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 实验体会梦到小狐付丧神》 第1章 [bg同人] 《（综漫同人）实验体会梦到小狐付丧神》作者：花山【完结+番外】 简介： 春奈很小的时候和付丧神达成十八岁时要在一起的约定。 在抵达约定的时间之前，她成为罐子中的实验体，罐子外是邪恶脑花缝合线。 十八岁变得遥不可及。 任务、任务、任务。 崩坏、变强、再崩坏。 春奈只记得自己应当有一条小狗……也可能是狐狸。他是狐狸形态的，毛茸茸的，又说自己是刀剑。 她梦到了小狐付丧神。 “我呢，在与溯行军战斗，努力来到你身边。”小狐付丧神说，“可不可以再等待我一下呢？” 等待有什么的。春奈想，她要有毛茸茸啦！ 任务也不全是坏事，春奈总能碰到不错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强。 她和咒术操使约定以后还要一起玩。 和天与暴君约定要变得幸福。 和使用了十年火箭筒的研究员约定要获得自由。 和五条家的六眼神子约定…… 约定、约定、约定。 春奈的术式是约定。 冬天的最后一个月，未来会持有友人帐的孩子对她说：“想要你成为我的家人，我愿意把姓氏分享给你！” 与此同时，小狐也拨开世界的缝隙，带着笑意向她走来。 春天来了，她重回世间。 * “我喜欢你，你也得喜欢我才行。”春奈对小狐说。 小狐在笑，露出尖尖的牙齿，“可是在很久、很久之前，我就很喜欢你了呀。” 最开始只是小小的孩子，和他结成了契约。再见却变成了不成人形的实验体，只会对着他喊‘小狗’。 笨拙的、坚韧的、善良的春奈。 当女孩子用梳子小心翼翼地为他梳理毛发时，小狐便觉得被驯化了。 【阅读指南】 1.cp小狐，刀剑男士的小狐，其余皆为亲友线 2.私设如山 3.是的我又改文案了 ----------- 内容标签：刀剑乱舞 咒回 轻松 日常 萌 主角视角春奈小狐付丧神配角咒回众 一句话简介：我的刀剑付丧神是毛茸茸 立意：爱与和平 第1章 重生 春奈经历了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 她在放学后搭车回家，不幸遇到电车爆炸。 一声巨响、接着是蔓延而来的大火，尖叫声、求救声……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她稍微知道一点。 春奈看到了肇事者，不是绑满炸药的不法分子，而是几层楼高的恐怖怪物，它看上去由好几块拼装而成，恶心又恐怖。 怎么比奥特曼里面的怪兽还丑……奥特曼什么时候来？ 她因遭受了巨大撞击，正在慢慢失去意识。 “可恶的诅咒师！居然人为制造咒灵！”有人在高喊着在战斗，不过春奈看不清了。 好神奇，世界果然有另一面，就像动漫中的那样，有人身负重任，和民众看不见的存在战斗。 春奈眼前一片漆黑。可能是错觉，春奈感到陌生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咒力波动？这么大才觉醒术式，好奇怪。”有声音说，“不过马上就要死掉了，捡回去当研究材料好了。” 春奈耳边嗡嗡作响，她的眼睛变得黯淡，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死到临头，她心里还有一件事。 ……她还没来得及回去喂流浪狗呢。 “……” “这是什么？” “——捡回来的尸体，据说是有成为咒术师的天赋，但死掉了也没什么大用。” “呃，那投放到七号实验室，那边不是在研究肉眼可以看到的诅咒，乱七八糟什么都加了，就是不成型。我看就是没有人类的基因，把这个加进去。” “也行。” 。 春奈站在京都街头，认真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同时周遭的路人偶尔会向驻足的女孩子投来好奇一瞥。 女孩子看起来家境优渥，穿着不起眼的淡色浴衣，手里提着绣有金鱼的手袋。 她有着相比健康的同龄孩子更苍白的脸色，微微张开的唇间露出一点洁白整齐的牙齿，嘴唇是浅淡的粉色，随着呼吸在微微颤动……看上去大病初愈。 ——因为是刚刚离开罐子的实验体，在此之前只注射过营养液，所以虚弱是必然的。 又因为研究员们急于求成，没来得及将她催生为成年体便投放，春奈现在看起来是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孩子。 春奈注视着空气中下降的灰尘，那么新奇。脑子中一片空白，她左顾右盼。 对了，她记得自己应该是叫做春奈，但是研究员称呼她为[1号]。 春奈无师自通地将反驳的话咽下，任由一群陌生人将她投放到京都。 [1号，这是你第一个任务，如果失败，你就没有价值了。]耳机中是研究员冷冰冰的声音。 “好哦。”春奈说，她的睫毛很长，在离开实验室时一群人为了任务将她好好打扮了一番，换衣服、做造型……此时特意卷起来的睫毛有一点塌了，随着眼睛的眨动稍微遮掩了视线。 她同街边橱窗里的倒影对视。 春奈觉得自己应当不长这样，但具体的相貌她也不太记得，这个长相是她自己在生长的过程中随便捏出来的。 是的，捏出来的。 她本身应该是一个由各种组织拼凑的肉块，每天在实验室里被各种方式翻来覆去研究。 从有意识起，春奈就在不大的罐子、或者是器皿中，外面是各种研究员。 他们每天说着春奈不懂的话语，几年的时间春奈也大约知道了一些术语。 什么基因编程、克隆、人造人之类的。 直到她听到某个研究员吐槽一直没效果不如项目叫停、销毁实验体算了，春奈迅速做出反应。 肉块一样的怪物，开始生长，在研究员的惊叹中，最后成为人类的形态。 “【能被看到的诅咒】终于被我们普通人制造出来了！”、“迟早要让那些自以为是的咒术师刮目相看！”，研究员说着春奈听不懂的怪话。 [听好了，你的任务是像普通人一样伪装，我们将测试你保持形态的极限时间。]研究员说道，春奈决定称对方为研究员1号作为回敬。 “什么是普通人？”春奈柔柔问道，她对世界一无所知，除了能完整说话之外和婴儿没有区别。 [听我的指令。] “好哦。”春奈觉得研究员1号说话过于公事公办，明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还在失态地大叫“肉块怎么能长成这么可爱的孩子！” [随便找个店进去，左手边红色的快餐店。] 春奈不知道快餐店是什么，但她知道红色。 顺利地进入店铺，春奈根据指示找到座位坐下。 接着是点餐，春奈一步一个指令，她点了巨无霸汉堡套餐a，一个汉堡，一份薯条，还有装满冰块冒着气泡的可乐。 绝对是研究员1号的品味，春奈不喜欢汉堡，因为它太大，会弄脏她的脸颊。 薯条就没有这种烦恼。 先是小口尝试，有记忆以来从未使用过的口腔无师自通地动了起来，开始只会将进入口中的食物囫囵吞下，下一口春奈便学会了咀嚼。 动作自然，似乎这样做过成千上万次一般。 [实验体躯体控制正常……文字辨识正常……咀嚼功能正常……目前观测结果人类本能优于其他诅咒本能……] 耳机中是研究员记录的沙沙声，春奈决定不提醒对方把记录内容不小心念了出来。 没办法，谁让研究员1号刚刚大学毕业不久呢，笨笨的。 ——大学是什么。 春奈一边沉思着脑子中时不时跳出来的新词汇，一边在托盘中辨认出吸管，顺利喝到有点扎嘴的可乐。 [接下来，试试和隔壁桌的母子搭话吧。] 快餐店里的亲子组合不少，春奈移动视线，落在最近一桌的母子身上。 母亲一身职业装，似乎是在午休时间带孩子出来吃饭，手中仍在处理公事。倒是她的孩子，有着远超同龄小孩的沉稳，在一口一口地认真啃着汉堡。 就像刚刚的春奈。 搭话，很简单。 春奈跳下椅子，晃到这对母子面前。 “您好。”她说道，拽了拽年轻夫人的袖子，“我想和他一起玩。” 春奈指着小男孩说道。 成年人是不会对衣饰精致的小孩子产生警惕的，夏油夫人的注意力从手机移开，她自然而然地对春奈产生好感。 一看就是娇养大的孩子，也不缺少教养，夏油夫人工作忙得焦头烂额，本就是抽出时间带孩子，她的儿子从小孤僻，面对送上门的小孩子自然是感到惊喜。 “哎，可以倒是可以，但是你要问杰的意愿……”夏油夫人刚这么说，便看到春奈已然转手拽住了儿子的袖子，自家的孩子傻乎乎地愣住了。 第2章 夏油夫人话锋一转，“你是这附近的孩子吗？” 春奈卡住了，她习惯研究员1号一步一个指令，刚刚的对话是本能，她听到耳机中研究员自语道：[人类本能逐渐复苏，自我意识在后续实验中或许会有增强趋势……] 本能告诉春奈不能表现得太聪明，虽然她觉得自己的大脑雾蒙蒙的，确实算不上灵光。 春奈像个小机器人一样站在原地不动了。 大约过了三四秒，夏油夫人开始露出狐疑的表情时，耳机中才出现了研究员新的指令。 [……1号，按照我说的复述……] 春奈乖乖开口：“是呀，我住这附近的。” 顿了顿，她露出乖巧的笑容，“因为家里人不让我告诉别人家庭住址，刚刚在犹豫。” 小孩子独自外出确实要注意安全，夏油夫人的疑虑被打消，下午有重要的客户要见，她正愁怎么安置儿子，送上门的玩伴简直是雪中送炭。 春奈：“我叫1号，你呢？” 夏油杰：“？！” 研究员在通讯中大声说，[没有人类会叫这种名字！啊啊啊随便起一个好了，等下难道要我来起吗？！] 在此期间，春奈笑眯眯地没有动作，仿佛是一步一个指令的小机器人。 [太难为人了！]研究员还在大叫，[上级也不回复我，不管了，就先叫‘春’好了！] 因为是在春天成功的实验，所以直接起名为‘春’，倒是也不赖，误打误撞地和春奈的名字对上了。 春奈从善如流，“我开玩笑的，我的名字是‘春’。” “……我是夏油杰。”杰不知道陌生的女孩子是不是在戏弄他，一贯的礼貌让他还是乖巧地完成了自我介绍。 两个小孩子成功交换了姓名。 夏油夫人笑起来，“那么一会儿我将你们送到附近的公园吧，晚上记得准时回家哦。” 春奈一板一眼地回答，“好的，到时间了也会有人来接我的。” 夏油夫人以为是春奈的家里人，并未追问，只是在心中谴责了几句小女孩的家人。 就算治安安全，这么任由孩子到处乱跑，这家人也够心大的。 等夏油夫人再再一回头，春奈和夏油杰不仅交换完姓名，两人手都牵在了一起。 其实是春奈在研究员1号的指令下测试能否控制和人类接触的力道、实验体是否会因为和人类接触而产生杀戮意识。 夏油夫人：“……那你们玩得开心，我去工作了哦。” 春奈：“拜拜，夏油夫人。” 夏油杰：“晚上见，妈妈。” 第2章 更高大、更恐怖。 夏油杰从小眼中的世界就和其他人不同。 不是小说里的童话世界，夏油杰眼中的世界像是被污染过，明明到处都是怪物，但周围人却熟视无睹。 连家人都不理解。 然而今天却有个同龄人小小声地问他，“你桌子上是什么？” 低头安静地啃汉堡是因为桌面上有一个拳头大的苍蝇怪物，而母亲根本看不到，就算夏油杰大吵大闹得到的也只会是大人不耐烦的安抚，因此夏油杰只能凭借经验选择无视。 没想到竟然也有人能看到。春奈的手指头不偏不倚，正正好指在蝇头身上。 夏油杰连忙将春奈的手拽下来，也小小声说道：“……不要看！” 春奈很满意。 她说得很小声，小到夏油夫人没有听清，而研究员1号只以为她是好奇心大发作。 ——科技手段是无法检测到咒灵的。 因为春奈又指着桌子上的其他东西问，“这是什么？” “新品鳕鱼汉堡。” “这个呢？” “炸鸡块。” “那这个呢？” “……橙汁。” 什么都问，简直让人怀疑是笨蛋的程度。 在春奈无知无觉的时候，夏油杰悄然怀疑起一日玩伴的智商。 到了公园春奈更是变本加厉，不知道滑梯、跷跷板和秋千是什么，也像是第一次见到沙堆。 “你是第一次出门玩吗？”夏油杰好脾气地带着春奈全部辨认了一遍，还是忍不住问道。 春奈眨了眨眼睛，她的瞳孔在阳光下泛着棕金色的微光。 她扯开嘴角，“是呀，今天是我的第一天。” 夏油杰无法理解，明明是同龄人，说话却如此含糊。 位于居民区附近的公园不缺少同样出来玩的小孩子，夏油杰从不跟他们一起玩，或许是因为从小就能看到常人不可见之物，夏油杰也尝试过和同龄人交流，但得到的却是看待怪胎的目光。 他这才明白，那些宛如怪物的生物其他人是看不到的，普通人在听到他的形容后只投来怪异的目光，紧接着伴随而来的是远离和窃窃私语。 夏油杰早就学会了隐藏自己的不同，但同龄人还记得他之前的异状，小孩子组成的小团体依旧会排挤他。 一个人独处的夏油杰才是正常的，今天的夏油杰不仅不是独自一人，还多了个好看的玩伴！ 对于整天跑来跑去挖沙子的孩子们来说，一身精致打扮的春奈如同公主般，从头到脚都在闪闪发光。 凭什么夏油杰会有这么漂亮的玩伴！ 夏油杰去买汽水的功夫，孩子们将春奈团团围住，争先恐后地邀请她。 “你好漂亮呀，和我们一起玩吧？” “是呀是呀，我们一起玩过家家，你来当公主，我当王子！” 过家家…… 春奈的神色微动，她小心地收着力道，防止不小心用出超过常人的力气伤到这群孩子。 孩子们因为谁来当王子吵起来，春奈的思绪却飞走了。 一片空白的记忆中有模糊不清的场景浮现了出来。 她似乎也是小小的，和这群孩子一般大。喜欢挖沙子，喜欢荡秋千，喜欢到处跑来跑去找人搭话。 “一起玩过家家吧！”她也曾这样说过。 记忆中和她玩耍的对象模糊不清，但春奈回忆起毛茸茸的触感，一同而来的还有轻飘飘的心情。 那是快乐……对吧？ 因为这份快乐，春奈没有对吵闹的小孩子们做出什么过激举动，她最多只是在其中一个孩子大声说夏油杰的坏话时制止了他们。 “‘夏油是奇怪的人所以不要和他一起玩’？”春奈重复了一遍，“但我觉得你们更奇怪哎，我才不要和你们玩呢。” 吵闹的孩子们一下子安静下来，领头的几个因为春奈直白的话语涨红了脸。 “你、你这家伙……！” 春奈无视了他们，越过孩子们的头顶，眼巴巴地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折返回来的夏油杰……手中的汽水。 是没喝过的口味，想尝尝。 夏油杰抿起嘴唇，他的耳力很好，好到未走近便能将对话听得大差不差。 在此之前从未有人能够懂得他的感受，也从未有人坚定地选择过他。 春奈是第一个朋友。 夏油杰这样想的时候，春奈已经拨开其他孩子，自顾自地从他手里拿走汽水，这位新朋友看上去缺少常识，摆弄了半天，除了让罐子里的气泡变得更多，没有成功打开任何一罐汽水。 打不开汽水的春奈也不说话，就直勾勾地看着夏油杰。 好吧。 夏油杰也不生气，他默认新认识的女孩子不仅是好朋友，还是需要照顾的妹妹。 谁不想要个可爱的妹妹呢？ 他仿照着大人的动作打开拉环，顺利打开第一个递给春奈，又拿过春奈手中被摇晃得充满气体的汽水。 因为没经验，随着‘砰’的一声，杰被淋了一身饮料，而春奈轻巧地转身，躲开了喷发的汽水，低头尝了尝开好的饮料。 好喝，汽水是桃子口味的。 “哎呀。”夏油杰小声低呼，春奈凑上去看。 易拉罐的拉环边缘锋利，杰的手指被割出了一个小口。 很美味的血气。 春奈在心中评价道。 夏油杰却觉得有些丢脸，他随意用纸擦了两把，低声安抚道，“没事，一点小伤。” 春奈眨着眼睛，“是吗？” 血很快止住，她自然地拿走了夏油杰擦拭伤口的纸巾，又轻轻拉住了对方有着伤口的手。 皮肤相接的瞬间，春奈便轻轻叹了口气。 充斥着咒力的血液，好喜欢。 伪装成人类的身体在躁动不安，因为骤然涌入的、微不足道的咒力而欢呼。 缝合了再多的咒物，除了让她的本体变得恐怖，春奈无法调动，除了让她快速崩坏之外那些肉块一点用处都没有。 春奈需要的是咒力，来自人类的咒力。 夏油杰拉着春奈开开心心地玩了一整个下午，他也不嫌弃春奈像笨蛋一样什么常识都不知道，也贴心地不对春奈偶尔卡顿的动作追问。 这可是来之不易的小伙伴！ 第3章 眼见夕阳西下，春奈的形态和理智都保持在非常稳定的常人状态，通讯中的研究员一天没吃饭，倒了四五次咖啡，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研究员1号带来了新的指令。 [任务成功，接下来将有人将你接回去。] 春奈正陪着夏油杰挖沙子，听闻新的指令，她轻微地点了点头。 或许是春奈本体是缝合了各种咒灵的肉块，她的气息天然驱赶着周围的诅咒，一整天下来，除了一开始的蝇头，其他的诅咒根本不敢靠上来。 春奈知道，她正在适应离开了离开了营养液和罐子的世界，没了营养液，她反而在一次次的呼吸中掌握身体的主导权。 “我得回家了。”春奈说，“有人来接我。” “明天还会见面吗？”杰问道。 “可能会，可能不会。”春奈回答他。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春奈冷酷地说，她闻到空气中腐臭的气味，一般只有诅咒才会有这样的味道，“可能是你不够有趣，好了，你回家吧。” 长得好看的女孩子一向有任性的资本，夏油杰不是没碰到过这样的情况。 确实，他很久没有和同龄人一起玩耍，也不会说好听的漂亮话，或许春像是嫌弃其他孩子一样嫌弃他了呢。 夏油杰抿起嘴唇，“那好吧。” 春奈向远处望去，她看到街道的尽头走来的人影，那人走路歪歪扭扭，仿佛四肢是新组装的一般。 “你也不许走这条路。”春奈戳着夏油杰说，“你从这边绕路回家，我之后就还找你玩。” “……好吧，之后一定要找我来玩哦。” “行行。”春奈胡乱应道。 研究员1号那里一片安静，可能是又去倒咖啡了，也不知道对方一天哪有那么多咖啡要倒，咖啡精转世吗？ 确定夏油杰走远后，春奈才迎向据说是来接她回去的‘人’。 走路歪歪扭扭，春奈直观地见到了什么叫做丑陋。 那才不能称作人类，它整体的构造勉强维持着人类的外形，过于丑陋的面目藏于圆顶帽和高高立起的衣领下，看起来就像是都市传说中的瘦长鬼影。 但比瘦长鬼影要更可怕，它有着宛如剧烈烧伤后无法恢复的五官，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腥臭味。 一个正在崩溃的个体，春奈在罐子里见过了太多，就连她自己也经历过许多次身体的崩溃。 这样的存在被称之为失败品。 “由你带我回去？”春奈真心实意地问道，她是发自内心地疑问，这样的存在不要说将她收回，维持理智都很难。 “你……”怪物说道，“来看看谁才是成功的试验品！” 通讯中的研究员1号悄然下线，比起研究员1号，新的发号施令者更加冷硬。 [测试战斗状态，1号，将它祓除。] 春奈决定称之为2号，研究员2号。 街道上空荡荡的，但春奈确信面前的试验品是可以被普通人看到，却被研究员用了‘祓除’来形容。 那么就是说，面前的怪物也同样是为了制作出可以被肉眼看到的诅咒，只不过稳定性极差。 唉，希望夏油杰能平安到家吧。 春奈有些不舍地摸了摸身上剪裁精致的布料。 她喜欢作为人类精致可爱的一面，喜欢漂亮的衣服、可口的食物，喜欢滑梯、沙堆，也喜欢人类。 实验品的手从衣兜中抽出，那并不是手部，刀具一样的组织缝合在其手腕的位置上。 小小的孩子在它面前看上去是那么渺小。 但下一秒。 布料寸寸崩开，女孩子的乖巧可爱的面容崩裂，她也变得可怕起来。 消融、重组，要比实验品更高大、比实验品更恐怖。 实验品的刀刃劈砍到春奈身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声，仅仅是划破了表皮，春奈默不作声地俯视着实验品。 第3章 小狗与约定 啪嗒。 通讯器失去支撑落在地上，研究员大喊： [1号！是让你以人类的姿态战斗！而不是崩坏！可恶！] 任谁来看都是春奈彻底失控，她气势骇人，实验品在她面前只剩下被拆解的份。 实验品全部都是由咒物和动物的血肉构成的，不像她身体中有人类的部分。 春奈确定了这一点后，更加无所顾忌。 这具可怖的缝合体身体移动起来，她凑近没了声息的实验品，将其揉成一团融入自己的身体。 ——春奈从未这样做过，但在吸食了夏油杰的血液后，她觉得自己可以这么做。 春奈的身体表面骤然溶解，皮肤在发痒，像是要重新生长出新的血肉，要比之前的更加坚硬……就像是实验体手部刀具一般坚硬。 然而在外界来看，春奈骤然发狂吞噬了实验品，又浑身皮肤溃烂，俨然是岌岌可危的模样。 落在地上的通讯器传来不止一名研究员的干呕声，[她失控了！！快想办法……！] 春奈捻起通讯器，用含糊的声音道，“我没失控。” 这句话引起了更大的惊呼声。 [她还有理智！实验没有失败！！] 春奈嗅闻着空气中的气味，除了她自身的，还有一缕熟悉的人类味道。 春奈想了想，捏碎了通讯器。 虽然是第一天，但她弄明白了研究员们想要联系她需要这个小小的机器，也稍微弄懂了信号。 春奈浑身都是缝合的印记，从远处看就像各种各样的诅咒堆成了小山，她推倒电线杆，将附近的电路搅得一团糟。 这片区域暂时失去了和外界的联系。 然后春奈和扑在地上抓着她衣服碎片的夏油杰四目相对。 杰的眼中满是恐惧和愤怒，“是你！！你杀掉了小春！” 春奈好脾气地回复他，“是我，但我没杀掉小春。” 啪嗒。 她身上缝合的某个部分失去支撑，落到地上。 杰的咒力真够有效的，春奈想，居然能够让她身上一部分的咒物听话，融合有用的，排除没用的部分。 就是过程丑了点。 这边杰才不信春奈的话，他怒气冲冲地向春奈挥拳，反而被春奈的身体划伤。 “哎。” 春奈看不得浪费，连忙舔了伤口一口。 这下好了，身体崩溃得更快了。 春奈就维持着丑丑的姿态好声好气地对夏油杰说，“好笨，不是让你回家了吗？” “……小春？！” “是哦，是我。”春奈应道，缝合在身体上的组织噼啪落个不停，她觉得自己好极了，于是好心地提醒夏油杰，“快点回家吧。” 她正在进行一场彻彻底底的崩坏，然后变得更强。 那被春奈揉成一团的诅咒还在她身上挣扎，试图给夏油杰狠狠来上一击，但无论是速度还是强度都无法与春奈匹敌。 春奈发出不耐烦的声音，随着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实验品被挤压揉成小小的一团，被她吞了下去。 巨大的嘴巴砸吧了一下，春奈隐约尝到一股擦过呕吐物的抹布味，她无视了过去。 但夏油杰不知道，他的瞳孔中倒映着玩伴小山般怪异的身躯，到处都是缝合线，数不清的诅咒缝合起来，组成这样一座三层楼高小山般的身躯。 很疼的吧？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的呢？ 而怪物在溶解，溢出的血水混合着肉块落在地上，越来越多。 “你会……死掉吗？”夏油杰问。 “不会。”春奈回答他，她用隐约是手的部分推了推他，“回家……以后我再找你玩。” 春奈看着夏油杰一脸不信，补充道，“不许和任何人说起今天的事，然后我们就会在未来相见，这是约定。” 她若有若无的记忆又浮上来，在作为人类的时候，春奈似乎也达成过什么约定，很有效的那种。 那么约定一定是很有用的东西。 果然，夏油杰听完，乖乖回家了。 小孩子踉踉跄跄地跑走，往日可怕的怪物换成玩伴，事情的性质就变得奇异起来。 就算是怪物，也救了他，还做下了那样的约定。 ……之后真的还会见面吗？ 怀着这样的心情，夏油杰奔跑中回头望了一眼。 小山般的怪物已经溶解到一层楼那么高，她的身躯中间出现了一个大洞，露出柔软的四肢，和一张属于人类的面孔。 大约是高中生左右的年纪，她长得不像小春，有着一头普通的栗色长发，五官柔和无害，正以一种蜷缩的姿势位于怪物身躯的最中间。 很快这一部分也开始溶解，夏油杰不敢细看，他谨记春奈的话，一路狂奔回家。 但那张静谧沉睡的面孔深深刻入了杰的心中。 ……不是和他年纪相仿的孩童，也不是面目狰狞的怪物，安然沉睡的少女才是他的玩伴。 小春。 第4章 * 当研究所的人赶到时，春奈只剩下了一块微微颤动的组织，正如她最开始那般，是只能在罐子中存在的肉块。 “到底是哪一步失控……” “是吞噬，1号在此之前从未主动吞噬过什么，一定是那个失败品打破了1号的平衡。” “先回收吧，说不定还有重构的可能性。” 研究员们的讨论春奈一无所知，她本以为又要变成一个无法言语的肉块，但随着身躯的消融，意识沉浮间，她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里一片白茫茫的，春奈低头看了看自己。 鼓胀丑陋的四肢重新变得修长柔软，还有垂落在肩头的一缕栗色发丝。 春奈原地转了一圈，她也不再是孩童形态，她身材匀称，四肢灵活，身上还穿着一身顺眼的水手服。 好棒，这才是她！ 打心底里春奈这样想着，唯一的遗憾大约就是没有一面镜子可以看到容貌了。 春奈很乐观，探索不出更多的信息后，并不准备在原地等待，率先迈开脚步走入白雾中。 她听到了绵长的呼吸声，有比她现在体积大得多的存在正在此地休憩。 “哇。”春奈仰着头感叹道。 一只巨大的毛茸茸。 光是爪子就有春奈的脑袋大，它有着雪白的毛发和健壮的身躯，毛发无风自动，看起来威风凛凛。 它略长的吻部搭在爪子上，随之而来的是绵长的呼吸，春奈能感受到呼吸带着滚烫的温度吹在她的脸上。 ……好可爱哎。 春奈呆呆地看着它，翻遍了脑袋中作为普通人一天遇见的所有生物。 巨大的毛茸茸似有所觉，微微睁开眼，它有一对枫叶红般的眼瞳。 春奈绞尽脑汁，最后从角落中挖出一点点新鲜出炉的记忆。 她在人类的时候、很小的时候好像有一个这样的玩伴，雪白色的毛茸茸，会好脾气陪她玩…… “啊。”春奈试探道，“小狗？” 巨大的‘小狗’鼻息间喷吐出热浪，对这样的称呼似是很不满，将春奈掀了个跟头。 它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春奈，又嗅了嗅，接着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喉咙间发出愤怒的低吼声。 “谁把你变成这样的？！” 春奈一无所觉，高兴地惊叫：“小狗会说话！” 并且试图抱住它的尾巴。 随着春奈昂扬的心情，她身后浮现出巨大的虚影，不比‘小狗’的体积小。 ——一座由无数咒灵身体组织缝合在一起的小山，显得最中心人类形态的春奈格外娇小。 ‘小狗’并不想跟她玩耍，它焦躁地站起来，更显高大的身躯，不断嗅着春奈，并且愈发愤怒。 春奈也不生气，她顺手抱住‘小狗’对她来说过于巨大的嘴巴，捏了几下。 春奈：“嘿嘿。” ‘小狗’又问，“你还记得吗？我的名字。” 春奈赶紧放下对方毛茸茸的尾巴，乖乖站在原地，一脸心虚，“不记得了。” 她怕对方不满，连忙补充，“别生气，我连自己完整的姓名都没搞清楚呢，只知道我应该是叫做春奈的，那你呢？” 春奈活跃气氛失败，对方听闻她自己的名字都弄丢后，更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名字是小狐丸……你刚刚的模样是？” “啊，那个是我的另一个形态，我也不喜欢。”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实验嘛……研究员加点这个东西，再加点那个东西，不知不觉我就变成了大家伙哟。” “……实验？” “是呀！”春奈兴致勃勃，得意道，“今天是我的第一天！好幸运！不仅当了一天普通人，还遇到了你——我觉得我们之前一定认识！” 当然认识了。 小狐丸注视着许久未见、失去了所有记忆的女孩子，愤怒且茫然地想道。 他们在很久、很久之前便认识了。 在春奈还是很小很小的时候。 他是刀剑付丧神，因为偶然的时空缝隙意外落到春奈家附近，因为有着狐狸相关的逸闻，在异世界便以狐狸形态遮掩。 于是遇到了小小的春奈。 小孩子缠着他玩家家酒。 小孩子那时候也叫他小狗。 明明根本不小。 小狐丸慢慢地眨了下眼，小实验体又在抱怨实验室没有人可以陪她说话，全是她不喜欢的实验，好在第一天的放风认识了不错的玩伴，达成了以后要见面的约定。 春奈眼睛亮晶晶的向他搭话，“我们一定有过什么约定，我喜欢和有好感的存在做下约定！” 约定，当然。 在春奈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小春奈说，[故事书里都是这么写的，女主和男主要永远在一起！] 小春奈有一双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棕色眼瞳，如焦糖般温暖甜蜜，总是让人无法拒绝。 [你就同意嘛。]小春奈抱着小狐丸不撒手，[童话里都是那么写的，十八岁的时候，要来找我，然后永远在一起！] 真是一无所知的人类，轻易许下长大后会后悔的愿望。尤其是和神明，这样的约定几乎是致命的。 彼时小狐丸这样想道，但狐狸形态的他却悄悄摇起尾巴。 他是刀剑付丧神，只会选择一次主人，又因为锻造时有着狐狸相关的逸闻，也带有些许野兽的狂野。 ——那么就等到十八岁，如果没有后悔就要和他永远在一起啦。 他找到回去的路后便陷入沉睡，人类的十八岁对于付丧神来说只是弹指一瞬，但对时间再如何麻木，等待的时间也未免太长了些。 狐狸形态能闻到的讯息很多。 除了春奈身上驳杂的诅咒味道，小狐丸还闻到了更多。 ——春奈没有十八岁了。 她在十八岁之前便亡去，然后作为另一种存在徘徊至今。 所以小狐丸没能等来人类春奈，凭借微弱的半成品契约，等来一个歪歪扭扭被拼成四不像的春奈。 “不许同情我。”春奈的声音打断小狐丸的思绪，“小狗不许同情人。” 怎么和小时候一样不讲理。 小狐丸下意识反驳，“我一点都不小，还有，我不是小狗。” “小狗！” 春奈装听不见，扑到他的皮毛上闹个不停。 变成什么都不记得、无忧无虑的实验体。 也好。 闹了一会儿，春奈便沉沉睡去，她的指尖正一点点变得透明。 “我要去哪？”春奈迷迷糊糊地问。 “你要醒了。”小狐丸低沉道，“回到你的现实。” “醒来后还能见到你吗？醒这个词有点奇怪哎，这里是我的梦？”春奈又问。 小狐丸答：“这里是你的意识深处，某些联系让我们可以交流……抱歉，我暂时不在你那边。” “好吧，”春奈很好说话，“以后还会再见吗？” “会的，”小狐丸顿了顿，“一定会再见。” 因为小狐丸的一句话，春奈重新神采飞扬。 “好耶！那么下次见，小狗先生！” 到底谁才是小狗啊。 小狐丸纠正她，“是小狐丸。” “……好吧，小狐先生。” 第4章 萨摩耶…？ 春奈睁开眼。 身下不是柔软的白色皮毛，是流动的营养液。 她回到罐子中，百无聊赖地听着研究员的对话。 无非就是研究什么样的酸碱度更适合她，营养液中添加什么因子能让她变得更强，或者是接下来加入什么类型的诅咒好。 春奈在罐子里熬走了一波又一波的研究员，若说实验，她说不定比研究员1号还要更加有经验些。 作为在营养液中无所事事的实验体，春奈先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 距离第一次任务，过去了一周。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任务大获成功，实验室不再像最开始那般冷清，短短几分钟，春奈就看到来了好几位研究员在调试设备。 其中就有研究员1号。 他看起来不好，一头红棕色头发萎靡不振地垂着，一手拿咖啡一手捂着胃。 真可怜。 春奈在营养液中上下浮动着，因为只是不显眼的肉块，没人知道春奈已经醒来许久了。 直到有人在导出仪器数据时惊呼，“营养液的有机物质含量在飞速下降——她在快速生长！” 实验室顿时热闹起来。 春奈悠然地在罐子中打了个转。 罐子里营养液浓度升高，就像人需要吃饭一样，春奈也需要营养。 研究员们还没来得及打开罐子采样，肉块便快速生长，转眼功夫，一头黑色长发的女孩子便蜷缩在罐子中，安静地注视着罐子外。 “目测年龄5-7岁，已经停止生长……但外貌和上次不一样……所以是根据心意选择的外表吗？” 第5章 “不一定，上次测试中1号的自主性不强，也可能是根据每一次实验提供营养不同随机生长的。” “那岂不是和随机生成器一样了。” 才不是完全随机生成的呢，是抄了点一日玩伴夏油杰的建模。 至于年龄，就上一次的经验，小女孩是最能让研究员不设防的外形。 春奈倒是想要生长为十几岁的少女形态，可以尝试更多不同的衣服，也可以尝试化妆，但说不定讨厌的研究员上司会派发让人不爽的任务，春奈选择了可爱的孩童外表。 而研究员们，完全陷入到了狂热的研究状态。 春奈看着他们自顾自地拿起本子记录个不停，和上一波研究员一样，因为她柔弱的外表就完全忘记其实她是个可怕的缝合体来着。 研究员们围着春奈啧啧称奇，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伟大的造物。 只有研究员1号还算有戒心，在与春奈对视上后，立刻不动声色地后退。 反而呢，激起了春奈的好奇心。 她摸了摸罐子的内表面。 “啪。” 小小的爆裂声在实验室中并不起眼，研究员1号转头就走。 “噼啪。” 巨大的罐体表面出现越来越多的裂缝，研究员们意识到了不对。 “等等！罐子要碎了！” “什么？！1号只是摸了一下！” 春奈笑眯眯地戳戳罐子。 随着女孩子的手指移动，罐子被戳出一个洞，她就着洞施力，轻巧地把罐子撕成两半。 研究员四下奔逃，春奈拖着一身湿淋淋的实验服，准确地一把抓住研究员1号的衣摆。 “1号你跑什么呀。”她友善极了。 “你是1号，我不是！”研究员1号慌慌张张地说，他下意识捂住胸前的铭牌，反而让春奈看到了具体的名字。 ——入江正一。 “不啊。”春奈说，“因为你们叫我1号，我也决定给你们排个序，因为你是我第一个交流的研究员，所以你是1号——那天后来发布任务的是2号。” 实验室安安静静的，一群研究员也不知道是被春奈一番有条理的话震慑住，还是觉得春奈没有危险，全部停在原地瞪大眼睛围观春奈和入江正一的交流。 入江正一：“……不可以叫我1号。” 他的胃开始隐隐作痛。 什么咒灵、诅咒、咒术师，他在自己的世界从未听说过这些东西，他只是一个走在路上被十年火箭筒砸中的无辜路人！ 好吧，并不无辜。因为好奇是什么导致未来世界毁灭，他多用了火箭筒一点点……亿点点。 在探索未来世界毁灭原因的过程，他发现自己的世界好像和十年火箭炮中的未来完全不一样。 不止有彭格列、白兰，还有咒术师诅咒什么。 比起指环点燃火焰然后战斗，咒术师和咒灵的战斗要难以接受一百倍。 入江正一第一次看到咒灵后足足失眠了三天，才接受了世界上还有这种恐怖的存在。 都这样了日本还没毁灭……算了，都这样了十年后世界毁灭理所当然。 怀着某种心情，他留在了国内，并阴差阳错地在这个该死的研究所实习。 ……熬过实习期速速退场并不现实，显然，研究所目前为止最为珍贵的成果要缠上他了。 眼看青年面色发白要捂着胃倒下，春奈说道，“那也不可以叫我1号，你明明给我起了名字。” 入江正一虚弱道，“抱歉，那时情急随口起的名字，你要是有喜欢的可以改。” 谁敢惹！他只是一个柔弱的科研人员！ 手撕钢化玻璃这样的事情，除了那些拥有术式的咒术师可以办到，入江正一只在点燃指环火焰的人身上见过。 春奈：“不啊，我很喜欢，小春是吧，我就叫这个了。” 这代表着实验体确实狠狠缠上他了。 入江正一弯腰，捂胃。 未来一片黑暗啊…… * 入江正一转正了。 入江正一成为春奈身边优先级最高的研究员。 刚接触到这个世界的实验体对入江有着远超旁人的雏鸟情节，在入江身边，实验体就是最乖巧的小女孩。 入江持反对意见。 “力量测试合格，稳定性测试合格，接下来是……”入江嘀嘀咕咕地记录数据，他明明未来是科学家，照现在的趋势，他可能要成为生物学家。 春奈披着研究员的实验服，衣摆拖到地上也不介意，如果没有脖子上防止实验体暴起的安全装置，春奈就像是哪个不靠谱研究员带到实验室打酱油的自家小孩。 春奈百无聊赖，她拽拽入江的袖子。 入江立刻停下自言自语，他熟练地像全职奶爸，“又想要什么了？” 春奈有了自己的房间，学名叫做观察室，但因为小实验体对各种各样的东西太过好奇，观察室堆满了春奈向研究员们讨要来的小物件。 有故事书、积木，也有手表、胶头滴管什么的，乱七八糟的堆在角落。 没有威胁，所以被放任了。 “没有要的。”春奈摇头，“有问题。” 有问题也很正常。 在相处的这段时间，春奈除了讨要各种无关痛痒的小物件，就是问问题。 只问入江，别人春奈理都不理。 入江手上动作不停，“问吧。” “白色的、毛茸茸的动物，”春奈形容，“还大大的，那是什么？” 她醒来以后一直在思考小狐丸为什么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小狗。如今和入江的关系进步飞快，春奈将其划分为半个自己人，于是迫不及待提问。 入江思考，“呃，你画一下？” 他扯了一张实验记录本的纸，连同笔递给春奈，心想画画好啊，画画能让她安静一会儿。 春奈三下两下画完，递回去。 入江一看，哇，超丑的。 比划歪歪扭扭，除了看出来应该有的四肢尾巴外，根本识别不出来是什么。 “哪里看到的？”入江问。 春奈摇头，“就是忽然想到，也可能是梦里看到的。” 实验体也会做梦吗？ 入江顿了顿，也是，在小春生长为人类的模样前，前任的研究员们向罐子中投入了太多的不明物。 说不定就是某个诅咒的意识没有彻底消散，以梦境的形式在实验体的脑中呈现。 只有这个时候，入江才会意识到春奈其实是危险的存在，她的本体大而笨重，由无数不知来处的诅咒构成。 女孩子还在仰脸眼巴巴地看着他，入江拉回思绪，“……画的挺好，你觉得那是什么？” 春奈：“我觉得那是小狗。” “小狗……”入江沉吟道，“小狗的话，高兴的时候是会摇尾巴的。” 他可不觉得实验体梦中的会是什么友善的‘小狗’，大概率是犬型的诅咒，和美型搭不上边。 春奈挺高兴的，“是吗？那一定是小狗了！” 别想骗过她的眼睛，春奈的记性好着呢。 白茫茫的意识深处，春奈在仔细观察小狐丸的时候，对方睁开眼看到她的第一眼，尾巴就悄悄摆动起来了。 然后才是冷下脸生气。 “那么是什么品种呀？”春奈追问，“白色皮毛，有点长，暖洋洋的很好摸。” 入江：“……大型犬吗？” “对对！”春奈连连点头，小狐丸可大了！ “萨摩耶吧。”入江正一说，“回头我给你找照片——” 春奈已经不管入江在说什么了，她原地蹦蹦跳跳，小声欢呼。 “好耶！是小狗！” 完全没有再听入江的话了。 入江：“……唉。” 说不定呢，小实验体会做些可爱的梦，梦到小狗什么的。 入江摇了摇头，重新埋头数据分析，绞尽脑汁试图用科学的理论找到实验体的表现和基因间的关联。 目前来看，还是咒灵毁灭世界的概率大些。 第5章 春奈：你谁啊。 “什么时候出去玩呀。”春奈又问，“我想出去看小狗，听说有的人类会养狗。” “要等一等了，之后还有其他的测试，”入江叹气，“你现在是最珍贵的实验体，不会像之前那样随便投放了……” “最珍贵的。”春奈重复道，“那不是更应该都听我的吗？” 入江愁眉苦脸，“想得太简单了，珍贵是指你的价值，但你配合度太高了，上面只会变本加厉，给你排更多的测试——” 不好，他好像说错话了。 入江连忙止住话头，他抿起唇。 一直以来经历各种非人测试都笑眯眯的实验体忽然收敛了所有神色，入江还是第一次在对方脸上看到接近于沉思的表情。 “越是忍让，别人就会越过分的对待我？”她自语道，“我还以为……那些东西是我的工资。” 第6章 入江：“什么工资？” “就像你们抽取我的血液分析，对我进行组装、电击测试，然后会得到‘工资’，我在被抽血、被缝合后会得到书本和玩具。”春奈认真说道。 埋头分析数据是一回事，但同事做的事情拿出来说完全是另一回事了，遮羞布被狠狠扯下，入江猛然意识到，不止是他被困于此，他还成为了加害者。 “那不是工资，”入江干涩地说，“那是我们……对你的加害。” “不，”春奈反驳，“我很乐意，因为实验对我的影响不大，我更想要知识和玩具，因此很划算。” “不。”入江也反驳，“这不人道，不通过这些，你也可以通过其他方法得到，或者说，小孩子不需要工资，小孩子只需要索取。” 春奈发出一连串笑声。 “小正你是个好人。”她高兴地贴了贴入江，“但我不是人类，不需要人道，其实也算不上小孩子，你真是个好人。” 她的喜悦写在脸上，连连夸赞入江正一。 入江正一垂头丧气，“我算不上好人……反正你已经是个独立的个体了，我只是觉得那样做不对。” 想到离开并剿灭研究所遥遥无期，入江正一感到胃部在灼烧，他悲从中来，“但我想也没用，我现在从这里走不了，也帮不了你！” “原来你还想帮我呢，”春奈更高兴了，“我决定不在心里总是叫你1号了，你是朋友！” 容易相信人类的实验体。 入江在心里默默给春奈贴上标签，并且吐槽对方果然一直在记恨最初被叫做‘1号’。 “好吧，那么话说回最初，既然配合度太高对你对我都不是好事，那么配合度低些就好了，对吧？”春奈强行把话题拽回来。 入江：“呃……我——” 春奈笑起来，“我有办法帮你。” 没等入江措好辞，好声好气说话的实验体骤然暴起。 入江的虎口剧痛，实验体整齐的乳牙是假象，猛然咬合之下几乎要将他半个手掌穿透。 顷刻间他的手掌鲜血淋漓，实验体脖颈上的实时监测仪器也闪烁着红光，连带实验室响起警报声。 前一秒温暖可爱的笑容像是错觉，女孩子这一次的模板本就是参考了夏油杰，说实话，夏油杰不笑的时候天然有股阴郁的气质，因此春奈也一样。 她不笑的时候阴沉沉地望过来，入江正一冒了一后背的冷汗。 脖颈上的拘束环放出电流劈啪作响，而春奈无动于衷，她的视线牢牢落在研究员身上，喉咙滚动间吞咽下血液。 入江几乎能感到身体在疯狂分泌肾上腺素，手上的伤口被屏蔽，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快逃！不然会被吃掉！ 人类的血肉的味道好难吃，尤其入江的血液中没有咒力。 春奈咽下入江的血，她发现只要垮起脸，都不用散发杀气，用平时看向猎物的眼神看向入江，新朋友就被吓得不轻。 好玩哎。 她砸吧了一下嘴巴，在血液中品尝到一股无害的草食动物味道，又有不够充足的勇气和决心，可能还有点别的能量。 研究所的武装队伍将春奈团团围住，又将入江正一牢牢保护起来，对骤然攻击研究员的春奈如临大敌。 入江正一仍一脸空白，似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上一刻好端端的小孩子开始消融。 因为这一次体积小，没有那么多融化的空间，所以春奈安静地环着腿靠坐下来，像靠近火源的蜡像般一点点融化。 稳定形态持续了数日，春奈表现得过于无害，让研究员们忘了实验体仍是随时会崩溃的不稳定体。 “怎么会忽然暴起？” “果然还是基因缺陷吧，你看上次不也是被失败的实验品激怒然后崩溃了……” “这次呢？入江研究员你和她聊了什么？” 入江喃喃道，“我拒绝了她的外出要求。” 他和春奈聊到这里的时候都是正常音量，到了后来才刻意压低声音避开监控，因此不必要在这个话题上说谎。 研究员们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哎，入江你还是太年轻，不要被表象迷惑，实验体就是实验体啊。” “是呀是呀！唉，还以为1号是温顺的性格来着，以后还是放在观察室里不让她乱跑比较好。” “入江你别灰心，就算这样上头也不会撤销你的转正，心态放平心态放平！哈哈，倒是咬合测试不用做了，有现成的实验数据！” 研究员们看着入江的伤口发出善意的安慰。 只有入江知道这绝不是偶然。 春奈机体彻底崩溃，研究员们迅速将春奈回收，入江仍出神地思考着。 无法稳定存在，到底是天然的基因缺陷，还是小春有意为之呢？ 他也注意到，那团肉块和之前出现了细微的差别，不像是单纯的肉块组织，它变得圆润，在营养液中颤动着宛如呼吸。 ——就像是卵一般。 但入江知道，没多久，它会变成她，一个漂亮可爱的孩子。 ……他再也无法将小春当做可怕的人工合诅咒了。 她是完整的个体，是会思考、会微笑、会苦恼的女孩子。 * “嘬嘬嘬。” 白色的雾气中，春奈对虚空索敌，不停发出召唤小狗的声音。 “我可不是狗。”小狐丸发出不满的声音，随着他发声，雾气散去些许。 春奈高兴地扑上去。 春奈：“……” 春奈：“你谁啊。” 雾气散去一部分，显露出来的不是温暖毛茸茸，而是不认识的白发男性。 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春奈垮起脸质问对方。 “小狐丸啊。”对方白发红眼，长发散乱在后背上，头顶的毛发膨起像是耳朵的弧度。 春奈点头，礼貌道，“哦哦，您的名字也是小狐丸，您好您好。” 小狐丸：…… 态度完全变了啊。 上一面女孩子对着他的皮毛又摸又蹭，只是换了一种形态，就像完全不认识了一样！ 春奈又问：“请问您看到过一只特别大的狗狗吗？白色的，这么大！应该是萨摩耶。” 春奈努力伸长手臂，比划着大小。 果然就是没认出来吧！萨摩耶又是什么东西！ “萨摩耶……”小狐丸咬牙切齿，“谁告诉你的？” “小正呀。” “小正是谁？” “小正是入江正一。” “我是说他是什么人。” “被迫当了研究员的好人，他总胃疼。” 两人鸡同鸭讲半天，小狐丸放弃了。 好呆啊，春奈。 完全没认出来他的人型和兽体，还和莫名其妙的研究员成为了朋友。 要不是无法前往现世…… 小狐丸苦恼地叹气，刚叹出一声，便感到头发被摸了摸。 他稍微低头，和神色无辜的春奈对视。 “你在苦恼些什么？”春奈问，“反正这里也没有别人，你可以和我说说。” “我认为你被骗了。”小狐丸指出，“研究所、研究员……他们用你做实验，那儿不是个好地方。” 春奈一边研究着小狐丸那两撮酷似耳朵的毛发，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为什么？我在那里很自在呀。” 和春奈的交流至今不过寥寥数语，小狐丸坚信现世研究所的那些人一定对春奈做了不好的事。 “或许你只是适应了，但那不是一个好的生存环境。”小狐丸盘坐下来，低着头，任由春奈在他的毛发上摸个不停。 “哎，小正也这么说，他还因为不能让我离开而道歉了呢。” 春奈暗戳戳给小狐丸后脑勺编了个辫子，正窃喜没有被发现，一抬头，小狐丸捏着辫子冲她咧嘴一笑。 哎呀。 春奈立刻东张西望，仿佛那缕头发是忽然间自己编成这样子的。 手心被塞了一把梳子，春奈看过去。 没生气？ 小狐丸笑着回望。 小狐丸说道，“请用这个为我梳理毛发吧。” 看来是没生气。 春奈立刻兴致勃勃地投入到梳头发这项全新的活动中，将小正的事抛到脑后。 小狐丸的头发远处看是蓬松的白色，拿到手里顺滑泛着光亮，梳子一梳到底，一看就有在好好保养。 小狐丸本人则很享受被梳理头发的过程，看上去乐在其中。 春奈也很满意，实验室的洋娃娃发质可没这么好，娃娃的头发总是蓬乱打结，哪有真人的头发手感好。 她伸手摸了摸小狐丸头顶两撮酷似耳朵的毛发。 摸起来也很像耳朵哎。 接着，春奈感到自己的头顶也被拍了拍。 “干嘛。”她懒洋洋地问。 “靠得这么近也没有关系吗？”小狐丸很高兴的样子，他调侃道，“春奈和我明明刚认识呢。” 第7章 代入到春奈的视角确实如此，她到现在都没能发现人型的小狐丸其实和大型犬（小狐丸：是狐狸……）是一个存在。 因为过于专注于梳理小狐丸的毛发，春奈和小狐丸的距离早就超过了礼貌的社交距离，她正趴在男性的胸口，抓着对方的长发梳理个不停。 只要小狐丸想，就可以将女孩子轻易地搂在怀里。 “我不觉得，”春奈耿直道，“我只是在给你梳头发。” 好吧……不指望苏醒没多久的实验体懂得什么人类的礼节。 小狐丸也不是人类，他见春奈并不在意便跳过了这个话题。 “研究所不是好地方，你得逃出去。”小狐丸旧事重提。 春奈无视他的话，见识短浅的实验体对小狐丸的穿着又起了兴致，上上下下摸索个不停。 小狐丸一身出阵服以土黄色为基调，右肩敞开。内衬又由满智罗、片笼手、小手改造而成。 整个装束狂野又不失古典，各种衣饰组合在一起，在春奈眼中比观察室的洋娃娃更加有趣。 春奈埋头研究，她发现小狐丸的手套虽然看起来是便于行动的半掌，但一路蜿蜒到小臂，和上面的臂甲牢牢扣在一起。 更别提还有胸前毛茸茸的球饰，腰间的穗状挂件，明明是敞开衣领的狂野造型，身上的衣饰却一环扣一环。 春奈小发雷霆，像是玩毛球的猫，一定要找到那个能解开所有的‘线头’。 小狐丸：“……哎呀。” 和小时候一样嘛。 小孩子的春奈就是这样，将他的小狐形态梳了个遍，连耳朵毛都要摸一摸才罢休。 旺盛的探究欲，或许是在实验室诞生，日日与探究欲爆棚的研究员相处，春奈的探索欲比起小时候只增不减。 但现在小孩子长大了，他也不是小狐形态，这样可不行。 “我来说这话真奇怪……”小狐丸笑意盈盈，“我倒是不介意，但对初见的男性就上下其手，是否不太风雅呢？” 他这样说着，却将春奈向上托了托，更加方便女孩子研究他后颈的系绳。 “什么是风雅？”春奈反问道，她理所当然地说，“我觉得没问题，你也没有反抗的意思不就行了。” 小狐笑道，“也是，那么你喜欢我吗？” 春奈耿直道：“还好，你很无害，而且这里也没有别人在，我很无聊。” 无害……说什么呢。 小狐丸的笑容加深，他是在稻荷明神的援助下诞生的刀剑，天生有着野狐的天性，居然说他是无害的。 他的气场变得更加柔和，“无聊的话，想不想和我去其他地方玩？” 第6章 春奈：你好，你好，你好！ 春奈无知无觉，“这儿是我的意识深处，能去哪？” “嗯……可以说是我工作的地方，还算有趣。只需要缔结一个临时契约，你就可以去往我的意识深处，暂时显现在我身边。” 春奈稍微提起兴趣，“听上去不错，走吧！” “喜欢公主抱吗？”小狐丸问她。 “都可以。”春奈态度随意，“公主抱是什么？” “像这样。” 春奈本身就已经窝在小狐丸的怀里，小狐丸轻轻用力，托着她的腿弯和后背，就将对方抱了起来，顺便颠了颠。 春奈：“哇！” “怎么样？”小狐丸得意道，“很稳当的！” “还不错。”春奈戳了戳小狐丸胸前装饰用的毛球装饰物，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指着小狐丸腰间的太刀问，“你的刀有名字吗？” 小狐丸答，“这就是我，小狐丸，一振太刀。” 春奈表情诡异，“啊……是吗，刀也叫做小狐丸，小狐丸原来是很常见的名字吗。” 小狐丸无奈，无论他怎么解释，在春奈的世界观里，现在有三位小狐丸，分别是大狐狸、付丧神，和刀剑，这三者完全是不同的个体。 笨蛋春奈。 小狐丸低头，轻咬了一下春奈的脸颊。 春奈：“干嘛！” “临时契约。”小狐丸说，“我们走。” 春奈摸着脸颊，严重怀疑小狐丸只是想找理由咬她一口。 可恶啊，又不是小狗，干嘛咬人。 小狐丸从容不迫地迈开脚步，雾气向两旁散开，他们正走在一条蜿蜒向上的小路上，周围一片静谧。 “你有虎牙。”春奈幽幽道，“怪不得刚刚咬我的时候很扎脸。” 小狐丸咧开嘴，正好露出尖尖的虎牙，“哈哈，当然，毕竟我是小狐嘛。” 和总是觉得自己是动物的人说不明白。 春奈没接话，他们走到了春奈意识深处的边缘，小路的尽头是高大的红色鸟居，上面贴满了符咒。 小狐丸空出一只手摸了摸，鸟居上流窜着电流。 “那是什么？”春奈问。 “意识的边界。”小狐丸说，他开玩笑道“用来保护你不被我提前带走。” “提前？”春奈追问，她发现和小狐丸相遇后自己总是在提出问题。 只是见到的第一面，春奈就觉得自己应当在很早之前与对方相遇过，无论是人还是刀。 当然是指还没有到达与他约定的期限。 小狐丸笑而不语，他并非想隐瞒，但春奈现在像是超负荷的容器，能容纳的事情只有那么一点，何必徒增烦恼。 付丧神轻巧地转了身，借力将怀里的女孩子颠了颠，女孩子顷刻间忘了刚刚的追问，为短暂刺激的失重感笑起来。 借此，小狐丸让自己的后背先一步接触到鸟居，流窜的电流击中他，但他无视了。 小狐丸来到春奈的意识深处本就是钻空子的行为，现在更是要把当事人带走。 在春奈看不见的地方，小狐丸的后背变得焦黑，在春奈没能想起幼时约定、并未到达约定的十八岁的现在，他们本不应该再次相遇。 小狐丸才不管那个呢，他如同野狐般随心所欲，只要是春奈的要求，他便要做到。 当被抛起的春奈重新落入小狐丸怀中，前者闻到烧焦味狐疑地皱起眉，却被小狐丸转移了注意力。 “看！”小狐丸说。 随着跨越过鸟居，周围的景象猛地一变，郁郁葱葱的乡间小路摇身一变，他们站在现代化的街道上，脚下是柏油马路，不远处伫立着足有几十层高的大厦。 “这里是时之政府。”小狐丸介绍道，“我工作的地方。” 小狐丸将春奈轻轻放下，在他看来，在实验室醒过来的实验体一定很向往外界。 如他所料，春奈东张西望，一副看不过来的模样。 一切都很新鲜，一切都很有趣。 哼哼。 小狐丸满意极了，他想着下一步就是带着春奈去见一见不同的刀剑男士，再去万屋游览一圈，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告诉春奈外面要比实验室好玩得多，别在死心眼地留在研究所里啦。 小狐丸单手掐腰，为自己的计划很是得意。 正想着呢，他的后背被人摸了摸。 探索完时政门口的春奈不知何时回到他身边，作为一缕被带出来的意识，再加上春奈擅长无声无息地行动，小狐丸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春奈的存在。 “你后背受伤了。”春奈淡淡地说，像是研究员在记录数据时会用到的平淡语气。 小狐丸僵住，很快放松下来。 没关系的，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就好。 小狐丸想道，反正小实验体的反应总是迟钝的、慢半拍的，她想不通这么复杂的事情。 他隐瞒受伤不是因为什么可笑的自我牺牲，只是觉得不值一提。 在出阵时小狐丸受过更重的伤，本就是擅长战斗的刀剑付丧神，如果因为一层结界受到的轻伤就昭告天下，岂不是无病呻吟、令人耻笑？ 小狐丸微微俯身，肩头滑落几缕柔顺的长发，“不是什么大事，觉得这里怎么样？” 春奈抓住他垂下来的长发，将其整理到她觉得顺眼的位置。 然后，她才回答小狐丸的话。 在小狐丸的视角中，女孩子亭亭玉立，比起记忆中小孩子的模样五官更为舒展，她的睫毛长而整齐，垂落在肩头的长发是浅栗色，第一眼就给人一种无害温和的感觉。 瞳孔是金棕色，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或许因为在实验过程中失去了过往，春奈的脸上总是好奇的、或者是全然的疑惑。现在春奈的表情小狐丸还是第一次见。 女孩子神色舒展，眼中只有小狐丸的倒影。 她微笑起来。 “所有的我都很喜欢。”明明都没有进入时政大门呢，春奈却露出高兴的笑容。 她像是随处可见的花，但又那么独一无二，仔细看去，再也找不到相似的第二朵。 小狐丸的笑容逐渐转化为困惑，他茫然地和春奈对视，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好。 第8章 心脏在跳动。 他意识到这一点。 女孩子的手捧住他的脸，有风吹过，小狐丸闻到浅淡的香气。 不甜美也不厚重，只是普通的草木香，属于春奈独一无二的灵魂味道。 “怎么了……”一直掌握着聊天节奏的小狐丸底气不足地问。 “谢谢你，小狐丸，愿意带我出来玩。”春奈轻轻亲在他脸侧，“我在实验室看过的欧美电影里他们是这样表达感谢的。” 哪门子的电影！ 心脏的跳动加剧了。 小狐丸分不清身体中骤然升起的情绪是什么。横冲直撞，没有根据。不是狩猎敌人时酣畅淋漓的杀意，也不是初见春奈时那股怜爱与愤怒，要更加古怪。 他不知所措，感到被女孩子嘴唇触碰过的脸颊滚烫。 春奈还在等待他的回应，小狐丸下意识露出笑容，故作爽朗。 “只是小事！” 春奈在笑，她的人生履历一片空白，但不妨碍她看出小狐丸爽朗之下的不自在，怀着某些坏心思，春奈在小狐丸的另一边脸颊也碰了一下。 “嗯嗯，”春奈看着像狐狸一样的高大男性耳朵悄然泛红，她微笑道，“我很高兴。” 天哪。 在被稻荷明神锻造的时候，神明可没告诉过他这时候该如何做。 小狐丸神色茫然。 春奈，春奈。 小狐丸在心中反复念着她的名字。 有什么好感谢的？很快就会痊愈的轻伤加上想看多久就能看多久的时政大门而已。 更何况……小狐丸出神地想。 很早之前，他就愿意为春奈做任何事了。 说完想说的话，春奈放下手，率先踏入时政大楼。 在旁人眼中，少女大大方方地踏进大楼，反而是小狐丸，一改狂野张扬的风格，亦步亦趋地跟在女孩子身后。 “小狐丸殿，这位是？” 很快，有人向他们搭话。 搭话的是银发金瞳的狐面具少年，他只露出一双眼睛，脖颈上环绕着一只神气的小狐狸。 不像小狐丸那样高大，春奈能和他平视。 “这是春奈，这是鸣狐。”小狐丸介绍道，“和我一样，是刀剑付丧神。” 小狐丸介绍双方的名字，或许是不知道如何作答，狡猾地跳过了和春奈之间的关系。 春奈友好地同鸣狐打招呼，“你好。” “你好！真是可爱的女孩子！” 回应的声音和鸣狐寡言的模样不符，春奈困惑地看了好几眼，才发现真正发声的是鸣狐肩膀上的浅金色小狐狸。 发觉春奈的目光，它高兴地说，“你发现啦！我是狐狸，鸣狐的从者，算是他的发言人！” 鸣狐点头表示认可。 哇，还可以这样。 春奈新奇地看着这对组合，和鸣狐握了握手，狐狸也伸出爪子同她握了握，春奈忍住顺手捏对方爪垫的冲动。 “你好，鸣狐。你好，狐狸。” 小狐丸抱着手臂，没忍住问道，“你知道那是狐狸？” 春奈疑惑地看他，“是呀，那是狐狸。” ——那为什么要叫他的本体为小狗！ 小狐丸很想直接这么问，思及春奈的神奇脑回路，想到对方很可能认为狐狸指的不是品种，而是名字。 但若是小狐丸真的问出口，春奈会告诉他，小狗是一种感觉。 “鸣狐是我的同事来着，”小狐丸扯开话题，“走吧，我接着带你参观时政。” 小狐丸迎着鸣狐的目光，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他假装没看到鸣狐冷淡表情之下潜藏的笑意。 “时政很有趣的！鸣狐还有工作，期待之后再见面呀！”狐狸跳到春奈的头上，在被小狐丸拎起来之前又快速跳回到鸣狐肩头。 鸣狐再次点头，他带着活泼得过头的从者离开。 “你的工作是什么？”春奈问小狐丸，在鸣狐和从者狐狸的话语中找到此行的重点。 “简单啦。”小狐丸语调上扬，“首先，时政是为了守护历史而成立的组织，我们这些刀剑应招而来，大部分的工作形式是审神者同时政签订契约，然后以本丸的形式各自召唤刀剑与溯行军进行战斗。” “大部分的工作形式？”春奈抓住关键词，“那么你是小部分的工作形式喽？” 小狐丸点头，“对。我受时之政府直接驱使，处理紧急任务什么的，灵力由时政统一供给。我并没有选定的审神者，像我们这样的存在，如果有心仪的主人，就可以自行契约。” “哦。”春奈反应平平，似没有听懂小狐丸的暗示，“那么选拔你们的标准是什么？” “一些巧合。”小狐丸轻描淡写地说，“被非法售卖的、不小心被审神者以复数形式被唤醒的、审神者意外去世无人接管的……无主但因为各种原因被唤醒的刀剑不计其数，时政索性把大家召集起来分配工作啦。” “那你呢？”春奈追问。 “我呀……”小狐丸眼中笑意加深，“我是罕见的案例。” 他压低声音，说悄悄话般在春奈耳边细语道，“时政以为我是哪个审神者唤醒后又抛弃在野外的刀剑，但……没有被唤醒的过程，意识之初，我就存在了。” 春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各种概念太多，小狐丸又一会儿付丧神、一会儿狐狸、一会儿刀剑的，她假装自己弄明白了。 小狐丸看穿春奈，他哈哈大笑，“反正理解为我有意识起是无主之物就好！” 行。 春奈对小狐丸的总结很满意。 他们通过审核身份的大门，穿过布满阳光的走廊，环境变得热闹起来。 到处是腰间别着刀剑的付丧神，他们步履匆匆，有的拿着文件在办事窗口和戴着面纸的办公人员交流，有的一身尘土，一看就是刚刚战斗过。 不远处还有一排机器，似乎只要输入些数字，就可以不停地将刀男们传送来去。 “小狐丸殿！好久不见！” “来接任务吗？” “小狐丸……” 小狐丸人缘很好，匆匆走过的工作人员或者刀剑付丧神都会停住脚步，和他寒暄几句，小狐丸也一一回复。 一时间，春奈的脑袋摇来摇去，根本看不过来、听不过来。 这些人也会友善地和她搭话。 “你好呀，我家主公和你差不多大，请你吃这个！”叫做今剑的刀剑男士给春奈塞了把金平糖，然后也给小狐丸塞了一把。 春奈捧着金平糖，没来得及道谢，小孩子形态的刀男便蹦蹦跳跳离开了。 小狐丸无奈地笑，“收下就好……非要按年龄算今剑是我的兄长，就当是长辈的礼物。” 你是说，长得萌萌的正太是九头身型男的兄长？ 春奈露出‘你说啥是啥’的包容表情。 小狐丸似乎很久没有来时之政府，带着春奈还没能在大厅走上几步，就有工作人员看准时机扛着厚厚的文件猛地扑上来。 “小狐丸殿！您可算来了！” “这些是你上回欠下的任务报告书，再怎么说完成任务不能不写报告啊！” “是啊是啊，上上次的也没写。” “……上上上次也没写！” 小狐丸只来得及对春奈露出抱歉的笑容，就被一群戴着面纸的时政人员淹没了。 春奈不觉得被忽视，何况时政很大、很有趣，到处都是研究所没有的东西，春奈自己探索也一样兴致勃勃。 一转头，角落处刷新一位端着茶的刀剑男士，也不知道怎么做到在人来人往宛如菜市场的大厅支起小桌子，对方坐得端端正正，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哈哈哈，幸会幸会。”发现春奈看过来后，陌生的刀剑付丧神发出老爷爷般的笑声。 “你好。”春奈觉得今天需要说‘你好’的情景过于多了些。 “我是三日月宗近。和小狐丸一起来的对吧？是生面孔呢。”付丧神说，为春奈也倒上一杯茶，“第一天总是让人应接不暇，有什么疑惑不如和我说说，我这个老爷爷做别的不行，解答疑惑还是可以的。” 很好，现在春奈除了金平糖，还有一杯闻起来很清香的茶。 “确实有疑惑。”春奈不见外地在三日月的对面坐下，“刀剑付丧神是什么？为什么今剑还是小孩子却是小狐丸的兄长，而你看起来很年轻，却要自称老爷爷？” 三日月娓娓道来，春奈才明白刀剑们的年龄以真实历史或神话传说计算，年龄大小自然也是依据诞生的先后。 因此会出现今剑其实要比小狐丸、三日月年长，而念叨自己是老爷爷的三日月反而比小狐丸还要年轻。 “很有趣吧？”三日月说，兴致来了开始指着来来往往的刀剑带着春奈辨认。 外表只能对应刀型，普遍来说，正太体都是短刀，成男、少年等是其余刀种。大家都以人类外表行走在外，腰间则是自己的本体。 第9章 不过也有例外，像是萤丸就是大太刀，人型是可爱的小少年，平时背着本体，很好辨认。 “所以人就是刀，刀就是人。”春奈恍然大悟，“我还在想呢，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存在都要叫小狐丸。” “还有谁也叫小狐丸？”三日月好奇道。 “动物。”春奈说，“它非说自己是狐狸。总不会它也和这个小狐丸是同一个存在吧？我是不是被耍了？” 三日月哈哈大笑。 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三日月足足笑了半分钟才笑声渐小。 每振刀剑都会有自己选定的主人，但小狐丸殿选定的女孩子，未免太有趣了吧。 他们的相处也很有趣。 不知道小狐丸隐瞒春奈的意图是什么，又或者是因为女孩子呆呆的一根筋，三日月决定也加入这场善意的谎言。 “哈哈哈……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呀。”三日月从袖子中摸出团子转移春奈的注意力，又接着问，“那么不是狐狸的话，你觉得它是什么？” “是小狗。”春奈坚定地说，“我问了小正，小正说一定是萨摩耶。” ？萨摩耶？ 三日月：哈哈哈哈哈哈！ 一身绀色，优雅十足的刀剑付丧神彻底笑倒在桌子上，引得路过的刀男频频回头。 “三日月殿！你在我忙碌的时候和春奈说了什么？”小狐丸冒出头来，发出不满的声音，“别教坏春奈啊……” 春奈扭头，看向小狐丸的目光带上了敬畏。 ——是刀剑，活的。活超久。 “我什么都没说。”三日月还在笑，“只是一起喝了杯茶……没想到小狐丸殿选定的主公是这样的，实在是个有趣极了的孩子。” 小狐丸抱起手臂刚要爽朗回应，顺便吐槽三日月又在说怪话，春奈先横在二者中间。 “什么选定？”春奈说，“小狐丸没有选我。” 当然是选择你作为主公呀，往后一起度过余生，或许会发展成伴侣、挚友什么的也说不定。 三日月想起这一部分还没有给春奈讲解，而看样子春奈是第一次来时政，还没和小狐丸签订契约也说不定。 他含着笑意正要开口，春奈已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要选也得是我选择小狐丸才行。” 三日月话锋一转，赞同道，“确实这样说才没错。那么，你想要选小狐丸殿吗？审神者选择刀剑，这里的选择多的是，要不要选一振三日月？” 小狐丸露出吐槽脸，他印象中，三日月早就和审神者缔结了契约，现在是看情况有趣搅起了浑水。 “不要。”春奈拒绝，“我不要使唤老爷爷。” 这下换小狐丸狂笑不止，三日月含笑，欣然接受春奈的理由。 春奈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只觉得两振刀笑点真低。 “小狐丸殿！”又有工作人员追上来。 小狐丸面色一僵，试图拔腿就跑，然而春奈还在，他没能跑成。 “怎么……”小狐丸头顶的两坨似耳朵的头发跟着一起变得软趴趴的，“我想先和春奈去楼上食堂吃油豆腐……” 他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不想工作的气息。 工作人员一个滑跪，“紧急任务啊！小狐丸大人现在就您是闲着的了！！” 小狐丸尬笑着推脱，“我看三日月殿也没什么事……三日月殿？！” 一向慢吞吞的三日月宗近收拾好了茶桌，一副要下班的模样，“哈哈哈，抱歉抱歉，其实我是暗堕过的刀剑，不按时下班状态就会变得不稳定哦。” 换句话说，已黑化，勿扰。 小狐丸：…… 健康刀剑没刀权啊！ 工作人员一副谄媚的模样，“哎呀，小狐丸殿下能力强，正好您的姬君也在，不如一道去嘛！熟悉熟悉工作流程，很有趣的哦工作！” 能在大厅窗口工作的都是圆滑的老狐狸。 小狐丸看到春奈眼睛逐渐亮起，就知道今天的班是加定了。 可恶啊，他明明是带春奈出来玩的！ “想去看看。”春奈拽着小狐丸的袖子说，“你不是说你的工作要比我的好嘛？你看起来很不情愿，难道其实在骗我？” 哼，这个实验体已经学会用话语达到自己的目的了，好聪明。 小狐丸在心里小声抱怨，但嘴上立刻答应了下来。 “好吧好吧，”他抓了抓头发，“本来还想带你玩够了再随便看看的，走吧！” 小狐丸接过工作人员的文件，递给春奈，“喏，春奈你在这里签字就好啦。” 春奈乖乖签字，一点都没意识到为什么是小狐丸的工作，签字的却是自己。 工作人员如释重负，“这边请！我来帮你们输入坐标！失敬失敬，小狐丸殿这么厉害，原来是春奈小姐的缘故！” 春奈疑惑地看了眼工作人员，又看向小狐丸。 “不用在意，”小狐丸说，“他夸你呢。” “哦哦哦。” 工作人员哄着春奈和小狐丸，三人热热闹闹的走远了。 三日月注视着他们，笑眯眯的。 “什么呀，”三日月含笑抱怨，“不是早早就结下契约了吗？” 一直在时之政府行走的小狐丸原来早就和春奈定下了契约，不然怎么解释春奈在签字时整个人都散发出了小狐丸的气味呢？ 完全不是刚签订契约的程度，更像是在很久之间二者就产生了链接。 三日月早就听说过这一振小狐丸的存在，比起其他的小狐丸要更强，也很少向时政寻求灵力补给，也因此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任务接取——毕竟，时政不做亏本的买卖，每一次灵力的补给，代价都是平日里完成任务结算的点数。 原来是早就寻好了主公，自然不缺少灵力的供给。 不是野狐呢。 “真有趣。”三日月评价道，他像老爷爷一般自言自语，“好啦，哈哈，下班。” 第7章 诞生啦！ “任务是什么？”春奈问。 “击退时间溯行军，”小狐丸轻快地说，“一些烦人的家伙，会定期造成些骚乱，铲除就好。” 小狐丸给春奈塞了份寿司，“饿不饿？时政的食堂手艺还不错。” 他自己也拿着份油豆腐，离开时政路过食堂顺手拿的。 春奈眼睛一亮，比起尝不到味道的营养液，各种食物要更得她心。实验室里除了小正手里的咖啡，根本没有其他食物，春奈满打满算只吃过汉堡套餐。 寿司外层海苔香脆，醋饭粒粒分明，表面的生鱼片鲜嫩弹牙，一连吃了几个，春奈又将目光投向小狐丸的油豆腐。 春奈：渴望.jpg 是没吃过的食物！ 小狐丸咬着油豆腐，想当做没看见逗春奈，但后者的目光有如实质，无法忽视。 “……要尝尝吗？”小狐丸试探着投喂。 对于陌生的食物，春奈来者不拒，冒着热气的油豆腐入口，没有寿司口感丰富，多孔吸汁也不错。 “好吃，但没有寿司好吃。”春奈评价道。 小狐丸：“什么嘛，油豆腐很好吃的……春奈有最喜欢的食物吗？” “寿司吧。”春奈诚实地说，“在我目前吃过的所有东西中。” “……都有哪些食物在排名中呢？” “汉堡、寿司、咖啡、油豆腐。顺便一提，咖啡是最后一名。” 小狐丸一时失语，他有些懊恼于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又暗自给研究所狠狠记上一笔。 “之后我带你去吃更多好吃的！”小狐丸承诺道。 春奈眼睛一亮，“真的？那么约好了哦？” “真的！”小狐丸拍着胸脯，“就这么说定了！” 看，即使是不记得最初，春奈也依旧会和他做下新的约定。 “那么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做……？”春奈咽下最后一块寿司问道。 “这边。”小狐丸指着远处扬起的风沙，“时间溯行军，妄图改变历史的存在，就是时政的敌人啦。” 小狐丸抽出腰间太刀，跃跃欲试，“要试试一起战斗吗？使用我？” 春奈看着太刀，摇了摇头，“我不会用，我更习惯用拳头。” 她的手指纤长白皙，任谁也想不到女孩子瘦弱的手指蕴藏着巨大的力量。 时间溯行军靠近了，是一群各种形态的骨架，它们笼罩着不详的紫黑色瘴气，浑身上下布满骨刺。 “级别不是很高，只是数量很多……哪门子的紧急任务。”小狐丸嘟囔着，拔刀狂奔，迎上奔袭而来的敌人。 春奈也迈开脚步，她轻松跟上小狐丸，顺手将一个骨架子从马背上扯下来。 咔嚓！ 溯行军的骨架在春奈手中被掰断，发出清脆声响。和文静的外表不同，春奈的战斗方式堪称野蛮，她只依赖最本能的方式在战场上厮杀。 用手锤不行就用脚踢，击打没用就更野蛮地将敌人撕开，或者是将骨刺一根一根拔掉，一时间，春奈经过的地方全部都是骨头碎渣。 第10章 与之相反的是小狐丸，他一身出阵服本就松散，更是随着身形起伏斩击间飞舞，仿佛是起舞的野狐一般，连长发也在空中舞动着。 小狐丸高兴于同春奈一起战斗，就是这样！全身心投入到战斗中！ 任务标为紧急自有道理，这片土地上不知不觉挤满了溯行军，正常出阵遇到的可能是间歇来袭的一队敌人，此时却同时传送来了数十队，恍惚间几乎要绵延到地平线。 “真是惊人……”小狐丸感叹道，他准备挥出更有力的斩击，将军队撕出一道缺口来。 春奈却没有了耐心。 战斗激发了春奈的疯狂，一直以来，她都是处于好奇探索世界的状态，这需要极多的理性，以至于她几乎要忘了，她的构成中还有数不清的咒物。 往日里被忽视、被压制的负面情绪一拥而上，她彻底沉浸在击溃敌人的快感中。 战斗、战斗！ 毁掉目之所及的一切！ 实验室中一个个派发来测试她能力的弱小咒灵怎么比得上现在呢？祓除那些咒灵往往只需要眨眼的时间，都不够春奈走神思考怎么在实验室找乐子的。 而现在。 春奈和小狐丸对视，感受到对方也处于战斗中的酣畅淋漓，不由得露出笑容。 要更加的、更加的努力才行！ 情绪上头，春奈隐约忘了些什么，她看到小狐丸的笑容倏然消失，但春奈并未在意。 “春奈……” 视野在拔高，春奈深吸一口气，那些瘴气正一点点成为最适合她的养料。 她的双手巨大、布满青筋，沉重地垂在身侧，每一根手指都闪烁着寒芒。皮肤也成为暗红色，到处都是缝合的补丁。 春奈于此只是一道意识的投影，但此刻，她沉浸在战斗中，短暂地失去了对于‘人’的认同，因此，她下意识呈现出另一个形态。 巨大的缝合咒灵昂首直立在战场上，畅快地发出一声尖啸。 “春奈！” 有人在叫她，春奈晃了晃脑袋，无视了过去。 最重要的是敌人！ 她伏低身躯，刚刚两只手握住还略显吃力的骨刺不再是障碍，她现在手掌合拢就可以抓住好几个溯行军！ ‘怪物’模糊不清的面孔上，应该是嘴巴的位置浮现出笑容。 她一头扎进溯行军中，强化过后的皮肤普通刀剑很难划开，就算受伤，也很快合拢。 一台战斗机器。 任谁看到春奈的狂态，都会如此评价。 摇头摆尾、拔足狂奔，无论怎样，她都能将大片的溯行军碾成碎片。 “春奈！！！” 那道喊叫着她名字的声音越来越大，春奈倏然回过神来。 入目可及的土地上到处是刀剑和骨头的残片，仅剩的数队溯行军在快速撤离。 她手里还有最后两只溯行军。 春奈下意识地将其捏碎，她低头，然后撞入到一双严肃的血红色眼瞳中。 怎么了嘛…… 她想这样问，可是怪物连声带都是缝合的，只能发出低低的呜咽。 春奈看不懂小狐丸的神情。 为什么……小狐丸的嘴唇紧紧抿起，眉毛紧皱，眼中仿佛蕴含着巨大的风暴。 那应当是愤怒，应当是难过，应当是悲伤。 可是奇怪。 她与小狐丸难道不是刚刚相识不久的吗？ 为什么会有如此之大的情绪波动？ 仅仅是她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可能是吓到对方了，春奈很快找到了理由。毕竟，研究员们在面对她的两种形态都是截然不同的反应。 “春奈……”小狐丸再次呼唤她，将手轻轻附在怪物的手臂上。 小狐丸算得上是第一次见到春奈另一形态，春奈的气息驳杂，他只当是对方被迫参加了过多的实验。 但没想到…… 是真正的缝合，没有美学、没有逻辑，只是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缝合在一起，胡乱地拼凑出勉强是人型的存在。 该有多痛苦呢？ 想到这儿，小狐丸便再也无法维持着豁达的笑容，恨不得立刻前往现世，将所有涉及此事的研究员们斩成两截。 春奈还在试图跟上小狐丸的思路，再不做些什么小狐丸看起来就要哭了。 缝合怪物开始溶解，最后留下最中心的栗色长发女孩子，她睁开眼，立刻关切地抓住小狐丸的手掌。 “你怎么啦？”春奈问道。 小狐丸眼中倒映着女孩子的身影，而对方锲而不舍地继续追问，“你怎么啦！敌人已经完全消灭掉了！” “是这样的……”小狐丸慢慢说道，“春奈很厉害。” 春奈高兴起来，立刻拉着小狐丸继续问着溯行军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样的历史需要破坏？小狐丸你还没有告诉我！”春奈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去看现场吗？还没见过真正的历史现场呢！” 她觉得小狐丸见过她的另一面后还没有害怕地逃跑，已经是非常厉害了，于是春奈自觉将小狐丸划到自己人的范围中，自来熟地抓着小狐丸的袖子摇晃起来。 “听我说，春奈。”百依百顺的小狐丸转了话锋。 春奈疑惑地看着他。 “我呢，想要和春奈达成新的约定。”小狐丸说，“同意的话就带你去看历史现场。” 春奈可不好糊弄，“我先听听是什么样的约定。” “你一定要离开研究所。”小狐丸说，“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春奈仔细、认真、努力地思考了一会儿。 “好吧，既然你和小正都这么说。”春奈思考状，“我会纳入考量的……可能会这么办也说不定。” 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春奈耸肩，“我觉得这个作为珍贵的约定不妥，其实也不是很想看历史。” 小狐丸瞪着春奈。 “……” 春奈跟在小狐丸身后。 后者头顶耳朵形状的毛发低伏着，犹如当事人不算愉快的心情。 嗯，怎么说呢，约定不仅没达成，春奈一边说着拒绝的话，一边超经意看了小狐丸好几眼。 ——小狐丸就不高兴地决定还是带她去看历史。 超级——没有底线的。 春奈不好意思地找补，“但是你看，咱俩满打满算认识不超过一天，就已经有一个约定了，还不够吗？若是每个约定都要答应，我岂不是很没有底线哎。” ……笨蛋。 小狐丸小发雷霆，揉乱了春奈的头发。 “到了。”小狐丸说，他拨开草丛，露出一处空地和孤零零的木屋，“这里就是即将发生的历史。” 小狐丸带着春奈蹲在灌木丛后偷看，木屋后侧的空地上，有一座熊熊燃烧的火炉，赤红色的火焰舔舐着炉膛，混合着木柴爆裂声的是匠人不停歇的捶打声。 那是一名刀匠，他专注地盯着矿石，完全没有注意到春奈和小狐丸的存在。 春奈压低声音，质疑道，“这就是历史？” “是呀，”小狐丸也专注地看着刀匠，“历史是由各种事件组成的，不一定是什么大事件，一个小事，只要被记载，就是历史。” 春奈可不觉得引来那么多时间溯行军的历史事件会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说不定面前的刀匠就是一名极为关键的历史人物，并且即将铸造一件有名的利器。 想到这里，春奈更加细致地观察起刀匠的动作。 一次又一次地捶打，刀匠的额头布满汗滴，刀剑仍未成型。 “来了。”小狐丸轻声说。 月色如水，一只雪色毛皮的狐狸悄无声息踏着虚空落在空地上。它体型小巧灵活，口衔小锤，绕着刀胚踱步。 而刀匠已陷入狂热，他一点也没有被玄幻的一幕惊骇，反而流露出大喜的神情。 “太好了！有您的帮助，一定会成功的！” 雪白的狐狸轻轻颔首，它没有口吐人言，也没有展现神通，仅仅是挥舞着小锤帮忙打铁。 好神奇！ 春奈没出声，但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心情。 炉火更旺，接下来的一切顺理成章，通体透亮的刀胚浸入山泉中，白雾蒸腾间狐影若隐若现，缠绕刀身。 待到白雾散去，狐狸也悄然离去，只剩下刀匠捧着刀剑欣喜若狂。 “那一定是稻荷明神使者！”刀匠喃喃自语，“既然如此，就称作小狐丸……” 哇。 春奈连忙回头去看小狐丸的腰间，那里正有一振一模一样的刀剑。 小狐丸拢着袖子，对眼前的一幕也心满意足，他笑眯眯地。 “那是我……”小狐丸耳语道，“诞生啦。” 第8章 欢迎回来，1号。 春奈随手撕开营养舱，淡绿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她的心绪还停留在时之政府，看完小狐丸的诞生，她又被带着去交任务，真正在食堂大吃一顿，然后认识了许许多多职位是审神者的姐姐们。 第11章 审神者姐姐们热情且友善，春奈还没搞清楚每个人的代号，手里已经堆满了大家送的礼物，更有甚者悄悄邀请春奈有空一定要去她们的本丸玩。 “好受欢迎呀，春奈。”小狐丸调侃道，他艰难地拿着一沓又一沓欠下的任务报告，看着好不辛苦。 到处都是新鲜事，春奈的脑容量急速被占满，以至于意识已经在现世苏醒，春奈还在思考时政的食堂哪一个窗口的美食是最好吃的。 [欢迎回来，1号。] 广播声拉回春奈的思绪，她发现实验室安静地吓人，没有大呼小叫将她围在中间的研究员们，只有空荡的房间。 刚刚是墙上的广播在发出声音，春奈环顾四周，敏锐地发现四周的墙壁并不是普通墙壁，其中一面涂满了伪装的颜料，后面全是研究员。 他们在透过这面墙观察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的春奈摇晃着脑袋，像抖开水珠的小狗。 余光看到发丝的颜色，这一次是雪白的。春奈抓着头发思考了一下，此次建模应当是受到了小狐丸的影响。 即使在时之政府的镜子中看到了灵魂真正的长相，春奈也下意识不愿意在实验室中拟态为原本的相貌，她直觉那会发生不好的事。 水珠还在顺着她的衣摆源源不断地滴下，实验体统一的衣袍正湿漉漉地紧紧贴在身上，十分沉重且不适。 等等，她好像可以这么做。 研究员们在单面镜后发出惊叹声。 观察室中，室内的能量反应顷刻间拔高的令人咂舌的地步，于此同时，实验体表的水汽迅速蒸发。几秒后，实验体干干爽爽，一点也没有刚刚落汤鸡的狼狈。 “变强了……” 春奈听到墙后的研究员在惊叹。 她也是这么认为的，体内的咒力比起之前上升到新的量级，同时，随着使用了咒力，春奈的情绪也变得暴躁许多。 春奈环视四周，心中有个声音在不动声色地诱导她应当毁掉些什么。 比如，破坏伪装成墙壁的镜子，然后将后面看她热闹的人类全部折成两截—— 好烦人。 春奈将那股不属于自己的负面情绪推到一边去。 “宿傩手指的融合很顺利，看来没有失控。” “是啊，是啊，还是领导有远见，居然成功了！其他的实验体放入宿傩手指都会失控……” 春奈听到研究员们交流，垮下脸。 她就说这一次怎么失去了那么久的意识！原来又在她的身体里加了奇奇怪怪的东西。宿傩手指，一听就是不知道从哪淘来的恶心咒物…… 烦躁的情绪再度涌上心头，春奈皱起眉。 真的很烦人…… 她很确信是多出来的[宿傩手指]在作祟，春奈检视全身上下，人类的形态并不能看出端倪。 研究员们再度发出惊叫，很多时候，春奈认为研究员们才更像是小白鼠，很容易受惊，动不动就吱吱大叫。 观察室的高度有限，春奈小心翼翼地抱膝坐下，她变为形容可怖的缝合怪物，在身上仔细地搜寻多出来的[肿瘤]。 啊，在这里。 春奈低头，和镶嵌在胸口的蜡状手指大眼瞪小眼。 真的是手指！ 通体漆黑，呈现存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包浆形态，这么个玩意此时就直接镶嵌在了她的前胸正中间！ 之前不管加入什么奇怪的咒物，最后都能彻底地融入她的身体中，而不是这样显眼地存在，更何况，只要它存在，春奈就会不间断地涌现出一股暴虐的情绪。 春奈不假思索伸手将其拔出。 ……没拔动。 “真奇妙，居然能准确找到问题所在。” 一声惊叹吸引了春奈的注意，不像是其他研究员整天大呼小叫，这道声音天然带有居高临下的审视，还有对自身的自信和稳券在握。 春奈不动声色地继续手上动作，在旁人眼中，小山一样的怪物忽然和胸前的手指较上了劲，其操作难度堪比乌龟努力去除甲壳缝隙中的卡住的砂石。 缝合了太多的咒物，春奈至今也未曾彻底弄明白自己会什么，她通常是在需要的时候抓住那一丝灵感。 就像现在，春奈发现她可以像蝙蝠一样发出人类听不见的声波，不用眼睛就能勾勒出墙壁后的人群……她应该还有别的能力，研究员们的身影在春奈脑中慢慢成像，最终就像亲眼所见般一清二楚。 春奈‘看’到研究员中有上次见过的熟面孔，他们依旧是又害怕又好奇的模样。入江正一也在其中，他没能走成，只不过从研究员的中心被排挤到外围，拿着记录本心事重重。 在人群的最后方，春奈找到了方才出声说话的人。 一名女性，她身材纤细，气质成熟，有着亲和力的长相，但深邃带笑的眼神使得她有股意味深长的神秘。 最重要的是，这名女性额头有着明显的交叉缝合线，在人群中显眼至极。 也极为敏锐。 缝合线女性侧了侧头，眼中带笑，“嗯？看来完全不是实验记录中说的那样，分明是很聪明的孩子嘛……” 几乎是在春奈‘看’清了女性的具体长相的瞬间，对方就意识到了春奈的注视。 春奈：！ 和那些本就是普通人类的研究员不同，春奈敢肯定缝合线女性是和自己差不多的存在，甚至比她要强大得多。 春奈匆匆收回视线，假装自己在和拔不下来的手指搏斗。 刚刚快速的一瞥，春奈除了对方的长相，也看到了女性胸前的铭牌。 ——香织，虎杖香织。 而闹哄哄的研究员们因为女性的一句话安静下来，谁是主导者一目了然。 先前研究员口中的领导应当就是这一位了。 入江正一慢吞吞开口，“为什么这么说呢？实验体确实就是记录的那样，常识缺失，反应迟钝，攻击性低……” 在所有研究员的记录中，春奈呈现的都和她人类拟态的孩童一致，一位懵懂呆萌、性格温吞的幼童。 除了上次骤然发起攻击，但也是事出有因，并且收容过程异常顺利，和其他难搞的实验体完全不同。 虎杖香织注视着观察室中仿佛一无所知的怪物，笑容真心实意，“不，你们被她骗了。” “1号要比你们想象的更聪慧、更审时度势，也更强大。”香织说，她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就如同现在，她其实能看到你们每一个人，也知道那根手指是影响她的罪魁祸首，只不过在装模作样。” 实验室变得落针可闻，研究员们听完香织的话只觉不可能，毕竟虎杖香织只是个刚结婚不久，空降到此的上级，怎么可能比他们还要了解实验体呢？ 可不由得他们不信，有敏锐的研究员回头去看观察室中的实验体，巨大的怪物不知何时停止了摆弄嵌在前胸的手指，正静静地望来。 研究员顿时被吓出一身冷汗。 “不、不可能！”他大叫，跌坐在地，“明明设置的是单向镜！” 一群胆小的普通人研究员乱做一团。 虎杖香织笑了，迎向春奈的目光，“果然是最有价值的实验体。” 春奈的直觉在疯狂报警，她不觉得现在是个好时机，装傻充愣被戳破，春奈当即做出反应。 隔着墙壁注视众人的怪物重新动了起来，在香织好奇的目光下，怪物猛然对自己发起了攻击。 血肉被挖开，那截牢牢嵌住的手指既然不能拔出，就干脆连着血肉一起挖走。 也因此，怪物发出一声抑制不住的咆哮。 观察室在颤抖，研究员们这才猛然发觉，所谓的钢筋水泥其实根本困不住实验体。 “如此聪明的造物，”虎杖香织眼中流露出赞赏，“这样的存在……” 但实验体是克制的，她仿佛天生就了解人类的规则，不应该随意毁坏建筑，不应该给人添麻烦，不应该吓到人类。 就算是浸染了宿傩手指，状态失控的此刻。 “天啊！她快要击破墙壁了！” 香织几乎是有点好笑地看到因为身边的研究员哭叫了一声，实验体便忍气吞声地换了个方向，庞大的身躯靠到哪里，哪里的墙壁便像脆弱的玻璃般迸发出蜘蛛网般的裂缝。 虎杖香织，实际上是占据了虎杖香织的身体，来自于千年前的诅咒师羂索微笑着，观察着一切的发生，再次叹道，“……完美的。” 只是过于善解人意也不是什么好事，羂索认为，加入了宿傩手指后露出狂态的实验体，才是真正的完全体。 实验体挖出了手指，她身上岌岌可危的平衡被打破，又一次，各种组织沿着缝合线飞快掉落溶解，她将再一次回到最初的起点。 羂索翻阅着实验记录册，喃喃自语，“返回初始状态后，数日内会再次生长？太好了。” 第9章 小狗没有毛是非常丑的啊！ 第12章 碰到神经病了。 春奈想。 并且神经病对她兴致勃勃，短时间内可能都要在神经病的手下讨生活。 她返回为普通的肉块，再一次在罐子里起起伏伏。 在此期间实验室再次升级，名叫虎杖香织的女性极为了解咒物的强度，原本普通人概念中坚不可摧的实验室重新装修，墙壁中埋进各种各样的符纸，春奈能感觉到空气不再自由，而是充斥着压迫。 是针对咒物的封印。 而宿傩手指，也再一次放入到了春奈的罐子里，研究员管这个叫做“共培养”，看来他们之前就是这么做的。 那段时间春奈忙着和小狐丸在时政玩，放任肉块组织自然生长，不知不觉就和手指融为一体了。 春奈默不作声地看着一切，她很是不满。 她如今控制不了自己的生长，像是从第一次生长成人类得到了甜头，她的身体只要回归肉块，便不再像之前可以任意控制走向，而是迫不及待地成长为完整的个体。 于是春奈不得在生长中和恶心的手指头融为一体。 呕，烦人！恶心！ 不是没融合过卖相更不佳的咒物，但不同于其他顺利和春奈融为一体的咒物，这一个在春奈身上的存在感过于高了，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春奈打心底里厌烦。 于是排异反应也格外强烈。 原本的实验体能够在半个月以上的时间中保持稳定形态，如今，因为加入了宿傩手指，实验体往往是刚成型便开始崩坏。 研究员们叫苦不迭，但虎杖香织不知是怎么想的，铁了心要把这个糟糕的特级咒物和实验体融合。 “我看过所有的实验记录，开始不也崩溃过许许多多次？她最后还是适应了。”虎杖香织说，“这次一定也可以。” 研究员语塞，犹豫道，“但之前最多也只是一级咒物……这可是特级啊！说不定1号的适应时间会是之前的几何倍数！” 虎杖香织看了一眼研究员，一个有着敏捷大脑的普通人。香织嘴角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时间而已，我最不缺少的就是耐心。” 说完，这位空降的神秘上级便翩然离去，据说正是新婚期，过一阵子就要备孕了。 研究员叫苦不迭，上级等得起，他们可等不起，研究所靠实绩说话，他们被分配到实验体1号好不容易看到些希望的曙光，这位香织小姐偏要把研究方向往沟里带。 * “你来了。” 巨大的白色狐狸将尾巴盖在春奈身上，像被子一样，春奈哼哼唧唧地在地面打滚，顺势翻身骑住狐狸尾巴。 小狐丸好脾气地任她胡闹。 已经是这段时间不知道第多少次春奈出现在意识空间中了，小狐丸再迟钝也意识到，一定是现世发生了什么事，才让春奈不得不几次三番陷入深层意识。 顺提，小狐丸多次尝试，春奈仍未发现意识中的大狐狸和刀剑付丧神其实是同一位，并且在面对狐狸形态的小狐丸时格外好说话。 唉……笨蛋。 春奈又开始顺着尾巴往小狐丸的背上爬，小狐丸干脆一卷尾巴，将春奈抛起，再稳稳地用后背接住。 春奈陷入一片柔软温暖的毛茸茸中，幸福得不想说话。 “所以，”小狐丸率先挑起话头，“你那边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春奈想了想，“还好，来了个新上级，非要把特级咒物和我融在一起，排异反应还挺严重的。” 在不断成为肉块成长的时间里，整个实验室包括羂索都认为春奈是无意识的，她趁机从周围的环境中学习成长了一番，弄明白了不少化学知识，连排异反应是什么都知道了。 小狐丸听完严肃起来，“排异？很严重？” 春奈乖乖点头，并未当回事，“反正我很快又能长好，再失败些次数，他们就会放弃啦。” 只字不提自己在排异过程中受的苦。 小狐丸的鼻子不满地喷气，他翻了个身，不轻不重地将春奈从背上抖落。 “哎呀。”春奈叫道，软绵绵地滚了几圈，顺势抱住小狐丸的嘴筒子。 小狐丸：“……等下！” 他生怕冒犯到对方，连忙屏住了呼吸，可是在那之前已经不小心嗅到了春奈的气味。 是动物们最喜欢的草木香气，让人第一时间想到午后阳光下的鲜嫩草地。 动物形态的嗅觉要远超付丧神形态，小狐丸下意识将春奈的气味牢牢刻入脑海，还不忘提醒对方：“……春奈，太近了些！” 女孩子才不管呢，在她眼中大狐狸就是一只大一点的小狗，和小狗贴贴又不犯法。 春奈的回应是捏了捏狐狸嘴筒子上的肉，完全无视了小狐丸的警告。 小狐丸：…… 别怪他。 春奈正扒开小狐丸的嘴筒子试图研究狐狸的牙齿，忽然只是微微张开的嘴部彻底张开，接着她的身子一歪，狐狸的爪垫将她扑倒，然后嘴巴凑上来，将她整张脸舔得湿漉漉的。 春奈：“哎呀！坏狗狗！” 小狐丸：“——是狐狸！” 他们像小学生一样一来一回地打起来，春奈试图捏住狐狸的嘴筒子，而后者则锲而不舍地将春奈的脸颊舔得湿漉漉的。 最后是春奈笑得喘不过气来，“哈哈哈哈好痒！可恶！我投降！” 小狐丸这才坏坏地放过她，任由春奈用他的毛擦脸。 “哼哼，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下次肯定是我赢！”春奈抗议道，“真正的我很有力气的！一下子——就能将你举起来！” 小狐丸悠闲地趴在地上，“真的？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真的！”春奈冲过来，开启新一轮的写作战斗读作玩耍的挑战。 “……” “还是我赢，”小狐丸得意道，“动物的反应能力比人类强很多哦。” 春奈趴在地上捶地，“我严格意义上不算人类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也不算是完全的动物。”小狐丸试图再次解释自己的形态问题，然而春奈又跳起来摸他的耳朵毛，此话题只好再次作罢。 好啊。小狐丸难得愤愤不平地想。他干脆就不告诉春奈自己其实就是付丧神的那一个小狐丸了，看春奈什么时候发现！ “等一下哦。”春奈忽然说，接着她无影无踪。 小狐丸心知春奈苏醒了，他仔细嗅闻着，在春奈离开期间，曾有一股十分邪恶的气息妄图入侵这里。 不止一次，最近只要是春奈离开，邪恶气息便卷土重来。 小山一样大的狐狸弓起后背，警惕地踱步，随时准备攻击即将出现的敌人。 没过几分钟，春奈回来了，入侵的气息消失不见。 不，不能说完全地消失，仅剩一缕停留在春奈身上，就像是与春奈刚刚接触过一般。 “嘿嘿。”春奈傻笑了一下，“加快了崩坏速度，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去吧！” “这样不行。”小狐丸忽然说。 春奈困惑地歪头，“什么不行？” 相处的日子不多，但小狐丸逐渐摸清了春奈的性格。 温吞、有礼貌，最重要的是特别好说话。春奈能够天然地站在别人的立场考虑事情，小狐丸就没见过春奈讨厌过什么事物。 能够因为入江愧疚的几句话就将对方当做好友，会因为其他研究员随手送出的小物件而乖乖配合实验。当然，小狐丸也知道，春奈也一定会因为喜欢毛茸茸而对他言听计从。 “我是说，不可以再继续崩坏下去了。”小狐丸不动声色道，将毛茸茸的尾巴盖在春奈端坐的膝盖上，“持续的崩坏对你百害无利，你看，你的灵魂也在变得虚弱。” 春奈摸着毛茸茸、温热的尾巴，经过小狐丸的提醒，第一次仔仔细细端详自己。 手掌依旧是人类的手掌，但在手腕处，有一小截缝合线在悄然浮现，那是她作为怪物时才会有的特征。 她撩起水手服袖子，缝合线一路向上交错延伸，近看更有随时崩开、四分五裂的错觉。 “啊，不妙。”春奈这才意识到严重性，她发现缝合线到了大臂还没有变少的趋势，索性直接撩起衣摆要看个仔细。 女孩子大大方方的，一点都没有把小狐丸当外人。 当然啦，在春奈眼中，小狐丸是一只很大的狗狗嘛，人怎么会羞于在小狗面前露出身体呢？ 小狐丸：！ 小狐丸跳起来，他急急忙忙地转身，猛地一扫尾巴。 “哎呀！你干嘛！”春奈失去平衡，被白色大尾巴绊倒，发出受击音效。 继续查看身上是否有缝合线一事也就不了了之，春奈一向单线程，眼下被绊倒后，脑中只剩下对小狐丸行动的疑惑。 再一看，小狐丸留给她一个带着些惊慌的宽厚背影，但因为是白色皮毛，以春奈的角度来看胖胖的……呃，蓬蓬的。 还挺萌。 第13章 听到春奈没有动静以后，小狐丸慢慢转过身来，他抱怨道，“不要随便撩起衣服啊！” “但你是小狗。”春奈捧读道，“人类是不会因为在小狗面前换衣服羞耻而死的。” 小狐丸：“我不是小狗！” 春奈：“那我也不是人类！” 小狐丸总是拿春奈没办法。 “总之！”小狐丸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多少次‘总之’，他稍微提高声音说道，“不可以再随便崩坏了。” 春奈无奈道，“但我控制不了呀，宿傩手指是特级咒物，我无法消化。” 里面蕴含了很多咒力，春奈也很心动的，奈何实力不达标，版本不兼容。 “用我的皮毛。”小狐丸说，“我的皮毛有神明加持，那个咒物听起来体积不大的样子，用我的皮毛包裹住它然后再融合，你就不会再持续崩坏。” 做到这一步和交换信物也没什么区别了，小狐丸想道。 他以为这样的解决方法会得到小实验体崇拜的眼神，然而，小狐丸一低头，春奈露出天崩地裂的表情。 “皮、皮毛？”春奈捂住脸大叫，一副很崩溃的样子，“不要！那我还是继续崩坏好了！” “春、春奈？” “小狗没有毛是非常丑的啊！！”在小狐丸无措的询问中，春奈大叫道。 场面一时变得十分混乱。 小狐丸费了些口舌才让春奈理解所谓的皮毛并不是要将他所有的毛发都剔掉，也不是血腥地连皮都剥掉。 “喏。”小狐丸偏头，用嘴巴从身侧拔下一簇毛。 春奈瞪大眼睛，伸手接过，“这样就可以了吗？” “当然！”小狐丸说，“我也很爱惜自己毛发的！” “哦哦。”春奈将这簇白毛妥帖地收起，她看着小狐丸难得露出愤愤不平的表情有些好笑，想着做些什么弥补之前的乌龙。 不愧是意识深处，当春奈绞尽脑汁思索的时候，她的手中凭空出现一把梳子，是刀剑付丧神小狐丸给她的那把。 嗯……是小狐丸先生送给她的梳子。那位也是白毛来着，应当不介意她用这把梳子给狗狗梳毛的吧？ 春奈纠结几秒，痛快地选择用这把梳子给大狗狗梳毛赔罪。 被拔掉毛的位置乱成一团，春奈轻轻地把所有可能打结的地方捋顺，小小的一把梳子要想把小狐丸整个都梳一遍可是个大工程，但春奈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她挽起袖子，励志今天把小狐丸打理得油光水滑。 而小狐丸喜欢被梳毛。 他不自觉发出呼噜声，不忘叮嘱春奈，“我的毛发有神明的加护，一定会有效果的！” 第10章 礼物是吉娃娃 春奈意识回归现实，实验室一片静谧。她正处于生长中，在罐子里沉浮着。 罐子外的计时器有条不紊地倒计时，多次的崩坏让研究员们摸清了春奈生长的大致规律，在此基础上试图偷懒。 墙壁上的钟表显示现在是午夜，怪不得不见研究员人影。 欢迎回来，春奈。 她无声对自己说。 宿傩手指嵌在她本体的胸口，春奈不再感到烦躁。那根手指被一团毛发包裹住，只剩下暖洋洋的温度，像窝在小狐丸的肚皮上一般令人安心。 其中磅礴的咒力倒是可以任意支取，甚至被狐狸的皮毛包裹之下，手指咒物有被溶解的趋势。 或许是错觉，春奈从中感到一股近乎暴怒的情绪，但有白色毛毛的阻隔，到了春奈这里，她只感到温暖。 春奈确信这根手指的主人生前一定是位脾气暴躁的存在。 管他呢。 有了狐狸皮毛傍身，春奈浑身有着使不完的力气，连脑子都灵光了许多。营养舱变得更大了，春奈在其中沉浮了一会儿，估量着自己的生长进度。 春奈轻车熟路，这一次，她在外貌的选择上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在原来的基础大上几岁。这段时间里，再次升级的检测系统察觉到了春奈意识活跃，发出警报声，不一会儿，虎杖香织便出现在了春奈的营养舱外。 电光火石间，春奈做出了决定。 虎杖香织站在营养舱前，端详着生长中的女孩子。 在过去的数周，她早已从看到肉块生长为完整个体的欣赏变为平静地等待。人类总是神奇的，并且在研究一事上乐此不疲。 千年的时间中羂索不是没见过诅咒师们研究各种各样的咒灵，包括他自己，也做过各种各样有趣的尝试。 但没有咒力的普通人天生就和咒术界存在着壁垒，偏偏也这么喜欢作死。 羂索最初听闻这座研究所的事迹时是抱着好奇心态的，毕竟，普通人看不到咒灵这一点就足够让所有研究都止步，怎么可能有什么成果呢？ 然而，全部由普通人构成的研究所还真的制造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他们管实验体1号叫【可以被看见的诅咒】。 对于羂索来说，这是【人造的奇迹】。 首先，咒灵来自于人类的负面情绪，而咒灵想要被看见，就要有一具承载的躯体。而人类本身又天然地无法承受咒灵的存在。 本身就是互相矛盾的命题，然而，实验体1号却成功诞生了。 她有着比大部分人类还要温和的性格，兼顾比大部分咒灵要强大的力量，甚至还有着极其稳定的存在方式。 看看实验记录吧，那么多次，她都成功地成长为人类形态，说明实验的成功绝不是偶然。 如果运行得当，实验体1号一定会成为最得力的助手。 香织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何况1号从肉团生长为女孩子需要的时间并不长。 这一次会是什么样的面貌呢？此前白发红瞳并没有可参考的容貌样本，研究员们给出的原因是和宿傩手指不兼容的多次崩坏导致。 香织眯起眼睛，她能感到这一次的实验体出现了变化，要变得更加稳定。 终于……适应了宿傩手指的存在了吗？ 舱体中的生物五官渐渐清晰，她长出黑发并且慢慢睁开眼睛，一双向上挑的黑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向香织。 羂索后知后觉地意识到1号这次的样貌是照着自己的壳子捏的。 1号撕开营养舱，伴随着滴滴作响的警报声，1号蒸发身上的水汽，顶着翻版小号香织的脸同她对话。 “你肚子里有新的生命。”实验体1号脸上是不作伪的疑惑，“那是什么？” 而香织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因为我怀孕了，即将生下属于我的孩子。那么你呢？选择了和我相似的长相，是想要成为我的孩子吗？” 当然不。 春奈清醒许多的大脑告诉她，她真正的家人另有其人，绝不是面前笑容虚伪的女性。 她却还是配合地面露茫然，看着虎杖香织俯身打量自己。 “小春，”香织亲昵地喊着她的名字，“想要摸摸看吗？生命的存在。” 那倒是可以。 春奈任由虎杖香织牵着手去摸对方的小腹，隔着成年女性温热的身体，她能感到全新的生命在诞生。 很神奇。 值夜班的研究员赶到现场，大气不敢喘地看着标为红色危险等级的实验体再一次挣脱了营养舱，正一脸认真地研究怀孕不久的上级。 而虎杖夫人也一脸认真地向实验体科普，她如今怀孕了三个月，大约再有半年多就要生产。 幸运的是，实验体因为好奇而剖开虎杖香织身体的血腥画面并未出现，实验体摸了几下便失去兴趣，任由香织牵起她的手。 研究员松了口气，后知后觉这一次1号居然没有立即崩坏，甚至比起之前身高拔高了不少。 实验再次成功了？！ 几名值班的研究员还未互相交换惊讶的眼神，另一头1号和他们的上级像是达成了共识，一同向外走去。 “等、等下！”研究员大着胆子说，“实验体还没经过稳定性测试，不可以随意行走……” 他的声音随着看到春奈的正脸慢慢小了下去。 活脱脱虎杖香织的翻版，那么虎杖香织如此纵容对方便有了理由。 春奈扭头看向香织。 香织镇定自若，“没关系的，我认为小春具有足够的稳定性，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才不是这样。研究所的普通人类死多少个都无所谓，甚至发狂杀死全部的研究员才好呢，这样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悄悄带走1号。 至于现在，香织无比看好实验体1号未来的发展，当然是要在实验体从未接触过外界、很好骗的阶段让对方对自己死心塌地。 春奈当然不介意和香织打好关系，她还没彻底弄明白研究所的情况，最重要的是，经过这么多次的崩坏，外界的时间过去了好久好久，春奈发觉入江正一依旧在研究所中。 好笨哦，小正。 接下来的流程和之前一样，春奈被带去进行各种体检和测试，只不过这次旁边一直有虎杖香织的陪伴。 第14章 “测试后，春奈想要什么奖励呢？”香织温和地问。 春奈托着下巴，她刚刚被抽了一管血，闻言看向香织。 “奖励？”春奈无动于衷，“抽血还有奖励？” “是呀。”香织说，“之前他们对你过于苛待了，小春还是小孩子，自然要有奖励呀。” 春奈眼中浮现好奇，“好吧，你要送给我什么？” “一只小狗。”香织微笑，“听说你之前想要一只小狗。” 春奈回忆了一下，她只询问过小正关于小狗的事，看来香织彻底调查了她。 “我不想要小狗。”春奈说，主要是不想要香织送的小狗。 “真的吗？”香织遗憾地说，“但已经准备好了的礼物，真的不想看看吗？” “那就看看。”春奈可有可无地说。 香织带来了一只充满了实验室特色的生物。 ‘小狗’有着尖利的牙齿，布满倒刺的四肢，坠着巨大肿瘤的尾巴，满身缝合线，以及将近半吨的体重。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这不是小狗。”春奈面无表情地说。 而香织却觉得很有趣，一个劲将连接‘小狗’项圈的绳子往春奈手里塞。 “这就是小狗。”香织说，“不觉得很可爱吗？” 春奈无言地看着香织，一旁的‘小狗’在春奈散发的威压下瑟瑟发抖。 “不。”春奈说，“我不喜欢这样的礼物。” 研究员颤颤巍巍地拿着一堆狗零食过来，吸引了‘小狗’的注意力。依春奈来看，实验犬的注意力不一定在狗零食上，而是在研究员身上。 实验犬眼珠子转了转，它畏惧于身侧的春奈和香织，但毫无攻击力的研究员？送上门来的零食。 狗子流着哈喇子就要连人带零食一口吞下。 研究员吓得大叫。 春奈皱起眉来。 香织饶有兴致地看着事情的发展。这是一场有趣的实验，无论春奈、小狗以及研究员做出什么样的反应都很值得期待。 “好吵。”春奈说道，踹了扑向研究员的狗子一脚。 小孩子短手短脚的，让人怀疑能否够得到实验狗，然而就在半途，短小的四肢陡然拉长、变得粗壮，人造咒灵在狭窄的实验室中弓着腰，将其踢飞。 她的胸口一片光滑，异物般存在的手指无影无踪，香织眯着眼睛满意地暗自点头。 研究员趁机连滚带爬地逃跑，春奈则一把拎起狗。 坏狗狗，连皮毛都没有，还脾气暴躁。 眼下咒力充沛，她有了新的主意。 春奈扫视全场，拖着狗子消失在走廊尽头。深夜的走廊漆黑一片，所有人都听到骨头被大力挤压交错的恐怖声响。 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春奈披着崭新的实验服，恢复娴静可爱的女孩子外表，她手里是从撑坏的实验服上扯下的布条，另一端连接在垂头丧气的小狗身上。 是的，小狗。 它缩水为两只拳头大小，茶杯犬一般，身上生长出的全新灰白色毛发遮住了可怕的缝合线。从远处看，就是一只无精打采的普通吉娃娃。 春奈和香织对视，她撇着嘴，“我收下了，你的礼物。” 第11章 新的任务 春奈拥有了一只小狗，虽然不是她自愿的。小狗很乖，在春奈接受各种测试的时候会乖乖在观察室中等待她，春奈不抱着它，它也会一键跟随。 小狗也不需要吃东西，或者说它的食谱上是有人类的，但遭到了春奈的禁止。春奈偶尔会分出点咒力喂给它，保持着最低限度活动的精力就好。 另一方面，香织孕期无处安放的母爱全部倾注到了春奈身上。 各种样式的玩具、裙子甚至武器，一股脑出现在了春奈的房间中，除了不能离开研究所，春奈甚至比其他的孩子拥有的还要多。 “还有什么想要的吗？小春？”香织歪着头问她，“想要玩伴吗？” 春奈则真心实意地问：“你脑子坏掉了吗？” 是字面意思，春奈测试中吸收了某个诅咒师的血液，是透视术式。 短暂的透视让春奈看到了香织真正的一面。 ——一颗抢夺了不属于自己身体的大脑。 春奈拎着诅咒师的脑袋，望着迎接自己的香织表情空白。 ……原来额头的缝合线作用是这个。 也因此，香织发现春奈可以吸收咒术师血液，并且能暂时使用对方的术式。 香织并不介意春奈发现了自己的秘密，甚至将之当做拉拢的筹码，“你看，缝合线嘛，你有，我也有，所以我们是天然的同盟。” 幸亏春奈在崩坏的时间中一直在与小狐丸交流，早早开了智，不然非要被香织忽悠瘸了不可。 但话说回来，香织对她真的很好，春奈不理她，这位孕期也要坚持上班的女性便自作主张为春奈召来了新的玩伴。 没错就是你，小正。 春奈和入江正一对视，后者眼下的黑眼圈都快垂到地上了。 “这是什么。”春奈平静地问，假装没看到房间外送入江正一来的研究员们满脸‘壮士一路走好’的悲壮表情。 “玩伴呀。”香织说，“我知道的，他给你起了名字，一定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小春一定想要他陪在身边的吧？” “他没有咒力，不好吃。”春奈实事求是地说，余光看到入江正一想要捂住胃部又强行止住的表情，她有点想笑。 “不是用来吃的。”香织温和地解释道，“我要暂时忙些其他的事情，这段时间有需要和他提就好……当然，不喜欢的话随便处理掉也没关系，就当是实验事故。” 后半句香织犹如耳语，但入江正一还是听得真切。 入江一路退到墙角，开始思考无实物点燃火焰成功逃跑的概率是多少。 ……不科学的世界观下，应该是零，呵呵。 春奈没说话，她皱起眉。 “我知道了，你很喜欢他。”香织笑着说，“那么今天开始就让他陪着你吧。” ——糟了。 入江的后背抵在墙上，满是冷汗。他不能指望一个苏醒时间还没有幼稚园孩子时间长的实验体做出什么机敏的反应，只能怪自己不够谨慎，留下了可以被抓住的把柄。 春奈越是依赖他，越是难以离开虎杖香织掌管之下的研究所。 春奈从椅子上跳下来，她拽了拽香织的衣袖。 “嗯？” “香织，你对我真的很好哎。”春奈说，“除了把手指硬塞给我那次。” 入江吃惊地注意到春奈越过了关于入江成为陪伴者的话题，她没有强调入江的重要性，也没有将他贬得一无是处。而是像讨论天气一般，平淡地说起其他的事。 ——小春似乎变得聪明了，不对，谁教她的？ 话题就这么被转移了。 香织看着女孩子依赖的眼神，将磁卡塞到春奈手中，“都是为了你变得更强。拿着这个，你在研究所畅通无阻。” 从门外研究员们到抽冷气的反应来看，香织给的权限是真的高。春奈眨了眨眼睛，不客气地收下磁卡。 “谢谢你，香织。” 虎杖香织摆手，“要乖乖的啊，回见！” 就像出远门的母亲在叮嘱独自在家的孩子一样。 * 春奈和入江正一大眼瞪小眼。 “好没用啊，小正。”春奈先开口，“兜兜转转还是在我身边。” “……”当然是因为放心不下留在实验室的你啊！ 入江正一一脸生无可恋。况且，接触到研究所最核心的机密，也就是实验体1号之后，注定了辞职不会一帆风顺。 春奈包容地没有刨根问底，她友善地对入江正一说，“继续好好相处吧，小正。” 香织不知忙什么去了，接下来数日都不见人影，只留下后续的测试安排。有了香织的思路，研究井井有条地运作起来。 春奈的档案开始变厚，关于[吞噬]这一术式的研究正愈发详细。 首先，只有咒术师的血肉才是有效的。 其次，根据摄入的血液多少，决定了春奈可以使用多少次对方的术式。 至于咒灵和咒物，根据强度春奈可以通过吞噬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香织托人为春奈带来咒术界启蒙的书本，她很快掌握了文字并且真正了解属于咒术的世界。春奈并不觉得吞噬是她的术式，吞噬最多算是那群研究员们误打误撞强加到她身上的特性。 她真正的术式…… 春奈晃着腿，将书本向后翻阅新的一页，她还在探索。 至于小正，棕红色头发的青年整日和数据、系统作斗争，春奈根本不知道对方在瞎忙些什么。对方让她再等待一段时间，春奈最不缺少的就是时间，她随口答应了下来。 而研究所的其他人……对大多数人来说，整日抱着实验犬的实验体小女孩本身就很可怕了好吗？ 第15章 春奈过得很滋润，一直到入江正一带来了新的任务。 “经过测评，你的安全等级上升。上级有任务给你。”入江拿着本子说，“不是虎杖女士，是另一位上级。” 研究所的关系错综复杂，虽说虎杖香织得到了春奈的支配权，但耐不住香织请假的时间长，自然有人心思浮动。 春奈回忆了一下，“研究员2号？” 第一次任务的时候语音系统多出来的第二道声音，听起来刻板又不近人情。 “对。”入江正一说，“还是由我全程跟进。” “可以哦。”春奈同意了，正好出门透气。 她垫着脚去看入江手里的任务纸，是保护性质的委托任务，要求春奈前往东京的某个酒会保护委托方的子女。 “呃。”春奈歪着头仔细研究，“为什么是这样的任务？交给我的难道不应该是杀人放火之类的凶残任务嘛？” 入江正一也想问。 且不提为什么一个酒会需要放出研究所的杀器，只是保护一词就和春奈平日里接受的训练格格不入。 “‘注意不要暴露身份，委托人的女儿非常讨厌被监视，可以的话，任务方可以作为同龄人的身份出现’。”春奈念着最下面一行小字，“研究员2号是和委托方有仇吗？” 上级和委托方有没有仇入江不知道，研究所关系错综复杂，各种派系纠纷摩擦之下出现这样诡异的任务也说不定。 “去吧，就当是出去玩了。”入江扶额，不管其他人给出任务的目的是什么，但他十分清楚，春奈是决计不会闹出大乱子的。 伤及无辜？毁坏建筑？担心这个不如担心春奈把餐台的点心全部吃光吧。 入江将注意力投入到面前的屏幕上，无数数据在流动着，只要再给他一些时间就能彻底攻破研究所的系统，到时候…… 他顿了顿，看到春奈无所事事地游荡，顺手帮一名研究员捡起马克笔。 研究员下意识地道谢，发现是春奈后吓了一大跳，又对着实验体疑惑的目光支支吾吾。实验体又给研究员递了杯茶。 于是支支吾吾变成了受宠若惊的感谢。 入江知道，再下一次这名研究员就不会害怕春奈了，或许回头此人还会嘟囔着说“其实小春是个好孩子”之类的好话。 小春就是这么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入江知道，没有人能够拒绝她。 ……她不应该在这里。 第12章 可恶啊这不是能分清嘛！ 春奈对入江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到了任务日，她熟练地等待被人打扮。 研究所没人会打扮女孩子……她是指隆重打扮可以参加宴会的程度。 因此，春奈出现在市区一家专门做造型的店铺中，武装部在店外伪装成路人，平日里给她测量数据的研究员们则穿着不合身的西服，假装是春奈的监护人。 漂亮的女孩子到哪里都很受欢迎，春奈的性格更是加分项，回过神来时，店员们早就在激烈讨论下决定了春奈的穿搭。 小洋裙、玛丽珍皮鞋，还有各种珍珠丝绸组成的发饰……春奈没有不耐烦，相反，她还挺喜欢被打扮的。 镜子里的女孩子已然是另一番模样，活脱脱的东方洋娃娃。 “好可爱！”请来的化妆师一无所知，顺手给春奈抱着的吉娃娃也别上粉色的蝴蝶结发卡。 “怎么样，小正？”春奈提着裙摆问。 入江正一极力不让自己一直盯着蝴蝶结吉娃娃猛瞧，他咳嗽两声，“很可爱……拿着这个。” 他递来无线耳机。 耳机做得很小，严丝合缝地卡在春奈的耳道中，不让外人看出端倪。 春奈轻车熟路地戴上。 “要不要拍张照？”每天负责记录春奈数据的研究员超不经意提出。 春奈看了他一眼，大家都乔装打扮后闹哄哄地挤在化妆间，没有实验服上的铭牌，她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人应该是叫山田。 之前大着胆子在营养舱外围观的是他，被春奈怪物形态吓得腿软的是他，后来因为春奈帮忙捡了支笔而态度软化的也是他。 要春奈说，山田研究员比小正还要脱线。 入江小声警告，“喂，规定明令禁止拍照的……” 春奈：“要拍。” “拍照？这么可爱当然要拍照了！”化妆师也是年轻人，她只听到了春奈最后的话，热情洋溢地摸出相机，“我帮你们拍！” 入江正一瞪着同事，换做之前无人在意的项目钻个空子还行，现在这么干无异于是大胆作死。 虎杖香织可是能够笑着抓来诅咒师，然后让小春随意‘练手’的狠人啊！ 春奈跳下座位，“化妆师姐姐要拍的……你忘了开启耳机，小正。” 入江又瞪着春奈。 他读懂了春奈的暗示。是啊，现在不是十年后，科技并不发达，没有摄像头、耳机监控系统正关闭着，全部都是可以钻的空子。 耳机还没开，化妆室没有监控，化妆师又主动提了拍照，一切天衣无缝。 但是。 但是春奈是怎么发现这一点的？她才诞生意识多久啊！ “还有其他人呢！”入江小声说，“不会所有人都同意的！” “大家都会同意的。”春奈也小声回复他。 今天陪着春奈来打扮的都是最初那批研究员，彼时实验体1号是不受期待的项目，初始研究员由初出茅庐的新人、没有实绩的老人和入江这样的实习生构成。 看着1号从普通的肉团组织成长为能跑能跳的少女，某种方面和看着亲生孩子长大没区别了。 春奈看不懂人情世故，但她能感受到周围的人对她没有恶意。 她拿着大大小小的搞怪头饰，一个个分发给乔装打扮的研究员们。 “一起拍照！” 没人能够拒绝春奈，女孩子笑容毫无阴霾，也怪不得研究员们总是被她的外貌迷惑。 [春奈，这是哪里？]春奈忽然听到有人提问。 她疑惑地转头看，研究员们在挑头饰，没人说话。 [是我，小狐丸。]那声音无奈道，[看来你融合得很好，我们的联系变得更加稳固，有了凭依，现在我可以通过你的眼睛看到这边的情况……嗯？] 春奈还没来得及问是哪一个小狐丸，就见怀里的吉娃娃变换神色，吃惊地向她看过来。 哦豁，应当是动物的那一位。 为了实验犬可持续发展，春奈也给吉娃娃来了点小狐丸的毛。 怀里的吉娃娃不满地叫了好几声，和她脑内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这是怎么回事？] 春奈心虚地移开脸。 [我可以解释的。]春奈底气不足地用意念说道，[回头我就把它捏成萨摩耶怎么样？] 小狐丸无奈道，[不是萨摩耶的问题……] 春奈飞快接道：[我知道，等下我给你捏成狐狸！] 小狐丸：？ 这不是能认出他是什么品种嘛！ 春奈心虚极了，[我很喜欢小狗的……它可以陪着我，你知道的，实验室没什么人陪我玩。] 此话一出，小狐丸的脾气如奶油般化开。 春奈能有什么坏想法呢？那么可怜的实验体，每天在实验室除了被测试就是被测试，况且，在此之前春奈又不知道他可以凭依到小狗身上。 [你好点了吗？]春奈问。 [我没生气，只是……] [好耶！] 视野一下子变高，是春奈将他举了起来，自觉翻篇的春奈兴高采烈地带着他在室内穿梭，[我带你去认人！] 认什么人……？ 小狐丸就这么被举着带到一众研究员面前认人。 “这是小正，我在实验室的朋友！”她举着吉娃娃乱跑，“这个是山田，这个是伊藤……” 春奈叫得上所有人的姓氏，被她叫到的研究员先是惴惴不安，接着是受宠若惊，等看到春奈在举着吉娃娃介绍时，就只剩下了好笑。 好可爱啊，是在玩过家家吗？ 或许是化妆室的气氛过于轻松，研究员们一边嘲笑同僚选饰品的品味糟糕，一边配合地同小狗打招呼。 那只平日里木讷的吉娃娃今天看起来也不一样了，皮毛更有光泽，眼睛也有了神采，最重要的是，它有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可恶啊春奈！这不是有很多人陪着玩吗！……虽然都是研究员。 小狐丸无力地叫了两声，发现是狗叫后闭上嘴巴。 [好了，春奈——]他说，试图拿出正式的态度。 然而正式的态度再次被轻易打破，春奈高兴于小狐丸能够来到现实，哪怕只是一缕意识，她表达情绪的方式很直接，直接在小狗的脸侧留下带着唇蜜的吻。 小狐丸一下子不说话了，他安安分分地呆在春奈怀里，像是一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毛茸玩具。 “好了，不要闹了！真是的，你们这些大人一点都不沉稳！”化妆师扬声说道，“看镜头，三——二——一！” 第16章 “完美的一张！” 小小的化妆室热闹极了，只安静了三秒，随着快门按下，大家又快活地聊起天来，伴随着还有小正操心的大喊： “——抱歉，不用打印出来！给我们发一份电子版就好！” 另一头山田拉着同事大吐生活的苦水，“孩子明年就要上高中，为了考个好大学，还要报私塾！要不是为了高额的薪资，我早就跑路了！” 未婚未育的入江尬笑，不知道为什么聊天的走向是这个。 “是啊！我家孩子刚出生，奶粉钱超贵的……”姓伊藤的研究员也加入到谈话，“要我说，这实验根本就是不人道的，我学生物可不是为了干这个。” “唉，小春这个年龄应该是上国小吧？或者国中？”有人忽然说。 入江低声说，“按照她清醒的时间，说不定是幼稚园。” 冷场。 山田嘀咕道，“现在写报告说明实验失败来得及吗？” “上级不是傻瓜。” “但是……” 入江打断了他们，“时间不早，该出发去酒会了。” 春奈拎着吉娃娃将全部对话收入耳中。 [真不错，对吧？]春奈悄悄对小狐丸说，[其实大部分都是好人，他们只是听命令行事。] 小狐丸轻轻咬了咬春奈的手腕，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 “酒会！”春奈才不管研究员还有小狐丸古怪的心情，她就是这样，看到新鲜事物就会将其他的事情统统丢到脑后，“我还没去过酒会呢！不知道酒好不好喝？” [不要喝酒……] “不许喝酒！” 小狐丸和研究员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春奈眨眼，这一点，小狐丸和研究员们倒是出奇一致呢。 研究员们又闲聊起其他话题，再度对春奈放松了警惕后，这群不见天日的研究员们又有闲心关心起别的事情。 “小春还小，天天和我们在一起也太无聊了。” “是啊，她需要点玩伴。” 提到这个，立刻有人打趣道，“不是有嘛，虎杖女士安排入江作为玩伴了啊！” 入江：“……喂！” 众人哄笑成一团，家里有孩子的山田吐槽道，“说起来，玩伴是有年龄限制的，入江这种年龄超额了啊。” 大学毕业没多久但是被攻击年龄的入江：“……” 春奈好奇插嘴，“那么玩伴的正确年龄是多少呢？” 山田推了推眼镜，“按照我家孩子的标准，小学毕业之后就要成熟起来了哦，就不可以称作玩伴，而是同学、友人之类的。” “这样啊……”春奈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上了国中就不可以互称为玩伴了。” 呃。等下。 她是不是和夏油杰约定过之后要一起玩来着？算算时间小伙伴好像已经小学毕业了啊啊啊！ 春奈露出天崩地裂的表情来。 她不要爽约啊！ 第13章 术式是约定 酒会……是很无聊的。 水晶灯折射着流光，宾客三三两两在宴会厅交谈着，鼻间各种香水酒香缠绕在一起，春奈打了个喷嚏。 耳朵左边是小正在耳机指示她接近人群最中心的任务目标，右边是小狐丸对整个酒店的战力评估。 [喏，那个和朋友们聊天的就是今日的宴会主角，铃木集团的大小姐铃木园子。]小正说道，[保护她到散场就好。] [在场的都比你弱，放心玩。]小狐丸总结道。 “嗯嗯，我知道了。”春奈一句话回复两方，大大方方接近任务目标。 “你好……呃，你好。”春奈卡了一下。 铃木园子和资料中的照片一样，是有着一头茶色齐耳短发的可爱国中生，不一般的是她身边的同学。 咦咦咦夏油杰怎么在这里！ 春奈差点跳起来，她赶紧佯装无事，转向铃木园子，“你的裙子好好看哎！” 夏油杰看向面前的女孩子。和他年纪相仿，一身精致的洋服，和每一个来参加酒会的宾客没什么区别。明明是陌生的面孔，然而搭话的方式给他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因为父母工作变动，夏油随家里转到帝丹国中，换到全新的环境他松了口气，有着优异成绩以及不错相貌的夏油杰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欢迎。理所当然的，他受到同班有钱同学铃木园子的邀请。 认识时间不长，但夏油知道园子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好人，爱好是帅哥，他对自己被邀请的原因心知肚明。 成为国中生，就要变得成熟，不能够再像小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地四处玩耍……入学礼上的校长先生是这么说的。 在学会了掩饰异样后，夏油杰收获了热情的同学和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 “之前要好的玩伴……？是有的。”夏油杰偶尔会被问到这样的问题，他总会想起同一个人。 可能不是人类，他们一起玩了一天，然后对方消融掉了。 这些他决计不会和普通人提起，毕竟有了约定。夏油杰想。若是约定奏效的话，之后总会见面的。 ……会是她吗？ 夏油杰注视着面前的女孩子。 容貌完全换了一个，更有常识了一些，身边多了只吉娃娃。 夏油杰目光落在来搭话的女孩子身上，后者转过头去，一心和园子搭话，几句话下来得到了铃木园子的信任。 得到园子信任的方式也简单粗暴。一方面这位陌生女孩子有着超过同龄人的精致脸蛋，另一方面，她丝毫不做作地挽着园子问这问那，从裙子问到饰品，从饰品问到口红色号，并且在园子回答后都奉上不做作的惊叹。 夏油杰记得他小学的时候遇到过差不多的事，打扮精致的小女孩追着他问个不停……会是同一个人吗？毕竟是能够变化形态的非人类。 夏油杰无意识皱起眉。 哎呀！ 春奈感到夏油杰的目光牢牢黏在自己后脑勺上，在心中大叫。 [怎么啦？]小狐丸问，[你好像很紧张。] [……就是这样那样再这样！和杰有过要一起玩的约定！]春奈一心二用同小狐丸解释。 [约定……？]小狐丸古怪地重复了一遍。 [是呀，怎么啦？] 小狐丸带着笑意，[没事，我大约知道你的任务是怎么来的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再问下去，小狐丸就不告诉她了，甚至开始假装是真正的小狗蹭她的手。春奈小发雷霆，她讨厌谜语人！ 此时她也顾不上躲着夏油杰了，正好有园子的熟人来打招呼，她顺势退到一边，同时退至一边的还有夏油杰。 耳机传来入江欣慰的感叹，[没错，在视野范围内保护，太过贴近反而会被怀疑！] 不是那回事啦小正。 春奈余光确定园子正跟朋友抱怨父亲小题大做找了专业人士保护她（“都说了只是酒会，弄一群大叔很麻烦啊！”），她转过脸来上下打量夏油杰。 什么嘛，长得高了些、婴儿肥少了些、咒力闻起来更美味了些，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样之处啊！ 小狐丸在春奈怀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提醒道，[看太久了哦。] “要吃点什么吗？”沉默几秒，夏油杰体贴地问。 正合春奈的意，他们默契地绕过摆着香槟塔的华丽摆台，在酒水区稍微停了一会儿，在此期间，春奈仍在用自以为隐蔽的视线打量着夏油杰。 “喝什么？” 春奈随口回答，“桃子味的汽水。” 夏油杰为她拿了一小份用漂亮杯子装着的桃子汽水，春奈在一旁小声问他另一张桌子上摆着的甜品都是什么。 “巧克力慕斯、迷你马卡龙、水果塔……想尝尝吗？”夏油杰问到，得到了春奈热烈的回复。 “当然！”一提到吃的春奈的眼睛直发光，“要一起尝尝吗？我不知道哪个更好吃一点！” “当然。” “你真是个好人！”春奈愉快地用空着的手挽住夏油杰，谁让男孩子发育晚一些，他们还是一边高。 夏油杰慢慢垂下眼睛，唇边带着不自觉的笑意。 对食物的好奇也是一样的。 “忘了问你的名字。”夏油杰忽然说。 沉迷研究各种甜点花样的女孩子转过脸来，她眨了眨眼，“我没说过吗？我的名字是春。” ……是你，小春。 不会有比这再好的回答了。 “当然。”夏油杰说，他的脸庞忽然明亮起来，“很高兴见到你……要一起玩吗？” “是呀。”春奈高兴道，“很高兴见到你！” [他好像认出我来了。]春奈悄悄对小狐丸说，她用手指整理着怀里小狗的皮毛。 [显而易见。]小狐丸懒洋洋的声音响起，[除此之外，你好像很容易被食物引诱。] 春奈立刻东张西望，似乎对桌子上某一块甜点升起极大的兴趣。 幸亏小正记性不好，没能记住夏油杰的脸，耳机中一片安静，春奈庆幸地想。 第17章 又或者，小正认出来了，但并不想上报。当然啦，小正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春奈在甜点台转了一圈，无视这个年龄女孩子应该有的胃容量，品尝了所有品种的甜品，最终选出慕斯是最好吃的。 她不忘自己的任务，一边吃一边望向铃木园子那边，路过的宾客一看，像洋娃娃一样的孩子一手甜品，一手毛茸小狗，还不忘时不时眺望一番，根本忙不过来，真是可爱极了。 所有人都觉得可爱。 入江正一偷偷用监视设备截图，夏油杰忍不住多给春奈塞了两个其他口味的慕斯，而小狐丸……叹着气舔掉春奈粘在手指的奶油。 [还挺好吃的。]小狐丸镇定道。 [对吧？]春奈一无所知，[你想吃的话可以吃新的，这里还有好多呢！] 时间过得很快，酒会到了尾声仍未发生任何存在的危险，春奈拉着夏油杰探索了整座酒店所有可疑的地方，但一丝咒力残秽都没有。 什么嘛！岂不是完全就是放风出来玩了！ “玩得开心吗，小春？”夏油杰问她，他试探着询问，“之后还可以一起玩……我是说再见面，也就是新的约定，我不会和别人说你的事情。” 约定…… 春奈看着夏油杰，慢慢张大了嘴巴。关于为什么这个节骨眼上香织有事要忙、研究所接到了摸不到头脑的任务全部都找到了源头。 是约定！她的术式是约定！ 因为约好了还要一起玩，所以如此这般那般，他们就相遇了！ 第14章 直到我获得自由。 [哎呀！]春奈在心中大叫，她猛地抬头看向夏油杰。 [怎么？]小狐丸带着笑意问，[是发现了什么吗？] [是约定！]春奈绕着摸不到头脑的夏油杰走了一圈，她上上下下地打量对方，[我的术式是约定，对不对，对不对？] 小狐丸顶着小狗的壳子咬了咬她的手，表达肯定。 因为约定了还要一起玩，所以在夏油杰遵守了没有告诉其他人的前提下，他再次见到了春奈；因为约定了要永远在一起，所以就算没有抵达十八岁，春奈遗忘了所有的现在，小狐丸也来到了春奈的身边。 不讲道理的术式，也是小狐丸后知后觉才发现的。违反约定并不会如何，但遵守约定就一定会达成……就算是以霸王条款的形式。 霸道到好笑了。 他明明约好的是春奈的十八岁，但春奈才不管小狐丸呢，或许在当时还是小孩子的春奈的视角，小狐丸答应的是和她永远在一起。 而小狐丸能够出现在春奈的意识中也绝对不是什么半成品契约，那是他用时间一直等待春奈的……奖励。 另一旁夏油杰还在等待着春奈的答复，春奈的回答轻快，“因为你很好地遵守了上一次的约定嘛！好呀，新的约定就是这个了。” 春奈感到咒力在身体中流动，随着她的同意形成了新的约定。 只调用了极为少许的咒力……毕竟是违反了也没关系的约定嘛，和春奈本身的性格一样无害。 但遵守了约定的就会得到奖励。 酒会散场了，春奈和夏油杰以及铃木园子挥手作为道别，听着耳机中小正的抱怨声忍不住想笑。 [耗费了这么多的人力物力，结果无事发生？上面是脑子有问题吗？]小正抱怨个不停。 “我玩得挺开心的，我看你们也玩得挺开心。”春奈实事求是。 [唉……算了，出门有专人接你，这回是正常的人。]小正在‘正常的人’四个字上加重音，[任务结束。] 春奈还怪不习惯什么都不做就结束一天的，她提着裙子随着人流向外走去，山田研究员伪装成管家模样对她挥手。 “大小姐，这边！” 春奈有点想笑，因为司机是另一名姓伊藤的研究员假扮的，正笨手笨脚地为她打开后座的车门。 “回去吧。”春奈说。 接她的是一辆价值不菲的加长豪华轿车，内部巧妙的改装后空间变得很大，春奈上车后，和拿着各种工具应对她崩坏或者狂性大发的武装人员们面面相觑。 春奈思考着要不要演一下以防他们白准备这么多。 “哇啊啊嗷。”她端坐在后座，一本正经地小声嚎叫。 不了解春奈的武装人员如临大敌。 [像是小型动物在撒娇。]小狐丸评价道，[听起来毛茸茸的。] 小正坐在副驾上扭过头来无奈道，“拜托，别这样……伊藤还得开车呢。” 他的意思是，负责开车的伊藤已经被可爱得笑倒在驾驶位上了。 “哦。”春奈说。 如临大敌的武装人员默默收起了所有设备和武器。 * 酒会任务如同生活中的小插曲，平平无奇地度过了。而春奈开始在研究所隐蔽地玩一种叫做‘约定’的游戏。 同一个对象同一时间只能有一个约定在身。 约定要与春奈有关，要对春奈有利。 以及，约定的力量大于一切。 没了。 毕竟不是什么强力的术式，春奈还有着格外强大的缝合本体，对此她不甚在意，研究透后便抛到脑后。 因为香织回来了，听说对春奈被莫名带出去一事很是不满，研究所的管理权再次变动，没过几个月变成了香织的一言堂。 ——小正说的。 吉娃娃外形的缝合犬咬着磁卡颠颠地跑过来，小狐丸结束凭依后，它又回到原来笨拙的形态。 “唔……香织有事找我？”春奈戳了戳狗头，“别谁的命令都听。” 吉娃娃歪着头看她，笨笨的。 “小春，你来了。”香织转过脸，距离上次见面，她的腹部大了很多，整个人都散发着母姓的光辉。 春奈点点头，她其实很吃惊地发现，香织孕育的居然真的是人类。 “想出去玩吗？”香织笑眯眯的，“呆在实验室很无聊吧，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春奈洗耳恭听。 “去往禅院家，得到天与咒缚的血肉。”香织说，“他的血肉会让你更加强大。” 春奈耿直发问：“禅院家没通网，你就这么信任我？” 作为咒术界御三家，禅院家古板的很，或者说，大部分咒术家族都处于一个没通网的闭塞状态。 其实满打满算只有研究所这么个全是普通人的地方才会如此依赖网络。 香织笑着点头，“是呀，小春这几周很乖，没有到处乱跑，也等我回来了，更没有在任务中逃跑，很听话不是吗？” 春奈：“哦。” 并不是听话，研究所到处是摄像头，任务全过程有监控和频道记录。春奈确信，香织也一定来自于咒术界的某个古董家族，但如此能得到对方的信任也不错。 香织看着懵懂的女孩子一副听从指挥的模样，满意极了，她牵起春奈的手。 “最重要的是，”香织说，“你从未反抗过我，我相信，你一定会站在我身边。” 那是因为从初见起就是孕妇。春奈在心里反驳道。 要不是初见就发现香织在孕育新的生命，那时的春奈一定要试试她和香织谁强谁弱。 春奈有直觉，香织的本体是很强的，只不过受限于寄居的身体以及脆弱的孕期，所以才看起来平平无奇。并且香织本人对待研究所完全是一副无所事事情况下找乐子的状态。 很让人不爽的态度，香织像是笃定了整个研究所包括春奈在内，怎么挣扎都无法改变既定命运一般，总是以稳操胜券的态度旁观着一切。 当然，香织的自信还来源于其他方面，任务开始之前，春奈和香织进行了一次束缚。 所谓束缚，就是咒术师之间的契约，双方同意即可。违反的话就要死亡。 香织要春奈在任务后要及时回到研究所中，相应的，香织不会伤害任何一名研究员。 什么嘛，春奈撇嘴，说了那么多好听话还是怕她逃跑。 她选择出发的前一夜去骚扰小正。 春奈在研究所内来去自如，就算是半夜站在入江正一的床头也……好吧，香织给的权限是不是太高了？ 任谁也受不了午夜时分床头站着个人，入江正一白天忙着记录数据，晚上忙着偷偷改系统，身心俱疲之下还要被吓飞。 春奈看着他短时间完成了尖叫、跳起来、摸武器一系列行为，才大发慈悲地打开房间的灯。 幸亏研究所每个房间的隔音都很好。 “是我，小正。”春奈无辜地说。 “是你啊，吓我一跳……不对！这么晚了来我这里干什么！” 很激烈的反应呢。 春奈憋笑，“因为明天就要出任务了。” 入江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提到正经事，他的表情迅速严肃下来，“这么快！听我说，小春……” 这是绝无仅有的机会。 小春要去的地方没有网络，没有研究所的人，是绝无仅有的逃跑机会。 第18章 他在得知这一点的时候就想要告诉小春，抓住机会，再也不要回来。 小正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好懂。春奈在青年的脸上读到上面的想法，并且无情地戳破了他的美好幻想。 “不是的哦，就在今天，我和香织达成了束缚。” “束、束缚？” 春奈弯了弯眼睛，“嗯，用咒力达成的协议，我会在任务后准时回来，而她不会伤害你们。” 果然，世界上没有那么便宜的好事。 入江正一的表情空白了一秒，他该知道的，所有研究员的调任都不予通过的时候，说不定虎杖香织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制造羁绊，就可以留下天真的实验体，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你……” “我答应了。”春奈还是那副轻飘飘的态度，“毕竟好多人都成家了嘛。家庭，我在书上看到过，是需要保持完整的。” “可是——” “别在意这个。”春奈打断了入江，她终于展示出深夜拜访的真实目的，“要和我定下约定吗？” “什么？” 春奈抓住入江的袖子，她已经催生为少女的姿态了，偶尔还是会流露出曾经孩子气的动作，“我可以信任你吗？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帮助我、保护我，直到我……” 她顿了顿，即使知道这间休息室已经被入江正一更改了监控，他们的对话不会被记录，春奈也压低了声音。 “……获得自由。” 入江正一睁大了眼睛。 “当然！你终于想通了！”他一直以来所努力的，不就是这个吗！ 小春已经是入江正一在研究所的执念，什么帮助、保护，那不就是他一直在做的事情吗？ 而春奈也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她再次感叹，“小正，你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那么任务结束见哦。” 第15章 所谓规矩 至于现在，春奈被一键打包，通过层层程序送到了禅院家，成为旁支送来主家的一名侍女。 嗯……怎么说呢。 春奈不太喜欢禅院家。 深灰色的墙高高的，房檐将天空遮去了将近一半的面积，通幽小径连接起庭院，普通人来了非要迷路个三天三夜不可。 经过简单的培训，春奈被安排从最简单的跑腿做起，她拿着给族中某个旁支家系的换洗衣物在小径中穿行着。 禅院那么多人，还有那么多房子，根本记不住。春奈只记住了路线，根据每次跑腿的目的地进行移动。光是这一点，就足够春奈在这一批侍女中脱颖而出。 在知道禅院甚尔在哪之前，春奈先遇到了讨厌的男孩子们。 为首的少年趾高气扬，他被极尽恭维的下人们簇拥在中间，一下子叫住了春奈。 “喂，看到我不知道要行礼吗？”他傲慢道，“怎么学的规矩！” 春奈拎着衣物，反应平平，“哦，抱歉，下午好。” 长得挺好看，人实在没礼貌。 说完，春奈转换方向，绕过他们。 显然，禅院家的年轻孩子并不准备放过她，少年身后的下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些讨人厌的话。 春奈听了一会儿，无非就是说她没规矩还无视了禅院家嫡子禅院直哉。 香织给的任务中并没有禅院直哉的信息，春奈听到了对方的名字也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完全不把他放在心上。 下人们因为春奈的反应呆了一下，他们互相对视，没有得到禅院直哉的进一步指示，索性进一步上前。 “你这家伙！看起来呆呆傻傻的，真的能干好活吗？”其中一人大声说。 春奈看向他，表情疑惑，“不知道，因为今天确实是我第一天上工。” 她老老实实回答问题，后知后觉那人除了后半句的疑问，前半句应当不是好话。 小狐丸让她碰到欺负她的人要还手来着。 见那人还要上前，春奈木着脸将对方绊倒。其他下人见状也冲上前来，春奈耐着性子依次将他们绊倒。 好弱啊，还没有实验室拿来练手的咒灵一半强呢，这样的人居然是咒术师吗？ 禅院直哉要强一些，但也仅限于和春奈拿来练手的咒灵持平，并且弱于香织搜集来的诅咒师们。 所以说，出发前小正在担心什么啊。 春奈思绪飘忽了一瞬，想到临行前小正一个劲地嘱咐她咒术师大家族一定强者如云，打不过就跑什么的……有点搞笑。 春奈收敛气息，作为人造产物的好处就是经过训练后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受她掌控。她有自信，没有特殊术式的情况下，就算是强于她的存在也决计发现不了自己作为缝合实验体的本质。 “你很有趣嘛。”在春奈绊倒了所有下人后，小少爷终于发话了，对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再度语出惊人，“但是，下人就要有下人的样子，这么强倒是不用担心未来的丈夫人选了。” 强大与否和未来丈夫人选挂钩？ 春奈皱起眉来，她见识少，但不妨碍春奈觉得哪里不对。 禅院直哉顿了顿，又说，“仔细看看，你长得很可爱嘛，等你再熟练一些，可以来当我的侍女。” 他语气理所当然，出生起顺遂的环境和旁人的奉承似乎让他认为成为侍女就是天大的赏赐了。 “不用了。”春奈婉拒，“我认为你身边可以帮你跑腿的人足够多。” 她用眼神示意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下人们。 “喂！你这没礼貌的女人！”下人大叫，“我们才不是身份低微的下人，我们也是禅院家的少爷！” 春奈恍然，“是吗？我看你们刚刚……还以为是直哉少爷的跑腿小弟来着。” 这群下人、不，小少爷们，作为禅院家旁支的孩子，他们从小就教育着要和最有希望继承禅院家的禅院直哉打好关系，为其鞍前马后，本质上来说和下人没什么区别。 好吧，区别是现在春奈戳破了这一点。 少年们涨红了脸，“你才是下人！我一定要你好看！” 春奈站直，不动声色地准备再把他们依次绊倒试试。她找到了乐趣，绊倒虽然比不上缺胳膊少腿疼痛，但好像能够极大地激发男孩子们的羞耻心——尤其是脸着地的绊倒。 他们在摔倒后说的话也很有趣，“不守规矩会受到惩罚”、“她这样的女孩子会嫁不出去”什么的。 不过，直哉又会插一句“但是你有咒力、脸长得不错，太不淑女了”之类让春奈分不清褒贬的话。 春奈抱着衣物问他们，“哪来那么多规定？” 他们异口同声回答，“禅院家的规定！我们可是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家！” 简直迂腐得不可思议。 但春奈什么都不懂，她的常识认知本就和常人不同，因此春奈的评价是禅院家是一个古怪到极点的家族。 禅院直哉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和一个侍女废话这么多，放在以前，他早就让对方滚开或者是说些刻薄的话。 不够顺从、不够伶俐、也不够卑微……但也不会露出隐忍的表情。 对方是真的一无所知，简直笨得可怜了，这样的女人以后怎么出嫁？他今日心情好，不如指导几句。 春奈也觉得这群人很有趣，他们守着所谓的规矩，作为既得利益者沾沾自喜，又迫不及待要将他们眼中的下位者拉下泥潭，成为供给的养分。 明明还是没长大的少年，就已经学会了见风使舵。 春奈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会反驳两句，少年们就会立刻跳起来争辩，像是刻好了回复程序的人工智能。 多亏了他们，春奈迅速补全了禅院家其余的规矩……但遵不遵守是另一回事。 因为春奈不生气，脾气好得出奇，最后这群少年们也受不了地大喊，“你这人！虽然来自外界，之后如果还是这样的话会有麻烦的！” 春奈整理了下手里衣物，她笑眯眯地，“那怎么办呀？” 这都不生气！ 最开始发狠话的少年原地转了两圈，“你来当我的侍女！我叫禅院弥，至少在一些地方还说得上话！” “不要。”春奈拒绝了他，“我会忍不住每天都绊倒你的。” “那你来当我的侍女？”另一个少年凑上来，“我是禅院一也，家里比那家伙说得上话一些……” 春奈看着他们又因为让她去谁那里当侍女吵起来，禅院直哉在一旁站着，脸色莫测。 毕竟是被糟粕荼毒最深的嫡子嘛。 春奈正想告诉他们她不会当任何一人的侍女，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这条小径本就是禅院家中某一条供人穿行的近路，平时没人经过，此刻吵闹的少年们闭上嘴巴，便更显僻静。 禅院家的少年们一同看向某个方向，连一直似笑非笑的禅院直哉也看过去，这位嫡子换上了另一幅表情。 更加严肃，但眼神更加狂热。 第19章 好可怕哦。 春奈也转头看过去。 高大的青年抄着手，冷淡地独自行走在小径上，他有一头黑发，服帖地垂下来，遮住了阴郁的眉眼。 春奈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气场。 这就是天与咒缚，所谓的任务目标。 同时，她也察觉到禅院直哉散发出强烈的狂热憧憬，和刚刚判若两人。 “禅、禅院甚尔！”小少爷还磕巴了一下，春奈忍住笑意。 说好的规矩至上、‘非术师者非人’呢？ 禅院甚尔停了下来，春奈这才发现对方只是生得高大且气场惊人，实际的年龄可能才十五六岁。 “怎么。”禅院甚尔平淡地问。 刚刚还牙尖嘴利满口规矩的直哉一下子语塞，他似乎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叫住了对方。 于是气氛可怕地沉默下来。 春奈则无视了可怕的威压，大大方方地打量着传闻中的天与咒缚。 于是天与咒缚冷淡的目光落到春奈身上。 “你拿着的，是我的衣服。”沉默了几秒，禅院甚尔说道。 “对。”春奈痛快地说，她其实拿着的是要送到某个旁支家系的衣物，但听说是统一发放的，也会有禅院甚尔一份，说是给他的也没错。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向她搭话，但送上门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春奈接过话头，“需要我帮您送到住处去吗？” 她感到直哉的目光落在后背上，几乎有灼烧的实感。这让春奈想要发笑。 ——自己抓不住的机会别怪她抢先！话说回来，这么狂热地想要和禅院甚尔搭话真的不是暗恋对方吗？ 果然最有规矩的地方会诞生奇怪的人。 春奈在心中撇嘴，顶着禅院直哉要吃人的目光大大方方跟着禅院甚尔走了。 她抱紧要散开的衣物，轻微地对这帮年轻的禅院男孩们摆了摆手作为告别。 好啦，这回也不用争执她去当谁的侍女了，如果非要选，春奈选择给禅院甚尔当侍女……一看就很方便完成任务哎。 第16章 粘人的侍女 禅院甚尔走在出生起便走了无数次的禅院家小径上，将他视作废物的家族，只会叫嚣的同龄人，还有将他视作空气的其他族人。 他被分配的也是偏僻的一处院落。 无所谓，他这样的人在哪里都无所谓。 对于禅院甚尔来说，这是普通的、糟透了的一天，和他之前十数年的人生一样平平无奇……包括看到一群男孩子在欺负新来的侍女。 里面有一个是禅院直毘人的孩子，继承了不错的术式，据说前途无量。新来的侍女也是小孩子，还是外面送进来的，脾气看上去很好的样子。 禅院甚尔的目光从他们的头顶掠过。 无聊。 交谈的声音却顺着空气传了过来。 一群没正经战斗过的小鬼，只会吹牛和抢夺资源……连侍女都要抢。那侍女也是，完全没有脾气，一味地听着他们胡闹。 禅院甚尔的目光微微向下移了移……黑头发黑眼睛，倒是长得顺眼，还拿着不知道要送到哪去的衣服。 小少爷们争吵升级之前，甚尔鬼使神差开了口。 “那是我的衣服。”他说道，吸引了一众目光，并且打心里对禅院直哉的目光感到不喜。 对一个无咒力的废物这么热切，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站在一旁的侍女这时候倒是聪明起来了，跟着他一路离开。 这就对了，禅院家这个破地方，一味的顺从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随着不好的记忆翻涌上来，甚尔的眉眼间染上阴郁。 “衣服随便送到哪里去，别跟着我。”甚尔开口说道。 春奈停下脚步，她抱着衣服狡辩道，“你说了这是你的衣服。” 禅院甚尔也停下脚步，他这才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侍女，发出嗤笑，“这不是很聪明嘛。” 天与咒缚让他天生没有咒力，但不妨碍禅院甚尔能看出面前侍女的强弱。 根本不是想象中的弱者，反而比刚刚那帮养尊处优的少爷们强上不少，说不定咒力也很充盈。 可惜是禅院家，没强大到无视一切规则的情况下依旧是可以当做交换的筹码。 春奈歪头打量传闻中的禅院甚尔，她自我介绍道，“你好甚尔，我的名字是春奈。” “居然知道我的名字。”禅院甚尔又笑了下，他无论笑与不笑都带着阴郁的凶恶，“我没兴趣玩交朋友的游戏，离我远点。” 说完，他再度揣着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哦。”春奈目送他走远，后知后觉地应了一声。 这任务不好做。 禅院家没有网络联系不上小正，小狐丸又接到了时政的紧急任务忙得脚不沾地，春奈还是第一次独立进行研究所的任务。 春奈站在原地，用已有的知识艰难思索了一会儿。 甚尔发觉身后再度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走开。”他头也不回地说。 “你说了，这是你的衣服。”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侍女轻快地说，“原来的目的地我已经忘掉了，不如送到你那，我再回去拿套新的。” 甚尔走得更快了，身后的脚步声也从快速行走变成一溜欢快的小跑。 甚尔停住，伸手一把抓过衣服。 “行了。”他看着呆呆的小侍女，恶趣味地勾起嘴角，“我的了，满意了吗？回去挨骂吧。” 一看就是刚上工的侍女，禅院家到处都是无聊的规矩，哪是这家伙想一出就能是一出的，被处罚了就老实了！ 他想象中侍女惊慌失措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对方也没有被他吓跑，而是又呆萌的一歪头。 “没事，”春奈宽容道，“我会说是你抢走的。你在担心我被骂吗？谢谢你。” 禅院甚尔：“。” 他气笑了。 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一副无辜的样子说出让人血压升高的话。 春奈看着禅院甚尔向自己大踏步走来，紧接着她被拎起来转了个方向，一起响起的还有禅院甚尔死气沉沉的声音。 “小屁孩一边玩去，我不是你消遣的对象。” 春奈扭头，那道深色的身影已然在小径渐行渐远，她这次没追上去。 啊，好像生气了。 春奈耸肩，迈着轻快的脚步折返，禅院家行走不便的和服在她身上形同虚设，一点都不阻碍春奈快速前进。 回去之后，管事的侍女姐姐果然因为春奈送丢了衣服而露出严厉的神色，但春奈没有像说的那样把责任推到甚尔身上。 春奈无师自通学会了钻空子，她含糊地提及碰到了禅院直哉以及一众少爷们，侍女姐姐便露出了然的神色，连春奈晚归的原因都没有过问。 “下不为例。”侍女姐姐皱着眉说，“你不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很多事情要多看多学。好了，明天还有事要干，今天先回去吧。” 其他的侍女完成了手头的活早早休息了，只剩下春奈和侍女姐姐。侍女这么说着，往春奈手心塞了块糖。 桃子味的硬糖很受春奈喜欢，她没忍住，又拿出贴贴的姿态来摇了摇侍女的手，“谢谢姐姐。” 这名禅院家的侍女哪见过这么黏糊的新人，这感觉就和在路上被一只可爱的流浪猫碰瓷了差不多，让人心里毛茸茸的。 “可别再出差错了！”侍女结结巴巴地说，“真是的！你家里人怎么想的，居然送你到禅院来……” “我没有家人。”春奈可怜地说。 侍女：！ 最后这名侍女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告别了春奈，看样子被春奈的回复打出了真伤害。 春奈默默在心中给侍女道歉，她没说谎话嘛，没想到在别人眼里居然是这么惨的设定。 * 禅院甚尔没过几天又遇到了那个奇怪的侍女。 依旧是在偏僻的小径上，依旧是被一群讨人厌的男孩子们包围。 这个甚尔也很熟悉，禅院家惯有的霸凌环节。有术式的欺负没术式的，而强大的术师又可以欺压弱小的术师，以及惯有的歧视女性。 她叫什么来着？这个长得可爱的侍女。 哦，叫春奈。 甚尔抱着手臂，看着春奈无视了那帮叫嚣着的男孩子，轻松地朝他挥了挥手。 甚尔的表情变得凶恶起来。 “居然敢无视我和那个废物打招呼！”不知道哪家的小少爷气得跳脚，“我要把你喂咒灵！” 喂咒灵。 甚尔神色莫测，他嘴上的疤痕就是来自于儿时同龄人的恶意，他被关到有咒灵的屋子中，再出来就得到这道去不掉的疤痕。 又因为是没有咒力的废物，根本没有人在意。 ……因为是侍女，根本没有人在意。 甚尔自然而然能想象到，这么小小一只的侍女被咒灵啃得骨头都不剩的下场。 第20章 禅院甚尔周身气场越来越危险，叫嚣的禅院家男孩子也因为察觉到危险而声音小了下来。 很有趣的一点在于，大家默认禅院甚尔是废物的情况下，又隐约惧怕着他，还嘴硬不愿意认清禅院甚尔强过他们所有人的事实。 春奈左看右看，拾起石头趁其不备砸晕这位不知名的禅院家小少爷。男孩子咚的一声倒在地上，看起来摔得很疼的样子。 甚尔保持着抱着胳膊的动作，淡淡指出，“又要赖我头上？” 上次倒是没有人找他问责，不过一件衣服而已，这次可是有血有肉的人。 春奈拍了拍手上灰尘，“嗯……你要主动认领的话也行。” 她背对着甚尔，将男孩子拖着走，似乎知道甚尔凶恶的表情，继续轻快补充道，“不过，你不认领我也有办法。” 甚尔跟了上去，“什么办法？” 春奈摸出拍立得相机、油彩。 春奈开始扒小少爷的衣服。 甚尔有种不祥的预感，“你要……？” [不想奇怪的照片流出去，就闭上嘴巴。] 春奈已经脱下了小少爷的上衣，在显眼的皮肤上写下这么一行字。 接着春奈把对方摆出各种丑丑的姿势拍照留念。 甚尔围观了全程，期间好心地帮忙摆了两个更丑的姿势。 “不全脱掉吗？”他问，“对方会闭嘴得更彻底哦。” 得到了春奈的奇怪一瞥。 “不要，”春奈拒绝掉，“没兴趣。” 自有意识起就在实验室的春奈看惯了各种人体，在她看来搞笑的照片才更有杀伤力一点。 拍完照后，春奈恢复现场并将小少爷拖到草丛中，将其中一张相纸塞到对方的衣服内层。 “搞定！”春奈宣布道，她回头问甚尔，“你怎么还在这儿？” 真是好问题。 甚尔：“我乐意。” 他自己呆着哪有这种乐子看，只要这个忽然出现的小侍女不缠着他…… ——小侍女黏着他来到了他的住处，强烈要求参观。 接着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每一天他都能遇到这名叫做春奈的侍女！ 和初印象不同，春奈在禅院家很是自在，下人们都很喜欢她，而少爷们又隐约地都争着想要春奈做自己的侍女，再往上的成年人们则对此一无所知。 在此期间甚尔又路过了几次春奈的‘威胁’现场，拍照留念的手段虽然不光彩但着实有效。 然后在被禅院成员嘲笑的时候也被春奈路过了几次。 小侍女看热闹的表情过于新奇灼热，那些禅院成员往往被盯了一会儿就失去了兴致，草草散去。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春奈成为了‘共犯’。 该死，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在晚归后又一次在院子门口遇到春奈后，甚尔觉得不能再这样了。 “你过来。”甚尔一摆手，春奈就乐呵呵地过来了。 “晚上好，甚尔。”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不许缠着我。”甚尔说，“对你没好处。” 他说这话的时候思绪偏移了一瞬。 他和禅院家所有人都不熟，但偶尔也听到过有的人家里兄弟姐妹众多，每天都被弟弟妹妹缠得没有个人空间。 和他现在的情况倒是很像。 “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已经很好了！”果然，春奈睁大眼睛，闹起来。 ——烦人。算不上好。就那样吧。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准备离开禅院家。”甚尔勾起唇角，“太靠近我只会变得麻烦。” ？甚尔要离开禅院家？！任务资料里可没这么说！ 春奈皱起脸来，“那我跟你一起走吧。” 甚尔：“……我不带拖油瓶。” 他构想了一下，和禅院家的成员战斗还要拎着这么个小玩意，说不定还有人会在战斗间隙问上一嘴，简直有病！ 第17章 之后你会感到幸福。 被拒绝的春奈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失落，她转过身去可怜地蹲在地上。 只要春奈不说话，其实甚尔和春奈就会陷入可怕的沉默中。 凭什么他先说话啊？ 甚尔不爽地想，而且庭院中有供人休息的石墩，这家伙偏要蹲在地上！ 小侍女的头发前不久剪短到脖子，黑色的头发乖顺地垂在她脸颊两侧，像昂贵的瓷娃娃似得。或许就是这一点，禅院家的小少爷们争抢个不停。 甚尔抱着手臂，也站在原地没动。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春奈悄悄看了甚尔一眼，又转过脸去。 甚尔憋了憋，他倒是希望眼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咒灵或者诅咒师什么的，他挥动拳头就可以了——而不是该死的人类小女孩！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这股难熬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跟我在一块有什么好的？”甚尔挤出这几个字，“你为什么偏偏缠着我，那些小少爷们更想和你一起玩。” “他们太幼稚了。”逼迫甚尔先开口这件事令春奈很高兴，她一下子站起来，仿佛刚刚闹别扭的是另一个人，“我是为你而来的呀，甚尔。” 甚尔：“你是不是有毛病？” 他语气硬的像块石头，态度却不自觉和缓许多。 多稀奇啊，不选有咒力、有术式的小少爷们，选上了他这么个废物……不对，他又不想要侍女，有什么好高兴的！ “你才有病。”春奈反驳道，“总之这样那样的原因啦！” 她说得含含糊糊的。 甚尔最烦磨磨唧唧的，他一下子拎起春奈，威胁道，“别废话，我都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也应该跟我说清楚？” 春奈被他拎起来，她四肢舒展地垂着完全没有防备心，像是伸长的猫猫。 “我觉得说清楚你会生气哎。”她慢悠悠地说，“甚尔离开禅院家的时候会战斗吗？会流血吗？” “我很难受伤。”甚尔晃了晃小侍女，“不许转移话题。” 不得不说，甚尔长了张少年老成的恶人脸，但这可吓不住春奈。 “哇晃得好晕……不受伤的吗，好强。”春奈皱起来，“虽说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很公平啦……” “再废话就把你丢出去。” “好吧，好吧。”春奈挣脱开甚尔的手掌，落到地上，“我是人造的实验体来着。” 甚尔：？ 春奈：“你的血肉可以让我变得更强更稳定，所以我要跟着你，得到你的血液、肉块什么的。” 甚尔：。 甚尔再度将春奈拎起来打量个遍。 “我收回前言，”甚尔嗤笑，“你是中二病犯了。” 春奈崩起脸，“你不信？” “哈哈。”甚尔意思意思笑了两声，“一边玩去吧小鬼。” 他也是，跟一个小鬼较什么劲。 话是这么说的，甚尔隔天丢给春奈一个小瓶子。 “这什么？”春奈问。 “血。”甚尔说，“我看你喝完不变异的。” 所以还是较上劲了。 “呃。” 春奈拿着瓶子，确实感受到一股极其诱人的血气，毫无疑问是属于天与咒缚的血液。 但她不想现在就喝哎，春奈算了算时间，喝了血就要遵守和香织的约定回到研究所，而这么短的时间不够小正做好离开的准备…… 说到底，任务这么顺利，不愧是她！ 骄傲.jpg “怎么，喝不下去？”甚尔嘲笑她，“别给自己加乱七八糟的设定了。” 春奈怒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 “喝呀。”甚尔催促，“难道你在骗我？” 很可恶的天与咒缚。 “你也没离开禅院家。”春奈指出，“你才是骗人。” “我说的是‘我准备离开’，具体什么时候走我说了算。”甚尔搞起最终解释权归个人所有那套，“小实验体，准备喝完我的血变成什么形态？” 可恶，不仅完全不信，还在调侃她。 “合适的时间我会喝的！”春奈说，她将小瓶子塞进袖子，“总之归我了！” “下次设定的时候记得写点正常人的食谱。”甚尔继续嘲笑。 春奈踢了甚尔一脚，后者反过来将她绊倒。 “好弱啊，小春。”甚尔俯视她，“哪有这么弱的实验体。” 啊啊啊可恶！ 春奈皱起来，又展开。 “你叫我小春哎。”春奈新奇道。在禅院，她只告诉了甚尔‘春奈’这个名字，其他人只以为她的名字就是‘禅院春’。 ——因为总听到禅院那帮人自认为亲近地叫来叫去。 甚尔脸色变臭，转过身去试图走远，“我没这么叫，你听错了，禅院。” “我不姓禅院。”春奈追上去，“而且这里有很多叫做禅院的人。” “……那你姓什么？” “不知道，我在寻找适合我的姓氏。”春奈说，“我只有一个名字。” 第21章 还和实验体的设定圆上了，真是不死心。 甚尔在心中嘲笑，不动声色地说，“那你可千万别姓禅院。” “为什么？”春奈问，她眼中闪烁着光芒，“我以为你会很想要和我成为家人……顺提，我要当姐姐。” 她有种奇妙的感觉，只要有了姓氏…… 只要有了姓氏，她就可以彻底地作为人类重新长大，抵达十八岁，就可以——咦，为什么是十八岁？ 春奈摇摇头，将脑子里忽然冒出来奇怪设定甩开。 反正，只有春奈这一个名很孤单呀，完全的名字才好听！ 甚尔瞪着她。 谁要和她成为家人了！而且就算成为家人，这家伙也得是妹妹吧？ “但是甚尔的话既然要离开禅院家，说不定会抛弃姓氏。”春奈恍然大悟，“抱歉甚尔，看来你也得找个不错的新姓氏了。” 甚尔哼了一声，对于春奈说的每一件事没同意也没否定，嘴里说着‘烦死了’，自顾自地走远。 好吧，甚尔是一个特别需要个人空间的好人。 甚尔又走回来。 “不行。”他说道，捏了捏春奈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胳膊。 就像是每天尾随在身后的小猫小狗，时间长了也会产生些微小的感情。甚尔绝不承认这一点。 但他此时脑中思索的是，他离开了之后这小侍女不得让人欺负得抬不起头来？就这软绵绵的性格，哼。 “什么不行？”春奈问，“哎呦你绊倒我！” “太弱了。”甚尔评价道，“给我变强点。” 在说什么怪话…… 春奈瞪着他。 “在我离开前，你得学会反抗。”甚尔说，“别什么都答应，会变成垃圾。” 地狱般的训练开始了。 春奈木着脸，拿着刀和甚尔面对面，她手臂上有数道擦伤，来源于每次不敌甚尔后被对方绊倒。 还不如研究所的测试训练呢，她只需要根据指令配合就行，要么就是把一堆弱鸡实验体销毁。在甚尔这儿，春奈只有被虐的份。 “好弱的体术，连我这样无咒力的废物都打不过吗？”甚尔说。 “谁在你面前都无法以体术获胜的好吗？”春奈无师自通了吐槽，“你清醒点，你是天与咒缚。” 甚尔无视了她，总是这样，涉及到自身的时候，甚尔总是表现出自卑又自负的状态。 “你的术式是什么？拿出来看看。”他掏了掏耳朵。 春奈憋了半天，小声说，“不是战斗类型的。” “哪门子的研究所会造出你这样的实验体。”果然，再次得到了嘲笑。 从那天起，甚尔就时不时翻出来春奈的设定说事，打定主意要让春奈尴尬一番。 春奈面无表情，要不是禅院家的结界，她一定要露出真身吓甚尔一跳！这个可恶的天与咒缚！ 然而一雪前耻遥遥无期，迎面走来的是甚尔小课堂。 “说说你的术式。”甚尔说。 “是约定。” “用在我身上试试。” “呃，我想想。”春奈绞尽脑汁，“我要和你约定，你提供给我更多的血，之后……呃，你对我有什么诉求吗？” “你的体术拿出来不笑死人就是我最大的诉求了。”甚尔皱眉，“你这什么破术式，不遵守能怎样？” “不遵守不能怎么样。”春奈忍气吞声地说，“走着瞧，还是我来设定约定！你给我更多的血，让我变得更强大，之后你会……” “嗯？” “……你会感到幸福。”春奈说，“你总是不开心，甚尔。” 她得到的回答是一段很长时间的沉默，这段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甚尔甚至爆发出恐怖的杀气，最后他冷笑了一下。 “我不会有那种东西。”甚尔说，“你的术式不会成真。” 就算离开禅院家，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垃圾场，他也一定会有着垃圾般的人生。 他应当下坠，一直到谷底。 “那么要约定吗？甚尔？”春奈可怜巴巴地问。 又是一段很长时间的沉默。 甚尔的目光虚无地落在小侍女的头顶，此时已是夕阳西下，一天中最后阳光打在她身后，竟让那头纯黑的发丝也透着点点金棕色。 说起来，这家伙一直在叫他的名字。 禅院家没人会叫他的名字。 “喂”、“没有咒力的废物”、“甚一的废物弟弟”之类的名号一直伴随他十几年的人生。 “甚尔？” 又在叫个不停了。 “那么你尽管试试好了。”甚尔嗤笑道，“回头再给你点血，小实验体，现在是训练时间。” “哦哦。”春奈苦着脸拿起木刀，“别那么叫我。” “那是你自己给自己的设定，怎么不让说？算了，用真刀。反正也伤不到我。” “喂！太伤人了！无论设定的说法还是用真刀！” 第18章 新的工作 训练结果是春奈打从作为实验体苏醒到现在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燃尽。她艰难地维持住人类的形态，还要心酸地应下第二天在老地方继续被虐的安排。 紧接着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原本是春奈每天想尽办法堵甚尔，现在是甚尔准时出现在春奈的必经之路上。 人就是这样啦，一旦发现折磨别人很好玩，就算再折腾也不嫌麻烦。 [春奈，在忙什么？]小狐丸轻快的声音响起。 春奈瘫在床上，[在试图变强……你忙完了？] [是呀。]小狐丸很是高兴地说，[我在努力地想办法来到你身边！] 春奈被共享了一段小狐丸的视野。 哇塞。 一望无垠的平原上全部是溯行军，小狐丸正努力地劈开一个个骨架。 春奈看到视野中小狐丸的手——哦，是刀剑付丧神的那一位小狐丸。 [这是在？] [当然是打败敌人，然后找到正确的、属于春奈的时空呀！]小狐丸兴致勃勃，[我想到一个好办法！] 小狐丸想到一个好办法。 他本就有春奈提供源源不断的灵力，为什么还要在时政可怜地打工呢？就算和春奈约定的十八岁遥遥无期，但他可以主动找过去呀！ 就算有那么多时空。 就算有那么多平行世界。 但总比在原地等待的好！到时候，春奈一定会吓一跳的吧？ 想通的瞬间，小狐丸便高兴地启程，全然不顾这样尝试需要大量的时间和运气。 [不说那个了，春奈最近在忙什么？] [做了新的任务，认识了不错的人，结下了新的约定。]春奈和小狐丸蛐蛐甚尔，[但他的训练太累了……好累好累好累。] [但是变强了嘛！]小狐丸开朗道，[是好事！] [是哦。]春奈闹起来，[想要小狗——] [小狗忙着呢。]小狐丸无情地说，春奈又分不清他的两个形态，不如说分得太清了。 春奈变得扁扁的。 “在发什么呆？”甚尔的声音响起，“休息时间结束，起来。” 冷酷又无情。 “在和小狐先生聊天。” [春、春奈？] 春奈安抚紧张的小狐丸，果然，下一秒甚尔撇嘴，“哦，今天是幻想的动物朋友。” 小狐丸：…… 他好像懂了。 春奈慢吞吞地站好，今天甚尔要教她用短刀。甚尔折腾起她来，原生家庭也不痛了，生活也不颓废了，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很邪恶。 很邪恶的人正在评价她的战斗方式。 “像笨蛋一样战斗，之前怎么活到现在的？”甚尔说，“你是不会使用工具的原始人吗？” 在他眼中，春奈战斗毫无效率，又不是天与咒缚，春奈只靠蛮力和直觉，满身都是破绽。等拿起武器，倒是会按照教的那样挥舞，但也看起来笨笨的。 这是甚尔的视角，他按照自己的标准来要求春奈，并且总是说“连我这样的废物都不如”之类的话。若是换做禅院家其他春奈的同龄人，早就惊讶于春奈的天赋了。 可惜春奈面对的是甚尔，春奈又很相信甚尔的话。 谁也不想被嘲讽为弱者，春奈只得涨红了脸一头扎入可怕的训练中。 小狐丸看了一会儿，悄无声息断开链接。 还不错嘛，小春奈碰到了好人。 下次可以建议春奈学学用太刀，这样春奈就可以使用他战斗了。小狐丸美滋滋地想，等春奈下次意识下沉，他来教也不错。 当晚，春奈累得东倒西歪地陷入沉眠，刚闭上眼便发现自己出现在意识空间中。 “春奈！”大狐狸团成温暖的一团，笑眯眯地喊着她的名字。 “小狐！！”春奈尖叫一声，高兴地向其扑过去。 没有什么比在一天的疲惫之后摸一摸毛茸茸更解压啦！ 小狐丸用尾巴将春奈抛起放下，后者因为失重感在半空中发出小声尖叫。 第22章 小狐丸也因此高兴地笑了起来，可惜在狐狸形态这样的笑容看起来格外狡诈。 但春奈没发现，她正沉浸式抚摸小狐丸的皮毛。 狐狸的尾巴推了推她的后背，将她推到另一个方向。 “怎么啦？” 面前出现一振刀剑。 似乎、好像是刀剑付丧神小狐丸的本体？ 春奈头顶冒出问号，“哎呀，那位小狐丸先生落下的吗？他可真不小心。” “咳咳。”小狐丸清了清嗓子，“是呀，真不小心。” 他不擅长对春奈撒谎，但话又说回来了，即使是小狐，偶尔也会坏心眼。 春奈一无所知，仍未发现面前的狐狸和付丧神是同一位。 “那怎么办？小狐丸先生在战斗，没有武器可是要出大事的！” “他应当在休息。”小狐丸心不在焉地说，这次是用爪子推了推春奈，“机会难得，来试试这把刀如何？” 春奈说不上来偷用小狐丸先生的刀和被狐狸先生用肉垫触摸了后背哪个更有趣些，她一心二用，捏了捏狐狸的肉垫，同时拿起太刀。 小狐丸无言地看着她。 他早就发现了，这孩子从小就很贪心。 算了，他本来就是属于春奈的，全都要就全都要吧。 小狐丸将头垫在爪子上，感受到春奈握住了他的本体。 很温暖，就像是春奈给人的感觉一样。 小狐丸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你学会了用刀战斗？”他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对呀！”春奈得意道，滔滔不绝地说起甚尔的事情。 小狐丸有点醋意，他也可以教春奈的……下次以人型来好了。他这样想着，翻了个身，方便春奈继续做贼一样偷偷摸他后背的毛，并且还要装作没有发现。 哎呀，他之前可没想过有这么一天，要以狐狸的形态才能与选定的主公贴贴。 “不过，”春奈想起一件事来，她请求地看向小狐丸，“我好像想起来新的事情。” “什么事？” “我好像有个关于十八岁的约定。”春奈说，面露疑惑，“应该是很重要的约定，但我不记得了。该怎么抵达十八岁呢？” 春奈还在冥思苦想，小狐丸已收起懒洋洋的姿态，定定地看向春奈。 “很重要的约定吗？”小狐丸重复道，“不记得也要完成？” “对呀。”春奈舒展眉眼，这一刻她好像脑中一切迷雾退去，不再迷糊，清醒得可怕。 “——虽然只是想起来一点点，但想到了就会微笑，心里也变得雀跃不止。”春奈比划着，“那一定是和非常非常重要的人的约定！所以该怎么做呢？” 太犯规了…… 小狐丸知道有白色的皮毛可以掩饰，仍然不自在地偏过头去。 “之前你死亡过一次，人类的身份已经与你的死亡一起消失，但从神明侧来说其实并不难。”他装作无事般解释，摆动的尾巴却暴露了此时心情，“只要有人类打心底里承认你是家人，拥有新的姓氏和身份，你就可以依靠这份约定重返世间。” 也就是复活，一如既往春奈的术式奖励特别霸道。 “真的？！”春奈跳起来，狠狠亲了大狐狸的脸颊，“谢谢你！我们要不要约定一下，之后你也来我的世界找我吧！” “哼。”小狐丸哼了一声，“不用说我也会去找你的。” 笨蛋，十八岁的约定是和他结下的，哪能再有新的约定了。 春奈一无所知，她陷入到了巨大的快乐中，已然晃着小狐丸的爪子庆祝起来。 “你该起床了。”小狐丸提醒她，“人类可是很复杂的生物，要找到真心认同你的人类可是很难的哦。” 在他看来，春奈固然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但在时政工作多年的经历告诉小狐丸，其余大部分的人类是不值得信任的。 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事故和暗堕本丸。 “会有的会有的！”春奈信心满满，“要不是准备离家出走，甚尔差一点就要同意我成为他的家人了！” ——她灵魂的年龄看起来明明和甚尔是同龄人来着！那家伙不让她当姐姐真是可恶！ 小狐丸笑起来，“也对，没有人会讨厌你的，春奈。” “哼哼。”春奈发出得意的声音，后知后觉意识到了重点，“不对，我不是应该崩坏的时候才来到意识深处吗？” “可能是因为你白天太累了。”小狐丸随口说道。才怪，这说明他离春奈世界的距离在缩短。 “你说得对。”春奈深信不疑，“甚尔的训练简直不是人能完成的——不是人也完不成！” 小狐丸被逗笑了，“好了，就不怕起晚了甚尔来抓你？” 春奈一秒下线。 春奈一骨碌爬起来，想着找个什么理由摸鱼去找甚尔。 “小春！”侍女姐姐向她招手，“过来，有新的工作。” 春奈乖乖走了过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御三家要共同商议要事。”侍女姐姐说，“你跟随直哉少爷一起去五条家，要谨言慎行，知道吗？” “啊……可以不去吗。”春奈垂头丧气，她想过一阵围观甚尔掀翻禅院家，时间撞了啊！ “不行。”侍女姐姐严厉道，“直哉少爷指名你作为侍女跟随。” 想起来了，那个甚尔的迷弟。春奈皱起脸来。 “好吧。”她蔫蔫地说，“可以半途回来——” “不行，明天就出发。” 第19章 你又不是咒灵 五条家和禅院家没什么不同。 春奈跟在禅院直哉身后，听着他点评着入目的一切，兴致缺缺。 差不多的装修风格，差不多的人员构成。若说真要有什么区别，五条家的人在拥有六眼神子方面相当骄傲。 “什么嘛，”直哉不满道，“六眼从出生起就躲在五条家，说不定是个胆小鬼！” 春奈看了他一眼，懒得提醒。 被娇惯的少爷跟她的战力不相上下，而临行前甚尔可是着重点名让她小心六眼的持有者。 不用甚尔说，春奈也会小心。在研究所的时候，春奈就见过香织总是在研究六眼的资料。 六眼之下她的本质会被看穿。 “你说是吧，小春？”直哉得意道，“怎么样，只有我才能带你出来玩，他们只会使唤你。” 真好意思说，春奈多凝视了直哉一会儿。 “还可以。”春奈干巴巴地说，“在这里我也一样要照顾你。” 直哉立刻不高兴起来，“你居然还有不满！多少人求着跟我来见世面我都不带他们呢！” 那真是谢谢你了。 春奈在心中叹气，和直哉一块儿既不能摸鱼，又不能变强，还要时刻担心被六眼看到，真不知道哪里好了。 她面上没有异样，平静地回复对方，“没有不满，但是少爷如果能够自理就更好了，万一人家六眼是个十分独立的人呢？说不定过两年他就成为家主，而少爷你还得需要人来服侍。” 春奈拿出‘别人家小孩’理论。 直哉：“……” 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脸都憋红了，随行的侍女们佩服地看向春奈。 “到时候我就跳槽到五条家。”春奈继续补刀，“感觉五条会是个好雇主。” “我不同意！”直哉立刻不满道，“你是禅院家的人，怎么可以离开！” 他也第一次思考起这方面的事情，小春是从外面来的，不是从小就出生在禅院家的人。 ……外面来的人总是很快就离开禅院家。 就算是直哉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我不想离开。”春奈提起这个就来气，“是你非要带我出来的。” 不然现在她还可以在后院摸鱼，或者和甚尔过招——她现在能多撑五个回合！ 直哉听到春奈的回答松了口气，他嘟囔道，“那就行……你得知道，整个禅院家就你的待遇最好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其他的同龄人总偷偷给小春塞礼物，侍女们也时常投喂，就连甚尔也会停下来和她说上几句！ 直哉绝不承认他也会试图偶遇小春，每次女孩子旁边都围绕着不同的人，他直接上去搭话多丢人啊……他才不稀罕。 所以闹着也要让小春一起随行，明明带着侍卫更方便一点，但直哉偏偏带了个侍女一起。 连带着禅院家整体随行的队伍也多了不少侍女，和此前全员男性的阵容相比出现了很大的改变，刚刚五条家接应的人都露出了惊讶表情。 毕竟是重男轻女的禅院家啊。 春奈不知道背后的弯弯绕绕，她一味地摸鱼和让直哉自己看着办，得到了一众钦佩的目光并且一无所知。 他们在禅院家的队伍中并不显眼，春奈一直在用耳语般的声音和直哉说话，只有周围的几个人能听见。 可惜咒术师的五感敏锐，最前面的家主禅院直毘人表情微妙地回头。自家孩子什么样他心里有数，老老实实和谐地和下人说话的直哉着实少见。 第23章 这位侍女他从未见过，禅院家那么多人呢，倒是很能拿捏直哉在意的地方。 一口一个‘五条家的少爷不会这么做’、‘五条家的少爷可能更成熟’硬是将直哉训得服服帖帖。 “直哉，一会儿随我旁听。”禅院直毘人开口，假装没看到直哉和侍女各自头撇向两边装做没在说悄悄话的小动作，“跟在我身后。” “好的，父亲。”直哉沉稳道，看样子侍女的话奏了效。 禅院直毘人用余光看到直哉又和侍女打起了手势，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 真是青春啊。 禅院直毘人作为在家会在研究术式并且追番的新潮人士，在心中默默点评，并且再次装作没看见直哉不得不自己整理衣袖。 会议房间不允许下人进入，随着禅院直毘人等人进入，春奈得以自由活动。下人们有专门的房间以供休息，春奈找了个空房间独自呆着。 五条家和禅院家还有一个区别，五条家有网。 虽然不知道是哪位神人能说服全部是老古董的五条家安装网线，春奈真心实意感谢这位好心人。 她摸出手机，轻车熟路地找到入江正一的联系方式。 [春：小正在干嘛？] [小正：？！] 能看出小正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对话框显示了很久的正在输入中，只憋出了几个字。 [小正：任务顺利吗？] 说话方式很不小正，春奈怀疑对方通讯被监视，并且不少人都在注视着他的对话框。 [春：正在五条家，作为随行侍女，下个月回去应该就能拿到天与咒缚的血液。] 对话框又开始长时间的输入中。 [小正：六眼能看穿你的形态，要小心躲避。] [春：^^收到。] 对话框陷入了沉默。 手机弹出新的消息。 [未知联系人：小春，我是香织。] 春奈拉长脸，果然，讨厌的人缠上来了。她不情愿地给香织备注上。 [香织：好伤心啊，小春居然不第一个联系我。] [春：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你不是在待产？] [香织：哎呀，是这样的。谢谢小春的关心，我已经迫不及待接你回来啦。] ……回去一定没好事情。 春奈戳了几个字，又删掉。这时，香织的消息再度弹出。 [香织：虽然我觉得这个任务不太容易，如果可以的话也试试拿到六眼的血液怎么样？] [春：在吸收之前我会先一步被打死。] [香织：哎呀，尽力而为嘛，小春你的身体吸收六眼的血液太过勉强，如果真的收集到，带回给我~] 春奈觉得最后一句才是目的。 香织对现任六眼眼馋许久，奈何五条家看六眼就像在看自己的眼珠子一样，这么多年愣是没让六眼离开过五条家。 [春：哦，知道了。] 春奈以冷漠的态度结束了话题，她打定注意不去接近六眼。 用脚趾头想都是有去无回的好吗？ “姐姐，你是什么？” 忽然，房间中传来陌生的声线。 春奈慢慢回过身。 哈哈。 哇塞，是六眼哎。 和直哉差不多大的年纪，他自来熟地趴在一楼的窗台上，眼睛蒙着布条，却在准确地‘看’向她。 香织真是乌鸦嘴。 春奈无声谴责香织，她知道在六眼面前一切无所遁形，说不定对方眼中自己就是一坨特别丑的咒灵缝合体。 “等等，为什么叫我姐姐？”春奈记得自己的外貌最多也就是和六眼同龄，甚至更小一点，不至于被称作姐姐。 五条悟翻进来，他比划了一个比春奈现在更高的高度。 “很奇怪哎，”他说道，“我看到的是这么高的姐姐，但实际上你却和我一边高，长相也不一样。” 布条滑落，露出一对璀璨的苍蓝色眼瞳。 就连春奈也在紧张的关头默默感叹，不愧是传说中的六眼，一个照面便有被彻底看穿的感觉。 “气息也是，又像咒灵又像人类。”五条悟说，“本来只是好奇谁在五条家用手机……” 哦，是手机暴露了。 春奈偷偷骂了香织两句，完全不管其实是自己先用手机联系了小正。 她跟五条悟大眼瞪小眼沉默了几秒，看对方没有攻击的意向，春奈默默伸出手机。 “要交换联系方式吗？” 五条悟痛快地也摸出一个手机，和春奈交换了联系方式。 春奈隐约猜到是谁能在五条家大张旗鼓地铺网线还能成功了。 就是你，六眼。 传说中的神子一点也不见外，交换过联系方式并且互通姓名后，他大摇大摆地入侵了春奈的房间。 “你是禅院家的侍女？他们没发现你的情况吗？” “是侍女……在你眼中我是什么情况？”春奈好奇发问，“你好像不准备把我祓除。” 她的话换来五条悟奇怪的一瞥。 “你又不是咒灵，为什么要祓除？”他奇怪地问，“但你确实是我第一个见到的鬼魂哎。” 鬼魂？ “栗色的头发，金棕色的眼睛，看起来十六七岁。”五条悟说，“你身上既有诅咒也有神明的祝福，还有人造的痕迹……但总体感觉你还是人类。设定很像我前一阵玩过的游戏中女角色来着。” “哇。”春奈在意识深处透射出的形象和五条悟描述的差不多，她发出感叹，“都这样了还是人类吗？” “是成为人类的可能性。”五条悟认真地说，“好了，你也不是什么潜入进来暗杀我的刺客，让禅院家自己烦恼去吧，我才不要出手。” 说到这儿，他才显示出一些这个年龄的臭屁，打破了高高在上的神子形象。 真是随心所欲…… 春奈紧张了一会儿，发现五条悟真的不准备把她当场超度，态度也随便起来。 “非要理由的话，”五条悟掏出一副牌，“uno牌至少需要两个人，超度也要等陪我玩完再说。” 春奈：…… 行，又是一个没人陪玩的大少爷。 第20章 打牌 “不许偷看我的牌。”春奈说，她打出黄色牌，“就两个人打好无聊。” “没偷看！”五条悟狡辩道，“是我的运气很好啦……我赢了！” 春奈凝视着他，放下牌，“不玩了。” “不行！我要比你小，我还没有闹脾气呢！”五条悟闹起来。 在闹脾气。 “那是因为你一直在赢。”春奈指责道，“六眼不是用来干这个的。” “没办法，信息会控制不住地流过来，”五条悟不太痛快，“果然你也和其他人一样吗……” 还是中二期的小孩子呢。 五条悟绷着脸收拾纸牌，一副准备离开的模样，抛开六眼神子的身份不谈，看起来还怪可怜的。 “没说不和你玩。”春奈戳了戳他，意料之中戳到了空气屏障，六眼的无下限术式可以隔绝一切外界的触碰。 “但一直赢和一直输一样很无聊的啊。”五条悟说，“放心，我不会把你的事情告诉别人的。” 春奈乐了，“你这么好呀？” “对啊。”五条悟扬起下巴，“我才不要按照那些老年人定下的规矩行事呢。整天嚷着不让我离开五条家的结界，其实我早就偷偷溜出去好多次了。” 还要再加上叛逆期。 春奈想了想，问他，“你想不想公平地来一局？” “世界上哪有真正的公平？”五条悟很是通透，他将纸牌草草塞回盒子，却被春奈阻止。 “试试嘛。”春奈笑眯眯的，“我有吞噬的能力，给我你的血，我可以暂时拟态出六眼。” “真的假的？” “真的。”春奈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这可是珍贵的六眼，哪能随意给出血液呢？ 出乎意料的是，五条悟痛快地给了。 “就算是拟态成六眼，也肯定比不过我的！”五条悟很自信，划破手指，“我看看你是怎么回事。” “我会变得有些可怕。”春奈接过血液，她笑眯眯的，“请后退两步。” 不用春奈说，五条悟果断退到门口。 带着笑容的女孩子面容变得破碎，她骤然拔高，变得臃肿且巨大，不得不佝偻着才能勉强不撑破房间。 因为得到了强大的血液，春奈正满足地从喉咙间发出咕噜声。同时，她又仿佛很适应在逼仄的房间中变成这幅模样，熟练地蜷缩起来，没有破坏任何家具，就连气息也牢牢收敛起来。 五条悟忽然就明白人造的痕迹具体表现在哪。 她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到处都是缝合的痕迹，每一处都冒着寒芒，像是被特意制作出的什么武器，只能勉强能看出是人型。 “你……” “稍等。”有着春奈声线的怪物说，“ 没想到你的血液蕴含的能量这么多，等我一分钟。” 第24章 她转过脸来，赫然露出一双苍瞳，和五条悟的一模一样。 怪物体积慢慢缩水，一时间房间中只有血肉重组的声音，五条悟等了大约一分钟，面前的怪物重新变为和他年岁相当的侍女。 “公平地来一局吧。”侍女睁着璀璨的六眼对他笑。 五条悟慢慢眨了下眼，六眼从不会欺骗他，就算知道对方只是暂时地模拟了术式，但传来的讯息告诉他这就是货真价实的六眼。 就算这么折腾，春奈的本质也从未改变，五条悟始终看到的都是春奈的【真实】。 一片坚韧的、伤痕累累的人类灵魂。 “你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五条悟问道。 “我来自研究所，一个平平无奇的实验体。”和香织的束缚又没说不可以外传研究所的事，春奈一边洗牌一边向五条悟介绍了自己的来处，“其实我的名字有很多个，实验室那边叫我一号，熟悉的研究员给我的名字是‘春’，对外也是这个名字。” “不过，我认为我的名字应该是春奈。”春奈说，“看在你没有初见就送我往生的份上，就告诉你好了。” “你真是容易相信别人。”五条悟指责道，“那么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来玩。”春奈将纸牌塞给五条悟，“赢了就告诉你。” 对于五条悟来说，本是无所事事在五条家游荡的一天，他早早看到了禅院家的少爷，一个无聊的小屁孩，还有一堆更加无趣的咒术界事务，他听到一半就跑掉了。 然而却碰到了完全没见过的人。 她是侍女，有着怪异的本体，和温暖的灵魂，以及……很好的牌技。 春奈嘲笑五条悟，“反转牌在这里用完还是会转到自己身上，我赢了！” 别小看她，在研究所无聊的时候她可是每天都和研究员们玩各种桌游！ 五条悟又拿出三国杀、扑克牌、五子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随身携带这么多东西的。 两个人都有六眼的情况下就是在明牌对决，相当于在同一起跑线，他因为没有经验输了好几局才找到游戏的诀窍，不得不回答了春奈的问题。 “喜欢吃什么呢？” “甜的。” “喜欢的衣服风格是？” “不知道，等我回去试试别的。” “最近开心的时刻？” “和你打牌。” 最后一个问题让春奈笑起来，于是五条悟也看到那藏于这副虚假外貌之后的灵魂也在微笑。 她的灵魂和现在的外貌一点也不一样，整个人都是暖色调，笑起来的时候眼瞳的棕金色在发光，就像马上有焦糖流淌出来了一样。 和太阳一样温暖的人。 ……在五条家没人会问他这些无聊的问题。 随着五条悟熟练度上来，胜负开始五五分，五条悟也开始了解春奈的情况。 失去记忆的实验体，在进行研究所的任务，此前经历了各种测试和实验。 五条悟飞快赢下这一把五子棋，他问道，“为什么不逃跑？” “因为定下了束缚，不然研究员们就惨啦。”春奈笑着说，上一把她赢了，她不知道问什么，索性选择兑换为给对方扎辫子。 五条悟的头发并不长，春奈用随身的皮筋给他扎了个有点丑的小揪揪，又顺手帮对方整理凌乱的和服。 五条悟不自在地偏过头去。 “居然撤掉了无下限。”春奈戳了下五条悟，这回戳到了实体。 “有六眼你也打不过我。”五条悟实事求是，“而且你根本就是滥好人，哪个实验体会在意研究员的想法啊！” “他们中还是有对我不错的人嘛。”春奈诚恳道，“而你也是不知道第多少个劝我逃跑的人了。” “你倒是听劝啊！” “所以你相信我说的话？”春奈饶有兴致，“你也是个老实孩子。” “我才不是。”五条悟嘟囔，“我有眼睛可以自己看的。” “眼见不一定为实。”春奈想起甚尔就无语，“有的人就不信。” “那么他一定是笨蛋。” 春奈给五条悟点了个赞。 她觉得外面的资料对于五条悟的概括都过于片面了，比起有名的六眼，后者明明还有着聪慧的头脑和敏锐的直觉。 以及善良的人格，最后一点在御三家也太稀少了。 春奈连赢了两局，在五条悟的手上一边画了只小狗。 五条悟：“画的好丑！！” 春奈假装没听到。 “你的任务是什么呀。”善良的六眼忽然又问道。 “拿到天与咒缚的血液。”春奈依旧没有隐瞒。 “为什么不是我的血液？我才更值钱吧！” 果然，对方的重点是这个。 “你是下个任务，而且你刚刚也给我了。”春奈忍笑，“你真的很容易轻信别人哎。” 五条悟不说话了。 “生气了？”春奈揽住男孩子的肩膀摇晃，“对不起嘛……” 五条悟憋了憋，“才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真的吗？好荣幸呀。” 五条悟发现，这个伪装成侍女的实验体总是在笑。 有什么好笑的啊，人生已经被实验弄得一团糟，说不定死亡都是人为的意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区区血液，他们就算是研究也研究不出什么。”不知道研究所险恶的五条悟骄傲道，“你答应我离开那里，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约定。”春奈悠闲道，“不用担心，我早就答应了别人一定会从研究所逃走。” 约定明明全部对春奈有利，反而是被拒绝的五条悟闹起脾气。 “我的约定是很珍贵的，我还没想好要和你约定什么呢。”六眼的一滴血作用时间有限，春奈感到眼睛以及大脑的灼烧感褪去，世界正重新变成原来的模样。 这时候五条悟像这个年纪的孩子了，他通过赢了很多局知道春奈有意识起到现在的所有事情，正闹着也要和春奈约定些什么。 “和我的约定一定要比别人的都要珍贵，因为我未来会成为最强，我的约定也一定会是最强的！” “那我得需要充足的时间思考。”春奈说，“现在的话，你不会将我超度就最好啦。” “我才不会。” “——你们在干什么？！”房门被猛然推开，打断了二人对话。 是禅院直哉怒气冲冲地闯进来。 天知道他在会议上辛苦地坐了许久，发现五条家的六眼偷跑后有多生气。 更生气的是偷跑的六眼居然跑来缠着他的侍女！他好不容易把春奈带出来，是为了和春奈一起玩的，而不是便宜了五条家的六眼！ “你这家伙没有自己的侍女吗？”直哉简直气疯了，来的路上春奈说的五条家少爷说不定更好的话在耳边嗡嗡作响。 五条家的神子居然真的会抢他的侍女！ 春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才恍然已经是晚上，今日的会议应当是结束了。 而身边的五条悟没了刚刚的活泼，随着直哉闯进来，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神子作态。 “怎么。”五条悟冷淡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春奈和五条悟坐在一边，她余光看到五条悟背在身后的手在疯狂比划向下的拇指。 第21章 这不礼貌 果不其然，直哉被五条悟的态度气得不轻，当场提出比试的要求。 “直哉少爷，最好不要这样哦。”春奈意思意思地劝阻。 “你是我的侍女，为什么要替他说话！”直哉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指着五条悟大喊，“我肯定比他强！” 五条悟发出笑声，像是听到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才不要和比我弱的人比试。”五条悟笑完说道，“你是谁啊。” 比起被轻视，更令直哉愤怒的是五条悟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他自认为在这一代中已是佼佼者，只有五条家的六眼可以作为他的对手——可对方竟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想也不想，直哉指着春奈大声说道，“敢不敢和我比试一番，就以她作为赌注！” 春奈歪头，指了指自己。 “不太好吧。”春奈慢吞吞地说，她不想真的跳槽。 五条悟皱起眉头，这才理会直哉，“很不礼貌啊。” 禅院直哉气坏了，春奈明明是他的侍女，现在却帮着六眼说话，而六眼本身就是没礼貌的态度，居然还有脸说他没礼貌？！ 他的脸涨红，心里不是滋味，又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本能地效仿家族里其他大人说话的方式： “什么好不好的！就是一个地位低下的女人，怎么支配是我的事情！” 这样的话禅院直哉在家族中听过很多次，因此不用多想就能脱口而出，他对上春奈的视线，心脏不知为何一坠，只得强装镇定。 春奈抿起嘴唇，直哉不由得后退半步。 第25章 ——他好像说错话了，可是，错在哪里呢？ 这个时候，直哉第一反应竟然还是看向春奈，后者一副沉思的模样，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 “真敢说啊。”五条悟打断了这奇怪的气氛，他一把将女孩子扯过来，离禅院直哉远远的，“那就来比试吧，输了可不许反悔。” 五条悟瞪了春奈一眼，其中饱含恨铁不成钢……这个滥好人软柿子！ 呃呃，还能回去见到甚尔最后一面吗。 春奈毫不怀疑五条悟会赢下这场莫名其妙的比试，她刚刚也不过是在思考先告诉直哉这么说不对，还是先给直哉一拳。 两个年轻相仿的男孩子已经顺着窗口跳了出去，在去训练场的路上直哉更是憋着气比谁的速度更快。 春奈没有跟上，她在禅院的人设是实力中等的侍女，另一方面，她觉得亲眼看直哉被打败，后者一定会彻底炸毛。 她独自在房间里思考了一会儿，决定找个能解决这事的人。 “嗯？直哉和六眼约架？”禅院直毘人拎着酒壶，他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六眼理他？” 倒是十分了解直哉和五条悟的性格。 春奈木着脸，“理了。总之，他们已经去了训练场，请家主大人定夺。” “小孩子不懂事的玩闹。不过确实，防止出事还是去看一眼比较好。”禅院直毘人很看得开，“你就是那个新来的侍女？” 和直哉年龄相仿，但沉稳了不止一倍，甚至实力也不弱，禅院家什么时候有这样的侍女了？怪不得直哉闹着要这个侍女。 禅院直毘人慢悠悠地走在后面，不动声色地打量带路的小侍女。 很镇定，不像是本家女眷们趋近于麻木的平静，而是源自于内心的冷静。可惜被送到禅院…… “什么理由打起来了？”禅院直毘人顺嘴问道。 “抢夺我的归属权。”春奈仍是平静的态度，“拜托了家主大人，我不想跳槽到五条家。” 禅院直毘人为这个意料不到的原因惊讶一瞬，并大笑起来，“为什么？五条家不是很好嘛！” 禅院家的家主貌似也脑子不太好，怪不得直哉那样。 春奈忍住回头上下打量禅院直毘人的冲动，语气平静地回答，“换雇主很没有契约精神哎。” “没有别的理由了吗？没关系，我很开明的，和我说实话。” “答应了甚尔要回去。”春奈说。 甚尔……？哦，天与咒缚。 这下禅院直毘人真的惊讶了，他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听到甚尔的名字。 “你和甚尔关系似乎不错。” “一般。”春奈皱起脸，“甚尔说我们关系不好。” 都能搭话了，看起来关系应该是相当不错，直哉可是眼巴巴地堵了甚尔好几次至今都没能说上话呢。 禅院直毘人听说过禅院家有个受人欢迎的侍女，不少孩子都在争抢，现在甚至六眼也要争抢，真是有趣。 他再次仔细打量名字是‘春’的侍女，除了精致的样貌和过于平静的态度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 禅院直毘人问了个奇怪的问题，“那么，你会选谁呢？” “什么意思？” “你看，禅院家的大环境如此嘛，女孩子到了适宜的年龄就要联姻或者出嫁，既然这么多人都很喜欢你，你有没有什么想法呢？” 禅院直毘人想过面前的侍女会谦卑地说配不上那些少爷，也猜测她会自信选择刚刚提到的人选之一，然后侍女给出了出乎意料的答案。 “我选小狗。”春奈语气轻飘飘地说，似乎光是想到这个对象便满心欢喜，“我要选小狗一起生活。” 禅院直毘人：？ 因为春奈过于诡异的回答使得气氛陷入沉默。不过没关系，训练场近在眼前。 已经是傍晚，训练场没什么人，禅院直毘人看到白日一起出席了会议的五条家长老从另一条路急匆匆地赶来，看样子和他的目的一致。 “哟。”禅院直毘人说，“急什么啊。” 真把六眼当小白兔护着啊，他都不急自己家孩子打输了呢。 远远的从训练场奔出一个人影，禅院直哉低着头，满身是土，默不作声就要从他们身边跑过。 一看就是打了败仗。 春奈好心拦住他，“直哉少爷，我带你去换一身新衣服……” “才不要你假好心！现在你满意了吧？去找六眼玩吧！”直哉甩开春奈的手，声音几乎带上哭腔，他又羞又气，下意识将问题推到他人身上。 “是你非要提出将我作为筹码的。”春奈不咸不淡地小声说。 五条悟从训练场追出来，只不过他走的是墙，“哈！手下败将！输不起！” 就连春奈也觉得五条悟太会嘲讽了。 禅院直毘人叹了口气，他本以为会是一场严肃的两家之间的矛盾问题，现在看来更像是普通的小孩子摩擦冲突。 好幼稚的。 五条家长老从其他下人那里拼凑出了全貌，气得跳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禅院家打得什么主意，不就是借此打探六眼的情报吗？什么赌约，我看是想借此在六眼身边安插人手！” 禅院直毘人在心中点头，熟悉的阴谋论，这才对味。 六眼看样子对兑现赌约兴致不高，禅院直毘人正准备和稀泥小事化了，就见跳脚的五条长老哄起五条悟，“悟大人，他们的侍女一定不安好心，咱不要！” “……”会带孩子吗这人？ 刚刚正准备离开的五条悟听完长老的话垮下脸来。 禅院直毘人有股不好的预感。 “我倒是觉得小春一定不是坏人。”五条悟说，“我改主意了，我就要她来当我的侍女。” 五条家长老的脸色很精彩，他张着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直哉咬牙，“愿赌服输。” 五条悟理都不理他，越过几人看向表现得最事不关己的春奈。 春奈表现得无动于衷，对她来说，就是换个地方继续摸鱼，不对，继续工作。 长老还想说些什么，五条悟打断他，“就这么定了，她陪我玩，一直到你们开完会离开。” 他顿了顿，看向长老，“你没意见吧。” 五条悟用平静语气抛出疑问句，在和春奈玩游戏的时候，春奈喜欢用陈述句说疑问句来打心理战，五条悟觉得很帅气，偷偷学走了。 效果立竿见影，往日里只会一味哄劝他的长老露出傻乎乎的表情。 五条家长老像是第一次对神子长大有了实感，在那双能看清一切的六眼凝视之下，他愣了愣，“……当然可以，您是少主。” 计划通！ 五条悟本身对赌约兑现没什么期待，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长老们一定又会拿出各种阴谋论来哄着他放弃，但这次简直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想到房间中买来的大量需要两个人才能一起玩的棋牌游戏，还有上周新购入的游戏机，五条悟就要维持不住冷淡的表情，想要跳起来欢呼。 就是不知道作为筹码的春奈会怎么想……想到这里，五条悟雀跃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他知道这并不礼貌。 五条悟看向人群外围的春奈，明明也是事件的中心人物，却表现得事不关己。 万一其实春奈更想呆在那个傻瓜少爷身边呢？毕竟都是禅院家的人…… 春奈悄悄向他眨了眨眼。 知道时候不对，五条悟的嘴角仍旧浮现些许笑意。 “好了，散了吧！”他迫不及待拉起春奈的手，“——你跟我走！” 第22章 最强的组合！ 在五条悟身边可比直哉身边轻松不少，同样是大少爷，五条悟的诉求只有一起打电动。 过去积灰的双人游戏全部掏出来，五条悟励志要玩个遍。 “那家伙回去一定会难为你，你想好怎么办了吗？”五条悟狂按手柄，他和春奈玩的是合作类型的动作游戏，“你负责左边，我负责右边！” 春奈上手很快，她将左边的敌人消灭得一干二净，“直哉会为难我……会吗？” 五条悟操纵着小人跳到boss背后，打出暴击，“当然会的啊！你以为全世界都是好人吗！” 春奈配合着打出组合技，她想了想，回顾所有认识的人，除了似别有所图的香织，其他人都对她挺好的。 ——其实香织除了有私心之外，其他方面对她也是不错，不然春奈现在还得待在罐子或者房间中不见天日。 “大家对我都挺好的。”春奈说，boss被打倒，她学着五条悟也操纵角色跳到怪物身上庆祝。 五条悟瞪她，“你是笨蛋还是运气超好的天选之子啊？哪来那么多的好人？” 他天选之子六眼的设定都不敢说身边全是好人呢！这家伙绝对是有奇怪的认知滤镜！ 春奈摇头，无辜道，“那我是幸运的天选之子，我认识的人都很好啊，至于最近新认识的……你不是好人？” 第26章 五条悟：“我当然是很好的人！” 春奈点开下一关，“那不就行了。” 她总是慢悠悠的，几句话就让人难以反驳，五条悟憋着气打了一会儿游戏，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对他卑躬屈膝、毕恭毕敬，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过了一会儿，他嘟囔着说，“反正你得小心他，还有，你想好之后怎么办了吗？” “先离开研究所，找个合适的人做家人，然后养一只小狗，幸福地等待我的十八岁。” 五条悟不知道该怎么提醒对方现在是个幽灵，说不定等他长大了，春奈的灵魂还是少女模样。 但春奈期待的模样实在是可爱，有阳光从她的眼中倾泻出来，仿佛这样的未来在春奈眼中是可以实现的。 “那就先离开实验室。”五条悟说，“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你知道研究所的地址吗？” 果然春奈摇了摇头，“我的方向感很差，只知道大约的方位。对了，我的负责人和我长得很像，是个可以切换身体的术师，她在准备生产来着。” 五条悟觉得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他追问道，“术师？她叫什么？” 春奈张了张嘴，顿住，“啊，她和我建立了束缚，好麻烦。” 这是理所当然的，既然是术师一定很了解咒术界的运行法则，自然会有后手。 不过春奈提供的线索已经足够多了，五条悟不能随意离开家族，但总有办法。 “五条少爷。”五条家的侍女敲门，“长老找您。” 五条悟垮下脸来，他像不高兴的小猫，但又在转向侍女时摆出冷淡的表情，嘱咐春奈在房间等他回来就好。 春奈目送五条悟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五条家其他人对于她的态度很平淡，但又处处提防，生怕禅院家的侍女暴起伤到他们尊贵的六眼，只有在打游戏的时候春奈和五条悟才有独处时间。 五条悟气得够呛，“等我成为家主的……” 游戏很快就打腻了，五条悟想了想，开始研究春奈的构造，想办法让春奈逃脱研究所更顺利一点。 “首先，你的身体太臃肿了，虽然达成了诡异的平衡，但是太花哨！”五条悟说，他自然能看出春奈的身体由许许多多的咒物和咒灵缝合在一起，直接道破春奈的问题所在。 “哇，不愧是六眼。”春奈很是捧场。 “那当然！” 五条悟又拿来很多张纸，有六眼在，他可以一个一个地拆解出春奈究竟由哪些咒物构成的、每一个功能又是什么。 “哇……几乎要上百个了哎。”五条悟拿着厚厚一叠纸感叹，“真是个奇迹。” 春奈当做是表扬，捧场地夸了回去，“不愧是六眼，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哎。” “这些咒物附在你原本身体的表面，只要顺着缝合线拆分开就可以了！”五条悟对着纸写写画画，“接下来就是筛选！” 所谓筛选，就是要选出对春奈有用的，把重复功能的和没什么用的咒物剔除出去。 像是在玩游戏一样，春奈也是第一次了解自己的构造。 “强化身体的，这个可以；这个是让你的皮肤变紫……什么玩意，不要！还有这个加快愈合的可以留着……” 选着选着，五条悟也激起了兴趣，就像是组装高达的游戏一样，通过不断组合找到战力最高的搭配，这可比电动游戏还要有趣！ 而五条家也真的以为五条悟和春奈在玩什么新的自创游戏，不少人都在偷偷议论六眼在玩起来的时候其实就是挺萌的小孩。 让五条悟听到后，好面子的六眼绷着脸装了整整一周的高冷。 最后，五条悟终于选出来了最强组合。 “怎么样！”五条悟得意道，“既强大又美观！” 春奈拿着图纸一脸感叹，在五条悟的设计中，她的体积足足缩小了一半，设计稿中的身体肌肉流畅，不再臃肿而是充满力量感。 “哇，但是我要怎么做才能变成这样呢？” “简单，和你之前崩坏的情况类似，整个崩开，然后重新塑形就好了。”五条悟瘫在地上，“需要大量的能量，建议你准备好了再开始哦。” “好的。”春奈自然不准备在禅院家干这么惊人的事情，那样她不仅回不到禅院家，说不定还会被当做咒灵就地祓除。 她得挑选一个足够隐蔽且安全的地方。 五条悟则是随着和春奈变熟越来越像幼稚的小孩。 “好累啊——我要报酬——” 春奈了解他，“想吃什么？” “甜的！好吃的！” 她站起身，“等着，我去给你拿。” 五条家和禅院家构造类似，显然，这里的人并不想让春奈随意穿行，在门口听到动静的下人早就准备好了吃食。 “麻烦啦。”春奈小声说。 “哪里。”对方也同样礼貌回复。 春奈很快折返，五条悟接过糕点抱怨道，“他们可真小心眼。” “是为了你的安全。”春奈说，她背后告状，“前两天还有不认识的老爷爷警告我不许带坏你。” 五条悟发出嫌弃的声音。 也不怪五条家的长老们这么想，在他们眼里，五条悟和禅院家的侍女每天玩得不亦乐乎，越来越没规矩，可不就是被带坏了吗。 他们迫不及待要结束这场闹剧，连持续一整个月的会议也进程飞快，短短半个月，春奈正和五条悟研究能不能点外卖到五条家的时候，长老们宣布会议结束赶紧各回各家。 ——再这样下去，说不定m记真要送外卖过来了！ “唉，我还想去游乐园呢。”五条悟说着家中长老不想听到的话，和春奈挥手，“之后再见啦，希望你一切顺利！” 春奈笑起来，“你也是，要变得更强啊。” “我会成为最强！” 春奈回到了禅院家的队伍中，气氛意料之中的紧绷。 离开的行李早就由其他的下人收拾完，春奈只需要跟着一起离开就好，没有了来时的吵闹，队伍静悄悄的。 低气压的源头来自于禅院直哉。 “直哉少爷。”春奈喊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复。 他给了春奈一个后脑勺，抿着嘴，一副打定主意不说话的模样。 禅院直毘人也没说话，他走在最前面，仿佛不知道身后的情况，而其他的下人们更是大气不敢喘。 于是春奈转过脸去，她跟着加入了沉默的气氛当中。 余光看到直哉瞪了她一眼，前者似乎懊恼于错过说话时机，又觉得自己占理，于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春奈一律无视了过去。 她计算着时间，差不多能赶上甚尔离开禅院家，又开始思考改如何组装成五条悟设计的‘高达’形态。 “喂！你这几天和六眼不是玩得很好吗？居然还知道回来。”踏进禅院家的大门，大部队原地解散，禅院直哉气势汹汹地质问起来。 “还好。”春奈委婉道。 “那又怎样！你可是我的侍女，做不到揣测我的想法吗？” 强词夺理。 “什么想法？”春奈只要这样反问，直哉又说不出话来了。 对禅院直哉来说，承认他也是想要和春奈一起玩的一员实在是太难了，他只知道春奈既然是他的侍女，就要做什么都合他心意才对！ “反正你是我的所有物！”直哉说，“可你却和六眼混在一起！” 他可是看到了好几次，春奈和五条悟有说有笑地走过，完全没有看到他就在旁边！ “难道不是直哉少爷你决定的赌约吗？”春奈实事求是，“既然你觉得我是你的所有物，就要好好守好自己的东西啊。” 春奈的话像是当头一棒，直哉立刻想起输掉比试的屈辱，他眉眼间全是怒意，“现在不是了！你这个女人，完全不守禅院家的规矩！我再也不拦着别人欺负你了！” 还有这样的事情吗。 春奈疑惑地歪头，她以为直哉只会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她呢。 最后不欢而散，直哉怒气冲冲地离开，春奈则完全没受到影响，她悠闲地回到下人的住处，收拾好自己的房间，然后去找甚尔。 第23章 择日不如撞日 甚尔的处境和她刚刚差不多，几个和甚尔年龄相仿的年轻禅院家术师围着他羞辱个不停，实际上这几个术师瘦得像纸片，站在甚尔面前像是上蹿下跳的鸡崽子。 甚尔无视了他们，他满脸阴郁甩开所有人离开。 春奈步伐轻快地跟了上去。 “准备什么时候走？”春奈问道，“他们可真没礼貌。” 甚尔没有放慢脚步，但身上压抑的氛围消散些许。 “快了，你回来干什么。”他淡淡道，“五条家比这儿可好上不少。” 春奈眨眼，看来她在五条家的奇妙经历已经在禅院家传了出去，连消息最闭塞的甚尔都听到些许风声。 第27章 “因为更想看你离开禅院家。”她实话实说，“我想要学习一个人该如何逃离原生环境。” 甚尔因为她的用词轻哼一声，“现在想离开禅院家了？当时进来的时候怎么想的。” 他开始思考如果战斗过程中春奈不叭叭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带着她离开禅院家也不是不行。 离开后当然不能带着这家伙，找个合适的家庭塞过去就行，他随便接点击杀诅咒师的任务就能摆平小崽子的抚养费。 “不是这样啦。”春奈拒绝得果断，“还未到合适的时机，我想逃离的是另一个地方。” 至少在按照五条悟的图纸重新组装新形态之前，春奈不准备提前离开……不过甚尔离开禅院家的消息瞒不住多久，估计很快香织就会召回她。 被拒绝的甚尔狠狠哼了一声，他走得飞快。 春奈不依不饶地追了上去。 “甚尔，你知道禅院家装着咒灵的房间在哪里吗？” 甚尔一个急停，春奈没刹住车，一头撞了上去。 “哎呀！”春奈捂着被肌肉撞痛的额头叫了一声。 “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想去看看。”春奈无辜道，“那里很危险？” “不许去。”甚尔明显不悦，他丢下一句话就闷头走了，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真是让人不省心的熊孩子，甚尔才不想让春奈看自己的热闹，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想，干脆就这两天离开禅院家得了。 春奈目送甚尔离开，今天这些人总是莫名其妙跟她生气，然后把她丢在原地走开。 还挺好玩的，一个个只会生闷气，什么都不做，对她放出狠话然后扁扁的走开。 * 从五条家回来后，禅院家的气氛就变了。 春奈敏锐地感到周围人总是在背后讨论她，无论去哪里都有若无若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谣言传得飞快，她成了‘被五条选中的女人’，以这样的头衔走入到禅院家成年人的视野中。 “你最近要更谨慎些，”侍女姐姐叫住春奈，“有些人可能不是那么友善。” 春奈乖巧点头，她无聊得都要长蘑菇了，要不是等着看甚尔离开时禅院家的笑话，她早就准时下岗回研究所。 她在禅院家呆的时间足够长，春奈推算着时间，她要赶在香织生产之后最虚弱的时候带着小正离开，不然香织一定会成为他们离开最大的阻力。虽然甚尔表示春奈可以在一级术师以下级别的战斗中有自保能力，但春奈对上香织还是心里没底。 “姐姐，不要再替我完成我的工作分量了。”春奈拽了拽侍女姐姐的袖子，“我可以的。” “我能应付，”侍女姐姐皱起眉头，比起刚开始的不苟言笑，她对春奈的态度越来越柔软，“反正我下个月就要出嫁，夫家还算有底气，他们不能对我做什么。” “我也能应付。”春奈固执地说，“出嫁……是个很好的事情吗？” 侍女姐姐摸了摸她的头，“可能是，可能不是，家族的安排不可违抗，但对我来说也是最好的选择。” “你想去吗？你的想法呢？” 侍女愣了愣。 “这是最好的安排，”她重复道，“我既无法离开这里，又无法在外面生存……就算我不想出嫁。” 她的神情本是数年如一日的死板，此时忽然裂开缝隙，有鲜活的、真正属于她的那部分暴露在空气中，这让春奈感到新奇。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春奈想什么问什么，她总是追着侍女后面“姐姐”、“姐姐”的喊着，第一次好奇对方的名字。 “禅院晴……好啊，你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的名字？”侍女的神色更加生动，她一下子忘了上一个沉重的话题，伸手掐住春奈的脸颊。 “呃呃……我记着呢！我记住了！”春奈立刻大叫，像狡猾的宽粉一般滑走。 不怀好意的人不是想躲开就能躲开的。 禅院家的人总是让人喜欢不起来，小一点的孩子尚且还有点人样，大一点的青年群体完全就是从根部烂掉了。 “喂，我要求的不是你来，是那个被六眼选中的侍女！” “是啊，我好奇很久了，怎么来的是你这个女人？” “一点都不漂亮，还拿错了我们要的东西，真是浪费时间！” 几个高大的青年术师围住禅院晴闹哄哄的，他们不像禅院一也那帮小少爷找僻静的地方再发难，而是光明正大地在人来人往的演武场旁边。 禅院晴神色平淡地道歉，想要拨开人群离开，奈何烦人的青年术师们今天就是要讨个说法。 “你要怎么赔我们才好？” 禅院晴闭了闭眼睛，她早就习惯了……一群恶劣的家伙。 “你们在做什么。” 这时，平直的声音传来，禅院晴一下子就听出是春的声音，但她还从未听到对方用如此冷淡的语气说话。 接着，先前说话最大声、禅院晴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青年被扯到一边去，人群被拨开，露出春奈没有表情的脸。 被扯开的青年只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就让开了路，他下意识归因于自己没有设防，竟轻易被一个到他胸口的小姑娘拨开。 “你就是传闻中的侍女？”他调笑道，“长得不赖嘛，以后一定是个美人！” 这话对春奈攻击力不足，她照着香织的模板捏的外貌，这充其量是对香织壳子的肯定。 刚刚被难为的禅院晴一下子被忘到一边，这帮人见到春奈便像是找到了天大的乐子，放过禅院晴，将春奈团团围住。 春奈对禅院晴悄悄摆手，叫她快走。 禅院晴却好像明白了什么，向春奈点了点头，飞快离开……看那身影像是去搬救兵。 禅院家人来人往，多数人会投来好奇一瞥，其余的人则无视过去，似对这样的场景司空见惯。 “看起来很无趣啊，我以为能让六眼和直哉少爷抢着要的侍女有多有趣呢。” “毕竟都是小孩子……真是浪费时间，喂，别愣着，你继续刚才侍女没做完的工作。” 青年推了春奈一把，没推动，他和春奈对视，往日里对下人颐气指使惯了，下人们总是唯唯诺诺，可是今天不一样。 女孩子在微笑，她的眼神中绝无谦卑，那是一片冰冷，术师们只有在家中强者的身上感受过。 若是他们再年长一些，出去接上几个任务，就会知道那是收割过生命才会有的眼神。 但他们没有，不知道从心底里蔓延上来的冷意是对于食物链上层天然的畏惧，因此在下意识后退半步后，青年们勃然大怒。 “你算什么，居然敢这么看我？！只会对六眼摇尾乞怜，除了讨好人还会什么？！” 侍女仍是冷淡的表情。 另一人忽然说，“她好像之前天天跟在甚尔那个废物身后，他们关系很好。” 愤怒的气氛嘉然而止，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似乎同时想到了什么。 “反正禅院少爷已经不喜欢她了……六眼可管不到咱们禅院家的事……甚尔？谁会在意他的意见。” 他们窃窃私语，看向春奈的目光逐渐从愤怒变为不怀好意。 “喂，你应该知道在禅院家做错了事情要被惩罚的吧？”其中一人对春奈说，“不想让那个替你做事的侍女受惩罚就跟我们走。” 春奈也正有此意，她考虑着要暴露多少实力、将这几个和甚尔差不多大的术师打到几分之几死才够解气。 几个人各怀鬼胎，非常快速地离开了人来人往的广场，逐渐靠近没有人经过的僻静之地。 “小侍女，你知道甚尔嘴上那道疤是怎么来的吗？”走在最前面的年轻术师漫不经心地提起。 春奈露出洗耳恭听的表情。 “在禅院家，年轻一代要经过咒灵的试炼才能得到认可，他一个没有咒力的废物，非要试炼一番，我们只好带他去了……没想到居然活了下来，只留下一道疤。” 术师们提起此事，哈哈大笑起来。 春奈眨眼。 哦，是甚尔被他们骗了进去……怪不得不让她去寻找存放咒灵的房间呢。 春奈决定回头谴责甚尔不会好好说话，明明是为她着想，偏偏说的像是在发脾气。 “你也去吧！”禅院术师不怀好意地说，“你看，甚尔那样的废物也安然无恙，你可是被六眼另眼相待的侍女，肯定也没问题！” “是呀是呀，只要你进去走上一遭，几天所有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他们停下脚步，其中一个青年几乎是殷切地打开了贴满封印的房屋的门。 春奈仍是一副淡淡的神情，在他们眼中，小侍女像是被蛊惑住了，又或者是吓得不敢前进。 一个侍女而已，没人会在意的。 青年们想着，他们像年幼时仗着有咒力将甚尔推进这房间一样，嬉笑着推了一把春奈的后背。 第28章 “我死在里面会怎么样？”侍女在坠落时问他们。 青年们全部是做恶事的兴奋，完全没有听出侍女的语气平淡，丝毫没有恐惧之意。 “死了说明你倒霉！禅院家的侍女要多少有多少！” 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蔑视生命之人。 侍女被推下去的时候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反抗，房子的门轰的一下关上，那些封印的符纸重新发出亮光。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真没劲……”其中一人撇嘴，“我以为会求饶什么的。” 他们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既没有听到惨叫，也没有听到咒灵被祓除的动静，装满咒灵的试炼房静悄悄的，就好像他们刚刚放进去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咒灵的同类。 “啧，不会是之前的人偷懒没有补充新的咒灵吧？太没意思了！”术师嘟囔着，打开门伸头查看，“喂，求饶的话就——你呃——嗬嗬——！” 他的喉咙发出古怪渗人的声响，半边身子隐没在试炼房的门后，让其他人看不清具体情况。 “喂，你在搞什么，没乐子就表演被咒灵吃掉吗？”他的同伴皱着眉头大声说道，“别演了，一点都不好笑！” 查看情况的术师抽搐着，他的喉咙被扯开，脑袋被扭到几乎恐怖的角度，眼珠因为过于恐惧睁到最大，露出大面积的眼白。 在他的视野中，原本分散在试炼房各处的咒灵聚集起来，它们不再完整，而是变得黏连破碎，各个部分以诡异的方式连接在一起，形成充满房间底部的巨大未知生物。 禅院家用来给小辈试炼的咒灵们碰上它就像是碰上了绞肉机，顷刻间变成碎片，再被挑拣着成为怪物的一部分。 而扯开术师喉咙的，正是未知生物的触须，它收回触须，发出只有术师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那声线非常熟悉，和刚刚跌进试炼房的侍女一模一样。 “真没劲……我以为会求饶什么的。”怪物甜蜜地说道，“择日不如撞日，本来我还想着再等等……” 术师的眼睛睁得更大了，甚至因为过于恐惧而微微上翻。 ——这就是刚刚落下去的侍女！这个怪物居然能够伪装成下人的模样渗入禅院家！！ 他的同伴们一无所知，还在以为是又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并且向房间的门靠近。 不……！ 术师想要大喊、哭泣、求饶或者逃跑什么的，但他抽搐着瘫软下来，跌入到黑暗中。 不要！他不要成为怪物的一部分！！ 第24章 今天是个好日子呀 春奈才不想让垃圾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呢。 跌落下来的术师被尚存意识的咒灵们撕扯一空，又被春奈祓除，形成了完美的清洁链。 上方再度传来惊叫，术师赶来的同伴们终于发现这不是一个恶作剧，而是恐怖的现实。 “你们在害怕什么呀。”春奈伸长重组中的触须，她第一次听到求饶感到无动于衷。 术师们慌张地向她发射各种术式，攻击落在春奈身上并不痛，她正在进行一场蜕变，攻击只能让她更快地摆脱赘余的部分。 术师们破口大骂、求饶、痛哭流涕，但位于房间底部的怪物无动于衷，依次贯穿了他们的身体。 “这是禅院家的试炼呀。”她的语调上扬，“你们也需要一些疤痕，是在脑袋上、脖子上、还是心脏上比较好呢？” 术师们不会回答了，他们得到了永远不会愈合为疤痕的伤口，安静地被咒灵们吃得一干二静。 身体一直叽咕作响，春奈无视了过去，五条悟赠送的图纸她背得滚瓜烂熟，甚尔送给她的血液则在落地变化为怪物的瞬间吸收，源源不断地为她提供力量。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春奈抖落不需要的部分，那些跟随了她许久的组织物落在地上，逸散成漆黑的瘴气。 黑暗中，春奈注视着头顶唯一透进阳光的入口，无用的低级咒灵全部被她扫到一边去，她安静地重组，等待全新的形态。 甚尔被关进这里的时候，心情一定不如她平静吧？ 想到这里，春奈忍不住想要偷笑，但作为拼合组装中的怪物实验体，她既没有五官也没有四肢，只能紧贴着地板，自在地翻了个身。 她感到一阵轻松，往常这个时候她应该窝在毛茸茸的大狐狸的皮毛中，但这一次的重组需要全程意识清醒，于是春奈不情愿地停留在现实。 。 这应该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甚尔选择这一天作为离开禅院家的日子。 他没有想要带走的行李，空着手走出困了他十几年的院子。 不像春奈想象的那样声势浩大，实际上，甚尔清楚的知道禅院家是不会在意他的去留。 所以只需要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去就好。 本该如此。 甚尔路过训练场，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来往的族人，后者对他投来或厌恶或轻蔑的目光。 只要无视并且离开就好，此前的人生都是这么度过的。 这些术师四肢纤细，咒力也算不上多，就算攻击过来也不会对他的身体有什么损伤。 天与咒缚就是这样，没有咒力，但是相对的，他有着世界上最为强悍的身躯，衬得所有术师都像是细狗。 甚尔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人身上，他只需要拉近距离，随便用用力气就能让后者失去战斗能力。 “喂，你这废物看什么看！”那术师不满道。 然而往日里无视所有人的甚尔今天一反常态，不仅没有移开目光，反而上下打量着他。 “你看起来好像没有我这个废物强。”甚尔平淡地说。 术师果然勃然大怒，马上就要破口大骂。 旁人纷纷投来看热闹的目光。 “哈哈，裕也，连没有咒力的废物都看不上你呢！”同伴打趣道。 互相嘲笑、互相鄙视，禅院一如既往的垃圾。 甚尔用了不到一秒做出了决定，他绝不承认有前几天春奈闹着想看他动真格的因素在。 于是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时候，甚尔比那术师更快动手。 谁也没看清他的动作，年轻的术师已然倒在地上哀嚎。甚尔顿了顿，顺手折断术师同伴的手臂。 这太简单了。 有了开头，接下来就简单得多，只要是对他有所戒备、或者是试图给他点苦头的，甚尔只需要拉近距离，然后狠狠用拳头打败对方就行了。 这帮天天喊着他是废物的禅院家咒术师，一个都打不过他。 甚尔在训练场溜达，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在他手里撑不过五个回合……这么说来春奈其实不算弱了。 他不合时宜地估算起春奈的战力，又在心里嘀咕，还是禅院家太弱了？ “你要背叛禅院家吗？！”倒在地上的族人愤怒地喊道。 换做往日，甚尔可能无所谓地应了，但今天，甚尔鬼使神差地回答对方：“不，我要离开这里。” 离开和背叛是不同的，禅院家才是被抛下的那个。 目光所及之处没有能站立的人，此时也不过刚刚黄昏。甚尔和家主打了个照面，后者似乎喝得烂醉，摇摇晃晃地和甚尔擦肩而过。 “喂，我要走了。”甚尔做好了和对方认真打一架的准备。 禅院直毘人一顿，他满身酒气，哈哈大笑，“我收回你的住处，走了就别回来！” 奇怪的老头子。既然没有动手的意思，甚尔也懒得多费口舌，他看了眼天色，有些疑惑为何到这个时候都没看到那个闹着要围观他的小侍女。 ……他不会是被耍了吧，说起被耍，也不是第一次了。 有侍女从小路尽头气喘吁吁地跑来，甚尔事不关己地将目光移开。 “请、请跟我来！小春被带走了！”侍女急得快要哭了，看到了甚尔身上战斗的痕迹，还是坚强地搭话。 这个家伙，真会找时间，不早不晚，偏要在他准备离开的这天惹点麻烦。 甚尔没当回事，春奈在禅院家如鱼得水，谁能把她怎么样啊。 “她又怎么了？”甚尔问的时候心情愉快，颇有一种离开前听点乐子的吃瓜人心态。 “小春她被带到了咒灵仓库——！”侍女一连报上几个禅院家年轻术师的名字，“就是他们，带走了小春！” 轻松愉快的心情荡然无存，那几个熟悉的名字让甚尔下意识摸向嘴边的疤，气场也变得低沉。 “小春她想要救我，就和那些家族的术师走了，他们去的方向只能是装着咒灵的试炼房……”侍女泣不成声，她感受到一股极其骇人的杀气，紧接着这个禅院家无咒力之人的人影早已消失在小路尽头。 甚尔面无表情地急行，他就知道。 春奈那家伙不知为何早就对存放咒灵的房间极其感兴趣，这次又可以帮熟悉的侍女，肯定是高高兴兴地同那些人走了。 第29章 笨死了！ 甚尔一路冲到目的地，左边是咒灵仓库，右边是试炼房。试炼房没有打开的痕迹，而咒灵仓库大敞四开，不断向外吐出瘴气。 ……果然，恶劣的家伙们长大了只会变得更恶劣，小时候将他推进试炼房，长大了就会将侍女推进咒灵仓库。 但也不见那群人，仓库门口只有几道人体拖行的痕迹，连血液都没有。 只剩下仓库在安静地吐出瘴气。 甚尔慢慢走过去，那些人不会蠢到忘了关门，那么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扒住门框，向内张望，下面一片漆黑——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被瘴气掩盖，极致的黑色。 以甚尔极佳的视力也只能看到几片落在地上的布片，是禅院家给术师统一发放的衣服布料……还有一整套落在地上的完整侍女服饰。 门框在甚尔手下咯吱作响，他探身向下，作势要跳下去看个究竟。 “甚尔吗？不要下来。”黑暗中传来春奈的声音，小侍女的声音明亮轻快，一如往昔。 “春奈？”甚尔不确定地喊了一声，极其敏锐的五感使他听见血肉组织生长的声音，他起了疑心，不动声色地顺着力整个拆下门框上的金属架作为武器。 “是我，哎呀。”黑暗中春奈说道，她惊呼一声，传来大块血肉落地的声音。 接着瘴气更浓了。 甚尔忍无可忍，跳了下去。 “……” 他看到巨大的肉山，仓库中的咒灵全部扭曲地链接在一起，分不清头尾，最中间勉强有一个人型的生物，正在挑拣着合适的部分往自己身上拼。 “哎呀。”那不明生物说道，她发出的分明是春奈的声音，“我现在很丑的。” 人会变成咒灵吗？ 甚尔不知道，但他知道一定有非常糟糕的事情发生在春奈身上。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甚尔头一次提高了声音说话，“那些家伙……” “他们死掉了。”春奈接过话头，因为甚尔的到来，她停止了组装的动作，而是小心翼翼地观察起甚尔的表情。 “因为他们说了你的坏话，我很生气，所以就变成这样了啦。”她表达了自己的情绪，但在关键地方含糊地一带而过，“怎么啦？他们对你很重要？” 重要个屁。 甚尔走近，越是走近，越是无法忍耐春奈变成这幅模样。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死了？” 变成咒灵…… “我知道呀，甚尔。”说起这个，春奈就止不住笑，“我早就死掉了，还记得我说过的吗？我是实验体。” 什么……？ 甚尔表情空白了一瞬。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甚尔说，“都死了还没忘记你那该死的设定吗？” “不是玩笑。”春奈轻轻叹气，她重新开始咒灵分拣工作，“我一开始就是这样，死掉然后成为人造的咒灵，再然后才是遇见你。” 所以研究所是真的，那些像是中二期才会编造的设定也是真实的。 “那么你得到我的血……” “会变得更强。” 甚尔闭上嘴巴，默不作声地划开手臂，成串的血珠顷刻间落下。 “哎呀。”实验体伸出触手，准确地接到鲜血，“这么好，但你好像得上去一下。” 她话音刚落，身体便急剧膨胀，眼看又要铺满房间的底部。 甚尔听从了她的建议，纵身回到地面，并且反手在手臂划出新的伤口。 “这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甚尔说，“你还能变回原来的样子吗？我准备今天离开。” 他盘算着，到底还得带着这个麻烦的家伙离开。不过实验体的话，正好和他一样无处可去。 但春奈再一次拒绝了他。 “抱歉，甚尔。”看不清形状的咒灵肉团一点点塑形，“研究所的人和我达成了束缚，一旦得到你的血液，我就必须得回去。” 甚尔皱起眉，“所以你要一直听他们的话，做个乖宝宝？” 春奈发出一连串笑声。 “我可不是，那太奇怪了。”她悠然道，“虽然你的血是苦的，但你一定会幸福，甚尔。” 哈。 甚尔洒下更多的血，下方的瘴气和血肉叽咕叽咕的声音让他有一瞬错觉，自己正在喂养一只极其诡异的生物。 他终于能看穿瘴气，看到春奈在一点点重组，并且重组的血肉之下唯一的人类躯壳。 栗色的头发，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女。 “这是你？”甚尔问。 “对呀。”春奈愉快道，“所以得是我来当姐姐。” 甚尔发出一声嗤笑，“想得美……你这幅模样怎么离开？” “外貌是可以改变的。”春奈说，“等我重新塑形然后悄悄离开就好，不用管我，今天是甚尔你的日子。” 甚尔下意识想要发出嘲笑，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属于自己的日子呢？但春奈得到了足够的血液就开始驱赶他，这个可恶的实验体。 春奈几乎是以极快的速度生长。 这一次春奈选择了甚尔相似的外貌，黑发黑眼，但是一打眼就是恶人颜。她本想再年长一些，但侍女服就那么大。春奈只得停止生长，忍气吞声地套上侍女服。 “就这还想当姐姐呢。”甚尔凉凉地嘲讽她，“选我的脸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还不走？”春奈反过来质问他。 “真不和我一起走？” “有束缚。” 甚尔顿了顿说道，“不好意思，忘了你是有咒力的人。不像我这样的废物，无法建立束缚。” 甚尔阴阳怪气地离开了，他离开禅院家什么都没有带走，就这么踩着夜色离开。 春奈也一样，她穿着侍女服，走在乱七八糟的禅院家中，到处都是被甚尔打得再起不能的族人，还有不得不跟着收拾烂摊子的下人们。 禅院晴也在其中，她似乎确定春奈已经在咒灵仓库中丧生，失魂落魄地走在人群中。 禅院甚尔是独自一人离开的，那么就说明小春…… “姐姐。”春奈自来熟地走上去，“我要走了。” 禅院春的目光落在春奈身上，是陌生的脸，态度却诡异的熟悉。 “你是新来的侍女？刚来就碰到这种事……”晴下意识安排起事务，手心却被塞了一支刚摘下来的花。 “为什么不今天离开呢？”陌生的小侍女说，“起了大乱子，反正你不想结婚，也没有束缚你的家人，今天是个好日子呀。” “什、什么？等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甚尔离开的特别热闹嘛。”小侍女冲禅院晴摆了摆手，在衣服堆中找了套码数更大的侍女服，“这里快要乱起来了，要走的话就走侧门。” 侧门是锁着的…… 禅院晴刚想这么说，就见陌生的侍女衣服裂开，她的身形有一瞬变成极为巨大的丑陋身影，像个肉球一样，禅院家的结界大声发出警报。 接着，那肉球四分五裂，无数咒灵的碎片四下飞扬，有的碎片还有些许活性，落地的瞬间便锁定了人类，顿时四周乱成一团。 血肉四溅中，比小侍女更高挑的身影拿起顺来的大码数侍女服披上，刚刚的年轻侍女已经是更加成年的长相。 那些碎片是春奈排除的无用部分，此时春奈一身轻松。 侧门也被炸开，她对禅院晴眨了眨眼。 “我走啦，姐姐。”春奈愉快极了，“晴，很高兴认识你。” 她才不管禅院晴认出自己是如何惊讶呢，自认为告别完，春奈高高兴兴地离开了禅院家。 禅院晴的确惊讶，她惊讶且吃惊于春奈不仅换了个模样，还觉得春奈现在的模样有些眼熟。 紧接着，她便看到围墙上蹲着巨大的黑影。 禅院晴心头一惊，差点跳起来，借着月色看清是消息中已经远走高飞的禅院甚尔。 禅院晴：？ 甚尔默不作声地给她指了个离开方向，便追着春奈的方向离开了。 禅院晴：！！ 第25章 大家都喜欢你 春奈在约定地点等到了实验室接应的人。 研究所的警卫换了一批人，变成了不苟言笑的雇佣兵。他们一定是知道了春奈的原身，春奈在车上的一举一动都能引得雇佣兵们全身紧绷。 不知道是雇佣兵的疏忽还是什么原因，今天的车窗没有升起全黑的隔板，春奈扒着窗户注视窗外。 不用说雇佣兵，她的心脏也在砰砰直跳。身体催生到成年女性的年龄，轻盈且适合战斗，她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 一张酷似甚尔的陌生的脸，保持着和甚尔类似的冷酷无情，又透露出一丝只有她自己才能看到的忐忑。 她会成功吗？会自由吗？会变得幸福吗？ 尝到了自由的滋味后，春奈理解了每一个劝她离开的人，她也不愿意回到逼仄的营养舱中。 第30章 因为紧张春奈停止了呼吸——不需要呼吸她也能存在得好好的，注意到了这一点的雇佣兵们不安地对视。 [你太紧张了，春奈。]耳边忽然传来小狐丸的声音，他的声音轻柔，[为什么不打开窗户深呼吸呢？] 春奈照做，猛烈的风吹进来，深呼吸几次后，她分散了注意力。 [你也可以跑得这样快吗？]春奈问。 [当然，]小狐丸说，[作为小狐，我跑起来比这个还要快！] [下次教我用你的本体吧，我想要用太刀作为我的武器。]春奈又说，[不是在沉睡的时候，要在现实。] 小狐丸一口答应，又后知后觉。 [等等，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春奈装起傻，[是你可以变成刀、变成人、也能变成狐狸，还是在我很小时候的约定？] 小狐丸很不绅士地‘呃啊’一声，倒是很像狐狸叫。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啊？？]说好一直笨笨的呢！ 春奈也在暗自发笑，用五条悟的话说，她更新了程序，把冗余的部分全部删除，自然运行得更丝滑，顺带还找到了历史记录。 脑中朦胧的雾气消退，她先想起小时候的约定，再然后是很坏的狐狸先生试图欺骗她有好几位小狐丸……春奈才不承认是自己反射弧长呢。 [不告诉你。]春奈坏坏地说。 小狐丸发出一连串无意义的语气词，像是犬类用鼻子发出的撒娇声，春奈这才把禅院家发生的事情讲给他听。 [最近你过得很精彩。]小狐丸总结道。 [那么你呢？最近怎么样？]春奈撑着脸，看窗外的景色逐渐由繁华转为荒凉。 [我嘛，还在和溯行军战斗.但小菜一碟！]小狐丸发出爽朗的笑声，[我应该距离春奈已经很近了。] 只要再跨越两三个世界，再打上几波碍事的溯行军…… 小狐丸几乎能闻到春奈的气味了，也因此他敏锐地察觉到春奈的不安。 车速降了下来，研究所正逐渐从遥远的一个小点变成具体的建筑。 春奈深吸了一口气，开门下车。 [我担心做不到最好，如果没能把小正安全带走，如果不小心误伤其他研究员——] [别害怕，我就在你身边。]小狐丸在她耳边柔和地说道，[春奈，你可以的。] 夜风轻柔地吹过她的头发，仿佛有无形的手轻轻拂过。春奈被鼓舞到，雇佣兵将她团团围住，交送到夜色中于研究所门口等待着她的人影。 “欢迎回来，小春！” 香织腹部平坦，在春奈离开的时间中，她完成了生产，带着笑意牵起春奈的手。 “好孩子，你长大了不少。”香织满脸母性光辉，好似将春奈看做了自己亲生孩子一般宠爱，热情地拉着春奈向研究所走，“你一定变强了许多，快来，我有礼物给你！” 春奈被推着向前走，她催生为成年体后才发觉，香织的个子并不高，才刚刚到她的下巴……或者说，以甚尔为模板的性转成年体太高了。 “什么礼物呀。”春奈问，她察觉到香织的兴致过于高涨了，明明她是临时完成任务回来，研究所却灯火通明。 与之相反的是走廊空荡荡的，完全不见往日里一脸颓废加班的研究员们。 她升起不好的预感。 “你一定、一定会非常喜欢。”香织重复道，“小春，等你见到就知道了。” 春奈哦了一声，她被香织拉着一路上了电梯，来到她最常呆的实验室那层。 路上经过走廊时，陌生的妹妹头术师和火山头咒灵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他们是谁？”春奈问，她在二者身上察觉到强者的信息，“我不在的时间，又有新的实验体成功诞生了？” 直白的疑问引来术师和咒灵的注意。 和火山头的外貌一致，咒灵的脾气也像座火山，“我才不是人造的！我是天然诞生的特级咒灵！” 妹妹头术师则用冰冷的目光看了春奈一眼，一言不发。 香织对于这个话题很是高兴，“不要吵架嘛！这是里梅，这是漏瑚，这是春奈，大家都是同伴，要好好相处哦！” 妹妹头术师是里梅，特级咒灵是漏瑚。 春奈又哦一声，和陌生同伴们打了个招呼。 “看起来不怎么强，”漏瑚当着春奈的面对她品头论足，“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里费时费力这么久。” “别这么说。”香织为春奈解围，“这孩子成长相当惊人，到时候你们都会大吃一惊的哦。” 漏瑚：“我是没看出来哪里值得非要把我们在今天叫来的，这种人造的玩意儿我几下就能烧成灰！” 春奈假装没听到，她的心沉了下去。 只有香织的话春奈信心满满，但如今忽然出现了两个不知底细的强大敌人…… 她感觉胃部被攥起来，说起来，每次小正感到压力都会捂住胃，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别紧张，不要让敌人看出你的情绪。]小狐丸再次抚平了她不安的心绪，他展现出可靠的一面，[我在。] 随着小狐丸话音落下，走廊尽头传来哒哒的脚步声，一只毛色暗淡的拼接吉娃娃一路小跑，扒着春奈的裤腿欢快地摇着尾巴。 它一边撒欢，一边用嘴巴轻咬春奈，直到春奈弯腰将起抱起。 “这什么玩意，”漏瑚吐槽道，“好丑的狗。” 春奈觉得漏瑚是在场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咒灵。 她对漏瑚怒目而视，“你觉得你就很好看吗，火山头？你长得像中年危机的大叔！” 漏瑚的火山头几乎要冒出火来，周围的温度急剧上升。 “哎呀，都说了要好好相处，”香织高兴极了，“真好呢小春，我们不要浪费时间，快点进入正题吧！” 纵使春奈做足了准备，在刷开实验室大门的时候仍旧头皮发麻。 原本安置在各个观察室的实验体们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面孔们。 入江正一、伊藤、山田…… 熟悉的面孔被泡在营养舱，苍白的面孔随着浅绿色的营养液浮浮沉沉。 香织笑眯眯地往春奈手中塞进来一张照片。 那是上一次任务，春奈被带着去化妆室，大家在怂恿下闹哄哄一起拍的合照。 不多不少，泡在罐子里的人数正好和照片里的人数对上，只不过那些带着笑容的脸统统变得苍白且沉默。 春奈的手抖动一下。 “这是什么？”她假装不在意般问道。 香织轻轻扶住春奈的肩膀，她的声线上扬，“你的朋友们呀，这是任务成功的礼物。” “我们之间有束缚的！”春奈忍不住提高嗓门，“在我完成任务之前，你不可以伤害他们！” “是呀。”香织露出甜蜜的笑，“在你完成任务之前，小小的文字游戏，就像你也想要耍小手段，我也有我的对应之法。” “他们可没死，也没受伤，更没有被改造……只是睡着了。”香织意味深长地说，“毕竟是在接到你任务成功的通知，我才开始动手的嘛。” 晚上八点十分，研究所接到了春奈任务成功的消息。 八点三十分，雇佣兵通知成功接应春奈，香织察觉到研究所的信号接触不良，她似有所觉，联系了里梅和漏瑚。 九点零五分，春奈返程过半，研究所的监控被替换成重复的片段，实验体们开始躁动。 九点十七分，研究所系统格式化，香织失去研究所的通行权限，被困实验室，同时实验体们异常苏醒，营养舱安全锁失效。研究所的安保系统将香织设定成外来敌人。 同时，里梅和漏瑚抵达研究所，解决实验体，收容背叛的研究员们。 九点二十三分，春奈抵达研究所。 香织兴致盎然地叙述着时间线，她总结道，“那些研究员们明明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却愿意为你做到这一步！被那么多热武器、那么多实验体团团围住真是了不起的体验，每个人都在阻止我……太神奇了，大家都喜欢你。” 蝼蚁们配合默契，从更改系统到将她困在实验室，若不是有里梅和漏瑚在，研究员们几乎差一点就能成功了。 其中那个叫做入江正一的还算有趣，看起来是普通人，却能够凭空燃起火焰，可是比起漏瑚还是差得很远。 “他们失败了。”香织宣布道，“我决定将他们作为礼物送给你……现在，一点点改造，让他们永远陪着你，成为你的同伴，这不好吗小春？” 一点都不好。 春奈再也无法维持住平静的外表，她骤然暴起，率先向笑眯眯的香织发起攻击！ 第26章 哪来的冰火二人组 “你成长了许多，小春，”香织躲开春奈的拳头，她眼中满是欣赏，“看来你和天与咒缚相处得不错。” 一道火焰拦截了春奈的攻击，火山头咒灵加入战局，漏瑚轻松将春奈掀飞，后者砸倒一片营养舱，发出一连串巨响。 第31章 漏瑚语气不满地对香织说，“说真的，我不知道有什么好提防的，你不会真的脑子出问题了吧？” “这是什么话。”香织轻飘飘地说，她带着让人琢磨不透的可恶笑容，“别小看小春，就当是新同伴的欢迎仪式好了。” 春奈则是神色不定地看向被她倒飞砸破的营养舱。 随着舱体破碎，淡色的营养液流了一地，里面的研究员也随之睁开眼睛。 “我这是……！”山田看到春奈的形态愣了愣，很快根据春奈的神情认出对方，“小春，快跑！！” 没有被改造，没有与莫名其妙的东西缝合在一起，是活生生的健康人类。 被骗了。 “只是一个玩笑。”香织事不关己的声音响起，“你太紧张了，或者说，你真的很在意他们。” 因为营养舱破碎而悠悠转醒的研究员们随着苏醒顿时纷纷发出惊叫声。 随着香织话音落下，漏瑚的火焰尾随而至，春奈在山田骤缩的瞳孔中看到了背后的滔天火焰。 “小春，你身后——！” 时间在这一刻变慢，小正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而春奈呆呆的，像是愣住了。 灼热的火焰几乎要舔舐到后背的时候，春奈终于动了，没有跳到一边去躲开，她迎了上去。 看起来冷酷至极的女性在原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一座巨大的咒灵山，那上面缝合的咒灵更多了，一个压一个的挤在一起，光是看着就让人生理不适。 她沉默的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来袭的火焰，没让一个研究员受伤。 空气中顿时传来难闻的肉块烧焦的味道。 “实验体怎么能整日和普通人厮混在一起呢……”香织叹道。 漏瑚皱起眉，“这什么东西？” 他加大了火焰的输出。 被春奈挡在身后的研究员们一时也呆住了，他们第一次直观地意识到在春奈身上究竟进行了多少次的实验，那些咒灵碎片挨挨挤挤，只露出后面一双温润的棕金色双眼。 “小春！”入江正一气喘吁吁地从营养舱爬出来，他拔腿冲到那可怖的巨大实验体面前，光是触碰到对方都能感到一阵灼热的热浪，“快躲开！” 经过无数实验都没留下痕迹的表皮发红，岌岌可危地马上脱落，入江一阵心惊肉跳。 棕金色的眼睛弯了一下，春奈开口，“那样的话，你们会烧成灰的。” 说、说话了！ 饶是情况危急，不少研究员仍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 往日里变成巨大缝合体的小春从未开口说话，最多是发出一些含糊的声音，可是今天居然能够清晰地表述了！ “别担心……”春奈说，“小正，你会一直站在我这边的吧？” “当然了！”入江急急说道，“我们不是早就约定好了！比起这个，你——” “废话真多。”漏瑚说，他加大了火焰的输出，“变成灰算了！” 研究员们看不到漏瑚的存在，只感到空气中的温度再一次升高，实验室发出尖锐的警报声，而春奈默不作声地展开四肢，将所有人类牢牢护在怀里。 她的皮肉变得焦黑，直到…… 啪嗒。 烧焦溃烂的肉块从她身上不断掉落，像是一场血雨。 [疼吗？]小狐丸悄声问。 [疼死了！]春奈毫不犹豫地回答，[但我会变得更强！] 独自代谢无法再继续剔除无用的部分，漏瑚的火焰反而是新的助力。 但研究员们可不知道，他们看着一动不动的春奈，陷入绝望之中。 “这是不人道的！”伊藤研究员看不见漏瑚，他只以为是香织做的，“就算你的权限再高，上面也不会坐视不管你今天的所作所为！” “哦呀。”香织充耳不闻，抬头看着高大焦黑的怪物喃喃自语，“就这样到此为止了吗？”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焦黑的壳子表面出现裂缝，可怕的气息从中散发出来。 入江汗毛立起来，人类的本能告诉他黑色的焦炭中要有不得了的东西出现了，另一方面，他又信任着春奈。 壳子里传来细细的声音，“请相信我……” 什么……？ 焦黑的壳子彻底裂开，露出内里。 那是所有人都没见过的全新形态。或许是被烈火灼烧过，实验体有着赤红色的皮肤，流畅完美的肌肉附着在全身，每一寸皮肤都符合造物主的审美。 她仍旧是庞大的，但不再臃肿。唯有面目是模糊一片，只有一双温润的棕金色眼瞳。 “果然进化了，”香织叹道，“我以为你会选择更接近人类的形态，你应该知道体积并不是衡量强大与否的标准。” 春奈无视了她。 她不再为了保护建筑而憋屈地佝偻身躯，而是站直了身体，头顶的天花板如豆腐般破碎，露出夜晚天空的一角。 漏瑚忍无可忍，再次发起进攻，在他看来，人造物一而再、再而三地刷新简直就像打不死的小强，让人心生烦躁。 然而刚刚的火焰此时失去效力，实验体的的皮肤不再焦黑，完美地抵御住了攻击。 甚至还有余力将火焰拨开到一边去，不让一丝一毫的火焰沾染到研究员们身上。 “什么？！” 春奈深吸新鲜空气，她想好了接下来的行动，但在旁人眼中却是充满狂态。 一边的里梅失去耐心，他皱起眉，“还要多久结束？” 香织随口安抚，“就快了。” 简直是欺人太甚！ 漏瑚终于认真了许多，他失去了戏耍的心思，陡然间拉进距离，向春奈发起进攻！ 作为特级咒灵，他诞生于人类对大地、火山的恐惧，打心底里看不上人类，更看不上人造的产物——全部都是弱小的生物。 可是现在，他拉进距离后，感受到的是不相上下的恐怖气息，面前的实验体在被烈火灼烧后，散发着同样是特级的气息！ 但那又怎样，特级也是存在着实力高低之分的！ 在他看来，眼前的实验体最多也就是两根宿傩手指的强度。 出乎漏瑚意料的是，实验体接住了他的攻击，轻飘飘的，就像接住一根羽毛。 和刚刚被打得没有招架之力的羸弱之躯判若两人。 “什么……？” 香织眯起眼睛，战况有些出乎她的意料，本以为轻易就可以敲打的实验体，似乎在脱离她掌控的这段时间里成长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天与咒缚的血液效果就这么好？何止是淬炼身体，简直就是脱胎换骨！ 若是春奈知道，一定会很乐意告诉她，天与咒缚的血液效果好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甚尔给的量也大啊！况且还有天与咒缚私教课。 实验体一改曾经笨重的作战方式，拳头、脚、肘部都是她最好的武器，就算体积比漏瑚大上数倍，她仍旧能灵活地捕捉到对方的每一道攻击。 她在半空中自如地转了个身，躲开凭空出现的小型火山，研究所已经不知不觉变成一片废墟。春奈顿了顿，紧急捞起留在原地的研究员们。 那片研究员所在的空地上，骤然出现大范围的冰锥，落在火山附近被蒸发，空气顿时充满随时将人灼伤的水蒸气。 春奈巨大的手掌微微合拢，将脆弱的研究员们保护得密不透风，她无语地看了眼香织身边一动不动的里梅。 哪搞来的冰火二人组，不知道会搞得到处都是水蒸气吗！ 手掌中的研究员们也发出一阵嘘声，毕竟视觉上极其可观的火山和阵势惊人的冰锥对撞相抵，即使水蒸气同样杀伤力惊人，但就是有种落了士气的感觉。 里梅或许也没想到这一点，他绷着脸，双手释放大范围冻气。 再次和漏瑚的火焰相抵。 漏瑚正在自己的节奏上呢，被到处蔓延的水蒸气遮蔽了视野，动作不禁顿了顿。 这下春奈也有点想笑了。 漏瑚：“喂！！” 香织也笑了笑，“哎呀，还是一个一个来吧……” 入江在春奈的手掌中忽然悄声说，“我掌握了研究所的系统，再有五分钟，研究所的自爆系统会启动。” 春奈吃了一惊，她想打开手掌把入江揪出来问问到底是怎么想的，研究所的自爆系统不亚于引爆一枚小型导弹，而且这帮研究员可是血肉之躯！ 这话被香织听到了，她笑吟吟的，“真是小看了你们，但热武器只对低级的术师才有作用，会造成伤害的只有你们普通人哦。” 入江：！ 说真的，他真的有点讨厌这个不讲科学的世界了！ “是这样的。”春奈赞同道，“不过小正的心意我领啦。” 她因为护着研究员们，双手无法解放，一时间在和漏瑚的战斗中落了下风。 当脚下的土地震荡，爆炸的火光亮起时，春奈做出了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第32章 她将手中的研究员们贴近自己的皮肤，那块皮肤在接触到人类时变得柔软，接着贪婪地将研究员们‘吃’了进去……就像是之前吸收无数咒灵那般。 第27章 约定大乱炖 一声巨响，在场的所有术师和非人类全部安然无恙。 或者说香织还是受到了影响，但随着里梅用出可以治愈的反转术式，那些爆炸造成的擦伤很快愈合。 研究员们则无影无踪。 “卧槽！！！”入江几乎要尖叫，“这什么情况？！” 被‘吃’掉的感觉过于强烈，他久久没能从皮肤融化、和实验体的血肉组织连接在一起的诡异感觉中回过神来。 像入江一样被吓了一跳的研究员不在少数，最后还是入江第一个冷静下来。 他们身处血红色的舱室中，周围柔软的组织和血管在不断跳动，提醒着所有人他们真的被春奈‘吃掉’的事实。 “我们居然没有被消化……”平日里负责测量数据的山田研究员吐槽，“我记得小春吸收一只咒灵只需要十秒。” “所以消化应该是可以选择的，小春将我们放在这里一定是因为这里很安全。”伊藤研究员附和道。 研究员们进入状态，讨论得热火朝天。 入江看着这群科研狂人，露出吐槽不能的表情。 “这是什么？” 忽然，山田研究员问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随着安静，他们都听见舱室深处传来的簌簌声响。 因为不知道这里会通向什么样的地方，他们贸然行动会不会对外面正在战斗的春奈造成影响，研究员们挨在一起谨慎地打量着忽然出现的黑色洞口。 洞口深处正是传来声响的源头，仿佛有什么活物在其中活动一般，研究员们面面相觑，谨慎的意识占了上风，谁也不肯就这么跳下去。 看没人动作，洞口深处的声响变得急切，最后那未知的生物叫了两声，充满着不情愿。 ——是小狗的叫声。 研究员们再度面面相觑，入江犹豫着开口，“是小春的实验犬？看来它也和我们一同来到了这里。” 伊藤研究员想了想，“可能是体型太小，掉到了奇怪的地方上不来。怎么办？我们要去把它抱上来吗？” 洞口下面的实验犬又叫了几声，警告的意味明显。 入江不经意间向四周看了看，大惊失色，“周围的墙壁似乎在挤压过来！” 其余的研究员们抬头，原本一间休息室大小的舱室赫然在不断缩小，血红色的墙壁向中心挤压着，眼看就要合拢！ 这下也不用犹豫跳不跳了，研究员们下饺子般跳入，争先恐后进入漆黑的洞口中。 黑暗中人的五感无限放大，不到一秒钟的坠落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入江落到柔软的地面好半天，才发现自己一直屏住了呼吸。 “山田？伊藤？三坂？”他一连叫了数个名字，得到了同事们稀稀拉拉的回应。 入江勉强松了口气，他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燃起晴之火焰照亮了这片黑暗之地。 有了光源，研究员们纷纷凑了过来。 “我早就想问了，”山田指着入江的火焰怪叫，“你小子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啊！” 他们在拌住香织动作的时候，入江就燃起了这样的火焰，操控一堆闻所未闻的武器，当时事态紧急没能询问，现在研究员们恨不得将入江当即上麻醉翻来覆去研究个明白。 入江讪笑，连连摆手，“这是科技的力量，是科技！” 他本要依靠科技击败香织，奈何香织叫来了强得离谱的同伙。入江本就不是战斗型人员，三下两下就被里梅冻住扔到营养舱里。 研究员们还要带着善意打趣，入江连忙转移了话题，“好了！谁看到小春的小狗在哪？” 众人这才想起最开始将他们引来此地的正是存在感微弱的实验犬。 在找到实验犬之前，他们先发现了意想不到的存在。 四周的墙壁不再是完全的血红色，他们像是从小春身体的最中心来到了稍微表层一点的位置。他们所处的空间是蛋形的空洞，由各种咒灵的残片组成，各种咒灵挤压在一起格外骇人。 入江也打了个寒战，但很快，他的目光停住了。 在靠近最底部角落的位置，有一处和其他地方格格不入。 既不血腥，也不可怕，更不残缺。 那是一具完整的身体，连接着四周，那是一位宛如沉睡中的女孩子。 入江忍不住上前几步想要凑近细看。 她有着栗色的中长发，温润又不失精致的五官，为什么说她宛如睡着……女孩子是没有呼吸的。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甚至还穿着高中生的校服！ “入江你在看什么……卧槽！”伊藤挤过来，现在入江是最大的光源，自然是他去哪这群研究员们就去哪。他揽住入江的肩膀，看清女孩子的面容后忍不住大叫一声。 “不是吧，伊藤，你现在还没有对这类东西脱敏吗？”山田看完了墙壁上的咒灵碎片，他坚强地抵抗住了这波精神污染并且嘲笑同事。但当他看清后，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孩子怎么还在这儿？！” 老资历的研究员们过来查看，看到人类外形的女孩子，惊叹声此起彼伏。 入江察觉到不对，不仅是全部是咒灵碎片的情况下有这么一具女尸，他更清楚人类完全不在小春食谱上。 “到底是什么一回事？” 山田皱起眉，“这得从实验的最开始说起了，你知道的，一开始这就是个没有成功可能性的胡闹项目，直到一次出名的电车爆炸事件……” 入江知道这件事，大约是十几年前，东京发生了一起著名的爆炸案，有反社会人格的犯人在早高峰携带大量炸药登上了电车，连着三节车厢的人全部丧生，甚至连全尸都没有。 “实际上，那并不是人祸，是有准特级咒灵在电车附近失控，引发的爆炸波及到三个车厢的市民。”伊藤接过话头，“而这一位，就是当时的受害者之一。” 这时，女孩子的身体彻底从一众咒灵碎片中浮了上来，她安静地躺在地上。忽然，女孩子身体动了动，在研究员们如临大敌的防备中，女孩子身下吉娃娃形状的实验犬艰难地拱出来。 “啊，小狗在这里。”入江说，他想将实验犬抱起来，离这具莫名出现的尸体远一点。 然而小狗敏捷点满，它躲开入江的手，选择待在女孩子的身边。它目光炯炯地看向伊藤和山田，似乎在催促对方继续说下去。 伊藤艰难道，“当时的身份证明上，她没有可以联络得上的亲属，生前又签署过躯体捐献，加上在死亡前爆发出了咒力……就被研究所上级带回来了，巧合的是，那位上级研究员员额头也有缝合线——等下！” 研究员们面面相觑，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直通后脑勺，相识许久的香织研究员额头也有着显眼的缝合线，那会是巧合吗？ 本身在场的研究员们就是科研狂魔，他们最擅长的就是脑洞大开，此时不约而同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十几年前有着缝合线的上级，和现在这位香织上级很可能就是同一人！ 现代技术虽然不能做到没有损伤的换脑手术，但都有咒术师这么不科学的存在了，说不定就有人的术式是换脑呢！ 一群研究员们就这样忽然发现不得了的事情。 “怪不得，”一个研究员喃喃道，“当时项目早就搁置，但是上级下达了加入人类躯壳的指令后一切都顺利起来了，就和虎杖香织到来后小春停止崩坏一样顺利！” 另一人嘟囔，“可是当时的上级是男性。” 呃。 呃呃呃。 众人再次沉默几秒，有被震撼到。 无论这位缝合线上级曾经是什么身份，这么丝滑的男变女，前一阵还结婚产子，一系列操作都很割裂呢呵呵呵。 “但问题是……”山田坚强地拉回话题，“之前带回她的时候，明明是残缺的身体。” 视线纷纷落回到女孩子身体上，年轻的少女四肢完整，没有一点被缝合的痕迹。 “所以经历了这么多次缝合实验，人类的组织是实验体融合时最快吸收的材料，为什么这里有一具完整的身体……”山田喃喃道。 蹲坐在地上的小狗原地伸了个懒腰，它不动声色，绕着女孩子的身体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某个位置。 “等等，这里有名字。”入江的目光顺着实验犬的动作落在女孩子校服胸口处，校服是十几年的老款式，因此在前襟处会绣有学生的姓名。 他拨开还在惊叹的同事们，走到最前面俯身去看那名字。 走过去的这几步中，入江脑中逐渐生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比刚刚猜测虎杖香织是个可以更换大脑的老东西还要不可思议。 姓名的位置因为陈旧看不清姓氏，只有后面模模糊糊的名字。 第33章 ——春奈。 某个瞬间，入江的视线变得模糊，他得咬紧牙关才能不让这股酸涩涌上来，他得握紧拳头才能不让眼眶变得湿润…… 小春，春奈。 执行天与咒缚任务的前一夜，春奈闯进他的房间，和他达成了约定，然后…… [我应当是叫做春奈这个名字。]小孩子模样的实验体高兴地说，[既然达成了约定，我决定偷偷告诉你这件事！] 他当时还欣慰于孩子会给自己起名字了，衬得原来的名字像是可爱的昵称。 可是。 并不是这样的。 原来她就是叫这个名字。 那成百上千次实验也不是诞生了全新的灵魂，而是原本就有一个。 若是入江有十年后的经历，认识白兰，一定会更早就知道这件事。 灵魂不能凭空制造，只能利用现有的。再成熟的高科技也不行，再精妙的超能力也不行。 入江的情绪波动过于强烈，以至于点燃的火焰都在猛烈的摇曳。研究员们察觉到这一点，关切地围了过来。 “怎么了？是身体不适？” “也是，入江一看就不是什么强力的术师，点燃这么久的黑暗一定是累了！” “是啊是啊，反正这周围已经看清楚了，熄灭火焰黑一会儿也没关系的。” “不是这样的……”入江低垂着头，他几乎是挤出了这些话，“是小春。” 研究员们不明所以，“小春怎么了？我们不是在小春的体内？” “是呀，也不知道外面战斗进展如何，没了咱们，小春一定能展开拳脚！” 入江将脸深深埋在双手中，他的手指和鼻梁被眼镜的框架硌得生疼，但他还在继续用力，手指发红，就好像这些割痕能够让他心里好点似的。 实验犬叹了口气，今天的实验犬似乎格外有人情味，它窝在女孩子的肚子上，一双猩红色的眼睛凝视着众人。 仿佛审视。 入江没注意到这一点，在研究员们的追问下，他才失魂落魄地开口。 “小春告诉过我，她真正的名字。” 山田犹豫道，“这孩子给自己起名字了？” “不是，是她原本的名字。”入江一字一句说道，“她说她原本的名字应当是春奈。” 一片安静。 “什、什么？”山田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她真这么说的？” 他作为最早的几个研究员之一，对不远处女孩子的样貌记得一清二楚，那孩子送来的时候身体被炸得四分五裂。彼时他也是和入江差不多的年龄，好不容易将其拼凑起来，结果第二天就被命令要将女孩子的尸体投放到那一堆永远不能成型的咒灵中。 他怎么会忘记这孩子的长相！ 不存在实验体给自己凭空捏造人类壳子的可能性，面前的女孩子就是实验体本人！ 山田的脸色难看，和他一样脸色难看的还有其他研究员们。 那么多次实验……所以没有什么人造的，他们是在对一个无辜的灵魂随意改造！ “天哪……我宁愿她杀了我。”伊藤慢慢开口，他满是懊悔之色，“我都做了些什么！” “我有什么脸让小春救呢！” 实验犬依旧趴卧着，它小小的一只，没人注意到它。就这么等待了一会儿，实验犬在没出息的研究员们哭成一团时开口了。 “没关系，”它口吐人言，是极其温润的男性声音，充满了属于狐狸的野性，“小春说，你们为她拼过命，这就已经让她很高兴了。” 小狐丸也觉得春奈真是超级好人缘，这群研究员们各有所求聚集在一起，最后却能为春奈拼命地争取时间……虽然失败了。 在春奈向他复述的计划中，明明预计只有入江是全心全意地帮助春奈逃跑的，结果最后人数竟然暴涨到整个实验室。 “实验犬说话了！！！” 这群人再度乱做一团。 小狐丸叹了口气，他算是知道春奈为什么喜欢逗研究员们玩了，如春奈所说，这群研究员的确很容易受惊。 真奇怪，都这么胆小了，还能努力地为春奈打掩护。 当小狐丸将这个问题问出口的时候，研究员们面面相觑，给出了各不相同，又大同小异的回答。 “这个嘛……因为约定好了不对她撒谎嘛。” “哈哈，我是和小春约定了来年去看极光！” “你们这个有什么的！我和小春约定了来年送她去最好的国中上学！” “……” 一群幼稚鬼，不知不觉因为谁和小春的约定更有趣而比较争吵起来，再然后，大家才发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和春奈达成了约定并且准备履行。 研究员们异口同声说道，“这些约定全部都要以成功离开研究所为前提啊！我们自然得帮助她离开！” 小春越来越像活生生的人类幼崽，谁也不想顶着愧疚度日。更何况，现在他们发现小春的灵魂就是人类。 没人后悔，甚至不少人都庆幸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入江没说话，他没参加这场幼稚的争吵，反正小春只和他约定了要成功逃跑，他的约定最厉害！ 那只忽然开口说话的实验犬似有所觉，猩红色的眼眸瞥了入江一眼。 “我知道你，你是小正，对吧。”小狐丸说，他忍住不从鼻子里哼出声来，什么嘛，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最多算得上意志坚定。 入江推了推眼镜，“是的，所以你到底……” 若说成功的实验体中都有着生物的灵魂，入江脑洞大开，这个不会也困了一只小狗灵魂吧……但小狗怎么说话？ 他开口发问，小狐丸终于没忍住哼了一声。 “我可不是什么小狗。”小狐丸说，“我和春奈同样有着约定。” 周围的墙壁震动起来，研究员们纷纷伏在地上才能不会在震荡中东倒西歪。 而那具属于春奈原本面貌的身体也重新沉了下去，四周墙壁再次向他们压过来。 同时他们能听见外面激烈的战斗碰撞和对话，似乎春奈和特级咒灵一对一而不入下风。 “好了，闲聊就到此为止。”小狐丸环顾四周的咒灵碎片，“听着，我要带你们离开这里，你们应该看到了小春脱落咒灵碎片的场景吧？” “那是她身体的杂质，她身体中最后的杂质如今包裹住你们，即将随着她的释放而四散而去。”小狐丸快速地讲道，“而你们，就要随着这次发射离开战场，我会负责护送你们直到落地。” 他看了眼入江，不情不愿地说道，“放心，肯定摔不死你们。” 入江总觉得在说反话，至少是针对他而言。 墙壁还在向他们压过来，并且越来越趋向于球状。 “就是现在！”小狐丸大声说，“准备落地！” 像是有棒球棒在外面狠狠一击，入江感到自己飞起，并在空中快速下落。 周围的咒灵碎片也不再以压缩的形态存在，而是变得松散，在半空中解体，洋洋洒洒地落下。 研究员们在大声尖叫，入江正一很想问这么小只的吉娃娃到底怎么护住他们不会因为自由落体摔死？！ 很快有了答案。 尖叫声中，那只不起眼的实验犬在变大，转瞬间超过了人类的体积，并且越来越大。 一只巨大的狐狸，它有着雪白的皮毛，地心引力仿佛对它失去了作用，它停驻在半空中，半长的白毛威风凛凛地在风中舞动着。 它偏过头，入江甚至在对方的眼中能看到威严的神性。 他们在半空中被一个个捡到狐狸的背上，随着夜风，以违反了物理学的方式轻盈落地。 “你、你……”入江指着对方说不出话来。 “怎么。”小狐丸悠闲道，“这可是神降。而我——约定了要在春奈十八岁之后和她永远在一起。” ——谁问这件事了！还有这是什么鬼约定！ 巨大的狐狸转身准备离开，入江正一忍不住追了两步，他大声喊道，“请一定要帮助小春离开那里！” “不用费心。”狐狸停下脚步，他看向研究员们的目光难得温和，“毕竟有这么多人遵守了约定，那将是一股相当可怕的力量……一定会顺利的。” 狐狸的话让入江更加茫然，他想要追问，但由实验犬变成的狐狸神不再为他们停留，转身扎入到一片夜色中。 第28章 一切都会顺利的 随着无数咒灵碎片四散开来，春奈的体积极速缩水，她由庞然大物变为成年人类的正常大小，再次投身到战斗之中。 一次次的崩坏让春奈对重组得心应手，她这才发现，没有实验室提供的营养液，她也能够恢复原状……甚至更快。 而与之对战的特级咒灵也发现了端倪，这个据说意识清醒时间不超过一年的实验体，她的适应能力在实战中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 就像有的实验体只能严格控制变量，在最严苛的环境中才能生长；有的实验体却反而在混乱的外界环境中野蛮生长。 第34章 春奈属于后者，外界所有信息终将成为她的养分。 看着幼崽在战斗中快速成长是件有成就感的事，看着实力正努力追赶上来的实验体，漏瑚的心态也发生了改变。 究竟能到达什么样的地步呢？她还有多少底牌呢？ 当那些弱小的普通人随着咒灵碎片飞溅到远方的时候，漏瑚甚至一反常态地没有追究，他对迎上来的实验体大笑： “想要用小聪明保护那些人类？下面这一招你能接住我就放过他们！” 他手中凝聚起超乎寻常的能量，空气因为高温而微微扭曲。 “极之番·陨！！” 蓄积已久的咒力倾泻而出，实验体被灼烧得体无完肤的场面并没有发生，实验体毫发无伤，她的面目因为未生长完全而一片模糊，唯有一双苍蓝色的六眼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春奈在笑，她的五官迅速生长，白发蓝眼，活脱脱五条悟的翻版。 “六眼……”香织不由得向前两步，她眼中满是赞叹，“居然连六眼的血液也弄到了吗？但是没有交给我，真是不听话的孩子。” 春奈垂眼淡淡地看了眼香织，她轻声说，“那是朋友的礼物，既然是礼物，怎么可以转送给其他人呢？” 六眼的效力只能持续一段时间，春奈没空和这群人废话，她拉近和漏瑚的距离，一时间碰撞声不绝于耳。 砰砰砰！ 毕竟只是幼年六眼的血液，春奈凭借着短时间的无下限，在战斗中占了上风。 除了玩游戏，春奈还是第一次用六眼战斗，她看到了一个完全崭新的世界，咒力的流向、敌人的弱点、攻击的走向……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清晰！ 春奈无师自通地学会利用六眼来战斗，她看向漏瑚，心底有个声音在鼓励她出击。 ——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漏瑚也感受到了危机……只是区区一个人造实验体！甚至连术式都没有—— 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春奈身上的咒力一部分在支撑临时六眼，另一部分则不知所踪，像是凭空蒸发般。 若是漏瑚能看到六眼的视角，一定会惊讶的发现在春奈身上还有新的术式在持之以恒的发动着。 那术式没有让春奈拥有锋利的利刃，也没有给春奈覆盖坚不可摧的盔甲，只是让她……更加顺利。 逃离研究所就要不可避免会受到阻挠，那么要想完成约定，就要让这些阻挠以各种方式消解才行。 漏瑚释放出数只蚊鼻状紫色飞虫，这些飞虫碰撞后能立刻引发巨大的爆炸。 就这么巧合，春奈改变了动作，她改变了一直以来以抵抗和防御为主的战斗方式，先一步进攻。 不偏不倚，正好躲过了飞虫的爆炸攻击，巨大的爆炸落在她身后，震耳欲聋的爆炸带来大量硝烟和熔岩，让周遭变得模糊不清。 不对，那不是爆炸引发的烟尘，实验体自己似乎也在主动释放着遮蔽视野的瘴气，漏瑚一时失去了视野。 又是一声爆炸，听觉也受到影响，或者说，实验体的脚步声与各种恰到好处的杂音重叠在一起…… “！” 春奈摘下了火山头咒灵的头，轻轻松松。 “你——！”漏瑚的头被摘下仍旧能够说话，他又急又气，在那些人类研究员逃离此处后，似乎有什么脱离了掌控，一切都变得不顺利起来。 这是绝对是漏瑚输得最不明不白的一次！ 但偏偏就是稀里糊涂地被摘下了脑袋。 春奈颠了颠手里的火山头，她注视着还在说话的漏瑚，试探着将其没了头颅的部分凑近身体。 她能吞噬特级咒物，说不定特级咒灵也可以！正好还没有火焰攻击的能力呢！ 最近经历了多次拼合的身体轻车熟路，触碰到漏瑚的身体便自发开始进行‘消化’。 “这可不行。”香织说，随着她说话，一旁的里梅释放出冰晶，很是不情愿的救回漏瑚。 但是漏瑚的身体已经被分解了一部分，实验体再次变得不伦不类，她仰头看向冰凌，抬手释放出一道火焰。 里梅皱起眉头，他有点明白香织所说的‘成长力惊人’、‘不可估量的价值’是指什么了。 真是不得了的造物，短短一段时间就能够成长到击败漏瑚的地步……虽然有蹊跷的成分在。 里梅提起警惕，他不像那个自大的特级咒灵，因为小瞧对手而在战斗中大意落败，刚刚特级咒灵的失误简直令人发笑！ “小春，玩闹的时间结束了，你放那群研究员离开也无所谓，我们才是你的同类。”香织伸出手，“和我一起吧。” 春奈消化掉了漏瑚的一部分，这个时间漏瑚接上头颅恢复完整，正怒气冲冲地看向她。 怎么看春奈似乎都无法成功战胜所有人离开。 但春奈依旧摇头。 “香织，我得离开。”春奈真诚地说，“我不是实验体，我想要成为人类。” 她的话让香织的微笑定格了一瞬，香织皱起眉，“……作为人类？你可不是。” “我是。”春奈说，“我认为我是，从始至终。” “……啊。”香织思索了一会儿，她恍然大悟，“你是那个女孩子，作为中和剂加入的人类尸体。” “对。”春奈微笑，“是我，所以我要离开。” 作为人类的短暂人生压过了漫长实验体的时光，她再也无法忍受只是罐子里的一块肉、或者是营养舱里沉默的身躯。 “那么你又凭借什么离开呢？”怔愣几秒，香织便重新露出笑容，“你无法战胜我们。” “一切都会顺利的。”春奈只是说。 战斗一触即发，愤怒的漏瑚率先出手，这时，夜里刮起一阵大风，而春奈似乎没能反应过来，呆站在原地。 砰！！ 漏瑚倒飞出去，他被凭空出现的巨力痛击，同时，场上响起一道陌生慵懒的声音。 “她凭什么和你一起走呢？” 硝烟散去，一只巨大的白色狐狸落地，它看起来威风凛凛，以保护的姿势挡在春奈面前，威严地凝视在场的所有人。 春奈狼狈极了，她的皮肤因为吸收了特级咒灵碎片而崩坏，又变得像是拼接起来的人型，但不妨碍春奈发出小小的惊呼。 “哇！” 她一眨不眨地看向小狐丸，苍蓝色正因结束效力而逐渐褪去，露出本身的棕金色眼瞳。 那双眼睛在夜里简直在闪闪发光，春奈一幅想摸又害怕弄脏他皮毛的小心模样，让小狐丸心中一阵滚烫。 “晚上好，小春。”他用狐狸嘴巴拱了拱春奈，轻轻舔舐着对方的脸颊，品尝到一股子鲜血和硝烟味。 真辛苦，好在他来的还不算晚。 “你真的来了！我是说，不是还在路上，要再一阵子才能来吗！”春奈围着小狐丸打转，刚刚手摘咒灵头的凶悍模样荡然无存。 “因为你需要我呀。”小狐丸好脾气地说，用尾巴挡住了漏瑚和里梅的攻击，“好啦，正事要紧。” 强行神降的时间有限，小狐丸转向敌人，梅红色的眼瞳落在香织身上。 面对女孩子的大狐狸像是世界上最好脾气、最为无害的动物，可是当香织直面对方，就会意识到那温和的一面是假象，一股难以抵抗的强烈杀气锁定在她身上。 “就是你改造了小春。”他用肯定的语气说道，“真是可恶极了。” 他不再多言，转身迎向特级咒灵，又同时拦住里梅的去路。 狐狸轻盈地在夜色中跳跃着，他一对二也不落下风，甚至有空点评上几句。 然而狐狸的爪子和利齿可不像他谈吐间的风轻云淡，狐狸战斗起来充满狂野的风格，就算是烧焦皮毛也要将敌人撕成两半。 香织后退一步，感觉到事情的走向开始变得不对了。他多年研究的经验让他在狐狸战斗间泄露的些许气息感受到，那是属于神明的气息。 她觉得今晚不顺利极了，到底哪来的这么多存在都要帮助一个实验体逃跑！现在连神明都出现了！ “锵锵！” 小狐丸口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振太刀，他口衔太刀，挡下里梅的冰刃，顺势用爪子撕开漏瑚的身体。 “唉……神降还是没有本体前来方便。”他含糊不清地说，身上多了些伤痕。 “管你是什么神，也绝对无法战胜特级！”漏瑚忍无可忍，他大喝一声：“领域展开——盖棺铁围山！” 他受够了，只是一时轻敌罢了，竟然谁都想来让他受伤！ 对于在各种战斗都以压倒性优势胜利的漏瑚来说，今夜的经历简直是奇耻大辱！ 第29章 轻飘飘的幸福 顷刻间，熔岩遍地，周遭急速上升的温度足以让普通术师瞬间烧成灰烬。 里梅见势不对早早后退，特级咒灵的领域可不分敌我，只会无差别制造高温。 小狐丸急速折返，春奈已因为高温而开始融化，正急促地大口呼吸。 第35章 这可不行。 小狐丸想也不想地将春奈护在身下，他的皮毛被点燃，散发出难闻的焦糊味。 “哈哈！就算是神降又有什么用呢？”漏瑚大笑，“给我全部烧成灰烬！” 春奈被保护得密不透风，狐狸的头温柔地凑过来，在高温中舔了她脸颊一口。 “别担心……”小狐丸说。 火焰散尽，研究所彻底看不出原来的面貌，这处远离市区的郊外被彻底夷为平地。 “啧，没想到会变得这么麻烦，”漏瑚抱怨道，“害得我放出领域……那个狐狸和实验体估计都被烧成灰了。” 香织看不出息怒，“嗯……太遗憾了。” 就这么烧成灰烬也行，香织盘算着，今晚的走向已经完全脱轨，一个有着人类认知的实验体可不是她想要的，销毁掉也是件好事。 硝烟散去，大狐狸的身影一动不动，它焦黑一片，裸露在外面的皮肉全部被烧得漆黑，散发着难闻的糊味。 而狐狸护在身下的实验体也一动不动，她半边身体都烧成灰烬，似乎在大火中停止了呼吸。 香织拍了拍手，“那么，今晚就——” 变故就在这时发生了。 狐狸忽然暴起，过大的动作让它身上的皮肉大块脱落，但依旧无法阻止它扑向敌人。 他发出一声完完全全属于野兽的咆哮。 “你怎么敢——！” 香织皱眉，“你——” * 春奈失去了意识，她不足以克服高温，一阵难熬的窒息感后，一切都在远去。 春奈重新睁开眼睛时，四周宽敞明亮，她应该是在做梦。 梦里她是小小的孩子，独自奔跑在无人的街区上，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只知道心里充盈着轻飘飘的快乐。 她现在是人类！ 潜意识得知了这一点后，春奈轻飘飘的情绪更甚，此时正是春天最好的时候，道路两边的樱花纷纷扬扬地洒落，春奈步伐轻盈地踩着一地花瓣奔跑。 既然是人类了，那么…… 那么按照约定，应该能见到小狐丸才是。 春奈刚想到这儿，孩童的身体便转了半圈，随着视野的转移，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安安静静地端坐在电线杆脚下。 它的眼睛是少见的红色，眼睛细且长，眼尾天然向上翘着，咋一看仿佛在露出人类的微笑。 小狐！ 春奈想这样大叫着一下子扑上去，但梦境中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第一反应是谨慎地伏低身子慢慢靠近。 随着春奈拉进距离，狐狸眯起眼睛，那双红宝石般美丽的眼瞳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不是错觉，体型大得过分的狐狸真的在微笑。 “嘤嘤。”它发出和体型完全不符的娇气叫声，发觉眼前女孩子的视线和自己成功对上后，愉快地摆动着身后同样白得发光的毛茸茸大尾巴。 “你好……”春奈听见自己犹豫地说道，小孩子在靠近后发现狐狸的体积远超过预计。 这可是小狐丸！ 春奈急死了，但小孩子的她有些害怕地后退，随时准备转身离开。 小狐丸也看出了这一点，他趴伏下来，这才勉强和小孩子一边高，鼻尖呼出的气吹起小孩子的刘海儿。 “你好，”他的声音低沉悦耳，“请问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春奈透过那梅红色的眼睛看到了自己，上幼稚园的年纪，因为奔跑而额头间满是汗珠，粘住了额间的发丝。 “你你你可以找别人帮忙！”小春奈大声说，“别过来，我很厉害的！” 她挥舞起小拳头。 “可是我只能找你帮忙了呀。”小狐丸将头枕在爪子上，他可怜巴巴地说，“这里只有你能看到我……” 准备逃跑的小春奈停下脚步，她向四周张望了一下。 几分钟前街道上为数不多的行人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春奈和她面前体积大得过分的白色狐狸。 狐狸说道，“我在时空乱流中迷了路，但到现在为止，只有你能看到我。” 他语气诚恳，“作为回报，我可以为你做一件事。” 小春奈被诱惑到了，她鬼使神差答应下来，“……好！那么回报就是我要摸摸你！”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小狐丸愣在原地。 如果是人型的小狐丸，他会认为对方是见色起意；如果是本体太刀形态的小狐丸，他会认为对方是爱刀如命的剑士。 但是他现在是狐狸形态的小狐丸，春奈也是小小的孩子，那么……对方只能是无药可救的究极毛绒控。 小狐丸被逗笑了。 好可爱…… “不如再想一个新的事情让我去做怎么样？”他说道，假装不知道小孩子在悄悄地摸他的爪子毛，“摸我就作为是附赠——哎呀！” 他翻了个身，躲开从天而降的球棒，那球棒力道极大，将地面砸出个大坑。 随着球棒落地，身后的民宅窗子被推开，一位浅栗色头发的女性不满地大喊，“谁呀？！大白天骚扰小孩子……等下，哪来的妖怪？” 还有另一道男声在温柔劝解，“玲子，小心，你刚怀孕不久……你刚才说什么？外面只有个小孩子呀。” “是妖怪，普通人看不到啦。”玲子对恋人说，接着她匆匆对下面的狐狸和小孩子喊道，“你们两个不许动！等我下楼！” 然后民宅中一阵急匆匆的脚步。 一切都那么诡异且顺理成章，楼下的小孩子和狐狸谁也没动，而玲子的恋人也未多加阻拦，跟着一起披衣服下楼。一会儿的功夫，三人一狐狸齐聚民宅门口的樱花道上。 狐狸则若有所思，“哦……看来能看到我的人多了一位。” 小春奈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急了，她跳起来举手，“不行！让我来帮你！我要摸你！” 玲子这才知道闹了个大乌龙。 “什么嘛，我还以为是陌生男性在骚扰小女孩，”她做事风风火火，“既然不是坏妖怪，也不是糟糕的人，去我家说吧。” “是刀剑付丧神。”小狐丸纠正道。 但玲子夫妇要么不理会，要么听不见，只有春奈小声地纠正他，“不对，你是小狗。” “……就外观来说是狐狸。”小狐丸不得不再次纠正。 “哦哦。” 他们走入夏目宅，宅子的主人名叫夏目玲子，也就是刚刚风风火火冲出来的女子，她和恋人同居不久，房子崭新，处处透着温馨。 小春奈有些拘谨地在沙发落座，而小狐丸却是惬意地将身形变小，一下子坐在了小孩子腿上。 这是一个方便进攻、也方便护住小孩子的位置，最适合不过了。 小春奈也不拘谨了，开始偷偷摸狐狸的毛。 玲子见状，心中明了，只觉得很可爱。 夏目玲子从小就能看到妖怪、咒灵一类的东西，前者能讲道理打服了还能交上名字，后者则是危险得多。成年后，夏目玲子便选择在乡下定居，这里民风淳朴，妖怪多咒灵少，玲子很是满意。 付丧神……这样的存在玲子也见过，物品放置百年就会生出灵智成为付丧神，玲子将之也归类到妖怪的行列中，一般都是友善的存在。 面前这一个自称是刀剑付丧神的狐狸妖怪更是，明明才和这个小孩子认识不到一个小时，就自发地代入到保护对方的角色中。 “所以你需要灵力才能找到原来的路回去。”玲子放下茶杯，“这位……” “我的名字是春奈。”小春奈乖乖说道。 “……而这位小春，和我一样恰好有灵力，我们两个人都可以帮助到你。”玲子总结道。 “是这样的。”小狐丸说道，“一连多日都没有能够看到我的人，今日发现春奈，不免有些心急，实在是不应该。” “唔，”玲子看了眼又开始暗自着急的小孩子，以及一切顺着她但不由露出担心神色的恋人，丝滑改变口风，“小春可以帮助到你，而我不巧，如你所见，在孕育新的生命。” “好耶！”小春奈欢呼道。 春奈则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段凭空刷新出来的全新记忆如此真实，她感受着手指间再熟悉不过的触感，观察着夏目玲子，女子的腹部微微拢起，和此前的香织一样。 强大得也如同香织……或者要更强一点？ “你想得到春奈的血液然后补充灵力？真是没轻没重！”玲子锤了小狐丸一拳，后者躲闪不及，头顶冒出大包，“血液是可以让你们结契的！” 小狐丸：“……真的假的？我是野生付丧神别骗我。” 但玲子绝对和香织不一样，玲子是个纯粹的好人。 玲子翻了个白眼。 “我的建议是从今天开始，你们每天都要有一段共处的时间，春奈本身的灵力很强大，无意识逸散的灵力强度就不弱，最多一个月就足够你补充。” 不只是小春奈，春奈头顶也冒出问号。 第36章 研究所的记录中，死亡前她明明是个一直没有觉醒咒力的普通人啊？ 另一边，玲子已经更加进一步地了解情况。 “接下来春奈是春假，啊，春奈是独自一人生活……那么明天开始的一个月住在我这里，你们两个全部都来。”玲子下了决定。 小春奈坐立不安，“可是太打扰……” “就这么说定了。”玲子雷厉风行，“你能够看到那些东西，一定也很不方便吧，这里可以将那些事情尽情告诉我，这不是诅咒，这是天赋。” 小春奈不说话了，同意了玲子的提议。 奇妙的日常开始了。 随着玲子的敲定，梦境中的时间流速加快，上一秒春奈还在拘谨地坐在玲子家中偷摸小狐丸的皮毛，下一秒她就趴在玲子家客厅地板按着小狐丸闹着要摸肚皮毛。 春奈：“……”说真的，够没礼貌。 但下一秒，小狐丸便轻巧用力，将小孩子掀翻在地，陪着玩起摔跤的游戏。 一般这个时候，玲子就笑眯眯地躺在摇椅上指导春奈如何发力，玲子的恋人健一先生则无奈地收拾残局。 幸亏小狐丸不是真正的狐狸，并不会让狐狸毛到处乱飞，不然这位性格宽厚的健一先生一定会很伤头脑。 安静的夏目宅每天都热热闹闹，春奈懂事又招人喜欢，连健一都开始憧憬有女儿的未来。 而春奈，跟着体验了这一切，她感到又新奇，又有趣，打心底里感到轻飘飘的感觉。 只有高兴地时候她才会这样，但这一刻，春奈觉得那应该是幸福。 然后不知不觉到了关键的节点。 “来玩过家家！”小春奈给小狐丸系上蝴蝶结。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小春奈在笑。 “十八岁的时候，要来找我，然后永远在一起！”小春奈一把抱住小狐丸。 第30章 术式公开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飞快，小狐丸吸收到的灵力早就足够再度开启时空隧道，小春奈也应该回到只有自己的房子。 “都不许走，小狐丸走了谁给我看家？”玲子一手一个，“春奈走了谁让我提前为养孩子练手？” 小狐丸和春奈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期限顺延到玲子的孩子出生。 健一和玲子出席了春奈国小入学式，小狐丸则伪装成萨摩耶一同参加。 人在幸福的时候，连阴天看上去都是晴朗的。 春奈透过小时候自己的眼睛注视着一切，某个瞬间，她彻底沉浸进去，感受着小狐丸柔软的皮毛，大嚼健一先生做的饭菜……还有学习玲子的战斗方式。 即使怀孕也无法阻止玲子带着小春奈到处探险，玲子深知有灵力的小孩子在面对妖怪是如何无助，她带着小春奈走街串巷，将附近一只只妖怪打到再起不能。 “只需要这样！”玲子举起拳头，展示手臂上的肌肉，“谁敢骚扰你，就揍它！” 小春奈跃跃欲试。 本就失去了名字，还被玲子找出来再度一拳打倒的妖怪们默默退远，谁也不肯凑上来找打。 妖怪们大叫着四散抛开，小春奈骑着小狐丸到处追，将宁静的山林搅得鸡犬不宁。 偶尔也有除妖家族的人造访，早早相中了春奈的资质。 “才不会把小春让给你们！小春是我们家的。”玲子得意地笑着，她的肚子已经有了明显的弧度，但玲子本人还像没事人一般到处游玩。 小春奈躲到玲子身后，骄傲地将脑袋撇向一边。 新的一年，玲子的孩子出生了，取名叫由美，夏目由美。 小春奈扒着摇篮，惊奇地观察着出生不久的婴儿。 玲子脸色苍白但依旧中气十足，只有健一先生急得团团转，完全是新手爸爸的模样。 “得了吧健一。”玲子摆手，“孩子非常好养的，无论如何都会长大。” 她从小放养到大，不也好好的活到现在了吗？ 小春奈跟着点头，“是啊是啊，我就这么长大了。” 健一先生无奈，“你们两个，哎呀……” 又过了几个月，小春奈接到通知，东京那边的远方亲戚愿意接她过去一起生活，而小狐丸也再也无法压制住时空的召唤，即将回到时之政府。 小春奈恋恋不舍，甚至想要和小狐丸一起离开。 “这恐怕不行，你有你的人生呀。”小狐丸仍旧是狐狸模样，在玲子家的这段时间为了掩人耳目变为小狗大小的体积，他偏头舔了舔小春奈滚落下来的泪珠。 “又不是之后见不到了。”玲子单手拎着女儿，惹得恋人惊慌失措的大叫，“我可是听到你们的约定了哦。” 小春奈不好意思地偏过脸，小狐丸则是一副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哼哼。”玲子戳了戳小狐丸的脑门，“真是一刻不盯着都不行，要让我知道你哄骗小春……” 小狐丸躲开玲子的手指，“……” 小春奈大叫：“那是在过家家啦过家家！” 时空的通道打开，小狐丸不得不离开。 不等小春奈难过，玲子便意味深长地继续上个话题，“过家家。那么春奈也要和我有约定才行。” “什么呀？” “没什么。”夏目玲子轻松道，“只要你永远认同这里是你的家就好，我、健一和由美永远认同你是我们的家人。” 沉浸在离别伤感中的小春奈感动地扑上来，“玲子！我会永远保护你们的……话说回来由美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宝宝呢，居然也算在内嘛！” 玲子笑呵呵的，“我家我说了算，敢不认你，我就一人一拳。我可用不着小豆丁来保护我。” “放假记得回来玩，东京那边的亲戚对你不好就要给我打电话，碰到打不过的妖怪和诅咒要记得逃跑……”一向不拘小节的玲子在分别的时候反而絮叨起来，她塞给春奈好几张写着妖怪名字的纸。 “碰到难解决的问题就叫他们！” 小春奈低头一看，这不就是平日里和她玩被击倒游戏的笨蛋妖怪们吗。 她点了点头，心中却不以为然，“好，我也会保护他们的。” 玲子笑了几声，没再多说。 小春奈离开了八原。 随着行驶的汽车踏出八原，小春奈高兴的神情慢慢变得迷茫。 “……咦？”她喃喃自语，“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什么呢？” 一年多的经历随着小狐丸的离开荡然无存，若是春奈成为审神者，就会知道是世界修正的作用在影响一切，所有与小狐丸相关的记忆都在慢慢减淡直到消失。 小春奈看向车窗外，她上一秒还在研究着路两旁偶然看到的妖怪和八原的有什么不同，下一秒眼中的事物已然荡然无存。 “哎呀。”置身梦境中的春奈发出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抱怨声，她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之后会毫无咒力或者灵力。 这也太坏了！一直修正到把她的咒力和灵力都消失，这能对吗！ 小春奈再也没回到过八原，就像是玲子故事中许多妖怪只见过一面就再也没有相遇。那奇迹的夏天尘封在她记忆的最深处，就算偶尔闪过片段也会被本人当做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她顺利地长大，从国小升到国中，接着是高中。 再然后遇到咒灵作祟，一场爆炸，成为罐子里的实验体1号。 “唉……人生。”春奈已经能老气横秋地发出这样的感慨。 在加速的梦境中，头顶缝合线的陌生男性捡走了自己的尸体，所有的一切回到记忆的最初。 不知是因为死亡后不再是人类，还是因为和小狐丸的重逢，世界修正失去了效力，春奈就这么找回了自己的记忆。 梦境变回一片黑暗。 春奈拿回身体的控制权，她观察着自己的双手，意识到自己又回到了意识深处，但小狐丸并不在这里。 对了。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她还身处一场生死攸关的战斗之中，最后小狐丸将她护在身下。 该起床了。 春奈想。 但她的思绪却忍不住飘远。 只需要有人承认她是真正的家人就可以重新作为人类……她恰好和玲子有这么一个约定！ 那么岂不是找到玲子就可以了！ 还等什么了！速速离开研究所！ 春奈怀着欣喜的心情努力脱离意识深处，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春奈只觉全身火烧火燎，四肢在内的所有肌肉都需要她用尽全力才能移动几分。 啊，她又在崩坏了。 不等呼唤小狐丸的名字，春奈先听见的是付丧神愤怒的咆哮声，巨大的狐狸几乎是不计代价地扑向那三道不断释放攻击的人影。 神降的时间是有限的，春奈也明白这一点。 狐狸的身形不再如最初那样的巨大，他在悄然缩小，皮毛也脱落下来，露出下面的缝合线——那是属于实验犬的。 第37章 小狐丸在一点点被抽离。 漏瑚则在小狐丸的盛怒中再一次身首异处，咕噜噜滚到春奈脚下。 “你烧坏了小狐的皮毛。”春奈说，她望向狼狈的小狐丸，记忆中的白色狐狸有多漂亮，那个奋力战斗的小狐现在就有多凄惨。 “我也能烧毁你！”漏瑚不以为然道，就算他现在只剩下头颅无法行动，也并未把春奈放在心上。 毕竟好歹他还有完整的头颅，春奈可是连形态都无法保持，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崩坏中。 像是一滩烂泥。 “什么付丧神、实验体……”漏瑚不屑道。 “小春！！跑！”小狐丸在里梅的冰凌中跳跃，又被香织的重力术式控制了速度。 春奈努力移动手指，她抓起漏瑚的头颅。 “你要做什么？”漏瑚警惕道。 “你烧坏了小狐丸的皮毛，那是很珍贵、很珍贵的东西。”春奈平静地说，“我要吃掉你。” ……吃掉？ 那双脆弱得掉落灰渣的手指慢慢扣紧。 “我可不是那些弱小的同类，你在融合我的瞬间就会爆体而亡！”漏瑚嗤笑，但很快他笑不出来了。 实验体的手指忽然充满吸力，漏瑚试着扭头，却无法挣脱，他牢牢地和实验体的手指连在一起。 连在一起……？ 火山头咒灵转动眼珠，他眼珠转到极致，终于看到了一点点端倪。 他的头部皮肤已经和实验体的手指皮肤连在一起，并且连接处在一点点扩大，他的皮肤已然开始溶解。 就和实验体身上崩坏的各处一般。 实验体在笑，在短短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似乎有什么改变了她，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实验体不再是呆板的乖巧，而是展现出从未有过的狂态。 在此之前，漏瑚不止是不待见实验体的实力，更不待见她明明不是人类却偏偏将自己束缚在条条框框之中。 “爆体而亡？”春奈笑起来，“你会和我一起融化！你相信吗？” “你！” 火山头和春奈的手掌彻底连在一起，他的皮肤上也出现春奈标志性的缝合线，和每一次融合新的咒灵碎片一样，火山头和她成为了一部分。 偏偏漏瑚还能说话，他大喊，“喂！你们谁来管管这个实验体！” 里梅和羂索那两个家伙，完全不管这边了啊可恶！ 算了，反正……一会儿实验体肯定融合不了他……花御快来了……实验体崩坏……他…… 但漏瑚不知道的是，他的说话速度在减慢，思考速度也在一点点停摆。 他在溶解。 自然诞生的特级咒灵一直到失去了意识都认为自己绝对不会输给人造物。 但如果他能够剖开春奈的身体，或者是等到春奈再一次崩坏，就能发现那根扎根实验体的宿傩手指早已溶解过半，彻底为春奈所用。 宿傩手指这样的特级咒物都可以吸收，何况是一个特级咒灵呢？ 远处的香织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实验体安静地站起来，她在融化，那样的场景香织早就见过无数次。 但不同的是实验体手掌部分有一个显眼且巨大的瘤子，像是火山形状，等到实验体慢慢转过身来，香织看到了全貌。 那不是什么火山形状的异物……是漏瑚。 特级咒灵没了声息，不像是被祓除，更像是被吸收了。 春奈手心跳起火焰，她宣布道，“我有火焰了。” 空气中浮现起蚊鼻状的飞虫，它们此时调转了方向，对香织和里梅虎视眈眈。 “这可真是惊人……”香织不由自主向春奈的方向走了几步，小狐丸趁机咬断里梅的手腕。 里梅不爽极了，他就没见过这么不靠谱的同伙们，一个弱的要死的实验体而已，居然能闹成现在这样！ 羂索受制于现在的身体术式，说是辅助，其实根本没什么用……算了，里梅怒气冲冲，他自己也能杀掉这个自称是付丧神的狗！ 小狐丸仍在起舞着，他伤痕累累，爆发出属于野兽的狂态。 “你变化很大。”香织赞扬的声音从春奈上方传来，“但一切都结束了，我会收容你，一直到你决定效忠于我。” 春奈微微偏头，她察觉到香织的接近，不为所动。 “香织，我是不会改变想法的。”春奈说，“你知道吗？我的术式不是什么吞噬或者融合。” “我的术式是[约定]。约定只能有利于我，双方遵守约定的时间越长，就越能达成——当然也和约定方的强弱有关。破坏约定则没有任何副作用，也就是说，我的术式是个完全依靠他人诚信的弱小术式。” 春奈选择术式公开。 “但是，大家都是好人，都许下了要我获得新人生的约定……所以今夜无论如何都会有利于我。” 火焰升起，不能行动的实验体如同回光返照，接替了小狐丸的位置，同时向里梅和香织发起进攻。 疼痛算不上什么，春奈回忆起玲子是如何教她运用力量的。 要挥拳、要抱着将对方打到求饶的信念！ 她出奇的顺利，明明是跌跌撞撞的脚步、没有章法的挥拳，一时间不仅对方无法攻击到她，反而被她打得毫无招教之力。 而那只伤痕累累的狐狸也像是爆发了最后的力量，它收起锋利的牙齿和爪子，默不作声地为春奈挡下所有攻击。 香织终于意识到了不对，所有的发展都超出了意料。等等，她还有办法，研究所是有实验体的应急处理方式的，基因药剂可以顷刻间让实验体回归肉块，还有外面的军队—— 外面的军队毫无反应，像是联络器失了效。 这时，黑暗中无声划来一柄长刀。 香织猛地吐出一大口血，她不可置信的微微睁大眼。那长刀还不满足，抽出后又猛地插入香织的头部，搅了又搅。 “就是你们这些家伙，嗯？”甚尔悄无声息地出现，“真够偏的，我差点追丢。” 就算是天与咒缚也追不上四个轮子的车，他没多久就跟丢了，幸亏还有帮手。 “天与咒缚……”香织喃喃，“她领了任务去偷了你的血，才变得这么强大，知道了这点你还要站在她那边吗？” 甚尔看了眼狼狈的春奈，嘴里发出不爽的哼声，“不就是血，我想给就给了。” 另一边，一头白发，脸上有着王冠型刺青的青年慢悠悠地穿过灌木走过来，他扛着入江正一，身后跟着好几个属下，“外面的军队好弱啊……这次出差果然很惊喜呢，哈哈。” 入江虚弱道，“白兰……别忘了答应我的，要救出春奈。” 白兰耸肩，“哦哦，虽然不知道谁是春奈，但我姑且是来帮忙的——那么就请你们稍微死掉一下吧，陌生人们。” 轰！ 帐被从外面暴力破除，马头人身的巨大妖怪显露身形。 名为三篠的妖怪低头打量着下方，他嗅了嗅空气，“这么久都不召唤我的名字，我直接从八原找过来了……嗯？小春，你变样了。” 第31章 那么就是美梦成真 香织额头上布满了保护大脑的术式，即使被甚尔重创仍有一丝意识，她跌倒在地，一如刚刚的春奈。 “真是小看你了，小春。”她眼中的光芒暗淡，似乎仍然觉得自己有所把握，“我们还会再见……” 可以夺舍的身体多的是，占据了香织身体的羂索暗自发动转移的术式，他自信今夜不会在此彻底失败。 就算每一环都充满了戏剧性的意外，羂索仍然不觉得春奈能反败为胜。只是一个整天泡在罐子里的实验体，最多是今晚幸运了一些，每一次都能在关键时刻再续上一会儿。 羂索透过香织暗淡的眼睛望向不远处的实验体，心中不觉有些可惜。 但羂索过于小看春奈的术式了。 [约定]仍在持续作用着，让无数外援同时抵达仍不满足，就在羂索深深记住了这些为实验体奔赴而来的面孔后，他惊诧地发现转移大脑的术式失去了效用。 “？！这——” “啧，磨磨唧唧的。”甚尔发出不满的咂舌，他再度洞穿了羂索的头部，属于香织的身体终于软绵绵倒下。 接下来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里梅和甚尔过了几招，见势不对便虚晃一招迅速退场，甚尔扛着刀怒气冲冲地追了上去，而三筱则转头对上了另一只刚赶来的特级咒灵花御。 名为花御的特级咒灵在看到同伴漏瑚的残骸后便进入到暴走模式中，三筱镇定地迎了上去。 那些驻扎在研究所附近的军队也被白兰的部下清扫得一干二净。 “这把稳赚。”白兰悠哉地从口袋中摸出棉花糖，“国内的研究所还是有人才的嘛，不枉我大老远赶过来。非人类的存在还真是麻烦，我就负责人类的部分好了。” 入江正一垂头丧气，他不得不向白兰发送了求救信息，果然后者很感兴趣地及时赶到了，代价是他的命运即将走上正轨，和无数世界的自己一样，在白兰手下做事。 第38章 连带着那些研究员同事们也被招揽，研究所闹成这样，以后肯定不能继续在国内共事。正是家族组建时期的白兰照单全收，还一口答应将研究员的亲属们也接到国外。 怎么说呢，对比这一点，入江很胃疼地发现白兰居然是个不错的老板。 在不毁灭世界的前提下。 “我要告个别再走……”入江垂头丧气地说。 “好吧好吧，”白兰很是宽容，“但依我看来，这位实验体的状况并不乐观。” “我是负责她的研究员，她这个是正常情况啦。”入江也看到春奈在崩坏，他不满地反驳道，挣脱开白兰后小心地靠近春奈。 “小春？”入江试探地呼唤道。 实验体在崩坏，直接吸收一整个的特级咒灵还是太过勉强，但她仍旧及时做出了反应。 “好笨哦小正，为了我签卖身契值得吗？”春奈笑了几声，她怀抱着实验犬，后者因为小狐丸结束神降变回原来的大小，萎靡不振地趴在她的腿上。 入江不自在地说，“不算是卖身契，反正国内也待不下去了。正好带着山田他们投奔新的老板……况且白兰是我很好的朋友。” 当然，指没毁灭世界之前的白兰，不得不说，那么多个世界他都能和白兰成为朋友，是有点说法的。 白兰因为入江的话而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笑声，惹得入江不满的一瞥。 “是呀，小实验体。”白兰咬着棉花糖甜蜜地说，“初次见面。” 他就说嘛，没道理那么多世界的小正都在他身边，只有他没有属于自己的小正。这样的原因将他和小正联系在一起还是第一次见，白兰表示很有新鲜感。 “你好，小正麻烦您关照了。”春奈礼貌地说，她假装没看见小正捂着胃。 入江心累地将白兰支到一边去，他围着春奈像个老父亲一样絮叨个不停，一会儿道歉不能一直在春奈旁边，一会儿又担心春奈的未来。 春奈捧起那只吉娃娃实验犬，这才让入江安静一会儿。 “这、这是干什么？”入江亲眼看到了小狐丸神降的过程，他知道这不是一只普通的小狗，而是可以让神明降临的凭依。 “礼物。”春奈说，“小狐丸先生不会再以这种方式降临，小正就把它当做是研究所的纪念品吧。” 哈哈……实验品作为研究所的纪念品的确符合情况来着。 入江正一下意识接过，他追问道，“那只狐狸究竟是……？” 春奈笑起来，“我那时问过你的，你说是萨摩耶，明明是狐狸来着。” 等等，那个超丑的简笔画？！ 入江目瞪口呆，“但你那时候完全接触不到外界，究竟是如何联系上的啊？！” 而且还是神明！ 春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她仿佛提起小狐付丧神就会笑起来，“这里，我梦到了他。” 小狐丸也在她脑中笑起来，结束了神降不代表无法窥视春奈的情况，小狐丸几乎是上一秒脱离了春奈的世界，下一秒就重新出现在了春奈的意识深处。 [说我是梦吗？]小狐丸笑道，[那可不是梦呀春奈。] 春奈则认真回复，[那么就是美梦成真。] 小狐丸被直球击中了，好半天没说话。 而这一边的小正明明自己都签了卖身契，却还在担心春奈未来的去向。 春奈打断了小正的碎碎念，“好啦小正，我有去处，你要开启新生活，我也一样。” 明明身体在崩坏，她却充满希望，“我要去寻找承认我的家人，然后开启新人生啦。” 白兰嚼着棉花糖，不置一词。平行世界因为太过无聊，涉及生物实验的同位体也不在少数，他一眼就看出实验体已是强弩之末，也就小正这个笨蛋会相信这种话啦。 “走啦小正。”白兰打断了他们，“家族正是起步期，时间紧任务重，快随我去意大利！” 小正恋恋不舍地走了，走之前他抱着蔫巴巴的实验犬大声说道，“约定好了啊小春！我们之后一定会见面，你自由了！” 春奈很是新奇，“好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刚完成了上一个[约定]，就迫不及待紧接着建立下一个的。” 白兰的直升机停驻在头顶，巨大的气流吹拂下，入江在震耳欲聋的噪音中大声喊道，“这就是作为友人的羁绊！” 白兰也大声说道，“真是的！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吃醋了哦小正！好了快跟我回去啦！” 或许白兰是真的吃醋了，一群外国人快速退场，紧接着三筱结束战斗。 花御本就是人类对森林的憎恶、恐惧中诞生的诅咒，在发现三筱格外强大，勉强冷静后便借着密林的优势逃跑了。 而三筱在八原有着绝对的主场优势，可惜他们位于东京，只能让花御重伤撤退。 披星戴月而来的大妖怪身上还带着露水，夜间的风吹过，春奈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八原特有的草木香气。 “小春。”三筱声音低沉，“你变成大孩子了……你变得不一样了。” 他并非如同其他妖怪一般迟钝，三筱知道人类的寿命对于妖怪来说昙花一现，但既然做下约定就要履行。 他在八原没再等到玲子，但却在今天猛然想起和玲子的约定。 他得去东京为那个孩子保驾护航。 现在看来妖怪对时间的感知的确迟钝，那个孩子眨眼长大，再见已变成了奇怪的物种。 “三筱你来的时机刚刚好……”春奈努力抬头，她露出一个微笑，“我的经历是个漫长的故事啦。” 因为不想让入江担心，她努力维持着崩坏的表象，如今随着熟悉妖怪的到来，那表象轰然破碎。 她在融化，那是一场彻彻底底的崩坏。实验体的外壳在消融，露出最里面属于人类春奈的身体。 而现在，人类春奈的面孔也在融化。 春奈还从未遇见过这样的情况，她有些害怕，但小狐丸偷偷安慰她： [别害怕，就算是彻底融化，我也可以带走你的灵魂。其实没什么的，时政有很多魂体的审神者，我们到时候一起拜访他们！] 这么一说，春奈就没那么害怕了。 三筱赞同地说，“是呀，你也可以变成妖怪。但恕我直言，你们之间的约定似乎差上一点，小狐丸怕是不能带你离开。” 可恶的十八岁。 春奈愣了愣，“等下，你能听见？你知道那是小狐丸！” 她明明是在脑内和小狐丸在交流！ 三筱发出笑声，“当然，当年的刀剑付丧神嘛。玲子一直念叨着说担心他把你拐走，现在看来……” 他说得意味深长。 但春奈没听出言外之意，她因为三筱的话一下子急了，明明刚刚还是一副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现在急得团团转。 “哎呀那可不行！我想要见到小狐丸！”春奈说，“三筱，你可以带我去找玲子吗？” “这个嘛……”三筱沉吟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玲子了。但我可以带你去有玲子气息的地方。” “那就拜托了！”春奈说，“啊对了，还有甚尔……” “那个很强的人类吗？”三筱对甚尔的评价很高，“他说既然来帮你的存在很多，你一定有去处，他说去追杀冰属性的诅咒师之后就不回来了。” 即使是这样的紧要关头，春奈也忍不住露出吐槽脸，甚尔绝对是闹别扭了吧？对吧？ 辛辛苦苦一路尾随过来然后发现自己其实只是助力的一员什么的…… 按照甚尔的脑回路，就像自己是备胎一样。 第32章 邮差 甚尔并未走远，战斗于他而言已是本能，他才不管冰属性的术师多大年龄，也对术师说的各种事情毫无兴趣。 对于甚尔来说，只要动手，对方就会自动停止废话。 他应当是很强的。 甚尔追上里梅，干脆利落地结束了战斗。 说起来，这应该是诅咒师，能换点钱？ 甚尔拎着失去声息的里梅，站在树梢高处发呆。他所在的位置可以俯瞰到春奈的位置，下面的简直是热闹非凡。 外国人热热闹闹地离开，接着巨大的狐狸付丧神恢复原样，再然后是妖怪背起了春奈。 春奈的情况并不乐观，甚尔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即使春奈和他说过自身可以反复重新生长的属性，甚尔仍能从春奈的身上感受到浓重的死意。 实验体刚逃出去就没有未来了，还说什么他一定会幸福的约定…… 他不擅长离别，那样温情的时刻在他的人生中从未有过。 甚尔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说起来，委托击杀术师的活似乎很适合他。 * 春奈趴在三筱的背上，和小狐丸载她时不同，三筱的毛要更硬一些。 三筱忽然感叹，“人类真是别扭的生物。” “为什么要这么说？”春奈问。 第39章 三筱感受着甚尔的气息逐渐远去，慢悠悠说道，“没什么，只是如此感慨。说起来，你去东京上学后，我也陷入了沉睡，我也不知道如今是什么境况。” 妖怪嘛，就是今天睡一觉，明天睡一觉，不知不觉将整个人类的一生睡过去了的也不在少数。 像三筱这样，只是睡了好多年，然后猛然想起和春奈的约定的，都算得上是有契约精神了。 “那就先去玲子之前住的地方。”春奈决定道。 “没问题。” 他们在八原降落。 曾经夏目玲子居住的独栋民宅门口已经换上了其他姓氏，春奈透过栅栏向内望去，里面的小院也变了副模样，和记忆中有所偏差。 “看来玲子已经不在这里了。”三筱沉声说道，“只有残留的气息……” “看来是这样。”天已经蒙蒙亮，春奈察觉到有人类在靠近，本能地背过身去遮掩身上非人类的部分。 清晨的街道冷清，邮差看不见三筱，只看到身形纤细的女孩子独自站在街道上。 “小姑娘你是来拜访这户人家的吗？”邮差扬声问道，他赶着给下一户送信，因此没能看到春奈藏在阴影中不自然的四肢。 “我来找人。”春奈将正在融化的手臂向后藏了藏，“或许您知道夏目一家吗？” 邮差恍然，“夏目一家早就搬走好几年，唉，他家的女主人去世的很早，没几年男主人也跟着去世了……” “……去世了？”春奈怔住，“我记得他们家还有个女儿？” 邮差停下急匆匆的脚步，“呃，对，是有的，我记得他们是搬到了隔壁镇子。” 邮差仔细打量着春奈的脸，春奈极力抑制才没让脸颊上出现明显的融化迹象。 “啊，你一定是玲子的亲戚！”邮差大声说，“仔细一看很眼熟嘛！” 春奈顺势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是的，是远房亲戚，我来投奔她，没想到……” 她留下令人遐想的空白。 邮差啧啧称奇，“那你来得可不巧，我找找地址，说不定你可以去投奔玲子的女儿……我想起来了，很久之前有个孩子总是去玲子家玩，你和那孩子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呃，”春奈不好意思地比划，“是身边总有一只狗狗的那个吗？” “对对，萨摩耶！”邮差激动极了，“哎呀，没想到那孩子的后代都长到你这么大了！” 春奈干笑，假装自己是自己的后代。 “拿着，”邮差快速写下地址，“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早在外面徘徊，一定是遇到了难处。顺着河堤走，大约半个小时有个车站，你能赶上今天第一班车！” 春奈接过地址，谢过好心的邮差，后者急匆匆地离开。 春奈这才转向三筱。 “看来你很擅长和人类交流。”三筱说，他垂眼打量着春奈手里的纸条，“人类真是脆弱，就算是玲子也难逃有限的寿命。” 有那么几秒，大妖怪的气息变得混乱，外露出的悲伤与愤怒几乎将他淹没。但很快，他将所有情绪都收起。 他看起来孤零零的。 “春奈，我……” “三筱是掌管八原的妖怪，不能太久离开八原，对吧？”春奈贴心地说，“今天您已经很辛苦，那么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好了。” 要保护她的约定是三筱与玲子达成的，如今玲子去世，三筱一定很伤心，而且三筱已经完成的很好了。 要留给三筱一些独处的时间才行。 春奈十分善解人意。 “不，我答应了玲子要保护你……” “不要。”春奈说，她轻触三筱腿部的皮毛，那块的皮毛要比其他颜色更深，仔细看去已经被鲜血浸透。 “你看，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春奈说，“那只特级咒灵并不好对付，对吧？就算这样你还是背着我跨越了半个国家来到八原。” 三筱避开春奈的触碰，他将伤腿藏起来。巨大的妖怪呼出一口气，似乎不满于春奈的话。 “没关系的，”春奈反过来安慰他，“我会很顺利的，不信的话你可以在八原看看我离开的这段路。” 沉默一会儿，三筱叹了口气。 “实在抱歉，玲子的事我需要时间来仔细思考。”三筱的身形缩小，他变为容貌俊美神色忧郁的青年，“我会给你保护的术式，至少在八原的范围没人可以伤害你。” “好呀。”春奈笑起来，“别这样，今晚三筱你已经帮助了我太多，还有小狐丸陪我呢。” “诱拐小孩子的狐狸。”三筱不咸不淡地评价，“那么就出发吧，尽管使唤你的狐狸付丧神。” “是这样的！”春奈很喜欢三筱‘你的付丧神’这样的称呼，她假装没听见脑子里小狐丸对于‘诱拐’的反驳，高高兴兴地同三筱道别，“那么我出发了！” 三筱脸上浮现些许困倦之色，“回见了，春奈，玲子的女儿一定也会承认你是家人的，这是玲子与你的[承诺]……” “哈哈，也不知由美长大是什么模样。”春奈看着三筱身形变淡，这个嘴硬的大妖怪，说着都是小事，其实早就到了极限，如今回到八原便迫不及待陷入沉睡。 接下来的路她又要自己走了…… 不对。 小狐丸温和的声音响起，“别忘了还有我。” 春奈打了个哈欠，“其实我也有些困了。” “别睡！”小狐丸的声音慌张起来，“你不许睡！情况这么严重刚刚为什么不让三筱送你一程？” “因为他也受了重伤呀。”春奈说，“别担心，我不睡，来陪我说话嘛。” “想要聊多久都可以。”小狐丸说道，“只要你不睡……你那里还有我剩下的皮毛吗？” 当然有了。 春奈摸出一撮雪白的毛发，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白色的毛发自发的纠缠在一起，将自己团成一团，它们摘走了春奈两颗红色的纽扣作为眼睛，一只活灵活现的狐狸蹲坐在春奈的手掌上，对她叫了一声。 “嘤嘤。”像是在撒娇。 “不错吧？”小狐丸说，“我就是它，它就是我。” “小小的，好可爱哦。” “……我可不小！小狐只是谦辞！” 春奈例行逗得狐狸炸毛，她戳了戳跳来跳去的狐狸，“好啦，我知道的。” “接下来怎么办？”小狐丸严肃道，连带春奈掌心那只小狐狸也坐得笔直，“你的状况并不好，难道真的要徒步走到隔壁城镇？” “当然是等待大家约定中的[顺利]降临。”春奈说，“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在此消融。” 她的左臂有了消融的迹象，春奈扯了衣摆的布条缠上，这样她就显得与常人无异。 街道尽头传来车铃声，邮差去而复返，将自行车蹬得飞快。 “孩子，我载你一程！”邮差额头上满是汗珠，他看向春奈的眼神不再陌生，而是充满了惊喜的探究，“今天的信件不多，我先送你……坐在我的后座，一会儿就到车站啦。” “谢谢。”春奈假装没发现邮差的异样，她坐上邮差的后座，那车子的把手上还挂着两个大兜子，里面是没投送的信件。 可不像邮差说的那般没有多少信件。 邮差也注意到了，他挠头，帽子下的头发不少都已泛白，“哈哈哈……让你这样的女孩子独自一人出行可不行，乡下也是没那么太平的。” 春奈看到河面倒映的面孔，是十几岁的年轻面孔，属于她自己。 邮差笑着，他不年轻了，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 “我曾经是玲子女士的邻居，”邮差说，“我见到了你，仿佛就见到了那孩子……那个总是来找玲子玩的孩子。” 邮差的眼神温润，说起这个的时候仿佛马上就要有透明的液体渗出。 春奈望着他，努力从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找到熟悉的痕迹。 “她去世的时候还在上学，那么年轻……看到了你，我总觉得她还在。”邮差咳嗽两声，似乎这样就可以摆脱掉喉咙间的干涩。 “你之前不是觉得我是那人的后代？如果像我这般年轻就离世，恐怕是不会有后代的。”春奈实事求是。 邮差摸了一把眼睛，“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我年纪大了，总是丢三落四，忘这忘那的……那孩子也可能是失踪了，或者贪玩走丢了。” “她的记性可能更不好。”春奈体贴道。 “你去找夏目一家是有什么要紧事吗？”邮差顿了顿，若无其事地问道。 春奈如实回答，“有要完成的约定。” “噢……”邮差又问，“那之后还回来吗？” “有可能回八原，也有可能不回。”春奈说，“我还没有想好。” “也好。”邮差喃喃，“选择权在你。” 春奈被他奇怪的态度绕晕了，她试图看看这邮差此时是什么表情，可是她坐在后座，只能看到一个绷直的后背。 第40章 邮差的脚程很快，带着春奈顺着河堤一路骑行，又在路边碰到恰好要出镇子的人。 “对对，是要去隔壁町，”开车的是对夫妇，他们笑容和善，“我们顺路，不介意的话和我们一起？” “太好了！”邮差很高兴，“藤原先生，那么这位小姐就拜托给你们了！” 他脱口而出，“祝你旅途顺利，小春！” “哎呀。”春奈说，“你知道我叫什么。” 邮差滑稽地顿住了。 “我记得你，隔壁喜欢给小狐乱喂零食的邻居。”春奈跳下自行车，“你老了。” 她记得呢，小时候玲子隔壁有个青年，总是眼巴巴地看着拟态为狐狸的小狐丸，每天在她出门玩的必经之路上拿着自制的零食试图引诱小狗。 奈何小狐丸不是小狗，青年的零食也不适合小狗吃，最后都进了春奈的肚子。 没想到青年之后会选择成为邮差，也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 小狐丸也想起来了，[噢，那个做狗零食很糟糕，做人类零食很成功的人类。] “你、你……”邮差大吃一惊，几乎要跳起来。 藤原先生好奇地看过来，“你们认识？” “是呀，在我小时候见过的……邮差先生，谢谢你愿意载我一程，”春奈露出笑容，“也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相信她不会伤害他人，也相信她的存在。 “藤原他们是值得信任的好人，”邮差说起别的话题，他从兜子里拿出干净的披肩，“如果不介意的话……” 春奈低头，看到自己另一侧手臂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出现了缝合线。 歪七扭八，像个新手的作品——没办法，当年给她尸体缝合的研究员在缝合方面确实是个新手。 她披上颜色素净的披肩，春奈嘟嘟囔囔，“之后我会还给你的……” 邮差小声说，“之后完成约定还是去成佛吧……” 嘿！ 虽然春奈确认邮差早就认出她来，但还是不高兴地瞪了对方一眼，她用藤原夫妇听不见的声音小声说，“才不是，之后我要重新长大！还有那么多约定没完成呢，包括你，我之后会把衣服还给你，这是约定！” 第33章 一个吻（三合一） 车子启动，邮差的身影在道路尽头渐渐远处。即便开出了很远，那道身影仍在原地久久伫立。 真奇怪。邮差想。 那么多年这孩子都没有回来，他和玲子一家居然都没有感到奇怪。 甚至东京那场意外的电车爆炸之后，也没有人去东京认领春奈的尸体。 ……那孩子该多孤独。 就像是有神秘的力量屏蔽住了，邮差慢慢将手放到心脏的位置。一直到现在，他才感到迟来的、窒息的悲痛。 他在玲子的隔壁住了很久，那家人出了名的奇怪，时间久了邮差也见过一些场景。 比如夏目玲子会和空气吵架，偶尔也会走着走着殴打空气，或者是和看不见的存在一起玩。 现在他明白了，世界上是有灵魂的存在。 记忆中的女孩子重回故地，她看上去灰扑扑的，身上也伤痕累累，只有眼睛明亮得一如往昔。 真希望她能顺利…… “……” “你要去哪里呢？”载春奈一程的藤原夫妇十分温和，他们关切地说，“就算是着急也要多穿一些哦。” 现在是初春，春奈一身单薄的和服，衬得格外可怜。 春奈报出邮差给的地址，“我还好啦，要去找认识的人。” 藤原塔子从车上找到备用的外套，态度强硬地为春奈披上。 这下春奈除了肩膀上的披肩，还多了一件外套。 她的穿搭不伦不类，但将早春凛冽的寒风挡得严严实实，女孩子手里还捧着一只活灵活现的狐狸玩偶，可爱极了。 藤原塔子笑起来，“你看，穿上外套是不是暖和多了？” 春奈乖乖点头。 其实小狐丸的毛发也有御寒的作用，只要捧着小狐狸，那些寒冷的风便自发地变得温柔。 但他人的关怀是十分珍贵的，春奈不想拒绝。 藤原先生的车开得又快又平稳，春奈眼皮开始上下打架。 [别睡！]小狐丸急道，伪装成玩偶的狐狸咬了她手掌一口。 春奈太累了，即便是疼痛也只是让她短暂地清醒一瞬。 [就睡一会儿嘛……]她下意识撒娇，[小狐丸你会一直看着我的对吗？] [好……]小狐丸的声音轻轻的，[我会帮你看着这边，就一会儿哦。] 几乎是小狐丸话音刚落下，春奈便闭上眼睛，坠入意识深处。 她没能陷入完全的睡眠中，对于纾解疲惫的方式，春奈自有别的方法。 意识深处的空间黑漆漆的。 春奈东张西望，很快找到了目标。俊美高挑，外貌如野狐一般的付丧神正忧愁地看着她。 “小狐丸！”春奈高兴地跑过去。 “春奈……”小狐丸接住春奈，他轻轻叹息，“我多么想现在就在你身边呀。” “这是我的事。”春奈很是豁达，“你愿意跨越那么远的距离来找我就很好了。” 她掰着手指，“何况小狐丸你强行降临在我身边一定付出了不少代价吧？” 小狐丸蓬松的银白长发不再顺滑，散落在后背的头发也打结，他身上沾了不少的血渍，原本额光洁的护甲也布满撕裂缺口。 这里是春奈的意识空间，那么这些将小狐丸半边身子浸透的鲜血就不可能是别人的，只能是来自他自身。 小狐丸轻轻偏头，他皱起眉，“不……只是皮毛没有以前光亮了。” 他本是最在意自己的皮毛，此时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连自己束发的发绳松掉了都不知道。 春奈眨眼，以她的角度，能看到付丧神下颚不自然地绷紧，唇角也紧紧抿着。 现在看不到标志性的虎牙了哎。 就算是这样，小狐丸也稳稳地将她接住，还一副没能尽力的愧疚模样。 哎呀。 “我可以看看你那边的情况吗？”春奈提出了请求，“我还不知道小狐丸是从哪里赶来的。” 小狐丸不情愿，“我的皮毛乱掉了，不好看。” 胡说什么呢，意识空间里的小狐丸就已经够狼狈了，那只能说明另一边小狐丸的情况要更加危险。 小狐丸皱着眉，他一心想着春奈的事，跨越世界一点也不值得看，又枯燥又无聊，到处是溯行军，没意思极了。 倒是春奈的情况要更危急一点。 经历了那么多场战斗，还强行吸收了特级咒灵，如果连原本的身体都开始融化…… 忽然，被他珍惜抱在怀里的女孩子动了动，接着小狐丸感到下巴传来柔软的触感，甚至有些湿润。 一个吻。 “春奈，你……”小狐丸手足无措，他眼中沉重的情绪被击破，一向的绅士沉稳只能勉强维持。 他几乎是狼狈地看向春奈。 春奈依旧是无辜的模样，就好像现在小狐丸不是人类形态的刀剑付丧神，而是毛茸茸的狐狸形态。 就算是很久之前带着春奈去时政游玩，得到过一次感谢的吻，小狐丸依旧会手足无措。 果然，春奈笑眯眯地说，“这是谢礼，然后……” 她强硬地将小狐丸拽得再向下一点，同时小狐丸感到颊侧传来湿漉漉的触感。 落在脸颊上的吻小狐丸再熟悉不过——但那是作为狐狸形态和春奈玩耍时才有的。 春奈格外喜欢他的狐狸形态，梳理毛发后忍不住抱着他亲上一大口更是常态。 但现在不一样，他是刀剑男士的形态！ 小狐丸看上去如野狐般桀骜不驯，但其实最是绅士守礼。 他耳朵红透了，而春奈还不知满足，在他另一侧脸颊也落下亲吻。 “这是贿赂。”春奈说，“我要看看你的现状……或者，呃，这是命令？时政的审神者姐姐们教我的，刀剑不听话就要这么说。” 小狐丸低低地笑起来，“真是的，到底是哪个审神者大人啊。” 他看似无奈，却仿佛很享受被命令。 拿回所有记忆的春奈变得更聪明了，小狐丸垂下头，重新露出狡黠的神情，“那么就来看看吧，只是些战场，不值一提。” 春奈眼前一花，眼前就从漆黑的意识空间变成了四下荒芜的旷野。 小狐丸和她的视野共享，春奈察觉到小狐丸正在一颗古树下修整。 随着睁开眼，小狐丸也站了起来，春奈不太适应小狐丸高挑的视角，一时间新奇极了。 她的本体一米六十多在同龄人中算得上是中上，而小狐丸的身高则远超其他男性，春奈粗略估计过，绝对超过了一米八五。 这样的身高看到的视野极其广阔……怪不得小狐丸第一次以她的视野观察四周的时候会发出古怪的感叹。 第41章 嘟囔着可爱什么的。 没关系，春奈安慰自己，她作为实验体的缝合怪时，足有好几米，那样更广阔。 很快，春奈将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 骨架形态的敌人正从地平线尽头狂奔而来，小狐丸拔刀出鞘。 即便小狐丸的动作已经够快了，春奈还是从刀面捕捉到小狐丸如今的境况。 意识空间的小狐丸遮掩了自身的状态，他的实际情况还要更糟一些。那标志性的狐耳状发丝凌乱倒伏，血痕顺着眉骨和脸颊滑落下去。 但小狐丸的红瞳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甚至嘴角还带着笑意。 “和狐狸来跳舞吧！*”小狐丸高高跳起，随着劈砍，在溯行军中形成了短暂的真空。 他像是被注入了无限的力量，顶着重伤也能在溯行军中拼杀个不停。甚至，在战斗中小狐丸的伤势也在一点点愈合，直到变为光洁的模样。 如果春奈在时之政府任职上一段时间，就会知道刀剑付丧神身边有无主君是完全不同的。 只是注视，刀剑便会燃起无限战意，何况春奈的存在会为小狐丸补充足够的灵力。 足以淹没小狐丸的溯行军很快被杀得一干二净。 春奈觉得小狐丸有些陌生，又为第一视角的战斗感到一阵热血沸腾。 小狐丸哼了一声，他战意凛然，向面前挥出重重一击。 空气被斩击打开一道缺口，小狐丸迈入其中。 “就是这样。”小狐丸说，“不断战斗，然后去往离你更近的坐标……所以就算春奈你没能成为人类也没关系。” “人类的十八岁并不重要，我会主动来。”他说道。 小狐丸穿过世界的缝隙，感受着并没有春奈的气息后，再次寻到一处合适的地方小憩，等待着新的溯行军出现。 如此循环往复，他终有一日会来到春奈的世界。 视野一闪，春奈回到意识空间中。 她还在小狐丸的怀里，以一种极其舒适的姿势……小狐丸擅长公主抱。 “很帅气。”春奈说，“这让我觉得我的贿赂变得不太值钱了。” “那已经足够。”小狐丸说，“就算是没有那个……吻，我也会为你做一切事情。” “只是想要证明，”他顿了顿，嘴角扬起笑容，“我是很强的，主人的命令全部可以完成。” 他对于神降受到限制没能大杀四方而耿耿于怀。 春奈抖了抖，为小狐丸首次出现的称呼起了鸡皮疙瘩，“‘主人’是什么奇怪的称呼啊？！” “那些审神者没有告诉你吗？”小狐丸得意道，“如果选择了刀剑，那么就是他的主人了。” 他凑过来，“我只会这么称呼你一个人哦。” 这回轮到春奈向后仰倒，她面红耳赤但找不到原因，只觉得小狐丸一定是在逗她玩。 是很坏很坏的狐狸！ 小狐丸扳回一局，他正了正神色，“好啦，春奈，你得醒过来了……哎呀。” 春奈不满地咬了他脸颊一口。 * 春奈醒过来的时候，藤原先生刚好将车停下，坐在副驾的藤原塔子正要回身叫醒她。 她打了个哈欠，短暂的睡眠让疲惫感减轻，在和小狐丸贴贴的过程中，她的融化抑制住，身体有愈合的趋势。 她从生死的交界处回来了，又一次。 “到啦，”塔子温和地说，“慢一点，时间还早着呢。” 春奈看了眼窗外，她将外套脱下，却被拒绝了。 “外套不重要，你的健康更重要，你的家人一定也不想让你因为受凉而感冒。”藤原塔子强硬地把外套披在春奈身上。 “说起来，”藤原先生扶着方向盘，向春奈的目的地张望，“夏目家？我总觉得很耳熟。” 他皱着眉，过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哎呀，好像是咱们的远房亲戚。” 春奈就坐在后座上乖巧地等待，等待这对夫妻掰着手指推算。附近的村县人口密集，各种关系错综复杂，其实就隔壁县的距离，仔细推算谁和谁都能算得上半个亲戚。 果然，藤原先生研究了半天，从记忆的角落找到了夏目家的记忆。 “好像参加过他家的婚礼。”藤原先生说，“大约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塔子合起手掌，“好巧！但是没带东西，不太好拜访……” “没关系，”春奈打断了这对善良夫妻的对话，“我自己就可以，不需要再打乱你们的日程，那样太麻烦你们了。” 她顿了顿，“能送我到这里已经很感谢啦。” “好吧……”塔子犹豫道，她抽出一张纸写下电话号码，“那么有难处了一定要给我们打电话哦。” “没问题。” 春奈向这对好心的夫妻道谢，他们还有事要忙，很快驱车离开。 她再次站在写着夏目姓氏的房屋前，里面的气息熟悉又陌生。 敏锐的五感能让春奈听见房子中正爆发小小的争执。 “贵志，不要胡闹，家里只有爸爸、妈妈和你三个人。” “可是明明今天有客人呀！就在那里，桌子旁边！” “……抱歉，我看不到，或许那只是你幻想中的朋友。” “不是的！” 大门被推开，一头亚麻色头发的小孩子闷头跑了出来，脸上满是伤心。 他不看路，完全沉浸在大人看不到他眼中世界的伤心，直到一头撞到春奈的小腿上。 “哎呀。”春奈小小叫了一声，但其实不疼，还没有漏瑚一拳的零头有力呢。 反倒是小孩子，被反作用力一弹，一屁股坐到地上。 春奈有点想笑，她忍住了。 “抱、抱歉！”夏目贵志说道，他从地上爬起来，看向春奈的目光带着戒备。 “没事啦。”春奈说，“反而是我，害得你摔倒了。” “你是谁？为什么要站在我家门口？” “我的名字是春奈，前来拜访。”春奈回答他，“好可爱呀，你的气息和玲子一模一样。” 夏目贵志犹豫地问，“……玲子？” 他从未见过夏目玲子，外婆在他出生前便早早离世，连名字在记忆中也变得模糊。 “对，夏目玲子。”春奈说，她踮起脚向院子里张望，“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或许夏目由美在吗？” “那是我妈妈。”提到这个，夏目贵志的情绪低落下来，“她生了很重的病，我不应该闹脾气的……” “很重的病？”春奈不太能把玲子生下来的那个健壮婴儿和重病联系到一起。 “医生说查不到原因。”夏目贵志说，他仰头看向春奈，这个站在他家门口的陌生人有着和他家人极其相似的外貌。 栗色的长发，和他一样的金棕色瞳孔，还有让人无法生出警惕的柔和五官。 但他视线下移，看到女孩子垂下来的右手在融化。 “！” 夏目贵志猛地倒退两步。他的年纪不大，但已经逐渐意识到世界的另一面。 其他人看不见，只有他能看到。刚刚就是在和父亲赌气来着。 他无法准确地辨别人类和妖怪的区别，但也意识到了有的妖怪是需要主人的邀请才能进入房屋的，面前这个说不定就是！ “啊。”春奈顺着夏目贵志的视线看到自己的手，她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抱歉，吓到你了。” 她撕下一截布料，将右手妥帖地包上。 她又向院子里张望，“唉，由美生病了？说不定这不是个拜访的好时机……” “别人是看不到你的……”夏目小声嘟囔，“别费力气了。” 虽然夏目不知道面前的姐姐是如何认识他的母亲的，但不妨碍他露出戒备的神色。 春奈看着才到她大腿那么高的小豆丁笑了笑，反手按响门铃。 夏目贵志做好了准备，准备等父亲出来查看的时候认下这口黑锅。 也不是第一次了，总有妖怪和他开些无聊的玩笑。然而大人们根本看不见妖怪，每次都以为是他的恶作剧。 然而等父亲出来查看的时候，视线却自然而然落在了春奈身上。 “您好，”夏目和彦看了看自己家的孩子，客气地向春奈发问，“请问您是？” “我来拜访由美。” 夏目贵志瞪着春奈，看她变魔术般手中出现了花束，明明几秒前她手中还空空如也。 那是小狐丸化作的狐狸在附近收集而来的花朵，付丧神看出春奈空手而来，在春奈下车的时候就去附近搜寻了合适拜访的礼物。 “爸爸，她……” “乖，贵志，不要再闹脾气了。”夏目和彦温和地说，“桌子上给你留了饭，这位是客人。” 夏目贵志目瞪口呆地看着家里人不仅能够看到春奈，后者还非常顺利地登堂入室，用上了他摆出来多余的那副碗筷。 那占据了客人位置的妖怪则被春奈趁人不注意时扯到一边去，敢怒不敢言地穿墙离开。 第42章 春奈对小孩子眨了眨眼，看到小孩子的脸鼓成包子。 “由美还在房间中睡着，不介意的话先用餐。”和彦说，春奈的打扮实在是怪异，他带着怀疑但还是热情地接待了对方。 “太感谢啦。”春奈说，她打量着房子，家具和装修风格同玲子家并不一样，到处都是开了一半的药盒，表明家中主人正处于重病之中。 “我从八原过来。”春奈看出了男主人的怀疑，她自然而言地提起来历，“我本是去找由美的母亲，但她已经过世多年。正好有好心人给了我地址，送我过来。” 她提起好心的邮差和藤原夫妇。前者和彦不认识，后者倒是有些印象。 “哦哦，我和由美结婚的时候见过他们。”和彦恍然大悟。 春奈笑眯眯的，“藤原先生也是这么说的。” 有了熟悉的关系在，夏目和彦放下些许戒心，将春奈当做是妻子认识的小辈，无奈地将家中近况和盘而出。 夏目贵志出生之后，由美的身体便不太好，勉强维持了几年后，今年状况急转而下，医生说怕是挺不到来年。 于是便回家修养。 和彦说到这，忍不住咳嗽几声，“抱歉，可能是过于忧心，我的身体也不如以前……” 卧室传来响动，由美醒了。 和彦急匆匆地走进卧室照顾妻子，等待的时间中，又留下春奈和夏目贵志大眼瞪小眼。 “你不是妖怪？” “哈哈，我没说过我是啊。”春奈很是悠闲，宅子中的不少物品残留着玲子的气息，她甚至有余力将融化了一半的手臂长回来，“但我也算不上人类。” 夏目贵志刚放下的心狠狠提起来。 “你有什么目的？”他急得快要跳起来了，“不许在我家捣乱！” “我可不是那些没品的喜欢恶作剧的妖怪，”春奈说，“我是来完成约定的。” “什么约定？” “要成为玲子的家人。”提起这个，春奈便露出笑容，“玲子，也就是你的外婆是这样和我约定的。” 此时的夏目贵志没有遇到大量与玲子有约定的妖怪，因此他并未意识到什么不对，“但外婆已经去世了，所以你找了上来？” “是呀。”春奈说，“我来找由美，玲子当时约定里也带上了由美。” 因为都是一家人嘛，当时只是玲子蛮不讲理的约定，没想到最后真的要有求于她的女儿。 “春奈小姐，由美醒了。”和彦从卧室探头招呼春奈，“由美今天的精神头还算不错。” 说是不错，但春奈走进卧室，看到的却是脸色苍白如纸，命不久矣的女性。 “好久不见，由美。”春奈凑过去，仔细观察着对方。 但怎么看，春奈都无法把她和记忆中到处乱爬、偶尔让玲子也感到头疼的健壮婴儿联系到一起。 夏目和彦悄悄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她们，倒是夏目贵志，固执地也要旁听。 “你是……？”由美困惑地问。 夏目贵志生怕春奈乱说些什么，惹得母亲病情加重。 而独处时说着要成为一家人的春奈此时却改变了口风。 “我是夏目家的远房亲戚，听闻您生了重病，前来看望。”春奈说道，“我带来了花，希望你会喜欢。” 由美仔细辨认着春奈，她昏昏沉沉的，“是吗？你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们之前见过？” “很久之前见过的。”春奈说，“我本来是要来履行约定，但现在看来不行了。” 由美的生命像是黑暗中摇曳的烛火，已经是岌岌可危，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熄灭。 春奈很清楚这一点。 “约定？”由美茫然问道。 “和玲子的。”春奈说，她自顾自将手搭在由美的手腕上，“原来是这样……” 夏目贵志继承了玲子充足的灵力，但由美不一样，她是普通人。 夏目贵志的诞生几乎熬光了由美的精血，因此生下孩子后，由美便迅速衰败下去。 但另一方面，这座房子似乎不对劲，如果说由美是因为产下贵志而变得虚弱，夏目和彦的虚弱就反常极了。 春奈看了眼在一旁眼巴巴看着的小孩子，并不准备将理由告知对方。 “和母亲的？”由美吃了一惊，“你究竟是……” “那个不重要。”春奈说，“你是玲子的孩子，我得让你活下去。” 这比约定更加重要。 就算是变成其他的存在，小狐丸也会找到她，所以不需要再搭上玲子女儿的性命。 “本来我就比约定的时间晚来了许多年，你还没有告诉我喜不喜欢我送的花。”虽然是指使小狐丸收集而来的，但颜色却是春奈选的。 “喜欢……”由美被一连串的变化惊住了，她下意识看向床头的花束，花是早上采来的，还带着清晨的露珠，那些花都是镇子附近常见的品种，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她看向春奈，后者的手还搭在她的手腕上，接触的地方传来暖意。 这让由美有了力气，她竟撑着床慢慢坐了起来。 “妈妈！”夏目贵志扑上去，又惊又喜。 [春奈，房间里有东西不对劲。]小狐丸说。 提醒的同时，小狐丸从春奈怀里跳下，在由美的惊呼中，狐狸从床下拽出一块散发着不详黑气的石头。 是咒物。 春奈的面色冷了下来，她一把将其捏碎，闻声而来的夏目和彦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看起来纤细的访客竟然能徒手碎大石！ “有诅咒的石头，它会逐渐吞噬普通人的生命。”春奈也不管他们能不能接受，一股脑说道，“如果没猜错，夏目先生的健康情况恐怕也不乐观。” 小狐丸已经一溜烟跑出去，也不管夏目一家的惊呼，在房子上上下下地搜寻起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由美面露惊诧，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玲子还未早逝，和她说过的只言片语。 [世界上是存在着另一面的，]玲子说，[虽然你没有继承到我的天赋，但说不定是好事。] 由美追问，[但是看不见很害怕呀……] [没关系，我的朋友们会保护你。]玲子满不在乎地说，[是的，我朋友特别多。] 然而从未有母亲的朋友登门拜访，由美随着成长渐渐遗忘，将母亲的话当做是为她编撰的童话故事。 由美看着忙活个不停的狐狸，母亲的朋友似乎、可能不是人类……？ 狐狸从家中各个角落搜寻出夏目一家从未见过的物件，在春奈眼中，全部是带着黑气的咒物。 和彦目瞪口呆，也顾不上询问忽然跳出来的狐狸，“搬家是由我负责的，这些东西我从未见过啊！” 他最近身体也在变得虚弱，本以为是操劳过度…… 就算和彦不信鬼神之说，在看到那些形态各异的诅咒物也感到一阵恶寒。 春奈皱起眉，这么多低级咒物，看起来可不像是偶然为之。 小狐丸将其依次咬得粉碎。 “可恶的傀儡，坏了我的好事！”窗外忽然传来叫骂。 一个古怪的老头在门外气得上蹿下跳。 “这谁？”春奈问。 “刚搬家时上门拜访的阴阳师，说是能帮忙看看房子的朝向和家居摆设，后来他也在附近定居了下来，就住在隔壁……”和彦说，他意识到了不对。 “你们让人骗了。”春奈直白地说，“那是诅咒师。” 她在研究所作为练手杀死的诅咒师两只手都数不过来，门外这种，也就是倒第一的水平。 那老头还在跳脚。 “可恶！本想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你们然后将那孩子占为己有……”他恨恨道，“算了！” 诅咒师多年前偶然路过，发现了夏目贵志的存在。 那样充裕纯净的力量……简直就是一块璞玉！ 诅咒师最擅长炼制傀儡，一眼就相中了夏目贵志，他不想惹出乱子，干脆找了理由在房子中留下大量低级咒物，想着等孩子的父母去世自然地将那孩子收养。 他不是什么强大的诅咒师，以往炼制的傀儡都是侥幸获得的普通人尸体，咒物也是同行们看不上的小诅咒物件。 那又怎样！等到将这孩子炼制成傀儡，以往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会改变态度！ 可是偏偏却在最后的时候 被别人横插一脚！ 不入流的诅咒师气愤极了。 “哪里来的小姑娘，一副破破烂栏的模样，”诅咒师怒道，“一起都去死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草丛中爬出数个目光呆滞的人型生物，他们目光呆滞，宛如游戏中的丧尸，摇摇晃晃地就要扒上夏目家的窗户。 “你这家伙！我要报警了！”夏目和彦紧张地抓起房间中的椅子，随时准备应对破窗而入的傀儡们。 “嗯……别担心。”春奈兴致缺缺，她不想破坏掉房子，径直越过紧张的夏目一家，直面那些傀儡。 第43章 说是傀儡，只算是强行操纵着行动的普通尸体。 就算是处于虚弱状态，春奈也无聊得想要打哈欠了。 傀儡扭曲着四肢扑过来，春奈随便踹了一脚，傀儡就倒在地上，另一个扑上来，被绊倒在地。 春奈发出嘲笑的声音。 “这样也好意思做诅咒师？” “可恶！看招！”诅咒师大喝，他召来压箱底的傀儡，“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你会为你的多管闲事付出代价！” 春奈看着他召唤出一只由无数肢体缝合在一起的怪物，她唇边的笑意消失了。 “哦……我不喜欢这个。”春奈说。 “怎么样？足有二级的强度！”诅咒师洋洋得意，他窥觑的眼神落在被保护在父母身后的孩子，“等那孩子到手，我就有特级的傀儡了！” “特级的傀儡。”春奈笑了笑，“那么就现在让你见识一下呗。” 小狐丸操纵着狐狸傀儡变大，贴心地遮挡住窗户后夏目一家的视线。 诅咒师看着那变大的狐狸不明所以，“你的这只也只不过是空壳，我只要一击就可以打得粉碎——！” 他忽然感到一片阴影落在头上，似乎有乌云遮住了这片土地的阳光。 面前的小鬼没了踪影，那么一定是从上面攻击！ “傀儡一号，上！” 诅咒师自信满满地抬头，他可笑地僵住了。 不是乌云。 女孩子变成了更大的缝合体，她缝合的可不是那些普通人类尸体的残骸，而是更加恐怖的咒灵残骸。 甚至还有许许多多黑市都买不到的强力咒物。 那巨大的缝合体低头俯视着他，诅咒师竟从中感到对方的兴致缺缺。 “我讨厌你们这些轻视生命的人。”实验体说，“你们在侮辱生命。” 带着火焰的飞虫落在那所谓的傀儡一号身上，连哀嚎都没能发出，就变成了灰烬。 更多的飞虫落在那些尸体傀儡上，空气中‘噗噗’的声音不绝于耳，高温之下非法得来的尸体全部变为泥土的养分。 诅咒师吓得连连倒退，“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看上您选中的人类——！！” 他求饶的话没能说完，那沾染着火焰的飞虫也落到他的肩头。 轰的一声，他也变成了灰烬。 “你不该变成这样，你正在虚弱期，这样只会让你更加虚弱。”小狐丸说，“你生气了？” “可能是……”春奈迅速变回原状，她披上快要变成布片的衣服，匆匆留下一句“改日再来拜访”，便钻入草丛中隐去身影。 那诅咒师一看就是在普通人世界也有通缉的小角色，想必之后夏目家报警，就会有相关的人士来解决。 天空落下雨来。 春奈在附近的公园的滑梯下面避雨，她就着雨水洗刷掉沾染到身上的灰尘。 由美的身体是个问题，而和彦也需要重新调理。今天之后想必夏目家也会正视贵志的情况，或者有正规的人士来接触…… 这也是顺利的一环吗？怎么看起来不太顺利。 春奈本以为找到了由美就是结束，没想到由美也处于重病之中。 春奈思考着，或许从她逃离研究所之后，约定中的顺利就失去了效用也说不定。 忽然，滑梯下面钻出一个小小的身影，默不作声为她撑起伞。 “谢谢你救了我们。”夏目贵志说，他眼中是复杂的情绪。 父母或许会因为狐狸的皮毛而遮蔽了看向窗外的视线，但他不一样，小孩子的身高让夏目从狐狸皮毛的间隙中清晰地看到了窗外发生的一切。 上门拜访还帮忙找出了诅咒物的女孩子变了副模样，她比家中的楼房还要高大，和恐怖电影里的怪物一样，将发疯的怪人烧得一干二净。 不管那是什么，毫无疑问，救了他们所有人。 对于夏目贵志而言，这是充满了奇幻的一天，他的家人接受了世界另一面的存在，他不再是总说谎话的孩子，反而得到了许多歉意和安慰。 而他的妈妈，更是在看到窗外陡然变大的狐狸时惊得站起，拖着病体找出了家中陈旧的相册。 “那一定是小狐，”由美喃喃道，“那么这孩子就是……” 照片上是素未谋面的外公外婆，他们还年轻，还有一个骑着大狗狗背上的孩子，需要仔细辨认，才能认出那不是萨摩耶，而是一只伪装成狗狗的狐狸。 他们团团围在一张小小的婴儿床旁边，婴儿旁边满是玩具，所有人包括婴儿都看上去快乐又幸福。 “母亲和我提过的，我怎么会忘记呢……！”由美落下眼泪，“我们怎么会忘了她呢？” 婴儿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但由美小时候做过一个梦，她梦到被一双稚嫩的手抱起来，然后带着她坐到大狐狸的背上。 抱起她的人发出快乐的笑声，风也温柔地吹来，身后…… 身后是父亲担心的呼喊，母亲呢？ 玲子在哈哈大笑。 很久以来，由美都将其当做是童年对于家人的一场幻想，原来那不是梦。 由美没有报警，她唤丈夫收拾家里，窗外已经下起小雨，雾蒙蒙的。 玲子在的时候家里就一直备着另一份孩童的东西，由美好奇过，就好像在她之前就有个孩子一直在家里生活一样。 “我们家还有一位成员，”玲子这样同她说过，“或许有一天我们会忘记，但是时候到了，你会记起来的。” 现在由美记起来了，她一边懊悔于自己竟然真的忘记了这件事，一边让丈夫找到雨伞递给家中的孩子。 “快去。”由美叮嘱道，“注意安全，唯有她一定不会伤害你。” 夏目贵志在春奈头顶撑起伞，他看向春奈的眼中没了防备，而是全然的好奇。 他记着母亲的嘱托，将怀里的照片递给春奈，正是那张连小狐丸狐狸形态都拍进去的全家福。 小孩子一路跑来，将照片牢牢护在心口，外面大雨连绵，照片却一点都没湿。 “妈妈让我带你回家。”夏目贵志说道。 第34章 回到人间 春奈无声侧身，另一侧手臂的皮肤还没有长回来，冲动的后果是她的一半身体可怕极了。 “就算是我变成这样？”春奈笑嘻嘻的，“我可不是人类。” “但你是家人。”夏目贵志说，“你救了我们。” 天上的雨还下着。 “不行。”春奈拒绝得干脆利落，“会给由美带来负担。” 她打量着夏目贵志，“你的天赋很强嘛，就像玲子一样。” 夏目贵志没说话，一直以来，他都不认为能看到妖怪是件好事，但在春奈口中，能看到妖怪反而是可遇不可求的天赋。 “我会把玲子教给我的都教给你，由美的健康也交给我。”春奈弯起眼睛，“虽然不能成为家人，但我会成为你们的守护神。” 说到这儿，春奈兴奋起来，她高兴地说，“我记得有这样的妖怪，会保护所有人，我正合适！” 夏目贵志看着她，真是一点也不成熟的人，居然是和母亲是同一时代的人，甚至比母亲还要年长。 他觉得春奈更像是家中贪玩的长姐，会背着大人们闯祸的那种。 “守护神也要跟我回家。”夏目贵志强调，“妈妈说了，让我带你回家。” “等我恢复就回去。”这一点上春奈固执极了，她不愿意让普通人看到自己可怕的一面，“我很快就能变回原样，只要休息一会儿——” 她忽然顿住，唇边的天真笑意转变为严肃的神情。 夏目贵志并未发觉，他只觉得春奈说了一半就没了声音。刚要发问就觉领口一紧，下一秒整个人被春奈揽住。 女孩子身上有着淡淡的血腥气和硝烟味，并不危险，反而让人感到安心。 她带着夏目几个大跳，躲过了地面冒出的大量藤蔓，落在不远处的路灯上。 夏目耳边响起特殊的杂音，令他头晕目眩，听不懂内容但脑中浮现愤怒的女声。 [伤害了我的家人，我要杀掉你！] 公园的空地上出现陌生的怪物，她有着通体灰白的人型躯体，面部眼睛的位置生长着两根细长树枝，正操纵着硬质藤蔓向他们攻击而来。 “你的家人？谁呀。”春奈发觉又是一只特级咒灵，说好的特级咒灵少之又少呢？怎么今天像是批发甩卖一样刷新个不停。 如果三筱在，一定能认出，这就是在研究所随后赶来又被打跑的咒灵，她经过了简单的修整后循着漏瑚残留的气息找上了春奈。 春奈毫不知情，她发出疑问，“你们咒灵也有家人的说法？” [你杀死了漏瑚。] 操纵着植物的特级咒灵说道，她的声音冷静，手下的动作更是杀意重重。 “哦……那还真是抱歉。”春奈捂住夏目贵志的耳朵，“我也有不得不战斗的理由，既然如此，就战斗吧。” 第44章 新的战斗拉开了帷幕，春奈融化了半边的身体还没能恢复，她还要保护身边的小孩子，一时间躲闪个不停。 对方是依赖于植物的咒灵，一只木鞠从暗处飞射而来，春奈跳起来将其踢到一边去。 “轰！” 球形木团在半空中炸开，荆棘四散。 春奈躲得勉强，她将怀里的孩子保护得好好的。 花御的攻击有着短暂的停滞，春奈也停了下来，她难以再变成巨大缝合体的模样，只能以最为基础的形态应付。 她得想办法逃走。 春奈全心全意地投入到战斗中，甚至屏蔽了小狐丸的呼喊。 不可以让贵志受伤。 她躲闪不及，额头让荆棘划破，四散的小刺扎到了眼球，流下一串血点。 春奈无暇顾及这个，下一轮攻击已经到来，寄生的种子飞溅而来，狠狠吸食着她的咒力。 身体的融化在加快，春奈在奔跑中一个踉跄，才发觉融化的进程到了脚部。 而她能做出的有效攻击只有吞噬漏瑚得到的火焰飞虫，但越是释放，越是点燃花御的怒火。 她能做的就是拖慢花御的脚步，尽可能地带着夏目跑得更远。 又是一记木鞠，春奈没能躲开，她结结实实地被击中，跌倒在地。 这个时候，她怀里的小孩子仍然毫发无损。 “春奈！！” 女孩子半阖?着眼，她的模样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凄惨，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要么融化，要么插满了荆棘，脸颊上也满是擦伤。 听到贵志的哭叫，她推了推对方。 “快逃……快！”春奈催促道。 [你并不强。]花御走近，她很是疑惑，只是运用了基础术式对方就变得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究竟是怎么战胜漏瑚的呢？ 如果她问出口，春奈一定很乐意解答。 漏瑚的掉以轻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春奈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经历了太多场战斗了。 换言之，她早就没有力气再应付新的战斗。 每一次迎战都是在努力从干涸的身体中硬是榨取咒力，如今春奈身体中空空如也，迎来了新一轮的崩坏。 “贵志，不要哭，你要抱紧我。”春奈悄声说道，她放弃了躲闪，索性用身体硬接花御的攻击。 她的皮肤上出现缝合线。 春奈决定最后解体自己的身体，还是老打法，将身体分解成数块开来，然后夏目就可以在她的掩护中逃跑。 “你要顺着河流跑，跑到八原的交界处呼喊三筱的名字。”春奈说，“不要害怕。记住了吗？” 夏目在发抖，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感到悲伤。 “那么你呢？”他问，“说好了要一起回家！” “啊，家。”春奈说，她维持住了平衡，拖着融化的身体再次开始了逃亡，“我曾经有过，那已经很好了。” “不要！我要和你成为家人！”夏目高声说道，他恐惧于离别，“不许抛下我！” 他牢牢环住春奈的脖子，春奈吃惊地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分裂了。 那些浮现出来的缝合线，似乎因为小孩子的话而牢牢并拢，不再松散。 夏目贵志还在继续说，他有着和春奈如出一辙的金棕色眼瞳，此刻正源源不断地流出透明液体。 他在哭。 “不要你死，我已经承认你是我的家人了，妈妈让我们一起回家！” 啊。 等等。 玲子不行，由美不行，但还有贵志。 虽然不在约定之中，但贵志是家庭的一员，他甚至还有庞大的灵力。 春奈觉得自己之前一定是脑袋被咒灵踢了，她好笨！ 犹如一道闪电掠过她的大脑，春奈甚至不顾上被花御追上并被狠狠摔在地上。 她将夏目护在怀里，头顶是锋利的荆棘也无所畏惧。 “你接纳我了？”春奈的语调上扬，“那么你愿意将你的姓氏分给我？” “当然！！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小心！！” 春奈生出无尽的力量，她用融化的手接住了攻击而来的藤蔓，眼睛牢牢盯住夏目贵志。 “真的要让我与你一起分享姓氏？那样的话，我就是你的家人了！”春奈说，“保护家人、一起快乐地生活是我的责任！就算付出生命的代价！” 宛如宣誓一般。 夏目贵志急得不行，但春奈此时仿佛完全无视了花御的攻击，她的融化到了可怕的地步，如今已经看不出女孩子本来的面目。 她变得可怕，融化的身体牢牢覆在夏目身上，形成牢不可催的保护膜。 偏偏春奈还在说着和紧张战斗不相干的话题。 “……不过。”春奈苦恼的说，“贵志是想当哥哥还是当弟弟？” 夏目贵志：“……什么？” 春奈笑嘻嘻的，在花御咒种的不断寄生下，她在慢慢消融，“因为我对现在的年龄段很满意嘛，所以贵志要当哥哥，只能等你长大之后再和你相遇……” “那我来当你的弟弟！”夏目贵志抓住春奈还未消散的手，“想要马上就再次见到你！明天、不，今天，就下一秒！姐姐！！” 春奈正变得乱七八糟，但那乱套的肉块竟还能看出笑容来。 她的声音怪异但甜蜜。 “好呀，就这样约定了。” “轰！” 藤枝挥下，将春奈彻底打散，如一滩烂泥。 夏目呆呆地看着走近的花御。 他颤抖起来。 明明刚做下那样的约定，明明他们才刚见面……！ 空地掠过一阵风。 花御停下来，她知道眼前的小孩子没有任何值得威胁的地方，此时，她感受到危险的气息。 [诅咒。] 有人说道。 [我要诅咒。] 另一人也说道。这些声线陌生，不属于春奈，也不属于夏目或者花御，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脑海中。 [诅咒坏天气。] [诅咒讨厌的同事。] [还有自然灾害。] [诅咒霸凌者。] [诅咒家族。] [我要诅咒！] 负面情绪自顾自地爆发，无数道声音异口同声地嘶吼着。 最初的最初，实验室找来的那些咒物和咒灵总是不兼容，每一天每一天都在释放怨念。 春奈能够将它们整合到一起并非偶然，她天生难以产生负面情绪，反而成为了最好的粘合剂，每一个诅咒她照单全收。 她是最好的倾听者，每一个诅咒在成为她身体一部分的时候，春奈都听过它们的故事。 如何不崩坏？接纳那些怨恨，让诅咒成为她的一部分。 但今天的情况出现了变化。 春奈要履行约定，拥有姓氏，展开全新的人生啦！ 那些诅咒没了用武之地。 它们本应在离开春奈时便消散，但在此时爆发出了极大的力量。 粘稠的黑色攀爬上花御的身体，侵蚀着特级咒灵的意志，这些怨念算不上咒灵，却似乎发生了某种异变。 [诅咒诅咒诅咒！！！] 跟随其后的还有一个声音。 [我要有家了。] 乳白色的身影在那滩融化的黑色中站起来，诅咒们乖顺地在她手中凝聚成一把刀。 [我想回家。]她轻轻说道。 花御发出愤怒的杂音，“你杀死了我的家人！” [我也要保护我的家人。]春奈说，[那么来战斗吧。] 电光火石间，他们决出胜负。 局面倒转，特级咒灵没来得及放出领域便被击败，她缓缓散去，而纯白色身影手中的纯黑长刀也应声而碎。 夏目贵志小心翼翼地靠近，纯白色的身影也微微偏过头来。 没有五官，但夏目觉得对方就是在看自己。 这是什么？春奈的灵魂？ [请呼唤我的名字。]她轻声说道。 “……春奈？” 她笑了一下，[我想，我应该是有了姓氏。] 夏目贵志愣了愣，很快大喊出和自己相同姓氏的名字，“夏目春奈！” 在他一眨不眨的注视中，不稳定的白色光芒一点点变得凝实、清晰。 先是纤细柔软的四肢，然后是匀称的身材，接着是女孩子柔和的五官。过了几秒，她整齐得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动了动，睁开眼，笑中含泪。 “我回来了。”夏目春奈说。 她回到人间。 第35章 重逢 成为人类的感觉很奇妙。 人类的身体是沉重的，四肢虚弱无力，弱得像路边的蚂蚁。 春奈刚这样想，那些诅咒便疯了般向她涌来。 夏目大喊：“小心！！” 但春奈的眼中，那些诅咒并不危险，反而透露着熟悉的亲切。 “……没事。” 她在战斗中曾无数次使用它们，对于每个诅咒的术式都如数家珍。 第45章 诅咒们再度融入她的身体，转化为咒力，安静地潜伏在这具人类身体的每一处，等待着春奈的调度。 春奈有一种直觉，她之后不能再吸收其他咒灵、变成缝合体，但是之前的能力尽数保留了下来。 此前吸收的人类血液也起到了作用，甚尔给的血液最多，因此春奈有着极强的身体素质；五条悟的血液少，但是咒力精纯，体现在春奈的头脑格外好用。 如果春奈知道夏油杰的术式，就会知道自己能够继承此前吸收咒灵的能力，依赖于夏油的咒灵操术。 唯一的问题。 春奈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夏目贵志再如何有天赋，也是个孩子，受制于身体的局限，春奈还是没能依靠约定一口气长到十八岁。 甚至比原来的年龄还要小。 也就国中生的大小。 不对，她好像是和某一个笨蛋研究员有要上国中的约定。 春奈：“……” 就算是她的术式，也太不讲理了吧！ 上学是很好啦，但是…… 春奈皱起脸，她一把抱起夏目贵志，“嘿，我可是看着由美出生的！现在好了，我变成你的姐姐啦！” 希望由美不要介意这一点，毕竟事态紧急，最后能发展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夏目一脸担忧，他别开脸，“因为你完全不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啊。” 春奈：“呃，哈哈，还是先回家和由美解释这件事吧。” 如果按照清醒的时间算，她确实总共也没活几年。 雨还在下着，头顶的乌云非但没有散开，反而有聚集的趋势。 明明应该是艳阳高照的下午，此时却阴沉沉的宛如傍晚。 春奈察觉到了不对，警惕地看向四周。 危险的气息蔓延而来，既不像术师也不像诅咒，非要说的话，更像是溯行军？ 乌云之后出现了一队持刀骨架，他们和普通的溯行军不同，浑身上下都是幽蓝色的火焰。 “人死不能复生……”为首的骨架声音嘶哑，目光牢牢锁定在了春奈身上。 还来？ 春奈看着越来越近的检非违使，有些力竭。 那就正好试试人类的壳子战斗起来怎么样—— “她本来就不应该死！”乌云的后面陡然裂开一条缝，白发的狐系男子跳出去，举起手里的太刀砍向检非违使，“看招！” 是小狐丸，他从世界的缝隙跳出来还来不及打量周围的环境，看到检非违使的瞬间便投入到战斗中。 他看上去赶了许久的路，身上灰扑扑的，一向珍惜的长发也打结了些许。 春奈使劲仰头，想要比较现实的小狐丸和意识深处的那个有什么区别。 答案是没什么不同，甚至战斗的时候更卖力些。 那半空中与检非违使战斗的付丧神只向下匆匆一瞥，便埋头与纠缠不休的骨架们战斗，只是身姿格外优雅，像是跳舞的狐狸在极尽展示自身的美丽一般。 也就是孔雀开屏。 他以极快的速度打败敌人，然后落在春奈面前。 小狐丸受了轻伤，那酷似耳朵的两簇头发随着他的落地弹动一下，看起来格外蓬松。 “……哇。”春奈看着小狐丸，慢慢发出无意义的惊叹。 分明在意识空间中见面过不知多少次，但在现实真正相遇时，春奈还是感到新奇。 她不知所措，内心在欢喜地尖叫，但脸上表现的却是信息过载的空白。 小狐丸也看出了这一点，他脸上的笑意一闪而过，很快变为肃然。 “怎、怎么？”果然春奈被他唬住了。 小狐丸看向春奈，女孩子的皮肤透着血色，那脆弱的皮肤下不再是乱七八糟的拼接物，而是属于人类的红色血液。 极其敏锐的五官让小狐丸能听见她的心脏在一下下撞击着胸膛，和他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 是作为人类的春奈，比起上一次见到人类小孩子时期的春奈，现在这个五官要更舒展，并一点点覆盖了意识空间中那可怜巴巴、被拼的乱七八糟的实验体。 虽然是重逢，但还是要有仪式感才行。 小狐丸咳嗽了一下，缓解有些发紧的喉咙。 他单膝跪下，这样春奈就不用再费力地仰头看他了。 “虽然个头很大但我叫小狐丸。”这些句子早就在小狐丸心中演练了成千上万遍，他高兴地说道，“不，这不是玩笑。而且我更不是假的。我名字有小！但是很大！*” 如他预想的那般，春奈不仅手足无措，而且反应巨大。 好可爱，像程序出问题的小人机。 “这个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这是在？”春奈结结巴巴地说，“自我介绍环节？那么我现在的名字是夏目春奈，这位是我的弟弟，夏目贵志。” 她索性把新出炉的便宜弟弟举起来展示。 夏目贵志：“？等下！这谁啊！” 他新鲜出炉的便宜姐姐语气镇定，“小狗呀，萨摩耶。” “是狐狸。”小狐丸熟练地纠正，“时间真快，由美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结束了正式的自我介绍，他终于忍不住凑过来，大型犬一般求贴贴。 就像春奈举起夏目一样，小狐丸也新奇地举起了春奈，顺手颠了颠。 “好轻，”他感叹道，“春奈你要多吃一点才行。” “难道原来我很重？”春奈充满怀疑地反问，小狐丸的贴贴让她找到了熟悉的相处模式，她像在意识空间里那样迅速卸力，没骨头一样往刀剑付丧神身上一摊。 “原来也不重。”小狐丸轻描淡写地跳过这个话题，“哎呀，又把我当做代步工具吗？” 他自觉地调整姿势，让春奈可以更舒服地窝在怀里，顺便为女孩子挡住了早春略带寒意的风。 真的很轻呀小春。 小狐丸想道。 他单手就能托起女孩子，另一只手还有余力去拎起夏目贵志。 ……遭到了拒绝。 “那么带路？”小狐丸说，他露出好奇的神情，“真好奇春奈的新家是什么样。” 夏目贵志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小狐丸，对方的气场危险又强大，奈何春奈已然在后者的怀里沉沉入睡，他人小力微，只能拜托小狐丸帮忙运送。 公园被毁得一塌糊涂，警察姗姗来迟查看现场，趁公园被警戒线围上之前，他们迅速地撤离现场。 怎么和家里人解释小狐丸的存在呢？回去的路上夏目贵志很是苦恼，他还不确定家里人能不能看到小狐丸。 对方的打扮一看就不是人类，说不定是什么大妖怪…… 然而小狐丸行走间将华丽的出阵服一键更换为暖金色的浴衣，战斗的狂态尽数收敛。 他神色自然地同露出好奇神色的路人点头致意，犹如本地人一般讨论了几句天气。 上次来到这个世界不能其他人看到是因为灵力不足，而这次情况不同往日，认主的刀剑闪闪发光，恨不得向全世界告知自己的存在。 夏目贵志：…… 既然可以被普通人看到，他又开始烦恼如何回家解释小狐丸的情况。 很快，他不再需要烦恼。 在家门口时，名为小狐丸的男性高大的身形迅速缩水，一直缩水到差不多夏目的身高。 一直酷似萨摩耶的大狐狸将春奈背得稳稳的，察觉到小孩惊诧的目光，偏头咧嘴笑了笑。 他毛茸茸的，和大合照里面的狐狸一模一样。 第36章 甚尔一动不动。 夏目一家低调地搬走了。 他们搬回八原老家，重新买下夏目玲子的老房子，书房多了一振太刀。 家里多了一个沉睡不醒的女儿，还有一只小狐。 谁也没想到春奈这一睡就再也没醒，夏目一家急匆匆地就要把春奈送医。 幸好有小狐丸在，狐狸口吐人言很诡异，但见过了诅咒师的夏目夫妇接受能力高了很多。 在小狐丸的解释中，春奈转化为人类耗能过大，又经历了许多场战斗，因此需要通过沉睡来调整身体。 中间时之政府的人来了一趟，他们找上小狐丸，措辞客气。 大意是当年小狐丸和春奈的约定限制在，他们也不好干涉，如今小狐丸依靠自己的力量找到了审神者，那么一切都可以提上日程。 “我们系统规章制度摆在那儿，作为员工也不好干涉……所以最后变成了这样……”时之政府的员工一脸疲惫，“多少年的规定了，真该与时俱进改一改。” 春奈第一次出现在时政的时候大家就发现了问题，但规定在那，最多只能当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幸好春奈和小狐丸意识到约定的限制是可以绕过的，小狐丸独自出发寻找春奈。 员工们装作没发现小狐丸旷工，一边又偷偷在小狐丸跳跃时空时牵引对方的坐标一点点靠近春奈所在的世界。 小狐丸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第46章 作为打工仔大家都挺无奈的。 在时政员工们的运作下，小狐丸多年的工作积分兑换成小判，春奈在意识空间中随小狐丸回了趟时之政府，签订全新的契约。 接着是登记春奈的现世户籍，这方面时政最为擅长，春奈成为了夏目由美的女儿，贵志的姐姐。 这么多年，小狐丸因为有着充足的灵力不需要兑换积分，因此清点时积分到了可怕的地步。 小狐丸不是很在乎金钱，何况他的就是春奈的，眨眼间春奈成为了年轻的富婆。 好消息，小判可以兑换成现金。 于是夏目玲子的旧宅就这么被重新买回来，顺便由小狐丸带回时政特产。 各种用在刀剑男士身上的便当、团子和御守不要钱地往由美身上砸，效果格外的好。 不仅抵消了诅咒师放置咒物吸走的生命力，还补上了生下夏目贵志流失的精血。 就算没有隔壁的诅咒师，由美也会很快因为身体的虚弱而死亡。 毕竟生下了夏目贵志这样有天赋的孩子。 这些都在夏目贵志不知道的时候完成，小狐丸不仅擅长战斗，也很擅长把握事态发展的分寸。 但他是以狐狸的形态行事的。 因此在由美夫妇眼中，就是狐狸神明在庇护家中。 至于春奈什么时候醒来…… 几年后春天到来的时候，已经上了小学的夏目贵志回家时听到响动。 一直躺在二楼的春奈正在一楼的厨房努力掏着冰箱，旁边的小狐丸以狐狸形态安分地窝在春奈的脚边。 “……春奈？你醒啦！”夏目贵志吓了一跳，很快变为喜悦。 “醒啦。”春奈打了个哈欠，她沉睡的时候就在时政打工，顺便精进刀法，如今过了一年，该履行约定，于是她就苏醒了。 首先是目前在意大利的笨蛋研究员们的约定。 一起去看极光就算了，上国中是什么鬼！ 春奈不是很愿意重返校园。 奈何研究员们都是好意，她只好从沉睡中醒来。 不过作为人类，第一个要克服的难题是软绵绵的四肢和饥肠辘辘的胃。 她所在的房间是重新装修过的，色调温馨，各种用具一应俱全。床边是安静蹲坐着等待她的小狐丸。 饶是在时之政府那边也每日见面，但小狐丸很好面子，从不在时政切换为狐狸形态。 春奈眼睛亮起来，先抱着毛茸茸吸了个爽。 小狐丸有些生无可恋，在时之政府以付丧神形态相处时，春奈对她热情又不失礼貌，果然还得是狐狸形态吗…… 他悄悄摇起尾巴。 发现了的春奈决定不戳破这一点。她好奇地打量周围，决定探索一下新家。 但首先，她败给软得像面条一样的双腿，左脚踩右脚，结结实实地从楼梯上摔下去。 呃。 小狐丸吓得跳起来，他跑得再快也没赶上春奈翻滚的速度，最后小狐丸只能又好气又好笑地用嘴巴拱了拱灰头土脸的春奈。 再次被rua，好吧。 小狐丸好脾气地陪着春奈探索这栋房子，直到春奈打开了冰箱。 “哇，酸奶！”春奈寻觅着可以吃的东西，“还有馒头、梅子，哦哦饭团！” 饥饿之下，她顾不上形象，直接在冰箱旁边将寻觅到的每样食物拆开品尝。 直到撞见回来的夏目贵志。 春奈无辜地眨眼，“……好久不见？” 说这话的时候，春奈嘴边还带着残留的馒头渣。 小狐丸在一边很大声的叹气。 最后是小学生的夏目贵志踩着小板凳给春奈煮了面条，因为还不太熟练，面条有些胀，但春奈认认真真地全部吃光。 “其他人呢？”春奈埋头干饭，一边问道。 夏目贵志也因为这诡异的开局失去了陌生感，他说道，“妈妈今年重返职场，和爸爸在八原的小公司上班。” “哦哦，听起来不错嘛。”春奈感叹，“所以他们要晚上才回来？” “是的，”夏目贵志说，“爸爸妈妈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可能也会受到不小的惊吓。”春奈吃饱喝足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哎呀有点尴尬。” 话是这么说的，春奈在变回人类后松弛多了，没了追在屁股后的邪恶脑花，她不再谨慎，终于可以展现出对外界的兴致勃勃。 这时家里的座机响起，夏目贵志看了眼春奈，乖乖去接电话。 “这里是夏目宅。妈妈？怎么啦？” “今晚有客人？……嗯嗯好的，还有件事，姐姐醒过来了。” 春奈敏锐的五感听到电话那头由美的声音卡顿了一下，紧接着有些不知所措。 但春奈可不是犹犹豫豫的人，她说着有点尴尬，实则最会化解各种场合。 “妈咪！”她快乐地大声说道，“我醒来啦！听说今晚家里有客人？那么一起吃饭呀！” “……欸？欸——！” 话筒那边因为春奈的称呼而慌乱一瞬，但很快应了下来。 由美的声音没了上次见面的病气，恢复了健康的由美说话温柔，“太好了小春，你终于醒来啦！” “是呀是呀。”春奈干脆拿过话筒，“我迫不及待要见面啦！” 由美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小声地说了句“稍等哦”，接着便捂住话筒和身边的说话。 春奈隐约听到由美在说“抱歉今晚家里有事”、“要不改日再约”之类的话。 而另一道低沉的男声有些熟悉，春奈听不清楚，但那人应该是压低声音说了些恳求的话。 是很奇怪的那种，带着恳求，但又因为不熟练，有点像威胁。 然而由美根本没听出来，只是一味的说着抱歉。 那声音顿了顿，于是春奈唯一听到清晰的一句话是那男人低低地说道： “……这件事对我真的很重要。” 小狐丸的尾巴轻轻扫过春奈的小腿。 春奈眼睛微微睁大，这样的声线她有印象，是在禅院家认识的人，但怎么会又和由美有所关联呢？ 那家伙应该仗着无往不利的体质大杀四方，痛痛快快地当着自由咒术师，而不是现在这样。 甚尔呀…… 春奈皱眉思考了几秒，很快舒展眉宇，她仿佛什么都未察觉般继续对着话筒说道，“没关系的妈咪，既然是约好了的客人就带回来嘛！” “但是你今天刚刚醒来，”由美犹豫地说，“实在是太……” 在由美看来，春奈醒来的第一天，应当是一家人一起和和睦睦地吃上一顿饭，而不是招待客人。 那太失礼了。 一想到春奈在喊她‘妈妈’，由美就感到手足无措，明明春奈是看着她出生的，现在却成为了她的‘女儿’。 就算是世界的另一面再如何奇幻，对于由美来说也比不过此时此刻。 但是另一方面…… 女孩子的声音清脆透亮，一听就是未涉世事的少女。她在话筒那边叽叽喳喳，一会儿说着小狐驮着她下楼，一会儿又说着贵志给她煮了面，让由美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管他呢！这就是她的女儿！ 不就是格外有钱了一点，战斗力格外高了点，出生的格外早了点……呃呃。 哎呀不管了。 “所以说，不要因为我打乱原来的计划嘛！”春奈说，“晚上的食材我去和贵志买，要什么您请说！” 她热情洋溢，打消了由美所有的顾虑，仿佛家里一直有这么一个贴心的大女儿，会吵闹地邀请客人来家里，也会闹着要去跑腿。 由美看了眼身边还在等待的高大男人，那人是新搬来的邻居，又正好是同事，据说妻子得了和她前几年一样的病，也是个可怜人。 今天就是邀请对方来家里一叙，看看能不能帮上些什么忙。 主要还是看看小狐愿不愿意帮忙。 “那好吧……那我就按原计划进行啦。”由美说。 而旁边的男人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内容，原本阴郁的面色好了些许，他接过话头，“夏目夫人，晚餐就由我来吧，我叫附近的餐馆外送。” 由美连连摆手，“那怎么行！只是带您来看上一眼，我家的守护神还不一定能同意……” 守护神指的就是小狐丸。 夏目家都是好人，由美固然同情这位甚尔先生的经历，但毕竟治愈她重病的是小狐和春奈，她绝对不会越过二者自作主张。 最后还是拗不过甚尔，由美只得同意了下来，撂下电话后又匆忙地给丈夫打电话通知春奈醒过来的消息。 甚尔垂着眼睛，看这位再平常不过的女职员忙得团团转。 他前两年对一位女士一见钟情，于是迅速组建家庭。家庭美满，婚后妻子很快生下一个孩子。 那时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偶尔甚尔会想起春奈，那个刚逃出研究所，就消融的实验体。 第47章 或许就是那个约定，他才能遇到现在的妻子，过上普通人的幸福生活。 春奈的术式还不赖嘛，让他这样的人也能感受到幸福。 甚尔这样想道。 但或许是他没能在那一夜再努力一些救下实验体，在生下孩子后妻子的身体很快衰弱。 “抱歉，您的妻子查不到病因，她的身体正在极快地衰竭，请回去陪伴她度过最后的时光吧……” 甚尔站在医院，医生抱歉的话语和身边的一切都在远去。 他的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什么幸福，他依旧什么都没有。 “但是，”医生又说道，“曾经医院也接收过类似的患者，她和您妻子一样，都是在生产后身体衰竭，但我听说今年恢复了健康。” 甚尔黑沉的眼瞳动了动，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浮木，“……你说什么？” 医生被他骇人的气势镇住，结结巴巴地说，“你可以去找她打听打听，说不定有什么办法。” 其余的甚尔全部听不见了，他只感到一阵被命运之神眷顾的狂喜，同时与生俱来的悲观又让他觉得是一场新的骗局。 但那又怎样，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若是强大的敌人，甚尔可以上去与之战斗，难缠的家族掀翻就好，就算是六眼，如今的甚尔也有自信重创对方。 但敌人是病魔和死神，这就显得甚尔格外无力。 接下来很简单，甚尔将妻子留在医院最好的病房，又远赴偏僻的八原，成为那康复了的女人的邻居。 甚尔做好了这是某个过去敌人伪装的陷阱的准备，然而叫做夏目由美的女人只不过是个普通人，她温柔且耐心地听了甚尔的诉求。 家里的守护神消去了病痛？ 甚尔听到了这样的答案时有种了然的感觉，果然，依靠了超自然的力量。 但他早就托中介询问了各种办法，连反转术式都无法治愈的病症，乡间的一个野神就能解决？ 甚尔一边怀疑，一边又满怀希望。 夏目由美家庭和睦，家中电话里是小孩子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有个大孩子接过了电话。 ……声音有点像春奈。 甚尔漫不经心地想，这没有边界感，闹个不停的性格也像。 偏偏让人升不起恶感。 如果春奈还在…… 但甚尔的思绪还是忍不住飘远一瞬，如果春奈还在，想必也会是这般无忧无虑。 如果春奈还在，他也可以试着去问问春奈那个约定的术式对妻子有没有效果。 明明约定好了要幸福的……对吧？ 他没能最后送那孩子一程，所以上天收走了他的幸福也是理所当然。 甚尔的气息变得低沉，他不知不觉再度陷入到了回忆中。 一会儿是春奈浑身融化的可怜模样，一会儿是妻子在重症病房气息奄奄。 太糟糕了。 “好啦，”由美的话拉回了甚尔的思绪，“我和家里说好，一同出发吧。” “好。”甚尔慢慢说道，“我开了车。” 一路无言，夏目宅平平无奇，在乡间小路上和其他民宅一样低调，但却处处透露着温馨。 靠近大门，越发能听到里面热闹的声音。 家里应该是养了狗之类的宠物，四足生物在地板上跑起来发出咚咚的声音，还有小孩子在小声尖叫，以及女孩子的大笑声。 由美因为家里热闹的声音露出微笑，“抱歉，家里两个孩子稍微吵闹了些……” “没关系。”甚尔说，“我家孩子也很吵。” 因为要出远门拜访这位夏目由美，他把儿子随便丢给了认识的人，现在可能是在由他的老搭档孔时雨照看。 由美笑了笑，“您也很辛苦。” 她掏出钥匙，准备开门，但门内的孩子们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夏目宅的大门先一步打开。 “欢迎回来。”家里最为乖巧的小儿子带着腼腆的笑容打开门，他有些不安地看了看身后。 客厅整洁中略微带着一丝凌乱，像是孩子们在客厅热闹地跑来跑去时碰倒了什么东西又慌忙放回去。 另一道声音响起，“啊哈！我抓到你了……啊，欢迎回来！” 女孩子举着和她差不多体积的大狐狸从拐角处冒头，她头发凌乱，鼻尖也沾了一小块灰尘，但眼睛亮晶晶的。 很显然，他们在和狐狸玩追逐游戏，并且女孩子获得了胜利。 由美一下子笑开了，她一边为甚尔拿出拖鞋，一边也说道，“春奈，欢迎回来！”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客人却顿住了。 甚尔一动不动，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女孩子身上，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之物。 女孩子的目光也落到他身上，她眉眼弯弯，似乎见到甚尔是世界上最高兴的事情。 时间仿佛在快速倒退，回到禅院家那个小院子。 但没有。 女孩子也没穿着禅院家丑到爆的古板侍女服，手里也没有拿着需要跑腿送达的衣物。 她穿着印着小狗的可笑居家服，面色红润，呼吸平稳，和所有人类女孩子一样。 “你好，我的名字是春奈。”她说道，仿佛这是平平无奇的一天他们在禅院家的小路上相遇了，“你好甚尔。” 说了初见时一模一样的话。 第37章 你谁啊 春奈的目光落在甚尔身上。 黑发青年身形比印象中的还要高大，完全成年的甚尔看起来气场十足，但整个人又格外颓然，像是勉力支撑才能不彻底地落入深渊。 他看起来过得不好。 而现在，甚尔的目光也牢牢落在她身上，一副凶狠的模样。 但春奈了解甚尔，这个表情的意思是不可思议，甚至要惊掉下巴了。 春奈暗自发笑。 趁着由美泡茶的功夫，春奈向甚尔搭话。 “没想到你是今天的客人，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女孩子抱着形影不离的狐狸凑过来，甚尔注意到这只长得和那日研究所战斗时冒出来的狐狸一模一样。 “不怎么样。”甚尔说，心中仍有疑虑。 多年作为术师杀手的经验告诉他，敌人会伪装成他熟悉之人的模样接近，说不定这是又一个陷阱。 春奈反驳道，“我不信，我的术式可是很不讲理的，既然你给了我足够的血，那么你一定会幸福。” 甚尔的目光落在春奈身上，那不是实验体，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女孩。 但是敌人会连这种事情都知道吗？ 春奈观察着甚尔的表情，她戳了戳甚尔，“还在生气吗？当时你没有和我告别就离开了，好过分。” “不是因为那个。”甚尔看起来更不高兴了。 “那是因为什么？”春奈问。 还能是因为什么，甚尔的嘴角弧度更加向下，难道他要说他当时觉得实验体命不久矣，而他又不擅长告别，干脆一走了之？ 那会被春奈嘲笑的。 甚尔转移了话题，“你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由美端来了茶，春奈向甚尔眨了眨眼睛，转身去冰箱掏了瓶冰可乐。 送餐员来敲门，春奈又抢着跑去开门，掠起一阵欢快的风。 小狐丸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甚尔看向夏目由美，“夏目夫人，关于治病的事情……” 夏目由美没听到春奈和甚尔的对话，她微微偏头，示意甚尔看向那只伪装成大型犬实则是狐狸的小狐丸，“那位就是我家的守护神了。” 由美将春奈的特殊之处轻描淡写地掩饰过去，“甚尔先生可以试着问问小狐先生，若是可以，明天您可以再来登门。” 她并不想让其他人察觉到春奈的特殊之处，由美早就发现小狐丸才不是莫名其妙看上了她家成为守护神。 准确来说，小狐丸是春奈的守护神。 隔日再探访的理由也很简单，要让春奈来决定是否同意拯救甚尔先生的妻子，再由小狐丸出面传话。 甚尔挑明，“……其实应该找您的女儿更方便吧。” 妻子还在医院沉睡着，多一天甚尔都不愿意等，在与春奈重逢的现在，甚尔心中的天平已经倒向了春奈那边。 什么守护神，甚尔要更加信任春奈的术式。 既然已经让他得到了幸福，那么没有收回的道理。 由美的表情变得警惕，她打量着甚尔，没想到男人一眼就看出了春奈的特别之处。 几年前被诅咒师攻击的可怕回忆历历在目，由美这才意识到，面前的男人或许是伪装的无害，随着对方见到春奈，那一身危险的气质再也无法掩盖。 “来吃饭！”春奈举着外卖盒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甚尔和我出去聊！” 她对甚尔直呼其名，由美愣了愣，“你们认识？” 春奈撇嘴，“另一个形态的时候认识的……甚尔不是坏人，就是喜欢闹别扭。” 第48章 得到了这样评价的甚尔阴沉地看了春奈一眼。 春奈无视了他。 正好夏目和彦也下班回来，没等对春奈苏醒的事情感到惊讶，就被新出炉的女儿推到了餐桌旁。 “吃饭吃饭！”春奈把贵志也叫了出来，做完这一切，她才抓着甚尔往门外跑，“好啦什么都不用担心，剩下的我和甚尔谈！” 由美担忧地站起身，“春奈？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春奈同由美贴贴，又严肃地同和彦握了握手，“甚尔是很好的朋友嘿嘿。” 甚尔：“……不是朋友。” 然而没人听他的反驳，由美察觉到了二人间熟稔的气氛，又担忧起别的，“先吃饭再谈啊！” “我会让甚尔再点一份的，他很有钱！”春奈扬声说道。 甚尔：“我没钱。” 但还是没人理他，在发觉甚尔拿春奈没办法后，这个家里的所有人似乎一下子丧失了警惕，一味地担忧起春奈没吃晚饭。 “早点回来，正好我重新收拾下你的房间。”由美扬声说道。 甚尔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等，他也放弃了伪装。 春奈出来的时候手里捧了一堆零食，她脸色红润，迎面而来的风吹散了她额间的碎发。 “你体力退步了不少。”甚尔说，“白教你了。” “那是因为还没有适应人类的身体！”春奈辩解道。 “人类的身体……受肉？”甚尔皱了皱眉。 “不，是复活。”春奈反驳道，“总之是个很长的故事了。那么你呢？离开了禅院家怎么还是垂头丧气的模样？” 甚尔也答，“那也是个很长的故事。长话短说，我需要你的术式。” “我的术式没有任何杀伤力。”春奈眨眼，“这可是你评价的，难道说？” “我想要救一个人。”甚尔无视了春奈前半句。 提及重病的妻子，甚尔像是变了一个人，禅院在他身上留下的烙印尽数褪去。此时他更像是个患得患失的普通人。 “既然你的术式可以让我遇到妻子，那么也可以救下她。”甚尔说，“新的约定需要多少我的血？尽管说。” 春奈高兴于甚尔的变化，他好像更加坦诚，也变得愿意袒露想法。 这就是恋爱的魅力吗？ “我现在不需要术师的血肉，也不需要吞噬咒灵。”春奈婉拒，与此同时，小狐丸在变大，狐狸逐渐变为战斗时威风凛凛的模样，将春奈一把驼上后背。 “甚尔的妻子在东京对吧？”春奈轻快地说，“请告诉我一个地址，我现在就去看看。” “不过，甚尔可能要自己想办法了。”春奈抱歉地笑了笑，“因为小狐丸不喜欢别人坐在他身上。” 事实上，小狐丸只接受春奈一个人的接触，研究所的战场上背起研究员们也是迫不得已，之后小狐丸便拒绝除了春奈以外所有人的触碰。 看着甚尔微微惊讶的神情，春奈轻描淡写道，“因为甚尔你看起来真的很着急啊，你真该照照镜子，多久没睡了？” 多久没睡……？ 甚尔不记得了，妻子变虚弱后，他便日夜守护在妻子身边，生怕一个错眼妻子便撒手人寰。 也怕每一次闭眼都会减少一同相处的时间。 就算是天与咒缚，撑到现在也是极限了，旁人都能看得出男人正处于煎熬之中，也因此由美很快便答应了甚尔的请求。 春奈也一样，她甚至更了解甚尔，更能感受到对方的煎熬。 “拜托了。”在小狐丸即将载着春奈飞离之际，甚尔忽然说道。 这样子的甚尔非常罕见，春奈的回答是一连串笑声。 “放心吧，如果和由美的情况一样，等你赶到，她说不定已经醒来了！” 接下来很简单，春奈按照甚尔给的地址潜入医院，在病房中找到了甚尔沉睡中的妻子。 女人气息奄奄，她本来是明媚的长相，这会儿脸上失去了光泽，一片苍白。 “和由美的情况一样，”小狐丸一眼就看出问题，“普通人生下有天赋的孩子会很辛苦的。” 那么解决方法也很简单，从时之政府买来的御守多得是，先稳定了女人的状态，等到她醒来，春奈二话不说递来可以补充气血的团子。 时之政府的团子可以缓解刀剑男士的疲惫，对于普通人来说用来救命刚刚好。 等到甚尔赶到，病房内其乐融融，妻子脸色苍白但第一次坐了起来。 春奈在想尽办法给她再塞上一口团子。 甚尔：“！这样会噎住的。” 他三步并做两步冲进病房，甩开大半夜还得充当司机的孔时雨，一把夺下春奈手里的团子。 他的妻子虽然惊讶，还是温和地同甚尔说，“多亏了这位小姐，我好像好多了……” 甚尔熟练地照顾妻子，无视了春奈调侃的目光，“是吗？那也要好好休息。” 春奈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插嘴，“接下来不想成为医学奇迹的话尽快出院吧，后续还要继续食补……这是你儿子？” 她看向走在后面一脸无奈的孔时雨，后者带来的小男孩和甚尔的妻子有着一模一样炸起的刺猬头，此时正关切地趴在母亲的床边。 甚尔忙前忙后，从前在禅院家不修边幅仿佛是过去时，现在是堪称完美的家庭主夫。 哇塞，虽然人总是会变的，但这变化也太大了。 “好吧没人理我，”春奈嫌弃道，“甜蜜时间。” 孔时雨对甚尔翻了个白眼，不着痕迹地同春奈搭话，“您是？” 甚尔急匆匆前往八原，带回来的女孩子不仅能治愈重病，似乎还和甚尔很熟。 但孔时雨以自己和甚尔搭档多年的经验保证，甚尔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的经历都没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我是春奈。”春奈好脾气地回答，这时，甚尔终于舍得从嘘寒问暖中分出眼神给他们。 “不重要。”甚尔打断了孔时雨的试探，“春奈，跟你一起来的那只狐狸呢？让它送你回家。” 他警告地看了眼孔时雨，后者不可置信地问，“不是吧，你儿子都能让我帮着照看，我多问两句都不行？” 甚尔表示不行。 儿子是阻碍他和妻子贴贴的障碍物，而春奈是他亲自一点一点教会战斗的，那能一样吗！ 甚尔能感觉到，妻子的状态好了不止一点半点，这样下去痊愈不是问题，他破天荒地站起身来，准备送送春奈。 孔时雨一脸不可思议，“你是谁啊……” 甚尔再次无视了他，他大步上前拎起春奈。 孔时雨业务能力一流，说不定就能从蛛丝马迹中发现春奈的来历，虽然还不知道小实验体经历了什么变成人类的模样，但甚尔清楚极了，这件事让更多的人知道没好处。 春奈正饶有兴致地用从家里带出的零食投喂甚尔的儿子小惠，忽然被拎起还觉得很新奇。 “让你的狐狸送你回家，现在。”甚尔冷酷地说。 孔时雨还在试图加入对话，“什么狐狸？” 再次被无视。 甚尔像在过去禅院家一样拎着春奈，向病房外张望，“喂，带她回家——” 甚尔卡了一秒。 病房外根本没有犬科动物的身影，倒不如说，医院是不会允许有动物存在的。 门口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材和甚尔一样高大的男性，他一身松垮的浴衣，黄色的发绳松松地系住白色长发。 那是一名狐狸一般的男子，一身非人的危险气息。但他却在看到春奈的瞬间展开笑容，露出尖利的犬齿。 “小春！要回家了吗？”他尾音上扬，伸手就要接住女孩子。 甚尔拎着春奈的那只手极快地后撤，将女孩子严严实实挡在身后，“……你谁啊。” 第38章 巧言令色 场面一度很尴尬。 小狐丸无辜地看向甚尔，而春奈则从甚尔身后冒头，“他是……唔唔！” 是小狐啦！ 甚尔将春奈按回去，他微微皱眉，“咒灵？不对。” 狐狸一样的男人一副松散的模样，但甚尔可不敢小瞧对方，不是人类，不是咒灵，但气息比特级咒灵还要可怕。 甚尔多年的战斗直觉在提醒他，面前绝对是一个危险分子。 春奈这家伙还真是不知悔改，总是招惹到这样的存在。 “他就是小狐呀！” 这时春奈挣脱开甚尔，终于将话说完整。 她不满地看向甚尔，“甚尔你太紧张啦，他是小狐丸，你忘了吗？刚刚也是他送我来的！” “狐狸？”甚尔重复了一遍，看向小狐丸的目光反而更加严厉，“你骑着的那只狐狸？” 得到了春奈肯定的回复。 甚尔看了眼小狐丸，眼神犀利。 春奈作为实验体什么都不懂，这只狐狸一看就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岁的妖怪，还能什么都不懂？ 第49章 “今天住这儿，我给夏目夫人打电话。”甚尔说，身后从病房追出来的孔时雨听到这话像见鬼了一样看向甚尔。 “不要，我得回家。”春奈也拒绝得飞快，“小狐可以送我！” 小狐丸在一旁不嫌事大，慢悠悠地插话道，“是哦，我载着主人回去，很方便的。” 孔时雨又用看见变态的眼神看向小狐丸。 甚尔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那个挑战三观的称呼，“春奈留在这里，美纪的情况需要继续观察。” 美纪是甚尔妻子的名字。 “哦哦。”一听是正经事，春奈停下挣扎，乖乖应道，立刻转身回到病房。 她对甚尔极为信赖，对于甚尔上一秒让她回家，下一秒就改变主意要求留宿的反复态度完全没有异议，甚尔的所有要求都照单全收。 那是自然！甚尔为她提供了最为多的血液，不仅好好遵守承诺还教了她许多东西，最后更是义气地助战，在春奈心中，甚尔早就是最值得信任的人之一。 甚尔抱着手臂，同样意识到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他反而看起来更不高兴了。 小狐丸眼看春奈要进病房，他自觉和其他人没什么好说的，便自然地礼貌点头，想要跟在春奈身后。 甚尔冷着脸，看小狐丸更加不顺眼。 “你是什么情况。”甚尔用陈述的语气问。 小狐丸停下脚步，他自然知道甚尔想要问什么。 “是问我和春奈吗？”他不是喜爱炫耀之人，但送上门宣告身份的机会，小狐丸不会错过。 他顿了顿，眼睛弯起，“是有约定的关系。” 甚尔无动于衷，并且一脸‘说点我不知道的事情’的表情。 小狐丸望向病房，去而复返的春奈得到了美纪和小惠的欢迎，他的表情有一瞬变得柔软。 “很久很久之前，久到春奈那是还不是实验体，只有这么大点的时候。”小狐丸比划着到腰间的高度，露出怀念的神色，“在春奈很小的时候，我们就有了约定……等到她长大，十八岁的时候，我们就要永远在一起。” 人贩子啊。 孔时雨和甚尔一起凝视小狐丸，前者甚至第一反应想要打电话报警，慢半拍才意识到面前的不是人类。 小狐丸慢悠悠地感叹，“可惜命运无常，没等到十八岁，春奈成为实验体，没办法继续长大，约定也停滞不前……” 他想起那段时光，眉宇间闪过阴郁之色，甚尔没有错过那危险的气息，但很快，小狐丸重新笑眯眯的。 “……那么没办法了，我只好主动找来啦。” ……是变态吧。 非人类不能用人类的角度来评判，孔时雨只能说，名叫小狐丸的刀剑此举变相加深了人类对妖怪的刻板印象。 最怕非人类固执的同时又知道变通，有的非人类一根筋，怕是一直到世界末日都会一直等待。 而这一位。 付丧神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宛如狐狸般狡黠，他才不像其他妖怪咒灵之流不知变通，而是学会了人类的巧言令色。 “你问过她的意见吗？”甚尔表情危险，看在春奈救下美纪的份上，他不介意帮忙消灭这只狐狸。 “当然。”小狐丸高兴起来，“春奈说她很愿意。” 春奈懂个屁。 甚尔和当年的玲子的第一反应一样，完全认定了面前的付丧神是狡猾的人贩子，哄骗无知少女的那种。 小狐丸笑起来。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说道，假装没有感受到甚尔散发出的杀气，“我可不是那种卑鄙的存在。” “本质上我是刀剑，主人需要什么我就是什么。”小狐丸笑了笑，这时他才露出些非人类的特质，“挚爱、亲朋、甚至宠物、趁手的武器，只要春奈愿意，我可以以任何形态存在。” 只要春奈需要，他就会一直陪在她身边，约定成立的前提是春奈愿意。 小狐丸说完，便不再理会甚尔，他自顾自转身，重新变回所有人都熟悉的狐狸，轻盈地跳进病房，扯着春奈示意回家。 狐狸的出现引来美纪的惊呼，甚尔面色不虞，他站在门口粗声粗气地说，“和你的宠物回家，春奈。” “哦……”春奈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小狐丸，又看了看再次改变主意的甚尔，都是值得信任的人，她没有开口询问，乖乖地说，“那我回去了哦，甚尔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帮忙的。” 甚尔哼了一声，一如既往的别扭，他看向小狐丸的目光没有好气。 “走走走。” 小狐丸载着春奈回去，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春奈困得哈欠连天，这样的体验在作为实验体时从未有过。她感到新奇的同时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他们停在夏目宅二楼的窗户前，虽然春奈醒来的时间很短，但夏目夫妇显然知道了和非人类的相处之道，二楼的窗户没关，并且他们为春奈和小狐丸留了一盏小灯。 小狐丸先是等春奈跳进窗户，接着他也变小跟着一跃而入。 “姐姐？” 二楼的楼梯上，夏目贵志揉着眼睛来查看情况。 春奈不好意思地问，“吵醒你了？” “没有，我正好起来喝水……”小孩子打了个哈欠，他迷迷糊糊地说，“冰箱里有给你留的饭，如果饿可以吃。事情顺利吗？” 春奈并不饿，她点点头，催促夏目贵志赶快回去继续休息，“特别特别顺利，快睡吧。” 小孩子自觉完成了任务，嘟嘟囔囔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夏目宅再度恢复了宁静。 春奈回到自己的房间。 显然，对于苏醒的新女儿，夏目夫妇是十分欢迎的。 她的房间焕然一新，一个晚上的功夫就多了许多当下国中生会喜欢的流行元素，桌子和书架上更是堆满了各种可爱的玩偶。 春奈最喜欢白色的狐狸抱枕，虽然晚上抱着小狐丸睡更舒服，但不妨碍春奈将它也放在床上最显眼的位置。 到这里，春奈再也无法抵抗困意，一头栽倒在床上陷入酣眠。 小狐丸轻轻关上了灯。 第39章 解释 和由美一样，美纪也很快出院，甚尔一家搬到夏目宅隔壁，那处原本用作接近夏目家的落脚处成了甚尔真正的家。 甚尔带着妻儿重新上门造访了夏目一家，期间一直在不着痕迹地观察小狐丸。 由美倒是很高兴，在听闻甚尔的妻子痊愈出院后，由美恨不得将家里的冰箱掏个底朝天给美纪补身体。 和彦虽然察觉到甚尔身上不同常人的气势，但和彦是个老好人，最擅长寻找合适的话题。 于是春奈就抱着小狐丸，一会儿看看由美和美纪相谈甚欢，一会儿看看和彦和甚尔各说各话，再一会儿看看贵志同小惠分享自己的玩具。 夏目宅足足热闹了一整天，甚尔别扭地表达了谢意，因为表达方式过于别扭，被美纪不轻不重地锤了一把。 “所以小惠也是有天赋的孩子？”由美感叹，“这可真是……” “不用担心。”甚尔在妻子的制裁下别扭地说，他不擅长应付好人，说起话来粗声粗气，“我会看着他们的。” 尤其是那只奇怪的狐狸。 别的他不擅长，但提到处理危险的敌人，甚尔有这个自信。 甚尔没有放松对小狐丸的警惕，他的直觉在看到狐狸时在疯狂示警，那只狐狸绝对没有表面看起来的人畜无害。 好吧，更多是完全不相信小狐丸的那套说辞。 无论是人类还是非人类的物种都是一样的贪婪，有了这个还想要那个，永远都不会满足。 而春奈是世界第一不会拒绝的女孩子。 甚尔找到在黑市大价钱买到的长刀，随时等待着狐狸露出真实一面的那天。 搬来八原不久的某天，他夜里被响动惊醒，谨慎地出门查看。 八原的咒灵稀少，反而各种妖怪遍地。小狐丸褪去了白日里可爱的宠物模样，他变回本体，正在夏目宅前战斗着。 样貌恐怖的妖怪被他踩在脚下动弹不得，发出尖细的声音。 “我闻到了！这里有高灵力的孩子，如果吃掉他们——” 妖怪瞪着眼睛，它没等说完便被一分为二，小狐丸笑了笑。 “嘘，别吵醒春奈。”他这样说着，同时对甚尔礼貌地点了点头。 小狐丸望了一眼楼上，正是春奈正在休息的房间位置，确认春奈还在熟睡，他满意地眯起眼睛，转身上楼。 完全不准备再停下来和甚尔多聊些什么。 啧，装模作样的非人类。 甚尔转身回屋，正好天要亮了，他索性准备起早餐。 未来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呢？ 甚尔第一次开始思考起关于未来的事情。 未来如何暂且未知，但适应了普通生活节奏的春奈很快提出了新的行程。 第50章 “要去意大利？”甚尔睡眠不足，低气压地打开门就听到春奈这样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春奈睁大眼睛，甚尔看出她在努力让自己显得很可怜，一般这个时候，春奈有事求他。 “因为和研究员们有一起看极光的约定，但我怎么都联系不上小正，所以决定直接去那边看看！”春奈可怜巴巴地说，“小狐丸和我一起，所以家里要拜托你一下啦。” 这是要拜托他做夏目家保镖的意思。 在治愈了美纪的情况下，不用春奈说，甚尔也会帮忙照拂夏目家一二，更何况他的家人也在这里生活，甚尔早就将八原所有危险因素排查个一清二楚。 ——八原妖怪可真够多的。 不提这个，甚尔对那帮叽叽喳喳的研究员们可没有好感。 他耐下心询问，“你和家里人说过吗？” 春奈目光偏移，标准的小狗心虚表情。 甚尔深吸一口气。 “未成年是要得到家里准许才可以独自出门旅行的。”甚尔宣布，“现在，回你家找那只狐狸玩去，不许随便打扰我。” 真够烦人的，甚尔想，时间过了太久，他都要忘了在禅院家时春奈每日蹲守他的粘人劲。 现在好了，成为邻居后住得更近，更麻烦了。 果然，晚上的时候门铃再次响起，甚尔面无表情地开门。 “甚尔！妈咪答应了，我明天就出发！” 不出意料的回答，甚尔猜春奈一定没有说真正的理由，他抱着胳膊，果然，春奈的表情从得意变为心虚。 “呃，我和家里说了偶然买的汽水中了国外旅行的一等奖……” 狗屎一样的理由。 “……然后我说和小狐丸一起去，正好意大利有朋友接应，妈咪就同意了。”春奈露出乖乖女般的可爱表情。 甚尔赌夏目夫人百分百没有相信，但因为极其信任小狐丸，便干脆利落地放行。 春奈的术式是约定，至今春奈不去完成约定会有什么惩罚仍旧未知，但那极其诡异的约定完成效果让甚尔也不敢乱来。 “那就快去快回。”甚尔没好气地说，“回来特训。” 春奈：“啊？！” “死在外头可没人给你收尸。”甚尔说着难听话，却猝不及防被一个箭步冲上来的女孩子抱紧。 “哎呀！”春奈很是高兴，“你在担心我，甚尔，你真好！” 甚尔：…… 他像是受惊的猫，一下子拎着春奈将之扔出去，一把关上房门，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甚尔？”美纪从厨房里探头，“我好像听到了春奈的声音，不请她进来坐坐吗？” “她有急事。”甚尔面不改色，他走过去拿走美纪手里的围裙，“去休息，晚饭我做。” 幸亏美纪生的不是女儿。 甚尔拎着平底锅气势汹汹，实则脑子里转过一堆念头。 儿子很好，可以随便欺负，女儿就太可怕了。 他熟练地处理食材，起锅烧油。 * 太可怕了。 入江正一坐在电脑前沉思状。 和白兰离开后的所有发展都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世界彻底癫成另外一个样子。 先是白兰坦白了隔壁世界的同位体计划失败，并且本世界的这一位完全不想按照原计划进行。 白兰如今的愿望是躺平——好吧，副业是带着从日本打包回来的小正以及研究员们研究咒灵和死气之炎结合的可能性。 白兰对其他平行世界没有的咒灵燃起巨大兴趣，一点都不想毁灭世界。 也就是说，入江费时费力许久，完全就是在做无用功。 另一方面，这个世界的彭格列不知道从哪来的消息，将白兰的家族严密监管起来，目前白兰正在和彭格列聊具体事宜。 又因为这个世界入江的人生轨迹也发生了极大改变，准确来说入江对于研究所的过往百口莫辩，因此入江也成为被监管的一员。 再加上带过来的那只实验犬，明明是香织恶意制作的怪物，却彻底坐实了入江带领的是一群极恶研究员的名头。 这就是现状了。也就是说，在彭格列眼中，白兰、入江以及一众洗心革面的研究员们全部是危险分子。 入江对着的电脑并不能使用，只是在研究所的时间里，他已经习惯了对着屏幕思考人生，这样能让他的胃痛稍微不那么折磨人。 入江放弃思考，忧愁地摆弄起手机。这个倒是可以使用，彭格列极为了解他这个技术人员，几乎是切断了他一切搞事的可能性。 毕竟在白兰不毁灭世界的前提下，入江和他玩得挺好的。 划开屏幕，入江熟练地登入和研究员们的共同群聊，里面没有被监管的恐惧，全是什么时候回去继续搞研究的渴望。 这群研究员洗心革面后进行的全部是合理研究，白兰经费充足，彻底笼络了大家的心。 并且激发出研究狂魔的一面。 群里伊藤正在哀嚎什么时候回家，他全家都跟着一起出国，今年刚新添了第二个孩子，正是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而山田研究员则又提起春奈，不厌其烦地提到已经做完了看极光的计划书，就是不知道怎么联系上对方。 入江神色微微一动。 也不知道小春现在怎么样了，会幸福地开启新生活吗？毕竟在最后他们约定了一定会再见面。 房门被打开，是彭格列首领严肃的表情。 不得不说，成为首领的沢田纲吉没有了过去废柴的影子，正在日复一日的教父生活中变得成熟。 “请问有什么事？”入江推了推眼镜，“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走入房间中，沢田纲吉递过一沓文件，他叹了口气，“我的超直感告诉我可以信任你，但是得说服家族其他人。你们的这份实验报告，完全坐实了你们的罪名啊。” 就算是在日本发生的事情，但涉及到最为过界的人体实验，更别提白兰特意带人去日本将整个团队都捞了回去，实在是让人怀疑。 彭格列家族如今因为这份文件闹得不可开交，纲吉拦住出身实验室的雾守，顾不得收拾被拆得惨不忍睹的大楼，便马不停蹄地赶到入江这里。 入江接过文件，第一张就让他抿起嘴唇。 那是一张照片，因为年头过久已经泛白，但能清晰地看出是过去的研究所。 女孩子正在生长，她被泡在营养液中，半边身体是怪物的模样，另半边是人类的身躯。与此同时，她又在崩坏，而她本人似乎还没搞懂状况，正茫然地看向镜头。 而在营养舱下，研究员们人头攒动，为首的香织正露出微笑，其他人低头记录。 这个镜头更像是监控视角，将所有人都囊括在内，包括过去的入江和研究员们。 是嵌入特级咒物宿傩手指的实验。 入江立刻想起是哪个实验，即便那段过往已经过去好几年，在看到照片的瞬间，入江便仿佛闻到实验室各种化学试剂和血液掺杂在一起的难闻气味。 “我需要一个解释。”沢田纲吉说，“我私下来找你，代表我是相信你的……只要你能给出合理的解释。” 彭格列正威严地看向他，入江喉咙一阵发紧。 ——他配说那是不得已为之的吗？ 就在这时，房间的空气忽然发生了改变，入江身后的空间在扭曲、开裂，并不断将周遭所有的一切搅碎。 “小心！”纲吉立刻燃起火焰，试图阻止奇怪的空气裂缝。 然而那裂缝还在扩大，并且逐渐扩散至一人宽的大小，裂缝激起巨大的气流，将入江手里的文件全部卷到半空中。 接着，一位极其眼熟的女孩子从空间裂缝中一跃而出。 “嘿！”她在落地时还小小地惊呼一声，接着抬起头，十分兴奋地同入江打招呼，“好久不见呀，我来找你玩啦小正！” 她热情洋溢地接住掉落下来的文件，匆匆扫过上面的照片。 “哇，好新鲜，这不是我吗！”春奈指着照片上怪物一样的实验体饶有兴致地说道。 “慢点春奈，时空隧道没有那么方便，我们不一定一次就能传送到入江身边……啊，入江。” 陌生的白发男人紧随其后，在看到入江后神色自然地打了个招呼。但如果入江没有记错，这个声线应当是属于一只狐狸。 入江正一像见了鬼一样看着他们。 第40章 春奈的世界观里没有坏人 春奈很是得意，她有点弄明白如何利用约定的规则了。 等待签证和购买机票过于麻烦，有小狐丸在身边，她直接选择最便捷的穿越空间。 “那个很危险的春奈！”小狐丸投出反对票，“会有各种时空乱流，而且定位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一不小心就会到其他世界去……” 春奈投出反对票的反对票，“那你还跨越那么多个世界来找我。” 第51章 小狐丸嘟嘟囔囔，“那是另外一码事。” 只字不提当时有多危险。 最后小狐丸还是同意了春奈的企划，他屏息凝神，随时做好将春奈在时空乱流中捞起的准备。 春奈对着撕开的空间裂缝集中精神，她努力默念着要去完成和研究员看极光、和小正见面的约定。 果然，一切危险都没有发生。那些小狐丸曾见过的乱流、分叉路统统没有出现。 就像是世界上最为稳定的传送阵，他们迈进去，再走出来，就到了目的地。 唯一的变化是春奈在被空间挤压的过程中似乎激发了身体中甚尔的血液，等走出时空乱流，春奈就又变成了曾经和甚尔极其相似的相貌。 “就是这么来的。”春奈对小正说，她没对容貌的变化表示大惊小怪，“因为要完成约定，一切就会变得很顺利！” 入江一下子就想到几年前在研究所的一夜，所有的不可思议都向春奈倾斜。 “那他是怎么回事？”入江不客气地指着小狐丸问，顾不得沢田纲吉还在旁边，他看向小狐丸的目光不善，“那只狐狸付丧神呢？” 小狐丸开朗地笑着回复，“我就是呀。” 经历了甚尔那一遭，小狐丸游刃有余，甚至觉得有点好玩。 小正表情难看，“所以说……” “狐狸可以便成人，人也可以变成狐狸，必要时刻我又是刀。”小狐丸神秘道。 那都不重要，入江正一只提取到了一个信息，这个家伙有人形，并且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敢和春奈贴贴。 “又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事情？”春奈不满道，“我千里迢迢来看你，难道不感到高兴吗？” 高兴？入江要被吓死了。 更何况还有彭格列首领在一旁饶有兴致地聆听。 纲吉咳嗽了两声，“这位……春小姐？” 春奈看过来，“你好，叫我春奈就好！” 一副不设防的模样。 入江跳起来，他没了在彭格列基地游刃有余的模样，反而像个被窥觑鸡蛋的母鸡。 纲吉有点想笑，但忍住了，他有直觉，面前这位不请自来的小姐就是可以说服彭格列其他人的有力证据。 他是带着客气的笑容继续询问，“春奈小姐，不知可否为我解惑？关于研究所。” “没问题呀！”春奈热情洋溢，“那真是一段紧张刺激的生活！” 她从和研究员的相识讲起，一个不长不短的故事，关于研究员们偷偷夹在本子里的糖，桌子上莫名出现五彩斑斓小孩子才会喜欢的画笔，关于自由的图画书，还有那夜研究员们配合默契的反抗。 “我超级感动的，大家都是特别特别好的人。”春奈说，旁边的入江早就因为过于羞耻而捂住了脸，他没想到春奈记得这么清楚。 “是吗……”纲吉感叹道，“所以之后这些研究员全部来到了意大利。” “是呀是呀，小正很靠谱的。”春奈点头，“不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安置大家好了。” 了解所有事情经过后，纲吉很想像小时候一样抱头尖叫。 这群好面子的研究员！ 一个个都不肯说实话，齐心协力帮助实验体逃离研究所就直说呗！全部都像锯了嘴的葫芦，一口咬定是跟着入江跳槽了。 搞得现在彭格列全体都觉得有阴谋……呵呵呵增加了好多工作文件。 “可能是因为大家不想透露我的行踪。”春奈看出了纲吉笑容下的崩溃，贴心地解释，“只有这样说，才能证明实验体彻彻底底地失踪呀。” “你倒是信任我。”纲吉笑了笑。 “因为你看起来是个好人。”春奈诚实地回复。 小狐丸在旁边补充说明，“春奈的世界观里没有坏人。” 入江赞同地连连点头。 “是呀，大家都是不错的人。”春奈疑惑地看了眼刚刚还针锋相对的小狐丸和小正，“难道不是吗？每一个和我做下约定的人都好好完成了啊。” 这倒是没错…… 入江捂脸，就是因为这一点，反而才让春奈更不设防了！ 春奈没理表情微妙的两位，她转向纲吉，“那么你了解这些是想干什么呢？” ——这家伙甚至刚想起来问这件事！ “哈哈，”纲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因为入江先生等人之前作为研究员的过往，我们需要调查清楚，毕竟彭格列禁止人体实验。” “哦哦哦。”春奈似懂非懂，“那么结果是？” “通过了。”纲吉主动向春奈伸出手，“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们都可以相信，我也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任何行为。” “我就说你是好人。”春奈同他握了握手，尽管她还在云里雾里，“所以我可以和研究员们一起去看极光吗？” “呃。”纲吉犹豫道，“可能要等一等，最快半个月？这段时间你可以在这里作为客人，意大利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入江耸肩，彭格列越来越谨慎了，说是在彭格列做客，说不定之后还要再对春奈进行评估观察一番。 希望不会对春奈原本的生活造成困扰…… 但入江不知道的是，春奈并非如同表面那般知无不言，有纲吉和那份文件在，直觉系的春奈丝滑地代入到了实验体的身份中，而莫名其妙变化的样貌更是让她的伪装天衣无缝。 彭格列将日本查个底朝天也只能查到春奈在研究所的行动轨迹，夏目春奈的样貌只有作为人类时才会使用。 至于和甚尔相像会不会给对方增加麻烦…… 春奈表示她太习惯给甚尔添加麻烦了，后者每次怒气冲冲其实还是会帮她摆平。 总之，获得了在意大利的游玩权。 善良的彭格列教父不仅帮忙掩盖了春奈不正常的出现方式，还伪装了春奈的身份，更是慷慨地播了一笔旅游巨款。 身边总是跟着彭格列的人很麻烦，但至少有人拎包结账。 春奈狠狠体会到了资本主义的感觉。 缺点是不能走远，实际她的主要活动范围还是彭格列总部，重要的建筑也不能入内。 说是重要…… 彭格列总部三天两头就要爆炸一次，春奈从最开始的看热闹变成了习以为常。 她去探望了一次被监管的研究员们，差点被研究员们的眼泪淹没，又出席了一次彭格列会议，作为证人证明了小正和研究员们绝无恶意。 说起来，纲吉的权限真的很大，明明她这种情况再怎么严加看管都不为过，结果现在反而成了最自由的人。 顺便看了眼白兰，感谢了他对研究员和小正的照顾。 “哪里，”白兰咬着棉花糖，他饶有兴致的观察着春奈，“小实验体，我和小正的自由就拜托给你了哟。” 春奈眨着眼睛，“你和小正不是朋友嘛，你应该更努力才是。” 白兰顿了顿，“哇。” 他这才认真地上下打量着女孩子，似乎见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事物。 才不是小正嘴里可怜兮兮、让人担心的实验体，明明很聪明嘛。 “但我现在的目标是成为咸鱼。”白兰没骨头一样栽在椅子上，“去找别人玩去，我可是很忙的。” 他嚼着棉花糖，驱赶春奈。 明明很闲。 春奈嘀咕着，配合地走远，她重新加上了研究员们的联系方式，每天都在计划着看极光的行程。 还有上国中……呃。 学历都很高的研究员们对春奈上学这件事很是执着，但春奈兴致缺缺。 她很快学会了钻空子，看极光一个来回要不少时间，而研究员们被释放也还要一阵，只要她再拖上不少时间，说不定只要去上一个学期就可以完成约定。 ——就算是实验体，也避免不了地讨厌学习。 还有守护者们。 春奈认识了笑起来奇怪的凤梨头。 据说是纲吉的雾守，叫做六道骸，刚从局子里刑满释放。 一见面就很是中二地说什么“同是地狱深处回来的人”、“我的同类”之类的话。 后来才知道对方小时候经历了残酷的实验，因此眼睛也变得和常人不同。 春奈很是同情，但是对方一直在说一些怪话，又说她没有幻术天赋，让春奈很是头疼。 饶是这样，这位骸先生还是坚持不懈地认为春奈应该拥有一些自保能力。 嗯…… 反而呢，激起了小狐丸的热情。 他一下子就想起要亲自教春奈使用太刀的决定，几乎是立刻实施，然后又吸引来了同样用刀的雨守，再然后看雨守不顺眼的岚守也加入战局。 小狐丸没有一点自觉，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用火焰战斗的人类，情不自禁地加入到战斗中，春奈也被拎着一起参加，然后—— “我认为这不是你们一起砸掉大楼的理由。”纲吉深吸了一口气，雨守和岚守被困在冰中动弹不得，而春奈和小狐丸则因为客人的身份逃过一劫。 第52章 春奈一向和纲吉合得来，但此时也心虚地将目光移到一边去。 “我可以赔的。”她可怜巴巴地说。 第41章 十年火箭筒 一个初入社会的小实验体能有什么钱。 纲吉无奈地叹了口气，无限心酸，“没事，反正每年这方面的预算很多……不过你和大家相处得很好，我很高兴。” 这期间，纲吉调查了春奈的所有情况，但正如资料中的那般，春奈以任务形态出现在日本的禅院家后，就逃离了研究所，再重新出现就是现在了。 中间的空白期…… 纲吉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直跟在春奈身边狐狸一般的男人。 刀剑付丧神在特定情况下是会神隐心仪对象的，无论当时事态是否紧急，神隐都是极为危险的一件事。 再加上这位本身就很强大。 按理说付丧神搁置百年能显现就不错了，这位不仅显现，还有着远超同类的能力，那撕裂的空间一定也是对方所为。 小狐丸对于纲吉的猜测一无所知，也不知道春奈消失的几年被纲吉以自认为合理的方式扣在了他头上。 他还沉浸在大展身手的兴奋中，在纲吉的眼皮子低下同春奈窃窃私语。 “用太刀战斗还不错吧？下次也使用我吧，手感就和我的皮毛一样柔滑！” 纲吉：“……小狐丸先生。” 春奈连忙戳了戳小狐丸，像是上课被抓的小学生一样紧张，小狐丸便也配合地站好。 但在纲吉眼中，小狐丸才不是真正的在紧张，男人眼中满是春奈，梅红色的眼瞳中沉甸甸的感情随着春奈的戳动几乎要满溢出来。 一分一毫的目光都不准备分给纲吉。 他只在意春奈一人，其他人都无所谓。 这样的存在过于危险了。 纲吉忧心忡忡，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早就将春奈划做自己人，而家族中的其他人更是早就接纳了这个可爱的女孩子。 这就是春奈的魔力，她总是能让人心里毛茸茸的，就连雾守也会口不对心地关心春奈的自保能力，更别说其他人了。 那些研究员一定也是这样…… 纲吉带上笑容，他安抚愧疚的春奈，“好啦，只是一个意外，下周研究员们就可以和你一起去看极光，芬兰很不错，你们很有眼光。” 春奈：！ “你偷看我们的计划书！”她立刻忘记了砸掉大楼的愧疚，大声指责道。 “我没有。”纲吉如今已经能面不改色的撒谎，“山田研究员半夜说梦话了。” 才不是这样，研究员们的通讯全部被监视，每天都有报告送到纲吉的桌上。 原本是哀嚎什么时候见到家人朋友，后来担心进局子，等到春奈来之后直接变了个样。 有恨不得立刻给春奈做体检的，有下意识拿出备忘录记录春奈每天状态的，还有狂做看极光计划的。 这哪是用春奈做严苛实验的极恶研究员，简直是一个专业的保姆团队。 在纲吉面不改色的解释下，春奈半信半疑地离开，她信任认识不久的纲吉，却总感觉哪里不对。 纲吉憋着笑，看着女孩子走远，接着，他墙壁上的暗格旋开，端着咖啡的老师里包恩悠闲出场。 “不错嘛蠢纲，连撒谎都这么熟练了。”现在能一直叫他‘蠢纲’的也就是纲吉的老师了。 纲吉在里包恩面前可没有什么架子，他瘫倒在桌子上，一副愧疚脸，“骗这么单纯的女孩子真的很良心过不去啊啊啊啊！” “又是这幅蠢样。”小婴儿模样的老师踹了他一脚，“那孩子可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最好严加观察。” 纲吉习惯被踹，他挣扎道，“我的超直感告诉我没问题……” 搬出超直感，里包恩也不说什么了，彭格列祖传的天赋有时候比什么都好使。 “你看，大家都喜欢春奈呀。”纲吉说，办公室的门半掩着，能看到春奈没走几步就遇到了岁数相仿的雷守蓝波。 蓝波从见面起就很喜欢春奈，如今更是整天‘姐姐’、‘姐姐’地跟在春奈后面喊个不停。 看样子今天依旧如此，拿着从庄园摘下的玫瑰献宝一样往春奈手里塞。 小狐丸走在春奈身边，看样子完全没把蓝波当回事。 这也是纲吉警觉的一点。 换作是别人在小狐丸的位置，怕是早就忍不住满腔醋味，用各种手段也要隔开春奈和蓝波。 而小狐丸不一样，他只是跟在春奈身边，甚至还赞扬了几句蓝波手里的花。 春奈正推拒着，蓝波忽然脸色一变，整个人消失在浓重的烟雾中，接着带着泪意的小孩子便出现在原地。 他穿着奶牛连体衣，长相和少年蓝波有九成相似。 “这是……？”春奈有点懵，她将小孩子抱起来，“蓝波呢？” 纲吉：！！！ 不好，是和十年前的自己交换的小蓝波！ 少年蓝波虽然还是爱惹麻烦，但经历了许多大事件后至少学会了分寸。而小蓝波……完全不可控。 纲吉脸色一变，站起来就要往外冲。 “要、要忍耐……！”小蓝波哇哇大哭，他蓬松的头发像是巨大的仓库，小蓝波不断从中掏出各种炸弹到处乱扔。 里包恩发出嫌弃的声音，“蠢牛。” 而纲吉则高声提醒，“春奈，将他放下！！” 已经晚了，小蓝波掏出彭格列所有人都眼熟的标志性武器并按下扳机。 而春奈躲无可躲，即将硬生生地吃下一记十年火箭筒。 很多事在同一时间发生，春奈敏捷地向后躲避，而小狐丸爆发出从未有过的惊人气势，他手中凭空出现太刀，试图将炮弹对半劈开。 然而结果是浓重的烟雾原地升起，五分钟后，少年蓝波回到原地，春奈无影无踪。 纲吉喃喃道：“完了……” 十年火箭炮又出问题了。 别问为什么是又。 。 春奈茫然地打量四周。 她出现在教室里，并且精准地站在讲台上，所有人都在吃惊地看着她。 而春奈旁边，一名身着纯白校服的男生局促不安，身后黑板写着他的名字。 乙骨忧太。 看样子是转校生正在自我介绍，如今却被忽然出现的春奈打断了。 “呃……”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春奈犹豫着开口。 “异界来客？” 一道声音打断了她，春奈应声望去，格外高大的青年教师正弯腰打量着他。 他戴着格外遮挡视线的眼罩，头发高高竖起，如今正用手指拨开眼罩打量春奈，露出下面苍蓝色的眼瞳。 春奈向后仰了仰，“……小悟？” 很萌很萌的五条家少爷一下子变得超高！到底怎么做到的！ 春奈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讲台下大家议论纷纷，五条悟却饶有兴致地反问，“你认识我？” “见过一面。”春奈直言不讳，“你长得超级高了哎！” 她看了眼日历，是十年后。 对于被一发炮弹轰到十年后这件事春奈适应良好，毕竟借着时之政府的时空传送器连小狐丸的诞生都参观过了，区区十年的时间跨越春奈接受良好。 虽然是向后跨越了十年。 长大了的五条悟不仅更高，还更吵闹，他得意道，“当然，我的身高足足有190！” 学生们发出嘘声。 春奈：“哦。” 她无动于衷，然而五条悟要比年少的那一个更具备洞察力，他迈着轻盈的脚步绕着春奈走了一圈，拍了拍手。 “既然是来自过去的客人，那么一定要好好招待才行……来体验一下做我的学生！” 坐在下面的学生终于忍不住了，梳着单马尾戴着眼镜的女生举手吐槽： “请问这之间有什么关系？” 春奈仔细打量了她几眼，恍然大悟，“哇，你是真希还是真依？变化也好大！” 这下轮到禅院真希愣住，她不禁也问，“你认识我？” 春奈谦虚回应，“在禅院家做了一段时间的侍女，双胞胎小时候特别可爱。” 有洞察一切的五条悟在，所有人都接受了春奈是来自平行世界十年前之人的设定，五条悟也凑热闹。 “那么今天就一口气欢迎两位新同学好了！大家鼓掌欢迎——所以春奈是怎么认识我的？” 在七零八落的掌声中，春奈尽量简短地回复，“直哉少爷将我作为赌注输给你，然后我和你对打了一个月的uno牌。” “果然是禅院的风格。”禅院真希听到前半句露出冷笑，听到后半句又忍不住吐槽，“所以五条老师从小就是个怪人啊！” “才不是怪人！”五条悟双手比叉，“我是最完美的！” 大家无视了他。 春奈新奇的看着这帮未来的同学们，在她的世界，这些学生应该还是小孩子。 第53章 她友善地同乙骨搭话，并主动伸出手，“抱歉，我让你的转学流程变得奇怪了……我是夏目春奈。” 乙骨手足无措，“你好，哪里的事！我是乙骨忧太，请多指教！” 他下意识握上新同学伸出的手，下一秒表情变得惊恐。 “等、等一下里香！她只是我的同学！” 巨大的威压笼罩这间教室，先前和普通学生一样嬉笑打闹的少年少女们全部严肃起来，凝视着乙骨。 乙骨身上正投射出巨大的影子，他似乎在努力和看不见的存在沟通，试图阻止地方出现，然而事与愿违。 “不许……靠近……忧太！！！” 与乙骨绑定的特级咒灵里香显现，无视乙骨的解释正愤怒地对着春奈咆哮。 春奈的身影对比之下小小的，但她镇定自若。 “你们之间有约定？”她看向里香的眼神中饱含鼓励和赞成，“和我的情况很像嘛。” 甚至有心情做出评价。 第42章 平行世界的剧透 春奈没有和自己的情况相似是什么意思，她很快转移了话题。 “你的名字是里香？”没有在意特级咒灵的敌意，春奈的态度友善，“你看起来很漂亮嘛。” “漂、漂亮？” 其他人都被春奈的评价搞蒙了，里香收下了春奈的赞赏，一向攻击意向强烈的特级咒灵竟出乎意料地安静下来。 春奈看向里香的目光中满是赞赏，她是真心觉得里香是漂亮的。 “是呀，里香看起来就充满力量，肌肉很有爆发力，手指也足够锋利，体积也正好，既能敏捷的行动，还能保证有足够的力量支撑。”春奈赞不绝口。 如果她最开始也能有这样堪比六边形战士的出厂设置，就不用天天绞尽脑汁地研究怎么能将战力最大化了。 无论别人是怎么想的，春奈成为里香除了忧太以外第一个认可的同学，真是可喜可贺。 有了春奈作为缓冲，其余的同学在了解里香曾经作为人类和忧太结缘，最后因为诅咒才变成这样后，也不再露出提防的神情，进行了友善地自我介绍。 “所以春奈说的情况相似是什么意思？”五条悟从旁边伸头插话，打破了其乐融融的气氛。 “我也有随身携带的异性！”春奈伸手，就算只有她被传送到平行世界，但和小狐丸的契约牢不可破，所有人眼前一花，就见女孩子手里出现了一振太刀。 五条悟举手：“这是刀，异性在哪？” 春奈将刀剑抛了出去，于是所有人眼前又是一花，那太刀的位置出现了一位几乎和五条悟一般高大的刀剑男士。 “我是小狐丸哦。”他笑眯眯地配合春奈同大家打招呼，“虽然名字里很小，但是很大！” “就是这么回事。”春奈比出大拇指。 既然情况相似…… 乙骨结结巴巴地问，“所、所以，这位小狐丸先生是夏目同学的丈夫吗？” 春奈露出懵懵的表情，“啊？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你说的情况相似、又是异性，所以大家都自然地往更相似的方向想了啊！ 说这话的时候，小狐丸在一边笑眯眯的，让人完全看不透她的想法。 “那么夏目同学和这位小狐丸先生的关系是……？”禅院真希谨慎发问。 虽然交流的时间短暂，但显然名叫夏目春奈的异世来客是个粗线条的电波系。 春奈睁大眼睛，“我不知道哎，但最近问这个问题的人好像确实挺多的。” “所以……？” “是要永远在一起的关系！”春奈说，“只是这样！” 在她旁边的小狐丸忍不住笑出声。 “对，只是这样。”小狐丸说，“对我来说，春奈的意愿是第一位的。” 黏黏糊糊的，所以有什么区别。 青春期的学生们一脸无语。 “好啦，那么闲聊就到此为止，春奈和我去登记！”五条悟再次打断他们，“身份问题就交给无所不能的五条老师！” 他大呼小叫，指挥学生们出发去收拾出新的学生宿舍，将其他人都支开后，身边终于只剩下春奈和小狐丸。 小狐丸很是自觉地变回刀剑的模样，他并非看不懂气氛，五条悟将其他人支走明显是有话想要和春奈说。 正好，春奈也有好奇的事要问五条。 “那么……”五条悟左摇右摆，“你身上有六眼的咒力残秽，又像是死而复生，还有杰的咒力，哇好神奇！” “你给了我你的血液，”春奈如实相告，“杰的话是意外……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夏油？你们认识？” “哼哼。”五条悟抱起手臂，“那可是极恶诅咒师……好吧，我们当过同学。” 以春奈对五条悟的了解，这么说的意思就是五条悟和夏油杰是很好的朋友，但之后因为不明原因闹掰了的意思。 不过杰那么老实的孩子未来居然会变成诅咒师？ 一定是世界的偏差！ 春奈提取出关键，“所以你们两个在同一所学校！我明年就要上高中了，我也要去！” 他们一同走在东京咒高的小路上，春奈东张西望，已然是提前考察起这里的环境。 “好考吗这里？”春奈有些苦恼，“我已经很久不学习了，距离我上次学习的教科书也更换了好几轮。” “有天赋就可以。”五条悟懒散地反问，“比起这个，你怎么认识的杰？” “我们是玩伴呀。”春奈说，“杰很好的，会给我买汽水，还带我吃了点心。” 在实验体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杰是第一个带她了解这个世界的人。 “哦——青梅竹马。”五条悟拉长声音，“真幸运呀那家伙。” “悟你也很好呀。”春奈的语调上扬，“你带我一起打电动，还一个劲地让我从不好的地方逃跑呢。” 春奈此前提到过在禅院家，五条悟便下意识以为是禅院家。 那确实是不太好的地方，以他小时候的性格，说不定会认真地建议对方跑路。 “不过，”春奈停下脚步，她认真地看着五条悟，“悟成为教师的样子很帅气，也成为了五条家的家主，但你似乎并不高兴。” “你看起来不开心。”她戳了戳五条悟一直运行中的无下限，“而且压力很大。” “我没有！”五条悟跳起反驳，他夸张地挥舞手臂，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冤枉，“我随时随地翘班，可以使唤学生给我跑腿，整个五条家都听我的话！” 春奈比了个叉，“太夸张了反而更假了，顺便一提，那边的小悟是会叫我姐姐的。” “但我现在很大了已经。”五条悟摘下眼罩，他玩世不恭的微笑像是刻在脸上，但璀璨的六眼一片宁静。 “但我认识你的时候你还很小。”春奈很固执，“我也很想帮上你的忙呀。” “你确定要去咒高？这边的我可是从未见过你，说不定小春奈你在很早的时候就出了什么事之类的。” 真奇怪，刚刚五条悟还在闹着让春奈入学，现在涉及到春奈的世界，他反而改变了主意。 “想去的话明年就能入学。”春奈说，“死亡我早就经历过一次，这一行很危险吗？” 她镇定得不像是一个还未成年的女孩子，五条悟只犹豫了一秒，就将顾虑扔到九霄云外。 “那么来剧透！”他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开始回忆。那年夏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关于星浆体的任务失败，挚友的情绪、学弟的意外死亡…… 但在另一个世界，一切还未发生。 一切还未发生。 多么有希望的一句话。 “首先，要从星浆体的任务说起……”五条悟竖起手指。 五条悟尽量客观地向春奈介绍了咒术界的概况和当年的事情，他不想加入太多自己的主观情绪，想要知道春奈的看法。 真奇怪，他要远比平行世界的春奈大，但后者天生擅长拉进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让人忍不住付出信任。 五条悟以为春奈会说那个夏天的他过于自大，或者是大家都忽视了杰的情绪，又或者以旁观者的角度评判咒术界差透了。 但是春奈都没有。 她安静地听完全程，并且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掌握了各个势力的立场。 然后，春奈说：“这听起来像是香织的计划成功了一大半。” 五条悟：“？！香织是谁？” 春奈露出茫然的表情，“你不知道吗？香织很厉害的，对付了很多六眼术师，所以早早就开始布局。” “不知道啊！”五条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春奈还是第一次见到未来的五条悟如此严肃。 “准确来说香织的真正名字是羂索，是个活了千年的术师，可以依靠转移大脑来夺舍身体。”春奈说，“我觉得你这边的发展很像是他的手笔欸，说不定这是他的迂回作战。” 第54章 这样每个环节都充斥着微妙恶意的发展，以及刻意针对六眼的计划，再加上藏头露尾的做派。 有直面过羂索的亲身经历在，春奈一下子就在整个事情发展的过程中感受到了浓浓的脑花作风。 “而且，香织也渗入了咒术界的高层。”春奈说，“你知道之前加茂家的事情吗？” 五条悟抿起嘴唇，“还有加茂的事？” “他曾经成为过加茂宪伦。”春奈轻描淡写地抛出重磅炸弹，“哎呀，悟你怎么这个都不知道。” 就算是有六眼在，五条悟也被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得昏头转向。 杰、咒术界、咒高…… 各种关系在他脑中转了一圈，所有的事件连在一起。 “但是你说的这个人，不可能算到每一件事……”那会是极其恐怖的操控能力。 “不需要算到每一件事，”春奈说，“只需要大方向正确就好，比如说让你孤立无援。” 事实上确实如此。 春奈很不想承认，但她在实验室罐子里无聊的日日夜夜中一直在观察着羂索，不知不觉中将对方了解个彻底。 咒高的小路上吹来剧烈的风，将春奈外套里草草塞进去的文件吹飞。 她惊叫一声，连忙去捡。 十年火箭筒来的太过突然，她过来的时候正好在看彭格列的那份实验体文件，到了这边后便草草叠好塞进兜里。 “你是怎么知道的呢？”五条悟还在发问，“这样的计划正常是不会让别人知道的吧？” “这个嘛。”春奈捡起来了文件，它被吹得展开，正好露出照片的一角。 露出那张被围在中间观察测评实验体的照片。 五条悟因为这张充满非人道的照片而皱起眉。 春奈并不介意被看到这张照片，她点了点罐子里的自己。 “喏，这个是我，这个是香织，这张照片里的我还算完整呢。”她笑了笑，“谁会在意罐子里的一块肉呢？” 语气轻松，就像是在说天气。 第43章 差异 “啊哈，这个不重要。”眼看气氛要变得沉重，春奈连忙打着圆场。 “不，这很重要！”五条悟忽然大叫起来，他一把抢过春奈手中的照片，“既然你们世界发生了这样的事，这边一定也有！” 说得也有道理，春奈期待状，“那么我可以见到这边的同位体吗？哇，好期待，一个一模一样的我！” “重点不是这个！”五条悟很想打开春奈的脑袋看看里面有什么，“重点难道不是要铲除邪恶的研究所吗！” “我觉得研究所的大家都很好哎。”春奈反驳道，被一把拎起来，“喂你干什么！” 五条悟：“地址，现在我们就去看看。” 他一向是实干派，如今得到了线索便一刻都等不了。 一想到居然有人在他眼皮子下面搞小动作，五条悟只想将对方立刻揪出来。 春奈乖乖吐出一串地址，末了她补充道，“但是我觉得以香织的性格，不会一直在一个地方的哦。” “就算找不到你说的那个千年术师，终止研究所的所有项目也是好的。” 五条悟发动术式，春奈眼前一花，身边的景物顷刻间换了副模样，她出现在一栋极其眼熟的建筑面前。 研究所。 它是完整的，但看上去更陈旧，毕竟这个研究所要比春奈世界的多经历了十年的岁月。 春奈：“哇……小悟你好厉害的，居然能瞬移！” 悟：“哼哼，也不看看我是谁。” 小狐丸见他们谈的差不多了，自然而然地在春奈身边显露身影，同他们一起望着伫立在原地的陈旧大楼。 “真是久违了。”小狐丸带着笑意，“要不再砸一遍？” “不过，这里好像没有人哎。”春奈指着一片黑暗的窗户说道，“通常来讲，每晚都会有值班人员和通宵做实验的研究员。” 而这座大楼一片静谧，一盏亮起的灯也无。 它看起来更像是被抛弃在原地，只剩下一具空壳。 大门的电子锁因为没有供电而失去作用，被春奈轻松破坏后推开。 门口的值班室还剩下一本残留的访客记录，最后的日期停留在十几年前。 “果然是平行世界，我们那边的研究所也是在这时候停用的。”春奈指着日期对五条悟说，“只不过我们的直接被毁掉了。” 五条悟东张西望，“奇怪，这里全部都是科技造物，一点术式的痕迹都没有。” “当然了。”春奈为他解释，“因为这里最开始本就是由普通人提议立项的。” “……普通人？” “是呀，掌握权力的普通人不能忍受世界还有不受控的一面在，也不想依赖于自成一体的咒术界，所以要自己组建团队研究咒物。” 明明是出身于实验室，春奈却能说得头头是道，她在罐子里听过了太多遍那些上级的雄心壮志。 “要制造听从他们摆布的武器，要寻找咒灵和术师的弱点，于是这个实验室就诞生啦。”春奈看了眼五条悟，语气宽容，“咒术师们决计想不到，他们保护的普通人并不弱……这是研究所某个上级来视察时说的原话。” 五条悟不说话了，他要比春奈见过更多普通人和咒术师之间的摩擦，自然也知道咒术师和普通人早就不是单纯的保护和被保护的关系……而杰就没能看穿这一点从而走上另一条极端的道路。 没有普通人和咒术师之分，大家都是人类。 压迫与被压迫，伤害与被伤害，从来都是会随时交换位置的。 但他还是没能发现平静局势之下的暗流。 “这不是你的错。”春奈像是看出了五条悟的想法，她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胳膊，“说起来，小悟长大了以后居然十分正直，好怪哦。” 五条悟抗议：“我本来就很正直的好吗！” 电梯年久失修停止了运行，他们顺着楼梯向上走，研究所的构造和印象中的一样，春奈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自己最常呆的那一间实验室。 她在最深处的那一间，代表着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这一层的走廊出现了血迹，还有火烧的痕迹。 五条悟皱眉，“特级咒灵的咒力残秽，这里死了不少人……” 春奈低头从地上捡起几个工牌，她翻转过来，上面的名字全部是熟悉的研究员的。 这代表着…… 小狐丸叹了口气，“看来这边是失败了呀。” 五条悟露出疑惑的表情，同时他们也走到了最深处的实验室。 五条悟一眼就能看出，这就是春奈手上那张照片的拍摄地点。 里面空荡荡的，最中心摆放的营养舱空空如也，底部只有少许的血痕。 而实验室中的桌椅凌乱，天花板的应急设施全部处于激活使用后的状态。 春奈解释道，“看来这边的我们失败了。” 她神色平静，并且再次提到了‘失败’这个词。 “‘失败’？而且为什么用的是‘我们’？”五条悟简直要变成十万个为什么。 “逃跑失败。”春奈说，“并且这里的研究员们也做出了相同的选择——他们帮助我逃跑，遗憾的是，全部都失败了。” 她的同位体彻底消融，而研究员们被烧得一干二净。 春奈的视线转了一圈，她从隐蔽的角落中找到一本没有署名的实验记录。 说是实验记录并不准确，春奈更愿意称之为香织的奇思妙想本。 [实验一切顺利，真神奇，大约一百种咒灵组合在一起居然没有崩坏。] [加入特级咒物，变得更强了……居然变成了女孩子。] 香织偶尔会写些随笔，不过从来不让别人看。 这边的研究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或者是羂索完全放弃了香织的身体和实验室，这本笔记竟然留在了原地。 春奈往后翻了几页，和她的轨迹不同，实验体一号并没有得到外出的任务，而是一直在实验室游荡着。 [所有人都很喜欢一号，我也开始对她感兴趣了。] [一号会是未来强有力的帮手，因此我忽然有了另一个想法……] [或许让她成为我的孩子的姐姐也不错？多一个孩子的感觉……哈哈。] [那么下次重组时加入我的血液和咒力好了，所谓的血脉相连。] 春奈：“……” 她见鬼了一样的看着这页的最后几行字。 她虽然总说香织对她的身体动手脚，但那都是特指加入宿傩手指或者是其他咒灵啊！这家伙居然还加入了自己的东西……！ 小狐丸见春奈脸色不好，他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微妙，“可能这是平行世界的差异？” 春奈：“……我觉得咱们那边的香织也干得出来。” 她甚至能猜到是什么时间节点。 就是她第一次成功融合宿傩手指后，再下一次香织的态度就变得慈爱且友善了。 第55章 彼时春奈还以为是香织被怀孕的激素影响得母性大发，没想到是直接加入了自己的基因！ 所以她能够变成香织相似的模样也绝非偶然…… 春奈越想越觉得自己那边的香织不仅这么做了，还不少加。 [真遗憾，她居然想要逃跑。] [我是真的想过要养大一个孩子的……一只怪物孩子。] [本想要和她分享我拥有的东西……算了，既然一号完全崩坏，在这里没有停留的必要。这具身体和其余的东西全部不重要了。] 香织的记录本到此为止。 春奈啪的一下合上本子，她露出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表情，扭头问小狐丸： “你说，我们那边的香织会给我留点什么遗产吗？” 小狐丸想了想，“说不定会呢。” 春奈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五条悟也跟着看完了全程，他举手，“我有问题。” 春奈：“请说。” “这位香织、或者说羂索，到底是男是女啊？”五条悟吐槽欲满满，“怎么还有生子环节……说起来，香织是女性的名字吧！” “是这样的。”春奈扶额，“香织亲自生了一个孩子，算得上是做男做女都精彩。” 这下五条悟也整个人都皱起来了。 “太奇怪了……”他喃喃道。 实验室其他地方都空空如也，看样子是那场失败的逃跑后，研究所彻底失去了价值，于是香织干脆利落地进行了大清洗，之后空置至今。 “是呀，香织的脑子很好使的，而且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春奈率先向外走，一边说道，“香织曾经说过，六眼是碾压性的强大，所以要等待最好的时机。如果我是香织，按照计划的走向，接下来就是想办法得到杰的身体。” 五条悟：“羂索要用杰来要挟我？” “是呀。”春奈点头，“或许你知道狱门疆吗？” 五条悟的脑子不笨，他几乎是立刻想通了所有关节，“只要用杰的身体……” 只要有杰在，他绝对会在原地停留的。 那么被困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想通以后的五条悟看向春奈的表情复杂，“让你知道计划到这种地步，是真的把你当做孩子了啊……” 春奈立刻反驳，“都说了没人会防备营养舱里的实验体了啦！” 所以不要说那么恐怖的事情！ 第44章 拍照 春奈和五条悟闹哄哄地离开了研究所，春奈无论怎样都不愿意相信羂索对她竟然有真心在，并坚定地认为五条悟有毛病。 “一点都不乖！”春奈旧事重提，“你小时候会叫我姐姐的！” 五条悟反驳，“我没有这方面的记忆，和你那边的我说去吧！” 像小学生一样。 小狐丸又变回普通的太刀模样，按照五条悟的话来说，一个人的身份已经够难办的了，两个人的身份想都别想。 但怎么看都是在介意小狐丸非人类的身份。 对于身份，春奈倒是无所谓，作为审神者，她理所当然拥有原本世界的坐标，想要回家轻而易举。 顺势留下是有想知道的事情。 比如未来股票的走势……嘿嘿。 重回人类身份不久，但春奈已经意识到没有钱是万万不可的。 由美上班需要一辆代步车，玲子的旧房子早就该重新翻新，和彦在烦恼没有电脑远程办公很是不便，还有贵志因为和妖怪打交道总是损坏许多用品…… 全部都需要钱。 尽管夏目一家明确说过不需要春奈操心这些事情，但春奈自认为她能解决的就全部是小事，何况机会就摆在眼前。 话又说回来…… 春奈看不懂金融。 她暂时在咒高的女生宿舍落脚，这里的空房间有的是。 而小狐丸则再度伪装成狐狸的形态，陪伴在春奈的身边。 春奈对着电脑上的花花绿绿的线条直觉头晕目眩，她向后一倒，正好靠在狐狸毛茸茸的肚子上。 “看不懂……”她发出绝望的叫声。 狐狸凑过来，舔了舔春奈的脸颊。接着狐狸变成了人，小狐丸任由女孩子把自己当做靠垫，一边也凑上去看了看。 “我也看不懂。”小狐丸表示无能为力。 与此同时，楼下传来怒吼声。 “太离谱了！她年龄还不到上咒高的时间，我是不会同意的！” 带着墨镜的中年男性中气十足，五条悟则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但是春奈想来哎，她比在读的其他学生都要强哦。”五条悟竖起拇指。 “那也不行！你当时不也到了适龄才来的！”夜蛾校长很想用拳头狠狠敲击五条悟的头，奈何昔日的学生变成了老师，他也击不穿五条悟的无下限。 “那是因为五条家的长老一直推拒到最后！”五条悟不满的说，“现在春奈同意，我也同意，你就也同意呗。” 夜蛾：“。” 同意个屁。 “她的监护人是谁？我得和她的监护人谈谈。”夜蛾说。 然后他就见五条悟带着欠揍的笑容举起了手。 “是我哦。”五条悟无辜地说。 最后夜蛾也没同意，他严肃道，“这样特殊的情况，是会引起上层的注意的，你应该知道，那不是好事。” 五条悟嬉笑的神情收敛，“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他也知道春奈只是在此短时间滞留的旅客，上层的烂橘子们再如何忌惮之后也束手无策。 但夜蛾校长不知道，所以此事作罢。 五条悟摸出手机给春奈打电话。 “好像不能入学了哎，小春奈。”他遗憾地说，“想不想去五条家玩？” 电话另一头的春奈早就听到了全程，她声音懒洋洋的，“没问题呀……虽然五条家我很熟就是了。” 五条悟耸肩，他调转方向，“收拾收拾，现在出发！你那边方便吗？” “方便。”春奈回答道，“我在研究电脑呢，正好你过来帮我看看。” 五条悟没当回事，径直找到了春奈所在宿舍的那间窗户，顺着大开的窗户迈了进去。他看到屋子的状况后顿了顿，镇定自若地将另一条腿也迈了进去。 “……当着老师的面秀恩爱是不对的哦。” 春奈整个人都埋在小狐丸的怀里，闻言冒出头来，“什么？” 她看起来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而小狐丸也一副任由春奈胡闹的模样。 任谁来看，都是很糟糕的画面。 其实是春奈在哀嚎金融知识好难。 来到这边后，小狐丸以人型的状态更多些，春奈在家里天天将狐狸形态的小狐丸当做抱枕习惯了也没察觉到不对。 五条悟想把几分钟前夜蛾校长的话转送给春奈。 太离谱了！ 隔壁忧太和里香情况类似，但也没这么黏黏糊糊的啊！还说没谈恋爱！ “就是没有。”春奈强调，“小悟快来帮我，这个怎么看！” 五条悟伸头过去一看，“哦，股市，你看这个做什么。” “当然是找到潜力股然后回到我的时间线投资啊！”春奈得意道，然后迅速萎靡，“但是看不懂……” 她蔫巴巴地重新窝进小狐丸的怀里，后者轻轻摇晃着安慰着女孩子。 五条悟很快做出了决定。 “既然不能在这里上学，就去别的地方学习好了。”他说得轻松，“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很适合你的玩伴！” 春奈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 她的术式似乎发现了她试图在平行世界拖延去国中的时间，从而发出了预警。 春奈一下子坐起来，“等一下……！” 那样的话她还不如直接回到原世界上学呢！ 但已经完了，五条悟笑嘻嘻的宣布道：“我会给你安排合适的国中，我家的孩子会照顾你的！” 完蛋了！ 春奈露出天崩地裂的表情，她试图挣扎，“我还有问题！上层是什么？为什么你们看起来很小心他们？” 五条悟撇嘴，“听好了，总监部是负责管理咒术界的存在，但里面全部是烂掉的老橘子，很讨厌就是了。” “他们可以掌握咒术师的生杀大权？” “很遗憾，是的，甚至可以执行死刑。”五条悟说。 春奈想了想，“这么说来，我们那边的总监部也是这样，听起来很会添麻烦的样子。” “是呀是呀，没有家族的咒术师是他们最喜欢欺负的。”五条悟弯下腰，他意有所指，“如果春奈决定进入咒高，决定和我，和杰，和硝子共同度过青春的话，就要小心了。” “斗争不止是在实打实的战斗中，还在许多看不见的角落，不需要武器，也不需要挥舞拳头。”五条悟说，他眼中闪烁着春奈看不懂的东西。 春奈顿了几秒，诚实的回答，“我不懂哎。” 第56章 “我懂了。”一直旁听的小狐丸却忽然说道，他脸上带笑，露出尖尖的犬齿，“他们会伤害到春奈，所以要避免这一点，就要掌握他们的弱点……交给我好了。” 毕竟是狐狸嘛，洞察人心也是没问题的。 一直以来，他的目光都紧紧追随在春奈身上，从来都懒得理旁人，这是第一次小狐丸主动开口。 他笑着，不着痕迹地将春奈抱得更紧，“没关系！春奈不擅长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了！” 春奈眼睛亮起来，“那么小狐替我去上学！” “……这个恐怕不行呢。” 一人一狐陷入到习以为常的笑闹中，五条悟忍了忍，还是开口打断道，“哈喽，我还在旁边呢，你们注意一下行不行？” * 伏黑惠最近很是烦恼。 烦恼的源头来自于他的监护人五条悟，一个非常不靠谱的监护人。 先是把叫做乙骨忧太的学生接到家里，让他加入晚上的训练，然后第一天伏黑惠就不得不直面了特级咒灵。 还没过上几天清闲日子，又宣布要带回家一个女孩子，同样要伏黑惠帮忙照顾。 伏黑惠绷着脸，不想理五条悟。 他试图表示精力不足无法兼顾，然而五条悟早就给他安排的妥妥当当。 “白天你要在学校和春奈一起，晚上回来正好帮乙骨同学做适应性训练，非常完美！”五条悟比出大拇指。 伏黑惠选择给五条悟一个后脑勺。 真是爱给人添麻烦的家伙。 话是这么说，伏黑惠还是决定好好照顾五条悟新带回来的女孩子。 按照五条悟的性格，一定是带回来了个麻烦的存在。 伏黑惠提起一百分的精神准备迎接在学校新的一天。 但和他想象的不同，名叫夏目春奈的女孩子走上讲台，神态自然地做了自我介绍，并且得到了热烈欢迎。 一点怪人气质都没有。 什么嘛，就是受欢迎的那种女孩子。 午休的时候伏黑惠松了口气，收拾好课本，准备找个安静的地方吃饭。 春奈靠了过来。 “小惠！一起去吃午饭！”她婉拒了其他人同学，转过头来热情地招呼着伏黑惠，一边从书包里拿出便当盒。 伏黑惠一下子就成了视线焦点。 春奈打量着对方，男孩子五官精致，表情冷淡，和她那边活泼好动的小孩天壤之别。 但春奈还是在入学的第一天就将对方认了出来，先不管姓氏的事，长大以后的小惠简直就是和甚尔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春奈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在心里默数了一二三，后者冷淡但好好地答应了下来。 口是心非这一点也和甚尔很像。 好可爱哎。 哼哼，她是第一个见到小惠长大以后模样的人！ 等到走到没人处，春奈迅速地摸出手机，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先来拍照！”她欢呼。 伏黑惠：？ 他拎着便当盒倒退一步，开始评估女孩子是怪人的可能性。 “拍照。”春奈才不管，她向前一步坚定道。 第45章 作战大成功 就结果而言，春奈得到了小惠的合照。 女孩子比想象中要力气大，伏黑惠猝不及防被拽过去，紧接着屏幕一闪，对方眼疾手快按下拍摄键。 毫无疑问，是张丑照。 伏黑惠绷着脸但没有反抗，和五条悟长时间相处下来他早就有了经验，这个时候如果表示抗议，那么接下来只会得到更多的丑照。 而春奈得到了照片后也放过了伏黑惠，自顾自找了个地方开始吃午饭。 她欣赏了一会儿合照，少年被骤然拽过来的慌张神态定格在照片上，看起来还怪鲜活的。 春奈在心里扒拉着手指计算，除了英年早逝的甚尔，这个时代好像只剩下夏油杰还没有见过。 小时候性格善良的小伙伴变成极恶诅咒师什么的真的好诡异…… 春奈耐着性子上了一个月国中，期间听闻夏油杰降落到高专宣战，她还怪遗憾的。 不过很快，春奈就见到了本尊。 平安夜当天新宿爆发了百鬼夜行，春奈接到五条悟的电话后匆匆赶往咒高。 但她没赶上战斗，只赶上了大战的尾声。 高专外的小巷子空荡荡的，只有男人沉重的脚步和喘息声，春奈顺着血迹找过去，看到了重伤的夏油杰。 “你是……？”他抬起头，发现是陌生人，眼中升起警惕。 面前的少女步伐轻快，身上的校服印着东京某个国中的校徽，她手里的制服包挂满了五彩斑斓的毛绒挂件，看起来人畜无害。 普通的国中生不会出现在这个区域，更不会看到浑身是血的陌生男性还无动于衷。 “你好呀，这边的杰。”她在夏油杰的面前蹲下，眼中是纯然的好奇，“我是春奈。” “我不认识你。”夏油杰暗自提防，“你是术师？” “算是。”春奈含糊地说，她假装没看到夏油杰绷紧的身体。 她站在巷子口东张西望，完全无视了夏油杰。 “你在找什么？”夏油杰忍不住问道，他见春奈没有攻击的意向，索性顺着墙倚坐在地，借此恢复体力。 “没在找什么。”春奈还是东张西望，“我可能在等人吧。” 她刚刚仔细地将夏油杰打量了个遍，现在又是一副无法直视对方的样子。 夏油杰换上笑眯眯的表情，亏得他在重伤的状态下还能笑得出来，“那么，可否麻烦您把我送到盘星教呢？事后必有重谢。” 他报出盘星教最近一个据点的地址。 “不要吧。”春奈拒绝了他，“杰你再等一会儿，小悟马上就来了哦。” 小悟？五条悟？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消失一瞬，先不管这个不知底细的少女为何亲昵地称呼他的名字，要是五条悟来了才是真的糟糕。 “你是五条悟的人。”他肯定地说，“明年的咒高新生？有没有考虑过跳槽到盘星教？” “呃。”春奈一言难尽地看了眼重伤也不忘宣传组织的夏油杰，她有些头疼，“明年确实准备入学咒高，但是我也算站在杰你这边的啦。” 她又开始向巷子外东张西望。 夏油杰思考了一会儿，“你认识我？” “算是。”依旧是模棱两可的回答，春奈见夏油杰表情中多了些不耐，连忙补充，“不过是在很小的时候，你对我没印象很正常。” 那么应该是在他还没有成为诅咒师时见过的人了，夏油杰放弃了回忆。 那个时候他救下的人数都数不清，根本对不上号。 陌生的少女态度坚决地拦住了他的去路，既没有攻击的意向，也不让他离开。 更像是……把他当做了诱饵。 “嘘。”春奈忽然说，她从悠闲的蹲坐变成警戒状态。 巷子的另一头出现了陌生的脚步声，一身深色和服的中年男性走来，见到重伤的夏油杰露出笑容。 “你……”他刚开口，就被春奈截过话头。 “总监部的人？”春奈问道，她打量着男人额头上显眼的缝合线。 夏油杰皱起眉，连总监部的人都到了，他必须尽快离开…… 他不动声色地撑着墙站起，却见几分钟前立场不明的女孩子轻快地转了个身，将他护在身后，对夏油杰露出脆弱的后背来。 男人点头，他正是占据了总监部内部人员身体的羂索，他打量着春奈，总觉得有种眼熟的感觉，“是的，我来关押极恶诅咒师夏油杰。” 羂索顿了顿，“你是自由术师？总监部会记下你的功劳。” 咒术操使的身体近在眼前，他一心只想将计划外的女孩子驱赶走，抢在五条悟之前拿到咒术操使的身体。 来之前他特地在百鬼夜行的新宿制造了更大的乱子，保证五条悟不能及时赶来。 虽然也可以等五条悟亲自处决夏油杰之后再偷偷将后者的身体偷走，但经历了十年前实验室大叛乱的羂索要比之前谨慎了数倍。 多年的心血在实验体和研究员的齐心协力之下付之一炬，虽然最后他仍是赢家，但好不容易说服的两只特级咒灵却也在战斗中折损。 想到这儿，羂索的眼中沉了沉，皱着眉驱赶陌生的年轻术师。 “还是说，你是盘星教那边的人？” “都不是，我就是我。”春奈的抽出太刀，那振刀仿佛一开始就在她腰间般自然。 但夏油杰可以肯定，在刚刚女孩子拔刀出鞘之前，是绝对没有这样一振刀剑的。 随着她拔刀，巷子里骤然挂过狂风，一股极其沉重的气势压向羂索。那股惊人气势的源头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女孩子。 “你是谁？”羂索问，“你现在的行为可是会立刻被判为诅咒师。” “那不重要，香织。”春奈提起另一个名字，她微笑起来，“虽然是另一个香织，但我迫不及待要再次与你战斗了。” 第57章 小狐丸在她手中轻鸣着，春奈相信对方一定也和她一样兴奋。 就算是另一个世界的羂索，她也想要试一试自己进步了多少——用来覆盖掉那次惨痛的斗争。 羂索的笑容消失，他接住春奈的攻势，“你从哪里听到的这个名字？” “好吧，羂索。”春奈又称呼他另一个名字，“你现在是男人。” 她重新成为了人类，融合了此前所有的能力和咒力，能够和面前这个羂索五五开，而她还在成长。 更何况她还有小狐丸在。 总有一天，她会变得更强。 春奈看着羂索惊疑的脸，忽然感到有些无趣。 “我知道你的大脑上刻印着可以转移的术式，”春奈手上毫不留情，“但我也猜你现在并不能随意离开这里。” 春奈说的是对的，羂索没说话，他从感觉到不对开始就准备撤退，这具身体抛弃了还有别的。 然而转移的术式却一阵滞涩。 问题出现在令他无比眼熟的少女身上。 春奈笑了笑，“我也想了很久，毕竟另一个你死得太过简单，不过，前一阵我得到了你的手稿，想通了一些事情。” 她的话充斥着各种羂索听不懂的话，同时女孩子挥舞着太刀步步紧逼。 少女明明和他的实力不相上下，但有了那振刀剑的加持，竟让羂索连连后退。 “你太自信了，我猜你向培养皿中加入了你自己的咒力。”她轻快地说，“对吗？” 术式的转移目标需要用咒力锁定，但春奈也有着羂索的咒力气息，从某种方面扰乱了术式的精准性，造成的结果是要么春奈和羂索一起传送走，要么羂索留在原地。 显然，造成的结果是后者。 “是你！”羂索想起来了，“一号！你居然还存在……” “是春奈啦。” 春奈抱怨着，她手里的太刀也感到不满，随着春奈的全力一击，羂索的头部被一分为二，露出里面的大脑。 “这里的春奈已经死掉了，我是平行世界来的春奈，”她注视着羂索，“因为我那里的羂索已经死掉了，所以有的话我只能和你说。” 从男人身体中掉落出来的大脑长着令人不适的牙齿，他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好说的，你不懂。” 春奈感到惊讶，这边的羂索似乎要更冷静一些，十年的时间可以让人变化这么大吗？ 她思考了几秒，因为对于羂索太过了解，她很快找到了理由。 ——不管怎么说，就算是平行世界的春奈，对于羂索来说也是陌生人。 春奈看着他，“你也不懂我，作为实验体的日子也不错，但我更想要成为人类，并且我也成功了。” “是吗……成为人类有什么感想？” “人类是没有上限的，我感受到幸福。”春奈说，“你呢？完成了夙愿有什么用呢？” 羂索只是回答：“你不懂。” 春奈扬起了太刀，“真遗憾，就差一点你就能得到杰的身体了。” “原来你已经了解到这一步，看来你真的很适合作为我的继承者……如果平行世界真的存在，那么你可以回去之后查查这个。” 羂索报出一串数字。 “这是作为香织留给你的遗产，呵呵……悠仁也有份。” 春奈忍无可忍，将那喃喃自语的大脑一分为二。 羂索还真把她当孩子养了！ “哇……真是限制级的一幕呢。” 身后传来零零散散的掌声，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抵达现场，迎着春奈的目光一个劲鼓掌。 当然，他也不忘在鼓掌的间隙抓住夏油杰不让对方跑掉。 五条悟完全不准备杀死夏油杰，他侧过身，露出被他一路从高专顺出来的硝子。 硝子火速给夏油杰治疗，但留了个心眼，治了百分之十，大约是不致死亡但也不能丝滑逃跑的程度。 五条悟大呼小叫，“好！作战大成功！我们从邪恶的大脑手中抢回了杰的身体！”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谁来给我解释一下？” 他大约用了一段时间才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准备抢占他身体的邪恶脑花就这么死了，而五条悟则高兴地宣布了要将夏油杰关押起来的好消息。 “让我杀掉你？想都不要想！”五条悟说，“到时候真的被夺舍了我很麻烦的啊！” 春奈则默默举手，“那个，没事的话我要回原来的世界了，再待下去赶不上去这一届的咒高了。” 要不是想要用这边的脑花练手，她也不至于在这边多呆了好几个月还莫名其妙上了一个学期的国中。 家入硝子则好奇地打量着春奈。 五条悟的计划简陋且粗糙，甚至到计划当天硝子才知道有这么一位平行世界的来客。 并且据说会成为她的同期。 “就算是这样也要回去上咒高？”五条悟弯腰戳春奈的额头，又转手指向夏油杰，“会经历非常可怕的未来哦？” 春奈的目光落在夏油杰身上，“哦……其实我觉得还行，我没说过吗？我那边的羂索早就被杀死了。” 五条悟卡了一下。 “还有甚尔也活着，他现在是我的邻居兼保镖，在美纪的严格监督下已经金盆洗手，所以星浆体事件在我的未来会完全变成另一个样子。”春奈诚实道，“但是谢谢你的告知，至少我知道总监部那边很麻烦。” 小狐丸在春奈身边显露身形，他迎着众人的目光爽朗地笑，“不过总监部的话我已经在这边提前摸清楚了情况，回去交给我就好了！” 春奈点头，“就是这样，但其实说了这么多，就算未来很糟糕……” 阳光照在春奈身上，她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就算未来很糟糕，我也做好了和你们一起度过青春的准备，那对我来说是有意义的。” 第46章 安排 春奈返回到自己的世界，一切都很平淡，她最后拍了一张和未来高专同窗的合影，照片里的教师悟兴致高昂，而教主杰在闹别扭，校医硝子则与那两位男性拉开距离，淡淡地看向镜头。 春奈很满意，将照片上传给五条悟后离开了这个世界。 熟悉的穿过世界屏障的感觉，紧接着迎接她的便是彭格列的最高水平问候。 时间距离她去往平行世界过了不到两周，入江等人早就喜提洗清嫌疑，并且正在高强度制造前往平行世界的机器中。 春奈落地的时候几乎要以为去了哪个科技世界，到处都是远超时代技术的机器，小正一马当先冲了过来。 ——他们差一点就要发明出了真正的时光机，并且差一点就要出发去各个世界寻找春奈。 对此掌握了超前科技的白兰深藏功与名。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春奈卡着家里人担心的时间期限和研究员们一起看了极光，并且因为两边世界流速不同的缘故，她回去还要再次入学一次国中。 可恶，明明在另一边她差一点就可以参加毕业仪式了！ 好在这边不需要去学业压力大的东京名校，有彭格列帮忙办理手续，春奈选择了离家近的八原一所平平无奇的本地国中。 春奈过上了白天上学，晚上和小狐丸以及妖怪玩耍的愉快日常。 还有香织的遗产。 羂索给出的是日本最大银行的金库密码。 春奈做好了收到奇形怪状实验品或者咒物的准备了，没想到是一堆十分朴实的金块，还有一部分手稿。 果然，任何时代金子都是硬通货，这些钱足够春奈衣食无忧甚至过上奢华的生活了。 对此，春奈的反应是：“……香织是不是有毛病？” 小狐丸却发出低低的笑声，“没办法，她自己不也说，大家都喜欢你，说不定也包括了她自己。” 那场战斗的最后羂索大发雷霆，到底是无法接受失败，还是无法接受一向乖巧的实验体彻底反水呢？ 毕竟隔壁世界的羂索面对失败可是十分淡然。 但两个羂索均不在世，无人能为春奈解答这个问题了。 最后春奈还是收下了香织的遗产，小狐丸说那些手稿可以作为打入总监部的敲门砖，后续交给他来就好。 而春奈则兑换了部分金块，去了趟仙台。 她终于见到了香织的孩子，名字叫做虎杖悠仁。 和香织完全不像，似乎只继承到了母亲一部分黑色的头发，男孩子是粉黑渐变发，黑色的部分来自香织，另一部分樱粉色的头发显然来自父亲。 小孩子有着比同龄人更健康的身体，初见时正在和伙伴们赛跑，将其他人都甩的远远的。 “我没见过你欸，姐姐，你是谁家的客人吗？”仙台不大，虎杖悠仁见到陌生面孔自然而然地跑过去搭话。 “你知道虎杖家在哪吗？”春奈明知故问。 “我知道！”虎杖悠仁跳起来，“我是虎杖悠仁！” 第58章 “好巧，”春奈睁着眼睛说瞎话，“那么就拜托带路了。” 小狐丸在她旁边发出憋笑的声音，春奈不轻不重地肘击对方，后者立刻端正姿态，那微微摇晃的阳伞打直了，为她遮住灼热的日光。 虎杖悠仁看呆了，作为直觉系的小孩，他天然地想要接近春奈。 好奇怪，暖洋洋的，像是阳光一样的陌生姐姐。 他扬起笑容，主动牵上春奈的手，“嗯！交给我吧！” 比起悠仁，虎杖爷爷要更难搞一些。 独自抚养孙子的老爷爷脾气算不上太好，尤其是听闻春奈带来的是香织的遗产之后。 虎杖倭助?随便找了理由支走孙子，他上下打量春奈和小狐丸，“儿媳的遗产？你指的是失踪那次？” 问法很耐人寻味了。 他的儿媳死亡过两次，第一次死于意外事故，但又在某一天重新回来，第二次则是在研究所的爆炸中不知所踪。 虎杖倭助?本以为奇怪的儿媳会在某一天再次回来，没想到再听到对方时是又一次死讯。 也是，他真正的儿媳在第一次事故时早就彻底死亡，之后用香织身体行动的早就换了个人，那是绝对的危险分子。 “是的，香织已经确认死亡，将遗产托付给了我，还让我帮忙照看悠仁的状况。”春奈不太情愿地用老人能够接受的方式介绍遗产的来头。 虎杖倭助?眯起眼睛，“你认识香织。” 面前年轻女孩子和身材高大男性的组合实在是让人放不下戒心，简直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可疑和危险。 “……对。”春奈说，“呃，我是在香织怀孕的时候认识她的，我们关系一般。” 一般到能得到香织的遗产？ 算了，那个女人一直在做危险的事情，这一点虎杖倭助?有所耳闻，甚至香织在孕期也在不间断前往某个保密极好的研究所。 虎杖倭助?也曾怀疑过悠仁是实验产物，毕竟他能非常肯定香织早就死在第一次的事故中，按理来说既不能复活也不能生育。 但偏偏悠仁出生了。 “香织怎么死的？”虎杖倭助?忽然问。 “呃，就是研究所爆炸，一下子炸开，倒下的横梁、对，是天花板砸中了她！” 面前的女孩子实在是不会撒谎，她东张西望，就差把心虚写在脸上了。 说不定香织的死和女孩子有直接关系。 虎杖倭助?漫不经心地想，他又随口一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像极了刻板印象中较真固执的日本老头。 怎么认识的，春奈皱起脸，总不能说是隔着实验室的玻璃认识的吧！ 哎呀悠仁的爷爷怎么这么难糊弄！ 春奈像是屁股下面有钉子一样坐立不安，还是小狐丸开口解了围。 “这不重要，虎杖先生。”比起春奈，小狐丸要圆滑得多，“比起追溯来头，你们应该会需要这笔钱……香织女士不会再回来了。” 虎杖倭助?的目光落在小狐丸脸上，比起春奈，这一位非人感要强上数倍，狐狸一样的男人只是站在那里，一身侵略性便再也掩饰不住。 “不会回来了……好。”虎杖倭助?嘟囔着，“那么老夫就收下这笔钱。”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春奈和小狐丸。 说不定是从研究所逃出来的。他想。不过和他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春奈撑着脸，“哎呀，说起来悠仁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上次见面他还是香织肚子里的小宝宝呢。” 正好这个时候悠仁从外面跑进来，小孩子精力旺盛，被爷爷支出去跑腿也不生气，他抱着一大袋冰棒跑进院子。 “姐姐，来吃冰棒！”他数着冰棒挨个分给屋子里的人。 “哇，谢谢！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桃子味的！”春奈给出满满的情绪价值，“要一起玩吗？” 虎杖悠仁给出肯定的回答。 春奈离开仙台的时候天色渐晚，或许是和悠仁玩得很好，走之前虎杖爷爷的态度松动不少，甚至同意了春奈之后再次拜访的请求。 “不要什么都写在脸上。”虎杖倭助?提醒春奈。 春奈则给出了万能的回答，“因为您是个好人，所以没关系的！” 她发出了好人卡。春奈并非不会撒谎，只是要看对象，面对香织时，她总是能轻易瞒过对方。 “回家！”春奈元气十足，“可恶还要再上一学期国中才能上高中！” 小狐丸则蔫巴巴的，“明天是工作日……要去总监部上工……” 他依靠羂索的部分手稿把自己塑造成一位没落家族的后人，成功融入了总监部，融入更上层只是时间问题。 春奈踮起脚同情地拍了拍小狐丸的肩膀，她搞不懂那些老派人士的弯弯绕绕，小狐丸带回来的那些文件她也一知半解。 只知道小狐丸正在辛苦地和人类打交道，每天都闹着要她帮忙梳理皮毛。 每当这个时候，小狐丸就安静地趴在春奈的膝盖上，随着被梳理毛发而恢复元气。 还怪可爱的。 也会出现被总监部的老年人们勒令加班的情况，一般这个时候，家里就会默认狐狸付丧神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时间过得很快，三月份的时候夏目一家参与了春奈的毕业式，拍下了不少照片，一同将其放入夏目家的老相册中。 前一页就是夏目玲子一家参与春奈小学毕业式的照片，虽然只是小学和国中的照片，但二者却横跨了将近半个世纪的时间。 “其他人看到一定会吓一跳。”夏目由美整理着相册，因为小儿子的缘故，总有妖怪悄悄在夏目家门口留下礼物，她变得开朗不少，“到时候说不定会流传出新的传说。” “是呀是呀，”春奈也兴致勃勃，“八原有喜欢上学的妖怪游荡，几十年才读完国中的那种。” 大家全部爆笑不已。 春奈连忙挽尊，“高中我一定能三年读完！” 她的成绩不错，或许因为在研究所呆了很长时间，春奈的理科压倒性的好，要远超过其他学科……虽然咒高用不上这个。 等到三月底，其他的国中同学都受到了本地高中的录取通知书，而春奈还在等待。 “我早就选好了要去的学校，和朋友们约好了要在学校见面！”面对家里的询问，春奈如此说道。 春奈一向有主见，夏目家便不再多问。 八原的升学压力不大，只要不是去大城市的优等高校，实际上本地的高中对当地学生是很欢迎的。 等到四月初的时候，春奈焦躁起来。 “他们是不是把我忘记了？”她晚上睡不着觉，拽着小狐丸问个不停。 小狐丸是狐狸形态，尽职尽责地作为春奈的大型抱枕。 “不会。”小狐丸安慰道，“我已经向学校推荐了你……好难啊，要装作不怀好意的坏人。” 他在总监部站稳了脚跟，以狡猾和精通人心著称。 推荐春奈这件事，人人都以为是狡猾的小狐先生又一步好棋。谁能想到，其实小狐先生想要的只是被珍视之人梳理皮毛。 果然，女孩子被他佯装的可怜蒙蔽，凑上来亲了亲狐狸脸颊，“好辛苦的！那我再等等好了。” 作为奖励，亲吻和梳理皮毛哪个更好小狐丸说不上来，他悄悄摆动尾巴，宽慰道，“这周末……不，后天高专的人就来了。最近五条家的大少爷在闹着要上学，简直乱成一团粥呢。” 更别提还同时发现了会反转术式的家入硝子以及咒术操使夏油杰，此时的夜蛾估计要忙成陀螺。 春奈眼前一亮，“真的？” “真的，”小狐丸说，“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一切都安排好了，春奈只要开开心心地去学校玩就好。” 小狐丸的声音不急不缓，春奈作息一向健康，很快眼皮打架。 她迷迷糊糊地说，“小狐丸，遇到你真好。” 小狐丸温柔地将尾巴盖在女孩子身上，她已经陷入沉眠。 不，他才该说这话。小狐丸想。 在万千个世界中，遇到你真好。 第47章 入学 春奈只等了一天，便等来了东京咒高的人。 夜蛾比平行世界的那个校长要看起来年轻一些，他站在夏目家门口，一副严肃的模样但难掩疲惫。 五条悟今年入学，他作为带这一届的班主任光是应付五条家的谈话就折腾了半个月之久。 五条家把六眼看得像是心肝一样，生怕五条悟去了趟高专就学坏，整天啰嗦个没完，听说最后还是五条悟在家里生了气，这事才算敲定。 另一头夏油杰又是普通人家庭出身，夏油家的思想工作极其难做，到现在都是观望状态。 而家入硝子又涉及到极其罕见的反转术式，上层们闹着不择手段也要将女孩子送来。 今天这位估计是最后一名学生了…… 夜蛾站在夏目宅门口，看着处处透露着温馨的小院，已经提前感觉到了头疼。 第59章 依旧是普通人家庭出身的术师，但不知为何被上层注意到。新晋代号是小狐的男人一份推荐信，他便不得不推掉所有日程，比预计早上数日来拜访夏目家。 基本是前一天刚送去拜访的信件，第二天不等对方的回复便出现在这里的程度。 啊。 邮差正将信封投入到信箱中，夜蛾发现那封信正是他昨天寄出的那一封。 他和拜帖一起到了。 可恶的上层。 夜蛾正道绷着脸，按下门铃。 他做好了准备，门后说不定是一张一无所知的脸，或者是又一个不被家人理解的可怜孩子。 门很快被打开，出乎意料的是，开门的女孩子笑得阳光明媚，一副早就迫不及待的模样。 “您好！”她简直像个小太阳一样，“啊，邮差先生！” 投信的邮差还是那位年迈的邮差，他笑呵呵地同女孩子打招呼，“早上好呀小春，正好有你的信。” 女孩子抱歉地对夜蛾笑了笑，说了句‘稍等’，便欢快地跑过去，从信箱中拿出信件。 夜蛾眼睁睁地看着那封熟悉的信来到春奈手上。 女孩子拆开了信，一目十行看完，亮闪闪地看向夜蛾，“您一定就是信中提出拜访的夜蛾老师了吧？您好，我是夏目春奈！” 她毫不犹豫接受了设定。 这太奇怪了。 一直到被邀请着坐到夏目宅的沙发上，手握香气扑鼻的茶水，夜蛾还是觉得不真实。 正常的流程不应该是冒昧打扰得到异样的目光，然后被拒之门外吗？ 结果得到了热烈欢迎，对方像是早就等着这么一天。 “今天是工作日，妈妈和爸爸去上班了，弟弟去找朋友玩，所以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春奈介绍道，“可以先和我说说吗，或者晚上等全家人都在再谈也可以！” 她自顾自说了一大堆，然后再次用那种亮闪闪的眼神看着夜蛾。 任谁看都是生活在幸福家庭中的可爱女孩。 太顺利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夜蛾的良心隐隐作痛。 夏油杰那边情况类似，但那孩子心思细腻不被家人理解，需要有人引导，而这一位…… 夜蛾第一次介绍起自己的学校时捡着缺点说。 “你应该发现了自己有着和常人不一样的天赋吧？东京咒高就是这样的一所学校。”夜蛾拿出惯用的开场白，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学校比较偏僻，学生在校期间也要接任务，旺季忙起来可能连假期都没有。” 不管那位高层想要让春奈进入东京咒高是什么目的，但只要当事人拒绝之后就好办了。 在夜蛾看来，春奈的咒力凝实，一看就是能好好的控制自身力量。 并且生活环境十分幸福。 “哦哦哦，但是学校一定有很多和我情况相似的同学吧！”春奈连连点头，“我可以和同学一起玩！” 夜蛾发现夏目春奈这个准入学生简直是把咒高当做了儿童读物里的魔法学校，两眼左边写着想去，右边写着迫不及待。 但咒术界不是童话故事啊…… 夜蛾一个头两个大，眼看春奈下一秒就要拎箱子和他走了，他连忙劝道，“还是等晚上全家人都在的时候一起商议。” “好吧。”春奈被说服得很快，倒不如说在她心中夜蛾是个非常靠谱的教师，“那么我订餐到家里来，顺便告诉爸爸妈妈一声。这段时间夜蛾老师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我哦。” 既然春奈这么说了，夜蛾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还不知道你的术式，或许你知道术式吗？” 春奈痛快地点头，“当然，我的术式是约定！” 她将研究员们套上听起来更安全的身份，以他们的约定为例简单说了几个。 夜蛾点头，可以理解为削弱版的束缚，但这有什么好值得重视的？ 从气息来看，女孩子倒是有着充足的咒力，只不过术式方面没有太大帮助。 这时候，房间里传来响动，一只酷似萨摩耶的狐狸懒洋洋地踱步出来，它有着雪白顺滑的皮毛，一看就是有人精心打理。 它看了眼夜蛾正道，自顾自地走到春奈身边躺下。 “你回来啦？”春奈亲昵地搂住小狐丸的脖子，转向露出疑惑神色的夜蛾，“如果我去咒高念书的话，可以带宠物去吗？” 这只狐狸绝非普通动物，夜蛾第一眼就能看出不对，设定越来越像某个魔法学校了…… 夜蛾与狐狸红色的眼睛对视后立刻移开视线，他谨慎地问，“这是？” “狐狸妖怪呀。”春奈回答得理所当然，“老师你应该听说过，八原栖息着许多妖怪，小狐和我一起长大的！” 小狐。 夜蛾因为过于熟悉的称呼而神色微动，但很快他说服了自己。 叫做小狐的上层有名有姓，是数百年前著名刀匠三条的后人，怎么可能是一只狐狸呢？ 应该是巧合。 或许代号狐的上层是因为这只妖怪才要春奈入学的…… 夜蛾咳嗽了一下，顶着狐狸的凝视开口，“学校不让养宠物。” 春奈闪亮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可怜巴巴。 “怎么这样！小狐不在我睡不着！” 夜蛾：。 看这样子，不仅把妖怪当做宠物养，还把对方当做了阿贝贝。 狐狸立刻偏头安抚女孩子。 “……而且学校有结界，妖怪和咒灵靠近就会触发警报。”夜蛾补充道，这一刻，他铁面无私极了。 说不定春奈听完这一点就会打消去咒高的念头呢。 “好吧”春奈慢吞吞地接受了现实，“正好小狐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也可以周末再去找他，或者让他来找我。” 小狐丸对她眨了眨眼，春奈就知道区区高专结界根本拦不住对方。 那没事了，嘿嘿。 春奈又拉着夜蛾问东问西，虽然平行世界的五条悟已经带她在高专逛了个遍，但她还有好多好多感兴趣的事情。 完全不用担心冷场，夜蛾发现春奈是个热情开朗的好孩子。 没过多久，夏目家的另一个孩子也回来了，夏目贵志今天去帮妖怪朋友寻找失物，一身泥土地回家，和春奈以及客人打了个招呼便匆匆回自己的屋子换衣服。 夜蛾更加吃惊地发现夏目家的另一个也有天赋。 资料上夏目家的大人明明都是普通人，但两个孩子居然都有成为咒术师的天赋。 一个照面，夜蛾就发现比起春奈偏向辅助的术式，夏目贵志更偏向于实战。 “哈哈，贵志很厉害的吧？”春奈像是看出了夜蛾所想，她摇了摇手指，“但是弟弟已经被除妖师那边预订啦。” 事实上，除妖师那边也在眼馋贵志的天赋，春奈同样拒绝了他们。 她的弟弟还小呢，太早接触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好。 夜蛾恍然，除妖师是咒术师之外的另一类型术师，专门负责妖怪，但也能处理咒灵，一向和咒术界井水不犯河水。 “为什么不去做除妖师？”春奈看出夜蛾的疑惑，她主动说道，“我就要去当咒术师！除妖师可没有专门的学校，咒术高专，一听就是很有趣的地方呀！” 她又露出期待向往的眼神来。 事已至此，夜蛾只好等到晚上同春奈父母见面时再详谈，说不定对方的父母极力反对的态度会让春奈仔细考虑一下。 等到晚上，夜蛾才知道自己想的有多简单。 春奈的父母和其他普通人完全不一样。 看起来是普通的上班族，但对非自然事件有着惊人的包容感和钝感力，一副春奈想怎么样都可以的模样。 当夜蛾委婉地提及和彦和由美是否太娇惯孩子了些，由美的反应相当豁达。 “春奈是个有分寸的孩子，我相信她的选择。”由美说道，“贵志也是一样。” 和彦点头，“家里现在这么顺遂，多亏了春奈。” 夜蛾怀着更大的担心离开了夏目宅，下下周就是开学日，春奈成为他的学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也不知道这么开朗的孩子进入咒术界是好事还是坏事。 按理来说，这么大的孩子都处于快速成长的阶段，咒力包括术式都是一个磨合探索的过程。 春奈的术式并不强力，她本人也完全进入了稳定期，去高专除了接触到危险没有任何好处。 而且和同级生性格相差太多，说不定会磨合地很艰难。 开学日，夜蛾站在校门口，左边是五条悟，右边是夏油杰，还有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的家入硝子。 在见面的过程中，五条悟已经狠狠惹到了夏油杰，现在二者正处于闹别扭的阶段。 “老师——还剩下谁啊。”五条悟拉长了声音说，“这么慢，还迟到，难道是御三家哪个大小姐也来念书了？” 他早早就知道这一届是二男二女，在比例上形成了诡异的配平，家里长老一早就调查好，女生中有一位是总监部塞进来的人。 第60章 既然家入硝子是传闻中拥有反转术式的新生，总监部塞来的一定是最后这位了。 五条悟没骨头似的靠在墙上，想起唠叨的长老们耳提面命，全是阴谋论。 什么安插的新生其实是为了窃取六眼的血液啦，或是是为了监视他啦，最夸张的还有说要对他骗财骗色的。 搞笑呢。 不说别的，只要他不想，别人就一定得不到他的丁点血液。 因此只有在小时候给过某个没良心的实验体一点，好过分，后来对方再也没来看过他。 五条悟东一下西一下地想着，他忍不住又催促夜蛾几声。 夜蛾敷衍道，“快了，快了。” 校门口响起汽车的轰鸣声，道路尽头驶来纯黑色的商务车。 五条悟挑眉，这不是总监部上层才能用的统一车辆吗，真是演都不演了。 “哇，好大的排场。”他阴阳怪气道。 而夏油杰不知道总监部是什么，只觉得五条悟这人实在是没礼貌。 “五条同学，慎言。” “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吗！” “——我没这么想！” “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管好多啊！” 夜蛾心里虽然也犯嘀咕，他没空管身后又要吵起来的两名幼稚dk，迎了上去。 副驾的门开了，走下来的女孩子脸上带笑，正是春奈。 “哇，?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原来这个才是全名！”她高高兴兴地同夜蛾打招呼，“抱歉夜蛾老师，八原到东京比想象的要远，久等啦！” 夜蛾客气地回道，“可以理解，那么……” 他没注意到身后还在吵架的五条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样，忽然没了声音，夜蛾只是被其他的事情打断了。 商务车的主驾驶打开了门，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总监部的新晋上层，三条狐。 虽然名字很诡异，但对方就是这个名字，因为总是自称小狐，久而久之大家都习惯这么叫他。 男人难得没有穿着和服，而是一身笔挺西服。 夜蛾：“这是……？” “小狐先生送我来的！”春奈解释道，“没想到他开车超级厉害，我还是第一次坐他开的车呢。” 小狐丸走下车，他一头白色长发整齐地束起来，一点也没有平日里的松散做派。 “是的，”小狐丸笑眯眯的，“听说有开学式，还是这样出席要得体一些。” 他又转向春奈，语气变了一个模样。 “春奈，”他抱怨道，“应该由我来帮你开车门的。” 那些标志性的危险狡诈气息尽数收敛，男人语气亲近，甚至有点像撒娇……？ 夜蛾以成年人的角度看，这人完全是在开屏来着。 “……” 此前所有关于新生的阴谋论全部被推翻，夜蛾面无表情，只觉得自己未来的学生疑似被骚扰了。 第48章 恶作剧 小狐丸说着，绕过车子自然地要站到春奈身边去。 夜蛾大跨一步，猛然隔在春奈和小狐丸中间。 “没有开学式。”夜蛾冷酷道，“您说笑了，这一届就四个人，根本凑不够开学式的人数。” 老师和学生都要一比一了，不如跳过这步。 好吧，不想看到小狐这家伙骚扰他的学生才是真。 小狐笑眯眯地，“是吗？但我听说这一届已经是近年来人数最多的一届了。” 夜蛾干巴巴地回复，“是这样，所以一直都没有开学式。” 春奈看了看夜蛾和小狐丸，又自然地越过夜蛾，看到了未来的同窗。 五条悟一下子跳过来，他的小墨镜滑下来，恰到好处地露出璀璨的六眼。 “咳咳，你好，”他一改刚刚对新同学的抱怨，反而奇异地有些装模作样，“我是五条悟，你呢你呢？” 他站得笔直，超级不经意地展示身高。 夜蛾：？ 这又是在做什么，他心好累。 眼看着五条悟也莫名其妙开始开屏，夜蛾很想给他一拳。 春奈探头，握上五条悟伸出的手，“你好呀，我是夏目春奈。” 五条悟期待地眨眼，春奈心领神会地夸奖对方，“你好高呀，会打uno牌吗？” 五条悟欢呼：“会！一会儿去我宿舍玩！” 也不知道玩uno牌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而另一头，夏油杰也走了过来。 “我是夏油杰。”他带着礼貌性的温和笑容，打量着春奈，“你……” “叫我小春就好，”春奈接过话头，她笑了笑，“一起来玩吧，杰？” 夏油杰愣住了。 这个名字，还有熟悉的态度，只有小时候的玩伴才会……但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而春奈已经转身去和家入硝子搭话，平行世界时春奈就对硝子很有好感，对方情绪稳定，又很靠谱的样子，超棒的！ 当春奈移开视线，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小狐丸又恢复了危险的气势。 他带着笑容对夜蛾点头，“那么春奈就拜托您了。” 最寻常不过的客套，在小狐丸嘴里竟像是威胁一般。 “喂，你这家伙。”五条悟皱着眉，“和春奈是什么关系啊。” 男人在看向春奈时眼神中总是流露出自然而然地亲昵，五条悟不爽很久了。 春奈知道吗就这样！欺骗人感情的可恶家伙！ 但当五条悟问出这个问题，男人的表情变了。 无坚不摧的笑容宛如面具，牢牢嵌在男人的脸上。但那笑容却有些无措和茫然。 “关系……？”他仍带着深不可测的笑容，但整个人竟看起来有些可怜，“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实际上小狐丸在意识空间狂戳春奈，出大事了，这个细节没商量过！！！ 狐狸形态可以说是宠物，刀剑可以说是防身的武器，但人型是首次和春奈一起出现在人前。 简而言之，忘对戏了！ 春奈正和硝子交流女孩子眼下最流行的挂件，感觉到小狐丸惊慌失措，她猛地跳过来。 小狐丸正求助地向她看过来。 哎呀，这有什么好难的！ 春奈想都不想，“我们当然是要永远在一起的关系啦！” 明眼人都能看出，运筹帷幄的男人在问及和女孩子的关系时反而露出了可怜的模样，明明他才是将对方拉进咒术界的罪魁祸首。 但当春奈靠过来，说出那句话，男人几乎是立刻变得明亮起来。 他仍带着笑容，但那笑容中的真心实意占了大部分，甚至一点狡猾的气质都没有了。 他在傻笑。 这段感情的主导者是谁毋庸置疑。 现场安静了几秒，五条悟率先跳起来。 “哈？！”他顾不得重逢的兴奋，一把将春奈拽过来，“你在和这家伙谈恋爱？！这个狡猾的总监部橘子！” 夏油杰见缝插针，“早恋不好……” 春奈被扯得东倒西歪，她很想问橘子是什么比喻，但有更要紧的事情要澄清。 “不是恋爱啦！就是有约定，约定！”她固执地重复了好几遍。 小狐丸也为她解围，“是呀，约定，不是恋爱呢。” 夜蛾却看出男人的笑容暗淡了些许。 奇怪的关系。 “约定也不行！”现场乱成一锅粥，五条悟大叫，“这种人最会骗人了……不对，你的术式是约定！可恶，他一定是为了什么好处欺骗了你！” 是哦，春奈的术式是约定。 夜蛾也顾不上询问五条悟怎么知道同学的术式，他将之归结为五条家做了充分的背调。 而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弄明白具体的情况。 春奈艰难解释，“哎呀，但我的术式只有对我有好处才会成立的！总之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是哦。”小狐丸也说，“我永远不会伤害春奈的。” 春奈：“对，就是这样！” 小狐丸笑了笑，看出接下来只会更加混乱，他当然知道这些术师在想什么，也难得起了坏心思。 “小春。”他亲昵地喊道，自然地流露出可怜的表情，“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忙，我要走啦。” “你要走啦？”果然，春奈的注意力被吸引，她泥鳅一样从五条悟手中滑走，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小狐丸面前。 小狐丸眨了下眼，“有困难就叫我。” “知道啦！” “还有……开车稍微有一点辛苦的。”小狐丸微微俯下身。 这个春奈熟悉，是在讨要奖励。 通常来讲，小狐丸的首选是梳理皮毛，但今天小狐丸的造型是早上春奈亲自整理过的，因此这个pass。 不是梳理皮毛的话…… 春奈恍然大悟，踮起脚尖亲了小狐丸下巴一口，很大一声。 “！！！” 不管炸了锅的高专，小狐丸美滋滋地拿到奖励，又变魔术一样掏出相机，给自己和春奈拍下了在高专门口的合影。 第61章 没有入学式又怎样！这不是也顺利拍照留念了嘛。 做完这一切，小狐丸便施施然退场。 哎呀，小狐丸美滋滋地想道，偶尔还挺能理解鹤丸的，恶作剧也不错。 另一边春奈被老师和同学团团围住，一个个脸上全是关心和对小狐丸的质疑。 “他是总监部的高层吧？”五条悟明知故问，“总监部的人都很狡猾，春奈你可不要被他骗了！” “不会的，”春奈的态度很坚定，“小狐先生人很好。” 夏油杰也凑过来，因为小狐丸的出现，之前他和五条悟的别扭烟消云散。 “是呀，”夏油杰赞同道，“虽然不知道总监部是什么，但这样的社会人士向学生释放过多的善意，通常是不怀好意的。” “他看起来很危险。”家入硝子也附和了一句。 春奈：“欸……” 夜蛾则直击问题中心，“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还是年长一些的夜蛾更有经验，一下子就问到了重点。 一双双眼睛顿时落在春奈身上，等待着答案。 “呃。”春奈谨慎地措辞，回忆起初见，“我们在街上遇到，然后我就将他捡回家啦。” 准确的说，是捡回玲子家。她在心里补充。 谁知这样的答案更是让众人提起警惕心。 “带回家？”五条悟怪叫，“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回捡啊！” 但那是可爱的毛茸茸来着。 “他说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所以我帮了忙。”帮小狐丸攒足灵力打开回到时政的通道什么的。 “什么？！那么大一个人找不到家！” “越来越可疑……” 好像越描越黑了。 春奈秉着多说多错，再也不愿意透露更多，反而让其余的人越想越歪。 她难得绷着脸看向夜蛾，“夜蛾老师，人齐了之后要干什么呢？” 身后的五条悟闹得不可开交，夏油杰已经开始和硝子研究如何通过社会渠道举报小狐丸这个少女诱拐犯。 这一届学生们没有磨擦，而是以另一种极其诡异的原因团结起来。 团结是好事，但是…… 夜蛾以复杂的眼神看向春奈，他想着反正高专轻易不会接待其他人，总监部也不行，之后两个人见不到说不定就会自然疏远。 “咳咳。”夜蛾咳嗽两声，“总之先去教室。” 他跳过了这个话题，重新回到正轨，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 春奈主动靠近硝子，她问道，“可以叫你硝子吗？这里的住宿是怎么安排的呢？两人寝？四人寝？” “当然可以，春奈。”硝子对春奈的观感不差，作为最早到高专的新生，她轻声为春奈解释，“是单人寝，宿舍空房间很多，你可以挑一个喜欢的。” “是呀，”五条悟凑过来，“小春搬到我隔壁也行！” “我们是男生宿舍。”夏油杰提醒道，并觉得还是和五条悟合不来。 五条悟不高兴了，“那又如何，说不定我和小春还有硝子会相处得很好呢，我们住三人寝，你自己住！” 神经病啊！ 夏油杰和五条悟你一言我一语地呛声，并且再度要升级到大展拳脚。 硝子悄悄对春奈吐槽，“好吵啊男生们。” “可能是青春期……”春奈看了眼吵闹的男生们，他们两个既不像小时候见到的那般乖巧听话，也不像平行世界那般沉重或者故作成熟。 只是吵闹。 春奈叹了口气，好奇妙。 两个男生便立刻凑过来。 “怎么啦？”他们异口同声地问道，又瞪了对方一眼。 “不怎么，到教室了。”夜蛾说，他看起来很想捂住耳朵，“不要吵，都进来领书本。” 第49章 翻窗户 入学的第一天很顺利，同学很热情，老师也很关心她，和春奈想象中的校园生活一模一样。 春奈婉拒了夏油杰帮忙拿书本，沉重的书本对她来说小菜一碟。 告别吵闹的五条悟，春奈和硝子气氛融洽地回到女生宿舍。 “男生们简直是莫名其妙。”硝子吐槽道，“幸亏这届还有你在。” 春奈深有同感，夏油杰和五条悟的欲言又止写在了脸上，两个人卯足了劲想要找到和春奈单独相处的时间。 最后两个dk又莫名其妙对彼此起了疑心，一言不合就去小树林约架。 小学生一样。 然而这才是开学第一天呢，春奈听着远处树林热闹的打斗声，预感未来的学校生活会非常热闹。 春奈和硝子告别，她推开宿舍门，所有的行李都被拆开，放在房间中该在的地方，地面也一尘不染，像是有田螺姑娘来过一般。 春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 不是田螺姑娘，是狐狸先生。 床上，一只雪白的大狐狸懒洋洋地趴着，和床单的颜色融为一体，看起来完全是这个房间的一部分一般。 明明一个多小时之前才在校门口和她告别。 看到春奈，他的尾巴摇了摇，打在床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春奈！我今天的表现怎么样？”狐狸口吐人言，语气中满是欢快。 春奈一头栽倒毛茸茸里，发出肯定的声音，“超棒的！” 小狐丸被鼓励到了，“那么我下次还来学校看你，我回头写个高专调研报告，申请旁听课程！” 好想和春奈一起上学……要不是咒术界的事还没解决，小狐丸一定会选择同龄人的身份和春奈一起入学。 “不行啦，会吓到同学和夜蛾老师的。”春奈委婉地表示了拒绝，“他们今天就吓了一跳，虽然也很有趣就是了。” 小狐丸轻咬春奈的小臂表达被拒绝的不满，“这里的教材很多年都没换，课程也是老一套，早就该改改了。” 春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同意了下来。 “好吧，但是不要今天这种大排场。”她戳着狐狸的嘴筒子，“普普通通的就好。” 小狐丸自从回来混入咒术界后就染上了人类的坏习惯，或许是成为高层真的有钱可赚，他总是大手笔地什么都要给春奈最好的。 “没问题！”小狐丸一口答应下来，“我回头就去安排。” “好可靠！”春奈不吝啬地给出称赞。 狐狸形态的小狐丸要比人型时更好懂，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听到春奈的称赞时，狐狸不仅会悄悄摇尾巴，还会抬头挺胸。 威风凛凛到可爱的程度。 春奈开始偷笑，小狐丸疑惑地偏头，“在笑什么？” “没什么……哈哈！” 小狐丸反过来跳到春奈的肚子上，用爪子去戳女孩子的痒痒肉。 “哎呦，好痒！是秘密！” 春奈才不会告诉小狐丸呢，说完之后一定会迎来更加猛烈的挠痒痒。 小狐丸，超好面子的一只狐。 笑闹着，小狐丸忽然压低了声音。 “有人来了。” 等五条悟顺着窗户爬上来的时候，春奈头发乱蓬蓬的，正一脸茫然的看过来。 “小悟，”她亲昵地喊着，“你怎么不走门？” 五条悟快速地扫了一圈，甚至摘下了压制六眼的墨镜。 原本和夏油杰战斗后兴奋的心情也没了，他拉长了脸，“那家伙刚才来过？” 六眼不会作假。房间里空荡荡的，但早上那个惹人厌的高层气息明显地存在着，显然是刚刚离开。 可恶，趁着他和别人打架的时候来骚扰春奈！ 青少年的心思太好懂了，春奈知道瞒不过六眼，指了指桌子上的便当盒，“小狐先生来给我送饭。” 由美做的饭超美味！有小狐丸这个合格的外卖员在，春奈再也不用想念家里的饭菜。 五条悟皱起来，“献殷勤的家伙。春奈你听我说，总监部的人都很狡猾，超坏的！” 曾经一向顺着他说的春奈却摇头，“小狐先生很好的……不提那个，你怎么受伤了？” 比起早上，五条悟像是从泥地里滚了一大圈回来的野猫，身上到处是灰尘不说，脸上还有一块擦伤。 就算他如今还不能全天运行无下限，但有人能伤到他也挺惊人的。 “和杰打了一架。”五条悟提起夏油杰的口吻变了个样，不仅叫了对方的名字，还透露着认可，“他很强，不过是我赢了！” 春奈捧场地鼓掌，“哇！” “不过，你是怎么回事？”五条悟猛地拉进距离，上上下下将春奈打量个遍，“新任务？这次的拟态很成功嘛，我竟然完全看不到你的缝合线了。” 简直就是个人类。 五条悟知道春奈擅长拟态，正是那些拟态才能让春奈一次次完成各种任务。 当他早上看到新同学是春奈的时候，几乎以为研究所的势力已经蔓延到咒术界，又一次的阴谋在酝酿……代价是实验体的痛苦。 第62章 而三条狐，一个帮凶、监视者、可恶的阴谋家。 这是五条悟的推测。 五条悟认真地对春奈说，“我现在是五条家的家主，你和我说，明天、不，今晚我就能铲平研究所！” 他不是没寻找过春奈口中的实验室，但春奈离开后的几年杳无音讯，研究所也销声匿迹。无论五条悟怎么找都找不到任何相关的线索。 那么只能说明实验体在离开后经历了更加严苛的实验…… 但很快，春奈推翻了他所有不好的猜测。 “是新人生。”春奈笑起来，“小狐先生只是长得很有威慑力，我离开研究所的事他也出了一份力哦。” 她索性从离开禅院家开始讲，除了平行世界的事情几乎都告诉了五条悟。 “所以，你叫了天与咒缚帮你都不叫我！！” 五条悟听完的第一感想如上，他顶着一米九的大个子在春奈的房间里撒泼打滚。 “呃。”春奈总觉得五条悟的生长期似乎出现了变异，她很难将闹个不停的同学和小时候那个清冷的五条家神子联系到一起，“甚尔是偷偷跟我去的，不算是我叫的。” “我不管！” 五条悟在地板上翻滚着，一边还偷偷看春奈的反应。 “但小悟那个时候还是小孩子嘛，”春奈安抚他，“我怎么可能让小孩子涉及到危险的事件。” 五条悟不动了，像条咸鱼一样躺在地板上，他嘟囔着，“也就你把我当小孩子。” 这时窗户又传来响动，夏油杰扒着窗户轻巧地翻进来，他也是一身灰尘，身上同样是大大小小战斗后的擦伤。 “夏目同学，抱歉深夜打扰……你们在做什么？” 五条悟呈大字瘫在地板上，将不大的房间占据了几乎一半，春奈蹲在他旁边，看样子是在哄着对方。 此时听到响动声屋内的二人抬头向夏油杰看来。 三人大眼瞪小眼。 五条悟先发制人，“晚上你来女生宿舍干什么！” 夏油杰决定撤回刚刚战斗中升起的惺惺相惜。 “这话应该我问。”他笑眯眯的，“和我打到一半就急匆匆跑掉，原来是跑到这里了。” 他又转向春奈，“小春，这家伙的个性非常糟糕，不要全都顺着他。” “哇！你不也是夜闯女生宿舍，有什么资格说这话！”五条悟跳起来，“怪刘海！” 第一天就给同学起外号。 夏油杰不甘示弱，“我和小春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和你的情况不一样。” “——谁不是呀！我也在小时候认识了春奈！对吧？等等我也要叫春奈小春！” 吵起来了。 春奈被夹在中间，两个男生像白天一样又拌起嘴来，要她说，这两个人还怪有默契的。 “你说呢小春？”最后矛头对准了她。 春奈举起双手，“呃，你们两个都没有说错啦……” 五条悟指着夏油杰，“这家伙也知道你的情况？” 他一副春奈是负心汉的做派。 夏油杰当然知道。 孩童时的玩伴变成怪物，本应是噩梦一般的场景，但在对方救下他的前提下变成了遗憾。 容貌会变化的玩伴，许下了约定的玩伴，怪物般缝合体的巨大身躯下是女孩子原本的容颜。 他没有留下影像记录，只能凭借记忆中春的模样反复回忆。 会再见到吗？对方会记得他吗？他能认出春吗？ 夏油杰是如此忐忑。 但当他踏入高专，在吵闹中看到了新同学的脸。 和记忆中怪物溶解身躯下的模样如出一辙，不同于第二次相遇的试探，这次他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女孩子此时正无奈地解释，“杰也见过我的另一面……那时候我刚诞生，什么都不懂，他很照顾我。” “那时候我也能照顾你！”五条悟说。 “不需要。”春奈驳回，“而且情景也不一样，我作为侍女照顾你是应该的，悟少爷。” 于是夏油杰知道了五条悟在和春奈的相处中是被照顾的，一点也不出人意料呢。 因为夏油杰的到来，春奈不得不再次简单讲了一遍自己的情况，并且严肃声明现在已经是个彻彻底底的人类。 “大体是这个情况，”春奈很是高兴的对夏油杰说，“未来请多指教，准确地说，未来继续愉快地一起玩吧！” “哦哦。所以我知道的情况还是要比杰多。”五条悟一如既往地歪重点。 比起五条悟，长大的夏油杰要靠谱一些，他很有仪式感地同春奈握了握手，“请多指教，小春。不过，我还是认为那位小狐先生有些可疑。” “这点我赞成——”五条悟难得和夏油杰达成一致，“完全是危险分子啊，危险分子！” 第50章 体术课 不管两名dk怎么闹，春奈都坚定不移地站在小狐丸那边。 五条悟列举出一百条男人潜在的危险因素，春奈索性捂住耳朵装听不见。 最后还是听到了宿舍响动前来查看的硝子停止了这场闹剧。 “开学第一天，男生就敢闯到女生宿舍。”硝子掏出手机拍下罪证，即刻发送给夜蛾老师。 五条悟当即大喊，“我们什么都没干！还有没有同学爱了！！” 夏油杰后退两步，想要装作和自己没关系。 更大的响动引来了住得不远的歌姬和冥冥。 于是春奈又认识了两位学姐。 女生宿舍彻底热闹起来，夜蛾老师则发出尖锐爆鸣声并迅速从家中赶来。 毫不意外，开学第一天夏油杰和五条悟就喜提检讨书，连带私下打架破坏学校一并清算。 五条悟举起银行卡，“老师，我有钱，可以赔偿的——” “不是赔偿的问题！”夜蛾带着怒气，“随便进入女生宿舍，你们是小学生吗！” 夏油杰道歉得飞快，“对不起。” 但谁都能看出他其实并不是真心道歉，并且下次还敢。 “检讨书，明天交给我。”夜蛾终于意识到夏油杰也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乖。 ——能和六眼打得不相上下，那能是普通人吗！ 至于被骚扰的当事人…… 夜蛾转向春奈，语气和缓，“夏目同学，今天早点休息，下次再有这种情况直接给我打电话。” 春奈很是乖巧地点头，“好哦，您辛苦了。” 看看，这才是好学生！ 夜蛾带着欣慰和疲惫离开了，离开前还给两名夜闯女寝的男生一个死亡眼神。 学姐们和硝子也和春奈告别后依次离开，房间重新恢复了安静。 “哇，真是热闹的夜晚。”床上冒出白色长发的男人，刚刚五条悟例数一百宗罪的当事人好整以暇地侧躺在床上，将不大的小床占得满满当当。 他手里还拿着几份文件，看样子是在利用这段时间处理公务。 迎着春奈的目光，小狐丸笑眯眯地说，“要应付这么多人好辛苦啊春奈。” “小狐丸也很辛苦，明明不习惯公务。”春奈站在床前，打了个哈欠，“我困了，想要狐狸。” 提到这个，小狐丸身后仿佛具现出熊熊燃烧的火焰，“为了下周就和春奈一起上学！” 不过听到春奈困了，他还是乖乖变成动物的形态，为春奈空出一小块地方。 困得睁不开眼的春奈就这么一头扑进过于毛茸茸且柔软的被窝。 小狐丸弯了弯眼睛，春奈困的时候会像小动物一样，好可爱。 女孩子入睡的速度也很快，几个呼吸间，就陷入深眠。 小狐丸团起身体，用尾巴将春奈围在中间。 “晚安春奈。”他将下巴搭在女孩子的头上，小小声地嘟囔，“虽然狐狸也不错，但人型难道不是更好吗……” 但春奈睡得香甜，完全没有听到小狐丸的喃喃自语。 “……” 小狐丸说是想办法下个星期加入高专，一旦涉及到春奈，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春奈还没仔细享受高专生活，第二天小狐丸便西装笔挺地出现在校园里。 “你来干什么呀？！”五条悟第一个提出异议。 “我是……嗯，新的老师。”小狐丸站在夜蛾旁边，笑容满面，“负责教授你们体术。” “就你？”五条悟没当回事。 作为六眼，到现在为止没有人能打得过他……除了夏油杰，他们两个五五开。 所以小狐丸作为一个整日沉迷于在总监部勾心斗角的年轻橘子，五条悟根本没把对方放到眼里。 “小狐丸很厉害的。”春奈反驳道。 五条悟不高兴起来，春奈一涉及到小狐就会无条件维护对方，有什么好的啊这家伙！ 小狐丸不语，一味地露出笑容。 并且看向春奈。 “哪里是老师，简直是痴汉……”夏油杰也不由得小声和五条悟说着悄悄话，从一起打架到夜探女生宿舍，二人的友谊以极快的速度发展。 第63章 “是呀是呀，”五条悟扭头对女生们说，“新教师有点危险，快坐到我和杰的中间！” 春奈和硝子坐在两个男生的后排，尤其是在早上到教室看到五条悟将脚搭在前桌的豪迈坐姿后，她们便否决了坐在前面的提议。 硝子吐槽，“教师可没有四人桌，倒不如说，你们两个私自将桌子拼到一起已经很怪了好吗？” 教室，其实全部都是单人桌的。 五条悟：“那小春坐我们俩中间！” 硝子：“——三人桌也奇怪！而且有孤立我的嫌疑谢谢。” 春奈则见机插话，“小狐不是痴汉！不觉得他看起来很像小狗吗！” 如果把小狐丸从人型换成狐狸的形态，这种眼神不就是那种湿漉漉的小狗眼神嘛！哪里痴汉了？ “？！哪里像了！！小春你是被他洗脑了吧！！” 悄悄话的声音越来越大，逐渐变成了大声的争论，学生们好似完全忘了讲台上的两位老师。 “不许对老师无礼。”夜蛾扬声说道，他看了眼小狐丸，心里也犯嘀咕，“总之，作为新任教师，今天下午就是小狐老师的室外课，大家准备一下。” “就是这样。”小狐丸对学生们点了点头，愉快地离开教室。 “哦对了。”他想起来什么似的退回来，递给春奈便当盒，“午饭。” 夜蛾超大声地咳嗽。 小狐丸对春奈眨了眨眼睛，轻快地离开。 到了下午，小狐丸换了身衣服。 他换上松垮的和服，身上属于贵族的慵懒气质更加凸显。 能被总监部快速接纳的人绝非善类。小狐丸手里那些珍贵的咒物研究手稿只是他被接纳的部分原因，更多的是男人的气质。 那是绝非普通出身的咒术师能有的，只有经过了时间洗礼，投入了大量财力人力才会有的气质。 不然怎么解释有人年纪轻轻就拥有着处事不惊、进退自如的性格？ 三条狐一定是来自于某个低调接近失传的古老家族。 所有上层都默认这一点，并且接纳了他。 “和我家里人一个调调。”五条悟小声吐槽。 小狐丸没生气，他悠然回应道，“这身衣服更有战斗的感觉嘛。” 骗人，还不如上午那身西服利落呢。 那身和服无疑加剧了小狐丸这股气质，即使是站在操场上，他也看起来像是政客……而不是体术老师。 直到他拔刀。 小狐丸还在微笑，他身上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他不再像狡猾的政客，陡然锋利起的气场和刚刚松散模样判若两人。 “要来和小狐共舞吗？”他措辞文雅。 野狐一样的人，简直是狂徒。 五条悟率先兴奋起来，“看起来还不赖嘛！我先来！” 很快，高专的操场坑坑洼洼，旁边的树林也倒了一大片。 所有人惊讶地发现，即便是顾及着学校，双方都收着力的情况下，小狐丸居然可以和五条悟不相上下。 甚至隐隐要压五条一头。 毫无疑问，小狐丸是用刀的高手，那振锋利的太刀在他手中就像身体的一部分，最后一击几乎要将五条悟的无下限划开。 ——毕竟是可以斩开世界间隙的刀。 五条悟彻底兴奋起来，他在五条家是人人敬仰的神子，那些家族的人将他捧上神坛，就好像只要有了六眼人就无所不能了一般。 但是！看看！ 入学第一天就碰到了旗鼓相当的夏油，第二天新来的老师虽然人品存疑，但也有着极其强大的剑术。 一场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正是五条悟想要的。 他就说上学能学到真东西！ 在五条悟彻底兴奋起来之前，小狐丸停下了动作。 “不打了吗？”五条悟不太痛快地说，“我刚热身呢！” “你的无下限马上就要不能稳定维持了。”小狐丸评价道，“你过于依赖六眼，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他说的有道理，五条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很是痛快地应下。 “既然你是老师，那么你来想办法！” “没问题。”小狐丸一口应下，“接下来是夏油同学。” 他的刀术在和夏油杰的对战中更加明显，面对夏油杰释放出的大量咒灵，小狐丸从容不迫。 更多的溯行军都见过，这些咒灵对他来说就是一刀一个小朋友的程度。 “夏油同学需要更强力的咒灵。”小狐丸总结道，“体术没有问题。” 接连进行完两场战斗，他仅仅是呼吸急促了一些，这过程中一点术式都没有使用，仅凭手中的太刀便和两个男生打成平手。 旁观的夜蛾也沉默了，这样的战力……真要动真格说不定这届学生会全军覆没。 五条悟问出了旁人的疑问。 “你这么强，那些老家伙们知道吗？” 这么强的存在，那些烂橘子们一定会寝食难安。 小狐丸笑眯眯地，“不知道呢，所以还要拜托大家帮我保守秘密。” 至于剩下的女生…… 硝子作为后勤定位，并不擅长战斗，小狐丸仅仅是指导了对方几句便结束。 而到了春奈，先前狂野的狐狸完全变了副模样。 “春奈，要不要试试用我的刀（使用我）？”他殷切地递过那振一看就很名贵的太刀，“我还没有这样和春奈切磋过呢！” “那你用什么？”春奈问。 小狐丸的眼睛亮晶晶的，他一把抽出旁边的木刀，“我用这个就好。” 野狐消失了，变成了可爱的犬类动物。 五条悟刚这么想，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他一定是被早上春奈的话洗脑了，不然怎么会想到这么恶心的比喻！ 夏油杰举手，“老师，春奈的术式不适合战斗——” “我知道。”小狐丸已然将太刀递到春奈手中，“但是春奈很适合战斗哦。” 也是。 夏油和五条都见过春奈的另一模样，能从实验室走出来的怎么可能是弱小的存在？ 说不定春奈是最擅长体术的。 但夜蛾不知道。 在他看来，小狐丸完全就是在借着教学骚扰学生。 连自己的武器都塞到对方手里了，用词还那么不妥当！ 夜蛾咳嗽的超大声，“好了，今天到此为止吧，连续两场战斗已经很费精力，可以下周再继续教学！” 有小狐丸横插一脚的体术课是一周一节，但夜蛾下定决心在下周前就再找个新的体术老师。 ——总监部的上层那么忙，他提交申请找个替补老师一点不过分，对吧？ 夜蛾很是乐观。 第51章 和悟的约定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下一周体术课如期到来。 小狐丸早早在空地翘首以待。 “咳，小狐老师。”夜蛾同他打招呼，“听说您最近很忙——” “忙也能抽出时间。”小狐丸笑着回答，“目前来咒高当老师在我的日程表里的重要程度排位可是第一名。” “那太辛苦了，我上周提交了新的教师申请，可以缓解您的压力。”夜蛾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没关系，我能周转得过来。”小狐丸干劲满满，“别小看我呀！” 他望向教学楼的方向，又露出期待的神情。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没有了危险的狡黠神情，望向春奈所在的方向时，他呈现出一种执着的专注，反而显得单纯起来。 就夜蛾知道的部分高层行程，小狐丸要想悠闲地出现在高专，怕是要不眠不休地工作上两三天，才能换得悠闲的几个小时。 可怕的人。 但是在某方面又单纯得可怜。 夜蛾忍不住问，“为什么是春奈？” 好问题。 小狐丸这才重新转向他，露出茫然的表情。 “……什么？” “为什么这么喜欢春奈？”夜蛾措辞了一会儿，才选择使用“喜欢”这个词。 若说一开始小狐丸在他眼中是纠缠学生的危险分子，但经过这几面的相处，小狐丸一对上春奈，就会变成全世界最绅士的存在，克制又礼貌。 换言之，小狐丸只敢眼巴巴看着，什么实质性的行动都不敢做。 倒是主导权完全在春奈手中。 “没有为什么。”小狐丸笑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第一眼我就知道应该是她……命中注定。” 夜蛾沉默了。 小狐丸没说什么，他顿了顿岔开话题，“说起来，这任校长要退休了。夜蛾老师，你想当校长吗？” 这任校长年事已高，在东京咒高老师少得可怜的前提下，夜蛾成为下任校长几乎是板上钉钉。 夜蛾不知道小狐丸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威胁？ “我的意思是，想不想一边当校长，一边加入总监部？”小狐丸笑了笑，“我来推荐你。考虑一下吧，咒术界该出现改变了。” 第64章 他谈起公事时强势得不行，但当看到走来的春奈，小狐丸又变回那副傻乎乎的模样，围着春奈问候个不停。 “我会考虑的。”夜蛾说，他意识到这是小狐丸向他抛出的橄榄枝。 这个年轻的高层将高专作为发展势力的温床，并向他抛出橄榄枝。 高专每隔几年就要有学生因为高层的误判陷入危险，所谓的校长更是没有什么实权，或许这是个好消息。 夜蛾草草和学生们打了个招呼，便心事重重地离开。 若是小狐丸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定会发出大笑。 ——才没那么复杂呢！过几年春奈就毕业了，他得想法子把手里的活交到靠谱的人手里。 所以就是你了，夜蛾老师！ 小狐丸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向春奈，他在心里盘算着按照平行世界的大事件，接下来是星浆体，然后是下一年高层故意下发高难度任务给新的一年级。 很好解决嘛。 。 小狐丸在高专的刷新频率越来越高。 但男人一直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作为老师也十分合格，时间长了竟也被所有的学生接纳。 而夜蛾同意了小狐丸的邀请后，很快成为新任校长并开始接触高层相关事务。 一旦开始接触，夜蛾才发现小狐丸完全就是在卖惨。 这个男人不擅长文书类工作，能动手绝对不多说话，站稳脚跟后又因为孤家寡人，完全没人敢惹他。 但目前，小狐丸的软肋很明显，是东京咒高的一年级学生，夏目春奈。 “下一周是任务周，夏天咒灵的数量激增，所以明天开始大家要分散开进行任务。”夜蛾站在讲台上说，“除了硝子留在学校，其余的人这段时间要变得辛苦了。” “老师——”夏油杰举手，“小春也要独自参加任务吗？” 春奈一直安安分分地享受学校生活，体术课表现得也中规中矩，因此在旁人看来，有着普通术式的春奈独自进行任务会很辛苦。 ——也就是说，开学到现在没人知道春奈的实力。 当事人又直言来完成和杰的约定，完全没有战斗的动力。 春奈很淡定，“没关系啦，只是二级咒灵。” “真是的，这种任务就应该直接让小狐去完成。”五条悟说，“我看他挺愿意帮你做事的。” “不要。”在这方面春奈有自己的执着，“我还没独自做过这种任务呢。” 即便是已经见过很多世面，春奈面对没做过的事依旧表现出强烈的兴致。 任务日当天，春奈穿着校服，高高兴兴地坐上前往任务点的车。 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小狐老师，窗那边传来消息，情报错误，春奈任务中的二级实际上是准特级！如今那边的帐封锁了现场，还不知道具体情况！” 夜蛾急匆匆地冲进小狐丸的办公室。 他心里清楚得很，什么情报错误，完完全全是一场高层的谋杀。 小狐丸在高层的存在感越来越强，于是便有人盯上了他的软肋。 这次的任务就是一次警告。 夜蛾本以为会看到一个焦急暴怒的男人，而恰恰相反，小狐丸悠闲地在办公室喝茶。 他明明应该比夜蛾更早收到任务失误的消息，此刻却比任何人都镇定。 “别担心，夜蛾。”小狐丸露出笑容，“一切都会顺利的。” 小狐丸的笑容和平时一般无异，是露出一点点犬齿的标志性笑容，夜蛾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极致的宠爱是假，他在创造一个谁都能看到的软肋，作为挡箭牌。 可笑那些高层还以为可以警告到男人，实际上全部是对方的算计！ 现在小狐丸早就将高专收入囊中，上个月驳回了同化星浆体的计划，如今还可以倒打一耙，以学生的死亡换取更多的好处！ “你把春奈当做什么了——！” 小狐丸摸了摸脸，“我长得很坏吗？春奈对我来说，当然是最重要的啦！” 他微微眯起眼，像是感受到什么，侧耳倾听。 “拜托，”小狐丸说，“春奈很强的……非要说的话，春奈是我的主人。” 夜蛾倒退两步，不知道这人是疯了还是被刺激得精神失常。 实际上，小狐丸此刻有两个视角。 高专这边的视角，他要应付源源不断来质问的人，这让小狐丸不禁感叹春奈的好人缘。 另一边的视角，自然是作为刀剑啦。 春奈手持刀剑，往日小狐丸教授的技巧全部在实战中展现。 太刀被挥舞着打出斩击，准特级咒灵顿时发出哀嚎。 春奈没有用自己的拳头、或者是融合来的术式战斗，而是在挥舞着刀剑。 小狐丸知道这是春奈刻意为之，毕竟他最近教春奈时，几乎是直白地体现了这一诉求。 春奈轻轻喘息着，这样的战斗最多是热身，她敲了敲刀刃，“很锋利嘛，好用。” 抛开之前拳脚并用的野蛮战斗方式，春奈感受到战斗的乐趣。 使用刀剑战斗是另一种感觉，挥舞起来的每一击都像是在跳舞，久而久之竟有一种独一无二的美学。 春奈喜欢美好的事物。 “用太刀的感觉真不错，”她说，“小狐，就好像我们在并肩战斗。” 那是自然！ “就是这样。”小狐丸说，他的目光虚虚落在空中某一处，并露出笑容。 ——使用他！ 早早做完任务，同样闯进办公室来质问小狐丸的五条悟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杰，咱们老师好像气疯了。”他扭头对夏油杰说，“我就说高层没有正常人！” 小狐丸这才转向他们。 “晚上聚餐？庆祝你们任务成功。”小狐丸拎起外套，“我们在烤肉店见。” “你还有心情聚餐？”五条悟问，他印象中就算是实验体的春奈撑死也就一级的强度，碰上准特级必死无疑。 小狐丸疑惑地看着他。 “是呀。”他说道，“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夏油杰问，“老师，你现在去哪？” “接春奈回来啊。”小狐丸理所当然地说，“晚上烤肉店见。” 他背对学生们离开，小狐丸红色眼瞳颤动着，那是极为兴奋地状态。 只有小狐丸自己知道，他多么想现在就来到春奈身边。 他好像变得越来越贪婪了。 被使用还不满足，小狐丸想，野狐就是这样啦，想要的越来越多。 他想要站在春奈身边。 一起。 不管是战斗还是别的什么。 手机响起铃声，小狐丸接起。 “小狐丸！”春奈高兴地喊着他的名字，“任务成功！三下两下就祓除了咒灵，它超级——弱的！” “恭喜。”小狐丸听着另一头的呼呼风声，“是你变强了，春奈。” “嘿嘿。”春奈傻笑两声，她身上干干净净的，这场战斗最多让她沾上了些许灰尘。 帐自动解除，外面等待的辅助监督惊疑不定地迎上来。 “抱歉！任务出现了意外……” 春奈摇头，“不是你们的错。” 她手里的电话没断，小狐丸哼笑道，“主人，接下来怎么办呢？所有的都准备好啦。” 春奈听到电话另一头五条悟在大喊着“你管小春叫什么？！”，还有惊慌失措绊倒的声音，忍不住发笑。 “接下来嘛，当然是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春奈说，“然后享受青春，这可是约定。” 是和平行世界五条悟的约定。 春奈没想到和自己世界的小悟迟迟没能结下约定，反而是先和平行世界的悟结下约定。 “小春，请尽情和朋友们享受青春吧。”平行世界的悟在她离开前笑得狡猾，“你要有一个幸福的、不会被咒术高层干扰到的青春，每个同学都会一直陪伴你。这是老师我对你的期许，可以做到吗？” 未来的悟是很聪明的老师。 春奈当时的回答是—— “当然了，那么作为交换，你也要一直幸福。” 第52章 青春 春奈回到了高专。 不需要救援，毫发无伤地归来。 无需多言，小狐丸即刻出发前往总监部问责。 他既没有痛失心爱之人，也没有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站在高层面前时，小狐丸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哎呀呀，观测错误吗？别开这种玩笑啦。”他站在最中间，直面那些只敢躲在屏风后的老家伙们。 “小狐，既然那个学生已经安全回来，你就不要多管闲事。”其中一个苍老的声音说，内含威胁，“如果说那个学生是你早就准备好的计划……你想要什么？” 小狐丸笑意盈盈，“我想要的可太多了。” 他早就准备好一般吐出一连串要求，钱权全部都要。 第65章 等他说完，不少屏障后传来骚动，高层们被小狐丸的狮子大开口惊到。 “一个学生而已，不值这么多。”有人开口呵斥，“你就不怕下一次的意外？” 几乎是明确的威胁了。 “因为我很相信春奈呀。”小狐丸提起女孩子的语气温柔，又带着炫耀，“她是最好的。” 反倒让人弄不清他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心珍视事件中的学生。 最后，小狐丸赚的盆满钵满地从总监部离开。 一走出大门，小狐丸得意洋洋的表情撤下，他胯下脸来，给春奈打电话。 “这样真的好吗？很危险的哎！”他无意识撒娇，“春奈想的话可以全部由我负责，不必参与这些事情的……” 春奈在打电动，各种特效打击音源源不断从电话另一端传来，她安抚小狐丸，“我也想尽一份力嘛，小狐难道不想和我一起战斗吗？” 小狐丸回想起春奈战斗中挥舞他的本体时的畅快，不说话了。 “真是的……那我得好好炫耀一番主人才行。”小狐丸说道。 春奈放下手机，五条悟狂按手柄一边提醒道，“高层那些家伙可不好搞，全部交给那个狐狸不好吗？” “是啊。”夏油杰表示赞同，“任务信息错误是很危险的。” “但是我很强。”春奈摇了摇头，“而且硝子的反转术式很好用——我赢了！” 屏幕上，代表着春奈的小人三下两下把五条悟和夏油杰打倒，直接进入庆祝画面。 五条悟：“可恶，我走神了！再来一局！杰你怎么也倒下了！” 夏油杰放下手柄，“我不擅长这个。不过，小春如果碰到困难一定要和我们说哦。” “别担心，真正遇到危险的话小狐先生会立刻来到我身边。”春奈很是轻松，“倒是你们，不要把事情憋在心里。” 直到平行世界杰黑化的发展，春奈觉得对方才是重点保护对象。 夏油笑起来，“那太小看我了，我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咒术师，怎么可能会发生那种事？” “……” 小狐丸在总监部放出豪言后，他是否对春奈是真心的已经不重要了。 总监部憋着劲要给小狐丸点颜色看看，任务向雪花般落在春奈头上。 “哇。咱们三个的任务量一样了哎。”五条悟拿着一沓委托书感叹道。 “是啊。”春奈打开手机搜索当地特产，“正好去玩。” 繁重的任务非但没有压垮她，反而让她兴致勃勃。 任务难度一再升级，春奈仍好好地活着，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春奈的实力可以和特级比肩。 不需要术式的加成，春奈依靠一手出神入化的刀法就能结束任务。 反正任务的帐内只有她自己，若是仅靠小狐丸不能取胜，那么就使用曾经实验体的能力。 总有一款战斗方式是适合的。 总监部试了又试都没能用春奈的生命给小狐丸一点颜色看看，他们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小狐丸本就知道春奈的实力。再明显不过，那一手好刀法就是小狐丸教授的。 所以这是一场来自小狐丸的炫耀。 高层们想到这一点，脑海中便不由自主浮现出男人得意的笑容，一阵咬牙切齿。 但如今他们也不能拿小狐丸如何了。 这个男人早就暗中发展势力，这一代最强的咒术师全部汇聚在东京咒高，而小狐丸最初胡闹般的入职，如今竟让年轻的咒术师们对他死心塌地。 可恶，他加入高层的圈子才多久啊？！ 春去秋来，小狐丸不再繁忙，作为掌权的可恶高层，他可以把工作分发给可信的下属们，也不再有老爷爷老奶奶总是对他指手画脚。 他有更长的时间呆在高专陪伴春奈。 对于春奈来说，不会有比这再完美的青春。 小狐丸掌权，她也就没了那么多繁重的任务。大把的时间用来消磨时间，她的同学们也是一样。 因此她准确地在第二年夏天的时候发现夏油杰的情绪不对。 无论怎么问都说没事，少年的眼下不知不觉满是青黑。 “只是苦夏。”杰是这么说的。 若是以往，大家都被任务淹没，他只能独自消化情绪。 可惜总监部改革后任务科学分配，不再逮着最强使劲薅。现在每一个人都很闲。 清空任务的五条悟先搬到了杰的宿舍，炎热的夏天两个壮实的年轻人非要挤在一张床上。 接着是硝子教杰抽烟，春奈想跟着一起，被拒绝了。 然后一群人整日打起电玩，不知是谁提议喝点酒。 他们只干杯了一次，五条悟便不胜酒力炸飞了半个高专……被夜蛾老师训得很惨。 背景音是夜蛾老师对五条悟不停说教，硝子去一旁抽烟，春奈趁机坐到杰的身边。 “所以杰，到底怎么啦？”她歪着头问，在一堆废墟中将未喝完的酒递给夏油。 夏油杰看着这乱七八糟的场景，一边觉得有些好笑，一边又有些难以启齿。 比起悟，他的性格要更敏感细腻，因此能感觉到任务中的普通人并不是看起来那般柔弱。 对于未知，他们的畏惧值得理解，但不应该反过来伤害咒术师。 “明明他们才是产生咒灵的源头。”杰眼中一片低沉，“如果没有普通人……” 啊，危险。 春奈想到隔壁世界的发展，忍不住拍了拍杰的头。 “没有了普通人，世界会变得更糟糕。”春奈说，“不要认为可以一个人解决所有问题啊，你是中二少年吗？” 夏油杰偏过头，不说话了。 “想想我们一起看到漫画，你这是要变成大反派的节奏啊少年。”春奈吐槽道，“然后我就要在最后的决战中问你，亲爱的杰，我们小时候的约定还作数吗？” 夏油杰：“……” 太肉麻了。 他光是想一想这样恐怖的未来，就觉得起鸡皮疙瘩。 更何况他和春奈之间真的有约定。 再一回头，旁边的女孩子不知何时变了个模样。 她顶着和夏油杰如出一辙夏油家的面孔，笑眯眯地看过来。 ——实验体残留的技能，得到了谁的血肉，就可以短暂地拟态成谁的模样。 如果杰有妹妹，一定是这样的长相。 夏油杰愣住了。 “如何？”本应该是劝慰夏油杰，反而是春奈兴致勃勃起来，“到时候我就顶着这张脸和你说！” “喊着友情啊、亲情啊、羁绊啊之类的台词冲上来！”春奈说到一半就笑得直不起腰，“哎呀！好好玩！” 被夜蛾训斥的五条悟听到这边的动静，一个箭步冲过来。 “不公平！小春要变成我的样子才对！”五条悟闹起来，“怪刘海小眼睛的长相有什么好的！” 春奈“哦”了一声，眨眼间，黑发的夏油妹妹一下子变成白发蓝眼的五条系长相。 “哇！！可爱！！”五条悟鼓掌，“明年过年就这样和我回家怎么样？那些老家伙们一定会很惊讶！” 饶是夏油杰的情绪再低沉也被打断了，他抓住春奈的胳膊，“不行，爸妈一直想要个女孩，小春应该和我回家才对。” 他们隔着春奈吵起来。 小狐丸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他一本正经地举起春奈，“不行，不行，春奈和我回家才对。” “哈？小春才不会和你这个狐狸走的！” “放下小春，谢谢。” 于是在夜蛾的无能狂怒中，几人兴致勃勃地交起手来。 高专迎来了二次毁灭。 “男生们。”硝子叼着烟走到春奈身旁，“真是青春啊……” 春奈变回原来的样子，她亲热地挽起硝子的胳膊，“那不是很好嘛！” 夜蛾虚弱地提醒，“硝子，学生不要随意吸烟……” 硝子当着夜蛾老师的面猛吸两大口。 “……喂！” 硝子也笑起来，她将烟头随手按灭，转头对春奈感叹，“还不赖。” 第53章 两个笨蛋 杰的苦夏结束了。 偏激的想法和所有少年的烦恼一样，在朋友们各种闹哄哄的小品行为中烟消云散。 新学期到来，夏油杰忙着带新来的学弟熟悉环境，还要应付挚友们各种灵光一闪的恶作剧，根本没空考虑哲学的事情。 还有新来的老师。 “哟。”甚尔说，“我来赚点外快补贴家用。” “也就是替课老师。”小狐丸说，“甚尔先生结束了家庭主夫的生活，需要一份过渡的工作，刚好夜蛾老师的替补教师申请还没有过期，我干脆把他邀请过来啦！” 甚尔理都不理小狐丸，或者说，除非必要，他懒得和大部分男性说话。 “天与咒缚。”五条悟偷偷和同期们咬耳朵，“据说和禅院家切断了关系……” 第66章 “砰！” 长刀贯穿了五条悟面前的课桌。 春奈善意提醒，“小悟，甚尔超级讨厌别人提起禅院家的。” 五条悟：“那咋了！还不让说实话了？” 甚尔掏了掏耳朵，仿佛刚刚在教室投掷武器的不是他，“麻烦死了，要不是美纪不让，接点暗杀的任务更划算。” 他懒洋洋的视线落在五条悟和夏油杰身上，“听说六眼和咒灵操使的悬赏金一直居高不下。” 五条悟炸毛，“那也得有命拿才行！” 他当即站起来，“我倒要看看你这家伙有没有资格当老师！” 说完便一马当先从窗户跳出去，目标直奔高专空地。 正是一点即燃的年纪。 甚尔还是没有干劲的模样。 夏油杰举手，“老师？您不迎战吗？” “还没有到上课的时间，”甚尔说，“我不打白工。” 他扫视了一圈，视线落在正把贯穿课桌长刀扒出来好奇把玩的春奈身上。 “很好。”甚尔点了点春奈，“既然你拿起了武器，和我比划两下。” 夏油杰：“……？” 不对吧，说好的不打白工呢？忽然的邀战算什么？ 算甚尔手痒。 春奈连忙将长刀插回去，想要装作无事发生。 “晚了。”甚尔将矛头指向小狐丸，“这只狐狸天天在学校粘着你，让我看看你学得怎么样——不会天天都在玩吧？” 春奈变得蔫巴巴的，“没有一直玩……” 小狐丸觉得冤枉极了，“春奈在学校都没空理我的！” 春奈每天都在和同学玩，他都要变成空巢狐狸了！ 甚尔冷笑一声，明显不信。 他住在夏目一家隔壁时间不短了，这狐狸看似无害，实际是最会争宠。 挣扎无果的春奈被拎走，甚尔也走的窗户。 小狐丸和剩下的学生们面面相觑。 “不妙呢，甚尔来的第一天就这么热闹。”小狐丸感叹。 他也紧跟着从窗户跳出去。 无视了叫嚣的五条悟，甚尔时隔多年重新和春奈进行了切磋。 春奈自认和以前相比变强了，但纯粹的体术方面还是比不过有着绝对优势的天与咒缚。 她抱着太刀，躺在地上吐魂。 “也就变强了一点点。”甚尔比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距离，“别想偷懒，你还有余力。” 春奈哽住，开始耍赖不起来。 “小春都说不想打了！和我打！”被忽视了的五条悟冲过来。 “哦？”甚尔看了眼表，“那就上课。” 他冷笑着抽出天逆鉾。 婚后他可没有放松，时不时就和小狐丸过上几招，此前更是做过六眼的功课。 反而是五条悟对传闻中的天与咒缚知之甚少，猝不及防之下被突破了无下限，差点被没轻没重的新老师捅个对穿。 五条悟：！！！ 说真的，高专哪里找到的又一个可以突破他术式的人，他真的要闹了！ 春奈借小狐丸的力爬起来，心有余悸，“甚尔很有当魔鬼教师的潜力……” 夏油杰不经意地问：“你们认识？” “是邻居。”春奈说，“甚尔人很好的，总是帮妈妈搬运重物。” 夏油杰望着打到兴头上露出兴奋笑容的男人，难以将之和春奈口中的好邻居联系到一起。 不过。 夏油杰发现了盲点，“小春，好像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家里的事情。” 成为同学一年了，他也只是在最开始的时候听春奈提过一个和睦的家庭接纳了她。 “啊，我没说过吗？”春奈扒着手指，“爸爸、妈妈、弟弟还有一只可爱的狐狸，我家很普通的。” 狐狸…… 夏油杰目光落到小狐丸身上，真的和这人没有关系吗？ 小狐丸迎着夏油杰的目光无辜一笑。 绝对有关系！ “那么我可以拜访——” “到你了，那个什么能使用咒灵的。”甚尔阴森森地出现在夏油身后。 开玩笑，他可不想让这帮倒霉学生在家门口乱晃，八原的各种妖怪已经够烦了，再加上咒术师，一定会打扰到他家的平静生活。 五条悟不满地说，“还没和我打完呢！” 他身上到处是被天逆鉾割破的伤口，血染红了白衬衫，但没有知名伤口，眼下正战意盎然。 “好了，伤员来我这里疗伤。”五条被硝子拽走。 夏油杰匆忙迎战甚尔，结果显而易见，被打到四分之一死。 “唉……看来还得继续努力。”夏油杰躺在地上，语气幽怨。 甚尔哼了一声，“下课。” 他状态切换自如，一副不想多呆的模样。 回家要接妻子下班，除此之外还要做饭，他忙的要死，没空和咒术师们多费口舌。 除了…… “还有，”甚尔点了点春奈，看了眼小狐丸语气中带着威胁，“不许早恋。” 五条悟一骨碌爬起来，“这个我赞成！” 夏油杰也举手，“赞成。” 春奈头顶冒出问号，不明白甚尔为什么这个时候提起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 硝子持不同意见，“你们很爱多管闲事哎。” 五条悟：“青春不就是这些事吗，顺提，前两天的高专最具魅力男性为什么我是最后一名啊！” 当然是因为庵歌姬学姐狠狠点了踩。 而夏油杰荣登第一名。 硝子依次给他们进行治疗，期间话题天马行空，短短几分钟凭借五条悟惊人的脑回路换了不下三个话题。 甚尔早就嫌弃地离开了。 “所以话说回来，小春的理想型是什么呢？”五条悟问，“除去年上、老师、白毛这些属性！” 春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毛茸茸吧。不过那些选项为什么要排除？” 当然是因为这些都是小狐老师标志性的标签啊！ 还有毛茸茸又是什么鬼。 杰同情地看了眼笑容满面似乎没有受到影响的小狐丸，完全没有希望啊。 。 春奈觉得周围的人很奇怪。 一群少女少年凑在一起避免不了聊起有关异性的话题，奇怪的是每个人都会若有若无地试探春奈对小狐丸的态度。 “小狐？”春奈很是疑惑，“可小狐就是小狐呀，不是要聊有关恋爱的话题，为什么要扯上他？” 当她在庵歌姬学姐组织的女子夜谈会中第一次这么说时，庵歌姬和冥冥对视了一下，第二天看向小狐丸的目光就带上了同情。 本以为是哄骗青春女孩的狡猾高层，没想到当事人完全没有将其纳入考虑。 而春奈的同窗们更是早早看穿一切，早就不再警惕小狐丸黏着春奈。 没用的啦，春奈没有长那根神经。 如果再追问下去，只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小狐就是小狐。”春奈说，“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在我身边。” 但若是要委婉地询问小狐丸是不是恋人，又会得到春奈奇怪的目光。 “为什么要这么认为？”她脸上的茫然不似作伪。 至少新来的学弟们就被春奈和小狐丸间诡异的关系吓了一大跳。 “真的不是师生恋吗？”七海悄悄问夏油杰，“学长，要不要告诉夜蛾老师注意一下？” 夏油杰神色平静，“哦，那个啊。夜蛾老师早就知道了，不是师生恋，小狐老师完全没希望。” 灰原也加入窃窃私语，“真的吗？可是小狐老师对夏目学姐真的很不一样！” 灰原的性格比七海要活泼，他当即就给学长们表演起开学碰到学姐和老师的情景。 “学姐走在前面，然后老师在后面拿着大包小裹，一点怨言没有还一个劲问学姐的钱够不够花！”灰原比比划划。 夏油杰很想捂脸，从灰原说的第一个字，他就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真是一点都不惊讶呢。 他安抚学弟们，“习惯就好。” 习惯的力量很可怕。 一直到快毕业，春奈凭借着优异的成绩升入大学，小狐丸也顺势决定离开高专，夏油杰居然觉得毫不意外。 这两个人本应一直在一起。 几年的相处下来，大家发觉小狐丸的长相是最大的误解，实际上小狐丸本人爽朗又绅士，是值得信赖的伙伴。 夏油不是多嘴之人，但也忍不住在独处时询问小狐丸。 “老师，您对春奈究竟……” 小狐丸不再每天穿着笔挺的西服，他只穿一件白衬衫，按下按钮，贩卖机掉下饮料。 “我对春奈？”他先递给夏油杰一罐，表情了然，“是毕业季的原因吗？怎么大家都在问我这个问题。” 夏油杰：“……” 小狐丸看着夏油无言的表情，笑了，“五条、家入、灰原、七海都问了。冥冥和庵歌姬是在去年毕业离校前问的。” 第67章 这帮人，怪不得忽然一个个的都不好奇了。 没有同伴情的家伙们。 夏油假装没听到小狐丸的调侃，“就是很好奇您的想法，毕竟……” “毕竟我看起来付出了很多？我一直陪在春奈身边？或者说别人还不如我？”小狐丸打开汽水，“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春奈的想法吗。” 随着和性格各异的朋友们的相处，春奈也成为了极其有主见的人。 “我想要将所有美好的东西都送给春奈。”小狐丸说，“恋爱又能怎样？不恋爱又怎样？这一生我都会陪在她身边。” 夏油杰：“呃，是这样啊。我好像明白了，多谢您解惑。” ——搞什么！真的不是在告白吗？ 第54章 轻飘飘、晕乎乎 夏油杰一脸吐槽无能的表情离开，小狐丸习以为常。 真搞不懂人类的脑回路，每个人问完他之后都是这副不知说什么好的表情。 小狐丸觉得这一定是人类和付丧神之间的交流障碍。 明明他和春奈之间就没有这种烦恼！ 或许最近问的人多了，小狐丸也忍不住胡思乱想。 如果春奈和别人恋爱，他会嫉妒吗？ 如果春奈更想要人类的陪伴…… 好像不会出现那种情况，小狐丸想了一圈回到原点，因为春奈只在他身边能安心入睡。 小狐丸变成狐狸，跳上春奈的床。 随着步入成年，女孩子脸上的婴儿肥几乎没有，她正用电脑搜索未来大学的资料，听到响动，看向小狐丸。 “小狐。”她笑起来，眉眼弯弯，“今天过得怎么样？” 春奈顺手收起电脑，微凉的手指抚过小狐丸打理得光亮的皮毛。 看，小狐丸想道，在春奈眼中，他是第一重要的……毛茸茸形态时是这样的。 小狐丸打了个哈欠，像是连锁反应，春奈也呆呆地跟着打了一个。 “不行，要先梳毛。”春奈摸出随身的梳子，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头发也在不注意的时候变得乱蓬蓬的，立起呆毛。 小狐丸被可爱到了。 他抬头，撞进春奈浅棕色的眼瞳中。 “你在想不好的事。”长大的春奈变得不好糊弄了，她含着笑，戳了戳小狐丸的耳朵，“在偷笑什么？” 小狐丸舔了舔她的手，试图蒙混过关。 春奈揉着狐狸脑袋，被毛茸茸治愈，很轻易地放过了他。 梳理皮毛的过程很治愈，反而是小狐丸的眼皮上下打架，率先无法抵抗睡意。 “春奈……”小狐丸迷迷糊糊地说，“他们总是来问我奇怪的问题。” 春奈顿了顿，“他们也问我了，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呀。”小狐丸梦呓般说道，“难道不对吗？明明是我先来的，但他们却总是问个不停。” 也只有这个时候，小狐丸会流露出一点点的委屈。 “对，你是第一个来的。”春奈笑起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从一开始到最后的最后。” “对呀！”小狐丸说，“只要是春奈喜欢，我成为什么都可以！宠物也好，家人也罢，甚至老师还有……” 或许是最近询问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小狐丸迷迷糊糊地说，“……恋人我也是没问题的！” 春奈是被他逗笑了，发出闷闷的笑声。 小狐丸没得到回应，当然，这样的话题他和春奈讨论过很多次了，春奈每一次都会应和他说“是呀是呀”或者“小狐好厉害”一类吹捧的话。 这次应该也是一样，小狐丸在一下又一下轻柔的梳弄中睡着了，毕业季他忙着交接权利，就算是神明之躯也有些焦头烂额。 因此他没能听到这一次的回答。 “恋人……其实听起来不错。”春奈说，“啊，睡着了。” 春奈并非一时兴起。 高专毕业，意味着要迎来全新的阶段。 对她的同期来说，未来是顺理成章的，悟是五条家家主，要继续留在咒术界，杰在前几年任务救回一对双胞胎后决定要创业赚钱养娃，硝子则留在学校。 对于春奈而言，高专是和小伙伴们完成约定的地方，度过了明媚的青春，她还有其他想要体验的事情。 彭格列向她投来橄榄枝，春奈拒绝了。 小正成为彭格列技术部的核心成员，他给出了读大学的建议。 “是呀，大学很不错。”白兰在电话那头插嘴道，“大约有99%平行世界的我是和小正在大学遇到的！” “……是的。”小正说，“去大学认识新的人，谈场恋爱什么的，说不定会很有趣。” 春奈听从小正的建议，把大学列入考虑。 不过恋爱的话…… 春奈看了看周围的人，大家一味的八卦，高专圈子小得吓人，没人想谈一场被围观的恋爱。 人选…… 春奈发现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名字是小狐丸时，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仅用一秒接受了这个想法。 如果是别人，还要考虑解释小狐丸的存在，或者会干扰到她吸毛茸茸。 换成小狐丸的话，一切都好说了！ 在春奈的规划中，未来的一切都有小狐丸的存在，那不就是伴侣的待遇嘛。 。 春奈变了，但具体的变化小狐丸说不出来。 在春奈真正毕业前，小狐丸依旧是高专的体术老师。 新一届学生延续了数量稀少的传统，不过像五条悟这一届人才辈出的情况并没有延续下来。 几名学生未来大概率是成为辅助监督，因此指导体术的过程算得上轻松。 小狐丸余光看到春奈拿着书，在树荫下从容不迫地翻过一页，察觉到他的目光，对他露出笑脸。 ——春奈在等他。 这样的认知让小狐丸心情飞扬起来。 很快同样无所事事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勾肩搭背地过来邀请春奈出去玩。 小狐丸在指导一年级，他背对着他们，看不见的狐狸耳朵竖得老高。 “小春，这里蚊虫很多哎，一起去空调房吧？”如今的五条家家主财大气粗地说，“我给所有宿舍都装了空调！” 夏油杰也说道，“我买了新的游戏卡带，硝子也说想一起玩。” 小狐丸感到两名dk目光停留在自己后背上几秒，然后不遗余力地想把春奈拽走。 他耳朵竖得更高了。 “一会儿再去。”女孩子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她拒绝了朋友们的邀请。 “为什么呀！”五条悟夸张地演起来，“果然，我们这些旧友比不上狐狸精——” “——别这么说，”夏油杰加入，“果然竹马打不过天降。” 春奈小声反驳道，“小狐比你们早多了，你俩适合去讲漫才。” 五条悟完全沉浸在自己设定的世界中，“听我说，少女，你这样在原地痴等是不会有结果的！快来投入到游戏的世界里！” “听起来像是现实失败的宅男才会说的台词。”春奈一阵见血。 五条悟卡了卡，“好过分！难道你今天真的要见色忘友？” 夏油杰补充：“你以为拒绝的是谁？这可是现今最强发出的邀请！” 这俩人又旁若无人地演上了。 谁能想到呢，入学时大打出手的两个人如今是世界第一好的挚友，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 小狐丸提醒面前憋笑的一年级们，“别走神。” 春奈在这时说道，“见色忘友难道不是人之常情？而且都说了一会儿就去……” “可恶！小狐居然是第一位吗！” “——当然。”女孩子的声音透着欢快，“小狐是第一位的，是最最最重要的。” 五条悟闹起来，被夏油杰拖走。 然而一直背对着他们的小狐丸背影却有点僵硬……又有点轻飘飘的。 可恶，到底哪句是在开玩笑，哪句又是真心话呢？ 又或者都是真心话？ “老师，您说着不要走神，自己却发起呆了。” 学生提醒他。 “我没发呆。”小狐丸扬起笑容，“看来大家还有余力，那么今天课堂强度翻倍好了。” “呜哇！不要！” 学生们哀嚎起来，小狐丸拎着太刀，威风凛凛地将学生们追得叫苦连天。 他余光忍不住偏向春奈那边。 春奈在看他。 意识到这一点的小狐丸下意识对春奈扬起一个笑。 得到了回应。 于是小狐丸彻底变得轻飘飘、晕乎乎的了。 作为刀剑付丧神，作为狐狸，作为小狐丸……算了别管作为什么，天性使然，他喜欢得到主人的注意力。 随着春奈人类身份到达成年，除了热闹的成人礼，紧随其来的是要去时政更新契约。 “审神者成年后，可以选择更多的刀剑男士共同进行日课。”工作人员尽职尽责地为春奈讲解，“您本丸的锻刀室权限开启，还有更多功能等待您去探索。” 第68章 工作人员递给春奈一个册子。 春奈翻了翻，此前其他的审神者和她说过有很多刀剑男士的事，但还是被如今可锻出的数量吓了一跳。 工作人员被春奈吃惊的表情逗笑，“每位刀剑男士的性格各异，有的可能不是那么适合未成年的审神者。因此像您这种情况，成年前会先保持原有的刀剑不变。” 小狐丸站在春奈身后笑着附和了两句。 但春奈能感觉到小狐丸的兴致不算高。 工作人员看了眼没有异状的小狐丸，公事公办地提醒，“您的本丸之后会变得十分热闹，不过，还是不要忽视陪伴您成长的原成员。” 春奈合上小册子，她的目光在和小狐丸同属一个刀派的那页停留了几秒。 小狐丸笑容不变，却忍不住思考着本丸之后的日子。 没有人会讨厌春奈，到时候一定会很热闹，他…… 他会嫉妒吗？ 小狐丸不知道。 若是之前，他还可以闭上眼睛欺骗自己，但最近，小狐丸说不准了。 春奈本来是将注意力平等地分给周围所有的亲友，但最近却将大部分视线落在他身上。 各种反应都在明里暗里地表示，小狐丸是特殊的。 这份特殊让小狐丸喜悦之余变得患得患失。 “是这样。”春奈将小册子还给工作人员，“新的契约不需要开启锻刀功能。” “您是说……？” “有小狐丸一振刀剑就可以。”春奈说，似乎没察觉到工作人员的惊讶，“我没有增加新刀剑的想法。” “可、可是，您可能不知道这个契约是用来——” 用来契约婚刀的啊！ 就算最开始这个契约不是用来契约婚刀，但大多审神者认定刀剑后，都会避免后续的麻烦停止锻造新的刀剑。 因此时间久了，这个契约在业内默认为婚契。 “但我确实不打算锻造新刀。”春奈无辜地说，“你们应该知道，因为过往的经历，我比较，嗯，内向。” 如果五条悟在，一定会捂着肚子笑得起不来。 内向？天生社交buff叠满的春奈不被叫上一声社交悍匪就不错了！ “那也不行！”工作人员急了，再一看一边表情奇异的小狐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也不顾不上客套，“您只接触一位刀剑，时间长了自然会产生依赖，再来几位，您就不这么想了！” 工作人员急忙又掏出一本小册子，春奈拿到手里一看，《导致刀剑暗堕的十大原因及征兆》。 “呃。”春奈看完说出读后感，“小狐丸已经是红色的眼睛了，暗堕刀剑也是红色的，所以应该没什么区别吧。” 工作人员：“您倒是往后再看看啊！不要只看第一条的外貌变化！” “哦哦。”春奈连忙又翻了几页。 “所以，您看完了这个，一定改变了主意，对吧？” “不啊。”春奈泰然自若，“我还是要那个一对一的契约。” 任由办事大厅的工作人员磨破了嘴皮子，春奈就是不改变主意。 甚至，她还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好奇其他刀剑怎么办？很简单，去交情好的审神者本丸看就行了。” ——她前一阵在时政大楼认识的审神者姐姐是全刀帐，超厉害的！ “您说得在理……不对！总之请您三思！” 最后还是签订了春奈要求的一对一契约。 走出办事大厅的时候，小狐丸难得露出呆愣的表情，一路上都笨笨的只知道闷头跟着春奈走。 “！” 小狐丸手中挤进来温暖柔软的手指，若不是现在是人型，小狐丸一定会炸毛。 罪魁祸首牵着他的手，依旧是无辜的模样。 “你怎么啦？”春奈歪头，“这里有那么多小狐丸，小心走丢。” 这只是个开始，等回到宿舍，小狐丸才知道还有更大的考验等着自己。 “夏天很热，”春奈推醒小狐，“就算毛茸茸很好，也有点太热了。” 小狐丸：“春、春奈？” 狐狸露出天崩地裂的表情，居然有一天他会被春奈拒绝呆一起？！ 狐狸的表情很有趣，春奈被逗笑了，“要人类形态的小狐。” 付丧神和人类还是不一样的，可能本体是刀剑的缘故，付丧神的体温要偏低一些。 没被拒绝呆在一起是好事，但是新的要求好像也…… 小狐丸顺着春奈的意思变为高专所有人都熟悉的那个小狐老师，但表情微微带着些僵硬。 越是熟悉人类社会，小狐丸便越是知道人类形态保持距离的重要性，这样也太…… 他慢慢低头，女孩子舒舒服服地窝进他的怀里，还顺手摸了一把他露在外面的肌肉。 “哇，这样好像也不错。”春奈说，“晚安，小狐丸。” 这样太犯规了。 小狐丸的睡意无影无踪，他僵硬着身体，看着春奈安然的睡颜一夜无眠。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许多，简直让人坐立难安。 春奈到底怎么了？ 他很想问，但周围人毫无异样，显然，春奈态度的转变只针对他一人。 甜蜜的转变。 春奈知不知道这样会助长他的贪念？再这样下去，他无法继续装作是春奈的老师、家人或者宠物…… 他会只想要成为春奈的唯一。 也就是伴侣。 第55章 毕业快乐！ 一直到毕业典礼，五条悟和夏油杰撺掇着连毕业舞会也一起办了的时候，小狐丸还沉浸在甜蜜的烦恼中。 “舞伴，那还用想吗？这一届是两男两女，当然是我们四个一起啦！”五条悟忙着布置会场。 因为他和夏油杰总在切磋时毁掉建筑，高专眼下没有像样的礼堂，干脆用体育馆代替。 “不要，我不会跳舞。”硝子拒绝道，“你和杰关系那么好，你们两个跳。” 五条悟想了想，竖起大拇指，“你说得很对啊！但我还想和小春跳！” 夏油杰点头，“不过和悟跳的话我想跳男步。” 很快，两名dk就谁跳女步谁跳男步这件事吵起来，并且逐渐升级到用篮球胜负决定。 作为话题中心的春奈却不见踪影。 最近她脱离了团体，总是忙碌些什么，硝子直觉小伙伴一定是在憋个大的。 一同经历了高专的青春，他们对彼此比亲兄弟姐妹还要了解。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小伙伴静悄悄一定没好事。 时间很快到了毕业典礼那天。 除了已经是校长的夜蛾老师、在校的学生，还有已经毕业的学姐以及老师们，难得所有人都汇聚一堂。 就连甚尔也带着相机不情不愿地出席。 据说是在夏目妈妈的请求下来帮忙拍照的，不然当事人绝对不来。 绝对、不来。 甚尔准备随便拍两张准备站起来离开，可对上镜头中春奈闪闪发光的笑容，又一声不吭地坐了回去。 就这么一回，他想，小惠小学毕业的时候可以让春奈替他去，对，就是这样。 夜蛾被大家闹哄哄地推到最前面发表毕业致辞，有人发现甚尔带了相机，于是一群人又开始拍合照。 甚尔第一次知道这么少的人在大礼堂可以这么吵。 是的，高专的礼堂最后还是在小狐丸的钞能力下急速修复，毕业可是大事情，哪有在体育馆办的道理！ 春奈举着相机，从大合照拍到双人合照，所有人都在大笑，连已经毕业的学姐和没毕业的学弟们也被气氛感染。 “好有趣！”灰原也加入拍拍拍的队伍中，“等明年我毕业的时候也要这么办！” “没问题，”春奈和灰原肩并肩拍了一张正经的合照，又拍了张最近流行的网络梗图，“等你毕业的时候我们也都来！” 她又跑过去和夜蛾老师拍了张严肃握手的合照，后者无奈，但还是配合学生摆拍。 至于硝子还有学姐们，当然是甜蜜的贴贴啦。 成为咒术师最好的一点就是大家全部拿着不菲的工资，完全没有经费的烦恼。 硝子自掏腰包购买了一台大头贴机器，摆在毕业典礼的入口处。 “哇！好神奇！”春奈把美颜拉到最大，笑得直不起腰来，“来用这个拍！” 硝子加入，“这里，还可以添加贴纸。” 硝子给春奈添加了一个星星发卡，给自己加了一个蝴蝶结。 春奈：“好看！” 她第一次拍大头贴，顿时陷入了各种背景图和贴纸的海洋中。 “居然不带上我和杰！” 五条悟拉着夏油杰挤过来，本就不算大的拍照空间顿时变得更加拥挤。 “这种一般是双人拍刚刚好。”夏油杰对这个略有了解，他眼睁睁看着身边的悟变成卡姿兰大眼，而自己…… “哈哈哈！杰，大眼拉到最大，你的眼睛才变成正常大小啊！”五条悟毫不留情地嘲笑。 第69章 “总比你变成外星人好。”杰反驳道。 硝子：“好热啊，四个人太挤了。” 春奈灵机一动，“来挑战四个人拍一张试试吧？” 有了春奈的提议，大家都开始找角度。 四个人全部收进镜头是个大工程，在倒计时到来之际四个人的动作逐渐扭曲，并且最外面的五条悟逐渐脱离取景框。 “可恶！还是这样吧！” 五条悟不想被挤出去，他大叫一声，仗着胳膊长，狠狠一扑将其他三人全部抱住。 小小的空间顿时人仰马翻，偏偏这时机器传来咔嚓一声。 “好吧，看在拍照效果还算不错的份上。”硝子从地上爬起来，五条悟扑过来的瞬间所有人都向她倒过来，硝子用瘦小的身体狠狠感受三名人类的重量。 肇事人五条悟扭头假装看风景。 春奈匆匆收起大头贴，“好啦，我去和别人拍两张。” “和那只狐狸拍吧？”五条悟叉腰，“他都眼巴巴地看了好久，快去快去。” 春奈抬头望去，小狐丸越过人群正在对她微笑。 他打扮得很正式，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额发全部撩起露出额头，下面的头发编成侧麻花辫，里面有若隐若现的珠链。 在一众学生教师中闪闪发光，一看就是用心打扮了。 等到春奈走近，他变魔术般从背后拿出一束鲜花。“恭喜毕业，春奈。” “谢谢你！小狐！” 果然，春奈很是高兴，她举着那束暖色调的鲜花转了一圈，高高兴兴地捧在怀里。 当女孩子捧着拿束小狐丸精心挑选摘取的花，向他露出笑容的时候，小狐丸感到胸腔中一阵猛烈的悸动。 他的心脏在快速跳动。 小狐丸下意识抚上胸口，他特意给领带多打了半个蝴蝶结，早上的时候甚尔不咸不淡地吐槽他‘花枝招展’。 果然，春奈发现了这一点，她夸赞起小狐丸的领带与众不同，又歪头研究他编进头发里的珠链。 小狐丸的耳朵微微发红，春奈之前只是对他狐狸形态有着极大的探索欲，如今这种探索欲有发展到人形的趋势。 “来拍照！”春奈拉起他的手，现在她做这种事顺理成章。 小狐丸同春奈一起望向相机镜头，假装没发现拿相机的甚尔不太友善的目光。 “还有自拍！”春奈又摸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听说这个角度好看。” 她伸长了手臂，奈何身高差不小，小狐丸始终在镜头畸变的边缘疯狂试探。 小狐丸连忙弯下腰。 顿时，他鼻尖充斥着春奈的气味。 今天的洗发水是柑橘味的。 小狐丸看着自拍镜头中春奈的笑脸，心中胡思乱想道。 “好了，来，看镜头——”春奈说着，在按下拍摄键的时候忽然偏头亲了下小狐丸的脸颊。 之前没有常识的时候，春奈总会黏糊糊地亲一口小狐丸的下巴或者侧脸，也不管是不是狐狸形态。 但自一年级入学那次当众亲脸给同学老师造成了极大的震撼，所有人都向春奈强调异性之间的分寸感，之后春奈就不在小狐丸人形时亲脸了。 所以说，今天是极为反常的。 可能春奈太高兴了。 小狐丸晕头转向，这次他是真的没注意到甚尔的目光已经带上杀气。 “等一下等一下！刚刚没拍好，歪掉了，再来一张！”春奈又说道。 小狐丸声音低低地，“怎么拍？” “像刚才那样站好就行！” 小狐丸乖乖站好，脑子里乱成一团。 “三、二、一——” 镜头里的春奈嘴角更加向上扬一些。 一个坏笑。 等、等一下——！ 小狐丸的眼睛微微睁大，女孩子的脸凑过来，轨迹却与上一次不同。 ……他的嘴唇感受到柔软的接触，像微凉的花瓣落上来，一阵痒意。 春奈吻了他。 这个吻一触即离，春奈做完坏事就低头检查手机相册。 “不错哎这张。”她评价道。 那一瞬间被手机清清楚楚地拍了下来。 周围不知何时慢慢安静下来，但小狐丸如今什么都不会注意到了。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平日里引以为豪的五感此刻只能听到胸膛猛烈的撞击声。 “……” 春奈没等到回复，疑惑地抬头看小狐丸，她明知故问，“怎么啦？” “不可以这样。”小狐丸忍受不了了，他抓住春奈的手，“究竟……” 已经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少女，春奈笑起来。 她拿走了小狐丸衬衫的第二颗纽扣。 毕业时衬衫的第二颗纽扣属于心仪的对象，那里最接近心脏。 小狐丸整日与学生们打交道，自然知道这一点。 因此，他更加无措，既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又怕期望落空，几乎是有些可怜地看向春奈。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春奈高兴地接过话茬，“真正的永远在一起，就是这么一回事！要作为我的舞伴参加毕业舞会吗？跳第一支舞！” 小狐丸的耳朵就这么一点一点浮上粉色，最后变得通红。 春奈打出直球，歪头看小狐丸，“所以我喜欢你，你呢？你也要喜欢我才行。” “我当然愿意。”小狐丸慢慢笑起来，“第一次见面起，我就是你的了。”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春奈很是满意。 大约知道一点春奈计划的五条悟这才吹起口哨。 “啊，小心。”夏油杰懒洋洋地提醒，“要小心——” 天逆鉾?从天而降，紧跟着的是甚尔恶鬼一般的脸。 “你这家伙……是当我不存在的吗？”天与暴君杀气满满，“竟敢对我家孩子出手！” “——小心甚尔老师，他看起来超生气的。”夏油杰补上后半句，“不过里面好像掺进去了不得了的真心话啊。” 小狐丸抽刀迎战，他在晕乎乎的幸福之下一味的格挡，反而让甚尔更生气了。 很快，礼堂再次变得破破烂烂。 “啊，看来我没白装饰体育馆。”五条悟感叹道，“最后还是要在体育馆办舞会。” 春奈站在一旁，对于不远处两个人的战斗很是镇定，像是早有预料。 “体育馆的舞会也很有趣嘛，这可是独一无二的体验。”春奈说，“毕业快乐，认识你们真好。” “毕业快乐！”她的同窗异口同声回复道。 第56章 番外 春奈毕业后，意料之中小狐丸也提交了辞职信。 小狐丸可不管自己在咒术界获得的权势有多大，他只知道春奈在哪里，他就去哪里。 总监部也终于意识到，真的有人在高层辛辛苦苦数年，只为了讨女孩子的欢心。 最让人难以置信的当事人还是那个长得一肚子坏水的狐狸！ 小狐丸最后一次去总监部，是为了辞去高层的职位，他一身舒适和服，松散地披着外套。 男人往日的高深莫测和紧绷无影无踪，他眉眼间带着笑意，落后半步，走在春奈的后面。 哪里是曾经危险的小狐，如今分明是被驯服的小狗。 小狐丸走到最中间，抬首看着那些躲在屏障后的老家伙们。 高层举行会议的地方常年潮湿黑暗，高科技遍地的现在居然还有人用蜡烛照明。 小狐丸视线扫了一圈，顺手将肩膀上的外套取下披在春奈身上。 “小心着凉。”他关切道。 自从确定了关系，小狐丸就像是彻底觉醒，整日围着春奈转个不停，照五条悟的说法，原来就已经够粘人，现在更是夸张到没眼看的地步。 他们懂什么，小狐丸想，小狐是需要主人的，如果选定的主人只有他一振刀，那更好。 总监部的高层们显然没见过这阵仗，没见过世面的老家伙们顿时骚动起来。 “咳，所以，你的意思是，不仅你要离开，评定为特级的夏目春奈也要离开咒术界？”上首的老者说道，“你觉得这可能吗？” 无论是小狐还是春奈都是好用的人才，总监部才不愿意放人。 “怎么不可能。”小狐丸悠闲道，“就算咒术界有死刑，也得有人能执行得了才行。” 高层们：“……” 这几年给夏目春奈的所有超纲任务都被好好完成，而小狐的实力据说能单凭一振太刀和六眼打得不相上下。 更别提咒术界的新生代特级全部和他们交好。 小狐丸无辜道：“你看，我说的很有道理吧。” 他又转头和春奈窃窃私语，“感觉怎么样？传闻中的总监部？” 春奈同样小声回复，“和想象中的不一样……想回去了。” 于是高层们便看小狐丸清了清嗓子，“那么，没有事的话，我们先回去了，我的职权交接给了夜蛾，有事你们可以找他。” 第70章 “……” 高层们虽然老，但是不聋，两人的窃窃私语全部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连正式辞职过场都不是，纯粹是夏目春奈好奇总监部的模样。 再看小狐丸心甘情愿走在女孩子身后，甚至称得上殷切地为其开门，高层们还有什么不懂的。 毫无疑问，那个狡猾的狐狸高层，背着他们成为了纯爱战士。 对此小狐丸表示没空管这帮人的心情，他有更要紧的事情。 春奈进入大学，他自然要为主人效力，小狐丸兴致勃勃地进入到普通人的社会，听说夏油杰创业弄了个盘星教，他也跟着去帮忙。 夏油杰是教主，他们一起把这个前身不太正规的宗教正规化，凭借夏油杰作为咒术师的真才实学，在富商中逐渐声名远扬。 别说，夏油杰穿着袈裟的模样格外合适，合适到所有人看到他都想笑。 “真是的，你们不懂成年人的烦恼。”夏油杰端着教主做派扶额，“养孩子很贵的啊。” 小狐丸深有同感，“恋爱也需要不少经费。” 夏油杰不知道同感在哪，自从这对顺其自然坠入爱河，小狐丸简直是要把天上的星星都要摘给春奈，偶尔夏油杰会担心小狐丸背着他掏空盘星教的存款。 他收养的两个孩子这时冲进来，前面的菜菜子一个劲地把手机界面往他鼻子下面塞。 “夏油大人！你看这个！新出的限定款洛丽塔，好好看！” 夏油杰无视了价格后面一连串的零，淡定道：“买。你和美美子一人一套，别忘了买配套的饰品。” 他顿了顿，“等下，多买几套，春奈一份、硝子一份……算了也给悟带一份。” 菜菜子按着手机，“没问题！还有夏油大人一份！” 小狐丸发出笑声，聪明的菜菜子觉得小狐先生也一定需要，又按了一下购物车的加一按钮。 喜提一套最大码洛丽塔装的小狐丸立刻不笑了。 时间过得很快，随着入冬，小狐丸也不再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和服或者西装，而是深色大衣。 他并不会寒冷，这么穿只是为了和周围人类保持一致。 春奈围着围巾，那是用小狐丸狐狸形态掉落的皮毛织成的，小狐丸也有一条同款，此时正围在他的脖子上。 “小狐！”春奈拎着行李挥手。 春奈迎来了自己的假期。 从入学到现在一直连轴转，不像已经学过一次的高中课程，大学生活陌生又新鲜，回过神来春奈发现已经度过了一整个学期。 而小狐丸忙着发展盘星教，他们竟也将近一个月没有长时间呆在一起。 小狐丸接过行李，他比划了一下春奈头顶，“长高了。” “瞎说。”春奈反驳，“我去年就不长高了……一会儿就这么和我一起回家？” “哈哈，还没有以人类身份和由美打过招呼呢。”小狐丸笑着说，“有点紧张。” 他把行李抗上车，不再是那辆用来炫耀身份的总监部配车，这回是小狐丸用赚来的钱财购置的家庭用suv。 “也是。”春奈点头，她也有点紧张，恋爱见家长这种事情她也是第一次经历。 到了夏目宅，他们在门口碰到了带孩子的甚尔。 甚尔正按着小惠把雪往孩子领子里狂塞，听到响动抬起头。 “哟，稀客。”他说，转身躲过小惠召唤出来的玉犬，顺手又往小惠领子里塞了块雪。 春奈：“……我回来了，甚尔。这样美纪会生气的哦。” “美纪不在家。”甚尔拍了拍手，“这是作为十种影法术继承人必要的试炼，就是这样。” 谁信啊。 小惠觉醒了禅院家的祖传术式，经过一番兵荒马乱，之后甚尔彻底担负起带孩子的任务。 甚尔转向小狐丸，表情晴转多云。 “挺人模狗样的。”他点评道，“你终于准备以这幅模样进门了？” 贪婪的付丧神，总是想要更多，得到了名分还不够，如今准备全方面入侵春奈的生活。 甚尔有点手痒。 “哪里的话。”小狐丸微微一笑，“陪伴主人是我应该做的。” 春奈一如既往地一根筋，她左看右看，向甚尔挥手，“甚尔，回头我再找你玩！” 甚尔懒得理笨蛋，他草草挥手，拎着小惠回到自己的房子。 夏目宅和之前一样温馨，由美做好了晚饭，在看到春奈不是独自回来时愣了愣。 “欢迎回来！这位是……啊。”由美目光向下，落在二人交叠的手上。 “我名为三条狐，是春奈的恋人。”小狐丸说，这样的自我介绍让他耳朵微微泛红，“春奈放假顺路送她回来。” 春奈忍不住用脚尖踢了踢小狐丸。 八原可不是繁华地带，哪门子的顺路啊？！ 小狐丸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往常在总监部或者盘星教时各种谎言手到擒来，如今面对由美却完全说不出来。 他只好维持亲和力满分的笑容。 笨蛋一样。 好在由美并未过多询问，她热情地留小狐丸吃完饭，并且为他端上一叠油豆腐。 小狐丸：“……” 以春奈的角度，一眼就看出小狐丸在坐立不安。 小狐隔着桌子向她发送求助光波。 ——救命春奈！由美是不是看出来了啊啊啊！ 贵志肯定是看出来了。 他今年和不少妖怪打交道，从进门起就在狐疑地盯着小狐丸看。 夏目贵志语气肯定，“小狐先生一定喜欢这个。” 一顿饭小狐丸吃得坐立不安，最喜欢的油豆腐也不再美味。到了时间，他便急急忙忙告辞。 出门的时候，由美冷不丁说道，“还有油豆腐，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接着吃吧。” 小狐丸怀疑自己的耳朵，“啊？” 由美偏了偏头，“不，您听错了，春奈麻烦您费心照顾。” 小狐丸：“哦哦，应该的！” 一个小时后，雪白的狐狸从夏目宅的后门蹑手蹑脚地进来，试图穿过厨房直达楼上。 由美在厨房忙着明天的备菜，头也不抬地说，“欢迎回来。油豆腐在桌子上，如果有胃口的话继续吃完吧。” 小狐丸：！！！ 他试图用狐狸姿态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但由美已经将油豆腐端到了桌上。 “宠物不能上桌吃饭哦。”由美笑眯眯地说。 但是油豆腐在桌子上啊！ 小狐丸想要装作没有胃口，但由美像是早就知道他的反应，敲了敲桌子，“来谈谈吧，我该称呼您小狐，还是三条先生呢？” 狐狸摇身一变，身材高大的付丧神狼狈地看向夏目由美，一点都没有白日里优雅得体的模样。 “称我为小狐就行。”他微微偏头，难得没有底气地说道。 “……你果然有人类形态。”由美扬眉。 “……” 当晚小狐丸和由美聊了许多，春奈一无所知，她只知道第二天一早，由美一脸风轻云淡地端出早餐，而小狐丸正以人型坐在桌边。 春奈：0.o？ 她确信有不得了的大事发生了。 “家里空出了新房间，以后小狐先生就在那里住吧。”由美宣布道。 和彦：“……由美，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由美难得露出严厉的一面，她看了眼假装望风景的春奈，很想用报纸敲自家崽的脑袋。 “不如说是慢下来！”由美严厉道，“你说对吗？小狐？” 小狐丸发出尴尬的笑声，在座位上变成狐狸。 贵志眼皮都没抬。 倒是和彦吓了一大跳，差点从椅子上跌落。 和小狐丸的狐狸相处多年，昨天由美一眼就认出了三条狐其实就是小狐丸。 这么多年，小狐丸就和她的女儿共住一室！ 由美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差点高血压。 春奈和小狐丸的实际年龄都不小，不然由美差点第一时间将小狐丸赶出去。 仔细思考之后，由美很快接受了现实。 “总之，小狐也是家庭的一份子，应该有自己的房间。”由美风轻云淡地总结，“还有，不许春奈要什么给什么，也不许买太过昂贵的东西。” 这个付丧神将满腔热情全部铺在春奈身上，由美甚至怀疑有一天小狐丸会在自家后院种上一座金山。 小狐丸胡乱地应着，一副被彻底压制的模样，春奈则悄悄对小狐丸眨眼。 “哎哟！”春奈不敢置信地捂着脑袋。 由美拿着报纸卷，“不许随便命令小狐！我知道他什么都听你的！” 。 春奈大学毕业后，去了盘星教实习。 她所学的是民俗学，位于东京的除妖师家族也很欢迎她，春奈索性又当了两年除妖师，和各种妖怪打起交道。 小狐丸一直陪在她身边，碰到没眼色闹着要吃掉春奈的妖怪，小狐丸会默默变成巨大的狐狸吓得对方屁滚尿流。 第71章 夏目这个姓氏在妖怪之间格外有名，期间又有不少妖怪慕名而来，见过春奈后连连叹息。 “可惜……你不是玲子……” 妖怪们围观春奈，然后摇头晃脑地离开。 这个时候，春奈会挨个锤妖怪们的头。 ——她才不是玲子的替身呢！ 于是，很快除妖师春奈也打出了名号，带着刀剑付丧神的女士，无论是春奈还是小狐，都成为妖怪中有名的存在。 “春奈小姐，你听说了吗？” 除妖师聚会上，的场家现任家主和春奈搭话。 春奈在甜品台旁歪头，就算成为了社会人士，她也改不了嘴馋的习惯，正一手一个布丁暴风吸入中。 “什么？” “听说八原出现了友人帐，据说是夏目玲子的遗物，可以号令上面的妖怪。”的场静司微笑道，“真奇怪，居然那本友人帐应该属于你呀……” 春奈这才停下向布丁进攻的攻势，的场家一向精于算计，她奇怪地看了眼对方，“但我已经有小狐了啊。” 一看就是在老家的贵志继承了友人帐，能传到东京，就说明贵志在八原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春奈放下空碟，盘算着过两天给自己放个长假回老家看看。 的场还在挑拨，“可是一个式神不太够用吧？就像现在他不在你身边。” 春奈默默向对方亮出腰间太刀。 “喏，在这里。”她说，“顺提，小狐有些不满，他说有他就足够了。” 聚会不让带式神，春奈干脆把小狐丸以武器形态带进来。 分开是不可能分开的。 的场静司：“。” 他开始有些好奇这位刀剑付丧神是如何愿意为春奈小姐效力的了。 毕竟各种契约讲究平等交换，要么驯服妖怪，要么给对方合适的代价。 小狐付丧神是极其强大的存在，付丧神也是神明，就的场所知，小狐比一些有名逸闻的神明还要强大。 又忠心、又可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呢？ 的场伸手抚上眼睛上的符纸，饶有兴致地思考着。 等到聚会散场，他默默关注着春奈，果然走出场地的瞬间，那付丧神便迫不及待在春奈身边化形。 春奈自然地牵起小狐丸的手，亲了亲小狐的脸颊，注意到的场视线后自然地打招呼，“回见，的场先生。” 的场微微睁大眼睛。 原来如此，春奈让神明死心塌地的代价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