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星际abo)病弱路人甲》 1 弗洛伦丝的城堡里举办了一场宴会,宴会厅位于城堡的最高处,在云层之上,视线之外,无数的宾客乘坐小型飞船从楼顶涌入宴会厅,这些人无非就是豪门望族、政府官员和叫不出名字的帝国新贵。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礼服,有上古时代保守的晚礼服,也有色彩明艳、造型奇特的诡异服装,还有笔挺硬朗的军人制服,这些人举着酒杯在城堡的各个角落畅所欲言,令她有些无趣。 她躲开仿生人的监视,悄悄溜到了城堡草坪上花园,宴会的夜晚,城堡灯火通明,她仰头看着黑暗中那明亮的荧光,现在是帝国纪年35128年,离预言现世只剩下120年的时间,不过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只是一个外来的穿越者,是《星际之王》这本书中微不足道的路人甲,是教皇埃塞科特加入济明会之前的未婚妻。她的家族和埃塞科特的家族关系紧密,两人自幼被定下了婚约,但在弗洛伦斯分化成beta后,这个婚姻就作废了,因为埃塞科特是强悍的alpha,他需要另一个alpha或者跟他基因匹配的Omega,来延续家族的血脉。 在这本书的设定中,beta是最没有价值的群体,既没有omega强悍的生育能力,也没有alpha至高无上的力量和速度,他们擅长吃苦耐劳,但又有什么用,仿生人已经逐渐取代了他们的位置,就连弗洛伦斯的父母在知道她beta的身份后,仍选择将她放逐到偏远艰苦的小星球,她没有以往的地位和足够的钱,身边只有一个听话的仿生人。 而埃塞科特则选择割掉腺体,加入济明会,成为一名初级圣子,并不是他多爱弗洛伦斯,作为未来出色的阴谋家,埃塞科特心肠冷漠,厌恶alpha能够被omega信息素吸引的本能,而作为家中次子,他没有继承权,只有加入军团,从底端做起,但自私的埃塞科特绝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所以他选择了日益壮大的济明会。 战乱对弗洛伦丝是一个机会,她没有太大的野心,但她必须想办法活下去,**开始后,她这样的无用贵族就是率先被屠杀的对象。 “弗洛,原来你在这里。”青年优雅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她回过头,身量高大挺拔的青年站在她的身后,脸庞年轻而俊美,却不幼稚,他有一头柔顺灿烂的金发,头发比其他人有些长,发丝乖巧的垂在肩上。 青年的容貌在帝国上万个星系中都是拔尖的存在,可惜他是家中次子,注定不能加入到权力的一员中,不少贵族纷纷摇头,选择放弃埃塞科特,所以常年柔弱,患有心脏病的弗洛伦丝才能顺利和他订婚。 “埃塞科特。”弗洛伦丝微微讶然,“你怎么在这?” “我当然是要和我的未婚妻在一起,况且里面omega恶心的气味让我想吐。”他绕到弗洛伦丝的身前,半蹲在轮椅旁,轻轻握住她的手,“但如果是弗洛的气味,我肯定不会恶心。” “要是我分化不成omega呢?”弗洛伦丝用手指轻轻抚摸着青年粉嫩的唇瓣,像花朵一样娇嫩,比那些漂亮的omega还有吸引人。 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是名副其实的青梅竹马。 埃塞科特眯着眼,似是享受她的抚摸:“你分化成alpha我也喜欢,到时候我们可以相互标记,不是很好吗?” “若我是个beta呢?” “怎么可能,奎因家族从没有分化出beta的个例。” 不巧了,她还就是唯一的个例,还有几天她就开始分化,最后的结果会令帝国上下大跌眼镜,俗称千年难得一见的变异体。 弗洛伦丝没有继续纠结这个话题,说的越多,越容易露馅,她不擅长和权谋家打交道,尤其是未来的教皇大人。 “弗洛,今晚有按时吃药吗?”埃塞科特絮絮叨叨,他最关注她的身体,弗洛伦丝的心脏天生残缺一半,虽然安装了半边机械心,但机械的运转需要每天服用米德尔星的珍珠粉,这是最珍贵的资源,普通人根本用不起这昂贵的珍珠。 “嗯,还是那么难吃。” “要是你分化成alpha就好了,身体机能也会大有改变。” “但愿吧。”弗洛伦丝懒洋洋的收回手,将身体舒服的靠在轮椅上,心脏负荷不了过多的运动,所以她大部分只能用轮椅代替双腿。 “我最近在看济明会的书。”埃塞科特重新开始了一个话题。 “就是那个被alpha们称为阉人的教会?” “阉人?恐怕他们对济明会有误解,济明会要求alpha脱离腺体对精神的干扰,从而实现真正的自由,这是好事,当一个被气味吸引的alpha,跟一只会发情的野兽有什么区别,我们失去腺体又不是失去爱情的资格,只是不会再轻易对omega随便发情了。” 弗洛伦丝反驳道:“你可别忘了,腺体割掉后,过个十年还是会长出来的,万物都要遵循平衡,腺体就是alpha获得绝对力量的交换,没了腺体你的力量和速度也会减弱。” 埃塞科特温柔一笑:“比起力量,我更崇尚精神自由,我讨厌被弱势的omega所摆布。” 他就是这么的自傲,在他成为教皇后,这股与生俱来的傲慢和野心几乎架空了整个帝国。 弗洛伦丝可不想得罪他,她虽然不爱埃塞科特,但必须要维持他们的关系,等她被放逐去了其他行星,她还需要他的帮助,来获得生命必须的珍珠粉,她说道:“小心点,这话你只能跟我说,别让其他人听见了。” “当然,对了,差点忘了正经事,我是来给你送礼物的。”他贴在她耳边轻柔的说着,像是又羽毛在挠耳朵,声音小的只有他们两能听见。 “你家族已经给我送过生日礼物了。”弗洛伦丝忍不住用手挠耳朵,却被他一把握住,含在嘴里吮吸着她的手指。 “那是他们的,不是我的。”他舔着她的手指,蓝眸灿烂如浩瀚的天际,升满了喜悦,“我在我的身体某处纹上了你的名字,用秘药调制的药水,永远都不会被清洗掉。” “你疯了!贵族是不允许被纹身的!”弗洛伦丝耳朵滚烫,她压低了声音斥责,“你还敢纹洗不掉的纹身,简直在找死!” “他们不会发现的,只有你才能发现,猜猜纹身在哪?” “......我不知道”她声音轻如呢喃,脑子有些恍惚,埃塞科特行事一向出格,但今天完全超乎她的预料了。 他抓着她的手来到他的小腹。 这算怎么回事,omega安赫最爱的教皇大人在自己的身体上纹上了其他人的名字,以后安赫会有阴影吗?安赫有没有她不知道,但弗洛伦丝已经有阴影了。 “我......”她快要失声,说不出话来了。 “济明会对我的启发很大,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不能割掉腺体让你蒙羞,可我又想彰显对你的忠贞,就只有这个白痴的法子了,让它只属于你。”他凑近她,语调带着蛊惑,“想看看吗?不想也没关系,我可以留到新婚之夜。” “埃塞科特你疯了,这是在花园,会有人来。”弗洛伦丝根本抽不回手,被迫抚摸着他结实的腹肌。 “我爱你爱的快要疯了,弗洛你为什么还不分化,我快要等不下去了。”他再也克制不住,不顾贵族的礼仪,吻向她的唇,枝繁叶茂的迷宫花园里从某个角落响起男女亲吻的迷乱之声。 “不不......呜.......” “嘘......弗洛......将一切都交给我。” 一个小时之后,两人才气喘吁吁的分开,他轻轻亲吻着她的头发,说道:“我打算跟着叔叔经商,以后你想去哪个星球定居,我都听你的。” 弗洛伦丝脸上的红晕仍没有消下去,她刚刚看到了她的名字犹如烙印刻在他的身体,两人还那么亲密,一想到刚刚的事她浑身都不自在,别扭的说道:“我不想离开家,也不想和你的家族待在一块。” “如果你父母不介意,我就住到你家来。” “你脸皮真厚。”弗洛伦丝推了推他,“你先出去,可不能让其他人发现我们两个在花园里,不然绝对上明天的绯闻头条。” 埃塞科特笑了笑,对她行了个绅士礼仪,大步走出迷宫。 弗洛伦丝又等了半小时才从里面出来,其实埃塞科特对她有喜欢更好,这样以后她找他要点珍珠粉应该没什么问题,她盘算着未来,陡然被守在外面的男人吓了一跳。 “法尔哈德,你站在这干什么!”弗洛伦丝皱着眉头,责备的望着他。 他是城堡里管家的孩子,分化成alpha后考入了帝国军事学校,而今年又顺利的加入进荣耀军团,他的身份还不止于此,以他的实力会成为未来最出色的将军,是扶持懦弱的皇帝和能教皇分庭抗礼的核心政治人物。 穿着制服的高大男人,剃成军人特有的寸头,肌肉块块分明,充满力量的肩颈是让人安心的依靠,他走到弗洛伦丝的身后,推着她的轮椅慢慢向前。 “我是小姐的仆人。”他淡淡说道。 “说什么呐,你现在是一名军官,不是我的仆人,也不用总跟在我的身后,你应该上去,多跟那些达官显贵交流感情。” “不,小姐的安危最重要。” 弗洛伦丝暗暗叹气,谁能想到百年后冷血暴戾的将军在年轻的时候是个油盐不进的木头。 “好吧,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我一直偷偷跟在小姐身后,等你进去迷宫花园后我就一直在这守着,小姐放心,没人发现我的存在。” 她尴尬的捏着手指:“这么说你也看到......” 法尔哈德蓦然打断她的话:“不,没有其他人进去,里面只有小姐一个人。” “啊......对,谢谢你,法尔哈德。”弗洛伦丝轻轻说着,身体渐渐放松起来,被人听见自己和埃塞科特的亲昵还真是够尴尬的,他既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最好办了。 法尔哈德送她回到了宴会厅门口,在两人分开之时,他送给了她一串手链,是用彩线编制的。 “这是我在敦刻星球跟那些土着人学的,说是有祝福的作用。”他低着头解释,不敢看她的眼睛。 法尔哈德或许今后会被权力腐蚀,但他现在是个心肠不错的人,他总是在她最危险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暗暗保护着她,弗洛伦丝带上这串手链,冲他摇了摇手: “我进去了,法尔哈德。” 他微微点头,终于抬起头,目送着她的背影进入到那个光怪陆离的上层世界。 2 几天后,弗洛伦丝成功分化,但是一个beta,贵族之间一片哗然,她的父母当场就晕了过去,谁能想到两个alpha之间会生出一个beta,她被关在了卧室里,失去了和外界的联系。 而埃塞科特的家族也迅速和她解除了婚约,他们为埃塞科特选择了另一个出身高贵的omega,两人在一个月后会举行盛大的婚礼。 弗洛伦丝对这一切都不在意,她在准备清单,写下去小星球所必备生活之物,能带的都要带走。 当她母亲奎因夫人告诉她这一切时,她头都没抬,专注着自己的思绪,手中的笔动个不停。 “弗洛伦丝,既然和科里伦家族联姻没了希望,但你还有其他选择。”奎因夫人刚从打击中走出来,脸色仍有些苍白,她上过战场,是骁勇的战士,也受不了女儿是个beta的刺激,在这之前,弗洛伦丝是奎因家族唯一的继承者。 “啊?”弗洛伦丝好奇的撑着下巴,“你们不是打算抛弃我,重新从我的堂兄堂姐里选个继承人吗?” 奎因夫人神色凝重:“就在今早,法拉哈德向你父亲表达了求娶你的愿望,我和你父亲一致认为这是个不错的选择,他虽然身份低下,但你如今在贵族里也找不到人结婚,还不如选个没有背景,知根知底的,至少有我们作为你的依靠,你也不会吃亏。而且法尔哈德年轻有为,他的长官对他评价很高,只要他有能力,又有奎因的帮助,以后想要什么职位都不成问题。” “我才不要跟一个木头过一辈子。”弗洛伦丝想找的伴侣是精神上能够与她有共鸣,给她提供情绪价值的人,而不是呆呆愣愣,后期变得心狠手辣、冷血无情的帝国将军。 况且他还要跟安赫纠缠,被安赫吸引,这么一顶绿帽谁爱要谁要去。她有洁癖,绝对不允许自己伴侣有任何出轨的行为,哪怕是名义上的伴侣也不行。 她还有埃塞科特这个竹马在,没必要仰仗法尔哈德。为什么法尔哈德他想要什么,她就给他什么。她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闭嘴!”奎因夫人捂住额头,手背上青筋凸起,她忍得痛苦才在女儿面前没有爆发出alpha惊人的破坏力,“你现在没有任性的权力,跟法尔哈德结婚这是对你最好的出路。” 弗洛伦丝冷笑道:“好吧,妈妈,我要跟法尔哈德单独见上一面,我有话要问他。” “你又打算搞什么鬼?你觉得现在还有谁能忍受你这病怏怏的身体和beta的身份。” “我跟他立个婚前财产协议行不行?” “弗洛伦丝你要是敢搞砸了这件事,你就完蛋了!谁也救不了你。”奎因夫人气冲冲的出去,没过一会法尔哈德走了进来。 他局促的站在卧室中央,还没开口,弗洛伦丝就冷冷说道: “法尔哈德,我想不到你是这样一个人,想爬上去可真会找准时机啊,趁我落魄了,觉得自己可以跟我提条件了是吗,亏我以前还那么的相信你。” 他震惊的看着弗洛伦丝,嘴唇动了动,说道:“小姐我没有这个想法。” “那你有什么想法,你不会真的喜欢我吧,你是狗吗,喜欢一个长久对你使唤来去的人,你要是心理有疾病我建议你去看看。” 他沉默一会,双拳捏的咯咯作响,又道:“我知道埃塞科特和其他人结婚让你心情不好,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介意,我会一直等你接纳我的那一天,但是小姐,请给我一个机会,我是真的想照顾你一辈子。” “我可不稀罕你的照顾,我就是被家族放逐,也不想成为你往上爬的垫脚石。”她朝他扔出一个杯子,砸在他的额上,“滚!我不想看到你!” 她的力道当然伤害不了alpha半分,法尔哈德锐利的目光直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的身体穿透。 “您就这么讨厌我吗?” “你只是我的一个下人。”弗洛伦丝觉得自己几乎快要被阶级分明的帝国给同化了,但她生气的还是法尔哈德怎么能不先问她的意见而直接禀告她的父亲,这说明他的动机从一开始就不单纯,被人算计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这并不妨碍我对您的感情。” 她恶毒的说道:“那我宁愿去死。” 法尔哈德凄惨的一笑:“小姐, 我不会让您死的,愿您今后一切顺利。” 他转身走了出去。 跟法尔哈德的婚事也彻底泡了汤,奎因夫人的怒叫让整个城堡都在震动,她扬言要把弗洛伦丝从家族里除名。 弗洛伦丝仿佛泄了气的皮球,重重砸在床上,她也有些忐忑,不知道这步棋走对没有,从另一方面来说她可是顺应书里的安排来办的,就是得罪了法尔哈德,但只要大致方向没变,也不会闹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蝴蝶效应。 半夜的时候,她被人轻轻摇醒,睁开眼睛的同时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弗洛。” “埃塞科特?”她猛地被人抱住,伸手触及他的身体,手掌濡湿一片。 “弗洛,跟我走吧,我们逃离这里。”他压着嗓子说着,声音嘶哑。 手心里全是温热的血,这是他的血?她喃喃说道:“你到底干了什么?” “他们非要让我和别人结婚,我做什么都反抗不了,我见不了你,也不能给你传消息,所以我割下了自己的腺体,逼他们解除婚姻,又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逃了出来。”他低低笑着,带着一丝阴狠。 “可为什么你还在流血?”她颤抖的回抱住他的身体,这一刻她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没有料到埃塞科特会为了她割下腺体,为什么和书里说的不一样?是哪出了问题? “他们折磨我,故意不给我包扎,这没什么,我撑得住,但弗洛,咱们得快点走。” 他拽着她来到窗户,他背上挂着一个飞行器,他就是用这个飞行器飞进她的卧室的,也不知他是怎么避开激光的射程监控的,若是被发现,会被激光炮烧成一具焦炭。 他率先爬上窗户,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血,对她伸出手:“弗洛,把手给我。” 但她却犹豫了,呆呆的站在原地。 埃塞科特叹了口气:“我已经和叛军的眼线联系好了,他们会帮我们逃出去,等我们顺利离开就去开普星球,那里的势力帝国渗透不进来。” “可我怕......”弗洛伦丝紧紧揪着裙子,只要踏出这一步,就没有了未来的教皇,未来会不会变得更差她不知道,也不敢赌。 “弗洛,一切有我。” 她该信他吗,她需要源源不断的珍珠粉,这种粉末被帝国垄断,他们若是加入了叛军,以后想要会异常艰难,她不要过那样的生活,弗洛伦丝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埃塞科特眼中闪现出不可置信,他低低唤道: “你要的我都知道,我保证不会亏待你。” “不,你太天真了,我们是叛军的死敌,你真以为他们会毫无保留的接纳我们吗?埃塞科特你别傻了,你没了贵族的身份,什么也不是,快回去吧,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我......”他话还未说完,一股白光射中了他的身体,他瞬间麻痹,手还保持着对她伸出的动作,身体颓然的向下倒去,从窗户坠落,黑暗中闪现出来的飞行器精准的抓住了他,眨眼之间,飞行器和他一同消失在黑暗之中。 弗洛伦丝跑到窗户那,恰巧看到法尔哈德在树下收枪,刚刚那一枪是他射中的...... 他注意到弗洛伦斯的目光,抬起头冷冷的同她对视一眼,转身走进了仆人的房间。 他的房间正好在弗洛伦丝的卧室对面,他怎么会知道埃塞科特今夜来了的,难道他一直监视着自己吗?她身后蹿上一阵寒意,冷的仿佛浸入了骨血中。 而此时,奎因夫妇冲进了她的卧室,奎因夫人紧紧抱住她,心有余悸的说道:“要不是法尔哈德及时通知我们,埃塞科特就要把你带走了。” 奎因伯爵擦擦额上的汗,嘟囔着:“他真的是疯了,还好科里伦家族来的及时把他带回去了。” 而弗洛伦丝则目光呆滞,仿佛还没有回过神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刚刚都说了什么啊,这下连埃塞科特也得罪了,她是在做梦吧,对,这肯定是梦。 3 弗洛伦丝疲倦的躺在床上,她已经一天一夜没有下床了,睡了醒醒了睡,整夜整夜的做噩梦,梦见埃塞克特浑身是血,或是被激光射成蜂窝的尸体。 她被轻柔的敲门声吵醒,那是身形与人类一模一样的仿生机器仆人,他有机械一样冷静、平缓的嗓音,仿生机器人和人工智能机器人唯一的区别是仿生机器人的设定公式只有服从而不会思考。 目前世上已经没有人工智能了,当初人类有多依靠人工智能,现在人类就有多恨他们。 仿生机器人传递父母给她的消息,从目前开始,她被限制外出的行动直到两个月后去博德暗星球,这颗星球在帝国的边缘,依靠光脑传输信息也要两三个月的时间,如果遇上太空磁暴,信息丢失也有可能,这里自然资源匮乏,毫无经济价值,就连移民也瞧不起这里,算得上真正的与世隔绝。 这十八年里,她没有离开过出生地圣主星,但却要在里这数万光年的小星球上度过接下来的一百多年,因为身体原因,她受不了高强度格斗训练,只能不停的看书,她的知识大多都是自学的,囫囵吞枣的记忆,最后自己也不明白学了什么。 十八年前她自负满满,迟钝的以为所有的轨迹都会按照她安排的轨道行驶,但她没想到最关键的一个转折点被她搞砸了,在一天之内跟两个追求者结下梁子,尤其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结束她和埃塞克特的感情,如果时间重回那一晚,她还会选择和他离开吗? 不行,她还是选不出来。 一个月过去,雨水哗哗的拍打在窗台上,窗外的花园迷宫被氤氲的雨雾包围,弗洛伦丝的脸色比这阴郁的天气开心不了多少。 “弗洛伦丝,可怜的小beta。”一个黑色军装女人依靠在门口,胸口有象征荆棘鸟的章纹,荆棘鸟是直属于帝国第一军团的徽章,而赋予第一军团权力的却是贵族公会,不是皇帝。 她穿着昂贵的变色雨披风,一头黑色的短发向后梳,干净又利落。 “好久不见啊,依姿。”弗洛伦丝保持着躺在床上的姿势,跟本没有起来的打算,“想不到最后还是你来看我。” 依姿是她年少的玩伴,当她分化成alpha后,军事学院和战场就成了她第二故乡,圣主星成了她度假的地方,两人自此很少见面了,但偶尔会通过光脑传输消息。 “你看上去像是要死了啊。”房间里床帘紧闭,只在角落亮着微弱的落地灯,弗洛伦丝瘦小的身体完全陷在毛绒的被子中,仿佛整个人被床吞没了,只有那头黑色的卷发调皮露在外面。 “别吵,我跟我心爱的床相处不了几天了,最近有埃塞克特的消息吗?”她有跟他传输消息,无一例外都石沉大海。 “我怎么知道,那家伙比你关的还严。”依姿在她的床边翘起二郎腿,“我听说埃塞克特在心脏处贴上去一块燃爆器,只要他有过激的举动,就会遭受电击。” 弗洛伦丝掀开被子的一角,愤愤不平的说道:“他们凭什么这样做!” “谁让他把腺体割了,加上他还打伤了看守他的军官。”依姿笑起来,“科里伦家族最讨厌阉人alpha。” “怎么会这样……”弗洛伦丝自身难保,想帮他一把也困难,她重新钻进被子里,躲进自己的壳中,“我想和他说说话,哪怕一句话就够了。” 依姿摇摇头:“痴情种子小beta,下次歌剧院的剧本我一定推荐beta和alpha这对,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可以帮你约兰道尔,我的长官。” 兰道尔,埃塞克特的哥哥,科里伦家族的继承者,兄弟俩的关系亲密无间,他是家族里唯一支持埃塞克特去济明会的人。 在小说里,兰道尔是温和没有刺,不可预测的男人,任谁他都是一副笑眯眯,可靠信任的样子,对贵族平民一视同仁,就是这个模样赢得了皇帝陛下的喜欢,皇帝将他唯一的omega皇子嫁给兰道尔,可想而知,等皇帝死去,兰道尔就是帝国未来的君主。 但他并不满足于此,作为一个精明的政治人物,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会越来越难以忍受傀儡皇帝的存在,兰道尔和埃塞克特在**开始之前策划了一场对皇帝的行刺,同时暗中杀死的还有他的omega皇子,皇帝虽然早就成了没有实权而维持现状的工具,但对兰道尔而言,只有完全把持帝国才是他最想要的。 如果说兰道尔有什么缺点,那就是花心和多情,从他结婚之前到结婚之后,他身边陪伴的情人就有不下二十个,beta和omega都有,曾经还有个omega为了他主动挑衅皇子殿下,结果被殿下一枪毙命。 这一幕恰巧被弗洛伦丝看见,就在宫廷举办的宴会上,一个盛装打扮的omega挽着兰道尔的臂膀得意的嘲讽孤零零坐在高处的皇子,就在这瞬间,皇子掏出别在腰间的无声手枪,不顾在场的众多贵族,一枪精准的打爆了omega的头,鲜血和脑浆溅在兰道尔的身上和脸上,兰道尔满怀愧疚的对宾客们致歉,冷漠的挥手命仿生人拖走了omega的尸体。 真可怜,没人在乎那个死去的omega是谁。 弗洛伦丝耸耸肩,听说皇子殿下可不像皇帝那么好糊弄,他厌恶科里伦家族,直到现在皇子都是一个人住在宫廷里,拒绝和兰道尔相处,许多时候他都是靠打抑制剂度过发情期的日子。 “兰道尔这个大忙人能有时间见我吗?”毕竟他弟弟这样跟她有不可推卸的直接关系,一想到这,和埃塞克特修复关系的冲动顿时烟消云散。 她耸耸肩:“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想给埃塞克特说话了,毕竟人要向前看,这段关系过去就过去吧。” “真不凑巧,我刚刚已经通过光脑将你想见兰道尔的消息发送给长官了,长官不到三秒就回复我同意,他说他会在明天抽时间来见你。” 弗洛伦丝嘴角抽抽,完全笑不出来,用力的用被子蒙住头闷声闷气的说道:“我要是被兰道尔捅死了,那就是你害的。” “兰道尔虽然在贵族圈是个浪荡子,可他却从没染指过你啊。”依姿故意把“染指”加重了语气。 “那是因为我是埃塞克特的未婚妻。” 依姿哈哈哈大笑:“兰道尔身边的人妻人夫可不少哦。” “你放心吧,我会天天祈祷你别跟兰道尔学坏了。” 依姿走过去拍拍她的身体,在她的床头放上一盒子东西。 “弗洛,我得走了,今下午得启程去外网集结。”依姿笑笑,亲切的说道,“那么下次见你就是在博德暗星了,开心点beta。” 等听不见她的脚步声后,弗洛伦丝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她打开依姿留给自己的盒子,里面是将近十年分量的珍珠粉。 弗洛伦丝把盒子抱进被子里,揉揉眼睛,嘟囔着:“笨蛋,你可千万别死了。” 兰道尔如约拜访奎因家族,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把奎因夫妇两个哄得心花怒放,奎因伯爵拍着他的肩膀,一脸感慨兰道尔不是他的孩子,结果被奎因夫人狠狠瞪了一眼。 总之,兰道尔靠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得以顺利见到弗洛伦丝,他在城堡一楼的花房找到她,阳光从落地长窗洒进,莹亮的光线洒在她一缕缕的发梢之上,看着她,肤色是如此白净,肌肤下的骨骼线条优美流畅,兰道尔不禁弯了弯嘴角,将她落在地上的毛毯捡起,非常温柔的搭在她的肩上。 她在看博得暗星球的影像视频。 “博得暗星球的土壤大部分有毒,只有依靠净化器来净化,但净化后的土缺乏营养,最后也只会变成沙漠。” 听到男人的声音,弗洛伦丝从影像中回过神,耳朵轻轻动了动。 “兰道尔!”她惊讶的说道,“我没想过你真的会来。” 他静静的站在身后,宛如一尊象牙雕像,唯一有温度的是他深邃温柔的深蓝色双眼,花房里明亮的阳光为他的身上勾勒了一层金影,阳光跳跃在他交叉的手上,宁静而精致的完全不像个军人的手。 “我早该来的,可手上的事情实在太多。”他亲吻了下她的手背,微笑着坐在她身边,“我听依姿说你很担心埃塞科特,他身体一切都好,情绪也渐渐平复,很抱歉那天晚上他的鲁莽,幸好没有铸成大错。” 不愧是教皇大人,这么快就走了出来,看样子似乎也没她什么事了。 弗洛伦丝干巴巴的说道:“哦......哦,挺好。” 兰道尔叹了口气:“你是个好孩子,能配的上你的一定是个异乎寻常的人,可惜埃塞科特不是。 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中断的影像上,这就是她今后的路线图,将要被流放之处,路线清晰的摆在他面前。 “你父母有给你必备充足的资源的吗?” 她耸耸肩:“能带的都带上了,还有个仿生人,每隔一年他们会派人来给我送东西。本来想半年一次的,但时空跃迁的费用实在是太过昂贵。” “若是缺钱,你可以去赚,我认为你可以和我联手经商。”他谨慎的说,“博得暗星球虽然资源匮乏,但土壤里的毒素具有神经麻痹的作用,这在军队中可是宝贵的作战武器。” “既然宝贵,之前怎么没人去提炼卖钱?” 兰道尔一直保持着笑容:“那儿太艰苦太偏僻,就像你所说的,跃迁的费用高的离谱,况且有个奇怪的地方,毒素一脱离土壤过不了一个月就会消失,所以没人愿意参与风险极高的投资。” “你愿意?” 兰道尔蓝色的眼睛里透出让人无法解读的表情:“这对我不算风险。” “我得想想,至少等我去了那才能回答你。” “那这个给你。”他给了弗洛伦丝一个光小型脑,巴掌大的正方形透明屏幕,“里面有我私人的联系方式,你可以随时发消息给我,不用担心被监视。” 两人又聊了许多,都是关于博得暗星球的事,褒贬不一的花花公子想不到还是个博学的人,无论是科学还是传说,就没有他不能接下的话题,无论是哪一种话题,他始终处于温和公正的态度,从不让人觉得厌烦,弗洛伦丝有点明白皇帝为什么欣赏兰道尔了。 走到花房门口的时候,弗洛伦丝叫住了他,她想了又想,还是把藏在口袋里的信交给兰道尔,她手心里都是汗,声音掺杂着一丝颤抖。 “我知道我这样很蠢,也很冒昧,但能不能帮我把这封信转交给埃塞科特,如果你不愿意我马上就丢掉,就当无事发生一样。” “他一定会看到这封信的。”兰道尔没有丝毫犹豫接过了这封信,低头注视着她的那双眼睛犹如慈鹿般柔和。 他虽然花心,但为人处世至少还是不错的,弗洛伦丝心中的天平忍不住往他那变倾斜了一下。 在回程的小型飞船上,兰道尔打开弗洛伦丝的信,面无表情的一字一句读完,随后用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下与之截然不同的话,他的字迹与弗洛伦丝一模一样,完美无懈可击,瞧不出任何区别。 随后他将弗洛伦丝的信丢尽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后他身体舒展的靠在高背椅上,身侧的光脑亮起,依姿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她说道:“长官,心情不错嘛。” 兰道尔没有作声,只是回报了一个笑容,在英俊的脸上舒展开来。 4 在仿生人的引领下,弗洛伦丝进入父母的书房,之后为她贴心的关上房门。 房间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奎因夫人平时练习枪法的地方,有圣主星最为先进的全息影像仓,能够还原模拟从古至今任何一场战争,无论是冷兵器时代,还是高科技时代,只要进了模拟仓,你就是那个时代的人,除此之外房间的墙上珍藏有各式各样杀伤力极强的武器;另一个则是奎因伯爵用来研究植物的书房,一个真正堆满各种书本的房间,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看纸质书籍,只要有光脑,可以免费搜罗到任何一本帝国允许的免费书籍,但奎因伯爵依旧保持收藏纸质版藏书的爱好。 弗洛伦丝脚踩着地毯,奎因夫妇二人分别坐在高背椅上,两个alpha与生俱来的气势压迫着瘦弱的beta,她白色长裙的身影在褐色背景的书房中显的格格不入,就像一件珍贵的瓷器误入了斗兽场,既不是得胜者的奖品,也不是主人心爱的玩具,她只是个摆件,随时都有被撞碎的危险。 “还记得怎么使用KA327吗?”奎因夫人扔过来一串黑色手环,黑色的眼珠一眨不眨的审视着她,那眼神专业的像是在审视她的士兵,是否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 弗洛伦丝手指飞快的波动手环,咔嚓几下手环分裂变动,两秒之内变成一柄小型黑色激光枪。 奎因夫人点点头:“很好,收着这把抢,必要的时候你会用得上。” “KA327是军队登记在册的武器,我不能拿走。”弗洛伦丝看着手中的黑色小武器,谁能想到这个可随意变形的武器是帝国杀伤力极强的武器之一,只有军队才有资格使用,它的色泽是黑色的磨砂质金属,柔韧富有弹性,可以依据使用人的意思变成各种形态,如果颜色变成色或发烫,则是提醒附近有毒气或炸弹。 变形期间要是使用人按错一步,枪体则会自爆,连人一起炸死,这是为了保证KA327为了不落入敌人手中而设置的自杀机关。 奎因夫人高傲的抬起下巴:“它现在不是了,这个只属于你,但你要记着只有在最危险的时候才能使用。” 奎因伯爵也说道:“弗洛伦丝,你需要一把这样的武器防身,放心好了,军队不会查到它的去向。” 她将KA327变成一枚戒指带在大拇指上,心中多了几分忐忑不安:“你们找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给我这个吧。” “我们给你留了一些东西。”奎因夫人说道。 伯爵跟着补充:“一艘飞船,藏在博德暗星球的某一处海底,上面装载着宇宙跃迁技术和足够的燃料,有了它你可以像军队那样随意的进行空间跳跃。” “你们……”弗洛伦丝忍不住开口询问,“奎因家是犯什么事了吗?怎么感觉你们在给我交代后事一样。” 奎因夫人依旧保持着高傲的姿态,仿佛任何事都在她的掌握之中:“飞船在你分化之前就准备好了,我们不会蠢的只以为你会分化成alpha和omega。” 奎因伯爵嘿嘿笑道:“狡兔三窟嘛。” “可是为什么要给我一艘飞船?” “不只是飞船,还有一个新身份,我们以这个身份的名义在星河金库存下不少钱,但我们希望你永远都用不上它。”奎因伯爵压低了声音,他看了看窗外,悠悠的叹了口气。 “爸爸,我还是不明白,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就在我们说话的这一刻,一万光年以外的外网星系正在爆发一场战争,两队由荣耀军团和第一军团各自率领的特遣部队正陆陆续续占领叛军的基地,准确的说应该是屠杀,而非战斗。”奎因夫人近乎冷漠,陈述着事实,“昨天晚上我收到一个消息,荣耀军团的指挥官在战争开始的一个月前就被人暗杀了。” 弗洛伦丝望望奎因伯爵,又望望奎因夫人,当她从两边都得不到任何解释时,她只能说:“会是叛军干的吗?” “目前是这个说法,所以他们对外网的叛军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毁灭打击。”奎因伯爵抓了抓头发,“我跟你母亲不是很赞成这个做法。” “好了,现在不是聊政治的好时候。”奎因夫人虽然是个军人,但她的理念是成为守护者而不是野蛮的屠杀者,杀掉手无寸铁的平凡人是对生命的玷污。 “总的说现在世道很乱,我跟你母亲也一头雾水。”奎因伯爵叹气,小声嘟囔了一句,“我都已经当了植物学教授,没想到还是要被卷入进来。” “当今帝国跟我们贵族并不像表面之间那样平静,帝国是一头沉睡的猛兽,它正在苏醒。”奎因夫人蹙紧眉头,“以前的兰道尔并不是个花花公子,他从未和其他人传过绯闻,但在皇帝要把皇子许配给他后,这种关于兰道尔作风混乱的传言甚嚣尘上,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弗洛伦丝呆滞的摇摇头,小说里从一百年后开始书写,一百年前的事要么一笔带过,要么什么都没提及。 “传言是皇子殿下安排的,他拒绝和兰道尔结婚,首先便是搞臭他的名声。”奎因夫人说道,目光冷彻,“但皇子殿下最终还是没能如愿,皇帝知晓他所做的一切后,仍把他献给了兰道尔,祈求得到贵族们的支持,可见皇帝依赖贵族,但皇子殿下不是。” 奎因伯爵对弗洛伦丝挤眉弄眼,小声道:“听说皇子殿下为了摆脱和科里伦家族联姻,还找人暗杀兰道尔。” “亲爱的,这都是没有根据的谣言。” 弗洛伦丝并没有如奎因夫人平静的语句那样心如止水,事实上她心跳的快要窒息了,这是她离帝国阴谋最近的一次,她本不应该往心里去,但她现在现在窗户这,感觉到日光的热量在她脸上跳跃,她摸了摸脸,原来她已在父母给的平静下生活了这么多年。 “你们觉得帝国和贵族会爆发一场战争吗?” 奎因夫人低头看了看手上光脑的信息,头也不抬的说道:“我们也不知道,你爸爸只是个大学教授,我也从军队退役很多年了,从某种程度上,你不和埃塞克特结婚也是一件好事,跟如日中天的科里伦家族绑在一起会是一笔巨大的赌注。” “是吗?”弗洛伦丝轻轻说道。 “不过有件事却让我意想不到。”奎因夫人看着光脑上的消息,“法尔哈德在指挥官被暗杀后,带着荣耀军团的先遣部队是第一个占领了外网最主要的星球枢纽。” 奎因伯爵摸摸下巴的胡子:“那孩子一直都有出息,是你低看了他。” 奎因夫人疲倦的关掉光脑,对弗洛伦丝说道:“你记着,这里的一切都跟你无关了,不要担心我们,奎因家自有它的生存方式。” “哦,对了,弗洛伦丝,这是我新出版的《植物大全》,爸爸没什么好送你的,这个就留给你了。”奎因伯爵交给她一部重的可以砸死一只蜥蜴的书,她双臂抱着的时候都在发抖。 “好的,爸爸,我有空会慢慢读完它。”是时候该离开了,奎因伯爵送她出门,奎因夫人则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似乎不在意她的离去。 “我走了后你们会找其他人取代我吗……”弗洛伦丝苦笑一声,作为一个家族继承者,她的确算得上失败。 “我想恐怕会很难,你母亲有多挑剔,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奎因伯爵难得表现的严肃,“不过就算有别人,你母亲永远都是最爱你的,我永远都忘不了你出生时她看你的眼神,你是一个心脏有缺陷的孩子,我们本可以打掉你,是她执意留下你,她说要保护你一辈子,要相信你的母亲,弗洛伦丝。” 她眼眶微微湿润,身为贵族是不允许哭的,她只能挤出一个笑容,用额头轻轻碰了碰父亲的肩膀,快步离开了这里。 明天就是她离开的日子,弗洛伦丝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从床上爬起来,打开卧室里一架远古时代的钢琴,现在几乎没人会弹钢琴了,大家依靠机械就能获得想要的声音。 弗洛伦丝也不会弹,她只是觉得钢琴好看才选择摆放在卧室。 她随意按了几个按钮,粗粝的音调像是有人在拉扯紧绷的弦,是深夜里怪兽的嚎叫。 “小姐,您会弄疼它的。”身后传来一个轻柔且机械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回响。 弗洛伦丝被吓了一跳,马上合上钢琴,猛的扭过头,原本关上的门被悄悄打开,一个仿生人正站在门口,面带微笑的注视着她。 他是标准的仿生人装束,脖子以下穿着灰扑扑的紧身连体衣裤,衣领扣到了脖子中间,材质防水和防最简单的刀具戳刺,仿生人的脸是他的制造者精心打磨的杰作,光滑而优美的轮廓让人印象深刻,弗洛伦丝肯定自己以前没见过他。 “你是谁?”她问道,身体没有放松紧惕。 “我是随您去流放之地的仆人,您可以称呼我为171。”他鞠了一躬,声音依旧保持着轻柔恭敬,但机械化的音调下带着微微的男子气概。 “你之前有在奎因家工作过吗?” “我从您的爷爷还在世时,就一直在奎因家了,您的爷爷把我给了您的父亲,现在您的父亲又把我给了您。” “你话很多,跟其他普通仿生人不太像。” 他略微停顿片刻:“这得感谢您的爷爷,他是我的造物主,在他的允许下,我知道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 “但我还是想不明白爷爷为什么要创造你出来。” “等你去了博德暗星球就知道了,您会需要我的。”他微微躬身,“小姐,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希望您有个好梦。” 他轻轻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弗洛伦丝的爷爷是个狂热的科技迷,只要跟人工智能有关的东西他统统感兴趣,或许这个仿生人就是他为了以前的人工智能而创造出来的。 —/————分割线——— 代号为毒雀的星球原本是叛军的物资供给地,在阵阵的冲击波中,所有的房屋犹如飞蛾被火焰缠住了身体,一瞬间被炸的灰飞烟灭,现在仅剩浓稠的烟雾和战场的废墟坐落在星球表面。 “叛军有无生还者?”兰道尔坐在离毒雀星球几万米之外的高空的船舰上,他双手优雅的交迭放在下颚处,他透过前方的战术显示屏幕可以随时关注战况。 “没有,长官。”依姿脸上有不少灰烬,但并未损她的高昂的志气。 “无人生还吗?”他叹了口气,但那双深邃眼睛在显示屏里反射出的不是悲天悯人的慈悲,而是军人的冷酷无情。 “现在毒雀被我们控制,但恐怕毒雀旁边的死海星被荣耀军团占领了,那个该死的法尔哈德,虚晃一招,让我们以为……” “依姿,让小型飞船启动无人驾驶搜寻模式,其他人员暂时撤离作战岗位,返回飞船。”兰道尔不疾不徐的命令道。 “是。”依姿有些不情不愿,蹙紧眉头,“一个下等军官不可能在短时间没掌控荣耀军团,或许法尔哈德的背后另有其人也说不定。” 兰道尔微微一笑,音色比平时稍显喑哑:“我们监控着死海星所有的卫星通信,也不算完全失去它,至于那个法尔哈德,去查查他的身份和过往。” 依姿扬扬眉:“他的过往很简单,他的父母都是奎因家的仆人,小时候总是躲在树后偷看我和弗洛玩耍,又孤僻又寡言,至于他长大后,我就不清楚了,毕竟谁会关注这种小虫子。” 的确,法尔哈德的长相跟耀眼的贵族比不值一提,尤其是他小时候又圆又胖,肉鼓鼓的脸颊看不到下巴的影子,不知何时,他开始改变,矮胖的身材变得高挺又强壮,幼时呆愣的眼睛越发翠绿而透彻,眼睛上下长着浓厚的黑色睫毛,又翘又长。 有一天,弗洛伦丝在她耳边偷偷对她说道:“我发现法尔哈德还挺性感的。” “那仆人的儿子?”依姿扑哧一声笑出来,慢吞吞的伸了个懒腰,“你可真是少见。” “他在池塘里除水草的时候真的很好看。”弗洛眨眨眼,把被风吹散的头发捋到脑后,她指着花园翠绿色的池塘,那有个穿着短裤,赤裸上半身的少年,正低着头站在池塘中均匀的洒下清洁剂。 他被晒的褐色的肌肤紧实而饱满,鼓起的肌肉比贵族更为结实,甚至比同龄人还要高一个头,头发黝黑,手臂上毛发茂盛,有一种不同于贵族优雅的野性,那是来自野蛮星球上的桀骜之感,水波轻柔的抚摸着他的腹部,蹭上了不少水珠,落日最后一抹余晖落在他身上时,让他的肌肤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弗洛从小就待在圣主星,周围都是肤色白皙的贵族,这样异类的小伙子的确能够引起她的注意。 “你怎么,你想玩玩他?”依姿咧嘴笑了,“可别让埃塞科特发现。” “别说蠢话!法尔哈德是个善良的孩子,我父母很欣赏他,还赞助他去考军事学校,他和其他人不一样,玩弄他的感情和身体就是羞辱他,我可做不来。”弗洛伦丝反驳道。 “我这就好奇了,他和哪种人不一样啊?” “当然是兰道尔了,刚和皇子结婚,就和吉莉夫人在宴会上勾勾搭搭,你真该瞧瞧,吉利子爵那张脸都绿了。”弗洛伦丝说着,忍不住幸灾乐祸笑出声。 为了不惹怒自家长官,依姿可没把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抖出来, 听完关于法尔哈德的过去,兰道尔换了一个舒服的坐姿,靠在椅背上,松散又倨傲,带着咏叹调的语气夸张的说道:“背景简单,听话忠诚,又有能力,皇子殿下的品味还真是一如既往啊。” 只是这条狗可是在别人家长大的,皇子殿下可千万小心别让狗咬了自己一口才好。 这时,一个紧急联络窗口突然跳了出来,兰道尔只得先掐断和依姿的视频,一条来自圣主星的简讯传来: 弗洛伦丝在启程去博得暗星球的那日,被皇帝的信使拦截,信使传来皇帝的旨意,召见弗洛伦丝去往天空城堡,那是皇帝的居所,至今未归。 5 “今天这个日子不错,干掉反叛军的一个老巢能让我睡上一个多月的好觉。”卡萨多国王小啜了一口酒,他的身材圆滚,脸色红润,长年累月的暴饮暴食让他的身体比大多数alpha足足胖了两圈,“听说兰道尔抓了好几个活口,等他带回这些杂碎,我们来玩个游戏,宫廷里好久没有办个像样的宴会了。” “当然陛下,这些卑劣的反叛种怎么可能是帝国的对手,我这就安排下去。”国王身边的弄臣明多是个矮小的侏儒beta,他谄媚的笑着,一脸的精明。 卡萨多补充了一句:“一定要刺激,游戏时间得延长,不能让alpha们半小时就解决完所有的奴隶,那太没意思了。” 明多躬着身体,语气里带着一丝神秘:“我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想法,保证让陛下满意。” “说来听听。” “您也知道,想参加斗兽场的贵族们太多了,可就那么几个名额,各个都是背景身后的大家族,还有受陛下器重的后起之秀,我得罪谁都不行,干脆让他们所有人都参加,就以斗兽场附近的森林为场地,按例给叛种们一把武器,解开他们的束缚,当作猎物送入森林中,贵族中只要谁猎杀的猎物多,谁就赢。” 空中万里无云,蓝的澄澈,阳光既不刺眼,也不炽热,但这只是宫殿顶端的三维罩所产生的幻象,这里的时间、天气皆由国王卡萨多决定,他想什么时候晴天,就是晴天,他想白天就是白天。 如果他心情不好,就得没日没夜下着暴雨,瘆人的狂风击打着玻璃发出“嘎吱嘎吱”的响。 他是宫廷里为所欲为的存在。 弗罗伦丝和其余贵族坐在伞下,今日国王在花园内设宴,一列长的队伍围着国王,有百名精锐战士,几十个仿生人,甚至还有未分化的小贵族在旁边画画,他的任务是把国王每日的行程都画下来,无一例外都被必须要求展示帝国这堂皇气派。 她来宫廷已经有一个月的时间,国王召她踏入宫廷只是和其他的年轻贵族一样随侍左右,好在她本人并不是个引入瞩目的存在,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当哑巴。 他们口中所谈的游戏,弗罗伦丝并不陌生,每次捉到的叛军都会被当作玩物供国王和贵族们取乐,在城市的东北部有个可容纳上万人的斗兽场,有时候会让奴隶们自相残杀,看台上的观众则醉心于押注谁活到最后,活到最后的叛军能免去罪行。 但大多数情况,是由贵族和叛军进行比试,不用高智能武器,也不穿带防御甲,而是单纯的靠冷兵器,很多贵族都以在斗兽场战胜叛军为荣,兰道尔和埃塞科特这对兄弟也曾上场斩杀过奴隶,当他们砍下叛军头颅的那一刻,全身的欢呼震耳欲聋。 奎因家族不喜欢这种血腥的庆祝方式,弗罗伦丝和她的父母一样,对这种丧心病狂的狂欢恶心至极,他们一次也没去斗兽场,当听见国王有重开游戏的打算,弗罗伦丝握着酒杯的手略微紧了紧。 此时皇子殿下施施然从一条小路走到大家面前,他的样子俊秀,四肢修长,一头黑色短发,露出打理的干干净净的脸庞,右脸有块拇指大小的疤,像是被激光武器烫伤过,他在和兰道尔订婚之前是没有这块疤的,但订婚成功后,他的脸上就多了这么一块疤,大部分人都猜测,是皇子殿下不愿和兰道尔结婚,在盛怒的情况下不幸刮伤了自己的脸。 不管他是否有这块疤,以皇子的姿色在Omega中算是普通的一个,他眼神太凌厉,性格太高傲,紧抿的嘴角看起来永远都在算计,很多Omega都嫉妒皇子殿下能和兰道尔结婚,兰道尔是“荆棘”军团的传奇,战场上的天才,他自从成为第一军团的指挥官后平息了无数场叛军的战火,甚至在斗兽场曾数次用冷兵器赢下几十场挑战,国王依赖他,贵族也同样仰赖他。 有这样一位出色的伴侣,大家都不明白皇子殿下究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地方。 皇子直径走到国王面前,后背挺直,在国王面前他堪称循规蹈矩的典范:“父亲,原来你在这里。” “耶茨,你来的正好,我们正在谈论明多的新游戏。” “我对观看游戏没什么兴趣,跟看屠宰没区别。”皇子耶茨也不喜欢血腥直白的打斗。 但国王对这个新游戏很感兴趣,他对耶茨大致的说出游戏的规则,耶茨略微沉思了一会,突然说道:“就十一个叛种,放在游戏里未免太少了点,不如让以前在斗兽场里获胜的叛种也加入进来,不是更有意思?” 这还是皇子殿下第一次对游戏提出建议,明多小心翼翼的开口,他在皇子殿下眼里一直是个不讨喜的小老鼠,一直想向皇子表明忠心:“这次,殿下的伴侣科里伦大人也会参加,殿下不如来观看大人的比试,我想第一名一定是科里伦大人。” “闭嘴,我没让你说话。”耶茨讽刺的扬眉。 明多仿如蔫掉的茄子,本就矮小的身材更加蜷缩,他躲去了国王的后背,不敢再拍皇子殿下的马屁。 弗罗伦丝低下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也纳闷为什么风度翩翩的兰道尔会喜欢这么一个野蛮的游戏,她以为像他这样高智商的人对头脑比拼更有感觉,单纯的感受血腥四溅的快乐太短暂,也太恶心。 “好啦,耶茨,你来这干什么。”担心皇子殿下又说出其他攻击性的语言,国王愉快的心情并不想被儿子打扰,他迫不及待想把他打发走。 “我想邀请奎因小姐陪我散散步。”皇子殿下平和的声音重重砸在她的耳边,弗罗伦丝错愕的抬起头,对上皇子淡绿色的眼睛,里面仿佛深潭,让她背脊窜过一阵战栗。 见她呆愣的没有动静,皇子殿下显然没什么耐心,他的嘴唇抿成细细的一线,继续说道:“奎因小姐,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弗罗伦丝忙从轮椅上站起来,她太过紧张和激动,双手碰倒了酒杯,她身边的Omega小少爷被她波及,崭新的制服上出现一道深色的酒渍,大家都低低的轻笑起来,这小少爷仗着国王的宠爱,一向飞扬跋扈,平日里得罪了不少人。 小少爷不满的瞪了她一眼,但碍于皇子的威严,只能嫌弃的撇过头。 “对不起,维格斯。”弗罗伦丝小心翼翼的道歉。 “你心脏不好连带着手也不利索了?”小少爷讥讽的声音只够他们二人听见,“你让我出丑了,奎因小姐。” 她就不适合在这些场合出现,难怪父母想把她送走,弗罗伦丝焦虑的想着,四周灼热的视线快要把她戳成一个筛子了,她宁愿去博得暗星球挖煤都不想在宫廷到处得罪人,这些各个都是人精,她本就不得国王青眼,只要稍一惹到他们,他们就会变本加厉的报复自己。 她苦闷的跟上皇子的身后,皇子没停下,她就不敢停,他的脚步很快,弗罗伦丝也必须保持相应的速度,她不敢让殿下等她,电子心脏传来咚咚的声响,她不禁捂住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气,身体的机器仿佛在声嘶力竭的运作,让她越来越心惊胆战。 6 当皇子殿下终于大发慈悲的让她坐在亭子里时,弗罗伦丝已经面色苍白,双腿发软,要不是有把椅子,她可以马上坐在地上放松紧绷的心脏。 “奎因小姐,你果然如传闻中那样弱不禁风,我越观察你,越是坚定了我对你的想法,你太娇气、太弱小。”皇子殿下淡淡的看着她,那目光就像在评价一件商品。 要是在以前,她肯定连十步都懒得动弹,她在耶茨的面前已经表现的很有活力了。 “很抱歉不能帮殿下排解烦恼。”她学者宫中贵族说话的口气,将姿态降到最低。 皇子将身体靠在高椅背上,目光如鹰隼紧盯着她:“我一直很欣赏奎因家族,你们家和其他喜欢拍马屁的家族不一样,既不依靠宫廷,也不拉帮结派。” 弗罗伦丝结果仿生人递过来的茶水,差点没洒出来,皇子殿下明明知道她以前是埃塞科特的未婚妻,要不是她分化成beta,奎因家和科里伦家就要成为姻亲了。 耶茨没理会弗罗伦丝的难堪,他继续说道:“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你会进宫廷是吧?你只是个beta,却能在宫廷里自由行走,这是许多alpha和Omega都求而不得的待遇,事实上是我要求你进宫的。” “我太笨了,不会揣测殿下的心思。”弗罗伦丝低下头,她紧紧捏着茶杯,生怕耶茨的下一句会打碎她平静的生活。 “这样最好,我不喜欢阿谀奉承的人。”耶茨手指轻点这扶手,“我希望的是奎因家族忠于帝国。” 弗罗伦丝脸色一白,说道:“我父母一直都是如此,我也是。” “听说科里伦单方面解除了你和埃塞科特的婚约,更过分的是埃塞科特前日宣布,谁要是敢娶你,就是和科里伦家族作对,这对你不公平,帝国一向对忠诚的家族予以优待,即使你的母亲不再为荣耀军团效力,围剿叛军,帝国依然保留了她的军衔和她在军团的地位;至于你的父亲,他之前是帝国的财政大臣,但自从你出生后,他为了照顾家庭,辞去财政大臣一职,转而去当个闲散教授,不得不说,他的下任继承者连他的一根手指也不如。” “恐怕我没有继承父母的天赋......”弗罗伦丝的脑子嗡嗡作响,埃塞科特到底是记恨上她了,恨她不和自己一块逃,估计那封示好的信也被他撕毁泄愤。 她最害怕的就是涉足政治,耶茨的每一句都在提醒她,如今的奎因没有了科里伦的联姻,已经大不如以前,帝国可以随时拿捏住奎因,比如杀鸡儆猴,给投靠科里伦的家族们看看,惹怒的帝国的后果不是他们能想象的。 “这不怪你,毕竟你生下来就是如此,不能要求更多。”耶茨话语一转,“你也知道隶属于帝国的荣耀军团拿下叛军领地的次数越来越少,我们的部队不如第一军团,而第一军团拿下叛军领域后,并未把实权交给帝国,他们在那片土地上拥有很大的自治权,俨然就是个独立王国,而我们宫廷内的人在干什么,只会虚掷光阴,整日搞什么游戏和宴会。” 这说的是他父亲国王陛下吧,弗罗伦丝更不懂耶茨在盘算什么,她身体不行,没天赋,还和科里伦有过婚约,属于一个又废柴又敏感的人物。 弗罗伦丝专注的听着殿下的讲话,他沉稳的音调正好掩盖了她胸口慌乱的心跳声。 耶茨看见她这般傻楞的模样,不禁放柔了声音:“好在我还有些平民alpha可供驱使,这次的外网行动,狠狠的挫了第一军团的锐气,那个alpha你也认识,就是奎因家管家的儿子——法尔哈德,帝国需要新的血液,这很重要,已经刻不容缓,不能再等下去了,但法尔哈德的身份地位需要提高一下,才能和贵族们抗衡,和你结婚,是最好,也是最快的选择,你们两个联姻将加强帝国和平民之间友好关系。” “殿下要让我嫁给法尔哈德?”弗罗伦丝嗓子干涩,她几乎不愿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这是殿下的提议,还是法尔哈德的提议?” “是我的提议,法尔哈德也表示同意,并答应我会好好照顾你,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来荣耀你的家族。” 但弗罗伦丝泫然欲泣,她整张脸都浸润着抗拒,那是对法尔哈德的抗拒。 “怎么,你很讨厌法尔哈德?”耶茨疑惑的问。 “谈不上讨厌,我只是不喜欢他,殿下能不能放弃这个想法,奎因家族会以其他的方式效忠帝国。”弗罗伦丝脸色煞白,那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被惊吓到的白。 “不行。”耶茨的回答和鞭子一样冷酷无情。 “你难道想让你母亲回到荣耀军团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还是让你的父亲继续担任财政大臣受政敌的算计?我可不敢对他们的生命安全做出保证。” 她当然不会这么自私,父母的安危在她心目中是第一重要事,哪怕要她去死,她沉默了一会,低低说道:“都听殿下的,只是我能不能和他拟一份婚前财产协议。” 耶茨皱起眉头:“你担心法尔哈德会私吞奎因家的财产?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是这样的人。” 那可不一定,等他羽翼丰满,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架空帝国,弗罗伦丝得尽早跟法尔哈德划清界限,不能让他染指奎因家的东西。 “我已经为了帝国和不爱的人结婚,殿下连这点要求都不能答应我吗?我只是想抱住父母留给我的东西,殿下也清楚,婚姻里不对等的双方可以没有爱情,但弱势的一方不能没有钱,若是法尔哈德有能力,积累这些资产根本不在话下。” 耶茨冷哼了一声:“我会让律师立即拟一份协议出来。” “谢谢殿下。” “你们会在十日后结婚,结婚后我会让法尔哈德去苏多林当指挥官,先去偏远的地方历练几年再回来,你也得跟着他一起去,那里的贵族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老东西,你必须帮助他。” 十天......这也太快了,像是迫不及待要把法尔哈德送出帝国。苏多林属于帝国的管辖区,贵族们的手再长,也不会碰那个星球,科里伦势力不容小觑,但现在也不敢明着和帝国作对。 真是无情的皇子,她身体残败,还得榨干她最后一丝价值,等着吧,她是绝对不会帮法尔哈德一丝一毫的。 “是的,殿下。”她温顺的应下。 说完这一切后,耶茨走到她面前,盯着她苍白的面孔,她没有愤怒,没有埋怨,她只是表现的很委屈,但顺从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她低垂的目光没看他,安静的像个布娃娃。 耶茨目光微闪,缓慢而优雅的俯下身,警告她:“别去试着求助科里伦,兰道尔那个野兽不是你能承受的住的,看到我脸上的疤了吗?那就是他给我留下的印记。” ——————++ 兰道尔在飞行舰上照旧处理公务,他被帝国安排在外网解决叛军残余,此时光脑传来一封急件,他点开加密的信件: 弗罗伦丝将于法尔哈德于三日后完婚,并于当日前往苏多林星球。 兰道尔面无表情关闭光脑,紧接着,他以一个猝不及防的动作,将桌上所有的东西扫在了地上。 华贵的晶石摆设,和高端仪器都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声响,守在门口的军官听见里面动静,瞬间冲了进去,地上散落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只看见兰道尔坐在椅子上,一手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完全不像刚刚发火的模样。 “出去。”兰道尔轻声说道,赶走了前来察看的军官。 皇子殿下真是好算计,他就是现在赶回去,也至少需要十天的时间,不过没关系,弗罗伦丝还留着他的光脑,他可以得知她的一切。 —————————————— 弗罗伦丝满意的看了看协议上的内容和法尔哈德的签名,婚后奎因的财产都由她支配,法尔哈德无权向她索要任何东西,就算她和法尔哈德离婚,法尔哈德也分不到一毛钱。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她的父母还未离世,她并未有多少能够支配的资产,再加上她和母亲大人的争吵矛盾,奎因夫人仍旧想让她长长记性,所以给她的结婚礼物只有小部分的钱,还有一个仿生人仆从。 不妙,她怎么结婚后更穷了? 她穿着白色婚纱,闷闷不乐的走向教堂,一路上只用点头来简洁的回应贵族对她的祝福,完全没有和别人眼神交流的意愿。 来参加婚礼的人很少,只要夫妻双方的父母,法尔哈德的父母都战战兢兢的站着,而奎因夫妇则眉头深锁,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奎因夫妇恐怕早就猜到了是皇子殿下暗中操作一切,他们虽然喜欢法尔哈德,但不想卖女儿,可弗罗伦丝已经答应了殿下,这婚必须得结。 法尔哈德穿着军队制服,更显得肩宽腰窄,他站在中心等她,那冷峻带着侵略性的目光俨然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她只瞥了他几眼,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走向他时,感觉自己正走向不可控制的方向。 “直接缔结婚约吧。”她从唇边甩出一句话,平淡、毫无热情,好似跟法尔哈德站在一起都是浪费时间。 “可以。”法尔哈德点点头,并未对她的冷待表现出不悦,率先在羊皮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他写字时手背上一根青筋凸起,字迹笔力深刻。 待婚仪结束后,奎因伯爵叹了口气,帮她理了理头顶的婚纱:“孩子你今天真漂亮。” 弗罗伦丝忍住眼眶里的泪水,轻轻抱住爸爸:“再见爸爸,我会常联系你的。” 奎因夫人憔悴的脸闪过一丝不舍,她摸了摸弗罗伦丝的脸,说道:“以后别再任性,离得太远,我们......来不及帮你。” 她捏了捏弗罗伦丝的黑色手环,那是她的KA32。 弗罗伦丝挤出一个笑容,用力的抱住母亲:“只是暂时性的告别,别忘了我妈妈。” 说完她不敢再看父母的眼神,转身走了出去,这婚结的真压抑,她再也不想结婚了。 法尔哈德是小星球的指挥官,以他的级别是不能使用高官的专属舰艇,他们只能乘坐商业舰艇前往苏多林。 舰艇上的侍者引着他们前往房间,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为了避免科里伦家族的报复,他们有意隐瞒了真实姓名,侍者只知道他们是一对新婚夫妻,要去苏多林定居。 房间低矮,铺着深红老旧的地毯,墙面的墙纸有些斑驳,还有些脏兮兮的痕迹,屋内专门的洗浴室,一张单人沙发,一个写字台和床。 弗罗伦丝一看房间里那张双人床就说道:“再给我开一间房,多少钱都行。” 她简直不敢相信,要和法尔哈德在这么一个狭小的房间里足足待上一个月。 侍者好奇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移动,为难的说道:“夫人,船上满员了,腾不出空房间。” 7 “没有空房间,那加个折迭床总可以吧。”弗罗伦丝不想在众人面前表现出失望,她垂下头象征性的提出一个建议,心里满是不耐烦,她想不明白,科技高度发达的星球怎么还会沉湎于远古时期的船舱装扮。 服务员连连点头,一对夫妻分床睡也是常有的事,尤其是这对新婚夫妻,从踏上这个飞船起,两人就没说过一句话,妻子从不看丈夫一眼,丈夫也跟妻子保持至少两步以上的距离,服务员光靠鼻子就能闻得出来,两人的结合并不是靠信息素或者爱情的吸引,而是被迫屈服于某个不能说的原因。 不过alpha丈夫本身具有强烈的吸引力,恐怕用不了多久,他的信息素就会勾的船上一些Omega投怀送抱,这些Omega当然是为了钱财,常有些Omega会在飞船上偶遇各类权贵人士,以出卖身体换取一段长时间的优渥生活,据他所知,这船上就有三个这样的Omega,其中一位金发Omega男性的容貌俊美非凡,他在登船之时,就已惹得好几位alpha频频关注了。 不过要是这位指挥官有艳遇方面的兴趣,他也是可以从中牵线的,他经常替权贵办事,办的小心妥帖,让双方都非常满意,他得到的回报也相当丰厚。 服务员的思绪飞快的转动,另一边立即用光脑传送讯息,不出一会就有仿生人抬着折迭床进来,铺上干净的素色床单,忙前忙后的布置,他们还准备了花瓶和鲜花,尽量将单调褪色的船舱焕发出别样的生机和活力。 飞船内常年保持着恒温,甚至说有点闷热,法尔哈德沉默的站在走廊的尽头,背靠墙壁,身体融入半明半暗的阴影里,他的个头快要抵住屋顶了,宛如一个巨人站在不合宜的屋内,领口被解开三个扣子,似是贲发的肌理将扣子撑开,露出粗壮的黝黑脖颈,和小部分宽阔的胸膛,锁骨中央有道深深的沟壑蔓延至制服下,他的信息素是罕见的罂粟味,有些Omega会觉得迷人,但有些则认为刺鼻讨厌。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会让Omega们印象深厚,背脊发软,尤其实在狭小的船舱的中,愈发具有侵略*。 **员走上前,想问问他是否还需要其他生活用品和饮食习惯,法尔哈德望着门口的弗罗伦丝,她白色的长裙拖曳在地,正指挥着仿生人将她的箱子搬进去,她几乎将她所有的物品都从城堡搬走了,还有几十个密码柜正存放在货舱里,而他就一个小小的铁皮箱。 “按照军队的饮食习惯就行。”法尔哈德说。 服务员咧开的嘴角不由一滞,继续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船上有许多美酒,大人可以试着尝尝,美酒能够使人放松,也有益于促进双方关系。” 法尔哈德仿佛看不到他的挤眉弄眼,他的眼神仍留在弗罗伦丝的光滑的后颈,奶油一样的肌肤,让他总是想到丝绸或者白雪。 法尔哈德没有说话,服务员从他收紧的下颚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只得耸耸肩离开。 “弗罗伦丝,真是意外啊。”一个疑惑的声音打破了此时的氛围,对面的船舱房门被打开,从里走出一个年轻男人,他身材清瘦,面目白净,右眼尾有颗红色的小痣,他对弗罗伦丝脱帽致意,细长的手指宛如象牙般白皙,“你怎么在这呢?” 舒勒是埃塞科特的好友,两人曾在军事学院一起学习过机甲,舒勒作为家中长子,在毕业后就跟随自己的父亲成为了一名外交官。 舒勒穿着崭新的礼服,应该是准备去观景台享用他的晚餐。 “我要去苏多林星球居住一段时间。” 弗罗伦丝和舒勒并不陌生,他们三个小时候经常一块玩耍,舒勒脾气最好,游戏输掉后也总是笑眯眯的当两人的大马骑,以前埃塞科特被困在军事学院进行封闭训练,无法使用任何通讯时,都是舒勒帮他和弗罗伦丝传递书信,两人在外约会时,舒勒也会被奎因夫人勒令陪伴在他们身边,以防两人做出出格的事。 就连在剧院看歌剧,舒勒都会坐在两人中间,犹如一堵墙将埃塞科特和弗罗伦丝隔开。 弗罗伦丝没有提角落里的法尔哈德一句,她感觉到法尔哈德斜视了她一眼,这道目光穿透了她的肌肤,让心脏砰砰直跳,不过她没有眨眼,继续保持着优雅的礼仪。 法尔哈德的目光漫不经心的掠过她,从她身上移开了。 在未来的某种关系上说,舒勒和法尔哈德是情敌,两人都喜欢安赫,只不过舒勒是男配,法尔哈德是男主。 舒勒诚实和善的脸不禁皱了下:“就算是要避开埃塞科特,也不该选择这么偏僻的乡下,是奎因夫人的意思吗?” “唔,也算是吧。”弗罗伦丝还没有换下白色的长裙,象征着新婚的金色花冠已经被取下,但她的无名指还带着戒指,她有意的挡住左手,想快点结束这次谈话,“你也要去苏多林?” “不,不是,我会在中途的一站下船。” “因为工作?” “嗯,我就不说是什么事了,反正在宫廷看来给狗喂什么品质的粮都是机密。”他苦涩的笑笑,“外交官这份职业真不适合我,当时应该咬牙进军队的。” 他话语一转,眼里带着些许笑意:“要不要和我去观景台用晚餐?我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你了。” “啊......这个嘛......” 弗罗伦丝并不是很想和他叙旧,正想着该用什么接口打发他时,舒勒鼻子皱了皱,好似闻到了熟悉的气味,朝一旁看去,这才发现站在阴影里的法尔哈德。 见到法尔哈德,舒勒并不惊讶,他走到法尔哈德的跟前,熟稔的拍拍他的肩膀,用温和的语气开口:“有是一个老熟人,法尔哈德这副模样我差点没认出来,从军校毕业后我就没见过你了,听说你在剿灭叛军的战场上表现出色,还成了苏多林的指挥官。” 法尔哈德微微侧身,躲开舒勒的触碰。 舒勒并不介意,而是对弗罗伦丝说道:“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法尔哈德的成绩可是全校第一,谁都考不过他。” 啊,行了,别说了,为什么你总是这么温和?难道你不嫉妒他吗?一个卑微的平民孩子能站在你头上,得到老师们的青睐,甚至在政治道路上走的比你更出色,弗罗伦丝恶劣的想着,她挤出一丝微笑,看了一眼法尔哈德,他也正低头看着自己,深邃的目光令她不安。 “也不总是第一,埃塞科特的成绩也不错,他的枪术就比我优秀。”法尔哈德扯开紧闭的嘴角,低沉的嗓音犹如琴键敲打在弗罗伦丝的心上。 舒勒笑着摇摇头说:“那时候你们两个总是疯了一样抢第一名......我都怀疑你们两个哪里不对付了,说来也巧,你也是去苏多林,顺便中途护送弗罗伦丝吗?” “算是吧,毕竟弗罗伦丝是我的妻子。” 她背后一寒,从头到脚打了个冷战,看着法尔哈德那阴鸷、令人讨厌的脸,那棱角分明的高大身体,还有他那冷冽的眼神,她就无法遏制生出一股怒气。 更准确的说,她讨厌作为他妻子的身份。 舒勒不说话了,瞳孔的震惊无法描述,他的眼神在弗罗伦丝和法尔哈德之间游走,嘴唇张开又阖上,几乎想立即开口询问这是否是真的,弗罗伦丝沉默的神情默认了这一切,然后他清了清喉咙,用世上最平静的语气开口:“恭喜......那不如我们一起用餐,法尔哈德你不会又要拒绝吧,以前你可是从未参加过我们的聚会。即使我再三邀请你来我家,你也总是拒绝,莫非你还在因为那件事而怪我?我发誓那绝对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也不是我告密的。” 弗罗伦丝几乎要为他的镇定鼓掌了,不愧是在外交领域工作的男人,总能在各种爆发性的地方找到缓冲地带。 法尔哈德点点头,主动同他握手:“当然可以,至于以前的事我早忘了。” “那就好。”舒勒松了口气,转向弗罗伦丝,朝她眨了一下眼,“那美丽的夫人呢?你应该不会丢下你的新婚丈夫吧?” “我们会赴约的。”弗罗伦丝礼节性的一笑,转身回到船舱内。 法尔哈德关上房门,弗罗伦丝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目光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而一边,可以清楚的从镜子里望见她的新婚丈夫——法尔哈德的脸,太阳穴旁凌厉的线条向内弯到眼窝,他的眼眶很深,嵌着暗绿色的眼珠,下颚修长而狭窄,他按照军队的要求将胡子刮的干干净净,眉毛浓密又乌黑,卷曲的头发覆盖在上方。 他任由弗罗伦丝打量,换上仿生人送来熨平的礼服,大咧咧的在她面前脱衣,露出多毛的身体。 真恶心,弗罗伦丝暗想着,还要同这个男人在一个屋内待上整整一个月。 “换完衣服就出去。”她冷冷的开口。 法尔哈德系扣子的手一顿,从镜子里,可以看到他手腕上凸起一根青筋。 他沉默的穿戴好礼服,打开房门之前,他突然回过头对她说:“小姐,在和你结婚之前,我不知道皇子殿下的打算,胁迫你结婚的是殿下,并不是我,而且我也是被迫娶你的一方,如果你聪明一点就该明白激怒我并不是件明智的事。” 8 飞船上的餐厅包房豪华却庸俗,壁炉上方的墙上挂着国王年轻时的肖像,那是一张瘦削、眉宇英俊的脸庞,带着一种无畏又讥讽的表情,真难以想象他这把年纪能胖成另一种模样。 弗罗伦丝坐在轮椅上,华丽的水晶吊灯射出耀眼的灯光,罩在她的肌肤上恍若白瓷,摆在餐桌上的银器沉甸甸的,餐桌上铺着一块精致的酒红色桌布,边上饰有金色日月的图案,这表明这艘飞船有一部分是王室出资。 她慢慢嚼着嘴里的食物,法尔哈德坐在她的身侧,她觉得自己完全被身旁高两个头、坐姿笔直的哈尔哈德淹没了,心不在焉的听着舒勒和法尔哈德的对话,法尔哈德寡言,倒是舒勒不停的在说,他提到了许多以前在学校的事。 “弗罗伦丝你可能不知道,法尔哈德是学校里最受欢迎的家伙之一,隔壁的帝国医学院的Omega们一有机会就来看他的射击比赛,每年情人节,他都能受到许多礼物,甚至把他的储物柜门给撑坏了。” “不过别担心,小弗罗伦丝,法尔哈德是个不喜欢张扬的家伙,他讨厌成为瞩目的焦点,从我认识他的那天起,他就没回应过任何一个的爱意,爱情可不是独角戏啊,就算是撕开一颗心也要两个人合力才能办到。” 弗罗伦丝真是受够了他翻来覆去谈论法尔哈德,不由反唇相讥:“那么你呢,要不谈谈你坎坷的爱情之路?” “我?我只是个无名之辈罢了,除了考试就是学习,还有帮你和......” 她立即打断他的话:“可别这么说,至少我还羡慕你能去上学,不像我,整日被困在家里,一有风吹草动,家庭医生就要把我塞进医疗仓,那里跟小黑屋没什么区别,白光亮的刺眼,一样让人心慌。” 舒勒熠熠生辉的眼睛不断从她那里升到法尔哈德那里,法尔哈德看上去并不在意弗罗伦丝的过去,娶了贵族少女,对他的身份只有水涨船高的好处,像他们这样的人,形式婚姻比比皆是,曾经他以为埃塞科特和弗罗伦丝会是个例外,到底是他天真了。 他高举酒杯,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弗洛,所以你更应该尽情享乐,船上的酒真淡,要不要试试烈酒?” 弗罗伦丝撇了一眼正安静切着牛排的法尔哈德,他好像没有听见两人的对话。 “好啊。”她点点头,心中闷的慌,迫切的想释放心中的压力,她真羡慕那些和皇室交朋友的家伙,他们可以把皇室的虚伪看成友好,把威胁当作权威,然而,她就做不到这一点。 仿生人侍者在舒勒的示意下,将一个密封的长方形木盒子放在餐桌后就后退着离开。 这是个普通的木盒,盒盖上有密码锁,舒勒伸出食指,解开锁扣后,木盖轻轻弹了起来,里面装着的赫然是一瓶淡金色的长颈酒瓶,酒瓶上没有任何标签,舒勒拧开木塞,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溢满包房。 “蒙特白兰地。”一直默不作声的法尔哈德开口了,“按照最新的市价,这瓶酒价值一百万星币。” 一百万?八十万都可以买一艘短距离跃迁的小型飞船了,弗罗伦丝抬起一只手按在胸口:“舒勒你太热情了,新婚之时请我喝这么贵的酒。” “法尔哈德,原来你也喜欢欣赏美酒。”舒勒给两人的酒杯倒满香醇的陈酿,“这点钱不算什么,要是你们喜欢,我可以送两瓶给你们,就当作是庆贺你们结婚的礼物了。” 弗罗伦丝浅尝了一口,火辣辣的酒烫的喉咙咳嗽起来,法尔哈德见状,忙放下酒杯,轻轻顺着她的背脊,她用手帕捂着嘴,颇有些遗憾,果然这具孱弱的身体注定与烈酒无缘。 她把酒杯推给法尔哈德:“还是你喝吧。” 舒勒叹气:“这是最昂贵的酒,就连科里伦家族的酒窖里也只有十几瓶,他们珍藏了几百年,从没拿出来喝过。” “你觉得这酒怎么样?”弗罗伦丝问法尔哈德。 “我是第一次尝蒙特白兰地,味道......很独特。”法尔哈德微微眯着眼,望着酒杯里摇晃的液体。 舒勒笑着说:“要生产蒙特白兰地,只有在特定的土壤条件下,而且对气温的要求也很苛刻,一百年只产出几瓶,最重要的是,所谓的外部条件必须在偏远的水镜星上。” 弗罗伦丝舀了一勺甜汤缓解嘴里的辛辣:“说这么多,我只知道你突然有钱了,你还随身携带整整一箱拿的蒙特白兰地,可真不怕贼惦记啊。” “我确实在做生意,光靠外交官那点工资,甚至交不起宅税。”舒勒对法尔哈德说,“你还记得咱们学校里一个外号叫‘蜘蛛’的家伙吗?” 法尔哈德皱眉想了会,说:“记得,他很擅长同人打交道。” “还是个聪明可靠的家伙,毕业后他家道中落,一直在灵约星做生意,我也是去年在灵约星任职时遇见的他,那个时候他被歹徒打的遍体鳞伤,正好被我撞见救了他一命。”舒勒又抿了一口酒,陶醉似的闭上眼,“作为报答,他给了我一些机密讯息,现在说出来已无伤大雅了,蜘蛛告诉我灵约星旁边的灵萨星正要爆发一场战争,灵萨的驻军将领秘密加入了反叛军,但帝国已截获了叛军的消息,将在一个月后派战舰占领灵萨。 灵萨最出名的就是矿石,是军队的必需品,蜘蛛那时候正做一些倒卖矿石的生意,他囤了许多矿石分散在灵萨各处,希望在战争爆发之前找个可靠的搭档把矿石运出灵萨。” 弗罗伦丝神色怪异:“你答应了?” “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一旦战争开始,矿石的价格就会上浮的厉害,它们的价值起码值一艘军舰,那时候我用外交官的身份,可以借机访问灵萨,所以偷偷转移矿石,之后他们以销售额的百分之六十作为我的报酬,这些蒙特酒就是蜘蛛额外送我的礼物,除此之外,我还入股了蜘蛛的产业,我出钱他出力,等帝国重新夺回灵萨,我和蜘蛛会抢先买下最好的矿产地,用于后续采矿。” “灵萨的战争才刚刚结束,万一帝国不会把采矿权卖出去呢?”弗罗伦丝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在小说里,舒勒并不是个有钱人,他落魄潦倒,就连礼服里侧也打着补丁,她不知道之前他发生了什么,但他过的并不如意,是安赫给了他重拾希望的信心。 “帝国肯定会拍卖采矿权,法尔哈德应该清楚,他可是国王跟前的红人。”舒勒对她眨眨眼。 法尔哈德用平淡,毫无热情的语气回答了这个问题:“采矿的代价过高,帝国不愿意投入太多的成本,国王的确有意向拍卖采矿权,要求买下者从今往后无偿给皇室供应矿石,并从中收取销售额的十分之三,不出意外的话,拍卖会就在这几日会有结果,但这次交易很隐蔽,帝国不希望有太多的人参与,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有自己的人脉。”舒勒露出一个倍显亲切的坏笑。 弗罗伦丝继续追问:“你到底在矿产上投了多少钱?” “可支配的全部财产。” 法尔哈德依旧毫无表情,那双绿眸似乎在专心致志的凝视盘子里的食物。 她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内心深处隐藏着一丝焦虑:“你真是疯了,要是蜘蛛骗你可怎么办?” “弗罗伦丝,谁让我生活在一个动荡的时代,因此要力求适应它,放心好了,蜘蛛的家人都在我的监视中,他跑不了的。” 话音刚落,似乎他手腕上的光脑发来一条讯息,他迫不及待点开光脑,个人的光脑只会同自己的大脑链接,其他人是看不见光脑上的信息的。 弗罗伦丝察觉舒勒突然一下就变了脸色,双眸瞪的浑圆,他跌跌撞撞的站起来,甚至不小心失手打碎了一旁珍贵的白兰地,他嘴里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我的钱怎么会......” 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使她感到担忧:“舒勒,你怎么了?” “对不起,蜘蛛消失了,容我失陪一下,我得赶紧去联系科里伦。”他顾不上解释,面色惨白,才走了几步就膝盖发软,得靠扶着仿生人才能行走。 弗罗伦丝暗暗叹了口气,这可真是桩烂事啊,好像所有的轨迹都按照书里的节奏有条不紊的进行,舒勒落魄是因为被蜘蛛骗光了家财,那她呢,她的结局会是怎样? 她扭过头却看见法尔哈德并未喝完杯中的白兰地,问:“你不喜欢喝烈酒吗?这还挺贵的。” “我喜欢喝珍贵的酒,但这是赝品,虽然味道很像蒙特白兰地,可里面掺杂了许多劣质的烈酒,足以以假乱真。” 听到这话,弗罗伦丝猛地握紧了轮椅扶手,每根手指都绷的紧紧的:“那这么说,从一开始,舒勒就被人算计了。” “看起来是。” 在弗罗伦丝分神的时候,法尔哈德打开手腕上的光脑,一则短讯弹进脑海,是一个未知账户上有一笔巨款到账的消息。 与此同时,还有一则消息发来——新婚快乐。 发件人依然是未知。 他用袖口遮住光脑,推着弗罗伦丝的轮椅离开餐厅,两人回到房间后却遇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171失灵了,他瘫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起初弗罗伦丝以为是某个零件老化,找来船上的机械师,但机械师看后摇摇头,说是仿生人其中一个零件故障而烧坏了主线,171属于年代久远的仿生人,目前船上还没有适合171 的主线,只有下了飞船才能买到。 这就是仿生人与人工智能最主要的差别,人工智能能够掌控体内每一个零件,在出问题之前换掉它们,弗罗伦丝再不甘心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让侍者把171抬去了仓库。 晚间时分,她洗漱完毕,穿上丝质睡裙躺在床上,法尔哈德则挤在狭小的折迭床那,曲着双腿,两人格外默契的没有半分交流。 或许是飞船上那过于温暖的气温,弗罗伦丝生出一些后悔,回想着之前的做法,她实在是对法尔哈德口头上太过分了些,说到底他并未真的伤害过她,反倒是他一直被自己当成出气筒,她恨皇子,连带着恨上了法尔哈德,即使她不爱他,也不至于弄僵两人的关系,毕竟他们曾经还是如朋友一样相处的,她重重的叹了口气,无奈的抱着被子转了个身。 弗洛伦丝第一次在飞船上安寝睡得一点都不踏实,好几次在睡梦中她都喘不上气,猛的惊醒过来,紧紧抓住胸前的衣襟,她感受着是否心脏有痛感,身边是法尔哈德平静均匀的呼吸声。 没感觉到疼痛后,她又继续昏睡过去,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在梦里面,熟悉的心绞痛袭来,让她几乎丧失了尖叫的能力,心跳时快时慢,将呼吸拉扯的零零碎碎,迫使她让她在黑暗中伸出手臂求救,但手指怎么都够不着桌边的呼叫器。 她颤抖的叫着:“哈尔哈德......法尔.......” 9回忆 弗洛伦丝彻底失去意识前,也不清楚她有没有叫醒法尔哈德,这不是她第一次陷入昏迷了,刚开始的黑暗并不令人自在,不过等适应黑暗后,一帧帧画面从眼前飘过,好像魂魄出窍,眼前不断闪回遥远的往事。 奇怪的事,这次回想起的是刚组装好新的机械心那一年,她才十三岁,常年躲在城堡里闭门不出,除了父母和医生,她几乎见不到任何人,那时的她没有和埃塞科特订婚,事实上他还根本不认识她。 也是在她病情稳定这一年,科里伦家首先族抛来橄榄枝,表达了他们家族想要与奎因订婚的意愿。 奎因伯爵有些欣慰,觉得科里伦是在雪中送炭,毕竟从她一生下来,他就开始担忧她的终身大事,他给弗洛伦丝积攒了许多资产,即使她不结婚,也够她一辈子尽情的挥霍,但家族的一脉终将在她这凋零,他甚至能想象到弗洛孤零零的坐在轮椅上,唯有一个仿生机器人陪在她身边。 帝国会来算计她的遗产,然后把她毫不留情的丢进养老院中,还有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他应对的都够费劲,更别说跟人吵架都要喘气的弗洛伦丝。 旁支并不可靠,他从不信任他们,所以后继无人成了他的心病,他又不得不担心日后奎因家无人在政坛上能够护住她。 但奎因夫人则对科里伦充满了挑剔,她一面给弗洛伦丝梳着头发,一面冲伯爵抱怨:“你说哪个科里伦?不会是威廉吧,那个老不死的花花公子?如果真是他,对我是天大的打击。” 伯爵点点头,给夫人递上深绿色的缎带:“当然是威廉了,他有两个alpha儿子,大的那个二十岁,是个精力充沛,智慧超群的小子,还未从军校毕业就在在斗兽场上得了第一名,几乎每个Omega都对他青睐有加,小的那个十六岁,刚分化成alpha,非常英俊,但性格嘛总会恶劣一些,听说威廉都拿他没办法。” 奎因夫人冷笑一声,连带着攥着头发的手都有些用力,疼的弗洛伦丝在镜子里龇牙咧嘴,但奎因夫人的注意力都在科里伦一家上去了。 “真希望他两个儿子不会像他们老子一样乱搞。” 伯爵说道:“我都打听清楚了,这两个孩子从小洁身自好,不嗑药,不玩Omega,不酗酒......” “好了好了。”奎因夫人给弗洛伦丝绑上一只漂亮的绿色蝴蝶结,“这些优点简直是为讨好Omega而生的,是个人都演的出来,科里伦是注定要进入权力中心的,他们整个家族都为权力而活,大的那个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兰道尔,根据我收到的消息,他十八岁时在军校里和一个Omega有过短暂的恋爱关系,但持续时间很短,只有一个月,是兰道尔主动提出的分手。” “为什么不继续了?看上去兰道尔有些喜怒无常啊。” “夫人,咱们要求不能太高。” 弗洛伦丝插了一句:“不光喜怒无常,他的年纪对我太大了。” 奎因夫人赞同的点点头:“确实如此,想来兰道尔在圈子里炙手可热,威廉那只老狐狸不会把这块宝送咱们家来,十有八九要咱们得接受小的那个,你说小的那个脾气不好?” “哦,他经常在学校里打架。”伯爵打开自己的光脑,认真看了一遍上面的文字,“他打架是因为保护比他弱小的孩子,但实际上他做出的事更危险的多,具体的事无法再查,科里伦把它们都压了下去。” 奎因夫人感叹了一句:“啊......有些事往往借美德之名而变得更加黑暗,杰森,这两个我都是不是很满意,弗洛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伯爵沉默一会,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得先让孩子们见上一面,我们才有拒绝的理由。” “你说的不错。”奎因夫人若有所思抚摸着女儿的肩膀,奎因家族自他们退出政坛的那一日起,就逐渐落魄,但面对显赫的科里伦时,他们也知道何时避重就轻,何时该体面让步。 令奎因夫妇颇为惊讶的是,科里伦家族派来的是年长的兰道尔,他从小接受贵族化的教育使他举止彬彬有礼,成熟稳重,alpha的暴虐因子被他用智慧和礼貌而小心的隐藏起来,完全找不到一丝傲慢和狡猾。 他向奎因夫妇微微鞠躬,这样普通的行礼方式在他做起来别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魅力。 先是奎因夫妇和他交谈,在他们一致认为他品行可靠的情况下,才让他和弗洛伦丝单独待在书房。 弗洛伦丝正在轮椅上玩仿生人娃娃,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开始人生的第一次相亲,在她看到兰道尔时被他的美貌所震惊,他穿着笔挺的军装,高大的身材被衬托的匀称优雅,金发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他的模样几乎满足了所有Omega对梦中情人的幻想,英俊多金且富有激情。 在青年男子温和的注视下,她头一次觉得浑身不自在,像个还没长大的娃娃,平时敢和父母顶嘴的口才,在他面前只会发出细微的“嗯”。 兰道尔的美貌无疑是一种无形的压迫,她低着头,紧紧抱着仿生人娃娃,仿佛它能分担脑海中的窘迫。 或许是看弗洛伦斯太拘束,全程都是兰道尔在同她说话,他聊到自己的特长,擅长徒手搏击和机甲操作,他的身体可以适应任何机甲的变化;至于对未来的规划,他想去荆棘军团服役,并提交了申请。 当他问起弗洛伦丝最近在做什么时,她很没底气的指了指桌上的童话书。 兰道尔微微一笑,表示他小时候也喜欢看这本书,并打开书给她念了其中一篇童话故事。 除了和伯爵夫妇一起在餐厅里用晚饭,他和伯爵一家相谈盛欢,直到晚上九点后,他才起身告辞。 送走他后,奎因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开始赞扬这个科里伦人,他的表现给与了奎因一家足够的尊重,并没有因为弗洛伦丝的身体而表现的不耐和讨厌,自恃财富和权势就目中无人。 “你觉得怎么样,弗洛?”奎因夫人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她揉着娃娃的耳朵,小声说:“挺好的,看他的样子像是瞧上了我,他对我比你们对我还有耐心。” 虽然按照书里的轨迹,他的弟弟埃塞科特才是她的未婚夫,但万一轨迹改变了呢,或者是她本人就有这么大的魅力,让兰道尔爱上了她。 她在心中嘿嘿笑起来,偶尔做做白日梦也没什么坏处。 伯爵抿了一口酒,说:“不得不说,兰道尔比他那不着调的父亲还要适应游戏规则,是个有远大抱负的家伙,家庭对他都是阻碍,干大事的人是不能拖家带口的,威廉现在已经主导不了他了,等几天我们就以年龄不适合拒绝这门联姻。” 第二日一早,奎因夫妇正在餐厅享用美味的早餐,管家送来了科里伦的信件。 奎因夫人打开后,面色一变,她对伯爵说:“你猜猜这是什么?” 伯爵漫不经心的喝着茶:“科里伦破产了?” 奎因夫人压低了声音:“科里伦送来了兰道尔的各项数据......老天,他们这是想让兰道尔和弗洛结婚?” 伯爵同样大惊失色,贵族之间若是有意结婚,不会参考A和O的信息素匹配程度,贵族更看重婚姻这项交易,一旦有了中意目标,会主动送上自己的个人信息,里面有个人资产,恋爱经历(是否有情人),做爱偏好(是粗鲁还是温柔,一旦有特殊要求都要注明),信息素味道、易感期时间,身高体重,包括**的粗长,持久时间等等。 10回忆 兰道尔的数据涉及家族机密,若没有威廉同意,科里伦家族是不会做出这样轻率的事情。 但奎因夫妇一时间也感到棘手,他们想用年龄拒绝联姻是基于兰道尔对弗洛伦丝不感兴趣的基础,可情况超出了他们的设想。 奎因伯爵神色凝重,他放下茶杯,对妻子商量:“我们得和兰道尔好好谈一谈。” “我也是这样想的。” 弗洛伦丝似乎对兰道尔很满意,至少她昨晚每隔三句就要说一次兰道尔,就连睡觉前,她躺在床上,抓住奎因夫人的手,小心翼翼的问:“妈妈,我在他面前表现的是不是很糟糕啊?我应该多说几句话的,可他实在太好看了,我总是在偷偷看他。” “怎么会。”奎因夫人有些心疼女儿的患得患失,但她知道弗洛伦丝太孤独了,所以一有个出色的家伙对她示好,她就容易胡思乱想。 这一点很危险,就怕兰道尔有别的心思让弗洛伦丝对她死心塌地,她没有理由阻止女儿和兰道尔见面。 所以早餐一结束,奎因夫人安排仿生人送弗洛伦丝去外祖家住上一个周,她不情愿的被母亲从床上拖下来:“我的花园怎么办?还有我研发的种子怎么办?它们脆弱的没我不行。” “我会给他们浇水,一个周而已,又不会死。” 弗洛伦丝以前偶尔也会去外祖家小住一段时间,所以对于这次父母的决定,她并未多心,法尔哈德已经把她的东西搬上了飞艇,少年穿着朴素的亚麻衫,高挺的个子谦卑的站在门口,薄薄的肌理将贴身的衣裳顶出流畅的弧度,他微低着头:“夫人,还需要拿其他的东西吗?” “这就够了,法尔哈德。” 法尔哈德今年十八岁,刚分化成alpha,奎因庄园里举办宴会时,总有不少Omega盯着他不放,奎因夫人也承认,法尔哈德是个非常英俊的小伙子,强壮又敏捷,有着硬朗的躯体,和粗犷野性的面庞。 而且他一直暗恋弗洛伦丝,不知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对弗洛伦丝有了这样的感情,奎因夫人不介意女儿有追求者,但她觉得法尔哈德太过阴沉了,简直不像这个年纪张扬肆意的少年,他在学校没几个朋友,放了假也总是回来一个人待着,拿着画笔坐在树下写写画画,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帮弗洛伦丝的花园浇水、捉虫、除草,只要是她不想干的脏活累活,法尔哈德都能毫无怨言的帮她接过来。 所以弗洛伦丝总是在不停的感谢他,他耳朵泛红的听着,眼睛亮亮的望着她,她不进屋,他就能一只跟在她身后。 有一次,奎因夫人无意间撞见了他的画本上画的全是弗洛伦丝的肖像,每一幅都惟妙惟肖,简直就是弗洛伦丝本人。 奎因夫人神色冷峻的把画本还给他:“想不到你的画工真好。” 法尔哈德隐秘的心思被揭露,他神色凄惶,紧紧握住铅笔,似是哀求:“夫人,求求你不要赶我走,我只是喜欢画画而已......” “你不怕我告诉你父母吗?”奎因夫人冷冷说。 “我不怕......”他轻轻说着,脸上除了祈求,并未表现出一丝惧怕。 这让奎因夫人对他多了一丝别的看法,但她还是警告了法尔哈德:“我希望你能明白怎么做才是对的。” 他紧绷的下颌动了动,缓缓开口:“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这样最好。”奎因夫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奎因夫人并不是看不起平民,但那时候的法尔哈德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孩子,她怎么可能放心把女儿交给他。 好在法尔哈德对奎因家一直很忠诚,从未引诱过弗洛伦丝。 奎因夫人突然想到什么,又叫住了准备离开的法尔哈德:“法尔哈德,最近学校是不是在放假?” 法尔哈德点点头:“是的夫人,上个周刚放假,我们有一个月的探亲假。” “你在易感期吗?” “没有,夫人。” “你可以和弗洛伦丝一起去湖边庄园玩一个周。”奎因夫人想让女儿多接触其他少年,至少能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 可是她永远不知道的是,这次她看似完美的安排,会埋下邪恶的种子。 法尔哈德茫然的眨眨眼,他看了一眼正在一旁给花盆认真浇水的弗洛伦丝,她好像没注意到这里的动静,随后法尔哈德眼里抑制不住欣喜,说话也有些结巴:“谢......谢夫人,我我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飞艇缓缓爬升,弗洛伦丝趴在窗边同父母挥手,阳光照耀在她苍白的肌肤上,仿佛融进了她的血液里,浑身都暖暖的。 法尔哈德规矩的坐在她的身边,脚边放着一只小皮箱,里面装着他日常换洗的衣物,他没有像弗洛伦丝一样看着窗外同父母道别,而是一直侧过头默默的注视着她。 ————++++++ 湖边庄园建在城外峡谷深处,这栋庄园已有千年的历史,一共有二十多个房间,屋内各处都挂着祖祖辈辈的画像,庄园外还有个大游泳池。 弗洛伦丝的外祖父热情的接待了她,他是个嘴唇厚实的老人,面孔慈祥温和,据说他已经活了三百多年了。 他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举办各式各样的宴会,孤独的老人喜欢让一群人陪着自己,而弗洛伦丝最讨厌的就是宴会,一到晚上,庄园的灯光亮起时,她就偷偷溜出去,而法尔哈德也会跟着她一起,两个人一起在庄园内探险。 里面的房间实在太多,外祖父没有给房间上锁的习惯,所以她总能大摇大摆的开门,打开房间的柜子张望,偶尔甚至能发现几个暗格,在角落里的一个小房间,衣柜后面是一个隐藏的暗门,打开后是一个螺旋楼梯。 法尔哈德打着手电筒走在前面,弗洛伦丝则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两人踩在楼梯上发出刺耳的咯吱响。 楼梯上是个闭塞没有窗户的小房间,有一张脏兮兮床,床对面放着一个电视和一迭光盘。 她捡起光盘好奇的看了看,上面什么也没写,但她的好奇心不是那么容易消失的。 “法尔哈德,你想不想看看这是什么?会不会是鬼片,妈妈从不允许我看鬼片,她说都是历史的糟粕。” “不想。”他说着,但看到她满脸不赞同的模样,又改了口,“不过看看也没什么。” 然后他接过她手中的光盘,塞进了电视侧面的盘口,伴随着刺眼的光亮,电视打开了。 画面中出现一对陌生的男女,像是alpha和Omega,哦不,alpha并不陌生,他是她的某个先祖,两个人搂在一起缠绵的吻着,接吻的同时,Omega挑逗的媚眼时不时望向弗洛伦丝,嘴里溢出尖细的呻吟,两人的衣服被解开,**的呈现在屏幕上,然后男人咬住了Omega的腺体...... “关掉它!”弗洛伦丝大声叫起来,她脸颊涨的通红,简直看不下去了,这指不定是她某个祖先下流低俗的恶趣味,她也不敢看法尔哈德的脸色,她觉得太丢人, 法尔哈德顺从关掉电视,目光不解的看着她,好像对他来说这没什么。 毕竟这是星际社会,性对大家不过是吃饭一样正常,说不定他还看过比这更夸张的,说不定他早就和Omega接吻做爱了。 不过他那沉闷寡言的性格真能同人好好相处吗?弗洛伦丝很怀疑。 弗洛伦丝闷闷不乐的往回走,身边所有的人都长大了,依姿已经换了三个男朋友,每次她说起自己男朋友时,弗洛伦丝只会流露出羡慕的目光,最近她有一个相亲对象,可兰道尔已经三天没有联系过她了,说不定对方只当她是孩子,毫无缘由的失落瞬间充斥着内心,她感觉只有自己一个人都在原地踏步。 前世的她十四岁就因病去世了。 所以她讨厌当孩子,她也想快点长大,快点分化。 当兰道尔出现的时候,她以为真的可以打破剧情,走上和原着截然不同的路。 法尔哈德安静的跟在她身后,两人回到楼下的房间里,弗洛伦丝转动房间把手,准备开门的同时,她突然又关上,然后上了锁。 她紧张的梳理着胸前的发丝,对他说:“法尔哈德,你......你接过吻吗?” 法尔哈德沉静的望着她,性感的嘴唇在黑暗中一张一合:“没有。” “你知道接吻怎么做吗?” 他沉默了一下:“知道,小姐。” “你现在和我亲吻试试。” 直到现在她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出那句话,可能就是想证明一下自己已经长大了,她同依姿,同兰道尔是一样的,只是接个吻而已,很多贵族都在宴会后和不认识的人亲热。 “现在吗?”他惊讶的说着。 弗洛伦丝呼吸急促起来,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专横的说:“对,现在。” “可我不想。” 他直白的拒绝令她大脑一片空白,她感受到了羞辱,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含着委屈,兰道尔就算了,怎么连一个仆人都敢无视她。 她冷漠的斜眼看他,侧着精巧优美的下颌,声音冷了下来:“你是我的仆人,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是,小姐。” 法尔哈德面色淡淡,然后走了过来,他握住弗洛伦丝的肩膀,这时她才发现他的手掌这么大,几乎将她的肩膀完全包裹住。 他的唇很软,舌头粗厚又炙热,强势的舔开她的牙关,耐心的舔着她不配合的小舌,弗洛伦丝感觉到身体从未有过这样的酥麻,感觉自己的唇完全处在他的掌控之下,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这个吻十分漫长,他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尝尽了她小嘴里的每一处,然后才缠上她的软舌,重重的砸吮起来。 动作越来越粗鲁,几乎是含着她的唇又亲又咬。 她几乎要喘不过起来,不禁扭头躲避,但每次都会被他追着吻上来,他舔着她的唇角,唇尖,一阵嘬嘬的水声,来不及吞咽的津液顺着两人的下颚滑落,他们的呼吸越发粗重,他手从她的肩膀,一直抚摸到她的脖子,沿着这两端来回抚摸,光着这样被他拿捏,她就根本没有其他大动作。 他像是永远不会把舌头从她嘴里抽出去一样,牢牢占据着她的唇,弗洛伦丝感到一丝害怕,她疯狂的挣扎起来,刚开始他紧紧抱住她不让她跑,但弗洛伦丝狠狠的踩了他一脚,他才放开。 两人分开时,唇上还粘着透明的丝线。 她靠在墙上重重的喘息着,黑暗中法尔哈德也撑着墙壁,他的目光仍旧牢牢的盯着她,弗洛伦丝像是被困在了他的视线中,她匆忙的打开门,头也不回的跑回了自己房间。 11回忆 兰道尔收到了奎因夫妇第二日下午的邀约,那时候他的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看最新的晨报,手指间夹着一根雪茄。 他幸灾乐祸的对自己儿子说:“如果他们瞧上了你,那么邀请对象就会是我,并寄来奎因小姐的各项数据。” “伯爵夫妇只是想再确认一些事,他们很在乎奎因小姐。”兰道尔扬起一边眉毛,他的眉毛色泽很他暗金色头发是一样的,又硬又亮,像虎毛。 “我没想到你会来真的。”威廉狠狠抽了一口雪茄,吐出一个圆形烟圈,“她年纪太小了,而且还没有分化,说不定你得等上好多年才能跟她结婚,因为她的病情,奎因家大概率不放心她一个人住在科里伦庄园,我了解奎因夫人,她是个掌控欲极强的家伙,从孩子一出生,她就把她看的死死的,要我说她适合埃塞科特,你弟弟成日都在外面鬼混,连自己家都不回,他们各过各的,正好合适。” 兰道尔听见父亲的话,讥讽的勾起唇角,目光冰冷,苍白的皮肤下可以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埃塞克特什么都继承不到,只有我才是最适合她的。” “你们就见过一面。” “我之前见过她几次,三个月前在训练中受了伤,不得不在帝国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那时她住在我那栋楼的对面,我隔着窗户观察了她一个星期,她不认识我,这并不妨碍我晚上做梦都掐着她的脖子,狠狠的上她。”兰道尔说着下流的话就和聊天气一样平静,在他深蓝色的眼珠和苍白的皮肤后面,有什么东西蜷缩着,禁锢在牢笼里。 “你会失去兴趣的,就像当初你抛弃那个omega一样,你标记了他,把他关了半年,但又残忍抛弃了他,当初你答应分手后每年给他十万星币也没兑现,还把他送进了疯人院;你答应照顾他未成年的兄弟,但却毁了他的前程,让他死在臭水沟里。”威廉毫不留情指出兰道尔的冷酷,“奎因家的姑娘已经够可怜了,我的建议是你最好不要碰她,我只想把她和你弟弟凑成一对,你为什么非得掺合进来!” “我没上那个贱民,只是因为凭本能标记了他,把他关起来后我更不屑做什么,但他扬言要去法院告发我,我可不愿意让一个贱民给我难堪,说句实话,我有些后悔没能整死他,要是被奎因家查到点什么就不妙了,你倒是提醒了我,应该好好的收个尾。” 威廉定定看了他几秒,才说:“你真他妈的像你爷爷。” “别跟我说你有多干净,父亲。” “我至少是个文明人。” 兰道尔轻轻笑了几声,盯着自己的父亲,身体前倾,双肘放在膝盖上,手掌紧紧贴合:“父亲,别试图改变我的决定,要是她在你的操作下嫁给埃塞克特,我也有能力诱使她出轨和犯下通奸罪。” 威廉皱着眉,他已经不是小时候的孩子了,不能再抽他一耳光和打一顿鞭子来解决问题,威廉灭掉手中的雪茄,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算了,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你还有几天就要去战场,希望你能说服奎因,祝你成功,我的儿子。” “我当然会成功的。”兰道尔微微一笑,将雪利酒一饮而尽。 他的表现无懈可击,没有人能够从他的神态和英俊的外表上发现什么,但了解兰道尔的威廉知道,兰道尔的皮囊下藏着掠夺性和恶意,他计算着周围所有的人,包括他的父亲和弟弟。 当天晚上,兰道尔去参加了一场拍卖会,拍卖的是一位破产伯爵的个人收藏,他独享一间奢华的包厢,甚至拒绝仿生人的服侍,独处时身上没有丝毫欢迎他人接近的意味,仿佛这张冰冷而美丽的脸庞才是他的真面目。 看着中央显示屏播放的各类珍宝,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钻石冠冕,它是几千年前某一位皇后的所有物,由于钻石中含有特殊的材质,在灯光下看起来像燃烧的白色火焰。 他以全场最高价拍下了这副冠冕,准备送给弗洛伦丝,当仿生人将冠冕交给他时,他甚至想到她带着冠冕穿着婚纱的模样。 第二日,他比约定时间提前了一个钟头来到奎因家,当他跨进奎因家的大门时,他又变成了外人口中那个风度翩翩的贵族。 他将外套交给管家,手里拿着装着冠冕的丝绒盒子:“奎因小姐在家吗?” 管家恭敬的回复:“小姐去了外祖家,暂时没有回来。” 兰道尔照旧礼貌的笑笑,掩盖住他的失望。 这算是禁止她和自己见面吗?不过也传递了一个好消息,弗洛伦丝对自己并不是没有感觉,不然奎因家不会在这个时候送她离开。 他能查到弗洛伦丝外祖父的地址,这不难,况且,她也不能一直躲在那。 他在书房等了十分钟,奎因夫妇打开门进来,三个人热情的握了握手,谁都没有打破表面上的虚假亲切。 他把冠冕交给了奎因夫人,表示这是送给弗洛伦丝的礼物。 奎因夫人只是简单的看了一眼,就把它放在了一边。 兰道尔坐在他们对面的长椅上,声音里有一丝紧张:“我想你们已经收到了我的信息,但有些事我不能在上面提及,比如我的一部分私产,不过你们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全部都告诉你们。” 奎因伯爵说:“不是这个,你很完美,我和夫人都没想到你能接受弗洛伦丝,她出生于双A家庭,医生已经断定有极大的可能她会分化成alpha,我想知道你会不会介意这一点?” “当然不会,我喜欢奎因小姐,不是因为信息素而产生的喜欢,而是因为她这个人,我想我会跟她组成一个幸福的家庭,就像你们一样。” 奎因夫人却说:“我们了解到你曾在大庭广众之下标记了一个omega,之后两人就在正常交往,omega一旦被人标记就会对那人产生依恋,能方便告诉我们是因为什么原因分手吗?” 他沉默一下,缓缓开口:“我不想让你们觉得我是个喜新厌旧的人,但我必须实话实说,我当初被他吸引确实是因为信息素,他和我的匹配度很高,那时……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这不是爱情,我和他相处是想抵抗信息素对我的控制,这是一门军校必修课,夫人您以前也受训过,但没有一人成功,但我成功了,我知道抛弃标记过的omega是不道德的行为,所以给了他一大笔钱,保证他一辈子都衣食无忧,他是受过穷的,知道什么对他最有利。” 奎因夫人注视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撒谎的痕迹。 奎因伯爵继续说着:“弗洛的身体你也清楚,你将来一定会继承科里伦的爵位,恐怕弗洛无法履行身为科里伦夫人的责任,她需要良好的休息。” “我有许多栋房子,等结婚后我会带她出去住,我不会勉强她出席各种宴会,所有的事我都会替她安排好,如果她不想同我上床,我也不会强求。”他耐心回答着各种刁难。 “你对今后的情人有什么安排?如果诞下私生子呢?” 贵族找情人是秘而不宣的事实,但要是有了孩子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在帝国律法里,私生子是有继承权的。 兰道尔惊讶的微微歪头:“我不会出轨,这可以写进婚姻契约里,如果我违反了条约,奎因小姐可以拿走我所有的财产,我净身出户。但同样,奎因小姐也不能背叛婚姻,我的要求很简单,她必须对我忠诚。” 奎因伯爵皱了皱眉头:“如果弗洛有了情人呢?你会怎么做?” 兰道尔想了想,说:“我很看重婚姻,所以我不会同她离婚,更不会拿走她的财产,至于那个情人……总有办法让他离开奎因小姐。”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兰道尔简直美好的像天使,令两人产生了一种不切实际之感。 但奎因夫人还是想再争取一下:“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 他苦笑一声:“你们还是不信任我。” 伯爵叹了口气:“人总有后悔的权力。” 兰道尔沉声说:“我会向你们证明的,但我收到了军队的征召令,三天后我要启程去外网,等我回来后,我会让你们看到我的诚意。” ———分割 自从弗洛伦丝和法尔哈德接吻后就一直闷闷不乐,这不是她所设想的那样,他丰润的嘴唇压迫着她的神经,他的那处若有似无贴着她的小腹,但她已感受到某处坚硬的凸起。 明明她是始作俑者,感觉却像受害人。 那时候她的心脏从没跳得这么厉害过。它猛击她的胸腔,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或许,像雨夜中一只迷途的兔子。 法尔哈德也不是她梦寐以求的那个人,他根本不爱她,他顺从的像个机器人,而她就是个胆小鬼,从享受游戏,到被游戏戏耍,简直错的离谱。 而且在小说里法尔哈德冷酷无情,他白手起家,短短十几年的时间能够和科里伦家族平起平坐,就能看出他手段不一般。 就连安赫在他手里也没能落到好处,为了查明他身上的异能,他几乎抽干了安赫的血,想出无数办法控制他,为他所用,然后逼迫安赫在科里伦身边当间谍。 她被他温和的表象蒙骗了,才敢这样指示他。 明明她和他关系还算不错,没想到出现一个令人反感的阻碍。这个意想不到的状况就好像是故意的,让她松懈、迷了神智,然后使友谊一样的情谊变质。 他不会记仇吧? 不过还好事后他什么反应也没有,仍是一副恭敬顺从的模样,那天的事像是被抛到了脑后。 可弗洛伦丝还没有走出来,她每每看到他时,总会感到尴尬,她命令他不要跟着自己了。 “我想一个人待着,法尔哈德。” “为什么?小姐。”他疑惑的看着弗洛伦丝,然后低着头,观察她的反应,“是我惹您不高兴了吗?” “没有……我只是很抱歉那天的事……”她声音充满着歉意,抱着仿生兔子,一紧张就想抱住些什么。 “您觉得我技术不好吗?”他很认真的问。 弗洛伦丝被吓了一跳,她有些生气的说:“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这种事应该和喜欢的人做才对!” 法尔哈德轻轻说:“我明白您的意思,您不喜欢我。” “你也不喜欢我啊。”弗洛伦丝觉得他这话莫名其妙。 “我是下人,不能喜欢您,但我会遵从您的决定。” 说完,他朝着另一边走去,背影挺的笔直,裸露在外的小麦色肌肤在阳光下富有光泽。 弗洛伦丝松了一口气,他虽然不再跟着自己,但他总是在背后监视她,他说这是奎因夫人的意思,不能让她独处。 她在树下看书,背后那股视线如影随形,亮晃晃的像被强光照着,当她恼怒的看回去时,他又收回视线,平静的偏过头去。 一定要和法尔哈德保持距离。 弗洛伦丝央求外祖父在最后两天带她出去玩一圈,就他们两个。 外祖父没理由拒绝她的恳求,毕竟她很少要求什么,所以他带弗洛伦丝参加了西尔弗家族的宴会。 或许真的是命运的捉弄,她在那遇到了埃塞克特。 12回忆 西尔弗家族的掌权人是外公的同僚,他年老后带着所有家当搬离了圣主星,在几光年外的索坍星球定居下来,这是个四季分明的星球,毫无任何矿产资源,却有数不尽的优美风景。 西尔弗在那买下上千亩的土地,按照古时的习惯,雇佣当地人种地放牧,将生活回归原始。 弗洛伦丝和外公两天的行程变成了三个月的度假,奎因夫人在晚间和她视频通话时,特地准许她外出好好玩上几个月。 这是弗洛伦丝头一次离开母亲的监视长达三月之久,她的眼睛不可控制的亮起来,背脊也挺直了,没有任何对母亲决定的怀疑。 “家里没什么需要你赶回来的急事。”奎因夫人坐在家里的八角桌旁,语气温和,面露微笑,“索坍星正值冬日,我记得那里的雪景很美,但照顾好自己和外公,别感冒了弗洛。” “当然,妈妈,我会看好外公的。” 母女两个又说了一些话,临了时,奎因夫人见弗洛伦丝期期艾艾、慢吞吞的不肯掐断通讯,便问她:“怎么了?” “最近有我的信吗?”她望着天花板,还是不死心的想询问有关兰道尔的事,“我我......就是我上次不是见了科里伦吗?是不是没下文了妈妈?”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眼神四处飘逸,完全没注意奎因夫人的目光愈发凝重。 “没有,宝贝。”奎因夫人回答的非常冷酷。 接着是一阵短短的沉默,随后她故作轻松的说:“没有就没有吧,我们也就认识了那么一会,我都忘记他长什么样了,再见妈妈,我会每天给你发消息的,别忘了给我的种子浇水。” 奎因夫人看着女儿和自己愉快的道别,在挂断的那一刹那,她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另一端传来她父亲的声音: “克拉丽,有什么事吗?” “最近几天还在收到科里伦发来的消息吗?” “是的,我的光脑在特定时段受到他的来信,都是问候弗洛的,我按你的要求,全都没有告诉她,我看这兰道尔是个正派的人,做什么都是先通过长辈,如果他愿意,有的是能力私下发给她。” 奎因夫人并未松口气,不知为何,兰道尔这坚持的劲头给她带来一丝不安。 太循规蹈矩了,也太完美,简直挑不出一丝差错,好的太不真实。 而弗洛......浑身都是大大小小的毛病。 “爸爸,还是按照老样子,先糊弄过去。” 老人叹了口气:“我不懂你们为什么不促成这门婚事?” “这很复杂。”奎因夫人语气变得蛮横,“我们商量过了,科里伦不是最优选择。” “可能是我老了,理解不了你们的想法,这次我带弗洛出去,希望她能交一些新的朋友,缓解下情绪。”老人声音里透着一丝疲倦。 “她过的不开心?”奎因夫人声音陡然拔高。 “她什么都不说,装作无事发生一样,但我看得出来她有些郁郁寡欢。” 奎因夫人皱起眉头,声音变的更加严厉:“我就知道那个科里伦对她影响太大,该死的小兔崽子,对见了一面的男人念念不忘,一点见识都没有。” 说完,“嘟”的一声切断了通讯。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弗罗伦丝打着呵欠,跟着外祖父上了星舰,这次就他们两人,法尔哈德将在今天下午被接回去,她没有告诉法尔哈德,而是在他卧室门口留了一封信。 在星舰完成上升高度后,正准备朝东南方起飞,她看到庄园下方有个黑黑的人影从大门急匆匆的跑出来,他站在星舰下方冲着弗洛伦丝焦急的挥着手,她撇过脸去,顺手关闭了遮光板。 外祖父坐在她的对面,上身裹着菱纹毛衫,修剪的整齐漂亮的手指交叉放在身前,意味深长的说:“那小伙子很担心你啊,不辞而别可不是淑女的作风。” 她小心翼翼避开这个话题:“别说他了,跟我聊聊西尔弗爵士吧,我想知道他为什么一直没有结婚?” 外祖父眯起眼:“凯尔结过婚,是和一个beta......” “Bata!”弗洛伦丝惊讶的打断了外祖父的话,“可真了不得啊,那他得付出多少,承受多少,我都不敢想。” “确实,他为了beta不惜和家庭决裂,但没过几年。”外祖父顿了顿,继续说,“他在一次军事行动中,遇到了一个在贫民窟发情的Omega,凯尔在失控中标记了她,后来医学证明,他们的匹配度达到99%。” 弗洛伦丝大气也不敢出,眨着眼睛示意外祖父继续。 “他迷恋上了这个Omega,把她从贫民窟带走,没过几个月Omega被查出怀孕。” “beta呢!” “beta做不了什么,她只是个被辜负的人。”外祖父神色平静的说着,眼里藏着许多弗洛伦丝看不懂的东西,“她不能逼迫Omega打掉孩子,这会把她送进监狱,所以她选择了离婚,什么都没要,离开了凯尔和圣主星。” “要是我,得让凯尔净身出户。”弗洛伦丝愤愤不平。 外祖父哑然失笑:“弗洛,你还太小,不明白beta所面临的是什么,她面对的不仅是丈夫的背叛,还有来自社会各界的嘲笑和逼迫,他们都在告诉她,alpha和Omega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是alpha人生里的过客,是时候改让位了。” “可是这不公平!”话一说完,她对上外祖父平静的目光,觉得自己太过激动了了些,她深吸口气,追问结局。 外祖父有条不紊的说:“凯尔和Omega结婚了,他的新妻子生了一个alpha,据我所知,他们婚后过的并不愉快,Omega没过多久就因病离世,孩子在二十年前一场战争中牺牲,那时候他还没结婚,凯尔安葬了儿子后,孤身一身来了索坍星,在你看来凯尔一定是罪有应得了。” 弗洛伦丝嘟囔着:“我不好评判全部,况且你说的未必就是真的。” 外祖父笑了笑:“你父母在一起时,我也担心他们会走上凯尔的老路,一开始我只希望你妈妈找个温顺的Omega,安分守己的过完这一辈子,一个老人要面对双A家庭时,所承受的压力比我打仗时还大,那时候我整天怕你母亲出轨,或是你父亲出轨,怕他们沉溺于享受被信息素控制,而不管你,你还那么小该怎么办,不过后来我就看开了,如果真走到那么一步,也是没办法的事,就算他们离婚,你都得姓奎因。” 奎因夫人和奎因伯爵是远房亲戚,他们的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祖父是兄弟。 弗洛伦丝反驳道:“就算我孤独终生,我父母也会一直在一起,谁都不能把他们分开。” 外祖父点点头:“是的,他们两个可是早恋分子,当年是你母亲主动追求的你父亲。” “是吗?父亲跟我说床头故事时,是他先追的我母亲。”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他是小三上位......” “......”外祖父愣了愣,吐出一句,“这个王八蛋,他还很得意?” “没有,爸爸让我不要学,不然就打断我的腿。” 弗洛伦丝沉思着,下次一定要问妈妈,到底哪个版本是真的。 13回忆 星舰落在宽阔的平台上,机械玻璃大门缓缓关闭,挡住了凌冽的寒风,弗洛伦丝提前裹着厚厚的绒服,将一头长卷发扎成两个辫子,远处白雪皑皑的草坪平滑的一望无际,让人联想起涂抹在蛋糕表层的那抹糖霜。 来接他们的是西尔弗家的仿生人,他机械的引领着他们来到一辆车旁,说着西尔弗爵士最近腿疾又犯了,不能来接他们,他们的行李等会由星舰的侍应生送到庄园。 弗洛伦丝坐在后座,天空阴沉沉的,云彩层层堆积,一路上都是光秃秃的树干和远处连绵的群山,车平稳的沿着乡村小道驶去,皑皑雪景中零星散落着几家农舍,越靠近森林,附近的雾气越浓,没过一会,汽车就行驶在冷雾笼罩之下。 她还不太习惯这种凄凉的冬日,气温很低,天也黑的早。 这是弗洛伦丝第一次走进冬日里,圣主星的气候一直受到恒温控制,从未超过24摄氏度,此时天已经黑了,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了神秘的面纱,冷杉就像幽灵一样从黑暗中冒出头,树干似乎变得更为高大,危险而原始,一辆小车行驶在荒无人烟、十分偏僻的地方,这里的夜晚比想象中还要冰冷而秀美。 弗洛伦丝油然而生出一种孤独感,可看向一旁兴致勃勃的外祖父后,她又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前面的小饭店停下,我们进去吃点东西。”外祖父突然对开车的仿生人吩咐,又转过头来,对弗洛伦丝说,“那家的小羊排味道特别不错,比西尔弗家的厨子做的都好,你一定得尝尝。” 弗洛伦丝虽然很期待享用美食,但她更难相信这么偏僻的地方会突然冒出一个温暖、充满食物香气的饭馆。 十分钟后,在一个转弯处,她看到一个陈旧的金色字体光板,上面写着——驼鹿饭馆由此去,500米。 车停靠在路边,她率先下了车,突如其来的冷气令她打了个寒碜,连忙把手藏进口袋里,不停的跺着双脚。 她望着这个简陋的小饭馆,一间小木屋,很普通,从窗户里看进去里面很空,只有几个人在安静的吃东西。 仿生人被外祖父留在车上,弗洛伦丝有些担心:“会不会有危险啊?” 外祖父懒洋洋的说:“这比圣主星都安全。” 屋内十分暖和,不仅有暖气,连壁炉也生着火,弗洛伦丝点了小羊排,又点了一杯果汁。 食客们有的看报纸,有的看着墙上的电视,屏幕播出的是一个娱乐节目,她看了几眼就觉得没意思,打开口袋里的地图,研究他们目前的位置。 此时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让本就安静的小饭馆变得嘈杂不已,等她抬起头时,惊讶的看到四个年轻男人穿着正式的西服,从门口一一走进,各个面容精致英俊、不苟言笑,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们都是一群alpha,确实气势威严,一瞬间涌入好几种具有压迫性的信息素时,不由让食客微微变了脸,不自在的扭动着身子,这一行人看起来年岁不大,像是某个学院的学生,至少都是有钱人,从衣服的材质上可以看出他们的外套价值不菲。 四个当中个子最高的那个,应该说相当高大,有兰道尔那么高了,却没有那么壮实,他有着浅金色的短发,皮肤苍白,右耳打着耳洞,时髦的黑色高领毛衣下的脖子纹着奇怪的黑色图案,随着他的扭动若隐若现,他扫了一眼大厅,眼睛很空,透着玩世不恭的气质和一种冷峻而残酷的魅力。 若是奎因伯爵在,看到他的纹身铁定会说这是垮掉的一代,如果是贵族纹身,那就是丢人现眼。 但他穿着考究的深色外套和西裤,每一处细节无不透出严格的文化熏陶,整个人显得高大而华丽,又有着那样的容貌,给人的印象又很容易忽略他脖子上的纹身。 弗洛伦丝看着他,像在看某种高雅艺术。 他们在弗洛伦丝的斜对面落座,这个浅金色头发的人恰好坐在她的对面,他身边是一个跟他同样打扮的清瘦男人,中性化的面孔,穿着扎眼的领带,右眼尾有颗红色的小痣,身材瘦削而优雅。 他看到了弗洛伦丝二人,惊讶的眨眨眼,像是在这里看到了两个奇怪的陌生人。 而其他两个相比较起来,就显得普通的许多,他们背对着她,弗洛伦丝甚至来不及打量他们的长相。 不止是弗洛伦丝,饭馆里所有的人都在好奇的注视着他们,直到她的小羊排端了上来,她才收回视线,津津有味吃着盘子里的食物,果然如外祖父说的那样好吃。 他们四个点了四杯啤酒,服务生给他们上酒的时候,脸蛋红红的问他们是从哪里来的,服务生是个跟弗洛伦丝差不多大的小男孩,亮晶晶的眼睛充满着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眼角有痣的那个轻轻说着:“我们从圣主星过来度假滑雪。” “是吗?我从小就想去圣主星,一直攒钱,可能再有个五年吧,我就能凑够一趟单程票。” 他们又聊了一些有关圣主星的话题,那个金发男子一直没有开口,他双手交叉撑着下颚,像是在思考别的。 服务生一直不肯离去,又主动给他们上了几盘甜点。弗洛伦丝看得出来,这个孩子很羡慕这群人,哪怕是多和他们说说话,都能高兴好几天。 “坐下。”金发男人出乎意料的说着,“我请你喝杯酒,你能喝酒吧。” 从他的声音里,这话没有恶意,也没有同情,甚至没什么兴趣,但从他嘴里说出来丝毫不觉得冒犯。 男孩受宠若惊的点点头:“当然能。” 可他又有些不好意思,推脱了会后,拿了张凳子坐在他们中间。 其他人都很安静,也没表现出不悦。 弗洛伦丝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小男孩总是盲目的崇拜看起来比他厉害的男人。 这期间,金发男人一直和男孩亲密的聊天,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像是高等艺术突然被赋予了生命似的,显得是如此亲切有礼,他甚至忽略了他的同伴们,留他们三个在一旁说着话。 弗洛伦丝顾着吃盘子里的羊排,就算是再美的高雅艺术在美食面前也得让步,显然对这群人没有了兴趣。 突然间她感觉到一股目光正在打量自己,她疑惑的抬起头来,看到金发男人正在看她,他的眼睛亮亮的,可以说非常漂亮,却有一种不安分的,带着生人勿进的美丽。 她回看过去,但他的目光实在太无礼,她不得不败下阵来,又低下头戳着盘子里的羊肉。 外祖父沉浸的看着手中的报纸,似乎完全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幸运的是,这群人喝了酒没多做停留就离开了小饭馆。 等外祖父去结账时,服务生告诉他,他们的账单被刚才的那群人结过了。 外祖父疑惑的说:“可我不认识他们啊。” 服务生笑的甜甜的:“他是个好人,把这里所有人的账都结了 14回忆 那是弗洛伦丝第一次见到西尔弗,即使后来她再也没有见过他,但仍然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模样,西尔弗本人和外祖父差不多年岁,但却显老的多,他的身形消瘦的厉害,厚厚的毛衣下脂肪正逐渐消失,曾经军人般伟岸的身材,如今只剩一副骨架撑着,可他的目光仍是清醒,眼珠偏绿多于蓝色,是罕见的蓝绿组合。 他为了见他们特意剪过头,刮过胡子,如今浑身上下只有那头茂密的银发在褐色的皮肤中引人瞩目。 “好久不见了,鲁波。”西尔弗叫着外祖父的名字,艰难的从轮椅上起身。 外祖父快步走到他跟前儿,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萨布哈,老伙计,别起来,真不凑巧,这房子又得多一个坐轮椅的。” 弗洛伦丝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别墅的地板下装着地暖,她就站了不到三分钟,脚底升起的温暖迅速蔓延,她悄悄把脚后跟的雪蹭掉,装作没有听见外祖父的话。 “这是弗洛伦丝吧。”西尔弗看到站在一旁的弗洛伦丝,他眯了眯眼睛,“我敢说她是圣主星最漂亮的小姑娘。” “那是,她还没分化就有追求者,可把她父母愁的睡不好。”外祖父得意洋洋的说着, 她古怪的看了一眼外祖父,刚想说什么,手臂就被外祖父晃了一下,他催促着:“弗洛,快跟你西尔弗爷爷打个招呼,你出生的时候他还来看过你。” 她当时一定很拘谨,一双手不知道往哪放,她应该握手吗,但看着他那老树皮般的手规矩的放在大腿上时,她似乎不用主动,只得挽住外公的胳膊,红着脸说:“你好,西尔弗爵士。” 他慈爱的拉住她一只手;“不用这么害羞,这就是你的家。” 壁炉里烧着虚拟的火焰,长拱形的玻璃窗紧紧关闭着,整个屋暖洋洋的,就算脱掉鞋也不会觉得冷,她只穿着一件毛衣都觉得太热了,他们在客厅寒暄了一会,弗洛伦丝观察着四周,这个宅子一共有三层,但只有三个仿生人,仿生人一声不吭安静的在一旁守着,替两位老人倒酒。 如果没有外祖父,整栋楼恐怕没一个人说话,冷清的一如外面的冬日,这种陌生的沉寂让她心中充斥着淡淡的哀伤:空荡荡的老房子和墙上女人艳丽的肖像。 幸好现在有外祖父的笑声,他爱笑,活泛了屋内的气氛,也让弗洛伦丝感到自在一点。 西尔弗家仍为他们的到来准备了晚宴,西尔弗是老贵族了,延续着在圣主星家的排场,长桌共有十四个座位,为了交谈,弗洛伦丝和外祖父就坐在上首的两侧。 餐桌顶部挂着精美巨大的水晶吊灯,每个水晶枝桠都闪烁着火焰,当然是假的,全是虚假的全息影像模拟成洁白的蜡烛。 弗洛伦丝来之前已经吃了小羊排,但对于美味的奶油蘑菇汤她还能勉强挤进肚子里,她在桌上很少说话,耐心听着他们的交谈。 外祖父谈起了在小餐馆发生的那件怪事,他抿了一小口葡萄酒:“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主动结过账单了。” 西尔弗补充说:“其实你年轻的时候也没有。” “胡说,有那么一次,我还没分化的时候,长得和弗洛一样漂亮,有个alpha在游乐园请我吃了一个冰淇淋。” “咳咳。”弗洛伦丝被汤呛了一口,尴尬的用餐巾捂住的自己嘴。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 “话说回来,那些打扮正式、穿着西装的家伙都是谁啊?”外祖父冲弗洛伦丝挤眉弄眼,她茫然的眨眨眼,一头雾水,“我以前在这可没见过这些人。” “这四人已经来这好几个月了,还未下雪之前就一直在这,他们住在镇上的酒店里,我只认识其中两个,一个是科里伦家的老二,一个是图赛家的独子,另外两个无名之辈,倒是成天跟在他们后头跑。我不认识他们的名字,最多是个点头之交。” 外祖父感到惊讶:“他们应该是还在上学的年纪吧。” 西尔弗满不在乎的切着盘子里的肉:“我听说科里伦家的那个儿子是个不省心的家伙,他好像在学校干了什么不可明说的事,要被学校退学,他不敢回家,就躲到到了这里来,圣主星谣传他是因为打架,他好像把一个同学给打死了,不过没有证据。但有一次我出门散步,正好遇到他一个人,风吹起时,我看到他后脑勺有一条长长的伤疤,是新长出来的白肉。” “图赛家的那个是怎么回事?” “我更不清楚了,图赛一直跟在科里伦屁股后面跑,科里伦让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我都是听酒店侍应生说的,图赛很依赖他,有一天晚上做噩梦,都是叫科里伦的名字,叫的那一层楼都听见了,图赛被侍应生摇醒后就一直哭,什么也不说,他们不得不把科里伦从顶层套房叫醒去安慰他,而科里伦似乎见怪不怪,好像图赛梦魇是常事。” 西尔弗看见弗洛伦丝盘子里的汤被喝完了一半,就让仿生人给她上了一份芝士小蛋糕,她眼馋的咽了咽口水,不管已经吃的发撑的胃,然后坚定的拿起了勺子。 外祖父叹了口气:“我虽然不认同威廉的做派,但他的儿子竟然比他还要糟糕,我要不给威廉发个消息,告诉他儿子在这。” “可别。”西尔弗制止了外公,“你最好别惹那孩子,有一次他的朋友喝醉了酒,和镇上的小伙起了冲突,我也在现场,他朋友嚷嚷着要让他们坐牢,然后镇上的人踹了他一脚,那根本不是什么大事,连皮外伤都没有,但科里伦马上就过来了,穿着白衬衫西裤,这家伙走到哪都穿的一本正经,他把打他朋友的那人堵在门口,科里伦长的人高马大,情况确实有些微妙,但镇上的孩子们都喝醉了,你也知道小镇上的人一喝醉就无所畏惧,他们一共七八个人,把科里伦围成了一圈,但他一动也不动,样子比喝醉了的还要吓人。” 弗洛伦丝一边听着故事,一边手嘴不停的吃着小蛋糕,脸上满是对美食的满足,以前在家,母亲是绝对不允许她吃过量甜点的。 “我是想阻止的,哎,我那时候也喝昏了头,就迟疑了那么几秒,他们已经扭打成一团,等我打电话叫来警察时,科里伦只是受了一些轻微的擦伤,这小子看着瘦但壮的跟牛一样,其他人倒是断了腿又断了肋骨,糟糕透了。科里伦因为聚众斗殴被关押了整整五天才出来,然后做了一个月的义务劳动。” 弗洛伦丝努力想象教皇大人清扫厕所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外祖父摇晃着酒杯里的酒,感叹道:“科里伦家族的基因似乎一直在顶尖水平,他哥哥兰道尔在竞技场可是拿了第一名啊。” “也一样疯。”西尔弗嗤之以鼻。 “嗯?我还挺喜欢兰道尔的。”外祖父疑惑的望着好友。 西尔弗扭了扭身子,似乎这个名字令他感到厌烦,他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兰道尔让我想起了他爷爷,那个卑鄙小人,不过他弟弟应该好些,他看起来对从军没什么兴趣,是个彻头彻尾的书呆子,会多种语言,还懂许多深奥的化学知识,这几个月找我借了不少书,书本每次都按时归还,谁能猜到他喜欢哲学,他来这里后几乎每天都在酒店看书,所以我怎么也想不通他为什么会被学校开除。” “他能找你借书,你就没打听出来一点消息?”外祖父觉得有些好笑。 西尔弗耸耸肩:“他对我很尊敬却很警惕,从不会透露自己一丝一毫的消息,刚开始他对我说的是假名,如果不是他朋友到处宣扬自己有个科里伦的好友,我都不知道他是科里伦。” “他的朋友到处鬼混也不透露科里伦的事吗?”弗洛伦丝朝仿生人招手,顺便又要了一个巧克力味的小蛋糕。 外祖父提醒她:“你不能吃太多。” 她随意的应了一声:“我知道,我知道。” 西尔弗继续说:“没有,科里伦承担了他们所有的费用,他们在这吃的、穿的、用的全是科里伦一人出钱,他们之间应该是达成了某种协议,就算那三个人喝醉了酒,别人也同样从嘴里撬不出什么。” 时间一分分的溜走,等到半夜两点,弗洛伦丝才穿着睡衣躺在床上,她的肚子从没有这么撑过,翻来覆去都睡不着,于是又不得不爬起来,从行李拿出有助消化的胃药,按照说明吃了三颗。 她在陌生的地方她有些怕生,把窗帘拉开一半,此时寒风已经停了,远处的群山影影绰绰,阴沉沉的矗立在宅邸四周,她在群山包围之下眼皮打架脑袋发晕。 15回忆 暴饮暴食的后果就是第二天胃剧烈的痉挛,她只睡了几个小时就开始疼痛,天已经亮了,整个人先是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梦里胃疼,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直到疼的迷迷糊糊醒来,可她疼的没有力气下床,只能给外公的光脑发送消息,外公穿着长袍晨衣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惊慌的问她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心脏又犯病了。 一同来的还有西尔弗,他们很早就醒了,正在楼下享用咖啡。 “我胃疼。”她虚弱的说着,然后胃里又是一阵翻搅,她脸都白了,汗珠打湿了枕头。 “医疗仓呢?”外祖父将她打横抱起来,急匆匆的问道,连晨衣也来不及换。 “这儿只有外科医疗仓,得赶紧送她去镇上的医院。” 车库里有一辆电车,西尔弗拄着拐杖跟着也要上车,外祖父制止了他:“你就别去了,我可照顾不了两个。” “我已经好多了。”西尔弗扭头就上了副驾驶。 一路上电车都由靠自动驾驶平稳的行驶在路上,外祖父给弗洛伦丝擦着汗,冲西尔弗抱怨道:“你这车能不能快点。” “老年车开不了这么快,这已经是最大速度了,还有半小时到医院,我已经安排他们准备好一切。” “见鬼,你这把年纪用什么老年车。” 外祖父刚抱怨了几句,电车就放慢了速度,接着停了下来。 弗洛伦丝躺在外祖父的腿上疼的双眼无神,这车一停感觉胃更难受了,还犯恶心,简直快要了她的命。 外祖父没好气的说:“又怎么了?” “太久没用,好像坏了。”西尔弗按着车上的按钮,但没有任何反应,“应该是电池原因。” “老天,可别折磨我。” 弗洛伦丝一听,差点就哭出来了。 “我下去检查引擎。”西尔弗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下了车,打开引擎后开始沉思,显然他也不是个修车的料子。 外祖父叹了口气:“我还是给医院打个电话吧,让他们过来接我们。” 弗洛伦丝哼哼了几声,她听见了,但没力气说话。 此时,荒凉的街道上飘着簌簌雪花,马路的尽头看不到一家商店,一辆黑色的轿车迎面驶来,像是大海雾中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幽灵船,车上标识属于富人阶级才能购买的一类。 车上的人看到了西尔弗穿着晨衣在修引擎,于是下了车,他穿着熨烫过的白衬衫,外加一条笔直的背带裤,脖子左侧的纹身在白天下清晰而古怪。 “有什么问题吗?爵士。”他冷冰冰的说着,穿着淡薄的白衬衣与落在他肩头的雪花浑然一体。 “啊,是埃塞科特啊,我的车坏了。” “我是来还书的,没想到会在这碰见您,天很冷,您最好在车上等待救援。”他平静的目光落在引擎上,礼貌的笑了下,露出一口迷人的洁白整齐牙齿,“那我就顺便把书交还给您了。” 外祖父摇下车窗,冲着科里伦大喊:“小子,我需要借用你的车,送我外孙女去医院。” 埃塞科特朝外祖父这边瞟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然后视线下移,看到弗洛伦丝那张苍白的脸时,似乎是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这位小姐看起来好像病的很严重。” “她胃疼的厉害。” 弗洛伦丝虚弱无力的望着他,但没希望未来冷酷的教皇大人能帮她一把,这人的狠心她在书里面见的够多了。 16回忆 pó18as.c óм 她眼睛虚睁开一线,对上他探究的目光,他看的很专注,好像真的在考量她是否真的病了,这副神态令她产生不舒服的感觉,但说不上来到底带来了什么。 他对外祖父说:“来吧,我开车送你们去医院。” 而不是——我帮你们给医院打电话。 意料之外。 或许他并不想得罪西尔弗。 小说里面,兄弟两个骨子里是冷酷的,埃塞科特从不遮掩自己冷酷的面貌,这同他的血肉融为了一体,让他看起来有些呆板阴沉,永远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只要他出现,周围的温度都会低几度;而兰道尔的冷酷是隐藏在他温和的伪装之下,他那种温情款款的态度让人沦陷,其实他是个相当无情、多变、捉摸不透的人。 她还记得他车上那股香味,他今早刚从温室买来的变种鲜花,那些色彩鲜艳的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花香是很上等昂贵的味道,不管是前调还是后调都透着奢靡,可她吸进去后有些反胃,或许是他开车的速度太快,简直是在飙车,有时候一个猛的急刹,胃里就翻江倒海。 额头上的汗珠凝聚的越来越多,她不光是疼,还想吐,她想说开慢一点,最好打开车窗,嘴里发出的是蚊子般嗡嗡声,淹没在他们三人的交谈中。 “外公” 西尔弗发问:“埃塞科特,这么一大早你就来还书,但驶过来的路似乎不是酒店的方向。” “来之前我先去了德风山丘,那里在开展考古发掘,我喜欢人少的时候过去。” 西尔弗显然一头雾水:“那里确实出土了这个星球上的古时遗迹,你很了解这个?” 他平淡的“嗯”了一声,说出德风山丘有关的历史和地理知识,一连串学究式词汇几乎闻所未闻,精确程度令人惊叹。 “遗迹在被埋葬之前遭到过烧毁,真是个可怕的地方。”他低声总结道,那模样俨然像是个冷酷的祭司。 “埃塞科特,这车看起来像是我们那个年代的产品啊。”外祖父摸了摸车上的扶手。 “外公我想要塑料袋” 埃塞科特握着方向盘,眼睛紧盯着前路,他的手骨节突出,又大又白,保养的很好,像学者又像军人:“确实是如此,这是兰道尔从拍卖会上买下的,一百年前的限量款,但对车里的零件,他做了改装,能让车跑的更快,自从他加入军队后,这车就送给了我。” “塑料袋我要” “你们兄弟两都喜欢车吗?”发出疑问的是西尔弗,毕竟他以为埃塞科特只喜欢哲学的起源。 “西尔弗爵士能给我一一个塑” 话又被他打断:“谈不上喜不喜欢,只是习惯捡捡兰道尔不要的东西。”记住网址不迷路рō18qs.cōm 埃塞科特冷冰冰的腔调让她心凉透了,弗洛伦丝差点要放弃希望,自暴自弃吐在他的车里。 外祖父打着圆场:“离医院还有多久?” “还有十五分钟。”他扬起一边眉毛,从后视镜的镜像中,直勾勾的盯着弗洛伦丝,“这位小姐好像要说什么。” 两位老人终于察觉到车上还有个虚弱的病号了。 “我想要个塑料袋。”她麻木的开口。 “她快要吐了!真是可怜的孩子,刚来度假的第一天就遭受这样的折磨!” 他们手忙脚乱的给她翻出找一个干净的塑料袋,大敞着送到她的嘴边。 紧接着,她就看到埃塞科特微微偏过头去,带有嫌恶的将车窗摇下一点,冷冽的空气瞬间灌了进来,呼呼的风哮充斥狭小的空间。 他们都不再谈话,像是故意等她吐出来,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在众人的目光之中一点点被扒光衣服,羞耻感当然无存,或许是可恶的自尊心作祟,直到医院,这个塑料袋都没发挥作用。 其实有好几次她差点就吐车上了,那股酸水已经到了喉咙口,完全是靠自己强大的意志力忍耐了下来。 下车的时候,已有护士在门口接应他们,外公在接待处填写她的各项信息,她被换了一个搀扶着,西尔弗自己都站不稳,只有“好人”埃塞科特了。 她刚从床上下来,身上还穿着薄薄的丝绸睡裙,披着绒毯,绒毯滑到了肩膀,他好心的替她拉了上来,挡住莹白的肌肤。 在等待的期间,他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坐在椅子上,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两人贴的很近,他很热,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弗洛伦丝嗅到他身上那股浓郁的信息素味,是森林里那种沉郁带点苦涩的松木味,这个味道很强烈,她又有些想吐了。 之前在车上,他的信息素扩散的并不厉害,但她一靠近他,这个味道反而变得刺鼻不容忽视,亲人们都是alpha,但没有哪一个像他这样令弗洛伦丝心慌的。 “放开我,我不舒服”她低弱的说着,微微仰着头,能看见他紧绷的下颚。 “我只是扶着你。”他脖子处的肌肉慢慢收紧,好像在忍耐什么。 “那就不要扶我,让我一个人待着。”她扭了下,但他的桎梏让人挣脱不开,反而被他抱的更紧。 为了遏制住她的动作,他的手从滑溜溜的绒毯下,有些粗鲁的直接扣住手臂,专有的格斗技巧堵死了她的任何小动作。 “你现在最好不要动弹。”他的声音平静而沙哑,低下头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眼睫一直打颤,好似很怕他似的,“我叫人给你倒杯水来。” “不要!” 西尔弗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他拄着拐杖走来,眼里带着关切:“没什么没问题吧,埃塞科特麻烦你跑这一趟,还是我来看着弗洛伦丝,你先回去,或许应该打一支信息素抑制剂,在易感期的alpha可不能随意乱走,还是在医院内。” 他在易感期?弗洛伦丝为自己的鲁莽感到惊魂未定,要知道易感期的alpha就是行走的春药,她又不是Omega,很有可能会被他当场当障碍物处理掉。 “我们很好,奎因小姐情绪只是有些不稳定。”埃塞科特微微喘着气,脸色有些苍白,冷漠拒绝了他的提议,“至于抑制剂,我随身携带着好几支。” 他从西裤口袋里拿出未拆封的抑制剂,撩起袖子,平静的给自己来了一针,随着最后一丝液体注入体内,周遭迫人的信息素消散了许多。 弗洛伦丝暂时得到解脱,但他手掌炽热的温度还残留在她皮肤上。 但她还没缓上一会儿,他又朝她伸出手,他手上拿着一杯水,显然是要给她喝下去,在弗洛伦丝看来像是巨兽冲她张开随着他的靠近,原本消散的信息素味道重新向她飘来,弗洛伦丝刚被压下去的恶心又冒了出来,这一次比之前更猛。 “我说了不要喝!”她必须得找个盥洗室吐出来。 刚站起来,就被他抓住了手臂。 “不喝也行但你” “走开!呕” 弗洛伦丝没想到就说了一个词,就打开了呕吐的开关,一夜没消化的东西吐在了埃塞科特的身上,弄脏了他熨的笔直的衬衫和西裤。 外祖父见此,忙小跑过来把她扶着,安慰她:“吐出来好多了吧,你这孩子真不让我省心,对不住了埃塞科特,有没有人啊,赶紧给这小伙子拿一身干净的衣服来。” 弗洛伦丝除了困窘就是困窘,她越发变得多愁善感了,用手帕擦着嘴,完全不敢看埃塞科特。 埃塞科特深吸口气,接着,他闭上眼睛,后来又重重的吐出一口气,眼神恶狠狠的盯着弗洛伦丝,毫无礼貌:“我还是离开这吧,祝你好运,奎因小姐。” 弗洛伦丝住进了医院里,医生说她必须打几天点滴,在完成了抽血,输液后她睡了过去。 17回忆 等她醒来时,醒目的是医院亮白的天花板,和手背上扎着的针头。 埃塞科特就坐在她的身边,低头看一本书。 她大惊失色:“怎么是你!我外公呢!” “西尔弗爵士腿病犯了,奎因先生不得已赶回去照看他,所以让我来医院......看着你.”最后几个字他说的有些重。 他合上书本,装作亲切的模样,看上去不记得医院发生的事了:“有什么想要的吗?” 弗洛伦丝不明白他的好是否发自内心,还是想故意折磨她:“不了,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 “我在哪看书都一样。” 她打开光脑,现在凌晨叁点,她再次为教皇的刻苦读书而惊讶,为自己的懒惰拖延而羞愧。 “你要是想睡觉的话,医生说可以让你吃一颗安定片。” “我现在不想睡,给我说说那个什么,哦,对了,德风山丘挖出来什么了?” “好的。”他开始平静的说起,里面挖出陶瓷碎片、铁器、石器、规模巨大的墓葬群,还有人的骨头,昨天下去骨头已经坐上飞船,送回了圣主星检测,用不了多久就能复原死去人们的相貌。这里准备建造一个博物馆,用来存放挖出来的东西。 他还说了些什么,弗洛伦丝那时候已经睡着了,确实挺催眠的。 她在医院里一共住了五晚,白天是外祖父来守着她,一到晚上就是他来,弗洛伦丝明确表明他不用过来,但也管不住他的腿。 他们两个晚上几乎不说话,埃塞科特对书的专注程度异于常人,但弗洛伦丝一需要什么,他就会立即从书本的世界里钻出来。 看她无聊,他给她带了一些自己的书,这些都是他的珍藏,每一本都是外文,每一本都至少七百页,弗洛伦丝很想拒绝,但又不想被他看轻,只能一个字一个字的用光脑翻译。 他的书都是哲学着作,还涉及神学,深奥的文字令她苦不堪言,读了叁页就满是绝望,这些文字丝毫不具有同情心,它们尖刻、嘲弄,鄙夷一切看不懂此书的人,她努力过,再读到第十页时,她已经完全忘记前面写的是什么,所有的努力归于失败。 她想不明白,埃塞科特是怎么读懂的,然后她抱着书又睡着了。 在医院的最后那个晚上,她遭到了埃塞科特的盘问。 “那本费伦语言你读完了吗?” 弗洛伦丝心脏咯噔一声,立即抬起头,像一个受老师检查的学生:“读了一半。” 其实她就看了十页,还是已经忘的一干二净。 “费伦星球崇尚天赋学说,每个人都有自己尚未开发的天赋,你怎么看?”他变得咄咄逼人起来,有点故意为难她的意思。 她的天赋就是睡觉,运气好,一天能睡十二小时。 但面对他,弗洛伦丝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她含糊的说:“我对这一部分不感兴趣。” “那精神释放和自我丧失呢?” “只大概浏览了下。”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 “我觉得那一章的结尾不完整,应该被人为的抹去过,而且是最关键的一点——怎么掌握精神控制。” 在书中,教皇埃塞科特将济明会这个被贵族唾弃的阉人教会,发展成帝国势力最强的教会,谁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有人说他靠毒药掌控敌人,但也只是谣传,小说还在连载中,她也没看到最后,但书中的确写明他很崇尚费伦星球的精神控制一说,所以对小受的能异能格外感兴趣。 “.......”弗洛伦丝在回想剧情,没敢搭腔。 埃塞科特见她不说话,微微皱眉:“你是不是没读到那里?” “读过。”事实根本不是这样,“但我觉得这世上没什么精神控制的东西,精神控制跟奴役他人灵魂都是残酷的做法,更何况要是有,还发明惩戒机器干什么。”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对精神控制一无所知。 “精神控制跟机械息息相关,你有了解过他所举出的例子吗?” “我其实对他的例子不感兴趣。” “为什么?”他像审问犯人一样不停的审问她,弗洛伦丝快窒息了,觉得他已经知道她是个脑袋空空,内里肤浅的女孩。 这样也好,他讨厌蠢货,这样一来,他就不大可能能与她订婚。 她继续敷衍着他,埃塞科特明显对她的回答很不满意,就连眼神都在控诉她:我把书借给你几天,你就读懂了这些? 最后她把靠枕一扔:“我要睡觉了。”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他冷冷的说着,又继续埋头看书。 弗洛伦丝回到了西尔弗庄园后就没见过他,她一直在养病,加上每当他一来庄园借书或者还书,她就借口身体不舒服溜到了搂上。 有一次天气晴朗,弗洛伦丝被外祖父拉着外出,在小镇里闲逛,在一家卖文具用品的商店里,她看到埃塞科特和他的朋友,他朋友有着尖尖的下颚,身材很瘦,穿着昂贵的西装,袖口还绣着姓氏,她略扫了一眼,就觉得这西装的绣字熟悉,好像是“科里伦”。 弗洛伦丝躲在他们身后的架子那,本来想等他们出去后再走,结果不得不在这偷听。 “这钢笔可真好看,你不是说写字就得用这个牌子的钢笔写吗?买一支吧。” 埃塞科特冷漠的说:“没必要花这个钱在上面。” “你老爸不是才给了你零花钱吗?” “自从我逃校,他就断了我的资金来源。” 他朋友古怪的笑了下:“你哥哥应该有钱吧,找他要啊。” “我不想找兰道尔,而且他现在在前线。”埃塞科特依旧冷冷的说。 “好了,不买就不买吧, 又板着脸,你总是闷在屋子里看书会闷坏的。” “叮铃”一声,商店的门开了,外祖父踏着雪走进了,大声叫嚷:“弗洛,该回家了,啊,埃塞科特你也在啊,有看到我家弗洛吗?” 埃塞科特猛的回头,眉头皱的死死的,弗洛伦丝生无可恋的走出来,她手里抱着刚买的颜料,硬着头皮对他打招呼:“这么巧,你也在这啊。” 埃塞科特没有说话,但他的朋友则很亲切,他的声音在两人的沉默中显得格外欢快:“你就是病的住院的那位小姐啊,很高兴认识你,我是蒙塔纳。” “你好。”她点点头。 埃塞科特还是一言不发,弗洛伦丝突然就想报复他一下,她对着店长说:“这种钢笔我买了,要两支,包装好送给这两位先生。” 蒙塔纳受宠若惊般的长大了嘴:“啊!您真是太慷慨了!” 埃塞科特冷冷看着她,并未表示感激:“你又要干什么?” “我有钱,送两支钢笔就当是感激这几日对我的照顾。” 18回忆 那天晚上,埃塞科特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号码,他起初并不想接听,但这电话持续不断的一直在响,屏蔽后又换了新的号码打过来,他无奈的按下接听键,是兰道尔疲惫的声音: “新身份我都给你安排好了,可你三日前没有坐飞船离开,为什么不走?” 那时他在医院陪伴弗洛伦丝,并擅自销毁了兰道尔给他的假证件。 他回复道:“很抱歉,我不想这么隐姓埋名的过一辈子。” “你不愿意这样?那科里伦家族呢?” 接着是一段长长的沉默,埃塞科特不得不打破沉默:“或许有别的办法可以解决这件事。 兰道尔现在应该是在战争间隙给他打的电话,他刚从电视上看到前线战地记者发来的报道,费多这座城市燃起了熊熊大火,到处都是人们声嘶力竭的哭嚎,渡鸦在血色天空下盘旋,而下令击毁这座城市的正是他哥哥。 “别的办法?”兰道尔笑了笑,“蒙塔纳声称你杀了一个无辜的平民,而且他手上有致命的证据,你唯一能做的是弄到证据。” “我试过了,他什么都不肯说,他只要钱。” 兰道尔平静的告诉他:“我不会给他一个子儿,你的纵容只会让他的要求越变越高,别太天真,这是一种不幸。” 兄弟俩又重新沉默了起来,埃塞科特想起弗洛伦丝,她出身名门,还有古老的帝国姓氏,也很漂亮,脸上时不时露出顽皮的神情,却太瘦弱,几乎可以用弱不禁风来形容,打扮也很土里土气,比学校里的姑娘还普通,不像贵族家的孩子,如果是兰道尔见到她肯定会面露不屑。 不过从她的举止来看,比他认识的人都要自信,他听说奎因夫妇很恩爱,对这个唯一的孩子更是放在手心里宠爱着,当她狡黠沉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头一次有了怦然心动的感觉。 每当他装出和服务生聊的专注的样子时,眼睛总是会不停的瞄向她。 他说不清弗洛伦丝有什么地方吸引了他,或许是跟平时他所欣赏的那些聪慧的人截然不同,只需要多观察几次,就能把她看透。 “我想我们得见一面,你总躲着父亲,他会怀疑的。”兰道尔说。 “我们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不行。”兰道尔冷漠的说,“我不能放任你和蒙塔纳单独在一起,我还有一个月就会从战场上换下休息,你必须马上回到圣主星。” “蒙塔纳暂时不会说的,他只想要钱。”埃塞科特含糊不清的解释着,“我可以搞定他,只是需要时间。” “是啊。”兰道尔讥讽的声音从光脑传入耳膜,“我猜你有留下的理由,我可以去找你。” “你是个大忙人,我不想麻烦你。” “麻烦?真好笑。”他问道,随后发出的低沉笑声,像是埃塞科特说了一个低级笑话,让他觉得很逗乐,“我不知道我到底哪惹到你了。” 埃塞科特面无表情盯着电视画面,手里紧紧捏着遥控器,捏的指尖泛白,他竟然有脸说他不知道。 “我只是想一个人待着。” “然后坐以待毙?” “没那么糟糕,他要是敢出卖我,自己也活不成。”他再也受不了兰道尔的声音,拿出藏起来的烟,点燃后狠狠吸了一口,自从那件事发生后,他的烟瘾变的很大,刚来这个星球时,几乎每天一包,他以前从不抽烟。 他突然想到,跟弗洛伦丝在一起的日子,他就没有抽烟,完全忘了吸烟这件事。 “你在抽烟?”兰道尔问他。 “跟你没关系。”他总是什么都知道,埃塞科特的声音变得隐约有些恼怒。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又是纹身又是打架,现在还染上了烟瘾,你现在又在和谁鬼混呢?” 埃塞科特一股无名怒火突然冲上来,再也听不下去,挂断了哥哥的电话。 直到半夜,他从噩梦中惊醒,光脑上三小时以前传来蒙塔纳的消息,继续催促他准备好十亿星币,他打开台灯,泛呕的坐起来,他佝偻的身形在狭长的墙上映出怪异的黑影,他坐在那一动不动,似乎进入了一个更怪异的梦。 接下来的时间他几乎没怎么睡,一大早他就爬起来,静静的整理好床铺,洗脸时,他摸了摸后脑勺的伤疤,一按就隐隐发疼,接着他开始烧水、泡茶,叫了客房管家送早点上来,简单了吃了点东西后,穿上熨平衣服和围巾,走入雪天的微光中。 清早的街道洁净而荒凉,周围散发着积雪的气味,他驱车在外面闲逛了几个小时,直到十点才来到西尔弗的住处,摁了摁门铃,等了好久门才打开,这次接待他的只有弗洛伦丝一人。 她穿着脏兮兮的裙子,是一条过时老旧的裙子,到处都是油漆和灰尘,手臂带着袖套和手套,皮肤透着病态的苍白,跟某个星球的黑劳工一模一样,埃塞科特大为惊讶,完全忘了该向她问好,她则没有丝毫不耐烦,用明亮的黑眼珠望着他,等着他先开口。 “抱歉打扰到你了。”他喉咙干涩的厉害,很想摸摸她的脸。 “你来找西尔弗爵士的吗?他和外公出去冰钓了,就在山后面的那片湖附近。”她眨了眨眼,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不是,我是来找你的。” 她脑海中想过各种可能,他是来还书的,也有可能是来还钢笔的,他依旧用冷冷的口气跟她说话,就像个机器人,她应该没耽误他学习吧,弗洛伦丝手足无措的脱下手套,邀请他进来:“外面太冷,还是进来说吧。” 明明他是客人,弗洛伦丝反倒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言不发,两个人坐在单人沙发上时,也格外安静,她安静的扯着手套上的毛线,直到被埃塞科特的注视弄的浑身不自在,才把手套放进口袋里。 等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才缓缓开口:“很抱歉让你破费了。” 弗洛伦丝尴尬的想握住点什么,但手套又被她塞进口袋了:“你说那两支钢笔?不碍事,真的不碍事,你不用这么较真。” “我在你面前很较真吗?”他苦笑一声,她惊讶的发现,他交叉着的手指在微微的发抖,“我不希望你接触到蒙塔纳。” “那不是你的好朋友吗?” “嗯,是的,他是挺好。”他语气里有一丝懊恼,“但他又像个吸血鬼。” “他不会吸到我的血。” ”可你不该给他一点甜头。”他突然大声说,“他会误以为我们的关系很亲密。” 弗洛伦丝有点寒心,好像跟她做朋友很丢面,就算这么看不起她,也不至于当面说出来吧。 他继续说:“蒙塔纳喜欢胡言乱语,只要是我的身边的人,他都要死皮赖脸的贴上去,仿佛认识了好几年,他还什么都往外说,大部分都是假话,他对我已经够坏了,像你这样的贵族小姐身边不应该有这样的人存在。” 弗洛伦丝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你多虑了,我们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 “我......算了,你不会明白的。”接着他看了看手表,“我该走了。” 弗洛伦丝送他到门口,紧接着就把他到访的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她给自己找了个新活儿干,西尔弗爵士对她敞开了仓库,还教她使用塑性机器,她正在用古旧的摆件打造一个动物游乐场。 弗洛伦丝一大早就忙的头晕转向,午饭也是随便扒拉了几口,外祖父看不下去她沉浸在仓库倒腾她的游乐场,让她出门沿着庄园走一圈再回来:“医生叮嘱你要多运动,你在家的时候他们都不让你下地是吗?你胳膊连肌肉都没有!” 弗洛伦丝不情不愿换上笨重的羽绒服,带上帽子和围巾,有点敌意的说:“我在家里都是机器人背我出门的,只有你会虐待我。” 外祖父嘟囔了一声:“真可怕啊,你这小兔崽子。” 她一深一浅的走进雪地里,天不算太冷,但四周树干顶部雾气弥漫,远处的雪山变得陌生而遥远。 她沿着庄园后面那条小道慢慢的走着,提着地面松散的厚雪,突然发现不远处的树下瘫着一个人,她快步的走过去,还没走到那人身边,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酒味。 是蒙塔纳,他看上去像是喝醉了,脸上泛着过度饮酒后的猪肝红。 弗洛伦丝忍不住捂住鼻子,推了那人:“醒醒,你还好吗?” 蒙塔纳睁开眼睛,双目呆滞,花了十秒才认出她来,含糊不清的说:“原来是你啊。” 他打了个嗝,喷出来的难闻酒气,差点令她窒息。 “你在这做什么?” “随便走走。”他的眼睛仍是无神。 “我给你叫个车回去吧。” 他开始大声嚷嚷,让她别管闲事,把她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几步。 弗洛伦丝应该让埃塞科特把这个醉鬼带走,转身就要离开,他却在后面叫着:“别离开我,我会被杀死的!” 她又回过头,眼里多了一丝警惕:“那你应该找警察才对,跑到西尔弗爵士这想干什么?” “我......”他顿了一下,“警察不会听我的,镇上的警察都被科里伦家族控制了,他们什么都听他的。” “你说埃塞科特?” “小姐,看来你还不知道他的真面目啊。”他抓起一把雪放进嘴里嚼着,一边吃一边打寒碜,然后望着她,眼里满是血丝,“他不是你所认为的那样。” 19回忆 “埃塞科特怎么了?” “他曾经就是学校里人人谈论的那种人,家世顶尖,成绩第一,还孤僻神秘,即使在夏天他都穿正装打领带,别人都说他是个怪胎,他没有朋友圈子,几乎都是独来独往,我可不是因为他钱才和他做朋友的,我是因为他这个人,我曾经想变成他这种独立特性的人,有多想同他做朋友,现在就有多后悔,他表面上博学优雅,实际上神神叨叨,满脑子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总是在搞古老恶心的仪式,算了,说你也不懂,就是那种杀一头鹿,把鲜血涂满全身,总之他快害死我了,如果不是他,我还在学校里读书。” 弗洛伦丝叹了口气:“或许你知道大家伙对你的风评不是很好。” 书里的细节她有些忘记了,但她记得蒙塔纳是教皇埃塞科特最忠心的走狗之一,帮他暗杀政敌,杀人放火,埃塞科特一直用上瘾的药控制他,让他对自己俯首帖耳,不过在结局之前,蒙塔纳为了摆脱这个冷漠无情的主人,给了法尔哈德一些关于埃塞科特不利的东西,。 “对对,没错,我总是在欺负他,你们都是这么说的,可我欺负他的原因你们一无所知。” “不方便告诉我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他双眼紧盯着她,像只狡猾的狼斜视着她:“你是个好姑娘,但你最好不要卷进来,可以扶我进屋坐坐吗?我好冷,如果能提供一点热酒就更完美了。” 弗洛伦丝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在她看来,埃塞科特算是很慷慨的朋友了,给他零花钱、付账单,纵容他的他的一切开销,而蒙塔纳则长相平凡,爱慕虚荣,还暴躁易怒,占便宜还如此理直气壮,曾多次在镇上的酒吧里同别人发生争吵,大家都不明白蒙塔纳到底哪一点吸引了他,好多村民都私下猜测他们关系不一般。 不过埃塞科特真的喜欢他吗?答案毫无疑问是否定的,书里面的他除了对小受流露出异样的情感,无论对任何人,都是一视同仁的冷待。 今早埃塞科特来找她,说的云里雾里那番话,都指向了两人的关系并不和谐这一点,好像他无法忍受这个朋友似的,暗指蒙塔纳曾经伤害过他一样。 弗洛伦丝冷静的站在原地,她默默的盯着蒙塔纳,这个家伙散发着酒臭和汗臭,衬衫大概有一个月没洗过了,还有这脏兮兮的外套...... 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无从得知,不过略施小忙还是可以的,她已经是个可悲的路人甲了,能不和书中人物结怨,就足以保证最安稳的生活。 她打了个电话,把外祖父叫了出来,看着两个仿生人把蒙塔纳搀扶进屋,他临走之前,对她说:“但愿你远离他。” 她呼出一口白气,继续沿着小径前行,等她回去时,已过去一个小时,外祖父坐在沙发上看着新闻报道,一边说:“那小伙子可真能吃,吃了一个大蛋糕,还喝了一瓶葡萄酒,结果又变得烂醉如泥。” “他有和你们说什么奇怪的话吗?”她摘下围巾和帽子,走到外祖父的身边。 “就嘟囔着不要回去,宣扬有人要杀他,可又说不出是谁要杀他,萨布哈和他在书房单独谈了一会,就那么几分钟,萨布哈就受不了他的酒气把他赶了出来,现在那人躺在房间里呼呼大睡,等着埃塞科特把他接走。”外祖父耸耸肩,“我听说他经常在酒店里偷拿其他客人的吃食,全都被监控录了下来,真是丢人现眼。”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弗洛伦丝很想听听外祖父的看法。 “就我个人而言,我不信酒鬼说的话,他们的话要么是假的,要么是真的,但过度夸张。” 来找蒙塔纳的是他的三个朋友,除了埃塞科特,一个是叫舒勒*图赛的家伙,令一个是本杰明*埃瓦尔。 此时已到傍晚,西尔弗爵士邀请他们一起享用晚餐,蒙塔纳被仿生人强制叫醒,他迷迷糊糊的坐在餐桌旁时,还分不太清楚状况,只忙着往嘴里塞东西,含糊不清的说:“你们怎么来了?” 图赛坐在他的旁边,笑得有些尴尬:“西尔弗打电话到酒店,让我们最好接你回去。” 西尔弗小啜了一口酒,缓缓开口:“蒙塔纳说他的生命安全遭到了威胁。” 埃瓦尔像受惊的小路抬起头来,左顾右盼,他看的是埃塞科特的座位,埃塞科特握着勺子,慢条斯理的喝着盘子里的奶油汤,平静的有些诡异。 而图赛的脸则一阵青一阵白,他扯出一个笑容,什么都没说。 蒙塔纳立即摆摆手,手上饼干的残渣被撒的飞溅:“让您担心了,没有什么危险,都怪我昨晚看了一部犯罪影片,里面讲述了一个哑巴出去买菜,恰巧目击了犯罪现场,他遭到杀手的围追堵截,不知怎么的,一口酒下去,我感觉我变成了那个哑巴,真是太荒唐了,酒真不是个好东西。” 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但他三个朋友都没有笑。 图赛深吸口气,紧紧咬住下唇:“你得少喝......” 但蒙塔纳打断了他,又跟他们说了一个下流的笑话,里面的主人公还是埃瓦尔,完全无视桌上还有另外三个人在场,俨然一匹脱缰的野马,随后他发表着对各类事件犀利的看法,尤其是犯罪案件,他说杀人的家伙都该判死刑,接着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埃塞科特身上。 弗洛伦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埃塞科特面色变得苍白,是一种干涩褪去生机的白,好像头顶温暖的橘光在他身上失了色彩。 蒙塔纳说他只是开玩笑,让他不要这么紧张,大家伙都清楚贵族会在斗兽场杀人,这可不犯法。 “在斗兽场斩杀叛军,这可是荣耀啊老兄,你有没有想过进军校,我敢说你会和你哥哥一样出色。” 埃塞科特面无表情的抬起头来:“我对杀叛军不感兴趣,事实上我也不想考入军校。” “那你想干什么?”蒙塔纳追问道。 “我可能会当个普通的历史文物研究学者,每个月拿点微薄的家族津贴过日子。”他毫不客气的说。 弗洛伦丝暗自点头,确实挺像他的作风,原着里他故意表现出不求上进的样子,挺让奎因夫妇不满。 “我靠,你这样可不受Omega们喜欢啊,你至少得做点什么才行。”他一副为他好的样子,但却抓着这点不肯善罢甘休,好像得让埃塞科特臣服在他的论点里。 “你觉得我该怎么办?”埃塞科特压抑着不悦,但却不能发怒。 “考入军校吧,成为你哥哥那样的杰出青年。” 他冷冷的拒绝:“我宁愿去死。” “你总是担心不如兰道尔,但有时候承认自己的不足没那么困难。”蒙塔纳揶揄道,冲看戏的弗洛伦丝眨眨眼睛,“奎因小姐可能还不知道,科里伦家有个远房亲戚要把遗产留给埃塞科特,谁知道兰道尔用了什么手段,把亲戚哄得心花怒放,结果遗产的名字改成了兰道尔的,埃塞科特是个善良的人,他做不出兰道尔恶心的手段,要我说,兰道尔就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人,为了这点遗产他能去卖屁股。” 外祖父摇摇头:“真不可思议啊。”但弗洛伦丝觉得他多半不会相信。 “作为朋友,我总是不忍看到埃塞科特总是受兰道尔欺负,可埃塞科特自己又不反抗,我真他妈的搞不明白他怎么想的。” 蒙塔纳继续唏嘘着,毫不避讳说着朋友的私事,说他们四个第一次偷偷看情色电影结果被老师发现,而且语言属于刻薄层面,还喋喋不休,他无差别的攻击着他三个朋友,仿佛从中获得乐趣,难怪埃塞科特会对他怀恨在心。 西尔弗爵士眉头深锁,他的心思不在这里,好像飘到了远处,而弗洛伦丝和外祖父则看的兴致高昂,时不时低头交谈几声。 晚餐过后,外面突然起了雪暴,猛烈的大风吹打着玻璃哐哐作响,根据气象预测,这场雪暴得到明早上才停止,这三个人又不得不留宿一晚。 弗洛伦丝在半夜两点被饿醒,她光顾着听蒙塔纳说话,都忘了吃东西,他真应该去娱乐节目当访谈主持人,收视率肯定会爆。 她饥肠辘辘的披着毯子下楼去找点吃的,走廊里客房的门紧闭着,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路过客厅时,角落里的落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一开始她没发现沙发里缩着的那人,等她拿着蛋糕走回来时,差点被沙发上高大的人影吓了一跳。 埃塞科特坐在沙发里盯着她,用一种耐心的目光等着她去发现。 “你半夜坐在这干什么?”她捂住胸口有点喘不上气。 “对不起吓到你了,可我失眠睡不着。”他扬扬眉毛,半边脸融进阴影里,声音里很是客气,看她又要离开,突然挽留道,“能陪我一会吗?” 20回忆 她端着盘子走到他身侧的沙发坐下:“要吃点东西吗?” 他的脸在黑色背景下显得格外苍白,冲她点点头,用叉子有条不紊的吃起来,弗洛伦丝尽量不去看他。 “今晚蒙塔纳的事一定让你很难受吧。”她说。 “有你们在,他还算收敛了一些。”他苦笑一声,“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是个可怜可敬的家伙,会逗我开心,我挺喜欢他的。” 她沉默了一会,说:“你们之间的关系真复杂。” 他疲惫的捂住额头,在灯光的照射下,他食指上祖母绿的戒指闪着亮光:“在他看来是我抛弃了他,比起他我更喜欢舒勒,蒙塔纳嫉妒舒勒,但更恨我,我觉得带他出来散心会让他开心些,这反而激怒了他,认为我是在联合另外两人孤立他。“ ”既然他变了,为什么还要继续下去?“ ”我有想过断交,可只会激发他的暴躁,我跟他说过一些关于兰道尔不好的话,我相信一旦断交,他会把那些话一字不差告诉兰道尔,那么我会连唯一的津贴都得不到。” “蒙塔纳口中的兰道尔是真的?” “他说的只是其中的几件,还有很多让人绝望的事。”他轻轻说着。 “你父亲知道吗?” “知道吧。”他沉思一会,“父亲起初还会约束下他,但见我从不反抗,也不再管我了,我确实对科里伦家没兴趣,也不稀罕和兰道尔争,蒙塔纳说的不错,我就是个窝囊废,只会一味的逃避。” 这样的自己无法和她相配,她值得更好的人,而不是他这样连一份财产都无法守护的家伙。 她一言不发,眼睛清清凉凉,透着惊讶,一时半会还在消化关于兰道尔的事,曾经对他的好感在此刻突然烟消云散,她开始怀疑自己,那时的自己对兰道尔到底在期待什么,他接触她唯一的可能就是为了奎因家的财产,还有个容易掌控,随时都能死去的未婚妻。 至于为什么不继续下去,或许父母给这桩婚约定下了条约,在两人结婚后,他不能挪用奎因家的任何东西。 黑暗悬挂在两人四周,就像幕布一样沉重,将他们二人封闭起来。 她把最后一块蛋糕送进嘴里,对他说:“别想这些事了,要不要参观我的游乐场?” 她的关心头一次让埃塞科特感到难为情,他不在自在的坐直身体,忙说道:“好。” 弗洛伦丝只是客套一下,没想到他会真的答应,有些孩子气的黑眼睛露出几丝尴尬,见她紧皱着眉头,他说:“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可以改天再来。” “没什么。”她站了起来,“跟我走吧。” 仓库天花板的灯被打开,地板上堆满了古旧的书本,架子上密密麻麻的摆放着各种瓷器和木雕,银质餐具在角落随处可见。 他礼貌的打量着这里,小心翼翼的跟在她身后,两人绕过这些杂物后,在仓库的末端,有一处栏杆围起来的不规则区域,栏杆只有模型大小,里面有着各式各样的房屋、学校、医院、甚至是办事处,从房屋的窗户里看,就连一个拇指大小的单人椅都做的惟妙惟肖,还有一只白猫站在浴室镜子前给自己梳毛,这儿俨然是一个设施齐全的小型社区。 他差点不小心踩到栏杆外一只背着书包的孔雀,弗洛伦丝慌忙叫住他,把孔雀从他脚底救了下来,游乐场里没有人,全是小动物,背着公文包的鳄鱼,卖冰淇淋的狐狸等等,各司其职,他能想象得出弗洛伦丝会花上好几小时和这些动物待在一块,好像她本该如此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 她把孔雀放到学校外面,不好意思的说:“这样很傻是吧,我都这个年纪了还玩这些。” “我觉得这个很招人喜欢,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做的?”他抚摸着芒果房子,这栋小屋里面还没放入家具,有一只水獭在屋外的游泳池睡懒觉。 “嗯,我先用光脑画出来,然后传输至机器上进行模型打印。”她有些拘谨,还是头一次向外人展示她的成果,总是希望能够听一些好话的。 “这有毛线吗?”他突然问道。 她一头雾水,还是只给他方向:“有,就在左边架子的第三层。” 他把毛线和织毛衣用的工具拿过来,说:“别生气,我觉得你的小动物缺了衣服,现在是冬天,不穿衣服可不行。” “你会织毛衣?”弗洛伦丝用带着些许惊恐的目光看着他。 他用手指丈量一下动物们的尺寸,淡淡的说:“你好像又被我吓到了,难道我只会看情色电影吗?” 她憋住了笑,疯狂摇头:“绝对没有。” 弗洛伦丝忙着画家具,他的手很稳,牢牢掌控着轻柔的毛线,两人陷入某种安宁的沉默,让人恍惚觉得是迷失在一片更为旖旎的静默里,不过一个多小时,他就织好一件米色的毛衣给狐狸穿上,相当合身和漂亮,她再次夸赞他心灵手巧,埃塞科特揉揉酸涩的眼睛,对她说:“我很高兴你喜欢它。” “谁会不喜欢!” “我知道自己不是个轻易让人产生好感的人。”他轻哼了一声,望着她的目光多了一丝道不明的情绪,“我先回去了,我们最好分开离开以免被人瞧见。” “好。” 她站起身,举起双臂伸了个懒腰,双手按在后颈上舒展脖子,目送着他高大的身躯消失在房门后。 起初她以为埃塞科特给小动物织毛衣只是心血来潮,但他每隔一天就送来几件新的毛衣,对她态度也和善了许多,不知不觉中,游乐场里的动物都穿上了崭新的衣服,就连她也收到了一件他织的暗红色毛衣,她试着穿了下,尺寸有些大。 埃塞科特笑着解释:“你应该还在长身体,所以我织的大了些。” 她激动的说道:“爸爸妈妈都没给我织过像样的毛衣,今天留下来吃晚饭吧!西尔弗爵士和外公肯定会答应的!” 他的人生一直都是单调的死水,乏味头顶,她的眼神给了他一些微妙的暗示,让他满怀期望,可他不能沉溺下去,他只是个没有财产和爵位的次子,接近她,所有人都会觉得他在图谋她的财产,他也不想让弗洛伦丝认为他是这样的一个人——和兰道尔相似的野心家。 说实话,他的积蓄已经用光,父亲很快就会知道他银行账号里空空如也,那时候父亲会让他摆脱这个无赖,但取决于父亲还对他剩下多少爱,很有可能他会被流放到遥远的星球上,而他也会从弗洛伦丝的记忆中消失。 他突然对权力开始感到渴求,以前他认为权力是精神世界的累赘,可如果没有权力,就会失去感受世界的丰富多彩,有了权力他就能按自己的意志行事,也不用觉得被捆住了手脚 “谢谢好意,但我已经用过晚饭了。”他拒绝了她的提议,离开时连头也没回。 他疲惫的开车回到酒店,蒙塔纳的屋内传来砸东西的声响,好像椅子被踢到了地上,他听见蒙塔纳愤怒的嚎叫:“你们想关我到什么时候!埃塞科特呢!我要见他!” “你这个杂种别碰我!滚开!” 又是重物跌倒的声音,舒勒的嗓音传来,夹杂着咒骂。 “你们要是敢杀我,西尔弗爵士不会放过你们!害怕了吗?你们要是害怕就别做这些事!舒勒你这傻瓜,埃塞科特总是让你干这干那,可没得到什么好结果!” “我得提醒你,是埃塞科特控制的那个人!他杀了他!跟你没有关系!” “那个狗杂种一直在控制你!他叫你说谎!让你退学!就算我不说,警察也会查出来!” 埃塞科特再也听不下去,用钥匙打开门,再锁上,蒙塔纳正被舒勒摁在椅子上,埃塞科特走到他面前,重重给了他一个耳光,声音比他的叫嚷还要响。 蒙塔纳被打的偏过头,嘴角在流血,眼神空洞,他轻轻抖动着肩膀,一声不吭。 舒勒厌恶的看着蒙塔纳,长舒一口气:“总算能闭嘴了。” 埃塞科特对舒勒说:“把他绑起来,堵住他的嘴。”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他瘫倒在床上,父亲的一个电话打破了他的宁静,他不安的摁下接听键,等待着父亲的审判,但父亲对他的事只字不提,而是说:“我要告诉你一个消息,你哥哥在战场上打了胜仗,引起了国王的关注。” “那很好。”他简洁的回应着,心跳逐渐加快,他该怎么解释他杀人那件事,他其实是无心的,他只想用那种能力控制他,就像他以前做的那样,父亲知道他的能力,这是他的天赋,也是兰道尔忌惮他的原因,可没想到那人会突如其来的死了。 他虽然很愧疚那人在他的精神控制下死去,但也没愧疚到为他坐牢。 现在还牵扯进西尔弗爵士,他完全不知道西尔弗到底知道了多少,还是说只是蒙塔纳说出来吓唬人的。 西尔弗是个老牌正直贵族,可不会像蒙塔纳那样好打发。 “简直是好极了,国王想兰道尔和耶茨王子结婚!连王子的数据都发给我了!”父亲声音里难抑激动,“你哥哥的人生大事算是解决了,现在该轮到你这臭小子,我给你安排了一门婚事,奎因家的小姐,刚刚我已经把你的数据发给奎因夫妇,他们已经同意你和奎因小姐接触,你最好乖乖回来上学,奎因家可不希望看到一个只会逃课打架的蠢货,别整出其他幺蛾子,明白吗?” 有那么一小会,一小股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飘进来,吹着纱帘摇晃颤抖,一如他猛烈跳动的心脏。 21回忆 弗洛伦丝一早就被光脑里的信息叫醒,此时天还未亮,她看了下枕边的时钟——刚过早上五点,手腕上的光脑仍持续不断的震动着,是奎因夫人打来的。 发生什么了?她反问自己,心底的焦虑感异常明显,妈妈一向知道这边的作息时间,不会这么早打来,难道家里发生坏事了? “什么事,妈妈?”她光着脚跳下床,拉开窗帘,长长的白色睡裙拖曳在地上,明亮的弯月悬挂在斜对面,窗户里倒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 脑海里传来奎因夫人亲切的声音: “吵醒你啦宝贝,你爸爸一直让我晚一点给你打电话的,但我实在太高兴了,今天还饮了些酒,迫不及待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你不会怪妈妈吧?” 听到不是坏事的那一刻,弗洛伦丝松了口气,但心里的焦虑不减反增,神色忧虑的盯着玻璃里的自己:“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啊.......”奎因夫人顿了顿,难掩喜悦,“我们给你挑选了一门亲事,是科里伦家的老二,我已经把他的照片发给你了,他哥哥兰道尔马上就要成为国王的女婿,听说等兰道尔一回来就结婚。” 果然还是要和埃塞科特订婚,她说不出什么感觉,一时间惊的忘了呼吸,木然的揪着自己的卷发,她内心深处一直都有这个猜测,但真的发生时候,却有些惴惴不安。 “如果后边有王子等着他,那兰道尔干嘛还要和我见面,耍我很好玩?”她故意愤愤不平的说着,掩饰心中的恐惧。 奎因夫人没想到女儿还记着兰道尔,她生硬的安慰着:“埃塞科特也不差,你要相信我们,给你挑的就是最好的,如果你实在不喜欢埃塞科特,大不了一结婚就分居,跟爸爸妈妈住一块。” “我......我没什么,我有你们就够了,才不在乎其他人。”她轻轻的问着。 奎因夫人的叹气声显得那么遥远。 这世上奎因夫妇是绝不可能伤害她的人,她相信父母的选择,出于对父母的爱,她不想变成一个郁郁寡欢的女儿,也不想把妈妈变成一个饱受折磨的女人,不过是和男主订个婚,反正也不少块肉,但心里面总是酸酸的,她的未婚夫爱的是另一个人,他迟早会因为她的beta身份抛弃她,在这场游戏里她根本身不由己,就算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又能怎样,她只是个路人甲。 少女时对爱情的憧憬在此刻被现实碾压的粉碎。 “妈妈,我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想你和爸爸了。”她伸手拭去眼角的泪花,控制着自己的音调,不让奎因夫人察觉到她的伤心。 “恐怕得等一会,埃塞科特也在索坍星,我们和科里伦想让你们在那边多接触一下,圣主星毕竟人多眼杂,等兰道尔和皇室的婚事公布以后,才会宣布奎因家和科里伦家的结合。” “好吧。”她朝玻璃里的自己做了一个鬼脸,“我先睡觉了,再见,妈妈!” 挂断电话后,她用力的擦干净眼泪,吸了吸鼻子,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缩了进去。 第二天一早,她浑浑噩噩的走下楼吃早餐,西尔弗爵士和外祖父都一脸诧异的望着她。 “弗洛,我听说了你的婚事,哎呀,这可有缘了,我看你和埃塞科特相处的还不错,你妈妈听说你们早就认识的时候,可高兴坏了。”外祖父结结巴巴的想说着什么,但明显没能起到安慰作用。 她有气无力的点点头:“是不错,他长也挺好看的,如果不纹身就更好了。” 西尔弗皱着眉想说什么,又被外祖父打断:“纹身都是小事,我以前还担心你受其他贵族欺负,如果是和科里伦家绑在一块,我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老二虽然身份不如老大,但老二没有财产,他到时候还不是样样都得听你的。” 她插起一块水果,送进嘴里,没滋没味的嚼了几下,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我其实也没那么喜欢控制别人。” “有点抗拒很正常,我当年和你外祖母订婚前连面都没见过,但最后我们相处的还是很好。” 如果你们两个没有各自有情人的话就更完美了。 西尔弗爵士插嘴道:“弗洛你要是不愿意,我可以......” “没有,西尔弗爵士!” 外祖父有些伤感的说着:“奎因家的人总是把责任放在第一位,就像我当年那样......” “对我的未来生活,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也许吧,但这一点也不重要。” “好了,让弗洛伦丝先吃饭吧。”西尔弗出声,制止了外祖父继续说下去的冲动。 门铃突然响了起来,没过一会,仿生人领着埃塞科特走了进来,他礼貌的同两位老人打了招呼,然后望向弗洛伦丝。 她低垂着头,搅拌盘子里的浓汤,黑发垂在脸颊两边,卷发的弧度恰到好处,五官的阴影凸显了她无神的瞳孔、柔软的嘴唇、长长的睫毛,以及美的堪称杰作的脸庞。 霎时间他心中涌起一股激动,作为未婚夫,他可以名正言顺的拥抱她,亲吻她,一直到她觉得恶心。 这时候,两人的目光相遇了,弗洛伦丝很快就别过头去,感觉脸上一阵阵的发烫,他来的过于早了,甚至不算是应当拜访的时间,可以看出他和自己一样没睡好,他的头发略微凌乱,仿佛起床后只用手指草草梳了梳。 外祖父找了个借口,将西尔弗爵士拉走,给他们两人独处的空间。 埃塞科特将她身侧的椅子拉开,然后坐了上去,他微微侧着身,将目光倾注在她身上,自然而然的问候了她,两人的关系并未因未婚夫妻这一点而所有改变,他仍保持着距离。 但从他简短的话语中,她能感受到自己在他眼里的特别,似乎是他梦寐以求的人,他的所作所为美好的让人挑不出错,就连他之前的冷漠孤傲也变成了其中某个优点。 不行,恋爱脑可不好,弗洛伦丝很快就从这样的错觉里抽身,说不定跟他对任何一个订婚的女人都是一样的态度,她不应该再期待什么,原着中并未描述他和未婚妻的相处模式,但有写过他在济明会里的事迹。 他讨好济明会主教时,也是这样的语气,这让弗洛伦丝更多了一丝无奈,似乎自己被当成NPC攻略了。在失去奎因这座靠山时,他立即又给自己选择了新的靠山,他别无选择,就和她一样。 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关于他之前的事,他打过的架,逃过的课在母亲给她的信息档案里都做过精挑细选的美化,她根本不在意,总的说,他用不着讨好她,她会在这段关系续存期间,履行自己的职责,这是为了父母,也是为了奎因家。 “看来你对这段关系接受的很快。”她把餐具往前一推,扭过头,开始同他认真交谈。 他怀疑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弗洛伦丝试图回应一个真诚的微笑,但笑的很僵硬:“我们可以友好的相处,如果能保持一定距离的话,大家都是婚姻的牺牲品,我挺能理解你的。” 她不喜欢她,埃塞科特提醒自己。 他仿佛被人狠狠的踢了一脚,忍不住轻轻一笑,分辨不出是嘲讽自己,还是她。 即便他想要她,她也仍然讨厌他,或许还会更讨厌他。 “我很清楚你跟我结婚是受了委屈。”他打断了弗洛伦丝,凝视着她眼睛深处,“等回到圣主星后,我会去考军校。” 所幸的是,她宛如一张白纸。 “你说过你不喜欢军校的。” “那是和兰道尔赌气,我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证明我并不比任何人差劲。”他低低的说着,左手覆上了她的手背,似乎要握着她的手,一时间弗洛伦丝头晕目眩,觉得不可思议,仿佛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什么闪着细碎的微光。 22回忆 当然,他没有握住她的手,甚至只是轻轻的触碰了她一下。 是什么让他改变了?是因为他们的订婚?是他父亲的逼迫?还是他根本就没有变,弗洛伦丝只是看到了他表现出来的一切。 手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压力,弗洛伦丝觉得难受,为什么他可以轻轻松松的适应贵族的规则,而她还要做无数次心理准备,而在这段关系结束前,她还需要忍耐。 “那你能去把纹身洗了吗?”她问道。 他惊讶的说:“只是这样吗?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洗。” 她又问:“那当初你为什么要纹身呢?” “那个啊.....”他仔细想了想,朝她这边靠近了一点,像是在耳语,“只是因为无聊。” “你没有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仪式吧?我家可是不信这些的。” “当然没有。”他讥笑道,突然间,他忽然意识到他靠的太近了,意识到唇上能感知她肌肤的温度,她身上的馨香拂的他胸口麻酥酥的,他注意到自己多么的想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他呼吸着属于弗洛伦丝的气味、茉莉、橙子还有一点玫瑰的味道。 他盯着她微张的柔软嘴唇,想象着她亲吻自己的感觉。 在她发现两人靠的太近之前,他立即往后撤了一点。 告辞之前,他握住她的手,刚想吻下去,又抬起头问她:“可以吗?” 弗洛伦丝沉默一会,轻轻点了下头。 然后他低下头,在手背上落下一吻,礼貌而克制。 待他回到酒店,等着他的是一脸凝重的舒勒,他给舒勒和自己倒了一杯咖啡,说:“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那个家伙,在你走后跳窗被我们发现了,幸好发现的及时,埃塞科特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不是让你们绑着他吗?”又来了,偏偏在他最开心的时光泼一桶冷水。 “是,但他说自己肚子疼,要去洗手间。” 舒勒说着今早发生的经过,埃塞科特就坐在他的对面,幽潭似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他还打伤了本杰明的头,我不敢送他去医院,只能简单的给他包扎了一下。” 舒勒在椅子上坐立不安,埃塞科特则一手撑着脑袋,他的目光愉悦而专注,在想些什么,但从他的行为上则完全看不出解决办法的途径。 “埃塞科特。”舒勒忍不住叫他。 他被舒勒吓了一跳,有些生气舒勒为什么要打断他的思绪。 舒勒崩溃的抓住他的手臂:“我们到底该怎么办?我爸爸已经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不能再骗下去了。” “闭嘴。”他挣开舒勒,“让我想想。” 他背对着舒勒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雪景,然后头也不回的对他说:“从前我一直以为最美好的东西,莫过于得不到,然后毕生都用来念念不忘,但我现在觉得好像错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用食指揉着太阳穴,慢慢的开口:“我有一个方案,就后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去酒馆喝酒,留蒙塔纳一个人在这。” 舒勒一愣,惊慌失措的说:“你真的决定了?” “不能再等了,我不能让他毁了我唯一的幸福。”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舒勒不确定的问:“能成功吗?” “我有把握。” 舒勒离开时,眼睛撇到床头旁的画布,整个画布被四分之三被毯子遮盖住,但也看得出这是一幅已完成的画作,他看到了画上那一头浓密的黑色长卷发和露出一小部分的雪色肌肤。 分割线 雪已经下的很大了,弗洛伦丝站在窗户旁,看着窗外的白雪慢慢堆积出一个暗沉的世界,电视里正循环播放着一则新闻——当地度假酒店里的一位年轻游客于昨夜在房内开枪自尽。 那位游客......她恰好也认识。 外祖父抿了一口热茶,感慨着:“蒙塔纳竟然自杀了?我一直觉得他没有这种勇气。” 弗洛伦丝抱着双臂,呆呆的站在那,外祖父的话仿佛蚊蝇在耳边盘旋,她抓不住重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原着里偏离,蒙塔纳怎么会在主线未展开之前就自杀,这不符合常理啊。 此时光脑里传来埃塞科特的电话,她走到角落里接了起来。 “早上好。”他疲惫的声音传来,“本来约定好今早过来看你,但我得失约了。” “我从电视上看到了蒙塔纳的事,很抱歉......” 他沉默一会,才说:“实在出人意料,因为他的死,我被警方留下例行询问。” 窗外的雪花飞速飘过,经过她面前时,透出一种危险的平静,她越发的有些不安。 “你知道他自杀的原因吗?” “或许因为钱的事吧,从上学开始他就一直很缺钱,听说他偷偷在赌,他惹到了什么人也说不定。” “那也不至于是自杀吧。”弗洛伦丝更觉得不可思议,脑海中努力思索着原着里的细节,她是不是还遗漏了些什么。 “也有可能是他杀,伪装成自杀的场面。”埃塞科特平静的开口,“警察已经封锁了那个房间,还提取里房间内所有的指纹脚印,连蒙塔纳接触过的一切人员都要逐一排查。” “我也跟他接触过,想用不了多久,警察就会找上门来了。”她叹了口气,“他们都问你什么了?” “无非就是和他的关系,有没有矛盾,同一个问题反反复复的问,想知道我是否隐瞒了什么,他们觉得我承担蒙塔纳的一切开销很不可思议,问我为什么要给他付账单,这对我没什么,我对蒙塔纳的态度,和对舒勒、本杰明是一样的。” 两人还聊了一会,没过多久,埃塞科特就被警察叫走,只好挂掉电话。 此时电视上仍旧在播出这则新闻,对于一个平和的小镇来说,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起流血事件,小镇电视台已经有主持人就这一事件开始发表看法,对于蒙塔纳死因的猜测高达十几种,情杀、仇杀、甚至是某种势力导致了这个年轻人的悲剧。 从下雪以来,小镇来来去去的游客数不胜数,想从这些人里面找到凶手的概率不亚于弗洛伦丝分化成alpha。 电视里的主持人连线了当地的一个雪撬老板,他双目深陷,脸蛋被动的通红,但他的神色十分兴奋,在镜头面前不断的搓着双手: “对,没错,几天前,大概多久呢,应该是十天前,我亲眼看到过那个小伙子和一个家伙吵过架,蒙塔纳被揍的屁滚尿流,他几乎天天都在惹事,总是赊账,求他的朋友帮他付款,还喜欢对我们的姑娘吹口哨,我们这的人都不喜欢他,更别说其他人了,总的说,他的死还是让我大吃一惊.....” 记者尴尬的打断雪橇老板的喋喋不休,接着又问向酒店的清洁工,清洁工一脸凝重,当着镜头的面狠狠啐了一口: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他是自杀也好,还是谋杀也好,像他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喜欢投诉的家伙就该去死。” 记者:“......” 外祖父摇摇头:“我要是警察,看这里每个人都有嫌疑。” 西尔弗爵士则盯着电视里的画面,紧紧皱着眉头,他看了一旁无精打采的弗洛伦丝一眼,忍住了想开口的冲动。 而此时,埃塞科特站在酒店的阴影里,他的两位伙伴靠在他的身后,本杰明头上还包着纱布,他这点伤已经被警察盘问了两个小时,本杰明如实说出是醉酒的蒙塔纳打击所致,除此之外,警察也没问出别的。 埃塞科特看着眼前的众人都焦急的凑在记者面前,渴望发表各自的看法时,他随手点起一根香烟,眯着眼打量着那群人。 舒勒低低说着:“明明是自杀,没想到警察会把这件事看的那么重,那些人说不定会说出对我们不利的消息。” “不一定。”埃塞科特都灭火柴,顺手将火柴扔在墙角,他深吸口烟,“这群人都是哗众取宠的累赘,我都不知道蒙塔纳背着我惹了那么多麻烦。” 本杰明打了个呵欠:“他还跟镇上的一个姑娘搞到了一起,被她未婚夫发现后,他用手表封了他的口。” 舒勒冷笑了一声,埃塞科特一只手夹着烟,眼睛注视着在场所有人,像幽灵一样游走在他们之中,苍白而警觉。 埃塞科特的烟只抽了一半,又被警察叫去,有些细节还需要他补充。 23回忆 门铃响了,是警察接他们三个人去警局做笔录,作为蒙塔纳的接触者,他们三个必须过去一趟,外祖父和西尔弗爵士已经收拾妥当,两人换上了笔挺的西装,梳了头发,每人手里拿着一根拐杖,看上去像是要去参加宴会。 坐在警车里的时候,西尔弗爵士主动的问了相关情况,甚至蒙塔纳用的是哪只手开枪自尽的,都问的一清二楚,其中还聊到了其他接触者的审讯情况。 警察想了一会,说:“他那三个朋友已经审问完离开警局,说实在的,他们三人有不在场证明,蒙塔纳开枪死的时候,他们三个正在离这三十公里的酒馆喝酒,酒馆里有不少人,他们都证实了这一点。” “你们对蒙塔纳的朋友,就是叫埃塞科特的家伙怎么看?”西尔弗问道。 “啊,你说他啊。”警察握着方向盘的手纹丝不动,耸了耸肩,“他确实让我印象深刻,朋友死后,他很悲伤,也很惊讶,所以我们都不明白,一个出身良好的贵族不知道为什么会和这样一个人做朋友。” “会不会是蒙塔纳有握着埃塞科特的把柄?” 弗洛伦丝猛的一惊,西尔弗爵士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况且埃塞科特已经牢牢掌控住蒙塔纳了,没必要为了这件事杀蒙塔纳啊。 “是吗?”警察疑惑的挑起眉毛,“就算是埃塞科特杀的,但他没时间下手。” “他可以雇佣杀人。”西尔弗爵士补充道。 警察干笑了几声:“这绝不可能,我们调取了他光脑联系人数据,根本没发现什么可疑人员,他也没和那些杀手接触过,而且另外两个同伴也是如此,通讯记录干净的简直是个优秀学生榜样。” 西尔弗也笑出了声:“我也只是猜测,侦探小说里面都这么写的,不要忽视身边最亲密的人,得多角度猜测论证。” “其实在我们看来这就是个自杀,法医从他身体里鉴定出大量酒精,他还喝了不少,电视台总是喜欢把这么小的事情搞的声势浩大,好像死了一个大明星一样,我看啊,这群人就是太过无聊了,想给自己找点乐子。” 外祖父的脑袋搭在靠背上打盹,汽车碾压过湿漉漉的积雪,压的嘎吱作响,弗洛伦丝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道,就一早上的功夫,外面就搭起了各式各样的横幅: “新的自杀地点——XXX酒店” “我与自杀者的往事——一块星币可听完整故事” “还自杀者清白!!!!!!” “自杀者生平最爱的酒——只要三个星币” 没人真的哀悼他,街道上挤满了当地人和游客,大家都挤做一团,大声交谈着,脚下的白雪变得又脏又硬,黑的像是水泥。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雪花仍纷纷飘落着,轻柔的落在大地上,阴郁又沉静,好似深处梦境。 弗洛伦丝希望一觉醒来,蒙塔纳其实并没有死。 在快速移动的场景中,她看到埃塞科特被一堆记者团团围住,他个子最高,穿的也很显眼,黑色西装配深蓝色衬衫,不太像一个学生,作为死者最亲密的朋友,他们肯定有很多问题要从朋友身上追问出,一台笨重的话筒努力的朝前挤去,差点戳到埃塞科特的下颚,他愤怒的抬手一挥,把这些人推到一边。 她看到埃塞科特苍白的面孔,非常苍白,衬衫被解开一颗扣子,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垂了下来,似乎发生的这事让他过于感到沉重了,但他整个人表现的出奇的平静,他从围追堵截的记者中挤出,并朝马路上看了过来。 但紧接着,汽车就驶出了这个画面。 警局里面挤满了等待的审讯者,弗洛伦丝三人坐在等候室里等着警察传唤,她还是第一次来这种严肃的地方,面对警局固有的黑白色背景,难免有些紧张,西尔弗爵士则是安慰她。 大家都在高声谈论,各个脸上洋溢着喜悦,一阵阵笑声让她头晕目眩,她好像是个外来者,有个小女孩还走过来跟她攀谈,问她是从哪里来的,听说她从圣主星来,忙跟她谈起圣主星上最火的一个Omega男明星。 她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那个小女孩,起身走到洗手间搓洗下双手,也不知道到底还有多久她才能回去躺着。 洗手间在走廊的最尽头,开着半扇窗户,冷风孜孜不倦的往温暖的室内倒灌。 头顶的白炽灯布满了灰尘,甚至比外面的天空还要暗淡。 此时有个高个alpha在洗手间门口抽烟,他穿着皮质夹克和牛仔裤,里面简单的套了一件灰色高领毛衣,带着滑雪者的帽子,露出古铜色的肌肤和冷硬的下颚线条。 弗洛伦丝走过他身边时,根本没注意到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倒是alpha抬起头,朝她的背后看了过去。 温水冲洗着手背,浓郁刺鼻的烟味顺着冷风飘了过来,钻进她的喉咙里,她不禁泛起一阵激烈的咳嗽。 “咳咳咳。” 过于密集的咳嗽声吸引了alpha的注意,他索性灭掉了手中的烟,丢进一旁的烟灰缸中。 弗洛伦丝撑在在洗漱台前缓了好一会,才停止咳嗽,她低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扫着脸颊,甚至感受到机械在胸腔内咔哒的工作着,一阵头疼从眼睛后面蔓延开来,她用手指捏住鼻梁慢慢按摩。 对于蒙塔纳的死,她感到震惊和不解,更多是出于偏离原着的惊骇,不过以埃塞科特的手段,他并不差这一个心腹,说到底,她心中也有一个疑虑,到底是不是埃塞科特杀的,蒙塔纳跟她说过一点埃塞科特的事,她不是特别相信,因为她始终偏向原着里既定的走势,既然埃塞科特想利用他,就没必要让他现在就死。 更何况,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无论如何,蒙塔纳的死都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妈妈怎么偏偏给她选择的订婚对象是他呢,再忍几年,她安慰着自己,时间很快就过去。仿佛这是一种祷告,一种魔法,一种抵御外界侵袭的措施。 做完心理准备,是时候该回去了,不然外祖父会担心的,她转过身,一旁站着的高大身影猛的吓了她一跳。 一个陌生的alpha正站在一旁,抱着双臂,好整以暇的盯着她,洗手间的光线昏暗,他站在弗洛伦丝的面前,带着陌生的冰冷气息,像是常年与兵器为伍的凌厉作风,光线的阴影勾勒出他锋利的面部轮廓,让他的颧骨看起来犹如突兀的礁石。 她从alpha的绿色眼睛里看出自己的表情:有点吃惊,更多是惊恐。 24回忆 兰道尔在中尉的协助下,脱下沉重的机甲,此时已是午夜凌晨,他看了看光脑,奎因先生,就是弗洛伦丝的外祖父没有传来新的讯息,或许他们也在安眠中,兰道尔在早上六点有一个会议,他没什么睡意,索性去冲了个澡,换上熨的笔直的制服。 他来到战舰的甲板处,那里早就为他准备好椅子,旁边的边几上放着昂贵的红葡萄酒,他端起葡萄酒坐了下来,身后站着他的中尉及私人保镖,透过玻璃,硕大的星球风景铺展于眼前,在火光与炮火中,黑烟如怒火蔓延,难觅生命踪迹,而听命于战舰的上万艘无人战机正朝着某个最亮的火光中聚龙。 这一切都成为了战舰观景台上的绝佳美景。 他看到对尤乌里星的空袭仍继续着,尤乌里原属于帝国管辖,但自从换了一任指挥官后就倒向了叛军,坚持要脱离帝国,自封为王,国王已下了命令,势必将尤乌里每一座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砸的粉碎。 原本绿意盎然的星球,在短短半年的时间内已变得千疮百孔,有的城市甚至遭受到了多次打击,尤乌里的军事力量在帝国战舰的摧毁下几乎已经不复存在,但尤乌里的居民会幸存下来,历史证明,即使再残酷的屠杀,也总有漏网之鱼。 国王向通过发动对尤乌里的战争来佐证自己是一个强硬的君主,那还真是失手了。只要有叛军存活,那他永远也得不到安宁。 “科里伦上校?”享受了半刻的平静突然被打破。 兰道尔将椅子慢慢转了过来,一个壮实矮小的男性alpha走了过来,头发剪的极短,深陷的眉骨下是一对锐利的眼睛,他的灰色制服的右领上的纹章昭示了这是帝国的反间谍情报局的人,他直接听命于帝国情报总局副局长。 来人冲他行了一个军礼,声音嘹亮,宽阔的甲板上都传出了回响:“上校,菲尔德局长想见您一面。” 兰道尔面无表情的放下酒杯,随意的回了个礼。 “需要我做什么事?” “我们抓了一个来自尤乌里的间谍,听说上校您会尤乌里的语言。” “会,但也有其他人会。” “但这是一份重要文件需要您亲自翻译。” “你的意思是,让我放下美好的休假时光,去给你翻译文件?”兰道尔有些惊讶的说道,他早就定下了明天中午搭乘运载舰返回圣主星。 来人涨红了脸,说道:“这是局长的意思。” 兰道尔记得自己和菲尔德局长关系一般,若非会议上的必要沟通,他们几乎不说话,原因无他,兰道尔太过年轻,而菲尔德已经一百六十多岁了,而且还只是个副局长,恐怕直到他退休也只是这个职位。 “好吧,我们去看看。” 兰道尔跟着他来到情报局的船舱,在进入情报局之前,他的中尉和保镖出于规定,只得留在门外等候。 他走进去时,只有菲尔德局长一人。菲尔德个子很高,透着一股粗犷的匪气,他常年坐办公室,岁月并未在他身上留下过多的痕迹,只是眼窝下有厚厚的眼袋,局长热烈的接待了他,甚至亲自给他倒了酒,兰道尔觉得这不同寻常,但什么也没说。 至于他说的那份文件,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就是截获了尤乌里像叛军发送信号。 兰道尔看着纸上的那一串代码:“这是在战舰上发现的?” 里面用尤乌里的文字写了几个词,是最新上映的歌剧名称,如果不仔细研究,根本看不出有用消息,用最原始的手段传输讯息,可以有效的避免帝国监听大家的光脑,包括兰道尔的光脑也被时时刻刻监听着,导致他一天只能发一次消息给奎因先生,同样奎因先生也只能回复一次。 “对,他们把这个偷偷藏在下水管道的顶端。” “人找到了吗?” “已经抓住了,他隶属于你的荆棘军团第二营。” 这些间谍还真像老鼠一样无孔不入。 “我明白了,你们觉得这事同我有关。”兰道尔转动食指上的戒指,“可以让我见见他吗?” “我绝对没有怀疑你的意思,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甚至我打算把他交给你,反正留在这也撬不开他的嘴。”菲尔德局长冲他低声道,“这肯定不符合规定,所以得保密。” 这次兰道尔是真的感到惊讶,他头一次在菲尔德局长身上感受到了温情和信任,因为他是连一条狗都会怀疑的蠢货。 “我想我不会忘记你的帮助。”他都想问局长是不是在讨好他了,把间谍送到自己手上,总比落到情报局里的好,他可不想让这个间谍成为自己政治生涯上的一个小污点,最好把他抹杀在极少人知道的时候。 “可别这么说,我喜欢你这家伙,你要是想感谢我,就陪我去俘虏营玩一玩,你一定不能拒绝。” 俘虏营......兰道尔从不去这种声色场所,他果断的拒绝了局长:“真的不必了。” “一定要去。”菲尔德坚持,语气带上了命令,“就当我们两个家族的友好交流。” 兰道尔笑了一下,一双蓝眼睛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那好吧。” 在此之前,兰道尔去了关押间谍的监狱去看看藏在他营里的那只老鼠,监狱的打造全部采用隔绝任何通讯的材质,除了地板,所有墙壁都通了电,他刚一踏入,一股尿骚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他忍不住抽出手帕捂住鼻子。 并不是兰道尔有洁癖,他一向喜欢残暴,但方式却有些不同,折磨人可以,但不能弄出血和难闻的气味,他小心翼翼的保持的自身的整洁,但也掩盖不了骨子里的肮脏,他掌握着规矩,却也释放混乱。 正如这次的尤乌里星,执政官是否真的叛变那也只是贵族联合起来放出来的幌子,为的就是依靠帝国的名头夺去尤乌里星的资源。 桌上放置着上百种刑具,他对这些可是相当熟悉,能让人痛不欲生,但却不会置于死地,而被吊起来的老鼠是个年龄同他差不多大的alpha。 兰道尔看不到他的脸,因为他的头一直垂着,被剥的赤身裸体,身下是一滩混着肉末的血迹,认真看的话,脚趾甲全被拔掉了。 中尉给兰道尔点了一支雪茄,他深吸了好几口才渐渐适应监狱里的腥臭,他走到间谍面前,将烧着的香烟摁在间谍的脸上。 间谍痛苦的大叫起来,双臂晃动着锁链哗哗作响,中尉粗鲁的拽着间谍的头发,把他猛地往后拉,好让兰道尔看清他的脸。 一张满脸紫青的样子,兰道尔完全没有印象,他凑到间谍的面前用尤乌里语慢慢的说着,他说的很流利,就像自己的母语一样:“你表现的不错,能混在我的营里这么久,我想你的同伙一定宣传过你的光辉事迹,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其实没人在乎你们的任务,你的同伙是谁,他们会死,你也一样。” 间谍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怨恨的盯着他,兰道尔仿佛猜得到他一步动作似的往旁边走了一步,原本瞄向他的一口唾沫涂在了地上。 看守着他的下士猛地用电棍打向他的身体,兰道尔冷哼一声,里面的惨叫声刺的他耳朵疼。 ——+++ 俘虏营里的装扮模拟成肮脏的小酒馆,连灯都是似亮非亮的小灯泡,因为暗淡的光线,所以里面的人才能更好的做自己。 里面的俘虏被带上了电项圈,端着酒游走在军官之中,兰道尔只抽雪茄,什么都不喝,俘虏根本不敢往他面前凑,他看了一会台子上的俘虏格斗便有些无聊。 此时菲尔德局长凑了过来:“这不合你口味是吗?” 兰道尔答道:“太脏了。” “也对。”局长冲他会心一笑,“你已经有皇子殿下了。” “你说什么?”兰道尔皱起眉头,微微眯起的蓝眼猛的投向他的脸,像是在估量他话里的真实性,还是酒后胡言。 “我都知道了,这在圣主星几乎都是个公开的秘密,国王选你做女婿,我可得提醒你,在皇子殿下面前,你可以学着控制下你那天然的傲慢了。” 兰道尔忽略了他话语里的讽刺语气,难怪局长突然对他转变了态度,在他不知情的状况下,一跃成了皇子的未婚夫,他想到最近奎因先生没有回他消息,以前奎因先生还会时不时聊一聊弗洛伦丝的事。 报应吗?他欺骗了国王,而国王把他当小丑一样玩弄,逼着他去娶那个目空无人的omega。 兰道尔站起身,对局长点点头:“容我失陪一下。” 他回到了自己房间里,压抑着的怒气让他手臂青筋暴突,他给父亲发送通话连线,等了两个小时,父亲才接受他的通话邀请。 “我要和皇子联姻的事是真的?”他问道。 那边沉默了一会,才听见父亲圆滑的嗓音:“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知道了啊。” 顷刻间,胸口涌起一股厌恶,难怪奎因家的人要跟他划清界限,明明和皇子有了婚约,还死皮赖脸勾搭他们的女儿,现在奎因先生已经把他拉入黑名单了吧。 做的真棒啊,国王陛下,一句话的功夫就轻易的毁了他的美梦。这么多适龄青年,为什么偏偏选中他? “我要取消这门婚事。”兰道尔说。 “哈?你疯了是吗?不要告诉我你是为了奎因家那个女孩。”父亲显然被他吓了一跳,嗓门都颤抖了起来。 “骗你的父亲。”兰道尔笑了笑,意味深长的说着,“身为贵族是不应该有欲望,但你随随便便卖了我,让我很生气。” 欲望不能过度享用,但他早就服用了致命剂量。 父亲苦笑起来:“你是对的,等你以后成了国王,你会拥有你不敢想象的东西。” 他能不能活到当国王都是个未知数,不知为何,兰道尔觉得现在很难熬,如果保持镇定不是他长久以来的习惯,兰道尔早就对国王,乃至他的父亲破口大骂了。 但他只是变得更加平静:“我原本可以拥有一段美好的婚姻的,是国王毁了它。” “得了吧,你觉得奎因家的女孩会爱上你这种畜生?”父亲哈哈大笑起来。 兰道尔的眼睛在暖橙色的光线下变成了血红色,仿佛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那你觉得谁配,埃塞科特?”还是那波澜不惊的语调。 “我已经和奎因家定好,让埃塞科特和那女孩结婚。” “埃塞科特一个书呆子有什么好的,弗洛伦丝与其当个寡妇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结婚。”他的声音里同时含着占有欲和憎恨。 “如果你敢对你弟弟做什么,我会剥夺你的继承权。” “啊,看来你把埃塞科特也卖了一个好价钱啊,我想奎因家很满意弟弟的身份。”兰道尔忍不住笑了,一阵战栗传遍了他的全身,这是个极其危险的时刻,稍一说错话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受人愚弄的感觉和耻辱缠住了他,仿佛曾经完美的一切在面前裂开,曾经明若白昼的未来变得混沌不堪。 他掐断了和父亲的通讯,沉默的坐在椅子上。 等中午的时候,他照旧启程前往运输舰。 只不过在选择目的地时,他告诉掌舵员:“去索坍星。” 25回忆 她讨厌这个人的信息素,信息素刺鼻且有种无形的威压,紧紧压迫住她的神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她在他的注视下被迫低下头去,犹如犯了错的孩子。 她注视到自己的手,在袖口里抖的很厉害,她只能使劲攥着,不让手哆嗦。 这是身体对信息素与生俱来的惧怕,是她被家人保护的太好了吗,导致这一次出门,她已经遇上两个让她害怕的信息素了,其中一个还是她的未婚夫。 他骨节**的手落在了她的肩上,手掌大的可以随便捏碎她的脸蛋,她还不到他胸膛那样高,他递给她一块干净的手帕。 弗洛伦丝没弄明白,差点就要说声谢谢,但她一面对这样的alpha就难受的浑身哆嗦,她只能尴尬的握住,也不知道该擦哪里。 “你的下巴上有血。”他对她开口,语调很平静,指出这张手帕该怎么用。 洗漱台这里穷的连个镜子也没有,她胡乱的用手帕擦着,嘴里嘟囔着:“谢谢你啊。” 手帕上那股信息素的味道越发浓郁,他肯定是贴身携带,时常清洗使用。 “需要带你去医务室吗?”他表现的很友善,但弗洛伦丝只是摇头。 其实她一点都不想和他说话,这张陌生的alpha面孔说不上惊艳,却颇具吸引力,一眼就看出他是个强势。不留情面的家伙。 她用力的揩拭了一下,对他说:“现在干净了吗?” “嗯。”他点点头,打开了话匣子,“你让我想起了我的妹妹,她同你一样,身体也不好。” “咔嚓”一声,眼前闪过一道亮光,一个男孩正举着相机四处拍摄,毕竟能进警察局的机会也不多,他手里面的相机是那种老式款式,有闪光灯为拍摄点提亮,他侧对着弗洛伦丝他们两个,也不知有没有把他们也拍进去。 Alpha叹了口气,一阵突然的沉寂,沉重的就像一条铺满石头的船,他缓缓转动那颗厚实的脑袋看向小男孩。 小家伙仍兴奋的拿着相机到处转悠,alpha一言不发的走了过去,巨人般的后背把男孩遮的严严实实,他提起孩子的衣领,把他提溜到面前,语重心长的跟男孩说话:“小子,我不喜欢被拍照。” 男孩吓了一跳,脸涨的通红,弗洛伦丝有一点为他感到难过。 “对不起先生。”男孩哼哼唧唧的开口,音量几乎听不出,“我会把照片删了的。” “把相机给我。”alpha 不容分说从他手里拽出相机,几乎是用抢的,男孩两眼瞪的像铜铃,可也不敢反抗他,他眼睛和鼻子都红了,手捏成了拳头,可惜小胳膊细腿又瘦又脆,一脸毫无办法的模样,看上去就像上蹿下跳的母鸡。 “我已经道歉了。”他试图挽救自己的相机,哀求的看着alpha。 “对我没用,在年轻的时候学点教训,总比以后吃亏好。” 相机的储存卡在alpha的手里碎成了几片,他从钱夹里拿出几张钞票,塞到了小男孩的口袋里,挤出友好的笑容:“回去给你的家人说,就说是我不小心碰坏了你的相机,这是我赔给你的钱,其他什么都不要提,明白了吗?” 小男孩捧着自己的相机,憋住即将溢出的眼泪,用力的点点头。 他也知道,这个alpha散发出来的气质是个不好惹的家伙。 待小男孩离开后,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那股讨厌的信息素又飘了过来,弗洛伦丝刚刚就不应该留在这看热闹,她手忙脚乱的把手帕还给他:“我也该走了。” 她快步离开,几乎使用跑的。 Alpha看了一眼洗手间里的几个盥洗室,alpha、Omega和beta是空着的,只有一个未分化盥洗室一直关着门,显示有人在里面。 他敲了敲未分化盥洗室的门,另一个带着墨镜的alpha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两人站在一块,体型身高竟然一模一样。 Alpha摘下眼镜,两人的容貌毫无差别,宛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不过这个嘴角微微上扬,给人一种轻佻之感。 两人一起进了未分化卫生间,墨镜男他把玩着手里的墨镜,透过卫生间门上的猫眼,他把外面的情形看到一清二楚,戏谑的说:“没想到你喜欢这种小白花类型的啊,还给小女孩递手帕,要我说这小妹妹可太寡淡了,哪有俱乐部里的‘蕾丝内裤’带劲。” “要不是你动作太慢,我也不会拖住她,如果她一直等在卫生间门口看到你,我们的计划会完全失败。”alpha点上半截雪茄,慢悠悠的享受着。 “谁让他们把东西藏在未分化卫生间里了,我光是找那个东西都用了半小时,更别说还要花时间组装。”他抱怨着,带上了墨镜,指了指脚边的那坨黑色东西,“下次可别找我接这种活儿。” “聒噪,你该庆幸目前没有未分化孩子来门口守着上盥洗室。” “守了就守了呗,大不了拧断他的脖子,总比你把小姑娘吓的连卫生间都不上了。”他摇着脑袋,“她怕死你了,你到底干了什么,也对,在俱乐部的时候就没人喜欢你。” Alpha隔着一片难闻的雪茄烟雾,眼睛凝视着地上那个黑色的东西,是一枚炸弹,他说:“做好你自己的事。” 紧接着,他把雪茄丢进马桶里冲走,转身关上了门。 他在等候室里看到了弗洛伦丝,她腿上放着游戏平板,颈部线条微微弯曲,宛如月光下的柳枝,优雅又脆弱,她正在玩里面的一个冒险游戏。 两片嘴唇紧紧抿着,似乎游戏里的任务让她紧张了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女孩非常漂亮,鼻梁挺直却不锋利,肌肤是初雪交融般的细腻白皙,黑色的长卷发如丝绸垂落在肩头,发梢卷成慵懒的弧度,当他的手搭在她肩头时,她的头发勾住了他的手指,像是被天使的指尖轻轻缠绕过一样。 贵族里的淑女,就像电视上演的那样。 天知道,兴奋的情绪在胃里嘶嘶作响。他那时候做了两次深呼吸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走到她的身边坐下,她惊讶的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眼睛,弗洛伦丝一时不知所措,移开了目光,立即站起来想换一个位置,可附近已经没有其他空位,她只能略显尴尬的坐下,继续低着头操控平板里的小人物。 他看清了游戏里的画面,是时下最火爆的一款游戏,场景逼真,玩法多样,光职业就有上百种。 他以为她会玩一个牧师或者钢琴家,结果看到是一个猥琐邋遢的流浪乞丐在屏幕里上蹿下跳,乞丐挠着屁股,正对着教堂门口发愁,他的任务是去里面偷一块面包。 乞丐头上顶着硕大的橙色人名:AAA修脚大师弗洛里希。 ...... 26回忆 .... 他看了看乞丐,又看了看她,完全想不到这两个会是同一个人。 弗洛伦丝已经在这个任务上失败十二次了,她绕着教堂转,正愁怎么避开门口的守卫。 旁边的alpha突然说:“去铁匠铺偷狗,放狗咬门口的守卫,就能溜进去。” 她狐疑的眨眨眼,但手指已经迫切的照着他的话行动起来,果然成功的引开了守卫。 “你也玩过?”交了任务后,她把乞丐安置在草丛里打盹,检查自己赚了多少钱,一边问他。 “偶尔会玩。” “玩的什么职业?” 他想了一下自己的游戏职业,游戏里玩死灵法师的可不多,如果想成为死灵法师,首先得往游戏里充一大笔钱,他说了一个截然相反的:“裁缝师。” 她在检查自己装备的同时,alpha也在观察着她的背包,里面一贫如洗,他费解的思索着她是怎么在这个地图上活下去的。 “你可以去东城门口护城河下挖东西,里面有些装备和钱。”他给了弗洛伦斯一个坐标。 “你怎么知道?”弗洛伦丝一边质疑,但手总是比嘴快一步,指引着小流浪汉飞哒哒的往东城跑。 “我以前在这个地图扔掉的,一堆垃圾,拿去卖也赚不了钱。” 垃圾还要送人,说真的,这有点伤自尊了。 算了,不要白不要。 弗洛伦丝愤懑的戳着河下的泥土,更气的是她身上连垃圾也没有,这个游戏要想玩的愉快,除了有手法,还得充钱。 休想让她在游戏里面充一分钱。 当她看着包里那套金色装备(市面价值六千星币)和五千游戏金币的时候,她沉默了一会,有了这套装备,她能顺利升到50级去,也不用担心在副本里死了一次又一次。 她从不知道真的会有人视金钱如粪土。 “你把这个当垃圾?” “那你觉得是什么?”他反问她。 “垃圾就垃圾吧,我听你的,好人说什么都是对的。”她神清气爽的穿上新装备,邋遢的乞丐其实看上去顺眼多了,如果忽略那一头油腻的头发和丑到极致的脸的话。 换了新装备后,她来到城里玩家聚集最多的广场上,果然,她往那里一站,界面显示有无数人在查看她的装备,甚至有人请求加她为好友。 她高傲的拒绝了,继续站在那装高冷。 但身侧那道火热的视线让她很不自在,他要是一直看屏幕,弗洛伦丝或许会好受点,可一旦他盯着自己,她就紧张的想找个地洞把自己藏进去。 弗洛伦丝尽量把身体往另一边挪,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反感他的信息素,他明明没有故意释放信息素,但这些气味就足以令她难受了。 信息素是可怜小beta的天敌,她暗想着。 “你游戏里叫什么,我们加个好友吧,等我挖出宝藏作为回礼送给你。”她刚一说完。 刹那间,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大爆炸摇晃着这间等候室。 她无措的看向一旁的外祖父,他茫然的倒向地上,伸出手想把弗洛伦丝抓住,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阵黑暗袭来,裹挟着猛烈的热风,将她甩到了另一边。 在陷入昏迷之前,好像有人用身体护住了她,宽大的手掌捂住她的头,挡住了那些尖锐的残渣。 ——++++++++ 兰道尔在下飞船之前,换上黑色的西装,白衬衫,打了个一个深蓝色条纹领带,但布满血丝的眼睛依然在脸上显得疲惫无光,他苦笑一声,钻进出租车里。 他先是去了西尔弗爵士的家,在得知他们去了警察局后,他又让司机送他去警局,一路上他漠视着路上关于蒙塔纳死亡的标语,目光冷漠,司机更是一声不吭,瑟缩的开着车。 在离警局一百米的转弯处,轰隆一声巨响,车子突然震动起来,刚开始他们以为是地震,石灰粉尘犹如龙卷风扑面而来,出租车被迫停下。 很快前方就有人仓皇着奔跑,大声叫着救命,盲目涌动的人潮拦住了去路,兰道尔下了车,拦住一个人,他说前面警察局发生了爆炸。 他立即朝着那边跑过去,不顾司机的劝阻,在成堆的瓦砾和碎石块之间翻动跳跃,当他看见被炸的只剩一半的警局时,他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 有些胳膊和腿的残肢被炸飞了出来,还有几个死人安静的躺在地上。 那都不是弗洛伦丝,他觉得领带有些紧,松了好几次都没松开。 有不少群众已经围了过来,有的跪在地上哀嚎哭泣,打电话,拍照,录视频记下这一幕,毫无规律可言,此时另一条街道的警笛声正在响起,救援部队正在赶来,警笛声让他从迷茫中回过神来,他想也不想就脱掉西装,扯开领带和衬衣顶端的两颗扣子。 他要从一个窟窿缺口翻下去找到弗洛伦丝才行。 一个警察拦住了他,他满脸都是爆炸留下的灰尘,脸上还有好几道擦伤,他粗暴的拽住兰道尔的胳膊,大声道:“你他妈要干什么,赶紧离开这里!” “我未婚妻在下面。”兰道尔朝着警察脸上挥了一拳头,警察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兰道尔脸上的表情吓住了他,他嘟囔了一声,不再管兰道尔。 兰道尔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筒,叼在嘴里,他把领带撕成两半,缠在双手上,避免被碎片划伤,然后跳进了那个窟窿之中。 埃塞科特赶到这里的那一刻,就看见一个疑似他亲哥哥的人跳进了废墟中。 27回忆 由炸弹引起的灰尘逐渐消散,一块块裸露着钢筋的水泥如狰狞的巨兽牙齿突兀的出现,水管炸开了,到处都滴着水。 埃塞科特深吸一口气,接着,他闭上眼睛,一手扶着胸口,像是被子弹击中了一样,慢慢的靠在身后的路灯上。 舒勒跟在他的身边,出神的望着成为一片废墟的警察局,好像不敢相信一样,慢慢伸长了脖子,再后来他迫不及待的走到废墟边缘想看个究竟。 已有电台的记者提前赶了过来,摄影机抢占了最有力的地方,闪光灯不断闪烁,但随着救援队的到来,场面变得更加混乱,到处都是一声高过一声的喊叫。 等他回来时,他的朋友抓住了舒勒的手臂,低低说道:“你有看到弗洛伦丝吗?” “她不在这,或许她应该离开了,我们去西尔弗家找他们。” 舒勒绝对忘不了他这个样子,面色白的像濒死的人,眼睛反射着闪光灯,像是有光在瞳孔里跳跃,最后融化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埃塞科特抹了一把脸,喃喃说:“我先下去救人。” 面色冷酷的警察在一边维持秩序,埃塞科特向救援队要了一些装备也想跟着下去,但被警察挥着胳膊往后撵,警察叼着牙签没好气打量埃塞科特,一套量身定制的西装,浅蓝色的格子衬衫配着一条深蓝色的丝绸领带,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一看价格就不菲,还有那双修长白皙的手上是精心修剪的指甲。 别说是救人,他肯定这样的公子哥连流浪猫流浪狗都没救过。 警察把牙签吐在地上:“你的未婚妻也在里面?” “是的,我是想帮忙......求你了。” “不行就是不行,不要捣乱就是最大的帮助,说不定里面还藏着一颗炸弹。”已有好几个警察围了上来,将废墟洞口团团围住,他们正在帮助救援人员下去。 “爆炸的时候里面有多少人?”埃塞科特擦了擦汗,他的脸色已十分苍白,额尖不断溢出汗珠,但他已比之前镇定了许多,语调也透出一丝平静。 “大概七十多个,警察局长也在里面。”警察耸了耸肩,“炸弹波及的太广,我想很难有人会活下来。” 有人从后面推了埃塞科特一把:“走开!走开!” “快点!全部闪开!” 这次埃塞科特是被舒勒拖着走的,警察们肩并肩站成密集的队形挡在了人群面前,救护车、警车、救援队已经把街道塞的满满当当,有些人在里面放生尖叫,还有些人正准备逃离这里,奋力的往外面挤。 埃塞科特失魂落魄的站在那,他紧紧握住拳头,祈祷下面没有弗洛伦丝的身影,但那张同兰道尔一模一样的脸却在心中挥之不去。 他不相信世上会有这么像的人。 埃塞科特走到人群之中,舒勒提议道:“你昨晚就没睡,先回酒店吧,我在这守着,有什么消息立刻通知你。” “不。” “你能挺住吗?” 他一动不动的回答:“除了挺住又能怎样。” 他执意要等在这,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已有十来个被抬了出来,大多都是尸体,披上一层白布等着熟人来认领,如果一直没有人认领,就会送到实验室去做数据检测,匹配对应身份。 志愿者们在分发矿泉水,舒勒也给埃塞科特要了一瓶,他沉着脸拿在手里但没喝,远处的雪线变得模糊,峰顶几乎和天空融为一体,他的双手裸露在口袋外,被冻的通红,好像冻的不是自己的手了。 这个不是她....... 这个也不是...... 这个幸好不是奎因先生......不然她会伤心的。 埃塞科特焦躁的等着,仿佛沉浸在一个孤立无援的梦中,一具尸体的左脚掉了鞋,那双拇指上有个兔子纹身,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盯着这个东西看,还给他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象。 ————————————————= 里面比想象的更糟糕,突如其来的尘土和血腥气息险些令兰道尔窒息,当他从闪着火花的电线下钻过的时候,差点被一只腿绊倒。 尸体流出来的血沾了他满手黏糊糊的,他打着手电筒看着这个像末世一样的瓦砾堆,试图弄清楚自己所在的方位。 他费力朝着走廊前行,那隐隐有一扇门的轮廓,没错,门被炸飞了,只留下一个烟尘滚滚的空洞,一些微弱的火苗在角落燃烧,迸发出小型的火花。 他突然听到短促的石块移动的声音,是从那扇门后传过来的,他一边咳嗽着,一边朝那里走,中途碰到了无数的瓦砾,还有一些不知道什么的玩意儿,越往里面越黑,他的去路也变得更窄。 经过几条小路都被截断,他发现了不少尸体,他们身上那股气味更糟糕:是烧焦的头发和肉味。 前方是一处低矮的地方,只能匍匐前进,兰道尔一点点的往前面挪,手指被划破数到伤痕,指甲里面嵌着黑泥,喉咙里灌满烟尘,咳嗽的厉害。 等他钻出去的时候,浑身是汗,头晕目眩,但这里散落的尸体更多了,四仰八叉的摔倒在各个地方,有的被炸的皮肤溃烂,有的脑浆都迸裂了,他们穿着平民服饰,可以想象先前大家都在着等候,有说有笑,直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摧毁了这个房间。 他孤零零的站在这,呼吸声透着一种奇特的空灵感,古怪又凄凉。 手电筒慢慢扫过幽暗的角落,一个醒目的脚印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在灰尘上留下的休闲鞋脚印,从尺码看是个体格健壮的男人,应该说相当健硕。 但这不是最主要的一点,他继续搜寻弗洛伦丝的身影,确定她不在这后,他拐进了另一处空间,这次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四肢蜷缩,躺在一个呈三角形的安全角落,身上的羽绒服全是被割碎的口子,她闭着眼睛,看上去像是陷入了沉睡,他脖子处的肌肉骤然收紧,轻轻唤道:“弗洛伦丝?” 没有人回应他。 他迈着生硬的步伐走过去,小心翼翼着将手探向颈部的动脉。 他的面色和弗洛伦丝相比,也好不到那里去,表情凝重,肌肤透着青色,额上布满一条条汗珠。 直到受到脉搏有力的波动时,他才长舒一口气,身体一个前倾,几乎是跪倒在地上。 他将弗洛伦丝抱在怀里,感受着她冰冷的温度,手指轻轻擦去她脸色的灰尘,露出勉强洁白的小脸,耳垂有伤口,应该是被石子刮到的。 他凝视着这道近在咫尺的伤口,不敢用手去碰,他此时身上也没有酒精和创口贴。 于是他低下头,含住她耳上的伤痕,将那里的血块舔净,动作温柔细致,仿若情人之间的爱抚。 ————++++ 舒勒看到兰道尔抱着弗洛伦丝出来的那一幕瞪大了眼睛,不由说道:“那是兰道尔?可......可是他怎么在这?!” 但一旁的埃塞科特没有回应他,舒勒疑惑的偏过头,却看到埃塞科特带着令人难以理解的平静,他缓缓扭开矿泉水的瓶盖,猛的朝喉咙灌入,像是在发泄一般,大多泉水从他的嘴角滑落。 接着,他依然带着这种可怕的平静,上前走过去,挡住了兰道尔的去路,那时他正要把弗洛伦丝送上救护车。 舒勒呆呆的望着兄弟俩,被眼前的场景吓住了,而埃塞科特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惊人之举,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任凭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任凭兰道尔审视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他冲兰达尔说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29回忆 埃塞科特已经有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没有见到兰道尔了,他经常在外训练,就算休假回来,兄弟俩依旧不见面。 埃塞科特发现自己的哥哥瘦了一些,这样的变化对他的大个子无足轻重,只会让脸上的轮廓更加分明。 “别浪费时间,她需要马上得到救治。”兰道尔微微一笑,身上满是灰尘,而他那发亮的眼睛跟水晶一样透彻,他没有理会埃塞科特,而是把弗洛伦丝交给守在一旁的医护人员。 一旁的医生随口问了一句:“你是这女孩的谁?” “朋友。”兰道尔快速的答道,抢在了埃塞科特的前面。 埃塞科特嘴角动了动,此时已有摄像机对准了他们,他什么也没说,看了看睡着的弗洛伦丝,她满脸的尘土,脸上还有着血迹,他想跨步上救护车,但被医生拦住。 “对不起先生。”医生抱歉的摇着头,“这是一起恶性炸弹事故,我们收到了指令,不能让其他无关人员上救护车,但你可以去医院等着手术结果。” 他点了点头。 直到她被白色救护车带走后,兰道尔才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雪茄抽了起来,一面看着来来往往的救援人员,直到摄像机从他们身上移开后,他才慢条斯理的说道:“总是板着一张死人脸干什么,我可是把你的未婚妻从废墟里救了出来,你不感谢我,也没对我问候一声。” 埃塞科特简直要被气笑了,兰道尔从来就没有人道主义精神,从记事起,他对死亡和生命持漠不关心的态度,对任何事或者人都不会悲伤和共情。 “那么和我说说你为什么会在这?”埃塞科特冷冷看着他。 “我当然是为了你的事来的。”兰道尔聚精会神的盯着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他们弄出刺耳的声音。 “蒙塔纳已经自杀了。” “啊......很遗憾听到这个消息。” 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舒勒自觉的走到另一处,避免听到他们的对话。 埃塞科特最讨厌兰道尔一点的就是,永远搞不清楚他到底想要说什么,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就像政治家那样,回答永远是滴水不漏,让你急得团团转,只有在必要时候才会透露一点消息。 “我想知道你怎么会认识弗洛伦丝?” “这么跟你说吧。”兰道尔嘴里含着雪茄,声音听上去又沙哑又含糊不清,“如果不是我被陛下选中,那么你和奎因家没有任何关系。” 沉默。 兰道尔又说:“我想结婚的对象成了你这个废物的,我那么努力却没得到什么好结果。” “是啊,你那么努力,奎因家为什么不早点选择你。”埃塞科特讥讽道。 “你在开玩笑吗?要是奎因夫妇知道你那该死的天赋,用天赋搞什么该死的仪式,你们在仪式中会随便和人上床吗,毕竟我听说你们都不穿衣服的,对了,要是他们知道你用天赋杀了人,又被人看见并威胁,调查局甚至找过你谈话......如果不是我帮你按着这一切,他们早查出来了,你应该跪下来对我感激涕零。” 兰道尔是帮了他,但这么做是为了科里伦的名声,调查局也没有证据,只是在诈他而已,而且埃塞科特讨厌他那种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样子。 兰道尔将燃到一半的雪茄丢到雪地里,用力的踩了踩,他拦住了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时,他友好的提醒弟弟:“你最好祈祷奎因老先生安然无恙,不然......” “我当然会守在这,等着他们找到奎因先生。”埃塞科特咬牙,看着出租车扬长而去,去的方向正是医院的位置。 兰道尔在手术室外坐着,此时已有源源不断的伤者被送了过来,在冷冰冰的白光下,他脱下脏兮兮的西装外套搭在肩上,里面的白衬衫也脏的不成样子,索性把领带揉成一团,扔进一旁的垃圾桶中。 他慵懒的靠在椅子上,就那么坐着闭目养神,父亲在他的光脑里发了上百个消息,他都已读不回,但父亲恶毒的谩骂成了致命的武器让他沉静不下去,他拿出打火机,蓦的打开,又啪地合上。 他应该马上离开,最后他选择了皇子,屈从于对权力的渴望,至于为什么不离开,兰道尔把这归于自己的堕落,是他欲望的体现,他现在对弟弟的未婚妻有了不可明说的欲望,这让他感到危险,还有一种深刻的刺激。 现在的国王还能活多久?兰道尔计算着时间。 两个小时后,弗洛伦丝被护士推了出来,她手臂上打着点滴,换上了条纹的蓝色病号服,还带上了毛线帽子。 他走了过去,眼睛克制不住的落在她身上:“她怎么样了?为什么还不醒来?” “没有皮外伤,但大脑受到了冲击,我们剃光了她的头发,给她做了治疗,得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护士犹豫了一下,又说:“如果她醒来可能会有点神志不清,这是创伤应激综合征,但不要刺激病人,能做的就是安抚她。” 兰道尔跟着护士来到一处单人病房,紧接着护士向他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兰道尔订购了她喜欢的花束放在床头的柜子旁边。 他不能在这里留的太久,麻雀一样的记者始终都是个麻烦,他今天抱着弗洛伦丝出来肯定被录了下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在电视上播放,救人是正当理由,可以为他成为皇子的未婚夫造势,但留的太久就是个错误的方式了。 他故意把埃塞科特支开,让他守在那等奎因先生,只是想和她单独相处一会。 他在网上下单了一些日用品,尤其是帽子,多买了几套,但由于所有人都去爆炸案现场参与支援,他只能自己去店里提回来,他刚一推开病房的门,就看见弗洛伦丝自己坐了起来。 她似乎刚醒,迷蒙的眨着眼睛,还不明白身处何处,帽子被她摘了下来,摸着自己光秃秃的脑门发呆,听到脚步声,她朝门口看去。 “谁在那?”她的目光牢牢的盯着他。 “是我,兰道尔。”他放下纸袋,走到她身边坐下,“你现在想吃点什么吗?” “你是谁?”她歪着脑袋,惊慌的抚摸着自己的脑袋,“我的头发哪去了?我妈妈爸爸呢?” “头发会长出来的,我已经告诉奎因夫人你的事,她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他抓住她的手把她从脑袋上挪下来。 她用昏昏欲睡的眼睛打量着他:“我感觉我在做梦,我发生了什么?” “是的,这只是个梦而已。”他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这个动作像是环住娇小的少女。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她说。 “你记起我来了吗?” 她好像忘了点什么,弗洛伦丝总感觉自己在梦里,因为梦里就是什么都记不住,越想要抓住细节,那些东西就变得越遥远。 “对不起,我想不起来你是谁。”她眯了眯眼,身体缓缓靠在他有力的臂膀上。 他按照护士所说的,给她测了测体温,一切正常。 “你不介意我睡一会吧。”她打了个呵欠,眼睛却已经闭了起来。 “好。”他扶着她躺下,又把毛线帽子给她戴上,他用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勾勒骨头的轮廓。 他应该按铃让医生过来给她检查身体,但他下意识什么也没做,而是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让身体靠向她。 她感觉到有浅浅的呼吸在刺挠脸颊,半扭过头,可他腾出一只手来托住她的脸,将他的双唇印在她的唇上,他留下一个冗长、舒缓、贪婪的吻,右手不禁从她的肩膀悄然滑倒她的脖子和前胸,病号服下没有穿内衣,身体因感受她温热的体温而微微颤抖。 待他停下来喘气的时候,她连动都没有动,睡的很沉。 此时房间内满是他信息素的味道,兰道尔打开室内空气循环系统,替她把扣子一一扣好,然后走出了房间。 而在他走后不久,医院后勤部门接到了这个病房的灯具故障电话,一个身材高大的修理工提着工具箱开门走了进去。 30回忆 修理工利落的反锁,他环视一周,确认头顶的监控坏掉后,放下了工具箱,此时弗洛伦丝正安静的躺在病床上,蓝色薄纱帷幔被放了下来,依稀可见床上起伏的小身影。 他在衣柜里找到了爆炸时弗洛伦丝所穿的衣服和靴子,对于衣服,修理工快速的检查了一遍,紧接着又察看她的靴子,在靴子的鞋跟后,有一处并不明显的划痕,他用小刀顶开划痕,露出里面的一个拇指大小的爆炸按压器。 就是这东西。手里掂量了几下,男人满意的笑起来,将爆炸器放进兜里面。 这次的爆炸并不是依靠定时装置,而是人为的操控,目的是伪装一起某个人的死亡事件。 他们事先就拿到了警局的布局图,并事先安排人手在某个地方做了墙面加固措施,只要选对完美避难的地方,那么爆炸不会波及自身。 那个“该死在这场爆炸里的人”在触发按压器之间先给他发了消息,告诉自己他把按压器藏在了这个少女的鞋子里。 修理工冷哼一声,还说什么对少女不感兴趣,结果连按压器都藏在她身上了,爆炸时两人肯定待在一块。 此时,身后传来床单簌簌响动的声音,修理工关上衣柜,神色自若的回过头去,少女正缓缓的坐起来,眉目厌倦,她摸着头上的毛线帽子,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 不知道这少女什么时候醒来的,她到底看到了什么?修理工摸向自己的口袋,那里躺着一把上了消音器的手枪。 他走了过去,帷幔下的少女漂亮又苍白,穿着宽松不合身的病号服,孤零零的坐在床上,稚嫩的脸上迷茫又无助,他只看到她粉嫩的嘴唇开合,通过读唇语,他知道她还没清醒过来,说的都是些无意义的词。 “你需要些什么吗?”他撩开帷幔,对着少女说了一句。 少女受到惊吓般的转过头,纤长的睫毛又卷又翘,一双黑瞳纯净澄澈,配着这张脸漂亮的要死,修理工有些眼花,他俯下身,替她掖好被角。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他那双长满老茧的手,手背还有一大块被火灼伤的痕迹,她微微皱起眉头,像是要聚焦涣散的目光。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修理工又问了一句,握着口袋里的手枪并未撒手。 “先生,我不太舒服,想吃糖。”她说的很慢,独属于少女轻柔的嗓音在充满消毒水的病房里激起细小的震颤。 “我没有糖。”他摇了摇头,眼神仍紧紧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包括她那张迷人的脸,之前隔着猫眼看的并不清晰,现在他可以随意盯着她瞧,可惜绸缎一样的长发被剃掉了。 少女很是失落的捏着被单,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不过我这里有巧克力。”他像变魔术似的,从兜里掏出包装完整的黑巧,少女的眼睛立即变得亮晶晶的,眼神一直黏在那块巧克力上。 她伸手想去接,露出的手腕像雪一样洁白,跟他丑陋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且他骨架很大,比她大了一倍不止,他故意拿着巧克力远离一些,少女扑了一个空,她愣了一下,眼神继而变得脆弱,怯怯的收回手,缩在被子里,有些赌气似的愤愤的望着他。 “我帮你撕开。”他这么说,真的撕开包装纸,就着包装纸的手直直的递到了她的嘴边,让那块黑巧碰到了少女柔软腻嫩的唇。 她的黑眼睛微微睁大,抿着唇,对他有了一些敌意。他看得出来少女警惕性正在逐渐恢复。 “快吃吧。”他的语气变得温柔许多,他像她这么大年纪的时候在干什么?在垃圾星给富商当雇佣兵,过着挨打挨骂的日子,可从没有人用这种软绵绵的强调同自己说话。 她试探性的咬了一口,他可以看见她睫毛投下的阴影随着咀嚼一颤一颤的,在尝到巧克力的香甜后,少女冲他一笑,修理工的呼吸略微停顿了一下。 他记起了双胞胎兄弟看到她的那个时刻,那时候自己的心也同样的心跳加速起来,他以为是心脏出了问题。 “我想喝水。”她好像把他当成了护工,接着继续使唤他,那巧克力只咬了一口就不再想吃了,为了避免警察发现他来过的痕迹,他只能把巧克力放进口袋里。 “要加冰。”她斜靠在松软的枕头上,看着他在柜子里找杯子,又找水壶,梦里的巧克力真好吃,这次的梦又换了一个更高更壮的男人,但她看不清他的脸,但意外的好说话。 修理工好心的给她放了一片柠檬,在把冰水给她的时候,他摸着裤兜里的手枪,起身朝着窗外看去,他所站的位置,窗外的人无法窥视,更注意不到他的存在。 他注意观察过少女的神色,她总是时不时揉着脑袋,加上查过她的病例,知道爆炸对她的脑部产生了一定影响,不过看她的样子不像是察觉了自己的异样。 现在已有源源不断的患者被送了进来,他不能再待了。 他走到少女的床边,摸了摸她的额头,看来没有发烧:“还有什么需要的吗?小公主。” 她眨了眨眼睛,苍白的脸上飘起红云,说:“再叫一遍。” 梦里真好,都当上公主了。 修理工哈哈大笑起来,他握住少女的手背,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小公主,我们会再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