《影后渣A她实力宠妻》 第1章 [gl百合] 《影后渣a她实力宠妻 gl》作者:遗世仙【完结+番外】 简介: 本文文案: 忠犬温柔a(顾暮初)x明艳傲娇o(季羽然) 影后顾暮初一朝穿书,成为书中同名同姓的恶毒女配。 为了得到女主季羽然,原身利用家世逼其结婚,并对她下药,想要霸王硬上弓。 事后,食髓知味后的原身很快失去兴趣,整日拈花惹草,哪怕生活中的不如意,都会动辄打骂季羽然。 为了复仇,季羽然收敛锋芒,等到羽翼丰满后,挖去自己的腺体,将她的罪行公之于众,并把人送进了监狱。 想到这里,顾暮初看着面前衣衫不整,情绪激动的季羽然,视线下移,定格在那锋利的水果刀上。 季羽然显然怒到了极点,见她靠近,就要一刀刺去,结果被人轻而易举握住手腕。 愣神之际,手中的水果刀铛然落地,紧接着耳旁传来耐心的解释。 “我不碰你。” 说完,顾暮初拿起手机,拨通私人医生的电话。 望着此刻身形狼狈的季羽然,再回想起原书中她是怎样的意气风发,顾暮初心蓦地一疼。 如果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赎罪,那只有让伤害不曾发生。 她决心好好待她。 那日以后,顾暮初变了个人,不再限制季羽然的人身自由,生活上事无巨细,事业上也不遗余力把资源捧到她面前。 随着季羽然事业蒸蒸日上,顾暮初心中宽慰,决定放她离去,于是在世界线原定的时间中,递给季羽然一纸离婚书。 谁知向来高傲的季羽然看到后,眼尾倏然红了。 “顾暮初,我不要和你分开!” * 某日的别墅内。 “季羽然,真不要?”顾暮初垂眼,望着把自己团进被窝的季羽然。 “不需要!”季羽然恶声恶气,声音听起来不太稳。 omega的发热期难以忍受,可季羽然总是逞强,拒绝她释放信息素。 僵持许久,顾暮初最先败下阵来,她蹲下身子,冲那出气口小声道。 “那我去看看,还有没有抑制剂。” 谁知刚站起身,衣角就被勾了一下。 她转身,那玉白的手臂又快速缩进去,然后被窝里慢腾腾露出半张明艳的脸。 季羽然双颊发热,双眼盛着一汪水似的,终于忍不住,尾音都带着哭腔。 “顾暮初,帮,帮帮我……” 友情提示—— 1、abo背景,私设如重山,a无挂件 2、1v1,身心唯一 3、文案已截图2023.12.9 内容标签:娱乐圈 甜文 穿书 abo 轻松 主角视角顾暮初互动季羽然配角路人甲炮灰乙流氓丙土匪丁 一句话简介:穿成渣a后攻略口嫌体正大美人 立意:所有不被珍爱的人生都应该高傲地绝版 第1章 穿书 顾暮初花了十分钟接受穿书的事实。 她掀起长睫,看向正拿刀指着自己的omega,心中五味杂陈。 “无耻!”对方牙关紧咬,吐字带颤,唯独一双桃花眼涌现谨慎憎恶。 大有一副她靠近就鱼死网破的打算。 屋内氤氲着腻人香甜的气味,alpha天生的信息素压制让季羽然克制剧烈颤抖的手。 眼前场景熟悉,再联想到最近看的abo小说《全能影后》,顾暮初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书中女主季羽然事业一路坎坷,前期被恶毒女配顾暮初看上,原身利用权势逼其结婚,并在婚后没几日企图霸王硬上弓。 季羽然宁死不从,可omega对alpha的顺从是刻在骨子里的,无论如何反抗,原身都有无数种折磨她的法子。 食髓知味后,原身很快失了兴致,终于暴露本性,整日拈花惹草,哪怕日常不如意,都会拿季羽然出气。 为了复仇,季羽然收敛锋芒,在羽翼丰满后自行挖去腺体,并把原身多年来施加在身上的暴行公之于众。 本书末尾,原身锒铛入狱,而季羽然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斩获影后。 妥妥的。 如果被打脸的人不是此刻的顾暮初的话。 看到结局的她怅然若失,对季羽然的心疼使之久久无法走出来。 想起刚入行的自己,被经纪人带去各种酒局,端茶倒水,曲意逢迎,生生拖出了胃病。 因此对书中人的遭遇产生共鸣,如今穿到原身身上,更能直观感受到季羽然的绝望。 就像看到曾经的自己。 顾暮初生出几分心酸,想要安抚此刻的omega,然而事情远比想象中更加棘手。 omega清爽酸甜的信息素直冲面门,她浑身燥热,不耐烦地松了松紧皱的领口,心中预感不妙。 这样的举动同样刺激到了季羽然,她连连后退,半搭的衣衫在动作间滑落,露出圆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 身后是敞开的玻璃长窗,平时都上了锁。如今夏夜的凉风吹入,丝毫没有缓解室内的暧昧躁意。 布帘鼓动飘起,远处的万家灯火点缀夜幕,屋内则是剑拔弩张的对峙。 再退后几步,季羽然的腰抵在窗前,稍微后仰就会掉下去。 顾暮初不自觉蹙着秀丽的眉头,视线下移,定格在那把锋利的水果刀上,好长时间没有动作。 “季羽然,你回来。”她的声音喑哑迷离,浸在信息素交织的氛围中,流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这番说辞显然无法打动季羽然,她再次后退,攥着刀柄的手心出了汗。 眼见对方的后背抵在飘窗上,顾暮初心沉了沉,趁季羽然未留神,快速走到她面前。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omega大惊,她胡乱挥动手中的刀,朝顾暮初刺去,结果被轻而易举掣肘。 握住季羽然手腕的瞬间,顾暮初感觉到分明秀丽的腕骨。 对方骨架偏小,人也消瘦,很难将她和书中意气风发的女主联系到一起。 水果刀“铛”地落地,为了安慰她,顾暮初耐心解释。 “我不碰你。” 身上的野玫瑰和黑樱桃信息素杂糅,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季羽然浑身战栗,体内的药物作用令她浑身发软。 她被半搂在alpha的怀中,手腕被攥住举起,后腰没有触碰冰凉的窗框,而是落入濡湿的掌心。 忽略心中翻涌的思绪,此刻的姿势像亲密无间的爱侣。 季羽然认命地闭上双眼,而顾暮初附在耳旁说完这些话,果真松开手腕,抬手关上窗,并扣死开合锁。 车水马龙的喧嚣被阻隔在外,玻璃上倒映出她姣好的容颜。 顾暮初无疑是个漂亮女人,开扇形的双眼皮褶皱笑起来微弯,气质温婉柔和,和季羽然的孤傲矜贵截然不同。 做完这一切,她回头,发现omega不知何时同她拉开距离,浑身上下写满抗拒。 兴许察觉到今夜的顾暮初格外好说话,她自欺欺人地将白衬衫朝上拉了拉,掩住半露的身子。 即便故作镇定,颤抖的尾音还是出卖了她的真实情绪。 “顾暮初,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季羽然把这些反常归咎于对方想到了新的折磨法子,在她的眼中,顾暮初伪善恶劣,像未驯化的野猫,惯会伸出利爪折磨猎物,直到自己奄奄一息才肯作罢。 然而,顾暮初的反应出乎意料。她眼睁睁看着对方走到床头柜,蹲下身子拉开抽屉,在里面来回翻找。 顾暮初在找信息素阻隔贴。 在来到abo世界以前,她从未想过信息素对人的支配会如此恐怖。即便有心不碰季羽然,可对方浑身上下散发的诱人柠檬气息,像摆在面前的喷香点心,在这样的夏夜足够让人心猿意马。 她绝对不能,去重蹈原身覆辙。 但顾暮初忘了,原身性子暴躁狂放,分化成alpha后更是满足了高人一等的心态。在她眼中,omega就是附属品。 她不会为了季羽然,放弃自己荣誉的勋章——一切证实她对其他人压制的东西,包括信息素。 阻隔贴自然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家中。 接受这一认知,顾暮初长长叹了口气。她在凌乱地床沿摸索到手机,依照模糊的记忆找到沈以颜的联系方式。 沈以颜和原身的关系谈不上差,但也绝对说不上好。两家早些年有生意上的往来,后来沈以颜去国外读医学博士,两人就此断开联系,直到最近回国,才重新复联。 原书交代过,因为沈以颜是个beta,原身心里挺瞧不上她。 两人的交情远远没到随叫随到的地步,但为了季羽然,顾暮初顾不上那么多。 “你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嘀嘀咕咕后挂断电话。 顾暮初没有去看季羽然,而是走到水果刀掉落的地方,弯腰拾起。 屋内信息素浓郁,她站起来时没稳住身形,踉跄一瞬。 第2章 太阳穴像被尖锐的东西抵住,空气中弥漫的信息素无时无刻叫嚣着,刺激她的神经,瑟缩在角落的omega面容模糊,像蒙上一团雾气。 季羽然长相明艳矜贵,平时让人难以接近,哪怕现下形容狼狈,她依然扬起下巴。 对原身来说,她无疑是少有能激起征服欲的omega,远远看一眼都让人心旌摇荡。 顾暮初自认为定力强,可体内的情愫还是让她晃神。 再待下去会出事的。 她扶住桌角,半倚在桌沿小口喘气。 季羽然见她手中拿着水果刀,手指下意识蜷缩,以为顾暮初会借此威胁自己。 可她没有。 alpha抬起头来,散落肩头的长发柔顺披下,似乎收敛了平日的狂躁与棱角。 她扬起水果刀,严厉的语气中暗含责备:“刀刃锋利,划伤了怎么办?” 见季羽然情绪不稳,顾暮初终究不忍心,放软了声音,把刀刃的一端转向自己。 “没收了。” 声音清朗温和,像面对犯错的小孩又不愿苛责,无奈且包容。 季羽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眼底浮现迷茫。 今晚的顾暮初,似乎有些……怪。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于是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像初生懵懂的小动物,尤其她长相似猫儿伶俐又高傲,做起来更让人百爪挠心。 顾暮初的心蓦然软下。 * 沈以颜动作挺快,随意寒暄两句,顾暮初目送她进入屋内,要一张阻隔贴,撩开长发摸索,找到腺体的位置贴上去。 腺体像凸起的腕骨,触碰时散发酥酥麻麻的痒意,顾暮初暗暗心惊,连忙只身来到客厅,推开窗户让风吹散双颊的绯红。 躁动发软的身子恢复知觉,她意识回笼,不知过了多久,身后房门打开。 “怎么样?”她转身,询问走出来的沈以颜。 对方穿了件轻熟风黑色西装外套,下面搭配膝上短裙,整个人成熟又风情。 沈以颜耸了耸肩膀,漫不经心道:“下回注意,这么烈的药用一次很伤身的。” 听到“伤身”两个字,顾暮初稍微站直身子,神情紧张,“伤身?那……” “放心,你的宝贝omega没那么脆弱,我给她开了药,这几天好好养着。”沈以颜挎起放在柜上的托特包,作势离开。 临走之前,她又低声嘱咐:“好歹公众人物,你……注意点分寸。” 兴许今夜顾暮初对季羽然的怜惜让她产生改观,沈以颜不介意多说两句。 送走人后,顾暮初坐在沙发上,让思绪冷静下来。 为了得到季羽然,原身无所不用其极,在外人看来娴静又礼貌的影后,里子里是一团败絮。 想到这里,她眼神沁着寒意,同时心中生出隐秘的庆幸。 还好自己提前穿来,不然那个人渣会毁了季羽然一辈子。 头顶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她的面容映在玻璃茶几上,眉眼间是掩饰不了的疲惫。 顾暮初站起身来走到主卧门口,房门紧闭,微弱的灯光从缝中透出来。 她犹豫片刻,放下想要敲门的手。 无论是解释还是道歉,对方暂时都不想看到自己。自己这几天还是避一避,等到两人关系缓和后,再做打算。 思虑再三,顾暮初抬脚走向客卧。 客卧被收拾得一尘不染,装潢风格简约淡雅,处处流露出刻意与冷淡,像件精心摆弄的艺术品。 她随意打扫一番就去洗澡,出来后擦拭着滴水的发尾,目光瞥向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十一点了。 在原来的世界,为了保持良好的皮肤状态,顾暮初从不熬夜。 她关灯后躺在床上,视线逐渐适应昏暗的环境,家具显出朦胧的轮廓,微凉的月色洒落窗台。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饶是自己内心强大,也感到手足无措。 脑海中再次浮现那清明孤傲的双眸。 季羽然身上有股不服输的劲儿,这样的性子在业内并不吃得开。她像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不曾打磨镌刻,就已初显锋芒。 顾暮初喜欢这种铅华褪尽依然不染功利的人,可她知道这会儿,更应该担心的还是自己。 未来路数已定,想要改变命运,先要把季羽然安抚好。 像乱麻找不到头,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打算起身喝杯热牛奶助眠。 客厅的茶几分成明暗两部分,光被切割成方方正正的碎片,和月色交融在木质的地板上。 她拢了拢凌乱的发丝,刚踏进厨房,就看到季羽然,一时间停住动作。 季羽然自然也注意到了她,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片刻,她面露警惕,退到流理台旁。 她没想到顾暮初会出来的。 omega发丝柔顺如海藻,更衬得皮肤白皙细嫩,灯光斜斜打过,窈窕的身段投射在墙上。她穿着纯白的浴袍,衣摆将将遮住膝盖,下面裸露出修长的双腿。 顾暮初不自在别过眼睛。 季羽然本想手中拿点什么防身,注意到她的视线,这才意识到自己穿着露骨。 尤其对顾暮初这种好色之徒而言,见到漂亮精致的omega,恨不能将其拆之入腹。 像误入狼群的小绵羊,眼见对方虎视眈眈,面露觊觎,却只能手足无措站在原地。 季羽然深觉冒犯,手划过柔软的浴衣,不自觉朝下拉了拉衣摆。 第2章 别扭的小omega 顾暮初注意到季羽然手上的玻璃杯,她的视线落在流理台上。 牛奶盒被剪了个口子,包装上有来回揉捏形成的褶皱。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失眠。 顾暮初失笑,冲着季羽然的身后扬了扬下巴,声音不疾不徐:“睡不着,出来热杯牛奶。” 季羽然像只弓着背的猫儿,仔细打量顾暮初,却没有从她的神情察觉出任何端倪与心虚。 两人之间的气氛越发诡异,还是顾暮初率先打破沉默。 她走到流理台前,靠近季羽然的那一瞬,小姑娘身体明显僵直一瞬,握着玻璃杯的指尖几近发白。 由于贴了阻隔贴,alpha身上野蛮生长的玫瑰和黑樱桃味浅淡到几乎闻不出来,走动间垂落的发丝浮泛着洗发露的干爽。 让强势的她变得不那么难以接近。 见季羽然如此敏感,顾暮初没由来感到心酸。 牛奶刚从冰箱拿出来,外面覆上薄薄的水珠,凉意沁入掌心。她熟练地从碗柜里取出玻璃杯,将牛奶倒入其中。 而身旁的季羽然动作忸怩,视线黏在牛奶盒上,像食物被抢走,却只能巴巴望着的小动物。 顾暮初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杯子拿过来。”她招了招手,omega动作慢吞吞的,把玻璃杯放在流理台上,借力朝前轻轻划过去。 顾暮初没忍住,尾音愉悦上扬:“这么怕我啊?又不会吃了你。” 她从鼻尖溢出一抹轻笑,接过玻璃杯,上面还残留着季羽然留下的温度。 alpha神情舒展放松,杏眼圆润又充满钝感,让整个人既清纯又妩媚。她穿着宽松的睡裙,纤细的腰间系着长带,尾端松松垂落下来。 平日在业内令人敬而远之的顾暮初,散发出居家的慵懒姿态。 顾暮初没注意到季羽然的视线,她把玻璃杯放到塑料托盘上,放进微波炉转了一分钟。 这一分钟格外难熬,两人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季羽然安静地敛下长睫,手揉捏着浴袍的衣角,厨房内的氛围几近让自己窒息。 和顾暮初相处的每分每秒,她都生出想要拔腿逃离的感觉。 “叮”的一声,牛奶热好后,顾暮初把塑料托盘端出来,放置在流理台上,静静晾凉玻璃杯。 两杯牛奶挨着,就像普通情侣之间成套用的物品。 季羽然和原身的相处模式几乎都是问答,偶尔她说得不让人满意,原身就会轻飘飘来一句“无趣”。 那个alpha只关心季羽然的脸,对于自己摘得她这朵骄傲的高岭之花感到满足。 尤其想看矜贵骄傲的omega在身下露出耽于情色的神态,连下药这种无耻的手段都用得上来。 顾暮初轻哂,眼底流露出鄙夷。 知道季羽然和自己共处一室会不自在,她拿起一杯牛奶,打算带回客卧。 临走前,顾暮初看了眼季羽然。 omega薄唇紧抿,精致明艳的五官透出几分韵味,就像扬颈的天鹅,再落魄也不会折腰。 “帮你热好了,”顾暮初的视线意味深长,“不许浪费。” 被戳中心思的季羽然撇过眼去,别扭“嗯”了声,算是回答。 她本打算等人一走,就把牛奶倒掉。 季羽然对顾暮初赠予的一切都感到排斥。 小omega不情不愿,就差把情绪写在脸上,顾暮初也不恼,反而觉得有意思,她垂眼看向另一杯热牛奶。 第3章 然后拿起手中的杯子轻轻碰了碰,做了个干杯的动作。 玻璃撞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沉闷的空气退潮般散去,昏暗的环境朦胧了alpha离去的身影。 顾暮初的声音很小,但还是一字不落入了季羽然的耳中。 她说,晚安。 也许是牛奶起了作用,顾暮初这一觉睡得不错。 等到醒来时,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上,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里面几乎都是应用的推送,顾暮初随意翻看,在最下面找到微信联系人凌欣发的消息。 lx:【顾小姐,签约是把合同是送过去,还是您过来?】 在原书中,关于凌欣没有太多描述,她是原身的经纪人,业务能力一流,离异且带着孩子。 顾暮初想起来,这个时间点的原身即将签一部日后会大火的电影。 她伸了个懒腰,起床去卫生间洗漱,很快给出了答复。 暮色初降:【我过去吧。】 如果来了家里,让对方知道季羽然的存在,不会是件好事。虽然两人结了婚,但她们之间更像金主和金丝雀。 季羽然还在事业上升期,万一传出去,多多少少会有些影响。 顾暮初擦拭脸上的水渍,双手撑在洗手台,静静打量镜中的人。 alpha的长相温婉大气,额角细碎的长发勾出完美的发际线,眉如弦月弯起,让人初见就会生出好感。 原身是国民度极高的影后,虽然流量比不得新晋小花,但拍出的电影叫好又叫座,斩获多个国际奖项,这一点倒和以前的顾暮初很像。 反观女主季羽然,这时候还是个拍摄网剧的十八线小演员,微博也只有寥寥几千粉丝。 在这个资本横走,流量为王的行业,她这种没有背景的人,就算再有天赋和演技,也只是蒙尘的珍珠。 不过现在,季羽然有了自己。 顾暮初突然很期待,有朝一日季羽然走向大银幕,会是怎样的光景。 在卫生间磨蹭好一会儿,她拉开衣柜,为自己精心挑选着装。 来到客厅,余光瞥见伏在沙发上的人影,顾暮初视线一滞。 日光透过阳台的玻璃推门洒落,空气中飞扬着细小的粉尘。omega头发蓬松卷曲,米白色露肩短袖百褶裙衬得整个人松弛下来,她手里握着剧本,正专心致志研读。 季羽然自然也发现了她,身子立马紧绷起来,然后手肘搭在剧本上,小心翼翼往身后遮挡。 这样的小动作没能逃过顾暮初的眼睛。 原身极强的控制欲不允许季羽然抛头露面,当初为了逼她结婚,把她所有的资源都断了。 她折断季羽然的翅膀,想把人永远留在身边。 季羽然此刻忐忑不安,用力捏着剧本的页脚,唯独一双桃花眼流露出不甘心。 她害怕,但不意味着一味顺从。 顾暮初走过来,从她的手下抽出剧本,状似随意翻看起来。 空气中只有纸张沙沙翻阅的声音,季羽然微微后仰,准备好应对接下来发生的事。 以顾暮初的性子,必然会大发雷霆,然后把剧本甩在她脸上,说自己不够安分守己。 然而等了很久,想象中的场景没有发生。 顾暮初眉头蹙起,合上最后一页后,她把剧本还给季羽然:“这个剧本不适合你。” 有些网剧的剧情经不起推敲,加上简陋的装造和死亡镜头,都会放大演员的短处。 偏偏季羽然眼睛灵动澄澈,哪怕沉默,眼波流转间也能接住戏。相对而言,这个剧本的角色演技浮夸,反而破坏了她整体的美感。 难怪在业内寂寂无名了两年,这资源也太差了。 对于顾暮初出乎意料的反应,季羽然怔怔接过剧本,双眼迷茫片刻,才慢慢聚焦。 她神情冷淡,像是谴责:“只是看看。” 顾暮初切断了她所有谋生的手段,季羽然就像豢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在一方小地自娱自乐。 omega侧脸立体,长睫垂落在眼下留着一片剪影,光线扫过瞳孔,散发淡淡的琥珀色。 虽然嘴上不说,但顾暮初知道季羽然在怪自己。 她不会像原身那样软禁季羽然。 “想去就去,麦粒工作室离壹号传媒挺近,我载你过去。” 麦粒工作室是这部网剧的制作方,虽然剧本看起来不靠谱,但顾暮初现阶段不打算干预季羽然的选择。 适合的剧本要慢慢挑选。 听到顾暮初这句话,季羽然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企图找出alpha脸上的破绽。 还挺警惕。 顾暮初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顾暮初,你又想怎么折磨我?” 直到现在,她依然不相信对方能够大发慈悲,让自己脱离掌控。 “想去就去换衣服,”顾暮初没有直接回答她,语气刻意停顿两下,“不想去……也听你的。” 扔下这句话,她抬脚就走。 她尊重季羽然的决定,无论是选择安逸,还是去追逐梦想。但顾暮初笃定,对方会选择后者。 临近卧室,身后果然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走两步停下来,似乎在犹豫,然后又像个小尾巴跟上来。 顾暮初的手搭在门把上,勾了勾嘴角。 别扭的小姑娘。 季羽然最后还是应下来了。 顾暮初一袭法式粉色吊带长裙,外面搭上镂空针织开衫外套,走路时裙尾款摆,剐蹭着裸露的脚踝,显得整个人清丽高挑。 电梯里的季羽然站在她身后,悄悄打量着。 等到了楼下,顾暮初把车钥匙递过去:“你先去车里等着,我一会儿就到。” 季羽然默默接过钥匙,没有多问,两人在楼下分开。 高档小区的绿化和私密性都很好,绕过一排油绿葱茏的灌木,远远望见巴洛克圆顶的小亭子,旁边还有雕塑和喷泉。 原身是个领地意识极强的人,不喜欢请家政,这里户型小方便打扫,也离市区更近。 顾暮初拎着小笼包和米粥过来时,就见季羽然坐在后排,双手搭在膝盖上,乖乖巧巧像个孩子。 她走近,车窗滑下,季羽然把钥匙递了过去。 顾暮初却没有接过,双眼弯起,似笑非笑道:“坐后排干什么?让我当司机?” 季羽然反应迟钝,眨了眨眼睛,然后下了车。 仔细揣摩顾暮初的意思,她紧咬下唇,磨磨蹭蹭到车的左前门,在顾暮初的注视下就要拉开车门。 她的车技其实并不娴熟。 顾暮初没忍住,笑出声来,歪头去看季羽然的表情。 感受到嘲笑的omega手足无措起来,绯红缓慢攀上脸颊。 顾暮初心想,她也太可爱了吧。 alpha屈起指节,叩了叩车窗,冲着另一头扬起下巴:“去副驾驶上坐着。” 季羽然这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什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刚绕过车身,被身后的顾暮初叫住了。 顾暮初扬了扬手中的塑料袋:“把早餐拎过去。” 季羽然这才注意到她手中的早餐,低头接过,像只缩着脖子的小鹌鹑。 “买给你的,吃吧。” 原来她刚刚是给自己买早餐去了。 季羽然一时间心绪复杂,偷偷往里瞄了眼,发现全是自己爱吃的。 不知为何,心里痒痒的。 她抬头,飞快瞥向顾暮初,想去观察她的神情,不料正好撞上对方温柔的视线。 季羽然:! 【作者有话说】 大姐姐:抓到你偷看了|。=w=)っ! 第3章 小狮子 季羽然连忙错开视线,心口浮现偷窥被人抓包的忐忑。 顾暮初也没想到抬头就会和她对视,怔忪间停下拉车门的动作,轻声询问:“怎么了?不合胃口?” 她特意按照书中所给的喜好买的,按理来说不会出什么差错。 季羽然小幅度摇了摇头,坐上副驾驶后,欲盖弥彰地来回把碎发别到耳后,状似漫不经心系上安全带。 脑海里顾暮初那清亮的双眸挥之不去,丝丝缕缕荡出涟漪,像是让人忍不住溺毙其中的温柔乡。 她看向外面,车窗倒映出自己的面容,还有身旁模糊的人影。 季羽然捏着塑料袋的手紧了紧。 从昨晚开始,顾暮初就像变了个人,很难不让人警惕,她又在背地里筹谋什么。 自己要多加小心。 车内散发浓重的烟草味,尖锐又充满距离感,顾暮初不自在紧拧眉头,太阳穴突突跳着,摇下了车窗。 她不喜欢这种攻击性强的熏香,想来是原身留下来的。 清爽的空气流入,顾暮初松了口气,意识也清明起来。她侧目,发现季羽然没有碰早餐,柔声提醒:“凉了就不好吃了。” 季羽然后知后觉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腿上的早餐。小笼包的塑料袋蒙上一层水汽,若有似无的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第4章 但她还是没有动。 顾暮初有洁癖,以前绝不允许自己在车上吃东西。 猜到季羽然心中所想,顾暮初手握方向盘,指腹无意识地点了点:“再不吃,我闻着可就饿了。” 一句调侃的话,让两人紧张的气氛烟消云散。得到允许的季羽然这才打开车窗,敞开塑料袋,拿起小笼包慢慢咀嚼。 小笼包被蒸得松软,指尖一捏就变了形,馅料裹挟着鲜香的汤汁,融合得恰到好处。 虽未明说,但看她一直没停口,想来还挺喜欢。 季羽然吃得斯文,双腮鼓起,从顾暮初这个角度看,像个屯食的小松鼠。 她忍不住多看两眼,omega被盯得紧张,浓密的睫毛微颤,嚼咽的动作都放慢了。 顾暮初觉得季羽然挺有意思,有时话里带刺,拒绝她的靠近,有时又会像现在这样,妥协又乖顺。 只能顺毛摸的小狮子。 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这样一句形容。 alpha的视线犹如实质,季羽然如坐针毡,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明明开着窗,可她还是觉得车内闷热。 “季羽然,在我面前,不用那么小心翼翼。”顾暮初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她长直的墨发被木簪挽起,眉眼流转带着江南水乡的温婉韵味。 话一开口,刚才营造的温馨氛围荡然无存。 季羽然转头,和顾暮初对视,像是辨别这句话的真伪,然后,露出一个讥诮的笑。 她浑身都是难以被攀折的傲骨,做出如此生动的表情,也让人移不开眼。 “顾暮初,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季羽然还欲再说什么,可想到眼前人的性子,她别过脸去,浑身写满抗拒,显然不想提起这个话题。 她太了解顾暮初了。 刚愎自用,掌控欲强,尤其喜欢看清高骄傲的人坠入泥淖,来满足自己近乎变态的心理。 顾暮初知道,短时间内让她对自己有所改观并不容易,索性直视前方,发动车辆。 凉风拂过脸颊,扬起她双鬓的碎发,女子目光坚毅,举手投足都流露出决策者的沉稳和成熟,这无疑极富魅力。 可惜季羽然头靠着椅背,闭上双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到达工作室,她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顾暮初从车的另一边下来,将她叫住。 “季羽然,”顾暮初顿了顿,思考着如何才能让措辞恰到好处,“刚才那些话都是真的。” 季羽然转过身来,眼里的不耐烦不加掩饰。 她不想看顾暮初惺惺作态的模样,也不愿去听任何解释。这些言行举止落在心里,都是对方的权宜之计,只为让下一步的迫害更加理所当然。 又或者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愧疚,粉饰的手段罢了。 顾暮初走到她面前,笑容苦涩:“我知道你不会信,但我有慢慢在改。” “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躁动的夏日蝉鸣渐渐,扑面而来的风都充斥着热意,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多了起来,两人相对而立,alpha的目光真挚又热忱。 鼻尖似乎嗅到熟悉的玫瑰和黑樱桃的信息素气味。 季羽然的心像被刺了一下,神情动容。 这一刻,她能够明显感觉到,顾暮初和以前不同了。像寂寥浩瀚的夜幕中悬挂的皎皎明月,深邃而又温柔。 季羽然被顾暮初的视线烫到了,她不自在错开,负气来了句。 “随你。” 这个答案让顾暮初紧张的情绪松弛下来,即便走在红毯上,她也从未像现在这样忐忑。 alpha神态好转,笑意攀上她的眼尾。 虽然季羽然没有给予肯定的回答,但依然让顾暮初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知道,季羽然是个柔软的人,善良又不失坚韧。即使原身曾那样对她,季羽然依然愿意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也许这正是主角的魅力所在,顾暮初承认,她欣赏季羽然的人格魅力,并不自觉被吸引。 见顾暮初的话说完了,季羽然挪开步伐,囫囵说了句:“说完我可就走了。” “等下。”顾暮初打开挎包,扬了扬手机。 “认识这么久,总要加个微信吧?”她笑得纯粹,丝毫让人生不出警惕,季羽然不知嘟哝着什么,慢吞吞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这还是今早顾暮初翻联系人时发现的,她没有季羽然的微信。 原身的掌控欲让她随时随地都会打给季羽然,根本不需要发消息提前通知,平日两人都是电话联系。 季羽然的意愿,在她看来并不重要。 季羽然不会这点简单的要求都不答应,她快速扫了顾暮初的二维码,点击添加好友。 顾暮初的微信瞬间弹出来一个新的好友申请,她用手划开。 季羽然的头像是纯白底加上史迪仔的卡通大头,看起来古灵精怪的,和平时在顾暮初面前展现的形象截然不同。 目送她走进工作室的办公大楼,顾暮初倚靠在驾驶位上,通过好友申请后,点进了季羽然的朋友圈。 一条横线。 意料之中的结果。 顾暮初指腹摩挲着光滑的屏幕,盯着那条横线看了会儿,低低笑了声。 然后点进季羽然的头像,给她备注【小狮子】,并左滑置顶。 就在她放下手机打算去公司时,微信弹出一个消息。 妈:【这周末有没有空?回家一趟,我们都很想你。】 听到那人要求自己回家,顾暮初原本轻快的心情荡然无存。 原身的家庭氛围算不上平和,卢盼薇是那个时代的青衣演员,性子优柔顺和,而顾宜琼独断专行,是顾家的掌权人,原身养成这样的性子,和她秉持的虎狼教育脱不了干系。 顾暮初遗传了omega娴雅端庄的长相,却把alpha的性子学了个十成十。她和卢盼薇关系不错,但和顾宜琼甚至到了针锋相对的程度。 她熄灭手机屏幕,手握着方向盘在车里坐了一会儿,阳光透过缝隙在玻璃挡板前留下光斑,alpha唇角下压,长叹了口气,才动身前往壹号传媒。 壹号传媒在喧闹的市中心,高端商务的写字楼鳞次栉比,穿着正式的员工行色匆匆,顾暮初把车停到楼下。 一进公司,许多目光齐刷刷落在她的身上,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艳羡。 强大的alpha是所有人的梦中情人,尤其顾暮初业内口碑好又家世显赫,想结交的人如过江之鲫。 可惜她大部分都看不上。 顾暮初身段窈窕惹火,挽起的黑发柔情绰态,偏偏今日一袭粉色吊带裙衬得她清纯漂亮,弱化了外泄的攻击性,即便贴了阻隔贴,走路间也带起令人颤栗腿软的信息素。 凌欣坐在一楼的沙发上,桌上摆放着合同和签字笔,见人来了,她站起身来点头示意:“顾小姐。” beta穿着雾霾蓝西装,外套微微敞开,露出白色衬衫,西装裤熨面料垂感顺滑,给人的感觉精明又干练。 顾暮初不冷不热回应一句,接过合同,看到上面已经盖了公章,就差她签字。 飞快浏览一遍,确定没什么遗漏,她爽利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把合同递给凌欣后,季羽然光彩冶艳的脸浮现在脑海,想起今早她小心翼翼藏着剧本的模样,顾暮初叫住了即将离开的beta。 “凌姐,上次推掉的那个剧本,导演的联系方式可以给我吗?” 原身斩获影后,也就看不上电视剧的制作,把那些全都推了。 但顾暮初记得,原书中这个剧本定下的女一号是池云聆,虽然长相不符合气质美人,但剧本选得好,加上宣发铺天盖地,直接靠这部剧跻身新晋小花。 如果给季羽然的话,绝不会比她差。 顾暮初想给季羽然试镜的机会,至于能否把握住,还要看她自己。 对于顾暮初称呼自己为“凌姐”,凌欣受宠若惊,回过神来后连忙掏出手机:“有的。” 导演的微信被推过来,顾暮初简单交代两句,独自离开了壹号传媒。踏出公司,她先添加好友等待通过,手指下意识划到季羽然的聊天框里。 除了验证通过的消息,聊天框里空荡荡的。 顾暮初删删改改好几次,才敲出一句话。 【还有多久结束?我去接你。】 然后,她把手机放进包里,拿出钥匙就要去停车场,这时手机嗡鸣了两下。 季羽然很快就给出了回复。 【作者有话说】 重新开始!两个人有点苗头啦,我好欣慰tvt 大姐姐:可以给我个机会吗?o(╥﹏╥)o 小傲娇:随,随便你!o('^`)o 第4章 川菜 小狮子:【不需要。】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顾暮初莫名品出几分赌气的意味,她甚至都能想象得出季羽然说这话的语气。 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反正还早,自己回去也没什么事处理,她打算开车直接去麦粒工作室楼下候着。 第5章 顺便带季羽然在外面吃个饭。 季羽然下楼,远远就见一辆灰银的雷克萨斯停在路边,车身流畅精巧。 前些年顾暮初在市区开着阿斯顿马丁的超跑,引得无数人侧目后,她的身世也被人扒了出来。后来为了掩人耳目,顾暮初收敛不少,私下出行都比较低调。 车内,顾暮初耐心等待,偶尔点开和季羽然的聊天框,也不知在看什么。这一抬头,恰好撞上omega的视线,于是主动下车替她拉开车门。 顾暮初抬手的瞬间,季羽然明显瑟缩一下,她矮身坐进副驾驶。车内开了空调,丝丝缕缕的凉气驱散炎夏的躁意。 她居然真的来接自己了。 从顾暮初发消息的时间来看,她至少在外面等了三个小时,期间甚至没有发消息催促。 季羽然心中不自在起来,她目光飘忽,不知怎的就定格在alpha的脸上。 顾暮初正在系安全带,几缕碎发落下,擦过她分明的下颌线。圆润的珍珠耳钉衬得她皮肤玉白,低头时,裸露出平滑的后脖颈,上面贴了阻隔贴。 季羽然抬手揉捏着耳垂,感觉有点热,伸出指尖去触碰自己的后脖颈。 阻隔贴也是贴上的。 脑海中蓦地浮现几个小时前顾暮初说的话,她绞着手指,自己也想不明白在纠结什么,只觉得如今坐立难安。 顾暮初打破车内的安静,她的声音轻柔绵润,像覆在耳边的呢喃:“中午想吃什么?” 两人都是公众人物,平时很少抛头露面,难得今日她有兴致。 季羽然眨了眨眼,不想让自己的态度显得殷勤,淡淡道:“随便你。” 她嗜辣,川菜应该合胃口。 顾暮初边想着,边倾身看来往的车辆,手搭在方向盘上:“文山路有家挺好吃的川菜馆,我在那里订了包厢,怎么样?” 她在征求自己的意见。 想到这一层,季羽然别过脸去,目光落在车窗外。掩映的树影落在窗上,绿叶碰撞发出簌簌声响,景色倒退在视线中。 “你不都决定好了吗?”就在顾暮初以为不会得到回答的时候,季羽然嗫嚅着。 她的语气辨别不出喜怒,但落在有心人的耳中,就多了另外的意思。 有种若有似无的埋怨。 前方是红绿灯,顾暮初在等待的空档,侧脸看向身旁的季羽然。 褪去张扬,此刻的omega恬静温顺,卷曲的长发垂在胸前,薄唇抿起,释放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如果你不喜欢,那我打声招呼。”红灯跳转成绿色,顾暮初直视前方,慢慢踩下油门。 那家川菜馆远近闻名,平时很难预订到包厢,她本想着,季羽然如果吃,自己提前说一声,也不至于到时候和人拼桌。 顾暮初分神抬手,正准备取消预订,季羽然突然开口:“专心开车吧。” 她回味过来,嘴角弯起,“嗯”了一声。 十一点正是日头最毒辣的时候,这个点许多人还没下班,川菜馆旁边的停车位空荡荡。顾暮初把车停下,见季羽然要下车,从身后叫住了她。 “等等。” 她不知从哪里拿出鸭舌帽和口罩,递了过去:“戴着吧。” 季羽然现在寂寂无名,可长相出挑,如果被人无意偷拍发到网上,难免会惹上麻烦。 鸭舌帽和口罩上残留着顾暮初今天喷的香水味,恬淡的栀子花香令人舒爽。季羽然接过后,犹豫了一下,先戴上口罩,然后慢吞吞把鸭舌帽扣在头上。 omega骨架小,她比顾暮初还矮上一些,海藻般的蓬松卷发被帽子收拢,远远看上去小巧玲珑,能轻易被全部搂进怀里。 整理好的季羽然歪头,刚要询问顾暮初怎么办,就见alpha耳上架着克罗心的墨镜。镜框上镶嵌着氧化的纯银十字架装饰,戴上后反而削弱了剪水秋眸的柔美,透出几分盛气凌人。 察觉到有目光落在身上,顾暮初抬眼望过来,像是看到什么极有趣的事,不禁笑出声来。 季羽然目光懵懂,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鸭舌帽。 好像有点紧。 她发丝蓬茸,鸭舌帽箍在额头前,滑稽又不失可爱。季羽然手忙脚乱整理着,奈何看不到后面,没办法拉开扣子。 手足无措的举动逗笑了顾暮初,她宠溺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我来吧。” 不等季羽然同意,下一刻,顾暮初倾身上前。她双手托着季羽然的脑袋,纤细的手指在omega的发间穿梭,认真又专注地帮她解开扣子。 季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整个人紧绷得像条弦。兴许大脑宕机来不及反应,她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推开顾暮初。 alpha离她很近,近到除了浅淡的栀子花香,还有另一种隐晦的,蕴含攻击的野玫瑰和黑樱桃的气息在周身缭绕。 季羽然屏住呼吸,明明车内开了空调,她却觉得喉咙发堵,鼻尖也沁着细密的汗珠。 她不习惯和人如此亲密接触,不知是不是错觉,栀子花香被稀释,alpha的信息素循着鼻息吐纳出来,让季羽然双腿发软。 就在顾暮初拢起她的长发时,指腹无意识剐蹭到omega脖颈后的阻隔贴。 季羽然一个激灵,慌张打开车门下了车,指尖颤抖着压下帽檐。 “不用你假好心。” 刚才那一瞬,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在释放,并缓慢溶解阻隔贴的里侧。 虽然贴上阻隔贴,可自己还在发热期,根本受不了这样的撩拨。 季羽然压下如擂鼓的心跳,缓慢调整呼吸后,把靠近鼻梁的口罩边捏了捏。 顾暮初一怔,细细回想着,刚才似乎无意触碰到了omega的腺体。 她原来的世界并不是abo背景,对这些也就不存有别样的心思。冷静下来后,想到敏感的腺体长在脖颈,刚刚自己的举动的确说不过去。 顾暮初原意是想着天气闷热,季羽然又是披肩长发,这才趁着戴帽子的时候撩开些,好让她凉快。 “抱歉,冒犯了。”她面露歉意,眉尾下压,目光诚恳又无辜。 实在让人发不出脾气。 季羽然心口窜起的小火苗倏然灭了,回想起刚才尴尬的瞬间,又不好意思直接说“没事”。 还好戴了口罩,不然对方一定能看出她双颊明显的绯红。 也许顾暮初觉得自己没办法来硬的,采取怀柔战术。 季羽然并非全然放下警惕,一想到这种可能,她的语气冷淡又疏离:“知道就好。” alpha勉强笑了笑,没再解释。 两人又回到昨晚那诡异的相处模式。 顾暮初走在前面,终究担心身后的小尾巴,每走几步就要回头看看。季羽然见她不走了,也停下脚步,始终和她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黑色口罩遮住季羽然大半边脸,依稀能够辨别出精致小巧的下巴。 也许饭桌上的气氛总能让人心情松弛,饭后,两人的关系隐约破冰。 回到小区,顾暮初把车停下。 “你先上去吧,我去买点东西,”她解开安全带,见季羽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在旁边犹豫磨蹭,顺口问了句,“要一起吗?” 季羽然难得出来一趟,还不想那么快回到牢笼,低头沉默着。 其实她的答案显而易见,顾暮初知道对方不会主动开口,戴上墨镜后下了车,冲另一边拉开的车门招手:“过来。” omega当真听话,乖乖巧巧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超市。 这个点超市的人不多,瓜果蔬菜都是时令新鲜的,冻品肉类放到保鲜柜里,几片培根在真空袋里,价格卖到三位数,季羽然扫了眼,又迅速收回视线。 好贵。 顾暮初推着购物车,姿态疏懒,好似真的只是寻常的逛街。看到心仪的商品,她就会直接放进推车,不会刻意看标签价格。 季羽然左右张望着,像被家长带出来玩的孩子,视线黏在海鲜缸里的水产动物,眼底流露出好奇。 这难得的闲暇自由得以让她喘口气。 “有没有想吃的?”走在前面的顾暮初停下脚步,侧身询问后面的人。季羽然没留神,直接撞了上来。 柔顺的发丝流出浅淡的馨香,毫无预兆扑鼻而来,omega揉着发疼的鼻头,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摇了摇头。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顾暮初把称好的梨子放进购物车内。黄澄澄的梨子生得标致,挤在塑料袋里看着喜人。 但季羽然记得,顾暮初不喜欢吃梨子。 而顾暮初望着购物车里的梨子,陷入回想。 为了试镜,季羽然这几天都在认真背台本,中午吃辣又热得满头是汗,当时自己不忍心,倒了碗水过去,想着夹菜时给她烫一烫,季羽然不愿意,红着嘴唇低头闷吃。 顾暮初不想剥夺她难得的喜爱,就由着去了。饭后,omega果然张唇小口喘息着,时不时喝两口牛奶缓解,唯独一双桃花眼泛着亮泽。 第6章 她能感觉出来,这顿饭季羽然吃得酣畅,心情都肉眼可见变好。 顾暮初眉眼舒展,露出柔和的笑:“回去给你煮冰糖雪梨,润润嗓子。” 过不久也入秋了,刚好趁着这个时候学学。 季羽然眼中的讶转瞬即逝,没再说话了。走出超市,她亦步亦趋跟在顾暮初身后。 即便怀柔,也不必做到如此地步,想到刚才对顾暮初的恶语相向,季羽然心软了下来,小声道。 “顾暮初,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omega声音隔着口罩,柔细的嗓音湿漉漉的,小钩子似的挠得人心痒痒。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朝自己撒娇。 第5章 冰糖炖雪梨 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顾暮初转过身来,打量着离她不远的omega,嘴唇抿起,却没有开口的意思。 季羽然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惹得对方这么大反应,一时间定在原地。 她像是执着于寻求正确的答案,视线毫不避讳地撞上顾暮初的双眼。 热风扬起omega的裙摆,两人之间的空气缓缓流动,不知对峙多久,顾暮初唇角勾起,可惜笑意不达眼底。 她手中拎着超市的购物袋,鼻梁上架着墨镜,难以让人透过镜片去辨别她此刻的情绪。 “害怕了?”她缓缓吐出三个字,语调分不出喜怒。alpha脸上不作出任何表情时,看上去有些难以接近。 顾暮初知道季羽然在彷徨,在瞻前顾后,怕自己有朝一日会卸下伪装,变本加厉去折磨她。 可该说的都说了,口头承诺远不及做得漂亮让人信服。 一句反问带来无形的压迫感,季羽然小动作多了起来,她斟酌字句,声音细如蚊呐:“不是害怕……” 只是措手不及。 如果顾暮初像以前那样,不合心意就用自己泄愤,她尚且可以竖起浑身的刺,来保护自己。 季羽然想不明白,顾暮初走到如今的位置,拥有无数拥趸,递出橄榄枝的人不计其数,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呢? 她不由得抚上脸颊,指腹下是柔嫩的触感,季羽然掀起长睫,静静等待一个答案。 一段暗潮汹涌暗潮汹涌后,轻笑打破沉默。 alpha仿佛陷入长久的回忆里,她的目光落在身旁的车窗,玻璃上倒映出她姣好素淡的面容,头顶是摇曳款摆的枝叶。 顾暮初像是透过玻璃种的自己,去看一个全然陌生的人,她喃喃道:“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季羽然屏住呼吸。 “我梦到自己折断了你的翅膀,让你成为我的附属品。”回忆起原书的情节,顾暮初的声音淬了冰般泛寒,明明是炙热的晚夏,却有种说不出的冷意。 “那,那后来呢?”顾暮初的停顿让季羽然蜷缩的手紧了紧,她语调上扬,心脏剧烈撞击着胸腔。 她在紧张。 顾暮初说话时,整个人笼在光晕里,日色把她的发丝梳理得齐整半透,但依旧化不开她周身的阴霾与惆怅。 “然后……你就把我送进监狱了。”顾暮初耸了耸肩膀,鼻尖溢出一声淡笑,像是对梦中的结局全不在意,甚至语气流露出隐秘的快感。 她不想透露太多细节,不仅仅是不愿面对遥远的将来,更不愿让季羽然心头产生沉重的包袱。 都是过去的事,曾经的那个顾暮初已经死了,而两人现在相处得还算融洽,不是吗? 只要季羽然质疑她的付出,顾暮初都会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解释给她听。 无论被问及多少次。 这破绽百出的答案没能满足季羽然的好奇,她沉默一瞬,见没了后续,意犹未尽道:“只是这样?” 顾暮初打开后备箱,把刚刚买的两大袋东西放进去,调侃道:“你以为呢?” 季羽然一噎,显然被问住了。想到梦中顾暮初的结局,她心头空了一块。 而顾暮初神色如常,动作利落地把东西整理好,完全没有被口中的“梦”所影响。 季羽然的目光追随着她,不自在撇嘴:“梦你也信?” 这是她释放出来的安慰信号。 “我的话你也信?”顾暮初关上后备箱,随着“砰”的一声动静,沉闷倏然消散,刚才那些好像是她随口一提的说笑。 季羽然钻进副驾驶,看起来心不在焉。 超市到楼下没几步路,两人都贪凉,又想在车里待一会儿,索性开车到家门口。 顾暮初察觉到身旁人的纠结情绪,轻声安抚:“别想了。” “那么傻。”她来了一句,“明明之前还警惕得像小兔子。” “我没有……”季羽然不服气,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底气不足。 刚刚的确有一瞬间,她相信了顾暮初的话。 “不要别人说什么都相信,保护好自己,知道吗?”顾暮初分出精力瞥了眼季羽然,出声提醒。 这番告诫从她嘴里说出来,颇具讽刺意味。 明明伤自己最深的,就是顾暮初啊。 季羽然倚靠在副驾驶上,感觉喉咙发堵,胸口也喘不上气来。 回到家后,顾暮初拎着两大袋东西进了厨房,把速冻和保鲜食品分门别类放进冰箱,拿了两个梨子放置在流理台上。 季羽然站在厨房门口,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帮忙,顾暮初已经把东西摆好了。感受到投射在身上的视线,alpha循着看过去。 季羽然连忙背过身子,手伸向餐桌上的马克杯,假模假样装作倒水。 这些小动作都被顾暮初尽收眼底,她弯起眉眼,扬声道:“我给你煮冰糖雪梨,你先去沙发上看一会儿电视。” 这话说得自然,季羽然握着手柄的手紧了紧,漫不经心“哦”了声。 以前在家时,几乎都是她下厨,顾暮初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是万万不会让身上沾染油烟气的。 alpha只会在奔波劳碌一天后,躺在沙发上,等着季羽然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 今天顾暮初说给自己炖冰糖雪梨的时候,季羽然还觉得恍惚,直到对方走进厨房,她依然认为自己会被叫去打下手。 她一个人能行吗? 季羽然将信将疑坐在沙发上,随手打开墙上的液晶电视,入眼的频道刚好在播放顾暮初演的电影。 她在谍战片中穿着修身靓丽的民国旗袍,alpha身子的柔美曲线被完美衬托出来。顾暮初脸上敷着薄透的脂粉,如去雕饰的清水芙蓉。 优秀的演员会用点到为止的眼神和动作来传递心理情绪,为所演绎的角色注入灵魂,而不是夸张乱飞的表情和用力过猛的造型。 顾暮初无疑是个优秀的演员,也难怪这么长时间,影后的位置依然无人撼动。 但季羽然隐约听说,顾家的那位掌权人并不看好她走这条路。 电影里的滤镜给顾暮初镀上一层朦胧暧昧的气质,昏暗的灯光下,女人拿起烟斗,在桌案上磕了磕,露出妩媚的笑容,和本人端庄的面貌形成强烈反差。 在老式留声机般质感的影片中,她有种难以言说的距离感。 季羽然不喜欢。 她思绪乱飞,无端想到车里的顾暮初靠近自己,细心又专注地替自己解开鸭舌帽后的扣子,那时还能隐隐闻到alpha强势的信息素气味…… 想到这里,季羽然感到耳热,胸口莫名窜出一股郁结之气。她连忙摸索着茶几上的遥控机,和谁作对似的换了台。 在厨房忙碌的顾暮初对外面发生的事并不知情,她正一刀刀给雪梨削皮,薄如蝉翼的果皮转着圈儿掉落,露出里面颗粒质感的果肉。 顾暮初的刀工很好,她小心翼翼挖去果核,把残留的果肉咬干净后,这才扔到垃圾桶里。 就算前世登顶演艺圈,她的身上也没留下上流阶层纸醉金迷的糜烂习惯。 她把果皮和果肉洗净,然后和冰糖一起放进锅里,打开大火用勺子来回搅动。 眼前浮现omega弱不禁风的背影,顾暮初又撒了些枸杞。 清澈的水翻滚着,逐渐变得浑浊,红艳艳的枸杞缀在粘稠的汁上,散在锅内。 见差不多了,她调小火候,放在那里慢慢煨着。等锅炉上的冰糖雪梨好了,顾暮初拿起勺子浅尝一口,想着入口不够焦脆清爽,于是把果皮捞出来,再上锅继续蒸。 因为是第一次给季羽然下厨,她格外有耐心。 客厅电视的声响传来,顾暮初模糊想起曾经独居的日子,意外感到现在这样很不错。 平淡又温馨。 她的眼底荡漾出浅淡的笑意,见雪梨炖好了,打开碗柜,取出一个花瓣状的瓷碟。 釉面的瓷器沾染水珠,顾暮初没拿稳,瓷碟掉落在地,发出尖锐的声响。 地面散落着稀碎的瓷片,空气寂静一瞬,也把她出神的思绪收了回来。 顾暮初紧皱眉头,正想扫干净,才想起来扫地机器人在客厅。 第7章 她无奈,只好小心翼翼翻动碎片,徒手拾起来,装进刚才超市给的塑料袋中。 这期间难免碰到尖锐的边缘,很快,光洁的指腹就留下一道口子,鲜血在指尖凝结出血珠。 这动静自然引起客厅那边的注意,没多久,季羽然的身影出现在推拉门外,她扶着门框,静静地看着顾暮初和一地狼藉。 见对方被自己吵到,顾暮初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啊……你继续去看电视,我能处理好的。” 本想在季羽然面前露一手,这下算是丢脸了。 她在心里无奈叹气。 omega呆怔地盯着顾暮初指腹上的血珠,精致明艳的脸看不出她此刻心中所想。 这句话像一剂定心丸,季羽然磨磨蹭蹭,深深看了她好几眼,最后听话地离开了厨房。 见人走了,顾暮初提起的心终于肯放下来,她可不想给人留下办不好事的印象。 不知为何,内心掠过一丝隐秘的失落。 顾暮初默默拾起地上的凌乱,就要起身处理伤口。 却在这时,耳边传来哒哒的小跑声。 视线出现一双纤细的腿,顾暮初抬头,离开的季羽然不知何时回来了。 omega半边身子缩在玻璃门后,蓬松细软的发丝垂在腰间,一双桃花眼躲闪不敢看她,两只手提着家用医药箱,看上去惊慌无措。 似乎在犹豫,到底要不要上前。 【作者有话说】 大姐姐:光顾着想老婆,把碟子打了(=w=`ll) 小傲娇:要快点给姐姐包创可贴,不然伤口就要愈合啦 (つД`)... 第6章 创口贴 季羽然认为,既然顾暮初因为她把手弄伤,自己理应负责,而不是袖手旁观。 她能够把喜欢和不喜欢划出界限的同时,又拎得清楚。 alpha的视线仿佛藏了银针的棉花,自上而下的审视能将人的内心看透,让季羽然衍生出拔脚逃离的想法。 蹲在地上的顾暮初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医药箱,神情微怔,随即唇角勾出优雅风度的笑容。 “你是想让我包扎吗?” 季羽然从这温柔寻常的语气中听出清浅的调笑,可能顾暮初本身就带着轻佻,哪怕只是谈论天气,语调都让人心驰荡漾。 omega用指腹抠弄着医药箱的把手,她的指甲被修剪得圆润齐整,和柠檬与马鞭草混合的信息素一样令人感到清爽。此刻季羽然正沉默地低头盯着脚尖,用仅她一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嗯”了下。 顾暮初没有捕捉到细小的嗡鸣,但她见到季羽然点头了。 心口被熨烫得妥协发软,像日光融在清净明澈的湖面上,连带着身子都裹挟着暖意。 怎么会这么乖啊。 为了不让季羽然等急,她迅速把剩下的瓷片装进塑料袋,打个死结后,又从抽屉里取出标签贴在上面,弯腰写些什么。 之后顾暮初用清水把伤口冲洗干净,来到客厅。 季羽然亦步亦趋,等到顾暮初坐在沙发上,她把医药箱搁在茶几上,挑开锁扣拿出一片创口贴。 药箱里被分门别类整理好,以前顾暮初不在家时,都是她负责整理这些琐碎的事务。 光线穿过omega浓密的长睫,在眼底留下剪影。顾暮初见她把创口贴小心翼翼递过来,伸手接过,却见对方触电似的连忙缩回去。 这幅景象落在眼中,平白给季羽然添了几分可爱。她放松地倚靠在靠枕上,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顾暮初举起受伤的右手,明丽的声音流露出委屈,故作苦恼道:“我这儿不太方便,你要不要……” 她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在日光下隐现青筋,指甲的月牙下晕染着浅粉。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季羽然明白顾暮初的意思。她神情僵硬,目光落在小片的创口贴上,又看向顾暮初的手指,不知想到什么,面色倏然涨红。 “你,你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吗?还让我去帮你做……” 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弱势,她扬起声线,磕磕巴巴的话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像只伸出爪子耀武扬威的小狮子。 遭到拒绝的顾暮初并不意外,她弯起眉眼,脸上闪过促狭的笑意。 她猜测季羽然心中估计在挣扎,到底要不要帮助自己。 现在季羽然对自己不那么排斥,但态度也绝说不上热络,包扎伤口这种亲昵的举动的确强人所难。 “抱歉,是我唐突了。” 黏稠的空气被稀释,刚才那些小插曲就此揭过,这句话也是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季羽然设想过对方会恼羞成怒,虽然以前也拒绝过顾暮初的亲密接触,但这还是头一回话语直白到不留情面。 可顾暮初不仅没有生气,态度还很客气,反倒衬得她无理取闹。 小omega绞着裙角,没由来生出几分愧疚。 帮忙包扎又不是大事,自己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 曾经顾暮初态度强硬时,会让她帮忙化妆。对方不喜欢自己的审美,可还是想要拿这种方式羞辱她,看她不愿低头却又不得不弯腰,为alpha一遍又一遍涂上口红,再擦干净。 顾暮初会睁眼肆无忌惮打量着她,就像是在看势在必得的猎物,那个时候的自己就像待价而沽的商品,心里很不舒服。 但现在的顾暮初不同。 她对自己很谦和,正是这种客气中透露出的疏离,让季羽然认为自己被尊重,被放在同一位置平视,也就无端生出有恃无恐的底气,做出从心的选择。 “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季羽然百口莫辩,“你的冰糖炖雪梨我很喜欢……谢谢。” 一口气说完这些,她如释重负。她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面对顾暮初,总是害怕对方挟恩图报。 季羽然还是把顾暮初想得那么坏。 omega的谢谢咬得很轻,不经意间很容易被忽略,她并不太擅长和他人表达情绪。 “还没尝过呢,就很喜欢了?”顾暮初说的话轻易地让人误会,偏偏她本人看起来问心无愧。 很多时候其实都是点到为止,她不喜欢开顽劣的玩笑,只是看到季羽然口不择言的模样,心中像被隐秘啄了一下。 为了不让omega那么窘迫,顾暮初又补充一句:“能够得到你的喜欢,我很开心。” 这里的喜欢自然是指冰糖雪梨,就像平常的寒暄,不带任何隐晦的含义。 季羽然也没觉得不对劲,只是一想到口无遮拦被顾暮初点出来,就在心中来回唾弃自己多嘴,她紧咬下唇,思考着对策。 如今反悔也来不及,她的心情摇摆不定。空气犹如实质挤压胸腔,让季羽然喘不过气。 和先前alpha无形释放的威压不同,这次是自己紧张的心理活动所导致的。 她不能和顾暮初待在一起,必须出去冷静一下。 季羽然后退半步,顾暮初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视线从创口贴移到她的脸上,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alpha生得漂亮,柔声细语和人说话,就像羽毛拂过心尖,季羽然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她连忙错开视线,支支吾吾道。 “别看我,你看,创口贴,我去把垃圾倒掉。” 似乎为自己找到绝妙的脱身理由而开心,不等顾暮初开口,季羽然转身朝厨房小跑过去。 创口贴有什么好看的? 顾暮初失笑,在注意到omega泛红的耳垂后,心下了然。 原来是害羞了。 细小的粉尘在空中纷纷扬扬,光晕柔和了顾暮初的侧脸,勾勒出她高挺的鼻梁,空气中隐约飘荡着清爽的柠檬和马鞭草的香气。 是独属于季羽然的味道。 她盯着创口贴看了很久,然后才缓慢地,凑到鼻尖轻嗅着。 季羽然的温度残留在上面,还有些微的栀子花香,是和她洗发露相同的味道,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顾暮初脑海蓦地浮现季羽然绯红的双颊,还有飘忽躲闪的眼神,指腹摩挲着创口贴,把它放进了钱包的夹层里。 随后,她又从医药箱抽出另一张创口贴,慢慢缠绕在食指上。 季羽然还以为阻隔贴失效了,在感受到顾暮初无处不在的信息素气味后,双腿都打着颤。 她来到厨房,瞄了眼地上的垃圾袋,迅速将它提起来。 顾暮初帮自己炖冰糖雪梨受了伤,季羽然觉得有必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她拒绝了一次帮忙,选择用另一种方式。 平时,垃圾袋只需放到门口,每天会有专人来收,但为了能出去透透气,季羽然拎着垃圾袋走到玄关,准备下楼清醒清醒。 坐在客厅里的人听到动静,没有出来阻拦,而是扬声道:“冰糖雪梨给你温着,注意安全。” 季羽然没回话,手压在把手上。开门的瞬间,热浪伴随着蝉鸣扑面而来,她的身影飞快消失在了门口。 轻快悠闲的脚步声回荡在楼梯间内,瓷砖倒映出人影,半面透明玻璃照出夏日扭曲的景象。季羽然身上的燥热缓解不少,她拎着垃圾袋,忽然想起来在厨房里,顾暮初俯身在塑料袋上写了什么。 第8章 她停下脚步,拎起装有瓷片的垃圾袋,和视线齐平。绕了一圈后,在上面看到半个巴掌大的标签。 顾暮初的字迹隽秀工整,和她收敛锋芒后的面容同样可亲,季羽然扫了眼上面的内容。 内有瓷片,小心误伤。 这是顾暮初以前的习惯,成名前她住在临近公司的老旧小区里,倒垃圾时总能看到上了年纪的人围在垃圾桶旁,翻找里面能用的东西。 为了防止误伤,她会把玻璃制品的碎片单独放进垃圾袋,然后贴上标签,算作提醒。 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这个习惯落在季羽然眼里,就不那么寻常了。她觉得以顾暮初高高在上的作态,不会做这种事。 但现在的alpha温柔体贴,举手投足都流露出和以往截然不同的气质。 季羽然没由来想起顾暮初先前讲过的那个梦,一开始以为是个玩笑话,可如今看来,对方似乎当真了。 梦中的结局是,自己把顾暮初送进了监狱。 不可一世的alpha相信一个梦,并愿意为之做出改变,这是件匪夷所思的事。季羽然不认为仅仅这些就让顾暮初一夜之间性情大变。 她对顾暮初的说法存疑,虽然不知道对方经历了什么,但不得不承认,顾暮初确实在慢慢变好。 楼梯道中的空气不流通,闷热又难受,季羽然站在台阶上,目光透过玻璃眺望远处葳蕤,笼罩身上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 如果那些话都是真的,自己不介意和她冰释前嫌,然后等时机成熟,两人分道扬镳,寻找新的归宿。 她想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小傲娇:找个合适的时机分道扬镳 以后的小傲娇:真的要离婚嘛?我不拦你哦,真的不拦你哦qwq(边说边掉小珍珠) 第7章 报备 季羽然回来的时候,顾暮初正在厨房内忙碌,指腹缠绕着创口贴。 她走过去,推拉门反照出她细挑的身影,渐渐和里面的alpha重叠,形成一种微妙的同步。 顾暮初几缕发丝搭在额前,为她平添温和寂然。她也听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来,撞上季羽然的视线,眼角的笑意逐渐漾开。 “回来了?”话音落下,顾暮初把冰糖炖雪梨端到方形餐桌上,因着避开食指的使用,动作稍显木讷生涩。 粘稠澄黄的汁液托着红艳小巧的枸杞,正中间卧着一个去核的雪梨,此刻冒着腾腾热气,客厅中央空调的冷风都带起甜腻的气息。 这一幕好像奔波劳碌回到家,体贴的家人热好了饭,只等自己动筷。 虽然这个比喻不合时宜,但季羽然很难不发散思绪。她点头,走到方桌的另一端,见顾暮初把冰糖雪梨推到面前。 “尝尝手艺。” 指腹的创口贴像某种荣誉的勋章,顾暮初刻意地动了动手指,语气戏谑:“不把它吃完,这伤可就白受了。” 她潜意识里认为季羽然会拒绝请求,只好说出近乎道德绑架的话。顾暮初想顺其自然缓和关系,但面对季羽然这种执拗高傲的人,自己理应主动些。 可季羽然是个好孩子。 她伪装得坚强,内心却是一触碰就会化掉的柔软,即使面对曾经让她深受压迫的敌人。 顾暮初也真是的,只会故意卖惨。 季羽然心想。 可她意外地十分受用。 方形餐桌上铺就透明的桌垫,压在下面的桌布边缘绣着繁琐对称的花纹,摸起来精美细密,是顾暮初喜欢的风格。 两人隔着长桌相对而坐,只要一抬头,目光就能撞上彼此。季羽然感到些许不自在,她指腹捏着瓷勺,漫无目的地搅动着,看着汁液挂在勺沿,半落不落。 顾暮初贴心地把雪梨晾到恰好入口的温度,她双手交叠垫着下巴,仿佛看对面的人用餐也成了享受。 季羽然垂头,额前的碎发遮掩住她眼底的异样情绪,她终于舀起一勺糖水,缓缓送入嘴中,浓密的长睫颤抖,身子也跟着紧绷起来。 顾暮初双目迸射出明显的期许,在等待季羽然的反馈。而omega也如愿回味着缠人甜香的气味,给了句中肯的评价,“不错。” 能够从季羽然这个别扭的人嘴里听到不错的评价,顾暮初目光微滞,嘴角上扬,清丽的明眸倒映出两个小小的身影。 “你要是喜欢,以后经常做给你吃。” 她神情严肃认真,配上潋滟的双眼,让人心头恍惚。 季羽然瞥了眼后,飞快垂下眼皮,拿起瓷勺缓慢剐蹭着焦脆的雪梨,尽可能让动作幅度小一些。 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审视着,她不希望在顾暮初面前出糗,像学生时代面对班主任时的局促,总想尽可能把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季羽然摸不准什么自己什么心理,也许曾经因顾暮初而产生的心理阴影还未消散,她的举动依然战战兢兢。 两人陷入沉默,直到季羽然的瓷勺碰到碗沿,发出震神刺耳的响声。 如同得到某种信号,她主动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其实你可以找个家政的。” 明明顾暮初也是千金小姐,实在难以想象她洗手做羹汤的场景。如果请个家政,两人都能得到片刻的喘息。 然而顾暮初在听到这句话后,兀自垂下眼睫,淡淡道:“不了吧。” 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深思熟虑后的答案。 季羽然知道她不喜欢自己的领地被侵犯,遭到拒绝也是意料之中。 可接下来对方的解释出乎她的意料。 “我不希望两人的事传出去。”顾暮初的声音轻到陷入某种缥缈虚无的回忆中,两人目前隐婚,虽然家政公司对雇主的隐私向来重视,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她希望能把隐婚对季羽然的影响降到最低。 年轻漂亮的omega被传出包养丑闻,这几乎经会伴随着季羽然整个职业生涯,成为永远抹不掉的污点,反观那些alpha,花边新闻却成了荣誉的象征。 仿佛这些和钱权一样,成为衡量个人能力的标准。在这个圈子里,处处充斥着糜烂和隐形规则,原身就是规则的受益者。 但顾暮初不是。 她和季羽然是一路人,摸爬滚打到今天,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背后的心酸被冠以天赋之名。 “以后再说。”顾暮初轻声补充。 季羽然没什么反应,分开一块炖梨送入嘴中,用牙齿细细研磨着,等到甜腻的滋味弥漫至口腔,她慢条斯理开口。 “那我还像以前那样。” omega说话温吞,像卷着舌头带出来的音调,但又隐约有种冬日冰层裂变的静默冷意。 顾暮初反应慢半拍,才意识到她说的“像以前那样”是什么意思,忽然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她没有其他意思,季羽然误会了。 想了想,顾暮初认为解释是有必要的。她沉吟片刻,轻声道:“家务我会和你一起分担的。” 季羽然茫然抬头和顾暮初对视,眼中依然残留着类似霜花的清寒。 “我以后,会和你一起做家务。”怕对方没听清,顾暮初又重复一遍。这次,每个字都如雨点敲打在季羽然心上。 季羽然张口欲言,但最后只是拿起瓷勺,把剩下的半块梨肉塞进嘴里。 顾暮初这样自大又控制欲极强的alpha,又怎会纡尊降贵去做繁琐的家务呢? 但这句话仿佛被赋予魔力,她鬼使神差地相信了。 见季羽然乖乖巧巧的模样,顾暮初的心蓦地塌陷一块。 立式空调的冷风把绿植垂落的叶子吹得摇曳,两个人隔着木桌静默不语。顾暮初怕掏出手机看消息,发现自己还没回卢盼薇。 暮色初降:【好。】 敲完这个字,她熄灭手机屏幕,对另一头的季羽然说道:“这周末,我要回老宅一趟,可能会晚点回来。” 如狼似虎的alpha母亲形象深入人心,一想到原书的描述,顾暮初颇感头疼。 她还没想好怎么应付顾宜琼,和季羽然相处时间不长,自己尚且可以糊弄过去,可家里那两位毕竟血浓于水。 季羽然不知道顾暮初内心的烦恼,听到这类似报备的话,手中的瓷勺在碗底荡漾出浅淡的涟漪,她的小动作也多了起来。 “知道了。”关心的话语堵在喉咙,生生转了个弯。 左不过一个成年人,还是个alpha,何必多嘴。 “嗯,怕你找不到我,提前说一声。”顾暮初站起身,木椅摩擦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她伸手接过空碗,意识到这话有自作多情的嫌疑。 果然,她抬眼,omega的眼神一言难尽,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片刻,还是季羽然先难为情,错开了目光。 理智回笼的顾暮初放肆笑了声,轻得像羽毛,在一片安静中尤为刺耳。刚刚不经意的话仿佛成了句“记得想我”的调戏,而听者也跟着难堪起来。 季羽然耳垂火辣辣得烫,尤其顾暮初笑过后,更有种对方阴谋得逞的感觉。她恶狠狠剜了眼,站起身来走向客厅。 第9章 依稀模糊的水声夹杂着电视的喧嚣,季羽然眼底倒映出影像,耳朵却不自觉竖起来。她捏着遥控器来回翻转,侧脸看向厨房,回想刚才的场景,又克制地扭过头去,唇角下压。 怪讨人嫌的。 * 周末的天并不好,层云把天光遮掩得严丝合缝,疾风掠过宽大的棕榈叶,发出哗哗的声响。 看着即将压下的天空,顾暮初很有先见之明地拿走玄关的伞,背后似有道灼热的视线,她转身,看到主卧的房门一瞬间合上。 顾暮初眉眼舒展,也不知说给谁听,“我走了哦!”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 没得到回应的顾暮初也不郁闷,她戴上墨镜,轻手轻脚关上了门。 顾家老宅在城郊附近,离市中心挺远,虽然当初司机接送方便,可原身以“夏天晚上满园的蚊虫”为由搬了出去,很少再回来探望。 顾暮初驱车穿过葱茏齐整的繁茂树干,一路上坡,直到转了个弯,影影绰绰的庄园才从隐匿的绿植中显现些许。 铁门大敞,她驶入大宅,绕过喷泉稳稳当当停在门口。 石阶上亭立着一位旗袍女人,墨发松松挽在脑后,岁月不败美人,但她的脸也少了几分年轻的朝气,逐渐沉淀出静水流深的气韵来。 见顾暮初过来,女人松了口气,眼底却又流转出不安。 车门打开,alpha弯腰走出来,把秀气顺滑的长发拢到身后。 雪纺荷叶边的碎花长裙勾勒出顾暮初高挑纤细的身形,迎风远远走来,裙角像捉不住的飘散烟雾,空气闷热,她特意搭上冰丝开衫披肩。 中跟鞋踏上石阶,直至走到面前,那女人恍然回神,上下打量顾暮初一番,拉过她的手:“暮初,怎么来得这么晚?” 顾暮初盈盈一笑,把墨镜折叠放进马鞍包,任由卢盼薇搭着她的手,两人齐齐走进屋内,她低声解释:“路上堵车。” 这当然是借口,她在车内整理情绪,想好该如何应对那位顾家掌权人。 卢盼薇蹙眉,顾暮初的面容和她有许多相似之处,但又继承了顾宜琼的凌厉。女人长叹了口气,刻意放慢脚步,柔声提醒。 “为了见你,顾妈从七点等到现在,”说话间,她抬起腕表,眼见上面的指针走到了十,“一会儿千万不能再惹她生气了,知道吗?” 对于卢盼薇这性子,原身向来阳奉阴违,顾暮初也不例外,敷衍两句后,心中轻哂。 如果顾宜琼不对自己使绊子的话,她当然不介意和对方和睦相处。 【作者有话说】 小傲娇(眼睛黏在姐姐身上):怪讨人嫌的。 第8章 想念 大厅垂吊的水晶灯在昏暗的天气染上阴霾,吸声的绒毛地毯铺就地面。正中央摆放着纯黑真皮沙发,保养得当的女人坐在上面,眉眼透析着戾气果决。她双手环胸,余光捕捉到走来的两道身影,声音微冷。 “还知道回来?” 秉承着少说少错,顾暮初漫不经心“嗯”了声,陷入女人对面微凉的沙发上。 身旁的佣人把泡好的红茶递到茶几上,顾暮初盯着升腾的热气,感觉周遭空气仿佛拉满的弓,紧绷又充满浓重火药味。 顾宜琼和原身几乎无法共处一室,纵然卢盼薇从中调和,也不能软化两个alpha骨子里的自傲。 谁也不肯各退一步,以至于关系愈发恶劣。 顾暮初回来,并没有令顾宜琼欣慰。女人眉眼深邃,双眼皮耷下,让人猜不透心思。 “一天天不着家,还记得自己是顾家的人。”顾宜琼吐出一口气,从里到外审视完顾暮初后,沉沉开口。 有时顾暮初觉得,顾宜琼对独女的态度不像亲人,反倒像上下级。 她不惧女人直勾勾的眼神,见对方没察觉出端倪,暗暗松了口气。 她根本不需要作出任何伪装,书中,顾宜琼和原身同样惹人讨厌。 “你小点声……”卢盼薇坐在顾宜琼身旁,轻轻拽着她的袖口,轻啧了声,“孩子好不容易回趟家,凶什么……” 顾宜琼瞪她,抿了抿唇,终究没有回嘴。即使在家里,她也不会刻意收敛强势:“今天让你回来,还是老生常谈。” “你也三十了,玩够就收心,成天抛头露面当戏子,像什么话!” 说到后面,顾宜琼疾言厉色,尾音都带出胸腔的震鸣。 本打算左耳听右耳冒的顾暮初抬眼,被对方的那些话刺到,嗤笑着重复:“戏子?” 任谁热爱的事业被贬得一文不值,都不会高兴。顾暮初收起和颜悦色,勾起冷笑,目光若有若无落在卢盼薇身上。 嫁入顾家前,卢盼薇是个戏剧演员。舞台上厚重的妆容遮不住她秀美的面容,让当时坐在台下的顾宜琼一见钟情。在大半年的追求后,卢盼薇才接受她的求婚。 如今顾宜琼态度轻蔑,说演员是取悦人的戏子,未免打卢盼薇的脸。 卢盼薇的脸色果然难看起来,柔婉的气质收敛些许,显得清冷疏离。 顾暮初自诩青衣,靠着实力踏入演艺圈,浑浑噩噩度过艰苦的前期,守得云开见月明,不是卖笑的戏子。 她有自己的尊严。 顾暮初的视线明晃晃扫过卢盼薇,顾宜琼自然察觉到了,原本压抑的怒火瞬间爆发。她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骤然抬高:“你妈能和你一样吗?她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 顾宜琼是世家出来的,即便动怒,行为举止也并不失态。 话音落下,大厅寂静一瞬。顾暮初双手搭在膝盖上,掀起长睫淡淡打量着对面的alpha。只是一眼,流露出丝毫不逊色顾宜琼的气质。 倏然,一声嘲讽的笑响起。顾暮初弯唇,笑意不达眼底。她故作不解:“那你说说,我是什么身份?” 未等顾宜琼发话,她缓缓站起身来,目光也由平视到俯视,打破顾宜琼故作姿态的镇定:“再不争气,我也是顾家人。” “你也是。” 言外之意,她们都是一类人。 顾暮初和季羽然身上有许多相同的品质,如果季羽然是冬雪压枝后的挺立,一身傲骨不容攀折,那她更像带着刺隐忍不发。 脾性软不代表任人搓扁揉圆。 “我是为了你好。”感受到自己落了下风,顾宜琼敛眸,整个人后仰。 “沈家的小公子不错,过几日带你去拜访,相看了眼,联姻的事就定下来了”女人调整好情绪,慢悠悠道。 她清楚拿捏住顾暮初的软肋,倦鸟归林,小孩子也不过是意气用事。 这话让顾暮初回想起书中的情节。 原身为了逃避联姻,拿季羽然当挡箭牌,被控制欲极强的顾宜琼知道后,她疯狂打压季羽然,而原身自身难保,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季羽然被针对。 脑海浮现omega明艳的面容,身处高压的顾暮初难得柔软下来。为了不重蹈覆辙,她瞒下隐婚的事,态度也软化几分。 “早知道又是讲老掉牙的事,我就不来了,”顾暮初恢复得体的笑,弯腰拿起沙发上的马鞍包,动作顿了顿,“至于那沈公子,如果妈您实在喜欢,自己娶回来供着也是一样的。” 她很少用如此犀利的语言攻击别人,实在是顾宜琼做得过火。 软刀子戳中顾宜琼的脊梁骨,眼见着人要离开,她终于忍不住站起来,怒喝道:“要是不回来,我直接断了你的路!” “好了!少说两句!天天被你闹得乌烟瘴气,连顿饭都吃不清静……”卢盼薇在一旁哄劝,可顾宜琼丝毫不领情,把气撒到她身上。 “还不是你惯的!”她自认为教育有方,如果不是卢盼薇溺爱,顾暮初又怎么会养成现在的性子? 气质婉丽的卢盼薇当即变了脸色,讥笑道:“自己没本事,拿我撒什么气?” 顾宜琼一噎,偏生说不出反驳的话,直接上了楼。 桌上一口未动的红茶余热散尽,搅合沉淀出几分浑浊,卢盼薇视线微黯,命人把东西撤了。 * 舒爽新鲜的空气荡涤顾暮初的心烦意乱,直到走出大门,她才为自己争得片刻的喘息。 不愧是手段狠厉的女强人,她轻薄的冰丝开衫紧贴背后,随着风过沁入凉意,心脏也不受控制猛跳。 刚刚自己险些被压了一头。 顾暮初如释重负,拿出钥匙走下台阶,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暮初,”卢盼薇走出大门,双眸荡漾着柔波,一派慈母形象,“顾妈的话,别放在心上。” 顾暮初转身,抬眼去看她。女人眉如远山,泛着淡淡的青黛,但夹在两人中间多年,即便掩饰得很好,也可以从面容中窥见憔悴。 书中的卢盼薇并不讨喜,原身把不幸强加于别人,这个女人多多少少无声纵容,助纣为虐。 可人活生生站在面前,顾暮初不好拂了面子。 “抱歉,今天冲动了。”她面色和缓,没什么情绪波动。 第10章 卢盼薇一怔,随后喜色攀上眉梢,兴许多年生疏,难得见顾暮初笑脸相迎。她下了台阶,手中捏着一张卡,想要塞过去:“我们家暮初长大了。” “你顾妈就是轴,其实心里也念叨着你呢!家里也不差那点钱,也真是的……”卢盼薇嘀嘀咕咕絮叨,言语恳切。 顾暮初匆匆扫了眼那张卡,扯起一抹笑容:“知道了妈,我先回去了。” 面子做足了后,她没有接过,选择草草道别。 卢盼薇的手尴尬地悬停在半空,目送车驶离庄园,她才收回目光。 窗外的景象逐一后退,枝桠间的银针泛着尖锐,压抑的氛围残留余韵。顾暮初摇下车窗,沉沉吸了口气。 她摒弃心口的杂念,睨了眼手机盘算时间。估计赶不上回家吃午饭,她打算在外面将就一顿。 心中挂念着季羽然,顾暮初趁着上菜时,点开聊天框,里面的内容还停留在上回。 她屈起指节漫无规律地叩击桌面,删删减减发出一行字。 暮色初降:【吃饭了吗?】 发完没多久,她就后悔了,季羽然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说不定自己离开,人家乐得自在。 幸好那边没有回复。 然而这庆幸的心情没有持续多久。 手机侧边的熄屏按钮起起落落,光来回打在顾暮初的脸颊上,照出alpha的纠结。见聊天框许久没有弹出新消息,她想了想,给季羽然转了两百块的红包。 暮色初降:【不想做饭的话,拿着出去买点。】 季羽然的沉默都让顾暮初怀疑家里断网了,她靠在包间的沙发上,按捺住打电话的冲动。 她现在在干什么呢? 人只有在闲暇时才会想些有的没的,直到菜全部上齐,顾暮初不得不放下手机,专心吃饭。 一顿饭结束,季羽然都没发消息,红包也没收。她叹了口气,心口郁闷不已,秀丽的眉头轻蹙。 顾暮初不是扭捏的人,但对方这样明显是不想搭理,她也不好意思凑上去自讨没趣。 在顾家的烦闷气氛又笼罩在周身,顾暮初打算去附近的商场散散心。 商场进门的空调呜呜吹着冷风,米白的瓷砖干净到映照出人的脸,灯光打在展柜上,产生让人消费的冲动。 这个点大部分人聚在四楼吃饭,她拎着马鞍包在一楼闲逛,双眼扫过琳琅商品,直到定格在一家店面的模特身上。 顾暮初停下脚步,隔着透明玻璃凝望着那件旗袍。 精致优雅的翻领花边搭着雪白短款外套,堪堪露出束腰,内搭的赭红旗袍暗纹蔓延至不规则下摆处,修身的版型令人眼前一亮。 橱窗内的光刻意调暗,为旗袍平添墨浓古朴。 顾暮初一下子就想到了季羽然。 【作者有话说】 拿起手机又放下的大姐姐:自己不在,小傲娇一定过得很快活(苦涩一笑) 第9章 旗袍 顾暮初站在电梯前,面板上的蓝光凌厉了她的面孔。alpha盯着跳动的数字,手里拎着商场的礼盒,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 这件事办得实在不够敞亮。 纸袋的手提绳被勾在指节处,沉甸甸得将整个人的重量搭在上面。刚刚在商场冲动,心里只想着适合,她下意识结了账。 如今顾暮初犹豫了,心怀不宁。她待人处事向来大气沉稳,唯有一些小心思完全袒露在季羽然面前。 以当下和对方水深火热的关系来看,送出去后,季羽然怕是又要误会,以为自己要求比着她的私人喜好打扮。 其实她对季羽然一无所知,包括身材。唯一一次直观感受也是在刚穿过来,当时多看一眼都认为冒犯,更不要说用眼精确丈量。 omega骨架小,肩膀纤瘦却不羸弱,脊背透出明晰的骨骼,胸前和腰下丰满柔软,远远看上去像朵娇花,却能经受风的摧折,所以她买了最小一号。 意识到刚才在想什么,顾暮初失笑,轻拍了下额头,那些杂念是对季羽然的亵渎。 小狮子在她眼里,更像妹妹般的存在。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顾暮初思绪被拉回,她走进去刷了门卡。 头顶的白炽灯在脚底投射出阴影,趁着狭窄的空间隐蔽,她拿起礼盒,手抚了上去。 旗袍包装是红色方角礼盒,上面印着小众牌子的logo,鎏金花纹触感很好,指腹间氤氲着暗香,米白色的丝带在正前系上。 这家店上架的量产成品款式很少,几乎都是定制。 顾暮初的手摩挲着边沿,小心翼翼探进去,把置放在旗袍上的吊牌拿出来,标注五位数价格的纸张被揉进掌心,出电梯时随意扔进了垃圾桶。 输入密码后,门敞开一条缝隙,隐约听到客厅传来动画片的声音,还没仔细辨别,里面的人似乎也听到门外的动静,按下了遥控器。 顾暮初来到客厅,长裙裹挟着夏日的热气,还有隐秘的信息素味。她褪去开衫,从手腕脱下黑色皮筋把头发绑起,脖颈后的阻隔贴若隐若现。 精致秀气的锁骨至圆润的肩头,她睨着窝在沙发上的季羽然,omega的视线停留在顾暮初身上一瞬,又飞速撇开,稍稍坐直了身子。 身上的随意散漫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谨慎。 “刚刚在看动画片?”顾暮初低笑,怎么和偷看电视被家长抓包的小学生似的。 沙发上的季羽然紧张起来,从嘴里吐出一个音节:“没。” 说完就低头,不知从哪里抽出剧本,假模假样浏览了遍。她被分配了个小角色,出镜率不高,没必要住在剧组。 顾暮初没有揭穿这拙劣的谎言,她大概猜到小omega是个内心丰富的人,唯独对自己浑身竖刺。 她故意把礼盒放在靠近季羽然的茶几上,走向餐厅,声音由近及远,“中午吃的什么?” “点了外卖。”季羽然一板一眼回答,目光不自觉飘到礼盒上。 礼盒被绑得漂亮,一看就知价格不菲。 与此同时,顾暮初瞥向餐桌,外卖盒子早就被收拾好,不必她动手,于是又折回来,恰好撞见小姑娘眼巴巴望着礼盒。 察觉到脚步声,季羽然自然而然收回视线,捏着剧本的手指不老实起来。 像觊觎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后,满怀愧疚。 她穿着宽松的长款白裙,墨藻般的发丝挠着掌心,整个人陷在沙发上,柔软又乖巧。 顾暮初眼神微滞,然后神态自然地拿起礼盒递过去。 “给你的,拆开看喜不喜欢。” alpha一靠近,季羽然又闻到那沁人心脾的栀子花香,总觉得有几分侵略性,裸露在外面的脚踝蜷缩了下,看都不看一眼,轻声回答:“不需要。” 两人相处不久,但逐渐破冰,omega的态度也没之前强硬,如同拒绝寻常朋友的邀约。 不冷淡也不热络。 “是件旗袍,当时在展台看很适合你,”顾暮初蹲下身子,仰头把礼盒朝季羽然怀里塞,眉眼舒展,“给个面子,好不啦?” alpha放软声音,尾调钩得人心痒痒。季羽然抬眼,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 顾暮初是内敛的双眼皮,褶皱自眼角呈开扇形,一双水眸看谁都深情缱绻。 这样恳求却不卑微的语气,让她没由来害羞。 季羽然含胸,卷曲的长发自然垂落,遮住泛红的耳垂。她不经意鼓起腮帮,接过礼盒嘟哝道:“那好吧,真拿你没办法。” 其实在顾暮初说这是给自己的礼物时,她就心感雀跃,谁不喜欢日常中的惊喜呢? 漂亮衣服穿在她身上,不算暴殄天物。 “嗯,快去试试吧。”顾暮初屈膝累了,站起身来隔着季羽然一段距离坐下。 脚边的沙发塌陷一块,omega像只受惊的兔子,连忙护住裙底坐起来,抱着礼盒噔噔噔离开客厅。 直到身影消失,顾暮初才收回视线。恰好包内手机震动,她拿出来滑动解锁,发现是之前的好友申请通过了。 王翰墨:【请问你是?】 作为导演,王翰墨业内声名赫赫,主要拍摄文艺电视剧,虽然相对商业性质的电视剧盈利不多,但很容易夺得奖项。 要不是顾暮初选择大银幕,和王翰墨或许会成为联系紧密的合作伙伴。如今他手中有个不错的本子,形象和季羽然还挺符合。 顾暮初想好措辞,飞快发送过去。 暮色初降:【顾暮初。】 考虑到原身刻薄的形象深入人心,顾暮初说话也少客气,她省略无意义的寒暄,开门见山道。 【《名震紫禁城》的女一号定了吗?】 王翰墨见顾暮初加自己好友,还以为对方回心转意,可演艺圈个个是人精,仔细揣摩一番后,这架势倒像是要往剧组里塞人啊! 许多导演反感这种行为,可只要资金到位,忍一忍也就算了。顾暮初家世显赫,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第11章 王翰墨很快给出答复。 【还没准信,顾小姐有推荐的人吗?】 这话没挑开,却一下子把顾暮初的角色从演员抬到了投资方。 顾暮初哪里不懂其中的潜规则,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略微思索一番。 【有个同门师妹,演技气质很合适,给个机会。】 打完这句话,她本想发个和善的表情包,为了少崩人设,只得作罢。 能够让顾暮初自降身段说这话,王翰墨受宠若惊,可越想越觉得不对味。 只提供试镜,不一定能上,听这意思没打算投资啊! 出于谨慎,他没有立马拒绝,而是询问此人是谁。 当顾暮初把季羽然的名字发过去后,忽然忐忑不安起来,心中直觉此次怕是要凉。 她吹了好一通季羽然的彩虹屁,还用“同门师妹”这种冠冕堂皇的名号撇清关系,字里行间都是对季羽然的欣赏。 在业内,季羽然说查无此人也不为过。那么多小演员在底层扑腾,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那边好长时间没有准信,顾暮初捏着手机的一角,感觉到指腹的嗡鸣,连忙解锁。 王翰墨的态度微妙,从他欲言又止的语气中,顾暮初猜到结果,很爽快说了句“没事”。 她手头也有资源,捧个季羽然不是大事,可问题就出在今天刚和顾宜琼吵架,对方那句“断了你的路”绝不是说说而已。 顾暮初尚且能在其中斡旋,可一旦暴露季羽然,以那位的疯劲,之后怕是不好过。 王翰墨不愿是必然,一旦让季羽然去试镜,如果被刷下来,就是拂了顾暮初的面子,还不如一开始就用堂而皇之的理由拒绝。 那边又发来一大串消息,像对方的极力安抚。 王翰墨:【顾小姐是聪明人,这小姑娘作品我看了,的确演得挺灵的,可是演艺圈说到底就是砸钱铺路,有钱哪怕是素人,也能捧出个花来;演得再好,资金跟不上,主角自身没流量,没讨论度没人看啊,情怀说实话,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不过是博个噱头,您说对吧。】 王翰墨:【顾小姐体谅,我们也要吃饭,实在不好意思。】 王翰墨:【不过下次有机会,有机会一定合作。】 王翰墨:【……】 后面的一长串顾暮初懒得去看,大段大段每个字都戳进心坎。原以为自己名声显赫,家世优越,不曾想还是要受人掣肘。 顾暮初难得产生几分挫败感,她长呼一口气,坐在沙发上发呆。 就在她失意之时,“咔哒”一声,主卧的门锁被旋开,她手肘撑在膝上,忍不住抬头,刚好和探出一个脑袋的季羽然对视上。 在王翰墨那边受到的气蓦地被抚平,心口的郁结之气化开。顾暮初不由放软声音,冲着omega招手,“给我看看。” 刚刚在主卧,季羽然迫不及待拆开包装,就被里面折叠齐整的旗袍惊艳到了。赭红的布料比秋日火焰般的枫叶更红艳,像宫墙砖瓦,尤其露出白皙纤细的双腿,宛若冬日堆积的莹莹霜雪。 她惴惴不安穿戴好,连胸针都在穿衣镜前来回比量,这才从主卧内走出来。 这次的“试试”不同alpha以往在橱窗摆弄精致的洋娃娃,更像是对她无声的欣赏和肯定。 季羽然轻易捕捉到顾暮初眼底的惊艳,更是连手都不知放到哪里,整个人都局促起来。她不是怯懦的人,相反骨子里带着傲气,可所有的棱角到了顾暮初这里回回碰壁。 不是被磨平,而是被柔软温暖的棉花轻易包裹住。现在的顾暮初允许她骄傲,会选择用另一种方式包容自己。 对着她,季羽然发不出任何脾气。 在见到季羽然穿这身后,顾暮初眼睛亮了亮,心口悸动一瞬。 季羽然明艳的长相能够驾驭各种饱和度高的颜色,尤其是斜眼睨人时,更有高岭之花不可亵玩之感,也难怪原身厌恶她着艳色,仅仅一瞥,就能激起alpha恶劣的征服欲。 顾暮初怔然望着,恍惚发觉失态,清了清嗓子喉站起身来,沉默着走到omega面前。 季羽然桃花眼微睁,浅淡的栀子花香混杂着不可名状的信息素,丝丝缕缕萦绕在周身。 下一刻,肩膀传来轻微的力道。 alpha掌心隔着薄薄的布料传递灼热,握着季羽然圆润脆弱的肩头,让她一时间忘了做出反应。 她比顾暮初矮些,发顶与她的鼻梁齐平,靠近额头的声线柔和如春水汨汨流淌,惹起浑身战栗。 “季羽然,自信些。” 顾暮初热息扫过眉眼,目光寸寸惹祸般燎烧在omega的面容上,所过之处留下绯红。 季羽然长睫轻颤如翩跹的蝶翼,耳边仅剩心脏撞击胸腔的沉闷声响,哪怕对方微小的举动,都能在她面前掀起惊涛骇浪。 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明明自己以前不是这样的…… “抬头看着我。” 如果alpha的态度再强硬些,季羽然会毫不犹豫抬眼和她对峙,然后周围的旖旎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可正是这近乎让人溺毙的温柔,让她无端生出瑟缩的心思。 季羽然不怕别人厌恶,就怕对方太好。 但她还是听话地缓缓扬起下巴。 两人视线交汇,无声流动黏腻的气息。 因此季羽然也能明显看到,顾暮初眼底倒映出的,两个小小的身影。 她像是在看自己,又像透过自己,去看更深处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 先做徒弟再做妹,最后变成小宝贝~ 温水煮青蛙,蛙蛙才不会跑掉,猜猜姐姐想到了什么捏? 第10章 夸奖 季羽然的出现击中了顾暮初的心灵,她被这身行头惊艳到了,就像看到一朵秾艳昳丽的花在掌心绽开。 omega身形纤细匀亭,姿态窈窕婀娜,多一分臃肿,少一分羸弱。修长的脖颈没入衣襟,饱满的胸前线条流畅,小腹微凹,走动间在大腿形成隐约的阴影。 旗袍上身的优势被淋漓尽致展现出来,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季羽然的眼神故意躲闪,敛眸含胸。 原身对她赤-裸-裸的视线猥亵总会留下心理阴影,明明季羽然以前那么高傲。 顾暮初忽然想到在原书的中后期,季羽然曾凭借民国剧《情定华亭》大火出圈,迅速跻身新晋小花,一时间风头无两,可以说是生涯中不可磨灭的一笔。 而季羽然这身造型,几乎是为了剧中的角色量身打造。 难怪当初她只是随意在橱窗外看了眼,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尽管在王翰墨那里碰了钉子,但这电光石火的想法被顾暮初迅速抓住,如果能够找到当时的导演,说不定可以提前时间线,让季羽然在业内过得更顺风顺水。 顾暮初心头突突跳着,这样的心思让她重燃希望。但回忆起书中对李凯的描述,她又迅速恢复理智。 和王翰墨追求服化道的大气磅礴不同,李凯更擅长拍摄到位的情绪和细节,从选角到服装上的盘扣,他方方面面都精益求精。 可最大的问题摆在面前,李凯如今在圈内查无此人,即便技巧精湛,也不会有任何经投资方递出橄榄枝。而且,目前《情定华亭》的剧本也还没写出来。 顾暮初稍微冷静了些,当务之急是找到李凯。 alpha握着季羽然的肩膀出神,后者感受得到。她目光挪开,慢慢向下,停在对方的下巴上。顾暮初的下巴秀气漂亮,因不过分尖锐而显得柔和可亲。 这样的念头也只是在脑海中划过一瞬,对方灼热的视线迫使季羽然眨眼。 她怎么用这种眼神盯着自己? 季羽然浑身僵直,抿了抿唇后率先开口,“顾暮初。” 她叫顾暮初的名字时声音很好听,像卷着舌头自然带出来,冷冽样貌下残留的缱绻。 被叫到的顾暮初恍然回神,“嗯”了声。 omega垂下眼睫,乖巧又清纯,微挑的桃花眼煜煜生辉,平添了几分妖冶。顾暮初这才意识到自己离得太近,松开手回退半步。 鼻息萦绕的栀子花香褪去,她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像是空了一块。于是主动打破平和又尴尬的气氛,忍不住抬手在季羽然的发顶揉了揉。 omega发如墨藻,弯曲盛着日光,夹带棕红的透明,发丝拢起指腹的触感很好。 顾暮初轻声:“你穿艳色很好看。” 不止是她,任何人见到季羽然这般都会移不开眼。旗袍着在美人身并不浮艳轻佻,而是带着矜贵气质。 头顶轻微的力道像一阵风,迅速消弭无形。季羽然愣怔,等到反应过来时,顾暮初已经抽离了手。 这种暧昧动作于目前的两人来说都稍显冒犯,alpha却做得极其自然,仿佛对待邻家的小妹妹。 季羽然心口蓦地不爽起来。兴许是被占便宜的隐秘心态惹她烦躁,亦或是顾暮初在两人中扮演前辈的角色令她别扭。 第12章 自己又不是小孩子。 “我知道,”季羽然郁闷地别过头,额前的发丝扫过脖颈,“只是你以前不给我穿。” omega瓮声瓮气,话语带着鼻腔,顾暮初被她可爱到了,手拢起抵在唇边轻笑了下。 “好,”她拖长尾调,有种别样的纵容,“以后你想穿什么,我都不干涉,好不好?” 未等季羽然开口,顾暮初补充:“反正在我眼中,你穿什么都最漂亮可爱。”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爱真心实意的夸赞,季羽然也不例外。 果然话音落下,omega的嘴角隐隐掀起,这是她的本能反应。等意识到后,季羽然慌忙收敛,冷声轻哼道:“我当然知道自己很可爱,也很漂亮啊!” 像被奖励罐头的小猫咪,晃荡着柔软毛绒的尾巴,高高扬起小脑袋,心思隐藏不住,于是故作镇定。 顾暮初失笑,她歪头打量季羽然,“你真的,好可爱啊。” 不同之前,这句显然是当下被对方某个行为戳中的夸赞。 季羽然生活中并不缺赞扬,以前的顾暮初也会夸她,但目的不够纯粹,像摆弄掌中精致的水晶摆件,眼底是无法忽略的的侵略和情-欲。 这次不一样。 季羽然的脑袋轰然空了,唯有耳边鼓噪的声响,她微微张口,不知作何反应,双颊也如涨潮浮现清透的绯红。 这个顾暮初,自那夜后就变得牙尖嘴利,肯定是想温水煮青蛙,她才不会被随随便便哄两句而上当! 果然是情场老手,以前哄过不少人,才会这么熟练吧? 季羽然自以为识破alpha动机不纯的伪装,越想越生气,恶狠狠剜了眼顾暮初,转身踏进主卧,迅速反锁了门。 顾暮初眼睁睁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由欣喜转变到冷淡,再到最后的恼羞成怒,一时间愣在原地。 这是怎么了? * 步入晚夏,空气中的闷热和聒噪的蝉鸣一齐归于沉寂,慢慢酝酿出初秋的凉爽。 上回顾暮初在壹号传媒签了合同,影城那边已经着手准备,要不了多久,她就要收拾东西搬进剧组。 还真舍不得家里的那位。 这几天两人相安无事,逐渐形成相处模式的雏形,一切都按照顾暮初所愿,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同时,她也在寻找李凯的身影,如今的他寂寂无名,顾暮初也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大海捞针。 安静狭窄的电梯内,光滑的围壁倒映出她紧锁眉头的面容,女人指尖捏着巴掌大的名片,来回翻转着。 听说此人和李凯是同系校友,自己几经周折,才打听到这些。 希望这次不会再让她失望。 到了相应楼层,顾暮初收起名片,指尖在密码门板上快速划过,随着“滴”声,门被弹开一条缝隙。 凉气丝丝缕缕拂过手臂,顾暮初动作一顿。 家里有人? 她把挎包放在门口的矮柜上,换上拖鞋走进客厅,果然见季羽然缩在沙发的一角,对着近日的热播剧看得津津有味。 虽然知道顾暮初不会刻意为难自己,可当对方站在客厅时,季羽然还是动了把薯片藏起来的念头。 除了微博的死忠粉,季羽然并没有走进大众的视线,因此也不会特意管理身材。但回回吃零食,顾暮初都会用不赞同的目光望着她。 可思来想去,她凭什么听顾暮初的话? 也许顾暮初的无声纵容让季羽然有恃无恐起来,她像只耀武扬威的小狮子,摇了摇尾巴后,拿起薯片旁若无人吃起来。 声音挺大,电视声都压不住。 顾暮初知道她使小性子,无奈地捏了捏眉心,目光落在茶几上没拆包的膨化食品,长叹一口气。 她走过去,把零食收走后,果然,季羽然抱着手中的零食袋子,死死盯着顾暮初。 “怎么今天这么早回来?不用去剧组?”顾暮初视若无睹,虽然她允许季羽然在眼前放肆,但小姑娘可不能总是溺爱。 于是她顺势提起话题,毕竟看了季羽然的日程表,今天可不是悠闲的日子。 宽大的粉色衬衫透出omega小巧的身形,季羽然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她状似无意“哦”了声,淡淡开口:“没戏份了,提前回来。” “杀青了?”顾暮初当着季羽然的面打开橱柜,里面塞满各式各样的低脂零食,偶尔有几袋薯片,也都被她塞回去藏到最里面。 还挺会挑,藏那么深都刨出来了。 顾暮初踮起脚尖,把刚刚收拾好的零食全都塞进去,然后毫不留情锁上柜门。 随着清脆的落锁声响起,季羽然眼中的光寂灭了,她蔫蔫别过脸去,瞬间兴致全无,敷衍了声,算作应付。 见她这样,顾暮初颇觉无奈,她把茶几上随意摆放的果盘收拾好:“既然杀青了,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中午带你出去吃饭庆祝。” 一听要出去,季羽然的桃花眼亮了,但又担心情绪外泄,短促“哦”了声。 “还不快去换衣服?”顾暮初催促完,季羽然这才哒哒哒跑进主卧,脚步都是掩饰不住的雀跃。 主卧内,季羽然走进衣帽间,琳琅精致的小礼裙整齐地挂在衣架上,足以让任何女孩怦然心动,许多都是顾暮初买给她的,似乎成了alpha热衷的习惯。 季羽然来到尽头,正要拿起平常外出穿的纯白长裙,脑海忽然浮现几天前那句话。 “你穿艳色很好看。” 她的脸没出息地红了,捏着挂着白裙的衣架,犹豫片刻后,手指慢慢划开,停留在一件宝蓝色的茶歇露肩裙上。 季羽然顺手拿起来看看,好像还行。于是又顺手穿上,顺便走到穿衣镜前检查。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扭捏片刻,又释然了。 她只是想穿而已,才不是迁就顾暮初呢。 【作者有话说】 小傲娇:那裙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手里了,又不知道怎么回事穿在身上了,我才不想穿呢qwq 第11章 情侣包厢 客厅内,顾暮初正在捋平沙发巾。她弯下腰,把边角掖进沙发的缝隙中,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没有抬头去看。 余光中出现一双拖鞋,周围的空气氤氲着浅淡的酸甜香气,柠檬混杂着马鞭草的气息丝丝缕缕。 顾暮初朝旁边挪了挪,谁知宝蓝的裙角又像是不经意飘过。对方并不打算坐下,而是漫无目的地在旁边晃荡。 像做家务时捣乱的小孩子。 顾暮初当然不会嫌弃季羽然碍手碍脚,反而因为对方有意亲近,心头浮现一股暖意。为了让季羽然站的地方宽敞些,她再次避开。 这回,那人终于直接站在她面前。 顾暮初以为她有什么事,起身正要询问,才发现季羽然一身宝蓝的露肩茶歇裙,圆润的肩头被衬得白皙光滑。 她的眼睛下意识亮了,忍不住夸赞:“很漂亮。” 受到褒奖的季羽然手指卷起发尾,有意无意挑起,日光透过琥珀色的双眸,里面流露出几分如愿以偿。她停下刚才的小动作,坐在沙发边缘,故作不在乎道:“还行吧。” 从翘起的嘴角来判断,她的心情不错。 顾暮初忍俊不禁,她没让人等太久,回屋换了身衣服。 收拾妥当后,两人下楼,走到停车场。顾暮初上车,把手机放在支架上,调出导航地图。坐在副驾驶上的季羽然目光飘过去,浑不在意地询问着。 “去哪里吃?” “连合巷有家私人西式餐厅,那里的菜重口味,适合你。” 顾暮初打着方向盘,等车驶离停车位后,她侧脸看向身旁的小姑娘。omega规规矩矩把双手搭在膝盖上,额前的碎发遮掩住鬓角。 她是真的把季羽然当成妹妹看待,为了带她出去吃喝玩乐,平时可没少看攻略。 “哦。”季羽然语气隐着微不可察的雀跃,她掀起长睫,透过后视镜偷偷看了眼顾暮初。 alpha会把细枝末节都照顾到,尽管她记得顾暮初不爱吃辣,但这理所当然的迁就口吻也戳上了她的心尖。 连合巷是近年来城市开创的特色街道,青石板路坑洼不平,周围的绿藤自墙头簇起,随处可见身着民国服饰的雕塑,前去的私人餐厅门口还停了辆复古的黄包车。 顾暮初把车停到地下,两人直接从会员通道前往餐厅。 门口接待的侍应生胸前别着优秀员工的徽章,看到迎面走来的客人,不禁眼前一亮,脸上挂着招牌笑容。 为首的女人举手投足尽显优雅,长直发半搭在肩膀上,口罩遮住钝感端庄的脸。缀在她身后的女人戴着墨镜,薄唇下压,一眼便知是个不易靠近的明艳大美人。 餐厅的会员非富即贵,扫了一眼,他们十分识趣地带领两人前往包厢。 “两位客人订下的时间正好,这情侣包厢是本店的特色,氛围浪漫,除了波西米亚风格,还有……”侍应生态度热络介绍起来,显然误会了两人的关系。 第13章 顾暮初却察觉出不对劲,来之前可没听说过是这种会员啊? 她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拿出手机看了眼预约包厢,又默默收起来。 真的是她搞错了。 所幸季羽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顾暮初刚要纠正侍应生,就已经被带到门口,只得作罢。 包厢内的灯光特意调暗,木质墙面上挂着充满西部牛仔风格的装饰,仿真手枪和收拢的马鞭悬挂其上。书架摆满外文封背的假书,临近门口,立着披着斗篷的模特。 方桌铺上一层棕褐的桌布,边缘缀着穗子。摇曳的烛火把投射在墙上的影子映照得弯弯曲曲。 很适合情人约会的氛围。 她拉开木椅,示意季羽然坐过来,发现对方看都没看,直接在对面落座。 顾暮初失笑,也不觉得尴尬。等到侍应生把菜单递过来,她冲着对面扬了扬下巴,让季羽然先点,自己则双手交叠托着下巴,目光在烛火中镀上一层朦胧的温柔。 “想吃什么就点,不用客气。” 这话说得颇有霸道总裁的味道,但由她口中带出来,自然又不油腻。 季羽然拿过菜单细翻,发现全是自己爱吃的。 为了讨好她,顾暮初可真是下了血本。 刚刚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情侣包厢,如今又是她爱吃的,这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季羽然不会被这些小恩小惠打动,她收敛情绪,随意指了两个菜。 上菜的速度很快,煎熟的牛排滋滋啦啦冒着热气,揭盖的一瞬间,包厢内飘满黑胡椒的香味,令人食指大动。 季羽然把餐巾别在身前,忽然见一双修长玉白的手伸过来,循着望去,只见顾暮初面色淡定,十分顺手地把牛排端过去,执起刀叉,动作优雅将其切分成整齐的小块。 灯光模糊她的脸,透出古典美人的大气从容。顾暮初的手骨节分明,动作间隐隐约约可见秀气的青筋。 季羽然很少拒绝别人的顺手帮忙,掩下心口的怪异,她拿起果盘中的哈密瓜,细细咀嚼起来。 安静的包厢内,柔婉的女声突兀响起。 “对了,和你商量件事。”顾暮初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甚至没抬眼看对面的人。 她今天可不是单纯带季羽然出来庆功,关于李凯的事情,还是要和当事人商量一下。 季羽然自尊心强,正因为两人关系不一般,对方对她施舍的任何好意都十分敏感。 omega在小心翼翼维护自己的体面,想要两人建立平等的关系,顾暮初认为,坦诚相待是最重要的。 “你说。”季羽然漫不经心应下,目光下意识追随她的手。 顾暮初斟酌字句,缓缓抬头,秀丽的脸在昏黄的烛火下被磨得没了棱角。 “我之前,看过你演的网剧。” 季羽然咀嚼的动作顿了一瞬。 顾暮初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演技灵动,形象也良好,但在网剧中饰演配角,未免……大材小用了。” 提到自己所热爱追求的事业,季羽然抬起头来,似乎预感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可以胜任更好的角色,比如电视剧,又比如,女一号?” 见季羽然眼中流转着莫名的情绪,顾暮初留足时间让她好好消化,然后把切好的牛排推过去。 艳红的圣女果搭配浓绿的油菜花,意面沾染酱料,牛排码得整整齐齐,散发诱人的香味,可此刻季羽然却失了兴致,甚至都没看一眼。 “你什么意思?” 季羽然握紧手中的刀叉,直到冰凉的触感沁入掌心,才似有所觉。 这样的反应很奇怪,顾暮初忽然拿不定主意。她不知道插手季羽然的事业算不算逾矩,自己如今只是初步试探,是真心实意想要为她规划好以后的路线。 但有些事情落在季羽然眼中,很容易被误会。原身严格控制着季羽然,小到连水杯手柄摆放的方向,都要顺着她的心意。 可顾暮初不会放任她兜兜转转绕远路,吃自己吃过的亏,再幡然醒悟。 “我认识一个导演,他手里有个不错的剧本,如果你愿意,我可以……” 未等话说完,季羽然直接打断。 “顾暮初,”omega冷下声音,面色微沉,“你是在侮辱我吗?” 尽管自己曾经被顾暮初磋磨,但她至少在热爱的领域中保有一份尊严。可现在所谓的金主要横插一脚,通过特殊的手段为她牟利,挤掉可能属于别人的名额。 季羽然信奉凡事都有代价,顾暮初今日开口,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呢? 其实从刚刚开始,什么烛光晚餐,妥帖准备的料理……如此种种,很难不让她多想。 也许自己的担心是对的,顾暮初在用一种十分狡诈偏锋的手段逐步入侵,她又想起被强迫的那个晚上,心跟着沉入湖底。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吗? 而顾暮初也没想到季羽然会用这么严重的词,再观察她苍白如纸的脸色,嗅到一抹不同寻常。 她设想过对方会因为突如其来的资源而有压力,却没想到会是这般。 “不是的……”顾暮初刚要解释,季羽然根本不给机会。 “顾暮初,你为我做了这么多,目的是什么?”忍了这么多日,一想到顾暮初对自己的好都是惺惺作态,季羽然就心口发堵,情绪在到达一个临界点后,猛然脱离桎梏。 “无非就是想睡我!”下一刻,她自问自答起来。 这莫名且过分的话语让顾暮初摸不着头脑,本想冷静劝说,可看对面的omega浑身气得颤抖,心里什么气都消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暮初眉头紧锁,犹豫道:“什么……你?” 她确确实实听到了那个字。 季羽然浑身像绷紧的弦,死死盯着她。 “垂涎我的美色,说什么给你时间慢慢来,其实再怎么样,也改不了骨子里的恶劣!” 季羽然振振有词,笃定顾暮初居心叵测。 话音落下,坐在对面的alpha眉头蹙得更深,脸上的迷茫不似作假。 当一方发作时,另一方陷入沉默,气氛就会变得尴尬。 就像现在这样。 长久的沉默后,季羽然的气焰弱了几分。 顾暮初怎么这个反应?她提出给自己资源,不是为了等价交换陪睡吗? 季羽然不死心,又盯着对面女人的面容,确定没有察觉出任何端倪,握着刀叉的掌心泛着细汗。 她该不会是,误会了吧…… 一想到顾暮初让自己复述那个烫嘴的字,季羽然头皮发麻,刚刚口不择言,现在反应过来,还真是…… 她默默把牛排拉到面前,小心翼翼用叉子扒拉意面,低头假装吃饭。 “……没什么。”这回的声音乖顺得像猫咪,季羽然脸色恢复冷淡,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像一阵疾风刮过,又迅速归入沉寂。 空气仿若凝固,本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头顶落下一股灼热的视线。 下一刻,对面的alpha缓慢吐出两个字,尾音带着疑惑。 “睡你?” 季羽然:…… 银叉上搅绕的意面一下子被她给挑断了。 【作者有话说】 小傲娇内心戏十足=v= 第12章 称呼 安静的车内,此起彼伏的呼吸和发动机的声响交缠。顾暮初手搭在方向盘上,直视前方,看到前面十字路口的红灯,放慢了速度。 omega陷在副驾驶上,安全带勒出身形漂亮的弧线,明艳又具有攻击性的面容恬淡秀巧。此刻她闭上双眼,似是睡着了。 车停靠斑马线后,来往行人经过。季羽然听到周围的动静,挺了挺脊背,揉着惺忪的睡眼。顾暮初指腹点着方向盘,露出秀气洁白的腕骨,长直的黑发别在耳后,余光能够轻易捕捉到身旁人的小动作。 她慢条斯理开口:“来吧,说说你的心路历程。” omgea翻身的动作一僵,假意没听见,鼻腔发出睡醒后的轻哼,接着头歪向车窗,继续入睡。 车内的凉风晕开她身上的栀子花香,顾暮初轻嗅,突然笑了。 “又装睡?” 路口红绿灯跳转至绿色,她慢悠悠发动车子,毫不留情戳破季羽然的小心思。 眼见瞒不下去,季羽然伸了个懒腰,装作刚睡醒,目光落向外面后退的风景。 想起在包厢内说出的惊人之语,她双颊滚烫,窘迫得恨不得埋成鹌鹑。之后,两人在漫长冷寂的沉默中用餐。为了让这件事翻篇,季羽然一上车就开始装睡,避免和顾暮初产生任何接触。 这绝对是她人生中值得被钉在耻辱柱上的一天。 如今遮羞布被扯破,季羽然故作镇定,没有回话,像是暗暗和顾暮初较劲。 车内的气氛压抑得吓人。 直到耳边传来一声无奈的喟叹。 第14章 “整天想这些,真想敲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什么。”林荫道上茂密婆娑的树影投落在挡风玻璃前,把顾暮初的眼底映照得明明灭灭,她的声音像缓缓流淌的清溪,带着柔和。 季羽然不满,瓮声瓮气反驳:“你态度莫名其妙,谁都容易多想啊,毕竟……”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的脑海再次浮现顾暮初曾经对自己的迫害。 猜到身旁的omega心事重重,顾暮初轻笑:“我比你大这么多,真摘下你这朵花,传出去还得说我老牛吃嫩草啊?” 这话有自我调侃的嫌疑,本来她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可季羽然忽然噤声,手揉捏着胸前的安全带,过了好几分钟才开口。 “什么老牛吃嫩草,明明只差了五岁……”她咕哝着,像是不服气顾暮初总以长辈自居。 顾暮初一愣,攥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意识到自己被教训了。 季羽然这是变着法说她讲话老气横秋呢。 她今年步入三十,年龄的确不大,可放在更新迭代迅速的娱乐圈中,与那些层出不穷的年轻小花相比,顾暮初还是差了流量和话题度。 正因为意识到这个危机,她不断提升演技,在斩获影后奖项后,终于获得大众认可,逃过日暮西山的命运。 而季羽然正值黄金时期,同龄女星这个时候大红大紫,可她却还在演艺圈的边缘徘徊。 演技样貌样样出挑,只是差些运气,好在遇见了自己,才不至于让珍珠蒙尘。 顾暮初内心怅惘,对季羽然的态度也就更加软柔,“五岁也是大,比不得你们年轻。” 季羽然满脸不赞同:“才五岁啊,还不是结婚了……” 说到后一句,她心中涌现难言的心虚,后知后觉自己已经和顾暮初结婚了。 明明两人的相处模式寡淡到连朋友都算不上。 “你说什么? 季羽然声音细如蚊呐,顾暮初刚才没听见,她稍微侧脸,身子□□,目光依然落在前方。 “没什么。”季羽然别过脸去,不敢看她。 omega心中生出羞耻之感,刚刚的话像是烫嘴,怎么也说不出第二遍,同时也暗自庆幸顾暮初没听见。 日光正好,懒洋洋透过车窗洒在身上,照出她光洁的膝盖,加上刚吃完午饭,季羽然神情困顿,慢慢闭上眼。 而顾暮初则回味刚才的对话,慢慢理不清思绪。 原来季羽然不喜欢自己用前辈的口吻训诫,仔细想想,她还真像某些沙文主义的家长。 担心自己哪句话又会像吃饭时令人误会,顾暮初一句话在口中九转千回,才敢开口,“你不喜欢,那我改。” “以后不把你当小妹妹看,可以吗?羽然。” 原本疲惫的季羽然听到后面这个称呼,一个激灵坐起来,瞬间睡意全无。她的桃花眼微微瞪圆,不可置信地盯着她。 大脑宕机了一会儿,季羽然反应过来,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绯红,手中的安全带几乎要被她绞断。 “不许这样叫我!”她恶声恶气,张牙舞爪像只炸毛的小狮子,可惜生气起来对顾暮初而言,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就像青春叛逆期还没过的小孩。 难得季羽然有这种恼羞成怒的反应,顾暮初玩心大起,故意开口:“羽然?” 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像寒冬缀在叶上的霜花,尤其念“然”字,微卷着舌头带出温柔缠绵,让人仿佛回到大学时代的年轻女老师点名,亲昵又不冒犯。 顾暮初瞥了她一眼,见季羽然脸颊泛红,手不停地戳着安全带,心里大概懂了。 小omega还挺喜欢,只是碍于脸面,不好意思承认。 “羽然。”她又叫了一遍,像是触发某种开关,季羽然每次听到反应都很大。 “都说了不许叫!”omega急得像团团乱转的小蚂蚁,察觉到顾暮初嘴角扬起的愉悦笑容,知道自己被拿捏了,想凑过去捂住她的嘴巴,结果对方悠悠开口。 “在开车,可不能闹哦。” 顾暮初正色,吃死季羽然不敢对自己怎么样,还不死心来了句,“羽然。” 明明是她先挑起来的,现在又义正词严让自己别闹。季羽然心头一簇火不上不下,索性别过头,不愿搭理顾暮初。 她被折磨得彻底没了脾气。 * 那日顾暮初提了出演电视剧女一号的事,至今都没有定论。 虽然顾宜琼放狠话说要断了她的路,目前却没有任何明面上的大动作。顾暮初猜想,除了她最近为顾氏集团忙得焦头烂额,卢盼薇应该也在耳旁吹了不少风。 李凯的消息寥寥,顾宜琼又在背后施压,可以顾暮初的人脉来说,动动手指给季羽然出演电视剧,还是不难的。 她不间断地挑选最合适,同时最有潜力的剧本。比起通过量的积累攒下名气,顾暮初更希望季羽然能拍一部来实现质的飞跃。 在和凌欣对接完电影的相关事宜,她走出客卧,见季羽然正在客厅内看电视。 小狮子格外热衷模仿业内前辈的演绎技巧来弥补不足,也正是这一点,才能够让她不断完善自身。 顾暮初以为她看的是热播剧,直到走近,才发现电视上播放的是季羽然自己出演的网剧预告片。 “在复盘?”她拿起茶几上的水杯,走到茶水机前,嗡鸣的出水声稍微掩住声音,“感觉怎么样?” 水声骤停,顾暮初走到季羽然身旁,隔着一段距离坐在沙发上。 “预告片而已。”季羽然目光难得迷茫,其实如果是正片,她也很难找出自身的原因。 顾暮初也只是随口一问,比起自己的实力派,季羽然明显是灵气充裕的天赋型演员,那双灵动灼灼的桃花眼流转,如春水荡漾碧波,钩得人心痒痒。 简直是老天赏饭吃。 她再一次感慨沧海遗珠,双手捧着马克杯,浅抿一口,提醒季羽然:“网剧播出以后,微博要多多经营,知道吗?” 季羽然还是个无名小卒,身边只有经纪人,以后成名,才会拥有助理,所以凡事都要亲力亲为。 电视上的预告片放到结尾,季羽然注意力转移到顾暮初身上,眨了眨眼,仿佛在说“我一个配角也需要宣传吗”? 顾暮初猜出她心中所想,长叹一口,可想了想又觉得合理。 季羽然性子矜傲,是断然不肯主动宣传,平时和粉丝互动也多是“谢谢喜欢”“我会继续努力的”这些。 怎么就不会撒娇呢? 顾暮初颇觉得惋惜,“近几年也火了不少配角,不要妄自菲薄。” 季羽然低头,浓密的长睫在眼下留出一片阴翳,也不知道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见她这般,顾暮初拿出手机,打开微博界面,“你微博多少,我去看看。” 她打算一步一步慢慢教。 眼看着顾暮初打开搜索框,季羽然没由来心慌,像是课堂上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握着手机没有动弹。 “id。”顾暮初态度直接,在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上,她也会适当强势。 季羽然知道不容拒绝,不情不愿报出id。顾暮初输入后,看到下面划拉出熟悉的史迪仔头像,不禁莞尔。 她兴致不错地点进主页。 由于对方设置,你无法查看其主页内容。 顾暮初:?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又重新进去,发现还是同样的页面。 顾暮初被气笑了,小狮子防自己防得这么死,连微博都拉黑了。难怪刚才要id,她半推半就不肯给。 “解一下?”她直接把手机递过去,季羽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浏览了一遍。 当时排斥顾暮初,她把对方的所有社交账号拉黑,一直没精力解开。 季羽然解锁手机,登录自己的微博后,正要把顾暮初拉出来,视线不经意瞥到动态下面的评论,手悬停一瞬,没有动。 那些评论都是她的小号。 除了日常活跃评论区,夸自己彩虹屁外,最重要的是,里面的动态几乎全在diss顾暮初,说是黑粉头子也不为过。 如果现在拉出来,以顾暮初的性子,肯定能察觉出端倪。 可眼下对方正等着自己解除,季羽然一时间犯了难。 有点不妙。 第13章 进组 omega眼睫轻颤,手指悬停在屏幕上,迟迟没有动作。落在顾暮初的眼中,就成了犹豫,她开口询问:“不方便?” “不是的,”季羽然赶忙反驳,生怕被察觉出端倪,在发觉到反应太过时,又清了清嗓子缓解尴尬,“没有不方便。” 说完,她刻意和顾暮初拉开距离,将手机屏幕捂得严实,然后开始敲敲打打。 顾暮初以为她在发消息,耐心等待下文。 屏幕的光亮倒映在季羽然的明眸中,她面色凝重,仿佛在处理什么棘手的难题。 顾暮初盯着看了会,直到季羽然坐起身来,她才惊觉冒犯地收回视线。 第15章 季羽然如释重负,脸色逐渐好转,“好了。” 自己特意切小号拉黑顾暮初,只能寄希望于对方别太在意。 这次访问主页,顾暮初畅通无阻。季羽然微博简单冷清,除了工作室要求转发的内容,主页没有任何私人动态,关注的粉丝也寥寥几千。 她不禁蹙起眉头,倚靠在沙发上,若有所思下滑界面。而季羽然双手老老实实搭在膝盖上,面容紧绷,像在等待一场公开处刑。 事实的确如此,只要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没有落下,她就不会安心。 季羽然长相艳丽妖冶,不易亲近,又少和粉丝互动,每次动态下几乎都无人评论。 但也有例外。 比如这个顶着【软软喝可乐】id的粉丝,季羽然的每条动态,她都耐心评论,并且夸好一通彩虹屁。 顾暮初会心一笑,秀丽青黛的眉头舒展开来,由衷为季羽然被他人赏识而高兴。 “粉丝粘性不错。”她随口鼓励,注意力集中在手机上,自然也就错过身旁omega一言难尽的神情。 顾暮初挑了好几条评论,这个粉丝真情实感的小作文都稳稳飘在上面,实在难以忽略。 她眼角漾起淡淡的笑意,饶有兴味地把评论念出来。 “之前机场偶遇,真人精致得像芭比娃娃,姐姐真的不是天仙下凡吗?”顾暮初话音不疾不徐,即便热情洋溢的辞藻,都能以清朗的声线传递。 像坠入细密小雨的江南水乡,勾出朦胧深远的意味来。 说完,她还不死心在后面跟了句,“呜呜呜呜呜?” 顾暮初稳重自持,鲜少撒娇卖萌,不经意从嘴里说出来,让人的半边耳朵都酥了。季羽然坐在身旁朝这边瞟,慢慢蜷紧脚趾。 她死死攥紧手机,掌心被边角硌得生疼,忽然身旁的人抬头,目光一寸不落在自己脸上。 顾暮初的视线直白赤-裸,描摹着omega的面容。 从这个角度看,季羽然鼻梁高挺,眉骨突出,因而显得桃花眼深邃而惊艳,本该冷淡的相貌被额角细碎的绒毛衬得俏皮又活泼,有种反差萌。 直到把季羽然盯怕了,顾暮初才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嗯,的确精致得像芭比娃娃。” 季羽然根本高兴不起来,然而,alpha显然不会就此收手。 “为什么演技这么好的仙女姐姐不火啊,我恨!” 季羽然认命地闭上双眼,但顾暮初似乎不知道什么是适可而止。相反,她觉得这些评论都有意思多了,像青春懵懂的小姑娘,面对闪闪发光的前辈,怀有最纯粹的憧憬。 “姐姐好认真呀,期待新剧……” “够了!”季羽然突然强硬打断顾暮初,心中一横,凑过去把手捂在屏幕前,冷冷道,“难道你就没有死忠粉吗?” 顾暮初的屏幕被秀气白皙的手遮住,听到这话,身形愣怔。 明明对方言语似嘲讽,可她却听出一股恼羞成怒来。于是顾暮初熄灭手机屏幕,侧脸看向季羽然。 omega双颊绯红如涨潮浮现,周身散发着栀子花的馨香,还有独属于季羽然的,柠檬和马鞭草的混合气息,像夏日掠过的风,裹挟着潮湿和橘子汽水的香气。 “好啦,知道你害羞,错了。”她认错态度诚恳,其实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犯不着如此庄重地道歉,可即便季羽然浑身竖刺,顾暮初也能像棉花柔软包容。 这态度反倒让季羽然手足无措起来,她抬眼,恰好撞上顾暮初的双眸,心脏骤然紧缩,连忙低头磕磕绊绊道:“没什么好道歉的……” 明明是自己先发脾气,她为什么要先道歉…… 季羽然的手几乎把半边沙发巾都拽出来,抠弄着沙发不平整的边缘。她只要一紧张,就会暴露许多小动作。 刚刚对顾暮初太凶了,她会不会以为自己脾气差? 真是要死了,自己也太矫情了…… 思来想去,季羽然决心解释清楚,恰逢这个时候,顾暮初的手机响了。 嗡鸣声自玻璃茶几经传递,沉闷又频繁,刚才两人之间隐秘流动的温情氛围倏然消散。 “接个电话。”顾暮初走到阳台,日光簌簌落在她的肩头,墨发隐隐析出淡褐的光,alpha声音柔和温婉,像春日藏在树叶中诗歌。 季羽然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直到对方挂断电话,走到她身旁坐下。 “剧组那边收拾妥当,这周四就走。”顾暮初话语自然,如今对季羽然的报备已经成了习惯,不管对方是否放在心上,她都不厌其烦。 而季羽然也从刚开始的受宠若惊到欣然接受。 “这周四?”刚刚的小插曲被抛到脑后,季羽然声音掩不住讶异。 “嗯,周四凌晨的航班,大概三个月,”顾暮初见她欲言又止,稍稍停顿,“怎么了吗?” 季羽然敛下长睫,看起来文静乖巧,声音也软化几分,“周三晚上,我们剧组举办杀青宴。” 她轻咬下唇,为自己的小心思感到不好意思。 季羽然想着,既然顾暮初回回报备,那自己礼尚往来,也该告知一下。 但顾暮初会错了意,她缓慢张口“啊”了声,思考了会,“晚上几点?我看看有没有时间。” 毕竟在她心中,对方并不会主动报备,既然话开口,应该是想让自己开车送。 季羽然眨了眨眼,意识到顾暮初误会了,但并未解释,而是别扭道:“晚上七点半。” 顾暮初点头,特意打开备忘录记下。季羽然趁机多瞟了眼她,回味刚才的话。 去剧组三个月…… 曾经梦寐以求能够和顾暮初分开,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反而有种不真切的惆怅之感。眨眼而过的日子,在心中不禁丈量,也会觉得长久无望。 * 气温初降,天空雾蒙蒙的,流动的空气粘稠燥热,像蛛丝黏连。蝉鸣渐熄,唯有风过街道的常青树,发出飒飒声响。 按照约定时间,顾暮初开车把季羽然送往酒店。 难得能在非工作时间和大家齐聚,季羽然精心打扮一番,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裙和她的长相相符,裙角的褶皱刚及膝盖,胸前特意绣上针织拼接的墨绿花纹,让人眼前一亮。 至少顾暮初看了好几眼,“和剧组的人相处得怎么样?” 季羽然手心紧张到出汗,她捏着手包,“挺好的。” 顾暮初笑了,本想让她多出去和人接触,猛然想到曾经原身对季羽然的压迫,及时住口。 即便季羽然现在能够淡然看待,她依然不想当面揭开伤疤,每每聊天都有意避开。 天际酝酿着浓墨般的云层,远处绵延起伏的山峦隐在其中,露在外面的皮肤能够感受到潮湿气息,今天的夜幕降临得格外快。 车稳稳停在酒店门口,夜晚的照灯将装潢的米白墙砖衬得昏黄,意大利式风情风格浮夸浓艳,台阶上的石柱旁摆放着葱茏的绿植。 季羽然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身后传来关门声。她循着望去,发现alpha戴着墨镜,遮掩住半面脸庞,绕过车朝她走来,手臂搭着一件羊绒披肩。 顾暮初走到面前,兀自抖了抖手中的外套,展开披到季羽然的肩膀上。 omega肩膀窄,精致的锁骨托起修长的脖颈,今日着艳色,尤其趁着夜色,有种格外的靡丽。 “马上入秋了,出来会冷,这几个月注意保暖。” 顾暮初不放心让季羽然单独留在n市,忍不住多交代几句。 “饭局上不要喝酒,少吃点生冷的,出来以后把衣服披上知道吗?” 即便顾暮初有意改掉唠叨的长辈形象,可有时候和季羽然相处,总会不自觉流露出关心。 肩膀上承受着外衫的重量,细软的绒毛妥帖地拂过肩头,季羽然伸出手拢了拢,遮住锁骨,轻声嗫嚅着:“知道了。” 桃花眼尾绽开微红,冲淡轻薄冷漠的气息,骄矜的脾性到了顾暮初面前,也略微收敛,像藏匿爪子的小狮子,躺倒着露出柔软的肚皮。 季羽然掀起长睫,似乎被她的润湿水眸盯得不自在,顾暮初深深看了眼,喉头发紧,忍不住抬手搭在omega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舒缓温柔的声音随着晚夏的最后一阵风传来,挠得季羽然耳朵痒痒的。 “要是晚上一个人害怕,记得打电话给我。” 第14章 降临 机场熙熙攘攘,播报声混淆鼎沸人声,瓷砖被拖得锃亮。alpha一袭英伦风卡其色中长风衣,袖口被金属调节扣束紧,站在那里气质出挑,惹人注目。 一位年轻的助理跑过来,手中拿着登机牌和身份证。 见人过来,顾暮初扶着墨镜,淡淡扫过商务舱vip托运通道,大步流星走过去,同时询问道:“还有多久?” 尽管她长相柔婉端庄,可墨镜遮掩圆润的杏眼,沉默时依旧气势凌然。小助理心中发憷,连忙掏出手机调出行程,“去问了,t3的托运窗口暂停服务,说是日常维护。” 第16章 闻言,顾暮初停下脚步,秀气的眉头轻蹙。就算脾气再好,临时产生变故,机场人员也不发短信通知,都会让人不爽。 身旁的人察觉出她的情绪,急忙安抚:“可能上一趟航班还没抵达,耽误了……” 小助理挠头,说到后面不敢去看alpha的神情。 说话间,顾暮初口袋里的手机嗡鸣,她拿出来看了眼。 李凯:【这个剧本暂定年末开放试镜。】 中规中矩的回答,和他给人的印象差不多。 顾暮初几经周转,终于找到李凯。不出所料,如今的他成绩平平,先前的好几部片子扑得水花都不剩,渐渐上门的投资商也少了。 那边李凯也纳闷,怎么会有人上赶着朝自己的剧推人,而且听说这人还大有来头。 暮色初降:【剧本发来看看。】 语气不容拒绝,那边很快发过来一个pdf文档。机场网差,下载半天,顾暮初才点进去。 因为还没启动,只有前半截剧情,不过戏份多的角色都出场了。 不得不说,李凯挑剧本的眼光是毒辣的,题材新颖小众,如果主役和宣发跟得上,绝对会小火一把。 顾暮初点击保存,打算等下次见到季羽然时,亲自问问她的意向。 一阵寒凉的气息带过,混杂着潮湿郁热,顾暮初正聚精会神看手机,不禁掀起长睫看去。 两人应该是情侣,高个子的alpha手握折叠伞,虽然在外面甩过,但还是不可避免淅淅沥沥朝下滴水。 “刚刚的闷雷太可怕了。” “快入秋了,这气温还不是说降就降。” “也不知道航班能不能起飞……” 随着两人走远,声音逐渐消散在喧闹中。顾暮初仰头,目光透过开阔的窗户望向天空。黑云压下,酝酿着深沉的湿意。雨水急促打在透明玻璃上,又顺着光滑的挡板流下一片水痕。 外面下雨了? * 包厢圆桌围着一群人,俊男靓女惹眼得很。水晶吊灯垂在中央,餐具折射浅黄的光。 导演模样老成,面上留着流年刀割的褶皱。他醒完红酒,站起身来端着高脚杯。 “杀青宴大家欢聚一堂,在拍摄期间,感谢各位的理解与配合,希望以后还能一起合作!”说完,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其他人纷纷鼓掌。 饭局开始,身边的演员边吃边交流,唯独姣艳的omega格格不入。 即便季羽然有心加入,周身的气质也令人难以亲近。意识到旁人不愿主动,她垂下眼睫,松开捏着高脚杯的手,默默用筷子挑起碗中的菜。 这时,一个男人大胆冲她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羽然怎么光吃菜不说话,来来来我敬你一杯!”宽大的双眼皮衬得男人风流多情,笑起来时像只狐狸。 在听到故作亲密的称呼时,季羽然下意识紧皱眉头,飞快扫了一眼。 她记得此人叫郭浩,是剧里的男三。 面对别人献殷勤,季羽然像是没听见,继续用勺子搅拌碗里的粥。 omega的长睫在眼底留下一片阴翳,刚才仅仅一瞟,桃花眼流转的水波也足够令人心驰荡漾。 男人回神,意识到气氛尴尬,又唤了一声。 “别这样叫,不熟。” 季羽然自始至终都没抬眼,淡淡回答。 此话一出,原本热闹的场子瞬间冷寂。许多人停下窸窸窣窣声,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似乎在看好戏。 碰了钉子的男人被拂了面子,神情扭曲,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果然美女都清高啊!” 这话本是调侃之意,稀稀拉拉的笑声响起。谁知下一刻,郭浩不死心,非要开口,“其实你这么漂亮还不火,勾勾手指也会有很多投资方……” “啪”的一声,季羽然冷笑,猛然把木筷置在碗碟旁,直接站起身来。 木椅拖动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拿起身后的手包,轻嗤道:“如果你想,脱光了也是一样的。” 扔下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压抑的氛围烟消云散,离开闷热的包厢。季羽然沉沉吸了口气,双手撑在栏杆上。 原本期待能够和剧组的人聚餐,可这一刻,她逃离了。 从刚开始过分越界的玩笑后,季羽然就心生不爽。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就连这种小网剧的酒桌,都伴随着权色和黄色玩笑。 之前自己和郭浩在剧组没见过几面,不曾想对方早就打起了她的主意。 放在以前,季羽然尚且能顾全几分面子,可此刻,她只想回家。 旋转楼梯旁的窗户整扇都是玻璃,刚刚包厢隔音好,此刻走出来,才发现气温降了。窗上斜斜打着水痕,雨从树叶的罅隙中透过,在地面的水洼荡起涟漪。 下雨了? 季羽然皱眉,这几天预报多云,这场雨来得真不是时候。 她没带雨伞,决定在大堂的沙发上坐一会儿再离开。 没过多久,楼上传来吵嚷的动静,接着乌泱泱一群人下了楼,赫然是刚才聚餐的剧组。 带头的郭浩也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前面几人哈哈大笑。忽然,他顿住脚步,直勾勾望向大堂的人。 和他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季羽然起身,走到酒店外面。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郭浩似乎故意找她难堪,非要带着一群人和她对上。 绵延柔和的雨扑在脸颊上,像若有若无的蛛丝。季羽然攥紧手包,踩上湿滑的台阶,顶着雨离开了. 头上笼着轻薄的灰烟,细细密密沁入皮肤。酒店周围接近郊区,鲜有人过。 没过一会儿,雨越下越大,如倒豆子泼天而来。季羽然的裙角湿了,长睫滞着几滴雨水,蓬松的卷发贴在脖颈后。 前面出现一个公交站台,她想都没想就跑过去。 在这里躲雨的不止她一人,季羽然寻了个空旷的角落蹲下,从手包里拿出纸,细细擦拭着溅在靴上的污水。 其他人正安安静静玩手机,脸上不见慌张,想来是有人接送。季羽然用手臂擦干屏幕上的水,本打算叫辆出租车,可惜暴雨天信号奇差。 盯着页面转圈好一会儿,以及右上角即将告罄的点亮,她叹了口气,熄灭屏幕。 青色山峦和天际冷凝的乌云搅合,雨水模糊远处的灯光,站台后广告灯亮了,上面贴着被无数次覆盖的小广告。 季羽然记得,这儿的公交车到六点就停止运营。 一辆轿车溅开水花,稳稳停在公交站台前。身旁的女孩动了,她接过来人的雨伞,蹦蹦跳跳弯身坐进车内。 “你怎么才来啊,我要等好久呢!” “我还专门和老板请了假,一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 “……” 情人的打趣随着轿车驶离也扬长而去。 季羽然抬眼,眸底的羡慕转瞬即逝。 雨势丝毫没有减小的意思,而在站台躲雨的人说好了似的,一个个被接走。到最后,只剩下季羽然和一位老太太。 暴雨如注,顶上的棚子仿佛撑不住如此力道,摇摇欲坠着,眼前甚至无法视物,只剩下苍茫的四围。 余光中,老太太拄着拐杖,冲着路边招招手。对方似有所觉,把车停在面前。 “妈,一把年纪乱跑什么……”中年男子下车,把人搀扶进了车。 季羽然深深看了眼他们的背影,然后朝里面缩了缩。 雨几乎要把低矮的站台淹没,蹲在旁边,稍不注意就会被泥泞剐蹭到。 她今天穿着长裙,这会儿觉得冷,忍不住蹲下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 公交站台终于只剩她一人了。 这种感觉,就像在幼儿园里,眼见着身边一个又一个小朋友被家长接走,直到自己成了最后一个,慢慢等到天黑,心口也浮现恐慌。 omega额前的碎发黏连在一起,特意打扮的长裙也染上深色的水渍。 对季羽然而言,今天无疑是糟糕的,但想了想,能够一个人在路边等雨停,似乎也不错。 一声闷雷响起,伴随着滚滚乌云压下,闪电破开沉寂的夜幕,像站在铁桥下,一辆重载卡车疾驰而过。 季羽然面色发白,盯着砖缝中流动的黑水。膝盖贴紧胸前以此取暖,站台灯光不稳,斜斜打在她的身上。 除了雨声,周围都很安静,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人。 自己在这里也足够自由,至少此刻无人看到她的狼狈模样。 雷鸣轰隆,越来越烈。季羽然鼻头被冻得通红,她再次打开手机,确认没有信号,做好在公交站过夜的准备。 一个小时过去,季羽然头歪着,盯着被暴雨砸出来的小坑出神。 “嘀——” 一道拉长的喇叭声响起。 季羽然疲惫抬眼,刺目的车灯前,硕大的雨滴簌簌而掉,在炽亮的光投射出落下的痕迹。 她睁开双眼,明媚的桃花眼底倒映出从车上下来的人影。 第17章 alpha身穿卡其色风衣,又打着雨伞,水顺着弧形的伞面,把她半边外套浸成棕褐色。顾暮初背着光走过来,长直的黑发被周围震声的雨声压得微塌,唯有几根发丝如绒毛被风吹起,透出浅色的光。 “羽然!”她的声音像自辽远天际传来,逐渐靠近。 即便隔着雨帘,顾暮初一眼就注意到了季羽然。她边招手,边小心翼翼踩着水过来。 季羽然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着,不可置信地盯着她,想要开口,却发现无论什么话都无法表达此刻难言的情绪。 心口像被刺了一下,随即又似汹涌的暗潮翻动。 季羽然紧咬下唇,看着奔向自己的顾暮初,忽然觉得委屈。 她一点也不喜欢暴雨天。 初秋的帷幕是被一场疾来的暴雨拉开的。 第15章 投喂 雨点迸溅到伞面,又迅速扬起水花落下。展板的灯光明明灭灭,反复张贴的纸质广告洇湿,透出下面墨色的字迹,灯牌中沉淀陈年污渍。 季羽然蜷缩成一团蹲着,蓬松卷曲的长发柔顺贴在后脖颈,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猫咪。在听到远处的呼唤声时,她枕在手臂的下巴缓慢抬起。 alpha身影高挑颀长,季羽然盯着她,双目失神片刻,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亮了起来。 顾暮初小心翼翼跨过水洼,不让泥泞四处飞溅,顶着猛烈的风艰难靠近公交站台。跨进棚子的那一刻,她把雨伞放在地面,然后利索褪去身上的风衣。 “航班因为天气取消,我赶过来了。”顾暮初弯腰,把风衣搭在季羽然瘦削的肩膀上。 她的声音轻缓温吞,伴随着暴雨,咬字清楚到每下都落在季羽然的心上。 浸湿的风衣握在手中沉甸甸的,见omega没动,顾暮初无奈解释:“浸湿了,先将就一下好不啦?” 季羽然抬头,双眼濡湿,可以轻易捕捉到她眸底闪烁的崇拜。omega扯着风衣,想要拽下,唇瓣蠕动似乎说些什么。 雨势急促,顾暮初根本听不清,但她猜测对方是想把风衣还给自己。 她风衣里搭着浅棕菱格针织马甲,体感温度并不冷。 “我不冷,你穿吧,”顾暮初揉了揉季羽然的脑袋,“走吧,带你回家。” 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季羽然腿麻了,起身时踉跄了下,实在是不好意思,只好缩着脖子,从鼻腔发出一丝极轻的“嗯”。 伞是临时买的,靛蓝的伞面顶着浇下的雨似乎要塌了,且并不能完全遮住两人的身形。顾暮初虚虚揽着季羽然的腰身,让她靠近些,才不至于都被淋湿。 感受到腰间的力道,季羽然脑海嗡鸣,耳边只有鼓噪的雨声。野玫瑰和黑樱桃的信息素若隐若现,兴许是被潮腥的暴雨稀释过,有种难言的绵延缱绻。 她不知该如何去形容,就像顾暮初这个人一样,危险又——温柔。 思绪顿了一瞬,季羽然用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去形容同一个人。她曾在书中看过,互有好感的彼此,即便贴着阻隔贴,信息素也会遵循本能释放。 顾暮初不知她心中所想,在嗅到怀中人身上令人心安的气味,心中悬起来的石头终于落下。她都不敢想象,如果来晚一步,季羽然今夜会如何。 靠近副驾驶车门,顾暮初先护着人坐进去,这才绕到另一头。 季羽然默默系上安全带,顾暮初甩完伞面的水,分神看了她一眼,见omega长睫沾着水珠,忍不住问了句:“冷不冷?” 想到顾暮初此刻可能不舒服,纵然季羽然披着风衣,却还是出声,嗓音透过领口闷闷传来。 “有一点儿。” 她的普通话夹着北方口音,总能不经意带出儿化音,尤其“点”字咬得重,仿佛在谈论什么严肃认真的事,偏偏儿化的尾音软软的,像是撒娇。 顾暮初顿了顿,突然笑了声,无意识重复着,“有一点儿。” 她声音婉转悠扬,同样的话听起来正经多了。 季羽然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感觉顾暮初语气都带着揶揄。 自己又不是故意撒娇…… 察觉出对方的窘迫,顾暮初没再继续。她打开空调的制热开关和雨刷器,暖风拂过,驱散车内残留的寒气。 温度节节攀升,季羽然却把风衣捂得死死的,像小乌龟缩进壳子里。她不自觉乱瞟,注意到中央扶手箱上放着一个红色的纸盒。 顾暮初手稳稳扶住方向盘,猜出她心中所想,“之前看你买过,顺路买了点。” 雨刷器扫过玻璃淌过的水痕,季羽然眼中倒映的天光忽明忽暗。她的确爱吃塔西点的甜点,可惜这个作坊不开分店,整个n市仅此一家,因此每回都要排好久的队。 omega心念微动,等把甜点从纸盒抽出来时,顾暮初听到她很小声“哇”了一声,像幼儿园小朋友收到期待已久的漂亮小裙子。 顾暮初弯起唇角,她当时从机场回来,顺路看到塔西点出了新品,排了四十分钟的队伍,等赶到酒店时,听前台人说,人在十点多就离开了。 打电话给季羽然也不接,手机定位知道附近有个躲雨的公交站台,匆匆赶来,终于发现她的身影。 拿破仑蛋糕整整齐齐码在纸盒中,季羽然拿起一小块,香草奶油在舌尖化开,散发浓郁甜腻的奶香,又被酥脆的外皮中和,形成微妙的平衡。 这种甜点本就难做,也不奇怪为什么要排起长龙。只是顾暮初竟然会为了她,耐下性子等候。 心里像被小爪子挠了下,香甜的西点也散发出怦然心动的气息。 这是她迄今为止,吃过最美味的西点。 拿破仑蛋糕虽然美味,但吃起来颇为狼狈,酥皮很容易掉得到处都是。季羽然却是顾暮初见过第一个吃得又香又漂亮的omega,腮帮子鼓起,嘴角沾上不易察觉的奶油。 “好吃吗?”前方的红灯被水渍晕开,顾暮初在斑马线前停车,目光扫过纸盒,又看向季羽然。 季羽然转过身子,为了能够快点回答,她加快咀嚼速度,模样像只吃得欢快的小仓鼠,一双桃花眼瞪圆看着顾暮初。 见她这样,顾暮初心都软化了,没忍住笑出声来。 季羽然羞赧,缩着脖子像只鹌鹑,等吃完后,嗫嚅着:“还行。” 然后她背对着顾暮初,鬼鬼窃窃从包里掏出一面镜子,像童话里公主梳妆时用的。季羽然握着手柄,轻轻擦拭唇角的酥皮。 “还行是有多行?”顾暮初拿捏不准她对美味的衡量标准。 “就是,还行啊,”整理好仪表后,季羽然松了口气,一时间想不到更好的形容词,“你……要尝尝吗?” 顾暮初抿唇,没有拒绝,十分自然地朝旁边歪头,微微张嘴。 沉默霎时间在车厢内弥漫。 见季羽然半天没有动作,她手点了点方向盘,神情了然,“怎么了,还护食呢?” “才不是呢!”alpha的声音带着笑意,季羽然听完红了脸,恼羞成怒道。 她一番大动作,险些把膝盖上的纸盒打翻。见顾暮初丝毫没有退让,季羽然磨磨蹭蹭,从纸盒里挑出一块最大的,放在掌心暗暗掂量。 然后下定决心,身子前倾,抬手把拿破仑递到顾暮初唇边,另一只手在下面托着。 独属于omega的柠檬草和马鞭草清香袭来,顾暮初垂眼,就见季羽然熟透了般,整个人缩进风衣里,显得精致又小巧,长睫轻颤如翩跹的蝶翼,甚至不敢抬头看自己。 胆小鬼。 顾暮初眼角漾出浅淡的笑意,她张口含住,对方像被烫到,直接把手抽回来,并乖乖放在膝盖上,目光坚毅直视前方。 omega的一举一动都透着幼稚,顾暮初维持动作没变,双眼盯着季羽然,直到把对方盯怕了,才弯起眉眼,“很好吃。” 季羽然又开始琐碎的小动作,来回把发丝别到耳后,面容写满了慌乱。 黄灯闪烁,顾暮初坐正身子,注意力却一直放在身旁的omega身上。 季羽然目光落在所剩无几的纸盒里,似乎用眼睛慢吞吞数过去。 自己喜欢的东西越来越少,本该是件遗憾的事情,可这点隐秘的不悦被顾暮初冲淡了,不仅仅因为是对方买的,季羽然想,哪怕今天是自己买下这盒拿破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愿意把喜欢的东西分享给顾暮初,也意识到,割爱并不与忍痛伴随。 车身缓缓启动,雨势渐小,如牛毛滑过车窗的玻璃上,滴滴答答伴随着富有韵律的呼吸声响起。 顾暮初回味着口腔中的甜味,她并不喜欢这些带奶油的西点,但刚才见季羽然吃得开心,鬼使神差想尝尝味道。 拿破仑蛋糕尝起来意外得不错。 她想,自己也该去尝试新的东西,比如带奶油的拿破仑蛋糕,又比如其他未知。 “这个真的好吃。”顾暮初又来了句迟来的夸奖。 季羽然侧脸看向她,双眼亮晶晶的,似为自己喜欢的东西被他人欣赏而开心。在意识到外泄的情绪后,她又迅速收敛,瓮声瓮气道:“我觉得也就还好啊。” 第18章 “那下次再买。”顾暮初声音很轻。 季羽然以为她没听清自己的话,再次重复,这回特意扬起声音,“我说还好!” “听到啦,两只耳朵都听到啦!”顾暮初学着她的样子一字一顿,还特意抬起右耳,带着股孩子气,“我说下次再排队给你买!” 以季羽然别扭的性子,就算再喜欢,表面也会装作不在乎。顾暮初深谙这一点,总是把她的还行当作非常棒。 被顾暮初歇了气焰,季羽然声音小得像闷在罐子里,指节玩弄着纸盒上包装的彩带,“花时间排队买那个干什么……” 口不对心。 顾暮初忍笑,起了逗弄的心思。她转过头来看向季羽然,故意恶声恶气,像伸出爪子的大灰狼,“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语气丝毫没有震慑力。 季羽然显然被她这另类的反应吓坏了,湿漉漉的双眸怔怔望着她,看起来像被顾暮初凶哭了。 回过神来,她突然把风衣的排扣一路扣到最上面,半个脑袋缩进立起来的衣领,扭过头看窗外的风景。 雨细细密密,被灯光照出落下的轨迹,像飘忽的雪花,交织着令人心悸的梦。 “随便你!” 季羽然的声音莫名带着几分赌气。 【作者有话说】 一害羞就会缩起来并且故作凶狠的软软:随便你!哼!买回来我也不会吃的!qvq# 明天再停一天就恢复每晚六点更新,球球小天使们不要养肥仙仙,瘦瘦的码字才会快嘤qwq,还有欠下的九千字会补滴 第16章 吹发 回到家中,顾暮初走进客卧,找出几件换洗的衣服挂在手肘,朝客厅里的季羽然扬声道:“羽然,你先把衣服找好去洗澡,知道吗?” 她觉得自己像带孩子的家长,明明对方不是傻子,却总想多嘱咐两句。 等了半天没听到回应,顾暮初走出客卧,路过主卧时,发现木门敞开,明亮的灯光在地面倾洒出方方正正的一小块,像世界翻转后的影子。 omega小巧的身影靠在推拉门处,弯腰把手中的方盒塞进木柜。感受到背后炽热的目光,她猛然回头,发现顾暮初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连忙抬脚踢了下推拉门。 随着“砰”的声响,堆叠的衣物隐没在半透明的磨砂玻璃。季羽然挡住顾暮初的视线,一脸警惕地盯着她。 顾暮初抿唇,不禁好笑,到底没有戳穿对方的小心思。 “快去洗热水澡,别一会儿冻感冒了。”她站在门口轻声问候,仿佛什么也没看到,甚至识时务地没有多问。 然后,顾暮初拿着换洗的湿衣服走到阳台的洗衣机旁。 客厅华丽的吊灯照出优美的弧光,米白色墙面透出家的温馨。她站在阳台上,抬眼去看窗外的景象。 高楼鳞次栉比,马路纵横交错,上面的轿车疾驰穿梭,烟雨中的城市搭配闪烁多彩的霓虹灯,晕染出目眩的美丽。 在原来的世界,顾暮初一直过着独居生活。每当夜深人静,她俯瞰夜幕下的万家灯火,心中总会生出艳羡。 可如今,自己心里竟也泛不起任何波澜了。 她的目光穿透墙面落向主卧,回神之际,扯下束发的黑色皮筋,柔顺的长发几缕黏在一起。顾暮初收拾好后,确认季羽然有乖乖听话洗澡,这才回到客卧。 蒸腾的水汽氤氲在浴室内,玻璃上结着一层淡薄的雾霭。等到赤脚走出来时,冷气顺着未擦干的水珠钻入体内,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顾暮初迅速擦干身子披上浴袍,用干发帽把头发盘起来,耳边隐隐约约传来电视里的动静。 不用猜都知道是季羽然。 无论外表多么生人勿近,omega还是小孩子心性。顾暮初走进客厅,果然见季羽然身穿同款浴袍,一双桃花眼滴溜溜盯着电视里的史迪仔动画片。 见有人过来,她难为情一瞬,攥着遥控器,拇指摩挲着红色的开关按钮,终究没有按下去。 “没事,你看吧,”顾暮初及时察觉出她的窘迫,给对方找了个台阶下,“我不笑你。” 季羽然双腮小幅度鼓起来,像是被气到了。她的头发没被打理过,弯弯曲曲卷着水滴落到发尾,又被披在肩膀上的毛巾吸附。 顾暮初从洗手池下面的柜台找出吹风机和木梳,再次来到客厅,冲她招手。 omega神色茫然,视线落在她手中的吹风机,身子稍微滞涩,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她抬起左肩,像是要站起来,最终没有动。 见季羽然犹豫,顾暮初叹了口气,绕到她身后,把吹风机插电,“头发都没吹干就跑出来看动画片,真有那么好看?” 客厅中央的挂壁彩电里,憨态可掬的史迪仔正和身旁的小女孩比划着。顾暮初隐约有些印象,原来这个世界也有史迪仔。 她莫名想到季羽然的微信头像。 画面突然被暂停,季羽然微不可察后退一步,才让顾暮初身上缠人的气息离自己远些,“没事情干。” “你还有理了?”顾暮初语气带点俏皮,也许气氛使然,连她自己浑身都散发出花季的朝气。 她隔空点了点季羽然的额头,先是拿起omega肩膀的毛巾替她把头发擦拭干燥,这才抓起发尾,打开了吹风机。 季羽然头发细软浓密,指腹穿梭按压头皮,随着热风传递出护发素的淡雅香气。顾暮初觑着她的侧脸,骨相优越,气质凌厉。 此刻却像小猫咪,脑袋乖巧伏在掌心,随着她的动作摇头晃脑。 电吹风嗡鸣鼓噪,季羽然扭头看向她,亮晶晶的双眸夹杂莫名的情绪,“你这次回来,要住多久啊?” 这场暴雨打得人措手不及,不过几日就会放晴,前往s市的航班也会正常开放。 听到这句话,顾暮初动作一顿,仔细打量季羽然的脸色,揣测她的话中究竟有什么含义。 这是希望自己留下,还是下了逐客令? 顾暮初拿捏不准主意,思及对方不待见自己,应该是希望自己走得越远越好,最好永远也别回来。 “明天,或者后天吧。”她囫囵回答。 刚进剧组不会立马拍戏,导演会腾出时间让大家熟悉合作演员和场地,前几天缺席也不是什么大事。 话音落下,季羽然小声“啊”了下,尾调拖得挺长,像是遗憾,以至于顾暮初关上吹风机时,她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顾暮初没有捕捉到她的细小情绪,扫了眼茶几上的手机,撑起搭在沙发上的腿,伸手去递,“对了,和你商量件事。” “之前说好的主角,本子已经拿到了,我发给你看看。”她调出和李凯的聊天记录,然后把pdf转发给季羽然。 季羽然不得不感慨顾暮初的办事效率,之前还以为她是哄人的。 思绪收回,她把注意力集中在剧本上。 这部剧主要讲述仙侠师徒恋,师父心生怜悯把路边的小可怜收养在身边做门下弟子,随着时间推移,徒弟对师父暗生情愫,偏偏师父饱受伦常谴责,选择与祂人结为道侣,断掉徒弟的心思。 结局自然是徒弟爱而不得身死陨落,而师父也幡然醒悟,黑化成魔。 在星际题材大行其道的abo世界里,仙侠题材算是一股清流。但顾暮初选上这个本子,当然不可能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这部剧中的反派除了罄竹难书,最令人惊讶的是居然拥有完整的人物弧光和故事线。 “这个反派……”季羽然把前面的剧本翻看差不多时,忍不住提了句。 曾经市面上流行霸道总裁小娇花,亦或是真假千金抱错,大部分反派形象扁平无脑。 这部剧的反派,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你也觉得不错?”顾暮初拿起木梳,自上而下顺滑梳过,泼墨的卷发被触及后捋平,再次可爱地蜷起来。 “也?”季羽然想回头看她,但又不好意思乱动,顾暮初的手腕来回剐蹭着发丝,她似有所感地揪紧沙发巾,垂下了眼睫。 “嗯,但我希望你能出演omega师父。”顾暮初松开长发。 虽然反派足够出彩,形象和季羽然也符合,但她能否驾驭是其一。而且,顾暮初并不希望季羽然在播出后遭到铺天盖地的谩骂。 自己曾经经历过,也知道那段时间有多难熬,出门都要提心吊胆。 季羽然却并没有因为几句话而被劝退,她稍微坐直身子,黢黑的瞳孔闪烁着期许,“我想演。” 笃定的话语一如既往自信,每当提及她热爱的演艺事业时,整个人都久旱逢甘霖般,焕发着生机。 “好,那我和那边说一声。” 顾暮初在季羽然和自己对视时,及时错开视线。她浑不在意把木梳放在茶几上,就要拔下吹风机的插头,手腕却突然被攥住。 循着望去,季羽然正怯生生盯着自己。她的指腹划过凸起的腕骨,带起燎烧般的火热。 一触即分,omega再次回复往日的冷淡,“给我吧。” 第19章 “我帮你,吹。” 季羽然在乎所谓的等价交换,吹头发也要你来我往。她似乎害怕被拒绝,直接绕过顾暮初的手臂,把吹风机的手柄牢牢握住。 顾暮初讶异,随后鼻腔溢出一声轻笑,眉眼舒展开来。她不禁抬手抚摸季羽然的发顶,把刚打理好的头发揉乱,“好啊。” 这话蕴含着宠溺,不过季羽然并不喜欢。她矮身躲过去,扯着吹风机的长线,把两只手搭在脑袋上护住,“不许乱摸!都被你揉乱了。” 说完连忙拿起木梳,把额前的小碎发打理平整服帖。 顾暮初解开干发帽的扣子,湿透的黑发在灯光下散发油润的色泽。 她背对着季羽然坐下,没过多久,身后响起窸窸窣窣声。omega身上的清爽气味自鼻尖萦绕,混杂刚出浴的香气,令人想入非非。 顾暮初屏住了呼吸。 季羽然手小,手指纤细嫩白,穿插在乌黑的发丝中,随着呜呜的风声响起,暖气顺着脖颈划入顾暮初的衣领。 顾暮初享受地闭上双眼,季羽然显然没为别人做这种稍显亲密的事,动作笨拙,但又能觉察出她的用心。 “那个……”季羽然倏然出声。 顾暮初仰着脸,从她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身后人发顶蓬松的绒毛。 季羽然不好意思起来,忸怩地弯起唇角,又迅速强压下。没过多久,又翘起唇角,如此反复。 她双手搭在顾暮初的双鬓上,把她的头摆正,“你别看我。” 顾暮初果真随着她的动作直视前方,“好,不看你。” 季羽然面对自己很容易紧张,因此除了偶尔的逗弄,顾暮初大部分时间都会迁就。 见人老实了,为了让声音更清楚,omega特意调小吹风机的档位,慢条斯理道:“就是,今天我和剧组里的人吃饭了。” “那家饭店还挺好吃的……”说到后面,季羽然也感到羞耻,紧咬下唇不敢说话。 她觉得自己没话找话,惹人厌烦。 顾暮初会这么想吗? 气氛陷入沉默,吹风机的声音显得格外聒噪。在季羽然饱受煎熬时,顾暮初猜中了她的心思。 “嗯,那我们下回一起去,”她赞成地点点头,“和剧组相处怎么样?” 日常聊天的口子一旦被拉开,很容易让两人关系更亲密。 身后的omega似是回忆。 季羽然脑海的确浮现郭浩那张恶心的嘴脸,但她不想让顾暮初担心,模棱两可道:“就那样吧。” 就那样吧? 这个不算回答的回答让顾暮初心中起疑,她记得季羽然出门还满怀期待,怎么这会儿蔫了? 顾暮初敏锐嗅到一抹不同寻常,她睁开双眼,语气泛着冷意,“有人欺负你了?” 第17章 生病 空气寂静一瞬,像打翻瓷器时尖锐声响让喧嚣落下帷幕。季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有时她不得不惊叹顾暮初的敏锐。 omega的微小反应被尽收眼底,顾暮初黢黑的眸光渗透冷冽,看向玻璃推拉门勾勒出的身影。身后的季羽然视线飘忽,柔和暖意的灯光照不进眼底。 “谁欺负你了?” 顾暮初重复,她笃定对方受了委屈。虽然努力去弥补,可总不能寸步不离盯着。季羽然在看不见的地方被欺负,而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感觉很乏力。 季羽然指腹揉搓着黑发,光亮为其镀上一层润泽,涂抹的发膜被尽数吸收,荡涤着沉闷的空气,像撕开了一道口子,有什么风缓缓吹进来了。 她垂下了眼,轻声道:“没谁。” 见季羽然不肯回答,顾暮初轻蹙眉头。她向来相信直觉,于是心中暗自揣测。 此人应当有权有势,再不济也人脉颇广,以至于季羽然不愿招惹。 正出神间,一声轻哼拉回思绪。她低头,发现自己不经意捉住季羽然的手腕并收紧,也不知有没有弄疼。 季羽然身子僵直,到底没有挣脱,只是小声抱怨了句,“干嘛呀,还在吹头发呢。” 没有以前那般张牙舞爪,像被人拔去锋利的指甲。难得窥见她柔软的一面,顾暮初转过身子。 季羽然骨架小,浴袍堪堪遮住润白的膝盖。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任由对方打量,手中的吹风机也熄了声响。 “告诉我,好吗?”顾暮初的尾音带着诱哄,抛开之前谈论的话题,还以为在哄发脾气的爱侣。 季羽然眨了眨眼,见兜不住了,才小声解释,“我自己的事情可以处理好。” 顾暮初知道,她戒备心和边界感极强,不愿给任何人添麻烦,更不屑于做告状这么不体面的事。 可她是她的alpha啊。 虽然两人的关系并不明朗,像有条隔阂横亘其间。季羽然划清界限,既不让她踏进去,也不会放任自己出来。 顾暮初希望,自己可以被依靠,对方也不必在外人面前如履薄冰。 两人的影子交错缠绵,被拉得斜长。季羽然发丝蓬松,柔软贴合圆润的肩头,垂眼时更显乖顺。 顾暮初站起身来,抬头揉了揉她的发顶,叹息道:“你很好。” “知道你不愿意麻烦我,姐姐不问啦。”她态度放软,声音像顶住鼻腔发出的轻哼,飘忽不定让人心旌摇荡,宛若踩在棉花上。 仿佛有风裹挟着万物复苏的生机,叩开季羽然的心门,哪怕她自诩心硬如磐石,也不由动容。 顾暮初握着身后的发丝,见干得差不多了,笑了笑,“很晚了,早点睡。” 说完抬脚要走,擦肩而过时,季羽然动了。她别过脸去,神情别扭,慢吞吞道:“是……郭浩。” 雨淅淅沥沥斜打在玻璃,像被银线勾住的串珠,她的声音小到几乎被湮没其间。 季羽然站在玻璃茶几旁,手中的吹风机被收拢放在小腹前,指腹紧张地擦过开关,蜿蜒的电线顺着沙发伸向排插。光线朦胧了她分明张扬的轮廓,有种清丽迷离之感。 顾暮初一时晃了神,也只是眨眼的瞬间,omega可怜巴巴盯着她,“是郭浩。”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愿意主动开口和自己说。 哪怕是并不愉快的回忆。 顾暮初突然想笑,心口一下子充盈起来,咕嘟咕嘟冒着温情的泡泡。她倚靠在墙边,双手环胸望着季羽然。季羽然窈窕的身形被浴袍腰间的束带衬托出来,指尖小幅度对在一起,分开,又对在一起,看起来还挺好玩。 小狮子踌躇不定,每次撞上她的视线,都会下意识躲闪,撇嘴像不开心。 好像在说,名字都告诉你了,你怎么还不发话替我出气呀。 偏偏顾暮初故意保持沉默,想着季羽然冷着脸,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这种反差萌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很轻的一声笑,像触碰了开关,逡巡在两人间的尴尬如云散。 绯色涨潮般慢慢攀上季羽然的双颊和耳垂,她觉得自己遭受了嘲笑,手上的小动作再次细碎起来。 “你笑什么?”她开始拿吹风机出气,急迫地把电线一圈圈缠绕在手柄上,结果“啪”的一声,插头被强硬拽下,掉落在地。 察觉出季羽然的窘迫,顾暮初收敛笑意故作严肃,站直身子,“没有笑。” 季羽然的脸色肉眼可见难看起来,她把吹风机折叠好放在茶几上,恶狠狠剜了眼顾暮初,“不想理你!” 扔下负气的话,她打算回主卧,走近时才发现,顾暮初恰好堵在门口。 原本高涨的气焰瞬间被浇灭,季羽然耷拉着脑袋,不想和她大眼瞪小眼,“你让让。” 顾暮初垂眼,静静打量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omega,思忖了会,然后瓮声瓮气开口,学她讲话,“你让让。” “你别学我说话。”季羽然瞪她,顾暮初充耳不闻,又学了一句。 这回季羽然真的急了,下意识跺脚,“你别学了……” 说到后面,她的尾调掺着哭腔,鼻腔拖着呜咽嘤咛声,听起来像出生不久的小奶猫。 顾暮初心被挠了下,慌张无措起来,她忽然觉得自己有做反派的天赋,至少两句话就能把眼前的omega逼急到在那里哼哼。 可不能仗着年纪大就乱欺负人。 她存心想说些话逗季羽然开心,特意凑近去听,那细微的动静被放大,鼻翼翕动似乎闻到对方信息素的香气,像午后夏日刚采撷榨干的柠檬汁,清爽又舒心。 顾暮初放轻呼吸,生怕吓到她,随即调侃道:“谁家水壶开啦?一直在那里嘤嘤嘤的。” 季羽然被逗笑,意识到气氛不对,又连忙瘪着嘴。 “哦,原来是我家的呀。”顾暮初慢条斯理吐出下一句。 季羽然的心没由来漏跳一拍,又快速悸动着撞击胸膛,汗水濡湿手心,不知是气恼还是紧张。她现在羞愤得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眼尾都泛着靡丽的红。 在外人面前的清高矜贵,到了顾暮初面前都土崩瓦解。 第20章 她抬手推开顾暮初,音调忽上忽下,“你走开。” 推来推去只有她一个人在原地乱动,顾暮初怀疑季羽然又在冲自己撒娇。刚刚捕捉到omega的笑意,心中松了口气,终于妥协般顺着她的力道朝后晃了晃。 季羽然的脑袋都要埋进领口里了,见她这般,顾暮初矮身绕过去想观察她的脸,“哭啦?” 模样像小时候弄哭人,绕到桌肚底下去看趴在桌上的同学,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来一句“哭啦”。 季羽然抬眼,恰好撞上顾暮初深邃的眉眼,她急忙撇开,一字一顿说得极为认真:“你要是再不让,信不信我……” “不逗你了。”顾暮初叹了口气,伸手想要再次揉一揉季羽然的发顶,如今这已经成为一种刻在肢体里的习惯,不过这次被对方灵巧躲过。 落空的手悬停一瞬,不得不收回来,她稍微往旁边让了让,“心情好点了吗?” 她发现omega面对自己的逗弄时,一怒之下除了怒一下,好像对自己造不成实质的反击。 “哼。”季羽然没发话,显然被顾暮初气得不轻。 顾暮初也笑了,“这么晚了,你早点睡。” 话音落下后,主卧被打开一条小缝,刚才还站在面前的季羽然灵活得像条泥鳅,稍不注意就溜了进去,并无情带上了大门。 顾暮初转身,盯着门上镌刻的精细花纹看了好一会儿,抬手叩了叩。 “干嘛!”里面的声音没好气道,听起来还有点闷,她猜季羽然又害羞躲进被子里了。 脑海浮现以前少儿频道的青蛙手偶,随着虎口开合哇哇张嘴,和季羽然那张脸重叠在一起。顾暮初勾起唇角,贴着门缝,清凌凌的嗓音自此传开。 “姐姐一定给羽然出气。” 里头没回话。 “晚安。” 主卧内,吸顶灯像明月微微发亮,窗外的霓虹灯靡丽闪烁,透进来勾出家具的轮廓。床上隐隐有个鼓包隆起,捂热的被窝钻出来一张明艳的脑袋。 季羽然竖起耳朵,确认外面的脚步声消失,再次泄气地把自己裹成蚕蛹。 身上还残留顾暮初的香水,她眨了眨眼,把被子扯过头顶,小声地说了句。 “晚安。” * 早上起床,顾暮初揉了揉太阳穴,睁眼望着空荡的天花板,才发现已经日上三竿。 刚掀开被子坐起身来,一阵天旋地转,她踉跄扶住床沿,险些摔倒在地。耳边传来鼓噪的声响,喉咙也随着吞咽如刀割难受。 起初她以为是普通的小感冒,拖着疲惫的身子去洗漱,回来后摸索床头柜上的手机,给凌欣打过去。 那边响铃两声接通,凌欣周围的环境嘈杂,声音也听不明晰,“顾小姐,昨天的航班延误到今天,下午能赶过来吗?我让蓝晶去接你。” 蓝晶正是昨天的小助理,今年刚大学毕业,靠着家里的关系才能在顾暮初身边做事。好在人办事麻利,脑袋瓜也聪明,她没什么意见。 顾暮初拉开窗帘,刺眼的天光让她下意识眯起双目。今日依旧阴雨密布,楼下葱茏欲滴的绿叶被雨水打湿得油亮,随风摇曳晃荡着。 她迷迷糊糊听完凌欣的话,才想起来航班改成了今晚。 手覆在额头,感受到滚烫的热意,顾暮初觉得自己真的生病了,没有直接应下,“今天取消吧,到时候再说,麻烦凌姐和导演那边说一声。” 隔着手机的听筒,那边似乎也觉察出她的不对劲,嘱咐几句注意身体,挂断了电话。 盯着熄灭的屏幕,顾暮初缓过神来,踏出房门,准备去客厅里找些药。路过季羽然的房门,里面静悄悄的,看样子人还没起床。 她找了个板凳,踩上去踮起脚尖,打开最上面的木柜翻找,总算找到一盒还未过期的感冒药。原身体质不错,好几年都没生过病,平时小感冒也并没有到用药的程度,唯独这次中了招。 顾暮初叹气,身后传来放门的声音。季羽然刚刚睡醒,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发顶略显凌乱,冲淡明丽样貌的攻击性,显得懵懂可爱。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吗?”顾暮初小心翼翼踩着拖鞋,稳稳落在地面。 季羽然没有直接回答,神情错愕片刻后,眉眼染上深沉的愧疚。她听出来顾暮初略带鼻音的声音,再结合苍白的脸色,猜测是昨夜淋雨导致的。 “顾暮初,你生病了吗?” omega捏着门框,双眼湿漉漉的,带着刚起床的惺忪睡气,目光落在顾暮初手中的药盒上。 第18章 用药 顾暮初的手握着药盒,微不可察朝身后藏了藏。 季羽然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舌头打结到说话都不利索,忙不迭解释着,“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随便问问。” omega态度忸怩,膝盖抵在门框上,指节用力到泛白。 感受到她的害羞,顾暮初轻笑,明亮的杏眼弯成弦月,摇晃着手中的药盒,胶囊的铝膜撞击得哐啷作响,像搅动夏夜池塘浓密的浮萍,敞开半寸清朗的水面,空气中的尴尬倏然消解。 “没什么大事,小感冒而已。” 她浑身上下像被车碾过般,连带着骨髓都被灼热的血液炙烫,粉白的双颊泛着奇异的潮红,怎么也无法用小感冒敷衍解释。 季羽然似乎信了,直勾勾地仿佛要把药盒盯出一个洞,两人这么僵持着,她紧绷的身子舒展些,转身进了主卧。 将人应付走,顾暮初悬起的心也落下。她走到茶水机前,熟练操作面板给自己烧水。轰隆隆的声响掩盖身后的脚步声,回过头时,季羽然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体温枪。 再配上omega如临大敌的严肃神情,莫名惹人发笑。 “干嘛?想谋杀我?”即便到了这会儿,顾暮初还有心思开玩笑。她把水杯放置在台上,转过身来,饶有兴味地盯着季羽然。 季羽然一时语塞,梗着脖子又羞又恼,不愿同她一个病患计较,“你过来。” 顾暮初装作才发现体温枪,视线瞥过去,露出了然的笑。她凑近,日光掠过浓密的长睫在眼下留着阴翳,模样像温顺的狼露出脆弱的脖颈,然后缓慢地,把太阳穴抵在枪口,做出视死如归的表情。 季羽然手被烫了下,连忙缩回去,太阳穴处的冰凉褪去,她语气不满,“顾暮初,你别闹!” 顾暮初站直身子,长叹了口气,“我能照顾好自己,不会给你添麻烦。” 同样的话,莫名让彼此想到昨晚的事。季羽然撇嘴,脑袋上的绒毛也随着情绪耷拉着,“明明是你逞强,凭什么双标。” 她并不喜欢这种表面的失衡,一定要在其他地方弥补顾暮初,才能让心里好受些。换句话来讲,季羽然不喜欢欠人情。 顾暮初望着体温枪,双眸流转不明晰的情绪,终于妥协地把额头凑近。 随着“嘀”的一声,体温枪面板上的数字飘到三十九。季羽然眉头紧拧更深,特意翻转过去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就是发烧了。” 事实摆在面前,顾暮初没法狡辩,索性闭嘴。 身旁的omega并没有猜测到事实而兴致昂扬,相反,她的视线要么落在面板上,要么落在顾暮初泛红的脸上,嘴里嘟哝着什么。 顾暮初身子前倾,暖融的光透过玻璃门上的木格,落在两人脚踩的地面。空气中微小的粉尘飞扬,荡漾着季羽然身上隐秘的馨香。 她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身边的人。 纠结完了的季羽然绕到身后,推搡着把她送进客卧,“你快回屋休息。” 后肩的力道不大,像挠痒痒似的。顾暮初略微侧脸,余光扫过omega半个脑袋,笑容显得放肆,“你别挠我,好痒。” 明明此刻头重脚轻,话音却轻盈明朗,这一切落在季羽然眼中,就是顾暮初对身体不负责,故意在那里逞强。 她蜷起掌心为拳,想要打她,然而最后,也只是愤愤不平地在肩头轻捶,力道小得像羽毛轻拂过。 顾暮初半推半就回到卧室,不得不在季羽然的督促下躺着。小姑娘把薄被扯过她的脖颈,只露出头。她眼见着季羽然兑匀烫水,调试到勉强入口的温度,又跑去客厅抱来一堆药盒放在桌上。 “想药死我?”看人为自己忙前忙后,顾暮初心头浮现奇妙的感觉。 在以前,她一直是别人眼中的顶梁柱,温柔包容的性子也得以让自己成为照顾的一方,这还是头一回被如此重视。 仗着自己生病,顾暮初开始贫嘴。她不是爱开玩笑的性子,可面对季羽然,总忍不住多说两句和她搭话。 而且季羽然讨厌自己,趁她病要她命这种事……也并非难以想象。 季羽然正在读各种药的说明书,上面的注意事项密密麻麻,她紧咬下唇,像面对无解的世纪难题。听到顾暮初的话,她分神瞪了一眼。 ao体质不同,用药的剂量也千差万别。安静的屋内除了翻阅纸张的沙沙声,还有交错起伏的呼吸。 第21章 “顾暮初。”季羽然研究半天,最后泄气出声。 “嗯?”顾暮初盯着天花板的虚空处出神,反应过来后下意识扬起尾音,眼神流转看向她。 季羽然抓着说明书,声音细如蚊呐,“上次,你的那个医生朋友,可以请她过来看看吗?” 她呼吸短促,无言的默契让两人同时想到上次是何时。 当时原身想要霸王硬上弓,还是顾暮初穿过来化解危机。为了安抚季羽然,自己叫了沈以颜给她做全身检查。 思及此,顾暮初恍然应声,“可以。” “那我给你做早餐。”季羽然为自己没帮上忙而懊悔,她急于从从其他地方着手,站起身来就要离开客卧,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顾暮初抬眼,抓着床单的手一紧,突然将她叫住,“季羽然。” 季羽然迈出去的脚步顿住了,她没有回头,只是扶着门,微微侧脸,姣好的容颜让人琢磨不透她的情绪。 “对不起。”虽然不是顾暮初所为,但每每想到当时的情景,都会心有余悸。 季羽然愿意既往不咎,并非事情还未发生,而是她足够坚韧善良,往事一笔勾销,对方甚至能够在生病时照顾自己。 顾暮初的心像是栽种一株嫩芽,随着季羽然的一举一动被来回牵动。 季羽然许久才吐出一句话。 “没关系,我早就不在乎了。” 自那日以后,顾暮初的改变她看在眼中。每当夜深人静时,恐怖的场景历历在目,而后顾暮初的温柔以待,都足够让她备受煎熬,陷入泥淖无法自拔。 她想,自己可能已经原谅对方了。这种感觉让季羽然产生无数次自我唾弃的念头,这种对施害者无形的依赖,就像患上斯德哥尔摩症一样。 明明alpha那么过分,凭什么施小恩小惠,就会得到自己的释怀? 季羽然像站在雾霭缭绕的静谧海面上,隐隐看到远方明亮高悬的灯塔,却无论也抵达不到终点。 尽管迷茫,可她心中早就将眼前人和曾经的那个alpha割裂开。 现在的顾暮初,很好。 得到季羽然的答案,顾暮初收回视线,手背搭在额头上,感受到滚烫的温度后,露出疲惫的神情。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微信给沈以颜发送消息。 暮色初降:【发烧了,能麻烦你过来一趟吗?】 dorothy:【你都发话了,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客气。】 回复随性,一如她这个人。两人交情不深,但沈以颜算是个脾性好的,即便在以前那个颐指气使的原身面前,她都能忍受。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铃声。随着开门声响起,后面是模糊的寒暄。 等沈以颜进来,她一眼就看到卧病在床的顾暮初。女人手中拎着常用的托特包,关上房门的那一瞬,顺便上了锁。 “咔哒”的声响清脆入耳,顾暮初心跟着沉了沉,注意力终于肯全部放在她身上。 沈以颜一身黑色复古吊带百褶裙,衬得她成熟风韵的面容疏离清冷,都市丽人的气质走在大街上,让人难以想象是个医生。她把包放在床头柜上,十分自然拖过木椅坐在床边。 “还以为你是诓我的,没想到是真发烧。”沈以颜从包里摸出几盒适用alpha体质的特效药,扔到床上。 abo世界里,成年后分化成alpha为第二性别的人少之又少,加上体质强健,市面上流通的特效药本就不多。反倒omega体质弱,药店大部分面向这类人群,且药物价格高昂。 顾暮初笑不出来,总觉得对方有备而来。她撑起身子坐起来,笨拙抠弄着外面的包装盒,还是沈以颜看不下去,夺过去三下五除二打开,把胶囊倒在掌心,忍不住抱怨:“你们alpha就是麻烦,在易感期还要专门的药伺候,哪像……”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沈以颜注意到床头柜的玻璃杯,以及翻得凌乱的药盒。 她露出揶揄的笑,故作不知地冲厨房的方向递了个眼色。 顾暮初明白她的话,没有接下去。两人一时间陷入沉默,她端起温热的水,就着苦涩的药一起服下。 舌根的刺激味道很快卷袭至口腔,她皱起眉头,见沈以颜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 “说吧,这次究竟什么原因,让你都病倒了?”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漫不经心。 回想昨日的滂沱大雨,顾暮初囫囵敷衍着:“接羽然回来淋了点雨。” 具体的细节,她不愿透露。 听到顾暮初对季羽然的称呼,沈以颜没忍住,仔细打量床上的alpha,确认她意识清醒,看热闹不嫌事大,“羽然?你又在玩什么新奇的游戏啊?” “别闹。”顾暮初不喜她的态度。 “你这态度很不对劲啊,真对她上心了?”沈以颜目光定格在顾暮初的脸上,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在她们所处的上层圈子来说,包养一个omega屡见不鲜,可对其上心是件难以启齿的事,尤其还发生在顾暮初身上,更是令人难以置信。 顾暮初选择不回答。 看出她的敷衍,沈以颜换了个说法,“所以这个季羽然,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像是一记警钟敲醒,顾暮初手一抖,水飞溅出来,在薄被上洇出深色的痕迹。她双眼茫然,陷入沉思。 【作者有话说】 初初:当然是老婆! 纠结的小季同学内心belike:(揪着小花花)喜欢,不喜欢,喜欢,不喜欢,喜欢…… 第19章 共枕 窗外天光雾蒙蒙,裹挟着还未散尽的水汽,依稀辨别风过的轨迹,悄然拂过玻璃窗上。 顾暮初手中握着水杯,无意识捏紧旋转。喉咙像被粘稠的药糊住,说出上来是什么滋味,顺着舌根没到心底。 沈以颜的问题戳破这些天粉饰的假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这段关系。 靠结婚证维系关系的陌生人? 大概等哪天结束这段名不正言不顺的婚姻,两人在街头偶遇,甚至不会点头问好。 她下意识否认这种可能,总觉得不应如此,毕竟自己照顾季羽然这么久。 至少打个招呼吧。 胸前有股郁结之气,不上不下挠得顾暮初心口发痒。可转念又想,季羽然给了几天好脸色,不见得真的放下芥蒂。 当下还是先顾好自身,没必要庸人自扰,去想辽远的未来。 “朋友。”顾暮初垂下长睫,大拇指来回磋磨玻璃杯外的水位线,心不在焉回答。 沈以颜弯下身子,双手交叠放在膝前,回味这个答案,轻轻咀嚼着,“朋友?” 紧跟着一句不咸不淡的轻嗤。 “那么多朋友,偏偏和这一个结了婚,为了她还淋雨感冒,唬谁呢?”女人盯着她的侧脸,似乎想从中察觉出一丝端倪。 顾暮初身上有种沉静的气质,端庄大气的五官夹杂着青涩的钝感,开扇双眼皮的褶皱随着抬眼的动作明显,病重时忧郁又憔悴。 她没把沈以颜的话放在心上,眉头下压不悦道:“别拿她开玩笑。” 前世在演艺圈,受到黑粉偏激言论的抨击,顾暮初内心被锻造得强大,可不见得季羽然也能和自己一样。 她必须不断提醒身边的人,两人是独立的,不会也不能因为婚姻捆绑相提。 沈以颜耸了耸肩膀,明显歪曲顾暮初这话的本意,只当她护着季羽然,认命道:“行,你要怎么样随你,但我今天来,可不只是给你看病。” 顾暮初抬眼,目光和她在空中交汇。 这样的反应让沈以颜很满意,她收敛面上揶揄的笑意,正色道:“之前你不是回了趟顾家?” 顾暮初有印象,上次回去,顾宜琼故意敲打,言语流露出让她远离演艺圈,老老实实回去接手家业。 她对奢侈品珠宝一窍不通,贸然回到两人眼皮子底下,露馅不说,季羽然的事也瞒不住。 “上回聚会,听我堂弟说,你要和他订婚了?”沈以颜没卖关子。 “什么时候的事?”顾暮初抿唇,呼吸也急促起来,为这种空穴来风的谣言感到头疼。 顾宜琼虽说给自己安排联姻对象,可没说直接订婚。 沈家小少爷…… 顾暮初对这人毫无印象,联想到沈以颜刚才的话,突然明白其中的关窍。她把水杯重重磕在床头柜上,冷声道:“我不可能去联姻,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 威胁强硬的语气掷地,气势隐隐压人。沈以颜上下打量着她,半晌才收回视线,打消心中的疑虑。 想起先前怀疑换人的可笑念头,她无奈摇头。估计是被外间那个omega勾了魂,才收敛嚣张的气焰。 “这些世家出来的后代,哪个根不是烂的?那堂弟道貌岸然,可不是什么好人。本来只是提个醒,今天听你发话,也能安心不少。” 说完,沈以颜下意识瞟了眼顾暮初,似乎也把她纳入“世家后辈”中。 第22章 顾暮初并不在乎这些,手放在腹部的被褥上,闭眼沉默不语,只觉得心累。 耳旁树叶碰撞的沙沙声响渐熄,屋内气氛胶着闷热。alpha眼皮跳动,看得出来内心并不如表面安稳。 “行了,你也别胡思乱想,既然不愿,顾宜琼总不能拿刀架在你脖子上。”沈以颜见不得她这般冷静无波,用手轻拍床单。 说完她站起身来,作势离开。 身后的顾暮初道谢,也没有做表面客套的挽留。 打开房门的一瞬间,沈以颜迈出的脚顿住,双眼微讶,然后犹豫着回头,看向顾暮初。 季羽然站在门口,表情看不出情绪。omega换了身宽松的白色t恤,衣摆蹭着大腿根,浅蓝的牛仔短裤随着动作若有若无。 她的目光越过沈以颜的肩膀,和顾暮初对视一眼,轻声道:“早饭做好了,要端过来吗?” 清凌凌的嗓音仿佛又将顾暮初的回忆拉到以前。 她不知道季羽然站在门口究竟听到多少,其实也不是值得隐瞒的事,可心中无端生出难以下手的感觉。 心里像隆起一个小沙丘,怎么也抚不舒坦。 “又不是高位截肢,哪能麻烦你端过来。”顾暮初掀起被子,为了掩饰尴尬,语气调侃。 季羽然弯了弯唇角,可惜笑意不达眼底,乍一看并无不妥,除了双眼流露出几分心不在焉。 沈以颜将两人互动尽收眼底,趁着顾暮初经过时刻意撞着她的肩膀,以仅两人听见的声音揶揄。 “只是朋友。” 尾音拖长调子,掺杂着缠绵难言的意味。 顾暮初乜了她一眼,不自在抿唇。沈以颜也知道自己留下来讨人嫌,挎着包匆匆离开。 只剩下两人相顾无言。墙面的阴影笼罩着季羽然,让她不似往日光彩明艳,整个人黯淡沉着,像布满烟尘的雾霾天。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餐厅。 季羽然以前给顾暮初做过早餐,对基本的流程不甚熟练。 表面煎得嫩白的溏心蛋边沿还滋滋冒着焦油,她将其单独放到瓷碟中,和熬好的白粥一起递过去。 晶莹玉润的米粒黏在勺上,随着搅动散发腾腾热气,可惜顾暮初没什么胃口。 她总感觉两人的气氛压抑又诡异,目光忍不住追随季羽然。 季羽然不打算坐下和她用餐,端着水杯走到茶水机前,按下按钮,均匀的水流飞溅,omega纤长高挑的身影映入眼底。 顾暮初没忍住,提醒道:“羽然,水。” 声音轻缓温吞,像怕惊到眼前人。 季羽然茫然回头,循着她的目光看向茶水机,发现不知何时,里面的水漫过杯沿。 她略显慌乱地关水,温水顺着塑料板落在地面,溅湿脚踩的毛绒拖鞋。季羽然小心翼翼端起来啜饮一口,直到上面晃悠悠的水面被吸附,才慢吞吞走到方桌前。 顾暮初猜想,她应该是听到了自己和沈以颜的那些话,于是放下餐具,轻声道:“你看起不太好。” “没有。”轻飘飘的一句反驳,毫无说服力。 “我不会和沈家小公子联姻的。”顾暮初又补充道。 季羽然正偷偷啃着杯沿,听完这句话,一下子呛住,随即剧烈咳嗽着。 水渍洒落白t,透出若隐若现的皮肤。她连忙拿几张抽纸迅速擦拭,瞪了眼顾暮初,“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我又不喜欢你,少自作多情了。”像是极力证明什么,季羽然的声线都上扬不少。 顾暮初想要解释,奈何对方根本不给自己机会。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季羽然的反应会如此之大,突然百口莫辩。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既然两人领了结婚证,”她难得露出委屈的神情,“虽然没坐实……但我怕你受委屈,提前解释,免得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又情真意切,让人挑不出错误。闷闷不乐的季羽然却丝毫没有被安慰,反而因这个解释有火上浇油之势。 “我根本不在乎这些,也麻烦你不要多想。”她的脸精致而小,抵在马克杯上几乎看不到表情,但从语气也能听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苍白无力。 “不许笑。”季羽然突然皱起眉头。 面无表情的顾暮初错愕一瞬,她还以为对方幻视,思索一会儿居然顺着她的话接下去,“笑你特别可爱。” 态度亲昵而不轻浮,让人不会去质疑真假。 “油嘴滑舌!”季羽然磕磕巴巴,脸色涨红,猛然站起来,木椅拖地拉出笃实的声响。 顾暮初仰头盯着她,神情戏谑。 她真的太喜欢季羽然这种反应了。真实又可爱,像小奶猫张牙舞爪,戳得她心都软化了。 季羽然揪着衣角,搜肠刮肚想不到任何强有力反击的措辞,干脆抱着水杯跑回主卧,还把房门上了锁。 顾暮初用勺子戳开溏心蛋,澄黄的蛋液混着凝固的蛋白,她倒入白粥尽数搅拌,慢条斯理吃起来。 其实观察季羽然刚才的反应,似乎并没有排斥自己? 这样的想法让顾暮初感到欣慰,她拿出手机,给季羽然发了条消息。 暮色初降:【别生气了好不啦?】 那边许久都没反应,她盯着史迪仔的头像看了半天,突然觉得自己幼稚。 明明两人隔着一堵墙,非要搞得像网恋那么暧昧。 小学生。 顾暮初胸腔颤动,不禁笑起来。 她从不觉得季羽然矫情做作,反而口不对心的关心和照顾更加热忱真挚。 等消息期间,顾暮初想着对方也许没看手机,于是调出蓝晶的聊天框,飞速打下一行字。 暮色初降:【订后天的飞机,s市。】 那边很快有回复一个收到的表情包。 顾暮初退出去,发现季羽然还没回复,删删减减挤出一句话。 暮色初降:【头好晕,要是有人照顾一下就好了。】 刚发完,她没忍住撤回了,心中纠结。 有卖惨的嫌疑,不好。 自己又不是四体不勤的小孩,没必要麻烦季羽然。 浑浑噩噩过了一天,天色擦黑,斜风细雨划过路灯。屋内,暖黄的吸顶灯悬挂,顾暮初服下药,身子懒怠,就打算熄灯睡觉。 耳旁传来叩门声。 她手机险些碰掉在地,摸索着床底的拖鞋,急忙去开了门。 廊道黢黑,仅有的客卧灯光流泻而出,把omega的背影拉得斜长。季羽然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桃花眼流转的思绪,穿着及膝的睡裙,右手拎着枕头的一角,默不作声站在那里。 看这架势,顾暮初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白天不愿搭理,晚上屁颠屁颠跑过来,偏偏一言不发。 她不说,自己也不说。 两人大眼瞪小眼,像是暗暗较劲。最终季羽然败下阵来,她踮起脚偷偷朝里瞄了眼,顶着脑袋就要挤进去。 顾暮初一侧身,挡住她的去路,故意板着脸,“不说话不给进。” 季羽然不敢抬头对视,想起今天顾暮初聊天框内秒撤回的话,打消离开的念头。 顾暮初还在生病,自己还使小性子,她心中自责,又不好开口道歉。 今天的药也没有督促她吃…… 想到这里,季羽然小幅度挪动脚尖,声音细如蚊呐。 “你别误会,我怕你晚上发烧,一个人应付不来,这才过来……看看。” 【作者有话说】 心机的小季同学带了枕头但是没带被子!作者已经看透了一切(信誓旦旦)! 第20章 同床 灯火如熹微, 暖融融为两人笼上一层光晕,人影交错像互相依偎的爱侣,气氛绵长悠然。季羽然把枕头抱在怀中, 脚尖在地上胡乱划动, 模样忸怩。 她低头接受来自顾暮初的审视目光,食指反复在柔软的枕头上戳出小洞,看样子玩得乐此不疲。 至少表面是这样。 僵持没多久, 顾暮初稍微侧身,腾开容一人钻过去的缝隙。 她当然不会拒绝, 或者说乐见其成。两人自沈以颜走后几乎没说过几句话,微信消息季羽然也不回复。 顾暮初还以为她生气了。 客卧整体偏冷淡,直到顾暮初住进来, 才稍微有了人气。原木衣柜嵌在墙体内,镌刻着锯齿状的花纹,上面挂着文艺风格的日历。 季羽然走进去,一眼就瞥见凌乱的床单,她把中间略显塌陷的枕头朝旁边挪了挪,和自己带来的枕头并排摆在一起。 还特意调整交叠的地方,让自己的枕头边沿在上面。 就像小猫咪, 永远要把爪子搭得高高的。 顾暮初似乎捕捉到季羽然唇角一闪而过的笑意,她关上房门, 看着因自己翻来覆去而揉皱的被褥,忽然不好意思起来。 平时拾掇得光洁体面, 现在这么邋遢, 也不知道季羽然会不会嫌弃。 刚刚应该先收拾一下再开门的。 第23章 “我有病气, 怕传染给你。” 她转移话题, 不忘提醒季羽然。自己还在发烧, 对方不介意贴身伺候,可她总不能真的自私到让人寸步不离陪着。 话音落下,季羽然转身坐在床上。秀气的肩膀展开,态度也骄矜不少,“顾暮初,你是不是嫌弃我笨手笨脚?” 顾暮初走过去,和她并排坐着,手放在床沿,感受到身旁的塌陷,忍不住失笑:“怎么会?我嘴笨,把你惹生气了,这会儿还厚脸皮让你照顾。”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都帮我出气了,我不想欠你人情。”季羽然反驳,说到后面底气弱了些。 她总会用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去靠近顾暮初。既能得到心灵的宽慰,又能纾解难以言说的情绪。 相处这么久,顾暮初也了解季羽然的性子,说不感动是假的。 前世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独来独往惯了,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滋味很奇妙。 像随海浪漂泊的轻帆寻到了短暂避风的港口,至少这一刻,她没办法强硬回绝对方的好意。 她软化态度,终究妥协了,绕到另一边的床侧,掀开薄被就要躺下。 “那好,夜里我尽量不乱动,好吗?” 顾暮初也不知道睡相会不会吓到季羽然,不过自己应该没有什么难以忍受的坏习惯。 季羽然咕哝着不知说些什么,没去看她,而是盖上被子滚到她身边,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眼尾在光下泛着靡丽的绯红,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顾暮初无奈,知道这边被霸占了,于是让步睡到另一侧。 其实壁灯在季羽然的手旁,要是顾暮初半夜不对劲,她可以第一时间开灯查看情况。 但这种理由她绝不会说出口。 兴许顾暮初正发烧,轻薄的棉花锁住热气,季羽然惬意地放下防备,鼻尖轻蹭着被子,小心翼翼嗅着alpha信息素的味道。 黑樱桃和野玫瑰的气息,果香混杂着花香,极具侵略性地无孔不入。 因为待在一起,两人不得不在后颈贴上阻隔贴以防万一。 夜色浓稠如泼墨,窗帘被拉得严实,吸顶灯散发着余光,屋内伸手不见五指。 今晚身旁突然多了个人,顾暮初挺不习惯,刻意放轻呼吸。此起彼伏的气息流淌,身旁人似乎困了,被子随着呼吸的韵律起起伏伏。 她睁开双眼,视线慢慢适应黑暗。家居的轮廓勾勒显现,像潜伏在暗处的小动物。 “顾暮初。”黑暗中,轻缓清凌的嗓音蓦地响起。 季羽然刻意小声,试探顾暮初有没有入睡。 “嗯?”顾暮初手放在脸旁,两人互相背对着,在听到季羽然喊自己后,她侧过脸来,“没睡,我在呢。” 那边不说话了,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被子隐有拉扯的痕迹。季羽然似乎在做什么小动作,缓缓道:“你在客卧,睡得舒不舒服呀?” “哪有什么舒服不舒服的,对我来说都一样。”顾暮初合上双眼,感受到床垫的柔软,声音夹杂着笑意。 她以前睡过出租屋,也住过华尔道夫酒店,早期的棱角早已被磨没,因此并没有养成娇气。 黑暗中视线受阻,所有感官被无限放大。季羽然呼吸急促了些,许久才小声道:“你要是客卧睡不舒服,那我们……换一下。” 她误以为顾暮初刚才的话是在客气。 让女主人睡客卧,确实挺委屈。 顾暮初本人并不这么觉得,小也有小的好处,方便打理,又有安全感。 “不用换,挺好的,”她眨了眨眼,“怎么了?才住一晚就惦记上了?” “才没有呢!”季羽然轻哼了声,夹带着鼻音,落在耳边分外可爱。 顾暮初露出一丝笑意。 “没关系,习惯这里了,”她想了想,原身对季羽然的影响非一朝一夕改变,只能通过生活琐事潜移默化,“我希望你能住得舒服些。” 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像搅乱的一池春水,荡漾起浅淡的波纹。omega小而短促地“嗯”了声,把头埋进了被子里,将自己蜷缩成虾米似的一团。 顾暮初猜,她又在害羞,不禁苦恼。 自己也不是故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行为言语轻佻,才时不时蹦出撩人的话。 被子产生拉扯的力道,下一刻,她的腹部感受到一阵凉意。 季羽然恨不得钻进被窝闷死自己,薄被尽数被她拽走。 顾暮初叹了口气,正打算开灯下床,去壁橱里再抱出一床被子,身旁的人察觉到她起身的动作,把被子的一角递过来。 小三角被紧攥入掌心,白色在昏暗的环境下格外显眼。 “你拽过去吧,”季羽然意识到自己抢被子的幼稚行为,不由羞赧起来,幸好顾暮初看不到自己泛红的双颊,“我睡相很好的。” 无力的解释并不能让顾暮初信服,她盯着季羽然的侧脸,将信将疑道:“是吗?” “爱信不信。”季羽然动了两下,整个人都被薄被包裹,忍不住鼓起双颊。 顾暮初被她可爱到了,拿起被子一角稍稍拉扯,这回倒是没什么阻力,轻易拽了过来。为了防止被子再被夺走,她老老实实将边缘压在身下。 两人隔着段距离,被子被扯到几近平直,中间悬空的地方哪怕再塞一个人都绰绰有余。 天气不算热,尤其到初秋,白日体感温度不差,到了晚上就冷飕飕的。凉气顺着空倒灌进去。 想着自己发烧,顾暮初被气笑了。 “留那么大空,给谁睡?”难怪被子不够盖,光这样就被霍霍了一半,“睡过来些。” 季羽然像在纠结,猜测到她话语中包含的意思,慢吞吞“哦”了声,蚕宝宝似的缓慢蠕动过来,在距离顾暮初背部一公分的位置停下来。 两人僵持不动,顾暮初的呼吸愈发明显,季羽然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 跳得好快。 她抓着胸前的睡衣,紧张得一动不敢动。 顾暮初心下了然,也不强求季羽然能够和自己贴得严丝合缝,朝她的方向靠了靠。 两人终于紧贴在一起。 隔着两件睡衣,季羽然明显感觉出顾暮初发烧时灼热的体温,以及明显的脊骨。显得她整个人苗条又性感。 平时顾暮初在外精明干练,举手投足透着职场的知性美。但在生病的时候,依旧脆弱得不堪一击。 季羽然的心被小小触动一瞬,仿佛陷入柔软的棉花里,又迅速抽离出来。 她的体温,好烫啊。 顾暮初也不好受,哪怕闭上双眼,都能够在脑海中描摹出季羽然凸出精致的蝴蝶骨。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冒犯,但越是压抑,越无法克制。以前也不是没和室友躺在一张床上,可也不会像面对季羽然这样束手束脚。 温度节节攀升,旖旎的氛围黏腻又暧昧。季羽然紧咬下唇,脸像是烫过般,呈现缺氧时的潮红。 两人脊背相抵,各怀心事。一时间彼此无话,可都知道对方并没有睡觉。 怀揣着心知肚明,她们逐渐把呼吸调成同频。 顾暮初喉咙泛疼,胸口闷热。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季羽然又容易害羞,理应由自己主动打破沉默,于是率先开口。 “我突然想到一部电影。” 悠扬婉转的声音沁着秋夜的爽飒和自由,吹进季羽然心中。她松开绞得不成样子的被单,瓮声瓮气道:“什么电影啊?” 顾暮初仔细回想剧情梗概,“一部恐怖片,里面也有类似的场景,两人背对背靠着,还有句‘好朋友,背靠背’的话,不知道你看没看过。” 季羽然:“……” 营造出来忐忑怦然的气氛被一双隐形的大手无情撕碎,温度似乎也降了不少,空气中萦绕着难掩的尴尬。 见身后的人半天没有回应,顾暮初觉得不妙,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煞风景了,刚要开口,季羽然比她更快。 omega的声音隔着薄被,听起来郁郁难欢,隐约有种哑口无言的失措。 “顾暮初,你好扫兴。” 季羽然憋了半天,只能挤出这几个字。她把被子拉过脸颊,只露出晶亮的双眸,长睫半垂,轻慢颤抖着。 这样的评价在顾暮初意料之中,她一直是个不太会捧哏的人。恰恰是这外人看来的温柔性子,大部分朋友都会把她当做前辈看待,对同龄人的调侃和玩笑从来不会用在自己身上。 得到足够的尊重,也少了交心的亲近。 “对不起,不该在晚上提恐怖片,吓到你了吗?”她犹豫片刻,翻了个身去看季羽然。 仔细想想,omega的胆子看起来不大,如果她真的忌讳这些,自己应该道歉。 “顾暮初!”季羽然这回真的生气了,声音都夹着咬牙切齿,口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根本不是恐怖片的事……”她声音里的委屈几乎浸没心底,同时又恼自己。 第24章 明明急躁得踮脚朝墙里张望,可对方那竖起的防备严丝合缝,无机可趁。 偏偏为了掩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omega的嗓音黏糊成一团,顾暮初没有听清。 谁知季羽然裹紧被子,没好气道:“没什么,快睡吧,生病话还那么多。” 她再也不要理顾暮初了。 顾暮初侧身,竖起耳朵静静听了会儿,发现季羽然真的不想搭理自己,觉得她之前说得有道理,“抱歉,生病了还这么吵。” 漂亮的阴阳怪气。 其实顾暮初真心实意道歉,她以为季羽然疲于应付,才嫌自己话多。 季羽然的胸腔窜起一股无名火不上不下,她深呼一口气,随后缓慢吐纳出来。 恰当的温柔让人如沐春风,可不适时的温柔只会令人觉得不解风情。 藏在被窝的手慢慢蜷成拳,指甲嵌入手心,让季羽然稍微冷静了些。 可她是个掩盖不了情绪的,终于转过身来,一双桃花眼在昏暗中煜煜生辉。 “顾暮初,你是不是在阴阳我?” 顾暮初大脑宕机一瞬,她也转过身子。柔软的床垫发出琐碎的声响,静静和季羽然对视。 两人目光交汇,在这样的环境下,一切都靠敏锐的感知。眼神似乎拉出绵长的银丝,omega长睫带着微润的湿意,像簌簌霜花点缀在上面。 顾暮初清明的脑海又混沌起来,她好像又发烧了,总觉得体温不断攀升,呼吸都是灼热的。 季羽然本来准备一肚子的数落的话,可在接触到alpha的视线后,心落空一瞬。 像自高空坠下,心脏跟不上身体的节拍,逐渐失控。 如墨藻的波浪卷发和长直的黑发缠绕着,带着不分你我的契合感。两人的距离近到咫尺,季羽然只要身子前倾,就可以触碰到自己的下巴。 灼热的呼吸喷薄在脖颈间,感受到眼睛的酸涩,顾暮初眨了眨眼。 即便在最慌乱的时刻,她也会从容镇定,但现在一定要说些什么。 顾暮初觉得不对劲,奇怪难言的情绪像藤蔓裹挟着心脏,慢慢收拢,产生一种紧-窒感。 “对不……”她稍微仰头,错开和季羽然同频的气息和眼神交流。 然而下一刻,柔软的掌心覆上唇。 季羽然手心濡湿,应该是紧张所致。馥郁的手霜香气丝丝缕缕萦绕在鼻翼,被紊乱的呼吸燎烧得滚烫。 “谁让你道歉了?不许道歉!”omega打断她的话,她不喜欢顾暮初总向自己道歉,显得两人生分疏离,于是做了生平最大胆出格的动作。 她捂住了顾暮初的嘴。 等到反应过来时,两人的身子都僵住了。 顾暮初终于肯垂眼,在季羽然看不见的地方仔细打量着她。 明明看不清神情,但她就是觉得omega紧张得快要哭了。 很奇怪,就像天生的心灵相通。 喉咙发堵,她动了动身侧的手指,“好。” 吐出一个单音节,上唇也随着张嘴而不经意擦过的掌心。 季羽然一个激灵,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 心脏骤然紧缩,奔涌的血液把酥酥麻麻的电流感传递到四肢百骸,她连忙收手,转身背对着顾暮初。 怎么办…… 季羽然觉得此刻的自己万分难堪狼狈。 长发散开,顾暮初依稀辨别出omega的脖颈,上面隐秘贴着阻隔贴。 刚才的一切仿佛都是两人的错觉。她感觉自己和季羽然特别像没头脑和不高兴,自己是没头脑,季羽然是不高兴。 顾暮初嘴笨,酒宴上的曲意逢迎说得毫不违心,但面对季羽然,任何哄人的好听话都失效了。 她就像到处碰壁的冒失孩子。 “你要是害怕,就离我近些。”顾暮初把手从被中抽出来,缓慢撩下季羽然的发丝,遮住脖颈后的阻隔贴。 “我才不怕呢。”季羽然弓着背,感受到顾暮初的动作,既失落又忍不住靠近。 两人的相处模式就像前后辈,被一根清白的线小心翼翼维系着。 “季羽然。”顾暮初连名带姓喊道。 明明太阳穴突突地胀痛,尤其服下特效药后,疲惫袭卷全身,可她却精神抖擞。 “干嘛呀,睡觉呢。”季羽然晃了下身子,像被人掰过肩膀又转过去,不愿搭话。 顾暮初没由来生出几分愧疚,自己似乎把人吵得睡不着了,“阿飘一般都是从门和衣柜出来的。” 她一字一顿,说得格外认真。 “再怎么样,也有我给你顶着。” 季羽然没忍住,笑声打破安静,她肩膀小幅度耸动着,刚才的羞窘荡然无存,“顾暮初,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见她开心,顾暮初眼底也落入淡淡的笑意。 两人一时无话,似乎就这么睡过去了。 寂静深黑的夜色飘荡着小雨,在昏黄的路灯前照出落下的轨迹。 半梦半醒间,顾暮初只觉得整个人如坠云端,她意识到有人轻拍自己的身体,勉强睁开双眼。 暖黄的灯光柔和季羽然棱角分明的轮廓,明艳的双眼盛着担忧。她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像是在试温度。 顾暮初视线柔软,脸颊剐蹭迎合着季羽然的掌心,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omega紧咬下唇,内心做出一番斗争后,抚摸她的额头,然后下床,离开了客卧。 回来时,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水,她还特意把玻璃贴在顾暮初的脸颊上,轻声安抚着,“不烫的。” 这还是顾暮初头一回强烈感受到对方的善意。 季羽然按照沈以颜的交代,掰出几粒胶囊后,费力把她扶着坐起来。 omega力气本就不大,这么一折腾,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她把胶囊放在掌心,用哄孩子的语气轻柔道:“你别睡啦,快起来吃药。” 顾暮初任由旁人摆弄,她听话地张嘴,随着胶囊被季羽然的指尖推进来,干燥的唇瓣贴着微凉的玻璃杯沿。 这会儿理智崩盘,她浑身发烫,喉咙被刀片划过似的。顾暮初还以为缺水,一个劲儿地仰头喝水。 “你慢点,别洒了。”季羽然扶着杯身,让水流轻缓均匀落入顾暮初的嘴里。 听到这话,顾暮初动作放缓,抬眼盯着omega,眉眼舒展,柔和温婉的面庞透着一股子傻气。 她似乎听到季羽然咕哝来了句“傻子一样”。 喝完药后,顾暮初躺下,只感觉浑身都软了。皮肤是滚烫的热意,骨子里却冰凉,极其割裂。 没一会儿,身旁的被子被掀开,凉气挤进来一瞬,又被被窝锁紧后捂热了。 季羽然灵活钻进来,她还没见过顾暮初这任人摆布的模样,歪头打量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会毫无忌惮地盯着顾暮初。 “不舒服要和我说哦。” 季羽然也不指望得到回应,躺下来后背对着顾暮初。没一会儿用脚踹了踹被子,转身去看她。 然后脑袋缩回去,又探出来,终究不放心alpha的情况,长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的意味,同时又无比庆幸。 还好今天过来,不然顾暮初夜里烧起来没人发现,病情只会更加严重。 她转身,终于面朝着顾暮初,安心睡下。 见季羽然这样,顾暮初随意哼哼着,不知是回应还是下意识的鼻音。 次日天气不错,日光透过玻璃窗,在地面投射出彩虹般波光粼粼的花纹,空气氤氲着慵懒闲适。 感受到身旁的响动,顾暮初不悦地蹙眉,没有睁开双眼。她想起来,昨夜是和季羽然一起的,心中的烦躁也消散了。 身旁似乎有团热气靠过来,没多久又滚了回去。随后又凑过来,反反复复三四遍,她受不了,睁开双眼,映入眸底的正是季羽然近距离的面容。 omega睡着的模样乖巧文静,浓密的眉毛形状漂亮精致,饱满的唇珠翘起,额前细小绒毛在空中透光晃荡着,睫毛轻颤。 轻颤? 顾暮初忽觉好笑,回忆如潮水涌入脑海。她不禁摇头,支着太阳穴,就这么静静盯着季羽然。 季羽然睡眠质量看起来挺不错,呼吸绵长匀称,丝毫没有被扰。 顾暮初扯了扯唇角,抬手捏住她的鼻子。 小姑娘刚开始尚且能够忍受,时间长了眉头紧拧,装作不经意打掉她作乱的手,换了个姿势。 顾暮初笑起来气息紊乱,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哎哟!”季羽然捂住脑门,睁眼瞪她,声音夹着惺忪睡意,以及被人扰清梦的控诉,“你干嘛!” 顾暮初神色自然,“不装啦?” 季羽然心虚地揉了揉额头,飞快瞥了眼她,“才没有装呢……” 都被识破了还死鸭子嘴硬。 顾暮初不打算戳穿她拙劣的谎言,揉了揉季羽然凌乱的脑袋,“昨天夜里,多亏有你。” 第25章 季羽然还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随即连忙和她拉开距离,把自己闷进被子里,恶声恶气道:“早知道不管你了!” “我说谢谢还不行啊?”顾暮初忍俊不禁,她知道季羽然口是心非,面对旁人释放的真挚情感,会觉得难以承受和受宠若惊,故意装作不在乎。 她挺好奇,什么样的环境才会养成这么别扭的性子。 见季羽然不打算钻出来,顾暮初坐起来,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微信和蓝晶的聊天框。 即便前几天剧组没什么事,一而再再而三推迟,也容易落人口舌,再这么拖下去,就要有“耍大牌”的风言风语传出来。 暮色初降:【小蓝,机票订好了吗?】 大大怪将军:【明天没有直达航班,顾姐,明天凌晨行不行qaq?】 顾暮初有时候不得不惊叹蓝晶的业务能力,说是后天,就死死踩住那个点。 让人找不出错处,又觉得别扭,想要借机刁难她,可这小姑娘平时办事又不拖泥带水。 顾暮初叹了口气,凌晨就凌晨吧。本来n市到s市的直达航班就少,况且她也能熬夜。 以前同时期连接两部戏,昼夜颠倒也不是没有过,后来成名,这样的次数也就少了。 她抬眼看了时间,如今上午九点半,吃完午饭后收拾东西,还有段时间。 刚打出一个“好”字,盖在身上的被单被小心翼翼扯了扯。 季羽然似乎不满顾暮初就这样冷着自己,伸着脖子想要朝这边看,又意识到偷看不好,踌躇不决的模样颇像站在老师办公室门口徘徊的学生。 顾暮初被引起注意,瞥了她一眼,发送消息后,那边回复一个ok的表情包,就没了下文。 而季羽然则因为她刚刚不经意的一瞟讪讪收手,只是直勾勾看着顾暮初的手机,仿佛要把它盯出一个洞来。 “你看我干嘛?”omega好像十分热衷见缝插针找话,想象力也丰富。 比如这个时候,脑海里就会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像顾暮初背着自己和其他人密谋的画面。 omega的小心思都写在脸上,顾暮初想不读懂都难。 她还挺喜欢季羽然这样纯粹的心性,偏偏只有本人还以为自己的反应隐藏得很好。 顾暮初收起手机,掀开被子下床。 镶嵌在墙体内的原木衣柜被打开,里面空间不小,足够容纳十几人站在里面,排排衣架分门别类挂满衣裙,平面台上饰品琳琅,最深处放置着崭新的全身镜,倒映出alpha高挑的身形,以及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的季羽然。 顾暮初翻找着今日要穿的衣服。 “今晚就要离开,我起来收拾一下。”她终究不忍心让季羽然胡思乱想,边解释边挑了件顺眼的长裙搭在手臂上。 这个答案让季羽然悬起来的心落下,她微扬下巴,唇角忍不住勾起,又迅速隐去。 如果季羽然身后有尾巴,此刻一定高高翘起来才对。 但她还没反应过来顾暮初的话,等到反应过来后,脸上的喜色也打消了,模样像泄气的皮球。 “都生病了还天天出去乱跑。”季羽然扣着床沿的被单,话音也随着力道加重。 顾暮初正在试衣服,闻言抬头。 她难得见季羽然如此坦诚。 季羽然别过眼睛,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昨天照顾你那么晚,今天就出去工作,一点都不尊重我的劳动成果……” omega把自己裹紧被子里,她的眼角上扬,可此刻怎么看都觉得委屈。 顾暮初忽然生出错觉,自己像睡完就跑的渣女。 明明两人是合法爱人。 这个念头划过一瞬,又被她打消。挑完首饰的顾暮初把琐碎的物件放在柜上,弯腰凑近季羽然,低下额头,“这会儿不烧了,不信你摸摸。” 季羽然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藏在被子里的手指似乎来回对在一起,隔着薄被呈现隐晦的形状。 她一脸防备,像躲在暗处蓄势待发的小兽,死死扒住被子,“你离我远点。” 顾暮初被她的反应逗笑了,“我不出去工作,怎么让小季同学过得舒服呀?” 自从羽然这个称呼出来以后,她对发掘季羽然新称呼一事乐此不疲。 果然,季羽然梗着脖子,脚趾蜷缩起来,抓住身下的床单,“不需要你养,我自己也可以过得快活。” 顾暮初愣怔着,郑重地点了点头,她知道季羽然是个自尊心强的omega,“你说得对。” 自己把对方当小妹妹,可这话落入有心人耳中,反倒成了包养的意思。 她尚且还需慢慢适应这个世界的abo性别,尽量避开有些无形的语言猥亵,懂得避嫌和分寸。 比如刚刚那类似包养的话,又比如现在要用手解开身上的睡衣,结果抬头对上季羽然滴溜溜的双眼。 顾暮初动作一顿,停下手中的动作。 “我不看!”季羽然连忙打开被子,热气消散,她手脚并用跑到卫生间,打算趁这个时候去洗漱。 望着omega落荒而逃的背影,顾暮初这才解开领口的扣子,解到最后突然笑了起来。 冒失鬼。 与此同时,季羽然踏入卫生间,正准备刷牙,才想起来洗漱用品还在主卧。如果想要去拿,势必要经过客卧。 她心头暗自懊恼,应该让顾暮初去衣柜里换衣服的。 两个笨蛋。 季羽然默默腹诽,蹲下身子打开洗手池下面的柜子。 幸好这里是客卧,平时会备上一次性用具。她抽出纸杯,接水开始刷牙。 右脸颊被牙刷塞得鼓起,嘴角沾着泡沫。望着镜中不修边幅的自己,季羽然把额角的一缕呆毛压平,这才露出满意的笑。 脑海中却突兀想起顾暮初刚才的身影。 alpha身着垂感面料的睡衣,顺滑丝绸动作间映出光亮,尤其是优越的身形轮廓,睡裤刚及嫩白的脚踝,腰间透着光,可以看到纤细的一小截,往上便是饱满到令人心惊的弧度。 季羽然的脸没出息地红了,所幸躲在卫生间内,顾暮初没法嘲笑自己。 思绪飘忽,她连忙捶了捶脑袋,强行集中注意力,又回头望向紧闭的门,长长松了口气。 用洗脸巾擦拭脸上的水珠,几缕碎发贴在鬓角。季羽然盯着镜中的倒影,不禁又想到那抹倩影。 在脑内做了半天挣扎,她慢吞吞抬手握住衣领,撑开一道口子后往上提了提,然后用力低头,朝里瞄了一眼。 仔细比对一番,季羽然为自己的想法又羞愧。 然后又往里偷看一眼。 嘴角的笑若隐若现,她犹豫了一会儿,抬手覆上去。感受到柔软后,季羽然摩挲着下巴,不禁得意起来。 还是自己的要好一点。 * 凌晨十二点半,昏暗的窗外闪烁着微茫的灯光,浓稠密集的乌云聚积,皎洁月色和机舱内的灯光交融。 顾暮初躺在商务舱的包厢内,小桌板上摆放着新鲜的水果沙拉,前面的小屏幕播放着老电影。 她打开手机,发现没有信号,指腹无意识地擦过手机边缘。回想离开家时,季羽然巴望着自己,像被遗弃的小狗。 顾暮初弯起唇角,点进两人的聊天框,顶上是明晃晃的网络未连接,她又叹了口气,神情坐立难安。 一个半小时,似乎过于漫长了。等到了s市的机场,估计季羽然都睡下了。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百无聊赖之际,顾暮初前倾身子,绕开隔板看向隔壁的蓝晶。小助理打游戏正起劲,余光瞥见人影,主动暂停游戏。 “顾姐,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蓝晶的幼态脸和她beta的性别格格不入,双腮散布点点雀斑,看着还像个小孩。 顾暮初把盖在膝上的毯子拉了拉,冲她招招手。小姑娘忙不迭跑过来,弯腰做出倾听的动作。 “认不认识郭浩?”想到机舱还有其他人在睡觉,顾暮初压低声音,提到这个人名,话语隐约流露出几分冷意。 她对这人没什么印象,应该是业内有靠山的不入流小演员。 听到这名字,蓝晶陷入了回想,挠挠头后,询问道:“嘶,听着挺耳熟的,顾姐,要不我下飞机给你查查?” 这段对话让顾暮初幻视某些霸总小说,蓝晶刚入圈不久,对许多事情并不了解。她没责怪,清了清嗓子,点头应好。 旅途无疑是漫长的,百无聊赖的顾暮初放平座椅躺下,待会又要整顿去剧组安排的住处,可以趁现在小憩一会儿。 这闭目养神就是一个小时,等到下了飞机,她还云里雾里,整理凌乱的衣服,前往行李转盘拿箱子,蓝晶则去联系接机人员。 空荡荡的转盘零落几个行李箱,发出细小的嗡鸣。顾暮初坐在长椅等候,打开手机刷起了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几乎都是交情不深的名媛千金,以及业内人员,偶尔会在里面看到导演发布的试镜。至于她本人的动态,更是一划拉就到底。 第26章 顾暮初独身主义惯了,不喜欢和人分享生活。 指腹摩擦屏幕,大部分都匆匆扫过,要么是精修的氛围感照片,要么是旅游的美图。 直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名出现,顾暮初快速滑动的手立马刹车。 小狮子:一个人看月色,被治愈啦[图片]! 下面附着一张图片,顾暮初还以为她趁自己离开,偷偷溜出去玩,看了眼发布时间,三分钟前。 她刚要回复注意安全,一点开才发现是游戏的截图。 滚动翻涌的浮云托着靛蓝的夜幕,硕大的圆月悬挂其上,远处隐隐有高塔匿在其间。 入镜的是个头戴粉色蝴蝶结的羊角辫小姑娘,身披红底的白色斗篷,后面还缀着一串亮起来的爱心。 脑海莫名浮现自己坐在飞机上时,窗外掠过的风景。顾暮初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倏然笑了。 她记得,之前季羽然的朋友圈把自己屏蔽了。 【作者有话说】 想尽办法引起初初注意又拉不下脸的傲娇软:不能和姐姐一起坐飞机,暗戳戳发个朋友圈qwq(哭哭) 今天手打一次嘿嘿,记得还欠你们九千字,我会补上来滴,做个说话算话的好宝(哽咽) 第21章 连麦 n市的纸醉金迷隐在日光落幕以后, 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和绵延的远山连成一片,降临在繁华的街市。 omega平躺在软床上,目光空茫望向窗外的景象。这里楼层高, 只能看到擦黑的夜空。 她点开顾暮初的头像,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回生病时,她向自己道歉的那一句。 当时季羽然看到了,但并没有回她, 而是选择带着枕头去挪窝。 时间跳转到凌晨十二点半,这会儿顾暮初已经上了飞机。 季羽然来回点击输入框, 小键盘升起又落下,像是被她的情绪所牵动。如果这时候给顾暮初发消息,对方下飞机一定会秒回。 可这样显得她太不矜持, 没话找话。 季羽然翻了个身,似乎想要透过顾暮初的头像看出她此刻的情绪。 明晃晃的吸顶灯宛若白月,空调的冷风嗡嗡吹动,面朝出风口的床单被掀起一个小角。 omega将手臂搭在额前,盯着天花板的灯看了会儿,最终退出聊天框,然后一个翻身, 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平板,点击那红色的图标, 登录最近令她着迷的一款游戏。 这款游戏画风治愈,深受大众喜爱, 虽然是款社交软件, 不过季羽然是匹孤狼, 好友列表空荡荡, 心情不好的时候, 她会找个安静的地方默默挂机。 操控人物路过一条幽暗的甬道,视线开阔起来,脚底是漫漫黄沙,远处翻涌的云海和皎洁月色连成一片。小人坐在沙丘上,灯泡似的大眼睛滴溜溜盯着屏幕外的季羽然。 季羽然垂眼,划开屏幕右下角的拍照功能,对着游戏景象拍好几张,直到挑选出最满意的一张,于是发送到手机,经期间目光总忍不住觑着顾暮初的聊天框。 顾暮初头像如其名,是一张浪漫的黄昏照。 季羽然不是个爱分享生活的人,今日却反常地上传一张游戏截图,还配上了文案。 一个人看月色,被治愈啦[图片]! 做完这一切,莫名的羞耻感浮上心头,她想立马删掉,可盯着那“一分钟前”的发送时间,终究没有下手。 季羽然放下手机,准备完成今天的游戏任务,可始终沉不住气,隔几分钟就要刷新朋友圈。 久违的小红点出现,她心头一跳,调整气息点进去。 点赞的人是刚入行时结交的朋友,对方在下面夸了句好看,并询问游戏的名字。 雀跃的心如同浇了盆冷水,意料之中的结果,季羽然礼貌回复一句,然后打开手机的常亮设置,放在平板旁。 兴许季羽然突然发动态,不少人过来捧场,陆陆续续的小红点出现,她自上而下扫过去。 没有。 这时候接近凌晨两点,顾暮初的航班应该已经抵达了,她应该……会看手机吧。 季羽然总会找各种理由宽慰自己,她决定转移注意力。 直到又过了十五分钟,朋友圈的点赞源源不断,望着跳动的数字,她没由来心烦。 握着手机的指节用力到泛白,难堪和丢脸犹如实质,慢慢盘踞在心头。 她都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在一方小天地自娱自乐。 傻子一样。 季羽然冷脸,漠然点进那条动态,正准备删除时,屏幕上方的条幅推送来一条消息。 头像里,黄昏给周围的景象镀上轻薄暖色的光。 暮色初降:【这么晚了还不睡?躲被窝里偷摸玩游戏?】 暮色初降:【[图片]】 她竟然直接带着朋友圈的截图给自己发消息了。 季羽然愣怔一瞬,笼罩心口的阴翳莫名消散。她点进聊天框,轻轻鼓起双颊,指尖卖力在屏幕上戳了两下。 像是无声控诉顾暮初对她的冷落。 * 凌晨的机场内酝酿着安静,出口外的灯光熄灭,像是陷入了沉睡。 顾暮初把季羽然的动态反复翻开,总觉得她这个点不睡觉,是因为自己离开后,激动得夜不能寐。 也不用这么高兴吧。 她不禁感到好笑,干脆截图那条动态,直接问当事人。 备注在小狮子和和对方输入中切换了好几次,聊天框内静悄悄,什么内容都没有发过来。 顾暮初还以为网卡,直到过了五分钟,那边才发来消息。 小狮子:【你不是也没睡吗?】 顾暮初刚浏览完,这条消息就被迅速撤回。她笑了笑,没有追问。想起昨夜提及的恐怖片,顾暮初坚持认为季羽然被自己吓到了,心中生出懊悔。 自己像怪阿姨,越来越喜欢吓唬小孩。 因此,她对季羽然格外宽容,如果对方害怕,她愿意陪聊。 暮色初降:【方便打电话吗?】 小狮子:【?】 扣完问号,那边没了下文,也不知在做什么。顾暮初耐心等待,这时候蓝晶走过来,冲她招招手。 “顾姐,我在这里等行李,你去坐一会儿吧。”蓝晶冲着那边的长椅扬了扬下巴。 顾暮初点头,道了声谢后,走到远处的长椅前。这里没开灯,依靠行李转盘处的灯光投射过来。长椅是弧形镂空的,坐上去不大舒服。 空调开得冷,她拢了拢长衣,手机震动。 小狮子:【方便。】 顾暮初弯起唇角,点击语音通话,那边几乎是立马接通。 她把听筒贴在耳边,两人隔着手机屏幕,谁也没有率先开口。绵长平静的呼吸喷洒,节奏也趋向一致。 “你怎么不讲话啊……”这样静默两秒,那头先开了口。季羽然作为主动的一方,似乎不太好意思,将声音压得很低,瓮声瓮气带着鼻音,听起来更显模糊朦胧的沉醉感。 顾暮初是故意的,她就单纯想听听季羽然的声音。 “你怎么不讲话?”听出小omega的别扭,她缓缓开口,许久未说话,嗓音喑哑,勾得人心痒痒。 顾暮初喜欢季羽然坦诚主动的模样,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都能够分得清清楚楚。她一直不理解,在外人面前落落大方的omega,怎么到了她这里反而畏手畏脚起来? 被反问的季羽然一噎,睡裙上的绒毛几乎要被她揪没了。盯着指腹上一簇簇白毛,她凑过去吹了一口,“我”了半天也没挤出几个字。 “是你要给我打电话。”搜肠刮肚找到理由,季羽然说话的底气也足了,说得振振有词。 顾暮初笑了,重重“嗯”了声,像课堂上老师对回答问题的学生给予肯定。这声音落在听筒里,搔刮着季羽然的耳廓,她贴着手机的耳朵都酥了半边。 正说话间,蓝晶环顾一周后,拖着行李箱走过来,手中还拿着未熄屏的电话,看样子刚和接机的司机联系好。 顾暮初手捂住嘴,小声交代了句,“我先把麦克风关了,待会出去可能会吵到你。” 话音刚落,季羽然那边立马提出抗议,“不用!” 意识到反应过剩,她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小小声道:“家里冷清,一点人气都没有……” 尾音带着撒娇的意味,顾暮初心一下子软得不成样子,她还从来没听过季羽然用这种绵软的语调和自己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听筒的缘故。 脑海浮现omega那张冶艳昳丽的脸,她都能想象出来。如果两人面对面,对方不知道该有多乖。 “好,不关。”顾暮初语气宠溺,把手机放到口袋里,转身给蓝晶道谢。 “多谢了。” 语气礼貌又拿捏好分寸,她站起身来,两人一前一后朝出站口走去。 机场外的照灯斜射在马路上紧挨着的出租车,顾暮初迈开长腿走过斑马线,到另一天等候车辆,身后的蓝晶小跑着追上。 “哎对了,顾姐,坚你刚刚和谁打电话呢?”这个年纪的小孩心性纯良,自然耐不住好奇,出声询问。 第27章 顾暮初站在石墩旁,手放在口袋里,摩挲着手机的边缘,那一头轻微的呼吸声被衣料摩擦给遮掩。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把小小的季羽然揣在口袋里,然后带着她到处跑。 她缓缓露出亲人的笑,“和家里人,电话还没挂,你介意吗?” alpha身量高挑修长,黑发被一根木簪挽起,光是站在那里便气质卓然。 说这话时,她疏离的眉眼舒展,眼角不自觉盛着笑意。 蓝晶还从未见过顾暮初露出这种神奇,但还是按捺住好奇,连忙摆手,“不会不会!” 她哪敢有意见。 不过听圈内人说,顾暮初和家里的关系并不好。 另一头的季羽然静静聆听这边的动静,两人的对话尽数落入耳中,尤其当顾暮初提到“家里人”三个字时,她紧紧抱住身旁的被子,用仅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谁和你是家里人……” * 顾暮初出演的这部电影名为《芳华》,题材群像权谋,参演的主役几乎都是老戏骨,除了一两个配角靠关系被制片方塞进来。 她和一群年过半百的演员搭戏,算是上是出挑的佼佼者了。 昨晚和季羽然连麦睡觉,顾暮初难得失眠,眼睛熬得疼,这会儿戴着墨镜,才不让人察觉出端倪。 此刻的片场内,副导演带领乌泱泱一群人参观。这片地方光是取景搭建就砸了不少钱,榫卯飞檐,雕梁画栋,朱红的抄手游廊一眼望不见尽头。 顾暮初缀在队伍末端,蓝晶非要寸步不离跟着,尽职尽责替她拎包递水。 有种愚钝的机灵。 “这里是郡主和将军的打戏,会有专门的武打老师指导,到时候搭个台子,你们吊威亚过两招。”副导演是个大腹便便的beta,头顶卡其色鸭舌帽,卷着剧本讲得唾沫星子乱飞。 听了一会儿,顾暮初觉得无聊。深棕长款短袖遮住浅蓝牛仔裤的口袋,双腿长直纤细。她扎起利落的高马尾,看起来精明又干练,整个人出挑隽秀。 前半段剧本被她背下来了,这里并没有自己的戏份。顾暮初拿出手机,百无聊赖刷着微博。 手指下滑刷新,首页关注的人中,季羽然发布了一条新的动态。 生活总是充满怪诞感,比如当你的心力注入一个人身上时,她的身影在这个世界就会无孔不入。 季羽然:【新剧开播,请多支持。】 字里行间流露出被迫营业的不耐,还转载了网剧官方动态。顾暮初点进去,里面讲了新剧发布会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她匆匆扫了眼,随手给动态点了个赞,又点击评论,想要看看众多网友对季羽然的评价。 清一色的支持和对长相的夸赞和吹捧,偶尔有几条询问剧情的晃过。 季羽然粉丝不多,评论区很和谐,没什么恶意。 顾暮初松了口气,等到把评论翻完时,才发现之前的死忠粉【软软喝可乐】并未出现。 正疑惑间,评论区刷新一条新评论。 爱看美o:漂亮小姐姐,加个联系方式呗,我私你了[挑眉]。 顾暮初盯着那句话,眉头轻微蹙起,心头生出隐秘的不悦。倒不是占有欲作祟,只是这种轻佻的语气,根本不是对偶像崇拜时的小心翼翼,更像光明正大的性骚扰。 她点进那人的头像,发现里面大部分动态都是点赞美艳漂亮的小o,男男女女都有,经常在下面发表猥琐言论。 拉到最上面看了眼个人资料,第一性别男,第二性别alpha,ip地址在n市,头像是个穿着暴露的骚气男o。 顾暮初生理不适,反手将他拉黑,满屏的言论消失,眼前恢复清明。 她滑过鼻梁推下眼睛,揉了揉眼睛,这才好受了些。 本想给季羽然发条消息安慰,思索了会儿,顾暮初又觉得她并非拎不清。 季羽然极少去看微博上关于自己的评价,更不会回复,如果刻意提醒,反而让人闹心。 算了。 顾暮初压下冲动,按下熄屏键。与此同时,一道人影出现在余光里。她抬头,发现是老戏骨余悦。 余悦今年四十八,是个女o。她眼尾上挑,鼻翼较窄,眼神灵动又富有感染力,可塑性极强,偏偏气质决然,像心志坚毅的女知青。 同龄人大部分隐居幕后,她还活跃于大银幕,并不断拓宽戏路,挑战新的风格。 面对美人迟暮的流言,余悦激流勇进。顾暮初还挺喜欢这种魄力十足的人,如果不是卢盼薇多年旧友这层身份,顾暮初很愿意和她深交。 余悦和卢盼薇是同一时期的青衣演员,两人旗鼓相当,年轻时两家工作室没少互相拉踩,加之打造的风格相似,更是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后来流量为王的时代到来,新晋小花崛起。两人被遗忘在大众视线,也生出惺惺相惜之意。卢盼薇性子孤傲,见不得业内的潜规则,退出银幕,成为名副其实的京剧青衣,结识顾宜琼后火速结婚,算是鱼跃龙门。 “小顾,看什么那么入迷呢?”余悦走过来,她早些年听说顾暮初和顾宜琼生了嫌隙,搬出顾家后几乎就不回来了。 本以为这孩子不好相处,浑身叛逆,如今一看,倒是言行谦逊,举止也得体。 果然道听途说不可信。 余悦暗自摇头,想起卢盼薇的嘱托,退后几步和顾暮初并肩而走,“在剧组里还习惯吗?” 明显的客气寒暄,顾暮初点头,回以一个礼貌的笑容,“挺好的,各位前辈都平易近人,希望这次合作能够从中学到不少东西。” 余悦目光慈祥,上下打量着她,有心多说两句,“听说你前几天病了,现在怎么样了?” 顾暮初莞尔,“好得差不多了,总不能为了我耽误剧组进度,多谢余姨关心。” 前面的副导演拿着大喇叭激情喊着,两人姿态闲适,和人群格格不入。 蓝晶眼观鼻鼻观心,识趣地落后一大截,给她们独处的空间。 连廊悬挂着火红的灯笼,风吹过远远连成一片,秋日来临,抽芽的嫩绿也渲染成黄,凉风飒飒。 见说得差不多了,余悦这才切入正题。 她陷入回忆,先长长叹了口气,不难听出话语间流露的沧桑,“哎,如今也老大不小了,你看看你,这次没捱住,身边还是得有个照顾的人,也好让家里放心。” omega目光流转,褶皱宽松的双眼皮耷拉。接触到那双眼睛,顾暮初垂下眼睫,心中立马明白了。 和她料想的相差无几,余悦估计也是听了卢盼薇的话,过来敲打自己。 顾宜琼认为顾暮初抛头露面不思进取,苦心经营多年的珠宝品牌无人经营,她当然着急。 就连卢盼薇都坐不住了。 可惜顾暮初根本不把沈家小少爷当回事,上次放了人鸽子,要不是卢盼薇从中调和,这会儿顾宜琼的手直接伸到自己那儿了。 “多谢余姨,现在正在事业的上升期呢,暂时不考虑成家。”她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余悦轻啧,拉过她的手拍了拍,苦口婆心劝道:“影后都拿了,也该考虑啦!” 虽说是一片好心,可听多了关于催婚的话题,顾暮初也觉得头疼。她不动声色抽出手来,轻笑道:“这种事情还是要看缘分,急不得的。” 前世也有不少人提起她的婚姻,每每她都搬出这种唯心主义的借口,屡试不爽。 余姨一愣,随即想到什么,笑容揶揄。她回头望着蓝晶,见小姑娘安安分分跟在身后,才凑到顾暮初耳旁轻声询问:“有喜欢的人了?” 只是普通的一句话,却让顾暮初背后惊出冷汗。 她下意识把手伸进口袋攥紧手机,直到方角硌到掌心带来实感,才松了口气。 “没。” 毫不犹豫的否认,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余悦面色狐疑,以至于顾暮初都担心对方发现了什么。 好在她什么都没说,知道顾暮初性子倔强,不打算喋喋不休去烦人,“小顾,你顾妈的性子你也知道,小心些。” 余悦这是料定顾暮初心里对别人念念不忘,这才收了玩心。 “真没有,余姨,我还小呢。”纵然顾暮初演技不错,可眼前人在业内浸淫多年,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睛扫过,大概就能把自己的心思猜透。 她不会笨到在这种人面前耍心眼。 顾暮初声音带着小辈的亲昵,余悦很受用,拍了拍她的肩膀,留下一句“注意分寸”后,抬脚跟上前面的人。 这场对话结束得并不愉快,至少在顾暮初心里留下郁闷的种子。她撩开马尾,才发现后脖颈沁着细密的汗。 蓝晶一拍脑瓜,极有眼色递上了矿泉水,“顾姐,喝水。” 她摆摆手,没有去接,脑海始终回荡着余悦的提醒。 自己和季羽然名不正言不顺地结了婚,甚至都没办法做到公开,只能藏着掖着,真是委屈她了。 第28章 这么一想,顾暮初突然想和她说点话,随便什么都好。 至少能让自己好受些。 季羽然像藏在心底的泡泡,表面带着梦幻的色彩,实际上一戳就破,还掩不住心思。 顾暮初解锁手机,点开聊天框。 暮色初降:【新剧发布会什么时候?】 虽然在微博看到过,可她更愿意亲自问她。 大概等了十分钟,那边才挤牙膏似的回复。 小狮子:【下个月6号晚上七点。】 顾暮初的手悬停在屏幕上,还未把话发出去,那边又弹出来一条消息。 【你要来吗?】 短短的四个字,她莫名听出几分期待,亦或是顾暮初擅自给季羽然加的滤镜,哪怕对方真的不愿搭理,到了她这里都成了口是心非。 偏偏这种反应落在眼里分外可爱,像高傲的猫咪扬起脑袋,却只能被人搂在怀里亲。 思绪飘回,被季羽然这么一问,还真的提醒了顾暮初。她打开日历算时间,发现那会儿剧组已经开机一个星期。 好多剧组会把演员固定繁琐的装造集中到一天拍摄,而顾暮初恰好能腾出三天的空闲。 她并非会为了私事耽误进度,尽管在新剧发布会的那个节点,请几天假不会影响什么。 顾暮初陷入内心的挣扎,她还从没见过季羽然在公众面前的模样。 她抬头,短暂失神片刻。恰好蓝晶站在那个方向,小姑娘被盯得浑身发毛,隔着墨镜都能感觉出不自在。 蓝晶小心翼翼开口,带着试探的意味,“顾姐,有什么吩咐吗?” 顾暮初回神,摇了摇头,“没事,之后再说。” 耐人寻味的一句话。 蓝晶提起来的一颗心不上不下。 顾暮初没注意到,她又低头,接着和季羽然聊天。 暮色初降:【那你希不希望我去?】 季羽然:【不希望。】 嘴硬。 她甚至能在脑海中想象季羽然的语气,拇指灵活触碰屏幕,打出一行字后又全部删掉,斟酌措辞后,违心来了句。 暮色初降:【那我就在线上观看好了。】 小狮子:【好吧= =】 话语后跟着一个可爱的颜文字,像是表达对方此刻的郁闷,顾暮初戳了戳屏幕,仿佛季羽然就住在另一头,这样的小动作可以瞬时触碰到对方。 回想起在家时omega头发的柔软触感,她愁闷起来,发了个 “嗯”作为聊天框的垫底,算是结束和季羽然的聊天。 顾暮初打算过几天询问导演那边,看具体情况如何,如果可以,会尽力抽出时间回s市,给季羽然一个惊喜。 这条消息发送后石沉大海,对面果然没回复。 她翻动上面的聊天记录,几乎都是自己主动发起的语音通话,有时一打就十几个小时,连睡觉都不挂断。 顾暮初不放心季羽然一个人在家,两人莫名养成睡觉连麦的习惯,季羽然也没有反对,甚至接受良好。 想到这里,顾暮初心中宽慰。 所以季羽然现在,算是被自己感化了一半? * 取景的地方并不小,走了一天的路,顾暮初神情疲惫。晚夏的余热并未散尽,她坐在保姆车上,揉了揉太阳穴闭目养神,其他人也纷纷离去。 像她这种咖位的演员,剧组安排住宿自然不会磕碜怠慢,包下的是一栋精致的小别墅。 保姆车驶入巷子停下,她下车。小巷交错纵横,散发江南烟雨的古朴气息,如果再下场牛毛雨,就更有意境了。 把人送到,蓝晶又多嘴几句,这才坐上车回自己的宿舍。 顾暮初走出电梯,二楼是个露天的院落,小池塘里假山嶙峋,缠绕小门的藤蔓上点缀着紫色小花,里面放置一个秋千。 客厅大堂摆着方桌,上面是剧组提前准备好的点心和饭菜。她伸手试了试,还是热的。于是拉过长椅坐下,像往常那样打电话给季羽然。那头接得很快,掐着时间算好了似的。 “怎么老打电话?”季羽然轻哼,语气丝毫没有流露不满,两人每次的开场白都是这种故作矜持的话术。 顾暮初“哦”了一声,拖长着调子装作恍然大悟,“那我挂了?” 那边不吱声了,不知多久,季羽然才嗫嚅道:“打都打了……” 顾暮初笑了,她故意诈她,季羽然果然上钩了。 “吃饭了没有?”她坐直身子,声音也从慵懒变得清明,耳朵贴在肩膀夹着手机,腾出双手拆开剧组送来的盒饭。 扎实的紫米和蔬菜沙拉各放一半,油绿的西蓝花和一小团儿荞麦面混杂着,胡椒味的鸡胸肉和虾肉令人口齿生津。 这是顾暮初特意要求的,除了饭局,她很少在晚上吃油腻辛辣的食物。 季羽然那边窸窸窣窣,像是把厨余垃圾打包放在门口,听见顾暮初问自己,蹦出来一个字,“嗯。” “吃的什么?”顾暮初问,拿出包装袋中的油醋汁,两人的对话家常起来。 望着自己做的饭,季羽然觉得索然无味。以前倒是不嫌弃,可自从见识到顾暮初下厨后,她就开始怀念了。 “挂面。”她淡淡道,然后关上大门。 顾暮初动作一顿,她掰开木筷,声音模糊不清,“碳水?” “我又不像你是大明星。”提到这个,季羽然语气阴阳怪气起来,话也多了,似乎不满对方剥夺自己口腹之欲的念头。 顾暮初纠正她,“不是明星,是演员。” 那边传来不满的轻哼,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大部分都是顾暮初挑起话题,季羽然兴致缺缺,偶尔会应一声。 门口不合时宜传来电梯启动的声音。 顾暮初皱眉,她记得只有自己才持有别墅电梯的门卡。 按理来说,这地方私密性好,周围都是剧组的工作人员,不会有外人闯进来。 她把手机放在方桌上,贴着听筒轻声交代,“我去看看谁来了,等我一下。” 说完拖着疲惫的身子开门,见到一张陌生的脸。 女子面容普通,上挑细长的眉眼流露出精明。在和顾暮初对视的那一瞬,她扯起嘴角笑了笑,把手中的东西递过去。 顾暮初扫了眼精美的包装,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没有接过。她极少用这种不太礼貌的姿势和人讲话,除非真的生气了。 “请问你是?”她的声音冷下来,大概猜到此人的来意。 女人丝毫不觉得尴尬,收回手后把礼盒放在地上,从挎包里掏出名片,“顾小姐,我是姚金凤,视逸公司郭浩的经纪人,希望顾小姐搭戏的时候能多指点指点我家艺人。” 以前顾暮初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关系户把有头有脸演员都打点好,美其名曰提点提点,有的在拍戏时甚至会“不小心”流露出亲密的绯闻照,给自己炒作。 她本打算拒绝,可捕捉到“郭浩”这个名字时,兴致被提起来了,“郭浩?” “是他,在第六幕里饰演朝堂上的六皇子,和顾小姐有段文戏。”姚金凤特意介绍。 顾暮初隐隐约约有印象,她记得有一幕自己舌战群儒,而其中一个倒霉蛋恰好是六王爷,不过只有两句台词。 她还好奇郭浩怎么会参与这种大ip,估计家里有点背景,否则光是形象,这剧组的门都踏不进来。 大腿挺粗,不然这经纪人也不会亲自来送礼,而且光是接触就能听出这人不会来事。 想到季羽然之前说的那些话,顾暮初伸手接过礼盒,“谢谢,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的。” 她特意加重“照顾”两字。 把人送走后,顾暮初回到大堂,才想起来季羽然还被晾在一旁,于是随意把礼盒放在地上,坐在长椅,“抱歉,久等了。” “没。”季羽然像候在电话旁,顾暮初猜测她开了免提,于是耐心解释着。 “刚刚有人过来送礼,让我关照一下。”她没提郭浩,不想让季羽然再想起来那个烂人。 “送礼?”季羽然沉默片刻,情绪听起来不大好,“这算是……潜规则?” 显然她想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了,顾暮初拿起木筷,笑得乐不可支,“只是送礼,又不是色-情交易,你想到哪里去了?” 明亮的吊灯扫过alpha身上,她正专心把油醋汁倒进沙拉,时不时看向手机,长睫在眼下留出阴翳。 被嘲笑的季羽然恼羞成怒,“我又不知道这些。” 她在网剧剧组,接触到的远比上层少得多。 顾暮初收敛笑意,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木筷时,露出手背上浅色的青筋,“放心,我也算是有家室的人,不会乱搞。” 她想到原书后来的情节,在心中又默念了一遍。 绝对不能重蹈原身覆辙。 一句随心的调侃,那边却歇了动静。季羽然大脑宕机后猛然回神,扬起声音立马否认,“谁是你的家室,不许乱攀关系!” 第29章 “吃你的饭。” omega显然生气了,说完这句就挂断了电话。 顾暮初抽出一只手,挪开视线看向两人的聊天框,拇指按住语音输入。 “错啦,下次不说啦,原谅姐姐吧。”道歉的次数多了,她也能精准拿捏季羽然的情绪。 顾暮初觉得她真的好可爱,像是随风摇曳的含羞草,稍微触碰一下,就卷起嫩绿的叶子。 那边没有回复。 * 季羽然收拾好东西,这会儿坐在床上,双手环住膝盖,夹在中间的抱枕被挤压得变形。 被顾暮初说了句“家室”,omega羞得不行,睫毛轻颤,桃花眼尾泛着浅粉,下巴搁置在膝上。 陷入被褥的手机传来震动,她赌气似的别开眼,最后还是没出息地拿过来。 看到对面发来的语音,季羽然心中天人交战好久,才点击播放。 alpha的声音清凌凌的,宛若寒冬澄澈冰面下流动的水,静谧又柔和。 她觉得顾暮初也被自己作得有脾气了,连声音都听起来不近人情,又带着禁欲的冷感。 更勾人了。 季羽然轻轻蜷缩拳头,捏紧抱枕的边角,把耳朵贴在听筒上,又点开语音,孩子气地想着。 面冷的大石头,看她怎么捂热! 听着听着,季羽然感觉不对劲了,双颊呈现缺氧时的潮红。顾暮初的每个音节都踩在心上,听完后只觉得怅然若失。 她磨磨蹭蹭,又点开语音,对面的声线带起耳廓的战栗,循着四肢百骸弥漫至全身。 “错啦,下次不说啦,原谅姐姐吧。” 于是爪子不受控制,又点开听了遍。 不知第几遍,omega躺在床上,逐渐像虾米缩在一起,睡衣描摹出漂亮凸起的蝴蝶骨。她眨了眨眼,睫毛润湿,感觉自己要熟透了。 尤其是“姐姐”两个字,卷着舌头带出来,直接把她柔软的心戳出一个小凹口。 季羽然狠狠捶了两下抱枕,觉得自己像装满开水的水壶,哪怕动一下,热气都会溢出来。 澎湃的心情无处纾解宣泄,她把脸蒙在被子里,鼻腔发出意味不明的哼唧声,嘴角抑制不住上扬。 季羽然抓着被子边缘把自己裹起来,又掀开消散热气。然后长按那条语音,默默收藏。 退出微信的那一刻,又不老实听了一遍。 烦死了。 季羽然认为自己需要冷静下来,她坐起来搓着通红的脸,把目光转向摆放在床头的泰迪熊。 泰迪熊静静摆在那里,足有半个人那么大,黑溜溜的眼睛无辜望着她。 脑海中顾暮初的话挥之不去,季羽然从未想过对方发语音会这么撩人。 坏女人,就会勾着她。 于是,她抓过熊,狠狠将它揍了一顿。 【作者有话说】 熊:蒸无语 急急急急我是急急国王,今天导师让我发论文,还准备了一场考试和pre,延迟更新了qaq,但是本来日6的我今天日万了!还欠六千之后补上,请叫我时间管理大师·仙 全部立正挨夸!让我都揪过来嘬嘬嘬 第22章 戒指 日光在琉璃瓦上跃动, 倾泻落在朱红的抄手游廊处,洒在地面时被木柱阻隔,形成不完美的小缺角。 片场上人头攒动, 众多工作人员和演员围站着, 中央的布景搭建起来,演对手戏的几人做好安全措施,随着导演拿大喇叭指示, 一遍又一遍磨着镜头。 顾暮初坐在不远处,月亮椅包裹住她的身体, 形成舒适的流线型。她的腿上放着台本,上面简单做了几行笔记。 紫黑官袍加身,袖口绣着针脚细密的暗金纹, 随着动作若明若暗款摆着。墨镜遮掩住alpha大半张脸,台本中还夹着拍戏用的象笏。 今天温度不低,蓝晶的鼻尖冒着汗珠,拿手来回扇动。见她这样,顾暮初调整姿势,朝旁边的休息室扬了扬下巴,“要是热, 去那边休息一会儿。” 蓝晶受宠若惊,循着她指示的方向看去, 连忙摇头,“不了不了, 顾姐, 我想陪着你。” 察觉出小助理神情难看, 顾暮初随意瞥了眼, 发现休息区男人的身影, 视线定住。 “那人是郭浩?” 她也只在网络的消息推送中看过此人的照片,不曾想现实生活中如此的……一言难尽。 郭浩染着一头黄发,本人皮肤黝黑,耷拉的单眼皮萎靡不振,浑身上下散发着流里流气。 这会儿他正在抽烟,焰红的火星带出丝丝缕缕的烟味,周围的人皱着眉头,却没一个敢出声提醒。 还得是粉丝滤镜的强大。 顾暮初感慨,小助理则忿忿不平回答,“是啊,今天没他戏份,也不知道过来干嘛。” 蓝晶明显不喜欢郭浩,小声啐了口。顾暮初倒是面容平静,摘下墨镜,拇指捻着镜腿漫不经心道:“昨天他经纪人来找我了。” “啊?”蓝晶不可置信,注意力飞快转移到她的身上。想起业内前辈之前的爆料,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种事情挺常见,她猜得出郭浩找顾暮初是为了什么。 不远处的郭浩感觉有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把烟扔到地上,拿鞋碾了碾,抬头望过来,恰好撞上顾暮初的目光。 alpha眉眼冷淡,闲散地躺在月亮椅上,接触到他的目光,也不避讳,反而直接迎上来。 一身戏服藏着身处庙堂的运筹帷幄,郭浩曾听别人评价过顾暮初。 容颜像波流的水,安时处顺,可性格和外表截然不同。这样的人在大银幕上,强烈的反差很吸睛。 可惜了,是个alpha。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同为alpha的身份让这短暂的对视成了较劲。 顾暮初心中冷笑,忍不住扯起唇角,可惜笑意不达眼底。 饶是同性,被比自己强大的alpha盯着,郭浩也迫于威压低头。 姚金凤正在和他交代需要注意的地方,发觉身旁的人魂不守舍,有所感应地看向顾暮初,心下了然。 她还以为是自己打点的功劳,忍不住洋洋得意起来。 蓝晶见顾暮初看郭浩看得挪不开眼,小声嘟哝着,“顾姐,你看郭浩那死样,不就家里有几个钱吗……” 打工人对关系户的怨念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顾暮初赞同点头,“毕竟是制片方塞进来的,也不好多说什么。” “单论起来,顾姐你也不差啊……”蓝晶脱口而出,意识到不对劲,又讪讪住嘴,偷偷观察身边人的脸色。 所幸顾暮初并不在意这些,对强光的不适应让她重新戴上墨镜,眨了眨眼后对蓝晶勾手指。 明明只是普通的动作,但小助理总觉得顾暮初在酝酿什么坏水。 她磨蹭过去,弯腰把耳朵贴过去,静静聆听对方的指示。 等到她说完,蓝晶忍不住瞪大双眼,目光在顾暮初和郭浩之间逡巡,露出为难的表情,“顾姐,你这也太损了。” 小姑娘刚步入社会,身上还流淌着凌然正气,振振有辞阐述一大堆推拒的话,最后才装作勉强应下。 “谁让我也看那个郭浩不顺眼呢,给点教训也是好的!” 顾暮初唇角绽开隐秘的笑,心情不错,她已经迫不及待朝季羽然邀功了。 于是,她打开手机的照相功能,淡薄苍白的浅蓝天空漂浮几朵碎云,被九宫格的线条切分组成一张照片。 顾暮初翻转镜头,摆了个规整的姿势自拍一张,然后开始精修。 一旁的蓝晶抻着脖子看过来,语气狐疑。 “顾姐,你可以把拍过的照片交给我的,工作室那边也会帮你想文案。”纠结一会儿,小助理提醒道,她以为顾暮初要发动态。 顾暮初头也没抬,指腹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敷衍应了声,“我知道。” 修完图后,她打开和季羽然的聊天框,把那张精修的照片发过去。 暮色初降:【在片场。】 语气像乖乖求夸的大狗狗,那边静默一会,才吐出一句话。 小狮子:【我又不是你的微博。】 这样的说法莫名戳中顾暮初的笑点,她意外喜欢。 翻找上面的聊天记录,几乎都是自己主动分享片场上琐碎的小事,而季羽然虽然回复简短,但每一条都不会落下。 微不足道的小事听起来枯燥乏味,比如秋天的第一片叶子泛黄,晚饭的鸡胸肉换成了三文鱼片,沐浴露和喜欢的香水味道很像。 与之截然相反的是对面,季羽然从未主动挑起话题。顾暮初猜她也许在忙,可也不能一条消息都不发吧? 小白眼狼。 心里这样想,打字的动作丝毫没停下。 【你当然不是我的微博。】 【这些都是你的专属。】 这些消息弹到聊天框,头顶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重新恢复成备注。过了好久,那边才来一句。 【油嘴滑舌。】 第30章 每次都是这样的话,两人都不会觉得腻烦。 顾暮初肩膀轻耸,眼角盛满笑意。沐浴在流泻的光下,整个人都被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笑完后,她掀起长睫,目光落在连廊外的布景上,思考该如何回复季羽然。 【才不是,我嘴巴笨,老是惹你生气。】 另一头的季羽然被激起反骨,难得打了一长串字过来。 【我才没那么小心眼,不想和你计较。】 后面紧跟着一个[无所谓]的表情包,可爱的白色小猫双手环胸,头上盯着鲜红的生气符号。 形象生动。 顾暮初的拇指悬在表情包上,长按图片并保存了下来,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古板,她也想给季羽然回一个。 然而当她打开表情栏时,除了摇骰子和石头剪刀布,最左边仅剩一个加号。 头一回如此贫穷。 她熄灭手机屏幕,侧脸看向身旁的助理,正色道。 “小蓝。” 蓝晶正专心致志刷视频,听到顾暮初叫她,连忙关闭应用,眼神坚毅地看向身边的alpha。 一般这个时候,都是老大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交代给自己。 谁知顾暮初扬了扬手机,“你那儿有没有表情包,发我几张。” 蓝晶动作一顿,目光惊悚地盯着她,脖颈小幅度前倾,仿佛没有听清楚,直到脑海消化完后,才不确定地重新确认。 “顾姐……是,是什么样的啊?” 保险起见,问清楚比较好。 顾暮初沉吟片刻,打开和季羽然的聊天框,比着那张表情包缓慢描述,“可爱的,最好委屈一点。” 又补充一点,“不要那种撩人的,太轻浮。” 纵然满肚子疑惑,蓝晶还是没胆子问出来,“哦”了半天才打开自己的表情包,从一众“收到”和“炸了地球”中,勉强找到几张可爱的发了过去。 顾暮初存入表情后,轻声道了谢,并立马用上去。 暮色初降:【[小企鹅委屈]】 图片是一只手工小企鹅,灰白相间的绒毛看着柔软可爱,它的双手放在白色的腹部,滴溜溜的眼珠子可怜巴巴,旁边配了两个白字:委屈。 那边的季羽然正弯腰收拾东西,看到这条消息,手中的水杯险些打翻。她盯着那个小企鹅半天,双腮慢慢鼓起,小声嘟哝,“有什么好委屈的……” 她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发过去。 顾暮初没直接回答,下滑屏幕翻到新鲜的自拍照,引用后打了个句号带下来。 【那你说说,姐姐好不好看嘛?】 撒娇求夸的意味不言而喻。 刚刚没得到评价的顾暮初心中像被小爪子挠了下,怎么也不舒坦。 她期望得到季羽然的夸奖,已经到了耿耿于怀的程度。 照片中的alpha眉眼舒展,柔婉的双眸带起略深的眼尾,阳光将其照出浅淡的琥珀色,荡漾着令人心痒难耐的缱绻。 季羽然觉得对方透过这张照片,看向了自己。这种感觉很奇怪,有种跨时空的宿命感。 她的呼吸急促低沉起来。 【一般般吧。】 哪怕是一句不咸不淡的评价,都能够让顾暮初展颜,心头的不痛快倏然纾解。她郑重地发过去小企鹅点头的表情包。 【确实,怎么也比不上你。】 【所以,能让我看看你吗?】 这句话说得歧义,怕季羽然多想,顾暮初补充。 【只是看看照片。】 虽然每天都打语音通话,可算下来,两人至少有小半个月没见到对方。 也不知道季羽然胖了还是瘦了。 胸口似有股郁结之气,兴许今日气温上升得令人浮躁,顾暮初把戏服领口朝下拉了拉,大片舒缓的空气涌入胸腔,这才好受些。 那边许久没有动静。 就在她以为对方不会答应这种无理的要求时,手机嗡鸣震动。 小狮子:【[图片]】 顾暮初看一眼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照片里的omega身着法式雪纺裙,卷发被盘起别在脑后,脸上敷着一层粉底,妆容清新恬淡。 她拿起手机对镜自拍,脸颊侧开露出小巧精致的耳垂,鬓角碎发垂落,往日的明艳疏离流露出丝毫不违和的甜美。 顾暮初眸色渐深,拇指不经意擦过照片上季羽然的脸颊。 暮色初降:【打扮这么漂亮,是要出去玩吗?】 “注意安全”四个字还没发出去,那边问候一句。 【不是。】 【喜欢在家里打扮,不可以吗?】 后一句暴露omega的脾性,乖巧的形象幻灭。顾暮初憋笑,发送“当然可以”过去。 她刚才点开照片后又放大,才发现季羽然脸上粉底斑驳,成了匆忙间没抹匀的证据。 小心思如同彩色泡泡一戳就破,里面盛放的少女心事尽数洒出来。顾暮初喉头发紧,咽了咽口水后,眼逐渐弯成弦月。 她能感受到,季羽然对自己的重视。 删除“注意安全”,联想到omega那张薄脸皮,顾暮初不打算提醒她。 【很美。】 简单的这两个字,不是好美,也不是很漂亮。少了曲意逢迎,透过生硬的文字传达出来的柔软,让那边季羽然忐忑如擂鼓的心一下子落到实处。 顾暮初笑得欢快,收藏那张照片后,抬头就见身旁的蓝晶古怪地睨着自己。 她清了清嗓子,不动声色倾斜手机屏幕,清凌凌的嗓音听起来不近人情,“交代你办的事情办完了吗?” 蓝晶脑海中自动翻译出其他的意思。 你有点碍事了。 她按捺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主动示好,“顾姐,我现在就去找人帮你把这事办得利利亮亮的!” 说完这句话,她直接脚底抹油开溜,只是走两步就要回头看看。 也不知顾暮初在和谁聊天,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褪去业内沉淀多年的稳重和冷漠,这会儿昂扬着朝气,像枯木盘虬的枝干开出嫩黄的小花。 果然是在谈恋爱吧? 顾暮初和季羽然聊得尽兴,丝毫没察觉到他人异样的眼光。 暮色初降:【出去玩要注意安全,知道吗?】 以前的季羽然不服管束,今天的回复却意外反常。 小狮子:【我会注意的。】 顾暮初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暮色初降:【最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季羽然极少和她分享生活,顾暮初偶尔会生出隐晦的自责。 她对她的生活一无所知。 虽然尊重季羽然的意见,可她自见过乍现的天光后,也生出了掀开廖然夜色,去探寻隐秘角落的念头。 顾暮初指腹向上滑动,消息列表迟迟没有刷新,她轻啧一声,下意识把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蜷缩掌心又倏然松开。 每次等待季羽然的消息,像期待着即将降临身边的礼物。 顾暮初很喜欢这个别扭的omega,外人评价的恶劣性格落在眼底,也成了可爱。 让她想起高中时代,每次都喜欢扒着窗户看她早读的小流浪猫。 恰好这时,导演拿着大喇叭在远处喊话:“第二幕的演员就位!” 没等到消息,顾暮初叹了口气,把矿泉水瓶放到月亮椅上,起身时不忘发语音交代一声。 “我去拍戏,你先发过来,看到消息我一定会回。” 说完,她熄灭屏幕,让工作人员过来替她整理妆造。 另一头,窗帘遮掩严实,仅有的微末日光照出纤小飞扬的粉尘,将坐在床上的omega面容分成明暗两部分。她怀中抱着泰迪熊,字斟句酌打下一段话,直到手机震动。 她打开听筒,将耳朵凑过去,alpha温柔的声音抚平一切的躁动不安。那是令人心动的一句话,意味着所有的分享欲都会落到实处,永不落空。 季羽然恍惚一瞬,盯着那段充斥负面情绪的小作文,心中忽然难过起来,她长按删除键,直到输入框空荡荡。 算了,一个人也可以处理好。 * 距离季羽然的新剧发布会时间越来越近,顾暮初和导演商量着,对方爽快地把她的戏份集中拍摄,勉强腾出三天的假期。 顾暮初回复季羽然不会去新剧发布会,可实际上打算给她一个惊喜。 机场人声鼎沸,窗明几净,标准的女声播报响彻大厅。她没让蓝晶跟着一起回来,因此所有事情亲力亲为,等到把行李办理托运后,戴上墨镜口罩,离开了商务舱的休息室。 一身长款风衣让她看起来飒爽干练,不少人都投来艳羡的目光。 距离登机还有半小时,顾暮初闲来无事,准备去附近的特产店逛逛。 想起家里可怜巴巴的小狮子,她扶了扶眼镜框。从s市回去,总得给季羽然捎带些小礼物。 顾暮初随意踏入一家水晶店,排排透明的玻璃展柜打着照灯,给各式各样的水晶镀上润泽的光。 第31章 柜姐见有人来,忙不迭迎上去。 “小姐,需要什么水晶?”她偷偷打量顾暮初,态度热络。 顾氏珠宝是顾宜琼一手打造的品牌,持股的同时她偶尔也会设计小众款式,大多流入集团旗下的底端线。而顾暮初前世也代言过不少时尚品牌,对水晶略懂皮毛。 环顾一圈都没有满意的,大部分价格虚高,质量参差。 她轻蹙眉头,正打算离开,瞥见门口的展柜里放置一对戒指。 戒指材质为银,白钻镶嵌组成一只天鹅,情侣对戒的两只天鹅颈相互对应,刚好构成完整的爱心。 不过因为是银质的,最多在设计上下点功夫,价格也不高。 那柜姐循着顾暮初的目光望去,顿时一个激灵,热情地走到展柜前推销起来。 “小姐,您觉得这怎么样?” 顾暮初本意只是扫一眼,但见人这么说,点了点头,“拿出来看看吧。” 情侣对戒没有灯光的辉映而略显黯淡,静静躺在红丝绒盒子里,柜姐热情介绍起对戒的设计理念。 可惜顾暮初丝毫不在意,她把其中一个戒指拿出来,食指和拇指捻起,绕着看一圈。 天鹅戒指设计抽象,特征抓得不错,能让人一眼分辨出是天鹅。 其实她很早就想,季羽然皮肤白皙,在日光下更显通透,适合佩戴银质的饰品。 还是天鹅的…… 想起季羽然故作高傲的模样,顾暮初轻笑,透过对戒去看那个人,但还是犹豫了。 她询问柜姐,“这戒指,能送给朋友吗?” 柜姐一开始没听明白,目光落在红丝绒盒子上,“可以是可以,只是这对戒是成对出售的……” 后面的意思很明显,顾暮初只能同时买下两个,而如果把其中一枚戒指送给季羽然,那另一枚最好送给她的伴侣。 可季羽然的伴侣就是自己。 顾暮初头疼起来,自我安慰一瞬。以前和朋友一起,倒不会有这种别扭的情绪,可如今给季羽然送这个,心中总会有点不平。 她下意识想和季羽然划清界限,并不是行为的避嫌,而是一种思想的隔阂。或许是成为alpha,身份还没完全转换过来,才让对于omega的季羽然生出非同类的情绪。 就像人会被自己没有的东西所吸引。 顾暮初拿着对戒,两只手慢慢靠近,逐渐拼凑出一个爱心。天鹅脖颈相交,坠入爱河。 她的背后蓦然惊出一身冷汗,状似不在意地将戒指放回去,然后阖上盒子,“不要这个。” 柜姐听到这话,于是拿起盒子收回展台,身后传来女声微凉的声音。 “有没有其他的戒指?” 情侣对戒容易惹人遐想,普通的却并不会。 顾暮初想。 只是枚戒指而已,没必要介怀。 也许是手心濡湿,口袋中的手机拿了许久才被紧紧握住,她打开之前收藏的那张照片。 放大以后,那对镜自拍的手露了出来。 顾暮初把脸遮住,把屏幕展示给柜姐,轻声询问。 “戒指,这种尺寸的,有吗?” 柜姐用眼丈量着,心中大概有了计较,笑道:“有的,请问是戴在哪里呢?” 第23章 袭击 水晶在照灯下折射出炫彩的光芒, 机场内行人匆匆,而店内的顾暮初双手插着口袋,身形高挑修长。 “食指。”这几乎是下意识的答案。 柜姐了然一笑, 一一介绍, 方便她挑选款式。后者明显心不在焉,整个过程都只是敷衍应答。 离开水晶店,她捏着风衣口袋中的盒子, 掌心能够轻易包裹住。直到方角硌出痕迹,顾暮初恍然回神, 把刚才的一切都归结于敏感多疑。 一个戒指而已,又能说明什么? 来到商务舱休息室,她百无聊赖躺在沙发上, 像是为了故意证明什么,主动敲季羽然的小窗。 暮色初降:【在做什么?】 她习惯没话找话,理所当然把季羽然当做妹妹照顾,像母鸡永远将小鸡仔纳在羽翼之下。 那边过了好久才回复。 小狮子:【在收拾东西,晚上和剧组的人一起聚。】 这句话让顾暮初无端想到郭浩,可对方现在还在s市,一时半会赶不过来, 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暮色初降:【嗯[企鹅点头]】 季羽然没有回,顾暮初也准备登机。经历一番周转, 她回到小区时,已经晚上十点了。 顾暮初攥住门卡, 电梯面板上的数字跳动, 她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太久没见到季羽然, 这会儿生出几分想念, 像被掌心护住的摇曳烛火, 心口暖洋洋的。 电梯门打开,迎接她的是黢黑的廊道。声控灯亮起,红色的绒毛地毯吸附走路的脚步声,她来到门口,输入密码后,锁头弹开。 拉开门走进去,客厅不见亮光,远处霓虹连成一片,依稀辨别家具的轮廓。顾暮初抬手摸索门旁的开关,按下以后,汹涌的黑暗如退潮湮灭。 “羽然?”她换上拖鞋,走到主卧,发现房门大敞,床上还扔着几件衣服。 不在家? 顾暮初知道季羽然去工作室和剧组的人吃饭,又打开手机看了眼,按理来说,这会儿应该已经回来了。 她点开聊天,对方回复自己的消息停留在五个小时前。 居然要这么久。 暮色初降:【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回复。 顾暮初心头浮现不自在,本想突然出现在季羽然面前,给她一个惊喜,结果对方不在。 挫败感一旦滋生,随之而来的是隐秘的委屈。但她压下了,说服自己季羽然只是去聚餐,不会有事的。 消息弹窗出现,是蓝晶发送过来的一条视频。她点进去,发现是关于郭浩的。 但季羽然如今不在家,顾暮初丝毫不觉得解气。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拖过轻巧的箱子收拾完后,挽起袖口走进厨房,打算给自己做顿晚饭。 想起季羽然先前说过的清水挂面,她拉开抽屉取出一小把,等到锅里的水烧热后,才握着放进去。 直到收拾好碗筷,还没等到季羽然的消息,顾暮初坐不住了,连续发好几条。 【你在哪里?】 【我现在在n市,家里没人。】 【聚餐结束了吧,要不要我开车去接你回来?】 频繁发送消息会让人感觉咄咄逼人,可顾暮初这会儿也没了耐心。她不是个容易乱阵脚的人,但马上接近十一点,对方还没回来。 消息石沉大海。 她罗列无数个理由让自己安心,比如环境吵闹没听到,手机不在身边,亦或是没电了。 这些天萦绕在心头的不安翻涌,逐渐浮出水面,顾暮初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清醒。 她直接拨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犹如当头一棒,顾暮初瞬间大脑宕机,猛然抬头望着客厅的挂钟。钟表在安静的客厅内滴答响着,指针指向了十点五十。 她什么也不顾了,不厌其烦地打过去,拨号的手微微颤抖,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复。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十六个电话全部关机,顾暮初瘫软在沙发上,努力平复紊乱的呼吸,憋闷令她愈发烦躁。 并非厌烦季羽然为何不回消息,而是当她划过一排排联系人时,才发现自己这么多日以来和季羽然的维系,也仅仅是微信和手机号码而已。 她笃定,季羽然一定是出事了。 就在这时,茶几上手机嗡鸣,引起顾暮初的注意,在看到那熟悉的备注时,几乎立马按下了接听键。 “你在哪儿呢?”顾暮初要被季羽然给气笑了,积攒一肚子的火气想要发泄,但在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又尽数消散。 她终究舍不得责怪,责怪季羽然为什么连个消息都不回,害自己白担心一场,悬起来的心终于放下。 可很快,顾暮初意识到不对劲了。 那边没有回应,她以为信号不好,特意开了免提将听筒贴在耳边。 断断续续的呼吸声传来,隐隐混杂着鼻音。 季羽然从头到尾没说任何一句话,但也许是某种与生俱来的默契,顾暮初那一刻懂了,前所未有地冷静下来,只有泛白的指尖暴露此刻的真实情绪。 “微信共享定位不要中断,我去接你。”她几乎立马站起身来,拿过沙发上的风衣披在身上,匆匆忙忙下了楼。 逼仄狭窄的小巷内,四面高墙竖起,滑腻潮湿的苔藓遍布,脚下杂草丛生,手机屏幕的莹莹白光打在季羽然的脸上,她唇瓣颤抖,听到附近传来的脚步声,把音量键调到最小。 那一头的alpha刻意压低声音,话语带着某种魔力,让季羽然恐慌的心慢慢冷静下来,她吐出一口浊气,环顾四周,思索可以迅速攀爬逃离的落脚点。 第32章 * 起初季羽然发现不对劲时,是每次去麦粒工作室,下楼都会捕捉到躲在角落的可疑身影。 明明还是初秋,那人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红血丝遍布的浑浊眼球。他似乎并不害怕别人发现自己的异常,只要能遮住脸就可以。 季羽然每次打车回家,都要步行一段距离。身后的人如影随形,像不经意跟着自己。当她回过头,那人假装路过。 而当她转身时,对方的视线像黏腻的毒蛇死死缠着心脏,让她有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在别人暗中观察自己时,她也在观察对方。次数多了,季羽然确定那人在跟踪自己。 她尝试联系警方,在那段时间,对方人间蒸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季羽然没有任何证据,只能不了了之。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顾暮初的住所绝对安全。那日以后,她整日待在家中,可提心吊胆也让季羽然草木皆兵。哪怕晚上离开卧室倒水,都能感觉沙发上隆起的阴影其实是躺了个人,或者有人躲在衣柜偷窥着她。 只是摞起的抱枕和未关严的门缝而已。 她神经质地抱着水杯躺在床上,夜里也需要打开吸顶灯,放点吵闹的音乐制造自己并不孤独的错觉,才能入睡。 还好顾暮初愿意陪她打电话,而且一连麦就是一整晚。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季羽然放松警惕,在剧组人提出聚餐时,想着之前的枯燥生活,她应下来了。 今天的饭局九点就散了,她武装好后,打了辆出租车。也许是特意交代自己晚上聚餐,顾暮初没有打电话过来。 坐在出租车上,感受到背后传递来的寒凉,季羽然回头,发现之前跟踪自己的人正开着车,手中握着方向盘,虽然看不清脸,但那浑浊的眼球如附骨之疽,一遍又一遍浮现在脑海中。 季羽然猜测,他或许是个崇拜自己的狂热粉丝。 她不敢告诉顾暮初这些事,怕惹她烦心。两人的婚姻本就是一团即将被吹散的泡沫,如果事情闹大,关系被摆到明面上,顾家和舆论能够轻易将她们压垮。 像水流涌过,泡沫也被冲散得干干净净。 季羽然自己都认为,她是个胆小鬼。 出租车绕着市区开了两圈,司机的手不耐烦点着方向盘,夜幕擦黑,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季羽然把口罩朝鼻梁上拉了拉,轻声道:“师傅,把我放到前面的商贸广场吧。” 付完钱后她就下了车,绕过紧密排列的石墩。这地方轿车开不进来,只要那人不下车,自己暂时安全。 这个点商场熄了灯,好在广场开阔,还有寥寥摆摊的小商贩兢兢业业,不过大部分准备收摊回家。 季羽然朝广场中央走,地灯映照着石砖的花纹,心中的惊惧消散些许。 她回头,发现那人跟着停车,摇下车窗肆无忌惮打量着她,然后解开安全带下车。 眼见他要过来,季羽然望向周围,发现不远处有家烧烤摊,看上去人挺多。 她越走近,烟熏火燎的味道钻入鼻腔,心口也被灼烧得滚烫。季羽然加快脚步,等到距离不过五十米时,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omega长相出挑,即便戴上口罩,那双桃花眼也会说话似的流转着水波。几位身材魁梧的大汉上身赤-裸,一见到她,眼睛纷纷亮了,互相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还吹起了口哨。 像无辜绵软的小羊羔误入狼群,那些人虎视眈眈,季羽然双腿发软,眼神浮现片刻迷茫,不再上前。 幸好那人没追过来。 她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尽量遮住裸-露在外的皮肤,夜风一吹,不禁打了个哆嗦。 季羽然攥紧手机,想要联系列表里的人,才发现仅剩四格电。为了避免关机,她跑了一圈,在商场后面的街道找到一个破旧的租借租借点。 商场周围都是居民楼,街道附近是开发区,还没完全建起来,这会儿更显得荒凉。 彩钢围栏上张贴着破旧褪色的广告,还有黑色记号笔胡乱写下又涂改的电话。这条街道几乎没什么人,租借点旁立着路灯,惨白的灯光将季羽然的身影拉得斜长,飞舞的蚊虫让光忽明忽暗。 在移动电源弹出来的瞬间,屏幕刚好黑了下去,季羽然松了口气,正打算回到广场,却发现路口尽头走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厚重的大衣,戴着古怪的针织帽,围巾掩住半张脸,唯独眼球拉满红血丝,莫名让她想起新闻里的杀人犯。 对方迎面走来,如今回到广场势必要与那人擦肩而过,身后是人烟稀少的小巷口,季羽然索性面朝那人,扬声道:“你跟了我好几天,想干什么?” 她尾音凌厉,配上明艳的脸庞,平添几分强势,那人却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直到整个人沐浴在灯光下,才拉下围巾,露出憔悴猥琐的面容,一双眼睛迸射着精光。 看到季羽然,那人双手来回搓动,激动得语无伦次:“你是季羽然吗?我是你的粉丝,我喜欢你很久了,天天去你的微博底下蹲你……” 说到后面,他的神情由原来的兴奋转变为阴沉,隐隐有癫狂之势,“可你怎么不回我呢?你怎么能不回我呢!我那么多消息发过去!你把我拉黑了!装什么清高……” 他边说边靠近,季羽然连连后退,她不耐蹙眉,“我不看微博,也不会拉黑你,你搞错了。” 那人恍若未闻,“季羽然,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就是想看看你,你不要怪我,我真的喜欢你恨不得把心都挖出来……”男人下巴蓄着胡子,看起来不修边幅。 租借的移动电源充电速度极慢,季羽然口袋中的手机终于因电量足够而启动,她火速按下紧急求救按钮。 “你的行为已经给我造成眼中的困扰,麻烦离我远一点。”季羽然态度强硬,她一直以为自己粉丝这么少,不应该会有这么狂热的追随者。 狂热到令人恶心,也感到惊悚。 然而正是这种矜傲的态度,更激起眼前男人的征服欲,他的双眼露出痴迷,喃喃道:“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我不想!”鼻尖忽然嗅到令人头晕目眩的信息素气味,脑海瞬间警铃大作。 对面是个处于易感期的alpha! 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季羽然头也不回朝巷口跑去。耳边的冷风如刀子刮过脸颊,脚步紧紧追随,空荡的街道回荡着此起彼伏的跑步声。 alpha拥有比omega更强悍的体力,季羽然四处搜人,奈何地方偏僻,除了路灯连光亮都没有。建筑隐没其中,像蛰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野兽,静静张开血盆大口引着羔羊自投罗网。 她的手机有定位系统,刚刚进行紧急求救,只要拖足够长的时间,警方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骨头连带皮肉摩擦,像生锈的机器未上润滑油,喉咙干涸,肺部灌满铁锈味。 前面是交错的小巷,季羽然灵活躲进去,并关上手机屏幕,让光亮不再泄露分毫。而那人追到这里时,显然也被懵了,只得在外面一遍遍喊着。 “羽然,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出来,我们说说话……” “在哪儿呢?季羽然,我真的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季羽然可以肯定,现在这人精神状态不正常,估计是报复社会的人格。对方流窜在各个小巷里,为了防止被找到,她找到一处封闭的地方,爬墙钻了过去。 看似封闭,其实是两栋废旧的居民楼紧挨着,中间的过道杂草遍布。她的脚踝露在外面,剐蹭着还能感觉到微凉的湿意。 季羽然蹲下身子,静默数着时间,把手机的灯光调到最暗,一眼看到顾暮初发过来的几十条消息,几乎是开机的瞬间,密密麻麻挤占消息栏。 不知为何,此刻的她特别想哭,电话拨打回去。那边几乎立刻接下,随后是熟悉的声音流淌出来。 和无数个夜晚陪伴在耳边的安眠话语一样,她没有说话,破碎的呼吸抵在听筒前,为屏幕上镀着轻薄的白雾。 委屈的泪一下子涌出,眼前水汽迷蒙。季羽然不敢哭得太大声,只能轻微抽泣,呼吸都刻意压抑。 “微信共享定位不要中断,我去接你。” 这句话在此刻,瞬间填满了omega的心脏,她指尖颤抖点开和顾暮初的聊天,点击位置共享。 盛满黄昏的头像一点点靠近。 季羽然用衣袖随意荡去眼泪,决定不再坐以待毙,那脚步声时近时远,似乎笃定她躲在这里不会出来。 封闭的地方足够安全,可一旦被发现只有死路。 omega蹲在地上,胡乱从地上紧握一手的碎石,猛然向外面掷去。 效果明显,那人果然朝着动静的方向跑去,季羽然趁着这时候快速踩过墙壁上的落脚点,狼狈爬出来。 前方是路灯的光亮,翻过墙壁,她不管不顾朝那边跑去,那人也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连忙冲着跑步声冲过来。 第33章 阴暗的小巷被黑暗吞没,季羽然的心脏剧烈撞击着胸腔,在即将踏出巷口时,长发被人紧抓住拉扯回来,头皮的刺痛让她忍不住闷哼。 那人双眼恶狠狠盯着季羽然,目光垂涎地打量着手下柔弱的omega,猛然把她扔到地上,口袋里的手机屏幕碎裂。 季羽然费力伸手捞过手机,不管不顾直接给顾暮初打了语音电话。 “羽然,你跑什么啊?我就是想陪你玩一玩啊……”男人扯下围巾和针织帽,就要欺身而上,季羽然却紧盯着他的脚踝,然后竖起手肘猛然向那处击去。 这一击耗费她的全部力气,也争取到喘息的机会,季羽然卷起手机踉跄起身,衣裙被锋利的砖石剐蹭着,双腿灌了铅似的跑不动。 “羽然?羽然!”那边显然也听到这边的动静,焦急呼唤着,可在极度恐慌下的omega却呆住了,没有应声。 身后没人追来,她转过身去,发现男人捂住脚踝,剧烈粗喘着,显然刚才的那一击用力过猛。 阴毒黏腻的眼神恶狠狠剜着季羽然,手撑着地面就要爬起来,可惜扶墙的那一刻趔趄,再次跌坐在地。 耳边顾暮初的呼唤辽远起来,季羽然转身看着那人不堪一击的模样,忽然顿住了脚步。 那人痛得龇牙咧嘴,只觉得光亮迅速黯淡下来,他一抬头,发现omega背着光,脸上看不出神情,但周围的气势冷得吓人。 纤弱的身躯弯下,等到站直时,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块深红的板砖。 季羽然抬手,猛然将砖块掷向他。砖块在触碰墙壁的那一瞬四分五裂,男人抱头痛苦叫喊着,嘴里溢出咒骂的话语。 “艹!亏老子那么喜欢你,给老子等着……” 这话还没说完,接二连三的板砖投掷过来,如冰雹砸下来,男子佝偻着背,可脚踝受伤,只能慢慢挪动躲避。 小巷中的嚎叫夹杂着砖块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 顾暮初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发抖,路灯透过玻璃挡板倒映在眼底,她努力平复情绪。 就在这时,季羽然打来语音通话,她想都没想立马接听。 “羽然,你跑什么啊?我就是想陪你玩一玩啊……” 嘶哑难听的男声从听筒传来,那一刻,顾暮初觉得浑身的血都倒灌了,她甚至握住手机,在这头无力呐喊,却什么都做不了。 脚下的油门直接被踩到了底。 顾暮初按照定位来到商贸广场的后街,周围破旧的商铺透露出颓败,玻璃展柜里的模特落了灰。 她直接将车开进去,越靠近尽头的小巷,惨叫声越发明显。 直到视线终于出现那羸弱的身形。omega骨架小,站在巷口明暗交界处,更显得娇弱无力。 顾暮初差点喘不过气,她打开车灯后迅速下车。 听到动静的季羽然转身,明丽姣好的面容沾染着泥灰,眼尾泛着靡丽的艳红,通红的鼻头更显得可怜巴巴,身上的漂亮裙子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她的手中握着板砖,见到顾暮初的那一刻,omega终于忍不住了,泪水大片大片落下,在脸颊留下水痕。 手中的砖块应声而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顾暮初朝她跑过去,季羽然再也忍不住,直接扑进她的怀中,哭得来回抽噎,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照灯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射在墙上,耳边响起警笛声。 “我……我就是今天出去吃个饭,我没想到……会有人跟踪我……”季羽然哭得狼狈,五官皱在一起,眼泪鼻涕发泄似的抹到她身上。 “不哭了,然然,姐姐在呢……”顾暮初疼得心都快碎了,抱着季羽然,都能感觉她这些日子瘦了。 “顾暮初,你怎么才来啊……”季羽然似乎也觉得丢人,整张脸都埋进她的怀中。 顾暮初用脸颊轻蹭着omega的发丝,情绪也被感染着,长睫沾染着片刻湿意。 “对不起,姐姐来晚了。”她抬头,目光落在巷子里那团萎靡不振的阴影里,眼底寒光乍现。 顾暮初轻拍季羽然的背,让她先去车里等着,然后慢慢走向男人。 她撩开长发,轻轻将贴在脖颈后的阻隔贴撕下。 属于强大alpha的信息素迅速弥漫整个巷口,被砖块砸得人事不省的男人浑身抖如筛糠,连连后退。 顾暮初头一回体验到被气得浑身发抖是什么滋味,像坠入寒冬的冰河,整个人被浸没入刺骨冷冽的水中。 她肩膀忍不住颤抖,高阶alpha的信息素对低阶alpha拥有绝对压制,男人眼底含着惊惧,只能蠕动着往里爬。 顾暮初扬唇,露出讥讽的笑,中跟鞋踩得嗒嗒作响,然后猛然踩向男人的下-体。 【作者有话说】 作者摊手:结果当然是太小了所以踩空咯(bushi) 软软宝宝:唔嘤受委屈了,要姐姐抱才能好qaq 作者已阵亡并爆出了一万二的存稿,还欠六千t t 第24章 吃醋 阴暗的小巷砖瓦嶙峋, 缝隙苔藓丛生,昏迷的男子额角渗着星星点点的干涸血迹,歪倒在地。 空气中弥漫着alpha馥郁的信息素味, 像野玫瑰花梗的钩状皮刺扎入皮肤又带出血肉, 细腻甜香的樱桃味又令人沉醉。 攻击同类alpha,安抚异类omega。 顾暮初踹向男人的胸膛,狠狠碾了碾发泄。她把散落的长发带上去, 露出光洁的额头,这才转身看向巷口的季羽然。 从未见过她这一面的omega吓傻了, 不像刚才哭得大声,只敢小声抽噎着。 想起自己在车上担惊受怕的那一刻,顾暮初无端恼火。她踩着中跟鞋走过去, 眉头紧拧,力道不轻不重地打向季羽然的肩膀。 “回头干什么?不知道跑吗!万一他有同伙怎么办!他要是有力气你走都走不掉!什么事都不告诉我我是摆设吗!”顾暮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尾音上扬。 灯光打在两人身上,衣服的细小绒毛被照得明晰。一连声的质问后是长久的沉默,季羽然绞着衣角,咬唇不敢吱声,眼泪不听使唤地往下掉。 “问你话呢!”见omega哭得更凶, 顾暮初又气又疼,浑身散发着压迫感, 抬手小幅度推了下对方的肩膀。 季羽然随着她的动作后退,像触发堆积多日的委屈开关, 她仰头, 不顾形象“哇”地哭出来。 “他打我, 我, 我不想他好过……”没了往日张扬明媚的模样, 哭腔让话听起来含糊,季羽然喘不过气,“你也凶我,你也凶我……” 见她这样,再多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顾暮初心头浮现几分懊悔,她半环着季羽然,轻拍后背硬邦邦安抚,“只会哭,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报复心这么重啊?” “他打我……”到了这个时候季羽然还犟嘴,理不直气也壮。 顾暮初蓦地想起自己刚穿来时,对方瑟缩的样子。 “那我呢?是不是以后我熟睡,你也要报复砸板砖啊?”她退后一步,双手环胸,摆出训诫学生的老师模样。 也不知哪句话戳中季羽然的笑点,omega脸上挂着泪,没忍住笑出来。她拿袖口揉了揉眼睛,然后盯着脚尖嗫嚅道:“你不一样……” 软乎乎的语气让顾暮初心瞬间化成暖融的水,她最见不得季羽然这样,“别装可怜,我哪里不一样?” 自始至终都摆脸色。 一想起来车上听到的那些话,她吓得背后冷汗涔涔。幸好人没事,不然顾暮初得自责一辈子。 “嗯……就是不一样。”季羽然瞟了眼她,又立马垂下长睫,缓慢磨蹭着她的风衣袖口,小心翼翼攥上去。 袖口被捏得皱皱巴巴,omega噘嘴,瓮声瓮气道:“别生气了,知道错了,以后都会和你说的。” 她轻轻晃动顾暮初的手,尾音带着撒娇的意味,时不时观察对方的眼色,然后掀开袖口的一角,想要偷偷去牵顾暮初的手指,结果被甩开。 “别碰我,”顾暮初还在气头上,伸出食指戳着她的脑门,“今天真该给你点教训。” 然而她也不能真的做些什么,只能口头凶一下。 “知道了。”没摸到手的季羽然委屈地垂下头,睫毛还沾染未干的泪花,从鼻腔发出哼哼声。 街道路口驶入几辆警车,刺耳的鸣笛声靠近小巷。顾暮初不好多说,扶着季羽然的肩膀,弯腰帮她掸去裙子上的灰尘。 像在外面玩野了的泥孩子回到家,站着边被妈妈掸灰边挨打。 她脱下风衣,披在季羽然身上,特意盖住对方的脑袋,然后钻进去。 昏暗下,omega的桃花眼亮晶晶的,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脸颊。 顾暮初说:“不要怕,待会我陪你去警察局。” 季羽然缓慢点头,视线亮了一瞬,风衣边缘又垂落。她轻轻耸动通红的鼻头,汲取残留的信息素。 往日强势压迫的alpha信息素,这会儿却带给她片刻的疗愈。或许心境发生了变化,季羽然喜欢上了这种味道。 第34章 * 警察局内,顾暮初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手中的一次性纸杯被捏得变形,看起来心不在焉,只是目光常常落在门的那一头。 房间内,女警替季羽然倒了杯热水,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抚,这才看向手中的单子。 “季小姐对吧?”她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omega,感受到她的紧张,神情柔软下来,“不用担心,你只需要讲一遍发生了什么就可以了。” 季羽然从小到大都害怕警察,总觉得自己处在这儿,是因为自己犯事了。 见她低头,女警察按动手中的圆珠笔,循循善诱道:“没关系的,季小姐,如实陈述。” 今天在巷口发生的事像阴影笼罩在季羽然的心头,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我……” 季羽然声音委屈,女警没听清楚,侧过耳朵,“季小姐,声音可以大一点吗?” “姐姐……”想起自己在巷口拿板砖砸人,那人听说因为脚踝受伤,被送到医院去了。季羽然特别怕因为这件事被拘留,揉了揉泛红的眼睛,尾音颤抖带着哭腔。 “我要姐姐……” 与此同时,听到脚步声的顾暮初抬头,就见凌欣一脸焦急走进来。她随意披着外套,想来出门匆忙,没了往日的妥帖规整。 “人呢?”她脸色难掩焦急,见顾暮初冲着屋里扬了扬下巴,这才松口气,坐在她身边。 她半夜一接到电话立马就赶过来,闹事进局子可不是小事,如果传出去被媒体大肆宣扬,营销号还不知道会怎么抹黑。 不过具体是什么事情,她还不清楚。 就在这时,门被打开一条缝。女警探出头来,朝她们的方向喊了声,“季羽然的家属在吗?可以进来协同做笔录吗?” 顾暮初站起身来,递给凌欣一个安心的眼神,迈着步子走向屋内。 一进门,就见季羽然低头沉默,绞着手指发呆。听到顾暮初的声音,她扭头看过去,桃花眼流露出期许。 顾暮初搬张椅子挨着她坐,冲女警歉意一笑,虚握着季羽然的肩膀拍了拍,“小姑娘今晚吓坏了,体谅一下。” 女警自然认出来这人是明星,眼底划过惊艳之色,又迅速掩下,“好,那我先问几个问题,请问顾小姐是季小姐的……” “爱人。”顾暮初话音落下,身旁的季羽然眨了眨眼睛。 “在此之前认识施害者吗?” 顾暮初没回答,而是看向季羽然。 季羽然回忆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他说是微博上见到我的……” 顾暮初莫名想到之前逛微博时,拉黑过的一个男a,他的ip地址也在n市。于是拿出手机调出黑名单,出示给女警看。 女警盯着看了会儿,拿笔做出记录,“好的,我们会留意。” 接下来的问题几乎都是顾暮初在回答,偶尔不清楚的会让季羽然开口,过程挺流畅。 陪她做完笔录,顾暮初又在出警记录的表单上签字,这才带人出来。 凌晨两点的街道空旷寂寥,树影飒飒。两人站在台阶上吹了会风,顾暮初转身看向季羽然,帮她理平风衣领口。 “怎么这么黏人呀?做笔录都要姐姐陪着。”她语气揶揄。 季羽然不开心,用手指缠着腰带,脚尖小力地踢了下顾暮初的脚尖,“我怕犯事。” “我把人弄伤了……” 见她真心后悔,顾暮初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也知道当时冲动了啊?幸好他受了伤,不然你就危险了,下回千万不能这样。” 她冷静下来,终究舍不得责怪。本来今天就遭遇这么多烦心事,自己还火上浇油,季羽然心里估计更委屈。 “不过打了就打了,反正现在也不亏,就当出气。”顾暮初凑过去,用仅两人听到的音量轻声说。 灼热的呼吸烧得季羽然耳廓通红,她抬手挠了挠耳朵,又伸进风衣口袋,“你好唠叨。” 掌心触碰到一个方形的小盒子。 她动作顿住,在顾暮初的注视下把盒子拿出来,来回打量着,“这是什么啊?” 话题转移迅速,顾暮初轻抬下巴,“在s市买来送给你的,打开看看。” 季羽然将信将疑,用手掰开一条小缝。微弱的光亮照进去,素银戒静静躺在里面。 辨别出那物的瞬间,omega心头一跳,慌张捂住盒子,胡乱塞进口袋,掌心濡湿,紧捏着方角。 心就像被人撞了一下,跳动都紊乱到毫无韵律。 “你送我这个干什么……” 顾暮初倒是不在意,“每次见你,总不能空手吧。” 只是这回匆忙,她倒是把三个月后的礼物挑好了。担心季羽然有心理负担,顾暮初解释了句,“想着你皮肤白,戴银饰会很漂亮。” 季羽然皮肤确实白皙通透,以至于每次害羞都很明显。 正说话间,身后传来脚步声。凌欣拎着包,目光先是落在季羽然身上,然后才看向顾暮初,“处理好了,下次注意点。” “毕竟是公众人物,幸好是半夜,没多少人看见。”饶是平时凌欣对她客气,也难掩劝慰。 至于季羽然的存在,那是顾暮初的私事,她也不好管。 顾暮初认真回复,“今天多亏凌姐,麻烦了。” “谢谢凌姐。”两人说话间,季羽然像顾暮初的小尾巴,也跟着乖乖说谢谢。 凌欣讶异地看了眼她,点头算应答。 和凌欣道别后,两人去停车场。顾暮初走在前面,季羽然紧跟在后。 一时无话,唯有影子交叠又错开,晃晃荡荡像飘在空中的风筝,分开后又被长线扯到一起。 “你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季羽然缩着脖子,脚步迈开去踩顾暮初的影子。 顾暮初放慢脚步,直到两人并肩而行,才垂眼去看她。 omega双眼皮红肿,湿漉漉的鼻头一抽一抽的。路灯扫过她的侧脸,透过高挺的鼻梁流出一片阴翳。 提到这件事,顾暮初不免惋惜。自己精心策划的惊喜没了,还度过了有惊无险的一晚。 “明天是你的新剧发布会,想突然出现给你一个惊喜,结果……哎。”后面长长的一声叹息隐匿在风的轨迹中,她走到车前,拉开门让季羽然先进去。 听到这句话,季羽然低落的心情忍不住雀跃起来,唇角扬起细微的弧度。她双腿齐整地并在一起,“你不是说不来吗……” “哪能真的不来?”顾暮初俯身坐上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后转头问她,“困不困?” 季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迷茫地摇了摇头。 眼前人全须全尾坐在身旁,顾暮初有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她打开手机导航,打着方向盘把车开出来。 “带你去兜风。”马上凌晨三点,这么闹腾一通,她此刻格外精神,加上季羽然受了惊,决定带人散散心。 直到车开上高速,季羽然扒在窗口,“顾暮初,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路边低矮的波形护栏和远处海岛的灯光连成一片,摇下车窗,海风裹挟着咸腥涌入沉闷的车内,将刚才的拘束冲散得无影无踪。 浪花拍打嶙峋的礁石,汹涌的黑水击出白沫,又迅速退潮。空旷的高速公路上灯火通明,深呼一口气,胸口的郁气都纾解不少。 顾暮初打开音响,舒缓的旋律流泻出来。她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好些了吗?” 季羽然回头望她。 alpha的脸被玻璃挡板上的灯光映照得敞亮,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修长又白皙,透着秀气的青筋。 察觉到季羽然的目光,顾暮初稍微侧头,露出笔挺鼻梁旁的另一面脸庞,目光却没放在季羽然身上,“怎么了?” “没什么。”季羽然缩了缩,矮身去看窗外,额前的碎发被吹得凌乱,眼睛高于窗沿,像仰头看月宫的小兔子。 “你什么时候走啊?”她突然问道。 “在n市差不多住两天。”顾暮初回答完,季羽然的脑袋耷拉下去,简单“哦”了声。 兜了一圈,副驾驶上的omega头似乎过于沉重,一点一点的。 顾暮初知道她困了,把车驶向市区。 小区的停车场旁有个小花园,巴洛克圆顶的镂空小亭子立在喷泉旁,夏天上面缠绕着郁郁葱葱的藤萝,很适合拍照。 顾暮初把车停好,发现季羽然脑袋都要埋到座位底下,不禁失笑,解开安全带后倾身过去,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然然,到家了。”她的力道不重,omega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 “别睡啦。”见怎么也叫不醒季羽然,顾暮初干脆把她身子掰正,捏住她的鼻子。 季羽然眉头轻蹙,不喜欢被扰清梦,很快面色涨红。她扭头甩开手,然后张开嘴。 居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亏她心大,今晚上遭遇这么多,还能睡得安祥。 顾暮初无奈,这回摇人的力道大了些,“到家啦,快醒醒。” 第35章 她撩开遮住季羽然面容的发丝,拍拍她的脸。omega这才勉强半睁着眼,双眸茫然惊坐起来。 “到家了?”声音惺忪,看样子还没醒。她打了个哈欠,慢吞吞解开安全带,兀自下了车。 顾暮初见她这样,生怕她磕碰,于是走到前面弯身,“要是累了,背你好不好?” 映入季羽然眼帘的是路灯的光晕,视线下移,顾暮初背对着她。 影子踩在脚下,alpha的碎发摇曳发着光,长直的黑发自腰间垂落到肩头,她两只手掌心对着自己,无声邀请着。 睡意驱散不少,季羽然对了对手指,终于鼓起勇气,张开手臂朝她迎上去。 “要。” 乖乖的单字,在安静的夜幕中悄然降落在顾暮初心上。 季羽然毫不客气,整个人像头熊一样趴伏在她的背上,然后蹬起双腿。 身下的人小声闷哼了下。 敏锐捕捉到这样的动静,她不好意思地摸着鼻梁,心虚道:“我是不是太重了……” “不重。”顾暮初否认。 她只是还没缓过来,这具alpha性别的体质不错,背起一个omega并不吃力。 两人身高只差半个头,顾暮初不得不弯腰,好让季羽然双腿腾空。她的手摸索着对方的腿,“腿放过来。” 季羽然犹豫一瞬,把大腿抬到她的掌心上。在触及到那片细腻后,顾暮初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掌心的触感很好,滑腻纤细,在灯光下白得晃眼。她没敢动,把人朝上抬了抬。 omega的手臂轻易环上脖颈,裹挟着白桃身体乳的味道,顾暮初呼吸都忍不住放轻。对方的胸紧贴她的后背,两人在路上缓慢挪动着,交错的影子被拉得斜长。 顾暮初视线受阻,偶尔会低头看向地面。原本只能看到自己弯腰的背影,没过多久,头后冒出一个脑袋。 缩进去,又冒出来。 季羽然乐此不疲,比起了剪刀手,竖在她头顶两旁。影子里头的手指跟随着她比划,看起来灵活又可爱。 “你在干嘛?”顾暮初稍微挺了挺脊背,尽量和她分开。 没过多久,小姑娘又贴上来,丝毫没察觉出异样,“比划小兔子。” 说着说着,她沉吟一会,几乎要将投射到地面上的影子盯出一个洞来,眉头紧拧,忽然吐出一句话。 “顾暮初,”季羽然叹了口气,“你好像老太太。” “没那么老吧?”顾暮初思索,循着她的目光望去。 两人的影子并不规整,还有毛躁的边缘。虽然顾暮初刚步入三十,可保养得当,身上有种沉淀多年的成熟与稳重,两种奇妙的气质混合在一起,业内的追求者不在少数。 她开始思考自己和季羽然的年龄差,因而行动跟着缓慢起来。 每一步都踏在实处,莫名让人安心。 初秋落叶并不多,路旁的灌木丛被照得油亮,依稀能听到微弱的虫鸣。 “差点忘了,给你看个好东西。”两人正享受着安静的气氛,顾暮初想起蓝晶发过来的视频,示意季羽然把自己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相册里的第一个视频。” 季羽然面色狐疑,但仍然照办。她很快就摸到手机,按下开关键后屏幕显示输入密码,于是握着手机绕到顾暮初面前,等到摄像头识别面容后,omega又迅速抽走。 顾暮初笑了笑。 还挺机灵。 “相册的第一个视频……”季羽然没有乱翻 ,小声念叨着打开相册,点开第一个视频。 视频没有嘈杂的声音,只是一个男人站在阳台,浑身上下湿淋淋的,打着哆嗦四处呐喊,可身边几乎没人听到。 她很快认出了这人是郭浩。 顾暮初解释:“帮你教训好啦,收了手机关到阳台上,还让楼上泼水,那地方人少,郭浩只能在阳台吹一夜晚风咯。” 听到这些,季羽然心头微暖,她没想到对方真的会把自己的随口抱怨放在心上。 她弯起双眸,里面亮晶晶的,“顾暮初,你好损哦。” 见季羽然心情不错,顾暮初不禁想和她多说两句,“你怎么和蓝晶说的话一样啊?” 听到这句话,趴在背后的季羽然噤声,攥着她肩膀的力道也重了些。 “这才到哪里,郭浩这人心术不正,仗着家里有背景,不然黑料早就被抖出来了。”顾暮初感叹,想起前世的自己,心口不由得惆怅起来。 这样教训未免太便宜他了,不过两人处在同一个剧组,来日方长。 说了这么多,身后的人保持沉默。 “蓝晶把房卡塞给郭浩,约他晚上出来见面,进房间之前借口防偷拍把手机收了,等到一进阳台再锁门。” 顾暮初忍俊不禁,想起郭浩的狼狈模样,心中服帖不少。 这种心术不正的人,还是不要出现在大众视线被人喜欢了。 “他胆子小,只能吃哑巴亏,不敢把找人开房的事捅出来。” 身后一句都没回复。 顾暮初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来,试探询问道:“然然?” 而背上的人握着已经熄屏的手机,屏幕上倒映出她黯淡的眸光。许久,季羽然抠着顾暮初肩膀上的衣服,语气别扭又不服气。 “蓝晶是谁啊?” 第25章 蛋糕 顾暮初隐约觉得这话不太对, 自己说了这么多,季羽然怎么突然纠结起蓝晶了? 不过和她分享那么多动态,的确都没有蓝晶的身影。 “是我的助理, 一个刚大学毕业的beta, 听凌姐说曾经是我的粉丝。” 至于为什么是曾经,她感觉,对方每次上工都带着股怨念。这也无可厚非, 爱好一旦和工作挂钩,多多少少会消退些热情。 听到蓝晶是个beta, 季羽然揪紧的心口舒服了些,然而顾暮初后半句话一出口,再次让她不安起来。 胸腔仿佛安置着摆钟来回晃荡, 她紧紧环住对方的脖颈,把太阳穴贴了过去。 鼻尖萦绕着独属于alpha的信息素气味,野玫瑰收敛荆棘般的竖刺,留给她柔软又令人沉醉的清甜樱桃风味。去除阻隔贴的腺体暴露在空气中,让季羽然身子忍不住战栗。 “她很喜欢你吗?”她似是不经意轻蹭alpha的腺体,带起撩拨的意味。 敏感的腺体被压着,顾暮初不太好受, 总觉得今夜的晚风格外燥热。她舔了舔唇,故作镇定道:“也许吧。” 至少算是她的半个粉丝, 平时两人关系也不错。 这句话之后,背上的季羽然没了动静, 只有平稳的呼吸起伏, 像是睡着了。 时间默默流逝, 地上重叠的影子重新错开, 季羽然下巴搁置在顾暮初的左肩上, 然后侧过脸去看她的眼角,指节紧张蜷缩着。 “那你呢,你喜欢她吗?” 语气被晚风浸得喑哑,声音也变了调子。 “挺喜欢的”四个字本可以脱口而出,顾暮初却罕见沉默。她的掌心抚过季羽然的大腿,接触的地方火热灼烧,纸糊的心被烫出一个小洞。 字斟句酌一番,“还行,没什么歪心思,凌姐也挺喜欢她的。” 不明白为什么这么说,像捂住左胸郑重承诺自己的忠诚。 很幼稚,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季羽然垂下眼睫,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又怕暴露自己的小心思,轻轻哼了声。 单元楼电子门的半透明玻璃照出里面的灯光,莹蓝的控制面板数字停滞。两人走到门口,顾暮初吃力地从口袋里掏出门卡,刷完后,环在脖颈上的手臂抬起,十分配合地拉开门。 “我自己可以走路。”季羽然小声咕哝一句,树袋熊似的从她背部滑下来,站起身理平裙角的褶皱。 omega皮肤白,后大腿残留着顾暮初掌心的余热,烫出绯红的痕迹。她不自在搓了搓,倏然红了脸。 “那刚刚在花园怎么还让我背呢?”顾暮初没发现她的小动作,揶揄笑了下,按下电梯的启动按钮。 “……”也不知道对方叽里咕噜说些什么,想凑过去听清楚,季羽然如临大敌,连忙和她拉开距离。 像受惊的小兔子。 “已经很晚了,明天还去新剧发布会吗?”顾暮初没再纠结,两人走进电梯。 逼仄狭窄的空间让信息素挥发更加完全,季羽然视线落在浓密黑发中若隐若现的凸出腺体,不由得屏住呼吸。 “去,我都答应人家了。”她神情认真。 回想起在微博看到的宣传动态,顾暮初仔细算了下时间,“那明天我接送你过去。” 意识到自己的出现太过惹眼,她又补充,“只是在休息室里等着,不会去现场。” 她的身份不方便抛头露面,如果被拍到和季羽然同进同出,媒体必然又会乱写一通。 除了其他传媒公司的对家,顾宜琼也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顾暮初不想惹麻烦。 听到这样的答案,omega双眸的光黯淡下来。但她也知道对方的情况,懂事地答应下来。 第36章 能够来新剧发布会,她已经很开心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晕染着靛蓝色的天际,外面温度骤降。 回到家中,顾暮初洗漱一番,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整夜奔波后的疲惫直到躺在床上才浮现,四肢百骸酸麻无比,被柔软的床垫包裹后,她舒服地喟叹一声。 这时候,床头柜的手机嗡鸣。她捞过来,是季羽然发过来的。 小狮子:【[图片]】 是一张剧组内部的聊天记录。 小狮子:【明天新剧发布会结束后会庆祝,会晚一点。】 暮色初降:【没事,等你。】 仅仅四个字,流露出alpha的耐心和包容,季羽然抱着熊,下巴搁置在绒毛玩具的脑袋上,盯着那句话半天,脑海甚至能浮现对面说这话的语气和神情。 她连忙把手机熄屏,扔到枕头旁边。 手从睡裙划过,慢慢探入腿旁。燥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季羽然揉了揉,蓦地想起顾暮初那双手。 骨节分明又纤长,用力时手背青筋凸起,指节张开跨度大,是刻板印象中适合弹钢琴的手。 今天背她时,能明显感觉到对方上臂硬朗的肌肉,和温柔的外表截然不同。 她不敢再想下去,整个人像熟透的虾,缩进温暖的被褥中。 * 新剧发布会举办的场地离商贸广场并不远,繁华的十字路口车水马龙,粉饰昨夜发生的事。 顾暮初停好车后,戴上墨镜和口罩,跟随季羽然前往特殊通道。修身的咖啡色收腰鱼尾裙穿在她身上摆脱了艳俗,出挑的气质依旧惹人注目。 小网剧的租赁场地毫不含糊,展厅内放置巨大的宣传海报,绕到休息区的走廊。走廊尽头的窗户散发微弱的光线,这里隔音效果不错,几乎听不到前面的喧闹。 季羽然见附近没人,这才把她推进一间虚掩房门的休息室内。后者顺着力道迈进来,听到身后的关门声。 休息室不大,除了梳妆的镜台和狭窄的试衣间,墙上挂着电视,可以观看实况直播。 顾暮初把包放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盯着季羽然来回拨弄。 “你在这里不要出去,我快散场来找你。”周围明明没人,omega非要故意压低声音,听起来像做贼心虚。 顾暮初握着被塞过来的遥控器,故意皱起眉头,“我是有多见不得人,只能一直藏在这里?” 调侃的话惹得季羽然瘪嘴,“你少说两句,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见她当了真,顾暮初摘下墨镜,模糊的杏眼轮廓清晰起来,“逗你的,还不快去。” 季羽然嘴皮子动两下,她猜又在暗地说自己坏话。 等人离开后,顾暮初倚靠在沙发上。到了规定时间,电视上陆陆续续出现人影,网剧的演员和导演站成一排。 台下坐着好几家记者,支起三脚架将镜头对准。因为是女配,季羽然站得位置边缘。 藏青的拼接长裙潮流时尚,她面容冷淡,直视扫过的镜头,凌厉的视线凶光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好凶啊。 顾暮初手支着太阳穴,没忍住拿起手机,对着电视拍了一张。 屏幕的比例丝毫没有影响omega的长相,上扬细长的桃花眼流转时,透出几分薄情寡义的味道。 和在自己面前的忸怩害羞简直判若两人。 前面流程枯燥,直到提问到季羽然,顾暮初才坐直身子。 “季羽然,请问你如何理解自己所饰演的角色呢?” 话筒被传递到季羽然手中,她从容拿过,一开口略低的声线带着威压和不近人情。 “大部分人认为饰演主角的朋友,内核聚焦在助攻作用,可我认为,角色的塑造不应该只是为了服务另一个角色……” 认真听完这番话,顾暮初拇指摩挲遥控器。 眼前的omega对答如流,谁能想到今天下午她在车上一边背台词一边揉眼睛,浑身写着不情愿。 还是在自己的督促下,才勉强读两遍。 那时候的季羽然特别乖,尤其拿a4纸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顾暮初后悔没拍下来。 * 新剧发布会进行得顺利,等人都散了,剧组的人纷纷留在后台,聚在一起。 没了郭浩,季羽然和其他人相处还挺自在,几人围在桌前,讨论近期的计划以及圈内八卦。 她坐在角落,明艳的脸因极富攻击性而难以靠近,大部分一言不发,偶尔会接两句话。 季羽然时不时拿起手机看时间,心中挂念另一边的顾暮初,本想发消息说一声,恰好在这个时候,屋内的门被打开。 副导演是个中年发福的胖子,平时脸上挂着和蔼的笑。他手中提着蛋糕,小心翼翼走到桌前。 其他人见状,都停下手中的事,目光紧锁在蛋糕上。 “哎这庆功宴都吃过了,怎么还买蛋糕呢?” “我说副导刚干嘛去了,原来是出去给我们准备惊喜啊。” 导演走过来,扬声抬手冲在场的几位道:“哎,今天可是新剧发布会,算起来也是最后一次相聚,不管是谁,都要吃下这个蛋糕,不然就是不给我面子啊!” 周围的人跟着哄笑,其中女主演把袖口挽上,先用打火机烧掉上面的绑带,然后把蛋糕盘分给在座的众人。 “你们这些alpha都笨手笨脚的,还是交给我切吧。” 蛋糕松塔圣诞树形状的,对半切的草莓缀在抹不均匀的微黄奶油上。这个季节的草莓抓住夏天的尾巴,吃起来还算美味。 季羽然目光追随着蛋糕,默默放下手机,把蛋糕盘放在身前。 切蛋糕的女主演叫杜可,人长得可爱灵动,笑起来双颊有饱满的苹果肌,活力又青春,和剧组的人关系都不错。 她把蛋糕分成规整的十六份,其他人拿起纸盘挤在一起。季羽然不想显得主动,因此没有过去,而是拿起手机,对准蛋糕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顾暮初。 那边几乎秒回。 暮色初降:【你们在分蛋糕?】 小狮子:【嗯。】 暮色初降:【让她给你切一份最大的。】 这话把季羽然逗笑了,她揉了揉发烫的脸颊,嘴角忍不住弯起。 小狮子:【我才不搞特殊呢,一块普通的就够了。】 这种事情也只有顾暮初才做得出来,而那边的消息果然应验了这句话。 暮色初降:【如果是我切,一定给你留最大的。】 季羽然不想理她,退出微信后站起身来,端着纸盘走到杜可面前,而身前刚好还剩下最后一块蛋糕。 鲜嫩嫩的草莓缀在上面,夹层里还有嫩黄的奶冻和椰果,涂抹一层红艳的果酱,空气都被奶油浸入香甜的气味。 这时,杜可正把那块蛋糕铲起来,眼前忽然一暗,抬头就见季羽然站在面前,手中拿着纸盘,不由得动作一顿。 虽然内心忐忑又扭捏,可季羽然面上没有表现出分毫,半垂的眼睫冷漠严肃。 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不知是谁低声来了句。 “哎……光顾着切蛋糕,小可好像还没吃呢。” 喧闹的休息室慢慢安静下来,许多人转头看向这边,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空气中弥漫着无言的尴尬。 杜可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不好意思挠挠头,“抱歉啊,我切蛋糕时候没注意,忘了把自己算进去。” 季羽然感觉其他人在审视自己,死死捏着蛋糕盘,杜可伸手要拿过去,她抬起长睫,目光恰好和对方在空中交汇。 杜可似乎也很想要这块蛋糕,但她不会直说,甚至掩饰得很好。 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那种心情,就像失去了从未拥有过的东西,连当初的期待一并落空。 副导演连忙起身,“哎呀怪我,我再去……” “不用了,”季羽然把轻飘飘的纸盘放在桌上,耸了耸肩膀,“我不是很喜欢吃甜的。” “女明星要保持身材,不是吗?” “而且最近在准备新剧,需要克制。” 头一回在组内听到她说这么多话,杜可悬起来的心又沉了下来,脸上的凝重消散不少,“真的吗?” “你们要吃就吃咯。”季羽然撩起波浪般的卷发。 杜可露出腼腆的笑,小声说了句,“谢谢啊。” “不用。”季羽然冷声坐回角落的位置。 杜可露出如愿以偿的神情,毫无负担地吃起了蛋糕。而其他人的注意力皆被转移,都在品味季羽然刚才的那番话。 “你要拍新的剧啦?恭喜啊!” “我就说小季形象这么好,肯定能有人赏识。” “祝你前程似锦,以后可不能装作不认识我们啊。” 吹捧恭喜的话语落在耳中,冲淡刚才的小插曲,季羽然扯了扯嘴角,拿着手机来回翻转。 除非网剧大爆,不然这是最后一次同聚,大家都很和气,以前的小摩擦也被这气氛感染,润得油滑。 第37章 可季羽然觉得空气愈发稀薄,令她窒息到喘不过气。她扫视一圈,撑着桌子站起身来。 “去下洗手间,失陪。” 扔下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休息室。 * 顾暮初接到季羽然的消息,歇了看剧的心思,想着距离散会还有段时间,于是离开了休息室。 等到回来时,路过昏暗的走廊道,隐隐约约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石阶上,双手托腮若有所思。 omega脸上肉不多,这会儿挤在一起,细长的瓜子脸可爱亲和。顾暮初悄悄走到左手边,伸手拍了拍她的右肩。 季羽然猛然回神,连忙朝右边望去,发现空无一人。 身后传来笑声。 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她转头仰视,顾暮初清丽的面容映入眼帘,不禁抱怨道:“顾暮初,你好幼稚。” 顾暮初放下手中的盒子,坐在她身侧,歪头观察omega鼓起的双腮,“不是和组内的人吃蛋糕吗?怎么在外面?” 季羽然眼里的小火苗灭了下来,她随手拿起身边的小树杈,对着砖缝里的泥戳刺着,“蛋糕不好吃。” “不喜欢吃甜的。” 同样的话说了两遍,顾暮初品出几分不对劲。她把身旁的盒子拿到腿上,长长叹了口气。 “不喜欢吃蛋糕?亏我刚刚还去买了。” 季羽然似有所觉抬头,这才注意到对方手里拿着的车厘子蛋糕。 殷红诱惑的淋面上放着几颗饱满的车厘子和黑巧克力,隔着纸盒都能闻到香气。 她咽了咽口水。 “照片上的草莓蛋糕那么小,怎么够你吃?”顾暮初还特意点开对方发给自己的照片,眼里写满嫌弃。 她可记得之前omega在自己车上吃拿破仑有多欢。 季羽然挪开眼神,嘟哝着,“我又不喜欢吃甜的,干嘛突然给我买……”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自己说这话都没有足够的信心。 窸窸窣窣拆绑带的声音响起,顾暮初挑开后把塑料盒拿起来,“不算是无缘无故,今天是我们重逢的第二天。” “有什么寓意吗?”季羽然一脸莫名,她扔掉树杈,双手搭在膝盖上,盯着对方的举动。 毕竟二不是一,也不是六和八,和九更是相差甚远。除了和其它数字组成特殊含义,通常不会拿二作为纪念日。 顾暮初瞥了她一眼,认真擦拭着不锈钢叉,“非要纠结什么寓意,难道不能是我想送你礼物,故意找的借口吗?” “哦。”omega把身子稍微转过去,下巴搁置在手臂上,嘴角的笑一闪而逝,看起来像乖顺的小猫咪。 走廊道空旷寂静,台阶面对小花园,两旁的灌木修建齐整,六边形石砖拼接出漂亮的花纹。 顾暮初闻到浅淡清爽的信息素味,见旁边的季羽然揉了揉鼻子,多问一句,“感冒了?” “没有。”omega瓮声瓮气,眼巴巴望着那块车厘子蛋糕,直到顾暮初叉起小半块蛋糕,终于忍不住嚷嚷。 “你干嘛啊,蛋糕都被切得不好看了!”她连忙伸手去制止,可惜为时已晚。 车厘子蛋糕周围的薄膜被揭开,还残留淡黄奶油。这一叉子下去,漂亮精致的蛋糕被残忍分开,露出里面的夹心。 “都是你的,切那么规整干什么?”顾暮初想起以前每次切蛋糕,似乎都会为了让每人分得均匀,刻意把蛋糕划得整齐。 可季羽然不需要这样,因为这就是自己送给她的,完完整整的一大块。 她和季羽然紧挨着肩膀,叉起蛋糕小心翼翼递过去。原本omega还小声埋怨,见叉子挨到嘴边,顿时噤声,水灵灵的桃花眼极有分寸地看向顾暮初。 这种举动在外人看来过于暧昧,而顾暮初毫无所觉。 季羽然小小弯了下嘴角,手指不老实绞动裙边,鼓起勇气凑过去,正要张嘴。 “等一下。”顾暮初忽然把手拿回来,对面自然落了空。 “说句‘谢谢姐姐’,我就给你吃。”她故意把色泽漂亮,喷香馥郁的蛋糕在季羽然面前晃了晃。 自己专程开车去买的,可不能便宜了这个小姑娘。 总得叫两声好听的。 omega的眼睛黏在那块蛋糕上,紧紧追随着。听完顾暮初的话,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又不是我让你去买的,”季羽然恼羞成怒,坐正身子后像刚才那样郁闷,双手托腮,嘴硬道,“反正也不爱吃甜的,不给拉倒。” 见对方被自己逗得气成河豚,顾暮初抬手想要掰过她的肩膀。季羽然不情愿甩掉,没好气道:“不吃了!” “错了,不逗你了。” omega被憋得眼角泛红,沉沉吸气又吐气,顾暮初丝毫没有悔改之意。 季羽然在她心里怎么看怎么可爱,尤其是这个时候。 怎么以前没发现自己这些恶劣的心思呢? 她再次掰过季羽然的肩膀,这次力道大,对方被强行制住,无法动弹后只好高高撅着嘴,强烈控诉着,“知道错了又怎么样,说了你也不改。” “你太可爱了嘛。”顾暮初半环着她的肩膀揉了揉,额头抵在季羽然发丝上,轻轻蹭了蹭。 温柔婉转的女声带着委屈,尤其alpha夸自己可爱时自然流露的宠溺,让季羽然十分受用。 她咧起嘴角,又迅速垮起脸,“真的吗?” 为了配合季羽然的小情绪,顾暮初放软声音,“真的真的。” 她见对方情绪好转,把蛋糕递到嘴边,“姐姐求你吃一口啦,啊——” 像喂小婴儿一样,季羽然身子不能动,干脆别过脸去,抗拒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下巴被握住,顾暮初力道极轻,两人接触的地方带起酥酥麻麻的战栗之感。 绯红如涨潮般漫上季羽然的耳廓,她长睫乱颤,不敢去看顾暮初的眼睛,只能死死抿住嘴。 顾暮初捏了一下她的脸颊,柔软得不可思议,于是不自在松开,拿指腹抵在她的唇下,轻声哄道。 “开开口啦,小蚌精。” 【作者有话说】 软软擦了擦阿拉丁神灯偷偷许愿:我也可以拥有一块蛋糕嘛qwq 小顾仙女转动魔法棒:当然可以啦~ 第26章 教训 顾暮初拇指按住季羽然紧绷的下唇, 另一只手握住车厘子蛋糕,凑过去的时候,omega小口张开, 舔了下奶油的边角, 又把嘴闭上了。 不情不愿完成任务般,鼻尖残留淡奶油,像一只偷吃的小花猫。 “不吃了?”她松手, 捏住季羽然的鼻尖擦拭那点污渍,后者的脑袋随着这一动作晃动, 像树梢摇曳的嫩叶。 omega舌头卷了卷,甜腻的残香回荡在口腔,她双手垂在膝盖上, 没有说话。 看穿她别扭的心思,顾暮初正要再次送过来,季羽然的爪子突然啪地搭在她的腿上,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她,唇瓣小幅度蠕动。 “怎么了?”顾暮初脖颈前倾,歪头作出认真聆听的动作。 那不老实的爪子稍微蜷缩,隔着衣料摩擦出些微的痒意。 季羽然不说话, 浓密的睫毛泛着润泽,似乎要被急哭了。似乎有什么团在喉咙, 烫得她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你也,吃……”她很少主动邀请, 说完这句话后, 不好意思地把手揣回去, 强迫症似地挠着手背。 “别挠。”眼见白皙的手背挠出一道道红痕, 顾暮初蹙起眉头, 握着她的手腕将其强行分开。 季羽然果然乖乖听话,然后站起身来坐在上一级台阶。 她不习惯和顾暮初离得这么近,因为脸上微小的瑕疵都会被看在眼里。 见对方排斥自己的靠近,顾暮初的心像被微凉的铁块硌了下,于是长呼口气站起身来。 “我多吃一口,你不就是少吃一口了吗?”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透着股闲适慵懒的气儿。 高挑的身量投射出来的阴影笼罩着季羽然,她把蛋糕塞进嘴里后,慢腾腾说道:“嗯……可以你一口,我一口……”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她抬眼去看顾暮初的脸色,手足无措地捏着不锈钢叉。 “你一口我一口。”顾暮初小声复述,夹带着轻笑,没忍住揉了揉她的发顶。 这种暧昧的说法更适合热恋中的喜欢黏在一起的爱侣。 “你以为我们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吗?”她弯腰,长发垂落挠刮着季羽然的肩膀,“快吃吧,不然待会有人找。” 边说她边勾起下巴的口罩,连拍omega的脑袋三下,像对待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自己的小狗,“不急,休息室等你。” 季羽然拖长调子“哦”了声,直到走廊尽头的那抹身影消失在视线,才低头看身旁的车厘子蛋糕。 暗红的注心像岩浆从巧克力色的蛋糕胚上流出来,她咬着叉子,行动缓慢掏出手机,挪好几下才找准角度,拍了张满意的照片。 季羽然熟练敲打屏幕编辑着文案。 【[图片]十月六日,姐姐买的蛋糕,加一百分。】 第38章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又全部删除。 【[图片]十月六日。】 就像翻开日记本提笔写下的生活,好的坏的都只会留□□面的文字。 怕被发现,又怕不被发现。 * 顾暮初在n市住了两天又回到s市,下飞机先给季羽然报声平安,然后打电话给凌欣。 “凌姐,帮我在n市找个司机,女性beta,把联系方式推给季羽然,要求以后出去必须让人跟着。”回想起那晚发生的事,她心有余悸。 可惜蓝晶人在s市,多多少少会不方便,只能麻烦凌欣。也幸亏她咖位足够大,这种小事经纪人还挺愿意帮忙。 走出t3后,小助理背着挎包小跑过来,两天没见似乎晒黑了些。她顺手接过行李箱,叽叽喳喳跟在顾暮初身后。 “顾姐,你可算来了,这几天我要被郭浩缠死了。”蓝晶迈大步伐喋喋不休,语气皆是不耐烦。 顾暮初动作一顿,放慢走路速度,微不可察皱起眉头,“他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提起这个,蓝晶眼睛瞬间亮了,积攒多日的憋屈终于有了泄洪口,“就上次那事儿啊,郭浩那个怂货,不敢把事情闹大,每天都去宿舍蹲我。” “顾姐你这次回来,他还不知道要怎么胡闹呢。”她替顾暮初打抱不平,直到上车才歇了声。 本以为这事可以暂缓两天,没想到刚回剧组,远远在别墅门口瞧见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 他蹲在门口,看见有人过来,连忙站起身,把兜帽朝下拉扯,只露出一双萎靡的眼皮。 坐在副驾驶上的蓝晶一眼就认了出来,她回头对身后的顾暮初说:“顾姐,郭浩在前面。” 车灯打开的那一瞬,前方的男人眯起双眼,走到车后座,屈起指节叩击车窗,声音嘶哑,拉扯出几分颓废。 “顾小姐,有点事想问你。” 蓝晶有所动作,探出个脑袋就要反驳,顾暮初抬手制止,摇下车窗淡淡道:“就在车上说吧。” 女人眉若远山,杏眼微垂,姿态从容端庄。 两人隔着车窗,郭浩莫名觉得受到了羞辱。仿佛自己成了条摇尾乞怜的狗,而光鲜亮丽的顾暮初在车内审视他的狼狈。 “顾小姐……”他嗓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深呼一口气,尽量克制翻涌的情绪,“有些私事,还是不要让外人知道比较好吧?” 说完,郭浩的目光扫过坐在前面的司机和蓝晶。 顾暮初扬起头,终于肯正视眼前的男人。她手搭在车门把手上,露出温和的笑,“好啊。” 今日她着一件黑紫短款毛衣和浅色高腰裤,看起来青春洋溢,也毫无攻击力。 郭浩挪动站位,方便顾暮初下车。 “蓝晶,你先回去,这件事情不要告诉凌姐。”顾暮初把墨镜折叠,挂在牛仔裤口袋上,对前排的蓝晶说。 “顾姐……”小助理忧心忡忡,又剜了眼郭浩,嘴巴都要撅到天上,最后还是听话地妥协了。 车扬长而去,徒留一地的尾气。顾暮初跨上台阶,双手环胸望着郭浩,“说吧。” 灯下投射的昏黄的光将她立体的五官分成明暗两部分。和之前的和蔼可亲不同,此刻的顾暮初冷漠又疏离,片场上冲自己那盈盈一笑仿佛只是郭浩的错觉。 想起那晚自己口袋里凭空出现的门卡,男人不服气道:“顾姐,你那天为什么要爽约?”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贼心不死,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问出这样的话。 顾暮初摊手,表明事不关己的态度,“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被关在阳台那一晚上,是不是你干的?”郭浩态度咄咄逼人,浑身染上呛鼻浓烈的烟味。 顾暮初将手背放在鼻下,嫌弃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什么阳台?我不明白。” 听到这里,再结合女人眼底的幸灾乐祸,郭浩迟钝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 这件事情或许就是眼前人作梗,目的只为了整自己。 “你耍我?”他一个暴起就要冲上去,意识到这里有摄像头,又愤愤捏紧拳头放在腿边,“顾小姐,我好像没有惹你吧?” “当然。”顾暮初笑着点头,这让郭浩积攒胸腔的怒火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奉劝你少动歪心思。”她不是很愿意和郭浩这种人打交道,除了给自己添堵,没有任何意义。 留下这番话,顾暮初刷门卡,走进电梯后,徒留男人在原地气急败坏。 望着电梯夹缝中明丽的脸庞,郭浩倚在墙上,恶狠狠朝地上啐了口,直到抽完一整根烟,才离开别墅。 * 因《芳华》豪华的阵容和投资商,即便剧组内明令禁止拍照,网上依旧流传出不少路透。 顾暮初洗完澡出来,用毛巾搓着滴水的湿发,走到沙发旁边。 常亮的屏幕上挂着史迪仔头像,听筒那边窸窸窣窣。 “干嘛呢?”她把头发包起来,这才舒服躺下,拿起手机对另一头轻声唤道。 那边没有动静。 她再次喊了声,这回季羽然听到了,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应答。 “看什么呢那么出神?”回到别墅已经是晚上十点半,顾暮初挺起酸麻的腰部,用力捶了捶。 “在刷微博。”omega的声音像只小猫。 顾暮初用脚勾过抱枕垫在腰下,想起这些天网上传疯了的《芳华》演员生图,“路透?” 那边没说话,但这样的反应,估计是被说中了。 她手臂搭在眼上,刺目的灯光从罅隙中传来,像是昭示原本该落幕的完美一天残缺一块。 明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顾暮初不得不拖着疲惫的身子去吹头发。 拿起吹风机时,沙沙的听筒传来季羽然小声的询问。 “顾暮初,我可以去找你吗?” 手中的吹风机险些没拿稳,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把手机放到离自己近些的位置,“你说什么?” 沉默片刻后,季羽然也意识到刚才的请求过于冒犯,又快速否认,“没什么。” 两人相隔异地,见面的次数却很频繁。几乎每半个月,顾暮初就要回去看看季羽然。 自从上次的事情发生,顾暮初每晚都会记挂,除了不厌其烦叮嘱季羽然关好门窗,甚至要求对方事无巨细报备。 不知道的人以为她控制欲极强。 要是季羽然过来…… “你想过来吗?”顾暮初握着吹风机,没有打开开关,询问季羽然的意见。 “为什么想过来?”她再次抛出一个问题,动作轻缓地解下毛巾,生怕一个呼吸错漏对面的话。 这是季羽然深思熟虑的决定,马上到李凯试镜的日子,而她刚彻底杀青一部网剧,这个时间点并不适合跑组,也就尴尬地空了出来。 自己在n市没什么朋友,整日在家里重复枯燥的运动和刷剧,没了享受生活的充盈感。 手机屏幕的莹莹亮光打在omega脸上,《芳华》剧组的路透图倒映眼底,她不经意流露出几分艳羡。 季羽然熄灭手机,一个翻滚进了被窝,抱住温暖的熊后,才有了实质的安全感。 “随便说的。” “想来可以啊,”顾暮初把地上的碎头发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后,“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只是郭浩也在这里,怕你介意,所以之前没提。”她把吹头发的事情搁置一旁,坐在沙发上双膝并拢,柔声道。 《芳华》有不少演技精湛的演员,导演也肯钻研,如果能够让季羽然过来看看,或许会有启迪。 “有你在,我不怕的。”季羽然小小声说,她揪着玩具熊上的绒毛,脚趾羞愤地蜷缩到一起。 直面表达自己的诉求,对她来说还是困难了些。 “好,那你订好机票告诉我,我让蓝晶过去接你。” 听到“蓝晶”这个名字时,季羽然揪毛的动作滞了一瞬,声音蔫巴巴的,“知道了。” 她还是介意,介意顾暮初身旁有能够切实帮助她的人,介意自己不在身旁,会有更亲近的人融入对方的生活。 尽管蓝晶只是个beta。 * 即便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可还是防不住阴暗中随时盯着别人的臭虫。 今天在片场上,郭浩发现顾暮初身边的小助理不见了。 他眯起双眼,直到顾暮初从月亮椅上站出来,才捻灭手中的烟,和身旁的姚金凤交代一声,偷偷尾随她。 走到一处树荫幽闭的无人角落,郭浩蹲下身子躲在墙角,目光紧锁在顾暮初的身上。 顾暮初掏出手机打给蓝晶,对面响铃两声后迅速接起,“人接到了吗?” 那头环境嘈杂喧哗,她勉强拼凑出几句话。 “没呢,季小姐电话也打不通,我还在想是不是去拿行李了……” 顾暮初担忧地捏了捏鼻梁,打开和季羽然的聊天框,发现对面还没回,“待会儿接到然……季羽然,给我打电话。” 第39章 她脱口而出对季羽然的亲昵称呼,意识到不对劲后又改了口。蓝晶反应迟钝,就这么被糊弄过去了。 那边连声应下后,顾暮初放心挂断电话。她转头就要离开,却发现郭浩不知何时站在身后。 男人没有摆脱流里流气的地痞模样,染着一头桀骜不驯的黄毛,衬衫的左口袋挂着一枚打火机,顶上闪烁红光。他低头拨弄两下头发,双手插在裤兜里,露出客气的笑。 顾暮初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冷下来,“听到了多少?” 郭浩叹了口气,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慢慢靠近,“我说顾小姐怎么总是喜欢给我添堵呢,原来是因为季羽然啊……” “季羽然”三个字被轻飘飘带出来,像是一种轻视。他脸上挂着讥诮的笑,脚踩在小道旁的秃石上。 尽管保护omega的条例不在少数,可社会上仍然存在歧视这一群体的人,在alpha的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或许正是所谓的“特殊关照”,更是坐实omega这一性别的弱势。 “给你添堵?”顾暮初喉间溢出轻笑,随即收敛表情,目光落在他身上,“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她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正准备绕过他回场地。却在这时,对方抬起手臂堵住去路。 “哎,顾小姐,你这有点不给面子了吧?”郭浩轻啧,“我全都听到了,你就不怕……我把你和季羽然的事情给抖出去?” 顾暮初无奈闭上双眼,只觉得耳边聒噪。 高声辩驳并非有力的反击,赤裸裸的漠视才是。 郭浩是个沉不住气的,他被这番举动彻底激怒。想起自己在酒店阳台浑身湿透,还吹了一整夜的风,顿时怒火中烧。 顾暮初神气什么?不过是仗着有张脸和显赫的家世,如今和顾宜琼闹翻人尽皆知,她凭什么在自己面前横? “啊哈,顾小姐,你我家里都算有点小钱,何必为了一个omega闹翻,对两家都没好处,对吧?”郭浩压下怒气,似乎想用这些话说服顾暮初,见对方脸上毫无动容之色,态度尴尬起来。 “顾暮初,只要给我一千万封口费,这件事情我保准给你烂肚子里,”见所有的敲打不起作用,男人索性狮子大开口,“相信一千万对你来说,也就几场片酬吧?” 顾暮初本想一走了之,可对方的说法引起了她的兴趣,“我没想到,郭小少爷家世显赫,居然连一千万都看得上。” 她特意加重“郭小少爷”四个字,似是无声的嘲讽。 果然,此话一出口,郭浩面色顿时红如猪肝。他也想起家里为了打点自己,四处送礼的事情。 对方的言论戳中了他的软肋。 郭家比不得顾氏集团声名远扬,不过是半路成了暴发户,在一方还是地头蛇,可在顾暮初的面前,实在是不够看。 “顾暮初,别太不识抬举,季羽然那种货色也值得你这样大动肝火?”郭浩被气笑了,他本以为顾暮初是个聪明人,没想到居然如此愚笨,“这样的会所女,你去曲南公馆拍卖,不比她强?” 男人都有点卑劣隐秘的好面子,被顾暮初这种人压着也就算了,连季羽然那种毫无背景的omega都敢和自己叫板,多日的怨愤一下子爆发出来,他口不择言起来。 “会所女”这三个字刺痛了顾暮初的耳朵,她想起前世所面对的肮脏言论,眼前浮现季羽然那张脸,只可笑。 无论再多的努力,在憎恶你的人看来,都会被包养这类桃色绯闻轻易粉饰。 顾暮初抬眼,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向郭浩,像是发自内心疑惑,“那种货色?哪种货色?” 她素质良好,对恶劣的言论也能做到无动于衷,可这回是真的被激怒了。 郭浩以为她回心转意,正要开口,谁知下一刻,被人猛力提着衣领朝后掷去。 高阶alpha对低阶alpha的压制近乎无解,他痛苦呻-吟一声,背后撞上枝干,随着簌簌而落的树叶,耳边似乎传来骨裂的声响。 “你他妈……”郭浩还没反应过来,衣领再次被揪住,喉管近乎喘不过气来,只能徒劳发出嗬嗬声。 alpha柔婉的面容此刻泛着冷冽,平日的亲和荡然无存。 脾性好的人发怒的阈值高,可一旦生气,几乎无人能轻易承受住怒火。 顾暮初正是这类人。 alpha身上散发强烈的威压,让人忍不住软下膝盖。郭浩瞳孔骤缩,眼里流露出恐惧,想要放出狠话,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顾暮初的声音淬了冰般,让人无端想到冻入脊髓的凉寒。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嗡鸣,上面显示“季羽然”三个字。 是季羽然给她打来的电话。 顾暮初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第一,之前的事已经翻篇,只要别主动招惹,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除了刚成名那会儿面对黑粉言论,她往后从来没有用如此尖酸刻薄的话语攻击它人。 对季羽然的藐视,让她觉得自己也受到了侮辱。 “第二,对于你的威胁,我从未放在心上。双方谁引导舆论,由我说了算,即使没有顾家,对付你也绰绰有余。” 名气带给顾暮初足够的底气,郭浩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网红不足以撼动。 方才嚣张的郭浩这回不敢吱声,只能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摇头。 “第三,如果以后有任何侮辱季羽然的言论出现在任何平台,一律算在你的头上。” 口袋中震颤一直传递到顾暮初的手中,让她的愠怒有所缓解。 她恍若未闻,掌心挪到郭浩的左胸上,指节一勾,轻轻挑起口袋里泛着银光色泽的方形打火机。 顶上闪着红光,流畅的形状一看便知造价不菲。 那是一支录音笔。 顾暮初拿起来,慢慢抵在树干上。然后一个猛力,录音笔外表出现裂缝,瞬间四分五裂。 “希望你认清楚,所有捏造的不实言论都会被反扑,”她握着散架的录音笔,捏着郭浩的下巴,“如果还留什么后手,放马过来。” 话音落下,顾暮初左手使力,迫使男人张嘴,强行将坏掉的录音笔塞进他的嘴中。 做完这一切,她不顾色厉内荏的男alpha在那满脸泪痕,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在挂断前的最后一秒,接听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软软:姐姐捏着我的下巴给我喂东西了0v0 第27章 苹果 对面的声音隔着听筒笼着雾般朦胧, 夹杂电流的颗粒感。一片嘈杂之中,季羽然的嗓音明晰清爽。 顾暮初心中升起的愠怒被指尖轻轻一捻,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怎么才接呀?”omega听起来很开心, 她推着行李箱在宽阔的机场内小跑, “我到机场啦!” “嗯,”顾暮初也被对面的雀跃所感染,她转过身来, 目光落在彻底瘫坐在树下的男人,嘴角弯起一抹哂笑, “怎么这么开心?” 她放软声音,生怕呼吸微重,都会吓跑羽毛般轻盈的人。 “当然是因为马上能和你见面”这句话卡在季羽然的喉咙里, 她猛地刹车,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内。 差点得意忘形到口不择言了。 顾暮初没注意到那边歇下的轱辘声,挪开手机扫了眼屏幕上的时间,“我先回片场,你在别墅等我。” 出来这么长时间,要是再不回去,该惹人怀疑了。 至于郭浩…… 男人还沉浸在刚才的恐惧中没有回神, 这会儿撞上顾暮初的视线,吓得魂都没了。他默默闭上嘴, 口中的录音笔被死死捂住。 顾暮初优雅地理平戏服的褶皱,没再施舍给郭浩一个眼神, 径直离开。 机场内, 挂掉电话的季羽然盯着两人的聊天框, 总觉得今天的顾暮初不在状态。 蓝晶好不容易跟上季羽然的步伐, 这会儿见人停了, 手穿过行李箱的拉杆,就要接过去,“季小姐,我帮你把行李……” 话未说完,omega抬脚在行李箱底部踢了一下,滚轮骨碌碌在地面滑动,和蓝晶拉开一段距离。 “谢谢,不用。”方才对待顾暮初的和颜悦色荡然无遗,季羽然压下鸭舌帽,露出微尖的下巴,表里一同恢复冷艳气质。 呦呵,还有两幅面孔。 回忆对方在顾暮初面前乖巧如猫咪的模样,蓝晶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暗暗腹诽。 * 上午的戏份很快结束,群演场务这些人几乎都留在片场内,而顾暮初等主演可以回住处歇息一会儿。 走到别墅下面,顾暮初浑身伸展,看到电梯上的数字停留在“二”时,悬空的心一下子落到了实处。 季羽然在楼上等她。 二楼大堂内,木质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她双手搭在膝盖上,时不时打开手机查看时间,看起来焦躁不安。 omega瘦了些,双颊颧骨微凸,鼻梁更加挺立,眼皮一丝赘肉都没有,完美的骨相更加贴合气质。 第40章 顾暮初没有直接让她开门,静默地打量季羽然一会儿,心血来潮地张口在大堂的玻璃门上哈气,用指腹勾出一个小巧的爱心。 余光中冒出乱动黑影,季羽然抬头望去,目光茫然。 波西米亚风披肩下缀着的穗子随alpha的动作款摆,顾暮初指腹毫无摩擦地划过浅白的雾气,不算规整的爱心在玻璃门上停驻片刻,又被凉爽的空气揭开带走。 在季羽然的心口留下小小的烙印。 “你回来啦?”她握着笨重的门把手,语气自然得像在家等候的淘气小狗。 顾暮初怀疑,要是季羽然的身后长尾巴,此时一定摇成螺旋桨。 “等很久了吗?”她面露歉意,谁知对方直接拽着自己,然后按在沙发上。 顾暮初一脸莫名,接着就见季羽然拿起果盘里的一个苹果,握着旁边的水果刀柄,坐在身旁。 宽大的卫衣袖口遮住她的手背,季羽然像只长了三根短指头的小怪兽。 还挺可爱。 “你是不是又犯错了?”对于对方的反常行为,她抱有怀疑态度,说话间就见季羽然手法笨拙削起皮来。 她厨艺不错,但兴许在自己面前紧张,完整的苹果被笨拙地片下一块又一块圆形果皮,粘连厚重的果肉,卖相也不是很好。 偏偏人还嘴硬。 “看你累了。”简单的四个字算是解释。 明明是她的住处,季羽然却表现得更像女主人。顾暮初轻笑,身子前倾,双手交握注视着omega。 “你别看我。”季羽然手一抖,险些让水果刀划过指腹。 顾暮初面露不悦,纤长白皙的手指穿插她的指节,握住那被削得磕碜的苹果,拿起水果刀。 “不看你,难道看它吗?”她扬了扬手中表面坑洼不平的苹果,小声跟了句,“浪费粮食。” 季羽然悄悄红了脸,身体小幅度前后晃荡,像是不好意思,又像是开心。 她只是想为顾暮初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那些帖子都是这么说的,慢慢渗透对方的日常生活,让她离不开你。 身旁的人没了动静,季羽然掀起长睫,偷偷打量顾暮初。 alpha动作漂亮流畅,一缕别在耳后的发丝垂落,手下的果皮打着旋儿落下,“刀侧一点,力气要小,然后另一只手慢慢转……” 季羽然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顾暮初声音酥酥麻麻的,像隐在纤尘飞扬的空气中,她的眼眸也被照亮成琥珀色。 骨节分明的手托住苹果,浸没黏腻的汁液,锋利的刀刃都能巧妙避开指腹。她盯着失神,直到掌心被塞进来一个苹果。 “忘了说什么?”顾暮初把水果刀搁置在一旁,抽出湿巾擦拭每根指节。 苹果的半边落下六边形的花纹,漂亮得让季羽然舍不得吃,只想好好珍藏,“谢谢姐姐。” 直到顾暮初去厨房洗水果刀,她才反应过来。 怎么变成自己吃苹果了? 顾暮初回来,见坐在沙发上的omega发愣,“天天发呆,以后就叫你小呆呆。” 屏幕也无法阻隔两人的熟稔,如今相见,思念亦如潮涌。季羽然纵然心中不服气,可还是咽下了。 她对顾暮初,形成了一种习惯的依赖。 “我不是小呆呆,不许这么说我。”顾暮初拉过矮凳,和季羽然相对而坐,模仿对方的口吻陈述接下来可能会说的话。 原本郁闷的omega没忍住笑出来,瓮声瓮气道:“别学我说话。”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 反问让顾暮初一噎,她仰头,“那以后可以慢慢了解呀。” “以后……”两个字戳中季羽然的小心思,她捧着苹果,轻轻打着旋儿,“我们会有以后吗?” 空气静默一瞬,她突然后悔问出来。 尽管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顾暮初沉吟片刻,眼见面前的omega眼中的光黯淡,喉咙发堵,反问道:“你觉得我们没有以后吗?” 对面的人唇瓣嗫嚅,却说不出一句话,睫毛颤抖得厉害,捏着苹果的指节泛白。 “顾暮初,你会不要我吗?” 良久,她吐出如青烟的一句话。 不知道怎么回事,聊到如此沉重的话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季羽然控制不住自己。 顾暮初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承诺于她而言是一种责任,没有足够的能力,不会轻易开口。 对方的沉默让季羽然的心沉下来,她脸色涨红,刚才掌心喷香的苹果此刻看上去也丑陋起来。 她拽过顾暮初的掌心,把苹果磕在上面,深深呼出一口气,尽量克制外泄的情绪,“随便说的,别放在心上。” “苹果还给你。” 顾暮初掌心微凉,还没反应过来,静滞的空气带起一阵风,再次流动起来。 季羽然拉开门,走出了大堂。 回过神来,顾暮初这才意识到人已经走了,连苹果都没来得及放下,后脚追上去。 庭院内小池塘的锦鲤甩着尾儿,听到开门的动静惊散开,荡起阵阵涟漪,水波倒映出扭曲的身影。 旁边的拱门藤蔓缠绕,遮掩半片荫凉,里面扎着的秋千静置。季羽然脚步顿了顿,索性坐到秋千上,双臂环住藤条拢在一起。 顾暮初紧随其后,手中还握着苹果。见人没走远,松了口气。 “怎么了?”她走过去,季羽然的桃花眼眨了眨,里面充斥着难以读懂的情绪。 她没说话,直到顾暮初靠近,突然仰头,“顾暮初,你下午带我去片场吧?” 顾暮初一愣,虽然这次让她过来是为了学习前辈的经验,可季羽然这反应,似乎不太对劲。 “马上进组了,想快点进步。”季羽然抬手把苹果抽出来,兀自咬了口,自言自语道。 “不然太笨了,迟早流落街头。” 顾暮初看上她无非因为一张皮囊,再试探刚才那反应,自己再颓废下去,以后说不定连对方的面都见不到。 季羽然头一回直观感受到两人的差距,她有点难过,像好不容易冒头的萌芽被人重新按进土里。 “我流落街头,都不会让你流落街头的。” 刚才季羽然出去,顾暮初还以为她生气了,直到听到这番话,才松了口气。 “天天脑子里想……” 就在两人说话间,电梯的门铃忽然响起。她和季羽然对视一眼,然后走到屏幕前,看到里面显现的熟悉人影,不由得蹙起眉头。 站在电梯门口的余悦眉眼温和,外面披着藏蓝色的长款外套,手中拎着什么,明显是有备而来。她见里面没有动静,再次按下门铃。 “暮初,是我。” 她对准电梯的摄像头,盈盈一笑。 顾暮初没想到余悦会突然上门拜访。 季羽然也听到了,她暂时摒弃纠结的心思,冷静道。 “我进屋躲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之小情侣谈恋爱 余悦:让我看看怎么个事 第28章 曲别针 等季羽然藏好, 余悦刚好抵达电梯门口。她见顾暮初在庭院等候,露出和蔼的笑。 “没和你说突然拜访,不会唐突吧?”女人的声音柔柔细细, 即便行为真的有几分冒犯之意, 顾暮初也不好当面说不是。 “哪里算得上冒犯?”她引着人前往大堂,后者侧脸,目光扫过不远处款摆的秋千, 眼眸深邃。 一踏入大堂,若有似无的清香弥漫开来。不同于顾暮初身上的气息, 更像绵软的同类身上散发出来的。 余悦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头,随即屏住呼吸,迅速收敛情绪后, 装作不在意地坐在沙发上,把登门拜访的礼物放置在原木茶几上。 顾暮初将泡好的热茶递过去,余悦端起来,舒服地喟叹了声,“最近盼薇老是打电话和我念叨你,我都听烦了。” 顾暮初坐在单独的沙发上,手中捧着纸杯, 粗糙的触感如打磨上好的家具,残留着碎屑, 和对方嘘寒问暖的体贴话语形成鲜强烈的割裂感。 提起卢盼薇,她的确好几次没回对方消息。倒不是把顾宜琼的厌恶转移到她身上。顾暮初只是觉得, 她和顾宜琼像处在相对的极端, 一个极其强势, 一个又软弱到近乎溺爱。 换种说法, 卢盼薇对她的上心, 掺杂着数夜难寐的忧心忡忡,这种焦虑过渡到身上,让顾暮初做任何事都束手束脚。 “妈就是这样,还多亏余姨平时陪她解闷呢。”她虽然说得漂亮的场面话,可和余悦这种思虑深重的人相处,多待一会儿都浑身不自在。 她不愿应付这些关系不远不近的长辈。 空气中流荡着陌生的香气,余悦察觉到顾暮初的敷衍和心不在焉,于是打量着周围的陈设。 她目光随意乱转,最后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顾暮初心思敏锐,她站起身来,不动声色阻隔余悦的视线,下意识的动作让两人心知肚明。 第41章 余悦深知冒犯,尴尬地笑了笑,转移话题,“今天在片场上,似乎没有见到你的小助理?” 茶水蒸腾的热气模糊她的脸颊,这话隐约带着试探的意思。 顾暮初心头一紧。 她今天特意嘱咐蓝晶前去接机,本想着不是什么大事,没想到余悦会关注自己的身边人。 “戏服大了,让蓝晶去后台帮我找曲别针,只是走开那么一会儿。”她强撑身形,故作轻松说道。 余悦点了点头,不知有没有把话放在心上。她再次扫过房门,“拍戏都辛苦,我之前接戏都戴着好几斤的头饰……” 对方似乎真的只是寒暄,聊了一会儿,顾暮初紧绷的心放了下来,同时心口生出狐疑。 总感觉来者不善。 事实证明,这一切应该只是她的多想。没坐多久,余悦离开了别墅。 像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迫,做好完全的准备,却什么都未发生。 顾暮初隐隐不安,她看向季羽然所处的房间,才意识到不知何时,背后早已被冷汗浸湿。 * 临近两点,温度陡升。蓝晶到楼下接顾暮初,此刻她坐在副驾驶上,挡风玻璃的刺目日光投射过来,她眯起双眼,不禁抬手扇了扇。 电梯门随着“叮”的一声拉开,顾暮初率先走出来,身后跟着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季羽然。 omega压低帽檐,只露出略尖的下巴和白皙的手腕。小助理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悠,莫名觉得两人登对。 为了让季羽然顺理成章留在片场,顾暮初没让她过来探班,而是安了个助理的名分,这样就有理由长时间待在片场。 可这通身的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助理。 嗡嗡的冷气带出凉爽的风,卷袭刚才开门时入侵的燥热。蓝晶和顾暮初交代了声,目光透过后视镜看向她们。 季羽然倚靠在座位上,不知在想什么,手搭在膝盖上。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等顾暮初朝旁边挪了挪后,omega的身形明显僵硬,抿了抿下唇。 车辆缓慢行驶,季羽然张嘴,像是热的。顾暮初察觉出她的异常,用手弹了下鸭舌帽的帽檐。 “热不热啊你?” 季羽然一个激灵,懵懂仰头看她。顾暮初捏着帽檐,直接将其掀起来。 明丽的鹅蛋脸映入眼帘,不知是紧张还是怎的,季羽然双鬓沁着湿润的汗珠,凌乱的碎发黏在脸颊上。 “都是自己人,不用那么拘谨。”她伸手,把omega脸上粘连的发丝拨开,露出完整一张脸。 在外人面前的拘谨消散,这里都是顾暮初的熟人,季羽然不太适应。 有了她这句话,心莫名安稳下来。 顾暮初指腹柔软,带着些微的凉意,像投入咖啡液中的几颗冰块。 将这一切收入眼中的蓝晶忍不住纳闷,撇了撇嘴角认真思索。 两人的相处模式亲昵又不唐突,实在容易让人多想。顾姐这不苟言笑的性子,平日看着板正,也玩起金屋藏娇这一出。 以为看透一切的小助理叹气,默默让司机把隔板拉上。 来到片场后,顾暮初先和各位工作人员简单打声招呼,才领着季羽然来到单独的化妆间。 咖位稍大的演员化妆间更加敞亮,也会配备专门的妆造师。季羽然像个小尾巴紧跟身后。在见到衣架上摆放的戏服时,眼底流露出艳羡。 能够在一部剧或电影中拥有多种造型,几乎是每个演员的梦想,她也不例外。 顾暮初抽出要用的戏服,走到穿衣镜前比划,目光透过镜面看向她,“喜欢吗?” “还行。”季羽然敛下视线,装作无所谓,顾暮初被她的反应逗笑了,“你以后也会有的。” 说完这话,她走进试衣间。窸窸窣窣的响动从布帘的那一头传来,等到出来时,戏服带给气场的加成顿时鲜明起来。 顾暮初视线扫过屋内的两人,蓝晶极为捧场地夸赞道。 “不愧是顾姐,简直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啊,太绝了!”她竖起大拇指,发现人根本没看自己,循着对方的视线,注意到沉默的季羽然,讪讪住嘴。 alpha身量纤细,而戏服为了贴合角色特意调大一码,因此有些细节处理得违和。 她也没骗余悦,之前休息时的确让蓝晶去找盒别针,以便在拍戏时能固定时不时滑落的袖带。 蓝晶拉开抽屉,“顾姐,我来帮你。” 季羽然正细细翻看衣架上的戏服,听到这句话,抬眼看向两人。 蓝晶拿起桌上的曲别针,抽出里面的一根,弯腰凑近顾暮初,嘴里喋喋不休抱怨着。 “剧组也真是的,老是喜欢弄这些中看不中用的戏服,走路都不方便,还又笨重拖沓……”小姑娘扎着高马尾,鼻翼两旁遍布雀斑,看起来像个小孩。 抱怨归抱怨,蓝晶动作还是利索的。她把宽大的袖口折叠成一角,又左右比对一番。 顾暮初垂眼,安静得仿佛任人摆布的玩偶。鬼使神差地,她抬头,目光越过蓝晶的肩膀,看向站在衣架旁的季羽然。 而这一望,两人的目光恰好撞上。 像是无声的较劲,谁也没有率先挪开视线。 季羽然的眸子很漂亮,双眼皮褶皱略宽,眼角上扬。专注看人时,像带着魔力的漩涡,让人不禁溺毙其中。 她本来是漫无目的地翻看着衣架上的戏服,衣架在横杆上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直到这时,季羽然停了动作。 暖融的日光随着缓慢划过的时间流淌,omega半掩在阴影中。 顾暮初耳边的声音逐渐空茫辽远,直到衣袖传来剧烈的拉扯感。她恍然回神,交汇的视线错开,落在蓝晶身上。 而季羽然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盯着小助理的背影看了几秒。 她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衣架上,缓慢的碰撞毫无节奏地在耳边敲响。 “对不起啊顾姐,这地方好像被缝死了。”蓝晶也意识到自己的手忙脚乱,连忙道歉。 这一下打岔,顾暮初抿唇,“没事。” 她抽出衣角,绣着暗纹的黑金袖口忽明忽暗。顾暮初指腹摩挲,缓缓抬头,看向季羽然。 “你要来帮忙吗?” 蓝晶本以为顾暮初会自己动手,不料对方直接看向身后。她转身,就见季羽然的手搭在眼花缭乱的戏服上,面容冷淡。 话音落下许久,omega才接起来。 “不伺候。” 像在赌气,又像陈述事实,硬邦邦的语气和外表一样不近人情。 顾暮初早就察觉季羽然对蓝晶若有若无的敌意,加上那晚旁敲侧击旁人的身份,她忽然想笑。 浑身上下就嘴最硬。 “真的?”她反问。 季羽然嘴唇蠕动,声音细如蚊呐。哪怕在狭窄的化妆间,依然听不到半个音节。 蓝晶一会儿看看季羽然,一会儿看看顾暮初,这会儿品出几分莫名的意味来。 恐怕自己站在这里,就是个错误。 于是她一拍脑袋,做出最对的事情。走到季羽然身旁,把手中的曲别针塞到对方手中,语重心长道。 “我太笨了,刚刚差点把顾姐弄伤了,还是季小姐你来,嘿嘿。”蓝晶憨厚地笑了两声,试探性地扯了下季羽然的手。 omega掌心火热濡湿,和表面的沉默截然不同。 交代完这些,她递给顾暮初一个“加油”的眼神,然后极其贴心地离开化妆间,还带上了房门。 季羽然拿着曲别针放下也不是,只能在原地磨蹭,语气埋怨,“你这助理怎么回事啊,一点眼色都没有……” 她下唇扬起,感受到顾暮初灼热的视线,捏着纸盒的力道加重,呼吸都不顺畅起来。 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在别人看来破绽百出。 顾暮初扬了扬手中的袖口,季羽然见躲不掉,缓慢挪到她的身前。 下一刻,顾暮初攥住她的手腕,对方顺着力道,整个人差点扑进她的怀中。 轻盈的柠檬香气顺着卷曲的发丝舒展开来,充盈在鼻翼间。季羽然的眼底残留着还未完全消退的慌张,她张口欲言,这才发现两人姿势的怪异。 顾暮初双腿微张,自己站在她的腿间,下半身被半环住。 她手上攀,握住omega纤细的臂膀,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她是太有眼色了。” “所以,为什么不开心?”顾暮初拇指朝里弯曲,轻轻捏了下对方肘关节内侧。 酥酥麻麻的战栗感瞬间没过季羽然的头顶,辩解的话语卡在喉咙,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欲盖弥彰。 两人目前的姿势极近暧昧,哪怕顾暮初稍微并拢双腿,紧-窒感也能让季羽然无处可逃。 见她不想开口,顾暮初叹了口气,没再强迫。而是把袖口的褶皱捋平,递到眼前。 “那现在,还要帮我理吗?” “还是叫蓝晶回来?” 第42章 “要。”像是怕顾暮初反悔,季羽然小口答应,意识到自己反应激烈,拿着曲别针的手不上不下。 “要什么?”顾暮初故作不懂,心尖像一尾鱼游过,划过隐秘的水波,“要帮我别,还是要蓝晶回来?” 既然季羽然不开口,那自己就把选择交给她。 这样的善解人意让omega鼓起勇气,她从嘴里憋出几个字,“帮你别。” 说完这些,她耷拉着脑袋,没出息地脸红了。 第29章 落水 蓝晶叩响房门走进来时, 感觉出流淌在两人间的暧昧气氛。像裹着糖浆的蜂蜜搅拌棒,空气都粘稠甜蜜起来。 她神情揶揄,故意咳嗽得大声。 身后的妆造师见到季羽然的瞬间, 眼底划过一抹惊艳。 omega长相不同于业内的白幼瘦审美, 静处时更是自内而外无形散发着媚态。这种漂亮如同蜿蜒缠绕的绞杀藤,默默汲取旁人的注意。 听蓝晶说,这人是顾暮初的助理之一。只是气质出挑, 自己以前没道理不察觉到。 见人来了,顾暮初松开季羽然的手臂, 刚才的抓痕在对方的内里留下浅淡的红印。 两人迅速拉开距离。 微妙的避嫌更挑起妆造师的好奇,不过她明智地闭上了嘴。圈子本就深且乱,像顾暮初这种优秀的alpha, 如果私底下身边没人,那才算稀奇。 “我先出去了。”喑哑的女声打破沉默,季羽然戴上宽松的兜帽,细软卷曲的长发被捋成两缕垂在脖颈侧。 她与妆造师擦身而过,带起一阵隐藏少女心事的风。 顾暮初目光追随着季羽然,直到人彻底消失,才敛眸转身, 看向镜中的自己。 妆造师拎着深蓝的化妆包,正拉开拉链打算掏工具时, 不经意扫过她袖带褶皱处的曲别针。 歪歪扭扭交错着,细密光滑的布料戳着明显的针眼。虽然上镜时并不会刻意去拍这里的特写, 可和顾暮初的外表搭配, 总有种违和感。 “羡慕?” 感受到妆造师长时间的注视, 顾暮初大方地将其展露出来, 袖口随她的动作款摆, 藏在里面的曲别针偶尔晃开。 丝毫不觉得拿不出手。 妆造师捏了把冷汗,心里替她尴尬,“顾小姐,要不要帮您……”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顾暮初半垂眼睫,见对方欲言又止,于是端坐在木椅上,视线也挪到她身上。 “帮我怎样?” 犹如得到赦免的妆造师松了口气,小心翼翼试探道:“顾小姐,这个曲别针要帮你拿下来吗?” 旁边的蓝晶若有似无瞥了她一眼,妆造师莫名背后一冷,总感觉自己说错了话。 顾暮初生锈的大脑缓慢转动,她眨了眨眼,刻意甩懂袖口,曲别针像缀在袖口的银饰,叮叮当当发出细微的动静。 “不酷吗?” 她并不理解妆造师的这番话,觉得有几分莫名其妙。在顾暮初眼中,这种凌乱交错的别针是季羽然刻意为之。 显而易见的护短。 妆造师沉思,善意提醒:“我可以重新别更漂亮的。” 身后的小助理似乎从牙缝中倒吸一口凉气。 “都是曲别针,还能玩出花样不成?”顾暮初语气理所当然,对方一噎,还是蓝晶及时出来打圆场。 “哎呀快点吧,不然导演那边要催了。”她拉扯妆造师的衣角挤眉弄眼。 妆造师讪讪住嘴,这才拿出工具替顾暮初细心上妆。 * 即将步入十一月,气温转凉,连带着卷翘的叶缘都被锯成经历热夏后焦灼的模样。 季羽然坐在朱红长廊的扶手上,翻动手中属于顾暮初的剧本。 见她心不在焉,顾暮初走过去。阴影笼罩omega,晦暗中的双眸也就衬得格外明亮。 季羽然和她对视后,目光下移至袖口的曲别针,似乎被自己拙劣的手法尴尬到,低头胡乱翻着页。 前几页密密麻麻的字迹一扫而过,直到最后一页的空白。 顾暮初拇指捻着页眉,搓动后朝后翻去,意味深长道:“看这么后面的剧情,接得上吗?” 她一贯有在剧本上做笔记的习惯,如今正式签订合同,后半段剧情自然也分到手中。 这素净的纸张毫无笔墨,一看就知在电影的末尾。 强行掩饰走神的举动被戳破,季羽然掌心捂住剧本的封面,挺直脊背转移话题,“拍戏就拍戏,跑过来干什么呀?” 摇头晃脑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这部剧的执行导演。 两人一站一坐,像宏图画卷中一齐站在历史长河的岸边,打破次元壁的感觉没由来令人心悸又恍惚。 “督促你好好学,”顾暮初索性岔开话题,“待会可不要走神了。” 说完她卷起剧本,在季羽然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今天要拍的是落水的戏份,取景地是处荒僻的池塘。浅绿的浮萍挤占整个河面,随着飘荡的棉絮一起。石壁充斥滑腻的苔藓,死水浑浊沉寂。 即便提前声明,也在各种苛刻的环境下完成过拍摄,看到这一幕的顾暮初依然紧皱眉头。 她本以为剧组会适当改善条件,不曾想当真和剧本上所说别无二致。 空气仿佛都弥漫陈年的水腥味。 执行导演拿着大喇叭,抬起另一只手摇晃,冲扎堆的演员高喝:“第四幕第三场演员就位!” “走了。”听到集合的她把剧本递给季羽然后,站在工作人员的镜头前。 和她搭戏的是女演员刘湘月,圈内的老二线。双方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 站位和设备完整,导演一个手势,顾暮初神情凝重,平日的温和气质被中和,逐渐过渡成另一个全然陌生的灵魂、 季羽然兴奋到紧张,她捏着剧本的页脚,呼吸放轻。而和顾暮初对戏的刘湘月也暗暗惊叹,险些要接不住猛烈争吵带来的情绪。 哪怕面部细枝末节的变化,都能表达截然不同的情绪,刘湘月被她所感染,也慢慢进入了状态。 熟稔将内心排练无数次的台词说出口,这时候的刘湘月应该先一步落水,顾暮初紧随其后。 女子衣袂纷飞,半腰抵在扶手朝后仰去,她足尖旋转,想要攥住对方的袖口,可惜落了空。 “扑腾”声伴随飞溅而起的水花,顾暮初下半身浸入潮湿的池内,水面漂泊发黑的粘稠污浊,即便做好防护,可刺鼻的水滴喷洒在脸上时,她还是不可避免地眨了下眼睛。 生理反应很难控制,而这一段的特写也没达到预期。 果然,导演喊声“卡”后,手肘撑着连廊,半个身子探出去,扬声喊道:“刘湘月!刚才直接跳,往这边看什么?怎么演个戏还要求助外援,台词到底背熟没?” 季羽然目光落在导演身上。 早就听闻他在业内严苛得出了名,对作品的精益求精以至于面对二线演员也毫无顾忌。 果然名不虚传。 顾暮初浑身湿透,戏服搭在腿间,勾勒出漂亮的轮廓。风一吹过,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本以为这就是结束,谁知下一刻,导演又对顾暮初喊道:“小顾,你克制一下,不要眨眼,这个镜头差点意思。” 顾暮初对此习以为常,低头致歉,“抱歉,请再来一遍。” 而季羽然眼底浮现一抹讶异,她环顾四周,工作人员唇角紧绷,面露凝重,却无人低声讨论。 蓝晶看穿她的心思,安抚拍了拍她的左肩,“拍戏嘛,就算是影后也不能保证一次过,很正常。” 但从导演对刘湘月和顾暮初的区别对待中,可以看出他的确更满意后者。 “主要这个导演,啧,特烦,拍的电影冷门文艺,明显冲着夺奖去的,其实顾姐很厉害的,你以后要是不懂,都可以问她。”蓝晶俯身凑到季羽然耳边小声说,还撞了下她的肩膀,语气调侃。 “没兴趣。”季羽然不动声色躲开,继续看向顾暮初。 “带演员下去收拾,跟妆准备,这条再来一遍。”执行导演有条不紊指挥,场务小跑着簇拥在顾暮初身边。 顾暮初调整呼吸,压下心底的不适,跟着工作人员前往休息室。 临走前,她隔着人群,和季羽然遥遥相望。 omega眼神动容,掺杂难以察觉的心疼,却给她带来莫大的成就感。对这场戏的无奈情绪瞬间土崩瓦解。 但她还是用手遮住半面脸庞,阻隔对方的视线。 黏连的发丝都沾上难以处理的浮萍,此刻顾暮初猜自己一定狼狈不堪。 这场戏是个小高光,拍了四遍才完整过。 等执行导演扬手示意时,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余悦望着顾暮初离去的背影,从座椅站起来,紧跟过去。 * 拍完后,顾暮初终于能仔细打理一番。古色古香的长廊檐角悬挂垂落的宫灯,她走向休息室,路上没见到任何人。 楼梯口传来缓慢磨蹭的动静,声音绵密悠长,能感受到来人的纠结。 第43章 她侧过脸,余光似有一团欢脱得像兔子的黑影窜过。 顾暮初没再给眼神,装作不知朝前走去,却在转角处停顿。 人影被拖得斜长,她手一伸,攥住对方的手腕将其拉过来。 季羽然没想到顾暮初会在角落蹲她,手中的毛巾险些掉落。 “拿的什么?给我看看。”顾暮初的语气像小学生质问课间偷摸买零食的同桌,就差将“分我一半”脱口而出。 “没什么。”平平无奇的毛巾被拉扯,配上alpha的语气,季羽然莫名羞耻,想藏在身后。 顾暮初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刚要开口,这时,楼道附近回荡起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心口一慌,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她拉着季羽然,躲进狭窄的楼梯下。 逼仄的空间几乎让两人紧挨着,落水时的曼妙身材凸显出来,形成性感的裸色。 顾暮初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尖。 两人呼吸交缠,此起彼伏。直到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沾水后松动的野性alpha信息素悄然释放,明明浑身湿透,风过却带着喉头发紧的躁意。 “季羽然……”顾暮初沉沉呼出一口气,顿时心猿意马起来。她胡乱握住胸前的长发朝后挑,克制靠近季羽然的念头,但身子还是些微前倾。 谁知对方惊恐后挪,直到背部抵在墙壁,才知道退无可退。 那条光洁的毛巾被展开,死死蒙在鼻梁上。唯独一双清丽的明眸警惕打量着顾暮初,忌惮她的靠近。 “顾暮初,你先,离我远点。” omega蹙起秀眉,不同于以往的别扭,语调平和,全然没有口是心非的劲儿。 顾暮初后知后觉,她被季羽然嫌弃了。 这回终于轮到她郁闷。 第30章 恐怖片 “你嫌弃我?”顾暮初看向毛巾, 以及感受到对方若有似无得打量,这才意识自己拍戏是在水中浸了太长时间。 估计季羽然嫌弃身上的水腥味,不想被沾染。 她哭笑不得, 后撤一步拉开距离。流通的空气在狭小的楼梯下滞涩, 晕起长久浓厚的潮湿。 知道自己讨人嫌,顾暮初打算去休息室清理一番。抬手想要拽下毛巾,omega死死扒着, 像发现旁人撼动最后一块净土时的警惕。 顾暮初顿觉稀奇,边说边使力气, “你不是来给我送毛巾的吗?” 两人互相靠着蛮力,暗自较劲。但omega的力气终究比不得她,季羽然稍微松懈, 手中的毛巾立马被抽走。 被揉皱的白毛巾落入手中,顾暮初垂眼。白净柔软的布料残留着季羽然的温度,刚才喷薄的呼吸被锁住般,散发灼热奇异的感觉。 她不禁用掌心剐蹭两下,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季羽然被盯得不自在,后脖颈下的碎发刺挠肩膀,她歪头动弹两下, 别开眼睛,“你盯着我干什么?” 顾暮初漫不经心把毛巾揉来揉去, 目光紧锁上面,又瞥向她的嘴角, 缓慢吐出几个字, “你今天涂的什么口红?” 被问到的季羽然一脸莫名, 随即连忙用手臂遮住嘴巴, 露出水润的桃花眼。 “和你有什么关系?”这种问题由一个alpha提出来, 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些暗示。 季羽然脚尖磨蹭地面,说话底气都弱了几分。 顾暮初把面向自己的毛巾藏起来,“毛巾上有你的唇印。” 话一开口,季羽然愣在原地,用手背使劲荡着嘴巴,却没有在上面剐蹭出任何痕迹。 “不可能的,明明没有。”怕顾暮初不相信,她还把干净白皙的手背展示出来。 顾暮初顺着她的动作看去,耸了耸肩膀,“刚刚都被你擦到毛巾上了,现在当然没有。” “不信!我今天出门根本没有涂口红!”尴尬被写在omega的脸上,她瞪圆双眼,恶声恶气道。 的确,她的模样更有未施粉黛,孤绝高傲的矜贵美感,即便不需要过多的修饰,也能令人眼前一亮。 也只有在紧张时咬下唇,才会致其充血透出深粉。 “真没涂?”顾暮初点了点下巴,面色犹疑,“你再好好想想呢?” 被她这般注视,季羽然莫名心虚,原本坚定的态度也松动不少。 否认的话到了嘴边打个旋儿,她支支吾吾抠弄嘴角,企图找出证据,“应该,应该没涂吧……” 她今天起早赶飞机,即将见到顾暮初的喜悦冲昏头脑。在梳妆台前坐了将近半个小时,没涂口红说不过去。 可自己没有涂口红的习惯,喝水进食能被轻易剐掉,索性只打了个底。但为了见顾暮初,理应隆重些。 生活中的琐事,哪怕经常做而养成习惯,随手的举动也容易被忽略,就像家里总感觉没有紧锁的房门。 陷入自我怀疑的季羽然再看向毛巾时,也意识到自己给顾暮初添了麻烦,“对不起。” 顾暮初盯着她垂下的脑袋,细软的长发遮住凸起的粉色腺体,在一片墨色中若隐若现,上面的阻隔贴将外泄的信息素遮挡得严严实实。 隐隐嗅到柠檬和马鞭草的香气,清爽得犹如夏日海滩上高脚杯旁放置的柠檬片,浸入层次分明的鸡尾酒,让人心旌摇荡。 她屏住呼吸,抬手不经意按住自己裸露在外的腺体,将阻隔贴完整放好,声音喑哑,“为什么涂口红?” 她记得除非在正式场合,季羽然鲜少会在唇瓣上施一层红润油亮的唇釉。 嫌麻烦而已。 话音落下,顾暮初才意识到自己的过界,也不知是否因为双方交缠的信息素作祟,她大脑混沌不清,于是轻轻开口。 “是为了,见我吗?” 语气间的停顿和呼出的气息都耐人寻味,有一瞬间,季羽然还以为藏在心底多日的小心思被无情揭开,赤-裸-裸暴露在光下,任由发现的人惊讶,或是嘲笑。 交叠的手濡湿,她指节绞动,未说一个字。 但顾暮初瞬间明白了,她捏住毛巾,胸腔中心脏的撞击愈发强烈。 这种被人重视的感觉像秋天心尖种满的树,随一阵风刮过,带起哗啦哗啦的响动,落叶簌簌而飘。 西沉的落日如涨潮漫过台阶,攀上季羽然的后脚跟。她整张脸隐没在昏暗的环境下,下定决心般倔强扬起脸,独亮起一双眼睛。 顾暮初错开她的视线,目光不知安放,最后落在对方的手上,声音轻得散在空气中,“你知道这毛巾……是我要贴身用的吗?” 季羽然猛然抬头,张口欲言,像是要解释。 这是蓝晶递给她的,本以为只是擦汗,没多想就追了过来。 “我没有……”她这回是真的无辜,忆起刚才萦绕在鼻尖的浅淡alpha信息素味,恍然大悟。 “不是故意的,”季羽然认命低头,“那我帮你去洗。” 果然尴尬从不单行,她抬手想要拿过来,顾暮初高高扬起手,毛巾缀在手心,“麻烦,直接拿走了。” “你乱说什么!”一想到沾着自己口红印的毛巾被对方拿去擦身子,季羽然急得不行,偏偏身高又不如顾暮初,呼吸急促,像热锅上来回乱转的小蚂蚁。 在片场上冷漠到拒人千里之外的omega,这会儿羞窘得手足无措。 “你紧张什么?”眼见季羽然脸色涨红,顾暮初就知道她又乱想了,克制捏脸颊的冲动,喉间溢出轻笑。 “没紧张。”见自己做什么都没办法,季羽然认命学会厚脸皮,硬邦邦道。 “好啦,再陪你站一会儿就该感冒了,”摸着身上湿漉漉的贴身衣物,顾暮初荡起手中的毛巾,“走了。” 她率先踏出楼梯间,踩在落日的余晖上,眼前清明,走廊空无一人。 鬼使神差的,顾暮初转过身,轻轻唤了声季羽然的名字。 “季羽然。” “干嘛!”季羽然也走出来,明媚的面容被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她板着一张脸,没好气回应。 顾暮初指腹捏着毛巾的边角,慢慢铺平展开。毛巾干干净净,除了褶皱印下的痕迹,没有洇出任何污渍。 “刚刚骗你的。” 说完,不等看到对方气急败坏的表情,她心情极好地走进休息室。等到房门紧闭时,才打量手中的毛巾,轻轻凑过去。 独属于季羽然的信息素气味扑面而来,她恍然按了按,笑意逐渐弥漫至眼角。 * 时间飞逝,剧组进度逐渐接近尾声,顾暮初的戏份也全部杀青。 拍完戏后,她带季羽然回到别墅,打算离开n市。这些时日,每当自己有戏份,对方都像个小尾巴寸步不离跟着,也学到不少知识。 蓝晶乐于做个甩手掌柜,教给季羽然不少东西。除了演技上的精湛,业内的潜规则也摸到门路。 宽敞的主卧内,地上敞开半空的大行李箱,顾暮初从梳妆台拿起瓶瓶罐罐,拉开垫海绵的隔层,然后排排放进去。 季羽然蹲在旁边,双手抱起屈起的膝盖,像小猫咪隔着玻璃水缸看里面的观赏鱼。 第44章 “光顾着看,不过来帮忙?”顾暮初把美瞳护理液装进去,还有几支常用的口红。 季羽然扫过口红,像想起以前的事,揪着行李箱外的卡扣抠弄,“这是你的东西,我不好乱动。” “侵犯隐私的。”说这话时她颇有底气,毕竟自己已经收拾完毕,看别人在身旁忙碌,会更闲适自得。 “都是借口,”顾暮初把她手中的卡扣拿过来,拍了拍omega的小脑袋,冲床沿凌乱的衣服扬了扬下巴,“去帮我把衣服叠好收进来。” 季羽然不自在地揉了揉额头,“哦”了声站起身来,磨蹭到边上,抽出一条短袖缓慢折叠。 边整理,她边打量顾暮初的衣服。大部分都是没见过的,毕竟在片场几乎穿着戏服,鲜少看到穿着私服的演员四处走动。 袖口处残留洗衣液的馨香,和自己身上是相同的气息。这种不自觉的同步让她心底产生隐秘的雀跃,整理的动作轻快不少。 “不用留下来参加杀青宴吗?”季羽然手中没停,嘴上也不闲着。 顾暮初正翻看抽屉里的纸质合同,闻言抬头,“什么杀青宴?” “你们杀青不会聚在一起吗?”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去看蹲在床头柜的顾暮初。 顾暮初合上合同,按理来说,只有当整个剧组彻底杀青,才会举办杀青宴,而她一个人戏份结束,其他人还在继续。 “为了和你凑到同一航班,不行吗?”她故意说这种话,果然,季羽然把手中刚整理好的衬衫扔到床上,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这种逗omega的小把戏屡试不爽。 顾暮初失笑,不经意瞥过季羽然即将折叠的下一件,膝盖压在被褥上,半跪伸手去够,然后藏在身后。 季羽然视线划过一片黑色,见她遮遮掩掩的小动作,心中起疑,“顾暮初,你藏的什么?” “没有啊。”顾暮初背过她服帖叠好内衣,漫不经心回答。 季羽然耐不住好奇,绕到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清楚后又讪讪收回视线,“你怎么都不早说。” “内衣也好奇,你没有吗?”察觉到对方收回视线,顾暮初神情自然,走到行李箱放到最里层。 “不是你让我整理的吗……”季羽然鼓起半边脸颊,小小声顶嘴。 顾暮初清点行李箱里的东西,这才转身看向omega,忍不住扶额,“你怎么这么听话?” “你就算拒绝,我又不能那你怎么样。”她再次站起身来,走到季羽然面前,挥小鸡似的叫她让让。 “平时可爱顶嘴了。” “谁啊?” “你,”顾暮初把衣架上的长裙褪下来,见季羽然沉闷站在旁边,戳了戳她的脸颊,“怎么还生气了呢?” “没有。”季羽然耸了耸鼻头,瓮声瓮气回复。 她只是觉得,自己在这儿什么忙都帮不了,这种无力感深深笼罩着她。 顾暮初几乎全能,她可以将所有事情收拾得服帖。相对比之下,自己就显得无能又软弱了。 哪怕平时吃水果,对方都会精细去核去皮,切成一小块后插上牙签递给她,兴致来了甚至会摆漂亮的果盘。 自己以前也不差,怎么遇到她…… 季羽然神游,顾暮初自然看得出来,她把衣服扔到行李箱上,握住omega纤细的肩膀,推到门口凑到耳边道。 “那这样,姐姐给你交代个任务。” 她约莫看出来了,季羽然站在这儿手忙脚乱,无非是有点和自己较劲的意思,总想将事情做得滴水不漏,然后高高扬起下巴,得到她的夸奖。 想到这里,顾暮初的心也被戳出一个软窝,充盈的暖意陷下去后,呼呼漏着气。 alpha掌心灼热,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肩膀上,隔着不薄的布料都能感受得到。 季羽然脸色涨红,露出好学生般斗志昂扬的神情。她吐纳出一口气,紧张道:“你说。” “去找部电影,我们晚上看。”顾暮初不经意捏了下,指尖轻轻撩开omega垂散在身后的黑发,那凸起的粉红在阻隔贴下隐隐勾勒出形状。 她深知冒犯,垂下眼睫后勾了勾发丝,将其完全隐藏。 季羽然对顾暮初的小动作浑然不觉,她轻轻啊了声,蜷起手指,“好的,我知道了。” 然后头也不回离开卧室。 等人走后,顾暮初放下悬起来的心,她拉开窗帘,寥落的夜色下笼罩交错的小巷,窗户打开,微凉的风卷袭清新的空气进来,驱散屋内omega的信息素气味。 馥郁清爽,掺杂海盐的颗粒感,挠得人心痒痒。 最近和季羽然相处太长,都会出现这种情况,也不知是阻隔贴失效还是其他原因。 顾暮初伸手朝后脖颈探去,长长叹了口气。 等到收拾完,她盖上行李箱,立在墙角后,想着这会儿季羽然应该在观影室,于是穿过大堂,走向院落的另一处。 剧组租赁的别墅算不上大,但总会有aaoo趁着假期过来狂欢,电玩房,ktv一应俱全。顾暮初绕过台球室和游戏机,推开观影室的门。 季羽然正打开壁橱,把里面的被褥抱出来。听到动静,她一个激灵,直到顾暮初整张脸露出来,才压下心慌。 “干什么呢?做贼心虚。” 屋内灯光昏暗,投影仪的画面打在平滑的墙上,模糊季羽然脸上分明的棱角。 顾暮初抬手摸索门边的灯,按下以后,刺目的吸顶灯亮起,她条件反射眯起双眼,然后大敞房门,看向墙上的景象。 墙上投射出一座幽静森冷的古堡,周围密布诡谲的蛛丝,鲜红的外文字血淋淋挂在顶端。 她扶着门把的手顿了顿,转头缓缓和季羽然对视。 “恐怖片?”顾暮初尾音上扬,带着几分疑惑。想起之前自己和季羽然同睡时,对方害怕的神情。 这会儿竟然主动提出要看恐怖片,实在匪夷所思。 “你看得了恐怖片吗?”她语气存疑,夹杂显而易见的犹豫。 季羽然感觉自己被看轻了,连忙把被褥扔到榻榻米上,恶声恶气道:“少瞧不起人,不就是恐怖片吗?” 顾暮初本来还想劝两句,可对上她期待又负气的双眼,心蓦地一下被击中,散出酥酥麻麻的战栗之意。 算了,由她去吧,反正依她对季羽然的了解,估计边看边哭,要是开口安慰几句,还会被打上多管闲事的标签。 果然全身上下嘴最硬。 “那我陪你看。” 她随即把灯关上,屋内再次陷入黑暗,季羽然连忙钻进被窝,还掀开一角,示意顾暮初也进来。 两人态度熟稔,像相处多年的旧友。事实也差不多,顾暮初已经从刚开始的提心吊胆到后面的随心所欲,偶尔还会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这样的模式,似乎也不错。 顾暮初自然接过被角,展开后挪到里面去。两人紧挨着,躺下时睡裙撩开,总会不经意蹭过对方的腿。 温暖光滑,擦起几分热意。 她不自在朝旁边躲了躲,身侧的人却下意识贴过来。顾暮初转脸去看季羽然,发现她面色如常,正拿起遥控器调试设备。 看起来并无异样。 顾暮初不敢动,而恐怖片也被按下开始。 这部片子很套路,一群不怕死的青年来到闹鬼的住宅,并给观众直播现场,结果再也没有活着回去。 刚开始一切尚好,由主角口述医院曾经发生的事故,观众反响平平。 顾暮初心思没放在上面,她垂头看向身旁的omega。对方一眨不眨盯着墙壁,掌心攥住的被角被捏得死死的。 “要是害怕,和我说一声。”她见季羽然睫毛轻颤,一副担惊受怕又强撑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 季羽然注意力转移,她皱起秀气的眉头,“和你说,有什么用吗?” 这话本应嘲讽,可经过omega冷清严肃的嗓音,似乎只是单纯疑惑。 顾暮初仔细想想,发现说“我来保护你”显得矫情又俗套,于是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道:“我可以捂住你的眼睛。” 季羽然轻哼一声,“我自己是没长手吗?” 这话说得在理,顾暮初闭嘴,下一刻对方仰头,把被子朝身上拉了拉,捂住半面脸庞,轻声说道。 “我要是真的害怕,就要靠着你。” 这话霸道又娇气,顾暮初也拢紧身上的被褥,感受火热到火热的温度后,笑了下。 “给你靠。” 面对外人,她冷淡又礼貌,可面对请亲近的人,顾暮初不介意释放善意,把最柔软的一面露出来。 影片的前半段不算恐怖,可到了后半段,那若有似无的邪气总会不经意盘旋在上空,以至于季羽然每瞟两眼,就要看看身旁有没有突然冒出来的人头。 察觉到她的小动作,顾暮初轻嗤,对方立马扭过头来,戳了戳她的肩膀,“你笑什么?” “我其实也特别怕恐怖片。”她见季羽然梗着脖子,学对方的模样把被子裹紧,只露出半颗脑袋。 第45章 “啊?”omega刚才强硬的神情瞬间变得惊恐,她把自己裹成粽子,缓缓贴到顾暮初身边,语气无助,“你可不能害怕……” “我为什么不能?”两人鼻子捂在被子里,捂热被角后互相传递,头抵在一起挨着。 投影仪晦暗的光亮拉近距离,顾暮初目光描摹着季羽然的脸颊,忽然觉得心跳加快。 “你就是,不能。”季羽然从喉咙里憋出几个字,昂扬的斗志歇了一半。 像听到自己的靠山倒了似的。 “你果然靠不住。”她嘀嘀咕咕皱起鼻子,恰好这时,电影里的人把手伸进柜中,嘲笑同伴的胆小,下一刻,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制住,狠命往柜中拽。 尖叫和慌乱充斥在耳边,没有任何背景音乐的衬托,仿佛观影的人进入直播间,在看一场纪实的鬼屋探险。 等到同伴终于把人扯开后,那人的手臂划过触目惊心的血痕,紧接着,“吱呀”到令人牙酸的柜门缓缓开启。 这一段镜头没有直接给到柜子里,但顾暮初心头一跳,而身旁的季羽然浑身紧绷,几乎把脑袋都缩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 季羽然正处在想看又不敢看的阶段,忽然,温暖的掌心覆在眼前,黑樱桃的信息素慢慢释放,像是无声的安抚。 她知道是顾暮初,于是手攥着对方的手腕。凸起的腕骨精瘦漂亮,季羽然拇指小幅度按了下。 “顾暮初,你别捂得那么死,给我留条缝……”她声音温吞。 典型的又菜又爱看。 “怕不怕?”耳旁响起alpha沉静的声线,季羽然没忍住,小声“嗯”了下。 她难得坦荡直面自己内心的情绪。 “那要不要靠过来点?” 话语流露出对方的犹豫与纠结。 季羽然浅浅弯起唇角,“要。” 筹谋了这么久,总算没有白费。 【作者有话说】 拿起铁锹的心机软:看我怎么撬进你的墙角把自己埋进去0v0 亲妈发完存稿还在码字补字数orz,这里有一只即将被累死的鸽子,有人发现了吗t^t 第31章 决心 n市是座科技与古色并行的城市, 从机窗往下看,大片人工湖将两岸分得特色鲜明。飞机在跑道内疾驰,在s市待了将近三个月, 一下机, 初冬的寒潮席卷而来。 顾暮初拢了拢身上的大衣,和季羽然并肩走向商务舱通道,蓝晶拖着两个大行李箱, 哼哧哼哧在后面跟着。 “待会儿想去哪里吃饭?”她侧脸,看向双颊被冻得通红的季羽然。 顾暮初说话时, 嘴里冒出团团雾气,顺着风儿一吹,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季羽然迟钝地扭过头, 水灵灵的桃花眼眨了眨,“不直接回家吗?” 她的声音隔着围巾听起来沉闷羸弱,像树梢上摇摇欲坠的落叶,稍不注意就被吹跑了。 察觉出她的异样,顾暮初自然地把季羽然的手在掌心握了一下。 寒凉循着深邃细腻的掌纹传递,她掰开omega蜷缩的指头,发现指腹尖端泛红。 “冷吗?”她说完这话, 季羽然把手默默抽回去,插进自己的口袋, 轻声细语回复。 “还行。” “还行是有多行?要是嫌冷,我们直接回家了。”顾暮初尾音带着笑意。 季羽然“嗯”了半天, 垂眼去看在地上乱画圈的脚尖, 小声道:“去吃饭吧。” “那就去吃饭。”离开n市好几个月, 顾暮初也想念这里的特色菜肴。走出机场的那一刻, 冷风刀子似的刮得人脸颊疼, 她戴上口罩,四处搜寻凌欣的车。 经纪人难得腾出来一天的空档接机,这会儿在最外围冲她们招手。蓝晶眼尖发现了,拎着两个行李箱冲过去。 “你们怎么现在才出来?我一早就在这里候着呢。”看到人回来,凌欣肉眼可见开心,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装进去。 上了车后,暖气驱散冻僵的肢体,顾暮初舒服地喟叹一声。 她给凌欣报了个地址,车辆在宽阔的马路上平稳行驶。 车窗外树叶凋敝,徒留光秃秃的树干,寒天里四处雾蒙蒙的,路上小孩脸蛋被涂上两酡高原红。 车开进华府宴所,下车后,顾暮初叩响前排副驾驶的车窗。小助理摇下来,就听对方交代。 “把东西放到我家门口就行,麻烦了。”说完,顾暮初递过去一张门卡。 蓝晶讪讪接过门卡后,似有所觉望向她身后的季羽然。omega身量纤瘦,波浪卷发搭在肩头,厚重的大衣中收束的腰身衬得她身段出挑,唯独一双眼睛看人时,带着几分冷冽。 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季羽然和顾暮初两人是住在一起的,不由得猜测她们之间的关系。 顾暮初没有注意到蓝晶打量的眼神,把门卡递过去,领着季羽然走进华府宴所。 大堂氛围优美,格调高雅,经常能看到侍应生引导年轻新贵前往包厢。 她转头,就见身后的季羽然形容局促,目光打量四围,显然不适应出入这种高档会所。 “没事的。”顾暮初拍了拍她的脑袋,隔着衣袖握住手腕,很快就有侍应生过来,绕过连廊前往包间。 迎面走过来一个女人。 “真巧啊今天。” 几个月不见沈以颜,她似乎瘦了些,颧骨微凸,大冬天肩上搭着浅薄的披风,有种吉卜赛女郎的意思。 “确实巧。”顾暮初不冷不热打了声招呼,摘下墨镜放进风衣口袋。季羽然见到她,似是回想起之前在客卧外听到的那番对话,脸色不太好看。 沈以颜侧身,在看到季羽然的瞬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她没有直接询问,而是和顾暮初寒暄了几句。 “从剧组刚回来,也不发个消息,大不了咱们拼一下,就当给你接风了。”沈以颜努努嘴,如此厚脸皮,把蹭饭说得理直气壮。 顾暮初气笑了,“和你多深的交情?还发个消息说一声。” 季羽然游离于两人之外,她就是个局外人,没有插话的余地。 就在她把自己当透明人时,顾暮初忽然凑过来,和她并肩而立,“想不想和她一起?要是不自在就算了。”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alpha的声音温柔缱绻,像羽毛轻轻拂过心间,带起一阵颤栗。 季羽然藏在口袋里的手纠结,她抬头看了眼沈以颜。对方面容冷峻,也在明目张胆打量自己。 她是顾暮初的朋友。 “听你的。”季羽然能感觉到对方无形中释放的威压,微抬下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胆怯。 听我的? 顾暮初品出不情愿的意思,她的手半搭在季羽然的肩膀上,露出歉意的笑,“抱歉,想图个清静。” 沈以颜摊手,没有死缠烂打。临走前,目光落在季羽然身上,唇角勾起。 两拨人分开后,顾暮初总觉得季羽然不大开心。虽然平时面色也冷,但不会像现在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直到季羽然把菜单递过来,她恍然回神,翻动间,注意到对面的人站起身来。 “怎么了?”她动作一顿,抬眼去看。 omega把敞开的外套拢紧,屋内的暖气开得人头脑发晕。 “我去洗手间。”她站起来时脚步虚浮,面色看起来不大好,顾暮初面露担忧,就要起身扶她。 “是不是不舒服,要不……” “不用,”季羽然勉强扯起一抹笑容,用手随意扇动,“我去洗把脸冷静一下。” 见她想一个人,顾暮初也没拦,“快去快回。” 走廊的灯光落在头顶,照射出令人头晕目眩的奢靡感。墙壁上的流纹内嵌入鎏金样式,季羽然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 “哗哗”水流声冲入池中,她掬起一捧朝脸上拍去。刺骨的寒冷褪去双颊的红潮,让混沌不清的头脑冷静几分。 镜中的omega模样颇狼狈,双鬓的发丝黏连在耳旁,长睫沾染莹润的水珠。看着镜中的自己,季羽然胸口没由来闷痛。 就在这时,另一旁的水龙头被打开,沈以颜突兀地出现在镜中。执手术刀时的手指修长漂亮,带着淡淡的青筋。 她没有看季羽然,自顾自洗净双手。水流声猛烈交错,溅起点点水花。 “以前顾暮初没带你来过这些地方?”沈以颜关上水龙头,从旁边抽出一张纸,细细擦拭手背的水珠,“还是意识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听到这话,季羽然蹙起眉头,她扭头看向沈以颜,发现对方也在打量自己。 又是这种眼神。 像看一个外来者踏入自己的领地,排他又轻鄙。 “只是包厢里闷,出来透透气。”她浑不在意,按压泵头搓洗着手,压下离开的心思。 总觉得这个时候离开,就是输了。在某些事情上,季羽然有种过分的好胜心。 沈以颜双手撑在台子上,盯着镜中omega的一举一动,慢慢浮现揶揄的笑,“哎,你是不是喜欢顾暮初?” 第46章 季羽然擦拭的动作慢了下来,她把揉皱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多管闲事。” 心像被撕裂出一个开口,冷风呼呼往里面灌,把原本掩饰的温情尽数吹散。 她正要离开,沈以颜忽然开口,“我记得,你是个小网红吧?” 季羽然身形僵滞,尤其当对方在背后打听自己时,像一双隐匿在暗处的眼睛倏然睁开。 “你什么意思?”这句话让她站定,故作轻松的语气也冷了下来。 “我什么意思……”沈以颜小声咀嚼这句话,倏然笑了,“你知道顾暮初是谁吗?” 犹如一记警钟敲响,季羽然藏在口袋里的手攥成拳,她似乎明白沈以颜想说什么。 “知道,国民影后。”很通俗的说法,提到这里时,她喉咙悭涩,莫名喘不上气来。 当年和顾家闹掰时,顾暮初也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线小演员,在顾宜琼的步步紧逼下,非但没有放弃,反而较劲似的越陷越深。 而她也足够争气,在卢盼薇的帮助下,成功获得大把好资源,稳居影后之位。 沈以颜从口袋中摸出银质的打火机,拇指别开盖子,橘红的火苗窜起,她挑起一根女士香烟,不急不缓询问道:“所以你凭什么喜欢她?小网红?” 调侃的意味再明显不过,还有更深层次,哪怕不用细品都能听出来的,嘲讽之意。 季羽然算是看出来了,今天沈以颜能够出现在这里,恐怕不是偶然。 这么多天积攒在纸上的欢喜和忐忑,被人拿到日光底下暴晒。 她长睫微颤,声音轻得像断了线的风筝,“我不喜欢她。” “不喜欢?”沈以颜走过去,握着季羽然的肩胛骨,强行把她的身体掰过来,直视着镜子。 “看看你这耽于情爱的模样,一点出息都没有。”细长的女士香烟还没燃到一半,沈以颜烦躁地掐灭,将扔进垃圾桶。 季羽然没有抬眼,伸手挣脱桎梏,“我知道差距,不需要你们一遍又一遍提醒。” 这一次没有否认。 她最清楚自己和顾暮初的差距。alpha在微博上拥有千万粉丝,是国民度极高的影后,任何一部作品都是叫好又叫座。 而自己只是个小网红,转发一条动态也只有寥寥点赞,甚至走在路上都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 犹如一道天堑,横亘在她和顾暮初面前,这条鸿沟,永远无法逾越。 藏在内心最深处的隐秘心思被戳破,像在赤-裸-裸嘲讽自己,怎么能配得上如此卓越优秀的顾暮初。 即便她日复一日望着对方的背影不断追求,也只是踏足顾暮初曾经走过的路。自己和她,永远不会同频。 季羽然有时会麻痹自己去想,干脆就这样放弃,反正顾暮初会替她摆平一切。 她对她依赖成瘾,顾暮初将其护在翅膀之下,像安心的港湾,可也投射出一片阴翳。如果有朝一日离开…… 季羽然不会去想,也不敢去想。 可今天沈以颜生生掐着她的脖子,让她认清现实。可能不止是她,或许在更早以前,在无意间听到余悦的那番话,她就该想到的。 “知道了,我会离她远一点的。”季羽然慢慢从口中吐出这几个字。 放在以前,顾暮初执拗的性子或许会将她强行留下。如今再看,却是自作多情。 无论是精致的皮囊还是有趣的外表,自己都算不得独一无二。 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眼见omega眼中的光寂灭,沈以颜斜靠在墙壁上,没有再多言。等到季羽然打算转身离开时,她站直身子,冲着对方的背影道。 “季小姐,我想你似乎搞错一件事。” “我今天这番话,并不是让你知难而退,”说完,她绕到季羽然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卡片。 “知耻而后勇,知弱而图强*,聪明人,要懂得顺势而为。”沈以颜拇指勾开季羽然的口袋,将那张名片塞了进去。 等人离开后,空气中萦绕浅淡的消毒水味。季羽然消化完那番话,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小卡片。 薄如蝉翼,上面用宋体印刷出清晰的事务所名称。 * 包厢内播放悠扬的纯音乐,刀叉倒映顾暮初小半张脸庞。她拿起餐巾纸擦拭嘴角,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季羽然。 “怎么了?从刚才开始一直心神不宁的。” 季羽然似有所觉抬头,alpha面容担忧,她放下高脚杯,斟酌措辞,“天气太冷,不想说话。” 对于这样的借口,顾暮初是不大相信的,然而对方嘴巴紧闭得像蚌精,她也不好咄咄逼人,停顿片刻后,缓声提醒。 “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 季羽然晃了晃高脚杯,这样的动作不同于上流做出来时的自得,只是单纯地有样学样。 即便被顾暮初带出来,她也只是镀了一层金,依然改变不了平庸的内里。 曾经季羽然相信顾暮初的无所不能,可此刻也知道,有些事情,对方无法插手,甚至连知道的资格也没有。 “没有。” 拒绝的意思太过明显,顾暮初勉强扯起一抹笑容,没再做声。 等前台工作人员将银行卡递回手中后,她放慢脚步,特意等季羽然跟上来。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对方似乎故意慢自己一步。 两人走出旋转门,光秃秃的树干上飘零几片枯黄的叶,随劲风而过摇摇欲坠。天色擦黑,不远处的路灯亮起来。 “天冷的不想动弹啦?”她特意站在台阶等候季羽然,等omega过来时,扬手整理好衣服后的帽子,戴在她的脑袋上。 季羽然不满地哼了声,想要甩掉碍事的帽子,下一刻,耳旁伸过来一双手,捂住冻得发僵的耳廓。 “怎么回事?从刚刚吃饭时就心不在焉的。”听到耳边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顾暮初欢快得笑出声来。 季羽然瞪了她一眼,后撤半步拉开距离,又不自在地伸手挠了挠耳朵,“顾暮初,你别闹!” 听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来。 从机场下来后,行李被蓝晶带走,两人不得不徒步回去。原本凌欣的意思是再过来送一趟,被顾暮初拒绝了。 今晚的n市格外安静,大街上鲜少有人走动,昏黄的路灯把一前一后的身影拉得斜长。呼吸间都能够看到雪白的雾气化开,疾驰的车马嗡鸣而过,带起细微的纤尘。 顾暮初的手被冻得没有知觉,只好放在口袋里,等到回暖时,声音带着鼻音,“季羽然,你冷不冷?” 小姑娘一直拢起外套,把脖颈围得密不透风。闻言整个人转过来,鼻头来回耸动,像是感冒了。 看这样子都觉得冷。 顾暮初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半截,撑开一个口子,作出邀请,“要进来捂捂手吗?” 季羽然目光瞥过去,犹豫片刻后,又别开脸,“不需要。” 见她这幅别扭性子,顾暮初憋笑,握住她的手腕直接塞进口袋里。 温暖狭窄的口袋内,挤着两只修长交叠的手。顾暮初掌心温暖濡湿,触碰到季羽然宛若冒着冰碴子的指头,小心翼翼捏了下她的指腹。 “你干嘛!”季羽然一个激灵,就要抽回去时,被用力攥住。 “嘴硬,都快冻成干了,到时候皲裂又要疼得嗷嗷叫。”她鲜少会如此强硬,大部分都会迁就季羽然,除了此刻。 季羽然撇了撇嘴,只会来来回回重复那几个字,“要你管。” omega的手柔嫩发凉,小小的一团握在掌心,没一会儿就捂得热热的。 昏黄的灯光投射下来,像电视剧中圣诞节时的复古镜头。刚吃完饭,顾暮初想带季羽然出来走走,顺便消个食。 本该在外面受冻,这会儿漫步街头,也平添几分浪漫唯美的意味来。 两人路过一家甜品店。 橱窗内的甜点散发诱人的色泽,瓷实的司康上点缀着蔓越莓和核桃,撒上细密抹茶粉的可露丽和沾满果酱的玛德琳紧挨着,隔着玻璃都能嗅到香气。 顾暮初望向倒映在玻璃上的季羽然的脸,轻易捕捉到那一抹艳羡的神情,于是跨上台阶,就要推门而入。 “顾暮初,你去干嘛啊……”季羽然揉了揉发痒的鼻头,后脚小跑跟过来。 “你难道不想吃吗?”她站在台阶上,不得不俯身才能与季羽然平视。 她知道对方最爱吃甜食,以至于每次运动代谢时都万分痛苦。 “不想。”今天的答案出乎意料,顾暮初推门的动作一顿,面色难掩讶异。 “真的假的?”她再次确认,又用探究的神情故意诱惑季羽然,“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那个店咯?” “不吃。”季羽然深深望着橱柜里精致喷香的甜点,舌尖似乎都在想象模拟那些口感,随即克制地别过头,又重复了一遍。 “不吃。” 扔下这两个字,她朝前走去。顾暮初手轻抵在玻璃门内,只要稍微使力,屋内就能听到铃铛清脆的声响。 第47章 但她没有动,而是看向季羽然离去的背影,最终重新将手插入口袋中。 “怎么回事?”她算是看出来了,对方这会儿是真心实意不想吃,和以往的口是心非截然不同。 听到她的问话,omega脚步加快,风扬起她的碎发,季羽然只顾埋头走着,丝毫没有等顾暮初的迹象,脑海回响起沈以颜的那番话。 “怎么了啊?”顾暮初越发觉得今天的季羽然不太对劲,拽住她的手腕,再次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特意倾身朝旁边歪去,“遇到什么伤心事了,说给姐姐听听?” 人流稀疏,经过一个又一个路灯,几近实质的光线像重现天际的黄昏。耳边是alpha温柔细腻的关心,季羽然眼眶无端酸涩,她腾出另一只空闲的手臂,使劲搓揉快要发红的眼睛,倔强道。 “没事。” “不许骗人。”顾暮初故意停下,而被她捉住手的季羽然也随着惯性往后摔,磕碰到她的怀中,又立马站正。 见她这般吞吞吐吐,顾暮初怀疑自己态度是否过于强硬,像强制掰开一个喜欢默默消化负面情绪的人的嘴。 这并不礼貌。 可是如果让季羽然独自承受未知的苦楚,她不愿意。 “告诉我。”她把季羽然被吹得凌乱的发丝移到耳后,循循善诱道。 口袋中的手倏然收紧,季羽然突然抬起头来,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相互对视,顾暮初甚至能看到,季羽然眼底倒映出自己的模样。 莫名心悸,像被镌刻在心底郑重珍藏。 呼啸的冷风吹进没关严的窗缝中,发出呜呜的声响。 “顾暮初,我要节制。”季羽然突然用这种严肃的语气说话,顾暮初没了想笑的心思,表情也凝重起来。 omega似乎感染风寒,说话时鼻音渐重,莫名委屈又让人心疼。 “我知道你有好多追随者,而我只是一个小网红,我也知道你带我出去可能没面子……”季羽然停顿一瞬,说到心酸处,尾音的哽咽无论如何也藏不住,“我会追上你的,我没有不思进取……” 也许内心情真意切的剖白都伴随混乱的措辞,季羽然想到自己未免丢脸,憋住眼中泛起的水雾,又用倔强的语气宣战。 “我会追上你的,顾暮初。” 所以能不能请你,也等等我。 第32章 错认 这番话热忱炽烈, 像盛夏骄阳下掀起褶皱的湖面,光线透过水面直击深底。 季羽然鼻头发出嗡嗡声响,湿漉漉的眼睛望向顾暮初时, 她觉得心都要化了。仿佛再次从书中剥离出来, 翻动书页时看到那个骄傲又明艳的omega。 顾暮初抬起手,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带着珍惜的意味, 声音也被冻得喑哑,“不等你。” 手下脸颊摩擦, 季羽然似有所觉抬头,不明所以。 “你足够厉害,能够追上我的步伐。”她见过书中季羽然真实的模样, 为了摆脱原身的控制,不惜一切代价往上爬,最终站在了顶峰。 顾暮初仔细想了想,虽然当初帮助她有部分私心,不可否认的是,季羽然也在她编织的安逸环境下,失去了向上的生命力。 “我怎么可能追得上你……你那么厉害。”听到她的答案, 季羽然失落低头,脚尖划拉地面的砖缝。 脑袋上搭着一只手, 顾暮初像以前那样揉了揉。omega的发丝细软顺滑,罅隙散发淡淡的馨香。她俯身轻轻和季羽然额头相抵, 蜻蜓点水般迅速分开。 “怎么会, 你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厉害。”她柔声鼓励。 得到赞扬的季羽然脸色涨红, 明显被这番话鼓舞, 语气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真,真的吗?” “真的。” “真的吗?”没有安全感的人总是需要反复询问,直到自始至终得到相同的答案,才会让心落到实处。 “真的。” “我不信,”季羽然把衣领揪到脖颈上,拧巴道,“我没你说的那么好。” 顾暮初比她高半个头,要稍微低头才能与其平视。如今见季羽然呼出的热气冒烟儿似的从衣领窜出来,用指尖刮了下挺硬的衣角,长长叹了口气,“哎……” 她站直身子,故作遗憾道:“假的。” 果然,余光中的季羽然不乐意了,她连忙追上顾暮初,强硬把手塞进她的口袋,小声嚷嚷以示抗议,“我不信!” “那就不要信我的话,”突然钻进来的手带着冰凉,顾暮初自然握在掌心,热量在两人之间传递,“我是骗子。” 季羽然眼睛滴溜溜转着,有几分独属于孩子的俏皮可爱,步伐也轻快不少。 n市既有大城市的喧闹繁华,也有街角巷口的人间烟火。仿佛舞台剧的灯投射下来,老旧的杆子上贴着小广告,两人悠闲漫步,不知不觉走到一处僻静的旧物二手店。 玻璃门投映出昏黄的灯光,复古色调铺卷起扑面而来的怀旧风。橱窗内物件凌乱摆放着,仔细看又遵循某种规律。 顾暮初在门外站定,冲着身旁的季羽然扬扬下巴,“进去看看?” 后者好奇看了会儿,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推门,清脆的叮铃声在头顶响起。顾暮初循着看去,发现是一个黄铜色的铃铛,像挂在圣诞树上的精巧装饰。 店主是个中年女人,她坐在最里面的柜台上,听到动静探头望去,又缩了回去。 她随意逛着,发现大部分都不是自己熟识的旧物,应当是abo时代特有的产物。稍微朝里走去,才有一丝熟悉感。 墙边的壁橱摆放着被淘汰的发条玩具,挂钟和老式收音机,旁边的小黑板用图钉按上密密麻麻的明信片,写满情侣之间的祝福。 “要写一张吗?”老板娘正嚼着槟榔,见她们两人靠近,从抽屉中掏出一张轻飘飘的明信片,放在桌上。 “要写吗?”季羽然偷偷瞟了眼顾暮初,似是在观察她的脸色。 顾暮初站定,仰头浏览板上的明信片,大略扫过,“这不是情侣才写的吗?” “啊……也对,估计只有谈恋爱的人才会写这些无聊的东西吧。”omega垂下长睫,藏在口袋中的手动了动,又归于安静。 屋内的暖气开得很足,为每一件旧物烘得干燥,锁住里面留存的记忆。 “嗯。”许久,空气中才传来顾暮初的声音,像是认同刚才季羽然的话,如搅动沉闷死水的一阵风,沁着潮湿的冷意。 这件事只是个小插曲,很快就被抛到脑后。等到离开旧物店时,她的手中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的是刚买的拍立得。 季羽然看向在她腿边晃荡的塑料袋,轻声说道:“我以为你们有钱人不会买这种东西。” “嗯?”顾暮初侧身靠近,听到这话忽然觉得好笑,“那你觉得我们会买什么样的东西?” “唔……”这话问住了季羽然,她似乎在回想,好久才憋出来,“贵的东西,越贵越好。” 这应该也是大多数人的共识。 顾暮初笑得肩膀都在轻颤,她伸出食指戳了戳季羽然的脑门,“有钱人只是有钱,又不是冤大头,品牌又是另一回事。” “那照你这么说,有钱人一日三餐是不是吃切糕?” 季羽然被她戳得站在原地,模样呆楞,回味过来后,忍不住询问,“切糕是什么?” 顾暮初动作微滞,想了想这个世界应该没有,于是自然地转移话题,“别贫,站在那里去。” 她冲着路灯扬了扬下巴,腾出手去取塑料袋里的拍立得,将相纸装进去。 季羽然也知道是要给自己拍照,乖乖地“哦”了声,跑到路灯下,衣服上的帽子随着她的动作颠来颠去,像耷拉耳朵的小兔子。 omega长相极具攻击性,被夜色朦胧后,分明的棱角被磨得平滑,像从画里走出来的温婉美人,气质倒是趋于顾暮初。 相互吸引的人也会相互影响。 顾暮初将镜头对准她,两人的视线透过拍立得的屏幕交汇,在寒流中擦出细微的火花。她轻笑一声,舒徐缓慢读秒,“三,二,一……” 季羽然手插在口袋里,双颊和鼻头都染红,蓬松的发丝随光下飞舞的纤尘交缠,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唯独深邃的桃花眼望向顾暮初时,坚定又具有穿透力。 还未成像的相纸吐出来,顾暮初握住边缘,小幅度转动手腕晃着。季羽然等不及跑过来,正要踮脚去看时,目光被挡住。 她手臂隔开和对方的距离,深深凝望了眼照片,不动声色背到身后。 “那张闭眼了,再来一张。”顾暮初声音辨别不出情绪,说完后把照片塞进另一侧口袋。 季羽然没看到,挠了挠太阳穴,瘪嘴不大情愿说:“好吧。” “这次要好好拍哦。”她特地嘱咐,再次贴在灯杆旁,露出沉静的笑。 omega不常笑,平日给人感觉冷淡疏离,也只有在相熟的人面前,才会袒露内里的一面。 这一次拍得顺利,季羽然看了好几遍,满意得不得了。就要夺过顾暮初手中的拍立得,也想给她拍一张。 第48章 “太冷了,回家吧。”顾暮初把拍立得塞进塑料袋中,尾声掺杂鼻音,听起来像感冒。 “知道了。”纵然心有不满,季羽然也不好为了私心让她在寒风受冻,压下小情绪后,在路边等候叫来的出租车。 夜幕垂挂,弦月黯淡。车辆在空寂的街道上行驶,窗外忽闪忽闪,方方正正落在膝头上。顾暮初肩膀一沉,发现季羽然不知何时睡着了。 从她这个角度看,可以端详omega浓密卷翘的睫毛和饱满的唇珠。均匀的呼吸随着胸膛起伏吐纳,乖顺得像伏在脚边的忠诚小狗。 顾暮初见她没有醒的迹象,动作轻缓又笨拙地从口袋掏出刚才那张还未送出的照片。 深色的滤镜擦上晦暗的色彩,更显omega唇红齿白,弯起的嘴角盛满笑意。 被时光锁住的美人漂亮精致,心中的悸动被风青睐,血液荡着酥酥麻麻的涩意。 * 渐至年底,十二月宛若缓慢的车轱辘碾过,留下深重的痕迹,成为印象最深刻的一月。 顾暮初拍摄的《芳华》是项大工程,除了后期的剪辑与合成,还要送过去经过好几轮审查,加上定档期,最早也要明年年中才能上映。 名利双收的她也不像早期那么拼命,做到无缝衔接,如今算不上业内劳模,于是大把的时间放在季羽然身上。 前几个月和她商量的新剧开放试镜,最近正紧锣密鼓筹备,到了日子,两人心头多多少少有点紧张。 顾暮初把提前发布的剧中背景塞进季羽然的包里,再三嘱咐,“不要太紧张,李凯是个小导演,你出场和那些人对戏绰绰有余。” 季羽然嘴里咕哝着,“这是我试镜的第一部电视剧……” 她以前饰演的都是网剧小角色,这算是第一部电视剧,而且试镜的角色是女主和女二,心中难免忐忑。 “要是试镜失败了,就不要回来了。”顾暮初把收拾好的包挎在季羽然的肩膀上,恶声恶气威胁。 omega不以为意,捏住挎包的带子轻哼一声,“你等着吧。” 试镜的地点距离麦粒工作室不远,步行几分钟就到了。顾暮初停好车后,领着季羽然走到写字楼底下。 一楼走道空旷,根据立牌的指示,两人很快进入等候区。虽然只是小制作,可前来试镜的人并不少,大部分都是陌生面孔,青春靓丽的面庞倒像是还未步入社会的大学生。 喧闹的等候室内,两人一出现就吸引众人的目光。虽然气质出挑,可在紧张的气氛笼罩下,任谁也不会想象得到,大名鼎鼎的顾暮初会来这种地方参与试镜,因此众人打量一会儿,又迅速收回视线。 找了处无人注意的角落落座,广播正在叫号,距离季羽然还有好几个人。这会儿她知道紧张了,把台词翻来覆去背好几遍,像知识无论如何也不过脑子的学生。 见她勉强的模样,顾暮初扶了扶墨镜,不禁好笑,“几句台词背这么痛苦?情绪到了就好。” 季羽然梗着脖子,小声嘟囔,“我又不比你,要是出了纰漏怎么办。” 她普通话很好,并不会带着n市当地前后鼻音不分的口音。顾暮初喜欢听她用清凌凌的嗓音说话,像冬日湖面冰层下流动的水。 “已经很好了,好多受人追捧的流量明星演戏时,直接念数字呢。”顾暮初双手环胸,依靠在冰冷镂空的铁椅上。 仗着后期配音,在演戏时只需要对口型。即便她好脾气,和这种人搭戏也觉得头疼。 季羽然歪头,还想说些什么,这时念到她的号码,她连忙站起身来,把东西递给顾暮初。 顾暮初冲她眨了眨眼,“好好表现,姐姐看好你。” omega鼓起右腮,不太擅长应付这种送上的真挚祝福,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门敞开时泄进来凉风,随后又被锁住。顾暮初双腿交叠倚靠在墙壁上,随意刷着微博,就在这时,身旁的铁椅坐下一团阴影。 她抬眼,发现是一个前来试镜的小姑娘。她扎着羊角辫,露出光洁的额头,此刻脸上写满八卦。 “哎,你刚刚说的是谁啊?”小姑娘凑到顾暮初面前,刻意压低声音,鬼鬼窃窃询问。 顾暮初的注意力从微博转移到两人身上,她熄灭手机屏幕,不解道:“谁?” 这时候,那小姑娘的朋友也挨过来,隐晦提醒,“刚刚背台词念数字啊,你不是说好多受人追捧的流量明星都爱在片场耍大牌吗?” 无论哪个年纪,都抵挡不了八卦的诱惑,遑论这两个年轻的小姑娘。 顾暮初拨弄手机上的装饰,没有开口。她说的情况自然是曾经的世界,至于这里,她连几个大牌的明星都认不全。 “抱歉,不太清楚。”她歉意地笑了下,把从鼻梁滑落的墨镜朝上扶了扶,避免和两人眼神接触。 听到这样无趣的答案,羊角辫面露遗憾,喃喃道:“切~我还以为能吃到什么大瓜呢。” 她的伙伴齐耳短发却没有发话,而是端详顾暮初的侧脸,忽然捂住嘴,倒吸一口凉气,“你……你是……” 注意到朋友的异样,羊角辫也回过神,“干什么啊一惊一乍的。” 她循着齐耳短发的目光望去,在接触到顾暮初的脸时,也顿住了。 虽然被墨镜遮掩住大半张脸,但优越的面部轮廓及精致的下巴裸露出来,不难看出是个气质温婉的大美人。 青衣演员比不得流量明星,被狂热粉丝接机吹捧的几率要小得多。但像顾暮初这种国民度极高的影后,被人认出来在所难免。 这种事情经历得多了,顾暮初早就准备好一套说辞,她索性摘下墨镜,露出整张脸,稍微扬起嗓音,“怎么样?像吗?” 说完还冲两人俏皮眨了眨眼。 说话间,门被推开,季羽然走进来。刚试镜完,脸上还泛着演绎情绪激动后的潮红。见顾暮初被两人围着,眼神狐疑,犹豫要不要上前。 顾暮初见她进来,倒是十分自然地招招手,“这么快就结束了?发挥得怎么样?” 季羽然走到铁椅右边坐下,敷衍地“嗯”了声,然后身子前倾探出半个脑袋,目光在三人之间游移。 羊角辫和齐耳短发嗅到瓜的味道,也暗自揣测顾影后和眼前的omega究竟是什么关系。 顾暮初把弄眼镜腿,背对二人看向季羽然,笑容揶揄,“这两人说我像影后顾暮初呢。” 此话一开口,季羽然后背瞬间冷汗涔涔,只觉得喉咙干涸,忍不住咽了咽,“怎么可能。” 要是被人知道顾暮初陪一个十八线小演员来试镜,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样的风波。 “她照着顾暮初整的,你们认错人了。”omega故作镇定,还试图推搡顾暮初。后者这才收回视线,对两人扬起一抹笑,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刚做的鼻子,还行吧?”听到季羽然为自己找的托辞,顾暮初险些笑出声来,指腹划过眉骨和鼻子,故作轻松。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看向顾暮初的眼神变了。在她们的印象中,顾影后鲜言寡语,被称为冻龄美人,脾气也古怪冷漠,断然不会像如今这般……开朗。 见似乎打消二位的疑虑,季羽然暗暗松了口气。这些小细节被顾暮初尽收眼底,她摊手无奈道:“没办法,顾影后的脸谁不想天天看着。” 羊角辫赞同点头,再次将目光投向季羽然。omega面容明丽大气,浓艳的五官为她平添几分矜贵傲气,一看就不好相与。 反观顾暮初,这两人坐在一起,倒也算登对。 “真羡慕你们这一对,长得都漂亮,还和明星撞脸了,平时打kiss可太能下得去嘴了。”齐耳短发双手托腮,眼神艳羡,显然误会顾暮初和季羽然的关系了。 “我……才不是和她一起的呢!”季羽然一个激灵,没忍住情绪,连忙和顾暮初划清关系。 她双手搭在膝盖上,蜷缩起来像个拧巴小孩,振振有词解释着。 顾暮初双手交叠,忽然玩心大起,颇为赞同地点点头,“是的,比起山寨货,她还是喜欢正版。” “谁喜……”季羽然被这话堵住,刚要出声,却见齐耳短发站起身来,从旁边拖过一个凳子直接坐在她面前,双眼迸射出激动的光。 “你也喜欢顾影后?天呐她简直是我的女神,握爪握爪,”那女孩非常自来熟地牵起季羽然的手,上下晃荡后又分寸放开,“不过你女朋友整得可真像,哪怕是冒牌的我也愿意啊!” “不过既然都是你女朋友了,你应该更喜欢她吧?”提到喜欢的演员,齐耳短发瞬间打开了话匣子,根本不给季羽然说话的机会。 “不……”季羽然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入她人的话术陷阱,拒绝的话落到嘴边,再也收不回来。 顾暮初低头,可耸动的双肩也能表示她现在憋笑有多辛苦。 而季羽然回过神来,也只能硬着头皮和齐耳短发聊着。 第49章 “你看没看过顾影后主演的《失落楼兰》?里面的妆造太漂亮了,她把小河公主演活了!”齐耳短发摆起龙门阵,数列顾暮初的优点,就连本人也被这尬夸弄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季羽然涨红着脸,指尖使劲抠弄裤缝,感觉周围的空气都稀薄起来,“她演技确实还行……” “那哪里是还行啊,人可是影后呢!其实要我说,你女朋友去当个顾暮初的替身绰绰有余啊。”羊角辫很快也加入谈话,聊到激动处还压抑着尖叫。 “她当不了顾暮初的替身,不行。”季羽然纠结一会儿,趁着喘气的时候,小声替顾暮初辩解。 她原意是想表明,顾暮初这种专业的演员,只会打磨学习,而不是在自己不熟悉的领域用替身来敷衍观众。 顾暮初对季羽然的这番话十分受用,她在路人交流喜爱时,轻轻凑到omega身旁,故意用气音说着悄悄话,“我配不上顾影后?” “你能不能别闹!”季羽然咬牙切齿,看着两人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又不得不心平气和道,“顾影后可比你优秀多了。” “比如?”顾暮初捏了捏指节,作出认真聆听的模样。 季羽然随口奉承,没想到对方当了真,顿时一噎。 这种感觉就像别人给你搭好戏台子,还把台阶给撤了下来。 “比如……比如……”一句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她对着手指,当着两个小粉丝的面,勉强憋出来几个字,“长得漂亮。” “演技精湛。” “你说的这些大家都知道,说说她们不知道的。”这些溢美之词顾暮初早已听惯,无论是否真假,套用在任何一届影后身上都适用。 “我们不知道的?原来你是资深粉啊!”听两人你来我往,羊角辫和齐耳短发显然误会了。 在顾暮初的注视下,季羽然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她不是怪人,她脾气很温柔。” “情绪也稳定,会鼓励安慰人,没有前辈的架子……” “嗯,还会照顾人,如果能少开玩笑,就更,更完美了。” 说到后面,季羽然的头都要埋到地下去了,当着正主的面夸人,实在开不了口。 听到自己想听的,顾暮初心中豁然明亮起来。她重新戴上墨镜,倚靠在座椅上,转头看向季羽然,隔着镜片,眼眸似乎飘荡一层薄雾。 “她上面说的,我都同意。” 【作者有话说】 初初:耳朵舒服了 第33章 秀场 窗明几净的写字楼内, 走出来两道修长高挑的身影。顾暮初刻意放慢脚步等候身后的季羽然,omega磨磨蹭蹭,双手插在口袋里, 始终和她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离那么远干什么?还能把你吃了?”顾暮初抬起手招了招, 态度不容抗拒,“这么冷的天,过来点。” 季羽然这才走过去, 只是一直躲在她身后,不让她看正脸, 像暗中伺机而动的小兽,唯独露出凶巴巴的双眼。 顾暮初见她小尾巴似的,趁季羽然不注意捉住她的手腕, 强行把人扯到面前站定,“多大了还玩这个,幼不幼稚?” 季羽然撇撇嘴,像被揪住脖颈的小鸡仔,不自在歪头,声音细如蚊呐,“还不是你朝自己脸上贴金……” 一想到自己刚才在顾暮初面前夸的违心话, 她便浑身不自在。 omega双颊浮现红晕,被盯得睫毛剧烈颤动, 在眼底留下一层阴翳。她不自在就喜欢做多余的小动作,看起来局促无措。 “那你刚刚说的是假话咯?”顾暮初不禁好笑, 她没有松手, 静静等待对方的答案。 哪怕季羽然真的存了些坏心思, 她也不会怪她, 更何况说的是顺耳的话。顾暮初耳朵都被揉得服服帖帖, 心口隆起来的小鼓包也被针扎了下,呼呼朝外泄气。 “陷阱题,不回答。”这回季羽然学聪明了,对于她的问题不再局限于正反两个答案,而是把嘴巴闭得死死的。 “行,全世界都是笨蛋,就你一个聪明蛋。”天际被照得敞亮,连带远处被笼罩在雾霭中的绵延山峦都逐渐显现出轮廓,顾暮初从口袋掏出车钥匙,替季羽然拉开车门。 omega兔子似的窜进去,大寒天穿得多,虽然不显得臃肿,动作也笨拙。等系好安全带后,顾暮初已经从另一头钻进来,浑身裹挟外面的凉气。 她把空调暖风挑开后,又掰开后视镜整理仪容,然后缓缓转过去,把季羽然整张脸照出来。 一只爪子啪地打过来,将镜子捂得严实,顾暮初这才重新转过去,也学平时季羽然鬼鬼窃窃的模样嘟哝着,“照都不给照,真小气。” 也许在心水的人面前,也会不自然流露出小脾性和孩子气的一面。 重重树影倒映在明澈的挡风玻璃前,像投射在湖面的景象。顾暮初稳稳把住方向盘,季羽然左顾右盼,发现不是回家的路。 顾暮初一眼就能猜中她的小心思,耐心解释,“去壹号传媒拿点东西。” 本来是让助理直接送过来,想着刚好顺路,带些回来也能让蓝晶少跑两趟。 “什么东西啊?”季羽然好奇,还未等到回答,又坐直身子,“不说算了。” 她像生来有特异功能,能够倾听顾暮初的心声。或许两人磨合得时间长了,慢慢也能摸透彼此的性子。 比如接下来,顾暮初一定会说“你猜”或者“不告诉你”。她喜欢在这种小事上绕圈子,逗得脸皮薄的自己不好意思才罢休。 “品牌方送来几件试穿的衣服,过几天要去时尚秀场要穿。”要不是正在开车,顾暮初此刻真的想看一眼季羽然。 前些日子有人来家里给顾暮初量尺寸,说好这个星期赶工定制常服,穿出去也能达到宣传效果。不出意外,serein的代言人敲定是她了。 也不知哪个词眼戳到季羽然,她拖长尾调“啊”了声,许久才回过神来,眼底划过极淡的艳羡。 “你要是有喜欢的,也拿去几件,我又不是衣架子,穿不了那么多。”顾暮初品出来几分羡慕的意味,在这种小事上,她尽量满足季羽然。 omega摇了摇头,喜欢归喜欢,但毕竟是为顾暮初量身定做的,“那是给你的,我才不要。” “再说了,尺寸都不一样。”后面那句话说得小声,季羽然特意挺直脊背,像终于在某地方比得上顾暮初而感到骄傲。 车停留在壹号传媒后门,顾暮初下车后倾身叩击车窗,嘱咐她不要乱跑。没过半小时,从写字楼走出来,手中还拎着印花serein标牌的礼盒。 “怎么还要你亲自跑一趟啊?”见她把东西放到后座,季羽然转身,探出半个脑袋打量。 “与其让助理多跑一趟,还不如顺路取了。”顾暮初不客气回答,像是暗自嘲笑她的呆,后者梗着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上,抠弄安全带的卡扣。 品牌方定制好会把试穿的衣服寄过来,没有问题才会比对尺寸赶出礼服。马上到了年底的时尚秀场,她尽量缩短时间。 回到家后,顾暮初拆开包装盒。serein家高端线风格清新温柔,在一众性感成熟的晚礼服中属于难得,当初凌欣也相中和顾暮初符合的气质,拿下这家的代言。 常规的吊带抹胸开衩长裙,外面笼罩一层薄纱。顾暮初不喜欢这华而不实的刺挠感,取下后站在穿衣镜前。狭窄的穿衣镜镶着一层黑边,不多时慢慢露出一搓头发。 然后缓缓探出半个脑袋,顾暮初紧盯那一片,直到和季羽然心虚的眼神对上,后者咻得一下缩得没影。 她推开半敞的柜门,站定在季羽然面前,蹲下身子和她平视。 从刚才开始,顾暮初就发现对方情绪不太高涨,像霜打后的干蔫,问什么话也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又不开心了?” “……”季羽然没有否认,双臂搭在膝盖上,伸手戳着鞋头。发丝从耳旁垂落,看起来可怜又委屈。 自从回到n市那晚的剖白后,顾暮初很少见到她这么弱势的一面,直觉对方心中应当是有什么难以纾解的情绪。 “你是三十一号参加时尚秀场?”omega停下手中的动作,仰起头来。 顾暮初正要点头,忽然想到自己没办法带她去现场。而跨新年的那一日,自己在晚宴上推杯换盏,而季羽然注定要孤苦伶仃一个人在家。 原来是舍不得自己啊。 “那姐姐和你商量一下,”顾暮初紧挨她坐下,床沿塌陷一小块,季羽然似有所觉,朝旁边挪开,“尽量早点回来,如果困了,就别等我了,好不好?” 语气像哄孩子,季羽然蓦地红了脸。听她这么说,也不好再矫情,反正也不是自己能左右的,只是适时表达自己的情绪,希望顾暮初……早点回来陪她。 宛若铺平在地的纸张被风吹得鼓起来,复又恢复原样。 “哦。”季羽然轻声,彼此那些心照不宣也在这一刻显露出来。 顾暮初觉得自己最近不太对劲,尤其看到季羽然低头小声央求的模样,以及腼腆冲她笑时,心里头似乎有股气儿不上不下,怎么也捋不顺。像看到骄傲的狼伏在脚边,露出柔软脆弱的颈子。 第50章 以前和朋友肆意开玩笑和肢体接触时,到了季羽然这里也懂得避嫌,总之就是……不自在。 她猜测,自己可能在慢慢融入这本书里,学会了适应,这未必是件好事。 安抚好人后,顾暮初站起身来。走到柜门口,从抽屉里取出一条项链,用食指勾起来吊在空中,展示给季羽然看,“然然,要帮我戴吗?” 这种力所能及的小事并不需要季羽然插手,可她就是认为自己和对方都需要,仿佛在无形中释放“我可以”的信号。 脑海里像被雾笼罩着,隔着毛玻璃依稀能辨别出那团雾的轮廓,再近,也看不清了。 季羽然接过去,走到顾暮初的身后。alpha与生俱来的信息素气味缭绕,带着压制旁人的攻击性,野玫瑰下丛生的荆棘遍布着刺,稍不注意剐蹭就会在指腹划下一道口子。 她比顾暮初矮上半个头,不需要费力踮起脚尖,而是展开首饰的两端,像一条银线悬在空中,然后动作轻缓地,贴在对方的锁骨前。 冰凉的触感让顾暮初理智回神,季羽然的身形几乎被自己遮掩住,她抬手按了按那条项链,连什么形状都没仔细看,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后的人身上。 长直的墨发被撩到身前,贴了阻隔贴的腺体不可避免地暴露在空中,圆圆凸起一小块。 顾暮初能感受到季羽然的紧张,纤细的手微微颤抖,眼花似的好几次都错开链扣。蜷缩时凸起的骨节时不时蹭过腺体,带起微凉的颤意。 她甚至怀疑对方是故意这样磨蹭的,但顾暮初只是抿了抿唇,算是默许了。 镜中的alpha骨相优越,极具穿透力的眉眼中混杂几分暗沉。鼻尖似乎嗅到清爽柠檬的气味,顾暮初从来没觉得马鞭草和柠檬混合在一起的信息素,会如此甜腻纠缠。 “阻隔贴没贴?”她忍不住侧身,询问季羽然。 “贴了。”季羽然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顾暮初抬手撩开她的发丝,用拇指揉了下她的腺体。 这样的动作冒犯逾矩,此刻她也管不了那么多。粗糙的颗粒感滞留在手上,季羽然的确有好好听话。 顾暮初迷茫了,太阳穴突突跳着,像有钝物抵在上面。她烦躁地把发顶揉乱,直接打开窗户通风。冷空气吹进来,混沌的意识顿时清明不少。 “去洗手间。”她断然不会在季羽然面前表露负面情绪,扯起一抹笑容后走进洗手间。 镜中的人双眸不太清明,显得既冷又凶。 顾暮初拨开水龙头,哗哗水流落入池中,她正要把手伸过去,鬼使神差地没有动。 而是将刚才触碰季羽然腺体的指节,轻抵在鼻下。呼吸愈发沉重,指节也带着颤,静默许久才放下。 没有味道。 *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街道上弥漫着圣诞节的余韵,天空飘起柳絮般的小雪,纷纷扬扬坠落在树梢的花灯上。 时尚秀场的休息室内,顾暮初坐在镜子前,化妆师刚做完最后一步,蓝晶提着纸质包装袋打开休息室的门。 “今天跨年,路上全堵车,好不容易把衣服拿过来。”小助理额角沁着汗水,明显小跑回来,用脚把门带上后把包装袋放到旁边的椅子上。 “辛苦,坐下来歇歇吧。”顾暮初分神腾出一张空位,示意蓝晶坐过来,继续看和季羽然的聊天记录。 暮色初降:【今晚有没有什么安排?】 小狮子:【没有,在看电视,不要打扰我。】 字里行间都流露出不小的气性,顾暮初指腹按了按屏幕的边缘,眉眼舒展开来。 暮色初降:【晚上别等,早点睡。】 那边还没回话,倒是顾暮初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下,蓝晶捧着晚礼服,“老大,快些吧,等人都来了休息室可不好挤。” 时尚秀场休息室不多,大部分都匀给了模特,像顾暮初这种演员都要和其他人共用一个休息室。 顾暮初没有接过,她把手机放到桌上,站起身来,“不急,我先去洗手间。” 走廊道尽头两头通风,冷气灌进来时,她搂紧身上的外套,正要踏入洗手间,冷不防听到里面的交谈声。 顾暮初对别人的八卦不感兴趣,但如果话题的中心是她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要不是有点背景,她能拿到serein的代言?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还和一群小女生装嫩。” “哎呀,不过是趁势而已,要不是当初导演赏识,也轮不到她啊……” “今晚有让她出丑的时候,真不知道云聆喜欢她哪一点……” 即便顾暮初对圈内其他人的了解不如原身,但这个熟悉的声音开口,她立马就认出来了。 当今大热女演员席问旋,自八岁起接戏,真正意义上在大众视线中成长的童星。靠着资历也成为了一线,脍炙人口的电视剧倒没有多少。 对于主动挑衅自己的人,顾暮初向来不会退缩。脚步稍顿以后,径直走进了里面。 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几个女a看到镜中倒映的人影,一时间都住了嘴。 顾暮初扫了眼,最后走到席问旋面前,双手环胸站定。 席问旋是典型的丹凤眼,长脸薄唇上镜显得刻薄寡义,因辨识度高颇受追捧,要真论起来,娱乐圈也找不到丑星,她无疑是漂亮的。 在顾暮初出现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全都被听到了。席问旋也不尴尬,随意撩起长发,在顾暮初强烈威压的逼视下,终于不得不别过脸错开视线。 其他alpha见势头不对,纷纷找借口离开洗手间。一时间,逼仄狭窄的空间仅剩两人。 “听到了就听到了呗,搁这儿甩脸子给谁看呢?”席问旋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顾暮初出乎意料地没有发火,而是自上而下审视她,像看一个穿地摊货来走秀的野模。 一声轻笑落入耳中,她收回视线,擦过席问旋的肩膀进了里间。 但正是这样的举动把人惹火了,想起顾暮初刚才轻蔑的态度,如同在看货架上待价而沽的商品席问旋心中不由窝火,自小被捧到大的自尊心彻底被粉碎。 她攥拳冷哼了声,也知道今天人多,不是闹事的好时机,不甘心地踩着细长的高跟鞋离开洗手间。 * 回到休息室,顾暮初招手让化妆师过来补妆,对身旁的蓝晶说道:“那个袋子里的serein悄悄处理了吧,是赝品。” 她坐在长椅上,扬起下巴配合化妆师。小助理正小心翼翼掸去上面的灰尘,听到这话蓦地停下手中的动作。 “赝品?怎,怎么回事啊?”蓝晶话说得都不利索,生怕顾暮初怀疑到她身上,再三查看礼服,却丝毫发现不出破绽。 要知道,代言人穿品牌赝品的性质十分恶劣,被代言品牌拉黑不说,也会让其它想要抛出橄榄枝的品牌彻底歇了心思。 顾暮初不以为意,刚才在洗手间听到的话虽未点明,但至少也暗示今晚的自己不会好过。前世她在业内人精一样的存在,在什么场合做什么事最容易身败名裂也能摸得七七八八,席问旋的那些小把戏根本不够看。 化妆刷在脸上横扫,带起一阵刺挠感。 “刚刚在洗手间碰到席问旋了。” “啊?”听到席问旋这个名字,蓝晶仔细在脑海里搜刮,才想起来这么个人物,瞬间明白事情的始末,连忙把手中的礼服揉皱扔进包装袋,“真是搅屎棍,天天发通稿蹭热度不说,还搞这种脏手段呢。” 这种小伎俩大多带点赌博的成分,顾暮初上钩最好,即便没有落入陷阱,也够让对家吃了苍蝇般恶心好一阵子。 “可不能让人知道了,”蓝晶嫌晦气地把礼盒抱紧怀里,护得死死的,忽然想起顾暮初要参加秀场,一时间犯了难,“那顾姐,你穿什么呀?” “带来的包里有件瑟杭的礼裙,够应付今晚了。”alpha声音不疾不徐,小助理松了口气。 她就说顾暮初为什么一点都不着急,敢情留了后手。 “得嘞!”蓝晶嘿嘿一笑,趁着走廊人少,紧抱怀中的垃圾溜了出去。 顾暮初拾掇好后,离开休息室前往会场。 t台灯光熄灭,两旁台阶下设置座椅。正中央的大屏幕停留在黑色漩涡的画面,其他品牌代言人也跟随人流依次入场。 顾暮初很快找到位置坐下,发现身后的人正是余悦。 omega头戴深黑女士帽,身着黑白波点裙,正双腿交叠看秀场的情况。见到熟悉的面孔,她倒是意料之中,冲顾暮初微微颔首。 只有第一排是被品牌方邀请,剩下的持有门票即可进场。余悦见她落座,先是打量了番,客气寒暄道:“没想到瑟杭这次的亚太代言人是你。” 顾暮初倒是谦虚,稍微侧身方便同她交谈,“纯属运气好,serein创始人和……顾家有点渊源,这才请我过来。” 她这话没有谦虚,serein的创始人维奥莉特女士驰骋欧美多年,如今开拓地区到亚太,和顾宜琼脱不了干系。 第51章 顾氏集团旗下珠宝低端线畅销海外后,顾宜琼也趁着风头打造独属于顾氏的奢侈品牌,短短六年顺利崛起跻身世界奢侈品前二十,才华崭露头角,也有不少人给她安上“亚太的维奥莉特”名号。 毕竟当年维奥莉特白手起家,打造的serein品牌虽然至今仍进军奢侈品,但作为行业新贵,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 偏偏顾宜琼不满意,在一次采访中大放厥词,“与其成为‘亚太的维奥莉特’,更希望以后会出现‘欧美的顾宜琼’。” 这番言论彻底惹恼了serein,又听闻顾暮初和顾宜琼关系恶劣,维奥莉特邀请她作为瑟杭首位亚太区代言人,不仅出于国民度的考量,更是对顾宜琼的挑衅。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顾暮初也明白了顾宜琼为什么这段时间无法分神打压自己,她欣然接受对方的邀请,出席本次时尚秀场。 余悦也听了点风声,没再挑起这个话题,“听说今天沈家的那位大小姐也过来了,你见没见到她?” 沈家大小姐? 顾暮初立马想到沈以颜,她环顾四周,没发现对方的身影,摇了摇头,“我没碰见她,她也没同我说。” 余悦唏嘘,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恰好这时,周围光亮消退,独留舞台中央的灯光,大屏幕停滞的动画缓慢播放着。 t台尽头出现迈着模特步的人影,面无表情走到尽头,定点后转身离开。 走秀审美门槛高,大部分人冲着为自己镀金或陶冶情操而来。顾暮初刚开始兴致高昂,看了一会儿觉得乏味。她此行代表serein,人到了走个过场就可以。 距离结束估计还有一会儿,手机屏幕微弱的灯光照亮她秀气的面庞。 十一点四十六分,还剩十三分钟便到新年。 这个时候,季羽然应该已经睡下了吧? 顾暮初拇指轻按关机键,终究耐不下性子,打开聊天框给那头发了消息。 暮色初降:【睡了吗?】 那边几乎秒回。 小狮子:【还没,在等跨年。】 暮色初降:【方便打电话吗?】 小狮子:【还行。】 看到这条消息,她轻笑了声,然后看向左右,发现大部分人都在专心致志看走秀,也有人拿手机拍照。 顾暮初弯腰起身,对身旁人说声借过,悄悄地离开了秀场。 n市大厦林立,无人机和广告牌都在回首这一年,纵横交错的马路上车辆拥堵,把擦黑的夜幕照亮得宛如白昼。 出了秀场,外面气温低,顾暮初站在冷风里瑟瑟发抖,她遥望脚底的万家灯火,倚靠在横栏上,拨通了给季羽然的电话。 第34章 跨年 拨通电话的那一刻,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听到彼此绵长的呼吸声,似乎都成了种享受。 “顾暮初,你那里冷不冷?”季羽然的嗓音透过听筒喑哑低沉, 尾声还带着颤。 “我在二十八层, 然然,”顾暮初吐出一口热气,白雾在即将化开时被掌心捧住, “听说过一句诗吗,高处不胜寒*。” 这种场合都是要温度不要风度, 她肩头罩着轻薄的纱,起不到避寒的作用。蓝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不然这会儿不会让自己傻站着受冻。 顾暮初是真认为自己傻, 她握住横栏,上面alpha变形的脸依然漂亮,弯起的杏眼荡漾温柔的水波。她盯了一会儿,倏然笑出声来,胸腔都小幅度颤抖。 说不清由来,就是莫名高兴。 那边埋怨的嚷嚷声传来,季羽然也被她的笑声所感染, “顾暮初,你好装啊。” “那你呢, 你冷吗?”见外面的廊道无人经过,顾暮初把紧贴耳边的听筒拿下来, 打开免提后捧住手机, 似乎想用对面的声音捂热双手。 蓝色史迪仔的大头浮现在屏幕上, 数字跟着跳动。她揉了揉通红的鼻头, 呼吸沉重急促。 “我……不冷啊, 你是不是生病了?”在听到那头的鼻音后,季羽然话匣子被打开,她难得啰嗦,“听说你们走秀都穿得少,你怎么不进去?” “屋里热,逃出来的。”顾暮初撒了谎,故作轻松道。 “那你让那个蓝晶送件外套啊,一到关键时候人都没了……”季羽然小声咕哝,看样子对之前的事还耿耿于怀。 顾暮初又开始莫名其妙地笑,今天她似乎遇到特别开心的事,但这让季羽然心中微妙不爽起来。 “顾暮初,你是不是边打电话边偷偷刷段子啊?”她语气狐疑。 顾暮初望着黑屏后反光的手机,抬起来凑到听筒旁用气音悄声说:“没有,在听你讲话。” 体内的血液激动到奔涌沸腾,不知是冷的还是兴奋。底下的行人像毫无秩序的小蚂蚁,或手挽着手走在十字街边,闪烁的霓虹灯跳跃切换,滴滴叭叭的车声拖长刺耳。 广场上挤满了情侣,头戴闪光角饰,握着燃烧的仙女棒,在空中划过金色的弧线。顾暮初只能模糊看到轮廓,然后依据自己的记忆慢慢填充。 “今晚吃的什么?”两人再次陷入沉默,持续了约三分钟,她平复心绪,轻声开口。 昏暗的客厅内,皎洁月色透过玻璃推拉门的格纹洒落地面,铺上细密的碎银,家具起伏的轮廓若隐若现。 季羽然躺在阳台上,浑身裹紧厚重的毛毯,将裸露在外的红肿脚趾缩进去,仰头看星子寂寥的天空。 唯一的光源来自手机上顾暮初那落日余晖的头像,将她的脸照得莹莹亮。婉转温柔的女声自其间传来,在呜咽的风声中愈发清晰。 听到顾暮初问自己晚饭吃什么,季羽然被气笑了,她下巴磕在茶几上,“你忘了,我们是一起……” 第一声烟花在头顶炸开。 她恍然回神,愣怔地望着落下的火星,回过神后,整个人像鹌鹑缩在毛毯里,斤斤计较道。 “顾暮初。” “你算计我。” 第二声烟花腾空,硕大的火星缀着尾巴四散开来,像饱满垂落的麦穗。紧随其后的是第三声,第四声…… 远处的广场传来欢呼声,顾暮初眼底映下烟花的光,耐心倾听那一头的嘟哝。 “卑鄙。” “嗯。” “又诈我。” “嗯。” “你故意拖延时间。” “不想新年听到的第一句是你的拒绝。” 得逞的她认真给出每句话回应,心情颇好地扬起嘴角,直到季羽然词穷,涨红着脸来了句。 “老狐狸。” “哪里老?” 顾暮初下意识反问,思绪飘忽到在洗手间时席问旋曾说的话。 “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还和一群小女生装嫩。” 她解锁手机后打开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照了照,蹙起的眉心隆起。 “是你以前自己说的,不是我说的。”察觉到顾暮初的沉默,季羽然感觉自己戳到了她的痛楚,慌忙解释。 “那是以前。” “就从来没听说过越长大越年轻的!” “我的外号是冻龄美人。”顾暮初脸不红心不跳提到外界冠以她的夸张名号,这会儿也不觉得冷,整个人背靠横栏,和季羽然拌起嘴来。 “老大!” 她唇贴在收音器旁,耳边传来急促的叫喊。循着声音望去,蓝晶怀抱羽绒服,哒哒哒朝这边跑来。 “先挂了,回家给你带礼物。”顾暮初手捂住听筒低声交代,直到季羽然先挂断后,才按下熄屏键。 蓝晶跑到跟前,累得气喘吁吁。她手撑着膝盖,半天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抱歉啊顾姐,路上遇到一个……神经病!先不说这个,今天有媒体,别人递过来的皮草我没敢要,拿了件羽绒服过来,你快穿上!” 说完她手忙脚乱把羽绒服盖在顾暮初脑门上,还是后者摆摆手,接过来穿上。 在有些事情上,蓝晶还挺拎得清。拉上拉链,流失的暖气回笼,顾暮初点头赞赏,“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私下都别接。” 蓝晶用手背随意荡去额角的汗,连连称是,“实在对不起,我处理赝品,耽误了点时间。” 顾暮初这才想起刚才从对方嘴中听到骂人的词汇,在她印象中,蓝晶很少会在自己面前失控,于是多嘴问了句,“刚才被人缠住了?” 一提到这个,小助理的话仿佛泄洪,滔滔不绝起来,“岂止啊,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管闲事的人。” “顾姐你是不知道,我出门把赝品随手扔进垃圾桶,刚走两步遇到席问旋,她就开始冷嘲热讽,说我是狗腿……” “我和她们对骂一通后,席问旋夹着尾巴灰溜溜跑了,我想着垃圾桶就在附近,怕被她发现,打算拿出来换个地方。” “我刚翻完垃圾桶,有个人来扔烟头,她一见到我,就用那种鄙视的目光看我……”说到激动处,蓝晶特意拉长眼角,学着那人的模样瓮声瓮气道,“嗤,为了秀场的那点便宜,连细菌都不顾了。” 第52章 “我就想问问,捡个垃圾怎么她了,真是多管闲事,本来看见席问旋就一肚子火气……”蓝晶喋喋不休,添油加醋把事情的全过程讲一遍,顾暮初大致了解以后,倒是没多问。 她只是疑惑,蓝晶的性子不应当那般粗心,以至于拿到的是赝品都不知道。 在人声情并茂时,顾暮初及时打断了她,“今天的事你去查查,看serein的礼服究竟什么时候被掉包的,我临场换下来,总得给人一个交代。” “好的好的,”蓝晶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立马将先前的不愉快抛到脑后,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精致礼盒,“这个,刚拿到的定制款。” 沉甸甸的红丝绒盒子拿在手里很有分量,顾暮初装不在意地放进羽绒服里,手肘被人捣了捣。 “给然然姐的啊?”蓝晶表情八卦,见她愣神那一瞬,以为自己发现真相,恨铁不成钢轻啧,“哎呀顾姐,你也太不开窍了。” “每次都送这些,还都是同一个包装,我都看腻了,要是不说,我毫不怀疑下次你送然然姐水晶球,”她老成教导顾暮初,“礼物嘛,贵在心意,你送束花都比这个要好。” 说完她还敲了下顾暮初右侧的羽绒服口袋,感受到鼓鼓囊囊的那一块,语重心长道:“虽然我没看谈过恋爱,但一看就知道你不行。” “多嘴。”顾暮初侧身,躲开蓝晶的触碰。小助理见她面色不大好,这才讪讪住嘴。 今天真是糟透了,被上司骂,被席问旋骂,还被莫名其妙的路人骂…… 蓝晶缀在顾暮初身后,心里没由来委屈。 等到时尚秀场散得差不多时,她让人把保姆车开到顾暮初面前。等坐进车内,充裕的暖气让人瞬间精神抖擞,蓝晶贴心地拿过来一条毛毯盖在顾暮初腿上。 这会儿广场上人散得差不多了,顾暮初透过晦暗的玻璃朝外望去。硕大的广告屏还播放着新年祝福,亲昵的爱侣相互依偎嬉笑,讲话间吐出的绵长白雾暧昧纠缠。 她忍不住弯起唇角,在即将到家时,示意蓝晶停车。 “顾姐,你一个人大晚上安全吗?”她想拦顾暮初下车,被后者用手隔开。 顾暮初真的感冒了,鼻子都不通气。她摆摆手,不以为意道:“一个alpha有什么不安全的,很晚了,你早点回家。” 见劝不动她,蓝晶努努嘴,叮嘱她回家报个平安,这才带着司机师傅离开。 簌簌小雪落在灯光下,顾暮初双腿并拢站在灯杆旁,指腹划拉手机屏幕,浏览众多词条后,这才踏进小店。 门铃响起,老板是个年过半百的爷爷,他正弯腰把花搬到里间,听到动静探出个脑袋,眉头皱得更深,似乎不满顾暮初在打烊前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要什么?我们快关门了。” 顾暮初手插在口袋中,濡湿的掌心紧紧握住手机,不确定询问,“请问,有黄玫瑰吗?” “哎哟多新鲜呐,大过节人都送红玫瑰,你倒好,”老板弯腰用手翻过众多花束,“没了没了,快关门了啊。” 拥挤狭小的花店内,似乎没有立脚的地方,顾暮初双手并拢放在嘴边哈气,斟酌字句后,似是认了命。 “那就……普通玫瑰吧。” 又不忘补充道:“剩下的都包起来,再写个贺卡。” 第35章 风波 宽敞通明的楼道内, 丝绒毯吸收舒徐的脚步声。随着电梯荧光屏的数字跳动停滞,门缓缓朝两边打开。 顾暮初上身穿着蓬松温暖的羽绒服,劲瘦修长的双腿裸露在外, 被小雪天冻得瑟瑟发抖。 怀中鲜嫩娇艳的红玫瑰互相簇拥, 钩形倒刺被包装拢起,系上精美漂亮的蝴蝶结。 她手握大捧玫瑰花,站在自家门口前, 产生强烈的拔腿离开的念头。 蓝晶的话犹然在耳,顾暮初将指腹按在面板上, 迟迟没有触碰。脑海中幻视自己成了电视剧中的霸道总裁,用这种土到令人难堪的方法追妻。 她沉沉吐出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后, 操作密码锁。等锁头咔哒响起时,熟悉的嗓音应声而起,像小狗耍花腔挠得人心里痒痒。 “顾暮初你怎么才……”季羽然把毛毯当披风落在肩头,脚上绒毛拖鞋的耳朵时不时耸动着,开口的话在接触到对方怀中抱着的大捧玫瑰花时,戛然而止。 两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谁都没先开口说话。 “你要不要先进来?”季羽然慢吞吞把她临走前的拖鞋递到面前, 朝旁边挪动。 暖气和室外的寒气交融对撞,顾暮初脑子冻得不大清明, 她反应缓慢地嗯了声,把花横放在柜台上, 这才顺手关上门。 跨年这天外面下了雪, 小到给人落雨的错觉。羽绒服的帽檐上沾了几滴晶莹的水花, 摸上去潮湿冷冽。 她褪下衣服挂到门旁, 从口袋里掏出饰品盒, 放在玫瑰花上,直接递给季羽然。 “时尚秀场送的,给你,”顾暮初硬着头皮,头一回觉得自己的舌头笨拙迟钝,还不忘补充道,“要是不喜欢,扔了也可以。” 季羽然接过花,伸手戳了戳一片花瓣,埋怨道:“这么多花,是让我吃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她还是小心翼翼护在怀里。新鲜的花裹挟润湿的水分,外界赋予的艳俗也失了意义。季羽然拿起卡片,默默扫了眼。 “上面写的什么,给我看看。”顾暮初当时让老板过手,事后别在包装纸最里面,没法腾出手来看。 季羽然却把贺卡塞进口袋里,抱着玫瑰花进了屋,遥遥来了句,“没什么。” 嘴上说嫌弃,可顾暮初能感觉到季羽然是喜欢的。 她不禁松了口气,走到主卧房门口。灯光交汇,她倚靠在房门口,没有出声,静静地看omega耐心把花插在窄口瓶里。 “喜欢吗?”她和季羽然对视,见对方没有排斥自己的意思,兀自踏足主卧。 浅淡的柠檬香被热气熨烫得服服帖帖,陌生的alpha闯进,纷纷朝四旁扩散。 “你说呢?”季羽然没好气道,她尽量将长茎修建得齐整,虽然不能保存太长时间,可每一次看到,都能回想起今晚。 顾暮初臂弯拢紧沾雪的玫瑰,长身玉立在门旁,鼻头被冻得通红,瓮声瓮气把花递给她。 明明是花店买来的,骗子。 看到贺卡上的署名,她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偷偷瞥向顾暮初,发现对方正凝视自己的侧脸。 季羽然抚上脸颊,遮挡住视线后,紧张询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不好意思,”顾暮初避开视线,见她拿剪刀费力笨拙地裁剪,手悬在空中,怕倒刺划伤她的指腹,“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了,你笨手笨脚,我自己可以的。”季羽然悄悄把脖颈缩进领口,只要一想到顾暮初打量完自己的脸后,又开始盯着手看,就浑身不自在。 意外的,听到这句话,顾暮初没有像往常那样调侃接话,而是轻嗯了声表示赞同。 在主卧待得久了,她也心猿意马起来,往常信手拈来的玩笑话说不出口,板着一张脸怪吓人的。 “你今天怎么这么老实……”剪刀终究比不上专门裁剪,季羽然拿起一枝要磨许久,主动说起话来,“刚刚在电话里,不还一个劲儿地笑吗?” “哪有……”话到半截,顾暮初回想了番,似乎真的是自己站在冷风里,冲手机的另一端边傻笑边跨年。 而季羽然显然和她想到一处去了,忽地沉默下来,拿起剪刀愤懑地对玫瑰茎的根部咔嚓一刀,莫名生气起来。 “还有啊,以后跨年直接和我说好了,哪需要拖延时间。” 明明两人在家吃晚饭,顾暮初偏偏还问那种问题,一开始她还不明白,可等烟花炸开的瞬间,立马懂了对方的意图。 omega轻轻鼓起双腮,从顾暮初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婴儿肥般的软柔,她不动声色挪开视线,手撑在桌上。 “谁要和你一起跨年啊。” 顾暮初学着季羽然的语气,当事人放下剪刀,把修得差不多的玫瑰插入瓶中,来回拨弄理平,“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拒绝?” “那好吧,再来一次。”顾暮初轻耸肩膀,吊带抹胸裙外笼罩的薄纱在灯光下透出锁骨的轮廓,她站直身子,目光郑重又严肃。 “季羽然,要和我一起跨年吗?” 她很少连名带姓喊季羽然,语气未见疏离,像坦然面对对方选择后的任何结果。 季羽然也不好敷衍了事,她放下剪刀,走到顾暮初面前。以前那口是心非的答案即将脱口而出,又被硬生生止住。 仅仅一个眼神,顾暮初立马明白自己会得到什么答案,倒也不失望,眉眼舒展看向眼前的omega。 无论是与不是,她都能透过表面意思去探得更深层次的情绪。 也许“果然如此”的模样过于明显,季羽然心有不甘。下一刻,她望向顾暮初身上罩着的外衫,伸手将其揪起来。 第53章 她比顾暮初矮半个头,于是踮起脚尖和她平视。 顾暮初脖间一紧,拉扯感让领口迅速收拢。她微微睁大双眼,就见omega踮起脚尖,满面憋红挤出一个字。 “要。” 像不适应占据主导权,她的动作生涩笨重,指节来回紧握薄纱,悬空的脚后跟轻微颤动。 两人离得极近,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彼此的脸颊,此起彼伏的呼吸交缠,顾暮初甚至能从她的眼中看到两个小小的自己。 清澈而透亮,只有她一人。 心口忽然遍布遗憾,可惜在这暖气氤氲的室内,倘若在飘雪的路灯下,嘴巴开合间升起白气,丝丝缕缕缠绕在一起,更多了相濡以沫的味道。 见顾暮初站定不动,季羽然以为她没听到,又鼓起勇气重复一遍。 “要的,顾暮初。” “我想和你跨年。” 季羽然牙关都打颤,又不敢吞咽口水。她偷偷抬眼,发现顾暮初没在看自己。 目光下移,像在看自己的唇角。 心密密麻麻油煎似的痛苦,又泛起甜蜜苦涩的情绪。季羽然呼吸渐重,整个人都快熟透了。 这种直白裸露的视线像明晃晃展露自己的觊觎,下一刻就要俯身吻上来。 见季羽然踮脚,顾暮初不得不弯腰垂头,好让她更加舒服些。omega身体像浪潮中摇摇欲坠的小舟,依附自己才勉强站稳。 躬身后,视线落在季羽然的嘴上。 唇瓣紧咬而洇出深粉,细看下露出白色的一小截门牙。 小兔子似的。 顾暮初抬手想要掰开,下一刻,脖颈的力道松了,季羽然后退半步后立马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朝门外推。 “好了,别打扰我。”她的声音从鼻腔发出来,像是撒娇。等把人推到门口时,发现顾暮初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你动一动。”季羽然见手没用,索性整个人倚靠在她的背后,开始小幅度撞起来。 不大的力度挠得痒痒肉似的,顾暮初歇了逗她的心思,转过身来,连拍三下季羽然的脑袋,就见omega呆呆地任由她得逞,每拍一下就缩一截脖子。 “晚安。”她说道。 季羽然摇了摇头,像掩饰刚才心底生出的杂念,“不说不说。” “嗯?”顾暮初拖长调子,语气充满威胁。 “你走啦,不然用花戳你。”季羽然耀武扬威地拿起一截光秃秃的茎,恶狠狠说道。 “幼稚。”顾暮初留下两个字,刚踏出房门,身后传来锁门声。 像小乌龟缩进龟壳里,一道门给予季羽然极大的安全感,她贴在门板上,自以为alpha不能拿她怎么样,小声嚷嚷。 “你才幼稚呢,你最幼稚,都三十岁了还不如我成熟,今晚骗我,不要理你了……” 顾暮初抬手在门板上重重叩击一下,“咚”的一声响起,另一头立马住嘴,音节都不敢泄出来半个。 “早点睡,晚上关好门窗,不要着凉。”她觉得好笑,不厌其烦叮嘱。 这时,门被打开一条小缝,清亮的眼睛透过门缝眨了眨。 “你也是哦。” 说完后,她轻轻关上房门。 顾暮初抚上左胸,喜悦像装在罐子里的蜂蜜,满得快要溢出来。体内无处纾解的情绪横冲直撞,都只能闷在心底。 又酸涩,又幸福。 三十岁,依然像十六岁的少女鲁莽直率,被全然陌生的情愫包裹,却不觉得惶恐。 * 跨年夜当晚时尚秀场的现场实录一发到微博上,反响平平,毕竟大众的审美有时难以理解稀奇古怪的设计。 直到微博热搜出现一条词条。 #serein亚太区代言人顾暮初# 刚开始壹号传媒以为是粉丝对顾暮初的营销,虽然奇怪却并未多管。 影后和顶流几乎是两个相对的词,顾暮初选择走青衣这这条路,就注定要静下心来好好沉淀,而不是活跃在大众的视线里吸睛。 营销虽然罕见,但也并不值得诟病,就连本人都没放在心上。可随着那词条里许多内容转发量过万,另一个词条冲上热搜。 #顾暮初时尚秀场穿serein赝品# 得到风声的公关部立马命人撤下热搜,可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似乎铁了心要和顾暮初杠上,一条撤下另一条买上去,联系后台也无济于事。 只是被告知,那一头也有人,双方都不好得罪。 顾暮初坐在保姆车内,浏览网上对自己铺天盖地的质疑。 她风评不错,在大多数的人印象中是勤勤恳恳钻研演技的那类,所以面对“穿a货”的流言,粉丝觉得无稽之谈。 可顾暮初是国民影后,靠着电影中的角色获取知名度,本人粉丝黏性并不高,甚至要时常低调,避免个人性格独特而使其演绎的角色没有代入感。 路人粉基数大,看到词条的那一刻,她们并不会特意点进去查看事情的原委以及澄清,漠不关心的态度只会给脑海中留下模糊的印象。 顾暮初穿代言品牌的赝品。 一传十十传百,即便风波过去,往后提起她,众多人的反应也会是“哦,之前她是不是穿过赝品”。 不会毁掉她,但足够令人恶心。 坐在副驾驶的蓝晶见顾暮初握着手机面无表情,心里发憷,探头安慰,“顾姐,别想这么多了,凌姐会有办法摆平的,别看啦……” 她的手虚虚捂住手机屏幕,被顾暮初隔开,“没事,这点恶评我还是受得住的。” 顾暮初只是好奇,究竟是谁会大费周章想要陷害自己。 来到壹号传媒,她直奔凌欣办公室,把当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经纪人,身旁的小助理连连点头证实。 “当时顾姐回来的时候,说那袋子里是赝品,让我拿去丢掉。”说完蓝晶看向顾暮初,想得到她的证实。 “是,去洗手间的时候碰到了席问旋,言语表露那晚我会出事,后来才怀疑到衣服上。”顾暮初仔细回想那夜的光景,颇为头疼地陷进沙发上,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席问旋?”凌欣拿笔记录要交给公关部的材料,按动圆珠笔两下,眉头紧拧。 她记得席问旋之前和顾暮初竞争过《芳华》的同一选角,但导演认为顾暮初演技和名头都远压席问旋,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这种事情业内屡见不鲜,总不能因为这个而怀恨在心。 “这席问旋怎么那么会作妖呢,恶心,亏还同一个公司的艺人,一点都不懂得尊重前辈。”蓝晶捋起袖子,显然也想到那晚和席问旋一干人对线的场景。 顾暮初用手捂住眼睛,她本就是个安稳性子,不愿意掺和进这些破事,可当自己处于舆论中心时,难免窝火。 “不是席问旋,她没那个本事,”她坐正身子,目光转向蓝晶,“那天的赝品丢到哪儿了?” 蓝晶挠了挠头,提到这个就自责起来,“二十四楼展板后面的垃圾桶里,我应该带回来的,一定是有人在我之后又翻了……” “不一定,可能是接触过的人无意听到,如果带进包里,会有人查,到时候更说不清了。”顾暮初双手交握,眼前发生的事像一团白雾,缭绕得看不清真相,甚至一点头绪都没有。 让蓝晶去查交接的人,serein那头暂时没有消息。 凌欣狐疑打量二人,“当时屋里只有你们两个?” “不是,还有个化妆师……”蓝晶连忙摆手,在接触到经纪人的视线时,脸上的表情不可思议起来,“总不能是那个化妆师吧?化妆师是时尚秀场请来的啊!” 两人说话间,顾暮初口袋里的手机嗡鸣,她打开一看,是季羽然的消息。 小狮子:【我看到了。】 今天顾暮初起得早,还没和季羽然说明白,这时候耐下性子,又看了眼凌欣和蓝晶,知道办公室不是聊天的好地方,于是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 “去洗手间。” 这个点在公司走动的大部分是员工,还有眼生的小演员。顾暮初来到洗手间,趁着人少回复她的消息。 暮色初降:【我能解决,现在在公司,中午想吃什么?】 小狮子:【你可以和我说的[对手指]】 得到这句答复,顾暮初展颜,冲淡几分忧心忡忡。她知道季羽然是担心自己,心口像被小蚂蚁咬了下,酥酥麻麻带着点疼惜。 暮色初降:【遵命,马上回家汇报。】 打完以后,还双击史迪仔的头像,拍了拍季羽然。 这时,洗手间走进来一个人,顾暮初锁屏,把手机服帖揣进口袋。转身见到镜子里的影像,又头疼起来,眉头蹙得更深。 来人是席问旋,她打开水龙头随意冲洗双手,“变脸还挺快,可真是不巧,每次都在厕所里看见你。” 顾暮初没搭理她,为了掩饰也打开水龙头,簌簌水流声冲进池底,滞留圆润的水珠。 见人没搭理自己,席问旋不耐烦地拍着水龙头,关闭这边的水流后,抽出纸细细擦拭,一双丹凤眼直勾勾盯着她。 第54章 “事先说好,热搜上那事不是我做的。”席问旋急忙撇清关系,做出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知道。”顾暮初不想和她多费唇舌,淡淡吐出三个字。 听到这个答案,对方用手背捂住鼻子,不自在轻咳了声,别扭道:“你这么信任我啊?” 顾暮初觉得好笑,不明白究竟是哪个字眼让对方拥有错误的认知,她走到烘手机面前,随着嗡嗡的出风声响起,掩盖住语气中流露出的轻嘲。 “你要是有这本事,也不至于被压了这么多年。” 虽然席问旋是童星,可父母声名并不显赫,最多给些资源,顾暮初这话无疑戳中她的脊梁骨。 “你最好别嚣张,搞你的人大有来头,登高跌重,等着吧。”留下这句耐人询问的话,席问旋用水打湿鬓边的碎发,踩着细高跟离开了洗手间。 很快,顾暮初回到办公室,蓝晶见她神情匆忙,凑过去询问道:“老大,怎么啦?” 顾暮初没打算多留,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后,嘱咐蓝晶,“你催一催serein那边,顺便把那天时尚秀场的监控调出来。” “明白!” 她说完又对凌欣道:“凌姐,公关部那边暂时不用撤热搜了,放着让事情发酵。” 叮嘱好后,顾暮初拿起手中的挎包,挥手冲两人告别,“我先回去了,有事打电话。” 未等两人留住,她已经离开了办公室。 坐在回家的车内,顾暮初继续翻开那条热搜,仔仔细细再看个遍。席问旋的那番话提醒了她,虽然不是对方出手陷害,可她也是知情人。 大有来头,惹不起。 顾暮初斟酌着词眼,把那夜时尚秀场上参与的品牌都搜罗出来,截图发给蓝晶。 暮色初降:【这几个多留意。】 那边发了个ok的表情包。 做好这一切,她点开词条,做好了挨骂的准备。果然,经过那边暗中加大火候,如今网络风向一边倒,虽然不至于骂得太难听,可看在眼中也绝对不让人好受。 爱的风向标:【不是吧,顾暮初真穿赝品?她不是顾家的千金大小姐吗?这么low?】 盗版biss:【人和顾氏闹掰了呗,哪有闲钱买瑟杭的奢侈,买点a货让自己心理平衡一下咯。】 卷芯菜菜:【原来这种老老实实演戏的影后私底下也爱作妖啊。】 80岁美艳小妈:【娱乐圈水深,能有什么好人,笑死之前听大师说顾暮初不检点,我本来还存疑,如今这穿赝品的事情曝出来,我估计十有八九真。】 不吃贝果:【在品牌方面前穿赝品,她脑子呢?】 哇卡哇卡:【壹号公关不错,到现在还没发澄清,实锤了估计!】 有质疑,有谩骂,顾暮初早已习惯,她正要熄屏,目光不经意瞟到一个眼熟的id。 软软喝可乐:【阴谋论真是够了,没给出回应在网络上听风就是雨。】 后面许多人都暗嘲这人是顾暮初的走狗,在下面建起十几层谩骂的高楼。毕竟在这种词条里,大部分是黑粉在潜水。 不得不说,软软喝可乐算是一股清流。 说不感动是假的,虽然有许多追随者,可顾暮初一直对旁人的喜爱抱有高度的敏感,不会因为常年追捧而浮躁。 她点进那人的主页,准备切换小号道声谢。 由于对方设置,你无法查看其主页内容。 看到这行字,顾暮初动作一顿,她右滑返回,再次点进去。 由于对方设置,你无法查看其主页内容。 不出意外,这位顶着口号表面支持,却把自己工作号拉黑的网友,应该是一位高级的披皮黑。 顾暮初这样想。 第36章 掉马 顾暮初走进客厅, 季羽然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膝头盖着毛毯,听到关门的动静, 连忙把手机塞进毯中,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身旁的沙发塌陷一块,她挪动爪子腾空,清凌凌的嗓子自头顶响起。 “做什么呢鬼鬼祟祟?”顾暮初想要撩开毛毯去探, 手悬停在空中终究没有动作,“还在担心微博上的事?” “你倒好, 还跟没事人似的……”季羽然揪着毯子上的绒毛,用余光打量身旁的人。 话语间流露出的担忧让顾暮初心头微漾,暖气隔着衣料把胸腔烘得温煦。 季羽然对别人释放的善意敏感又愧疚, 就连表达挂虑都是用这种轻飘飘的语气。 “谢谢然然关心,但请相信姐姐能处理好,行吗?”顾暮初语气软下,手搭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看着omega摇头晃脑的呆怔模样,忍住掐脸的冲动。 季羽然猫儿似地半眯双眼,就差喉咙发出舒服的呼噜呼噜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连忙矮身躲过去。 “你别把我当小孩子。”她把毛毯拉上一截,龟缩在令自己有安全感的一方小地。 顾暮初拿过抱枕倚靠, 不动声色撇开话题,“好, 不是小孩子。” “上次李凯试镜的电视剧怎么样了?”这么多天也应该有动静, 可季羽然一点风声都没透露, 她惴惴不安, 怀疑被刷了下来。 虽然几率极小, 落选并非不可能。只有一小段情节公开用于试镜,后期的人物弧光一概不知,演绎偏差情有可原。 顾暮初安慰的话语酝酿到嘴边,却听对方说。 “试上了。”季羽然声音平淡到听不出任何起伏。 “试上了?”顾暮初坐起来,把靠枕紧挨她旁边放下,“试上了为什么不和我说?” “我想和你说的,”季羽然双手抱住膝盖,露出可怜委屈的模样,“看到了关于你的热搜,忍住没说。” omega侧脸骨相优越,日光透过高挺的鼻梁在脸颊打下阴翳,将面容分成明暗两部分。 顾暮初安心枕在靠枕上,回味过来她是什么意思,喉头吞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季羽然考虑事情面面俱到,哪怕她的喜悦能够为自己带来负担,都会闭口不提。 顾暮初心也跟着软和起来,刚才那点疙瘩被消磨平,腔调柔缓,“不会,这事对我影响不大的。” 为了安抚季羽然,她尽量缩减这件事带来的影响。 “你现在安安心心拍戏,以后名气大了罩着我。”顾暮初厚脸皮说道,凝结在两人之间的冰层悄然消融。 “不要名气,我想和你一样,”话音落下,omega转过身来,意识到后面的话难以启齿,低头嗫嚅着,“跟着你学,我不怕吃苦的。” “演员很苦的,没熬过去片酬很低。” “你能受得了我为什么受不了?”季羽然执着认真,谈起这个话题时,背光的脸上唯有双眸润泽晶亮。 顾暮初面色狐疑,“我什么时候成了最低的衡量标准了?” 知道到自己说错话了,季羽然讪讪住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名气大也不是什么好事……” “你看你今天,被那些黑粉压着,还不是手足无措。”她像找到小尾巴,一个劲儿地揪着不放,好向顾暮初证实自己并非好逸恶劳。 听到这番话,顾暮初脑海中无端浮现今天微博上那个活跃的披皮黑,沉默后点头,“那还是专心演戏,现在披皮黑都冒头了,粉圈吵架太厉害。” 季羽然跪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身体晃荡,“你也会有披皮黑吗?” 她实在难以想象,顾暮初这样低调的影后,也会遭受舆论的反噬。 “今天就遇到一个,”顾暮初讲得口干舌燥,从果盘捞出一个苹果,“在超话替我辩解,结果点进她主页,把我拉黑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好笑,把垃圾桶勾过来后,拿到弯腰削皮。 季羽然藏在毛毯中的手没由来一紧,她来回摸索手机,直到把冰凉的方角硌在掌心,才有了一丝实质的安全感。 总觉得顾暮初在说自己。 她目光飘忽,心虚替小号辩解,“那万一人家不是披皮黑,是真心实意的呢?” 顾暮初削皮的手一顿,那连绵的果皮被划痕割断,堪堪掉进垃圾桶内。 “要是真喜欢,为什么要把我拉黑?” 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粉丝,像仙侠剧里因爱生恨的魔幻师徒。 “万一要是有什么苦衷呢?人家好心好意,你别胡乱揣测。”季羽然趁顾暮初背对自己,偷偷瞥向藏在毛毯里的手机,屏幕莹莹亮光打在脸上,看起来十分可疑。 “哪有那么多万一,”顾暮初本是随口一提,见她反应这么大,忽然来了兴致,“就是披皮黑。” 她将苹果放在掌心,另一只手把刀缓慢从中对半切开。 “人家没准太喜欢了,你说这话是辜负粉丝的信任!”被冤枉的季羽然心里委屈泛酸,下一刻掌心被塞进来半块苹果。 “苹果吃不吃?”顾暮初把去核的那半递给她,果然见omega住嘴,乖乖捂到手心。 “要,谢谢,”她循着边缘小口咬了下,咀嚼后才想起来刚才起的争执,“你不能,这么说她们。” 第55章 顾暮初擦拭刀刃,放置在茶几上,态度奇怪,“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季羽然身体一僵,她放慢咀嚼速度,“有吗?” “是啊,不知道还以为说的是你呢。” “不是!”季羽然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立马反驳。 往日她在顾暮初面前都是温吞轻慢的性子,说话咬文嚼字,情绪起伏也不大,像不爱搭理人的高傲猫儿,现下这么激动,顾暮初心中思虑,仔细把事情从头捋了一遍。 她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id。 软软喝可乐。 她的沉默让季羽然如坐针毡,后者把身上的毛毯卷起来,正要拿起手机赤脚离开客厅,身旁的人堵住去路。 “是你?” “不是。”季羽然揪着毛毯的一角,拖在地上像无家可归的小可怜,只是尾音微弱,明显底气不足。 “是不是?”想起之前在季羽然评论区底下看到的清一色夸赞,顾暮初疑惑。 这句话之后没有回声,见omega低头沉默,她猜得八九不离十,于是凑到季羽然面前,语气难掩好奇。 “怎么想到把我拉黑了?”顾暮初语气严肃,带着几分责问的意思。 季羽然更加心虚,捏着衣服袖摆不知如何是好。 像学生时代站在老师办公室罚站的孩子,只能无助咬着手指头,时不时观察老师脸色。 “讨厌我?”顾暮初说完,季羽然抬起头来,唇瓣蠕动着。 “不,不讨厌。” “那为什么拉黑我?”顾暮初越想心中越憋闷,总觉得双方的感情失衡了。 她展开手机聊天框,“然然,你知不知道你是我的置顶?” 顾暮初这话颇有绑架的意思,且见效迅速。季羽然不知所措,“以前发了不好的话。” 她的坦诚令人意外,想起原身所做的种种,顾暮初提起几分兴趣。 她知道对方依旧无法释怀,原身在她身上施加太多伤害,以至于季羽然每回对她的让步和原谅,都成了愧对过去的罪证。 “有多不好,给姐姐看看。”顾暮初心蓦地被击中,堆积的怨气消散得无影无踪,循循善诱说道。 她掌心向上摊开,意思再明显不过。 omega额前垂下几缕碎发,遮住眼底流转的思绪。她抠弄手机壳,鼓起勇气后递给顾暮初,给她打预防针。 “先说好,不论看到什么你都不能生气。” “嗯,不生气。”顾暮初接过手机,被捂热的机身上还残留omega的气息。 就算季羽然骂自己,那也是对原身说的话,和自己没有关系。 顾暮初原本是这么想的。 她划过屏幕,浏览上面的内容。身旁的季羽然心中忐忑,像随时准备拔足狂奔的兔子。 这个id下的所有帖子几乎都在转发对顾暮初批判言论,原身粉丝的评论更不堪入目。 即便顾暮初以前经历过这样的事,骤然看到这些,心脏还是不由得紧缩。 软软喝可乐:【那个顾暮初根本不是什么好人,私生活混乱,脾气差劲,还喜欢在拍摄中给自己谋利,祸害了好多年轻的小演员。】 那时原身风头正盛,主演的《白夜追凶》票房直奔30亿,各种溢美之词涌向这位年轻的影后,她一夜之间身价倍涨,粉丝也呈指数上升。 【笑死,又是哪家买的水军?味道太冲了,这是嫉妒我们家初初刚拿到影后吧?】 【跟狗似的嗅到味儿就喜欢过来咬,还上赶着维护自家主子,敢不敢说是哪个工作室的?】 【顾暮初演技这么好你眼瞎?她要是有不足,整个娱乐圈没有能打的了吧。】 【我们只专注事业,对私生活不了解,就算塌房了,我一样会顶她。】 诸如此类的言论越骂越难听,让季羽然花钱看看脑子的评论不在少数。 顾暮初以为自己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可看到这些还是忍不住心疼。 自己不在的时候,季羽然得受多大的委屈? 心像是被揪紧蹂躏,针扎似的疼痛细密刁钻,以至于循着迹象去根治都无从下手。 见人不说话,季羽然以为她生气,犹豫地捏住顾暮初的衣袖扯两下。 “可以还我了吗?”她抬眼去观察顾暮初的脸色,生怕对方情绪失控。 尽管现在的顾暮初比曾经好上太多。 顾暮初回神后,把手机熄屏递给季羽然,心口发堵。 越看越糟心,还不如不看。 以前的季羽然要忍受那么多流言蜚语,看到施虐者受到追捧,而自己却只能躲在角落,连辩解的声音都会被埋没。 她坐在沙发上自我纾解,身旁的阴影没有离去。 季羽然用手指戳了戳顾暮初的手臂,小声说道:“顾暮初,你别生气了。” 顾暮初捂脸,仰头看向omega。 “季羽然,你不该哄我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腊八节,祝大家腊八快乐~ 作者菌收到offer,最近准备租房子搬家,团团也不在身边orz,所以之前的会晚点补,每天都腾出时间写个五百字,看看能不能凑到猴年马月(对手指), 第37章 澄清 季羽然神情莫名, 她踌躇着把毛毯铺在沙发上,似乎不准备离开,而是歪头看向顾暮初。 顾暮初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弯起眉眼, 抬手拉住对方纤细的手臂,将其方按在沙发上。 alpha举手投足间的果香清甜沁人,季羽然不排斥, 任由对方指节撩开额间的碎发。 她长相冷艳,站在人群仿若来自异世, 不爱笑又生人勿近。可顾暮初知道季羽然的秉性,原身伤她千万遍,只需要瞬间释放善意, 先前的哀怨化解得干干净净。 这点慈悲怜悯,让顾暮初的心细细密密被啃噬般,泛着疼痛。 “之前棱角都被磨没了。”她轻声呢喃。 季羽然没听清,倾身靠近,“什么?” “让你下次删得干净些。”顾暮初换了个说法,犹豫片刻,捏住对方的脸颊朝外拽, 见季羽然浓艳的脸庞因拉扯而浮现几分稚气,又立马松手揉了揉。 这样的动作狎昵亲密, 加上游荡在两人之间若有似无得气氛,季羽然稍抿唇, 在对方动作未抽离时, 用脸颊轻蹭了下。 “以后不会骂你的。”她小声解释。 自那日被顾暮初看到微博后, 季羽然都不敢直面小号, 要不是今天看到水军言论气急, 也不会被发现端倪。 她是真担心,顾暮初业内口碑不错,黑料少之又少,如今这种事被揪出来大做文章,少不了对家的手笔。 “真的。” 顾暮初盯着季羽然出神,以至于omega以为对方不信,连忙攥住她的手腕。 腕骨传来指腹摩挲的触感,顾暮初轻笑,见她如此恳切想要证明自己,心头窜出来的小火苗摇曳,怎么也浇不灭。 “嗯,信你,”她没有挣扎,任由季羽然捉住自己,“你也要信我。” 季羽然的担心像块牛奶巧克力,既让人负担,又忍不住滋生甜蜜的欣喜。 顾暮初承认,她有点喜欢上这种滋味了。 * 凌欣办公室装潢简约大气,和顾暮初掺杂流畅线条的艺术感风格迥异。她坐在真皮沙发上,翻看蓝晶刚才递过来的厚厚一沓资料。 如今网上的言论越来越偏激,壹号传媒没有放出任何消息,微博上许多人开始怀疑顾暮初是否真的穿了假货。 顾暮初乐得见这样,其中不少对家露出马脚。她随意翻两页,几乎都是比瑟杭先一步迈入亚太区市场的欧美时尚品牌。 直到清一色里的外文里混进来本土品牌,她拇指顿住,目光仔细留意。 闲尚,顾氏集团旗下的低端线。放在往常,顾暮初也许不会多看一眼,可在众多时尚单品中,一个运动品牌出现,就显得格外突兀了。 顾氏,顾宜琼。 顾暮初不知道具体情况,转身就要把文件夹放置在沙发的扶手上。 “个个豺狼虎豹盯着肥肉,关我们代言人什么事。”蓝晶弯腰接了杯热水,走到沙发旁想端给她。 两人面朝对方,都未注意到。不留神间,蓝晶手中的一次性纸杯没拿稳,顿时热水泼洒,直接洇湿资料,以及放在顾暮初身旁的手机。 幸好资料有文件夹的塑料膜遮挡,只渗入边角,而顾暮初的手机就惨了,淅淅沥沥顺着边角往下面滴水。 “对不起对不起,老大我不是故意的!”虽然蓝晶大事上不迷糊,但毕竟刚毕业没多久,日常中办事毛躁也是偶尔的事。 “没事。”顾暮初连忙接过递来的手机,按住边角将手机壳撬开。 她的手机壳是纯黑的,光下水渍的地方莹亮。蓝晶眼睁睁看顾暮初拿下手机壳时,里面轻飘飘掉落一张拍立得。 她及时伸手接住,借着空档瞥了眼。 拍立得上面印出一个漂亮的omega,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复古的格调和深色滤镜调和,连头发丝都被染得根根分明。 第56章 一双桃花眸弯起,眼尾荡漾笑意,哪怕隔着照片,都拥有让人怦然心动的资本。 就在她想要看清楚这人的脸时,顾暮初抽走相纸,用卫生纸小心翼翼擦拭后,见上面没留下指印,长长松了口气。 “真对不住啊,顾姐……”蓝晶清了清嗓子,露出歉疚的笑容。 顾暮初摇头,不动声色把相纸重新压进手机壳里。 刚才那一刻莫名心慌。 “继续说事,闲尚这个,怎么会掺和进这种事来?”这样的小插曲一带而过,她再次恢复冷静,把刚刚翻到的那一页。 蓝晶回过神来,接过来看了眼,发现还真是,一时间面色难看。 她不是不知道,闲尚是顾氏集团旗下的品牌,如果它真的参与,那背后的顾宜琼很难撇干净。 谁不知道顾暮初和顾宜琼的关系势同水火,这亲妈是要落井下石啊! 涉及到顾暮初的私事,蓝晶不敢多嘴,缩着脖子像个鹌鹑,“那顾姐,视频还发吗?” “发,为什么不发?”顾暮初等水军推到一定热度,再发出视频反转,澄清的同时又能吸睛。 以前看公司内的其他小花用这种手段营销,屡试不爽。 只是顾宜琼打算对付自己,热度可能达不到理想中的效果,不过也够用了。 安排好这一切,顾暮初身子压在扶手上,又交代了句,“再把闲尚的事发封邮件给serein的代理人,她们知道怎么做。” 几天后,一则视频发布到网上。 画面黑白模糊,但不难看出beta正把纸袋塞进垃圾桶,纸袋上有瑟杭的印花,而她的身旁站立一个漂亮女人,身量颀长高挑。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证,而下面的tag赫然是这几日沸沸扬扬的瑟杭假货,一时间热度高涨,许多人在下面猜测。 钱不败:【什么意思?顾暮初把品牌方送来的服装扔了?】 上学让我懂得回家的诱惑:【不对吧,顾暮初那天穿的是正品啊,她扔的这个是假货。】 南笺:【楼上啥意思?年底时尚秀场顾暮初穿的是正版?营销号误我,淦!】 不爱吃贝果:【救命我像瓜田里的猹,谁来救救我!】 壹号传媒的公关部见势头差不多,再次把那天休息室门口的监控以及化妆师的录音发出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真相揭开时网友评价褒贬不一。 【人家穿正品为啥都散播穿了假货,有病?】 【服了时尚秀场无热度可蹭,开始碰瓷影后了?】 【哎,一口烂瓜,散了散了。】 后面的事无非是几大品牌方蹭热度,和顾暮初没什么关系,她放下手机,如释重负。 客厅空荡荡,茶几上放了杯水。顾暮初伸手,发现已经凉透了。 季羽然走了好一会儿,她发消息说今天下午去剧组,不过离得近,随时都可以回来。 为了避免给她添麻烦,季羽然强烈要求自己出行,不要顾暮初跟着。 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明显,顾暮初扫了眼,起身准备下厨做饭。 门口输入密码锁的声音突兀响起,她动作顿住,嘴角忍不住弯起。 门缝被打开,先是露出季羽然明艳的脸颊,顾暮初刚要招呼她进来,看到身后跟的人,顿时愣住了。 沈以颜围着格纹围巾,坠下的穗子被塞入领口。她耳廓被冻得发红,见到顾暮初的那一瞬,扬手打了声招呼。 “好久不见。”她说话时冒着热气,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顾暮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两人会产生交集。 “你们两个?”她的神情说明了一切。 季羽然知道顾暮初心中疑惑,腾了点位置让沈以颜整个人露出来,腼腆介绍道:“路上遇见的,顺便送我一程。” 合理的借口,可顾暮初心中忽然不自在起来。她印象中两人关系不熟,如今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说得上话…… 像一粒小石子投入湖中,荡起阵阵波纹。 顾暮初心中不大自在,倒不是季羽然擅作主张,而是沈以颜性子古怪,加上和顾家有几分关系,难免趁自己不在时,说出出格的话。 “顺路?来找我?”她上下打量沈以颜,后者搓动双手哈气,神情揶揄。 “知道你有想问的,能不能先请我们进去?我倒是无所谓,要是冻住你的宝贝,到时候可别赖我。”沈以颜笑了笑,用胳膊肘抵住季羽然朝前推。 顾暮初眼疾手快,捉住季羽然的手臂带进来,弯腰把平时穿的毛绒拖鞋递过去,“快进来吧,外面冷。” 季羽然任由顾暮初摆布,回头看了眼沈以颜,小声解释着:“不是的,别乱说。” 沈以颜干笑两下,走进来时顺便关上房门,把围巾缠绕着拉开扔到柜子上。 “你们一个两个怎么回事啊,家里的小朋友不经逗,你也不说话。” 不知道那个词触碰顾暮初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抬眼看向沈以颜,声音冷淡了些。 “平时没见你来家里,今天怎么回事?” 沈以颜这才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把热搜上发出的视频调出来,出示给顾暮初看。 “诺,视频里的人是我,如果接下来要人证,我可以发条视频。” 她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一件事。 “路上遇到你们家小朋友,顺便送过来咯。”沈以颜换上拖鞋,却听头顶传来冷清的声线。 “二十四岁了,叫什么小朋友。” 顾暮初微不可察把季羽然拉到身后,若无其事关上鞋柜的门,声音听不出情绪的起伏。 第38章 坦白 沈以颜彻底笑不出来了, 她总觉得顾暮初情绪似乎不大妙。 事实的确如此,在对方说出“小朋友”三个字时,顾暮初心中滋生怪异之感, 仿佛这种亲昵促狭的语气, 都是在复刻自己和季羽然的相处模式。 季羽然似乎也感觉出来不对劲,她眨了眨眼,良久扯了下顾暮初的衣角, 在对方投来视线的瞬间立马松开。 “姐姐,饿了。” 她很少这样称呼顾暮初, 除非被欺负得不得不告饶,才会强憋出来。 在外人面前更不可能。 沈以颜讶异地望向她,想到车上倚靠座椅上一言不发的冷漠omega, 和眼前的简直判若两人。 果然还是顾暮初能治啊。 而一旁的顾暮初也被这句话勾得心里痒痒,像挥去落在玻璃上的沙砾,瞬间光滑服帖起来。 她其实打算等季羽然回来时做饭,如今添了双碗筷,忽然没了兴致。 感受到来自alpha的审视,沈以颜故作镇定地双手环胸,“刚好我也饿了, 要不……” “去外面吃吧。”顾暮初打断她的话,直接决定。 沈以颜甚至都没把一次性拖鞋捂热, 就被顾暮初变相赶出家门。她走在前面,偶尔回头望一眼。 长身玉立的alpha挂着温和的笑, 长直的黑发被衣领收进去些许, 会刻意放慢脚步等候omega。 两人像从照片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那种外人无论如何都无法插足的温情氛围, 虚虚笼罩在她们之间。 走到楼下的西餐厅, 顾暮初推门,热气扑面而来,她找了处靠窗的位置坐下,脱掉外套搭在椅背上。 玻璃雾蒙蒙一层,季羽然坐在她身旁,拿起菜单埋头浏览。 总觉得今天气氛奇怪,自己像夹在中间的那位,以至于她怀疑坐沈以颜的顺风车是否是个错误的决定。 沈以颜率先打破沉默,她端起柠檬水,打量周围的环境。 “你们楼下还有这种店,可真是不多见。” 刻意的寒暄加上无人搭理,气氛再次将至冰点。 “心情不好?”就算再迟钝的人,约莫也知道顾暮初此刻脸色极差。 温热的柠檬水隔着杯壁传递热度,alpha面容平静,悠悠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人,“别太敏感。”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忽然,一声轻笑在耳边回荡。顾暮初看向沈以颜,却见对方乐得肩膀都小幅度耸动。 “笑什么?”见沈以颜开心,她面容越发冷淡。 “笑你吃醋啊,这才到哪里?要是让你知道我和季羽然之间的小秘密,还不得气死?”沈以颜点了个战斧牛排,递给侍应生,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秘密?”顾暮初动作一顿,语气狐疑。 她和季羽然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沈以颜万不可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联系人。 可对方不仅这么做了,还大方承认,这对顾暮初而言无疑是种挑衅。 她自认为没有幼稚可笑的占有心理,可就像精心呵护的花被旁人惦记上,不上不下的情绪折磨得心口发堵。 见顾暮初古井无波的双眸有了起伏,沈以颜达成目的,站起身来道:“你们聊,我去洗手间。” 点完火后概不负责,顾暮初自然不会同意。她起身,长椅在地上摩擦拖动声响。 第57章 “我也去去就来。”她歪头对身边的季羽然说。 omega像瑟缩的小手,捧着玻璃杯小口小口抿着,听闻此话木讷点头。 顾暮初跟着沈以颜后脚来到洗手间。 纯黑的大理石台倒映吊灯的光晕,馥郁的香氛减弱空气中剑拔弩张之势。 顾暮初抱臂站在门口,见beta悠闲地洗干净每根手指,也没开口催促。 “有什么话说呗。”沈以颜打湿指腹整理额前的碎发,透过镜面和对方相视。 顾暮初没说话,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跟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大声质问亦或是隐忍吞下,都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话在口中辗转斟酌,最后化成了一句话。 “你今天太过火了。”静 “过火?”沈以颜笑了,“又不是你的人,还眼珠子似的看着啊?” “你也知道自己是沈家的人,顾宜琼那边盯得紧,你以后和季羽然少来往,”顾暮初轻声,“而且你和她,也没有相处的必要。” 沈以颜按下两泵洗手液,涂抹出沫后交叉洗着,像是强迫症,“所以季羽然是你的什么人?” 同样的问题,时隔三个月再次询问,这回,顾暮初没像以前回复。 迟疑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暮初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如果再次回复朋友,那自己追出来敲打沈以颜又算什么? 在她苦思之际,对方收拾妥当踏出洗手间,临走前甩下一句。 “放心,对你家那位没兴趣,也不会说出去。” 侍应生把菜上号后,两人匆匆回来,季羽然拖动板凳朝里面挪动,仔细打量顾暮初的侧脸。 alpha长睫垂落,不知在想什么。 一顿饭在沉默中度过。 等把沈以颜送到停车库时,她撩起长发,冲顾暮初扬起手机,“要是需要人证,务必来找我。” 她很少如此热心,顾暮初不得不怀疑居心叵测,一时间发散思维,再次好奇沈以颜和季羽然之间的“秘密”。 眼见亮红的跑车消失在眼底,顾暮初转身,一言不发走在前面。 袖口传来小幅度扯动,她微不可察避开,算是划清两人的界线。 顾暮初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季羽然朋友多本应该是高兴的事。 可沈以颜和旁人不同,她家世优渥,长相妩媚,脾性相较于原身好,对季羽然这种涉世尚浅的小姑娘来说,无疑魅力巨大。 此时顾暮初终于承认,自己有几分吃味了。回想那么多比得上旁人的优点,放在季羽然心里可能也平平无奇。 右手传来凉气,袖口被掀起一角,灵活的手指探进来,戳了戳顾暮初的手背。 没反应。 对方又戳了一下,碰到柔软肌肤时,又触电似的缩回手。 “顾暮初,你是不是因为我擅作主张生气了?”季羽然声音怯怯从身后传来。 她难得服软,偏偏顾暮初就吃这一套。 “没有。”她很想弯起唇角冲季羽然笑,可那“秘密”像手机屏幕生出的气泡,怎么也挤压不掉,反而膈应,因此扯起唇角也勉强。 “是因为……沈姐的事吗?”季羽然小跑跟上顾暮初的步伐,来到前头半挡住她的去路。 被猜中心思的顾暮初不愿开口,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高挑的身量显得整个人苗条靓丽。 三人吃晚饭早,出来时许多上班族刚下班,隔着黑色的铁栅栏隐隐看到马路另一头疾驰的轿车。 就在顾暮初决心表面假意释然时,季羽然盯着脚尖讷讷道。 “是那次回n市,在餐厅碰见沈姐,她听说我也是演员,就推了些资源给我……”omega边说边观察顾暮初的脸色,像挨骂觑人的委屈小狗。 怕她不信,季羽然还特意拿出手机,把两人的聊天记录呈现给顾暮初,满脸诚恳。 顾暮初扫都没扫一眼,她全心全意信任季羽然,尤其对方态度坦然,先前那惊疑的想法也转为愧疚。 其实只是担心季羽然年纪小,被骗而已,哪像沈以颜说得那么严重? 季羽然误会她的沉默,又把最近签订平面模特的电子合同调出来,“真的!” 再多的火气,接触对方湿漉漉的双眸,也烟消云散了。 “为什么不求助我?”顾暮初以为她缺钱,“我可以给你更好的条件。” “不想靠你。”提到此时,季羽然突然执拗起来,眼里的光黯淡几分。 她把手机重新塞进口袋,抬脚踢了下顾暮初的鞋尖,力道小得像撒娇。 “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她不想成为别人眼中不择手段靠alpha上位的omega,万一……日后两人真的公开,至少能让大众知道,季羽然是有实力的,而那时取得的所有成就,都与顾暮初无关。 “这么有志气啊?”顾暮初尾音轻缓,像是感慨却又让人生不出反感,“只是这种事情,以后和我说知道吗?” 其实此刻她内心羞窘,为了季羽然去吃沈以颜的醋,实在是太不成熟了。 “我自己的事,和你说干什么。”两人解开心结后,并肩而行,季羽然小声嘟哝,一字不落入顾暮初耳中。 顾暮初耳廓带起丝丝缕缕的痒意,她朝季羽然身旁靠去,寒冷的天吐出热气。 “退一万步讲,我也是你爱人,不和我说和谁说?” “哎呀不许说这种话!”季羽然一听这话,连忙抬手捂住顾暮初的嘴,双眼较劲似的瞪圆。 顾暮初眨了眨眼,感受到口中的温热被掌心包裹住。omega立体的面容被光切割成两部分,落在暗处时更朦胧暧昧。 心口像被撞了下,擂鼓似的跳个不停。 之前的什么情绪不见踪影,只剩下软得不像样的心。 顾暮初吞咽,鬼使神差的,她攥住季羽然纤细的手腕,拇指摩挲凸起的腕骨,捉到嘴边轻咬了下手侧的肉。 “这是有事瞒着我,罚你的。” 细细密密的疼痛蚂蚁啃噬般,带着温热柔软的触感,季羽然桃花眼微睁,回过神来时,攥在手肘的力道已经抽离。 “顾暮初,你干什么?”omega握住腕骨小幅度搓揉起来。 见她这样,顾暮初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一句话也不说。天空不知何时飘起小雪,细小得像毛毛雨。 她扬起的发丝沾染,在路灯下泛着润泽。 “冷不冷?”她没回答季羽然的话,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意思显而易见。 alpha的掌纹细腻深邃,季羽然唇瓣微张,雾气喷薄而出,随后她犹豫着把爪子搭了上去。 顾暮初自然将其拉进口袋,丝毫没觉得什么不对。 omega的手柔软,她用拇指按了按,身旁的人连忙龇牙咧嘴瞪过来。 一声轻笑溢出,她又脸红地梗着脖子。 即便一路上沉默不语,两人都不会觉得尴尬,反而十分享受这种缓慢流淌惊的时光。 不知不觉回到家中,顾暮初口袋中的手机嗡鸣震颤,季羽然似有所觉抬头。 “有人给你发消息。” “知道。”这么冷的天,纵然万般不愿,顾暮初还是掏出手机解锁屏保。 屏保和她的头像差不多,约莫都是黄昏景象。微黄的光氤氲出浅淡的浮云,和她这个人差不多,性子平淡随和。 微信上弹出来一条信息。 卢妈:【这几天的事,回来谈谈。】 心口没由来烦躁,好不容易被身旁人驱散的阴霾再次笼罩。 暮色初降:【没什么好聊的,在忙。】 简单敷衍一句后,她若无其事把手机放回口袋。 季羽然敏锐察觉出不对劲,目光紧缩在手机上,轻声询问。 “是……家里人发的吗?” 顾暮初和顾氏的关系在业内人尽皆知,她也略有听闻。顾宜琼是个霸道强硬的alpha,还极其要脸面,万不可能让独女顾暮初在银幕前成为众人的谈资。 “不管她们。”顾暮初垂眼,勉强扯起一抹笑。 季羽然欲言又止,最终讪讪闭嘴。两人掌心交缠,顾暮初轻轻挠了下,想要打破这压抑的氛围。 “没关系,本来感情就淡薄,也不会觉得失望。”明明是自己遭受了被亲妈排挤打压的待遇,她反过来安慰别人。 季羽然撇撇嘴,心里不大自在。 “你不用太伤心。”她只会从嘴里干巴巴说出这几个字,对于原生家庭的创伤,再多的安慰都苍白无力。 顾暮初笑了,她把季羽然额前的碎发拨到两旁,露出光洁的额头,转移话题道:“没什么感情,也就不会伤心,倒是你,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家里的事?” 她本意只是随口一问,在书中并没有交代季羽然的身世,而相处了这么多个月,也没听对方提及,顾暮初内心还挺好奇。 谁知话一开口,季羽然陷入沉思,良久才嗫嚅道:“没有家。” “什么?”顾暮初没听清,她倾身上前,见omega唇瓣蠕动,没有说清楚字眼,慢慢明白了。 第58章 自己身边的人,也许家庭环境并不比自己好,甚至到了难以启齿的地步。 顾暮初心口生出几分愧疚,忽然后悔刚才那番问话,思来想去,只能紧握住季羽然,企图能够带给她一丝实质的安全感。 掌心里的手动了下,轻轻回握住。 顾暮初心蓦地化成一滩水,软得不像话。 就像自己的付出得到回应,让人心生喜悦,又得寸进尺。 “那……今年想怎么过?”她轻轻揭过刚才的事,再次询问。 “新年?”季羽然歪头看向她,像某种初生的小动物。 她可能以为是上次跨年,顾暮初忍俊不禁,缓声提醒:“是春节。” 听到以后,季羽然茫然摇了摇头,她在n市没有什么值得依靠的亲人和朋友,如果非要说,那顾暮初勉强算一个。 应该算吧? 季羽然心里默默道,偷偷掀起眼皮睨向顾暮初,恰好撞见她的视线。 ! 她低头,正要和对方拉开距离时,交握的双手猛然缩紧,顾暮初把她拉到身边,用再自然不过的语气道:“要是没有安排的话……” “今年陪我一起过吧。” 反正顾家是回不去了,没有季羽然在身边,总觉得不够完整。 “谁要和你一起过啊……”季羽然从这话听出两人相互依偎的暧昧感,红着脸低下头,抬脚负气似的在顾暮初的鞋旁轻轻剐蹭。 顾暮初被她这副模样可爱到了,她声音温柔婉转,拖长调子像在撒娇。 “姐姐今年一个人,然然陪我一起,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上班摸鱼,新增一千五(缓缓跪下) 第39章 戳穿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 耳廓被热气挠得微痒。季羽然伸手揉了揉,作出勉为其难的模样。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陪陪你吧。” 见自己的卖惨起了作用, 顾暮初弯起唇角, 心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泡。 口袋里再次震动,她稍拿出来瞥了眼,发现是卢盼薇, 抿了抿唇,重新塞进去。 “那……在家过春节吗?”季羽然眨了眨眼。 顾暮初思索了会儿, 反问道:“你要是想出去玩,也可以。” 只不过春节大多数景区人来人往,未必会是好的体验。她更倾向于窝在温暖的家里, 购置完年货陪着季羽然一起躺在沙发上看电影。 这种想象太有实感,以至于她心底隐隐期待。 路灯昏黄的光照射在地上,两人的影子被拉得斜长,楼下的凉亭隐匿,汨汩的水流声传至耳边。 走回家时,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这回持续很久, 应该是有人拨打电话。 顾暮初睨了眼,见上面屏幕是卢盼薇, 微不可察皱了眉头,又若无其事挂断。 铃声再次响起来, 季羽然朝这边看来。 见实在瞒不下去, 顾暮初这才扬起手机, “抱歉, 接个电话。” 楼下的灌木堆积一层冷冽的霜, 在这寒冬中格外应景。手机听筒贴在耳边,那边温贤的女声传来。 “初初,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妈妈都很想你。” 顾暮初不喜欢顾宜琼,对卢盼薇只能算得上不想见面,因此分神敷衍着,“我最近忙。” “再忙也要回家看看,毕竟也是我们的女儿啊。”卢盼薇此言颇有几分道德绑架的意思,顾暮初抿唇不欲多言。 冷风呼呼朝脖子里灌,颈部似乎贴上了什么。她垂眼去看,发现omega踮起脚尖,正在灵活地帮她的衣领拢起,好锁住里面的热量。 再多尖锐刻薄的话语在季羽然面前,都消弭于无形。顾暮初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对另一头道:“妈,真的在忙。” “可我听你余姨说,你已经杀青了,时尚秀场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都是公司公关部的事,还有什么事情要忙?” 尽管字里行间流露出关心,可顾暮初却有种窒息感。就像将人溺毙在充满爱意的湖水中,一举一动都被牵制。 马上到了楼下,隐约能看到有人站在下面,仰头朝上看去。顾暮初眯起双眼,没有辨认出来人,因而没放在心上。 “演员的生活不止是工作,还有一些私事,你应该知道的。”顾暮初耐心解释,一旁的季羽然把嘴巴缩在竖起的衣领里,乖巧沉默着。 偶尔探出被冻红的双颊,呼出一口热气。 走近楼下,顾暮初看清了来人。 保养得当的脸丝毫没有留下岁月的痕迹,厚实的大衣将整个人笼罩在其中,omega左手握住电话,虚虚倚靠在车门上,听到脚步声,回头去望,恰好和顾暮初的视线对上。 “听说你住东城嘉苑,我想来看看你,这大冷天不放心……”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电话里的声音和眼前女人的声音重叠,顾暮初面容僵滞,连忙停下脚步。 注意到她的异样,季羽然及时停住脚步,循着她的目光望去,也和卢盼薇打了个照面。 风簌簌而吹,三人一时无话。 * 客厅内灯光骤亮,女人姿态优雅端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水冒着热气。 岁月不败美人,这么些年,卢盼薇依然浑身充满韵味,气质卓然。 “所以你说的忙私事,就是在忙这些?”她脾气不错,至少在面对孩子“丧志”时没有发好大一通火。 像暴风雨前的平静。 顾暮初坐在另一头,季羽然紧挨着她,手摆弄膝盖上的衣角,沉默得像尊雕塑。 卢盼薇长叹了口气,斟酌些好听的词句开口,“初初,你从小到大都是让我们省心的,这事情要是被顾妈知道,什么后果你知道吗?” “她又不是见不得人。”顾暮初冷不防来一句,她并不喜欢卢盼薇对季羽然轻蔑的态度。 像挥之即来戏弄的宠物,又或者像糜烂富人标榜的“玩玩可以,但总归是要收心的”。 一句话彻底打破卢盼薇表面的平静,她态度渐冷,见在顾暮初这里无法克服,逐渐把目标转向季羽然。 omega眼睫垂下,深邃的眼眶加上立体的五官,显得整个人冷漠而疏离,也只有触及到顾暮初的视线时,才会有所和缓。 卢盼薇身子转向季羽然,语重心长劝诫,“小丫头,你是什么时候搬到这里的?” 顾暮初感受到季羽然的目光,身子稍微朝她的方向倾斜,作出保护的姿态,“是我要求她搬过来的,你别难为然然。” 亲昵的称呼让卢盼薇眉头微挑,这回她终于仔细观察面前的omega,态度也端正严肃起来。 她不是没见过顾暮初叛逆期时的模样,眼高于顶,圈内最靓丽养眼的小花都瞧不上眼,居然会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揽责。 卢盼薇忽然笑了。 “好大的本事啊。”一句感慨的话听起来阴阳怪气,顾暮初抿唇,看向她的目光也慢慢冷下来了。 “妈,然然也是业内的人,”顾暮初耐心解释,“是我在片场时对她一见钟情。” 这话说得不假,在原书中,片场上季羽然对他人冷漠疏离的态度激起原身的征服欲,算得上另类的“一见钟情”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季羽然睫毛颤了颤,心底升腾起一股隐秘的喜悦。像自己的心意被准确传达,并在山谷中听到一遍又一遍的回音。 “我和她说话呢。”卢盼薇的声音依然温和,兴许在顾宜琼身边多年,态度强硬时也浸淫几分不容置喙的威压。 顾暮初这么多年也不是白过的,她轻而易举接住话头,“然然身体不舒服,先回房间了。” 不等季羽然反应过来,她攥住omega的手腕,拉到主卧关上门后,转身和卢盼薇对视。 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卢盼薇收敛和颜悦色的态度,抚摸身下的沙发巾,“初初,你也知道自己身上有商业联姻吧?” 虽然她在顾宜琼的面前支持顾暮初,可终归眼光被养刁了,忘记自己曾经也是“供人赏乐的戏子”,对于顾暮初找业内人,并不十分看好。 “妈,我已经拒绝了,”没了季羽然,顾暮初紧绷的情绪总算松弛下来,“不要再给我安排什么商业联姻,没那个必要。” 顾氏集团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依赖于顾家每一任当家人的努力,的确不需要依靠裙带关系拉拢旁人。 毕竟顾氏才是被仰望攀爬的一方。 “那也不能找个这样的!”卢盼薇说到激动处,扬起嗓音,“我苦心抚养这么多年,怎么能配得上那样的人。” “那样?”顾暮初咽下即将说出口的话。 卢盼薇想要住嘴,可惜为时已晚,她整理好情绪后,恢复往日的恭谦模样,“总之,趁早和那omega断了。” “我和羽然不是你想的那样……”顾暮初刚想做些解释,话语被打断。 “不管是什么样,今天我来这里,顾妈多多少少都知道些,”卢盼薇拿起手旁的包,看样子准备离开,“如果不想伤害别人,最好还是回家乖乖认错,否则……” 第59章 后面的话她没有开口,顾暮初毕竟是她的心头肉,稍微呵斥两句都觉得过火。 大门紧闭后,主卧的房门被打开一条缝隙,确认空气中陌生人的气息淡了,季羽然这才忸怩走出来。 “怎么了?”见omega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顾暮初耸了耸肩膀,故作不在乎道。 季羽然鼻头发酸,刚才隔着一张门板,她不是没听到两人的谈话。 自己终究给顾暮初添麻烦了。 似乎察觉出她心中所想,顾暮初抬手熟练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安抚,“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先去好好洗漱,今晚睡个好觉。” “那你呢?”季羽然踮起脚尖,像猫咪轻蹭熟悉的人,在她身上留下气味。 掌心毛茸茸的触感让顾暮初心念微动,“我马上去。” 说完打算回卧房收拾东西,被季羽然叫住。 “顾暮初,”从omega的声音当中都能听出纠结,“她们是不是一直在为难你?” 顾暮初顿住脚步,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顾宜琼和卢盼薇,忽然想笑。 季羽然骨架小,加上低头时额前飘落的碎发,更显得羸弱可怜。偏偏成了这样,还勉强分出善意关心自己。 如果两人的事情真的传到顾宜琼的耳朵里,最先倒霉的应当是季羽然才对。 即便顾暮初会护好她。 季羽然盯着拖鞋的脚尖发呆,深感自己的问话冒犯逾矩。这毕竟是顾暮初的家事,她反而哪壶不开提哪壶。 “要是不方便就算……”她正要后退,肩膀蓦地传来拉扯的力道,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脑门被弹了下,季羽然倒吸一口气吃痛。 “是啊,所以你能不能让我省省心?” 此刻的omega像被拎起来的小鸡,梗着脖子瞪大双眼看向顾暮初,“我,我哪有不省心?” “既然省心,那就要乖乖听话。” “现在快去洗漱。”顾暮初半揽住季羽然的肩膀,将她半推到洗手间。 【作者有话说】 断断续续的几天更新都在这里,以下是作者碎碎念,字太多可以屏蔽_(:3」∠)_ 第40章 骄纵 卢盼薇的到来始终是一颗定时炸弹, 虽然她不会主动说,可顾宜琼生性多疑,肯定会察觉出端倪。 顾暮初的担心不无道理, 以对方强势的性子, 倘若知道季羽然的存在,必然会带来一连串的麻烦。日夜警惕的同时还要和舆论背后的顾宜琼斡旋,难免分身乏术。 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一些风言风语还是传进了顾氏耳朵里。奇怪的是,舆论发酵许久, 风向逐渐变了,不再有人压着澄清,也许陆盼薇在顾宜琼耳边说了什么。 第二天, 顾暮初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两人正舒舒服服窝在沙发看电影,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开始震动,顾暮初伸手去够,点进去发现好友申请,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对方通过卢盼薇的推荐添加。 不用想都知道是顾宜琼。 见她神情捉摸不透,季羽然目光落在手机上,犹豫询问:“是家里的?” 顾暮初点头, 鬼使神差地点了通过,那边弹出来一条消息。 g:【周六晚上七点来顾氏参加年会。】 g:【带上你的女伴。】 原身很久没和她联系, 大部分消息都由陆盼薇这个中间人代为传达。本以为两人再次恢复联络会产生许多不愉快,可这反应平静到令人难以置信。 女伴, 是指季羽然吗? 顾暮初手指悬停在空中, 扭头就见omega正讪讪把手从薯片袋子里缩回去。 一声闷笑响起, 季羽然脸色涨红, 她裹紧身上的毛毯, 瓮声瓮气道:“有什么好笑的……” 像初生的小兽用湿漉漉的双眸看着你,让人没由来心软。 顾暮初情不自禁抬手,扒开被单的一角,露出对方的半面脸庞,凑过去轻声道:“顾氏这周六晚上有年会,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顾氏的年会,我去做什么?”季羽然歪头,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 这也是顾暮初不理解的,顾宜琼不大发雷霆实在蹊跷,恐怕这次年会是场鸿门宴。她纵然不愿意带季羽然抛头露面,但一直躲藏也不是办法。 “在想什么?”omega凑过来,像是观察她侧脸纤长的睫毛。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旁,顾暮初回神,“既然不想去,那就留在家里。” 可总有些人天生反骨,季羽然撇嘴,搂着身上的毛毯哼哼唧唧:“我想去,越不让我去,我偏要去。” “然然,你是小孩子吗?”顾暮初顿觉好笑,“这么爱和我唱反调。” 她的印象中,只有叛逆期的小孩才会这样。她不觉得自己被季羽然冒犯,还挺好玩。 “不是。”季羽然乖乖回答。 她把薯片包装袋捏在手里哗啦响,才慢腾腾拿出一片放在唇角。 “这些膨化食品少吃。”顾暮初扫了眼包装袋,是平时超市里经常卖的品牌。 爱吃零食,爱看动画片,这些带有个人鲜明色彩的举动落入眼中,仿佛纸片人跨越次元壁,成为活生生站在身旁的人。 顾暮初意识到,自己可能逐渐模糊了原来世界和书中的界限。 耳边传来咔嚓咔嚓的动静,对方更来劲了。 “少管我。”季羽然不自在挪动肩膀,分开两人不经意触碰的部位。 顾暮初手肘撑在沙发边缘,歪头盯着她唇角误沾染的佐料,“行,不管你。” 口是心非,可不能季羽然一个人这样。 她实诚地拿起玻璃茶几上支起的平板,把熄灭的屏幕展示给对方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什么意思?”季羽然被弄得摸不清头脑,但还是顺势朝屏幕上看去。 黑屏把omega深邃立体的五官阴影磨平,反而失去几分光彩,一双桃花眼微睁,流露出莫名的情绪。 见季羽然反应迟钝,顾暮初无奈点了点自己的嘴角。后者抬手摸索,感受到指腹触碰的不平,这才恍然大悟,然后双颊慢慢浮上绯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抽出一张纸兀自擦拭嘴角,故作不在乎道:“想笑就笑好了,我无所谓。” “既然你都无所谓了,那我的笑也没有任何意义。”顾暮初把翻盖的平板壳合上,放置在茶几边缘,态度松弛。 “那你的意思是看我出糗很有意思咯?”确认擦拭干净后,季羽然闷闷不乐。 “那么多意思,我怎么知道你哪个意思?”说到后面,顾暮初尾音带笑。 两人的相处模式像平稳度过热恋期的情侣,开始抽离澎湃汹涌的爱意,在退潮后裸露出对彼此无法割舍的依赖。 平淡与乏味也意味着季羽然松懈一身,逐渐敞开胸怀。 “不想理你。”omega说不过她。 沉默一阵儿,两人都没有抬头去看挂壁电视上的屏幕。长时间暂停使其浮现眼花缭乱的广告,倒映在侧脸,柔和分明的棱角。 耳旁传来轻缓的呼吸声。 顾暮初知道季羽然有很多小心思,心里无端揣测起来。 比如现在,对方可能在想自己在想什么,也可能复盘刚刚哪些行为举动在自己面前丢了脸,又或者想接下来要说什么。 而不是考虑电视里的剧情会如何开展。 顾暮初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笃定,好像认定季羽然把自己放在心上。脑海也有团捉摸不清的雾,缭绕着令她名为感性的那根筋转不过来,被短暂蒙蔽。 与其抓耳挠腮探究出结果,还不如将注意力转移到对方身上。 “你现在胆子特别大。”电视里的画面重新动起来,她察觉到余光中似有股灼热的视线,没有侧脸。 季羽然见对方不是很愿意搭理自己,揪着毛衣袖口上的绒毛,似乎有些紧张。却在这时,对方俯身而落,捧起她的脸颊来回蹂躏,像对待发腮的小猫。 再三确认顾暮初的话语中没有责备的意思,omega字斟句酌,“你是觉得,我被骄纵惯了吗?” 只有被足够的善意滋养,才会展露真实的一面,不再每个举动都如履薄冰。 软肉贴合掌心,裹挟滚烫的温度,见季羽然在自己的手下红了脸,顾暮初心蓦然塌陷一小块。 见她长时间没说话,omega眸光寂灭,垂下眼睫认真回答,“或者说,小家子气?” “上不了台面什么的……” 毕竟在许多人的刻板印象里,骄纵的作态难以登堂。联想到刚才顾暮初不愿意带自己去参加顾氏的年会,季羽然开始胡思乱想。 她知道顾宜琼算一部分原因,可谁不希望能够和…… 后面的事情她不敢乱想,于是掀起长睫偷偷打量顾暮初。 怀揣的恋慕心思总是无法启齿,更何况对方如此优秀夺目,站在她的身旁,永远自惭形秽。 以前的季羽然有种清高的傲骨,可此时却无法控制地自卑起来。 第60章 omega的反应太过明显,加上“上不了台面”这刺耳的词眼,顾暮初微不可察蹙起眉头,“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将掌心搭在季羽然的脑袋上,轻声宽慰:“你永远拿得出手。” 这话听起来些许暧昧,果然,季羽然身形一僵。 “真的?”她的语气带着微不可察的欢欣雀跃,一双桃花眼也闪烁微光。 “嗯。”见季羽然这般,顾暮初抬手想要替她把耳旁的碎发别过去,然而手停滞在半空中,只是勾了下额前曲起的发丝,带起轻快的风。 她心里陡然不自在起来,先前的隔阂愈发明显,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和对方的不同,以及这么多天以来盘旋在心口的别扭究竟从何而来。 过往相处的种种犹如纷飞的雪花,默默积在心间,蓄起寒凉的雪。 她不可以凭借对方对自己的信任为所欲为。 见顾暮初动作僵硬,omega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她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怎么了吗?” “没什么……”顾暮初话音将落,忽然掌心一暖,循着望去,蓦然睁大双眼。 季羽然小幅度挪动脸颊,然后慢慢地,贴向她。尽管是主动,顾暮初依然感受到肌肤下的颤意,像被扼住咽喉的猫儿,露出可怜兮兮的神情。 被弯曲墨发遮掩的耳廓悄悄攀上绯红,omega不敢抬头,紧张又迅速抽离,哼哼唧唧道:“你不许再摸啦。” 明明是她主动,这会儿反倒成了自己强人所难。 顾暮初又忍不住翘起嘴角,拇指故意挑衅地剐蹭她的耳垂,后者不情不愿,歪头用肩膀挠两下,又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娇气,”她没忍住,吐出两个字,又想到季羽然敏感的心思,再次补充,“但没办法,我自己惯坏的。” 这句话算是对之前的回应。 “我才没有被惯坏!”季羽然把头窜出来,极力反驳道。 “看来还是我的错。”闻到鼻尖萦绕的信息素,顾暮初坐正身体,顺手把吃完的零食袋子扔进垃圾桶。 她倒是希望季羽然能够多依赖自己一点。 “什么对错啊,我也偶尔会体谅你的……”藏在毛毯里的omega缩着身子,在顾暮初看不见的地方,脚趾都蜷缩在一起,扒着沙发的边沿。 “只是偶尔?”顾暮初总喜欢在这些小细节上揪着不放。 果然,季羽然被挑刺得没了脾气,没有好气道:“经常,这总可以了吧?” 像是勉为其难的迁就。 得到回复的顾暮初煞有介事点头,铺垫了这么久,才慢悠悠说出自己的目的。 “那么能不能迁就我,陪我一起参加周六的年会呢?” 季羽然正打算开口拒绝,她先一步察觉到,亮起屏幕点了点顾宜琼的聊天框,这一头不知何时回复了一个“好”字。 “我可是答应了人的,你也知道顾宜琼的性子,”顾暮初故作惆怅,“然然,帮帮我吧。” 装可怜这招屡试不爽,季羽然态度果然松动,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也不知无声对峙多久,她无奈叹了口气,揪起毛毯的一角,像不情不愿分享的小朋友,递到顾暮初的掌心。 “真拿你没办法,下不为例哦。” 【作者有话说】 倒霉的我终于安定下来,辞职回来更文了,虽然待遇很好,但不包住的夜班还是不要轻易去,作者被尾随过两次(凌晨三点下班,走大路忽然一辆面包车停在面前,摇下车窗露出一个老男人的脸,还一直盯着你,跑回家一路尾随到小区门口),真的吓坏我了qaq 至于为什么断更这么久,其实是用了三年的手机拿去手机店维修,说cpu被烧坏了,要拿到厂里去配,结果年前刚好下雪,第二天打不到车,手机拿不回来,打电话被告知没有配型的cpu,只能找其他店,我又等不及(手机里有存了三年的脑洞和书的大纲),于是拿到网上寄修,才想起来作者号绑定的卡二在旧手机里,匆忙让网上的人送回来,过年物流更新巨慢,好不容易拿到手送到线下修,人家和我说芯片被人为损坏了(当时说的是先被烧坏了,后来又被人为损坏一次,我怀疑是寄修店故意损坏为了收取高价维修费,他们家风评也不太好)qwq,现在数据导不出来,封面都是前几天找约的太太要原图,而且只能老老实实重新构思自己的岔劈脑洞 第41章 年会 去晚会的事情就这么答应下来了。 临近年关, 许多人采买年货,街旁的商铺生意热闹。周六晚上,季羽然坐在车上, 外面披着毛绒绒的大衣, 脖子上的围巾缠了一圈又一圈,在左肩上打了个结。 她抬手抹去车窗上朦胧的雾气,额头贴在玻璃上, 觑着外面的景象,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人在那里咕哝什么呢?”五彩的霓虹灯将昏暗的夜幕照得通明, 把车停在红路灯前,顾暮初后背抽离椅背,探头去看季羽然。 她发现这个omega还挺喜欢自言自语, 如果是被旁人撞上,或许会觉得是个怪人。 “你看他们都着手准备过年,多热闹啊。”季羽然收回视线,手搭在安全带上。 察觉到她语气中流露出的艳羡,顾暮初心软,趁着红绿灯时调整空调的出风口,好让待会下车时不会那么难受, “不是说好了一起过年?” 闻言,季羽然一脸惊奇地盯着她, 磕磕巴巴道:“谁跟你说好了?” 顾暮初心情不错,“新年都和我一起过了, 春节难道不是吗?” 这句话太过理所当然, 就连季羽然本人都愣了一瞬, 搜刮两人相处的瞬间, 看看是否真的答应过顾暮初。 反复确认后, 她摇了摇头,“有吗?” 可能有,但自己真的不记得了。 见对方被自己糊弄的迷茫模样,顾暮初忍俊不禁,“那你春节怎么办?” 想起先前季羽然随意带过家庭境况,她刻意略过这一伤心事。 “一个人过咯。”许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季羽然倒也看得开。独身成了习惯,在别人看来的可怜寂寞,自己回想反而不觉得有什么。 “这不就是了?我刚好也一个人。” 黄灯跳转后,周围的车辆缓慢行驶,今天街道上结了薄薄一层冰,因此行路格外艰难。 车厢一时寂静无声,季羽然反应过来,懵懂问了句,“什么啊?” 这次顾暮初笑而不语,专心看前面的路。 顾氏的年会在市中央的怀光大厦举行,向门卫出示邀请函后,顾暮初把车停到地下。冷冽的寒风顺着衣领滑进来,季羽然一开车门,原本氤氲的热气荡然无存。 她没有立马下车,而是转头看向顾暮初,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半张脸都蒙在格子纹样的围巾里。 “顾暮初,你冷不冷啊?”omega的声音裹挟着颗粒感,挠得人心里痒痒。顾暮初解开安全带,感受呼啸涌入的冷气,违心来了句。 “不冷,你呢?” 季羽然没说话,只是揪住围巾尾端的穗子晃了晃,动作局促腼腆。 “我有这个,”她的指尖冻得通红,“你要是冷,可以分你一点。” 昨天下了场大雪,今天正是雪化的时候,因此温度格外低,就连地下室的水洼都结了冰。顾暮初拢起大衣上的排扣,手虚虚揽住季羽然的腰身,示意她走快些。 “到了上面就好了。”她深呼一口气,浅白的雾气吐纳,又消散不见。 “好。”季羽然闷声答应,时不时觑着她的脸色,故意放慢脚步磨蹭,直到腰间感受轻快的力道,才缓缓走两步。 她想,这样互相贴近,兴许会暖和些。 两人走向电梯,远远瞧见身姿绰约的女人手拎着包站在门口。 空旷的地下室让脚步声有了回音,听到动静的女人侧身,恰好对上顾暮初的视线。 “小顾?”余悦尾音上扬,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毕竟凭借两母女的关系,怎么也轮不到顾暮初来参加晚宴。而今天对方出现在这里,任何人看到都会觉得匪夷所思。 听到余悦的声音,顾暮初颔首,算是回答,“余姨,好久不见。” 算下来,两人自从那场戏杀青以后,几乎没什么交集,加上彼此在朋友圈都不太活跃,也就线下才能见见面。 互相寒暄一顿,顾暮初的衣角被掀动。她略微侧头,发现季羽然轻轻走到身后,目光警惕。 余悦也注意到了她,挑眉一笑。清了清嗓音后,礼貌询问:“这位不是上次在剧组的……” 之前在《芳华》的剧组,季羽然作为顾暮初的临时助理常伴左右,她多少有些印象。当时就觉得这人气质非凡,不像普通的打工人,如今近看,更是被季羽然的美艳模样惊到了。 只是浑身的气场加上围巾绒毛处凝结的霜花,氤氲几分难以靠近的气场。 omega垂眼,静静站在那里,很难让人忽略。 “小季,今晚的女伴。”顾暮初嘴角挂着得体的笑,抬手揽住季羽然的腰间,将她朝前推了推,如同给家中的长辈郑重介绍女伴。 第61章 果然,这番举动让余悦对季羽然几分刮目相看,原本的轻视也凝重起来。 纸醉金迷的浮华圈中,强大的alpha身边并不缺莺莺燕燕,就连顾暮初也不能免俗,好像洁身自好成了件无法证明个人魅力的事。 她原以为季羽然和其他omega一样,于顾暮初而言只是炫耀的勋章,但对方的态度摆在这里,也收敛蔑视的目光,抬起一只手道。 “季小姐,之前在剧组见过的,我是余悦,你可以叫我余姨。” 纵然余悦年岁高,但毕竟只是个演员,和顾宜琼这种实业家并不一样,顾暮初称呼一声“余姨”,算是给她面子。 顾暮初的手扶住季羽然的腰侧,omega腰窄,隔着大衣能轻易感受到温度,像雪化后落在掌心,微凉后被体温过渡成暖暖的一滩水。 在余悦话音落下后,季羽然似乎正了正身子,原本含胸的姿态挺立不少,姿态得体地同余悦握手。 “季羽然。” 三个字吐出时,冷空气被热雾裹挟,嗓音清冷低沉。 余悦忍不住多嘴,“季小姐,你很漂亮。” 顾暮初落后季羽然半步,听到这句话,唇角弯了弯。从她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对方分明立体的侧脸,配上浓长的睫毛,精致得宛若画中走出来的一样。 “我知道,谢谢。”季羽然眼底终于落入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 心底像被什么东西精准击中,一股酥酥麻麻之感自脚底窜上,升腾到头顶。顾暮初放下扶住omega细腰的手,别开眼睛。 这种和平时形成的强烈反差,不禁让她心中生出几分被特殊对待的雀跃。 自始至终,两人都不曾注意到她的异样。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余悦先一步走进去。季羽然如释重负叹了口气,看得出来刚才应付余悦并不轻松。 视线看向顾暮初,见她似乎怀揣心事,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顾暮初,该走了。” 她从袖口伸出一根被冻得通红的指头,戳了戳顾暮初,像想要得到家长许可的小孩。 “走吧。”脑海的杂念被摒弃,顾暮初点头,跟着进电梯。 电梯间的气氛沉闷,加之还有并不相熟的长辈,顾暮初保持沉默,仰头就见余悦透过电梯间光滑的墙壁暗自打量季羽然,唇角微不可察抿了抿。 随后她挪到omega身旁,阻隔住算不上礼貌的视线。 鼻尖萦绕浅淡的柠檬气息,与寒冷的冬天格格不入。季羽然没想到她会站过来,扬起下巴觑了眼顾暮初,磨磨蹭蹭让下巴挣脱围巾。 “没什么事,就想离你近一点。”见她毛茸茸的脑袋,顾暮初把手从大衣口袋抽出来,搭在对方头顶,重新把omega脑袋按回围巾里。 身后响起余悦的轻咳声,那如影随形的视线也默默收了回去。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光洁的大理石地板映照出稀碎的灯光,来往匆匆的人偶尔朝电梯里瞥一眼,继续着手自己的事。 身着制服的侍应生站在门口,见人出来,礼貌鞠躬,“贵宾这边请。” 余悦对这一切接受良好,走在前面,另外两人在后面磨蹭。 “你先走。”季羽然面容倏然冷下来,语气听起来硬邦邦的。 “怎么了?”顾暮初没有照做,而是跟随她的步调。 omega全然不似平时那般孩子气,周身散发生人勿近的气息,加上极富攻击性的明艳长相,果然吸引不少目光。 看似游刃有余,但还是露出些许破绽。顾暮初一眼就看出来,小姑娘情绪似乎不佳。 顾氏毕竟是珠宝界的佼佼者,今日前来参加年会的各个皆是精英,在这种钱权粉饰的聚会上,季羽然像误入狼群的小绵羊一样,有压力在所难免。 “不必紧张,有我在。”顾暮初好心提醒。 “没有紧张。”季羽然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哼,仿佛真的没把顾宜琼放在眼中。 顾暮初感到好笑,拉着对方站在原地,剥洋葱似的把窝在季羽然脖颈间的围巾一圈圈拿下来。 精致小巧的骨架显露,季羽然身材很好,既不臃肿也不羸弱,肉是恰到好处的匀称,也没有许多女星的病态瘦削。 “跟紧我。” 顾暮初把多余的物件交给走上前的侍应生,掌心揉了揉她的后脑勺,轻轻拍了下。 第42章 现身 年会现场布置简约清爽, 许多业内的佼佼者身着正装,推杯换盏间,脸上浮现笑意。至于员工, 也各自找相熟的人打趣开玩笑, 一时间氛围不错。 顾氏一向注重隐私,今日安保措施做得不错,这也是顾暮初敢把季羽然带在身旁的原因。 两人亮相的瞬间, 原本热闹的会场一时间鸦雀无声,随即出现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那不是顾氏的大小姐吗?她怎么来了?” “估计是受那位的邀请, 应该算和好了?” “先前传出来要和沈家的小公子联姻,因为这件事吧。” 一时间众说纷纭,在说话间, 沈以颜手端高脚杯冲她们走来,她今日打扮依旧光彩,“真是稀奇,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你。” 这话说出口后,许多人竖起耳朵,想要听八卦。 顾暮初笑而不语,侍应生奉上酒杯后, 她兀自端起橙汁,和红酒杯相碰, 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久未见。” 站在身后的季羽然原本为难地看着餐盘上的饮品,手悬在空中犹豫不决。她不是能喝酒的人, 可在这样的场合下, 喝饮料未免落下“不给人面子”的口舌。 直到顾暮初自然拿起橙汁, 她偷偷觑了眼alpha的侧脸, 没忍住弯起唇角, 学她的模样拿起橙汁轻抿一口。 微凉的甜味滑入口腔,季羽然抬眼,暗暗打量周围的人。 先前如芒在背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如今探听不到劲爆的八卦,其他人也无趣似的做自己的事,会场再次热闹起来。 “哎,今天就你们两个人?”对能见到季羽然,沈以颜并不惊讶,她错开半步,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顾暮初侧脸,“在找谁?” “没谁。”沈以颜瞬间失去兴致,耸肩把红酒一饮而尽。 谈话间,门口传来骚动,三人目光被吸引过去。 迎面走来的是沈家的小公子,浅白色西装衬得他腰身纤细,对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对站在门口的几位女员工打招呼。 “你联姻对象来了。”沈以颜目光越过顾暮初的肩膀,不以为意努努嘴。 话音落下,季羽然的身体微不可察僵硬一瞬,她缓慢挪动视线,最终定格在沈旭脸上。 不得不承认,自小在众星捧月的环境下长大,通身的气质和硬挤入上流的那些人截然不同。举手投足都是规训出来的舒服,也难怪顾宜琼看得上他。 顾暮初随意扫了眼,只觉得头大。而沈以颜也观察季羽然的表情,露出揶揄的笑。 像是故意说给对方听,企图看到她不同寻常的反应。 果然,季羽然慢吞吞开口,“看上去也就那么回事啊……” “的确。” “随意批判他人的外表可并不礼貌。” 其他两人同时开口,说完后向彼此投以诧异的神情。 还是沈以颜最先反应过来,“这毕竟是我们家的人,当面说坏话,不太好吧?” 顾暮初轻嗤,“之前可是你提醒我少接触沈旭的。” “再说了,我和他的事完全是顾宜琼一厢情愿,和我没关系。” 听完这番话,沈以颜意味深长地看向季羽然,似乎无声称赞对方好本事,能让顾暮初说出这番话来。 顾暮初第一时间察觉到,半个身子遮挡住beta的视线。 她至今对季羽然和沈以颜两人的事情耿耿于怀,因此说话犀利又不客气。像护食的狐狸,虽然并不会霸道宣誓主权,但也会暗暗以自己的方式旁敲侧击。 无声的对峙下,沈以颜先败下阵来,她叹了口气,“好嘛,沈家都看不上,那也没人能配得上你了。” 这话说得并不好听,可也是对顾暮初能力的赞赏。 自始至终沉默的季羽然抬手摸了下鼻头,也紧张地看向她。 “这话可就错了,沈旭光是长相都对不上肤浅的我的胃口,我喜欢的人……”提及此事,顾暮初下意识侧脸,左脸颊朝向身旁的omega。 完全身体本能支配的动作,等到理智回笼时,这才及时止口。 胸腔心脏砰砰直跳,她惊觉自己和季羽然对视了,连忙错开视线。 omega像是察觉出她的心思,连忙抬手在顾暮初的掌心掐了下。 背对在身后的掌心没多少肉,带着独属于alpha的体温,季羽然没有得逞,而顾暮初顺势反握她的手,平日私下自然无比的动作如今搬到大庭广众之下,后者脸瞬间红了,奈何手劲太大,挣脱不开。 沈以颜察觉到两人的动作,也识相地找了个借口离开她们身旁。 第62章 “顾暮初,你放手,其他人看着呢……”季羽然踮起脚尖嗫嚅,却乖乖跟在顾暮初身旁。 omega的弱势在今晚全然没体现出来,两人站在一起,格外养眼登对。季羽然毕竟是个小演员,其他人并不眼熟,还以为是哪家的名媛千金,值得让顾暮初带在身旁。 顾暮初的吃穿用度向来不会委屈自己,更不要说在这种场合下带来的女伴。 两人穿梭在人群,那些顾氏的员工多多少少也认识这位脾气骄纵的大小姐,每到一处地方,都恭恭敬敬问好,然后迅速离开。 方桌铺着精致的丝绢餐布,漂亮的摆盘放置诱人的糕点和主食。顾暮初拿起旁边备好的一次性餐具,切下一块车厘子蛋糕,递给季羽然。 后者迟迟没有动作,似乎猜出她心中所想,顾暮初叹了口气。 “吃吧,今日特许。” “哦。”季羽然低低应了声,双手捧着餐盘无处下嘴,目光倒是游览附近的人,小声附在顾暮初耳旁,“你这样,她们都不敢过来了。” 的确,外人传言顾暮初脾气差,加上alpha的强大气场,几个爱吃甜食的顾氏员工巴巴望着这个方向,踌躇着不敢接近。 顾暮初下意识调整神情,凑到季羽然身旁,声音轻缓绵长,“你觉得我太高调了?” “不是。”季羽然认真回答,餐叉剐蹭糕点上的低脂奶油。 对方毕竟是顾宜琼的独女,走到哪里都是焦点,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还是因为我凶?”顾暮初再次发问,季羽然今日把长卷的黑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以及后面稀碎的绒毛,在光下被照得发白。 “我凶不凶?”未等到回答,她又发问。 顾暮初凶不凶? 季羽然这次没有立即回答,在她的眼中,顾暮初自然是最好的。可反观刚才对沈以颜的疏离和不耐烦,似乎又无法断定。 至少对自己,态度还是特殊的。 思来想去,季羽然心里窜出雀跃的小火苗,唇角弯起,“还行啊。” 顾暮初眼睁睁见身旁的人情绪肉眼可见好起来,可结合并不十分满意的答案,心中忽然介怀起来。于是用手肘轻轻撞了下她的肩膀,摆出求知的表情。 “那,是哪里做得不够好?” “嗯……”季羽然沉吟,手戳弄松软的糕体,alpha的信息素萦绕在耳侧,裸露在外的肩膀被呼吸的热气喷薄,引起阵阵战栗。 见她不正面回答,顾暮初较起真来,见对方沉溺于玩弄蛋糕,干脆拿起餐叉,吃掉盘中仅剩的两颗车厘子。 “你干嘛啊!”季羽然见自己的盘子空了,不满嚷嚷道。 顾暮初面色无辜,“我看你吃得只剩车厘子,以为你不喜欢。” 听到这话,季羽然哭笑不得,她失落地把餐具放在桌上,“就因为很喜欢,所以要留在后面慢慢品尝啊。” 这番解释让顾暮初动作一滞,也许联想到对方曾经受过的苦,心里不是滋味,连忙拿起桌上的其他几块,献殷勤似的放进盘中,“没事没事,这里还有。” 季羽然随意瞟了眼,“不想吃这些。” 这说法把顾暮初逗笑了,她叉起去核的车厘子,把餐具放在季羽然掌心,后者并不领情,一副蔫了的模样。 “刚刚那两个还能是什么灵丹妙药,就这么想吃我嘴里的?”顾暮初不假思索开口,等到意识到话语不妥且轻浮时,刚要住嘴,季羽然比她动作更快。 车厘子被喂到嘴里,顾暮初睁大双眼,落入眼底的正是季羽然负气的脸庞。 omega撇嘴,耳根绯红,偏偏刚才举动轻柔,好似怕尖锐的餐具伤到她。 顾暮初嚼咽下去,刚要开口讲话,谁知季羽然瞪着她,恶声恶气道:“不许说话!” “其实……” “不许说话!” omega比她矮半个头,从这个角度看,像鼓起腮帮的小仓鼠,毫无威慑力。 两人僵持几分钟,顾暮初打量季羽然的神色,见她气差不多消了,才慢悠悠开口,“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挺大胆的。” “什么?”季羽然语气硬邦邦的,明显不想和她多说。 顾暮初微微扬起下巴,对方顺着她的动作看去,才发现刚才热闹的会场这会儿沉寂下来,目光齐刷刷看向两人。 两人咬耳朵说悄悄话的场景落入眼中,更彰显顾暮初身旁的女伴身份不简单。一时间众人唏嘘,露出了然于心的表情。 而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刚刚到场的顾宜琼。 顾暮初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她双击屏幕查看,发现是沈以颜发来的消息。 dorothy:【保重。】 【作者有话说】 刚才看后台,发现旗鱼小天使给我空投了月石,太感谢鸟gt;v 顾妈:big胆!当我是摆设吗! 第43章 冷眼 会场的气氛随着顾宜琼的到来降至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氏母女身上。 圈内传遍的八卦,两人许久以前不合,顾宜琼在演艺圈极力打压顾暮初, 多次制造舆论想让对方知难而退。后者更是直接代言对家品牌, 这一行为无异于挑衅。 安静得连衣料摩擦声都被无限放大。 顾宜琼黑发中规中矩盘在脑后,双臂环胸静静站在那里,岁月在她的脸上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 眉眼间自有一股凌厉的气质。 反观隔着方桌遥遥相对的顾暮初,明明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却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 顾暮初性格如绵里藏针,在细腻柔和的外表下坚守底线原则,眉眼也没有阅尽千帆的疲惫。 双方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酝酿针尖对麦芒的紧张气氛,还是卢盼薇先一步开口,打破这样的僵局。 “暮初,这么久没见了,怎么也不主动过来和我们打个招呼?”她有意破冰,奈何双方不领情,一时间气氛尴尬。 顾暮初没动, 只是握住季羽然的手,力道大得想要用这种方式给予她足够的安全感。 纤细的指节屈起, 在掌心乱动,随后又寻一处完美贴合的地方安分下来。 顾宜琼随意瞥了眼顾暮初, 接着注意力集中在季羽然身上, 仔仔细细看了个遍,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你卢妈问你话呢, 听不见?”她唇角下压, 声音也冷了几分。 即使在公众场合,她也丝毫不会顾及对方的面子,似乎还因为能够以家长的身份训斥小辈沾沾自喜。 见顾暮初沉默,其他人屏住呼吸,就连沈以颜都替她捏了把汗。 卢盼薇轻啧一声,用手肘捣了下顾宜琼,附在她耳边轻声提醒,“孩子难得回来,你摆什么脸色啊?” “哼……”后者轻嗤,索性收回视线,冲周围的人群摆手。 “算了,这次顾氏年会诚邀各位,大家玩得尽兴。”这句话是对其他人说的,而那些人也极为给面子地捧场起来。 “哪里哪里,能够受到邀请才是我们的荣幸啊。” “哎呀董事长对我们这么好,以后也一定要好好工作啊……” 各种奉承的话术落入耳中,人群很快将刚才的小插曲抛掷到脑后。眼见人潮簇拥顾宜琼离开,顾暮初终于松懈紧绷的弦,转头去看身旁人。 季羽然心理素质不错,没有被吓到,只是脸色不太好看。刚才那样的场面,她预想许多可能出现的结果,可对方连嘲讽的话语都没说出口。 “暮初,这几天没见到你,怎么还瘦了些?”卢盼薇目送走人,走上前握住顾暮初的手腕,轻轻揉了下,眉眼的关心不似作假。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顾暮初不是滋味,她抽出手,轻揽季羽然的腰身,将omgea朝前推了推,郑重道:“我女伴,季羽然。” 短促的六个字,莫名夹杂着不可名状的力量感。季羽然掀起长睫,像被注入了信心,略微挺胸抬手,抱以既不冷淡也不热络的态度。 “前辈好。” 卢盼薇在踏入顾家门以前,也是演艺圈的老戏骨,这一声前辈担当得起。她听到问好后,抿了抿唇,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握住顾暮初的手腕,好言相劝道。 “今天年会来了不少生意人,你跟在顾妈身后认一认。” 这无视的态度摆明了没把季羽然放在心上,甚至怀有不满。 季羽然眸底划过莫名的情绪,静默退到顾暮初身后,像是给母女两人留下单独谈话的空间。 却不料这时,手腕被大力握住。顾暮初不知何时堵住她的去路,动作带着不容拒绝,将她拉扯到卢盼薇面前,声音依旧柔和无波。 “妈,然然和你打招呼呢?” 她不知道卢盼薇为何对季羽然有这么大的成见,也许有些人的傲慢是刻在骨子里的,一如顾宜琼那样。 也有些人的傲慢是在长久的纸醉金迷下,逐渐被晕染出来的。 卢盼薇就是后者。 此话开口,无形中给对方施压。本可以一揭而过的小事,被正经提起来,卢盼薇的脸色肉眼难看起来。 第63章 她硬邦邦点头,“你好。” 感受到omega的薄背似有颤意,顾暮初掌心使力,给予对方勇气。季羽然再次开口,“前辈,你好。” 这样的招呼足够郑重,冰点缓和。 卢盼薇目光扫过会场上几位衣着不凡的人,轻声道:“暮初,去认认人,对你没坏处。” 这次顾暮初难得没反驳,她点了点头,就要拉上季羽然一起,谁知卢盼薇伸手,将两人隔开,皮笑肉不笑道:“这场合,带其他人不方便。” 她微蹙眉头,“有什么不方便的?” 女伴在酒会上本就是陪同,更何况季羽然人生地不熟,自己绝对不可能放任她一个人。 “没事,我一个人也可以。”就在卢盼薇想说什么时,季羽然先一步开口。 omega眉眼不似往日孩子气,神情认真,末了又缀一句,“快点回来。” 这番小动作被卢盼薇尽收眼底,她不由得多看季羽然两眼。 本以为对方和那些接近顾暮初的娱乐圈小花没任何区别,如今看来,能够让alpha高看一眼的人,确实有几分本事。 顾暮初心中不是滋味,但凡季羽然说“没关系,我可以应付这些小场面”,她都不会如此纠结。 至少那样,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强装镇定。可加上后一句嘱咐,再推脱就显得毫无意义。 她走上前,轻轻捏了下季羽然掌侧的软肉。 “我很快回来,等我。” “走吧。”卢盼薇端起酒杯,挽起顾暮初的胳膊,朝人群走去。 今天到场的人几乎和顾宜琼都有几分交情,加上刚才母女两人相见的尴尬场景,一时间众人注意力都集中起来。 见顾暮初走过来,他们连忙摆起笑脸迎上去。 “许久未见顾千金,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我女儿特别喜欢看你演的影视剧,不论这长相,演技都一等一的好。” 卢盼薇捂嘴轻笑,熟稔地和其他人说些客套话。 “哪里啊,娱乐圈那地方,砸点钱就能进。”她谦逊道。 “哎呀,那可是影后呢,国家奖哩!来,小顾,咱们喝一杯。”大腹便便的男人举起高脚杯,硬朝顾暮初的怀里塞。 顾暮初本就不愿意沾染烟酒气,正要发作,却被卢盼薇的手钳制住。力道虽然不大,但却时时刻刻提醒她注意分寸。 无奈之下,她随意地拿起酒杯,和对方的杯沿碰了碰。 这一举动像泄洪的闸门,其他人纷纷举起酒杯,言语揶揄。 “哎呀小顾总,你连陈总的酒都喝了,要是不喝我的,可太不给面子了啊。” 这一场景熟悉又令顾暮初反胃,勉强招架后,顺着人群的罅隙看向季羽然所在的方向。 对方站在离自己不远的方桌前,像故意跟过来了,此刻正漫不经心用银叉摆弄盘子。她似有所觉抬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周围的喧闹似乎和彼此无关,顾暮初只觉得喉间干涩,只这一下,就挪不开眼。 头顶明晃晃的灯光在寥落的omega身旁打下侧影,反观顾暮初这一头的人声鼎沸,无形中划分成两个世界。 鬼使神差的,她抬脚想要朝季羽然的方向走去。后者察觉到了,慌乱地从手包中掏出手机,不知在屏幕上敲敲打打些什么。 没一分钟,omega把手机横举起来,屏幕上滚动一行字。 【看他们,别看我。】 打完这行字,她又删除再次输入,举起手机。 【不急,等你。】 顾暮初失笑,看身旁那些围着自己的人,纵然心中万般不愿,可被对方安慰一通,提起来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另一头,卢盼薇感受到身旁人的心不在焉,循着她的目光望去,见两人正旁若无人地眉目传情,只觉窝火,刻意用身影挡住顾暮初。 季羽然正在思索如何编辑下一条消息,抬头撞上卢盼薇不悦的视线,只得讪讪收回手机,心口的喜悦被冲淡不少。 对方母亲在场的情况下,这些动作确实显得小家子气。即便顾暮初根本没把卢盼薇和顾宜琼的想法放在心上,可她介意。 很介意。 她端起手旁的酒杯,将里面的橙汁一饮而尽。 这时,一位侍应生走上来,季羽然顺口来了句,“不需要了,谢谢。” 侍应生上身轻俯,并没有离开,而是凑近她低声道:“季小姐,那边有人找。” “找我?”季羽然眉头轻拧起。 她想不明白,除了顾暮初和沈以颜,在这样的地方还有谁会找自己。 等到抬头看向侍应生示意的方向时,她瞬间明白了,脑海“嗡”地一下炸开。 缎面女士西装将alpha的身材衬托得高挑轻快,脸上微小的神情令人难以揣测。 刚才围绕身旁的人不知何时散开,顾宜琼端起酒杯,冲季羽然的方向遥遥一递,脸上罕见地没有任何怒火。 “聊聊。” 季羽然辨别出她的唇语。 【作者有话说】 明天撒点糖 每天听着小甜歌写这些愁苦剧情,我受不了了!等以后在一起,让软软和小顾每天磨一百遍豆腐(捶桌暴言)!!! 第44章 试探 顾暮初再次抬头看, 发现季羽然已经不在原地。 心像被人重锤一击,连带动作都僵硬滞涩起来。 仿佛直觉指引,她转头搜寻会场上的人影, 发现刚才被众人簇拥的alpha也不知所踪。 完了…… 这是她脑海中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顾暮初太了解顾宜琼了,一个不择手段的沙文主义者。 周围人群喧闹,吵得她头疼。正当顾暮初打算拨开人群找人时, 沈旭从另一个方向走来。 男人身形得体,杯中的红酒在光的折射下晕染深色的痕迹。见到她的那一刻, 对方嘴角扬起笑容,大步走过来轻声道。 “顾小姐,敬您一杯。” 说着他扬起酒杯, 透着算计的双眼微眯。 顾暮初此刻一门心思都放在季羽然身上,根本不愿意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正欲回绝,卢盼薇的动作比她更快。 她搭上沈旭宽厚的肩膀,以长辈慈爱的态度拍了拍,“小旭,这是你和暮初第一次见面吧?” 围观的人见到这副情景, 聪明的已经明白顾宜琼此次请顾暮初来参加年会的目的,吹捧的话不绝于耳。 “哎呀这沈家的小公子可真是一表人才, 小顾总好福气啊!” “要我说不愧是顾总的眼光,挑人就是不一样。” “小顾总也是该安定下来啦。” 这些话让沈旭很受用, 他挺直腰身, 俨然认为联姻是板上钉钉的事。 所有人的理所当然让顾暮初窒息, 教养让她不允许在公共场合做出格的事, 只能冷脸表示抗拒。 更何况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入顾宜琼眼中, 她真的担心一时意气用事让季羽然陷入困境。 “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在沈旭试图更近一步时,她发话,声音淬了冰般泛着冷意。 周围静得一根针掉落在地都能听得清楚,所有人脸上都写着尴尬。 这无异于不给沈旭面子,甚至挑衅和不满顾宜琼的擅自安排。 原本众说纷纭的母女关系一下子摆到明面上,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两人就是不对付。 “顾小姐……”沈旭扯了扯嘴角,手悬在半空放下也不是,抬起也不是,只能假意整理领带。 卢盼薇总能敏锐察觉到不对劲,她的手臂贴在顾暮初后背,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嗓音道。 “暮初,听话。” “你自己任性可以,好歹也要为其他人考虑一下。” “想想小季。” 听到最后一句,顾暮初浑身僵硬,捏着高脚杯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她怎么能听不出卢盼薇话语中的威胁,之前还猜测季羽然的去向,这会儿更是笃定,对方被顾宜琼带走了。 懊悔攀上心间,明明早就知道是鸿门宴,为什么还放任季羽然远离她的视线? 像刀架在脖子上,纵然心中窝火,也只能把怒气往下咽。 见顾暮初垂眼不动,卢盼薇也知道自己敲打得差不多,及时救场。 “暮初这孩子,还在和她顾妈负气呢,平时不是这样的,”然后她看向沈旭,“小沈,你别放在心上。” 沈旭铁青的面色好转起来,他再次扬起礼貌的微笑,“没事的伯母,可能暮初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不想让人打扰吧?” 卢盼薇对自己的称呼,他原封不动复述,这让顾暮初浑身不适。 “还是小沈懂事,好孩子……”卢盼薇面露欣慰,而旁观者见卢妈都这么发话,也都举起酒杯,嚷嚷要敬酒。 顾暮初身心俱疲,却又推脱不掉,只得颔首。她酒量不错,却也架不住一杯又一杯。 直到脑海混沌不清,耳边传来卢盼薇的嘱咐。 “暮初,带小沈出去走走。” 第64章 沈旭双颊泛红,双眸望进她的眼底,流露出期盼。 要不是先前从沈以颜那里听说他的德行,顾暮初险些被这人畜无害的模样害了。 见她没有任何动作,卢盼薇扯了扯衣袖,嗔怪道:“暮初!” “知道了。”顾暮初摆手,率先走在前面。 等到离开会场,两人分道扬镳,省得在卢盼薇的眼皮子底下逢场作戏。 听到肯定的回答,沈旭眼底划过锋芒,又迅速收敛。见顾暮初没有等他的意思,也不气馁,后脚跟上去。 会场外和另一栋大厦中间有条露天连廊,此刻正是寒冬,夜风吹得发冷。顾暮初衣着单薄,裸露的肩头瑟瑟发抖。 酒尚未醒,她不至于醉得不省人事,只是思维异常活跃,总想说些话来化解当前的气氛。 比如向沈旭解释联姻并非本意,让他另寻高枝。 冷空气袭来,顾暮初缩紧身子,失去支撑后没站稳,眼见就要摔倒在地,沈旭眼疾手快,想要搭手去扶。 下一刻顾暮初的掌心稳稳抓住横栏,上面倒映沈旭扭曲的脸。 “你回去吧,我一个人静静。” 她深呼一口气,思索如何开口才能让沈旭断了心思。这人不见得喜欢她,无非是看顾家有钱有势,想利用裙带关系搭线。 如果他主动放弃,并劝说顾宜琼,效果绝对比她主动去说好。 可走了这个又会有下一个…… 也许酒精入侵,顾暮初思维迟钝,来来回回也只捋清这两条。 “暮初,卢伯母不放心你,让我过来照顾……” “叫我顾小姐就好,而且你也能看出来,我不满意这桩联姻。”未等沈旭说完,她开口打断。 沈旭身上的香水味浓郁,甜腻得惹人反胃。 顾暮初真的想一个人静静。 她还没走两步,身后传来男人犹豫的话语。 “顾小姐拒绝我,是因为你那个女伴吗?” “还是为了反抗顾总,随意带的人?” “如果是前者,那你……喜欢她吗?” 顾暮初脚步顿住,总算能够理解沈以颜先前对这男人的评价。 冠冕堂皇的借口不是没听过,可回头看对方委屈的表情,所有情绪聚在一起向她施压,仿佛自己成了辜负他的烂人。 顾暮初烦躁地将手插-入发间,随意摆弄额前的碎发,冷声回复。 “既然是利益捆绑的联姻,就不要摆出那副用情至深的模样,很……”她挑了个恰当的词语,“莫名其妙。” 的确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人打什么主意,和沈旭的相处的每一秒都浑身紧绷。 顾暮初顺着廊道头也不回离开。 夜幕深邃,不见繁星,孤孑的一轮明月散发寥落的光。她朝另一头光亮处走去,大敞的门倒映出alpha疲惫的身影。 暖气扑面而来,刚踏进去,顾暮初抬手握住躲在门后的人的手腕,朝自己拉过来。 omega腕骨凸起,就着白皙的皮肤摸起来顺滑细腻。鼻尖萦绕浅淡的信息素气息,顾暮初像归巢的鸟儿,脑海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下来。 电梯旁的楼梯间昏暗,影影绰绰勾勒出两人姣好的身形。这时候大部分人在会场,连电梯都很少路过,更不要说楼梯间。 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交错,空气逐渐升温,顾暮初沾染酒味,借着月光打量季羽然的脸。 omega眉骨优越,更衬得桃花眼晶亮湿润,不同于往日,她眉头轻蹙,似乎藏着心事。 想到见不到她的这段时间,对方和顾宜琼在一起,她心揪紧,喉头干涩。 “她没拿你怎么样吧?” 季羽然倚靠在窗沿上,小幅度摇头,轻声道:“没有。” “没有为难你?” “让我离你远点。” 意料之中的答案。 顾暮初还想再问,仿佛这样能冲淡这几个小时的忐忑不安,却听身旁的omega长叹一口气。 “只是说了这些。”季羽然垂眼,语气辨别不出喜怒。 顾暮初觉得好笑,“那你还想怎么样?” 季羽然站定,在和她视线相撞的瞬间迅速移开,声音细如蚊呐。 “……电视剧里不是都会上演给你几百万……” 她自己都认为这话说得荒诞,半面被隐没在昏暗中的脸颊浮现浅淡的绯红。 顾暮初眨了眨眼,故作不懂道:“又不是情侣,为什么要给你钱?室友?” 后面的称呼她故意加重,像刻意强调,又带着微妙的试探。 醉酒的后遗症在狭窄又不通风的空间里显出来,太阳穴似被钝物抵住,突突来回直跳,头脑发昏,眼前也出现重影。 季羽然的周身宛若镀上一层银光,让人看不明晰。 “我们领了证的……”季羽然小声顶嘴。 “领了证又怎么样,给几百万你照样离开。”顾暮初侧脸打量对方,后者视线乱飘,就是不看自己。 “谁能不爱钱啊……你能比钱重要吗?”季羽然回嘴。 不知这句话是真是假,顾暮初没由来想起刚才沈旭的质问。 她忘记得差不多了,唯独一句。 “那你……喜欢她吗?” 她面临过许多这种质问,唯独这次,像被人剖析得内里不剩,逐渐展露出无声滋长的情绪。 “我也没那么不好吧?”顾暮初背抵着墙,用手指勾了下碎发,语气有几分紧张。 季羽然茫然转头,打量她的侧脸。 这会儿轮到顾暮初紧张了,被人盯着的滋味并不好受,尤其这人是季羽然。 “你看,我会做饭,还会督促你锻炼,也能教你演绎技巧……” “而且,很多同居的人都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但我们不是啊。” 在酒精的催发下,顾暮初的话比往日都要多,显得不够稳重,说话不顾头尾。 季羽然的反应也不寻常,放在以前,要么羞愤反驳,要么口是心非,而不是现在这样。 双眸静静锁住自己,像攫取顾暮初的空气,连呼吸都成了困难的事。 “所以……”顾暮初深呼一口气,重复了三遍“所以”,然后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膀,说道。 “我觉得我们还挺……嗯,合拍的。” “合适”一词落在舌尖,又被咽了下去。 吐出完整的一句话,她如释重负,这才发现掌心不知何时沁着汗。 回答她的是一片安静。 晚风透过窗户的缝隙细细密密吹进来,顾暮初只觉得心更冷,像沉入幽暗的湖底。 “不是说你给我添麻烦,其实应该是我给你添麻烦,今天顾宜琼找你,我还挺紧张的……” 她话变多了,像是极力弥补掩饰,但无论自己说什么,季羽然都用那澄澈的双眸望进自己,让她无处可躲。 “不好意思啊然然,姐姐今天很担心你,有点喝醉了。”她扶额,以开玩笑的口吻说。 似乎怕季羽然不相信,顾暮初故作镇定凑过去,和往常的自己别无二致。 “不信你闻闻,姐姐被灌了好久酒……” 从这个角度,她可以看到季羽然脸颊上细小的绒毛,乖乖顺顺服帖在皮肤上。彼此鼻息吐纳交缠,裹挟信息素的气息。 季羽然应该会恼羞成怒,说自己又拿她寻开…… 顾暮初扬起一抹笑,眼底荡漾温柔的水波,因自己能够预判对方的行为而镇定。 也觉得委屈。 眼前人动了。 她踮起脚,倏然间,高挺的鼻梁靠近她的唇角,头一次如此听话,真的在认真闻。 然后像小猫咪试探轻嗅,眼睫垂下,目光落在她的嘴上。 顾暮初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下班早qwq 第45章 偷亲 气氛胶着, 抬眼就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彼此。 顾暮初屏住呼吸,不敢开口。她能嗅到季羽然周身的信息素,清爽的柠檬混杂马鞭草的气息, 让人心旌摇荡。 她在等对方先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季羽然垂下眼睫,轻声道。 “喝了好多。” omega嘟哝, 抱怨心口的不满。顾暮初有种被她管着的错觉,和顾宜琼强烈的控制欲截然不同, 自己能察觉出对方不经意流露出的关心和在乎。 “没办法,他们不放我走。” 本该习惯应付这些场合,像被拉开一道口子, 顾暮初喋喋不休起来。 “我和那个沈旭根本不认识。” “她用你来威胁,没办法……” “我真的很想去找你。” 喝醉酒的她格外啰嗦,翻来覆去笨拙解释。目光紧锁在对方一张一合的嘴唇,近在耳旁的嘱咐也辽远起来。 “对不起,我的错……”她正要后退半步,一直踮脚的季羽然重心不稳,倏然倾身上前。 浓郁的信息素扑面而来, 柔软触感擦过唇角,带起酥麻战栗之意。 一触即分, 甚至算不上一个吻。 第65章 在心思坦荡的人眼中,也许是不经意的触碰。可就连顾暮初自己都必须承认, 自己并不足够磊落。 半晃的理智瞬间回笼, 假设季羽然之后的种种反应, 她的心悬起, 手足无措起来。 “抱歉, 我有点……醉了。” 绝妙的理由能掩饰之前所有的放肆,她竟然隐秘感激卢盼薇逼迫自己的那几杯酒。 至少在季羽然的眼中,自己今夜的轻浮举动,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释。 此刻头昏脑胀,裹挟雾气的视线模糊勾勒出对方的身形。季羽然退后,似乎在看自己,很长时间没有动作。 她会怎么想自己? “为什么要道歉?”对方嗓音很轻,像一笼烟,被风吹后消散得无影无踪。 顾暮初还没反应过来,原本乖顺站立的omega再次凑过来。这次没做任何逾矩的举动,只是将双臂搭在她的后脖。 后颈传来余温,她听季羽然说。 “我是清醒的。” “姐姐。” 后面那两个字令季羽然羞于启齿,扔下这句话后,她错开视线,恢复平常的模样。 一切仿佛只是酒醉后的错觉。 如梦似幻,像晨间的雾气,无处不在又无法捕捉。 肩膀上的重量减轻,透过月色,omega的侧脸镀上一层浅淡的银光。 谁都没有主动再提刚才发生的事。 顾暮初先开口打破沉默。 “还饿不饿?” 季羽然缓慢摇头,她刚才在会场尝过太多甜食,如今嘴里发腻,加上刚才顾宜琼的问话,不是很愿意回去。 顾暮初一下子识破她心中所想,“不用顾及我,我们出去吃。” “出去?可是……”对方的提议的确让她动心,可当季羽然抬头望向顾暮初时,又改变了主意。 “算了,我想回家吃。” omega的心事全都写在脸上,顾暮初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季羽然为了能让今晚的自己好好休息,才想着早点回家。 心口流淌一股暖流,她点头后故作苦恼,“今天喝得有点多了……” 和平日的成熟稳重不同,alpha身上散发慵懒的气质,像引人沉醉的葡萄酒。 季羽然眨了眨眼睛,透过窗户看向地下停车场的位置,半天才嗫嚅道:“那……那我送你回去吧?” 尾音小心翼翼,见顾暮初半天没回话,她紧张抬手理了理额前碎发,“先说好,我很久没摸过车了……” 这个样子落在顾暮初眼中,纯情又可爱。她略弯腰,视线和季羽然齐平,双手合十抵在鼻尖。 明明楼梯间只有两人,她还是悄声说。 “今晚就麻烦小季同学啦。” “你……你干嘛!”季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不轻,连忙朝后,歪头用肩膀蹭了蹭泛红的耳廓。 刚刚明明那么主动,这会儿又恢复往常的模样。 不过无论什么样,顾暮初都喜欢就是了。 对于今晚发生的事,两人心照不宣。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会场内人声鼎沸,会场外月色寂寥。夜幕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斜长,骨架瘦小的omega缀在后面像个小尾巴。 顾暮初双手插兜,呼吸也因意识不清晰而粗重起来,团团雾气升腾,又藏进围巾里。 两人保持沉默,气氛却不尴尬,似乎都挺享受。 地下停车场的温度渐降,这会儿人都没离开,车密密麻麻挨在一起,记性差点很容易搞混。 比如此刻的顾暮初,酒后劲很大,摇摇晃晃,看季羽然都会出现重影。 她稳住身形,斜靠在大理石柱旁,温吞说道:“应该是在a区?” “东边的位置?”说完,顾暮初就要站直,谁知双腿发软,要不是季羽然先一步靠近,她估计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没想到原身看起来深谙酒桌世故,实际上也并不厉害。如果往更坏的地方去想,说不准顾宜琼和卢盼薇为了让本次顾沈两家见面,在酒里掺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想到这种可能,顾暮初胃部翻涌,只觉得恶寒。 “顾暮初,你好重啊……”季羽然小声抱怨,盘好的长发散落在双鬓,阻隔贴暴露在空气中,氤氲出馥郁的芬芳。 顾暮初尚有力气残存,却把下巴搁在季羽然的肩膀上,喉咙团成棉花,吐出破碎的音节。 “难受,”她闭上双眼,身下的人不敢乱动,连呼吸都放轻了,“让我靠一会儿。” 高挺的鼻梁擦过脖颈,酥酥麻麻的颤意弥漫,顾暮初明显察觉到季羽然的僵硬与不自在,轻笑了声。 “这么容易害羞啊?” 酒壮人胆,顾暮初的发言也比平时轻浮许多。 季羽然双手攒拳抵在她的肩上,用极小的力道推了下,顾及对方今日迫不得已的应酬,索性作罢。 就在这时,放在顾暮初大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她目光游移。 “帮我看一眼。” 得到发话,季羽然艰难地把顾暮初扶正,手朝口袋里那抹光亮探入,直接用人脸解锁。 是沈以颜发来的。 dorothy:【你人呢?要不是现场人多,顾宜琼就直接发火了。】 dorothy:【小季也找不到,你们两该不会私奔去了吧?】 季羽然的目光定格在“私奔”两个字上,用拇指在屏幕上按了一下。 “说了什么?”顾暮初掀起眼皮。 她这才把沈以颜发来的消息念了遍。 顾暮初清醒几分,细细咀嚼,“私奔?” 好像也没说错。 季羽然见她有了意识,拉开距离整理褶皱的外套,咕哝道:“那现在怎么回消息嘛?” “不用回,”地下室气温不高,顾暮初拢紧外衫,如今也不适合装酒醉,她朝停车点走去,“回家吧。” 空旷的地下室传来此起彼伏的脚步声,身后的小姑娘呼吸不均,许久,才小心翼翼问一句。 “我都看到了。”她别眼,目光扫过停放整齐的车辆。 “什么?”顾暮初把玩车钥匙,按下按钮后,不远处的车发出“滴滴”声响。 通过亮灯,两人轻而易举找到车。季羽然接过递来的车钥匙,站在陌生的驾驶座车门旁。 “你的备注。” 还有置顶。 “啊……”顾暮初躺在副驾驶上,手指勾了好几遍安全带,勉强给自己系上。 “喜欢吗?” 这种问法很奇怪,先前的暖气残留些许,更裹挟昏沉的睡意扑面而来。 顾暮初现在只想躺在床上舒服睡一觉,今日同那些人的周旋让她乏力。 半梦半醒之间,似乎听到了季羽然的答案。她闭眼,朝对方的方向微扬下巴,扯了扯嘴角。 这笑容落在季羽然的眼中略显傻气,她生涩地操控方向盘,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在上面,像刚离开驾校的新手。 车内只有绵长的呼吸,和暖风拂面的动静。顾暮初睡颜安稳,路灯投射下来的常青树影挂在脸侧,宛若落入湖面的艺术画。 到家已经是深夜,她解开安全带,见身旁的人还在熟睡,试着推搡两下。 毫无反应。 “睡得像小猪一样……”季羽然哼唧两声,平时顾暮初给她的感觉像长姐,如今自己这么称呼,心底那点不平衡被打消不少。 “醒醒啦。”她目光落在对方脸上。 alpha一觉睡得并不安稳,眉头轻蹙,似乎梦到不怎么愉快的事。 等到季羽然意识到时,她的指腹已经触碰到顾暮初的眉心。细腻温热,散发野玫瑰的信息素气味。 其实抛开顾暮初这人,她算是比着自己的喜好长的。 也不用抛开,她只是客观评价。 季羽然在心中纠结许久,难得见对方呈现这般不设防的模样,忍不住拿出手机,找准角度想拍一张。 alpha长睫忽动,她吓得连忙藏起手机,见没有要醒的迹象,长长松了口气。 目光下移至嘴角,想起在楼梯间的亲昵,她不禁红脸。仅仅是想象,都能重现那难以形容的触感。 季羽然退缩一番,终于鼓起勇气,在顾暮初的唇上擦了一下。 口红在指腹残留一抹秾艳,她坐正身子,盯着指腹看了良久,余光瞥向副驾驶。 然后快速凑到嘴边,轻轻点了下。 脸颊晕起绯红。 季羽然心想,顾暮初真是这世界上,最讨厌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软软:什嘛?姐姐不是故意摆出这样让我偷亲的嘛?根本不是我的错qaq 第46章 插足 顾暮初醒来时, 天光大亮,隔着窗帘的缝隙在被褥上投射一条细线。 太阳穴突突直跳,后脑勺隐约感受到神经痛。她坐起身, 发现外套被褪下搭在椅背上, 自己也换了身平时穿的睡衣。 是季羽然。 想到这种可能,她揉了揉凌乱的发丝,走到卫生间洗漱, 出来后闻到黏糯的饭香。 第66章 “季羽然?”她试探询问,感到自己喉咙干咳, 像被刀子划过,连吞咽都十分困难。 “铛”的一声,刀刃磕在流理台上, 季羽然慌张回头,发现顾暮初正隔着推拉玻璃门看自己。 “你醒了啊。”似乎为自己昨晚做的事心虚,她匆匆瞥了眼后继续做手中的事。 “昨晚没给你添麻烦吧?”顾暮初脑海中只有模糊琐碎的片段,她走到电煮锅旁,朝里看了眼,忍不住夸赞。 “做得还挺香的。” 季羽然不能接受这样的夸赞,手下切菜的动作也快了些, 像发泄一样。 顾暮初觉得好笑,见那香菇要被剁碎, 伸手想接过,“还是给我来吧。” 这会儿日头初升, 也该到吃午饭的时候了。阳光倾泻而下, 把omega的绒毛染成淡金色。袖口被挽到手肘处, 看起来乖得不行。 就在手指要触碰时, 她灵巧躲过, 神情严肃认真,“不行,你宿醉刚醒,还是去休息吧。” 模样执拗可爱,顾暮初手悬停在半空,旋即轻笑了声。 偶尔被人照顾,这种感觉还挺不错的。 客厅的供暖热得烫人,她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的瞬间,十几条消息瞬间涌来。 匆匆扫了眼,除了日常推送,其他都的都是沈以颜和卢盼薇发来的。 顾宜琼反而最沉得住气,一条问候都没有。 不知想到什么,她轻嗤了声,删掉和对方的聊天记录,眼不见心烦。 然后最先打开沈以颜的聊天框。 dorothy:【?】 dorothy:【看到麻烦回一下,谢谢,免得让人白担心。】 顾暮初拇指摩挲按键,思索如何回复。印象中沈以颜和原身并不熟,反而是自己和她关系更好。 【手机关机了,没看到。】 【有什么事吗?】 几乎是发过去的瞬间,那边立马有了消息。 dorothy:【详细的事见面说,你现在方便吗?】 顾暮初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抬头望向厨房的位置。 暮色初降:【暂时不太方便。】 * 用完午饭,顾暮初和季羽然说了声,来到沈以颜提到的酒吧。 午后时刻,店里没什么人,正播放舒缓悠扬的小调。她扫了眼,径直向靠窗位置的半包间走去。 沈以颜似乎也刚来不久,正掏出化妆镜补妆。见人来了,悠哉悠哉收拾东西,半开玩笑道。 “你和你的小omega倒是过得滋润,都不知道昨晚差点翻了天。” “顾宜琼在致辞时特意提到你和沈旭,本来以为能双双亮相,后来被告知你早就离开,气得脸都绿了。” 顾暮初对过来的服务生要了杯清水,扶起架在鼻梁上的墨镜,不咸不淡说:“你也知道她一厢情愿,那还在这里幸灾乐祸?” “说吧,叫我过来什么事?” 沈以颜自觉无趣,朝沙发靠背上仰,“你知道顾宜琼为什么急着让你和沈旭联姻吗?” 原本兴致缺缺的顾暮初抬眼。 在原书中,她只知道沈家和顾家关系不错,但既然自己不想联姻,顾宜琼完全可以换一家,没必要冒着随时闹掰的风险一定要和沈家捆绑。 顾氏算大企业,沈家同它比略逊一筹,可如今这一局面,倒像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如果能够知道其中的缘由,说不定能以更加简单的方法解除联姻。 见顾暮初陷入沉思,沈以颜倾身凑过去,压低声音,“那次家族聚会,我无意听沈旭喝醉酒说漏了嘴。” “顾氏进了一批新货,原本是要送到厂里雕刻的,结果在运输过程中出了错,送给了另一家厂里。” “现在那个厂扣押货物不认账,交易信息又被攥在物流公司手里,顾宜琼能不着急吗?” 沈以颜轻嗤,不知是嘲讽还是唏嘘,继续说下去。 “沈家是做物流的,不知从哪里搞到了,直言给顾家,虽然没明说,但总不好白拿。” 顾暮初认同,像顾宜琼那么谨慎的人,理所当然觉得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为了提前抢占市场,她绝不允许新品流到他人手中,用女儿的终生幸福抵消人情,的确是那种人能做出的事。 “所以啊,只要搞到交易信息,至少能给自己争取到喘口气的机会,再直接点,把那批货拿回来,到时候你想和谁在一起,都是你的自由。” 沈以颜摆弄指甲,提出建议。 权衡利弊后,顾暮初抬眼,“你为什么帮我?” “帮你?”沈以颜对这个用词感到疑惑,她将冒汗酒杯中的鸡尾酒一饮而尽,“我只是看不惯沈旭那小子的猖狂模样,和你没什么关系。” 这样的答案让顾暮初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因为……季羽然就好。 察觉到自己的可笑想法,她暗自摇头。自从确定对对方的心意以后,她是越来越患得患失了。 见事情聊得差不多,坐在对面的人站起身来,拎起熟悉的托特包,冲顾暮初招招手。 “大概就这样,要是有什么进展直接发消息,送资料什么的也不用亲自跑腿,让助理送给我也行。”沈以颜破天荒如此热心,絮絮叨叨嘱托一堆,这才踩着高跟鞋施施然离开。 空气酝酿尼古丁和酒精的气息,是那个beta残留下的。 顾暮初头疼,抓起车钥匙也打算离开,这时服务生礼貌上前询问。 “女士,请问要前台结单吗?” 顾暮初:…… * 房间被季羽然打扫得很干净,她手握平板,仔细做着笔记。 如今她和新剧扮演的角色还有许多需要磨合的地方,必须趁休息时追赶进度。 耳边传来沉闷的门铃,她手一顿,唇角慢慢绽开一抹弧度。 顾暮初果然和说的一样,提前回来了。 她拖着毛绒拖鞋,哒哒哒朝门口走去。 开门的瞬间,凌厉的面容映入眼底。 心口的欣喜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沉甸甸的压力。 顾宜琼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墙上的挂画上,随即一只脚踏入。 万万没想到拜访的人居然是她,季羽然局促地从鞋柜里找拖鞋,对方看出她的想法,俯视中透露出轻蔑。 安静的空气中似乎听到一声嗤笑。 门被关紧,季羽然从餐厅端来柠檬水。alpha双手环胸,打量这充满生活气息的房间,面对她的殷勤不为所动。 她今日来可不是上演什么母慈女孝的画面,见顾暮初不在家,蹙起眉头询问。 “顾暮初呢?让她出来。” 季羽然窘迫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轻声回答。 “她去见朋友了。” “哪个朋友?” 顾宜琼的声音流露出不悦,目光锐利如鹰隼。在她的逼视下,季羽然也无法。 “沈以颜。” 听到答案,alpha眉头舒展不少,“沈家的人?” 似乎为女儿没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感到欣慰,她端起水杯轻抿一口,端着架子询问。 “你应该也知道暮初和沈家联姻的事吧?”她双手交叉放在膝头上,看向季羽然。 明明是询问,可语气中掺杂压迫。两人昨夜谈过话,许多事情不需要点明。 只是季羽然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居然会亲自过来。更何况顾暮初的家庭住址,顾宜琼又如何会知道? 在她陷入沉思时,耳边响起沉稳的声线。 “本以为季小姐是识时务的人,果然是我高看了,”顾宜琼不满咋舌,“昨天说得够清楚了,你也不想成为插足的那人吧?” 回忆起那次谈话,omega全程沉默不语,她原以为是个老实的,没想到也油盐不进。 这副皮囊再漂亮又如何?顾暮初的性子她太了解了,无非一时兴起,当不得真的。 “你这样年轻漂亮的,娱乐圈一抓一大把,凭什么认为,自己一定是最特殊的?” “就你短浅的眼界,注定配不上暮初……” “沈家那位虽然不怎么样,但也勉强相配。” “相配”一词像戳中季羽然心口的软肉,她轻攥起手。 这样的反应让顾宜琼很满意,她从包里掏出几张合同,推到季羽然面前。 “聪明人都知道怎么做。”她正要抹开笔帽,对面的omega唇瓣蠕动。 “什么?”顾宜琼没听见。 “凭什么是我插足?” “顾暮初还没同意,你帮她擅自安排,是不是也擅自插足了她的事。” “你……”她没想到季羽然敢顶嘴,神情错愕。 意识到失态,顾宜琼冷下脸,再也没了和煦的模样。 “顾暮初和沈旭订婚后,你不是插足者,难道是她的合法妻子?” alpha的话刀子似的凌迟季羽然的心,站在顾暮初身旁,她本就敏感自卑,今日更是处于一个难堪的位置。 可即便这样,也不能在眼前人面前露怯。 第67章 “是的……” “是合法的。” 嘴巴比理智更快,季羽然脱口而出。 “我和顾暮初,已经领证了。” “我们才是,合法爱人。” 【作者有话说】 吃了三天褪黑素,我的作息调整得非常棒!!!十点半准时上床,大家晚安0w0 第47章 拒绝 走出电梯, 顾暮初心头蹊跷地浮现惶恐。 寒天的雪在楼梯道的窗户上凝结薄薄的霜花,空气干燥,隐隐令人不舒服。 alpha对同类的信息素非常敏感, 即便贴上阻隔贴, 那极强的攻击性也会若有若无显现出来。 她特意用钥匙开门,原本干净整洁的门关多了双一次性拖鞋。 有客人来了? “我回来了。”她褪去外套挂在衣架上,像往常那样交代, 漫步到客厅。 季羽然坐在沙发上,而她的对面, 赫然是顾宜琼。 两个alpha视线相交的一刻,空气中弥漫浓郁的火药味。 顾暮初在脑海中想象过下次和顾宜琼见面的多种场景,但绝对不是这种, 对方心平气和坐在沙发上,像在自家悠然自得。 昨晚发生的事如涨潮袭来,联想沈以颜刚才说的那番话,此行大概率是兴师问罪的。 “说吧,过来什么事?”对于顾宜琼是如何找上门的,她不追究,多半是卢盼薇透露的风声。 她走到单人沙发旁, 站在季羽然身后,果然见原本面色难堪的omega好转。 顾宜琼双手环胸, 对顾暮初的态度十分不爽,她冷声道。 “就是这么和你妈说话的?” “那要看什么事了。” 顾宜琼沉着盯了她几秒, 突然阴阳怪气笑了声, 接着目光转向季羽然, “看到了吧, 她态度恶劣的模样。” “以后等到你被弃如敝帚时, 她也会这样对你。”顾宜琼态度笃定。 顾暮初循着她的目光看向身前的omega。她双手搭在膝盖上,长睫在眼下留下一片剪影,让人难以捉摸心中所想 也不知顾宜琼说了些什么。 “我不会的。”顾暮初手搭在沙发靠背上,上前走一步,视线紧锁季羽然的侧脸。 这话是对她说的。 季羽然的手指微不可察动了下,她把脸转过去,轻蹙眉头。 顾暮初立马明白她的意思,觉得好笑。 即便平日两人再如何放肆,在长辈面前还是要注意分寸。可惜顾宜琼对她来说,根本算不得值得尊敬之人。 “你们聊到哪里了。”她挺直脊背,抬眼重新看向顾宜琼。 提及此事,对方像想起什么,一脸讽刺,露出看好戏的神情,“啊……她说你们已经结婚了。” “是真的吗?”顾宜琼视线在两人逡巡,显然认为季羽然刚才的话是情急之下的借口。 如今双方都在,她倒要看看这个omega如何收场。 听到这句话,顾暮初下意识看向季羽然,却发现omega别过脸去,显然不愿意面对。 她倒是不知道,平时在自己面前胆小的对方,居然会在顾宜琼面前说出如此宣誓主权的话。 心像被人用指尖戳了下,凹陷一小块。 顾暮初的沉默更助长顾宜琼的气焰,看向季羽然的眼神瞬间鄙夷。 “小姑娘,再怎么……” “是。” 话音落下,顾暮初去探omega放在身侧的手,用食指轻勾了勾,像无声的安抚。 原本挣扎想抽出的对方瞬间安静下来,任由她在长辈面前放肆。 顾宜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把鬓前的碎发别到耳后,“结婚了?” 沉默就是最肯定的回答。 目光下移,两人双手紧握,这一幕落在顾宜琼眼中,更是心中窝火。 “哦,我记得结婚证放在床头柜了,”季羽然先是仰头看了眼顾暮初,然后转头看向顾宜琼,语气寻常,“要看吗?” 顾暮初差点笑出声来,她捏了捏季羽然掌侧的软肉,对方赌气似的又捏回来,示意她老实点。 她果真老实了。 顾宜琼还要再说,包里的手机一连发来好几条消息。 她剜了眼两人,不避讳地查看消息。 也不知对面发什么,alpha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抬头隐晦扫了眼顾暮初,唇角下压。 “今天的事,最好给我个解释,还有你。”顾宜琼整理好东西,最后一句是对季羽然说的。 她走得匆忙,矮几上的茶还冒着热气,除了沙发上坐过的痕迹,没留下任何来过的证据。 暖气嗡嗡直吹,难受又干燥。顾暮初扭头,就见季羽然如释重负地坐在单人沙发上,双颊因缺氧而酡红。 “刚刚还挺厉害。”她坐到另一头,语气调侃。 季羽然注意到自己的坐姿,端正了些,太多疑惑堆积在心口,不知该从何问起。 其实顾暮初也在紧张,刚进门见到顾宜琼的那一刻,她害怕到差点心脏骤停。 倒不是惧怕alpha,而是在自己缺席的这段时间,对方对季羽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甚至是伤害她的行为…… 好在,顾宜琼还算克制。和沈以颜谈过后,自己也明白那人近乎反常的情绪。 她需要自己。 只是委屈季羽然,要陪自己承受怒火。 “抱歉,连累你了。” 说完,顾暮初不经意扫过桌面上摆放的几张合同纸。 下一刻,季羽然连忙伸手遮挡,朝自己方向扒拉。 可惜为时已晚。 顾暮初比她更快,拇指压住页脚,慢慢挪开。 “这是什么?”见对方神情紧张,顾暮初翻开首页浏览一遍。 空气中只有纸张摩擦的动静。 一声轻笑打破沉寂,像水滴落入湖面,掀起波澜。 季羽然如坐针毡,她多次把脑袋凑过去想解释,话到了嘴边又觉得羞耻,讪讪梗着脖子。 这一份份都是顾宜琼开给她的条件,实在令人难以拒绝。哪怕只签其中一张,也够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回想昨夜酒醉时信誓旦旦的保证,顾暮初叹了口气,学她的语气不紧不慢道。 “谁能不爱钱啊?你能比钱更重要?” 季羽然作势要夺,顾暮初不退反进,两人四目相触,张牙舞爪的小狮子立马熄了火。 “这可是你说的。”她甩了甩手中的合同。 不过顾宜琼也老土,用这种方法逼退omega,只会激起她的反骨。 “说不定她正盘算什么,等我签字后跳进去呢!” 这话说得不假。 “可你明面上拒绝她,似乎更危险?”她反问,直接让季羽然哑口无言。 “好啦,和你说不清。”说不过她,omega起身要回房间。 顾暮初收敛调侃的态度,跟她走回房间,在刚踏入主卧时吃了个闭门羹。 “又怎么啦?开门啊。”她抬手叩击门板,与此同时,里面发出沉闷的嗓音。 “你等我一会儿。” 似乎有什么撞倒的动静,随即是小跑的脚步声。 房门拉开,omega明艳的长相露出来。她从门缝里悄悄和顾暮初对视,闷闷道:“可以了。” 顾暮初不禁觉得好笑,住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对方看到自己还像老鼠见了猫似的。 她紧随季羽然身后,十分给面子地扫了眼整洁的卧室,满意点头,“这屋给你住确实是正确的决定。” 暖洋洋的日光在松软的被褥上投射一个个小方块,空气中飞扬细小的粉尘,酝酿着淡淡的,独属于对方身上的馨香。 对于她在这屋内偷偷摸摸收拾,这是最大的嘉奖。 季羽然拉开衣柜,从里面抱出几件衣服,摊在床上。 “马上就要去剧组了,我得先收拾一下。” 她的戏份并不多,大部分集中在中后期。前几天还能在家悠闲度日,接下来到年前,两人都没办法见面了。 顾暮初挺舍不得她的,帮季羽然从衣柜中拉出行李箱放在地上,拉开拉链。 季羽然耳根莫名发热,搂住毛毯磨蹭。像爱人给远行的自己收拾行李,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 刚才顾暮初戳穿她的仇轻飘飘揭过了,如今omega心里甜蜜冒着泡泡。 她蹲下身子,把厚重的羽绒服叠放好,正打算再拿几件,被一双手制止住。 “两件够了,身上穿一套,再带一套,不够我送过去。”顾暮初把轻便保暖的里衣放进去,塞满半边后扣上束带。 小剧组成本少,自然不可能给主役准备好换洗衣物,所有事亲力亲为。 好在有她。 顾暮初不讨厌这种照顾她人的感觉,反而很享受。可以被需要,也可以被依赖。 “洗漱用品剧组会给新的,护肤水,面膜……” “还有抑制剂和阻隔贴。”顾暮初碎碎念时,丝毫没察觉一道对面直白的视线。 她无比自然地把膨化食品的零食袋子扔到箱外,面不改色继续收拾,等到手旁的东西塞得差不多了,才发现周围的地面空了一块。 第68章 “还差什么?” 季羽然面色一瞬间不自然,她张口欲言,手指勾住束带,可怜巴巴说:“剩下的我来就好了。” “都快收拾完了,给我吧。” 顾暮初没意识到她在别扭什么,直到omega的视线朝衣帽间抽屉飘去,心中了然。 原来是贴身衣物啊。 “这有什么的?”她拉开抽屉,面色平静把成套内衣拿起来。 虽然是无心之举,可当那修长手指把文胸捏得变形时,季羽然忍不住揉了揉耳垂,不敢抬头去看。 “是不是这些?”顾暮初坦荡磊落,侧身想给季羽然确认一遍。 拿就拿了,还非得逼着人看。 “你可真是……”季羽然话说到一半卡壳,有什么东西掉在脑袋上,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抱歉,有什么东西掉了?”顾暮初率先察觉,比她动作更快弯腰,手伸过去忽然顿住。 见她不对劲,季羽然也挪动脚尖去看,等定睛辨认出时,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一片胸贴。 第48章 质问 短短的一瞬, 两人脑海飞快划过无数想法。 却没有一个能完美衔接如今局面的对策。 顾暮初清了清嗓子,礼貌询问,“你拿?” omega回神, 倏然趴在地上, 用前半边身子遮掩胸贴,拢到怀中,“我拿。” 她的动作极其不自然, 生怕泄露半点让顾暮初看到。 最难以忍受的,无非是在喜欢的人面前出糗。 看出她的窘迫, 顾暮初有意化解尴尬,“想不到你也会用这些。” “你这是什么意思?”季羽然不开心撇嘴,这个话题挑起得实在不够成功。 顾暮初平时深谙世故, 说话得体,偏偏在季羽然面前时不时栽跟头,只得低头示弱。 “我也用,只是……”她目光无意瞥向omega胸前,不自然别开,“比较难以置信。” 鼻尖丝丝缕缕萦绕清爽的柠檬香气,一小串阴影投射下来, 把余光的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 “顾暮初,你是不是没话找话?”季羽然双膝跪地, 抬手伸向她额前。 “真是奇怪了,明明挺正常的啊……”做完后她甩了甩手腕, 退回到有分寸的距离, 慢吞吞收拾。 这是她少有主动靠近。 像暗戳戳释放的信号被察觉, 对方按照自己的期望动作。 很难形容那一瞬的感觉, 窃喜又不安。 顾暮初怔忡一瞬, 知道再待下去也徒增尴尬,站起身来,“好多私人物品你自己收拾,我先出去了。” 刚刚进来厚着脸皮,现下哪里都不妥,抬脚离开。 她没有立刻回房间,在闭上房门后,倚靠在墙边。 主卧传来琐碎物品碰撞的动静,以及拖鞋趿地的声音。 贴在门缝旁听了一会儿,顾暮初手背忍不住捂住额头。 熟悉的触感仿佛残留,顺着指缝传递余温,就连每一根头发丝都能在记忆中细腻描绘出来。 她真的不太对劲了。 * 季羽然离开的那天,天空飘起小雨。在干燥寒冷的冬天,是一件罕见的事。 剧组安排的酒店偏僻,待遇不算差,顾暮初把行李箱拎到楼上,发现季羽然正弯腰收拾带来的床铺。 没有专人帮忙打理,她的动作也娴熟。床单褶皱理得平整,小雨斜斜打湿纱窗,落在窗台上。 身后的脚步声引起omega的注意,她转身,目光下移至她手上的行李箱,顺手接过,“你可以回去了。” 顾暮初打开屋内空调,嗡嗡暖风烘干身上的湿意。她赖着不走,感受到直勾勾的视线,歪头故作不解。 “怎么了?” “你可以离开了。”季羽然咬字清楚,认真重复了遍 顾暮初关上纱窗,“用完就要赶我走啊?” 其实也没有需要收拾的地方,但想到接下来几个月都只能用手机视频联系,难免觉得惋惜。 还想多陪她一会儿。 “那你留下来……”季羽然嗫嚅,内心挣扎。 她知道顾暮初每天忙碌,能够抽空接送已经让她心生满意。 见季羽然勉强,顾暮初识相地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半挂在身上,“走了。” omega眼中的光寂灭一瞬,又迅速恢复往常。 她弯起唇角。 口是心非。 “真走了?”她试探抬脚,对方欲言又止,半天憋出来一个字。 “哦。” 不情不愿的态度夹杂小孩子脾气,怪可爱的。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叩门声,把两人从旖旎的氛围中拉回来。 这个时候来找季羽然的,八成是剧组的人。顾暮初身为家喻户晓的女演员,露半张脸都容易被人认出来,更何况活生生站在面前。 敲门声急促了些,伴随闷实的问候。 “季小姐,你在屋里吗?”清朗的女声传来。 顾暮初睨了眼季羽然,好奇在这种情况下,她会如何应对。 omega打开卫生间的门,虚掩房门留下一条小缝。 “先在这里躲一下。” “我难道很见不得人吗?”之前季羽然曾经说过这种话,如今顾暮初原话奉还,才能觉出几分委屈和撒娇。 季羽然没耐心轻啧一声,嗔怪道:“什么时候了,还贫嘴。” 在门即将关上时,她腾手轻轻打了下顾暮初的肩膀,像小猫挠痒痒的报复,这才哒哒哒跑去开门。 顾暮初揉了揉被触碰的地方,走到镜前。头顶的白灯投射出立体轮廓的阴影,alpha长相优越,即便是放大瑕疵的死亡角度,也令人眼前一亮。 她打量四围,目光定格在光滑的镜面上。水池台没有多余潮湿的水分,镜后是开合的小空间。 洗手间隔音不错,听到有人走进房门,她克制去听的念头,手握住口袋中的笔帽,无意拔出合拢,心中盘算。 距离春节还有半个月。 有人发消息给她。 dorothy:【记不记得上次对接的经理?人虽然被开除,好在被找到了。】 dorothy:【有空来一趟呗,大忙人?】 顾暮初慵懒耷拉眼皮,上划回了个“好”字。熄屏后屏息听外头的谈话,莫名烦躁。 也不知道什么事情非要到酒店谈。 她掏出笔,揪半边纸条,在上面画了好几个生气的符号,偷偷藏进镜后的空间。 果然和幼稚的人在一起,自己也会变得幼稚。 做完这一切,她看向毛巾架,神情莫名。 在洗手间磨蹭半个小时,剧组的人也离开,之后就是季羽然依依不舍和顾暮初道别。 把人送到楼下,omega站在门口,巴巴望着楼道尽头,像一只落魄小狗。 “又不是再也见不到。”顾暮初口头安慰。 也是对自己的安慰。 两人默认这种相处模式,谁都没开口打破幻想,划清界限。 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相处。 倒不是顾暮初享受暧昧时的氛围,以及omega看向自己充满爱慕和崇拜的眼神。 她不是傻子,会在和季羽然对视时莫名悸动,也会在对方展露得意洋洋的神情时,情不自禁开心。 果然喜欢一个人,会提心吊胆,也会小心翼翼。 她愿意负责,只是现在不是时机。 再等等,不会太久。 顾暮初每一步都掐好,态度郑重认真,也拿得出手。 想事情太入神,以至于一连串的消息发来,她都没注意到。 “哪个包间?”她拿起手机接通电话。 “不用了,我人就站在你身后。”婉转性感的女声自身后传来,肩膀一重,是沈以颜搭过来的。 她把墨镜朝下拉了拉,仔细打量顾暮初,笑容揶揄,“这陷入热恋的人就是和平时不一样。” 以前听到对方贫嘴,顾暮初懒得搭理,可今天不同,生怕被察觉出端倪的她身子紧绷,多嘴来了句。 “哪里不一样?” 沈以颜倒没像她那般敏锐,抿唇不语,走到走廊尽头推门而入。暖气扑面而来,热得人浑身难受。 墙上的挂画复古繁华,暗色包厢内,袅袅熏香混在紧张的气氛中,冲淡几分悠闲自在。 听到放门的动静,坐在位置上的中年男子搓了搓手,站起身来,伸手致意。 “小顾总,您好,我是顾阳。”男人身量微胖,裁剪不得体的西装穿在身上,显得滑稽又亲和。 他头顶黑发稀疏,额前沁着细密的冷汗,不知是热的还是激动。 顾暮初不解,看向沈以颜。 后者步伐悠闲,拉开座椅半躺上去,冲对面扬了扬下巴,“坐吧。” 心中思虑太多,顾暮初没主动开口去问,于是端坐在对面,发现男人一个劲儿擦拭脸颊,目光触及自己的瞬间来回躲闪。 心里有鬼。 “这人是顾世集团n市子公司的经理,对接新货,结果出岔子的那位。”沈以颜毫不客气说道,而被提及的顾阳双颊涨红。 第69章 被小辈如此介绍,也足够丢脸。 顾暮初心下了然,倒没有责怪,轻点下巴,“顾暮初,叫我小顾就可以。” “小顾总客气……”顾阳讪笑两声,见她没有怪罪自己,暗暗松了口气。 小顾总只是体面的称呼,顾世集团私底下谈到她,语气多多少少惋惜。 放着大好的家业不去继承,非要去娱乐圈搅混水。 沈以颜对没营养的寒暄不感兴趣,她敲两下桌面,引起两人注意,“今天过来可不是和你好好说话的,那批货到底几个意思?” 原本松气的顾阳再次提心吊胆起来,被这咄咄逼人的态度吓得不轻。 “沈小姐,的确是我的疏忽,这才……”他挠头,像这个年纪的男性,最是好面子。 如今直言不讳错误,有点奇怪。 顾暮初可不认为把人找过来,就是为了听他陈述犯下的错误。她抬眼,见沈以颜单手托腮,好整以暇盯着男人。 “顾阳,你也知道顾氏母女的关系,大胆承认一点嘛,”她语气放松,语气隐隐透着威胁,“要是说假话,我们也不能拿你怎么样,是不是?” beta眼睛眯起,笑得狐狸般狡黠。 “是是是……”顾阳点头哈腰,像被上司训话的员工。 顾暮初轻嗤,大概猜到其中的猫腻。 果然,在听到顾阳的应答以后,沈以颜收敛笑意,语气冷肃。 “顾阳,可我听说,在你交接之前,卡里莫名收到了一笔钱。” “更巧的是,打钱的这个人,前几个月在沈家的公司任职一段时间,后来被调派去s市的子公司。” “你说,顾宜琼对你也不差啊,怎么偏偏被沈家的一点小恩小惠给感动到了?” 沈以颜双臂环胸,轻飘飘质问。 第49章 隐忧 “什么, 什么小恩小惠,我听不懂。”顾阳语速加快,急于辩解。 顾暮初聪明, 脑子稍微转一下, 就能想清楚其中的关窍。 无非是沈家设了个局,让顾宜琼跳进来。可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自视清高的alpha, 居然会被算计还毫无察觉。 或许她猜得到,即便恼羞成怒, 权衡利弊后选择忍下这口气。 双方说不定谈了条件,兴许这就是顾宜琼这段时间情绪反常的原因。 沈以颜轻蔑,卸下伪装开门见山道:“别装, 沈旭许再多好处,你有命花才是。” 顾暮初不自然乜了她,虽然煞风景,依然忍不住提醒。 “法治社会,注意一下。”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对方硬气起来,还蛮有□□的潜质。 沈以颜轻啧, 不满瞪了眼,注意力回到顾阳身上。 “劝你想好再说, 不要犯蠢。” 面对两人施压,顾阳深吸一口气, 站起身来,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想起来还有事, 先走了。” 原本三四分的怀疑, 这会儿八九不离十了。 在男人抬脚的瞬间,顾暮初发话,“站住。” “小顾总,说实话我现在离职了,前公司如何和我没关系……”顾阳的解释被打断。 “我让你站住。” alpha气势逼人,还想狡辩的男人神情挣扎,最终回到座位,双手掩面,能够听出声音里的自暴自弃。 “你们问再多,我也没什么想说的。” 沈以颜和顾暮初对视,侧身面向他。 “我记得你家里还有个正在读高中的女儿,对吧?” 听到这话,男人面色霎时扭曲,猛然抬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以颜满不在乎耸肩。 顾暮初的无赖分寸又看人,比如只会逗逗季羽然。可眼前beta厚脸皮的模样,令人哑口无言,光看长相完全想象不出来 屋内气氛胶着,顾暮初松开领口,视线落在墙上的挂画,不知想些什么。 安静的包厢,良久传来一声长叹。 “是沈旭给钱,让我动的手脚。”顾阳弯腰,身形佝偻沧桑。 沈以颜挑眉,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你没什么要说的?”她突然问一直置身事外的顾暮初,后者挪开视线,缓慢摇头。 她早就猜到了。 只是刨根问底得到一个结果,又有什么用?顾宜琼不会打消捆绑顾沈两家的想法,自己依然处于下风。 “你可以走了。”接下来的话不方便给第三个人听,沈以颜扬起下巴,大发慈悲道。 话一放出来,顾阳如临大赦,连桌上的水都没喝一口,急匆匆逃离包厢。 冷气窜入又骤变成暖风,顾暮初闭眼倚靠在长椅上。 她想解决这件事,还自己和季羽然一个清净。可现在的状况如同一团乱麻,纵然想理清也无从下手。 似乎缺了什么。 沈以颜看出她的想法,掏出手机划过桌面,“刚刚录了音,我现在让沈旭过来?” “这么刚?”顾暮初瞥了眼三分钟的录音文件,那是顾阳供认的话。 她没想到这个beta做事如此直接,和自己的打点迂回简直是两个极端。 “没你想得那么难,既然那批货没了,找出来不就行了,”沈以颜眨了眨眼,“知道你和你的小omega好着呢。” “你……”顾暮初欲言又止,不再理会她的胡言乱语,仿佛成了一种默认。 她后颈托在椅背上,望向窗外。 灰蒙蒙的天空零落飘起细雨,寒凉的水珠顺着玻璃滑下水痕,远处的青山掩在烟灰的雾气,令人捉摸不透。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认为的。”顾暮初若有所思。 以前的沈以颜秉持门当户对的理念,和顾宜琼别无二致,只不过不会表露得那么明显。 如今帮自己,更像和沈家作对,以及存了看热闹的心思。 “今时不同往日啊!”女人双手搭在椅背上,也跟着惆怅望向天空,看起来老气横秋。 没和沈以颜深入接触以前,顾暮初一直以为她是个正经人,至少性格看起来沉稳。 难得见她跳脱的一面。 吃完饭后,外面的雨依旧没停,反而愈来愈大。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 沈以颜点了根烟,细长的烟夹在指缝间,散发缠人的味道。 “你怎么回去?”她抬眼询问。 闻到烟味的顾暮初目光滞留在火星一瞬,擦了擦嘴,“刚刚让助理给我送伞,应该快到了。” 沈以颜笑了,聚拢的香烟纷纷散开,“你让人家冒这么大的雨过来给你送伞?” “这个月给她多休三天的假期。”她一句话堵住对方的谴责。 没多久,蓝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小姑娘明显是跑过来的,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刘海几缕黏在一起。 沈以颜回头和她对视,熄灭手中的香烟。 “老大,你的伞。” 蓝晶愣怔,眨了眨眼后走到顾暮初面前,把伞递给她。 顾暮初接过伞,没察觉到小助理眼底的不自然。 “怎么来的?”她把还没拆封的伞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人性化地问了句蓝晶。 小姑娘用手理了理头发,嘿嘿一笑,“我打车回去也可以的!” “你家住哪儿啊?”正当顾暮初还想说什么时,沉默喝水的沈以颜突然开口。 蓝晶转身,看向beta。 沈以颜长相清冷严肃,令人难以接近。偏偏眉眼流露出一股媚态,如果是个alpha,估计也是许多人追捧的对象。 “南华大街那边的小区。”蓝晶模棱回答,不愿透露具体的地址。 “那我送你呗,正好顺路,”沈以颜语气自然,随即看向顾暮初,解释道,“让你老大欠我一个人情。” 蓝晶还要再说什么,接触到顾暮初关心的双眸,终于忍痛答应下来。 “好。” 饭局就这么散了,沈以颜抖了抖外套,在拉开房门时,忽然回头提醒顾暮初。 “对了,你自己找个时间见见沈旭吧。” “他这个人阴晴不定,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疯子事,为了保护你的小omega,最好刻意疏远一段时间哦。” 善意的提醒让顾暮初的心跟着沉了下去,她眉头紧拧,“我可以保护好她。” 沈以颜打开墨镜的手顿了顿,伸出食指摇晃,“别小瞧他。” 扔下这句话,女人踩着细长的高跟鞋离开包厢。空气中缭绕清淡的烟草味,顾暮初捂住双眼,长叹一口气。 的确,对于鲜少接触的人,她没什么把握。 更何况和顾宜琼合谋,也不是善茬。 调整好心绪,手机的嗡鸣声响起,震得倚靠桌角的手肘发麻。 她上划解锁,是季羽然发来的消息。 小狮子:【[图片]】 小狮子:【非要这么幼稚?】 图片上是半掩的镜面,一张巴掌大的纸条被抽出来,上面沾染深色的水渍。 当季羽然抱着瓶瓶罐罐打开镜子,发现夹层放置一张崭新的纸张。出于好奇,她拿出来,一眼认出是顾暮初的字迹。 第70章 也不知道如何通过几个简单的字符来判断的,几乎下意识给她发消息。 潜台词,想和你聊天。 哪怕在心里,季羽然都要百转千回说得含蓄,而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句想你。 就在她犹豫要丢掉还是放回去时,对面弹过来一个语音通话邀请,吓得她手机没拿稳,险些掉进水池。 “喂?”季羽然接通,尾音带颤,透露小心翼翼的紧张。 连绵的细雨顺着伞沿打在脸上,顾暮初跨下台阶,听筒里声音传出来的瞬间,眉眼舒展。 “兴师问罪来了?”她鼻音渐重,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寒。 “说的什么话……”季羽然咕哝,“你是不是感冒了,我感觉你不太好。” 顾暮初走到地下停车场,把伞收拢甩水,肩颈夹着手机,“这么厉害,光听声音就能判断出来?” 对面呼吸平缓,意识到对方真的担心自己,她心中浮现暖意,“放心,助理给我送了伞。” 一提到蓝晶,她莫名想起刚才在包厢内,沈以颜叮嘱的那番话。 为了保护好季羽然,最好还是离她远些。 顾暮初不承认自己无能,她笃定可以护好季羽然,只是忽视他人忠言,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愧疚。 季羽然于她,像爱不释手的珍藏,万分小心拭去上面的灰尘,还要再搂在怀里拍一拍。 不会有事的。 她心想。 另一头的omega见她半天没说话,拢起掌心的毛巾,“顾暮初,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啊?” 她这才发现,洗手间不知何时布满alpha的信息素。馥郁的野玫瑰伴随丛生的荆棘,极富侵略性。 感觉闹了小脾气。 再联想刚才剧组的人找她,自己又把顾暮初关进洗手间,季羽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禁脸红起来。 连凑近毛巾都能嗅到独属于顾暮初,绵密柔长黑樱桃的甜腻。 这种小动作虽然隐蔽,却把未经世事的小omega拿捏得死死的。 本想趁着打电话,多增进感情,可察觉到对面的心不在焉,季羽然也歇了心思。 心口烦闷,充斥着顿顿的疼痛。像预感到什么,一道口子,缓慢撕拉开来。 总觉得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那边的顾暮初伏在方向盘前,垂眼盯着熄灭的屏幕,上面倒映出自己的脸。 许久,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轻声宽慰。 “姐姐很好,不用担心。” 第50章 情愫 “真的吗?”那头嗓音很小, 掩盖在仓促的雨声中。 顾暮初把车驶离地下,连上蓝牙。omega的呼吸声顿时充斥整个车厢,和暖气升腾起来, 让人心情踩在棉花上似的。 悬起来的心像找到落脚点, 慢慢安定下来。 能有什么事? 她不相信顾宜琼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活生生把omega带走。 顾暮初打消掩埋的不安,用欢快的语调模仿季羽然, “真哒。” “真的吗?”似乎识破她用笑容掩饰悲伤的情绪,季羽然将信将疑询问。 “真的。” “真的吗?”两人一来一回, 对话变得没有意义起来。 但和喜欢的人说的每一句话,都不需要意义。又或许只要享受依偎的时光,也就赋予了它深刻的意义。 顾暮初打开雨刮器, 街道两旁的常青树枝被打得左摇右晃,伴随沙沙树叶碰撞的声响。 加湿器散发水雾,她目光直视前方,拿另一头的人毫无办法,只得妥协。 “假的。” 谁知这样的答案更让季羽然不乐意,她小声嚷嚷,从变调的音响中传出来, 颗粒感的嗓音挠得人心痒痒。 “你不可以有心事……”意识到自己说这话过于霸道,季羽然后半句没了底气。 “凭什么呀?”顾暮初故作惋惜, 瓮声瓮气道,“你是我的谁啊, 凭什么管我?” 那边闭了嘴。 她都能想象对方在那一头欲言又止, 没理讲话的模样。 说不定还会气急败坏地戳手机屏幕来泄愤。 跟半大的孩子似的。 “我问你呢, 你是我的谁啊?”越是这样, 她越要紧逼, 这也算是乏味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乐趣。 怎么以前没发现自己这么恶劣? “你是……你是……”季羽然还真被问住了,像上课突然被抽查到的学生,磕磕绊绊回答起来。 omega的性格很有意思,平时千叮咛万嘱咐,非要来回推脱一身反骨,偏偏在这种时候又乖得要命,让她回答还真回答。 “我是什么?”半天说不出所以然,顾暮初莫名紧张起来。 “那凭什么让我先说?你明明知道的。” 那头窸窸窣窣有布料摩擦的动静,紧接着是季羽然闷声的回复。 又躲起来了。 像一层薄透的窗纸内长燃不熄的蜡烛,随两人忐忑的心境摇曳火苗,即将在窗纸上燎烧出一个洞,互通心意的瞬间,又被另一头给吹回去。 双方不甘示弱,谁也不肯先低头。明明都不是强势的性格,却暗暗较劲。 “知道什么?”明明知道季羽然看不见,顾暮初还下意识挑眉,眼角盛满笑意,“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的。” “不知道。”她拖长腔调,把对面的omega急得不行。 最后季羽然放弃挣扎,冷哼一声。 “你就逞能吧,憋死你。” 仿佛听到什么笑话,顾暮初低低轻笑出声,用求索的精神追问下去,“为什么这么说?” “我觉得,是你先沉不住气。” “你在小瞧我吗?”那头能听出几分咬牙切齿,她一字一顿道,“好吧,走着瞧。” 还没等顾暮初说完,嘟嘟声从音响传来。 阴雨的天气,被挂断的电话,以及刚才不算争执的对话,都像电视剧中失恋的经典桥段。 顾暮初总算能静下心来好好开车。 路上行人撑着伞,从上俯视,像在林立的高楼中绽开五颜六色奇异的花。 等红绿灯时,她倚靠在驾驶座上,手没节奏地敲打方向盘,神经质地笑了一下。 余光瞥向挂断许久的电话,她歪头盯了半天,伸手一直点击蓝牙连接界面的返回,直到回到主屏幕,才觉得心中清净。 “还挂我电话。” 她手撑住额头,撩起碎发。目光越过来回摆动的雨刷器,望向雾蒙蒙的路前方。 车前摆放一个可爱的柴犬玩具,吐着舌头笑眯眯盯着顾暮初。 还是之前和季羽然逛街顺手买的。 “就你最开心。”她用手拍了下柴犬的脑袋,掩不住语气中的笑意。 * 那天的事仿佛是条分水岭,两人步入正轨。季羽然每天拍戏都近九十点,而顾暮初除了周旋各种代言商,还要提防顾沈两家。 每天连打电话的时间都少得可怜,更不要说视频通话。 这几天,她终于抽空,利用沈以颜联系上沈旭,决定来沈家公司找人。 走出电梯,无数道视线投射过来。alpha长身玉立,精致的五官被墨镜遮住大半,长直的墨发披散肩头,即便不认识她,也能被通身的气质折服。 沈旭办公室位于最顶端,房门大敞,路过的人时不时朝里觑着,又匆匆离开。 顾暮初走近,明显感觉到几个人看自己,窃窃私语传至耳边。 虽然听不清说什么,但也能猜到是对她的议论。 顾沈两家的联姻不说板上钉钉,但圈内大半人也知道。尤其前几天顾氏年会,卢盼薇更是高调把沈旭带在身边,不往那方面想都困难。 办公室清净宽敞,靠近能闻到清雅的熏香。她扫了眼伏案认真工作的omega,抬手敲了门。 对方抬头,发现是她,双眸折射出异样的光彩。他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木椅拖沓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顾小姐,你怎么亲自来了?” 沈旭走到沙发前,给她倒了杯茶。 考虑到私事处理,顾暮初顺手关上门。 办公室一面墙摆满实木书架,均匀不一的木格上摆满不菲的雕刻件,旁边挂了幅中国字画。 实木矮几上放置完整的茶具,其中两杯热气腾腾,混合熏香,闷得人头疼。 “请也请不动,就亲自来了。”顾暮初握住手包,没有放下的意思,掀起眼皮看向沈旭。 omega长相白净,放在人群中并不出彩,奈何良好的家世加持,还算顺眼。 如果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她甚至不会将这个人放在眼里。 听出语气中的针锋相对,沈旭抵住唇角轻咳一声,做出“请”的动作。 “让你专门跑一趟,心里挺过意不去的,不用客气,随便坐。” 他脸上挂着伪善的笑意,让人挑不出毛病。是长辈最喜欢的类型,不紧不慢,态度柔和。 也许见惯了自荆棘挣扎的飞鸟,顾暮初对这低眉顺眼的豢养模样生出几分排斥。 第71章 心中牵挂一个人时,总会时不时拿出来和他人比较,像挂在身上的胜利勋章,不禁怀有得意。 而沈旭较之于季羽然,显得平庸许多,尽管在外人看来,前者更加风光,与她更相配。 顾暮初不需要这流于表面的相配,她开门见山,掏出手机打开录音。 细微的声响放大,听起来嘈杂无序,却还是能辨别出顾阳的声线。 从顾暮初站在那里不为所动的那一刻,沈旭就知道来者不善。他静静听完录音后,露出人畜无害的笑。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最清楚。”关闭录音,空气中散发剑拔弩张之势。 omega沉得住气,被揭穿也不恼羞成怒,无辜耸肩,“顾小姐是不是被骗了?” 顾暮初要被他气笑了,“你不承认?” “顾小姐可能在演艺圈待得久了,不了解商业来往,这种低劣的小伎俩,上不得台面,我也不屑去做。” 不需要顾暮初说得多明白,沈旭也能察觉她的意思,振振有词解释,神情坚毅,让人察觉不出任何端倪。 短暂陷入沉默,沈旭放软语气,“顾小姐,我不知道因为什么让你对我误解……” “沈旭。”顾暮初扶额,她郑重叫出omega的名字。 原本准备的理由被咽下,沈旭莫名紧张。alpha对omega有天生的压制,即便有信息素阻隔贴,依旧会感到生理不适。 顾暮初深吸一口气,轻描淡写道:“相信与否都不重要,你应该知道,我之所以来找你,只是想借个由头取消联姻。” 男人搭在扶手上,静默一瞬后,缓慢开口。 “顾小姐,我也身不由己,”他垂下眼皮,似乎陷入回忆中,“所以能不能稍微体谅一下我,哪怕在长辈面前……” “不能。”顾暮初回答。 某种程度上,自己和季羽然都是身负傲气的人。不同的是,她更加内敛,柔软的性格下藏着锋芒,只有在对方一步步触及底线,才会展露具有威胁的一面。 气氛陷入低潮,沈旭也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额角青筋直跳,呼吸也粗重起来。 “因为你不喜欢我,才觉得我不好,”僵持片刻,他一字一顿,“而你喜欢的人是她,所以才觉得那人哪里都好。” 那个人,自然指的是季羽然。 沈旭家世虽比不得顾家,但自小含着金汤匙长大,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比下去,难免咽不下这口气。 他曾在年会上远远看过季羽然一眼,气质拔群,长相明艳。 唯独出身,和顾暮初差得太远。 原本退缩的自己,又生出几分隐秘的得意。再喜欢有什么用,在利益面前,感情不堪一击。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顾暮初居然能够为了那个omega当众拂了面子。 “错了。” 顾暮初抿唇,脑海蓦地浮现季羽然和自己相处时的神态,心仿佛被羽毛轻扫。 “是因为她足够好,所以才喜欢她。” 第51章 杂志 顶着沈旭难堪的脸色, 顾暮初离开了办公室。 几个员工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见人出来,纷纷四散做自己的事, 脸上残留八卦后的余韵。 顾暮初知道闲言碎语不可避免, 步伐从容来到电梯前,金属门打开的瞬间,一道颀长落拓的身影站在里面。 沈以颜心情不错, 哼着小调,身着浅色毛呢大衣。和她撞上视线, 还装模作样打了个招呼。 顾暮初走进电梯,见她没有要出去的意思,按下一楼的按钮, 透过墙壁的倒影看向beta。 “过来找我?” “哪有有热闹不看的道理?”沈以颜语气调侃,见她神情漠然,猜对方此刻心情不好,“公司人多口杂,过来帮你收拾烂摊子。” 只是她真没想到,顾暮初居然胆大到直接来沈氏公司。上上下下那么多张嘴,怎么可能堵得住。 不过也说得通, 迟早会传到顾宜琼耳朵里,她这一行为无异于撕破脸。 beta身上充斥浅淡的烟草味, 缭绕着挥之不散。顾暮初轻蹙眉头,眼见电梯外的风景从鳞次栉比的大厦到平视的写字楼窗口, 忽然开口。 “你堵不住的。” 人言可畏, 在演艺圈尤为明显。 后面的人没说话, 许久笑了下, “也是。” 不过今天不算白跑一趟, 两人在楼下分别时,顾暮初感觉怀里被塞了什么东西。 拿稳细看,是一本时尚杂志。 封面上的人再眼熟不过,前段时间,两人朝夕相处,omega的模样几乎刻在她的脑海中。 “还未发行的时尚期刊,有个朋友托我找模特,当时碰见小季,就找她了。” 沈以颜点燃一根烟吸了口,橘红的火星在寒冷的环境下明明灭灭。 她在解释,但顾暮初早就不在乎了。 自己不是生性多疑的人,况且退一万步,季羽然愿意和谁结交,都是她的自由。 封面上的季羽然一袭黑裙,露出白皙的脚踝。她倚靠在真皮沙发上,手托着蛇形雕刻件的下巴,侧脸的轮廓立体优越。 只是目光微挪,像冲破杂志看向外面的人,桃花眼勾人冷淡,风格暗黑诡谲。 顾暮初鲜少见到这样的季羽然,盯着看半天,只觉得喉头干燥。 “哎,我和小季可是清白的,你可不要和别人乱说啊。”沈以颜轻啧,抬起靴子在地上画圈。 她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顾暮初的视线从封面挪到她脸上,不明所以,“我能和谁说?” 说实话,她身边除了季羽然和沈以颜,还真没什么特别熟的朋友。 凌欣和蓝晶也算得上。 “那行。”得到这个答复,沈以颜放心多了,这才掏出车钥匙甩了甩,和她道别。 回到家,顾暮初叫家政阿姨过来做饭。等待的时间,又忍不住坐下翻看那本杂志。 薄薄的一本,在灯光的映射下还能看到反光。 这次期刊未发行,不过她听说过这本杂志。和瑟杭打造的高端品牌不同,季岛更具浮夸和个性,有特定的受众。 要是营销得好,说不定能吸引一批死忠粉。不过也有其局限,容易把风格卡死,加上这部剧接的反派配角,季羽然后期想要转型,要多费些工夫。 顾暮初看了眼时间,掐点给季羽然打电话。 这会儿正是中午,剧组开始放饭。今天把后面和主角的对手戏提前,季羽然也忙,刚拿到盒饭,有人和她说桌上的手机响了。 她揭开盖子,木质的饭盒里加了隔板,荤素搭配令人食指大动。季羽然拆开一次性筷子,这才看向手机屏幕。 是顾暮初。 神情紧绷一瞬,她放下木筷,环顾左右,发现周围的人都没注意到这里,这才接通电话。 “在吃饭?”顾暮初陷入柔软的沙发上,大拇指捻起杂志的页脚,仔细聆听那一头的动静。 “嗯,”季羽然回了个单字,用筷子把饭菜搅拌均匀,“你呢?” 顾暮初打电话本想问杂志的事,但也不介意多一些寒暄,“没呢,阿姨一会儿过来。” 手中的盒饭瞬间不香了,这里是剧组临时搭建的休息区,木桌低矮,弯腰吃饭并不好受,外景零下的温度,连暖气都在酒店那一带。 “吃的那么好……”季羽然的处境和顾暮初形成强烈反差,她心中不忿,用筷子把油黄土豆丝戳得半烂。 顾暮初双膝放置摊开的杂志,一页一页欣赏过去。油墨味还未散去,清晰的字迹配合精美的图片,很抓人眼球。 她指腹悬空,触碰到季羽然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又触电似的缩回来,心砰砰跳着。 很难想象对方此时正在和自己打电话。 这一页上,omega手拎着拖地的裙角,在无尽的旋转楼梯之中向上看,黢黑的瞳孔摄人心魂,连周遭的布景都黯然下来。 那边见她半晌没有动静,语气夹带几分不满,“顾暮初,你怎么不说话啊?” “说什么?”顾暮初唇角弯起,“那我现在打电话,让阿姨不用过来了?” 季羽然自知理亏,又拉不下脸收回刚刚说的话,只能小声说:“算了吧,你还和我挂着电话呢……” 顾暮初一笑置之,“对了,今天沈以颜给了我本时尚杂志。” 一阵诡异的沉默,就在她以为误触而挂断电话时,清朗的女声从听筒传来。 “什么杂志?” “你说呢?” 季羽然才想起来,愤愤不平道:“我还没看到呢。” 听到这句抱怨,顾暮初轻笑出声,“那要不现在打个视频?和你分享一下?”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种邀请很容易让人看出意图。 也不知道会不会冒犯。 那头沉吟片刻,慢吞吞吐出三个字,“算了吧。” 这边人多眼杂,实在不方便。 明明是自己期望的结果,可被季羽然拒绝的那一刻,她心底还是掩饰不住失落。 第72章 “晚上给你打行吗?” omega声音很轻,像融化后的糖浆,丝丝入扣至五脏六腑,再次照亮顾暮初灰暗晦涩的心情。 这小心翼翼的语气像哄自己,她意识到自己被当成小孩了。 一直是她照顾别人,很少有人用这种态度同自己讲话,为数不多的那么几次,都是季羽然带给她的回忆。 难以言说的情愫涌上心间。 顾暮初嗓音喑哑,“好。” 刚答应下来,对面的omega小声嘀咕,“也不知道看起来会不会很蠢……” 在答应拍时尚杂志时,季羽然就知道这种事情瞒不过顾暮初。 她期望中的场景是对方在人潮马路上,无意路过报亭,一眼瞥中封面上的自己。 至少唯美的影视剧都是这么演绎的。 结果顾暮初比自己更快看到期刊,而她在电话这头抓心挠肺。 拍摄的时候动作僵硬,表情管理似乎也失控了…… 哪怕在摄影师面前,季羽然都没如此认真复盘过。生怕在喜欢的人面前出糗,留下不好的印象。 “不会。”顾暮初回答。 “特别酷。”暖洋洋的日光透过玻璃门投射在沙发上,静静伏在她的脚边。 她不禁眯起双眼,空气中飞扬细小的粉尘。alpha像刻在照片中的陈旧回忆,浑身镀上一层金光。 如果季羽然此刻在自己身旁,无疑是个惬意又温馨的一天。 顾暮初从未想过,只是短暂的分别,都会让身心如此难捱。以至于出现幻觉,好似嗅到清爽的柠檬信息素。 “真的吗?”她的话成功把对面的人哄住了,季羽然将信将疑询问。 顾暮初勾起一抹笑,“只是有个不专业的提议。” “什么?”季羽然语气硬邦邦,木筷搁置在盒饭旁,脊背挺直。 “我喜欢看你笑。” 其实这个建议并不成熟,毕竟季羽然和颜悦色,和本次的期刊风格背道而驰,况且她面容冷艳,抿唇不语时,无形给人施压。 是顾暮初无端想起和她初见的场景。 omega退到窗边,双眼盛满惧怕,却还倔强不肯低头。 时至今日,那时的她,像弓起腰背提防外人的小猫,只有在无人处,才会蜷成一团舔舐伤口。 “不过现在也不错。”她再次感慨。 至少看起来不好欺负。 陷入不愉快的回忆,顾暮初有意转移话题,“剧组的人有没有人说你凶?” “我饰演的是反派,和主演关系太好,不容易代入。”季羽然囫囵吃两口,双腮鼓起。 幸好顾暮初没看到她这副模样,否则肯定忍不住欺负。 这言外之意,是像以前那样独来独往了。 顾暮初有时像长辈,希望她能和其他人敞开心扉。有时候又夹带私心,期待季羽然能够在遇到困难时,第一个想起自己。 就在这时,季羽然忽然想起什么,啊了声。 “不过昨天有个工作人员过来,交给我一份录音。”她吃完最后一口,抽出湿巾擦手。 “录音?”顾暮初眉头微蹙,重复一遍。 季羽然站起身来把盒饭收拾好,用塑料袋打了个死结放进垃圾桶,声音也因这一动作疏远听筒,“是啊,好像是个年纪不小的男人,说承认什么的。” 那位工作人员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加上她平时鲜少和剧组人员接触,只觉得面生。 后来导演催戏,季羽然觉得诡异,那份录音也就放在一旁,没再点开。 她没放在心上,可另一头的顾暮初翻书的动作顿住,似乎想到什么,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不好的预感在胸口滋生。 第52章 客人 换做平时, 顾暮初根本不会朝那方面想。可就在上午,她刚见过沈旭,甚至还听过那段录音。 在季羽然轻飘飘说出这件事时, 她敏感的神经绷不住了, 情绪险些决堤。 但那是昨天的事,不可能是沈旭做的手脚。 是顾宜琼。 想到这一层,顾暮初神情凝重, 呼吸急促起来。 所以顾宜琼,早就知道沈家暗地里算计自己, 可为了眼前的利益,仍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为了不让季羽然担心,顾暮初只简单提过一嘴。可现下顾宜琼故意把录音递给还在剧组的她, 威胁之意不必明说。 只要那人愿意,季羽然随时处于危险和监视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听筒传来沙沙声响。 “顾暮初?你还……好吗?”季羽然一门心思扑在顾暮初身上,对她情绪的感知敏锐。 几乎察觉到对方的沉默的同时,她就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纵然胸口积压诸多负面情绪,顾暮初不愿令她烦心,揉了揉眉心后, 故作轻松。 “想到以前被路人黑寄恐吓信了,下次遇到这种事情不用管, 扔掉就可以,知道吗?” 季羽然明显不信, 可对方的说法找不出任何破绽, 只好应下。 “知道了。” 顾暮初捞过手机, 翻找联系人, 打开卢盼薇的聊天框, 指腹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又一一删掉。 “快去拍戏吧,最近不是还要吊威亚?” 仙侠剧中少不得斗法情节,季羽然身为反派,加之没有武打替身,这些都要慢慢尝试,努力去学。 有时威压摇晃,力道控制不够,很难拍出想要的效果,因此也是最累的。 那边没有动静,呼吸在两人之间蔓延,季羽然捏紧手机,眸底划过一抹难言的失落。 “嗯。” 顾暮初还是什么都不肯和她说。 每一次都这样,永远站在局外旁观。两人像隔着一层玻璃,她在这头奋力呐喊,对方却听不到自己的诉求。 “乖乖的,不用担心姐姐。”顾暮初心思细腻,听出她语气中的不情愿,温柔安慰。 那边没说话,闷闷应答了声,掐断电话。 屏幕跳转回聊天框,季羽然盯着双方的聊天框,往日的嘘寒问暖像压在心口的巨石,让她感到负担。 她是顾暮初的累赘吗? 委屈几乎要汹涌而出,季羽然仰头,用手背按了按眼窝,缓了许久,才把手机放置在休息区,转身离开。 * 此刻,顾暮初心乱如麻。那本时尚杂志被孤零零放在桌角,与季羽然打电话的喜悦被冲淡几分。 她弯腰,脊背在薄暖的湖绿色毛衣上凸起一截,像嶙峋的群石。 额前碎发垂落,显得整个人柔弱憔悴。犹豫许久,她给卢盼薇发了消息。 暮色初降:【昨天怎么回事?】 消息石沉大海,没得到回复的她坐立难安,连吃饭的心思都没有。 约莫十分钟,手机弹出来另一条消息,是顾宜琼发来的。 【今晚回来吃饭。】 言简意赅,说话风格和alpha这个人相一致,强势不容拒绝。 几个明晃晃的字映入眼底,顾暮初不认识似的,看了一遍又一遍,把手机翻过去,扔到了沙发上。 霜花把光秃秃的枝丫染成银白,在深沉的夜幕下,倒映出明亮的雪光。路两旁堆积脏污的雪,车辆打着灯缓慢行驶。 有了第一次,顾暮初不需要导航也能找到顾家的公馆。她把车停在庭院,刚打开车门,冷气倒灌入围脖,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远远瞧见台阶上站着骨架瘦小的女人,两人隔一段距离遥遥相望,对方冲她招招手。 是卢盼薇。 平心而论,顾暮初对她由刚开始的漠然到如今的反感,即便在自己面前扮演慈母形象,可本质和顾宜琼没任何区别。 她颔首算作回应,踏上化雪的石阶,不动声色避开卢盼薇伸过来的手。 对方动作稍顿,立马绽开笑意,“冷不冷?” 天空飘起雪花,领口沾染几分湿意,寒凉沁入脖颈。 她没说话,算是默认。 卢盼薇推门而入,暖气袭来,奢华的水晶吊灯散发明亮的光,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让人准备衣服,你先上楼换了。”她手搭在顾暮初肩膀上,轻轻推了下。 闻言,顾暮初蹙起秀丽的眉毛,“我不在这里过夜。” “没事的,”卢盼薇和蔼笑了下,“换身衣服吃饭,今天有客人来呐。” 顾暮初一圈一圈把围巾摘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谁?” 对方一脸神秘,依然藏不住喜色,“哎呀,马上就见到人了,急什么?” 见她这反应,估计又是无聊的商业伙伴。顾暮初耷拉眼皮,跟随佣人上了二楼。 自从原身离开后,她的房间也空置下来。家里的人会定期打扫,因此还算整洁。 顾暮初把大衣挂在门口的架子上,走进卫生间随意冲了下。 镜子蒙上薄薄的水汽,她赤脚走出来,抬手擦拭两下,露出完整的脸。 回家并不让她觉得温馨,反而是前所未有的压迫席卷而来。镜中的人双眸警惕,眉头紧皱,像蓄势待发拉满的弓。 第73章 平时这个点,她会窝在温暖的被窝里,和季羽然聊彼此的日常。 顾暮初又不自觉想起中午挂电话前,omega语气中莫名的情绪。 先前的承诺悄声湮灭在忙碌中,谁都没主动提晚上打电话的事。 似乎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过去了。 摒弃脑海中的杂念,顾暮初穿上准备好的长款高领毛衣,把压在领口的长发撩出来,用皮筋随意绑了个低马尾,走到房间。 公馆内随处都是暖气,她顺着吸声的毛毯走到楼梯口,从这个角度刚好能够将一楼的景象收入眼底。 熟悉的身影撞入眼中,搭在木栏上的手猛然收紧。 上午刚见过面的omega,此刻被沈母领着,低头温顺叫人。卢盼薇上下打量他,笑得合不拢嘴。 原来这就是客人。 顾暮初生出几分恶寒,后悔什么也不打听直接过来。 有些人像顽固的牛皮藓,怎么也甩不掉。看来顾宜琼早有决断,故意引自己回家,好和沈旭见面。 她的视线过于直白,沈旭似有所觉,仰头和她对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笑盈盈冲顾暮初打招呼。 “暮初。” 亲昵的称呼落入长辈耳中,双方都露出满意的笑。 除了顾暮初,她们都很开心。 “你似乎听不懂我说的话。”顾暮初没理会家长眼底的揶揄,走下旋转楼梯,冷声对沈旭道。 omega脸色僵硬,没想到她会不顾及两家的面子,连表面的客套都懒得装。 卢盼薇最先反应过来,她今天也听到些风言风语,但都不当回事。可见两位当事人气氛微妙,连忙快步走到顾暮初面前。 “难得回趟家,就是吃顿饭,不要紧张。” 说完凑到她耳边,悄悄道:“这也是你顾妈的意思。” 顾宜琼的性子顾暮初太了解了,在外极其要面子,如果今天把两家关系搞僵,她那股疯劲还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 顾暮初压下心口的火。 只是吃顿饭而已,她不是不能忍。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引擎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顾宜琼推门而入,带来一身寒气。 推开门就和顾暮初对视上。 两人自从上回,几乎断了联系。此刻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对方把身上的外套脱掉,扔在沙发上,转头对沈旭笑了笑。 “小沈来了,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不要客气。” 卢盼薇快步走到她身旁,絮絮叨叨不知说了什么,后者脸色无异,只是漫不经心瞥了眼顾暮初。 索□□人的开口打破尴尬的气氛。 五人来到餐厅准备用餐。 餐厅按照欧式古典风格装潢,灯光照射下来,带有虚幻的错觉。顾暮初距离顾宜琼最远地方落座,脸上没有表情。 “暮初这孩子,自上次年会后看,好像是瘦了点。”沈妈拉着沈旭坐下,用长辈的目光上下打量。 那股视线让顾暮初很不舒服。 “天天玩得都不归家了,能不瘦吗?”顾宜琼端起柠檬水轻抿一口,冷笑了声。 这话火药味十足,就连沈妈脸上也挂不住,朝卢盼薇投去求助的眼神。 卢盼薇清了清嗓子,用手肘轻捣了下alpha,皮笑肉不笑道:“以后有小沈替我们看着,做家长的也不用担心了。” 这话说得恶心,甚至没有过问顾暮初的意见。她手搭在玻璃杯上,冰凉的触感沁入掌心,迫使她保持理智。 那边沈妈自然而然接话,明明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她们却都默认了。 上菜后,沈旭一直默默用餐。兴许知道自己理亏,不敢抬头和顾暮初对视。 “阿旭小时候来的时候,才那么大点,天天追在暮初后面叫姐姐呢。”沈夫人用手比划到和桌面齐平的位置,脸上写着怀念。 “是……” “小旭倒是成熟不少,你看暮初,这么大了一点长进都没有,就怕以后小旭过来受苦。”卢盼薇还没说话,一直双手交叉没有动筷的顾宜琼忽然打断,言语流露出对顾暮初的不满。 顾暮初手中的刀叉剐蹭到瓷碟边缘,发出牙酸的声响,在诡异安静的餐厅内格外刺耳。 是她错了。 本以为安安静静吃顿饭,用餐结束后去问顾宜琼录音的事,不会招惹任何人。 可对方的这番话,彻底让她明白。 即便有心安分,也总有些人故意惹事。 旁边还有两个外人,她向来不喜欢把这些事搬到台面上,让沈家两人看笑话。 这顿饭的目的,就是用季羽然作为威胁,无形中给她施压,按头承认和沈家的婚事。 一声轻笑响起,顾暮初没停下手中的动作,在暖气充裕的室内,声音淬了冰般泛冷。 “他怕受委屈,我也嫌麻烦,那你把两人硬凑一起有什么意思呢?” 第53章 摊牌 正在埋头吃饭的沈旭停下手中的动作, 沈夫人神情尴尬,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脸露讪笑。 顾暮初像听不懂卢盼薇桌底的暗示, 挺直脊背, 不卑不亢望向另一头的顾宜琼,“把相看两厌的人凑在一起,有意思吗?” “暮初!”卢盼薇小声呵斥, 示意她别继续说下去。 感受到手臂拉扯的力道,顾暮初慢条斯理抽出, 扬起下巴,毫不畏惧和alpha对视。 “为了钱,女儿都能卖吗?” 她双眸无辜, 似乎在认真讨论而非顶嘴,只是说出来的话并不好听。 自第一句话,顾宜琼面色就逐渐扭曲起来,这会儿怒极反笑,“你想说什么?” “暮初忙完回来,你别凶她啊……”夹在中间的卢盼薇怪罪,用手拍了拍顾暮初的肩膀, “你顾妈也不容易,好好吃完这顿饭再说啊。” “我和她没什么好说的。” “反了!敢和你妈顶嘴!”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顾宜琼不顾外人在场,猛然拍向桌面。 杯中的液体轻微晃荡, 倒映出alpha畸形扭曲的脸。沈旭吓得惊叫一声, 惶恐看向两人。 顾暮初暗暗心惊, 早就听说顾宜琼喜怒无常, 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实话, 没有顶嘴。”她收敛心神,一字一顿。 “有话好好说,别动气嘛。”沈夫人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出来打圆场。 “你看她像好好说话的样子吗?”顾宜琼站起身来,指着她怒喝,“说的什么难听话,有旁人在也不嫌丢人现眼。” 她可以忍受对方私底下的“叛逆”,但决不允许当着那么多人拂了自己的面子。 坐上如今的位置,商场上的曲意逢迎塑造了骨子里的傲慢,而这种恶劣的脾性也被带到顾暮初身上。 “丢人现眼?”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顾暮初弯唇,倏然看向沈夫人,“沈夫人,你恐怕还不知道吧?” “什么?”莫名被点到的沈夫人一阵心慌,两个alpha身上有相似的威压,令人难以忽视。 意识到她要说什么的顾宜琼忍不住,“你住嘴!” 呵斥声刺得人鼓膜嗡鸣。 然而为时已晚,顾暮初报复似的,声音轻缓柔慢,像是种折磨。 “我啊,已经结婚了。” 此话一出,不知情的另外三人皆一脸震惊。顾宜琼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直接拿起手旁的柠檬水泼过去。 沈夫人身体连连后仰,沈旭怔然,显然还没缓过神来。 淅淅沥沥的水顺着下巴流淌进衣领,胸前被洇湿一大片,长睫上的水珠在眨眼间落入瞳孔,视线模糊。 顾宜琼沉不住气,彻底撕开和颜悦色的伪装。 她从来没期待对方能坐下和自己好好谈谈,每一天都活在忐忑中,提前承受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暴风骤雨。 这样反而让松了口气。 被波及的卢盼薇袖口湿了一小片,连串的事故让她难以消化。反应过来后,她仰头看向顾宜琼,声线拔高。 “你干什么!” 这句话把在场的人理智拉回来,沈夫人意识到失态,冷静下来询问顾宜琼。 “小顾她……结婚了?” 此刻,再亲昵的称呼也说不出口,只剩下震惊。 虽然顾氏家大业大,但沈家也不差,如果这事是真的…… 谁都不愿意把捧在掌心的孩子交给一个关系不明不白的人。 沈旭紧捏手中的餐具,脸上血色褪去。 “你自己问她!”顾宜琼正要靠近顾暮初,被卢盼薇拦下来。 她抱着alpha,侧过脸询问顾暮初,“暮初,你快解释啊!” “都是真的,有什么好解释的。 ”顾暮初拿纸巾擦拭完,站起身来和顾宜琼平视。 “有什么话好好说,误会解开就好,我们下次再登门拜访。”沈夫人说得冠冕堂皇,见情势不对,连忙拉着沈旭离开。 餐厅只剩下三人,以及一桌狼藉。 灯光斜斜打在顾宜琼脸上,给她的气质拢上阴郁。要不是卢盼薇拦住,怕是早就拿碗碟砸过去。 第74章 卢盼薇脑子也很乱,但知道这会儿不是求得真相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稳住母女两人的情绪。 “逆女!我和你卢妈养你那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顾宜琼平日嗓音低沉,如今尖锐起来,大有咄咄逼人的架势。 顾暮初抿唇不语,柔和温情的双眼泛着冷意。 以前看书中原身性格扭曲暴躁,有这么一个喜怒无常的母亲,两人的确一脉相承。 她的沉默让顾宜琼窝火,“给你那么优渥的条件,就要好好服从家里安排。” “你以为自己可以既拥有良好的条件,又能随心所欲吗?” “想法自私又幼稚,从来不考虑后果,替这个家好好想想。” 一连串的谴责如沉甸甸的石头,压得顾暮初喘不过气,留在顾家的每分每秒,都让她倍感压力。 犹如海滩搁浅的鱼,无助又窒息。 见她被问得说不出话,顾宜琼以为她听进去了,心中的控制欲得到满足。 却听沉静的声音响起。 “处处让我考虑,那你有考虑过我吗?” “我无法选择出身,就要被迫接受优渥的家世和责任。” “以及歇斯底里的你。” “如果可以,我宁愿离开。” 出乎意料的答案让另外两人都愣住了,卢盼薇着急,“暮初,给你顾妈服个软,别再任性了。” “她既然想走就让她走!”顾宜琼暴跳如雷,和顾暮初的冷静漠然形成强烈反差。 她自始至终像局外人,叙述这一切。 “滚出去!” 两个alpha交锋,顾暮初丝毫没有落下风,不知过了多久,淡淡道。 “好。” 原本期望一句话让她服软,不曾想对方如此决绝。顾宜琼步伐踉跄,后退几步恍惚点头。 “好,你可以。” “既然清高有志气,那这么多年欠我的都还回来!” 顾暮初别无选择,被迫承受她的给予,如今对方又道德绑架式的要求全部还回。 自己当然不可能一下子两清,但这并不妨碍她的决心。 alpha身形颀长瘦削,站在那里像座静默的山。在顾宜琼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开始褪去外衣。 卢盼薇隐隐感受到这次母女两不可调和的矛盾,转身劝道:“暮初,你干什么呀,冻着了怎么办?” 家里每一处角落都开着暖气,热得人头晕,可当顾暮初把身上的毛衣脱下时,还是感受到嗖嗖的冷意。 墨发缀在肩上,被静电吸得服帖。动作间勾出秀丽的面庞,和紧绷的嘴角。 在两人震惊的眼神中,顾暮初把长款毛衣搁置在椅背上。刚刚在楼上洗澡,直接将外套放在屋内,如今想拿也不可能了。 紧接着,她把手伸向脖颈。 那是原身二十六岁生日时,卢盼薇送的生日礼物。 深绿在光下泛着透明的色泽,表面粗糙不平的纹理如流动的水。绿玻陨石有价无市,而顾氏推出的高奢珠宝中,质量最好的这一块留在原身手里。 哪怕和家里关系最僵的那几年,原身都舍不得还回去。 两人都知道顾暮初多喜欢这条项链,如今见她面色如常拿下来,知道这次怕是覆水难收了。 “剩下的我会慢慢还,如今我的身上,不剩顾家的任何一样东西。”说完这句话,顾暮初毫不留恋转身离开。 踏出餐厅的那一刻,顾宜琼喉咙喊到破音。 “滚!滚了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卢盼薇本想追出去,被她拦下。 通明灯火止步于门口,仿佛将世界割裂成两块。视线黯淡,死寂湮灭耳边。 明明有更好的康庄大道,顾暮初选择了最崎岖艰难的一条小路。 胸腔仿佛注水,双腿也灌铅般沉重。她平时稳重自持,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默默消化。 可这回她真的有点喘不过气。 凛冬已至,走出公馆大门时,寒风呼啸袭卷而来。alpha身着单衣,忍不住缩起脖颈,小心翼翼踩在结了薄冰的台阶上。 雪光映照,视野白茫茫一片,蛰伏在暗处的枯藤影子诡谲。顾暮初吐出一口白气,手机响了。 屏幕亮光倒映在脸上,成为唯有的暖意。 小狮子:【我结束工作了。】 顾暮初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点击聊天框,打下大段大段的话,又一个一个删掉。 退出去,划拉屏幕,视线定格在沈以颜的昵称上。 她不想把负面情绪倾泻给季羽然,omega应该开开心心,唯一忧愁的,是如何演绎好明天的戏份。 自己可以摆平一切。 正要给沈以颜发消息,一个语音通话突然弹出来。 是季羽然。 她鲜少慌张,指腹在拒绝的按键上悬停半天,还是不忍心,点了接听。 “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alpha嗓音喑哑,混着风听不清楚,还带有浓重的鼻音。 季羽然一听,不乐意了,“不是答应好晚上打电话吗?” 顾暮初才想起来,她以为那只是季羽然的推辞。 听筒那边传来风声,以及omega忽上忽下的嗓音,仔细辨别还有轻快的跑步声。 劳碌一天的季羽然心情畅快,她捂住衣服,语气是隐藏不住的欢脱。 “顾暮初,我好冷啊!” 笼罩在心上的阴翳因为这句话被驱散,顾暮初手搭在把手上,修长的身影和映在脸上的光投射在车窗上,她看到自己嘴角无奈的笑。 “姐姐也好冷。” “但和你打电话,便觉得还好。” 这是真心实意的话,可落在omega的耳中,衍生出另外一层意思。 季羽然不吱声了,停下小跑的动作。从她这个视角可以看到不远处酒店的灯光。 清浅的呼吸声挠得耳廓发红,她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来一句。 “顾暮初,你是在对我说情话吗?” 第54章 意外 顾暮初愣住, 没忍住笑出声来。伏在车前,心中的那股别扭劲彻底烟消云散。 关上车门隔绝外面的冷冽,身体回暖, 她打开空调, 语气调侃。 “你天天都想什么呢?” 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季羽然不好意思脸红,哼哼着嘴硬。 “又不是我的错。” 车缓缓驶离公馆, 顾暮初打开车灯,享受难得的悠闲, “还是工作不够累。” 只要和季羽然说话,哪怕只是琐碎的家长里短,内心就会获得短暂的平和。 omega的每个音节都拥有疗愈的效果, 刚才撕裂的伤口就这么被她笨手笨脚愈合了。 顾暮初很少去依赖一个人,季羽然是例外。 那边听到这万恶的言论,回想白天的工作,顿时委屈,“今天对戏的演员ng好几次,为了陪她,晚饭都没吃。” “你吃了吗?”季羽然从包里掏出房卡, 对感应区刷一下。 那边顿住,没多久才吐出三个字。 “还没呢。”顾暮初连接蓝牙, omega的声音充斥整个车厢,有种被包围的安心感。 她不缺乏安全感, 可季羽然在身边, 有种落在实处的踏实。 在自己的心目中, 对方永远是例外。 “快去吃饭吧, 明天还有一场打戏吧?”没给对方询问的机会, 她先开口。 季羽然总觉得今晚的顾暮初有点蹊跷,但还没深挖,注意力又被这句话迅速转移,“嗯,还是威压。” “怕不怕?”想象omega身着戏服吊威亚,从那么高的地方飞下来,脸上镇定内心慌乱的模样,顾暮初忍俊不禁。 两人心有灵犀似的,季羽然光是从笑声,便能猜出她在想什么,清了清嗓子,“不要太瞧不起人了,虽然是第一次,但前辈都夸我做得很好。” “前辈?”顾暮初指尖点了点方向盘,敏锐捕捉到她话语中的关键词。 她知道季羽然性子傲,看起来不容易接近,难得能从对方口中听到类似朋友的人。 “池云聆,是这部的女主演。”那头解释。 听到这个名字,顾暮初微蹙眉头。她印象中的确有这个人,在原书中是导演李凯成名作的女主角,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又是女主。 虽然导演相同,但是不同的剧本,季羽然未必会比她差。 omega丝毫不知道顾暮初在心里盘算什么,换了身衣服躺在床上,划拉屏幕对外卖挑挑拣拣。 “对了,昨天给你录音的人下午在剧组见到了吗?”想起刚才在顾家公馆发生的那一幕,顾暮初不认为顾宜琼会忍。 她长呼一口气,懊悔自己的鲁莽。刚才被顾宜琼相逼,如今左思右想,如果对方给季羽然施压…… “什么?”季羽然没听清。 顾暮初欲言又止,“没什么。” 那边传来一声轻嗤,omega故作老成说道:“顾暮初,你也就比我大几岁,怎么一天到晚心里藏着事?” “思虑太重,对身体不好,不要什么都憋着。”季羽然眼睛紧锁在外卖app上,可两只耳朵都竖起来。 第75章 她紧张的时候才会这样。 “你还教训起我来了?自己都不够忙,”顾暮初勾起嘴角,轻声道,“没什么事,别担心。” omega盘腿坐在床上,听到这个答案,长睫垂落,又迅速眨了眨,故作轻松道:“多嘴。” 顾暮初还是不肯告诉她。 “有人给我发消息,你好好休息,知道吗?”那头声音模模糊糊,似乎驶入了地下停车场。 “哦。”季羽然根本没有心思吃饭,脑海里全是她刚才说的话。 察觉到她的不开心,顾暮初把沈以颜发过来的消息划上去,“别不开心啦,年前去看看你。” alpha嗓音清冽,裹挟暖气呼出,尤其尾音带着诱哄的意味,即便不是有意,也让听的人红了脸。 季羽然轻易被哄好了,她扣弄手机壳的边缘,支支吾吾道:“那,那好吧,你去忙吧。” “你先挂吧。”顾暮初总是在这种小事上做得妥帖,无论哪个举动都比着心思敏感的人喜好做的。 季羽然正是这种人。 明明两人还有层窗户纸没捅破,可这种缭绕在之间的暧昧氛围让人心痒痒。 忍不住更近一步,又羞于直言,只能远远观望。 像冷风灌入暖屋内,在玻璃窗上结出的蒙昧雾气。 挂断电话,顾暮初点开和沈以颜的聊天框。 dorothy:【[图片]】 dorothy:【是这批货吧?】 顾暮初放大,发现正是顾阳交接的那批货。没想到沈以颜对这件事还挺上心,自己这边没什么进展,她动作比自己还快。 只是没什么用。 她和顾宜琼大吵一架,对方铁了心想利用自己联姻。即便没有沈旭,以后还会有其他人。 暮色初降:【谢了,不过不用了。】 头顶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后来又转变成昵称。 在顾暮初等待回复时,对方一个电话直接打过来。 她将车停在车库,没有直接上楼。 “什么事非得打电话说?”顾暮初关闭蓝牙连接,打开免提。 听出她语气中的不耐烦,再联想刚才沈旭回来时灰败的脸色,沈以颜猜得八九不离十,开门见山道。 “你回顾家了?” 对方的语气幸灾乐祸,顾暮初无奈扶额。她拔出钥匙,下车后朝家里走。 n市的冷冬,空气中裹挟干燥的颗粒。哪怕身穿厚重的大衣,寒气还是会攀入骨髓。 化雪后温度更低,天光明亮。她沿着灯光投射的痕迹踩下,脑海中蓦地想起之前,自己背着季羽然回来的场景。 omega骨架小,乖巧安静伏在背后。碎发不经意擦过脖颈,像毛茸茸的小动物。 “顾暮初,问你话呢。”沈以颜的声音从那一头传来,猛然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顾暮初揉了揉太阳穴,颇感头疼。 自从确定自己的心意后,整个人每天都恍惚起来。 整理好情绪,她恢复往常的温柔疏离,“你说什么?” alpha显然不上心,沈以颜知道她又走神了,不满轻啧一声,终究什么都没说。 她心中担心,这才决定打电话。没想到对方身边有小情人,根本用不着自己。 “哎,你刚才在顾家没说什么过火的话吧?”一阵风过,把beta婉转的嗓音吹得辽远空阔。 顾暮初抿唇,保持沉默。 沉默已经说明了问题,沈以颜“你”了半天,恨铁不成钢,“算了,这几天别离开季羽然,我怕她们急了对她下手。” 就算没有她的提醒,顾暮初也会这么做。 “谢谢。”这句感谢真心实意,那边冷哼了声,挂断电话。 黑黢黢的楼道泄露不出一丝明亮,感应到有人经过,发出柔和的灯光。 打开门的瞬间,暖气争先恐后涌入,顾暮初伸手在左边的墙壁上摸索,开灯后脱去大衣,挂在支架上。 沙发保持离开时的痕迹,浅淡到几不可闻的柠檬信息素如雾缭绕,家里的每一处角落都残留熟悉的气息。 在原来的世界,顾暮初独居惯了,如今回到这样的生活状态,反而不自在。 简单洗漱回到房间,她拿出放在床头的平板。春节将近,她想安排好时间和季羽然见面。 虽然两人窝在温馨的小窝听起来不错,可顾暮初希望小omega能够出去感受和放松。 后天去剧组探望季羽然,顺便带点她喜欢的零食。 顾暮初都能想象对方收到后惊喜的脸色。 至于顾家的事,马上过年,顾宜琼整日分身乏术,也折腾不起。 …… 顾暮初是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眼,半掩的窗帘倾洒明亮,手机显示时间上午十点零三。 昨夜做攻略太晚,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的。身体陷入床褥,感受余温,难得犯了懒意。 摸索按键点击接听,打开免提放在旁边的枕头上。 “顾姐,大事不好啦!” 蓝晶很少这样称呼她,加上话语间的喘息,顾暮初的心莫名揪紧。 “有话好好说。”她蹙了蹙眉头,不知为何,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底滋生。 对方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周遭的杂音小了些,“今天我听说李凯的剧组,拍戏时出现了事故,当时吊威亚,结果安全措施可能没做好……” 说到后面,蓝晶声音越来越小。 顾暮初双耳嗡鸣,什么也听不见了。她缓缓合上双眼,仔细回想昨天季羽然对自己说的话。 她说,明天有场威亚戏,必须早起。 掌心在被单上攥出一道道褶皱,alpha脸上血色褪尽,大脑宕机后,最先反应过来,掀开被褥迅速下床。 “地址发给我,我现在就过去。”交代好这句,她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跳转到微信的主界面,显示沈以颜发的三条消息。 顾暮初点进去一一查看。 dorothy:【已经在医院了。】 dorothy:【[图片]】 dorothy:【放心,你家小omega没受伤,只是受了些惊吓,你暂时别过来。】 第55章 吵架 多亏沈以颜发的三条消息, 让顾暮初理智回笼。她深呼一口气,控制不住手抖,颤颤巍巍在屏幕上打出回复。 暮色初降:【好。】 季羽然没事就好。 可没有亲眼见到, 她终究不放心, 于是给omega发了条消息。 暮色初降:【有没有受伤?】 压下想打电话的心思,如今医院人来人往,两人肆无忌惮, 如果被其他人撞见,很难说得清。 关心则乱, 尤其季羽然没有及时回消息,更让顾暮初悬起来的心始终难以落下。 她给对方找了许多没回消息的理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条分缕析起来。 前几天吊威亚还好好的,偏偏在昨晚离开顾家后,季羽然出了事,只要不是蠢笨的人,都能将两者联系到一起。 如果之前对顾宜琼是排斥厌恶,这会儿已经衍生成赤裸裸的憎恨。顾暮初想过自己可以承受的后果,比如被封杀雪藏, 被骂上热搜。 但她忽略了,对方目的明确, 直接朝心里最软的那块肉戳去。 心口钝钝得疼。 她坐在床沿,无力垂头, 慢慢下划联系人。 顾宜琼静静躺在列表里, 消息还停留在昨晚那条。盯着聊天框半天,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 这个时候不能自乱阵脚。 顾暮初字斟句酌, 季羽然也许还在对方的监视下, 万一激怒对面的alpha,身边人都要受牵连。 暮色初降:【威亚是你做的手脚?】 直白又不容易泄露慌张情绪,只要让对面认为自己不够在乎,那些肮脏手端自然不会用在季羽然身上。 谁知消息发出去的下一刻,绿色的聊天框旁出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顾暮初懵了。 拉黑的幼稚手段,似乎和顾宜琼这种成功人士并不匹配。 但她确实这么做了。 顾暮初突然搞不懂她,点击重试以后,发现还是无法发送。 握在掌心的手机发烫,她眼神放空,意识到不对劲。 不是顾宜琼。 如果是她,此刻应当像昨天那样,静候自己去质问,而不是拉黑。 想通这一点后,顾暮初联系上沈以颜。 暮色初降:【是沈旭做的手脚?】 那边似乎在忙,好半天才回消息。 dorothy:【你怎么知道的?】 暮色初降:【顾宜琼把我拉黑了。】 头顶的昵称来回切换,对面的人似乎无话可说,回了个省略号。 dorothy:【现在医院人少,你要不要过来?】 顾暮初等的就是这句话,回复了个“好”后,立马捉起衣架上的外套,随意披在肩头。 走进电梯,理平上面的褶皱,口袋中的手机嗡嗡震动。 第76章 小狮子:【我没事。】 小狮子:【[小熊委屈]】 小狮子:【你能过来看看我吗?】 兴许受惊后性格柔软脆弱,顾暮初从这几句话里品出撒娇的意思来。 至少目前看来,季羽然没什么大事。 她得以喘口气,omega的话仿佛一剂定心丸,忐忑与迷茫也随着如烟消散。 暮色初降:【在路上了。】 彼此的心有灵犀并不需要多言,值得庆幸的是,双方的期待都没有落空,并在某一时间段恰好同频。 顾暮初赶往医院时,天空飘起细密的雨。这几日天气不好,周围都镀上一层雾蒙蒙的阴郁之感。 伪装好以后,乘坐vip电梯前往病房。剧组的其他人已经离开,走廊上偶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动。 季羽然的病房在走廊尽头,从这里往下看,可以将医院楼下的花园尽收眼底。如今天寒,枯枝上堆积还未化全的雪,连带小雨沾染上湿意。 房门虚掩一条缝,顾暮初敲门。 进去后,季羽然坐在病床上,正望向窗外。 听到动静,omega扭头,见到她的那一刻,双眸倏然亮起来。 “不是说没受伤吗?”顾暮初蹙眉,走到病床前,搬了张椅子兀自坐下。 这间是vip单人病房,病床对面摆放一张单人沙发,旁边是嵌入墙体的橱柜。 季羽然把手背上的伤痕悄悄藏进被褥,“是导演小题大做,主演伤得比我严重。” 顾暮初记得,那人叫池云聆。不过她没什么兴趣,也不想打听。 “真的没事?”在对方松神时,她一把握住omega纤细的手腕,果然见手背上被剐蹭出许多道口子。 顾暮初挑眉,温柔的语气也流露出几分不满,“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季羽然想抽出手,奈何alpha力道大得吓人,只好嗫嚅道:“一点小伤……” 眼见她像垂头丧气,站在那里乖乖挨训的小孩,纵然再多责备的话语,这会儿也咽下去了。 心口被人来回戳弄,尤其对上对方可怜巴巴的神情,情绪直接被搅乱。 她冷哼一声,拇指轻柔擦拭手背上的伤口,“那还躺在病床上?” “还撒娇让我来看你?” “你乱说什么啊?”季羽然抽出手就要捂嘴,后者灵活躲开,她扑了个空。 omega又开始哼哼唧唧不满了,对她这副模样,顾暮初真是又气又急。 对方再次扑过来时,她抬手掐住季羽然脸颊的软肉,来回搓揉着,故意压低声音。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以为季羽然出了意外昏迷,以为她从高空跌落骨裂…… “真的?”季羽然嘴角止不住上扬,她的每一次嘘寒问暖,都让自己雀跃又心悸。 “那我走了。”顾暮初作势要起来,被omega扯住袖口,小幅度晃着。 不知是不是错觉,季羽然的性子也潜移默化着。以前让她说出这种话,做出这种举动,几乎是不可能的。 “干什么?”顾暮初斜睨她一眼,没有转身。 “没什么。” alpha的视线过于严肃,季羽然讪讪住嘴,只是把额头抵在顾暮初的袖口上,像小猫一样轻轻蹭动。 “还有点轻微脑震荡,医生说要再观察。”她嗫嚅坐直身子,把被褥朝上拉了拉,缓缓躺下。 在自己即将降落在地面上时,明显感觉到支架松动。她跌在地面划伤手背,头顶沉重的支架砸过来,所幸工作人员及时把她推开,这才逃过一劫。 只是主演没那么幸运,支架磕在额头,大片大片鲜血涌出来,场面一度混乱。 “她们都有人看,就我的病房只有工作人员……”omega背对着顾暮初,把脸埋进被褥,“我也不想让你担心,以颜姐打电话的……” 说到后面,她尾音越来越弱,让听的人心都揪起来。 顾暮初并非真的生她的气,她最气的,还是自己。 明明信誓旦旦保证,能够保护好季羽然,到头来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对方默默承受这一切。 巨大的挫败感和恐慌如阴云在头顶盘旋,她深吸一口气,尽量不让她看出端倪,复又坐在床沿,轻轻拍了拍omega的肩膀。 对方不情愿动了动,没有回头,喋喋不休,像把这几日堆积在心口的怨气发泄出来。 “你自己有事瞒着我,我在那边担惊受怕,你又说可以解决。” “什么都不让我知道,我是摆设吗?” “还是你觉得我没用,我是累赘。” 季羽然开始语无伦次,言语间流露出浓重的哀怨。两人本就分隔两地,许多事通过消息根本没办法沟通。 “说的什么话?”顾暮初真的被这话气到了,她手指触及omega细软的头发,撩开后盯着修长的脖颈。 “别生气啦。”她轻轻揪了下omega的耳朵,后者反手打掉,搓了两下后,整个脑袋都埋进被窝里。 季羽然把自己裹得跟蚕蛹一样,顾暮初掀开被子一角,只看到毛茸茸的脑袋。 “干嘛!”对方不满嚷嚷。 病房充斥浅淡的消毒水味,床头柜摆放花篮,反季鲜艳的花盛开,吐出嫩黄的花蕊,让整个屋内都散发沁人心脾的花香。 沉默弥漫,不知过了多久,顾暮初开口。 “所以你瞒着我,其实是为了报复我?” 自己有心事瞒着季羽然,对方为了让她尝到同等滋味,故意用这种幼稚的方式。 “什么叫报复?”季羽然转过身来,把脑袋探出来,一双桃花眼睁得浑圆。 “你现在这样不就是吗?但是你知不知道,这样让我很担心?” 顾暮初语气严肃,她很少在季羽然面前冷脸。 季羽然被她凶怕了,梗着脖子嘴硬来给自己壮胆,“难道我就不担心吗?” “你自己有事情不和我说,难道我就没心没肺吗?” “可以和以颜姐说,可以和你那个助理说,就是不和我说对吗?” 她越说越生气,情绪上头,声音听起来也颤抖不稳。 顾暮初情绪堆积,这会儿被指责,耐下心来解释。 “我不和你说,是怕影响你,我是在乎你啊……” “那我不在乎你吗?天天皱着眉头,一问你你就说可以自己解决,我不担心吗?” 她话还没说完,季羽然就截下来,叭叭叭一顿说。 “我不想让你为我的事烦心,这些负面情绪不值得让你记挂。” 顾暮初被说得委屈,她处事一向如此,能不麻烦别人,就尽量自己解决。 “可你不告诉我,我更烦心,觉都睡不好,”季羽然呼出一口气平稳情绪,“现在是你和我,两个人,不需要你承担,你憋住不说的时候,我也难受。” “我希望你能每天开心,这种在乎不比你的少。”顾暮初坐在床沿,俯视季羽然。 虽然表面平心静气,实际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又心酸又开心,几种复杂情绪掺杂在一起,让她不知如何表达。 可惜omega每回都能抓错重点。 “明明我更在乎你。” 两人在这种无意义的问题上争得面红耳赤,大眼瞪小眼。季羽然身下的床单被她揪得全是褶皱,她不愿让自己落入下风。 一场无声的对峙,被一阵轻咳打断。 沈以颜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她先是看了眼门牌,确认没走错后,才尴尬解释。 “我刚刚敲了门,你们好像没听到。” 被外人撞破这一幕,两人迅速分开。 季羽然从鼻腔发出轻哼,顾暮初也坐正身子,恢复往日的模样,只是眉眼隐隐散发不悦。 沈以颜正好撞到枪口上,偏偏还极没有眼色来了句。 “请问你们刚刚,是在吵架吗?” 第56章 天平 两位当事人不经意对视, 又撇开。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现在的气氛算不上好。 顾暮初站起身来,理平床沿的被单, “你来做什么?” 沈以颜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过来找你,顺便来看看小季恢复得怎么样。” 意识到刚才的吵架被外人看见,顾暮初余光扫了眼病床, omega索性缩在被子里,远远上看去隆起一个小包。 “她啊, 先前好得很,脑震荡之后就不一定了。”明明是实话,偏偏其他两人都能听出阴阳怪气的意思来。 外人眼中的alpha成熟稳重, 犯不着和其他人逞口头上的能,也就季羽然能让她这样。 果然经常和同一个人相伴,连脾性都会趋同。 沈以颜不知做出什么表情,却听被子里发出一阵闷响。 “以颜姐,告诉你旁边那个人,因为刚才的那番话,她将永远失去一个在乎她的人。” 又开始放狠话了, 连是谁都不想直接指出来。 顾暮初双臂环胸,和沈以颜对视, 察觉到对方眼底的意味深长,不自在开口。 第77章 “听到了。” “那我走了。” 她知道沈以颜主要来找自己谈话, 于是走到房门口, 手搭在门把上, 轻轻转动后, 又关上了门。 “咔哒”的清脆响声在空旷的病房回荡, 沈以颜扶额,显然耐心告罄。 顾暮初没有离开,目光紧锁在病床上。 约莫一分钟后,病床上的一坨来回变换形状,像缩在壳里的小乌龟终于苏醒。 顾暮初悄声走过去,半蹲身子好整以暇地盯着那慢慢掀开的被角。 听到alpha要离开,躲在被子里纠结的季羽然不禁懊悔。 好像刚才说的那些话的确过分了。 可她不想低头,好没有面子。 直到关门声响起,她意识到,顾暮初可能真的生自己气了。 居然走了…… 躲在被窝里,呼吸不顺畅,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她小心翼翼打开一角,视线明亮起来,黑色的针织毛衣映入眼帘。 alpha身量纤细高挑,杏眼荡漾柔波,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此刻她弯起双眼,季羽然甚至能从其中看到倒映出来的,两个小小的自己。 对视两秒后,她才反应过来,正要缩回去,谁知对方直接把周围的被子掀开。 眼见对方要退回去,顾暮初逮住机会托住她的脸,两边都揉捏起来。 omega像还未断奶的小猫,被人强行从窝里拉出来,头发毛毛的,眼底浮现几分恐慌。 “还气不气了?”她放软声音,生怕吓到眼前人。 季羽然河豚一样鼓起双腮,不服气瞪她。 “气。”对面瓮声瓮气来一句,不敢和她对视。 顾暮初的双眼似乎具有某种看穿他人的魔力,仅仅瞄一眼,都能感受到胸腔强烈的鼓噪。 双颊泛红,不知是被捏的,还是害羞的。 “撒谎。”顾暮初替她撩开额前的碎发,轻轻点了点。 微凉的指腹驱散刚才的负气,omega小幅度迎合了下。 先前的争执随之落幕。 乖顺的模样惹人心疼,顾暮初凑过去,两人几乎鼻尖相抵。 清爽的信息素气味顺着被窝的暖气,蒸腾起来让人想起夏日冒着水汽的柠檬水。 “现在终于知道,然然也很在乎姐姐。” 狎昵的语气放在她身上,丝毫不让人觉得违和。 “才不在乎呢……”季羽然小小声道。 两人正温情脉脉间,一道突兀的女声适时打断。 “好了吗?我赶时间。” 沈以颜面无表情,静静站在旁边,把两人刚才的互动尽收眼底。 季羽然这才想起来还有外人在场,不好意思扬起脸,和顾暮初分开。后者站起身来,脸上笑意如旧。 “嗯,走吧。”她即将走到门口,转身对季羽然交代。 “一会儿回来。” 沈以颜走在后面,关上了门。 淅淅沥沥的小雨滑过玻璃窗,留下道道水痕。走廊光洁的地板倒映出天花板的白炽灯,尽头处亮色渐黯,让人心口压抑。 走出病房,顾暮初脸上的笑意消散。纵然在季羽然面前表现完美,可今天的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两人特意走到窗口,楼下的绿植被雨打得歪斜,把叶子冲刷得油亮。 沈以颜捞开外套,从里面摸索出来一包女士烟,忽然想起这里是医院,又克制缩回手。 “知道是谁了吗?”她淡淡开口,观察顾暮初的脸色。 alpha面容秀丽,凸起的眉骨显得眼窝深邃,看人时莫名深情。此刻她贴在墙边,视线沉沉落在楼底,不知在想些什么。 静默一瞬,她轻声道:“你如果不知道是谁的话,不会来找我。” 既然听说她已经结婚,断然不可能再把沈旭和她捆绑,可沈家精心策划的一切付之东流,他们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不敢拿顾家的独女开刀,跟在她身边的小omega还是可以的。 感受到身旁人情绪的微妙变化,沈以颜双手环胸,正色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家既然把主意打到顾氏的头上,还如此熟练,定然不是第一次。” 顾暮初抬头看向beta,目光定定。 让沈家栽跟头不是件容易事,但如果利用顾氏在其中搅混水,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至少能轻松许多。 似乎品出她的目的,沈以颜不禁微瞪双眼,“敢算计顾宜琼,你胆子现在越来越大了。” 顾暮初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这些,而是季羽然。 她盯着那道紧闭的房门,仿佛能够穿透看到里面的人。 苦涩自五脏六腑沁出,随着脑海中的担忧流露至表面。今天的事给她敲响警钟,下次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一双修长的手突然在眼前晃了晃,顾暮初回过神来,发现沈以颜表情无奈,一副无可救药看向自己。 “你们在谈恋爱?” “没有,”她也学会季羽然那套,挤出来两个字,“为什么会这样想?”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沈以颜信服,她抽了抽嘴角,“你这答案和那些alpha没什么区别。” “哪些?”顾暮初注意力转移。 “当然是那些爱玩的alpha啊,和人谈情说爱,又不确定关系……”对方忽然想到什么,继续补充,“不对,你和她似乎已经结婚了?” 她昨天无意中听沈夫人打电话提过,当时也处于震惊中,但这种事情放在两人身上,也不奇怪。 结婚了居然还没确定关系吗? “我和她们不一样。”沈以颜的一番话让顾暮初想起原身,她眉头紧拧,无力解释着。 局外人看得最清楚。 耳边传来一声叹息,两人都意识到,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里面还有位病人躺着。 雨声渐大,马路的斜坡上水冲刷而下,落入下水道沉闷空旷,灰蒙蒙的层云堆积,隐约听到阵阵轰鸣。 在如注的暴雨中,顾暮初听到沈以颜说。 “要不你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她双眼恍惚,这么多天酝酿在心底的想法破土而出。 沈以颜说的是对的。 在如今的风口浪尖上,她不应该再高调将季羽然带在身边。先前她自负地以为,自己可以保护好对方。 可沈家的所作所为给了她当头一棒,自己能够利用的,无非是顾家的身份。 如今和顾宜琼决裂,对方越发肆无忌惮。 可是分开一段时间,谈何容易? 酸涩的感觉在心底颤颤巍巍蔓延,整个人如落水后虚脱。以两人的关系,分开的结果大概率是藕断丝连,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alpha的犹豫和不舍写在脸上,沈以颜在旁边出主意,“要不这样吧,反正现在也分居,断联不是什么难事。” 顾暮初轻飘飘扫了她,beta脸上轻松,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于她而言,的确没有任何难度。 “我们分得开吗?”顾暮初喃喃自语。 即便她同意,季羽然也不会同意吧? 沈以颜挑眉,难以置信道:“不过是几个月的交情,怎么也不至于要死要活,最多难受上一阵子。” 如果可以的话,说不定两人自此以后断了联系。 虽然沈以颜支持顾暮初的决定,可身为朋友,自然也不希望她为了一个omega和家里的人断掉关系。 如若这样,以后的路会很难走。 见顾暮初态度晦暗,她再添了把火。 “况且先前你那么对待小季,人家没准心里就没那个想法,是不是?”她说着违心的话,察觉到alpha脸上的怔然,心中有了计较。 “分开一段时间吧,对她好,对你也好。” 顾暮初只觉得双耳嗡鸣,对方的声音辽远悠长,却一遍遍把心底的想法勾出来,无限放大。 她从来不知道权衡一段感情是如此困难的事。 胸腔喘不上气来,糟糕的天气在心头笼罩一层无法化开的阴翳。 “让我想想。”扶手倒映出alpha扭曲的脸,指尖用力到泛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心口的不舍彻底断绝。 再让她想想。 第57章 协议 推门而入时, 季羽然正静静坐在床上。omega的长睫在眼下留出一圈剪影,微鼓的双腮让人忍不住想戳一戳。 可惜顾暮初完全没有这个心思。 听到动静,对方放下手机, 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朝后看, “以颜姐离开了?” 顾暮初关上房门,隔绝外面伺机而入的寒凉,皮笑肉不笑道:“怎么了, 想见她?” “人家特意过来看我,总不能不打声招呼吧?”季羽然小孩子心性, 双手抱臂扭头,看样子不愿搭理她。 顾暮初淡淡一笑,捞过旁边的座椅, 拾起果篮里的橘子,慢条斯理剥了起来。 alpha手指修长纤细,用力时手背微微凸起青筋,修剪圆润的指甲透着粉,让人看一眼都觉得脸红。 第78章 季羽然不自在轻咳一声,目光转移到橘子上。空气中弥漫酸甜的气息,等到黄澄澄的果肉完全暴露时, 她倾身过去,微张嘴。 见她摇头晃脑的可爱模样, 顾暮初使坏地分开一瓣,在即将送到她嘴里时, 转了个弯自己吃下去。 “哎呀!”季羽然没想到扑了个空, 刚才的主动模样也成了尴尬。 “要吃自己剥。”甜滋滋的果肉混合橘子的香气在口腔中炸开, 顾暮初却越嚼越苦。 和沈以颜刚才的谈话始终盘旋在脑海, 久久无法散去。 她不知道如何开口。 望着omega的笑靥, 她呼吸急促起来。仿佛头顶悬起一把长剑,不知何时会落下,将自己劈得鲜血淋漓。 灵魂和□□剥离的疼痛来回拉扯,她的情绪险些决堤。 “顾暮初,我现在可是病人!”季羽然不满嚷嚷,竟然直接上手搓她的脸颊。 和顾暮初相处时间久了,连胆子都大了不少。omega指腹暖和,在她的脸上肆意蹂躏,尤其捏住两边的嘴角往外拉。 像小猫咪闻到美味的香气,凑到嘴角嗅个不停,然后忍不住用爪子来回刺挠打探。 顾暮初也不甘示弱,任由她搓扁揉圆,甚至扬起下巴,眼底流露出促狭的笑意。 “剩下的都给你。”她想要掰开季羽然的手,对方铁了心不肯撒手,偏偏就盯上自己嘴里的。 果然别人的东西才是最香的。 “我不要。” omega的小心思太容易猜出来,顾暮初半开玩笑,“那我嘴里的给你?” 一听这话,季羽然恼羞成怒,连忙松开手,“顾暮初,你真是太恶心了!” 顾暮初失笑,握住她的手腕,把几瓣橘子递到掌心。omega手心白皙,细腻的纹理在温热的环境下看得柔亮。 “吃吧。”她柔声道。 季羽然盯着那沾染白络的橘子,又看了看顾暮初,话锋一转,“顾暮初,你刚刚和沈以颜说了什么?” 她心思足够细腻,明显感觉到alpha和平时不太一样。 两人像隔着一面玻璃,虽然能够感知到情绪,可即便伸手也无法触及。 有哪里不对。 顾暮初讶异于季羽然的敏锐,可又无法实话实说。 对方本就将自己视作累赘,愿意替她分担愁苦。如果坦白,她必然会紧随自己,而不是选择在最困难的时候离开。 “没事”两个字到了嘴边,被咽下去。 刚才因为此事吵架,她断然不会重蹈覆辙。 “说你需要静养,让我少打扰你。”她撒谎了。 应该是个善意的谎言。 顾暮初自欺欺人想着。 季羽然将信将疑,明亮的桃花眼打量她的面容,确定没有任何破绽后,不满嘟囔着:“哪里算打扰,是我让你来的,又不是你主动过来的。” “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她说这些干什么?”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舍不得和顾暮初分开。 顾暮初的心被戳得凹陷一块,两人勾着食指,下意识晃荡,有种情侣之间的黏腻甜蜜。 回想以前对方的嘴硬模样,如今又爱撒娇又黏人,顾暮初一早准备好的冷言冷言都忘了个干净。 她怎么舍得。 “嗯,那不听她的。”她违心来了句。 “本来就不应该听她的。”季羽然小声重复一句,来回揉捏手里的橘子,塞到嘴里。 刚一入口,甜腻的口感配合迸溅的橘汁炸开,她瞪大双眼,“好吃!” “好吃吧?”顾暮初作势再拿一个,被对方夺过去。 omega掌心挤压橘子,余光扫了眼她,撅嘴极小声道:“这个我剥给你吃。” 像幼儿园交换零食的孩子。 她背倚靠在病床,先扣开底部,一下又一下撕开橘子皮。长睫垂落,遮住眼眸中莫名的情绪。 顾暮初脑海中那些话挥之不去,这会儿看对方懵懂无知的模样,忽然生出想要全盘托出的念头。 即便是缓和的做法,但瞒着季羽然,终归……不太好。 甚至无法想象在得到答案的那一瞬,眼前人会怎么做。 会开心吧?毕竟原身以前将她折磨得身心俱疲。一想到这种可能,她胸口仿佛有团气发泄不出来。 不应该这样。 在两种想法拉锯时,一个剥好的橘子出现在眼前,散发诱人的果香。 “诺,拿去吧,”季羽然稍微扬起下巴,像等待夸奖的小孩,“橘子是最懂事的水果,不用削皮,吃完手上也不会黏腻。” 顾暮初扯了扯嘴角,象征性吃了一瓣,其他都退回去,“你是病人,都给你吃。” omega悬在空中的手僵硬一瞬,她张口欲言,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知道了。”她拿着橘子,没有动作,脸上的笑意也冲淡几分。 即便顾暮初演技再高超,在在意的人面前伪装也容易露出马脚。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加上有意无意流露的低沉情绪,敏感如季羽然怎么会感觉不出来? 两人心照不宣,即将互通心意,又像洛必达法则中无限趋同。 房间诡异静默一瞬,顾暮初站起身来。 再留下来会出事的。 “好好休息,下次再来看你。”她替季羽然掖好被角。 转身衣角突然被猛力拽住,循着衣袖望去,对上一双清明含水的眼睛。 omega缓慢眨眼,话语像从喉咙中挤出来一样,带着不易察觉的忐忑和无助。 “还会有下次吗?” 仅仅这一句,把怀有心事的顾暮初问住了,她徒劳张嘴,抬手想抚摸季羽然的头。 最终克制放下了。 “会。”尾音是□□燥气息浸过的沙哑。 莫名心虚。 医院被阴雨笼罩,寒山层云翻滚。顾暮初带着一身潮气坐进车内,还没系上安全带,沈以颜发消息过来。 dorothy:【和她说了没?】 她脱下外套放在副驾驶上,拨开碎发戴上耳机,“和她说这些做什么?” 那边传来开合圆珠笔的声音,beta手在病历上哗哗写着,“行啊,那你打算突然消失让人家着急?” “你舍得吗?” 未等顾暮初发话,她又问出口,似乎也想到这种可能性不大,“只是避个风头,磨磨蹭蹭,一点都不像你。” “你今天话格外多,也不像你。”顾暮初反唇相讥。 虽然表面气氛欢脱,可她也知道,对方是在催促自己早下决定。拖得时间越长,越割舍不掉。 可现在她已经舍不得了。 察觉到另一头的犹豫,沈以颜嗤笑了声,语气严肃下来,“不会几个月都忍不了吧?又不是再也见不到,先挺过……” 叽叽喳喳惹人厌烦,顾暮初索性挂断电话,猛踩油门朝家的方向驶去。 回到家后,敲门声紧随其后。她打开门,发现是一早联系的律师。 “进来吧。”她面色淡淡,走到沙发上。 律师是个年轻的alpha,长发服帖盘在脑后,鼻梁架上金丝框眼镜,手里拎着公事包。得到顾暮初的同意后,这才局促走到客厅,从包中掏出一早准备好的文件。 “顾小姐,这是一早拟定好的离婚协议书,您看看有什么疑议,没有的话……” 她忍不住看向顾暮初,即便alpha冷脸,却依然能看出是个好相与的人。 双眼皮褶皱至眼角渐宽,眉头舒展,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松弛感。外人传言脾性冷淡怪异的顾影后,私下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 最不可思议的是,居然已经结婚了。 敏锐感受到打量的视线,顾暮初蓦地掀起眼皮,修长的手指握住签字笔,在协议上有意无意点着。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她抿唇。 离婚,是她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其他无论哪种,都无法将季羽然心头的疑虑打消。 可即便将手中的麻烦解决掉,以后去找她,她还会接受自己吗? 顾暮初不确定,捏着协议的手止不住颤抖。 冷静的外表下,藏着如注暴雨的心。 她强撑自己看完协议内容,脑海倏然浮现初见时的场景。 omega静静缩在角落,看向自己的双眸倔强又恐惧,连手中的刀都拿不稳。 那个时候,自己在想什么呢? 希望对方能够自由又快乐,像晴朗天气掠过海面的飞鸥,短暂停留一瞬,再回到广阔无垠的世界。 现下居然私心想要将她留下。 顾暮初苦涩一笑,暗恨自己的自私与阴暗。 “根据omega权益保护法,房产车产,以及大型家电,即便是婚前财产,离婚后o方也享有使用权……” 耳边是宋律师的提醒,条条列列看下来,季羽然总归是不吃亏的。 这样就很好。 她把协议书放在茶几上,声线沉寂。 “我没问题了。” 第58章 离婚 季羽然受伤并不严重, 留院观察几天后,便被接出院。 第79章 自从剧组出了事故,加上春节将至, 暂时停拍, 也给她争取到喘息的机会。 顾暮初开车接她回去。 车内播放悠扬舒缓的音乐,omega捉着安全带,跟随旋律轻晃脑袋。膝盖上放置拍过的片子, 塑料袋透出隐约的深色。 “休息两天,我感觉好多了。”她伸了个懒腰, 朝身旁的alpha看去。 顾暮初神色紧绷,像才听到声音,侧脸拉出优越的下颌线。 “好了就好。” 声音平淡到听不出起伏, 她鲜少用如此冷漠的态度,如今这副模样,让季羽然莫名慌张。 她压下心中的思虑,看向窗外,两人谁都没先开口,沉默弥漫在车厢。 明天是除夕,这个时间没多少人在大街上逛游。街道两旁的商铺纷纷关门, 天色昏暗,亮起明亮的路灯, 把周围的影子拉得斜长。 引擎发动的嗡嗡声让季羽然心不在焉,搂住包的手紧了紧。 omega低落情绪尽收眼底, 顾暮初抿唇, 握着方向盘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她心思细腻, 不可能察觉不出来。用故意忽略来让对方失望, 这种过分行为背后的心思慢慢渗透季羽然, 直到她彻底习惯。 拙劣简单的办法往往效果显著。 两人气氛压抑,这种情况持续到小区楼下。 长短不一的影子一前一后,季羽然把围在脖颈的围巾朝上拉了拉,轻声道:“顾暮初,记不记得,之前你还背我走过这里……” 像言尽后的刻意挑起,顾暮初双手插在口袋里,大衣半敞,露出里面的长款黑色毛衣。 她顿了一下,“又不是几年前的事,怎么可能不记得。” 就算是几年前,自己也能将细节描摹得一清二楚。 也不知是alpha语气中的淡然使之退却,还是得到毫无延展话题后的失语,季羽然小幅度点了点头。 毛茸茸的发顶翘起几根不听话的头发,也随着这一动作晃啊晃。 顾暮初目光挪到地上,捕捉到这个小动作,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翘起嘴角。 心口的甜蜜即将升腾,又被沉甸甸的心事压垮。想到到家后面临两人的是什么,嘴角扬起的弧度也僵硬起来。 “顾暮初,你刚刚是不是笑了?”也不知omega从哪里看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身旁。 浓郁的信息素气味无孔不入,哪怕屏住呼吸,都能从眼中,甚至耳朵钻进来。 非要形容的话,顾暮初觉得季羽然像一颗行走的柠檬。 想到这里,又笑了一下。 “ 你看你看,又笑了。”季羽然踮起脚尖,扒开衣领,冰凉的手托住她的双腮,捧起来看了一遍又一遍。 刚才的笑意荡然无存,仿佛一尊硬邦邦的雕塑。 多次寻找蛛丝马迹无果后,对方大失所望,忍不住嘟囔,“今天我出院,马上就要春节了,你开心一点嘛。” omega的声音小钩子似的,浓厚的鼻音像撒娇。她瞪圆双眼,高挺的鼻梁下被围巾遮住。 顾暮初站在原地,任由季羽然手不老实在脸上游移,“你这样子一点都不像刚出院。” “什么?”不知哪句话戳中她,对方迅速炸毛,“你居然敢质疑我,真可恶。” 说话间,手上动作粗暴起来,用力捏住顾暮初双颊,恶狠狠盯着她。 奈何两人身高差距太大,季羽然故作凶狠的模样在外人看来,反而多了几分滑稽。 时间静默流淌,顾暮初眼睁睁看着omega脸上浮现绯红。 季羽然把手缩回去,装模作样甩了甩手腕,故作镇定道:“知道错了就好。” “纸老虎。”顾暮初自言自语,被耳尖的omega听到,她轻哼一声,没有多言。 这样就很好,是平时的顾暮初。 她在心里默默想。 回到家中,冻僵的四肢暖和起来,顾暮初脱下外衣,走到卫生间洗手,冲门外的季羽然喊道:“你先去客厅看会儿电视,我做好饭叫你。” 久违的温馨让季羽然不适应,她好奇打量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家里细微的变化,良久才应答一声。 “知道了。” 水龙头簌簌冲刷,在出水口处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泡沫和着黏腻发白的水,顾暮初连指缝都细微照顾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关闭水龙头,仔细听客厅的动静。 睫毛凝结水珠,她和镜中的alpha对视。对面脸色谈不上好,眉头轻蹙,流露出隐忧。 放置在台子旁的手机屏幕上滴了几滴水,是刚才洗手不小心沾上的。 她拿起来,点击查看,沈以颜接连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是询问这边的情况。 净给人添乱。 她很少有这么不耐烦的时候,心口生出一股无名火,直接开启免打扰。 心脏被无形的大手来回挤压,顾暮初微弯腰背,沉沉呼出一口气。 把手擦拭干净,她走到客厅。 明亮的灯光圈住屋内的温馨,挂壁电视上映知名频道的综艺,时不时有笑声从里面传来。 omega坐在沙发边沿,手中握着先前放在茶几上的协议,目光专注又认真。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恰好撞上顾暮初的视线,脸上瞬间慌乱起来,动作局促。 “你洗手洗这么长时间啊。” 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发生。 顾暮初的视线从她心虚的脸转移到协议上,纸张被捏得出了褶皱,还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意。 她没回答问题,走到沙发的另一头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声音平静得像询问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有什么感想?” 空气凝固又滞涩,暖气散发嘈杂微弱的声音,在这一片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季羽然垂眼,把协议翻到第一页,仿佛要把“离婚协议书”五个字盯出洞来。 她眉毛凌厉细长,此刻拧成一团。自顾自摇了摇头,猛然抬头看向顾暮初。 “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omega双眼懵懂,喃喃道。 另一张离婚协议书放在顾暮初手边,她用食指挪过来,指腹摩挲离婚二字,没有说话。 季羽然瞳孔骤缩,肩膀忍不住颤抖。 “你说啊,什么意思!”她站起身来,卷起沙发垫的褶皱。 心中的答案逐渐成形,那是她最不愿面对,也不敢相信的。 顾暮初扶额,缓缓闭上双眼,这是一个逃避的动作。 呼吸被人慢慢攫取,细细密密的疼痛从心脏传来。算不得致命或痛苦,但如影随形的压抑更让人崩溃。 尤其面对季羽然的质问。 但凡对方歇斯底里,或者冷眼相待,她都会作出一早准备好的态度,可季羽然在委屈。 她看不得季羽然受一点委屈,那种声音细又小的控诉,像把自己蜷缩起来,谁也不见,只把最柔软的一面留给自己。 而顾暮初现在要在那柔软的一面上递刀子,这么多天的思想斗争让她隐隐明白,季羽然也许很舍不得自己。 一角的冰山下藏着更大的冰山。 她束手无策。 这反应说明了一切。 季羽然踉跄后退,把协议书拽过来,“离婚……协议书。” “离婚。”她又重复一遍,红润的面色惨白起来。 omega的状态明显不对劲,顾暮初站起身来,抬手想要扶住她的肩膀,被对方甩开。 “然然,你听我说……” “听你说你就不离婚了吗?”季羽然拿起a方已经签字的协议书,上气不接下气,“你怎么这样?” “你都不和我说,前几天还去探望我……瞒着我,我一点都不知道……” “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顾暮初说不出任何宽慰的话来,无论什么词眼,放在这样的场景下都是苍白的。 “你……很好。”她从喉咙中勉强挤出这三个字,低头不敢去看omega的眼睛。 生怕在对视的瞬间,就被对方看穿拙劣的演技。 “我本来想,出院了以后可以和你过年,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后面的话被泪意埋没,季羽然卡壳。 “为什么要和我离婚?” 一切突如其来的发生像意外。 “顾暮初,你说话!” 顾暮初的沉默彻底激怒了季羽然,无论什么话语砸到alpha的身上,她看起来都不痛不痒。 差点忘了,这个人以前是怎么对自己的。 给点甜头,她居然真的相信了。 顾暮初站在原地,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偏偏这副模样落在对方眼中,成了实打实的冷暴力。 omega走过来想要推她,被桎梏住手腕。顾暮初搂着她的双肩,轻轻拍打以示安抚。 “不哭了。” 一句话让压制许久的感情彻底决堤,季羽然放声哭出来,断断续续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暮初,我不离婚,我不想离婚……” 第80章 尾音抽噎,揪得顾暮初心疼,眼眶也盈润出温热的湿意。 “你说啊,我们不离婚。” 季羽然的下巴抵在alpha肩上,大哭起来。似乎是哭够了,她抽抽噎噎,明亮的桃花眼泛着红晕,急促呼吸起来。 顾暮初刚要替她拭去眼泪,胸前被人猛力一推,险些跌倒在地。 “我不想见到你!”omega负气来了句,捉起外套作势要离开。 外面天冷,她又大病初愈,顾暮初断然不可能放任她走。 “然然,冷静点,姐姐走,好不好?”她拢起小omega黏连的湿发,被对方抵触躲开。 “我走了,你冷静一下,消消气。”顾暮初转身,朝门关地方走去。 后面没有动静。 然而当她拿起外套时,身后传来哒哒哒的跑步声。一转头,季羽然半张脸隐在昏暗中,唯独哭过的眼睛亮亮的。 “你走!”直到现在,她还赌气说这些话。 顾暮初心中又涩又心疼,披好外套,手搭在门把手上,“好,我走了。” “冰箱里有饺子,热一热再吃,不要受凉了。” “照顾好自己。” 开门的瞬间,冰凉的风灌入袖口,让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身后是omega崩溃的哭声。 顾暮初没有选择坐电梯,也许内心无法平静,于是想要用这种徒劳的忙碌来平复。 楼梯口灯光亮得刺眼,脚步踏在上面空旷回荡。她正迷茫今晚何去何从,手机响了。 看到联系人的那一刻,原本接听的动作犹豫了。 史迪仔的头像吐着舌头,俏皮模样中有几分季羽然的影子。 顾暮初指腹擦过史迪仔,忍不住弓起腰背,企图缓解胸腔的疼痛。 她没接。 狠话也说了,不能功亏一篑。 接下来连续四五通电话,都是她打来的。 她站在楼底,路灯在地上投射出一个圆,握着手机迟迟不肯动作。 对面似乎也知道是无用功,不再打过来。 放弃了吗? 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种难言的失望。 这样也好。 就在顾暮初即将把手机放回去时,一通电话再次打过来。 季羽然在某些方面执拗得过分,眼见头像亮起来,她眨了眨眼,忍住要哭的冲动。 鬼使神差的,她仰头看向身后的楼,一层一层数上去,直到触及家中的那一层时,发现一个瘦弱的身影隔着窗户玻璃,趴在走廊,朝这里望着。 隔着一段距离遥遥对视,加之昏暗的环境,顾暮初看不清她的脸。 然后,omega似乎站起身来,打开窗户,冲她说了什么。 风声渐大,耳边鼓噪起来,嗡鸣听不明晰。 心剧烈跳动起来,仿佛要冲破胸腔。 世界被按了暂停键,下一刻,omega像被赋予莫大的勇气,飞快跑离了窗户。 顾暮初好像听到她在喊自己的名字。 第59章 告白 空气飞快流动, 掀起衣领剐蹭耳廓。顾暮初面朝楼道口,黑黢黢看不见光。 攥紧的掌心濡湿,她心砰砰跳着, 像无数次悬空后猛然坠落,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夹杂期待,慢慢把熄灭的蜡烛点燃。 倏然,眼前一亮。 她不适应眯起双眼, 昏黄柔软的楼梯灯和皎白的路灯交叠,如同两滴水珠触及后融为一体。 omega站在楼下, 扶着门框沉沉呼气。脸上是还没擦干的泪痕,唯独一双桃花眼和自己对视时,折射出异样的色彩。 她从来没见对方如此失态, 忐忑的心情又被搅乱,密密匝匝的疼弥漫至四肢百骸。 “顾暮初……”季羽然扯了扯肩膀上的衣服,打着摆子缓慢走过来,声音虚脱无力。 顾暮初眼眶发热,这才发现对方没穿鞋,赤脚跑下来的。 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再多的冷言冷语都被熨烫得贴心又温暖。 “冷不冷?”她勉强挤出几个字, 怕说再多会泄露真实情绪。 omega脚尖蜷缩交叠在一起,眨了眨眼睛, 音节含糊不清,“你说呢?” 顾暮初是真的心疼, 她今日穿着厚实的长款大衣。深黑的外套上没系扣子, 敞开露出长毛衣, 腰中挂着银链作装饰。 而季羽然身上单薄, 睡衣透出身体的轮廓。 两人对视, 对方眼中态度软化,好像无家可归的小狗睁大湿漉漉的眼睛看自己。 这个形容让顾暮初不禁失笑,明明她才是要走的那个。 无奈之下,她手指握住外套边缘,朝两侧拉了拉。 这是一个邀请的动作。 季羽然一下子读懂她的意思。 委屈的脸上浮现不可思议,微张的嘴颤动,下唇被死死咬住。 那些本该抛弃的,应该承受的,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她再也顾不上其他,朝顾暮初跑去,猛力撞入温暖的怀抱中。 剧烈的撞击让顾暮初不习惯,她倒吸一口凉气,朝后退几步稳住身形,握住omega秀气的肩膀,将她用大衣包起来。 信息素香气盈满怀抱,裹挟令人心动的情愫。 季羽然骨架小,身形纤细不嶙峋,让人抱起来就不忍心撒手。 胸前的脑袋乱蹭,似乎在找寻一个完美契合的位置,扭动一会儿,终于安静下来。 两人都享受为数不多的温存。 远远看上去,像亲密拥抱的爱侣。顾暮初侧脸,见omega额头抵在肩膀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及室外温度低,加上对方没穿鞋,她耸了耸肩膀,悄声提醒,“然然?” 对面没反应。 “然然?”她再次试探,“别睡着了。” 在她想要掰开季羽然肩膀时,omega不情愿耍花腔,抓住她的毛衣不肯撒手。 “别哭啦,姐姐跟你上楼好不好?” 顾暮初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脊背,暗叹自己心软。 今晚是无论如何都走不成了,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季羽然这样还狠心离开。 自以为坚强的意志力,在对方掉眼泪时,瞬间碎成齑粉。 许久没有动静,久到顾暮初以为她睡着了。 直到肩膀感受到一阵湿意。 季羽然又哭了。 一见她哭,顾暮初又手忙脚乱起来,不知该做出什么动作,“你别哭呀,乖然然。” alpha诱哄,眸光专注又温柔,轻轻拢着季羽然,生怕一不小心把她捏碎了。 怀里的人揉了揉发红的眼睛,长睫挂着未擦去的泪水,声音细如蚊呐。 “今晚不走,那明天还走吗?” 这个问题,顾暮初没办法回答,只能保持沉默。 季羽然顿时瞪大双眼,张口想要说什么,攥着毛衣的手紧了起来,开始口不择言。 “你不要走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朝你发脾气了。” “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顾暮初,你不要走啊……” 声音破碎得不成腔调,哽咽起来。 察觉到语言是苍白的,季羽然展胸搂住顾暮初,脸颊死死贴在她的胸前,像耍赖后扒着人不放的幼稚小孩。 “然然,快回去吧。”顾暮初拍了拍她的脑袋。 这句话彻底把季羽然心底的那点小火苗浇灭。 她本以为顾暮初愿意回头看自己一眼,站在冷风里等她,终究是在乎的。 可是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扎在心间,无论是拔出来亦或更深入,都会让伤口鲜血淋漓。 她猛然推开顾暮初,和她拉开距离,“顾暮初,你心是石头做的吗?” 闻言,顾暮初一怔。 想想都知道不可能,如果可以,她倒是想自己冷硬心肠,而不是见到她伤心失意就乱了方寸。 未等到回答,季羽然再次开口。 “我不相信这么长时间,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被戳穿心事的顾暮初僵在原地,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顾家的人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季羽然足够聪明,虽然不能说十分正确,但此举的确和顾家脱不了干系。 可再如何,也撼动不了顾暮初的决心。 为了保护眼前人,彼此必须分开一段时间。 季羽然在话音落下时,仔细观察她的脸色,见alpha神情依然冷漠,垂眼道:“姐姐,为什么什么事都瞒着我呢?” 之前在医院因为这件事起了争执,她本以为顾暮初会改 可她仍然那样,独自把所有的苦楚往下咽。 想到这里,季羽然湿了眼眶,她不愿意顾暮初替自己负重前行。 她也会心疼。 “什么都不和我说……姐姐,我不是一无是处,我想和你分享喜悦,也愿意承担你的痛苦。” 这话对几十年来遇到任何事都默默消化的顾暮初而言,冲击力太大了。 负面情绪倾诉太多,是一件惹人厌的事。 第81章 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然然,你不懂。” 如果这个时候把所有事情告诉季羽然,她说什么都不会放手。 不能把她拉下水。 谁知听到这句话的季羽然,情绪立马激动起来,态度咄咄逼人,“为什么突然离婚,连理由都不说一声?” “说一句我厌倦你了,有那么难吗?” omega气得双肩颤抖,不知道的以为顾暮初欺负她欺负狠了。 连番话语让顾暮初哑口无言,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让季羽然死心。 舍不得看她委屈,哪怕只是用雾蒙蒙的双眸盯着自己,都惹得她揪心疼痛。 无法正视,只能逃避。 “你现在有点不太清醒……” “我现在非常清醒,”季羽然打断她的话,步步紧逼,“是你一直不愿面对。”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生平莫大的勇气,声音坚定清晰。 “承认吧,顾暮初,你就是非常,非常喜欢我!” 不是疑问,而是无比肯定。 一句话落地,顾暮初瞳孔骤缩,掩藏这几个月的小心思被人戳穿,突然生出落荒而逃的念头。 未等她发话,季羽然继续道:“我也是。” 风过的簌簌声辽远起来,鼓噪和嗡鸣充斥在耳边,感受心脏剧烈撞击胸腔。 “顾暮初,你听没听到!”没得到回应的季羽然恼羞成怒,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面前,大胆揪着她的衣领,强迫对方低头看自己。 四目相接,都能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到狼狈又温情的彼此。 “我也超级超级喜欢你,不想和你分开。” “我要保护姐姐。” “我不想和你离婚!” 最后一句附在耳边,平时害羞或恼怒时,声音猫儿似的虚脱无力,此时振聋发聩。 顾暮初不是没收到过热情追随者的表白,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 心尖泛起涩意和酸楚,随即是潮涌般的心悸和酥麻,浑身过电般,情绪飘忽如坠云端。 耳廓激动到泛起绯红,这是她头一回在季羽然面前害羞。 感情占据上风,理智早已被抛掷到脑后。 见顾暮初发呆,季羽然以为自己表白失败,心有不甘,抬手握住alpha的脖颈。 接着踮起脚尖,强势亲了上去。 并不细腻绵长,霸道地磕碰在嘴上,牙关都疼得发麻。 顾暮初震惊了,这一行为放在季羽然身上,无疑是越界的。 但她没有推开。 两人都没有经验,触碰一会儿后,omega温柔起来,亲了一下又一下。 如同浅酌醇香浓郁的美酒,不带丝毫情欲。 顾暮初见她动作笨拙,心塌陷一块,她撩开季羽然的头发,大拇指指腹揉搓对方发红的眼角。 季羽然嘤咛一声,后退半步躲开,像是和她置气,又像等待某种承诺。 “好,”顾暮初尾音喑哑,藏在风中性感勾人,“姐姐不走了。” 说什么都不走了。 她从来没发现自己这么好哄,像情窦初开的少女,整个人甜蜜到咕嘟咕嘟冒泡,被两句情话哄一哄,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真的吗?”季羽然爪子搭在她的肩上,可怜兮兮问。 “真的。”顾暮初双腿发飘,右手缓慢搂上她纤细的腰身。 omega脸上绽开笑意,眼底闪烁泪花,扬起下巴索吻,抽抽噎噎道。 “那,那再亲一口。” 眼见就要凑上来,忽然双脚腾空,被人抱起来。 顾暮初眼底流转莫名的情绪,擦拭她的双唇,想到刚才那一幕,没出息笑了。 毫无章法,实在谈不上一个吻。 她掐了掐omega的右脸颊。 “把舌头伸出来。” 第60章 和好 楼梯间声控灯没亮, 黢黑的环境泻入几点寥落的月色。alpha分明的侧脸拉出漂亮的下颌线,怀里的人坐在台子上,沾染泥沙的脚底悬空。 季羽然双手环住顾暮初的脖颈, 倚靠在她的肩膀上大口汲取空气, 脸上的绯红过渡到耳廓。 视线朦胧,楼下的路灯泛着光晕。 两人动静不大,连敏感的声控灯都没察觉到。然而正是这份小心翼翼, 给两人的耳鬓厮磨添染几分暧昧情愫。 顾暮初挑起季羽然的下巴,迫使其面朝自己, 借着光仔细打量。 双唇比平时更红,嘴角泛着水润的光泽。 被打量得不自在,季羽然朝里缩了缩, 扬起下巴想摆脱,被对方强硬拉回来。 像喷香的小点心散发诱人的气息,顾暮初深呼一口气,凑到她耳边征求意见。 “再亲一口。” 刻意压低声线,往日的温软变了调,沙哑磁性,如同情难自禁后的克制。 确定关系的她开始肆无忌惮, 往日的揣度得到认可,有种尘埃落地的安全感。 热烈又真挚的告白, 谁都无法抵挡,更何况自己对季羽然本来就动了歪心思。 “不亲……唔……” 季羽然还没说出完整的话, 剩下的音节全被吞入对方腹中。 肩膀上的手不老实, 捉着衣服想把顾暮初朝外推。后者握住纤细的手腕, 反手按在旁边的台子上。 冰凉冷硬的触感沁入掌心, 怀里的人一个激灵, 身体不老实扭动起来。 这一下刺激到顾暮初,她一用力,omega瞬间老实了,拖长尾音舒服地喟叹了声,带着浓厚的鼻腔。 隐秘的水声搅合,季羽然的舌根都被吮吸得发麻,偏偏身上的人罕见强势又霸道,禁锢自己动弹不得。 两个人都没什么经验,胡搅蛮缠一番,顾暮初逐渐找到章法,轻缓柔和地舔了舔季羽然的小虎牙,继续向上,试探地抵了抵上颚。 痒意酥酥麻麻顺着脊髓攀上顶端。 季羽然浑身僵硬,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刺激,推开了顾暮初。 分离之际,拉起一道细丝,断开沾染在唇角。 顾暮初眸色晦暗,替她擦了擦。后者叛逆躲开,恶声恶气道。 “你太不节制了!” omega像炸毛的小狮子,张牙舞爪朝她的肩头捶了两下,顾暮初笑着应下,握住后放在嘴角亲了亲。 那种自心间而上的喜悦,迷得她晕头转向。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像做梦,整个人浸在甜水里,多日笼罩在脑海中的烦恼暂时退却,她全身心投入,不去想那些烦心事。 季羽然愿意和自己一起面对,她选择相信,而不是背负沉重踽踽独行。 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漂泊无依的孤舟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顾暮初不得不承认,自己依赖季羽然,就像她同样依赖自己。 一想到这里,她拍了拍季羽然的脑袋,双眼弯起,“再亲一口,这次我温柔点。” omega扭扭捏捏,像犯错的小狗,视线躲闪后,不知想到什么,脸瞬间红了。 “真拿你没办法,最后一次哦。” 两人已经在楼梯间亲了一个多小时,季羽然身上披着她的外套,周围被alpha强势的信息素包裹,令人脸红心跳。 宠溺的话语让顾暮初顿时幸福起来,“好,最后一下,就上楼。” 上楼再亲。 刚确定关系,彼此对这种事情好奇,往日都是隐秘窥探,逮住了机会,浅尝辄止定然不会满意。 这次顾暮初温柔至极,像呵护心上的宝贝,吻细密绵长。 季羽然发出轻快的哼哼声,悬空的脚趾忍不住蜷缩起来。 顾暮初半睁双眼,就看到对方沉浸又享受的模样,让人血脉贲张。 她勾着omega的舌头缠在一起,季羽然哪里受得了,腿情不自禁上抬,勾着她长款毛衣的衣角往下扯。 顾暮初再次朝上颚一戳,季羽然一个激灵,手不老实在她的发间扯动。 脖颈攀上冰凉的指节,还没反应过来,对方胡乱触碰,在按到阻隔贴的那一瞬,拽起一角就要掀开。 “不行。”她及时制止,两人分开后,伏在季羽然肩头上喘气。 断断续续的呼吸裹挟着燥热,顾暮初敏锐捕捉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 “我没注意……”季羽然红着脸小声解释。 alpha一眼看穿她拙劣的谎言,轻笑出声。 “回家吧。” 她整理好被揉乱的衣服,俯身抱起omega,“还能不能走?” 以为顾暮初小瞧自己,季羽然挺直脊背,“我是那种亲两下就腿软的人吗?” 会错了意的她作势要下来,膝盖被人按住并拢,披在肩上的大衣滑落。 顾暮初蹲下身子,握住她白皙的脚踝。脚底因急匆匆跑下来,沾染不少灰尘。 回想刚才的场景,她抑制不住喜色,张开手掌,把对方整个脚心包裹起来。 凉意传来,季羽然挣扎两下后不动了,慢慢等脚被捂热。 她俯视顾暮初,强大的alpha半蹲在地上,几缕黑发垂在胸前,脖颈后的阻隔贴若隐若现,让人忍不住撕下来。 第82章 接吻时的放纵和战栗爽得头皮发麻,季羽然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变得如此不像自己。 情海沉沦,毫无节制。 都是顾暮初的错! 感受到掌心的脚卖力动起来,顾暮初仰头,忍俊不禁,“干嘛呢?兔子似的乱蹬。” “我自己可以走。”脚不冷了,说话底气也足了。 明明是寒冬,楼道氤氲着湿热的气氛,黏腻得无孔不入,生出让人逃离的意思。 顾暮初不顾反对,将季羽然打横抱起,后者嚷嚷要下来。 “我不是小孩子,放我下来!” “你好累的,顾暮初!” “再乱叫把你扔下去。”她故作凶狠威胁,果然怀里的人老实了,迷迷瞪瞪睁圆一双眼,兔子宝宝似的乖巧听话。 顾暮初最受不了她用这种眼神看自己,趁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把她抵在死角重重亲了一口。 季羽然也不矫情,被亲了就仰着头迎合,两人差不多结束时,电梯门开了。 “然然。”刚亲完,alpha嗓音喑哑,把脑袋埋进她的颈窝。 被叫到的季羽然莫名紧张,整个人绷直身子,“怎么了?” “今年陪我一起过吧?” 早就商量好的,出了今晚的事,她还想再次确认。 怕一切都是镜花水月的梦境,醒来后自己躺在冷白的酒店里,手机显示季羽然连夜打的好几通未接电话。 一段摇摇欲坠,不被任何人看好的感情,真的会没有安全感。 顾暮初暗道自己矫情,却听季羽然没有动静。 电梯门叮的一声闭合,两人的身影倒映在墙壁上。omega被逼到角落,臀部被托住往上,比她还高半个头。 对方紧拧眉头,不知想些什么。 没得到肯定答案的顾暮初心提起来,重复确认,“我们之前说好的。” 季羽然“嗯”了半天,摇头晃脑道:“只有今年吗?” “什么?”顾暮初没听见。 下一刻,怀中的人倾身上前,信息素的气味充盈在鼻息间。 “以后的每一年,你都要陪我过。”她信誓旦旦。 头顶灯光明亮,迷离晃荡着。这样的承诺实在诱人,顾暮初咽了咽嗓子,应答下来,“好。” 她不是一个会说情话的人,尤其对诺言无比重视。既然说出口,就要践行到底。 这种性格,对“爱”或者“喜欢”的定义格外谨慎较真,一旦说出口,就要负责到底。 对于不确定的未来,她向来持怀疑态度,不会说不切实际的情话。 今晚或许并不寻常,犹如酒杯中晃荡的葡萄酒,被浸入馥郁浓香,她神智不清醒,鬼使神差应下了。 以前自认为矫情的事,在这段关系里也变得理所当然了。 她不讨厌,甚至乐在其中。 * 浴室的蒸腾热气在毛玻璃上凝结一串水珠,暖风嗡嗡吹着,顾暮初关闭淋浴头,扯下墙上的毛巾擦拭身子,赤脚走出来。 季羽然规规矩矩坐在客厅里,竖起耳朵听到动静,连忙把离婚协议书摞在一起。 顾暮初走进客厅,墙上的电视按了暂停,她挨着omega坐下,“怎么不看……” 还没说完,身旁的人一屁股挪过去,和她拉开距离,然后清嗓子,指甲点了点那两张纸。 顾暮初按压干发帽的动作一顿,想要解释的话含糊在喉咙,不知如何开口。 有些事迟早要说开。 心中忽然生出几分羞愤,被自己的行为蠢笑了,同时又觉得实在幼稚。 离婚是沈以颜教唆的,复合也是季羽然说服的。 这样看来,她实在不是个心性坚定的人。 “你可真是好大的本事,婚是你想离就离的吗?” “多大个人做事也不考虑后果。” “你说今天要是真的签字,过两天去领证,你以后该有多伤心,多后悔啊!” 季羽然板着脸,俨然像个教导主任喋喋不休,说累了以后,瘪嘴委屈起来。 “害我还哭了那么久……” 又开始了。 omega也意识到撒娇是自己的利器,作出这副小动物的模样,顾暮初铁定受不了。 果不其然,对方当真坐过来,捏着她的下巴晃了晃。 “确实是我冲动了。” “那你说,是然然要讨赏,还是让姐姐认罚?” 第61章 坦诚 alpha语气暧昧, 像喉咙里含着一汪水,令人心旌摇荡,偏偏她神态坦然, 让生了歪心思的人不好主动挑明。 无论是讨赏还是认罚, 都不是季羽然想要的。她也知道,如果顺着回答,就会掉入对方设置的陷阱。 在避重就轻上, 对方总能轻而易举让人上钩。 “我跟你认真讲话呢!”季羽然蹙起眉头,不满她不在乎的态度。 顾暮初放手, 挨近坐下。后者负气,双腮微鼓,挪动屁股拉开距离。 两人玩起了这种幼稚的游戏, 直到季羽然被逼到角落,而眼前人带有极强压迫感,略略倾身,就把仅剩的气息都攫取走了。 “你别靠着我了。”沉默许久的季羽然低头,唇瓣蠕动。 从顾暮初这个视角,可以看到她额前琐碎的绒毛,透过发丝的罅隙, 轻颤的睫毛昭示对方的紧张。 再往下是高挺细腻的鼻梁。 眼睛好看。 鼻子好看。 嘴也好看。 顾暮初手肘搭在沙发边缘,支着太阳穴默默打量, 怎么也看不腻,像对待爱不释手的珍宝, 仅仅是视觉就能在胸腔充盈出满足感。 刚谈恋爱的人是这样的, 对方的一举一动如同描了边, 即便站在人群, 也能一眼辨认出来。 像夏夜的一场如注暴雨落在平静湖面上, 打破沉寂又掀起涟漪。 被打量得不自在,季羽然揉捏发红的耳垂,长睫紧张乱颤,“你,能不能别看我了。” “为什么?”顾暮初不解。 她享受这种温存,哪怕不说话,空气都会生出黏腻拉丝的感觉。仿佛在静谧的午后,两人躺在沙发上互相依偎,不用去想扰人的烦恼。 可季羽然不这么觉得。 想在喜欢的人面前规矩又完美,而alpha锐利的双眸如放大镜,将每一处的瑕疵都找出来。 必须想办法岔开话题。 “到底是怎么回事?”像揪住顾暮初的错处,季羽然大胆仰脸看她。 顾暮初坐直身子,耸了耸肩。 偏偏正是对方这幅故作轻松的模样,更让她揪心又委屈。 喉咙仿佛有什么堵住,答案盘旋在脑海中。 季羽然干咽了下,轻声道:“是因为,我吗?” 空气静默得连根针掉落在地都听得明晰,半圈在怀中的omega睫毛轻眨,明亮的双眸眼见着慢慢失去光彩。 顾暮初见不得她这样,也不愿把过去的苦痛重新施加到别人身上,揉了揉她的脑袋,以示安抚。 “好啦,都是过去的事,提这些做什么?” 像打开了开关,原本憋住泪意的omega红了眼眶,垂头不语,只是手抠弄膝盖,如同犯错的小孩。 顾暮初心蓦地一沉,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想要揽过来。 朋友是一回事,谈起恋爱来哄人反而手足无措。刚触碰到季羽然,对方拧巴甩开肩膀。 然后揪住沙发旁的靠枕,整张脸都埋进去,像只小鹌鹑。 见她这样,顾暮初也不好干坐着。在她面前蹲下身子,“不止是因为你,不用愧疚。” “当时你在医院里是怎么和我说的?”omega脸蹭枕头,露出一小截眼睛。 “我……”顾暮初被问得哑口无言。 医院那次,虽说不是太大的冲突,事后熄火也并不耗神费力,可相当于季羽然在委婉提醒自己。 她不希望被隐瞒。 顾暮初欲言又止,被截了话头。 “还是说你把人追到手了,就要反悔了?”季羽然瞪圆双目,见她一言不发,以为是真的。 “你真要反悔?”omega声音拔高,夹杂浓重的鼻音,像激动的小猫咪。 顾暮初甚至没有说话的余地,对方已经把所有的画面都想象出来。 “没有。”见季羽然顺着要继续说,她连忙牵起对方的手打岔。 omega手细腻柔软,手感很好,她忍不住在骨节处按了按。 “我只是……”顾暮初顿了顿,“想起来了,什么时候成了我追你?” 话音落下,对方一噎,脸色肉眼可见涨红起来。 虽说是两情相悦,但捅破窗户纸的是季羽然,主动的也是她,而自己只是给予她遵循内心的回应。 情侣在这种小事上会有近乎执拗的较量。 仿佛主动的那个人落了下风。 殊不知季羽然心中百转千回,想了一万种答案,却都不如意。 似乎不甘心,omega把顾暮初的掌心翻过来,用食指在上面画圈,“你怎么老揪这些细节……” 第83章 掌心泛着痒意,像被小蚂蚁啃咬。 明明是她先提的。 顾暮初失笑,合拢掌心包住她的手,叹了口气,“谁先谁后又有什么关系,你又钻牛角尖了。” “那也没你拧巴!”季羽然快嘴反驳。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对峙片刻后,omega率先败下阵来。 她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哼。 “其实……你在剧组发生的那些意外,应该是沈家的人做的手脚。” 空气干燥温暖,加湿器喷出细密的水雾来。外面的天空雾蒙蒙的,隐隐能听到喧闹的人声。 两人窝在温馨的沙发上,仿佛与世隔绝。 季羽然抬眼,静静听她继续说下去。 “顾沈两家联姻的事你应该知道,我倾向于沈家设了个局,让顾宜琼跳进来,如今见我态度坚定,沈家也许就想从你这里突破。” 顾暮初一口气说完,笼罩在心口多日的沉重也减轻不少。 坦诚相对后的羞怯让她不敢抬头,手上的动作没轻没重起来。 直到季羽然倒吸一口凉气,她才明白自己捏重了。 两人都没注意这样的小插曲,听完来龙去脉,omega坐起身来,胡乱揉了揉顾暮初的脑袋。 “这样才对,以后都要这样和我交代,知道吗?” 她也想替顾暮初分担,哪怕所作所为微不足道,也希望能在精神上支持对方。 让对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也许自己就是这样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季羽然更有以己度人的体会。 omega笨拙的动作让顾暮初愣住,反应慢半拍后,对方的爪子已经抽走。 她怔忪理了理被揉乱的发丝,像被猫咪爪子拍在额头上的大狗狗,委屈又得意。 自己在一段关系中,一直扮演照顾者的身份,如今接受这种带有宠溺的动作,反而有种不真实感。 更多的是不可思议。 季羽然见她半天没反应,以为自己行为举止冒犯,伸手在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不说话了?” 顾暮初回神,打量眼前人。 omega上挑的眼尾勾人,偏偏双眸清透水亮,如勾魂摄魄的温柔冢,原本不易令人亲近的长相,因为这难得流露的情绪,落在自己眼中,便成了独属一份的殊荣。 其他人必定没看过季羽然这幅模样的。 想到这里,她心口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不是难过,而是幸福过了头,以这种方式提醒自己,眼前并非梦境。 她怎么这么可爱。 当身后有人愿意无条件支持自己,内心就会充满底气。 今天谈话的结果出乎意料平静,她以为季羽然会生气,会惭愧,可对方是欣然接受。 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意识到自己出神许久,顾暮初眨眨眼,手搭在季羽然肩膀上,指腹不经意摩挲信息素阻隔贴的部位。 掌心传来微不可察的颤意,毕竟是敏感部位,被人堂而皇之揉捏,身体也会诚实地作出反应。 “亲一口。”顾暮初扬起脸,等待对方静静上钩。 刚开始,季羽然还腼腆,手搅着衣角,小声哼哼。 “亲一口。”顾暮初重复,凑近一些。 alpha浓郁的信息素令人发软,明明有阻隔贴,季羽然还是没出息地红了脸,掀起眼皮迅速瞥了眼,身体前倾。 双唇触碰上柔软温热,顾暮初失笑,垂眼盯着季羽然发红的脸颊。 尽管对方卖力亲热,她依然不为所动,更让人恨得牙痒痒。 以为自己力道轻了,这回omega更加卖力蹭她,还会觑着顾暮初的脸色,观察反应得到反馈。 怎么都没反应啊…… 季羽然灰心丧气,正要抽身离去,脖颈被人搂住,一股力道将她向前推。 顾暮初覆在她的唇上,细腻小口研磨,先是品尝蜂蜜般舔了舔,随即大胆起来。 肩膀被不轻不重的力道拢着,她的心疯狂乱跳。 舌头探进去时,怀中的omega小声嘤咛了下。 正要含住吮吸时,茶几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响起来。 顾暮初原本不打算理,可季羽然是个害羞性子,推开她后伏在肩膀上小口喘气。 “你先,接电话。” 好好的兴致被人打扰了,顾暮初自然不开心,反观对方,有种逃过一劫的庆幸之意。 她替她整理好衣服,伸手去够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沈以颜”三个字。 季羽然无意瞄到,手足无措。 前脚刚提及沈家,这会儿沈以颜就打电话过来。虽然和她没关系,但心中总有道坎过不去。 察觉对方心中所想,顾暮初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安心,然后按下接听键。 “喂。” alpha声音低沉冷淡,隔着手机都能感觉到其中流露出的不满。 沈以颜打着哈哈,“怎么啦,谁能惹到你?” 在和如今的顾暮初相处中,她能感受到alpha的忍让和温和,鲜少有什么事情能让这潭水掀起波澜。 “你说呢?” 对方反问。 沈以颜反应过来,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拍完毕业照回来了,又要开始上班,成为无聊的大人了0.0 我和蓝晶真是异父异母的好姐妹 第62章 腻歪 季羽然盘腿坐在沙发上, 怀抱柔软的枕头。alpha接电话没避开自己,沈以颜的话一清二楚落入耳中。 听筒那边是嘈杂的动静,许久才憋出来一句。 “闹掰了?” 想想也是, 自从那天给顾暮初出主意, 估计这会儿两人分开,对方肯定不好受。 意料之中的反应。 正当她打算说两句宽慰的话语,顾暮初那头的声音小了些, 似乎把手机拿远了。 “然然,叫人。”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还未等沈以颜反应过来,那头女声嗓音清朗动听。 “以颜姐。” 再熟悉不过的称呼。 想起和季羽然接触那么多天,omega总是沉默跟在身后, 任由自己向其他圈内人介绍。 不同于对顾暮初的热络和任性,在她面前,对方永远懂事。 再听这音线,饶是她迟钝,也反应过来。 “顾暮初,你疯了?”beta清冷的脸上难得浮现焦急,手中来回按动的圆珠笔也歇了动静。 两人这岁月静好的模样, 哪里是吵架后的负气,分明是喜结连理了。 该说真不愧是顾暮初, 当初信誓旦旦应下来,没想到定力如此之差。omega掉两颗小珍珠, 她就什么也不顾了。 顾暮初这边打开免提, 凑到季羽然身旁, 和她腻在一起。 “有人似乎并不同意我们两个在一起。”她附在身旁人耳边, 煽风点火。 声音足够小, 却还是被听见了。 “你们两个能在一起,我真是一点都不惊讶。” 沈以颜生怕惹祸上身,急忙出声解释。 季羽然双眼懵懂,不知该作何反应。她扭头和顾暮初对视,用口型说出三个字。 “怎么办?” omega唇瓣透着刚亲过的红润,隐隐看到水渍。顾暮初盯了一会儿,眸底晦暗。 她倾身上前,一只手搭在沙发上,把季羽然拢在怀中。后者瑟缩,强行定住自己,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亲一口。”顾暮初的热气喷薄在耳廓,引起一阵潮红。 声音细细密密,挠得季羽然心痒痒。她没想过两人确定关系后,会如此黏腻。 明明看起来都不像耽于情爱的人。 鬼使神差的,她没有推开,纤细的双臂揽上alpha的肩膀,整个人贴上去。 彼此能听到胸腔剧烈的心跳,撕扯着理智悸动。两人互相蹭了蹭鼻头,气息交缠间,轻轻覆着。 手机被随意放在茶几边沿,通话没有挂断,那边沈以颜听不见声音,以为自己出了问题。 叽叽咕咕的水声混杂喘息,让人脸红心跳。 “怎么突然没声音了?顾暮初,能听见吗?” 还是季羽然先从沉溺的情事中抽离出来,双手抵住顾暮初肩膀,小声提醒。 “没个正形,快接电话。” 顾暮初眉头紧拧,不满于兴致被打扰,拿起手机懒散来了句。 “挂了。” 尾音喑哑朦胧,小钩子似的。 按下挂断键,她再也不顾其他,肆无忌惮抱紧季羽然的腰身,朝后面推去。 身下是柔软的沙发,两个人陷在其中打得火热。从分开的双唇中泄出几声轻哼,一只柔软的手攀附,胡乱摸索着。 顾暮初腾出一只手,两人十指紧紧交握。身下乱动的omega也不闹腾了,仰头被迫接受汹涌的爱意。 直到上衣衣摆被撩开一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裹挟着凉气探进去。季羽然一个激灵,别过脸去。 情难自禁,顾暮初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收回手后安抚地亲了亲身下人的下巴。 第84章 太快了,会把她吓坏的。 懊恼的同时理平衣角,omega和她对视,湿漉漉的双眸盛着水意,像幼犬呜呜咽咽。 “姐姐……”她红了双颊,不舒服地扭动脖子,似乎要摆脱阻隔贴,“我可以的。” 说完后,飞快移目。 对季羽然而言,这些话过分露骨,像一种盛情邀请。 “不弄了。”顾暮初抿唇,珍惜地在她额头上留下蜻蜓点水般的吻,克制坐起身。 她拿过手机,上面弹出好几条沈以颜发来的消息。 dorothy:【莫名其妙,突然挂电话什么意思?】 dorothy:【有些话还是要当面说,要不今晚出来吃个饭?】 dorothy:【带上你的小朋友。】 笼罩在身上的阴影消失,季羽然微讶,心里说不上庆幸还是失落。 她只是还没准备好,有些紧张。 在她愣神之际,顾暮初突然询问。 “沈以颜请我们吃饭,去不去?” “今天?”季羽然眨了眨眼。 omega仰躺在沙发上,原本棱角分明的脸上看起来肉乎乎的。顾暮初伸手捏了捏,手感很好。 “嗯,一会儿,”她擦去季羽然嘴角的透明水渍,用嘴嘬了下,“你要是不想去,在家看电视也是一样的。” 她不想二人世界被人打破,况且已经洗过澡,再出去很晚了。 季羽然攥着顾暮初的手臂,嗫嚅道:“还是去吧,明天就是除夕夜了。” 除夕夜两人肯定是要一起过的,要出去聚餐,也只有今晚有空。 “好,都听你的。”omega像树袋熊一样抱着自己,顾暮初心软成一滩水,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商量好后,她给对面回复。然后蹲在沙发前面,背对季羽然。 一开始她还不明白怎么回事,直到对方勾勾手,才磨磨蹭蹭光脚下沙发。 背后没有预料中的负重感,顾暮初抬头,映入眼帘的是纯白的衣角。 季羽然张开双臂,“这样抱。” 还会撒娇。 她失笑,站起身来直接抱住。怀中人反应极快抬起双腿,缠在她的腰身上。 alpha腰部纤细有力,磨蹭间隐隐感受到马甲线。季羽然把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嗅到发丝的馨香和浓郁的信息素气息,害羞了。 像气不过自己没出息的模样,她在顾暮初的脖颈上咬了口,虎牙细细研磨皮肤,掀起战栗的痒意。 顾暮初一只手托住她的臀部,另一只揽上她的腰。omega体型不大,圈在怀里仿佛棉花娃娃舒服。 “让你不听话。”她拍了拍季羽然的屁股,抵在墙上含住对方的下唇,以作惩罚。 两人胡闹一会儿,这才不情不愿换上衣服。 顾暮初穿好外套时,季羽然还没从主卧走出来。她走到大敞的房门口,敲门示意。 季羽然正在套头一件高领毛衣,手攥着针织花纹都变了形。领口被拱出一个球,好不容易才换好。 就像刚破壳而出的小鸡崽。 顾暮初倚靠在门板上,饶有兴致看着这一幕,“然然,要不我搬回主卧吧?” “不要。”季羽然拿出外套慢吞吞套上,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意料之中的答案,她倒也没真的这么打算。 当初为了保护安抚omega,顾暮初主动提议去客卧睡,给季羽然足够的私人空间。 现在确定关系,更要尊重彼此的私人空间。 “要是我们住一起了,还不知道怎么浪费时间呢……”季羽然拉上拉链,抽过支架上的围巾,经过顾暮初走出主卧。 顾暮初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浪费时间?” 走在前面的季羽然忽然停下脚步,紧随其后的alpha自然而然把她抱进怀里。 “是啊,你不觉得我们每天……很浪费时间吗?”季羽然仰头,和她对视。 omega的双眸倒映出自己的模样,顾暮初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下,“哪有每天?” 她知道对方不好意思,自动忽略顿住不语的那些话。 “明明只有刚才到现在。”她语气委屈,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被欺负了。 “一亲就是几十分钟一个小时……”季羽然哼哼,挣脱她的怀抱,兀自跑到门关穿鞋去了。 怀中残留浅香的柠檬气息,顾暮初轻笑,坐在左手边低矮的鞋柜上穿鞋。 两人整顿好后,走出家门。 一开门是争先恐后涌入的冷气,n市空气干燥,走在外面衣料摩擦都能生出静电。 风吹路灯,斜长的影子左右摇摆。两人并肩而行,季羽然比顾暮初矮半个头,乖乖巧巧扯着她的袖子。 顾暮初伸手把她的掌心包握住,悄悄塞进宽大的口袋里。两人步伐不一致,先后剐蹭内里的舒软面料。 放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这样的场景。omega自视清高,尤其对原身深恶痛绝,说两句话都觉得自己被玷污了。 其实她心中隐秘好奇,或许也是刚在一起的情侣都会问出来的话。 可她怕对季羽然造成二次伤害,自己宁愿永远把这些事封尘在心底,埋上厚重的土。 季羽然却心有灵犀,身体凑过去撞了下她的肩膀,又迅速分开,以此来引起顾暮初的注意。 “顾暮初,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单纯的一句话,在顾暮初的沉寂的心湖中荡开水波纹,她沉吟片刻,才回答道。 “不记得了。” 这个答案明显让对方不满意,她蹙起秀眉,“敷衍。” 顾暮初说的是实话,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目光不自觉注意季羽然,有她在的地方,连空气都明媚许多。 似乎是第一次见面,从对季羽然产生怜惜情绪时,也是怦然心动的初始。 就这样每天累计叠加,每天都比昨天更喜欢她一点点。 像无名的星星之火,燎烧荒芜的原野。 她不需要被任何人救赎,也能活得很好。爱情总是来的莫名其妙,让自己觉得,两个人会比独身更好。 季羽然是顾暮初将近三十年以来,暮色生活中,倾泻而来的初升熹微。 第63章 偶遇 约好的餐厅距离顾暮初所在的小区不远, 步行十分钟就到了。推门而入时,暖风驱散僵硬的四肢,身旁人的鼻头冻得通红。 她看一眼, 用食指刮了刮。后者捂住, 警惕盯着她,环顾四周无人,这才示威捶打她的肩膀。 “人看着呢, 你别闹。” “没闹,”顾暮初辩解, 趁季羽然不注意飞快抱住,使劲蹂躏她的脸颊,“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咳咳。”在两人打闹时, 前方传来轻咳声。 顾暮初抬头,只见沈以颜一脸冷漠看着两人。beta长相清雅,流露出厌世和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 她今天一身高领湖绿毛衣,长靴刚过脚踝,看起来年轻又干练。 被人看到,季羽然这才收敛些,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选择揪住顾暮初的衣角往后躲。 情趣私底下是一回事,被熟人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沈以颜走过来, “感情不错。” 对于自己的出尔反尔,顾暮初是愧疚的。毕竟答应对方疏远季羽然, 可迎来的结果是双双牵手出现在她面前。 沈以颜双臂环胸, 正要说些什么, 顾暮初怕她没轻没重吓到季羽然, 率先开口, “今天主要是聚一聚,先进去吧。” 季羽然从她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小幅度点了点。平时在外人面前,omega从来是落落大方的形象,鲜少会露怯。 毕竟身份不同,曾经是女伴,如今是女朋友。 想到这一层,顾暮初唇角弯起,勾住身后人的食指,随着走动晃荡。 包厢灯光亮堂刺眼,落地窗倒映从门内走进来的三人,贴近可以眺望n市的林立高楼。 侍应生把餐具摆放整齐后,缓缓退出去。 沈以颜在两人对面落座,双手交叠放置在大腿上,“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季羽然循着她的视线看向顾暮初,尾音渐歇。 “刚才。”顾暮初回答。 一开始,季羽然还以为她们打什么哑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尴尬举起柠檬水小口啜饮。 “还真像你的风格,”沈以颜嗤笑,看向季羽然,“估计人家是烦了你,迫不得已才应下来的。” 她几乎从不挖苦别人,现在敢直言不讳,也能窥见两人的关系十分不错。 顾暮初无奈耸肩,身子□□,“你怎么知道一定是迫不得已呢?” 是季羽然先表白,虽然感情是两情相悦,可让素来严防死守的人愿意挑明心意,本来也是难得的事。 心又开始泛着蜜意,眼角漾出笑意。 谁前谁后本来就不值得挂在嘴边炫耀,加之季羽然脸皮薄。 感情不是博弈,是相互包容和尊重, “哦……”沈以颜拖长尾音,面露揶揄,“小季,是这样吗?” 第85章 被点到的季羽然猛然坐直,捏着玻璃杯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她总不能交代,是自己抱着顾暮初不让她走,并主动亲上去的吧? 正当她不知如何解释时,推门上菜的侍应生打破诡异的气氛。 季羽然松了口气,像水一样软在座位上。 这些小动作落入顾暮初眼底,她低声轻笑,假意用自己的水杯碰了碰她的,实际凑过去耳语。 “在外人面前也不放肆了?” 脚被踢了下,她笑而不语,又恢复往常温顺的模样。 上菜以后,三人暂时把话头搁置到旁边,开始动筷。 除夕夜的前一晚,立交桥上仍然有许多疾驰的车辆,万家灯火在夜幕中连成一条线,蜿蜒至远山。 安静的包厢内只能听到咀嚼的动静,沈以颜观察一会儿对面正在说悄悄话的两人,放下刀叉。 “对了,今天来也不只是吃饭,沈家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现在顾宜琼估计着手和卢盼薇怎么过春节,没心思对付顾暮初,能够让她头疼的,只有沈家。 顾暮初用勺子把蟹黄挑进季羽然的盘中,“你希望我怎么对付?” 毕竟是沈以颜的本家,下手太狠怕对方不满,但也不会轻易放过。 beta靠在椅背上,“随你。” 她对沈家没多少感情,早就厌倦为了死物明争暗斗。只要让沈旭不经常在眼前晃,哪怕让人进去,她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顾暮初观察沈以颜的脸色,见她不似说谎,“这可是你说的。” “那还能有假,”坐在对面的人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你联姻的事。” 正在埋头用餐的omega敏锐捕捉到字眼,动作一顿,竖起耳朵认真听。 顾暮初笑意消散些许,抿了抿唇没说话。 这是她一直不愿面对的事,再三推拒换来的是对心上人的伤害,也是摆在两人面前亟待解决的问题。 “别紧张,顾宜琼那边似乎被这件事弄得心力交瘁,说暂时放一放,沈家也没办法拍板把事情定下。” 一番话让顾暮初如释重负,“这结果不算坏。” 身旁传来木椅拖动的声响,一道阴影投射下来,她扭头,见omega双臂撑在桌上,面色不大好看。 “我去趟洗手间。”季羽然说道,话音落下,抬脚离开。 顾暮初心思细腻,对方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体察到,及时攥住她的袖口。 “等等,我陪你。” 沈以颜离得远,看不清季羽然的神色,只以为两人刚确定关系,一刻也不愿分开,“在我面前这样,也太过分了吧?” 语气调侃,夹杂笑意。 顾暮初环住季羽然的肩膀朝门口走去,“要是羡慕,自己也去找。” 也不知哪个字眼戳中对方的心事,沈以颜轻哼一声,目光落向窗外。 包厢的余热和走道的冷冽形成鲜明对比,明晃晃的吊灯把两边的墙壁照得透亮,顾暮初抚摸季羽然的肩头,“怎么了?” “去洗手间啊,你还要跟着。”季羽然喃喃。 嘴上说着没事,可双眸的不安泄露她的真实情绪,顾暮初知道,她又被沈以颜的那些话刺激到了。 正是因为面临猛烈的欢喜,才会患得患失,总想一朝行差踏错该怎么办,一场向往的爱恋让她惴惴不安。 顾暮初不免自责,两人走到洗手间门口,她轻抵对方额角,“不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我的错。” 季羽然顿住身形,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不是因为这个。” “沈旭真是太烦了,”顾暮初边数落边思索,“顾宜琼也烦,卢盼薇也烦,沈以颜也烦……” “要是全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就好了。” 季羽然被她幼稚的话逗笑了,“顾暮初,你怎么和小孩子一样?” “你不也是?”顾暮初站直,不满捏起她的下巴左右看。 手被打下去,omega脸上的惨淡愁云被拨开,恢复平日的高傲模样,“我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所以呢,又要说什么替我分担的傻话?”脑海浮现不久前季羽然顶着一张花猫脸,瓮声瓮气说要和自己一起面对。 “你至少要告诉我怎么做嘛?”眼前人语气急迫,尤其顾暮初这无所谓的态度,更让她焦心。 顾暮初沉吟片刻,“先把年过好再说。” 除夕将近,她也不想乱七八糟的事承包两个人,那可会倒霉一整年。 “那好吧……”季羽然妥协,一双桃花眼又明朗起来,两人在洗手间门口吻别,顾暮初靠在墙边等候。 她拿出手机,正百无聊赖刷着微博动态,才想起好些天没关注演艺圈内的消息。 旁边的包厢门突然被推开,喧嚣人声泄露出来,像被划开一道口子。 顾暮初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卢盼薇。 两人对视,皆从彼此的眼底看出错愕。还是她先反应过来,硬着头皮喊了句。 “妈。”寡淡到白开水般的一个字,流露出的是生疏。 卢盼薇正被人拉着寒暄,这会儿脸上挂的笑容也变成了局促不安,“暮初。” 自从顾暮初那天从顾家离开以后,两人彻底断了联系,尽管卢盼薇期间发过许多消息问候,她都视而不见。 她越过omega的肩膀看向包间里面,后者读懂她的心思,“你顾妈没来。” 顾暮初收回视线,淡淡颔首,一时间气氛尴尬。 挽着卢盼薇臂膀的女人上下打量她,倒吸一口气,“盼薇,这标致的小姑娘是谁啊?看起来有几分眼熟啊。” 被人提及,卢盼薇不好回避,硬邦邦回答道:“暮初,是我女儿,这位是曲姨,小时候还带你出去玩过。” 后面这句是对顾暮初说的。 被称作曲姨的女人恍然大悟,脸上的笑亲切起来,“原来是暮初啊,之前在年会想找你,结果是个有上进心的孩子,这么忙,跑了个空。” “几年不见,确实漂亮!” 卢盼薇假笑得脸都僵了,这些年顾暮初离开顾家,几乎活跃在银幕上,也难怪曲姨觉得眼熟。 顾暮初不知如何接话,毕竟和她有感情的是原身,自己对此人毫无印象。 偏偏曲姨哪壶不开提哪壶,左右张望,“哎,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吃饭啊?” “来了。”与此同时,季羽然走出洗手间,正巧和站在门口的三人撞上。 手臂被人捞过,她还没回过神,半边身子已经跌进顾暮初怀里。 “不是,在等女朋友。” 柔和婉转的嗓音自头顶传来,季羽然浑身僵硬,盯着对面二人错愕的视线轻声道。 “阿姨好。” 第64章 故纵 走廊内, 四人相对而立,空气仿佛凝固,风从窗户的缝隙透进来, 皮肤沁着丝丝凉意。 “这, 这……”曲姨一时无言,视线来回转悠,最后定格在卢盼薇身上, “这是你们家的……小媳妇?” 她最会察言观色,感觉到气氛不对劲, 说话都没了底气。 这下卢盼薇是真的下不来台,既不想承认,又不能在这里和顾暮初争论是非, 让外人看笑话。 于是紧咬下唇,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还不算呢。”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但既然表态,说明至少不反感。 自作聪明的曲姨以为揣测出意思,捂嘴偷笑,“哎呀, 原来还没过门啊。” “这两感情可真好,那我们走吧, 不打扰年轻人的世界。”说完,她拉着卢盼薇作势离开。 季羽然毫无准备, 到现在神情恍惚, 加上双臂被顾暮初按住, 根本无法挣脱。 只有双颊火燎烧般滚烫。 难得偶遇顾暮初, 卢盼薇不想一走了之, 奈何曲姨发话,顾暮初也做出送别的姿态,她只能咽下这口气。 等人走后,顾暮初松开,眼见怀中的omega气得像河豚,率先开口,“抱歉,嘴快了。” 虽然意料之外,可看对方憋闷的模样,她猜测应当是不生气的。 “顾暮初,下次这种事能不能提前知会我一声!”季羽然理好外套,打开手机相机,确定刚才没有过分失态,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顾暮初无辜,她也没想到这种小概率的事能让自己碰上。 “可能这几天太舒服了,脑子转不过来。” 刚才向两位介绍,她笃定卢盼薇不可能在别人面前拉自己脸面,才有此举。 不算莽撞,还夹带私心。 “过得太舒服……”季羽然不情不愿重复,睨了她眼,“我看你就是吃饱了撑的。” 边说,omega大着胆子戳了戳她的肚子。 alpha腹部紧实,刚吃完饭不明显隆起,线条流畅又健康。 手感挺不错。 收手时,季羽然依依不舍摩挲指腹,似乎在回味。 感受腹部的力道,顾暮初覆上去按了按,“是啊,一肚子坏水。” 说完,她杏眼弯起,双眼皮褶皱深邃温柔。季羽然看得脸热,别开眼走在前面。 第86章 “不要理你了。” 等二人回到包厢时,沈以颜正慵懒地拿起手机查看消息。听到动静,她回头。 “舍得回来了?”视线在见到季羽然双颊的红晕那一瞬凝固,意味深长看向顾暮初,良久憋出一句。 “饭饱思□□啊。” 顾暮初坐下,冷哼了声,“你最近话有点密了。” 两人关系熟稔,说话也不客气起来。 落座后,沈以颜看向手机,“你猜猜顾氏的那批货现在在哪里?” 顾暮初执起刀叉,闻言抬头,“你还在查?” 之前和顾宜琼决裂,她已经收手,无论如何劝说,对方都不会同意自己和季羽然,没必要白费心神。 但听对方这意思,是私底下没停。 头顶的灯光照出beta明丽的容貌,她手指点了点屏幕,勾出一抹笑。 “刚才朋友发消息,在沈氏集团的地下仓库看到了。” “平时那地方偏僻,几乎没人会过去,偏偏去一次就撞见了。” 顾暮初动作顿住,即便做好心理准备,听到这个结果不免讶异,“不是攥在另一家厂手里吗?” “谁知道?”沈以颜耸肩,浑不在意撇嘴,“估计辗转还是到了沈家的手里,要说那个厂和沈氏没关联,我是不信。” 季羽然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给螺旋面蘸酱,小口小口咬着,一双眼紧锁两人身上。 顾暮初替她把料碟端过去,脑海消化沈以颜说的话。 到头来,顾宜琼还是被沈氏耍了。 为了面子表面姻亲,还不知怎么暗潮汹涌。 “现在看你怎么办,把货拿回来给顾宜琼还是……” “不用,”她摇头,“把消息透给她,让顾氏去对付。” 这几天她的心思都放在季羽然身上,没有多余的气力。 而且顾宜琼刚愎自用,要是知道这件事,想让沈氏破产的心都有了。 “随你,”沈以颜擦擦嘴,站起身来,“走了,记得付钱。” 还没反应过来的季羽然抬头,“这就走了,还没吃多少……” 话没说完,顾暮初朝这边瞥了眼,仅仅一个动作,omega语气立马变调,“要不打包带回去?” 沈以颜了然,先是看向她,再看向顾暮初,从鼻腔发出一声轻笑,明显是调侃两人。 包厢门关上,屋内再次恢复安静。 顾暮初睨着身旁的季羽然,状似不经意提起,“你和沈以颜挺熟的。” 谁知omega听到这话,夹住的肉啪嗒掉在餐盘上,语无伦次道:“我和以颜姐只是朋友,你不要误会!” 顾暮初:? 她觉得好笑,“那不然还能是什么?” 以前的确因为对方私联季羽然而气闷,后来和自己和解,甚至衷心感激沈以颜。 能给季羽然提供人脉和机会。 omega明显纠结她的询问,银叉的尖头划开酱料,像在餐盘上作画,“以颜姐只是个beta……” 季羽然越是这样,顾暮初越想逗她,“beta怎么了,我看你的以颜姐也有很多omega追求。” 刻意加重“你的以颜姐”,期待对方的反应。 果然季羽然低头,如同犯了错的孩子,声音细如蚊呐,“下次不打招呼了。” 也不知道是认真的,还是在赌气。 omega侧脸优越,高挺的鼻梁越过光,将脸颊打得明明暗暗。垂下的眼睫遮掩眸中的思绪,嗓音都委委屈屈的。 挠得顾暮初心痒痒。 她抬手捏住季羽然的鼻子,凑过去轻声:“那么紧张干什么?又不是不让你交朋友。” 清爽的柠檬气息和馥郁的野玫瑰交缠杂糅,让笼罩在两人的气氛逐渐升温。 季羽然没明白,懵懂眨眼,“什么意思?” 顾暮初手搭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第一次谈恋爱?” “难道你不是吗?”季羽然觉得被瞧不起了,反问回去。 “是啊,”顾暮初毫不心虚回答,语气诚恳,“感谢然然给我一次学习的机会。” “哼。”季羽然不再言语,埋头吃起来。 后半场顾暮初没吃多少,大部分都在看omega。后者也不尴尬,动作自然,只是绷住的脸表明她的紧张。 结账后两人走出去,发现已经凌晨一点半。天空簌簌飘落雪花,落在亮灯的枝节上,莹白衬着五光十色的霓虹,给孤寂的路口添上几分热闹。 顾暮初双手拢住朝掌心哈气,然后转身罩在季羽然发红的耳廓上,“还冷不冷?” “你的手放在外面不冷啊?”对方歪头,想要摆脱。 知道是体贴的话,她笑笑,心尖酸酸麻麻过电般,盯着季羽然的唇角,视线直白。 “亲一口。” 不等回答,她凑过去,对方一转头,顾暮初直接亲到脸颊上。 “顾暮初,你矜持一点。”omega不满嚷嚷,和她拉开距离。 “从确定关系到现在,不足五个小时,你已经亲我好多次了。” 怀中的温热抽离,顾暮初不解,“你不喜欢?” 季羽然脸色涨红,让她直言承认喜欢,是一件容易害羞的事,于是转移话题,“她们都说,刚谈恋爱要矜持,哪有你这样的?” omega信誓旦旦,说话时嘴里冒出热气,双颊绯红,不知是冷的还是羞的。 马路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路灯在人行道投射出弧形的光,旁边油亮的灌木积着雪,空旷得只剩下她们两人。 “她们是谁?”捕捉到重点的顾暮初询问。 意识到露馅的omega动作一僵,“她们是……她们是……” 闪烁其词半天,也没说出结果来。 她总不能直接说,从来没谈过恋爱,刚刚在路上一直偷偷查手机看攻略吧? 也太掉面子了。 “反正,现在还处于相互了解的阶段,不能像热恋期一样,整天腻在一起,知道吗?” 顾暮初听完这言论,忍俊不禁。 她又不是十八岁情窦初开的少女,遇到喜欢的人会语无伦次。 而且两人认识一段时间,现在装不熟,还真有点难度。 同时还有种隐秘的欣慰,从每一步的循序渐进,能看出季羽然对这段感情的重视。 顾暮初故作为难,终于做出让步。 她后退,微微倾身伸出手,路灯倒映入杏眼,荡漾出浅淡的柔波。 “那现在请问,季小姐,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季羽然没想到对方真的会配合自己,一时脸热,假装不情不愿把爪子搭过去。 “批准了。” 柔软的指节泛着冷意,顾暮初下意识握住,心被熨烫得妥帖。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过一段路,在遇到前面的交叉路口时,她站定,等待绿灯的过程中,再次开口。 “现在可以亲你吗?” “不行。” 这次的拒绝不留余地,顾暮初住嘴,心头失落。 似乎明白自己不近人情,季羽然思索再三,犹豫道:“嘴不行。” 然后扬起左脸颊,哼哼唧唧。 “脸可以。” 【作者有话说】 突然想到,abo会不会对应thp哈哈哈 第65章 春联 “你看我宠你吧?” omega脸颊白里透粉, 配上洋洋得意的语气,直接戳到顾暮初的心坎上。 她倾身过去,唇直接覆上去, 先是一片冰凉, 然后被捂得又热又软。 清脆的一声“啵”,像故意的,在岑寂的雪天格外明显。 季羽然愣怔, 直到对方抽离后,才反应过来。 “顾暮初, 你可真不害臊。”她把毛衣的袖口扯下来,使劲揉搓被亲过的脸颊,声音嫌弃。 只是因为弄出点动静, 就害羞成这样。 真可爱。 顾暮初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形,她躬身也把脸颊凑过去,“气不过就再报复回来?” 料定季羽然不会在大马路上做这种事,她憋笑到肩膀小幅度抖动。 omega瞪了她一眼,直接上手掐住对方的脸颊朝两边扯,“大坏蛋。” 极力压制的嘴角忍不住上扬,给顾暮初略施小惩后, 她松手,快速跑到前面。 “小心点。”顾暮初朝前看, 发现绿灯的标志在倒数,紧跟身后小跑起来。 * 昨夜到家晚, 今早两人起得也晚。 顾暮初望着镜中略显憔悴的面容, 抚上去揉了揉, 独自念叨:“下次可不能熬那么晚了。” “明明是你说出去吃饭的。”季羽然不知何时站在身后, 电动牙刷把嘴角塞得鼓鼓的, 看起来像无害的小动物。 顾暮初笑笑,掬起一捧水朝脸上扑,细腻照顾到每一寸毛孔,放下手,见镜中的季羽然死死盯着自己。 “怎么了?”她拿起洗脸巾拭去水珠。 “今天早上吃什么?”季羽然漱口,囫囵的声音终于听得一清二楚。 “早上?”顾暮初触碰手机屏幕,上面显示十点四十三,“这都快中午了。” 第87章 “吃午饭吧,饿我下面条给你吃。” 听到后半句,季羽然双眸一下子亮起来,“我要吃长寿面。” 她刚起床就摸到顾暮初的卧室,趁对方不注意悄悄把漱口杯放在水台上。 听到要求,顾暮初一愣,想告诉她,长寿面不适合今天吃,可接触对方可怜兮兮的眼神,心一下子瘫软成水了。 “好,长寿面长寿面,吃完陪我贴春联。” 应付完早餐,两人从橱柜拿出一早准备好的对联和福字,站在客厅对每个门比划。 “这个地方贴福字,那里贴小兔子……”季羽然神情认真,喃喃自语道。 顾暮初认真打量她的眉眼。 omega睫毛长又浓密,深邃的眼窝看谁都深情温柔。 可惜来不及了,她现在是自己的女朋友。 想到这里,顾暮初极力压制扬起的嘴角,心棉花般蓬松舒软,轻飘飘要飞出去了。 “和你说话呢,顾暮初?”回过神来,季羽然唤了好几声,正一脸莫名看向她。 “什么?”被点到的顾暮初并不紧张。 “这两幅贴在主卧,哪张更好?” 季羽然扬起手中两张正方形的春联,一张是捧着元宝的小兔子,还有一张是鎏金的福字。 顾暮初左右看两眼,指腹点了点下巴,思索间忽然想起来,“这不是你的卧室?随心布置就好。” “什么叫我的卧室?”不知哪句话戳到对面的小omega,她瘪了瘪嘴,“算了,那就小兔子。” “为什么?”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喜欢啊!”季羽然沉闷蹲下身子,翻箱倒柜找出果冻胶。 顾暮初多嘴问一句,只是想多听她说点话,可眼前人明显生气了。 她也跟着蹲下来,歪头观察季羽然的脸色,“怎么又生气了?” “是啊,我‘又’生气了,没办法啊,我就是小气矫情,”季羽然拿剪刀认真把胶带剪成一小条,推了推她,没好气道:“走开,挡我光了。” 顾暮初果真朝后挪了挪,把剪刀递过去。 “不是嫌你烦,”她不禁好笑,“好吧,刚才说错话了,对不起,然然。” “但你要告诉我原因,不然姐姐怎么改嘛?”见对方依然冷面,她放软语调,像哄小孩子。 omega不为所动。 顾暮初试探戳了戳,季羽然咔嚓一刀,把剪下来的胶带贴到桌沿,紧闭牙关。 “然然……” 兴许受不了她这样,季羽然鼓起双腮,半天从牙缝挤出一句话,“我刚才是询问你的建议。” “那是你的房间,你都不出主意。” 原来是选福字。 联想到现在严肃的氛围,顾暮初敛去笑意。 “那现在是你的房间,随你的心意,”她说着说着,意识到什么,凑过去小声问,“还是你想和我一起住?” “我没有!”季羽然大声反驳,桃花眼睁得圆溜溜的,在和顾暮初对视的瞬间,眸底划过一抹显而易见的心虚。 “真没有?”顾暮初故作不解,“那今天早上,某人还把漱口杯放到我的洗漱台上……” “啊啊啊啊你住嘴!”omega不忍放任对方戳穿自己的小心思,倾身要捂住她的嘴。 顾暮初笑得正欢,攥住她的手腕朝下拉,“剪刀危险,不要伤到自己。” 对方果真乖乖听话,来回吞咽缓解尴尬。 刚才闹脾气,无非是想表明自己愿意黏着顾暮初,又不好直白说清楚,显得自己太不矜持。 现在好了,alpha早就把那点心理摸透,故意揣着不说。 坏! “原来然然这么想和我一起睡啊?又不是没睡过,紧张什么?”顾暮初捏了捏她的脸颊,言语流露出掩不住的笑意。 见说不过她,季羽然理不直气也壮起来,“我们是情侣啊,以后一起睡不是很正常嘛?” “老古板!” 顾暮初挑眉,现在她还会倒打一耙了。 况且自己最听不得季羽然说她老古板,猛然捉住omega的肩膀,用脸颊使劲蹭她的额头。 “谁老古板?你还是我?” “哎呀!”季羽然被弄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破碎的音节含在喉咙不上不下。 “我我我,行了吧。”她实在受不了,小声嘀咕。 心满意足的顾暮初趁她不注意,在右脸颊响亮啵了口,“然然真的好可爱好可爱啊。” “好想一直欺负你。” 季羽然像只煮熟的虾,害羞得手指蜷缩在一起,刚才握住的春联边缘皱巴巴的。 她不排斥的模样落入alpha的眼中,成了一种盛情邀请,于是把左脸颊凑过去,点了点。 “姐姐也要亲亲。” 季羽然不知小声自言自语什么,飞快用唇瓣蹭了下,用春联隔住她的视线。 “先做正事。” 顾暮初意犹未尽摩挲左脸颊,笑容透着傻气,如果被那些喜爱她的追随者看见,一定瞠目结舌。 “傻乎乎的。”季羽然脱口而出,在对方再次倾身上前时,及时把春联塞到她手里。 “来粘胶。” “好。” 两人手脚利落,很快把家里的门上都贴上红艳艳的春联,在素白和淡雅的一众家具中,明艳晃眼,让人看得心潮澎湃。 季羽然站在沙发前,伸了个懒腰,满意点头,“现在只剩下大门的对联了。” 看到她努力把家的每一处角落都染上两人的痕迹,顾暮初心间泛暖。 曾经对季羽然而言,这里是禁锢牢笼般的存在,现下成了彼此的避风港。 她走出过去的阴影,出落成令自己心动的模样。 还剩最后一处没有贴。 顾暮初把梯子搬到门外,站在上面举着春联。季羽然双手抱臂站在不远处,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朝下边一点,再右边……”她指挥什么,顾暮初都照做。 终于找到一处满意的地方,她撕下背胶,小心翼翼按上去,嘴里也不停,“你还挺熟练。” “那当然,以前每逢春节,都是我帮院长搭把手的。”季羽然走过来帮她扶住梯子,得意洋洋道。 听到这里,顾暮初手一顿。 她很少听到季羽然谈论过去,只知对方无父无母,从小在福利院长大。 胸口的喜气被冲淡许多,而身旁人什么都没察觉到,还在那喋喋不休。 “我们院长写字可漂亮了,每年春节对联都是她亲自写的。”季羽然叉腰,与有荣焉。 “贴春联的浆糊都是我负责调的。” 顾暮初不想让她的话落在地上,“那怎么今年不去看看院长?” 她设想无数种可能,病重或去世,但如果真是这种答案,又觉得自己在季羽然的心口撒盐。 作好安慰的准备,谁知omega语气轻松道。 “院长早就退休啦,之前福利院的朋友把她送去养老院,前几天我还发消息祝福呢……” 一提到小时候的事,季羽然像打开话匣子,可说着说着,见站在梯子上的alpha沉默不发,打住话头。 “顾暮初,你怎么了?” 从刚才听到院长一切安好,顾暮初松了口气。 她站在季羽然面前,手环住omega纤瘦的肩膀。 季羽然不明所以,直觉对方此刻情绪不好,需要肩膀靠一靠,没有推开。 “姐姐……你怎么了?” 她只有在宽慰人,或者撒娇时才会称呼姐姐。 顾暮初庆幸,额头抵在季羽然的肩膀上,失笑道:“没什么。” “只是还以为,我的然然是小可怜呢。” 季羽然听不明白她说什么,却听alpha再次开口。 “下次探望,把我也带过去,好不好?” 嗓音酥酥麻麻,像明目张胆的蛊惑诱哄,季羽然腿都软了,红着半边脸,鬼使神差应下了。 “好。” 【作者有话说】 软软是好宝,谈恋爱把哦改成哼,把别碰我改成干嘛呀,把别生气改成不要气气了嘛 等时候到了床一床吧,或者直接开启时间大法(?) 第66章 烟花 今年春节格外寒冷, 窗外的玻璃上结着厚厚的霜花,透过其眺望远方的霓虹灯,如雾里看花晕染成一团团。 两人窝在沙发上, 电视的光反映在眼底, 另一头热闹非凡。 “好多人啊。”季羽然不禁感慨,尽管屋内开了暖气,她仍然裹紧身上的毛毯, 来给予自己更多的安全感。 顾暮初趁机拉开一个小口钻进去,和她头抵头。听到这话, 以为她嫌家中冷清。 自己已经尽量把家中布置得温馨简单。 “在想什么?”她突然不出声,让季羽然不禁扭头。 顾暮初的脑袋自然滑落到她的肩膀,抬手同她十指相扣, 将omega每块指甲检查了遍,愧疚道。 “抱歉。” 这声道歉莫名其妙,对方正色,坐直身子面向她,“顾暮初,你怎么了?” 第88章 顾暮初不想在喜气洋洋的今天扫兴,没事两个字刚到喉咙, 接触她审视的目光,又咽了下去, 只好实话实说。 “只是在想,就这样窝在家里看春晚, 会不会太无聊?”她蹭了蹭季羽然的颈窝, 被馨香的沐浴露气味包裹, 心头涌现强烈的幸福感。 “嗯……”季羽然点了点下巴, 陷入沉思, “其实也还好。” 模棱两可的答案,就是不够满意。 顾暮初轻而易举察觉出话外音,缄默不语。 既然是春节,至少要做些和平常不同的事。虽然两人以后有好多年,可毕竟刚在一起,该有的仪式感不能少。 思及此,她坐起来,盖在身上的毛毯被拉平,暖气呼呼灌进去。 “然然,我带你去放烟花吧。” 顾暮初握住她的肩膀,神情认真。 “可这里是居民区……”听到这个提议,季羽然双眼一亮,显然在刚才那一瞬,她心动了。 可随之而来的是忧虑。 居民区不能放烟花是一回事,除夕夜各个店铺歇业又是另一回事。 余光扫过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 “去海边,烟花我来想办法。”在冲动的想法脱口而出后,顾暮初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omega秀丽的眉头紧蹙,在理智和感情中艰难抉择。 见她这反应,估计放烟花的事悬。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电视里的相声引发一串爆笑,客厅内十分安静,吞咽的声音都能听得明晰。 “走不走?”顾暮初沉下心,对走廊的方向侧脸。 alpha嗓音温柔,被暖风浸染出干燥的颗粒感,犹如诱哄,季羽然心悸,接着砰砰狂跳起来。 顾暮初向来做好万全的准备出发,像现在这样,仅靠突发奇想就动身,实在不像她的风格。 可这个提议太诱人了。 诚如两人心照不宣那样,可以有许多温存的日日夜夜,但这是她们的第一年。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掀开毯子,“走。” 像对这么多日来外界施加压力的宣泄,两人动作迅速收拾好。 季羽然只带了娃娃和外套。 “你带那个做什么?”顾暮初搭在门把手的动作一顿,盯着躺在鞋柜上的史迪仔。 对方正蹲着穿鞋,闻言抬头看了眼,飞快把史迪仔搂入怀中,闷闷道:“这是我要搂着睡觉的。” “万一玩得太晚怎么办?” omega视线心虚乱瞟,只是怀抱更紧了,生怕顾暮初看怀中的娃娃不顺眼,要放在家里。 顾暮初失笑,笼住她的肩膀朝外面带,“我的车还不至于连个娃娃都放不下。” “但是得让它坐后座。” “我要摆在最前面!” “好,都听你的。” * 驱车前往各大商超,果不其然,这个点全部关门,连在外游荡的行人都寥寥无几。 顾暮初是在一家小巷拐角的小卖铺买的烟花,最基础的那种,长长的纸筒裹上玫红色的纸,看起来极具年代感。 刚进去时,一家人围在低矮的方桌前,头顶昏黄的灯泡暗淡,几人专心致志看春晚,听到外面的动静,不约而同抬头。 她弯身,随意扫了圈玻璃柜上积灰的烟花,“全都要了。” 这话颇有霸总的风范,就连在外面冷到跺脚的季羽然都忍不住探头朝里面望。 正好撞上出来的顾暮初。 看着怀中抱着的几捆烟花,她无奈,“这么多,怎么放得完呀?” “所以,今晚的任务是把烟花全都放完。”顾暮初打开后备箱,把烟花放进去,绕到前面坐进驾驶座。 “我成你的小奴隶啦?”季羽然爬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姐姐帮你放。” 顾暮初一踩刹车,两人顺着导航来到海边。 被夜幕笼罩的海泛着深沉的孤寂感,遥遥相望的另一片岛屿上,通明的灯火将天际线连成一条。 冷风裹挟大海的咸腥,越靠近潮水,脚底下的黄沙越硬,凝结成块状。 季羽然噔噔噔把烟花抱下来,脸被毛绒帽衬得小又圆。她一靠近,就见顾暮初把早就准备好的灯摆放在沙滩上。 “怀疑你是蓄谋已久。”见她有条不紊,omega不服气说道。 顾暮初接过烟花,点了点季羽然的太阳穴,“就算说走就走,你的姐姐也很聪明。” “是啊,全世界都是笨蛋,就你一个聪明蛋呗。”对方撇嘴,赌气道。 omega双颊因寒冷晕出浅粉,说话间热气吐出,像烘在顾暮初的心尖上。 尤其噘嘴时,仿佛对她说,快来亲我呀。 顾暮初也照做了。 她掰过季羽然的肩膀,猛力一亲后退了半步,在对方震惊的眼神中,慢条斯理解释。 “开了这么长时间的车,充充电。” 季羽然还没碰到她的衣角,人就跑得老远。 即便不借着昏暗的月色,顾暮初都能猜到omega气急败坏的心情,她勾起嘴角,把烟花竖着放在远处,掏出打火机。 “然然,离远点!”她转身,冲身后的人招招手。 烟花被插在沙砾里,四围堆积一个小土丘的形状,顶上是燃烧的火星,一排排摆起来颇为壮观。 海水涨潮,推进纯白的泡沫留在岸上,寂寂月色下,能听到翻涌的浪声和噼啪火星爆裂声。 季羽然眼底映入火光,挣扎跑过去,伸出一只手。 仅仅一个眼神,双方都能读懂彼此的想法。顾暮初自然搭上去,反手捉住对方的手腕,朝怀里带。 柔顺的发丝拂过鼻下,她搂住,下巴磕在omega的发顶。 季羽然缩了缩身体,乖乖得猫儿般听话,目光直勾勾盯着即将燃放的烟花。 下一刻,冻得发红的耳朵被捂住,呼啸的风声就此止住,背部抵住心脏剧烈跳动的胸膛,alpha无形中释放的强大信息素令她双腿发软。 “姐姐……” 还未来得及开口,只听“砰”的好几声,烟花如游鱼,拖长尾巴直飞向夜空,衬着寥落的星子,一朵接一朵炸开。 多彩夺目的烟花,蓬勃又绚烂,一下子攫取季羽然的视线,她嘴巴微张,激动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刺耳突然的声音都被对方温热的掌心收拢,她心思飘忽,追随凋谢的烟花落入平静的海平面,泛起片片波光粼粼。 季羽然侧脸,想要去看顾暮初的神色,是否和自己一样激动。 恰好撞上对方充满笑意的眼眸。 “喜不喜欢?”烟花燃放剧烈,她只能从顾暮初的口型中辨别出这几个字。 于是抬手覆在alpha的手背,企图用这种方法来给对方取暖。 顾暮初正专心看烟花,怀中的人忽然动了,毛茸茸的脑袋挠着下巴,酥酥痒痒的。 omega侧脸,半面脸庞藏在阴影中,唯独那双眼睛依然明亮。 她问了句,“喜不喜欢?” 也不知哪个字戳中对方,未等自己反应过来,季羽然已经踮脚亲了上来。 又软又热,贴着摩挲一会儿,牙关被灵巧的舌头撬开。 这是顾暮初印象中,对方第二次献吻。一切都水到渠成,不刻意做作。 季羽然动作生涩,像她本人,舌尖抵着上颚缓缓划过,在触及顾暮初的舌头时,又不好意思地缩回来。 然后又凑过去。 明明寒风冷峻,顾暮初被她撩得浑身火热,直接手穿插发丝扣住她的后脑勺,动作大力了些。 烟花声盖过亲吻的啧啧声,两人舌尖缠在一起,忘情在明明灭灭的夜空下相拥。 魂断蓝桥的绵长一吻后,两人分开,黏连的水丝拉开,季羽然趴在肩头上喘气,发麻的舌头吐出一小截,身体舒服得小幅度颤抖着。 然后不知疲倦,再次踮脚吻上去。 顾暮初自持力彻底被搅乱,她侧脸躲过,摩挲她的鬓发,气息断断续续。 “去车上。” 原本是放烟花,不知怎么演变成现在这样。 车外是被黑暗侵蚀的海面,喧闹湮灭于空中炸开的缤纷烟花中,车内是不断升温的暧昧,急剧的喘息混杂热气打在脖颈上。 alpha躺在后座,omega压在她身上,被迫承受汹涌的亲吻。偏偏对方一只手箍住自己的脑袋,另一只手顺着衣角缓缓探进去。 “唔。” 短促的声音让两人恢复片刻理智,随后再次投入亲吻中。 顾暮初修长的指节划过寸寸细腻的皮肤,紧实的小腹,再次朝上…… 季羽然快哭出来了,尽管难受,却没有阻止。 即将握住时,alpha理智回笼,明白不是好时候,又抽回手。 她承认季羽然敏感纯情,让人欲罢不能。 就连自己刚才,险些失了控。 零点已至,远处的天空升腾无数朵烟花。 顾暮初却只记得那晚,omega蹭自己时压下的哭腔,和下塌紧贴的纤细腰身。 第89章 什么都没发生,饮鸩止渴却更令人难受。 第67章 不速之客 年后几日, 烟花爆竹声几乎没停过,街道上人也多起来,接踵摩肩, 相伴而行。 omega对冷热感知尤为敏感, 除夕夜吹了一夜海风,两人讲话多多少少带着鼻腔。 “想出去?”顾暮初把菜端到桌面上,见季羽然扒着窗户朝外望, 从侧脸看,长睫浓密精致。 后者收回视线, 懵懂歪头,像初生的小兽。 顾暮初走过去揉了把她的脑袋,“快去洗手吃饭, 下午带你出去玩。” 除夕夜那晚险些失控,后来两人克制,连亲吻都是点到为止。 擦枪走火的感情固然刺激,引发肾上腺素飙升。 但顾暮初不愿这样。 想和季羽然长久走下去,每一步都要循规蹈矩。她需要褪去热恋期后的冲动,两人依然能够彼此依偎。 正是季羽然年纪比自己小,在这段感情中, 她更患得患失。 对方似乎意识到这一点,在浑身解数撩拨后, 见她不为所动,丧气得恹恹不乐。 仿佛一只耷拉长耳朵的小兔子。 顾暮初没想过季羽然会这么黏人, 目光落在门上贴着的春联, 脑海莫名蹦出这样的形容。 敲门声猝不及防响起。 两人对视, 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一抹犹疑。 如今大过年, 身边的朋友都和家人相聚, 选择这个点登门拜访,实在蹊跷。 顾暮初放下挽起的袖口,正打算去开门,被季羽然拦下。 “你都辛苦一上午了,还是我来吧。”她从露台下来,脚尖摸索地面的拖鞋,不等回答,哒哒哒跑离了餐厅。 望着她的背影,顾暮初有种已经组建幸福家庭的错觉。 想到以后的日子都会如此,心中充盈着无限期许。 她走进餐厅,继续料理烤箱中的蜜汁鸡,又把汤盛出来晾凉。 客厅传来大门打开的声音,接着好半天没有动静。 她关上水龙头,冲刷的流水哗哗朝下滴水,心中忽然升腾不好的预感。 “然然?”顾暮初试探叫了声,没有回应。 她随意擦拭手上的水珠,匆忙来到客厅。 季羽然站在门口,面色不大好看,隐隐充斥敌意。 而门外,是意想不到的人。 沈旭。 见到沈旭的那一刻,顾暮初暗暗心惊。自上次在顾家公馆见过一面,两人就没了交集。 印象中温文尔雅的omega变了模样,双颊瘦削到颧骨突出,给人不好相与和犀利之感。 没了意气风发,眼底尽是颓废。 和顾暮初对视,沈旭掀起眼皮,扫过季羽然,淡淡开口,“我可以进去吗?” 嗓音低沉,像喉咙被东西堵住,听得人浑身不舒服。 季羽然没有让,她虽然没和他打过交道,但从顾暮初的只言片语,足够让她对沈家抱有不好的印象。 更何况两人刚确定关系,多日的浓情蜜意让人溺毙于温柔乡中,沈旭的出现无疑将她们拉回现实生活。 但她没有擅自动作,转身看向顾暮初,眼神带着询问。 仅仅一个动作就触动了顾暮初。 她颔首,omega立马让开一条道,示意沈旭进来。 “外面冷,进来说吧。”顾暮初双手抱臂,这是一个排斥的姿势,但语气依然客气。 沈旭脸色划过一瞬愣怔,显然做好被冷嘲热讽的打算,动作也局促起来。 “好。”他收紧身上的军绿色外套,小心翼翼走进来。 “砰”的一声,季羽然关上大门,不知有意无意,这么大的动静像宣泄心口的不满。 顾暮初越过沈旭的肩膀,和生闷气的小omega对视,后者撇过眼,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哼。 两人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氛如同一根针扎进沈旭心底,想到这些天经历的种种,嫉妒和怨怼都施加在了眼前的alpha。 但今天是求人办事,不能摆出架子。 “顾小姐,我今天来,是有事要求。” 顾暮初把人引到沙发前,给他倒了杯温水。 加湿器喷出浅薄的雾气,驱散屋内的干燥。沈旭双手交叠放在膝前,低声道谢。 “说吧。”顾暮初姿态疏松,兀自拿起果盘中的橘子剥起来。 沈旭视线追随她手中的橘子,敛眉莫名其妙来了句。 “顾小姐今年春节过得不错。” 话音落下,他瞟了眼一直在客厅旁无意识转悠的季羽然,古怪笑了声。 顾暮初顿时不舒服起来,她收拢掌心,语气少了先前的客气,“有话直说就好,不必拐弯抹角。” 然后冲站在不远处的季羽然招招手,后者屁颠颠跟过来,接过她手中掰了一半的橘子含入嘴里。 酸。 似乎看不下去,沈旭别眼,“沈家放在地下仓库的那批货,是你透给顾宜琼的吧?” 顾暮初脸上的松弛转为严肃,她身体前倾,眉头微不可察轻蹙。 沈以颜和她说过,沈家为了算计沈旭和顾暮初的联姻,故意设局让顾家往里跳。 顾宜琼对那批货很看重,不敢声张,只能委托沈家帮忙,却不曾想贼喊捉贼,新货一直藏在沈氏仓库。 听沈旭这语气,顾宜琼应该知道事情的始末,和沈家彻底撕破脸。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是顾暮初和沈以颜一直想看到的,至少经过这件事,顾宜琼算计她的婚事,会更加慎重。 但不能暴露得太明显。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她失笑,开始装傻充愣。 自进门以来,压抑情绪的沈旭终于忍不住,声音拔高,“顾小姐!敢做不敢当,您这是何必呢!” 他本打算从顾暮初这里套话求情,来为沈家争取片刻喘息的机会,不曾想眼前的alpha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如果今天只是为了这件事而来,那恕不奉陪。”顾暮初站起身来,话语赶客。 她自始至终都很清醒,沈旭嘴里的仰慕也好,倾心也罢,都是靠近自己的障眼法。 为了攀高枝,他愿意为顾家独女放低姿态,但绝不是顾暮初这个人。 她对待感情谨慎认真,无法理解沈旭的想法。 喜欢这个词,不是开口随便说说而已。 见alpha站起身来,说话语气强硬,沈旭也慌了,咬咬牙道:“顾小姐,先前是我冒犯。” “但沈家还有位沈以颜,如果真的被顾氏针对面临破产,那以颜姐……” 明明是劝导,话里行间流露出经威胁的意思。 听这语气,对方还不知道,消息都是沈以颜放出去的。 “难道你真的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朋友身陷水火吗?”见顾暮初不动,沈旭靠近一步,似乎真心实意为她着想。 顾暮初心冷了半截,她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看向沈旭。 柔和温润的眉眼在这一刻凌厉起来,alpha先天的优势足以碾压任何beta和omega,尤其一言不发时,那双乌沉的眸子让人捉摸不透真实情绪。 “沈旭,我和顾家没关系,所以今天,你是以什么立场来求我呢?” 被释放的强大威压吓到腿软,沈旭听到对方来了这么一句。 他真的走投无路,否则也不会无视顾暮初的警告,冒险过来放手一搏 “顾小姐,你听我说……” 眼见顾暮初没有出手的打算,沈旭情急之下,想要拉住她的袖口,奈何扑了个空。 随即是另一头的低喝声。 “你干什么!” 未等顾暮初发话,季羽然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眉眼掩不住怒气。 她就知道这个沈旭不是老实的! “说话就说话,你手放哪里呢!” 即便凶狠呵斥,落在顾暮初眼中,也像小奶猫张牙舞爪,扬起并不锋利的牙齿。 两人的谈话就此打断,沈旭表情明显僵住,等看清是季羽然时,胸口的火气蹭的一下上来了。 他还停留在季羽然是顾暮初包养情人的认知上,因此并未将她放在眼中。 “我们两人的事,外人不要打岔。” “外人”二字像尖锐的刺,深深扎进季羽然的心口,她不可置信瞪大双眼,喃喃重复,“外人?” 顾暮初维护的话刚到嘴边,下一秒,手臂被人攥住,向来趾高气扬的小猫咪歪头垫起脚,声音软得要化成一滩水。 “姐姐,你看他!” 说完还置气跺脚,横眉竖目瞪着沈旭,外泄的敌意毫不掩饰。 婉转的尾音把alpha勾得心痒痒,平时都是她主动,这回季羽然在别人面前宣誓主权,顾暮初都害羞了。 她勾起omega的食指,悄声附在耳旁,“怎么还撒娇了?” 季羽然充耳不闻,挑衅和沈旭对视。后者讶异,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确定顾暮初放任她骄纵的性子,紧咬下唇。 “真的不肯帮忙?” “不可能。” 第90章 “既然劝不动,那我无话可说。” 留下这一句,他难堪离开,顾暮初甚至从对方的背影中品出落荒而逃的意思。 大门被重重关上,激得她身形一顿。 “好看吧?”人走后,季羽然又恢复往日不理不睬的模样,松开她的臂膀,兀自走向餐厅。 顾暮初迟迟没反应过来,听到这话,这才跟随她。 “别跟着我。”omega恶声恶气,走进餐厅时顺手带上推拉门,她猝不及防磕在玻璃上。 她动作轻柔打开,拉出木椅坐在季羽然身旁,见对方气鼓鼓得像河豚,怎么看怎么可爱。 还真是吃醋了。 “吃醋了?” “没有。” “真没有?” 季羽然不想在这种无营养的对话中纠缠下去,眉头紧拧,“大过年的真晦气。” 顾暮初乐不可支,肩膀耸动着,直到笑够了,才给她夹菜。 “早知道今天炒菜不放醋了,到处都酸酸的。” 第68章 送机 “你胡闹什么, 多大了跟小孩一样!”季羽然瓮声瓮气推开凑近的顾暮初,端起饭碗,用筷子把压实的米饭戳成一个个小洞。 顾暮初双手托腮, 一双眼寸步不离omega的脸, 直到手边的屏幕亮了。 “谁啊?”季羽然忽然抻起脖子,面露警惕。 沈旭才走没多久,别是那个omega发消息过来。 狗皮膏药一样。 她努努嘴, 手上的力道紧了些。 这些小动作被顾暮初尽收眼底,为了避免误会, 于是问心无愧把手机举起来,“沈以颜发过来的。” dorothy:【沈家的事解决了。】 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对面是自己的助理。她憋笑, 把想法打在屏幕上。 beta替自己忙前忙后,也不知道图什么,别真是对季羽然抱有别的想法。 顾暮初嗅到一抹不同寻常,脑海中杂乱无章的思绪仅差一念,就可以串联起来。 那边沉默了,断断续续打出一行字。 dorothy:【蓝晶的待遇多好,不像我。】 正当顾暮初不知回什么好时, 小腿被人勾了下。 她抬头,见季羽然怨怼望向自己, 立马放下手机。 “好,认真吃饭。” 然后随便敷衍两句那头的人, 拿起碗筷。 这样的结果, 顾暮初并不惊讶。沈氏这种半路出家的集团, 想要攀高枝稳固钱权无可厚非, 即便顾宜琼瞧不上, 也不会摆到明面上。 自此以后,他们掀不起风浪。 她如释重负,然而和季羽然度过轻松愉快的春假没多久,后者又要进组。 和上一次不同,若有似无的暧昧在再次启程后,是如胶似漆的黏腻,最大的变化是身份的转变。 年后的n市,到处流露出喜气,连机场都挂满艳红的立牌,伴手礼的店铺摆放小兔子的玩偶,季羽然拉着小行李箱,左看右看像好奇的小孩子。 昨夜下雪,今天温度陡降,道路湿滑危险,她舍不得顾暮初来回奔波,于是买了机票。 顾暮初在身后拖着三十寸的行李箱,光滑的玻璃倒映出颀长高挑的身形,黑发挽起,肩膀随着迈开的步伐轻微晃动,仅仅是背影都气质非凡。 身旁的omega磨磨蹭蹭,她站在书店前,拿起一个兔宝宝玩偶捏了捏。 然后仰头,可怜巴巴盯着顾暮初,双眼流露出期许。 被湿润的眼眸看着,alpha心尖挠了下,不等对方一句想要,刻意压低声音对收银员道:“要这个。” 收银员是个不大的小姑娘,束起高马尾,正坐在那里玩手机,听到动静,探出一个脑袋。 看到两人的瞬间,双眼一亮。 即便戴着墨镜,顾暮初流畅的脸型依然能窥见美貌,加之嘴角扬起的轻微弧度,让人心生好感。 反观身旁的omega,上挑的眼尾不易接近,藏青毛衣掩住半边身子,袖口露出几根手指,像卡通里爪子只有三根手指的小怪物。 真是登对。 只是omega似乎有点眼熟。 她没多想,接过小兔子尾巴的码扫了下,“两百四十元,我扫您。” 顾暮初把付款码递过去,季羽然揪着兔子耳朵,爱不释手蹭蹭。 等到走出书店,顾暮初怀里突然被塞进什么东西。 她接过,毛茸茸的手感正是刚才买的小兔子。 “怎么了?”她把这个当做季羽然,毫不客气摸了两下脑袋。 “送给你,留作念想。”omega不好意思挠脸颊,不敢看对方。 顾暮初佯装惊讶,“你确定要把这个送给我?” “把我买给你的东西送回来,说是念想?” “这不是快异地了吗……”季羽然小声解释,手抠弄行李箱把手。 “哦……”顾暮初拖长尾音,恍然大悟,把脸凑过去,意思不言而喻。 “既然要异地了,得留点其他念想才行。” 季羽然左顾右看,在她脸颊响亮亲了声。 “这边也要。”她得寸进尺,扬起另一边脸。 手臂被极轻的力道掐了下,不像惩罚,更像恼羞成怒后的调情。 但最后,两边脸都照顾到了,顾暮初直起身,神情餍足,揽过季羽然的肩膀朝前推,“快去过安检吧。” omega拎着二十寸小行李箱,一步三回头。纵然之前在机场假意装不熟,可分别总是难捱的。 尤其对坠入热恋的小情侣而言。 透过墨镜,季羽然几乎快哭出来了。两人隔着一段距离遥遥相望,对方先动了。 她小跑过来,猛然扑过来,瞬间盈香满怀。 受到冲击的顾暮初趔趄一下,抬手扶住omega的腰身。 耳边是小声的撒娇。 “我走了以后,你可一定要想我。” 闷闷的,像在委屈。 顾暮初又心疼又爱惜,双手捧着她的脸,“好,然然想我,也要记得打电话。” 季羽然把脸露出来,眼眶红了一圈,让人更像欺负。 平时看不出来,昨晚收拾行李还各种嫌弃,今天终于知道舍不得了。 顾暮初没由来生出逗弄的心思,把她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那你不在,家里人又要给我安排别的omega相亲咯。” 毕竟顾宜琼见她身边没了人,肯定会以各种方法塞人。 说完故作遗憾长叹一口气,好奇季羽然的反应。 怀中人站直,嘴唇微张,似乎不可置信,最后瘪嘴委屈道:“真的吗?” “不行!” 未等顾暮初开口,对方像在心里做出一番斗争,斩钉截铁道。 “不行不行不行!”她头死死埋在alpha怀中来回蹭,重复这两个字。 像耍花腔赖在身边的委屈小狗。 “不许去相亲,我很快回来!”季羽然下定决心,揪着顾暮初胸前外翻的衣领,恶狠狠道。 见她当真,顾暮初心里后悔。即便家里安排其他人联姻,自己也会拒绝。 季羽然却会因为这句话提心吊胆。 “骗你的。” 她捏了捏omega的脸颊,在额头轻柔一吻,“骗你的。” “姐姐只喜欢你。” * 送走季羽然,顾暮初臂弯揣着毛绒兔子,站在街边打车。 机场人流如织,这会儿正是高峰期。许多路过的人频频朝这个方向望去,还有些偷偷拍照。 顾暮初无奈,把鼻梁的墨镜推了推。 她实在扎眼,深黑的大衣衬得alpha成熟稳重,而怀中的兔子又平添一分俏皮。 这一看就是有女朋友的,原本跃跃欲试的人止步。 坐在出租车里,顾暮初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观察兔子。 小兔子抱着胡萝卜,笑得咧开三瓣嘴,露出两颗明显的兔子牙,背后挎着大福袋。 她手捏了捏,触感绵软。 还是棉花的。 真像季羽然。 她喜色不经意从眉眼流露,前面的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看,多嘴来了句。 “快回家了高兴吧?” 他以为她刚下飞机。 顾暮初打开手机相机,正在调整角度准备拍摄,“没,送女朋友上飞机。” “你们感情好的嘞。”见她不是多话的人,司机师傅也闭上了嘴。 顾暮初笑笑,拍完照片后,点开微博,发了条动态。 顾暮初:【喜欢小兔子,可爱[开心]】 她鲜少发朋友圈,因此动态一出,许多粉丝点赞评论。 【啊啊啊啊初初你也好可爱!】 【麻烦以后多发点动态好吗,每天守着一划到底的微博真的好疲惫[躺平]】 【顾姐自己买的吗?还是送的?】 换做平常,她会配合工作室安排发几条回复,然而紧锁最后一条评论,意外点击了回复。 【秘密~】 打完波浪号,顾暮初自己都觉得不符合人设,捂嘴掩住偷偷上扬的嘴角。 第91章 反正早晚会知道,提前透露一点应该没关系吧? 回完这条,她关闭手机,仰躺在后座假寐。 飞机还要一个小时才落地,这段时间对她而言,太过漫长。 * 刚回到家,凌欣那边来了电话。 顾暮初把外套脱在衣架上,打开免提,“凌姐,什么事?” “暮初,过几天有个关于《芳华》的颁奖典礼,你有空出席一下。” “这几天都没事,”她把季羽然走之前翻乱的沙发巾理平,心口涌现怅然,“对了,出席礼服有赞助吗?” “还是瑟杭,其他的都拒了。” 自上次栽赃,瑟杭并没有和顾暮初解约,双方对风波闭口不谈,事情就这么平息下来了。 看来创始人对瑟杭亚太区的形象代言人挺满意。 她走到门关,在凌欣挂断电话的前一刻开口。 “对了,凌姐,你手头有其他的时尚资源吗?” 想起沈以颜为季羽然谈拢的时尚杂志,她也总想为对方做些什么。 只是力所能及,算不上惊喜。 凌欣似乎在沉思,旁敲侧击询问:“给谁?” 顾暮初动作一顿,“季羽然。” 自己隐藏得不算太好,连凌欣都知道了。 那边说:“恐怕没有。” 像顾暮初这种级别的演员,手中几乎都是耳熟能详的大品牌,除非德行亏损,否则品牌商不会随意更换形象大使。 正当顾暮初失望时,那头又补充道:“不过我可以为你找。” 圈内想要找个不上不下的资源,对人脉广的凌欣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多谢。”顾暮初真心实意松了口气。 “不必,”凌欣了然,开门见山,“是为了季羽然?” 凌欣身为经纪人,很少过问顾暮初的私事,再说手下的演员又不是爱豆,谈个恋爱怎么了? 能知道这件事并不奇怪,或者说,顾暮初没有刻意隐瞒。 “你知道了?” “是。” “她现在是我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凌不问,顾不说,凌一问,顾惊讶 第69章 颁奖 自从和凌欣坦白恋爱关系后, 前者对顾暮初的态度格外微妙。 摸不透她是认真还是玩玩而已,毕竟以alpha卓越的家境,实在没必要在季羽然这种小演员身上浪费精力。 但答应办的事毫不含糊。 这几天omega的资源出奇得好, 甚至隔几天打电话都会和顾暮初分享。 当初知道这么管用, 应该早说才对。 顾暮初躺在床上,听那头季羽然叽里呱啦,抚摸刚吹好的发丝, 凑到鼻尖轻嗅。 “剧组待遇还行吗?” 上次威亚意外,李凯信誓旦旦要查个水落石出, 可到了年后,得出的结果没头没尾,剧组更是无人提起。 她身份特殊, 无法出面质问,只能从季羽然的只言片语推测,应该是被上面的人压了下来。 “导演说加戏,算啦姐姐。” 当事人居然反过来安慰自己,顾暮初笑笑,翻过身点击屏幕,“小戏痴, 为了那几场戏,命都不要了?” “我现在就差这些。”那头传来瓶瓶罐罐的碰撞声, 季羽然坐在梳妆镜前涂水乳。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拖累了她。 顾暮初沉默片刻, 语气严肃, “安全第一。” 拍打水乳的动静停止好一会儿, omega拖长调子满不在乎道:“知道啦。” “只是女主演比较惨, 好多戏份都改成了我的。”提到这个, 她心里不痛快。 池云聆的伤严重许多,好多高光时刻被制作方删掉。季羽然见此,以受害者的身份和导演谈条件,总算争取到几场露面的机会。 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换来的好处,衬托自己仿佛一只伏在皮肤上吸血的蚊子,倘若流露几分沾沾自喜,嘴脸令人生厌。 既然被迫接受这一切,就加以利用。 比如更多的片酬和上镜机会,她选择了后者。 “别太自责,你也是受害者。”顾暮初柔声安慰。 omega的以己度人让她有时承受太多心理负担。 积攒不说会生心病的。 季羽然把水乳盖扭紧,点了点头,又意识到这个动作冒着傻气,岔开话题,“我听说过几天《芳华》有颁奖典礼,你会去吗?” 消息还挺灵通。 顾暮初在演艺圈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奖项拿到手软,对这样的场面见怪不怪,“去。” “你要来吗?” 明知对方不可能在戏份最紧的几天赶过来,她还是多嘴问。 颁奖典礼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可如果有人为此见证,那便赋予了意义。 顾暮初最明白如何在喜欢的人面前展示魅力,比如穿着修身精致的晚礼服,在聚光灯下发表获奖感言。 结果意料之中。 “不了,我不去了,”季羽然抬眼扫过桌上的日历,这几天排期都是满的,“那几天都很忙。” “也是,”顾暮初赞同,“n市天气恶劣,要是赶过来把然然冻坏,我可是要心疼的。” “你好肉麻。”omega艳丽的面容倒映在镜中,秀气的耳尖红透了。 “睡了,你自己在那里心疼吧。” 木椅拖动地板,发出沉闷声响,她鼻腔发出一丝轻哼,调子高高扬起。 “亲一下再睡。”两人约定俗成的事,顾暮初黏黏糊糊对听筒撒娇。 “不亲。”季羽然掀开被子钻进去,把空调的暖风朝上打。 “好久没见,很想你。” 顾暮初的情话永远直白露骨却不轻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温柔缱绻让人无法拒绝,尤其对情窦初开的omega而言,根本招架不住。 “不可以憋住吗?”这话说得季羽然脸热,她在被窝里蜷成一个虾米。 手机屏幕的光倒映在脸上,聚精会神的模样看起来呆呆傻傻。 可惜顾暮初见不到。 “说的什么傻话。”她失笑,盯着聊天框的头像看了半天。 史迪仔吐着舌头,一对大耳朵像扇子垂在两侧,滴溜溜的双眼左右乱转,看起来古灵精怪的。 “晚安,”那头没注意到她的走神,飞快在屏幕留下一吻,“梦里有我。” 然后迅速挂断电话。 顾暮初把手机从耳边拿起,看着上面两个小时的通话时长,怅然若失。 主卧没开灯,月光透过大敞的窗帘倾洒下来,隐隐绰绰勾勒出伏在床上alpha的身形。 鼻尖萦绕柠檬混合马鞭草的信息素,笼在阴影的木架上摆满玩偶娃娃,还有大头钉下的拍立得相纸。 季羽然会把家里布置得温馨,而这种优点恰好弥补顾暮初人生中仅有的黑白灰。 让她心有归属。 对自己谈恋爱这件事,她依然处于恍惚中。每当omega认真谈到ao恋爱观时,会有种和社会脱节的不真实情绪。 该不会真的是年纪大了吧? 顾暮初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臂弯里乖乖巧巧蹲着小兔子。 横竖睡不着,摸索床头柜的手机,百无聊赖刷起微博。 得益于季羽然,现在主页会推送一些奇怪的消息。 比如这条,专家预测百年难遇九星连珠,底下一堆准备穿越的。 她忽然想起,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不知不觉已经半年了。 曾经孑然一身,不会去想如何留下。可和季羽然相处久了,总会露出端倪。 自己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原身对对方做的事过分,顾暮初很怕会在季羽然心里留下阴影。 找机会,一定要和她交代清楚。 意识到思绪飘忽,她回神,手指朝上滑。 直到翻到下一条帖子。 许是同一部手机下登录的两个账号自动关联,顾暮初看到前几天自己发的动态。 照片里,小兔子玩偶伏在膝盖上,怀中揣着等身的胡萝卜,脸上洋溢欢快的笑容。 前排的热门评论都是夸赞可爱,以及询问如何拿到同款。 越往下翻,风向开始不对劲。 【模棱两可的回答什么意思?顾影后真的谈恋爱了?】 【楼上去看那条回复,你猜~是什么意思,应该很清楚了。】 【啊啊啊啊好好奇,究竟是谁虏获顾影后的心,究竟是谁!是谁!】 【妈粉站起来了!咱们小顾宝宝终于也讨到媳妇啦哈哈哈哈哈】 【快官宣啊,我要做第一批嗑cp的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一条一条往下看,意外发现许多人是支持态度。 还有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热心网友写起了小黄文。 顾暮初:感觉车轱辘从脸上碾过去了。 暗暗心惊的同时,又松了口气。至少以后官宣,不会遭受太多来自外界的质疑。 但她不打算现在公开,至少在季羽然事业上升期,不会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第92章 * 《芳华》剧组颁奖典礼定在正月二十,温度依然没有回暖,坐在保姆车内,玻璃结上细密的水雾,透过车窗看到朦胧的街景。 顾暮初的礼服外裹着一件厚实的大衣,精心打理的造型精致漂亮,蓬松的发丝和卷曲的额发给她增添知性之美。 蓝晶从副驾驶探出一个脑袋,把手中的保温杯递过去,“老大喝水,温度正好。” “谢谢。”顾暮初拧开瓶盖,轻轻吹去上面的热气,膝盖放置亮起屏幕的手机,上面显示和季羽然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她这边。 暮色初降:【忙完了吗?】 那边没有回复。 她知道对方在忙,没过多纠结。按下侧面按键熄灭后,倚靠在座位上,闭眼假寐。 温热的水顺着食道流入胃中,整个人暖洋洋的。 也不知道季羽然会不会冷。 拍摄电视剧需要户外取景,加上单薄的戏服,顾暮初纵然心疼,却只能坐着担忧。 “走吧。”前面的蓝晶解开安全带,冲司机喊了声,也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 “走。”顾暮初将水杯放置一旁,打开车门。 耳边风呼啸而过,将近深冬,气候丝毫没有转暖。蓝晶从车上下来,连忙过来帮她拢紧身上的外套。 挺括的肩膀搭着外套,却露出一双修长笔直的双腿,黑色的高跟鞋衬得脚背皮肤雪白。 走路不便,加上寒气入体,直到进入会场,才感受到中央空调吹过来的暖意。 工作人员一眼认出她,将人引到大堂最前面一排位置。 余悦早早就来了,看到alpha的那一瞬间,双眸亮起。 “好久未见,气色红润不少。”两人戏份相当,安排的座位也挨在一起。余悦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她过来。 顾暮初脚步一顿,也不忸怩,坐下后朝她打招呼。 “好久不见。” 过年这些天,都和季羽然毫无节制敞开了吃,身材圆润正常。 摆脱骨瘦嶙峋,这幅模样倒也健康丰满。 反观余悦,和前几个月看到的样子差不多。 大堂光亮刺眼,红丝绒地毯从门口铺满每个走道。台前摆放几盆鲜花,在反季的冬天增添几分勃勃生机。 omega保养得当,然而在明晃晃的灯光投射下,还是不可预见看到眼角的沟壑,眸底盛满慈爱。 她和卢盼薇身上有种相似的气质。 简单的寒暄后,她不再将注意力放在对方身上,余悦却有意搭话。 “上次的女伴,今天来了吗?”她斟酌字句,像谈论天气如何的语气一样寻常。 可顾暮初听出其中的套话意图。 对方和卢盼薇关系好,这句询问,不知是对方纯属好奇,还是替后者打探。 “她今天忙,没有过来。” 我和她正情浓,你们不必操心。 听出话外音,余悦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关系稳定好啊,总比那些乱搞的好。” 不是是真心还是假意,顾暮初过耳听一遍算了。 中央空调暖风阵阵,搭着肩膀上的外套被褪下。蓝晶从后面几排走过来接手,会场人渐渐多了起来,嘈杂喧闹吵得顾暮初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并不喜欢这种场合。 除了《芳华》剧组的人,圈内叫得上名字的齐聚一堂,穿着光鲜亮丽,礼服上的闪片在灯光下晃得刺眼。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被吸收,她感受到一股熟悉的视线,回头看了眼。 女alpha上挑的丹凤眼像鹰隼锐利,仅仅扫一眼,都让人不敢吱声。 同类的气息在会场弥漫,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隐隐流露出敌意。 席问旋今日一身墨绿洋装,胸前的荷叶衣领波浪般层层叠叠,恰到好处遮住惹眼的身材。走路时裙摆纷飞,轻薄的纱上淡金色若隐若现。 她装模作样拎起裙摆,施施然走到顾暮初面前,皮笑肉不笑道:“老朋友啊,就知道今天过来能见到你。” 余悦朝这边瞥一眼,没掺和两人的事。 细数顾暮初圈内的冤家,不得不提席问旋。 凭借童星的资历混上顶流,电视剧没拍多少,大部分都靠营销,以及背后运营的团队。 硬要形容,应该是顶流和影后的无声较量。 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甚至没有利益冲突,不知怎么的,开始不对付起来。 一团阴影笼罩过来,顾暮初仰头,见席问旋正居高临下看着自己,不禁头疼。 这个原身怎么到处结仇,最后还要她帮忙收拾烂摊子。 见她不说话,席问旋蹙起细长的眉毛,憋住怒意,忽然想到什么,没由来笑起来,“顾小姐今天是来领奖的?真是奇怪,《芳华》我记得是群像题材,你是来领最佳女配角,还是最佳导演奖?” 赤裸裸的嘲讽,周围的人屏住呼吸,都选择看好戏。 《芳华》为了赶上此次颁奖,特意提前半个月放出影片,总算没错过。 顾暮初在里面饰演的角色并非戏份最多,甚至为了照顾其他的老戏骨,谦虚地退居后面。 这也在席问旋面前落下话柄。 正当其他人思索顾暮初会怎么解决这一场面时,后者动了。 她朝左边的方向侧脸,露出挺拔优越的鼻梁,长睫垂落,淡淡道。 “席小姐,马上要开始了,你的位置在后面。” 仅仅一句话,把席问旋接下来的话堵得死死的。她反应过来,脸色霎时难看起来。 谁不知道在这种场合,座位越靠前,社会声望越大。 虽然圈内总会将两人比较,而她的团队也通过塑造“顾暮初”最大威胁这一话题,来蹭热度,但究竟谁更有话语权,大家心中明镜似的敞亮。 工作人员一早察觉到这边动静,走上前对席问旋道:“席小姐,你的座位在那边。” 说完冲左边后方的第三排位置指了指。 席问旋瞪着没有眼色的工作人员,听耳边传来细微的奚落声,紧咬下唇,提着裙摆怒气冲冲离开了。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顾暮初扭头,发现闭眼假寐的余悦嘴角挂着一抹笑。 “小顾,你的性子越来越沉稳了。” 原身的脾性和顾宜琼差不多,如今在公众场合愿意收敛脾性,看来那位omega的确让顾暮初改变很多。 或许并不是件坏事。 “总要学会成熟一点,再闹小孩子脾气不合适。”顾暮初礼貌一笑。 两人在台下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大堂不知何时已经座无虚席,最后几排许多记者扛着长枪短跑对准台上,势必争取到第一手新闻。 灯光渐渐熄灭,唯独台上明亮。身着礼服的主持人走上前,念出和往年相差无几的开场白。 莹莹亮光倒映在alpha眸底,她漫不经心听着,心思全放在手机上。 季羽然仍旧没回消息。 顾暮初心中烦躁,秀气的眉头下意识紧拧。 “2023年度,最佳电影——” 女主持握住手卡,视线下移,拖长调子故意卖关子。 “《芳华》!” 尘埃落地,大堂的众人并不惊讶,毕竟能够取得这样的成绩,《芳华》实至名归。 尽管上线短短几个月,斐然的成绩超越去年许多电影。 大堂响起热烈的鼓掌声,就是不知道多少是违心。 大屏幕来回滚动,等到掌声稍降下,主持人再次开口。 “2023年度,最佳导演奖,焦莹!” 第二排座位的一位女beta听到这里,站起身子拢住后腿的裙摆,对其他人微笑致意,步履从容走上台领奖。 接下来是冗长的电影介绍和获奖感言。 会场环境昏暗,人头攒动似在窃窃私语。暖气充裕的情况下,顾暮初双肩裸露在外,依然觉得寒冷。 她指节搭在扶手上,毫无节奏敲击着,听起来像是焦躁。 快门按下的动静在说话的间隙中传来。 之后的环节大同小异。 “2023年度,最佳女主演奖,毕苇文!” 毕苇文和余悦是同辈,曾和卢盼薇搭过戏,也是《芳华》中戏份最多的一位女演员。 眼见她走上台前,顾暮初余光感受到一抹幸灾乐祸。 不用猜都知道是席问旋。 视线充满挑衅,仿佛在说:跳得再高,最佳女演员依旧不是你。 对此,顾暮初自动忽略。 她没多余的心思放在根本称不上对手的人身上。 其他人唏嘘,有几个来事的记者已经把摄像头对准她,企图捕捉到她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 alpha双手交叠在膝盖前,自始至终保持得体的微笑,甚至在看到镜头的那一刻,勾起唇角。 让人挑不出错处。 不知道明天的报道会如何乱写标题。 余悦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顾暮初。 第93章 就在会场气氛达到高潮时,女主持嘹亮的嗓音戛然而止,大屏幕上突然出现几个眼熟的演员。 几位都是演艺圈赫赫有名的人,其中最扎眼,最年轻的正是顾暮初。 激动人心的环节到了。 “2023年度,最佳演员奖——” 屏幕上的人纷纷亮相,每个人的名字下都罗列出脍炙人口的代表作。 顾暮初的照片选取《芳华》时的剧照,女官扮相的紫红长袍曳地,手执象笏,眉眼冷冽坚毅。 场内的音乐停了,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许多人直勾勾盯着屏幕,掌心沁着细密的汗珠。 主持人再次重复一遍。 “2023年度,最佳演员奖——” “顾暮初!” 屏幕上滚动的剧照,最终定格在顾暮初的脸上。 场内哗然,不少人投去艳羡的目光,席问旋更是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在媒体灯光下,强压下不甘心。 蓝晶甚至开心得从座位上跳起来,差点尖叫出声。 这样的效果让女主持很满意,她慷慨激昂介绍,语速越来越快。 “顾暮初,连续两年夺得影后,2023年度是她的第四次影后,如今30岁,却已经在演绎角色的金字塔上,站在了最顶峰!” “究竟还有谁!能打破这样的记录!” 快门声咔咔,几乎盖过女主持的声音,会场掌声雷动。顾暮初走上台,接过女主持手中的奖杯。 按照惯例,应当是上一任影后颁奖,奈何她蝉联三届,除了第一次,其他都是主持人负责颁奖。 “很高兴在台上再次看到您的身影。”女主持笑道。 沉甸甸的奖杯带着凉意,握在手中的那一刻,象征继往开来的无上荣耀,更提醒顾暮初,胜不骄败不馁。 alpha精致的锁骨在灯光下投射出漂亮的剪影,双眸仿佛落入璀璨星河,她把刻着2023的奖杯举过头顶,接下递来的话筒。 “一直很喜欢最佳演员的奖杯,与我而言外形流畅,还是纯金打造,应该能值不少钱。” 底下发出爆笑。 顾暮初扫了眼台下,忽然觉得遗憾。 为了不让季羽然分心,她没说参加的具体是什么颁奖典礼。 但还是希望对方能够亲眼看到这一幕。 摒弃脑海中的杂念,她话锋一转。 “但我想说的是,奖杯的形状正是象征传承的火炬,在演绎的道路上,它只是个附加品。” “很少有演员能完美诠释一个角色的灵魂,我更希望在这条路上,看到更多优秀的后辈……” 说到这里,她蓦地停住了,视线落在会场的最后一排。 omega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心虚地把口罩朝上提,鬼鬼祟祟朝台上望。 感受到顾暮初的视线,她肉眼可见慌乱起来,在昏暗的灯光下,东逃西窜,最后直接蹲下,躲在椅背后面。 那双桃花眼,顾暮初只一眼,就能认出来。 复杂酸涩的情绪,一瞬间被迅速袭来的甜蜜压倒。 她的眼角盛满笑意,朝季羽然的方向举了举奖杯,轻声道。 “期待为争气的后辈颁奖的那一日。” 许多人循着她的动作朝后排望去,却发现茫茫人群,根本无法辨认。 而季羽然额头抵在椅背,静静听顾暮初的获奖感言,脸被燎烧得火红。 明明拒绝对方的邀请,还是不放心买机票赶过来,打算散了以后趁乱溜走。 这下全好了,被当事人发现,还这么高调…… 季羽然觉得这辈子积攒的脸面都丢尽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粗长的一章~ 卡文是因为第一个版本,初初微博底下评论都是反对恋爱,今天改成支持,果然更顺了orz 第70章 撒娇 大堂掌声不绝, 闪光灯晃得顾暮初睁不开眼。她手中捧着奖杯,和最后一排的季羽然遥遥相望。 omega害羞蹲下身子,自欺欺人希望没被看见。但后面几排频频朝后看时, 她知道自己暴露了。 自暴自弃站起身来, 双手搭在椅背上,像暗中窥伺的小兽。 身穿连帽衫的她扯住帽子的系带,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 唯独一双明眸闪烁异样的光彩, 视线忍不住追随台上的alpha。仿佛对方镀上一层金,无论站在哪里, 都成为人群的焦点。 那是她喜欢的人。 想到这里,她鼓起勇气,冲后者扬起腼腆的笑容。 顾暮初轻笑, 场上的人随她刚才那句话激动万分,不少圈内人举起手机记录拍照。 蝉联三年的影后,放眼未来几年也很难找出第二位。荣耀加身,今晚热搜已经预定。 2023年度,影后名副其实。 中场休息,昏暗的会堂灯光打开,座位上的人纷纷站起来, 走道不少人走动,许多人还沉浸在刚才的气氛中, 热烈讨论着。 顾暮初刚下场,助理忙不迭跑过来, 苍蝇搓手般笑嘻嘻道:“老大, 也给我摸一下呗。” 见蓝晶这幅狗腿样, 她忍俊不禁递过去, “那麻烦你, 帮我保管到结束了。” “好好好……”蓝晶爱不释手,感受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如果背后有尾巴的话,此刻恨不得摇成螺旋桨。 连她这个助理走到哪里,都倍有面子。 即便表情管理良好,余悦依然掩饰不住眼底的讶异。她仰头看向站立的顾暮初,语气复杂。 “顾宜琼当初那么反对,没想到你真的在这条路上走这么远。” omega垂下眼睫,似乎陷入过去的回忆。 眼前重现明亮,她抬头,发现顾暮初搭起外衫,作势离开。 “还有下半场,你不留下来?”她询问。 alpha卷起袖口,露出一小截皓白的手腕。别在耳后的发丝垂落,划过眼睫。 “不了,还有急事。”她慢条斯理回答,倏然抬头看向最后几排的位置。 下半场几乎都是往年回顾,以及优秀后辈提名,这个环节和她没有太大关系。 顾暮初抬头瞥的动作一出,余悦心领神会,不再劝。 * 季羽然见中场休息,连忙趁着人流朝外走去。这里好多都是公众人物,像她这种面生的,自然被误以为工作人员。 走廊地板锃亮,倒映头顶的吊灯。两面墙隔几步悬挂艺术画,洗手间门口摆放盆栽,油亮的绿叶抽出,沾染星星点点的水珠。 她心砰砰直跳,迈开步伐就要踏进去,脖颈传来一股大力,连帽衫被人从后面扯下来。 “这谁啊,看起来好眼熟。” alpha声音沁着潮湿的水意,熟悉的语调让她一个激灵,站定在原地。 顾暮初从身后绕过来,抬手拉开季羽然欲盖弥彰的动作,“不是说不来吗?” “你别这样,要是被人撞见了怎么办?”到这个时候,对方心心念念都是被发现的胆战心惊。 顾暮初气笑了,心想这恋爱谈得真憋屈。 “不会的,下半场马上开始了,这会儿都在大堂。”她俯身,手贴在季羽然通红的脸颊蹭了蹭。 冷的。 想来为了能够赶上颁奖典礼,连衣服都没多加几件。 “怎么来的?”她记得这次没有工作人员吊牌和记者证,外面的保安不会放行。 听到这话,小omega蓦地低头,指节摆弄拉到下巴的拉链,支支吾吾不肯直说。 顾暮初似有所感,蹲下身子去看她的膝盖,果然见牛仔裤上蹭满了灰尘,还有掉落的黑漆。 “还爬墙,真有本事。”这句话像阴阳怪气。 她掸了掸灰尘,不禁心疼。 n市天气寒冷,季羽然一件单衣怎么受得了。 偏偏眼前人还要犟嘴。 “是想给你惊喜的,结果他们不让我进来。”灰头土脸的季羽然局促抠手,知道自己有理说不清,讪讪住嘴。 还弄得如此狼狈。 “为什么不回消息?”顾暮初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会儿在飞机上。” 她猜到了,褪去外套披在季羽然身上,又对蓝晶发了条消息。 “走吧,去二楼的休息室,我让助理准备衣服,待会儿换好就走。” 季羽然仰脸,困惑询问,“你不留下来吗?” omega懵懵懂懂,神态冻傻了似的,唯独双眼落入星辰明亮,像看自己崇拜的人。 一见她这样,顾暮初就忍不住上手欺负。她轻轻拧了对方柔软的脸,故作无奈道。 “当然要陪我的女朋友,不然某些人又要偷偷掉小珍珠咯。”她屈起指节刮了下季羽然的鼻梁,被后者躲开。 “没个正形,”季羽然推了推,一脸嫌弃,“快去换衣服,不然要感冒了。” 两人互相推搡离开走廊,殊不知走廊拐角的尽头,摄像机偷偷记录下这一幕。 * 宽阔的休息室内,试衣间布帘被拉开,顾暮初回头,顺手接过换下来的衣服,搭在沙发靠背上。 第94章 “给蓝晶过来收拾就好,”她走到季羽然面前,左顾右看,把外翻的衣领拢了拢,“好看。” 卡其色棉衣上绣着咖啡色的小熊,也不知蓝晶从哪里找来的,穿在她身上分外合适。 “真的吗?”季羽然绕过去,走到穿衣镜前,转了个圈,压下翘起的嘴角,“保暖的衣服,不指望其他啦。” 顾暮初从后面将她抱住,额头抵在肩膀上,凑过去大狗似的蹭来蹭去。 “一个星期没见了。”语气埋在棉衣里,如同潮湿夏夜,闷热黏腻。 小别胜新婚,尤其对热恋的情侣而言,异地无疑是痛苦的。口角争执的矛盾都会被一个眼神化解,遑论两人没有发生任何冲突。 “那……”季羽然卡壳,她都能猜到顾暮初下一句是什么。 “亲一口?”alpha干咽,盯着omega润泽的双唇,情难自禁凑过去。 季羽然眨眼,眸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强制自己站在原地。 她还不习惯这些亲密习惯。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脸颊上,彼此凝望对方的唇瓣,暧昧的氛围让人脸红心跳。 顾暮初握着季羽然的手不自觉缩紧,她也很紧张。 “顾姐,你的车帮忙开到楼下啦!” “咚咚咚”的敲门声不合时宜响起,紧接着小助理在外面喊道。 这一句冲淡两人之间萦绕的黏腻,季羽然猛然回神,侧过脸嗫嚅道:“我们,我们走吧。” 顾暮初的唇堪堪擦过她的脸颊,无奈后退,“真没眼色。” 亲过许多次,依然纯情得不行。 不过没关系,有的是机会。 等到两人整顿好后,她一开着门,迎向蓝晶热情的笑脸。 “hello,老大,还有嫂——子。”小助理眼神揶揄,在两人之间逡巡许久,拖长调子鞠了个躬。 顾暮初淡淡瞥了眼,接过她手中的钥匙,临走前回头说道。 “你,罚二十。” 小惩大诫。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蓝晶愣怔站在原地。 反应过来后,她扶额复盘刚才的行为,始终不明白究竟哪里做得令人不满意。 两人避开摄像头和人多的地方,从特殊通道前往地下停车场,直到上车,才松了口气。 顾暮初打开空调,“副驾驶底下有零食,专门为你准备的。” 知道季羽然喜欢吃,她每回都准备,永远不会空袋。 季羽然闻言,果真把塑料袋提到腿上,在里面翻翻找找,拿出一个果冻。 “什么时候回去?”顾暮初挪正后视镜,转动方向盘。 车内熏出浅淡的小苍兰香气,清爽的味道沁人心脾,在冷冽的冬天,营造出温馨之感。 季羽然啃咬包装的边缘,仔细思索,“你想让我住几天?” “这种事情,难道是我说了算吗?”顾暮初觉得好笑,她当然希望对方留下来不走。 但目前,季羽然的事业更加重要,不能为了一己私欲,放弃更远的将来。 她想和她一直走下去。 “当然不算。”季羽然含了块果冻在嘴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说话囫囵听不明晰。 “明天的戏份可以往后推一推,后天离开吧。” 车行驶在平稳的马路上,街道上的喜色被时间冲淡些许。落尽树叶的枝丫上缠绕五颜六色的灯,宛若琼枝玉树。 车载音箱悠扬的旋律传来,顾暮初沉吟,缓缓开口,“还是不了,明天送你去机场。” “机票还没订吧?” 季羽然没想到多停留一段时间的提议会遭到拒绝,觉得丢了面子,声音细如蚊呐。 “还没呢。” 如果此刻脑袋上顶着一对兔耳朵,必然是耷拉下来的。 见她如此沮丧,顾暮初心化得像一滩水,通融的话险些说出口,又被压下。 她何尝不想和季羽然多享受独属于两人的时光? “要留下来也可以,”她话锋一转,“反正以后公开,那些人会说,顾影后和一个小演员……” “姐姐当然知道然然足够优秀,可是别人不知道啊,他们会如何评价我和你?” 前方红绿灯,她停车,把季羽然额前的碎发捋到后面,动作温柔认真。 “你也可以选择不惧其他人的目光,自由生活下去。” 风吹过街道两旁的枝干,行人不禁裹紧棉衣,顶风加快步伐。 “我不想。”季羽然视线透过玻璃看向窗外,亦或是在观察车窗上自己的倒影。 “不想被其他人说,是为了钱才和你在一起的。” omega瘪嘴,眉眼浮现委屈。 一只手覆上来,轻缓揉捏着,直到她蹙起的眉心舒展开来。 “所以小季同学,好好加油吧。”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说这话的同时,顾暮初心中也涌现酸楚。 在和喜欢的人双向奔赴的过程中,总会面临各种各样的难题。沈家算一个,顾宜琼算一个。 光明正大宣布在一起后,面临的流言蜚语又算一个。 想到那些犹如刀子锋利的评论出现在社交平台,她不由得揪心。 “你好啰嗦,”季羽然撇嘴,但显然被劝说住了,“知道啦,明天回去。” “再说了,我配你绰绰有余,那些人都不懂。”omega骄傲扬起下巴,像等待抚摸的小猫咪。 “是是是,能够和你谈恋爱,是顾暮初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知道她爱听什么,顾暮初特意挑拣些好话。 在这方面,她愿意多宠着季羽然。 车停在热闹的小吃街旁,这个点许多摊贩开张,扑鼻香气和高昂的吆喝声混在一块儿,颇有市井气息。 季羽然刚打开安全带,就迫不及待跳下去。 一冷一热夹杂,她还没完全适应,冻得直跺脚,双手拢起哈气。 见她如此兴奋,顾暮初锁上车门,把手伸过去。 后者心领神会,假意勉为其难把手搭过去。 十指交握,掌心留存热气,顺着暖到心尖。两人踱着脚步,晃荡踏进去。 这一带小吃街很有名,不同于商超的人来人往,在这里更不容易被熟人碰见。 “是不是没来过?”见季羽然好奇得东张西望,顾暮初问道。 对方点头,每走过一个地摊,就要把招牌上面的字念出来。 从顾暮初这个角度,omega侧脸圆润,红扑扑讨喜可爱得很。长睫颤动,说话间吞吐白气。 在发呆的间隙,季羽然已经捧着一碗炒酸奶过来。块状的粉色酸奶上点缀着蔓越莓和车厘子,让人食指大动。 “这么冷的天还吃冰的?”顾暮初好笑,见她蹲在自己腿边,一边下咽一边呼气。 “人家都能卖,我怎么不能吃了?”她顶嘴,脑袋一点一点磕在顾暮初膝盖上。 顾暮初稍微弯身,用掌心把她拢过来,挠了两下头。 叉子上的炒酸奶出现在眼前,她垂眼,对上季羽然期许明亮的双眸。 “你也吃。” 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她也学着对方的动作,蹲下来,含着伸过来的炒酸奶,慢慢咀嚼。 冰冷在舌尖化开,酸奶中的果粒在口腔搅动,随后是弥漫的甜味。 “好吃吗?”像分享自己喜欢的零食,季羽然停下动作,小心翼翼询问。 湿漉漉的眼神看得她心痒痒,手不自觉搭在肩膀上,正想拉过来亲,后者吃完最后一口,直接把纸盒扔到就近的垃圾桶里。 “走吧。”似乎察觉出顾暮初的意图,季羽然沾沾自喜,偏不让她如意。 顾暮初拿她没办法,“接下来还想去哪儿玩?” 季羽然手背在身后,环顾一圈后,注意力被街道另一头的饰品店吸引了。 “去那里看看。” 精致漂亮的饰品,能吸引绝大多数女孩。 店面敞开的玻璃门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发夹,像学生时代扎麻花辫时的装点。里面不大,中间的木架隔开两条走道,尽头放置擦拭干净的镜子。 老板娘坐在躺椅上,正聚精会神看电视。听到有人过来,随意扫了下。 只这一眼,便挪不开视线。 alpha身形高挑,长发被鲨鱼夹束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此刻正双手插兜,温柔注视身旁的人。 omega卡其色棉衣,毛茸茸的衣领衬得双颊绯红,桃花眼兴致勃勃扫过货架,偶尔雀跃扯住alpha的衣角,示意她朝自己手指的方向看。 感受到老板娘的打量,顾暮初朝她点头,“我们来看看。” 优越的五官和浅薄的妆容,让人眼前一亮。 “哦,好好,”老板娘回神,热情招呼着,“美女随便看哈。” 季羽然已经试上了,浏览桌面上摆放的发夹,每个都爱不释手摸摸,然后捻一个放在掌心。 “这个好看。” “这个也好看。” 第95章 “我要买这个。” “哇,顾暮初你看这个。” 顾暮初正摆弄架上的发带,循声望去,见季羽然拿起一个发夹,是红色的感叹号。 “这个怎么样?”季羽然挪到镜子前,把发夹放在发间比划,满意得不得了。 “这个还挺有意思。”顾暮初用手戳了戳,她对这类少女心的饰品不感兴趣,但热衷于看对方高兴。 “我拿了好多,这些都好可爱。”季羽然摊开掌心,上面的发夹几乎放不下。 像炫耀自己珍藏的小孩子。 顾暮初蓦地想起以前在网上浏览的帖子,这种情况下,另一方都会回答“没你可爱”,然后凑过去亲。 以前觉得挺土的。 “没你可爱。”她轻笑,效仿帖子里那样,趁季羽然不注意,凑到她的右脸颊亲一口。 蜻蜓点水的一吻,在安静的店内格外明显。 所幸老板娘注意力放在电视上,没察觉出这边的异样。 季羽然手中的发夹没拿稳,稀稀落落掉到桌上的木盒里。 她无暇去拾,推开顾暮初,想到这在外面,压低声音嗔怪道:“顾暮初!” 尾调软软绵绵,毫无威慑力。 顾暮初压过她的脑袋,在另一头也亲了口。 “让姐姐亲亲。” 季羽然嗅了嗅鼻子,猛力搓揉刚才被亲过的地方,故意道:“都是你的口水,才不要被你亲呢。” alpha肩膀小幅度耸动,从喉咙溢出几声破碎的笑意。见坏事干完了,又开始安抚。 “不气气了。” 季羽然低头,嘴巴高高噘起,把发夹扯上来,又别了个生气的符号。 “你这个还挺奇特的……”顾暮初循着她的动作看去,想要捏一捏发夹,被后者挡开。 “哎呀,你别碰。”omega一生气,就喜欢耍花腔,听起来像撒娇。 摸不到她,顾暮初举起双手,佯装投降,“好好好,姐姐道歉,不惹然然生气了。” 季羽然剜了她一眼,用衣服兜着选好的发夹走到收银台,踮起脚尖将其倒在台子上。 “多少钱?”顾暮初掏出手机,询问好价格把付款码递过去。 踏出门店后,冷意顺着衣领钻进去,她揽住季羽然的肩膀,见她专心数袋子里的发夹。 “这下满意了吧?”她凑过去,半个脑袋遮住季羽然的视线,后者推开。 “还有几个我好喜欢的没有买。”说到这里,omega眼底浮现失落。 闻言,顾暮初站在原地,“那现在回去买?” 两人已经走出小吃街,路灯孤零零斜射在身上,将影子拉得细长。 季羽然脸上写满犹豫,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摇了摇头。 “一次性买齐不好吗,省得下次来。”顾暮初接过手提袋,想要拉她,对方却杵着像个木桩。 她转头,用眼神询问。 “不要。”季羽然后退两步。 “怎么了?”察觉出她的不对劲,顾暮初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季羽然不言不语,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好半天才忸怩道。 “不要。” “等这些丢了坏了,下次就可以和你一起再来了。” 小女孩心思简单,说出来的话直接戳到顾暮初心尖上。酥酥麻麻的痒意从背后窜上,她直接把季羽然整个人抱入怀中。 风裹挟小摊上甜腻的糖霜,混杂令彼此迷恋的信息素。两人拥抱,谁也没有开口打破这份沉默。 “姐姐。” 不知过了多久,沉闷的嗓音自脖颈传来。 “要亲亲。” 许是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撒娇,季羽然害羞得不敢抬头看。 顾暮初背后的外套被揪起,她松开季羽然,低头去看她。 omega双眼倒映出路灯的昏黄光晕,像揉碎的星河倒流其中。 常听说爱人的眼睛是第八大洋*,汹涌爱意蓄于其中,在波平的日子里,依然不曾枯竭。 见顾暮初没有动作,季羽然鼓起生平的勇气,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踮起脚。 急促的呼吸靠近,alpha目光追随她的唇,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愫。 覆上的那一瞬,脑海仿若烟花炸开。她单手插进季羽然的发丝,另一只手拢紧纤细的腰身,几乎要将对方融入体内。 季羽然生涩回应,逐渐胆子大起来,挑起她的舌尖,小口吸了下。 正当顾暮初准备反击时,对方猛然撤后,舔了舔嘴角,故作无辜道。 “不亲了。” 【作者有话说】 软软脑子里:零食,史迪仔,小发夹,姐姐 第71章 吻痕 怀中温软消散, 冷风灌入双臂。耳边是季羽然故意惹火的话语,让顾暮初心愈发焦躁。 还没餍足,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她想要攥住omega的手腕, 后者知道自己计谋得逞, 笑着跑开。 “顾暮初,要克制!” 季羽然站在石墩后面,双手环胸故作苦恼。难得捉住对方的错处, 开始教育起她来。 衣领上的绒毛被路灯勾勒得根根分明,随风左摇右晃, 刺挠得她脸颊痒痒。 “明明是你主动……”顾暮初哭笑不得,朝她走去,对方警惕躬身, 连忙拉开距离。 她一路小跑到车前,奈何钥匙在顾暮初手中,她只能贴着车窗,蹲在那里可怜巴巴等人过来。 alpha落拓的身影斜射在窗上,拎小鸡崽似的提起她的脖颈,按在车旁,倾身覆上来。 车停在绿化带附近, 灯光从常青树叶罅隙擦过两人交合的脸颊,窥见omega沉醉的侧脸。 鲜有人至的地方, 顾暮初动作放肆起来。 夹杂凉意的指尖擦过温热的肌肤,季羽然瞬间打了个寒颤, 又倔强地扬起脖颈, 不甘示弱。 她整个人被困在双臂之中, 手搭在另一方的肩膀上推搡, 像欲拒还迎的调情。 舌尖搅合时发出的啧啧水渍声, 在安静的街角暧昧刺激。毕竟都不是经验老道的人,亲了一会儿就气喘吁吁。 分开的水丝挂在嘴角,色泽莹亮。顾暮初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她,嗓音低沉喑哑。 “换气。” 季羽然仰脸,胸口剧烈起伏,想要攥取空气。深冬中氤氲霜花般冷冽的气息,吸入肺中如被刀割。 但她沉浸在被甜蜜包裹的喜悦中。 两人离得极近,恨不得融为一体。胸口被挤压,有种莫名羞耻的疼痛。 “姐姐,压到了。” 季羽然声音细得像奶猫,扬起水润的双眼凝望顾暮初,后者心被击中,后退一步不知所措。 “对不起。” 复杂心绪化为三个字。 “原谅你了。”话音落下,omega踮脚,双手揽住顾暮初的脖颈。 呼吸擦过细腻修长的脖颈,顾暮初眸底晦暗。 这是个绝对信任的姿势,无害暴露自己最脆弱的脖颈,如同承诺自己的忠诚。 她猛嗅,信息素的气息浓郁到目眩。忍不住闭上双眼,凑到脖颈侧面,轻咬一口。 怀中人哆嗦,喉间发出嘤咛,然后抱住她的头朝下压,双眼失神地盯着头顶的夜幕。 脖颈是omega敏感的部位之一,被又啃又吸,季羽然觉得自己酥酥麻麻化掉一样。 蓬松的绒毛搔刮顾暮初的脸,她埋进去,紧锁的信息素炸开,让她险些失去理智。 在锁骨印下深红的吻痕,她甚至能听到对方心脏剧烈撞击胸膛的声音。 在失控的前一刻,她站直身体,替季羽然拢紧外套。 “不早了,回家吧。” omega双目重新聚焦,见她手伸过来,不禁闭眼,却听耳边一声轻笑。 “想什么呢?” 额头被敲了下,手臂旁的车门打开,季羽然被顺势推入副驾驶。 明白自己会错了意,她“哦”了声,揉了揉发热的耳廓。 沉溺于刚才的情事,车内气氛诡异尴尬。顾暮初并非故意保持沉默,只是刚开口,就怕暴露自己的意犹未尽。 这样的状态持续到回家后,她洗完澡出来,正站在镜子前用吹风机。 门外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窸窸窣窣有风从门缝传来。 她转头,拉开卫生间门的那一瞬,恰好和季羽然对视。 omega一脸尴尬,抱着轻薄的被褥手足无措。 望着这似曾相识的场景,顾暮初拢起发尾,无奈叹息。 “这么冷的天,一个人睡冷,你来了刚好。”她习惯性给对方找台阶下,后者闻言,掀起唇角,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 她迈着步子来到床沿,把被褥往上面一扔,自己滚上去裹了圈,只留下圆溜溜的脑袋冒出来。 瞪大双眼和顾暮初对视。 像只小仓鼠。 柔顺的卷发披散,这种任人揉搓的样子很可爱。 顾暮初放下吹风机,把她压在身下亲了亲,又克制分开。 “睡吧,明天还要赶飞机。”她扯过旁边的薄被盖在季羽然身上。 第96章 纵然外面寒气逼人,屋内暖气充裕,令人昏昏欲睡。 对方眨眼,“那你呢?” “我吹干头发再睡,”她倾身下去,用发尾扫过对方的眼睫,“香不香?” “幼稚。”omega撇嘴,翻了个身不再理会,顾暮初站在身后咯咯直笑,临走前还贴心关灯。 毛玻璃倒映出她朦胧的身影,季羽然在床上辗转反侧,身下的硬垫硌得不舒服。 在生活习惯方面,她和顾暮初有许多不一样的地方。比如她喜欢睡软床,对方喜欢睡硬床。 比如自己爱看各种时尚杂志,而对方倾向于财经政闻,即便两人坐下心平气和看电影,顾暮初也会不自觉分析神态和动作。 像位一丝不苟的老学究,但又分外可爱。 上次她没按照顾暮初的习惯,把围巾的穗子摆在右胸前,对方逛街一直在挠脖子,要么用指节勾着穗子,浑身不自在。 好可爱啊。 季羽然将自己缩成一个虾米,躲在被窝里偷笑,掀开一角去看卫生间的方向。 白炽的光亮从缝隙传来,吹风机噪音笼罩耳旁,映在眼底,成为平常又难得的幸福。 周围忽然陷入安静,门被推开,顾暮初背光走出来,她关上卫生间的灯,霎时间黑暗如潮水弥漫。 等到双眼适应环境后,依稀辨别出周围家具的轮廓。她轻手轻脚走到床沿,生怕惊醒熟睡的omega。 床上隆起一个鼓包,她绕到另一头,掀开被子钻进去。 窗帘没拉,恍如白昼的街道将夜幕照得五光十色,映在落地窗的玻璃上,仿佛身边有人陪伴入眠。 平稳的呼吸夹杂哼哼声,勾得她心尖像被小爪子挠了下。 她转身,看到裹成蚕蛹的季羽然露出半个头顶。 两人同床不同被,也正是因为确立关系,顾暮初在这方面格外注意分寸。 绵绵月色洒在omega枕边,被玻璃切割成不规则的小块。她隔着被子注视季羽然,眼神温柔得宛若掐出水来。 “晚安。”顾暮初用气声道,慢慢阖上双眼。 迷迷糊糊间,感受被窝一阵蠕动。 从脚底到上面,似有什么东西混进来了。 她半睁双眼,发现对面的被子塌陷一块,里面的人不知所踪。 “然然?”她试探开口,腿部突然感受到一股温热,她浑身僵硬,伸手去探。 她一有所动作,被窝里的人立马老实了,像在玩一二三木头人。 掌心来回摸索,从高挺的鼻梁按到柔软的唇。 顾暮初这下确定了,季羽然趁自己睡着,想偷偷摸摸钻进来。 这样的想法令她失笑,后者意识到自己暴露,不再装下去,骨碌钻出来。 等到冒头后,大口喘气。 “闷不闷啊?”顾暮初弹了下季羽然的脑门,后者连忙宝贝似的捂住,吃痛叫了声。 “欺负女朋友可不好。”她嚷嚷着。 “半夜钻别人被窝也不是君子所为。” 顾暮初手撑在太阳穴处,好整以暇盯着季羽然。 对方张嘴自言自语,也知道没理,闭嘴不肯解释。 “睡觉!”被拆穿的季羽然放弃抵抗,裹着被子,这一阵大动作掀起凉风,直接把暖气散跑。 说不过自己,又开始耍无赖了。 顾暮初憋笑。 真的好喜欢她。 尤其小omega经历尴尬,总会假装很忙。比如现在,在这里掖一下被角,在那边挪正枕头,唯独不看自己。 自己对她总会无底线纵容,哪怕平时犯错,一接触那双湿漉漉泛着水汽的眼眸,什么狠话都说不出口了。 “睡觉啦,别支手臂,热气都没了。” “没地方放了,”顾暮初故意逗她,“抬头。” 季羽然不明所以,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经枕在她的手臂上了。 “现在可以安心睡觉了。”顾暮初收拢手臂,omega自然滚到她怀里,嘴巴埋在丝质睡衣里。 怀中人脸热,“顾暮初,你的手会不会难受啊?” “什么?” “枕一晚上,会不会又麻又冷?”季羽然仰头,从她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顾暮初分明的下颌线。 “给你枕,不算受委屈。”顾暮初认真思索这个问题,得出结论。 答案显然让对方十分满意,她语气掩饰不住得意,“你对我这么好啊?” 这话说得奇怪。 顾暮初这时有些困倦,她耷拉眼皮,声音迷醉,“你是不是太低估自己在我心中的地位了?” alpha总会脸不红心不跳说些撩人的情话。 季羽然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弯起唇角,后背抚上纤细有力的手。 “快睡吧。” 晚上参加颁奖典礼,加上陪omega逛街,顾暮初眉眼浮现疲惫,尤其心上人躺在身旁,更有种安心感。 立交桥上的鸣笛声渐歇,融入漫漫长夜中。 顾暮初浑身放松,锁骨处蓦地一凉。 紧接着两片火热贴上来,轻柔的吮吸力道舒服得让她头皮发麻。 等到留下独属于自己的吻痕后,季羽然心满意足看着那处,声音轻飘飘的。 “姐姐,我要标记你。” “在我回来以前,不许和其他omega讲话!” 小狮子在深夜露出毫无威慑的獠牙,毫不掩饰自己的占有欲,恶声恶气道。 【作者有话说】 初初:以后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标记 又是企图双更但失败的一天,dream一个明天双更秦爱琴 第72章 绯闻 n市天气奇怪, 连续下了几日阴郁的雨后,接连是艳阳高照。 顾暮初脱去厚重的高领毛衣,换上春秋款海蓝女士衬衫。季羽然站在vip行李托运处, 正把自己的登机牌递过去。 米黄色卫衣后印着憨态可掬的小兔子, 帽子上耷拉两个长长的兔耳朵,修长紧致的腿被浅蓝色牛仔裤包裹,像青春靓丽的女大学生。 omega手指缠绕抽绳, 等待工作人员把证件交到手中后,才一蹦一跳走到她身边。 “要离开我, 就这么开心?”顾暮初任由对方挽着自己的手臂,反正这里人少,加上她戴着墨镜, 寻常人很难辨认出来。 “当然开心,巴不得呢。” 脚底的地板光滑到映照出人脸,季羽然懒散迈开步伐,哼声道。 脑海不禁浮现昨夜发生的场景。 自己口出狂言要标记alpha以后,下一刻,直接被对方禁锢得死死的,脸埋在舒软的胸口旁, 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说到底,她只是色厉内荏的纸老虎, 顾暮初稍微扬扬爪子,她就怂得求饶。 跋扈得可爱。 顾暮初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拿下腰包挂在她脖颈上, “长大了, 学会用笑容来掩饰悲伤了。” “下回想念, 可不能偷偷跑回来看姐姐了。” 两人站在安检通道门口, 季羽然噘嘴,忽然抬手,在她的额头轻轻一弹。 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回过神来,人已经跑开了。 腰包随着季羽然跑动一颠一颠,背后的印花也变得鲜活起来。 “人小鬼大。”顾暮初从鼻腔发出一声轻笑,双手环胸,直到目送人消失在视线,才转身往机场外走。 就在这时,手机振铃。 她看界面上的来电人,是蓝晶打来的。 平时两人微信发消息联系,除非事态紧急,才会拨打电话。 比如现在。 她找了处僻静的角落,刚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咋呼的喊叫。 “我的老大,你怎么才接电话!”蓝晶哭丧,语气加快,“快去看热搜吧,现在微博都瘫痪了!” 旁边的观光电梯上下移动,倒映出alpha冷静的面容,察觉出异样,她连忙挂断电话。 打开微博,视线紧锁头条的标题。 【年度颁奖典礼惊现影后新恋情!疑似95后小花?】 噱头十足,很容易引起高量的讨论度。顾暮初随意扫了眼,讨论帖转发早已过万。 附一张拍摄模糊的照片。 从视角来看,应该是躲在角落的偷拍。她的脸完完整整露出来,加之当晚的礼服,很容易猜出是昨天。 至于季羽然,背对着镜头,仅能从姣好的身形和出众的气质,依稀判断出是哪位九五后小花。 毕竟昨晚的会场,能够入场的除了工作人员,几乎都是受邀而来。 没想到媒体动作这么快,这都能被拍到。 往年颁奖典礼入场严格,像这些不入流的媒体,官方甚至不会给予准入资格。 大部分拍到爆料的成熟团队,会将写好的稿子和照片递交给艺人的公司,协商款项后,选择压下或直接发布。 昨夜自己都没收到来自凌欣的电话,这明晃晃冲着她来的。 顾暮初仔细想了想,脑海浮现席问旋嚣张不甘的神情。 还真是闲。 放任不管,以季羽然的出名程度,很难被扒出来。可她不愿,倘若omega以后走得更远,有心人定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第97章 季羽然面对的,不再是盛放的花路,而是来自四面八方的质疑。 抱大腿的标签一旦贴上,就很难撕下。 顾暮初揉了揉太阳穴,浏览帖子下面的评论,好在大部分都抱着支持和吃瓜的态度。 除了一两条碍眼的。 【服了,这小花别是看顾暮初刚拿到影后,主动上去抱大腿吧?】 没有任何过激言论,偏偏十分刺眼。 她指腹摩挲手机边沿的按键,犹豫片刻后,幼稚地将人拉黑。 机场开始播报起飞班次,时至上午,人潮卷席安全门开合的冷气涌入,嘈杂又空旷。 她视线望向季羽然离去的方向,权衡一番后,选择等对方下飞机再坦白。 然后重新打给蓝晶。 “让凌姐帮忙压一下。” 那边的小助理刚从被对方挂断电话的举动醒神,又收到消息,连声答应。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每年都会有许多离谱的恋情,大部分捕风捉影,久而久之,观众也不买账了。 去年初和池云聆闹绯闻,前年更离谱,直接传言顾暮初被包养了。 最后还是顾宜琼觉得丢面子,迅速让人撤了热搜。 这次可不一样,照片中两人举止亲密,眼神勾得能拉丝,再者蓝晶知道季羽然的存在,更心虚了。 挂断电话,她瘫软在工位上,旁边的同事凑过来,嘻嘻笑道:“又是闹绯闻上热搜了?” 说话的也是刚毕业来实习的大学生,名叫林可。扎个马尾辫,双眼流露出涉世未深的纯真。 蓝晶嫌弃摆手,“热搜而已,反正花钱就能上,那群狗皮膏药想钱想疯了,待会还得公关。” 顾暮初取得如今的成就,也不像刚步入演艺圈那样成为劳模,现在给自己放假,连身旁的助理都享受难得的清闲。 这不给自己增加工作量吗? 她烦躁地挠了挠头发,佝偻着背盯着刺眼的屏幕,看起来很颓废。 林可啧啧两声,“哎,我要是和女神一起工作,保证什么幺蛾子都不整,安安心心嗑cp就好。” 闻言,蓝晶古怪看她,“我们老大洁身自好好吧?还嗑cp,我绝经了都不见得她能找到omega……” 说到一半,后面消了声。她突然意识到,顾暮初如今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这些话可真不能乱说。 林可坐在工学椅上,转了两圈唏嘘,“要我说,顾老大当年和池云聆多般配啊!两人光是往那里一站,谁都感觉是一对。” 提起曾经真心实意喜欢结果be的cp,女孩脸上写满惆怅。 “她什么时候成你老大了?”听到称呼,蓝晶莫名不爽,有种狗腿子的位置被人抢了的危机感,“再说了,咱老大安安心心演戏,不搞粉圈。” 她入职晚,对之前的绯闻略有耳闻,只听说两人私下根本没有接触的机会。 倒是池云聆单恋顾暮初。 持着怀疑态度成为助理,多次接触顾暮初这个人后,蓝晶彻底打消那点念头。 影后架子不大,只是逢人摆着一张臭脸,容易产生距离感,平时交代最多两三句话。 这么一想,季羽然反而改变了顾暮初,现在的老大多好,还会主动朝她打招呼。 又体贴有温柔。 这两人才是绝配! 蓝晶自以为发现真相,抚摸下巴斜睨身旁一头雾水的林可,狞笑道:“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 季羽然航班早,两人天蒙蒙亮出发赶往机场。顾暮初在机场应付了午餐,才驱车回到家。 客卧被褥没叠,抚手摸上去凉得透顶,隐约残留omega的余香。 整理好床铺,她又去隔壁锻炼一会儿。 先前健身房只有一架跑步机,顾暮初穿过来后,又置办许多器械。 整面墙镜子显得房间空阔,她从跑步机下来,擦拭额间的细汗,坐到旁边休息。 耳边传来鼓噪的心跳声,呼吸间都是热气。等恢复差不多,她拿起手机。 这个时候,季羽然应该已经下机了。 果然,列表里的置顶旁浮现一个小红点。 小狮子:【[图片]】 小狮子:【怎么回事?】 点进图片,正是微博热搜第一的截图,已经媒体公布的帖子。 顾暮初没急着回答,她相信凌欣的办事效率,这会儿应当联系那头的人撤掉了,于是转而询问。 暮色初降:【下飞机了?那边冷不冷?】 顾左言他的态度似乎惹恼对面的omega,季羽然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 “顾暮初,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说这些事?”对面气急,听筒传来机场的播报,顾暮初猜测她在拿行李。 不得不感叹刚才自己的决定。 如果在登机前让季羽然看到这些消息,肯定要问个清楚。倘若机上无法联络,对方必然忐忑不安。 思及此,顾暮初仰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alpha身材常年保持得很好,贴身的运动上衣被浸湿一小块,露出丰满的胸和性感的腰线。 汗渍划过肌肤,在光线下看水淋淋的,让人多看一眼都脸红心跳。 “你的事是头等重要的,其他的都靠后。” 镜中人弯起杏眼,面目柔和下来。 这些不合时宜的情话季羽然根本不想听,恰恰相反,她有些难受。 攥住手机的指腹用力到泛白,喉咙吞咽困难。 “顾暮初……”那边小声道,“我是不是不该回去找你?” 如果对方因为自己的一时任性,而背负舆论骂名,她会过意不去,深陷自责沼泽。 一声轻笑拂过耳边,犹如风过,缓解季羽然的焦躁。 “你笑什么?”她摸不透顾暮初的态度。 omega经历得少,上次热搜觉得天要塌下来了。可对顾暮初来说,只是演艺生涯中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以前的败坏名声属于原身,她也不会因此内耗。 “笑你傻呀,”她拿起手旁的水杯,小口抿了下,“我们现在是情侣,然然。” “可以公开,不是见不得人。” 第73章 威胁 一句话, 堵住季羽然所有的胡思乱想。 脑海咀嚼听到的话,她紧张地双手握住手机,心像被击中, 一时间忘记作出反应。 “傻了?”那边没得到回应, 猜出她现在想什么,又补充道,“如果你想公开的话, 随时可以。” “可是,可是对你不好……不行, 我还……反正就是不行!” 季羽然开始语无伦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在顾暮初获得三年影后的巨大成就后,面对绯闻不是澄清而是承认。 她都不敢想象, 这在圈内会引起怎样的讨论。 “只是……”顾暮初停顿片刻,说出自己的顾虑,“你毕竟在上升期,贸然承认,对你有影响。” 那边陷入长久的沉默,以至于她以为挂断了电话。 “然然?”她唤她,开始反思自己是否过于严肃, 吓到了那头的人。 静默到能听到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如同枕在手旁的爱人。 都在给对方思考的空间。 季羽然开口了。 “顾暮初, 我们才刚在一起……” omega的声音听起来像被暴雨冲刷的夏夜,氤氲潮湿的热气。 言外之意, 恋情不够稳定。 如果冲动公开, 万一…… 顾暮初自然知道她什么意思, 手上动作一顿, 不留余地回答道。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我说不会就是不会。” 两人又开始进行这种无意义的对话。 她知道, 季羽然很没安全感。 可她不是握不住的风,而是流深静水,对方的担忧完全多余。 她对待感情谨慎认真,不会轻易改变。 毕竟季羽然,是自己活了两世选择的爱人。 那头絮絮叨叨不停,“为什么你能保证你能喜欢我一辈子……” 两人永远这样,话题的开始和结束总是无法形成一个闭环。顾暮初觉得,季羽然有时候和那些想象天马行空的孩子没有区别。 “我只喜欢你,然然。” “不管你质疑,还是想听,我都说给你听。” “哦。” “……” “我知道啦。” 语调软绵绵的,音节像卷着舌头带出来一样。 季羽然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确认自己被包裹在爱意里,才会吐露出真实情绪。 “好了,下飞机去剧组歇一下,想我给我打电话。” 想到旅途劳顿,顾暮初体贴嘱咐。 话音落下许久,那头没有动弹。omega嗯了半天,握着手机没舍得挂断。 “怎么了?”她察觉出异样。 “没什么。”季羽然嘴硬,脚尖在地上画圆。 人来人往的机场,嘈杂将彼此的声音淹没。她斜靠在行李箱旁,握着拉杆的紧了紧。 第98章 不善言辞,尤其在恋爱中索取亲密行为,于她而言是件羞耻的事。 脸颊不自觉烧红,气氛逐渐尴尬。 想象季羽然站在机场时的窘迫,顾暮初略加思索,明白后凑到手机的听筒旁,故意调侃,“是不是想要亲亲?” 对面没说话。 这算是默认了。 顾暮初捂住双眼,忍不住害羞。 她郑重在在手机屏幕前一寸落下轻柔一吻,呼气声陡然急促,“啾”的一声,那边迅速挂断电话。 与此同时,季羽然把手机抵在胸口处,回味刚才不含情色,却意义非凡的分别吻。 心突突跳着,整个人像浸入蜜罐,咕嘟咕嘟冒着幸福泡泡。 顾暮初看着突然挂断的界面,愣怔一瞬,不禁搓了搓发烫的脸颊。 活了两世,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已经迈向成熟。 可谈起恋爱,依然像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她是三十岁,不是十六岁。 真没出息。 即便心中这样想,可嘴角的笑意无论如何都压不住。 光晕打在alpha的侧脸上,泛起惊心动魄的粼粼暖意。 两人的感情,既有流水般的含蓄深沉,更如星光细小璀璨又绚烂。 一半源于顾暮初,一半来自季羽然。 冷冽难捱的冬日悄无声息在绵长游走的感情中结束,亦如凝结在玻璃上的霜花,随着雪化的声音簌簌陷入寂静。 雪天的相遇与热恋,像对两人的考验,随后迎来枯木逢春。 顾暮初享受许久的懒散时光,清闲躺在家中,偶尔会带上相机出去踏青。 会在沿途中随意瞥见季羽然会喜欢的绒毛娃娃,偷偷塞到主卧,打算回来给她一个惊喜。 会偷偷做旅游攻略,翻开日历细数季羽然回来的日子。 季羽然在剧组学到不少,也许老天都会眷顾幸运努力的小孩,导演和其他前辈都对她赞不绝口。 甚至期待下次一起搭戏。 人脉像现在这样一点点积攒下来,吃完杀青晚宴后,季羽然回到酒店,开始收拾行李。 路两旁的枝丫开始抽芽,散发嫩绿的生机,连风拂过脸颊,都带着盎然的春意。 行李箱打开放置在地面上,她把叠好的衣物一件件摆放进去,手机搭在床沿边,开了免提。 “还有没有忘记带的东西?”顾暮初认真听那边窸窸窣窣的整理声。 季羽然环顾凌乱的环境,确认大部分都收进去了,弯腰阖上行李箱,“都已经收拾好了。” “几点下飞机?”顾暮初询问。 alpha的声音听起来辽远空阔,环境太吵,以至于季羽然听不清楚。 她不满负气,“现在才问,赶到机场接机是不是晚了?” “一个半小时,加上拿行李箱的时间,赶得及。”顾暮初笑道。 “哦。” 话虽如此,可提前赶到机场更能体现接机的诚意。 omega从听筒那边传来的淡淡失落,顾暮初将手肘搭在旁边堆积的礼盒上,长叹了口气。 “可惜姐姐为了然然,特意绕了好远的路,给你带礼物。” “现在在机场,满脑子都是你。” 她起了大早,买了季羽然喜欢的零食,坐在vip等候区。 保洁人员正拿着洒扫工具,将玻璃窗擦得锃亮。顾暮初透过墨镜,看向外面的廊桥。 天空像蒙上一层纱,雾气缭绕夹杂水汽,空旷的跑道是荒芜的草场。 头顶亮着灯,她看到倒映在玻璃上的朦胧容颜。 每次只要一说情话,季羽然立马噤声,像梗着脖子的鹌鹑。 “肉麻,不许和那些情感帖子乱学!”她软声教导。 嘴上说不喜欢,心里估计尾巴都要摇成螺旋桨了。 “路上注意安全,上机和下机给我打电话。” 两人寒暄一会儿,依依不舍挂断电话。 顾暮初望向屏幕,打开微博查看实时动态。 凌欣的业务能力一流,之前的绯闻被轻易压下来,连水滴落的余浪都不曾溅起。 她的小号关注许多圈内明星,等待刷新的时候,意外看到李凯新发的动态。 导演李凯:【新剧即将上线,请大家多多支持,官方微博指路@渡魔】 这条动态发了很久,然而反响平平,下面只有寥寥几条评论。 毕竟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导演,也没有原始粉丝积累。 顾暮初点击链接,看到新剧的微博,不禁蹙起眉头。 这宣传力度远远不够。 虽说外人眼中,她这几个月都在待业,可只有自己知道,对季羽然这部新剧有多上心。 当天关于季羽然的镜头,李凯都会发给她。即便不合业内规矩,但顾暮初是投资人,也是拿奖项到手软的影后。 有专业的指导人员,对剧的影响只好不坏。 顾暮初想把季羽然捧起来,在知道对方天赋卓然,加上后天努力,她希望能够用最少的时间看到成效。 暮色初降:【前期宣传只有平台吗?】 她打开和李凯的聊天框,发消息过去。 昨夜杀青,今天估计抽不开身,那边过了好久才回消息。 李凯:【暂定是这些[握手]】 暮色初降:【文案呢?其他的合作方呢?】 聊天框顶在备注和对方正在输入中来回切换,感受到李凯的犹豫,顾暮初嗅到一抹不同寻常。 她可以保证资金充足,加上李凯精益求精的性子,断然不会委屈手下的任何一部作品。 李凯:【顾小姐,不是我不愿意……】 【平台那边不知为什么,好几条宣传都被限流。】 【不过顾小姐请放心,已经让幕后人员查看了。】 顾暮初回复了句好,盯着这几行字,直觉不对劲。 单说一条动态,或许会被限流,可这么多次,很难让人不怀疑,背后有人针对。 季羽然和李凯名气不大,行事低调,不会有人刻意使绊子。 除了她。 顾暮初脑海瞬间浮现顾宜琼的脸。 自从那日晚餐,她和顾家彻底断了,尽管卢盼薇时不时嘘寒问暖,却都被屏蔽了。 说再多伪善的体贴话都没用,终究不愿意尊重她的意愿。 两个月过去,顾宜琼的忍耐超乎她想象。 思及此,她点开卢盼薇的聊天框,刚打算发消息,注意到之前的聊天记录。 【初初,吃过了吗?】 【这几天降温,记得添衣服。】 【顾妈在家念叨你,有什么话母女两坐下来好好说说。】 【听说你的那个小女友最近拍了部戏,其实这小姑娘还挺耐看。】 【顾妈今天突然问我,那人是不是叫季羽然?】 后面的话说得顾暮初心凉了一半。 这种假借关心的名义,字里行间皆是威胁之意,她不可能感受不到。 这个顾宜琼,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作者有话说】 这章浅浅走一下剧情,下章继续贴贴。 第74章 标记 顾暮初打算发消息问个清楚, 季羽然的消息通知不合时宜弹出来。 小狮子:【[图片]】 没有任何文字,图片上是空阔细长的廊桥,表示她已经登机了。 虽然嘴上嫌弃, 但还是会乖乖照做。季羽然就是个处在青春叛逆期的少女, 一身反骨,不服管教。 也就谈恋爱能让她听话。 顾暮初心头被治愈,刚才的烦躁心绪寡淡起来。她用指腹揩去屏幕上浅淡的指纹, 打下一行话。 暮色初降:【如果还想让我回去,别伤害她。】 并非她对顾宜琼妥协低头, 就是一种认输。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脱离顾家一辈子,圈内人哪怕提到自己, 第一反应是影后,随后是顾家的独女。 前者比后者更鲜活,顾暮初不喜欢别人用这种死板的标签定义自己。 等了很久,那边没答话。 她解开对卢盼薇的免打扰,熄灭屏幕,斜靠在按摩椅上闭目养神。 顾暮初是被电话振铃吵醒的。 是季羽然打来的,按下接听, 那边传来清朗的嗓音。 “顾暮初,我到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模糊应答了声,恍惚站起来, 踉跄一下险些摔倒。 握住扶手, 清空手机的垃圾短信, 发现和卢盼薇的聊天框依然是自己垫底。 着急也不是办法, 还是等对方主动联系才行。 * 街道两旁葱茏的常青树在玻璃上留下变幻的阴翳, 空气酝酿万物苏醒后的潮意。 对于接机,顾暮初熟能生巧,甚至摸透季羽然的喜好。 比如喜欢在车里,边喝雪顶咖啡边吃红石榴派,摇头晃脑哼着小歌。 “这次拍戏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学到很多?”她歪头瞥了眼。 听到这话,季羽然瞬间味同嚼蜡,吸了口咖啡,“你怎么像家长检查一样?我还正高兴呢。” 第99章 顾暮初以前还真是喜欢在娱乐时谈工作的人,自然而然成了其他人眼中的“扫兴”。 “好,不问了,”要不是现在开车,她很想上手捏一下omega被塞得满满当当脸颊,“那今晚吃什么?” “你肯定都准备好了。” 季羽然了解她的性子,在生活方面,喜欢带着答案问问题。 会营造一种并不刻意的浪漫氛围,对自己这种时常难以抉择的人而言,是最好的方式。 alpha的体贴入微,细腻温柔,恰好弥补她缺失的另一半。 两人像拼图,所有的缺点在靠近彼此时,都严丝合缝。 事实证明,顾暮初的确准备好了。 一别两个月,两人还没到家,已经不自觉缠在一块儿。 日落如瑰色的花海,随着浮云晕染成缱绻的橘红色。 顾暮初胸前的衣衫被紧攥到发皱,突突的心跳声像被对方的掌心拢住,再也无法控制。 春日已近,两人身上的衣服不算厚实,在贴近缠绵的那一刻,被汗水浸湿。 所幸小区私密性好,没有任何人撞见。走出电梯的那一刻,她把季羽然推到门板上,重重吸了口,摸索密码锁的面板。 熟悉的温馨气息扑面而来,长时间的独居,让顾暮初反而不习惯起来。 两人暗暗较劲,季羽然最先败下阵来,挣脱开深呼一口气。 “累不累?”顾暮初关上门,隔绝走道外的冷清。 她讲话喘气,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望向对方的视线极具侵略性。 季羽然嗔怪抬眼,打量屋内略显陌生的陈设。 和离家前没有任何变化,唯独沙发上的靠枕放置几个毛绒娃娃。 陡然想起来,行李箱还放在车后备箱里。 “不急,吃完饭再去拿。”顾暮初手搭在她的发顶,将她当做倚靠的长杆,整个人压下来。 “亲一下就累成这样,到底行不行?” 也许异地太久,在外显现不出来,如今闯入私人领域,眸底流露出的渴望无法掩饰。 季羽然这句话像故意挑火,企图激怒对方,以此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情爱。 可惜顾暮初性子自持,不吃这一套。 “行不行不是你说了算。”她从后面抱着季羽然,将人半推半就到餐厅。 窗帘拉上,日光无法泄出来一丝半点。桌上铺着暗红的绸缎,透过门缝仿若缓慢流淌。 红酒,高脚杯,醒酒器和烛台,还有负责装点的玫瑰花,这一架势,季羽然猜得出来。 她转头,绒毛剐蹭脖颈,“要吃烛光晚餐?” “你说呢?”顾暮初被她盯得心痒,忍不住在唇上啄了口。 她选择在家而不是出去,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季羽然没说扫兴的话,以前在偶像剧看到这种场景,会觉得又土又潮。 亲身经历布景,意外不排斥。 也明白为什么要在昏暗且艳红的场景下,和相爱的人共进晚餐。 暧昧又容易勾起心底不可言说的情愫。 身后传来脚步声。 “来回一天,先去洗个澡。” 季羽然回头,在看到alpha系上围裙的那一刻,终于有了回家的真实感。 “好喔。” 她俏皮回答。 * 顾暮初和原身的养尊处优不同,她在前世并没有优渥的家世,所以很多方面,不会讲究奢靡铺张。 也很愿意为了宠溺另一半让自己沾上油烟味。 她去客卧冲了个澡,换下舒服的家居裙时,开门恰好见到季羽然出来。 omega披散不干不湿的头发,发尾在锁骨处蜷缩,雾气蒸腾湿漉漉的双眼。 她长相明艳,被水汽蒸腾模糊,多了几分朦胧的柔和。 “吃饭吧。” 顾暮初把她推搡到餐厅,顺手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替她捋干发尾,将人按在椅子上。 “庆祝我们家的大功臣,终于杀青了。”她坐到方桌的另一头,拿起开瓶器。 红酒颜色深沉,alpha手型好看,用力开酒时青筋凸起,在白皙秀气的手背上格外明显。 季羽然瞪圆一双眼盯着,不自觉别开,喉咙干咽。 顾暮初没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把红酒倒入醒酒的容器里晃荡,突然听到对面的人小声笑了下。 “笑什么?”她也跟着笑。 季羽然指腹摩挲高脚杯的边沿,看着玻璃倒映出的烛光,“就是有时候觉得,你这个人没有架子哎。” 脱口而出的随意话语,顾暮初没放在心上。 “在女朋友面前要什么架子?”她故作正经,压低声音颐指气使道,“你,帮我倒杯酒。” 季羽然被她逗得咯咯直笑,打消心中的疑虑。 其实她从很久以前,没察觉出顾暮初的与众不同。 自小在孤儿院长大,并不了解富人的生活。 性格恶劣的顾暮初,在她眼里只是富家名媛而已。 直到和沈以颜接触。 一举一动,都是财富堆砌出来的气质,那种对待其他人骨子里的睥睨,只有细察才能感受到。 这才是名媛。 顾暮初,更像腹有诗书气自华。 在沈以颜办公桌旁堆放依云和芙丝时,她会在超市纠结百岁山和凉白开。 又比如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居然会做饭。 也没听说顾暮初出国留学。 有所改变都是在那天晚上…… 季羽然的思绪像扑向蛛网的蝴蝶,正在纠缠挣脱时,修长的手指弹了下高脚杯。 清澈的声音扩开余韵嗡鸣,她双眼恢复清明,懵懵懂懂仰头。 摇曳的烛火打在侧脸,染上橘红的弧光。 “想什么那么入神?” 顾暮初知道季羽然想象力丰富,倘若猜出她此刻所想,必然会惊慌失措。 她没打算向季羽然坦白,自己和原身不是一个人。 或者没准备好,怪诞且扑朔迷离的事情,如果说出来,只会被人当成疯子。 “没什么。”季羽然闷闷来了句,接过红酒杯浅抿。 特别像藏了一肚子坏水的小狐狸。 眼睛还喜欢乱瞟。 顾暮初绕过去,躬身和她平视,“真没有?” 对方夺人的气势压下来,让季羽然不敢轻举妄动。 “没有心事。” omega太好猜了,什么事都写在脸上,顾暮初甚至不需要分析其他举动去佐证。 “别是背着我……”她抬手,揩去对方嘴角的黑胡椒汁,“偷吃。” 后面两个字说得含糊不清,明明只是意面,却被她说出偷情的意味来。 “没有!”季羽然斩钉截铁否决。 两人对视。 屋内蒙昧,细微的神态隐于昏暗,烛火将两人的身影投射到墙上,仿佛亲密爱侣在依偎。 宛若夏与冬的缠绵,既干燥又火热。 其实顾暮初也没什么心思吃烛光晚餐,只是想看看季羽然的脸。 omega离开身边两个月,双颊瘦了些,更显得五官挺立,眼窝深邃。 单论外表,迷人性感。 季羽然唇角微张,隐约可见灵巧的舌尖,像一种无声的邀请。 手中的红酒杯在相拥的挤压中,流淌出醉人馥郁的香气。顺着顾暮初的指缝往下滴水,在季羽然薄薄的睡衣上洇下深色的水渍。 两人鼻息交缠,亲昵剐蹭。 呼吸断断续续,对方先忍受不了,仰头凑上去。 顾暮初的理智岌岌可危。 像暴雨后滞留的露水,还未等日光出来,先一步顺着绿叶的脉络滑入泥里,悄无声息。 谁都没开口,彼此沉浸在安静绵长的拥吻。 起初,是饱含思念的深情一吻,直到后来,慢慢变了味道。 把多日的无力想念发泄出来,顾暮初难得在这方面多了些狠劲。 燎原之火点燃,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蔓延,她只记得交握的双手,季羽然下意识的哼鸣,和脚边碎开的高脚杯。 “可以吗?”喝了点酒,她有点上头,声音被喘息带出来,性感黏腻。 季羽然沉默,趁机错开,扬长脖颈,将其暴露出来。 意思再明显不过。 两人亲吻,啾唧声混着水声,半推半就到了床沿。 第一次做这种事,季羽然整个人紧绷,望着顶上的天花板,觉得头晕目眩。 笼罩在身上的阴影散开,顾暮初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酒精和棉签,细细擦拭每一根指节。 季羽然有点难受,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索性翻身将自己陷入柔软的床褥。 小苍兰的熏香无处不在,缭绕没多久,被浓烈强势的强大信息素覆盖。 顾暮初单膝跪在她分开的双腿之间,手撩开她的长发,摸索那处微凸。 撕下的时候,身下的人一个哆嗦,彻底放松。 两种不同的信息素搅合,勾得人心旌摇曳。 第100章 又开始亲到一起,这次alpha放肆许多,手掀开长裙的一角,朝上探去。 平坦的小腹紧实,再次上滑,指腹规律按摩着,随即覆上。 受不了刺激的季羽然额间冒汗,低头想要向下望,被顾暮初挑起下巴上抬。 “别看。” 季羽然一看便知没吃过太多苦,身上皮肤细腻,尤其顾暮初用手按下腰窝,腰身直接小幅度拱起,敏感得很。 她当真晕乎乎朝上看,像懵懂的小动物,晃着脑袋,以此来缓解未知的刺激。 顾暮初常年健身,上臂隐隐感受到肌肉,却并不影响美感,线条流畅又健康。 她也不好受,试探对方的阈值,频繁抬头看她的神情。 很奇怪,明明在昏暗的环境下,依然能够强烈感知到此刻所想。 蹙起的眉头,蒙雾半眯的双眼,喉咙发出的喟叹。 大部分时候,她都是冷傲不服输,羞于启齿对另一半的爱意。 现在也一样。 “叫姐姐。”顾暮初在触碰底线前,轻柔诱哄道。 季羽然难受得将腿扣在她的腰间,紧咬下唇,突然扭头执拗道:“不叫!” “真不叫?”顾暮初轻笑,像一种无名的警告。 手下的动作慢下来,直接离体。 omega慌了,见对方把食指和中指抵在鼻尖轻嗅,刚要攥住她的手腕扯下来,却听她说。 “别动。” 顾暮初再次锢住她的脖颈,纤细得脆弱,迫使她仰头望。 “叫姐姐。” 她再次重复,手臂晃动得快些。 泪意涌现,季羽然呜呜咽咽,旁边的床单被抓得发皱,脚趾蜷缩起来,像昭示即将决堤的理智。 “不,叫……” 她顿了顿。 事实证明,顾暮初的确厉害。 季羽然最后的的确确叫出来那声“姐姐”的。 喑哑混着哭腔。 只是没什么。 在alpha咬上后脖颈时,鼻尖弥漫嗅入的爆炸信息素,刺痛和舒服同时传来。 她身形抽搐,虚脱得像从水中捞出来一样。 涔涔滑腻的汗水流到脚踝。 “姐姐……” 顾暮初标记了她。 *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被褥上留下一条斜长的线,空气中纷纷扬扬细小粉尘。 顾暮初被哗哗水声吵醒。 她睁开双眼,不自觉朝声源处望去,紧闭的卫生间门勾勒出一个纤细的身影。 季羽然比她醒得早。 想起来昨天做的荒唐事,她半坐起来,撩开额前被压下的卷曲长发。 脑海浮现最近的场景。 那双平时桀骜又跋扈的桃花眼,眼眶泛红到几乎哭出来。 兀自想要逃离,又被自己攥住脚踝带回来。 顾暮初轻蹙眉头,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克制。 还是草率了。 鼻尖交融的信息素无处不在,omega的柠檬与马鞭草变了味道,由原本的清爽夹杂不易察觉的黏腻。 像在对其他alpha示威。 她回过神来,走到卫生间,先敲了两下门,然后转动把手。 恰好和季羽然微肿的双眼对上。 后者正在用洗脸巾擦拭,听到动静惊慌失措,发现周围无处可避,只好硬着头皮杵在原地。 昨晚的记忆如潮水涌来。 其实到了后面,她已经想不起来。只记得alpha发皱的指腹在身上游移,一点也不舒服。 还有她居高临下的眼神。 那是季羽然从未见过的另一面。 顾暮初扶住门框,眼见对方神情来回变换,饶有兴味问道:“想起来了?” 她走到她旁边,拿起电动牙刷,像在问候平时天气怎么样。 身旁人瑟缩着,朝后躲了躲。 “我行不行?”深埋在教养下的败坏模样浮于表面。 顾暮初还记得这档子事。 季羽然冷哼了声,“小心得腱鞘炎。” 一句不伦不类的忠告。 顾暮初笑了,掬起一捧水润湿脸颊,透过镜子看向她,“所以你当不了alpha。” “什么意思?”被说得不服气,季羽然抻着脖子,像抱着壳探头的蜗牛,准备随时缩进去。 顾暮初拉过她的手,按在自己的上臂处,让她感受那里硬朗的力道。 “用这里,懂吗?” 未等对方回答,她长叹一口气,“算了,你也不需要懂。” 季羽然终于窥见顾暮初斯文败类的一面,然而在生活上,她的确面面俱到,细致入微。 被噎得无话可说。 “哎呀你走开!”她开始耍无赖,推开顾暮初过来的脸,霸道地将牙杯放在洗手台上,宣誓主权。 “这是我的房间,我去哪儿?”顾暮初对无话可说。 “不管,”omega扬起脸,一字一顿道,“你的就是我的。” 后又补充。 “我的还是我的。” 顾暮初乐不可支,将头枕在她的肩膀上,“我也是你的。” 季羽然嫌恶耸了耸肩,“你好肉麻。” 她的得意洋洋,让顾暮初想亲。 季羽然敏锐反应过来,迅速躲开。 她喜欢来回拒绝后被按在床上好好教训的戏码,顾暮初也愿意演。 有时像猎物和捕猎者,有时又像母狮和她嗷嗷待哺的小崽子。 “别动,”两人闹腾一会儿,顾暮初把人抵在墙上,“让我看看你的伤。” 卫生间墙壁微凉,偶有水汽蒸发后附着在上面的痕迹。 季羽然误解了她的意思,慌忙捂住小腹,一脸警惕看向她。 “脖子后面,想什么呢!”顾暮初轻轻打了下她的肩膀,对方这才老实起来,乖乖转过身去。 她撩起蜷起的黑发,如绸缎顺滑在指缝,散发洗发露的馨香。 腺体暴露在空气中,身前的人不自觉打颤。 毕竟腺体对omega而言,的确敏感私密。这也正说明,季羽然很信任她。 顾暮初心疼,看着凸起的地方发红充血,用指腹轻拭,“疼不疼?” 疼是肯定的。 两人都是第一次,她动作笨拙,加上酒精催化,下手难免没轻没重。 季羽然受着还喜欢犟嘴,两人在床上谁也不让谁。 无非是顾暮初先征服了她,让自己甘愿躬身弯腰。 “不疼。”她摇了摇头,说出违心的话。 顾暮初哪能不懂?将人转过来后压在身前,凑到她的唇边,没有动作。 只是用鼻梁亲昵地蹭了下。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谁知耳旁传来一声轻哼,季羽然道:“你还想要下次?omega被标记可是终身的哦。” 话音刚落下,她话锋一转,出了个馊主意,“不过嘛,你还没有被标记,身为你的女朋友,可以勉为其难帮你……” 这是仗着自己什么都不懂,故意忽悠呢。 顾暮初抱臂,装作恍然大悟,“那试试看。” 说完,她真的撩开长发,背对季羽然。 这一行为赤裸裸挑衅。 季羽然却跃跃欲试,她踮起脚正要咬一口,谁知对方把衣领提上去,得逞一笑,“还真想标记我?” “耍赖!”omega没咬到,整个人呈现投怀送抱的姿势,为了挽回面子,生气嚷嚷道。 顾暮初点头,对她的话十分认同,自顾自刷牙。 “你是不是玩不起?”见她充耳不闻,季羽然鼓起双腮,屁颠颠跑到右边,踮脚说道。 顾暮初漱口,冲掉嘴角的泡沫。 她始终没反应,季羽然泄了气,软下声音不情不愿道。 “姐。” 单字一个姐,显得不那么暧昧,又有了求人的态度。 趁着顾暮初放松警惕时,她飞快将手搭在她脖子上,“借我玩一下!” alpha的腺体对omega没有过分的吸引力,除了释放安抚和攻击的信息素,普通omega不会主动去摸。 毕竟这也算敏感器官。 季羽然眼疾手快,顾暮初比她先一步擒住手腕,贴在右脸颊。 明明语气柔和缠绵,却有种不可言说的危险。 “然然,摸完之后,后果自负。” “即便这样,你也不怕?” 杏眸懒散耷下,流露出几分危险。 季羽然脑海蓦地浮现昨晚的画面,一帧又一帧,皆是alpha驰骋又动情的脸。 她讪讪收回手,小声嘟囔了句什么。 顾暮初没听到,但她知道季羽然妥协了。 于是拉过她的掌心,摊平后在上面留下蜻蜓点水一吻。 “然然乖宝宝。” 【作者有话说】 粗!长!的!一!章! 第75章 事后 洗漱完毕后, 两人收拾昨夜的残局。 季羽然非要将揉成一团的床单抱在怀里,死也不撒手,横眉怒目坚决不让顾暮初碰一下。 “我送去洗, 不劳烦你。” 第101章 本来的□□, 她愿意多跑一趟,顾暮初也不拦着,把干洗店的大概地址告诉她后, 在门口分别。 “路上小心,”她把袋子递过去, 不忘嘱咐,“待会去拿行李箱的时候,记得发消息给我。” 她不提, 季羽然快忘了这茬。抱着一堆东西,像被家长吩咐出去打酱油的小学生。 目送人走进电梯,顾暮初关门,走到餐厅。 烛台蜡油凝固,红酒和牛排都只动了一小口,幸好意大利面被季羽然吃得七七八八。 简单收拾好,剩下的打算叫家政。 望着高脚瓶中插入的艳红玫瑰, 根茎长着竖直的刺,花瓣的边沿微卷边, 她莫名其妙笑了下。 两人都没吃多少,偏偏折腾将近两小时。 手机震动拉回思绪。 顾暮初随意上划屏幕, 看到是卢盼薇发来的消息, 拿起来进入微信界面。 卢盼薇:【暮初, 顾妈的性格你也知道。】 又开始了, 打着维护顾宜琼的旗帜对她道德绑架。 她不欲在上面浪费唇舌, 开门见山道。 【李凯的新戏她压下来了,对吗?】 那边沉默很久,小心翼翼打出一行话。 卢盼薇:【妈给你想办法,别生顾妈的气,行不行?】 顾暮初能够想象,她在另一头如何低声下气,喉头哽住,一时间纷杂情绪涌上心头。 自己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卢盼薇和顾宜琼做再多过分的事,到底没有给她致命的打击。 而沈家又是另一回事。 【没生气,不值得。】 她的松口似乎让对面心情不错,对方开始得寸进尺。 【要不这周回来吃个便饭,顾妈最近不太好……】 刚要拒绝,那边也意识到自己顺杆子往上爬过了,飞快打字。 【忙就算了,年轻人过二人世界也好。】 聊天记录到这儿终止,谁都没主动打扰。 顾暮初按下熄屏键,看向屏幕中反光的自己出神。 其实顾宜琼压下宣发的举动,已经超乎她的预料。她以为,对方会有更狠的手段。 实在匪夷所思,连卢盼薇都能从中介入,想来那个alpha没将事情做绝。 联系刚才聊天记录中的“不太好”,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倒没有存有看热闹的心思,只是不愿躲着顾宜琼一辈子。 门关响起密码锁的声音,她倚靠在沙发上,日光懒洋洋洒在身边,攀上茶几的桌角。 季羽然鬼鬼祟祟回来了,双颊残留红晕,不知热的还是羞的。 初尝情事的omega总会在这种方面格外介意,尤其是身体的契合后,会更加依赖标记她的alpha。 见顾暮初坐在沙发上沉思,她主动走过去。 身旁的沙发凹陷下去,顾暮初抬手,把下巴搁置在季羽然的肩膀上,闷闷不乐。 对方反应迟钝,她主动开口。 “不开心。” 怀中的人身体僵硬一瞬,显然不知如何应付这种场合。 宽慰的话在口中百转千回。 她不善表达,双唇蠕动不懂说什么,只好垂头,玩弄alpha扣在腰间的手指。 两人的氛围自然平和,像清晨山峦翻滚的云雾,不受拘束又甘愿停留。 顾暮初知道,季羽然骨子里的傲,注定不会因为任何人驻足。 脑海却滋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然然。”她轻喊。 季羽然没回话,微抬下巴,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知道她心情不好,平时再锋利的爪牙,都会乖乖收敛。 “和我回家吧,就在这周末。” 风不会被困住,那她愿意做广袤无垠的原野,任她飞掠疾驰。 顾暮初不止一次动过这样的念头。 都是基于季羽然无数次表露出没有安全感的瞬间。 对方无父无母,好在度过一个安稳的童年。原身家境优渥,却关系畸形。 顾宜琼的打压和卢盼薇的愚善,都成了摧毁原身的利剑。 正因这样,她想带季羽然回家。 人无完人,自己在这个世界并不完美,她想把这些都告诉季羽然。 和她在一起,无需自卑惶惑。 另一方面,顾暮初对这段关系得到认可不抱期望,却依然想正式和家中介绍。 这个提议带来的冲击巨大,季羽然微瞪双眼,仿佛用目光在说,你疯了吗? 她调整坐姿,和顾暮初面对面。 “回去?” 她的印象还停留在顾宜琼极强的控制欲,和唯利是图。 “可是顾宜琼她,她那样对你……”后面的话渐渐歇了,能感受得到omega在为她打抱不平。 “然然,我不可能脱离顾家的视线独活一辈子。”顾暮初把季羽然双鬓的碎发别到耳后,目光柔和几乎能掐出水来。 她和顾宜琼是公众人物,加之演艺圈和时尚圈交错繁多,哪怕一场平常的晚宴,都会在人群中不经意相望。 一辈子逃避不是顾暮初的风格,她疲于应付剑拔弩张的关系。 更不能让暗中同时看不惯她们的第三方看笑话。 季羽然抿唇,眼中流露挣扎之意。 顾暮初环住她的肩膀,以开玩笑的口吻道:“然然,和我回去吧。” “就当保护姐姐,好不好?” 婉转柔和的尾音带着娇,很难让人想象这是她说的话。 这一举动极大满足了季羽然的虚荣心,她在对方看不见时极力压下嘴角。 “多大了还和小孩一样爱撒娇,真拿你没办法。” 顾暮初乘胜追击,“然然最疼我了。” “走开啊。”季羽然抓起手旁的枕头,不轻不重地在她身上打了下。 她被说害羞了,明明这些话喜欢听得要命,偏偏死鸭子嘴硬。 也许知道自己在床上永远处于下风,于是就喜欢在这些琐碎的小事上占便宜。 “然然好厉害,回家就把顾宜琼揍飞飞。”顾暮初笑着把脸贴过去,季羽然直接掐脸警告。 “别得了便宜就卖乖。” 稀里糊涂同意了她回家的提议,甚至没有深思。 被软绵绵打一下,alpha心情不错。两人双腿盘坐在沙发上,面对面腻歪,不知怎么地躺下了。 季羽然打累了,跨坐着伏在顾暮初身上,静静听她剧烈跳动的心脏,气喘吁吁。 “真要回去?” “反悔了?”顾暮初托着她的臀朝上提了提。 “有点紧张。”对方直言。 毕竟是第一次四人相对,哪怕不被看好,也想留下一个好印象。 “没关系,姐姐保护你。”顾暮初仰头看欺身压下的季羽然,手指插入她的发丝,缓慢抚摸着。 omega有双漂亮的桃花眼,上挑并不显妩媚,看人有种不服管教的傲气。 让人想压在身下狠狠欺负。 季羽然窜起来,眉头蹙起,“不是要我保护你吗?” 顾暮初笑得胸腔都跟着颤抖,弹了下她的脑门,“你没我厉害。” 然后情色地伸出食指和中指,在季羽然的下巴处轻轻挠几下。 后者立马反应过来,拽起枕头边沿按在她脸上。 “要闷死了,谋杀亲妻啊。”嘴上嚷嚷,顾暮初态度悠哉。 季羽然下手有分寸,单纯玩闹的程度。 “让你天天油嘴滑舌,不正经。”对方唾弃。 想治她,顾暮初有一百种办法。她抬手沿着omega的脊背上滑,温热的指腹带起颤栗之感。 然后触碰脖颈那处充血的凸点,用指甲刮了下。 季羽然猛然弓腰,像被提溜脖子的小猫,眼神恍惚一瞬。 顾暮初趁机将人往下按,抬起下巴接吻。 季羽然喘起来很好听,细小的呻吟嗡嗡的,听起来委屈死了。 她目光紧锁顾暮初的唇部,不知何时坐起来,想要占据主导权。 alpha戏谑一笑,手按在她的腰间用力按,立马塌陷下去,形成漂亮的弧度。 “不能再继续了。”最后一次亲吻结束,季羽然歪头,伏在她的肩膀上喘息,鼻尖沁着细密的汗。 自从昨晚开始,如同开启潘多拉魔盒,两人在亲吻上也不再抱有纯粹的心思,多多少少擦枪走火起来。 像头顶的轰鸣酝酿出乌云,撞击形成炫目的闪电,激烈又迅疾。 理智犹如通明透亮的光,灼烫到将刚才的失控想法烧为虚无。 “不亲了。”顾暮初将人锢在怀里,季羽然后背抵在靠枕上,眉眼安心。 折腾一会儿都觉得累了,沙发宽阔,闲适的午后很适合闭眼入睡。 她用脚勾住薄被,盖在身上。 * 睁眼醒来,金乌西沉,怀里的人枕着臂膀安睡。 顾暮初望向墙壁上的挂钟,五点四十三分。 这个点去顾家公馆还早,她索性再次躺下。 季羽然鼻腔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像猫咪被摸下巴时的惬意。 第102章 长睫浓密,在眼底留下浅淡的剪影。 顾暮初不敢动,坏心眼凑过去,轻轻在她鼻头处吹气。 omega嫌弃皱眉,五官皱起来,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 “呼!”短促的一声,像帮她拂开停在脸上的羽毛。 对方动了,翻身的时候恰好面朝阳光,干脆用手背搭在眼上。 掌心凝聚一撮细微闪烁的光。 顾暮初又不老实,开始挠她。 季羽然敏感,最怕痒。 果然,她朝她这边靠靠,迷迷瞪瞪半睁双眼,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几点了?” 话音落下,兀自睁开一只眼,朝挂钟的方向瞥去,再次安心地调整姿势。 顾暮初手支在太阳穴处,目光未曾离开她的脸,忽然想起来季羽然的磨蹭性子。 既然带她回家,肯定要好好收拾自己的。 思及此,她决定把人摇醒,“然然,起床了。” “还早……”季羽然八爪鱼般缠在顾暮初身上,誓有自己不起来,也不让对方动身的架势。 顾暮初被她的孩子气取悦到了,直接掀开被褥,“你不收拾东西了?” 刚睡醒,浑身还未舒展开,一阵凉意划过,季羽然不满轻啧,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 她缓慢蠕动,以一种奇异的姿势把脑袋塞进被窝里。 顾暮初被气笑了,站到沙发边沿,用被子把季羽然整个人缠住,直接扛到肩膀上。 “起床了,祖宗。” “哎!顾暮初!”季羽然这回真的醒神了,连忙攥住她的衣角求饶。 “醒了醒了,快放我下来!” 走进卫生间,用冷水冲了把脸,她神采奕奕站在镜子前,目光触及靠在门框旁的顾暮初,又拉下脸。 “你怎么进来了?” 她还记得刚才对方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呢。 顾暮初长叹一口气,手中拿起两件纯黑长裙抖了抖,“哪身?” 季羽然抽出洗脸巾吸干水渍,目光在两件之间逡巡。 “你穿哪件?”她忽然发问。 “我?”被点到的顾暮初理所当然回答,“当然是穿你选剩下的那一件呀。” 两人身形差不多,她比季羽然高挑些,对方又比自己丰满,穿均码看不出来太大差别。 私人订制另说。 “不行。” 季羽然拒绝,突然凑过来,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字,于是用口型暗示她。 她心思内敛,如果omega是一本难懂的书,那么只有顾暮初能够将其看透。 情侣装。 顾暮初挑眉,眼底划过一抹意味深长。 “行不行啊?”季羽然用肩膀试探碰了碰她,以为她没听到,开口重复一遍。 顾暮初低头看压在自己身上的omega,“幼稚。” 哪有为她们量身定做的情侣装,除了日常的t恤,要么是隆重宴席上的礼服。 可惜今天的场景,两种都不适用。 但她不想季羽然的小心思落空,故作为难,“同色系的行不行?” 她以为季羽然在外人面前会有所不同,急着撇开关系,假装不熟。 事实恰恰相反。 “同色系……也行吧。”对方叹了口气,像迁就顾暮初的妥协。 “在外面也这么黏人啊?”顾暮初忽地俯身,咬着她的耳廓轻声道。 呼吸黏黏糊糊,像理不清的潮湿雨意,吞吐都牵动一阵心悸。 被调戏的季羽然清了清嗓子,公事公办道:“我这是让她们知道,我是你的人。” “所以?” “所以出言不逊的时候,得先掂量掂量我的靠山是谁。”说到这里,她就差翘尾巴了。 后脑勺被顾暮初不轻不重打了下,“快选吧,话多。”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是开心的。 至少季羽然开始选择依赖自己。 她倒不希望omega独当一面,事事自己扛。以前的确抱有愧疚心思补偿,如今更是发自内心呵护。 能够得到憎恶自己之人的原谅,也是顾暮初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光荣轨迹。 彼此坠入爱河是意料之外。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双更的,结果健身完后浑身都是汗,加上生理期和阴雨天,debuff叠满了 第76章 探病 冬令时已过, 六点时天未完全暗下。驶入公馆的道路两旁伫立缄默雕像,看到建筑的尖顶后,视野开阔起来。 车灯穿透昏暗, 稳稳停在喷泉后。 门被打开一条小缝, 管家听到动静,留意来人。见顾暮初从车上下来时,身形一愣, 随即开门。 “小顾,你怎么来了?”她敞开房门, 迎上去要拿顾暮初手中的钥匙。 顾暮初及时握住,礼貌一笑,“不用停车, 吃完饭就离开。” 边说边打开副驾驶车门。 一只纤细的手搭在alpha的手腕上,车上下来一个女人。 omega眉眼犀利,随意打量周围的陈设后,嘴角的笑意转瞬即逝,散发生人勿近的气质。 “用得顺手吗?”顾暮初关上车门,揶揄询问。 季羽然一席黑裙,淡淡瞥过去, “还行。” 家里和外面,还有两幅面孔。 她轻笑, 屋内温馨的灯斜射在脸颊,为两人身上镀一层金边。 “人呢?” 管家的视线在季羽然脸上停留一会儿, 是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猜想她的身份。 现在被点到, 语气犹疑起来。 “两位太太, 现在不在家。” 顾暮初动作顿住, 目光从季羽然身上挪开,重复一遍,“不在家?” 在顾家工作时间长了,管家也知道母女两的矛盾,轻咳一声低头,“顾太太现在在……医院。” 难怪和卢盼薇发消息,她回答“不太好”。 这几日的反常冷淡也有了解释。 手臂力道加重,季羽然靠近,带起爽飒的晚风,“那怎么办?” 顾暮初迷茫一瞬,打听医院的住址后,决心开车去看看。 她并非同情顾宜琼,但也不会以胜利者的姿态高高在上。 骨血里的亲情淡薄到忽略不计,却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 不要成为她那样的alpha。 对于她的决定,季羽然选择尊重,飞快钻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管家激动得语无伦次,“那小顾,捎点果篮给顾太太,她一定会开心的。” “不用了。”顾暮初戴上墨镜,下颌线被顶灯照得分明,有种断情绝义的凉薄。 车驶离顾家公馆,灯光将两旁的树干洗刷得分明。 夜幕悬挂寥落的星子,绵延向无尽的远山。 车厢的沉默被清朗的女声打破。 “真的不用带点慰问品去探望?”季羽然侧脸,企图察觉出顾暮初表情管理下的一抹不自然。 可惜失败了。 她依然沉浸在见家长的紧张里,即便被顾宜琼约谈过一次,听尽配不上的奚落。 顾暮初打了个方向盘,难得腾出视线看她,“你想?” 不等回答,自言自语道:“算了,在医院楼下顺便买一个吧。” 季羽然偷笑,笑意明媚,“你还说我嘴硬,自己有时候不也爱逞强?” “都住院了,我在你心里就那么狠心?”要不是开车,顾暮初恨不得捏她的脸,好好惩罚一番。 “那可不一定,”她头朝后仰,看向窗外的夜景,可惜映照出来的是自己的脸庞,“不过毕竟是家人。” 想到自己无父无母的遭遇,有些方面她无法完全与顾暮初共情。 但会试着理解。 “这样的家,还不如没有。”顾暮初猜出她心中所想,企图开导。 “永远羡慕别人有,自己没有的东西,我还羡慕你自由自在,和院长关系和睦呢。” 车停在十字路口,如今正是下班高峰期,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为城市渲染一层迷离的繁华。 似乎被顾暮初的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季羽然紧咬下唇,扭头“哼”了声。 像一场无声的争辩,alpha明显占了上风。 “我才不羡慕你呢。”她嘟囔,气鼓鼓道。 顾暮初眉眼柔和,趁红绿灯倒计时,凑过去亲吻在她的脸颊上。 对方呆怔,没料到她会整这一出。 “哄我也……” “不用互相羡慕,我们已经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家了。” 顾暮初开扇形的双眼皮褶皱很漂亮,看人深情又不轻佻,温柔到忍不住沦陷溺毙。 她摸了摸omega毛茸茸的头顶。 动听的情话轻而易举挑起心悸,季羽然攥住安全带,不敢和她直视。 “知道了。” 她憋出三个字,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 两人的相识相遇都充满不经意的奇妙,走到这一步,超乎她的想象。 从未想过和顾暮初谈恋爱,也从未想过和她组建家庭。 像浩瀚宇宙中被遗忘的两颗行星,误步入彼此的轨迹。 第103章 * 私立医院所处环境幽僻,两人沿路买了个果篮,在下车前,季羽然一直捧着不撒手。 夜晚的住院部灯火通明,大厅只有值班护士,少见医生身影,空气散发浅淡的消毒水味。 无论来医院多少次,顾暮初始终排斥。 象征噩耗和绝望,她不太喜欢这样的氛围。 坐电梯一路上顶楼,季羽然紧张得不行,顾暮初伸手去握时,掌心沁着一层薄汗。 “害怕?”她搂住她的肩膀,眼见电梯直上,周围建筑渺小,视野开阔起来。 “有点儿。”季羽然神情英勇。 她从来不在外人面前露怯,唯独对自己敞开心扉。 严肃模样把顾暮初逗笑了,她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旁蹭了蹭,“要是她们不同意,今晚我们就私奔。” 这是句玩笑话。 两人的感情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认可,顾暮初也绝对不允许外力阻碍。 之所以这么说,是私奔两字对她而言,是一种很浪漫的说法。 像表明对这段感情的决心,为了自由和全世界对抗,拉着季羽然的手出逃。 手腕被反握住,季羽然拧了下她,“乱说什么,就不能盼点好的。” 顾暮初笑着倒在她身旁,指节勾了下碎发。 自己在这世界上孤零零一人。 季羽然却不知道。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季羽然挺直脊背,恢复往日的冷傲模样。 为了吃饭的精心打扮在此刻成了种不合时宜,高跟鞋在锃亮的地板上哒哒哒,引起其他人侧目。 到了房门口,顾暮初收敛笑意,抬手叩门。 “进来。” 发话的声音很熟悉,是卢盼薇。 推开门的瞬间,浅淡的花香扑面而来。 顾宜琼很懂得享受,在这方面不会亏待自己。入眼的并非纯白的床单,反而充斥家的温馨。 巨大的落地窗可以远眺n市的街景,嵌入式橱柜塞满探望的慰问品,病床对面是挂壁电视,上面正放映顾暮初的成名作,旁边书架积着书籍。 卢盼薇手拿汤匙,正在给顾宜琼喂白粥。 进门的瞬间,四人相对。 两人没想到顾暮初会过来探望,状态松弛。卢盼薇手中的碗拿不稳,差点翻到床单上。 “暮初!”omega激动得站起来,目光在触及身后的季羽然,明显顿了下。 顾宜琼更是手撑着身子,半坐在床上,警惕打量两位不速之客。 顾暮初没反应过来,卢盼薇直接走过来抱她,眼眶红了一圈。 “怎么来了都不和妈说一声……” 长时间未见面,她情绪激动。 季羽然尴尬地提着果篮,不知所措。 顾暮初及时拉着她的手,向两位介绍,“季羽然,我女朋友。” “阿姨好。”季羽然弯起唇角,僵硬生涩得不如私下生动。 卢盼薇也挤出一个笑容,但顾暮初能来看两人,让她心情不错,也不好在这会儿扫兴。 “来坐吧。”顺手接过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拿走。”顾宜琼冷脸,瞪着新到的慰问品,像要盯出一个洞来。 眼见空气弥漫火药味,卢盼薇连忙示意顾暮初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又冲季羽然招手。 “别管她,生病了情绪有点波动很正常。”她不想让主动示好的顾暮初吃闭门羹。 在她看来,对方愿意过来探望,手中提着慰问品,正是在释放求和的信号。 季羽然捋了后裙摆,端方坐在沙发处,顾暮初担心她害怕,紧挨着坐下。 “暮初,有没有想吃的?妈给你削个苹果。”今晚的卢盼薇格外殷勤,从果篮里掏出一个苹果。 “那是我的慰问品。”顾宜琼在她身后冷冷提醒。 不顾病人,反而先去招待女儿,对方的行为让alpha很不满。 越过卢盼薇的肩膀,顾暮初和她对视。 顾宜琼和上次相见,整个人并不显得瘦削,反而圆润不少。兴许工作上少操劳,看起来精神不错。 尤其那双眼,像锐利的鹰隼,随意一瞄就能将人看透。 “那也是暮初买的。”卢盼薇适时发话,心中的天平倒向了顾暮初。 “不用。”免得两人为了自己产生无聊的口角,顾暮初抬手推开。 卢盼薇的手尴尬悬停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送出去也不是。 思忖片刻,她看向季羽然,憋足一口气缓慢道:小季,你要吃吗?” 季羽然看了眼顾暮初,搭在膝盖上的手攥紧,沉默点头。 她给卢盼薇一个台阶下,后者脸色肉眼可见缓和起来。 她小心翼翼的手法看起来陌生,毕竟和顾宜琼成婚后,很长时间没做这种琐碎的事,皮削得厚重又断开。 岁月不败美人,沉淀这么多年,她身上独有恬静气质,不争不抢,又和顾暮初不同。 顾暮初更是绵里藏针的气质,软弱像雨前凝结的雾霭,远看是座岛屿,近触消散如烟。 她不会一味迁就。 季羽然思绪散开,蓦地想起以前在《芳华》剧组,顾暮初给她削苹果的场景。 手法娴熟,动作漂亮,苹果皮连结转着圈儿,掉进垃圾桶。 以前没细究,放在现在,却让她敏感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作者有话说】 喝了口热水爬起来更新。 每天和室友都在捡猫,家里已经七只了orz,打算趁天气好把小奶猫送出去找领养 (操劳的作者菌的一生——) 第77章 动摇 顾暮初注意力放在对面两人身上, 丝毫没察觉身旁人的细腻心思。 直到余光感受灼热的视线,她弯起唇角,兀自握住omega的手。 温暖濡湿, 和表面的冷淡截然不同。 卢盼薇削好苹果, 看到两人的小动作,敛眸把苹果递给季羽然。 季羽然小声道谢,放在手中不敢吃。 这一举动莫名给她增添几分好感, 事到如今,卢盼薇也不敢惹顾暮初生气, 温柔道:“好孩子,吃吧。” 季羽然这才拿起来,小口啃着。 顾宜琼第一个不乐意, 气势汹汹好像要把输液管拔了,“让她们滚出去!” “少说两句。”卢盼薇力道不轻不重,打了下她的腿。 吼得再大声,身穿病服,都像外强中干的纸老虎。 顾宜琼是个要强的人,自小成了别人家孩子的标杆,看谁都有股轻狂的意味。 直到在卢盼薇身上吃了几次亏, 性子比以前圆滑不少。 顾暮初知道自己和她没有共同语言,微抬下巴询问, “怎么回事?” 卢盼薇使劲把人按在病床上,输液管逆流, 吓得她连忙按呼叫铃, 还能抽空回答, “alpha血液感染, 不是什么大事。” 顾暮初对alpha的认知并不全面, 尤其体质方面。可看两人不紧不慢,心下有了判断。 反而身旁的omega坐立不安,力道极轻地扯了下她的袖口。 这一动作被卢盼薇捕捉到,她宽慰,“这个是后天的,不会传染。” alpha和omega体质大相径庭,信息素的味道能够很明显区分开来,因此血液无法相容。 如果不慎让omega血液入体,很容易造成感染。轻则浑身乏力,神经衰弱,重则体力不支晕倒。 卢盼薇去书房给顾宜琼送水果时,敲好几次门没反应,进去才看到人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幸好只是血液感染。 明白来龙去脉,顾暮初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病房气氛刚有所好转,顾宜琼偏要阴阳两句。 “没死很失望?顾氏的遗产你想吞也吃不下。” 也许能够得到别人的探望,她自己都不可思议,于是用最大的恶意揣度旁人。 还要说什么,坐在床沿的卢盼薇拧了下她的手臂,“平时不是让你多休息?本来身上有伤,你还到处乱跑,不感染还真是出鬼……” 这下让顾宜琼彻底老实了,她瞪了眼对方,敢怒不敢言。 在外面,她总会维护所谓的面子,而omega这一举动,无疑在向其他人表明,自己私底下不能当家做主。 事实的确如此。 “如果真的惦记,当初就不会离开。”顾暮初反唇相讥。 这话怼得顾宜琼哑口无言,她张口欲言,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好躺在床上,闭眼假寐。 alpha颧骨凸出,那双眼睛有种将人看透的凌厉感。此刻阖上双眼,减淡逼人的威压。 见她作势躺下,卢盼薇站起身来,冲两人招手。 顾暮初回看顾宜琼,随后拉着季羽然离开病房。 消毒水的气味冲淡温馨浅淡的花香,医院的走廊长且暗,唯独尽头的窗户散发微弱的光芒。 这一栋是vip病房,鲜少有人走动,周遭冷清孤寂。 季羽然走出来随手带上门,隔绝她们的声音。 见卢盼薇脸色凝重,顾暮初也严肃起来,“情况不太妙?” 第104章 她以为对方瞒着顾宜琼的真实病情,以免带来不必要的恐慌。 “那倒没有,”卢盼薇摩挲指节,眉眼藏不住操劳疲惫,“只是看你顾妈日日夜夜都在工作,我也心疼。” 顾暮初抿唇,猜到她接下来会说什么。 顾宜琼猜忌心强,即便到了这个位置,很多事情都亲力亲为,牢牢攥在手里不肯撒开。 再厉害的人,管理那么大一个集团,都会分身乏术,累倒并不意外。 “你拒绝联姻,其他的合作公司坐不住,挑拨股东。” “联姻”两个字像刺一样,扎进季羽然心上。她默默朝后退半步,显然把自己当成一切的始作俑者。 “顾妈没有办法,稍微懈怠就会被趁虚而入……”卢盼薇不懂这些,只能从细枝末节中摸清楚。 以前不是没有这样的情况,顾氏的股东公开售卖股份,私下签订协议,而这些小动作顾宜琼全然不知。 要么听信顾氏风雨飘摇,赶紧抛售挽回损失,要么被对家收买,差点害了集团。 走过百年,前辈的担子尽数压在顾宜琼身上,顾暮初又是独女,偏偏进了娱乐圈。 那么大的企业,交到外人手里不放心,自己一个人攥不住,难怪被人算计,也要逼迫她联姻。 顾暮初明白,但并不代表她理解,愿意服从安排。 “我不想回去。”她坦言。 这样的答案在卢盼薇意料之中,后者额头抵在玻璃上,语气怅然,“不是威逼你做出选择,只是再这么下去,身体和事业都会失衡……” 意识到自己多言容易惹人厌烦,她及时住嘴,转移话题。 “没关系,我尊重你的想法,”目光挪到季羽然身上,“更希望你能开心,小季也是好孩子。” 迟来的谅解和宽容,听起来像无奈后的妥协。 至少顾暮初没有触动。 顶灯亮起,三人的身影倒映在玻璃上,混合浓郁的夜色,有种被隔绝的空洞。 卢盼薇双手交叠搭在窗台上,顾宜琼病倒让她失了主心骨,褪去平日的光华,憔悴多思。 外面什么都没有,阴沉沉的天仿佛压下来了。 “回去吧,医院总归不是好地方。” 她开口打破沉默,神情淡淡。 顾暮初侧脸,视线仿佛穿透厚重的房门看向里面的人,许久收回目光,“那我走了。” 她的家事,季羽然不好插嘴,全程被动站在一旁。不说话时,带着一股不好惹的凶狠。 简单道别后,顾暮初走到电梯间,触碰发光的电梯按键。 刚才的对话中,她想了很多。 在想原身和她的家庭,在想卢盼薇和顾宜琼的相处模式,包括她们的相知相爱。 袖口被扯了下,循着望去,季羽然靠过来,稍稍含胸。 感受到她的视线,omega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冷。” 只吐出一个单字,其他什么都没说。 顾暮体察出其中的安慰意思,抬手把她精心打理的头发揉乱,故意开玩笑。 “今天不算白来。” 季羽然眨眼,不明白什么意思。 “至少其中一个对你态度没那么排斥。” 算是这趟唯一值得宽慰的事了。 这个消息颇有苦中作乐的味道,季羽然先踏入电梯,告诉自己胜不骄败不馁似的,“还有一个呢。” “那位看我也不顺眼,知足吧。” 提到顾宜琼,诡异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不约而同想到病床上的女人,以及卢盼薇刚才的话。 顾暮初很少动摇,不会为了三言两语而改变想法。 她动了动手指,旁边的手自然贴上来。 温暖又柔软,胸口郁气顿消。 “在想什么?”季羽然关心,她很少会用这种,像探讨学术的硬邦邦语气开口。 她真的不太会安慰人,但能敏感察觉出身旁人的低沉。 “卢盼薇以前在演艺圈名声不错。”顾暮初突然提起这些。 omega敛眸,去看她的脸色。 “性子和余悦很像,脾性好,当初顾宜琼追她那会儿,费了好大的功夫,两人才在一起。” 这些都是顾暮初从书中的只言片语分析出来的,当时卢盼薇过了爆红的黄金时期,等到成名时,浑身沉淀出谙于世故的老成。 即便顾宜琼家境优渥,依然看不上她,骨子里带点傲气,瞧谁都淡淡的。 和现在的自己挺像。 听完她说这些话,季羽然不解,“顾暮初,你怎么了?” 她眼神终于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担忧,走出电梯时,刻意放慢脚步等候。 春夜的风掺杂冷冬未过的寒气,树梢枝叶碰撞发出沙沙声响,地面疏影交融分开。 耳边窸窸窣窣隐约听到虫鸣,这一带绿化不错,两人沿石子路朝前走,享受难得的安静。 顾暮初有所思虑,是看到卢盼薇的转变,无端想到自己,“你说,我以后会不会变成卢盼薇那样?” “为什么这么说?”季羽然蹙起眉头。 “她在功成名就的时候选择退出大银幕,和顾宜琼安稳生活,身上的棱角被磨平,才成了……” 话还没说完,季羽然上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 “不许你这么说自己。”omega像条竖直尾巴野猫,直勾勾盯着她。 看起来很不好惹。 顾暮初骨架比她大,投下的阴影能将她半面脸庞遮掩住,让对方很没气势。 “你和她不一样,我又不是顾……阿姨,”季羽然的眼睛落入路灯,倒映出圈圈光晕,“再说了,我们还没有孩子呢。” 后面的话自然削弱音量,对现阶段的两人而言,都有些难以启齿。 “反正,你不会成为她那样的母亲的。” 她振振有词,希望这些话能够给站在面前的alpha足够的安慰。 冷静分析时,眼底带着倔强,和平时脸红的模样截然不同。 顾暮初盯着季羽然的脸,忽然笑出声来。 她后退半步,阴影退却,露出对方大半个身子。 “你笑什么……”严肃氛围被打破,季羽然也意识到刚才自己说话老成,紧咬下唇瞪向她。 “没什么。”顾暮初解释之余,对方跨半步跑过来,熊一样扑进她怀里。 “我讲话有那么好笑吗!”季羽然直觉自己被嘲笑,想掐对方,隔着厚重的外套,下手虎口发麻。 顾暮初不装了,笑得更加放肆,搂住她的腰,敷衍道。 “只是有感而发,没想到你连孩子都想好了。” 还信誓旦旦保证,绝对不会让她成为那样的母亲。 可爱死了。 第一次谈恋爱,心里装的,都是如何和对方长长久久,想象未来的日子是无法遏制的念头。 “这么喜欢小宝宝啊?”顾暮初直接托着她的臀,朝上抬了抬。 两人站在树荫下,连彼此的脸都看不清楚,却依然能听到交错灼热的呼吸声。 “顾暮初!”季羽然咬牙切齿,被分开的双腿蹬了蹬。 今天她穿的长裙,本想在顾家公馆不会冷,现在天色入凉,光滑的皮肤微不可察带着颤意。 “难道你不会想?” “想啊。”顾暮初理所当然开口,丝毫不觉得心虚。 “那你还……” “今晚回家吗?”她打断季羽然的话,直勾勾盯着omega,里面翻滚着如夜色般浓墨的情愫。 像一根弦对接上,对方立马明白她的意思,攥住肩膀的手紧了紧。 对热恋中的人而言,好长时间没温存,这会儿都心痒难耐。 “不回。” 季羽然乖巧伏在她的肩膀上,轻声道。 【作者有话说】 和室友出去逛街,去时两人,回来两人一猫。 家里已经八只了,她真的很爱捡猫(如果什么时候捡小狗狗我会更开心qaq) 好奇如果是软软和初初,会更喜欢猫猫还是宝宝(?)(左思)(右想) 第78章 反攻 酒店房间昏暗, 刻意营造黏腻暧昧的气氛。浅香的空气中交缠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素。 窗帘半掩,n市的灯红酒绿从缝隙中攀上床沿,依稀照出女人沉静的侧脸。 季羽然跨坐在顾暮初的腿上, 双手握住她的脖颈, 像搁浅的一尾鱼,竭力汲取不多的水分。 鼻腔发出哼哼声,手指也不安分。 顾暮初攥住她的手腕朝下压, 垂眼观察对方的神情。 秀丽的脸被夜色镀上蒙昧,眉头蹙起, 如同欲拒还迎时的难耐。 平日里的季羽然自持,甚至不愿意在她面前展露任何过火的感情,可一旦两人相触, 理智消失殆尽,便什么都不顾了。 纤细的腰身紧贴,火热带着薄汗。 稍微被撩拨性格就柔软得不成样子,连带顾暮初都情难自禁。 她捧着季羽然的脸,坏心眼分开。 第105章 “这下满意了?”拇指刮过嘴角,说话喷薄出热气,令后者红了脸。 她双颊微红, 不满意寻求一处贴合的地方,所过之处潮湿滚烫。 “明明是你让我过来……”揪住顾暮初的衣领, 季羽然像只埋头的鹌鹑。 似乎心里唾弃自己没出息,她站起身来, 坐在顾暮初身旁。 胸腔砰砰直跳, 直到呼吸恢复平稳, 两人冷静下来。 也许卢盼薇的一番卖惨有了效果, 顾暮初心底还真的生出几分异样情绪。 对顾宜琼的嫌恶夹杂不可言说的, 隐晦的同情。 在某一阶段,她会选择放平心态,尤其是心愿成真后。比如此刻,季羽然躺在身旁,玩闹似的把枕头的褶皱抚平。 情绪被满足和爱充盈,搅乱心神的杂念自然而然被挤压。 顾暮初很满意现在的安稳幸福,过往的讨厌怨怼瞬间烟消云散。 用通俗的话来讲,心情好,看谁都顺眼。 因此看到顾宜琼操劳到住院,没有幸灾乐祸的想法。 生病的人心理防线脆弱,她觉得此刻交涉,说不准能有所突破。 因此决定在医院附近的酒店住下,明天再去照顾。 能够三言两语解决问题,她不会在此基础上加深隔阂。 季羽然丝毫不觉得,刚才的兴致没消除,这会儿躺在床上,卷起被子盖在身上,呼吸急促起来。 从她的视角,单纯认为天色晚,开车不安全。 只是身旁的alpha把自己拐带到酒店,结果不负责灭火。 气得背对顾暮初,咬住被单的一角生闷气。以至于对方轻拍背时,她丝毫没有反应。 omega骨架小又精致,顾暮初覆上去时,感受到后腰凹陷的一块,循着脊骨磨蹭往上,攥住金属制的拉链,缓慢解开。 激得季羽然朝后躲了躲。 “你干什么?”在无声的对峙中,omega惨败收场,摸索背后的拉链,被顾暮初制止动作。 “怎么一言不合生气呢?”她顿觉好笑,躺在身旁,单手越过手臂,同她十指相扣。 季羽然很适合谈恋爱,在一段关系中喜欢反复耍小脾气,又恰到好处不惹人厌烦,反而成了种情趣。 生气特别可爱,哄起来也容易。 顾暮初以前很少和这种人深入交流,现在觉得有意思,开始后悔怎么没早点和她在一起。 “有什么好生气的?”季羽然硬邦邦道。 她背对顾暮初,柔顺的卷发缠在手臂上,在这种环境下白得晃眼。 不愿意承认自己先动情。 凭什么顾暮初可以随时抽身离去,她被撩一下都变得不像话起来? “馋我身子?”顾暮初手支太阳穴,好整以暇盯着她。 “没有!”季羽然连忙否认,不料下一刻,温热的指腹顺着腰腹朝下滑去。 撩开衣角的那一刻,冷气钻进来。 alpha上臂略带薄薄的肌肉,用力时隆起一小块,令人口干舌燥。 她面上不显,一双杏眼欣赏季羽然的表情,手下的动作力道加重。 被标记的omega身子抖得像发热期,紧咬下唇不让自己泄出半点动静,弓起的腰背像紧绷的弦。 细密的汗珠在微弱的光下水盈盈的,半张脸埋进被褥,手背攥紧床单,露出明显的青筋。 见她这幅模样,顾暮初关心地将她翻了个面,轻拍肩膀,“怎么了?” 语气无辜,好似手下突然发狠的动作和她毫无关系。 “走……开!”季羽然蹬起双腿,被对方的手桎梏住,动弹不得。 用力挤压的肉从指缝间漏出,她眼角含水,恶狠狠盯着顾暮初。 平时恨不得尾巴翘到天上,这会儿被另一只手的虎口堵住嘴,呜呜咽咽不敢吱声。 尤其顾暮初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这个酒店,隔音似乎不太好。” 这话当然是骗她的,偏偏季羽然好骗,一听这话,果然闭嘴,唯独桃花眼气得要喷火。 以前顾暮初没有这种恶劣性子,现在看她进退不得的为难处境,倏然抽回手,起身打开床头灯。 季羽然不适应地眨了眨眼,半眯看向坐在床沿的alpha。 并非故意玩欲擒故纵的戏码,只是怀有青涩羞愧的心思,不敢直面心底的情愫。 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来什么原因。 侧脸被暖黄的光镀上一层边,毛绒绒的头顶被挑染成金色。 顾暮初双手撑在床边,衣角被勾了下。 力道轻到可以忽略不计。 这是身后的人在表达不满。 于是她回头了,看着凹陷在柔软床铺上的季羽然,摊开双手,“是你让我走开的。” “我……”季羽然吃瘪,指甲抠弄床单,想要又羞于启齿。 “哪有你这样的……” 顾暮初很喜欢在这方面逗她,轻笑两声,“我还记得你先前说的话。” 季羽然仰头,眼底呈现片刻迷茫。 看来是忘了。 “不是说要反攻?”顾暮初背对她,撩开发丝,将散发浓郁信息素的腺体暴露在空气中,“来吧。” 她没忽视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心中早就有了计较。 季羽然吞咽,不可置信再次确认,“真的?” “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为了引诱她,甚至凑过去,让她更能看清楚自己的腺体。 alpha和omega的腺体有所区别,相较起来,顾暮初的腺体对季羽然并没有太大的诱惑。 可她都发话了,季羽然不可能当听不见。 想到自己屡战屡败,被眼前的alpha玩弄于鼓掌间,她生出报复心理。 “要是成了,你可不许报复我。”季羽然提前打预防针。 “嗯,不报复。” 顾暮初侧躺下,话语流露出调侃的笑意。 像一块香喷喷的小糕点摆在面前,季羽然甚至没做前戏,抓住alpha的肩膀,直接咬上腺体。 咬完后,小心翼翼抬眼,去看顾暮初的表情。 可惜对方没什么反应。 毕竟alpha的生理构造和omega截然不同,想到这里,季羽然生出挫败感。 酥酥麻麻的痒意窜上来,顾暮初压下嘴角,“继续。” 在这种时候,冷静的语气激起季羽然的胜负欲,她跨过去和顾暮初面对面,企图用对视的方法摧毁对方的防线。 泄愤似的在她的锁骨上咬了一下。 这一行为无异于饮鸩止渴,像蚁虫在身上啃噬,顾暮初抬起手臂,直接翻身。 两人位置调换,偏偏季羽然反应迟钝,还小口试探,想要找出她身上的值得出糗的地方,一寸一寸咬过去。 顾暮初单膝抵在她的□□,兀自捉住她的手腕举过头顶。 “你这样,的确不怎么行。” 嘲讽之意浮于表面,季羽然使力,却怎么也无法挣脱。 眼见自己得逞,顾暮初笑得胸腔跟着轻轻颤,她点了点自己的下唇,主动献上去。 “咬这里。” 【作者有话说】 神气的软软反攻失败_(:3」∠)_ 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第79章 阴阳 季羽然不记得什么时候结束这场荒诞的情事, 到了后面,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揪着顾暮初的头发被迫承受。 一觉睡到自然醒。 酒店的高层可以俯瞰整个n市,落下的阳光把玻璃上的细小花纹镌刻得一清二楚。 她望向纯白的天花板, 脑后枕着顾暮初的上臂, 起身动弹的瞬间,把身旁人吵醒了。 顾暮初轻蹙眉头,适应强烈的光线后, 缓缓睁开双眼。 “醒了?” 她语气平常,很难想象昨夜附在耳旁, 用喑哑性感的声音唤自己的名字。 呼吸灼热到发烫,两人紧贴的时候,能感受到彼此抑制不住的颤意。 不自在扭头的动作被顾暮初捕捉到, 她轻笑,将季羽然那头的被角掖好,起身下床。 地上到处是乱扔的指套,摸上去是凹凸的颗粒感。 顾暮初弯腰捡起来,将它们丢进垃圾桶,走到沙发上穿衣服,又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想吃什么?”她转头, 见季羽然半个脑袋埋在被子里,露出警惕的双眸。 尤其是看到她接触刚碰指套的手, 如临大敌。 她可还记得昨天,眼前的坏女人是怎么压在身上, 对自己的眼泪视而不见, 一个劲儿撺掇她撕包装纸。 求了好多次, 手上因滑腻撕不开, 边哭边急。 当然, 顾暮初也有好的一面。 会温柔捧着她的脸,吻去眼角的泪花,和手上急促的动作截然不同。 越想越生气。 季羽然把薄被拉过头顶,瓮声瓮气道:“肉粥。” 听到她的声音不似平时充满活力,顾暮初躺下,抬手去试额头的温度,“声音听起来不对劲,是不是感冒了?” 被窝里的人为了躲开她的手,扭来扭去,死鸭子嘴硬,“没有。” 第106章 她声音清朗干净,像冬日冰层湖面下流动的水,听了让人精神一振。 顾暮初更像清晨山间凉薄的雾,尤其说情话,迷得人晕头转向。 “看看。”她难得强势揪起季羽然的脖颈,拨开额发揉了揉。 摸起来正常。 季羽然把被子边沿压在下巴下,不满睨她,“还不是你昨晚……” 说到一半,她噤声了。 两人都不是喜欢在事后回味的性子,只有在沉浸投入时,才会失控。 顾暮初无奈,单手替她系上内衣搭扣,“我身后的印子可到现在都没消除。” 疼痛和快意夹杂时,季羽然手忙脚乱喜欢挠人。指甲不长,却提醒顾暮初她身体微妙的变化。 “下次继续。” 季羽然孩子气的话把她思绪拉回,顾暮初抬起手臂,对方立马树袋熊似的攀上来。 “什么下次?”她不明所以。 “把你扑倒。”季羽然唇瓣蠕动,颇有愤愤不平的意思。 昨天的反攻以失败结束。 她不明白,明明都咬到锁骨了,怎么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 顾暮初笑得开怀,搂住季羽然的肩膀。这笑声落入后者耳朵里,仿佛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好,下次继续。”为了维护omega的自信心,顾暮初替她挽尊。 顶着季羽然不满的神情,她慢悠悠穿好衣服,洗漱的时候心情不错地哼起不成调的歌。 两人用完早餐,准备动身前往医院。 将近十点,错开上班高峰期,一路顺畅开到医院。 敲门时,医生正在查房,询问顾宜琼几个简单的问题后,圆珠笔在纸板上飞快记录。 进门的动静引来房间内三人的注意。 卢盼薇抬头,没想到她会再次过来,压住叫人的念头,直到医生离开,才询问。 “怎么又来了?” 在激动到略微颤抖的嗓音下,又丝毫没流露出任何不耐烦。 显然两人的到访是意料之外。 加湿器混杂浅淡的香薰,在那里吞云吐雾。陪护病床上床铺凌乱,床头柜是还未收拾的早饭。 循着顾暮初的视线,卢盼薇不好意思,开始收拾,一边解释着,“吃饭吃到一半,医生过来询问情况,有点乱……” 顾宜琼坐在床上,双手交叠搭着,从两人刚进来,就一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季羽然。 omega垂眼,卷发被分在肩头,不笑时冷淡又难以接近。 像山巅的皑皑白雪,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装模作样。”她兀自来一句,从床头柜拿起平板,看今日的财经报道。 季羽然敛眸,没说什么,顾暮初不悦拧眉,正要开口,被拉住了。 于是用手碰了碰对方的掌心,示意安抚。 卢盼薇反应更大,直接打了下顾宜琼的膝头,“早上还半死不活的,这会儿来精神了?开始呛人?” alpha面子挂不住,剜了她一眼,到底什么都不敢说,翻页的动作频繁起来。 “这年头,心思不正想走捷径的小姑娘可真不少。” 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出这样的结论,顾宜琼冷哼,直接将坐在沙发的两人当成空气。 顾暮初在她这里早已锻造出一颗强大的心脏,自动忽略这话。 “家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和我说。”她手肘抵在膝盖上,身体前倾。 其实这段时间,她也很煎熬。 和顾宜琼没什么共同语言,对卢盼薇莫名的态度转变也无所适从,像摸石头过河,慢慢揣度两人的用意。 也能感觉出对方同样在试探自己。 原本可以坐下亲密交谈的家人,此刻却竖起无形的隔阂,互相防备。 谁也不肯先低头,好像这样一来,也就宣布在这场无形的博弈中,自己处于上风。 顾宜琼事事争先,顾暮初身上也有不服输的傲气。但凡此刻坐在这里的是原身,恐怕都无法心平气和聊天。 卢盼薇没察觉到两人的暗潮汹涌,把东西收拾好后,端着果篮走过来,放在茶几中间。 她是聪明的,昨天献殷勤成功后,她隐隐明白,想要缓和母女关系,从季羽然那里更好下手。 “哪有什么值得帮忙的,你先把自己的事忙完,注意休息,可不要累着了。” 她学会顺着顾暮初的意思说话。 五颜六色的水果对半切放在盘中,表皮残留水珠。顾暮初捻起一块艳红的车厘子,放在季羽然的掌心。 像分享宝藏的小朋友,动作幼稚得令人发笑。 她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季羽然拘束,于是细细观察她的目光,在哪儿停顿稍久,都会心中猜测,再照顾她的情绪。 掌心微凉,季羽然用指腹揉了揉,看向卢盼薇。 对方正在帮顾宜琼调补品,没注意到这边。躺在床上的人盯着她,目光像泛着幽绿光芒的狼。 季羽然这才含在嘴里,用牙轻轻咬碎。 甜腻的果汁在口腔中爆开,未等她反应过来,掌心又塞了个。 “吃吧。”顾暮初贴在她耳旁,两人靠得很近,从外人看来亲昵无比。 在长辈面前暗送秋波,明显不妥。 季羽然面子薄,又不能像往常那样出口训诫,只能瞪圆桃花眼,感到窝火。 被人直勾勾看着,顾暮初心痒难耐,手握住她的指节揉了揉,若无其事开口。 “最近我和小季都闲,刚好帮帮忙。” 她说这话看似后退一步,实则暗暗提醒两位。 卢盼薇这才想起来,嘴角的笑挂不住了,“先前听小季拍戏呢,怎么得空闲下来了?” “拍完了,最近准备宣发。”季羽然不知道限流的事,安安分分回答。 她待人接物有种不刻意的凉薄,唯独面对眼前两人,主动放低姿态。 乖顺得不得了。 顾暮初明白,她不想让自己为难。 顾宜琼滑动平板的动作一顿,“不入流的戏子,也就是个卖笑的……” “不是戏子,是演员。”季羽然未等她说完,适时打断。 “长辈话还没说完,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突如其来的火气令三人侧目。 积攒一整天的怨气终于爆发出来,顾宜琼像找到发泄口,紧跟呵斥。 她嗓音尖锐,音线高亢时刺得人鼓膜阵痛。 顾暮初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护住季羽然。卢盼薇赶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拦住激动的alpha。 “喊什么,吓到小季了……” “都被你惯的,她现在哪里有为人子女的样子。”从昨晚开始,卢盼薇一直倾向于顾暮初,这让顾宜琼不爽的同时,心底生出浓厚的危机感。 “还有这个季羽然,无父无母,一点家教都没有!”她指着季羽然,知道什么话能戳人肺管子,顾不得其他。 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女人,偏偏把家里的事搞得一团糟。 “你闭嘴!” “够了!” 顾暮初和卢盼薇同时发声,一个推搡alpha的手臂,另一个环住季羽然,企图能给她安全感。 “我没事。”季羽然攥住她的肩膀,还反过来安慰她。 她的身世算不上凄惨,并不感到被冒犯,但对于顾暮初的过度共情,心中泛起阵阵暖意。 那头已经吵起来了。 “看看她现在败坏样,你还护着!”顾宜琼无理取闹质问。 她总能因为卢盼薇的指责而情绪失控,平时所谓的成功人士标签,在这里抖得干干净净。 “什么都指责我,暮初小时候也没见你陪着她!”卢盼薇开始翻旧账,“现在反过来怪罪,要是过不下去就离婚!” omega鲜少有如此强硬的一面,尤其最后两个字,振聋发聩到顾宜琼愣了半天,都没缓过来。 她嘴巴开合,却一个音节发出不来,气得浑身抽搐。 盛气凌人的眼底涌现灰败之色,脸上霎时间血色褪去。 “滴滴滴!” 床头仪器连接的警报急促响起。 未等反应过来,alpha蓦地一下,体力不支,倒在了病床上。 【作者有话说】 软软和初初(端着小板凳)(嗑瓜子):看热闹不嫌事大 审核什么好东西都留给自己看,害我今天上班差点迟到(指指点点) 第80章 和解 医生赶来时, 顾宜琼已经被安抚好,鬓间汗湿,虚脱无力躺在床上。 卢盼薇急得快哭了, 一个劲儿询问情况怎么样, 场面一度混乱。 这个时候,两人反而多余。 季羽然惶恐望着病床上的alpha,舔了舔嘴唇缓解紧张, 她似乎把自己当成一切的始作俑者。 顾暮初捕捉到她的无助,主动搭上她的肩膀。 “不是你的错。” 拉上厚重的帘子, 信息素观测仪器摆放在桌面上,几位医生有条不紊观察。 床上的人双眼失焦,连挪动视线的力气都没有。 第107章 对于她这样的病人, 医院的态度都很谨慎,哪怕只是普通的咳嗽,都要记录循因。 颇有草木皆兵的意思。 “暂时没有需要我们的地方,一会儿再来吧。”顾暮初安抚季羽然,领着她悄无声息离开。 医院的走廊极少明亮宽敞,大部分时候昏暗压抑,被蒙上一层冷色调的蒙昧。 尽头视野很好, 靠近安全通道,鲜少有人选择走这里。 清净。 季羽然的侧脸笼着纠结不安, 顾暮初叫了好几声,她才“啊”的回神。 “别放在心上。” 不知这句安慰是否起到作用, omega别开耳旁的碎发, 她一紧张, 就会有多余的小动作。 并非斤斤计较钻牛角尖, 这种事情很难释怀, 且会让她以后在顾宜琼面前更加拘谨。 枷锁落在心上,时刻提醒自己,今日之事是前车之鉴。 顾暮初不喜顾宜琼,可毕竟是生母,血缘上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没放在心上。”她口是心非。 顾暮初叹气,她反而希望季羽然能够冷血些,才不会被自责绊住。 “怪我,不该带你过来,”她手背抚上对方的脸颊,语气怜惜,“她身体本来就不好,你又何必……” “不会有什么意外,也不会留下病根。”顾暮初回答。 原书中的确有这样一段,顾宜琼商场失意,大病一场,又因原身在外捅娄子,气得卧床不起。 只不过那是中后期情节,目前触发的契机不对。 见她如此笃定,季羽然心终于安定下来,她盯着顾暮初的脸。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沉寂气氛渐褪,风钻入未合上的窗户缝,嗡嗡震得玻璃直颤。 顾暮初没听清,身体前倾,“什么?” 季羽然踮脚和她平视,附在耳旁道:“我说,你怎么就那么确定,顾阿姨会没事?” “那当然,”顾暮初轻笑,“我可是你女朋友。” 语气带点神秘,偏偏让人无从质疑。 季羽然有时候觉得,眼前的alpha面对任何困境都胸有成竹,像坐在营帐中运筹帷幄的军师。 明明以前还不这样。 她对顾暮初最初的印象,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身上有种阴郁的狠劲,看谁都是高高在上的睥睨。 刚愎自用,不择手段。 能窥见顾宜琼的影子。 以前和顾宜琼相处,alpha端坐在沙发上,用上位者的傲慢打量自己,仿佛她成了待价而沽的商品。 那时候的她没有今日情绪激动,现在一看,两人骨子里流淌同样的血脉,连脾性都被雕刻得大差不差。 顾暮初的改变,还是那个晚上。 即便相处不久,她都能感受到明显不同。 顾暮初不知道季羽然在想什么,只当刚才的玩笑驱散对方的几分愧疚,顺势推舟,“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她抬手,想拂去omega脸颊旁飘摇的柳絮。 步入春季,柳絮纷飞,弄得现代化n市满城缥缈。雪白的一团顺着呼吸进入嘴里,偶尔惹人心烦。 应该是刚才从缝中无意穿入。 两人相对而立,病房门被推开,身着白大褂的医生推着仪器离开。 观察脸上的神色,顾宜琼应当没什么大碍。 “我说什么?”顾暮初手搭在季羽然脑袋上,朝下按了按,“进去看看。” omega不服气,鼻腔发出一声轻哼,跟随她的脚步。 门没关严,光投射在墙上,像条紧绷的琴弦。 窸窸窣窣的谈话声从房内传来,鬼使神差的,顾暮初没有推门而入,而是站在门口。 “什么不入流的戏子,难道以前也是这么看我的?” 卢盼薇耐心教导。 那一头一言不发。 刚才的小插曲静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两人的感情向来如此,来得也快,去得也快。 关系意外牢不可催。 “说话不经脑子,要不是暮初和小季在,都不想给你留面子。” 听到自己的名字,季羽然仰头看向顾暮初,瞳孔被泄露的光照得如琥珀。 自始至终都是卢盼薇语重心长,顾宜琼保持沉默,从这个角度,顾暮初看不到两人的身影。 从未想过私底下的顾宜琼,在对方面前是这样的。 “你年纪也不小,少折腾暮初,关系处不好,她也在演艺圈,顺着她来,她更喜欢做自己的事。” “结果都是一样的。” 不得不说,某些方面,卢盼薇开悟得比顾宜琼早。 “好歹愿意过来看你,以前那孩子性子多倔啊,长大了,变得也多……” 说到后面,她音量低下来,语气犹疑,“我昨晚在想,会不会是因为和小季一起……” 卢盼薇把顾暮初的改变看在眼里,并将一切归咎于季羽然。 “别说了。” 开口的是顾宜琼,兴许喉咙干燥,听起来嘶哑低沉。 屋内传来起身的动作,随后是茶水机启动的声音。 “想想初初刚出生,你还说要把她培养成最优秀的人,让所有人都眼红,”卢盼薇重新坐下,把水递给alpha,“结果教育得一塌糊涂。” “还好有小季,及时弥补我们的错。” “其实演员也不错。” 顾宜琼接过纸杯,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不知道是否对方的话起到作用,手中的纸杯被她来回揉捏,已经变了形。 随即是长久的沉默。 或许是顾暮初的主动低头和不计前嫌,让两人开始反思往日的种种。 并非对季羽然感激涕零,或者母女抱头痛哭。 有的只是私下,无声的静默。 心中逐渐动摇,哪怕如此,却依然羞耻一句悔悟。 在顾暮初面前,她们松懈态度,但不会低头认输,尽管心中确认自己真的做错了。 却不知被谈论的人,正站在门口,将对话尽数听进去。 顾暮初站在那里,无言得像一具雕塑,唯独呼吸急促。 胸口似乎有团气不上不下,堵得发闷。她对那两个人提不起所谓的怜悯和同情,只感到悲哀。 以为从小的掌上明珠步入正途,彼此欣慰,却不知道,内里已经换了个人。 再壮士断腕的决心,这会儿都如烟消散。 如果原身还在的话…… 这个可怕的念头划过脑海,立刻被她扼杀,等到睁眼时,双眸冷静,如无波的井水。 没有如果。 她从不去美化未曾发生的可能。 不知过了多久,顾暮初深呼一口气,抬手叩门。 听到动静,屋内的两人默契噤声。 医生方才来过,屋内充斥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以及顾宜琼富有侵略性的信息素。 “怎么说?”她环顾一圈,床上的人不知何时背对她,往日挺直的脊梁略显单薄。 卢盼薇局促,忐忑刚才的那番话是否被听到,“没什么大碍,就是不能受刺激。” 话音落下后紧接提醒,“你少惹顾妈生气。” 如果不是在门外,顾暮初以为眼前人又恢复往日漠然的态度。 意料中的冷嘲热讽并未发生。 “知道了。” 没有平常针刺扎在身上的话语,只是无比平静留下三个字。 卢盼薇眉眼错愕,就连顾宜琼身体都僵硬一瞬。 思索片刻,她明白,应该是两人所谓的忏悔时刻,恰好被撞见而已。 有时心知肚明更好,而不是诚恳道歉后双方面临的尴尬处境,尤其是在隔阂深重的母女间。 “这段空闲的时间,我也会学着如何打理公司,慢慢从基层学起。” 顾暮初声线辨别不出喜怒。 攀登一座高山后,去看看其他峰顶的风景也不错。 “暮初,没关系,家里还有我……”卢盼薇话还没说完,被顾暮初打断。 “还有事,先走了。” 她下定决心的事,旁人很难从中干预。转身离开,不去看两人的表情。 走到门口时,脚步一顿,话语在口中斟酌许久,才缓缓道。 “照顾好自己。” “妈。” 踏出病房的那一刻,胸腔涌入清新的空气,身后的小尾巴自始至终跟着,对刚才的事丝毫不提。 “有什么话,可以说给我听。”季羽然脚步轻快。 她感觉笼罩在眼前人的阴云被天光破开。 不再愁眉不展,为琐碎的家长里短忧心。 “觉不觉得我很善良?”顾暮初恢复往日的神情,颇为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调侃的一句话,季羽然突然不吭声。 走在前面的顾暮初停下脚步,回头等她,用眼神示意怎么了。 “你要是不委屈,就好。”omega真心实意照顾她的情绪。 顾暮初起了逗弄的心思,“那我要是委屈,怎么办?” “你要是委屈……”这个问题难倒了季羽然,她当真思考起来。 第108章 “哼,”顾暮初轻笑,手搭在她的脖颈上,顺便捏了捏对方柔软的脸颊,“要是委屈,你帮我揍她。” “然后打不赢,偷偷躲到角落里掉小珍珠。” 也许这样的画面太具象化,顾暮初脑海浮现季羽然红着眼眶偷哭,又不肯告诉自己缘由的模样。 心又软下来了。 很多时候,爱情靠想象和美化,仅仅只是口头一句话,让她无端心疼。 这样的季羽然,又怎么会在得知自己并非原身后,随意疏远呢? 【作者有话说】 看了看大纲,差不多月底前完结(qwq感天动地) 明天是母亲节,提前祝大家和妈沫开心过节=3= 第81章 花甲 回到酒店, 顾暮初疲乏地捏了捏眉心,躺在沙发上。 从落地窗恰好可以看到医院的住院部,这个角度如果巧合, 说不准能够看到两人在做什么。 她鲜少放空大脑, 或者把时间耗费在没有意义的发呆当中。 但还没有从刚才的病房里缓过来。 直到身旁的日光被遮挡住,季羽然跪坐在沙发另一半,循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 “看什么那么入神?”顾暮初收回视线。 季羽然撇嘴, “学你呀。” “学我做什么?”她疑惑,然而对方已经趁自己不注意, 兔子似的窜进怀里。 跨坐在双腿上的omega耳廓泛红,明显鼓起勇气才做出这一举动。 回想早上的话,顾暮初掰过她的下巴, 留下蜻蜓点水一吻后,忍俊不禁,“又想反攻?” 调情的玩笑话说完,季羽然却只是揽上她的脖颈。 感受到肩膀上沉甸甸的分量,她轻拍背,软下音调哄人,“怎么了?” 平时顾暮初也喜欢用这种方式和季羽然温存, 她摸透omega的脾气,知道怎么样更容易让对方敞开心扉。 埋进外套的双眼睁开, 季羽然敛眸,若有所思, “顾暮初, 你真的要放弃事业, 回去继承家产吗?” 想到这里, 她心底浮现几分惆怅。在这个圈子, 顾暮初是她的半个领路人,如果对方离开,很容易动摇意志。 这话像对清高不屈的大小姐说出口的,在外人听来有点不识好歹。 何必放弃一条舒服的康庄大道,选择在自己的领域开疆扩土? 可这两人都是不服输的性格,委身服从家里安排,实在不像顾暮初的风格。 顾暮初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扶住季羽然的肩膀,迫使她看自己,“然然。” “我不能一直陪着你。” “我有自己要做的事。” 察觉她的严肃情绪,季羽然脸上划过不易察觉的慌乱。 “不是的,我只是怕你受委屈。” 她指腹摩挲对方的大腿,有一下没一下戳着。这一刻角色调换,顾暮初成了被照顾情绪的那方。 “太小看你女朋友了吧?”顾暮初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对我有点信心。” 哪怕身边人无所不能,依然不能打消季羽然的担忧。和远行的人一样,每次离家,都要被嘱咐句“一路顺风”。 这已经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喜欢的另一面,必定伴随牵挂。 怕顾宜琼施压,怕舆论乱报导,怕其他人蓄谋已久接近顾暮初…… 季羽然的心思隐藏在冰山下,不懂的人只能看到一角。 “行行行,你本事大。”她顺着顾暮初的意思往下说,正准备结束话题,从腿上起来。 下一刻,大腿被直接按住,动弹不得。 “我有没有本事,你比我清楚。”顾暮初垂眼,看向她的侧脸,轻嗅omega发间的馨香。 青天白日她足够克制,可还是让季羽然联想到晚上的疯狂。 “现在是白天……”季羽然慌张望着窗外,所幸这里是高层,放眼望去,唯独远处纯白的医院孤零零矗立着。 金乌升起,驱散早间凉雾,建筑的顶楼戳刺顶穹,她无端联想到顾暮初高挺的鼻梁。 昨夜也是抵在自己下面来回磨蹭的。 起身还带起水淋淋的湿意。 想到这里,她耳垂红得滴血,顾暮初见状,用手指拨弄了下,“又藏了什么坏心思?” “没有!”季羽然矢口否认,趁她没注意的空当,像条灵活的泥鳅,从手臂下溜走。 怀中空了一块,顾暮初后知后觉,也不恼,头靠在沙发的抱枕上,“要是累了,可以在这里休息一晚。” 她工作清闲,可以学着打理顾氏,至于季羽然,离开的剧杀青后,会有短暂的空窗期。 毕竟是小演员,就算想无缝衔接新剧,手中也有资源才行。 回想离开病房前,那两人的反应,她猜测短期内,顾宜琼不会插手她们的事。 各退一步,挺好的。 在她说话时,季羽然把刚从干洗店拿回来的衣服叠得整齐,装进纸袋里,“没时间的,还有其他事。” “其他事?”顾暮初坐直,“宣发不用你去。” 新剧发表会要开播前举办,她实在想不出来什么事要对方亲力亲为。 “以颜姐给我安排了工作。”季羽然认真回答。 这个答案让顾暮初一愣,旋即重新躺下,漫不经心,“她帮了你很多。”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你的上司。” 这话拈酸带醋的味道太明显,连迟钝的季羽然都感受到了。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朝顾暮初走去。 顾暮初睁眼,看到omega站在身前,不得不抬起下巴仰视。 下一刻,唇上覆上一片柔软温热,浓郁的信息素传来,清新的柠檬裹挟马鞭草的清爽。 她眼眸晦暗,忆起独属于季羽然的,另类的味道。 并非像现在这样,酸涩又令人精神抖擞。 而是如海浪潮涌,扑在白沙上,留下翻白的泡沫。咸味海风潮湿黏腻,夹带夏日迷离的热气。 她抬起手臂,掌心插入季羽然的发间,强势地朝下按了按,脖颈划过流畅的弧度。 季羽然开始尚且能站立,躬身后不得不双手撑住上半身,纤细腰身下塌。 一吻毕,彼此都气喘吁吁,伏在对方的肩膀上。 “什么时候去?”顾暮初嗓音喑哑,听起来意犹未尽。 她盯着季羽然嘴角的水渍,忍住用手指搅合的念头。 夜色浓郁时,她喜欢这样做。指节裹住嘴里的水,和上面的一起混着,看omega失神呜呜咽咽。 恶劣时,抽出来会凑到季羽然的鼻下,让她嗅,说些调情的话。 季羽然不知道她脑海里的乱七八糟,含糊道:“后天去。” 一声长叹,顾暮初抚摸她卷曲下垂的发丝,“可惜什么都帮不到你。” 季羽然要强,即便和沈以颜求助,也不会开口向自己索要任何可以借助上攀的力量。 就连她和沈以颜接触,也是从后者嘴里听出来的。 omega自尊心强,不肯接受任何自己施与的恩惠,能够不排斥沈以颜释放的善意,已经是她的最大让步。 毕竟沈以颜是顾暮初的朋友。 “后天去?”顾暮初蹙眉,“那也不着急。” 提到这个,眼前的omega脸色不对劲起来,她支支吾吾半天,推开她,“反正不用你管。” “怎么不归我管?”顾暮初揽住她的腰,朝怀中带,对方自然坐在腿上,“至少让我知道,着急回去的理由?” 见季羽然纠结,她心领神会,“不能说?还是不方便说?” 季羽然脸色涨红,双指抵住。明明房间没有第三人,她还是附在顾暮初耳边,轻轻说了句话。 声音细如蚊呐,却一字不落入耳中。 顾暮初脸上划过一丝愣怔,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在季羽然羞恼的目光中,撩开她的长发,“让我看看怎么回事?” 说完去看对方的腺体。 omega脖颈后的腺体凸起,和未标记的白皙截然不同,透着令人血脉贲张的深粉,在微凉指腹的摩挲下,本能瑟缩了下。 和她那时的反应一样。 怀中人应激含胸,紧咬下唇不泄出一丝声响,甚至有意无意顺着顾暮初手指挪动的方向迎合。 等到对方的手陡然抽走后,又感受到无尽的空虚。 alpha嗓音温和,一如她浑身散发的气质,“下次见面,可以朝沈以颜拿点药。” 她偶尔会有失控的时候,对着腺体又啃又咬。 心头浮现懊悔和心疼,她没想到自己在这方面也逃不过劣根性。 “知道了。”季羽然连忙拉下头发,将其遮得严严实实。 只是临时过夜,要带的行李并不多,两人拎着干洗店装衣服的纸袋,离开了酒店。 家距离不远,在身份识别通过后,季羽然瞟向小区内的超市。 “想去?”顾暮初将车停好,替她戴上口罩。 遮住omega大半张明艳的脸,只有一双灿亮的桃花眼和滑入口罩的挺立鼻梁露在外面。 第109章 “唔……”季羽然收回视线,“你要去也可以。” 明明心思都写在脸上,还故意推给别人。 顾暮初喜欢她的傲娇模样,自然捏了捏她的脸颊,“谁让我吃你这一套。” 这家超市坐落在别墅区内,冷清又低调。当初原身选择在这里安置季羽然,估计是掩人耳目,不想让人扒出不必要的绯闻。 许多富商也是这样藏情妇的,只不过季羽然是原身的第一个,未来得及做什么,就被顾暮初夺了舍。 整洁锃亮的地板倒映出顶灯的光,每日空运过来的新鲜肉类摆放在制冷架上。 一路逛到水产区,深蓝色水箱游动五颜六色的鱼类,不过仅作观赏用。 温度骤降,空气中不显腥味。季羽然对这些有天然的好奇,弯腰盯着龙虾螃蟹专心致志。 她皮肤白皙,被流动的水波一照,如梦似幻。 “这是什么?”直到走到一个水箱前,她好奇戳了戳玻璃。 棕黄色贝壳半闭,只露出一小截触角般的深黑尖端,密密麻麻摞起来,在水中开合。 季羽然没忍住,在经过旁边导购员同意后,也不怕脏,小心翼翼捏出一个,扫了眼上面的介绍。 产自北岸的花甲。 “想吃?”顾暮初接过。 “你会做?”季羽然反问,她不认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会处理这些水货。 换种说法,没人愿意手上沾染久久不散的咸腥味。 谁知顾暮初点头,指腹水淋淋的,盯着贝类陷入回忆。 以前学生时代,校门口的小吃街倒是不少卖花甲的摊铺,有时会和虾滑或粉丝拌在一起。 倒是好久没尝过了。 她掰开壳,见里面蠕动的生肉,忍不住用双指用力揉捏,还捻了捻。 伸出来的触角陡然喷出水来,两人都吓了一跳。 她忽然笑了。 季羽然手忙脚乱拿起服务区的湿巾,缓缓擦拭她淋水的脸颊,“你还有心思笑。” 顾暮初顺势靠在她身上,在耳边低语。 “和你一样。” 这话说得季羽然脸热,她慌忙捂住顾暮初的嘴,想要阻止下面的话。 谁知对方下一秒开口,澄清她的误解。 “拧巴鬼,嘴巴和这个一样难撬开。” 顾暮初挑眉,观察她无地自容的神情,故作无辜道:“不然呢?” “你以为是什么?” 第82章 身世 登记好住址, 两人沉默不发走在回家的路上,对刚才的事,谁都没多提一句。 这个时节正是柳絮纷飞, 挂在树叶渐浓的枝丫上, 纷飞漂泊落入平静的湖面上,开出朵朵繁密的花,终于尘埃落定。 在外面, 季羽然很少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大部分时间冷着一张脸, 骄矜傲气,生人勿近。 这样的状态持续到进门,顾暮初刚放下手中的纸袋, 身后的omega八爪鱼般窜上来,把她的双手扒得死死的。 泄愤似的,在她的肩头咬了口,留下齐整的牙印。 顾暮初也不憋笑,灵活拽过她的脚踝,两人跌入沙发,在上面滚了一圈。 双方心知肚明, 可要是季羽然先挑破,就无形将自己也划分成和顾暮初一样“不正经”的人。 顾暮初任由小狮子对自己脖颈又啃又咬, 放纵后将她压在身下,用鼻头亲昵蹭她的脸颊, “出完气, 满意了?” “你故意的。”季羽然知道她热衷看自己私下出糗, 膝盖屈起猛力一蹬。 顾暮初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大的力气, 连忙持住, omega彻底老实了。 “玩笑都开不得?” “你这是道德绑架!”季羽然话语铿锵,“谁像你天天,都想那些事……” 每当提及,思绪也会不自觉飘忽,想起那些画面。 这是本能。 顾暮初和她闹累了,脸埋在她的颈窝休息,嘴上不饶人,“嘴硬。” 口头一回事,实际又是另一回事,季羽然在某些方面,主动到令她咋舌。会握住她的手腕引导,戳到手指泡得发白又皱。 有时她袖手旁观,omega忍不住,会拱腰像桥自己动。 也会央着她姐姐老婆,或等一等好厉害好棒地乱叫,平时吝啬的夸奖一股脑用在这些方面。 季羽然怒目而视,她并非是恪守传统的人,只是连爱意都羞于表达,更不要说在床上了。 其实都是只给对方看的一面,她也没料到顾暮初强硬时,会拽着自己的头发和她接吻。 力道不重,酥酥麻麻感引起灵魂深处的震颤。 好喜欢。 两人抱在一起,在意识快昏沉时,门铃响了。 顾暮初松开季羽然,在她额头上留下一个吻,起身去开门。 送来的花甲经过吐沙处理,几乎没有味道。她挽起袖口,抱着塑料箱走进厨房。 哒哒哒的脚步声从客厅传来,直到出现在推拉门旁。 季羽然换上纯白家居服,裙摆将将及膝,露出一小截纤细的小腿和脚踝。 她探头朝里望,语气担忧,“你会做吗?” “又质疑我了?”顾暮初伸手,走向季羽然。 她一做这个动作,对方立马明白怎么回事,赶忙关上推拉门,把alpha凑过来的脸隔绝在门内。 “等你的好消息。”隔着玻璃,季羽然的声音像罩在水杯里,听不明晰,胆子也大了点。 尽管明白,只要顾暮初想,这扇玻璃门根本关不住她。 “这么不待见我?”她叩门,吓得季羽然一个激灵,连连后退。 “坏人。”omega脸快贴近玻璃门时,比了个鬼脸,又慌忙跑开。 又菜又爱玩。 顾暮初拿她无可奈何,等人离开后,开始料理箱里的花甲。 未成名时,她住在一室一厅的出租屋里,为了保持身材,很多时候都亲自下厨。 努力工作后,也会做顿饭犒劳自己,对烹饪逐渐得心应手,也能找其中的乐趣。 因此哪怕日后斩获许多奖项,受到许多人的认可与喜欢,她反而怀念寂寂无名的那段日子。 和现在的季羽然很像,不同的是,对方有自己陪在身边。 她动作熟稔迅速,等季羽然小憩后迷迷糊糊走到餐厅,菜已经上桌了。 都是偏家常的菜系,浓郁香气弥漫,她拉开座椅,去看碟中盛放的花甲。 艳红的辣椒缀在汤上,开口的甲壳里藏着花椒,浅黄的肉质被酱料腌出美味的酱色,光是凑过去,都能感受到呛人刺鼻的味道。 以前她们点外卖,习惯了马德里牛肉金箔汤,佛跳墙,盐焗野生鳕鱼这些菜式,吃这些反而不习惯。 倒不是由奢入俭难,而是亮眼。 “你做的?”季羽然一噎,她以为是顾暮初随便一句玩笑话,不曾想色香俱全。 顾暮初略显骄傲,以前独居的经验成了讨女朋友欢心的手段,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她淡淡道:“嗯。” 稳重只是表象。 “尝尝?”她用竹筷迎了迎。 季羽然从甲壳里挑出一块肉,含在嘴里。 咸味和辣味中和得恰到好处,咬合时还有迸溅的汤汁,如果非要形容,很难想象出自养在蜜罐里的大小姐之手。 “还不错。”她给出评价。 能够从季羽然这种别扭嘴里听出赞美之词,说明的确合她心意。顾暮初渺然的紧张也卸下了,开始动筷。 不知怎的,季羽然没碰那碟花甲,只是在没吃多久时,突然开口。 “你是什么时候做演员的?”这种消息在网上能查到,大多不太准。 为了立住人设,或者跻身时代小花行列,很多工作室会谎报年龄及出道时间。 顾暮初心思细腻,唯独在她这里不设防,盛了碗汤,按照原书设定回答。 “刚毕业?记不太清了。” 那时顾宜琼催得早,还不稀罕用学历镀金这一套,在顾暮初拍完毕业照后,就开始盘算在集团内给她谋职位。 等以后调去国外分部,再投递offer,挂靠个名校做给外人看。 可惜事与愿违,所有计划还未落实,原身直接进了娱乐圈,为她蒙羞。 “问这个干什么?”顾暮初把碗放到季羽然面前,又拿了个小碗给自己。 动作太过认真,自然忽略对方眼中浓重的疑惑。 “没什么。”季羽然敛眸,手中的汤匙无意磕碰到碗沿,发出震耳声响。 “怎么心不在焉的?”顾暮初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季羽然又重复一遍,可惜她的性格实在不适合把事憋在心里,直言道,“只是觉得你好厉害。” “连厨艺都这么精湛。” 顾暮初不是傻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委婉说法,她也察觉出端倪。 她放下竹筷,心底生出念头。 季羽然很可能,已经对她的身份起疑了。以前尚且不知,可随着和顾家深入交流,她迟早会知道。 第110章 之前准备好的坦白话在口中百转千回,又咽了下去。 怎么想都会离奇,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然然……”顾暮初开口,话头被季羽然截下。 “我不过问,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也不急。” 她看出顾暮初的纠结,谁能没有秘密,包括她自己的身世,也在确定关系后才直言。 以前的性情大变,还有多才多艺,各种疑点累加,让季羽然生出陌生感。 她从来没有认真了解过顾暮初。 这样的想法在心中驻根发芽,尤其是亲密无间的爱侣,积少成多,很容易在某天,仅因为家长里短而将感情粉碎得干净。 同时,季羽然天然信任顾暮初,以前对她情绪激烈,憎恶也好,迅速坠入爱河也罢,等褪去冲动,随之而来的是冷静。 她其实不在乎这些,但尤其极度缺乏安全感,又在这样的阶段,难免恐惧眼前的幸福,只是一场梦。 顾暮初于她而言,像掌心握住的流沙,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从指缝划过,却无能为力。 季羽然的体贴让顾暮初慌了神,她深呼一口气。 沉默片刻,她斟酌:“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 顾暮初完全可以用一个谎来圆,对她精湛的演技而言,不是难事。 可接触到季羽然湿漉漉的双眸时,她动摇了。 从未想过直面这样的问题,是在平静的饭桌上。 她宁愿对方无理取闹一点。 “我也不记得了。”季羽然原封不动搬用刚才的回答。 她不喜欢这种严肃的氛围,也许是对以前所处环境的应激,仿佛下一刻,就要面临指责和漠视。 气氛尴尬,餐桌上的菜索然无味,热气腾腾的汤飘着葱花,在汤勺边缘裹着一层白沫。 明明可以用汤匙舀走,顾暮初固执地将其留在碗内。 季羽然先动了,她拿起筷子,在碗里戳刺一个小洞,埋头看不见脸。 但顾暮初可以猜到,她此刻必然委屈难受,说不准眼里会蓄满水花。 她刚才好像凶她了。 “我不想扫兴的,也不该提的,对不起。”额前的碎发遮住季羽然眸底的思绪,声音变了调,揪得顾暮初心都疼了。 也许在季羽然看来,自己面无表情时,像一场无声的霸凌。 敏感多疑的性格,很容易摇摆多想。 “然然,”她放软声音,“没有防着你。” 季羽然闻言,抬头和她对视,眼眶泛红,鼻腔发出细小的嗯叽声。 像块柠檬糖,捧在手里怕化了,含在嘴里又酸又涩,尝到最后才会回甘。 顾暮初快被折磨死了,冲她伸手,两人对视的瞬间,都接收到彼此心底的信号。 “然然乖乖的,过来给姐姐抱抱。” 季羽然得到回应,直接扑到她怀里。座椅猛力朝后拖动,跌在地板上,无人去扶。 顾暮初干咽了下,轻抚omega脊背,“不瞒着你,都告诉你。” 季羽然撑开手臂和她对视,将多日产生在脑海中的荒谬想法说出来。 “你是不是……顾暮初?” 任何一切都有迹可循,说出来轻松不少。 顾暮初摩挲她的眼角,拭去上面的湿意,“是,也不是。” 做出回应后,又补充道,“说出来,怕吓到你。” 谁知季羽然听到,眼泪夺眶而出,又不肯让顾暮初看到自己这幅丢脸模样,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胸腔一颤一颤。 不知哭了多长时间,顾暮初感受到左肩被洇湿一大片,却只能徒劳抱着。 果然被吓到了。 也许对另一半有滤镜,沈以颜先前对季羽然的评价,什么冷漠,不近人情,顾暮初都视而不见。 她的然然是最好的然然。 可有些事情听起来的确天方夜谭。 顾暮初正欲安慰,怀里的人哭够了,胡乱揉了揉眼睛,忽然紧紧抱住她,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上气不接下气道。 “不是顾暮初。” “那姐姐,会变成海鸥飞走吗?” 【作者有话说】 软软真是可爱死了,好想欺负一下=3= 第83章 看病 季羽然尾音带颤, 扑进怀里像块易碎的玻璃。 顾暮初怔住,一时间呼吸停滞,她诧异对方的反应。 按理来说, 正常人听到这种离奇的事, 第一反应会去质疑,无论是质疑事情本身还是说话人的精神状态,都是不信任的表现。 唯独季羽然, 她在听到这些话的第一反应,却是——那你会离开吗? 这话的深层意思, 是对自己的无条件信赖。 扶住的手寸寸摸上脊梁,感受她没有安全感时的无助。 顾暮初目光落在窗台上的小片日光,在棱镜的切割下散发缤纷色彩, 不禁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不会的。”她回答,哄孩子似的托住季羽然的臀,让她坐在腿上。 omega身形纤细不羸弱,动作具有力量感,富有攻击性的双眸扫过,能让人软了腿。 也只有在她面前,才会露出没有威慑力的爪牙。 顾暮初轻拍, 怀中人冷静下来后,顿觉自己丢脸, 趴在她肩膀上有气无力道。 “真的?” “什么时候骗过你?” 季羽然一抽一抽,被哄好了要乖乖下去。顾暮初拉过手臂, 让她斜坐在腿上, 垂眼盯她。 长睫润湿, 鼻头哭得发红, 对她的强势没有表达不满。 季羽然是真的害怕。 顾暮初太过独当一面, 又对爱人体贴入微,任何阻碍在两人面前的顽石,她一抬手,也能化为齑粉。 独立也意味着边界感强,哪怕两人早已亲密无间,在灵魂深处共鸣过,她看顾暮初,依然像雾里看花。 有种对方时刻做好万全准备,哪怕抽身离去都不会留恋分毫。 “我不哭了。”季羽然闭上眼,靠在顾暮初怀里,有种倦鸟回林的归属感。 饭菜热气冷却,闻不见呛鼻的辣味。 一切发生突兀,顾暮初还没消化,对方比自己先接受事实。 掌心拂过卷曲的黑发,一下又一下。静谧之中,她回味刚才的话。 “为什么会变成海鸥?” “海鸥是在海上的。”季羽然回答。 顾暮初想了想,约莫明白她的意思。 海鸥在海洋上空疾驰,只有在海面平静时,才会迅猛掠过,再次翱翔。 她被这个比喻一噎,捧着对方的脸面向自己,“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omega心虚挪开眼,琥珀的瞳仁映出两个小小的顾暮初。 这个比喻用来形容她,的确不太恰当,毕竟后者自诩洁身自好。 顾暮初不满蹙眉,掰过脸在她的右颊亲了口,发出羞人的啾声。 “我不是她。” “我知道。” “我品行端正,不信你问我以前的朋友。”她信誓旦旦,捂住左胸为另一半忠诚表决心。 季羽然抠她领口边沿,弄出褶皱又抚平,“我又不认识你以前的朋友。” “也是。” 两人短暂沉默,omega忍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开口。 “真的吗?” 她想再次确认,以此辨别顾暮初话语的真伪。 顾暮初无奈,调整姿势,把人抵在桌前,“假的。” 语气漫不经心,有几分调侃的意味。 “你别这样,”揪着衣领的力道加大,季羽然一字一顿认真道,“你说,我就信。” “真的。”顾暮初正色。 两相对视,皆从彼此眼神中接触到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宛若夏日暴雨后萦绕的闷热潮气,捉不住又摆脱不掉。 “好,”季羽然没有多问,闭上双眼,“我只信你。” “不好奇我以前?”腿上的人没骨头似的歪在怀里,顾暮初挑眉。 她不信季羽然会不在乎,果然,在静等三分钟后,对方败下阵来,“好吧,你以前是什么样子?” 这句话让顾暮初陷入回想,和季羽然的快乐时光既漫长也短暂,以前的事像泛黄卷边的日记,字迹模糊到辨认不出。 “真不巧,以前也是影后。”唯独这些印象深刻,毕竟是自己穷极小半生的追求。 这话被那些演艺圈的老前辈听到,估计要气得吐血。其他人无论如何都攻克不下的高山,她总能轻易登顶。 “你好臭屁。” 眼前季羽然看向自己的眼神变了味道,顾暮初急忙找补,“嗯,独居,没养宠物,没有感情史。” “独生女,父母离异,各自组建家庭,成年后没有来往,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 算是第一次对外人坦露自己的背景,心中别扭的同时,又紧张。 “原名也叫顾暮初,赚点小钱,在郊区买了栋别墅,获奖后懒了,喜欢到处旅游,没钱再回来拍戏。” 这也是她不养宠物的原因,会成为绊住自由的枷锁。 第111章 但如果和季羽然一起,她不介意让家里热闹些。 季羽然双眼亮晶晶的,没有出声打断。 “没什么朋友,比较宅,唯一的爱好读名著……会看小说作为调剂。” 说到这里,她顿住了。 察觉到她的犹豫,季羽然顺势开口,“看小说怎么了?” 顾暮初撩起omega的一缕长发绕在指尖,“嗯,刚看到大结局,就来夺舍了。” 季羽然:…… 话题被带偏,她很聪明,“穿进书里?” “嗯,”原书的细节许多都记不清了,只有大致的走向印在脑海,“看见我的然然被欺负了,过来想把人打一顿,结果穿在施暴者的身上。” 这话有邀功的意味,她故意营造两人的宿命感,想要借此给季羽然安全感。 况且顾暮初当时确实对季羽然产生了怜悯和心疼。 “啊……”季羽然嘴唇微张,思绪回到初见。 难怪那个晚上,顾暮初变了个人,还温柔叫来医生。 现在想起来,她擅自在心中给对方偷偷加分。 早知这样,自己应当早点表明心迹,当时一度落入纠结痛苦的陷阱,以为自己得了斯德哥尔摩症。 “那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啊?”摆脱心理阴影,季羽然树袋熊一样扒在顾暮初身上,逐渐对话题产生兴趣。约莫热恋中的人都喜欢问这种话,好奇究竟是哪一举动释放自己的人格魅力,让对方坠入爱河。 “一见钟情?”顾暮初也不记得了。 这种事情很难说清道明,等到意识过来后,发现以前的同情啊心疼啊早就变了质,目光开始不经意追随另一个人。无数微末瞬间凝结,最终汇聚成强烈的感情。 “难怪,”季羽然摇头叹气,“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一开始就对我抱有那种心思了。” 顾暮初轻嗤,把她柔软脸颊捏得变形,在对方吃痛的视线中提醒,“我记得是哪个胆小鬼鼓足勇气,先和我表白的。” 一句话堵住了季羽然,她轻哼,反手掐住顾暮初的手腕,却只摸到凸起的腕骨。 “不许再提。” “当时一边哭一边霸道说,不要离婚,还说很喜欢很喜欢姐姐……”顾暮初躲开她的攻击,身体后仰。 “啊闭嘴闭嘴闭嘴!”这方面季羽然有种出奇的好胜心,她捂住耳朵自欺欺人,奈何力道根本比不过alpha,被轻易掣肘。 顾暮初顺势摸上她的大腿,腿肉白得晃眼,被掌心掐住挤压,泛起红痕。 猜到她接下来要做什么,季羽然一惊,她见识过顾暮初的厉害,怎么可能轻易让人得逞。 一番决斗后,她败下阵来。 alpha手指灵活,屈起的指节尤其硌得人又疼又痒,快速痉挛后,季羽然抓起餐布,指甲几乎要嵌入其中。 如踩在脚底的影子,无论如何都摆脱不掉。 却在这时,顾暮初大发善心,将裙角完完整整理好,然后用力拍了下她的腰身。 “voulez-vous vous go??ter?” 季羽然红脸,手伏在桌沿。她强撑腿软,吐出小半截舌尖。 见状,顾暮初敛眸,突然将人翻过去。她的手指修长漂亮,骨节分明,用力时能明显看出手背凸起的青筋,上臂线条流畅的肌肉隐隐浮现轮廓。 像一汪浅水,水滑如油,浮在呕吐前翻搅的心头,封住了,反而更想吐*。 季羽然轻吮,到后来直接软得像滩水,顾暮初在她耳边喟叹,“你真是折磨死我了。” 人从身上下来时,她的腿上被洇湿一大片,不得不换衣服。 以至于季羽然视线随意扫过,都不敢看,只用手指卷着裙角,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理解,”顾暮初亲亲她的脸颊,环住她的腰,有意无意朝房间带,“要不去休息一下?” 话语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alpha像雪原上的狐狸,即便视线被风雪迷住,但依然能看出那双狡黠双眸翻涌的深意。 赤-裸-裸,直白。 季羽然也是,在开始的宁死不从后,到最后都被她治得服服帖帖,双眼迷离乖乖叫好姐姐。 一顿饭吃得乱七八糟,连刚开始切入的话题都被带过去。 既然双方都不介意,那便不是大事。所有潜在矛盾像星星之火,还未燎原已被扑灭。 感情都需乘风破浪,像在翻涌海面的木筏,木质被浸湿,激流行进也要面临翻涌的水花。 到最后都会疲乏,再次恢复风平浪静。 * 正是这次从医院回来后,卢盼薇对顾暮初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以前嘘寒问暖,总带着点卑微讨好。如今虽少联系,却不会让人觉得感情减淡。 和顾宜琼的关系也在破冰。 顾暮初是在刷朋友圈时看到的,对方很少发朋友圈,这次破天荒拍了张病房的窗景,阳台上放置一盆还未开花的绿植,在日光沐浴下暖洋洋伸长枝条。 她记得顾宜琼把自己拉黑了,如今被放出来,估计对她的印象也有了改观。 但并不代表自己会和顾宜琼的关系会好到互相寒暄,粗略划过后,她关上朋友圈。 两人关系不冷不淡,之前说要学习打理的事暂时没有下文。 带季羽然见沈以颜那天,温度陡升。 omega穿了件浅蓝紧身条纹吊带,外套同色系长款衬衫,迎面给人行走海盐的清爽感。 顾暮初领人进办公室,沈以颜正手撑太阳穴,认真翻书,手中的圆珠笔被按动得咔咔响。 敲门声一响,她抬头,又扫过墙上的挂钟,到约定时间,于是放下手中正在做的事。 光从外表,沈以颜更像坐在写字楼的高级ol,眉眼看人淡淡的,更有女领导的气质。 加上穿衣随意,除非必要,大部分都是鲜艳亮色的着装。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白大褂上细菌多,不愿意沾上。 这种洁癖严重的人,偏偏喜欢抽烟。 顾暮初进门,一眼看到她侧脖颈明显的红痕,像被蚊子咬过的深粉,带点浅紫。 注意到她的视线,沈以颜不避讳,大方从抽屉抽出早已准备好的omega抑制剂,以及信息素阻隔贴。 顾暮初抵了抵季羽然的腰,后者拉过椅子坐在桌前,接受对面医生的盘问。 “发热期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 听到答案的沈以颜随意找出便签纸记录,频频抬头抛出问题。 “信息素味道正常吗?” 这话说得委婉,季羽然放在膝盖的手蜷缩起来,许久憋出一句话。 “我也不知道……” 说完,朝顾暮初投来求助的眼神。 长时间身处同一种味道时,面对某些微妙的变化,当事人很难分辨出不同的。 顾暮初坐在沙发上,“有。” 沈以颜视线在两人间游走,了然于心。 办公室敞亮干净,连私人物品都很少,像刚搬来没多久。靠近门口的挂钩上放置几件白大褂,常服,以及一把眼熟的伞。 偏偏顾暮初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沈以颜问完了,又拿出几盒药,“这些配合说明书服用。” 她拿起来,翻到药盒背面,不禁皱眉,“这上面没明说成人用量。” beta将笔一扔,事不关己道:“随便吃,都是调理的药,没什么副作用。” “不吃也没事。” 她在国外接受医疗教育,也难怪态度如此随便。但身为朋友,总不会害季羽然。 “那么多事没处理,没见你多忙。”顾暮初把药收起来,和她聊起日常。 “忙啊,怎么不忙?”提到这个,沈以颜捏了捏鼻梁,想起烦心事,“沈家被顾氏闹得鸡犬不宁,我刚搬出来。” “加上小季的事。”她睨了眼季羽然。 omega端坐在座椅上,像课堂上的小学生,正经的同时又令人发笑。 稀疏的鬓边碎发被染成光丝,服帖归顺。不笑时双颊透点粉,从顾暮初的视角看来肉肉的。 她坐回沙发,“你对她的事情挺上心。” 说完抬眼看向beta。 沈以颜耸肩,表情自然,“她是你的女朋友,你又是我朋友,当然要关照些。” 要不是顾暮初了解对方浅交的习惯,当真被她的话糊弄过去。 至少目前看来,她的帮助对她们两人大有裨益,顾暮初懒得深究为什么。 在原书中,沈以颜出场次数极少,作为原身为数不多的故交,开始会在旁边劝,时间久自然疏远。 品行端正谈不上,观察下来并非和原身同流合污之辈。 顾暮初稍微安心。 沈以颜没忘记此次见面的目的,把正事解决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上次那本杂志,收没收到出版方的评价?” 季羽然抿唇摇头,顾暮初在旁边看着,为她紧张起来。 沈以颜冷下脸故意吓两人,倏然笑了,“我朋友说还不错,在一众新秀中表现突出。” 第112章 这一期竞争激烈,选择好几个素人模特,销量可观,但季羽然遥遥领先。 一方面底子好,镜头表现力强,另一方面不是纯素人,粉丝不知道给她冲了多少。 “好好干,”沈以颜说话老气,“我没记错的话,过几天是你的新剧宣发会?” 从这个语气,她应该知道顾宜琼从中动了手脚。 顾暮初站在季羽然身后小幅度摇头,没引起后者的注意。 沈以颜收回视线,“要是反响不错,到时候可要给你配个助理了。” 名气小的演员只有经纪人,大部分放养,只有资源多了,才会有助理跟在身旁忙前忙后。 这是季羽然第一部电视剧,一旦爆火,别说助理司机,许多制作方也会朝她递来橄榄枝。 顾暮初穿书过来,唯一的金手指是知道后续发展,李凯能力不错,不敢保证大爆出圈迅速跻身二线,成为题材开拓者,但稳扎稳打成绩不会太差。 退一步讲,根据对池云聆的了解,她的工作室不会袖手旁观,两方助力,口碑可以保证。 顾暮初心突突跳着,为之后的发展既忐忑又激动。 掌心呵护培育的幼苗,终于要慢慢攀援而上,开出花来。 她站在季羽然身后,扶住对方的肩膀,稍微躬身。 “不要怕,有我陪你。” 沈以颜漠然看着两人,冷淡的面容浮上一层冰霜,不满于她们旁若无人秀恩爱,下意识看向挂钟,开口赶客。 “没什么事可以走了,碍眼。” 语气不大好,又莫名夹杂焦躁。为了掩饰态度,补充道:“身体不舒服可以来找我。” 离开办公室前,季羽然收到之前杂志出版社的名片。用对方的原话说,期待再次合作。 公立医院播报声嘈杂,两人从员工电梯下到一楼,季羽然双手捏住名片,边缘被压出褶皱。 顾暮初从她手中将其抽出来,顺着她的高腰牛仔裤放进口袋里,“好好收着,说不定能用上。” “说不定”让季羽然侧目,她不解歪头,“这么好的机会,也能放弃吗?” 她不是顾暮初,没有许多可以选择的资源,暂时能够利用的,只有以前的人脉。 杂志社算她建立的第一个商务关系。 “不一定,看工作室给你安排的人设,什么资源都接,会让定位不准。” 换句话说,专攻一个领域更容易成功。 顾暮初一身灰色考究西服敞开,黑白格子衬衫露出,严格遵守她的稳重审美,黑发用木簪盘起,坠子随动作晃着,和跳脱的季羽然站在一起,像处在两个季节的人。 说话莫名有种信服力。 季羽然求知若渴,想听她说更多,呆呆点头。 顾暮初伸手弹了下她的脑门,听到对方吃痛的嘤咛声。 “其实我认为,想要走到更高的地方,可以换个工作室。” 季羽然在麦粒工作室很久,经纪人只给她从手中漏些网剧资源,就连这次李凯的新剧,都持反对意见。 剩下稍微好点的资源,只供着工作室唯一出挑的三线女演员。 连演员的定位都不准,季羽然长相偏艳,还给她选傻白甜人设。顾暮初之前看过剧照,omega臭着脸坐在边角,仿佛背后有人拿刀抵着背。 还是导演让她笑笑,才勉强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要不是私底下接触季羽然过密,顾暮初也没想到她是个酷妹。 于是她心痒难耐,又搂着omega的脖颈亲了口。 季羽然正认真听话,突然被袭击,明显懵了,正要抬手扯她,电梯门随着“叮”的一声打开。 门外站着戴鸭舌帽的女孩,帽檐压得很低。她看到两人,先是一愣,磨蹭跨进电梯。 季羽然收敛动作,反而顾暮初眯起双眼。 那小姑娘被看得不自在,独自缩在角落,欲盖弥彰。 这鬼鬼祟祟的强烈偷感,除了长时间未见的助理,她实在想不出第二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率先开口。 蓝晶浑身僵硬,没想到自己的伪装被轻易识破,双眼被帽檐的阴影遮住,硬着头皮回答。 “身体不舒服,过来看看医生。” 也是,来医院总不能是买菜的。 季羽然面露担忧,看了眼顾暮初,又望向蓝晶硬邦邦道:“怎么回事?” 语气像老板娘。 关心的话怎么听都不是滋味,顾暮初歪头,轻咳了声。 破天荒被季羽然问候,蓝晶受宠若惊,她挠挠头,把扣在脑袋上的鸭舌帽拿下来,看向空无一人的电梯外。 一番苍蝇搓手,拿眼觑着顾暮初,克服难以启齿的尴尬,唇瓣蠕动两下。 “痔疮。” 季羽然顿住,下一刻,脸被烧红,朝顾暮初身后躲,扯了扯她的衣角,埋下头。 顾暮初侧脸,接受指示,心有灵犀。 “然然说冒犯你了,向你道歉。” “并感到遗憾。” 她说这话官腔翻译的味道十足,事实上,顾暮初早就习惯给季羽然做传话筒。 【作者有话说】 *节选自张爱玲《小团圆》 嗯 第84章 拌嘴 顾暮初对蓝晶来医院的目的存疑, 但毕竟是她的私事,因此关照两句后,和季羽然离开了医院。 “你还挺关心助理的。”季羽然坐在副驾驶, 目光望向落在挡风玻璃上的树荫。 春日繁华, 欣欣向荣,街角上的爬山虎垂在窗外,随风簌簌晃着树叶, 光线粼粼。 这条街恰好路过顾暮初的工作室,壹号传媒的写字楼矗立在人流如织的十字路口, 层层构架的廊桥和观光电梯依稀能看到几位眼熟的演员。 壹号传媒是业内具有一定名望的传媒公司,除了台柱子顾暮初和席问旋,还有不少二三线演员。 是演艺圈的龙头老大。 “那当然, 总不能亏待了我的助理。”顾暮初脾气好,跟在身边的人和她都处成了朋友关系。 季羽然这番话没有任何阴阳或醋意,只是单纯感慨。 沈以颜刚才的那番话给了她莫大的信心,加之在电梯偶遇蓝晶,她开始好奇以后和自己共事的人,是否会和自己同频合拍。 思绪飘远,脑海浮现麦粒工作室的环境, 单论起来,连壹号传媒的一层楼都比不上。 两相比较, 她脸上浮现羡慕。 顾暮初分身瞥了她眼,伸手碰了下她的后脑勺, 半开玩笑道:“要不要来我们壹号传媒?” 语气中不免有试探的意思。 思来想去, 倘若季羽然一直在原来的工作室, 虽然能走向成名之路, 到底没有更好的资源。 良禽择木而栖, 她的能力配得上更好的经纪人。 季羽然收回视线,看向顾暮初。 玻璃上的疏影将她的眼底照得明明灭灭,让人捉摸不透。 “真的吗?” 一瞬间,她心动了,可想到许多媒体报道的一系列公司压榨事件,又改口道。 “算了吧,现在也挺好的。” 大公司有大公司的难处,小工作室至少足够自由。 她眼中所谓的自由,是经纪人的不闻不问和放养状态。 前方转弯,顾暮初打方向盘,两人驶离繁华街口,“可在原来的工作室,你不会有更好的发展。” 原书中,季羽然凭借李凯的剧一炮而红,成为炙手可热的演员,许多工作室都有签约意向,她却选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传媒公司。 好在对方事事以她为先,这和麦粒工作室大有不同。 季羽然敛眸,“我知道。” “其实你可以考虑一下的。”刚开始,顾暮初没打算劝说成功,可察觉出对方言语间的动摇,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和我处成同事,发展一下办公室恋情?”她开玩笑。 这个提议遭到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要!” 季羽然搂紧怀中的挎包,“我不要。” “会给你添麻烦。” 她自顾自说出理由。 两人在公司眉来眼去,要是被有心人注意到,绝对会成为第二天的头条。 季羽然如今没有和顾暮初并肩而行的能力,贸贸然在一起,只会给对方抹黑,让顾影后落得一个“晚节不保”的名声。 “我不怕的,然然。”顾暮初捏紧方向盘,呼吸放轻。 话题往下一沉,两人之间的轻松氛围慢慢变了味,杂糅其他不可名状的东西。 季羽然沉默了。 顾暮初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明白顾虑后,换了个提议,“或者我自己开个工作室,你来我这儿上班。” 功成名就后,许多演员倾向于脱离原公司,自己成立工作室,由台前转向幕后。 演员虽和明星不同,本质大差不差,都是吃青春饭。随着年龄上涨,戏路慢慢走窄。 安静的车厢传来一声长叹,季羽然语气认真,“顾暮初,我总不能一辈子靠着你吧?” 第113章 她的坚韧独立看在眼里,顾暮初只是心疼。 “为什么不能?”她反问,“我是你女朋友,有义务为你提供更好的条件。” “没有谁对谁的好必须成为一种义务,我也要学会独立行走。”季羽然回答。 “哪怕有一天,我离开你,也能靠自己谋条后路。” omega说话硬气起来,往日的傲娇模样不见踪影。 顾暮初眼睛直视前方,只恨此刻无法同她说清道明,或者看着对方的眼睛。 心中有团气不上不下,她鲜少因为季羽然动怒。 但此刻语气染上一丝愠怒。 “哪怕有一天离开?这种假设毫无意义,然然,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在顾暮初眼中,能够做出这种假设,至少对方某一瞬间,脑海里闪现过这种想法。 这是她无法容忍的,被人伤透了心。自己明明尽努力给季羽然安全感,对方依然患得患失。 “我知道,我只是想拥有傍身的底气。”季羽然辩解。 和沈以颜初遇时,对方的话犹然在耳旁。 不想以后两人公开,面对更多的流言蜚语。比如两人并不相衬,比如她是为了钱而不是爱。 这并不是她想看到的。 可顾暮初和她想法截然不同,她不畏惧往后的风雨,也做好迎接的准备。 无论怎么做,都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我不怕,但你今天说的话让姐姐很伤心。”顾暮初解释。 像暴风雨前的平静,海面下是暗潮汹涌。 “顾暮初,”季羽然转头,看向她,一字一顿道,“我只是想平等站在你的身边。” “我从来没有瞧不起你,这段关系从开始就是平等的。” “这就够了。” 顾暮初踩下油门,车速逐渐上升。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不自在的表现。 然后在路口猛地刹车。 受到惯性,她身体前倾,季羽然更是死死捉住安全带,回过神来时,深呼一口气。 万千话语含在口中,只剩一句。 “算了,你开车吧。” 她把头扭过去,闭上眼睛不再说话。沉默攀升,两人都需要冷静。 回家路上,一前一后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顾暮初走在前面,每每想和季羽然并肩前行时,对方也会顺势站在原地,和自己保持距离。 第一次产生这样的分歧,彼此心中都不好受。alpha没有其他同类骨子里的恶劣和傲慢,但不代表她愿意每次都低头。 她也很委屈。 季羽然低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眸底的情绪,踩着影子走回家,一进门就将自己关进屋内。 望向紧闭的主卧房门,顾暮初收回视线,兀自坐在餐桌前,捧着水杯若有所思。 沉静下来反思,刚才确实冲动。她很少会把情绪写在脸上,哪怕面对讨厌的人,也只会漠视。 果然爱情使人盲目。 顾暮初放下水杯,盯着放置在桌沿的手机。屏幕倒映出她的脸,蹙眉流露出愁苦之色。 静默一瞬,她滑动手机,打开微信。 与此同时,主卧内。 窗帘遮得严丝合缝,床头的毛绒公仔挤在一起,混着清爽的信息素和浅淡的香薰,温馨惬意。 被褥揉乱,下面铺上褶皱的床单,季羽然蜷缩成虾米样,头发散乱落在枕头上,握紧手机。 屏幕冒出莹莹白光,打在脸上,将她的睫毛染得分明。 她还在想在车上的事,仿佛陷入死胡同,越着急越深陷其中。 话虽伤人,可都是心里话。 并非季羽然不愿意和顾暮初遥想以后的事,而是在一段感情中,她想保持清醒的自我。 剖析性格,顾暮初做得很好,唯独刚才那件事,让季羽然嗅到一丝控制欲。 让她明显感受到,热恋期的疯狂褪去后,两人回归普通人的轨迹,先前的爱情幻想随之破灭。 都是第一次谈恋爱,处于懵懵懂懂的探索中,更是将真情放在极高的位置。 季羽然敏感,仿佛一团黏液,被人稍微碰碰就会被塑成其他形状。 有时保持迟钝是件好事,不至于吸纳其他人的意见,而迷失自我。 她做不到,alpha的神态动作钻入脑海里,季羽然将脸埋进枕头,眨了眨湿润的双眸。 不行,还是好委屈。 屏幕上显示和沈以颜的聊天记录。 * 办公室大门紧闭,衣架仅挂着几件白大褂,茶几上的音响播放悠扬舒缓的音乐。 沈以颜刚将人送走,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手机振铃。她烦躁地轻啧一声,拿到手上查看。 顾暮初和季羽然同时给她发了消息。 “这两人搞什么……” 她自言自语,先查看顾暮初的消息。 暮色初降:【和女朋友吵架了。】 后面接一大段话,沈以颜懒得细细看,飞快扫了眼,大概明白事情的原委。 头一回看到顾暮初露出柔软情绪,字里行间都是委屈。 她退出去,又查看季羽然的消息,几乎和顾暮初讲的没有太大出入,唯独结尾的话,两人如出一辙。 【我真的做错了吗?】 当局者迷,因此需要外人来评价。沈以颜觉得自己被夹在中间,两头关系都不错,又不好倾向明显。 她不想掺和其他人的感情,自己的都顾不过来,根本没心思帮人解决。 于是给出同样的答复。 dorothy:【家事自己解决,实在不行就分。】 季羽然忐忑等待对方消息,手心紧张到冒汗。等看到回复后,顿时从床上坐起来。 “分手”两个字如同针扎进她的眼睛。 不行,绝对不能分手! 她熄灭手机屏幕,捉起被褥的一角盖在小腹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通过小憩恢复理智,大脑放空,“分手”两字海浪般铺天盖地涌入。 细细回想,在谈恋爱时,似乎的确是顾暮初谦让自己居多。容忍她的小脾气,会在生活中充满惊喜,并足够尊重自己。 她已经做得很好了,季羽然羞于表达赞扬,但心中都会默默加分。 比刚在一起还要喜欢姐姐。 也许顾暮初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不愿自己受委屈。姐姐很好,她能有什么错。 其实在询问沈以颜意见时,心中已经默默给出了答案。 季羽然是万万不敢在顾暮初面前承认错误的,她盯着天花板,感受纯白的顶灯离自己越来越远,令人头晕目眩。 像顾暮初一样。 对方不会因为这件事,看清自己,认为她无理取闹,提出分手吧? 顾暮初那么优秀抢手,多少omega背地爱而不得,要是有小人趁虚而入,夺得姐姐的芳心…… 她那么温柔,对另一半体贴入微,浑身上下挑不出任何缺点,吻技让人腿软,床上也很强势,如果和别人在一起,还有了小宝宝…… 季羽然不敢深想,心像手中攥住的被单揪紧,下唇咬到充血。她慌忙起身,握紧手机颤颤巍巍打开和顾暮初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句话停留在两天前,是对面发过来的小兔子表情。 手指悬停在打字框,删删减减好几次,她懊悔起来。 怎么还不给她发消息? 好委屈。 季羽然揉了揉泛着水意的眼眶,用被子将自己蒙起来,如同害怕时缩在壳中的蜗牛。 并非不信任顾暮初,而是低估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会仅仅因为这种小事和她彻底决裂。 姐姐要有别的小omega了。 顾暮初对季羽然丰富的想象力丝毫不知,她正皱眉查看沈以颜刚发的消息,手指在桌面上不规律叩击。 暮色初降:【这种话不能随便乱说。】 dorothy:【那你都觉得自己错了,去道歉呗。】 话说得轻巧。 顾暮初长叹,将杯中水一饮而尽,从冰箱拿出一罐冰镇果汁, 手机在流理台上震动,她扫了眼。 dorothy:【小季本来就以为她高攀你,现在你又为说要为她开工作室。】 【资源人脉你找的,吃住归你的,谈恋爱不好分清楚,但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说真的,和外面养情人的没区别。】 意识到说错话,撤回来不及,沈以颜及时找补。 【我说话难听,别介意。】 她也知道自己说话难听。 顾暮初腹诽,她们两人和那些才不一样。 dorothy:【要是你真的喜欢她,要给足空间,而不是困住她。】 顾暮初嘴硬,刚想反驳自己没有那方面意思,硬生生憋回去。 暮色初降:【你又没谈过恋爱,懂什么。】 没尝过恋爱的甜,还要把各种隐患列出来,徒增烦恼,早知道不找她排遣。 她和然然会好好的,但眼下要把人哄好,再解决矛盾,两人面对面谈一谈。 第114章 顾暮初行动力很强,刚想明白其中的关窍,已经打开软件,把季羽然爱吃的那家店翻出来,将所有糕点的品类点了个遍。 又订了新鲜的花束。 吸取上次的教训,她没再选择红玫瑰,在楼下花店找到一束紫罗兰和白色郁金香,里面插着三朵喷色浅紫玫瑰,边缘被晕染成薄雾紫。 顾暮初莫名感觉季羽然和紫色相称,骄矜高贵带着点傲。 花束和外卖都很快。 收到后,她悄声走到主卧旁,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动静。 “然然,”她清了清嗓子,把怀中的鲜花搂紧,“你饿不饿?”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 “姐姐买了你最喜欢吃的拿破仑千层酥哦。” 顾暮初扬声,奈何里面的人像睡着了,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站在门口又唤了几声,口袋里的手机倒是亮了。 小狮子:【不吃,放门口。】 这消息惹顾暮初弯起唇角,她将糕点盒放在门口,腾出一只手回复。 暮色初降:【不吃我就直接扔掉了,不给你放门口。】 小狮子:【你不准浪费粮食!】 听这语气,应该是消气了。悬起来的心放下,她故意把包装的塑料袋弄得哗啦响,勾引里面的人出来看。 “然然,我进来了哦?”她假意转动门把手,作势要进来,发现根本扭不动。 防备心挺强,居然还上了锁。 “那姐姐要把东西全吃光咯。”她又威胁。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抽纸声,顾暮初叩击房门的力道大了些,“妹媳开门,我是妹妹。” 哒哒哒的拖鞋声迅速传来,靠近房门声音越大。季羽然劲儿大,一下子攥住门把手朝里拉,差点把顾暮初带进房间里。 omega眼眶微红,睫毛还挂着润泽的湿意,鼻腔发出嗡嗡声。 刚哭过。 看她这模样,顾暮初心蓦地塌陷一块,她张口欲言,谁知对方从门缝中扫了一眼,目光定格在她手中的糕点。 下一刻,动作快得“唰”夺走包装袋,然后关上门,自始至终没说话。 顾暮初:…… 手中的重量骤然消失,她无措站在原地,揉捏鼻梁后被气笑了。 真馋。 “然然,你不生气啦?”她顺着杆子往上爬,连续敲门好几下,对面似乎被这一举动搞烦了,这回敞开门。 “干嘛?”季羽然没好气道,唇上沾着可疑的面包屑。 顾暮初把藏在身后的花束拿出来,“看看喜不喜欢?” 季羽然循着视线看过来,脸上写满嫌弃,还是伸手想要触碰,顾暮初朝后退。 “告诉我生不生气了?” 手落空的季羽然感觉没面子,就要躲回去,顾暮初眼疾手快,用手抵住门,在即将关上的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季羽然连忙松开,慌张盯着她被夹到的手,唇瓣动了两下,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疼死了……”顾暮初假意示弱,其实刚才那下,门甚至都没碰到她的手背。 她知道季羽然吃苦肉计。 果然,omega眼底浮现不易察觉的心疼,手搭在把手上。 “怎么办?”她终于舍得开口和顾暮初讲话。 顾暮初笑了下,护住怀中的花,趁对方没反应过来,迅速挤入主卧。 主卧窗帘拉上,没有开灯,昏暗的环境下依稀辨别出家具的轮廓,闷热的空气混合潮湿的信息素气味,床头柜是半盒刚打开的千层酥。 “你干……”季羽然刚要说话,顾暮初把手中的捧花放在床头柜上,控制不住抱住她。 omega肩膀窄,抱在怀里柔软一块,抚慰她焦躁不安的心。 “让姐姐抱抱。”她轻声道。 季羽然不动弹了,下巴搭在顾暮初的肩膀上,想起自己那些设想,也觉得委屈。 “你怎么不去找你的小omega了?” 也许质问意味过于明显,顾暮初握住她的肩膀,一只手抚摸轻轻扫过脸颊。 “说什么傻话,姐姐的小omega就是你呀。” “才不是我。”季羽然否认。 “是你,”顾暮初察觉她的别扭情绪,亲了亲嘴角,“以后也只有你,姐姐的宝贝。” 也许是alpha成熟稳重的性格,她很少会用宝宝宝贝这样腻味的话来称呼季羽然。 “你胡说什么啊……”季羽然想要将她推开,没推动。 “我又没说错,然然乖宝。”顾暮初用鼻梁蹭了蹭omega的额头,果然见对方红了脸,吵着闹着要离开。 玩累了,她不想继续这种无意义的争吵,只好道:“可你都要和别的人有小宝宝了。” 顾暮初一怔,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说的?” “我,”季羽然嘟哝,“我以为你不要我,和别人好了。” 她不好意思和顾暮初交代,毕竟一切只存在自己的想象里。 顾暮初大笑,捏住她的下巴左右翻看,“你这是造谣。” “不听话,该打。” “不过姐姐舍不得,还指望和然然再试试其他舒服的姿势。”她眉眼柔和。 眼见对话越来越离谱,季羽然终于忍不住,连忙挣脱缩在床上,“你太不害臊了,顾暮初!” 顾暮初单腿压在被单上,掀开褥子的一角,看漆黑中对方明亮的双眸,“还生不生气了?” 季羽然扭动两下,没说话。 她对alpha的气早就消了,现在更气自己难以启齿,迟来的道歉。 兴许握住捧花太长时间,顾暮初的手上留下微凉的水珠,她探进来,在找到季羽然的手背后,轻轻搭上去。 “不气了好不好?” “我没生气,”季羽然瓮声瓮气,顶着顾暮初疑惑的神情,缓慢开口,“我气的是自己。” “不该……唔,误解你的好意。”她换了个合适的说辞。 让季羽然开口道歉,是件很难的事。倒不是对方目中无人,恃宠而骄,而是她心中明镜似的知是非,唯独说出来烫嘴。 “然然没错,是姐姐的错,姐姐不该打着为你好的名义,不考虑你的感受。”顾暮初吻了吻她的额头。 “姐姐答应你。” “以后只和你有小宝宝。” 第85章 宣发 两人说开以后, 感情比以前还要好。反而沈以颜过来询问状况,听说她们蜜里调油,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就是羡慕我们。”季羽然坐在梳妆镜前, 把脸上的面膜揭下来。 顾暮初附和, 把粉底液依次摆在桌前,在手臂上试了好几个色号,拿出其中一瓶递过去。 “这个肤色很衬你, 待会用。” 晚上是新剧的宣发会,认真算下来, 是季羽然头一回正经电视剧,她兴奋得晚饭都没吃。 omega底子好,皮肤没有任何瑕疵, 刚敷过的脸上在灯下反光。她走到洗手间,把脸上残留的乳液洗干净。 《渡魔》历经重重困难,顺利开机后又遭到顾宜琼暗中打压,如今在后者放手后,顾暮初以及池云聆的工作室有所动作,下血本宣传。 打算在今晚宣发会结束后,花大价钱将热搜买上第一。 不出意外, 稳了。 季羽然也在和顾暮初协商后,趁剧还没爆火离开原来的麦粒工作室。一旦被公司知道她身上有任何商业价值, 一定会威逼利诱挽留,直到榨取到分毫不剩。 同样, 她没同意去壹号传媒或单独开工作室, 打算自己挑选合适的传媒公司。 一开始这件事没告诉顾暮初, 等到后者反应过来时, 人早已签订合同。 更巧的是, 和原书中后期签约的公司一样,也是季羽然转运的重要一环。 为了仪式感,顾暮初亲自帮她化妆。眼见自己的女朋友在手下变得唇红齿白,五官深邃,她屏住呼吸。 “你看起来比我还紧张。”季羽然敛眸,稍微扬起下巴。 顾暮初正在用唇刷给她晕染口红,鲜嫩深粉的颜色在唇角化开,她忍不住低头,在上面浅啄了下。 光是化妆都用了将近三个小时。 “再不快点要迟到了。”季羽然半推半就,从她的手臂下面拿起卷发棒。 两人正打闹时,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顾暮初起身,把旋出半管的口红递给季羽然,走出主卧。 蓝晶的脸出现在门口的屏幕上,她按下开门按钮,没过多久,人气喘吁吁爬上楼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老大,跑遍了全城,都没找到你要的尺码,我还是托关系找同事要的。” 听说顾暮初要找礼服尺码,她连忙寻亲访友,总算在工作间找到没还给品牌商的礼服。 “没被穿过吧?”出于谨慎,顾暮初多问一句。 如果其他小火女明星穿过并走红毯,被媒体拍到后,再给季羽然,容易出事。 蓝晶头摇得像拨浪鼓,接过茶水猛灌一口,“没有,之前品牌方送过来给三楼的其他小花们挑,十件就穿了三件,只有这件尺码对得上,刚登记完就拿过来了。” 第115章 “行。”顾暮初点头,把礼服从纸袋中拿出来。 银色缎面抹胸礼服腰间收束做得很好,蝴蝶结垂落在后面,季羽然腰细,能把优势凸显出来。 她看过女主演池云聆的礼服,不至于喧宾夺主,又恰到好处。 推门而入时,季羽然手里拿着定妆喷雾。听到动静,她朝这边看来,一眼望到顾暮初手中拎的纸袋子。 “穿上看看。”顾暮初从纸袋里拿出礼服,握住肩膀的部分抖落。 在光线下,银色缎面像夜幕星河煜煜生辉。季羽然怔住,手不禁伸过去抚摸柔软的面料。 “给我的吗?” 她语气掩不住激动。 要不是时间紧,礼服应当上妆前穿上。所幸这件领口宽大,不至于弄花妆容。 顾暮初将化妆品归位,要带的必需品放入包中,身后卫生间门敞开,她回头。 omega身材窈窕玲珑,光滑的肩头线条流畅,一路没入精致锁骨。 蓝晶没忍住从门缝中偷看,见状眼前一亮,“哇,可真好看啊。” “要不要搭件外衫?”她补充。 虽说将近晚春,夜间气温依然陡降,晚风吹得人并不舒服。 顾暮初沉吟片刻,从衣柜取出镂空烟白外衫,“冷就披上,要是不够就去保姆车坐着,我让小蓝给你开空调。” 她不得不承认,高跟鞋和修身的晚礼服是美丽刑具。迈开步伐时,不仅要接受来自媒体的镜头,还要时刻保持仪态。 但作为季羽然的人生初体验,值得。 季羽然表面不显,却一直在穿衣镜前用眼光挑剔礼服。屋内人多热气足,临走前又补了趟妆,才匆匆出发。 《渡魔》阵容并不豪华,除了池云聆占据话题度,连导演都是小角色。 但一位二线小花镇场子,足够让广大媒体出现在今晚的宣发会上。工作室开始预热,微博上的相关话题关注度不断攀升。 许多刚发布的帖子下都打上#渡魔#云幻香的tag。 云幻香是池云聆在剧中的名字,身为女一号,她无疑备受瞩目。 顾暮初和季羽然并没有坐在同一辆车,她的保姆车过于招摇,哪怕露出半个车牌,都能被轻易扒出来。 于是季羽然在新工作室奇点那边,临时租用一辆车,驶入地下车库后,和顾暮初短暂交接。 当时看到顾暮初时,季羽然的新经纪人一愣,又迅速收敛情绪,同她打招呼。 在这个圈子待得久,许多事情见怪不怪。某位十八线小演员背后是演艺圈大佬,大多看过就“忘了”。 “等你。”顾暮初替季羽然理好鬓角的碎发,悉心关照。 “找我手机联系。”omega扬起手机,依依不舍看她,转身消失在地下车库。 车库安静空旷,幽冷的空气裹挟出口的风呜呜吹进来。保姆车顶灯打开,照得顾暮初五官立体。 “老大,给你。”副驾驶的蓝晶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墨镜和口罩,递给她。 这种场合和以往不同,态度要慎之又慎。虽然光线昏暗,保不齐暗处就有摄像头正对准自己。 司机摇上车窗,悄悄熄灭顶灯。顾暮初戴上装备,另一只手握住横屏手机,拉进度条看李凯发过来的润色的剧。 剧中最惹人注意的,除了主角,便是最大的反派。 季羽然扮相很适合恶女,眼皮轻挑,双眸古井无波,让人又惧又爱。 后面的爱单纯针对顾暮初,恋爱中的滤镜铺上一层又一层,越看越可爱。 轻笑打破车内的沉默。 见她心情好,蓝晶扭头,面露八卦,“顾姐,你和然姐的关系可真好。” 兴许昨天在电梯被季羽然问候,小助理脸皮厚,颇有“你们的爱情我嗑定了”的架势。一口一个然姐,像狗腿称呼压寨夫人。 “当然。”顾暮初下意识把手机面向自己。 蓝晶眼冒艳羡,“真好啊,我要是也能谈一场甜甜的恋爱……” 话音到此戛然而止,她挠了挠鼻头重新坐正,“算了,我还是专心搞钱吧。” beta的精神状态符合现下大部分年轻人的心理,顾暮初和她聊天并不感到沉重,平时对自己的小助理也颇为照顾。 “这样想是对的,”她点头,“唯独不能为了谈恋爱而迁就,随便找一个人体验。” 要找就要找真心喜欢的,她秉承宁缺毋滥的观念,更喜欢循序渐进和水到渠成。 不知哪句话戳中蓝晶,她尴尬讪笑,转移话题道:“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官宣啊?” 这个问题,顾暮初一直在思考。 季羽然事业起步,任何好的坏的评价都会对其造成影响。至少短期内,她不准备对外公开。 似乎猜到她的顾虑,蓝晶望向后视镜中的alpha,“其实我觉得吧,然姐本来走的就是实力派路线,根本不需要像明星那样吸粉啊……” 道理顾暮初都懂。 她闭上双眼,倚靠在软枕上,手机屏幕变暗后自动熄灭,沉寂再次弥漫。 车窗被摇下一条缝,细微的风钻进来,驱散车内的暖意。正放空大脑休息时,前排的蓝晶忽然“哎呀”一声。 “怎么了?”顾暮初感受到几分寒凉,睁眼道。 蓝晶转身,手中拿着什么。她微眯双眼辨认,依稀通过车库的黯淡光线辨别出来。 是出门时给季羽然的外搭。 现在落在车上了。 “老大,要不要我送过去啊,现在人应该还没进场。”助理语气焦急。 天不算凉,可风顺着皮肤滑入衣衫时,还是起了层鸡皮疙瘩。 季羽然又是穿裸肩礼服…… 顾暮初思索片刻,给季羽然发条消息,询问人在哪里,又颔首对蓝晶说。 “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是我的疏忽……”蓝晶得到准确地址,连忙手脚并用下车,走之前没忘戴上卫衣帽子,远看上去鬼鬼祟祟。 现在是八点十五,八点半发布会正式开始,那时候想进去都难。 顾暮初脑海浮现昨天沈以颜的叮嘱,扶额长叹。 季羽然的发热期近几个月不会突发,怕就怕在有个万一…… 在她眼里,omega如今俨然成了身娇体软的小女孩,磕不得碰不得。 * 走出地下车库,蓝晶手臂挂着烟白色镂空外搭,打开手机导航到顾暮初发来的地址,急匆匆赶过去。 租用会场面积大,在电梯门口找到休息区所在位置,为了掩人耳目,她从货梯直上五楼。 走廊一眼望到尽头,两边的休息室房门紧闭,距离入场还剩七分钟,通常演员会提前到达大堂。 季羽然并非主角,上台发言时间短暂,大部分坐在下面观看。蓝晶今天一身白色连帽衫配破洞牛仔裤,光是在走廊奔跑都感到冷,不要说体质羸弱的omega了。 行色匆忙,在经过拐角时,猝不及防撞到一个人。 “哎!”对方低喝,被突如其来的撞击逼退一步。 蓝晶手肘被撞得疼,她倒吸凉气,来不及打量撞到的人,起身要离开。 “不是你这个人怎么都不道歉啊!”跟在那人身后的小姑娘嚷嚷,被前者拦下。 “算了,估计有什么急事。”女人回答,发现地上掉落一件烟白色外搭,弯腰捡起,从身后叫住蓝晶。 “等一下,衣服掉了。” 冒失的蓝晶也发现外搭从手臂滑落,折返寻找,接过的瞬间,硬着头皮道:“谢谢,刚才真是对不起。” 气喘吁吁的同时,忍不住抬眼看向那人。 omega长相甜美,笑起来时双颊浮现两个小梨涡,齐刘海稀疏搭在额前,双眼圆而明亮。 仅看一眼,让人心生好感。 “是给你的艺人送衣服吗?今天确实挺冷的,快去吧。”对方态度颇善解人意,靠近时,能嗅到身上浅淡的小苍兰香味。 对方妆容浓艳,蓝晶第一眼没认出来,奈何现在没时间思考,再次道谢后跑得飞快,眨眼不见人影。 身旁的小助理不爽睨着,嘁了声,“真没礼貌,也不知道谁家艺人这么大牌,助理都不正眼看人。” omega笑而不语。 那人趁机吹了波彩虹屁,“不过想想,今天到场的人,咖位最大的就是你了。” 她的话丝毫没被听进去,omega凝望蓝晶消失的方向,疑惑蹙起眉头,“你觉不觉得,那人很眼熟?” “啊……”身旁的人陷入回想,“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后又反应过来,“哎呀聆聆,再不进场快来不及了,媒体都等着呢。” 小助理拉着称呼为聆聆的omega,后者最后望了眼,“走吧。” * 蓝晶找到季羽然的时候,对方关上休息室的门,准备离开。 看到她出现时,季羽然脸上诧异,“你……” 小助理连忙掸了掸刚刚掉落在地的外搭,展开抖落两下,披在季羽然的肩膀上。 第116章 “走的时候忘带了,老大心疼你,让我送过来呢。”蓝晶傻笑。 季羽然愣然,手抚上柔软的布料,上面还残留alpha身上的信息素,仿佛她站在自己身侧。 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她把外套朝上拉,学着顾暮初,对她露出真心实意的笑,“谢谢你。” omega语气郑重,态度生疏,显然很少向人如此真诚道谢。 蓝晶受宠若惊,连忙摆手,“应该的,应该的。” “如果姐姐等不及的话,麻烦说一声,我结束后很快就到。”季羽然交代。 她嗓音清朗疏离,夹杂海盐般的颗粒感,说出来的话令人如沐春风。 和性子截然不同的人在一起,产生灵魂上的互补,像被缺失遗忘的两块拼图,唯独彼此严丝合缝。 季羽然慢慢学会顾暮初身上的柔软体贴,后者也接纳omega独有的坚韧。 送走小助理时,明显感受到对方心情极好。 季羽然拢了拢身上的外搭,烟白宛若雾霾色,虚虚笼罩在银色缎面裙上,更显身姿纤细。 掐着点走进会场,前排已经空出位置静候主力演员。 嘈杂的环境下,人影憧憧,不少人向她投来或惊艳或疑惑的视线。惊艳于剧中还有这样让人眼前一亮的演员,又疑惑于为如此面生。 正中央支起三脚架,或年轻的记者挂着相机,兴奋地交头接耳。 季羽然不畏惧他人的窃窃私语和打量目光,挺直脊背绕过走道,坐在提前安排的位置上。 身旁已经坐满了人,紧挨的omega同右侧的另一位女主演说笑,举手投足气质卓然。 池云聆是本部戏的女主角,位置视野好又宽阔,镁光灯将她的侧脸勾勒出来,漂亮得像盛放的花。 这一行最不缺的是长相出挑的人,即便如此,季羽然和她们同行,依然有种与众不同的感觉,让人的视线忍不住追随。 感受到阴影笼罩,池云聆仰头朝这边看了眼,热情招呼,“羽然,过来坐。” 目光扫过,定格在她肩膀上的外搭,停滞一瞬,又迅速恢复如常。 倒是站在第二排的助理说话了,“季羽然,这外套是你的?” 演艺圈排资论辈,像季羽然这种演员,纵然和池云聆搭戏,身旁的助理也不会恭恭敬敬喊一声前辈。 季羽然不在乎她的出言不逊,表面冷淡,事实上掌心紧张到冒汗,“是。” “可我记得你没有助理啊……”那助理还要接着说下去,被池云聆及时打断。 “马上快开场了,你先去工作人员区等候吧。” 等身边人不情不愿离开,池云聆歉疚冲季羽然笑笑,“姜晴性子直,你别放在心上。” 原来刚才那个小助理叫姜晴。 季羽然思忖,暗自和蓝晶比较一通,发现后者的性格更讨喜。 明明都是活泼年轻的女孩。 以后要比着姐姐的助理找个一模一样的。 池云聆笑起来很甜,被称为国民初恋,让人梦回学生时代,总是名列前茅的文静乖乖女。 “哎呀有气也是正常啦,谁让之前吊威亚受伤,戏份都给了小季,姜晴也是为你打抱不平啦。”第二排的女演员出声。 她是剧组的女配角,戏份少得可怜。这次宣发会没有她发言的机会,纯粹过来看个热闹。 即便池云聆是个二线演员,也能偶尔冲冲热搜,活跃在大众视线中,剧组许多人都捧着。 小群体抱团的事情,季羽然经历过很多回。在别人看来她心高气傲,说难听点,就是假清高。 放在以前,她兴许会紧张自闭,保持沉默,可和顾暮初在一起久了,骨子里刻下从容,不会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而攻破。 她没说话。 池云聆神色尴尬,示意那人不要接着说下去,转头安慰季羽然,“羽然,你别放在心上。” 对方平时在剧组对自己多有照拂,季羽然不可能甩脸色给她看,抿唇看了眼,颔首示意。 弄得池云聆更尴尬了。 其实季羽然不排斥池云聆,不过外表固有的常态,导致散发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哎,”女配角伸手戳了戳池云聆,小声咕哝,“别管她,导演快来了。” 原本嘈杂的会场因为李凯的到来而按下片刻的暂停键,随即沸腾起来,记者扛着长枪短炮挤到前面,警卫拦都拦不住。 会场灯光渐弱,李凯西装革履,意气风发,颇有成功人士的模样。他整理领带走到台前,身后跟着一众工作人员。 莹莹的光投入台下人的眼底,所有人表情专注认真。 池云聆想询问那件外套的来历,可惜无数摄像头对准她,因此只能挂起笑容,端正坐姿。 其实今天顾暮初身为剧组的投资方,本应到场。顾及身份以及动机,她怕媒体乱写,于是只能坐在保姆车里,用手机观看场上的一举一动。 宣发短片,剧场花絮,感谢名单…… 一切都按部就班行进,摄像头时不时对准池云聆的脸,依稀能看出身旁季羽然的模糊轮廓。 哪怕只是影子,都够顾暮初挂念好久。 她手肘搭在车窗上,笑了笑。 直到领衔主演上场,朦胧的困倦一扫而空。她强打精神,聚精会神盯着季羽然。 主演都是压轴登场,季羽然的顺序落到倒数第三位。 omega褪去外搭,礼服在刺眼灯光下像流动的银水,长睫在眼底映出剪影。 她手拿话筒,按照原先打好的草稿一字不落开口,得到下面热烈的掌声。 顾暮初对季羽然的官话没太大兴趣,她集中注意力在其他人的反应,自信于omega的外在条件。 只要有露脸机会,一定会有资源方主动找上门来。 摄像人员很会来事,特意拉近尽头,把季羽然毫无瑕疵的脸呈现在众人面前。 她在公共场合不爱笑,顾暮初劝她不必勉强,放松就好。季羽然果真冷着脸,给人的感觉盛气凌人。 因此话筒递到池云聆的手中,两相对比,后者更凸显亲切甜美。 池云聆热情冲大家打招呼,顾暮初还没听清第一句,谁知坐在副驾驶上玩手机的蓝晶猛然顿住,连忙转身抻着脖子。 “怎么了?”她询问。 小助理捶着额头,忽然扬声,“老大,原来她是池云聆啊!” “我说怎么那么眼熟,就在刚刚,我见过她!” 她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告知,顾暮初频频点头,脸上疑色逐渐浓厚。 “只有一面之缘,不碍事。”她安慰。 谁知蓝晶的情绪更加激动,她语无伦次,“不是和然姐和我,是和你有关系啊!” 第86章 故交 入职壹号传媒前, 蓝晶听说过很多关于女神顾暮初的传言。 像人尽皆知的顾氏独女身份,以及传言母女不和,私生活混乱等等, 真的假的都听得七七八八。 唯独和池云聆的绯闻, 至今还有媒体深挖,甚至伪造照片来博取噱头。 池云聆作为环乔娱乐的艺人,曾经和壹号传媒合作过。一次偶然机会, 和顾暮初在写字楼偶遇。 具体细节没透露出来,但小道消息说, 当时的池云聆对顾暮初展开热烈追求,可惜后者一直淡淡的,最后不了了之。 更有知情人员说, 席问旋和池云聆在大学期间是师姐师妹的关系,两人暧昧不清,结果半路被顾暮初截胡,因此席问旋对她怀恨在心。 假话听多了,自然而然以为是真相。 剧方在宣发会以前,许多细节处于保密状态。只有名气正盛的演员才会被传出路透,例如之前的《芳华》。 顾暮初身为投资方, 知道此次女主角是池云聆,但并未告诉蓝晶。 “池云聆?我和她吗?”听完助理的话, 她蹙眉,开始回想书中的情节。 顾暮初去年晚秋才来到这个世界, 再有渊源, 也是原身和池云聆, 和她毫无关系。 可如果对方找上门来, 她必须出手解决。 奈何她根本不清楚书中两人有这么一段过往, 对池云聆的印象停留在一夜成名的新时代小花上。 信息的脱节让顾暮初觉得事情脱离掌控,尤其听到蓝晶说出的前因后果,更觉得事情棘手。 “老大,我是不是……多嘴了?”蓝晶见她这般,后悔刚才冲动之下说了太多。 都是过去的事,三人如今在各大活动经常出席,硬是什么冲突都没发生。 口头的指桑骂槐都不曾有。 “没有,你做得已经足够好了。”顾暮初安慰。 小插曲暂时揭过,这会再看宣发会直播,以及镜头时不时扫过的池云聆的脸,她神色复杂。 好在已经进入最后的环节,屏幕上出现感谢名单和致谢。 顾暮初打开车窗,这里靠近出口,微凉的风拂过脸颊,躁动的心勉强平静,她在心里慢慢梳理。 都过了这么长时间,池云聆都没主动找自己,想来不会有什么事。 第117章 她这样劝说自己。 往日叽叽喳喳的蓝晶不再跳脱,安安分分躺在副驾驶,给她足够的空间思考。 约莫过了十分钟,车库入口传来匆忙的小跑声。影子被灯拉得斜长,投射在顾暮初正对的墙上。 季羽然换上舒适的平底鞋,柔顺的长发因带起来的风飘逸松散,在和顾暮初对视的瞬间,难言激动。 双颊不知是在会场缺氧,还是雀跃而泛红。 见她这样,刚才萦绕心头的烦心事一扫而空。她招招手,车门“咔哒”一声开锁。 omega站定在车前,先把手中的袋子递给前面的蓝晶。 “慢点跑,等你。”顾暮初从车窗将手伸出来,季羽然乖巧俯身,面上不显,动作却顺从地蹭了蹭,像讨欢的黏人猫儿。 “好多媒体都在这里,怕他们一会儿过来。”她解释,司机给她开车门。 季羽然提起裙摆,不顾形象钻进来,身体前倾惯性扑向顾暮初的方向,后者扶住双手将其搂在怀里。 透过后视镜,蓝晶将这一场景尽收眼底,清了清嗓子,低头假装没看见。 隔板悄悄升上去,顾暮初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那我们开车了?】 顾暮初:…… 她抬眼看向副驾驶的方向,无奈叹了口气,对那头回复一个“好”字。 地下停车场出口坡度陡峭,路灯斜斜打过来,遇到建筑阻碍后,在减速带形成小小的折角。 夜幕入眼,明月悬挂梢头,只有几颗寥落黯淡的星子。驶离停车场,两边灌木丛颜色油亮,不远处是空闲的长椅。 有个人站在路灯下。 顾暮初开始没在意,直到那人似乎朝这个方向招手。 隔板摇下来,蓝晶探出半个脑袋,一脸犹疑。 “顾姐,前面有人拦车。” “谁啊?”季羽然不明所以,穿过玻璃看清那人的脸,欲言又止。 蓝晶没想到随口聊的八卦,会有一语成谶的那天。平时她们和池云聆没任何交集,偏偏今天无意提了嘴,人就找上门来。 还做出拦车的举动。 其实并非像大多数电视剧中那样挡在路中央拦车,池云聆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抬起手臂拦下,仿佛在路边打出租车。 圆眼被车灯照得微眯,露出半面脸庞,即便看不清全貌,单凭极有特色的面容,也让人立马辨认出来。 司机放缓速度,侧脸示意。 顾暮初握住季羽然的手,搭在自己大腿上。微凉的指腹触碰上温热,让她稍微冷静下来。 “停吧。” 车停在池云聆面前,顾暮初隔着半掩的车窗,和这个素未谋面的omega对视。 池云聆换上红白相间的宽松外套,袖口的系带延伸至上臂。纤细笔直的双腿裸露在外,年轻富有朝气。 此刻她的脸上写满疲惫,显然应付完媒体后匆匆赶来。 “请问有什么事吗?”顾暮初礼貌询问,感受到放在腿上的手蜷缩一瞬。 她挑开季羽然的指节,揉捏对方濡湿的掌心,然后和她十指相扣。 对方指节稍微松懈。 触及到顾暮初眼底的陌生和疏离,池云聆紧咬下唇,毕竟在演艺圈,心脏被锻造得强大,这个动作丝毫不显得忸怩。 “好久不见。”她勉强从牙关中挤出四个字,目光紧锁顾暮初的神态,企图找出一丝破绽。 观察再三,对方态度似乎真的无所谓,她紧随一句,“以前我们还共事过,这才没过多久,前辈都忘了?” 意识到自己咄咄逼人,池云聆故作轻松,可不经意扫过顾暮初和季羽然十指交握的手,蓦地僵住身子。 她听说小道消息,顾暮初私下投资一部小成本电视剧,四处打听才知是李凯的《渡魔》,不顾经纪人的反对,直接找上门来,要求出演女一号。 池云聆破圈影响力不错,纡尊降贵到名不见经传的小导演手中,李凯都吓一跳,随即大喜过望。 投资人之一是鼎鼎大名的顾影后,女主演又是当红小花,让他苦熬那么久终于看到了盼头。 刚开始,池云聆心中存疑,为什么顾暮初从台前转到幕后,结合近日顾世集团和她的矛盾,豁然开朗。 结果这些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看到季羽然那瞬间,她什么都明白了。 投资,外套,原来都是为了季羽然。 “不好意思,年纪大了,以前的交情记不清。”顾暮初很少说这种不留情面的话,实在是再继续待下去,对双方的影响巨大。 众人离开会场,马上会有人朝这边走来。 “可……”池云聆还欲解释,又不想让自己掉面子,放下手臂,作出放行的动作。 “不好意思,先走一步,”顾暮初点头致歉,“有事微信联系。” 她扬了扬手机,吩咐司机开车。 池云聆的脸如倒退的风景,一齐消失在视线中。 望着扬长而去的保姆车,omega站在原地。 今夜的风格外大,吹得路灯下的身影都摇摇晃晃。耳边是树叶碰撞的簌簌声响,口袋里手机铃声振个不停。 “喂。”她调整情绪,接通电话。 “聆聆,你在哪儿啊?会场到处都没你的身影,经纪人正找你呢。”那头传来姜晴的嗓音。 早在会场后半段,池云聆终于想起来看到蓝晶时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了,她曾经在媒体采访中见过,小助理站在顾暮初身前,替她筛掉不友善的提问。 顾暮初的助理出现在会场上,而送出的那件外套最后披在季羽然的身上,聪明人稍微动脑子,就能够想明白。 可池云聆想不明白。 “知道了,就来。”她深呼一口气,给那边的人答复后,挂断电话,望向道路的尽头。 街道空荡荡,静谧到仿若听到虫鸣。远处万家灯火密列在夜色中,替浓厚的沉重添上几分温馨。 为了方便说悄悄话,顾暮初这回放心将车的挡板升上去。车内的空间瞬间狭小,交杂独属于两人呼吸声。 “什么微信联系,我都不知道你和池云聆还有交情。”季羽然手指戳进外套镂空的地方,来回抠弄。 话语虽有不满,但更多是自己不知情的不满,而非对池云聆的醋意。 平心而论,对方在剧组对自己的确多有照拂,况且她也相信顾暮初。 顾暮初双手环胸,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咯咯笑着,“我都没她微信,刚才不过客套一下。” “你……”听到这里,季羽然耸动肩膀。 感受到颠簸,顾暮初坐直身子,故作凶狠道:“干嘛!生气啦?” “那么多红颜知己,要是每个都气,我至少短寿十年。”季羽然轻哼,说出口不对心的话。 顾暮初透过模糊的隔板看向前面两位,确认不会被听到后,附在季羽然耳边解释。 “其实我也不认识这个池云聆,真要交情,应当是原身和她交情深厚。” 这句话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又让人挑不出不对。 季羽然睨了她眼,将信将疑道:“真的?” 其实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严格按照时间来算,对方的确在顾暮初穿过来之前,就和这具身体的主人有了瓜葛。 “亲一口不就知道真的假的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宝宝们=3= 第87章 新戏 顾暮初凑过来, 昏暗中盯着对方红润的唇瓣。季羽然唇珠饱满挺翘,薄厚适中,看起来很好亲。 无厘头的话扯远思绪, 感受身旁浓郁的alpha信息素, 季羽然推开,“没个正形。” 然后侧身朝向车门,抗拒用意明显。 顾暮初挪过去, 直到将人抵在角落。两人大腿紧贴大腿,温热互相传递, 只觉那块地方烫得快要撩烧起来。 模糊的茶色隔板隐约浮现前排座椅的轮廓,蓝晶刷视频的动静循着缝隙被弱化。 闷在后排的空气升温,顾暮初搭上季羽然的腿, 一路顺延向上,触及那块软肉,手法熟稔,掐着轻拧。 omega桃花眼瞪圆,死死咬唇,不敢泄露分毫动静,紧张得脚趾蜷缩。 “不喜欢这样?”顾暮初杏眼微垂, 无辜询问,手上的动作分毫不见收敛。 她让对方将烟白色外搭垫在下面, 以免弄脏。 宽敞的保姆车内,季羽然喉头发痒, 双眼被水雾蒙住, 任由对方搓扁揉圆, 警惕竖起耳朵留意前方动静。 额头浮现细密的汗珠, 顾暮初也不好受, 绕过季羽然将她环在怀里,摇下半面车窗。 防窥玻璃降半,婆娑树影搅合热气,贴在汗渍润湿的礼服上,丝毫没让情况好转。 顾暮初拢起季羽然的长发,上面残留和她同样的洗发水清香,仿佛两人密不可分。 柔软有弧度,她鼻尖轻嗅,握在掌心寸寸轻吻拂上。 此刻再多的反骨化成一滩水,季羽然斜靠在她肩膀上,双目失神,微微张嘴,隐约露出里面的舌尖。 第118章 风压下羸弱树枝,不得不弯腰。受到刺激的她猛然扬起下巴,拉出漂亮的弧度。 顾暮初亲吻她的眉骨,眼窝和鼻梁以示安抚,感受季羽然的手插入自己的发间扯住,力道不轻不重,偏偏在这种事上带着着迷疯狂,像迅速升温的催化剂。 她侧脸含住对方的唇,吮吸舌根发麻后,上臂被人推了推,指甲险些嵌入其中。 让飘忽的理智回笼。 窗外的风景飞快倒退,残影落入江上倒映星星点点灯火,唤醒记忆中的熟悉。 正忘我间,隔板突然被敲了下。 “顾姐,快到楼下超市了,你有什么要买的没?”蓝晶的声音不合时宜响起。 指节感受到毫无规律的紧致收缩,酥酥麻麻的触电感直冲头皮。 季羽然眼眶发红,报复咬住顾暮初的脖颈,边哭边拧,腿早已被翻折成不可思议的弧度。 话音落下半天没得到回应,蓝晶以为对方没听到,这次声音大了些。 玻璃隔板中,影影绰绰是两人交错的身影。许久才听到alpha喑哑的嗓音。 “你要是想买就去,我在车里等你。” 也许夜色蒙昧,听起来性感得不行。 蓝晶喜笑颜开,每回送顾暮初回家,都会顺带从超市买点零食。 难得的机会,她把包放在副驾驶上,一溜烟没了人影。司机则像平常那样,下车找安保室登记出入。 车内仅剩两人。 顾暮初从靠背下拿出抽纸,慢条斯理认真擦拭每根指节,面上严肃,像即将动手术的禁欲医生。 如果忽略刚才她对季羽然的所作所为的话。 季羽然仰头靠后,鼻息烫人。她撑起身子,还未从抽搐的余韵中缓过来。 “冷不冷?”等萦绕鼻息的海盐味散尽,她拉上车窗,避免夜风将刚出汗的季羽然吹感冒。 这样看,她平时当真克制守礼。 季羽然是真的累了,看到顾暮初替自己清理也不反抗,毫无威慑力打了下她的肩膀。 坐在身下的烟白被洇成雾霾般的色彩,犹如墨滴入清水。 顾暮初兀自笑,“怕什么,我的车。” “你还有理了?”季羽然瞪她,正要发作,看到沉默寡言的司机朝这边走来,不甘闭嘴。 知道她好面子,顾暮初将揉皱的纸塞进塑料袋里,等蓝晶抱着大袋零食上车后,车一路畅通无阻开到楼下。 送完公司的人,顾暮初想要去牵季羽然的手,被后者嫌弃躲开,无奈只得换一只。 这会儿讲究起来,连自己都嫌弃。之前嘴上抹得到处都是,还不是全都咽下去了。 刚才意犹未尽,回家又拉着人陪自己胡闹到凌晨两点。 那件礼服自然没送还回去,顾暮初让蓝晶以个人的名义,出三倍价钱买下了。 经过几日发酵,和各大工作室的不懈努力,那夜的宣发会第二天迅速占领微博热搜第一,点进超话,各种分析花絮片段的帖子层出不求。 新颖的题材,娴熟的拍摄手法和贴切的选角,钓足观众的胃口,直接拉满期待。 事情比顾暮初预想得要顺利,她甚至庆幸池云聆参与主演,才能引起粉丝的超高讨论度。 算小爆出圈,季羽然也收获一众关注,冷清的评论区热闹不少。 顾暮初用小号切入查看,里面清一色好评。 【哇,是没见过的漂亮小姐姐!喜欢你演的女魔头!】 【就要恶女就要恶女就要恶女!】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号?有什么作品吗?】 理所当然,季羽然的黑历史被翻出来,包括以前浮夸的妆造和雷人的台词。 热心粉丝剪辑视频上传到网上,弹幕全是“哈哈哈哈”和“黑历史预警”。 那条视频热度意外可观。 顾暮初窝在沙发上,头陷入靠枕里,平板里播放的正是那段剪辑,时不时哈哈大笑。 这些素材她刷过无数遍,自己扒和众乐乐有所区别。 在她笑出声时,一个正方形条纹靠枕飞过来,她眼疾手快,飞快接住。 下一刻,omega灵敏窜过来,像条跳脱的兔子。 顾暮初坐起来,双手和她十指相扣,两人皆敞怀较劲。 “不!许!笑!”季羽然一字一顿,眼见要被掀翻在地,立马抽回手,愤愤瞪她。 “你以前还挺灵动的。”见情势不对,顾暮初及时找补。 “现在不灵动了吗?”omega反驳。 她特别喜欢在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上计较,揪着死活不放。 小学生。 回答过无数次送命题,顾暮初伸手握住季羽然蜷起的掌心,用指腹挠了挠,目光打量观察她的脸色。 “不管是灵动还是性感,都是姐姐的小宝贝。” 情话脱口而出,果然,季羽然下一刻抽出手,红着脸一连嫌弃,“谁是你的小宝贝。” “小宝贝那么多,我算什么啊?”拈酸带醋的话别扭劲十足,同时桃花眼乱瞄,似乎等待顾暮初说反驳的话。 顾暮初抬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动作,“我可没有那么——多小宝贝。” 她拖长调子,如若熟悉她的人看到现在这副模样,必然以为此人被夺了舍,讲话有着不符合这个年龄段的幼稚。 季羽然打开她的手,兀自把旁边的沙发巾理平,亮起手上的屏幕。 “你的小宝贝不敢找你,来找我了。” 手机上赫然是她和池云聆的对话。 顾暮初差点忘了,两人同处剧组,又都是对手戏多的演员,怎么可能会没有联系方式? 估摸对方已经知道她们的关系,旁敲侧击打听来了。 想到这里,季羽然闷闷不乐,“我看起来像好套话的人吗?” 掌心抵住她的发顶,顾暮初左右晃晃,后者也该跟着摇头晃脑,“不像。” 目光扫过聊天记录,无非都是询问她和顾暮初认识的时间,以及关系进展到哪一步。 “人家看起来挺喜欢你的呢,”季羽然见她收回视线,拉着手臂不让人走,上划露出更多对话,“比我还关心你。” “那倒不至于,”顾暮初躺在她并拢的双腿上,精致的眉眼添了几分肉感,“池云聆和原身关系匪浅。” 她纠正季羽然的说法,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对应出大段大段的白色聊天框。 季羽然的回答敷衍冷漠,在承认和顾暮初的关系后,对面不知分寸继续询问,眼见这边的字里行间流露出不耐烦。 全都碍于池云聆在季羽然对自己的照顾,否则以omega的性子,怕是早就忽略消息不闻不问了。 任谁的女朋友被人觊觎,都不会笑得出来,尤其这人和自己还有交情。 虽然交情不深。 圈内人都知道,有些明星演员私底下早就在一起,碍于流量不愿承认是常有的事,她们也不会惹是生非,故意放出消息让媒体大肆宣扬。 抬头不见低头见,明哲保身比蹚浑水更容易。 两人陷入柔软的沙发上,季羽然外套上的金属拉链随动作摇摆,在光下晃得顾暮初眼花。 她视线错开,又定格在池云聆发的最后一句话。 【我与顾前辈以前见过,不知道她现在是否记得我。】 池云聆开朗爱笑,讲话循规蹈矩,喜欢在每句话最后附上标点符号,形成强烈的反差。 顾暮初很久没有见过这种人,像穿越时空的年代感。 心中诧异又惋惜,她对池云聆初次印象不差。 只是可惜了,这样的小姑娘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原身。 惋惜遗憾的神情写在脸上,被omega轻易捕捉。 “你那是什么表情?”季羽然扁嘴,学顾暮初平时的模样,捏住鼻子不让对方呼气。 顾暮初被弄得痒了,咯咯轻笑,没急着摆脱,“只是在想,池云聆追前身都那么主动,怎么我们家的一点都没动静?” 她又开始用各种理由讨好处了。 温热秀气的手指捏起衣角,点了点季羽然的腰腹,外人的事被抛到脑后,顾暮初再次确认。 “真的不主动些?” 随时随地挖陷阱,偏偏只有季羽然,一次又一次傻乎乎朝里跳。 顾暮初躺在沙发上,看上去像任人宰割的小绵羊——要是忽略手下不留情的动作的话。 alpha杏眼微眯,此刻人畜无害,加之仰躺的姿势,不知道还以为她才是被欺负的那个。 “你正经点。”季羽然恼了,奈何开口就是柔得像水的嗓音。 清冷明朗镀一层情动,微红眼眶快哭出来。 窗帘半掩,透光的织布将omega的脸照得斑驳,仰靠在沙发上小口喘息,攥住顾暮初的头发推开,力道小得忽略不计。 “不喜欢?” 顾暮初反问,她刚从沙发到现在半跪地面,膝头被浸得凉意入骨,本人丝毫不觉。 仰头看向季羽然,后者明明居高临下,去被alpha掌控主导权。 第119章 也许对方真的怕她停下来,抿唇不敢吱声,唯独双眸倔强不肯低头。 顾暮初最喜欢她这样的眼神,尤其情到深处时。再傲气不肯低头的人,在暧昧的催化下,都情难自禁被教得听话懂事。 她没有太强的控制欲,偏偏这种事上,喜欢看爱人又哭又叫,耍小脾气的同时对自己无可奈何。 一声长叹终止。 顾暮初替季羽然理好衣服,站起身来,膝盖抵在她的□□,给予一个温情的拥抱。 尤其喜欢在事后谈心,拥抱和亲吻。 而不是单纯激素上头后,进入贤者时间。情事离不开冲动,但安抚需要足够多的爱。 刚亲上嘴角,被季羽然躲开了。 “不……脏。”omega还未适应,本能躲开。 顾暮初却捏住她的下巴,重重在脸颊上亲了口,在温情脉脉又安静的客厅发出清亮的响声。 她一声轻笑,当真离开。 季羽然松了口气的同时又疑惑,平时不依不饶,怎么今日如此听话? 她的确高兴得太早。 顾暮初弯腰,从茶几抽屉拿出一个没有任何装饰的素色粉嫩盒子。尽管无数次制造惊喜,季羽然眼前依旧一亮。 “打开看看。” 没等她高兴,盒子被塞到手中,顾暮初面色平静,察觉不出任何端倪。 季羽然却嗅到危险的气息。 当她用尚在余韵中的手指颤抖触碰盒体时,没有贸然打开,而是抬手掂量,猜测里面的物体。 轻盈不晃动,等揭开那一刻,季羽然不可思议瞪大双眼,烫手似的想要拿开。 腕骨被握住,不轻不重的力道刚好将她桎梏住。 “试试,专门为你挑的。”顾暮初在她耳边轻声诱哄,又不经过季羽然同意,擅自把东西拿出来。 季羽然一身居家服柔软,褶皱裙角带着蕾丝边,在强光下隐隐约约勾勒出曼妙轮廓。白得发光的双腿并拢,表示抗拒。 顾暮初在这方面,除了难受时的安慰,很少询问她的意见。倒不是不尊重,她太了解季羽然的性格,得到否定答案停手后,只会收获对方巴望的眼神。 想要又不敢说。 腿间似有风,泛起阵阵凉意。等到顾暮初温柔克制理平时,季羽然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手机突然响起,顾暮初本不欲让这些事扫兴。不经意瞥了眼发消息的人,赫然是凌欣。 经纪人很少管她,大部分时候,自己手下的艺人比其他人要省心很多。 对面没等到消息,开始打来电话,看样子是要紧的事。 顾暮初又看向季羽然,后者眉头紧拧,湿漉漉的双眸半阖,还没完全适应接纳。 喉咙也发出意味不明的哼哼声,像睡梦中的呓语。 “我去接个电话,马上就好。”顾暮初亲吻她的额头,拿起手机朝走廊走去。 大片阳光玻璃,地面上跳跃的金色波光粼粼。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周围的景象。 楼下的花园绿植郁郁葱葱,顾暮初背靠在横栏上,透过玻璃门看沙发上的人。 被窗帘遮住,半露半掩。季羽然改变姿势,屈起腿立在身旁,唇微张喘气。 “小顾,陈导最近手里有个谍战片,你有没有兴趣?”窗明几净的办公室,凌欣坐在桌前,仔细翻看刚送来的部分剧本。 这种事情她很少征求顾暮初的意见,对方足够信任自己的眼光,只要接剧无一不是精品。 难怪能够成为壹号传媒的金牌经纪人,眼光毒辣,做事雷厉风行,手中人脉也多。 但她知道顾暮初最近忙顾氏的事,不一定有心思接戏,可陈秀楠的电影,不少人趋之若鹜,竞争激烈。 陈秀楠本身优秀,加上作品都是和国际知名导演合作,除了在国内拥有票房保障,半个欧美区声望颇高。 不过她选人看眼缘,哪怕人在内陆坐拥千万粉丝,流量断层,依然会被刷下来。 流水般的礼物送到她那里,都被原封不动退回来,连带羞辱一顿。 总之有脾气,连凌欣见到她,都要恭恭敬敬。 这个人,顾暮初有所耳闻。她手放进口袋里,细细摩挲那椭圆光滑的东西。 其实于她而言,演戏已经成了生活中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演员花期本就短暂,随着年龄,戏路越来越窄,稍微行差踏错,就会落个晚节不保的名声。 她原本打算,等到接手顾氏时,退居幕后成为制作人,开家工作室,如若以后季羽然资源不行,大不了自己捧。 见顾暮初没回答,凌欣替她着急,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眼前,要是没把握住,谁都会惋惜。 “刚才我看到席问旋的经纪人已经动身,应该也是听到风声,准备去试试。” “小顾,你可要考虑清楚啊。” 顾暮初垂眼,在心中再三权衡后,慢慢抬眸,看向屋内的季羽然,两人视线对上,她按下开关。 隔着远距离,她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季羽然蜷缩身子,伏在沙发上,小幅度律动着。 “嗯,帮我争取一下吧,有事再联系,”顾暮初目光紧锁季羽然,仅仅看对方的表情,就觉得口干舌燥,“谢谢凌姐。” 挂断电话后,她没急着进去,而是站在玻璃门外欣赏一会儿。 顾暮初忍耐力超乎意料得强,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以前在磨合期,她也第一次经历,有时候会弄疼季羽然。每当小omega给自己剪指甲时,都会唠唠叨叨说甲床太长了。 后来指套用了两个又两个,每次起来都要捡十几个。这次购买的时候,无意中发现这个,想着家里的那位或许喜欢,顺便买了。 的确挺喜欢。 季羽然弓腰,沙发巾被她攥得变形。她一脸求助看向顾暮初,隔着玻璃听不明晰,只能看到嘴唇一张一合,眼里含泪。 顾暮初双手抱臂,置身事外。事实上,她理智的弦也被挑拨得即将断掉。 玻璃门上的印花映出alpha的面容,开扇形双眼皮微耷,慵懒又漫不经心,唯独眸底暗潮汹涌。 她倾身叩门,“请问需要帮助吗?” 并从口袋里拿出开关,放肆扬了扬。 季羽然恨恨盯她,鼻头哭得发红,读懂了口型。也知道自己此刻模样丢脸,自暴自弃靠在沙发上。 顾暮初开门,颀长的身影遮住日光,让omega眼前一黯。对方不得不仰头看她,平日的跋扈和骄矜消散不见。 长睫又湿又润,她蹲下身子和季羽然平视,捧着她的脸吻上去,“然然乖宝怎么哭了?” “姐姐帮你好不好?” 此时的季羽然意识涣散,早就分不清梦境现实,胡乱点头后,往顾暮初怀里蹭着。 当人压在身上时,影子笼罩,她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眼前的爱人。 落日熔金时刻,顾暮初把季羽然搂在怀里。对方的肩膀还在颤抖,并拢双腿累得闭上双眼。 “晚上想吃什么?” 都说在黄昏降下时蓦地醒来,望向外面,会有种被世界抛弃的无助感,可顾暮初不觉得。 她餍足地将下巴抵在季羽然头顶,替她拨弄缕缕散开的碎发。 “点外卖好不好?还是想吃姐姐做的饭?” 季羽然浑身像被车碾过,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迷迷瞪瞪咕哝,“你太累了,还是点外卖吧。” 这话取悦了顾暮初,她捏了捏怀中人的脸颊,怎么欺负都不够,“我不累,累得是你。” “而且姐姐吃饱啦。” 说完这话,在季羽然准备反击时,她掀开薄被,趁机离开沙发。 “我去让楼下的超市送上来,再等一会儿,实在饿了冰箱有零食,可以垫垫肚子。” 顾暮初拿出手机,熟练发送消息。 季羽然望着她的脊背,后腰能看到凹陷的轮廓,紧实的腹部一看就常年锻炼。alpha侧脸,眉眼半面落在浮云缱绻下的黄昏中,半面隐没。 眼前的人,是她的女朋友。 之前闹得小脾气啊,还是不开心啊,醋意都随之烟消云散。季羽然知道,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她想和顾暮初一直走下去。 谁都不能介入拆散。 想通以后,她咬住手指,唇角扬起。 脖颈后的腺体隐隐发烫,季羽然伸手摩挲,感受到比之前还要浮肿的小疙瘩,以及和顾暮初交融后改变的,浓郁的信息素。 自己的发热期,也快要到了。 第88章 迟来 季羽然始终好奇, 那天凌欣打电话给顾暮初,究竟是什么事。 倒也不失窥探隐私的执念,而是顾暮初这几天, 忙碌到大部分时候将自己关在房里。 顾暮初的确很忙, 她要整理一份过往演戏的资料,发送到陈秀楠的邮箱。 对方检查邮箱,收到消息是一个星期后, 凌欣在微信上发消息,让她这周四晚上约个饭。 能够组到陈秀楠的饭局, 可见凌欣费了多大的劲儿,哪怕是壹号传媒的股东亲自去请,说不定都会吃闭门羹。 第120章 就这样还要夸一句, 搞艺术的人有点脾气很正常。人家那不是捞钱,是升华思想。 对营销号中的夸大成分,顾暮初将信将疑,这些天几乎都将自己关在房里。 窗帘被吹得飘起来,露出隐秘的月色。晚风爽飒,驱散屋内的昏暗。 电脑桌前,顾暮初摘下框架眼镜, 揉捏鼻梁,屏幕的光照得刺眼。 她这几天搜集关于陈秀楠的消息, 可惜后者为人低调,几乎在社交媒体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偶尔看到小道消息, 她也不敢轻信。说不紧张是假的, 她和许多前辈打交道, 彼此交流经验, 唯独这个陈秀楠, 人脉都找不到。 越是古怪,越摸不透态度。 安静的屋内响起敲门声,顾暮初循着声音望去。 门缝传来温馨的灯光,季羽然的嗓音染上刚洗浴完的水汽,朦朦胧胧透着闷热。 “顾暮初,你还在忙吗?” “进来吧。”顾暮初不避讳,表格合同明晃晃放在桌上,对季羽然十足信任。 omega捧个小碗进屋,发现没开灯,“呀”了声,摸索门旁寻找开关,打开后,黑暗如潮水褪去。 顾暮初不适应地眨了眨眼,敞开怀抱示意她过来。季羽然护着怀里的米黄色陶瓷小碗,放在键盘前。 “你最近好忙啊,连晚饭都没吃,我弄了点酸奶,冰箱还有菜可以热热。”她顺势坐在顾暮初腿上,端起酸奶碗,用勺子搅拌两下。 水果切片和坚果裹上醇厚的脱脂酸奶,她小心翼翼捏起凤梨片的一角,递到顾暮初嘴边。 “马上接新戏,要更努力些。”顾暮初含住,嚼完后头埋进季羽然怀中,放软声音。 “不然怎么养活我的小季呀。”她像大狗来回蹭着,惹得对方推开她的头。 “我才不要你养呢,”季羽然舀了口酸奶,“最近好多品牌商找我,经纪人在帮我挑合适的。” 随着《渡魔》风靡网络,李凯崭露头角,池云聆凭借这部剧迅速跻身一线小花,季羽然身为配角,成绩不如主角夺目,好在位居三线,成为本年度杀出的黑马。 网上对她的评价褒贬不一,毕竟饰演反派,总会遇到各种泼脏水的谣言,幸好季羽然内心强大,视而不见。 顾暮初不后悔让她退居配角,风格定下来,未来上限会更高。 奇点工作室围绕她的人设专门开会,可惜思来想去,季羽然都不愿磨合,最后不了了之,只能走实力派演员。 “上次找助理的事怎么样了?”顾暮初心安理得接受季羽然的投喂,把酸奶抹到她的嘴角。 “连续挑了好多个,都不满意。”季羽然老实回答。 想到招到好助理的确难,除了业务能力过关,人品更是重要,要是心思不正的人,还会偷艺人的东西卖到网上,或者将私生活透露给媒体。 虽说蓝晶年纪小又不够稳重,顾暮初还是很满意她的。 “没关系,慢慢来。”她安慰。 季羽然刚洗完澡,蓬松的头发散发清香,氤氲令人口干舌燥的潮湿。她只穿一件纯白睡袍,腰间系带松松垮垮搭着,从顾暮初这个角度,可以看到精致的锁骨,向下是饱满漂亮的弧线。 她睡觉时很喜欢握着,有时情到浓处还会在尖上又咬又吸,惹得omega双眼含泪。 这次也是,闭眼轻嗅,热气喷洒在季羽然的肩颈,她询问,“上次面试的剧有结果了吗?” 正因为对方什么都和自己说,顾暮初对季羽然的事了如指掌。 提到这个,怀中的人语气强打精神,“刷下来了。” 那人也是业界小有名气的导演,虽说并无爆剧,每部至少保底,季羽然做出选择,也是为了求稳,去碰碰运气。 得知失败,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主角设定高傲跋扈,她在面对除顾暮初以外的人,只剩下高傲,和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最后那部剧主角敲定席问旋,高傲和刻薄,在她身上倒是很好展示出来。 “没关系的,姐姐不给你压力,趁这段时间好好放松。” 没听到好消息,顾暮初含糊回答,她许久没和季羽然温存,彼此都想念对方的身体。 干柴烈火,以及浓厚月色,两人亲吻着滚到床上。床单凹陷,她顺手关上灯,在黑暗中打量季羽然。 风顺着缝隙吹进来,掀开窗帘一角,月色荡漾在季羽然眼底。她屏住呼吸,和顾暮初胶着对视。 随即揽上她的脖颈,强势朝下压,两人亲了将近一个小时,眼见刹不住车,顾暮初及时收手。 “明天有其他事,不能做。” 罕见的,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季羽然没想到自己鼓起勇气会被拒绝,纵然失望也不多言。 “明晚还有饭局,估计要很晚才能回来。”顾暮初从她身上下来,睡在旁边。 又习惯性解释。 “和圈内一个导演吃饭,拍完这部电影,可能就要退居幕后了。”这样的结果她不遗憾,至少换一种方式,留在自己热爱的事业上发光发热。 季羽然靠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笨拙开口,“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胸口被注入一股力量,随着血液流淌。顾暮初回握住,“晚上在家怕不怕?” “一点儿。”季羽然卷着舌头讲话,像故意装可爱。 莫名想到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顾暮初前往车站接她。omega被淋成小落汤鸡,可怜巴巴蹲在站台,上车的时候,问她冷不冷,得到同样的答案。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季羽然,但要论那个时候,心里必然是有所触动的。 心口被熨烫得妥帖,甜蜜咕嘟咕嘟冒泡泡,几乎要溢出来了。 “那姐姐把你带去,好不好?”她捉住季羽然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胸。 对方的注意力被挪到手上,耳边充满鼓噪的心跳声。 “你去工作,会不会打扰到你?”她说出自己的担忧。 “不会,你在车上等我,离开饭局带你去吃烧烤。”顾暮初答。 只有和季羽然在一起,两人才会放纵自己,当这些天的犒劳。加之和陈秀楠的饭局,出入的高端场合很难填饱肚子。 听到吃烧烤,季羽然双眼陡然亮起。自从加入奇点,经纪人严格她的控制体重,大屏比例是16:9,会无限放宽体态,为了更上镜,她要努力健身。 “不告诉你的经纪人。”顾暮初宠溺抵住她的额头,轻声道。 “不告诉。”对于这种事,季羽然的保证最有效。 “告诉了怎么办?” 每当问及这些,她就知道,顾暮初又要开始以各种理由欺负自己。 季羽然不假思索,“不怎么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对方的手不老实地顺小腹向上,手法娴熟揉捏,掌心很难全部握住,白皙的皮肤从指缝溢出。 “你说好了今晚节制的。”季羽然旋即屈起膝盖,脚抵住顾暮初的大腿,和她拉开距离。 顾暮初本来没那方面心思,被人挑起火来只能自认倒霉,“亲一亲。” “别靠着我,热死啦。”季羽然滚到被褥里,将自己裹成蚕宝宝,在那里蛄蛹。 顾暮初掀开盖在她脑袋上的被子,边咬她的下唇边拉开被子盖住两人:“这是我房间,今晚别想出去了。” 自从季羽然杀青,两人结束异地恋,开始睡在主卧。顾暮初的客卧改成书房办公,中午休憩可以躺床上休息。 omega的力道比不过alpha,只得乖乖认输。 清早起来,季羽然累得抬不起手,顾暮初却神采奕奕。衣帽间的推拉门敞开,她对着穿衣镜精心打扮。 有时心里会觉得不公平,倘若自己是个alpha,定然不会被对方搓扁揉圆。 以至于顾暮初结束工作回来,发现季羽然还躺在床上。 她顿觉好笑,把签订合同和分镜剧本放在桌上,悄声坐在床沿。 感受到身旁凹陷,床上的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开始胡言乱语。 “五分钟……” “已经五点了,再不起来可要迟到了。”顾暮初哭笑不得。 五分钟又五分钟后,她最终替季羽然收拾好下楼,车已经等候多时。 “哈喽然姐,晚上好。”蓝晶依旧从副驾驶探出头来,冲她打招呼。 早得知季羽然要来,她并不惊讶,等顾暮初上车时,把文件递过去。 “凌姐的车在那边堵着,没和我们一起过来,得到那边才能会和,这是她让我交给你的。” 顾暮初接过,仔细看了遍,点头道:“我了解了。” 这份文件写的是关于陈秀楠新剧的规划,和剧方演员的片酬分成。 一般而言,这些事在演员还未敲定时,都是极其私密的信息。对方愿意将这些共享出来,足以说明对顾暮初的期待和看重。 车内被灌入清凉的风,和簌簌翻页声交杂着。季羽然还没完全醒神,趴在窗户上半眯着眼,额前的发扬起,像享受抚摸的慵懒猫咪。 第121章 顾暮初合上文书,抬手捂住她的双眼朝身旁带,“太危险了,快关窗。” 季羽然也听话,坐正身子。蓝晶从前面提出一袋面包,“然姐,待会儿我们去吃饭,怕你饿着,老大托我买的。” “你们都要走吗?”季羽然接过塑料袋,敞开发现都是自己喜欢吃的牌子。 蓝晶嘬着棒棒糖,咬断后嚼了两下,“我和凌姐要陪老大一起去,司机师傅在车上。” 顾暮初手自然搭在omega的肩膀上,“要是无聊了,让师傅带你兜两圈。” 得到答案的季羽然闷闷不乐,要是蓝晶陪自己,她们多少有话聊,只有自己和司机,两人完全大眼瞪小眼。 但是是她自己要跟过来的。 季羽然没表现出失落,撕开包装愤愤咬上。 见身旁人的怨气要化为实质扑过来了,顾暮初轻笑,从后座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她。 “想我给我发消息。” 对方就着她的手喝了口水,用视线摸索,“怎么真的能因为小事麻烦你,没关系的,我可以一个人玩。” 听起来怎么那么委屈呢? 路灯投射入车窗,在季羽然的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那双灵动的眼睛专注看向自己时,让人产生深情温柔的错觉。 顾暮初没说话,揉了揉她伸过来的脑袋。 陈秀楠订好的饭店处于繁华地段,霓虹灯牌闪烁,广场上的大屏幕播放近期《渡魔》的宣传片。许多人驻足观看,用手指着,面露兴奋。 这部电视剧是真的火了,连不怎么追剧的凌欣都发消息询问。 蓝晶解开安全带,下车后绕到后面替顾暮初开门。 热气潮水般涌入,闷得顾暮初难受。关上车门前,她回头嘱咐季羽然,“没事不要乱跑,乖乖等姐姐回来,知道吗?” 车上的人动弹两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离开地下停车场,蓝晶按照约好的时间和凌欣会面。今日经纪人一席女士西装,短发凌厉擦过耳旁,袖扣在光下闪着金属光泽。 见人过来,她大步迈过去,“听陈秀楠的助理说,路上堵车了,人现在还没来。” “什么嘛,那么大架子,”蓝晶不满抱怨,热得用手扇风,“时间是她定的,现在迟到的也是她。” “没办法,正值下班高峰,堵车很正常,先进去吧。”凌欣笑笑,领先半步带两人去包厢。 这家餐厅位于市中心曙光大厦高层,踏入旋转楼梯,玫瑰金色调的装饰精致低奢。 坐上观光电梯一路向上,俯瞰周围星光点缀的写字楼,感觉世界被踩在脚下。 和顾暮初出入高端场合,见过不少世面,蓝晶还是不可抑制地深呼一口气,趴在玻璃上惊呼。 “别说,这陈秀楠确实豪,我还是头一回在这里吃饭。” 电梯只有她们三人,凌欣没有阻止,抱臂打量,“陈秀楠出手的确阔绰,包括在剧上都舍得砸钱。” 戳中自己感兴趣的部分,顾暮初抬眼。 “这次的剧也是和国外合伙人一起拍的?”她单知道陈秀楠喜欢打磨,光是特效就要来回细抠,不满意直接打回去重做。 常年定居国外,导致圈内许多人对她的印象淡化,连这次回国都十分低调,要不是壹号传媒内有人脉,恐怕也不得知。 “听说和国外那些人闹掰了,准备回国单干,况且谍战片这类敏感题材,请国际上的人也不像样。”凌欣如此解释。 “闹掰?那以后会不会都不合作了?”蓝晶转头,侧脸被顶灯照得半明半昧。 顾暮初听到这里,也存有疑虑。她之所以选择陈秀楠,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对方接轨国际,加上保底出圈,冲击国际奖项的可能大大增加。 现下大概率因分配不均散伙,质量还能如以前那般吗? 凌欣察觉出两人的心思,安慰道:“这点可以放心,在国外那些年,她可不单单拍戏,口碑可以保证,还差个演员,准备好随时动工。” 顾暮初悬起来的心稍稍放下。 电梯门打开,侍应生等候着,进入包厢,里面早已有人提前到场。 听到动静,那人站起身来,先和凌欣握手,“凌小姐您好,久仰大名。” 说话人自我介绍了番,“免贵姓李,叫我小李就行。” “李小姐。”顾暮初颔首,经历短暂的寒暄后,三人落座。 落地窗外可以看到n市最大的灯塔,矗立直刺入暗云密布的苍穹。圆桌旁放置几盘开胃菜和零嘴,公筷架在一旁,茶水映出顶上吊灯。 “真是不好意思,老师下午忙其他事,现在正从那边赶来,要不我们先上菜?”小李年纪和季羽然差不多大,已经展现出几分世故。 凌欣从包里掏出一早准备的合同,放到桌上,“不必,正巧先谈谈。” 听说这位李助理大学没毕业就跟在陈秀楠身边,她猜测此人有些事能做主,刚好提前打听下。 小李客气接过,笑而不语。 房门紧闭,鼻尖似乎能嗅到醇厚的红酒味,所见之处的陈列皆参照中式风格。顾暮初对面墙上挂着《浮玉山居图》摹本,画中水乡秀妍清润,景色瑰丽。 她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萦绕不去的闷热缓解。旁边的蓝晶竖起领口,不知紧张还是怎的,小声嘟哝了句。 “好热啊。” 小李听闻,抬头对侍应生道:“麻烦开一下空调,谢谢。” 蓝晶没想到自己的抱怨会被人听见,尴尬摆手,“不用麻烦的。” 小李弯唇笑道:“不麻烦,刚好我也热,这刚晚春,也快到夏天了。” “k国夏天不怎么热吧,”凌欣把耳旁碎发别过去,“之前带女儿去那里旅游,正值夏天,温度刚刚好,玩得也舒服。” 陈秀楠一众人刚从k国回来,对这事很有发言权。小李身子前倾,露出感兴趣的模样。 “那倒是,所以刚回来,我还不怎么习惯穿短袖呢。” 两人以k国的风土人情为话题,聊得欢快。蓝晶局促打量,目光盯着空落落的餐盘,捂紧肚子。 她今天特意空腹过来,到现在已经饥肠辘辘了。 顾暮初对她们口中的k国不太熟悉,没有接话。 在这种场合,她向来疲乏,偶尔顶不住时,凌欣会替她周旋,正如现在这样。 目光望向落地窗外,远处密云压下,今夜未曾见到月亮。 * 地下停车场内,季羽然躺在后座,百无聊赖刷着手机,看最近的娱乐新闻。 司机体贴地将隔板升上去,空旷的场地所见的车都寥寥。纸白的光晃得刺眼,omega手搭在额前遮挡。 旁边的塑料袋里装着垃圾,对于这种闷热的温度,她实在不想动,奈何体力不支。 刚睡醒被顾暮初捞起来,那几块面包根本填不饱肚子。 犹豫片刻,她终于坐起来,敲击隔板道:“师傅,我出去买点东西,一会儿回来。” 司机解锁车门,“咔哒”的清脆声响,彻底让季羽然的心飞了。 她戴上口罩,下车后导航距离最近的超市。 曙光大厦位于闹市,周围便利店不少,季羽然很快找到一家711,步行距离只有三百米。 走出停车场的那一刻,风刮过周围的绿化带,彻底将枝干压弯。路上行人渐少,空气酝酿湿意。 方才还闷热,这会儿又冷得扯紧衣领。她系好兜帽,长款卫衣后印着帕恰狗,短款牛仔裤露出笔直白皙的双腿。 即便做好伪装,依然会有好奇的目光投向她。毕竟omega气质非凡,简简单单的装束也能惹人注目。 弯曲的长发团在脖颈处,只有几缕垂落胸前,远远看上去骨架小的一把能搂进怀里。 走进711,她直奔关东煮。 外头的冷气被带进来,季羽然只想吃点热汤驱散寒意。捧着碗拿起福袋和魔芋结,恰好听到那边的收银员小声对话。 “哎呀看样子要下雨哦,天气预报怎么都没说。” “还不小呢,夏天暴雨多,正常。” 拿起竹签的手顿住,她抬眼看向门外,轰隆隆的闷雷声被隔绝在外,狂风大作,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少。 她将关东煮递过去,“重辣,多要一点汤。” 然后和特意去日用品区拿的单人伞一起结账。 季羽然动作匆忙离开便利店,想快点回到车内。可惜走到半路,大雨点砸下来,她不得不撑起伞。 夏夜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雷声仿佛要将天炸开,簌簌将柏油马路冲刷得油亮,下水道的井盖旁是哗哗水流声。 她心里恐惧打雷,也只能强打精神,沿着街道两旁的树走到一处避雨的建筑下。 身后是上锁的律师所,这会儿下班没人。她把雨伞的水甩干净后,蹲在台阶旁,拿起护好的关东煮。 腾腾热气散发浓郁的海鲜味,汤底醇厚,辣油飘在上面。她拿起魔芋结,边吃边看外面的雨势。 第122章 也不知道顾暮初和陈秀楠谈得怎么样了。 再联想自己的处境,鲜明的对比让她难受起来。 自然也没注意到远远走过来的人。 【作者有话说】 下午出去换了款美甲,刚刚回来(????) 宝宝们晚安 第89章 怪人 季羽然喝了口汤, 暖气顺着食道直入胃部,呛得舌根发麻。 顾暮初不怎么经常吃甜,但嗜辣和她不分伯仲。两人时常点重辣, 汤底都能喝下去。但为了保持健康, 偶尔才会放纵。 看这天气,今天的烧烤计划也只能搁置了。 远处的红绿灯来回变换,拉开的雨帘为周围景色蒙上雾霭, 季羽然的鞋尖被溅湿,于是朝里面挪了挪。 “你不是有伞吗?为什么不回去?” 突如其来的女声吓得她手抖, 关东煮险些掉落。 季羽然回头去看说话的人,发现是个上了年纪的alpha。 女人衣着考究,衬衫领口的纽扣一丝不苟系上, 垂感西装裤下隐约露出中跟黑皮鞋。下雨的缘故,肩膀不经意被淋湿,透出几分肤色。 面对陌生人的搭话,她向来置之不理,可这个人通身的气质太特殊了。 看似和顾宜琼同样的强势,又流露出清高不逊,浓重的书卷气裹挟厌世低调, 沧桑的双眼古井不波。 “雨太大了。”她简简单单回四个字。 女人看了眼她脚边的折叠伞,“你伞要是不用的话, 可以借给我。” 不是征得同意的询问,而是陈述句。 季羽然蹙眉, 握住伞柄理了理, “不用, 雨小点就走。” 她直觉此人冒犯又唐突, 不愿和她打交道, 微不可察和对方拉开距离。 敏锐察觉到她的排斥和担心,女人笑了下,“这种暴雨来得快也去得快,不会下太久就彻底停了。” “还不如直接借给我,或者花钱买。” 也许最后一句戳中季羽然的不悦,她站起身来,语调压下几个度。 “既然雨很快就停,也不急吧?” 没想到遇到脾气这么冷的小姑娘,女人一愣,抬手露出腕表。 劳力士日志,玫瑰金紫盘罗马的款式,市价不低。 “抱歉,和人有约了,得快点赶过去,既然不愿卖伞,麻烦能送我一段路吗?” “我可以给你钱。” 这是季羽然和此人接触后,对方第二次谈到钱。并非仇富,只是对于这种张口闭口是钱的人,她第一印象都不太好。 不是钱不钱,而是不方便。 同时脑海已经想出一出大戏,再联系对方并非普通人,突然出现在街角,想要蹭自己的伞。 季羽然对自己的长相有清晰的认知,漂亮明艳,又带着点冷,很容易激起一些心理阴暗的alpha的征服欲。 思及此,她把口罩朝上面拉了拉,捏在鼻梁处,眼神警惕。 “不行。” 毫不留情拒绝。 很多人都是欺软怕硬的,这个人或许也是。在遭受严词拒绝后,她知道季羽然不好惹,态度放软,没了先前的傲慢。 “就在不远处的曙光大厦,小姑娘,可以麻烦一下吗?” 听到曙光大厦,季羽然抬头,再次仔细打量眼前的alpha。 双眼锐利得像鹰隼,颧骨突出,颇有几分刻薄之相,让人第一眼便觉得不好相与。 曙光大厦,刚好是她的目的地。 “为什么不打车?”她没轻易答应。 女人无奈耸肩,“我正是从车上下来的,那边路口车堵得厉害,我失约了,只好步行,不想下大雨,被困住了。” 她态度诚恳,理由充分,丝毫让人找不出破绽。 “小姑娘,我可真不是坏人,”猜出季羽然的顾虑,女人摊开双手,“热闹繁华的大街,能对你怎么样?” 季羽然用竹签搅合关东煮,喝完最后一口汤汁后,站起身来,撑伞面向台阶。 “先说好,只是顺路,没义务帮你。” omega的嗓音掺着如注暴雨的冷,唯独桃花眼在帘外奇异得亮。 见自己的软磨硬泡起了效果,女人由衷露出笑意。整理着装后,和她并肩。 alpha个头高,不得不低头适应。本想揽过撑伞的活,见对方将伞护得死死的,只好放弃。 溅起的水花洇湿深色裤腿,两人挤在单人伞下,沿浓密树荫才得以喘息。 远处车灯亮起,把飘斜的雨染成金色。 “可以朝我这边来来吗?我半边肩膀都湿了。”走了一段路,女人忽然开口。 季羽然去望,发现她的女士衬衫紧贴肩头,依稀可以看到白色肩带。 不自在挪过双眼,淡淡道:“我也要打伞。” 她不可能会将女人纳入考虑,毕竟买的是单人伞,更要照顾自己多些。 被拒绝是情理之中,对方同她保持距离,没再得寸进尺。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走到路口,女人莫名其妙来了这么句。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让人担心是否撑得住。视野开阔起来,霓虹灯被晕染连成一片。 “她性格同样傲慢……” “我不想知道自己像谁,”季羽然直视前方红绿灯,无情打断,“我就是我,不像任何人。” “你形容初见且给予帮助的人傲慢,也很没礼貌。” 女人:…… 她扶额,胸口有团火不上不下,郑重道:“抱歉,我该谢谢你。” “的确应该。” 季羽然掐灭对方聊天的欲望,彻底让气氛陷入僵局。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终于走到曙光大厦楼下,两人分道扬镳。 对于自己的出言不逊,女人深表抱歉,拿出手机二维码,“今天真心感谢你,相逢是缘分,要不要加个微信?” alpha的界面干干净净,头像是一片海景,让季羽然联想到顾暮初的落日时分,温暖包容。 但这人说话可比顾暮初老气多了。 “不要。”她想也不想拒绝,转身准备离开。 “你还蛮有个性的。”身后传来评价。 季羽然脚步顿了下,没回应遇到的这个怪人,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 层云隐匿闪电,劈开深沉夜幕,雷声轰隆翻涌。雨点打在窗户上,留下道道水痕。 “哎呀,今天天气可不怎么好。”小李和凌欣谈到半途,注意到突变的天气,面露担忧。 顾暮初循着她们目光望去,手不安摩挲杯沿。玻璃倒映出室内的景象,她收拢掌心。 季羽然怕打雷,虽然在地下停车场,也免不了听到动静。 趁着无人注意到自己,她划过屏幕快速给对方发送了条消息。 暮色初降:【外面打雷了,怕的话可以和姐姐打电话。】 以前没确定关系,两人经常这样,睡觉连麦就是一整夜,听到彼此松弛的呼吸声,能够快速入眠。 那边几乎秒回。 小狮子:【有司机陪我,我可以的qaq】 季羽然很少流露出柔软模样,顾暮初盯着这句话后面的颜文字,想象出来对面的委屈和故作镇定,心疼得不行。 【怎么突然这么可爱?】 她按着那拟人表情,仿佛能够触及真人。 【系统自带的。】 这句话又将omega打回原形。 季羽然甩干伞面上的水,坐在后排座位。好在只淋湿下半身,今天刚巧穿的短裤,不会因衣服贴肤而难受。 之前看帖子说,发颜文字不会让对方认为自己冷漠,她才尝试复制粘贴。 现在被顾暮初点出来,她反而不好意思,轻咬手指思考借口,最终采用最容易被识破的谎言发过去。 【姐姐很喜欢[爱心]】 和她相处久了,顾暮初明白对方的小心思,在害羞前表达喜欢,像兔子即将逃窜入洞时揪住耳朵。 笃笃笃—— 叩门声引起众人注意,小李先反应过来,她推开木椅起身,脸上写着欣慰,“肯定是老师过来了。” 今晚的主角全部到齐,顾暮初发消息交代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谁都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房门打开,陈秀楠从走道进入房间,先是环视屋内,目光沉沉定格在顾暮初脸上。 后者丝毫不惧,迎上她的目光。 都说alpha之间有种气场的角逐,遇到眼前人后,顾暮初深刻体会到这一点。 俯视如久居高位时的睥睨,带着点傲慢。只是第一印象,佐证陈秀楠不好相与的外界传闻。 脑海浮现季羽然的脸庞,她想,omega不讲话时,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来晚了,抱歉,”陈秀楠在小李的引导下,坐在主位,恰好隔着圆桌和顾暮初对视,“路上淋点雨,去换了身衣服。” 那身女士衬衫已经贴在身上,面客实在不够礼貌。进入曙光大厦后,侍应生带她去酒店,换了身准备好的衣物。 常规西装不够合身,宽大的袖口被精致袖扣拢住,头发松松挽在脑后。 第123章 “真是辛苦陈导赶过来,敬您一杯。”顾暮初握住高脚杯,隔段距离和陈秀楠遥遥一碰。 对方脸上笑意淡了几分,她似乎也不喜欢这种曲意逢迎的场合,敷衍附和,“都是为了电影,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 说完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兀自给自己倒杯热水。 这一幕被蓝晶尽收眼底,她凑到顾暮初身旁,压低声音道:“哎,这个陈秀楠,也没传闻中那么不好相与嘛!” 顾暮初没回答。 她不像涉世未深的蓝晶,仅凭三言两语和初次印象,给人贴上好人标签后就不设防。 陈秀楠是否是为优秀的合作伙伴,她至今都在观望中。 凌欣坐直身子,“陈导,早就听闻您在导演方面颇有建树,不知道此次《镜中花》的拍摄,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镜中花》正是此次拍摄的电影名。 平时雷厉风行的女强人,这会儿说话语气小心翼翼起来。 陈秀楠瞥了眼beta,突然面向顾暮初,“我非常希望顾小姐出演电影,至于《镜中花》的内涵,不同人诠释出不同的感觉,在开拍前用条框束缚,会限制我的发挥。” 后面这句话是对凌欣说的。 凌欣不愧见过大场面,被眼前alpha不客气回应,脸上依然呈现得体的微笑。 若在刚刚,顾暮初还认为眼前女人“看上去不错”,现在已经能感受到她的刻薄和古怪。 仿佛演戏在她眼里,不是为角色注入灵魂,而是将演员放在特定的背景下,让她们自由发挥。 这个观点让顾暮初新奇,她点头,“我会尽力配合陈导的。” “事情谈得差不多,那可以开吃了,各位,动筷吧。”陈秀楠摊开手,示意身旁的侍应生上菜。 小李不忘提醒,“老师,《镜中花》还有位配角……” 陈秀楠的头发略自然卷,额前长发弯曲别在耳后。她睨着小李,想起什么,露出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不必担心,演员已经全部就位了。” “找到了?”小李讶异,要知道为了那个配角,陈秀楠托人海选三轮,翻遍大半个演艺圈,都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要说这个配角戏份多,那也不至于。露面次数少得可怜,却占据全剧为数不多的高光镜头之一。 听到找到演员的消息,她放下心来。能够把人找齐,才是首要任务。 “现在人在哪里?”她多嘴问了句。 “不知道。”陈秀楠直言。 小李:…… 偷听她们谈话的蓝晶更是朝凌欣投去求助的目光,如同用眼神说,这个陈秀楠似乎不太靠谱。 顾暮初被夹在中间,沉默理好方巾。 一顿饭在紧张又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和小李众人道别后,凌欣像往常嘱咐几句,在大厦一楼和另外两人分别。 乌云散开,依旧不见群星。柏油马路上车辆疾驰而过,拖长水花溅起的声音。高悬路灯染出光晕,在地上投射出斑白的影子。 蓝晶和顾暮初坐电梯直下停车场,beta在身旁叽叽喳喳。 “那个陈秀楠真的是什么国际知名导演吗?又是迟到又是给凌姐甩脸色,咱姐咖位这么大,也没飘成她那样啊。” 心性不定的年轻人换了风向,在历经不满到感官不错后,又开始揪住陈秀楠的脾性不放。 “亏我还觉得她人好呢,要说没有故意下马威的成分,谁信啊。” 停车场空旷安静,蓝晶的话语荡出回音,顾暮初食指抵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对于陈秀楠,她也不知如何应付。 那个人像风一样,不按常理出牌,说好听些是特立独行。 但在助理面前,她又不能直说对方不好,只能用外界的评价搪塞。 “搞艺术的脾气古怪,还挺正常的。” 停车场的监控亮起刺眼的灯,停在角落的车后座摇下车窗,露出明艳又熟悉的面容。 omega下巴搁在窗上,见到顾暮初的瞬间,像等待主人归家的小狗,欢快得摇起尾巴来。 车门打开,她朝里面挪动,“怎么样?” 雨后的闷热在空气中酝酿,顾暮初敞开外套,笑道:“挺难对付的,这个导演脾气古怪,但相处下来还可以。” 至少对自己的作品认真负责,而不是当做捞金的工具。 季羽然顺应点头,想到刚才遇到的alpha,“的确,最近怪人特别多。” “怎么说?”凭借外面的光,顾暮初这才有机会打量她,自然注意到她被雨淋湿的外套,以及放在脚边的单人伞。 “怎么淋雨了?” 季羽然拉直前面的卫衣,被挤压变形的卡通图案恢复,“等你等的太饿了,想去便利店买点东西垫垫,回来下雨了。” 顾暮初蹙紧眉头,手拂过她的额角,果真感受到一阵潮湿,平日卷曲的长发乖顺搭下,“难不难受,要么直接回家吧?” 听到此话,季羽然语气试探,“要么?” 感受到藏匿在眼底的希冀,顾暮初屈起指节敲了下她的脑门,“金鱼脑子?忘记姐姐答应过你什么了?” 季羽然当然没忘。 她捂住额头,心脏因兴奋跳如擂鼓。尽管心中期待,可依然想用百般理由说服顾暮初。 “可是,外面下雨了,而且……” 而且应酬完,应当很累了。 后面那句话她羞于启齿,含在嘴里化开。 看季羽然这幅磕磕巴巴的模样,顾暮初心都软了。她捏住omega的脸颊,毫不怜惜蹂躏着,“答应然然的事,姐姐就要做到。” 平时季羽然在家被管得严格,为了严格控制体重,喜欢的食物都没法敞开怀。她太了解她了,为等到这顿烧烤,估计下午就开始算时间。 剧烈的咳嗽打断两人谈话,蓝晶从副驾驶抻个脖子,一脸怨念。 “你们两个能不能注意下影响,车里还有其他人呢。” 顾暮初笑,和季羽然拉开距离,在看不见的地方十指交扣。拇指描摹对方修剪圆润的指甲,面不改色道。 “这就受不了了?” 以前的她总是将私人感情划为试探社交边界的底线,可被其他人看到自己的幸福,心中也会升腾出隐秘的得意。 蓝晶被刺激到了,“才没,老大你问师傅,问他看你们腻歪不?” 指节被人捏了下,顾暮初侧脸,发现季羽然低头,用眼神示意她闭嘴。 omega脸皮薄,每当成为被调侃的对象,会暗暗忸怩。 顾暮初无奈,“不闹了。” 又掏出手机,对司机出示目的地。“对了,先不送我们回去,去这儿。” 说话间,一辆车同她们擦肩而过。即将驶出停车场时,又稳稳停在前面。 几人原本都没注意到,直到那辆车摇下车窗,后座露出陈秀楠的脸。 她看了眼顾暮初,自然注意到和alpha并肩的季羽然。 脸上表情由原来的矜持到诧异,随后露出了然的笑。 “这么巧,在这儿又碰见了。” 也不知是对谁说的。 第90章 醋精 这张脸季羽然再熟悉不过, 几个小时前,眼前的alpha还厚颜无耻地要求自己卖伞。 她坐在顾暮初身旁,两人肩膀相抵, 因此看向窗外时, 她需要伸长脖颈,才能和陈秀楠对视。 正要回应时,身旁的顾暮初先一步开口。 “好巧, 没想到在这里又见面了。”现在没有凌欣帮忙,顾暮初不得不礼貌招呼。 蓝晶熄灭屏幕, 紧张端坐起来。 陈秀楠目光在两人间游移,暂时不打算戳破和季羽然的一面之缘,勾起唇角。 岁月待她温柔, 干练的alpha身上有种艺术家独有的忧郁气质。她点头,没再将注意力集中在季羽然身上。 “顾小姐,您现在是要回家?” 对于刚见不到两面的人,这种寒暄越界且唐突。顾暮初察觉到陈秀楠对身边人流露出的强烈兴趣,抬手搂住季羽然的肩膀。 这是alpha感到私人领地被侵占时,下意识的动作。 哪怕陈秀楠并无想法。 “暂时不打算回去。” 她可不想被对方知道自己的家庭住址。 谁知陈秀楠脸上浮现喜悦,眼角褶皱拉开, “正巧,我也想在n市附近兜风, 一起?” 这人怎么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顾暮初心道,脸都笑僵了。搂住季羽然的手收紧力道, 后者察觉, 脸埋进她的肩膀偷笑。 “还是不……” 拒绝的话卡到嘴边, 陈秀楠的助理小李拉下前排车窗, 皮笑肉不笑道:“老师在n市人生地不熟, 顾小姐作为东道主,通融一下呗?” 一唱一和,当真让顾暮初头疼,也难怪她讨厌商务往来。 毕竟是接下来几个月的合作伙伴,得罪不得。无奈之下点头后,陈秀楠心安理得坐上她的后座。 第124章 后排莫名拥挤起来,季羽然收拢双腿,车库灯光透过车窗缝隙,照得她腿白皙一片。 茶色玻璃均匀筛掉刺眼光亮,像为车内人的侧脸打上一层胶片质感的滤镜。 “去哪儿啊?”陈秀楠打量车内,俨然在自己家,时不时瞟向季羽然,仿佛才发现这个大活人,“哎呀,这位是?” 先前的冷淡和傲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试探时的好奇。 季羽然身份尴尬,顾暮初现阶段不打算公开,可又绕不过去,“女朋友。” 圈内不成文规定,私下情侣处于未公开状态,任何演员都不会拿去炒作当噱头。 陈秀楠掀起眼皮,刚才在便利店附近,天色昏暗,加之雨势瓢盆,没仔细看清楚。 这会儿借助外头光线,才发现omega面容惊艳。 不同于顾暮初的韵味,季羽然是第一眼直击心灵的惊艳,眉骨立体,更显眼窝深邃,桃花眼流转时,看谁都深情。 偏偏性子这么冷淡,很好诠释出什么是冷艳美人。 “做什么的?”她心思迫切,探出半边身子,恨不得无视坐在中间的顾暮初。 季羽然微不可察蹙眉,眼眸流露出几分嫌恶。 顾暮初顿觉尴尬,上半身前倾,隔开陈秀楠的打量视线。 “然然有点怕生,见谅。” “她这样子可不像会怕生的。”陈秀楠也知道自己的问话过于私密,及时打住。 这人在路上和自己同撑一把伞的时候,丝毫不露怯,反而尽显锋芒。 果然还是因为眼前的顾暮初,稍微收敛爪子。 她仔细打量alpha,不得不感慨群众的眼光是毒辣的。当初为了《镜中花》的人设,寻了好多演员,几乎扫一眼就直接pass。 倒不是颜值上的缺陷,而是属于主演的气质,鲜少有人能够演绎出来。 腹有诗书的同时隐忍克制,面对危机时的冷静,很难在年轻一辈和流量明星看出来。 都太浮躁。 直到有人向她推荐顾暮初。 眼下《镜中花》还缺最后一位配角,随着预计开机时间逼近,陈秀楠内心并不像表面那般镇定。 偏偏上天眷顾她,送来顾暮初后,季羽然紧随其后。 要论配角的戏份,她可以保证,没人能比季羽然更加合适。仅仅看了一眼,陈秀楠十分确定,对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孤傲冷冽,骨子里带着股狠劲,像倔强不肯低头的铿锵玫瑰。剧本里有段她和女主的动作戏,随即是最后杀青的一幕,配角隔着一扇玻璃,当着所有人的面吞枪自杀。 也是陈秀楠为数不多为之骄傲的高光时刻。 放在其她演员身上,总有股惋惜之意。 至于和季羽然论到的“像朋友”,恰巧是《镜中花》的角色。 也许老一辈对演员的诠释远远不只是和金钱的捆绑关系,更会强调情怀。 真是不虚此行。 季羽然完全不明白陈秀楠对自己的势在必得,只是揪住顾暮初的衣角,无声对口型。 今晚的烧烤还吃吗? 顾暮初接收到信号,头不自觉朝她的方向倾斜。打算亲吻额头以示安抚,可惜所在的位置对准后视镜。 前排的蓝晶喜欢八卦,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顾暮初:…… 今天还真是哪儿都不顺。 先是谈合作对方迟到,然后下暴雨,最后是和女朋友的约会泡汤。 心情像理不清的麻绳拧作一团,饶是好脾性的她也只能按捺一肚子无奈。 “怎么大家都不说话了?”见车内沉默,陈秀楠一改先前的倨傲,态度热络起来。 蓝晶听不下去,古怪笑了声,也不知是阴阳怪气或气氛释然。 “是这样的,咱们顾姐本打算和然姐去约会来着。” 小助理揉了揉鼻头,瓮声瓮气道。 她说话直白,丝毫不掩饰对陈秀楠的不满。 言外之意,你破坏了两位的约会。 后排的大导演没察觉出不对,目光投向窗外,“也对,今天天气不适合出行。” “我之前还纳闷,季小姐下这么大的雨,怎么还在外面,原来是等女朋友啊。” 陈秀楠慨叹,手肘搭在窗沿上。风裹挟潮湿闷热的水汽,将她鬓角略白的发丝扬起。 趁其他人不注意,顾暮初仔细揉捏季羽然的每根指节。这话让她抬头,“你和然然见过?” 说完又看向季羽然,等待她的回答。 见瞒不住了,季羽然努嘴,不情愿回答。 “有过一面之缘。” 如果不是对方点出来,她一点都不想和陈秀楠扯上关系,看起来就不像好人。 “岂止一面之缘,季小姐还热心肠地将伞借给我呢,是吧?” 后面那句尾音上扬,是对季羽然说的。 顾暮初微讶,在她的印象中,女朋友平时对其他人淡淡的,鲜少会主动伸出援助之手。 而且两人并不相识,她不知道陈秀楠的身份。 “很棒。”她诚信夸赞,摸着omega的脑袋。 原本的不开心因为这个动作一扫而空,季羽然旁若无人靠在顾暮初身上,将脸埋在她的怀中,唇角弯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被姐姐夸了。 “咳——”两人只是普通拥抱,陈秀楠品出其中的甜蜜意味,“你们的关系的确很好,演艺圈怕是找不到其他更恩爱的情侣了。” “那当然,老大洁身自好,现在可不多见。”蓝晶适时在前排捧夸。 季羽然把手抽出来,正襟危坐。 “长得也漂亮,你看两人多登对!” “这倒是,”陈秀楠频频点头,余光觑着季羽然,“要是能够进军演艺圈,肯定天赋异禀。” 听到这个,小助理的瞌睡一扫而空,激动探出头来,“陈导啊!您是不知道,然姐就是演员呢,《渡魔》知道吗?最近热播的电视剧,我们然姐力压群芳!” 一提到《渡魔》,蓝晶细数所有溢美之词,激动神情像季羽然的头号粉丝,“这可是然姐的第一部作品!您看看这妆造……” 她把手机横屏,调出微博上的海报截图。 那么大的主角站位因放大而退居边缘,反倒是季羽然冷艳的脸占据大半。 第一部作品,自动过滤掉成名以前粗制滥造的小网剧。 顾暮初和季羽然对视了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无奈。 要不说蓝晶年轻,三言两句被人套话。不过季羽然是公众人物,迟早会被陈秀楠看见,于是并未阻止。 为了能够看清海报截图,陈秀楠身子前倾,屏幕荧光打在她的脸上,看得出她对季羽然产生浓厚的兴趣。 不过她刚回国,对近期的大爆剧没怎么关注,因而在小助理慷慨陈词时,她始终面带微笑,偶尔附和两句。 海报中季羽然白裙衣袂纷飞,银发无任何装饰点缀,食指指腹点唇,微眯双眼斜睨身旁的主角。 透着股阴狠腹黑。 直到蓝晶讲得口干舌燥,这才收回手机,从车座旁拿出矿泉水灌了口。 陈秀楠重新倚在靠背上,“看起来蛮有天赋的。” “新人啊……”她尾音藏在轻叹里,似乎犹豫什么。 一个预料之外的想法贯穿顾暮初,她看向陈秀楠,攥住季羽然的手莫名出了点汗。 仿佛萌芽破土而出,话到了嘴边只待对方开口来证实。 她摸不透陈秀楠的性子,但这些年处在环境下,对于某些敲打的暗示保持敏锐。 “什么意思?”顾暮初压低声音。 季羽然也循着她的视线看向陈秀楠。 alpha摊开双手,眼角盛满笑意,“我在想,要不要给新人一个机会?” 偌大的车内瞬间安静下来,连蓝晶吞咽的声音都放低。 透过后视镜,她看到顾暮初震惊的脸色,以及季羽然不明所以。 见眼前两人没做出反应,陈秀楠盯着季羽然的脸,话是对顾暮初说的。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陈秀楠轻声,“我在想,要不要给季小姐一个机会。” “一个能够更上一层楼的机会。” * 屋内被黑暗湮灭,开关啪的一声,吊灯垂下的光将其驱散,走廊的玻璃推拉门倒映出顾暮初颀长的身形,依稀可见露台茶几的轮廓。 “怎么想?”她替季羽然找到家居服,放在门口的柜台上。 因为陈秀楠,烧烤自然没吃成,但两人并不觉得遗憾,反而有道更加值得重视的难题摆在眼前。 陈秀楠邀请季羽然进她的剧组。 史无前例,连顾暮初都感到震惊。圈内人都知,陈秀楠对手下的剧几乎到了苛求的地步,哪怕是灯光布景,都要磨好几遍。 更没听说过用新演员的前例。 用她的话来讲,培养一个新人的成本太高,自己无意把谁捧上高台,只是希望对剧中的朋友负责。 第125章 当顾暮初问到这个时,对方如此回答。 “她不需要刻意去演,只用站在那里。” 从陈秀楠的嘴里说出这句话,是对季羽然的最高评价。 “很不巧,说找齐演员时,我心中属意人选就是季小姐。” 回忆结束,看季羽然换上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放空自己,顾暮初心软。 “不想去也没关系,陈秀楠的确严苛,对新人不友好。” 她担心对方的一些话让季羽然倍感压力,既是机遇,也是挑战。 也不知这句话被听进去没有,季羽然怀抱靠枕,盘腿坐在沙发上。 “如果我答应陈秀楠的请求,是不是就能和你一起演戏了?” 季羽然冷不防来这么一句。 “啊……”顾暮初迟疑,她本以为对方在权衡思索,没想到满脑子都是这个。 “是。”她揽过季羽然的肩膀,脸颊互相贴着,感受彼此的温暖和柔软。 其实顾暮初有私心,她当然希望季羽然能够和自己处在同一个剧组 。 不仅可以更加细致教她些东西,再者陈秀楠抛出的诱惑太大了。 可惜以两人目前对视都能拉丝的关系,迟早会被其他人察觉出端倪。 一步登天可不是能轻易爬上的。 “想不想去?”因两人贴得太紧,脸颊都挤压出软肉,看起来特别可爱。 季羽然鼓起腮帮,把顾暮初的脸顶回去,“想。” 答应得不拖泥带水。 未等顾暮初劝说,她补充。 “我想好了。” 顾暮初不知道她的决定中,自己占据多少的影响因素,忍俊不禁。 “笑什么?”季羽然以为她笑自己鲁莽,起身硬邦邦道,“不和你贴了。” 话音落下,正欲起身,谁知腰身被顾暮初箍住往回带。 “真的不和我贴?”alpha语气暧昧,贴在她的耳旁,像吐着信子的蛇,抛出无声的引诱。 季羽然脸腾地红了,推开的动作迟疑一瞬,也正是这微末,被顾暮初敏锐捕捉到。 她将人压在沙发上亲,之前讨论的正经事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一夜难眠。 直到床头柜的手机震动,顾暮初才从迷糊中醒来,先是看向怀中安眠的omega,确认没将人吵醒后,才摸索关掉闹铃。 九点四十八分。 这个时间点去公司,正巧能赶上凌欣下班前。 她没有陈秀楠的联系方式,需要借助经纪人联络,顺便将季羽然的答复带过去。 轻手轻脚洗漱后,顾暮初关上屋内空调,开窗通风。 刺目的日光争先恐后涌入,她拉上半面窗帘,去厨房热好饭后,才下楼前往壹号传媒。 正值上班时间,大厅内工作人员行色匆匆,见到她后都简单打个招呼,又迅速离开。 在等候电梯时,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池云聆穿着清凉,卷边吊带是清新的薄荷绿,头发被梳成马尾,额前的刘海用十字夹别住。 利落显年轻。 “暮初姐,你好呀。”omega笑容洋溢,冲她招手。 顾暮初和她根本不熟,但在这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场合,只能敷衍点头。 其实对寻常的朋友,她能够爽飒回应,唯独对这些心里有其他想法的人,怎么相处都不自在。 观光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两人齐齐踏入。 “几楼?”顾暮初扶墨镜,修长的手在按键上停留。 池云聆盯着她的手出神,意识到冒失后连忙收回。 “哦哦,七楼。” 顾暮初按下七楼按键,周围的灯亮了圈。她站在角落,为了掩饰尴尬,特意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刷手机。 如果季羽然是清醒状态就好了,至少此刻她不会这么无聊。 不知池云聆今天喷得什么香水,狭小的空间弥漫清甜的柑橘味,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顾暮初思绪发散,想到季羽然腺体散发出来的信息素,清爽得像夏日海浪翻涌,浸入沙砾后留下润湿的水汽。 脑海浮现omega昨夜蜷在自己臂弯里,均匀呼吸时的安详面容。她躺下时脸颊肥肥的,让人忍不住捏一把。 “暮初姐?”池云聆一句话拉回她的理智,对方不知何时靠近,眸色迷茫,“你看起来挺开心的。” 顾暮初吓得手机一抖,微不可察后退,“想到女朋友了,自然开心。” 她直言不讳。 原本想找话题亲近的池云聆面色尴尬,抬手摸了下鼻梁,“你和季小姐的感情,还真好啊。” 不知是感慨还是羡慕。 顾暮初背抵在扶手上,“嗯,见过的所有人都这么说。” 话题终结者莫过于此,池云聆不知如何作答,干脆转移话题。 “暮初姐,听说你最近接了陈秀楠导演的新戏,真是恭喜啊!”提到这个,池云聆露出真心的笑,仿佛被选中的演员是自己。 “《镜中花》我也去面试了,可惜被刷下来了,”她俏皮吐舌头,“汪澜的那个女配角和前辈还有对手戏呢,果然还是要和暮初姐一样优秀,才能被陈秀楠导演选中吧。” 她自说自话,顾暮初无从下嘴。 但她记得,汪澜恰好是季羽然出演的角色。 思及此,她嘴角含着揶揄的笑,按灭手机屏幕,轻飘飘道:“啊……那个角色啊。” “我听然然说过,好像是陈秀楠导演给她了。” “怎么?你也去面试那个角色了吗?那还真是可惜。” 表面真情实感,实则处处提及季羽然。 顾暮初知道家里那位醋劲大得很,要是被知道今天和池云聆共处电梯间,怕是偷偷闹小脾气挑食了。 “啊……”池云聆一愣,她万万没想到,能够拿下汪澜角色的,居然是季羽然。 明明这人在《渡魔》中,还是比自己戏份少的女配角,转眼攀上陈秀楠的橄榄枝。 如果季羽然一直矮她一等,池云聆不介意多照顾后辈,可若昔日不如自己的人遥遥领先,那滋味可就微妙了。 她抿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受的笑,“是吗,果然暮初姐的女朋友也很优秀啊。” “嗯哼。”顾暮初双手环胸,转头看向电梯另一端的风景。 街道的十字路口人流如织,五颜六色交叠着,从这个高度,已经听不见鸣笛声,只有簌簌风吹。 “暮初姐,我走了。”电梯不知不觉到了七楼,池云聆不由得感叹和她相处时间短暂。 不愧是小二线演员,抗压素质强硬,刚才的不愉快被她轻易揭过。 池云聆喜欢顾暮初身上那种冷淡又莫名散发的掌控欲,在一些omega眼中,分外有魅力。 如果顾暮初能够读懂她此刻想什么,怕是要回一句。 你以前喜欢的控制狂,如今不知道在哪里。 然而她只是理了理衣角,笑容意味不明,“池小姐,下回打个招呼就好,我们只是朋友,你越界了。” “我现在有女朋友了。” 踏出电梯的背影顿住,池云聆没回头,含糊不清地哦了声,脚步略微不稳。 在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顾暮初似乎看到了席问旋。 她对其他人的恩怨情仇没有兴趣,只是攥住衣角上沾染的香水,长叹一口气。 也不知道那句忠告,池云聆是否听进去了。 来到凌欣办公室,beta正对一堆纸质合同犯愁。 她的办公室布置得毫无特色,和许多ol装修风格差不多,简约的黑白灰线条,偶尔会在窗口放置一盆绿植。 顾暮初以前的风格和这相差无几,不过现在有了季羽然,她觉得对方会在写字桌上摆放几个毛绒公仔,或者把书架腾出一块,专门放置插花作品。 还会洋洋得意自己的作品。 听到敲门声,凌欣抬头,显然讶异顾暮初会过来,放下手中的水笔。 “怎么过来也不和我说一声?” 木椅拖动地面发出笃实的声响,她起身迎接。 “怕耽误你工作,就自己先过来了。”顾暮初坐在沙发上,接过经纪人倒来的热茶,轻声道谢。 沉淀的茶叶晕染浅绿的水,腾腾热气被空调的冷风吹得干净。 “昨晚我听蓝晶说了,在回去的路上遇到陈秀楠?”凌欣给自己斟茶,目光划过顾暮初的脖颈。 不经意瞥到那几处浅淡的红痕,于是立马收敛眉眼。 顾暮初注意到她的视线,无比自然拉上衣领,“是啊,陈秀楠她人还可以,没想象中那么恶劣。” 这样的回答让凌欣松了口气,她知道顾暮初不喜欢虚与委蛇的应酬,担心表现出不耐烦,让彼此都不愉快。 还好。 “想让我帮你传话?”她道。 顾暮初点头,“最后一位女配人选,敲定了季羽然。” 凌欣倏然抬眸。 “就是那位汪澜。”她解释。 第126章 “竟然是她啊……”凌欣喃喃,可脑海浮现季羽然那张脸后,什么都明白了。 还有谁比她更适合出演汪澜呢? “懂了,和她说一声,季羽然同意了,对吧?”凌欣不确定道。 她委实想不到,面对国际知名导演的陈秀楠的邀请,季羽然居然还要思虑再三。 换做其他演员,怕是早就同意了。 “是,多谢凌姐。”顾暮初把签字的合同带过来,放在茶几上正准备离开,突然想到电梯间发生的事。 凌欣呷一口茶,“怎么了?” 顾暮初转身,“我今天在公司里看到池云聆了。” 池云聆不是壹号传媒的艺人,能够在这里看到她,的确古怪。如果说专门为了自己追到这里,顾暮初不敢保证她有这魅力。 又不愿意主动开口询问,给对方一种自己关心她的错觉。 凌欣陷入回想,“她啊……似乎也去参加《镜中花》的试镜了,可惜落选了,和席问旋参演其他的剧。” 席问旋正是壹号传媒底下的艺人,除了顾暮初,就数她算半个台柱子。 可再如何,为了避嫌,也不会将相方演员请到公司才对。 算了,不是自己该管的。 “嗯,只是池云聆老是借故接近我,不知道是不是蹭流量,凌姐您帮我留意下。” 池云聆再怎么当红,也比不过顾暮初这样的老牌演员。 听到她的诉求后,凌欣神情严肃,扶了下眼镜框,“知道了,我会多注意,那边的经纪人也会转告。” 顾暮初说了声辛苦,和凌欣道别后,拎包离开了公司。 昨夜的暴雨冲刷街道的尘土,树叶的罅隙透出阳光,今天是难得的晴天,体表温度舒适。 她路过蛋糕店,给季羽然买了盒拿破仑酥,小心翼翼放在副驾驶座。 等拎着回到家时,见omega揉着惺忪的睡眼,赤脚站在门口。 她吓一跳,换鞋时把糕点盒放在鞋柜上,“小懒猪怎么醒得这么早?” 两人本该例行拥抱,奈何顾暮初刚张开双臂迎上去,对方瞪大双眼,猛然后退,像躲什么洪水猛兽。 顾暮初:? “怎么了吗?”她扫了眼自己,没发现端倪。 季羽然从门口拿出一个鸡毛掸子,棕红的毛在光下色泽油亮。 “顾暮初,你去哪儿了?”她皱眉,用鸡毛掸子轻抵顾暮初的肩膀,后者随着她的力道朝后退了步。 “去了趟公司,让经纪人带句话……怎么了吗?”被她这样警惕盯着,顾暮初心头浮现不好的预感,莫名紧张起来。 下一刻,omega倾身上来,柠檬混合马鞭草的信息素袭来,为外面的燥热带去清凉。 从顾暮初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季羽然优越的侧脸,以及颤动如蝶翼的长睫。 omega鼻头抵在她的肩膀处,小幅度耸动,像闻到冻干的猫儿,只是表情不似享受。 被人这样嗅着,仿佛自己成了块香喷喷的糕点,顾暮初觉得季羽然十分可爱,索性不再抵抗,任由她检查。 不知过了多久,季羽然站直身子,双手环胸不耐烦道:“顾暮初,你身上有别人的香水味。” 平时给她带糕点,这小姑娘肯定过来蹭蹭讨好,这会儿连姐姐都不叫了,顾暮初心知大事不妙。 她连忙抬臂,紧贴布料嗅着,果然闻到不易察觉的柑橘味。 肯定是在电梯上,和池云聆待得久了,不自觉染上去的。 顾暮初不禁懊悔,她足够小心,甚至用车载熏香过了遍衣服,却还是被季羽然觉察到了。 “说吧,出去和谁鬼混了?”季羽然撇嘴,用鸡毛掸子轻敲她的脑袋,面露不虞。 见瞒不下去,顾暮初只好将来龙去脉说清楚。谁知omega听完后,反应更大。 “太过分了,你居然还给她按电梯!”季羽然脑海都浮现出池云聆面含羞怯,轻喊前辈的场景。 她知道顾暮初多么抢手,以前吃醋会暗自难受,现在自己可是正牌女朋友,当然知道靠近顾暮初的omega大多心怀不轨。 “不气了,姐姐没理她。”顾暮初将人搂在怀里,在左右脸颊各亲了下。 季羽然的脸依然红润,也不知道被气的还是羞的。 “她明明知道你有我。”她愤愤不平,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季羽然开始耍小脾气。 “就是!”顾暮初附和,顺手从柜子上取出一块拿破仑酥,手在下面接着,递到她的嘴旁,“咱们不生气,吃块甜的。” 季羽然唇瓣蠕动,觑着她咬了口糕点,“池前辈怎么这样啊……” 亏她之前还以为池云聆是好人,结果对方尽想着怎么挖墙脚。 她惴惴不安,踮脚抱住顾暮初的脖颈,大力蹭两下,“她没蹭你吧?” “她怎么敢。”顾暮初笑,搂住她的腰身,托住臀朝沙发走去。 omega腰盈盈一握,触碰掌心时手感柔软,让人心猿意马。 顾暮初分开她的腿,朝沙发上抵住,解下衣领,露出被亲出吻痕的脖颈。 “今天凌姐看到这个,还专程问我呢。” “问你什么?”季羽然沉浸在被亲的舒适中,喉咙溢出哼哼声,听闻这话,不免顿住。 顾暮初起了逗弄的心思,“她说,你们晚上是不是不怎么睡觉的?” 其实只要细想,就知道以凌欣的性格,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偏偏季羽然信了,傻愣愣捉住顾暮初的肩膀,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然后我说,没办法呀,女朋友老缠着我要,除了满足她……”顾暮初双眼弯成月牙形,里面倒映出身下人的面容。 未等说完,季羽然连忙抬手捂住她的嘴,恼羞成怒到道:“你怎么什么都说出去啊!” 语气嗔怪,像在撒娇。 顾暮初攥住她的手腕,在掌心处亲了亲,“不怕,反正她们都知道,我的女朋友特别,嗯……” “不害臊啊你!”季羽然正要抬膝去踢她,对面动作比她更快,轻易擒住膝盖,折叠放在胸前,手不老实下抚。 “骗你的,”顾暮初捏了下她大腿内里的肉,抽出来后又掐着季羽然的脸,“这么容易害羞的啊?” “你自己把我们的事乱说……” “我怎么敢呢?”顾暮初刮了下她的鼻梁,omega鼻梁高挺,摸上去光滑细腻。 季羽然没想到她的脸皮会厚到这种程度,奈何双腿交叠呼吸不畅,不敢在这种时候说顾暮初的不是,免得被教训。 “哼,知道你不敢。”嘴上说逞强的话,气势弱了好几度。 又压着亲了会儿,直到气喘吁吁,才互相整理衣衫,各自躺在沙发上。 顾暮初的手依旧揽着季羽然,对两人而言,没有所谓的贤者时间,事后最易感情升温,剥去□□的原始欲望,开始灵魂上的交流。 季羽然嘴里咬住拿破仑酥,忧心忡忡盯着手机屏幕。 “干什么这么专注?”顾暮初凑过去,发现是池云聆的微博主页。 她的主页温馨有爱,粉丝聊天和气活跃,远不像其他家乌烟瘴气。 连发照片都是九宫格自拍,可惜相同的背景角度,很容易视觉疲劳。 “刺探敌情。”季羽然煞有介事道。 她点开评论区,一条一条朝下翻,顺着粉丝的头像点进去,如此往复。 动作如此熟练,让顾暮初想起两人初次相遇,于是轻声笑了下。 “干嘛?”季羽然睨她。 “我只是在想,以前你是不是也是这么视奸我的微博?”顾暮初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视线紧锁季羽然。 被问住的季羽然缓缓放下手机,脑海里已经想出一百种狡辩的理由。 “你还不值得我多费心思。” 她选择最容易被识破的一个。 顾暮初憋笑,“的确。” “不过与其这样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百战不殆,不如发条我们两的朋友圈,你有她联系方式对吧?” 这个建议的提出被季羽然欣然采纳,两人商议无数个角度,最终选择常见的十指交扣。 【和亲亲女朋友[图片]】 见季羽然编辑的朋友圈文案,顾暮初默了一瞬。 其他人看到这条,估计会以为季羽然被盗号了吧。 然而下一刻,omega熟练点击下面可见范围,滑到池云聆那栏,点击发送。 仅池云聆可见。 这一举动让顾暮初愣怔许久,反应过来后,抬手挑了下季羽然额前的碎发,闷笑着。 小醋精。 【作者有话说】 大人,请用粗长的三更(抬起) 本来想更一万八放上来的,结果时间不够_(:3」∠)_ 第91章 共浴 不知池云聆是否看到那条仅她可见的朋友圈, 后来好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未听到她的消息。 树叶坠落连结着湿润的梗,道路两旁绿植荫庇, 正值热夏, 酷暑难耐。 第127章 《镜中花》全员到齐,签订完各种保密合同,两人从n市飞到b市。 也许是陈秀楠的有意安排, 两人酒店挨在一块儿,整个楼层其他房间全部空置。 把行李推入屋内, 顾暮初掀开防尘布,“不用那么麻烦,准备一间房也可以。” 半开玩笑的话语没个正形, 季羽然把行李放在穿衣镜后面的橱柜里,“少贫嘴。” “我认真的。” 这次季羽然带了三个行李箱,顾暮初将其中一个放倒,输入密码后,装在真空袋中挤压干瘪的毛绒玩偶弹跳出来。 顾暮初:…… “所以你收拾三个晚上,东西一点不见少,就是为了带这些?”她轻微拉开袋子, 空气灌入里面,史迪仔变形的脸圆润起来。 季羽然三步并作两步, 夺过她手中的真空袋,小心翼翼把玩偶抱出来, 咕哝道:“你懂什么, 都是我的宝贝。” “我也是你的宝贝。”顾暮初好整以暇, 托腮侧脸看她。 “油腻。”谈恋爱时间久了, 两人相处越发自然, 季羽然从刚开始听情话的面红耳赤,现在也能无动于衷。 手中的娃娃是两人出去约会时,在机器里抓的。顾暮初抓娃娃有一手,每次都能精准下爪,导致床头的娃娃越积越多。 两人半开玩笑,等以后破产了,就去摆地摊卖娃娃。 季羽然很喜欢这个蓝色的大耳怪,纵然抓到的有深有浅,甚至许多没有正版授权,她依然每个珍视有加。 空调带起的凉风把防尘布撩开,顾暮初揉皱扔进垃圾桶。将基本的洗漱用品摆好后,两人换上轻便的服装,准备下午去场地集合。 b市远不如n市炎热,在后者蝉鸣响彻柏油马路时,这里的人短袖长衫参差不齐。 温度蒸得远处景象弯弯绕绕,顾暮初吊带穿个外搭,下身是面料垂感重的阔腿裤。为了避免引人怀疑,两人先后离开酒店。 选址处于影视城,近几年专门搭建民国取景地。街道上的铺面具有年代感,还能见到营生的人力黄包车夫。 河面被日光照得波光粼粼,西岸是荒芜拥挤的贫民窟,东岸是纸醉金迷的温柔乡。 这次《镜中花》的演员很少能看到熟悉面孔,偶有几个二三线演员,大多退居幕后多年。 季羽然年纪最小,那些演员对她多有照拂,拉着她嘘寒问暖。未见过这样的阵仗,季羽然被围着,面容局促。 这是好事,以后顾暮初对她的照顾,不会让人起疑。 “哎,你是不是演过《渡魔》,看你好眼熟啊!”凑过来的是位年纪渐长的女beta,身段纤细瘦弱,体态漂亮。 季羽然在飞机上被顾暮初恶补功课,对她印象深刻。据说是人民艺术家,二十七岁一舞成名,如今三十六岁,岁月沉淀独有气韵。 还没回答,另一位女演员凑过来,“是啊,小姑娘年轻得嘞,前途不可限量啊!” “《渡魔》那片子我看了,特效的确华丽。” “咱们也不差啊,《镜中花》可是陈秀楠导演手下的,必然是精品。” 不知如何作答,季羽然只好尬笑。好在前辈不在乎,七嘴八舌讨论起来,人群时不时发出笑声。 不同于其他剧组的客气,《镜中花》少了勾心斗角,大部分人曾经红过,也有些一直不温不火,对功名失去强烈追求。 暮色初降:【紧不紧张?】 季羽然手机震动,一打开就看到醒目的置顶发来消息。 她左顾右盼,确认无人注意到自己,犹豫打下一句话。 小狮子:【还行。】 她不太习惯过分热络的态度,尽管能感受到对方并无恶意。 收到季羽然的回答,顾暮初掌心遮住刺眼的日光,轻笑了声。 她独来独往惯了,被卷入浮华的名利场中,陡然跌入这样的圈子,的确不会适应。在某些领域取得夺目成就的人,反而更加谦虚。 优秀的人接触多了,知道她们不会用虚假的名牌傍身,或者粉丝的体量拜高踩低。她们深知自己所擅长的,面对从未涉猎的领域,会直言“不好意思,我不太懂这些”。 日头西斜,金辉落下,天边燃起火烧云,建筑的影子笼罩凹凸不平的石砖街道。 一行人走累了,坐在街角的亭子里休息。顾暮初皮肤浮上轻薄的汗,黏腻惹得浑身不适。 蓝晶听她的,从保姆车上搬下一箱刚冰镇的矿泉水,发给在座的各位。 “也不知道你们是不是生理期,让助理准备了些,车上还有热水。”顾暮初笑着拧开瓶盖,这些收买人心的事做多了,她得心应手。 “有的喝就不错了,哪里敢嫌弃。”说话的是连芫华,之前主动和季羽然搭话的舞蹈家。 “贫嘴,你少说两句。”另一个女演员放下手中的遮阳伞,乐呵呵接过水,道了声谢。 蓝晶受宠若惊,怀中抱着最后一瓶矿泉水,递给季羽然。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两人假装不认识。 季羽然握住透明的瓶身,触及温热的感觉,又发现瓶口有拧开的痕迹,惊讶看向蓝晶。 趁其他人聊天,小助理站在她身后,不经意道:“暮初姐说你最近发热期快到了,特意准备温水,里面加了葡萄糖。” omega的发热期比生理期还难捱,偏偏撞上拍摄期间,两人临走前,带了许多的药。 身边人对此毫无觉察,依旧谈笑风生。季羽然拧开瓶盖,觉得心尖发烫,红晕直接烧到脸颊上。 顾暮初永远细心,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帖。 滑入舌尖的液体柔软滋润,她偷偷瞄向顾暮初,恰好撞上对方的视线。 仅看一眼,顾暮初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没有预想中传递暗号,alpha漫不经心别开视线。 当作不经意的对视,像路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季羽然却红了脸,这种装作不认识的戏码放在热恋期情侣上,有种别样的情趣。 面对自己,顾暮初鲜少冷脸,除了这种场合,或床上。她会在自己受不了时温声鼓励,也会在想要逃离时握住脚踝往回拽。 场地参观结束,等演员纷纷回酒店时,季羽然被先一步热心演员载回去。 顾暮初望着落空的人,无奈叹了口气。 蓝晶看热闹不嫌事大,望着离去的车影,调侃道:“然姐在剧组还挺受欢迎的啊。” “都是在圈内这么多年的老人,看到新人被陈秀楠器重,真心假意想来巴结。”顾暮初摇上车窗。 车内冷气开得足,她披上午后的外搭,车窗隔绝强烈的紫外线,劳碌一下午,让人昏昏欲睡。 “也是,这部剧下来,然姐好歹能拿个今年的奖项呢,”蓝晶开始畅想,学着往年主持人的模样,慷慨激昂道,“本年度杀出的一匹黑马,最佳女配角——季羽然!” beta有学有样,把顾暮初逗笑了,她肩膀轻耸,“到时候麻烦你帮忙拍照了。” 话音落下,她手指不自觉摩挲无名指。 “那哪儿能啊,必须是然姐的助理。”蓝晶万不敢受这份荣誉,连忙摆手。 生怕顾暮初以为自己有跳槽的意向。 奇点工作室本应在季羽然拍摄完《渡魔》后,给她配个助理,奈何后脚艺人进组,又听说和顾暮初一块儿,生怕招到闲言碎语的人,秉持谨慎态度,还要花好长时间慢慢挑选。 顾暮初不言语,疲惫的身子陷入柔软的靠背上,闭上双眼做眼保健操。 其实按照季羽然微末的戏份,她本不应当在剧组常驻。可陈秀楠属意她,似乎想让她待在《镜中花》,让她学习前辈是如何打磨演技的。 在这行做久了,总会遇到贵人,她当年也是被一个寂寂无名的导演拉了把,后面前途坦荡。 把人送往酒店,保姆车离开。顾暮初站在台阶上,见季羽然坐在大厅的单人沙发上,身旁围着一圈人。 omega端坐执茶,相较下午的尴尬,这会儿自然许多,静静听她们谈话。 长睫被染成淡金色,褐色双眸如琥珀,倾耳聆听时,身上冷漠气质寡淡。 趁没开机,大家都会互相熟悉,享受头几天的轻松时刻。顾暮初踏进去,那些人纷纷注意到她。 “暮初,过来过来,刚聊到你呢!”连芫华侧身,给沙发腾出空位。 顾暮初的视线扫过她们,歉意笑道:“不了,逛得太累,打算先回去休息。” 说完后,目光定格在季羽然身上,“小季,要一起吗?” 被顾暮初盯着,季羽然总有种鸟儿被揪住翅膀的紧张感。她放下点心,起身道。 “那我先上去了。” 连芫华恍然大悟,“我差点忘了,你们两个是一个楼层的。” “小季,你要是有不会的,请教请教暮初姐啊,虽然平时她认真严肃,但对新人很好的。” 被蒙在鼓里的众人附和,顾暮初拎着遮阳伞,笑道:“拿我自己送人情?你还真是不客气。” 第128章 两人曾经搭过戏,关系比其他演员更亲近,偶尔会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顾暮初似乎听到站在身旁的omega轻哼了声,她余光扫过,和大家打招呼后,朝电梯方向走去。 小尾巴自然跟在身后。 她比顾暮初矮半个脑袋,拥抱时下巴恰好能搁在肩上。此刻季羽然笔直站着,即便电梯内没有外人在场。 手中的房卡扫过感应区,顾暮初双手环胸,看向玻璃中倒映出的身形,“刚刚‘哼’什么?” 连语调都模仿得相像。 “是对我不满吗?”见对方不说话,顾暮初凑过去,信息素似从阻隔贴泄出,包裹得季羽然呼吸加快。 她瞪大双眼盯着倾身上前的alpha,抬眼望头顶的摄像头,所幸两人立在死角,仔细看也只能捕捉到衣角。 “不想姐姐教你?”顾暮初又凑近,下唇抵在季羽然额头不过一寸,呼出的热气激得浑身战栗。 不得不说,她这样还挺有压迫感的。 季羽然一句话不敢说,却见顾暮初撩开她的发丝,指腹揉捏脖颈后的腺体,喟叹道。 “不吓你了。” 她知道对方料定自己不敢怎么样,才这般无所畏惧。 走出电梯,右拐第二间是两人的房间。一望无尽的走廊只有寥寥几扇门,燃着清雅浅淡的熏香,墙壁悬挂抽象派艺术家的临摹本。 “她们对你挺好的。”顾暮初打开房门,敞亮的飘窗驱散略暗的走廊。 落日熔金,窗边的花束被直射得微蜷,镀上一层边。 “是挺好的。”季羽然拿起挂在木架上的居家服。 “终于舍得开口讲话了?”顾暮初笑,一路走来,对方安静得像只鹌鹑,静悄悄躲在蛋壳里。 “是你太明显了。”季羽然随手抓起床上的抱枕,朝她扔去。 轻易接下后,顾暮初将其和毛绒玩偶摆放一起,从背后抱住她。 “好久都没说话了。” 整个下午都在专心听工作人员介绍剧内背景和文化,明明女朋友就在身边,可就是亲不到。 季羽然认真掰手指,煞有介事道:“明明才五个小时。” “我不管,就是好久好久。”顾暮初也耍小孩子脾气,瓮声瓮气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小苍兰的馨香萦绕在鼻翼,黏连卷曲的发尾刺挠出痒意,还有隐秘的信息素气味。 季羽然手搭在她的臂弯里,纵容她抱了许久,估摸差不多了,小幅度反抗。 “别靠着我,热死了,去洗澡。”她语气嫌弃,如同对待强行吸猫肚皮的主人。 听到这话,顾暮初抬头,眸底浮现晦暗之色。 她不确定提议,“一起?” 在某些方面,她的需求特别强,是季羽然尝过后都心惊的程度。 有时候也纳闷,在外人面前,顾暮初温文尔雅,待人亲切,到了她这里,天天翻来覆去颠个六七次才肯罢休。 季羽然闪烁其词,本想拒绝,但不知是否有发热期前的激素作祟,这会儿贪恋顾暮初的信息素不肯撒手。 “那好吧,就这一次哦。” 半推半就间,从起居室滚到浴室。 浴室除了用玻璃隔开的淋浴间,还有个圆形的浴缸。边沿的水台上放置精油和浴盐,水渍擦拭干净,上面摆放一面圆镜。 水温正好,氤氲热气模糊光滑的镜面,隐约映出两人的轮廓。身形高挑的那位替另一位褪去衣服,随着划拉一声,浴缸溅起水花,花瓣波荡。 在空旷狭小的浴室内,任何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 拥挤得伸不开腿,季羽然蜷缩,像美人鱼刚化出人腿,清明的桃花眼蒙上水雾。 高温让空气中的香氛愈发浓烈,产生头晕目眩之感。顾暮初双肩搭在浴缸边缘,舒服得叹了声。 两人在家不是没共浴过,陌生的环境更挑起彼此紧张的那根弦,好似旁人的窥探如影随形。 为了避免被占便宜,季羽然并拢双腿,可顾暮初的腿蛇般缠上来。 雾气让她看不清她的双眼。 omega眼眸湿漉漉的,反射出明亮的顶灯。顾暮初心念微动,随着身旁的水被荡开,她凑到季羽然面前。 “那么紧张做什么?” 她的脊背微凹,水位将将没过胸上,涔涔水珠滑落,性感迷人。 季羽然眼睛看直了,双颊因热气熏得发红,欲盖弥彰用手扇两下,“谁紧张了?” 说话都打磕巴。 顾暮初把手从水底拿出来,捧着她的脸笑,“还说没紧张,这么多次都不长教训。” 掌心的水剐蹭到季羽然的唇瓣。 “你说万一……剧组的人骗我们的,其实这层楼不只我们呢?” 季羽然双手环胸,任由顾暮初细密的吻从眉骨到鼻梁,最后舔了舔她的唇。 脑门被弹了下,顾暮初嗔怪,“煞风景,快洗。” 明明先挑事的是她,这会儿教训季羽然磨蹭。后者鼓起双颊不服气,整个人被压在边上。 后脑磕在冰凉的台上,硌人又冷。她仰视头顶的灯,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片片光晕。 锁骨被一片柔软压住,随即向下。 水波荡漾,声音震耳。 等两人出来时,顾暮初双腕下都是印下的条形横纹。她压在边沿时间久了,现在依旧火辣辣疼。 季羽然把自己裹成粽子,警惕打量,确认她不会行不轨,才踏着水跑出来。 “头发还没干。”顾暮初无奈,拿起架上的浴帽,替她压严实,又调高空调温度。 身前人双手环膝,气不过她的罪恶行径,没好气道:“不要你,我自己来。” “我也疼好不好?”顾暮初拿起木梳,站在穿衣镜前捋顺发丝。 她发质好,如沉木乌黑,沾染水汽更显光泽,一梳到底很少打结。 发尾的水滴到地面,透过镜面,见季羽然慢腾腾擦拭,像伸长触角的蜗牛。 似有所觉,omega掀起长睫,和顾暮初迅速对视后,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加快手上的动作。 原本卷曲的头发被她弄得更乱糟糟了。 不知为何,平时季羽然跋扈惯了,一旦经历情事后,她见自己犹如老鼠看见猫。 顾暮初心一软,想起刚才可能将人磨疼了,走过去蹲下身子,“你这样不行……” 季羽然不言不语,还因害羞不敢面对她。 “姐姐帮你擦。”顾暮初试探伸手,见她没反应,才加重力道。 只不过换了个新奇的姿势,omega别扭成这样。 真可爱。 顾暮初动作轻柔替她打理,觉得这时候应该聊些什么转移她的注意力。 “发热期快了吧?”每回她替季羽然吹头发,都会格外避开敏感的腺体。 omega发热期不同以往,身体各处会比其他时期更加敏感,尤其是标记过的omega,对另一半的需求更高。 季羽然这些天,明显身体使不上力,无精打采的模样令顾暮初心疼。 她捧起她的脸,去吻季羽然的右眼。后者条件反射闭眼,长睫扫过顾暮初的眼皮。 松松垮垮系在腰间的浴袍散开,圆润的肩头裸露,随冷空气轻颤。 顾暮初顾及她,什么都没做,留下蜻蜓点水的一吻后,拢上她的浴袍,重新系上。 修长纤细的手指绕过纯白的带子,用力时隐约看到凸起的青筋。想到这些指节在里进进出出的模样,季羽然脚趾蜷缩。 “冷吗?”顾暮初拍了拍她的脑袋。 季羽然摇头,掀开蚕丝被的一角,嗫嚅着。 “睡吧。” 夜色正浓,b市的十点依旧繁华,远处霓虹闪烁,车水马龙被玻璃窗隔绝。 这个点的确该睡着,可想到刚才那番,她怕季羽然疲乏,主动开口。 “要不要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她没有晚上不吃饭的坏习惯,总要吃些什么果腹。至于高热量重油的大餐,会选择用运动的方式代谢掉。 和顾暮初相处久了,季羽然也跟她学,整个人气色被调理得很好。 “酸奶还是什么?”顾暮初按下客房服务,静候服务人员过来。 季羽然连忙摇头,脸上写满抗拒。 无糖酸奶是世界上最难吃的东西,光是想象,舌尖都能模拟酸涩的感觉。 “好,那就常规餐。”顾暮初笑得眼角弯起,她没打电话交代。 那边动作很快,没过多久,门口传来叩门声。 因为是季羽然“勉为其难”赖在这儿不肯走,顾暮初起身去迎。 被酒店人员拉着介绍好几种菜品后,她选了两份沙拉。 回到卧室,季羽然盘腿坐在床上,怀中抱着史迪仔玩偶,正把它的一对耳朵甩了甩去。 “它都要哭了。”顾暮初把饭放在床头柜,拉下桌板,才从季羽然的魔爪中解救可怜的史迪仔。 “哪有?”季羽然噘嘴,注意力被夜宵吸引过去,手脚并用爬过去,打开食盒,发现是沙拉,态度懈怠不少。 第129章 察觉到她的微妙情绪,顾暮初拆开包装,“别不开心啦,这部剧有的场景要穿旗袍,量身定做的戏服,吃胖了很明显。” 她把另一份连餐具递给季羽然。 陈秀楠愿意下血本砸这部戏,服化道极近严苛,当然剧组的待遇远比其他的要好,不然像季羽然这样的小三线,是无法和顾暮初这样的大咖住同一家酒店的。 一提到戏,季羽然忐忑,胡乱翻动沙拉里的包菜,“那,为了保证效果最好,所有的道具都会很逼真吗?” “当然了。”顾暮初答。 对方的脸色划过几抹不自然,“那……枪?” 许多国际影片会用轻便的真枪,有些是狩猎用的枪,这些都会被纳入拍摄考虑中。 不怪季羽然担心,陈秀楠才国外回归,虽然持真枪需要向上报备,但她的性格,谁说得准。 恰好自己最后的杀青一幕是吞枪自杀。 说出口后,季羽然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于是夹起沙拉中的虾肉,放到顾暮初的碗中,以示收买。 顾暮初爱吃虾,尤其这种蒸煮的白灼虾,每次季羽然都会把自己份的全给她。 被季羽然的动作逗笑,她安心接受,又想吓唬她,“当然。” omega翻菜的动作顿了顿,装作不在乎道:“也是,陈导的性格,能用真的就不会上道具。” 再昂贵也是,所以她的出品不论剧情,光取景就让人赏心悦目。 眼见季羽然轻信,顾暮初继续道:“是啊,之前她用过真枪,后坐力不大,你这次应该也差不多。” “大不了像俄罗斯轮盘那样,自求多福咯。”她摊开双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季羽然听说过俄罗斯轮盘,枪内只有一发子弹,双方用同一把枪对准太阳穴,赢家会获得输家的全部财产。 纯属靠运气博弈换命的游戏。 听到这里,她终于品出不对劲,身旁的顾暮初早就躺在床上笑作一团。 “顾暮初!你又存心气我!”季羽然撂下筷子,攥住旁边的抱枕打她。 她发起火来不容小觑,顾暮初很快求饶,只觉刚才压下去的菜这会儿涌上来。 “真有傻子信啊。”她单手桎梏对方的手腕,笑得岔气,端起旁边的玉米牛腩汤喝了口。 季羽然挣脱,端起沙拉背对她,明显不想理人。 顾暮初放下筷子,揉捏双肩讨好,“你仔细想想,层层审批卡得那么死,陈秀楠是认真,可也怕麻烦。” “不气了,快快吃饭,然后睡觉,明天还要继续学习呢。”她安慰。 季羽然脸色这才有所好转,趁顾暮初不注意,将她的虾全都夹回来。 “吃吃吃,多吃多说,没收了。”她恶狠狠咽下,不留一个。 季羽然很会恰当使小性子,如同两人感情的润滑剂,顾暮初愿意惯着,每当看她气鼓鼓像河豚,总忍不住亲亲。 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只有她能看见,是季羽然给的专属偏爱。 * 在剧组学习多个星期,和各方演员熟络后,两人对故事背景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 陈秀楠挑了个良辰吉日,举办开机仪式。 天朗气清,石砖街道被炙烤得滚烫,投射旁边的河流间,像跳跃的碎金。 乌泱泱的剧组人员站在树荫处,顾暮初和季羽然相隔不近,只能遥遥相望。 多日来,终于看到陈秀楠现身。她容光焕发,卷曲的短发服帖,被米黄色渔夫帽压下,随意穿着纯白长裙,冲人群招手。 许多导演迷信,会在开机那日上香祭拜,保佑拍戏期间无意外事故,或影剧播出后大红大紫。 即便这样,季羽然上次的剧组依然发生威压从高空坠落,可见有些事不可轻信。 趁陈秀楠没注意到这边,蓝晶凑到顾暮初身后。 “这个陈导还挺入乡随俗的。” 她可不相信国外开机也会有这些繁琐的仪式。 “多嘴。”顾暮初看了眼周围。 蓝晶俏皮吐舌头,见她没有和自己搭话的意思,注意力集中到季羽然身上。 omega上身是宽松的t恤,下面配条浅蓝牛仔短裤,长发随意用发圈束起,正聚精会神望着陈秀楠的方向。 她的戏份比较靠后,因此并未穿戏服。 连芫华和季羽然靠得近,两人悄悄耳语,beta掩唇笑。她是个话多热心的人,逮着空闲的哪位演员就能话家常。 今天的第一场戏,是顾暮初和连芫华的对手戏。 顾暮初饰演白裕清,和同为卧底的梁曼在百乐门接头。正当双方掩人耳目,在二楼包厢交换情报时,一楼被强行闯入,当地介入调查。 随后是紧张刺激的枪战,白裕清在梁曼的掩护下迅速离开。 尽管剧本台词烂熟于心,顾暮初上台前,仍然认真揣度。 第一场和高光,都是导演最挑剔的几幕。 三十三度的高温,她脖颈覆上湿润的汗意。顶着暴日演戏,身上的旗袍过至膝下,她用纸巾在脸上按了按,把剧本递给蓝晶。 执行导演开始催促,陈秀楠自始至终双手环胸,关注场上的动静,季羽然恰好站在她身侧。 “看到没,场上的每位都是你的前辈,都比你资质好,好好和她们学习。”她对季羽然说。 像学生时代对喜爱学生的嘱咐,尽管这名学生成绩不够拔尖,但只要心思上进,不惹是生非,很少有老师对她甩脸色。 季羽然在陈秀楠眼中,就是这么个形象。虽然目前不够出彩,但假以时日,总能崭露锋芒。 到时候业内也会称赞她一句伯乐。 季羽然点头,她收敛性子,给人感觉不近人情。但在这个剧组,反而给人虚心好问的错觉。 陈秀楠说的是实话,要不是都了解她的性格,会以为季羽然靠走后门才进组。 剧组不给拍照,正当季羽然专心致志看顾暮初演戏时,副导演拎来一个箱子,大汗淋漓,显然刚跑到片场。 “陈导,东西拿过来了。” 随着这句话,他开箱,出示里面的东西。 造型流畅的银色在光下闪着骇人的色泽,旁边有序摆放不同口径的枪管和枪弹。 见到手枪的那一刻,季羽然愣住,想起先前和顾暮初的谈话,憋不住来了句。 “这是……” 陈秀楠却轻飘飘合上箱子,莫名道:“枪啊。” 观察季羽然的脸色,她似乎猜出顾忌,笑道:“你不会以为我会用那种粗制滥造的道具枪吧?” 季羽然沉默。 知道她和顾暮初的关系,陈秀楠以为季羽然担心alpha,出声安慰。 “放心,虽然是真枪,但也是平时射击训练用的,不会伤到她的。” 第92章 工伤 和连芫华对戏, 差不多ng三次,执行导演才喊卡。 顾暮初刚一下场,蓝晶立马拎着冰镇的矿泉水递过去, 用湿巾擦拭她额间的汗。 “哎哟这个导演真是的, 要求这么多也不能让人顶着大热天对戏吧?” 她站在旁边,看陈秀楠坐在月亮椅上,戴着墨镜手握剧本, 全程一言不发,直到最后那场才抬手, 示意给过。 除了新人阶段,顾暮初的戏份几乎一次过,来回ng实在少见。 “她要求严, 圈内人都知道。”顾暮初拧开瓶盖小口抿了下,看向季羽然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未等绵长的情谊氤氲而出,又默契十足地撇开。 她口舌干燥,又喝了口水。 “哪有导演亲自看着的,这不明摆不放心我们嘛……”小助理之前的抱怨,顾暮初没怎么听清。 她将矿泉水塞进对方怀中, 抽出剧本,“这叫负责, 别被其他人听见了。” 蓝晶努嘴,掀开折叠椅和遮阳伞, 示意她坐。 刚坐下没多久, 另一边的副导演看完拍摄片段, 把道具箱拖过来。 日光攀上顾暮初的脚尖, 又被遮阳伞下的阴凉掩住。她见人过来, 语气寻常。 “怎么了吗?” “待会儿有场戏,要用道具,你先过来适应一下。”副导演态度客气,毛巾搭在脖颈上,看上去汗津津的。 这么热的天来回找道具也是麻烦事,顾暮初让蓝晶多搬了个折叠椅,兀自打开工具箱。 握在手中沉甸甸的,金属铁皮的冰凉沁入掌心。等到她掀开时,见到里面的枪,眼底划过一抹诧异。 “这是?” 她犹豫,抬眼扫向季羽然的方向,发现omega比了个难以形容的眼神,像是在说,前几天如何戏耍她,现在在这上面栽了跟头。 “哦,陈导说道具枪没办法模拟真枪的质感和色泽,成片的效果不行。”副导演弯腰,手肘压在膝盖上,为了证实这句话的可信度,特意把枪拿出来掂量。 顾暮初尴尬,没想到这个剧组来真的,冲季羽然无奈耸肩,不经意捕捉到对方眼底的担忧。 第130章 镇定严肃的心绪轻松下来,至少季羽然是担心自己的。 “没事。”趁人的注意力集中在枪上,她快速比了个口型。 “要不说陈导有钱还不怕麻烦呢,顾小姐,你试试这把枪。”副导演把道具塞在顾暮初手中。 枪柄恰好能被握住,举得时间长了,手腕容易酸痛。扳机部位生硬不油滑,几乎不可能出现走火造成的风险。 这让顾暮初对陈秀楠高看一眼。 指导老师走过来,把基础的知识和正确的握枪手势教给顾暮初,那头执行导演拿大喇叭喊集合。 又到了白裕清的戏份。 蓝晶面露担忧,“会不会伤到人啊?” “正确使用就不会,这一幕是乱战,会给顾小姐几个开枪的特写镜头,对戏的演员躲在道具后面,后期剪辑就可以。”副导演安慰地拍了拍顾暮初的肩膀。 三十多度的高温天气,旗袍黏在皮肤上,湿哒哒并不好受。众多工作人员挤在楼下,楼内空调运转,依然摆脱不了闷热。 顾暮初走到二楼的指定位置,陈秀楠和季羽然交代两句,走到这边。 “你以前应该有用枪的经验吧?忘记和你说了,本来以为申请遥遥无期,没想到正巧昨晚批下来。” alpha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蓝晶站在两人身后,手中捧着补光板,忍不住朝她翻个白眼。 这一幕没被前面两人看到,反而是季羽然收入眼底,她偷笑,拿起手机拍了张,恰好被一旁休息的连芫华看见。 “哎,你是顾暮初的粉丝啊?”她捣了捣季羽然,语气揶揄,流露出“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神情。 季羽然抿唇,讪讪收起手机,掌心浮现紧张心虚的汗。 “还好。” “得了吧,”连芫华偷笑,任由助理替自己补妆,“现在哪个omega不崇拜顾暮初这样的alpha?” “我那小侄女被迷得不行,说长大以后要和她结婚呢!” “要我说,顾暮初现在单身,条件那么好,对你也照顾,近水楼台先得月……” 后面的那句说得意味深长,加上连芫华嗓音尖细,听得季羽然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揉了揉,勉强挤出一抹笑。 “真没那方面的想法。”说完,她把手机里刚才拍的顾暮初删掉了,出示给对方看。 见人动作干脆利落,连芫华轻啧一声,倒也不好管旁人的私事,好心提醒道:“那下次做得隐蔽些哈,咱陈导不允许片场私自拍照。” 身上没了八卦的那股劲,她的热情退却不少,坐会木椅上,继续刷手机。 季羽然捏了把汗,长舒一口气后看向顾暮初。 alpha长相清秀温婉,有股绵里藏针的韧劲,淡颜无法一下子给人视觉冲击,但越看越有韵味。 她知道连芫华没有恶意,可眼下直接承认自己和顾暮初正在谈恋爱,都会给彼此找来麻烦。 有股闷火不上不下,堵在心口。 要是自己再争气些,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畏手畏脚。 倚靠在二楼栏杆上,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从这个视角可以俯瞰一楼的舞台,复古的留声机和打扮潮流的群演坐在台阶上,正侃侃而谈。 手机屏幕熄灭又亮起,季羽然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到自己,这才解锁,把刚才删掉的那张照片从回收站恢复。 * 顾暮初站在二楼,握住手枪,旁边的指导老师正耐心教导。 虽说之前用过道具枪,和真枪拿在手里,触感的确截然不同。汗水在金属表面镀上湿意,险些没握稳。 “放轻松,”陈秀楠察觉出她的紧张,“和平时的道具没什么不同,就是为了上镜好看,保证真实性。” 说得轻巧。 蓝晶看不下去了,把补光板靠到墙上,“陈导,即便当时签约有人身安全的条例,你也不能让顾姐受伤啊。” “没事。”未等陈秀楠开口,顾暮初先回答。 比起陈秀楠,助理的话语更容易让她分心。 现在正是专心致志瞄准,她要训练自己尽量把子弹打在道具上。 被掀翻的桌椅东倒西歪,大面积很容易瞄准。 “到时候你往下一点。”指导人员压低她的枪管。 确定熟练后,众人这才敲定下一场戏。 群演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等候执行导演开机。顾暮初脑海模拟多次戏本中的发展,深呼一口气。 “action。” 一句话让安静的大堂瞬间喧闹起来,尖叫声此起彼伏,夹杂砰砰的枪声。许多人挤压朝门外跑,顾暮初迅速躲在帘子后,蹲下身子,瞄准楼下。 本就是伪装潜入的卧底,旗袍被自然撕扯,直接开衩到腿根。 枪林弹雨间,藏身的柱子被钉上子弹,空气弥漫刺鼻的硝烟味。 她动作敏捷翻滚到另一根柱后,顺着栏杆的缝隙朝一楼的桌椅开枪。 饶是季羽然做好心理准备,依然被吓得不轻。她脸色发白紧锁顾暮初的方向,万一出什么意外,随时准备过去。 在外面装作不认识什么的约定,早就被抛到脑后。 事实上,顾暮初也被吓得不轻,镜头下的挑剔苛刻加上手握真枪的惧怕交融,背后涔涔冷汗浸湿戏服。 按照戏里的设定,她又连续开了好几枪。 等回过神来,才觉虎口被震得发麻。高强度的射击让疼痛顺着指根蔓延,直到整个右手都毫无知觉。 顾暮初不是怕疼的人,但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好在这一幕诠释得完美,陈秀楠让执行导演叫停后,立马询问在场的人,“有没有人受伤?” 蓝晶连忙扶着靠坐在柱子后面的顾暮初,对其他人道:“我先带姐下去休息。” 陈秀楠颔首,“好,辛苦了,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和我说,或者调整戏份。” 被搀扶离开布景,顾暮初跟随蓝晶走到外面的保姆车上。寒凉的冷气扑面而来,她坐在后排,小助理急忙从前面翻出冰袋,敷到她的右手上。 “姐,没事吧?”她紧拧眉头。 “拍戏哪有不辛苦的。”顾暮初手扶住冰袋,虽然不能根治,聊胜于无。 只是右手,暂时无法适应下午的戏份了。 她闭目养神,却听有人站在外面敲车窗。 摇下来,季羽然明艳的脸露出来。她不等顾暮初同意,直接拉开车门坐进来,双手托住她的右手。 “疼不疼啊?” “然姐,你胆子太大了,这可是剧组呢!”蓝晶被季羽然的大胆举动震惊到了,迅速下车,“我给你们放风,有事叫我。” 车门阖上,宽敞的空间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 顾暮初失笑,抬眼睨着季羽然。omega长睫落上细密的汗珠,脸上的妆容花了些,双眸涌现浓郁的担忧。 若有似无的信息素气味弥漫,勾得她心痒。 “疼不疼啊,问你话呢!”季羽然被她打量得不自在,本想拧顾暮初,又舍不得,只能在那里干着急。 她这样明显偷跑过来,急得快哭出来了。 顾暮初心都揪到一起,拧巴拧巴反而泛出点甜滋滋的味道。 她举起手晃了晃,半开玩笑道。 “放心,只是发麻,不是残疾。” “不会影响你的。” 第93章 疑心 季羽然反应过来顾暮初的话, 恨不得捂嘴。她连忙去看站在外面的蓝晶,对方双手抱臂,立在保姆车的阴影处。 从这个距离, 应该没有听到两人刚才的谈话。 “顾暮初, 你要是再这样没大没小的,我可就不理你了。”她伸手去戳顾暮初的鼻头,威胁之意明显。 可惜这些不痛不痒的话落在对方耳中, 毫无威慑力。 顾暮初不以为意,趁人不注意, 拦腰将人困在怀中,用牙轻轻研磨她的食指。 “谁没大没小?” “我都受伤了,还这样指我。”她点到为止。 “我看你好得很。”季羽然轻哼, 担心顾暮初的身体状况,不敢造次,只能坐在她腿上。 两人接触的地方温热柔软,凉风无法吹过的缝隙,更将这股难以纾解的燥意弥漫至四肢百骸。 omega背对自己,发红肿胀的腺体从发丝的罅隙中透出,散发浓郁的, 裹挟野性玫瑰的信息素。 是自己的信息素注入,两人交融后产生的奇特的味道。 顾暮初忍不住凑过去, 轻嗅蹭着。高挺的鼻梁剐蹭,惹得季羽然瑟缩一瞬, 又恢复如常。 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两人分得清场合, 不会在这种地方乱来, 加上待会顾暮初还有戏份, 不会在这里耽误时间。 如果被剧组的人发现她们同时消失, 后果不堪设想。 可想起来这些天,两人即便在酒店,因为即将开机带来的压力,彼此很少会像现在这样单纯抱着。 大部分时间各自躺在床侧,要么翻剧本,要么重温陈秀楠的其他作品,揣度她拍戏时强烈的个人风格。 第131章 “辛苦了。” 车内安静得仿佛能听到外面的风声,微小闷热从缝隙钻进来。呼吸交错缓慢起伏。 不知抱了多久,季羽然转身,双腿岔开坐在顾暮初身上,环住她的脖颈,轻拍道。 体内似乎注入一股无形的力量,多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两人额头轻抵,享受难得的温存时光,却在这时,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暮初在里面吗?我刚见她脸色不好,想过来看看。” 陡然出现的人让车内的两人突然不平静了,谁也没想到连芫华会来看顾暮初。 上场是两人对戏,得知顾暮初好像在戏中受了伤,连芫华决定过来看看。 女人脸上敷着厚重的脂粉,浮起的细汗让眼角的妆容稍花。她面露担忧,朝车窗玻璃里探去。 幸有防窥屏阻挡,不然相拥的身形被看得彻底。 见状,顾暮初和季羽然对视一眼,尴尬分开。后者半蹲在她腿旁,假模假样按住虎口。 外头站岗的小助理高声道:“真是难为前辈来看望顾姐,她在里面呢,刚刚片场热,差点中暑……” 扬起的声线提醒里面的人注意,她拖不了太长时间,连芫华简单寒暄后,刚要叩击车窗,玻璃直接摇下,露出季羽然明艳的双眸。 “前辈。”她声线清朗,像寒冬冰透的湖面,在这样的高温下,让人燥郁的心恢复平静。 连芫华没想到季羽然会在车上,她张口欲言,目光落向坐在后排的顾暮初。 alpha眉眼温和,缓慢出声,“我受个不轻不重的伤,这么多人关心,有点受宠若惊。” 调侃的话语冲淡对方脸上的错愕,连芫华思绪被带回来,她捂嘴,噗嗤笑出声。 “我刚才还说什么来着,小季是你的迷妹,每次拍戏眼睛都黏在你身上了,她还不承认。” “还不是听说你受伤,第一个积极跑过来的。” “听说没见血,可也要小心,剧组舞真刀真枪看不出来,说不准有什么后遗症。” 女人站在敞开的车门前,掩住大块涌进的日光。蓝晶从前排拿出遮阳伞,替她打上。 顾暮初目移,见小omega垂头不语,眼底含笑,“季羽然是剧组资历最小的,偶尔向前辈取取经也正常。” 这句话将两人暧昧不清坐在车内的关系撇得干净。 表面看起来神色如常,实际上她背后已经浸了层汗。虽然被人知道和季羽然的关系,对方可能不会乱说,可总是莫名紧张。 谈恋爱是两人的事情,真到了昭告天下的那一步,反而无法克服羞耻的心态。 隐秘的甜蜜,似乎只属于双方都情窦初开的热恋。 “也对,”连芫华表示赞同,她接过递来的水,“伤怎么样,要不要休息几天?” 话题转到正轨,季羽然朝里挪位,给她腾地方。 “算了,歇两天得耽误不少进度,听说这场地租赁费就贵。”顾暮初笑着摇头。 “你还要帮陈秀楠省钱?好演员啊!”连芫华丝毫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她坐到后排,关上车门。 宽敞的空间瞬时狭小起来,季羽然被挤在中间,只得朝后仰,让左右两人能够面对面谈话。 其实顾暮初并不像连芫华想得那么敬业,为了在陈秀楠面前博得好印象,她不得不表现出对工作的上心。 也希望导演能多教季羽然些东西。 “不过电影拍摄周期不长,主要后期磨人,”连芫华说出自己老道经验,忽然转向季羽然,“哎,小季你的戏份是不是只有和暮初的那三场?” 突然被点到的季羽然挺直脊背,她含糊应了声。 在外人眼中显得不近人情,不过剧组大部分人习惯了,毕竟刚融入这种环境,不适应在所难免。 用她们的话来讲,就是有个性。 季羽然的戏不多,说配角都是抬举,只比群演多了几个特写镜头。 奈何陈秀楠对汪澜角色的塑造上心,开场是和白裕清争夺信物时的武打,然后借爆炸迅速逃离现场,结尾当着众人的面吞枪自杀。 无论是出现在大众视野,还是角色的落幕,都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许多演员觉得匪夷所思,明明如此出彩的角色,可以用更多的镜头来博得观众的追捧,偏偏三个镜头就没了。 小演员竞争不上,大演员挑三拣四,加上陈秀楠的高要求,难怪这么长时间空置。 连芫华丝毫没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奇怪氛围,还打趣她们,“剧本我看了,很考验演技啊!” 毕竟对戏的人是顾暮初,无论是谁,都会感到压力。以前更有扛不住的,面对影后戏中的连番质问,吓得直接哭了。 “不过动作戏嘛,要得就是那种效果,你的气场挺强,肯定能撑住。”车内只有她一人自说自话,偏偏浑然不觉。 热情过了头,也会给旁人带来麻烦。 “要我说,你和顾暮初演戏上挺像,不知道的以为你们是情侣,耳濡目染的呢!” 顾左言他没多久,连芫华突然来了这么句。话音落下的同时,又去看两人的脸色。 总有种瞒着她有秘密的错觉。 “没有的事,”顾暮初经验老道,先反应过来否认,“这种话私下里说说算了,可别被有心人听到。” “陈导让我多揣摩学习,我先走了。”季羽然攥住衣角缓解紧张,先一步下车。 车门紧闭,里面只剩下两人。连芫华望向顾暮初的笑颜,莫名感到威压。 自己刚才那番话惹人厌,招人不待见了。 她心中存疑,歉意道:“你看我年纪大了,说话还是不过脑子。” “没事的。”身旁有关omega的信息素气味消散,顾暮初扯起一抹笑,只是心中没那般好受。 等对方离开后,蓝晶怀一肚子火气上副驾驶。 刚才三个人的谈话她偷偷听到,自然知道连芫华的行为多不妥帖,虽然并无恶意,可在这一行混得久了,其中的弯弯绕绕怎么会不明白。 分明是急于得知八卦,过来探她们的口风。 小助理开始抱怨,“她们怎么什么都喜欢打听,咖位又没有你大,和烦人的亲戚一样。” 顾暮初及时出口打断,“少说这些,她没有恶意,下次防着就行了。” 听到顶头上司都发话,蓝晶撇嘴,终究没再说下去,“连芫华那张嘴也不像会保守秘密的,已经被看见然姐在保姆车上待了,怎么办?” “不是什么大事。”顾暮初拇指摩挲虎口的部位,她怎么忍心苛责专程过来看自己的季羽然。 但她知道,这种事情瞒不了多久,疑心的种子一旦生根,就会牢牢驻扎在心口。 第94章 对戏 自从被连芫华撞见后, 两人在剧组格外小心,连眼神交汇都不曾有。 至于回酒店,又是另一回事。连芫华本对那日的事格外上心, 时间久了寻不见蛛丝马迹, 只能压下心头的困惑。 摆在季羽然面前的难题,不止这一件。明天是她首次亮相,陈秀楠对此抱有期望, 她倍感压力。 床头的阅读灯在墙上晕染温暖的黄,季羽然手臂折叠, 头靠在上面,颇为烦躁地翻阅剧本。 在进入剧组前,导演只会将片段发给演员, 因此她对汪澜的印象不够深刻。 如今看到厚厚一沓剧本,她既头疼又忐忑。这么多天经历老师指导,翻滚踢打的动作略知一二。 真上场和训练大有不同。 顾暮初擦拭发尾的水珠,赤脚从浴室走出来,见躺在床沿的季羽然面色凝重,走过去抽出剧本。 “既然焦虑就不要看了,先睡觉吧。” alpha身上沾染氤氲的水汽, 锁骨未擦拭的水滴落胸前。季羽然飞快瞥了眼,盘腿坐在床头, 主动接过毛巾。 “不行,明天是我正式的一场戏, 好多前辈看着呢。” 加上是首部电影, 必须好好表现。万一日后成名, 被众多网友扒出黑历史, 喜欢挑事的又要化身键盘侠。 顾暮初明白她的顾虑, 眯眼享受被人擦拭头发,“要是紧张,和我先对对词?” 明天是她和季羽然的对手戏,让新人上来挑战动作戏,还有许多繁琐的台词,气息不稳很难达到想要的效果。 电影不比电视剧,可以后期配音。 季羽然动作骤然一停,她把毛巾叠好放在旁边,“真的?” 语气中的不可置信把顾暮初逗笑了,“当然了,总不能这点要求都不答应我的女朋友吧?” 她特意强调“我的”,季羽然脸红,挑起她额前垂下的两缕碎发,似乎想绕着下巴打结。 “油嘴滑舌。” 商议好后,她换上轻便的睡袍,缎面布料在光下隐隐约约勾勒出包裹出的曼妙轮廓。 顾暮初盯着季羽然纤细的腰部,眸色微暗,忽然明白陈秀楠选择她为汪澜扮演者的原因。 身上有股寒冽忍冬时艳梅的傲,为人处世不刻意迎合。 第132章 要不是熟悉季羽然的性子,当真以为她不好接近。 被盯久了,季羽然从穿衣镜前转身,“不准胡思乱想。” “没有。”顾暮初笑道,为了避嫌,特意拿起自己的剧本。 汪澜进入大众的视线,是在常青公馆和白裕清发生争执。 她以客人的身份进去打探消息,点了汪澜作陪。后者有抽烟的习惯,询问白裕清是否会抽烟,又用嘴替她点烟。 光从字里行间,就流露出若有似无的暧昧,可偏偏下一刻,汪澜的手探入白裕清的外衣口袋,企图窃取信物,被发现后,两人开始争夺。 她退场于爆炸的硝烟。 季羽然对这段倒背如流,还私下抱怨“太过亲密”。 幸好是她来演汪澜,要是池云聆过来,两人还紧贴,估计醋坛子直接炸了。 “所以说有缘分,我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女o明星。” “那你之前呢?”季羽然语气迫切,目光也灼热几分。 她不大相信顾暮初身为浸染演艺圈多年的前辈,会没和其他的女明星演过“那种”剧情。 即便她本人不愿意,经纪公司也一定会为了流量,让自家艺人和其他明星爆出捕风捉影的绯闻。 后面这条暂且 不论,毕竟顾暮初是实力派演员,和席问旋以及池云聆不同。 猜出季羽然心中所想,顾暮初把人拉到自己腿间,搂住她的腰身。 “真没有,接的电影都是正剧,情情爱爱反而少数,就算有也会被和谐掉,”说完不忘补充,“在我们那个世界,这方面的审查很严格的。” 听到想听的答案,季羽然小幅度噘嘴,打掉她的手,“我才不在乎呢。” 口是心非。 她作势要走,手腕被攥住,整个人带入温暖潮湿的怀中。 “你呢?就没有想交代的?”顾暮初捏住她的下巴,看架势要严加拷问。 半开玩笑的语气惹得季羽然微恼,面对这个犀利的问题,她噤声不语。 察觉出她的不对劲,顾暮初力道渐松,“怎么了?” 一片沉默之中,让她的心莫名提起来了。 若是前女友,兴许会介意。毕竟两人曾经是恋人,怎么可能会不相爱?可她知道季羽然纯情得像十五六岁的少女。 演戏需要,她能理解。 殊不知手都蜷缩到一起,无意间流露出她的紧张。 季羽然低头,翻了个白眼,“我以前都是配角,哪来的感情线?” “大部分是女鬼,要么是恶毒女配……” 讲到辛酸处,她尾音夹带几分哽咽,让顾暮初既心酸又好笑。 想象季羽然身穿红裙,飘荡在光线隐没的镜前,她抿唇憋笑,手抚上她的发丝以示安慰。 “没关系,然然总算熬出头了。” “以后可以独当一面,不再演那些乱七八糟的角色。”她道。 季羽然的耳廓攀上几分红润,不自在轻咳后推开她的怀抱,“不是要对戏吗?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 像进步得到夸奖的孩子,又羞于承认流露在表面的骄傲,只能用这种方式转移话题。 “遵命。”顾暮初行了个标准的礼,坐在床沿。 洗澡后身上的水汽蒸发,空调的风不那么冷,将缕缕粘合的湿发吹干。 季羽然退到穿衣镜前,脸上笑意消失。 双方沉默一瞬后,她先动了,走到距离床沿两米的位置,抬手假装叩门。 “进。”没有镜头的加持,面对这张自己喜爱的脸,顾暮初进入状态不快,许久才调整过来。 等人走进来,她像剧中所写那般,微微敞开怀抱,示意人坐过来。 “百闻不如一见,汪小姐果然明艳动人。” 轻佻风流的话语配合顾暮初这张钟情的脸,一时让季羽然不习惯,但演员的自我修养让她没有笑场。 脑海无端想起alpha在床笫间的强势与温柔,嘴上说着夸奖的话,语气诱哄,手上力道可一点都不轻。 “听闻淮园来了位贵客,我当是谁。” 按照书中的剧情,季羽然此刻应该虚虚握住顾暮初的指节,顺势坐在她身旁,而非腿上。 谁知下一刻,顾暮初双臂一揽,直接将人卷入怀中,亲吻她的额头。 “顾暮初,你耍赖!”季羽然扶住她的肩膀,两人刻意保持一段距离。 明明剧本上不是这样写的。 顾暮初笑得欢快起来,胸腔忍不住剧烈起伏着,假公济私的嘴脸彻底露出来。 “气氛不合适。” “你是一名专业的演员,怎么能随便……”季羽然刚要说教,接触到顾暮初温情脉脉的眼神,气势矮了几分,“就算我是你的女朋友!”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顾暮初却听懂了。 她修长的指节插入季羽然的发间,垫在她的脑袋下,“这里没有镜头,不想演了。” “你和其他人对戏也这样?”季羽然一脸嫌弃,见挣脱不开,索性乖巧伏在她怀中。 顾暮初思来想去,自己似乎鲜少和他人对戏,开玩笑道:“你女朋友厉害,很少ng。” 话音落下,又想到片场上被陈秀楠挑刺的场景,急忙找补。 “但陈秀楠要求严,不怪我。” 有时候ng多次未必是演员的问题,光影的层次,服装的褶皱,都会成为喊卡的理由。 执行导演和副导演都满意的剧情,偏偏陈秀楠一而再再而三挑剔,难怪在一众导演中,成了最人憎狗嫌的那个。 “你还把锅扣到别人头上……”季羽然嘟哝,她自然知道顾暮初是望其项背的存在,只是看对方的嘚瑟模样,不愿承认她的厉害罢了。 “明天你肯定不可能一次过。”顾暮初笃定。 这话落在季羽然耳中,反而成了种诅咒,她刚要反驳,谁知脖颈被指尖捏住,脸朝顾暮初面前送去。 “不聊这些,好长时间没亲热了。” 顾暮初的脸埋在季羽然温热的脖颈旁,发丝掠过鼻尖,在灯光下打出稀疏的光影。 哪怕共处一室,忙着拍戏,都疏于增进感情。 这不是个好迹象,如果养成一种习惯,只会从热恋的爱人沦为平淡的情侣。 她不信奉细水长流的感情,漠然得退化成另一种情愫。 谁知这番话让季羽然如临大敌,原本枕在手臂上的脑袋抬起来,惊恐盯着她。 “你想做什么?” 也许床上的长久让她怕了,语气都像避开洪水猛兽。 顾暮初也爱演,见状配合她,捏住omega的脸颊恶狠狠道:“你想做什么,你还不清楚?” 落在季羽然眼中,仿佛对方下一刻就会成为影视剧中的反派,桀桀大笑。 她连忙盘腿坐起来,“你不要乱来,明天我们两还要对戏。” 顾暮初笑道:“想什么呢?亲一下也不给?” 说完拉下季羽然,在她的脸颊留下清脆一吻。 得知自己误会了,季羽然不服气,从侧脸的角度可以看到微鼓的双腮。 她拉过旁边的蚕丝被,整个人埋进去。 “快睡吧,就你话多。” 顾暮初替她掖被角,顺手关上床头的阅读灯,眼前顿时被黑暗湮灭,依稀辨别出床侧模糊隆起的身影。 “晚安。” * 次日一早,顾暮初被手机铃声吵醒,关闭闹钟后,闭眼摸索身旁的人。 褶皱的被单残存温热,人起身没多久。 “然然?”她轻喊。 声线嘶哑,带着未醒的惺忪。 周遭的热气缓缓钻入,空调的出风口早已闭合。她双手撑着身子坐起,洗漱间传来脚步声。 季羽然的脸露出来,流畅的线条在光下镀着温暖的色泽,鬓旁不听话的碎发密密匝匝。 因为今天拍戏,她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辗转反侧到半夜,干脆拿起台本通读了遍,直到天色蒙光,才小憩了会儿。 “怎么看起来脸色不太好?”顾暮初穿鞋下床,来到卫生间洗漱。 季羽然如实回答,“昨晚太激动了,没睡好。” 顾暮初轻笑,没有说教的意思。想当初自己接到第一部电影,也一夜未眠。 她拿起牙膏,看向镜中的alpha。 为了保证最好的状态,这几天都早早躺下,皮肤光泽白皙,唯独眼下略带乌青。 兀自欣赏美貌,肩膀被拍了下,随即手机屏幕映入眼帘。 “别发呆了,这都六点了,去剧组还要化好几个小时的妆呢。” 季羽然像个小大人,戳了戳她的肩膀。 “知道了。”顾暮初笑答,敛色加快动作。 两人随意收拾好,刚走到楼下,蓝晶正巧发消息过来。她拿出两袋面包,塞进她们怀中。 等快走到拍摄地点时,季羽然落后一步,刻意拉开距离。 天空阴沉,灰色的阴霾随刮起的风压下来,室外温度不高。顾暮初进入场地,见陈秀楠拎着小笼包,蹲在台阶上复盘昨天的片段。 第133章 对方听到脚步声,转头去看。 “这么早就过来了?”她咽下嘴里的早饭。 片场空荡荡,布景道具井然有序摆放在原位,偶尔能看到场工打扫卫生。 顾暮初笑,“昨晚没睡好,早起想着过来看看。” “像你这么勤勉的演员可不多见。”陈秀楠调侃,关上摄像机,拿出平板翻看娱乐新闻。 能够早早到达工位开始工作,放眼整个演艺圈都挑不出几个。顾暮初不愿太出挑,恰好这时,季羽然装作刚到。 “小季也来了。”她朝那个方向微抬下巴。 陈秀楠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得了吧,在我面前就不用装不熟了吧?” 等季羽然掀起眼睫瞥过来,她状似无意低头,吧手中的八宝粥吸得哗啦作响,“但是得提前说好,工作是工作,私人感情放到一边,不要影响今天的状态。” “放心吧,我是专业的。”顾暮初双手抱臂,仿佛这对她而言不是件难事。 路过的季羽然投来一言难尽的视线,想到昨晚两人对戏的场景,内心生出担忧。 陆陆续续有工作人员过来,披着一身晨雾的凉气,安静的楼内传来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季老师,可以过来化妆了。”季羽然的化妆师匆匆忙忙赶到现场,冲她招手。 季羽然应答了声,临走前下意识看向顾暮初的方向。 顾暮初正站在台阶上,和陈秀楠谈论最近的暑期档,忽然似有所觉抬头。 两人对视,她眼尾盛满笑意,眨眨眼。 所幸这会儿人不多,没人察觉到她们的小动作。季羽然脸红,脸颊上划过酥酥麻麻的电流感。 干嘛啊她…… 为了掩饰,她装作把耳旁的碎发别到后面,用手背阻隔顾暮初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今天出差赶外地的飞机,本来想在地铁上码字的,直到体验了死亡三号线…… 第95章 钱包 天色已亮, 笼在脸上簌簌凉意。浮云边沿隐约镀上瑰丽色彩。 顾暮初目送她离开,身旁的化妆师善意提醒。 “顾小姐,再不化妆就来不及了。” 两人同一场戏, 后者开始, 她也不能落后。顾暮初颔首,随助理来到休息室。 雾霭散去,潮湿的水露被空气的热气蒸发得彻底。无处不在的黏腻贴在皮肤上, 陈秀楠出了层汗。 她打开天气预报,拧着眉头若有所思。 恰好这时, 另一位演员到场。她提着包左顾右看,见周围人不多,松了口气。 “尹月, 你过来。”陈秀楠抬眼,冲她招手。 被称呼为尹月的女演员定住,确认没听错后,才磨磨蹭蹭走上前。 她在剧组的存在感向来不高,和顾暮初这种级别的前辈无法比,在季羽然面前的优势只有熬了些资历。 不知陈秀楠找她做什么,尹月紧张地双手交握。 “这都多晚了, 怎么才来?”人刚走到面前,陈秀楠不悦道, “主演个个勤快,自己没什么实力还不晓得努力。” 前几天关于尹月的戏份她看了, 小姑娘长得符合人设, 细长弯起的眉下是如柳叶的眸子, 看人有股心高气傲的味道。 和季羽然的骄矜不同, 她更具人情味。唯一可惜的是不会来事, 几场戏ng多次,惹得许多工作人员对她不满。 “导演,没有我多少镜头,早来也没办法啊……”尹月小声嘟哝,说到后面去看陈秀楠的脸色,见她紧抿着唇,噤声了。 “多少人想来《镜中花》,那么多优秀的前辈你不去学,机会摆在眼前不知道用。” 这番话让陈秀楠心中不快,她沉声道:“自己怎么进来的不知道?有顶嘴的功夫多学学季羽然!” “连个银幕新人都比不过,我看你那几年白熬了。” 拉踩的评价落入耳中,尹月撇嘴,又不好意思当面发作,胡乱应了声。 她不会触怒导演,毕竟陈秀楠的能力摆在那里,可私底下如何评价,对方都听不到。 什么季羽然,说好听点是新人,谁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 休息区走廊狭长,阳光透过尽头的木窗,在地板上划开方方正正的形状。 门扇轻掩,冷气从缝中钻出来。化妆师抬起顾暮初的下巴,定妆后满意点头。 “顾小姐的底子真不错,保养得好啊!”她赞叹。 alpha面相的柔和被削弱,更贴合剧中白裕清的果敢坚毅。双眼皮褶皱处加深,又中和了戾气。 多一分太狠,少一分太弱。 顾暮初睁开双眼,望向镜中身着旗袍的自己,仿佛自己在正视剧中的角色。 无论多少次,都会怔住。 马屁精蓝晶拿出手机,开始夸赞,“哎呀,等《镜中花》开拍,咱姐这个造型不得艳压演艺圈其他人?” 顾暮初失笑,掌心抵住镜头,“每次都这么说,颠来倒去都腻了。” “还不是老大好看?”蓝晶嘿嘿一笑,像抱着果子窃喜的松鼠。 她的恭维不加掩饰,却难惹人厌。 妆造妥帖后,顾暮初站起身来,绕着穿衣镜转了圈。趁化妆师收拾粉刷,她招手对蓝晶道。 “然然那边还没好吗?” 这部剧妆造不如古装和星际繁琐,季羽然先她一步,应该早就出来才对。 手机屏幕亮起,消息停留在十分钟前。 暮色初降:【好了吗?】 即便两人无法一起前往场地,她依然迫不及待想看到季羽然。 蓝晶拦住她作势离开的动作,“要是收拾好,然姐那边会说的,还是先等等吧。” 话音落下,目光瞥向镜前收拾东西的化妆师,意思再明显不过。 顾暮初纵然心急,顾忌外人在场,只好耐下性子。手机震颤,她连忙去看消息,发现是季羽然的回复。 小狮子:【[图片]】 图片中的omega扮相秾丽风尘,戏服紧贴,将玲珑身段凸显出来。虽然照片静止,依然能想象出举手投足间的成熟韵味。 这是顾暮初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季羽然,愣怔了半天,连蓝晶都发现端倪。 她踮起脚尖朝屏幕上瞅着,见到上面人的惊艳扮相后,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比……”她正要拿之前的网剧来对比,接触到alpha不赞同的眼神,用口型比道,“好看。” 屏幕熄灭,映出顾暮初不自然的神情。她正要把手机放入包里,消息再次传来。 小狮子:【你那里有没有阻隔贴?】 季羽然站在镜前,任由妆造师替她整理戏服,自己则忐忑等待回复。 “哎……”脖颈传来刺痛,她闷哼一声。 工作人员连声道歉:“不好意思啊,季小姐,弄疼你了。” “对了,这腺体要不要遮一下,拍摄特写容易露馅……”她轻声提醒。 微凸的腺体泛着绯红,隐约可以看到上面的齿痕。 季羽然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用掌心捂住后脖颈,恍惚记得马上到自己的发热期。 人对自己身上的味道并不敏感,相处时间久了,嗅觉也会被同化。幸亏这位工作人员是个beta,如果是alpha,释放信息素的行为无异于引诱。 想到这一层,她转身和人拉开距离,道谢后选择向顾暮初求助。 收到消息的顾暮初坐在沙发边沿,将包勾过来,来回翻着。 平时带的东西不多,除了钥匙就是卡包,在脱离易感期的阶段,阻隔贴很少会随身携带。 见她寻找什么,蓝晶靠在椅背上,“老大,缺什么和我讲。” 顾暮初确定包内没有阻隔贴,蹊跷喃喃道:“奇怪,我记得包内还有几片……” 上次去医院,她从沈以颜的抽屉里顺走几片,应该还没用完。 “哦,我这儿恰好有。”蓝晶翻弄休闲裤的口袋,掏出几片圆形的贴纸,背面粘着白色的棉垫。 顾暮初接过,眉头微不可察蹙起,“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有疑惑是正常的,蓝晶是个beta,根本不会分泌出信息素,又怎么用得上阻隔贴? 听闻此话,小助理握住靠背,身体小幅度晃动,像想借此转移对方的注意。 “你需要啊,我身为助理,总要随身带着吧。” 她含糊其辞,顾暮初觉得合理,往日的敏感神经被磨弱,不再深究下去。她把东西放入包内的夹层,拎起来要去给季羽然送东西。 蓝晶也对化妆师摆手,“王姐,咱们先走了啊。” “哎!”王姐爽利点头,拉上化妆包拉链。 两人离开不久,她也收拾妥当准备离开。临走前关灯掩门,目光不经意瞥到沙发上一个亮晶晶的东西。 “什么东西?”化妆师自言自语,半个身子跨在走廊上,犹豫后走过去。 要是金银首饰的贵重物品落下可就不好了。 把沙发上闪光的东西拿起来,王姐借着门缝的光端详。 第134章 米白色的钱包纹理精致,暗纹绣着品牌的logo,发光的地方正是金色的卡扣。 这不是顾暮初的东西吗? 她仔细回忆,刚才对方的确把包内的东西都拿出来,像在翻找什么,这个钱包应该是疏忽落下的。 终究是旁人的东西,又是钱包,王姐内心焦急,匆匆走到门口。 走廊空无一人,刺眼的白炽灯和尽头初升的黄晖日光交错,逐渐落了下风,隐没交融着。 顾暮初和蓝晶早已不知去向。 正当王姐拿钱包无可奈何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 尹月内心咕哝陈秀楠,按照对方的意思假模假样来休息室,美其名曰“取经”,实际打算绕两圈就离开。 她今日的戏份只有和汪澜的一句台词,本不必早到,结果平白被骂了一通,心里正窝火,抬头就和一位工作人员对视上。 “怎么了?”她走过去,从王姐频繁投过视线来看,对方有话要说。 “这个是顾小姐的东西,能麻烦送过去一趟吗?”王姐把钱包递过去。 她还要照顾其他演员的造型,亲自归还浪费时间,可钱包是贵重物品,万一丢了什么,责任她要全担。 尹月没拒绝,捏着钱包的一角,“顾暮初?” “是,刚才在化妆,走得急没带上,辛苦您跑一趟。”王姐言辞恳切。 “嗯……行吧,顺路的事。” 尹月拿稳钱包,爽快应下了。她这人比较热心,加上是顾暮初的东西,到时候邀功献人情,没准对方就记住了自己。 等和王姐分别,她又在休息区绕两圈,看时候差不多,才不紧不慢前往现场。 钱包在掌心被捂得温热,尹月脑海不自觉浮现顾暮初的脸。 顾暮初这个人,平时在片场沉默寡言,却从不吝啬对后辈释放善意,和传闻中的生人勿近大相径庭。 性子像文火熬出来的粥,和那个新人季羽然比,简直云泥之别。 一想到季羽然,陈秀楠的批评犹然在耳旁。尹月撇嘴,轻嗤一声。 不知道陈秀楠从哪里挖来的十八线小演员,脾气傲又冷,后辈摆不出谦逊的姿态。 两相对比,尹月对顾暮初的好感蹭蹭直上,目光不自觉挪向被人突兀塞到手中的钱包。 顾暮初的用具一如她的人,恬淡简约,又流露出和她本人气质相符的格调。 被激起好奇,尹月捏住钱包,判断其中的分量。 看一下,应该没什么要紧的吧? 倒不是手脚不干净,只是顾暮初在大众面前呈现柔和形象,私底下还是表里如一吗? 似有声音在耳边催促,鬼使神差的,尹月不自觉拨开卡扣,随着清脆的“咔哒”,钱包摊开,褶皱被抚平。 她怀着好奇,忍不住拨弄。 透明夹层里,赫然放置一张照片。 omega站在灯光下,头顶的绒毛被昏黄的路灯染成金色,缥缈如雾气飘荡。会说话的桃花眼看向镜头,含着落雪又亮又有神。 唯独鼻头因寒冷被点上绯红,笑起来时,脸颊的肉微鼓,甜到人心里。 【作者有话说】 照片转移术:手机壳→钱包 不好意思久等啦,这几天在广州qaq,如果作者菌平白无故消失,不用怀疑,是被无良老板捉去加班了_(:3」∠)_ 第96章 怀疑 房门虚掩, 人影交错。走廊的燥热在接触到凉风后,退缩蜷在了外面。 季羽然的休息室只有她一人,顾暮初刚到没多久, 正打算欣赏女朋友的美貌, 对方冷不防对她伸手。 “阻隔贴呢?带来了吗?” 心中那点旖旎心思被冲淡不少,她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片。 “我都成工具人了。” 这句话的哀怨语气太重, 以至于季羽然不好意思起来。她垂眼,没有接过递来的阻隔贴, 又朝蓝晶的方向看去。 助理接收到暗示,假意打开手机模棱两可道:“哎呀,凌姐给我打了电话, 我出去接一下。” 话音落下,脸上的谄媚神色还未褪去,就已经关上门溜走了。 窗外似有空调外机工作的动静,一面透明玻璃滤掉日光,在地上投射出斑斑点点的光晕。 两人相顾无言,还是季羽然先一步开口,转身背对着顾暮初, 缓缓撩开后脖颈如绒毛细小的碎发。 “我碰不到,你帮我贴吧……” 她的声音细如蚊呐。 修长纤细的脖颈上, 微凸的腺体散发诱人的信息素气味,在寒凉的风里瑟缩着。 顾暮初眸色黯下, 她一言不发, 撕开阻隔贴的背胶。 两人相处许久, 然而在某些方面, 季羽然仍旧放不开。请求贴阻隔贴这样的小事, 都会被她误认为勾-引。 掺杂alpha强势味道的信息素缭绕在鼻尖,顾暮初觉得痒,呼吸都放轻了。 阻隔贴除了掩饰信息素,颜色和肤色相差无几,从远处看,几乎察觉不到。 手指缠在阻隔贴上,表面的低温和肌肤相贴时,惹得季羽然倒吸一口凉气。 “冷吗?我把空调打高点?”顾暮初打破沉默气氛,征询她的意见。 季羽然摇头,“没,你的手凉。” “那我尽量不挨着你,”顾暮初飞快贴上后,终于有机会夸赞,“你这一身很漂亮。” 透过等身的穿衣镜,季羽然投来掩饰后的欣喜目光。 “哼。” 嘴上丝毫不饶人。 得亏顾暮初摸透她的脾性,不然还真以为对方不领情。她从后面抱住omega,下巴自然搁在肩膀上。 “紧不紧张?” 她望着镜中依偎的两人,仔细比对后,意外发现彼此眉眼神态的相似之处。 “紧张,如果对戏的时候我错了,你要教教我。” 理所当然的话用央求的语气说出来,听得人心都化了。 顾暮初任由季羽然把玩自己拢在腰间的手,突然来了句,“你觉不觉得,我们越来越像了?” 说完贴着她的脸颊,看上去像在占便宜。 季羽然别脸,却还是被蹭下一小块不明显的粉底。 “谁和你像了?” 顾暮初稀奇,开始打量她。 omega长睫落下,浓密得在眼底落下一层阴翳。兴许是心虚,眼神躲闪,就是不愿意看她。 “和我长得像委屈你了?”顾暮初好笑,誓有一副不问出答案不罢休的架势。 关系好的情侣,会无意识模仿对方,在长久的相处后,神态和动作都藏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季羽然以前身上的戾气被冲淡不少,讲话也有温柔轻声的侬语意味。 都是和顾暮初偷学的,连她本人都没有意识到。 “你可不许误会我的意思,”季羽然撇嘴,“两个演员长得像是什么很好的形容吗?” 她想转头,恰好贴着顾暮初的脸颊。两人皆怔住,短短对视几秒后,莫名暧昧的情愫流转。 一切水到渠成,干涩喉头似被什么东西堵住。顾暮初身子前倾,慢慢凑到她的面前。 在即将含住季羽然的唇瓣时,掌心横亘其间,顾暮初吻上一片温热。 “不行……”季羽然瞪圆双眼,缓缓摇头。 她比顾暮初还馋,也知道对方不够节制。马上到了工作时间,如果因为亲热花妆,很容易引人怀疑。 “顾影后,有点职业操守。”见顾暮初没动作,她煞有介事提醒。 怀中的人抱起来手感柔软,肩膀上的骨感恰到好处舒服。顾暮初眯眼,像只慵懒的猫,点了两下头才叹气。 “那就抱抱。” 她做出让步,季羽然无法拒绝,感受灼热的呼吸擦过耳廓,渐渐红了脸。 一道突兀的敲门声响起。 怀中人身形僵住,顾暮初依依不舍放手,能这个时候打扰两人的,也只有自己身边的助理了。 “进来。” 声音落下两秒,门把手转动,蓝晶透过门缝观察两人眼色,暗自松了口气。 “顾姐,刚才有人送这个给你。”她递出顾暮初平时常用的米白色钱包。 季羽然挣脱怀抱,站在一旁。顾暮初接过钱包,灯光下的卡扣亮得晃眼。 “谁送过来的?”她一眼猜出,应该是刚才给季羽然找阻隔贴时,忘记放入了包中。 紧张的语气让蓝晶心跟着提起来,她连忙解释。 “是同剧组的尹月,不过我是在外面闲逛偶遇的,不是在门口。” 如果被看到站在季羽然的休息室门口,肯定让人多想。 蓝晶算不上有谋略,但大事上脑子灵光,有几分小聪明。 “快看看有没有少东西?” 一番话让顾暮初心思平静下来,季羽然提醒了她。 “对对对,钱包里证件什么的,快看看。”蓝晶附和。 顾暮初别开卡扣,层次分明的钱包露出内里,除了复古花纹和无处不在的logo,倒是没有现金,只有几张卡。 第135章 唯独放在夹层里的照片,格外吸引人的眼球。 季羽然本来好奇,见到这一幕后,轻咳了声,“你放这里干什么?” 她记得之前是藏在手机壳后面的。 两人在雪夜的路灯下,从二手中古店淘到拍立得,顺手拍了几张。 照片这种东西不好销毁,一般夹在书中。季羽然怎么都没想到,顾暮初会随身携带。 “手机壳不好时时拿出来,放在夹层里,就能随时看到你了。” 说话间,她用拇指按压照片的一角,细心捋平上面的褶皱,弯起的眼角盛满真挚的笑意。 “多此一举。”季羽然呼出一口气,额前的碎发随这阵风飘起来。 顾暮初停下手中的动作,似笑非笑道:“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放在家里,再也不随身带了。” 话音落下,作势要抽走照片,一只手比她更快,死死按住照片。 “算了,放犄角旮旯没法看清我的美貌,来来回回折腾,相纸都要被你揉皱了。” 季羽然瓮声瓮气,指节却用力到泛红。 “英雄所见略同。”外人在场,顾暮初没像往常为难她,及时找了个台阶。 季羽然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还暗暗庆幸。 临近开拍的时间,三人检查随身物品,确认再无遗漏,错开前往片场。 片场上的道具和布景准备就绪,今天要拍戏的演员几乎都到场了,工作人员负责调试设备,陈秀楠在和副导演闲聊。 见人收拾妥当,开始腾出场地,众人进入状态。 在汪澜和白裕清的相遇前,还有一个小片段,是季羽然和尹月的对话。 两人坐在茶楼的隐蔽阴凉处,望着窗外楼下的车来车往,说了段简短的对白。 季羽然对尹月这个人没什么印象,平时眼神交流只会微笑示意,了解仅限于网络上的百科。 因此在开拍前,两人隔着茶桌相对而坐,明显不熟。 茶水斟好,摆放在面前。热气在蝉躁的夏日更令人烦闷,季羽然戏服的盘扣卡在脖颈,有些喘不过气。 对面的女人掀起墨蓝色学生长裙,麻花辫秀气垂在两侧。她整理衣衫,唯独不曾抬头望她。 季羽然刚开始没当回事,直到两人对戏四五次,均以陈秀楠不满意喊停结尾,她意识到不对劲。 “停停停,尹月你怎么回事?拍了好几遍都不过,中途忘词就算了,整个人都没进入状态。” 陈秀楠坐在执行导演旁边,密切关注镜头里的举动。见尹月空泛背诵台词,自始至终没和季羽然有任何眼神交流,逐渐不满起来。 被当众揭短,尹月尴尬,连连道歉,“不好意思,能麻烦再来一次吗?” 她目光透过人群,精准看向坐在月亮椅上的顾暮初,迅速躲闪。 季羽然离她最近,自然注意到对方交握双手时沁出的湿汗。 料想尹月不在状态,她主动提议,“要不先把后面的戏提上来吧,让尹前辈休息一会儿,找找感觉。” 冷淡的言语难得流露出关心,尹月讶异看她。 陈秀楠不耐烦双手抱臂,和其他导演商量,接受了季羽然的提议。 尹月下场,助理递水和毛巾,“估计天太热了,不碍事的,陈导今天心情不好,你别放在心上。” 对方的安慰并没有让她宽心。 回想打开钱包的那一刻,映入眼帘的人脸,颇有种时空交错的不真实感。 她怎么也想不到,季羽然会和顾暮初扯上关系。窥探到别人的秘密,并不会洋洋得意,反而处于惶惑不安中。 矿泉水刚从冷藏拿出来,塑料瓶外面冒着水珠,握在手中湿漉漉得凉。 拧开喝下一口,她冷静下来,强作镇定。 眼前蓦地一黯,连芫华不知何时走到她身旁,自来熟坐在椅子上。 “今天不在状态啊,你以前可从不这样。”女人语气热心充满关切,“发生了什么事?” 第97章 拍戏 余光感受到无数个镜头对准自己, 顾暮初罕见地紧张起来。脊背绷住,目光紧锁走到眼前的季羽然。 刺目的日光从玻璃窗透进来,模糊两人侧脸的轮廓, 镜头看不清神态, 细小的粉尘纷纷扬扬。 在众人的注视下,即便是亲热的戏份,也很难生出别的心思。 按照剧情, 顾暮初任由季羽然坐在腿上,马鞭草的信息素被温度蒸腾, 悄然释放出来。 她扫过被贴上的腺体,虚虚拢住对方纤细的腰身。 旗袍缎面纹样富有光泽,肩膀上搭着外套, 在点烟之际,顾暮初眉头轻微皱在一起。 在戏外,她闻不得烟味,这会儿强忍呛人,所幸镜头主要集中在季羽然身上,没人察觉到她的微表情。 季羽然正安静帮她剪雪茄,动作缓慢缠绵, 精准拿捏人设的气质。 一方面,顾暮初暗叹她能够迅速进入状态, 另一方面,自己还从未用这种角度观察她。 每次离得近, 两人忍不住笑, 要么季羽然先害羞, 红着耳朵让她别盯着。 望得出神, 对时间的掌控自然迟缓, 等到外套口袋传来异动,顾暮初才记得接下来的发展。 下一刻,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攥住季羽然的手腕,压低声音道。 “汪小姐的手脚,似乎不太干净。” 摄影机后,执行导演五官皱在一起,犹豫看向身旁的陈秀楠。 “陈导,您看这……” 画面中,两位演员依然兢兢业业,可混迹演艺圈这么多年,他们对镜头的精准度要求极高。刚才顾暮初一瞬间的愣神,资深的导演都能看出问题。 真正演技厉害的演员,完全可以驾驭逐帧分析微表情。 站在一旁的陈秀楠双手环胸,目光落在不远处坐在床沿的两人,看不出情绪。 没得到答案,执行导演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拍摄。其他工作人员不敢懈怠,等这个片段落幕后,才放下手中的摄像机。 “多谢前辈。”喊卡后,季羽然连忙从顾暮初的腿上下来,鞠躬道谢。 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顾暮初轻笑,起身颔首,“新人能做到不怯场,这真是你第一次拍电影?” “感谢认可。”季羽然不知如何接话,触及到她眼底的戏谑表情,瞬间明白了。 远处的蓝晶实在看不下去,带着化妆师一起过来,两人这才分开。 王姐在旁边替她补妆,蓝晶把剧本递回去,朝陈秀楠的方向瞥了眼。 “刚才我听到执行导演想喊卡了。” 她趁替顾暮初擦拭后脖颈的细汗时,凑到耳边道。 “我和季羽然对戏的时候?”顾暮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昂,说是本来想叫停,陈导没表态,就又继续了。” 听完蓝晶的话,顾暮初抿唇。刚才和季羽然拍戏,的确有一小段失神,她原以为这段会ng,没想到给过了。 剧中的白裕清机智果敢,对危险保留敏锐嗅觉,任由汪澜探口袋,虽然仅仅一秒,都不符合人设。 心口烦躁,更多的是不敢直视怠慢观众的自己。 或许之后会重录呢? “可能导演有自己的安排吧。”顾暮初模棱两可道。 想不出头绪,她不会纠结。在王姐上妆时,远远看到剧组连芫华和群演聚在一起,欢声笑语聊得好不热闹。 她蛮佩服对方总能打起精神努力社交,和人交流是件消耗情绪的事,偏偏连芫华乐此不疲。 “大家精神头都挺不错的嘛。”等补完妆,她走到人群,企图加入她们。 罕见的,热闹非凡的小群体霎时安静下来,许多人脸上写满不安和心虚,讪讪尬笑着。 见到这个场景,顾暮初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下去。 她察觉到几分不对劲。 远处,执行导演拿起大喇叭喊道:“下一场两位演员准备!” 听到喊话的尹月从人群中站起来,冲其他人充满歉意道:“暂时不聊了,我去工作。” 连芫华坐在钓鱼椅上,手肘撑着膝盖,闻言拍了拍她的肩膀,“陈导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脾气一直都那样。” “知道了。”尹月拂去对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和顾暮初擦肩而过时,甚至不敢撇头和她道别。 由于场地宽阔,其他群演都在中央空调前面摆起龙门阵,垫了点报纸盘腿坐着。 热气像充满潮气的海浪卷席而来,打得人晕头转向。尹月走了,身旁自然空下位置,连芫华把椅子拖过来。 “快来坐吧。”她拍拍椅背,看向顾暮初。 顾暮初目光扫过其他人,想起刚才各色神情,摇头道:“算了,这里太热了,我回休息室一样的。” 说完离开她们。 蓝晶见自家搭话的老大回来,朝休息室的方向走去,拿起防晒服跟在后面,“没去和她们一起啊?” “不欢迎我,可能有什么八卦要讲吧。”顾暮初自嘲一笑。 第136章 见她来了,立马掐断话题,很难不引人怀疑,谈论的事和自己有关。 “谁敢不欢迎您啊。”蓝晶嘟哝,猝不及防撞上她的后背。 顾暮初叹气,转身朝回走。 “算了,下一场然然的戏,回去看看。” 地面的光亮被切割成水晶表层的几何形状,炫彩得令人头晕。等到她们折返,连芫华依然维持刚才的姿势。 自打她走后,那些人停止讨论,都专心刷起手机。 灯光和道具准备就绪,顾暮初走上二楼搭建的茶楼布景,一眼看到季羽然。 omega手托腮,像一幅剪影画安安静静。对面的尹月神情松弛,似乎从难安的气氛中缓解过来。 连芫华的劝慰对她来说挺有用。 补光板调整好角度,两人正式开拍。 顾暮初站在门口,默默注视着她。和刚才的表现截然不同,季羽然现在所演绎的,才真正呈现出汪澜褪尽伪装,薄情寡义的气质。 一条过。 对于这次的高质量,陈秀楠很满意,忍不住夸赞,“两位演员状态不错,继续保持。” 完工后,将近下午两点,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 没了自己的戏份,季羽然先走一步,等顾暮初回到酒店,见她躺在铺好的床褥上,双腿抬起悠闲地玩平板。 凉气纾解外面的酷暑,顾暮初把防晒伞折叠好挂在门后,换上家居服躺到床上。 宽阔的床板略显拥挤,感受到身旁出现一团热源,季羽然顺势滚到边缘,“你好热啊,别贴着我。” “还嫌弃上了?”顾暮初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哭笑不得道,“这位女士,这里可是我的房间。” 说完,起身翻滚到季羽然身旁,在绵软透气的空调被上留下一个人印。 被突脸的omega瞬间紧绷得像根弦,却依然嘴硬。 “什么你的房间,你的就是我的。” “我知道,你的还是你的。”如今顾暮初已经能够顺着她的话继续说了。 被截了话头,季羽然略显恼怒,平板拍在脸上,想要和她隔绝对视。 “别遮呀,让我看看。”顾暮初拍她的手臂,拿下平板。 季羽然的双眸很漂亮,除了桃花瓣似的形状,还有光线投射下的琥珀瞳孔,能够清晰印出倒映眼底的自己。 “总共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有什么好看的……”对方唇瓣蠕动,没忍住朝旁边瞥去。 “我说好看就是好看。”顾暮初的霸气发言软绵绵的,温柔到骨子里。 她抬手揽过季羽然,在额头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又情难自禁向下滑去。 立体的眉骨,深邃的眼窝,笔挺的鼻梁……一直到嘴唇。 含住下唇又咬又舔,刺痛戳开了像纸糊窗户的牙关,季羽然嘤咛一声,眼前蓦地一暗。 不知何时,两人姿态变换。顾暮初压在身上,舌尖抵着她的上颚来回舔。 痒得实在受不了,又挣脱不开,连讲话都呜呜咽咽尽数吞入对方嘴里。 顾暮初听季羽然想笑又憋住,无法只得乱蹬脚,眼尾被欺负得闪烁泪花,放轻力道。 像羽毛缓缓蹭过皮肤,引起一阵战栗。身下的omega的腰身不知不觉拱起得像小桥,小腹贴着乱蹭。 屋内的空调打到二十二度,却依然燥热难耐。 十指相扣的指缝,长长的发丝包裹在上面,稍微动弹就会扯起头皮的疼痛。 但这些痛和身上的酥麻相比,又微不足道。她咬住季羽然的锁骨,一会儿上面留下水淋淋的粉色牙印。 就在这时,一道刺耳的铃声划开精心营造的氛围。 “谁啊?”季羽然语气迷迷糊糊,尾音小钩子似的,朝床头柜的手机瞥去,明显不满。 平时很少有人找顾暮初,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急事。顾暮初依依不舍松开季羽然,撩开发丝轻嗅。 “我去接个电话,马上好。” 说完,她爬到床沿,拿起手机。季羽然趁这个空当把自己裹成蚕蛹,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盯着alpha的一举一动。 像藏在洞穴打探外面的小兽。 亮起的屏幕上是凌欣的名字,顾暮初心咯噔一下,莫名浮现不好的预感。 经纪人基本发消息沟通,她瞄了眼消息栏,发现自己给手机设置了免打扰。 右滑接通电话,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季羽然没敢发出动静,朝这边缓慢挪动。 女人沉静的嗓音因免提扩大,传入在场两位的耳中。 “小顾,热搜看了没有?究竟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客户给我打视频电话,纠缠完接着写,感谢(憔悴)(周末加班ing) 在原来的章节上添了两千字,先前订阅过的不用再订啦 第98章 问罪 一提到热搜, 顾暮初莫名发憷。除了工作室和艺人商量好买的通告,其余很少会遇到什么好事。 她第一反应是被对家搞了。 “等我一下,我去看看。”她没挂断电话, 划起后台, 见蓝晶和沈以颜发来好几条消息。 点进微博的文娱榜,几条标题赫然映入眼帘。 #顾暮初恋情新曝光 o方疑似某流量小花 #《镜中花》片场照流出 #顾暮初 季羽然 #《渡魔》季羽然 光是她一个人,占用了不止三条, 剩下的话题热度持续攀升,旁边跟着红色的爆字。 顾暮初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不同于以往的绯闻,这次是连名道姓,直接把季羽然的大名挂了上去。 上次这种情况, 还是出现在原身和池云聆身上。 但凡她和季羽然没点什么,凌欣都会主动找公关部迅速发澄清声明,可眼下两人如胶似漆,能够被抓到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之前年度颁奖典礼的照片也被抬上来,比对omega的身形,和季羽然高度重合, 很难让人不怀疑。 见她神情严肃,季羽然由开始的好奇转变成谨慎, “怎么了?” 知道不会瞒太久,顾暮初索性讲出来, 并把手机递给她。 “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被人曝出来了。”渡过刚开始的震惊, 顾暮初平复心绪, 拿起马克杯喝水。 在看到自己的名字被挂在热搜上, 季羽然一时失语,这算是严格意义上,自己头一回走进大众视线。 “怎么……”她点进话题,发现大部分人都在谈论《镜中花》,猜测自己和顾暮初因戏生情。 据原博主讲,自己是《镜中花》剧组的工作人员,听说有人捡到顾暮初的钱包,里面夹着她的照片。 网络上空穴来风的事不少,可有心人放出上次颁奖典礼幕后偷拍。 更要命的是,先前《渡魔》有人爆料,季羽然在剧组有几天完全失去踪迹,时间正好和年度颁奖典礼吻合。 一切的巧合有了合理的解释,那么就说得通了。 两人现在在《镜中花》剧组,虽然风声没完全透露,但用心打听也不是难事。 板上钉钉的事,想要撇清可就难了。 “怎么办?”季羽然点开评论区,大部分都是千篇一律等切瓜,她心烦意乱,熄灭平板。 “怎么办?”相较于她心神不宁,顾暮初这边心态不错。她手撑在床沿,稍加思索后,重复一遍话。 被她的气定神闲感染,季羽然心底那点六神无主被掐灭得干干净净。 alpha的性子如沉寂浩瀚的汪洋,比起浅显的安慰,她存在的本身于自己而言,就是安神药的存在。 “最简单的方法,是把生事多嘴的人揪出来。”顾暮初叹了口气,爬上床后手也不闲着,依次给其余人发消息。 “那要是揪不出来呢?”季羽然下意识回答。 她永远做好最坏的打算,好像这样就可以提前抵御即将到来的风险。 顾暮初侧脸,见她脸上一片纠结之色,心蓦地被人戳了柔软。 没忍住抬手按在她的脑袋上,故作轻松道:“实在没办法,那就只好认下了。” 季羽然猛地抬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接触到那双湿漉漉如小动物的双眸,顾暮初略微弯身,视线与她齐平。 “怎么了?人都傻了?”虽然语气和表情调侃,可态度却能察觉出前所未有的认真。 她在打算,如何能够让其他人对两人的关系认可。 自由无拘的人说不在乎他人想法,但无人是一座孤岛,可以自全*。 季羽然喉头艰涩,勉强从牙关挤出几个字。 “你是认真的吗?” “我看起来像骗子吗?”顾暮初笑,面向她展开怀抱,“怕不怕?” 被那双深情的桃花眼凝望许久,季羽然撞入,双手环抱,声音被埋进柔软的居家服里。 “我才不怕呢。” 以前日日夜夜想过,哪天被拍到两人在一起后,顾暮初的追随者必定会对自己全方位审视。 她最怕的,就是听到旁人说“配不上”三个字。外表的自傲掩饰骨子里的自卑,站在光芒万丈的顾暮初身旁,都会有种不真实感。 第137章 这点心理缺陷在两人的相处中,不知不觉被磨没了。 两人抱了很久,季羽然突然道:“我就是怕……” “你想啊,《渡魔》有那么多真情实感喜欢我的人,如果被她们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会不会背地里骂你……” 顾暮初一愣,反应过来后哈哈大笑。来回揉搓她的脸颊,“我玻璃心,可怕被网暴了。” “少来!”季羽然打掉她的手,明明知道自己开玩笑,对方硬是配合她把戏唱完了。 手背被不轻不重地挠了下,顾暮初甩甩,结印似的在她的额头亲了下,“尽管交给我吧。” 话虽如此,可接下来几日,两人在剧组都没得到有用的消息。 超话热度几乎爆了,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滋生许多cp粉。陈秀楠对两人的事有所耳闻,没有插手。 只是旁的演员看向她们的表情带着微妙,在顾暮初和季羽然过来时,纷纷停止讨论。 这让顾暮初联想到那天的场景,等到下场休息时,直奔连芫华的方向。 连芫华正在涂防晒霜,感受光线暗下,抬头对上她的眼。 “顾老师,别在那儿站着了,来阴凉这边坐。”她热络地让助理搬过折叠椅。 完美的态度让人察觉不到任何端倪。 日头高照,层叠的云像水波荡漾在浅蓝的天际。连芫华仰头时,受不了刺眼的光,眼睛眯成一条缝。 顾暮初不忸怩,兀自坐在折叠椅上。远处的群演见她的动向,无意循着看向季羽然,想看她的反应。 omega正和陈秀楠讨论剧内的细节,无暇顾及这里。 “顾老师,这几天很心烦吧?”连芫华挤出一点防晒霜到手背,递给顾暮初,后者摇头谢绝。 被拒绝的她也不尴尬,双臂摩擦抹匀,“我听说了,嗨,网上乱说的多了去了,你别放在心上。” “烦归烦,就是不知道谁造谣,否则非得让壹号发张律师函过去。”顾暮初手托着腮,明明是闲聊,言语间流露出警告。 连芫华动作一顿,若无其事盖上盖子。 壹号传媒的律师函……光是听着都吃不消。 “那你找到了吗?”她扭头,“造谣的人?” “就是不知道,才来问你的。”顾暮初没继续卖关子,休息时间短暂,她开门见山。 空气短暂静默一瞬,连芫华嘴角的弧度消了几分,长叹了口气。 “哎,其实这事怪我嘴长,你也知道我什么性子,稍微有点圈子兜不住,没想到闹出来,造成了困扰。” 她性格直率,加上比顾暮初稍长的年纪,油滑的场面话不会说,人来问了,把知道的全部交代。 况且这次,聪明人都能看出来,对方是带着答案来问问题的。 女子脸上写满懊悔,顾暮初不欲多言,“你从哪儿听说我和季羽然……” 此话出口,轮到连芫华诧异了。 “你和羽然,还真的有那层关系啊?” 难怪上回开两人玩笑,双方都一副避嫌模样,敢情被说中了,心虚。 重点跑偏,顾暮初扶额,“瞒也瞒不住,我只想知道,是谁看到,或者听到了?” 连芫华犹豫,“上次是尹月同我说的,可我看她没什么坏心。” 话里隐隐偏向袒护,毕竟几人在一个剧组,抬头不见低头见,关系搞僵了谁都没好处。 尹月—— 顾暮初在脑海搜索关于这个人的消息,想起上次和季羽然第一次对戏,正是尹月ng好几次,才让戏份提前。 原是和汪澜差不多的戏份,大部分时间都没有存在感,她的戏份今天杀青了,估计这会儿在酒店收拾东西呢。 她连忙拿出手机,给蓝晶发了条消息。 见她要离开,连芫华伸手攥了下衣角,“哎,小顾。” 兴许多日的愧疚揣在心里惴惴不安,说出来以后,她恢复往日的亲近,“那什么,这事最好和导演商量一下。” 目光越过顾暮初,她看向季羽然和陈秀楠的方向。 “你也是知道的,《镜中花》里白裕清是独身形象,你又和季羽然同一个剧组,别到时候cp热度压过剧本身。” 这绝对不是演员和导演想看到的。 连芫华的提醒不无道理,顾暮初笑,“放心,她早就知道了。” 知道自己和季羽然的关系。 * 整洁的酒店被收拾得干净,地面上躺着大开的行李箱,堆叠几身夏日必备的短袖。 尹月嘴里喃喃,在卫生间和客厅转悠许久,确定没有落下的东西,于是蹲在旁边准备拉拉链。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敲门声。 她以为是自己刚点的外卖,心中感慨速度之快,拖鞋在地上哒哒,“来了来了。” 刚一开门,就见顾暮初站在门口,笑语盈盈望着自己。 alpha一身考究的女士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身上清甜的玫瑰香水因过高的温度扩散开来。 见到她的瞬间,尹月心漏跳一拍,正准备闭门。 下一刻,纤细白皙的手握住门框,堪堪制止住她的行为。 这个动作很危险,她本能打开一条门缝,也给了对方可趁之机。 “聊聊?”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看文开心,么么 第99章 生病 顾暮初很少流露出威压, 也不喜欢仗势欺人。她端坐在单人沙发上,直勾勾盯着坐在对面的尹月。 矮几上的冰水里浸泡着透明的不规则冰块,玻璃杯外冒出豆大的水珠。 尹月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视线乱晃, 就是不肯和她对视。 俨然像遭老师训斥的学生。 “你好,我是顾暮初。”顾暮初和善一笑。 她和尹月没有对手戏,算下来, 两人甚至谈不上认识。 这样严肃庄重的自我介绍更令尹月如坐针毡,她吞咽了下, 磕磕巴巴道:“啊,你好,我是尹月。” 她能猜得出来, 顾暮初找自己的目的,于是说话的气势都矮了一截。 多日的心事折磨自己,像胃里揣了块石头,不上不下令人难受。 “你知道我来找你是做什么的吗?”顾暮初拿起水没喝,而是掌心合拢捂住。 生怕自己前脚去找,对方后脚离开。在从蓝晶那里打听到尹月的房间号,马上赶过来了。 尹月一个激灵, 瞬间心领神会,低头闷声道:“明白。” 她在肚子里把借口翻来覆去挑了个遍, 硬着头皮道:“这不能怪我,是你们自己不小心, 我只是无意发现……” “所以你选择告诉其他人, 而不是烂在肚子里?”顾暮初抬高音量, 态度咄咄逼人, 对方立马噤声。 不知道的人来看, 还以为眼前的alpha是哪个剧中跑出来的恶毒反派,欺负软弱的主角。 知道自己理亏,尹月嗫嚅,“季羽然不就是靠关系进组吗……” 虽然陈秀楠当时介绍时,说是相中季羽然的才华,可如今爆出来这种事,就像刻意引导人朝关系户那方面想。 “什么?”空调风口声音太大,盖住尹月的自言自语。 但这些话还是被顾暮初辨别出来,她想不通道:“你不喜欢季羽然?” “谁会喜欢她啊。”尹月撇嘴。 她在演艺圈待了许多年,一直被人夸赞是兢兢业业的勤奋演员,谁知道半路出现了季羽然,被人贴上努力和天赋并存的选手。 陈秀楠责备她时,总是有意无意拿出来比较。 在尹月的心中,仿佛季羽然成了别人家的孩子,心里逆反,对对方的感官不那么好实属正常。 但是这些理由摆在顾暮初面前,就有几分匪夷所思了。她觉得奇怪,季羽然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算了,你是她的女朋友,不会理解我的想法的。”尹月自暴自弃。 说了半天,顾暮初没明白她的脑回路,“那你把我和她的关系告诉其他人,目的是?” 她尾音拖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当然是为了……”话说到一半,尹月止住,突然反应过来。 和影后谈恋爱的词条上了热搜,对季羽然而言,反而是一件好事。 作品有了,热度有了,流量自然来了。 到底是和席问旋同期出道的童星,虽然没站到后者那样的高度,可也被家里的长辈保护得极好。 许多弯弯绕绕不懂,只以为把隐私暴露在大众视线里,就是最好的报复。 可顾暮初是青衣影后,比起她的桃色新闻,舆论更多关注的是她带给大家的作品。 失策了。 尹月脸上写满懊恼,顾暮初不禁感到好笑,眼前的女孩挺缺心眼。 脑海浮现季羽然的脸庞,她也不够聪明,许多新人都这样,踌躇满志踏入圈内,妄想用满身正气和抱负爬上顶峰。 可绝大多数都在半山腰被磨平了棱角。 某种角度上,尹月和季羽然身上有着共同点。 第138章 尹月正陷入沉默,忽然察觉对面的人心情明媚起来,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笑她害人都不会? 意识到情绪外泄,顾暮初收敛,正色道:“没,只是想起季羽然,她和你性格很像。” “哪里像!”尹月嚷嚷着反驳,下一刻,对方又无比骄傲说道。 “当然,她比你可爱一百倍。” * 和尹月聊完后,这件事情不了了之。并非顾暮初不愿意帮季羽然出气,而是通过这次,看明白许多事。 以前相信季羽然的话,加上自我洗脑,总认为在对方的事业上升期,公开恋情会有所影响。 双方商议准备好,可究竟做到什么程度才算准备好呢? 她本可以和尹月商量,让后者出面编辑原帖子,澄清是一场误会,或者只是捕风捉影的猜测。 但想了想,脑海总有另外一道声音制止。 为什么要澄清? 她已经三十了,再过两年甚至无法活跃在大屏幕上,只想趁现在好好谈一场恋爱,有错吗? 这是两个人的事,究竟要不要正式公开,还要看季羽然的意思。 先前探过口风,她虽然紧张这个做法的后果,可依然愿意和顾暮初共同承担。 这就够了。 走廊两盆绿植在炎热的天气下蔫了几片叶子,顾暮初从口袋探出房卡,走到门口,在感应区刷了下。 闷热扑面而来,今早离开时两人没有通风。 然而更令人奇怪的是,季羽然居然不在屋内。空荡荡的房间少了人气,连床单都整洁到没有一丝褶皱。 往日omega恨不得蜗居在床,抱着床头摆放的史迪仔娃娃看剧。 实在反常。 顾暮初对她的排期了如指掌,这会儿人不大可能在剧组里。 走到床头,未关严的窗户透出热气。她掀开被褥,平时对方搂得像个宝贝的史迪仔玩偶果然不见了。 她走出来,站在隔壁的房间,门缝吹得脚面凉爽,里面开了空调。 居然在隔壁。 顾暮初抬手叩门,果不其然,里面传来季羽然的闷哼声。 “干嘛呀?”她的声音细如蚊呐,不知是房门离窗太远的缘故还是其他。 “今天怎么不来我这里了?”顾暮初耳朵贴在门板上,不放过里面的人任何一句话。 她以为自己不经意犯了什么错,惹得小omega心里不痛快,又不敢当面说。 如今看来,不是这个原因。 等了许久都没听到季羽然的回复,她把手搭在门把上,征询意见。 “那姐姐要进来了哦?” 她有季羽然房间的门卡,正要拿出钱包取出时,谁知里面的人反应极大。 “不行!”拒绝的话语像锐利的刀刃,把顾暮初心底的那点担忧截断。 “怎么了?”她心里生出不安,“有什么事和姐姐商量,好不好?” “反正,就是不行……”omega道。 顾暮初知道季羽然心里装了许多事,尽管有心疏导,可性格是经年累月沉淀养成的,突然让她完全敞开心扉,不是件容易的事。 “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她慢慢试探。 “不是。” “那——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这句没得到回应,顾暮初笃定,季羽然生病了,放下心后,又疼得不行。 “要不要去医院啊?”她放软声音,“或者我让沈以颜过来给你看看?” “你开门让姐姐看看,不然姐姐担心死了……” 沉默如潮水在沙滩上漫开,没过多久,把手处传来滴滴两声,门被开出一条细小的缝。 顾暮初没再耽搁,推门而入。刚踏入屋内,就被浓郁刺激的信息素覆盖。 室内温度打得极低,即便这样,那股柠檬搅动马鞭草的气味无所不在,因为被标记,隐隐释放出甜腻令人情动的气息。 窗帘拉上,将外面的日光遮得严严实实。起居室一片狼藉,家具在昏暗的环境下勾出模糊的轮廓。 她走到卧室,发现床上的被褥堆叠起来,季羽然伏在里面,像小动物窝在巢穴,只留下一双明亮的双眸。 “怎么了?”她坐到床沿,伸手想要去试季羽然的额头,被后者微不可察躲开了。 “没什么。” omega双颊泛红,没了往日的神采奕奕,眼皮耷拉,看起来可怜又委屈。 见季羽然抗拒自己,顾暮初不强求。她转移话题,看向那一大坨被子。 “空调打这么低,还盖被子。”说完就要掀开,季羽然比她动作更快,一个翻身把被沿压在身下。 “这也不给我碰?”这下委屈的成了顾暮初,她觉得生了场病,两人的关系生疏了。 可唯独生病时,自己不会像往常那样宠着她。于是攥住被沿,誓有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 两人僵持之下,顾暮初冷了脸。 “然然,听话!” 她很少用强硬的语气去命令,因此话一开口,连季羽然都愣住了,双眼瞪大盯着她,随后低头,慢慢松了力道。 顾暮初也慌了,总觉得自己成了罪无可恕的犯人。自己这差劲的态度,能像根刺扎在心上,让对方记一辈子。 “对不起,姐姐只是担心你。” 她解释,知道刚才那个行为伤感情了。 手下的动作却不停,生怕季羽然脑袋发烧,身上又起痱子,于是果断地掀开被子。 一瞬间,omega藏在下面的身形暴露无遗。光线不足的室内,光洁的皮肤甚至能看到纤细可爱的绒毛。 季羽然身穿三点式的比基尼,整个人陷在床上。和深色的床单经过鲜明对比,更衬得人柔滑,接触空气的皮肤甚至泛着一层绯红。 被如此对待的omega终于忍不住,一直含在眼眶的泪水啪嗒啪嗒掉,嘴巴一瘪,“哇”地哭出声来。 第100章 发热 顾暮初显然没想到被下是这样的光景, 饶是两人平时黏在一起,这会儿担心她受凉,连忙盖上, 一个劲儿地拍着季羽然的背。 “姐姐错了, 不掀了不掀了……” 这些话落在季羽然耳中,起不到任何安抚作用。本来就是个害羞性子,这会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恨不得躲到洞里一辈子不见人。 顾暮初真怕今天的行为给她留下阴影,慌乱中从床头柜拿出抽纸, 蹲在面前替她细细擦拭。 季羽然睫毛上沾了泪水,哭了好一会儿抽抽噎噎,夺过抽纸盒往脸上扑, 鼻头通红,像被人欺负狠了。 “怎么回事啊?”顾暮初看她哭,心都揪到一起,又怕她敏感,补充道,“要是不想说,就不说了, 姐姐都听你的。” 季羽然瞥了眼,又像以前那样, 开水壶似的哼哼嘤嘤,擤了把鼻涕。 “不是, 你的错。”她磕磕绊绊, 声音被水泡得柔软。 见她这样, 顾暮初又气又无奈。omega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呼吸急促, 加上满屋子无处不在的信息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抬手理清被泪水黏在脸上的发丝,她动作缓慢,像呵护在掌心精心栽培的娇花。 “是不是发热期了?”顾暮初凑过去,头抵住季羽然的额头,这回,对方没有躲闪。 “嗯。” “难不难受?吃药了吗?”她搂着季羽然,真怕omega在自己的怀里碎了。 心尖上的人受了丝毫的委屈,都惹得整个胸腔跟着颤动。 季羽然鼻音很重,乖乖道:“吃了。” “姐姐,好热啊。” 她埋进顾暮初的怀中撒娇,眼见又要难受哭了。顾暮初见状,连忙撕下脖颈后的阻隔贴,释放一些信息素来安抚。 可这些在季羽然面前,杯水车薪。 不等她问,怀里的人倒豆子似的,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顾暮初知道季羽然临近发热期,在来剧组前带了小半箱的药物,眼下却全被用完了。 地上散落不少针头,筒壁冒着淋淋水渍。要不是看不清,她早就注意到了不对劲。 兴许是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被本能所覆盖带来的羞耻情绪,季羽然瞒着顾暮初吃了许多药,但抗药性发作,原来的效用微乎其微。 沈以颜又无法进组,只能拖着,谁知情况越来越严重。 听到这些,顾暮初气急,又舍不得真的责骂。把人从被窝里拽出来,搂到怀里。 季羽然像被人捅了兔子窝,迷迷瞪瞪跑出来,窝起来沉默。 “那你穿比基尼干什么?勒着不舒服。”顾暮初手扶到她背后,试了下松紧。 “不勒,正好,”提到这个,季羽然不好意思起来,“比基尼穿着,不丢人。” ? 顾暮初被她奇怪的逻辑折服了,她想不通两者的关联,“为什么这么说?” 生病了躺在床上,居家服太热,穿内衣不是更好吗?左不过屋内没有其他人。 季羽然撅嘴,笑容透出一股自以为精明的傻气,“内衣不可以穿出去,但比基尼可以啊!” 第139章 她是真的糊涂了,都开始胡言乱语起来。顾暮初知道许多病患会在生病期间,做出匪夷所思的行为。 “你又不用出去。” “可是你会进来啊……”即便两人关系亲密,季羽然依然无法克服直面顾暮初的害羞情绪。 比如上厕所要特意打开换气,自己卧房的垃圾会主动扣好扔到楼下。除了亲密事,其余都在自己面前维护良好的形象。 用一句时髦的话来讲,就是偶像包袱太重。 原本 顾暮初哭笑不得,可想到季羽然生病前,依然不忘在自己面前留下最好的印象,心直接软成一滩水了。 “可爱宝宝。” 她用嘴唇贴着季羽然的额头,轻声道。 “我什么没看过,之前你藏起来的小兔子内衣还是我帮你叠好的。” 如果少接触她的人,估计以为季羽然永远这样高傲骄矜,冷漠寡言,像朵带刺的花。 “在我面前,你不用性感,也可以很可爱。” “我都很喜欢。” “快去换了。”顾暮初轻拍她的肩膀,感受掌心下灼热的温度。 闻言,季羽然慢吞吞从身上爬下来,从衣柜拿出常用的衣物,鬼鬼祟祟躲到卫生间。 墙上挂钟的指针圆滑走过,流畅地记录逝去的几分钟。没一会儿,里面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顾暮初放下手机,贴在卫生间门口上喊道:“怎么了?” 声音穿过朦胧的水汽荡漾在玻璃上,听起来闷沉。 “我先洗个澡,一会儿再出去。” 她作势把手搭在门把上,“你可不要洗冷水澡。” 诡异的沉默后,里面的人心虚关掉水龙头。赤脚踩在地面上,卫生间的门上映出模糊的轮廓。 手上力道不重,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顾暮初身形险些不稳。 季羽然探出半个脑袋,“可是好热啊。” 对于omega的发热期,顾暮初大部分从沈以颜口中得知。她明白对方此刻浑身虚脱,像泡在烫水里滚了圈,于是从架子上扯过毛巾。 “沈以颜和我说,omega发热时思维迟缓,没想到是真的。”顾暮初把人从门后揪出来。 就这样,季羽然被老老实实按在床边,被迫承受吸水毛巾蹂躏滴水的头发。 顾暮初的手法很轻,偶尔会把精油涂在手上,穿过发丝在头皮上打着旋儿。 “要不要我帮忙?”她凑在耳旁,洗发露的香气全然被信息素压倒式覆盖。 手上动作偏差,在拇指扫过omega腺体时,季羽然反应极大,整个人直接从床沿跳起来。 “你干什么!”她臊着脸,音调扬高,话语软绵绵的。 “抱歉……”话音刚落,对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入被窝,连带湿发擦过枕巾,洇下深色的印记。 “别和我说话了。”季羽然蔫了,躲进去不愿见人,远远看上去像个隆起的小山包。 “可你看上去很需要帮助。”顾暮初好心提醒,也学着她的模样,从外面朝被窝里窥视。 意志力再强悍的人,在本能的生理冲动下,都很难遏制。更何况香喷喷的女朋友就在眼前,季羽然不可能不动容。 顾暮初太了解她了,对方表面一副正人君子,私底下每回自己洗澡出来,眼睛都要把她的手盯出洞来。 又馋又要装,她次次都不让如意,看季羽然沉默吃瘪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痛快。 倒不是自己恶劣性子,就像看到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猫,总忍不住下重手来回揉搓欺负一下。 黑黢黢的被窝什么都看不见,唯独稀薄的光透入那双眼,像夜幕中微弱光芒的寥落星星。 “不,需,要!”季羽然英勇赴死般一字一顿。 顾暮初挑眉。 “有骨气。”她夸道,毫不留恋起身离开。 顾暮初做的是假动作,实际上,她竖起耳朵听身后的动静。 果然,窸窸窣窣似有布料摩擦,季羽然用掌心顶住眼前的被子,观察她的背影。 本就被折磨得难受,刚才对方无心擦过腺体,无异于火上浇油。 都说哪个小说女主的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光滑嫩洁。可现实是,顾暮初那细微到可以被忽略的指纹,都能轻易勾起心底最深处的情愫。 好难受啊…… 季羽然身子软得像一滩水,纠结顾暮初的话。 干嘛要主动问她,直接上手不行吗?那种事情,还要自己说…… 顾暮初走到门口时,顿住脚步。她猜不出季羽然心中所想,可刚才那一动作,就像变相的挽留。 自己怎么可能真的抛下她不管? 思及此,她抬脚走到床沿,蹲下身子伸手,似乎摸索到薄薄被褥后的一双耳朵。 “真不用?” 像抱着一个巨大的海螺壳对里面说话。 没得到回应,顾暮初故作惋惜,长长叹了口气。 “唉——”她拖长音调,恋恋不舍起身,正要离开。 一只手蹿出来,揪住她的衣摆不撒手。 季羽然喉咙开始无意义哼哼,就是不说一个字。 顾暮初抱臂,好整以暇盯着那抠弄自己牛仔裤上破洞的手指。指节戳中她的肉,来回朝里塞。 弄得人痒痒的。 “你要干什么啊?”她叹气,掀开被子的衣角。 没了柔软的铠甲,季羽然泛红的脸暴露在外面,像一尾躺在白沙上濒死的美人鱼。 “姐姐,你不要走啊。” “帮帮我……” 撒娇的尾音让顾暮初心一下子软了,季羽然鼓足勇气,连想要都说得直白露骨,她怎么会不答应。 “怎么帮?”她抚摸季羽然滚烫的脸颊,软肉贴在掌心,像在沙漠中行走的旅人逢甘霖。 omega哼哼唧唧,蓦地撑起半边身子,被褥自然从肩膀滑落。修长的脖颈下是精致的锁骨,毫无防备出现在眼前。 “亲一亲,亲一亲我……” 顾暮初再也忍不住,拦腰将她抱起来放在床上,整个人压在经她身上。 两人十指交扣,唇贴上的瞬间,身下人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好,好舒服……” 后面的音节还没泄出来,就被顾暮初吞入口中。舌尖不由自主被挑起,顶着水淋淋的上颚。 第101章 杀青 不同以往, 发热期的季羽然格外主动,强势得亲吻时,连顾暮初都合不拢嘴, 被迫张开嘴。 水渍搅动, 等到分开,淋漓得嘴角都染上彼此的气味。 “你怎么……”顾暮初遭不住了,伏在她的耳旁气喘吁吁, 还没习惯换气,季羽然双腿夹紧腰身, 像树袋熊依附在她身上,再次捧着她的脸亲上去。 鼻腔发出婉转腻人的轻哼,截然不同的信息素充斥着整个房间。 暮色四合, 昳丽多彩的晚霞染红半面天,透过窗帘的缝隙,摇摇晃晃打在屋内季羽然的脸上。 顾暮初见她双眼无神盯着天花板,拢住长发吻了吻,“好受了吗?” omega脸颊上的红潮褪去,理智回笼,回想起下午的种种, 紧咬下唇不肯说话。 别扭成这样,顾暮初反而怀念那个坦率的季羽然。她把手上的蹭到对方脸上, 后者乖顺得直接攥住手腕,把两指含住。 “心情好点了没?”她又问。 “并没有。”季羽然含含糊糊道, 这么多次, 在取悦方面, 她逐渐得心应手。 顾暮初笑, “那再来?” 接触到omega抗拒的神情, 她收手,两人并肩躺着,“骗你的。” 揽过怀里的人,她心情不错,甚至哼起不成调的歌了。褪去热情的季羽然也枕在她的胳膊上,整张脸埋进肩膀里。 听到怀中规律的呼吸声,顾暮初仰头,目光落在阳台上一小块缺角的光斑上。 “然然,”她屏住呼吸,“我们公开吧。” 怀中人气息顿住,半晌扬起下巴,犹豫道:“帖主没找到吗?” 之前两人商量过,如果事情到了无法转圜的境地,最坏的结果是公开。 顾暮初不想对她撒谎,“不,找到了。” “但我想公开。” 话已至此,她的心尖涌现酸涩之意。在一起的甜蜜,幸福,皆因不能光明正大而化为苦楚。 “你想想,我都三十了,”她苦涩一笑,恰好对上季羽然的视线,“再晚点谈恋爱,可真要被人说成老牛吃嫩草了。” “谁说的!”这句话恍然把季羽然带回曾经,她捧着顾暮初的脸,对方的双颊被挤压得富有肉感。 “你一点都不老,我就喜欢姐姐。” “哪怕你五十岁,在媒体面前该是前辈,在我面前,还是姐姐。” “因为我比你大?”顾暮初笑,人朝下挪动,目光与季羽然齐平,“当初老牛吃嫩草,可是你说的。” “年龄不是问题,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季羽然不解,“按理来说,年纪越大,资历越深,越受人敬重不是吗?” 第140章 想起自己出生时的那个世界,顾暮初不吭声了。在演艺圈这里,女演员的成名条件要比男演员苛刻得多,无论是年龄,还是身材。 不知道说什么,她长叹一口气,“跑题了。” “什么?” 季羽然的脸背光,看不清楚她现在的神情。 “我们现在聊得是公开,听你这意思,还要再等等?”顾暮初道。 四目相对,季羽然心虚挪眼。她刚要拽过缠在腰上的被子,顾暮初动作更快,直接按住她的手。 “嗯……”没了傍身躲藏的东西,omega缓缓起身,蹑手蹑脚朝床沿挪去,“你要是实在想公开,” “也不是不行……” 下一刻,顾暮初直接从后背将她扑倒,整个人重量压在季羽然身上,在她的脸颊上响亮亲了口。 脑海驻扎着那夜海上的烟花,在心上怦然炸开。一簇又一簇,将月色染得缤纷五彩。 两次心花怒放,一次是除夕那夜,一次是这个静谧的午后。 * 协商好公开,不仅仅是两人的事,关乎背后的团队和目前拍摄的影片。 季羽然那边的奇点一切都好说,听说要和顾暮初公开,对方的经纪人笑不见眼,生怕她反悔。 反而壹号传媒上下都不赞成,蓝晶身为两人爱情的见证人——她自封的,自然举双手双脚赞成,至于凌欣,连发了好几条消息劝她慎重。 “你知道一旦公布恋情,会有多少人脱粉回踩吗?” “她们会说你庸俗肤浅,喜欢年轻的肉-体,扣上季羽然金主的名号。” 往常凌欣只会打字和语音通话,这会也急得发了好几条语音,甚至直接将公关部预设的几条文案截图给她看。 顾暮初没有点开大图查看,拇指悬停在对话框上。 暮色初降:【我会给她们带来更好的作品。】 短短一句话,卡得凌欣哑口无言。 “你要想清楚后果。” 顾暮初明白她的好意,无非担心公开以后,评论区会被各种流言蜚语和不属实的评论吞。 暮色初降:【谢谢凌姐。】 对方字里行间都是“随你吧我不想管”的情绪,她知道被默许了,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放下手机,转身就见陈秀楠站在身后。 alpha双臂环胸,视线从反光的手机屏幕挪到她的脸上,犀利敏锐的眼神如鹰隼般,令人捉摸不透情绪。 “陈导。”顾暮初颔首。 临近十点,片场上的人不多。稀稀拉拉搬走贵重的道具后,其他人忙碌地捡起垃圾。 刺眼的灯光照得人睁不开眼,及膝的草丛沾染潮湿的露水,此起彼伏的虫鸣盖住嗡嗡的蚊子声。 黯淡的天光下,远处的山峦隐在层云中,将附近的绿浪推到眼前。 今天是露天戏,剧组挑选一处荒僻的原野,奈何郊外蚊虫多,再多的花露水和风油精,都止不住手臂上被叮的包。 “没什么要对我说的?”陈秀楠挥手,捉住一只蚊子碾死。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顾暮初猜不透,但看样子,对方似乎知道自己和季羽然的事。 “的确有一件……” “是和季羽然公开的事?”陈秀楠打断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冷静道。 顾暮初做好心理建设,然而在面对陈秀楠时,依然有种愧对于她的感觉。 “我不反对,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现在没心思纠结陈秀楠从哪听说这件事,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前半句,但对方话锋一转,让顾暮初忐忑。 “您说。” “必须要在作品上映后才能公开。” “还要这么久啊。” 当顾暮初回到酒店,把陈秀楠的话原封不动带到,季羽然正盘腿坐在床上,仰头让脸上的面膜更加服帖,感慨道。 时至今日,两人的桃色新闻已经掉出热搜,演艺圈瞬息万变,没过几天就会有新的惊天大瓜冲上榜首。 对于双方既不澄清,悬而未决的态度,各大营销号开始捏造事实,就连季羽然是首富失散多年的千金,准备和顾家联姻的离谱说法都广为流传。 床上的手机亮起屏幕,里面传来沈以颜的声音。 “毕竟在《镜中花》,你们两个又不是主角,炒cp才奇怪吧?要我说,陈秀楠已经格外开恩了。” 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估计她又在加班。 季羽然还想回什么话,顾暮初已经换上拖鞋从卫生间走出来,把干发帽缠在头上,又走到床边,弯腰捡起手机举到面前。 视频里一成不变的纯白天花板乍然出现人脸,沈以颜惊喝一声,手中的笔差点被折断。 “沈大夫,我打视频给你,是让你看看然然的情况,不是让你们两人闲聊的。” 她压下语气,随手把手机扔到床上,那边的镜头瞬间黑了。 季羽然握住脚踝,不倒翁一样晃来晃去。在平衡不稳即将仰过去后,顾暮初搂住腰,将她扶正。 闷声从被褥中传来,沈以颜不情不愿道:“我又不是中医,光从面向能看出什么?改天过来做个检查吧。” “暂时抽不开身,得过段时间。”顾暮初上床,一张空调被分成两人用,裹得紧,肌肤触碰时的热气传递开来。 “算了,发热期不是什么大事,alpha注意分寸就好,如果有身体不适,释放点信息素安抚。” 为了听得更加清楚,顾暮初把手机翻过来,秀丽的脸占据整个屏幕,连边缘都不曾被季羽然蹭到半点。 “到时候结婚了,记得请我喝喜酒啊。”那头絮絮叨叨寒暄几句,就切断了电话。 关掉手机,顾暮初转头,见身旁的人抱紧平板,对着里面的小人戳戳点点。 季羽然耳朵自始至终是竖起来的,听那边没了动静,头也不抬,“打完了?” 她的皮肤因刚洗完澡,蒙上一层绯红,未干的水渍在光下亮亮的。和之前比,现在的状态要好上不少。 欣慰的同时,顾暮初凑过去,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脑海蓦地浮现沈以颜刚才话。 请她喝喜酒。 思绪莫名被拽回初见那会儿,原身和季羽然领结婚证,一方面的确起了歹心,另一方面,不想陷入顾宜琼对联姻的催促中。 如今原身不可能再回来,那自己和季羽然的婚礼…… 缺失总是一种遗憾,更何况两人注重仪式感。 “在想什么?”季羽然扬起下巴,却专注盯着画面,手指灵活滑动,轻松躲过屏幕上猛扑过来的狰狞黑龙。 “没什么,”顾暮初闭眼,眼下许多事乱糟糟团在心底,她暂时压下打算,“睡觉吧。” 说完手捂住季羽然的双眼,带着人一起钻入清爽的被窝。 第102章 退休 在《镜中花》剧组的日子转瞬即逝, 像晨光驱散笼在四周的水雾,眨眼就过去了。 两人离开的那日是艳阳晴天,蝉鸣混着燥意叫个不停。把行李箱收拾好后, 一同坐上电梯。 停在三楼时, 遇到了位意想不到的人。 尹月不耐烦靠在电梯的横栏上,戴上墨镜一副“别同我讲话”的冷漠模样,背后是上下浮动的滴翠山林。 季羽然听说过来龙去脉, 对这个女人没什么好感,直接把她当空气。行李箱推进去后, 就站在角落一言不发。 反而顾暮初和对方对视上,自然无比打招呼,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尹小姐, 下午好。” 尹月目光扫过两人大小不一的行李箱,冷哼了声,扭头不欲多言。 “我记得你的戏早就杀青了,没想到最后一天还能碰上。”按下前往地下车库的按钮,电梯门阖上,连最后一丝冷气都消灭得干干净净。 狭窄的电梯内没有空调,加上阳光直射的缘故, 顾暮初的鼻尖沁出细汗。 对方似乎没料到自己会和她搭话,不自然扶起墨镜, “哦。” 一个不成调的字算不上答案,她补充。 “只允许季羽然留下来学习, 其他人不行吗?”尹月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 “当初捂得那么严实, 现在懒得装了。” 两人不像往日那般避嫌, 之间流动的甜蜜气息, 哪怕是一窍不通的人,也琢磨出不对劲。 事已至此,没有费尽心思掩饰的必要,一旁沉默的季羽然突然开口,“对啊,我女朋友。” 话音落下,手臂感受到一股热气,omega的手像蛇紧紧缠上来。 无故释放的占有欲,令尹月莫名其妙。她像吃了只苍蝇,直接在下个楼层离开电梯。 “神经。”临走前,她不大的声音恰好能让她们听得一清二楚。 其实顾暮初应该感谢她,如果没有对方这么一激,也许她和季羽然的进展还在原地踏步。 回头看季羽然,她正专心玩自己衣服上的吊饰,专注得忽略旁人。 想到尹月被恶心到的模样,顾暮初笑,“如果我们两个玩游戏,一定是被其他人激活针对的那对。” 第141章 omega的尾发蜷起来,在光下折射出不同于纯黑的浅褐色彩。不近人情的五官皱在一起,不怕热地朝她身上贴。 “那她们一定没谈过恋爱。” “谈恋爱也没我们这么腻啊。”顾暮初被揽住腰,随季羽然的动作止不住晃。 听闻此话,omega仰头,双眼透着琥珀色,“你不喜欢?” “我哪敢?”顾暮初笑。 她不会不喜欢,偏偏说出口的话故意逗季羽然生气似的。 果然,手上力道一松,对方故作凶狠地剜了她眼,静静靠在行李箱旁玩手机,惹得顾暮初哈哈大笑。 微末的眩晕感在脑海盘旋不到一分钟,又被稳稳踩在地面的实感取代。 踏出电梯后,出现了蓝晶一言难尽的脸。她利落将两人的行李塞到后面,打开后车门。 顾暮初抬脚上车,刚开始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直到辨认出后座模糊的人影,动作顿住了。 “怎么了?”在外面的季羽然行为得体大方,没了电梯的那股黏人劲。 她踮起脚尖,从顾暮初的动作朝里看,脸上的神情一僵。像机械生锈般,慢吞吞扭头看向蓝晶。 小助理躺着中枪,哭丧着脸摆手,表示一切与她无关。 “上来。”阴影处的女人蹙眉,强硬的态度让顾暮初找到熟悉的感觉。 alpha身着湖蓝色女士衬衫,肩膀被版型衬得挺括。一只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态度怡然自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坐在自己的车里。 说起来,顾暮初的确好些日子没听到顾宜琼的消息了。 她对顾家的公馆提不起家的归属感,每每想到家这个温暖的词眼,脑海里的第一反应是和季羽然的点点滴滴。 她无心打探对方的消息,虽然顾宜琼有意把顾氏的企业交给她打理,但都被卢盼薇拢住了。 心疼女儿分身乏术,曾经只用在家侍弄花草,逛街喝茶的她挑起大梁,顾氏因此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您好。”季羽然没法躲,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 顾宜琼那双能勘破人的双眼略略一扫,微不可察颔首,算作回应。 “快快上车吧,免得冷气都没了。”场面一度尴尬,蓝晶先一步走上前打圆场。 顾暮初无法,叹了口气坐在后座。 被夹在中间的滋味不好受,她突然嫉妒可以全身而退的季羽然,侧过脸哀怨地盯着她。 季羽然别过头,权当看不见。头顶是昏暗的死亡灯光,她的脸倒映在玻璃上,隐隐约约似在偷笑。 这个季羽然! “见到我很惊讶?”哪怕后座是三个人,她依然舒展身体,这就导致顾暮初为了避开肢体接触,紧挨着omega。 “我也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车上。”顾暮初直视前方,蓝晶非常识相地把挡板摇上。 尴尬在空气中弥漫,空调中的冷气冻得人四肢僵硬,连理智也慢了半拍。 顾宜琼这会儿也紧张,自她出院后,两人头回见面,那句“妈”让她在好长一段时间里,都反思过去的种种。 但alpha的傲气是刻在骨子里的,尤其面对自己的女儿,她万万不肯率先低头,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今晚回家吃饭。” “你经过我同意了吗?”顾暮初蹙眉,刚要反驳,对方比她反应更快,已经叩响挡板,和司机交代了声。 坐在副驾驶上的蓝晶犹豫回头,无声征询顾暮初的意见。 沉默许久,她叹气道:“去顾家公馆。” 顾暮初的妥协让顾宜琼心情更甚,她从鼻腔轻哼了声,倚靠在垫背上,交叉的食指在手背上打着拍子。 明明和以前的相处模式没太大区别,却能感受到她的棱角被磨平不少,锋芒擦去,只剩下倔强。 谁都不肯先低头,或者发话,这样的低气压持续到回家。 车停在喷泉旁的石子路上,卢盼薇早已站在门口翘首期盼,见熟悉的身影下车,连忙跑过去。 和先前相比,她似乎年轻了不少。尤其见顾宜琼和顾暮初一起走过来,脸上的笑没停下来过。 “菜都热好了,快进来,哎呀外面太热了……”她喋喋不休,走到顾宜琼边上把外套拽下来,“大夏天穿外套也不嫌热。” 顾暮初落后一步,前方两人的身影交错,她抬脚踩上去,又被躲开。 没回头看后面的季羽然,手放在身侧,没过一会儿,空荡荡的手心蓦地钻进来几根手指,在她的掌心比划什么。 等到反手攥住对方的指节后,季羽然想抽开也没办法,只好顺着她的意思走进厅内。 玻璃制的小灯簇拥着形成艳丽的颜色,金箔在光下闪着璀璨的光。刚踏过台阶,隐隐闻到饭菜的香气。 “过来洗手,准备吃饭。”顾宜琼把袖口卷上去,露出一小截手臂。 常年工作让alpha的手腕瘦削,屈起时青筋毕现,秀气的指腹带着薄茧。 她语气平常,和平常人家对待多日未归的女儿没有太大分别。 顾暮初洗手时,季羽然挨在她身旁,恰好和顾宜琼擦肩而过,后者深深凝望她一眼,把手上的水珠擦拭干净。 面对一言不发的顾宜琼,顾暮初心里没底。知道季羽然处于陌生的环境容易应激,她自始至终贴心跟在对方身旁。 相较于上次的鸿门宴,今天的晚餐格外家常,空气中不再弥漫剑拔弩张的气息,有的只是竹筷轻磕瓷碟的动静。 “这个好吃,吃这个,”卢盼薇用公筷夹起鸡翅,放到顾暮初的碗中,又破天荒夹起一个给季羽然,“小季,你也吃。” 这一行为让两人都受宠若惊,顾暮初原本还想推脱。自己又不是小孩,用餐不会委屈自己。 可看卢盼薇这一举动,忽然不明白了。 对方这是打算求和? 上次从医院回来,几人关系虽然不如以前水深火热,但依旧没有破冰。 细长软糯的米粒上沾着酱色的汁水,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手中的筷子不听使唤,像有支点似的来回摆弄。 一声轻咳传入耳中,顾宜琼拿碗示意佣人添饭,拧眉不满道:“让吃就吃,畏畏缩缩也不嫌丢人。” “是啊,这些菜都是我亲手做的,当年你顾妈可喜欢了,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肴。” 回想往事,卢盼薇双手交叠托住下巴,露出怅然的神情。 或许对顾宜琼这种自小在象牙塔长大的人,吃惯了山珍海味,家常菜反而是人间至味。 顾暮初垂眸,筷子搅动鸡翅 ,让米饭更入味。旁人都在认真吃饭,卢盼薇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起来。 “其实想想,辛苦劳碌经营大半辈子,到头来什么都没捞到,还伤了母女感情。” 卢盼薇摇头叹气,不知为何,顾暮初从这段话品出一丝不对劲。她抬头,恰好和季羽然对视。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前后慢慢放下筷子,作出认真聆听的模样。 顾宜琼手没闲着,夹起豆角吃得津津有味,甚至让人怀疑根本没把心思用在其他方面。 时间在卢盼薇的脸上写了太多,当时对事业的热爱,胸中的抱负,也被婚姻和孩子磨出些柔和和母性来。 这段结缘在外人眼中,或许是她攀高枝,但无论其他人怎么评价,她在顾宜琼面前依旧不卑不亢。 “与其折腾这么久浪费时间,还不如好好休息。” “我和你顾妈,也该到了退休的年纪了。” 第103章 尾声 “什……”顾暮初一句完整的话还没说出口, 意识到此刻在餐桌,及时住嘴。 两人的年纪远远没过五十,这个时候退休, 那顾氏集团…… 卢盼薇不理会她的惊讶, 沉浸在自己的未来规划无法自拔,“好久没看雪了,日出也不错……你顾妈前几天买了架飞机, 正好出游方便。” 季羽然表面啃骨头,实际上放慢每一个动作, 耳朵快要凑到卢盼薇的嘴边了。 在听到“买了架飞机”时,她动作稍滞,又若无其事把肉剔到碗里。 震惊后, 顾暮初看向坐在正中的顾宜琼,对方的骨碟里的虾头堆积成小山,举手投足都是教养出来的优雅。 “那顾氏怎么办?”她第一反应是这个,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她追求的正是摆脱顾氏独女的称号,成为媒体和舆论中独立的个人。 眼下,她居然也会关心起顾氏了。 顾宜琼扯下虾头, 嘬了口后看她。松弛的眼皮掀开,有种令人骨寒的严肃。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答案不出所料。 “可……” “这会儿知道顾家了, 当初信誓旦旦说要离开的又是谁?”她说话并不好听,未等顾暮初说完直接打断。 眼见气氛陷入僵局, 卢盼薇摆手, “哎呀她没那个意思, 顾氏你不用管, 那么多年过来了, 找个有能力的人接手也是一样的。” 第142章 “实在不行,你顾妈身边的王特助也可以代管嘛,我看那丫头不错。”避免顾暮初忧心,她补充,顺便给两人盛汤。 “顾氏光是子公司都年入百亿,要真撒手,我们两比你舍不得。” 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拽过去拍了拍,顾暮初恍惚回神,脑海一直盘旋“年入百亿”四个字。 一顿饭就这么不清不楚吃完了,直到结束,她都没想起来那鸡翅是什么滋味。 天色擦黑,夏夜的蚊虫格外多,密密麻麻挤在楼下的喷泉旁。路灯立在灌木丛旁,从二楼看交错不一,一直延伸向铁栏杆制的大门。 起居室内昏暗,模糊的人影立在露台旁,飘窗随着晚风款摆。 身后传来脚步声,顾暮初回头,发现季羽然洗完澡出来了。 皎洁的月色将裸露的脖颈照得白皙,丝缎的宽松睡袍在omega的腰身一束,隐约可见窈窕轮廓。 “顾暮初,你刚刚听到了吗?”季羽然走过来,靠在她的肩膀上。 “嗯。”顾暮初的回答散在风里,若不靠近,很难听清。 等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再多的钱也只是一串冷冰冰的数字。可面对年入百亿的子公司,连她都坐不住了。 倒不是贪财,顾暮初自诩钱够花就可以,可偌大的产业交到别人手里,心里难免不平衡。 季羽然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人各怀心事,同时叹了口气。 “赚得多,交的税也多,”肩上的人抬头仰望,“或许这就是有钱人的苦恼吧。” 顾暮初沉默,在热风中站得腿都酸了,才靠在栏杆上呼出一口气。 “如果能够接手顾氏的话,你以后的路会不会好走些?” 只是随意的试探,没想到季羽然的反应大得出乎意料,她攥住肩膀,指节陷入右臂时,带给顾暮初不真实的痛感。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她连忙松手,“顾暮初,你不能总是为了我,你也要为自己考虑一下。” 顾暮初失笑,这点道理她当然知道。已经过了冒险冲动的年纪,凡事产生的后果都要在脑海过个四五遍,才能下定决心。 以后的演艺圈会是季羽然这些新秀小花的擂台,至于像她这样的前辈,则会成为后人膜拜尊敬的对象。 “……总之,你不许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安安心心演戏,听到没有?”季羽然故作凶狠,仿佛这样就能威慑到她。 但另一方面,她又不想限制顾暮初,于是补充道:“但你也别太累了,我知道,反正到了你这种地位,也不缺钱了。” 这倒是实话。 耳边传来若有似无得蚊鸣声,眼见楼下路灯密密麻麻缭绕的蚊虫,顾暮初把衣领朝上拉了拉,“走吧,进屋去。” 话题似乎到此为止,关上推拉门,将外面的鸣叫隔绝开来。 两人关系好,卢盼薇没让佣人准备客房。顾暮初盖着轻薄的被子,视力被暗淡的环境同化,渐渐描摹出熟悉的轮廓。 身旁的人影规律起伏,在这样静谧的环境下,连呼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但顾暮初知道她没睡。 季羽然翻过身,平常她被搂在怀里,服帖又舒服,像抱着一个等身的毛绒娃娃。 今天窗帘没合上,月光倾洒在半面明艳的脸庞,平添几分柔和。唯独一双眼睛,在这样的环境下反而愈发明亮。 脚尖被蹭了下,紧接着omega试探地轻咳一声。 没人理会。 黑暗中,顾暮初弯起唇角,却不搭理她。果然,没过多久,对方按捺不住,用食指戳了戳她的嘴角。 “顾暮初,你睡没睡啊?”见人没动静,季羽然凑过去,脸几乎要贴在她的额头上了。 “睡着了也要被你吵醒了,”顾暮初轻笑,嗓音带着浓倦的困意,“没睡呢,骗你的。” 对方被前半句话弄得紧张,听到后面又松了口气,小心翼翼试探后,缓慢开口。 “姐姐,其实我今晚想说的是,如果你真的要息影的话,我也会全力支持的。” 她声音很小,散在如浓墨的四周,清晰可闻。 难怪看她刚才心事重重,原来一直在想这个。 手从温暖的被窝里抽出来,顺着蓬松的发丝摸过去,季羽然像小狗一样,脸颊蹭蹭掌心。 “这么多年,从刚开始的跑龙套,渐渐能和喜欢的演员一起对戏,后来和许多知名导演有合作,获得大家的喜爱。” “我很喜欢演戏,但从这里获得的成就感,远远没有之前那么强烈,之所以继续这么多年,都是热爱支撑。” “挺好的,想赚钱的时候去赚钱,想演戏的时候就回去,反正还有你这个人脉。” 顾暮初眨眨眼,这么严肃的一件事,她语气听起来却很轻松。 自己有过辉煌的时候,电影院上映的七部影片,有四部都是她主演。她没演够,观众好几次看同一张脸,都要看腻了。 演戏已经成为驻扎在骨子里的一件事,现在她的心态用一句话来形容——强者都是孤独的。 三十岁拿到影后,放眼过去的十年乃至二十年,都是少有的天赋,陈秀楠那种嘴淬了毒的性子,都要来一句。 “简直是老天跟在后面给饭吃。” 想要的唾手可得,反而怀念以前兢兢业业的辛苦日子,连顾暮初自己都认为奇怪。 她不适合躺平,永远待在舒适区对于她来说,反而是一种折磨。 “我哪儿算什么人脉?和你比起来,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呢。”在工作这方面,季羽然一向谦虚。 黑暗中,omega的眼珠落入窗外泻下的月色,依稀能辨别出里面的人影。 顾暮初枕在手肘上,一脸笑意望着她。 “你呢?” 季羽然不明所以,“什么我呢?” 今夜格外热,即便开了空调,依然能感受到身上密密麻麻的痒意。 “今后的打算?”顾暮初思来想去,寻找一个合适的表达。 不仅仅是今后的打算,还有两人的未来。 提到这里,季羽然沉默了,她沉吟,忽然瞥了顾暮初一眼,轻哼了声后,翻身背对着她。 见omega这样,顾暮初猜到了,她起身靠住,怀里抱着温暖的身体,自顾自回答。 “看你这样,一定是想和我永远在一起……” “才不是!”季羽然连忙反驳,幸好此刻光线灰暗,没让对方察觉自己发红的双颊。 被戳中心思,她急得跳脚,这一幕尽收入顾暮初眼底,她也不戳破。 良久的沉默,季羽然拽起被子,鹌鹑似的默默把自己埋进里面。 一声轻笑后,顾暮初把手搭在季羽然的脖颈上,拢入怀中并闭上了眼。 “睡觉吧。” * 暑期档《镜中花》上映后,光是导演陈秀楠五个字,足以说明分量。票房一路飙升,直达五十亿后,逐渐趋于平缓。 顾暮初主演的白裕清人设方面无可挑剔,飒爽的英姿加上爱憎分明的性格,收获一大帮粉丝。 除了剧情津津乐道,网上对汪澜的看法褒贬不一。 【两头背叛吃红利真的恶心啊,白裕清待她也不薄啊?】 【以色侍人,和百乐门那堆戏子没什么区别。】 【楼上的,白裕清不是那么肤浅的人,我觉得很可能是伏笔,汪澜的身世不始终是个谜吗?】 【哎,你们难道没发现白裕清和汪澜打斗时候,那相爱相杀的感觉莫名有cp感吗?不管了我先磕一口www】 【姐妹这里是剧情讨论楼,破坏气氛的统统叉出去!】 【期待第二部!】 对汪澜的讨论度越高,演员本身的知名度节节攀升。不少人认出来季羽然正是之前在《渡魔》中饰演反派的人,许多网友因此戏称她为“反派专业户”。 一个人的声音虽小,但只要被看见,就会吸引无数同好。比如那条磕cp的言论下面,许多“+1”“+10086”的顶帖。 汪澜和白裕清的cp超话莫名其妙建了起来,又莫名其妙火了起来,随着顶着七级标牌的人越来越多,原本的混邪魔怔人居然成为主流,甚至还有的磕起了真人cp。 【啊啊啊她们两人好有性张力,为什么be了呜呜呜qwq】 【还剩十分钟的爆炸时间,汪澜都不忘和白裕清进行床上动作,你这丫头别太爱!】 【楼上的你裤子飞我脸上了[捂眼笑]】 【真是辛苦二创的太太了,总共出场不到十分钟的角色,能剪出那么多花来……】 【如果有第二部的话,麻烦给汪澜一套复活甲,谢谢。】 正当一片人哀嚎汪澜的死讯时,顾暮初在微博上悄悄艾特季羽然。她本身国民度高,加上季羽然最近流量正好,两人的互动自然冲上热搜,引起一系列话题。 【什么鬼?这两人私下还有联系?】 【都别管我了!今天这强扭的瓜我硬是要吃!】 【emmm这是为第二部预热吗?】 第143章 正当大家都在猜测这些是否是官方营销时,又一条动态出现在季羽然的微博里。 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张图。昏暗的环境下,女人身量纤长,右手提着塑料袋,只能辨别出一个背影。 然而眼尖的人一下子就发现不对劲,再比对顾暮初过往参加节目的视频,直接识破。 两人正是同一个人! 众多网友表示,所以,我磕的cp是真的? 在论坛微博公众号乱成一锅粥时,顾暮初正开车停在奇点工作室楼下。 季羽然因为《镜中花》,被许多大导演相中,工作繁多,工作室的人速度非常之快给她配了助理。 在外面等候时,楼梯口逐渐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如今过了燥热的夏天,初秋的风格慢慢显露出来,仅仅一阵风,就将深绿的叶子林吹得泛起微黄。 omega一身吊带碎花长裙,上面穿着短款牛仔外套,见到熟悉的灰银色雷克萨斯,连忙招手,小跑过来。 车门一开,她带着凉意凑过来,熟练系好安全带。 “中午想吃什么?”顾暮初看了眼后视镜,发动车辆。 果不其然,季羽然的回答永远不会出乎她的意料。 “随便你。” “文山路那家川菜馆你挺喜欢的,去那里?”她抬眼,看向副驾驶。 褪去刚踏入圈内的青涩之意,如今季羽然像抽条的芽儿,以任何人都无法忽略的样子迅速成长起来。 没意识到顾暮初在看她,季羽然拿起手机便签纸,开始碎碎念,“下午要去见李凯,晚上还有个节目要出席……” “烦死了,又要碰见池云聆。”她嘟哝,语气流露出不满。 顾暮初手指点着方向盘,哑然失笑,“早八百年的事了,再说了,她不正和席问旋争顶流吗?工作室已经开始营销了。” “切,”季羽然轻嗤,“还顶流呢,席问旋这么多年带货变现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哪是那么轻易被顶替的?要我说,还得是席问旋。” 尽管不喜欢,可不得不承认,广告商这么多年,的确更青睐席问旋。 “我看未必,要是杀出一匹黑马,她们两个都争不过……” “好了好了,专心开车,哦对了,明天……”说到这个,季羽然卖起关子,“明天要做什么来着,我忘记了。” 她的装疯卖傻技能在顾暮初这里向来是免疫的,后者学她的模样,故意道:“哎呀,好像是签合同?” 眼见季羽然的脸迅速垮下来,顾暮初再也遮掩不住,趁她发作之前,连忙声情并茂补充。 “当然是和你约好了——” “去见院长妈妈!”季羽然接上后面那句话。 此刻,她坐在车里,像个要去春游的小学生,轻快哼起歌儿来。 “这么开心?”被她的情绪所感染,顾暮初上午工作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因为要去吃,大,餐。”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这样简单的回答,她心里的幸福却满得要溢出来了。 顾暮初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破碎的如玻璃,拼拼凑凑,缝隙间都是身旁人的模样。 “好,吃大餐去。”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本篇无现实原型,无论是身边的朋友还是三次元的明星,全都没有! 完结了有点怅然若失,之后关于副cp(两对),两人的if线宝宝日常,见家长日常,各自的发展甚至是与正文无关的小脑洞,都会在福利番外补充,订阅率不会很高,大概在50%~70%之间。下本开赘a,下下本可能是我的ntr之作——《师娘她貌美如花》! 下面是作者的感性小作文,很长请自行屏蔽。 两人在那个世界还要继续奋斗,初初要成为演戏经营两手抓的女总裁,软软将会继续留在喜欢的领域发光发热。这本书不一定写得多好,但一定有很多的爱。因为没接触过这类题材,当初塑造初初的时候,我把一切美好的品质都加入她的灵魂罐罐里,后来发现她太完美了,知性温柔,有底线足够忍让,对待不那么完美的人,依然选择接纳,在感情中包容,在事业上独立又努力,比起天赋,更像是努力型。 我很喜欢初初,所以对待最初的“双影后”设定,可能会有所改动,尽管之前有过伏笔(初初获奖感言对软软递了个捧杯的动作),但我不希望任何人超越初初,她努力了许多年才达到今天的成就,不希望任何,哪怕有天赋的人轻松取代她。 当然,我很爱软软,当初塑造她时,我给她赋予许多小缺点,让她成为最独一无二,拥有坚韧人格的小宝宝,她真的好可爱qwq,有时候看她害羞我甚至会在电脑面前傻笑,和初初并肩的人当然也要足够优秀啦,所以软软以后会选择娱乐圈内和初初不同的赛道,并且做出一番成绩=w= 感谢你们和她们一直陪我,今年本身遭遇了很多变故,家里人生病,多次奔波搬家,更重要的是身体变差,现在已经老实待在家养病了,总之特别倒霉,让我怀疑是不是2024离火年之前作恶太多遭报应了(bushi)。 至于为什么开始写百合,写文本身是作者菌内心戏多,关于两个女孩子的爱情,灵感出于身边的朋友(对,就是之前和女朋友吵架我去劝架的那一对,当然没有原型,相处模式差得很大)。当时舍友在贴吧(?)吃了个出雾见竹的瓜(好奇的可以自行搜索),给我们讲完后痛斥真心被辜负,骂骂咧咧多次,结果发现一切都是作者自导自演试情节,哭诉无果后,对我说了句类似“你们作者就喜欢把我们读者当猴耍!”“我们的命也是命!”的话,加上我身边好多妹控…… 所以,初初和软软就出现啦! 第104章 新来的助理 奇点工作室是刚成立不久的公司, 大部分的演员业内口碑都不错,但成绩平平。没了台柱子,很少有人愿意去试水。 好在单安妙运气不错, 刚入职的时候, 工作室恰好缺个助理。她刚从上家无良公司辞职,被人介绍过来。 听说这个人是十八线的小演员,偶然寻得机遇, 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导演合作后,一炮而红, 又被国际知名导演挖过去当配角,如今风头正盛。 只不过脾气不大好。 单安妙坐在出租车内,望着手机里的照片, 长叹一口气。 还好她不是经纪人,否则这么难缠还爱耍大牌的演员,自己真不知道怎么办。 助理,端茶倒水,跟片场安排行程,以及处理些私生活的事,应该就差不多了。 结清出租车的费用, 她走进窗明几净的公司大楼,前台拿出表格登记。 “原来是今天刚入职的助理呀, 待会记得去补□□件。”这个点人少,前台手撑在柜台上, 托腮悠闲道。 单安妙字迹工整秀气, 她弯腰, 头也没抬道:“是啊, 不过到现在连艺人的面都见不着……” 前台顿时好奇起来, “哎,你是哪个艺人?” “季羽然。”填写好表格后,她合上水笔盖子,放在柜台上。 谁知听到她的回答,前台小姑娘的面色登时一言难尽起来,她倒吸一口凉气,露出怜爱的神情。 “季羽然呀……我没和她接触过,但也算公司目前最有发展前景的艺人,”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压低声音,“就是听说脾气不太好,不然你以为到现在为什么都没助理?难搞哦。” 聊到八卦事,单安妙来了兴致,然而想到是以后合作的对象,又及时住嘴,“我安安分分的,做好本职工作,她应该不会为难我吧?” “那可不一……”前台话说到一半,目光瞥向门口,突然住嘴。 察觉到不对劲,单安妙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大堂地板锃亮,玫瑰金的旋转门映出一个出挑的身影。omega柔顺的卷发散在后腰,墨镜被推到额头上,一双风情桃花眼轻轻扫过两人,又若无其事走到电梯间。 “就她就她……”前台快速冲单安妙使眼色,激动得语无伦次。 单安妙哪能真的没见过季羽然,她在这一行从事时间不短,也明白微博论坛里评论出的“普女”,哪怕放到现实中都让人眼前一亮。 更何况季羽然这种,被票选出来当之无愧的浓颜系大美女top前五。 因为屏幕比例大部分16:9,拉长演员的脸和身材,实际上的季羽然比剧里更瘦更有气质。 米黄色上身裙轻盈蓬松,下面的浅蓝牛仔短裤露出一双大长腿,肩上挎着白色单肩包,像十八九岁的清纯小姑娘。 等单安妙回过神来,才发现人早就消失在电梯口。眼前的手晃着,前台小姑娘哈哈大笑。 “人确实漂亮,你都看傻了。” 她尴尬扯了扯嘴角,不禁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原来这就是她以后的工作对象啊。 * 拿到刚补办好的工作证,单安妙站在季羽然个人房间的门口,忐忑紧张,连证件的塑封边缘都被捏得变了形。 第144章 也不知道这个传闻中脾气不好,爱耍大牌的omega私底下是怎么样的。 她不会像跟风群众听风就是雨,也知道许多营销号的捕风捉影刻意抹黑,对于未来的合作伙伴,始终处于好奇又不安的状态。 正鼓起勇气敲响房门时,谁知门竟然从里面自己开了。 季羽然的脸出现在眼前,近距离观察她,单安妙屏住呼吸,生怕说错一个字。 “你好,我是新来的助理,单安妙。”她举起手来,像招财猫那样小幅度打招呼。 里面的人上下打量她一圈,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觉得被冒犯,可偏偏季羽然不同,对方似乎只是纯粹好奇。 短暂的半分钟后,她背过身子,敞开大门。 凉气争先恐后涌入,把单安妙背后浸得冷汗蒸发,她长舒一口气。 季羽然没责备她晚来,这个态度,好像看起来并不那么难相处? 怀着试探的心情,单安妙踏入房间。 大部分时间,艺人的个人工作间都是闲置的。公司会给刚起步的明星演员分派任务,比如每个月的直播指标。 季羽然显然不用,以她现在的名气,只需要安安心心接戏演戏,剩下的交给经纪人和团队。 屋内被打扫得很干净,日光透过玻璃投射在地上,细小的粉尘在空中飞扬。茶几上放置一本书,是分析不同人格心理的专业书籍。 季羽然再次坐在沙发上,拿起刚刚没看完的那页,继续研读起来。 留单安妙一个人站在原地,她纠结地抠弄腰带上的首饰,不知所措。 “饮水机在那边,渴了去倒。”或许季羽然不太懂如何招呼别人,她挪下书本,露出小半个额头。 “这个房间会腾出来给你做办公室。” 单安妙连连应声,像鸭子一样走到饮水机前,拿起一次性纸杯,蹲下身子接水。 咕嘟咕嘟的泡泡在桶内直升,她很快接好一杯,犹豫片刻后,又给季羽然接了杯。 身为助理,这些都是应该做的。 凉水放在茶几上,季羽然看了眼,“我现在发热……” 话到半截,剩下的被吞了。她情绪不定,最终还是拿起水杯,浅抿一口。 单安妙笑了下,略有些局促地坐在单人沙发上,“季小姐,您以后生活上,或者是工作上的事情,都可以交给我。” 对方握住水杯,无意义转圈,她可能也不适应自己多出来了个助理,“嗯”了声。 季羽然是真的漂亮,不笑的时候让人只敢偷偷打量。 要是经纪人在就好了。 两人的脑海同时浮现相同的想法。 出于礼貌,季羽然放下手中的事。见状,单安妙决定找点话题聊聊,来做深入的了解。 “那个,我听说您最近的电影《镜中花》上了暑期档,成绩很好。”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聊这个,又不是采访职业规划的记者。 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她和季羽然就是典型的两个社恐人的初见。 “还认识了很多有名的前辈……”单安妙越说越觉得自己离谱,索性住嘴。 察觉出她的窘迫,季羽然淡淡道:“是,也多亏了她们,才能够让我更好演绎出汪澜这个角色。” 提到影片的事,单安妙脑海忽地浮现一个人名,她会心一笑,“对了,您和顾暮初前辈搭戏,觉得怎么样?” “说起来,我还从来没见过她呢,哪怕是在旗下艺人共同出席的场合,也没见过真人。”提到这个,她抖擞精神。 不知哪句话触发,omega掀起长睫,疑惑道:“顾暮初?” 这样的态度很快消失,她蹙起眉头,似乎不满。 “她对你?” 敏锐嗅到不悦情绪,单安妙忙摆手,“不是不是,只是很喜欢的一位演员而已,口碑很好,今年转型了,业务能力比以前好……” “我不是说专业角度批判,只是以个人而言……”眼见自己越描越黑,她急得语无伦次。 多说多错,对方会不会认为自己是喜欢对旁人指指点点,又没什么本事的人? “就是……很崇拜她啦。”提到这个,单安妙腼腆起来。 也许这样手忙脚乱反而给人一种真诚,又涉世未深的感觉,季羽然脸色放缓,“你喜欢顾暮初?” “很少会有人不喜欢她吧?”单安妙边说边打量季羽然,松了口气。 如果季羽然不喜欢顾暮初,她说这么多,无异于在对方的雷区来回蹦跶。 所幸季羽然态度始终平淡。 “就算是路人,也熟悉她的脸,”她对着食指,“您和前辈不是搭过戏嘛,我就想问,顾暮初私底下……” 未等她说完,季羽然接话,“非常完美。” 话音落下后,她意识到自己反应过于热情,补充道:“对我挺照顾的。” 单安妙没注意到这点异样,“也是,我看还有汪澜和白裕清的cp超话呢,同人圈也有很多太太产粮。” 说起所热爱的,她放下警惕,不知不觉和季羽然这么聊了起来。 对方既没有流露出不耐烦,又没对炒cp发表排斥的言论,时不时点头,让人觉得,她是个很好的聆听者。 单安妙没想到和传闻中“难搞”的季羽然相处如此和睦,对未来的工作开展放心不少。 眼前的季羽然,和印象中的人似乎不太一样? * 自打知道季羽然对自己的偶像持欣赏尊敬态度,单安妙总会以这个为开始的话题,每每都以愉快的心情结束。 《镜中花》刚开始上映暑期档,票房以十分恐怖的速度增长,如今慢了下来。 季羽然的工作量陡然增大,身为她的助理,单安妙忙得脚不沾地。在拍摄广告时,要时刻注意她的状态。 她并非没有经验,做起这些得心应手,还会有空余时间站在摄影师旁边,偷偷拍几张照片。 “右边的肩膀放松,身子朝左再倾斜一点点,对咯,眼神凶一点……”摄影师正在调整角度,不停打手势。 这次季羽然代言的是一款轻奢风箱包,风格酷潮,新品融合了十几年前流行的亚文化元素。 趁其他人没看见,单安妙再次打开相机,偷偷拍了张。 出片的那一刻,她不禁感慨,艺人的底子真的好,随便一张生图都能高价卖出去的程度。 但她至少还有底线,对于工作时的隐私,多少会遵守。因而只是加入相册,留给自己默默欣赏。 “休息一会儿,二十分钟后继续,各位人员和季老师都辛苦了。” 季羽然朝单安妙的方向走来,后者非常自觉地拿起座椅。两人相处近一个星期,多多少少产生默契,之前的生疏散了不少。 “要喝点什么吗?我去帮你买。”见季羽然掏出手机,单安妙询问。 她大概摸索出季羽然的喜好,并不喜欢没什么味道的矿泉水。 对方思索了会儿,“茉莉花茶,还有葡萄汁,谢谢。” 得到请求后的单安妙离开工作场所,跑到楼下的便利店买了瓶花茶和葡萄汁。 如今正值热夏,路上许多年轻人穿着清凉,拎着奶茶和零食结伴而行。等她走出超市时,才发现附近有个地下商场,入口处直通电影院。 《镜中花》还在热映,门口的海报在光线的折射下,让主演顾暮初的脸有些变形,却依然遮不住美貌。 季羽然饰演的汪澜站在角落,对比前几位看似容易被遗忘,但影片中的角色分量不容小觑。 眼见自家艺人和顾暮初这么优秀的演员搭戏,单安妙与有荣焉,回去的路上,连头发丝都弥漫一股骄傲的底气。 推门而入,远远看到季羽然坐在椅子上。黄昏中绮丽的橘黄色霞光打在她的侧脸,照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对方正看手机,不知和谁聊天,不见平时冷漠,攀上绯红的耳廓仿佛让画中的人落入现实,增添一抹烟火气。 就连自己走到身后,季羽然浑然未觉,不知和那头聊了什么,她突然熄灭屏幕作赌气状,目光落向窗外,意外发现倒映在玻璃上的人影。 “我不是有意偷看的。”单安妙连忙做出解释,把刚买来的水递到季羽然面前。 包装上附着一层冰凉的水汽,像雾沾在塑料袋里,敞口的瞬间,凉意沁人心脾。 好在季羽然不在乎这些,她把两瓶水拿在手里,“你要哪个?” “啊?”单安妙没意识到有一瓶是属于自己的,挠头不好意思道,“那就葡萄汁吧。” 怀中被塞入葡萄汁,季羽然已经拧开花茶的瓶盖,她渴极了,小半瓶水下去,耳边的红褪了些。 单安妙莫名想到刚才那一幕,心中生出几分异样。 她知道季羽然性格不太容易和人亲近,刚才和对面的相谈甚欢,到底是什么人呢? 该不会是恋人吧? 想到这层可能,单安妙心中直呼不好,艺人谈恋爱被发现,可是一件大事。 第145章 如果季羽然真的背着公司谈恋爱,那就十分不妙了! * 趁着季羽然不在公司的时候,单安妙决定去探探经纪人的口风。 虽然和季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单安妙也不想她因为这件事,而被公司叫去谈话。 如果经纪人那边真的不知情,她只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服对方斩断这不合时宜的姻缘。 她一路摸到办公室,敲门时,伏案工作的女人恰好抬头。 “怎么了?”经纪人放下手中的笔,看向来人。 单安妙走到跟前,兀自拖过转椅,一屁股坐下后,“是关于季羽然的事。” 一提到季羽然,经纪人的注意力立马被吸引过去。没办法,现如今她正当红,虽然影响力不比席问旋等,至少一跃成为二线小花,也可以担任电视剧的女一号了。 对于这种潜力股,奇点十分重视。经纪人更是面露担忧,“她发生了什么事?” 来之前,单安妙已经想好了措辞,她故意吞吞吐吐,“是这样的,这几天《镜中花》里好多磕真人cp,如果季老师有另一半,我们又不及时公关,以后会不会被骂?” 她边说边小心翼翼去看经纪人的脸色,谁知对方不假思索,“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团队和公司自然有考量。” 得到这一答案,单安妙退出办公室,仔细揣测刚才经纪人的态度。 怎么听起来,季羽然似乎真的在谈恋爱?而且对方是谁,公司可能知道。 正焦虑到在走廊踱步,电梯响了,当事人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此刻想躲来不及,迎面撞上季羽然,单安妙硬着头皮打招呼。 对方没说话,只是蹙起好看的眉头,似乎询问她为何在这里。 “我问经纪人一点事,哦对了,后天的慈善晚宴可能要改时间,提前半小时持邀请函入场。” 单安妙不紧不慢,丝毫看不出撒谎的痕迹。季羽然狐疑打量她,倒是没多说,只是点头。 “过来选剧本,你也一起。”留下一句话,季羽然先一步踏入经纪人办公室。 望着她的背影,单安妙叹气,心中升腾起好奇。 能让季羽然这样的人展开笑颜,她的另一半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 * 怀着好奇,一直到慈善晚宴当天,单安妙陪同季羽然出席。 红毯前停着各路豪车,大咖云集的晚宴,不少只能在银幕上看到的人活生生站在面前,她情绪激动,把心中那点疙瘩忘得干干净净。 说不定,顾暮初也会出现在这里呢? 这场慈善晚宴,是奇点尽力为季羽然争取到的,连晚礼服都是找名家定制,还特意安排人在红毯旁拍照,到时候活动结束,立马发出来。 觥筹交错的夜晚,悠扬的琴声回荡在绚丽的舞池中,名流之间的嘈杂寒暄,大半个演艺圈都过来了。 单安妙眼睛都看不过来,觉得自己和这种场合格格不入,连动作都局促起来。 她以前从来没来过这样的场合,按理来说,助理这些人,很少能够跟在身边。要不是经纪人害怕季羽然不会说场面话得罪人,得找个经验老道的人陪着,自己此刻怕是还在公司。 正趴在舞池边缘神游时,季羽然碰了碰她的手肘,“ 跟我走一趟。” “去哪里啊?”单安妙下意识道。 今日的omega一袭红裙,光洁的背部裸露在外,性感得像朵艳丽盛放的玫瑰。 她不适应这样的场合,移目在人群中寻找什么。 过了没多久,目光定格在一个方向,她倾身靠过来,近到单安妙都能闻到她身上清爽的柑橘香水。 “带你去见顾暮初。” 仅仅一句话,激得她说不出话来。单安妙倒吸一口凉气,又注意到场合,连忙压下翻涌的情绪。 她知道季羽然和顾暮初因《镜中花》而有些交情,两人的关系始终是前后辈,但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对方还有胆子和顾暮初搭话! 不会是为了她吧?毕竟自己无数次在季羽然面前表示,顾暮初是偶像,是她的光。 顾不得中二时期的追星发言,季羽然的形象在她的心目中顿时高大起来。 “好。” 直到真的站在顾暮初面前,单安妙还有种不真实感。 alpha比银幕上更漂亮,长发被簪子挽起,缀在发尾的蝴蝶随着动作翩跹。她的五官不是季羽然的明艳大气,端方秀丽,有种说不出的仙气。 举手投足的优雅气质,让单安妙心中暗叹,不愧是上流家庭的独生女。 季羽然和顾暮初的见面,惹得不少人频频朝这边望。她边紧张明天头条乱写,又舍不得只看了几眼就走。 “好久不见,最近在乐正广场的大屏里看到了你的代言,果然你更适合这种。”顾暮初的谈吐令人如沐春风,单安妙直勾勾盯着她,连身旁自家艺人的不自然都忘了。 “谢谢前辈关心。”季羽然硬邦邦回答,事实上,无论顾暮初说什么,她都只会翻来覆去这么几句。 两人聊着聊着,顾暮初感受到一股灼热到无法忽略的视线,终于忍不住了,目光投向单安妙。 “这位是?”她询问。 被那双杏眼看中的瞬间,单安妙脑海里盘旋一句话。 她看我了她看我了她看我了…… 未等季羽然介绍,她已经攥住胸前的衣服,磕磕绊绊道:“顾老师,我,我是您忠实的粉丝,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顾暮初一愣,随即失笑,“可以,请问带笔了吗?” 柔和的声音如清冽的泉水,荡涤耳旁的纷扰,单安妙手忙脚乱从包里翻出一支黑色的马克笔,递过去道:“有的有的。” 顾暮初靠近一步,拇指稍微用力,拧开笔盖。单安妙甚至能闻到她发尾的清香,还有缓慢的呼吸…… 奇怪,这洗发水的味道怎么有点熟悉? 为了闻得更仔细,她凑到顾暮初发旁,耸动的鼻头格外明显。这一行为略有冒犯,尽收季羽然眼底。 omega双手环胸,冷冷望着互动的两人,忽然开口。 “顾影后的小迷妹可真多啊。”本来是一句感慨,可往深处想,总能品出一丝不对味。 单安妙如今被幸福冲昏了头脑,哪里还有理智。 直到omega下一句脱口而出。 “总是对自己的粉丝有求必应,要是我,也会以你为榜样。” “那你呢,喜欢我吗?”面对季羽然的挖苦,顾暮初反笑。 “不敢不敢。” 仿佛一盆冷水从单安妙的头浇到脚,被冲刷的理智迅速回流,察觉出季羽然的阴阳怪气,想起经纪人的交代。 “小季不大喜欢应酬,也不喜欢说场面话,要是在慈善晚宴有人搭话,你帮忙应付一下。” 可眼下呢? 面对顾暮初,平时的沉默这会儿都成了牙尖嘴利。幸好对方脾气好,否则面对这样的后辈,迟早要拉入黑名单。 “以前不知道季小姐这么能说会道,还以为是个内敛的。”顾暮初在单安妙的上衣飞快签名,落下龙飞凤舞的三个字,将笔还给了对方。 “是啊,毕竟我心眼小,顾前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吧?”季羽然皮笑肉不笑。 顾暮初似乎知道她在为什么别扭,两人这么长时间的默契,在外人看来反而成了针锋相对。 单安妙就是那个外人。 她猛吸一口气,疯狂朝季羽然使眼色,奈何对方无暇顾及她,对和顾暮初拌嘴这件事上乐此不疲。 别说了别说了。 求你了祖宗,快别说了。 眼见事情没有消停,她连忙挽住季羽然的手臂,讪讪陪笑道:“顾老师,经纪人刚刚让我陪季小姐接个电话,先走一步了。” 撒个拙劣的谎言,未等季羽然开口,她已经带人飞速离开顾暮初的视线。 两人行色匆匆,飞快离开会场。 大门推开,泄出热闹喧嚣。走廊内灯火通明,偶有出来上洗手间的人路过,米黄色的地板映照出头顶的吊灯,为气氛增添一丝温馨。 “经纪人让我做什么?”季羽然被单安妙拉着朝一处人少的地方走,语气恢复往日的冷淡。 像有块石头卡在胸口,沉甸甸的让助理咽不下气。她扭头,对上omega那张漂亮的脸蛋,再多的火气都烟消云散了。 说起来,对方是看她喜欢顾暮初,才带着自己去要签名。 劝诫的话到了喉咙,硬生生咽了下去。直到楼梯口,单安妙才松开季羽然的手腕,焦躁不安原地踱步。 这是她的习惯,一遇到想破脑袋都不明白的事情,她就会这样。 “不是经纪人,是……”下定决心后,她终于停下脚步,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是顾暮初。” “顾暮初怎么了?”季羽然不明所以。 单安妙一言难尽地看向她,不懂对方是真的不明白,还是装傻充愣。 第146章 之前聊到顾暮初不还好好的,怎么一见面成了这样?这段时间里,没听说两人有过节啊。 “顾暮初是前辈,手里有很多人脉的,”她语重心长,“不能轻易得罪。” 本以为话说到了这份上,季羽然多少能明白些,谁知她垂眼,不知在想什么。 长睫在眼下留出一片齐整的剪影,晦暗的楼梯间,光线照亮她的半面脸庞。 许久,季羽然的声音传来,冷淡中透露出磁性,幽幽钻入她的耳内。 “你刚刚,为什么离顾暮初那么近?” 单安妙觉得季羽然没救了。 * 在苦口婆心劝说无果后,单安妙干脆放弃。她总算能够理解经纪人临走前,嘱托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 对于人际关系中的曲意逢迎,季羽然天生有种钝感力。 两人再次回到片场,发现灯光已经暗下去了,主持人站在台上,介绍本次慈善晚宴。 黑黢黢的人影立在会场,模糊的轮廓连成一片,唯独台前的灯光温柔投射过来,不至于分辨不出嘉宾的脸。 单安妙刻意找了个角落,“这儿地方好,看得清楚。” 看不看清楚无所谓,离顾暮初远点就好。本来慈善晚宴和她们这些小人物没关系,只不过为了出席的名额。 季羽然没得出答案,缄默地立在单安妙身旁。琥珀色的双眸在黯淡的环境下,呈现出让人捉摸不透情绪的灰黑。 两人站立的地方并不拥挤,前后左右的人全神贯注看向台上,偶尔在宣读名单时,会捧场鼓掌。 在单安妙无聊到靠墙时,她打开手机,发现已经晚上九点半了。 “季老师,要不我们提前退场吧?”正当她打个商量回头时,发现季羽然不知所踪。 “季老师?”她压低声音叫季羽然,无人回答。 心头顿时浮现不好的预感,都这个时候了,她会去哪里呢? 想到刚才她和顾暮初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单安妙慌了神,惴惴不安地给她发消息。 没有回复。 眼见慈善晚宴迟迟不肯结束,她一咬牙,逆着人群走去,时不时踮脚观望熟悉的身影。 在会场里,这一举动无疑惹人注目。单安妙不得不原地罚站几分钟,装模作样认真倾听,然后借上厕所的由头再次游走。 一圈下来,还是不见季羽然。她点开聊天框,见消息石沉大海,心里七上八下。 怎么办,要是让经纪人知道她在晚宴上没看好季羽然,万一后者捅了娄子,自己不好交代。 正当单安妙不知所措站在原地时,口袋里的手机亮了,在会场角落的墙上投射出一小片光影。 她连忙打开查看,见是季羽然发的消息,心落到肚子里,然而看到聊天内容,气不打一处来。 【我有事,你一个人回去。】 她紧张到手心冒汗,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挪动,手机再次震动两下。 【会照顾好自己,勿扰。】 盯着后面那两个字,单安妙头一回感受到外界对季羽然的评价——难搞。 不是性格差劲,而是我行我素,不服管教。虽然她这番话的意思,出了什么事和她没关系。可两人相处时间不短,她早已将季羽然视为朋友,遇到这种情况,难免担心。 会场的音响在头顶荡开无形的波纹,单安妙脑瓜子嗡嗡,靠在墙上一脸生无可恋。 但愿季羽然真的有分寸。 * 第二天正逢周末,单安妙昨夜很晚才回来,累得连隐形眼镜都没摘,趴在床上倒头就睡。 一觉自然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手在被单上来回摸索,碰到手机后,拿出来看了眼。 刺眼的屏幕光和日光融合在一起,让她不适应地微眯双眼,消息栏的应用推送中,赫然出现一条顾暮初的动态。 睡意消解了大半,单安妙连忙坐起来,点进去查看。 真好,一大早醒来就能看到女神的动态。 顾暮初很少发微博,大部分都是宣发或者日常碎片,比如拜访前辈,参观博物馆等等,一看过的就是格调高尚的生活。 和单安妙这种早九晚五的打工人不同。 这次的微博动态没有配文,只有一张照片,加上一个艾特。 照片中,夜色擦黑,月光倾泻在露台上,将米白色的栏杆抚手照得发白。一个女人的背影靠在栏杆上,侧身像在和拍照的人搭话,只是角度问题,看不清正脸。 头一回看到顾暮初发这种微博,底下的评论炸了。 全都是我的主人:【怎么回事,我怎么看不明白了?】 你以为的你以为只是你以为:【季羽然吧这是,都艾特出来了,营销《镜中花》的?】 如神般高慢:【神经啊,《镜中花》都上映多长时间了,现在才营销?怎么看都是预热下一部吧】 月牙天虫:【可官方都没说有第二部啊,演员不大可能先泄露消息吧】 毒妇:【两人私联……合理怀疑是公布恋情的】 软软喝可乐:【两人世界第一般配,我不允许任何人诋毁我嗑的cp!】 余味:【什么?我嗑的cp成真了?】 看到我请让我滚去学习:【火速搬来小板凳吃瓜】 下面密密麻麻的评论看得单安妙头疼,她循着评论区的信息,上划查看艾特。 顾暮初:艾特奇点工作室-季羽然。 好小众的昵称。 单安妙大脑宕机一瞬后,忽然察觉出不对劲,再次一个字一个字核对。 奇点工作室-季羽然。 “奇点工作室,季……”她揉了揉眼睛,喃喃道。 好像和自己认识。 她得发消息和自家艺人再确认一下。 * 在顾暮初发布那条微博的后几天,许多人纷纷猜测是否被盗号,或者捆绑炒热度,这样的言论越来越多,甚至不少路人都相信了。 毕竟这样一个影后,看起来对感情方面的事木讷且不上心,即便要找另一半,也该是和她差不多岁月静好的演员,怎么都不像季羽然这种新晋小花。 事情发酵了几天,在某个静谧的下午,季羽然发了条微博,模仿顾暮初的格式,只是一个单调的艾特,加上配上的照片。 当单安妙看到这一动态时,只觉得眼前一黑,接连几天找经纪人,发现对方态度不似反对,这才静下心来。 时过晚夏,人行道上的树叶像剥落的墙皮,随风卷着旋儿落在井盖四周。空气中的燥热颗粒被溶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清爽。 坐在保姆车的副驾驶上,单安妙从后视镜中看向坐在后排的季羽然。omega面色红润,正在和手机对面的人聊天。 很多问题这些天积攒在心底,膨胀成气球又无从发泄。直到季羽然的目光从屏幕落在窗外,她终于见缝插针询问道。 “季老师,你和顾前辈真的是情侣啊?” 季羽然侧脸,嘴角不可察觉地轻轻上扬。她心情不错,居然有兴致卖关子起来。 “你真想知道?” 单安妙连忙点头,看了眼身旁的司机大哥。对方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置身事外的冷酷模样。 “不是。” 回答出乎她的意料,单安妙的错愕表情还未及时收敛,季羽然下句话直接将她砸懵了。 “我和她已经结婚了,现在是合法爱人。”对方的语气和表情都淡淡的,似乎没意识到这件事对局外人的杀伤力。 在季羽然否认时,单安妙的脑海里划过无数种可能:营销炒作,金主包养……可念头刚冒出没多久就被她掐灭了。 要是营销炒作,早在《镜中花》上映第二天就可以互动,何必等到现在?要论包养,她太了解季羽然的脾性了,违心的中听话很难说出口。 万万没想到,两人居然已经结婚了。 她不知该惊讶女神终于寻得佳偶,还是自家艺人英年早婚,心中飘过浅淡的惆怅。 蓦地想起当初在慈善晚宴上,自己还傻乎乎帮两人打圆场。 原来,她才是那个最拎不清的人啊。 【作者有话说】 果然发存稿就是爽快哈,后续福利番外会陆陆续续上的,差不多2-3天一章,毕竟还要存稿下一本书嘛=v= 第105章 蓝助理和沈医生 蓝晶第一次见到沈以颜, 是在时尚秀场上。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臭屁的人,和季羽然眼中的老大简直有的一拼。 瑟杭向来严谨认真,加上顾暮初是第一位亚太地区代言人, 关键时刻不可能出岔子。 唯一的解释, 是被人陷害了。 接手假货的那一刻,蓝晶心头浮现深深的自责。幸好顾暮初谨慎,不然穿了假货, 以瑟杭创始人的脾气,肯定会永久将她拉黑。 自己什么时候能改掉粗心大意的毛病啊! 手中的纸袋鼓鼓囊囊, 她抱着东西悄悄离开休息室,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处理。 第147章 一路直上二十四楼,走出电梯, 一眼看到硕大的科技展板。环顾四下无人,她鬼鬼祟祟绕着展板一圈,总算在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垃圾桶。 垃圾桶在灯下泛着银色的光泽,被笼罩在展板后的阴影里。蓝晶揉了两圈纸袋,总算勉强把东西塞进里面。 这样处理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了。 她松了口气,按照原路返回顾暮初的休息室,却在路上出现变故。 壹号传媒里, 有两个现今比较著名的艺人,顾暮初, 连续多年蝉联影后,饰演的角色家喻户晓, 上至八十下到十岁, 几乎没人不认识她, 国民度极高。 另一位席问旋, 当红顶流, 星二代自幼出道,童年活在聚光灯下,这么多年积攒不少粉丝,带货变现能力强。 两位不同赛道,且同一家公司的艺人,关系却出了名的差。不知怎的,席问旋看顾暮初哪里都不顺眼,或许每次演电视剧都被嘲讽花瓶人设,对家拿来拉踩比较,因此怀恨在心,费尽心思诋毁。 当然也有一群腿毛在下面拥护,暴言“演技再好有什么用,我们姐姐流量可是内娱断层第一”等发言。 每每遇到这种让人吃了苍蝇的言论,蓝晶都会冲在第一线,疯狂diss她们。 听说今天席问旋会到场,她没想到,居然会在走廊里和人撞个正着。 女人的鹅蛋脸上是狭长纤细的眉毛,上挑的眼尾看起来目中无人,在蓝晶戴了滤镜的双眼下,用一个词来形容。 刻薄。 不知道粉丝为什么非要营销弱柳扶风林黛玉,真是跨越百年的一场碰瓷。 她看这人牙尖嘴利得很。 心里痛斥一顿,然而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蓝晶不能当没看见,她相信对方也看到了自己。 万万没想到,席问旋竟然直接走过来了。 看她喷不死她! “席老师。”在人快走到面前时,蓝晶点头,做了个简单的问候。 违心的话说出口果然恶心。 席问旋双手环胸,藏在发间浮夸的圆形耳环随着她的动作晃荡。她上下扫视了眼,笑道。 “这不是顾暮初的狗腿子吗,怎么没和你主子一起?” 这里是摄像头的死角,加上走廊四周没什么人,席问旋表面功夫懒得装,说话带刺。 蓝晶不敢言语,时刻注意出门在外,自己的错误言行会归咎于顾暮初头上。 这人上来呛自己,谁知道背后安没安排人偷偷记录这一切? “席老师不去秀场,怎么在这儿啊?”蓝晶故作不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像个傻子。 一拳打在棉花上,再冷嘲热讽都没什么意思。席问旋轻哼了声,“你们能来,我不能来?” 未等对方回应,她再次开口。 “对了,听说顾暮初拿到了瑟杭的亚太地区代言,替我带句恭喜啊。”她皮笑肉不笑来了句,便施施然离开。 幸好走得快,不然蓝晶就该炸了。她攥住拳头,在人影消失的拐角偷偷打了几拳,嘴里骂骂咧咧。 泄气一番,正当她打算离开,忽然想起席问旋离开的方向,心下忍不住担忧。 席问旋出现在这里实在太奇怪了,加上顾暮初刚才遭遇的情况,很难不让人将两者联系到一起。 她该不会跟踪自己,打算找人曝光假货的事吧?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蓝晶快速说服自己,听到高跟鞋的脚步声走远后,迅速走楼梯跟上去。 畅通无阻来到二十四楼,科技展板上的宣传视频依然不间断播放,显得整个会场冷冷清清。 后面的垃圾桶在原来的位置上,她走过去朝里探,黑黢黢的筒口依稀看到一个被挤压到变形的纸袋。 还好比席问旋先一步到,她得抓紧时间将东西处理了。 蓝晶矮下身子,忍住恶心朝筒口里掏。在生拉硬拽都无法撼动分毫后,她放弃蛮力,小心循着摸索。 手指触及细长的把手,她喜出望外,使出全身的劲儿往外扯。 “嘶啦”一声,把手和黏连纸袋的部分一起撕扯下来,蓝晶用力过猛,整个人朝后仰,趔趄着坐在地上。 望着手中残缺的纸袋,她欲哭无泪,盯着垃圾桶半天,终于决定将其拆开。 银白的圆环倒映出她涨红的脸,丢弃的垃圾碎屑掉落一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纸袋总算到了卡口的部位。 看到希望,她没来得及高兴,突然,寂静的大堂内传来脚步声。 高跟鞋哒哒在光滑的地板上摩擦,来人的步伐迈得稳重,空旷的会场上隐约荡起回音。 糟了! 蓝晶急得加快速度,然而越急,纸袋反而和她作对,卡在里面不上不下,连伸手的地方都腾不开。 来不及了。 正当她认命闭眼,想着大不了和席问旋撕破脸,谁知脚步声消失了。 咦? 耳旁半天没有响起动静,她悄悄睁开一只眼,恰好和站在展板后面的女人对视。 从体型和性征上看,似乎是个beta。 女人外面披着及膝的风衣,腰带松松垮垮垂在衣角,随着走路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视线一路上移,蓝晶愣住了。 眼前的女人过分好看,让她一时失语。由于成年后的第一次分化,大部分长相漂亮的都是alpha或omega。 beta有这张脸,以及气质,实在罕见。 冷漠的双眼浮现淡淡的错愕,眉毛上挑,让整个人都生动起来。食指和中指别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橘红色的火光忽明忽暗。 直到她走过来时,蓝晶从愣怔中回神,意识到自己此刻处于窘迫中。 垃圾被扔得到处都是,自己抱着桶,拆卸掉上面的圆环,手朝里面掏,模样说不上雅观。 也许在漂亮的人面前,都会稍微注意形象。蓝晶脸上浮现可疑的红晕,才发现对方已经走到面前。 “你……”她话没说完,直接被女人开口打断。 “嗤,为了秀场的那点便宜,竟然连底线都不顾了。” “这么多细菌,真脏。” 犀利的话语犹如一道利刃,顿时将蓝晶对她的滤镜击得粉碎。 她知道对方或许误会自己了,可这话未免太恶毒了吧! 谁家好人面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刻薄啊,这人看样子比席问旋好不到哪里去。 女人的高跟鞋亮面发着光,尖头磕了磕垃圾桶,扬起手中的香烟,“破坏公共物品,麻烦请装好,不然影响使用。” 话虽难听,说得在理。蓝晶盘腿坐在地上,仰头和她对视,梗着脖子嘴硬道:“我知道,我会收拾好的。” 对方没说话,蹲下身子点了点香烟,烟灰便簌簌落入盘中。 做完这一切,她起身离开,独留蓝晶在那里继续做她的事情。 “什么嘛,真臭屁……”蓝晶嘀咕,在对方这里受到的怨气迅速化为力量,三下五除二把纸袋和垃圾桶分开。 之后的事情像预想中那样,等到回休息室时,她仍旧无法抑制想起那人的脸。 看起来挺有教养,果然人不可貌相,这就是所谓的蛇蝎美人。 她默默把对方和席问旋归到一类人。 * 蓝晶没想到世界那么小,居然还能和上次的女人见面。 顾暮初的东西落在公司,接到电话,她迅速将物品收拾好放进包里,动身前往她们的小区。 站在门口,谁知保安见她形迹可疑,居然不让进。 拜托,她看起来就是涉世未深的大学生,怎么样都不像坏人吧? 当然,这些话只能放在肚子里,要是出口,就是往脸上贴金了。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早些,道路两旁光秃秃的枝丫匿在周围,像直指天空伸出的魔爪。 蓝晶给顾暮初发消息,又打了电话,结果都没接。担心怀里的东西急用,她只能干巴巴蹲在门口,等过会儿再打。 十分钟过去了,消息没等到,反而是辆拉风的敞篷车从小区里驶出来。 对于蓝晶这种打工人,哪怕从元谋人开始工作,怕也买不起这样的豪车。 那点阴暗的仇富心理浮出水面,她搓了搓被冻得通红的鼻子,自言自语道。 “这么冷的天还敞篷,真装。” 也许明晃晃的视线过于灼热,驾驶座上的女人朝这个方向看来,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片刻,蓝晶瞬间清醒了。 这不是上次在时尚秀场碰到的蛇蝎女吗? 原来她和老大住同一个小区? 对方看到自己,隐隐朝这边驶来。再继续下去,肯定会迎面撞上。 蓝晶连忙低头,扯着高领毛衣遮住半边脸,贼似的蹲在门口的石头上。 她才不想和这人碰面。 怕什么来什么大抵说是如此。 敞篷车稳稳停在她面前。 “哎,真巧,你住这儿?”她手肘搭在车窗上,说话吐出的热气朦胧那双清亮的眼。 第148章 真是令人憎恶的记忆力,过这么久竟然还能记得自己。 一时间,蓝晶情绪复杂。 不知道被这样一位美女记住,究竟是不是件好事。 她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上次的事,自己可牢牢记在心里。 浑身上下的衣服甚至比不上眼前人的一对耳环,她看起来像是住在这里的人吗? “没。”蓝晶很少惜字如金,但给眼前人多说一句都是吝啬。 不过听女人的话,她似乎也不住这里? 心中的天平稍微放正了。 对方的视线在她蜷缩的身体上扫了眼,轻笑道:“哦,也是。” 落入蓝晶耳中,怎么听都古怪别扭。 她可以说自己穷得买不起房,但被别人用这种鄙夷的语气戳穿,真!的!很!不!爽! 憋了一肚子火气,终于在这刻爆发,她没好气反问,“你想干嘛?” “我告诉你,我朋友很厉害的,你要是再出言不逊,小心我对你不客气!”蓝晶放狠话威胁。 话音落地,良久的沉默伴随尴尬。女人挑眉,重复她的话,“很厉害的朋友?” 尾音上扬,听起来是真的困惑。 蓝晶这才想起来,对方看样子就是名流大小姐,结识的人脉比她广。 再说了,顾暮初应该……算是自己的朋友吧。 算吧? 想到这里,她底气足了不少,挺起略平的胸脯。这个样子落入女人眼中,像小菜鸡强撑场面撒的谎话。 “你那朋友,怎么个厉害法?”她忽然来了兴趣,不嫌冷地打算陪眼前的小姑娘在冷风里耗一耗。 “她可是当红的大明星!”蓝晶登时觉得有人替自己撑腰,与有荣焉起来。 “顾暮初?” “你怎么知道?”她惊讶。 一阵寒风刮过,扯起几片枯枝败叶卷入车内。女人把车顶掀上,打开暖气,“她啊……” 说到这里,她语气停顿,不答反问,“你是她的助理?” “你怎么知道?”蓝晶更觉惊悚,问出和刚才同样的问题。 “看起来也不像经纪人。” 蓝晶:…… 呵呵,她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见蓝晶一副不愿搭理自己的模样,“啪嗒”一声,女人打开门锁,扬手道:“上来。” “啊?”蓝晶挪动脚步朝后缩,别扭转脸,“不上。” “小妹妹,骨气可不是这个时候用的,上来。”女人重复。 马路两旁还有未化开的雪,照得苍白的天空敞亮。此刻蓝晶四肢都冻僵了,听完后,不情不愿起身。 “我才不想上呢。” 这话不知说给那女人听的,还是在说服自己。 稳稳坐在车内,暖气驱散僵硬的身体,她感受到体内的血液都重新流淌起来,惬意地舒出一口气。 “谢谢啊。”她难为情向女人道谢。 女人看向后视镜,似乎打算掉头,“不用,我叫沈以颜,和里面的户主认识,待会和门卫打个招呼,让你进去。” “……蓝晶。”蓝晶转头,身侧玻璃上倒映出沈以颜的侧脸轮廓,立体的五官和精致的眉眼让她忘记,和自己共处一车的女人是个beta。 门口的安保人员听说是户主的朋友,果然大方放行。蓝晶再次道谢,颤颤巍巍下车,临走前还拍了拍副驾驶的位置。 望着疾驰而去的跑车,蓝晶想着,这次过后,两人应该再也不会碰面了。 毕竟自己和沈以颜,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 第三次见到沈以颜,是在一个雨天。 蓝晶没想到又又碰到她了,站在餐厅的包厢门口,看向顾暮初和坐在对面的熟悉身影,还以为自己敲错了门。 手中的雨伞手柄被捂热,干爽的伞面收起来时,像朵聚拢含苞的小花。雨伞被包裹在塑料袋里,水汽残留在上面。 接到顾暮初的电话,她气喘吁吁赶过来。以她对老大的了解,只要是这种麻烦的私事,都会给自己发个红包,顺便休几天。 以前在大学同学面前开玩笑,接大方老板,如今居然实现了。 背对自己的beta转头,两人对视,她熄灭手中的香烟。 妍丽清冷的容貌被烟雾缭绕,让人看不明晰。 怎么会在这里遇见她啊? 蓝晶这才明白,上回沈以颜口中的朋友,恐怕就是顾暮初。 …… 真想咬舌自尽,居然口出狂言,说要让老大教训她,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老大,你的伞。” 迅速回过神,她走到顾暮初面前,小心翼翼把伞递过去。 所幸对方没察觉出她的不自然,甚至关心问了句,“怎么来的?” 怕顾暮初过意不去想要送她,蓝晶理了理浸湿的碎发,傻笑道:“我打车回去也可以的!” 顾暮初每天那么忙,公司剧组两头跑,还要照顾季羽然和应付顾氏,她才不想给人添麻烦呢! 话音刚落,一直在旁边沉默喝水的沈以颜突然开口。 蓝晶最怕听沈以颜说话,紧接着,更让她心梗的事情发生了。 “南华大街那边的小区。”她模棱两可回答,不是很愿意透露自己的地址。 不是自恋,万一被沈以颜盯上怎么办?听说这些富二代,最喜欢玩弄良家小姑娘的感情,自己可不得多留心。 “那我送你呗,正好顺路,”沈以颜看向顾暮初,让她的行为变得合理起来,“让你老大欠我个人情。” 这句回答让蓝晶觉得天都要塌了,偏偏接触顾暮初那双放心的眼神,拒绝的话卡在喉咙不上不下。 “好。”她艰难从牙关里挤出这个字。 饭局进入尾声,沈以颜临走前,和顾暮初交代几声,拉开房门离开包厢。 蓝晶在外面等候,熟悉的烟草味越发浓郁,她知道对方过来,紧张地理了理衣角。 人穷志不穷,那个沈以颜话里话外都是看不起她的意思,可不能再让她小瞧。 一定要拿出气势! “发什么呆?”沈以颜的脸蓦地从拐角出现,冷漠中流露出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态,偏偏两种极端的气质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哦,哦。”蓝晶呆了两秒,见人没打算等自己,小跑跟上去。 依旧是那辆拉风惹眼的红色超跑,她局促地站在车门外。沈以颜见状,矮下半个身子,透过车窗和她对视。 “怎么回事?看我和顾暮初是朋友,傻了?上来吧。” 得到应允,蓝晶这才上车,捏住安全带扣好,听到安静的车厢内响亮的“啪嗒”声,莫名发憷。 每当和沈以颜相处,都有种尴尬的气氛弥漫在周身。 叽叽喳喳的人难得安静下来,连沈以颜都察觉到不对劲。她开车的时候分神看向身边人,调侃道:“之前不还说要教训我吗?怎么现在鹌鹑似的?” 蓝晶捏住安全带的手紧了紧,她发现对方很喜欢用疑问句,偏偏加上磁性冷淡的嗓音,让人觉得强势和不容拒绝。 “先前是我冒犯了。”好歹沈以颜帮过自己几次忙,再怎么样,她都没办法经对人冷下脸来。 今天的她太过正常,以至于让沈以颜不习惯,趁着等红绿灯的空闲,她转头看向蓝晶。 “心情不好?” “没有。” “被人欺负了?” “没有。” “那……身体不舒服?”雨势渐大,斜斜打在玻璃上,拉出段段银丝。红绿灯被水晕染成不规则的形状,柏油马路冲刷出深色的水渍。 蓝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关心自己,提着衣领不好意思道:“没事麻烦别人,怪不好意思的。” “这有什么,顾暮初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朋友”二字被刻意加重,看来对方没忘记上次在小区门口,蓝晶不成熟的发言。 看出她的无地自容,沈以颜没继续说下去,很快到了南华大街,“哪个小区?” “这里已经很近了,我下车自己走回家。”蓝晶解开安全带,把放在脚底的雨伞从塑料袋里拿出来。 看出她不愿透露家庭住址,沈以颜很有分寸地没追问。她将手机退出导航,打开微信的二维码。 “反正都是熟人,见过这么多次挺巧的,要不加个微信?” 表面上征求意见,实际手机屏幕都快怼到蓝晶的脸上了。 她眨眼适应突如其来的亮光,看到dorothy的昵称,再次腹诽起来。 怪洋气的,还整个英文名。 但她没被冲昏头脑,将自己的手机捂得死死的,像小动物捍卫最后的领土,“还是……别了吧?” “为什么?”没想到会被拒绝,沈以颜悬在半空的手一僵。 “微信号属于我的个人隐私?”蓝晶想了半天,给出一个奇怪的回答。 沈以颜轻嗤,“其他人都可以拿到你的微信号,我就不行?” 第149章 还真的极少有人像蓝晶这样拂她面子。 谁知蓝晶如临大敌,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行就是不行,你肯定没安好心……” 怎么这人突然要自己的联系方式?该不会是…… 她不敢深想下去,如果对方真的对自己存有那样的心思,即便拒绝,也可能会被缠上。 还不如将这念头扼杀在摇篮里。 外面的雨冲刷挡风玻璃,在上面流下水痕。鼓噪的雨点打在车上,尽管把蓝晶的回答遮掩得很好,可还是被沈以颜捕捉到了。 “你不会以为我要?”后面的话她没接着说下去,或许自己都认为匪夷所思,因而给蓝晶留了点体面。 “和你dating?” 好吧,刚才的停顿根本不是留什么体面,单纯是沈以颜想找个合适的词语。 装。 她给眼前的beta默默贴上标签,干脆破罐子破摔。 “你们这些富二代,不都是喜欢……那样吗?” 她想了半天,不好意思说出口。 “那样?”沈以颜明知故问,“哪样?” “反正你们这种人,都不是好东西。”见说不过她,蓝晶轻声道。 “照你这么说,顾暮初也不是好东西咯?” “顾姐才和你们不一样呢!”她反驳,在她的心目中,顾暮初算是为数不多的好老板,体恤关心她们,和那些只会吸血的资本家完全不是一路人。 显然,沈以颜这种“只会吸血的资本家”在她这儿,好感度已经跌到谷底。 对方蓦地不说话,她蹙起狭长的眉,水汽从窗户的缝隙中传来,给沈以颜镀上一层冷淡的气质。 她莫名不大开心,像暗暗和谁较劲,结果输得一塌糊涂。 自己没那么不堪吧? 蓝晶很少看到beta生气如此骇人,虽然这人没明说,可看周遭的温度都冷下来,直觉告诉她,沈以颜不高兴。 她收回手机,随意放入旁边,车再次启动起来。 “你干嘛!”蓝晶吓了一跳,受到惯性整个人朝后仰去,胡乱寻找安全带揪紧。 “你都不了解我,怎么断定我就是坏人?”沈以颜朝街道里面驶去。 南华街道是有名的小吃街,烟火气很重,老小区建立在当地重点初中旁,时常能在纵横交错的巷子里看到年轻人和老年人。 被雨这么冲刷,墙上的爬山虎摇摇欲坠。点缀着灰白色的墙体,道路两旁许多店铺关了门。 “既然不愿意给微信,那我直接将你送到家门口,好安心些。” 并非沈以颜强人所难,蓝晶是顾暮初的助理,自己答应别人好好照顾,总不能半路撒手。 果然,二选一的要求让蓝晶犯难,未等她反应过来,车已经朝南华街道最里面行驶。 商铺的前面隔着一排挡板,好多人走在道路两旁,频频朝这边望去。 实在是沈以颜的红色超跑太过拉风,再这样下去,说不准真的能找到自己的出租房! “等一下,等一下!我给你,给你还不行吗?”蓝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飞快在屏幕上划拉两下。 “呐,我的微信号,快点扫。”她濒临崩溃,不想多和对方说一句话。 扭头看向窗外的姿势,仿佛英勇就义。 沈以颜这才在一个遮雨棚下面停车,等到“滴”的扫码声响起后,蓝晶如释重负,推开车门撑起伞。 “到家发消息给我。”沈以颜摇下车窗,雨势渐小,细密打在她的双颊,驱散车内的闷热。 “知道了。” 蓝晶声音细如蚊呐,这种妈妈的关怀,还真令她吃不消。 鬼才给你发消息呢,再也不见! 想是这么想,可到家没多久,对方发来消息。 dorothy:【到家了吗?】 这人在楼下蹲自己的吧?她还没来得及坐下呢。 大大怪将军:【嗯。】 如果沈以颜识相且有眼色的话,应该能从这短短的一个字,感受到她浓郁的怨气。 蓝晶租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一卫,因为不会做饭从不在家开火,养了只黏人的橘猫。 “发财。”她蹲下身子,在沙发底下搜寻自家猫的身影。苦寻无果后,在卫生间一堆被撕碎的抽纸里找到了小家伙。 “你怎么又不听话!”她生气,照着发财的后腿肉来上一拳,小猫不耐烦摇了两下尾巴,从怀中飞速跑开。 “真是累死了,应付完大的还来个小的。” 正说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蓝晶心情本就不佳,看到沈以颜发来的消息,更不耐烦。 dorothy:【你的id是情侣名?】 大大怪将军:【请问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她想不通,自己取什么昵称还要被人管着。再说,和好朋友绑定个情侣关系来标榜有对象人设,抵挡一堆烂桃花猥琐男,在年轻人里实在太常见了。 对面似乎知道自己冒犯,说了声道歉。 蓝晶点进她的朋友圈,空空荡荡一条杠,上面写着——仅展示最近三天的动态。 什么嘛,装得还挺高冷。 或许物以类聚,沈以颜的朋友圈和顾暮初差不多,流露出这个年纪该有的成熟。 简简单单的风景照,像是国外某地的雪山风景。女人身穿厚重的羽绒服,背对镜头,风扬起她的发丝,整个人透出自由的气息。 和沈以颜给她的初印象差不多,率性而为,做事不讲章法。 没什么好看的,她退出朋友圈,正要给对方设置消息免打扰,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 dorothy:【抱歉,上次的事错怪你了。】 大大怪将军:【?】 怎么又道歉?虽然蓝晶没有感到受之有愧,不妨碍她觉得奇怪。 dorothy:【初见的时候,是我不对。】 可能和蓝晶相处短短两次,让她认为这个小姑娘人或许不错,和初印象截然不同。 大大怪将军:【你知道就好!】 虽然不在乎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印象,但都道歉了,哪有不接受的道理? 反正她和沈以颜关系不好,以后更不会有交集…… 想到这里,蓝晶顿住,连忙打消这个念头。 上次就是这样说,结果两人接二连三碰见,想想还是不要立flag了。 * 接下来的几个月风平浪静,蓝晶依旧每天上下班按时打卡,兢兢业业工作回到家后,给小猫做饭吃。 偶尔疲惫,会像今天这样,从橱柜里拿出猫粮。发财见状,指甲扒着她的牛仔裤腿,疼得她嗷嗷直叫。 “果然是只小馋猫。”她哼哼,把冻干桶摇得哗啦作响,小猫见状,更加激动,一双圆溜溜的黑色瞳孔紧锁方形密封桶。 把陶瓷碗捞过来,蹲下身子倒入猫粮,又混了点冻干和鱼油,发财连忙用脑袋去蹭,急得直接开吃。 像只小型推土机,大声呼噜表明它很舒服。 望着养得圆润可爱的小猫,再晃晃手里所剩无几的猫粮袋子,蓝晶叹了口气,收拾好东西拖完地,躺床上逛起购物软件。 “怎么进口猫粮和冻干现在这么贵!”她瞥了眼吃得心满意足的发财,隔空喊话,“你能不能少吃点?” 话虽如此,可总不能苦了自家小猫。发财摇头晃脑舔爪子,悄悄叼着蓝晶的拖鞋往床底钻。 激情下单后,蓝晶仰头看向天花板,空荡荡的白只有暖黄的吊灯点缀,显得孤单寂寞。 旁边的发财啃拖鞋正欢,她没找角度,随手拍了张。照片中,肥胖的发财像个坦克,抱住拖鞋死活不撒手,憨态可掬的模样让蓝晶的疲惫散了不少。 闲来无事,发个朋友圈。 大大怪将军:【这么胖,再吃下去就养不起咯。】 发送完没多久,许多朋友和养猫同好在下面回复。 【十只橘猫九只胖,安心啦。】 【哇,被你养这么好,上次刚到你家还小小一点,毛发都脏脏的。】 【马上大促了,要不要一起拼点猫粮?】 一一回复后,眼前模糊起来,困意如潮水涌现,她闭上双眼,直接躺在床上睡着了。 好在顾暮初给她放了假,第二天醒来,已经日上三竿。灯开了一晚,在窗帘缝隙中日光的融合下,逐渐看不出颜色。 照例打开手机,看是否有工作上的消息。点进去,朋友圈零零碎碎几个赞。 其中有个熟悉又陌生的id。 dorothy赞了你。 刚睡醒的迷糊让蓝晶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人正是昨天刚加的沈以颜。 心里无波无澜,处理完顾暮初的问候和杂七杂八的事,她关上手机,很快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再次接触沈以颜,是在朋友圈。 蓝晶刷朋友动态时,无意瞥见她发了一张照片,配文。 dorothy:【外面的流浪猫饿得喵喵叫,求问朋友圈的uu怎么喂[委屈][图片]】 首评是顾暮初的回复,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简短的“?”。 第150章 蓝晶自动忽略评论,她和沈以颜的共友只有顾暮初一人,没想到对方破天荒发了朋友圈,让她觉得稀奇。 好在养猫方面,她有点经验之谈,难得大发善心回复。 大大怪将军:【流浪猫不挑的,喂点普通的猫粮就行。】 评论过后,消息框从顶栏弹出来。 沈以颜居然直接私信自己。 不可思议的同时,蓝晶紧张握住手机,点进对话框。 dorothy:【你看这个牌子的猫粮可以吗?】 dorothy:【[图片]】 点进大图,是某国外知名品牌,可以说主食冻干,配点猫粮补充营养,旁边是好几罐摞起来生骨肉罐头和奶酪棒。 看完这些,蓝晶神情复杂,默默看向身旁抱着猫薄荷球玩得正欢的发财。 这比自家娇养的猫吃的都要好。 不,比她吃的都贵,果然这才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她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干嘛多嘴管沈以颜的事?那么有钱的人走大街上都会撒钱玩,还会亏待一只流浪猫? 想归想,不能晾着别人,她硬着头皮回复。 【可以。】 【你还挺有爱心的。】 不知道说什么,就用这些搪塞过去吧。在职场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见长。如今面对无感的人,蓝晶都能应付得游刃有余。 不过这件事,反而让她对沈以颜有所改观。她以为有钱人都一身脾气玩得花,没想到这人还挺有素质。 脑海想起顾暮初那张脸,她默默反思。 果然贫穷让自己产生幻觉,心理生出仇富。看看顾暮初,浑身挑不出毛病,教养也极好。 不能随便批评别人! 蓝晶教训自己时,沈以颜发来回复。 dorothy:【我在你心目中那么恶毒?】 是的。 大大怪将军:【没有啦哈哈哈,话说回来,你住的地方还有流浪猫啊?】 聊天框顶在对方正在输入中和昵称来回跳转,大约一分钟,沈以颜有所动作。 dorothy:【没有爱心的人哪里都有。】 也是。 蓝晶对她说的这番话颇为赞同。 dorothy:【我不太会照顾小猫,感觉它好像状态不好,你能帮忙看看是怎么了吗?】 按理来说,这种事情最好去附近的宠物医院问问。但蓝晶对于这些无家可归的流浪猫,通常心疼。 大大怪将军:【你拍个视频给我看看。】 那边没多久,发过来一条长达两分钟的视频。视频中的小猫骨瘦嶙峋,浑身的毛被脏水粘连在一起,正开心吃着罐头,只是一直警惕沈以颜的靠近。 仔仔细细看了三遍,她都没发现什么问题。 【看着挺好的呀。】 dorothy:【感觉挺奇怪,兴致不高,一直大喘气,视频里听起来不明显。】 dorothy:【要不这样吧,我把它送过来给你看看?】 大大怪将军:【啊?这也太突然了吧?】 再说了,一只流浪猫而已,没必要大费周章。流浪猫在外,免疫力会比家养小猫咪更强。 但看沈以颜的态度,似乎想领养这只小猫咪,如果这样,的确该上上心。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心思大条,想不明白后,索性不想了。 dorothy:【那我去上次送你的街道附近,你看怎么样?】 大大怪将军:【ok。】 出于好心,她多嘴提醒一句。 【你小心点,流浪猫有的会有皮肤病,传染人的。】 dorothy:【好。】 * 两人约好时间地点,蓝晶动身出发。 寒假过后,学校陆陆续续开学。这会儿正是走读生吃完饭结伴上学,统一的蓝白相间校服青春张扬。 奶茶店门口停满山地车,里面坐着许多初中生。天气正好,暖洋洋洒在身上,把街道笼罩在橙黄色的光晕里。 约定的地点是南华街道为数不多的一家咖啡厅,装修简约有格调,加上定价不菲,因此生意冷清,偶尔能见到带着笔记本的商务人员坐在里面。 不过老板好像是个特立独行的人,也不在乎盈利,鲜少露面。 远远看到黑白标牌上用花体字印着英文的店铺名,外面停着一辆拉风的红色超跑,车头在照射下闪着稀碎的光。 南华街道大部分都是工薪家庭,难得见到豪车,一时间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几个学生骑车疾驰而过时,发出阵阵惊叹。 好的,看来沈以颜比自己先到一步。 蓝晶对她的张扬作风习以为常,对方并非有意炫耀,对于她们来说只是日常,一辆跑车根本不值得关注。 推门而入,挂在玻璃门上的复古铃铛叮铃作响,咖啡师正在擦拭杯子,听到动静朝这边看了眼。 悠扬的旋律漂浮在上空,墙上悬挂着裱起来的干花和稀有的蝴蝶标本,桌椅是极富艺术感的不规则形状。 beta坐在靠窗的位置,透明的玻璃在她冷倦的侧脸上打出水波般的花纹。蓝晶站在那看了会儿,发现原本惹人厌的脸顺眼不少。 还是沈以颜余光瞄到驻足的影子,抬眼看过来。 被撞破偷看,蓝晶脸上写满尴尬。她慢吞吞走过来,把斜挎包放到旁边的沙发椅上。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不守时。”沈以颜又以一句话完美破坏自己在蓝晶面前的滤镜。 果然啊,这人还是在线上更讨喜些。 蓝晶腹诽,她摊开掌心,“猫呢?” 别是什么骗她出来的借口吧? 想到这一层,她神色顿时警惕起来。差点忘了,这人三番五次接近自己,怎么看都不安好心。 沈以颜没解释,把一早点好的冰水推到她面前。冰块随着动作在水面浮动,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里不给带宠物进来,喵喵在车里。” 望着递过来的冰水,蓝晶注意力全都放在她的话上,“不是,你给流浪猫取名喵喵啊?你真的决定要养它了?” 她神色肃起来,重重敲了两下桌面,像是给她警告,“我可告诉你,领养一条小动物是要负责的,别到时候照顾不好,又随意丢弃了。” 蓝晶以前并不喜欢猫,奈何出租屋的房东不给养狗,她又怕独身一人居住,只好忍着害怕从马路边揪回一只橘猫,正是现在的发财。 刚到家那会儿,小猫时不时扒着门房,显然想要回到自己那片自由天地里去。 养着养着,确实产生了点感情,对猫没那么排斥。 她说这话的时候,沈以颜一直单手托腮,看似漫不经心地盯着她。被这种眼神看得发毛,蓝晶起了身鸡皮疙瘩,原来的长篇大论顿时像被挤走水的海绵,蜷缩成指甲大小咽回肚子里。 “放心,就算哪天喵喵惹我生气了,还不至于缺它一口饭吃。” 这说的倒是实话,沈以颜这种家境,从指缝里随便漏点,别说那个喵喵,都够自己吃了。 蓝晶放心不少,不是多管闲事,只是像她这种迷信的人,总觉得漠视一条生命有损阴德。 “那……去看看猫?” “走吧。”沈以颜囫囵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起身拿包。 这会儿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幸好不是夏天,不然蓝晶绝对不会在这种天气出来。当沈以颜打开车门时,呼呼凉气瞬间席卷至全身,她感觉自己重获新生。 跑车只有两座,驾驶座上躺着一个闹腾的航空箱。里面的流浪猫正用牙和爪子抠弄铁笼子,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叫声。 “咪咪?”见到小动物,蓝晶的声音不自觉尖细,一旁的沈以颜稀奇挑眉。 或许这是她头回见蓝晶流露出柔情的心绪。 小姑娘抱起航空箱,不知道是先心疼自由的流浪猫被关在笼子里可能会应激,还是放出来后沈以颜的跑车被抓坏。 “喂猫粮了吗?”在安抚好小猫情绪后,她终于肯分神给身旁的大活人。 她不知道那些照片和视频是否因为观察小猫,提前几个小时喂食的。 “喂过了,狼吞虎咽的。”想到投喂的场景,对方声音夹带笑意。 “是吗……”蓝晶疑神疑鬼,再次将注意力转移到小猫身上。 对于突然插-进笼子里的手指,吃饱喝足的小猫觉得好玩,用爪子扑了好几下,但在手指更近一步时,又吓得连连后退。 “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劲啊?”上下检查一番,这只猫精神头好,脾气也不错,比自己家那位犟种要好上不少。 沈以颜从驾驶座上倾斜半边身子。 beta的身上没有alpha和omega那种相互吸引的信息素气味,但和大部分普通人不同,沈以颜萦绕着淡淡的烟草和消毒水味。 像线香焚烧后升腾起的缭绕烟雾,蓝晶从来都不知道,在没有信息素的影响下,一个beta的魅力竟然远超omega和alpha。 好香啊…… 脑袋下意识前倾,忍不住凑过去,等脸颊几乎碰到沈以颜鬓角的碎发时,她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冒犯。 第151章 “那……既然没什么问题,你确定要收养它吗?”她慌忙把话题引开,幸好对方注意力都集中在航空箱里,对刚才的异样充耳不闻。 “都带过来了,再不收养说不过去吧?”沈以颜好笑盯着她,手指从铁笼的缝隙中钻进去。 或许医生天生有种安神的气质,小猫咪试探性嗅了嗅她的食指,居然放下警惕,把脑袋递到她的掌心中。 毛绒绒的触感隔着冰凉的铁栏杆,温热到沈以颜凌厉的神色放软。她饶有兴致地逗起猫来,看得身旁的蓝晶眼热。 不是,她怎么这么招小动物喜欢啊? 想到自家的发财,回回搂进怀中都猛力挣脱,连尾巴都不让碰。 除了吃饭时会亲昵蹭蹭,其余时候都露出“两脚兽滚出我的世界”的冷漠脸。 她也好想抱qaq。 感受到蓝晶的沉默,沈以颜猜出她心中所想,把航空箱里的流浪猫放出来,递到她的怀中。 “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眼前的小猫脏兮兮的,黄毛和黑毛粘连,被泥巴黏成一缕又一缕,蓝晶不嫌弃地卡住它的胳膊底下,熟稔托起屁股。 “啊?让我给你的猫取名字?” 她受宠若惊,脑海中划过无数重名率极高的叠字,突然蹦出来自家猫的名字。 “那就叫暴富吧。” 发财暴富,听起来多琅琅上口。 说实话,在取名方面,蓝晶确实没天赋。车内的气氛静默一秒,怀中暴富的脑袋上搭着一只纤细的手。 “暴富?”沈以颜蹙眉,脸上罕见露出疑惑。 对她这种人来说,大众的美好愿景离她太过遥远。而蓝晶很快意识到这一点,回想刚才自己信誓旦旦,恨不得咬了舌头。 自己到底怎么想的,暴富暴富,人家沈以颜那么富了,还需要祝福? 为了挽尊,她连忙解释,“其实我不太会取名字的,要不你换一个?” 日光透过挡风玻璃照在beta分明的下颌线上,她扬起脸,一双眼睛染成浅褐色,像小小的漩涡,吸得人移不开眼。 “确实。”她只吐出两个字。 蓝晶:…… 她就说这人的脾气很古怪吧!上一秒两人还和睦相处,这一刻又开始讽刺挖苦。 “那你自己取好了,反正我没什么文化。”她赌气抱起小猫,暴富悬空的身子让它没有安全感,手脚忙乱地喵喵叫。 沈以颜的怀中蓦地被塞入小猫咪,她抬头,见对方一脸无所谓,忽然好笑。 “那就叫暴富吧。” “别啊,我怕把穷酸气过给你。”与此同时,蓝晶脑海里又默默把公司骂了一遍,对涨薪的执念达到顶峰。 “没事,它不嫌弃。” 暴富丝毫没感受到两个人类的情绪,抱着沈以颜的食指玩得不亦乐乎,喉咙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流浪久了,乍然遇到温暖,都会忍不住贪恋。 蓝晶哪能真的生气,表面意思一下,“那你现在带她去打疫苗吧。” 暴富看上去活蹦乱跳,谁知道是生下来流浪还是被人遗弃,万一身上有什么毛病,传染给人可就不好了。 听闻此话,沈以颜这才恋恋不舍把暴富放进航空箱,打开手机导航。 “你陪我一起去吧,”眼见蓝晶要补充,她更快一步开口,“你比我了解,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一句话堵住蓝晶的推辞,她把粉嫩嫩的航空箱放到腿上,不禁腹诽。 她再懂,能有医生懂吗? 话到了嘴边,却没开口。左不过送个人情,也算积德。 如果得知后面会发生的事,现在的蓝晶,是绝对不会同意上沈以颜这条贼船的。 一定离这个大拖油瓶远远的。 连带怀中的小拖油瓶。 第106章 蓝助理和沈医生 自那以后, 蓝晶和沈以颜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奇怪。仿佛有无数根细小的线牵引,怎么都斩不断。 譬如这个富家千金总是会在半夜打电话,询问小猫为什么突然呕吐。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蓝晶摸索床头的小夜灯, 打开开关的那一瞬, 暖黄的灯光照亮房间一隅。 墙上硕大的影子晃动,脑袋上炸毛的头发飘起,惹得睡在猫窝的发财探头, 眯起双眼一脸不爽。 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时针缓慢指向十二点和一点之间。 那头窸窸窣窣, 沈以颜似乎瞥了眼时间,“十二点半。” 她的语气自然,丝毫听不出心虚, 蓝晶气不打一处来,“知道还给我打电话?” “你睡得那么早?” 有时候,蓝晶真的很难将沈以颜和医生联想到一起。对方迷人又危险的性格,和严谨认真的职业怎么都不搭边。 更何况吸烟和晚睡,确定不会猝死吗? “你要是没事麻烦去找别人,我这么早睡,是因为明天还要上班!” 她算看出来了, 对面的明显借着小猫的由头乱来,真要问什么, 自己会比小红书又快又懂? 退一万步来说,发个消息等明天, 实在不行去医院。 很难吗? 胸口的怒气蹭蹭直上, 合理怀疑沈以颜故意捣乱, 她态度不客气起来。 一通冷声教训, 那头好长时间没动静, 或许对沈以颜这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而言,上班是个陌生的词汇。 身为一个beta,她只需要安安静静做个花瓶,没事和圈子里的千金聚会喝酒,偶尔想去旅游,周末打个飞的,两天够玩得尽兴。 医院上班?体验生活而已,整个医院以及附属研发部都是沈家投资项目之一。 没得到应答,蓝晶还以为麦克风坏了,“听到没有?” “嗯。”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不知为何,这个语气让她蓦地同情心泛滥,仿佛做错事的人成了自己。她放软音调,在挂断前多嘴交代。 “吐了要么频繁换粮,适口性不好,要么吐毛,喂点化毛膏或者猫草片。” “那我,挂了哦?”一口气说完这么多,对面安静如鸡,蓝晶拿不定主意,又询问了句。 一分钟的沉默令她如坐针毡,好像无数只小蚂蚁在身上爬。突然,对面轻笑了声。 “你要挂就挂,我还能拦你不成?” “真挂了!”蓝晶无语,在听筒来不及传来完整的一句晚安时,迅速挂断电话。 真是的,对她们而言美好的夜生活,却是蓝晶为数不多属于自己的安静时间。 哎,怎么人和人的差距那么大呢! 小姑娘躺在床上,因为沈以颜的一通电话而睡意全无。屏幕上的光打在脸颊上,瞳孔倒映出和对方的聊天记录。 十三分十四秒。 真肉麻的通话记录。 鸡皮疙瘩从脚底慢慢冒到头顶,她连忙删掉这条记录,才让自己心安。 百无聊赖之际,她鬼使神差点开对方的朋友圈,仅三天可见里只有一条单薄的照片。 模糊的镜头下,路灯把拍摄人的影子拉得毛糙不平,看样子是醉酒时拍摄的。 时间是昨天晚上十点半。 应该在和朋友喝酒吧? 蓝晶没多想,整张脸陷入柔软的枕头内,洗发水的香气残留在上面,让人有几分昏沉欲睡。 就着这么个姿势,她一觉睡到天亮。 醒来时,手机右上角电量告罄,空荡荡的格子里只有肉眼不可见的红色冒头。蓝晶连忙坐起来,第一反应是看墙上的时间。 七点四十五,还好还好。 她头回感谢自己的生物钟,慢条斯理下床,走进洗手间拿起牙刷洗漱,又熟练来到阳台,摸遍一众挂上去的衣物,找了个最干的拽下来。 脚踝处传来痒意,她低头去看,发财正用肥厚的脑袋撞过来,丝毫让人看不出是在撒娇。 见主人望见自己,它乖乖巧巧蹲在地上,嗷呜两声,翘起尾巴围着转圈。 “知道了知道了。”蓝晶头疼地捏了捏山根,洗漱完后,抱起猫粮桶走过来。 刚打开盖子,浓郁的鸡肉味扑鼻而来,没等她有所动作,小猫已经扒住桶的边沿埋进去。 “去去去。”她揪住它的后脖颈,朝旁边驱赶,然后舀起满满一勺,在发财充满希冀的小眼神中,学着食堂大妈的模样,抖落到只剩勺底。 “这些应该有五十克了吧?”望着可怜巴巴的一点,她自言自语。 脑海莫名浮现沈以颜捡来的那只流浪猫,瘦得皮包骨头,走路时甚至会怀疑是否在下一刻散架。 再看家里过度肥美,多次减肥失败的发财,她叹了口气。 怎么越穷的人家反而越能吃呢? 耳边忽然传来不满的猫叫,蓝晶低头,发现自己竟然把猫粮倒到了水碗里。 “不好意思哈。”她连忙清理水碗,等收拾好一通后,已经八点半了。 又是忘记吃早饭的一天。 * 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工位,蓝晶先收拾一通凌乱的桌面,再拿起玻璃杯起身倒水。 第152章 台历上被五颜六色的彩笔涂得密密麻麻,摊开的笔记本是让人看不懂的涂鸦,键盘旁放了几只泡泡玛特的盲盒玩偶。 回到工位上,她把枸杞倒入水杯,打开盖子放凉。 旁边的工学椅被拉开,林可还没坐在位置上,蓝晶的桌面已经摆放一袋热腾腾的小笼包。 她双眼感激看向林可,对方冲她比个剪刀手,俏皮道:“知道你肯定没时间吃早饭,顺路给你买的,不吃早饭哪有力气和神经老板battle?” “太感谢了,可可,你就是我的神呜呜呜……”如果蓝晶活在充满漫画风的世界里,此刻双眼已经流淌出两行面条泪。 林可是和她同期进入壹号传媒的实习生,不同于自己那点可以忽略不计的裙带关系,对方可是真正靠实力进入的。 同时通过实习期,两人共事一年多,关系在这压抑的办公室里算罕见得好,平时周末也会相约聚餐。 手中的小笼包散发诱人的香气,蓝晶打开塑料袋,捏起一个撕开,浸润汤汁的包子皮让她口齿生津。 余温的八宝粥藏在底下,差点没看见。 把吸管插进去,她这才发现林可双手空空。 “哎,你不吃吗?”说着,她正要把小笼包递过去,对方摆摆手,反而因为这句话想到其他事。 “我在楼下的员工食堂吃了张鸡蛋饼,”林可突然抻起脖子,环顾一圈无人后,把椅子朝这边拖了拖,“刚才在吃饭,我朋友给我发消息,讲了件大事。” “什么大事啊?”蓝晶咀嚼完嘴里的东西,捧场问。 见她兴致缺缺,林可恨铁不成钢,再次给了个大爆料,“是关于顾暮初的!” “顾暮初”三个字像触发了关键词,原本npc那样只会重复吃这一动作的蓝晶迅速抬头,还未咽下去的八宝粥险些卡在喉咙。 “你可不要说什么绯闻啊!”她面露警告,自从上回池云聆和顾暮初的事传得沸沸扬扬,蓝晶就知道,人言可畏。 假的都能说成真的。 那段时间,纵然不敢接近顾暮初,可身为助理,总是盼着自家艺人好,用林可的话来说,她就是顾暮初的究极毒唯。 现在好了,顾暮初性格大变,愿意主动体恤她们这些工作人员,还偷偷谈了个恋爱。 比以前更具人情味,还会给自己放假。 有时候,她真希望对方能够成为自己的直属老板。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林可惊讶,意识到声音拔尖,连忙收敛,“不对不对,主要来讲,是顾暮初和顾宜琼的事儿!” 说完,不顾蓝晶是否想听,她继续说下去。 “我舍友的闺蜜在顾氏集团上班,前几天不是年会嘛?她也跟着去了。” “众所周知,你们家的那位和顾宜琼是母女,但两人关系不合,那天顾宜琼不知使了什么手段,顾暮初竟然出席了!” 见蓝晶张口欲言,林口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你先别打断,听我说下去。” “原本,顾宜琼想在这次晚会上宣布顾暮初和沈家的联姻,谁知道顾暮初当晚带了个从来没见过的女伴,而且为了那人,公然顶撞。” “你想想顾宜琼多自大的气性?被拂了面子,两人是彻底闹掰了。” 说完,林可双手合上,再次摊开,一口气说完后,整个人都神气不少。 “现在都封锁消息了,我看你和我玩得好,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以万能话术结束这段对话,她发现蓝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beta把手里的包子皮撕成一块又一块,机械地放入口中,眉毛像麻花紧拧成一团。 见她这样,林可来了兴致,用空气比作话筒递过去,“对此,你有什么头绪吗?” 经常和顾暮初在一起,对于艺人的异样,助理最清楚不过。 林可敢说,蓝晶绝对不知道这事,心中生出几分得意,脸颊也因此隐隐泛着潮红。 蓝晶当然不知道这件事,她只知道顾暮初和季羽然的关系。 但这件事不能告诉林可。 她含糊过去,目光飘忽,光看着都能感受到几分心虚,“啊,居然是这样!” 不过刚刚林可说的那番话,有一点让她比较在意。 “老大和沈家有联姻?” 不知为何,现在听到“沈”这个字,都能拨动她敏感的神经。蓝晶承认,自己绝对被沈以颜折磨得条件反射。 可能只是个巧合。 “对啊,叫什么沈旭,家里做国际物流生意的,旁系的话……”林可平时就爱打听小道消息,思索了会儿,“好像有个做医药的。” 蓝晶手一抖,心里揣了块石头不上不下。见她欲言又止,林可察觉到此刻气氛过于凝重,开玩笑摆手道。 “这都年前的事了,我舍友也是年假和闺蜜聚餐,饭桌上无意听到的,反正顾暮初那么厉害,你放宽心啦!” 她拍拍蓝晶的肩膀,仿佛这样就能将笼罩在对方身上的愁云挥散开。 “也是,和我们这些普通人没关系。”这句话提醒了蓝晶,她咽下最后一块包子,把塑料袋揉成团扔到垃圾桶。 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情绪,她恍惚拿起湿巾,把残留在指缝中的汤汁擦拭干净,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 “是没什么关系呗,那些豪门争斗啊,电视剧里演得烂俗,顾家乱成一锅粥,沈家也自顾不暇。” 电脑屏幕上杂乱无章的文件堆在一块儿,蓝晶莫名烦躁,她握住鼠标的手紧了紧,“怎么说?” “顾宜琼现在和顾暮初闹掰了,最近假货的事儿听说了吧,据说就是她搞的,”林可不不辨真伪倒豆子似的全讲给蓝晶听,“沈家嘛,沈旭原本就是个草包,他爸就把事儿交给他堂姐,结果呢,人家还给搞砸了。” “有时候觉得,豪门出身的beta真的惨,样样不如ao,出事了还要顶锅。”林可颇为惋惜回答。 可蓝晶什么都听不下去了,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和沈以颜脱不了干系,趁着没人注意到她,从网上搜索关于沈家的资料。 百度百科上的词条并不靠谱,像这种大家族更不喜欢抛头露面,她费尽心思,从企业查起,总算找到那么点蛛丝马迹。 那个将事情搞砸的堂姐,居然真的是沈以颜。 说不上来什么心情,思绪被拉回那个连绵雨天,自己抱着伞站在包厢外,顾暮初和对方相对而坐。 那时候,她们会不会在商量这些事呢? 她不是傻子,但身为局外人,有些节点无法打通,便怎么都想不明白。 算了,不想了,沈以颜怎么样,和自己什么关系? 人家吃穿不愁,哪轮得到自己咸吃萝卜淡操心。 * 这件事过去很久,久到蓝晶都要抛到脑后去时,沈以颜突然发消息过来。 dorothy:【我们家的猫半夜总是跑酷,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吗?】 说完,连忙发了张可爱的猫咪自拍作为补救。 果然,蓝晶“不要把我当小红书”的话在聊天框还未发送,一见到暴富,就什么火气都发不出来了。 大大怪将军:【那就半笼养,要不就睡前陪它玩一会儿。】 不得不承认,暴富被沈以颜养得极好。初见时还是个羸弱的小猫咪,浑身脏到看不出原来的花色,泪痕耳螨严重,这会儿已经秀气得像品种猫。 都说三花是猫界的大美女,起初蓝晶还不信,这会儿看到拿铁咖啡配拉花的配色,都觉得实在美丽。 dorothy:【好的。】 话题结束。 蓝晶躺在床上,投影仪正对墙面,上面播放猫和老鼠的经典片段。她盯了聊天框好一会儿,没舍得退出。 好多话如棉麻团在心口,不吐出来,就会刺挠得整夜难安。 橘黄色的身影停驻在饭碗前,埋头苦吃时,偶尔能听到清脆的咀嚼声。 她想询问那日林可的话,那边再次发来消息 震动的手机吓得蓝晶差点将其丢出去。 dorothy:【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像被人窥见自己的阴暗心思,她慌张得无地自容。原本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又觉得这样的行为太过冒犯。 大大怪将军:【你怎么知道?】 压下心虚,她郑重回了句。 dorothy:【顶上的备注和正在输入中跳来跳去,我都能感受到你的纠结了。】 蓝晶的拇指终于舍得从聊天框上别开,她总认为自己和对方还没熟到能掏心掏肺。 只是好奇而已,不碍事的。 而且顾暮初现在的情况不算好,刚巧从沈以颜这里探探口风。 她努力说服自己,终于问出盘旋在心底多日的疑虑。 大大怪将军:【你和沈家,什么沈旭的……是什么关系啊?】 话说出口,像终于斩断了藕节的连丝,心莫名安定下来。 带着答案问问题,可得出的结果和预料中的截然不同。 第153章 那边似是思考如何回答她,好半晌没有动静,等到蓝晶焦躁到抠手机壳时,才慢吞吞打出几个字。 dorothy:【没关系。】 蓝晶:? 她记得两人是堂姐弟,百度百科上都这样显示,怎么到当事人这里,反而没关系了? 由此可见,沈以颜和沈旭的关系可能并不好。 dorothy:【昨天上午还有关系,晚上就没关系了。】 dorothy:【我被沈家扫地出门了。】 蓝晶正调整投影仪,发财整只猫趴在墙上,随着光影眨巴好奇的眼睛。看到这句话,她手一歪,投影直接在地上落下大小不一的光斑。 顾不得手中有事要忙,她爬起来捉住手机,头发凌乱地垂在肩膀上。 大大怪将军:【扫地出门?怎么回事?】 富二代被扫地出门,那是不是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银行卡全部被冻结,身上唯一的现金也因大手大脚花光,最后只得投奔朋友。 这么一想,还挺惨的。 上一秒,蓝晶陷入对富二代的深恶痛绝中,这会儿心中怜爱,看沈以颜的头像都顺眼不少。 dorothy:【如你所想,事情办砸了,现在的我无家可归。】 冷冷清清的几个字,如同她这人冷漠。蓝晶盯着字缝,却从中感受到调侃和不急不慢的情绪来。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说风凉话。 昨夜对方发的动态钻入脑海,模糊的人影被路灯过渡成灰黑色,隐约可见马路边人行道上未及时打理的杂草。 亏她昨天对沈以颜没好脸色。 思及此,蓝晶心沉甸甸的,像辜负了旁人的热忱,这会儿坐立难安。 不知道回什么好。 那边体贴地给出了答案。 dorothy:【我现在身无分文,所有的钱都进了暴富的肚子里。】 dorothy:【你愿不愿意收留我一段时间?】 哈哈。 她就知道。 * 蓝晶不去想为什么对方走投无路时,第一个找上门的会是自己,也没深究大小姐怎么可能真的无落脚的地方,等隐隐约约察觉到不对劲时,沈以颜已经抱着猫,站在家门口了。 走廊道的声控灯因高跟鞋的哒哒声忽明忽暗,开门能一眼望见对面的住户,门上贴着半新的春联,在昏暗的环境下殷红似血,倒有几分诡谲的气氛。 beta面露疲色,眉眼间依然冷倦,清凌凌的眸子像猫儿,和怀中的暴富颇有几分相似。 外套裹挟寒意,把开门时的暖气攫取得一干二净,让蓝晶打了个哆嗦。 医生穿白大褂的形象深入人心,即便这会儿沈以颜打扮得像写字楼里的ol,都透着不近人情。 “谢谢了。”她开口的第一句,难得讨喜。 唔哦半天,蓝晶连忙弯腰打开鞋柜,随意摆放的拖鞋挤在狭小的木柜里,不知怎的,她动作带着窘迫,舌头打结似的不利索。 “你等一会儿,我找找拖鞋……” 发财从沙发上探出半个脑袋,慵懒的神情见到沈以颜怀中的暴富,蓦地精神起来,支起臃肿的身子扑过来。 身旁“哐”的一声,门被关严,阻隔了黢黑廊道里吹来的凉气。 沈以颜在等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么冷的天,她居然还穿短裙。笔直的双腿裸露在外,匀称得没有赘肉,细嫩的皮肤裹着骨感的脚踝,穿高跟鞋垫起脚,能够看到脚背上分明的筋。 一个beta,还是个医生,打扮得妖精似的。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过于变态,蓝晶不禁红了脸,鼻尖隐约嗅到若有似无的香水味。 好烦啊。 快速找到一次性拖鞋,她随意扔到地上,和沈以颜拉开距离,“只有这个了,你将就一下吧。” 说完她伸手,接过沈以颜怀中猫。 发财看到小三花,登时升起危机意识,背部稍微隆起,尾巴炸开得像只小松鼠。 蓝晶连忙安抚两只小猫,沈以颜开口,“你平时就住这里?” 声音冷淡,调子添了点柔媚婉转,落入耳廓潮湿发痒,让她怀疑对方从小是在南方长大的。 连带蓝晶的心情都变好了,她从米桶里铲了勺猫粮,倒进刚找出来的小碗里,拍拍暴富的脑袋,“吃吧。” 然后抽空回复,“是啊,小方便打扫。” 不知道为什么要补充后面那句。 暴富大了一圈儿不说,毛色润泽发亮,初具猫界美女的雏形。 长大一定更漂亮。 “确实小,不知道能不能住得惯。” 她又开始了。 蓝晶捏紧手中的塑料勺,深吸一口气,终于咽下想骂人的话。 “但毕竟是客人,没什么好挑的。”沈以颜蹲在她旁边,看暴富吃得津津有味,上手摸了摸脑袋。 你也知道自己是客人啊! 身旁投射一片阴影,女人手随意搭在屈起的膝盖上,修长的指节拨弄小猫的三角耳朵。流浪猫放下警惕,脑袋钻入她的掌心轻蹭。 被这样的温馨画面感染,蓝晶语气柔和,“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她不知道沈以颜在沈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听林可那天的八卦,情况可能不太妙。 不知道顾暮初怎么样了…… 心中担忧,一旁的沈以颜站起来了。 “不知道,先住下去再说,”她环顾四周,细长的眉毛轻皱,“洗手间在哪?” 或许她流露出的嫌弃太过明显,语气中的理所当然令蓝晶很不爽,她顺手朝卫生间的方向指了下,提醒道。 “哎,你不会想赖在我家不走吧?” “不可以吗?”走进卫生间,在即将关门的瞬间,beta的脸从门缝透出,眼中情绪无辜。 “怎么可以!”蓝晶惊讶,正要去拽她,谁知玻璃门已经被关得严严实实,上面勾勒出beta窈窕的身影。 “你还真是不客气!”她气得牙痒痒。 大小姐不愧是大小姐,一点都不懂得她们疾苦人民的生活对吧? 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女人似乎把头发上的皮筋捋下来,及腰长发落下,她整理一番,“帮我找件睡衣。” 又补充了句,“谢谢。” 本来气得火冒三丈的蓝晶,听到后面这句“谢谢”,不好发作。 她可真好哄。 打开衣柜又是顿翻翻找找,等拿起那件褪色的卡通睡裙时,卫生间的水声戛然而止,沈以颜的催促裹着淅淅沥沥的湿意。 “找好了没?” 望着手中的睡裙,蓝晶陡然生出捉弄的念头。她蹑手蹑脚走到门口,从门缝中把衣服递过去。 “诺,只有这个了。”语气强忍笑意,所幸对方正在擦拭,并未察觉。 她倒要瞧瞧,沈以颜会有什么反应。 衣服递进去的一分钟,两分钟……突然,坐在床上的蓝晶听到里面喊了句。 “这什么衣服?” 她捂住肚子,躺在被子上笑得一抽一抽,“只有那个了,您将就着点呗?” 沉默许久,里面都没发话,沈以颜像是妥协了,等门放开时,蒸腾的水汽争先恐后涌入,浮在天花板上的雾气散开,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沈以颜的肩上披着干燥的毛巾,蓬松的头发被水打湿后,缕缕分明垂在耳旁,水滴从发尾滴下,又被吸收得一干二净。 穿外套时还不觉得,这会儿才让人真切感受到,什么是衣服架子。 就连滑稽的卡通睡裙,都没那么惹人发笑。 没有达到自己想看的效果,蓝晶看热闹的心态彻底打消了。她从柜子里找出吹风机,递到对方手里,又把空调打高。 过了年后,气温逐渐回暖,枝头的落雪簌簌融化,不必再顶着如刀割脸颊的风外出,但并不意味着寒气已过。 刚洗完澡出来,还是冷的。 沈以颜一手接过吹风机,又不满地捏起肩上的衣服,不耐道:“这什么衣服?你的审美真是堪忧。” 原本幸灾乐祸的蓝晶听到她抨击自己的审美,急忙解释,“这是我妈买的,穿了多少年了。” “多少年了?”沈以颜重复,似乎感到不可置信。 她衣柜里的衣服从来没存在超过三个月,居然有人保留了好几年? “没办法啊,上面有小时候的味道,你不懂。”蓝晶挥手。 被她这么一忽悠,沈以颜将信将疑。难怪刚才穿上去,又紧又小,过膝的裙角堪堪开到大腿根。 沈以颜:…… 好吧,就当体验生活了。 她走到插线板处,接通吹风机电源后,就着冷风悠闲吹起来。 凌乱的发丝拂过脸颊,短暂留下细长的黑痕。蓝晶注意力集中在墙上投射的影像,这会儿不禁看向她。 beta身材紧实,抬手时露出宽松下摆里的小片皮肤,白晃晃的灯落入其中,又被衣物暧昧擦过去。 什么都没看到。 盯了一会儿,她倏然扭头,不自在轻咳,“你这次来,什么行李都没带?” 第154章 至少准备点贴身衣物吧? 吹风机鼓噪的动静吹得人焦躁,沈以颜没听清,关上后朝她这边望来。 “你说什么?” “我说,”蓝晶不得不重复,“这次来,怎么什么行李都没带?” “哦,”沈以颜把风调小一档,确认自己能够一字不落听到她的声音,“走得太匆忙,没来得及。” “那你总不能什么都用我的吧?”蓝晶真的怕沈以颜会这样,事先把话说明白。 对方的动作停滞一瞬,目光不经意瞥过她的胸前,随后扭头,不明意味笑了下,“放心,贴身衣物肯定要自己买。” 感觉被冒犯的蓝晶连忙捂住胸口,愤慨地盯着她,“你都有钱了,出去住几晚酒店,总比待在我这个老破小好。” 她不相信沈以颜出门在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被这样提醒,沈以颜真的放下手中的吹风机,认真思索起来,“可以是可以,但我打算常住,性价比不高。” “思来想去,还是你这里舒服。”她拿起牛角梳,对着镜子将打结的地方一一梳通。 蓝晶明白了。 在沈以颜眼中,自己的家=性价比之王。 “你好意思吗?”她捉起床上的方形抱枕,朝对方扔过去。后者眼疾手快,轻而易举接住,顺手摆在柜台上。 “都是朋友,怎么不好意思了?”沈以颜没意识到自己给蓝晶添了多大的麻烦,甚至反问过去。 在她的认知里,似乎全世界都应该围着她转。 真不知道老大是怎么和这种人成为朋友的。 不愿继续搭理,蓝晶下床把阳台上的猫碗收走。 窗帘被拉开一条缝隙,露出外面擦黑的夜幕。这里楼层相对较高,可以看到楼下的绿化带。 花园里的小亭子坐落在水池中央,路灯照出几点寥落孤独的身影,整个居民区都隐没在昏暗的环境下。 “晚上不给它们吃?”沈以颜歪头,去看蓝晶在做什么。 被抽走饭碗的发财不满地喵了声,翘起尾巴到处乱蹭。 “它都这么胖了,再吃得生病,去一趟医院可贵了。”蓝晶把仅剩的猫粮倒入一个碗中,摞起来走进厨房。 没多久,里面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一阵洗洗刷刷,她拿起挂在墙上的布,将碗底擦拭干净。 “你对猫挺上心的。” “是啊,一个人在外面打拼,父母朋友不在身边,也就发财能陪陪我了。”蓝晶抹去月台上的水,关灯离开厨房。 她不是n市人,在家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吃穿不愁,总想着出来见见世面,刚巧亲戚认识壹号传媒的人,于是内推过来,自己顺理成章在这里上班。 听到她的话,沈以颜身形顿住,“你的猫叫发财?” “对啊。”蓝晶把床上咬被子的发财抱到阳台,连带刚熟悉的小三花一起,然后关上推拉门。 “有什么问题吗?”见沈以颜迟迟不说话,她开口。 “难怪给我的猫取名暴富。” 沈以颜一脸意味深长,那眼神仿佛已经将蓝晶视为暗恋自己不得的追求者了。 反应过来的蓝晶连忙解释,“不是,我顺口一提的,绝对没有私心,你别误会!” 说完,她伸手比了个发誓的手势。 “我懂。”沈以颜点头,脸上写满了不相信。 她收拾妥当,穿着蓝晶的毛绒拖鞋靠近床边,掀起被角就要往上躺。 蓝晶内心正叫着“啊啊啊她好烦”中,见她如此自然的动作,一愣。 “你干什么?” “睡觉啊,看不见吗?”沈以颜躺好后,掖住被角,直接将隔壁的枕头拽过来。 “这是我的床!”蓝晶大声抗议,“沙发都给你收拾好了,今晚你去那儿睡!” 她下了逐客令,身旁的人充耳不闻,露出半个脑袋,双眼可怜巴巴,“你忍心让在外流浪的客人睡在硬邦邦,冷冰冰,一翻身就落地的沙发上吗?” 蓝晶从没见过有人如此能装,一脸无情拽下她蒙在脸上的被子。 “第一,我的沙发很软,不是硬邦邦的。” “第二,我的沙发不是皮质的,上面铺了层厚被,不会冷冰冰。” “第三,我把沙发拼起来了,够你在上面折腾。” “出去。” 她手指向客厅方向的沙发处,和沈以颜对峙后,对方一个翻身,背对她睡过去了。 “听到没有,我要睡这里!”蓝晶坐不住,推了推她,沈以颜纹丝不动。 beta的脊背略显单薄,或许奔波一日带来的疲惫,整个人蜷缩在床沿,刚洗过的头发乌黑光亮,海藻似的铺在枕头上。 “这里是我家,沈以颜,你太厚颜无耻了!”蓝晶爆发了,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鸠占鹊巢也要有个限度吧?那么多千金朋友,你非要逮着我使劲霍霍?” 声音尖锐得刺人鼓膜,连她这个说话者头脑都不大清醒,嗡嗡直叫。 这回,沈以颜沉默。背对着蓝晶,她看不清她的神情,直觉认为对方此刻心情不大好。 难不成她又说错话了? “哎,”她捣了捣沈以颜的肩膀,“你没事吧?” 沈以颜没回应,她的身体将被窝捂得滚热,小夜灯柔和的光线打在她的侧脸,柔和了凌厉的下颌线,为气质镀上几分温柔。 就在蓝晶再次想扒她的被子时,后者反应极快地拢到肩膀上,叹了口气。 “我要是有朋友投靠,就不会来找你的了。” 声线平淡,却拨得蓝晶心湖泛起涟漪。她已经幻想对方走投无路,在通讯录翻一圈熟人,却无一人值得深交的凄惨景象了。 也是,如果真的有选择,她怎么都不会来这里吧?难得有个好点的顾暮初,后者自身难保,又怎么好意思麻烦人家。 蓝晶强硬的态度软化了些,她赤脚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个枕头,拍了几下后放在旁边,“你身边朋友应该很多才对,怎么会没有呢?” 而且每个说出来都是响当当的有钱人。 知道蓝晶没再纠缠,是默认自己可以睡在床上,沈以颜回答,“都是商业利益,而且无论哪个收留我,沈家都能找上门来。” “这么一闹,谁还敢收留我?” “况且,他们为了罚我,怎么可能让我过得舒坦?” 你在我这里过得也不舒坦啊。 “当然,住在你这个笼子里也一般般。” 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蓝晶当即拉下一张脸,对着沈以颜的腰轻踹了下。 “出去。” 眼见蓝晶发怒,沈以颜只好委屈道:“聊胜于无,无论怎样,等我回去,会给你补偿的。” 听到“补偿”两个字,蓝晶的财迷之魂瞬间熊熊燃烧,脸色肉眼可见好转起来,她心满意足把宝贝枕头摆好,躺在床上,话锋一转。 “其实你性格吧,不算太讨人厌,对方忍忍,还是能交到朋友的。” 关闭小夜灯,她依稀辨别出身旁起伏的轮廓。 沈以颜应当困了,声音含糊不少,带着浓厚的困倦。 “那些朋友?她们都是为了我的钱,才接近我的。” “也怪我太有钱了。” 面对一棒子打死所有人的言论,“图她钱”的蓝晶僵直身子,和沈以颜背对背。 ……她果然不是很能理解对方的脑回路。 交不到朋友,这人还真是活该啊。 第107章 蓝助理和沈医生 在和沈以颜相处这么久以前, 她在蓝晶这儿的印象是冷淡严肃,生人勿近。不同季羽然的矜傲,这人骨子里就带着压迫感。 一起同居, 她慢慢摸透对方的性格。无论对待外人还是熟人, 都是清一色的自傲和冷漠,说话偶尔体贴,经常毒舌。 温室长大的娇花, 从小到大不够圆滑,也不需要迎合别人。说话直来直去, 讨厌人但不至于触及底线。 偶尔体贴的中的偶尔,大部分在有求于人时,才会主动发起这项技能。 “快递呢?” 当蓝晶拎着大包小包下班时, 开门沈以颜的第一句便是这个。 她把东西放在柜子上,猛呼一口气,“你买了什么东西,这么重?今天电梯坏了,我一路搬到八楼!”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当她捧着一堆摇摇欲坠的快递箱,准备按电梯时, 发现电梯门前拉了条黄色的警戒线。 定期维修,请勿使用。 老小区就这点不好, 设备老化,维修得越来越频繁。蓝晶见到这句标语, 气得险些晕厥过去。带着上班的怨气一路怒冲到家门口, 开门的瞬间如释重负。 沈以颜精准地从一堆快递箱中, 找到自己的两个快递, 顺手从柜台上拿起小刀, 蹲下身子拆开,“之前买的猫粮和猫砂。” 难怪! 蓝晶坐在地上,见她专心拆快递,积攒了一天的不爽顿时消不少。 对方抽出猫粮,仔细核对上面的配料表,这才打开封条,招呼远处的暴富,“宝宝,过来。” 第155章 听到主人叫唤自己,正在舔毛的小三花屁颠颠跑过来,小狗似的一直嗅她的手。 面对可爱的小动物,她声音软得像滩水,尤其那句宝宝,简直酥到骨头里了。 浑身上下仿佛电流直窜,麻痒弥漫至四肢百骸。蓝晶心念微动,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连忙站起来,朝厨房走去。 什么啊,叫得那么甜,这里又没有其他人。 正当她打开厨房,一股浓郁的香味钩子似的挑起味蕾,让饥肠辘辘的蓝晶眼前一亮。 她手搭在门把上,转头询问,“你做饭了?” 沈以颜盘腿坐在地上,把冻干桶摇得响,发财和暴富围在她身旁,急得上爪子挠。 “对啊,西餐,看合不合你的口味。”她抽空答,又继续陪小猫们玩。 蓝晶一脸怀疑看向她,“真想不到你还会做饭。” 她以为大小姐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平底锅的周围流着浓香的黑胡椒酱汁,煎得全熟的牛排紧挨着,表面滋滋冒油。 “好香啊。”她不禁赞叹,拿起筷子戳了下酱汁,放进嘴里砸吧。 味觉仿佛被激活,咸香的黑胡椒酱挟带肉香,让人食指大动。 连酱都能调得如此美味,想必牛排差不到哪里去。 门被推开,沈以颜放下逗猫棒,走到她身旁,打开碗柜拿出两个瓷碟,“怎么样?”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和她相处时间久了,蓝晶说话也逐渐不客气。 “都是预制菜,留学前连颠个勺都难,久而久之都会了。”她把碟子里残留的水倒入池中,已经接受家里没有洗碗机。 “我来吧我来吧,嘿嘿。”想不到晚上还有福利,蓝晶在她面前难得殷勤起来,用竹筷夹起两块牛排,分别置入碟中。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还挺温馨。 她没指望回家能吃上一口热乎饭,大部分时候在考虑如何伺候好大小姐的嘴。 后来住在一起,明白对方几乎早出晚归,不知道干什么去,总归餐食不需要操心。 这让蓝晶松了口气,省了一大堆高品质食材的开销,这个月总算不必过得紧巴巴。 餐厅的吊灯是柔软的云朵形状,三个中间吊了几颗小星星,开灯时会把轮廓晕染成浅黄色,照得菜肴甘旨肥浓。 热乎乎的餐碟放在两侧,发财先一步跳上椅子,耸动粉嫩的鼻头嗅着,即将用爪子摸,被蓝晶眼疾手快给拦下。 “这不是你可以吃的东西,会死猫的。”她故意恐吓,不知小猫听懂没有,从座椅上跳下来,只好眼巴巴吃碗里的猫粮。 客厅的灯被拉上,木柜和旁边的鞋架隐在阴影中,借着餐厅的光,像奔波一日后休整的分界线。 运动鞋和高跟鞋并排摆在一起,丝毫不显得违和。 蓝晶贴心地将盘中的牛排切成小块,把沥水的筷子递过去,对方没说什么,接手后神情自然坐下。 “我还以为你会嫌弃呢。”她说。 “嫌弃什么?”沈以颜夹起小粒牛肉送入口中。 她面朝着光,脖颈以下未被光照的地方落入阴暗,更突出纤细的锁骨。 实在美丽,身材也好。 夜色加持,那双猫般的眼睛格外亮,像清凌凌的高山雾霭融入烟火色。 蓝晶不自在,“嫌弃筷子啊,不都说西餐标配是刀叉吗?” “在餐厅或许是这样,”沈以颜陷入某种痛苦的回忆,“在学校……能活着已经很好了。” “啊……”蓝晶犹豫,手上的动作慢下来,“我以为留学过得特别滋润呢。” 看来出国留学,真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啊。 至少她认为沈以颜这种人,应该是学院里成绩的佼佼者,平时都在埋头苦读。 蓝晶记忆里的学神,从来不是戴着眼镜死记硬背的乖乖女。恰恰相反,那些人掌握了许多知识,会由内而外散发出松弛感。 沈以颜非常符合她的刻板印象。 打破隔阂的坚冰,两人对彼此的认知逐渐靠拢。 沈以颜甚至问起蓝晶今日的工作情况。 “顾暮初没为难你?”她掀起眼皮,手上动作不停。 听到这里,蓝晶怏怏不平,“怎么会为难?我恨不得顾姐成为直属老板,至少不会在私人时间联系我……”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和沈以颜的第三次见面,就算得上顾暮初的私联。 她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道:“总之,我要为老大正名,她是世界上最好的老板!” “嗯,那倒是,”沈以颜赞同点头,唯独话语间浮泛出些微敷衍,仿佛简单附和,“我回来一趟,她性格确实变了不少。” 提到共同好友,蓝晶被挑起兴致,她手肘撑在桌上,靠近对面,“这么说,你和老大很早之前就认识咯?” 筷子无意敲击碗碟边沿,像模拟沈以颜的回想轨迹。 “两家关系挺好,那时候我和她仅限于认识。” 说到这里,她忽然滞住了。 以前自己和顾暮初,是怎么相处的? 那段记忆仿佛玻璃窗上凝结的水汽,被一双大手毫不留情抹去,只剩下残存的认知。 “忘记了,她在我这里印象不太好,沉默寡言,挺叛逆的。” “那倒是,”蓝晶没发现她的异样,“毕竟老大和顾家的关系不好嘛!” “但她对我们很好的!虽然相处没多久,可……” “!” 正说话间,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柔软的指腹在触碰到嘴角时,留下些微余温。 沈以颜动作很快,等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坐回位置,泰然自若抽出纸巾。 “你干什么!”蓝晶脸色登时爆红,烫得几乎像被蒸熟。刚才那明显亲昵的动作放在两人身上,怎么看都有些暧昧。 沈以颜丝毫不觉,指尖在纸巾上来回搓揉,把黑胡椒酱汁擦干净后,尾调上扬,“嗯?” 在她看来,似乎只是举手之劳。 “你……我……”蓝晶错愕得说不出话来,又害怕自己这样被看见,会误以为是害羞。 “你嘴角沾了东西,我帮帮你。”beta声音好听,像敲击倒扣在碟上的瓷碗,泠泠清脆。 只是在昏黄的夜色笼罩下,有种别样的缱绻温柔。 有你这么帮人的吗! 蓝晶在心底呐喊,表面上故作镇定,“你提醒我一下就好了,干嘛非得伸过来?” 刚才被触碰的地方依然发麻,抽搐后索性宕机,牵连嘴角都不愿作出上扯或下压。 “不可以?”沈以颜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在浓倦的环境下捕捉到她脸上的异色,像明白了什么。 她身体朝后仰,看向蓝晶的眼神辨不清情绪,语气调侃。 “你该不会以为,我想对你做什么吧?” “什么都没以为!”蓝晶连忙打断,再放任这个话题下去,自己肯定会出糗。 原本聊得好好的,这会儿兴致全无。她用筷子戳弄盘里的小块牛排,胃口全无。 低头时,一抹轻笑风似的拂过耳廓,却听沈以颜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想什么呢,我们都是beta。” 她当然知道,自己和沈以颜都是beta。没有像alpha和omega那样信息素相互吸引,即便在一起,也不可能长久。 什么啊! 眼见思绪被故意引导到歧路,蓝晶连忙打消念头。 “退一万步,就算我们两个都是beta,”她振振有词,“也要注意分寸。” “我和你不熟的!” “同床共枕那么久,还不算熟?”沈以颜反问。 蓝晶一噎,越听这话越怪异。 她为什么面对沈以颜会害羞啊,明明什么都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压下心底生出的莫名情绪,她敲了敲碗沿,对方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来。 “以后少拿我开玩笑。” 沈以颜单手托脸,另一只手拿筷子卷起意面,“我可没拿你开玩笑。” “是你自己想得不明不白。” “我想什么了!”蓝晶差点以为对方会读心术,害怕她会戳穿刚才的心路历程。 “我怎么知道你想什么,反应那么大?”沈以颜故作不解,可蓝晶捕捉到她嘴角的调笑,心里明镜似的。 明明打趣自己,还死不承认。 再说了,面对这样一张漂亮的脸,哪怕是beta,都很容易动心吧? 沈以颜的漂亮和顾暮初截然不同,一个端方秀气,一个举手投足流露出几分媚态,明明气质冷隽,偏偏融合到一起有种诡异的和谐。 明亮的眼眸微微掀起,让人想到慵懒的猫咪。 此刻,那双眼正盯着自己,“少看点言情小说,脑子里除了恋爱,剩下的全是水。” “二十多岁的人,还像十几岁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和顾暮初没什么两样。”沈以颜吃完,起身端起碗碟,朝厨房走去。 第156章 “小姑娘怎么了,憧憬恋爱很正常的好吧!”厨房门半掩,透过门缝隐约看到里面走动的身影。蓝晶伸出上半身,冲里面的人反驳。 “是是是,”沈以颜走出来,一副既然你愿意这样想,那我也没办法的表情,“记得洗碗。” “自己洗!” 蓝晶气呼呼鼓起腮帮子,像只充气的河豚。 * 住得久的人,按理来说,会习惯彼此的存在。可两人恰恰相反,蓝晶觉得沈以颜太没分寸了。 比如,私人衣物随处可见,会晾在离自己衣服特别近的衣架上。 本来这没什么,哪怕是林可同住,都不会这么别扭。 果然是沈以颜讨人厌。 蓝晶腹诽,拉低晾衣架,慢慢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收进来。手臂不小心碰到旁边的衣物,触电似的缩回来。 像陌生人突然闯入私人领地,带着试探和对方斡旋,直到气息相近,才勉强接纳。 两人的衣物用了同款洗衣液,薰衣草的香气在通透的阳台上久久不散。 午后的时光让人不禁伸个懒腰,睁眼看上空的烈阳,光晕层层叠叠,刺得人睁不开眼。 蓝晶转身,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看到了自己,隐约在门上的格子装饰里望见沈以颜的身形。 beta坐在床上,腰下垫个柔软的枕头。屈起膝盖将平板架在上面,不知在追剧还是开会。 沈以颜偏好穿睡裙,宽松的紫色长裙裸露出锁骨前的大半光景,双腿裹上被子,唯独朝着蓝晶的左腿光滑一片,没有任何遮挡缠在上面。 真把这里当自己的家,都不注意一下。 蓝晶默默道。 对方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抬头和她隔着玻璃对视。 见人在收衣服,沈以颜开口说了句什么。因为阻隔的原因,声音断断续续,听不清楚。 但蓝晶了解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想让自己帮忙收衣服。 没长手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真把自己当保姆。 想是这样想,但顺手的事,况且晾在这里拥挤得挡阳光,发财和暴富早就不满地躺在猫抓板上摇尾巴了。 蓝晶踮起脚尖,一件一件把沈以颜的衣服拿下来,摞在左臂上。 沈以颜衣服质感很好,摸上去像丝绸,外套和高领毛衣都能看到品牌的logo,轻薄透气又保暖。 有时候和她站在一起,蓝晶会犯潮人恐惧症。总觉得这些时尚的都市女郎,都不好打交道。 其实想想,沈以颜大部分时间只会逞嘴上功夫,实际上没什么过火行为。 把颜色统一衣服收好后,她来到阳台的另一端。手伸出去时,顿住了,又讪讪缩回来。 衣架上挂着沈以颜的内衣,黑色的蕾丝边延伸至带子上,系上精致小巧的蝴蝶结。 她脸倏然红透,手僵在半空中,许久没有动作。 平时蓝晶穿的都是运动内衣,简单舒适,在夏天尤其凉爽。所以对沈以颜这种带有情趣风格的内衣,有点接受不了。 可能平胸的人不会选择这些吧…… 看上去就不太舒服,她想象一下,蕾丝边的纱在走路时磨蹭大腿根,等忙碌一天回家洗澡,那块早就红了。 看这尺寸,还不小。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划过,她连忙摇头摒弃。怎么现在面对沈以颜,自己反而猥琐得像个男人。 注重隐私,还是保持边界感,留给她自己收拾吧。 打定主意,她抱着晾干的衣服打开门,坐在床上的沈以颜抬头,关掉平板道谢。 “怎么没收完?”对方习惯很好,晾好的衣服会立即叠好放入衣柜,这会儿看乱糟糟小山似的毛衣外套,就是不见内衣。 蓝晶摸了下鼻子,语气窘迫,“那些你留着自己收拾,我才不帮你呢……” 说完抱着叠好的几件衣服,打开衣柜塞进去。 原木衣柜里是迥然不同的风格。 清一色的运动服和精致的洋装密列在一起,很难想象出自同一个人。 这的确是两人的衣服。 蓝晶小心翼翼把沈以颜的衣服推过去,给自己腾地儿,涌上一股心酸。 本来地方就小,这人衣服还那么多,她真怕哪天衣柜不够塞,自己的衣服都被打包扔出去。 银色衣架在铁杆上滑动,发出刺耳尖锐的声响。密密麻麻的衣服中透过一缕光,打在衣柜里。蓝晶分门别类摆放好,正打算关上柜门,旁边突兀伸过来一只手。 纤细的手指上甲床略长,能看到浅粉色的月牙。沈以颜勾起内衣吊带,语气理所当然。 “诺,帮我收进去。” 那内衣几乎贴在蓝晶的右脸上,闻到时隐时现的香气,她大脑紧绷的弦倏然断了,仿佛输入指令的机器人,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你自己不会收啊。” 沈以颜耸肩,目光在她身上转了圈,又比划两人之间的距离,“如你所见。” 衣柜不大,离床又近,柜门打开时,几乎无法通过走道,只能跪坐在床上。 无视她的不自然,沈以颜挑衅地在她面前晃着内衣,笑道:“怎么了?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蓝晶一咬牙,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夺过内衣随意塞到角落里。 对方开始说风凉话,“也是,可能没见过这种尺码,一时间惊讶可以理解。” “砰”的一声,柜门被无情关上,蓝晶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她。 beta维持刚才的姿势,右腿夹住被子,露出白皙的大腿根,晃得惹眼。 “怎么了?”她暂停正在看的视频,转头对视,眼底划过促狭之意。 这人分明是故意的! “不用拿你胸前的那几两肉羞辱我,我对现在的身材很满意!”为了增加说服力,蓝晶甚至挺起可怜的胸脯,耀武扬威。 “美本来就是多样化的,不必寻求我的认同,你满意就好。”沈以颜的目光在她胸前扫过,真心实意道。 蓝晶从鼻腔发出轻哼,对方的一番话并没有安慰到她。 “我倒是很喜欢你的身材,健康有魄力,”沈以颜继续,手不知不觉滑开领口,略显苦恼地捏了下自己的胸,“不像我。” 深紫睡裙滑开,露出干净单薄的肩膀,只是一瞬,又被她拉上去,“不好意思,这些女人的话题让你感到不自在了吧?” 【未修】 面对她的茶言茶语,蓝晶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墙上的一片日光。三角形的浅黄含着浅淡的缤纷色彩,是折射后独有的小彩虹。 “我也是女人好吧。” “是啊,都是beta,没什么好害羞的。”沈以颜伸了个懒腰,把平板放到一旁,惬意地躺在床上, 刚才的话题,忽略掉她的性格,看起来挺像知心大姐姐安慰刚步入青春期的小姑娘。 当然,蓝晶知道沈以颜什么性格。目光循着她的腰身向上扫,慌忙撇开,然后打开衣柜,把刚才随意塞进去的内衣扔到她身上。 “在家里好好穿衣服。” * 一个月的同居日子说长也长,说短也短。都说二十一天是习惯养成的周期,在蓝晶几乎接受家里多出来个人时,沈以颜告诉她,自己要离开了。 “这么快?”熄灯后,蓝晶望着拉开的窗帘,浓郁的月色在阳台上撒着一层碎银,深蓝的夜幕干净得没有一颗星星。 听到身后人来了这么一句,她转身询问,发现沈以颜不知何时面对自己。 “不想我走?”beta的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手压在脸颊下面,冷淡的眉眼因为昏暗的光线,难得透出几分柔情。 “倒也不是不想,可你太突然了吧?”蓝晶纠结,其实两个人的日子过得习惯,突然回到独居的日子,难免觉得寂寞。 “沈旭那个神经病垮了,他们都让我回去,有好日子不过,为什么非要和你挤在笼子里?”沈以颜闭目,这个时候不忘开玩笑。 似乎有意纾解离别时的压抑气氛,蓝晶的不悦情绪果然被稀释得干干净净。 “不好意思啊,让你委屈和我住在笼子里一个月。”蓝晶阴阳怪气回去,以后又不是见不到,谈不上多舍不得。 沈以颜合上漂亮的眼眸,她的注意力自然集中在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上。 “只是一想到回去,又要工作又要处理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烦。”沈以颜轻声。 这是蓝晶头一回从她口中听到对工作的抱怨,忍不住询问,“你是在医院上班?” “是啊,整天面对枯燥的数据和无理取闹的病患,是个人都会疯掉。”沈以颜语气孩子气,突然睁开双眼。 猝不及防对上她的眼睛,蓝晶顿时紧张起来,心底像打翻的颜料盘,五颜六色纷杂着混在一起。 “如果以后想找我,可以去医院。”沈以颜用认真的口吻道。 蓝晶犯了难,她吞吞吐吐好久,才说,“你觉得,我们以后还会有交集吗?” 第157章 她和沈以颜,不是同类人,在各个方面,都没办法做到契合。沈以颜和顾暮初聊的话题自己听不懂,自己和林可八卦时的梗对方一知半解。 像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谁都无法踏足彼此的领地。 在她思虑的这段时间,沈以颜精准拿捏住她的软肋,“钱不想要了?” 她之前答应过蓝晶,在自己小住结束后,会给予对方相应的报酬。 显然,这是一根吊在蓝晶眼前的胡萝卜,小姑娘眼登时亮晶晶的,毫不犹豫道:“要!” 阳台的发财和暴富被吵醒,迷迷瞪瞪抬头朝卧室望,没察觉到动静,又继续搂颈而睡。 自己忙前忙后伺候沈以颜这么久,讨点报酬不过分吧?蓝晶在心里打着如意算盘,丝毫没感受到自己落入对方的陷阱。 “总会有交集的,我们两人中间夹着顾暮初,不碍事。”沈以颜不担心。 脖颈下的枕头高度似乎不合适,她拢住长发,调整角度后再次躺下。 蓝晶感觉对方离自己近了些,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脸颊,密密麻麻惹得脊骨都跟着战栗。 不知道沈以颜喷的什么香水,像冬日氤氲的雾,又如挂在树梢上刚凝结的清露。渗出来的凉意侵袭感官,又带着难以察觉的妩媚。 很经典的成熟女人香。 整的和ao身上的信息素似的。 “在想什么?”沈以颜突然开口,刚才笼在混沌中的氛围被打破,蓝晶收回思绪,否认道。 “没,没什么。”她屏住呼吸,没注意到沈以颜露骨的目光。 从她还未褪去幼态的眉眼,划过具有肉感的鼻梁,最后在嘴角停留许久。 两人各怀心思,一片沉默中,蓝晶鼻息的香气骤然散去。 沈以颜翻身,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不早了,睡吧,明天还要收拾行李。”对方淡淡说着,隆起的被子规律起伏。 蓝晶皱眉,刚才那个瞬间,总觉得刚才脑海中散开一缕烟,缭绕在眼前。等到她要抓住时,又消失得一干二净。 算了,不想了,睡觉。 * 沈以颜闯入生活仿佛只是个小插曲,在平淡生活的遮掩下,很快就被蓝晶忘得一干二净。 她很快面临第二个问题。 在搬走后的某一天里,银行卡号莫名收到了二十万。 在几番推测是否为失误操作时,蓝晶敲定结论。 这就是沈以颜住在家里一个月的生活费。 拿到钱的那一刻,她捂住忐忑的心脏,坐在工位上不敢看手机,直到中午工作室的人都去吃饭,才打开手机再次数了下六位数的余额。 二十万,她可一定要捂好了。最好先把下个季度的房租全缴了,再去商贸中心疯狂购物…… 到底该怎么花呢?蓝晶犯了难。 工位上的电脑处于休眠状态,映照出蓝晶的脸。墙上的挂钟在安静的工作室里,滴滴答答走动。 桌上的盲盒玩偶整整齐齐摆成一排,乱七八糟的合同夹在夹板上,旁边是未合上的黑色签字笔。 “嘿!” 蓝晶的肩膀被人用力一拍,吓得她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意识到失态后,连忙捂住手机熄屏,转身看去。 林可的圆脸倒映在瞳孔中,她双手背在身后,正打量着朝蓝晶的手机屏幕上看。 “干什么呢,吓死人了……”见到来人,蓝晶拍了拍受惊的心脏,“都这个点了,怎么没去食堂吃饭?” 林可嗅到一抹不同寻常,她双手抱臂,用犹疑的目光在蓝晶身上四处打量,指指点点道:“我今天没吃早饭,提前溜了,刚吃完回来。” “倒是你,平时吃饭最积极,怎么今天抱着手机……” 后面的话没说完,她表情揶揄,忽然凑近想要去抢蓝晶的手机。还好后者眼疾手快,迅速放入口袋,一脸警惕。 “不去吃饭,在这里看着手机思春,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啊?”林可没得逞,于是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拖过椅子和蓝晶脚对脚。 “什么啊,就是没胃口,刷帖子而已。”蓝晶囫囵糊弄过去,这种胡编乱造的理由,连她自己都不信。 “刷帖子?”林可拍大腿大笑,“得了吧,我在门后观察你好久,抱着手机偷笑,嘴快咧到耳根了。” “没有的事。”蓝晶总不能直白告诉她,自己不小心拿到了二十万吧? 这么多钱,抵得上她一年的工资。 她别过身,靠近桌沿,肩膀被林可拉扯回去,“快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哎呀,真没有。”蓝晶嘴皮子快磨烂了,抗住对方将信将疑的眼神,林可似乎接受了这一说法。 她拿起水杯,走到茶水机前,“好了好了,不聊这个了,这不快周末了,今天下班出去玩啊?” 流水声落入玻璃杯内,随着水位上升逐渐沉闷起来。蓝晶从柜子里拿出准备好的零食,撕开面包的包装袋咬了口。 “去哪里玩?” 两人关系好,经常在放假时结伴而行。 “附近不是新开了家酒吧吗?走去瞧瞧啊。”林可回到座位,毫不客气顺走蓝晶柜子里的黄瓜味薯片。 “嗯……酒吧啊,”蓝晶接过对方给自己倒的水,陷入沉思,“没什么兴趣,不是很想去。” 她以前去过那种吵吵闹闹的酒吧,耳膜几乎要被人捅穿,池上群魔乱舞,各种香水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头晕目眩。 身旁人说话都听不清。 察觉出她的顾虑,林可再次怂恿,“哎呀,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是个清吧,开业大酬宾,你就陪我去嘛!” 说完放下薯片,抱着蓝晶的胳膊摇晃,整个人都快贴上来了。 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架势,蓝晶一连几句好好好,总算把扒在身上的树袋熊放下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记得晚上穿得性感一点,老地方集合,定位发你。” * 在蓝晶的一番精心打扮下,两人约好在地铁站集合。这个点刚好是下班高峰期,人来人往的衬衫西装提着笔记本电脑,碌碌挤进人头攒动的等候区。 地推上是席问旋刚代言的护肤品牌,电子大屏,墙柱上,到处都是她的身影。 真是阴魂不散。 蓝晶精心打扮一番后,背对墙柱等人,头顶的指示屏播报即将进站的地铁,熟悉的,陌生的面孔错杂,还未等看清五官,再一个闪身不见了。 没想到周末的地铁会如此拥挤,蓝晶抱臂靠在墙上,张望每个和林可年纪相仿的姑娘。 当时对方信誓旦旦说,新开的酒吧离地铁站最近,只需要坐一站。 看着到站后鱼贯而出的人群,像沙丁鱼罐头让人犯密集恐惧症,她怀疑是否能安心回家。 嘈杂喧闹中,似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蓝晶,这里这里!”被人潮挤得被迫移动的林可伸出手臂,大幅度摇晃着,即使踮起脚尖,也只能看到半个脑袋。 等人走到面前,蓝晶差点没认出来。 林可一身黑色吊带裙,外面掖了层蕾丝,在光下折射出珠光的质感。夸张的小首饰随着走路的动作叮叮当当,脸上妆容浓重。 两人面面相觑,在仔细观察确认是好友后,林可长叹,扫兴道:“不是姐妹,让你穿点烧衣服,你怎么……” 蓝晶的衣柜清一色运动装,宽松舒适,四季皆宜。唯一算得上露背的,便是身上烟灰色的运动吊带。 和性感毫不搭边,像从哪个健身房跑出来的教练。 “这么冷的天,穿那么少干嘛?再说是去清吧,我的衣服足够出格了。”蓝晶丝毫不认为哪里不对。 林可翻了个白眼,掰过她的肩膀面向铁皮铺成的墙壁,银白色的金属墙映出顶灯,照在上面的脸变了形。 “你看看你看看,哪有人出去玩像你这样?”林可用手指挑了下她的肩带,幸好这时候高峰期,没人注意到两人。 蓝晶不满地耸动肩膀,叛逆转身嘟哝着,“我觉得挺好,又不是参加漫展,打扮那么浮夸干什么?” 她可不想回头,一眼瞧见席问旋那张讨人厌的大脸。 “你……我,哎!”再多的言语化为一声长叹,林可彻底服气,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不情不愿招呼,“算了算了,我怕老板看到你这身行头,以为未成年呢。” “快走吧,马上进站了。” 两人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坐电梯来到入站口,很快到达了目的地。 踏出地铁站时,夜色挂上梢头,大街上人流如织,炫彩的霓虹灯照得n市宛若白昼。 刚开业的爵色酒吧红毯上残留着未及时清理的彩带,插入祝福语的花篮沿着摆一路,大敞的玫瑰金玻璃门内,一名侍应生正在检查宾客的身份证。 两人拿回身份证后,林可拉着她迫不及待进入酒吧。悠扬舒缓的曲调流淌在酒吧上空,卡座周围是相熟的人交头接耳。 第158章 这么一看,林可的着装的确奇怪。蓝晶隐晦瞥向她,却听对方小声埋怨。 “还真是清吧啊……”语气难掩失望。 “你都不知道什么性质的酒吧,就敢过来喝酒?”两人找到位置,蓝晶把东西放在桌上,拿起桌上的酒水单。 林可捏住裙角,小心翼翼坐下后,鼓起腮帮子道:“工作这么压抑,总得找个地方释放一下吧。” 话虽如此…… 蓝晶环顾四周,发现和其他人相比,她们的穿着过于清凉。如今料峭春寒,她的运动吊带的确不合时宜。 当然,有林可这个鲜明的对比,她稍微松了口气,点了杯大名鼎鼎的长岛冰茶。 很少来酒吧,她对这里的认知仅限于鱼龙混杂,如今看布置,反而和当初和沈以颜见面的咖啡馆并无分别。 玻璃映出她托腮的模样,人行道上好奇的情侣朝里张望,翠绿松树下的柏油马路,酒吧里悬挂在玻璃上的暖黄气氛灯,交相辉映成两张色纸,让人分不清里外。 在等候时,林可鬼鬼祟祟拿着酒水单,不知道去了哪里。等到回来时,手里拿着两杯酒。 “诺,你的长岛冰茶。”她把长岛冰茶递过去,自己点了杯马天尼。 透明的玻璃杯里,沉淀出宛若油画黄昏的色泽,柠檬片的点缀成了唯一的亮色。得亏林可陪着自己,不然蓝晶万万没胆子来杯传闻中的失身酒。 就在这时,林可突然凑过来,露出揶揄的表情,“我刚才问过酒保了,听说这里只是爵色酒吧的一楼,二楼有个舞池,还能结伴玩游戏呢,待会要不要上去?” 小姑娘眉飞色舞怂恿着,只是这回,蓝晶没有同意。她扬扬手中的长岛冰茶,刚喝下去,酸甜的口感混合如夏威夷的清爽,再回味过来,喉咙的火辣表明,这不是一杯饮料。 “不了,凌姐让我趁着这周末,把老大下星期的安排发过去,她要开始筛选本子,听说有个大导演马上回国,正在筹备一部新的影片。” “哎呦我真服了,周末还加班……”林可嘀嘀咕咕替她打抱不平,不满噘嘴。 没过多久,她屁股上长钉子似的,左右坐不自在,目光紧锁进来的每个人,突然眼前一亮。 “蓝晶,我的好宝,看到一个帅哥朝二楼走了,我去玩玩骰子,马上下来!” 未等蓝晶回答,林可已经举起酒杯,直奔楼梯间的一位男beta去了。 望着她的背影,蓝晶哼了声。 见色忘友。 她了解对方,刚出社会的这个年纪,摆脱家长的束缚,恰好手里有点闲钱,看什么都觉得有意思,想尝试一下。 只是可怜自己,成为了今天的陪衬。 正当蓝晶盯着窗外久久不能释怀时,一个熟悉的人影坐在对面。 “可以坐这里吗?”清冷的嗓音裹着夜晚独有的冷气,幽幽传入她的耳中。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看清来人,蓝晶住嘴。 沈以颜一身深蓝紧身牛仔裙,腰间系着黄褐色真皮腰带,唯独膝盖以上的大腿处微微开衩,露出小片白皙皮肤。 她可不像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你怎么在这儿?”蓝晶讶异,自从和她分别一周,对方仿佛消失在自己的世界,干干净净得抹去存在的痕迹。 要不是今天银行到账的二十万,她差点遗忘这件事。 “那我活该穿白大褂在医院加班?”沈以颜转动酒杯,冒着冰气的饮品在玻璃杯外凝结一层水珠。 “不是这个意思,我以为你会劝我们少吸烟喝酒。”蓝晶如实回答。 沈以颜的存在打破她的医生的刻板印象,吸烟又喝酒,偏偏住在自己家里那会儿,洁癖犯了,连猫坐过的椅子都要用消毒湿巾擦一遍。 “人生不过三万天,快活一天是一天。”沈以颜抿了口酒,对来自蓝晶的嘱咐充耳不闻。 “朋友开的酒吧,过来捧个场。”她回答刚才的问话。 “你居然还有朋友?”蓝晶说这话没别的意思,只是联想到之前沈以颜解释走投无路时,身边没几个可靠的人,才来投奔自己。 落在别人的耳中,就不那么舒服了。 幸好沈以颜不在意,她自嘲道:“狐朋狗友而已。” 蓝晶:……你朋友知道你这么评价她们吗? “你呢,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沈以颜反问。 打工人的形象深入人心,蓝晶和酒吧这种地方的适配度太低,很难不让人怀疑出现在这里的动机。 蓝晶决定实话实说,“朋友拉我过来的,但是现在她跑了。” 沈以颜笑,拇指漫无目的擦拭酒杯上的水雾,清凌凌的瞳孔落入蓝晶点的长岛冰茶,让人辨别不出情绪。 “笑什么?”蓝晶不解,认为被对方小瞧了。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沈以颜朝着她的手扬起下巴,“知道点的那杯是什么吗?” “长岛冰茶啊,”蓝晶扬起手中的酒杯,把剩下的一饮而尽,“我知道嘛,失身酒。” “知道你还喝?”沈以颜没刚才看起来和颜悦色。 一杯长岛冰茶下去,酸甜的口感刺激味蕾,微醺时如坠云端飘忽不定,接着感到头重脚轻。 好在蓝晶还有理智,蛮不在乎挥手,“不碍事,我清醒着呢。” 胃里没有被灼烧的刺痛感,只是鼓胀着再也吃不下其他东西。 “真是难为你了,”恍惚间,听到沈以颜叹气,“没有酒量还硬撑。” 之前呷了口,只觉得无所谓。或许急于在别人面前证明自己,最后那口酒喝得太急,以至于后劲上来,让蓝晶半天没回过神。 “还能走路吗?” 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沈以颜的嗓音伴随嗡鸣,视线中好像有小飞虫黏在天花板上,让人无法聚焦。 “这个酒……”蓝晶终于服软,手撩开额前凌乱的发丝,不得不承认,长岛冰茶不是浪得虚名。 幸好有沈以颜在身旁,不然她的一世英名可就要被毁了。 对方似乎询问了句要不要去休息,蓝晶胡乱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被搀扶着上搂的她怎么都没想到,正因为沈以颜在场,自己的一世英名才毁了。 【作者有话说】 失踪人口诈尸! 第108章 蓝助理和沈医生 暧昧昏沉的灯光从头顶倾洒而下, 让涣散的眼珠逐渐聚焦。空气弥漫一股幽幽的香薰,头晕目眩的蓝晶仰躺在床上,许久回过神来。 耳边隐约响起水流哗哗声, 她撑起身体朝洗手间望去, 只能看到被水雾蒙住的玻璃门。 她这是在哪里? 抬手捂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大脑仿佛断片了。眼前划过的最后一幕,是沈以颜那张冷倦妩媚的脸。 对了, 她是陪林可来爵色酒吧的! 蓝晶连忙在揉皱的被单上摸索,掌心终于感受到冷硬的质感。 她划开屏幕, 手机赫然显示三点五十二分。与此同时,林可的无数条消息挤满屏幕,未接来电一个接着一个。 酒精未被完全驱散, 此时思考像强行让生锈的发条转动。她挠了挠胳膊,环顾四周后,发现身上被换了身宽松的睡衣。 传闻长岛冰茶是失身酒,蓝晶一直以为是调侃,没想到亿万分之一的火星撞地球概率被她碰上了。 还真失身啊。 所幸身上没感受到不适,她赤脚走到穿衣镜前,仔仔细细检查锁骨肩膀的位置, 没发现任何可疑的红痕后,骤然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水声依然流淌, 滴滴答答打在她的心上,像漫长潮湿又令人难受的雨季。蓝晶飞速跑到床上检查随身物品, 确认没有落下后, 手脚并用爬下来。 当务之急, 要尽快离开这里, 谁知道卫生间里是什么人。 她可不想出门就撞见一个啤酒肚的老男人。 幸亏这个点不算晚, 也许人家刚刚从酒局回来,正要恶心她这个香喷喷的小甜点呢? 蓝晶越想越觉得可能,正打算朝门房走去。路过卫生间时,门把突然转动,紧接着,一个身影裹挟着雾蒙蒙的水汽,出现在眼前。 沈以颜只裹了件浴袍,正在拿酒店内的毛巾细细擦拭。松软乌黑的发丝垂在锁骨处,更衬得她皮肤瓷白。 见蓝晶一副即将跑路的模样,她动作一顿,冷冷道:“你要去哪里?” 混着浓郁的夜色,磁性低沉的嗓音被浸得如涨潮时的沙滩,带着点颗粒感。 见到是沈以颜这个熟人,加上beta的同性别,蓝晶丝毫没放下心,甚至更加忐忑。 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她磕磕巴巴,解释在脑海转了一圈又一圈,被对方一眼识破。 “想跑?”沈以颜蹙眉,重重关上卫生间的门,随着砰的一声,房间内再次恢复清爽。 这是恶毒反派的台词,你别学啊! 心中腹诽着,面上怯懦得像做错事的学生。沈以颜医生的身份突然给了蓝晶压迫感,她挺直脊背,胡乱编了句:“太饿了,打算出去找点吃的。” 第159章 “不用了,我刚刚点了外卖,坐这儿吧。”沈以颜瞄了眼未被打开的保险链,走到里间,拿起吹风机。 救命,好尴尬。 蓝晶脚趾动工,她垂头丧气站在拐角,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余光瞥到杵在那儿纹丝不动的人,沈以颜转身,不满道:“找个地方坐着,非要站在那里碍眼。” 不耐烦的语气更让蓝晶忐忑,她长叹了口气,摸到单人沙发处,小心翼翼坐下来。 坏消息,宿醉后一觉醒来在陌生的酒店。 好消息,带我来的是朋友。 坏消息,朋友不是林可,是沈以颜。 醉酒后,大脑仿佛起了层雾。蓝晶思考变得缓慢,对于昨夜发生的事,她一点都记不起来,观察对方不同以往的神情,可以肯定,自己绝对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依照沈以颜的洁癖,她应该吐了人家一身? 不会吧,只是一杯酒而已。 那怎么解释沈以颜不同寻常的态度? 好像有两只意见不一的小人趴在左右耳旁,喋喋不休吵闹不停。 往深了想,蓝晶越觉得吊诡。她快速解锁手机,给林可发了句平安,抬头就见沈以颜盯着自己。 吹风机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 beta容貌算不得季羽然的一眼惊艳,就看那双眼睛,宛若漩涡将人吸进去,对视时,会无形散发微压。 蓝晶觉得沈以颜克自己:“干什么啊……” 对方把吹风机放在台子上,动作比往常大了些,动静都乒乒乓乓的。 “你知不知道,女孩子一个人出去喝酒,是非常危险的,”沈以颜手插进额前的碎发,胡乱朝后捋了捋,“而且,对自己的酒量没有概念,一上来点度数那么高的酒。” 也没有很高吧,四五十度? “我不是一个人,是和林可去的……”蓝晶小小声顶嘴。 “那她现在人呢?明知道你不能喝酒,还随便抛下你……”对方的嘴巴果然毒,想数落一番,突然话锋一转,“幸好你遇见的是我,及时把你带回来。” “不然留在外面,谁知道有没有人躲在暗处捡尸。” 不知为何,蓝晶从这些话中品出一丝怪异,像低阶绿茶口中的“姐姐你看她,不像我”的标准句式。 “知道错了。”她低下头,不敢去看沈以颜的眼睛,像被罚站的小学生。 反应这么激动,肯定是自己做错事了。 蓝晶笃定,头顶的目光犹如实质,她没想到一个人在外,还要被人管束。讪讪对着手指,轻声道:“那个……我昨晚没给你添麻烦吧?” 触发关键词,沈以颜脸上表情犹疑一瞬,把问题抛回去。 “你觉得呢?” 蓝晶最烦这种“让你猜”的聊天环节,攥紧睡衣的一角,“对不起。” 不管怎么说,道歉就是万金油。 酒店的睡衣是贴合她喜好的宽松舒适,边沿的蓝色条纹像晴空里的棉花,如置身童话世界。 奈何她完全没有心思想有的没的,手上小动作不停,沉默等待对方发话。 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沈以颜慢慢靠近,直到拖鞋映入蓝晶的眼帘。 “要是你什么都没做的话,我这么晚还洗澡做什么?”beta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但落在蓝晶耳中,仿佛一记重锤。 “什么意思?”她猛然抬头,恰好看到沈以颜系在腰间松松垮垮的带子。 目光循着向上,女人姣好的身材蓦地出现在眼前,在蓝晶即将扭头时,下巴一下子被人攥住。 感受到眼前人缓缓下蹲,她顿时慌张起来,事情朝无法预料的方向迅速发展。 直到和那双猫眼平视,蓝晶能感受到藏匿于底下的暗潮汹涌。 下巴磕碰到沈以颜的指节,女人弯长的甲床挠过,痒意让聚精会神的她再次放松警惕。 “完事了就想跑,不打算负责?”沈以颜语气调笑,即便这样,严肃的神情增加了几分可信度。 蓝晶大脑宕机一瞬,在完整消化对方的话后,舌头打结道:“什么,什么意思?” “当然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也没想到,你会饥不择食。”沈以颜无奈,松开手回退一步,仅仅瞬间,就把自己置于受害者的位置。 等等,什么饥不择食。 一股寒意攀上蓝晶的脊背,随后而来的是难言的羞臊。 她该不会趁醉酒,不小心把沈以颜给…… “可我们两个都是beta啊!”蓝晶恨不得浑身上下长满嘴,否则根本说不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在两人僵持时,门口恰好传来铃声。沈以颜看向蓝晶,“外卖到了,我去拿。” 熟悉的人影消失在拐角,蓝晶终于有机会理思绪。她的脑子乱成一团麻线,连线头都牵扯不出来,更不要说例举接下来应该做的一二三了。 短暂的一分钟后,沈以颜把外卖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别想了,先吃饭吧。” 四点的天依然黢黑,夜色暗得即将压下来。从高处眺望,连灯火通明的街道都安静睡过去,高速上偶尔看到疾驰远去的车辆,迅速在眼中缩成一个小点。 幸好n市繁华,也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家。沈以颜嫌弃塑料袋上的油污,非要拿一次性手套拆开。蓝晶见状,过去搭把手,总算将外卖盒子都拆开。 两碗椒香鸡丝拌面放在桌上,让幻想小龙虾烧烤的蓝晶瞬间兴致全无。 都点外卖了,还吃这么健康干什么。 她欲哭无泪,偷偷观察沈以颜。对方掰开筷子,丝毫没察觉到她的情绪,搅合两下浇头和酱料,低头吃起来。 不好再推辞,蓝晶学着她的模样,小口小口咬断。要知道在家里,她向来暴风吸入一大口,然后发出满足的喟叹。 沈以颜吃饭的动作很秀气,没发出任何动静,连汤汁都未溅到外面分毫,安静得像默片。 低头时,宽松的领口敞开,浴袍里的光景一览无余。 刚吃到嘴里的面差点呛出来,蓝晶弯腰猛烈咳嗽。连沈以颜都忍不住侧目,拿起一张抽纸递到她面前。 蓝晶顺手接过,起身招手,“我换个位置吃。” 然后挪过面条,和沈以颜的并排放在一起。 这样的场景一下子将她拉回两人同居的日子,那段时候,她们也像现在这样,一起吃外卖,或者做饭。 等人走了,反而越来越想念,蓝晶总算能理解留守儿童的孤单寂寞了。 其实两个人住,总比一个人好。毕竟她时时刻刻宅在家里,缺少社交,上班又死气沉沉,偶尔会烦闷。 有人陪自己,算不错啦。 “不合胃口?”两人换好座位,沈以颜见她半天没动筷,把自己的那份推过去,“要不要尝尝我的?” “你那份多放了一勺辣椒。” “不是。”蓝晶用筷子戳弄拌面。 葱花和米黄的鸡丝,配上麻椒和小米辣点缀酱色的拌面,底部的汤汁表层淌着一层油水,让人胃口大开。 “我在想刚刚的事。”她开口,没敢去看身旁人的脸色。 沈以颜恍然大悟似的,像揭过一个不那么重要的小口角,“你要是不愿意,没办法的事。” “我没说我不愿意。”蓝晶连忙开口打断,不仅仅出于那点可怜的责任心,更重要的是,想来想去,和沈以颜这样那样,好像吃亏的不是自己。 beta留学归来,家境优渥,长相漂亮,除了性别,几乎挑不出任何缺点。 换做任何一个alpha或omega,都得动心。 唯独两人都是beta,这点似乎不太友好。但在罗列这么多优点以后,这也成了微不足道的小瑕疵。 “那就是愿意咯。”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沈以颜漫无目的地搅面。 蓝晶觉得自己有必要坦白一下自己的心路历程,她拉开和对方的距离,酌字酌句认真道。 “首先,既然昨晚的事,是我对不起你,那么我要担这个责任。” 可以肯定,哪怕在例会上的讲演,她都没如此认真过。 沈以颜不以为意挑眉,插了句,“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负责?” 蓝晶:…… “不是你让我负责的吗?这会儿又开始阴阳怪气!”蓝晶受不了了,作势离开。身后的人笑得欢快,倚在沙发靠背上。 “好了,不闹你了,继续说下去。”知道她不是真走,沈以颜笑够了,顺势躺在上面。 刚才一鼓作气的架势被浇灭,蓝晶蔫了似的坐下,“你长得漂亮,家境又好,还是海归会做饭……反反正各方面都很优秀,我和你不是一个层级的。” 细细想来,沈以颜身上的优点远不止这么多,哪怕两人同居一个月,都没有深入挖掘彼此身上的优秀品质。 刚结束调侃的沈以颜听到这话,嘴角的弧度浅了些。虽然看上去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但话语泛着寒意。 第160章 “你什么意思?”她皮笑肉不笑道。 “没什么意思,就是和我谈恋爱,你很吃亏,你看看我身上那么多缺点……” 继续说下去的话被打断,沈以颜伸出手指,在蓝晶的额头上点了点。 “没必要妄自菲薄,我觉得你很好。” 相识这么久以来,这是蓝晶头一回在她的口中,听到对自己的肯定评价。 “这些倒是其次,虽然我很愿意负责,但是我没房没车,工资月光,存款只有五位数……”声音到后面越来越小,蓝晶对手指,偷偷打量躺在沙发上的beta。 桌上的面凉得彻底,坨成小块。辣椒油的香气经过挥发后,也不那么诱人。 不知过了多久,沈以颜莫名其妙笑了下。她饶有兴致盯着蓝晶的脸,“这么说,你是想吃软饭?” “我不……” “可以。” 否认的话到了嘴边,被对方这句“可以”塞了回去。蓝晶瞪大双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只见沈以颜起身,挨着她坐在单人沙发的抚手上。 “傻了?”她打量蓝晶的长相,小姑娘长相和善,洋溢着青春活力,挺翘的鼻头看起来肉肉的,让人想要去捏一捏。 “我不吃软饭。”身旁的beta倾身上前,整个人快贴到自己身上,蓝晶倏然会回神,猛地站起身来。 一小撮头发被沈以颜卷在指尖上,随着她的动作扯疼头皮,火辣辣地拉回她的理智。 明明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往日的口嗨摒弃到脑后,蓝晶别扭转过脸,倔强重复。 “我不吃软饭。” 这回的语气没那么冲,她的脸色却说不上好看。 沈以颜歪头,不解道:“为什么?” 她以为这会吸引蓝晶这个年纪的女孩,面对漂亮多金的女人,很少会拒绝吧? “反正我不要,”蓝晶故作镇定,实际藏在袖口下的手攒成拳,“你要是想找个小白脸,大街上随便拉个人过来,都比我强。” 都是beta,她放着那么多靓丽精致的小男孩不要,非要选择她这么个…… 头脑一瞬间忘记措辞,但蓝晶很清醒。总之,一旦和沈以颜成了那种不明不白的关系,两人就再也没办法维持现在的平等。 两个beta,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 刚才在脑海中pass掉的缺点,这会儿被蓝晶举起放大镜,捧在手里仔细观察。 成熟的女人香扑鼻而来,沈以颜不知何时走到她面前,贴心地替她理好刚才动作时,衣物留下的褶皱。 “不谈包养,”她挑起蓝晶的下巴,摸小猫似的挠了挠,惹得后者被迫抬起,像砧板上的鱼,“我们只谈恋爱。” 丰满的身材贴上来,蓝晶从未如此直观感受沈以颜的柔软,像飘忽跌落在云端,随着她的轻蹭越来越明显。 绯红攀上耳廓,好不容易筑起的意志城墙轰然倒塌。她磕磕巴巴,什么都忘记说了,感受鼻梁被压下。 沈以颜的手托着她的脸颊,禁锢得无法动弹。灼热的呼吸喷洒,刚吐出的热气又被彼此交融,温度节节攀升,想要逃离,但脚仿佛驻扎在原地。 两人离得极近,急促的喘息声,蓝晶感受到鼻梁被硌得生疼。沈以颜不愧是骨相好的美人,山根都这么挺。 脑海中冒出来的念头下一刻被扼住,太多一闪而过的想法,她来不及全都抓住。 离得好近…… 她唔嗯了声,在挣扎的下一刻,沈以颜用力,脸颊柔软到凹陷下去。 像刚经过剧烈运动,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和蓝晶头抵着额头,喘气带出来轻颤的话语,像羽毛拂过,“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不知道。”蓝晶不敢去看她的脸,垂下眼睫,想要逃避这个话题。 对方偏不如她意,再次用气音道:“和我谈恋爱,好不好?” 怎么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蓝晶以为自己不会对beta产生任何友情以外的情绪,可沈以颜的魅力太大了,盖过了性别上的相近。 明明穿了件浴袍,可沈以颜现在的模样,像光裸着身子躺在贵妃榻上,神情慵懒得仿佛刚睡醒的猫。 举手投足都是魅力,让人忍不住被吸引。她有时觉得,对方释放的香水会无差别攻击任何性别的人,无论abo。 很遗憾,她中招了。 “好不好?” 在沈以颜最后一次询问中,蓝晶终于忍不住了,胡乱应了声好,连自己都没听清,偏偏尽数落入对方耳中。 沈以颜似乎笑了声。 人被半推着朝后仰,膝盖磕到坚硬的床角,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人已经被稳稳压在身下。 嘴唇半张,舌尖已经探进来了。对方似乎感受到蓝晶的不专心,为了惩罚她,故意捏了下脸颊。 这回,蓝晶不得不张开嘴,被迫迎合她的攻势。虽说是被迫,但被柔软香嫩的身体压下,经历最初的磕磕绊绊,涣散的理智逐渐回笼。 不知不觉,她占据上风。沈以颜很享受亲吻似的,鼻腔发出黏腻的轻哼,粉色的指甲划开她的睡衣,脊背一凉,上面的遮盖早就被掀开了。 她很会给人情绪价值,只是亲亲在嘴角吻了下,都会满足喟叹,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 蓝晶的火瞬间被挑起来了,这方面她是一片白纸,从来没接触过这些事,开始手足无措起来,要不是沈以颜在旁边引导,恐怕她还一头雾水。 手腕被捉住,一步一步带着她往下探。蓝晶红了脸,在对上沈以颜视线的瞬间,慌忙挪开。 对方的目光太具侵略性,直晃晃仿佛要将她吞入腹中,又被眼底的媚态中和,小钩子似的让人心痒。 明明落入下风的是她自己,却让蓝晶有种无处遁逃之感。 沈以颜小腹绷紧,被微凉的指尖滑过时,平整坚硬,让往日疏于懈怠的蓝晶自愧不如。 也许医生的缘故,对方对身体的每一处都很了解,略强制地带着好奇的她探寻了遍,一路之下。 松开腰带,沈以颜浴袍敞开,像被解开丝带的礼物,光滑的皮肤白得发光。 最让蓝晶震惊的是当她触碰时。 沈以颜娇媚一笑,揽住她的脖颈朝下带,拱起纤细的腰身,撒娇地亲了亲她的唇角。 “刚洗完澡,没来得及穿。” 她半眯着眼,或许知道怎样最能引诱人,故意说这种话。 一整晚,蓝晶都手腕都被攥得疼。beta和alpha,omega不同,没有信息素的释放,很难轻易勾起吸引力。 因此,她耳边传来一遍又一遍的不够,头发被手压下往外推,又朝前靠拢。 沈以颜的脸上冷淡又柔媚,会让她来一次又一次。 蓝晶被睡梦中突兀的电话铃声吵醒的,她眯上双眼,左右摸索,才从床头柜找到手机。 晚霞染上远处的天空瑰丽如油画,缱绻的云拢住即将下沉的太阳,空气中的温度带着暖意,衬得房间内一片昏暗,像皮影戏的剧场。 刺眼的屏幕光激得蓝晶睁开一只眼,看到来电人时,她立马回神。 点击接听,对面的大嗓门喊过来。 “蓝晶,你到家了吗?酒醒没醒?去附近那家超好吃的鸡公煲坐坐?”林可那边夹带着杂音,应该是电视剧里放出的台词。 “哦,我……” “!” 正当蓝晶打算一口应下时,腰上突然搭上一只手,缓慢地朝上揉捏,最后从腋下将她抱住。 熟悉的香水味让人昏昏欲睡,但却让她的脑海瞬间清醒过来。 眼前浮现睡前的最后一幕,她和沈以颜两人,仿佛两条滑腻的蛇缠在一起,放纵到几乎不分场合。 救命,她差点忘了,身后还有个祖宗! 都怪酒精作祟,自己怎么轻而易举答应下来了呢? 然而现在懊恼也来不及,那头的林可正在等待她的答复,以为自己声音太小,自言自语道。 “奇怪,怎么没有声音啊。” 蓝晶想要回什么,纤细的手臂穿过她的掌心,抽出手机后,直接回复。 “不了,她身体不太舒服,去不了。” 就这样,沈以颜替她做了决定。 放在往常,蓝晶必然要借此发脾气。可现下,光是面对沈以颜,都需要莫大的勇气,她恨不得两人一辈子不见面。 该说点什么好呢? 脚边似乎有东西陷下去的感觉,手机被随意扔走,缠在身上的手动了。 沈以颜探出头,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尾音勾得人骨头都化成了水。 “不开心吗?” 她哪敢不开心,纠结地紧握枕头的一角,认命闭上双眼。 再次和沈以颜对上,她的防线瞬间被击得粉碎。实在是过去的二十几年里,蓝晶从未见过如此风情的女人。 连同性都会被吸引。 “怎么不说话?”对方把她鬓边的碎发刮到耳后,强行掰过肩膀,迫使两人面对面。 第161章 沈以颜的内衣吊带挂在肩膀,胸前的蕾丝边压在那处又啃又咬的痕迹上,更衬托她皮肤的白。 像一觉过后熟透了,她浑身上下散发着开荤后的香气。要不是摸过脖颈后面,没有腺体存在的迹象,蓝晶都怀疑,眼前的人是个omega。 冷倦的脸颊微微潮红,让她想起那时候,她仰头微吐舌头的模样。 也是这样…… 蓝晶目光躲闪,总算认清了事实。这段关系里,她才是处于下风的那个人。 毕竟沈以颜勾勾手指,就能让自己心神荡漾,更不要说其他过火的行为了。 见她不说话,对方凑到脖颈旁,两人像交颈的爱人,随之而来的是那句令人面红耳赤的夸赞。 “昨晚你好棒,弄得我好爽……” 迫于羞耻,蓝晶没让最后一个音节完整泄出来,连忙用唇封住。 似乎就等她这样,两人再次勾在一起。等气喘吁吁分开时,太阳已经彻底落山了。 “我去洗澡,你点外卖,”沈以颜用纸巾擦拭好,跪坐着站起身,身上无一物遮蔽,“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我没有忌口。” 说完,拿起手机给蓝晶转了笔钱。 收到消息的蓝晶脸色蓦地一红,这样下去,两人和包养有什么分别。 她红着脸,头埋得像个鹌鹑,非常小声道:“不用了,我自己有钱。” 沈以颜笑而不语,从衣柜中拿出一套新的浴袍,赤脚走进卫生间。 哗哗的水声冲刷掉黏在思绪里的蜘蛛网,让蓝晶清明片刻。她握住手机,熄灭的屏幕倒映出羞愤的脸。 看看你现在这没出息的样子! 她慌忙把手机藏到被子底下,好像这样就能自欺欺人,让自己稍微冷静。 虽说对方不忌口,但蓝晶还是按照凌晨点的那份外卖口味,点了一份清淡的粥,和其他的面点。 外卖到得快,几乎二十分钟就听到敲门声。路过卫生间,里面传来吹风机的嗡嗡声。 洗澡也要洗这么久。 蓝晶咕哝,开门时看到比自己矮了半截的机器人,取走外卖时还拍了拍它的脑袋。 “这么快?”门半敞着,蓝晶正在看外卖单,回头冷不防撞到正走出来的沈以颜。 走廊连通大门和卫生间,对方这个角度,外面过道刚巧能看见。 偏偏沈以颜不是个省心的,浴袍不好好穿,肩头上还有未干的水迹。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快点进去,着凉了可就不好了。”蓝晶忙用脚关门,左手拉上保险链,另一只手推着沈以颜。 像把全身的力量压在她身上,故意看自己出糗。路过穿衣镜时,蓝晶能够看到沈以颜含笑的表情。 “你别这样,我都不习惯了。”这么一说,她忽然怀念对方以前的毒舌。 “原来你喜欢那样的啊?该不会是个m吧?” “别乱说!”蓝晶瞬间炸毛,被呵斥的沈以颜不恼,笑盈盈看她解开外卖的塑料袋。 揭开皮蛋瘦肉粥的盖子,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犹豫。 热粥粘稠,表面连汤汁都别不出来。翻滚的大块瘦肉夹着切碎的皮蛋,旁边是虾饺和烧麦。 蓝晶把东西摊开到沈以颜面前,为了照顾这位大小姐的感受,特意挑了家最贵的餐厅。这个点,不仅有n市的海鲜,早茶也供不应求。 “这是黄金糕,我之前和老大出差,感觉挺好吃的,不知道这家的怎么样。”她肉疼说道,仿佛能听到心脏滴血的声音。 都是白花花的钱呐tat。 沈以颜双手抱臂,神情莫辨,“我不爱吃皮蛋瘦肉粥。” “啊?”蓝晶动作一顿,局促道,“那怎么办?” “要不你喂我,喂我我就吃。”沈以颜勾起一缕未干的头发,缠到手指上,漫不经心说着。 “可是我……”瞧见对方暧昧的态度,蓝晶脸红,手中的外卖盒拿起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完了,这下真的成沈以颜的玩物了。 “那个,要不我帮你吃吧?”她刚想多说些,察觉到沈以颜不悦的神情,及时住了嘴。 现在对方算是自己半个金主,要好好伺候。 似乎猜出蓝晶打什么主意,沈以颜一只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露出大片雪白的腿根。 “都说了是谈恋爱,那么局促干什么?没必要迁就我。” 说是这么说,谁会当真啊。 蓝晶在心底默默道,这时,沈以颜起身,主动坐在她身旁,让本就狭窄的单人沙发更加拥挤。 “没事,一起吃吧,”她主动将勺子递过去,“对了,不要告诉顾暮初,我们在谈恋爱。” 蓝晶接过,舀了两下,热气散开时,对方的这句话恰好被埋在雾蒙蒙的眼前。 “啊?哦。”既然大小姐愿意搞地下情,那她就听吧。左想右想,都不是自己吃亏。 夹起一个虾饺,软糯的水晶皮包裹两粒完整的鲜红虾肉,咸香的口感顺着舌头刺激味蕾。蓝晶趁对方发呆,忍不住多吃几口。 反正用自己的钱买的,多吃几口不碍事吧? “没人和你抢,”沈以颜手托着腮,看起来没什么胃口,“不是你见不得人,是怕顾暮初揍我。” “把这么可爱的小助理拐跑了,她以后用人都不方便。”她抬手,用食指蹭了下蓝晶的侧脸。 双颊塞得鼓鼓囊囊,小包子似的。沈以颜越看越喜欢,之前的那些努力不算白费,有种尘埃落地的安心感。 可爱死了。 beta身上的香水味混合着洗发露,光是贴近,都让接触的那片肌肤热到发烫。 “怎么会,你和老大关系那么好。”蓝晶胡乱扯个理由,不让自己看起来不自然。 她对顾暮初的社交圈子了解不多,刚来时只知道这人性子孤僻,不大愿意与人说话。 谈了恋爱以后,态度可亲不少,有时在公司里碰见,会主动和她打招呼。 像她这个层级的人,身边围绕的,大多是沈以颜这些朋友。自己平时接触不到,只能在陪同晚宴的时候,混个眼熟。 “我和顾暮初的关系这些天才缓和,之前只是点头之交。”沈以颜双手环胸,见蓝晶吃得正香,也被勾起了兴趣,捏起一块烧麦咬了口。 “味道还不错。” 她的肯定是对蓝晶莫大的鼓励,毕竟之前好几次被抨击审美品味堪忧。后者喜上眉梢,用筷子夹了个虾饺,递过去。 “是吧是吧,你尝尝这个。”虾饺送到嘴边,沈以颜不为所动,只是盯着筷子出神。 蓝晶这才意识到,自己没用公筷。连连道歉后,想要翻找一次性餐具,谁料beta身体前倾,直接咬下她喂过来的面点。 明明确定关系不到二十四小时,两人却像熟稔多年的情侣。眼见筷子空了,蓝晶手脚不听使唤乱动。 她不好意思提醒,筷子是用过的,免得到时候,害羞的是自己。 突然对以后的相处没底,蓝晶心里七上八下仿佛擂鼓。 眼前一片阴影投射过来,放大的容颜突兀映入瞳孔。沈以颜抬手,撩开遮住视线的碎发,“还说我变了,以前不是牙尖嘴利吗?” 这下是真的词穷了。 在保持沉默几分钟后,沈以颜盯着她,好像要将蓝晶的脸仔仔细细打量个够。 萦绕在周身的香水味散去,对方拉开距离,摸了摸她的脑袋。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被摸头的动作,让蓝晶心里忽然不爽起来。虽然怀着对晚辈呵护的心情,可在床上掌握主导权的是自己啊。 “你别摸我头。”她矮身躲过,表达不满。 “还来脾气了?”沈以颜弯身,想和蓝晶低下的头对视,捏住脸颊扯了扯。 “不是你说谈恋爱吗?”蓝晶撇嘴,直到这一刻,那股如影随形的尴尬才缓慢淡忘。 沈以颜一愣,没想到她进入角色如此快,笑道:“是,我们是在谈恋爱。” * 周末总是短暂,加上蓝晶在酒店几乎守着沈以颜寸步不离,时间更是一晃而过。 与其说守着,不如说对方用独特的女人味挽留。很少有人能够拒绝,更何况蓝晶感情经验为零的白纸,愣头青似的扎在里面,再也走不出来。 这几天作息尤其不规律,周日下午三点,沈以颜起床,伸了个懒腰。 被子滑过胸前,蓝晶连忙替她遮住,惹得对方频频发笑,“这里只有我们两人,多此一举。” “你在我面前,能不能稍微注意形象?”至少把她当外人吧? 闻言,沈以颜从被子里探出一只脚,蹭了下她的小腿,“我们是女朋友,什么外人不外人?” 说着,她从身下扯出文胸,吊带挂在肩上,背对蓝晶。 “帮我系一下。” 沈以颜的脊背很漂亮,骨感的肩胛凸起,像对精致的翅膀。中间凹陷延伸至腰间,没入被下,让人忍不住想入非非。 第162章 蓝晶手忙脚乱,对着后面的卡扣犯难,到最紧的那一档位,询问道:“这样可以吗?”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沈以颜轻哼了声,让人陷入遐想。她吐出一声笑,“你想勒死我?” 对于蓝晶这种平胸的人,永远不会理解对方。被抱怨一通后,她连忙松开,调到最大格。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托起的,如水滴的轮廓。 “好了。”蓝晶替她弄好,也开始慢腾腾穿衣服。 “这几天我会比较忙,没法抽空陪你,明天我会在医院,顾暮初会带着季羽然过来看看,要不你来找我吧?” 沈以颜走到穿衣镜前,没了刚才不正经的模样,态度公事公办,仿佛在交代任务。 她束起头发,捋过皮筋飞快扎了个马尾,恢复干净利落的模样。 但在蓝晶眼中,沈以颜的形象和旁人截然不同。正是这种隐秘的独一无二感,让她的心里生出几分难以察觉的雀跃。 一只手抚摸上来,轻轻拍打她的脸颊。蓝晶仰头,见沈以颜弯腰冲她笑道:“姐姐走了,好好上班。” “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她扬扬手机里,两人的聊天框。上一次的记录,还停留在沈以颜问猫的阶段。 几天前两人还处于互相试探的地步,如今亲热得不分你我了。 好像有根无形的线牵扯着两人,沈以颜只需要勾勾手指,她立马晕头转向朝对方跑去。 以前她都不知道,自己这么狗腿,即便面对顾暮初,至少不会如此殷勤。 更匪夷所思的一点是,明明对方表现得这么游刃有余,自己都不认为沈以颜是轻佻滥情的人。 大概是那时看她的眼神,媚态中夹带着满足,好像她们早就该在一起似的。 等人走后,偌大的房间空荡荡的,空气中依然漂浮着沈以颜的香水味。 蓝晶迅速收拾东西,确认没东西遗漏后,才走下楼。 三楼是装修精致的酒店,坐电梯来到一楼,发现正是先前来的爵色酒吧。这个点接近傍晚,加之明天周一,没有初到时人影憧憧。 这种感觉真的奇妙,刚踏入这家酒吧时,她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出来以后,已经被漂亮富婆姐姐包养了。 沈以颜是蓝晶的第一个伴侣,即便在网上宣泄“不想努力了,求富婆姐姐收养”,等真到了这个时候,反而忐忑起来。 没觉得被强迫,反而美滋滋的,于她而言,沈以颜是再合适不过的另一半。不仅仅是漂亮多金,更多的是对这个人满意。 徜徉在幻想中的蓝晶,踏入地铁站的那一刻,喜悦被冲淡不少。 不想上班。 例行公事在内心问候了句壹号传媒公司,她回到家。 一进门,肥胖的身影咻地一下迅速窜出来,扒着蓝晶的裤腿不放,喉咙发出娇俏的喵呜声,甚至能听出声带振动。 两天来的提心吊带和隐隐的不对劲终于落了实处,她哎呀一声,慌慌张张走到卧室,从橱柜里拿出米桶。 “差点把你给忘了,发财。” 像她这样粗心大意的主子的确不多见,发财不满哼唧两声,等猫粮哗啦啦倒入碗中,再也不逢场作戏,推土机似的埋头苦吃。 还要铲猫砂盆。 蓝晶走过去,熟练铲了几下,放进垃圾桶。做完这一切,她舒服地躺在床上,望着顶上的天花板。 空气中挟带着风的纤维,盎然春意染在走廊摇摆的晾衣架上。她翻了个身,看向走廊道,心里不大痛快。 被一把无形的手从云端幻想中拉回现实,任谁都不好受。即便不愿承认,蓝晶依然要说,和沈以颜相处的周末,值得细细品味。 口袋里嗡嗡两声,她连忙拿起来看,见是工作群的消息,挑起的眉眼瞬间落下去。 凌欣在群里艾特全体成员,聊天框打出了个1后,发现自己没回林可消息。 【怎么突然挂了?信号不好?】 【今晚出去下馆子啊。】 盯着两行字,蓝晶犹豫片刻,拒绝了邀请。 大大怪将军:【没什么心情,先撤了。】 那边发了个问好的表情,怎么也想不到平时爱吃的对方居然会拒绝自己。估计认为去了爵色酒吧一趟,把脑子喝傻了。 如果能够听到她的心声,蓝晶肯定会这么回答她。 我啊,去趟酒吧,傍了个富婆回来。 房间内安静到只能听见钟表滴答划过,抱着手机等待谁的消息。在即将入睡时,强烈的铃声蓦地将蓝晶拉回现实。 “怎么了怎么了?”她迷糊间自言自语,手上力道一松,手机自然而然掉在脸上。 哎哟! 鼻骨犯疼,她倒吸一口凉气,揉了揉后,正要对没眼色打电话过来的人发泄一通,看到熟悉的id,顿时抖擞精神。 接通后,女人的嗓音像涉过积雨的夏天,沉闷着从听筒传来。 沈以颜大概在开车,偶尔能听到按喇叭的声音。 “我忙完了,要不要出来吃个饭?”她讲话离得远。 蓝晶正忐忑等消息,没想到真被盼来了。两人一上午待在一块儿,这会不好直接让人过来。 “你不是有事要忙吗?” 那边顿了下,笑道:“不是都说了忙完了?收拾好东西下楼,我快到了。” 先斩后奏是沈以颜一贯作风,根本不允许蓝晶拒绝,等人刚背着斜挎包出电梯时,拉风的红色超跑稳稳停在楼下。 今日没敞篷,很好。 驾驶座上的女人摇下车窗,戴着墨镜,唇上涂了艳丽鲜明的口红。 不知停了多久,楼下坐在藤椅上聊天的几位老太太频频朝这边望来,眼都快看直了。 这个沈以颜! 放在以前,蓝晶或许会对沈以颜的张扬行为表达不满,这会儿见到心心念念的人,什么都忘了。 都说女人的性和爱难以分开,两人在床上滚一圈,看沈以颜顺眼不少,还会因为即将见面隐隐期待。 蓝晶脑海里浮现无数两人搭子变情人,结果富婆无情走人找下家的小说场景。 副驾驶被拍了下,沈以颜仰头,像透过墨镜观察她的神情,“小呆呆,上车了。” “啊?哦。”蓝晶回神,泥鳅似的灵活钻进车内。 香薰卧在玻璃挡板后,蹑足而来,和沈以颜身上的香气近似,又有股不同。 身旁的女人,身上多了些消毒水的味道,不刺鼻,很好闻。 发呆时,对方已经倾身上前,替她把安全带系好。 蓬松的发丝染上熟悉的烟草味,蓝晶坐在位置上不敢动,努力寻找话题,“你抽烟了?” “不喜欢?”沈以颜已经起身,那股香气疏散。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对身体不好,以后少抽。”蓝晶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居然敢对金主姐姐发话。 谁知沈以颜听到这句话,止不住笑,心情非常好地来了句,“怎么?管我啊?” “没有。”这声笑落入蓝晶耳中,像小孩做了件滑稽事,逗得长辈哈哈大笑。 私心不喜欢这种被照顾的感觉,她扭头,硬邦邦道。 脑袋被搭上来,沈以颜撸猫似的大力揉搓,语气宠溺。 “好,听你的,但抽烟一时半会戒不掉,以后会慢慢少抽的。” “我没让你听我话。”蓝晶嘴硬。 “我自己想戒的。”沈以颜顺着她的话头,凑过来想通过亲吻哄哄她,结果对方一扭头,不让亲。 被拒绝的beta不会善罢甘休,她强势地握住蓝晶的下巴,在下颌线的位置重重印上一吻。 殷红的口脂在蓝晶的左脸颊下侧留下湿漉漉的唇印,在车内的顶灯下暧昧隐现着。 达到目的的沈以颜彻底老实,又捏了脸颊,才慢慢驶离南华街道。 而被偷亲的蓝晶大脑仍然处于宕机中,余光瞥见对方正专心开车,这才小心抬手,揉搓刚才被亲的地方。 这一动作被捕捉到,沈以颜挑眉,“嫌弃?” “不是,我怕待会被人看见……”或许误解了蓝晶不好意思的态度,对方声线中的笑意减淡。 “我不强迫人的。” 沈以颜来了这么一句。 不强迫你也强迫了。 蓝晶愤愤道,心中阴暗想着,自己躺在床上那会儿,几乎都是被沈以颜半强迫引导的。 但这种话怎么好意思开口,毕竟她也有被爽到。 小小的插曲,两人之间没有任何摩擦,但之间的氛围相较之前压抑了不少。蓝晶不知道富婆是否都有些脾气,不敢顶嘴。 “下车吧。”到达目的地,沈以颜从另一侧拉开车门。 蓝晶悻悻跟上去,路过她身边时小声到了谢。 露天的停车场拥挤紧挨,这个时候正是饭店,停车位不好找,就连车门都无法完全展开。 身后灌木油亮的叶子微微发凉,路灯在几步远的地方照射,这片地方反而成了难以被察觉的阴影地带。 第163章 沈以颜脸上说不上来情绪,但蓝晶最怕她这样面无表情,试探叫了声,“沈以颜?” 她敢肯定,刚才在车上,自己擦拭口红的小动作惹到了对方,虽然不至于生气,可总归心里不爽利。 哎,估计枕头公主都会有想要翻身的癖好,奈何打不过另一个,只好有印口红这种幼稚行为进行表面的标记。 “沈以颜,我不是嫌弃你。”蓝晶解释,她的左脸颊上,仍然有块被晕染后的红痕,单纯用手擦去,很难达到干净的效果,甚至会气到反作用。 沈以颜盯了她一会儿,落下眼睫,“走吧。” 似是而非的态度更令人难受。 beta身形隐在昏暗中,和憧憧树影溶解在一起,被远处的灯火照开。 眼见人即将转身离去,蓝晶更快一步走到她面前,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掀开领口。 “要不,您在这儿亲?” 回到家以后,她换了身白衬衫加毛衣背心,这会儿解开第一颗纽扣,翻起衣领,露出今天还未淡去的吻痕。 恨不得把自己的爪子给剁了,蓝晶越想越憋屈。满足一下金主的小癖好怎么了,只是被亲了下,又不是掉块肉。 立在面前的女人抿唇,两人在寒风中不知站了多久。她突然朝前走一步,贴心地替蓝晶整理好衣衫。 “说过了,不强迫你。” 这么善解人意? 蓝晶一愣,感觉沈以颜和她印象中的富婆姐姐截然不同,居然会过问她的意见。 好像,两个人真的谈了恋爱一样。 紧接着,对方解释,“谈恋爱本来就是情投意合,闹得不愉快谁都不好受。” 这话倒是真的。 “哦。”蓝晶松手,颇有种已经做好献祭的准备,对方忽然把她推了回去。 她从来不嫌弃沈以颜,只是口红粘在脸上,黏糊糊难受。要是在人多的地方被看见,还不知道扯上什么流言蜚语。 话虽如此,但见对方妥协退后一步,她再干坐着就不礼貌了。内心天人交战一番,蓝晶朝沈以颜伸手,征求她的意见。 “那……要不要牵手?” 明明更亲密的事都做过,只是牵个手,她却紧张得僵在原地,仿佛时间的流逝都慢了下来。 沈以颜一愣,随即欣慰笑着,把手放进她的掌心。 她的手纤细漂亮,骨节分明。这么一对比,蓝晶常年敲键盘的手稍逊一筹。 不同沈以颜表面的冷淡,对方的体温略带烫意。从未用这种姿势感受她手心的纹路,蓝晶微微红了脸。 两个女生的手不算大,想要彻底包住另一个人,属实费劲。调整几次,最后变成了十指交握。 也许蓝晶直挺挺的手指老实下来,沈以颜睨了她眼,突然询问。 “你第一次谈恋爱?” 停车场离餐厅有段距离,已经看到远处灯下的台阶。在室内辉煌灯光的照射下,暖融得像西方圣诞节燃烧的壁炉。 透过旋转门内,能看到沙发上正在翻阅杂志的人。或有端着餐盘到处自助的客人,碟里摆放精致小巧的糕点。 另一头的喧闹人声,衬得她们所在的地方静谧。如果在夏夜,肯定能听到窸窸窣窣的虫鸣声。 面对如此隐私的问题,蓝晶不好意思挠头。 “是第一次,我没谈过恋爱。” 她想,自己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思虑再三,蓝晶决定趁这个机会,好好解释之前的冒犯。 “我不太会谈恋爱,很多东西都不懂,如果不经意冒犯到你,你可以和我说。”边说,她边觑着沈以颜的脸色。 beta挺括的骨相轮廓分明,尤其在光影交错时,更能衬出优越。 “不会谈恋爱?”她喃喃,握住蓝晶的手紧了下,“谈恋爱,哪有会不会的。” “随心所欲就好,喜欢你的人,怎么都会喜欢的。” 一句话让蓝晶低落的情绪显得激动,她下意识凑过去。两人只在床上进行深入交流,这种直击心灵的谈话,像学生时代那种纯粹的,剖开胸口袒露心迹。 从未如此直观感受到,和沈以颜在一起,是在谈恋爱。 对方的一番话,在摆正自己的位置。 她们之间是平等的,不是金主和包养的关系。沈以颜开始这段关系时说的话没错,她想和她谈恋爱,对彼此行为的容错率很高。 不需要求助任何人的经验,每段恋爱关系的模式都是独一无二的。 脑海里怦然炸开烟花,晃得蓝晶眼前色彩纷呈。她想靠得再近一点,试着去亲吻沈以颜。 察觉她心中所想,对方朝前一步,垂下睫毛,目光循着在唇线周围描摹。 “那你……喜欢我吗?”没接触过的甜蜜滋味,蓝晶的心尖都跟着颤了颤,陌生的酥麻感觉,不是只有感官刺激。 仅仅一句话,都能被迷得晕头转向。 两人在不同的场景下,无数次交流过这个话题。沈以颜摸了下她的脑袋,不厌其烦回答。 “比任何人都喜欢你。” 说完,她搂住蓝晶的肩膀,靠在对方的肩膀上,地上的人影抱在一起。 没有热烈的爱意表达和上头刺激的肉-体纠缠,只是个简单的拥抱。 【蓝助理和沈医生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ps:没特意说明,默认身心唯一。 q:为什么沈医生看起来那么熟练? a:人家是医生,而且是个好奇宝宝,对自己的探索当然是100%啦,自己的身体,自己最了解(无奈摊手)。 第109章 见家长 宝蓝色的潮水拍打白沙湾, 卷起贝壳冲刷海岸。海鸥展翅掠过水面,叼起扑腾的鱼再次翱翔。水天一色,模糊了交界线。 直升机静静停在别墅远处, 被苍翠隐蔽的硕大树叶遮掩。依稀能够透过枝丫缝隙, 看到粉刷成白色的屋顶。 卢盼薇躺在沙发上,颈后靠着软枕。把怀中果盘最后一块火龙果吃完后,往茶几上一放, 熟练地用脚踹了下旁边的顾宜琼。 “去把盘子洗了。” 面对她的颐指气使,后者不满, 然而也招架不住接二连三的催促,负气似的拿起果盘,走出门口才敢小声来了句。 “天天什么都不做, 一身毛病。” 为了体验生活,她们本想到海岛上度假,身边没带任何助理和佣人,除了联络的通讯器,整个岛上,只有她们两个人。 最初度假的兴致过了,现在反而像被流放的囚徒。 这仅仅是顾宜琼个人所想, 在和卢盼薇单独相处时,永远是自己吃亏。 她随意把盘子放在水池里, 拧开水龙头胡乱荡了下,沥干水后, 就算洗完了。 坐在客厅看电视的卢盼薇见她这么快回来, 讶异道:“你动作还挺快。” “洗完又不是什么难事, 再说没油污, 冲一下就行了。”顾宜琼大大咧咧躺在沙发上。 今天的出行安排是在沙滩旁支个小帐篷, 坐在里面抓螃蟹的。但太阳毒辣,夏日困倦,一觉睡到下午三点,热度不减分毫。 “来度假,结果整天待在别墅,有什么意思。”顾宜琼擦拭自己的宝贝钓鱼竿,碎嘴道。 “天天想着钓鱼,活得跟老头子似的,太阳这么毒,你出去啊。”卢盼薇撑着脑袋,示威扬扬下巴。 表面上钓鱼,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旁边看着,顾宜琼躺在沙滩椅上睡觉。 还不如不钓。 年纪大了,想学那些老年人的松弛感,哪家的老太太像她这样。 “矫情病犯了,”顾宜琼说话不客气,“我身边的人都钓鱼,不学没话题聊。” “你才矫情!”卢盼薇只会窝里横,对着在她面前窝囊的顾宜琼指手画脚,直接抽出塞在沙发上的枕头,朝对方扔去。 一个闪身,枕头擦过沙发扶手,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海边的日光在地面上划分出四四方方的小格,隐约能看到水波荡漾的痕迹。近处远处都是大自然的风光,像饱和度高的艳色横画。 “没事就去洗碗拖地,这里就我们两个,你不干谁干?”卢盼薇吊高嗓子,声音显得尖锐。 顾暮初怕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的一面。 “我在家就没洗过几次碗,要去也是你去。”顾宜琼抗议,捡起地上的枕头,扔了回去。 准头不错,卢盼薇一下子接住,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片刻,她倏然一笑。 “好啊,我去就我去。” 这种反常的态度加上温柔的笑,反而让顾宜琼毛骨悚然,她连忙走过去,按住即将起身的omega。 “算了算了,你笨手笨脚的,还是我来吧。” “哟,全世界都是笨蛋,就你一个聪明蛋呗?”卢盼薇没打算真的做家务,只是做个样子恐吓她。 某些方面,她和顾暮初不愧是母女。 阴阳怪气的态度好似寒天的冰,冻得顾宜琼直起鸡皮疙瘩。她左右不知道该说什么,主动放出求和的信号,坐在沙发的边缘。 第164章 “哎,你说顾暮初和她那个小情人,现在在干嘛呢?” 到现在,她依然记不住季羽然的名字,说好听点,就会叫那个对象。心情不好,也就是现在这个时候,就会左一口右一口小情人称呼。 “你管人干什么呢?”高温下,哪怕室内开了空调,却依然感受到外面的炎热。 卢盼薇侧躺着,准备闭目养神睡觉,却听对方一直在耳旁聒噪不停。 打开话题的口子,顾宜琼偏要现在叨扰她。拍了拍她的脊背,omega骨架小,很容易被搂在怀里。 “我跟你讲话呢,她们是不是也像我们这样?”她不耐烦啧一声,责备卢盼薇不是个合格的倾听者。 自从把顾氏集团交给顾暮初打理,她就没听过秘书团发来棘手事件难以处理的消息,心里欣慰。 她的女儿,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子。 可又忍不住担忧,要是那个季羽然没事就去打扰她,该怎么办? 人坐办公室好好的,她穿个妖精似的在顾暮初面前晃,哪个alpha能受得了? 思及此,顾宜琼在心底默默给季羽然扣了一分。 “人家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你一把年纪掺和什么啊!”卢盼薇抬手遮住双眼,哪怕眼前晦暗,耳旁都是叽叽喳喳声,她都听烦了。 “不是啊,”顾宜琼苦口婆心解释着,“你想想,好不容易有个休息日,暮初想躺在床上休息,结果那个季,让她刷碗拖地,谁受得了?” 话音刚落下,原本面朝沙发里侧的卢盼薇突然转身,双眸怒瞪着她。还未反应过来,耳边一道风,自己结结实实挨了个巴掌。 “你内涵谁呢?” “不是!”顾宜琼揉着脸颊,还敢摸老虎屁股,拽住对方的手臂认真道,“我跟你说正事,她们不合适。” “暮初自己觉得合适就行,你操那么多闲心干什么?闲的。”刚浓倦的睡意再次被打破,omega的语气不客气起来。 “人家是个演员,平时很忙,又不会只围着暮初转,暮初自己也有事,”她语气飞快,“再说了,家里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连个洗碗机都没有,客厅也有扫地机器人。” 卢盼薇曾经是演员,对艺人的行程了解得很清楚。尤其季羽然这种崭露头角的后起之秀,怎么可能有时间贴着顾暮初到处走。 “你要实在不放心,和她们一起住,帮她们刷锅洗碗。”她没好气道。 这些话像一剂强心药,顾宜琼吊起来的心放下不少。她干笑几声,捏住卢盼薇的鼻子,夸奖道。 “还是你聪明。” “滚。” 这种仅限于蜜里调油的相处模式明显在两人身上不适配,卢盼薇心里一阵恶寒,直接打掉她的手,再次睡过去。 * 漫长的度假时光结束,等两人落地时,已经过了夏日的炎热。初秋卷起第一片落叶簌簌而下,染黄的边缘藏在苍翠中。 回到家时,已经傍晚时分。卢盼薇把行李箱带到卧室,整理必需品后,询问管家晚餐。 “要不要把暮初叫回来吃饭?”她转身询问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顾宜琼,顺口补充道,“哦对,还有小季那孩子。” 正翻页的顾宜琼听到这话,从书页的缝隙中看向她,想也不想拒绝,“有什么好叫回来的,一个个都忙。” “哟,这会儿说忙了啊?当初怎么没见你说小季上心工作呢?”卢盼薇捏住一条军绿裙抖了抖,递给旁边的管家拿去熨烫。 面对她的阴阳怪气,她选择闭嘴。总之说什么都是错的,还不如惜字如金。 见她不搭理自己,卢盼薇扫兴努嘴,把最爱的几条裙子挂在衣柜里。 起居室内,偶尔听到磕碰行李箱的撞击声。等到把带来的特产分下去后,卢盼薇擦拭额头的汗。 说是特产,其实海岛除了野生的热带水果,没有任何值得注目的地方,咸腥的海水卷着肥美凶悍的鱼和贝类,却只敢站在沙滩远远望着。 这些小事,她向来喜欢亲力亲为。不同于顾宜琼所谓的“把时间用在正事上”,对方似乎能从中获得乐趣。 “想想还是算了,孩子不像我们这么闲,这个天气跑来跑去也累人。”卢盼薇紧挨着她坐下,飘逸的荷叶边白裙贴着皮肤,细汗近看亮晶晶的。 顾宜琼假模假样看报纸,实际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脸上。好几天没亲热,惹得她心痒痒。 但对方的脾气,自己是知道的,有贼心没贼胆。 手肘被撞了下,卢盼薇伏在她肩膀上,也跟着看起报纸来,“哎,要不我们出去吃?” “家里的厨子不行?”顾宜琼转头,两人鼻尖抵着鼻尖,就差直接亲上去。 “你不懂,”omega推开她,语气鄙夷,“就是那种苍蝇馆子才好吃呢。” 卢盼薇做演员那会儿,最喜欢的就是在杀青后,陪着余悦出去下馆子。美其名曰庆祝,经纪人也管不到。 都这么说了,顾宜琼不好拒绝。在家翻来覆去几道菜,嘴巴容易寂寞,私心里向着她,又不想表现出来。 “嗯,就听你的吧。” “德性。”卢盼薇嗤笑,揉了下她的脸颊,走进卧室的衣帽间,精心打扮起来。 刚到家没过两个小时,车再次驶离顾家公馆。这回顾宜琼亲自开着库里南,路上哼着悠闲的小调。 “你别说,这车确实顺手哈。”她拍了拍方向盘,颇为得意道。 一旁的卢盼薇翻了个白眼,“能不顺手吗?抢了暮初的车,多大人了,还这么不要脸。” 当初顾暮初毅然决然进入娱乐圈,顾宜琼气得七窍生烟,直接把她的库里南扣下,只能让后者开车库内落灰的雷克萨斯。 “要不是这样,她恐怕还不长教训,你看看现在和以前,明显懂事不少。” 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看上这辆车,于是她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n市有钱人不少,在闹市开车的却屈指可数。等到了商贸中心,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斑马线挤满人和机动车。 霓虹闪烁,硕大的灯牌连绵成一片,形成亮色翻涌的海洋。从上空俯瞰,夜生活才在傍晚落幕前,悄悄浮出水面。 等红绿灯空当,顾宜琼摇下车窗,不耐烦探出去看前面的车辆。 早知道不出来了。 在她的印象中,烟火气伴随着闷热的浓烟,呛得人口鼻发麻。要不是卢盼薇再三央求,说什么都不会选择这时候出门。 “顾宜琼!”副驾驶上的人一惊一乍,吓得她以为遇到了什么交通事故,连忙缩回来紧张道。 “怎么了怎么了?” 八卦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可惜接下来的一番话,兜头把她的热情浇灭。 “你看那个人是谁啊?” 卢盼薇手指向商贸广场上空,大屏幕上,长相明艳的omega手握年轻潮牌包,目光锐利地望向屏幕外。 不少人激动得站在原地,举起手机拍照,偶尔能听到几声尖叫。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顾宜琼扫兴道:“你不认识?季羽然啊。” “废话,我当然知道。”似乎对她的回答不满意,卢盼薇拽着她的肩膀,迫使顾宜琼从副驾驶的位置看向窗外。 “那儿!小季的代言!”卢盼薇再次重复。 对于季羽然,顾宜琼兴致缺缺,皱起眉头,眼尾泛起细小的纹路,态度终于好转了些,“怎么了吗?” “没想到小季这么厉害啊!”卢盼薇丝毫忘记先前对她的刁难,赞不绝口。 “我记得以前这里都是席问旋的脸……知不知道席问旋?”她顺带问了句,见顾宜琼一头雾水,瞬间觉得索然无味。 像八卦啊话题这些,还得找兴许相投的小姐妹才能获得情绪价值。顾宜琼不是这个圈子的人,顾氏集团包括旗下的子公司更不可能找艺人代言。 正当顾宜琼脑海里回想席问旋是哪号人物时,旁边幽幽传来一声长叹。 “你连席问旋都不知道,果然被时代淘汰了,要是余悦在这儿就好了,有共同话题聊。” 顾宜琼:…… alpha似乎都有种胜负欲,她冷哼一声,火气蹭地窜起来,“我只是不了解,要是讲珠宝方面的事,她能有我懂?” 对方已经习惯她争强好胜的性格,敷衍说了几句是,终于肯解释两句。 “席问旋和初初是一个公司的,童星出道好几年,后来壹号传媒几年前不是有个造星计划?把她签了,这几年的资源稳定又高质。”提到演戏,她叹了口气,像是为和顾宜琼结婚,而放弃事业感到惋惜。 不过人各有选择,与其在演艺圈年华衰老演技不烂片,被人骂晚节不保,不如及时离开。至少在许多同龄演员眼中,她的选择是明智的。 一听到和顾暮初同公司的艺人资源不错,顾宜琼的危机感瞬间涌上来。 “什么意思?”她警惕道。 前方的车辆缓慢挪动,鲜红的尾灯把降临的夜幕燎烧出一个个小洞。她发动车辆,神情变幻莫测。 第165章 她向来不喜欢被压一头的感觉,就连自己的女儿,都要求事事尽美。 “虽然同公司资源重叠,但暮初挺争气的,况且她的重心从演戏过渡到集团,不碍事的。”卢盼薇丝毫没发现,她无意识的一句话,让身旁人不是滋味起来。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紧握,alpha直视前方,目光像一头看到猎物的捷豹,嘴里念念有词。 “改天封杀她。” 虽然声音足够小,却还是一五一十传到卢盼薇的耳朵里。她平缓的眉头紧拧,打了下她的手臂。 “发什么神经?人家的事你掺和什么?” 这是近些天她对自己说的第二句话。 “我开个玩笑。”被骂多管闲事,顾宜琼揉了揉鼻子,尴尬用借口挽尊。 对顾暮初再高要求,再不愿意她进娱乐圈,但不得不承认,前者取得的成就,已经让踏入那里的后辈望尘莫及。 她的内心有种别扭的骄傲,既觉得顾家的女儿在哪个领域都能够发光发热,又遗憾没能朝期望的方向发展。 偌大的公司,那么多张嘴需要养,后继无人的担子落在肩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不过之前聚餐时,余悦的一句话令她印象深刻。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要真的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顾氏落在外人手里,也得挑个靠谱的。 将车停到附近的商场,两人步行走到卢盼薇爱吃的那家地锅鸡。 唯独美食不会隐隐于市,虽然馆子不大,但到了饭店,生意异常火爆。 收到消息的老板娘早就给她们留下包厢,让服务生领着两人去二楼。 狭窄楼梯的墙壁上挂着常年泛黄的黄褐色油渍,陡峭的台阶随着步伐摇摇欲坠,沉闷的脚步声停止后,两人来到小包间。 “这么多年了还来光顾老店,感谢支持,这顿饭还是会员价。”服务生打开空调,把菜单放在桌面上,离开时关上了门。 望着不知多长时间未清洁的皮质沙发,顾宜琼眉头拧成一串麻花,犹豫道:“这真的能坐?” “爱吃吃,不吃拉倒。”卢盼薇接受良好,普通家庭的出身让她在这些方面没有讲究,把裙摆捋起来,端正坐在对面。 对于她一贯没好气的态度,顾宜琼习惯了。她找个顺眼的位置落座,静静望着对面的omega点菜。 “地锅鸡,加一份贴饼,蛋黄娃娃菜,水煮肉片……这些够我们两个人吃了吧?” 卢盼薇年轻时是个漂亮美人,虽然不是季羽然那种富有攻击性的美,身上却有股江南水乡的独特韵味。 追求她以前,只知道这个omega讲话温吞,喜欢卷着舌头说吴越侬语。接触后才明白,她的脾气对人不对事。 但不妨碍两人走到最后,时间在她的脸上留下独有的印记,脸颊笑起来时,已经窥见浅淡的纹路,给本就柔和的气质镀上一层慈祥。 如果卢盼薇能够读取顾宜琼的心声,听到对方用慈祥来形容自己,怕今晚直接把眼前人赶出卧房。 “够了,点那么多吃不完……要不要打包点送给初初她们?”合上菜单后,卢盼薇身子前倾商量道。 “她们又不是等着我们在家喂。” 话虽如此,顾宜琼没拒绝。一顿饭在日常问候和菜品点评中结束,出来时,她的手中拎着两个打包袋。 把饭盒放入车内,她抬起手臂嗅了嗅身上残留的气味,嫌恶道:“一股油烟味。” “你快开吧,别到时候菜送到,她们都吃完了。”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顾宜琼很快确定导航,车缓缓启动,玻璃窗摇下,温柔的夏夜晚风带着点层林尽染的秋意,扬起她耳边的发丝。 附近的夜市文化繁闹,各色小吃摊点聚在一块儿。大屏幕上依然回放季羽然的代言产品,卢盼薇盯了好一会儿,像回想起什么,猛然转头。 被吓了一跳的顾宜琼停稳车子,刚才经过的十字路口,这会儿更加拥堵。 “你们顾氏是不是从来没请过代言人?”话音落下,对方看向她的目光带着点意味深长。 这温情脉脉的眼神实在反常,顾宜琼干咽了下,故作镇定道:“啊对,怎么了吗?” 下一刻,木质冷香侵袭而来,omega整个身子压过来,柔和的杏眼眨了眨。 “你看小季怎么样?” 顾暮初的眼睛遗传的她,平静看人时,盛着一汪盈盈春水似的,仿佛会说话。 被她凑过来,顾宜琼失神片刻,理智回笼,她言语不确定。 “你什么意思?” “就字面那个意思啊,我觉得小季挺合适的。”卢盼薇端坐回去,漫不经心抱臂说。 顾宜琼万万没想到,这人的主意居然打到顾氏身上,当即拒绝,“不行!” 顾氏的定位向来是高端,小众与个性,一旦选择娱乐圈艺人,到时款式烂大街,是她最不愿看到的。 自己曾经学过珠宝设计,刚接手顾氏时第一款知名珠宝,就融入了她的心血。 再者,娱乐圈瞬息万变,如果季羽然不巧成了污点艺人,连带败坏顾氏的口碑。 得到这一答案,卢盼薇并不惊讶,只是戳了戳她的脑门,恨铁不成钢。 “你怎么这么轴呢?不是直接做顾氏的代言,最近不是收购了一家轻奢珠宝吗?小季风头正盛,刚好借机打响名气啊。” “微雨?”被她提醒,顾宜琼想起来,在她们海岛度假那段时间,曾并了家国产珠宝品牌。 微雨以著名的精致编制手工小有名气,不管是联名品牌还是款式,都符合年轻人的审美。 虽然她更喜欢璀璨夺目的钻石,但国内的黄金品牌还未涉足,顾宜琼想挑战一下,也是给顾暮初出的难题。 “是啊,你让小季代言,既做了人情,又打开知名度,还能缓和初初和你的关系,一箭三雕的事,怎么那么笨。” 卢盼薇精打细算,早在收购那一刻,她就盯上了这块肉。老婆和女儿关系恶劣,让她勉为其难在中间成了润滑剂。 “可微雨是……”顾宜琼本想和她说,但到这一步,总应该解释,好让对方死了这条心,“微雨是我用来瑟杭的。” 瑟杭是欧美本土品牌,对比顾氏的优势不是一星半点。创始人维奥莉特脾气古怪,大放厥词瞧不起顾氏。 虽说一个定位高端,一个面向潮流,但瑟杭的销量始终让顾宜琼眼红。 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似乎有蚊子从窗外飞进来,密密麻麻令人毛骨悚然。卢盼薇封闭车内,散发余温的地锅鸡隐约泛着香气,塑料袋内凝结着水珠,被手一碰瞬间消失不见。 “没有比小季更合适的人选,”卢盼薇又添了把火,“暮初之前代言的瑟杭,现在两人公开,女朋友代言竞品,买几个热搜,话题度一下子上来了。” 她精明地把两个选择从选不选代言人,巧妙置换到选季羽然还是别人。果然,顾宜琼沉思片刻,缓缓道:“你让我考虑一下。” 后面两人没再提起这个话题,从商贸广场的严重堵车逃出来,黑色的库里南顺利停在小区门口。 接通电话,听筒内鼓噪的动静混合沙沙声,在幽静的亭内响起。 顾宜琼一只手拎着打包盒,另一只手紧握座机,求助看向身旁人。 卢盼薇看出她的为难,接过听筒和颜悦色道:“喂,是小季吗?” “是我。”顾暮初轻咳了声,那头随即传来拖鞋哒哒的动静,没一会儿,略喊腼腆的清脆女声响起。 “阿姨好。”季羽然打招呼,在长辈面前,她有些怕生。 打好招呼,安保系统放行。两人坐电梯一路直上,站在门口,顾宜琼的手心紧张到冒汗。 顶灯常亮,让平时雷厉风行的alpha口舌干燥。卢盼薇轻拍她的背,示意放松。 密码锁咔哒一声,远处楼梯间的声控灯似乎亮了。紧接着,熟悉的漂亮omega探出半个头,带着室内温馨的灯,冲她们笑笑。 “快进来吧。” 季羽然敞开门缝,客厅的光景渐渐落入视线。 像落入蛛网上挣扎不得,顾宜琼再次眨眼,身旁的小姑娘已经弯腰,从鞋柜里找出两双一次性拖鞋。 她很少仔细打量一个人,近看发现,季羽然和娱乐圈大多数的莺莺燕燕相比,形象的确独具特色。 风情的桃花眼下是双清凌凌的眸子,深邃的眼窝凸出优越的眉骨。直击人心的貌美和身上独有的矜傲气质混合,像不可攀折的枝头花。 难怪顾暮初会被她迷得死去活来。 顾宜琼稍微有那么丁点儿理解自家女儿,却依然没给季羽然好脸色。 她飞速穿好拖鞋,和卢盼薇来到客厅等候。顾暮初正在厨房烧菜,听到动静,从推拉门内探出半个头。 “饭菜马上就好,你们再等等。” 听说她们要来,她特意多烧几个菜。忙碌工作而疏于家务,顾暮初的动作放缓下来。 第166章 季羽然把果盘和倒好的茶水放到矮几上,就去厨房给她打下手。两人很享受这种具有生活气息,组建家庭的感觉,即便满身染上油烟,也不会认为脏污。 暖融融的顶灯散发细碎如钻的闪光,柔软的沙发角落摆满毛绒绒的玩偶,为统一单调的黑白灰镀上可亲的居家温馨。 卢盼薇仰头望了一圈,虽然她之前来过这里,可还没有从这种角度去细细打量。 “这两个孩子过得真不错。”她不吝啬赞叹,似乎想到自己家奢华堂皇的装修,两相对比,也没那么让人眼前一亮了。 太大的房子空旷孤独,倘若只有孤零零的两个人,打扫起来麻烦,又没有和朋友紧挨在一起时的舒适感觉。 听到她这话,顾宜琼口头不满,拿起车厘子嘬了口,吐出的核扔进脚旁的垃圾桶,“我们家的也不错,别人过来做客气派,不像这里小家子气。” 话音落下,身旁的人好像朝这边翻了个白眼。卢盼薇习惯她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格,没再拆穿,目光新奇打量每个角落。 她有点理解顾暮初了。 两人说话间,听到厨房那边的推拉门打开,油烟机嗡嗡的运作声和油锅内小声的噼啪尽入耳内。 顾暮初的声音听不明晰,“这个是什么啊?” 随即塑料袋被解开时哗啦作响,卢盼薇这才想起来,两人此行的目的,嗔怪看了眼大手一摊的顾宜琼,连忙走过去。 “那个是我给你们带的地锅鸡,看冷没冷……” 她的声音由近及远消失,望着卢盼薇背影消失的角落,顾宜琼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看起了电视。 她很少看电视,年少时沉迷,等到娱乐圈过了十多年,来来回回还是那几张熟悉的面孔,因此淡了兴趣。 有些角色太深入人心,会成为那个演员一辈子的荣耀,和抹不去的标签。 说到底,都是演技不够精湛,这也是为什么她瞧不上艺人。 从球赛翻到财经新闻,她按着遥控器,直到屏幕的光暗下来。电影独特的质感和风格跳入眼中,让她眼前一亮。 她看到顾暮初的脸,此刻的场景,正是她和季羽然两人对手戏。 右边中间写着影名《镜中花》,拉回顾宜琼渐忘的回忆。 她记得是陈秀楠导演的,之所以记这么清楚,还是因为卢盼薇整日在耳旁念叨。 “哎呀要是年轻时候演过她的剧就好了……” “早早退圈,都没来得及合影。” “但她年岁和我差不多,估计我火遍大江南北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都说近墨者黑,卢盼薇有时会学着她的模样臭屁自夸两句。 陈秀楠导演的每部影片,她会一个不落地看完,还怂恿自己给集团的人发福利,每次都把附近的影院包下,请员工去看电影。 有那么好看吗? 顾宜琼愤愤捏住遥控器,她的心性里是唯我独尊的傲慢,看到比自己强上一些的优秀佼佼者,都会禁不住比较起来。 情绪上叫嚣着换台,理智却没有按下遥控。她盯着影片中的白裕清和汪澜,全神贯注看起来。 连卢盼薇过来叫吃饭的动静都没听到。 身前投射一小片影子,从她的肩头弥漫到茶几边缘。卢盼薇撑在沙发靠背上,调侃道:“哟,看闺女演的戏呢?怎么样?” 她这话的语气颇有股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没想到自己的遗憾,被顾暮初给弥补了。那点留在梦想道路上干涸的泉,被一场甘霖滋润得再次冒出来。 不愿意承认好,但顾宜琼的确看入神了,心里说了句“还真有点东西”,然后不为所动转身,揽住对方的肩。 “不是吃饭吗?走吧。” 餐桌上的饭菜不算丰盛,毕竟只有四个人,以及她们带来的地锅鸡。顾暮初不喜欢铺张浪费,所以略简单准备了些。 入座后,卢盼薇的左手边是季羽然,再右边是顾氏母女。 “真是劳烦你们了,没提前打招呼都过来。”她捂嘴笑,额角蜷起的碎发让整个人都和蔼不少。 “都,是一家人。”季羽然动作轻缓地拿起餐具,说着场面话。 “既然来了,就别拘束了。”或许顾宜琼在场的缘故,顾暮初的态度说不上冷淡,但也绝不热络。 虽然两人默认她们的感情,可不代表从心里接纳。加上之前的所作所为,让顾暮初短时间很难释怀。 和小时候比,不太亲近了。 顾宜琼心里难免有落差,但知道孩子大了容易不服管教,脱离掌控迟早的事。 “快吃吧。”要论桌上活跃气氛,还得看卢盼薇。她见大家都不动筷,首先夹起一块肉放进季羽然碗中。 餐厅正中央的花瓶被挪到窗台上,金色的郁金香含苞待放,在细口瓶里亮得扎眼,衬得背后入夜的天雾蒙蒙的。 “怎么突然想到要过来?”季羽然在旁边埋头苦吃,都是顾暮初负责动手,经常会把骨头上的肉完整剔下来,放到身旁omega碗中。 见她这样,卢盼薇在桌底小幅度踢了下顾宜琼。后者抬头,对视时瞬间明白她的意思,毫不留情面道:“要吃自己夹。” “你乱讲什么呢!”被戳穿的卢盼薇不好意思在孩子面前上演幼稚的戏码,呵呵一笑带过去。 本想借此机会修复两人的关系,可顾暮初和顾宜琼始终不咸不淡,后者问什么,前者就答什么,像输入指令的机器人。 自从医院探病以后,两人的关系越发微妙尴尬,关系疏远到连顾宜琼的秘书团都比不上。 但要论没有进展,至少母女两之间剑拔弩张的气势消失了。 餐桌上只有咀嚼和偶尔碗筷碰撞的动静,顾宜琼吃得差不多,放下筷子,突然看向对面的季羽然。 “对了,小季。” 被点到的季羽然瞬间浑身僵住,筷子上的肉啪嗒掉进碗里。面对这个alpha,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怎么了吗?”她垂眼避免和顾宜琼对视,两人很少有交流,上一次正式的面对面,还是在顾氏集团的年会上,她支开顾暮初,单独找自己谈话。 想到卢盼薇不久前在商贸广场上的提议,再结合刚才影片中的表现,顾宜琼觉得,有时候的确要对这些后辈进行改观了。 由于站在前人的肩膀上,顾氏落到她手中,开疆扩土到各个阶层,顾宜琼难免自负,和小辈谈话时,会不自觉流露出高高在上和指点江山的感觉。 但季羽然和顾暮初的表现让她的认知有所变化,有时候术业有专攻,演员可能不仅仅是取悦逗笑的戏子。 撼动扎根在心底的想法不是件容易的事,难为她能主动想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手臂绷直,没由来紧张起来。这种充满诚意的邀请,某种程度上像卑躬屈膝的讨好。 为了尽量让自己不那么落入下风,她冷声道。 “你知道顾暮初之前代言的那个瑟杭吗?是顾氏旗下子公司的友商。” 这话让餐桌上良好的气氛瞬间凝固,顾暮初逐渐放下碗筷,不明所以盯着她。倒是卢盼薇,投向她的目光充满希冀。 被崇拜敬重的感觉极大程度上满足了顾宜琼的虚荣心,她大胆起来,“我和卢妈商量了一下,虽然两家产品定位不同,但总归有用户重叠。” 跟在顾氏秘书团旁打理这么久,顾暮初多少明白了些集团的事,秀丽的眉头蹙起,像时刻保持警惕的小兽。 她代言自家公司的对家,本来就是母女关系爆发的导火索,更是让稍微缓和的两人再次降至冰点。 “你想说什么?”顾暮初的声音含了点月色的凉意,她背后是半开的窗户,帘子被风吹着款摆,若是外人过来,不会以为是家庭聚餐,更像酒桌上的谈判。 卢盼薇心里预感不妙,怎么好端端的,非要在吃饭的时候提这事。 她真的很了解顾宜琼,下一刻,只听alpha开口。 “前几天顾氏收购了微雨,刚巧离七夕不远,季羽然,你准备去代言,和她家打擂台。” 话说得轻巧,但这句让在场的另外三人都陷入沉默。 季羽然没说话,只是用勺子搅动碗里的蛋花汤。长睫垂下落入阴影,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顾暮初则转头和她对视,语气郑重又不容拒绝。 “然然不是争斗的工具,瑟杭那边的代理商脾气你不是不知道,到时候全都冲向她怎么办?” “微雨只是个小众品牌,以卵击石不理智,万一名声不好,欧美的代言都接不到!” 卢盼薇手扶额,闭上眼不想陷入两人的争辩。她不明白,明明出发点是好的,怎么被顾宜琼这根搅屎棍一弄,就差把害人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欧美的代言?顾氏是本土品牌,在国内更有优势,为什么你们非要代言那些乱七八糟的洋牌子?”顾宜琼真的不理解。 虽然顾氏如今跻身世界前列奢侈品,可在有些地区认可度并不高,被类似瑟杭的品牌压了一头。 第167章 她敢保证,只要再多给她五十年,肯定能让顾氏在这一领域,成为大众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品牌。 她的想法激进,带着奋不顾身的勇气,一旦哪一环节出了差错,会连累季羽然下水。 但是想要更上一步,哪有不冒风险的? 顾暮初也觉得对方不可理喻,这样的环境下,顾氏是国内不可否认的断层第一品牌,现在要开辟一条中低端线,谁知道原来的受众买不买账。 凭什么让季羽然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比起一夜成名,翻车的概率更大。 短暂在心头叹了口气,卢盼薇看不下去了,她伸手打住两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饭桌上聊这么严肃的话题,她向来讨厌什么品牌,欧美本土,研究竞品这些词,听得头都大了。 “好好吃着饭,怎么吵起来了呢?”她给一人一个碗里加了块贴饼,笑眯眯道,“初初,你别理你顾妈。” 说完,伸手在太阳穴的地方点了点。 这一嘲讽动作让身旁的季羽然差点没笑出声来,她拉住顾暮初,轻抚她的背,又礼貌对顾宜琼说。 “阿姨,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好吗?快吃饭吧,要不都凉了。” 在顾暮初和长辈面前,她就是两张面孔。 先是被卢盼薇内涵一通,顾宜琼喉咙像塞了团涨水的棉花,想发作又不敢。 明明是她让自己说的,结果现在这个季羽然不识好歹。 虽然没办法发脾气,但学着卢盼薇的模样阴阳两句也能泄泄气。 “现在的年轻人气性高,没眼界又看不上,顾氏的代言,那么多人争得头破血流……” “别对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不笑的时候,顾暮初的杏眼是平整略向上扬的,开扇形的双眼皮褶皱略深,和她对视会有种压迫感。 她很少这么凶,绝大多数是面对顾宜琼,才会如此。 “初初你也少说两句,别气你顾妈。”她朝前倾身,右手边的顾宜琼眼见如此,直接站起身来。 “不吃了,走。”扔下这一句,她拿起放置在柜台上的车钥匙,开门而出。 走廊道的灯沿着墙壁画了圈影子,柔软的地毯吸收脚步声,电梯的蓝色屏幕在暖色的环境下格外亮眼。 身后窸窸窣窣,踩在毯子上,卢盼薇的动作不免加快。快触及的时候,连忙攥住她的手,表示挽留。 顾宜琼不是真的想走,被拉扯着手臂,站在原地。 alpha的脸被阴鸷笼罩,锐利的双眼此刻浑浊,隐隐窜起几分火气。她停住脚步,看向追过来的人。 走廊一眼望到尽头,房门大敞,和外面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季羽然站在门框旁,脚上的兔子拖鞋格外抢眼。 刚出来,才发现这么晚了,入秋的温度居然泛了点凉。 “你别在孩子面前闹笑话啊,快点回去。”衣服被拉扯的力道大了起来,就连季羽然都扬起声音喊。 “顾阿姨,这么晚了回去累,刚收拾好客卧和一次性用品,在这儿住一晚吗?” 这可不是随意的寒暄,东西都备齐了,是真心实意想留她们下来住。 omega说话时,脸旁出现一道侧影。顾暮初从她身后走过来,同款的居家服让两人隔着距离都感受到甜蜜。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顾宜琼。 只是这掀起眼皮的一瞥,让她心念微动。回想刚才在餐桌上鲁莽的发言,她不禁懊悔。 这么多年,也改不了自己沉不住气的性格。她做事向来冲动不顾结果,说得好听是有魄力,难听点就是刚愎自用,不过脑子。 难怪卢盼薇一直说,没有她,自己都没人看上。 正陷入回想,袖口又被人拉住,卢盼薇挤了挤眼,示意她快些表态。 “孩子们都站在门口等你呢。”她附在耳旁低声说着。 权衡再三,顾宜琼反手握住卢盼薇,对季羽然摇了摇头,“算了,在你们这儿睡觉不清净,回去了。” “早点睡,”她顿了下,越过季羽然的肩膀看向顾暮初,“你也是。” 难以启齿的话说出口,并没有想象中的羞愤,反而是心归入沉底的安稳。 对方没想到她还会顺带招呼自己,脸色逐渐难言起来。在一顿争吵后,这句问候不亚于主动求和。 尤其是从顾宜琼的口中说出来的。 顾暮初颔首,手搭在季羽然的肩膀上,她比后者高半个头,两人站在一起,沉静得像幅画,令人赏心悦目。 “路上小心。” 她身旁的omega踮起脚尖,不知说了些什么,随即冲走廊道的两人摆摆手。等到门缝在视线中变得细小,那温暖如星辉的灯光掩在其后。 顾宜琼抬手,按住电梯,随着数字的跳动,肩膀传来重量。卢盼薇的手握住捏了捏,像在夸奖一个表现良好的小朋友。 “今天表现很好,”她从身后绕过来,和顾宜琼并肩,“本来想让你去睡起居室的沙发,现在看来,还是和我睡吧。” 反常的表现让顾宜琼起了身鸡皮疙瘩,后背一阵寒凉。实在不怪她如此受宠若惊,自从她和顾暮初决裂后,对方很少对她有好脸色。 “反正我不想管那些破事了,她们爱怎么样怎么样。” 这话听起来挺孩子气,卢盼薇猛然捏住她的脸颊,使劲揉搓她的脸。 “你这脾气,真得好好改改。” “别闹。”顾宜琼轻啧一声,顺利躲开她的攻击。 “叮”的一声,数字停止跳动,倒映出两人面容的电梯门向两边张开。一同踏入后,卢盼薇问她。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能够感受到趋于平缓,不枉卢盼薇做了那么多努力。 “真不想让她们拿代言?” “小季不是说考虑了吗?”顾宜琼叹气,态度软化,这个时候,她像一个真正操心小孩的寻常家长。 “其实我是无所谓,就怕暮初把这机会让给别人,你说那个席问旋……” 话到这里及时止住,她突然想起来,顾暮初和席问旋关系不和。 对娱乐圈的弯弯绕绕,顾宜琼满不在意道:“既然季羽然不代言,那就别搞什么明星产品了,钻研款式和质量,比什么都重要。” “那保不准有人会蹭这个热度。”卢盼薇思索,她的担忧不无道理。 潮流珠宝品类,面向大众,很少会不找代言人。 “那就封杀她。”电梯到了停车场,两人走进地下车库,错落的脚步声在空阔的地方荡起阵阵回音。 “别左一个封杀又一个封杀,有的人还有后台呢,一股子暴发户味,”卢盼薇打趣,“幸好初初没遗传你这破性格。” “没遗传是她的损失,”坐上驾驶座,她打开车灯,缓缓驶离停车位,“要是性格能隔代遗传就好了。” 她可不希望自己的优秀品质断在顾暮初这里。 “遗传你混世魔王的性格?”卢盼薇脑海蓦地想起之前翻相册,顾宜琼幼儿园合照里臭着脸,把人门牙打豁口的事。 幸好家里给了点合作,不然那种不缺钱的家长,真不知道怎么息事宁人。 听到对方讲小时候的糗事,顾宜琼一踩油门,“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卢盼薇哈哈大笑,靠在副驾驶上,好一阵儿缓解,才憋笑点头,“好了好了,不说了,回家吧。” 夜色浓稠,万家灯火笼罩的n市,亮起了一片又一片的路灯,混合缤纷的闪灯和鸣笛,为这座人文和科技并存的城市洇上了彩墨。 【作者有话说】 随便写点日常但不算温馨的小短篇,没什么剧情,想到哪写到哪~果然我更喜欢大团圆结局(啃手) 第110章 if线 吸血鬼 天上挂着一轮巨大的圆月, 风穿林而过,浓密的憧憧树影随之摇摆,黑黢黢的如鬼魅般。 空气中散发腐朽的气息, 悬崖边上, 一个女人静默站立,在月光的衬托下像身形敏捷的猫妖。 她那双多情的眼睛望向不远处,被隐匿在浓林中的古堡。哥特式风格的建筑细长如针, 直指天空,阴暗压抑的风格让人怀疑是否有人居住。 传言, 古堡的主人是为女人,走路四肢着地,能够攀爬在任何陡峭山壁上, 像只蜘蛛。也有人说,她整日将自己藏在黑袍后,没人看清她的脸,或许是年迈苍苍的妖婆,或许是个活了千年的神秘女巫。 那是她今夜的目标。 舔了舔刚长出来的獠牙,女人冷哼一声。 她叫季羽然,是吸血鬼和人族的女儿。也许诞生的意外, 从出生起,就没有獠牙。因而成年被带回族内, 成了他们的笑话。 本该一辈子抬不起头的混种,就在前几天照镜子时, 意外发现自己长了两颗獠牙。 这一发现让季羽然惊喜, 不久消息从族内族外传开了。吸血鬼一族的长老对她的獠牙左看右看, 摇头叹气。 “好像有点短, 这样吧, 等你吸取一人的血回来,我们就承认你。” 第168章 所以,她站在了这里。 听说古堡幽静,不仅能够隐蔽藏身,而且仅有一人居住。 简直是活生生的靶子。 季羽然笑笑,风将她身上的袍子吹得烈烈作响。她再次骄傲地舔了下那可亲的牙,忽地倒吸一口凉气。 还没完全适应长出来的獠牙,经常会不慎咬到嘴。浓郁的血腥气迅速在口中弥漫开来,铁锈气味真是令人作呕。 不对,是令吸血鬼。 吸血鬼拥有强大的力量,虽然她是混合种族,但更倾向于自己不是人族。从小能从容貌中窥见一二,立体深邃的五官和骨相,怎么都是遗传她的父亲。 现在,她要去寻找那位可怜的,第一位荣幸被她吸食的人类了。 女人纵身一跃,敏捷得像条迅疾的母豹。身影在月圆之时,越发修长窈窕。 * 幽静的古堡内,墙上的蜡烛好像溶解了,层层叠叠嵌入灰黑的墙体。挂在一旁里的人脸诡谲阴鸷,令人不寒而栗。 窗口处积攒陈年的灰尘,随着轻盈的脚步踏上,瞬间令人肺部充满麻痒之意。 季羽然压制住轻咳的声音,环顾打量周围的情况。哪怕自己是个吸血鬼,住在这样压抑的地方,都浑身不自在。 不知道古堡的主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她本以为,和主人正面交锋要好一会儿,谁知居然来得如此迅速。 走廊一排落锁的房间大门锈迹斑斑,季羽然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蛰伏,等女主人入睡后,再进行计划。 刚走到尽头的拐角处,一抹暖煦的柔光出现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女人背对着她,手中的烛台火苗摇曳,风吹过,带起投射在斑驳墙上的影子左摇右晃。 她整个人都隐在黑袍里,无法根据体型判断性别。 尽管季羽然有意放轻脚步,却还是被敏锐的古堡女人捕捉到了。她迅速回头,锐利的眼神如鹰隼般,在黯淡的环境下微闪。 “谁!”她面向走廊尽头,而这一猝不及防的动作,让季羽然正巧和她对视上。 烛火为女主人的侧脸镀上柔软的光,她半面脸庞隐在黑暗中,但仍然能够从另外半张脸看出来,是个面善的人。 只见她一步步朝尽头走来,季羽然慌忙想要离开。谁知那女人消失了,紧接着,身后的墙壁发出沉闷悠久的声响,扑簌簌的泥沙落下。 没想到这里居然会有密道! 季羽然躲闪不及,只好和女主人面对面。 “你是什么人?”见是个女人,女主人薄唇紧抿,烛台的火苗在黑暗里燎烧出一个小洞。 她索性拉开兜帽,这一下,让季羽然彻底看清对方的长相。 蹙起的眉头下是一双警惕的杏眼,女人长相秀美,气质更是与外界传言截然不同。她的身上散发镇定自若的气息,似乎并没有因为外人擅闯而慌张。 眼见还没来得及实施的计划败露,季羽然不装了。她退后一步和女主人拉开距离,直接摊牌道:“没想到古堡里住的居然是这样一个女人。” “我是吸血鬼,劝你最好不要挣扎,束手就擒,我还能饶你不死!” 见女主人泰然自若,季羽然刚开始还有些忌惮。然而对方听到自己的身份,脸色煞白,不可置信。 “你是吸血鬼?” 语气中带着惊慌失措,显然见到传闻中的吸血鬼,让她觉得天方夜谭,连逃跑都忘记了。 在族内从来是别人歧视她,陡然遇到女主人这样的反应,极大满足了季羽然的虚荣心,她冷笑着,步步紧逼。 “少废话!” 她冲上去,女主人比她动作还快,几乎在黑影扑上来的瞬间,连忙躲到一边,想要从季羽然的视觉盲区逃跑,并紧握住藏在黑袍下的胸口。 那里似乎凸起了什么。 这样的细节被季羽然自然掠过,撞墙的她恼羞成怒,转身要再次扑来。 烛台倾倒,滚烫的蜡油接触石砖,发出被腐蚀般的青烟和滋滋声,蜡油迅速凝结。 眼见女主人就要成为自己的盘中餐,下一秒,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女主人猛然扯开脖颈上的银链,勒得后脖颈出现明显的红痕。十字架上镶嵌着鸽血红的宝石,在她的动作下晃荡。 都说,吸血鬼最害怕的是十字架,大蒜和银匕首。那一刹那,季羽然甚至忘了呼吸。 就在她准备好灰飞烟灭时,预想中如被焚烧的感觉却并没有出现。 两人僵住原地,连女主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到睁眼时,见季羽然完好无损站在面前,她瞳孔骤缩。 季羽然一愣,哈哈大笑起来。 不愧是她,居然能够衍生出如此强大的术法。听说在族内,只有高阶的吸血鬼才不怕。 没想到自己居然不是法力微弱,而是大器晚成,天赋异禀。 “不要做无畏的挣扎了。”趁着女主人还未反应过来,她连忙跪坐在地上,攥住对方的手腕。 拉扯下藏在黑袍的右肩,月光透过窗户,可以看到玉白的肌肤,散发诱人的光泽。 鼻息萦绕着一股幽香,是独属于女人的味道。感受她体内滚烫流淌的血液,季羽然干咽了下,发间的耳廓红了一小块。 她还从来没吸过人血呢,都听族内的鬼说,人类的血液最是醇厚香甜,一想到初拥以后,回到族内扬眉吐气的模样,季羽然心突突跳着。 终于,她俯下身,唇触碰光洁的肩头时,身下人明显缩了缩。 不再管其他,她张开嘴,露出自以为凶悍的獠牙,直直刺入女人完好的肩膀。 预想中血液奔涌的场面并没发生。 “咦?”她奇怪,抬头时对上同样疑惑的女主人。 右肩上干干净净,只有一圈发红的牙印,衬得皮肤格外白皙。 女主人可能被这景象吓住了,她呼吸急促,表情庆幸。 “这位美丽的少女,不知我究竟哪里冒犯到你,能不能放我走?”即便话语哀求,依然听得出不卑不亢。 季羽然冷哼一声,“想都不要想。” 然后再一次垂头,咬了上去。 同样,薄薄的一层皮肤没被戳破,两圈重叠的牙印放在一块,像那些人张开嘴时大声嘲讽。 真是奇怪,她就不信了! 一定是这个女人太瘦,导致根本咬不到肉。坚信这一点的季羽然耸着鼻子轻嗅,最终决定对脖颈处下手。 又是张嘴咬了好几口,身下的女人毫发无伤。急得季羽然满头大汗,她似乎听到耳边一声轻笑,怒火中烧。 可恶! 气急败坏的吸血鬼在女主人的肩上又啃又咬,甚至还伸出舌尖,抵在皮肤上□□。 女人的肩膀被她这么一折腾,好几块皮肤水淋淋的。她目移,余光中似乎看到季羽然开口,喃喃自语。 “怎么咬不进去呢……” 吸血鬼挠头,看起来呆呆傻傻,和刚见面时的凶狠判若两人。 被这么一折腾,不像被吸血,反而是在亲吻。尤其对上季羽然羞臊的耳根,她心下了然。 看来还是个新手。 “要不……我帮你一下?”她犹如砧板上的鱼,任由季羽然在身上放肆。 “不需要!”感受到被挑衅,季羽然紧咬牙关。 她居然被猎物给瞧不起了! 可惜她的话没有作用,女人已经从身下坐起来,额角冒着细密的汗。 看来,刚才受罪的不止季羽然一人。 季羽然眼睁睁看着女主人从黑袍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银质的小刀,连连后退,话语充满戾气。 “你想要做什么?” 就在她以为对方要反抗时,意外的,女主将刀锋对准手指,动作极快地划了一刀。 匕首在昏暗的环境下折射出冷银的光,连季羽然都被她的动作给惊住了。望着往外渗出的血珠,她连忙喊道。 “你干什么!” 下一刻,女人的指腹凑过来,鲜红的血渗出,对吸血鬼来说,无疑是最美味的珍馐。 “你不是想吸我的血?不知道这些够不够?”她语气轻松开着玩笑,“再多也没有了。” “谁稀罕!”季羽然嘴硬。 然而真正新鲜的血液摆在眼前,任何一个吸血鬼都不可能会错过。眼见那血珠马上凝固,她又犹豫了。 就一小口不碍事吧?反正只要和族内的长老交差就好,不说谁知道,这是别人施舍的呢? 打定主意,她握住女主人的食指,放入口中的前一刻,冷眼威胁道。 “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 含入嘴里的那一刻,女主人微不可察皱了下眉头。 也对,指腹本就是敏感的地方,被温热密闭的口腔含住,多少会有点异样的反应。 刚一入口,咸甜裹挟着铁锈味的腥,从舌尖弥漫到舌根。只是□□一会儿,季羽然脸色发青,连忙吐出来。 她捂住嘴,深呼几口气后剧烈咳嗽着,几乎不敢相信那个味道。 第169章 这就是吸血鬼口中的美味,这么难喝的人血,他们的舌头坏掉了吗! “怎么了?”女主人观望,纠结要不要上前安慰,结果手刚要搭上季羽然的肩膀,就被她打掉了。 吸血鬼少女的脸在光下泛着几近透明的白,却依然掩盖不住美貌。她“你”了半天,最终挤出一句话。 “你真的是人类?鲜血怎么会如此难喝!” 面对她的控诉,女主人哭笑不得。她还是头一回被人质疑种族,耐心说:“如假包换的人族。” 在古堡女主人面前受挫,不知道回去该如何向长老解释,季羽然白高兴一场。 她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她一身宝蓝色露肩长裙,腰间被金色麦穗的腰带握住,脖颈下系着斗篷,像坊间手拿竖琴弹奏的诗人。 一身优雅考究的服饰,配上她这小脾气,实在不合适。 “早知道就不来了,白跑一趟。”季羽然语气懊恼,怀揣着心事正打算离开,被身后的女主人叫住。 “这么晚了,离开也不合适,要不陪我一起吧。”女主人神情温和,即便遭遇这样的事,依然没有露怯。 “咦?”季羽然疑惑,她转身,“你不害怕我吗?” 她以为自己会在对方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凶狠气质,却见对方摇摇头,反问道。 “那你要去哪里?” 这个问题把季羽然难住了,她在吸血鬼族地位低下,平时连住处都没有,风餐露宿,偶尔遇到好心人,才能饱餐一顿。 见她迟疑,女主人笑道:“那你留下来吧,我今晚正好要整理书册,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城堡里,挺害怕的。” “你可以叫我顾暮初。” * 季羽然留下来了。 不是因为贪图美味的肉排和温暖的床席,单纯是顾暮初说害怕,身为一个善良的吸血鬼,她决定做回好事。 跟随她在古堡七绕八绕,她总算见识到这硕大建筑多么宏伟,内部构造复杂变化,密道纵横交错。 难怪她一开始会被捉住,放任何人进来,都不在短时间内迅速开展计划。 季羽然将失败的原因归咎于此,心里好受了些。 顾暮初带领她来到一间密闭的卧室,像古朴埋葬在历史的墓室,空气中散发尘埃的味道。 床的四周被木栏围上,顶上的纱帐飘起,对面摆放一张落灰的书桌,支架的一角凝结半破的蜘蛛网。 还真是破啊。 季羽然腹诽,不过比起在外流浪,这里显然好上不少。 顾暮初歉意地将锁头的钥匙递给她,尾端系着白到略发灰的布条,“真是不好意思,平时只有我一个人住,许多房间都来不及打扫。” 愣愣接过钥匙,季羽然见她转身要离开,“你去那儿?” 该不会是想把自己关在这里,然后找吸血鬼猎人杀了自己吧? 她总是以最大的恶意揣度别人,没办法,身处这样的地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顾暮初侧脸,她的身影在烛火的映照中略显单薄,脸颊颧骨下被敷上一层暖光,“刚才说了,今晚我要整理书房,可能要很晚才能休息。” 季羽然想起来了,她环顾四周。耳朵似乎听到窸窸窣窣的,臭虫爬过砖缝的声音。连窗外探头朝里望的爬山虎,都随风摇手。 落在灰暗的夜色里,她心里发毛。 “那个……”不能真说自己害怕,她咬牙找了个借口,“这样吧,你好歹帮了我忙,书房在哪里?我陪你一起去。” 吸血鬼说得情真意切,任谁都没办法拒绝。心软的女主人面露难色,好像在心底权衡让客人整理,是否是件失礼的事。 最后,她妥协了。 书房在古堡三楼走廊右侧倒数第二间房,顾暮初的卧房就在隔壁。路过的时候,季羽然打量着门房。 朴素无华,和自己住的那间比,唯一的优势恐怕就是干净。 推门而入,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她跟随顾暮初的步伐,后者已经褪去黑袍,洗得发白的长裙整洁,看得出来是个讲究人。 书房的四面墙壁都是排排书架,光是看一眼,季羽然就觉得头晕。以前在族内,她从来不会涉足这类地盘。 她和文字的关系是道无解的难题。 大概看了眼,至少有七八个。木头搭成的小三角台梯叠起来放在角落,正中央摆放一张木桌。蜡油燃尽,顾暮初添了点,很快,黑暗被烫出豆大的光亮。 “你可以在这里随意走动,不过那排我还没收拾好。”顾暮初指着靠窗的三排书架。 女人举手投足都有种从容优雅,像皇室走出来的贵族小姐。难怪能够拥有这座古堡,还热爱书籍。 季羽然心中对书本排斥,见顾暮初把台梯拉开,三两步踏上去。她走到木桌前,随意看了眼。 羽毛笔插在墨水瓶里,上半边缺了小角。几张牛皮纸上摘录的是书籍的文案,旁边有个铁制的勺子,里面似乎盛放蜡油类的工具。 书本中掖起来一张信纸,季羽然忍住抽出查看的冲动,看到桌角散着几粒凝固失效的火漆印章。 “你喜欢写信吗?”她看向正在整理书架的女人。 顾暮初把怀中的书分门别类塞上去,和她对视,“是啊,不然一个人在古堡里,未免太过孤独。” “可是你这样子,不像缺钱的人,可以在村镇上找个地方定居。”季羽然说,她自己都能感觉到,女主好像不是很愿意留在这里。 话音落下,对方顿了顿,她走下台梯,拿起地上摞起来的书,“不是所有人都有选择的,这里是我一位故交留下的,只能在这里避避风头。” 听到故交两个字,季羽然眨眨眼。什么故交,会让顾暮初住这么破旧的地方,明显两人关系好不到哪儿去。 左右都被丛林包围,密密扎扎在夜晚看起来,像张牙舞爪的鬼影。要是她一个人住在这里,是万万不愿的。 季羽然眼见顾暮初忙前忙后,想起帮忙的事,主动走到台梯旁边,把地上的书递到她手里,免得女人跑上跑下。 “谢了。”顾暮初露出一个笑,她长得端庄漂亮,眼角盛满笑意,让季羽然倏然红了脸。 也对,这么美丽的女人独自住在村里,怕是要被好多醉鬼和流浪汉骚扰。 递过去的书是人文历史类,仅从棕褐色的封面,大概能猜出来内容无非探讨哲学。 季羽然最不喜欢那些无病呻吟的长篇大论,这些人真是闲,无意义的争吵和诡辩,能有填饱肚子重要吗? 有了她的帮助,顾暮初的动作很快,马上就只剩下一个书架。 火光在黑暗中跳跃,投射在墙上的两道身影像巨人。哔啵噼啪的炸裂声旁围聚着飞蛾,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 这种感觉令季羽然很难受,对方却已经习惯。她甚至享受地把常用喜爱的书本放在最边缘,以便想要翻阅时,可以随时抽出。 像走过麦田,同每一个过路人打招呼的吟游诗人,惬意又自由。 季羽然有意找些话题,“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这个话题的探讨是否越界,在吸血鬼的观念里,无论什么行为都算不得冒犯,毕竟眼前站着的是人类。 吸血鬼强大力量伴随着刻在骨子里的种族优越,她们瞧不起渺小得蝼蚁般的人族。 “我吗?”顾暮初没听清,反应过来后意识到自己的回答有些傻气,笑道,“以前是个珠宝商人,远渡重洋带了些漂亮的首饰回来,发了点小财。” “那你……”这个回答让季羽然怀疑,她上下打量女人的衣着。洗得泛白的白裙缝合线部分,还有几根毛躁的线头,裙角的褶皱处有块补丁,不过颜色相近又不完全相同,因此远看很难看清。 “啊,唔……”顾暮初陷入某种回想,她那双亲切的杏眼仿佛能穿透□□探到心灵,“不过资助了几个孩子,后来落魄了,幸好有位朋友资助,否则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像是怕季羽然质疑,她多嘴解释一句,“放心,那位朋友手中并非不义之财,她是当地有名的医生。” 季羽然对顾暮初口中的医生不感兴趣,在听到对方因资助穷苦而破产时,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你也太蠢了,居然为了别人牺牲自己。”这种情节,季羽然只在古希腊的神话故事里听说。 没想到这个顾暮初还挺表里如一,表面看着良善,实际也是个滥好人。 顾暮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长叹摇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你们人族贪婪怕事,自私又胆小,我看你人挺好的,不如等我法力恢复,把你变成吸血鬼,你也好回族内。”季羽然大方说。 是的,她把自己无法吸血的怪象,责怪今夜状态不好。 眼见身前的吸血鬼少女对这事耿耿于怀,顾暮初笑,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害怕,“那倒不必了,况且我走投无路被赶到这里,是被人栽赃陷害,和那些孩子没关系。” 第170章 “栽赃陷害?”季羽然来了兴趣,以至于顾暮初空出手示意递书,她都没反应过来。 “是啊,他们说我是女巫。” 听到女巫这两个字,季羽然的眼神一下子迸射出异样的光彩,和刚才的冷傲模样判若两人。 她不可置信重复,“女巫?你是大巫师?” 不了解人族的是非,她只知道这世间有两种会使用术法的种族,巫族和吸血鬼一族,至于可恶的吸血鬼猎人,自然归类到了最瞧不上的人族里。 除了会用亮得晃眼的银匕首和十字架吓人,那些猎人没有真本事。 或许季羽然话语中的崇拜过于明显,顾暮初意识到对方误会自己的意思,扶着台梯缓慢下来,直到脚尖落地,她拍拍身上的灰尘。 “我不是大巫师,只是个普通的人,”她脑海排列好措辞,用通俗易懂的话说,“人族没见过大巫师,在我们的理念里,女巫是个邪恶的种族。” “如果被人发现,是要被猎杀的。” 虽说巫师惯会用法术蛊惑人心,人族忌惮又憎恶到骨子里,但他们一定要顶着丢了性命的风险,大规模阻止猎杀这个邪恶的种族。 猎巫行动从开始到现在,已经到了矫枉过正的程度。哪怕只是个普通的妇女,因为能够通读书上的文字,因而被钉在十字架上活活烧死。 他们认为,只有巫女才会如此狡猾,否则一个愚昧的妇女,又怎么会去学习这些理论 ? “哦——所以你是读了太多的书,被嫉妒你的人揭发了?”季羽然拖长调子,似懂非懂后不满抱怨,“可大巫师不应该是个厉害的种族吗?” “正因为厉害到无法控制,教会才会忌惮害怕,要么为人所用,要么猎杀。” 当然,巫师本就稀少,甚至只能在街坊秘闻中听到。加上人族最多也是最低等的,她们自然瞧不上。 似懂非懂的季羽然点头,意识到刚才自己对巫师的崇拜过于明显,轻咳两声。 “虽然大巫师厉害,但吸血鬼也不差,如果人族要找上门来,我就勉为其难帮帮你吧。” “当然,前提是你愿意被我吸血。” 眼见面前容颜永驻的吸血鬼少女得意地笑,顾暮初抿嘴笑,把最后一本翻得卷边的书塞到书架,诚恳道。 “那就有劳吸血鬼小姐了。” “叫我季羽然就好。”季羽然挺起胸脯,蓝裙隆起,裸露的胸前是凸起的锁骨。 她眉眼深邃,或许是种族的原因,皮肤白得甚至有些病态。身形纤细修长,像古画册上记载的魅魔。 和顾暮初合力整理好书房,在对方的护送下,季羽然顺利回到那个破旧的房间。 和离开时没什么两样,顾暮初把桌上的烛台点亮后,递到床头柜,“睡前吹灭就好,当然,如果你害怕,可以一直亮着。” 一根蜡烛燃烧不了太长时间,等到入睡后,自然就灭了。 季羽然点头,目送顾暮初离开后,她锁上门,合衣躺在床上。 老木头的气味好像烧焦了,床角的柱子雕刻某种神话里西方龙的形象。挥舞着狰狞的翅膀,唯独一双眼睛在惨白的月色下,亮得奇异。 墙上的烛火颤动着跳跃,拨动探进窗户的爬山虎摇摆,在看不清的屋内,像前仆后继伸过来的魔爪。 季羽然躺在床上,纱幔款摆,仿佛有双无形的大手在拨弄。风呼啸灌入,呜呜咽咽像鬼魂的哀嚎。 她背对着门口,感受一阵发凉,连忙躺平,把床幔拉开,心里总归好受了些。 这个古堡阴森可怖,连她这个吸血鬼都看不下去。烛火和屋内的安静交缠在一起,暗处似乎有野兽蛰伏,只等她睡着时露出凶狠的面目。 周围静得可怕,全世界仿佛死去了。 季羽然毛骨悚然,倏然,一阵风吹过,墙上摇晃的影子像感受到天旋地转,没等反应过来,烛火灭了。 黑暗来得如此突然,像猛然涌入的潮水,她揪紧裙角,躲在被子里,屏住呼气。 越是这种情况,越风声鹤唳。她的脑海想象无数书中出现过的妖魔,感觉有人在拉扯脚边的被子。 一寸又一寸,床底慢慢伸出一只手,收拢攥住她的脚踝,要将她往下扯。 “砰!” “吱叽——” 两道声音同时传来,吓得季羽然连忙坐起来,心慌得找不着北,额角已经浮现一层细密的汗。 烛台被飞进来的蝙蝠撞到了,咕噜噜滚到黑暗不见五指的床底。 周围的家具隐没在昏暗中,透过稀薄的月光,隐约浮现出轮廓,倒成了静静窥视她的野兽。 越想越心慌,季羽然终于忍不住,连鞋都来不及穿,夺门而出。 或许今夜圆月,许多蝙蝠飞入古堡,挥舞嶙峋的翅膀,倒挂在横梁上,用无数双血红的双眼盯着走廊奔跑的少女。 外面比屋内亮些,月光倾洒,在地上铺上柔软的碎银。季羽然放下心来,却依然循着记忆中的方向朝书房奔跑。 她记得,顾暮初的卧房在书房隔壁。 跑到三楼走廊尽头那间屋门口,她松了口气,不顾半夜擅闯的失礼,几乎砸门。 很快,房门被打开一条缝隙,顾暮初那张脸出现在眼前。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脸上不见半分被打扰的不虞。 “怎么了吗?”看到季羽然仓皇狼狈的身影,她的睡意消散大半。 季羽然喘匀呼吸,等到站在人面前,一时语塞。 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晚上害怕,才躲到她这里吧?那也太丢人了…… 于是她用严肃的语气:“你这地方太破了,为什么会有蝙蝠?” 顾暮初从上至下看了个遍,直到目光落在她跑过来时,略显凌乱的刘海,什么都明白了。 “你害怕?”磁性的声音带着点调笑意味,让季羽然的脸更红了。不知是跑了太长的时间,还是被戳穿后恼羞成怒。 “我才不怕呢!”她连忙否认,“是那地方根本没法睡觉。” 无视她的解释,顾暮初故作怀疑,“可你是吸血鬼,吸血鬼……也会怕蝙蝠吗?” 似乎在所有的传闻里,吸血鬼总是和血红的圆月,还有遮天的蝙蝠相伴而生。 “谁会喜欢蝙蝠那种生物啊,又吵又脏……”季羽然愤愤,“你们人族不是最怕这种身上带有疫病的物种了吗?” 冷风穿过尽头旁边的窗户,又有几只停留在边沿,红得滴血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仿佛下一刻就会扑上来撕咬。 入夜温度骤然降低,月凉如水。顾暮初看着站在门口不打算离开的季羽然,敞开一人通过的门房,“你要进来吗?” 大声抱怨的季羽然得偿所愿,挤进去后不忘说道:“算你识相。” 身后的房门被关上,屋内陷入黑暗。这里的布置和她的房间迥然不同,床头柜摆放几本书,窗边的地上有个金丝笼,一只浑身雪白的鸽子歪头,打量这位不速之客。 地板被打扫得十分整洁,空气燃着草木味,蜡烛只剩指节的短短一截。 顾暮初走到衣柜,站定没有动,“你要和我一起睡吗?” 季羽然这才将目光投落在墙角的床,空落落的硬床没有围栏,也没有纱帐,却给她一种莫大的安全感。 想都没想,她掸了掸身上的灰,爬到床上,裹起尚有余温的被子,“我要睡里面。” 右边就是砖墙,左边有顾暮初,再怎么样都不会害怕了。 季羽然想,扑进枕头里,闻到顾暮初发丝上残留的清香,缕缕沁人心脾。 忍不住猛吸一口气,衣柜旁的烛火熄灭,接着,一个人影坐在床沿,她听到床角嘎吱一声。 顾暮初很有分寸,侧躺向外,整个人像蜷缩的虾。季羽然睁眼看了好几回,都只能听到绵长的呼吸。 一片黑暗中,似乎听到鸽子在啄谷子的声音。季羽然翻来覆去睡不着,小声试探,“你睡了吗?” “怎么了?”伏在身旁的影子动了下,没回头。 季羽然盯着顾暮初的背影,朝她旁边靠靠。不小心压到她的头发,对方动了下,终究没说什么。 “你的房间比我好很多哎。”她没话找话。 刚才的胆战心惊已经成了阴影,在心头挥散不掉。季羽然觉得,自己后半夜应该很难再次入睡了。 “当然,”顾暮初顿了下,“我一个人打扫不了那么多房间。” 这句话在解释,她也不想让季羽然住那么破的房间。 “我以为你们吸血鬼什么都不怕的。” 鼻尖的香气勾得季羽然心痒痒,她脑海嗡嗡,根本没听到顾暮初说了什么。嘴巴痒痒的,喉咙因刚才跑动,此刻干得发疼。 像在烫水中滚了一圈的番茄,表面已经皮开肉绽。她的胃空空荡荡,再凝视一次顾暮初微露的脖颈,季羽然舔了下獠牙。 “顾暮初,我好饿。” 这句话放在这里格外突兀,但对方明显听懂了。她没转身,只是侧着张脸,像是感受季羽然的情绪。 第171章 紧接着,她撩开浓密的长发,那半截如玉的后脖颈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你想吸吗?” 女人的慷慨大方令季羽然惊讶,她心里阴暗想着。 难怪愿意资助贫困孩子,果然是个冤大头。 “可以吗?”心里迫不及待,但表面依然装成忸怩的模样。 顾暮初抿唇,拿捏不住她吸食的度,“嗯,一点点应该没关系吧?” “谢谢!”没等对方吐出完整的音节,季羽然已经扑上去,按住她的肩膀不让乱动,獠牙直刺脖颈。 身下人一颤,然而过了很久,也没感受到牙齿没入体内。 预料之中的结果,季羽然挫败,分开后看向那一圈发红的牙印,深深陷入自我怀疑之中。 “又是这样……”如果脑袋上有两只兔耳朵的话,她此刻一定是蔫蔫耷拉下来的。 牙齿根本无法破入皮肤,只能在表面留下痕迹。 “算了,不吸你了,明天就走。”季羽然一个翻身,面向墙幽怨道。 她内心的小人已经所在角落,用棍棒在地上画圈圈了。 都过了这么久,究竟问题出现在哪里呢?要是迟迟吸不了人血,族内的人不会承认自己的,甚至还会将她赶出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一双温热的手抚上她的背,轻拍了两下。 顾暮初安慰,“没关系,慢慢来。” 被吸血没有丝毫怨言,甚至还鼓励自己,季羽然鼻头发酸,对这人有了改观。 她真是个好人。 * 季羽然不知道自己昏睡多久,等到迷迷糊糊睁开眼时,顾暮初正一脸担忧盯着她。 头顶是陌生砖墙砌成的顶板,视线模糊,身上发烫反酸。 “我这是怎么了?”一开口,虚弱的声音连她自己都被吓一跳。 见季羽然要坐起来,顾暮初按住,托着她的脖颈朝后仰,“别乱动,你好像发热了?” 一摸额头,烫得手背都升高温度。估计是昨晚受了惊吓,加上赤脚跑到三楼,才发了高烧。 原来吸血鬼也会生病,她以为这个种族长生不老,不死不灭呢。 温柔的女声像甘甜的清泉,在耳边泠泠作响,“还疼不疼?我已经叫朋友过来了,再忍忍。” 昼夜交替,窗外的日光炽烈得几乎要将那一小片照亮的砖瓦烤焦。幸好此刻不在室外,否则,季羽然怕是已经魂飞魄散了。 她吸了吸鼻子,觉得委屈。直到这个时候,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术法的确在族内,是被人唾弃的存在。 之前的高兴和期待落空,身上像在油锅里滚了圈,又热又疼。 “我是不是快死了?” “别乱说,”顾暮初哭笑不得,见少女躺在床上,那张苍白的脸更加病态,从手旁端起一碗水,“来,喝水。” 被人托着后腰扶起来,季羽然坐在床上。在清冽的水喂入口中后,她砸吧两下,感觉喉咙再次苏醒。 这水可比血液好喝多了。 “恐怕昨天受了惊吓,不是什么大事。”顾暮初把碗放到床头柜,走到窗沿朝下望去。 似乎瞥见谁的身影,她转身走到季羽然面前,拍拍她的脑袋安抚。 “医生到了,我让她进来。” 季羽然蔫蔫点头,门打开的瞬间,冷风吹进来,她不由得裹紧身上的被子,躺在床上把自己包得像个蚕蛹。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她伸手搭在额头上,从小体魄健壮,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果然这个古堡有问题,不仅吸不了血,还制服住她的术法。 直到现在,她又找各种理由说服自己,总算把心头萦绕的那点失落驱散。 不知等了多久,在季羽然意识迷离时,走廊传来错落不一的脚步声。她抬起上半身时,门被从外推开。 顾暮初走进来,身后跟了位提了医药箱的女人。 “这位就是你的朋友?”医生皱眉,先把药箱放到桌上,随着咔哒一声,金属卡扣别开,露出里面稀奇古怪的仪器。 “算是吧。”顾暮初模棱两可,再次倒了杯刚从井里打的水,递给季羽然。 季羽然没敢接,或者说,她现在的样子像缩在壳里的蜗牛,用那双风情的桃花眼打量这位陌生人。 带来的箱子摆得满满当当,发黄的胶皮管子,以及细长的针,简直见所未见。 医生正在收拾整理,她的态度实在散漫,和这个神圣的职位完全不匹配。女人似乎察觉到床上的吸血鬼在打量自己,余光微转,和季羽然对视上。 瞬间,少女心神一震,不顾倾身过来帮她掖被子的顾暮初,直接攥住她的手惊恐道:“我不要看病!” “不看病怎么会好呢?”顾暮初无奈,对她的小孩子脾气可谓是百般纵容。 两人不像昨夜刚认识,倒是相伴多年的姐妹。女人摸了摸季羽然的头,回身冲医生说道:“你能看出来是什么病吗?” “我又不是神医。”女人翻了个白眼,拿起细长的针尖走到季羽然面前,冷淡柔媚的长相让后者自然联想到蛇女美杜莎。 针尖上泛着细小的光,在强行把她手拉过来用棉团消毒后,女人感受到季羽然的恐慌,主动开口。 “你好,我是顾暮初的朋友,你可以叫我多萝西。” 被握住手的季羽然半点不敢吱声,昨夜在顾暮初面前的神气模样瞬间没了,煞白的脸看向身旁人,像在求助。 “怎么样?”顾暮初回以一个安慰的脸色,询问多萝西,“发热了,是疫病吗?” “要是疫病,你现在走能跑得掉?”多萝西说话毫不客气,她拍拍季羽然的脸蛋,又抚上她的额头。 季羽然死活不肯,走位像条蛇。医生见了,淡淡来一句。 “你的这位小姐似乎不太听话,我不保证针会扎到哪里。” 面对多萝西的恐吓,季羽然明白了,她登时看向顾暮初,“你和她是不是一伙的?你们都是吸血鬼猎人!” “明知道我不能碰银器,还拿针对着我!” 她还以为顾暮初是好人,到头来还不是怀有异心。都怪自己太过善良,才会被这种人的伪装蒙混过去。 受了莫大的委屈,她五官皱在一起,简直下一刻要哭出来了。 这针要是扎入体内,自己还能活吗? 手持针尖的多萝西听到这话,面露疑惑,“什么不能碰银器?” 顾暮初这才想到季羽然是吸血鬼的事,不怪她忘记,对方表现得太像一个正常的妙龄少女。 不过将事实说给多萝西听,怕对方一时接受不了。 “她是,我昨天捡回来……自称吸血鬼的小姐……” “就是就是!”被盖章认真的季羽然瞬间有了底气,尤其看到多萝西近乎惊悚的表情,咧嘴一笑,“看,要是敢对我做什么,我就咬死你!” 张开嘴,短短的獠牙从两侧露出来。 她的恐吓的确起到了一瞬间的效果,因为在多萝西正想起身远离时,无意瞥了眼那对獠牙,止住接下来的动作。 见季羽然如此叛逆,顾暮初正想说什么。下一刻,多萝西忽然上前,钳制住季羽然的下巴。 突如其来的力道卡在两颊,季羽然被迫张嘴,像所有乖乖听话的病人一样,无法张嘴。 她只能呜呜啦啦发出破碎的音节,见多萝西从口袋掏出一个袖珍镜子塞到嘴里,欲哭无泪。 “呜呜——”季羽然抬手,眼角闪烁泪花,顾暮初明白她的意思,紧紧握住。 “多萝西,我看,要不就算了吧?可以直接熬药吗?”她心中的天平终究歪向季羽然的一边,就算熬药见效慢,至少让吸血鬼小姐不那么痛苦。 “你确定她是吸血鬼?”多萝西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季羽然的嘴里,利用反射多次调整角度照,目光怀疑。 “嗯?”顾暮初忽然看不懂当前的形势,尾音压出一个单字。 “这是新长出来的虎牙啊,真是稀奇,这个年龄的人,居然还会长虎牙,真是太奇怪了。” “我可以掰一颗回去做研究吗?”她饶有兴味摸了两下虎牙,眼底浮现几分疯狂。 “不能!”顾暮初严词拒绝,她了解多萝西的性格,如果让她研究季羽然,这个小姑娘肯定受不住。 “好吧……”多萝西恋恋不舍收回手,而季羽然听到虎牙两个字,顿时怔在原地。 甚至等医生开好药离开时,她依然维持这个表情。 耳边时海啸般的嗡鸣,她张口欲言,想起族内长老的话,想起昨夜为何无法吸食顾暮初,种种一切加起来,都被离开的医生一句话扯出真相。 原来,她根本不是什么吸血鬼,只是个普通人类,而那象征吸血的可怖獠牙,只是刚长出来的小虎牙而已。 怎么会这样。 顾暮初正把药房拿出来核对,看床上小姑娘失魂落魄的自闭模样,联想刚才多萝西的那番话,笑着说:“做一个人族也很好。” 第172章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季羽然大声反驳,“我要不是吸血鬼,族内长老会把我扫地出门的!” 她太了解吸血鬼对纯正血统的执念,离开族内时踌躇满志,这会儿像被戳破的气球,呜呜朝外漏气。 床沿塌陷,她看过去,发现顾暮初坐下。 女人仪态优雅,侧脸在光下镀着温暖的色泽,“既然被扫地出门,我这里可以收留你。” 已经在脑海中盘算该何去何从的季羽然一个激灵,险些忘记身上的酸痛,“真的吗?” “我一个人在古堡里,没人愿意陪我,多个人作伴,也不会那么孤独了。” 季羽然双眼发亮,此刻,顾暮初在她眼中,是个背上长了对翅膀的圣洁天使。她感动得几乎要落泪,抽了抽鼻子。 就是,吸血鬼有什么好的,反正在族内只会被欺负。 不回去了! 从此,传闻中三头六臂的古堡女主人,以及骇人听闻的吸血鬼小姐,在一起过上了幸福快落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跳脱可爱小剧场,没有逻辑,全是脑洞,欢迎享用~ 软软拿出手柄镜,看着镜中自己的两颗虎牙,不甘心咬手帕。 初初拍拍脑袋:没关系哆,两只小虎牙也很可爱哒 感谢本章友情出场的沈医生!这章原计划万圣节发出来的,但是作者总想着修文又拖延症晚期,所以……[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