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醒》 第1章 《白日梦醒》作者:撒西不栗【完结+番外】 文案: 病娇轻浮吝啬老师x闷骚面瘫记仇统帅 2143年,世界秩序崩坏,随着一场诡异的蓝雨降下,整颗地球被长满菌丝的蘑菇林覆盖。 人类想要突破蘑菇林,唯有破釜沉舟,以肉身入林,感染毒气,提取血清制作抗体,但一百多年来,冒险闯入者非死途中,便是未及手术台就已气绝。 最后一支小队的人选定下来了。 贺川行见到长有鳞尾的林山止时,又惊又怒,因为林山止不仅是他的老师,更是一声不吭就把他甩了的前男友! 林山止:“好久不见啊,贺川儿,我不在的这九年,你的腰可还好?” 贺川行:“别叫我的名字,林山止,从现在起,你是我的搭档,我是你的长官。” 二人深入蘑菇林腹地,顺利感染后迅速撤离,却双双倒于防护门前。 再次醒来时,两人置身于一个蛛网织就的奇幻世界中,被迫开启无限流求生。 不得用双脚走路的诅咒,用人肉和器官作为筹码的赌城,开错门就会陷入循环的亡灵之船,被谎言笼罩的七进大宅,喜欢吃人脑的猴子国王……十个副本,百天冒险,路上不断捡队友,大难临头抱团飞。 林山止:“贺川行是我已经谈婚论嫁的前男友,我正在追他,迟早要把他追回来。如你所见,我们马上就要在一起了。” 贺川行:“并未谈婚论嫁,林山止最爱胡诌,劝你们小心提防。” 花海破镜重圆的那晚,两人欢度良宵。 贺川行偶然在防护服内兜里发现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 活下去! 林:贺川行,不敢做是怕没我厉害吗? 贺:林山止,你叫的比唱的好听。 ps: 1v1互攻,谁在理谁在上。 副本十章结束一个,进度较快,全是自己做的梦,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新题材新领域,望海涵。 祝大家夜夜好梦~ 内容标签: 强强 破镜重圆 末世 无限流 甜文 规则怪谈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山止,贺川行 ┃ 配角:逢景,楚和英,池观堇,巫月一期 ┃ 其它:破镜重圆,火葬场,互攻,末世,无限流,病娇。 一句话简介:梦醒之后,再听我说一遍我爱你。 立意:文明存续的本质是韧性的较量。 第1章 莲花庙 「这世界有太多的美好、太多的不幸,也有太多的不可思议、太多的镜花水月,所幸,文明存续的本质是韧性的较量,而奇迹,终会降临——」 *** “快!快一点!” “还有意识!去叫莫院长!” “打开应急通道!把机器推过来!” “调整呼吸频率!” “检查血液流动状况!” …… 无影灯亮起刹那,浑身插满管子的林山止和贺川行出现在莫心面前,二人面色蜡白,身子又凉又硬,仿佛与手术床融为一体。 管子中的血是绿色的,像水一样,掺了些菌丝一类的白色异物。 “生命体征如何?”莫心启动一旁的机器,手术室瞬间冷了许多。 “一切正常。”江寒华紧张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每一个字都重有千钧,“院长,这次……或许有希望。” 莫心神色自若:“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他们撑不到血清提取完成,明年,这个星球上的人类就会绝迹。” 江寒华沉沉呼出一口气,与莫心一人一边拉出拇指粗的玻璃管,插入林山止和贺川行的心脏,霎时,油漆般浓稠的黑血在管内爆开,紧接着冲破管壁,生长出一排密集黏腻的小蘑菇。 “退出来!”莫心厉声道。 江寒华被莫心使劲向后一拉,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莫心按下墙上的按钮,林山止与贺川行的头部、腰部和脚部皆被铁扣锁住,手术床缓缓立起,两侧特制的纳米生物异色膜将机器裹住,形成一种立方体的胶囊舱。 莫心按下第二个按钮,机器喷射出特制营养液,眨眼便将胶囊舱蓄满。 江寒华靠近观察,发现那些小蘑菇并没有影响血液运输,反而像人一样呼吸着。 “抽取血液加制作血清需要一百天左右的时间,这些蘑菇就是林山止和贺川行的生命体征,若是蘑菇全都枯萎了,那……”莫心按下第三个按钮,机器另一端的管口陆续滴下血液,“他们会死。” 血液滴入试管的声音比接近零度的舱门还要凉,江寒华眼中亦无温度。 最开始那几年,每逢试验者小队出发,她日日寝食难安,看到生命显示器熄灭的那一刻,更是心如刀绞。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次又一次无功而返,不知是她适应了还是变冷漠了,当看到近百根管子毫不犹豫地插入人体时,她竟一点感觉都没有。 “寒华,认真一些,血清研究的工作还需要你。” 莫心似乎从来没笑过,但她高才硕学,颇具领导能力,是总部里所有人都敬佩的存在。 江寒华立刻将装满鲜血的试管收集起来,朝莫心走过去。 莫心看着新一批空试管升起,转身道:“走吧。” “嗯。” 江寒华离开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在她转头那一瞬,林山止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 然后,那双眼睛睁开了。 “终于舍得醒了?” 还未看清周围状况,贺川行毒死人不偿命的话音就飘入耳中。 林山止坐起来,盖在身上的防护服滑到腹部,被贺川行一把拽了过去,沉默地抖了两下,沉默地穿上,沉默地往火堆里丢了根柴。 林山止笑了一声,贺川行当没听见。 林山止接着笑,越笑声音越大,直到贺川行忍不下去瞪他一眼,还没开口就听林山止问道:“这是哪里?” 贺川行憋了口气,看着他,不说话。 “你这是什么表情?”林山止站起来拍拍屁股,那根蓝白相间的鳞尾在贺川行眼中晃了又晃,舌头一样灵活。 “不知道。”贺川行低下头。 林山止故意激他:“和我刚见到你时一样笨,什么都不知道。” 贺川行头也没抬。 林山止脸色冷了下来:“贺川儿,我有教过你已读不回吗?” “别叫那个名字!”贺川行捏断手中的木棍,火堆噼里啪啦炸响好几个火花。 有那么一段时间,林山止管贺川行叫贺川行(hang),怎么改都改不过来,后来被贺川行纠正烦了,干脆就不叫这个字了,管他叫贺川儿。 贺川行还记得,他们第一次做的时候,林山止问他,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管他叫贺川儿?贺川行说因为他分不清多音字,林山止笑得狂荡,拽着蒙眼的红丝带将他拉倒,边摸边亲地弄了好久,在他忍不住的时候咬他的耳朵,说因为我爱你,所以我要做最特别的那个。 自那次后,他就没怎么叫过这个名字了,可只要两个人在一起,“贺川儿”的碎音还会如星星般挂在天上。 林山止喜欢这么喊他,尤其是被gan爽的时候。 他十八岁的成人礼,林山止同他许诺,这种事他只和他做,他只爱他一个人,即便是死也要死在他后面,他不会让他孤独。 可第二天醒来,林山止就失踪了,一句话、一封信、一丝线索都没给他留,两人交往总共不到半年时间,分手却分了九年。 这样的人,怎有资格叫出那个名字? “除了我,还有谁会叫这个名字吗?”林山止走到贺川行身边,神色不明。 贺川行不语,把断裂的两根柴丢进火堆。 “贺川行!”林山止揪住他的领子,双目布满血丝,“回答我!” “与你无关!”贺川行紧紧抓住林山止的手腕,并未向外推,反而朝身上压。 “有,还是没有?”林山止的嘴唇咬出了血。 贺川行冷漠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重复道:“与你无关。” 林山止紧皱的眉头忽然松了,眼睛微眯,露出一个高高在上的笑。 “额……”贺川行右拳紧握,静静看着鲜血顺着手腕流下。 林山止抬眼看向贺川行,那双狭长的眼睛似一双手,狡猾地捧起他的脸,要将他的每一寸表情都刻进心里。 贺川行恨死林山止了。 从以前就这样,明明只比他年长两岁,却以老师的身份对他胡作非为,一旦所学技巧出现失误,便毫不留情地在他身上咬下一口。 他是个疯子。 他哪里都不放过。 甚至霸道地把他的血舔入口中,以此作为占领的标志。 但这次,林山止把血吐出去了。 特意吐在火里。 “贺川行,你浑身都是我的印记,就算跟别人在一起,那也都是我摸过的。”林山止坐在贺川行对面,若无其事地烤起火来。 第2章 贺川行随便抹了把手,把血擦在树枝上,又抱着树枝坐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背对着林山止重新生火。 林山止从火堆中抽出一根还算粗的木棍,把火焰敲灭后又在地上摩擦了几下,然后朝贺川行丢过去,正好砸到他的背上。 贺川行不动。 林山止不悦:“你这人哪儿都不好,最不好的就是爱装聋。” 贺川行把木棍丢了回去,即便不回头也刚好丢到林山止手里。 林山止顿时开怀:“贺川行,一个好消息和一个更好的消息,好消息是地球八成已经毁灭了,更好的消息是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贺川行冷笑一声:“地球毁灭?你当初就是抱着这个想法才甘愿沦为谱系者的吧?” “你果然对我的尾巴耿耿于怀,我还以为你会和我一样喜欢它呢。”林山止的鳞尾悠闲地晃了下。 贺川行怒将树枝摔到地上,猛地起身,瞋目而视:“为什么要这样做?!” 林山止微微歪头,语调轻快:“这样不好吗?贺川儿,我现在可以用它帮你……” “林山止!我说不要再叫那个名字!而且……”贺川行粗粗喘着气,碎发扫着睫毛,将林山止的脸切割成一块一块的,“我们早就没有那层关系了。” 林山止眉头一颤,刚挽到耳后的头发又散了下来,他朝贺川行走过去,一脚踢翻火堆,声音跟烙铁般炙热:“谁说的?我们什么时候分手了?你单方面的分手算数吗?” 贺川行古怪地笑了一声:“我单方面?花言巧语做保证的是我吗?玩完就跑的是我吗?杳无音信失踪九年的是我吗?违反诺言变成谱系者的又是我吗?”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贺川行觉得脑袋快要炸了。 林山止是唯一一个能把他气到崩溃的人。 可他也是唯一一个气过他又哄好他的人。 “那我们也没分手。”林山止斩钉截铁。 贺川行觉得自己太可怜了,干脆就自我了结。 “行,那现在分了,林山止,我们一刀两断了。” 林山止真想给贺川行一巴掌,可他不占理——即便他爱他爱到死。 “我不同意。”林山止咬牙。 “随便你。” 林山止掏出枪,抵在贺川行下巴上,目光冷冽:“死也不同意。” 贺川行按着林山止的拇指压在扳机上,淡然道:“林山止,你从始至终都是个自私自利的怪物。” “贺川儿!”林山止用力怼枪。 “闭嘴!” “闭nm的嘴!”林山止一脚踹到贺川行身上,朝空中开了一枪,“嘴长在我身上,我tm爱说什么就说什么!你不想听就搞瓶哑药把我毒哑,不然就杀了我!你这辈子都再也别想听到我喊你的名字!” “你以为我不敢?!林山止!”贺川举枪对向林山止,“这九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杀了你!” “是吗?是吗……” 林山止眼眸低垂,嘴角一勾,双手撩水般缓缓举起,枪掉在地上,朝他的身后射出一发光能粒子。 林山止面不改色,倾身含住枪头,咬着枪将贺川行拽向自己,决绝又冷静地看着他。 贺川行手在发抖,心也在抖。 林山止总是这样,外人眼中温文尔雅的绅士,每次都用这种粗暴的方式逼他妥协。 他当初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一个表里不一的骗子? “疯子。”贺川行厌恶地骂了一句,看着枪上残留着的口水,干渴的感觉愈发明显。 “怎么了,贺川儿?刚刚那个位置可是能一击毙命的,你不杀我,是枪没上膛,还是不舍得?” 贺川行用林山止的防护服擦干净枪口,淡淡道:“nr光能粒子枪自动上膛,可我不杀你,也绝非第二个原因。” 林山止舔了下嘴唇,目光渐渐下移,贺川行侧过身子,眉头紧皱:“不管你同不同意,我们已经分手了。” 林山止阴魂不散:“那我就重新追你,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硬的不行就来野的,追到你答应跟我复合。” 贺川行心里莫名不痛快,林山止的鳞尾晃得他无法思考。 突然,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十年前的总部新规明文规定,旧序者成为谱系者需签署自愿协议,且要有一个保证人——为日后身体产生异变收尸用——执行枪决。 林山止父母早亡,似乎并无兄弟姐妹,那…… “你的保证人是谁?”贺川行嗓子干涩,似塞进去一捆甘草。 林山止略有怨念地瞥了贺川行一眼:“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贺川行手都软了。 他们的枪和配套子弹都是有严格编号的,签署自愿协议后,保证人的子弹会被压缩成特制芯片,嵌入谱系者异化部位的某一节骨骼中,当保证人拿枪对准谱系者时,谱系者不得反抗,违者即刻自爆。 关键是,这件事他为何不知晓? 林山止抱住贺川行,轻轻抚摸着他的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鳞尾愉悦地缠在他的腿上,时不时拍打一下,又缠得更紧。 “贺川儿,你想不想摸一下?这可是我们两个的共有物,我的尾骨上镶嵌着编号048的芯片,连麻药都没打,疼得我高兴死了……可惜,他们说只能嵌一个呢,否则,我的指头上……舌头上……我的眼睛……我的脑袋里应该都有一个048……” 贺川行毫不留情地推开林山止,脸上又麻又涨,心跳快到嘴唇不由自主地颤抖。 迎面吹来一股热风,被林山止踹翻的火堆各自为营,烧得明亮热烈,火光映在两人身上,仿佛下了一场暴雨,里面穿的什么看得一清二楚。 撩完就跑这种事,林山止不是头一次干了。 他哼着贺川行最喜欢的那首歌,重新扎了头发,头绳却在最后一圈时遽然崩断。 林山止是有点不幸属性的,这一点无法用科学解释。 “看来接下来的路不好走了。”林山止喃喃。 贺川行又恢复那副冰山脸,从指套上的小兜里捏出一个头绳甩给林山止。 林山止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贺川儿,我可发过誓的,谁要是愿意为了我带头绳,我就要爱那个人一辈子。” 贺川行转过身,警告道:“你要是再喊那个名字,我就把你的头发剃光。” 林山止微微笑着,扎好头发后,细细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天空密密麻麻交织着蛛网般的丝线,猩红的浓雾在林间翻涌,仿佛凝固的血,散发出一股令人发晕的怪味,扭曲的树枝在空中拧缠成未绽放的牵牛花的样子,地上盘根错节的树根几乎要缠上两人的脚踝,周遭静如死水,似没有活物,唯有一条笔直的路引人前行。 贺川行咳嗽了一声,旋即掩住嘴巴。 林山止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拉着他的胳膊道:“你的面罩呢?” “丢了。”贺川行绝不多说一个字。 林山止要摘自己的面罩,被贺川行按住。 “不要你的。” “你还嫌弃上了?”林山止微怒。 “嗯。”贺川行丝毫不顾及林山止的感受,拿出水壶喝了一口,随后背上背包,走到路口前等他。 林山止拎着包,发泄似的朝背上一丢。 “这雾大概率无毒,可不知人体承受的极限是多少,你要是一不小心晕过去了,我可不敢保证会对你的身体做出什么事。” 贺川行以前最讨厌林山止这股轻浮劲儿,后来无法自拔地爱上,现在,又讨厌了。 这条路看着没有尽头,走起来却很短,不到五分钟,两人就来到一个看上去就穷无立锥的村庄。 村口立着一块破烂不堪的木牌,上面奇迹地生出一圈叫不上名字的白花。 林山止揪下一朵花,甩去上面的露水,放于鼻下闻了闻:“这花是特意为我们开的?” 贺川行看了他一眼。 林山止接着说道:“贺川行,没准我们会死在这里。” 贺川行没理他,轻轻扫去木板上的灰尘,下面有一行血红的小字: 百年诅咒,莲神佑村。断脚为祭,驱邪赎愆。 破咒花开,莲子降世。以其双脚,请邪离山。 -------------------- 包含恐.怖.血.腥元素,但不一定每一章都有,请在心态良好状态下阅读,造成影响概不负责。[求求你了] 背景末世,无限流单元文,主线与感情线共同推进,五五分。 不知道为什么选了无限流就有个什么升级标签[化了]主角没升级,但智商在线,武器先进,配角是一路捡来的,不断壮大队伍或许也算升级吧哈哈哈。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呼啸山庄》,林山止有点像希斯克利夫,他的爱疯狂且原始,至于原因会慢慢解释。贺川行话少只对外人,和林山止说话算多的,他对林山止的感情的确是恨,但恨极了就忘不掉。 破镜重圆,让我们一起期待吧~ 第3章 赶紧写满3w字,还能赶上活动的小尾巴。 感谢喜欢[青心][蓝心] 第2章 莲花庙 木牌上的血字像是特意为他们刻上的一样,林山止说什么也不进村,两人就在林子里绕了又绕,可不管往哪个方向走、做多少次标记,最后还是会看到一条笔直的路——也唯有这条路,再次通往那个村庄。更诡异的是,他们每回来一次,木排上的花就多两朵,现在已经完全把那个“神”字盖上了。 贺川行收起水剑,朝小路尽头看去:“林山止,我要进去了。” 林山止尾巴冲天翘起,挑起的眼尾透出些许鬼气:“好啊~” 贺川行也是反应得快,一言不发就往里面走。 “贺川行!”林山止追上去撞了下他的肩,“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外面吗?” 二人迈过木牌后,小白花隐隐颤动,似是在笑。 贺川行目不斜视:“你这不是跟上来了吗?” “我主动进来和你邀请我是两码事。” 贺川行加快脚步:“你爱进不进。” 林山止气得要命,不停地安慰着自己:不生气不生气,气坏身体没人替。 和林子里那条路截然不同,村子里这条路看似很短,实则越走越长,村庄好似海市蜃楼,永远那么大地飘在前方,可太阳却是慢慢落了下去。 路越走越窄,周围的景象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瘦高的树群如车前镜中的景象般飞速向后拉远,路边野草枯黄带刺,肆意疯长高过膝盖,满地尽是枯枝败叶,层层堆叠,踩上去发出碎骨般的窸窣异响。 大风一吹,黄沙漫天,贺川行迷了眼,定在那里揉眼睛。 “贺川行,给我看看。”林山止这次没有调戏的意思,反而警惕地关注着周围状况。 贺川行尝试着睁眼,又不受控制地闭上,一大滴热泪被挤出,被林山止接到手心,舔了个干净。 “贺川行。”林山止拉他的手。 “不需要。”贺川行语气生硬。 上一次他迷眼时,林山止也说的这句话,七个字,一个字都没变。 他答应了,然后林山止舔了他的眼睛,接着亲了他,他记得那是林山止的左腿,狠狠压在他的腿上,他把他按在椅子上亲,咬破了他的舌头,后来发炎了一周。 他的初吻就是这么没的。 可林山止这混蛋事后不认账,装什么喝多了无意识做的,还问贺川行感觉怎么样,还想不想清醒着再来一次? 贺川行哪能受这屈辱?掐着林山止的下巴撞到墙上,笨拙又野蛮地亲了回去,他没有咬,却把林山止的下巴掐红了。 林山止第一次夸了他。 这距离林山止成为他的老师,仅过去一个月。 “贺川行,你是不是在想我们第一次接吻的事?” “!”贺川行猛地睁开眼,正对上林山止那双诡计多端的笑眸。 “嗯~看来我猜对了。” 贺川行抓着林山止的肩甩至身后,缓了好久才开口:“别挡路。” 林山止笑道:“行行行,你喜欢在前面就在前面吧。不过,这路越来越窄了,保不齐一会儿跳出来什么牛鬼蛇神的吓你一跳,到时候可不要怕得对我投怀送抱。” 贺川行骂了句“恶心”,接着往前走。 大约过了半小时,村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不算太高的黑山。 贺川行心里想:“黑山……和林山止一样令人厌恶。” 林山止连打两个喷嚏,皱眉问道:“贺川行,你个臭东西是不是在骂我?” 贺川行不搭理他,一头钻进黑黢黢的隧道。 “贺川行!你tm死里面了别喊我!”林山止捡起一个石头朝里面砸去。 不过两秒,那个石头又被砸了回来。 贺川行冒出一个头,下半身仿佛被吃掉一样。 “你走不走?” “那里面什么都看不到,我们之间总得绑点东西联系吧?” 贺川行面色冷淡地点开手腕上的迷你灯,整条隧道瞬间被照通了,但出口处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林山止默默收起手里的红毛线,拔出水剑跟在后面。 贺川行多少有点心不在焉,那团红毛线是从他的一件旧毛衣上拆下来的,林山止说颜色好看,扔了可惜。他知道林山止是个吝啬鬼,可也没想到他能一直保存到现在。 隧道里很凉爽,有种与世隔绝的感觉,除了中间这条硬邦邦的土路,两侧都是莲花池,不过水里只有黄澄澄的莲花,莲叶从头顶的岩壁向下生长,蓝幽幽的,好像一群海月水母。 “好诡异的地方。”林山止数着莲花的个数,“贺川行,你觉不觉得脚下的路变软了?” “嗯。”贺川行道。 “难不成前面是沼泽?” 贺川行停下,轻轻敲了两下耳骨,一副透明机械眼镜闪烁着蓝光浮现,他飞速地扫视着隧道,眼睛上数据不断变化,最后显示出一连串绿色的“安全”。 贺川行道:“安全。” 林山止把之前捡到的石块丢出去,砸到地上发出铁棒敲击的声响。 贺川行神色瞬变。 林山止道:“早就跟你说过不要依赖verdict,再精密的仪器也只能识别常规现象,这个鬼地方很明显是个灵异空间,直觉比数据更重要。” 林山止所言的确毋庸置疑,既然不能前进,那便只能退出去。 “贺川行,你用腕灯我就不用了,我们先回……” 林山止话音未落,脚下瞬间冒出一个大洞,整个人“唰”地掉了下去。 “林山止!” 贺川行毫不犹豫向前扑去,脆生生撞上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紧接着也掉了下去。 这坑深不见底,可出口却在天上,贺川行不知自己坠了多久,胸口的失重感越积越厚重,心慌得他浑身都没力气。 “pang”的一声,贺川行落地了。 还没从疼痛中睁开眼,贺川行就听身下的东西粗重地喘了一声:“贺川行……你压死我了……” 贺川行一个翻身滚了好远,甚至蹬脚的时候把林山止踹了出去。 “贺!川!行!” 贺川行拍着衣服站起来,有那么一丝丝不好意思地瞥了林山止一眼。 “嘶……”林山止抱着胳膊,似一只受伤的金丝雀,“完了……好像骨折了……啊……” 贺川行眉头稍动,卸下背包,拿着夹板和绷带走过去。 “痛死我了,贺川行,你要对我负责。” “少废话。” 贺川行蹲下瞬间,林山止雄鹰展翅般张开双臂,“贺”音还未发出,嘴里就被塞进去一团绑带。 “你不装样子会死吗?”贺川行施舍一样丢下夹板,眼中毫不掩饰地透出不耐烦。 林山止轻笑着站起,把夹板和绑带都收好,伤心道:“好难过啊,贺川行,亏我摔下来后马不停蹄地爬起来去接你,看来终究是我一厢情愿了。” “没人要你的情。” 林山止挑眉,直勾勾地看着贺川行:“好啊,贺川行,你记住这句话,日后可别后悔。” 贺川行漠然不动:“我最后悔的就是答应父亲选你做我的老师。” 林山止突然开始大笑,笑得泪流不止,身子都直不起来。 “没办法……没办法……没办法啊,贺川行,谁让我是旧序者里最后一位白魔法师呢?” 林山止抬头,半眯着的眼睛轻而易举就勾住了贺川行的心脏。 “你唯我不可。” 贺川行迅速甩过头,紧咬牙关。 纵然他再厌恶林山止,可他还是会在那双眼睛面前败下阵来——这双眼睛就是嵌入他体内的芯片,跋扈地统治着他所有的细胞。 眼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山止也有些着急,一收之前的油腔滑调,站于隧道口道:“这山恐怕不愿让我们从这里过,接下来怎么办?要上山吗?” 林山止终于说了人话,贺川行开口也不再夹枪带棍:“嗯。” 这条环山路极其难走,不仅只有手掌那么宽,而且布满细小的碎石,稍有不慎就会坠落山崖,且岩壁上可以支撑的扶手点甚少,若不是防护服自带吸附绒毛,他们这两只“岩羊”早就死了几百次了。 爬到山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月亮,星星也少得可怜。 战斗服自带散热系统,所以即便两人累得气喘吁吁,身上也没有一滴汗。 林山止嚷嚷着“走不动了”,找了块干净平坦的地方就地躺下,准备睡觉。 “起来。”贺川行踢了他一脚。 “我累了,走不动了。”林山止不高兴地说道。 “你已经老到这种程度了吗?” 年龄对林山止是大忌,因为贺川行曾说过他喜欢年下,虽然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可因为这件事林山止内耗了好久,曾连续两周因自卑不敢见贺川行。 “是,我老了,我一个奔三的人了,体力跟不上!”林山止身子缩得更紧了。 第4章 贺川行看着树上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怪鸟,皱眉道:“别在这里睡。” “少管我!” 贺川行不明白林山止为何生气,据他所知,林山止没有起床气啊,而且也不是缺觉的人,常常到两三点才…… 贺川行心中暗骂自己胡思乱想,立马喝下几口水缓了缓。 “这山上或许有什么传送装置,你要是在这里睡,没准明天就醒不过来了。” 林山止不理他。 贺川行拿灯晃他。 “啊——”林山止低吼,“贺川行!你烦到透顶了!” “起来。”贺川行道。 “你自己走吧!” “起来!”贺川行怒道,心里想着如果林山止再敢说一遍,他就真的不管他了。 “滚!” 贺川行愣了一瞬,旋即关闭腕灯,决然转身。 林山止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爬起来,颤着声音道:“贺川行。” 是时,一声狼嚎响彻云霄。 两人同时掏出枪,verdict于夜色中划过两道蓝光。 “这山荒得跟沙漠一样,怎么可能有狼?”林山止面色严峻。 贺川行心里道:“来吃你的。” 但什么都没说。 “不过换种说法,若是有狼的话,没准也有别的东西。” 好巧不巧,一声虎啸震天动地。 贺川行瞅他:“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林山止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下山下山。” 行至半山腰,两人已听到十数种动物的嚎叫声了。 “若不是某人被这装神弄鬼的声音吓到,我已经美美睡上一觉了。”林山止打了个哈欠。 “现在睡也不晚。”贺川行道。 “你想我死啊,贺川行?” 贺川行不语。 林山止无意间往下瞥了眼,登时呼吸一窒。 山脚下站着一群举着火把的村民,他们全都趴在地上,脑袋如折叠车般向后仰着,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们的脸格外长,像被擀面杖擀过的饺子皮一样,中间厚四周薄,眼球比常人大上四倍,这就导致眼距很小,两只眼睛几乎贴到一起。 他们骨骼突出,肩膀上仿佛立了两座宝塔,或许是常用手臂的缘故,他们的胳膊异常粗壮,双手大如蒲扇。 最诡异还是形如蝎尾的腿,他们的脚踝处被白色丝线紧紧缠绕,双脚完全坏死,看不出指头的形状,如烂掉的灵芝,可裸露在外的小腿却丝毫不受影响,展现出健康的颜色。 “贺川行。” “我看到了。”贺川行停下脚步。 林山止调高verdict的夜视数值:“他们在看我们?” “嗯,是村民吗?” “应该问是人吗?”林山止皱眉,往回走去,“哪有正常人长这样子的?” “哗啦啦”…… “别乱动!”贺川行按住林山止的手。 两人抬头看去,上面的山路贪吃蛇吃豆子般节节崩塌,碎石全都朝他们这个方向滚落。 “见鬼!”林山止大喊一声。 “快走!”贺川行迈着大步。 林山止边走边往下瞟,那些村民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贺川行,你还记得木牌上的字吗?” “记得!”贺川行不想分心,语气稍微强硬了些。 “你看你的脚!” 贺川行猛然觉察到脚上痛感,这才发现自己的鞋底磨破了,鲜血顺着岩壁往下流,变成一条长满尖刺的玫瑰藤。 “怎么可能?” 这可是特制的战斗靴,怎么可能走两圈山路就被磨破了? “这不是石头!”林山止狠狠跺下一脚,小虫子“噗嗤”一声爆出浓绿色的汁液,“别停下来!先下去再说!” 贺川行摁下重组按钮,战斗靴恢复如初,且鞋底覆上一层水性钢刺,清理小虫的同时还能迅速适应地形以稳住平衡。 距离地面两米高时,林山止直接跳了下去,贺川行不甘示弱,选了个更加帅气的姿势落地。 一个发须皆白的老人爬上前来,林山止举着枪走过去,肃声问道:“这山是怎么回事?” 老人面露疚色地低下头:“十分抱歉,此山名为不来客,已经将我们困在这里数百年了。” 林山止把枪对准老人的脑袋。 老人接着道:“两位客人,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邱仁义,是来客村的第四十四任村长,身后这些,就是村里全部的村民了。” 林山止粗略地数了一下,瞳孔骤然一缩,厉声道:“让开。” 贺川行看向林山止,收起nr,换了把引力枪出来。 邱仁义叹了口气,俯下身子,身后的村民也齐齐匍匐,火把上的光隐约闪着黑糊糊的鬼影,清风吹过,发出虎啸狼嚎的声音。 “莲神之子降世!求莲神之子庇佑!” -------------------- 为了参加破镜重圆的活动,今天会陆续更新五六章到3w字。 第3章 莲花庙 林山止和贺川行在来客村住下了。 村长媳妇送过来的饭他们没吃,端过来的水他们也没喝,他们不想承认来客村的一切,可村长的话却让他们不得不相信:这不是梦。 “莲神是守护来客村的山神,她大慈大悲,佛口圣心,世世代代保佑村庄平安富饶。某一天,村里来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姑娘,她的歌声如百灵鸟般悦耳,每当听到她的歌声,村民们身上的疲惫就能一扫而空。她总是早上过来,晚上离去,不跟任何人讲话,不吃饭也不喝水,就坐在田垄西头的那棵大树上唱歌。村里人都把她当成莲神,每日在树下放上贡品,第二天再去看时,贡品就会消失。” 邱仁义重重叹了口气,村民们全都摇起了头。 “可惜,村里出了个混账东西,冯年,村里五十多岁的老光棍了,他色欲熏心,竟在莲神回去的路上将其玷污,要不是一个叫柱子的村民发现得早,这个失了智的疯子怕是想把莲神给掐死!”邱仁义双目被火光映得通红,激动得浑身颤抖,“第二天,这个疯子就死了!” 林山止瞄了眼脚边的村民,他们群情激愤,挥扬火把,大骂着“畜生”“不是人”之类的话。 “冯年的棺材是生前就打好的,村民虽然恨极了他,可毕竟死者为大,还是规规矩矩地帮他下了葬,可当村长几人回村时,那口棺材竟出现在了村口!”邱仁义因为害怕,不得不加快语速,“不管他们把棺材下葬多少次,坑挖得有多深,棺材都无一例外地回到村口。那时候,村里有个有名的出马仙,叫张无名,他看出来这是莲神不想让冯年安生,所以提议就在村口葬下。村长他们这么做了,可棺材的事解决了,无名却死了。” 林山止和贺川行对视一眼,默默抽出腰刀藏在手心里。 “代代村长都说,无名死得特别惨,七窍流血,尿了一地,像是被吓死的。操办完他的丧事后,村长和几个年长的老人拿了一车的贡品和香烛,去莲花庙给莲神赔罪,可庙不知什么时候塌了,神像的脚被砸得稀碎,身子却完好无损,尤其……尤其是那双眼睛……透过缝隙……好像一直盯着来客村……” “村里的人一刻也不敢耽搁,没日没夜地重建莲花庙。可诡异的事情又发生了,就在庙宇建成当天,就在同一天,庙外的两棵大树毫无征兆地倒下,把坐在树下休息的人全都砸死了!十八人……整整十八人啊……全都一命呜呼啦……” “村中丧事接连不断,怪事更是多得数不过来,先是同年生下的孩子接二连三的夭折,接着就是村口出现了一座黑山,随着棺材下葬的数量越来越多,黑山也越来越大,完全把出去的路给堵死啦。” “起初,村里人还能正常生活,可两个月后,这天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莲花庙里缠满了蜘蛛丝,怎么扯都扯不掉,想要上香,只能爬进去。” 讲到这里,已来到邱仁义的房子,村民们都各回各家,留在两人身边的仅剩邱仁义和他的媳妇谢桂兰。 “客人,天色已晚,不如你们先在我这里歇息一晚,等明日我再为你们介绍?”邱仁义问道。 林山止看他的时候被吓了一跳,谢桂兰说话时又把他吓了一跳。 “客人,你们一定饿了吧?缸里还有饭,我去给你们盛两碗。” “不用,我们并不打算在村里逗留。”林山止回头看了眼来时的路,周围不知何时起了好大的雾。 邱仁义推开门,门上的两个白灯笼倏然亮起,比这雾气更加朦胧。 “客人,来客村在晚上是出不去的,这雾……大得很呐,连我们都分不清方向,更别说毫无经验的你们了。” “你故意把我们骗进来?”林山止目光冷冽。 邱仁义神色自若地摇头:“我只是说晚上出不去,没说白天出不去,等天亮了,你们想去哪里村里人都不会阻拦的。” 林山止笑了一声,利落地用引力枪抵在邱仁义的眉心处:“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我们无论如何也出不去了?” 第5章 “客人!”谢桂兰激动地喊道。 贺川行目光稍动,腰刀瞬间刺出,冰凉的刀刃插于她眼前,吓得她立刻噤声。 邱仁义道:“客人,还是先进去吧,这雾越来越浓了,若是现在不进,一会儿就连这扇门也找不到了。” 贺川行从容地等着林山止的安排。 邱仁义忽然急起来:“客人!我以莲神的名义起誓,刚刚所说的话句句属实,你就暂且相信我吧!快点进去!这雾会吃人的!” “客人!请相信我们!这雾真的会吃人的!”谢桂兰抬手抓于刀上,鲜血滴落瞬间,雾气如受到台风眼的吸引般迅速流动。 “回家……” 咚——咚!咚! “回家……” 咚——咚!咚! “回家……” 咚——咚!咚! 整个村子飘荡出鬼语般的催促声。 “快……快进去……快进去……”邱仁义面目惊恐地往前爬。 “快进去……快进去……这雾吃人……这雾吃人……”谢桂兰不顾手上伤口,也拼了命地往门里爬。 “回家……” “回家……” “回家……” 鬼语催促的频率更快,风也更加凛冽,甚至裹挟着雪花。 “贺川行!先进去!”林山止拉着贺川行一步迈入。 两人一人一边把门关上,邱仁义眼疾手快把下面的锁摁上。 “轰”一声巨响,大门如被猛兽撞击般剧烈地震颤着,邱仁义和谢桂兰惊惶地抱在一起,嘴里念叨着“莲神保佑”“莲神息怒”。 又是一声巨响,贺川行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林山止扑倒,后腰被地上的石头硌了一下,疼得头皮发麻。 他强忍着痛意抬头看去,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大门被一把巨大的“剪刀”贯穿,“剪刀”上密密麻麻全是蝌蚪大小的眼睛,扭动着盯视着他。 “呕……”贺川行趴在炕边,整个身子绷紧如弓。 “又吐了?”林山止爬过去帮他拍后背,“那场景你忘不掉了?” 贺川行左胳膊狠狠向后一肘,被林山止轻松按住。 “贺川行,别好心当成驴肝肺啊,事不过三,你要是态度再这么差……” “呕……咳……咳咳……”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林山止语气瞬间软了下来,递过去一个水壶,“漱漱口。” 贺川行毫无防备地接了,把水壶放回去时才发现自己的还在床头,生气地把水壶砸了回去。 林山止笑笑道:“贺川行,我不嫌弃你。” 眼看他打开水壶就要喝,贺川行猛扑上去抢水壶。 “嘘。”林山止把他压到身下,水壶晃出的水撒到贺川行耳朵上,“外面有人。” 贺川行屏息凝神,可听半天也没听到动静,倒是林山止在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热。 “!” 贺川行反手把林山止推开,抓着枕头砸过去,脸红得似要滴血。 林山止舔他的耳朵! “林山止!你tmd正常点行不行?!” 林山止满脸都是水,睫毛上挂着的水珠摇摇欲坠,月光下晶晶亮亮,漂亮得宛如天生。 “怎么正常?你知道我有多久没有和你睡一张床了吗?”林山止放下水壶,狐狸一样爬向贺川行,“再说我怎么不正常了?我一直是这个样子,你爱我的不就是我这个浪.样吗?” “我说了!我们分手了!分手就是不爱了!你到底还要我说几遍!从你不辞而别的那天起,我对你除了恨,再无其他情感!”贺川行掐着林山止的下巴。 林山止的脸很小,贺川行一掐就能抓住他半张脸。 林山止塌下腰,尾巴缠在贺川行手腕上:“你恨我,就说明你忘不掉我。” 贺川行体内燃了一团火。 林山止的鳞尾冰冰凉凉,每一片鳞片都刮擦着他的神经。 “贺川儿,让我抱着你睡吧,你以前没我都睡不着的。”林山止跪爬到贺川行面前,下巴上的那滴水悄然滴落,洇入贺川行的袜子。 “啪”! 贺川行毫不留情地给了林山止一巴掌,随后紧紧捏住林山止的尾巴。 “啊……”林山止疼得倒下去。 “林山止,你的尾巴若是不想要,我就帮你割了去。”每说一句,贺川行手上的力度便加重一分。 “哈……啊……”林山止蜷缩着身子,眼里疼出泪水,“贺……贺川行……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贺川行眸光一颤,神情复杂地松开手,拉过被子把林山止蒙上。 林山止哼唧了十分钟才不情不愿地冒出头,看着贺川行认真道:“贺川行,你谋杀亲夫。” “我们又没有结婚。”话音刚落,贺川行方觉那话欠妥,立马追了一句,“我们分手了。” 林山止唇角弯弯:“你想结婚吗?” “想。”贺川行果断道,“但不是和你。” 一句话,差点没把林山止气背过气去。 他靠窗坐好,目光瞥向桌上那两碗沙子饭和飘着死苍蝇的水,问道:“贺川行,现在几点了?” 贺川行在表上点了两下,回答道:“十点四十七。” 林山止轻叹口气:“时间果然不对。” 贺川行看向窗户,的确是黑夜没错。 “风中传来的声音是打更声,一慢两快是打三更,也就是晚上十一点。”林山止微微低下头,堆在肩上的头发丝绸般滑落,看不出本身的颜色,“这里或许有自己的时间,我担心……白昼会很短。” 贺川行沉声道:“明天就走。” “若是不弄清楚来客村的诅咒,她是不会放我们走的。”林山止转过脸,正颜厉色道,“你忘了他们管我们叫什么?莲、神、之、子,搞不好我们会成为祭品。” “不过一群形似蝎子的怪物,我们有枪,还怕打不过他们吗?” “高科技武器和非自然邪力可没办法抗衡。”林山止泼了桶冷水。 贺川行眉头紧蹙:“你真相信诅咒这种东西?” “否则还能用什么来解释?幻象?还是核辐射?” 贺川行默然。 “插于门上那把大剪刀……”林山止密切关注着贺川行脸色的变化,“你不用回忆,我只是想说,那不是刀,是狗牙。” 贺川行轻轻瞪了他一眼:“所以在雾中吃人是一只巨大的疯狗?” “这是最大的可能。” 贺川行不解:“狗跟莲神有什么关系?跟不来客又有什么关系?” 林山止沉吟不语。 “天狗食月?” 林山止点头,补充道:“或许也有看门犬这一身份在。” “这村里哪里都不正常,明天问清楚就走。” 林山止忍俊不禁:“你真是一刻不停地想要离开。” 贺川行白了林山止一眼:“你想留在这里就留在这里好了。” “脾气差死了,贺川行。”林山止哼了一声,“我又没那么说。” 贺川行不说话了。 林山止踩了贺川行两脚,逗弄道:“生气啦?” 贺川行收起双腿,侧过头枕在胳膊上。 “真可爱啊,贺川……” “别恶心我!”贺川行低喝。 “嗯嗯嗯!嗯,嗯。”林山止漫不经心地答应着。 贺川行躺下了。 “你要睡了?”林山止一眨不眨地盯着贺川行露出来的半边脖子。 贺川行翻了个身,不理他。 林山止放大声音:“我睡不着。” 贺川行捂住耳朵。 “贺川行……” “噌”! 匕首擦着林山止鼻尖的小绒毛扎了下去,林山止眼前的景象渐渐由贺川行变成自己。 “真是吓到我了,贺川行,我犯了什么错,要让你如此狠心地对我实行劓刑?” “离我远点。”贺川行松手,刀就这样插在两人中间。 林山止没趣儿地躺下去,手背搭在额头上,懒着声音道:“贺川行,你不觉得不来客这个山名很奇怪吗?” 贺川行闭着眼睛道:“和black发音一样,所以是座黑山。” 林山止轻笑:“要是所有问题都能这么轻松地解决就好了。” 本以为贺川行不会理他,可他却是正经八百地回了一句:“嗯。” 林山止侧过脑袋,半张脸映在刀上,半张脸看着贺川行。 “明天我们先去莲神庙看看吧?” “嗯。”贺川行答得很快。 林山止闭上眼,喉结抻动了一下。 “晚安,贺川行。” -------------------- 第4章 莲花庙 次日。 天还未亮贺川行就醒了,他靠在炕头的柜子上,被子板正得叠在一旁,仿佛从来没打开过。 他了解林山止,知道他不喜欢早起,可这不是在总部——真亏他还能睡这么安稳。 第6章 他昨晚上可是噩梦连连,半夜不知惊醒了多少次,林山止睡得跟死猪一样,还抢他的被子,真是讨人厌。 太阳出来时,天几乎瞬间就亮了,贺川行猝不及防被晃了一下,心里琢磨起林山止说的话。 若是白昼当真短促,那他们务必抓紧时间。 念及此,贺川行踢了林山止一脚,后者皱着眉头翻了个身,面对他继续睡着。 “猪。”贺川行骂了出来。 “嗯……”林山止哼唧一声,半边脸都藏进防护服包裹的枕头中。 贺川行不禁笑了一下,随后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 “贺……贺川行……贺川行……”林山止迷迷糊糊叫着他的名字。 贺川行扭头不看他。 “贺……川……行……” 贺川行的脸渐渐红了。 林山止不是在做什么春.梦吧? 林山止忽然笑了一声,很细微的,像初生的绿芽般柔嫩。 贺川行改为盘腿,两只手的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随后中指加入进来,接着无名指也跟着敲起来。 正当他以为林山止没动静的时候,林山止又喊了他的名字,带着点哭腔。 “这回是梦到我死了?”贺川行暗道。 他缓慢地向前倾着身子,在距离林山止一分米时停下,侧过头静静听着。 林山止的呼吸有些急,空气中漂浮的小灰尘被吹得打着旋儿钻进贺川行的耳朵里。 外面传来几声鸟叫,听着像喜鹊,又好像是燕子。 贺川行眨眼瞬间,屋外放在井上的木桶突然落了水,清凉的水声蓦然令他想起昨晚的情景。 这房子是土房子,窗户也是拿纸糊的,晨光如正午的烈阳般灼热,晒得贺川行的背着火了一样。 “我爱你。” 贺川行身子猛地一颤,差点栽下去,旋即弹立而起,强作镇定地看着林山止。 林山止打了个哈欠,眉眼间有些许得意:“离我这么近做什么?想偷亲?” 贺川行脱口而出:“不要脸。” “受害者有罪论。”林山止晃晃悠悠地坐起来,“你这色鬼,敢做不敢当。”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是色鬼?” 林山止唇角一勾:“贺川行,你要的次数比我多多了。” 贺川行羞愤难忍,当即下炕。 “诶贺川行!”林山止一只脚踩进鞋里,一只脚留在炕上,“别着急啊,刚睡醒没力气……” 贺川行还真不动了,却不是因为林山止的话。 “林山止。”贺川行举着碗给他看,“你昨晚偷吃了?” 林山止无语道:“我一夜无梦睡到天亮,再说我为什么要吃沙子?” 贺川行把碗丢下,呐呐道:“水也没了。” 林山止走过去:“难不成这屋里除了我们还有别的客人?” 贺川行看向门上的锁,不予回答。 “贺川行,我要洗脸。”林山止道。 贺川行不悦:“你洗脸跟我说干什么?” “你得陪我去,我一个人太危险了。”林山止从包里拿出净化沙漏,“洗完脸就去找邱仁义了解来客村,然后我们再去莲神庙。” 贺川行讽道:“你当真爱惜你这张脸。” “这是自然,爱的第一眼必定来于色欲。”林山止又拿出一瓶精华霜,“贺川行,你一会儿要不要也来点?” “这东西要是落到我手里,我立马给你丢到山外去。” “好厉害呀,贺川行。”林山止笑着鼓掌。 贺川行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哎哟……” 脚下传来一声痛苦呻吟,贺川行急忙闪向一旁。 谢桂兰捂着手,强笑道:“客人,你们醒啦?饭已经盛好了,是给你们端过来,还是跟我们一起吃?” 在贺川行道歉之前,林山止先开了口:“抱歉踩到你了,下回请不要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对……对不起,客人,我也是刚来……” 林山止温柔笑笑:“下次注意就好,饭我们就不吃了,井里的水是可以用的吗?” “好的,客人。”谢桂兰连连点头,“可以用,我来帮你们打水吧。” “我们自己来就行。”林山止看向贺川行,后者不情不愿地去打了桶水上来。 “一会儿洗完脸,我们还要找村长了解情况,他……”林山止朝屋子里瞥了一眼,“在家吗?” 谢桂兰目光躲闪,却也没撒谎:“李顺的媳妇要生了,老头子去帮忙,可能要晚一点才回来。” 林山止闻言一惊。 谢桂兰发急地说道:“两位客人,锅里有新烧的热水,你们自己舀吧,我还有件衣服没缝完,先回屋了。” 贺川行看了林山止一眼,见他没阻止,自己也没说话。 林山止弹了颗纽扣出来,纽扣落到石桌上,变成一个充气的小盆,接着,他从盆侧边的口袋中拿了两块黄豆粒大小的压缩毛巾。 “看来计划要修改一下了。”林山止道。 “洗完脸就出发。”贺川行在净化沙漏的指令区点了几下,沙漏变成一个适应盆口的扁扁圆柱体,再按下启动按钮,上下各螺旋着打开一个圆洞。 林山止倒两瓢凉水,贺川行倒一舀子热水,调好水温后,贺川行先洗了毛巾,林山止打湿脸庞后,开始涂洁面慕斯。 贺川行心里道:“林山止这样的人吃屎都赶不上热乎。” 七分钟后,两人出发。 来客村比起普通村子,没有宽阔的大道——稍微宽一些的都没有,处处都是蜿蜒的土路,好似一条条河流,从四面八方汇向杂草丛生的荒地。 村里虽然人少,但还不算太冷清,槐树下总聚着那么几个人,有唠嗑的,有下象棋的,也有什么都不干看着天发呆的。 大家像看不到他们一样,专注于做自己的事。 林山止绕过路口中央挡着的废弃磨盘,感慨道:“活了29岁了,第一次见到农村,倒是没想象中那么脏。” 贺川行耳边又浮现出林山止上厕所时尖叫的声音,那架势就差求他替他上了。 “贺川行,你说他们真的只吃沙子吗?” “地里没有庄稼,这点应该不是骗人的。” “可吃沙子真能活到现在?”林山止抱着胳膊,嫌弃地打了个哆嗦,“还有那个水,脏兮兮的。” “习惯了吧。”贺川行没有多想。 “贺川行,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林山止放慢脚步。 “这里什么不奇怪?”贺川行反诘。 “不是。”林山止拉了下贺川行的胳膊,“你没发现来客村没有小孩吗?” 贺川行点头,认真了些:“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村长帮忙接生的场景我是想象不到,除非他是个女的。” 贺川行眉头骤然蹙起:“你能不能少说点废话?” 林山止不满道:“你对我一点耐心都没有。” “你知道最好。”贺川行一点不惯着他。 林山止伤心地垂下眼睛,嘴上倒不忘分析:“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们把婴儿献给了莲神?” 贺川行同意这个观点,接着补充:“不光没有小孩,女人也很少,除了谢桂兰,好像只有五六个女人。” “五个。”林山止肯定道。 两人走到岔路口。 “来的时候有这个岔路吗?”林山止朝远处望去,“我记得一直直走,村中央就是莲神庙啊。” “我记得也是。”贺川行轻轻皱眉。 “贺川行,你选一条吧,走错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贺川行不想耽误时间,因为他站左边,所以就走了左边这条路。 “这么快就做好决定啦?要是找不到莲神庙……” 贺川行大声道:“莲花庙莲花庙!你是猪脑子吗?” 林山止愣了几秒,委屈地踢了下贺川行的脚后跟:“错都错了,你不纠正我我怎么知道?” “你还有理了?” 林山止面不改色:“是啊贺川行,这都怪你。” 贺川行不语,只一味地加快速度。 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二人果然绕了回来,而且自踏上这条路开始,他们的脚就异常酸痛。 “贺川行,晚上你能帮我揉揉脚吗?”林山止抬手按在他的肩上。 “还有力气开玩笑,看样子你还能走。” 贺川行抖着肩膀,林山止抓得更紧了,他扬手去打,林山止迅速收回手,贺川行在自己肩上拍出响亮的一声。 林山止笑得地动山摇。 贺川行走之前狠狠推了林山止一把,林山止只当他是在跟自己撒娇。 莲花庙有两层楼那么高,被蛛网缠成了盘丝洞,入口只有狗洞大小,两人不得不爬进去。 庙里香味浓郁,灯火通明,神像周围没有蛛丝,倒是干净得有些异常。 两人抬头看去。 第7章 神像低眉含笑,油漆剥落处笑意扭曲,半喜半悲,它的身上有很多裂隙,好像是由好几个不同的神像缝合而成的一样,衣服裹得很紧,胸部下面垂了两串珍珠,下半身保存得非常完美,尤其是那双压出莲花宝座的脚,光滑如玉,宛如稀世珍宝。 “贺川行,你知道我看到这个莲神像有种什么感觉吗?”林山止问道。 “蒙娜丽莎。”贺川行摸了下供桌,桌面一尘不染。 “对。”林山止绕到莲神像侧面,嘴角轻勾,“这神像怪得很,好像不管站在哪里,她都在看着我。” “香是新上的。”贺川行拿起苹果闻了闻,忽然觉察到了不对劲,“这里怎么会有苹果?” “是真的吗?”林山止急问。 贺川行用匕首划掉一块,苹果迅速氧化,皱巴得像是巫婆的脸。 “应该是真的,但不大新鲜。” 林山止看傻子一样看着贺川行:“这是供果,贺川行,你亵渎神明。” 贺川行自动忽略这句话,换了新的话题:“邱仁义说了谎。” 林山止点头:“是,神像的状态与他所言完全相反,虽然本来也没打算相信他就是了。” 贺川行把苹果埋到盘子最下面,用其他苹果把皱苹果盖住,然后把掉到地上那一块踢到神像下的红布里。 “贺川行,你可真是省事。” “你想吃我可以给你捡回来。”贺川行淡淡道。 “你捡回来我真吃。”林山止倚在供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饥不择食,那两碗沙子果然是你吃的。” “哈哈哈,我嘴可是很刁的。”林山止滑向贺川行,“不过贺川行,只要是你给的,我都会吃得干干净净,哪怕是一碗沙子。” “吃沙子还是便宜你了。”贺川行转身朝神像后面走去,“我该找找看这里有没有毒药。” 林山止从另一侧绕过去,在莲座后面发现一个暗门。 “贺川行,你快来。”林山止招呼道。 贺川行也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不过还是先去了林山止那边。 “这里有个门,没有钥匙没有锁,不知道怎么开。” 贺川行沿着门的边缘摸了一圈,又推了两下,石门无动于衷。 “难道是假门?” 林山止缓慢地摇头:“可能是暗室。” “祭坛?”贺川行大胆猜测。 林山止凑近嗅了嗅,贺川行立马把手拿开。 “你干什么?”贺川行问道。 “闻闻有没有血腥气。” “这门很紧,估计飘不出味道。” “的确。”林山止放弃了。 “我这边也有发现。”贺川行引着林山止来到柱子旁,“这上面有画。” 画中内容很简单,下部分是一片只有莲叶没有莲花的湖,湖上是一座五十六孔大拱桥,上部分只有一个太阳,但这太阳的光芒有些奇怪,有两束明显长于其他的,呈水平射出,这两束光芒的终端还各有一列小字。 贺川行问道:“林山止,你认得这字吗?” “你当我是搜索引擎吗?” “废物。”贺川行看都没看他。 林山止刚想同他吵几句,门口就传来脚步声。 两人互相捂住对方的嘴,林山止眼睛一弯,贺川行果断向旁边撤了一步。 “客人,你们在里面吗?” “邱村长,我们在。”林山止的声音长着翅膀飞了出去。 邱仁义提着白灯笼进来,微微一笑:“天黑了,我在家里没等到你们回来,就来接你们了。” “天黑了?!”林山止快跑出去,心脏陡然一沉。 夜幕寂寥,孤月当空,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白昼比他预想的还要短。 “是啊,我已经在家里等了一天了。” 贺川行面色阴沉,思绪混乱。 “辛苦你了,村长,我们来时迷了路,花了不少时间。”林山止轻轻捏着眼镜腿,露出一个彬彬有礼的笑容,“昨晚上天太黑,忘记有岔路口了,是走右边,对吧?” “对,对。”邱仁义连声答道。 “好,那我们记住了。”林山止有意无意地瞟了神像一眼。 回去的路上,林山止又问道:“村长,孩子怎么样?” 邱仁义身子一抖,灯笼突然烧了起来。 贺川行一脚把灯笼踹远,随后打开腕灯,道路两侧惊现十数双眼睛,双目滚圆地盯着他们。 “砰”! 贺川行朝地上打出一枪,光能粒子把地射穿了一个洞。 “啊……”村民们纷纷害怕地抱紧脑袋。 “贺川行。”林山止按住贺川行的手。 “客人……客人别紧张。”邱仁义也害怕得声音发颤,“大家伙都是来接你们的。” 林山止开口不算友善:“既然是来接我们的,为什么一直不现身?” “他们是来客村的打更人,身上沾了火光,晚上就会被雾气吃掉的。”邱仁义话中尽显无奈。 贺川行收起枪,朝打更人低头致歉。 林山止欣慰地眨眨眼,接着之前的问题道:“村长,你媳妇说你上午出门是去帮忙接生了,孕妇生产还顺利吗?” 邱仁义重重摇头。 “孩子……死了。” -------------------- 第5章 莲花庙 三人回来时,谢桂兰灰头土脸地出来迎接。 “离远点离远点!别把灰弄到客人身上!都跟你说了很快就回来,你老老实实待着不行吗?”邱仁义愤怒道。 “我……一不小心摔了一跤,对不起。”谢桂兰低三下四地答着。 “去拿水来!” “马上就去,马上就去。” 林山止的目光追随着谢桂兰徐徐离去,又因着邱仁义的声音陡然收回。 “客人,请进。” 林山止先一步迈进去,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屋子:布置很简单,和他们那屋差不多,墙上正中央挂着一副掉色的莲神画像,脸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五官了。 坐下后,林山止问道:“你们夫妻二人的感情不好吗?” 邱仁义连忙道:“没有没有,刚刚是真的生了气才那样说的,若是感情不好的话,怎么会一直生活到现在?” 林山止半信半疑:“那要是怕脸上挂不住,不愿意离婚呢?” 邱仁义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山止接着问道:“她说她摔了一跤,你为何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还有,她究竟是去忙什么事能让你这么生气?她脸上的灰又是哪儿来的?” 邱仁义被问懵了,恰好这时,谢桂兰进来了,他立马开口:“桂兰,你胳膊怎么样?” 谢桂兰惊讶地看着他。 邱仁义又问了一句:“胳膊,你胳膊不是摔坏了吗?” “没事,已经不流血了。”谢桂兰笑了一下,把水杯放上去,又往三人的方向推了推。 “我看是胳膊肘和手掌有伤口,是从高处摔下来了吗?”林山止蹲下去。 谢桂兰连连后退,顾左而又言其他:“只是擦破点皮,不影响,不影响。” 林山止微微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包创口贴:“用这个吧,贴到伤口上好得快。” 谢桂兰摆手:“不……我不能要客人你的东西。” “这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而且我们借住在你家还没给钱呢。”林山止笑了笑,“这叫章鱼创口贴,粘度和502胶差不多,会随伤口严重程度分泌相应剂量的药物,检测到伤口恢复后会自动剥落,平常干活你就当没有它就行。” “实在是太感谢了,客人,但我是个粗人,用这种精细东西反而不自在,还是请你收回去吧。”谢桂兰再次拒绝。 林山止起身:“好吧。” 谢桂兰走后,邱仁义精明地重新挑起一个话头:“客人,关于来客村的诅咒,我接着给你们讲吧?” 贺川行皱了下眉。 林山止道:“好,我比较想知道造成你们这副蝎尾模样的原因。” 邱仁义下意识想藏一下自己丑陋不堪的脚,可腿根本压不下去。 “这就是诅咒。从莲神发怒那年起,来客村就颗粒无收,一年两年倒也罢了,咬咬牙,也能靠囤积的粮食活下去,可地荒了,雨少得可怜,种什么都种不活,连村后头那片白杨树都枯死了,人就更活不成了。死的先是那些本就有病的人,接着是老人,男人,可根本没用,杯水车薪啊,粮食不够吃,最后大家都得死。野菜吃完了就挖野草,野草吃完了就啃树皮,树皮也没了就开始吃沙子……沙子……呵呵,真没想到人有一天会靠吃沙子活下来。” 贺川行眨了两下眼,心想:“吃沙子的话,那排泄物……” 林山止有些心烦,催促道:“脚也是吃沙子吃的?” 邱仁义迅速接话道:“不,不是,脚跟沙子没关系,是……是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第8章 “突然变成的?” 村长板着一张脸:“没错,正月十五那晚,天狗食月,整个来客村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莲神给村长托了梦,说来客村的人玷污了她的女儿,她本不想继续庇佑村庄,可今夜她若不出手,邪神降临,全村人都得死。她可以保护来客村平安度过此夜,可能力有限,只能将邪神囚禁在神像中,待她的第二个孩子降世,才可彻底封印。” “莲神自由受限,来客村的村民就是她的脚,也就在第二天,村里人都变成了这个样子。为了帮助莲神提高神力,来客村的孩子世世代代从出生起就挑断脚筋,再用神庙外的蛛网将脚踝缠住,这样双脚虽烂,却不会影响双腿,即便生活多有不便,可也实实在在平安度过百年。” “然而,从上上任村长,也就是我的爷爷那辈开始,来客村又被降下诅咒:除了我家,所有女人生下的孩子都是死胎,个个如小鸡崽那么大,浑身紫黑,硬得跟石头一样。我们不知自己又做错了什么,老天为何要我们来客村断子绝孙?爷爷带着全村人去莲神庙上香,却发现莲神落泪了,供桌上还摆放着一袋苹果籽。当晚,莲神给爷爷托梦,愧疚于自己没有护好来客村的孩子,这包苹果籽被赋予了神力,让女人喝水服下,可以强体健魄,利于养胎。” “爷爷照做了,那些刚生完孩子的女人果然恢复得很快,第二年同一时间又怀上了,只是死胎的诅咒并没有消失,一直到现在,来客村都没有再诞下一名健康的婴儿,数量已从748人变成现在的57人了。” 村长说完,屋子陷入沉寂。 林山止眉头拧得似麻绳,即便是他这样一张漂亮的脸,此时看上去也令人惧怕。 贺川行习以为常。 林山止全神贯注思考一件事的时候总是这样,他曾开玩笑说丑得不敢认,林山止因此跟他冷战了三天三夜,把他房间里所有沾有“林山止”气息的东西都带走了,最后哭着说做梦梦到他了,自己又回来了。 “我们去莲神庙时,看到供桌上有苹果,可村里并没有看到苹果树,这是为什么?”贺川行问道。 邱仁义笑呵呵道:“那都是纸做的假苹果。” 贺川行看着眼前这个笑面虎,没有拆穿,接着问道:“神像后的暗门通向哪里?” “那也是个假门。” “又是假的?”贺川行脸上现出愠色,“你说的话该不会也是假的吧?” 邱仁义急得拍桌子:“客人,来客村就靠你们救命了,我怎么会骗你们?” 林山止开口:“这倒提醒我了,村长,你们是把我俩当做莲神之子了吧?可我们来到这里之前,根本就不了解什么莲神,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有没有可能是你们认错了?” “不能不能,两位客人的出现恰好应验神辞,绝对错不了的。” “神辞?”两人同时问道。 “是啊。”邱仁义爬到墙边,指着画像道,“这上面写了,百年诅咒,莲神佑村。断脚为祭,驱邪赎愆。神生双面,神子入山。借神法力,助神通天。两位客人,你们来时,莲神像通体笼着金光,脑后生出第二张脸,我亲眼见到的。” 贺川行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村口那个木牌上的字不是你们刻的?” 邱仁义疑惑道:“什么木牌?客人,自打黑山出现后,我们就再也没出去过了。” 贺川行脑袋要炸了。 林山止还算平静道:“时候不早了,村长,我们先回去休息了。” “好。”邱仁义笑眼弯弯,声音粘稠得似卡了一块高粱糖,“客人,入秋了天凉,床头柜子里还有一床被子,你们拿出来盖上吧。” “多谢村长。”林山止拉着贺川行离开了。 回到屋子里,林山止就拿出别针锁卡在门上。 贺川行点亮蜡烛,刚坐下又站起来,在屁股底下摸出一把掺着细纱粒的土灰。 “有人来过?”贺川行伸过手给林山止看。 “是谢桂兰?”林山止捻着沙粒,“桌上的饭被收走了,是撒了吗?” “你走时没上锁?” “我留了眼。”林山止朝床头柜扬了扬下巴,锁孔中微微亮起一点红光。 “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一来就放了啊,要都像你一样没心没肺的,咱俩早死八百回了。”林山止并指于手表上向外一滑,投影映在桌上,清晰得连两人的头发丝都看得清。 “话真多。”贺川行按下快进。 “又不高兴啦?我不说了还不行吗?”林山止要去戳贺川行的脸。 “你老实点!”贺川行一把给林山止推了个二百七十度。 “腰要断了……贺川行!” 贺川行不以为意道:“你要是能长到200斤,那我肯定推不动你。” “你当60斤肉那么好长吗?我就是吃不胖啊。” 林山止划着屏幕调亮度,贺川行正好拉进度条,画面抖动着缩放,接着倒了过来。 贺川行无语地看着林山止:“别添乱。” 林山止举起双手:“好好好,都你弄都你弄,累死你。” 贺川行直接把桌子搬远了些。 林山止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凳子上,骑马一样挪过去。 “贺川行,我开玩笑的,没有想要累死你。” 贺川行低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随便。” “你信我嘛……” “林山止。” 林山止瞬间正色。 “有人。”贺川行抓着林山止的领子将他拉起。 投影上,在两人躺下大概两个小时后,有一个女人从桌子下面的洞里爬了出来,她看上去疲惫不堪,发丝皆被汗水打湿,嘴唇抿得发白,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身体剧烈的震颤,仿佛狂风中拼命护住的一截蜡烛。 她捧起桌上的碗,每吃一口就看两人一眼,口水顺着嘴角落入碗中,被她搅拌着又吃下去。 两碗沙子吃下去后,她把水倒进自己胸口,然后爬到炕下,对着两人各磕了三个头,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 贺川行感到难以置信,林山止这头死猪听不见就算了,他怎么可能一点声响都没听到? “难道……那雾里有迷烟?” “我一直戴着面罩,不会受迷烟影响。”林山止道。 “可你睡得死。” “那也不会有人靠到我身边都没发觉。”林山止切换了另一个投影。 “不继续看了?我们离开那段时间的录像呢?” “没必要,土灰不是这个女人留下的,那便只能是谢桂兰,估计是我们回来时,她刚从下面爬出来。” 贺川行冷静分析道:“你说这地道有没有可能通往莲花庙?” “很大可能。”林山止点头,调试着莲花庙中天眼的角度,“没准晚上还在地上待着的只有我们两人。” “跟鬼一样。” “我倒是真怀疑过这点。”林山止将画面放大,眼中一亮,“贺川行,你看,神像的背面用红布遮住了,怪不得我们去时没注意后面这张脸。” 投影中,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红布如浸了水般紧紧糊在神像的第二张脸上,将其眉眼勾勒得极为工巧。 “这个也像鬼。”贺川行道。 林山止无奈一笑:“你知道双面神雅努斯吗?” “雅努斯?”贺川行思索两秒,摇摇头,“这名字不像是中国的神。” “是罗马最古老的神之一。”林山止关闭投影,“他便是前后各生有一副面孔,一个回顾过去,一个展望未来,同时,他也是掌管天门的神,为人们送去阳光和四季,保佑罗马人万事顺利。” “所以……莲神是雅努斯?” “我想不是。雅努斯是名副其实的善神,但来客村的这个莲神,我不认为是个正神。”林山止走到门口检查了一下别针锁,“你还记得我们遇到的那个磨盘吗?” “我知道那个有问题,你给我……”贺川行的话戛然而止,他迅速扭过头,五指在桌上忐忑摩挲。 林山止嘴角一扬,笑声轻柔如雨丝:“没错,风水知识我给你讲过一些,贺川行,没想到你还记得。” “这不重要。”贺川行握拳,“那个磨盘磨口朝外,是破财之象,农村人大多迷信,不可能不懂这些,所以定是受到莲神指示才这样摆的。” 林山止鼓掌:“和我想的一模一样,贺川行,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贺川行冷着脸:“我迟早要被你恶心死。” 林山止眼睛娇媚地眯起:“你才不会呢。” 贺川行捂住眼:“要不要下去看看?” “白天去吧,万一我们下去面对着的是748人,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谁?”林山止的食指按在别针锁的通电按钮上。 外面没动静。 “是谁?”林山止提高音量。 第9章 还是没有应答。 贺川行掏出枪,林山止侧着身子,缓缓把门打开。 “啊!”男人看到枪,惊惶地抱住头,“客人别……别杀我……” “我问你两声‘是谁’,你为什么不回答?”林山止生气问道。 “啊?没有啊,没有听到你说话。”男人道。 “没有?” 贺川行蹲下去,枪口抵在男人的脑袋上,拨动扳机的声音吓得男人抖若筛糠。 “真没有!真没有!客人,我可以发誓,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我只是来给你们送饭的。” “为什么安排你来送饭?” “村长……村长说他家的沙子吃光了,我家剩的最多,就由我来送了。” “饭你拿回去吧,以后也不用送,我们要休息了,谢谢。”林山止把门关上了。 贺川行道:“这个时间来送饭有什么目的?” “不知道。”林山止摘下头绳,“先睡吧,明天早点起。” “嗯。” 夜深人静。 敲门声再度响起。 “又是谁?”林山止睡眼惺忪地爬起。 “我去开门吧。”贺川行下了炕,提前把别针锁的电网模式开启,“是谁?” 外面依旧没人回答。 他拉开门,门口是另一个男人。 “客人,我来给你们送水喝。” “不用。”贺川行二话不说把门甩上。 林山止笑得花枝乱颤:“贺川行,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神经病。”贺川行双脚如针刺般疼了一瞬,紧皱眉头,“要是再有人来就换你下来了。” “嗯。”林山止懒懒答道。 不到二十分钟,敲门声又起。 林山止动作太慢了,贺川行听不下去,又下去了一趟,这次直接开门接关门,好像npc刷任务一样。 林山止听声音消失了,刚睁开的眼睛立马闭上。 “林山止,下次我说什么也不会再下来了。”贺川行的脚心又传来钻心痛感。 “嗯……” 一小时内,敲门声响了四次,第四次时,林山止终于爬起来了。 他拿着nr枪,面如冰霜:“这tm是最后一次,谁再敢来打扰我们睡觉,我就一枪崩了他。” 村民逃走了。 “脑子有病。”林山止站起时,脚底如刀割,疼得他差点没站稳,“啊……好痛……” 贺川行看向他:“你也有感觉?” 林山止眉头一压:“你一开始就有?” 贺川行点头。 “你怎么不告诉我啊?”林山止忍着痛走回去,心急如焚地抓他的脚,“现在还疼吗?” “松开!”贺川行踹开林山止,拉过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 “贺川行,我是心疼你。” “不用你心疼。” 这回林山止是真心疼了。 “贺川行你犟死了!” 林山止背对着贺川行躺下,睡到炕的最边上。 贺川行多少有点愧疚,于是说道:“你别掉下去摔死了。” “嘿~就知道你心疼我~”林山止屁颠屁颠地抱着枕头回来了,就躺在贺川行旁边,然后被贺川行丝滑推远。 两人都躺下了。 子夜,万籁俱寂。 门口,又现黑影。 -------------------- 第6章 莲花庙 林山止到底是没有真的崩了村民,可看着他们那副“莲神之子绝不会杀生”的笃定模样,林山止打心底里厌恨。 后半夜,敲门的频率稳定在半小时一次,还好林山止从包里翻出两对耳塞,两人凑合着勉强睡着。 林山止洗脸时,贺川行质问邱仁义:“昨晚上,你为什么安排那么多人过来?” 邱仁义点头哈腰地赔笑:“打扰到两位客人休息,实在是我这个做村长的不是,我今天就和他们讲清楚,再不许他们来敲门了。” “错的自然是你。”贺川行丝毫不给邱仁义好脸色,“我问的是他们为何而来。” 邱仁义态度更加恭敬:“大家伙是高兴的,有两位客人在,来客村的诅咒就要破开了,所以大家伙高兴,想要多见见你们。” 又是假话。 贺川行转过头道:“林山止,你还没洗好吗?” 林山止打了个喷嚏,一手勾着盆,一手拿着净化沙漏,晃晃荡荡走了过去。 “贺川行,我好像感冒了,昨晚上一定是蹬被子了。” 贺川行看了他一眼,微微一顿,语气更冷:“能不能别像个小孩似的?” “不能。”林山止把东西都拍到贺川行胸上,还趁机摸了一把,“难受得眼睛睁不开,贺川行,我要回去再睡会儿。” “你干脆改名叫林山猪好了。” “那你也要改,你要叫贺川猩,大猩猩的那个猩。” 两人骂骂咧咧地回了屋,徒留邱仁义和谢桂兰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 林山止旋身靠在桌子上,轻声道:“一个眼神就知道我在装病,贺川行,我们果然心有灵犀一点通。” “又来了。”贺川行眉头一拧,“我们现在下去?” “得做点准备。” 林山止从兜里拿出一个数据板,又从包里拎出一个工具箱,三下五除二就给改装成了一个指令性留声机。 “ok,我的指令设置是听到话语结束后,迟疑一秒播放语音,贺川行,你录句话吧。” “你自己录。”贺川行以手挡脸。 “我睡着了,说不了话了。”林山止闭上眼睛。 贺川行只得妥协,真情实感地录了一句“睡觉勿扰”。 下去前,林山止轻佻地摘下面罩:“贺川行,你求求我,我把面罩借你戴,怎么样?” “滚。” “哎呀好了好了,那我求求你,你戴上吧。”林山止的态度立马如泡了豆浆的油条般软下来。 “你照顾好自己吧。”贺川行把桌子和凳子挪开。 “贺川行,地下的氧气可不如地上这么充裕,你要是晕倒了怎么办?” 贺川行挑眉:“瘦得跟红绿灯一样还有闲心担心别人?” “贺川行你没良心!”林山止毫不犹豫把面罩戴上了,“哼,晕了也好,晕了我就给你做人工呼吸,贺川行,我要你推都推不开我,亲出反应了再求我帮你!” “你小点声!”贺川行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腿,只差一步就要把林山止踹下去了。 这一步,是他内心的恐惧——林山止说的没错,地下氧气匮乏,他是真有可能晕过去的,到时候……他也真是会推不开,林山止这人虽瘦,可力气比他还大。 他就是个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的怪物! “怎么?难受啦?”林山止的声音就是一针肾上腺素,药性凶猛,效果立竿见影。 “你下不下?”贺川行感觉有点晕。 “下啊,肯定是我先下。”林山止食指轻摇,指环刀漂亮地转了一圈,“贺川行,你跟在我后面,有危险就立马跑。” “不用你说。” 林山止笑了一下,打开腕灯,把迷你烟雾弹挂在腰上,转身就跳了下去。 贺川行骤然慌了一瞬,紧接着就听到洞里传来林山止轻快的笑声:“贺川行,你紧张了吧?” 贺川行喉结轻滚,沉声道:“让开。” “我接着你。”林山止张开双臂。 贺川行搬起凳子。 “好好好,我让开,让开还不行吗?”林山止委屈地退了一步。 地道里没什么特别的,弥漫着一股潮气,墙壁上每隔五米有一个斜插的火把,隐隐透出些蜡油的味道。 两人皆是缄口不语,小心翼翼地走到一个葫芦形的古怪地:中间摆放着一张长方形的石桌,石桌上盖了一块带有花色的麻布。偏小一点的那边地上堆着四捆麻袋,墙角靠着几把锄头和铲子一类的工具,墙壁坑坑洼洼的,偶尔会掉落几个土块。另一边并排立着六口大缸,没有封盖,但缸身上用红色油漆写了个七扭八歪的“封”字,看上去诡异至极。 “贺川行,你说我把这麻布掀开,下面会不会躺着一个人?”林山止抓住麻布的一角。 贺川行直接抓着林山止的手拽下麻布,一股浓重的血腥气霎时扑面而来。 “呕……”贺川行背身作呕。 林山止急忙把麻布盖上,神奇的是,血味竟然顷刻就消失了。 “贺川行!”林山止慌得都结巴了,“没……没事……怎么样?贺川行你……你还好吗?别吓我……” 贺川行捂着脸,鼻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地落下,把林山止的心蚀得千疮百孔。 “贺川行,松手,快,让我看看。” “没事。”贺川行扭过身子。 “你别犟!你这样我要用蛮的了!”林山止凶完这句话,又捧着他的脸央求道,“听话,我不想弄疼你,我包里什么都有,我们快点处理快点回去,好吗?” 第10章 在贺川行发愣的空档,林山止已经开始帮贺川行擦血了。 他用verdict检查了贺川行的体征情况,看到分析结果是“突发性鼻血”时,整个人被抽空了力气般瘫倒在地,抚着胸口连连深呼吸。 贺川行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可也没有明确表示出来,伸着手道:“能起来吗?” 林山止可怜巴巴地摇着头:“半条腿都踏进地府了……” 贺川行近了一步,在林山止手搭上来的前一秒直起身子:“你先休息会儿吧,我探察一下。” 林山止幽怨地盯住他:“贺川行,你……你……你没良心。” 贺川行又伸出手:“那我先拉你起来。” 这次,林山止二话不说就抓住那只手,起来了也不松开。 “放手,林山止。”贺川行使劲甩了两下。 “不放,贺川行,我刚刚快吓死了,这样比较有安全感。” “你这样……” “这样怎么了?又没把腿绑起来。”林山止拉着贺川行走向那堆麻袋,“再说这里也没别人,你怕什么?” “松开。”贺川行命令道。 “贺川行,我是这么拿不出手的东西吗?” “我们已经……” “别说那句话刺激我。”林山止攥紧了他,“贺川行,我现在就想牵你的手,等我牵够了自然就松开了。” “你想胡闹也要分场合。”贺川行抬起胳膊,对上林山止那双坚毅的眼睛。 “我才不管这里是天上还是地下,家里还是战场,我在乎的只有你,从始至终都是。” 贺川行意外地没有生气,反而生出一股怜惜。 林山止的疯只有他见过,可造成这种“疯”的原因是什么?天生的?还是后养成的?会不会与家庭环境有关? 家庭……他从没有问过林山止,林山止也从未提过。 他好像一直当自己是一个孤儿。 他说,贺川行,我要跟你组个家,开飞船去天上摘星星。 贺川行心一软,默许了这个动作。 “这麻袋里估计就是他们吃的细纱粒,从这墙上挖下来的。” 林山止见好就收,点头道:“嗯,不过竟然没有苹果,看来果树种在别的地方。” 两人转身,看着麻布上稀奇古怪的图案,不约而同决定先去看那边的大缸。 大缸里面是小缸,小缸里面是巴掌大的小坛子。 “贺川行,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贺川行以为又是关于雅努斯一类的神,点头答应。 林山止笑着捧起一个小坛子,娓娓道:“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洞,洞里有个大坛子装小坛子,小坛子里装的是什么呢?装的是从前有座山,山里……” “有个王八在念经。”贺川行接道。 “贺川行,你不能这么骂我,我可是你老师。”林山止把小坛子塞到贺川行手上,自己又拿起一个。 贺川行不理,蹲下身把坛子盖打开,随后迅速起身:“林山止,你看一下里面是什么。” “吃一堑长一智啊,贺川行。”林山止笑着晃了晃小坛子,目光倏地一凝。 “是什么?” “别看。”林山止把坛子拉到身侧,“有点恶心。” “是器官?”贺川行问道。 林山止摇头,把另一个坛子也打开,神情又是一变。 “林山止。” “都是婴儿。”林山止把两个小坛放回去,从其他三个大缸中各取出一个小坛,一一打开查看,脸色越来越严峻。 “活的?”贺川行走过去,手刚伸出就被林山止按住。 “都是被折断了塞进来的。” 贺川行顿觉毛骨悚然。 新生儿普遍长50cm,若想塞进这样小的坛子里,岂止是要折断?分明是捣碎了倒在里面! “贺川行,看来来客村的女人常年诞下死胎并非诅咒,而是有人不想让孩子顺利降生。”林山止的指尖轻轻在缸上拂过,眼神锐利如刀,“这些坛子里的婴儿有两种,一种是新鲜的,下半身被挤碎,独留一个满是指印坑的脑袋在上面;另一种是泡在水里的人皮,血肉都被吸干了,可眼睛还天真的挂在上面。” 贺川行猛地转身,死死盯着石桌,麻布上的花纹似流动起来,五彩斑斓地冒出森然鬼气。 “这恐怕也不是普通的石桌,而是……祭坛。”林山止再次掀开麻布,目光在石桌上的莲花纹路中不断游动,最后定在正中央那片红得发黑的血污上,“真是个贪婪的饿鬼啊,不知吸食了多少血气。” 贺川行紧捂着鼻子,无意间朝上一瞥,眼睛蓦然睁大。 “林山止。” 林山止闻言,把麻布盖上,回头道:“好了,可以呼吸了。” 贺川行指着上面:“有画。” 林山止抬头,震惊得嘴巴久久未能合上。 第一张画:莲神端正地坐于莲座上,浑身散发着七彩神光,村民纷纷面向莲神,在自家门口跪拜。 第二张画:莲神像拦腰断成两截,上半身几乎全部没入泥潭中,下半身碎得不堪入目,在浑浊的湖水中诡异地漂浮着。 第三张画:天狗食月,整片天空的星星都变成了眼珠子,来客村被蛛网覆盖,所有人聚集在莲花庙门前,取蛛丝绑脚踝。 第四张画:女人排队领取苹果籽,她们的下半身拖着长长的脐带和胎盘,“双乳”袒露在外,但那也不是乳.房,而是两颗红彤彤的苹果。 第五张画缺失。 第六张画:与第一幅画构图完全一致,但莲神生出双面,神情更加温柔悲悯,她的手上挂着一串佛珠,其中有两颗正是林山止与贺川行的头颅。 “真没想到都2268年了,还能遇到被资本做局的事情。”林山止感叹。 贺川行对林山止的戏言很反感,一直瞪他到林山止发现。 “贺川行,这个节骨眼上我们可不能窝里横。”林山止举起手表拍照,“我只是觉得事情不会这么巧合,没准那两颗脑袋是后加上去的。” 贺川行道:“看颜料风干程度,不像。” “哎呀,那还真是我们倒霉了。”林山止检查着照片,“贺川行,这第五幅图,你有什么想法?” 贺川行不假思索:“应该是柱子上那幅。” “嗯,我也这么想。” “接着走吧,看看出口是不是莲座后的那扇门。” 林山止关切道:“你还可以吗?有没有感到不适?” 还未等贺川行回答,他的手表就响起警报。 “有人来了。”贺川行拉出画面。 谢桂兰敲门被电网电退后,把热水摆在门口,喊两人出来拿,然后触发留声机机关,可她在听到贺川行的话后并没有离开,就趴在门口,时不时问上一句,但“贺川行”只会回答那一句话。 “先回去吧,别被发现了。”林山止刚迈出一步就跪倒在地。 “林……啊……”贺川行也跪了下去。 两人的双脚血流不止,鲜血仿佛具有生命一样,朝祭坛狂奔而去,与此同时,两人可以非常明显地感受到小腿以下的血液在疯狂流失。 “鬼东西!”林山止厉喝一声,用刀把血流砍断,断口处如泼洒了硫酸般冒起白烟,飘散出浓烈的羽毛烧焦的味道。 血虽然不流了,可脚还是疼。 贺川行把林山止拉起来,脚步轻轻一动,脊背便传来抽筋剥骨般的痛。 “贺川行,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我们这双脚了。”林山止才直起身子就向前一个踉跄。 贺川行扶住他,顺势架在自己肩上。 “夜间的打扰并非无心,去莲花庙的岔路想必也是凭空而现,他们要磨我们的脚,就要让我们多走路。”林山止说完,笑盈盈地看向贺川行,“你这样架着我,我好幸福,比刚刚还要更想活下去。” 贺川行不看他,脸却不由自主地红起来:“你少说点话吧。” 林山止俯首听命。 纵使双脚不便,但两人还是很快就回来了。 “这梯子看上去太有安全隐患了。”林山止抱怨道。 “有的用就不错了。”贺川行小声道。 “贺川行,你帮我拍一下屁股。” “自己弄。”贺川行朝门走去。 “你弄干净呀。”林山止压着声音,抬手在贺川行肩头拍了拍,尾巴则扫了下他的屁股。 贺川行恶狠狠剜了林山止一眼,拉门时甩出一阵劲风。 “客人。”谢桂兰立马把水端起来,“这两碗是刚烧的热水,都是最干净的。” 贺川行看着飘着一层沙子的水,心下一软,接过道:“谢谢。” 林山止问道:“村长呢?” “去莲花庙了。”谢桂兰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客人,你们今天还要出门吗?” 林山止笑了笑:“我们想去看看那个生产的女人。” 一提到她,谢桂兰的眼眶就红了。 第11章 “孩子没保住,欢喜她……疯了。” -------------------- 第7章 莲花庙 白欢喜疯了,被丈夫锁在屋子里,从昨天到现在没吃一口饭、未进一滴水。 林山止和贺川行来看望她时,她柳眉倒竖,斜眼瞪着二人,好像是他们两个害死了她的孩子一样。 但片刻后,她又换上一副安之若命的神情,趴在炕上缝小帽子,任谁跟她说话都不搭理。 回去的路上,谢桂兰似是自言自语地说了起来:“欢喜是个可怜人呐,她是那样喜欢孩子,可到了这个岁数,连看自己孩子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孩子死啦,回回都如此,生下来就被抱出去埋了,没有人能瞧见,没有人,没有人……” 两人皆未言语,就算是利用也好,他们要从谢桂兰的口中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这是她的第几个孩子来着?”顿了四五秒,谢桂兰冷冷笑了一声,“不重要了,管她是二十八还是三十八,没有人在乎就是了。孩子,孩子,生下来,就是死胎!来客村的诅咒会一直伴随我们,直到我们在地狱里赎清罪孽!” 谢桂兰猛然加快速度,贺川行拍了下林山止的肩,随后跟了上去。 和昨天不同的是,今天村里的人都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不仅给他们端来热水,还诚挚地邀请他们去家中做客,不过都被林山止婉拒了。 快到家门口时,林山止问道:“虽说我们是莲神之子,可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破解诅咒呢?那句‘借神法力,助神通天’我实在是不理解,我和贺川行都只是普通人,难不成这法力,是指……我们的命?” 谢桂兰身形一震,僵硬地转过身,干笑道:“怎么可能呢?不会,不会。” “那我就放心了。”林山止顺了顺胸口,“这几天都提心吊胆的睡不好觉。” “客人,你的感冒好了吗?”谢桂兰这句倒是实实在在的关心。 “好了,我们有特效药。” 谢桂兰轻轻点头。 “有一件事我比较好奇。”林山止走上前与谢桂兰并肩,“我们穿这样一身奇装异服,既不像这个世界的人,也不像传说中的神,为什么你们见到我们一点都不惊讶?” 谢桂兰微微一笑:“神与人本就不同,来客村封山几百年,什么方法都试过了,还是一个活人都见不到。原本到我们这一代,大家伙都是准备等死了,可却真让我们等来了神子。客人,那种将死之际却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感觉大家欢喜都来不及,又怎会在意你们的穿着呢?” “原来如此。”林山止似是很感动地呼了口气,接着问道,“昨晚上有个人说你家的沙子吃完了,这个沙子要去哪里挖呢?随便在田间地头挖一碗能吃吗?” “不是的,沙子……要到专门的地方去挖。” “是哪里呢?” 谢桂兰吞吞吐吐地,眼睛不时往前面那个斜坡瞥上一眼。 “嗯?竟是这么难以启齿的地方吗?连我们这两个莲神之子也不能知道?还是说这件事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林山止步步逼问,偏偏脸上挂着纯良的微笑,让人捉摸不透。 “客人……客人……”谢桂兰心慌手抖,一直重复着这两个字。 “哦——我知道了。”林山止脸色骤然一沉,“你刚刚是在骗我,对吗?实际上根本没有‘专门的地方’,这来客村随便一块砖,随便一抔土都是可以吃的,对吗?” “不……不是……”谢桂兰两眼快要翻过去,悬在空中的脚像捻开的香蒲花序,仿佛来一阵风就要给吹散了。 这时,前面传来说话声。 林山止和贺川行朝前看去,邱仁义和另一个没见过的人与他们对视,快步走来。 谢桂兰应激地抓住林山止的裤脚,眼球瞪得快要爆开:“客人,今天我说了什么疯话,都请你们忘记吧,你们是神,是天上的神!会受福泽庇佑的!” 林山止皱着眉头,方才他还在掂量谢桂兰所言的实虚,可她这个反应,实在不像是胡编乱造。 她在提醒他们? 要他们帮忙还是……要他们跑? 谢桂兰忽然转身,火急火燎地爬进院子。 邱仁义似是瞪了谢桂兰一眼,林山止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动作。 “两位客人,你们这是去哪儿了?”邱仁义问道。 “出来透透气,随便逛逛。”林山止微笑道,“这位是?” “这是李玉,从小就是哑巴,基本上天天都跟我一起去莲花庙上香。” 李玉毕恭毕敬地朝两人点头,目光贼溜溜盯视在两人脚上。 林山止眼中闪过一丝慧黠:“李玉啊。” 邱仁义拉了下衣领,慈和地问道:“两位客人明天要不要再去莲花庙上香?” “去。”林山止一口答应。 “好。”邱仁义喜笑颜开,“那明天早上,等两位客人收拾好我们就去。” 林山止回以一笑。 贺川行对李玉没有眼缘,不想站在这里寒暄,没打招呼就走了。 林山止尾巴左右扫了一下,苦恼道:“不好意思啊,村长,我家贺川儿有点任性,我一会儿回去说他。” “不打紧不打紧,本来就要回去了。”邱仁义拍了拍李玉的肩,“你也回家吧,明天再过来。” “嗯。”李玉道。 林山止看着李玉的背影,笑意渐凝。 天很快黑了。 两人吃了点东西,一个坐在炕上改装留声机,一个坐在凳子上听地下的动静。 林山止瞧了眼投影,确定外面没人后,说道:“贺川行,我现在可以确定那个所谓的莲神是邪神了。” 贺川行走到炕边坐下:“为什么?” 林山止似笑非笑:“因为……李玉啊。” 贺川行沉思了一分钟,没想明白,问道:“他?” “‘柱’‘子’二字拆开重组,不就是‘李玉’吗?” 贺川行登时僵住。 即便他对林山止再有意见,可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林山止他太聪明了。 “不管来客村更迭多少代,柱子都一直存在。”林山止放下留声机,伸直双腿,“或许他真是人如其名,就是柱子成精,否则怎么解释只有那根柱子上有刻画之事?” 贺川行还有点没缓过来,声音不似平常音色:“他甘愿以这副模样留在来客村,究竟想干什么?” 林山止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你觉得村口木牌上的谶语和邱仁义口中的谶语,哪个可信?” 贺川行脱口:“都不可信。” “对,都不可信。”林山止弯腰摸着自己的脚踝,冷冷笑了一声,“李玉是邪神的眼,真正等到我们的不是村民,而是他。他想要我们的脚,更想要我们的命,什么莲神之子、借神法力,不过是献祭的包装纸罢了。” “来客村的人被蒙骗了?” “未必,没准这邪神当真是他们主动供奉的,不过……牺牲了很多人。”林山止目光一挑,似刀尖上悬而未落的那滴血,“尤其是女人。” 贺川行想到白欢喜。 怪不得看投影时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是女人的屁股撅得太高了,所以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向前铲。 女人就是白欢喜,她当时怀着孕。 贺川行道:“白欢喜对着我们吃沙子,难道也是在进行什么仪式?” “大概是寻求庇佑,祈祷孩子平安降生吧。”林山止向后靠着,目露怜悯,“那些苹果也是她们分娩出来的啊。” 贺川行双拳捏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是啊,他们去看望白欢喜时,她的胸口空了。 林山止猛一挺身,爬到贺川行旁边坐着。 “贺川行,你说他们是人还是鬼?” 贺川行没动。 林山止怕鬼。 “人。正常人是看不到鬼的。” 林山止见他没躲,又靠近了些。 “可我觉得他们死了。” 贺川行彻底将后背对着林山止,问道:“这又有何依据?” 林山止将额头抵在贺川行背上,声音细小而颤抖:“莲花灯……莲花灯有五十六个,我数过的。” 贺川行瞳孔陡然一震。 除去李玉,来客村的村民正好是56人,莲花庙柱子上的刻画——那座破败的石桥——孔洞也是56个,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 偏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林山止吓得喊了一声,紧紧抱住贺川行。 贺川行朝门口凶狠地吼了一句:“滚!” 声音渐渐停了。 贺川行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他低下头,看着林山止嵌入肉中的指尖,难得温柔地哄道:“别乱想,这世上没有鬼的。” “有。”林山止笃定地答着,“我一个人的时候,他们全都围着我,全都围着我……” 贺川行的心好像抽筋了。 他恨林山止,可也没法做到不管他。 第12章 “现在不是一个人。”贺川行拍着林山止的手,“林山止,睡吧,要是再有人来,我去把他们赶走。” “不行,贺川行,你会脚疼的。” 说话间,林山止的尾巴缠了上来,尾尖轻轻搭在他的腹下。 “林山止,你别蹬鼻子上脸。” 贺川行揪起尾巴,连带着把自己勒了一下,两人皆是发出一声闷哼。 “松手。”贺川行用力,拇指周围的鳞片翘了起来,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香气。 “不松,贺川行,我比你大,你该听我的。” “不就大两岁吗?”贺川行强行掰开林山止的手。 可身后之人貌似兴奋起来了,鳞尾上的鳞片霎时被烘染成樱花色,哆哆嗦嗦得翕动着,要往贺川行嘴里钻。 “林山止!你不要脸!” 贺川行拔出刀刺入鳞尾,肩上瞬间传来强烈的钝痛感。 “林山止!” 贺川行掐着林山止的脖子,转身猛力甩了出去,林山止的尾巴抽到墙上,一下子把刀柄都贯穿进去。 “痛……痛痛痛痛痛……贺川行……你……太狠了……我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林山止拍着褥子,浑身是汗,颤抖不止,好像刚被生下来的婴儿一样。 “你真tm是个疯子!我现在就把你尾巴给剁了!” 贺川行攥着林山止的手腕把他拽到身前,粗暴地撅起他的尾根。 “额!!!别……贺川行!”林山止眼泪飚出,惶恐地求着他,“我错了!贺川行!别……别动它了……啊……” 贺川行拔下匕首,不由分说划下一刀。 林山止的脸“唰”得就白了。 “我真错了!贺川行!贺统帅!求你了……割了它我真的会死的……哈……啊……”林山止眼中的泪水又滚了一圈。 贺川行把拇指从刀口中拔出,随后收刀撇药,若无其事地坐在一旁,等着腰刀自洁。 林山止一声不响地趴着,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他的尾巴和脸色一样惨白,蓝色的血顺着鳞片间的缝隙毫无目的地流动着,仿佛开满一身喜林草。 半小时后,林山止还是没有动静,贺川行怕他死了,伸手试了他的鼻息。 “死了……死了好一会儿了……”林山止病病歪歪道。 “没死就赶紧止血,屋子里腥死了。”贺川行没好气道。 “贺川行……你放我的血……还嫌我有味……我……我不要喜欢你了……”林山止哭了。 贺川行胸口骤然涌出一股火气,在林山止的腰上狠狠打了一巴掌:“求之不得!” “求之不得个屁!”林山止愤然抹去眼泪,在伤口上撒了半瓶药粉,疼得龇牙咧嘴的,“我就是喜欢你,就是想要你,我就要说出来、做出来!” “所以你是疯子!”贺川行站起来,把药瓶夺走。 “是疯子又怎么样?!我凭什么要收敛我的欲望?要是能忍下去……能忍下去……我早就tmd死了!”林山止双目布满红血丝,明明蛮不讲理,可那眼泪还是逼得人可怜他。 贺川行更加坚定“林山止家庭反常”这个想法。 “咚咚咚。” 听到敲门声,林山止赌气地准备下炕。 贺川行厉声道:“坐着!” 林山止被吼得腿软,掀起被子就躺下了。 贺川行拉开门朝下看去,却空无一人,正准备关门时,头顶传来声音。 “客人,我们来给你们送饭。” 贺川行顿时脊背生寒,瞳孔震颤,双耳嗡鸣,大脑一片空白。 “沙沙”…… “沙沙”…… 他缓缓抬起头,细沙洒在他的双肩上,仿佛有人用撮子磨他的耳朵。 两个村民不知用何种方法倒挂在墙上,大如蒲扇的双手捧着倾斜的海碗,四只眼睛瞳仁极小,细长的眼球阴森如白绫,诡笑着凝视着贺川行。 -------------------- 再更新是下个月,看情况日更[求求你了] 第8章 莲花庙 若非林山止挡得快,贺川行就要开枪了,可眼看贺川行吓成这样子,林山止二话不说就把那两人拽下来,狠狠摔到院中,怒喝道:“滚!” 虽有耳塞,可贺川行还是睡不着,他只要一闭眼,眼前就会浮现那两双牛舌般的眼睛,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只要他一害怕,双脚就开始发麻,好像中毒一样。 两人再也没下过炕,但今夜格外漫长。 难熬。 林山止打着哈欠道:“贺川行,要不要我抱着你睡?我可以给你好多晚安吻。” 贺川行牙齿咬出声音。 本来就烦。 林山止坐起来:“那你陪我去上厕所。” 贺川行眉头拧成麻绳,这两句话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贺川行,我要上厕所。”林山止推他。 “自己去。”贺川行低音警告。 “我不敢。”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陪我去我就一直骚扰你。”林山止说得理所应当。 “你自己不睡能别打扰别人吗?” 林山止轻笑:“你要是能睡着我就戒色。” 贺川行往旁边挪了挪:“无聊。” “哎呀你就陪我嘛,我憋得难受。”林山止趴在贺川行耳边说着,“真得……好、难、受。” 贺川行猛地弹起,脸红如霞,抄起枕头就砸过去。 “贺川行,这是你二次砸我了。” “我怎么没把你砸死?”贺川行气息不稳,听着像是哭了。 “那可不行。”林山止抱着枕头,脸贴在他刚刚睡过的地方,“贺川行,我不能让你变成杀人犯。” 贺川行转身下炕,冷冷道:“快点。” 林山止高兴道:“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月黑风高,瓦灰树烂。 “贺川行,你可千万在外面等着啊,别丢下我一个人走了。”林山止捏着鼻子,声线有些像女孩子。 “快尿。” 林山止嗓底飘出一声轻快的笑。 他根本就没尿,还能怎么快?此番出门,一时想让贺川行散散心,二是…… 林山止咬了下嘴唇,来厕所散心也太恶心了,下回得换个有情调的地方,最好还能…… “好了没?” 贺川行这分明是命令的语气,感觉林山止就算尿了一半也得提裤子出来。 “没有。”林山止非常大胆。 贺川行没声了。 “贺川行,你还在吗?” 没人回答。 “贺川行?” 还是没有回应。 林山止皱着眉,一声又一声喊着,终于把贺川行喊烦了。 “在!”贺川行十分有力地喊道。 “在你怎么不说话?” “不想理你。” 这回轮到林山止沉默了。 但很快他又开口:“贺川行,你进来。” “上完就赶紧走。” “没上完,裤子还没提呢。” “林山止!”贺川行重重踹在门上。 “嘘,小点声。贺川行,你进来,我给你看个东西。”林山止俨乎其然道。 “我走了。” 林山止听到脚步声,立马冲了出去,一把把贺川行薅进茅厕。 “要走还跟我说一声?” 林山止觉得此时氛围恰到好处,如若不是在茅厕的话,如若……他们两个和好了的话,他肯定毫不犹豫地亲上去。 贺川行甩开林山止,转身就要走。 “哎呀你怎么这么心急?”林山止又拉住他,“都说了有东西给你看。” 贺川行心里想的自然是那东西,严肃地说道:“不看!” “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是什么也不看。” 林山止直接上手,扭着他的脑袋道:“你必须看。” 贺川行的视线落到亮着灯的村长房间中,窗户上映着六七个人影,似在商量什么事。 林山止摸着贺川行的耳垂,眼底爱湖沸腾翻涌。 “给我看这个干什么?那些人都是来给我们送饭的,除了村长的房间,还能待在哪里?” “你仔细看。”林山止靠近。 贺川行看着窗户,林山止就看着他。 贺川行看了一分钟,猛然惊觉:村长他们平常都是趴在地上,所以没有那么高的影子,现在这个高度和宽度,又高又长,只能说明他们是“站”起来的——倒挂。 与此同时,双耳那股麻麻酥酥的感觉刺了贺川行一下。 “林山止!” 贺川行这一推,差点给林山止推坑里。 “贺川行!”林山止反倒生起气来,“你刚才要是给我推下去,我就不活了!” “随便你。”贺川行捂着耳朵,“你少碰我。” 林山止才不答应,转过话题道:“贺川行,他们开始变异了,咱们得快点逃。” “那你还答应邱仁义明天一起去上香?” 第13章 “再快也不能乱了分寸,我们得看一下通往莲花庙那条路究竟有没有岔路,若岔路只是针对我们而出现,那我们逃跑起来将非常危险。” 贺川行沉默片刻,问道:“往哪边跑?” “今晚想想。”林山止笑了下,“先回去吧,要被熏死了。” 贺川行挑眉:“我还以为你喜欢这味道。” 不然怎么不捂鼻子? “我喜欢你。”林山止看着他的眼睛,直白道。 贺川行愣了一瞬,迅速出去。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夜色大有伸手不见五指的感觉。 “贺川行,变了,都变了。”林山止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贺川行道:“你胡言乱语什么?” 林山止摇摇头,没告诉他。 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星星。 挂在天上放光明。 其实全是小眼睛。 回到屋里没多久,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两人见怪不怪,继续讨论。 “贺川行,你信我吗?”林山止问道。 贺川行知道他说的是逃跑方向一事,喝了口水道:“你不会蠢到去送死。” 林山止眼睫低垂:“相信就相信,怎么如此不坦率?” “你想出计划了吗?” 林山止喜欢这种被依赖的感觉,尤其对方还是能让他把命豁出去的贺川行。 “想了半个吧,具体计策还得因时而变。”林山止盖好被子,微微笑着,“我们就往黑山跑,能出去就出去,出不去就死一起吧。” 贺川行在心里谴责林山止的不正经,完全没发觉自己的心已经静了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林山止却是整夜未眠,他想思考出一个十全十美的计划,可不论哪一种都是行不知往的不归路,但即便这个计划九死一生,死的也只会是他。 次日,莲花庙。 邱仁义和李玉虔诚地上香,双手合十,祈愿莲神早日恢复神力,帮助来客村驱邪避灾。 贺川行靠在角落,看着林山止数刻画上的桥洞。 昨晚上的事,二人并未向邱仁义探明,反正他也不是真心帮他们告诫村民,今晚上估计还会来。而这次又会是什么姿势呢?趴在地上?挂在门上?还是悬在空中? 都不重要,因为他们今晚就要动身。 “客人,你们也来跪拜莲神吧。”邱仁义拿着六只香过来。 贺川行扭过脸。 林山止笑着道:“不了不了,心意到了就行。” 邱仁义惊讶道:“心意?” “对啊。”林山止一脸良善,“你们拜神的时候不用心吗?” “用……用……用心啊,拜神肯定要心虔志诚啊。”邱仁义紧张地瞄向神像。 李玉眼神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对嘛,所以有心就行,村长,你们拜完的话,我们就赶紧回去吧。” “客人,你们还是拜一拜吧,可助莲神恢复神力,也好为自己寻求庇佑呀。”邱仁义再次递香。 “我说了不拜,你为何一定要逼我们?”林山止脸色冷下来,“我跪天跪地跪爱人,除此之外,不跪别的,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跪。” 邱仁义被林山止强大的压迫感吓得双眼发木,转而看向贺川行。 “你要是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就等着替神像收尸吧。” 林山止感觉身后那股窥视感变得凶狠起来,透出一股杀气,额角不禁流下一滴冷汗。 “这……这……”邱仁义把香换到左手,又换到右手,如此反复。 “你们不走的话,我和贺川行就先回去了。”林山止朝贺川行伸出手。 贺川行眼皮轻轻一搭,先一步朝外走去。 “等等,客人,你们这样会惹怒莲神的。”邱仁义动作极快,一下子就闪到两人面前。 李玉瞪着他们,张开双臂阻拦。 林山止也不忍了,声如寒江般清冽:“在她动怒之前,劝你们最好别惹怒我们。姑且我们也算是莲神之子,该如何敬重莲神,应该不需要你们来教吧?” 贺川行举起nr,淡漠地看着李玉道:“让开。” 林山止按下贺川行的手:“这枪一发子弹可以从这里打到村长家,我们不想伤人,请让开吧。” 李玉目光阴冷,纹丝不动 “算啦,算啦,李玉,放客人走吧,他们是来客村的客人呀。”邱仁义过来打圆场,“客人,对不起,李玉这孩子有点耿直,我会替你们给莲神赔罪的,你们回去吧。” 赔罪? 这话听着让林山止不舒服。 “你想拜就拜,想跪就跪,任何举动都与我们无关,同样地,我们的所作所为也与你们没有干系,出了这座庙,若是有人胆敢阻挠……”林山止双眼微眯,“格杀勿论。” 贺川行多看了林山止好几眼,他不止一次在想,林山止虽然疯了点,但头脑聪明、八面玲珑又行事果断,远远比他适合当统帅。 但他不会承认的,而且,林山止现在已经是谱系者了。 “被我帅到了?”林山止笑着撑起蛛丝,“走吧,统帅。” 贺川行被猜中心事,立马弯腰钻了出去。 林山止刚冒出一个头就被贺川行抓着后颈拉出。 “诶……贺川行……”林山止跳了两下才站稳,迎面吹来一股寒风,紧接着,眼皮上传来冰冰凉凉的感觉。 是雪。 两人俱是怛然失色。 下雪了。 明明两天前才入秋,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下雪了? “提高战斗鞋温度,换徒步鞋。”贺川行眼前的verdict已切换为护目镜模式。 林山止照做,手不住地发抖。 他心慌得厉害,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他深思熟虑的计划,很有可能被这一场大雪埋葬。 “走了。”贺川行见他没状态,认真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林山止。” “啊?哦……”林山止摸了下耳朵,verdict颜色变为纯黑。 “你……不喜欢雪天?”贺川行走得很慢。 面对贺川行突如其来的温柔,林山止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僵僵摇了摇头。 “那就是又在担心计划无法顺利进行了。” 林山止看向贺川行:“贺川行……” “你总怕计划被打乱,可这世上不可能一切都称心如意。”顿了顿,贺川行接着说道,“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原本打算在他女朋友生日那天求婚,结果他女朋友却在生日前一天意外离世。葬礼结束后,他消极了将近两年,可接下来呢?还不是要继续生活?他只能接受这一切,毕竟……总不能跟着她去了吧?” 林山止感动死了,贺川行竟然为他说了这么多话。 不过感动归感动,有一点他还是想反驳。 “我接受允许计划被打乱这一观点,但后面这件事,对于你的总结,我有不同意见。贺川行,我说过,我会做后死的那个人,可你若是死了,将你好生安葬后,我会毫不犹豫地殉情。” 贺川行抬手遮住下半张脸,另一只手插在兜里,食指和拇指相互较劲:“你才死了。” 林山止故意撞了贺川行一下:“我死了某人也会伤心的。” “我不会。”贺川行脱口而出。 “好——我知道了~”林山止笑得很大声,比风声还大。 贺川行觉得他们不是顶着风回来的,而是被林山止笑回来的。 风雪太大,以至于两人都没看到那个放于道路中央的石磨盘,现在磨口正朝向莲神庙,而磨身正对他们所住的那间屋子。 在门口抖去身上的雪,两人脱下防护服,坐在桌前查看投影,不过并没有什么异常。 过了一会儿,谢桂兰来帮两人烧炕,但被拒绝了。 林山止拿出量子罗盘确认不来客的方向:“贺川行,是向东走,别记错了。” “嗯。”贺川行道。 “入夜我们就出发。”林山止看了眼表,但其实也没必要,因为来客村的时间根本就是胡乱定义的。 “冬日天黑得会更快。” “五点,不,兴许四点就天黑了,如果那条狗还是十一点出现的话,我们理论上有七个小时的时间。” “实际可能不到三小时。”贺川行换了一把弯刀出来。 “另一种意义上的度秒如年。”林山止盯着自己的脚,眉宇间浮上一层忧色。 一小时后,邱仁义和李玉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一个面色难看的女人。 此时,暮色苍茫。 林山止戴好面罩,看似冷静,实则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那条凶残暴戾的守夜狗,来客村的村民惧怕黑夜,所以,他们根本无需关心白昼时间长短——他们要在这个夜晚逃出去,狗挡杀狗,神挡杀神。 然而,比夜色来得更快的是敲门声。 两人本不想管,就坐在炕上等到天黑就行动,可那敲门声实在奇怪,连那笑声都近在耳边。 第14章 “嘻嘻……” “咚咚咚咚。” “客人……” “咚咚咚咚。” “客人……” 林山止心脏猛地一抽,双耳嗡鸣,全身肌肉绷紧如铁板,连呼吸都窒住,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头顶。 他如同生了锈的机器般缓缓转过头去,眼眶骤然瞪大。 地上趴着一个人,骨瘦形销,满眼侈欲,手里捧着两个红彤彤的冒着白汁的大苹果,用枯柴般的脚一下又一下毫不间断地敲着木门。 “咚咚咚咚”。 “客人……给你吃……” “咚咚咚咚”。 “吃苹果……苹果……” “咚咚咚咚”。 “嘻嘻嘻……好香……好香……” “咚咚咚咚”! “最后的苹果了……最后了……” “咚咚咚咚”! “吃吧……吃完了……” “咚”!“咚”!“咚”!“咚”! “留下来……” “咚”!“咚”!“咚”!“咚!” 两人头晕目眩。 林山止紧握煞尾,额前碎发尽数打湿。 不可能……不可能…… 门早就锁上了,洞里也没有动静,他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凭空出现?凭什么出现? 苹果,又是苹果,又死了一个孩子,活了两个苹果!给莲神吃的苹果! 不,不对,反了,全反了。 不是莲神,是邪神,被封印的才是莲神,被供奉的一直是邪神,这个村子所遭受的不是诅咒,而是犯下弥天大罪,恶稔祸盈。 长达几百年的献祭——杀莲神,扶邪神。 这帮蠢货,助纣为虐,最后只有死路一条。 “咻”! 男人被虹吸射线钉到墙上,旋即被撕裂、旋转、吸干,凝成一颗红色小球掉落在地,连一滴血都没有渗出去。 贺川行默默收起水剑,暗叹林山止如此杀伐决断。 林山止勾起背包,轻盈地跳下炕,沉声道:“走。” “骨碌骨碌”。 “骨碌骨碌”。 林山止迅速向后退了一步。 只见那两个红苹果滚到两人面前,化作一滩血水,血水中又爬出两个人,正是邱仁义和李玉,他们的手里也拿着两个苹果。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门口不知从哪儿又冒出一个人,不疾不徐地敲着门,左手一下,右手一下,按部就班地敲出节奏感,好像一个运行着严格指令的机器人。 林山止虽是无神论者,可眼下也不敢小瞧邪神,他举起煞尾,刚欲扣动扳机便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脑袋磕在地上,震得他太阳穴似被贯穿。 视线模糊间,他看到贺川行嘴角渗出鲜血,努力抬头往他这边看。 但两人都没力气了。 红苹果滚落到他们脚边,化成一滩血,水蛭一样钻进他们脚底,肆意吸食。 邱仁义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脸上现出狂热的神情。 “莲神之子?呵呵,缺的不过四只脚而已,管你是人是神?带走。” -------------------- 十一月 这个冬天会遇见心软的小读者吗[求求你了] 第9章 莲花庙 两人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祭坛上,防护服和武器都被下了,唯有身上这层战斗服未被剥离。脖子也被拇指粗的麻绳勒住,别说是转头,就是呼吸都费劲。 “贺……嗬……嗬……贺川……行?”林山止已经把头转到极限,可余光还是只能瞥到贺川行的下巴,不过看到他还有呼吸,心脏总算能平静一点。 贺川行“嗯”了一声。 林山止扭过头,艰难地吐出一口气:“小看他们了。” 贺川行从醒后就开始想办法,但这麻绳似是特制的,极有韧性,怎么挣都挣不断,反而把他的手腕磨掉一层皮,一动不动也会钻心的疼。 “你少说点话吧。”贺川行道。 “我不说话才会死。” 贺川行向上抻着脖子:“那你说吧。” 林山止笑了一声:“真是奇怪,贺川行,你……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又不想说了……嗬……嗬……” “你别费劲了。”贺川行稍微提高音量,“这绳子挣不断,就你那小细胳膊,再来两次就断了。” “嘎吱”! 贺川行瞳孔猛地一缩。 “啊……嘶……痛……痛啊……快二十年没这么干过了……啊……不得了……”林山止左手抽筋般抖个不停,拇指软趴趴地坠着,显得他本就纤细的手更加脆弱。 “林山止?林山止?”贺川行已是急出一头汗,虽语气上不显,但连着喊了两句名字,还是让林山止爽到了。 “我在呢,贺川儿。”林山止挤掉眼角的泪,把左手搭在他嘴上,被翘起的干皮扎得有些痒痒。 贺川行谨慎地闭上嘴,飞快吐出一个字:“滚。” “贺川行,我是什么用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林山止委屈巴巴地收回手。 贺川行急迫道:“你把拇指折断了?” “嗯,牺牲一根指头就能换我们自由,这生意只有傻子不做。” 林山止伸出食指对准自己的脖子,只见寒光一闪,一个锋利的刀片顶掉指甲,逐渐变长,直至增长到半分米的长度,林山止轻轻一划,麻绳根根崩断,紧接着便听到他舒坦地哼了一声。 “贺川行。”林山止侧过头,“这是救命之恩,报酬是一个吻。” 脖子上的绳子被割断后,贺川行大口大口地呼着气,对于刚刚那句话,他只当没听到。 “我知道你听见了,别想抵赖。” 林山止不依不饶,随后飞快割断两人的绳子,坐起来边揉肩边审视着这个小屋子。 贺川行一把拉过他的手腕,眉头轻抖:“你的手还真是好折断。” 林山止的目光落到贺川行手上,微微一笑:“你不是说再来两下就断了吗?贺川行,你真厉害。” “指甲又是怎么回事?你改造了?”贺川行用力,咬字也咬得更重。 林山止破天荒地主动收回手:“以后再说吧,贺川行,我们得活下去。” 贺川行愤而转身,“双脚”刚一落地,身子就往下沉了一截,若非他反应快扶住祭坛,定要跪倒。 他的脚没了。 小腿以下都是空的。 林山止也注意到了,可他没时间失神,将战斗服开启二级战甲-c模式,轻薄的战斗服如流光卡片般,迅速转换为通体黑金的机甲风便服,下面根据录入的细胞数据生出仿真机械腿,连血管都与常人无异。 “贺川行,换战甲模式。”林山止走到贺川行面前,“往好处想,现在我们没有掣肘了。” 贺川行朝胸口按去,轻轻向左划了两下,战斗服转换完成后,笼上一层鸡蛋内层膜一样的白光。 这层白光名为“黑洞”,可抵抗住量子充能炮十倍以上的能量,算得上是未来系的金钟罩,但制作材料极为稀缺,从研究开始到现在,也仅能制作出一枚“黑洞”芯片,而这件芯片自然安装在具有最纯种人类血脉的贺川行的战斗服上。 林山止在洞内走了一圈,停在石门前,依据门的大小和颜色,推测出他们正处于神像下面的位置。 林山止掩了下鼻子,朝上看去,又站上祭坛闻了闻,那味道呛得他直咳嗽 。 “贺川行,我就说之前闻到些恶心的味道,这莲神像的根儿烂了,一股子烂泥巴味。” 贺川行精神恢复过来,问道:“我们是在雕像下面?” 雕像? 林山止眉毛一挑,捂着嘴笑:“贺川行,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贺川行走过去把林山止推开:“走不走?” “我们现在没有武器,你要是从这里出去,正对上他们祭拜邪神,不是自投罗网?”林山止把头发盘起来,“战斗服是攻守兼备,可双拳难敌四手,对方又有邪神坐镇,我们仅靠战斗服自带的微型火弹是冲不出去的。” 贺川行松开手,没有反驳。 林山止笑了下,朝后一指:“那不是还有扇门吗?” 贺川行看过去的同时,门竟然被推开了。 林山止立刻挡在贺川行身前,紧紧盯着那道门缝。 “嘛……嘛……嘛……嘛……嘛……嘛……嘛……” “嘛……嘛……嘛……嘛……嘛……嘛……嘛……” 白欢喜冻得嘴唇发紫,身上的皮肤却呈现土色,她抓着两个背包,艰难地、一步一步爬了进来。 “嘛……嘛……嘛……嘛……嘛……嘛……嘛……” “嘛……嘛……嘛……嘛……嘛……嘛……嘛……” 她哼着《小星星》,来回两趟,又把两人的武器和防护衣拖了进来。 “白……白欢喜?”林山止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但她没有反应。 第15章 “嘛……嘛……嘛……嘛……嘛……嘛……嘛……” “嘛……嘛……嘛……嘛……嘛……嘛……嘛……” “嘛……嘛……嘛……嘛……嘛……嘛……嘛……” “嘛……嘛……嘛……嘛……嘛……嘛……嘛……” 白欢喜侧躺在地上,给自己打着拍子,边哼歌边流泪,她拉起地上那条白紫相间的挂着碎冰的带子,猛地一拽,连带着拽出一个形似生姜的器.官,在地上砸出血红的肉沫,好像一颗恶心的瘤子。 “嘿嘿……嘿嘿……” 白欢喜抱着“生姜”,哄孩子般轻轻摇晃着,宽大的手掌温柔地抚摸着“孩子”的脸,满眼都是对孩子的爱意与疼惜。 她趴在血泊里,嘴角也流出血来。 林山止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在白欢喜面前,后者既不抬头看他,也不躲闪,勾着手逗怀里的“孩子”。 白欢喜做了个舔舐的动作,却不见舌头伸出来,她茫然了一瞬,泪水落得更快了。 林山止双眼猛地被刺痛。 有人拔了她的舌头。 疯子说的话不可信。 真话不可信。 林山止眼眶通红,在心底愤然骂出一声“禽兽”! 贺川行也走过来,从包里取出一条小毯子给白欢喜盖上,又取出一条小毛巾帮她裹住“孩子”。 白欢喜颤颤巍巍地俯首,对着两人磕了三个头,再也没有抬起来,只是伸手朝后面指。 贺川行紧闭双眼,心如刀绞。 那一晚,她也如这般向他们磕头,可她没有坏心思,只是想求神明保佑,让她的孩子顺利降生啊。 即便是疯了,在她的潜意识里,两人依旧是莲神之子。 又或许,她本就没疯呢? 房门关上了。 歌声再起。 白欢喜亲吻“孩子”的“额头”,两只眼睛空洞洞的,一点光也没有。 她吃下“生姜面条”。 她的“孩子”,终是又回到她的身体里。 “嘛……嘛……嘛……嘛……嘛……嘛……嘛……” “嘛……嘛……嘛……嘛……嘛……嘛……嘛……” 白欢喜在地上拖出歪歪扭扭的血线,到最后,连眼睛也流出血来。 她爬上祭坛,气喘吁吁地趴在祭坛的一角上,幻想着自己孩子的样貌,一会儿是双眼皮,一会儿是单眼皮,一会儿是小圆脸,一会儿是瓜子脸,一会儿是高鼻梁,一会儿又是塌鼻子……但不论哪一个都漂亮可人,哪一个都是她的孩子。 她就像是一颗坏掉的石榴,多子,无福。 耳边响起孩子的哭声,白欢喜瞳中明亮了一瞬,下意识想给孩子喂.奶,可却什么都没有,连哭声都是悲切的呻.吟。 她想最后再为孩子哼几句歌听,努力调整着呼吸,眼神愈发决绝。 “嘛……嘛……嘛……嘛……嘛……嘛……嘛……” “嘛……嘛……嘛……嘛……” “噗”! 白欢喜歪着脖子,愧疚地笑着,祭坛尖角从下巴贯穿至口中,顶翻了一排牙。 “嘛……” “嘛……” “嘛……” 雪一下子炸开了。 林山止被迫抬手遮挡,可这暴风雪根本不想让两人前进分毫。 “鬼天气!”林山止被风吹得向后猛地一晃。 贺川行推住他的腰,将他拽到身后,水剑插在地上,还算可以稳住身形。 “你说方向。” 林山止的头发在风中胡乱飞舞,抽打着他的脸和贺川行的背。 他弯下腰,打开量子罗盘,咬着牙说道:“偏东20度。” 贺川行将领子提高,拔出水剑,步履艰难地前进着,林山止踩着贺川行的脚印紧紧跟在后面。 这样走了半小时,两人又遇到了岔路。 贺川行凭直觉选了左边,接着还是左边,一直向左走到头,最后走回原点。 “别停下来,贺川行,再走一次。”林山止摘下面罩,睫毛上结了厚厚的一层霜。 “是我选错了。”贺川行仰起头,重重喘着气 ,裸露在皮手套外的青筋绷得快要爆开。 “她若是不想让我们出去,选哪边都一样。”林山止往前迈了两步,打开腕灯,“这次我在前,你休息会儿吧。” 贺川行没有推辞,回头看了一眼,莲神庙的方向似亮起一点红光。 两人再次出发,这次没有一直走右边,而是利用罗盘尽可能定出一条直线,可还是回到原点。 风雪更大了。 林山止唇干口燥,胳膊搭在贺川行肩上,呼吸急促,头脑发胀。 “贺川行,我有不好的预感。” “你说方向对吗?” 林山止气恼地把罗盘甩他身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吼道:“你自己看!” 贺川行握住指南针,平静道:“我说路的方向,有没有可能路自己在动?” 林山止眉毛一抖,他错怪贺川行了,但更令他惊讶的是,贺川行竟然没有生气。 贺川行拍去头上的雪:“林山止,这条路……” 话还未说完,贺川行猛地把林山止推开,自己则抓起水剑横于胸前,卡在那张长满小眼睛的剪刀嘴中,旋即用力一转,水剑变为一根长棍,贺川行迅速按下指纹,长棍两端陡然射出两发带电水弹将犬牙崩断,贺川行趁势横踢一脚,将这怪物死死踩于脚下。 林山止差点顺着风飘到山外去,看清是那晚遇到的怪物后,一个冲刺冲回来,拔出nr补了两枪。 贺川行握着长棍一甩,长棍又化为水剑。 “你没受伤吧?”林山止急问。 “没有。”贺川行瞥了眼尸体,那些小眼睛即便是已经闭上也还是如麻子般令他生理不适。 “好。”林山止把尸体踢远,“这么看来,还真是条狗,除了脑袋像怪物,别的地方……” 林山止忽然看到一个不得了的东西,可还未及告诉贺川行,又一只怪狗从高空俯冲而下。 “砰”! 林山止毫不犹豫开出一枪,怪狗断成两截坠落在地。 紧接着,漫天的小眼睛都震动起来,混着风雪凝聚成上百只骇人的怪狗,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 两人背靠背倚在一起,纷纷拿出引力枪,不约而同地递给对方一枚冻结弹。 林山止目光掠过远处越来越近的火河,眼中现出浓盛的杀意。 “哔”!!! “吠”!!! 引力光束牵扯的磁场震荡声和群狗狂吠的疯叫声激撞到一起,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怪响。 高科技武器或许难以对抗邪力,但对付具有实体的怪物易如反掌,引力磁环将怪狗牢牢圈住,又被林山止一炮轰飞,连带着打散了半边天的云,露出一个半黑半白的月亮。 “呵,天狗食月?” 林山止收起磁能炮,vertict上亮起一个瞄准点,他举起nr,左手轻抬,一连甩出去好几枪,枪枪擦着邱仁义的脑袋飞过,将身后的两个村民直接射烂了。 火把被另外两人捡起,他们对同伴的死无动于衷,甚至面对威力强大的武器都没有丝毫惧意。 林山止还发现,这队伍中没有女人。 “村长,这几日真是多亏你的招待了。”林山止微微一笑。 邱仁义恶狠狠瞪着两人,咬牙切齿道:“你们太不老实,一直在给我添麻烦,若不是那个疯女人做了叛徒,你们现在已经身处阴曹地府了!” 林山止撒种子一样把微型火弹丢出去,火弹落地后便藏入雪中,并没有引起村民注意。 “反正你我也到鱼死网破的地步了,不知村长能否发发善心,告诉我村里的女人都去哪里了?” 邱仁义冷笑一声,用刀把那绺沾了血的胡子割断,撒在火把上烧了。 突然,风雪骤停,黑月当空,一声妖异的狗吠幽灵般飘荡在天地间。 村民们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齐齐跪拜,脚踝上的蛛丝逐渐发灰,零零落落地松散开来,呲出几根又粗又硬的黑毛。 贺川行蹲下身,在两人脚尖处埋下一截立方尺,起身同时,尺子向上射出一道光幕,接着两侧垂直向后延伸,再相交,最后上下封顶,形成一个密闭的立方体。 林山止摩挲着拇指上的戒指,轻轻皱了下眉:“最烦装聋作哑之人。” 来客村火光冲天,火弹爆炸掀起的气浪轰散了方圆百米的积雪,石磨盘碎得四分五裂,最大的那块把邱仁义的头骨砸进地里。 身后是一条笔直的通往黑山的路,路口中央,站着一只体型硕大的双头黑犬。 -------------------- 让我过吧[求求你了]大人们 改两天了我真是要被磋磨死了 第10章 莲花庙 来客村原是一个安宁清净的村庄。 一切的一切,改变只在一瞬间——那个叫柱子的人在村里住下了。 第16章 没有人知道柱子从哪里来,但他一到村里,就成了村里最富有的那户人家,明明名字朴实得和仓里堆的柴火垛一样,可他却是穿金戴银、时髦洋气,不用下田,也不用做家务,躺在一夜之间就建成的小洋房里,日日吃香的喝辣的。 有几个人常跟在他身边,这其中就包括老光棍。只要说上几句好话,便能轻而易举得到一碗红烧肉,或是一盘猪耳朵,运气好的,还能喝上点从没见过的好酒。 渐渐地,柱子的小跟班越来越多,有些人甚至在他家睡下,田里的活也不管了,家里的人也不顾了,每天睁眼就是要酒喝,喝醉了就继续睡。 村长为此找柱子谈话,柱子态度诚恳地道了歉,并言明以后不会再给他们酒水和肉食了,为表示自己的诚意,柱子还在夜里给村长送了一大盘肘子,村长推脱不下,终是接受。 村民又回归到以前那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模式,可心中对于那份酒肉的欲望却与日俱增,他们仍偷偷地去柱子家讨食,但柱子说他答应村长了,无论如何也不会通融的。 村民们被欲望冲昏了头脑,欲念转换为恨意,而这股恨意,全被他们施加到村长身上。 他们想吃肉,那就从村长家的家畜入手。 他们偷了村长家的鸡,紧接着是鹅,再后来就是猪、牛、羊,他们把家畜带到山上去,现杀现烤,吃得满嘴流油。 奇怪的是,他们从未失过手,就算动静闹得再大,也没有人发现。 他们想,这就是报应,连老天都帮着他们惩治恶人。 可某一天晚上,他们抓羊时被柱子撞见了,柱子非但没有揭发他们,还邀请他们去家中小酌,并好言相劝,希望他们能像以前一样本本分分过日子。 几人被柱子的真诚感动,心生悔意,次日便牵着自家的家畜登门致歉,村长虽然生气,但看到几人带来的赔礼后,还是原谅了几人。 当晚,柱子又来给村长送了一盘肘子,说自己知情不报,与他们同罪,理应送上赔礼。 村长并未推辞,收了。 日子又回到柱子来之前的样子,直到那个唱歌的女人出现。 她秀色可餐,风姿绰约,宛如仙子下凡,是村里所有男人朝思暮想的情人,可她却只和柱子说话,面对他人的示好无动于衷,甚至都没有正眼瞧过他们。 终于有一天,冯年忍不住了,他强.暴了女人,还欲杀人灭口,殊不知这一切都是柱子设下的阴谋。 冯年死了。 柱子借此给他们讲了莲神的故事,诱骗他们修建莲神庙,还顺手解决了想破坏他计划的张无名,却也因此而受伤,不得不杀人血祭恢复神力。 柱子说,他之所以能潇洒度日,都是因为他供奉了莲神,只要是心思纯良之人,日日对着神像焚香礼拜,莲神便可保佑你大富大贵,甚至连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都能实现。莲神的信徒越多,法力就越高强,能实现的愿望也更加不可思议。 诸如此种惑众妖言,柱子娓娓道来,而那个女人——他随便捏造的假人,胡乱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也根本无人在意。 不过一个推波助澜的小故事,却引起轩然大波。 全村人都信了。 全村人都在柱子身上尝到过甜头。 村长带头修建莲花庙,携领全村人上香跪拜——久跪不起,以表诚心。 他们是甘心堕落的。 承认莲神的是他们自己。 荒废农活的是他们自己。 易子而食的是他们自己。 食沙而生的是他们自己。 挑断脚筋的是他们自己。 困于诅咒的是他们自己。 牺牲女人的是他们自己。 献祭婴儿的是他们自己。 从始至终,邪神要的只有圈养与供奉。 但来客村,一意孤行,他们血流漂橹的诚意,罩不住珠光宝气的贪婪。 富贵迷人眼啊。 唯一“事与愿违”的便是邪神要陪着他们演戏,纵使这是他挑中的村子,也还是时常摸不清这帮凡人的心思。 这样看来,如何不算是来客村与邪神的双向奔赴呢? 村民耗费百年时间百代祖辈,不惜代价豪赌一生锦衣玉食,邪神坐收渔翁之利,汲取万人精血重塑肉身——一只雌雄同体的双头黑犬。 林山止扛着磁能炮,眉头一皱,这炮后坐力虽小,可连着射出去几发,也还是震得他肩膀生疼,而且效果不大,黑犬用神力筑起的护盾可比他俩的立方尺坚硬多了。 但他心里也不着急,因为黑犬似乎并不想与他们交手。 “贺川行,我打不动了,你说玄学对科学,我们哪边能赢?”林山止摆烂般把磁能炮丢在地上,手腕一旋,扣于战斗服上的荆棘手刺转着圈被他勾在指头上。 贺川行目不斜视地射出一发引力环,将黑犬打回的磁能炮弹抵消掉。 “打不动就在前面站着当肉盾,想离开这里,就得先杀了它。” “肉盾啊……”林山止苦闷地敲着额头,“好吧,贺川行,你看好了。” 贺川行还没反应过来,林山止就启动“飞鸟”闪了出去。 飞鸟是安装在防护服背部的飞行系统,启动后可将防护服转换成机动翅膀,拥有极快的反应速度与应变能力,可以自动导航最佳路线,攻守皆能快人一步,大大提高生存空间,但对防护服消耗巨大,至多坚持一个小时,若是超时还未关闭系统,防护服将会报废。 “林疯子!”贺川行扯着嗓子吼了句,把五个微型火弹全都甩了出去。 黑犬仅动了一下眼珠,火弹倏地改变方向,将林山止团团围住,爆炸的气浪摧毁了立方尺,将贺川行硬生生向后推出去十几米,他强睁开一只眼睛向空中看去,黑烟滚滚,火星零落,哪里还有林山止的身影? “林……” “哎哟贺川行,你又想谋杀亲夫。” 贺川行刚死的心又跳动起来,猛地扭头回望。 林山止额上流下两行血,染红了他淡淡的睫毛,接着被其耍酷地向上一抹,血色斜着冲上头发,好像刻意画上的巫符。 “但凡我反应慢一点点,你现在见到的就是我的魂儿了。” “林山止!”贺川行肩头发抖,双眉不住颤动。 “知道你担心我,但请别再喊我的名字了。”林山止的尾尖透出淡淡的樱色,声音和他的瞳色一样灰蒙蒙的,“太让我分心了……” 林山止再度闪至黑犬面前,掏出nr连射四发超强光弹,旋即落至黑犬头顶,举起左拳猛地刺下,却被一股看不见的神力击飞。 林山止吐出一大口血,心中暗道:“若是没有战斗服,自己现在已经被碎.尸了吧?” “轰”一声巨响,贺川行架起类反物质bl-0199重型狙击炮,将黑犬的后半身狙出一个大洞。 林山止还未稳下来便先笑出声:“贺川行,你把家底都掏出来了,我要是不把你追到手,会难过得天天想自杀的。” 贺川行耳边响起系统提示音:“第二发类反物质充能完毕,是否以当前瞄准点发射?” “发射。”贺川行声沉如钟。 炮弹射出瞬间,黑犬身形骤然消失,下一秒就出现在贺川行身后,不似活物的竖瞳向左一摆,贺川行犁地式被掼出百米开外,狙击炮深深压入他的腹部,幸得“黑洞”保护,这才没有贯穿。 这就是神力,一念之间,定人生死。 “狗东西!你tmd敢伤贺川行?!” “咚”——!!! 一束超能离子光柱于半空中耀射而出,将黑犬方才所站之地轰出一个庞然大坑。 林山止拔出水剑,转身横击,竟与那股看不见的神力僵持住了。 黑犬似是疑惑地眨了下眼,那股神力的力量增加一重,连贺川行都有些直不起腰来,可林山止却凭着那枚小小的手刺,硬是把这强劲的威压掀了回去。 “老子管你是神力还是邪力,伤了我家贺川行就是不行!” 林山止以迅雷之速将手刺射出,刀刃没入黑犬双颈之间,忽然爆射出六条钢铁荆棘,将黑犬的两颗头死死缠住,林山止落地后顺势从包里抽出引力枪,把冻结弹安入弹匣,精准地射到黑犬脚下,配合着引力波动将其冻入地中。 verdict上显示着荆棘的卷缩状态已达极限,可黑犬的脖子跟钢筋一样,荆棘无法嵌入分毫。 林山止扛起磁能炮就是一连串的狂轰滥炸,贺川行强撑着身子站起,将涌至喉头的血咽了回去。 他重新架好狙击炮,就听爆炸声中,赫然响起一声极具威压的狗吠,冰刺根根如矛,刺破黑烟,铺天盖地地射向林山止。 贺川行这发炮弹还未射出,煞尾已将冰刺尽数扫空,红球在黑犬的瞪视下碎成齑粉,林山止心头骤然一凛,迅速抽身后撤,仅一个眨眼,黑犬便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了林山止。 贺川行猛地甩身,瞄准黑犬的眼睛发射出一颗追踪弹,却还是被另一只狗头的意念改变了轨道,直朝自己射来。 第17章 系统:“检测到炮弹轨道异常,是否同意修改炮弹轨道?” 贺川行道:“拒绝修改。” 系统:“无法拒绝。警报,警报,轨道异常,轨道异常,是否接入煞尾2.0终止轨道运行?十,九,八……” 贺川行狠狠捶了一拳:“废物!” 系统:“五,四,三……” “贺川行!” 林山止声音响起刹那,贺川行按下“ok”,狙击炮射出红色波束,将近在眼前的类物质能量炮弹渐渐消释。 贺川行开启飞鸟系统,瞬闪至黑犬面前,水剑化斧,重劈而下,将将碰到些黑犬的毛发,他重新聚力,横着挥出一斧,结结实实地打在空气上。 另一边,林山止在手背上敲打着什么,那些勾在狗毛上的荆棘刺开出朵朵机械花,旋即爆裂出无数只小蜘蛛,它们射出的蛛丝是融合了麻痹细胞的合金钢线,只要被其缠住,即便是大如猛犸的巨型生物,不出半分钟也会全身瘫软。 可黑犬毕竟不是普通的庞然大物,林山止的宝贝蜘蛛们奈何不了黑犬,反被钢线穿成串,挑衅般甩向林山止。 林山止一发光能弹解决钢线,焦急地朝东面瞥了一眼,拂晓已至,太阳却迟迟不肯升起,这是在闹什么脾气? “啊……贺川行!牵制住它!等天亮我们就赢了!”林山止大声喊道。 黑犬怫然而怒,击退贺川行后,四只眼睛全都钉死在林山止身上。 这感觉真心不好受,林山止感觉自己要被撕裂开来,浑身上下如被火燎般灼痛难忍。 光能弹在黑犬侧面炸出一片光雾,贺川行把nr调成连发模式,他倒是想牵制,可黑犬只顾着打林山止,看都不看他一眼。 林山止凭着二十多年的意志力从黑犬的威慑下挣脱出来,他把煞尾收好——他不敢用,要是煞尾的威力被黑犬反弹,两人都没个魂儿在地下相聚。 而且,太阳再不想出来也要出来了。 林山止想到黑山里的莲花灯,想到那倒着生长的犹如鬼火的蓝色荷叶,微微一笑。 若是二人没有进山,就不会遇到这档子烂事,可即便没有二人,这一切也不可阻挡地发生了,该死的人终究会死,不该死的人终有变数。 “咚”!!! 林山止和贺川行被一股重力拍入地下,皆喷出一口长血,险些昏厥。在下一股力量降临前一刻,两人同时跃出,贺川行强忍着头痛疾跑至狙击炮台,林山止半边翅膀被打碎,确认了一下飞行数值后,拔出水剑,目光淡然地望向黑犬。 贺川行深知自己现下的状态,至多再发射一枚炮弹,但也就是这一枚,为林山止开出一条弑神之路。 “歘”——“铮”!!! 黑犬的脑袋微微一动,炮弹刚发射出去就在贺川行眼前爆开,以他为中心炸出一个巨型深坑。 “黑洞”救了他一命,但也唯这一次。 贺川行掩住口鼻,心急如焚地赶回地面,就见神光一闪而过,林山止肩抗水斧,笑眼弯弯地看着他。 “贺川行,你错过了我帅气的斩杀时刻。” 贺川行一时没反应过来,可黑犬却是实实在在地倒在地上,被林山止劈成了两截。 贺川行踉跄着冲过去,林山止迎着他走来。 “小心点。”林山止道。 贺川行抓着他的肩膀,上下左右反复观察,确认他没事后,使劲一推,嫌弃地拍了拍手,又换上那张冷脸。 此时,旭日初升,光照大地,两人灰头土脸,面对面站着,防护服随风轻轻飘动,扬起一条暖融融的金光。 人能打得赢神吗? 不能。 但若得神相助,未必不可一试。 贺川行丢给林山止两颗胶囊:“不是说要等天亮吗?” “等不到,我们拖不起。”林山止喝光了水,朝贺川行要,“没咽下去。” 贺川行要给他倒,林山止直接抢了去:“等倒完我都噎死了。” 贺川行皱着眉头,待林山止喝完后立马夺了回来。 吃个胶囊而已,怎么每次都这么费劲?难不成林山止长得瘦,嗓子眼也细? “就这么把它杀了?” 林山止左手并拢,朝右掌一敲:“就这么杀的。” 贺川行觉得自己被嘲笑了,提起包就走。 “贺川行。”林山止拉住他,自己把胳膊架在他身上,“药效发作还有段时间呢,我没力气了,你带我走。” 贺川行象征性地抖了下肩,林山止没被甩下去,他便以此为理由,揽住林山止的背。 之前的岔路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没有墓碑的坟地,小路弯弯绕绕拐了六七八九个弯,不用翻山也不用越岭,顺顺当当地把两人带到村口。 木牌还在,花落了,字不见了。 两人继续走。 “贺川行,你刚刚是不是担心我来着?” “下去。” “不说了不说了。” 两人不再回头。 不来客这座山当真存在吗? 莲神又当真不存在吗? 二人不知道,这世上谁也不知道。 人心不同,人心不通,答案终究不是唯一的。 他们又回到最开始的那片空地,这里一切未变,连烧过的树枝都没有丢失一根。 林山止靠在树上,眼皮越来越重。 “贺川行,我向你认错,我不该吼你,也不该……用罗盘砸你。” “嗯。”贺川行亦是疲惫不堪,头一歪,滑到林山止胸口。 他想离开,但被林山止按住了。 “我说最讨厌装聋作哑之人,但我最喜欢的还是你。”林山止点着头,眼睛已睁不开,手指勾着贺川行的衣领,愣是将他抱紧了许多,“贺川行,以后多……多和我说些话吧,不要……不要再装听不到了……” 贺川行摇头。 林山止轻轻笑了一声,他想咬贺川行的耳朵,但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两人就都睡着了。 方才走过的那条路,悄无声息地生出茂密的野草,下一条路,又通往何方呢? -------------------- 啊啊啊啊又高审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昨天修了一天我还在继续拯救!! # 十四天 第11章 两句半 贺川行醒来时,还趴在林山止腿上,他一动,林山止就醒了。 “贺川儿。”林山止的声音宛如山间晨雾。 贺川行拉开距离的方法是把林山止推远,直到他蹬不到了才把腿收回来,郑重得如同完成任务般说了一句:“别这么叫我。” 林山止站起来,坐回去,轻轻推了贺川行一下:“贺川行,你鸠占鹊巢。” “这棵树上写你的名字了?” 林山止嘴角一弯,抬手就要抓贺川行的领子:“刻上名字就是我的东西了?” “那种东西早就没有了!”贺川行打掉他的手。 “没了?!”林山止身子一挺,扭身跪坐在贺川行面前,“你洗掉了?” 林山止口中之物,是贺川行文在左侧锁骨上的林山止的名字,二人互相文名,林山止的纹身在右侧胯骨上。 “洗了。”贺川行毫不拖泥带水。 “贺川行……你……你这负心汉……”林山止哭了。 他哭起来总是没完没了。 贺川行起身去方便,一路上脑子里想的都是林山止。 林山止在他面前哭的次数多到数不清,对他好会哭,对他凶也会哭,他时常在想,林山止小时候一定很少哭,所以眼泪堆积到现在,就时不时地冒出来一大堆。 贺川行回来的时候林山止还在哭,一边哭一边把他背包里的东西往外丢。 贺川行叹了口气,林山止哪里像是奔三的人?分明就是无理取闹的三岁孩子。 所幸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了,但以前尚且好哄,现在…… “林山止,你闹够了没有?” 林山止在前面丢,贺川行在后面捡。 “你幼不幼稚啊?能不能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 林山止解除战斗服局部匹配,拔出匕首就要往肉上削。 “林山止!”贺川行慌促地抓住他的手,把刀夺下,“你干什么?!” “你干什么?”林山止的头发遮住半边眼睛,随着呼吸轻轻抖动着,“你这个自私自利的家伙,自己把纹身洗了,还不允许我清掉吗?” “我……”贺川行紧紧握着刀柄,猛地别过头,“你想洗,我不拦你,但何必用这种极端手段?” “怎么就极端了?” 林山止要抢刀,贺川行高高举起,手按在他肩上。 林山止追问:“贺川行,你说怎么就极端了?” 贺川行有些生气:“你这一刀下去,肯定要见骨头!” “见骨头怎么了?我本身就是个贱骨头!” 林山止眼里含泪,泪里,有恨。 “你还给我!你管我干什么!” 第18章 “你冷静一点!”贺川行单手锁住林山止两个手腕,使劲把他摔到树上。 “松开!” 林山止抬腿踹贺川行,但没想到贺川行不躲,扎实地接下他这脚,瞬间慌了神。 “贺川行……对不……” “好!你想把它洗掉,我帮你!”贺川行把匕首丢掉,从腰后抽出水剑,切换成一把激光小刀,他掐着林山止的手腕狠狠往树上一砸,旋即后退俯身,虎口箍在林山止胯骨下,有意将指甲摁进肉里。 “不洗了不洗了!贺川行!我错了!”林山止抓着贺川行的头发,“我不闹了,你……你放过我……别……啊……” 贺川行手指压到了林山止的右胯筋,后者腿一麻,直接跪了下去,连带着把贺川行拽倒了。 “麻……麻麻麻麻麻……麻到了……贺……贺川行……”林山止蜷着腿,两只手紧紧抱住,“你……是不是骗我呢?你没洗,对不对?” 贺川行拍着头发站起来,将水剑收起,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跺了跺脚,又转了两圈脚踝,面上虽不显,心里却惊喜万分。 “林山止,脚好像回来了。” “什么脚啊?我说纹身……” “脚,来客村献祭的脚。”贺川行踢了下林山止的脚心,“你有没有感觉?” 林山止霍然坐起,在自己小腿上来回摸着:“还真是肉,真长回来了。” 贺川行皱了下眉,什么叫“还真是肉”?这话听着太别扭了,可从林山止口里说出来又不足为怪。 “真好真好。”林山止甩着尾巴站起,“贺川行,你说这新长出来的还是咱们之前的腿吗?” “不知道,但有总比没有好。”贺川行看向新出现的小路,心情大好,“林山止,你上不上厕所?” “想上,你陪我吧。” 在贺川行瞪过去那眼之前,林山止已经溜走了。 纹身一事就这么过去了。 这条路上,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全然不似之前那般死气沉沉的景象。 “贺川行,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变小了?”林山止问道。 “是周围的植物变大了吧?”贺川行拿出nr。 “是我们小了。”林山止举起地上那片比脸还大的落叶,“你看。” “植物大了。”贺川行看也不看。 “贺川行你敷衍我。” “对。” 林山止挪开叶子,满脸怨气地盯着他,一个不小心就被藏在叶子下的树枝绊到了,还好贺川行眼疾手快扶了他一下,否则肯定要摔个狗啃泥。 “看路。”贺川行狠狠捏了林山止一把。 “这不是有你吗?” “下……” “下次的事下次再说。”林山止偷偷把树叶插到贺川行头发上,指尖掠过他的后颈,欲往深处探索。 “林山止。”贺川行停下脚步。 林山止举手投降,声音轻佻:“你脖子上有个小虫子。” 贺川行抬手扫扫脖子:“虫子刚走。” “是只漂亮的虫子呢。” “是只轻浮自大的虫子。” 林山止头随着贺川行的脚步而转动,笑着跟上去:“你怎么看出它轻浮自大的?” 贺川行不理他了。 “贺川行,你怎么看出它轻——浮——自——大——的呢?” “安静些!” “哈哈哈哈……” 这条路越走越绮丽,越走越梦幻:巨型叶片如同半透明彩窗,错落有致地交叉、叠合,瀑布般的荧光下,白蝴蝶成双成对,翩然起舞,宝石蓝色的溪流静静流淌,长满珍珠的藤蔓不露声色地缠上形似蛐蛐笼的参天巨树,奇花异草芬芳馥郁,花心里包裹着一颗颗明亮的小光球,折射出七彩光芒,将整片森林笼罩在缥缈的虹光薄雾中。 “贺川行,我感觉自己要生出翅膀了,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奇幻森林吗?”林山止转着圈,高兴得莫名其妙。 “你怎么不感觉自己要生根了?”贺川行心里想道。 “贺川行,你说我们要是变成蝴蝶,我会是哪种蝴蝶?” “猫头鹰环蝶。” “贺川行!”林山止皱紧眉头,“你开玩笑也要有尺度。” “尺度这词也是能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我怎么不能说?” 贺川行似笑非笑:“你当个笑话说。” “贺川行,我真生气了!”林山止站住不动。 贺川行也不动了。 但他只是拿出水喝了一口,然后继续走。 “你就在这儿飞吧。” 林山止闭着眼做深呼吸,气不忿儿地大喊道:“贺川行,我要是猫头鹰环蝶,你就是颗烂凤梨!” 贺川行不明所以,他也不爱吃凤梨啊,为什么用这个比喻他?不过现下他要考虑的不是这个问题,而是前面没路了。 一堵盘根错节、沾满枯枝烂叶的墙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墙仿佛凭空出现的一般,与周围景色格格不入,说得恶心些——像是一张堆满赘肉的数十天未洗的脏肚皮。 “这又是什么鬼地方?”贺川行喃喃自语。 林山止用水剑划着木墙:“贺川行,你听说过无限流吗?” 贺川行挑眉:“愿闻其详。” 林山止舒心地笑了笑:“无限流是网络文学中的一种小说流派,其核心特征是主角在多个世界或场景中完成任务、面临挑战,通过不断经历和成长来探索世界秘密,并试图寻找回到现实世界或获得某种终极目标的方法。” 贺川行略做思考,说道:“你是说我们陷入了无限流的世界?” “没错。” 贺川行斩钉截铁道:“不可能,我们已经回到总部,就算意识再模糊,我也不可能记错总部的旗帜。” 林山止走到另一边,背对着贺川行,头一歪:“你怎么知道那不是幻觉?没准我们还没撤退就已经不省人事了。” 贺川行把林山止头推回去,心底一凉。 林山止所言的确是最有可能的情况,可若当真如此,他们不是有可能困在这里一辈子?别说是资源匮乏,就是资源充足也不能不回现实世界啊。 “还有一件事,贺川行。”林山止严肃地看向他,“若是我们在这个世界里死掉了,那就是真的死了,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贺川行想到他的“黑洞”在第一个世界就已魂归天国,不由得蹙额心痛。 “我会保护好你的,贺川行。”林山止笑着伸出小拇指,“要不要跟我拉钩?我可以做保证,可以发毒誓,或者你觉得做什么可以让你安心,我都能做。” 贺川行思想争斗了两分钟,终于问出那句话:“林山止,这个世界都乱成这样了,你到底图什么?” “图快活呀。”林山止答得很快,“如你所说,这个世界乱,脏,烂,恶心得令人作呕,可我们还得靠这个世界生存,所以……” 林山止踢着腿,又回到贺川行左边,把木墙上的水剑拔下,墙上的剑痕眨眼便愈合了。 “即便是像只生活在垃圾场里的老鼠,我们也别无选择。既然如此,为何不活得快乐些呢?在自己能做出选择的极限范围内,选一个最快活的方式活着。贺川行,爱你会让我快乐,但这不是选择的极限点,应该说,我所有的快乐、所有的选择都是围绕着‘爱你’这一点而进行的,如果我是一个机器人,那维持我不顾一切运行的,一定是作为核心的你。” 林山止擅长表白。 或是盛大,或是单纯,他随便张张口、眨眨眼、动动手,就能完成一场有始有终的连表情符号都不落下的表白。 他是白魔法师,有时可能真的会魔法,轻轻松松就能把脸红心跳这一精密的神经调控过程与他的一言一行融会贯通。 可魔法也是一种骗术,高明到让人信以为真。 贺川行真是爱死林山止了。 他也恨死林山止了。 没有了魔法,骗术就真成了骗术,他为骗自己编了那么多谎话,就需要更多的谎话去圆回来,但他知道,他永远下不去手杀他。 他知道他爱他。 “谁?” 贺川行回过神来时,林山止已把偷听的人押了过来。 她是个脸上长有雀斑的女孩,留有一头蓬松的珊瑚色卷发,眼睛是漂亮的梅子色,身着淡青色花瓣裙,背生一对近乎透明的翅膀,此时正因中了麻醉针,浑身颤抖地趴在地上。 “为什么偷听我们讲话?”林山止抓起女孩的头发,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情,“谁派你来的?” “对不起……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女孩被吓坏了,边哭边道歉。 “林山止。”贺川行将手轻轻搭在他手上。 贺川行要开口,林山止自然退下,不过还是悄悄甩出匕首藏在手心,随时准备了结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贺川行问道。 第19章 “逢……逢景。”不等贺川行再问,逢景就急急忙忙说道,“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偷听的,我……我没有恶意……真的没有!我是……是太久没见到……嗯……人类……你们是人类吧?” 贺川行与林山止对视一眼,两人交换位置,贺川行才上场一回合就被换了下去。 林山止直接亮出匕首,但语气还算温和:“说明白点。” 逢景努力点着头:“这里……这里是西尔弗精灵族的领地,木门是隔绝外来者的法阵,只有精灵才能开启。我……我算是半个精灵,有翅膀,但……没有触角,所以……精灵族的某些规矩并不会约束我,我也得以在木门两侧生活。两位先生,请恕我冒昧地问一句,你们……是人类吗?” 林山止没有回答,问道:“你说你是半个精灵,另外半个……是指你是人类?” “是,我是人类。”逢景有些激动,“不久前,大家也都是人类,但……但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这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西尔弗精灵族……先生,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可事实就是如此,除了我,大家都变成了精灵,也失去了以前的记忆,完全……完全变了一个人……” 林山止一个头两个大,先是遇到上个世纪才存在的小破村庄,接着又是现实中根本不存在的精灵族,他们这个无限流世界也太跳跃了吧? 贺川行心想:“不会又是诅咒吧?这次是什么邪神?黑蝴蝶?” “逢……景?对吧?”林山止喂给她半个药片,“这是说了谎话就会七窍流血的药,接下来快问快答,若是十个问题后你还能活下来,我就给你解药。” “嗯。”逢景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你多大了?” “21。” “变成精灵几年了?” “七年。” “七年来死的人多吗?” “很多。” “西尔弗的规矩是什么?” “有四大规矩,快问快答的话说不清楚。” 林山止略微顿了下,接着问道:“精灵族会魔法吗?” “不会。” “除了翅膀和触角,精灵族身形上还有变化吗?” “有。” “挑最重要的一点说。” “整个精灵族只有一个膝盖,拥有膝盖的人会成为精灵王。” “精灵王有何特权?” “休息。” “没有膝盖会怎么样?” “久飞不歇,生不如死。” “最后一个问题,你会飞吗?” “会。” 林山止满意地点点头,把剩下半个药片喂下去,扶起她道:“证明一下你会飞。” “啊?”逢景惊讶之余,发现自己可以动了,“身体……好厉害的药……” 贺川行同情这个小姑娘,她果然是怕极了才没有分辨出那两半药是同一片。 林山止笑眯眯地举起枪:“请飞上一圈证明你是精灵,要是想逃跑的话,我手里的魔法棒会立刻烧掉你的翅膀。” 逢景吓得在两人头顶连飞八圈,边飞边说着“对不起”。 贺川行无奈地闭上眼。 林山止这人的性格真是糟糕透了,可就是这样的性格,才是林山止。 -------------------- 这个世界前面会有些平淡 但是很多地方都有隐喻的 第12章 两句半 两人暂时相信了逢景,也从她口中了解到西尔弗的规矩。 规矩之一:两句半。 西尔弗的精灵普遍相貌丑陋,嘴巴小,嘴唇薄,说话只说两句半,少说一句话,舌根断裂,生生流血而亡;多说一个字,唇齿生疮,活活溃烂而死。 规矩之二:无休止。 西尔弗精灵族只有一个膝盖,得到膝盖的精灵将成为精灵王,其余精灵统称为平民。平民飞行,昼夜不休,一旦停下,五脏俱裂,不出半日便会丧命。 规矩之三:营养体。 精灵王独居宫殿,并无陪侍,宫殿分为三个宫室,一为寝宫,二为餐厅,三为盥洗室。休息期间,不论性别,精灵王需自行完成繁殖任务,并确保婴儿存活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否则将被处以绞刑。 规矩之四:一杯羹。 膝盖生腿,腿可维持三个月,第三个月开始时,膝盖会剥落,精灵王不得私藏,必须将膝盖藏于红海林的杉树肚中,并在最后一个月绘制出所藏区域的简易地图,违者暴毙。 林山止紧皱眉头,指着木墙道:“你的意思是,到了木墙的另一边……会死?” 逢景飞快摆着手:“不不不,不是,先生,只要遵守规矩就完全没有问题。” “可你说的那几个规矩我完全不想遵守。”林山止露出一个欠揍的笑,“贺川行,我们回去吧,找找看有没有别的路。” “哪里有路?”贺川行淡淡一瞥,身后百花齐放,恨不得一寸土里长一万朵花,堵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又没了?”林山止提起水剑,胡乱挥砍。 “先生,这里只有门,没有路,不然我早就逃离这里了。” “你跟我们又不一样。”林山止语气不善。 “啊……对不起。”逢景小声道。 “什么娇花艳草?我看都是成了精的壁虎尾巴!”林山止气得放了一把火。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逢景道歉的速度更快了。 虽然跟她没关系。 贺川行心想:“你自己不也有尾巴?凭什么瞧不起壁虎?” “贺川行——”林山止拖着长音,一步一甩地走过去,怨妇般盯着他。 贺川行转身,林山止先一步滑到他面前。 “贺川行我生气了,我在闹脾气呢,你能不能关心关心我?” 贺川行眼珠上下一滚,神色不动:“没看出来你在闹脾气。” “那我现在告诉你了,我、生、气、了,可以哄我了吗?”林山止态度软了下来,像是小时候想要买糖的孩子。 贺川行不爱笑,但他还挺喜欢孩子的。 “你……”贺川行余光瞥到逢景,咳了一声,扭过头,“怎么看那四条规矩?” 林山止捧着他的脸转了回来,两人身高差3厘米,所以稍微需要仰视。 “哄我。” 逢景捂住嘴巴,暗叹这俩人的关系不一般。 “林山止。”贺川行手按在枪上,眼睛渐渐眯起。 林山止迎难而上:“不然我就亲你。” 逢景双眼放光。 不得了,这俩人真是一对儿。 “又发疯。”贺川行用nr抵在林山止太阳穴上,“松手。” 逢景连连摇头。 唉,相爱相杀。 林山止哼笑一声:“贺川行,你要是不喜欢,早就躲开了吧?” “砰”! 逢景尖叫一声,抱着头蹲下,又开始说“对不起”。 林山止歪着脑袋,嘴角扬起一抹放肆的笑。 “贺川行,这些……你早晚有一天要还回来的。” 林山止在贺川行的心口狠狠点了两下,转身愉悦地朝逢景走去,全然不顾贺川行红得发黑的脸。 “不好意思啊,逢景,我家贺川行脾气有点小爆,接下来相处的日子里,你多担待。” “啊……”逢景怯生生地抬起头,身子猛地一颤,“先生……您……您没死啊?” “我怎么会死呢?我家贺川行……” 贺川行使劲咳嗽一声。 林山止无奈地耸耸肩,改口道:“贺川行他慈悲到连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怎么可能会杀人呢?” 逢景点头,但她不信,因为贺川行现在看起来就是准备杀人的状态。 “起来吧。”林山止伸出手。 “谢谢,先生。”逢景微微一笑。 林山止拿出眼镜戴上,身上多了些斯文气息。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林山止,他叫贺川行,双木林,加贝贺,山止川行,就是我俩的名字。顺便提一下,我是他已经谈婚论嫁的前男友,现在正在追他,迟早会把他追回来的。” “额……好……” 逢景话音未落,贺川行就说道:“并未谈婚论嫁,林山止最爱胡诌八扯,劝你仔细提防。” 逢景抿着嘴唇,看向林山止,又看回贺川行,轻声“嗯”了一句。 “哦——贺川行,所以你也相信我迟早会把你追回来的?”林山止两手扶在眼镜腿上,回头问道。 贺川行给了逢景一个“我没骗你吧?”的眼神,逢景成功接收。 这俩人是在打情骂俏呢。 贺川行不理林山止,林山止便自己挑起话头:“逢景,关于那几个规矩,我还有问题要问你。” “林先生,您随便问。”逢景礼貌道。 “不用敬称,差八岁而已,你我同岁,喊名字就好。” 逢景不知这人为何把“同岁”咬得如此重,但还是恭敬地回答道:“林先生,还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我胆子特别小,称呼‘先生’的话,心里会踏实一些。” 第20章 “好吧,那随你喜欢。”林山止道,“两句半的那个规矩,有没有字数限制?” “有,前两句固定5字,末句不超过两个字。” “哦,那就是……”林山止缓缓转头看向贺川行,“我们和好吧,贺川行宝贝,好吗?” “!”逢景磕到了。 “别恶心我。”贺川行瞄着林山止的脑袋甩过去一把刀。 “小心点。”林山止两指夹住刀身,刀尖离他的鼻尖仅毫米之距,“伤到我没事,伤到逢景了怎么办?” 逢景感动地握紧拳头。 林先生他真是个好人。 “别浪费时间。”贺川行伸手勾了两下。 林山止没有把刀丢回去,而是走到贺川行身边,插入他后腰的刀鞘中。 “逢景,你见过因触犯第一条规矩而死的人吗?”林山止满面春风。 “这几年见得少了。”逢景两手相握抵在胸前,双眉不展,“刚变成精灵时,尸体随处可见。他们没有关于人类的记忆,却也对精灵的身份半生不熟,所以……不止是因为第一条规矩,那四条奇奇怪怪的规矩,无时无刻不在杀人。” 林山止轻轻抚摸着嘴唇,又问道:“那是从什么时候适应的呢?” “第一任精灵王去世。”逢景自嘲地笑了一下,“大家为了在固有的规矩下得以生存,一直小心谨慎地度日,可这看似平静的森林里,处处暗藏杀机,为了争夺唯一的那对膝盖,所有人的手上都沾满了鲜血。倘若我不是这半人半精灵的模样,兴许也会跟他们一样疯狂吧?” “这个‘膝盖’究竟是什么东西?是代称,还是……” “就是两个半月形的骨头,把它们放在肚子下面会长出腿,然后就可以落在树上休息了。” “等等,等等……”林山止抬手,表情像是吃了柠檬,“你说放在肚子下面?西尔弗的精灵……长什么样子?” “上半身保持人形,下半身和蝴蝶一样,有了膝盖才能长出腿。” 林山止“嘶”了一声。 太诡异了。 “你刚刚还说……‘落在树上休息’,木墙那边是什么样子的世界?” 逢景抬头,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全是树,连一条河、一座房、一根草都没有。” 林山止推了下眼镜:“第四个规矩,‘一杯羹’是怎么回事?精灵王会把新生的膝盖藏起来,等待下一任精灵王找到它,那他自己呢?他就不能继任了吗?或者,他卸任后,可不可以把藏匿地告诉自己的朋友?” 逢景欲言又止。 林山止笑了下:“精灵王会死,是吧?” 逢景惊讶地看向林山止:“林先生,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已经没有用处了啊,繁衍不就是精灵王最大的价值吗?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死前能享受一下难得的假期,而后贡献出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命,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吧?” “对,的确是这样,但是……他们都是被其他精灵杀死的。” “什么?”这有些令林山止出乎意料。 “精灵王将膝盖藏好后,会进入浑身乏力的戒断期,而他们,无一例外地,都死于归途。”逢景麻木地盯着林山止腰上的枪,“是其他精灵杀的,因为嫉妒。” “那他们就没有想过要杀你?” “当然想过。”逢景的身子抖起来,说话带着颤音,“但他们只在晚上动手,所以太阳落山之前,我便会逃来这边。” “他们为什么不跟过来?” “他们害怕。” “怕什么?” “西尔弗流传着一个可怕的传说,木墙的另一边是常年喷涌岩浆的火山,火山的看守者是一只嗜杀成性的老斑兽,若是被其抓住,定会被撕咬成碎片,然后丢到火山里。” 林山止稍稍收着下巴:“你好像不害怕?” “怕……我当然怕……”逢景捂着脸哭起来,“可我……我不想被爸爸妈妈杀掉……” 两人皆是一愣。 贺川行轻轻踢了下林山止的脚后跟,眼睛似在说:“你又把人家小姑娘弄哭了。” 林山止委屈地撇撇嘴,快步朝逢景走过去。 “对不起,逢景,我没想到这个问题会勾起你的伤心事,为证明我道歉的诚意,我也把自己的伤心事告诉你吧。” 林山止在逢景耳边低语几句,后者惊愕失色,眼泪仿佛瞬间被冻结了。 贺川行心脏随之一紧。 林山止莞尔:“现在我可以接着问问题了吗?” “啊……嗯,林先生,您……你请问。”逢景立马擦干眼泪。 “不要用可怜的眼神看我。”林山止眼中含笑,笑里藏刀,“我并不喜欢。” “对不起!”逢景低下头,结结巴巴道,“林……林先生……你问吧……我……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 “你怎么确定……”“林山止。” 林山止顿了两秒,继续道:“你怎么确定他们只在晚上动手?” “我见过好几次。”逢景搓着手,“虽说尸体在西尔弗算是屡见不鲜的东西,可杀人并不是什么光彩事,所以他们并不想被人发现。” “好,还有一个关于你的问题。”林山止把包卸下,不知道在里面翻着什么,“这四条规矩,哪些对你有限制?” “都没有,不过若是我能寻得膝盖,应该就会受到限制了。” “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逢景笑了笑:“所以我从没找过膝盖,只想跟在我父母的身边,即便他们……不认识我……” 说完这句话,逢景立刻紧张得双腿并拢。 “林先生……我……” “给你。”林山止递过去一根小白兔形状的棒棒糖。 逢景战战兢兢地摇头,好像林山止手里拿着的不是糖,而是刀。 不过那确实不是普通的小白兔棒棒糖,而是小白兔狸藻,林山止最喜欢的“食肉植”。 “真的是糖,当是我刚刚语气太凶的赔礼。”林山止轻轻晃着糖,“你已经是21岁的大人了,我没必要用糖骗你,这糖贺川行可喜欢吃了,所以我是不会下毒的,当然,你不吃或是不接受都是完全可以的。” 见逢景还在犹豫,林山止接着道:“贺川行说我是个疯子,你见过疯子吗?如果你见过,那就了解他们的性格、脾气,如果你没见过……那现在就见过了,再次认识一下,我叫林山止,感谢你多多担待我这个疯子。” 贺川行莫名心烦意燥,抢过棒棒糖就塞到逢景手里,声音低沉到隐隐发出怒音:“他平日里也算个正常人,别把他当疯子看。” 林山止愣住了。 “我……我知道……我……没把林先生当疯子看。”逢景指了下棒棒糖,抿嘴笑了下,“这个……谢谢你,林先生,也谢谢你,贺先生。” 贺川行点头,一转身,被林山止质朴无华的眼神揪住了心,好像一阵从山谷中呼啸而过的风,恰好止于脸前。 逢景小心翼翼道:“二位先生感情真好。” “我们已经分手了。”贺川行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强调这么一句,连忙加道,“没什么感情。” “对不起!” “我也觉得这话不对。”林山止咬唇,“因为我和贺川行的感情不是‘真好’,而是特别好~” “对不起……” 逢景暗暗发誓再也不多嘴了。 -------------------- 朋友提醒我没开段评,我昨天给打开了,欢迎宝宝们评论~ 这里简单补充一下两人的信息:林山止,29,188/140贺川行,27,191/170 第13章 两句半 三人来到西尔弗林域。 这里果然如逢景所说,一眼望去全是通天笔直的树,朝上看,密集的树叶如层峦叠翠的山,朝下看,浓白的雾如牛奶般晃晃荡荡,什么也看不清。 林山止和贺川行跟着逢景一起飞,路过的精灵总会多看上几眼,嘴里嘟囔着“都下地狱吧,都下地狱吧,去死”之类的话。 “先生,你们别往心里去,他们……不是针对你们。”逢景道。 “没事。”林山止在树上摸了一把,上面的黏液闻着咸咸的,像汗,“这下面一直有雾吗?” “一直有雾。” “雾下面是什么?” “不知道,没有人下去过。”逢景看着斑驳的光影,微微一笑,“不过晴天倒是少见,先生,你们真是福星。” “千万别这么说。”林山止连连摆手,“前几天还有人说我俩是神之子,然后差点让神给杀死。” “抱歉,先生。” 这时,迎面飞来两个精灵,径直朝林山止和贺川行撞去,飞鸟立刻提升高度,并扇出一阵狂风,那两个精灵被吹得连连转了好几圈,之后一头撞在树上。 “不好……”逢景立马捂住眼睛,大喊道,“先生!快闭上眼睛!” 但已经晚了。 第21章 两只精灵的腹部如同藏了只活物般疯狂鼓动,旋即“噗”一声闷响,他们的肚子瘦溜溜地松弛下去,嘴角流下鲜血。 “不要!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我还在飞!还在飞!我没停下!” 他们惊惶地震动翅膀,尖叫声响彻整座林域。 但很快,他们就没有动静了。 两句半的规矩,少说一句,舌根断裂,多说一字,口舌生疮。 “两个蠢东西,又笨又善妒,活该。”路过的一只精灵讽刺道。 “你们同为族人,为何如此冷漠?”林山止跟上这只精灵。 “这是西尔弗,坏了规矩的,该死。”精灵冷哼一声,恶狠狠地剜了林山止一眼,“没准下一个,死的就是你,和他。” 林山止不以为意地笑笑:“我们都是惜命之人,不会那么不小心的。” “西尔弗不缺,伶牙或俐齿,蠢货。”精灵加快速度飞出去,声音似揉进光里,捉摸不清,“外来的怪物,会死于大火,好戏。” 林山止悬在空中,凝望着精灵的背影,眉毛一挑:“你才是怪物呢,鱼钩鼻子怪物。” 逢景飞过来,小声道:“别说了林先生,她是西尔弗的巫女,凡奈斯,她的预言很准的,迄今为止,没出过错。” “原来是个巫婆啊,怪不得长那种鼻子。” 逢景吓得张牙舞爪:“别说了别说了,林先生,凡奈斯巫女特别记仇,她会用巫术诅咒你的。” “哦?可以直接将我咒死?”林山止来了兴趣。 “那倒不能,但让你倒霉几天还是易如反掌的。”逢景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两个月前,有个人背后说凡奈斯的坏话,结果胃疼了半个月,吃什么吐什么,飞行本就耗费体力,更别说是在不吃不喝的状态下。没过多久,那人就坚持不住了,随便找了个树头停下来歇脚,也死在了那个树头。” 林山止尾巴一甩,笑道:“我这人本来就是厄运缠身,她想咒就咒吧,没准她的巫咒还不如我命里的厄运厉害呢。” 逢景想到林山止跟她说的话,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贺川行道:“林山止,你过来一下。” “不来。”林山止扭过头,“你要是想亲我呢,我肯定屁颠屁颠地过去,可你要是想打听点有损我在你眼中形象的秘密,那我绝对不过去。” “你在我眼里就是戴了个眼镜、长了条尾巴的斯文败类,再损也损不到哪里去。”贺川行朝他飞过去。 “逢景,我们快点飞,杵在这里太惹人注目了。”林山止拍了下逢景的肩,先一步飞出去,还得意地看了贺川行一眼,“败类就败类吧,至少还剩个‘斯文’,我可要好好守住这个形象。” “林山止。”贺川行面色不虞。 “要我告诉你也行,你让我亲你一口,亲个半小时,我什么都说。”林山止眼睛一眯,一副流里流气的样子。 贺川行的目光在逢景和林山止身上飞快跳了一下:“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 “贺统帅,现在是你找我打听消息,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态度?” 贺川行脸都气黑了,心想林山止这破事他死都不管了,刚转头就迎面飞过来一支箭。 “别动。”林山止抬手按在贺川行手上,手背上的弓弩射出一发追踪箭,将射向贺川行的箭射裂后,追踪箭速度陡然加快,箭头生出火焰,箭羽翻转成黑色硝片,擦燃左前方精灵的翅膀后瞬间爆炸。 “啊!”逢景吓得大叫一声。 “林山止!你……”贺川行也没想到林山止会直接把他给杀了,还是用火。 林山止换上一副无辜脸:“逢景不是说了吗?西尔弗的精灵手上都沾有鲜血,我不杀只鸡,怎么融入进去呢?” “可你也没必要……” “没必要?他都把箭对准你了,你还要告诉我没必要?”林山止笑着把弓弩对向贺川行,接着又对准自己的头,“我以身作则,又怎会放过他们?” 逢景心慌手抖,心想:“疯子……疯子……林先生疯起来真是可怕,还好有贺先生能镇住他。” “别闹了。”贺川行扭过脸。 “贺川行你话没说全。” 贺川行不语。 林山止吸了口气,缓慢地放下手:“你应该说,别闹了,小心失手射出去。” 贺川行额角青筋渐显,声音低哑:“滚。” 林山止又是一笑,转而问逢景道:“这里有没有什么人……精灵少的地方?我和贺川行的‘飞鸟’至多坚持一小时,需要找地方休息。” “没有,沃克林都是成片的,每一个地方精灵都很多。”逢景道。 林山止皱眉:“你们每天都在这林子里飞,可是……为了什么?就漫无目的地飞?” “为了活着呀。”逢景认真地解释道,“翅膀扇动带起的风可以帮助这里的沃克树呼吸,沃克树状态良好才会分泌薪汁,也就是水,人没有水是活不下去的,精灵也一样。” “薪汁……是什么味道?” “很咸,但喝下去和水一样,可以缓解口渴。” 林山止把手套摘下,点了把火烧掉,接着问道:“你们吃什么?” “水果还有面包,在食物林,随手可拿,很方便的,面包比较饱腹,但大家更喜欢吃甜枣。” 林山止轻轻点头。 “对了,先生,我想起来了,有一个地方精灵很少,但是……”逢景犹豫了几秒,“会比较危险。” “精灵少还危险?”林山止不解。 “对,因为那个地方……就是红海林,这几天刚好是精灵王藏匿膝盖的日子,所以要么就没精灵,要么……” 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恶煞。 林山止拍拍手,把nr揣好,细细端详起挂在树上的七个精灵。 “总算是清净了,贺川行,现在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了。” 贺川行一想到林山止见谁杀谁的样子就头疼,他不会变成嗜血成性的杀人魔吧? 林山止“唰”一下凑到贺川行面前:“贺川行,你是不是想我的坏话呢?觉得我是杀人魔?” 贺川行情急之下给了林山止一巴掌。 林山止眉头轻皱,用手背轻轻扫着脸,嘴角一勾:“贺川行,除了生我的那两个,你是唯一一个能打我耳光的人。” 贺川行在树干上蹭手:“你想说什么?是我的荣幸?” “是我的荣幸。”林山止坐到贺川行旁边,翘起二郎腿,脚尖磨着贺川行的小腿,“你和他们两个不一样,你对我特别重要。” 贺川行一脚把林山止的鞋子踢掉, “我的鞋!” 要不是防护服被树杈刮了一下,林山止就要跳下去了。 “贺川行!”林山止野狼扑食般抬手,绵羊哺乳般落下,推得贺川行小晃了两下,“你把我鞋踢下去了!” “我知道。”贺川行稍稍侧头,林山止的声音吵得他耳朵疼,“我看到了。” 林山止把脚伸到贺川行面前:“那我这只脚怎么办?这里到处都是毒虫和毒草,贺川行,你想害死我吗?” 贺川行看了眼还在给七只精灵道歉的逢景,重重拍了下林山止的脚背:“拿走,熏死人了。” “贺!川!行!” 林山止超高分贝的嗓门把尸体都震落了一个。 “你睁眼说瞎话……唔……唔……” 贺川行捂住林山止的嘴,压着声音提醒道:“白痴!小点声!” 林山止单挑着眉毛,抓住贺川行的手腕,张嘴就咬在了他的虎口上。 “林山止!”贺川行推着林山止的脑袋, 林山止边咬边看他,这种倔强的眼神,他只在两人do.后看到过。林山止喜欢在各种隐.私.部.位留下咬痕,然后在亲他之前说上一句“贺川行,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之类的话,接着便咬着他的嘴唇吻下来,回回都见血,所以并不舒服,他睁开眼瞪林山止,看到的便是这般倔强的眼神。 “!”贺川行心脏猛地悬空,第一时间就伸出手朝上勾,却还是被林山止拽了下去。 “林先生!贺先生!” 上面传来逢景焦急的喊声。 贺川行刚准备重启飞鸟,身下又传来声音。 “贺川行,我的飞鸟还没有修复完成,先走一步了。” 林山止松开贺川行的手,直线下坠。 贺川行看着手背上的抓痕,二话不说就追上去,与此同时,飞鸟并羽,以极快的速度驭风疾行。 快要抓住林山止时,他刻意扭了下身子,贺川行直接揪着他的领子,狠狠向上一抻,又在他尾巴上用力捏了一把。 “林山止,我真搞不明白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贺川儿,我说过不止一次……”林山止两手摁在贺川行手上,使劲挣开,笑如一株妖艳的曼珠沙华,“我脑子里都是你啊。” 林山止推开他的那一刹那,贺川行感觉心脏被射穿一个洞,黄泉水汹涌灌入,肆意冲刷着他血肉模糊的胸腔,他的灵魂被高高抛起,又被狠狠砸下。 第22章 他有罪。 上不及天堂,下不至地狱,在中间拉家带口地拖着一个…… “林山止!” 贺川行俯冲而下,揽着林山止的脖子将他搂入怀中,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吼道:“世上再也没有一个比你更让我憎恨的人了!” 林山止这次没有推开,拥着贺川行,两手交叉扣在他背上,连尾巴都缠得紧紧的。 “那我也不会离开你,死也不会。”林山止向上挺着身子,似有意要让贺川行听他的心跳,但嘴上说的却是正儿八经的正事,“贺川行,我们得下去看看,这雾里定有秘密。” 贺川行控制“飞鸟”展翼,将林山止横抱于胸前。 “贺川行,你头一次这样抱我。”林山止乖顺地靠在他的肩头,不撩拨也不戏弄,像打了镇定剂的病人,安静得令人提防,也令人怜惜。 贺川行慢慢收了一只手。 九年了,他都快忘记抱林山止的感觉了。 他真得好轻,算上鳞尾也用一只手就抱得起来,在床上,他总怕弄疼他,可林山止动了情,承受能力远比他想的要强得多。 临近雾海,贺川行五指按在林山止腿上,另一只手摸向后腰,悄悄将匕首拔出。 “噗通”。 这雾很奇怪,坠入时和水一样,但水花声很小,两人宛如一个皮球那么大的水珠,刚碰到雾就被吞噬了。 雾里比外面看到的还要白,耳边不时响起奇异的电流声,还有“啪嗒”“啪嗒”的键盘声。 “贺川行,我们是不是穿越了?我怎么听到敲键盘的声音?”林山止问道。 “我也听到了。” “是不是要回去了?回到现实世界?”林山止激动地往下瞅。 “别乱动。” 贺川行手上一用力,林山止就被甩了过来,鼻尖刚好蹭到贺川行的嘴唇。 林山止眼睛柔媚一挑,眼镜恰如其分地向下一滑,泪痣如枪口,不偏不倚抵在贺川行心口。 贺川行只敢瞧一眼,因为对于他来说,眼神是最容易动情的。 林山止这个自大轻狂的家伙时常自诩自己媚骨天成,这一点贺川行从不反驳,不过他父亲对此嗤之以鼻——贺时雍并不喜欢林山止,安排他在贺川行身边,不过是看中他的身份而已。 两人落地。 地面是一泊硕大的湖,澄明如镜,光影如诗,明明可以清晰地看到水下的圆石,可踩在上面却如同踩在平地上,不沉不浮。 “林山止,我看到你鞋子了。”贺川行朝前面扬了扬下巴。 “不你没看到。”林山止遮住贺川行的眼睛。 贺川行凭借记忆,精确无误地走到鞋子旁边,微微倾身,把林山止放下去。 “我不下。”林山止两腿一弯,夹在贺川行腰上。 贺川行摸着林山止的尾巴,在一声快意的娇.喘后,用力顶起两片鳞片。 “啊!!!”林山止立刻跳了下去,弯着身子,两手紧紧按在贺川行腰上,颤抖不止,“贺川行……我……我错了……” 贺川行松手,把鞋子踢到林山止脚边,谨慎地打量起周围。 虽有雾气笼罩,可这湖面所倒映出的景色与雾上无异,这也太神奇了。 林山止撇着嘴,蹲下身掖裤脚,目光落到湖面上时,猛然一惊。 “贺川行!”林山止伸手拉他。 “怎么了?” “你快看!”林山止更使劲了。 贺川行蹲下去,一手轻轻压在湖面上,待看清水下景象后,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 第14章 两句半 水下是一个倒映的世界,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颇具现代气息,像是某个三四线小城市,但细细看去,就会发现很多诡异之处:车子无人驾驶,楼内空无一人,所有店铺的商品琳琅满目,却没有一个顾客。城市的上空,也就是水下更深的地方有一个圆弧形的玻璃层,上面飘动着几片流云,一个形似太阳的圆球折射出刺眼白光。 两人皆趴在湖面上凝视,试图再获取一些有用的信息,可那白光实在晃眼,即便有verdict调整光线也还是刺得眼睛疼痛难忍,不得不闭眼缓解。 林山止在脑中回忆着下面的景象,喃喃道:“是鱼眼的世界吗?鱼眼……鱼眼……我们在鱼的眼睛里?” 贺川行仰着脑袋,机警地听着周围的动静,但这里除了他们没有别人。 “贺川行,你说下面那个城市和逢景之前住的城市是一个吗?” “嗯,有可能。” “难道他们是人过来了,魂儿还在那边留着?” “嗯,有可能。” 林山止微微睁开一只眼:“你是留声机吗,贺川行?怎么只说这一句话?” “你安安静静地思考不行吗?”贺川行皱了下眉。 “我思考完了,我要跟你讨论呀。”林山止蹲到贺川行身边,又闭上眼睛,“如果不是魂魄在动,那就是有系统在控制下面的城市,可操纵系统的人又在哪里呢?贺川行,我们得找到这个人。” “会不会在那座安了单向玻璃的塔楼里?” “那座金色的楼?” “嗯,半金半银。”贺川行习惯性地伸出手比划,“下面金,上面银,好像还没建好。” 林山止哂笑:“没准建楼用的砖头是金条。” “不管怎么说,下面一定有人。”贺川行道。 林山止站了起来,贺川行紧跟着睁眼。 林山止朝四周望了望:“逢景没跟下来。” “她说从未有人下来过,没准也流传着什么可怕的传说。” “吃人的雾?”林山止笑着伸出手。 “或许无限流的世界彼此相通。”贺川行没有拒绝林山止的好意,不过抓住的是他的手腕。 “你若这样说的话,那我可以合理地猜测,住在塔楼里的人是邱仁义。” 贺川行脸色微变:“但愿不是。” 林山止一步迈到贺川行面前,手搭在他肩上,笑眯眯道:“好了贺川行,我们该上去了。” “你的飞鸟修复没有百分百也有百分之八十了,完全不耽误飞行,别再打让我带你的鬼主意。”贺川行淡淡道。 “什么叫完全不耽误?耽误,太耽误了。”林山止把系统修复面板亮给贺川行,“百分之七十九,连百分之八十都没到,一会儿在上面不知还要飞多久,要是遇到凶神恶煞的坏精灵,还要与他们鏖战,飞行损耗就更快了,现在不省着点用,到时候吃亏的可是我。” 贺川行刚一张口,林山止就捂着胸口说道:“别说‘跟你没关系’这种话,贺川行,这种话听一句就少半条命,求你心疼心疼我。” “你到底有几条命?” 贺川行说完,将林山止拦腰抱起,略略低头,声音带着点鼻音:“自己挂着。” “又考验我。”林山止双手攀上贺川行的脖子,尾巴在贺川行腰上缠了一圈,两腿自然垂下,和他的头发一样,柔软得似绸缎。 两人上来后,逢景立马擦着眼泪冲过来。 “林先生!贺先生!太好了,你们还活着!” 贺川行把林山止放在树干上,顺手把旁边凸起来的一小根树枝折断。 “多谢你的关心,逢景。”林山止愉快地晃着腿,“下面没什么危险,我能先问一问你之前生活的城市长什么样子吗?” “之前的城市……”逢景右手虚握,轻轻抵于鼻下,“也就算个三线小城市,” 两人对视一眼,林山止接着道:“有没有一个塔楼?” “塔楼?”逢景疑惑地摇摇头,“没有。” “哦……” “林先生,你们在下面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就一个普通的湖。”林山止笑笑。 “湖?”逢景有些激动,“没想到西尔弗林域里还有湖,那有鸟吗?有花吗?” “没有,就是一个普通的湖。”林山止看着她,神色不明,“你好像很高兴?” “是啊,我以前就很爱画画,有时候跑到很远的山上写生,还要在外面搭帐篷住一夜才回家。” “你不是说你很胆小吗?怎么敢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林山止的眼神渐渐锐利起来。 逢景察觉到了,所以情绪收敛许多。 “对不起,林先生,是我表达不清楚,我不是一个人去的,是爸爸陪我去的。” 林山止盯着逢景看了好久,直到贺川行开口才将视线收回。 “你可以把城市画出来吗?我们有笔和纸。” “可以!”逢景毫不迟疑地答应。 “那我们现在回去吧。” “不行。”逢景抬头看了眼,“还不到时间,出不去。” “出不去?”林山止一着急,差点又掉下去。 “先生小心!” 逢景托住林山止的一只胳膊,另一只胳膊则被贺川行拉住。 “你面子可真大。”贺川行一本正经地阴阳。 第23章 “我哪里都不小。”林山止单闭着眼,小声说道,又转过头,“多谢了,逢景。” “没事没事没事!多……多亏了贺先生反应快。”逢景急忙撒手。 “他在这种事情上总是反应很快,他担心我。”林山止故意说给贺川行听。 贺川行当耳旁风,问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我们的背包还在外面。”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这段时间大家基本都在食物林吃饭,木墙的看守会松懈很多。” “木墙周围还有看守?来的时候怎么没见到?”林山止怀疑自己的记性出了问题。 “只是这么说而已。”逢景苦涩地笑笑,“表面上是看守木墙,实则都是来杀我的,每一天见到的面孔都不一样。” “这几年你是靠什么躲避追杀的?他们手里有弓箭,若是多来几只精灵围堵,你绝对逃不出去。”林山止感觉脚底不舒服,左脚脚尖一直在鞋底磨动。 逢景目光躲闪,脑袋不受控制地抖动,下巴好像脱臼般,张着的嘴久久未能合上。 “逢……” 林山止刚开口就被打断。 “先生。”逢景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头向上扬起,眼睛却向下看去,眉毛时不时就跳动一下,“我说过,西尔弗精灵手上……全都沾有鲜血,即便……她是个胆小鬼。” 贺川行当真惊讶,因为在他眼里,逢景就是个连刀都不敢拿的小姑娘,可在这同类相残的世界里,胆小鬼可活不下去。 “我知道了,逢景。”林山止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你也坐下休息会儿吧,我们应该还会在这里待很久。” “谢谢,林先生。”逢景拘谨地坐下,悄悄看了林山止一眼,又挪远了些。 “没事你不用动。”林山止直接坐到贺川行手上,“我往这边点好了。” 贺川行瞪了林山止一眼。 “哎呀~贺统帅,没注意到您手放在这里。”林山止稍稍抬起屁股,“我这屁股真是犯了罪了,压到您的手,实在不好意思。” “别恶心人。” “这是什么话……啊……嗯……”林山止紧咬着牙,脸瞬间憋得通红。 贺川行用打火机烤着林山止的尾巴,看着上面热腾腾地冒出白气,加大火力。 “贺川行……” 林山止一动,贺川行就加重手上的力度,捏得他屁股快抽筋了。 “熟了……熟了贺川行……你不能这么狠心……” 逢景闻到一股奇怪的香味,悄咪咪扭头看去,就见那条蓝白相间的尾巴被贺川行架在打火机上烤,尾尖卷成圆圈,被烤的地方已经红得发亮了。 “谱系者那边用于实验的动物都不是寻常种族,不会那么不耐热吧?”贺川行强行把林山止的尾尖拉直。 “贺川行……我保证……保证不……不说那样的话了……你快……你……松开我的尾巴……”林山止疼得五指紧扣手臂。 “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有几分可信?” 林山止颤巍巍地笑了一声:“我远比你想象中的……还要爱你……” 贺川行直接拿刀挑翻了鳞尾的一块鳞片。 “嗯……”林山止浑身冒汗,险些晕过去。 “下次再贱兮兮地往我身上凑,我就把你的尾巴剁成八段,丢到林子里喂苍蝇。”贺川行嘴上说着狠话,手上却精细地给林山止上着药。 林山止躺在贺川行肩上,手里紧紧攥着他的防护服。 他的贺川儿宝贝变了,以前多么温柔的一个人?除了表情木一点,说话少了点,哪儿哪儿都是优点。不过前两条他也喜欢,是贺川行他都喜欢,哪怕他杀了人,叛了道,入了魔,他都是他的贺川儿。 他从小就听母亲唠叨贺川行,还有他年轻有为的父亲,她说贺川行生来便是统帅之子,说他们父子俩怎么怎么样好,多么多么高贵,不像我们,世代都是无权无势的平民。 他想见贺川行。 于是,他见到了,一见钟情。 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这件事,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只知道那一刻,他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他。 但他身体里住着一个疯子,无可救药的是,这个疯子也爱上了贺川行,他的皮囊和他的灵魂,全都自以为是地烙上了贺川行的名字。 他用最直白的方式跟贺川行表白,也做好了被拒绝、被扇巴掌、被扫地出门的准备,可他没有想到,贺川行接受了他。 他接受了林山止。 也接受了林不该。 贺川行让他的这条贱命有了意义,为了贺川行,他可以杀人,可以叛道,可以入魔,他什么都能做,他真的什么都能做。 “我爱你”从不是说说而已,他的话无法用“可信”来衡量,他对贺川行忠贞不贰,这世上再无人可出其右。 休息片刻后,林山止问道:“逢景,为什么太阳落山时大家会集体去食物林?你们连吃饭都规定时间吗?” “对,早中晚都规定时间,早饭五分钟,午饭和晚饭都是十分钟,这期间可以在食物林小范围飞行,不必像在沃克林时考虑飞程。”逢景掰着手指头说道,“飞程的话,白天至少要飞过七个沃克林,晚上至少要五个,条件不算严苛,按正常的飞行速度就可以。” 林山止大为震惊。 “这还不严苛?飞一个沃克林的时间怎么也得俩小时,你们这精灵族不就是二十四小时接连不断地上班吗?而且吃饭也不能休息。” “嗯……”逢景很认真地摇摇头:“也不算是上班吧?毕竟是为了活着,再说大家现在都习惯了,就算找不到膝盖,坚持个三五年也不成问题。” “三五年?!逢景我觉得你们是天天飞给自己飞傻了,就算能坚持五年,甚至是十年,那之后怎么办?活活累死?” 逢景以为林山止是忧心人数太少,沃克林难以存活,便耐心地解释道:“林先生不用担心,西尔弗的精灵数量虽有浮动,但也都在可控范围内,累死了一批,还会有新一批的精灵顶上,不会影响沃克林生长的。” 林山止有点呼吸不畅,问了一个荒唐的问题:“你们西尔弗……不会连刚出生的婴儿也要工作吧?” “不会啊。” 林山止点点头,心想总算有点人情味。 “小精灵要一岁才会飞呢,再经过一年的熟悉期,一年对西尔弗林域的探索期,三岁才能独立在沃克林飞行。” 逢景的话给了林山止当头一棒,他算是看出来了,西尔弗精灵族不过是给湖下那个臭资本家打工的,而且全是一帮被pua得只会窝里横的呆瓜! 贺川行闻此,则是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三岁时在干什么,不过他不记得了,反正肯定不会飞就是了。 “逢景,我怎么感觉你似乎还挺……满于现状的?”林山止问道。 “只是习惯了,习惯了罢了。”逢景低下头,揪着裙子上的花瓣,每揪下一片,就有新的一片长出来,“光我一个人反抗没有用,我不能……不能剥夺大家生的权利,在西尔弗,坚持飞行就能活下来,规矩虽死,可规矩之下,是活的机会。” 林山止眉眼间闪过一丝心疼:“你每次都在日暮时分离开,那晚饭如何解决?” “自从逃到木墙另一边过夜后,我就再也没吃过晚饭。”逢景微微一笑,“午饭多吃一点,勉强能熬到第二天早晨,就是这几年胃越来越疼,晚上有些睡不好觉。” “我们有胃药,等晚上拿给你。”林山止温柔道。 逢景连忙摆手:“不,林先生,你们愿意陪我说话我已经很开心了,你还给了我小兔子糖,我不能再要你的东西了。” “举手之劳,你有需要就拿去用,否则放着也是放着。”林山止摘下眼镜擦了擦,verdict闪着蓝光浮现,“还有,我们不只是来陪你聊天的,我们……” “咻”! 林山止神色自若地放下手,待藏在暗处的那只精灵合眼后才再度开口。 “要带你逃出去。” 贺川行慢慢挺直身子,大脑飞速运转,逃出去他了解,“带她逃出去”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逢景更是一脸懵逼,逃出去?逃到哪儿? 但林山止并不打算解释这件事,启动飞鸟便飞了出去,朝两人招手道:“走吧,去精灵王宫殿看看。” “哦……哦,好的,林先生,我来带路。”逢景懵逼得都忘记向林山止射杀的那只精灵道歉了。 贺川行在林山止的肩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看他的眼神大有深意。 林山止附耳道:“无限流的主角团也是要自己招兵买马的。” “马在哪里?” 林山止眼睛一弯:“我比马便宜,也比马快。” 贺川行狠狠撅了下林山止的尾巴根,林山止的尖叫声差点把逢景的魂都给吓出来。 贺川行皮笑肉不笑:“你的叫声比马难听,看来不是一匹合格的好马。” 第24章 林山止擦去眼泪,在心里默默发誓:等贺川行哭着求他的时候,他绝不会给他.口!!! -------------------- 角色卡已更新[熊猫头][熊猫头] 非常非常符合预想开心!! 哦~又是付费写文的一天~ 第15章 两句半 精灵王宫殿并不大,建造在红海林最中央、最茂盛的一棵树上,而且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是一个木头房子,那种动画片里经常出现的、给鸟居住的、三角形加正方形的小房子。 “这就是精灵王宫殿?”林山止敲了敲房顶。 “林先生,别乱动。”逢景掩着嘴巴,指着宫殿,着急地说道,“精灵王在里面,会被发现的。” “我们本来就要进去,发现就发现吧。”林山止又飞到天窗上面,发现窗户上都是脏污的雨水还有一些晒干的泥沙印。 “什么?林先生?你你你……要进去?”逢景大惊失色。 “对啊。” “小点声,真的求你小点声,林先生。”逢景急得快哭了,“我们不能打扰精灵王休息的,这不合规矩。” “你们西尔弗的规矩早就该废除了,就这破房子还宫殿?贺川行他家的狗都住的比这好。” 贺川行看向逢景:“别听他胡说,我家不养狗。” “我家养呀。”林山止飞回来,笑容可掬,“我家不就是你家吗?” “我跟你没关系。”贺川行头也没回。 “我们都上过床啦,怎么……” “砰”! 一枚光能弹擦着林山止的头发丝射过,好像把太阳射了下来,天眨眼就阴了。 “逢景,不好意思,污了你的耳了。”贺川行若无其事地收起nr。 “不不不,我……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但是……但是贺先生,能不能请你不要再用枪了?声音太大了,会把别的精灵吸引过来的。”逢景欲哭无泪。 “你们这里有枪吗?”林山止问道。 “没有……不知道,我没见过枪,但是林子里偶尔也能听到枪声。”逢景摇了摇头,又道,“可能也不是枪声,毕竟到现在,还没有见过因枪伤死掉的精灵。” “没见过不代表没有。”林山止抬手按在贺川行肩上,“贺川行,我们要小心点了。” “嗯。”贺川行道。 “走吧,进去看看。”林山止脑袋一扬。 “等等,林先生,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逢景拦在门前。 这时,下雨了。 “西尔弗的天气真是说变就变。”逢景抬头喃喃道。 趁逢景分神之际,林山止轻轻拉开她,推门而入。 “正好进来躲躲雨。” “林先生!”逢景转而向贺川行求助,“贺先生,你快劝劝林先生。” “劝不动。”贺川行跟着走了进去。 “啊……”逢景还在门口犹豫。 “快进来吧,逢景,这里有好多吃的呢。”林山止冒出一个头,晃了晃手里的面包。 “林先生,那不是给你吃的啊,你快放下。” “不能随便吃啊?”林山止故作惊讶,“可是贺川行已经吃了好几根法棍了。” “什么?”逢景一头冲了进去,“贺先生,快别吃了,快别吃了……” 林山止笑了一声,把门关上了。 当逢景看到规规矩矩站在门后的贺川行时,就知道自己被骗了,立马变成上了发条的小人偶,对着各个房间不住道歉。 “这些食物倒是没有问题。”林山止在耳朵上滑了一下,verdict上罗列着食物信息,显示一切正常。 “嗯。”贺川行看着林山止,把他欲送入口中的甜枣打掉,“别乱吃。” 林山止把甜枣捡起,拍去上面的灰,稳稳当当地放回去。 “统帅,verdict显示食物一切正常呀。” “verdict显示粪便也是一切正常,你怎么不去吃那个?” 林山止笑得桌子都在颤:“这里面看着比外面大。” 贺川行拔出匕首,目光延伸至最里面的房间:“把每个房间都检查一遍。” 林山止将匕首转了一圈,行了一个绅士礼:“遵命,宝贝。” 贺川行胸脯瞬间鼓起来,他紧张地看了眼逢景,后者忙着道歉,并没有关注两人的对话。 “逢景,走了。”林山止道。 “啊?还进啊?”逢景连连摇头,“我……我不去了,我就在这儿,先生,你们……你们也别去了,等雨停了我们就走吧。” “那逢景你就先在这里待着,随便吃,我俩很快就回来。”林山止拉着贺川行走了。 没走两步就被甩开。 “两个房间。”贺川行停住,“我们……” “不能分开。”林山止道。 “林山止。” “这里的空间比预想大很多,门后不知是什么奇幻世界,为保安全,我们必须一起行动。” 贺川行觉得林山止杯弓蛇影,便直接命令道:“你去这个,我去远的那个。” 林山止把刀扎进自己颈部,道貌岸然地看着他:“你不答应我就死给你看。” 贺川行立马夺刀,林山止却扎得更深了。 “贺川行。” “我答应!”贺川行狠狠攥住林山止的手。 林山止立刻展颜,随手在伤口上贴了个创口贴。 贺川行抓着他的手腕,使劲朝自己一拉,嘴唇绷得很紧:“下次你再以此威胁我,我绝不会心软。” 林山止上下晃着头,眉毛一挑,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如果贺统帅珍重生命的话,我会的。” 贺川行把林山止向旁边甩去,转身打开盥洗室的门,里面臭不可闻。 仅一秒钟,贺川行就把那扇门关上了。 “里面是什么?”林山止问道。 贺川行看着他,向后一迈,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山止的手按在门把手上,甜中带酸地说道:“贺川行,你要知道,就算前面是火坑,只要你手一指,我无论如何也会往里面跳的。” 贺川行愣了一瞬,在那扇门推开前把林山止拉到身后,两段心跳极快的深呼吸后,飞速吐出来几个词:“蹲坑,浴缸,洗手池,很脏。” 林山止歪头一笑:“多谢了,统~帅。” 贺川行皱着眉头朝贴着“寝宫”木牌的房间走去。 “这次我先来吧。”林山止拦在前面。 贺川行点头。 林山止轻轻压下门把手,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包浆地毯,上面有几处乳白色的黏液,泛着水光,看上去是才弄脏的。门口有一排婴儿床,婴儿床上挂着一圈奶瓶,每瓶奶瓶上面都贴了写着日期的标签。墙是黄色的,只刷了一半,上面还是原木色,窗户是单扇的款式,不过四周都用胶带贴上了,应该打不开。天窗在顶棚正中央,下面是一个小圆桌,桌上摆着几瓶药,瓶身上也沾了些白液,床在角落,一张非常普通的小铁床,吱呀吱呀地晃悠着。 贺川行刚把脑袋伸进去就被林山止推了出来,整个人踉跄地退了好几步。 “你干什么?”贺川行话里带着怒音。 林山止小心翼翼地将门关上,转过来时,眼皮连着跳动了好几下。 “你别看。” “别看什么?尸体?精灵王死了?” “死了也不能看。”林山止捂着眼睛,耳尖微微泛粉,“他在交.配。” 贺川行瞬间耳鸣,精神一紧张起来,听力变得格外敏锐,倒真听到些不可描述的动静。 林山止蹲下去,双手捂脸,声音像是冬日里从围巾里逃出去的白气:“贺川行,西尔弗的第三条规矩,精灵王自行完成繁殖任务,你还记得吧?啊……我以为他们是……动物形态的雌雄同体,没想到……嘶……他们这帮人……发育这么好吗?” “林山止。”贺川行踢了他一脚,“你脑子里都……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林山止突然站起,抓着贺川行的领子,眼神含怨:“你不准看,贺川行,你不准看,你只能看我的,喜欢我的,也不许你给别人看。” “我看你是又疯了。”贺川行捏住蠢蠢欲动的鳞尾,“林山止,我喜欢谁和你没关系。” 林山止收手,抓.向.下.面,嘴角一勾,露出一个得逞的笑:“你再说?” “林山止!” 贺川行一手被鳞尾缠住,一手被林山止死死摁住,那个地方被攥住,腿也敏感得动不了,完全是砧板上的小肥鱼。 “林山止……”贺川行的眼神要吃人,嗓子里仿佛点了一把火,浓烟只进不出,呛得他难以呼吸,“你看清这是哪儿。” “是哪儿……啊……都……都无所谓……”林山止很熟练地顶.上.去,嘴唇疼得发白,“我就想在这里……和你……做……” “你给我……滚……”贺川行用拇指挑翻了林山止刚恢复好的鳞片,紧接着指甲横着一刮,掀翻了一排,换来的是林山止更为玄妙的挑.逗。 第25章 两人此时的状态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不堪入目。 “啊……”“哈……” 林山止和贺川行同时收手,林山止站都站不稳,又被贺川行踹了一脚,重重撞在墙上,还未喘息一口就被贺川行用手臂卡着脖子压在墙上,他的膝盖顶在林山止.下.面,要将他挤碎了。 “贺……” “闭嘴。” 贺川行重压一下后立马离开,面向墙低头站好,双臂紧紧贴于墙上,喉咙里滚动着极为压抑的火气。 林山止一直在咳嗽,纵使屋里的人再物我两忘也听得到,很快便出来了。 “这里是宫殿,精灵王独居,离开。”精灵王随便找个条毯子围住下.半.身,眉眼间满是疲惫。 林山止咳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尾巴还在流血。 贺川行只好开口,不过多少还是迁怒了精灵王,语气不算太好。 “怎么称呼你?” 精灵王狐疑地打量着二人,片刻后,傲然道:“我叫赫菲斯,西尔弗的王,懂?” 贺川行眉头微蹙,习惯性地伸出手,又收回:“贺川行。” 赫菲斯扬起头,语调鄙薄:“地上那个呢?像得了肺病,可怕。”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贺川行眼神骤冷。 赫菲斯看到了他手里的刀,但并不惊慌,好整以暇道:“虽然不知道,为何会出现,怪物。但膝盖未藏,地图也没有,可惜。若想行刺我,西尔弗全族,不赦。” 林山止冷笑着站起来,双目通红,透着一股怪异的疯感,把赫菲斯吓得后退一大步。 “你这头蠢猪,还‘本王’‘本王’地称呼自己,不过是……住在一个金玉其表的烂木头里等死,你觉得自己高贵在哪儿?” “我是精灵王,你竟敢侮辱?放肆!”赫菲斯脸色难看得似吃了死苍蝇。 林山止把凌乱的刘海挽至耳后,晃悠悠地伸出手,指向赫菲斯的肚子:“怀孕,生子,本是多么伟大又圣洁的事情,却被你们这帮邪魔搞得违世绝俗。呵,来客村也好,西尔弗也罢,既然生下来不能给他正常的生活,为何不把那根秽.物割了去?!” “你这个疯子!你胡扯什么?!疯子!” “给我闭嘴。”贺川行拿着nr对准赫菲斯。 逢景听到声音,急急忙忙跑过来,就见三人间火药味正浓,尤其是贺先生——她见识过那把枪的威力。 “对不起三位……王,林先生,贺先生,咱们有话好好说可以吗?有什么误会我可以向你们道歉,别动手,别动手……” “小怪物逢景,竟然还活着?命大。”赫菲斯不屑地哼一声。 “她如何生活与你无关,可你嘴巴要是再不干不净的,我立马就能杀了你。”林山止从贺川行手里接过nr,朝地上开了一枪。 “啊!林先生!林先生你别激动!”逢景扶着墙勉强站住。 “你们有枪械,从哪里来的?下面?”赫菲斯慢慢向屋内退去。 贺川行神色微变。 “你可以试试,究竟是你来之不易的腿快,还是我的子弹快。”林山止转着枪玩,又被贺川行收了回去。 “你是不是手里拿个东西就要转一转?”贺川行道。 “是啊,贺川行,我手里没个东西就不舒服。”林山止单手比了个圆圈,“这个,最喜欢。” 贺川行无语地扭过头,看着赫菲斯道:“把衣服穿好,有话问你。” “凭什么审我?三个小怪物,滚蛋!” 赫菲斯扭头就跑,但被林山止的匕首刺进膝盖窝,刚摸到门把手就摔倒了。 “你不会以为我们只会玩枪吧?”林山止拽着他的翅膀,一路拖走,“敬酒不吃吃罚酒。” “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精灵王,您别跟他们一般计较,实在对不起!”逢景点头哈腰地道歉。 “逢景你快别说话了,我脑袋都要炸了。你们这精灵王屁用没有,对他那么尊重做什么?”林山止道。 “精灵王可以帮助西尔弗繁衍后代,这是其他精灵所做不到的。” “那又如何?”林山止叹了口气,把赫菲斯丢到椅子上,“就算他是高贵的王,不也还是会被平民杀掉吗?放眼整个西尔弗,有几个人真正尊敬精灵王?不过都是觊觎这个位置罢了,死了他一个王,还有千千万万个王可以顶上,西尔弗得以存在不是因为精灵王,而是有人想让它存在。” “有人?”逢景不懂。 赫菲斯怪笑一声,坐正身体:“下面有东西,果然有东西,呵……” 逢景疑惑地看着精灵王:“下面?您是指雾下?” 林山止旋着刀把捅深了些,话音似巷中冷雾:“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 第16章 两句半 赫菲斯是“虚张声势”这个词的代表人物,嗓门大脾气爆,却没什么真本事,林山止随便用点手段就让他吐了个干净。 他说他没去过下面,只是见过好几次巫女凡奈斯在雾间穿梭,她去时会带着一个笔记本,回来时笔记本就不见了。 他曾跟踪过凡奈斯一段时间,发现她似乎不受用餐时间限制,也无需完成昼七晚五的飞程,但碍于她的巫女身份,赫菲斯害怕遭受报复,不敢直接挑明,只得继续跟踪,结果却意外在红海林找到了上一任精灵王藏匿的膝盖,他大喜过望,第二天就住了进来。 离开宫殿后,逢景去了食物林,林山止和贺川行则坐在外面的树上休息。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赫菲斯这个膝盖来得也太凑巧了。”林山止递给贺川行一块饼干。 “确实,像是刻意引他找到的一样。”贺川行没要,“你自己吃吧,我不饿。” “飞了一上午了,你怎么不饿?”林山止送到贺川行嘴边。 贺川行抓过饼干,丢到林山止腿上:“一直是飞鸟在动,累到你什么了?” “动脑也是很累的。”林山止叼着饼干,一丝不苟地把饼干渣收集起来,倒入嘴中,接着看向宫殿,眼里满是嘲弄,“看样子这七年来根本没有人打扫过宫殿,天窗脏得要死,盥洗室也是臭不可闻,住在塔楼里的那个人完全把他们当猪养啊。” “凡奈斯会是那个人吗?” “不可能。”林山止笃定地说道,“你见过哪个资本家亲自来工厂监工的?” “那她总去雾下……是为了汇报东西?”贺川行眉头一皱,“那个笔记本……” “或许是沃克林的生长状况,也可能是西尔弗精灵的数量统计。”林山止闭上眼睛,“我不明白的是下面那层玻璃罩是什么东西?若是这里的一切为下面的城市运转提供动能,那是如何做到的呢?” “我们可以再下去看看,稍微飞远一些,没准在边界可以找到些有用的线索。” “嗯。”林山止又开始敲脚底。 “你怎么了?”贺川行问道。 “鞋里好像有东西。”林山止向右挪了下,把脚翘到贺川行腿上。 贺川行不情不愿地看了他一眼,勉强帮他脱下鞋子,里面蹦出来一只小青蛙。 “!”林山止抓住青蛙,转着圈端视,“原来是你这个小东西。” “这是湖里的?居然没被你踩死。” 林山止使劲捏了两下,青蛙的眼睛如同橡胶玩具般弹出,而后恢复原貌,毫发无伤。 “不是寻常青蛙。”林山止拨弄着青蛙腿上的腿环,“这上面好像刻了字,蟾……蟾蜍1号?” 话音刚落,林山止整个人无力地向下坠去,蟾蜍脱手后背生双翅,绕着林山止飞了四圈后,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贺川行抓着林山止的腿将他拽上来,一手抱住他,一手在他腿上的小包里翻着解毒药。 “贺川行……我头……头一次在一只蟾蜍的眼里……看到鄙视……”林山止嘴唇青紫,眼前闪着黑雪花,“我……我是不是要死了……贺川行?” “你要是变成西尔弗的精灵,绝对活不过两秒钟。”贺川行把胶囊塞到林山止嘴里,轻轻扶起他的脑袋,小心翼翼地喂着水,连着喂了三口,“咽下去了吗?” 林山止笑了一声,摇摇头:“咽不下去……贺川行……你得用嘴喂我……” 贺川行又把林山止丢下去了,只抓着他的一只脚,脱下他的袜子,检查着脚上是否沾有毒素。 林山止像个塑料袋随风乱飘。 “贺川行~贺川行~我眼镜要掉了贺川行~” 贺川行把袜子反着套上,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 “贺川行……这样好难受……” 贺川行立马收敛笑容,抓着鞋就给林山止穿上,还特意将他的裤脚束得很紧。 “缺氧了!贺川行!我真要死了!” 贺川行终于舍得把林山止拉上来,不过迎接林山止的不是贺川行的拥抱,而是树干——贺川行用绳索把他固定在树干上,现在,林山止和考拉没什么区别。 第26章 “贺川行,你这么对待病人是会……会……” “会什么?” “会长命百岁!你这混蛋!”林山止大喊,“贺川行我浑身都没力气了,你就这么把我绑在树上!” “就是没力气了才把你绑住,不然掉下去了又要我去救。” “你就不能抱着我吗?” “不能。”贺川行拿着饼干吃起来,“林山止你正经点,我说了,我们分手了,别再妄想我对你有什么特殊……” “好了!”林山止尾巴还能动,狠狠打了贺川行一下,把他手都抽红了,“我不要听你说这些!” 贺川行把鳞尾塞到林山止身下,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逢景回来了。 “贺先生,林先生怎么了?为什么要把他绑在树上?”逢景问道。 “你终于回来了,逢景,贺川行他虐待我。”林山止用尽力气转过头去。 “啊……林先生!你的嘴紫了!” “贺川行亲的……啊!!!” 绳索突然松了,林山止毫无防备地滚下去,逢景眼疾手快,揪住林山止的防护服不松手,两个人一齐往下掉。 “谋杀亲夫……谋杀亲夫……” “林先生你快别说话了……贺先生……救命啊……” “我要说!我都要死了我为什么不说?”林山止开始撒泼。 贺川行脸色淡然:“逢景,松开他,这人一心寻死,救不得。” “二位先生,你俩别吵嘴了,我刚刚……刚刚听到点关于凡奈斯的消息,你们……一起……听吧……”逢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林山止拽上来,但她是真没力气再拉着他了。 贺川行又用绳索将林山止捆住,问道:“是什么消息?” 逢景喘了好久才回答:“我之前一直没关注过凡奈斯,听他们说了才知道,凡奈斯从没在食物林吃过饭。” “这样看来,凡奈斯还真是下面的人。”林山止道。 “又是下面?林先生,下面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之前没有跟你说,湖下其实还有东西,是一个三四线样子的小城市。”顿了一下,林山止接着道,“所以我们才想请你把家乡画出来,因为……很有可能是同一个。” “怎么会?这不可能。”逢景一时无法接受,“下面有一座城市?那……那这树是怎么长出来的?世界全是颠倒的?哪边是真……哪边又是假?” “这些都得等调查后才知道。”林山止尾巴左摇一下右摇一下,在贺川行脸前扇出阵阵凉风,“赫菲斯说他上回见到凡奈斯去下面是他捡到膝盖的前一天,按照这个时间推算,再有两天她就又该下去了,到时候我们跟着她,看看她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可是要怎么找到凡奈斯呢?大家的飞程没有固定路线,想在三十六个沃克林里找到她的位置,无异于大海捞针。”逢景忧虑道。 “是吗?有三十六个啊。”林山止下巴抵在拳头上,“她主动与我们见面一定不只是为了警告那么简单,她想做什么?” “或许真的是巧合,凡奈斯的预言来于梦境,她梦到哪个精灵的死状便会主动去找他,不过虽说有提醒,可那些精灵还是死了。” “这么说她是梦到我们了?”林山止稍微恢复了点力气,坐了起来,“真有趣,我们明明一面都未见过。” “所以,二位先生,我劝你们小心小心再小心,凡奈斯的预言真的不是天方夜谭。” “逢景,你说的有道理,所以我们应该在预言成真之前杀了她,没准她死了,预言就消失了。” “杀巫女?!”逢景惊呼,旋即捂住嘴,“林先生,杀了她也未必可以逃脱预言……我的意思是,你们应该小心火。” “西尔弗林域哪里能见到火?” 逢景朝前指去:“沃克林内每隔百米会有一盏咔嗒火灯,晚上六点准时亮起,早上四点准时关闭。” “咔嗒火灯?这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不清楚,我想应该是因为灯亮起和关闭时都会‘咔嗒’一声,所以就叫这个名字了吧?” “好吧。” 夜晚。 三人轻轻松松回到木墙另一边。 “奇怪,今天居然没有人把守。”逢景道。 “或许是知道我们不好对付,亦或是同情我们时日无多。”林山止点燃木柴,“总之不用动手就能回来,我心情很好,脑袋也活络了不少。” 火苗“噼啪”炸响,逢景的心随之猛地跳了一下。 “逢景,你现在画吧。”林山止把纸和笔放在逢景身旁,又递给她一个罐头,“这是牛肉罐头,还能吃惯吗?” 逢景摇摇头:“谢谢林先生,我现在对肉类没有需求。” “那就吃水果吧。” 林山止从一包水果片中挑了一片白梨和一片橙子丢进碗中,水果片遇水,不过须臾,就从薄薄一片恢复水果原貌。 “天呐!”逢景看直了眼,“这是魔法吗?” “是科技。”林山止笑笑,“你说你们身为精灵,竟然一点魔法也不会,是不是太可怜了?” 逢景叹了口气:“精灵也好,人也罢,不过是换种形态活着,只要活在人世间,又有谁不受规矩限制呢?” “说的对,我们都是受制于规矩的可怜虫,身不由己,苟全性命。” 贺川行一口面包含在嘴里,久久未能咬下。 他和林山止不知要在这个虚幻的世界待上多久,或许明天就能出去,或许一直等到老死。 也不知总部现在境况如何?他们两人是最后一支试验者小队,代号“破雾”,可他们似乎要辱没使命了,困在这无限流的世界中,困在这无处不在的白雾里,孤立无援。 他不怕死在这里,他只怕等两人出去后,看到的是除了他们,空无一人的地球。 他难以索解——宇宙的统治者究竟是何等心胸狭隘的生物?若文明盛极而终归于寂灭,那人类“驾彼四骆,载骤骎骎”,其道何彰?生民代代薪火相传,其志何存? “贺川行?贺川行?贺川儿?” 贺川行条件反射般皱了下眉,迅速和林山止拉开距离。 “怎么了?” “你想什么想这么入迷?喊了你好几声都听不见。”林山止晃着纸张,“逢景画好了,要不要一起看?” 贺川行扭头看了一眼,微微一愣:“她呢?” “去里面睡觉了,她自己用藤蔓弄了个吊床,我给她拿了条毯子。” “哦。”贺川行伸出手。 “我还没看呢。”林山止没给他,毫不自觉地坐在他旁边。 两人均是一条腿蜷着,一条腿弓起,林山止背靠火堆,头稍稍歪着,头发自然垂下,暖融融地晃动着,那一刻,贺川行看到了光的形状。 “你到底怎么了?一直在失神。”林山止摸贺川行的脸,“想家了?” 贺川行眨了下眼,立刻低下头,抓着笔记纸,却并未抢过来。 “没有。” 林山止瞧着发抖的纸张,捏紧一角甩了甩:“我就说这笔不是速干笔,你还非要带出来,要是蹭到我的衣服上……贺川行,你要给我手洗才行。” 现在,贺川行脑子里全是林山止无法无天的声音了。 他把笔记纸朝自己这边拽了下,见林山止不松手,又拽了一下:“这么怕弄到衣服上,还是我拿着吧。” 林山止舒心一笑:“好啊,你拿。” 逢景画技高超,构图精巧,不过寥寥数笔,就将一座城市勾勒得跃然纸上。 虽然逢景画的视角是站在山上的俯瞰图,二人所见景象是仰视图,但城市几个标志性建筑的位置大差不差,所以一眼就能看出是同一座城市。 “只有塔楼的位置不一样。”贺川行道。 “逢景画的是喷泉,能从那么高的地方、那么多座高楼中一眼就看到喷泉,说明这个喷泉一定不一般。” “明天醒后问问她。”贺川行把纸还给林山止。 “嗯。”林山止站起,“立方尺拉好了,你先睡吧,我把火处理一下。” 贺川行的目光黏在他身上,脱口喊道:“林山止。” “嗯?要我陪睡?”林山止莞尔,并不是开玩笑的态度。 贺川行头一次没因为这种话生气,像是闲聊般问了一句:“你家里有弟弟妹妹吗?” 林山止伸出食指,轻轻靠于唇上,笑眼一眯,恍若日暮时分的黄刺玫:“晚安,统帅。” -------------------- 第17章 两句半 逢景不记得了。 她完全是凭借肌肉记忆画的画,而对于城市中央的喷泉,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单凭这张画看不出来什么,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喷泉。”林山止抖着纸,“不过既然建在市中央,应该是那种音乐喷泉吧?” “对不起,林先生,我是真的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逢景道,“如果你现在让我再画一张,我一定不会画这个喷泉。” 第27章 “越是想藏起来的东西就越是可疑。”林山止把verdict调成放大镜模式,仔细研究起喷泉池中的小雕像,“这是什么呢?看着像马,但怎么好像有翅膀?” 逢景看了一眼,在本子上画了一个放大版:“是飞马,林先生,你看。” “飞马?” “对,我很喜欢伊卡洛斯,喜欢伊卡洛斯之羽这个悲壮的神话,所以画翅膀时会故意擦上几笔,以达成‘蜡翼’那种不和谐的感觉。”逢景有些哭笑不得,“如果这是一只马的话,那加上翅膀,它就是飞马。” “伊卡洛斯……高飞与自由,坠落与焚毁……”林山止眉头越皱越紧,“我记得罗马有一个传说,当人们背对着许愿池将硬币投出时,若是有一匹白马自水中跃出,愿望便会实现。” “所以……这是许愿池?” “城市里有个许愿池没什么了不起的,关键是为何偏偏是它不见了?那座塔楼……” “住在塔楼里的人想要独占许愿池?”逢景提出关键猜想。 “没错,那他要么就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无耻小人,要么就是不愿看到别人愿望成真的嫉妒鬼。”说到这,林山止忽然想到一件事,着急地问道:“逢景,你的城市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资源?或者我换句话说,你们……日常工作模式是什么样子的?” “我们城又被称为‘蛙城’,外围有很多大型林蛙场,城市近七成的人都在林蛙场工作,我爸爸妈妈就是林蛙场的员工。” 林蛙? 林山止看向贺川行,随后又问道:“你将来也打算在林蛙场工作吗?” “不,说实话,我很反感林蛙场的工作。”逢景低下头,刚挽好的头发滑了下来,被她拢到另一侧,“我非常喜欢画画,但蛙城并不缺画家,我对爸爸妈妈那种两点一线、起早贪黑的生活感到窒息,所以打心底里恐惧这项工作。虽然这话听起来极为任性,我也从没跟爸爸妈妈提过,但林先生,这是我的真心话。” 林山止若有所思。 “他们一天工作几个小时?” “早上六点上班,中午就在食堂吃饭,晚上常常加班,要十点多才能回来。” “那工资?” 逢景咬着嘴唇摇头:“没有加班费,大家都没有,但蛙城的人除了在林场上班,没有其他谋生路。” 林山止感觉自己似乎找到突破口了,激动地问道:“你说蛙城近七成的人都在林场上班,那余下的三成呢?” “余下的三成都是公家人,警察、医生、律师、企业家等等,在蛙城,像是医院或者公司都是政府出资经营,没有私人企业。” 林山止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我敢打赌,这三成人随便拉出来两个都是沾亲带故的。” “林先生,是他们把蛙城变成西尔弗的吗?”逢景眼眶红了。 “根据目前的线索推断,应该是的。”林山止把画收好,“逢景,你再努力回想一下林蛙场总共有几个。” “我……我没去过,但蛙城总共分为九个管区,所以我想……大概有九个林蛙场。” 林山止双眼微眯:“红海林总共有几个?” 逢景登时遍体生寒,眼泪瞬间滚落:“九……九个。” 林山止鄙夷道:“果然是资本家搞的鬼,现在像贺川行他们这种天理良心的上等人不多了。” 贺川行皱眉一瞥:“什么上等人?” “你啊,总部十三层往上的都是上等人。” 贺川行直言:“我不喜欢这种称呼。” “好嘛,那我以后不叫了。”林山止凑到贺川行面前笑着吹了口气。 “滚开。” “贺川行你太凶了,你这样我以后还这么叫你。” “林山止!” “哈哈哈哈!” 逢景被林山止莽原热浪般的笑声感染,心中那股阴寒怵意霎时被融得烟消云散,也在此时,她猛然发觉,自己刚刚和林先生讨论时,贺先生一句话都没说,看来贺先生不光不爱笑,也不爱说话,不过…… 林山止注意到逢景的目光,轻声道:“见笑了,逢景。” “啊……对不起。”逢景脱口而出。 “无需道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山止靠在贺川行身上,“我家贺川行是个闷葫芦,只有在我面前话才多一些,你别介意。” “不不不!我没介意!没介意!” “让人见笑的是你。”贺川行推开林山止,“还有,我们没关系。” “对不起对不起!我也没见笑!没见笑!” “贺川行,你又把逢景吓到了。”林山止拎着背包站起来。 “别说的好像你是个好人。” 两个人虽拌嘴,可步调一致,眨个眼就迈出去几大步。 “先生……二位先生,你们别吵架,你们都是好人,都是。”逢景快走两步,“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去食物林看看。”林山止道。 逢景看向贺川行。 贺川行是绝对不会说出“听他的”这种话的,细如蚊蚋地“嗯”了一声。 “逢景,还有一件事我不大明白,为什么你的名字是中文名,他们的名字就是外国名?” “或许……和记忆有关?因为我还保留着以前的记忆,所以也记得以前的名字,但其他人……包括我的爸爸妈妈,他们的名字都变了。”逢景将手按在木墙上,“但凡奈斯……蛙城以前绝没有巫女这类人,她……像是外来者。” “倒也不一定是外来者,既然来自‘三成人’,身份都是自己给的,说句难听的,逢景,西尔弗已经被控制住了,下面的人,他们想让谁死谁就死。” 逢景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那他们为什么不杀了我?” “或许,是你太叛逆了……” 木墙刚一推开,三支拇指粗的弓箭迎面射来,林山止猛地将两人推开,抬手连开三枪,最前面那三只精灵倒下同时,林山止半边身子如同被狂风席卷的旗帜,“噗啦”一声甩了出去。 弓箭射穿了林山止的右肩,箭头的倒钩上挂着血肉,大滴大滴淌着鲜血。 “林山止!”“林先生!” “别分心!”林山止眼前蓝光闪烁,现出近百个小红点,“先把这帮畜生解决了。” “我们先退出去。”贺川行扶着林山止,嘴唇颤抖不止,“林……” “不行。”林山止短促地呼了两口气,把弓弩丢给逢景,“没时间计划了,再来一次,人数定是只多不少,我们得在今天冲到食物林,我还有一个疑点没有解决。” “那你在这里待着,别乱动,等我回来。”贺川行紧紧捏着林山止的肩。 “贺川行,你要是能一直这么温柔就好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伤口太疼,林山止眼里泛起一层水雾。 贺川行立刻转过去,低声嘱咐了一句:“别乱跑。” 逢景哆哆嗦嗦地说道:“林林林……林先生,你放心,他们……交交交……交给我们……” “逢景,你在这里看护林山止。”贺川行拔出水剑,剑身上闪烁着蓝白色的电流。 林山止把立方尺插到木墙上,拉出半米长度,坐了上去,嘴唇已然变成紫黑色。 他低下头,语调轻快地安慰着:“逢景,你别怕,贺川行……他……很可靠……” “林先生你别说话了!”逢景瞄准远处几个拿长弓的精灵,利落地射出几箭,可他们飞得太快,且她是第一次用这种强力弓弩,所以一个也没射中。 林山止快要没力气了,但立方尺不认逢景,所以她进不来,林山止只能自己去兜里翻解毒药。 他的指头跟变异了一样不听使唤,仅仅翻开皮带就累得浑身是汗,幸好之前那片药还留有一丝丝药效,否则他就要在这里等死了。 “啊……” 胶囊脱手,掉在林山止腰旁,他紧闭着眼睛,懊恼地在心里骂爹,然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又翻了一颗,含在嘴里那一刹那,整个人在立方尺内散成一堆沙。 没有水,他只能把胶囊咬开,用唾液化着药粉咽下去。 肩头又传来撕心的痛感,林山止心道:“好苦。” 因为林山止受伤,贺川行大杀四方。 其实用煞尾或者引力枪可以解决得更快,但贺川行担心引力枪会破坏沃克林,煞尾作为新型武器,他还没有掌握到像林山止那般操纵自如的程度,亦不敢贸然动用。 他用nr的追踪弹对付长弓精灵,持水剑与前排的这一群短弩精灵近身搏斗。 逢景看呆了,惊叹道:“贺先生好厉害。” 林山止也看呆了,虽说贺川行这一身本领都是他亲手教的,但他还是头一次以旁观视角观看贺川行与别人对打。 一道刺目的蓝白电光将天地照亮一瞬,逢景再睁开眼时,就见数十只精灵如同被电蚊拍拍中的蚊子般,冒着黑气悠悠坠落。 贺川行手腕一抖,水剑嗡鸣凝作长剑,爆着白光的电弧瞬间爬满剑脊。 第28章 他敛翅疾冲,于飞旋的精灵间风行雷厉地掠过,水剑拖曳出明光烁亮的电光,剑剑带血,锋芒逼人。 精灵被迫分散开来,几十只弓弩齐架,短箭如雨,乘风射出,贺川行反应极快,动作迅捷地侧身闪避,水刃带电,每一次格挡都爆出刺目的能量火花。 贺川行命飞鸟带他飞至高空,随后在水剑上横向一滑,水剑变为一架可以同时射出五发弓箭的特殊连弓。 “咻”!!! 两方同时射出弓箭。 逢景眼睛瞬间瞪大。 贺川行射出的五支箭,周身环绕着一圈红蓝粒子,五变十,十变二十,二十变四十……数量成倍增长,直至连成一条极细的线,将精灵射出的箭尽数摧毁。 “逢景!”林山止大喊。 逢景转身瞬间,箭线割断了精灵的头颅。 “好了,你冷静一会儿,等我恢复好我们就……” 林山止愣了一下。 还剩一个精灵,他没记错的话,就是一开始放出三支箭的那个精灵。 贺川行脖子上青筋暴起,喘息如雷,他用长箭刺穿精灵右肩,将他死死钉在树上。 “怪物……怪物……怪物……”精灵吓得眼神涣.散。 贺川行毫不留情地拔出箭,用力插入精灵嘴中,鲜血溅到贺川行脸上,惹得他骂了一句“恶心”。 贺川行来到身边时,逢景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林山止一直看着贺川行,但贺川行始终盯着林山止肩头的箭,他把立方尺收起,又替林山止启动飞鸟。 “贺川行。” “别说话。”贺川行用nr打掉箭头上的倒钩,拔出来之前,犹豫地说了句,“忍着点。” 林山止摇头,自己把药瓶打开。 “林先生,我来帮你上药吧。”逢景小声道。 “好,谢谢你了,逢景。”林山止没推辞。 箭矢拔出刹那,血流如注。 林山止闷哼一声,微微发着抖。 逢景边哭边上药。 “你这丫头哭什么?又不是要死了。”林山止虚弱道。 “对不起……对不起林先生……都是为了救我……才……才……” “别哭了,逢景。啊……很少有人为我哭,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哄你,就当……就当还是为了我,你别哭了吧?” 林山止说的是实话。 在遇到逢景之前,第一个为他哭的人是贺川行,也是唯一一个。 那日,二人在试炼场练习转换为虎爪的水剑,结果交手时发生意外,贺川行的虎爪不知为何被甩了出去,直直扎进林山止左胸口。 林山止几乎当场被宣判死亡。 但他活下来了。 林山止不禁笑了一下,他还记得被推出手术室时,自己还迷迷糊糊的,可他看得清清楚楚——第一个冲上来的眼泪汪汪的贺川行。 那时的他真是可爱,那时……他也才十八啊,刚刚成人一个月。 “林先生,药上好了,贺先生给了我这个创口贴,是直接贴上去吗?隔着衣服可以吗?”逢景问道。 “直接贴就行,麻烦你了,逢景,前面的我自己来。” “没事的林先生,给你。” 贺川行把水壶丢给林山止:“能走吧?” “当然。”林山止笑得像是没事人,“你怎么知道我想喝水?” “你嘴里一股药味。” “这么明显吗?” “嗯。快点喝。” “贺川行你太不温柔了,我可是伤员。”林山止一小口一小口抿着喝。 “还给我。” “别抢!啊……胳膊……” “……” “哈哈哈哈,逗你呢。” “还给我!” 两人吵嘴吵了一路,逢景默默听着这一切,突然觉得周围嫉恨的目光都温柔起来了。 食物林各树之间连有半月形的水渠,有点像流水面所用的竹子,但比那个粗上很多,所以更像家禽的食槽。 “逢景,这就是食物林啊?感觉……有点……”林山止没好意思说出口。 “对呀,只有在这里大家才可以小范围飞行或是绕树盘旋,食物种类很多的,随拿随吃。”逢景道。 林山止有轻微洁癖,这个地方到处都是食物残渣,看得他生理恶心。 “林先生,你来这里是为了调查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们……我们快走吧,我大致了解了。”林山止掩住口鼻。 这里的食物基本都是最普通的那种,面包没有夹心,水果也不算新鲜,可见下面那人一文如命,半点好东西也不想分给他们。 “逢景,我突然又想到一件事,这件事可能有些冒昧,但还请你如实回答。”林山止道。 “林先生请说。” “西尔弗的精灵一直保持飞行状态,是……不需要上厕所的吗?” 贺川行都替林山止害臊,虽然这件事也困扰他许久了。 逢景连连眨眼,支支吾吾地答道:“那个……那个……林先生,我的话,还是有这方面需求的,其他精灵……其他精灵……应该就是……随……随飞……随排……” 林山止脑袋“轰”一声炸开。 “随飞随排?!那……那不就是……掉下去?” 逢景急得搔头抓耳:“我我我……我就见过几次!但是!但是!除了大风天都是直直地落下,不会溅到树上的!” 林山止和贺川行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无比。 他们还曾把脸贴在湖面上观察地下世界,想来,早就被“玷污”了。 两人同时吐了。 -------------------- 第18章 两句半 今天是凡奈斯去下面汇报的日子,三人起了个大早(也不算早,毕竟和不睡觉的西尔弗精灵相比,没有起早起晚这个概念),蹲守在精灵王宫殿内,一个人看两个投影。 天眼不是随便放的,之前赫菲斯跟踪凡奈斯的时候,有三次都见到她从八区沃克林下去,所以八区放了两个,临近的九区十区各一个,红海林一个,还有一个安在木墙上。 “三个小怪物,为什么又来?讨厌。”赫菲斯抱着婴儿站在三人旁边,这句话已问了不下十次,但一直没人回答他。 反正等着也是等着,林山止干脆再打听点有用的消息,于是问道:“你想好膝盖藏在哪里了吗?” “别妄想套话,本王不会说,可笑。”赫菲斯一如既往地高傲。 “没人稀罕你的膝盖,只是见你还活着,好奇罢了,毕竟等膝盖藏好,应该就见不到你了吧?” “你诅咒本王!你这蠢东西,该死!” “蠢的是你不是我,你命不久矣,又蠢而不自知,真是可悲。”林山止晃着二郎腿,“藏膝盖的期限最迟是半个月,你想多活几天,情理之中,可你若想一辈子躲在这里,那还不如直接去送死。” “本王不会死!本王不会死!不会!” 林山止眼尾一勾:“哦?看来你并不打算坐以待毙?” 赫菲斯神色一变,立马转过身去,骂骂咧咧道:“无理的刁民,赶紧滚出去!滚!” 林山止捂住耳朵,随意往投影上一瞥,瞬间站了起来:“来了,在八号林。” “林先生,我们快去!”逢景道。 “等等,逢景,你留下来……”林山止在逢景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我……不行的……林先生……我……我……这不合规矩。”逢景为难地摇头。 “忘了那些规矩吧,这可是在拯救你的城市,也是在救你的父母。”林山止道。 “可是林先生……” 林山止并不打算在人手安排上耽误时间,拍了下贺川行的肩,飞了出去:“就这么定了,贺川行,我们走。” 贺川行朝逢景点了下头,跟上去。 “你提防逢景?”贺川行看着林山止。 “除了你,这世上我不会相信第二个人。”林山止答得平平淡淡,但又格外认真。 “那你说要带她逃出去……” “这倒不是骗她。”林山止扶了下眼镜,“毕竟一个人身边总要有几个处得来却不被信任的人吧?贺川行,你身边不就有不少吗?” 贺川行低头,林山止所指,大概是旧序者内部的一些前辈,他们很信任他,也很照顾他,但反过来,贺川行对他们的感情当真谈不上“信任”,即便林山止已经变成谱系者,可若是他遇到难题,第一个想到的人还是林山止。 其实林山止身边也有不少或许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人,其中关系最好的应是同为白魔法师的江寒华,但她后来加入研究组后就被白魔法师记录籍除名了,所以林山止成为了最后一位白魔法师。 说来,他第一次见到林山止是在图书馆,那时他正因为什么和江寒华争论,并没有注意到来借书的他,他还以为这两个人志趣相投,定是珠联璧合的一对佳人,却没想到他喜欢男的,而且对象还是自己。 第29章 “贺川行,要下去了,小心点。”林山止提醒。 “嗯。”贺川行启动verdict,“你才是,别再被蟾蜍毒麻了。” “……” 两人同时飞下去,一眼就看到披着斗篷的凡奈斯。 “嘘,跟着她。”林山止小声道。 贺川行点头。 凡奈斯边飞边记,身边不时跳过一只蟾蜍。 林山止感到奇怪,他们下来那次,并没有见到蟾蜍,怎么凡奈斯一来,这帮“青蛙”就兴奋得全都蹦了出来?难道她那个本子上记录的不是沃克林而是蟾蜍吗? 不过这一路上除了记录,凡奈斯再无其他异常举动。 大约飞了半小时,凡奈斯停在一个水井前,她转动辘轳,白雾突然凝结成云,下面的城市霎时乌云密布,紧接着,星星点点的“雪花”落了下来,一阵优美轻灵的钢琴曲悠扬飘出,湖面泛起层层涟漪,仿佛有人在湖上轻舞。 “雪?”贺川行抬手,“雪花”沾在手上,不凉也不化。 “不是雪,是小麦粉。”林山止道。 “小麦粉?” “嗯。”林山止抬头望去,目露疑惑。 “她要把本子放进去了。”贺川行说得很急。 “拦下她!”林山止话还未说完便冲了出去。 贺川行对准凡奈斯的脚边射出一箭。 “啊!”凡奈斯手一抖,水桶又坠入水井。 钢琴曲戛然而止,乌云还在,“雪”也没停。 “又是你们俩,竟找到这里,可恶。”凡奈斯把本子收好,虽然着急,可还是慢悠悠打上来一桶水,每一次转动辘轳的动作都好似在缜密的计算内。 钢琴声又响起了。 “把本子交出来。”林山止手按在麻绳上。 凡奈斯恶声恶气道:“愚蠢的人类,松开你的手!松开!” 林山止还真松了手,他微微一笑,身后冒出一把刀,贺川行面无表情地用刀背挑起一段麻绳,徐徐旋了半圈。 “你在干什么?!把刀收回去!混蛋!”凡奈斯哆嗦着,眼睛不断向下瞟。 “我再说一遍,把本子交出来,否则别说这一根麻绳,整个井都给你炸掉。”林山止道。 凡奈斯只好先把本子交出去,但贺川行并没有收手,反而抽出水剑架在凡奈斯肩头。 “无耻的东西!会受诅咒的!诅咒!” “和你们这帮草菅人命的上位者比起来,我们二人的无耻还真是入不了眼。”林山止看着本子,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名字旁边是一个综合数据分析图,共有六个板块,分别是飞行数据,性格特点,精灵关系,胃口大小,排便状况,记忆觉醒。 “你记录这些做什么?”林山止问道。 凡奈斯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林山止把本子一合,直接开枪打在凡奈斯脚上,后者疼得龇牙咧嘴,倒在地上不断呻.吟,贺川行收起水剑,抓着麻绳将水桶提上来,钢琴曲陡然加快,刺得人心慌耳麻。 林山止烦躁地踩断插在地上的箭,反握匕首压在凡奈斯脖子上:“听你说话也费劲,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答,是的话就点头,不是就摇头,不点头也不摇头就说明你这脑袋没用,我即刻就给它割掉。” 凡奈斯惶恐地瞪大眼睛:“你不敢动手……只有我知道……唯我……” 林山止冷笑,在她脖子上开了个小口:“你很自信?” “额……”凡奈斯抖若筛糠。 “你要为下面的人卖命,也得有这条命才行。现在老实了吗?” 凡奈斯飞快点头。 “早点听话就不用脏我的手了。”林山止转身坐在井上。 贺川行眼睛倏地瞪大,一脚把他踢了下去。 林山止跪在地上,两手压在湖面上,尖叫声比方才那钢琴曲有过之无不及。 “林……” “贺川行!!!”林山止冲到贺川行面前,两手绷紧,眼睛不断颤动。 这张脸还是美的,但气质像变异的哥布林。 “我手!我手!你不是不知道这里面都有什么!” “我知道!”贺川行抬手遮住鼻子,“不就是……粪便吗?” “贺!川!行!”林山止两手拍在贺川行胸上,“你给我擦干净!给我擦干净!” “我……林山……好了……好了!”贺川行握住林山止的手腕,“你别乱甩。” “你还嫌弃?” 林山止挣开手,抽空朝身后开了一枪,试图逃跑的凡奈斯吓得身子一僵,一动也不敢动了。 “干正事。”贺川行推着林山止的腰转过去。 林山止心里有气,在凡奈斯的斗篷上使劲抹了两把。 “这本子通过水井送到下面去,是不是!” 凡奈斯点头。 林山止呼了口气,心里还是不痛快,怨念满满地回头看了一眼,贺川行风轻云淡地看回去,他吃准了林山止不会把他怎么样! 林山止轻哼一声,转过头继续问道:“西尔弗的精灵是被你们圈养起来的苦工,是吗?” 凡奈斯犹豫地点头。 “给我快点回答,再犹豫,就割了你的耳朵!” 凡奈斯抖个不停,连连“嗯”着。 “他们的飞行维持着下方城市的运转,是体内安了芯片?” 凡奈斯摇头。 林山止有些意外:“那是什么?说话。” “西尔弗精灵,构成西尔弗,一体。” 林山止稍微明白了一点,面色凝重起来:“西尔弗林域,是否是虚拟世界?” 眼看凡奈斯点头,两人俱是毛骨悚然。 “蛙城的人呢?你们都给杀了?!” 凡奈斯道:“逢景小怪物,还有其他人,三成。” “你还敢说怪物!”林山止把凡奈斯踹得连滚六圈,“就你们这三成人最该死!你们这帮惨无人道的疯子!” 凡奈斯吐出一口鲜血,即便说话颤颤巍巍,也还是努力坚持着两句半的规矩:“他们自愿的……谁也不让谁……自愿……” “自愿个屁?!还不是你们诓骗的?” “想要高工资……活多钱就多……规矩……没人不喜钱……他们嫉妒啊……争抢……求着多上班……日日打报告……坏话……” “闭嘴!”林山止又朝凡奈斯的腹部踹上一脚,“若不是你们煽风点火,制定那活多钱少的规矩,他们又如何无路可走?你们手握权势,引诱他们竞争,放纵他们犯罪,杀了那么多的人,竟想用一句‘他们自己嫉妒’撇清关系?” 钢琴曲和雪都停了。 凡奈斯痛苦地哀嚎着,贺川行按住林山止的肩:“你先冷静一下。” 林山止摆着手,接着问道:“逢景呢?她为何还是人类?” 凡奈斯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她是失败品……西尔弗的bug……bug……” “bug?”林山止忽然想到两人第一次穿过白雾时那种水滴落水的感觉,耳边又响起键盘敲打之声。 不是水啊…… 是代码。 湖的另一边——西尔弗所有东西都是代码——另一种意义上的机器代替人。 贺川行揪着凡奈斯的领子将她甩至井边,肃声道:“这本子送下去有什么用途?” 凡奈斯头晕目眩,声音细小无力:“本子有数据……完善西尔弗……黄金……” “建造塔楼的黄金是怎么来的?” “精灵王的腿……是两块黄金……建楼……” 贺川行的脑袋轰然裂开,塔楼外围的黄金分明有四五百的数量,按照每三个月得到两块黄金的进度来看,少说也要五十年,可逢景说西尔弗不过存在七年,那余下的四十三年,他们辛辛苦苦工作的钱,竟全给这帮畜生攒黄金了! 林山止把本子烧了,有几只不长眼的蟾蜍飞到他面前,被他手起刀落剁成两半。 “不要动它们!招财的蟾蜍!招财!”凡奈斯失声喊道。 “别动!”贺川行用力一拽,斗篷勒住凡奈斯的脖子,将她的脑袋兜了起来。 “这些伪装成青蛙的蟾蜍又是如何得来的?杀了林蛙?”林山止把蟾蜍踢远。 “全都是林蛙!变异的林蛙!活物!”凡奈斯疯吼。 林山止嗤笑:“好啊,好啊,人是死的,林蛙却宝贝地疼爱着,我还想问问,你们用什么把林蛙喂成蟾蜍的?蜈蚣还是毒蛇?” “喂面包虫啊,随处可见的,精灵……” 贺川行眉头骤蹙:“你说什么?” “吃下去面包,拉出面包虫,方便……” “疯子!”贺川行将凡奈斯重重摔在地上。 林山止极力压抑着呕吐之感,双目通红:“你们给他们准备的食物……并不新鲜吧?” 凡奈斯阴森森地笑了几声,让人感觉如同被一桶坏掉的牛奶浇了全身。 “过期的面包,过季的水果,新鲜。” 第30章 林山止拔剑刺出,稳稳停在凡奈斯眼前。 “告诉我去下面的方法。” “本子被烧掉,你去不了的,白痴。” “你没有及时送本子下去,下面就不会派人找你吗?” “我是下等人,无人会在意,呵呵……”凡奈斯爬起来,盘腿而坐,“但你们不同,已被盯上了,等死。” “下等人?” 林山止目光飞快一掠,蟾蜍从四面八方围上来,浑身冒着毒液,振翅声杂乱刺耳。 “你不是那三成人?” 凡奈斯故意拖延时间。 “我在问你话。”林山止冷面如霜,煞尾不知何时被甩出,射出一发极小的子弹,子弹成圆环状穿过三人,如同老电视关机般将蟾蜍尽数肃清。 贺川行的震惊程度不亚于凡奈斯,他甚至感觉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可他知道林山止绝不会杀他,就像他绝不会杀林山止一样。 “说!” 剑尖没入凡奈斯额头,鲜血流进眼中,瞬间染红了整颗眼球。 “我是七成人……七成下等人……下等……替他们做事……我作为媒介……看守……” “你是七成人?为什么要帮着他们害人?” 凡奈斯握住水剑,笑容愈发诡异:“因为我嫉妒……嫉妒钱与权……嫉妒……我也要掌权……拿捏人性命……掌控……” 此时此刻,林山止脑中想起一句话: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抽刃向更弱者。 为善为恶不过一念之差,可现实根本连这“一念”都无,而正是看过世界的黑暗,才渴望改变,恐惧失去,一念一念,一步一步,走向鬼魅横生的罗生门。 “他们给予你特权,在飞程和吃食上行以方便,那预言呢?这也是他们赋予的能力?” 凡奈斯“咯咯”地笑,她低着头,血红的眼珠子向上一滚,嘴角裂开,咧到耳后根,整个头颅都闪烁着色彩失真的故障花纹。 “因为我啊,是木马。” -------------------- 走在路上时常在想,我看到的究竟是真人还是放在这里的npc? 我们现在所生活的世界,又是否一直受人操纵呢? 第19章 两句半 逢景得知真相后哭了一晚上,边哭边用刀把叶片刻成纸币模样,第二天一早全都给烧了。 林山止懊悔自己不该冲动杀掉凡奈斯,但她触犯了西尔弗的规矩,就算他不动手,凡奈斯也活不了多久,且她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定是什么也问不出了。 贺川行给林山止递去一杯温水:“加了些安神液。” “谢谢。”林山止眼睛酸痛不已,憔悴如败草。 “喝完就睡吧,办法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想出来的。” “我太冲动了。”林山止十指用力,映在水中的脸不断颤动,“但我忍不住,凡奈斯为虎作伥,我替那些可怜人悲哀。” “你没错,杀了凡奈斯也是理所应当,但……”贺川行看向木墙。 “但我不该把水井一块炸了。”林山止羞愧地低下头。 凡奈斯死后,林山止一炮崩了水井,试图打通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结果除了漫天血肉模糊的蟾蜍碎尸,什么也没得到。 井下空无一物,木桶是从哪里打上来的已无从得知,不管对着湖面用枪打还是用炮轰,下面都不受影响。林山止猜想这层湖水是非牛顿液体,可他就算用再轻再柔的力,也还是无法渗入分毫。 “水井也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代码,炸了就炸了。”贺川行转过头,“肯定还有别的路。” 林山止把整杯水都喝光了。 “之前我一直在疑惑,为什么一定是‘五五二’这种格式,现在倒完全想明白了,其实也不一定是‘五五二’,‘六六二’或者‘四四三’都可以,什么都可以,不过是约束他们的一种形式,是古代八股文的升级版,从肢体到语言再到思想,层层镣铐,天罗地网。” 贺川行眼中透出淡淡的悲悯。 “我之前厌烦西尔弗精灵的说话方式,如今了解到背后的阴谋,心里还生出些愧疚,那种交流间的不和谐感,原来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人,把脑中的想法压缩成一种固定的对话格式,白不白文不文的,听着难受死了。”林山止放下杯子,朝森林里面走去。 “去哪里?”贺川行右脚往外挪了一步,踩断一根树枝。 “看看逢景,父母的死讯对她打击太大了。” 贺川行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需要我为你示范一下如何安慰别人吗,统帅?”林山止笑眯眯道。 “别这么叫我。” “啊?这个也不让叫?那这个和贺川儿哪个更不让叫一点?” 贺川行微微皱眉:“你有话少的时候吗?” “有啊,接吻的时候我就一声不吭。”林山止贴上贺川行肩头,声音缓而轻,挠的人心痒痒,“倒是你,喘.起来……没完没了……哇!!!” 林山止被贺川行推了个托马斯回旋,差点把脚给扭了。 “呼……呼……”林山止拍着胸脯给自己顺气,“怎么样贺川行?我这平衡力还不错吧?” “无聊。”贺川行先一步撩开藤蔓。 “等一下。”林山止拉住贺川行,“女孩子的房间,打个招呼再进啊。” 贺川行觉得林山止说的有道理,结果藤蔓刚放下就被逢景掀开。 “额……”贺川行尴尬地后退半步。 “林先生,贺先生,你们……” “逢景,我们担心你,过来看看。”林山止道。 逢景微微一笑:“谢谢你们,我已经没事了,我还以为是你们掉到陷阱里了。” “陷阱?” “嗯,我在周围挖了几个深坑,里面埋了尖头木桩。”逢景指了三个方向,“刚刚听到林先生的尖叫声,我还以为是你掉进去了,吓死我了。” 林山止感到一阵后怕:“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我……没想到你们会过来。”逢景低下头,“再次感谢,林先生,贺先生,幸亏遇见了你们,否则我不知还要做蒙在鼓里的傻子多少年。” “逢景,我和贺川行非常同情你的遭遇,但……人总要向前看的,我们不能活在过去,更不能裹足不前,既然要活,就活得无拘无束。你不就是这样自由的人吗?” 林山止一通推心置腹的暖心安慰,逢景听得是泪流满面。 “我明白了,林先生,我不会消沉下去的,我要跟你们一起揭露下面的秘密,我绝不会容忍那帮恶人肆意逍遥。” “你能想得开是最好,只是……”林山止干笑,“我们现在也没什么好办法。” 逢景积极道:“林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过来说吧。” “好的林先生。” 林山止贴心地给逢景那个木桩上铺了条毯子,三人鼎足而坐,中间是六张画面清晰的投影。 “林先生,你让我寸步不离地跟在赫菲斯身边,我还真发现几个疑点。”逢景双手托腮,“第一个是他并没有按时完成繁衍任务,或者说……他没有能力生下规定数量的小精灵。” 林山止眉毛一挑:“他……不行?” 逢景点头,双颊泛起红晕:“这是他自己跟我说的,不是我看到的。我跟他在红海林挑选藏匿地时,他有点崩溃了,叽里咕噜说了好多,包括……刚刚那一点。” “逢景你做得非常好,这说明他并不是下面选出来的精灵王,而是因为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下面的人想通过西尔弗精灵自相残杀的方式把赫菲斯悄无声息地解决。其他疑点呢?” “第二个疑点就是他似乎并不打算藏膝盖,还把用于绘制地图的羊皮纸全用来擦屁股了……哦这个也是他自己说的!我我我我可没偷窥啊!”逢景双手“啪”地合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 “别道歉了逢景,这不是你的错,是他自己疯言疯语,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罢了。”林山止听完更精神了,“还有呢?” “还有……”逢景略微想了下,突然警觉地看着二人,“赫菲斯说不想活了,还说他厌倦了这种无休无止的笼中鸟生活,他要逃出去。” “逃出去?” “对,回去的路上他一直神神叨叨的,说‘飞到下面去’还有‘要死一起死’什么的。” “他不会也是个木马吧?”林山止喃喃低语。 “木马?”逢景轻轻皱眉,“飞马?” “不是飞马,是木马,木马病毒,凡奈斯说她就是木马。” “可赫菲斯并不替下面的人办事呀。” “正因如此才正常,木马本就是一种恶意程序,可以对目标系统进行非法控制、数据窃取与代码破坏。凡奈斯作为‘三成人’主动安插在西尔弗的木马,是可控的,且有独立的轨迹系统,不受规矩限制;而赫菲斯若是木马,只可能是代码崩溃,或者说……他觉醒了独立人格。”林山止仰起头,长长呼出一口气,嘴唇不由自主地颤抖,“觉醒独立人格……反抗者啊……” 第31章 “那……为什么我不是木马而是bug呢?”逢景问道。 “因为你并没有攻击性。”林山止笑了笑,“逢景,你拥有一颗自由主义的心,不愿偏居一隅,更不愿受制于人,但或许那时你还太小,所以他们在建构西尔弗时并没有在意你,这也导致你成为半人半精灵的bug,可也顶多算是系统中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故障,放在游戏里来说,就好比一个穿模的人物,对游戏运行没有丝毫影响。但木马不一样,木马可以攻击系统,致其瘫痪,或者远程控制,为己所用。逢景,你不够勇敢,空有一颗自由主义的心,却不知何时可行、如何行进、行往何方,所以,你不会成为在毁灭中永恒的金阁寺,你代表的是蛙城‘七成人’向往自由的象牙塔。” 逢景听不懂,但大为震撼,她疯狂雀跃的心在告诉她:她被夸了,但多少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林先生,你好……好有文化,你是不是教授啊?”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林山止笑意更浓,“不过在我们那个世界,我并不被称为‘教授’,而是白魔法师。顺便一提,我可是那个世界最后一位白魔法师哦,也是最厉害的白魔法师。” “好厉害!”逢景打心底里敬佩。 林山止以为贺川行会呛他一句,说“就因为是最后一位白魔法师,所以才是最厉害的”,但贺川行却好像默认了——他的默认让这个事实名副其实,林山止自然而然舒畅地说出下一句话。 “再顺便一提,我可是贺川行的老师哦。” “真的?” “千真……” “不过教了我半年多就突然消失了,这很值得骄傲吗?”贺川行说话时头都没抬。 逢景敏锐地觉察到两人又要“撒糖”了,默默转过身去,耳朵却机灵地竖起。 “贺川行,你个小没良心的,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别胡扯。” “贺川行。”林山止站起来,三大步迈到贺川行面前,“你怎么又打断我讲话?我是这样教你的?” “别说的好像你教了我十几年一样。”贺川行也站起来,眼睛随意往下一瞟,仿佛落下一场冷雨,“而且是因为你废话太多,我才打断你讲话。” 林山止是贺川行见过话最多的人,他承认林山止通晓古今,几乎是百科全书一样的神人,可他实在没个老师样,讲着讲着就要来一句“你这身衣服好看”“你身材真好”还有“洗发水的味道很香”之类的话,要不是他是父亲亲自挑选的老师,他真要怀疑林山止是个变态。 但话又说回来,像他这样削肩细腰、才貌俱全的美男子,说他是变态都让人心生恻隐。 “我哪句话是废话了?” “你的废话多到不能用‘哪句’来形容,从‘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这句开始就全都是废话。”贺川行一本正经道。 “贺川行,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我夸自己一句都不行?”林山止尾巴冲天而立。 “哪句是夸?” 林山止捂着胸口蹲下去,耳朵都气红了。 “我不喜欢你了……不喜欢你了……贺川行……给我道歉……” 道歉? 这可触发逢景的关键词了。 “对不起林先生!我不是故意偷听的!”逢景“嗖”一下来到两人面前。 贺川行稍稍一愣,这句话听着好耳熟,他们刚见面时,逢景似乎也说过这句话。 林山止赖赖唧唧地抬起头:“逢景,不是让你道歉,是贺川行,他有罪,他有大罪。” “无聊。”贺川行扭过头。 逢景左看看右看看,斟字酌句道:“额……林先生,要不要我扶你起来?” “起不来了,我已经被贺川行伤心伤死了。” “幼稚。”贺川行补刀。 “啊……林先生,贺先生他……他是夸你年轻呢。”逢景抢救。 林山止瞬间起死回生。 “不,我说他幼稚,他这个岁数了还幼稚,就是装……” “啊啊啊!贺先生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逢景的翅膀“扑棱扑棱”地扇动着,“林先生他好像有点死了……” 贺川行瞥了眼林山止惨白的脸,心里着实一惊,拐着弯说道:“才二十九岁,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死?” 林山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 “贺先生,好像有用,你再多说几句。”逢景小声道。 贺川行刚张开口就看到了林山止颤动的嘴角,立刻闭紧了嘴。 “贺先生……” “他死不了。” 逢景揪心地看向林山止,后者嘴唇翕动,似在骂着什么,逢景还没听清呢,贺川行就把林山止揪了起来。 “说你废话多还不服气?在这里囔囔絮聒,你怎么不喊出来?” “我说没追到你之前死不了!没追!到!你!之前!死不了!你现在听清楚了?还要不要我再大声点?” 林山止被甩了出去,但他早有预料,很快便稳住身形。 如此一闹,两人一直到晚上也没再说过一句话,逢景夹在中间,帮哪个都不是,干脆回自己的“小屋”里待着了。 打破这僵局的是一个水壶——林山止把水壶摔了,里面刚好是他最后一颗增水粒子。 他没水喝了,慢悠悠蹭到贺川行身边,后者看都不看他。 “我渴了,贺川行。” 贺川行理他了,但只回了一个“嗯”。 “我水洒了,我没水喝了。”林山止蹲在他面前,鳞尾和防护服一同垂在地上。 “又不是我弄洒的。”贺川行晃着水壶。 林山止喉结一滚,单膝跪下,低首下心:“我错了统帅,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原谅我吧?” 贺川行不为所动。 林山止手轻轻搭在贺川行腿上,见他没躲,另一只手也搭上去:“我不该跟你耍嘴皮子,不该喊出那些话让你心里不舒服,我真的错了。” 贺川行眉毛挑了下,他现在心里也不舒服——心跳快得他难以聚力。 林山止咽了口唾沫:“贺统帅,我给你捏腿,你赏我点水喝吧。” 林山止一下就捏到贺川行大腿内侧的敏.感.部.位,刺激得贺川行猛地收腿。 “滚!”贺川行把水砸到林山止脚边。 “多谢统帅垂怜。”林山止媚眼含羞,宛如一支干花,虽颜色不如先前明艳,可香味比新鲜时还要惹人沉迷。 贺川行心跳更快了。 就在这时,木墙“咚”地传来一声闷响。 林山止立刻站起,警惕地盯着前方。 “怎么了怎么了?”逢景焦急地跑出来,“是不是有人冲过来了?” 林山止把投影打开,映入眼中的是一只脑浆四射的精灵。 他一头撞在木墙上,竭尽全力,抱着必死的决心——仿佛受到某种诅咒。 “嗬……”逢景身形一晃,“这到底是怎么了?” “应该是数据有问题的精灵,但本子没送下去,所以下面的人没有修复。”林山止冷静道,“但也不至于会自杀啊,而且为何选在这个位置?” “他们想逃出来?”贺川行道。 林山止回头:“他们想逃出来,但自身系统不允许,所以就崩溃了?” “嗯。”贺川行划出另外几个投影,“其他区域都正常,说明是个例。” “有没有可能是赫菲斯在煽风点火?” “他未藏膝盖,不能出红海林吧?” “他不出去,自有精灵来找他,至于见与不见,还要看赫菲斯自己。” 贺川行看向逢景,后者认同道:“以前也有精灵围堵精灵王的情况,不过精灵王当天就把膝盖藏好了,其他精灵也没有为难。” “这是最开始那几年的事吧?”林山止问道。 “嗯,那时的大家还算正常。” 林山止喝了两口水,顺手把水壶挂到自己腰上:“随他们吧,等崩溃的精灵多起来,不信下面不来人。” 逢景惆怅地摇了摇头,想着替外面那只精灵也烧点“纸钱”,捡了几片叶子又回去了。 贺川行不冷不热叫了一声:“林山止。” “统帅有何吩咐?”林山止笑得纯真温厚。 “水。” “水壶绑在我身上了。”林山止尾巴愉悦地晃了晃。 “拿过来。” 林山止走过去。 贺川行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自己解吧,我的手……哦……” 林山止腰后的匕首掉在地上,他举起满掌鲜血的手,无奈地笑了笑。 “有点脏。” 贺川行拽住林山止的头发,迫使林山止弯下腰:“你的尾巴是摆设吗?” “是摆设,它只有一个用途,不过目前……派不上用场。”林山止手举得更高了,两手交叉,把另一只手也染上血迹。 贺川行眼神锐利如刀,低沉道:“转过去。” 第32章 林山止嘴角一弯,腿微微岔开,重心稍稍压向左腿。 贺川行四指拉开防护服,手腕轻转,将防护服攥在手里,紧接着用刀固定在林山止盈盈一握的腰上。 林山止疼得浑身一颤,鳞尾上似落下一层白霜。 “别动。”贺川行眉头紧皱。 林山止究竟从哪儿弄来这么细一根线?水壶又是什么时候被绑上来的?这绳结……堪比鲁班锁。 贺川行温热的手在林山止腰上左蹭一下,右蹭一下,林山止的瞳孔好似水中月,会动,会摇荡。 快乐胜于痛苦,贺川行对他来说,是强于麻醉剂千万倍的猛药。 “啊!!!” 林山止一声尖叫把逢景又喊出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天啊……林先生!” 林山止跪在地上,“屁股”流血。 “林先生你没事吧?林先生……”逢景一个箭步冲过去。 “别……别动……我……自己……可以……”林山止流下眼泪。 “我我我……我不动!我不动!林先生你别死啊……”逢景捂紧双眼。 林先生咬牙把插入尾根的匕首拔出,捆于腰上的细线掉在地上,眨眼就染上血色。 “我不想死……可有人无时无刻不想要我的命……” “的确,有人无时无刻不在犯贱,吃一堑,退一智。”贺川行擦着他的水壶,云淡风轻道。 “林先生,你又怎么惹到贺先生了哇?”逢景从林山止颤颤巍巍的手里接过药瓶,一点点把药撒在他尾根上,“啊林先生,你手也受伤了!” “不碍事……”林山止摘下眼镜,“我正好……躺下思考思考……如何干掉下面那帮人……” “逢景,别管他。”贺川行用毯子把林山止盖上。 “贺先生,这不大好吧?” “免得他着凉。”贺川行的语气不容置喙。 “好吧,好吧,那贺先生,我们做点什么呢?” “他要是不行了,我们得挖坑。” 林山止一把掀开毯子,非常大声地呼着气。 逢景窃笑:“好,我知道了。” 林先生和贺先生果然好嗑。 半夜。 木墙又传来声响,林山止迷迷糊糊地看向投影,自言自语道:“第几个了这是?” “四。”贺川行道。 “嗯……” 林山止又睡过去了。 贺川行盯着八个投影中毫无间断飞行的精灵,也慢慢合了眼。 -------------------- 下一章有将近八千[眼镜] 第20章 两句半 三人按兵不动等了两天,没等到下面的人,倒是等来了彩虹。 “出彩虹了。”逢景脸上蒙上一层忧色,“这说明膝盖藏好了,赫菲斯还是藏了膝盖吗?他……还是妥协了。” “早知道昨晚上不睡了,否则现在膝盖已经在我们手上了。”林山止道。 “林先生,你想得到膝盖?” “没错,只要我们毁掉膝盖,西尔弗就会乱成一锅粥,下面不可能坐视不理。”林山止从包里翻出几枚闪光弹,“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找到膝盖。” “可我们根本不知道膝盖藏在哪里,要去和他们一起找吗?” “哦……逢景,忘记告诉你了,我们的天眼具备回放功能,所以只要查看一下红海林的录像就好。”林山止飞快滑动投影。 “好厉害。”逢景蹲在一旁,“林先生,你们生活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是现在这个世界无法想象的样子。逢景,我可以说,我与贺川行来自未来,但未来那个世界,也是我们未曾设想过的样子,它,已经快要毁灭了。” “所以……你们逃出来了?” “逃出来了……吗?”林山止嘴角轻轻扯动,“或许吧。” 或许,再也回不去了。 “林先生,你滑过头了,之前赫菲斯带我探寻的那几个地方都不看了吗?”逢景稍微提高音量。 “如果下面察觉到赫菲斯的异常,那么也会读取赫菲斯关于我们的记忆,因为一杯羹的规矩,膝盖藏匿地不得对外公布,所以那些地方绝无可能,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排查了。” 逢景点头。 三人一人负责两个录像,半小时后,贺川行有了发现。 “出现了。”贺川行把录像放大。 “这里是……”林山止朝录像上面瞄了一眼,“红海林六区,这树上为什么这么多红叉?” “是历代精灵王藏匿膝盖的地方,在新一任精灵王找到膝盖后,需要用自己的鲜血在旁边画一个红叉表示‘禁地’,以这棵树为中心,方圆六米不得藏匿膝盖。”逢景道。 “那这一片曾藏过不少膝盖啊,为什么会选在这里呢?” “许是因为‘六’吧?不管是人类还是精灵,大家都想顺顺利利的啊。” 林山止和贺川行心受触动,不由得对精灵王多生出些尊敬感。 “赫菲斯憔悴了不少啊。”林山止皱眉,“他的腿好像断了。” “不应该呀,就算只剩下半个月,也没听说过精灵王的腿会在任期结束前脱落的……”逢景眼睛猛然睁大,“等一下!他这是要去哪儿?” 林山止同样惊诧:“他把膝盖藏在了禁地里?” “不仅如此,这里……还是上一任精灵王的藏匿地。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把膝盖藏进禁地会发生什么事?” “我……我不知道……”逢景心慌得厉害。 “咚”!!! “咚”!!! “咚”!!! 木墙如同被铁锤重力挥砸,轰然落下一层土灰。 “啊!”逢景尖叫着抱住头。 只那一眼,他看到赫菲斯双手双脚同时断裂,断肢处露出森然白骨,旋即化作粉末沙沙而落。 贺川行立刻打开墙外投影,瞳孔陡然一缩。 这两天来,撞死在木墙上的精灵共有十九只,第一天四只,第二天七只,第三天八只,可现下,木墙那边如同丧尸围城,尸体堆积如山,已经快要把天眼堵住。 “林山止!” “快!冲出去!”林山止拉着两人就跑。 逢景将木墙开启时,林山止用煞尾将尸体清理干净。 “把木墙关上!这是我们最后的阵地,不能让他们进去!” “我在努力!啊……林先生!木墙……好像卡住了。”逢景紧闭着眼睛,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手已经陷入木墙中。 “快退出来!” 林山止喊完这句话,逢景就被贺川行拉了出来。 “可是木墙……” “它已经没用了!快走!”林山止举起nr,扫清前面一排精灵。 然而,后面的精灵眨眼便涌了上来,他们和凡奈斯一样,脸上闪着故障格纹,身体又和赫菲斯一样,无手无脚。 “啊!赫菲斯……赫菲斯也是这样的!”逢景喊道。 “赫菲斯?” “对!”逢景用自己的小弓辅助林山止射杀了一个大块头,“他藏完膝盖就变成这样了!” “看来还是连锁反应啊……”林山止心想。 “救救我……救救我……” “我不要死!快跑……快跑!” “有火!有火啊!” “让我先走!都给我滚开!” “救命……救命啊……” …… 耳边萦绕着各种各样的嚎叫声,林山止精准地捕捉到一个“火”字。 “别跟它们浪费时间!逢景!跟紧我!”林山止甩出闪光弹。 木墙前霎时亮起一片刺目白光,三人一路疾掠,停下时,已置身火海。 整个沃克林的树全都化作擎天火柱,熊熊烈焰宛如狂龙窜起,直扑天际。火舌如日珥,此起彼伏地喷出,贪婪地舔舐着树干,咔嗒火灯时不时地就爆炸一个,进而滋育出更为凶猛的火舌。天上地下处处赤焰翻卷,与白雾搅作一团,涌出滚滚黑烟。 逢景急促地喘着气,林先生虽说要她跟紧,可她根本是被林山止带过来的,速度快如流星,令她这种拥有七年飞行资历的“老机长”也有些“晕机”。 “还好吧?”林山止边问边递过去一块湿手帕。 逢景摇头:“谢谢林先生。” “贺川行,面罩……” “你自己戴吧。”贺川行把湿毛巾当面巾用,在脑后系了个小揪揪。 “贺川行你这样好搞笑。” 贺川行拿起水剑,神色严峻:“少开玩笑。” 林山止敛容:“先找赫菲斯。” “嗯,时间紧迫,分开行动吧,我去红海林和食物林。” 林山止焦躁地扯歪了马尾,从包里拿出一个天眼别在贺川行领子上:“有危险我会立刻过来。” 贺川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天眼丢给林山止:“别麻烦我。” 逢景跟着林山止,两组分头行动。 第33章 三十六个沃克林,九个红海林,十一个食物林,即便用最快的速度搜查也得要六个小时,飞鸟根本不足以支撑林山止和贺川行搜完全程,所以林山止打算,若是半小时后还没有找到赫菲斯,他们就直接去雾下。 相比于沃克林,红海林更是一座大熔炉。 贺川行先去了精灵王宫殿,在里面发现了一堆被掐死的婴儿,随后又去膝盖藏匿地找膝盖,可膝盖已经不见了。 贺川行敲了敲天眼:“林山止,膝盖不见了,一定是被赫菲斯拿走了。” “啊?他是精灵王,拿了膝盖会暴毙的啊。”逢景道。 “那他就一定飞不远。”林山止停下,“逢景,从这里到红海林六区大概多久?” “直飞的话差不多要十五分钟,但要经过沃克林十八区和十九区,这两片林子的沃克树是最密集的。” “这个好办。”林山止拿出引力枪,“这个方向?” 逢景伸出食指转了转:“相反方向。” “……” 引力枪蓄力一射,牵引而起的疾风把逢景的卷发吹成了爆炸头。 “诶诶诶?”逢景感觉自己变成了大蒲扇。 “走!” “哇啊啊啊——” 三人汇合时,贺川行已在六区周围找了一圈,见到逢景这棵“牙刷树”的刹那,贺川行僵住了,幸亏他喜怒不形于色,否则定会叫逢景难堪的。 “周围我都找过了,没有见到赫菲斯。”贺川行道。 “一定是去下面了。”林山止背对着逢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镜子,“逢景,你处理好了吗?” “啊……没关系林先生,我随时可以行动。”逢景立刻把梳子还了回去。 “你还是先扎上吧。”林山止递给她一个头绳。 “谢谢你林先生!” 贺川行低头看了眼:“就从这里下去?” “嗯,思考太多已没有必要了。”林山止似笑非笑,“他不会再跑了。” 事实正如林山止所说,三人找到赫菲斯时,他已经死了。 赫菲斯是站着死的,站在那对膝盖上,像一座破败的塔。他的肚子上没有任何伤口,可五脏六腑都如同浓汤般洒在地上,他的嘴巴周围都是被火燎的水泡,额头上扎满了玻璃渣子。他死前绝对是挣扎过的,不然不会死不瞑目。 “咔嗒火灯……都是他用头撞碎的吗?”逢景眼里滚了一圈泪,“赫菲斯……是他放的火。” “他想结束这一切。”林山止替他合了眼,“可他终究没能逃出规矩。” 贺川行立正,低头致意。 “他后悔了吗?”逢景捡起膝盖。 “不知道,或许只是不想别人捡走它。”林山止话里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悲凉,“或许……是在等我们。” “我们来晚了,对不起,赫菲斯,对不起……” 林山止按着赫菲斯的肩,久久未语。 “林先生,这个膝盖怎么办?”逢景把膝盖交给林山止,捂着手帕咳了几声,“上面的烟好像下来了。” “现在可不是观赏火烧云的时候啊。”林山止把两个膝盖绑到一起,奋力一掷,“只好赌一把了。” 贺川行心道:“又赌?” 不过算了,撕下这张脸,人人都是赌徒。 贺川行抬手,一枪把两块膝盖穿碎,子弹如同一枚核弹,在黑烟中轰出一朵巨型蘑菇云,膝盖碎片被凭空出现的白雾托起,闪烁着细微的蓝色电流,白雾与黑烟相交,逐渐聚成一大团乌黑的云。 “歘”!!! 一道耀目的闪电霹雳而下,宛如一把利剑将这黑暗一分为二,天空旋即下起瓢泼大雨,整个世界都陷入不安又混乱的朦胧中。 “扑通”! “扑通”! “扑通”! 三人同时坠入湖中,和一堆“雪花”一起慢悠悠地落下去。 “唔!”逢景惊慌失措。 她不会游泳啊! “别怕,这里可以呼吸。”林山止飞快游到逢景身边,“嘘,下面有人。” 逢景急忙点头。 熟悉的钢琴曲又出现了。 “林山止,我知道那层玻璃罩是什么了。”贺川行道,“是水晶球。” 林山止结合着钢琴曲做进一步推断:“音乐盒?” “对。” “难怪有飞马……想来应该是旋转木马的装饰品吧?” “但我不明白那些小麦粉是什么。” “早些年,水晶球里面的雪花是用小麦粉制成的。”林山止压低声音,“我们落到那堵厚墙后面,尽量别惊动人,然后偷偷潜进去。” “好。”逢景和贺川行齐声答道。 然而,三人还没落地就被发现了,逢景反应最快,两发短箭正中眉心,直接把那两个谈话的人给杀了。 林山止和贺川行竖起大拇指。 逢景不好意思地摇头:“可以在他们身上搜一搜有用的东西,没准有电梯卡什么的。” “逢景你真聪明,不做画家的话,可以考虑当特工。”林山止边翻边道。 “多谢夸奖,林先生,能帮上忙我很开心。” “啊……”“嘶……” 两人几乎同时被电了一下。 “林先生贺先生!你们没事吧?”逢景惊呼。 “没事……这卡……好像有机关。”林山止看向贺川行,“你也被电到了?” “嗯,不过不碍事。”贺川行晃着手里的id卡,“这人是个医生。” “诶?我好像认识他……”逢景皱着眉毛,挪到另一边扭着头端详。 “他叫薛德。” “哦!是世安医院的院长!天啊……我竟然把他给杀了……”逢景声音越来越小。 “杀得好,逢景,这种人手上不知有多少条人命,你把他杀了也算是为那些无辜亡魂报仇了。”林山止道,“我这个叫吴亮,他是干什么的?” “是警察局局长……”逢景发着抖。 “这个杀得更好,此人眉骨突出,腮骨无肉,嘴唇上薄下厚,一看就是凶恶之相。” “林先生,你还会看面相呀?”逢景惊讶。 “一点点,技多不压身嘛。”林山止笑笑,随手就把薛德和吴亮的眼睛挖了出来。 “林林林林林先生……你你你……你干什么?!”逢景连连退了好几步。 “以备不时之需。”林山止把眼球放到贺川行递过来的袋子中,“万一里面有什么地方需要虹膜认证才能进去,这个可以派上用场。” “但是……他们已经死了,应该不能用了吧?” “没关系,加上几滴nerso保持活性,要是有眼皮的话,还能眨眼呢。” 林山止滴下nerso瞬间,瞳孔收缩,整颗眼球都清明了。 “好神奇。”逢景眼睛一亮。 林山止笑了几声,但听上去并不轻松:“好了,该下去和这个塔楼的主人清算了。” 塔楼内灯火通明,明明是一座处处应用高科技产品的商务大楼,可走廊与电梯内部的灯都是烛台,蜡烛立得非常高,且没有底座加持,感觉呼一口气都要倒了。 “咣”! 电梯忽然停了。 “怎么回事?”逢景两手护在烛台边。 林山止看着全部闪烁起来的电梯按钮,冷冷一笑:“看来是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见我们了。” 电梯一路飙升至顶层,又坠至负二层,如此反复十多次,即便三人待在立方尺内也还是被晃得浑身都要散架了。 “tmd……我等会儿一定一枪崩了这王八蛋……” 林山止动了下胳膊,疼得紧咬牙齿,要不是贺川行一直充当肉垫护着他,他胳膊就要被撞折了。 逢景在第二次下坠时,听了林山止的话,用毯子把自己包了起来,所以只受了轻微伤。 贺川行身强体壮,身上最重的伤就是被林山止胳膊肘磨出来的大红印。 “锵锵锵”…… 电梯停了。 外面是一条直通的走廊,两侧房间成圆弧状,将电梯围在正中央。 “先出去。”林山止道。 “好。”贺川行第一个出去。 接着是逢景,然后是林山止。 林山止出去时甩了下头发,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烛台倒了。 没人看见。 “吱”——“吱”——“吱”—— 三人立马靠在一起,目露警惕。 “嗖嗖嗖”…… “嗖嗖嗖”…… 屋子动起来了,像旋转木马一样上下浮动着旋转,钢琴曲比在外面听到的还要清晰,曲调急切,引得人内心躁动不安。 “哩哩哩”…… “哩哩哩”…… 是硬币在地上滚动的声音,但看不到在哪里。 “装神弄鬼!”林山止朝上开出一枪。 屋子骤然停下,一半在上,一半在下,在上的那几扇门是灰色的,下面的彩色的。 第34章 “这座塔楼的主人是谁?” 回应林山止的只有时近时远的硬币滚动声。 林山止又开了一枪,怪异的是,房间似受到指令,飞快地动起来,与此同时,另一枚硬币也滚了下来。 逢景身子晃了一下,紧紧闭上眼睛。 林山止和贺川行也有点晕,后者道:“有一扇门不一样。” 林山止在耳后轻敲两下,verdict完全显现,房门在眼前飞速闪过,连续两次都锁定到一扇挂着摇铃的暖黄色的门,上面的悬铃是金色的,下面的穗子是水晶链条。 林山止将nr切换到追踪弹模式,一枪打碎了摇铃。 “哐”! “哐”! “哐”! …… 三十六扇门接连打开,唯有那扇被打破的门黑咕隆咚看不清里面。 “嘎吱”…… “嘎吱”…… “嘎吱”…… 三十五扇门同时歪出一颗脑袋,连倾斜的弧度都一模一样,紧接着,头纹丝不动,身子滑出来,电脑椅的轱辘标准地转了九十度,随后卡在地上。依据他们的服饰可以认出,这些人里面有医生,有护士,有律师,也有会计,他们神情木讷,动作僵硬,完全不像是活人。 “机器人?”林山止心想。 忽然,那扇黑乎乎的房间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三十五个“人”露出一模一样的惊恐表情,一个接一个逃回房间,房门被重重甩上。 钢琴曲二重奏开始了,但这琴声并没有令哭声终止。 那婴儿嚎得更大声了。 “我去看看。”林山止道。 “一起去。”贺川行抓住他的手腕,很快又松开,“逢景,你在这里等我们。” “我……”逢景犹豫了一下,“好。” 林山止打开腕灯朝里面晃了一下,灯光竟然照不进去,连verdict都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贺川行,你稍微退后些。”林山止低声道。 话音刚落,黑暗中突然射出一发“子弹”,林山止敏捷地塌腰旋身,对着房间就扫射出六发子弹,但没有命中的声音。 贺川行盯着墙上那颗乳牙,眉头紧皱。 哭声非常响亮,震耳欲聋,哭声越大,钢琴曲就越响,整座塔楼都晃动起来。 贺川行摘下门上的摇铃,轻轻摇动,试图以此安抚婴儿的情绪,但铃铛碎了,发不出声音,婴儿似感受到有人在玩他的玩具,极为尖厉地嘶叫一声,朝外面“啪”“啪”“啪”开着枪。 林山止被吵得心烦意乱,直接丢了个震爆弹进去,炸弹把房间炸成了章鱼脚,婴儿不哭了,钢琴曲也转换为单曲,硬币滚动的声音瞬间清晰。 逢景蹲在地上,不停祈求着“保佑保佑”,正巧在睁眼的一刹那,看到两颗明亮的小东西朝她滚来。 “啊……啊……啊……”一个满脸尘土的婴儿呼哧带喘地从房间里爬出来。 贺川行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他:他穿着兜裆布,脑袋很大,有点像花生,虽然叼着奶嘴,但会用枪,那双精明老练的眼睛更是让人无法把他当普通婴儿看待。 “就是你们毁了我的乐园?”婴儿开口了,声音稚嫩,却又狠辣。 贺川行立马将引力枪抵在他的头上。 婴儿不惧反笑:“你敢开枪吗?这是我创造的世界,除了我,没有人知道如何离开。” “不杀你,你就能痛痛快快告诉我们出去的方法吗?”林山止举起nr,一步步向婴儿靠近。 “没准我一开心,就说漏嘴了呢?” “蛙城的人都是你杀的?” “不能这么说,我只是和他们玩游戏而已。”婴儿强势地迎上林山止审判的目光,“他们并没有不愿意,尤其是我的爸爸妈妈们,把整座塔楼都交给了我。” 林山止蹙眉。 婴儿笑了一声:“就是塔顶上你们杀掉的那两个啊,还有这三十五个房间,里面住的都是我的爸爸妈妈,不过他们太忙了,不能天天陪我玩。” “你究竟多大?” “还有二十多天就满一岁了。”婴儿倒是知无不答。 林山止飞快向后瞥了一眼:“但西尔弗已经存在七年了。” 婴儿无奈地叹了口气:“爸爸妈妈太笨了,照他们那个经营模式,乐园不知何时才能建好,在肚子里时我就急得不行,所幸我一出生妈妈就死了,爸爸找了新的妈妈,我很喜欢她,给她取名凡奈斯。哦对了,你们应该见过吧?你们还把她杀了。” 林山止思绪混乱,时间线根本对不上,婴儿纯粹是信口胡诌。 “别动。”贺川行在婴儿脑后重重打了一下,“交出来。” 婴儿不情不愿地拿出一个八音盒:“我只是想请你们听音乐。” “我说别动。” 婴儿“咯咯咯”笑个不停:“八音盒很好听的,陪我玩吧,爸爸……爸爸……” 林山止把八音盒踢飞,八音盒摔在地上,毫发无伤,但水晶球里面的“雪花”全都翻了上来,白茫茫的一片,好像一颗转到脑后去的眼球。 “咯咯咯……咯咯咯……你嫉妒……你嫉妒我管他叫爸爸……咯咯咯……我也叫你……爸爸……爸爸……陪我玩吧爸爸……” 钢琴曲骤然高亢起来,四面八方传来疯狂敲键盘的声音,好像在进行一场舍生取义、死且不朽的演唱会。 “爸爸……爸爸……” “咯咯咯……” “爸爸……爸爸……” 两人头痛欲裂,任凭逢景如何呼喊都动弹不得。 “咯咯咯……爸爸……新爸爸……你们毁了我的西尔弗,可我不会恨你们,我要为你们建造一个新的西尔弗,要你们各自成王,今天我在这边,明天我在那边,我要你们为了争夺我相互嫉妒,嫉妒得没时间吃饭也没时间睡觉,嫉妒得头破血流体无完肤……” 婴儿说的每一个字都踩在钢琴曲的节拍上,听着不似在说,而是唱出来的。 被炸毁的屋子里诡异地跑出来两只飞马,匍匐在林山止和贺川行身后。 “坐吧,坐吧,飞马会帮你们实现愿望,咯咯咯……坐上飞马,你们就能飞出去喽!” 婴儿兴奋地大喊,右手猛地一刺。 “贺川行!!!” 林山止瞳孔骤缩,狠狠咬破自己的舌头,强烈的痛感助他挣脱那股怪异的控制力,他毫不迟疑地扑向贺川行,婴儿手中的发条刺入飞马脊背,整座塔楼瞬间被飞马歇斯底里的嘶鸣声笼罩。 “太讨厌了!太讨厌了!不准你们躲!不准你们躲!”婴儿捡起nr疯狂扫射。 林山止和贺川行开启飞鸟,一边躲闪子弹一边避让飞马,陷入倒悬之危。 硬币却在此时停下了。 逢景痛苦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将两枚硬币捡起,刚一抬头,就听“砰”的一声,电梯猝然炸裂,炽热的气浪裹挟着烈焰喷射而出,将塔楼轰出一个大洞,紧接着,各个屋子连环爆炸,墙体飞射,“呼噜噜”射出一连串的气泡。 人和飞马都傻眼了。 “不!!!!!”婴儿歇斯底里地大喊,整颗脑袋上青筋盘结如虬。 爆炸声再起。 胡乱逃窜的飞马还有绝望的婴儿瞬间就被火浪烧成一片灰烬,连同那刀割玻璃的凄厉琴音一同吞噬,林山止和贺川行靠水剑筑起的护盾勉强撑过这轮危机。 逢景紧紧握着两枚硬币,烈焰绕她而过,烧去了她的翅膀和那一头赤红的头发。 “扑通”! “扑通”! “扑通”! 三人又落入水中——这回是真的水,不能呼吸的水。 不知沉了多久,在逢景呛水刹那,他们落地了。 地下负二层。 逢景趴在地上咳嗽,干呕了好几次,林山止和贺川行担心下面的空气有问题,靠在墙上,强忍着缺氧感掩面深呼吸。 林山止先有了动作,他摸着门,不知摁到了什么,门中央的虹膜锁忽然亮起。 那一刻,他深陷于未知的恐惧感——他们所做的决定,是否也是系统提前安排好的呢? “你在怕什么?”贺川行打开腕灯,抖了抖装眼球的塑料袋,“我还是头一次见有人徒手挖人眼珠子。” 林山止心脏一颤,逢景的咳嗽声好像变成了鼓棒,飞快敲击着他的鼓膜。 “反正只要你想,你就会去做,谁也无法插手。” 虹膜解锁成功,大门打开一条缝隙。 贺川行随手向后一丢,眼球砸到地上,发出非常实在的一声。 他弯腰把逢景拉起来,手按在门上,看向林山止:“走吧。” 林山止想抓贺川行的手,可胳膊根本抬不起来,五指轻轻抵在门上,像挂着的门栓。 他低着头,想说的话也没说出口,就这样轻缓地把门推开。 宝石蓝的溪流清凌凌地流过,河流两岸,白蝴蝶雪一般纷飞,不知是蝴蝶翅膀扇动成风,还是风吹着蝴蝶渡过河岸,彼此都踌躇着,静如油画。 第35章 -------------------- 第二个世界闯关完成! 招兵买马进度1/4 # 二十六天 第21章 衔尾蛇 新的小路出现了。 逢景摸着齐耳小卷毛, 与林山止与贺川行隔着溪流对望。 蛙城没了,西尔弗也没了,她已无家可归。 “逢景, 怎么了?你不和我们一起吗?”林山止问道。 逢景低下头,林先生给她讲解了无限流世界的规则, 未来路途艰险, 凶多吉少,她很害怕会拖二人的后腿。 “我……” “如果你心里是十分的不愿意,那我与贺川行绝不会强迫你,但哪怕你有一分愿意,我也希望你不要犹豫。” 逢景心受感动,可还是不自信:“林先生, 贺先生,我非常胆小, 除了画画一无是处, 你们真的愿意带一个没用的我踏上旅途吗?” “逢景你很聪明呀,头脑灵活, 反应也快,而且最重要的是……”林山止朝她伸出手, “我们已经是出生入死的伙伴了呀。” 贺川行微微笑着, 也伸出手。 逢景鼻头一酸, 抓着那两只手就跳了过去, 心想:“爸爸妈妈我出生了……” 逢景落地瞬间, 溪流与蝴蝶化作点点白光飘散, 三人像是冲出油画的勇士, 在这片蛛丝笼罩的天地间开启新的征程。 这条路也不算平平无奇, 左手边的树排列整齐, 生得笔直,酷似白杨但又不是,右手边的树呈“s”型弯曲,彼此贴得很紧密却并未相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香,甜甜的,凉凉的,刚入鼻有种淡淡的药味,闻久了会变成果香,使劲一吸气又多了些奶味,尾调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咸苦感。 “林先生,这香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你……你和贺先生脸好红啊。” 逢景是实在忍不住才问出来的,这两人把她夹中间走路,脸一个比一个红,隔着她眼神拉丝,她难受死了。 “应该……至少……大概率是无毒的。”林山止稍稍歪了下头。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就上头了,体内那股本就压不住的欲望如同沿着一捆捆稻草燃起来的火焰,一口气烧活了他全身细胞。 贺川行已经准备拿手刺扎自己了,他没有原谅林山止,绝不能对他动情,绝不能。 “要不我们换个位置吧?你和贺先生挨着……” “不行!”贺川行断然拒绝,“这香气……绝对有问题。” “但我为什么没事?”逢景灵光一闪,“啊……不会是那种……两人欢好……” “林山止!这香是不是你在捣鬼?”贺川行眨眼就化身福尔摩斯。 “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林山止仰着脑袋看过去,“贺川行你要是再这样冤枉我,我可真不喜欢你了。” “林先生你能别说这种连自己都不信的话了吗?”逢景小嘴一撇。 林先生居然这么丝滑地跟她换了位置,不像是要去吵架,倒像是去调情的。 “过过嘴瘾嘛,我又吵不过他。”林山止笑笑。 贺川行趁林山止转头的功夫挪远了一步。 “真的吗?我感觉林先生长得就像是会吵架的人。” “长得像?” “嗯!而且林先生是白魔法师呀,感觉吵起来会条理清晰、引经据典。”逢景想了想,又道,“但你刚刚说吵不过贺先生,这是为什么呢?我觉得贺先生不爱说话……哦,对了,你说过贺先生最喜欢和你说话吧?” “逢景!”贺川行为喊这一嗓子又迈了回来,“你这是什么记性?!” “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林先生……啊不……贺先生……对不起贺先生!对不起!实在对不起!”逢景道歉最爱鞠躬,蓬松的头发一晃一晃的,好像一只小水母。 “贺川行你干什么?逢景又没有说错。”林山止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你呀,脾气太差,又不会讨女孩子欢心,得亏是遇到我……” 贺川行手起刀落,精准地插在林山止刚恢复好的尾根上。 “额……” 林山止安静了,他和逢景都被治得服服帖帖的了。 贺川行虽然被那股难以克制的情欲略微冲昏了头,但林山止在他旁边站着,反而令他紧张得全神贯注,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消去不少。 一路平安。 尽头是一座西班牙风格的小镇。 夕阳西下,余霞成绮,层层叠叠的陶土红瓦上笼着一层华丽的羽纱,仿佛大地在呼吸。墙壁被阳光烘焙成深浅不一的蜜糖色,上面开满了五色缤纷的天竺葵,教堂高处的彩窗——这件钴蓝与祖母绿镶嵌的艺术品,宛如在光中跳动着的彩色宝石,为眼前这个古老小镇的一身暖色礼服佩戴上最闪耀的项链。 “无痛……出国?”逢景感叹,“这是哪个国家的建筑呀?” “西班牙。”林山止道。 “好漂亮,这回是真正的彩窗了,不知道我们能不能住进去?” “肯定不能吧?那是教堂呀。”林山止笑了笑,“不过既然有教堂,总有机会去看看的。” “林先生信.教吗?” “不信,我只信中国的神。” 逢景莞尔,笑中带有遗憾:“我也是,我信菩萨,但我手上沾了太多鲜血,已经不是一个合格的弟子了。” “菩萨不会怪你的,你心诚、善良、敢于斗争,菩萨心疼你还来不及呢,一定会保佑你的。” “林先生……太感谢你了林先生,你真是人生导师级别的人物,菩萨也会保佑你的!”逢景激动道。 “哈哈哈,那就保佑我远离厄运体质吧。” 话音刚落,三人头上飞过一群喜鹊,其中一只猛地掉头朝林山止飞来,被他一把扼住咽喉。 “真是特别的问候方式。”林山止微微加重力度,“小家伙,你想干什么?” 喜鹊挣扎着、困惑着——我是谁?我在哪里?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眨个眼的功夫就在这个人手里了? “或许是林先生你的眼镜反光吧?”逢景抬头看去,“之前没有注意到,林先生你眼镜腿的螺丝上镶了钻石吗?” “假的。”林山止随意笑笑,把喜鹊放飞。 “哦,看来林先生也喜欢亮闪闪的东西呢。” “漂亮的东西我都喜欢。”林山止稍稍俯身,指着贺川行道,“你说他漂不漂亮?” “林山止。”贺川行皱眉。 逢景没好意思开口,但点了点头。 “夸你你还不乐意?”林山止伸出食指,欲挑贺川行的下巴,“你不答应我就算了,还不让我喜欢你了?” “少把这种话挂在嘴边。”贺川行脑袋歪向一旁。 “哪种话?” “你说的那句。” “我说了好多句,你到底要我少说哪种话?” “……” 贺川行知道论歪理的辩不过林山止的,索性闭了嘴留存体力。 小镇人不少,单从建模上来看还是很正常的,不仅没有翅膀和触角,还会用狐疑的眼神打量三人,虽然某些地方还是透露出一丝古怪,但至少应该是真人。 三人进了一个一看就能打听到不少小道消息的酒馆。 “好漂亮,好有烟火气息。”逢景小声赞叹,“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么高档的餐厅,还是欧式风格的……” “我们也是第一次,都是乡下人进城,谁也别嫌弃谁了。”林山止道。 逢景捂嘴一笑:“只能靠你啦,林先生。” “他不出丑就算好的了。”贺川行道。 林山止并没有因此不悦,颇为自豪地说道:“贺川行通晓六国语言,但西班牙语说得最烂。” 贺川行瞪了林山止一眼,恰在这时,服务员走上前来:“欢迎光临,三位客人里面请,请问更喜欢坐靠窗还是居中位置?” 林山止眼眸轻垂,又笑着看向贺川行:“你想坐哪里,honey?” 逢景要被甜晕了。 服务员脸色不太好,不是那种震惊的表情,而是“祝你们好运”的表情。 贺川行扭头就走。 林山止从服务员手里拿过菜单,迅速补了一句:“我们自己找,点好了再叫你。” “好的客人。” 由于贺川行坚决拒绝和林山止坐一起,所以他自己坐一边,林山止坐里侧他就坐外侧,林山止坐外侧他就坐里侧,总之不愿跟林山止对上。 “贺川行,你这样会让别人以为我们关系不好的。”林山止把菜单递给逢景。 “最好如此。”贺川行狠狠踩住林山止乱蹭的脚。 “那可不行,那不是变成宿敌了?” “宿敌?”贺川行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挺好。” 逢景暗道:“好啊!好啊!” “嘛,你要是喜欢,那就宿敌吧。”林山止单手支着下巴,眼睛和彩窗一样光灿灿的,“也没人说宿敌不能在一起吧?” 贺川行看着他的眼睛,眨了下,望向窗外:“别人是别人,我是我。” 第36章 林山止嘴角微扬,转而问逢景道:“你选好了吗?想吃什么?” 逢景讪讪归还菜单:“对不起,林先生,我没看,因为我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什么?” “我们应该没钱。” 贺川行道:“确实没钱。” 逢景佩服贺川行能如此正气凛然地说出这句话,然后和贺川行一样逃避了这件事。 林山止叹了口气:“别对我抱太大希望,我一开始就是打算吃霸王餐的。” “啊?”逢景愕然。 “别听他瞎说。”贺川行从林山止手中抽过菜单,飞快扫了一眼后,问道,“逢景,你有什么忌口吗?” 逢景立马接话:“没有贺先生,我什么都吃,但如果可以的话,不要奶酪。” 贺川行微微皱了下眉。 “啊没事没事!贺先生!能吃的!能吃的!”逢景着急道。 “不,不是因为你,是这里的菜里都有奶酪。” 这一点令林山止惊讶,问道:“海鲜饭里也有?” “嗯。”贺川行已经对这顿饭不抱有任何希望了。 “那就随便点吧。” 贺川行点完,把菜单推了回去,林山止当没看到,贺川行踢了他一脚,在菜单上点了两下,林山止这才招手喊了服务员。 等菜的过程中,三人当真听到些消息。 小镇名为大猫森,最近镇上不太平:这个酒馆后面那条巷子里住着一个杀人魔,专挑十六七岁的花季少女下手,这两个月以来,已经死了七个女孩了。杀人魔心狠手辣,刁滑奸诈,总能挑中最恰当的时机下手,又心思缜密,形如鬼魅,犯罪多起仅留下一条线索——身着一身红衣。 “看来这杀人魔有点本事,是个智商高超的罪犯。”林山止倒上一杯白葡萄酒。 “草包警察。”贺川行道。 “我们贺大警官要出动了吗?”林山止故意逗他。 “这里没有监控,安个天眼就解决一半了。” “已经死了七个了,一条小巷能住几户人家?又有多少个花季少女?下一次动手,未必会在这里。”林山止摇摇头,喝完一杯又满上,“看来找到旅馆前,要先去警局打个招呼。” “你喝太多了吧?”贺川行手伸出去,握拳,又收回。 “点了一大瓶,逢景不喝,你也不喝,总不能浪费吧?” “这酒十四度,你已经喝了三杯了。” 逢景道:“林先生,别勉强,你都没怎么吃菜。” “因为这菜不好吃,但酒还不错。”林山止把酒杯推向贺川行,“最后一杯。” 不是你喝,就是我喝。 贺川行把酒倒进饭里。 逢景知道这是要走了,连忙又扒拉了几口。 林山止伤心道:“贺川行,你好像在祭奠死人。” “就是祭奠。” “祭奠你死去的爱人?” “对。” 林山止轻笑,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型打印机,又撕下几张笔记纸,随便折了两下放进去。 “你可真听话,贺川行,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贺川行把剩下的白葡萄酒都倒进自己杯中,强忍住泼到林山止脸上的冲动,一口闷了。 “贺先生……”逢景已经感到发晕了。 “没关系,逢景,贺川行的酒量都练出来了,虽然和我比还是差了点。”林山止在打印机上敲下“euro”。 “林先生确实海量。” “我从小就喝。” 林山止侧着身子挡住打印机,一张张面值“100”的欧元“歘歘歘”飞了出来。 逢景目瞪口呆,原来林先生的底气当真不是霸王餐,而是造假.币! 但他们别无他法,在国内,一般人也不会随身携带欧元出门吧? 逢景双手合十,心中默默道歉,连带着两人的份一同忏悔。 结账时很顺利,可就在他们踏出门的一刹那,有人叫住了他们。 -------------------- 此世界的故事涉及zj,但不是任何一种zj,地点设在西班牙是偶然刷到了西班牙彩窗,所以就定了西班牙。文章所写皆为剧情需要,本人不信,但理解尊重,请大家理智看待。[眼镜][眼镜] 第22章 衔尾蛇 三人被老板带进办公室。 逢景心想:“完了完了, 造假.币的事肯定被发现了,这也不是道个歉就能解决的问题,他们会被抓起来吧?西班牙造假.币要判多少年呢?哦不对, 他们还是在国内,国内又要判多少年呢?呜呜……早知道还是吃霸王餐了……” “三位请坐。”老板热情地招呼道。 林山止礼貌笑笑:“我们素不相识, 老板为何要招待我们?” 老板愣了一下, 急忙站起来:“不好意思,是我考虑不周。我叫尹君行,是这家酒馆的老板,我没有恶意,耽误三位的时间是因为……一点私情。” “私情?” 尹君行点头,目光穿过两人, 落到逢景身上:“可以让我与那位小姐说两句话吗?” “啊?”逢景立刻往旁边一迈,整个人都躲在贺川行宽大的身躯后。 “你想问话, 总要拿出点诚意, 就这么不明不白的一句‘私情’,谁敢把人交出去?”林山止扫了一眼衣架上挂着的红色风衣, 眉头压低,“万一……你就是那个身着红衣的杀人魔呢?” 逢景登时吓褪了色, 可转念一想, 她已经二十一了, 早已过了花季年龄, 应该不符合杀人魔的胃口, 然后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对不起, 实在对不起, 这也是我的错, 我没有说明白。”尹君行急得脸跟风衣一样红, 语无伦次,“但这风衣我都穿了好几年了,它……它不是我最喜欢的衣服,就是件普通风衣,我也不是杀人魔,我怎么会做那种事呢?还……还堂而皇之地把它挂在衣架上?” “那可说不准。”林山止并不轻信。 “我真不是杀人魔,我自己也有老婆也有女儿,怎么会做那种丧良心的事?”尹君行指着一墙全家福,情绪激动,甚至有点要哭出来的架势,“我也在帮忙抓杀人魔啊,我弟弟就在警局工作,我这酒馆24小时开放,就为了那些孩子看着光有方向跑。我……我女儿也差点被害……我怎么可能是杀人魔呢?我……我应该去接她的……应该去的……” 男人懊悔地抱着头,栽坐在沙发上,压出好大的声响。 林山止有些尴尬,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逢景跑了出去,九十度大鞠躬:“对不起尹老板!是我们说错了话!对不起!对不起!请您原谅我们!” “逢景。”林山止快步走过去,“小心些。” “对不起林先生,我……”逢景看向尹君行,忧心忡忡,“我觉得尹老板不是坏人。” “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林山止摇摇头,拉着她往外走,“尹老板,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等……请等一下!”尹君行霍然站起,鼻尖上还挂着泪珠,“可以允许我给这位小姐拍张照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山止举枪。 尹君行惊慌地高举双手:“别别别……别开枪!别开枪……我……是因为这位小姐长得太像我姐姐了,我的姐姐……四年前去世了。” “你看上去都快奔五了,好意思说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像你姐姐?” 尹君行顿感羞赧,支支吾吾道:“是我冒昧……是我冒昧……但我说的都是实话。三位,你们看上去不像是本地人,如果……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可以为你们介绍大猫森的一切。” “哦?听你这意思,大猫森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小镇了?” “这里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坏了规矩的话,会吃不少苦头。”尹君行凝眸,目光在林山止和贺川行身上游移,“我听小雅说,二位先生是情侣?” “不是。”贺川行在这方面总是否定得很快。 林山止心情大好,枪也收了,态度也好了,笑吟吟地承认:“我在追他。” “哦,哦,原来如此。” “大猫森不接受txl?”林山止问道。 “没有没有,没这么简单。”尹君行脸色沉下来,“现在的大猫森,是一个不允许动心的城镇,若是动了心便会一直吐,吐到你不再想心上人为止。” 三人皆是呆若木鸡。 尹君行把窗户关上,给三人一人倒了一杯水,坐在他们对面。 “马尼·塔瑞神父是大猫森最后一位神父,他死后,天上就蒙了层蛛丝一样的东西。他生前很有威望,大猫森的人几乎都在他的主持下参加过弥.撒,他的葬礼,整个小镇的人都去了。那天,我们一一献上鲜花,直到傍晚才结束。” “怪事就是从塔瑞神父死后开始的,小镇里未婚的情侣在同一天呕吐不止,吐到最后,甚至把血都吐出来了。医生根本没办法诊治,且那么多人同时发病,怎么可能是巧合呢?分明就是被恶魔附身了啊。大家都说,塔瑞神父走了,教堂也要荒废了,所以恶魔才在这个时候大开杀戒。” 第37章 “事情出现转机是在他们呕吐后的第八天,神父的女儿,也就是斯波罗斯小姐,拿着神父的日记来到医院,声称她父亲在日记里记录了驱除恶魔的方法,只要情侣摒弃彼此之间的爱意便可逃脱恶魔的控制。一些人照做,虽保住性命,但面容保持着呕吐时的扭曲表情,相当于毁了容;一些人至死不渝,能坚持半个月到一个月不等,相继去世。” “我们这些已经结了婚的人倒是不受影响,可怜的是青春期的孩子还有惨绿年华的青年,爱慕的情愫是藏也藏不住呀,因此,镇长下令,未婚男女不得靠近,至于同性……数量较少,自己注意就好。所以啊,二位先生,你们虽是外来者,可也未必不会被恶魔缠上,多少还是注意一些……” 贺川行抢话道:“我并不喜欢他。” 看着尹君行愣怔的模样,林山止很大声地笑,外面的喜鹊跟着乱叫。 “那我就危险咯,毕竟我喜欢你喜欢得无法自拔。” “也不许你喜欢我。” “我拒绝,贺川行你在古代一定是暴君。” “我在古代杀的第一个奸臣就是你。” “什么?贺川行你这样说我好伤心。” …… 逢景歉疚一笑:“尹老板,您别介意,林先生和贺先生向来如此,一会儿就好了。” 逢景愿意主动跟尹君行说话,尹行君非常惊喜,连着说了好几句“我不介意”,然后就一直看着她,忘却时间,也忘却自己。 “尹老板,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林山止开口瞬间,尹君行收回视线,微笑道:“我知道的话,一定知无不言。” “那真是太感谢了。”林山止友善地眯起眼睛,“你们小镇为什么是西班牙风格?” “小镇创始人是一对热爱旅游的夫妻,他们都是西班牙人,所以建造小镇时也依照西班牙风格来建。大猫森的居民大多是旅民,来自四面八方的人和这些红瓦片一样,共同组建了大猫森。” “你也是旅民?” “我不是,但我的父亲和母亲是,我们姐弟三人都在大猫森出生的。” “哦。你之前提及弥.撒时,用了‘几乎’这个词吧?小镇上的人不全信.教,对吗?” 尹君行连连点头:“对,大猫森对zj信仰并不强制,这是创始者亲自定下的规矩,但毕竟修建了教堂,很多人在参观教堂后,都会被那种圣洁的氛围所感染,自然而然就成了教.徒。我们家就不信.教,镇长他家也不信.教,zj问题并不影响生活,你们若是想去教堂参观,最好选在白天去,我听他们说,教堂最近闹鬼。” “闹鬼?”林山止对这点十分在意。 “嗯,每到晚上,教堂里面就会弥漫起一片诡异的雾。有人偷偷在晚上进去过,出来就吓疯了,喊着什么彩窗发光、圣像流泪、神父忏悔之类的话。”尹君行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所以讲这些时只当是无根无据的小故事,“不过都是他们传的,没什么可信度,那个疯了的人是小偷,惯犯了,那些话也是他在警局说的,估计是想减轻刑罚吧?” “他现在出狱了吗?” “早就应该出狱了,他没偷到东西,所以只关了一年,但他非说有恶魔要杀他,死活都不肯出去,所以现在还待在监狱里。”尹君行哭笑不得。 “就这么白吃白住?” “听我弟弟说,他帮着打扫卫生,人挺勤快的,也算是找到份正经工作。” 林山止向后一仰,匕首在手里颠了两下:“我想见见他。” 尹君行惊诧不已,四五秒后才开口:“他现在疯了,就算你想见他,他也不一定愿意见你。” 林山止眉毛轻抬,心想他们亲自去教堂一趟也可以,接着问道:“神父的女儿……斯波罗斯?” “对,斯波罗斯。” “她现在做什么工作?” “在学校里教书,初中部,心理健康教育。” “她和神父都是西班牙人?” “对,她母亲也是,不过几年前得肺病去世了。” 林山止点点头,朝外面看了一眼,窗户上面的天竺葵垂下来一串花枝,细弯细弯的,像老鼠尾巴。 “路上那些戴面纱的人就是毁容的人吧?” “嗯,还活着的……也不多了,男孩女孩都一样,很多都因为接受不了自己丑陋的面容而自杀。”尹君行痛心地叹了口气,“多可惜啊,这帮孩子……不过是喜欢上一个人而已,为什么会触怒恶魔?” “要用真心与恶魔做赌注吗?”林山止嘴角一勾,神色晦暗不明。 “林先生,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逢景问道。 “我随口说的。”林山止笑了一下,他觉察到贺川行的目光,但没有看他,“尹老板,冒昧地问一下,你说你女儿也差一点遇害,她是怎么逃出来的?” 一提起这件事,尹君行就浑身发冷,他咬着拇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眼前不断闪过他女儿满身是血扑到他怀里的情景,就好像看到有人在他面前分.尸,胃里翻动着强烈的不适感。 “抱歉,如果你不愿意说的话,就当我没问吧。”林山止站起来。 “……谢谢。”尹君行失魂道。 “那个……林先生。”逢景小声地喊了一句。 林山止知道她想的是什么,按于门上的手收了回来,转身看着尹君行,肃声道:“如果只是为了留作念想,可以给你这张照片,可你若是用这张照片做一些腌臜之事,别怪我掀了你的酒馆。” 尹君行颤颤巍巍地站起,舌头打结:“啊?不……不会……会……不不不……不会!绝对不会!我要是骗人,天打五雷轰!” 林山止点头,逢景朝办公桌走去,拿着相机放到尹君行手中:“尹老板,就站在这里拍可以吗?” “可以……可以……”尹君行泪流满面,“你……你跟姐姐……实在是太像了……太像了……” 逢景浅浅一笑:“能帮到您的话,我很开心。” 贺川行稍微向林山止倾了下身子,低声道:“逢景要是像他姐的话,那应该也跟他很像吧?可他是长脸单眼皮,逢景是圆脸双眼皮,怎么看都不是一家的。” “所以还是要留个心眼。”林山止侧过脸,对着的不是贺川行的耳朵,而是他的嘴巴,“不过你看最上面那张全家福,他爸就是长脸,他妈是圆脸,两个人都是双眼皮,所以可能他随他爸,他姐随妈。” 贺川行被一股柠檬香草的味道迷得头晕目眩,林山止微微上扬的嘴角,薄而红嫩的唇,似一只箍住他下巴的手,令他难以离开。 “虽然是在外面,但要不要亲我一口?”林山止恰到适宜地凑上去,轻呵口气,头低下的同时眼睛向上挑,肩头挤着贺川行的胳膊,犹抱琵琶半遮面。 贺川行双手猛然捏紧,脸颊又烫又麻,胸前的战斗服随着呼吸绷出几道山脊,看得林山止春心荡漾。 “贺……” “一股酒臭味。”贺川行推开林山止,手在脸前不停地扇风。 林山止疑惑地皱眉,心道:“不是你先往我身上凑的吗?” “林先生,贺先生,我拍好了,我们走吧。”逢景道。 “嗯。”林山止道。 “二位先生,你们接下来去哪里?旅馆的话我有熟人,他们店很干净,可以给你们推荐。”尹君行拿上那件红色风衣。 “不必了。”林山止想快点走,忽又转过身,满眼期待地看着尹君行,“去警局的话,能不能借你的面子?” “当然可以!”尹君行高兴道,“不过你们去警局干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了,倒是你,放着酒馆不管可以吗?” “哈哈哈,他们可比我能干多了。” 警局。 尹行君见到逢景的第一眼,脱口而出:“姐?” “不是不是!这是逢景逢小姐,只是长得像。”尹君行紧急撤回一个想要上前拥抱的弟弟。 “哪里是长得像?这不就是姐吗?” “姐死了,行君,你别犯糊涂!太没有礼貌了!”尹君行厉声喝道。 尹行君怅然地坐下,紧咬嘴唇。 “对不起,逢小姐,因为我父母平常太忙了,所以我俩是大姐带大的,我弟弟他对大姐非常依赖,一直对她去世的事耿耿于怀,实在抱歉。”尹君行低头。 “没关系没关系!我没事的,真的没事!”逢景慌促道。 “那就好。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弟,尹行君,是负责酒馆那片的警长。”尹君行敲了敲桌子,“行君,行君。” 尹行君失神地盯着逢景。 逢景心里想着:“尹君行和尹行君,有点奔波霸霸波奔的感觉。” “行君!” 尹行君捂住耳朵,一脸的不想搭理:“随便坐吧。” 林山止坐到离尹行君最近的那把椅子上,开门见山道:“尹警长,杀人魔的案件是你在负责吗?” 第38章 尹行君上下打量着林山止这副奇怪的装扮,不予理睬。 “行君,你这是什么态度?客人在问你话啊。”尹君行生气道。 “那是你的客人,这里是警局,不是你的小酒馆。”尹行君烦躁地掏着耳朵,二郎腿往桌上一翘,俨然是准备轰人了,“哥,你把这三个人带过来是想干什么?警局不是收容所,我每天都要忙疯了,能不能别过来给我添堵?” “他们是大城市来的,手里有很多高科技装备,可以帮你抓杀人魔。” “帮我?”尹行君冷哼一声,“别又是来蹭吃蹭喝住着不走的。” 林山止太阳穴突突跳动,脸上虽有笑意,却如十冬腊月般散发出凛凛寒意。 呵,真希望杀人魔下一个杀的人是尹行君啊。 -------------------- 第23章 衔尾蛇 林山止和尹行君进行了一番心平气和的“唇枪舌战”, 终于成功令这个脾气暴躁的海胆头安静下来。 “这是天眼,可以实时监控有声画面并保存录像,夜视能力堪比猫头鹰。它体积小, 不易被发现,就算被发现也会自行启动避险模式, 以无人机的形式按照指令轨迹飞回。”林山止把一个小盒子推过去, “这里面共有六个天眼,可无视环境自动吸附,你把它们装到巷中最高的建筑上,每隔三条街放一个,它会自动识别异常画面,无需亲自盯岗。” “这种东西即便在大城市也是高级货吧?”尹君行看得两眼放光。 “林先生会的可多了呢, 贺先生也厉害,有他们帮忙, 一定很快就能抓到杀人魔!”逢景道。 “这么厉害的人为什么会来到大猫森这个地图上查都查不到的偏僻小镇?”尹行君点上烟, 眉头紧皱,一口吸了半根, 吐烟时也不见眉头舒展,“况且, 你们衣着怪异, 又带着这么多先进武器, 不交代明白你们的目的, 我是不会跟你们合作的。” 合作即情报共享, 林山止他们提供武器, 帮尹行君抓杀人魔, 尹行君也要把有关杀人魔和“不可动心”之事的所有细节与他们分享。 “行君, 快把烟掐掉, 逢小姐还在这里。”尹君行使劲给尹行君使眼色。 尹行君“啧”了一声,可看到逢景那张痛苦忍耐的脸时,还是立即把剩下的半截烟压到烟灰缸里,又倒了半杯水。 “谢谢,尹老板,尹警长。”逢景轻轻咳了几声。 “没关系,要不要去外面透透气?”尹君行问道,“我可以陪着你,就在门口,不走远。” “不用不用,还是坐在这里吧。”逢景下意识朝贺川行靠了靠。 “好。”尹君行没有强迫。 尹行君看着林山止,开口仍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态度:“编好理由了吗?” 林山止微微笑着点了下头,抬手就朝尹行君的办公桌开了一枪,煞尾的压迫感让尹行君陡然失色,身体的本能反应令他想逃,可刚一站起双腿就软得动不了了,红珠子落地时,尹行君以叩首姿势跪了下去。 尹君行面色煞白,冷汗直流,大气都不敢出。 林山止双手抱胸,两腿.岔开,稍稍向上.顶了下胯,狭长的眼睛轻轻挑起,连细窄的双眼皮里都溢出些冷峻的威严。 其实两人之中,贺川行才是尊贵的领袖,可不管是立威还是沟通,贺川行通通放任林山止去做,不是他懒,而是他信得过。 “先生……林先生……对不起……对……对不起……”尹君行也跪下,哆哆嗦嗦得话都说不利索,“您……别别……别跟行君计较……” “尹老板,你怎么也跪下了?好歹是你把我们引荐过来的,你这一跪,我都不好意思发火了。”林山止和颜悦色道。 “不不不……您别……您千万别……这么说……”尹君行更害怕了。 林山止把煞尾放在桌上,见两人还低着头,顺手弹了个天眼出去,从容道:“古人有言,君子动口不动手,尹警长这张嘴真是伶牙俐齿,说得我是哑口无言。不过,我可不是君子,笨嘴拙舌的,只好用行动来告诉你,凭我们手上的武器,别说是回收一张桌子,就是炸了这座小镇都是易如反掌,可我愿意平心静气地同你商量,这还不足以表明我的诚意吗?” “是是是!林先生说的是!杀人魔一事还要多靠二位先生出手相助!”尹君行狠狠打了尹行君两下,“还不快跟先生道歉!” 尹行君虽被吓到,可骨子里那股傲气并未消散,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是我冒犯。” “行君!” “到此为止。”贺川行眉头轻皱。 林山止身子前倾,胳膊压在大腿上,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尽兴:“二位,都起来吧,我们的交易可以继续了吗?” “可以可以!林先生,您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尹君行把尹行君扶起,在他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 “好,那我再明确地表述一遍我的诉求。第一,杀人魔案件,我们没有义务全力配合,仅提供天眼和微型投影仪,而天眼所监控到的画面我这边也能看到,所以在下一次杀人魔出现你们却没有将他缉拿时,只能说明你们能力不足,届时,可以再次向我们求助。” “第二,教堂闹鬼事件,我要进去调查,但目前教堂已经全面封锁,所以我需要一张代表尹警长身份的通行令,同时,我会带走我认为值得研究的物品,希望警长不要以盗窃罪的罪名把我送进监狱。并且,在我调查结束后,麻烦警长帮我们安排和马升见一面。” “第三,关于‘不可动心’这件事,我要了解一切。” 尹行君静默十数秒,缓缓开口:“通行令可以给你,东西也允许你拿,但除了警员,尽量不要被其他人看见。” “这个还请警长放心,潜伏一事,我最擅长。” 看着林山止一脸自得的样子贺川行就来气,他所说的“潜伏”,十成十是指一周潜进他房间六次都没被发现的事情,之后美其名曰要他长记性,赖在他房间不走,半夜抢他被子不说,还动手动脚的。要知道,那时候他们还没确定关系啊,不过是亲了一次而已,还是林山止强吻的。 “马升精神状况非常糟糕,除了我,谁跟他搭话都会应激,平常打扫卫生还算老实,可一旦发起疯来,不把自己折磨个半死绝不停下。” “你们就没给他用点镇静类的药物?” 尹行君摇头:“给他用干什么?该疯还是疯。见面这件事,我只能尽力而为,可若是他自己不愿意说,我也没有办法。” “好。”林山止记得他应该带了几只镇定剂,到时偷偷用在马升身上好了。 “最后一点……” “一切,我要知道一切。”林山止那双眼睛似能看透人心,“你们警局一定会瞒下不少事,可这正是我最想知道的。” 尹行君纠结再三,还是答应道:“好吧。那些呕吐不止的人,大家称之为‘吐面人’。一开始,吐面人没什么特别的,和我哥讲给你们的一样,动心便会吐,死心即可痊愈,只是会毁容,且目前为止没有找到复原的方法。后来,出现另一种变异的吐面人,他们呕吐起来毫无规律,有时和正常人无异,有时一吐起来就没完没了,好像把脂肪都吐出去了,个个骨瘦如柴,精气全无。我们把这类人称为‘花面’,关在第三监狱里,得到的最新线索是……他们不承认自己动心,但进行过性.生.活。” 四人眼睛都睁大了。 尹行君倒没有觉得难为情,在他眼里,性.欲是再正常不过的欲望了,而且双方你情我愿,既不触犯法律,也不违背道德,所以无需接受指摘。 “所以现在大猫森的状况就是……人人需得单身?嗯……各种层面上的。”林山止道。 “没错。”尹行君烦闷地撸.了下头发,“也不知这是感染了什么病毒,连两人相爱都不允许。” 林山止略有惊讶:“你不认为他们是被恶魔附身了吗?” “恶魔?”尹行君嗤笑,“我还没有愚蠢到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那你们为何要封锁教堂?” “是上面的吩咐,我照做而已。”尹行君朝门口的窗户望了一眼,“我们局长是个忠实的教.徒,自吐面人出现后,他就再也没来过警局,整日在家中祷告,祈求宽恕,说到底,不过是心里安慰罢了。” 林山止对此很是赞同,接着问道:“你既然不信鬼神之论,在马升疯掉后,有没有去教堂调查过?” “去过。”尹行君下意识想拉抽屉,尴尬地甩了甩手,“白雾倒是有,而且还是冷雾,教堂里面的温度大概在零度左右,所以我猜测圣象落泪应该是水汽凝结,滴落瞬间恰好被马升看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没听到,还有彩窗,我去时也没见到彩窗发光。” “真是有意思。” 尹行君捏了捏眉心,无奈道:“本来拍了几张照片的,但桌子被你变成弹珠了,想看就自己去看吧。” 第39章 贺川行笑了一声,旋即咳嗽起来。 “贺先生。”逢景把水端给他。 “额……谢谢。” 林山止对弹珠之事闭口不谈,挑起另一个话题:“斯波罗斯小姐在哪个学校任职?” “格拉中学。” “嗯,好,我没问题了,尹警长,说说你的诉求吧。” 尹行君的目光落到林山止的鳞尾上:“林先生,这样怪异的服装就不要穿了,很容易吓到镇民。” “你说我的尾巴吗?”林山止笑着晃了晃,“这是长在我身上的,不是装饰品。” 尹行君刚喝的水全喷出来了,一时不知该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还是眼睛出问题了。 “什……什么?长在你身体上的?你长了尾巴?” “对啊。” “你……你是人造人?” “只是与动物结合而已,除了形象改变,没有丝毫坏处。” “那……那好吧。”尹行君擦着身上的水,“尽量少在白天出行。” “尹警长,你关心镇民的心情我能理解,可也要顾及顾及我的感受啊,我也是人,总不能强制要求我昼伏夜出吧?” 尹行君还真没这个意思,可还没等他张口,贺川行就站了起来。 “去哪里,何时去,都是我们的自由,你无权插手。林山止,把微型投影仪给他,准备走了。” 此时此刻,尹君行和尹行君脑子里想的一样:这两个人怎么都这么喜怒无常啊?一个动不动就翻脸,一个冷不丁就冷脸,谁又惹到他了? “你坐着等会儿,要改造一下呢。”林山止拉贺川行的手。 “我去外面。”贺川行抽了手就走。 “啊……我……我也去外面。”逢景立刻跟了出去。 尹君行和尹行君正疑惑呢,就听林山止愉快地哼起了歌,那种感觉无可争辩——只能是恋爱的感觉! 但不管怎么说,尹行君得到了高科技装备的强力辅助,心头压力骤然减轻。 林山止走时,一脚把红珠子踩碎了。 他有点心疼,有点后悔,要是他没用煞尾而是水剑,那他就能得到教堂的照片了,可他就是想在贺川行面前耍帅,他能感受到贺川行的目光,他也知道总有一天贺川行会开口跟他说:“帮我掌握煞尾。” 用剩下的钱,三人订了个还不错的旅馆,环境和服务都是上好的,最难能可贵的是,只剩下一个单人房和一个双人房,林山止顺理成章和贺川行住到一起。林山止给了逢景一个“沉睡的天眼”,告诉她若是遇到危险就喊“睁眼”,他们会立刻过来救她。 林山止非常满意自己的安排——大家都有好去处。 从贺川行洗澡那一刻起,听着淅淅沥沥仿佛淋在自己身上的水声,林山止就乱了心,根本无法集中精力思考。 “贺川儿……”林山止摸着自己的心口,睫毛不住颤动。 他浑身.燥.热.难.耐,哪怕用最凉的水也难以消解分毫。 推开门那一刹那,贺川行把灯关了。 林山止嘴巴撇向一边,走一步踢一步地回去,坐到贺川行床上。 “滚。”贺川行眼睛都没睁开。 林山止兴师问罪:“我都没回来,为什么要关灯?” “磨磨唧唧。” “我摔了怎么办?” “摔了就摔了。” “那让我摔你怀里。” “……” “贺川行……” “你话怎么这么多?赶紧滚……” 贺川行几乎是一个暴起把林山止掐着脖子按到身下。 林山止反应慢了,否则他的鳞尾就能抓住贺川行.那里,绝不会再松开。 “林山止,我警告你,老老实实滚回你床上待着,再敢动手动脚,两个我都给你阉了!” 贺川行收手时借力往旁边挪了半个屁股,林山止滑到地上,浴巾一截趴在肩头,一截披在背上,半湿不湿,扯着衣领子向后坠。 由战斗服切换的睡衣款式统一,林山止习惯性地只扣第二个和第四个扣子,但今天他只扣了一个,因此,领子越靠后,胸脯反而露得更多了。 贺川行催着他:“动啊!” 林山止难受地哼了一声,这一声在贺川行耳中,和调.情没区别。 林山止太狡猾了。 他故意没擦干头发就出来,甚至身上也没擦干,睡衣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像从月夜中沐浴而出的花仙,沾了些细碎星光。 “做吧,贺川行,做吧,我帮你也好。”林山止抬起头,细瘦的胳膊攀上贺川行的手臂,撩拨着,似拨弄一池春水。 贺川行喉结滚动,紧接着又是一下,他理应毫不犹豫地拒绝,结果却不光犹豫,还没有拒绝——他说不出话,只是迟钝地转过身子,盯着那一片黑,脑中却满是波光粼粼的林山止。 小床“呀呀”一声,贺川行不由自主地向后一晃,床上地下的影子如同两个泡泡,挤压着,眨个眼就合二为一。 贺川行紧扣着床单,指尖仿佛要生出火,烧了这张床,烧到外面的世界去。 林山止贴着他,抱着他,夹着他,缠着他,每一次呼吸都烫得他皮开肉绽。 林山止是他第一个男人,也是唯一的男人,可他总觉得这种事没人比林山止做得更好,该碰.哪里,该以多大.力度,该用哪种.角度,林山止根本无需思考就可以独占鳌头。 林山止的邀约,是恶魔的邀约。 “够了。”贺川行声音不大,但很清醒。 林山止眉头一颤,他觉得自己听错了,继续解贺川行的扣子。 “林山止。”贺川行抓住林山止的手,情不自禁地握紧,又像脱.衣服一样,慢慢把他从身上脱.下去,“我没兴趣。” 林山止真是被打击到了,带着哭腔问道:“是对事没兴趣,还是对人没兴趣?” 贺川行刚张口,林山止就补了一句:“必须选一个。” 贺川行叹气:“我为什么必须要回答你?” “你知不知道这样容易生病啊?万一我……我以后……” “哪那么容易?” “贺川行!” 林山止扑到贺川行身上,在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在贺川行抓住他头发之前,吸住、舔舐,向上吻至他耳垂。 “林山止!” 贺川行一手抓着林山止的头发,一手捏着他的肩,原想把他甩下去,可林山止的鳞尾勾住了他的腿,他自己也使不上力,结果只是把林山止从身后搬到身前,那张泛着水光的唇反而离他更近了。 林山止跪在贺川行身上,两人正对着,谁也不让谁。 “为什么不想?”林山止前压。 贺川行靠在床头上,因为林山止的点到为止,没有伸手拦他。 “没有为什么。” “可我一定要知道这个答案,你告诉我是前面那种还是后面那种,不然就算断了我的鳞尾我也要阴魂不散地缠着你。” “你真令人厌恶。”贺川行没看他。 “比起你的恨,‘厌恶’都算是改观了。”林山止把头发都拢到左边,接着很自然地把垂下来的那一小片挽到耳后。 他头发不算多,软烟罗一样,一点风就能吹起,女人腰肢般地扭。 林山止在结束时喜欢做这个动作,他爱用发尾搔贺川行的脸,贺川行眨着眼睛看不清,就会搂着林山止的脖子再亲上去。 贺川行胸脯渐渐高起来,越想表现得漫不经心咬字越重:“前面吧……额……” 像是手机砸脸,林山止砸在贺川行身上,没有搂也没有抱,两颗泡泡砸出一片水花。 “沉死了,林山止。”贺川行把林山止抖下去。 林山止躺在贺川行旁边,笑得没有办法:“贺川行……贺川行啊……这是我头一次半途而废,是为了你,为了你……” “别说得那么好听。” 林山止喘.着:“谁先去?” 贺川行瞟向卫生间:“你去。” 他怕自己先去,林山止会弄脏他的床。 林山止又喘.了几声,骨折般僵硬地下了床,走到床尾,意味深长地看了贺川行一眼。 “别弄出太大动静。”贺川行警告。 “要不你帮我?” “滚!” -------------------- 记得当时做这个梦时坐在一个车里,外面都是呕吐的人,我问一个人这是怎么回事,他说大家都是吐面人,吐得乱七八糟的叫花面。 由此创作了这一大章。 第24章 衔尾蛇 次日。 早餐是送到房间来的, 贺川行吃完后林山止才醒。 贺川行不知道林山止睡没睡着,反正他是后半夜才睡着的,半梦半醒的状态下隐约听到林山止左右翻身和低.喘的声音, 但他并未多管。 “你能不能改改睡懒觉的臭毛病?”贺川行道。 “反正他家的早餐不是松饼就是奶昔,凉了就凉了吧。” 第40章 “没人关心你早饭是冷的还是热的。” “那你关心的是什么?”林山止叉着松饼往贺川行嘴边送。 “不关心你, 拿走。”贺川行扭过脸。 “你不吃坐在这里干什么?陪我?” “盯着你快点吃!人家来催两遍了, 你这头死猪,吃快点!”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敲门声。 贺川行抢过叉子,叉起剩下的两张松饼塞到林山止嘴里,然后端着餐盘走了。 “抱歉,那头猪吃太慢了。”贺川行说这句话时面无表情, 但还是把收餐员逗笑了。 “没关系,先生, 您的袖口弄脏了, 旅馆有清洗服务,需要我为您安排吗?”送餐员笑得很甜。 “不用了, 谢谢。”贺川行掩上门。 “好的先生。” 门关上的刹那,林山止尖着嗓子、拉着长音学话道:“不用了, 谢——谢。” “你又犯什么病?” 林山止“嘁”了一声:“贺川行你对旁人真是柔情似水, 怎么一和我说话就刀刀见血?” “还不是你吃太慢了?” “你平常都不管我, 今天端餐盘却积极得要命, 你看上那女孩了?” 贺川行回床上坐着, 并不搭理林山止。 林山止把松饼捏碎, 全都丢进垃圾桶, 进卫生间时将门摔出好大一声。 “神经病。”贺川行低骂。 林山止在卫生间待了好久才出来, 贺川行看到他时猛地站了起来:林山止双眼又红又肿, 满嘴是血,左手虎口处有一寸长的伤口,正汩汩流着鲜血,鳞尾也受了伤,尾尖那里至少断了六块骨头,软趴趴地混着血黏在地上,弯弯绕绕拖出数道血痕。 “你又发什么疯!”贺川行气急了真想给林山止一巴掌,可看着他脸上挂着的泪珠,还是没下去手,“过来!” 林山止不看贺川行,走一步停一步,走到床脚时,被贺川行毫不客气地抓着胳膊甩到床上。 林山止有自.虐倾向,这不是什么稀罕事,但两人确认关系后,贺川行对他很好,几乎有求必应,算是他情绪最稳定的一段时间。现在九年过去了,白云苍狗,物是人非,就好比义务教育已经结束,贺川行也无需再像以前那样迁就林山止。 可恨极了,终究是忘不掉也放不下。 “你做事从不考虑后果,从不区分场合,就算哪天突然死了都是你自己活该的。” 贺川行嘴上骂骂咧咧,手上动作也粗鲁,可该用的药、该走的步骤一个也没落下。 “我没错。”林山止并非嘴硬,他心里的确这么想。 “是吗?那错的是我?”贺川行使劲系紧绑带,夹板快要把林山止的尾巴夹爆了。 “啊……轻点……轻点贺川行……” “现在知道痛了?自己下手有多狠不知道?你那一张狗牙,比来客村的黑犬还要厉害,干脆去把杀人魔咬死,把这个无限流世界咬出一个口子来。” “我做不到。”林山止弓着身子,手一用力,血流得更快了。 “做不到?我看你能耐大得很。”贺川行拉着林山止的腿把他掀过来,“手给我。” “脏。”林山止忸怩。 “你身上,还有这床,哪个不脏?” 林山止嗫嚅,手背朝上伸过去。 “林山止,你当真29岁吗?” “除非你要夸我皮肤细嫩,否则我不回答其他的。” 贺川行用力按下去,掌心里面的脂肪还有蓝紫色的血管一股脑被挤出,林山止毫无尊严地喊了一声“疼”。 消毒,缝针,撒药,贴创口贴,完成这一系列步骤后,贺川行去洗手,回来时拿了条毛巾盖在林山止脸上。 “我开了窗户,卫生间你自己收拾。” 林山止面无血色地点点头:“我错了,贺川行。我不该怀疑你。” 贺川行在林山止的尾巴上狠狠掐了一把:“我看你是不长记性。” 林山止忍着痛,颇有底气地回道:“可你只在我受伤的时候温柔……像以前那样。” “你都加入谱系者了,凭什么要求我还是以前那个贺川行?” 林山止闭上眼,眼珠似煮熟的肉丸,不住地滚动。 贺川行头向另一边侧去:“你给逢景天眼,有提防的意思?” 沉默两秒,林山止答道:“嗯,我说了,我只信你,何时何地,我都只信你。她是无限流世界创造的人,怎么偏她能逃脱规则的限制?这种人就算不知就里,也绝不可能成为自己人。” 贺川行点头,这个问题他也思量过,但林山止向来谋而后动,想来在提出带逢景同行之前就拟定好对她的安排了。 下午。 林山止伤口的痛感没那么明显了,三人便出发去格拉中学,结果正好赶上周末,别说是斯波罗斯,连一个人都没见到,三人只得站在校门口发呆。 “失策了,应该向尹行君打听一下斯波罗斯的住处。”林山止道。 “你们要找斯波罗斯老师吗?”一个略带鼻音的女声响起。 林山止和贺川行对视一眼,齐齐看向逢景,后者立马接下任务。 “对呀,我们是主修心理学的大学生,旅游过来的,听说斯波罗斯老师对心理学很有研究,所以想请教她几个问题。” “可现在是五月份,还没有放暑假呀。” 逢景嘴角一抽,头脑飞快转动,机智补充道:“我们是研学研到这边来的,搜集完资料就会回去。” “哦,好吧,正好我要去看望老师,我带你们一起去。”女孩朝前指了下,“我叫林希,双木林,希望的希。” “我叫逢景,走之逢,景色的景。这位是林山止林先……林同学,还有贺川行贺同学。” 林希活泼地笑了下:“逢姐姐,林哥哥,贺哥哥,你们好。” 贺川行点头,林山止温和笑道:“你好呀林希,我们都姓林呢。” “是啊好巧……”林希神色略微有些尴尬,“林哥哥这副装扮是……” 为了避免惹人注目,三人购置了身普通衣物,但林山止的尾巴没办法处理,只好临时做了一个电子兽耳与之配套,贺川行直言比之前还乍眼,但林山止就喜欢跟他对着干,二话不说就戴头上出门了。 “他有异装癖。”贺川行吐槽道。 林山止怼了贺川行一下:“我俩死对头,别听他诋毁,只是爱好而已。” 逢景和林希仿佛有心电感应地同时想道:“那不还是异装癖吗?” “林希,你刚刚说要去看望斯波罗斯小姐,是她生病了吗?”逢景问道。 林希迟疑片刻,摇了摇头:“我不太确定。老师自己说没事,可她前几天上课都晕倒了,怎么会没事呢?” 逢景眼中现出忧色,安慰道:“可能是怕你们担心,她一定是一个很好的老师吧?” 林希立马道:“她是最好的老师了,温柔又漂亮,没有人不喜欢她。” “那我们就快点过去吧。” “嗯!” 斯波罗斯家的房子与其他镇民的房子没什么区别,唯一特殊的点是有一种圣洁的香味,迈进院中可以闻到,在院子外又闻不到,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阻隔了一样。 “林希?你怎么来了?”斯波罗斯看到林希很惊讶,看到林山止他们就更惊讶了,“这几位是?” “老师,我来看看您。”林希把蛋糕递过去,“这三位是想向您请教心理学知识的旅者,他们不知道您住在哪里,我就带他们过来了。” “哦,请进。”斯波罗斯温柔地说道。 屋内干净整洁,养了很多花,还有三只鸟和一只变色龙,两室一厅,其中一个卧室关着门,上面挂着一张全家福。 林希和斯波罗斯聊了几句后就主动把她“让”给了林山止他们,斯波罗斯跟她说可以在自己房间里看书,还有吉他可以弹,林希没有碰吉他,安安静静待在房间里。 林山止与斯波罗斯讨论的是古烈治效应,二人各有见解,但核心思想一样,所以讨论得非常激烈,结束时言犹未尽,惺惺相惜。 逢景和贺川行插不上话,一个听不懂,一个不想听。 话题不知为何转移到大猫森小镇,林山止提了一嘴神父,斯波罗斯的眼眶就红了。 “爸爸将一生都奉献给了教会,哪怕他已升入天堂,也在保护着大猫森小镇。”斯波罗斯从包里拿出一个日记本,“这是我在整理爸爸遗物时发现的,那段时间他一直在研究宗教古籍,上面的文字我看不懂,但依稀可以认出‘恶魔’还有‘色.欲’的字眼。吐面人刚出现时我真是被吓到了,我并没有继承父亲的职位,所以无能为力,幸好,我找到了这个日记本,但爸爸也仅仅写下半篇解读,所以毁容的问题……” 斯波罗斯说着说着就落了泪。 “现在医院里还躺着许多我的学生,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斯波罗斯小姐,请您不要自责,这不是您的错。”逢景拉住斯波罗斯的手,有那么一瞬间,逢景感觉自己被狠狠攥住,但回过神来后才发现,斯波罗斯已经把手抽回去了。 第41章 斯波罗斯摇着头,本就憔悴的面容蒙上一层更为病态的颜色:“如果我当初听爸爸的话,哪怕我是个修女……咳咳!咳咳咳……” “斯波罗斯小姐,快喝点水!”逢景连忙起身帮斯波罗斯拍着后背,“您太伟大了,没有人会责怪您的。请您一定注意自己的身体,作为一名神圣的教师,格拉中学的孩子都很喜欢您,要是您倒下了,孩子们也会伤心的。” 斯波罗斯感激地看着逢景:“谢谢,咳……谢谢……我……我会的,只是……” “我来……啊!” 逢景接过水的瞬间,一只鹦鹉从她面前飞过,杯子砸在她脚上,虽然没碎,但水溅了她一身。 “是个修女!是个修女!”鹦鹉重复着这句话。 “逢景!实在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带你去卫生间擦一下。”斯波罗斯拉着逢景就走。 “没关系……不用……啊……谢谢……麻烦您了。” 林山止朝里面的屋子看了一眼:“外面这么大动静,她竟然听不到吗?” “我去看看。”贺川行起身。 “就说咱们准备走了。” “嗯。” 贺川行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无人应答,他犹豫几秒,探头看去,发现林希抱着书睡着了,但她看的不是教科书,而是包着皮质书皮的已经泛黄的古籍。 贺川行默默记下书名,转身瞬间,逢景和斯波罗斯也出来了。 “小林,小贺,十分抱歉,逢景她好像被吓到了,要不你们先带她回去休息?” “逢景?”林山止快步走过去。 “林……我头有点晕,对不起,我最怕这种会飞的动物,今天可能……” “十分抱歉!十分抱歉!”鹦鹉从几人头上飞过。 “啊!”逢景吓得抱紧斯波罗斯。 “葡萄!回到笼子里去!”斯波罗斯怒道。 贺川行抬手驱赶。 “别怕逢景,来,我扶你,我们回去。”林山止道。 逢景伸出手,抓住林山止时仍在颤抖。 斯波罗斯于心有愧,诚恳道:“你们要是还有不懂的问题,可以去学校找我,我的办公室在413,没课的话都在办公室里。” “谢谢你,斯波罗斯小姐,我们还会来叨扰的。”林山止微微一笑。 穿过两条街,拐进一个僻静的巷口,林山止松了手。 “逢景,你在里面看到什么了?”林山止问道。 逢景一改之前的迷糊样,焦急地说道:“林先生,斯波罗斯小姐家的卫生间里没有镜子,洗手池上面有钉子孔,说明之前是有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被摘了下来。” “你这么一说,她家好像确实……” “拉着窗帘,按理说这个时间,阳光照不进来的。”逢景补充道。 林山止吃惊地看着她:“逢景,你观察得很细致呀。” “林先生,先不要管我了,你说斯波罗斯小姐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在身上啊?”逢景急得团团转,“我现在很担心,非常担心,林希还在她家里,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在睡觉。”贺川行道。 “啊?睡眠质量这么好吗?我记得她没有关门呀?” “的确没有,但她就是在睡觉。”贺川行把书名通过verdict传给林山止。 “这就是疑点。”林山止快速浏览,轻声拼读,看似很认真,实则不认识,“不是西班牙语也不是英语,不是拉丁语也不是罗马语,等晚上回去再研究吧。” “晚上就认识了?” 林山止嘴角一斜:“等到晚上,我会的可不止这个呢。” 贺川行一拳抡过去,砸得墙皮脱落。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逢景给墙鞠躬,突然想到什么,立刻变得双目如电,“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林先生,我问了斯波罗斯小姐晕倒的事情,她说是因为她怀孕了。” “怀孕?那她老公是谁?”林山止有些懵,“不对,不对啊,她并不显怀,月份不会很大,她也不吐,所以她是……花面?” “可她没毁容。”贺川行道。 “怪了,看来我们明天就得去学校参观参观。”林山止沉思良久,把nr交给逢景,“逢景,晚上我和贺川行要去教堂调查,你自己在旅馆待着,这把枪留着防身。” “我我我……我不会用枪啊……”逢景捧着枪,像拿了一块烫手山芋。 “有自动瞄准,你随便扣动扳机就行。” “哦……好。” 此时正值下午三点,教堂传来深沉悠长的钟声,引人驻足静听。 林山止抬头望去,时针如箭,直指三人。 -------------------- 第25章 衔尾蛇 入夜, 教堂。 两人的verdict在夜色下泛着幽幽蓝光,战斗服依据个人体型紧密贴合,贺川行似一只警惕的黑豹, 林山止如一条冷静的毒蛇。 雾气很重,倘若没有verdict, 三米外看不清任何东西, 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林山止猜测现在大概是九度。 林山止小声道:“神父是两个月前死的,但教堂仿佛荒废了好几年,积灰太严重了。” “是没有信徒的缘故吗?” “也可能是恶魔不喜欢教堂原先的气味。”林山止绕着读经台转了一圈,上面有一块鸡蛋大小的深褐色的污点,“这是什么?” 贺川行用腕灯照过去。 “血?”林山止皱眉, “这里怎么会有血?” 贺川行第一反应是翻书时不小心被割破了手指,可血也不会流那么多。 林山止仰起头, 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会不会是马升的血?”贺川行问道。 “明天见到他时问一问。” “他也未必会说。”贺川行淡淡瞥向林山止, “没准和你一样,爱咬人。” 林山止笑了一声:“贺统帅别害怕, 我不会让那条疯狗咬到你的。” “你才是疯狗。”贺川行抬手照向圣像。 “贺川行你居然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骂我?”林山止的鳞尾缠住贺川行的腰,还有要收紧的趋势。 “不要闹, 你当我们是来玩的吗?”贺川行压低声音。 “自然是来办正事的。”林山止举着腕灯扫过彩窗, “可贺川行, 我心情不好脑子转得就慢, 不知会落下多少细节啊。” “想让我哄你?少做梦, 你要是在这里自.残, 我刚好剁了你的尾巴献祭神明。” 林山止发指眦裂:“贺川行, 你这话太过分了。” “哦?又要说‘不喜欢我了’之类的蠢话?”贺川行启动飞鸟, 林山止毫无防备地被带上去, 心脏猛然跳空。 “我……我……我才不说。” 贺川行两指在圣像脸上抹了一下,谨慎地嗅了嗅。 “无色无味,应该是水没错。” “马升说他看到彩窗在发光,也正因彩窗发光他才能看清圣像流泪。”林山止飞向彩窗,verdict显示一切正常,“看来又是一场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象,东方邪神,西方恶魔,怎么没有点好世界快活?” 贺川行冷哼:“你还想如何快活?” 林山止如雨中飞燕,俯身绕贺川行飞了半圈,胳膊柔柔搭在他的肩上,指尖在下巴与喉结间轻扫:“纵情,纵欲。” 贺川行在这瞬间生出“林山止才是色.欲之神”的危险想法,然后猛然发现彩窗的不对劲。 “林山止,这彩窗的颜色是不是太统一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左歪头,看了四五秒后,又齐齐歪向右边。 “向左是绿色,向右是紫色,可在外面看时还是流光溢彩的。” 林山止把腕灯调成日光模式,贺川行冷不丁被晃一下,在林山止背上重重拍了一掌。 “贺川行……要吐血了。” “别着急吐。”贺川行压着林山止的脖子,“颜色反了。” 林山止挑眉,现在变成左紫右绿了。 “看来里面和外面颜色不一样,难道和这雾有关?这雾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贺川行道:“下去看看。” 两人分头行动,在教堂里面探查一圈,随后汇合。 “没什么有价值的。”林山止多看了两眼唱诗班席,“这里倒是意外保持得很干净。” “还要再等等吗?” 林山止看表:“再等四十分钟,马升是九点二十左右进来的,如果过了九点还没有异样我们就走。” “嗯。” 等待并不漫长,贺川行被林山止骚扰得一点困意都没有。 就在贺川行即将抓到林山止尾尖的前一秒,钟声敲响。 两人眼前同时闪过钟表图案,那画面穿过他们的身体,仿佛将一切定格。 又是一声沉重的钟声,扭曲的钟表图案再次穿透两人的身子,令他们头脑昏沉,双耳嗡鸣。 九声钟音,一声比一声催眠,两人坐在长椅上昏睡了一刻钟,眼皮虽闭上,可却能清晰地看到教堂里的一切:巨大的钟表悬于读经台上方,指针不住震颤,分针每行一格表盘下方就流下一滴鲜血。 第42章 唱诗班席模模糊糊现出人影,圣诞歌响起那一刹那,白雾将整座教堂吞噬,彩窗放射出奇异光芒,长椅隐隐震动,传出些吱吱喳喳的声音。 钟表乍然消失,读经台上悬浮着一本自动翻动的书,林山止甩出匕首,却只穿过一个幻影,翻页声越来越大,盖过歌声,很快就蒙蔽了二人双眼。 一串串古老怪异的字符如同锁链般将两人锁在一个散发着深紫色微光的球体中,紧接着,那股在森林中闻到的奇香在球内炸开,林山止紧咬一声“草”,右手握在水剑上横向一抹,旋即把血甩出去,字符沾血,无火自焚,化作一片灰烬。 香味不淡反浓,林山止因戴面罩,所以吸入量较少,但贺川行却早已面色.潮红,额角与颈部青筋暴起,仿佛要抬着汗珠向上走。 “贺……” 林山止刚有动作就被贺川行喝住。 “别过来!” 林山止瞳孔一震。 贺川行嘴角流下鲜血,喘气声低沉而粗野,指甲在长椅上扣出数道划痕,遮掩着,又展示着,完全就是一头不知该如何发泄的野兽。 “tmd!” 林山止一剑砍碎长椅,抓着那半张椅子猛地砸向唱诗班席,不等多喘一口气,转身一箭射穿圣像的头。 “真tm的恶心!” 林山止气炸了。 他是喜欢贺川行喜欢得没命,他馋.他的身子,恨不得一辈子都与他在床上“鸳鸯.绣被.翻红浪”,可他们的感情不需要这种劣质东西来调情,能让贺川行露出那种表情的,唯有他的身体! 圣诞歌声渐小渐无,冷雾下沉,月光透过彩窗,投下斑斓而狰狞的影子。 整座教堂寂静如死物,圣像眉心处开了个洞,双目散发着诡异的忧伤。 一阵冷风悄然而至,方才保持着极致平衡的长椅霍然倒下,轰起一片木屑土尘。 林山止朝身下看了一眼,心脏随即加速跳动,他紧闭着眼睛,又缓缓睁开,冗长地呼出两口气,几大步迈到读经台面前,一剑砍断。 在一堆废料之中,林山止看到一个闪烁着银光的东西,他用水剑把那东西挑起,眉头微蹙:一条项链,十字架上盘着一条衔尾蛇。 “乌洛波洛斯?” 林山止把项链收好,悄悄往贺川行那边看了一眼,后者两手交叉抵于额头,腿岔成九十度,看样子是过了消.肿.期,不过耳朵还跟刚从血里拎出来的一样。 真是漂亮得令人想要舔上一口。 “可以过去了吗,贺川行?” “不可以。” 林山止嘴角一勾,贺川行说不可以,那就是可以。 “我找到条项链,不算是一无所获。” “站那儿。”贺川行低着头,声音被压住了,想凶也凶不出来。 “贺川行,我手疼。”林山止把手伸到贺川行鼻下。 贺川行被这血味冲得猛然清醒。 “两只手都废了?” 林山止无语:“你这毒舌就是欠调.教。” 贺川行侧过身子站起。 “我说我手疼。” “手疼就用创口贴,我又不是药。” “没带。”林山止又凑过去,“你帮我舔舔吧。” 贺川行看着那只满是木屑与鲜血的手,于心不忍,所以没动手:“别让我扇你,林山止。” “好啊,好啊,那就疼死我好了。”林山止朝大门走去,手按在长椅上,抹出一长溜血迹,“我想我应该也被椅子上的钉子刮到了,运气好的话,应该不会破伤风吧?” 长椅剧烈一震。 猛兽要出笼了。 “我怎么认识你这么个东西?” 林山止太了解贺川行了,他越骂越爱。 更何况,那奇香还未散尽呢。 “哐”的一声,林山止被拽倒在长椅上,贺川行一脚跺下,箍住他的手腕,tian去掌根至指尖的脏血与土尘,而后他皱了下眉,舌尖在牙齿上轻轻刮动,又tian了一口,林山止手指按在他脸上,软柔地掭着他的眉毛。 贺川行吐去脏物,嘴里的铁锈味让他有些恶心,但林山止的声音乱人心神,诱使他把另一条血口也tian干净,而后在林山止食指的第 一节指节处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贺川行要收腿,林山止果断抱住他,手不停地乱摸。 “还不想认识我吗?不想认识我这种低贱的东西吗?” “松开。” 贺川行不小心扯掉了林山止的头绳,那头亚麻浅金的秀发烟花般在他手心炸开了。 “快点回去,我也没带药。” “不回了,回不去了,我动不了了。”林山止顶住.贺川行,在他膝盖上亲了一口,“你又y了吧?” “林山止,我已经做出最大让步了,那种事绝不可能!”贺川行抓着林山止的肩膀用力一撞,身下.一软,不得已扶着长椅坐下。 “可怜……我真是太可怜了……太可怜了……”林山止向贺川行倒去,被后者一个猛推推倒。 “可怜个屁!你就在这儿疼死吧!” 两人皆未再言语,他们需要沉淀。 一沉就是半小时。 回到旅馆时,林山止查看了逢景房间里的天眼,见她已经睡熟,便放心地准备去洗澡,然后被正在淋浴的贺川行蒙头踹了出去,林山止在门口大骂贺川行是暴力狂,等他出来后又被教训了一顿。 第二天起来,林山止腰酸背痛。 “比做了一晚上还累。”林山止打着哈欠。 “胡言乱语。”贺川行叠好被子后躺了上去。 “是有点胡言乱语。”林山止压着枕头看向他,“好像还没做过那么久呢,贺川行,我们下次试试。” “没睡醒就再睡一觉,我可不想带着个榆木脑袋去面对警局里那个疯子。” “贺川行,你说我和他……” “起床。”贺川行冷冷瞪过去。 “好,好,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咚咚咚”。 林山止看贺川行一眼。 “开门。” “听你命令还这么不耐烦?真难伺候。”林山止散漫地晃着身子,抽空躲了贺川行的飞刀。 “林先生,早上好,我来……看看……”逢景表情越来越惊愕,“林先生你脸色很不好,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和贺先生睡觉了?” 林先生脸色霎时就好了。 “没有没有,进来吧,我俩刚好起了。” “那……打扰了。”逢景看到贺川行时,还点了个头,“贺先生,早上好。” “嗯。”贺川行的回应永远雷打不动。 林山止把昨天发生的事挑挑拣拣讲给逢景听,逢景提出一个疑问:教堂都荒废了,哪里来的敲钟人呢? 于是,三人带着这个问题来到警局。 尹行君见逢景也在,刚点上的烟就给摁灭了。 “敲钟人一直都没有,教堂建造钟表时,把钟绳与齿轮巧妙地固定在了一起,每三个小时大齿轮就转满一圈,小齿轮动时会牵引钟绳完成敲钟任务,也没有人特地去观察过,反正这么多年一直没出过错。” 林山止看着尹行君新换的办公桌,笑了笑:“建钟之人还真是聪明。” “别管敲钟的事了,你们当真看到那些灵异现象了?”尹行君急问。 “是啊,这有什么可骗人的?” 尹行君眉头紧皱,站了起来:“你们想见马升吧?跟我来。” 牢房里阴暗潮湿,逢景害怕地把手缩进袖子里,心想:“呜呜,早知道就在办公室等着了。” 那些囚犯见有女人来,满口污言秽语,有抛媚眼的,有吹口哨的,还有贴在栏杆上遛.鸟的,不过还没高兴一会儿,就被尹行君一枪吓老实了。 “谁再敢往这边看一眼,老子下一发子弹就留给你!” 囚犯兴尽意阑,唉声叹气地回床上躺着去了。 “多谢你,尹警长。”逢景小声道。 尹行君点头,看向逢景的眼神里明显有些特别的情愫。 马升住在最里面的牢房,此时正在全神贯注地看书,丝毫没注意到几人。 “他一个人住一间?”林山止问道。 “也没有人敢跟他一起住。”尹行君掏出钥匙开锁,“反正牢房够多,不差这一个单间。” 贺川行站在门口没进去,尹行君知道他是防备自己,便先他一步迈入,把钥匙随意揣进兜里。 尹行君道:“马升,有人找你。” 听到有人叫他,马升这才抬头看了一眼,木然地回了一句:“不认识。” 尹行君示意几人靠后,手按在电棍上,缓缓开口:“他们想问问教堂的事……” 话音未落,马升如一条野狗扑向林山止,尹行君反应极快,一脚踹翻马升,旋即用电棍将其电晕。 “晕了?!” 林山止也要气晕了,抓起桌上的杯子就泼下去,但马升没有要醒的意思。 “别装!起来!” 第43章 “林先生你别踢了,我……我下手重了。”尹行君面露羞赧之色。 “我这几脚也不如你那一脚重。”林山止揉搓着额头,“你下手也太狠了。” “没办法,他之前发疯咬掉我们警员一个耳朵,差点把整张脸都啃烂了。”尹行君叹息。 “那倒是真疯子。”林山止看向贺川行,后者背过身去,“算了,那我们先去学校吧,晚些再来找你。” “你们要去找斯波罗斯小姐吗?” “嗯,尹警长,之前你怎么没告诉我们关于她伴侣的事?” 尹行君感到十分荒唐,半信不信道:“她是独身主义者,哪里来的伴侣?” -------------------- 第26章 衔尾蛇 尹行君将三人送进学校, 这个时间学生都在上课,所以校园里很安静,巧的是斯波罗斯没课, 且办公室只有她一人。 “你们来啦?”斯波罗斯给几人拿了凳子。 “谢谢。”林山止道,“对于我们的到来, 你似乎并不惊讶?” 斯波罗斯微微一笑:“好歹我也是心理老师。你们并不是普通的学生吧?是尹行君警长暗中培育的警员?” 林山止爽快承认:“老师好眼力。” 斯波罗斯摇摇头:“昨天出门时, 恰好看到尹警长指挥他们安装一个叫‘天眼’的新奇东西,想来,你们是他的秘密武器吧?” “尹警长心怀城镇,因为杀人魔一事已经食不下咽了。” “他的确是我见过最尽职尽责的警长,相比之下,局长简直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酒桶。” 林山止从她的话里听出厌恶之意, 斟酌片刻后,问道:“在这镇上, 局长口碑不好吗?” “年轻的时候还好, 越老越没用。”斯波罗斯拇指指甲压如食指指腹,“偏偏现在还出现一个这么可怕的杀人魔, 他却躲在家里不闻不问,换做是你, 会敬服他吗?” “我不会。”林山止笑笑, 话锋一转, “您昨天出门是为了散心吗?” “不是, 我是为了送林希回家, 虽然天还没黑, 但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怕她贪玩, 怕她遇到杀人魔……”斯波罗斯眨着眼低下头, “抱歉,我可能有点杞人忧天了。” “我并不这样觉得,你们师生互相奔赴的感情实在令人感动。” “小林,听到这些话我很开心,但……你们是因为怀疑我才会来的吧?” 话音一落,办公室的氛围瞬间紧张起来。 逢景余光中瞥到贺川行藏于胳膊下的匕首,心中骤然一紧,飞快盘算着一会儿要是打起来自己先往哪边跑。 林山止神色自若地说道:“杀人魔落网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您是,我们三个是,尹警长还有局长都有可能,毕竟目前掌握的线索只有‘红衣’一点,所以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排除。” 斯波罗斯不卑不亢道:“我知道,所以,请你们问吧,我会证明自己的清白。” 林山止目光向下落去,又抬眼,看着斯波罗斯蓝宝石般的眼睛:“为什么你的家里没有镜子?而且在阳光照不进来的前提下,你为什么要拉上窗帘?” “因为我最近半个月身体状况都不太好,所以有很多孩子来探望我,其中也包括吐面人,我担心他们照镜子后会被刺激到,就把镜子拆下来了,拉窗帘也是为了这个。” “这样对你日常生活没有影响吗?至少从外形上来看,你还是一个非常注重打扮的人。” 斯波罗斯从兜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折叠镜:“我平常化妆和补妆都用这个。” 林山止看了一眼,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查看,从胸口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斯波罗斯老师,很冒犯我们昨天在你帮逢景处理衣服时观察了你的房间,我想请教这本书的书名意思以及主要内容。” 斯波罗斯惊恐地捂住嘴,颤着声音道:“这就是我爸爸生前一直研究的那本古书,你们……你们怎么会知道它?我明明把它放在书架最里面……” 林山止对斯波罗斯的反应有些惊讶:“林希就是抱着这本书睡着的,你没看到?” 斯波罗斯疑惑地摇摇头:“你们走后,林希就出来了,她没跟我说这件事。” “是吗?那真是太凑巧了。”林山止淡淡一笑。 “不行,一会儿下课我要去看看她。”斯波罗斯捏着手表,坐立不安。 “斯波罗斯小姐,您别担心,林希她也看不懂,不会有事的。”逢景安慰道。 “可是……可是我都不知道她睡觉了……” “林希说话有鼻音,可能是感冒了,所以容易犯困,听到我们走后又怕你担心,就迅速爬起来了。没事的,斯波罗斯小姐,一定没事的。” 贺川行对逢景是由衷敬佩,这些话换他来说是一句都想不出来的。 首先他话很少,其次身边人也不会主动向他寻求安慰——除了林山止。但林山止属于特别好哄的那类,亲一口就高兴了,还会跟你道歉,不哄他呢,他自己也能把自己哄好,单就这点来看,他还是很喜欢林山止的。 “……”林山止不知道贺川行为什么瞪他,但这个眼神莫名带着点让他低头的意味。 “斯波罗斯小姐,其他老师都去上课了吗?”逢景问道。 “嗯,因为学校只有我一个心理老师,所以和体育老师安排在一个办公室,他们刚好有课。” “那您真是辛苦。” “孩子们都很听话,根本无需我操心。”斯波罗斯欣慰地笑了下。 逢景偷偷看向林山止,后者轻轻点头,眼珠向左一滚,逢景拍了拍斯波罗斯的肩,坐了回去。 由于不知道离下课还有多久,所以林山止不敢耽误时间,直接问道:“斯波罗斯老师,你的伴侣也是这所中学的老师吗?” 斯波罗斯下意识遮住肚子,神色躲闪。 “不……不是,抱歉,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 “可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倘若你不言明实情,那么,你需要和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林山止直直盯着斯波罗斯,好似有一双游隼的眼睛,能看透人心,“尹警长说你是独身主义者,可你却怀孕了,说明你有过性.生.活,且并未结婚,所以说……” “没错,我应是花面。”斯波罗斯呼了口气,忧虑凝成一朵黑云,阴魂不散地笼罩在她的眉头上,“但我不是。” “为什么?” “我不知道,或许是因为这条项链。”斯波罗斯从衬衫下面拉出一条银色的项链,上面的吊坠正是十字架和衔尾蛇。 林山止感觉心脏急速迸射了一瞬,双手不由自主地捏紧。 “这是哪里来的?” “爸爸去世前交给我的,还和我说不论做什么都不能摘下。” “你认得这上面的蛇是什么吗?” “我……我不太了解。”斯波罗斯被林山止的急躁吓到了,“我对zj真的不了解。” “与zj无关。”林山止一字一板地解释道,“这是衔尾蛇,乌洛波洛斯,源于古埃及一个古老的符号,象征着宇宙循环,即创造与毁灭、生命与死亡,是自然界的循环和对立面的和谐统一,在哥诺主义和炼金术中,代表着永恒的灵魂。但是,我从未见过任何一个十字架上面出现过衔尾蛇,你父亲除了把这条项链交给你,不允许你摘下,还有没有交代别的话?” “没有了。”斯波罗斯连连摇头,抚着胸口,面色惨白,“我爸爸……我爸爸他不会害我的。”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这条项链实在诡异,必然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我该怎么办?” “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斯波罗斯老师,还有一个……” 下课铃声响起,斯波罗斯霍然站起。 林山止随之站了起来:“我们明天还会再来的,请问你什么时间有空?” 斯波罗斯想了下,回道:“上午九点之前,下午三点之后。” “好,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走在校园里,逢景局促不安。 “林先生,我们不出去吗?这校园里怎么都没什么人啊?不是下课了吗?” “难得来一次学校,逢景,你不怀念吗?” “我对初中印象不大,连老师和同学的脸都不记得了。”逢景忽地蹙眉,“好奇怪,为什么忘得这么干净呢?” “或许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吧?”林山止看向操场,眸光渐深,“逢景,如果是你的话,在这个年纪,会选择什么来打发时间?” “当然是画画。” “除了画画呢?” “嗯……看课外书?或者和朋友一起打打羽毛球,跳跳绳、跳跳皮筋什么的。” “是啊,如果没有手机的话,确实是这些。” 逢景顺着林山止的目光看过去,就见操场上坐着两个方阵的学生,男生一个方阵,女生一个方阵,中间拉了一条长长的横幅,上面写着“禁止恋爱”四个字,二楼拿着麦克风的老师正激情演说,十六台音响以及立体环绕的说教声如同监狱里的铁栅栏,将学生押入死牢。 第44章 “虽说也是为了他们好,但……太压抑了。”逢景感到窒息,总觉得脖子上似拴了一条铁链,而铁链的另一头锁住了自己的心。 “不能喜欢的话,比死了还难受。”林山止神情淡然,可说出来的话莫名令人难受。 逢景看向贺川行,后者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便说道:“林先生,我们为什么不在办公室等斯波罗斯小姐回来?” 林山止想到在桌上看到的打火机还有刮胡刀,傲慢地笑了一声:“三四个浑身臭汗的男人挤在那么小的办公室里,想想就难受死了。逢景我告诉你,世界上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像贺川行……啊……嘶……” 贺川行扯着林山止的辫子,未言一句,却已表明态度。 “贺川行……松开,快松手,本来头发就不多……”林山止的尾巴“啪啪”打着贺川行的屁股。 “你还敢挑衅?” “我疼得控制不住它了。” “胡言乱语。”贺川行扭头就走。 “别着急。”林山止拉住他的胳膊,“你看,最后一排最左边的那个人,是林希。” 贺川行面无表情地拽开林山止的手,看过去,林希旁边那个音响后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斯波罗斯,还有一个脖子上挂着口哨的男人,两人时不时搭上一句话,看上去关系还不错。 “体育老师之一?难道他就是斯波罗斯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是谁并不重要,我在意的是斯波罗斯既然是独身主义者,又怎么会在do爱时不做措施呢?” 逢景听得小脸微红。 贺川行神色一惊:“除非……” 林山止自信笑道:“她想要这个孩子。” “可她要孩子干什么?总不能是养老吧?” “这个就得看后续调查了。”林山止拍拍逢景的肩,“走吧,逢景,回警局。” “好的林先生。” 警局。 尹行君刚点上的烟又掐了,他心里纳闷:这三个人怎么总能在这个时间点来找他? 逢景这次留在尹行君办公室,后者给他找了本《律法》看,也算可以打发时间。 尹行君道:“他醒来后状态很差,把自己脑袋撞出一个大口子,流了好多血,然后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别人听不懂的梦话,跟摩斯密码一样,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林山止道:“多谢提醒。” 牢门被打开,贺川行依旧在尹行君后面进来。 马升蜷缩在床角织毛衣,嘴里不住嘀咕着:“蘑菇蘑菇……噗啦噗啦……一下一下……爆爆爆……” “啊啊咿呀……啊啊咿呀……呜呜呜……呜呜呜……” “吃……吃……吃……嘶嘶……嘶嘶……” 马升把毛衣针插进嘴里,尹行君立刻冲上去夺走,厉声道:“马升,有人要见你。” 马升呆滞地扬起头,胡乱地挥着手:“不是你……不是你……叭叭叭叭……叭叭叭叭……” 林山止眉头紧皱,这哪里是疯了?这不是傻了吗? 尹君行叹了口气:“比之前更严重了,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就快问吧,不一定什么时候就死了。” 林山止瞟了眼皱皱巴巴的床单,放弃了坐下的想法。 “马升,我跟那个警察不一样,我信你。” 尹行君翻了个白眼,他还以为林山止能有什么妙招,谁知竟然是拉踩! “嘟嘟嘟……你不是……你……你……男的……上上上……上上上……” “我也看到了,诡异的雾,彩窗的光,圣像的泪,我都看到了。” “不会!”马升猛地抓住林山止的领子,紧贴着他的脸大吼,“不会!就我一个人!我一个人在那里!其他都是鬼!是魔鬼!” 林山止抬手示意两人没事,向旁边歪着头,友善地笑了一下:“我是在你后面去的,你都看见谁了?” 马升眉头一皱,表情惊疑不定,惶恐地向四周望去,忽然抱着脑袋哭起来,边哭边喊“别杀我”。 林山止蹲下身子,轻声道:“马升?” 马升哭的声音更大了,任凭林山止怎么叫他都没反应。 就在林山止准备离开时,马升又开口了。 “吃吃吃……吃吃吃……蛋……下蛋……” 林山止立刻问道:“什么下蛋?” 马升把毛线团塞进衣服里,指着自己肚子道:“蛋……下蛋……下蛋……唔……” 马升把毛线吃了。 “吐出来!”尹行君打马升的后脑勺。 “啊!啊!”马升重重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老实点!” “额啊!!!” 马升甩过头就要咬尹行君的手,被林山止一脚踢定在墙上。 尹行君震惊地看着林山止,后者看上去比他还惊讶,连忙收腿赔笑:“应激了应激了,警长,没吓到你吧?” 尹行君摇摇头,看向鼻子流血的马升,表情复杂。 “嘶嘶嘶……嘶嘶嘶……”马升在床上扭动着身躯,用毛线把自己缠了起来,他吐着舌头,舔墙上的灰,如痴如呆。 “马升。”尹行君道。 “算了吧,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了。”林山止道,“警长,麻烦你再费些精力看管他,别让他死了。” “他说的那些有用吗?” 林山止满意地点头:“很有用。” “你……听懂了?” “一半一半吧,大部分都是靠猜……” “小心!”贺川行射出一发镇定剂。 身后马升一个暴起,双手攥着毛衣针就朝林山止脑袋扎去。 “叮啷”。 毛衣针掉在地上,马升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林山止缓缓转过身,笑着嘲弄:“身体素质居然这么差?半只镇定剂就睡过去了?” 贺川行心道林山止真是个混球,半只镇定剂也足够麻倒一头成年大象,马升还能活着就不错了。 “这是镇定剂?”尹行君没见过这么花哨的针筒,上面居然还雕刻了兔子花。 “放心,尹警长,睡一觉就好了。”林山止把针拔下,“这个还能用,我就回收了。” “是你的东西你尽管拿走。”尹行君摆摆手。 “哈哈,那好,尹警长,我们改日再来。” 林山止出门时挽着贺川行的胳膊,贺川行用力一甩,差点给他甩尹行君怀里,又一把拉了回来。 “警长,天眼还好用吧?”林山止问道。 “嗯,不过这两天都很太平,没发现杀人魔的影子。” “女孩遇害的时间有什么规律吗?” “毫无规律。”尹行君揉着太阳穴,“有时半个月遇害一个,有时一周就有两个,警局本就人手紧张,我们也不能天天派警员把守,幸好有天眼辅助,解了燃眉之急啊。林先生,贺先生,我为之前的无礼向你们道歉,感谢你们为杀人魔案件提供帮助,同时,我也要替大猫森的女孩们谢谢你们。” 林山止和贺川行愣住了,三人第一次见面时,尹行君拽得二五八万的,恨不得立刻把他们“绳之以法”,现在却…… 他当真是一个恪尽职守、爱人利物的好警长。 “不必客气,尹警长,还要多谢你肯为我们开绿灯。”林山止道。 “举手之劳,若是你们真能破解吐面人背后的秘密,我定有重谢。”尹行君郑重道。 “以尹警长的责任心与胸怀,应该当局长才是。” “我只做好我该做的,我能做的,这与职位无关。” 林山止微微一笑:“正位凝命,恐惧修省,尹警长就是这样心怀大爱之人啊。” 回去时,林山止因为贺川行救他一事又和他“打闹”在一起,逢景见怪不怪,自觉退至一旁。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好与尹行君潮湿的目光对上,心里顿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笑盈盈地朝尹行君挥手,后者刚抬起手就捂着脸进了警局。 逢景一步三回头,但尹行君再也没出来。 -------------------- 第27章 衔尾蛇 天眼提示音响起刹那, 外面传来一声惨叫,林山止和贺川行霍然坐起,一个开灯一个拉窗帘, 同时向下看去。 晨雾还未散去,一个老妇人瘫在地上, 面前躺着一个衣衫不整、骨瘦如柴的女孩, 脸部被头发遮住,看不清是谁。 “下去。”贺川行转身瞬间,战斗服已完成丝滑转变。 推开门刚好看见逢景,三人匆匆下楼,赶在人群聚集前来到女孩面前。 “!”逢景猛地吸了一口冷气。 是林希。 “逢景,你照看一下老妇人。”林山止直接命令道。 逢景颤颤巍巍地点头, 泪水在眼眶中滚了一圈。 林山止蹲下身,心跳震得他下巴颤抖。 死状太凄惨了。 如同黑洞般深陷的眼窝, 紧贴头骨的蜡白皮肤, 严重干裂收缩的嘴唇,塌陷的胸腔与腹部, 还有枯枝般的四肢,林希整个人处于一种非人的干瘦状态, 与其说是一具尸体, 不如说是一个标本。 第45章 贺川行能看出来, 这是血被抽干了。 究竟是什么怪物如此丧心病狂, 虐杀之后还要将其丢到街上示众? 林山止对林希进行了全方位的检查, 在她左胸和手臂上发现了大小不一的针孔。 周围人议论纷纷, 男的聚一堆, 女的聚一堆, 有可怜惋惜的, 也有枉口拔舌的,甚至还有几个心理变态的家伙抻着脖子往林希裙下看。 贺川行鸣枪警示,那些人喊着“是警察是警察”抱头鼠窜。 林山止脱下外套,抱起林希,抬起头,正看到火急火燎带队赶来的尹行君。 “林先生,我接到报警,说华尔路二号街发现尸体。” 尹行君胡子还没刮完就过来了,下巴上还沾着点泡沫。 “死的人是林希。”林山止道。 “什么?怎么会是她?” 尹行君手一摆,示意警员接尸体,但林山止并没有给他。 “先回警局。” 尹行君不解,又看了贺川行一眼,后者只是点头,没有说话。 “好吧,你们先上车。” 林山止坐副驾驶,贺川行、尸体和另一名警员坐在后座,逢景则被留在旅馆。 “后面那个是我徒弟,陈新。林先生,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来之前我已让他们联系了法医,等到警局,尸体就要被送去停尸房了。”尹行君道。 “没必要了。”林山止冷静得吓人,“没有外伤,没有内伤,也没有迷药与麻醉剂,是在完全没有反抗的前提下被抽空了血。” 车子急停,陈新一头撞在椅背上,眼泪直流。 “抽空了血?”尹行君声音发飘。 “快点开,回警局后还要联系她家属。”林山止一边查看天眼一边说道,语气并不算好。 尹行君没有生气,一脚油门踩下去:“怎么可能抽空?” “事实就是如此,凶手不是杀人魔就是恶魔!”林山止越说越急躁,一拳砸在车上,“混蛋!天眼怎么会这么迟钝?!” 尹行君没再说话。 四人一路无言,到警局后又得到一个坏消息:马升死了。 “怎么死的?!不是让你们看好他吗?”尹行君脸涨得通红。 三名警员互相推搡,把一个年纪最小的推了出去。 “警长……他……他在牢房里面拉屎,太臭了,我们实在受不了了,就去外面躲了一会儿,真就一会儿,不到五分钟我们就拿着工具回去了,然后……然后就看到马升满脸是血地倒在地上。他……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把舌头剪成了两瓣,失血过多,就……死了。” “没用的东西!”尹行君一脚踹过去。 警员躲闪不及,被踹到在地,连痛都不敢喊,其余两名警员唯唯诺诺地躲在后面,头一个比一个低。 “警长,您消消气!”陈新立马冲上去拦住尹行君,然后飞快把小警员扶起来,小声道,“快去医务室。” “谢谢……谢谢陈哥……”小警员抹着眼泪。 陈新又吩咐道:“你们两个陪他一块去。” 两人一听可以离开,立刻回道:“是!” 尹行君已抽了两根烟,屋内烟雾缭绕,呛得陈新连着咳了好几声,林山止和贺川行都抽烟,所以没什么影响。 “师傅,您喝水。”陈新道。 尹行君又点上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缓缓吐出:“陈新,你别在这里待着了,去问问他们马升死前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另外,让高小子联系林希家属。” “好。” “等一下。”尹行君甩过去一串钥匙,“叫柳医生给他好好检查检查,然后回我的房间休息吧。” 陈新笑道:“知道了,师傅。” 林山止坐到尹行君办公桌上,问道:“你为什么会说‘怎么会是她’?” 尹行君把余下的一截烟吸光:“她家离出事地隔着八条街,且今天有课,怎么会走到那里去?” 林山止把投影滑出,之后放大再放大:“天眼出了问题,从昨晚九点到今天早上这段时间,画面都处于卡顿状态,这个时间段学生不在家里还能在哪儿?” 尹行君微微皱眉:“我好像听我哥提过一嘴,说学校最近在排练节目,有时候十点才结束,不过学生都是征得家长同意自愿留在学校彩排,晚上也会有家长来接,所以安全还是有保证的。至于林希回家后有没有再出去,就得等她父母来才能知道了。” “距离上次杀人魔动手多久了?” “两周。” “那就是半个月。”林山止把画面调到斯波罗斯家,画面刚出现就黑了,“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斯波罗斯小姐家?”尹行君站起来,“你们怀疑她?” “杀人魔没抓到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尤其是身为神父女儿的她。”林山止对这种情况无能为力,转而调出那条街的监控,“否则怎么解释唯独她家的天眼是黑屏?” 尹行君闻言点头,不置可否。 “之前遇害的女孩都是什么死因?” “奸杀,都是窒息而死。” “你知道你哥家的女儿是如何逃出来的吗?” 尹行君摇摇头:“他没跟我说过,他谁都没说过。” “好吧。”林山止从桌上下去,“尹警长,你在这里等林希的父母吧,我和贺川行去学校找斯波罗斯。” “好,我会把有用信息整理出来,等你们回来再看。” 学校。 借着尹行君的面子,二人再次顺利进入。 “如果是奸杀,斯波罗斯的嫌疑就小了。”贺川行道。 “没准她有两副性.器官呢。” 贺川行想到黑犬和精灵王,并不认可林山止的想法:“怎么可能都是雌雄同体?” “意想不到的事多了去了,教堂那晚,我就没想到你会愿意帮我舔.伤口。”林山止笑得并不轻松。 “应急处理而已。” “那你在牢房救我那事也是应急处理?” “对。”贺川行面不改色心不跳。 “你就承认吧贺川行,你根本舍不得我死。” 贺川行沉默。 “你在外面等我。”林山止拍了下贺川行的屁股,敲响办公室的门。 贺川行只能忍住把林山止踹飞的冲动。 结果是,斯波罗斯今天没来上班。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林山止道。 “真是个不简单的女人,可杀了林希对她有什么好处?又为什么要搬到华尔街?” “或许……是恶魔在向我们示威。” 身旁驶过两辆超速的车,两人站在斯波罗斯家门口,总觉得这座房子冒着死气。 林山止迈上台阶摁门铃,摁了三四次都没有人开门,只好勉为其难地用自己的万.能.钥.匙把门打开。 斯波罗斯躺在地上,周围是打翻了的饼干和牛奶。 林山止迅速摸了她的脉搏,感受到跳动后,和贺川行一起把她搬到床上。 “怎么样?”贺川行问道。 “应该是过劳,晕倒时胳膊起到缓冲作用,所以没摔到头。” 贺川行在书架上找到了之前那本书,想了想,还是放了回去。 “你什么时候学过医学?” “寒华还是白魔法师的时候,她从图书馆借来的书我偶尔会翻上几页。” 林山止走过去,贺川行两大步迈向阳台。 “你刚刚在找那本古书?” “劝你别打古书的主意。” “林希未必是因为古书死的,她根本就看不懂。”林山止去阳台找贺川行,后者又走了,“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 “我又哪里惹你不高兴了?”林山止拿着书戳贺川行的后背。 “你话太多。” “是吗?”林山止一个快步绕到贺川行面前,古书遮着下半张脸,顾盼生姿,“不是因为吃醋?” 贺川行当场噎住。 “因为我和江寒华关系好,因为我与她比你与我认识的时间久,因为在你眼里……”林山止右手抚在贺川行胸口,食指轻点,“你没她了解我。” “别挡路。”贺川行撞过林山止,坐在沙发上朝外看。 林山止直接坐他腿上,贺川行下意识环住他的腰,再想收手时就被鳞尾按住,动弹不得。 “贺川行,你没否认,心虚了吧?” “我是觉得可笑。” 林山止两手拽着贺川行的衣领,向上提的同时低下头,眼里跳动着灼目的光:“你嘴可真硬啊,贺川行,你知不知道你越是不承认我就越兴奋?因为你永远都忘不掉我,你在乎我。” 贺川行仿佛陷入泥沼,挣扎是死,不挣扎也是死。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贺川行用力一掐,林山止因痒而失力,被贺川行颠下去了。 “清醒点,你这变态!”贺川行用抱枕捂林山止的脸。 林山止说的话他没用心听,只是依稀能听到“眼镜”和“狡猾”两个词。 第46章 安静下来后,林山止拿起古书研究。 “你又不认识字,别看了。”贺川行道。 “你是担心我和林希一样。”林山止轻快地笑了声。 “不是。”贺川行很认真地答道。 “那我可翻开了啊,贺川行,是你说不担心我的。” “你想死就死去!” 贺川行抓着书随手摔出,古书在地上旋转滑行至斯波罗斯房间门口,然后,斯波罗斯走了出来。 两人立刻站起。 斯波罗斯惊讶地看着二人:“小林?小贺?你们怎么在我家?” “说来话长,斯波罗斯小姐,你对于晕倒的事还有印象吗?”林山止道。 斯波罗斯还在思考两人为何会出现在她家,隔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嗯,早上准备早饭时头就有些晕,我本以为还和之前一样,喝点水就好了,却没想到突然就晕倒了。” “是怀孕的原因吗?” “或许吧。”斯波罗斯抚着额头,“你们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林山止给她倒了杯水:“斯波罗斯小姐,坐下说吧。” 斯波罗斯把书捡起来,放在一旁的花架上:“嗯。” “你今天请假了?” “对,因为我要去医院做检查。” 林山止稍作犹豫,问道:“斯波罗斯小姐有几个月的身孕了?” “我还不知道。”斯波罗斯脸颊红了起来,“所以要去做检查,本来约的上午八点,现在也逾期了。” “你竟然没有在得知自己怀孕的第一时间去做检查吗?” 斯波罗斯低下头,紧紧揪着衣服,支支吾吾道:“我……我本来也没打算要这个孩子……我也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就……” 斯波罗斯抽了张纸擤鼻涕,林山止只好换下一个话题:“学校晚上排练一共有几个老师值班?” “四个音乐老师都在。” “昨天九点之后,你在哪里?” “昨天九点?”斯波罗斯疑惑地皱眉,“我在家里啊,下班之后我就回家了,一直没出去过。” “有谁可以为你证明吗?” 斯波罗斯本来情绪就不好,被这么一问显然有些生气了。 “住我家隔壁的霍老师可以为我证明,我们是一起回来的,但九点之后,我只能告诉你我就在家里待着,吃过饭就睡下了,无人可以证明。” 林山止平静道:“抱歉,斯波罗斯小姐,我并不是刻意刁难你,只是有学生出了意外,所以要排查相关人员。” “学生?”斯波罗斯瞬间紧张起来,“谁出事了?” 林山止故意拖了几秒钟:“林希死了。” 斯波罗斯瞳孔猛然放大,身体僵直,仿佛瞬间被抽空了灵魂。 “什……么?” 林山止目露惋惜:“林希死了,尸体已被带走。” “是……杀人魔?”斯波罗斯脸上毫无血色,不由自主地摇着脑袋。 “还不确定。” “怎么会……怎么会……是那本书?是不是……因为那本书?” “不会的,林希她看不懂那些文字。”林山止看了贺川行一眼,站起来,“斯波罗斯小姐,请你注意身体,我们先走了。” “我可以……我可以帮什么忙?”斯波罗斯激动地拉住林山止。 林山止脸上闪过一丝别扭的神色,轻轻推开斯波罗斯的手:“这件事,警局会调查清楚,你不用担心,不过那本书还是请你收好,最好找个箱子锁起来。” “我知道了,谢谢……谢谢。”斯波罗斯失神地点头。 出门时,林山止特意闻了闻,发现那股圣洁的香味还在,眉头渐渐皱起。 “贺川行,我觉得她有点不正常。” 贺川行也有同样的感觉,说道:“人格分裂?” 林山止摇摇头:“类似,但更像是间歇性失忆,可具体她记得什么不记得什么,不大好分辨,当然也不排除人格分裂的可能性。” “或许与职业有关?心理老师也不一定自己心理就正常。” “嗯,快点走吧,去听听看马升又说了什么谶语。” -------------------- 第28章 衔尾蛇 警局。 尹行君刚把林希父母送走就看到了两人。 林山止因为哭成泪人的林希父母一直在失神, 所以贺川行先开了口:“尸体检查完了吗?” “嗯,和他们商量后,直接送去火葬场, 不过还是带他们见了一面。”尹行君面色痛苦,“可怜的孩子。” 贺川行同样痛心, 不过他更在意的是林山止, 可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反应。 “你们调查得怎么样?”尹行君问道。 “凭斯波罗斯的证词,她不具备作案时间,但没有人可以证明她所言属实。” 尹行君叹了口气,招呼着两人进去。 贺川行在林山止背上拍了一下,语气还算温柔:“发什么呆?走了。” “他们一定很伤心吧?”林山止小声地问道,像是自言自语。 贺川行推着他走:“嗯, 一般……都会伤心。” “是啊,一般。”林山止苦笑, 眼中陡然现出狠绝, “他们巴不得我死。” “他们怎么?”贺川行是真没听清,也是真的想知道, 特意贴近林山止。 “没什么。”林山止加快步子。 贺川行急死了。 “你再说一遍。” “不说,谁让你没听清的?” “是你声音太小了。” 林山止歪过头指着自己的脸, 语调俗媚:“打探消息总要给点报酬吧?” 贺川行果断越过林山止, 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山止笑贺川行懦弱, 笑意消失的那一刻, 眼里的光也散了。 熟悉的办公室, 熟悉的警长, 以及熟悉的……逢景。 “你怎么在这儿?”林山止问道。 “林先生, 尹警长怕我一个人留在旅馆不安全, 就让警员把我接过来了。”逢景紧张地扣手, “对不起林先生,我是不是不应该离开旅馆?” “那倒没事,只是觉得这里未必有旅馆安全。”林山止坐在沙发上,看向尹行君,“多谢了,警长。” “不必,我只是为了逢小姐。”尹行君道。 林山止点头:“马升说了什么?” “那几个浑小子没记清多少东西,只看到马升在地上像蛇一样扭曲爬行,喊着‘魔魔魔’‘上上上’这两句话,跟咱们上回听到的一样。” “应该是蛇错不了。” “蛇?他为什么要变成蛇?” “这个等今晚我们再去一次教堂,弄清楚后告诉你。” “嗯,还有一件事。”尹行君直起身子,神情严峻,“林希的父母说,林希自回家后再也没出过门。” 这实在是出乎两人的意料,逢景更是震惊得眉头拧成川字。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林希确实是被一种非自然力量带走的。” “是恶魔?”林山止紧跟着问道。 “我是真不相信。”尹行君重重捶向桌子,眉头抖动,牵扯着眼角皱纹,“可除了恶魔,还有谁能悄无声息地把人搬到八条街开外的地方?现在大家都认为杀人魔就是恶魔,根本就不想管这个案子,可那些孩子是无辜的啊!” 林山止声音和缓道:“尹警长,我们不会放手不管的,是人也好,恶魔也罢,我们不能让那些孩子死得不明不白。” “林先生……”尹行君眼眶红了,“只要你能抓住恶魔,哪怕要了我这条命都行!” “那可不行。”林山止笑笑,“大猫森可不能没有尹警长。” 尹行君微微一愣,吁了口气:“自我考上警校的那一刻起,就已下定决心为小镇献上一切。林先生,今晚上我和你们一起去,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狗东西在装神弄鬼!” “好,警长,那我们九点在教堂门口集合。” “需不需要我去接你们?” “不用,我和贺川行溜溜达达就过去了。” 尹行君表情有些古怪:“恕我冒昧,林先生似乎游刃有余,难道有什么对付恶魔的巧计?” “那倒没有,只是对于鬼神一类的东西,怕与不怕都没什么用,结果无外乎就两种,一是我们杀死恶魔,二是我们被恶魔杀死。尹警长,你应该不是抱着第二种想法去教堂的吧?” 尹行君顿时展颜:“去了就是杀他的!” 旅馆。 八点半。 “贺川行,要不这次你戴着面罩?上回都憋难受了吧?” “你给我滚。” 他戴面罩?让林山止大闻特闻?那还能回来吗? “偏不。”林山止往贺川行身上挤。 “别墨迹,快走!”贺川行拧动门把手。 突然,林山止的手表闪烁起红光。 贺川行又把门推上,向旁边的墙上靠去。 林山止滑出投影,就见逢景垂着脑袋,两手僵硬地支在身侧,十指诡异地弯曲着,走一步踮一步脚,走两步又退一步,慢悠悠朝门口走。 第47章 “梦游?”两人同时道。 但很快林山止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逢景脸上亮着光——她在哭。 “咔嗒”。 逢景出去了。 贺川行刚要开门就被林山止摁住,后者趴在门上听动静,贺川行也趴上去。 逢景果然没有直接下楼,而是朝他们房间走来,脚步声极轻,呼吸声却极重,一吸一吐,仿佛吹在他们脸上。 忽然,脚步声停下了。 两人的心提到嗓子眼,林山止想好了,要是逢景敲门,他立马就开门把她擒住。 贺川行和他想的一样。 但没有敲门声,逢景走了,慢吞吞地挪着步子,像膝盖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走了?”贺川行摆口型。 “跟上去。”林山止也摆口型。 林山止轻轻把门拉开,逢景侧着身子,一半身子向前走,一半身子在后面拖着,脖子上有一圈银色的线。 林山止第一感觉是傀儡丝线,可又没有那么粗。 两人悄声走出去,逢景并没有注意到两人,但移动速度更慢了,呼吸声比之前还重,隐约能听到哭音。 “逢景?” 林山止开口给贺川行吓了一跳,逢景倒是没反应,摸着楼梯扶手,努力驯化她的右腿,但右腿就是不动,逢景整个人挂在楼梯上,像一把坏掉的伞。 “逢景,你要去哪儿?” 也不知逢景是真听不到还是装听不到,她只闷头干自己的事,不管林山止问什么都不回答。 “林山止,现在站在那里的是逢景还是恶魔?” “我猜是被恶魔主导身体的逢景。” 贺川行思索片刻,问道:“要用圣水吗?” “现在哪里还能弄到圣水?”林山止略有埋怨地瞥了贺川行一眼,旋即从兜里拿出一个小瓶子,“诶?还真有。” 圣水是老妇人送给逢景的,一共有两瓶,逢景给了林山止一瓶。 “正经点。”贺川行厉色道,“还要抓紧时间去教堂。” “那也不能轻举妄动嘛。”林山止拔开瓶塞,一扭头,正对上逢景那双全黑的眼睛。 林山止只感觉一股寒气猛地窜上脊骨,脑袋瞬间空了,浑身又冷又麻,如冰雕般立在原地。 逢景露出一个诡异的笑,那双眼睛不知道在看谁,也可能同时在看他们两个,可就在前进了两步后,逢景眉头倏地一拧,两行剔透的泪水流下,她又站着不动了,自己的身体左右僵持,看着十分难受。 林山止把圣水一滴不剩全泼到逢景脸上,她发出惨烈的嘶吼——那是恶魔的呻.吟。 逢景浑身冒着黑气,跪倒在地,一团黑影被强硬抽离,在月色下惊惶地逃走了。 “逢景,逢景,还好吗?”林山止双手按着逢景的肩,轻轻晃动着。 “林……林先生……”逢景一字一颤。 “没事,别怕,恶魔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对不起林先生……对不起……” “不用道歉,逢景,我们先回房间。”林山止搀着她起来。 贺川行搭了把手,因为逢景已经哭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林山止踌躇不决,逢景这个状态绝不能一个人留在这里,可他们还要去教堂。 “林先生,不用管我,你们快走吧,我没事。”逢景在被窝里缩成一个小蘑菇。 “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逢景坚定地摇头:“我不能拖你们的后腿,林先生,求你们去吧,我……我不睡觉,应该……不会有问题。” “我考虑一下……”林山止心脏陡然一紧。 他不是刻意往逢景胸口看的,而是那条项链…… “这是什么?”林山止指着逢景的脖子,“逢景,把这个摘下来。” “啊?”逢景摸向脖子,“什么?这……这不是我的……哪里来的项链?” 贺川行直接从后面拽断,把项链拎到三人面前,神色剧变。 衔尾蛇十字架,和斯波罗斯还有林山止捡到的那条一模一样。 林山止匆忙向兜摸去,发现项链还在,眼前瞬间浮现出斯波罗斯的面容。 “林先生……怎么办?我……我不记得拿过这条项链……” “一定是那个女人在搞鬼。”林山止抓过项链,把自己那条也拿出来,用煞尾一并销毁,“贺川行,你留在这里,我去教堂找尹行君。” “不行。”贺川行和逢景齐声道。 “都别推脱了,这是最优解。” “林先生……” “放心,恶魔受到圣水攻击,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有动作了。”林山止温柔地笑了一下,“我得快点走了,尹警长那颗海胆头,等久了肯定会骂人的。” 逢景双手抓在一起:“林先生,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哈哈哈,这是自然,没追到贺川行松口那时候,我是不会死的。” 贺川行欲言又止,跟着林山止走到门口。 “贺川行,我突然有点怕了,能不能给我个拥抱鼓励我一下?” 贺川行抬手就把林山止推了出去:“你嘴里就没一句真话。” “你可别后悔,万一我回不来……” 贺川行紧捏着林山止的肩,后者感觉又酸又痛又麻,身子向左歪去。 “很快就回来。”林山止认真道。 “最好别耽误我睡觉。” “好,好,眨个眼我就回来,行吗?” 贺川行收手瞬间,林山止环着他的脖子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啾”声清亮,地上的圣水闪着光,楼梯间处处洒满白霜,窗下树影摇啊摇。 外面的乌鸦乱叫,一只“白鸟”振翼飞翔,无边的月色空空寂寂,跳着声响。 人一旦动情就完了。 月亮会记住每一次无法复制的心跳,白天死去,黑夜复活。 以及,那一声柔肠百转的“un besito”。 林山止知道尹行君定是把他当成了怪物,否则也不会从进入教堂上空就被他举枪瞄到落地。 现在是九点零六分,教堂的雾已漫了出来,林山止边走边给尹行君讲恶魔附身一事,调查氛围因此更加凝重。 异象与之前所见到的并无二分,不过尹行君是第一次见,所以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坐在长椅上缓了许久才有力气站起来。 “这些破坏都是恶魔做的?”尹行君问道。 “哦,那是我不小心弄坏的。”林山止诚实地交代。 看着长椅断裂处杂乱不堪的切口,尹行君诧异道:“不小心?” “对,一不小心摔了一跤。” 尹行君摇摇头,没再问下去。 林山止检查完读经台那一堆残渣后,朝唱诗班席走去,发现人影多了两个,只不过一个是站着的,一个是跪着的,不用想也知道是林希和马升。 唱诗班席还有一个空位,难道是为逢景准备的吗? 林山止眉头压低,心绪不宁。 他承认带逢景同行的动机不纯,一开始的打算也是必要时派她做诱饵以换取情报,如果遇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为了他和贺川行的安危,他会放弃逢景,可现在……计划赶不上变化,至少在他们还未山穷水尽时,他有责任保证队员的安全。 “吱吱吱……” “唧唧唧……” 林山止闻声看去,尹行君拎着一只老鼠过来。 “林先生,那边有个老鼠窝,之前马升听到的神父祷告声可能是老鼠发出来的。” 林山止心道:“真是蛇鼠一窝。” 见林山止没回答,尹行君又道:“你这边有什么新发现吗?” “算是有,而且我预感恶魔会在这几天动手,他要的女孩就差一个了。” 尹行君眼里杀意骤起:“明天我会跟学校联络,并与镇长和局长协商,颁布夜间禁止出门的法令。” “如此最好。”林山止看着尹行君的面罩,心思一动,“你这个面罩不错,回头给我家贺川行拿一个吧。” “行,明天我让陈新给你们送过去。”顿了顿,尹行君又道,“林先生,你和贺先生还是注意些。” 林山止畅快地笑了笑:“恶魔应该无法附身我与贺川行,不然我早就吐死了。” “好吧。” 林山止把尹行君送到家才回去,逢景已经完全调整好状态,听贺川行说,她把中国各路神仙都求了一遍,甚至包括阎王爷。 躺在床上,林山止侧着身子看贺川行,小声问道:“贺统帅,我回来的不算晚吧?没有打扰到你休息吧?” 贺川行眉头一抖,沉默许久才回了一句“嗯”。 林山止朝他伸出手,笑声也随着手滑到贺川行那边去:“你担心我了吧?” “没有。” “不可能。” “……” 林山止的目光落到贺川行下巴上,舌尖在齿间轻软舔过,发出几声细微的气泡破掉的声音。 第48章 “贺川行,我还想亲。” 贺川行转过去了。 林山止改为平躺,慢慢闭上眼睛。 “晚安,贺川行。” -------------------- 写感情线时呢,非常顺畅,不像剧情线需要埋线呀组织话语之类的,两人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进行到哪一步,不是我想出来的,是他们自己展现出来的。 我很喜欢这一点,就像《十七秒雨停》,写着写着发现,老李和三愿究竟什么时候由“关爱”到“爱”,好像很模糊,就是在一天天的相处中,慢慢喜欢上对方。 所以这些都不是我精心设计的,我很开心能见证他们的爱情[玫瑰] 第29章 衔尾蛇 尹行君死了, 和林希死在同一个地方。 开膛破肚,割耳挖眼,肠子紧紧缠绕在颈部, 连骨头都勒断了。 逢景看到尸体后直接晕了过去,林山止和贺川行在她房间里坐着, 整整两个小时, 一言不发。 直到外面响起敲门声。 “林先生,贺先生,你们在吗?” 贺川行开门看去,陈新站在他们房间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 “贺先生?你们……不是这个房间吗?”陈新紧张地后退两步。 贺川行回头看了一眼,轻轻关上门:“有事吗?” “我来给你们送东西, 警长昨晚给我打电话,说林先生想要两个面罩, 让我今天快点送过来。”陈新低下头, 泪水汇于鼻尖,越聚越大, 迷迷荡荡地,可就是没有掉落, “警长他……警长他……” 贺川行同样悲痛, 接过袋子后郑重鞠了一躬:“多谢你。” “贺先生……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以前……以前都是师傅带着我……我……我……” 贺川行拍了拍他的肩:“进来吧。” 陈新连忙摇头:“不了, 贺先生, 警局那边已经乱套了, 我……我得赶紧回去, 否则宋警长他们会生气的。” 贺川行本想安慰一下陈新——虽然他还没想到如何安慰, 可还没开始就被拒绝, 反而更让他内疚。 “贺先生, 这几天可能照顾不到你们了,尹警长不在,我们都说不上话,你们就先别来警局了。” “……嗯。” 贺川行把面罩拿回房间,站在窗口,盯着下面那滩血迹沉思。 他昨晚和林山止讨论了很久,可任谁也没想到尹行君会死。 恶魔再次逃脱他们的监视,又或者说,一直被监视的是他们才对。 血迹慢慢变为一只猩红的眼睛,贺川行与之对视,不卑不亢。 他想,这是警告。 但恶魔,同样是他们的头号悬赏。 尹行君被杀,斯波罗斯不知踪迹,唱诗班席仅剩一个位置,此时此刻,与他们决定离开来客村时一模一样——今晚就要行动。 林山止回来了,站在他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窗户锁扣。 “是我害了尹行君。” 贺川行愣愣地看向林山止。 “如果昨天去教堂的只有我,他或许就不会死。” 贺川行本想说“不是你的错”,可想了想,还是道:“是我们。” “逢景醒了,我想去警局一趟。” “陈新说让我们先别去警局,他们交接工作很忙,其他警长未必会允许我们再插手。” “陈新?刚刚来的人是他?” 贺川行低下头,心酸道:“他来给我们送面罩。” 林山止双拳捏得咯吱作响,呼吸如铲冰般断断续续。 尹行君的音容音貌还在他脑中,可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没了?他们所面对的世界,一定要死这么多人吗? 他们的天眼已全部崩盘,恶魔一道一道上菜,下一个被端上桌的,就是他们两人。 “我有个计划。” 贺川行看向他,侃然正色道:“告诉我该做什么。” 窗外雷声大作,狂风如鬼嚎,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朦胧水雾,酒馆门外的风铃被吹上了天,眨眼就消失不见。 林山止推开门,酒馆里没开灯,收拾得很干净,尹君行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酒,眼睛肿得已经睁不开了。 三人轻手轻脚地过去,谁也没先开口。 林山止折回前台拿了两个杯子,给自己和贺川行一人倒了一杯。 “尹老板,节哀。” 尹君行艰难地抬起手,比声音先出来的是嘴皮撕裂而流下的血:“坐吧。” 林山止和贺川行坐在对面,逢景拘谨地坐在尹君行旁边,尹君行像是一具被绳子拖拽的尸体往里面挪了一寸,目光呆滞,脸上的皱纹仿佛都是新生出来的一样,与四十多岁的面容格不相入。 “老板娘和孩子呢?”林山止问道。 “在医院陪护,弟妹和孩子……都吓得不轻。” 又刮来一阵强风,雨水斜打,在窗户上抽出一道道细长的湿漉漉的鞭痕。 “我知道接下来的话自私,也残忍,可尹老板,你得打起精神来,替你弟弟报仇。” 尹君行掩面哭泣,悲痛欲绝,外面雨势更加猛烈,仿佛要把窗户砸碎。 “他们……他们不让我认领尸体……警局……警局的人说尸检……还有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检查……死都死了……还要管什么死因?把我弟弟扣在那里……在停尸房……什么……什么也看不见……” 林山止喉结酸涩地滚了一下:“尸体,我们带过来了。” 尹君行晃晃悠悠地抬起头,整张脸都在颤抖,心里将信将疑,但以他如今这种脆弱的状态,已是不起半句谎言的打击了。 “我们去了趟警局,但他们好像不欢迎我们,所以只能强行带过来了。他在车里躺着,是想在酒馆接他下车,还是直接送他回家,由你决定。” 尹君行抓住林山止的手,白酒被撞倒,洒了一桌子,一股极为浓郁的酱香瞬间在几人面前爆开。 “林先生,你……你说的是真的吗?我弟弟……他在车里?在酒馆外面?” “尹老板,就算我再不正经,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我要去!我现在就把他接回来!” 逢景立刻让开位置,林山止把车钥匙递给尹君行,快步跟在他后面。 酒馆大门被推开那一瞬间,逢景只觉一阵裹挟着血气的冷风扑面而过,紧接着便看到尹君行将盖着白布的尹行君抱了进来。 他个子矮,体型又偏胖,抱着一百六十斤的尹行君却安如磐石。 四人来到办公室。 安顿好尹行君后,尹君行转身就给三人跪下。 “尹老板!”逢景用力拽着他的胳膊,眼泪夺眶而出。 “千万别这样,快起来。”林山止把尹君行拉到沙发上坐着,“你们兄弟二人帮了我们不少,我们也只是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不……不……说到力所能及……我们做的才是力所能及的事啊……林先生,贺先生,逢小姐,我真……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们。” “我们不是为了报答才这样做的,你放心,我们会代替尹警长铲除恶魔,让他在九泉下得以安息。” 尹君行迷惑道:“恶魔?不是杀人魔吗?” “是杀人魔,可也是恶魔。” “恶魔……恶魔……”尹君行双手发抖,呼吸急促,“那晚追着我女儿的……是恶魔……” 林山止饶是不忍也不得不开口:“尹老板,我们今晚就会行动,在此之前,我需要尽可能多地了解有关恶魔的事情,可以请你告诉我,那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尹君行缓了两口气,重重点头:“林先生,我说,我会一字不落地告诉你。” 林山止觉得自己真是个心狠手辣之人,可这点在他看来也并非是缺点。 “那天是周四,下晚自习后,我老婆接着悦悦直接来了酒馆。悦悦说明天要开班会,主题是‘我理想中的工作’,许是受我影响,悦悦也非常喜欢调酒,从小就梦想着成为跟我一样的调酒师。为了写好发言稿,她决定亲身体验一下调酒的感觉,征得老婆的同意后,我就开始教她调酒。” “九点多的时候,我们准备回家了,但悦悦说她调了一杯特别好喝的酒,想给后街的贾叔叔送去尝尝。这个‘贾叔叔’是我的发小,他儿子与悦悦又是青梅竹马,所以我们两家关系非常好。他吧,无酒不欢,虽然悦悦总是嫌弃他一身酒味,可对他的喜好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此时距离上一个女孩遇害刚好过去半个月,杀人魔……不,恶魔,他越是安静就越让人心生惶恐,所以我坚决反对她到后街去。结果就在这时,我老婆突然晕倒了,我刚把她抱起来,悦悦就跑走了。我了解我的女儿,知道她不会这么不听话,还以为她是去屋里拿医药箱,谁知她竟直接跑了出去。我犹豫了几秒,就这几秒,等我再追出去时就找不到她了。” 说到这里,尹君行狠狠捶了两下自己的胸口。 第49章 “我真是拼了命地往老贾家跑,结果我到了,却不见女儿的影子,老贾说根本没看到悦悦,然后喊着小安一块帮忙找。我心里慌得厉害,总觉得悦悦不在这条街上,就打算回酒馆看看,刚拐过去就跟悦悦撞上了,她满脸都是血,脖子上有一圈血痕,抱着我……一句话都不说……连哭都哭不出声音……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害了悦悦……是我害了悦悦啊……” “那种情况任谁都没办法迅速做出选择的,尹老板,您别自责,我相信悦悦也不会怪您的,她见到您的那一刻,一定想的是‘太好了,有爸爸在我就什么都不怕’,所以才会放心地抱住您呀。尹老板,您把悦悦保护得很好,是个非常非常称职的父亲……” 话到末尾,逢景哽咽地捂住脸。 她也曾有一个这样好的父亲,可却同梦一样,在一瞬间,一瞬间就破灭了。 “谢谢你,逢小……” 尹君行欲言又止,看向林山止,后者轻轻摇头,尹君行会意,倒了杯水放在逢景面前。 “尹老板,你有问过女儿看到了什么吗?” 尹君行脸上顿时现出悲色:“没有,我弟弟好几次让我问悦悦这件事都被我拒绝了。但有一天晚上,悦悦做噩梦时喊了‘别过来’还有‘我不戴项链’这两句话,有没有可能跟恶魔有关?” “一定就是乌洛波洛斯。” “什么菠萝丝?” “没什么。”林山止摆摆手,本想当没听到,可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尹君行有些尴尬,问道:“林先生,你说今天晚上就要行动,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没有,这件事只能由我们三个去做。” 尹君行愣了一下,缓缓转头看向逢景。 逢景擦去眼泪,浅笑道:“尹老板,别看我长得瘦小,我可是会用枪的。” “逢小姐真是厉害。”尹君行还是担心,“林先生,你们同恶魔对抗,最好还是带着圣水吧?” “放心,我们会准备好。”林山止眼底漫出阴冷寒意,“一切,只等入夜。不过在此之前,尹老板,我们需要向你借样东西。” 林山止说出那六个字后,尹君行的眼睛瞪如圆月。 乌云遮月,冷雨渐停。 水洼依稀照出过路人惨白的脸,在闪烁的路灯下显得格外瘆人。 逢景把手提包换到左手,很快又换了回来,小皮鞋在石头路上“嗒嗒”地踏出声响,像是一个新手在练习打更。 林山止的计划就是两人同时装成学生引诱恶魔上钩,林山止通过手表扫描校服,可以在战斗服系统录入变装数据,而逢景就穿尹今悦的校服。 贺川行一开始对这个计划强烈反对,一是对逢景来说太危险了,二是林山止一米八八的大个儿,扮成女孩子也太容易穿帮了。 可他错了,当战斗服转换完成、林山止把头发散下来的那一刻,他热起来了。 贺川行缓缓呵出一口气,重新调整好狙击位置,全神贯注盯着前面的两条街。 他的枪里装着改良过的子弹——圣水与麻醉剂的结合体,林山止说他只有一次机会,而自动瞄准又会因最佳弹道的计算而耽误时间,所以务必手动命中。 贺川行皱了下眉,即便是未得到林山止的指导,他在狙击方面也是独得头筹的。 只是……恶魔究竟会对谁下手? 目光掠过林山止细瘦白净的两条腿,贺川行猛地甩过头,就看到一个身穿红衣的人躲在垃圾桶后面,兜里有什么东西闪着光,而此时,逢景正蹲在不远处逗野猫玩,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贺川行有气没处发,他和林山止一整个下午都在对她进行反侦查意识的训练,竟被一只小野猫给毁了! 念及此,贺川行把枪口对准野猫,他担心这只野猫也是恶魔的手段。 “喵——呼噜噜……呼噜噜……” 野猫忽然绷紧身子,弓背炸毛,双耳呈现“飞机耳”的状态,警惕地盯着垃圾桶的方向。 逢景也察觉到异常,空气中增添了一些本不该存在的味道,她一边在心里默念“别害怕”,一边拿出小镜子向后观察。 一角红衣。 逢景感觉自己已经人魂分离了。 救命…… 救命救命救命!!! 逢景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脖子,没有摸到项链后,颤颤巍巍地说道:“小猫……小猫别怕……我……明天再来找你玩……” 野猫向后退了两步,眨眼就逃得无影无踪。 “你……你也着急回家吗?”逢景干巴巴地笑了下,越急越走不快,“我也得赶紧回去了,我爸爸妈妈……一定就在前面等着我。” 逢景嘴上说着“爸爸妈妈”,心里想的却是林山止和贺川行。 顿时,她的心平静下来。 没错,无需害怕,她的身后——贺先生一定已经将枪口瞄准了恶魔,而林先生也说过,只要贺先生枪声一响,他立马会赶来救她。 逢景静静调整着呼吸,这个计划绝不能因为她失败。 她走得小心翼翼,步伐从容,手里紧紧捏着那柄浸过圣水的腰刀。 奇怪的是,身后之人并没有动静。 冷风吹动着地上的黑色塑料袋,带过来的却是一股咸甜的香气。 突然,八点的钟声敲响。 几人俱是一惊。 教堂的钟表从未在八点响过钟音,虽然只有四下,但声声如钝刀,无比折磨地锯割着他们的心脏。 藏在垃圾箱后面的人动了,与此同时,另一名红衣人出现在林山止身后。 贺川行眼眶瞬间瞪大,精神的高度集中令他连呼吸都快忘记。 月亮仍旧隐在乌云中,逢景加快速度,林山止放慢速度,二人都坚信自己遇到了恶魔,只有贺川行知道,恶魔不止一个。 贺川行心跳快得他犯恶心,纵使他速度再快,两发子弹也有先后,他只能祈祷恶魔不会同时动手,否则…… “啊——”“砰!” 一声凄厉的女声划破夜空,枪声紧随其后。 逢景惊恐地看着眼前之人,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 第30章 衔尾蛇 鲜血顺着刀柄不住流下, 逢景紧紧按着伤口,声泪俱下。 “尹老板……对不起……对不起……你坚持住……坚持住……” 尹君行脸色煞白,可还是柔声安慰道:“没事……我没事……” “逢景!快带他回去包扎!”贺川行从两人头顶一跃而过, “离开这里!” “贺先生……” “走!” 贺川行甩着立方尺落地,将斯波罗斯关在里面, 随后关切地看向林山止, 后者将手中的十字架项链丢在斯波罗斯面前,缓缓抬起头,目光凛然。 此时,月亮恰好出现,照亮了对面这张熟悉的脸。 “又见面了,斯波罗斯小姐。或者说, 你更喜欢另一个称呼,恶魔先生。” 恶魔冷冷一笑, 插入心脏的匕首自动脱落, 血液将那一席红裙浸染得鲜艳欲滴,宛如盛开在月色下的妖红罂.粟。 “果然是被你发现了, 外来的小子,可惜, 就凭你们这点本事, 根本无法对我造成伤害。” 林山止双眼眯起:“少说大话, 你既是从教堂生出来的恶魔, 绝不可能不害怕圣水。” “那个东西的确可恶, 昨晚上可是把我害惨了。”恶魔的半张脸扭曲成一团黑色漩涡, 漩涡周围还有几个不规则的白洞, 像增生一样突兀地挂在上面, “为表达我的愤怒, 我特意还了一份大礼,也不知你们喜不喜欢?” 看着林山止愤恨的眼神,恶魔放肆地大笑。 “尹行君,这个多管闲事的老东西,倒真是一把硬骨头,抽了肠子、挖了眼睛也一声不吭,不过,我有的是办法击垮他。” 恶魔双手摁在立方体上,眼中亮起诡异的紫光。 “我跟他说,还缺一个人,你猜会是谁?” 立方尺崩碎瞬间,林山止和贺川行同时开枪,子弹射穿恶魔的双眼,他化成一滩冒着黑气的脓水,声音在天地间空灵回荡。 “你们杀不死我,这里只是我的分身而已,真正的我马上就会出生,并且,拥有一个真正的身体。” 天空横亘数道闪电,一个巨大的蛇影若隐若现,林山止和贺川行被一股异能拖入教堂,再睁开眼时,已被钉在了十字架上。 蛇皮与地面的摩擦声令人毛骨悚然,恶魔将两人紧紧缠住,眼里闪烁着恶毒的光。 “你们比尹行君那个老东西还爱管闲事,原本我已经打算放过你们了,可惜,你们舍不得那个女孩。” 林山止和贺川行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钉子直接刺穿了他们的骨头,任是用多大的力气都难动分毫。 林山止长长吐出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手动不了,别说是操纵武器,就是想切换战斗服形态都做不到,照这个情况下去,他们两个迟早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第50章 怎么办?怎么办? 林山止忽然看到一个蛋——在唱诗班席的台子上放着一颗蛋。 蛇蛋。 “斯波罗斯怀的是你的孩子?”林山止问道。 恶魔佩服地笑了笑:“你果然聪明。” “因为她没用了,所以连她的命都不管了吗?” “人类想要诞下恶魔之子,怎么可能一点代价都没有?更何况她生下的不仅是我们的孩子,更是……她的父亲。” 两人大惊失色,即便是贺川行这样的面瘫脸,此刻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林山止想通了,所有的所有他都想通了。 神父并非自然死亡,他是自杀的——为了永葆青春。通过召唤恶魔,与恶魔定下契约,双方各取所利,斯波罗斯惨遭无妄之灾。斯波罗斯家里没有镜子是担心被照出本体,之所以看上去精神分裂,是因为她与恶魔的记忆并不互通,也就是说,奸.杀那些女孩的的确是“斯波罗斯”,但又不是她。她不过是一个孕育恶魔之子的工具而已,读经台上的血迹也不是从古书中滴下的,而是破.处之血。 这一切,贺川行也已明白,只是他还有一个疑问,那就是恶魔为何要杀那些可怜的女孩? 恶魔对两人的反应非常满意,大笑道:“你们人类真是奇怪,最多最多不过百年寿命,可在这一百年里,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竟可如此果决地做出决定。我原以为再也不会获得自由,多亏马尼·塔瑞这个贪婪的蠢东西,不仅把我从禁忌法阵中召唤出来,连复活的工具都找好了。他的女儿,也就是斯波罗斯,乃是不可多得的容器,她的身上有一种令人着迷的香气,又是珍贵的处.子之身,我做梦都想拥有一个这样的女人。” 林山止难以忍受这般下流的言语,强硬地说道:“你就是用这股香给大猫森下了诅咒?” 恶魔摇着头,戏谑道:“这并非诅咒,而是跟随我一同现世的厄难,只可惜并不受我本体控制。无聊啊,不过是吐点东西罢了,我真正想看的是这世界上所有的活物都能无所顾忌地在街上交.配,人与人,狗与狗,人与狗……” “疯子!” 恶魔不以为然地笑笑:“疯?你当真觉得我疯?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察到,你和我是一类人,如果给你一个变成纵情纵欲的恶魔的机会,没准你还会求着我帮你呢。” “闭——嘴!!!” 贺川行连带着钉子将右手拔.下,以极限距离摸到手表,架于楼顶的狙击枪射出一发自动追击的子弹,正中恶魔七寸。 “bang”! 贺川行被一根粗壮的铁钉cha在墙上,虽有战斗服保护,也还是吐出一大口鲜血,眼前霎时黑了一瞬。 “贺川行!tmd!你这y蛇……” “bang”! 林山止被钉在贺川行旁边,不过他这根铁钉仅有二指粗,且cha在肩上,所以伤势并不如贺川行严重。 “看来你们人类都是狂妄之徒,要不是看你这张脸好看,我早就把你杀了。”恶魔用信子挑起林山止的下巴,目露玩味,“你们两个互相喜欢吧?真奇怪,竟然没有受到厄难影响……” 林山止心急如焚地看向贺川行:“你怎么样?还能撑住吗?” “没事……”贺川行紧咬着牙,“死不了。” 林山止心疼死了,转而瞪向恶魔:“有什么招数都冲我来,别动贺川行!” “我本就对他没兴趣,是他先动手的,我的美人,你可不能偏心啊。”恶魔凑近,舔着林山止的耳朵。 “滚开!” 恶魔失望地摇头:“你实在是太不听话了,看来,也要为你戴上项链才行。” 林山止顿时心惊胆战,飞快问道:“为什么那些女孩身上没有项链?你应该没有闲到事后还要把项链带走吧?” 恶魔愉悦地笑了几声:“当然不会,我把项链都cha进了她们的子.宫里,在她们还活着的时候。” 林山止和贺川行俱是怒不可遏,可如今,他们自身难保。 “马尼·塔瑞……罪不容诛!” 恶魔盯着蛇蛋,浑身散发出阴冷寒气:“这一点我倒认可你,那个老头儿实在骄狂,竟然要求我让出身体主导权……呵,这可由不得他做主。” 林山止双目血红:“可这跟那些无辜的女孩有什么关系?你为何要用斯波罗斯的身体做这种无耻之事?复活马尼·塔瑞并不需要献祭.吧?” “你说的完全正确。”恶魔眼里闪过一道兴奋的光芒,收回勒在贺川行身上的wb,与林山止的lw缠在一起,“但我压制不住我体内的欲.望。” “滚!”林山止忿然作色。 “别动他!”贺川行怒吼。 恶魔压根就不搭理两人,尾巴越缠越紧。 “小镇里倒是没有你这样的美人,我不会杀你,我要留着你,等我有了人类的身体,日日夜夜……” 恶魔突然颤栗地向后退去,在空中疯狂扭动,他的尾部被烧成一坨烂肉,沾到圣水的地方不断向外冒着黑烟。 三人出发前,林山止曾将鳞尾在圣水中泡了一个小时,鳞片吸满了圣水,稍稍一用力便可挤出。 可还未等两人松一口气,恶魔就掐着林山止的脖子强势压回,林山止用鳞尾护住自己,恶魔几番进攻皆是落空,暴怒地扇了林山止一尾巴。 林山止嘴角渗出鲜血,可还未及缓过神来,周遭场景骤变,他被拉入一个满是玻璃的房间,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可就是这张床,竟也是用玻璃做的。 贺川行在他对面,隔着一道玻璃,只见其人不闻其声。 “!” 林山止被d了起来。 恶魔尝试t林山止的yf,可不管他如何撕扯都t不下去。 “这也是你们的武器吗?”恶魔恼怒地扯着林山止的头发。 林山止仰起头:“你究竟想干什么?” 恶魔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房间陆陆续续爬出好几条蛇,它们有的化成男人,有的化成女人,有的就保持蛇态,双眼冒出jk的光。 “你要干什么?!”林山止惊惶失色,还未踢出一脚就被一个男人b住了t。 紧接着,人蛇一拥而上。 “滚!” “滚开!” “滚!畜生!” “滚开啊!” …… 不要。 不要。 不要看我。 对不起。 对不起。 让我死吧。 …… 恶魔享受地欣赏着这一切,在林山止身上clhj。 “情欲是最不可控制的东西,可你们人类太虚伪了,表面装得高高在上,实则早就rbz了吧?美人,我是真的喜欢你。” 林山止真想一口咬断他的蛇尾,可那样没有丝毫用途,更关键的是,他不敢张嘴。 恶魔瞥向另一个房间,贺川行仍挂在十字架上,他紧闭双眼,嘴巴抿得完全看不到唇色,仿佛正在被处以凌迟。 “你若是现在服软,答应txyf与我同.欢,我可以考虑放了那个人。” 林山止脸部肌肉抽搐着,一只眼睛睁开,一只眼睛半睁不睁,流下去的已不知是泪还是汗。 恶魔的邀约,恶魔的邀约啊。 人类怎可以相信恶魔? “额……”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恶魔立在林山止面前,强拧着他的头让他看向自己。 林山止眼里杀气腾腾,透着一股百折不摧的刚强。 恶魔嗤之以鼻。 “虽然你这边听不到他的声音,可他却能听到你的叫声。” 恶魔粗鲁地掰开林山止的zb,缠在他脖子上的xs立刻有所动作,下一秒就被咬断尾巴,两眼一翻掉了下去。 林山止把那截尾巴吐到恶魔脸上,嗓音粗哑:“他能听到……是吧?” 恶魔挑眉,回头看去。 贺川行睁开眼睛,那双眼睛红得吓人,和恶魔没什么区别。 林山止笑了一声,像是可怜自己,又像是人死前对自己的释然。 “贺川行……我绝不会……背叛你……绝不会……在这里自尽……所以……求你……别看我……” 贺川行眉毛抖动着,肝肠寸断,他最后极尽温柔地看了林山止一眼,死一般闭上眼睛。 恶魔恼怒地在林山止耳朵上咬下一口,毒牙刺穿耳垂,坠出一串艳丽的红水晶。 林山止发出一声闷哼,在腹部受到蛇尾重力一抽后,腥气的血味直接在唇边炸开。 恶魔狞笑着说道:“三天后,我会带着我的新身体过来,若是那时候你还没死,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shuang死。” 空.荡.荡的房间似一方深海,海里暗黑无边,唯一的一束光又太过耀眼,让人辨不清方向。 可即便游上岸也是死路一条,因为海的尽头不是沙滩,而是伏.尸.百万的戈.壁。 林山止知道现在骂什么都不管用,可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咒骂自己,骂他没用,咒他该死。 第51章 但,他不会死,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他的脸终究派上用场,他庆幸此时受尽凌辱的人是他而不是贺川行。 只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也无法原谅自己的身体,他能做到的,唯有压住那恶心的声音,以及凭意志力与那股奇香抗衡。 贺川行的压力不比林山止小,他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着痛苦的熬煎,他冷漠地想,这比林山止死在他面前还要让他心痛。 况且,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点——他腹部的伤口。战斗服虽有自动止血功能,可却不能自主疗伤,他很怕自己会感染,会死掉,那林山止至今所承受的苦楚不就白搭了吗? 时间缓慢又飞速地流逝,眨个眼都似过了一个秋。 大概是林山止实在太不配合,那些xs也感到无趣,陆陆续续爬下去,聚在一堆聒噪着。 林山止感觉整个人都fei了。 最后一只s离开的那一刻,林山止哭了,他哭自己bgbj,也哭自己破烂不堪的未来。 林山止的哭声刺痛了贺川行的心,他明明答应过林山止,不会看他,可他不由自主地睁开眼睛——强睁着看过去,看了许久,直到林山止发现。 他们两个,都变成这个鬼样子了啊。 贺川行目光柔和,轻轻摇着头,林山止也摇头,躲闪着,却仍tl着看向贺川行。 林山止不敢说话,他怕一说话那些xs又会蜂拥而上,嘴唇yxyh,终是闭上。 “我不在乎。” 林山止猛地睁大眼睛,泪水瞬间溢满眼眶。 他没看错。 这是贺川行说的。 贺川行一字一顿说的。 我不在乎。 林山止再难忍住,悲声冲破咽喉的刹那,房间轰然破碎,玻璃、蛇、十字架……一切梦魇都随钟声消散。 两人呆滞地望着对方,钟楼的风清澈宁静,带着雨水洗净的味道,像是一声迟来的“对不起”。 在林山止栽倒瞬间,贺川行一个飞扑接住了他。 林山止本以为自己会毫不犹豫地推开贺川行,可他却是死死抱住,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我想的都是你”。 贺川行说“我知道”,略微yl拢着林山止的头,让他jjt着自己,即便被他听到哭声也不在意,因为他要郑重地告诉他——“我不在乎”。 今夜皓月千里,塔楼迎上最纯洁无瑕的蟾光。 林山止求道:“nbbw,wpthl。” 贺川行回他:“wzys。” 这一次,林山止如愿以偿,然后,贺川行抱着他回了lg。 旅馆老板见到两人时差点吓晕过去,惊叫声引来了逢景,她第一反应是给老板道歉,随后冲上去抱住两人,泣不成声。 两人失踪了三天三夜,这三天,逢景、尹君行以及陈新和他的兄弟们,把整座小镇都找了一遍,可哪里都不见二人踪迹。 “教堂笼着一层黑雾,没有人敢靠近,但是,所有的天眼都飞向钟楼,林先生,贺先生,我知道你们一定在那里,可上去后却什么都没有。”逢景双拳紧捏,眼角又泛起泪光,“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尹老板,他说再去一次,把教堂的各个角落都搜查一遍,我拒绝了,因为我怕有危险,现在,他是两个家庭的支柱。但我没想到,陈新愿意陪我去,他说尹警长就像是他的父亲,林先生和贺先生是为了大猫森猎杀恶魔,同样也是为了完成尹警长的遗志,所以他要帮忙。” 林山止和贺川行闻此,鼻头一酸。 “我们在教堂里面找到一颗非常大的蛋,蛋身冒着紫光,里面还有活物蠕动,我以为是你们在里面,可出于谨慎,还是先扬了圣水,结果蛇蛋突然痛苦地发出哀嚎,陈新当场就把蛋打碎了,里面流出些恶心的粘液,不像血,但却有股腥气。” 逢景皱起眉头,那股味道令她难以忘记,每每回想都会十分不适。 “在我和陈新绕着教堂走了一圈后,那颗蛋消失了,与此同时,黑雾消散,小镇里的吐面人也奇迹般地痊愈。离开前,我又朝钟楼望了一眼,发现天眼都不见了……还好……还好你们还活着……林先生……贺先生……我以为你们和恶魔同归于尽了……” 林山止拍了拍逢景的头,贺川行递去卫生纸,二人感动之余,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逢景和陈新误打误撞之下,竟把即将复活的恶魔给杀了,恶魔当时处于脆弱期,所以才会放黑雾恐吓镇民,幸好逢景没有放弃二人,这才救了他们一命。 “谢谢你,逢景,是你救了我们,那颗蛋就是恶魔,若不是你及时将他杀死,我和贺川行或许会在钟楼里被困死。”林山止真挚道,“你真是太聪明了,居然想到用天眼定位,而且,你并不胆小,是我见过最勇敢、最细心的女孩子。” 逢景一时间晕晕乎乎的,有好多问题在她脑中转圈圈。 “钟楼?林先生,你说你们在钟楼?可是……我明明没看到你们……” 贺川行先一步开口:“因为我们被困在另一个空间。逢景,多谢救命之恩。” “不不不!贺先生!你言重了!一路走来,是我一直在受你们的照顾,能帮上你们我也很开心。”逢景擦去眼泪,冁然一笑,“真的,真的,非常开心。” 林山止心里那把旧琴的琴弦似被拨动,柔柔地弹出暖意。 逢景站起来道:“林先生,贺先生,你们一定饿了吧?我去帮你们把饭端来,你们受了那么重的伤,吃完饭就好好休息吧。” 贺川行忽又想到什么,问道:“尹君行没事了吧?” 逢景顿时红了脸:“嗯,伤口不深,没什么大碍。” “好。” 房门被关上,窗帘撑起又落下,像一条被甩动的裙子。 “尹君行怎么了?”林山止问道。 “他担心逢景,所以那晚也偷偷跟来了。”贺川行闭上眼睛,声音很是疲倦,“他也是蠢,居然穿着那件红风衣,逢景以为他是恶魔,就捅了他一刀。” 林山止笑了一声,也闭上眼睛,将被子拉至腋下:“我们最开始也认为他是杀人魔。” “嗯。” 逢景回来时,两人已安然入睡,她轻轻把饭放下,关了窗也关了灯,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正准备回自己房间好好睡一觉,楼梯却传来脚步声,一团黑影缓缓向上移动。 逢景当场蹲下装胆小菇,透过指缝朝楼梯口看去,紧绷的心陡然放松下来。 “老板娘?” “哎哟!”老板娘抚着胸口呼气,“逢景啊,你怎么在这里蹲着?可吓死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逢景连忙道歉,盯着老板娘手里的盘子发呆,“老板娘,这是?” “你刚刚不是问我借厨房做蛋炒饭吗?我想着他们重伤回来,得吃点有营养的,就又煎了两个蛋,还有几片培根,正好,你给他们送过去吧。” “谢谢老板娘,不过林先生和贺先生已经睡着了,这个还是请你拿回去吧。” “看来是真的累了。”老板娘心疼地摇摇头,“逢景,你下来,咱们两个吃,我再给你讲点尹如兰的事。” 尹如兰就是尹君行和尹行君的姐姐,她为人友善,热情大方,帮过老板娘不少忙,所以老板娘在见到逢景的第一眼时,也着实愣了许久。 “好呀,谢谢老板娘!” 十二点,钟声悠扬。 可怜的天眼崽崽们静静躺在钟楼里,等待回收。 -------------------- 大猫森篇结束[玫瑰] 这章写起来蛮顺手的,很多铺垫在最后一章得到解释,我很喜欢天眼定位这个设计,也由此丰富逢景的形象,她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聪明善良的女孩。 关于色.欲,这章在写前面两章时早已列好大纲,应该说是先想到的30章,然后往前推写。我专门查过,生理上的感觉几乎不可能控制,但精神上咬死了坚持,除了爱,我想不出别的词。 [红心]特别注意:什么都没发生,那些小蛇没那么大的本事,战斗服性能杠杠滴,除了二人本身可操纵,也录入了对方的“触感”,可丝滑tuo捏。 下一章还会有这个世界的八百字左右的收尾,欢迎来看~ 妈妈呀,让我过吧[爆哭][爆哭] 哈哈哈哈我疯啦 啦啦啦啦啦啦 我真要骂人了……这比天雷还难抗 啧若是有地方感觉过渡不自然那就是删了 # 四十一天 第31章 贝者城 林山止和贺川行静养了三天, 逢景就在旅馆和酒馆帮了三天的忙,第四天终于要离开时,不管是他们还是镇民, 彼此都十分不舍。 这天,三人起得非常早, 他们帮忙筹办受恶魔迫害的镇民的葬礼, 并正装出席,葬礼结束后,林山止还受邀去学校开了一场心理疏导讲座,在讲座快结束时义正辞严地告诉学生:喜欢是人类最纯粹的情感之一,不要认为喜欢一个人可耻,更不要因为不喜欢了而内疚, 在不打扰对方的前提下,喜欢是独属于自己的选择, 更是认识自己的一扇明窗。 第52章 贺川行鼓掌时, 他旁边的女生问他,林老师有没有喜欢的人?贺川行说没有, 女生说他骗人,如果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一定说不出这种话, 贺川行只好妥协, 说他不知道。女生又和旁边的人说, 一会儿去问问林老师, 贺川行听后直想逃, 然后就看到这个女生一直看着斜对角的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回头时, 贺川行跟着女生一并低下头, 他笑了一下, 笑自己,也笑女生。 离开学校,三人拜访镇长,林山止一针见血地指出警局风气不正、急需改革的问题,并且力推陈新,让他接替尹行君的职位,担任五区警长。镇长对两人感恩戴德,非常痛快地答应了,此时的陈新还在警局给那几个废物警长端茶送水,丝毫不知道自己大喜临门。 造假.币的事情最终没有坦白,因为一旦坦白,需要道歉的对象肯定大排长龙。 逢景和尹君行还有他们哥俩的孩子合照后,三人就准备上路了,由尹君行做司机,把他们送到镇外去。 “拆掉教堂?”林山止有些惊讶,“那那些信.徒怎么办?” “大家都同意了,就算有几个不同意,也是少数服从多数,教堂是一定要拆的。”尹君行平淡道,“经历了这么多怪事,大部分人都想通了,信与不信都不重要,只有活着是最重要的。” 林山止看向窗外,夕阳下的钟楼仿佛镀上一层神圣的金光,彩窗折射出绚烂的七彩光芒,与他们来时看到的一样。 “尹老板,先去教堂吧。” 尹君行疑惑道:“啊?去教堂干什么?教堂已经过了。” “帮你们拆教堂。”林山止晃了晃手中的煞尾,“你们自己拆要拆到猴年马月去?” 尹君行缓缓停下车,激动道:“林先生,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要帮我们?” “举手之劳,就当是为了感谢你帮我们准备那么齐全的行李的谢礼吧。” 贺川行心道:“还不是因为造假.币心虚?” 尹君行感动道:“林先生,你真是大好人啊!大好人!” 于是,一脚油门下去,四人来到教堂。 这教堂承载了太多不堪的回忆,林山止毫不犹豫开出一枪,教堂宛如被一只红笔描了边,眨眼就由一个庞然大物化作一枚红色珠子,直溜溜滚到林山止脚边。 林山止捡起珠子,丢给尹君行:“给你,留个纪念吧。” “我可不敢要,我可不敢要。”尹君行用力丢远。 几人忍俊不禁。 “林先生,那里好像好像有地道。”逢景眼尖地指着前面道。 林山止迅速跑过去,既惊又喜:“出口竟然在这儿。” “什么出口?”尹君行问道。 “专属于我们的出口。”林山止笑了一下,“这次真的要说再见了,尹老板。” 三人站成一条直线,像是一张立起的书页。 “尹老板,有机会再见吧。”逢景红着鼻子道。 尹君行迎着夕阳,眼含热泪:“再见了,三位英雄。” …… 三人在地道中走了一段时间后,石阶转而向上,又走了大概十分钟,上面传来刺耳的机器轰鸣声,四周墙壁挂满油污,发出一股廉价的臭味。 林山止把面罩带上,想通过说话转移注意力:“贺川行,要不要跟我打个赌?就赌……” “不赌。” “就赌这次……” “不、赌。”贺川行加重咬字力度。 “赌这次的世界是蒸汽朋克时代!”林山止飞快说出这句话。 贺川行叹了口气,没说话。 “贺川行你不能不理我。”林山止一把搂过贺川行。 “别动我。” “哈……”林山止吸着鼻子,佯装抹泪,“你果然还是嫌弃我。” 贺川行立定,皱眉看着他,六七秒后才回答:“分情况。” 自那件事之后,林山止连着两天都躲着他,虽然他对此并不是十分在意,但还是多少在意的,于是在第三晚,贺川行主动与他谈心。 “你要是能一直保持这个状态,我倒是很省心。” 林山止背对着贺川行坐在床上,好像一个金丝制成的笼子。 贺川行非常不适应,甚至有些不自在,两人僵持了十分钟,这种不自在就演变成了“气急败坏”,可在贺川行身上体现得并不明显——他只会自己生闷气。 贺川行把灯关上,气鼓鼓地躺下睡觉。 林山止悲伤地叹气,隔几分钟叹一次,叹累了就去洗澡,一晚上洗三四次。 贺川行自然是睡不着的,他又把灯打开,直到林山止回到床上才关灯。 “你有什么不痛快就说出来,一言不发的更磨人。” 林山止转过头,下巴轻轻一挑:“你不是说会省心吗?” “你还能让人省心?” 林山止右腿压在床上,反手捂住眼睛,身子半侧不侧倾斜着,胳膊支于腿上,透过发丝,小心翼翼地窥视着贺川行静如湖面的脸。 “林山止,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很明显?” 林山止紧紧提了一口气,扭身躺下,拉着被子盖住了头。 贺川行四处找东西,但觉得哪个都不顺手,于是抄起枕头砸了过去:“坐起来,听我说。” 林山止磨磨叽叽地动了动。 “别像个虫子一样!” 林山止立刻掀了被子,把枕头抱在怀里,狠狠挤了两下。 “把床晃塌了就自己赔。” 林山止硬气地反驳:“这点程度才不会塌。” 又是沉默。 这次是林山止开了口:“你不是要我坐起来听吗?你要说什么?” 贺川行瞪他:“不想说了。” “是要表白?” 贺川行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说什么疯话?” “你果然是嫌弃我。” 林山止可怜兮兮地倒下去,屁股冲着贺川行。 “什么逻辑?” “你嫌弃我。” “……没有。” “你犹豫了。” “那是因为你太烦人了!” “是因为我烦人才不跟我表白的吗?” “……” 贺川行捏着眉心,可实际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 “第一,我不会跟你表白。第二,我没有嫌弃你。第三,你的确很招人烦。第四,我说过我不在乎,信不信由你。第五,我虽然帮你do了,但并不代表我接受你。第六,不要频繁洗澡,你什么都没做,别浪费水。第七,被扇一尾巴那件事,他又不是人,你别跟自己较劲。林山止,请你正视、也认清自己的身份。” …… “我赢了,贺川行。” 贺川行回过神来时,林山止的脸都快贴到他脸上了。 “滚开。”贺川行用掌根对着林山止的下巴猛地一推。 “痛痛痛痛痛!脱臼了贺川行!”林山止连连向后跳了好几步,捂着下巴蹲下去,“毁容了……完蛋了……贺川行你要对我负责!” 贺川行对此充耳不闻。 这片森林非常具有工业气息,黄铜管道如同巨蟒盘踞在粗壮的树干之间,生锈的齿轮“吱吱呀呀”发出令人牙齿发酸的涩音。铁皮鸟巢的旁边跳过几只发条松鼠,安装着机械眼睛的飞鸟身后跟着一串长得像发动机的萤火虫,在蒸汽中忽隐忽现。黏腻的黑油在树根间迟缓流动,一大片废弃的煤气罐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上面写着两个字:贝者。 “明明是机油,闻着却有股地沟油的味道。”逢景从包里翻出面罩,飞快戴上。 “太脏了。”林山止嫌弃地皱眉,“要是床上也都是这种油,我宁愿睡到树上去。” 贺川行心道:“树上就不能有油了吗?” 逢景心道:“可惜我不会爬树,要是翅膀还在就好了。” “这里居然有电动步道?”林山止吃惊道。 “速度好快,而且没有扶手。”逢景胆怯地退了一步,“还很油。” 林山止望着远处那座笼罩在锈色雾霾中的小城,犹豫地抬起脚:“但只能从这里进去……哇!” 贺川行直接把他推上去:“别耽误时间。” “贺川行我恨你!” 林山止渐渐飘远。 贺川行拔出水剑,输入一个简单的指令后,水剑变成一个拐杖。 “逢景,你用这个。” “谢谢贺先生。”逢景呆愣愣地接过。 她没瘸过,但……也能试着用。 林山止逆向走了回来,照着贺川行的胸口就是一拳。 “你巴不得我离你远点是不是?” 贺川行淡淡道:“嗯。” “我偏不!贺川行,以后有你求我的时候!” “哦。”贺川行不以为然。 林山止报复贺川行的方法就是把眼镜给他戴上,双眼150的度数不算很高,但贺川行裸眼1.1,所以戴上眼镜瞬间就晕了,不得已抓住林山止的肩。 第53章 “林先生,贺先生,你们别闹了。”逢景看着两侧深不见底的山沟,急得猛挥拐杖,“这要是掉下去肯定活不成了,你们等下了步道再闹可以吗?” “哼。”林山止扭头。 “……”贺川行想把林山止丢下去。 逢景欣慰得快要哭了。 三人像是传送带上的商品,很快就来到贝者城。 城内房屋非常密集,与其他蒸汽朋克城市不同的是,这里几乎没有高楼,也没有废墟,全是清一色的铁皮平房,门很大,完全打开可容三骑并行。墙上地上满是油污,铜绿苔藓四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殊的肉腥味,既熟悉又陌生。 前方不远处有一座血红的钢铁大楼,由十一个形似器官的小房子组成,彼此之间穿插着骨头一样的齿轮与肠子般的管道,烟囱里冒出来的烟一会儿黑一会儿白,透出一股怪异的奢靡气息。 城市上空漂浮着两只巨大的蒸汽飞艇,错综复杂的钢丝上落满机械怪鸟,它们的胸前镶嵌着小小的怀表,一个是四点,一个是七点,还有一个是八点,但真正的时间实际上是六点三十九分。 “这是什么垃圾小城?”林山止的洁癖犯了,一步也不想多走。 逢景认真思考道:“贝、者、城?不就是赌城吗?前面那座楼应该就是赌馆吧?” “逢景你真的很聪明,咱们这个队伍里现在有两名智慧型成员,一个暴力型成员,要是能再招来一名勇猛果敢的贤士就完美了。” 话音刚落,林山止的脑后就受到重力一击。 “林先生,你还是别招惹贺先生了。” “我也觉得他脾气差。” 逢景干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一旁的房门被推开,一个胖成圆球的老大爷正正好好从门里挤出。 “你们这几个臭小孩能不能去别的地方唠嗑?我这刚睡醒就被吵醒,刚睡醒就被吵醒,头痛得很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这就走!” “别走,逢景,这可是为我们提供情报的npc,不能放过他。”林山止拉住逢景。 “啊?npc?” 林山止露出一个安心的笑,朝老大爷走过去,礼貌问道:“不好意思,大爷,您……” “少跟我套近乎!”大爷抄起铁棒,横眉竖目,“你们走不走?不走我就动手了!” “走走走,立马走,立马走。”林山止举手投降。 逢景目瞪口呆。 贺川行摇头叹息。 “林先生,你不是说他是npc吗?” “npc也有好有坏呀,很明显,他不是那种提供情报的好npc。”林山止挑眉撇嘴,“就他那体格子还想动手?煞尾收了他我都觉得浪费。” “你别动不动就想杀人。”贺川行道。 “哪有动不动就想杀人?他要杀我我还不能还手了?” “好了好了,二位先生,我们还是先观察观察贝者城吧。”逢景指向赌馆,“你们看,整条街都没人,只有赌馆人来人往,可见这里的人都是赌徒。” “而且还都是胖子。”林山止双眼微眯,“这也太胖了。” “这铺子有问题。”贺川行看向身旁这家店铺,胃里一阵恶心。 “是啊,正常的肉铺名应该叫猪肉铺或者羊肉铺什么的,这个怎么叫猪油……饮料铺?”林山止眉毛拧在一起,“贝者城的人口味也太重了吧?” “还好……还好我们从大猫森带了不少吃的,这里的食物吃不得……”逢景摘下面罩,蹲在地上干呕。 就在这时,猪油饮料铺的老板出来了,是一个比老大爷还要肥硕的男人,他满面油光,脖子上的肉堆了五层,沾满油水的围裙将肥肉勒成一块块小山丘,每走一步就晃一下。 “又是外城人?”老板细小的眼睛渐渐弯成一条缝,“来点饮料?” 贺川行很自然地往后撤了一步,林山止顶上前来,问道:“老板,你这饮料可是纯天然无添加的?” “当然。”老板自豪地拉开铁板,里面清亮亮的摆着两大桶猪油,“纯猪油,你要是想喝甜的,可以给你加点糖。” 林山止立刻甩过头,强忍着不适说道:“不必了。” 老板大笑几声,招呼几人去屋里坐。 林山止没拒绝,不过出乎他的意料,屋里格外干净,就是老板一个人占了一整张沙发,所以他们还是得站着。 “你们跟前几天来的那个小子一样,又丑又瘦,看不上贝者城,可在贝者城,你们这种人才是异类。”老板一口一口炸鸡腿,连骨头都直接吞入肚中。 “请问贝者城变成这样是因为什么?”林山止道。 “因为什么?”老板被逗笑了,“贝者城不一直这样吗?你这问题真怪……哦对,你是外来的人,可能你生活的地方都是像你这样的纸片人吧。” “又把谁带到家里来了?” 里屋走出一个肥胖的女人,她穿的睡衣有些松弛,林山止和贺川行几乎是同时低下了头。 “怎么又是外城人?”女人神色不明,语气中带着鄙夷的味道。 “我寻思叫他们进来了解了解贝者城,不然不得像那小子一样?”老板道。 “哼。”女人走过来,和老板一起堵成了一面墙,“我可好心提醒你们,要是见到那个瘦猴小子,离他远点,因为他是个爱撒谎的贼,偷了我的手镯还不承认。” “夫人,谢谢您的提醒。”逢景乖巧地鞠躬。 女人顿时眉开眼笑:“你这丫头倒是乖,脸长得也好看,就是太瘦了,得吃成我这样才有男人喜欢呢。” “我会注意的。”逢景假笑,“漂亮的夫人,可以请您给我们讲讲贝者城的规矩吗?” “哎哟,也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几十代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女人面向墙上的镜子,整理着秀发,“你只要记住,贝者城以胖为美,以能吃为尊,以赌技高超为强就够了,其他的就去那座赌馆了解吧,不过就凭你们三个这薄脆身板,恐怕连半个筹码都凑不出来。” “多谢您的关心,我们还是有一点点小钱的。” 老板和女人瞬间哈哈大笑。 女人撩起裙子,露出满是手术缝合线的肚皮,怜惜地看着逢景道:“丫头,赌馆里的筹码可不是用钱换的,是人肉!” -------------------- [化了]我努力了小宝们,还是卡了一天,我还在改,改得人不人鬼不鬼……中拼混杂……我恨……气得我鼻子一夜之间起了个大火疖子[心碎][心碎][心碎] 第32章 贝者城 赌馆。 门是大拱门, 毯是红地毯,门上钉了一排金属铆钉,铆钉上插着弹珠, 弹珠里面是泡发的眼球。 门口立着一个铁块,上面写了非常醒目的五个大字:玩不起别来。 “诶哟~这年头连个铁块都敢瞧不起人了?”林山止阴阳怪气道。 贺川行心下吐槽:“蟾蜍也好, 铁块也罢, 要是那么多东西都鄙视你,能不能想想自己的原因?” “这是不是用猪血写的呀?闻着好腥气。”逢景抬手在脸前轻挥。 “不是猪血,是人血。”林山止微微挑眉,“人血的含盐量比动物血高,所以闻起来要比猪血腥咸得多,这个味道……百分百是人血。” 逢景眼睛睁得大大的, 鼓掌道:“又到了日常佩服林先生的时刻。” “哎呀哎呀,恰好了解, 恰好了解, 我们快进去吧。” “没有筹码,进去砸场子吗?”贺川行问道。 “没有筹码就创造筹码。”林山止说着就迈了上去。 贺川行一把给他拉回来, 郑重其事道:“你敢剁一根手指,我就把你的腿卸下来。” 逢景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林先生是真打算从自己身上割肉哇! “你忧虑过甚了, 贺川行。”林山止的尾.巴.搔.着贺川行的腿, “我怎么会做那种事?” “哼, 就怕你想做的不止断一根指头那么简单。” 林山止的笑声好像一长串环山的铃铛, 泠然中带着几分辛酸。 “你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 可我若是问你, 是不是心疼我?你又要说‘不是’。” 贺川行转过身, 眉头一皱:“不是。” “贺川行, 总说谎的话, 鼻子可是会变长的。” “我又不是匹诺曹。” 林山止嘴角一勾:“你鼻子变长我也喜欢你。” “不用你喜欢。”贺川行果决道。 “你不用我也……” “让开让开!别挡路!”一个男人大着嗓门喊道,“赌馆不是给你们这种瘦猴消遣的地方,赶紧滚!” 三人向旁边退去。 男人晃着赘肉迈上台阶,险些一个后仰摔下去。 “卧槽!真tm吓人!这台阶怎么还没拆?” 林山止目光幽幽地盯着男人,手慢慢摸向后腰上的刀。 “筹码来了。” 第54章 逢景感到不可置信,她怯生生地看向林山止:“林先生,你说什么?你……你要杀人吗?” “你又说错了,逢景。”林山止把腰刀贴在脸上,微微一笑,“我是要找他借肉,赌赢了就还给他,赌输了嘛……这个我还没想好。” 贺川行没所谓地挠挠眉头,这办法还真是林山止这笑面夜叉能想出来的,不过贝者城里的人既然能以这种规则繁衍生息,定是有什么特殊的身体构造,所以少个几两肉应该不成问题。 “林先生,他……不可能答应我们吧?” “几乎不可能。” “……”逢景感觉自己被戏弄了。 “但——是!林山止就是能把各种不可能化为可能。”林山止跳上台阶,红毯比他想象中还要软,“走吧,让我们大.赌.特.赌一场!” 贺川行面色冷淡地绕过林山止,走了进去。 “贺川行同学,你能不能跟着老师走?” “闭嘴。” “逢景同学,快跟上。” “逢景,不用理他。” “啊……我……我还是跟上吧!” 一进门就是一股臭气——那种吃了饼干、喝了牛奶,没有漱口就睡觉,醒来后张开嘴的第一口气的臭——凭贺川行和逢景那两个普通面罩是无法隔绝的。 “这比来客村的茅房还臭。”贺川行心道。 “救命啊,呼吸道要感染了……”逢景心想。 “快点走,前面有光。”林山止道。 三人来到一层招待区。 大厅里光影交错,天花板上垂下来一圈机械傀儡,只要拉动背后的抽绳就会“咯咯咯”地笑。裸露的铜管和缓慢转动的巨大齿轮装饰着粗大的梁柱,发出低沉的嗡鸣,每隔五秒就吐出一口白烟圈。 兑换筹码的窗口前排着长队,墙上的黑板上写了两行字:一斤肉换一百筹码,各大赌场二百五起赌。一个戴着金项链的男人把十斤肉往称上一扔,金属筹码哗啦啦地从扭蛋机中落下,两个装有义眼、体型在这帮人中还算苗条的女人迅速上前为男人包扎,其中一个临走时还被男人摸.了.把.屁.股。 旁边的登记处,一个冷脸男人坐在沙发上,操作着简易的档案架,为客人登记信息并提供铭牌。 最里面的角落是餐饮区,长条的保温餐台上打着令人眼晕的生鲜灯,各类肉食随意地摆在上面,穿着马甲的服务生一边收筹码一边用装有机械关节的托盘臂为客人送去餐盘。 “用自己的肉换肉吃,当真是新鲜。”林山止轻笑,“你们说他们会用什么喂养牲畜?” 贺川行挑眉,答案已在心里。 逢景咽下一口唾沫,颤着声音道:“人肉?” “对,自己吃自己。” 看着那帮胖子大快朵颐的样子,林山止心里犯腻,从包里拿出一盒薄荷糖,连着倒出六粒。 “林先生,你还有薄荷糖呢?”逢景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林山止的背包,“真是个百宝袋。” “接吻的时候有大用。” 贺川行一听这话,刚伸出去的手立马收回。 林山止眼睛一弯,摘下贺川行的面罩,捏起一粒薄荷糖送到他嘴边:“贺统帅,您可别逞强,一会儿要是吐了可就不体面了。” 贺川行扭头。 “干什么?不食嗟来之食?” “拿走……” 林山止把薄荷糖塞到贺川行嘴中,趁他没反应过来,又塞了一颗,然后把面罩推回去。 “逢景,贺川行的肉只能喂牛,他太倔了。” 逢景强忍住笑意,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立马指道:“林先生,是刚刚那个大叔。” “好眼力。”林山止将双手拇指按出响声,“我去交涉,你俩先在这儿等着。” 逢景担忧地看着林山止的背影:“贺先生,林先生一个人去可以吗?” 贺川行丝毫不担心,林山止作为谈判大师,唯一一次败绩是与那帮听不懂人话的蘑菇的和谈,这件事对他打击不小,为哄他开心,贺川行主动邀请他留下,然后……然后他们就“呜呼”了。 不等贺川行回答,林山止已经招呼着他们过去登记。 “走,逢景。” “额……嗯!”逢景仍处于震惊中。 赌场在地下。 林山止与朱有为的交易是朱有为提供筹码,林山止去赌,不管获利多少都要交给朱有为,若是赌输了,则不光要赔他的五斤肉,还要多加一只手。 “赌场建在地下,那这地上的屋子有什么用?”林山止问道。 “养殖场啊,还有食品加工一条龙,外面的店铺都是从这里拿货。”朱有为边咬着血肠边说道。 “小城里就没有其他工作了吗?” 朱有为似乎听到天大的笑话,傲慢道:“割点肉就能换到食物,谁还去工作?在贝者城,一切生活所需都由自动化机器提供,冬暖夏凉,水电无忧,大家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吃东西增肥,有哪个缺心眼的会去找工作啊?” 林山止打量着男人的体型,又看了眼被挤到角落里的逢景和贺川行,嘴角嫌弃地抽动着。 “像你这个体重,每天要吃多少东西?” “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的话,家里就一个人,一间卧室睡觉,一间卧室放吃的,哈哈哈,我家有六个冰箱,都是这么大的。”朱有为张开手臂比划着,“每天来赌场待两个小时,再除去睡觉的十个小时,余下的时间都在吃东西,那种肥鸡肥鸭肥肠我最喜欢,肉就得肥点才好吃!” 林山止暗叹一句“恐怖”,接着问道:“你们割一次肉多久会恢复?” “一会儿去打一针增生素,不到一周就好了。”朱有为吃完了血肠,把十根指头都嗦了一遍,“不过要是断条胳膊断条腿就不一样了,少说也得两三个月才能长出来。” 林山止惊呼:“直接砍掉?” “有专门剁骨头的剁骨刀,还是美女砍呢。”朱有为笑得yin荡,“哎哟,艳遇哟,护士装就是不一样……” 林山止打断道:“你也用胳膊换过筹码?” 朱有为迈出电梯的同时点头,不满地瞪了林山止一眼:“大爷我换过好几次!别说是胳膊,就是摘个内脏也不带眨眼的!” 还有内脏! 三人皆是心惊肉跳。 “摘了内脏还能活吗?”逢景小声问道。 “大惊小怪,半年就长出来了,能吃能喝的咋不能活?” “内脏比一般肉贵吗?”林山止颠了颠筹码。 “当然,一颗心脏能在这里玩一天,不限筹码,不过身子也撑不住就是了,更重要的是有的食物只有用内脏才能换到。” “等物相换?” “对。”朱有为拍着肚皮,肥肉跟布丁一样晃动,“肝脏换肝脏,心肺换心肺,至于肉的品种嘛,随你挑。” 林山止眉头紧皱,和摘器官比起来,割一块肉简直跟擦破皮一样不值一提。 “我说你,问完了没有?这一层赌注最小,风险也最低,赶紧去把筹码给我赚回来,我可不是白送给你玩的。” “问完了。林山止友善地笑了笑,“我这就去帮你把钱赢回来。” 林山止一人出征,朱有为和逢景两人揪心,还有一个贺川行,细致地用verdict记录下这层赌场的环境。 一靠近赌桌,林山止就觉得温度高得出奇,不过投五个筹码的功夫,他额上便布满汗珠。 这一层的游戏是老.虎.机,特定数字有三组,分别是“444”“777”“888”,还有特殊翻倍图案三颗红心,若是拉出三个红心,则不管下注多少,都以本场最高注的三倍获得赔付,并可去一楼餐厅领一盘凉拌猪心。 林山止的筹码只够玩两次的,他看了眼身旁两人那满满都是筹码的小桶,又看了眼老虎机上的“110”,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是厄运属性,也不是霉运属性吧?碰到点杀人案件就算了,怎么db运气也这么差? 周围一会儿响起一声叹气,一会儿响起一声欢呼,一会儿响起一声叫骂,一会儿响起一声拳击,老.虎.机闪烁的音乐声仿佛在挑衅林山止,他把剩下的筹码投进去,拉杆时,朱有为的心也跟着提起来。 滚轮“当当当”地滚动着,最终停下时,与“888”擦肩而过,得到一个“886”,林山止当场垮了脸。 “不玩了!” 林山止扭头就走,身后传来一阵恶劣的嘲笑声。 “林先生输了……”逢景看上去非常难过。 贺川行心想:“他赢了才奇怪吧?世界上最倒霉的人都比他运气好。” 贺川行眨了下眼。 不对,最倒霉的人就是林山止才对。 “呵呵,臭小子,你这运气也太差了,赶紧……” 朱有为身子猛地一颤,他的肥腰上抵了一把冰凉的武器,耳边传来扳机拨动之声。 贺川行冷目一扫,锐利的目光宛如一把尖刀刺入朱有为轮胎般的脖子里。 第55章 “别说话,跟我们走。” 朱有为惶恐地点着头。 林山止朝朱有为受伤的腿上踢了一脚,笑眯眯地问道:“赌馆哪里适合谈话?” 朱有为紧咬着下嘴唇,朝贺川行使劲扬头。 贺川行觉得这家伙真是头蠢猪,厉声道:“说。” “休息室……休息室有包间……凭铭牌可进……但……但要三百筹码。” “哦,不是免费的啊?”林山止苦恼地皱着眉。 “不是……不是……嘶……哎哟……”朱有为疼得汗如雨下。 “那还等什么?再去换啊。”林山止用刀把朱有为的绷带划开,“敢多说一个字,我立刻要了你的狗命。” “我去换我去换!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朱有为吓哭了。 “放心,我是言而有信之人,我们快去快回,只要你听话,我绝不杀你。” “好……好……” 这回换了七百筹码。 躺在软皮沙发上,林山止把筹码往桌上随意一撇,也不跟朱有为弯弯绕绕,开门见山道:“给我详细介绍一下每一层赌场的构成、玩法和规矩,早点说完早点起来。” 朱有为跪在地上,新打的绑带勒得他大腿上的肉红得发紫。 “规矩……规矩……赌馆的规矩就是胜者为王,谁赢得多、谁运气好,谁就是赌场的老大。” “玩法都在入口处的牌子上写着,一层最简单,是老.虎.机,二层是轮.盘.赌,三层是百.家.乐,四层是骰.宝,五层是黑.杰.克,越往下规则越复杂,赌注越高,挣得就越多。一般人也就在前三层玩玩,有钱人在第四层,聪明人在第五层。” “一层又叫火房,二层匪房,三层血房,四层食房,五层水房,再往下就是宝石三角区,里面有一个巨大的锅炉房,一般人去不到那里。” “没了?”林山止问道。 “没了。”朱有为的脸都要笑僵了。 “赌场里就没个工作人员?万一有人出.千怎么办?” “没有,其实我们都挺自觉的,本来就是消遣,谁花闲工夫去学老.千的技巧?要是真遇到出老.千的……那也认了,毕竟技不如人嘛!” 林山止点了点头,手轻轻一扬:“坐下吧。” “多谢大爷!多谢大爷!” 朱有为跪太久,腿都麻了,愣是爬了三分钟才爬到沙发上。 “我再问你。” “诶!您问!您请问!”朱有为又吓出一脑门子汗。 “你们这儿哪里有干净的旅馆?” “旅馆?没这东西,大家都在自己家待着,现在已经没有空房了。” 林山止“啧”了一声,朱有为差点又跪下去。 “谁给你们安排的房子?” “三角区的人,比如结婚了要搬出去住,可以给他们写信,他们回信时就会附带一把钥匙,跟着钥匙上刻的门牌号找就行。” 说完,朱有为的肚子“咕噜噜”叫了好几声。 “哎哟……真不好意思,我是真有点饿了,大爷,能不能允许我点个餐?” “要点出去点。” 朱有为神情一怔:“什么?出……出去?大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这间房归我了,还不赶紧滚?”林山止把刀插在桌上,不怒自威。 “好好好!我滚!我立马滚!”朱有为赶忙起身。 “出了这间房,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吧?” “我知道我知道!”朱有为点头如捣蒜,“大爷,我肯定守口如瓶!肯定守口如瓶!” 林山止淡淡一笑:“去吧。” 贺川行道:“看来核心就在宝石三角区了。” “是啊,想去到那里,得造些势才行。”林山止向后仰着头,闭上眼睛。 “比如一路赢到第五层?” “嗯,等我们手握重金时,一定会有人主动找上来的。”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林山止“哈哈”笑了两声,脖子一歪,双目含情地望着贺川行:“就这么不相信我?” 贺川行直接问逢景:“逢景,你运气怎么样?” “我……还行,但我根本没碰过这些东西,规则都要看半天才懂。”逢景连连摇头。 贺川行陷入沉思,看来只能他上了。 “别想了别想了,大不了出.千嘛,反正他们也不管。”林山止站了起来,“三百一间房,六百住一晚,一共就两张沙发,其中一张还被那头蠢猪坐脏了,真是让人头疼。逢景,你睡沙发吧,我和贺川行睡地上。” “啊……我……”逢景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受,“好,谢谢林先生,委屈你和贺先生了。” “不委屈不委屈,快过来,贺川行宝贝儿,铺床睡觉了。”林山止笑吟吟地招着手。 然后,在这偌大的房间里,他与贺川行一个睡南头,一个睡北头,连根毛都看不见。 -------------------- 我栗汉三又回来了!!! 感恩我的30章终于从小黑屋放出来了[撒花] 第33章 贝者城 第二天, 贺川行一睁眼就看到林山止那张玉润冰清的脸,他短暂地愣了一瞬,也就是这一瞬, 林山止眼珠动了,贺川行下意识转过身去——虽然不止为何要躲, 按理说他该给他踢开的。 但林山止实在贪得无厌, 见贺川行背着他,便搂着他贴上去,这宽肩,这窄腰,林山止喜欢得不得了。 “睡醒了就给我滚远点。” 考虑到逢景还在睡觉,贺川行声音并不大。 “一大早就这么大火气, 贺川行,你肝火太旺。” “滚。” 林山止听话地松开, 贺川行的嘴唇反而抿紧了。 “你要是不喜欢我的话, 怎么没一开始就推开?” 贺川行喉结一滚,抬手枕于脑下:“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 “什么时候过来的?” “半夜。” “……” 林山止笑了一声, 压着贺川行的腰,歪头看他:“贺川行, 你警惕性不够高啊, 还是说……根本没想防我?” 贺川行想了将近半分钟, 把耳朵都想红了。 “是你狡猾。” 林山止五指渐渐向上摸去, 在贺川行胸前画着圈:“贺川行, 你在跟我撒娇吗?” 贺川行紧紧攥住林山止的手腕, 把他拽起的同时坐了起来:“洗洗你的大花脸吧, 口水都流出来了。” 林山止闻言, 眨眼就跑到房间另一头, 可当他打开镜子查看时,才发现自己被贺川行耍了。 贺川行若无其事地整理着毯子,很快,林山止就杀了回来。 “贺川行你这混蛋,你这是利用我的感情。” “你要是不想被利用,干脆就别喜欢我。”贺川行的话和杯子里的漱口水一样淡。 “那还是利用吧。”林山止气呼呼地蹲在旁边。 十分钟后,逢景也醒了,三人简单吃了个早饭,然后准备再找个冤大头忽悠。 “要是还能碰到朱有为就好了。”林山止道。 “我要是他的话,今天肯定不会来了。”逢景笑了笑。 朱有为今天还真没来,但他的好朋友来了,好巧不巧就遇到了这三个恶人。 “大大大……大哥,要不您休息会儿呢?这筹码放在桶里,跑不了……”许晟赔着笑脸。 “你是想说我不适合玩这个?” 林山止把五个筹码投进去时,许晟的心已经碎成八瓣。 “没有没有没有,我是……我是觉得这老.虎.机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山止回头瞅他:“你也一次没赢过?” “我赢过!”许晟立马道,“我还出过一次三心呢!” 林山止嘴角轻扬,毫不迟疑地拉下拉杆。 许晟悔得肠子都青了,在心里暗骂:“朱有为!你这个无耻之徒!赌馆里有这么可怕的恶棍居然不通知兄弟!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这机器确实不好。”林山止兴致缺缺。 许晟眼中大亮:“大哥,咱去餐饮区休息会儿吧,我请你吃东西。” 林山止站起又坐下,“kuakuakuakuakua”投了五个筹码:“我换台机器玩。” 许晟欲哭无泪:“大哥,机器……机器都差不多的。” “那好吧。” 许晟心中又燃起希望。 “贺川行,你来玩。” 许晟石化。 “我不玩。”贺川行道。 林山止被拒绝得有些不爽,转而问逢景:“要不逢景你来?” “不了不了,林先生,我还是算了。”逢景眼看林山止脸色越来越差,忙追道,“对不起林先生,对不起……” “大哥,要不让我玩两把?”许晟凑上前来。 林山止嫌弃地扫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还是我自己来吧。” “叮叮叮”! 隔壁拉出三个七,林山止这边……三六七。 第56章 林山止郁闷地晃着桶,照这种情形下去,他们时候才能引起馆主的注意啊? “轮.盘.赌一局要几个筹码?” “最少五个。”许晟痛心道。 “哦,对。”林山止粗略数了一下筹码,乐观道,“正好够玩一次,没准一次就回本了。” 许晟强笑:“大哥玩过轮.盘.赌吗?要不要我替大哥演示一把?” “这种东西不是看眼规则就能会的吗?”林山止语气冷下来。 “是是是!是是是!大哥这边请!” “还是你先走吧,你不走别人都走不了。” 许晟登时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心道:“我呸!瞧不起我们胖子,我们还瞧不起你这种竹竿呢!” “快点!”林山止呵道。 “快快快!大哥别生气!别生气!”许晟一开口又变成孙子了。 二层的装修比一层高了十个档次不止,入眼皆是明光烁亮的钻石墙,连介绍规则的牌子都是纯金打造的,正中央的水晶吊灯光华夺目,空气中烟味混杂着香水味,使得哪种味道都难闻得要命。 来二层玩的人普遍比一层要讲究,个个穿皮夹克、戴牛仔帽,有些人的腰上还别着一把左轮手枪,不过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荷官有男有女,男的阴柔,女的美艳,同一身女仆装在二者身上穿出不同的感觉。 林山止朝角落的餐厅望了一眼,问道:“这层的奖励食物是什么?” “干煸肥肠。” 林山止眉头狠狠一拧,他最讨厌吃这种东西。 “都在这儿等着。”林山止把桶塞到贺川行手中,抓了五个筹码,扬长而去。 这回连逢景也不紧张了,三人中只有许晟急得咬手指。 “二位,你们和这大哥是什么关系?他是你们的老大?”许晟问道。 贺川行不理他,逢景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干巴巴笑了一下,许晟也知道不能自讨没趣,继续咬着手急去了。 林山止惨败,但那大方自得的样子就跟梭.哈然后赢了一样。 “这次就当试试水。”林山止把桶递给许晟,“你走吧。” 许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颤巍巍说了句:“可以走了?” “难不成你还要赖在我们身边?” “不不不!谢谢大哥!谢谢大哥!”许晟撒丫子就跑。 林山止无奈摇摇头:“这种东西果然该禁。” 贺川行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心想林山止真是个小孩子,禁.赌是因为db具有成.瘾.性,而他的标准却是因为自己赢不了。 “林先生,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路过一个抽烟的夫妻,逢景连忙后退两步,一直到烟味散去才呼吸。 “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你们二人身上了,我这体质真不适合db。” 逢景看向墙上的规则牌,双手握拳:“林先生,我会努力学习的。” “哈哈,逢景,别那么紧张,有贺川行在,暂时还不需要你上场。”林山止迎上贺川行的目光,眉头轻皱,语调轻薄,“除非他不行。” “那太好了。”逢景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 贺川行脸黑得似煤球,脖子上的青筋愈发明显,凶猛地跳动着。 “趁着还是白天,我们在城内逛逛吧,一直在这里面待着也没什么用,倒是把人——都憋——臭——了。”林山止甩了下头发,边走边笑。 贺川行拔出腰刀,快步跟上,只听“噗呲”一声,林山止的笑声戛然而止,逢景顿时反应过来那句话的意思,大喊着“对不起贺先生”跑了过去。 三人着重观察了肉铺,发现赌馆外的买卖也是靠人.肉.交.易,不过没有猪心牛心这一类内脏,想必是赌馆的独一份特色。而且,贝者城里没有菜店,除了肉食就是汉堡披萨这种快餐类的高热量食品,连面包胚都是浸过油又炸过的。 “还好走的时候带了很多素食沙拉,看到他们吃的这些东西……我……呕……真是一点油腥都见不得了……”逢景两手卡在太阳穴上,尽可能压缩自己的视线。 “吃这么多油炸食品,不腻也不死,真好奇他们的胃是什么样子的。”林山止左右张望,忽地一定,“你们不觉得这些房子很像胃袋吗?” 逢景点头:“之前我就这么觉得,但好像又有点奇怪。” 林山止笑了一下:“因为是牛的胃。” “牛的?我倒是知道牛有……四个胃?” “对,所以他们的房子基本上都是四个房间,两个卧室,一个卫生间,一个客厅。”林山止小心翼翼绕着地上的油污走,“虽然人再能吃也不可能长牛那么大的胃,可连房子都是胃袋形状,足以见他们对吃东西有多么狂热。” “这不是暴食吗?” “没错,就是暴食。”林山止跳过路中央的石头,“来客村是贪婪,西尔弗是嫉妒,大猫森是色欲,贝者城是暴食。” 贺川行眼睛渐渐眯起:“七宗罪。” “所以,我们至少要活着闯过七个世界。”林山止轻轻呵了口气,“现在已经完成一半了。” 贺川行并不觉得轻松,剩下这四个世界,随时都有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过路的人总是用一种异样的眼光观察他们,甚至走过了也要回头紧盯着打量,逢景被看得浑身发毛,闭着眼睛问道:“林先生,我们今晚在哪里休息呢?还回赌馆吗?” 林山止抬头看向天上的飞艇,verdict上显示出一连串数据。 “如果那个飞艇上面没人的话,我们就去住飞艇。” “那应该是装饰……啊!哦……” 逢景撞到路灯上,捂着脑门蹲下去。 “逢景,没事吧?”林山止立刻弯下腰,“晕不晕?” “没事,林先生,没撞那么狠,就是太……太突然了,有点被吓到了。” “怎么会撞到路灯上?” “我……”逢景扬起脸,尴尬地笑了笑,“刚刚闭着眼睛。” 林山止很快便理解其中缘由,柔声道:“不必在乎他们的看法,我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嗯,我知道了,林先生。”逢景慢悠悠站起,“林先生,我们直接飞上去吗?这里并没有高建筑靠近飞艇。” “对,我和贺川行会带着你的,别害怕。” 逢景摇摇头:“不,我相信林先生和贺先生,我只是在想飞艇里面有没有人。” “没有,至少现在没有。”林山止在耳后轻轻点了两下,“如果有的话,我们就把他赶走。” 贺川行心叹“这家伙又在胡说八道”,分神之际,被突然出现的一个男孩撞了个踉跄。 “贺川行!”“对不起!” 林山止抓住男孩的手腕,后者卖力挣扎,可不管往哪个方向使劲都挣不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可以放开我吗?我……我赶时间!”男孩焦急道。 林山止看向贺川行,后者抬脚瞬间,林山止眼神骤凛,一个旋身把男孩双手反剪摁在路灯上。 逢景两大步跳远。 “干什么!你放开我!”男孩吼道。 “你知不知道你偷的是什么?”林山止冷声问道。 “我没偷!”男孩脸涨得通红,“来人啊!救命啊!打人了!” “你喊吧,我倒要看看贝者城里的赌徒愿不愿意为了你这个小毛孩多管闲事。”林山止使劲一压,男孩不得已侧过脑袋,但脑门依旧被挤得生疼。 贺川行从男孩兜里拿出nr,在他眼前晃了晃。 林山止给他配音:“这可是真枪。” 贺川行满意地点头。 “想不想在你脑袋上试一发?” 贺川行:“……” “枪?你们怎么会有枪?”男孩既害怕又兴奋,“是不是来救我的部队?” “救你?”林山止稍稍收了点力气。 “对啊,你们也是宇宙流浪者吧?不知道为什么就来到了这个鬼地方,还怎么都找不到出去的路。”男孩激动起来,有些滔滔不绝,“二位兵哥,我叫楚和英,打小就是孤儿,是院长资助我上了学。前几天……大概就是两周前,我做了个噩梦,梦到孤儿院着了场大火,所有人都被烧死了,然后我就被吓醒了,睁眼就到了这里。兵哥,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也没理由骗你们,你们能带我出去吗?” 林山止和贺川行对视一眼,后者看向林山止的手,nr轻轻摆动了一下。 林山止松手,顺便把男孩的兜帽拉下,男孩留着一头橘红色的短碎发,右侧眉骨和双耳均有一个耳钉,长相还算乖巧,尤其是那双大眼睛,看着就很好骗。 “兵哥,这枪可以借我摸摸吗?”楚和英两手勾在一起,胸脯起伏得很快。 贺川行冷漠地把枪收起来。 林山止忍不住笑了一声,拍着楚和英肩膀道:“我也有一把,你想不想玩?” “想玩想玩!兵哥,可以把你的枪借我摸摸吗?” 第57章 “可以。”林山止拿着nr在楚和英面前划了半圈,随后举高,“但你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楚和英爽快道:“可以可以!要调查我是不是?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你随便问!” “你今年多大了?” “17。” “有什么特长?” “运气特好,算不算?” “运气好?” 林山止有点听不得这个,运气好就算了,还特好?这人是不是老天派来羞辱他的? 楚和英正了正帽子,自豪道:“比如从六楼摔下恰好挂在歪脖子树上,每次去超市都能赶上促销活动,考试考的全是我会的,没复习的都不考,还有……” “好了我相信你了。”林山止抬手制止,“还有没有其他优点?” 楚和英双眼立刻变得炯炯有神:“兵哥,你这是要拉我入伙吗?” “你要是有一技之长的话,可以考虑。” 楚和英“嘿嘿”一笑:“我可以帮你们获得足够多的筹码。” -------------------- 第34章 贝者城 往回走的路上, 楚和英已和几人打成一片,他和林山止走在前面,逢景和贺川行跟在后面。 “老.虎.机是最简单的了, 纯靠运气,就是赌.注太小, 赚得不过瘾。”楚和英双手背在脑后, 走两步跳一步,“所以我一般都在第三层玩百.家.乐,环境好,吃得香,赚得也多。” “为什么不去第五层?”林山止皱了下眉,“而且什么叫‘吃得香’?你居然敢吃赌馆的食物?” “林哥别误会, 我吃的都是素菜,毛豆黄瓜之类的。” “赌馆里还有素菜?” “有!吃之前我也没想到会有, 关键是卖的还不贵, 十块钱就有一大盘,贝者城里的人都不爱吃, 他们把素菜当dp,在第五层会作为惩罚加进赌注里。我之所以喜欢第三层, 是因为第三层最干净, 还摆了很多漂亮的盆栽, 这一层禁烟禁香, 是最舒适的一层。” 林山止点头, 接着问道:“为什么他们会把素菜当成dp?” “因为素菜会刺激他们的味蕾, 导致他们后续吃肉时没有之前那么香。”楚和英虚握拳头, 指节轻轻刮着下巴, “不过这都是听他们说的, 或许也是假话。” “下面几层,以器官做交易的人多吗?” “多了去了,你甚至能看到没手没脚、浑身还都是血窟窿的人.彘,用绑带绑住也没用,血都会渗出来。” 林山止微微一笑:“你貌似不是很怕。” “我什么都不怕。” “哈哈,年轻就是好啊,意气风发。” 楚和英笑得没心没肺,回头看着逢景道:“小雀斑,你也是林哥贺哥捡来的吗?” 林山止立马在楚和英脑袋上拍了一下:“没礼貌,逢景比你大四岁,叫姐姐。” “没事没事,我不介意。”逢景是真不介意。 “啊?她明明长得比我还显小。”楚和英撇撇嘴。 贺川行心道:“其实你不显小,多少还有点显老。” “逢景是娃娃脸,可她就是比你大。” “好吧,对不起,逢姐。” 逢景笑着摇摇头。 楚和英又看向林山止,细细端详过后,问道:“林哥,那你多大呀?也21?” 这话可给林山止问美了,笑得那叫一个莺莺燕燕春春,花花柳柳真真。 “我都29了,你贺哥27。” 楚和英眼睛一瞪,招呼着林山止弯腰,附耳道:“林哥,我还以为你比贺哥小呢,他看上去像你的上司。” 林山止的笑声如破冰春水,一发不可收拾,他把背包背到前面,从里面翻出一把改良过的nr,耐心嘱咐道:“这枪送你了,虽然威力不大,但子弹里有麻醉剂,哪怕是擦破点皮儿也能撂倒一头牛,以后我和贺川行不在身边时,就由你保护你逢姐姐,明天我就教你用枪。” “林哥!你对我太好了!呜呼!”楚和英举着nr,斗志昂扬,“你放心,以后的路,有我一口苹果,就有逢姐一口苹果,只要我还活着,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嗯~嗯~就要保持这个势头。”林山止笑眯眯地点头。 贺川行继续默默吐槽:“林山止这心情一好就喜欢给别人发‘赏赐’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掉?” 逢景感动地吸着鼻涕,呜呜,太好了,她要有一个可爱的弟弟了。 “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告诉你。”林山止忽然严肃。 楚和英立马把枪揣好,态度端正道:“林哥你说。” “贺川行的确是我上司,也是咱们这个队伍的唯一领导者,更是我已经谈婚论嫁的前男友……”林山止的尾巴被贺川行狠狠掐住,可他还是忍痛说了下去,“我现在正在追他……迟早……啊……迟早会把他追到手的……” “你俩是一对儿啊!”楚和英瞠目结舌。 逢景疯狂点头,没错没错!是一对儿是一对儿! “不是。”贺川行用力一拽,林山止直接撞到他胸口上。 “贺哥你终于说话了,你声音听起来就像领导,非常有威严。”楚和英敬了个礼。 林山止和逢景都被逗笑了。 贺川行无奈叹气,在林山止耳边低声警告:“少说点废话。” 林山止莞尔:“童言无忌。” “贺先生贺先生,快松手吧,林先生脸都白了。”逢景伸手又收回,伸手又收回,盯着红紫的鳞尾不知所措,“小英,快来帮忙,林先生的尾巴要断了……” “小英?”楚和英抓住逢景的手,眼里似有泪光闪烁,“逢姐,你可真温柔,从来没有人喊过我的小名。” “啊……那个……谢……谢谢……”逢景被夸得脸红,“那我以后就这么叫你了。” “太好了,逢姐,你放心,以后有我一口苹果……” 林山止就这么被遗忘了。 赌馆。 十五分钟后,四人回到赌馆。 “难闻,太难闻了,每次来都要闻一次口臭。”楚和英攒眉苦脸地把面罩紧紧勒住,但并没有什么用,“这味道好像不呼吸都能闻到。” “等晚上我帮你改造一下,我们现在戴的面罩就可以隔绝气味。”林山止道。 楚和英连连点头:“谢谢林哥!” 这次无需林山止找倒霉蛋,楚和英随便溜达一圈,回来手里就多了五个筹码。 “这本事是谁教你的?”林山止问道。 “没人。”楚和英笑笑,“因为自己是孤儿嘛,所以上学的时候总被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欺负,他们都拉帮结伙的,打也打不过,告老师也没用,可又不想就这么算了,就练了这么一手。林哥,要是还有机会能见到院长,你可千万别告诉她我偷东西呀,否则我肯定要被骂死。” 林山止目光温柔:“小楚,我们一定会回去的。” “害。”楚和英把筹码投进去,低着头,看不出悲喜,“其实不回去也行,孤儿院早就入不敷出了,这几年都在强撑,少了一个我,就能多养一个孩子,或者两个,反正我在这边也死不了,有的吃,有的睡,就是……就是不知道孤儿院现在怎么样了。” “绝对不会有事的。”逢景向前迈了一步,“孤儿院的大家一定也在担心你,等找到回去的方法,你们就又可以团聚了。” “逢姐……”楚和英刚抬头就扭了过去,狠狠在胳膊上抹了把眼泪,“哎呀……我不想哭的,哭了就不帅了。” “不会不会,知恩图报的小英最帅啦。”逢景摸着楚和英的头。 林山止静静看着逢景,心生恻隐。 老天果然是,要善人苦命恶人富,代代人走不同路,睁眼缄口闭眼笑,错把珍珠当鱼目。 若世界是标准的一半好一半坏,兴许还能像章鱼小丸子一样,翻个面就看不见了,可现实却是泥沙俱下,龙蛇混杂,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楚和英轻松赢下两千块的筹码,正准备走时,林山止按住了他。 “林哥?还在这层玩吗?两千块够了。”楚和英道。 “你不是说一层的最高记录是八千吗?” “对,一周前有个人拉出三红心,正巧那场筹码最多的也是他,带了四千,一发入魂,当晚就被请到vip室快活了。” 林山止想到二层的荷官,问道:“‘快活’应该不止是吃大餐那么简单吧?” 楚和英的脸眨眼就红了,结结巴巴道:“对,那个……他们说……听他们说……还有按摩什么的。” “行,我知道了。”林山止朝外摆摆手,“小楚你休息会儿,我来玩两把。” “林哥,你悠着点,我虽然运气好,可也不是把把都能中,最起码给我剩五百。” “放心,我虽然运气差,可也不能一把都不中吧?” 五分钟后。 林山止抑郁了。 还真一把都没中。 楚和英再次上线,逢景在一旁观摩学习,偶尔上手玩一把。 第58章 贺川行走到林山止身边,小声道:“这也是招兵买马?” “是啊,一员得力干将。” 过了四五秒,贺川行道:“你那把nr上装了定位器吧?” 林山止转眼就笑弯了眼:“要不说你我心有灵犀呢?” 贺川行脸色稍有不虞:“你要让他玩到破纪录?” “当然不是,我们又不是为了vip待遇。”林山止侧身倚在墙上,食指顺着贺川行胸膛滑至腰带,不轻不重地勾了一下,“怎么?你想要?” “你是不是一天不恶心我就难受?”贺川行握着林山止的手腕狠狠甩开。 “我是在警告你。”林山止单挑眉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你敢动歪心思,我就把这里的人全杀了。” “你真是疯了。”贺川行不想多言,可还是鬼使神差地追加一句,“我为什么要对他们动歪心思?” “为什么不动?你说,为什么?” 林山止伸着脖子凑上去,温热潮湿的气息扑在贺川行唇上,儒雅地撩开一条缝隙。 “说啊,是不是因为有我?”林山止手按在贺川行胸前,眼波如水,“你看你,躲都不躲……” “林哥!逢姐中了!她中了777!” 楚和英声音响起刹那,贺川行揽着林山止的腰把他推了出去,自己则背过身——反躬自省。 “这么厉害?”林山止有点尴尬,差点顺拐。 “运气好运气好,可能是保底。”逢景害羞地挠着脑袋。 “老.虎.机哪有保底?”楚和英道。 “没有吗?” “没有。”楚和英往后坐了坐,放低声音道,“林哥,现在有将近七千,还要继续吗?” “继续。”林山止道。 “好,我懂,要破纪录是吧?”楚和英冲林山止挤眼睛。 “不,我们的目标是在不拉出三心的前提下,在一层赚到一万。” 楚和英吸了一口冷气:“林哥,三心这个……我不敢保证啊,要不……要不我去别人桶里给你顺点?” “这也不是不可以……” 林山止忽然盯向楚和英,给他吓得冒出一身冷汗。 “怎……怎么了?林哥?” “卖猪油饮料他家的女人说你偷了她的镯子,你要镯子干什么?” “哦——是那个不讲理的肥婆啊。”楚和英呼了口气,无奈道,“明明是她转身的时候撞到了我,镯子掉进下水道了,还非说是我偷的,现在我在贝者城已经声名狼藉了。” “原来如此,我想你要镯子也没用。”林山止坐到楚和英旁边,“那你来赌馆都换什么东西?” “生活用品,枕头被子,牙刷肥皂之类的。” “你住哪儿?” “飞艇上,那上面没人。” 林山止震惊张目:“你怎么上去?” 楚和英得意地笑了笑:“我捡到一个喷气背包,就藏在咱们见面时那栋楼的后面。” “你还真是……运气好。” “嘿嘿,林哥,到时候我把你们一个个带上去。” “我们现在就去飞艇看看。” 楚和英连眨两下眼睛,皱起眉毛:“林哥,现在走的话筹码要上交,一下回到解.放前了。” 林山止愕然:“筹码还上交?” “对啊,因为这里不给钱,更不可能给你肉嘛,而且大家吃住不愁的,都是当天db当天结算,就图一个‘今朝有酒今朝醉’。” “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没想到你在一层就想赚到一万筹码呀。” “我不是想在一层赚到一万筹码,我是要在一天内从一层赢到五层,直到三角区的人请我过去喝茶。” “不可能。”楚和英笃定地摇头,“林哥,db说到底也就是个运气游戏,凭我的经验,在前三层可以混得如鱼得水,可到了第四层,胜率也只能保证在百分之六十,也就是小挣一点。到了第五层,就不仅仅是运气游戏那么简单了,那层的人都是贝者城最疯狂的赌徒,他们对自己狠,下注更狠,把把都有梭.哈的人,老手和老.千几乎五五开。我说我不喜欢五层的环境,还有一点就是我真的赢不了,要知道,五层的荷官都是曾在一场黑杰克中获得百万赌注的人,所以,光是站在赌桌边都好有压力,更别说稳着心态下注了。” 林山止沉默良久,起身道:“走吧,去换点被褥。” 楚和英倒是不心疼筹码,拎着小桶跟在后面。 “他们卖的被褥干净吗?” “干净,都是新的,还可以买几瓶水。” “水不用了,我们有。” 在大猫森,林山止又做了很多增水粒子,坚持一个月不成问题。 买来的被褥一半在楚和英肩上,一半在贺川行肩上。 楚和英问道:“贺哥,为什么你是领导者还要做苦力?” 贺川行面无表情道:“手下太懒。” “贺川行,你少污蔑我,我说了我来拿,是你自己非要抗的。”林山止伸手,“给我。” 贺川行稍稍侧头:“因为你靠不住。” “什么?你再说一遍。” 贺川行不语。 “你给我。” “别抢。” “给我!” “别抢!” 逢景轻轻拉了下楚和英,低声道:“别担心,二位先生总会吵嘴架,其实他们感情很好的。” “哦哦,我知道,打是亲骂是爱嘛。” 逢景笑着点头。 林山止和贺川行开启飞鸟时,楚和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大喊一句:“好酷!” 二人把被褥拿上去,楚和英带着逢景飞上去,落地还算平稳,就是一下子飞太快了,让逢景有些想吐。 两艘飞艇靠得很近,一艘就将近三百米长,里面非常宽敞,楚和英的小窝搭在驾驶室旁边,地上堆了一大堆小盆和花生。 “有点乱有点乱,林哥你们稍等一下。”楚和英立马拿着扫把打扫起来,“你们想睡哪儿?我帮你们扫一下,不过这里还是挺干净的,也没什么异味。” “我就睡这里就行。”逢景选了一个被箱子环起来的靠窗的位置。 “好的逢姐。” “我和贺川行睡靠近门口那里吧,万一有不速之客闯入,可以快速应对。”林山止道。 “这么高……应该不会有人吧?” “以防万一嘛。”林山止笑笑。 “好,林哥,那我去扫扫。”楚和英动作麻利地去了。 逢景悠然自得地铺床。 林山止走到驾驶室,三指在按钮上轻轻滑过,微微扬头朝下看去。 “还真是个好地方,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贺川行站在他旁边,目视前方:“你该去铺床了。” “铺了你又不跟我一起睡。” 贺川行看他:“铺不铺?” 林山止嘴角一弯:“当然铺,我的好统帅,我还能让你睡地板吗?” “……” “唉,林山止啊林山止,你生下来就是伺候统帅的命咯。”林山止摇着身子朝楚和英走去。 “林山止!” “哦~是我没说清楚。”林山止回眸一笑,“别的统帅我也看不上,我只伺候贺川行……贺统帅。” 贺川行快步走到林山止面前,捏着他的下巴向自己狠狠一拽,林山止心脏跳空了一拍,紧接着唇上便传来刺痛感,随后被章鱼创口贴封住了嘴。 “嗯嗯嗯?!嗯?!”林山止又气又无奈,打了贺川行两下。 贺川行抹去手刺上的血,一拇指摁在林山止眉心。 大快人心! -------------------- 第35章 贝者城 清晨。 两人坐在飞艇门口, 闷声不响地坐了半个小时,直到太阳升起,橘红的光照亮机械飞鸟的翅膀, 林山止打了个哈欠,歪头靠在贺川行肩上。 “统帅, 你为什么起这么早?” “离我远点。” “你怎么总说这句话?”林山止搂住贺川行的胳膊, “你背上的毯子还是我披的呢。” “正好,带着毯子一起滚。”贺川行用毯子把林山止缠住,往旁边推出半米。 林山止扭动着挪回来,身子往前一栽,差点掉下去。 “!”贺川行魂都要吓出来了,手捏在林山止肩上, 缓慢、谨慎地把他拉回来。 “吓死我了。”林山止笑得轻轻松松,“多谢统帅救命之恩。” “你到底是过来干什么的?”贺川行使劲把林山止向后一拽, “还有, 别叫我统帅。” “我怕你掉下去呀,连觉都不睡了就过来看着你, 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凶我。”林山止把脚搭在贺川行肩上。 “不害臊!” “哈哈, 贺川行, 你怎么天天早上都这么大火气呀?”林山止收腿, 跪在贺川行身后, 一手支着身子, 一手压在他肩头。 “因为某人犯贱又碍眼, 还没有自知之明。” 第59章 “哦, 听你这话的意思, 这人很特别咯?是不是对你来说, 全世界仅此一个这样讨厌的人?” 贺川行抓着林山止的头发给他摁倒,后者的半边身子都处于悬空状态。 “你想听是吧?好,那我告诉你,特别是假,讨厌是真,林山止,你对我来说,不是老师,更不是恋人,我们现在只是队友,只是队友。” 贺川行说最后几个字时,咬音极重。 林山止腰.腹骤然发力,一个扭身把贺川行推倒,一手掰着贺川行的拇指,一手掐着他的脖子,泪水“啪嗒啪嗒”砸在他脸上。 “收回去!收回去!把刚刚那句话收回去,收回去……收回去……” 刚好有一滴泪落入贺川行眼中,涩得他鼻腔连带嘴里都充溢着苦涩的咸。 林山止嗓子哑得像是不中用的名角,别说是胭脂戏服,就是戏台上的一根腐木都比他让人想要多看两眼。 “说啊,你说收回去,不然我就咬烂你的嘴巴,还有你的耳朵,我要嚼碎了都吐到你嘴里去,亲着你,不让你吐出来,再拿胶水把我们两个粘在一起,从这里跳……” “我收回。” 林山止眼眶一颤,泪珠晃了下,掉到贺川行鬓角上,接着滑入耳蜗。 贺川行拉开林山止的手,坐起来,用毯子把林山止那颗凌乱不堪的脑袋盖上,搬石墩子一样把他搬到一旁,声音罕见的温柔:“别发疯了。” “你要……承认我对你来说是特别的人。” “林山止,你别……” “你是我在这世界上最后一位亲人,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 贺川行眼睛猛地瞪大,他大脑放空了足足两分钟,想的不是该如何回答,而是两人交往时的片段。 他还想知道更多,可还没等他开口询问,林山止便已经调整好情绪,站起来和逢景还有楚和英打招呼了。 “哇塞,你们都起这么早呀?”楚和英一大清早声音就气血十足。 “你不是也起了吗?”逢景道。 “我是起来撒尿的,一般都睡到下午才起呢,不过你们都起了,我也不睡了。”楚和英抱着喷气背包走到门口,“贺哥,早上好啊,你好像还没睡醒?” 林山止眼睛一弯,指尖轻轻扫过贺川行的头发:“你贺哥是被我吵醒的,现在正生气呢。” “那我不说话了……诶?林哥,你眼睛怎么红红的?你哭啦?” 贺川行哼笑一声,起身准备早餐去了。 “没有,揉眼睛揉得太用力了,小楚你快下去吧。”林山止干净利落地把楚和英丢了下去。 “啊!!!!林哥!我要尿裤子啦!!!” “小英!”逢景一个冲刺差点没刹住车,幸好被林山止拦下。 “没事没事,平稳落地。”林山止道。 “林先生,你……你动作太干脆了。” “哈哈,逢景你可真是一个善良的女孩。”林山止朝贺川行瞟了一眼,看到他正因抹哪种果酱而发愁,不禁笑了一声,“你喜欢吃橘子果酱还是蓝莓果酱?” “嗯……蓝莓吧,对眼睛好。” “行。”林山止清了下嗓子,边喊边走过去,“贺川行,我要吃橘子果酱。” 贺川行迅速把橘子果酱拧紧,装回包内。 楚和英回来时,米粥也热好了。 “林哥,你下回动手前能不能打个招呼?我快被吓死了。” “你不是什么都不怕吗?”林山止笑着递给他两片面包。 “这不一样。”楚和英红着脸道,“谢谢林哥。” “还有粥。”逢景捏着碗边,把粥轻轻放在楚和英面前。 “谢谢逢姐!”楚和英顿时胃口大开,“好久没吃过这么正经的早饭了。” “那你以前吃什么?”林山止问道。 “花生。”楚和英苦着脸,“我都快变成花生了。” 贺川行打量着楚和英,红发白皮,倒真像是花生。 “哈哈,条件这么艰苦,昨天还信誓旦旦地说有你一口苹果,就有逢景一口苹果?” “有苹果肯定给她吃苹果,没苹果有花生就给她吃花生嘛,贝者城这地方没水果,所以我牙龈总出血。” 四人都笑了。 饭后休息了一会儿,林山止开始教楚和英用枪。 “林哥,这枪会走火吗?”楚和英问道。 “不会,会走火的枪都不是好枪。”林山止开了句玩笑。 “是因为林哥改良过吗?” “是啊,十多年前就没有走火的问题了。” 楚和英倏地转头看向林山止,眼里冒着星星:“林哥,你不光头脑聪明、功夫了得,还是大发明家啊!” 林山止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夸昏了头,愣了许久才从兜里拿出两块军用指虎,结结实实按在楚和英手里。 “小楚,我看你天赋异禀、颖悟绝人,实在是万里挑一的好苗子,这指虎你拿去用,别说是一个胖子,就是站一列胖子,一拳也能给他们打翻。” “哦——真!的!吗!!!”楚和英激动地喊道。 逢景感觉好像从楚和英身上看到了燃烧的火焰。 “当然,他们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而站着的,只有你……哇!” 贺川行瞪着林山止道:“别忽悠他。” “贺川行你又拿枕头砸我!” “还我。” “不给!”林山止紧紧夹住枕头。 “那你就拿着枕头教他吧。”贺川行一点不给台阶。 “贺川行!”林山止把枕头砸了回去。 贺川行抖了抖枕头,放在被子上,转身不理他了。 楚和英看了林山止一眼,又看了若无其事的逢景一眼,还是打算安慰一下林山止,结果开口又成了八卦:“林哥,贺哥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凶啊?” “他喜欢我,装的……” 林山止从楚和英面前消失了,射击他的,是一个枕头。 “贺!川!行!!!” 两人打起来了,表演了一套威武雄壮的军体拳。 楚和英抓着头发跑向逢景:“啊啊啊啊!逢逢逢逢逢……逢姐!这……真的不用帮忙吗?” “淡定,你看咱们能插得上手吗?”逢景给楚和英抓了一把花生,“这是军体拳,杀人技,但凡挨上一拳,都得竖着过去横着回来。” “看出来了看出来了,不过林哥虽防守,可好像不占下风呀。” “林先生是贺先生的老师,自然对贺先生的攻击路数很熟悉呀。” “哦,那反过来想,贺哥一定也很熟悉林哥。” “对呀对呀,他们两个很般配吧?” 楚和英点头:“强强联手,没什么好说的。” 十分钟后,“切磋”以平手告终。 林山止继续教楚和英用枪,后者学成之后,在林山止的指引下,跑去找贺川行学军体拳,贺川行还真是有耐心,一步步示范,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纠正,瞧得林山止又爱又妒忌,随便找了个借口把楚和英支走了。 “你干嘛用这副表情看我?”林山止问道。 贺川行收回视线,淡淡道:“想一出,是一出。” “不是你说我敢想敢干吗?”林山止编着头发,“我就想给你看,做给你看。” “不需要。”贺川行把头绳递过去。 “我编着玩呢。” 林山止故意这么说,却在贺川行收手刹那把头绳夺了过来。 贺川行没跟他计较,问道:“想出计划了吗?” 林山止笑容渐敛,认认真真把头发扎好,道:“没有。” “其实你也不用思考那么多,总归都要去赌,在见到三角区的人之前,赌一天和赌十天没有区别。” “但我没有想明白贝者城的规则。”林山止一脸怅惘,“在来客村,我们牺牲了一双脚;在西尔弗,我们必须靠飞行赶路;在大猫森,我们会受到香味魅惑。可贝者城呢?城民的暴食并不会影响到我们,筹码的获取也无需亲自割肉,说明要么是还有新的规则,要么……就是时机未到。” 贺川行确实没有考虑这么多,他只知道想要知道贝者城的秘密就必须到宝石三角区去,而为了进入宝石三角区,他们被迫要成为赌.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不是规则的制定者,便只能遵循规则。” 林山止叹了口气,严肃地看着贺川行:“要是遇到不得不割肉的情况,必须由我来割。” 贺川行眉头一颤,移开视线:“我凭什么听你的?” “凭你金贵。”林山止目光灼灼,“我们这些人的命理应是为你铺路的。” 贺川行心乱了,丢下一句“疯话”,转身离去。 林山止扶着额头调整思绪,腕上手表闪动着白光,他知道再拖下去也无济于事,高喊道:“逢景,小楚,准备出发。” 再次回到赌馆,本金依旧靠楚和英发力,之后由他和逢景换着玩,花了四个小时,非常幸运地在没拉出三心的前提下赚到一万筹码。 第60章 赌场里的人大都在为他们喝彩,也有不少人骂骂咧咧地怨他们抢占赌场气.运,逢景和楚和英一个道歉一个道谢,临走时,楚和英故意在眼红他们的人面前炫耀了一圈,然后差点跟人家打起来。 虽然林山止拉得快,但楚和英还是被人用空桶砸了下后背,这可把林山止气到了,抡起酒瓶就给那人脑袋一重击,手被玻璃扎得全是血。幸好赌馆没保安,那人也没什么朋友,几人混乱中逃到第二层,个个心有余悸。 贺川行抓着林山止的尾巴把他拽到面前,狠狠扯了两下。 “痛啊贺川行!”林山止弯下腰,脊背绷紧。 贺川行按着林山止的肩,强迫他直起身子:“痛就对了!你那么冲动干什么?这要是普通人命都没了!做事之前能不能考虑一下后果?!” “那不是不是普通人吗……啊啊啊……贺川行……” 贺川行把林山止的尾巴踩在墙上,左右反复碾压,眼睛紧紧盯着林山止的手。 “你……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还受着伤呢……”林山止伸手给贺川行看。 “你活该!” 贺川行转而看向楚和英。 楚和英直接给他跪下了。 “贺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贺川行重重呼出一口气,一把将他拉起:“下不为例。” “一定!一定!谢谢楚哥!”楚和英感激涕零。 “区别对待。”林山止嘀咕。 贺川行的目光陡然间杀过去:“赶紧处理一下你的脏手。” 林山止气定神闲地看回去:“你这是心疼我?” 贺川行“呵”了一声:“难闻。” 林山止脸色瞬变。 逢景怼了怼楚和英的胳膊,后者机灵地拉着林山止道:“林哥我陪你去洗手间。” “不用,反正我死了也没人心疼。”林山止扭头就走,越走越快。 楚和英左看看右看看,还是跟了上去。 “林哥,多谢你替我出头。” “还是你小子有良心,贺川行这辈子都学不会这一点。”林山止边冲水边把玻璃渣子挑出来。 “其实贺哥还是关心你的。” 林山止看着他,眉头轻抬:“嗯?” 楚和英笑道:“贺哥他只跟你生气,说明他在乎你。” 林山止嘴角扬起:“别多想,我们是一个队伍里的战友,贺川行他同样在乎你和逢景。” 楚和英靠在洗手台上,摇摇头:“我没瞎想,只是觉得贺哥他……有点不坦率,明明那么在乎你,还要装作不在乎。” “你小子是又看中我身上哪件装备了?” “哈哈哈哈,林哥,我这人向来有话直说,可不是为了你的装备。” 林山止丢给楚和英一包章鱼创可贴:“拿着吧。” “谢谢林哥!”楚和英宝贝似的揣好,又道,“林哥,我刚刚说的话,你千万别说给贺哥听啊。” “他可不愿意听。” “嘿嘿,那林哥,我们在二层的任务是多少筹码?” 林山止笑着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万。” -------------------- 第36章 贝者城 各层赌场虽是250筹码起.赌, 但除了第一层,在其他层用最低赌注赌的话,多少会受到歧视——林山止那次就被狠狠歧视了。并且从二层开始, 加注按层数成倍增长,即二层加注一次是五百, 三层就是一千, 以此类推。 二层轮.盘.赌用的轮盘是38.格.美式.轮盘,所以于庄家更为有利,但好在楚和英气运加身,胜率稳定在百分之七十五左右,赢赢输输地,晚饭之前赢到十万五千八。 包房里, 楚和英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逢景边收拾着桌子边问道:“林先生, 我们今晚是要通宵吗?” “赌场上可不分昼夜。”林山止给楚和英披上毯子, “逢景,你也休息会儿吧。” 逢景举着相机道:“我不累, 我想趁这段时间学习一下百.家.乐,这样到第三层就可以帮忙了, 毕竟一百万也不是个小数目。” “辛苦你了。”林山止坐过去, “百.家.乐有意思吗?” “玩法很简单, 只需要决定押谁以及押.注多少就可以, 至于牌的点数还是靠运气。”逢景笑了一下, “玩家只能押.注, 不过这条规则……‘若任一方起始两张牌和为8或9, 即天生赢家, 即刻停牌’, 听上去好帅气。” “天、生、赢、家。”林山止向后一仰,单手搭在沙发背上,“这种人有很多,可绝不会是我。” “但林先生很聪明,你想出来的计策总是可以让我们化险为夷,靠运气也是一半一半的概率,可靠林先生的话,就是百分之百的概率了。” 林山止皱眉一笑,心情格外舒畅:“谢谢你逢景,不过百分之百还是太傲慢了,也就百分之九十吧。” 贺川行上完厕所回来,刚准备喊林山止就看到了熟睡的楚和英,于是在与林山止对视后,改为招手。 “逢景,你和小楚在这儿待着。”林山止道。 “好,林先生。” 林山止出了门就缠到贺川行身上:“单独叫我出来有什么目的?喝酒还是讨教?跳舞还是约会?” “别在我身上挂着。” “那我去别人身上挂着?” 贺川行用力把林山止甩下去:“你去?” 林山止媚笑:“我不敢,我怕伤到某人的心。” “恶心。”贺川行加快脚步,走向最里面的赌桌。 “慢点贺川行,我跟不上。” 地上全是烟头、口香糖和各种油污,林山止边走边躲,恨不得找副高跷踩着走。 “怎么就你这么麻烦?”贺川行回头抓住林山止的手腕,“快点。” “诶!”林山止一脚踩到口香糖上,生无可恋地闭上眼,“贺川行,这要是换做别人,我立马就拧下他的脑袋。” “换做别人也不会管你。” 林山止心中暗爽,手腕一转,握着贺川行的手,不让他松开:“你发现什么了?” 贺川行低头看了一眼,没时间管,悄声道:“那个戴着扳指的人是老千。” 林山止摸着贺川行拇指上的骨针银戒,道:“他那个扳指上有强力磁铁?” “嗯,可以控制轮盘球的落球点。” 话音刚落,一场赌局结束,欢呼声和筹码碰撞声仿佛推倒的麻将,转着圈混在一起。老千开眉笑眼地往桶里丢筹码,一波人下了场,另一波人无缝衔接,人墙再度筑起,轮盘球弹出刹那,林山止和贺川行的眼睛都紧紧盯住老千的手。 可他没有动,倒是他对面那位梭.哈的大哥贼头贼脑地四处乱瞅,又是揪衣服又是擦汗的,小动作极多。 “他又要赢了。”林山止自信道。 贺川行分神一瞬,接着便看到梭.哈大哥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视线收回时,贺川行无意间瞥到老千的鞋,恍然大悟。 林山止笑着问他:“要不要再看一把?” 贺川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手抽出,在防护服上抹了两下:“嗯。” “贺川行你坏死了。” “认真看。” “我不看了,我就要看你。” “随便。”贺川行眉头轻皱,不过几秒便受不了了,改口道,“别看我。” “那你给我牵手。” 贺川行沉默。 这回林山止不光看他,还用鳞尾打他的屁股。 “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这尾巴是真的是吗?” 林山止伸手:“他们要是能看出来我们两个是一对儿就更好了。” 贺川行身心备受折磨,转身道:“不看了,回去。” “好啊贺川行,你宁愿放弃看老千耍阴招也不愿跟我牵手?” “对。” 林山止站在原地,放出一句狠话:“我再也不要跟你说话了!” 贺川行静默两秒,回头看他,林山止立刻喜滋滋地贴上来。 “我开玩笑的,贺川行。” 贺川行嘴唇颤抖,轻轻抿住,走起来才开口:“无聊。” 回去前,两人坐电梯去往三层。 电梯门打开后是一层翠绿色的藤蔓门帘,整个房间由深褐木纹的古旧墙面与地板组成,像是一个木质的异形魔方。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与威士忌的苦涩,正中央放置着一台由蒸汽驱动的蒸馏器,酒水被酿造出来后会顺着管道流进就餐区的自助酒水机中,上面的价格改过多次,现在是二百一杯。四角各有六盆浓绿盆栽,枝条攀附廊柱,上面开满猩红而厚重的花,像是刚从辣椒油里拿出来的一盘猪蹄。 “这层环境确实不错,但是……”林山止轻轻嗅了嗅。 “有血味。”贺川行道。 “肝血?”林山止看向他。 贺川行皱眉。 林山止食指按在规则板上,慢慢向下滑动,目光倏地一凝:“盐水卤肝。” “这层的奖励菜?” “嗯。”林山止思考片刻,缓声道,“贺川行,这五层赌场应该就是人的五脏六腑,五脏为心、肺、肝、脾、肾,六腑为小肠、大肠、胆、胃、膀胱、三焦,这两个的前五位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你想想看,每一层赌场是否是一脏一腑的组合?” 第61章 贺川行眉头皱得更紧:“所以那个门……真是口臭?” “贺川行你别说了。”林山止伸手捂贺川行的嘴,但被他躲开。 “你说的‘三焦’是什么?没听过。” “三焦是收纳脏腑,供水液与元气并行的通路,只有功能,没有实体,因此被称为‘无形之腑’。” 贺川行看向地面:“也就是宝石三角区。” “走吧贺川行,回去看看小楚醒了没有。”林山止按下电梯。 “嗯。”贺川行看着林山止翘起来的小辫子,左思右想,还是把它拉直。 “你干什么?” “没什么。”贺川行迅速收手。 “你知不知道扯谁的辫子就是喜欢谁?” “哪儿来的歪理?” “不是歪理。”林山止郑重道。 “那我不知道,也没有那个意思。” 林山止哼了一声:“你以前还帮我梳过头呢。” “我还说过你头发少。” “贺川行!” 林山止这一嗓子,逢景在房间里面都听到了,忙跑过去给两人开门。 贺川行手还没摸到门把手门就开了。 “贺先生,你们回来啦?”逢景道,“小英已经醒了,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贺川行回头看了眼受屈的林山止,道:“休息会儿。” “好,贺先生,我刚泡了茶,我给你们倒。” “有劳。” 林山止这次是真生了气,都不跟贺川行坐一起,逢景和楚和英没人敢上去搭话,贺川行不开口,气氛就一直僵着。 “我……我去洗个手。”逢景小声道。 “我也去,我去……洗个脸。”楚和英紧随其后。 乖巧的孩子为他们的“父母”创造了独处的机会。 贺川行终于舍得怜惜林山止,虽然拐了山路十八弯。 “等他们回来就走。” 林山止抱着腿,后脑勺冲着贺川行。 “穿鞋踩沙发也太没有规矩了,林山止。” 林山止依旧不理。 贺川行承认他紧张起来了,但往往这个时候,林山止是忍不住的那个。 “我头发少……又不是我的错。” 他一开口,贺川行也变得直率:“没说是你的错。” 林山止抓着辫子,将发尾的头绳撸了下来:“发量、发色、性格,都不是我想要的。” 贺川行看着他手上的创口贴,心疼地低下头,上下两片唇在打架,含糊地说道:“但我已经习惯这样的你了。” 林山止先是一愣,旋即就坐到贺川行身边,盯着他的眼睛道:“你在跟我表白吗,贺川行?” “没有!”贺川行马上拉开距离。 “那你接受我的表白吧。” “不接受。”贺川行霍然站起,又坐下,表情很着急,“你家里……” “你不接受我的表白我就不告诉你。” 贺川行瞪大眼睛。 林山止又重复了一遍。 贺川行有气没处撒,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你能告诉逢景就不能告诉我?” “因为我做了对不起逢景的事,可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林山止语气诚恳,隐约透出些悲凉。 “所以在你眼里,不辞而别和消失的那九年,都是我活该受的吗?” “贺川行,我……” “咚咚咚”。 “林哥,贺哥,你们和好了吗?”楚和英壮着胆子问道。 “有机会我会跟你解释的。”林山止苦笑。 两人一同站起,林山止走时带上了逢景的小挎包,纵是口渴,也没有喝那杯茶。 其实喝了也不会耽误太多时间,只是决定已做,即便是喝下一壶茶,也不是最想喝时的温度了。 林山止选的赌桌就是有老千那桌,楚和英开赌之前,林山止给了他一条项链。 “林哥,这个好像信号干扰器。” “把‘好像’去掉,它就是干扰器。”林山止笑了笑,“不过不是信号干扰器,是磁场干扰器。” 楚和英疑惑道:“干扰磁场干什么?” 林山止朝上一指:“转运。” 楚和英眨眨眼,在相信林山止这项挑战中仅用了0.01秒! “林哥,你考虑得真周到!我去了!” “交给你了。” 贺川行再次感叹林山止的忽悠技术,拿耳塞把耳朵堵上。 接下来的五个小时,几人在“红”“黑”“大”“小”“奇”“偶”的吵闹声中度过,楚和英在一帮肥壮的大人堆里,跟他们争得面红耳赤,偶尔失意,偶尔振奋,遇到耍赖的人就跟他们一起骂,不过他不会骂人,骂的最难听的也就只有“不要脸”这一个词。 林山止眼看着老千脸色越来越黑,自己脸上的笑意是愈来愈盛,心道:“老狐狸,在我的干扰器面前,你就是跳段踢踏舞出来,也不可能再控制转盘.球动一毫米。” 很快,老千破产,周围全是看笑话的人,有几个人可怜他,在他的桶里丢了几个筹码,跟他说:“买碗脑花补补脑。” 老千把筹码全都倒了出去,破口大骂:“去你奶奶的补脑!老子这就去换钱,tmlgb的,你们给老子等着!” 楚和英紧紧捂着耳朵,生气道:“真没素质!输了就输了,骂什么人呢!还骂的这么难听,不要脸。” 此时,楚和英已经赚到一万九千多的筹码,不仅是场上最富有的大神,更是众多人的眼中钉,林山止和贺川行密切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一旦有人敢对楚和英动手,他们必让这帮胖子吃不了兜着走。 两场赌局结束,老千回来了。 “!”逢景倒吸一口凉气,腿软得差点没站稳。 老千半边脑袋都塌了下去,绑带外还有几根呲出来的手术缝合线,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针孔,一边流血一边流药。 他摇摇晃晃地挤上牌桌,把一桶沉甸甸的筹码往桌上一放,磨牙凿齿地说道:“来啊!下注!” 美女荷官见怪不怪,微笑着提醒道:“先生,用器官换取筹码,需在房间内休息一个小时以上等待药物吸收,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管你m呢?老子就要现在赌!你又不是护士,你懂个屁!”老千态度十分恶劣。 “你怎么说话呢!荷官好心提醒你,你还骂人家!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楚和英替荷官打抱不平。 周围人立马跟着起哄,林山止听着心烦,走到贺川行身后躲着。 现在贺川行身后有两个人了。 老千一张嘴是骂完你的骂你的,骂完你的骂你的,根本停不下来,不过这张赌桌上恰好有两个骁勇善战的大妈,大嗓门一开,瞬间碾压全场,把楚和英吓得抱桶就跑。 “贺哥救命!我耳朵要聋了!” 贺川行也没说安慰的话,只是朝身后看了一眼,楚和英当即加入后面的小部队。 贺川行就像一只老母鸡,用他宽大的臂膀为小鸡们遮风挡雨。 “这tm是赌场!卧槽!卧——槽!他大爷的!你们这帮好事的畜生!还赌不赌?!还赌不赌!!!” 老千喊完这句话,嘎巴一下就倒了,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人群轰然炸开,荷官尖叫着第一个跑了出去。 贺川行转身道:“快走。” 然后,他拉着林山止,林山止拉着楚和英,楚和英拉着逢景,四人回窝。 -------------------- 哦我甜甜的小情侣,哦我体贴的逢景宝宝,哦我可爱的小楚宝宝。[猫爪][猫爪] 第37章 贝者城 次日, 有惊无险拿到二十万筹码,四人来到楚和英最熟悉的第三层。 “林哥,你先去订个包房吧, 因为这层环境好,所以有好多其他层玩的人也来这层住。”楚和英道。 “行, 那我去订房间, 你们……” “我去买瓶酒喝。” “你会喝酒啊?”林山止很是震惊。 楚和英双手合十,态度诚恳:“林哥,这事也别告诉院长。” “臭小子,还未成年就喝酒,跟谁学的?”林山止拧着楚和英的耳朵。 “啊啊啊……痛痛痛!我不喝了林哥!”楚和英踮着脚尖。 “小楚我告诉你,你要是还想在这个队伍里待着, 就给我改掉喝酒的臭毛病!” 楚和英不知道林山止为什么这么生气,但还是很快答应道:“林哥, 我发誓不再喝了, 你快松手吧,耳朵要掉了。” “林山止。”贺川行出口制止。 林山止在楚和英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你要是出尔反尔, 别怪我翻脸无情。” “不会!”楚和英认真得有些倔强,“说到做到!” “好。”林山止态度温和下来, “等你成年了, 我和贺川行一起陪你喝。” 一直插不上手的逢景终于有机会开口:“我也一起!” 楚和英瞬间畅快, 高兴道:“还有三个月, 那说好了, 等我成年, 我们不醉不归!” 第62章 林山止笑道:“放过你逢姐吧。” “我……我喝一杯。”逢景伸出一根手指。 “逢景你还是喝果汁吧。” 逢景无奈一笑, 她感觉自己才是岁数最小的那个。 房间订好后, 林山止来到餐饮区坐着。 “怎么样?手气如何?” “还可以, 三七开吧。”贺川行把毛豆推过去。 “你吃了?”林山止立刻紧张起来。 “味道还不错。” “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你就敢吃?”林山止拽着贺川行就要走,结果贺川行没动,他自己被拉着又坐下了。 “干什么去?”贺川行不解。 “催吐。” “你多心了,verdict显示食物正常。” “verdict还显示粪便正常呢,你……”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两人皆是尴尬得一言不发。 “哟,这不是外城人吗?你们怎么不去赌?” “没位置了,拼一拼吧。” 两个男人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把两盆凉拌猪血放在他们桌上。 “这是你们的位置吗?”林山止将匕首插在桌上,冷冷看过去。 络腮胡嬉皮笑脸地坐下:“都说过了,没位置,拼一下,别那么小气啊。” “就是就是,来赌馆的人哪个没拼过桌?”粗眉毛拿着牙签剔牙,话语有些含糊不清,“再说你们吃那么少,两个人占这么大一桌也太浪费了。” “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滚远点。”林山止拔出匕首,猪血将刀身映成亮红色。 粗眉毛把沾着肉丝的牙签丢到林山止面前的毛豆里,连连“啧”了两声:“你是不是听不明白话啊?” 贺川行眉毛一挑,站起,向后退了两大步,双手抱在胸前,看向粗眉毛的眼神跟看死人没有分别。 粗眉毛嗤笑,胳膊架在桌上,拇指朝贺川行指了指:“你那胆小鬼朋友已经跑了,你还要在这儿坐着……吃你那盘破毛豆?” 络腮胡跟着笑,盛了两大勺猪血塞进嘴里,边嚼边说道:“瘦得跟牛肉干一样,真不知道……” “噔”! 林山止一脚踏在桌上,接过贺川行丢来的匕首后,一左一右插入粗眉毛的颈部,力度之大,连刀把都快没入进去。 “老……老梅……”络腮胡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林山止利落拔刀,随即向后跃去,两道粗壮粘稠的血柱狂喷而出,化作漫天血雨瓢泼落下,眨眼就染红了半边餐厅,墙上、桌子上、地上、人脸上全是厚厚的冒着热气的血浆,天花板上惨白的吊灯,晕开一片令人心悸的红光。 空气凝固了,唯有血液滴落的嘀嗒声,以及那浓得化不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沉腻腻地压在众人心头。 贺川行收起立方尺,微微皱眉:“为什么不换个干净点的方法?” “这样不帅吗?”林山止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红色喜庆。” “恶心。”贺川行接过匕首。 “那你还给我你的刀?” “手滑了。” 林山止笑得张扬,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他身上。 逢景与楚和英没敢乱动,络腮胡已是吓得六神无主,这帮人中有那么几个是昨天林山止拿酒瓶子砸人时的目击者,现在见到他这副疯样子,更坚定了他精神失常的想法。 “大胡子……” “啊!别过来!别过来!” 林山止刚一开口,络腮胡就吓得大喊大叫,本就割了肉的胳膊压在身下,挤出好多血水。 “吵死了!”林山止把椅子踢到络腮胡身上,“人还没死呢,你们不是有药吗?给他用啊,不过放点血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害怕的就赶紧滚,不怕的就留下,别耽误我赌.钱!” 最后一句话把贺川行逗笑了,虽然只笑了一秒钟就又恢复了冰山脸,但他心里却一直念叨着“林山止想赌.钱”这件事。 “还有一点请你们记住,别妄想找我们的麻烦,否则下一次,我割的就是脑袋。” 楚和英身后的荷官淡淡扫视着四人,给了另一名荷官一个眼神,后者悄悄退下。 这件事很快就过去了,没有人在意旁人是死是活,在这个用肉.体换迷醉的地方,少赌一次就少一次成仙的机会。 没人会傻到那么做。 “小子,你是怎么跟那两个怪人扯上关系的?”楚和英旁边的男人问道。 “怪人?”楚和英斜睨,语气不善,“你最好嘴巴放干净些。” “你个小偷还这么猖狂?” “我不是小偷!” “小偷都说自己不是小偷。”对面戴了一串珍珠项链的女人说道,“我可不敢站在你旁边玩。” 楚和英冷笑一声:“我也不愿意站在你旁边,因为你有口臭,我在这里都闻得到。” “小兔崽子!你……” 荷官拍拍手掌,礼貌道:“二位客人,请下注,不要耽误其他客人的时间。” 楚和英抢在女人开口前喊道:“我押庄!” “那我押闲!”女人怄气道。 逢景轻轻拉着楚和英的胳膊:“小英,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我的直觉不会错的。” 逢景点点头,心里隐隐不安,而这份不安感在荷官开口时得到验证。 “闲家胜。” 女人得意洋洋,楚和英抓耳挠腮。 “小英……” 逢景想提醒楚和英千万别受影响,但后者根本不给她机会。 “再来!我加注十万!” 逢景吓得立马向场外求援。 “林先生,小英他太冲动了,你快训训他。” “淡定,淡定,逢景,风险越高,收益越高。”林山止平静道。 “可是……” “没关系,输了就输了,db本就有输有赢。”林山止轻扬下巴,“但气势不能输。” 逢景转头看去,就见女人和刚刚那个男人跟着加注,然后三人都赌输了。 男人筹码多,倒是没什么反应,可女人赌完这一轮,也就只剩下一千块,气得脸都紫了,楚和英仰天大笑,说女人像个胖茄子,直接把女人气下了桌。 “走吧,逢景,我们一起过去。”林山止道,“有我们在身边,你就没那么担心了吧?” 逢景感激地点头:“谢谢林先生!” 谁知两人一过来,挤在楚和英身边的人竟全都散开,赌桌上出现一边群岛一边孤岛的状态,不过这一桌也就六人,所以无外乎是那些临时押注者站的靠后点罢了。 “林哥,要不要玩两把?”楚和英丝毫不在乎别人目光,笑嘻嘻问道。 “你要是信我,就连押两把庄家。” “当然信你。”楚和英爽快地推出筹码,“快押快押!” 贺川行看着一堆金底红字和金底绿字的筹码,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最开始用的还是金底白字的50价值的筹码,不过两天时间,就已经赚到了八十多万,db还真是一个极具诱惑力与获得感的诡物。 但楚和英押出去这二十万肯定要打水漂了。 贺川行偷偷看了林山止一眼,心想:“我要是楚和英的话,在林山止选择押庄后,一定会反押闲。” 贺川行眉头一蹙。 或许,不管是不是为了赢,他都还是会选择相信林山止,即便—— “闲家胜!” “和局!” 他会惨败。 “不行了,我的运气用光了,逢姐,你上吧,你不是已经对百.家.乐炉火纯青了吗?”楚和英道。 贺川行心道:“不是你运气差,是林山止害了你。” “没有没有,没有炉火纯青,不能……不能这么说。”逢景推着楚和英,“还是你去吧。” “没事的逢姐,你随便玩,不用有压力。” “你去吧,逢景,押什么、押多少都随你。”林山止道。 “我……我我我……” 逢景被推出去。 戴珍珠项链的女人冷嘲:“小扒手,是没人了还是不敢赌了啊?派这么一个黄毛丫头上来,别赌一场就吓哭咯。” “就是啊,这么点的姑娘会什么?下去吧!” “换个会玩的上来,她连怎么下注都不知道吧?” “哈哈哈哈……” 林山止摸向腰刀,可怜这帮人记吃不记打,但在他出手前,楚和英已经扯着嗓子怼了回去。 “吵什么吵?!赌.场是你家开的啊你在这里吵!谁规定赌桌上不能有黄毛丫头了?再说逢姐也不是黄毛丫头,小瞧我逢姐,等会儿就赢得你们连裤衩子都不剩!” “那个说我逢姐不会下注的,你自己几斤几两没点数吗?就你桶里那三瓜俩枣,够赌两轮的吗?你敢不敢全押上?敢不敢?” “还有你!紫茄子大妈!你还没破产啊?苟延残喘坚持到现在也是厉害,劝你赶紧回去看看,为了保你这几个金贵的筹码,祖坟都冒青烟了吧?哦对,还有,你那项链真难看,戴脖子上跟沙僧戴大黑珠子一样,就算我是小偷都不稀罕往你脖子那儿伸手!” 第63章 场内爆笑,所有人都鼓起掌来,荷官掩着脸,故意没有插嘴。 楚和英牛气哄哄地抹了把鼻子,双手敲着桌子:“别愣神了啊,下注!” 荷官拿起牌,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请各位客人下注。” 楚和英跟逢景说话时,调皮地眨了下眼:“逢姐,这筹码你随便甩,赢了皆大欢喜,输了我就给你赢回来。” 逢景拿了一千五的筹码,笑里有了底气:“我押庄。” 楚和英大声道:“我们押庄!” 林山止看向贺川行,轻轻撞了下他的肩:“有种孩子长大了的感觉。” “嗯。”贺川行心里笑,但面上不显,身子向外歪去。 “我给你生一个吧?” 贺川行脸上大写着“匪夷所思”四个字:“你脑子坏了吧,林山止?” 林山止表情依旧认真:“你不是挺喜欢孩子的吗?” “跟这没关系!”贺川行脑袋里好像驶过一列火车,“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林山止,我真……我真是不了解你。” 荷官道:“庄家胜!” 两人条件反射地鼓起掌来。 楚和英激动地拉着两人:“林哥贺哥!逢姐又赢了!” 林山止看着咧着嘴收筹码的逢景,温柔笑道:“你们继续,累了我们就回去。” “好!” “你不会连肚子都改造了吧?”贺川行没看林山止。 林山止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鳞尾缠住两人的腿:“我是想改,但他们不让。” 贺川行听出这是胡言,没再答复,不过他知道,以林山止的性格,绝不会喜欢孩子的。 凌晨两点,突破一百万大关,过程还算顺利,但林山止知道这并不容易。 逢景和楚和英睡得香甜,楚和英还断断续续说了梦话,林山止和贺川行谁都没听懂。 两人面对面躺在两张沙发上,贺川行的腕灯亮着微弱的光。 “明天就是第四层了。”林山止道。 “嗯。” “明天的目标是五百万。” 贺川行猜测:“第五层就是一千万?” 林山止伸手,虚空中摸着贺川行的脸:“或许不止,没准两千万,三千万……” “你真是贪心。” 林山止的胳膊“嗒”一声拍在沙发上,像是断掉般一动不动。 “到头来,安稳睡张好床的日子也只有待在大猫森那几天。” “现实点吧,林山止,没准以后我们要天天睡大街。” “但跟你在一起,睡大街我也愿意。”林山止笑着缩回胳膊,“我把最干净的地方让给你。” 贺川行闭眼,被子拉高至鼻下:“你离我远点就可以。” 林山止一字一顿:“我、不。” 贺川行把腕灯关掉,对面寂寂悄悄地升起两轮圆月。 “晚安,贺川行。” -------------------- 第38章 贝者城 第四层果然不似之前那般顺利, 正如楚和英所说,他在第四层只有六成把握能赢,所以即便几人泡在赌场一整天, 距离五百万的筹码也还是遥遥无期。 就在刚刚,楚和英准备赌一把大的——梭.哈, 被逢景好说歹说劝了下来。 这局果然输了, 现在他们手里剩下的筹码比昨天还少。 包房里,林山止安慰楚和英:“别放在心上,输光都是正常的,更何况我们还有九十万。” “林哥,你这样安慰我,我心里反而不舒服, 要不你还是打我两句骂我几下吧。”楚和英耸拉着脑袋。 贺川行缓缓吹着咖啡,心里默念:“打我两句?骂我几下?” “现在这社会可不能体罚, 我会被抓进去的。”林山止开玩笑道。 “啊?抓进去?”楚和英现在就是一个大迷糊。 “小楚, 你明天不用赌了。” “什么?” 一时间,三人的目光全都落到林山止身上。 逢景以为是林山止不信任楚和英, 立马替他求情:“林先生,你再给小英一次机会吧, 明天一定会赢回来的。” “是啊林哥, 你别放弃我, 我……我……我再也不冲动了。”楚和英吓得脸都白了。 “你俩在说什么啊?我哪句话说要放弃你了?”林山止迷惑地歪着头, “我的意思是, 这几天一直在db也太无聊了, 给你们放一天假, 在贝者城里随便溜达溜达。” 逢景和楚和英对视一眼, 齐齐摇头。 “林先生, 我不觉得无聊。” “林哥,我也不觉得无聊,还是让我们跟在你们身边吧。” 林山止无奈笑了一下:“真是服了你们这两个笨蛋了,我是认真的,反正五百万筹码的目标不能一蹴而就,我们又何必执着于赌桌?小楚你呢,对贝者城更了解一些,就带着逢景好好逛逛,顺便观察一下有没有出去的路,或者其他异常的地方。” 楚和英仍旧提心吊胆,问道:“林哥,那你和贺哥呢?” 林山止拍拍铁桶:“筹码得有人看呀,而且,还有点别的事。” 逢景道:“二位先生是打算去上面那几个房子里搜查吗?” “聪明。” “那我们为什么不能一起去?”楚和英情绪激动。 他还是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小英,一起去的话目标太大了,很容易被发现的。”逢景轻轻拉了拉楚和英。 楚和英甩开她的手,直言道:“林先生,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小英……” “对不起,逢姐,你让我问清楚,否则……我心里不痛快。” 贺川行放下二郎腿,侧头看向林山止。 这是一种依赖,更是一辈子都改不掉的习惯。 以前父亲还在任时,他自己也有一个小的办公室,从他七岁时便在那间办公室里跟着父亲学习管理总部。 小孩刚开始学步总是要摔跤的,他处理起军务也经常闹出笑话——下达一些莫名其妙的命令:模拟演练时,让坦克爬陡坡以缩短路线;需要无线电静默时,要求大家关闭所有电子设备;夏日训练时,让士兵把verdict换成墨镜等等。 但一年后,他已经成为一个非常成熟的“大人”了,他对办公室的新奇感早就在高强度的工作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身为未来统帅的重任加身的使命感。 工作繁复而枯燥,但他习以为常。 直到十七岁那年,一个叫林山止的人成了他的老师,他那间普普通通甚至古板得像是清朝老兵的办公室活了过来。 他一开始看不上林山止,但林山止特别喜欢“帮助”他,而且他真的非常聪明,各方面都能以贺川行喜欢的方式给予支持。 慢慢地,这种讨厌的情感转变为进退无门的依赖,林山止是他的眼,是他的嘴,是他的手,是他的一切。 他在办公室加了一把椅子,并依照林山止的要求,在椅背上刻上“林山止专属”的字样。 这把椅子算是半张床,他的办公室因此学会了唱歌。 在那之后,他常坐椅子,而林山止,是他椅子后的人。 “啊!”楚和英捂着脑袋向后躲。 林山止直接站起来打他的脑袋:“这样痛快了?这样痛快了?问问问问问!我大你一轮,你跟我说话就这个态度?” 逢景连连向后,缩到角落。 “我错了林哥!对不起!”楚和英脑袋一抻,目光坚毅,“你继续打吧,打到你出气为止!” “臭小子。”林山止一掌给楚和英推得头晕目眩。 “林……林哥……” “让你出去放松放松还不愿意?到底是我不相信你还是你不相信我?” “林哥,我真错了,你……原谅我吧?”楚和英又看向贺川行,“贺哥,你替我说说话,林哥他听你的。” 林山止抬起胳膊压在楚和英肩上,整个人柳枝般倚下去:“小楚,你这回是用对方法了,你去求你贺哥,他要是开口替你求情,我就原谅你。” 楚和英立马跑向贺川行:“贺哥,贺哥,求你帮我求情。” 贺川行没躲过,被抓到手腕。 “贺哥,求你了,帮帮我。”楚和英撒着娇,“不然林哥会把我踢出队伍的。” “他没这么说。”贺川行根本不知该如何对付,拉着楚和英又走回去,使劲给林山止使眼色。 林山止当看不到,反给楚和英使眼色。 楚和英抓着贺川行不放:“贺哥,咱还没挣够钱呢,我对这个队伍还有用处,你可不能就这么把我放走啊。” 林山止和逢景都在笑。 贺川行掐着林山止后脖颈:“林山止,结束这场闹剧。” “贺川行你过分,你舍不得对小楚出手,只知道欺负我。” “是你欠收拾。” “我没有。” “你回回说自己没有。” “我就是没有。” 两人吵嘴架已经成了每日保留节目,房间里的气氛再度变得轻松愉快。 第64章 节目结束后,楚和英急问:“林哥,所以你不生我气了是吧?” “我干嘛要和你生气?你这小屁孩。”林山止掐着楚和英的脸,“不过下次你要是再胡闹,我就没收你的nr,嗯……不给你饭吃。” “林山止。”贺川行神情严肃。 “好好好,贺统帅,我不罚他还不行吗?”林山止松手,“小楚,我原谅你了,不过是我自己原谅你的,你贺哥没帮上一点忙。” “谢谢林哥!哟呼!”楚和英连蹦两下。 贺川行暗道一句“幼稚”,继续喝咖啡去了。 然后就失眠了。 第二天醒来,贺川行眼下的黑眼圈非常明显,林山止开他的玩笑,说他是性.欲旺盛才睡不着,然后被贺川行扯着尾巴打。 逢景和楚和英离开后,林山止把别针锁安在门上,同贺川行去了大厅洗手间。 “窗户可真高,其实就算矮一点,以那帮胖子的体形也爬不出去。”林山止道。 “小点声。” “怕什么?你不是都检查过了吗?再说了,要是有人偷听……” “别啰嗦。”贺川行启动飞鸟,轻盈地把另一扇窗户也推开,“今天雾大。” “别离我太远。”林山止钻出来,“先去心脏看看。” 心脏屋是一间小型医院,共有四个区域,分别是手术区、器械区、疫苗区和更衣区,二人依旧从窗户进入,落地位置是疫苗区。 “没人。”林山止回头,朝贺川行伸出手。 贺川行朝斜前方跳下,拔出腰刀,小声道:“检查药品。” “贺川行,你发号施令的样子真是帅。”林山止犯了花痴。 贺川行无语地看着他。 “好好好,查查查。”林山止转身向另一侧走去,“每一样都留一瓶,我回去后再研究。” “嗯。” 贺川行不仅装了药瓶,还把两种不同大小的针管各揣了一支。 接着,他们依次检查手术区和器材区,看到了巨大的手术床以及随便摆在桌上的手术器材,有的手术刀上甚至还粘着肉丝。 “他们还能活着真是个奇迹。”林山止拿起剩了个瓶底的消毒水晃了晃,里面的液体浑浊不堪,凝成一层厚厚的棉花一样的东西。 “更衣区还看吗?”贺川行问道。 “来都来了,检查干净再走吧。” 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 林山止立刻拉着贺川行:“进去。” 二人躲进更衣室。 更衣室里有两排巨大的衣柜,里面挂满了护士服和白大褂,随便拉出一件都能罩住六个贺川行。 “你去那边……”贺川行推着林山止。 “嘘……”林山止攥住贺川行的拳头,手摸向他的屁.股,“别出声。” 贺川行用眼神警告他,可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林山止也越来越放肆,贺川行不敢乱动,他怕这些衣服抖个不停——实际上是他在抖。 “终于换班了,我要回去好好睡个美容觉。”一个女人说道。 “我也是,连着值好几个夜班,皮肤都松垮了。”另一个女人说道。 “你去换点儿猪蹄再走,反正干完这次,半个月都不用再来了。” “除了猪蹄,我还要去换点猪肺吃。” “你有多少三角币?你昨天不是才吃了一顿?” “我太馋啦!” 二人警觉地竖起耳朵,可警觉归警觉,越是这种时候,林山止就越不老实,他搂着贺川行脖子,在他脸上轻啄,贺川行仰着头,双手压在林山止腰.上,似一根粗.壮的丝带,将他腰.身收得更细。 林山止盯着贺川行发抖的喉结,想着一定要好好安抚它,张口含了进去,舌头轻柔地打着圈。 贺川行低沉地喘.了一声,抓着林山止的脖子将他薅起,五指插入发中,箍住他的脑袋。 林山止的嘴唇上还亮着黏滑的光,他伸出舌头,挑.逗着贺川行,尾巴刚从kua下伸出就被贺川行紧紧拥住,脑袋被迫压在他肩上,连转头都做不到。 “给我安分点,你这条发.情的蜥蜴。”贺川行用刀抵在林山止尾巴根上,可他用的是刀背,林山止感觉得出来。 “那你要再抱紧些才行。”林山止故意松开他。 贺川行也松了手,这一瞬间,林山止立刻收紧双臂。 “坏死了,贺川行。” 现在,两人正保持着一个绝佳的平衡,也终于有心思继续听外面两人的谈话。 “最近那几个外城人你见到了吗?” “没有,但我都听说了,虽然丑是丑了点,可运气真是不错。他们在赌馆待了好几天了吧?” “一直在赌馆,也不知道赚那么多钱想干什么,从没见过他们换肉吃。” “他们该不会是素食主义者吧?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算了算了,与我们无关,快点走吧,不然一会儿又要被抓去替班。” 确定彻底安全后,林山止被粗暴地推了出去。 “贺川行你干嘛?”林山止差点摔倒,粉嫩的鳞尾霎时刷上一层白漆,“我腿还软着。” “你自找的。”贺川行又一把将林山止拽至身前,只与他对视一眼就移开视线,不自觉地瞄向他的唇,“下次再敢妄为,哪怕外面是吃人的恶鬼,我也一脚给你踢出来。” “是吗?”林山止慵懒地扬了下头,看向贺川行的喉结,“我弄得不舒服?” “对牛弹琴!”贺川行猛地转过身,手上坐着整理衣服的事,脑袋里却全是方才在衣柜里的场景。 这时他才闻到,更衣室里有股淡淡的肥皂味,但阳光正好照进来,照在他面前堆放杂物的桌子上,好像将那股肥皂味都烘干了,一点也不湿滑。 “贺川行,这样多来几次,我真的是会憋坏的。”林山止嗔怪道。 “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贺川行调整战斗服,将领子加高,而后拽着林山止来到窗口,“赶紧,下一个。” “贺川行你这样我都看不到你了。” “你再说?” 林山止撇嘴耸肩,飞鸟展开时弹了贺川行一下。 “林山止!” “小点声,统帅大人,万一被发现可就糟了。” 林山止飞出去刹那,贺川行一个飞刀扎进他尾巴根。 “卧槽……”林山止身形一颤。 “文明点。”贺川行飞过去,拔刀甩血,随后给他贴上创口贴。 “贺川行,我真……” “嗯?”贺川行单挑眉毛,一副与他无关的表情。 “我真爽.死了!”林山止生气地飞进另一个屋子。 贺川行捂着耳朵跟上去,心想:“林山止的叫声比唢呐还要响。” 虽然他根本没听过唢呐。 这个屋子是肺,一共两个房间,一面是猪牛羊等牲畜,一面是鱼虾蟹贝等水产。房间里有四个特大型风扇,风扇转动形成穿堂风,所以这个屋子格外凉快。 所有的动物吃的都是人肉,更诡异的是,它们全都长着人类的部位:四肢是双手双脚的猪,两眼是人眼的牛,长着人嘴的鱼,屁股样子的扇贝等等,他们看向二人的眼神活不活,死不死,仿佛体内容纳了不可计数的生人的灵魂。 相比肺屋,其他屋子的景象则让人好接受得多。 肝屋是贮血室,脾屋是小麦园,肾屋是鸡鸭鹅三合一的养殖场,小肠屋是食品加工传送带,大肠屋是食品打包传送带,胆屋是小型花园,胃屋是座垃圾焚烧炉,膀胱屋是酒水制造厂,至于三焦,则是一个形似鸡冠的毛坯房,里面什么都没有,甚至有些落灰。 林山止与贺川行回去时,刚好碰到小肠屋里面的人来关窗,那人惊呼一声“好大的鸟”,然后喊着同伴过来看,但两人已经绕过房顶飞到另一边了。 “早就跟你说不要从那边走,还好飞鸟反应快。”林山止道。 贺川行扭过头:“抱歉。” 这时,猛地吹来一阵狂风,林山止立刻捧起贺川行的脸,低声迁就:“是我的错,你别道歉。” 风声呼啸,贺川行闭着眼睛,睫毛颤了又颤。 “贺川行,怪我犹豫了,跟你没关系,我刚刚……说了混账话,你忘掉吧。” “嗯。”贺川行后躲,“赶紧回去。” 林山止不放他走:“你不能记恨我,贺川行。” 林山止在乎的点,贺川行从来猜不透,可越是猜不透,他就越想靠近他,不管花费多长时间都好,他有的是耐心。 他要了解林山止。 他想了解林山止。 毕竟,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还是太少了。 “我没在意。”贺川行推开林山止的手,“别在外面待太久,该从哪边走,你说吧。” 林山止欣喜若狂,他一发狂,就爱逾矩,搂着贺川行从大肠屋和小肠屋中间穿过去,接着弯弯绕绕飞了半圈,恰好停在卫生间窗口。 第65章 贺川行合理怀疑林山止是故意绕路的。 “没人,贺川行,你先。”林山止指着窗户里面道。 贺川行轻捷地跳下去,飞鸟转换为防护服,如旗帜飞扬。 “走,贺川行,去和逢景他们交换情报。” 贺川行表情疑惑:“你怎么知道他们回来了?” “刚刚一不小心看到了。”林山止笑笑。 “没正经。” 卫生间的门开了,挤进来两个喝得烂醉的酒鬼,二人立刻向旁边让去,在他们吐出来之前跑出卫生间。 回去后,林山止先讲了他们所看到的东西,而后听逢景讲述。 “林先生,和你猜测的一样,我们没有找到出去的路,四面八方都被房子堵死了。我和小英尝试爬到房子另一边去,但爬到一半就被主人赶了下来,他说贝者城的房子都很脆弱,经不起折腾,我越道歉他越生气,我们就走了。” “好,辛苦你们了。” 逢景摇摇头:“这并不是一个辛苦的任务,我和小英散步散得很开心。” 楚和英接着说道:“我们还回飞艇看了一眼,没有发现可疑人物,天眼也完好无损。逢姐说不愿意让我一直被误会下去,就让我带她去了那个下水道,然后把镯子捞出来,还给了那个女人。” “你居然让她捞镯子?”林山止面色不虞。 “怎么可能?林哥,是我捞的。”楚和英急道。 “哦,这还差不多。不过那镯子都掉到下水道里了,你是怎么给捞上来的?” 楚和英“嘿嘿”一笑:“镯子掉在一堆废铁里,又刚好挂在一根铁棒上,用铁丝一勾就上来了。” “你这臭小子,故意让那女人难受啊?” 贺川行微微皱眉,林山止这话里怎么尽是表扬之意? “谁让她骂我的?她不仅说我是小偷,还说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林山止笑容渐收。 “不过逢姐都开口了,我肯定就不会跟她计较了。”楚和英呲着大牙道。 “做得好。”林山止拍拍他的肩,又看向逢景,“你也有心了。” 逢景抿嘴笑道:“消除谣言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散谣者澄清嘛。” “嗯,那你们把镯子还回去后,她怎么说?” “她跟我道了歉,说什么也要送我们猪油饮料喝,我和逢姐就被吓跑了。”楚和英做了个鬼脸。 林山止和贺川行都笑了。 “好,今天就先这样,明天我们要努力赚够五百万。”林山止道。 楚和英敬礼:“报告林副官!保证完成任务!” 虽然有楚和英这个活宝调节气氛,但林山止仍然忧心忡忡,他焦虑他们不能引起三角区的注意,殊不知三角区的人早已盯上了四人。 -------------------- 工作有点忙,体检有些不健康,医生说少熬夜,所以这月开始隔日更,不会断更也不会弃坑,感谢喜欢,祝大家健康快乐[比心] 统一改到中午十一点更新~ 第39章 贝者城 自那个休息日后, 林山止几人在第四层受困三天,终于在第四天正午时赚够了五百万,结果来到第五层不过一个小时, 就输成了穷光蛋。 “噔”! 林山止狠狠踢在沙发上,抽出腰刀把沙发划了个面目全非。 “你冷静点, 林山止。”贺川行按住他的手。 “我生气!那一桌全tm是老千, 而且明摆着勾结起来针对我们!” “至少说明我们引起他们的注意了,荷官都是给三角区打工的,他们很有可能会通风报信。” “我早就该看出来,我早就该……”林山止紧咬着牙,身上泻出浓烈杀意。 贺川行看向瑟瑟发抖的逢景和楚和英,把刀丢到沙发上, 拉着林山止的胳膊让他面向自己:“要是只有我们两个人,随你怎么疯都可以。你别吓到他俩。” 贺川行肯碰他, 林山止心里的气就消了大半, 往前半步道:“可我还是难受。” “你别幼稚。” “这是幼稚?”林山止似伤了心,使劲甩过身子, “我听你的话不疯了,可心里那股子气却没有消失, 然后, 我连向心爱的人求点安慰的机会都没有。” 贺川行刚刚没松手, 现在抓得更紧:“你越说越不对劲, 林山止, 不许你消沉。” “你这是命令我?” “我命令你快点想办法。” 林山止叹了口气:“也是, 在这些个鬼世界里, 多叹一口气就少活一天。” 林山止抽回手, 绕到沙发前坐下。 逢景和楚和英立马跑过来, 后者自责道:“对不起林哥,都是我太笨了,玩不过他们。” “我也没帮上忙,对不起,林先生。”逢景小声道。 “跟你们没关系,换谁都一样。”林山止温柔地笑笑,“那帮早该下地狱的胖子勾心斗角却一致对外,我们绝不能在一个地方吃两次亏。” “可是林哥,我们现在已是身无分文,不快点赚够筹码的话,明天连这个包房都住不起了。”楚和英双手捂在脸上,使劲抹了两把,“要不我去偷点吧?总得有个本金不是?” “小楚,偷窃并不是一个好习惯,虽然我们并不会因此而对你有什么看法,但我不希望你遇到困难时第一个想到的办法是‘偷’。”林山止严肃道。 “我知道了,林哥,对不起,我以后会改的。”楚和英低着头,两手交叉,紧紧握住。 “你对小楚太严格了。”贺川行坐过去,替林山止插回腰刀。 林山止的眼镜向下滑动了一厘米,眼眸随之低垂。 “没关系,贺哥,林哥是为我好,我没有怨言。”楚和英道。 贺川行看了林山止一眼,没再多说。 楚和英主动问道:“林哥,那还需要我做什么?” “去买副扑克牌。” “扑克牌?”两秒钟后,楚和英的眼睛猛地睁大,“林哥你也要出千啊?” 林山止弹了楚和英一个脑瓜崩:“猜到了还不快去?练习也是要时间的。” “我这就去!” 逢景挪到楚和英刚刚坐的位置,问道:“林先生,我呢?” “逢景你……替我加油。” “啊?”逢景眨眨眼,“我……加油?” “对呀,因为下一场赌局,我要上场。”林山止的尾巴搭在贺川行腿上。 “我会一直为你加油的,林先生!” 林山止笑了下,随后听到腰刀出鞘的声音,立马把尾巴收了回来。 过了一会儿,楚和英回来了。 “林哥,你猜我碰到谁了?”楚和英风风火火地跑到林山止面前,把铁桶拿给他看。 “这么多筹码?”林山止睁大眼睛,“你碰到心软的神了?” “是猪油饮料铺的老板。”楚和英把两副扑克牌放下,“我去买扑克的时候刚好碰到老板,他有个超级有钱的亲戚在第五层,这次来是打算借点钱去三层赌,见我连两副扑克的钱都付不起,就给了我十万,还贴心地告诉我赌场里那个戴高礼帽的家伙是五层赌场的头儿,出千技术出神入化,根本就看不出来。” “你运气还真是好。”林山止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楚和英坐下后接着道:“林哥,老板还说,高礼帽和五层的荷官都认识,但他不是每天都来的,我们要是想赢钱,就挑他不在的时间玩。” “那怎么行?赢的就是他的钱。”林山止打开扑克牌,简单洗了两下。 “林哥,你还会玩花切?”楚和英立马化身小迷弟。 林山止眉毛轻挑,单手开扇,接着表演了一个“蟒蛇落牌”。 “会一点。” “太帅了太帅了!林哥教我!” 楚和英和逢景一齐鼓掌。 “林先生太厉害了,你怎么什么都会呀?” 现在,又多了一个小迷妹。 “学着耍帅嘛。”林山止摸出一张牌,干巴利落地向后甩去,“追人的时候用的到。” 贺川行抬手夹住,插回扑克牌中:“少说废话。” “我不追人,但我想学。”楚和英已经完全沉浸在扑克牌的艺术中了。 林山止朗声大笑:“小楚,以后有机会,我把我会的都教给你。” “谢谢林哥!林哥我爱你!” 楚和英扑上去抱林山止,林山止手一晃,扑克牌哗啦啦落下,贺川行接着扑克牌向上拢,按住林山止的手,看得逢景心里发甜。 下午,楚和英拿了一万筹码去三层赚基金,逢景拿了两千筹码在另一桌玩,贺川行就陪着林山止练习空手发牌和换牌技巧。 “单靠换牌能赢吗?”贺川行俯身去捡地上掉落的牌。 林山止把腿翘到贺川行肩上,微微用力:“贺川行,你又不信我。” 贺川行保持着姿势未动,将手中那张“红心a”翻到手背又翻回来:“荷官跟他们是一伙儿的,六副牌,312张,虽说概率不大,但也未必不会出现多人同牌的现象。” 第66章 林山止抬腿,在贺川行直起身子后放下,向前一挪,坐到他腿上,脸刚凑上去就被贺川行用扑克牌挡住。 “所以有风险。” 林山止扭头,下巴压在贺川行后脖上,两手顺着脊骨向下挠动。 “用verdict可以在洗牌时观察牌的顺序,这之后,就看我的脑袋能记多少了。” “那你快点休息休息脑子吧。” 贺川行这次没有推,是把林山止抱下去的。 “怎么总喜欢往别人身上爬?” “贺川行你不严谨,我对别人可没有兴趣。”林山止脑袋歪过去,“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滚开,臭苍蝇。” 话音刚落,房门被猛地推开,楚和英脸色红如番茄,身后跟着哭哭啼啼的逢景。 两人立刻站起,林山止问道:“怎么回事?” 楚和英气愤道:“林哥!有人吃我逢姐豆腐!” 林山止眉头骤紧,拔出水剑,水剑旋即化作一把菜刀。 “走。” 贺川行轻轻拍了拍逢景的头,拇指上的骨针银戒上闪着寒光。 “是哪个不怕死的贱狗?”林山止走路生风。 “是五层那个八字胡老家伙!林哥,他肯定是尾随我们过来的,在五层的时候我就看他贼眉鼠眼的,没想到真是个不要脸的东西!”楚和英拉了下林山止的胳膊,放低声音接着道,“林哥,那老东西蹭逢姐的屁股,还不承认,现在还在三层玩百.家.乐呢。” 林山止皮笑肉不笑地砸向电梯的上升按钮:“看来我对他们还是太温柔了,所以随便一只哈巴狗都敢欺负到我们头上。逢景,你看好了,林先生替你出手教训那只老鬼。” “林……”逢景紧抿着唇,缓缓点头。 “砰”! 电梯门刚开,一发nr追踪弹就射了出去,赌场瞬间乱作一团,等四人站到八字胡面前时,他的屁股已是血肉模糊。 “又是他们!又是那个疯子!” “快走快走!别看了!你也想死吗?” “真倒霉!他们怎么还没走啊?” …… 周围人议论纷纷,八字胡如丧考妣。 “老鬼,五层玩得不舒坦吗?为什么要来二层招惹我的人?”林山止踩着八字胡的脸,鞋底的钉子将他的脸扎出数百孔洞。 有个荷官想偷跑,被贺川行一脚踹倒,水剑贴着荷官的脸划下,差点给他吓尿了。 楚和英也拿出nr对准他,这让荷官有苦难言——又不止他一个荷官,凭什么都盯着他啊? “谁招惹她了?臭丫头片子胡说八道地污蔑我,我还没找她算账呢!” 八字胡倒打一耙的态度令林山止怫然不悦,手腕轻轻一旋就割下他的耳朵。 四周尖叫声炸翻了天,有几个胆子小的竟直接晕了过去,八字胡疼得要去咬林山止的腿,被林山止狠狠踩在嘴巴上,别说是嘴唇,就连牙齿都碎了好几颗。 林山止拽着八字胡的领子把他丢到逢景面前:“趁我还没拔掉你的舌头之前,向我的人道歉。” 逢景不比八字胡受的惊吓小,为了避免自己下意识说出“对不起”之类的话,她双手捂紧嘴巴。 可八字胡只会“哎呦哎呦”地喊,丝毫没有要道歉的意思。 林山止嘴角轻勾:“我看你这把老骨头还是有些硬,不如我来帮你……松松骨。” “噔”! 八字胡的一只脚被剁掉了。 “啊!!!!”八字胡的惨叫声在赌场内久久回荡。 四周人都被吓傻了,紧接着就看到林山止把八字胡的另一只脚也给剁了。 林山止抹去脸上的血迹,冷然道:“道歉!” “我道!我道!我道歉……”八字胡身子抖个不停,声音也颤抖模糊,“我道歉……我……是不是我……我道歉就行了?” “当然。”林山止似笑非笑。 “对不起!对……对不起!”八字胡朝逢景爬去。 “啊!”逢景手忙脚乱地跑到林山止身后。 林山止伸手护住,厉声道:“你吓到她了,重新说。” “我……我……”八字胡转正方向,使劲磕了个头,“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该摸……” “闭嘴!你敢说出侮辱我逢姐的话,我就杀了你!”楚和英举着nr冲过来,照着八字胡的脑袋狠狠砸下去。 “小楚……”逢景心里涌过一股暖流,顿时没那么害怕了。 “逢姐,你别怕,我保护你。”楚和英立刻退到她身边。 林山止微笑着看着逢景:“逢景,你原谅这个老东西了吗?” 逢景点头:“林先生,谢谢你,我原谅他了。” 八字胡闻言大喜,谁知,他刚抬起头,就掉入林山止暗如深渊的瞳中。 “可惜,我没原谅你。” 贺川行一手挡着一人的眼睛,在两人耳边道:“捂住耳朵,转身。” 二人照做,转身瞬间,八字胡脑袋落地,赌场旋即发喊连天。 林山止朝上连开三枪,楼顶的弹孔中迟缓地坠下一滴血,林山止信手拿起一张扑克牌挡在头顶,两指轻弹,扑克牌飞旋如刀,整张刺入八字胡的臭肉中。 “我这人呢,眼里容不得沙子,一向喜欢……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送他去做鬼。在座的各位,我最后再说一遍,我来这儿是为了db的,不是为了杀人的,可你们若是想在我这儿碰运气,来一个,我杀一个。” “叮”。 电梯里走出来两个浓妆艳抹的旗袍美女,紧接着出来一个手持宝石权杖的老胖子,他穿着管家样子的衣服,说起话来也跟管家一样。 “先生,我家主人有请,可否赏脸移步宝石三角区?” 林山止身后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不过看他们的反应,也没见过这个老东西。 贺川行走过去与林山止并肩,楚和英和逢景站在他后面。 “你家主人是谁?为什么要请我们?”林山止问道。 老者慈祥地笑了笑:“恕在下直言,先生这几日一直歇在赌馆,不正是为了引起我家主人的注意吗?” “砰”! 一枚光能弹从老者耳边射过,他与那两名旗袍美女皆是面不改色,一动未动。 林山止收枪:“处变不惊,倒是个见过世面的人物。” 老者侧身:“先生,请。” 林山止示意几人戴好面罩:“走。” 电梯加上四人已在超重边缘,好在很快就来到三角区,可下面的景象却邪乎得令人不敢下去。 昏黄的煤气灯在油腻的空气中摇曳,勉强照亮牌桌上堆积的筹码与散落的骨牌,赌场暗处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汗臭、陈旧烟草和经年铁锈的浊气。 阴影下的王座上坐着一个瘦削的家伙,那非人的倒三角头颅如同某种祭器,仅是架在脖子上就散发出一股邪气。他没有眼睛,额头的位置镶嵌着一圈毫无生气的宝石,漫射出令人心悸的微光。 赌局中央,一团肥硕的肉山在呻.吟蠕动,因为有五官、有四肢,所以姑且可以当他是个人。他的皮肤泛着病态的油光,数根粗大的管子深深刺入其躯体,不断输送着猩红粘稠的膏状物。而他咧开的巨口中,另一根扭曲的金属管直插咽喉,每一次呼吸都向上喷出锈蚀的红雾。 “先生,请吧。”老者道。 “贺川行,你在后面。”林山止道。 “嗯。” “先生不必紧张,主人的赌馆开了几百年,唯一死的人就是您刚刚杀的那个。”老者下电梯后,轻轻摆了摆手。 旗袍美女走到馆主身边,一左一右拉出一张椅子,三张椅子上坐着三个一模一样的人,他们同时抬起头,“视线”交织扫过,无声却似钢刀刮骨。 “馆主有三个?”林山止的目光同样冷厉。 “不,我们只有一个主人。”老者耐心答道,“正中央的主人没有内脏,左侧主人没有腿,右侧主人没有胳膊,这三具身体共同构成主人。” 林山止哂笑:“那不就是怪物?” 老者生气道:“先生!请你放尊重些!” “都下去。” 馆主开口了。 令林山止意外的是,馆主的声音与普通人无异。 “是。”老者和两位旗袍美女齐声道。 老者离去前,林山止还感受到一束咒恨的目光。 “欢迎来到宝石三角区。” 馆主态度还算不错,就是三张嘴同时张口却只有一个声音,不光是听上去,看上去也十分诡异。 林山止不打算与他虚与委蛇:“这里的人都是你喂的?还有,这坨肉是什么东西?” “林先生的性格太强势了,实在不适合交谈。”馆主看向贺川行。 林山止迈到贺川行面前,语气更加凛冽:“再不合适也必须由我来交谈,你这怪物,别妄想打贺川行的主意。” 馆主冷冷一笑:“盲目自信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67章 “盲目的人是你才对。”林山止瞥了眼身旁那根管子里的碎肉,眉头紧皱,“这些都是人肉?” “对。”馆主爽快承认,“他胃口很大,若非如此,养不活他。” “你把人当怪物养?” “是他求着我养,你当我愿意?” 馆主拍拍手,四名穿着黑西装的男服务生端上来四碗蓝绿色的汤,汤的表面闪着细碎的光。 “你既然不愿意,为何不直接杀了他?”林山止看着那汤,胸腔似堵了一团雾。 馆主轻轻歪过头,灯光忽地暗了一瞬,照得他的表情扑朔迷离:“或许是我养出感情了。” 那坨肉听到这话后,舒畅地笑了几声——是发自内心的笑。 “这是什么?”林山止扬了扬下巴,“毒药?” “不不不,不,不,不是毒药。”馆主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圈,“这是加了宝石粉末的开胃汤,喝下去后,你们的胃会慢慢扩张到七倍大,你们的食欲会达到前所未有的旺盛程度,你们将除了吃再也不想做别的事情。三天,只要三天,你们就可以吃得和外面那些人一样胖,到那时,你们就有资格与我对赌了。” “呵呵,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乖乖喝下你的汤?” 林山止话音一落,他与贺川行同时开枪,将四碗汤击碎。 馆主不疾不徐地抬手,服务生又端上来四碗汤,而后他开口:“你们会喝的,倘若你们不增重,那你们,必输无疑。” 馆主按下桌角的开关,桌面震动着横向拉开,一个巨型天平升上来,上面的大刻度标着一个巨大的“斤”字,小刻度精确到“分”。 林山止面色剧变,他已经猜到了赌局的内容。 “赌局非常简单,猜拳对赌,赢的人可以往这托盘上丢一次肉,率先将托盘压至最低点的一方即为赢家。” -------------------- 哦莫我们四人组真是太好了[星星眼] 但是虐的要来了 第40章 贝者城 林山止手持水剑, 向前一甩,水剑节节加长,化作一把霸气长枪, 枪头在馆主眼前骤然绽开,里面的枪芯亮着灼热的火光, 不时燎出一尾火星。 林山止眼神锐利如刀, 字字充满难以抗拒的威压:“我动动手指就能杀了你,你有什么资格同我们谈条件?” 馆主不为所惧,并指拨开长枪,幽幽笑道:“并非是我提的条件,而是由我告诉你,这个世界的规则便是如此, 倘若不喝,没资格赢的人是你, 不战而败的人也是你。” “大言不惭。” 林山止五指用力, 猛然挥动长枪,馆主轻巧挡住, 夷然自若。 “就算杀了我,你们也出不去, 林先生, 别白费力气了, 有时间与我周旋, 不如商量商量派哪个人与我对赌。” “铮”! 林山止翻身落地之际, 手中长枪已化作一柄锋利的短刃, 稳稳压在馆主颈侧大筋之上, 其余两人也被贺川行和后赶来的楚和英控制住。 馆主象征性地举起双手:“林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林山止道:“你究竟替何人办事?” “我们各自为营, 哪里有替人办事之说?”馆主依旧回答得云淡风轻。 “他在哪里?”林山止将剑压下, 三个身体的颈部同时留下鲜血。 “谁?” “说!” 林山止狠狠扇了馆主一巴掌,他的脑袋像轱辘般转个不停,另外两个脑袋也同一方向同一速度地旋转。 馆主伸手按住自己的脑袋,随后“嘎吱”两声,手动调整筋骨的位置,脸上是一成不变的笑容。 “开个玩笑,林先生,你真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暴躁,我非常好奇这种暴躁的来源,是源于你的父亲……” “砰”! 贺川行一枪打爆馆主的头,他和楚和英面前的脑袋也瞬间炸开,可脖子上的血肉很快便重新凝聚出一颗新的头,待那一圈钻石强硬地从毛孔中撑出来时,馆主又开口了。 “好吧,看来我猜得不错,我对这件事没有兴趣了,各位客人,可以开始我们的赌局了吗?我稍微有些累了。” 无人回应。 身上插满管子的人突然打了一个长嗝,血色浓雾如水珠般喷涌而出,将黄金管道冲弯了一个拐角。紧接着,整层赌场剧烈地抖了两抖——那是这人在放屁,他的身下传来“咕噜咕噜”的巨响,也就是朱有为口中的“锅炉房”。 四人头一次在馆主身上感受到怒气,馆内输送食物的速度陡然减缓,数量和大小也有所变化。 “快点开始吧,几位客人,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耗,你们若是赌赢了,我愿赌服输,可以回答你们的问题,可你们若是输了……”馆主指向那一团肥硕的肉山,“就会落得跟他一样的下场。” 林山止竖着向下一刀,砍掉馆主的手,然后将水剑收起。 “只需要割肉压秤,对吧?” 三人齐齐看向林山止,知道他这是接受了赌约,顿时紧张起来。 “除了肉,骨头和器官都可以,骨头比肉重,器官又比骨头重,想要赢,就得有不怕死的勇气。” 林山止古怪地笑了一下,可还未等他开口,尖锐的碎碗之声瞬间扰乱他所有思绪。 逢景喝了汤。 “逢姐!!!”楚和英发了狂地冲过去,抓着逢景的肩使劲摇晃,“逢姐你这是干什么?!你干什么啊?!” “逢景!”林山止和贺川行拔腿急奔。 “对不起……对不起……”逢景五指紧紧扣住桌边,强忍着呕吐的感觉,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对不起……不能……不能让林先生一个人……承受……” “你快吐出来!快吐出来!”楚和英跪在地上,后面的话一个音也发不出。 “逢景,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林山止双目通红,人已经站不稳了。 “林先生……对不起……我……我想帮忙……这是……是我能做的全部了……” 说话间,逢景的体型已经增大一倍,明明什么都没吃,肚子却高高鼓起。 “林先生……不可以……不可以只割你……你一个人的肉……我……我……”逢景的表情突然变得怪异,瞳孔忽大忽小,肚皮呈波浪状滚动,“我好饿啊……林先生……我……我好……好饿……” “噼啪”! 林山止猛地将楚和英手里的碗打掉,揪着他的领子,面目狰狞:“不准喝!” “我要喝!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逢姐一个人这样!”楚和英声嘶力竭,“林哥!让我喝吧!我不怕疼!我什么都不怕!” “要喝也是我喝!”林山止把楚和英重重推出去,“楚和英,你再敢向前一步,我亲手杀了你!” “林哥!” 楚和英摔倒在地,亲眼看着林山止喝下那碗晶亮的汤。 在他之后,贺川行也端起了碗。 “放下!”林山止咳个不停,但始终握着贺川行的手不撒开。 馆主提高音量告诫道:“这是最后一碗开胃汤,若是弄撒了,你们便只有两个人的肉可以割。” “用不着你这怪物来提醒!”林山止的指甲压入贺川行肉中,“贺川行,你不必喝。” “松手。”贺川行的语气不容置喙。 “有我一人就够了。” “怎么会够?” “用我的……用我的内脏……” 林山止的身体也膨胀起来,他的脸、他的胳膊、他的肚子……没有一个是他原来的样子——除了他的头发——还是那样细。 “林山止。”贺川行双眼猩红,似能滴出血来,“你知道我不会那样做。” “不……不可以……你是……统帅。” 贺川行用力拽开林山止的手,额上青筋瞬间暴凸而出:“有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不可以?!统帅统帅,要是因为这个身份我喝不得,那我就不要了!从现在开始,我只是贺川行!要我心安理得接受你的保护,我做不到!我不会眼看着你牺牲自己,更不会割逢景的肉,要割就割我的!林山止!林山止!” 贺川行将开胃汤一饮而尽。 林山止肝胆欲碎。 九年前的一个午后,他与贺川行酒后乱聊,曾听贺川行提过一件事,他说小时候母亲问过他一个奇怪的问题:“若是不做统帅,你想做什么呢?” 贺川行当时的回答是:“父亲是统帅,作为他的儿子,我理应接下这份职责,我会成为一个合格的统帅,永远也不会逃避。” 九年了,心境的改变无可厚非,只可惜这次,林山止没能成为贺川行的盾。 “贺……贺哥……”楚和英快步走到两人面前,腿一软,险些又摔倒。 “林先生……贺先生……”逢景搬动着厚重的身体挪过去。 “小楚,猜拳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贺川行温柔地摸着楚和英的头。 “不……不要……我不行的……”楚和英哭得声音都变调了,“贺哥……不要……不要……” 第68章 “我们相信你,这三天靠我们,之后……就要靠你啦。”林山止微微笑道。 “小楚一定会赢得一帆风顺,就算……就算输了也没关系,逢姐会帮你把优势追回来。”逢景的话最令人安心。 楚和英号啕大哭。 馆主对这种催情剧不感兴趣,右手边的这具身体从赌桌下拉出一把椅子,踢向四人,轮子在地上划拉出极长的一声噪音,仿佛将时空撕裂。 “喂养游戏开始了,那位红发小先生,也就是我的对手,请你坐在这里,至于林先生,你和其他两位客人可以去餐饮区进食了,早点吃饱我们就能早点开始。”馆主阴森地咧起嘴角,双手在赌桌上抓挠,“说实话,我已经急不可待了。” “小先生?”楚和英一脚踹翻椅子,使劲在桌上捶下一拳,“你这个长得像吉他拨片一样的外星人,我警告你,小瞧我的话,可是会输得很惨的!” 馆主像是挑了下眉——宝石被挤得变了形。 “既然如此,你也去餐饮区陪他们吧。” 馆主起身离去,侧边餐饮区灯光倏然亮起,紫红色的光照在四人身上,将他们的皮肤衬托得新鲜无比。 接下来的三天,堪比地狱。 最开始,林山止三人还能依靠自己进食,可随着体态愈发臃肿,加之对这种肥胖体型的不适应,到了第二天晚上,他们就连抬手都做不到了,只能依靠楚和英喂食。三人坐在特制的沙发上,不睡觉也不上厕所,连续不断地吞咽着肥美多汁的肉饼。 楚和英并没有麻木,他体贴入微地照顾着三人,不光喂他们吃东西,还会帮他们梳头发、挠痒痒、做按摩,只是时常会忍不住,躲在他们身后偷偷地哭。 第三天时,几人终于出现饱腹感,楚和英欣喜之余,看着不成样子的三人,泣不成声。 林山止吃的最多,所以体型最大,他不止一次把自己吃到吐,可吐过之后,他依旧会命令楚和英给自己拿东西吃,谁阻止都没有用。 餐饮区的灯灭了。 馆主穿着优雅的燕尾服徐徐走来,身后跟着三位推着手术床的白衣女人和一位女荷官。 “你们要干什么?!”楚和英拦在三人面前。 “别紧张,小先生。”馆主像是刚睡醒,声音带着些倦怠感,“她们都是专业医生,割肉和摘器官这种事,你总不想亲自动手吧?” “你最好别耍花招!否则我要了你的命!”楚和英似一只护主猎犬,浑身闪着刚烈的光。 馆主笑着摆摆手,医生将林山止等人搬到床上,逢景这时才终于害怕地发起抖来。 “逢姐……” 楚和英刚抓到逢景的手就被医生推开,接着被另一名医生推到椅子上,然后被第三名医生拉到赌桌前。 “别担心!小楚!你放平心态!”逢景喊道。 “只管努力就好。” 第二个被推走的是贺川行。 “臭小子,赢快点啊。” 最后一个是林山止。 “林山止。”贺川行强抬着头向后瞅。 林山止即便胖成一坨烂肉,笑声也一如既往的脆亮。 但楚和英笑不出来。 他后背全是汗。 馆主落座,正中央那位气定神闲,一手支着脑袋,一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先生,我们开始吧。” 楚和英急促地吸了两口气,狠狠拍打着颤抖的手,惹得馆主大笑两声。 荷官给两人发牌,每人三张,分别代表“石头”“剪刀”和“布”。 “规则是在荷官说出‘请出牌’后推出自己的牌,若牌型相同,则收回再推。小先生,你听明白了吗?”馆主道。 “少废话!赶紧开始!” 馆主给了荷官一个眼神。 荷官两手交叉放于小腹,微微俯身,声音婉转:“二位,请出牌。” 扑克牌在铺着一层红丝绒的赌桌上向前滑出,四人的心皆是一紧,楚和英双目圆睁,牙齿都快要咬碎了。 石头对剪刀。 “小先生胜。”荷官微笑道。 “我赢了……我赢了!我赢了!”楚和英激动地站了起来,满眼热泪地看向林山止——看到医生手里泛着冷光的刀。 馆主淡然地收回牌:“恭喜你,小先生,你为你们队夺得一次割肉的机会。” “我……”楚和英眼中的光瞬间消退,内心深处的恐惧感令他想吐。 “别受他影响!小楚!”林山止厉声道。 “林哥?” “你做得很好!只有你先赢,我们才有机会赢,不要去考虑除此之外的任何事!” “林哥……”楚和英重重点头,“嗯!我知道了!” 馆主饶有兴趣地敲着赌桌,额头上的宝石闪烁着变换了位置。 “那么,林先生,你们这边要割谁的肉?割多少呢?” “割我的大腿肉,二十斤。”林山止面不改色。 “林山止。”“林先生。” “割吧。”林山止攥紧双手。 三人皆是不忍直视。 没有麻药,没有机器,纯靠一双手和一把刀,慢腾腾地割下一块正正好好二十斤的肉。 林山止一声没吭。 汗水比血水流得还快,不管是贺川行、逢景还是楚和英,没有人敢往他这边看一眼。 “血水收集起来,可随任意一次砝码进行加码。”医生把肉丢到托盘上,给林山止打了一针止血剂,“这药并不能完全止血,但可以让你们坚持得久一些。” 托盘仅仅倾斜一点点,上面的刻度显示为“十斤”。 “骗子!你这个骗子!天平有问题!”楚和英暴怒,刚一迈腿就跌坐在椅子上。 他的脚被锁住了。 “放开我!放开我!你这混蛋!你不要脸!” 馆主悠闲地点上一根雪茄,晃了晃脚,铁链的声音清晰入耳:“赌局已经开始,未分出胜负前,谁也不能离开。” “天平呢?我问你天平呢?我们明明割的是二十斤肉,为什么只显示有十斤?!”楚和英嘶哑吼道。 “客观条件都是一样的。”馆主吐出一口烟,把雪茄塞进左手边那个人的嘴巴里,“更何况,我有说过上面的刻度是准的吗?” “你卑鄙!” 林山止道:“小楚,别管刻度了,集中注意力。” “林哥!” “服从命令!” 楚和英双拳狠命砸下,嘴角渗出鲜血。 “是。” 荷官将楚和英的牌归回原位,再次俯身道:“请出牌。” 第二局,楚和英输了。 他自责,懊悔,拼命打自己巴掌,茫然中还有一丝庆幸。 可这丝庆幸很快就被恐惧吞噬——馆主右手边的人直接用刀挑出自己的脾脏,不过巴掌那么大的东西,竟直接将天平压向自己那侧。 “我没说错吧?器官远比肉块沉得多。”馆主阴恻恻地笑,“我可是为你们做示范了,如何赢,想不想赢,全看你们自己的选择。”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我杀了你!”楚和英的脚踝被铁铐磨得血肉淋漓。 “小先生的脾气真是比林先生还要暴躁,可在赌场上,只有输赢,没有对错,你没有本事杀掉我,不如省点力气猜猜看我会出什么牌。”馆主将三张牌立在脸前,语调如鬼如魅,“下一次,我将献出一颗心脏。” 赌局惊心动魄地进行着。 荷官似永远不会口渴,每一次开口都婉转动听,她的左右手次数平均地向赢家方向推出,每动一次,楚和英的心就停跳一次。 猜拳太简单了,赌局节奏也快,林山止两条腿的肉被割干净后,贺川行强逼林山止停下,然后让医生取出他的肝脏。 林山止走火入魔般地大吼,逢景一直在哭——她乞求两位先生用她的肉,可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绝。 楚和英根本不知道自己赌了多久,他的手又麻又疼,血管似乎变成了粗旧的提线,由一个看不见的人操纵着身体。 相比之下,他赢的局远远超过馆主,可他心里闷堵,头脑僵硬,经常有那么一瞬间,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赌桌四角的没有灯不知何时灭了,头顶亮起一盏晃晃悠悠的生鲜灯,空气中全是血与肉的腥味。 天平上的肉越积越多,两侧托盘的对比也越来越明显。 楚和英浑浑噩噩地抬起头,被荷官的声音吓了一哆嗦,随随便便推出一张牌。 他明明是赢局多的那人,可为什么……为什么天平却向馆主倾斜? “小先生胜。” 楚和英的眼珠子跟随着灯泡一同晃动,他看到了——贺哥的另一只胳膊也被丢了上去,现在,贺哥是残疾人了;林哥呢?肚子上好多纱布啊,红色的,一块块的,茶壶盖一样;还有逢姐,她哭得眼睛都肿了,和眼睛一样肿的是小丘般的肚子,她的两条腿流着血,但也只有腿受了伤,把多余的肉割去后,反而看得更舒服了。 第69章 “用我的……用我的肠子……”林山止每吐出一个字,嘴里的血沫便翻涌着喷出。 “闭嘴……林山止……”贺川行向上挺着身子,“剁我的腿!快!” “不!用我的肉!医生,我求您,把我的肚子割去吧,连带着里面的器官,有多少割多少吧!”逢景可怜地乞求。 “不行!”林山止和贺川行强硬否决。 三人争抢着,激烈的争吵声在楚和英耳中却如蚊蝇之声朦朦胧胧,反倒是馆主的声音真真切切。 “做屠夫的感觉如何?” 楚和英猛地一颤。 “把他们当成猪,吃得越多,肉越肥美,这么多漂亮的肉块,都是你切出来的。” 楚和英嘴唇翕动,眼中场景不断闪变,上一秒他看到的还是三个人,下一秒就变成了三头猪! “不……不是我……” “不是?你手上拿着的不就是剁骨刀吗?” 楚和英咽了口唾沫,迟缓地低下头,眉毛抖得似要掉下来——他拿着刀!三把沾血的刀!刀背上映出来的是三张肥胖的脸! 自这次胜局之后,楚和英再也没赢过。 他的眸光彻底消失,和馆主额上的宝石一样,毫无生机。 他眼看着馆主右手边的人被挖成一具空壳,眼看着馆主左手边这人的脑袋被丢上去,眼看着馆主自己只剩下一个脑袋,轻轻一跳,落到了左手边这具身体上,而托盘,无声无息地逼近底端。 “贺川行!!!” 荷官开口前,林山止一声形如鬼叫的高呼令楚和英短暂地恢复神智,他立马甩过头看去,就见两个医生一起从贺川行体内抽着肠子,一旁的林山止喷出两大口鲜血,俨然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楚和英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局是自己赢了。 他又看向天平,摇摇欲倒,一触即溃,他们这边加上肠子和血水后,勉强使两侧持平,这也就意味着,来到一局定胜负的时刻了。 那股令人想要跪倒求饶的恐惧感再次如洪水猛兽般撞击着楚和英的身体,他迫切地想逃离,迫切地……想交出自己的身体。 怎么办? “小英!” 怎么办? “小英!” 到底该怎么办? “小英!!!” 楚和英猛然呵出一口气,拍着桌子站起来。 逢景饮泣着,模样惹人心碎。 “小英,千难万苦都在这几小时熬过来了,我们绝不能在此认输。” 楚和英胸口郁结的气豁然贯通,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为了自己而战斗。 对。 他不能输。 他。 绝不能输! 楚和英咬烂了自己的舌头,鲜血染红他一口白牙,他高昂起头,像是一面插在尸山上的旗帜,万世不拔。 老天爷啊,我恳求您,将我此生运气都压在这最后一张牌上,若我得以取胜,我愿意困守在这个世界里一辈子,无怨无悔。 “小先生,你准备好了吗?”馆主同样是强弩之极,可他坚信光靠气势便足以击溃对面这个小娃娃。 只可惜,楚和英自小就是从岩缝里挣扎而出的独根草——不抬起头是看不到他的。 “老怪物,准备好一吐为快吧!” 他的眼里,闪着无所畏惧的光,他的笑容,和飞艇上吹过的风一样,充满希望。 荷官道:“二位,请出牌。” 两人推出一张牌,翻动时,馆主刻意慢了半拍,楚和英早就猜到他会耍小动作,也并未直接将牌翻过来。 “老怪物,不如我们再赌点别的?” 馆主脑袋微微动了下,问道:“比什么?” “猜拳。”楚和英伸出手,“赢的人,后翻牌。” 馆主长笑:“有胆量,我跟你比!” 荷官清了清嗓子,又露出一个标准的笑。 “石头……” “剪刀……” “布。” 布赢石头,楚和英险胜。 他差一点就要出剪刀了。 逢景松了口气,可依旧心急如焚,因为林山止和贺川行状态极差,随时都有可能一命呜呼。 “你赢了。”馆主似有些怅然,又或者说,他感到不真实。 馆主推出的牌是“布”。 楚和英知道自己又赢了,但这次,他不想再让任何人受伤。 他要终结赌局。 楚和英用nr打穿自己的肚子,将胃拽了出来,使劲扔到托盘上。 “噔”—— 天平彻底陷入沉寂。 与此同时,灯光骤灭,四人被一股蛮力摔到地上,全都没了意识。 -------------------- 第四个世界结束! 啊写这章的时候非常痛苦,写完自己读了一遍,一直在哭。落笔之前,我一直在思考对赌之人应该安排谁,毕竟不论是被割肉的人,还是坐在赌桌前承受压力的人,都不是一个好选择。最开始我打算让逢景去赌,因为想照顾她,但这丫头自己冲出去了,于是后面所有的安排全都在这一瞬间清晰起来。 比起前面的三章,这章并没有什么悬疑呀可怕的情节,但血腥和恶心同样是罪孽带给我们痛苦之源,这也是我写无限流的初衷——十个世界,一定要完全不一样。 透一下,下一个世界会可爱有趣很多,读来也很轻松,算是写完这章给自己放的假~啊啊啊大家……不要受苦啦!! # 五十一天 第41章 黑.童话 等三人再睁开眼时, 是在无人驾驶的飞艇上,没有馆主,没有赌场, 没有血淋淋的人.肉,一切如旧。 “逢姐!林哥!贺哥!”楚和英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紧紧搂住三人, 大放悲声,“太好了……是梦……是梦……你们都没事……太好了……” “不是梦。”林山止心有余悸,可说出来的话平和又温柔,“但都过去了,我们谁也不要再想了。” “不是……不是梦?”楚和英哭得更凶了,“对不起!林哥!都怪我没用……让你们受那么多苦……对不起……对不起……” “傻小子, 都说让你别想了。”林山止红着眼睛,轻轻捏了下楚和英的脸, “天天和逢景在一起, 别的没学到,学会道歉了, 是不是?” 楚和英破涕为笑:“林哥……” “多亏你,我们才能赢得赌局。”林山止欣慰地看着他, “最后的赌邀, 我都不敢那么帅。” “林哥, 你能听到啊?” “我又没聋, 只是没力气说话了而已。” 其实躺在手术床上那一瞬间, 林山止就已经开始后悔, 他后悔坐在赌桌前承受压力的是楚和英而不是他, 可要他看着这三人割肉自己却完好无缺地坐在那里, 他更做不到。 “哦对, 还有一件事。”林山止推了下眼镜,“‘一吐为快’指的是尽情说出想说的话而感到痛快,小楚,下次不要乱用成语了哦。” “林哥,我知道了。”楚和英强笑,咬唇低头,“林哥,赌局快结束时,我……我看到……” “小英,我看到你划拳了。”逢景微笑着握住楚和英的手,“不骄不躁,沉着冷静,换做是我,肯定赢不了的。” “逢姐你别这样说,幸亏有你鼓励我,但其实……其实……我根本不敢看你们。” “没关系呀,小英,我们都有各自的任务,你完成得非常出色。”逢景张开双臂展示着,“你看,我们不是都变回来了吗?是你带我们赢的,小英,你太棒啦。” “逢姐……” 贺川行在楚和英的头上拍了两下:“做得好。” “贺哥……”楚和英抹去眼泪,随后捂着脸不松手,“你们……你们这样夸我……我都害羞了……” “看出来了,耳朵都红了。”林山止笑道。 “啊……别看别看!”楚和英往贺川行怀里钻。 “林山止。”贺川行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贺川行你该学学如何哄孩子,毕竟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楚和英“唰”地抬起头,两手一撑,挪到林山止面前,小脸红扑扑得似苹果:“林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山止坐直身子,伸出手,笑吟吟道:“小楚,欢迎你正式加入‘破雾’。” “我……”楚和英怔怔握住那只手,“谢谢林哥……” “臭小子,完全看不出来你是开心还是不愿意啊。”林山止故意用力捏住他。 “啊嘶……开心!当然是开心!”楚和英扯着嗓子喊道。 “松手,林山止。”贺川行在林山止手腕上重重打了一巴掌。 “哎呀贺川行!你下手没轻没重的……是不是全世界的人你都可以心疼,唯独不愿意心疼我?”林山止吹着手,尾巴朝贺川行腰上缠去。 “你敢动?”贺川行声音不大,语气却凶得很。 “好!好!你讨厌我,我走还不行吗?”林山止拽拽着身子,尾巴抽在贺川行背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第70章 “你最好是。” 林山止当真走了——去驾驶室坐着去了。 “贺哥,林哥他……”楚和英担忧道。 “没事。”贺川行站起来,“逢景,你给小楚介绍一下这个世界。” “好,贺先生。”逢景道。 贺川行走到驾驶室,站在林山止后面。 “来得好快呀,贺川行,我才刚哭了十滴眼泪。”林山止张口就没个正经。 “这艘飞艇不是我们之前住的那艘。”贺川行道。 “嗯,但也并非是真的。”林山止握拳,在操纵台上捶了两下,“是艘鬼艇。” “它要带我们去哪儿?” “自然是下一个世界。”林山止盯着浓厚的锈色的雾,眉头渐渐皱起,“雾散后的世界。” 贺川行迈出一步,转身靠在操纵台上:“你觉得馆主究竟知不知道他在替谁卖命?” “不知道。”林山止趴下去,侧着脑袋看着贺川行,“我是说我不知道。” “我觉得他在说谎。”贺川行低下头。 林山止笑了一声:“推测赌徒之言的真假,又是一场没有结果的db。我们在贝者城待了十五天,输了半条命,又赢了半条命,到头来还不是和没赌一样?什么筹码,什么馆主,什么快乐,什么痛苦,不过大梦一场,死了就死了,活了,还得继续……破雾。” “活下来就够了。” “不,不够。”林山止勾住贺川行两根手指,指间颤动,似挂在飞檐上的雨珠,“对不起,贺川行,如果……如果我……” “小的不说了,老的又开始了。”贺川行心里想道。 “你本就没有保护我的义务……” “我有,我这条命都是你的。”林山止握紧,借力站起。 “你……” “就是你的。”林山止危言正色,正得有些“发邪”——是威胁。 “我没那么想。”贺川行担心林山止又要闹,很快追加一句,“没时时刻刻想要你的命。” “贺川行……” “好了林山止。”贺川行抽手、推人、后撤,一气呵成,“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不行,我还有一件事没说明白。” “你站那儿说就行。”贺川行按住林山止的肩。 林山止没有强行上去,反而退了一步,面上我见犹怜,嘴上可没受半点委屈:“好了,你现在满意了?贺川行,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你到底要说什么?” 林山止眼睛一弯,趁贺川行放松警惕之际,勾住他的脖子坐到另一把椅子的扶手上,贺川行被他拽弯了腰,旋即提了一口气,按在林山止腿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捏紧。 “我要告诉你,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你都是我的统帅。”林山止歪头,贴到贺川行耳边,“嗬……我这辈子追随的……唯一的军官儿。” 雾散了。 楚和英最先注意到,刚喊出口就被逢景捂住眼睛拉着坐下。 “逢姐,天黑了。” “天没黑。” 逢景刚松手,楚和英就要回头瞅,吓得她立马又把楚和英的眼睛蒙上。 “逢姐,雾散了,不告诉林哥他们吗?” “他们知道,二位先生在讨论很重要的事,别打扰他们。” 沉默几秒,楚和英问道:“是关于谈恋爱的事吗?” 逢景略有犹豫,点头道:“嗯!” “好吧。” 飞艇下落过程中,四人站在驾驶室向下看:阳光透过琉璃般的心形树叶,洒在铺满糖霜的杏仁饼干小路上,松软如雪的云朵兔蹦蹦跳跳,角尖挂着露珠的蓝瞳小鹿好奇张望,尾巴蓬松如蒲公英的松鼠抱着闪光的松果,在裹满榛子巧克力酱的树枝上站了一排。树下的花草和岩石个个长着一张甜美的脸,边摇摆边歌唱,一切甜蜜得像是刚出炉的姜饼蛋糕,连风都带着草莓味的香气。 “好漂亮……”逢景喜欢得直拍玻璃。 “好想吃……”楚和英流了口水。 “这……难道是童话世界?”林山止道。 “不会那么简单。”贺川行道。 “那或许是黑.童话?” 贺川行更倾向于这个答案,点了点头。 飞艇落地。 “林哥林哥!这森林里的东西可以吃吗?”楚和英急迫问道。 “弄清楚之前,什么都不能吃,小楚,你要是敢偷吃,然后被什么恶毒的魔法变成蘑菇,我们可不带你一起走啊。”林山止道。 “你少吓唬他。”贺川行把林山止扒拉开。 “贺川行,你就喜欢跟我对着干是不是?” 贺川行不理林山止,转而嘱咐道:“不要乱吃。” “我知道,贺哥,我就是说说。”楚和英“嘿嘿”一笑。 林山止下去前,刻意撞了贺川行一下。 “林山止,你是不是没事闲的?”贺川行拉住他的头发。 “你才闲的,反正不喜欢我的人是不会这样拽我辫子的。” “没头没脑。”贺川行反撞一波。 逢景及时打圆场:“林先生,贺先生,你们看这些花,它们好像有自己的思想。” 林山止看过去,那一片花瞬间吓得合了苞,连叶子都合拢了。 贺川行转过身,肩头微颤。 “你笑什么,贺川行?它们会害怕,就说明它们的确有思想。” “没什么,一个眼神换一个情报,十分划算。”贺川行又恢复扑克脸。 “啊啊啊啊啊!!!”楚和英大喊。 “小英!”“小楚!” 三人飞快赶过去,就见楚和英抱起来一个坐在水晶花苞里的小花仙,激动得满脸粉红。 “好可爱!林哥……啊!” 林山止捏着楚和英的鼻子:“兔崽子,吓死我了。” “你又动手动脚的,林山止。”贺川行瞪了他一眼。 “干什么?贺川行,还打不得骂不得了?我都没用劲儿。” “又不是什么大事。” “好好好,好好好,我不跟你犟。”林山止哼了一声,“贺川行,你这么溺爱孩子迟早要出事。” “这不是溺爱。”贺川行皱眉。 “这还不是?你……”林山止突然缄口。 小花仙醒了。 浓眉大眼,蓝眼珠,高鼻梁,小脸肉嘟嘟的,一副天然呆的表情,穿着荷叶领上衣和带裙边的灯笼裤,脖子上挂着一个月亮项链。 “好可爱——”逢景和楚和英快夹成小甜饼了。 小花仙静静盯着四人,看上去有话要说,但始终没开口。 “嗯……”逢景接过小花仙,缓缓转头看向贺川行,“贺先生,你觉不觉得这孩子很像你?” 贺川行瞪大双眼,鬼使神差回了一句:“我不是蓝眼睛。” 林山止笑声震天,他脚边那一片花齐刷刷拔根就跑。 楚和英惊掉下巴,他拼命拉扯林山止,但林山止忙着笑,没空理他。 “如果不看瞳色的话,他真的长得和你很像,贺先生。” 逢景把小花仙拿到贺川行脸旁边,贺川行拉着林山止换位置,后者像是接自己孩子一样抱起小花仙。 “小宝贝,你会不会说话?” 贺川行浑身起鸡皮疙瘩,他还是头一次听林山止发出这种动静。 有种奇怪而奇妙的感觉。 小花仙不理林山止。 林山止有些尴尬,戳他的脸:“你叫什么名字?” 小花仙似是皱了下眉,扭过脸去。 “嚯,还真是小贺川行。” “林山止。” “贺川行……” 林山止刚回头就被一个“飞弹”撞得连连后退两步,怀里的小花仙长出一对黑色翅膀,飞到那个“飞弹”身后,抓着他的胳膊,脸上现出害怕的神情。 “啊林先生!”逢景立刻扶住林山止。 “什么东西?”楚和英掏出nr。 “没事吧?”贺川行问道。 “没事,那是……”林山止看清对面的东西后,瞳孔猛然一紧。 又一只小花仙,金发粉眸,眉毛、睫毛和翅膀都是白色的,脖子上戴着一个太阳项链,看上去像一只善良的天使。 “林山止……”贺川行视线慢慢移动。 “不是!”林山止音量陡然拔高,“不是我!” 逢景和楚和英皆是屏住呼吸,看向贺川行。 “我知道不是你。”贺川行将手搭在林山止肩上,“你怎么了?” “抱歉。”林山止摇摇头,转过身,“别管他们了,我们走……” 一只双马尾小花仙突然出现在林山止眼前。 “你好呀,勇士。” “离林哥远点!”楚和英开出一枪。 “小英!别冲动!”逢景按下楚和英的手,“对不起这位花仙,实在对不起。” 小花仙吓得褪色,整个身体都变成透明的了。 第71章 林山止语气不快:“你是谁?” 小花仙焦急道:“我叫魔灵,是看守童话世界入口的花仙,我的任务是为来到此地的勇士引路,帮助他们拯救童话世界。” “魔灵?听着不像是好东西。”林山止从兜里掏出立方尺,甩向魔灵,却被一层淡红色的光弹开。 楚和英接住立方尺,递给林山止。 “魔法?”林山止挑眉,“你刚刚叫我们‘勇士’?” “是的勇士,童话世界正遭受破坏,主角们全都陷入麻烦之中,你们的任务就是拯救主角,更正故事发展方向,确保每一个童话世界都有一个正确的结局。” 林山止喃喃:“还真是童话世界。”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魔灵小姐,请问一共有几个童话世界?”逢景指了指前方,“我看一共有三扇门。” 魔灵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好说话的,兴高采烈地飞到逢景身边。 “没错,一共有三个童话世界需要你们拯救,分别是《灰姑娘》《蓝胡子》还有《玫瑰花精》。” 贺川行心里犯难:“一个都没听过。” “除了更正这三个童话故事,你们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把日月之神送到黄昏沙漠去。二位神偷跑出来,导致在沙漠下关押的魔兽冲破牢笼,将黄昏沙漠搞得一团糟,要是不能及时将它关回地牢,沙漠会被毁掉……” “停停停。”林山止抬手打断,拇指朝后一扬,“你是说我们要带着后面这两个小东西?” “小东西?”日之神冷哼一声,眼里粉芒渐盛,“你是指站在你面前,动动手指就能要了你的命的神吗?” 林山止半侧过身,语调轻佻:“你在给我表演用最可爱的声音喊最凶的话吗?你若真有此通天本事,为何不立刻将魔兽关押?” “童话世界混乱,去往黄昏沙漠的通道被莫名阻断,不然我和月月早就回去了!”日之神抓着月之神的手,嫌弃地剜了林山止一眼,“你以为我愿意与你同行?你这个又老又凶的丑八怪,不准再碰我的月月。” “又、老、又、凶?” 林山止向身后摸去,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我现在就送你下地狱。” “林山止。”贺川行先一步拿走煞尾,“更正童话世界要紧。” “你向着他?”林山止这句话,入耳似生霜。 贺川行沉声静气:“不会。” 林山止让步,收好腰刀。 “算你识相,老家伙。”日之神小嘴淬了毒一样纠缠不休。 日之神说话的时候,月之神捏了下他的手,对着他摇头。 “你tm……” “别理他。” 贺川行拉住林山止,手握在靠近掌心的位置上。 他有点搞不懂自己的心思——日之神和林山止太像了,在他们两个之间,他可以做调停者,可以偏心林山止,却唯独做不到对日之神冷脸。 “贺川行。”林山止声音里带着酸味。 “我说过,我不会。”贺川行认认真真地回答道。 林山止消了气,在贺川行胸口捶了一拳。 “为了你,我的统帅,这委屈我咽了。” 贺川行眨了下眼,略有慌促地看向魔灵,后者眼看时机成熟,恰如其分地开口:“四位勇士,时间不多了,我们快去第一个童话世界吧!” 于是,拯救童话世界的冒险之旅开始了。 -------------------- 第42章 黑.童话 第一个童话世界是《灰姑娘》。 “说实话我不太理解。”林山止揪下贴在脑门上的纸片, 上面写着一个“坟”字,“这是什么东西?” 魔灵解释道:“这是你们的身份呀,你们是更正童话世界, 不是改变童话世界,所以不能以原身份进入的。” 林山止一一看过其他人的身份:贺川行是榛树, 逢景是继母, 楚和英是国王,日之神和月之神分别是白鸽一号和白鸽二号。 三人的身份都比林山止好,心思各不相同。 贺川行:“坟也能作为一个身份?” 逢景:“呜呜……为什么我是继母?我不想当坏人。” 楚和英:“我是国王!” “好,好,坟也能作为一个身份?”林山止拍掌而笑,“那我和贺川行岂不是哪儿都去不了了?” “剧情不需要你们的时候, 你们可以自由行动,他们看不到你们, 也听不见你们讲话。”魔灵指着前面的屋子, “那就是灰姑娘的家了,再往前走二十步, 你们就会进入到角色中。” 林山止停下,审视着魔灵。 “你会一直跟着我们?” “当然!我可是引路人!有很多勇士根本就不了解童话故事, 都是我一步一步引导他们更正的。”魔灵骄傲地昂起头, “而且, 童话大门只有我能打开, 没有我, 你们无法回到甜蜜蜜森林。” 林山止扭头看向逢景:“她跟你有点像。” “是……是有点。”逢景干笑。 “除了贺川行, 你俩都知道灰姑娘的故事吧?” 两人点头。 林山止又看向魔灵:“说说吧, 这个世界都改变了什么?” 魔灵道:“原结局是灰姑娘嫁给王子, 继母和两个坏姐姐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王子王妃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现在变成灰姑娘一人独霸,不仅虐待姐妹,囚禁继母,更是动不动就对父亲拳脚相加,马上就到王子选妃的日子了,要是再不介入,灰姑娘的结局就将彻底改变。” 贺川行茫然地皱着眉头,他认为这是一场反抗,但反抗过头了。 “灰姑娘为什么有那么大的本事让全家人不敢反抗?” “白痴。”日之神冷嘲道,“自然是因为她那两只会魔法的白鸽啊,你以为她当真是一无所有的可怜虫?她许愿的那些衣服鞋子,比任何人的都要华贵。” 林山止手速极快,刚转过身就抓住了日之神的翅膀:“要我说,她下一个虐待的就是白鸽,先拔了你这身虚伪肮脏的杂毛,然后丢进火里烤着吃!” 日月之神的魔力都在翅膀里,所以,一旦他们被抓住翅膀就无法使用魔法了。 “啊啊啊!勇士你快松手!不要折磨日之神!”魔灵冲上去,被林山止一掌打飞。 “别插手。” “松开我!你这老家伙!”日之神挥舞着小短拳。 月之神一脸呆态地飞到林山止面前,闭上眼睛,翅膀绽开,林山止被月光晃得双目刺痛,瞬间松手遮眼,日之神在掉下去之前被月之神抱住。 “哦~月月,我最喜欢你,我最喜欢你。”日之神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月之神小脸微红,点着头,帮日之神打理着翅膀。 “你这个小怪物!”林山止拔出水剑就刺出去。 “勇士!勇士你冷静啊!”魔灵用魔力挡住林山止的剑,“日神,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这位勇士计较了。” “他大人不记小人过?!”林山止破了音。 “勇士!这是神,这是神啊!” “去nm的神!你给我滚开!” “勇士!勇士!我们先去拯救灰姑娘可以吗?” “我说滚开!” 林山止还真是言出法随,魔灵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推至一旁,月之神对着林山止鞠了一躬,然后飞到他面前,伸出小手抱住了他。 一时间,六脸震惊。 水剑掉落在地,林山止心如擂鼓,又如清泉般叮咚欢快地跑动起来。 “月月!!!” 日之神两眼一翻晕死过去,逢景立马跑上前接住。 月之神慌张地松手,飞向日之神,在他额上轻轻吻下。 林山止摸着自己的脸,顿时觉得春天来了。 “月月……你……你……”日之神醒来就开始揉月之神的脸,“我生气了!我真的生气了!你为什么要对那个老家伙那么客气?” “是小阳一直在挑衅。”月之神按住日之神的手,摇摇头,“这不对,我不喜欢。” 逢景和楚和英要被月之神的声音萌化了。 日之神瞬间服软:“我再也不那样做了,我……我尽量。” 月之神牵着日之神的手:“喜欢这样的小阳。” 日之神幸福得大放光芒。 “贺川行,你能不能向月月学习一下,直率地说点‘喜欢’之类的话?”林山止抬手遮着眼睛,退到贺川行身边。 “你不生气了?”贺川行问道。 “他一抱我我就不生气了。”林山止笑着回头,“你吃不吃醋?” “我为什么要吃醋?” “因为我有点喜欢那个月之神了。” “无耻。”贺川行不假思索道。 就在这时,魔灵忽然尖叫着飞回来。 “勇士!灰姑娘出来了!快!快跑起来!不能让她发现坟墓没了!” 四人被魔法催动着跑起来。 “等一下!你刚刚不是说再走二十步就会变成角色吗?那我……” 第72章 楚和英话还没说完就和逢景一并消失,而后,林山止、贺川行还有日月之神瞬移到花园角落,林山止变成一座坟,贺川行则变成坟旁的一棵榛树,日月之神变作两只白鸽落在枝头。 “幸好榛树是这个帅气扑克脸,否则我绝不要落在他身上。”日之神说道。 “幸好我不是榛树,否则有你落到我身上,我肯定不活了。”林山止道。 贺川行和月之神同时叹气。 “哦天哪!我真不敢想象父亲买了那么多难看的珠宝回来!母亲!母亲……我真是好苦啊……父亲他什么都不懂,那些珠宝商人也都是呆头呆脑的笨蛋,那么漂亮的蓝宝石怎么会雕琢在一条那么粗糙的金链子上?他应该用红宝石!哦——不!说到红宝石,我又想到我那条可怜的裙子,我今天本应穿着那条红裙子来见您的,可我那愚蠢的大姐把裙子烫坏了,但请您不要生气,因为我已经教训过她了,我用滚烫的热水泼了她一脸……热水……提到这个我就生气!二姐比大姐还要愚蠢!我连一杯温度适宜的水都喝不到!” 灰姑娘一打开门就开始发牢骚,喋喋不休地说了好久。 她抽泣着,却没有一滴眼泪掉下来;她粗暴地拔去坟头的草,把掉落的土重新堆上去;她指着树上的白鸽大骂,怨它们一天只能实现一个愿望,然后提着裙子走到树下,狠狠踹了一脚,头也不回地走了。 “刁蛮的疯女人。”林山止和日之神同时道。 “哼,老家伙,警告你不要学我说话。”日之神眼睛轻轻睁开一条缝。 “小怪物,这话原封不动还给你,并且,接下来我要与我的贺川儿宝贝儿谈话,希望你别不识好歹地打断我。”林山止以坟墓的形态转过身,“不然我毁了这世界,你们休想再回到黄昏沙漠去。” “你竟敢威胁我?”日之神飞下去,“有本事你就毁掉童话世界!我敢保证,你和你的人都不会活着走出去。” “是吗?口气不小啊。”林山止咬牙切齿,“那就看看是你的魔力大,还是我的枪法准了,若是让我抓到你,就用小刀把你的屁股改花刀,穿成串烤熟了喂野狗。” “你……我现在就杀了你!” 日之神的魔力迅速降临在林山止身上,但下一秒就被另一股魔力消解。 月之神失望地看着日之神,后者吓得立马飞回去,但不管他说什么,月之神都不正眼看他。 贺川行叹了口气,手轻轻挥了挥,摇下来一大堆叶子,叶子落到林山止身上,痒得他直打喷嚏。 贺川行道:“你们两个少说点话吧。” 月之神附和地点头。 “是他总是挑事。”林山止不满道。 “是你非要搭腔。”日之神拒不让步。 二人眼中闪烁着电火花。 后门忽地被推开,逢景捂着脸,满眼泪花。 “林先生……贺先生……灰姑娘打我……” 林山止急得想挪坟,但他没有任何办法。 “怎么回事?” “她要我帮她改衣服,可没有说具体怎么改,我就问了一句,是要改短些吗?她就打了我一巴掌。”逢景蹲在林山止面前,委屈极了。 “这混蛋!若不是情节需要,真想一枪崩了她!” “小英也不见了,不知道他在王宫里过得好不好……” “在王宫里还能过得不好?”日之神不屑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样的人能在这种条件下活得不好?” “生活无法自理之人。”林山止噎了一句。 逢景很快转移话题:“先生,你们还好吗?天快要黑了,你们在外面会不会冷?” “没什么感觉。”林山止道。 “没事。”贺川行道。 “那就好。” “逢景,灰姑娘在家里也是一直唠叨不停吗?”林山止问道。 “嗯嗯嗯!”逢景连连点头,“她好像看什么都不顺眼,要不是我拦得快,家里的东西就要被摔光了。” “她还摔东西?” “她说家里的花瓶不够华丽,正好摔烂了腾地方,让她父亲明天去买新的。” “败家的女人。”林山止和日之神再次心有灵犀。 林山止白了日之神一眼,又问道:“那你怎么出来了?你不是要帮灰姑娘改衣服吗?她会放你出来?” “她在房间里陪她父亲说话。”逢景站起,“林先生,你说得对,我该回去了,等衣服改好,她就又要把我撵回阁楼上去。” 林山止感觉逢景已经渐入角色,脑中突然闪过一招良计:“逢景,你硬气些,现在白鸽是日月之神,他们不会帮着灰姑娘,你不用怕她。” 逢景几乎立刻明白过来:“林先生,你的意思是……要我变成原著中的恶毒继母?” “不光是你恶毒,你要带着你的两个女儿……灰姑娘的继姐一起恶毒,让她在王子选妃之前变成真正的灰姑娘。” 也就是现在林山止是坟墓形态,否则一定可以从他眼里看到狡黠的光。 “我……我试一试吧,林先生,我……说实话我不敢保证……” “你必须做到,逢景,这是为了更正童话世界,如果你狠不下心的话,连我们都要变成奴隶,她刚刚来的时候还踹了贺川行一脚。” “啊?”逢景震惊,“为什么?” “因为白鸽一天只能实现一个愿望。” 逢景无奈一笑:“好吧,林先生,我会努力的。” 这时,屋里传来一声愤怒的叫喊:“老太婆!你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你是在浪费我衣服的时间?我漂亮的礼服还躺在这里等你!” “对不起!!!未来的王妃大人!我马上回来!” 林山止和贺川行对视一眼,心中皆道:“要逢景恶毒,不亚于要林黛玉倒拔垂杨柳啊。” 这一夜平静地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灰姑娘的二姐来花园浇水,顺便给榛树浇了三圈。 “三圈,三圈,连圈数都要定规矩,辛德瑞拉,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迟早会遭报应的。”二姐抬头看着相亲相爱的白鸽,低头咒骂道,“两只千刀万剐的鸽子,要不是你们帮着辛德瑞拉,我们母子三人怎会落得如此地步……啊!” 日之神飞到二姐头顶,把她的头发抓得一团糟。 “滚开!滚开!你这只死鸽子!”二姐用水管往自己头上呲水,结果白鸽安然无恙,自己却淋成个落汤鸡。 白鸽回到树上。 二姐指着他,恶狠狠道:“你这只臭鸟!等我哪天抓到你,非把你炖熟了不可!” 二姐气冲冲地离去,走到门口时,被一块凭空出现的石头绊倒,头磕在门上,一下子紫了一大片。 林山止注意到月之神眼中淡淡的蓝光,心中快意不已。 他的确厌恨日之神,可他也当真喜欢月之神。 “即便情节有变,她们尖酸刻薄的性格也是根深蒂固,我们更正童话,不过是让地主变农民,农民变地主罢了。”林山止伸了个懒腰,然后发现自己可以动了,“哦?看来现在剧情并不需要坟墓……” 贺川行从树中走了出来。 “和榛树。”林山止笑着凑上去,尾巴缠在贺川行腿上,“想死我了,贺川行。” “正经点。”贺川行抬起头,“去看看逢景。” “我正要去呢。”林山止瞟了眼落在贺川行肩头的两只白鸽,眉头一皱,“你们两个就别跟着了吧?” “你当我愿意跟着?”日之神使劲拉了拉月之神,后者纹丝不动,“我是为了月月,老家伙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用你的脏手……” “贺川行,你就任由这两个小东西在你肩上坐着?”林山止尾巴越收越紧,“你跟他们好还是跟我好?” “林山止,你幼稚死了。”贺川行去拉门,结果手直接穿透了木门。 “嚯,原来我们现在是灵魂出窍的状态吗?”林山止将整只手都伸入墙中,惊喜道,“那不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 “并非如此……” 魔灵刚出现就被拍到墙上,林山止收手时有些难堪,贺川行适时调侃他一句:“看来有时反应太快也不是一件好事。” “我……我下回出来前……一定先打声招呼……”魔灵捧着晃悠悠的脑袋,眼睛变成了蚊香盘,“你们不会飞……可去的地方受到剧情发展限制……所以……所以……” “好了,这并不影响我们进去找逢景。” 林山止先一步钻进去,贺川行紧随其后。 “等等……等等我……”魔灵仍然晕乎乎的,飞一会儿就要歇一会儿。 屋子里,大姐和二姐穿着破旧,一个洗衣服,一个擦窗户,她们的脸上和胳膊上满是淤青,尤其是二姐,脑门上撞出一个包。她们的父亲去集市了,母亲被关在阁楼里,而灰姑娘,此时还在呼呼大睡呢。 逢景见到二人时,正坐在巴掌大的凳子上捡豌豆。 第73章 “林先生,贺先生,你们怎么进来的?” 林山止笑了笑:“灵魂出窍,一路钻进来的。” 逢景赞叹:“好……好厉害。” “你在干什么?捡豌豆?” “嗯,灰姑娘说把这些挑干净才有饭吃。”逢景立刻苦了脸,“林先生,虽然我很努力地在练习,可……可我还是不敢大声说话,我只要一看灰姑娘,她就要扇我巴掌。” 林山止打量着逢景,发现她左边脸的确比右边脸肿,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林山止问魔灵:“当真一定要按照原剧情走?” 魔灵认真道:“这是童话世界的规则,不能改变。” 贺川行闻言,蹲下身帮逢景捡豌豆,但他忘了自己碰不到,正尴尬时,月之神用魔力将豌豆和炉灰分离,还贴心地把豌豆清洗干净。 “感谢月神!”逢景感动得热泪盈眶。 月之神摇摇头,飞到日之神后面躲着。 “月月心肠真是好,不像某只自命清高的臭苍蝇,嗡嗡叫得烦人。” 林山止这话一出,众人齐齐捂住耳朵——他们知道,又开始了。 童话世界里的时间过得极快,转眼就到了晚上。 父亲回来时,告诉继母和他的女儿们,国王要举办一个为期三天的盛大舞会,邀请全国所有美丽的女子参加,王子会在这些女子中挑选一位作为自己的新娘。 三个女儿听后皆是喜笑颜开,但灰姑娘在此时倨傲开口:“你们两个满身都是灰尘和泥土,没有漂亮的脸蛋,也没有漂亮的礼服和鞋子,难道还妄想去参加舞会?” “我们有衣服,也有鞋子,只是你一直不让我们穿,国王邀请的是全国女子,我们为什么不能参加舞会?”二姐强势反驳。 “没错,我们……我们有资格参加舞会。”大姐的声音稍显怯懦。 “我说不允许就不允许!”灰姑娘给了她们一人一巴掌,“看看你们脏兮兮、臭烘烘的样子吧,接下来的这两天,我命令你们不分昼夜地为我赶制礼服,胆敢反抗,我就用鞭子打得你们皮开肉绽!” 父亲偷偷回了屋,逢景刚想开口就被灰姑娘喝住:“还有你!” 灰姑娘这回往炉灰中撒了一小盆芝麻,然后把小盆丢给逢景。 “我命你在明天太阳升起之前把这些芝麻捡出来,否则你就永远待在阁楼里吧。”灰姑娘上楼前,冷声警告道,“对了,老女人,不准点灯!现在,我要睡觉了,你们若是敢把我吵醒,就滚出这个家!” -------------------- [点赞]请不要担心!下一章恶毒继母版逢景闪亮登场!!! 第43章 黑.童话 接下来这两天, 灰姑娘隔一段时间就来一次花园,不是嫌弃两个继姐就是臭骂她的继母,以及各种鸡毛蒜皮的连多长了根汗毛都要发个牢骚的芝麻小事。 林山止和贺川行算是钉死在花园里了, 见不到楚和英,也见不到逢景, 只能从日月之神口中了解些屋子里发生的事:大姐和二姐一人做了一件华美的礼服, 完美得无可挑剔,可灰姑娘还是不满意,一会儿说上面的钻饰太少,一会儿又说腰身太肥,一会儿说颜色不好看,一会儿又说面料不舒服, 总之,她有一万个理由挑剔。 灰姑娘的继母有干不完的活, 扫地拖地, 洗菜做饭,整理橱柜, 还要抽时间为灰姑娘做美味的苹果派,到了晚上, 又要去灰姑娘的房间领任务——从炉灰中挑各种各样的东西, 不过还好, 日月之神会帮助她。 灰姑娘的父亲就更可怜啦, 他买回来十双漂亮精致的鞋子, 可灰姑娘一个都看不上, 二十只鞋子劈头盖脸地砸到他脸上, 鞋跟差点把他的眼睛都戳瞎了。 第二天夜里, 下雨了。 林山止看着挡在头顶的树枝, 小声问道:“贺川行,你睡了吗?” “……” “我知道你听到了,别装睡。” “……” “贺川儿?” “……” “宝贝儿?” “林山止,你不睡能不能别打扰别人睡?”贺川行终于开口。 林山止憋着笑:“你睡几觉了?我问了几句就睡了几觉?” “你睡不睡?” “睡呀,雨声最安眠了,我喜欢雨夜,尤其……是有人愿意为我遮风挡雨的时候。” 贺川行把叶子上的水抖下去。 “啊……好凉……” “别发出怪动静,林山止,你怎么变成坟了还不老实?” “我变成坟了你不心疼我,还埋怨我不老实?” “对,他就是埋怨你不老实。”日之神大声说道,“老东西,你不睡别人还睡呢,能不能有点素质?” “哟,你还知道素质呢?你这么大声,山那边都听到了,还说我没素质?”林山止声音也大起来。 “闭嘴,林山止。”“小阳,好吵。” 林山止憋着一口气,发誓等能动了一定狠狠教育贺川行一番。 “月月,不是我的错,是他先说话的。”日之神软着声音道。 “小阳不诚实。”月之神哼了一声,“不喜欢。” “啊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别生气了,月月,好月月。”日之神抱住月之神,亲他的嘴角,“我哄你睡觉吧,好吗?” 月之神乖巧地点头。 林山止眼红死了。 “凭什么他们两个可以随意变换自己的身体?这不公平。” 贺川行暗叹一句“幼稚”,心里生出种奇怪的感觉。 雨一直下,直到第二天正午太阳才出来。 与此同时,日月之神带回一个好消息:灰姑娘恢复正常了。 “恢复正常?怎么就恢复正常了?”林山止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是那个短发女孩爆发咯。”日之神幸灾乐祸道,“今天早晨,灰姑娘让她把面粉从炉灰里分出来,我和月月刚想出手帮忙,就看到她把炉灰全都倒在了灰姑娘头上,还拧了她的耳朵。” 月之神轻轻呼出一口气,抱住日之神的胳膊。 日之神摸着月之神的头,接着道:“然后,继母和她的两个女儿轮番上阵,依次觉醒,把灰姑娘赶到阁楼里挑豌豆去了。” “挑豌豆?也就是说,今晚就是舞会第一天?” “才反应过来吗?老笨蛋……啊!月月!月月!不要咬我的翅膀……” 林山止越来越喜欢月之神了。 “打扰一下,我可以出场了吗?” 耳边传来魔灵的声音,林山止微微一笑:“童话已经更正,我们是不是可以去下一个世界了?” 魔灵无奈地摊开手:“还没结束,由于国王好心办了坏事,导致后面的故事发生改变。” “小英?他怎么了?”林山止着急道。 “他和王子说,他未来的新娘是一个叫灰姑娘的漂亮女子,同时为了方便王子记忆,还画了一张画像,但他画技太粗糙了,画出来的那个人一点都不像灰姑娘,反而像她大姐,所以现在,王子满脑子想的都是灰姑娘的大姐。” “这笨小子。” “你又要教训他?”贺川行道。 “我怎么敢?贺妈妈?” “林山止。”贺川行条件反射要去抓林山止的尾巴,一抬手,发现是自己的胳膊。 “又可以自由活动了?”林山止一步跳出,抢在贺川行开口前抓住他的胳膊,“贺川行,昨晚上你又胳膊肘往外拐,我看你是……啊……痛痛痛……贺川行……” 贺川行掐着鳞尾,面色冷淡:“我说过,别叫那个名字,林山止,你屡次犯禁,不给你点教训,是不是当真觉得我可以容忍至此?” “错了……错了……统帅……啊……啊啊……贺川行!松手!松手……” 日之神笑得停不下来,月之神揪着裙边,疑惑地看着他。 “你还有脸笑?你与我有什么两样?”林山止瞪了日之神一眼,随后“呼呼”吹着鳞尾。 “月月他不一样!”日之神冲到林山止眼前,在他鼻尖上狠狠踢了一脚。 林山止抓着他的脚来了个风车旋转:“我的贺川行又差在哪儿?” 两人又撕上了。 月之神飞到贺川行肩上坐着,靠着他的头,晃着小腿。 “他一直如此吗?”贺川行歪头问道。 月之神点头。 “你们守护黄昏沙漠多久了?” 月之神摇头。 “不记得了?” 月之神又点头。 贺川行心中了然。 魔灵劝完架后,嗓子都哑了。 “先把这件事告诉逢景,让她暗中帮着灰姑娘打扮漂亮些。”林山止道。 “可再打扮也不是画中人,这可如何是好?”贺川行问道。 林山止有点头疼:“要是能看到那幅画就好了。” 月之神双手握在一起,慢慢拉开,一张泛着白光的画面被拉开。 “这可比天眼高级多了。”林山止凑到月之神面前,“月月,有你在身边可真好。” 第74章 “起来起来!”日之神抓着“画面”丢给林山止,拼命扇着空气,“离月月远点!” “我凭什么听你的?”林山止虽然这么说,可还是拿着“画面”退回贺川行旁边。 贺川行看着他,一脸“被嫌弃了吧?”的表情。 “贺川行,你再这样看我,我就当你是想亲我。” 贺川行拿过“画面”,头也不回地钻进屋中,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再见逢景时她会是这般泼辣刁横的样子。 “我说过很多次了,盘子要放在这里,碗要放在那里,你这头愚蠢的猪,为什么又弄混了?我之前不是这样说的?灰姑娘,我看你的耳朵是出问题了,我应该替你好好诊治诊治。” “灰姑娘,你这个苹果派烤得太难吃了,我真是搞不懂为什么会有人把苹果派烤那么难吃?你和你那个听不懂话的父亲一样愚蠢。” “过来,你给我过来,听着,我那两个漂亮的女儿在今天晚上会参加国王举行的舞会,你就留在这里好好看家,等我们回来。什么?你也想去?太可笑了,灰姑娘,看看你吧,满身都是泥土和灰尘,连件像样的礼服都没有,去了只会丢我们的脸。” “好了,我说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现在,你应该去打扫厕所,快一点离开吧,不要在这里挡路,你挡到那些该死的老鼠偷吃地上的奶酪屑了。” …… 继母,也就是逢景,滔滔不绝的声音如一个立体环绕音响,在几人脑袋里循环播放,甚至达到让他们听完一遍就能背下来的程度。 “先生!”逢景吓得手里的盘子差点摔掉,“你们……你们来了?我……我刚刚……对不起……” 林山止和贺川行欣慰点头,没错,这才是真正的逢景。 “勇士,你做得非常好,多亏你觉醒继母,灰姑娘才能恢复正常。”魔灵道。 “谢谢你,魔灵小姐,那我们是不是就完成任务了?” 魔灵把王宫发生的事告诉逢景,林山止把画像拿给逢景看,后者渐渐皱起眉头。 “这完全就是大姐的模样,打扮上……我尽力吧,我让她们两个让妆。” “她们能愿意吗?”林山止问道。 “她们还是很听话的。” “好,逢景,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逢景看了眼表:“林先生,晚上的舞会你们来吗?” 林山止很快答道:“我们会去的,逢景,等我们找到你就一起去找小楚。” 逢景激动道:“嗯!” 晚上,一切都按照童话故事进行,继母和两个女儿走后,灰姑娘穿着白鸽送给她的礼服和鞋子前往宴会,结果王子眼中只有她大姐,也只同她大姐跳舞,灰姑娘十分伤心,舞会还没结束就回家了。 魔灵心急如焚,几乎把自己的两个螺旋马尾给扯直了,但林山止几人却不理不睬——他们要先去见楚和英。 “林哥!贺哥!逢姐!” 楚和英一见到三人就撒丫子冲过来,结果扑了个空,幸好逢景拉了他一把,否则非要把鼻子摔出血不可。 “我和贺川行属于灵魂出窍,所以你碰不到我们。”林山止忽然笑了一声,“你这副样子也太老了,喊我林哥我都听不习惯。” “有什么不习惯的?你不也是个老东西?”日之神不放过任何一个嘲讽林山止的机会,而且非常懂得如何在伤口上撒盐。 “小楚,你听你贺哥讲解计划,我去把那个贱蹄子杀了先。” 这回连魔灵都懒得管了。 “林哥和日之神还没处好关系吗?”楚和英用指节刮着月之神的小脸蛋,后者不气也不躲。 “别管他们。”贺川行看向逢景,“逢景,把画拿出来。” “小英,这是我画的,你之前画的那张不是灰姑娘的画像,而是她大姐的,所以现在和王子跳舞的是大姐,照这样发展下去,童话的结局就要改变了。”逢景道,“你得把这张画交给王子,让他喜欢上灰姑娘。” “啊?我……我是不是帮了倒忙?”楚和英声音越来越小。 逢景柔声安慰道:“小英这么做也是为了拯救童话世界,我们不会怪你的,只是这件事要尽快做,还有两天舞会就结束了。” “可我要怎么跟他说呢?” 贺川行道:“就说是你梦到的,是上帝为他挑选的王妃。林山止……他是这么说的。” 楚和英对林山止唯命是从,立刻道:“好。” 几人准备离开时,林山止和日之神还在拉扯,也不知林山止用了什么方法,还真让他抓到了日之神,要不是月之神拦得快,林山止就要把日之神的裤子扒下来了。 回去的路上,贺川行问道:“你还真要割他的屁股啊?” “当然。”林山止皱着眉头,“我可不会心慈手软。” 贺川行点头,没放在心上。 “是你能干出来的事。” 林山止笑逐颜开,挽住贺川行的胳膊,语调像是两人才认识不久一样:“贺先生,你这么了解我,是不是喜欢我呀?” 贺川行情不自禁笑了一下,月光照在他脸上,闪着银色的清辉,他的额头,他的睫毛,他的眸光,他的鼻梁,他的上嘴唇,他的下嘴唇,他的下巴,水灵灵地晃动着——不是天上月,是水中月,看得见,也摸得着,甚至还会说话。 “不喜欢。” 林山止拖着长音“哎”了一声,把贺川行的胳膊甩出去:“骗子。” “骗子是你才对。” “我骗你什么了?” 贺川行不说话。 “感情?”林山止认真起来,“现在可是你一直在拒绝我。” 贺川行看着他,心脏紧张得似被攥住:“你要现在解释?” 林山止扭过头:“不是。” “那你就没资格抱怨。”贺川行加快脚步。 林山止拦在他面前,可怜巴巴地抿了下嘴:“那等我与你解释清楚了,我们就和好,行吗?” 贺川行看向别处:“你头绳松了。” 林山止抬手去摸,手还未碰到头绳,头绳就断了,长发如水,淹没肩线,似一浪一浪无声的夜潮。 林山止将头绳捡起,对着月色系紧。 “断了就换一个。”贺川行道。 “不行,不能断,也不能换,你给我的头绳我都留着。”林山止低着头,话里有鼻音。 “又不是没有新的。” “贺川行!”林山止凶了贺川行一句,接着背过身,连同那怒气一并转走,“你帮我扎上吧,低一点就行。” 贺川行迟了四五秒才有动作,刚把头发拢好魔灵就出现了。 “勇士!快!灰姑娘要去花园了!你们两个快回去!” 贺川行松手,把头绳塞到林山止手里:“走了。” 林山止欲哭无泪,仅这一件事,魔灵在他心里“最讨厌的人”中就越过日之神成为第一了! 两人赶在灰姑娘推开门前回来,日之神还不忘调笑一句“速度太慢”。 灰姑娘跪在坟前哭:“母亲,王子他是喜欢大姐的,就算我穿上那件华丽的礼服,还有那双用金丝银线做成的鞋子也没有用处,王子眼里只有大姐一个人,我也许不应该与大姐相争,我不应该……再去参加舞会。” 此时,花园里吹过一阵温柔的风,一片叶子被吹到灰姑娘面前,她捡起树叶,捂在心口上,眼中含泪。 “母亲,是你吗?” 回答灰姑娘的只有风声。 灰姑娘更加伤心了,她又问了一句:“母亲,是你回来了吗?” 这回连风都停下了。 灰姑娘把叶子放在坟上,抽泣道:“母亲,如果你希望我继续参加舞会,就唤一阵风把这片叶子吹走吧;如果你不希望我参加舞会,就让这片叶子埋在这里,作为你秀发上的点缀吧。” 微风再起,叶子绕着灰姑娘飞了一圈,飘向王宫。 -------------------- 偶尔觉得自己蛮适合写童话故事的[点赞] 第44章 黑.童话 次日, 舞会照旧。 灰姑娘来到坟前,哭着对小树说:“小树,小树, 摇一摇,让金银珠宝落满我身。” 白鸽为她送来了比昨天还要华丽的礼服, 灰姑娘换好衣服, 急急忙忙向王宫跑去。 林山止跪在榛树面前,满眼欲望:“小树,小树,摇一摇,让贺川儿宝贝儿压我身。” 贺川行迈步,刚好立于他身侧, 目光冷淡:“你真是说跪就跪。” “你不会不熟悉。”林山止没有要起来的意思,柔弱地抬着头, 细长的脖颈如精雕的白玉般美丽, “我每次帮你都跪在地上,你喜欢。” 贺川行拽着林山止的领子将他拔起, 盯着他,未有言语。 “你们两个老家伙能注意些吗?月月他不愿意听这些。”日之神飞过去将两人的脑袋掰开, “不喜欢还凑那么近干什么?” 林山止大笑, 这个小贱蹄子终于说了一句正经话, 虽然贺川行不愿意听, 但是……也未必啊。 第75章 “赶紧走。”贺川行在林山止胸脯上打了一下。 “不喜欢还摸?” “林山止!” 林山止抬腿就跑, 头也不回地跑到王宫。 他看到王子正同灰姑娘跳舞, 两人眉目含情, 如同八音盒中的水晶雕像般圣洁, 包揽这世间一切美好。 但灰姑娘看上去似有心事, 笑里总有些应付的味道。 “这又是怎么了?王子邀她跳舞还不高兴?”林山止喃喃自语。 魔灵从旁边的空间中钻出来:“她在担心王子不是真心喜欢她。” 林山止有些不懂,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在她来之前,王子正跟另一名女子跳舞,并且在他人邀请灰姑娘跳舞的时候,王子没有说‘她是我的舞伴’,而这句话,王子昨天为了她大姐说过,所以,灰姑娘觉得王子愿意同她共舞是因为这身漂亮的礼服,而不是她这个人。” “剧情又变了?” “应该是画像产生的连锁反应。”魔灵面容愁苦,“王子现在自己都不知道喜欢谁了,灰姑娘也不自信,照这样发展下去,很有可能明天灰姑娘会放弃参加舞会。” “那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在今天解决掉。” 贺川行和日月之神刚赶到,林山止就又跑了起来,贺川行以为林山止是故意躲他,心生闷气。 林山止找到逢景,说道:“逢景,灰姑娘现在不自信,你负责把她骂醒。” “骂骂骂……骂醒?”逢景一头雾水,“林先生,我听不明白。” “就是用点极端手段令她清醒!让她知道自己很优秀,足以迷倒王子。” “迷……迷倒?”逢景莫名觉得这个词很好笑,捂着嘴巴道,“我知道了,林先生,我去处理。” “好,我去找小楚。” 林山止一路马不停蹄,贺川行与他再次擦肩而过。 “贺先生,林先生刚走,往那边去了。”逢景道。 “看到了。”贺川行语速很快。 逢景揪紧裙子:“贺先生,你不去追林先生吗?” “不去。”贺川行背过身,仿佛在此处扎根。 “老家伙不等我们,帅气扑克脸生气了。”日之神道。 “啊……”逢景立马替林山止解释,“贺先生,林先生他说要去找小英,好像有什么要紧事,绝对不是故意不等你的。” “剧情现在有新变化,灰姑娘和王子没有互通心意,那位勇士说要在今天解决所有事情,可他去找国王干什么?”魔灵道。 两秒之后,逢景和贺川行齐声道:“沥青?” 魔灵惊讶道:“他要黏住灰姑娘的鞋子?” “可是……可是舞会少开一天的话,剧情不就变了吗?”逢景着急道。 “但不影响结局。”魔灵神情严肃,“可他凭什么保证在今晚能让两人确定心意呢?” “你们真是愚蠢。”日之神怪声怪气地笑了一声,“老东西要的不是那只鞋,而是灰姑娘这个人。” 月之神悄悄鼓起掌。 “啊!”逢景恍然大悟,“林先生想让王子见到灰姑娘本来的样子!” 魔灵接着道:“若是王子仍然喜欢灰姑娘,那结局就不会改变。” “林先生真聪明!”逢景高兴道。 “哼,这么粗暴简单的计划,也只有那个没头没脑的老家伙能想出来。”日之神道。 逢景眨了眨眼,问道:“日之神,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林先生呀?你们两个似乎一见面就……互相看不顺眼。” “自然是因为他那只脏手碰了我的月月!” “可……” 日之神大方承认道:“我是对他有偏见,看他那张脸就讨厌,但我又不耍阴招,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他不是也讨厌我吗?” “这……”逢景哑口无言。 “母亲,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你在跟谁说话?” 二姐声音一响起,贺川行等人齐齐退至一排。 “没……我没说话。”继母转过身道。 “可是我们明明听见了。” “嗯,你好像一直在问什么问题。”大姐道。 继母眉头一拧,嘴巴顺时针嘟了一圈,尖着嗓音道:“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我是你们的母亲,难道我做什么事还要向你们解释吗?” 两人立刻低头:“不,母亲。” 继母满意地笑笑:“你们两个来这里干什么?舞会还没结束吧?” 二姐生气地哼了一声:“还不是因为灰姑娘?她一个人霸占着王子,就算有别人邀请她她也不接受,只要有她站在那里,王子就不和别的女子跳舞。” 大姐气恼道:“王子昨天和我跳了一晚上,还替我拒绝了所有邀约,怎么今天一眼都不愿意看我?” “肯定是灰姑娘那两只鸽子搞的鬼!要我说,它们根本就不是鸽子,是魔兽!” “对!是魔兽!” “好了!你们两个,吵得我头疼!”继母看向舞池,并没有发现灰姑娘的身影,“灰姑娘现在在哪里?” 二姐皱眉道:“什么?她没和王子跳舞吗?” “舞池里没有灰姑娘。” 大姐张望着,忽然指着舞池角落道:“在那里!” 继母自问:“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干什么?王子呢?” “快!我们快去找王子!”大姐提着裙子跑出去。 “等等我!”二姐理着头发追上去。 不过她们没跑多远就跪在了地上,贺川行看到她们的鞋子正往外流血,一时想到些不好的回忆。 日之神和月之神眼中的光芒渐渐淡去,二人同时出手教训,还原了割脚趾与削脚后跟的剧情。 之后,继母找到灰姑娘。 “母亲?”灰姑娘吓得贴在墙上,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继母上下打量着灰姑娘,脸色越来越难看。 “真是漂亮啊,辛德瑞拉,这么一打扮,可真不像是家里那个灰头土脸的灰姑娘了。” 灰姑娘连忙道:“母亲,您交代我的事情我已经完成,所以我才……” “够了,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少用你那张漂亮的脸蛋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对不起……母亲,对不起。” 贺川行在灰姑娘的身上看到逢景的影子。 “你为什么不同王子跳舞?” “我……” “快点说!”继母厉声道。 “我害怕!害怕王子喜欢的是穿着华丽礼服的我,而不是真的我。”灰姑娘双手攥紧。 “哦,原来就是因为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事。” “母亲?”灰姑娘愣住了。 继母斜眼看着灰姑娘,语气高高在上:“听着,灰姑娘,别再用你那张樱桃般红润的小嘴打断我。我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非常不喜欢你,可你实在漂亮至极,你有一对清秀的眉毛,星星般明亮的眼睛,鼻子小巧又高挺,皮肤白得似美玉。说实话,你穿上这身礼服,就像是阳光下波光粼粼的一片蓝湖,实在是美极了,可你居然在这里唉声叹气,将王子假手于人,愚蠢!实在是愚蠢!” 灰姑娘低着头,身体发抖。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王子喜欢你,但你不仅拒绝王子的邀约,还摆出一张丧气脸给别人看,灰姑娘,若是因为你这张漂亮的脸得罪王子,连累了我们一家子,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我会叫我的两个女儿抓花你的脸,要你永远也不敢走出家门去!” 继母说完这些话,愤然离去,一同离开的还有贺川行等人。 回到之前那个地方,逢景拍着胸脯道:“贺先生,我表现得还可以吗?林先生跟我说要用极端的方法帮助灰姑娘建立自信,我会不会说得太过分了?” 贺川行竖了个大拇指:“我觉得很好。” “是非常好。” 众人回头看去,林山止气喘吁吁地弯着腰,头发跑得歪在一边。 “林先生!”逢景小跑过去,“你回来啦!小英呢?” “在监督他们涂沥青,接下来,只要等到十二点就可以了。” “太好了,终于可以变回来了。” 林山止无奈笑笑:“到下一个世界还不一定会变成什么呢。” “只要不是恶毒继母,要我变什么都可以。” “哈哈哈,下一个或许是恶毒国王哦。” 说完,林山止朝贺川行走过去,他迈一步,贺川行就迈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缩短。 “贺川行你干什么?我出差这么久才回来,你就不能抱抱我吗?” “不能。” “那你不想我吗?” “不想。” “你为什么躲我?” “不知道。” 日月之神飞到逢景肩上坐着,魔灵坐在逢景头上。 “他们是闹别扭了吗?”魔灵问道。 “没有没有,小事,都是小事,一会儿就好了。”逢景道。 第76章 “最好能打起来。”日之神道。 月之神:“……” 逢景:“……” 魔灵:“……” 林山止和贺川行保持“冷战”状态,直到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月光下,涂满沥青的台阶上粘着一只金色的鞋,灰姑娘站在高处,与仰望她的王子深情对视。 她不想再逃。 他不想错过。 灰姑娘踩进那只被黏住的金鞋,静静地、满怀期待地看着王子走上来。 王子用手帕替她擦去脸上的土灰,帮她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莞尔而笑。 王子温柔地开口:“我梦中的那位新娘,她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色衣裙,还有一双很普通的木鞋,她的脸总是灰扑扑的,但她的眼睛特别好看,是一双会诉说爱意的眼睛。这位美丽的小姐,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灰姑娘眼眶微红:“王子殿下,非常感谢您的赞美,是因为看到了您,这双眼睛才学会了说话。尊敬的王子殿下,我仰慕您,我的名字是——辛德瑞拉。” 两人接吻刹那,天空传来书本翻页之声,周遭场景叠化为描边贴纸,魔灵手持《灰姑娘》童话书,里面的书页渐渐染上色彩,待翻到最后一页时,书上漂浮着三个字:全文完。 魔灵合上书,几人不由自主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回到甜蜜蜜森林。 “回来了?”楚和英看着自己的手,内心狂喜。 “恭喜四位勇士,你们拯救了童话世界。”魔灵吹着喇叭。 “yes!逢姐!林哥!贺哥!日之神!月之神!魔灵小姐!”楚和英挨个击掌,“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解决了第一本书,我们七个真厉害!” “耶!”逢景举手比耶。 “都五天没见我们了,你还觉得快?看来是不想。”林山止道。 “哎呀林哥,我可想你了,我最想你了。”楚和英要去抱林山止,被他推到贺川行身上。 “抱抱你贺哥吧,他心情不好,需要有人哄他。” 林山止都这么说了,贺川行还是不看他,不过他知道贺川行因为什么生气,也早就想好了对策,所以并不着急。 楚和英凑过去,笑嘻嘻地问道:“贺哥,林哥又惹你生气啦?” “小兔崽子!” 林山止抬手就要抓,楚和英立马躲到贺川行身后。 “贺哥救我!” 贺川行轻轻挑眉,林山止转着手腕,尾巴左一下右一下地摆着。 “几点了几点了?你们要闹也等明天白天再闹,我和月月要睡觉了,要是打扰到我们,我就杀……” 日之神看着月之神温纯的眼神,自觉闭上了嘴。 “但我们睡在哪里呢?”楚和英悄悄探出头。 “勇士,请睡在这里吧。”魔灵挥动魔法棒,四张不同样子的花苞床凭空变出。 “睡花苞里?”楚和英小碎步跑过去,闻了闻,“好香!” “这花苞把我们捂死了怎么办?”林山止问道。 “不会的不会的,勇士,这是魔法花苞,你们躺在里面可以正常呼吸。”魔灵道。 “林哥!我可以躺进去了吗?” 看着楚和英急不可耐的样子,林山止无奈摆摆手:“你们先挑。” “太好了!逢姐逢姐,快,你先选。” 贺川行走向最朴素的那张床,林山止突然跳到他背上。 “滚下去。”贺川行虽这么说,可手上还是托着林山止。 “哄好你我才下去。”林山止勒住贺川行的脖子,“你不是觉得我躲你吗?我来解除误会。” 贺川行把林山止甩到床上,林山止又将贺川行拉倒,压在他身上,战斗服丝滑转换为睡衣。 “这么着急吗?统~帅?”林山止按着贺川行的胸,拇指按下去,用力揉捻。 贺川行抓住林山止的手腕,借力旋身反压,膝盖精准抵住他的腕骨。 “再发疯,我就把你钉到树上去。” 林山止又疼又麻,笑得喘不过来气:“你不生气了吧?” “老实待着!”贺川行跳下去,手动把花苞合上,还揪着花瓣打了个死结。 “逢姐,你这次怎么不捂我眼睛了?”楚和英问道。 逢景无奈道:“算了吧,这种事天天都有,小英你早看早适应。” 楚和英半懂不懂地点头,心想绝不能辜负逢姐的信任,他要多看多学,争取早日适应! -------------------- 第45章 黑.童话 第二个童话世界是《蓝胡子》。 这个故事除了林山止知道, 其他三人都没听过,所以出发前,魔灵为他们倾情朗读了一遍。 “太血腥了, 这居然属于童话故事?”楚和英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小朋友听完这个还睡得着觉吗?” “《格林童话》本就有暗黑.属性, 一般人也不会给孩子读这个听。”林山止道。 “确实, 院长从来没读过这个。” “你为什么看过?”贺川行问道。 “我全都看过,厉害吗?”林山止笑得灿然。 贺川行转过头,不予回答,但他心里明显慌了一瞬。 逢景又开始求神拜佛:“国王是杀人魔……菩萨保佑……别让我变成女主角……” 魔灵小声提醒道:“可是这本书里,女主角才是坏人。” “什么?”逢景惊呼。 魔灵翻开那本灰色的书:“现在的《蓝胡子》……不,应该说是《大红唇》, 故事是这样的:森林里住着一个女人,她有三个漂亮的女儿和一个帅气的儿子。某一天, 女王的金马车停在了她家门前, 女王从马车上走下来,要求女人把儿子献给她, 做她的男宠,女人舍不得儿子, 起初是拒绝的, 但女王一定要得到男宠, 和女人说, 如果你不把儿子献给我, 我就把你们一家人全都杀了, 女人只好妥协。接下来的剧情和原著一样, 只不过男宠一直没敢打开那扇门, 最后被杀了。” “性别都变了, 这还拯救个屁啊?”林山止“啧”了一声。 逢景生气道:“就是,凭什么要把坏人换成女性?” 魔灵立马解释道:“两位勇士,你们听我说,正是因为它改得不合理,所以我们才要去更正童话世界呀。” “只要救下男……男宠……人物就会变回来吗?”楚和英问道。 “是的勇士,只要男宠不死,《大红唇》就会变回《蓝胡子》。” 楚和英神气道:“那还不简单?拦下女王的马车不就好啦?” “可这样做的话,剧情就被强行更改了。” “不是你说只要那个谁不死,《大红唇》就会变回《蓝胡子》吗?” 魔灵无言以对。 日之神和林山止笑得此起彼伏,贺川行感觉天上飞过一群鹅。 “所以,我们要在女王下手杀男宠的时候救下他,对吧?”林山止道。 “对,必须要在女王动手的时候救下他,同时还要保证他能活到那刻。” “这又是什么意思?” 魔灵叹了口气:“男宠运气太差了,动不动就出意外,比如从楼梯上摔下去啊,被鱼刺卡住喉咙啊,还有平地摔啊等等,在你们来之前,他已经死了好几十次了。” 贺川行、逢景和楚和英同时想道:“原来还有比林山止/林先生/林哥还倒霉的人。” 林山止则想的是:“太好了,希望能把我身上的霉运都转走,反正他都这么倒霉了,无所谓再多点少点。” 魔灵继续嘱咐道:“一旦男宠死亡,你们就要从女王的马车路过女人小屋这处情节重新开始,而故事发展是不受控制的,所以一定小心小心再小心。” “那也得看我们拿到什么角色呀,要是又是那种动都动不了的,怎么帮他呀?”林山止绕着魔法门转了一圈,“《蓝胡子》主要角色较少,女王和男宠又要排除在外,剩下的……也就是女人,三个女儿,还有一些侍卫了吧?或者那驾南瓜马车?” “那我们这回应该不会分开了吧?”楚和英走到逢景身边,“这个女王太可怕了,我得保护逢姐。” 贺川行心道:“也就只有小楚没见过继母版逢景的样子了,不过以他的性格,肯定见过后还会为逢景鼓掌加油。” “大概率不会。”林山止笑道,“小楚,你想扮演哪个角色?” “只要不和你们分开,扮演哪个都可以。” “小楚,那你现在就在心里想,想我们四个变成女人和她的三个女儿。” “好,林哥。” 众人进入第二扇门。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四人在一起;坏消息是,在一起的方式有些不对劲:林山止是骨头架一号,贺川行是骨头架二号,楚和英是死掉的上一任男宠,逢景是门上的锁,日之神是三姐,月之神是女人。 林山止气得头上快要冒出烟来:“魔灵,你确定这个童话世界里没有什么邪门歪道的东西在搞破坏?” 第77章 “没……没有,勇士。”魔灵咽了口唾沫。 “这tm还怎么救人!一个能动的都没有!”林山止把纸片撕个稀烂。 贺川行蹙额沉思,逢景怀疑人生,楚和英不敢说话。 日之神瞧着林山止,嘲弄道:“指望你是指望不上了,但我和月月都能动,反正按照原剧情,只要我在男宠呼救时将他救下,童话世界就可以更正,所以就算没有你们,单靠我们两个也能完成任务。” “行啊,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林山止拉着贺川行,转身就走,“逢景,小楚,跟上。” 日之神对着林山止做鬼脸:“哼!谁还没个手牵了?月月,咱们走!” 月之神搂着日之神,在四人消失的后一秒进入角色。 由月之神扮演的女人有种没睡醒的感觉,而且是个哑巴,在女王要求她献出儿子时,她想都没想就把儿子推了出去。 临走前,男宠因为害怕找到三个姐姐,对她们说:“亲爱的姐姐们,如果听到我呼叫,无论你们在哪里,都要不顾一切地来帮我。” 三个姐姐答应了。 看着马车越走越远,大姐二姐哭得非常伤心,唯独三姐躲在房间里面笑,笑得整座房子都在颤抖。 两人冲进三姐的房间,训斥三姐冷血无情,被财富蒙蔽双眼,三姐说弟弟是去享福的,有本事弟弟送回来的珠宝,她们两个一个也不要,然后,两人就不说话了。 男宠来到大红唇的宫殿后,瞬间就迷恋上这种奢华高贵的生活,他想,如果能尽快适应大红唇,那他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快乐的男人。 但他未能如愿。 他第一个晚上就因为兴奋过度高兴死了。 林山止大骂了男宠半小时,贺川行让其他人都回避,自己在旁边陪着林山止,毕竟范进中举也不过是疯掉,真正因为高兴高死的人,男宠还是第一个,但愤怒诱发死亡的概率是兴奋的八倍,他不看着林山止,唯恐他会出意外。 第二次进入《蓝胡子》的世界,事情发展得还算顺利,几人熬到了文中所写的“过了一段时间后”大红唇准备出远门的日子(魔灵用魔法把时间修改为“两天后”)。 楚和英坐在林山止和贺川行中间,搂着两人的胳膊,脑袋一会儿靠在左边,一会儿靠在右边。 “林哥,一直待在这黑乎乎的房间里,等咱们出去会不会见不得阳光了啊?” “多少会有影响,但我们应该出不去。”林山止向身后的墙狠狠捶去,“这比第一个世界的限制还要多,凭什么灵魂出窍都不能离开这个屋子?” “你少说点话吧。”贺川行道。 “怎么小楚能说,我就说不得?”林山止白了贺川行一眼,“贺川行你就是偏心,我看这满屋的干尸要是能开口说话,他们组成一个合唱团唱歌,你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楚和英收回手,捂嘴憋笑。 “林山止你皮痒了是不是?”贺川行扯林山止的领子。 林山止抓着贺川行的手咬下去,在贺川行的拇指根部咬出一个大大的牙印。 “林先生,贺先生,你们别闹了,薛定谔过来了。” “薛定谔”就是男宠的代称,因为逢景和楚和英都不好意思叫,所以换了“薛定谔的血条”这一称呼,但又因太长了,喊起来不方便,就改成了“薛定谔”。 林山止松口后,贺川行在他领子上使劲抹了两下。 “你嫌弃我口水?”林山止爬到贺川行面前。 “嫌弃。”贺川行把林山止踹远,“嫌弃死了。” 林山止刚站起来,三人就变回了骨头架和尸体。 林山止道:“按计划行事!” 逢景道:“好的林先生!” 男宠照例来检查禁室的锁是否牢固,结果今天却在离开前听到一个“诡异”的女声。 “尊敬的先生,请……” “啊啊啊!”男宠吓得跌倒在地,四处张望,“谁?谁在说话?” “是我,我是看守禁室的精灵,请您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您。” 逢景的声音温柔似春水,任谁听了都不会害怕——除了这个短命鬼。 “林……林先生……我好像把他吓死了。” “什么?!”林山止把自己的下巴给喊掉了,“你确定是死了不是晕过去?” “我……我没法确定。”逢景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林先生……” “不,这不是你的错,逢景,我没有怪你。”林山止头痛欲裂。 贺川行道:“应该是晕过去了,我们并没有回到初始点。” 林山止死人微活。 “那就好……那就好……” “林先生,那之后怎么办啊?我说话会吓到他,可不说话,怎么引导他把门打开呢?”逢景着急道,“明天大红唇就回来了,他肯定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大红唇,我担心大红唇会因此提早对薛定谔下手。” “别急,我想想。” “等你想出主意,男宠早就挂进来跟你们作伴儿了。” 日之神声音响起刹那,三人一齐出现。 “这里面可真臭。”日之神嫌弃地挥手,把自己和月之神包裹在一个魔法球中。 “少说风凉话,快去把薛定谔弄醒。”林山止凶道。 “你使唤谁呢?”日之神屁股撅向林山止,边拍边说道,“我偏不去。” “小阳。”月之神拉他,朝门口指。 “月月~你想要我叫醒他吗?”日之神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月之神点头。 “那你要亲我……” 月之神轻轻吻在日之神嘴角。 “月月……”日之神情不自禁,又亲了月之神两下,“我立马就去弄醒他。” 月之神晕乎乎的,浑身泛着樱粉色的微光。 林山止看向贺川行:“贺……” 贺川行脱口道:“别叫我。” 林山止脸“唰”地垮了下来,但很快就整理好情绪,喊道:“逢景,一会儿你直接跟他说开门的事情,他已经知道这扇门有问题了,要是不能劝服他开门,等大红唇回来肯定要重新开始。” “嗯,我明白了,林先生。” 男宠醒了。 待他完全站起来,逢景小声道:“抱歉先生……” “啊啊啊!”男宠再次跌坐,满脸惊恐,“门……门会说话……不是梦……不是梦……” “抱歉先生!我不是故意要吓您的!”逢景语速很快,“但我必须要告诉您,这扇门的后面藏着女王的秘密,与您性命息息相关,请您打开门后尽快逃离王宫吧!” 男宠蹭着墙站起,狐疑道:“什么秘密?” 逢景真诚道:“我不能说,但请您相信我。”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男宠拍了拍屁股,将领子立正,“没准你是藏在禁室里的恶魔,想哄骗我开门将你放出,我才不会上当。” “我不是,我是看守禁室的精灵……” 男宠轻蔑地哼了一声:“恶魔会承认自己是恶魔吗?劝你别白费功夫了,等明日女王回来,我会将这件事告诉她,请她找法师来将你彻底封印。” 男宠走了。 “脑子有病。”日之神和林山止齐声道。 这回,两人总算没再吵起来。 “男宠必死无疑,下次干脆一开始就提醒他。”日之神道。 “你的月月从不跟外人讲话,他怎么提醒?”林山止道。 “根本不用月月开口,我这个做三姐的还不能提醒他了?”日之神厌恶地瞪了林山止一眼,“你少叫月月的名字,再说月月也不是你叫的啊,你该叫月之神,不对,月之神也不许叫。” “你这只丑飞蛾,要求还不少,我要是月月,肯定烦死你了。” “脱臼骷髅头!你说什么?!” “神啊!勇士!你们不要吵了,不要再吵了啊。”魔灵拦在两人中间,“神,我们该回去了。” 月之神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些泪滴。 “月月,我抱你回去,你困了是不是?”日之神变脸比翻书还快。 月之神点头,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朝日之神晃了晃,三人在林山止嫉妒的目光中离去。 “林哥,我们现在做什么?”楚和英问道。 “等死。”林山止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哦。”楚和英讪讪道。 “你别拿小楚撒气。”贺川行语气也不算好。 “我倒是想拿你撒气!贺川行,你等我能动的!” 贺川行:“……” 其实林山止说得没错,他们的确在等死——等男宠死。 次日,女王归来,听男宠说了禁室的事后,第一件事是找人把锁换掉,林山止他们七死八活地听着逢景被敲掉,然后换上一把崭新的陌生的黄金锁,正准备痛哭流涕时,又听到了逢景的声音。 “林先生,贺先生,小英,新锁……好像还是我。” 第78章 “逢姐!真的是你吗逢姐?”楚和英的魂仿佛已经跑到大门外面。 逢景笑道:“是我,小英。” 林山止觉得新奇:“看来设定还是很严谨的,逢景,我记得你的纸片上写的是‘禁室的锁’?” “是的林先生。” “这倒是不错,那咱就整整齐齐地等死吧。” 当晚,男宠被杀,他被送进禁室的那一刻,几人再次回到起始点。 -------------------- 第46章 黑.童话 这次开始, 在男宠离开前,三姐把他叫到自己房间,和他说森林里流传着一个传说, 那个长着一张大红唇的女王有一笔无价之宝,其中包括足以掌控整个国家权力的国王皇冠, 就藏在一间需要用金钥匙打开的屋子中, 要是男宠有机会进到那间屋子里,将皇冠偷出来,那他就可以摇身一变当国王。 男宠信以为真,也的确在大红唇的钥匙串上发现了一把金色钥匙。 他问大红唇:“这把钥匙是用来干什么的?” 大红唇非常生气地说道:“这是禁室的钥匙,你要是敢进这个房间,你就没命了。” 男宠立刻收了手, 谨小慎微地帮大红唇揉肩,他想:“我亲爱的姐姐哟, 你说得没错, 禁室里面的确有秘密,可我不敢打开它, 皇冠的事暂且放一放吧,当男宠也没什么不好的。” 日之神看出他的犹豫, 大骂男宠“孬种”, 拉着月月找到林山止他们。 “不如现在就把他杀了吧?反正等下去只会耽误时间。”日之神道, “你们要是同意的话就举个手。” 只有林山止举手。 贺川行和月之神无奈地闭上眼睛。 “呵, 难得有一次与你统一战线。”林山止轻笑。 “谁要与你统一战线?”日之神凶巴巴地说了一句, 转而晃着月之神的手撒娇, “月月, 你怎么也不同意呀?” “不能随便杀人。”月之神道。 “不是随便, 是为了节约时间。” 月之神摇摇头:“小阳杀他的话, 我就不喜……” “不许说不许说!不能说那样的话!”日之神捂月之神的嘴,翅膀扑棱得直掉毛。 贺川行眼珠子向左侧滚去。 林山止皮笑肉不笑道:“贺川行,你要是觉得他跟我像,我就咬死你。” 贺川行迟疑几秒,郑重其事道:“我没有。” “贺川行你这个骗子!你犹豫了!”林山止抓着贺川行的手就要啃。 “说了没有就没有!” 贺川行用力往回拽,林山止被迫弯腰,但脑袋被贺川行推着,根本无法靠近手掌分毫。 “你就是犹豫了!你犹豫了你还不让我咬?” 贺川行看着耍无赖的林山止,又气又想笑:“林山止,这天下的规矩都是你定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可没那么说。”林山止收回手,指节捏得发酸。 “哎呦呦,总算是闹完了?这么老的人了还没个老人样,多少人都等着你俩?”日之神像模像样地训斥道。 “闭嘴吧你,小怪物,没有我们,你可回不到你那个黄昏沙漠去。”林山止烦躁道。 “你……你太大胆了!哇!” 日之神本想给林山止一个飞踢让他长长记性,结果被林山止弹苍蝇般给弹飞了,月之神用魔力接住日之神,并把他锁在一个小笼子里。 “月月!月月……你居然为了他把我锁起来……”日之神坐下就哭起来,“我不活了……不活了……” 月之神消掉一根木头,钻进去,又把笼子重新封好,坐在日之神旁边,靠在他身上。 “月月……”日之神一点不装,果断抱住月之神,“我……我原谅你了……” 两个人抱着摇摇晃晃,可爱得不知天多高地多厚。 “贺川行我也要抱。”林山止已经完全不要面子了。 “别瞎学。”贺川行面不改色,“现在当务之急是救薛定谔。” “对呀对呀,勇士们,快想想办法救薛定谔吧,再过两天,大红唇又要出远门,我们必须在那天让薛定谔打开这扇门。”魔灵急切道。 “他都不一定能活到后天,没准明天早上就死了。”林山止慢条斯理地笑了笑。 “闭上你的乌鸦嘴吧。”贺川行道。 “想让我闭嘴啊?那你亲……” 林山止的尾巴被贺川行踩到墙上,把楚和英吓得大叫一声。 “你再疯?”贺川行左右碾动,当真是用了力的。 林山止拒不松口。 “贺哥,你快别踩了,林哥尾巴都不回血了!”楚和英抱住贺川行的腰向后拉,但贺川行纹丝不动。 “林先生,你快跟贺先生认个错吧,再不认错,你的尾巴就要死了……”逢景说完,自己先道了歉,“贺先生,对不起,对不起,你饶了林先生吧。” “对啊贺哥,你饶了林哥吧,林哥他是因为喜欢你才那样说的……啊!” 贺川行收力向后一退,楚和英没反应过来,一下子跌倒,还表演了一个后滚翻。 “小英,你……你……好厉害。”逢景目瞪口呆。 楚和英麻利地站起来,强装镇定:“是……是吧?” “小楚,以后少学林山止胡说八道。”贺川行严厉道。 楚和英还没来得及开口,林山止的声音就悠悠飘进贺川行耳朵里:“你说他干什么?” 贺川行抬脚又踹,但被林山止灵巧躲开。 魔灵生气道:“勇士们!请不要再胡闹了,我们真的没有时间了!” “你急也没用呀,我们现在除了干等着,还能干什么?”林山止靠在墙上,捧着他可怜的尾巴给贺川行看,后者两大步离远。 “要不弄点声音引诱薛定谔过来?”魔灵道。 “那我敢保证,先过来的人一定不是薛定谔,而是大红唇,然后她就会把锁换掉。” 逢景猛地打了个寒颤。 “唉,这个世界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但凡我是个能走能动的人,一定把薛定谔保护得妥妥当当。”楚和英道。 “小楚,你有任务。”林山止朝楚和英招手,“从现在开始,你闲下来就在心里默念“保佑薛定谔活下去”,没准这次咱们就能顺顺利利地救下他。” “林哥,我都念了快一周了,还要念呀?” “有志者才能事竟成,你看我追你贺哥……” “林山止。”贺川行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林山止放低声音:“你看我追你贺哥,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松口呢,他不松口我就一直追他,所以……” “所以只要薛定谔没活下来,我就应该一直默念?”楚和英眨着机灵的眼睛道。 “真聪明。”林山止狠狠揉着楚和英的头。 贺川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林山止这神棍又在招摇撞骗,等从这个世界出去,他必须找个机会向楚和英灌输一下正确思想。 但贺川行没机会。 第二天,如林山止所说,男宠又死了,因为他在睡梦中说了“我要去密室,我要当国王”的大逆不道之话,大红唇当即把他捅死挂进了禁室。 一切又重新开始。 这回日之神吸取了教训,在说完那一段胡诌的话后,多嘱咐了一句:“要等待一个恰当的时间下手,万一哪天大红唇要出远门,钥匙肯定交给你保管,到那时你就有机会了。你要记住,平时千万千万不要想这件事情,不然说出梦话被大红唇听到,肯定会杀了你的。” 男宠重重点头:“三姐,我知道了。” 然而,男宠依旧没活到最后。 他死在了女王出远门的前一天,死因是站在飘窗塔上看风景,打了个喷嚏把自己打下去了。 日之神讲这件事足足用了五分钟,笑得又流眼泪又岔气,躺在那里变成一个红糖小馒头。跟他一样狂笑不止的还有林山止,贺川行扒拉他好几下都没用,干脆把他从墙边踹到门口,然后又拽到另一个墙角。 魔灵心道:“听到别人从塔上掉下去摔死,这两个家伙居然能笑这么开心,果然都不正常。怪不得月之神被称为‘乖神’,日之神却被称为‘疯神’,不过和日之神比起来,这个人更可怕。” 除此之外,日之神还带回来另一个消息:女王家暴。 “所以薛定谔去飘窗塔不是为了看风景,而是为了自杀?”逢景问道。 “对,就结果来看,没差别。”日之神道。 “没准他是要去呼救。”楚和英想了想,又道,“不过那样子又和原剧情不一样了。” “他呼救我也不会救他,反正原文是我听到了声音,只要我假装听不到,就没人能救他。”日之神笑得像恶魔。 林山止悠闲地伸了个懒腰:“再一再二不再三,这次总该让我们过了吧?” 魔灵提醒道:“勇士,不要放松警惕呀。” “你也休息会儿吧,都说了这个我们管不了,成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不如担心担心下一顿能不能来点肉,自从来到童话世界,吃的不是大蛋糕就是小蛋糕,我现在感觉我流的汗都是奶油味的了。” 第79章 “林山止,别恶心人。”贺川行道。 “你看你,讨论好玩的事情你不说话,讨论剧情发展你也不说话,我一开口就训我,你当在训狗呢?”林山止笑眯眯地看着他,尾巴摇动。 “属你这张狗嘴最能说。”贺川行抬手架住林山止的下巴,眼里还真有几分主权感。 “你以前怎么不嫌弃我话多?” “以前也嫌弃,没表现出来。” 林山止知道贺川行故意气他,可就是做不到置若罔闻,尾巴“啪”一下砸到地上,几乎是同一时间,四人回归角色。 “勇士们,女王过来了,她应该是要检查尸体的情况。”魔灵道。 日之神挖苦道:“老家伙,你一尾巴把大家都拍回角色了,你可真厉害。” 林山止谦虚道:“过奖过奖,我的尾巴再厉害也没有你的嘴巴厉害,随口那么一叭叭,你的月月就巴巴地跟你出来疯了。” 闲得无聊时,逢景问了日之神关于他们偷跑出来的事:日之神想去萤火山谷摘星星果,死皮赖脸求着月之神陪他去,结果两人前脚刚出黄昏沙漠,魔兽后脚就冲破牢笼,禁制魔法的破坏将各个童话世界的通道打乱,两人便被丢到了穷乡僻壤之地——甜蜜蜜森林。 “林老头!不许你喊月月的名字!” “小蹄子,我偏要喊,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你看你的月月会不会生气。” 日之神还想还口,但门口传来大红唇的声音,他也只好作罢,不过心里一直在臭骂林山止,骂他长得老,骂他长得丑,还骂他为了装文化人戴了副破眼镜。 大红唇打开门,径直走向上一任男宠的尸体,牵起他伤痕累累的手,亲了一口。 “马上……你就不是最新鲜的了。” 大红唇离开刹那,楚和英扑到林山止怀里,哭喊道:“林哥!林哥她亲我!呜呜呜……” “不是你不是你,她亲的是男……是上一个薛定谔,别放在心上。”林山止拍着他的背,“这女王可真是个变态,以杀人和收藏尸体为乐。” “不光是这些,他还虐待男宠呢。”日之神道,“看看这些尸体,不是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就是鞭痕遍体的,足以见大红唇下手之重。” “保佑薛定谔能坚持到女王回来。”逢景边摸着楚和英的头边说道。 “这次他要是再想轻生,我和月月会想办法阻止的。” “那就麻烦两位神了。”逢景微微笑道。 所幸幸运女神这回站在他们这边,两日后,女王出了远门,男宠鼓起勇气打开禁室的门,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吓死,林山止等人更是提心吊胆,直到看着男宠安然离去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剧情和原文一样,男宠把沾了血的钥匙丢到干草堆里,想让干草吸干钥匙上的血,但被大红唇看穿,当即决定要了男宠的命。 男宠请求大红唇让他在死前为他的姐姐们和母亲再祷告一次,大红唇答应了。 于是,男宠跑上楼,声嘶力竭地大喊:“姐姐们,我亲爱的姐姐们,来,救我!” 姐姐们此时正在森林里喝下午茶,最小的姐姐听到声音,立马叫上其她两人策马疾驰。 谁知,她们刚来到宫殿下面,大红唇就拿着刀出现在男宠身后。 她说:“祷告时间结束了,我的小心肝,现在,你该回到那间令你好奇的屋子里去了。” 男宠大喊:“姐姐救命!” 大红唇扬起刀,瞄准男宠的心脏就要刺下,千钧一发之际,一支木箭从窗户射了进来,正中大红唇的心口。 三姐勒马,英姿勃发,手中弓弦轻颤,口中哨音清脆悠扬——那是胜利的号角声。 翻页之声再起,一切的一切都变成描边贴纸,被吸入禁室之中,禁室高速旋转,七彩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只剩下一扇门。 魔灵手持童话书,静静注视着上面“全文完”三个大字。 历时十六天,第二个童话世界更正完毕。 -------------------- 第47章 黑.童话 第三个童话世界是《玫瑰花精》。 听完故事后, 楚和英发出疑问:“为什么姑娘的哥哥要杀男子呢?” “这个故事中没有提到,也许……”魔灵没再说下去。 林山止接过话头:“也许只是杀人瘾犯了,恰好男人最好杀。” 众人沉默。 “你少说话。”贺川行道。 林山止笑了下:“这是事实, 一个杀人犯有什么好替他遮掩的?” “跟你说不明白。”贺川行转而问魔灵:“这个世界有何改变?” “目前出现的第一个变动是姑娘睡得太熟了,没有听到玫瑰花精说的话, 所以她并不知晓男人的死因, 也没有因郁郁寡欢而死去。” “这个好办,弄点声音把她吵醒不就好啦?”楚和英道。 魔灵无奈地翻着书:“设定是她睡得非常非常熟,所以……即便是特别大的声音也叫不醒她。” “那在她刚睡着的时候说应该没问题吧?”逢景道。 “这个应该可行!”魔灵激动点头。 “逢姐好聪明。”楚和英“哇”了一声。 “没有啦,我也只是猜测。”逢景开心道,“那我们现在就进去吧,还不知道这次又会领到什么稀奇古怪的角色呢。” 林山止胳膊架在脑后, 懒散地踢着腿:“无所谓了,我已不抱希望。” “你抱不抱都没用。”日之神取笑道。 两人边打边走进门。 角色定下来了:林山止是“干菩提叶”, 贺川行是男人, 楚和英是玫瑰花精,逢景是蜂后, 日之神是“搬花盆的人”,月之神是素馨花精。 楚和英非常激动,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 因为…… “我就知道!这角色分配越来越过分了!”林山止愤然转身, 朝门走去。 “林山止, 回来。”贺川行抓住他的手腕。 “别跟过来!”林山止甩开贺川行。 几人皆是大吃一惊。 日之神翻了个白眼:“连情绪都控制不好的人, 做什么都不会厉害的。” 逢景忧心忡忡, 在她眼里, 林先生绝不会对贺先生说出那种话。 “林山止。”贺川行两大步迈过去, 抓住林山止的小臂, 强行拽着他面向自己,“大家没工夫陪你闹脾气。” “没要你们陪。”林山止挣手。 贺川行更加用力,极为认真地说道:“干菩提叶也有用处,这个世界不能没有你。” 林山止心忽地一颤,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眼里现出茫然之感:“抱歉……我……不知道怎么了。” 贺川行仍然忐忑不安,没有松手。 “不行,贺川行,你得跟我换角色。”林山止拖着他朝魔灵走去,“魔灵,角色能不能换?只换我们两个的。” “不不不……不可以,角色就是这个世界加在你们身上的魔法,别说是我,就连两位神都无法更改。”魔灵退到五米开外,生怕林山止一生气做出些残暴不仁之事。 “那怎么行?贺川行要跟别人搭戏演情侣,我绝不允许。” 林山止这副无理取闹的样子一出现,逢景和贺川行反而放松了。 “你别闹了,剧情而已。”贺川行道。 林山止兴师动众地挤贺川行的肩膀:“原文明确写着‘他们紧贴在一起坐着’,紧贴,紧贴,还要怎么紧贴?贺川行我警告你,不要跟她挨在一起,否则……” “否则又要咬我?”贺川行皱眉,嘴角却扬起,“林山止,你管得似乎太宽了。” “贺川行,你知道不答应我是什么后果。”林山止仍紧咬着不放。 “你若是再敢以自虐的方式逼我妥协,你也知道是什么后果。” 两人皆是放出狠话,但其实两人心如明镜:他拿我没有办法。 魔灵道:“二位勇士,可以出发了吗?” 贺川行转身就走,林山止也没拉他。 楚和英走到林山止身边,问道:“林哥,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说男人身体和脑袋分家后,贺哥的灵魂附在哪个上面呀?” 林山止登时心神俱颤,带着楚和英冲到魔灵面前,大声诘问:“他的灵魂不会也被割开吧?” 贺川行回头看去,说实话,他本人并不在意,但这个答案要是不让林山止满意,他定是要发疯的。 “不会……不会……”魔灵声音颤抖,“会附在头上,但剧情一直需要他,可能……可能灵魂出窍的时间会比较少。” “老家伙,放心了吗?再耽误下去,玫瑰花都谢了。”日之神催促道。 “你懂个屁!不是你的人你当然不心疼。”林山止气呼呼地说道。 贺川行以大局为重,没有开口反驳。 进入《玫瑰花精》的世界,首先是玫瑰花精出场,前面的剧情也只有楚和英与贺川行参与,除了日月之神,其他人都在旁边看着。 “我们要分别一段时间了!”男子说道,“你哥哥派我去很远的地方办一件事。等我回来,你就会成为我的新娘!” 第80章 林山止听得浑身抽筋。 魔灵不明白他既然这么不愿意听,为什么不把耳朵捂上?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林山止有自.虐倾向。 姑娘拿出带在身边的一朵玫瑰花,送给他。小花精赶紧飞了进去,听见他们说“再见”。 接着,场景变换,在男子回去的路上,他被姑娘的哥哥杀了。 贺川行切切实实体验到被分.尸的感觉,虽然没有痛楚,但刀在皮肉和骨头上拉扯的不适感令他非常难受,所幸过程不算慢,在脑袋被割下来后,贺川行的灵魂便寄居在脑袋里,然后被埋进土中。 玫瑰花精藏在一片卷起的干菩提叶里,坐在姑娘哥哥的帽子上,跟他一起回到家。 玫瑰花精一刻也不敢耽误,迅速飞到姑娘的房间里,看到她正坐在窗边发呆,玫瑰花精猜测,姑娘这是在想她的心上人呢。 可怜的姑娘,她还不知道自己心爱的男人已经死了! 十分钟后,姑娘拉上窗帘,说了一句“我等你回来”,羞涩地躺下去,脑中幻想着二人结婚时的景象。 玫瑰花精立刻飞到她耳边,将他看到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还告诉她:“千万别以为这只是一个梦!你可以在床上找到一片干菩提树叶为证!” 姑娘醒后,果然在床上找到了那片干叶子,伤心地痛哭起来。 林山止唯二的上场机会才开始就结束了。 现在,他们要等姑娘死。 “真好啊贺川行,演上这么一出戏,你可是舒坦了吧?”林山止坐在花盆旁边,含酸拈醋地问道。 “你愿意这么想就这么想吧。”贺川行淡淡回答。 “贺川行!”林山止使劲捶向花盆,实际上什么都没捶到,“你故意气我是不是?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挖出来……我……我……” 林山止哼哼唧唧地抱住腿,背过身去。 “我一会儿就走,马上就走,不要在这里陪你了。” 贺川行既不能动也不能灵魂出窍,一个人在这里是寂寞了些,这点他自己清楚,林山止更清楚。 “你就说一句‘留下来’,不行吗?让我知道你需要我。”林山止服软,乖得像只受伤的兔子。 贺川行四周一片漆黑,原本心如浮萍,现在却一瞬间找到了依靠,于是扎根,于是疯长。 “这种事你不知道吗?” 林山止立刻转过身,鼻头红得似抹了颜料。 “我指的是宏观意义上的需要,没有私情。”贺川行补充道。 “你刚刚怎么不说?”林山止抱住花盆,笑着流泪,嗓音黏黏糊糊,像是一锅麦芽糖,“晚了,我已经当是为了私情且记到心里去了。” “……那你就是瞎记。” “我不管,你说你需要我。” “咳,有条件的需要。” “听不懂你的话。” “……” 日之神对这幅场景不屑一顾,转头就找月之神贴贴去了。 逢景问道:“魔灵小姐,灵魂状态居然是可以触碰到实物的吗?” 魔灵呆板地摇头:“前所未见。” 逢景笑着点头:“爱本就是一种奇迹。” 有魔灵的帮助,姑娘的死期同样被缩短到两日后。 这两日,姑娘几乎流干了眼泪,她连睡觉时都会有泪留下来,玫瑰花精就用纸巾轻轻为她擦去。 两天的时间很快,姑娘对着埋葬男人头颅的花盆,每隔一个小时,她的脸色就憔悴一分,而素馨花枝却愈发翠绿,结了许多花苞。 第三天晚上,姑娘平静地死了。 逢景难过得一晚上都没说话,楚和英想过去安慰她,却被她生气地赶走了,刹那间,楚和英由安慰者变为被安慰者。 “林哥,我是不是又帮了倒忙?”楚和英委屈地看着林山止。 “不是,你见她什么时候跟别人生过气?” “可逢姐说让我别烦她。”楚和英把头发挠成鸡窝,“哎呀林哥,你说我怎么办才好?我做事不动脑子,想一出是一出,如果我在过去之前询问你的意见,是不是就不会惹逢姐不开心了?” 林山止温柔道:“你要是来问我,我也会支持你去安慰她,至于你说自己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我还挺喜欢的。” 楚和英用力擤了下鼻涕,眸光闪闪:“林哥?” “想得少,操心得少,开心的时间就会多很多啊。”林山止帮楚和英顺着头发,“小楚,你只管放手去做,不论做成什么样子,林哥都会给你兜底。但是,像是偷东西还有喝酒这种事……” “我绝不会再做!”楚和英举手起誓,“林哥我发誓!” 林山止哑然而笑:“你不嫌我管得宽就好。” “当然不会!我知道林哥是为我好!” “小楚,像你这种知情达理的人太少见了,有机会教教你贺哥。” “啊……”楚和英偷偷摸摸瞥向身后,“我觉得贺哥可能不需要。” 林山止一本正经道:“他太需要了,你要教他学乖。” “林山止。”贺川行终于忍不住了,林山止让楚和英教他学乖,自己却在教楚和英学坏。 “你看,这还没说呢他就不想听,要是不学学……” “林哥你别说了!”楚和英本想捂林山止的嘴,但又觉得不尊重,慌乱中把自己的嘴捂上了。 “哈哈哈哈!小楚你捂自己嘴干什么?” 楚和英感觉身后那盆花要炸了,连忙跑走:“林哥我有点花粉过敏先去那边打个喷嚏!” 林山止大笑不止,吵得日之神飞过来指着他鼻子臭骂:“那女孩刚刚过世,你笑这么大声也太没人性了吧?” 林山止身子向左歪去,笑容渐渐收敛:“长痛不如短痛,她今夜能想明白随他去了,我不认为这是一件只悲无喜的坏事。” 日之神对此并不惊讶,说实话,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否则多熬一日都是在熬姑娘的心血,因此,他不能谴责林山止“无情”,只丢下一句“笑得真难听”,而后用魔法封住林山止的嘴。 次日,将女孩下葬后,她的哥哥将那盆素馨花搬回自己房间,并放在靠近床头的位置。 当晚,所有的素馨花都开了。 玫瑰花精钻进花苞,找到里面的素馨花精,把这个杀人犯所做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们,结果,只有一个素馨花精相信他——月之神——可他还不会说话。 “这位先生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我天天都能看到他从窗前经过,要是遇到推车而过的老人,他准会上去帮忙。” “有时候那位漂亮的小姐会忘记给素馨花浇水,可先生每日都记得,只是小姐从不让他靠近这盆花。” “先生说他喜欢素馨花清新甜美的味道,所以才会把素馨花放在紧靠床边的位置,一个如此喜欢花的人怎么可能是什么坏人呢?” …… 素馨花精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完全不相信玫瑰花精的话。 “你们都被他骗啦!也许,他曾帮助过别人,可他的确是一个杀人犯!”玫瑰花精指着花盆,又气又恨,“你们都是从那个男子的眼睛和嘴唇里长出来的,怎么会不知道杀人犯的恶行?” 素馨花精们用一种奇特的方式摇着头,又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起来。 “什么眼睛?什么嘴唇?我们不知道。” “你一个玫瑰花精,为什么会知道我们素馨花精身边发生的事?” “我想你应该是疯了,还是赶紧回到你的玫瑰花树里面吧。” …… 玫瑰花精直接给了离他最近的素馨花精一拳,失控地吼道:“疯的是你们!你们是吃那个男人的肉、喝那个姑娘的血长出来的!你们怎么能这么没良心?你们都是白眼狼!是白眼狼!” “小英!”“小楚!” 逢景和林山止同时冲出。 “别和他们吵!小楚!你注意自己的情绪!” 林山止说这句话的时候,月之神已将楚和英拉开。 素馨花精将两人团团围住,楚和英还想再上,但被月之神拦住。 “你快走吧,这些话我们就当没听过。”一个素馨花精说道。 “白眼狼!白眼狼!白眼狼……” 楚和英被月之神拖走。 “素馨花精,你也要帮这个玫瑰花精吗?”另一个素馨花精问道。 月之神没回答,带着楚和英回到姑娘房间的那盆月季上。 林山止让其他人在原地等待,自己独自过去。 月之神困倦地揉着眼睛,伸着手朝日之神飞去,趴在他身上迅速入睡。 楚和英恢复人形,垂头丧气,像被雨淋湿的小麻雀。 林山止靠在窗台上,柔声细语道:“我不是来责骂你的。” 楚和英慢腾腾地蹲下去,又坐下,胳膊架在膝盖上,把脸挡住。 林山止也坐下去,轻轻摸着他的头:“你想说对不起,想说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想说你本不想打他,可是控制不住自己,对不对?” 第81章 楚和英缩着身子,眼里晶亮一片:“林哥……” “小楚,如果我说的对,你就点头。” 楚和英弱弱点头。 林山止搂着他:“好,那我知道了,这不怪你。” 楚和英感觉整个身子都温暖起来,但他也不会因此推卸责任,一字一句道:“我有错,林哥,明天我会去和那个素馨花精道歉。” “嗯~小楚果然是乖孩子。” “林哥,我都十七啦。”楚和英腼腆笑道。 林山止莞尔,顿了顿,语气稍微严肃了些:“不用同素馨花精多讲,一把毒剑也足以要了杀人犯的命。” “好,林哥,我听你的。”楚和英扣着手,“林哥,你说我为什么会打他呢?我知道我性格鲁莽,可也不会那么突然……” 林山止没有直接回答,问道:“小楚,你知道代表这个世界的罪孽是哪一个吗?” 楚和英倏地抬头,太阳穴突突跳动。 “是暴怒。” -------------------- 啊啊啊榜单字数不够先更一点点剩下的3000字周五更完[抱拳][抱拳] 完成剩下的内容,有些地方断句可能读起来有些奇怪,是引用的原文。 第48章 黑.童话 第二天, 楚和英向素馨花精道了歉,素馨花精也为之前的无理赔了不是,月之神依旧跟在楚和英身边, 并没有回到素馨花精那边去。 姑娘的哥哥又出门了,他拿了一把刀——之前杀年轻男人用的那把。 魔灵惊慌道:“遭了, 要是他多杀一个无辜的人, 剧情走向会改变的!” “什么?”楚和英从月季花中跌落下来,“早知道就不应该让他活到今天,他已经出门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谁能动就交给谁咯。”林山止揪着素馨花枝上的叶子。 “用不着你来说。”日之神哼了一声。 “日神,你要怎么做呀?”楚和英问道。 “主动找他碰面,引诱他杀我。” “这太危险了。” 日之神笑了几声:“你这孩子真是傻, 既然是我主动引诱的,又怎么会受伤?我还要给他点教训呢。” 楚和英还是担心, 但日之神已经走了, 月之神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后者点头, 在月之神脸颊两旁各亲一口,从窗户飞了出去。 逢景捧着月之神走过去:“林先生, 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呀?”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那小怪物要是受伤才稀奇吧?” “不是, 我是指对整个故事的发展。” 林山止把叶子埋进土中, 嘴角微微上扬:“因为不想投入太多情绪, 我们昨天说过了吧?控制这个世界的罪孽是暴怒, 我情绪波动很大, 所以需要格外注意。不过接下来的剧情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了, 顶多是小楚下手时, 那帮素馨花精会出来阻挠, 逢景你叫上你的蜜蜂大军拦下他们,杀人犯……今晚必死。” 逢景和楚和英点头。 “真没想到潜移默化中会被暴怒的情绪影响。”逢景帮着林山止埋叶子,“说出那句话时,我都感觉不是自己了。” “逢景你确实吓了我们一跳。”林山止挑了下眉,“我还以为你又变成继母了。” “继母版逢姐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呀?好好奇。”楚和英道。 “你就想象着你逢姐用之前那个生气的态度跟你说,楚和英,你要是再敢靠近一步,我就用我昂贵的小皮鞋把你的屁股踹成八瓣儿!”林山止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逢景和楚和英也跟着笑。 贺川行感觉有三个老太太围着他唠家常,下一秒就要拉着他去相亲了。 “日神说黄昏沙漠的那头魔兽性情暴虐,嗜血如命,想要将它重新关押一定很困难吧?”楚和英两步凑过去,朝林山止伸手要叶子。 林山止随手拽下一大把,放到楚和英手里:“与我们无关,我们去黄昏沙漠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寻找去往下一个世界的出口。” “时间过得可真快,转眼又要到下一个世界了。”逢景微微皱眉,“林先生,为什么贺先生没受到影响呢?” 林山止眼角弯弯,拍着手上的土没说话。 他还没受影响? 早在《蓝胡子》那个世界就受影响了,否则怎么会把他踢到门口又拖到墙角? 简直是家暴!!! 傍晚时分,哥哥回来了,他的胳膊流着血,一条触目惊心的口子几乎占据他整条小臂。 日之神哼着小曲儿飞回来,月之神看到他,立马抬头,伸手要抱抱。 日之神吻着他的额头:“月月,你有没有想我?” 月之神点头,给他看逢景用林山止揪下来的花瓣和枝条编成的小花环。 “好看极了,月月。”日之神给月之神戴上,手指在他头上轻轻搓动,撒下许多亮晶晶的碎光。 月之神眼里也闪着光,日之神喜欢死了,抱着日之神一顿乱蹭。 “逢景,你手真巧啊。”林山止赞美道。 “以前在山上写生时,总会遇到成片的花田,我就编了花环让我爸爸戴上,然后把他画下来。” 林山止神色微变,手摸向花盆:“等到下一个世界,一定找机会给你买副画板。” 逢景开心道:“谢谢林先生。” 日之神和月之神飞过来后,楚和英问道:“日神,你是怎么砍伤他的?” “我故意把他撞倒,态度还不好,他果然对我怀恨在心,一路跟着我走到一个无人小巷,然后,像杀那个年轻男人一样,要从后面刺杀我,但我把刀夺了下来,在他手臂上狠狠划了一道,要不是怕他叫喊声太大引来别人,我还要在他脸上来一刀呢。” 日之神讲这些的时候,神采飞扬,就好像做了一件丰功伟业的大事,偏偏楚和英还特别会捧场,给日之神夸得都不会飞了。 “瞧他那臭屁的表情,这件事但凡是个有手有脚的人都能做,也就骗骗小楚这种天真无邪的乖孩子吧。”林山止捋着头发,分出一小缕绕在食指上。 “这两件事,你都做过。”贺川行道。 “嗯?哪两件事?”林山止笑着转过头,“亲你和上.你这两件事?” “……” “贺川行你怎么不说话了?呛土了?” “闭嘴。” “哈哈哈,那可不行,你不说还不让我说了?”林山止敲着花盆,“真想现在就把你挖出来啊。” “离远点,林山止。” “你注意一下自己的情绪,贺统帅,误伤友军就不好了,要知道,日日夜夜陪在你身边的人可只有我。” “大晚上打扰我睡觉的也是你。”贺川行喘出一声粗气,“你正常一些,别用小刀划花盆了行吗?” “可我怕这花盆太硬了,万一一下摔不碎怎么办?”林山止抓着素馨花,微微用力向上拔动,“贺川行,我好久好久都没见过你了。” “你松手!” “你激动什么?”林山止把刀插进花盆边缘,“我会害你吗?” “……疯子。” 这时,处理好伤口的哥哥回到房间,他走到素馨花面前,用力吸了一口气,但那副享受的表情旋即就变为阴狠,他拿起桌上的剪刀,手起刀落剪去所有花枝,只留一根光秃秃的主干在那里,然后,他把地上的花枝捡起,又一个个插进土中,眼神越来越可怕。 “我会杀了你。” “我要割下你的头颅,就放在这个花盆里。” “你割破我的手臂,我就挑断你的手筋。” “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呵呵呵,明天,我会更加小心,我将把刀磨得锋利无比,让你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说完这些话,哥哥睡觉了。 素馨花精接连飞出,惊恐地抱作一团。 “他是杀人犯!他真的是杀人犯!”素馨花精这样说着。 玫瑰花精飞过去,急切地说道:“这下你们相信我了吧?他真的是坏人!” 被打的那个素馨花精连连点头:“我相信你!” 其他素馨花精也附和道:“我相信你!” 玫瑰花精激动不已,指着哥哥道:“那就让我们为民除害吧!” 素馨花精齐齐举起毒剑,刺向哥哥的全身,让哥哥在噩梦中痛苦地死去。 月之神把毒剑递向楚和英,两个人一起刺入哥哥的喉咙。 逢景目光淡漠地说道:“结束了。” 林山止看了她一眼,心里想道:“快点天亮啊,我要见我的贺川行。” 次日早晨,蜂后带着一大群蜜蜂飞进窗户,发现坏人已经死了,它们围着花盆飞舞,怎么也驱不散。 围在床边的人们说道:“素馨花的香气把他醉死了!” 于是,一个人走过去搬花盆,刚搬起来就不小心摔碎了,一颗白色的人头滚了出来。 这下大家都意识到床上躺着的这个死人是杀人犯,纷纷拍手称快。 第82章 赶在这个世界消失之前,应逢景的要求,日之神用魔法将姑娘和那个年轻男人葬在一起,并把月季花摆在两人墓碑中间。 待他回来后,一如之前,所有的东西都变成描边贴纸,玫瑰花瓣、菩提树叶、月季花瓣和素馨花花瓣从四面八方飞向魔灵手中的书,将每一页都染上颜色。 书本合上,众人睁开眼,这次不是在甜蜜蜜森林,而是一片像素风的原始部落。 这里的人都裹着兽皮,长着一张淳朴天真的脸,动作慢吞吞的,好像时间在他们身上变慢了一样。 不远处的山林里,一只可爱的野猪崽顶着一双大大的圆眼睛,哼哼唧唧拱着泥地上的落果。旁边,羽毛蓬松的野鸡歪着小脑袋,豆豆眼透着懵懂的光,傻乎乎看着火堆外飞舞的火星。 林山止道:“这是?” “这里是肉肉村庄。”魔灵在空中转了一个圈,身上洒下许多亮闪闪的白星星,“勇士,你不是想吃肉吗?肉肉村庄最不缺的就是肉。” 林山止眼睛微微睁大:“那这些……原住民……” “族民都很友善的,你也可以跟他们一起狩猎。”魔灵挥动魔法棒,几人的手中各出现一把剑,“把这个剑捅进野猪体内,它就会变成肉骨头,如果想吃鱼的话,那边有鱼竿,百分百能钓上来。” “像是游戏世界。”楚和英嘴巴就没合上过,“魔灵小姐,真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吗?那可是野猪啊,它们都长着危险的獠牙,还有……” 楚和英与一头野猪对视,野猪眼神清澈,没有丝毫威胁,连獠牙尖都十分圆润,像是插了两根香蕉。 “真得特别简单。”魔灵笑着朝前指,“你看,大家都是这么获取食物的。” 前面,两个男人打配合,一个人用绳索将野猪绊倒,另一个人轻而易举就把小刀捅入野猪肚子里,野猪“噗”一下变成一盘肉骨头山,看得楚和英口水直流。 “林哥林哥,我们……我们也去抓猪吧?” “行,小楚,我陪你去。”林山止把剑压在贺川行脖子上,“统帅大人,你是想一会儿饭做好了我喂你,还是打算亲自上阵为我们示范示范?” 贺川行把自己的剑插到林山止尾巴上,若无其事地拉着楚和英走了。 “小楚,以后对林山止的话,少听,少信。” 楚和英点头:“贺哥,林哥他没事吧?他流了好多血。” “没事,他一会儿就能跟上来。” “哦,好吧。”楚和英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果然看到林山止气冲冲地追过来,“贺哥贺哥,林哥他……” 楚和英被贺川行按着蹲下,林山止扑了个空,尾巴刚好从贺川行脑袋上扫过。 “猪来了。”贺川行道。 “贺川行?!” 林山止还没来得及闹贺川行就把他推开,指着上坡露了半边屁股的野猪,慎重其事道:“小楚,你左我右,我们围上去……” “啪”! 一块石头飞射而出,正中野猪的屁股,野猪嚎叫着四处逃窜,把其他野猪都吓到了另一边坡上。 “啊~呀~失手了。”林山止随手丢掉剩下的石头,手掌靠在额头上,朝远处眺望,“看来要到山那边去打猎了,真麻烦呢。” “林山止。” 林山止忽视贺川行,把楚和英拉到自己身边,边走边说道:“小楚,走,林哥带你打猪去。” “那个……林哥,贺哥他……” “没事,他一会儿就能跟上来。” “……” 另一边,钓鱼三人组。 日之神躺在摇椅上喝椰子汁:“他们两个像是在抢孩子,真不知道帅气扑克脸是怎么忍受臭嘴老东西的。” “二位先生感情很好的,虽然吵架多了点,动手的情况也不占少数,但他们都非常非常在意对方。”逢景怕惊到鱼,声音很细小。 “既然在意,为什么会分手?” “这个……”逢景捏紧鱼竿,“他们之间肯定有难以诉说的误会,但我相信林先生和贺先生一定会重归于好的。” 日之神不解道:“你干嘛这么相信他们?他们救了你的命?” 逢景无奈一笑:“确实如此。” 日之神钓鱼很有一手,也或许是他在鱼饵上加了魔法的缘故,月之神钓不上来鱼的时候,他就去水里抓鱼然后挂到月之神的鱼钩上,后者虽然看得一清二楚,可也还是喜不自禁。 当然,日之神同样照顾逢景,不过在他过去挂鱼之前就被婉拒了,月之神与他耳语,要他把逢景鱼饵上的魔法收回,他乖乖照做,同时收了自己鱼饵上的魔法。 过了七八分钟,逢景的鱼漂动了。 “快!逢景!”日之神帮着拉杆。 “妈呀!这是什么鱼?怎么……这么……沉……”逢景被鱼拽着绕着池塘跑了半圈。 月之神立马飞过去帮忙,用力用得小脸红彤彤的,似蒸熟的螃蟹。 “是大鱼!是大鱼!绝不能把它放跑!”日之神在鱼竿上施加魔法,“逢景,你先让开。” “好!” 月之神也用了魔法,两人一起缓缓向上托举,又向后拉动,鱼线被抻得细如没有,但不管池塘多么奔腾澎湃,鱼竿依旧稳如泰山。 鱼嘴被掉出水面的那一刻,逢景脑袋都快炸了——多么大的一张嘴啊!这鱼吃一百年也吃不完啊! “给我……上!来!” 日之神加大魔法,整个地面都在颤动。 逢景惊慌地喊着“对不起”,刚想把那些小鱼都给放了,池塘突然传来一声爆炸声响,水珠如雨,倾盆而下,一只形似鲨鱼但实际上只有脸是鲨鱼、整个身体都只剩鱼骨的硕大怪鱼被钓了出来。 这剧烈的震动让楚和英面前的野猪再次逃跑,他一步追出,一步滑下山坡,林山止眼疾手快拉住了他,贺川行则拉住林山止的手。 “林哥!猪!猪跑了!”楚和英快急死了。 “跑不了!” 林山止瞄都没瞄,一把飞刀精准无误地插入野猪后腿,变成了一盘美味的肉骨头。 “太厉害了林哥!”楚和英下意识想鼓掌。 “先别夸,小楚,你先上来。” 林山止把楚和英拉上来后,另一只手拉得更紧了。 “松开。”贺川行道。 “小楚,你去把那盘肉端来。”林山止又一次忽略了贺川行。 “好嘞林哥。” 贺川行使劲甩了两下,但林山止的手跟铁丝一样,好像已经缠进他的肉里。 “你松开。” “不松,你牵着我回去,回去我就松开。”林山止一副大赦天下的语气。 “我再说一遍,松开。”贺川行掰林山止的指头。 掰不动。 “林山止。” “就牵个手,牵个手!那两个小玩意又亲又抱的,我看得眼红!我就要牵着手给他们看看!”林山止理不直气也壮。 “你跟他们比……” “林哥!贺哥!我回来啦!”楚和英把肉端给他们看,“好多肉,我们怎么吃啊?” “烤着吃。”林山止用两人的手轻轻在楚和英后背推了一下,“去看看你逢姐他们钓的大鱼。” “嗯!” “林山止,你再不松手我就……” “就什么?用刀捅我?”林山止主动把尾巴递过去,“你捅,你捅啊。” 贺川行把林山止怼远:“下了山就给我松开。” “还有一段路呢。” “林山止!” 楚和英被吓了一哆嗦。 “贺川行,你一点都没当家长的样子。”林山止道。 “林山止,现在就给我把手松开。” 逢景一看两人又要拌嘴,忙跑上去把楚和英接走。 楚和英已对这种离场方式习以为常。 “逢姐,你们钓的鱼好大啊,就是没什么肉。” “其实肉也不少,日神和月神正在处理呢。”逢景笑了笑,“魔灵小姐说我们把鱼王钓上来了。” “哇!逢姐你真厉害!” “嘿嘿,我刚刚去邀请族民一起吃鱼,他们送来了好多调味品,还有蘑菇汤,今晚可以饱餐一顿啦。” “太好了!”楚和英咽了口口水,“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那一会儿你多吃点。” 逢景帮着楚和英把肉放下,两人一起跟着村民烤肉。 贺川行到底是没能挣脱林山止的魔爪,冷着一张脸把林山止甩到日之神面前去。 “什么垃圾飞过来了?”日之神嗤笑一声。 贺川行立马把林山止拉回,吩咐道:“坐下吃饭。” 林山止不以为然地瞥了日之神一眼:“看在我家贺川行的面子上,我……” 贺川行踢了一下林山止的脚。 林山止坐下后还是把后半句说了出来:“我不跟你计较。” 贺川行在林山止背上拍了一下。 第83章 “你快坐下,我给你盛好吃的。”林山止又去拉贺川行的手。 “你吃你自己的。”贺川行这回躲得非常及时。 一圈豆豆眼族民扬着脸冲两人笑,尤其是一个老婆婆,像看孙子和孙媳妇一样欢喜。 逢景心里感叹:“肉肉村庄对爱情的接受度好高。” 楚和英急得胃“咕噜咕噜”叫:“好饿好饿,好想快点吃饭。” 魔灵和日月之神坐下后,族长举着木权杖说道:“噜噜!噗噗!呼呼!豆豆眼咕噜咕噜!” 魔灵翻译道:“族长的意思是,猪肉,鱼肉,蘑菇,让他们填饱肚子。” 林山止忍着笑:“豆豆眼……咕噜咕噜……” 贺川行怼了林山止一下。 魔灵善意提醒道:“好了,可以吃了,勇士们,不要客气,否则你们会吃不饱的。” “啊?”楚和英立马夹了一盘子肉,“快,逢姐你先吃。” “谢谢谢谢谢谢,小楚,你也吃,不用管我。”逢景给四人盛了蘑菇汤。 “多谢了,逢景。”林山止道。 “你快点吃,多吃点。”贺川行割了片鱼嘴给林山止。 “你太过分了,贺川行。” “快吃。” “我不吃。”林山止侧过身子,佯装生气。 贺川行也不惯着他,一声不吭地把盘子端走。 “你放下!”林山止打贺川行的手,夺回盘子,“这是我的。” “你的?” “你给我夹的就是我的。”林山止还抢走了贺川行的筷子。 贺川行没跟他计较,毕竟林山止能乖乖吃饭不丢人就已经是谢天谢地的大好事了。 饭后,族民为几人表演了“快乐之舞”,他们在肉肉村庄度过了美好的六个小时。 -------------------- 一开始的设定没有肉肉村庄,但!是!突然冒出来了噜噜!噗噗!呼呼!豆豆眼咕噜咕噜! 写!!!! 第49章 黑.童话 离开肉肉村庄前, 族长给几人准备了四大包特产,分别是腊肉、猪肉脯、小鱼干和干蘑菇。 楚和英自告奋勇背这些特产,但被贺川行否决, 然后由他背腊肉,林山止背猪肉脯, 逢景背小鱼干, 楚和英背干蘑菇。 “魔灵小姐,我有一件事不大明白。”楚和英问道,“噜噜指的是猪,噗噗是鱼,可为什么蘑菇是‘呼呼’呀?” 魔灵笑了一下:“因为肉肉村庄里的人分不清哪些蘑菇是有毒的,哪些蘑菇是无毒的, 有时候吃到毒蘑菇呢,就会昏睡一整天, 所以他们管蘑菇叫‘呼呼’。” “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可要是吃到剧毒蘑菇怎么办?会死吗?” “不会, 肉肉村庄的蘑菇只会让人昏睡,不会致命。” “那就好。”楚和英拍拍肚皮, “真希望还能来这儿吃一顿。” “你这小馋猫,背上背的不就是肉?”林山止道。 “我还想看‘快乐之舞’!” “让你贺哥给你跳。” “林山止。” “算了算了, 贺川行你腰杆子太硬了, 扭都扭不动。”林山止凑到贺川行耳边, 软声细语道, “改天我教教你, 腰该怎么动。” “啪”! 超级无敌清脆的巴掌响。 楚和英和魔灵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脸。 林山止的眼镜被扇到鼻子下面挂着, 他微微张着嘴, 抬眉顶腮, 呵出的气撞在镜面上, 迅速化作一片雾,依稀能看到一枚指纹。 魔灵担心两人打起来,立刻道:“勇士,我们……接着走?” “走。”贺川行道。 林山止笑着跟上:“贺川行,你这一巴掌扇得我嘴里有血味了。” “忍着。” “又忍啊?” “……” 每次看到贺川行没话答的样子,林山止都笑得异常快活,天上的云似乎都要因这笑声掉下来。 前往黄昏沙漠的路上,景色非常壮观,地上是鲜艳的红玫瑰花海,天上是日月同辉,参辰齐现。 “还有多久才能到?”林山止问道。 “不知道。”日之神有点心虚,“但应该快了。” 林山止火气“噌”一下上来:“你怎么也不知道?那不是你家吗?” “都说了!通道被阻断了!阻断了!我还能不认识回家的路吗?”日之神态度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你倒是找啊!” “找不到!找到了它自己就会冒出来了!” “那就让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跟着你乱跑?!” “我有什么办法?”日之神拉着月之神飞远,“你不愿跟着就自己走!” 林山止身子一震,定在原地。 “林先生?”逢景道。 “说不走真就不走了?”日之神皱了下眉,本想嘲笑林山止一句,可看他状态实在奇怪,便没有开口。 “怎么了,林哥?”楚和英问道。 林山止双目紧闭,额头渗出细汗,鼻孔上似安了张滤网,连呼出来的气都是一条一条的。 “不会……又被暴怒情绪影响了吧?” 楚和英小心翼翼地看向贺川行,下一秒就被逢景拉着转过身去。 “逢姐……” “嘘……”逢景捂住楚和英的嘴,摇了摇头。 贺川行摘下手套,用食指指节帮林山止擦眼泪:“闹起来不分场合,哭也一样。” 林山止往前半步,贺川行退后一步,但在林山止下一步迈出后,贺川行看着他水汪汪的泪眼,扭过头,任由他抱了。 日月之神和魔灵齐齐转过身去。 贺川行知道那句话勾起了林山止的伤心事——他的家事。 他一直没有机会问清楚,且问了林山止也不会说。 他究竟在隐瞒什么? 林山止已经不哭了,但还是抱着贺川行。 “差不多该走了。”贺川行道。 林山止抱得更紧,而且在咬贺川行的脖子。 “林山止。” 贺川行掰开林山止箍在腰上的手,刚准备推他,林山止的手又搂住他的脖子,鼻尖轻轻扫过他的下巴,旋即歪头,狠狠吸了一口。 逢景等人只听到后面似传来打斗和挣扎的声音,贺川行喘着粗气,林山止的声音倒是听不到。 半分钟后,林山止捧着血淋淋的鳞尾“嘶”了一声,贺川行紧跟着开口:“赶紧收拾!” “哪那么轻松?受伤的又不是你。” “你还有脸说?” “我怎么不能说?贺川行你下手真的太狠了,哪里是对恋人……诶!” “砰”! 光能弹没能打穿地面,但轰没了一平方米的草皮。 楚和英大喊着冲过去:“贺哥!贺哥你冷静啊!你别杀林哥!” 与他相比,逢景则冷静许多,她心想:“林先生尾巴受伤是好事,说明他已经恢复状态了。” “小楚你别拦他,你看他敢不敢杀我?”林山止抓着贺川行的手,将nr按在自己额上,就像两人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一样。 楚和英害怕得嘴唇不住颤抖,虽然林山止和他说过nr不会走火,他也相信贺川行不会扣动扳机,但他还是好紧张! “开枪啊,贺川行。”林山止盯着贺川行下巴上的红痕,眼尾一挑,“还有感觉吗?” 贺川行收枪,反手在打在林山止脖子上:“滚!” 林山止疼得一点声音都发不出,蹲在地上,好久才缓过来。 “他没事吧?”魔灵问道。 “应该……应该没事的,之前都没事的。”逢景也不太确定,她还没见过这一招。 “林哥,林哥你怎么样?”楚和英扶着他。 “差点半身不遂,我要是瘫了,也不用贺川行对我负责,直接死了算了。” “林哥你别说这样的话。”楚和英把章鱼创可贴贴到林山止尾巴上,“你不会瘫的,也不会死的,就算瘫了我也愿意照顾你的。” “小楚,不枉我平日里那么疼你。”林山止揉着脖子,五官紧皱在一起,“快,再说点好听的。” “啊……啊……那个……那个……” 林山止一问,楚和英倒是说不出来了。 “装模作样。”贺川行推开林山止,把楚和英带走,“去找你逢姐一起走,离他远点。” “哦。”楚和英听话点头。 七人又走了一段时间。 逢景发现日之神一直围着月之神转圈,好像在求他什么,但不管日之神撒娇还是装可怜,月之神都不理他。 逢景非常好奇,但又不好意思偷听,正当她猜测二人的谈话内容时,日之神忽然很大声地说道:“好了,你别生气了,月月,我去跟他道歉还不行吗?” 月之神看他,似乎有点不相信。 “我道完歉你就不能跟我生气了,好吗?”日之神摸着月之神的脸。 月之神点头。 日之神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忸忸怩怩地飞向林山止。 第84章 林山止摆摆手:“道歉的话就算了,你的‘对不起’落到我耳朵里,恐怕会长脓包。” 日之神瞠目结舌:“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听你的道歉。” “老东西!有种你再说一遍!”日之神的手里聚出一个粉芒耀射的能量球。 贺川行把林山止拉到身后,头并未动:“你别说话了。” “扑克脸,让开!别以为长得帅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与老东西的恩怨……” 一阵裹挟着霜气的冷风吹过,日之神手中的能量球化作一枚蓝色冰晶。 “小阳又要杀人,不喜欢。”月之神道。 “不——是!月月你不能总向着他!是他自己不接受……” 日之神一个甩身飞回去,却在空中突然消失。 “日神!”楚和英喊道。 魔灵激动道:“是黄昏沙漠的入口!” 几人顿时振奋不已。 日之神又飞出来,高兴道:“月月,我找到家了。” “崽崽们都在吗?” “崽崽……”日之神表情突然变得慌张。 “不在?”月之神脸上罕见地现出焦急的神色。 两人在门里翻了个底朝天,可一个崽崽都没有。 “一定是被魔兽带到沙漠里面了,我们快去。”日之神道。 “日神,崽崽是什么啊?”楚和英边跑边问道。 “是我和月月的孩子啊。” “孩子?!”四人齐声。 “别问这么多了,你们都小心,我跟月月要开门了。” 林山止和贺川行把逢景和楚和英护在身后。 日月之神飞到一根纯白的雕花石柱上,十指交叉握在一起,二人展开双翼,黑羽神秘如星夜,白羽纯净如初雪,将石柱顶端的水晶球层层包裹,水晶球从羽毛缝隙中折射出斑斓的光,旋即凝聚成一把钥匙,插入后面的大门中。 两扇厚重的橡木门缓缓打开,橘红色的沙子弥天盖地地吹过来,如高压水枪般冲在林山止与贺川行脸上。紧接着,热浪接踵而至,几人胸口眨眼便湿了一片。 “门开了,可以进了。”日之神道。 林山止摇了摇脑袋,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帮贺川行清理沙子。 “还好吗?迷到眼睛了吗?” 贺川行眼睛也不算很大,可特别容易迷眼,以前还在总部时,每逢外出巡查,他总要迷一次眼。这不是什么大事,贺川行自己也不在意,可林山止来之后,却对这件事格外上心。他说,迷眼睛总会流泪,我不愿看到你哭,贺川行说这不一样,但林山止始终坚持己见。有一天风大,出门前,林山止给贺川行找了副没有度数的眼镜戴上,然后被贺川行乖巧又呆萌的样子逗得笑趴在床上。贺川行质问他为什么不拿墨镜?林山止说,那不就看不到你这副如假包换的学生样了吗? 贺川行决定将巡查时间推迟,在林山止的房间,在林山止的床上,把他给办了。 事后,林山止趴在贺川行身上,亲吻他的嘴,和他说,有时候我也挺喜欢看你哭的,下一次换你哭。 贺川行紧紧按住林山止的脖子,又办一次。 …… “没有。”贺川行道。 林山止轻轻吹着沙粒,那些落到睫毛上的,就更加轻柔地挑出来。 “小楚,逢景,你们两个没事吧?” “没事,林哥。”楚和英道。 “我也没事。”逢景道。 “都没事就赶紧走,再不走,我和月月可不等你们了。”日之神朝几人伸出手,魔力穿透他们的身体,带走所有沙粒。 “你早用魔力帮我们挡下风沙,我们早就走了。”林山止埋怨一句。 “没时间跟你吵,你们快跟上!”日之神扭头就走。 七人都出去后,大门自动关闭。 黄昏沙漠,地如其名,终年处于黄昏时段,但依旧有昼夜之分。这里没有绿洲,没有动物,沙子是日落的颜色,仙人掌是紫罗兰的颜色,上面开着黄色的花,还有一片仙人掌结了红色果实。 黄沙漫天,林山止与贺川行将verdict调成护目镜模式,然后,林山止从包里拿出两个普通护目镜给逢景和楚和英。 “林哥,仙人掌怎么是紫色的?”楚和英问道。 “亚利桑那有一种仙人掌名为圣丽塔,春天会开黄色的花,夏天会结红色的果,冬天就是紫色的掌,这里一年四季都是同一种气候,所以才会出现花、果、掌并存的现象。”林山止极目远眺,在东方看到一处宫殿样子的建筑,“仙人掌变成紫色是由于低温、强光照加缺水引起的,沙漠昼夜温差大,这是它们适应环境而做出的改变,并不稀奇。” “原来是这样。” 林山止看向日之神:“那边有座宫殿,是你们的?” “不是。”日之神眼中闪烁着粉色电芒,“我们的宫殿被毁了。” “太安静了。”林山止凝听周围的动静,“魔兽去哪里了?” 逢景紧张地抱紧身子,颤着声音说道:“林先生,魔灵小姐好像不见了。” 与此同时,几人所站的位置开始震动,方圆百米的沙子都在向中心流动。 “散开!”林山止大喊。 林山止抓着逢景,贺川行带着楚和英,日月之神牵着手,六人疾速向后飞撤。 沙漠中心猛然塌陷,所有沙子疯狂向下涌去,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一个庞大无比的黑影破沙而出,遮天蔽日。 “你们在找我?”魔灵的声音弥散在风沙中。 林山止拿出引力枪瞄准:“魔灵?是你?” “我是魔灵,可我……”黑影缓缓转过头,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碾压感,“也是魔兽!” 狂风呼啸,沙粒飞射,日月之神用魔法保护四人,将他们传送至自己身边。 此刻,四人终于看清魔兽的模样:它像一只大公鸡,有火红的鸡冠、不对称的牛角、铜铃般的眼睛还有肥硕的肉垂。它体格庞大,除了一对长有黑棕色羽毛的翅膀外,背上还长了十六双手,但手掌却是鸡爪,每个鸡爪的指头数量不一,有四个的,有七个的,还有八个的。它的肚皮和奶牛一样,黑白相间,摇摇晃晃挂着四十八只rt。它长了一条拖地的猪尾巴,两腿异常粗壮,脚掌像鸭蹼,但圆如荷叶,每一寸都是肥美厚实的肉。 这就是关押在黄昏沙漠的魔兽。 也是一路指引他们来到这里的魔灵。 -------------------- 第50章 黑.童话 当魔兽眼里燃起火焰时, 众人对“此时身处童话世界”这件事的认知更加深刻。 “这什么东西?简直是个怪物。”林山止把日之神抓到脸前,“这么大一个怪物在地下关着,你还有闲心出去玩?” “它原本不长这样的!你松开!”日之神咬林山止的手。 “你给我滚!我告诉你, 要是我的人在这里被魔兽杀死,我就用煞尾把整个沙漠都毁掉!” “林山止, 你注意点情绪。”贺川行道。 “tmd, 你还替他说话?”林山止给了贺川行肩膀一拳,“我们完全被耍了,什么更正童话世界?什么通道被阻断?通通是这个魔兽设的局!归根结底就是他们的错!” “你冷静点。” “我不冷静!”林山止转身指着日之神,“我们认不出来就算了,你俩怎么也认不出来?魔兽一直潜藏在我们身边,那么久!你们为什么没发现?!” “好了!林山止!”贺川行捂住他的嘴。 “它藏都藏了!藏起来还怎么发现!”日之神揪着林山止的领子, “是!把魔兽放出来是我们的错,可我和月月又没有蓄意耍你们, 你跟我吼做什么?!” “日神, 你别跟林哥吵了。”楚和英把日之神拉走。 “日神,对不起, 我们没有那么想,林先生他……林先生他是担心我们, 对不起, 对不起。”逢景连连鞠躬。 “松开我!”日之神道。 “不松!”楚和英道, “松了你又要去找林哥!” “嗯!嗯!”林山止又是抓贺川行头发, 又是扯他的耳朵, 但贺川行就是不松手, “嗯嗯嗯!嗯嗯嗯!” “你给我安静点。”贺川行提起林山止的尾巴, 绕在手臂上, 紧紧向上拉着。 林山止眼角挤出一大滴泪, 抓着贺川行的手就咬下去。 贺川行轻轻皱了下眉,抬头道:“小楚,松开日神。” “就是,松开我,我要去帮月月。”日之神看向独自与魔兽对战的月之神,心脏抽疼,“你快松手,月月只能催眠,他伤害很低。” 楚和英立马撒手,日之神不等喘口气就飞过去,手中现出一个金黄璀璨的魔杖,对着魔兽就射出一束威力惊人的光束,将魔兽击退百米。 贺川行松开林山止的尾巴,林山止也松开口,血腥味令他陡然间清醒,可还没等他多关心一句,贺川行就自己处理好了伤口。 第85章 “林哥!林哥你没事吧?我是小楚,你还认识我吗?” “傻小子,我又没失忆,怎么会不认识你?”林山止强笑,“真是抱歉,又添了麻烦。” 楚和英使劲摇头:“没有林哥,没有。” “林先生,给你擦嘴。”逢景递过去湿巾。 “谢谢。”林山止接过后转过身去,“贺川行,疼不疼啊?” 贺川行目光扫过林山止唇角的血,道:“你说呢?” 林山止抬手就准备咬自己,贺川行握住他的手腕,直接将他的胳膊举起来,整个动作跟迈了左脚就该迈右脚一样流畅。 “你咬一口,我就剁掉你一截尾巴。” “我该被剁。” 林山止认错态度太好了,声音跟小奶猫叫唤似的,贺川行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才说出来:“你该学着稳定情绪。” 林山止哈巴狗般看着他:“你管着我就好了。” “我还次次给你咬?”贺川行收回手,换了新话题,“日月之神要是在这里被绊住脚,那救崽……孩子的任务就落到我们身上了。” 林山止转身,两步后,飞鸟展开。 日之神以为他是来捣乱的,凶巴巴地喊道:“离远点!” 林山止停下,问道:“你们一共几个孩子?” 日之神刚开口,迎面就射来一只手,他速向侧面飞旋,同时挥动魔杖,甩出两发粉色光刃将那只手砍断。紧接着,魔兽的另外两只手抓向林山止,被月之神的冰霜魔法冻住,随后由日之神爆破。 “四个。”日之神织出一张大网笼住魔兽,“是山崽、川崽、湖崽和海崽,他们一定被困在宫殿里了,老东西,我和月月会拦住魔兽,你一定要帮我们把崽崽们救出来。” 月之神焦急道:“拜托。” “我知道了,他们长什么样子?” 魔兽拼尽全力挣扎,日之神脸上现出吃力神情,月之神立刻在网中注入自己的魔力。 “他们都在花苞里,山崽是青色的,川崽是绿色的,湖崽是蓝色的,海崽是灰色的,就和我们刚遇见时那个花苞一样。” “好,你们……” “不用管我们!”日之神翅膀上的羽毛渐渐消失,发出微弱的光,“快去!” 纵使林山止再讨厌日之神,也做不到看着他在自己眼前死掉,举起引力枪连开数枪。 日之神头都要气炸了。 “你快走啊!要用魔法对抗魔法,你那破枪杆子没有用!” 林山止:“……” “别添乱了,要是崽崽们掉一根汗毛,我一定割了你的脑袋当球踢!” 林山止胸中火气又上来了,果断转身离去,也在这一刹那,魔兽冲破大网,巨大的气浪使得日月之神没办法集中注意力使用魔法,一左一右被大手擒在空中。 “日神!月神!”楚和英飞奔过去。 “小英!”逢景也跟上去。 “你们两个别乱跑!”贺川行抬腿瞬间启动飞鸟。 “丑怪物!快放开日神月神!”楚和英随手摘下仙人掌球果砸向魔兽,“砸死你砸死你砸死你!” “小英!快退回来!”逢景拉着楚和英,一回头就对上贺川行那双逮捕令般严厉的眼睛,“贺……” “你们两个都给我退到后面去!”贺川行厉声道。 二人灰溜溜站到贺川行身后,脑袋一个比一个低。 不过,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被楚和英丢出去的球果于空中爆炸,汁水飞射间,凝聚出一个巨大的女战神幻影,她身穿黄金铠甲,手持白银弓箭,一箭射断魔兽那两只粗壮的手,林山止火速飞过去将日月之神接住。 楚和英本人目瞪口呆:“我……我会魔法了?” “是你运气好。”日之神大口大口喘着气,“那棵仙人掌恰好是魔法仙人掌。” 林山止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难受,不过一想到是楚和英运气好,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们快去宫殿救崽崽,我们解决了魔兽就去同你们汇合。” 林山止拿出一个天眼别在日之神领子上。 “这什么丑东西?拿走。” “这是通讯器,要是你们遇到危险,就按下这个通知我们。”林山止使劲在日之神胸口拍了一掌,“别多想,要是你们死了,我们可没魔力对抗魔兽。” “哼,绝不会用上这个东西的,你赶紧走。” 这次,林山止果断离去,他与贺川行一人带一个,四人很快就来到宫殿。 整座宫殿热如蒸笼,天花板正中央有一个五角星缺口,阳光从这里透过,照得雾气金黄灿烂。四角各立有一根镂空石柱,石柱外面刻有数字,顶端是一个铁笼子,笼子里面关的正是四个花苞。 楚和英本想朝笼子上的锁开一枪,但对自己枪法不自信,正欲收回手时,林山止握着他的手扣下扳机,子弹打到锁上后,在宫殿里疯狂弹射,贺川行立刻甩出立方尺,在屏障成型刹那,子弹撞在他面前,“啪”一声炸成几片花瓣。 贺川行看向林山止,不威不怒,大有种早有预料的沉稳。 林山止一步迈到他面前:“我正打算替你挡呢。” “别说废话,赶紧救人。” 林山止勾起立方尺,卷好后塞进贺川行兜里。 “你们先别动,我去看看。” 逢景和楚和英是真没动,贺川行跟着林山止过去,后者也没阻拦。 “好像是数独。”林山止观察着石柱上的数字,“只能横向转动,还不算难。” 贺川行朝两人招手。 林山止问道:“逢景,小楚,你们两个会解数独吗?” “会。”两人齐声。 “行,那我们一人负责一个,我和贺川行从上面开始解,你俩从下面解,一会儿我们互换。”林山止看向逢景,“逢景,你先试一下,这石头你转得动吗?” “我可以。”逢景连着转了两个,把林山止解好的两层都给转走了,“稍微有点……涩。” 林山止把那两层拨回去:“你慢慢来,我解开后就来帮你。” 贺川行把手套摘下,递给两人。 林山止笑道:“你这指套有一个没一个的,戴着有什么用?” “多嘴。”贺川行飞上去。 “好了,你俩开始吧,这石头表面并不平滑,小心别伤到手。”林山止嘱咐一句,也飞上去。 贺川行救山崽,林山止救川崽,逢景救湖崽,楚和英救海崽。 数独本身并不难,即便是四面同时符合规则的条件也不难满足,只要第一层定好,剩下的几层便可水到渠成地推论出来。 林山止解得很快,他以十层为一个单位,绕着石柱看两圈便能够记住数字分布,而后无需思考就可以把每一层都转到正确位置。 当所有层数归位时,笼子上的锁自动脱落,但笼子还在,林山止打不开,只好先把笼子拿下来。 “逢景,你看着笼子,剩下的我来解。”林山止道,“这笼子温度很高,你别碰,放在地上就行。” “好的林先生,手套给你……林先生,你的手没事吧?” 林山止把手套揣进防护服内兜,笑了笑:“没事,战斗服自带手套,只有贺川行喜欢搞特殊,喜欢戴无规则手套。” 逢景顿感一束冰冷的目光穿透她刺到林山止身上:“啊……林先生你快解吧,我们别讨论手套了。” “哈哈哈,逢景你……” “转不动!转不动转不动转不动!”楚和英一脚一脚踢在石柱上,碎石粒掉了他一头,“动啊!动啊!” “小楚。”林山止跑过去,“你别跟自己较劲,受伤了怎么办?” “林哥,这层坏掉了,怎么转都转不动。”楚和英还在用力,指缝渗出鲜血。 “你先休息会儿。”林山止把他拉走,“你和逢景一块儿看笼子。” “我不!”楚和英甩开林山止,“我就不信了,我绝对能转动它!” “小楚,服从命令。” “林哥你别帮我!我自己可以!”楚和英现在说话完全靠吼。 林山止抱住他,轻轻摸着他的头,目光紧紧盯着宫殿大门:“小楚,你听话,要是笼子出事,我们解再多数独都没有用。” 就在这时,宫殿大门轰然洞开,林山止射出一发虹吸箭,砸向他的那块巨石瞬间化作一枚红珠子掉在地上。 魔兽浑身冒火,将宫殿的顶都给掀了,日月之神被压到石柱前,浑身是伤。 “林……林哥……” “别怕。”林山止握住楚和英的手,“逢景!快过来!” 贺川行拎着两个笼子,护在逢景身后。 魔兽朝贺川行喷火,被月之神拦住,他的冰霜魔法与火焰不相上下,谁也压不住谁。 “你还敢对我月月出手?反了你了!”日之神将魔杖向前一甩,魔杖瞬间变大、变长,上面的赤红星轨螺旋缠绕,杖尖骤现一点炽热明光,如恒星新生。 第86章 光柱射出,热浪滔天,神奇的是,月之神的冰霜魔法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反而借着日之神的力量极速向前,冻住了魔兽的嘴巴。 “老东西!崽崽都救出来了吗?”日之神问道。 “还差两个!这笼子我打不开!” “你念咒语!边拍笼子边念咒语!崽崽乖乖……”日之神与魔兽在空中激战,“把门开开,妈妈回来,快点开开。” “……” “别管你那张老脸了!必须谁救谁说!这是规矩!” 日之神险些被抓住,幸好月之神用锁链捆住了魔兽的手。 “吼!!!”魔兽震怒,封于嘴上的寒冰陡然炸裂。 “额!”日之神被冰块砸中,眼角流出鲜血,“老东西……你再磨叽……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小阳!” 月之神当真动了怒,冰蓝的瞳中裂出碎痕,天地间温度骤降,眨眼就变为暗夜,一柄汲取月光之力的水晶大锤占据半边天空,一锤子就把魔兽砸晕过去。 “月月!”日之神一个急冲,可人到面前,眼神与语气皆是温煦如春,“你不必出手的,交给我就好。” 月之神紧抿着嘴,一大颗一大颗圆滚滚的泪珠连成线落下。 “啊……不哭不哭,月月,你别哭,你一哭我就什么都思考不了了。”日之神抱着他,“对不起,月月,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嗯……”月之神摇头,“小阳……眼睛流血了……” “没事,没事,一会儿就好了,月月不哭了,不哭了。” “很不想打断你们煽情,但是……这天上的乌云是怎么回事?怎么只有我们头顶有?”林山止问道。 “哦……那个……”日之神边帮月之神擦眼泪边说道,“月月他强行更改昼夜,违反童话世界的时间规律,所以会受到惩罚。” 林山止脸上肌肉抽动:“天雷?” “嗯。” “你嗯个屁啊?!一个雷下来我们全都得死!” “你喊什么?月月他是为了救我,他有什么错?再说魔兽不是被打败了吗?你有功夫在这里喊,不如赶紧把崽崽们救下来,不然一会儿又要躲雷又要救崽,很危险的。” 贺川行无语地摇摇头,日之神不讲理的样子和林山止实在太像了。 “林山止,动作快点,咱们一人一个。” “我真是犯贱,早知道看到他第一眼就该把他掐死……”林山止骂骂咧咧地飞去解数独。 第一道天雷落下时,林山止还差最后一层没转好,而这道雷好巧不巧地就劈在湖崽头顶。 “林山止!” “林哥!” “林先生!” “湖崽!” “轰”—— 电光四射,碎石乱飞,黑烟弥漫之中,林山止咳嗽着伸出一只手,腕表亮着微光,依稀照亮他脏兮兮的脸庞。 “林山止。”贺川行这几步跑得姿势都变了形,每一个字都在发颤,“林山止,林山止……” 林山止握住贺川行的手,站起来后直接趴在他身上,每说一句话就要喘两口气:“贺川行……宝贝儿……快说……快说你担心我……” “湖崽湖崽湖崽……我的湖崽,没事吧没事吧?你要是受伤我也不活了……”日之神在两人身边喋喋不休。 “啧!”林山止把笼子塞到日之神怀里,“你有没有眼力见?” “天雷还没结束呢,你俩在这儿卿卿我我的像什么样子?一会儿来道雷把你俩一堆劈死。” “你tm敢咒我?” “林山止。”贺川行拦住他,转而问日之神,“还有多少道雷?” “不清楚,少则一两道……多则……” “轰”! 天雷在日之神身后劈下。 日之神面不改色:“十几道也是有可能的。” 林山止冷笑:“看你淡定的样子,就知道这种事你俩没少做。” “哼!你管我们?”日之神趾高气扬地扭过身,“月月!海崽救下来了吗?” “救下来了。”逢景把手心里的月之神举给日之神看,“但月神好像累了,在……打盹?” “还有这个。”楚和英举起来一只肥啾啾的大眼萌鸡,“月之神刚刚净化的魔兽,这个还有用吗?” “有用有用,都给我都给我。”日之神一共飞了不到二十米,身后跟了八道天雷。 “啊啊啊!雷过来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楚和英围着三人一鸡转圈跑。 不过现在,雷已经不打日之神改打林山止了。 林山止黑着脸道:“贺川行,我们快过去。” “嗯。” “林哥,林哥怎么办啊?我们都聚在一起,目标是不是太大了?”楚和英扑到林山止身上,“林哥,你……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你这笨小子,梦到哪句说哪句啊?”林山止拍着他的后脑勺,朝上看去,“林哥我没事,你也没事,小楚,你没发现这雷绕着你打吗?” “啊?” 话音刚落,两道雷齐齐劈下,明明看起来就是照着林山止的头劈的,可落下时却精准岔开。 “哎呀小楚,你真是神仙也难求来的福宝。”林山止揉着楚和英的脸,“快坐下,你坐中间,我们围着你。” “我可以吗?这太玄学了。” “不玄不玄,你坐着就好。” 日之神道:“为以防万一,我会用魔法撑起一个保护罩,但月月睡着了,我的魔法能量不够,需要你们辅助。” 林山止道:“我们怎么帮忙?我们又不会魔法。” “念咒语就好了。”日之神打了个样子,先是用指尖画出一个金圈圈,然后托腮念道,“太阳太阳金闪闪,月亮月亮白莹莹。” 接着,他通过鼓掌和转手腕打着节奏,左边一句,右边一句。 “山、川、悄悄卧,湖、海、静静眠。” 最后,两手并指指向金圈,慢慢向上。 “保护魔法,光罩闭合。” 金圈似一滴落入湖中的水,自上而下荡出金色的涟漪。 “应该能学会吧?”日之神满脸期待地看着四人,“你们快做呀。” 林山止:“我绝对不做。” 贺川行:“……” 逢景:“先画圈,然后拍手……” 楚和英:“太阳太阳……什么来着?” “哎呀红毛小子你笨死了。”日之神又做一遍,“这回记住了吗?” “差不多。”楚和英看向林山止,“林哥,我们做不做呀?” “要做你做。”林山止把贺川行推过去,“拉着你贺哥一起。” “别客气了你们几个,你们要是不帮忙,保护罩肯定撑不住,劈一次就没了。”日之神道。 楚和英转向逢景:“逢姐,你给我们做个示范吧。” “我……我试一下。” 逢景做得非常完美,有她这个金圈的融入,保护罩明显更加厚实了。 “对不起,我是不是哪里还没做到位?” “perfect,短发女孩,看来你有做魔法使的天赋。” 林山止“诶哟”一声,心想:“这小犊子还会说英语?” 贺川行看他一眼,心想:“童话故事都是外国的,会点英文也不稀奇。” “逢姐好厉害!接下来换我!” 楚和英咒语念得铿锵有力,金圈也大,保护罩又增强一层。 “好好玩!林哥贺哥,你们快念你们快念,我要看看你们的。” 林山止还是不愿意,贺川行只好先做,结果还没说完就被林山止的笑声打断。 “你这老家伙,自己不做,能不能别影响别人啊?”日之神声音很大,但后半段完全被雷声盖过。 “林山止,我是不是得把你嘴巴堵上?” “那怎么行?那我不就念不了咒语了?”林山止挪到贺川行旁边,“我要跟你一起说。” “我拒绝。” “你不能拒绝。”林山止搂住贺川行的胳膊,有些为难,“因为……反正……你就是不能拒绝,你得带着我。” 犹豫间,又一个雷劈下。 贺川行让步,道:“就这一次,你再敢笑就自己做。” 林山止欣欣然:“你果然疼我~” 两人同时画圈,两个金圈向对方飘,融合成一个。 “太阳太阳亮闪闪,月亮月亮白莹莹。山、川、悄悄卧,湖、海、静静眠。保护魔法,光罩闭合。” 金圈光芒大盛,正好迎上最后一道天雷,保护罩内风恬浪静,一切安好。 待乌云散尽,星月皎洁,月之神揉着眼睛醒来,瞳中裂痕已完全恢复。 “月月。”日之神欣喜万分,抱着他蹭了又蹭,“你好点了吗?好点了吗?” “小阳。”月之神摸着日之神的眼皮,“眼睛……” “没有事了,你呢?” “没事。” “好,你没事就好,月月……”日之神亲吻月之神的眼睛。 第87章 而后,四人趁热打铁将四个崽崽救出来,念完咒语,林山止和贺川行的耳根都红了。 “这四个崽子会说话吗?”林山止问道。 “还没长大,怎么会说话?”日之神白了他一眼。 林山止伸手:“那只鸡呢?给我,我宰了它。” “不能宰,它是黄昏沙漠的一部分,而且没有攻击性。” “没有攻击性?”林山止皱眉,“它差点把我们都杀了。” “那是因为我们不在,它进入了暴怒模式。”日之神摸着魔兽的头,魔兽眼中露出呆光,“它平常很乖的。” 魔兽:“咕咕咕。” “但它打我们的时候确实下了死手啊。”楚和英道。 “它只是想和我们说话而已。” “你现在倒是说得轻松。”林山止道,“催我们救你家崽子的时候跟穷途末路一样。” “崽崽当然要放在第一位啊!” “好了好了,这与我们无关,反正别让这只鸡落到我手里,否则一定让它开肠破肚。” “咕咕!”魔兽被吓晕了。 逢景笑了笑:“这难道就是动画片里的大团圆结局?” “还真是动画片。”楚和英抓了一把沙子,静静看着沙粒流下,“我还从没想过我可以使用魔法嘞。” “这是童话世界。”日之神纠正。 林山止歪头靠在贺川行肩上:“管你是童话世界还是‘异化世界’,我累死了,能不能给我们提供个休息的地方?” 贺川行没动。 月之神伸手,向上轻抬,一个巨大的花朵将众人托起,徐徐合拢,花瓣上有孔洞,月光照进来如星海般璀璨,花瓣里面暖乎乎的,摇篮般轻轻晃动着。 “让你们沾一次我的光,这花瓣床可不是人人都能睡到的。”日之神道。 “谢谢日神月神。”逢景和楚和英齐说。 林山止哼了一声,抱着贺川行躺下。 “手拿开。”贺川行道。 林山止改抱为搂。 “胳膊松开。” 林山止改搂为靠。 “头也挪开。” 林山止睡着了。 贺川行手刚碰到林山止的脸,就听他赖唧唧地低喃,翻来覆去不过一句话:“晚安,贺川行。” -------------------- 榜单字数又不够了先更2000后面5000明天晚上九点更(要上班回家吃完饭我速更) 小宝们平安夜快乐~ 二编补齐圣诞快乐!!!![红心][黄心][绿心] # 六十五天 第51章 亡灵船 次日, 几人在花苞里吃了顿大鱼大肉类的早饭。 魔兽虽然是只鸡,但什么都吃,它吃一口林山止就瞪它一眼, 魔兽虽然害怕,可也没耽误吃, 然后吃了一个毒蘑菇, 倒头就睡。 “这鸡太蠢了,这么蠢的东西还能当上魔兽?”林山止道。 “你也看到了,它发起疯来还是有点难处理的。”日之神吹着蘑菇汤,喂给月之神,“不过只要我们不离开黄昏沙漠就没事。” “表面上是你们看守它,实际上它也把你们关住了。” “的确是这样, 但魔兽有休眠期,在这个期间我们可以自由活动。” 林山止挑了块肥鱼, 夹给贺川行:“你就不能忍到休眠期再去摘那个星星果?” “星星果跟昙花一样, 可遇不可求,这怎么忍?” “这个星星果有什么用?” “星星果又叫幸运果, 对我们来说可以增强魔力,对你来说……”日之神歪嘴一笑, “估计没用。” 林山止不屑地瞥过去:“我要那玩意干什么?我们家小楚啊, 一个顶你十个幸运果。” 楚和英“嘿嘿”一笑:“林哥, 我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呀?” “你可是上天赐给我的宝物, 你说好不好?” “那肯定是顶好的。” 林山止把三盘肉都推到楚和英和逢景面前, 指着鸡问道:“你们平常也喂它吃这些?” “它平常不吃东西, 只喝营养液。” “营养液?” 日之神手轻轻一挥, 一排苹果绿颜色的袋装“果汁”出现在空中。 “这就是营养液, 魔兽可爱喝了。” “它就是喝这个喝傻的吧?” “你才傻了。” 盘子都被林山止挪走, 贺川行现在哪道菜都夹不到,只好盛汤喝。 “哎哟我的好统帅,光喝汤怎么能饱呀?让我来为你布菜吧。”林山止拿起贺川行的盘子,一筷一筷精致摆盘。 日之神笑道:“你这谄媚的狗奴才,摆得那么精致,没准帅气扑克脸看都不看。” “呵,贺川行是你家的还是我家的?你别装的好像很了解他行吗?臭小鬼头。”林山止夹起一块牛肉干,喂到贺川行嘴边。 “我自己吃。”贺川行用自己的筷子压下林山止的筷子。 “不行,你非要吃这一口才行。”林山止已将牛肉怼到贺川行唇上。 日之神一脸看热闹的表情,月之神、逢景和楚和英都在认真干饭。 贺川行吃了。 林山止见好就收,放下盘子,得意地看向日之神,后者倒并未有什么特别反应,拿手帕帮月之神擦着嘴角的油。 饭后,也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刻。 “日神,月神,我会想念你们的。”楚和英一手抹泪一手擤鼻涕。 “下次再在童话世界里见面吧。”逢景笑着挥手。 “别哭了,红毛小孩,回到你们自己的世界,你应该开心才对。”日之神道。 月之神蹭着逢景的手指头,头上的花环亮晶晶闪着光。 “是啊小楚,快笑一笑。”林山止抻着懒腰,身子一歪就倒到贺川行身上,“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希望和这个掉毛天使再——也——不——见。” “你以为我想见到你?早知道你这么讨厌,我就该在第一眼见到你时立刻杀了你!” 月之神拉住日之神。 日之神立马追加道:“对!你还用脏手碰我的月月!”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啊?你有什么证据?我还说他是我的呢。” “我们都有孩子了你还敢诋毁?你……” “小阳。”月之神两手摁在日之神脸上,转着圈揉动,“小阳又要吵。” “不吵了不吵了,月月,我错了,你别生气。” 贺川行把林山止推开:“你态度也好点。” “好,好,听你的还不行嘛?”林山止捋了下马尾。 月之神道:“小阳昨天答应我的事,不能反悔。” “不会的,绝对不会骗你,我现在就去。”日之神飞向林山止,居高临下道,“你跟我过来一下。” 林山止皱眉:“贺川行,这可是他先态度不好的吧?” 贺川行道:“你跟他去。” “不是贺川行?你稍微有点警惕心好不好,他把我骗过去杀了怎么办?” “杀你我都嫌脏手,赶紧过来。”日之神先一步飞过去。 “我会盯着。”贺川行举起nr,“你自己也小心。” “嗯~有你这句话,我肯定平平安安地回来见你。”林山止抛了个飞吻。 结果这飞吻居然是实体的,飞呀飞,飞呀飞,飞到贺川行脸上,泡泡般破开。 但林山止没看到。 贺川行回头,逢景和楚和英立马捂紧眼睛,月之神慢了半拍,又乖又呆。 贺川行心想:“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静悄悄地,一张黑桃k变为红桃k。 林山止走到日之神旁边,问道:“小蹄子,叫我过来干什么?” 日之神揪着裙边:“我答应月月了,要……要跟你道谢。” “哦?”林山止牙特别好看,笑起来让人挪不开眼睛,“你道谢?这可真是开天辟地的大喜事。” “你闭嘴,我答应了月月就不会食言,所以,你要在这里听我道谢。” “我就在这里,你说啊。” “我会说的!”日之神脸涨红了,比他们来时路过的那片玫瑰花海里的任何一朵都要美丽。 “快点呀,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别催!”日之神捂住林山止的嘴,瞪了他两分钟才开口,“谢谢!” 林山止眼睛向下看去。 日之神迅速收手,使劲拍了两下。 “你这小不要脸的,贺川行嫌弃我就算了,你还敢嫌弃我?”林山止抓大鹅般抓住日之神的翅膀,“而且你道谢的态度一点都不诚恳,语气像骂人,我不接受。” “你不接受那是你的事,反正我已经道过谢了,臭老头,快放开我。” “你要是不向我道谢直到我满意为止,我就不放手。”林山止抖了两下,“这样子你用不了魔力,是吧?” “卑鄙!无耻!你这个狡猾的老狐狸!我不会放过你的!” 林山止蹲下去,笑眯眯道:“想不想吃沙子?” 第88章 日之神惊慌地蹬腿:“老狐狸!你要干什么?!”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要么你道谢让我满意,要么我就把你的头埋进沙子里。” “月月!月……” 林山止用手帕堵住日之神的嘴巴。 “还是只有一次机会,你要是道歉呢,就点头,不道歉……”林山止坏笑,“哪怕你的宝贝月月出手,我也能赶在那之前喂你吃两口沙子。怎么样?蠢东西,做决定吧。” 日之神这辈子没想到自己还能被人威胁,可事到如今,只好暂且忍辱负重。 “嗯。”日之神点头。 “真乖。”林山止不仅抽出手帕,还松了手。 日之神连连“哼”了好几声,整理好仪容后,微微鞠了一躬:“谢谢你,你冒死救了湖崽,我……我和月月都很感谢你。” “光嘴上说也挺没诚意的,有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谢礼?” “你这人真讨厌。”日之神虽嘴上这么说,可还是老老实实拿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四颗明亮的星星,“这个送你。” 林山止惊讶地看着他,第一时间并没有收。 “这是星星果?” “对,一共就六个,送你们四个,这够贵重了吧?” “有些过于贵重了。”林山止眼角一弯,语气温柔下来,“你怎么舍得给我?” “不是给你,是给你们。”日之神的语气有种“托付”的郑重感,“因为你救了湖崽,这不是四颗星星果可以相提并论的。” 林山止问道:“你和月月是……怎么……有的孩子?” “在落日秋千上接吻就会得到一颗花种,种下去后用魔力供养,养个5200天就会开花啦。” “十四年啊。”林山止眉毛轻轻抬起,“听着很幸福。” “当然幸福。”日之神坐到林山止肩上,“你和帅气扑克脸为什么分开?” “因为这条尾巴。” “你不是人了?” “你话怎么这么多?” 日之神气得踢林山止:“你脾气真臭。” 林山止转身,边往回走边问道:“黄昏沙漠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比如……海市蜃楼。” “你说那个?”日之神朝前指去。 贺川行等人齐齐回头,看到一片绿洲。 贺川行喊道:“林山止!” “来了!” “不用那么麻烦。”日之神小手一搓,几人瞬移至绿洲面前。 “居然是真的?”逢景将手伸进小溪,目光延向远方,“凭空出现的绿洲。” “看来这就是出口。”林山止道,“那艘小木船就是我们的交通工具。” 日之神飞起来,与月之神并肩。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会生老病死的普通人。”林山止扶着小木船,“逢景,上船。” “好的林先生。” “逢姐,你小心点。”楚和英伸手,“你扶着我。” “没事。” “小楚,你也上。”林山止又把船桨放上船。 日月之神飞过去,前者道:“那个……你们……就走了?” “干什么?你还要随我们同去?”林山止笑了笑。 “谁要与你同去?我巴不得你赶紧走,就是……就是……” 月之神小声道:“一路顺风。” 日之神跟着道:“对,那个……一路顺风吧……你们。” “谢谢月神。”楚和英道 “也谢谢日神。”逢景道。 “没事。”日之神往前飞了一段距离,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勾动,“你们两个……早点和好吧,祝你们幸福。” 贺川行刚准备上船就被林山止拽了下来。 “贺川行,你先等等,这可是神的祝福,我们两个得一起听。” 月之神眼睛弯弯,在两人脸上各亲一口,日之神大喊着“你们两个混蛋”,眨眼就用魔力把四人送到溪流中流。 四人现在和肉肉村庄的族民一样,变成了像素风的豆豆眼小人。 “啊!林林林林林哥!你你你你你们怎么变成这样子了?”楚和英抱着脑袋喊道。 “小小小小小楚,别慌,应应应应应该过一会儿就变回来了。” 贺川行怼了林山止一下:“你别学他。” “你你你你你说什么?” 贺川行拧林山止的腰。 “哎呀痛!”林山止急忙摁住贺川行的手,“贺川行,你现在这副样子还蛮可爱的嘛,嘴巴就一条线。” “你离我远点。” “我不要,我就要贴着你。” “滚开。” “不~滚~” 逢景看着两个豆豆眼小人打架,忍俊不禁。 他们在童话世界待了一个月,可换算到外面的世界,不过才过了十天,可这十天惊心动魄的经历却是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的。 船行至下游时,几人突然就变了回来,周围的景象也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他们孤零零地漂在一片海上,海面平静,深不见底,远处有一座荒凉的孤岛,看上去无人生活。 “好黑啊,林哥,这海得有一万米深吧?”楚和英只看了一眼就缩回身子。 林山止一人划着船,仔仔细细打量着海面:“这种海最可怕的不是深度,而是藏在海底的怪物。” “啊……”逢景吓得叫了一声,“海海海……海怪?” “逢姐别怕,我我我……我保护你。”楚和英嘴唇发抖。 “你们两个都不用怕,要是真有海怪,我和贺川行就带着你们飞到岛上去,谁也伤害不了你们,况且,我们还有星星果呢,不会那么点背的。” “星星果?林哥,日神他给了你星星果吗?” “是啊,作为我舍命救了他孩子的谢礼。”林山止向后一倚,靠在贺川行背上,“宝贝儿,你还没回答我,你当时是不是担心我担心得不得了?” 逢景磕cp的雷达动了,此时已经完全不害怕了。 “逢姐……”楚和英光听就脸红了。 “嘘,小英,过来过来。”逢景迅速从包里拿出一包花生。 楚和英知道又到“那个时刻”了,看着逢景,认真点头。 “你划船也划不安生吗?” “你要我一个人划船也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这桨有多难用?” “那你给我。” “不给。”林山止轻笑一声,“就是难用才不能给你。” 贺川行心道:“那你还说这么多?” “快点划吧,总感觉这海水不对劲。” “是很不对劲,我感觉越划越慢,这桨使不上力。” 贺川行突然转过身:“林山止,看看桨。” “桨有什么好看……” 林山止瞳孔猛然一紧。 “林哥!桨断了!”楚和英立刻掏出nr,“这海里该不会有食人鱼吧?” “不像鱼的咬痕。”林山止更加卖力地划动,“你俩坐稳了。” “给我一个。”贺川行道。 林山止没拒绝,两人拿出赛龙舟的架势,最后到达小岛时,木桨只剩下半米的把儿了。 “继吃人的雾之后,又出现吃人的水了。”林山止道。 “什么吃人的雾?哪里的雾会吃人?”楚和英问道。 “没什么。”林山止戴上面罩,“小楚,逢景,把面罩戴好,我们要上山了。” “好。”“好的林先生。” 黑沉沉的海水怒拍山崖,冲上来的腐草似溺毙者的头发,紧扒在石缝间不肯离开。山上植被都是灰色的,雾瘴中隐隐现出幽绿磷光,恍若亡魂徘徊不散。 “好奇怪,这里难道有人居住?为什么树上有这么多吊床?”逢景谨慎地观察着。 “不像有人。”林山止用木棍挑起吊床上的蛛网,微微皱眉,“就算是有,也死了很久了。” “这里不见尸骨,难道坟地在别的地方?” “会不会就是给幽灵睡的?”楚和英道,“这床的材质也太薄了,婴儿睡上面也得塌。” 灯光晃了一下,贺川行关闭林山止的腕灯,将自己的打开。 “下山由我领路,你们三个站一列,跟紧我。” “好的贺哥!”楚和英有些兴奋,又想到刚刚的问题没人回答,低声问逢景道,“逢姐,你说世上有幽灵吗?” “我觉得有,小楚,咱先别讨论这个行吗?总感觉身后凉凉的。” “对不起逢姐。”楚和英手动闭嘴。 贺川行一直有在关注林山止,虽然嘴上关心的是逢景和楚和英,但次次回头,次次目光在他身上停留时间最久,林山止拉他的手,他没有拒绝,他知道林山止是真的怕,隔着手套都能感受到他的凉。 快到山下时,几人被一股咸苦的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这面海似乎比刚刚他们看到的还要黑,无风无浪,暗藏杀机。 一艘巨船轮廓森然,装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中,腐烂的船身上覆满湿滑的墨绿色的苔藓。甲板空无一人,破烂的木板锈迹斑驳,桅杆上缠着一圈奇怪的铁链,像是两个被囚禁起来的稻草人。 第89章 突然,跳板被放了下来。 -------------------- 营养液只是开玩笑哈哈哈,写到这里灵机一动,觉得很有意思~[摸头][摸头] 这个世界依旧是四人组,下一个世界会集齐六人! 第52章 亡灵船 跳板就这么放了下来, 玻璃瓶没碎,圆润地开了一扇门,船下有一个售票处, 里面站着一个戴破旧海盗帽的人,他不停地递出钥匙, 然后和空气说着什么, 沙滩上紧跟着出现一串脚印,却不见人。 逢景寒毛直竖:“他……他在跟谁说话?” 楚和英环顾四周,身子发冷:“幽灵?这里死掉的人?那……那不就是鬼?” “别瞎想,既然有脚印就有实体,我们有武器,不怕他们。”贺川行沉声道。 “我不怕鬼, 就是……就是觉得他们数量一定很多,林哥……” 贺川行握住林山止的手腕, 把他拽到自己身侧:“小楚, 你断后,我们下山。” “yes sir!”楚和英立正敬礼, “逢姐,你怕的话可以抓着我的手。” “没事, 我有这个。”逢景举起匕首。 “好, 逢姐, 要是有人……哦不, 有鬼敢靠近你, 你一甩刀我立马补枪, 绝不会让他伤害到你。” “有小楚在身后, 我的心就舒舒坦坦放在肚子里啦。”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 气氛还算轻松, 但林山止状态依然很差,每一步都是贺川行拽着他走。 贺川行用verdict同他交流。 贺:[林山止,你坚强些。] 林:[……] 贺:[这船看上去是国外那种幽灵船,就算有东西也是幽灵,幽灵……不是鬼。] 林:[……] 贺:[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在你身边。] 林山止扭头看了贺川行一眼,因为皱眉,细窄的双眼皮被挤成一条两边开口的线。 林:[你差一点就要哄好我了,如果你说的不是‘我们’。] 贺:[……] 林:[不过我还是很感动,贺川行,你居然为了安慰我说这么多好听的话。] 贺:[……] 林:[你牵着我吧,否则我真的会害怕,腿抖得走不了路。] 贺:[我看不像。] 林山止笑了下,牵住贺川行的手。 林:[牵手又不一定是情侣,还有可能是兄弟,或者父子,贺川行,我可以做小的那个。] 贺川行甩手,这一甩,把身后两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来。 逢景心想:“二位先生感情真好~” 楚和英心想:“今天林哥话很少啊,是因为开心吗?” 林山止咳嗽两声:“贺川行,小心点,这下山的路可有些陡,你要是滚下去了,只有我能背动你。” 贺川行低头:“看来你是想跟我一起滚下去。” 林山止举手,四指张开,接连点在贺川行手背上:“我不会让你滚下去,但如果我们两个一起滚点别的……我非常乐意,这次,我可以做下~位。” “走!”贺川行粗鲁地把林山止推到前面。 “逢姐,林哥说的是啥意思?”楚和英小声问道。 “啊那个……是……是……”逢景狂眨眼睛,指着匕首道,“就是可以为了对方上刀山滚油锅的意思。” “哦,林哥贺哥的感情果然坚不可摧。” “嗯嗯嗯,小楚,看路看路。” 这些话,林山止听得一清二楚,贺川行瞧他那得意的样子就来气,遛狗一样一会儿推出去、一会儿又拉回,林山止毫不在意,发尾晃得和他的笑声一样张扬。 走到售票处几人才看清,这个售票员的腿是透明的,散发出海草般的绿光,他岁数不大,四五十的样子,但牙齿几乎都掉光了,仅剩的四颗牙齿还有一颗是虎牙,嚣张地露在外面,仿佛看一眼就会被咬住。 售票员见到几人第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神情,旋即低下头,一手递钥匙牌,一手翻找。 “来晚了,就剩三个单间了,你们是不是一起的?要么挤一下,要么留一个人在这儿。”售票员的嗓子像是坏掉的蒸汽火车的烟囱。 “是一起的,我们两人可以住一间。”林山止抓过钥匙,追问一句,“床大吗?” 售票员朝逢景扬了下头:“能睡下两个她,你们两个……够呛。” “不打紧,我们就喜欢搂着睡。” “我睡地上。”贺川行拿过剩下两个钥匙,转身交给逢景和楚和英,“收好,别丢了。” “好的贺先生。”“知道了贺哥。” 林山止继续问道:“这船每天都来吗?” “每天都来。”售票员点了根烟。 “去往哪里?” “不知道。” “你连目的地都不知道,还在这里售票?”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上船。”售票员叼着烟,三下五除二把售票的小房子给折成一个包,随意地夹在腋下,“反正只有这一艘船,你要想离开岛,就得上船。” “大叔,你这是什么操作?”楚和英四肢不协调地摆动,“就这么叠两下就……就就就变成包啦?” “折叠包啊,你没见过?” “没见过这么折叠的。” “你没见过的事多了。”售票员朝山上一指,“一山的怨魂,能看到吗?” “怨魂?”楚和英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贺川行握紧林山止,后者贴在他身上,另一只手拽着他的衣摆。 “小子,我逗你玩呢。”大叔大笑转身,“你们赶紧上船吧,再不上,船就要开了。” “你去哪儿?”林山止道。 “你们有要去的地方,我自然也有要去的地方,上了船认真看告示牌,那上面写的都是真的,千万别当儿戏。” 售票员走着走着就消失了。 “我去!没了?他……他不是怨魂吧?”楚和英着急得自己绊了自己一脚。 “他不是。”贺川行道。 “可是贺哥,他突然消失了,还有还有!还有那个奇怪的折叠包!” 贺川行认认真真道:“是魔术。” “魔……” “哈哈哈哈……魔术……哈哈哈,贺川行,你……你撒谎都不打草稿的,太有意思了。”林山止捧腹,尾巴翘起,打了个弯,似在捂嘴。 贺川行嘴唇抿得发白,开口好像在撕咬林山止的肉:“把手松开。” “干什么?你又想不要我?”林山止波浪般贴着贺川行的臂膀直起腰,眼里笑意勾魂。 “林先生贺先生!”逢景大喊,“我真的不想打扰你们亲热,但是跳板要收上去了!” “带他们上去。”贺川行推开林山止,拉着楚和英先一步飞出。 逢景鞠躬:“对不起林先生,你们……你们上去后可以继续的。” “没什么好道歉的,逢景,要是你不说话,贺川行就要拔刀了。”林山止抱猫般单手搂住逢景的腰,把她拎了上去。 在玻璃瓶复原的前一秒,四人上船。 “林哥,你快来看。”楚和英招手,“这个告示牌上有字,贺哥说是荷兰语。” “写的什么意思?”林山止看向贺川行。 “一,上船后直接回房间,勿在告示牌前停留。” 林山止给了告示牌一巴掌。 贺川行微微皱眉,接着道:“二,亡灵船只在夜晚行驶,白天乘客可在b层甲板活动,任何时间不得靠近船舵、货舱或机舱等关键区域。” 此时,楚和英正站在船舵后模拟开船,边“转舵”边“发号施令”。 “小楚。”林山止喊他,“别跑那么远。” 楚和英一个箭步冲回来:“林哥,我过把瘾。” 林山止揉着楚和英的头:“这船叫亡灵船,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所以要格外小心。” 楚和英点头:“亡灵船啊,怪不得都看不到人。” “也可能已经回房间了。贺川行,剩下两条是什么?” “三,不要试图打开不是自己房间的门。四,不要关注窗外的眼睛。” “不要试图打开不是自己房间的门?”林山止看了眼钥匙上挂着的“004”号码,问道,“你们两个是几号房间?” 逢景道:“007。” 楚和英道:“我是008。” “离得不算远,给你们的天眼还在吗?” 两人齐声:“在。” “好,一旦出现不对劲的感觉就立刻联系我,不要怕麻烦,你们的安全最重要。” “知道了,林先生/林哥。” “关于窗外的眼睛,应该指的是海上生物,今晚我会调查,你们两个正常休息就好。” 逢景担忧地问道:“林先生,你要出去吗?” “还没有想好。”林山止温柔地笑了下,“别担心,逢景。” “林先生,你和贺先生千万小心。” “嗯,我们会注意的,走吧,我们先下去。” 亡灵船很大,房间也多,单数一排,双数一排,林山止他们和楚和英之间隔着的006号房间里面住的是一个肺痨鬼,这房间不大隔音,站在门口就能听到他不要命的咳嗽声。 第90章 “逢景,你先开门,我们在门口等着,把背包放下就出来,睡觉之前我们尽量待在一起。”林山止道。 “好,林先生。” 逢景一进一出大概十秒。 “林先生,房间里面很干净,有一张床,一套桌椅,一盏灯,但我的房间没有窗户。” “这样也好,逢景,你晚上可以放心睡觉了。” 逢景点头,掩面笑了下:“林先生,这床真的蛮小,虽然够长,但宽度……你和贺先生睡一定很挤。” “哈哈哈,没关系,我喜欢侧身睡。”林山止高兴得开始后悔没有好好感谢那个售票员。 “你睡地上。”贺川行道。 “你之前还说你睡地上呢。”林山止指尖轻轻拂过贺川行的下巴。 “反正我不会跟你睡一张床。”贺川行朝007房间走去。 “贺哥,我来开门。” 楚和英跟过去。 “贺哥,我这个有窗。” “嗯,你先把东西放好。” 楚和英出来后,心疼地看着林山止和贺川行:“林哥,这床是真的小,而且地上也没那么大地方,躺不下一个人的,你俩恐怕真要挤在一张床上睡了。” “唉,看来只能如此了。”林山止惆怅道,“统帅,你就委屈一下……跟我……跟我挤一挤吧。” 说到后面,林山止是演都不演了,笑得眉飞色舞。 “钥匙给我。”贺川行推搡林山止的肩。 “给你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钥匙转动瞬间,隔壁的门开了,出来一个瘸腿的、毛发稀疏的老人。 老人看几人的眼神和售票员一样,好像在说——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 老人主动开口:“新上船的?” “是,您也是新上来的?”林山止道。 “我是这艘亡灵船的水手,做清洁工作,已经在船上待了快五十年了。”老人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这船天天都有不同的人,一来就来一帮,收拾起来没完没了,你们几个看着倒还干净,不是那种会拉在房间里的人吧?” “您这是什么意思?” 老人朝003房间努了努嘴:“这里面住的是一个精神病,吃喝拉撒全在房间解决,可他有钥匙,亡灵船承认他,我们这些船员只好给他擦屁股。” 这时,001房间门开了,一个满头脏辫、眉心有一颗大黑痣的男人拿着毛巾走出来。 “老管,你怎么还没走?”男人问道。 老管回道:“新来了客人,我发发牢骚。” 男人有些生气:“你可真是管不住自己的嘴,赶紧的吧,今天该你刷厕所。” “知道了,你先去。” 男人走了两步又回头,催促道:“你也快一点,干不完我可不等你。” “知道了!啰嗦!” 林山止走上前去,微笑道:“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老管拢了下稀疏的头发:“不用这么客气,叫我老管就行,名字在这里没用。刚刚那个是我的搭档,老黑,他这人比老妈子还啰嗦,成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哎哟,担心那么多有什么用?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另说呢!” “老管,你在亡灵船上待了这么久,对于那四条告示应该很了解吧?” 老管大笑不止:“你要是信那个牌子上的话,那你就是傻子!第一条还记得吗?勿在告示牌前停留,哈哈哈哈,写下这句话的人就是个蠢蛋!” 林山止心下疑惑,问道:“告示是随便写的吗?” “那倒也不是随便写的。”老管擦着眼泪,喝醉了般左晃一下、右晃一下,“不要进别人房间……不要关注窗外……哼哼,你们得知道,这是亡灵船,开船的是亡灵,船员自然也有亡灵,当然了,魔方海上可不只有这一艘船,有好多看不到的,都在下面呢。” “老管!你还在说!” 老黑突然出现,连带着把四人都瞪了一遍。 “来了来了,真是的,上赶着去给人打扫,你是生怕累不到自己。” “你已经大半截身子入土了,自然无所谓,我可不想死那么早。” “哈哈哈哈!老黑,我再教你一句,不要总把死挂在嘴边。” 二人离去。 “好一艘亡灵之船。”林山止拧钥匙开门,“先进来。” “林哥,管爷爷说那话是什么意思呀?告示究竟是不是真的?” “意思就是我们很有可能死在这里,所以万事多加小心。” 贺川行掐了林山止一下。 “你掐我干什么?这都是事实,有什么可避讳的?”林山止拉着楚和英的胳膊,“傻小子,一进来就站角落,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罚你呢。过来,坐床上。” “嘿嘿,好。林哥,你们这屋也有窗户。”楚和英往外面看,海浪拍上来给他吓了一跳,“我去!不是有瓶子吗?怎么还有浪进来?” “不诡异就不叫亡灵船了,小楚,小心点。” “嗯,我知道了,林哥。” “这窗户……打不开,有跟没有一样。”林山止伸直胳膊丈量屋子,“还真是个蜗居,逢景,小楚,你们若是想上厕所或者去哪里闲逛,务必先问过我,我和贺川行会陪你们去。这里毕竟不是在陆地上,若是有人想要毁尸灭迹,不过踢一脚那么简单,所以,严禁一个人单独行动。” “明白,林先生。” “是!林哥!” 贺川行拉开椅子坐下。 林山止立刻道:“贺川行,你也一样,别不当回事。” 贺川行本想回答“我不需要”,但又想到应该在逢景和楚和英面前做出榜样,含恨回答:“嗯。” “好,那我们稍微休息一会儿,然后调查这层甲板。”林山止坐在地上,从包里拿出四个木塞。 “林哥,这是什么?”楚和英好奇地凑过去,坐在林山止对面。 “神奇木塞。我改装一下,然后咱们随身携带,万一不幸落水,这个可以充当救生衣,只要能浮上来,一切都好说。”林山止笑着丢给楚和英一个木塞,接着拿出重构魔方,“小楚,会不会玩?” “会!” “行,那这个交给你改造。” 林山止将魔方打乱,按下最上面正中央那块魔方,魔方块倏地爆开,依靠白蓝色的电流和中间的能量球连接在一起。 “小楚,把木塞放进去。” “林哥,这会不会电到我?” “臭小子,我还能害你不成?” “嘿嘿,不能不能。”楚和英笑嘻嘻地将木塞压入能量球中。 林山止右手轻滑,verdict随即开启,他在空中快速输入指令,偶尔会停下来思考,但总会应付裕如。 “好了。”林山止敲下“ok”,魔方恢复为正方体,“小楚,把它复原。” “交给我吧,林哥。” 林山止又问:“逢景,你会不会玩?” “会,但我属于背公式复原,可能会慢一些。”逢景跃跃欲试。 “不碍事,逢景,下一个给你玩。” “好!” 贺川行以手撑脸,遮住翘起的嘴角。 他想,林山止真是乐个清闲。 随后又想,林山止发明的小玩意儿可真不少,因为他,总部才能坚持到现在。 以前父亲总说,林山止是不可多得的天才,但他太危险,用之,慎之。 可在他眼里,林山止只是太“淘气”,他不是危险,而是被危险包裹的机遇。古有诸多修仙者,倘若得一机遇,便可羽化登仙,而他遇见林山止,则是遇见真正的自己。 -------------------- 第53章 亡灵船 几人先去了餐厅, 然后去了洗手间,最后在一个最多容纳十人的小观景区休息。 “这破船居然还能有观景区。”林山止敲着玻璃,“安全系数很低啊, 真想上手改改。” “林哥,这还算破船呀?虽然外表看上去有些旧, 但里面装修得真不错, 我还是头一次坐轮船呐。”楚和英激动道。 “这就激动啦?等有机会见到你贺哥家的战船,你肯定站都站不稳。” “战船?!”逢景和楚和英眼睛瞪得快要弹出来。 “贺哥!你家的?!”楚和英抱住贺川行的胳膊。 “别听他瞎说,是国家的。” “国家的不就是你家的?”林山止笑笑,“只可惜面对那帮不讲理的蘑菇,那艘宏伟的战船却成了累赘。” “林哥,战船是你造出来的吗?也用重构魔方, 把一个小纸船放进去,之后输入指令, 就能变出来一大艘船?” “哈哈哈, 你林哥没这么大的本事,闻道有先后, 术业有专攻,这种事还得交给那帮工程师, 不过嘛……” “不过什么?” 林山止闭着眼睛, 一脸自得:“船上的gps系统和相位偏转盾在我参与研究后进行了全方位的升级, 所以这艘战船又被誉为‘最安全的战船’。” 第91章 “林——哥!你太厉害太厉害啦!”楚和英心潮澎湃, “不过相位偏转盾是什么?” “是反.导系统, 但不光能拦截导.弹, 还可以拦截射线以及大部分宇宙级的能量。” “好酷!我一定要看!” “好。”林山止疼惜地看着楚和英和逢景, “这是第六个世界了, 等第七个世界结束, 你俩就跟我们回家。” “林哥,遇见你们真是太好了。”楚和英热泪盈眶。 “这些日子过得跟梦一样,还好有林先生、贺先生还有小楚,有你们在身边,我就觉得什么难关都能闯过去。”逢景十指交叉握在胸前。 “我们也一样,因为有你们才能走到现在。”林山止拢着二人的头,“所以这个世界,我们也会平安闯过。” “一定!”逢景道。 “我肯定听林哥的话,不到处乱跑!”楚和英道。 “好,你们的安全永远在第一位。”林山止看向贺川行,“统帅,你倒是也说句话呀,如此沉默寡言,叫外人看了会觉得我们不熟的。” “哪有人?”贺川行把压缩杯按成一个圆盘,“除了船员,一个客人都没有。” “难道这是艘空船?”逢景不解地歪着头,“可006的咳嗽声不像是假的。” “那就是有某种原因令他们不愿出来。”林山止指尖捻着黄铜弹壳,拇指一拨,弹头便在指间懒散地转了个圈,“贪婪,嫉妒,色欲,暴怒,还有两个,一个是懒惰,一个是傲慢,暂时还不能确定。” “嗯……我觉得懒惰的可能性大一些。”逢景道,“也许老黑不愿让老管和我们说话,不是因为觉得我们危险,而是他们不干活的话真的会死。” “可老管似乎并不在意,是他活够了吗?”楚和英问道。 “看他那样子就知道还没活够,如果真是懒惰的话,我想,应该是这个‘懒惰’有一个特定的阈值。以他们的清洁工作为例,假如规定要在今天做完,那么超过今天就会死,而没超过,不管是八点做还是十一点做都没问题。”林山止道。 “你说得对。” 门口,老黑拎着一大袋垃圾,直勾勾盯着林山止。 林山止把子弹头丢给楚和英,朝老黑走过去。 “老黑,能否请你告诉我们,除了那四条告示语,亡灵船还有什么规矩?” “我只是水手,不知道那么多。”老黑放下垃圾袋,“但你们要想离开这里,就别让自己懒下来。” “这艘船被‘懒惰’控制了,对吗?” “你说的‘控制’,我无法给出确切答案,或许你们应该去问老管,但是,我并不希望我们之间有过多牵扯。” “我明白了。”林山止点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个问题结束后,我保证我的人不会再给你们添麻烦。” “你问。” “你见过亡灵吗?” “没有。”老黑回答得很痛快,“我没见过亡灵,老管也没见过,我们虽是水手,但在晚上也不允许离开房间,而亡灵只在晚上才出来。” “所以也没人见过船长?” 问完这句话,老黑和林山止都愣了一下。 “不好意思。” 老黑叹了口气,拎起垃圾:“或许这艘船就没船长,否则怎么叫亡灵船?你们早点休息吧,再有一小时就要熄灯了。” “一小时?”林山止看表,“现在才五点。” “早六晚六,这就是你们可以活动的时间,熄灯前十分钟会有熄灯提醒,祝你们好运。” 老黑走了。 林山止捏着鼻子回去:“他那包垃圾臭死了,我差一点……差一点点就要吐出来了。” “你不是有面罩吗?”贺川行道。 “当着人家的面戴面罩也太不礼貌了,清洁工这活儿是脏,可却十分必要,总得有人去做。”林山止坐下,勾起一缕头发绕于指尖,“所以啊,我不能寒老黑的心。” 贺川行心想:“林山止的礼貌来去自如,和他这个人一样难以捉摸。” “林哥,你说船长……” 楚和英说话分神,没夹住子弹,子弹在桌上弹了一下,掉到地上,他弯腰去捡时,无意间在桌下发现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林哥你快来看!” “什么?有虫子?” “这有个奇怪的图案。” 四人皆蹲下。 一个扁胖的“h”,上面横躺着一个“i”,外面被斜躺的“d”框起来,像是摇篮。 “林哥,这是什么?” “不认识。”林山止拍下照片,“但很有用。” “d,h,i,为什么只有i是小写的呢?如果是懒惰的话,也应该是‘laziness’,可一个字母都没出现。”逢景道。 “有可能类似于象形文字。”林山止将照片投影在桌上,“‘d’代表船,‘h’代表床,‘i’代表人,老黑刚刚认可了我的猜测,也就是懒惰有阈值,所以我的下一步推测是,在房间待着会增长懒惰值,一旦这个懒惰值超过阈值,人就会死。” 逢景边思考边道:“老管说这艘船天天都有新人,难道就是指会有人死掉?可新人怎么上来呢?这船一天就会靠一次岸吗?” “人死会变成亡灵,他口中的‘新人’,是不是指亡灵?”楚和英道。 “我想不是,他看不见亡灵。”林山止两手撑住额头,“看来还是得找机会问问老管,他知道的肯定比老黑多。” “林哥,你晕船吗?” “稍微有点。” “我看那边的台子上有医药箱,我去给你找找有没有晕船药。” “不用,小楚,我对那种药过敏。”林山止拉住他。 “啊?” 贺川行暗叹:“林山止的谎话真是张口就来。” “没关系,只要贺川行牵着我的手就能好。”林山止伸出手,手指勾动。 楚和英本以为贺川行肯定不会搭理林山止,可他还真握住了那只手。 “贺哥,你是不是现在心情特好啊?” “臭小子,说的什么话?贺川行是真心想跟我握手……啊……贺川行,你太用力了。” “那你松开。” “松开,你松开,给我松开,现在松开,立刻松开,贺川行,你老说这种话,你明知我不会松手。” “你……”贺川行头一拧,忽地攥紧林山止。 “怎么了?”林山止迅即站起,腰刀划出半弧寒光。 “我……看到一双眼睛。” “什么样的?” “很大。”贺川行一一看过三人,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静,“像是章鱼的眼睛,但有些奇怪……我没看清。” 林山止绕到窗前,在玻璃瓶上面发现吸盘的痕迹。 “是海下的怪物?”逢景打了个哆嗦,“我们是不是来到它的领域了?可还没到晚上,船应该没动啊。” “逢景,你说到点子上了。”林山止回头,眼镜反射的光令他的眼睛异常白亮,“单数房间没有窗户,而那侧刚好靠近岸边。” “林先生,你是说我们已经漂在海中央了?” “不,我们还没有动,我的意思是,开船的根本不是亡灵,而是这只海怪。” 海浪凶猛地啃食玻璃瓶,恐惧随着船身左右摇晃,浪声将耳朵卷入海底,撕碎,消融,化为乌有。 “那我们岂不是成了海怪的玩具?”楚和英抓着脸,露出血红的下眼皮,“这可是海上,要是船被掀了,咱们就彻底没活路啦!哎呀——早知道就不上船了!” 林山止神色凝重:“贝者城,童话书,哪个世界我们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离开这座岛的唯一办法就是乘这艘船,下一个出口也许是海底的漩涡,也可能是海怪的胃。好了,现在忧虑这些没有任何用,我们要尽快找到老管,向他打听更多有关规矩的事。” “林先生,你不是才答应老黑……” “我说的是保证你们不会给他们添麻烦,可不是我。”林山止脸上露出一个狡猾的笑,“所以等一会儿,你们谁都不要开口。” 逢景和楚和英点头,贺川行心中暗骂“无耻”。 但是,几人到处都没有找到老管。 “那只能在房间了,我去找他。”林山止道。 “等等。”贺川行将他拉回,“不能开别人房间的门。” “我只是敲门,如果是他自己开的话,就不算破坏规矩了吧?” “告示上的话空穴来风,没搞懂规矩之前,不得轻举妄动。” “哎哟~贺统帅,你心疼人心疼得没边了,不如干脆答应我了吧?”林山止挑贺川行的下巴。 “这种事,换作对谁都一样。” 话音未落,头顶灯光闪烁,忽明忽暗,各个房间的门陆续打开,客人们安安静静排队前往洗手间。 这些人男女皆有,老少各异,无一不是戴着眼罩、穿着睡衣的,他们对这段路驾轻就熟,不用手辅助也能顺利走到正确位置。 第92章 他们的脖子上戴有通电的铁环,上面有不同颜色的百分比显示,林山止粗略统计了一下,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是绿色,占两成左右,百分之四十到百分之八十的人是黄色,占五成左右,百分之四十以下的人是红色,占三成左右,这三类人的手臂上分别有1、2、3的刺青,其中,一个独臂男的刺青旁边还文有一条龙。 “在这里等着。”林山止和贺川行齐声,随后一同走到那人旁边。 林山止道:“先生,可以问您几个问题吗?” 独臂男点头。 “您脖子上戴的这个是什么?” 独臂男往前进了一步,还是点头。 林山止跟上,重新问道:“先生,您脖子上的这个铁环是否与懒惰有关?” 独臂男点头。 林山止强压惊喜:“百分比代表什么?” 独臂男这回连头都不点了。 “代表懒惰程度?” “是越高越好吗?” “你手臂上这个龙纹身有什么寓意吗?” “谁给你们戴上铁环的?” “你们白天真的都不出门吗?” …… 林山止一路追问到洗手间,可直到独臂男进去都没再回答他一个问题。 “一条懒狗。”林山止骂道。 “看来他们只会通过点头或者摇头回答问题,且完全看心情回答。” “这样的回答很难让人信服,没准他只是为了应付我们随便点的头。” 贺川行看向前面穿着波点睡衣的女人,道:“要不要换个人问问?” 林山止走上去:“您好,女士,可以向您询问一些问题吗?” 女人张开手,掌心写着大大的“x”。 “……打扰了。”林山止退回去,跟贺川行告状,“这个更懒!” 贺川行道:“先回去吧,今晚上别轻举妄动,我们也在房间里好好待着。” “好啊。”林山止搂贺川行的腰,“我求之不得呢。” “滚开。”贺川行几大步迈出去。 逢景和楚和英迎上前来,后者道:“贺哥,怎么样?” “没人愿意回答林山止。” 林山止撞了贺川行一下,道:“马上熄灯了,你俩都回房间待着,有问题就通过天眼沟通,虽然规矩不让夜间出门,可活人也不能让尿给憋死,你们谁要是想上厕所,千万别忍着,直接通过天眼喊我。” “嗯!” 四人各自回屋。 “事先说好,我……” 贺川行回头一愣,林山止已经换好睡衣,明明什么都没做,可那双多情桃花眼却硬是勾得他口干舌燥。 “我不会跟你睡一张床。”贺川行手拍在椅背上,毫无方向地拉着椅子,“我在这里。” “你想在这里?” “是我在这里。”贺川行坐下,将弯刀重重拍在桌上,“你敢靠近,我立马割了你的尾巴。” “凶死了,贺川行。”林山止朝床走去,扯下头绳向后一丢,“不睡拉倒,我自己一个人想怎么翻身就怎么翻身。” 贺川行把头绳缠在刀把上,解除战斗服模式,而后倒了两杯水,萌生出给林山止下点安眠药的想法。 “贺川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给我下药。”林山止少有的会用这般冷淡的语气同贺川行讲话。 贺川行直接把安眠药拿给林山止看,当着他的面倒进杯中。 “贺川行,你真行。”林山止把被子往旁边一踢,“我渴死了,给我吧,我喝。” 贺川行端过去,在林山止伸手讨要时收回,转身就被林山止抱住腰。 “你要给我下药,贺川行,我生气了,作为惩罚,不许你睡板凳。” “那不是板凳。”贺川行迈向桌子,林山止被拉成一条玉米软糖。 “你别走。” “你赶快睡吧。” “我连水都没喝一口,嘴里干巴巴的,怎么睡?”林山止脑门顶在贺川行腰窝上,“贺川行,贺统帅,您行行好,喂我口水喝再睡……贺川行,我衣服都要掉了。” “谁叫你不好好穿衣服?”贺川行转身,单手将林山止推到墙上,“扣子扣好。” 林山止凝视着贺川行的眼,将最下面的扣子解开。 贺川行抓着林山止的头发向后一摁,强给他灌下那杯水。 林山止登时没了力气,向侧面滑去,刚好躺在枕头上。 “贺川行……你……你可是放了一整片……” “你觉得我该放两片?” 林山止感觉眼皮越来越沉,他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春宵良辰之际栽倒在自己研制的药中。 “恨你……恨死你了……” “恨吧。”贺川行给他盖好被子。 “别……别走……我怕……”林山止闭着眼睛,眼泪从睫毛中挤出,落下时,灯灭了。 贺川行躺在他身边,盖了一角被子,目光比夏夜的月色还要温柔。 现在,整个房间的心跳属于贺川行,而呼吸,属于林山止。 -------------------- 第54章 亡灵船 次日, 贺川行醒来已是正午。 “!”贺川行猛地坐起,瞳孔骤然放大又急剧收缩。 林山止被他带起,两只手紧紧扣住, 脑袋靠在他肩头转了半个圈。 “干嘛?贺川行……我还没睡够……”林山止黏糊糊地开口。 “松开。”贺川行扯开林山止的手,后者“啪”一声倒下。 “你快躺下, 被窝里的热气都跑了。”林山止手卡在贺川行腰上, 胸前露了一大片,“贺川行,快点儿。” “睡睡睡!”贺川行一把将被子掀开,“林山止,十二点了!” “啊?” 就在这时,两枚天眼同时亮起, 贺川行立刻拉出画面。 “林……贺哥!贺哥怎么回事啊!我们脖子上怎么都有铁环了?” 楚和英整张脸都贴到天眼上,贺川行只能看到他的两个鼻孔。 “贺先生, 你们也是刚起吗?”逢景手里握着纸, 显然是刚哭过,“脖子上的铁环, 一睡醒就有了,怎么弄都弄不掉。” “是啊贺哥, 怎么办啊?我们不会也要变成大懒货了吧?” “别急, 你们两个……” 贺川行轻轻向后仰了下, 林山止压着他的肩膀坐起, 一只眼睁开一只眼闭着, 有几缕头发黏在脸上。 “林哥!林哥你快醒一醒, 你快看啊, 咱们脖子上都有铁环了!”楚和英指着脖子喊道。 林山止摸了摸自己的铁环, 又摸了摸贺川行的, 打了个哈欠:“确实跟那些人的一样,看来凭我们自己的本事是没办法拿下来了。” “啊?!不要啊——我不要变成大懒蛋,不要整天都窝在屋子里……呜呜呜,林哥你快想想办法……” “小楚,你冷静些,听我说,先看看你们铁环上的百分数是多少。” “我是百分之五。”楚和英道,“有变吗?” “没有,小英。”逢景道,“我是百分之四。” 林山止看了下两人的百分数,他是百分之七,贺川行是百分之二。 “我靠!这数字统计有问题吧?”林山止骂道。 “我觉得没问题。”贺川行边叠被子边说道。 “你觉得有问题。” “……” “贺川行!”林山止把被子弄乱。 “起床!”贺川行拽着林山止的尾巴用力一提。 逢景有先见之明,早早就把天眼关闭,楚和英慢了一步,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耳鸣了,木呆呆地退出天眼,木呆呆地打开门,在逢景的搀扶下来到004房间。 “林先生……” “逢景,你和小楚先跟着我们去洗漱,关于铁环的事我们回来再说。”林山止挡着脸,“气色太差了,我必须好好护个肤。” “护肤?”楚和英使劲摇头,“林哥你还抹擦脸油吗?” “小楚,你一点都不关注你林哥。”林山止扯了扯贺川行的衣角,“贺川行,带我去洗手间。” “你自己去,别拉着我。” “不行。”林山止头低得更深,“我没睡好。” “这还没睡好?” 贺川行站起来,林山止紧跟着站起。 “你是把下药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下药?!”楚和英惊叫,旋即捂住嘴巴,“对不起……” 林山止嘴角一勾,怨道:“就是下药,小楚,你不知道,昨晚上……” “安眠药。”贺川行将林山止推到前面,“你林哥话太多,我给他下了安眠药。” “我不要在前面……” “老实点!”贺川行按住林山止的脖子,“不然就自己去。” 林山止瞬间安静下来。 逢景笑道:“贺先生对林先生好像是在管幼儿园的小朋友。” “逢景,多谢你夸我年轻……” “别废话,快点去。”贺川行打断道。 第93章 “小楚,去我包里把那个……” 林山止被贺川行一掌推出。 “紫色透明瓶儿拿着!!!” “再不走就别去了!”贺川行厉声道。 “……” 楚和英手忙脚乱地翻着林山止的包,然后把紫色烟雾弹拿了出来。 “小英,不是这个。”逢景惊慌道,“我来我来。” “怪不得,我寻思林哥怎么会用炸弹一样的东西擦脸呢?” “这是烟雾弹。”逢景笑着把精华水给楚和英看,“这个才是。” “好精致,看上去好贵。”楚和英伸手又收回,“不行不行,还是别让我拿了,万一摔碎就毁了。” “好吧,那还是我来拿。” 经楚和英这么一说,逢景心里也紧张起来,像是捧着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般,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在洗手间,林山止拦了一个年轻女子,询问她关于铁环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反正睡一觉就有了,上面的数字增长很慢,但每个人都不一样。” “你是什么时候上的船?” “大概是一周前?记不清了,我倒是没什么变化,可跟我一起上船的朋友有些奇怪。”女子挫着红指甲,“也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反正是越来越奇怪。” 林山止立即追问:“能请你详细点描述吗?” “我描述不出来。”女子又开始剪死皮,“唉,也不知道这船要开到哪儿,好像越来越懒了,说着说着就……” 四人眼睛逐渐瞪大。 “就?”林山止道。 女子摇摇头。 “打扰了,谢谢。”林山止招手,“走,去餐厅。” 餐厅。 几人点了水煎包、皮蛋瘦肉粥和可颂、巧克力牛奶。 “这船哪儿哪儿都奇怪,可饭做得还挺好吃。”林山止道。 “对啊对啊,又是中式又是西式的,我都不知道吃什么好了。”楚和英一口一个包子。 “小英,你慢点吃。”逢景温柔提醒。 楚和英点头:“好,逢姐,我听你的,主要是好久没吃这么正经的早饭了,上一次还是在贝者城。” 林山止笑了笑:“是啊,上次吃早饭,我说要抹橘子果酱,你贺哥二话不说就把橘子果酱给藏起来了,我一直记到现在。” “少吃一顿又饿不死你。”贺川行道。 “是饿不死,可我馋啊。” 贺川行眼皮一抬一落:“也馋不死。” “唉,当官的有点脾气是正常的,我不跟你吵。”林山止起身,“你们接着吃,我去后厨打听打听消息。” “林先生,我吃好了,我跟你一起去吧。”逢景道。 “也行,那我去西餐厅,那边的人看上去不好对付。” “好的林先生。” 二人分头行动,贺川行则照看刚刚吃了个半饱的楚和英。 如林山止所说,西餐厅的人冷面冷心,林山止进去一次被撵出来一次,进去一次被撵出来一次,他还不讲理,人家拿锅他拿枪,硬是逼问出些有用消息。 逢景这边就顺利多了,中餐厅掌勺的都是一群乐呵呵的大叔大妈,拉着逢景家长里短地唠了好久,林山止过来时,大爷大妈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看得林山止心里特别不舒服。 回去后,林山止问道:“逢景,他们都跟你说什么了?” “说了很多,各种各样的话题一个接一个,我都插不上嘴。”逢景无奈地眨眨眼,“说船上的人嘴巴刁,说送上来的菜不新鲜,说船左摇右晃令人犯恶心,还说要把儿子许配给……哦不,介绍给我。” 林山止无语道:“怪不得他们用那种眼神看我,原来是担心你名花有主。” “才不跟他们的儿子在一起呢!逢姐长得那么好看,脾气也好,要嫁就嫁一个大总裁,一辈子衣食无忧的,逢姐,你可不能答应他们。”楚和英焦急地拉着逢景的手。 “我不会的,小英,谢谢你。”逢景帮楚和英擦嘴巴。 “嘿嘿。” “你们都问到什么了?”贺川行道。 “我得到的有效信息就两点,一是他们从有记忆开始就在这艘船上做饭,二是船上不允许出现海鲜类食品,连海带都不行。”逢景喝下一口巧克力牛奶,“淡水鱼限量供应,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送来。” “我也是两点信息,第一点跟逢景一样,第二点是船每隔七天会靠一次岸,他们的食材也是在这时被运上船。” “他们没有工资也不能逃跑吗?”楚和英问道。 “或许吧,他们应该和那些……幽灵一样,永远被困在这艘船上。”林山止长长呵出口气,“每隔七天会靠一次岸,早上那个女人说她是一周前上的船……” “我早就跟你们说过,我的西红柿鸡蛋汤里不放香菜,豆浆不加糖,豆腐脑是甜口的,你们为什么一个都记不住?” 几人闻声望去,又看到那个红指甲女人。 “这些东西我都吃不了,拿回去,按照我的要求重做一份!” “姑娘,你没有说过啊。”大妈道,“今天早上没几个人吃饭,我记得很清楚,你只说要西红柿鸡蛋汤、豆浆和豆腐脑,没说忌口啊。” “是啊,我们这么多人怎么可能一个都没听到?”另一个大叔说道。 “我今天是没说啊,可我上周已经说了一周了,你们这是什么服务态度?连客人的需求都记不住吗?”女人气得咳嗽了好几声,使劲摆手,“赶紧把我的早餐端上来,我吃完饭还要练舞呢。” 林山止笑了一声:“看来她又能说话了,我再去问问。” “林哥,我去。”楚和英主动请缨。 “行,小楚,问问她关于百分数的事。” “好。” 楚和英信心满满地过去,灰头土脸地回来。 “林哥,她不搭理我。” 林山止皱眉:“我看她跟你说了一句话呀。” “她说‘小屁孩,离远点’。” “给脸不要……” “站住。”贺川行给林山止施了定身咒。 “贺川行,自家孩子受委屈,你这个做家长的就这么不管不顾?” “少偷换概念。”贺川行在桌上敲了两下,“坐着。” 林山止哼道:“不坐。” “小楚,逢景,一会儿林山止发起疯来,你们就当不认识他。” “贺川行!”林山止踢了贺川行一脚,硬是把他从座位上挤了下去,“小楚我告诉你,以后你贺哥老了,卧床不起了,你就当不认识他。” 楚和英和逢景对此见怪不怪,二人一吵架就开始疯狂以他俩为媒介说对方的坏话,但不出三回合就会齐齐沉默,他俩主打一个“敌动我静,敌静我动”,一人哄一个,台阶给得又宽又大又好上脚。 之后,四人在餐厅分头行动,各自打听消息,但结果都一样:要么就是新来不久的人,呆呆傻傻,皮毛不知;要么就是知道点东西但死活不开口的人,懒得要死。 “林哥,好奇怪啊,明明已经中午了,但是大家还是来吃早饭,难道大家都是正午醒吗?”楚和英趴在观景区的窗户上向外看,阳光打在他脸上,照得脸上的绒毛都金闪闪的。 “正午都算是起得早的,一会儿回去你们把天眼给我,我帮你们调一个闹钟模式,明天说什么也要六点起来。” 贺川行心道:“就你这头懒猪还想六点起?十个闹钟都叫不醒,八点能起就不错了。” 逢景细心道:“可是林先生,就算我们起来了,大家也还在睡觉,我们去调查谁呢?” 林山止搅着果汁,轻轻咬了下吸管:“去调查水手,他们的脖子上没有铁环,说明不受‘懒惰’的影响,可惜……我们还是应该去找老管。” “管爷爷到底去哪儿了?从昨天到现在都没见到。”楚和英话中有些埋怨,“他不会在躲我们吧?林哥贺哥逢姐,你们不觉得管爷爷有些疯癫吗?就……有些说不上来,反正很奇怪。” 贺川行瞄向林山止,后者挡住脸道:“是有点怪,但感觉对我们来说并非不利。” 逢景点头:“老管似乎知道很多东西,但好像又在害怕什么。” “害怕?”楚和英歪过头,“怕亡灵?还是外面的大海怪?” “不知道,都有可能。” “唉——我才不想管他怕什么,只希望能快点找到他。”楚和英慢慢趴下去。 “小英,你哪里不舒服?” “没有,逢姐,突然有点困了。” “不许睡。”林山止一把将楚和英薅起,“控制这个世界的恶念是懒惰,小楚,你无论如何也得给我坚持住了。” “是啊小英,坚持到六点再睡吧。” “我不睡我不睡。”楚和英用力拍打脸颊,“林哥,逢姐,我保证不睡。” “你也别打自己了,小楚,困了就去跑几圈。”林山止朝外一指,“这地方这么空旷,随便你跑。” 第94章 “转圈跑很容易晕的。”贺川行道。 “好,威武英明的统帅大人,那你说怎么办?” 贺川行将腰刀拍在桌上,吓退林山止的鳞尾。 “练军体拳。” “切,还以为你有什么好主意。”林山止两手托腮,闭上眼睛,拿腔捏调道,“小楚,听你贺哥的吧。” “嘿嘿,好。”楚和英顿时来了精神,“贺哥,你帮我看看哪里做得不够标准呗?” “嗯。” 楚和英打拳期间,林山止和逢景在b层走了一圈,别说是老管,就连老黑都没看到,而后,他们偷偷摸摸走上甲板,结果还没开始搜查就被发现了。 带队的是个头上系头巾的男人,身后跟着一高一矮一胖三个人。 男人声色俱厉地说道:“船上的规矩都忘了吗?客人不允许四处闲逛。” 林山止拿出红指甲女人那套说辞:“我们迷路了,不小心走到这里的,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们对待客人就这样恶声恶气的吗?” 男人不情不愿地低下头:“对不起,客人,请二位回到b层甲板。” 林山止没有动,开启verdict扫描a层,朝船边走去:“这个玻璃罩是什么?” 男人呵道:“站住!” “你们的头儿呢?船长在哪里?我要见他。” 男人冲到林山止面前:“请客人回到b层甲板,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你根本就没见过船长,对吧?” “这与你无关。”男人伸手,“请吧,客人。” 林山止看向逢景,目光如一张大网,在她身后浩瀚无垠的海面上展开。 “真不知道你们为这种虚无缥缈的人卖命图什么。” 男人愣住。 “你们脖子上为什么没有铁环?”林山止抬起头,“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男人要被林山止烦死了——这个人怎么这么多问题? “我不知道,但每个客人都会有,你无需紧张。” “每个人都有就无需紧张?”林山止冷笑一声,“要是这船上的人都跟章鱼一样长了八条腕足,你还能将他们看作普通人吗?” 男人沉默。 高个子说道:“少耍嘴皮子功夫拖延时间,这是最后一次警告,离开甲板,否则我们会将你们强行带下去。” 矮个子和胖子朝逢景走去。 “别过来!”逢景拿出匕首,眼神毅然。 二人定住,看向头巾男,后者则等待林山止的回答。 “走,逢景。” 逢景先一步跑向舱口。 临下去前,林山止问道:“你们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四人茫然,头巾男开口:“这是我们的工作。” 林山止笑了一下,转身进了舱口。 “没吓到吧,逢景?” 逢景摇头:“没有,林先生,你为什么会问那样的问题?” “只是一个小猜想。”林山止关闭verdict,“甲板空间图已经到手,你完成得如何?” “已经把天眼丢到桅杆上了,天眼好厉害,我丢那么偏都能抓住。” “厉害的是你,要是真丢得偏,天眼可抓不住。”林山止拍拍逢景的头,“我们回去。” “嗯嗯。” 观景区。 楚和英抱着一大杯冰沙和贺川行下五子棋,在两人离开这段时间,贺川行给楚和英上了一堂严厉的教育课——少听林山止胡说八道。 “林哥!逢姐!”楚和英活力四射地跑过去,“我们刚刚碰到老黑啦!” “是吗?有问出些什么吗?”林山止道。 “没,贺哥说只能你问,我们要守信用。” 林山止无奈皱眉:“贺川行,你真是个老古板。” 贺川行不语。 “林哥,你们在甲板上发现什么了?” “过去说。”林山止推着楚和英回去,将空间图投在桌子上,“甲板上也有那个图腾,之前没有仔细观察,但verdict扫描后显示,桅杆、船舵、船帆还有绳子上面都有。” “真的像是一个人躺在床上。”楚和英抱住林山止,“林哥,你可千万要监督我,一直躺在床上……搞不好会长在床上。” “你这毛躁的臭小子,这种事当然要自己努力呀。” “小英好喜欢跟林先生撒娇。”逢景笑笑,“最开始见到小英时,还以为你是那种不爱与人接触的性格呢。” “是因为我打了耳钉和眉钉吗?” “嗯,但小英长得乖巧,也的确是个乖孩子呢。” “院长也经常说我乖巧,她还说我像大孩子。”楚和英摸着眉骨钉,“这些是逍哥帮我打的,我觉得这样很酷,打之前还问过院长,她同意了。” 贺川行问道:“学校会允许你打眉骨钉?” 楚和英缓缓摇头:“我上到高二就不上了,因为我成绩不是很好,不如把钱省下来给其他孩子用,所以上完高一,我就在学校周围的小吃店打工,晚上下班还能接孤儿院的孩子回去。” 林山止畅笑道:“哎呀小楚,你这小子太能干了,看来林哥以后不能叫你臭小子,应该叫你能干小子了。没关系,你林哥就是老师,别说是高中知识,就是博士学的,林哥也能教会你。” “林哥!”楚和英眼里闪烁着崇拜的光,“你都这么厉害了,教你的老师还了得?” “nonono,小楚,林哥是自学成才,现在是不是觉得我更厉害了?” “超超超超超级厉害!” 贺川行和逢景对视一眼,双双放下心。 现在聚在一起的四个人,各有各的可怜。 晚上,太阳快落山时,船忽然晃了起来,持续时间不长,可以感觉出是调了个方向。 “死章鱼!臭章鱼!差点把我晚饭都晃出来了!”楚和英狠狠跺脚。 “好了小楚,别跟他计较,先回房间,我帮你们改造一下天眼。”林山止道。 “林哥,你都是用什么改造武器的呀?” “用手呀。” “林哥……” “哈哈哈,有工具包的,傻小子,这些东西都是我造出来的,改良起来自然得心应手。”林山止把水剑递给楚和英,“这把剑你喜欢吗?” “喜欢!” “明天我教你练剑,后天教你改造。” “谢谢师傅!” “小楚,你的嘴巴比贺川行甜多了,以后……小楚快跑!” 楚和英是跑出去了,林山止被贺川行一个套索拽回,尾巴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刀。 “林先生,需要创可贴吗?”逢景问道。 “不用,我要……记住这道伤疤。” 贺川行以为林山止是识相了,没想到他还是冥顽不灵。 “这都是贺川行在我身上欠下的债,迟早要让他还的。” 林山止尾巴上又挨一刀,哼哼唧唧地摸上门把手。 “看清楚再开门!” 林山止猛地一震,四人齐齐回头。 “管爷爷?”楚和英立马把他拉了过来,“你怎么在对面?你不是在林哥他们隔壁吗?” “这就是我的房间。”老管指着门牌号,摸了下鼻子,“刚刚船不是掉了个头吗?房间位置都变了,你们可要当心,要是开错了门……嘿嘿,船上可就有新客人了。” “这是什么意思?”林山止急迫问道。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你们开门前多多注意。” “老管,你肯定知道些什么,告诉我们。” “能说的我都说了,不能说的……那就不能说嘛。”老管的目光掠过几人脖子上的铁环,眼神骤然一变,“当心铁环上的数字,它会让你们变成怪物。” “等等,老管。”林山止按住老管的肩。 “别跟我墨迹。”老管凶狠地瞪了林山止一眼,“它马上要来了。” 林山止收手:“为什么房间会变换这种事从来没有人告诉我们?” “现在不是知道了?”老管回到房间,房门仅留了一条缝,他的眼睛跟锁孔一样黑,“你是最危险的,人啊,总会越活越懒。” 林山止脸色越来越差,鳞尾死死缠在手上,愈发收紧,手尾相互较劲,仿佛要将对方捏个稀巴烂。 -------------------- 第55章 亡灵船 现在, 林山止与贺川行的房间在原先“009”的位置,逢景跟楚和英则是“016”和“075”,林山止千叮咛万嘱咐, 要求两人上厕所一定要喊他们,洋葱喷雾随身携带, 睡前多翻几个身锻炼锻炼, 还有遇到陌生人不要随便搭话等等。 回到房间,林山止看什么都不顺眼,一会儿踢踢这个,一会儿摔摔那个,惹得隔壁多次使劲捶墙警告。 “贺川行。” 贺川行正在煮咖啡,没理林山止。 林山止在床上蹬腿:“贺川行贺川行贺川行。” “干什么?” “你看不出来我不开心吗?” “看不出来。” 第95章 林山止拿枕头抽贺川行的腰:“老管那老东西含沙射影, 他说我老。” “没听出来。” “你讨厌死了!” “你安静些。” “我安静不了,除非你哄我。” 贺川行回头, 目光不凶也不温柔:“不哄你会怎么样?发疯?大喊大叫?寻死觅活?” “你……” “喝了。”贺川行把咖啡递过去。 “不喝, 我绝食。”林山止死人一样躺下。 “行,我到要看看你这头猪不喝咖啡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林山止背过身, 把被子全抱在怀里。 贺川行坐在床边,林山止的尾巴立刻缠上去, 揽着他的腰向里面拉。 “别动我。”贺川行去拉被子。 “不、给。” “林山止, 你二十九了, 能不能别总是这么幼稚?” “不给不给不给, 贺川行, 你也嫌弃我老是不是?” “……” “贺川行!” 林山止刚坐起来就被贺川行摁倒。 “离远点。” “贺川行, 你再这样我就不跟你分享情报了。” “你发现什么了?” “你先把我拉起来再说。”林山止伸手。 贺川行照做, 林山止身子是乖, 说出来的话却气人。 “还得给我那杯咖啡。” 贺川行让出位置:“自己下去拿。” “我不要。” “林山止, 你还过上让人伺候的日子了?” 林山止笑道:“现在你伺候我,一会儿我伺候你嘛。” “两个都不准,赶紧地,别犯懒。” “好,好,听你的,听你的,贺川行,我真是太宠你了。” 贺川行瞪了林山止一眼:“胡言乱语。” 林山止端着咖啡杯,倚在桌角,慢慢说道:“贺川行,你说老管为什么会突然发火?” “他有些不对劲。”贺川行检查着天眼,“像是变了一个人。” “我也有同感。”林山止抬手向左划动,天眼的视角转向船舵,船舵在动,但无人操纵。 “多重人格?” “嗯,很有可能。”林山止回到床上,“贺川行,你说这艘船上的人是真的吗?他们又是为何出现在小岛上的呢?” “应该是真的,至于为什么,我想,或许只是为了这个世界而存在吧。” “那他们算是真的人吗?” 贺川行眉头轻皱:“这是什么意思?” 林山止跪在贺川行身上,身子向上挺了挺,又缓缓坐下:“我问甲板上的人,他们为了虚无缥缈的人做事是图什么?他们表情很茫然,就是那种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脑子里有一个声音提醒他们要这么做的感觉。他们不属于‘自己’,尤其是他们的记忆,一定有人强行赋予他们。” “林山止。”贺川行掐住林山止的腰,向后仰去,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还有老管,他跟其他人不一样,他一定有秘密……” “林山止……” “贺川行,你让我亲一口吧。”林山止摘下眼镜,眼底跳跃着火苗,“否则我熬不住的……我马上就要睡过去了……” “不行,绝不可能。” 贺川行拔出腰刀,却被林山止的尾巴拍掉,林山止纤瘦的手按在贺川行锁骨上,指腹压过的地方,战斗服如温感膜消去,透出白里透粉的皮肤。 战斗服至多可录入两人数据,一是保证战斗服单向认主,二是为了应对重伤昏迷状态下主人无法解除战斗服的情况,所以会额外录入挚友数据,以防万一。 换言而之,二人的战斗服唯自己与彼此可脱。 “贺川行,你看看我。” 林山止的尾巴在贺川行背上饶有技巧地刮动,后者的脊骨时隐时现,每一块都在用力。 “林山止,给我滚下去,你还想在这个房间里待着就……松手!松手……” 林山止咬住贺川行的耳垂,牙齿慢条斯理地磨动着,随即舔舐起来,另一只耳朵则用手来满足。 贺川行面色.潮红,嘴抿得苍白,像是一条路上的红白喜事,欣喜又悲哀。 “贺川儿……贺川儿……你也亲亲我吧。”林山止将耳朵凑过去,一直在调整坐姿。 “亲……个……屁!”贺川行猛一抬腿,林山止整个人翻了下去,然后被水剑变作的绳索捆了个插翅难逃。 “贺川行!你……你放开我!” 贺川行反握腰刀压于林山止颈侧:“林山止,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准、越、界……下一次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你就知道威胁我。” “威胁?你还真有脸说这个词。” “你快点放开我,这样太难受了,你放开我,我保证不动你了,行吗?” “你的保证一文不值。” “值半文你也得信啊。”林山止踹了贺川行两脚,“你看,贺川行,我翻身都翻不了。” “翻身翻不了,不还是能动吗?”贺川行握拳捶在林山止胯骨上。 林山止眼尾一挑:“贺川行,你打我屁股,你不生气了吧?” 贺川行下一拳是“绑”的一声。 “哎哟……好了,好了宝贝儿,出气了就把我解开吧,真的难受。” “你管好自己的嘴。”贺川行收绳,将水剑靠在墙边放好,“这咖啡好像没用。” “一点用都没有。”林山止蜷着腿窝在墙角,“贺川行,你当我刚刚说话是在诓你吗?” “是。” “刻板印象。” “还不是你平常总做这种事?”贺川行勾着林山止的铁环将他拉起,“林山止,把眼睛睁开,十点再睡。” “我没睡,眯着呢。”林山止笑容如水,“怎么样?长了没?” “没有。” “放心吧,贺川行,我可不会那么轻易就变成绿色百分比。”林山止摸了下耳朵,表情有些可怜,“也不知道那个精神病分到哪里去了,我们得见见他才行。” “他一定不会给我们开门,他不开门,我们就进不去。” “换个身份不就可以了?” 贺川行略做思考,点头道:“可行。” “那现在总结出来的疑点一共有七个,一是船的行驶方向与目的地未知,二是船上的亡灵是否存在,三是水手的记忆存疑,四是奇怪的图腾和懒惰的客人,五是开门后会有新人上船的说法,六是亡灵船外玻璃瓶的作用,七是藏于船下的海怪。明天我们先去了解一下精神病,等晚上再去甲板观察一下玻璃瓶,运气好的话,兴许还能遇见海怪。” “嗯。” 林山止坐正,说道:“贺川行,我们也玩五子棋吧,输得多的人要满足赢得多的人一个愿望。” 贺川行不假思索:“无聊。” “你都陪小楚玩了。” “你动机不纯。” “哼,贺川行你怕了。” “激将法对我不好使。”贺川行低头擦枪。 “你陪我。”林山止又抱上去。 “林山止,你最近怎么……” 怎么这么爱撒娇? “这么烦人?” “因为你不喜欢我,我就只能让你讨厌我,这样你才会忘不掉我。” 贺川行拿出五子棋,损了一句:“说得振振有词。” 林山止接受这个“表扬”:“能说会道是谈判官的基本素养。” 两人下五子棋下个五个小时,最后以贺川行多赢一局拿下战局。 “你输了。”贺川行道。 “我太困了……这局不算。”林山止已经睁不开眼了。 “那你还要玩?” “因为还没赢你。” 贺川行将棋盘收好,林山止虽然已经困得五迷三道,但还是坐着等他。 “你睡吧。” 林山止摇头,差点没把自己晃到床下去。 贺川行抵着他的头,轻轻扶他躺下,小声道:“自己找罪受。” 林山止沾枕就着,贺川行又盯了天眼一小时,实在撑不住才睡下。 比闹钟先响的是楚和英的天眼提示音。 “怎么了?小楚?” 林山止人未起,声先到。 “林哥,我想上厕所。” “好,小楚,等一下,林哥这就起来,你在房间等着。” 结果,来的人是贺川行。 “贺哥,麻烦你啦。”楚和英道,“早知道不喝那么多牛奶了,但林哥说喝牛奶长个儿,我也想跟贺哥一样高。” “不麻烦,小楚,以后也像这样直接说就好。” “嗯嗯,贺哥,你们是几点睡的呀?” “十一二点。” “那么晚……” 贺川行捂住楚和英的嘴,将他拉至身后。 前面,一个迷迷糊糊的男人不小心开错了门,红指甲女人拿了一整把晾衣架把他赶出去,边打边骂:“臭流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滚!” 第96章 “不就开错了个门吗?什么都没看到,嚷嚷什么?”男人整理着衣服,“呸”了一口,“真tnd晦气,撒泡尿还撞上个疯婆娘,m的!” 男人回房间后,楚和英等了两三秒才开口:“贺哥,刚刚那个是不是之前遇到的大姐姐?” “是。” “可她的房间怎么会被打开呢?男人不可能有她房间的钥匙呀。” 贺川行指了指前面,楚和英这才发现女人的钥匙没拔。 “这太不安全了。” 贺川行还在犹豫时,楚和英已做出决定:“贺哥,我们提醒她把钥匙拿回去吧?” 贺川行点头,但两人刚走到门前,女人就推开门把钥匙拔了下来。 “干什么?你们也想随随便便就进别人房间?”女人怒气冲冲道。 “我们可没有,我和贺哥是想来提醒你把钥匙拿回去的。”楚和英冲到前面。 女人面色微变,态度柔和下来:“谢谢你们了。” 楚和英一时有些慌张,忙道:“没关系没关系,大姐姐,你下回一定不要忘记拔钥匙,很危险的……” 楚和英看到女人铁环上的数字骤然间提高五个百分比,吓得后退一步。 “嗯。”女人把门关上。 “贺哥。”楚和英惊慌地看向他。 “别怕,先去上厕所,一会儿我送你回去。”贺川行伸手。 楚和英飞快点头,紧紧拉住贺川行的手。 008房间门口。 贺川行温柔道:“不要多想,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们过来接你。” “嗯嗯!贺哥晚安,贺哥也好好睡一觉。” “好,去吧。” 回到004。 林山止站在房间中间,把贺川行吓出一身汗。 “你……要上厕所?” 林山止摇头,张开双臂,眼角有泪光闪动。 “你怎么才回来?” 贺川行锁上门,没有往前走。 “看到点东西,天亮再说吧。” “等不到天亮了。” 贺川行愣了一下,这话林山止曾说过——他们在来客村对抗黑犬时,林山止就说了这样一句话,但那时的情形与现在不同,现在的林山止,委屈又脆弱。 “贺川行,你不在的时候,那些鬼都围上来了,还有窗外的那双眼睛,都在冲我笑呢。” “又说胡话。”贺川行将林山止拥入怀中,宽大的手掌轻轻按在他脑袋上,“这世上没有鬼,就算有也不在这里,你又没有害人,他们凭什么缠着你?” 贺川行感觉怀里那人憋得快要死了,立马晃他道:“林山止,听我说话。” “哈……”林山止向后一仰,在贺川行的托力下倒在床上,“有……有……” 贺川行替他擦去额上的汗,摸着他的脸:“有,但你不用怕,睡吧,林山止。” “你……你不走了?不会再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了?”林山止的声音随着船在海上漂。 “嗯。” 林山止有气无力地笑了一声:“多说点啊,贺川行。” “快点睡。”贺川行把林山止的尾巴收进被窝,“你又不困了是不是?” “一看到你就不困了,可你不愿意跟我做。” 贺川行背对着林山止躺下,想了想,还是改为平躺。 “我们回来的时候看到有人把红指甲女人的房间打开了。” “她钥匙没拔?” “嗯,有一个很重要的点,她铁环上的数字瞬间增长了五个百分点。” 林山止猛然坐起,躺下时趴在贺川行身上。 “明天要着重观察一下她。” “是今天。” 贺川行转身,林山止滑了下去。 “我要睡了。” “那我也睡。”林山止紧贴着贺川行。 “别抱我。” “没有。” 贺川行眉头蹙起。 “我和你睡一张床,只抱着,其他什么都不干,贺川行,就当是锻炼一下我,怎么样?” “不怎么样。”贺川行攥住林山止的手,“你转过去,我们换方向。” “行行行,贺川行,我可什么都不会反抗,你想碰哪儿都行……” “尾巴竖直放好。” “……” 两个小时后,天边破晓,几人铁环上的数字均增长百分之二。 -------------------- 第56章 亡灵船 闹钟起到一定的作用, 几人在闹钟响的那刻的确睁开了眼睛,但很快又闭上,除了贺川行挣扎一分钟后坐起来关闭闹钟, 其他三人都是拉被子蒙住自己,继续睡觉。 林山止困归困, 懒归懒, 但对贺川行的反应完全刻在基因里——贺川行一要下床林山止就抱他,还怎么叫都叫不醒,贺川行只好先作罢,打算一个小时后再喊他们,结果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九点。 “林山止,这次必须起床。”贺川行使劲把林山止从身上撕下去, 发现他铁环上的数字已经到13%,手一下子就软了, “起来!” “嗯……贺川行……” “起!林山止, 你清醒点!” “亲?” 贺川行直接拿水泼他脸上:“睁开眼睛。” 林山止眉毛皱紧,时不时颤动一下, 鼻尖上的水珠在深吸一口气又吐出一口气后,似房檐上的冰凌般坠落。 “贺川行, 我的早安吻呢?” “不是给你了吗?睁眼。” 林山止很乖觉, 看向贺川行的眼神无怨无怪:“那可真是一个响亮的吻。” 贺川行转身:“我去喊逢景和小楚, 你收拾一下。” “拿水泼我, 还要我自己收拾, 你可真是一个自尊自大的统帅。”林山止说着就躺下去。 贺川行伸手拉他, 林山止借力环住贺川行的脖子, 吻在他耳骨上。 贺川行弯着腰, 林山止跪着, 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乞求神明的怜悯,而神明,愿意为他屈身。 “早安,统帅。” 贺川行不愿承认——他离不开。 林山止太瘦了,肋骨的根数光摸就可以摸出来,他的肩胛骨很硬,胳膊肘很硬,胯骨很硬……他哪里都是骨头,哪里都很硬,不适合靠在墙上——所以他总会垫一条毯子。 林山止喜欢抱他,早上会挂在他身上,即便两人都脏兮兮的,可从镜子里看,还是两片纯洁无瑕的白云。 就这么一句“早安”,贺川行一天都能充满精神,他的前辈经常会说,年轻就是好,精气十足,但他们不知道,精气也是需要补的。 “把被子铺好,晾干。” 贺川行并没有放过林山止,所以在说完这句话后,拇指在林山止耳后狠狠扎了一下。 贺川行先去了007,逢景听到声音后瞬间清醒,关了闹钟就跑去给贺川行开门。 “对不起贺先生,我……起晚了。” “没关系,林山止也刚醒。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很困吗?” 逢景迅速摇头:“说来也奇怪,躺在床上好像怎么睡都睡不够,可只要起来了,一下子就清醒了。” “能起来就好。”贺川行看向逢景的脖子,“以后只会越来越难。” “贺先生,我的数字也增长了吗?” “嗯,别怕,我们会在数字变绿之前逃出去。” “我不怕。”逢景笑道,“贺先生是六点醒的吗?” “嗯。” “贺先生真厉害,说到做到,我也想在六点起,可眼皮就跟黏上了一样,听力也受到影响,连闹钟都叫不醒。” “想来‘懒惰’的罪孽是难以用意志去抗衡的,否则数字就不会增长了。”贺川行用手遮住铁环上的数字,思绪复杂。 他也知道林山止是最危险的,那么,他绝不能舒舒服服地顺其自然,即便难以抗衡,即便要在恶鬼压床的状态下强制唤醒自己这把懒骨头,他也会竭尽所能去做。 叫醒楚和英的过程不算困难,但他是先下床开门再关闭闹钟,导致三人被闹钟声吵得耳朵嗡嗡作响。 令贺川行生气的是,他们回去后发现林山止又睡着了,而且就在这短暂的十分钟里,林山止铁环上的数字又增长2%。 贺川行让逢景和楚和英在外面等着,三秒钟后,二人听到房间里传来一声惨烈的喊叫,而后没了动静。 待房门打开,林山止眼角通红,尾巴煞白,身子还发着抖。 “早上好,林先生。”逢景小声道。 “早上好,林哥。”楚和英紧跟着道。 “早。”林山止病恹恹地看过二人,“起来啦?” “……嗯。”逢景揪心道,“林先生,你的数字……” “没关系,还是红的呢。”林山止揉着眼睛。 “眼睛睁大点。”贺川行打林山止的胳膊。 “这还不大?” “林山止,你严肃些。” 林山止端着胳膊点头,朝洗手间走去:“那我先严肃地处理一下泌尿问题。” 第97章 贺川行快步走到林山止前面:“睁开眼睛。” “睁开啦睁开啦。”林山止牵起贺川行的手,目光温柔而有力量,“贺川行,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林山止,你若是胆敢为此故意豁出性命,我一定在你达到黄色百分数之前就把你从船上丢下去。” 林山止眼里的光似一杆战旗定住,就算手被甩开也岿然不动。 “林哥。”楚和英在他旁边道,“贺哥他是担心你。” “我们也是。”逢景道。 林山止瞪大眼睛:“那我这样子可以了吗?” 两人被逗笑了。 洗漱好后,林山止和贺川行去找精神病,逢景和楚和英则在后厨帮忙。 亡灵船总共有一百一十一个房间,供客人住的有八十八个,不过水手和客人的房间是打乱分布,所以也无所谓去哪里找。 “贺川行,你说精神病是拉在地上还是拉在床上?” 贺川行心道:“问这个干什么?难道还想帮他收拾?” “不知道。” “你别犯懒啊贺川行,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林山止手背在身后倒着走。 自他们来到无限流世界已过去近两个月,林山止的头发长长了,在室内看不出金色来,亚麻色也因灯光而变得更加暖黄。 “不想回答无关紧要的问题。” “哪里无关紧要了?” 贺川行不语。 “好,那换个问题,你觉得困住亡灵船的玻璃瓶是什么?” “海上的……”贺川行思忖片刻,又道,“漂流瓶?” 林山止在贺川行脸前打了个响指:“totally!统帅,你可真是聪明过人。” “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想说的就是……” 贺川行听到前面有脚步声,向前一步搂住林山止的腰,两人站定,林山止被贺川行迷得死去活来,心脏跳得抽痛。 “是你?”头巾男眉头瞬间扭在一起。 林山止稍稍侧头,微笑道:“真是冤家路窄。” “称不上是冤家,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我警告你们,不要靠近甲板。” “谁说我们要去甲板了?你这水手貌似还没有学会尊重客人,依我看,该把你丢下去喂章鱼。” 头巾男身后的人欲争辩,但被他抬手制止。 “并非不尊重客人,只是今天风大,海浪汹涌,甲板上也看不到什么好景色。” “那可真是多谢你了。”林山止按住贺川行的手,身子扭向头巾男,“还不知你的名字?” “荀胡安。” “荀队长。”林山止尊敬地叫道,“你身后跟着的人怎么不是昨天那些了?” “大家都有各自的任务需要执行,我也不是队长,只是经验稍长罢了。”荀胡安多看了几眼两人按在一起的手。 “干将莫邪,荀队长没见过?” 荀胡安和贺川行的脸上露出一模一样无语的表情。 “我不是队长,客人叫我荀水手就好。” 荀胡安等人给他们让开路。 “客人,我还是要叮嘱一句,勿上甲板。” “多谢荀水手提醒。” 林山止挽着贺川行离去。 “这就是你和逢景遇到的人?”贺川行问道。 “嗯,机器人一样。”林山止疑惑地捻着贺川行的袖口,“奇怪,我说‘章鱼’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反应,是不知道船下有海怪,还是已经习以为常?” “不可能不知道。” 林山止摇摇头:“总有种不和谐的感觉。” “回去再思考吧。”贺川行抽回手,“到了,精神病在这里面。” “你刚刚不是还搂得挺开心的?” “那是你。”贺川行抖了抖胳膊,“以后不准随随便便就搂上来。” “没有随随便便,我哪次都是用了心的。” “闭嘴,不需要你解释。” “哼。”林山止敲门,“先生,客房服务。” 无人应答。 “现在这个时间对他们来说太早了,尤其是足不下床的精神病。”林山止道。 “敲大声些。” “贺川行,一会儿把周围人都吵醒了,你自己对付。” 贺川行轻轻皱眉。 林山止哈哈大笑,比敲门声响得多。 “我来对付,贺川行,你指哪个我就对付哪个。” 贺川行没说话,但抿了下嘴。 林山止敲门时,他一直盯着林山止的手:骨感分明,清瘦如竹,连腕骨突出来的弧度都那样好看,不过分凌厉,亦不过分温婉。 一下。 两下。 三下。 …… 曾有一次做得太狠,林山止把他的后背全都敲了一遍,他嘴上说着“我要给你挠出血来”,可实际上,他会用最温柔的方式配合自己。 那次,林山止哭得不成样子,趴在床上,抖得似一条缺水的鱼,直到他将他搂进怀里才稳定下来。 他含了口水喂林山止,林山止没有老实喝,他舔他的唇,所以水流下来很多,似是刻意为了滋润他身上的鳞。 “咔”! 门开了。 两人对视,林山止道:“戴好面罩。” “嗯。” 精神病房间的门栓上绑了一根绳子,在床上轻轻一拉就能弄掉,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死人味,窗户也被报纸糊上,见不到阳光。 林山止打开灯,看到他的床没有床单,只有一张黄黑相间、沾满各种污秽物的床垫,床垫和床板上开了一个洞,用来放屁股,下面有黑桶,上面插尿管,这样他躺在床上就能解决生理问题。 林山止视线渐渐向上,尿管里忽然流出一股茶色液体,恶心得他浑身发冷。 男人仅睁开一只眼睛,双眉蹙起,对林山止没有帮他更换尿袋这件事极为不满。 “过去看看。”贺川行道。 林山止用力摇头。 “我去,你守门。” 林山止拉住他。 贺川行戴上医用手套:“拍照片,他的床头上有图腾。” 林山止立刻向床头看去,一个非常大的图腾,但上面的“i”不是字母,而是男人的样子。 贺川行围着床检查了一圈,男人眼球虽动,但速度跟不上贺川行,索性就闭上了。 床边的味道更难闻,男人不知多久没有洗澡,身上因褥疮而溃烂的皮肉与床垫粘连,脓血已经发黑发硬,头发湿漉漉得打着结,像长了一排钢刺。同时,长期卧床不起使得男人的四肢严重萎缩,和十一二岁的小孩一样细瘦。 贺川行轻轻拨动男人的胳膊,男人没有反应,只是一味地流口水,接着,贺川行检查那些粘连的部分,发现肉已经长进床垫里,不用刀是分不开的。 “贺川行。”林山止喊他,指了指脖子。 贺川行伸出一根手指,随后握拳点了两下。 林山止点头,回了个“ok”。 两人轻手轻脚地离去。 “快把手套摘了。” “你别动。”贺川行扭身。 “丢地上就行,不是有人打扫吗?”林山止强把手套拽掉。 “你现在又不嫌弃了?” “你就大大方方记着我的好吧。”林山止拿消毒湿巾给贺川行擦手,“你就是掉粪坑里我也不嫌弃。” “你才掉粪坑。” 林山止亲吻贺川行的手背:“那你嫌不嫌弃我?” “嫌弃。” “你说嫌弃可就是不嫌弃了。” 贺川行扯过湿巾自己擦,着重擦了手背:“除了床头,还有哪里有图腾?” “床尾。” “男人的铁环上也有。” “铁环上也有?”林山止把照片发给贺川行,“这算不算是专属图腾?” “嗯,这种百分百懒惰值的人已经成为亡灵船的一部分了。” “一定不止他这一个,我们还得找老管,他们每天都要打扫卫生,对房间里住的人必定了如指掌。” 贺川行拨了下头发:“但了解这个用处不大,他们不会开口说话。” “头发长了,贺川行。” “嗯。” “两个月了。” 林山止看着他,这一句话,仿佛用了九年才说出口。 “我帮你剪剪。” 贺川行下意识拒绝,但说实话,他的头发当真遮挡视线。 “现在回去就剪,我的手艺比那些剪刀手可强上百倍。” 贺川行后脖颈突然一痒。 林山止主动给他理过一次发,手艺是真不错,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过后林山止就向他索要报酬——晚上的主导权。 林山止力气真的真的真的很大,否则他不会记这么清楚。 “那晚亲的哪里?”林山止摁在贺川行后颈窝上,“贺川儿,你忘不掉吧?” “你又来了。”贺川行躲开。 林山止盯视着他的锁骨:“贺川行,那个纹身还在吗?” 第98章 “这很重要吗?”贺川行扫了林山止一眼,看向他身后房间的门牌号。 “当然。”林山止挪动小半步,眼里的红血丝似连通心脏,根根跳动分明,“要是它不在了,就说明林山止已经死了,要是它还在,就说明你虽然恨极了我,但……” “我是恨极了你,这点你无需怀疑。”贺川行略微低下头,唇齿发麻,“回去了,你不是还要教小楚练水剑吗?” “就不回答了?贺川行?” 林山止进一步,但贺川行已经转身。 他曾以为爱就是爱,恨就是恨,这世上绝不存在由爱生恨这种东西,就像他不相信一见钟情这种事一样,可这两点全被贺川行颠覆,他也由此将自己的一辈子都献给贺川行。 午饭是楚和英和逢景一起做的,都是一些家常菜,荤素平衡,营养又美味。 几人吃过饭后,林山止就开始教楚和英练水剑。 其实单就“剑”来说,水剑很好上手,但对于其他形态,如长枪或是鞭子便是短时间内无法习得的,林山止也没打算教,毕竟武器里没有录入楚和英的数据,即便他想用其他形态也无法转换。 如今的水剑可以变换十八种形态,可供楚和英学的有六种,林山止和贺川行一人教三种,还教会了逢景几种常用的防身术。 休息时,林山止开设杀手小讲堂,专门把人体致命点标注出来,并严厉要求逢景和楚和英背下来——以及他的至理名言:在这沧海横流之中,宁可错杀一百,也绝不能用自己的命去赌。 今天房间没有变动,临睡觉前,林山止把两人的闹钟调成九点,然后和贺川行来到a层甲板。 “九点可以吗?睡得越久越容易增长懒惰值。”贺川行道。 “定太早又有什么用呢?反正也起不来,不如让他们好好休息。”林山止趴在舷缘上,“就算他们的百分数长到百分之百,扛着床我也要把他们抗走。” 贺川行笑了一声:“最先增长到百分之百的应该是你。” “那让我长你身上。” “滚。” 林山止扁扁嘴:“你要是早上愿意亲我一口,我立马就能醒来。” “我不愿意。” “那我就会增长懒惰值,贺川行,你真要看着我长在床上?” “……” 林山止舒怀,歪着身子倒向贺川行。 “犹豫啦?” “别凑过来。” “贺川行,这么浪漫的时刻,你就不能温柔点?” “浪漫?”贺川行眉梢一挑,“虽有瓶子阻隔,但迷雾蒙蒙,海浪汹涌,哪里浪漫?” 林山止正经道:“会死在一起的浪漫。” 贺川行微微一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大雾中忽现十几条粗实的触手,船体开始行进,和verdict同时亮起的是高空中那双铜青色的眼睛,巨眼盯着两人看,始终没有眨动,但它的脸和身子藏在迷雾中,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 “林山止,你之前未说完的猜想是什么?” 林山止举起煞尾瞄准章鱼,又缓缓转向另一边,敛色屏气。 “我猜,这海上霸主并非只有一位。” -------------------- 第57章 亡灵船 海怪至少有两只, 亡灵船则是它们沟通用的漂流瓶,船的行进方向大概率是绕岛环行,七天完成一圈, 靠岸后,旧人与船体融为一体, 新人再上, 作为符号传递交流。 这是林山止的猜测,而这份猜测也在两天后得到证实。 “海怪确实不止一只,但究竟是两只,三只,还是十只,二十只, 没人知道。”老管一口腊肉一口酒,吃得喜滋滋的。 老黑坐在旁边, 阴沉着脸, 对林山止等人拿出的食物拒之千里。 “老黑,你吃啊, 这真是我吃过最正宗的腊肉了,肥瘦相间, 香得很。” “我不吃骗子的食物。”老黑瞪视着林山止, “明晚船就会靠岸, 你们赶紧走吧。” “嘿嘿, 走?往哪里走?能走就好了。”老管连喝两杯白酒, 脸颊红殷殷的, “想从蜃影岛逃出去, 唯有坐这艘亡灵船, 不坐?呵呵, 那岛上就会多一个坟包子。” “蜃影岛?海市蜃楼?”林山止一掌拍在桌上,“孤岛是假的?” “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叫蜃影岛,可我为什么知道……嘿嘿,我已经不记得了。” “老管,那个图腾究竟代表什么?船靠岸后又会发生什么?一共就一百一十一个房间,若是船上的人不死,哪里有位置供新人上船?” “哎呀,你的问题真是多,早知道我就不来吃这顿饭了。”老管拿着牙签剔牙,“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啊,害,我就这么跟你说,你们离不开这艘船,甭管你想不想上船,你都会上船,至于船上的人死不死,呵,在这艘亡灵船上,谁又真得能活下来呢?” “老管。”老黑站起来,并不是因为生气,他的表情同样震惊,“你在说什么?” “说点我知道的,但你们不知道的事。” 林山止眉头一皱,与老管对视后,心里莫名有一瞬间的慌神。 “不要以为你们数字增长缓慢就可以掉以轻心。” “什么?” 老管喝下这口酒,眼神骤然凶厉,旋即又变得和顺,连语调都柔美起来。 “一夜之间从红色到绿色的人不在少数,从红色到黄色的人更是一抓一大把。”老管咬着指甲,拇指狠狠一推,指甲卷了一个弯,被他揪下,朝餐厅门口丢去。 “林……林哥!”楚和英双目紧睁。 门口,红指甲女人蓬头垢面,血色全无,她佝偻着背,睡衣的扣子都扣错了,十指缠着带血的绷带,拖鞋左右脚穿反,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混乱的无序感。 “是那个姐姐,她……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的门被开了。”老管惋惜道。 “百分之……五十五……”逢景眼里涌出泪水,“太可怕了。” 林山止看着那漂着满满一层香菜的西红柿鸡蛋汤,感到呼吸发难。 “你们说,她还是原来的她吗?”老管问道。 四人皆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逢景抓着桌角,泪珠抖动:“这就是你之前所说的,‘每天都有新人上船’?” “哈哈哈,小姑娘,你可真聪明。” 老管伸手欲摸逢景的头,但被贺川行挡住。 “怎么可能每天都有人的房间被打开?”贺川行问道。 老管被逗笑,捂着半张脸道:“还真是每天都有倒霉蛋被开错门,所以我真心提醒你们,看好自己的钥匙,要是不小心忘在门外面,那可就……” 老管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贺川行不再看他,转而看向林山止。 “原来的她去了哪里?”林山止给老管倒酒。 “哎呀,真是荣幸。”老管虽这样说,却没有喝,“但这个问题,我没办法明确给你答复,原来的那个人,或许死了,或许,又回到岛上去了。” 一时间,场面死寂沉沉。 突然,林山止站了起来,贺川行二话不说就跑出去。 “贺哥!”楚和英喊道。 “跟上来!”林山止说完这句话,人已经没了影。 逢景和楚和英使出吃奶的力气追赶,在另一侧的观景区见到惊魂摄魄的一幕:四个跟他们一模一样的人正围坐桌前说笑,不过虽言“说笑”,实际上也没怎么张口,他们脖子上的铁环均显示黄色数字,“林山止”是79%,相当危险。 “怎么会?”逢景身子一软,歪倒在楚和英身上。 “逢姐,逢姐。” “小英,他们……” “我看到了,逢姐。”楚和英呼吸沉重,“那……那不是我们。” “不过是黄色数字,可这六天我们竟然一次都没遇见。”贺川行道。 “挑在这个时候出现绝非偶然,他们究竟想干什么?”林山止将四人拍下来,仔细审视,“一模一样,怪不得售票员和老管见到我们时是那样的表情。” “但老黑似乎也没见过他们。” “他和老管不一样,他未必是这船上的老水手。” “可我观察过他的手,掌沟如壑,厚茧如革,没干过两三年的重活不可能会有那么厚的茧吧?”逢景道。 “老茧不能作为判断工龄的依据,若是搬运工或是铁匠,不过月余手上就会生茧,钢琴家或是攀岩者也会快速生茧。”林山止沉思须臾,抬头道,“但若只做清洁工作,不会有那么厚的茧。” “难道老黑还做其他工作?” “有这个可能。”林山止转身,“走。” “林哥,我们不管他们吗?”楚和英道。 “目前不清楚与他们相见会有什么后果,先回去,我思考一下。” 林山止心中闷堵,这该死的懒惰值让他的思考都变迟缓了,明明很多事只差一步就能想明白,可就是这一步,他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好像不管往哪处落脚都无计可生。 第99章 楚和英搀着逢景,贺川行走在最后面,几人配合着林山止的速度很快回到餐厅,老管正打包着盘中食物,见到他们,笑容可掬地说道:“见到了?” 林山止目光朝下一瞥,随即如执行死刑的铡刀般吊起:“他们是谁?” “你不认识?”老管疑惑,停止手上动作,“你们到底见没见到?” “我不想同你打哑谜。”林山止帮他装小鱼干,“你从卖票的时候就知道了,对吗?” 老管瞪大眼睛,语气有种无法言喻的无奈:“你很聪明,但有时候,多疑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你不是?” “我说不是你就相信我吗?我说是,你又当真接受这个答案吗?” 林山止把带出来的小鱼干通通倒进老管的饭盒中,但嘴上却迟迟没有动作——他想问的问题消失了——他甚至懒得去想。 “咚”! 林山止一拳砸在桌上。 他不生气,他只对自己失望。 逢景问出心中所想:“老管,我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存在一模一样的人?” “这世上的规则由不得你明白。”老管没受林山止影响,继续装腊肉,“能明白规则的人唯有制定规则的人,那个人不是你也不是我,只能是……” “是海上的大章鱼?”楚和英抢着说道。 “那种变异的畜生能懂什么?” “它……它不懂?那……” “谁知道呢。” 楚和英有些灰心,但很快就重整情绪,问道:“老管爷爷,您知不知道他们都住在几号房间?” “104,107,108。” 老管这次倒是痛快。 “和我们就差一个数。”楚和英小声嘀咕。 “他们算是什么东西?差半位数也不过是一群没心没脑的冒牌货。”林山止低沉着嗓音道。 “你这话可是说错了,他们比你们早来两个月。”老管冷笑,“在这艘船上,只有先来后到,没有真假之分。” 四人顿觉灵魂仿佛被一只巨手从体内抽离出去,甚至对自己叫什么、来自哪里的记忆都感到陌生。 “你的意思是……我们会被那四个冒牌货取代?”林山止双目猩红,牙齿咬出声响。 “我没那么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不要忘记自己是谁。”老管捂住脑袋,弯下身去。 “我不会忘。” 老管意味不明地笑了几声:“好啊,好啊,还有一天,我倒想看看你会做出什么决定。” 林山止刚张口,老管就说道:“不用问我。你们想做什么我无权插手,可我也只是个水手,问我……没有用的。” “老管爷爷。”楚和英扶住他,“你没事吧?” “老管。”老黑也靠过去。 “没事。”老管颤巍巍地抬起手。 “我扶你回去。”楚和英道。 “肉……肉……” 老黑抓起桌上的布袋,将老管扛起:“你这头痛病越来越厉害了,船上不是有药吗?” 老管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你还是先闭嘴吧,我送你回去。” 逢景轻声道:“林先生,我不知道这样说好不好,但是……” “他精神分裂。”林山止肯定道,“绝对错不了。” 逢景眉头皱得更紧:“那他的话……” “不像是假的。”林山止也捂住头,“没时间了,明天船就会靠岸,若是我们不从这艘船上逃出去,很有可能又会上来一组冒牌货。” “杀了他们?”贺川行道,“老管的意思就是做什么都可以。” “要对自己下手吗?”逢景害怕地摇摇头,“我……我……” “逢姐……” 楚和英此时也不知从何安慰,他总不能说“我帮你杀”吧? 林山止干巴巴的嘴唇轻轻动了下。 “不用。” “林先生,你还好吧?” “林哥,你又晕船了吗?” “放心,他不是精神分裂。”贺川行面无表情道。 林山止的鳞尾狠狠拍在贺川行屁股上:“你这个解释也太多余了吧?” “他们想听的就是这个。” “是吗?”林山止抬头。 逢景和楚和英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一个看天一个看地,拒绝回答。 “贺川行,我好累,能不能背我回去休息?”林山止闭上眼睛。 “休息?现在?” “林哥,你要回房间吗?”楚和英问道。 “嗯。”林山止抱住贺川行,安心地蹭了蹭,“你们也回去休息吧,今晚我们要干大事。” “干大……”楚和英“唰”地捂住嘴,“干大事?林哥,我们要去哪里?” “晚上你就……就……”林山止被贺川行推着脑袋,脖子抻得老长,“知道了……” “林先生,我们回去休息的话,不会增长懒惰值吗?”逢景三指搭在铁环上,指尖微微用力。 “当然会。”林山止咬住贺川行的指头,声音稍显含糊不清,“但睡觉也没关系,晚上我和贺川行会把你们叫起来的。” “我……我不睡。” “逢景,不用对自己那么苛刻。”林山止脸被掐红了,可却是笑着,“那些冒牌货用了两个月时间增长到黄色数字,我们不可能比他们还快。” 逢景点头。 林山止又看向楚和英:“小楚你也别担心,就算有新人上来也没关系,确保我们记住自己最重要的事就是保管好钥匙,这个在每天休息前,我和贺川行都会认认真真帮你们检查,绝不会出现钥匙落在外面的情况。我知道老管的话令你们动摇,所以我们晚上的行动就是继续去调查他。” “好,林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忘了你、忘记大家的。”楚和英恳切道。 “傻小子,林哥知道,我们都知道。” “绝不会忘记小英!”逢景道。 “不会忘。”贺川行微笑。 林山止拍拍他的脸:“小楚,之前答应要教你改造,可能要晚一些日子了。” “没关系,林哥,我一辈子都跟着你,有的是时间学。” “好啊,小楚,那等林哥结婚的时候,你来当花童。” 贺川行眨了下眼,瞄向地面,身子虽转过去,可却向林山止微微倾着,好像一杯立于斜角的红酒,看似随手放置,实则有的放矢。 楚和英给自己鼓掌:“太好了太好了,林哥,你和贺哥什么时候办婚礼啊?” “什么时候……这个……”林山止唇角一勾,向后看去。 “不办。”贺川行低垂着眼。 “真的吗,贺哥?”楚和英失望的样子就像是告白被拒。 逢景偷笑:“小英可真是二位先生和好的催化剂。” “嗯。”贺川行没看楚和英,可这句话更像是在回答逢景。 “贺哥,那你不会跟林哥和好了吗?” 林山止饶有兴致地看着贺川行,后者把手套摘了下来,又戴上:“嗯。” “贺川行你骗人。” 林山止刚站起来就被贺川行的眼神压弯了腰。 “不是要回去休息吗?还走不走?” 林山止故意吻他,贺川行果然闪躲,凶道:“嘴巴不想要?” “想要,当然想要。”林山止扯了下领子,转身时尾巴扫过贺川行的脚踝,“走,逢景,先送你回去。” “林先生,我的房间在那边。” 林山止欠着身子:“哎呀逢景,通往你房间的路上有一个凶恶的美男子拦路,我不敢过去。” “神经病。”贺川行转头就走。 “林先生,我们……” 逢景话还没说完林山止就追上去,紧紧贴着贺川行。 “宝贝儿,我错了,别生我气好不好?” “我不在乎。” 林山止笑了一声:“好宝贝,我真的知道错了。” “别这么叫我。”贺川行亮出腰刀。 林山止拉开距离,细细品味着贺川行的表情,回到房间后一觉睡到晚上九点。 “你还能睡醒啊?我以为你要睡到明天晚上。” 林山止鼻头动了两下,坐起来拢着头发:“好香。” “衣服换好,过来吃饭。” “几点了?” “九点。” 林山止点头:“房间位置更换了吗?” “还没有。”贺川行皱眉,过去拉林山止的胳膊,“快点吃饭。” “不吃。”林山止握拳捶在贺川行腹部,“你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没有。” 林山止盯着贺川行,那种眼神,不死不休。 “饭是小楚他们送过来的。” 林山止慌张地挺直身子:“他们……” “现在都安全地待在房间里,钥匙我也检查过了。” “好,那就好。”林山止穿鞋,战斗服自动转换,verdict在眼前隐约划过几道蓝光,在他戴上眼镜后隐去,“你吃了吗?” 第100章 “吃了。”为防止林山止胡闹,贺川行很快追加道,“你话太多了,赶紧吃,我去联系逢景和小楚。” “知道了。”林山止多少还是有点怨气。 饭后,几人来到火药室。 “林哥,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楚和英问道,“火药……这里是存放火炮的地方吗?” “对。之前我就在想,除了甲板、厨房、医务室这些重要区域,还有哪里我没有注意到,上午说到改造时,忽然就想到了火药室。” 林山止按住门把手,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这么大一艘战船,不可能没有火药库,而这个火药库,恰好没有锁。” 贺川行道:“逢景,小楚,跟着林山止,我在后面。” 两人点头。 火药库里异常湿冷,甚至有种身处海里的错觉。 堆放的火炮后面有些细微的持续不断的喃语,林山止抬手示意几人停下,自己走过去看,贺川行举起nr,稳稳瞄准火炮。 突然,一个瘦小的人影跳了起来,林山止后退压身,水剑横于胸前,目光陡然一变。 “老管?” -------------------- 第58章 亡灵船 老管确实是多重人格患者, 现在的他,是个智商停留在七岁的小孩。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林山止问道。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老管爱惜地擦着炮弹,一眼都没看他们, “你们不在房间好好睡觉,来这里干什么?这是我的房间, 不欢迎你们。” “你不过是一个水手, 凭什么说这火药室是你的房间?” “这就是我的房间。”老管夺走林山止手里的炮弹,“我第一个发现的,它就是我的。” “那你可就错了,首先这火药室是有主人的,他属于这艘船的船长。”林山止用枪指着老管,“其次, 你刚刚说的那番话只能唬住有素质的人,但我没素质, 我现在要说这地方是我的, 因为我有能力从你手里抢走它。” 老管手里的炮弹“梆”一声落地,旋即哇哇大哭。 贺川行是喜欢小孩, 可不喜欢老小孩,林山止对他就更没耐心了, 随手拿出刀枪棍棒一顿恐吓, 结果老管哭得更凶了。最后, 楚和英和逢景一齐上阵, 一个做鬼脸, 一个说好话, 还送出去一把糖, 这才把老管哄好。 “这回能意识到自己太过冲动了吗?”贺川行道。 林山止丝毫没有反思:“贺川行, 你不觉得我刚刚那样子很帅吗?” 贺川行心道:“帅在哪里?打赢一个小孩很骄傲吗?” “贺川行。” “去审问吧, 逢景和小楚好不容易哄好的,你可别再给弄哭了。” “哼,哄小孩这事我倒是能干,可对着这张老脸去哄,我真做不到,但要是你的话……” “啰嗦。”贺川行转身离去。 林山止大喊:“贺川行,要是你的话,无论怎么样我都乐意哄!” 霎时间,所有目光向林山止看齐。 “你这人喊什么呢?他那么大一个人,为什么需要你哄?”老管问道。 “因为我们是一对儿,就是爸爸妈妈那种关系。”林山止认真解释。 贺川行回身抬手,水剑化作一把长刀刺至林山止眼前,刀面倏地一转,刀刃冲脸。 “林山止,你脑袋不想要了?” 要是楚和英刚认识两人,此时必会吓得大脑一片空白,可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小牛犊”了,第一反应就是“贺哥好帅”。 “贺川行,你耍刀的功夫见长,之前可当真是差点要了我的命。”林山止伸出食指顶在刀上。 “下次再如此口无遮拦,就不是差一点了。” “我吃你这套威胁。”林山止扭身,发梢拂过刀刃,似飘下几缕牛毛。 老管见这人朝自己走来,从身后的箱子里拿出一把燧发枪,对准林山止,声音有些发颤:“你……你别过来。” 林山止轻笑:“会用吗?” “当然会用!”老管眼睛往旁边一瞥,飞快伸出手去。 “逢姐小心!” 楚和英推开逢景,自己却被老管控制住了。 “小英!” “都别过来!”老管踢楚和英的腿,但并没有将他踢倒,“谁要是动一下,我立马……” “你放开我!”楚和英狠狠跺脚,随后拉着逢景跑到贺川行身边。 林山止的身形骤然模糊,仅一晃眼就欺至老管面前,干净利落地下了老管的枪,用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手铐将其锁住。 老管疼得满地打滚,待眼中的世界重新聚焦,就见自己引以为豪的枪正拿在林山止手上,黑洞洞的枪口慵懒地指向地面,却散发出比在他手里更要骇人的气息,仿佛林山止的手天生就是握这把枪的。 老管又要哭,林山止蹲下去,张开五指,旋即握拳:“收!” 这招有奇效——老管果真不哭了。 林山止把枪一撇,温和地说道:“我不要你的枪,也不要你的屋子,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完我就走,也保证绝不和外人提起这里发生的事,怎么样?” 老管噘着嘴:“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林山止笑眯眯道:“你不答应的话,这间屋子就是我的了。” 老管瞪大双眼:“你这是威胁!” “你还知道威胁呢?” “哼!你这个大坏蛋,船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林山止不想耽误时间,直接问道:“你还记得我们是谁吗?” “我怎么记得?我以前又没见过你们。”老管举起手,“我已经回答你的问题了,这个,帮我解开。” “我还没问完。” 林山止晃着钥匙,在老管抢夺的一瞬间收回。 “你快点问!” 林山止把钥匙丢给贺川行,随后道:“你为什么不在房间里待着?” “什么房间?我一直都住在这里。” “你在这里住多久了?” “五十年吧?记不太清了。” “不可能,你不过才六七岁的样子。” 老管皱眉:“我有时候不是这样子,但是我真的在这艘船上待了五十年了。” “你了解船上的规矩吗?” “那四条告示语?” “对。” “了解啊,那就是我写的,不过写完还被骂了一顿……” “谁骂的?”林山止忽然提高音量。 老管向后躲:“一个男人,他脾气特别特别差,我有时候能见到,有时候见不到,但……他好像已经死了。” 林山止猜测这人或许是老黑,可下一秒他就推翻了这个猜测。 “五十年前,船也是七天靠一次岸吗?” “对啊。” 林山止若有所思:“好,我知道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从这里逃出去的方法吗?” “逃?”老管疑惑地咬着嘴皮,“这是我的家,我为什么要逃?” 林山止猛然间感到异常疲惫,招手道:“贺川行。” 贺川行把钥匙丢过去,林山止打开手铐,站起来道:“这枪早就不能用了,你若是想防身,不如留把刀。” 老管震惊地看着他。 林山止摘下匕首,放在炮弹箱上:“送你了。” 几人走至门口,老管突然喊道:“小心海怪!” 林山止微微侧头。 “玻璃瓶里是最安全的,真的。” “谢谢。” 林山止一从火药室出来就没了力气,幸好贺川行反应快,扶住林山止后觉出他的异样,直接将他横抱于胸前。 “林先生。”“林哥。” “怎么回事?”贺川行的手逐渐收紧。 林山止摇摇头:“困。” 楚和英看到林山止铁环上的数字已经变成40%,惊叫出声:“啊!林哥!” 逢景眉头紧锁:“难道主动对抗‘懒惰’会受到反噬?” “可是……可是……”楚和英一一看过贺川行和逢景的铁环,虽有变化,但也仅仅增长了5%而已。 贺川行心想:“重点并非对抗‘懒惰’,而是与老管对话。” 老管,有极大的概率是这艘亡灵船的船长。 “别担心,先回去吧。”林山止勾住贺川行的脖子,尽可能与他贴紧,“睡觉时房间很有可能会再次移动,你们两个不要害怕,明天早上还是由我和贺川行接你们出来。” “林哥,你……真的没事吧?”楚和英仍然忧心忡忡。 “林先生,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逢景飞快地翻着包,但并没有找到什么可以用的东西。 “真是的……一个傻小子,一个傻丫头,不过是犯懒了,想睡觉了,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快,都回房间休息吧,明天我们就下船。” 两人点头,因为他们知道,林山止的安排总是最好的。 将两人送回房间,贺川行加快步子,刚迈出去腿就猛地打了个激灵。 第101章 “林山止。” 贺川行咬牙的声音在林山止耳边清亮而有温度。 “贺川行,我喜欢你。” “……” 林山止又在贺川行耳下亲了一口,伸出舌头舔他的耳垂。 “停下。”贺川行收回一只手按林山止的脸,“再乱动就把你丢在这里。” 林山止又开始舔贺川行的手心,接着是手指,舌尖绕指尖一周,轻轻含.入两根.指头,越吸越深。 贺川行瞳孔.震跳,手臂拢紧,被含.住的手指不自觉地勾动。他慢慢将林山止抵在墙上,情不自禁地拨动着他的唇,夹着他的舌头,各种角度翻扭。 涎液顺着林山止嘴角流下,身子热起那一瞬,贺川行抽出手,晶莹的丝线如一座水晶吊桥,是阻隔,亦是连属。 贺川行抱着林山止回了房间,没开灯,两人直接躺下。 林山止不会就此罢手,贺川行喂他喝了半碗安眠药,剩下半碗,他自己喝了,但在梦里,他依旧辗转难眠。 临近子夜,亡灵船的房间位置发生变化。 004,007,008,三个房间紧挨着,而对面则是104,107,108。 闹钟依旧是九点准时响起,但这次,连贺川行都贪睡了一个小时。截至十点半,几人铁环上的数字分别是林山止48%,贺川行21%,逢景和楚和英都是26% “我刚才问了一下餐厅的阿姨,她说船会在十二点靠岸。”逢景道。 “怪不得大家都起这么早,连绿色百分数的人都出来了。”楚和英道。 “可是他们出来干什么呢?我记得我们上船的时候,船上空无一人,难道有什么特殊的指令指引他们回去?” “这并不重要。”林山止朝冒牌货扬了扬下巴,“小楚,我需要你去把他们的钥匙偷过来。” “不行。”贺川行脱口而出,“你要他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没事没事!我可以的!贺哥,我真的可以。”楚和英拍着胸脯。 林山止从包里拿出帽子给楚和英戴上,接着修改战斗服数据,从后领处拉出一个兜帽。 “放心吧,我会在旁边看着,绝不会让小楚受半点伤害。” “那我和贺先生……” “你俩待在这里,人多目标大,被认出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麻烦事。” “好,林先生,小英,你们小心。”逢景拿出画笔,在楚和英的鼻子下面画了两撇小胡子,“虽然有些难看,但毕竟是伪装,只要不被认出来就好。” “不难看不难看,谢谢逢姐。” 林山止笑道:“小楚,你根本就没看镜子。” “嘿嘿,肯定不难看嘛。”楚和英正了正帽子,“林哥,我们走吧。” “走。” 林山止揽着楚和英,路上边走边嘱咐,告诉他从哪边、哪个角度、用什么样的话术去偷钥匙。 楚和英问他,为什么林哥这么了解盗窃手法?林山止说他昨晚上现学的。楚和英信了,还跟林山止保证,以后除了林山止要求,他保证不再偷东西,林山止说他相信,他一直相信。 偷钥匙的过程并不惊险,因为那些人都太懒了,即便被撞了一下也懒得追究,所以不过两分钟,所有的钥匙都到手了。 楚和英兴冲冲地回来邀功:“林哥!” “太棒了,小楚,我就知道你能做到,昨天也是,那一脚跺得可太有水平了。”林山止揪着的心总算放下,拉着楚和英迅速回去。 “还是林哥教得好,否则我也想不到要反抗。” “等从这鬼地方出去,林哥一定把你能用上的技能倾囊相授。” 楚和英眨着朴实的大眼睛问道:“诶?林哥,那那些用不上的技能是什么呀?” “是……以后你就知道了。” 四人来到冒牌货门口。 “冒牌的林哥和贺哥居然也住一个房间。”楚和英插入钥匙。 “说明他们感情好。”林山止按住楚和英的手,“小楚,我来开门。” “林哥……” “听话。” 楚和英后退,贺川行上前:“我来开。” “你抢什么?”林山止道。 贺川行目光掠过林山止的铁环,推开他的手:“这是命令。” 林山止反握住贺川行,嘴角翘起:“你是以何种身份对我发出的命令?” 贺川行斟酌半天,吐出两个字:“统帅。” “不听。”林山止直接把钥匙拔出,转身开了107的门。 “林先生!” 逢景刚跑过去,林山止就把门关上了。 “林哥,你没事吧?”楚和英焦急地问道。 “人也不在里面,不过是个空房间……” 贺川行攥住林山止的领子,眼里有火。 楚和英和逢景立刻撤离到安全区域。 林山止扬起脑袋,连连咳嗽好几声:“多少?多少?贺……咳……” 贺川行过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数字没变,可他心里这股火并未平息,是…… “因为我没听你的话,统帅?” 林山止同样攥住贺川行的领子,力气比贺川行大上一倍,勒得贺川行脸眨眼就红了。 “你该了解我,我对什么样的你,言听计从,又对什么样的你,屡次抗命。” 贺川行额角青筋虬起,气血翻涌,却在一瞬间平息下来。 林山止缓缓松手,露出一副无药可救的哀怜神情:“剩下两个你来开,统帅,我总要确定没有危险才敢让你去做,你可做神农,青史垂名,但尝百草那人,一定是我。” 逢景被感动得涕泗横流,楚和英听不大懂,但懂事得很,麻利地给逢景递纸。 而贺川行,一言不发地将剩下两扇门打开,一个人回了房间。 “林哥,贺哥他是不是在生你的气?”楚和英把钥匙插回门上,“可我觉得林哥没有错。” “没错就对了。”林山止敲楚和英的头,“所以你贺哥才没有生我的气,是不好意思了才要躲起来。” “不好意思啊?” 林山止指着脸,小声道:“就是脸红。” “没看出来啊。”楚和英往004房间瞅。 “小英,你下次就算看出来也千万别说出口,我们偷偷看就好。”逢景抿嘴笑笑。 “你俩天天都在看我跟贺川行的甜蜜互动是不是?” “是啊林先生。”逢景做捡糖的动作,“每天都能吃到一点点糖。” 楚和英学着逢景做动作:“能吃能吃。” “哈哈哈,说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稍等一下,我去把贺川行喊出来。”林山止非常绅士地敲门,“贺……” “滚!” “……” 这之后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之事,冒牌货还和之前一样,林山止等人的身体也没有变化,至于那些所谓的“真正的自己”去了哪里,目前无人可知。 但在十一点十一那刻,一切发生巨变——玻璃瓶碎了。 咸腥的海风不再是风,而是裹挟着非人呜咽的仿佛是活物的铁鞭,狠狠抽打着脆弱的船身。 天空沉入墨汁般的深渊,唯有电光勾勒出那团搅动深渊的噩梦之源——海怪。 它蠕动着、膨胀着,腐肉色的巨腕如同活的山脉,每一次拍砸都能断掉海洋的一根骨头。亡灵船根本没有活路,海浪高高涌起,甲板倾斜如滑梯,船上的人毫无还手之力,被轻易抛起、碾碎。 伴随着一声船体断裂的爆响,船上的人全被倒垃圾一样倒进海里,小小的一只,薄薄的一只,在冰冷、漆黑、翻腾着不可名状的碎沫的无垠坟场上,绝望地与那双眨动着二十多个瞳孔的眼睛凝视,下一秒,杳无踪影。 林山止等人靠着神奇木塞漂在海上,可面对这腾涌的海浪,别说是控制身体,就是睁眼都困难,好在几人都会游泳,且心理素质极强,所以即便相隔甚远也不曾慌乱。 逢景和楚和英看准时机用应急天眼朝天空发射信号,林山止看到后,迅速出水,飞鸟展开刹那,贺川行扶着他的腰,在他耳边说道:“你去救人,我对付海怪。” “你千万小心。” “嗯。” 两人分头行动,林山止本想先救近一些的楚和英,但听到他心急如焚地喊着“先救逢姐”后,犹豫片刻,还是转头飞向逢景。 “林先生!小英!” “我知道!逢景,你抓紧我!”林山止将逢景拉起,接着甩出立方尺,拉着她朝楚和英疾驰。 但是,偌大的海面上,一个人都没有。 “小楚!”林山止瞬间慌了神,上下牙直打颤。 “小英!小英!”逢景使劲拍打着立方尺,眼泪汹涌而出。 “小楚!回答我!”林山止把立方尺绑在腰上,眼睛红得似能渗出血来,“小楚!楚和英!” 可回应他的只有震耳的浪涛声还有引力射线的发射声。 林山止将飞鸟的速度提至最高,飞行状态堪比瞬移,可这也导致飞鸟一直在进行超负荷运转,背部温度极高,若不是还有战斗服隔离,恐怕林山止现在已经变成水蒸气了。 第102章 逢景同样备受痛苦,可她知道,这跟失去小英相比根本不算什么,因此,即便头晕目眩,她也还是一刻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 “林……林哥!” 林山止心脏骤停,随后血液如这凶猛的浪涛一样,从耳朵开始,疯狂地向身体各部分奔涌而去。 “小楚!” 林山止的眼泪夺眶而出,一个俯冲将他捞起,宝贝地放进立方尺中。 “你吓死林哥了!臭小子!” “小英……小英!!!”逢景抱着楚和英,哭得停不下来。 “逢姐……林哥……我……我……”楚和英也是怕极了,浑身都在发抖。 “好了,没事了,现在安全了,有什么话我们上岸再说。”林山止柔声安慰道。 楚和英点头:“林哥,贺哥呢?” 林山止抬头望去。 黑得半真半假的天空下,贺川行镇定自若地立于海怪对面,他的身后,是由千万个ccv天眼组成的等离子体高温箭网,名为“鸾凤”。 这种武器是历届统帅的专属武器,和bl-0199重型狙击炮不同的是,鸾凤无视地形,构成箭网的每一支箭都由等离子体制成,等离子体自身温度极高,不仅可以无视水,而且在一定程度上还能将水吸收,那种景象,好比是在用水“喂养”火焰。 这也是林山止第一次见到鸾凤,满天金光,震撼无比,当真似一群拖着绚烂尾羽的鸾凤,忠贞不二地等待着君王的号令。 贺川行抬手,手腕轻轻向前一拨,指套在勾动时有轻微鼓起,凹陷的地方恰好盛着骨戒反射的红光。 指令一下,万箭齐发,犹如天火欲焚灭苍穹,不过片刻就将海怪击退,逃至海下。 贺川行没作任何停留,转身飞到几人身边,在看到湿漉漉的楚和英和逢景的那一刻,目光陡然疼惜。 “都没事吧?” “没事贺哥!” “没事的,贺先生。” “你怎么不问问我?”林山止酸道。 “我已确认过了。”贺川行轻描淡写道。 林山止想到贺川行放于腰上的手,心中暗爽不已。 “这火怕是还要烧一段时间,我们先走。” “林哥,船没了,我们去哪儿?”楚和英问道。 “上岸,那里不是有一座……” 几人皆是僵住。 这个方向,这条路线,和他们来时一模一样。 -------------------- 第59章 亡灵船 几人上岸后, 脖子上的铁环消失了。 还是那条熟悉的路,上山,下山, 看到一艘装在玻璃瓶的亡灵船,船下有一个戴着帽子的售票员, 对着空气递钥匙, 而后沙滩上就会出现一串脚印。 原来,开错门后“真正的自己”的确会回到岛上,而这些“真正的自己”,就是他们本身。 “林哥,我们还上船吗?”楚和英问道。 “上,我还有很多疑惑没有解开。”林山止蹲下去, 用木棍画出船上的图腾,“之前在船上, 受懒惰值影响, 很多事情我只能思考个大概,但现在, 我要将它们全都串联起来。” 三人均蹲下。 “首先,这个图腾, 我之前说它是象形文字, 现在也觉得这个可能性是最大的。儿童人格的老管说, 告示是他写的, 且五十年前就有, 那么图腾应该也是他画的, 用图形来表示这艘船上发生的事, 这没什么疑点。” “其次, 目前我们接触到的老管人格一共有四个, 一是主人格,也就是我们最开始遇见的那个,二是凶狠男人格,三是温柔女人格,四是儿童人格。对于老管口中那个骂过他的人格,他说觉得他已经死了,那说明这个人格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要么就是陷入沉睡,要么就真的是消失了,当然,也不排除被其他人格杀死的可能性。” “第三,我们脖子上的铁环只有在船上才有,不过数字究竟是继承制还是从头开始,暂无定论,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些百分百数字的人已经与船融为一体,所以在船体被风暴摧毁的那一刻,他们的身体会回到蜃影岛,也就是那些正在上船的看不见的人。” “第四,这个世界我们要注意的有两点,一是懒惰,二是循环。之前我总觉得哪里别扭,现在终于想通了,那就是荀胡安这个名字,你们多读几遍,读快一些,会发现什么?” “循环!”逢景惊讶道。 “没错,但因为受懒惰这个恶念的影响,我们谁都没办法深入思考。”林山止划去“荀胡安”,在下面写上“循环”,“老管说名字在这里没有意义,可偏偏荀胡安介绍自己时用的是全名,其实那时他就已经在提醒我们了,只是提醒我们的绝不是他,而是……” “是船长?” “那不就是……老管爷爷?”楚和英托着腮,“可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我想应该不是他。”贺川行道,“是这个世界在提醒我们。” “我赞同贺川行的想法。”林山止道,“但就结果来看,提醒和没提醒一样,想要打破循环,必须找到正确的那扇门。” “难道是老管爷爷的房间?”楚和英挠挠头,“可我总觉得他的话不可信。” 林山止将木棍丢远:“这就是我要说的最后一点,因为人格分裂,各个人格之间或许存在敌对关系,所以对于他的话,我们要进行一定的判断。老管的确是打破循环的关键钥匙,这次上船,我们务必要查明他与‘懒惰’的关系。” “林先生,这次也请你给我和小楚分配任务吧,我们可以协助调查的。”逢景拿出匕首还有弓弩,“我们会保护好自己,绝不会让自己受到伤害。” “对,林哥,我不会再变成人质了,我有信心对付老管。” “我会依据具体情形安排,你们也不用着急,我并不打算仅靠我和贺川行完成调查。”林山止笑了笑,“这样吧,一会儿上船,你们先去找一下104、107还有108的位置,敲门后迅速躲起来,观察他们铁环上的数字,然后回来告诉我。” “是!” “贺川行,我们去检查桅杆上的铁链。” “嗯。” 四人再度出发,售票员见到他们的神情与上一次如出一辙,连后面的话都没变,楚和英问了一句“你要去哪里?”,售票员的回答也依旧是“我有我要去的地方”,随后慢慢消失。 “林哥,你觉得售票员和老管是什么关系?”楚和英从船上朝下看去,“他们真的不是一个人吗?” “不是,我认为售票员只是老管虚构出的一个帮手。” “虚构?” 林山止眼睛忽地瞪大,嘴角微扬:“对,虚构。他说这艘船叫亡灵船,老黑又说亡灵只在晚上才会出现,可我和贺川行夜晚搜查时,一个亡灵都没见到,这说明什么?” “说明……人是看不到亡灵的。” “你这小笨蛋,看你逢姐笑成什么样子了?” 逢景道:“我觉得小楚说的也有道理,但更大的可能应该是船上的人都是亡灵,我们看不到不是因为他们是亡灵,而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出来。” “我……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可以看见亡灵呀?”楚和英更蒙了。 “因为这是虚构的世界,小楚,我们不能用常人思维去思考。”林山止道。 “也就是说……船上的都是死人?他们一直在经历循环?” “嗯,不过他们都没有记忆,唯一有记忆的就是老管,我猜测,他的人格分裂就是因此而出现的。” “没有记忆……” 林山止望向蜃影岛,茂密的树林将那些吊床遮挡住,可凸出的山体还是强硬地提醒着你——这是一座巨大的坟山。 “虽然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这艘船又是如何与‘懒惰’牵扯上关系的,但我们没有做看客的理由,想要逃出去,就必须查明真相。小楚,逢景,开始行动,半小时后在餐厅汇合。” “是!” 林山止与贺川行启动飞鸟,飞到桅杆上检查铁链。 初见这一团铁链时,林山止感觉它和桅杆长在了一起,像是被困住的稻草人,现在离近一看才发现,这还真是稻草,只是上面刷了层黑漆,有许多鸟屎沾在上面,离远看,仿佛是铁链在反光。 “稻草做的绳索?他用这些稻草缠住桅杆的目的是什么?”林山止道。 “林山止,这不是长绳索。”贺川行指着打结的位置,“是一捆绳索。” “这么多?”林山止用verdict扫描,看到结果后,眉头骤蹙,“一百一十一。” “是房间的数量。”贺川行缓慢地呵出口气,“也是死亡人数。” “老管把他们都困在了这艘船上,他还说……玻璃瓶里是最安全的,他究竟在怕什么?” “也不一定是害怕。”贺川行盯着怒拍于玻璃瓶上的浪涛,神色渐渐趋于平静,“或许,是愧疚。” “沉船?” “嗯。” 第103章 两人回到甲板上。 “林山止,你觉得海怪是真实的吗?” 林山止点头:“船行一周,变换房间的次数是三次,恰好绕岛一周,你说那三次是因何而变化?” “转换方向。” “对,之前我们曾讨论过,亡灵船是海怪间沟通的漂流瓶,所以至少有两只。” “但其实一只也可以,这艘船承载的是老管的执念,而不是为了海怪而存在的。”贺川行补充道。 “贺川行,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宝贝蛔虫。” “少恶心人,快去那边检查一遍,一切正常就回餐厅。” “得嘞,我的好~统~帅~” 餐厅。 楚和英端着四碗冰沙过来:“林哥,贺哥,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没什么有价值的。”林山止不由得一笑,“小楚,你是真喜欢这船上的冰沙。” “特别好吃!希望走的时候能带一大桶!” “那估计还没吃完就化了。”逢景往旁边挪了挪,“林先生,我和小英发现那些冒牌货铁环上的数字比之前还少,可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个红指甲女人却保持着黄色数字,这太奇怪了。” “看来除了老管和女人,我们是另一个特殊的存在。”林山止摸着铁环,心脏飞快跳了两下,“我们的铁环是继承制,而他们的铁环属于循环,也不知下一次留在船上的会不会是我们。” 三人听后,面色凝重,但楚和英很快便将这团阴霾……变成另一种阴霾。 “对了!你们想不想知道我消失的那段时间在哪里?” 林山止掐楚和英脸,佯怒道:“我可没忘这件事,赶紧从实招来。” 贺川行打掉林山止的手:“他已经要说了,你掐他干什么?” “你又惯着他,这么危险的事……” “在海上漂着,哪件事不危险?你先听他说,之后……” “之后再训斥?” 贺川行扭头:“之后再说。” “哼,你什么时候能对我这么好?” 林山止与楚和英目光相对,后者道:“林哥,我……我说啦?” “说吧,快让你宝贝贺哥好好心疼心疼。” 楚和英“噗嗤”一声,连忙咳嗽了几声,说道:“你去救逢姐后,突然刮来一阵强风,海浪卷着一块巨大的船板朝我砸来,我拼命游拼命游,但好像不管我往哪边游,海浪都会给我推回来。我当时就想,不行,这要是被砸中,脑袋肯定变成纸片了,所以我就先收起神奇木塞,沉了下去,但海里太冷了,我手脚又冰又麻,根本游不动,可我没想过放弃,因为我听到你和逢姐喊我的名字,所以我又拼命游拼命游,快到海面时,迅速打开神奇木塞,它就带我浮了上来。你们不知道,我憋了多久的气……” “楚和英!你……” “林山止!你冷静点!” 林山止差点把桌子给掀了,幸亏贺川行有先见之明,早一步迈到林山止背后,双臂穿过他的腋窝,旋即屈肘回勒,将他稳稳架住。 “啊啊啊!林先生!对不起!对不起!”逢景又干起了“老本行”。 “林哥……对不起……”楚和英一听林山止喊自己大名,腿都吓软了。 “那种情况怨不得小楚,他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贺川行道。 “屁!你知道沉下去有多危险吗?他明明喊我一声我就能过去……” “你怎么知道你可以?万一你没听见,小楚就要漂在那里等死了吗?”贺川行怒声道,“他有自己的想法,他可以做到自己救自己,林山止,我知道你担心他,可你更要相信他啊。” 林山止身子微微颤抖,肩膀如解冻的泥土,缓缓地、软软地塌下来。 “林哥,我没有怪你,你是为我好,我心里知道,我……我也知道沉到海里面危险,但是……但是……”楚和英哭着抱住林山止,“对不起林哥!我当时也好怕啊!我好怕自己游不上来,好怕见不到你们……林哥……林哥……” 林山止温柔地摸着他的头,眼中尽是愧意:“对不起,小楚,对不起,是林哥不好……” “林哥你别道歉!都是因为想着你我才能游上来,也多亏了神奇木塞我才能活下来,林哥,是你救了我。” 林山止的眼泪“啪”地坠落,在心谷里传出温暖又长远的回声。 “林先生,谢谢你,每次遇到危险,你总是不顾一切地保护我们。”逢景看着二人,“还有贺先生,时刻都关注着我们的安危。” “对,感谢林哥和贺哥。” “你这小子,跟着逢景学得嘴巴越来越甜。”林山止帮楚和英擦去眼泪,“快吃吧,你最爱的刨冰都化了。” “林哥,你不生我的气啦?” “生什么气呀?我这边刚张口,你贺哥就要打我了,是一句话都说不得。”林山止瞥了贺川行一眼,目光收回时,满是宠爱,“再说小楚已经成长到可以独自处理突发事件,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小楚,我真为你骄傲。” “林哥!!!” 楚和英真如一头大型犬扑到林山止身上,林山止对这种亲密接触起初还不适应,现在也是习以为常了。 之后,几人回了房间,在林山止开门刹那,隔壁的老管出来了。 “新上船的?” 林山止露出一个假笑:“是新上船的,但也是老熟人了。” 老管登时皱紧眉头:“你们果然有问题。” “有问题的不是我们,是你这艘船。老管,你将老黑他们都困在这艘船上,目的何在?”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不用装糊涂,我知道你有记忆,就像我们认识你一样,你也记得上一周发生的事。”林山止走到老管面前,眼底闪着机巧的光,“船碎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不知道,什么船碎?船明明好好地停在这里。” “整艘船上只有你一个人保留了循环前的记忆,否则你的腰上为什么别着我送你的匕首?” 老管面色剧变,慌忙开口:“这是我捡的,你凭什么……” “凭什么说是我的?”林山止从容接话,“我与贺川行的任何一把武器都是有编号的,你可以现在就检查一下,刀面上是否刻着626。” 老管双拳紧捏,没有查看,直接将匕首递给林山止:“你的东西,拿回去吧。” “不看看吗?” “不用了,看来你们已经见过他了。” 林山止伸手推回:“既然已经送给你,那便是你的东西,更何况我还因此得到一个好心的提醒。老管,关于循环的事……” “我不要你的东西。”老管把匕首按在林山止手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会卷入这场循环,但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也不想打破这份平衡,我……我做不到。” 林山止柔缓地开口:“老管,有没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 “没有。”老管打开房门,半边身子在屋内,半边身子在屋外,“当心你们的懒惰值。” 老管回房间后,不管几人如何敲门他都不出来。 “真是个倔强的老头儿。”林山止道。 “林先生,现在怎么办呢?”逢景问道。 “先回去吧,他给自己安排了个打扫卫生的活儿,不愁见不到他。” “可看他那副不耐烦的态度,好像不愿意帮我们。”楚和英撇撇嘴。 “但他也没理由害我们。”林山止拿出重构魔方,“来,小楚,我教你改造。” “太好了!”楚和英拉着逢景,“逢姐,我们一起学吧。” “可以吗?我怕我脑子跟不上。” “当然可以,逢景你很聪明的。”林山止单闭着眼,“贺川行,麻烦你给我们倒杯茶喝。” 贺川行没说话,心里道:“得意忘形。” 然而,这番惬意的情景终究定格在这一天。 次日,几人铁环上的数字均跳到黄色,且一连四天,他们到处都找不到老管。 第五天,他们和冒牌货相遇了。 和上次不同,林山止这次没打算偷钥匙,反而是冒牌货小楚来偷他们的钥匙,但他刚一靠近就被识破了,不过林山止并没有为难他,只是告诉几人看好钥匙。 他们越来越懒了。 老管依旧不见踪影。 林山止在上船前想的计划仅仅完成百分之三十,可后面该做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五天过得并不漫长,因为自从他们铁环的百分数跳到黄色后,就以每日百分之五甚至百分之十的速度增长,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要么就是通过天眼聊天,要么就是在睡觉。 贺川行没想到林山止都这么懒了,居然还能对他动手动脚,有一天晚上他是被压醒的——林山止不知何时爬到他身上,手还勾在他扣子上,但人已经睡过去了。 人在睡眠状态下,大脑会麻痹肌肉,防止身体因梦境中的危险动作而受伤,而有时人会在梦境中感到困倦、睁不开眼,则是因为大脑将现实中的麻痹状态进行了解读,之后编织进梦境。这并不是健康舒适的睡眠,梦中梦会令人感到极为疲惫,而越疲惫就越想睡觉,导致人与床之间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难以割舍的关系。 第104章 四人这五天便一直处于这种状态,他们也在此时明白:那些与床融为一体的人并非沉醉在美好的梦乡,而是受困于走不出去的梦境。 第五天结束的前两个小时,林山止忽然感到脖子一阵刺痛,他强顶着那股惫懒感坐起,然后发现自己铁环上的数字已经变成80%。 他能听出自己呼吸的颤音,也知道为什么会增长——他思考了——那扇正确的门。 他想下床,可腿好像已经长在了船上,稍微动一下都痛入骨髓。 他想就这么躺下,什么也不思考,一觉睡到循环结束,他们与船体一同沉没,再被浪潮送到岛上去。 人一旦懒起来,就容易懒得心安理得,那便离死不远了。 林山止从床上下去,再到门口,一共花费二十二分钟,他都无需注意自己的动作,因为他几乎是按帧挪蹭,哪怕是不会叫的蚊子都没他安静。 “去哪里?” 林山止陡然惊出一背冷汗,扭过头笑道:“上厕所。” “一起吧。” 林山止无奈挡在门前:“你今天怎么这么舍不得我?” 贺川行本想等起来后再回答,结果自己起得太慢,只好先开口:“你是要去找老管吧?” 林山止将贺川行拉起,帮他转换战斗服,语气中略显埋怨:“你太了解我了。” 贺川行被那绿光刺痛眼睛,强压声音道:“抓紧时间。” 二人出门。 许是他们身份特殊的缘故,只要动起来,懒惰感便会驱散不少,只是百分数不会变,开口交流的次数也依旧保持低频率。 “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你坐起来的时候。” “那你怎么不叫我?” “叫你,再听你说谎吗?” 对话仅有这四句,走的路却很长,洗手间,餐厅,观景区,火药室,最后到甲板,二人看到了正与海怪对视的老管。 海怪见两人来,慢吞吞地沉下去,海浪因此疯狂涌动,亡灵船似驶过一座山,而后一马平川。 林山止道:“这怪物是你养的?” “不是。”老管抱着炮弹,害怕地摇摇头,“我从没见过这个东西,好吓人。” “你……” 贺川行提高音量:“你不是住在火药室吗?怎么跑到甲板上来了?”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我在火药室总想哭。”老管坐下,“你们怎么又来了?还是那么多问题,真烦人。虽说我拿了你的刀,但这不代表我们是朋友,你看你,都绿色百分数了还这么有精力,真是好奇怪的一个人。” 老管这一番话说完,林山止和贺川行脑子里想问的东西全都空了,三人大眼瞪小眼,硬是看了五分钟才再度交谈。 林山止问道:“你的全名是什么?” “我没名字。”老管两条腿轻轻晃了晃,苦笑道,“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所以有没有名字都无所谓,但你要是问主人格的名字的话,应该去问克莱门提亚姐姐,她知道的事情可多了,但是……我也好久都没见过她了。” 贺川行心想“这应该就是那个女人人格”,随后在林山止耳边低语:“你要问什么,先告诉我,我来问。” 林山止认真道:“问问他觉得我们配不配。” 贺川行朝下瞪去:“我没跟你开玩笑,林山止。” “我也没有。”林山止的鳞尾缠上贺川行的腿,“你离我这么近,我只能当你是引诱我。” “又开始发情!” “发情?你这么在乎我,难道不是喜欢?”林山止捧着贺川行的脸,唇角颤动,声音丝丝缕缕从喉底溢出,“你敢不敢承认你不想?” “清醒点!林山止,你……” 贺川行火还没开始发,林山止就昏睡过去。 老管抱着炮弹跑过来:“你快看看他铁环上的数字是不是到85%了?在这艘船上,数字一旦到85%便很难再离开床,你的朋友……” 贺川行急声打断:“有没有破解的方法?” “没有,大家都是这样的,你们在哪个房间?需不需要改造床?” “不用。”贺川行抱起林山止,感觉脖子上空落落的,力气加紧了几分,“我不会让他一直躺在床上。” 老管不明白贺川行的话,但当他回过神来时,两人已经不在了。 他独自站在甲板上,就好像这船上空无一人。 海上的夜,仿佛比陆上看到的更远、更长,这无尽的夜色狡猾地寄生在月光中,任何细微的缝隙都能成为它的路,或是窗,或是洞,所经之处,无边黑暗。 贺川行想睡觉,可他的心如同被万千根针没入,每跳一下都痛得难以呼吸。 他不需要安眠药,他需要林山止。 他想……他想要林山止醒过来。 醒过来再睡过去,明天,还会醒来。 两人铁环上的数字同时跳了一格,贺川行吻下去,像是初次接吻那般青涩,紧张得手心冒汗,可这次他脑子里想的不是“这疯子怎么敢?”,而是“林山止,你要醒来”。 没有丝毫技术的吻,连嘴唇都没有动,只用了一个长长的呼吸,林山止睁开了眼。 贺川行漏了一口气,慌促地低下头。 林山止高兴得有些傻了,一时间忘记该怎么说话。 “不是你想的那样。”贺川行大着声音。 林山止怎会相信这种话? “你……亲我?” “为了让你醒过来,只是为了让你醒来,没别的想法。”贺川行拉被子躺下,“忘了它,以后不许提这件事。” “忘不了。”林山止晃贺川行,“我都哭了,你看。” “睡觉。” “你明天还会不会亲我?” “不会。” “贺……” 困意再次袭来,林山止身子一晃,倒下时,不是在床上,而是贺川行的怀里。 “美人若如斯,何不早入怀?贺川行……你有没有这么想过?” “……” “你想装哑巴……装到我睡着……”林山止仰着头,鼻尖蹭着贺川行的下巴,“你再亲我一次,亲亲我,求你,好统帅。” “睡吧,明天我喊你起床。”贺川行微微侧着脸。 林山止笑了一下,把力气全都笑没了,在嘴唇碰到贺川行唇角的那一刻彻底滑进贺川行怀里。 “晚……晚安……贺川行……” 贺川行慢慢闭上眼,胸口起伏明显,鼻孔呼出的气仿佛如一根针线,严严实实地缝住他的嘴。 他不敢承认。 他是一个小偷——偷偷藏住爱意的小人,即便抱着心爱之人入睡也是小心翼翼。 但他有预感,一切都要结束了。 -------------------- 统帅你就偷吃吧~ 第60章 亡灵船 这是林山止自分手后过得最幸福的一个早晨——被亲醒的。 虽然一觉醒来已是十二点, 可林山止身心愉悦,即便铁环上的数字达到90%也还是精神百倍。 逢景和楚和英知道这件事后吓得六神无主,林山止急迫地想证明自己没事, 险些又昏睡过去。 “听好了,林山止, 一会儿见到克莱门提亚, 你一个问题都不准问,否则就一直睡到死。”贺川行嘴上说着狠话,心里却怕得难受。 “好好好,为了让你亲我,我绝对一句话都不说。” 楚和英脱口:“亲?” 逢景想捂嘴也来不及了,激动地凑上去:“亲?” “他胡说八道的。”贺川行平静道。 二人齐声:“好吧。” 贺川行心里吐槽:“逢景这都教了些什么?” “对了林哥, 克拉拉小鸭是谁?”楚和英问道。 林山止笑出眼泪,连向来冷脸的贺川行都忍不住笑了几声。 “是克莱门提亚, 老管的女人人格, 这个名字源于罗马神话,克莱门提亚是‘仁慈与宽恕女神’, 所以我和贺川行猜测,老管将这些亡灵困在这里不是为了控制, 而是由于沉船事故所产生的愧疚。” “沉船?这可太复杂了。”逢景飞快思考, “也就是说, 老管曾带着110人在海上航行, 结果遇见了海怪, 无人生还, 而老管身为船长, 觉得自己没有保护好大家, 这种愧疚感变成了他的执念, 令他可以化作亡灵甚至虚构出这艘船,之后的几十年,他一直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保护着大家。” 逢景说得头头是道,铁环上的数字“啪啪啪”连环增长。 “逢景你分析得非常有道理,但先休息会儿,接下来听我说。”林山止道。 “你更不准说,你就坐在这里,保持清醒。”贺川行把冰水推过去,“困了就喝一口。” “那不行,我还等着你亲我呢。” “林山止,你严肃点,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你要是说不想要我死,担心我死,那我便好好活着,可你要是觉得我死就死了,那我不管是生老病死,还是作死,都没有什么意义,不过是从一块有温度的肉变成一块冷肉罢了。” 第105章 贺川行掐住林山止的脸,紧紧捂住他的嘴:“还说这么多话?林山止,你要是变成一块冷肉,我用什么方法都叫不醒你!” “……” “安静坐着。”贺川行松手后还在林山止嘴巴上拍了一下。 林山止被拍懵了,像一只刚冲湿身体,准备洗澡的小猫般坐在那里,乖巧地任人处置。 “暂时不用管他了,你们两个听我说。”贺川行把小鱼干倒在盘子里,“克莱门提亚喜欢这些食物,我们用这个把她吸引过来,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问出主人格的名字,其他的有多少了解多少,于我们来说都是有利无弊。” 楚和英帮忙倒腊肉:“贺哥,只问一个名字就可以了吗?” “对,因为他曾说,‘我做不到’。” 逢景接着道:“所以,他其实也迷失在亡灵船的梦境中了,虽在循环中可以保留记忆,却……忘了最重要的一个人。” 楚和英本来都把布袋绑紧了,听此,又抓了一把腊肉出来。 “突然觉得老管爷爷好可怜。” 逢景抬手按在楚和英肩上以表安慰。 贺川行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他可怜?我们就不可怜了吗?总不能为了成全他的执念而让我们死在这里吧? 林山止理应在这时埋怨——少了他的声音,贺川行总觉自己变成了聋子——若是永远都听不到林山止的声音,那他也该闭上眼了。 计划很顺利,在林山止即将睡着前,老管来了。 “克莱门提亚小姐,您好,我们准备了一些吃的,希望您不要嫌弃。”逢景道。 “你认识我?”老管惊讶道。 “是的,我还知道您友善又宽容,所以非常想与您聊一聊。” “好吧,看来之前那次被你们认出来了。”老管温柔地笑了笑,“夸赞的话就不必了,让我听听看,你们想知道什么?” “太感谢您了,克莱门提亚小姐。” 逢景激动地看向贺川行,后者点头,示意他来问。 “他是怎么了?”老管担忧地走到林山止面前,“哦,93%,看来坚持不了多久了。” “你说什么?”贺川行脸色瞬变。 “船是明天正午靠岸,他这样子……坚持不到。” “不会。”贺川行固执地反驳道,“我会带他下船。” 老管目露怜悯:“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事情,但达到93%却还能离开床已经是一个奇迹了,他是什么人?你们的队长?” 三人均是沉默。 老管吃了几口东西,问道:“你们想问什么?趁他还没有出现,我知道的都可以回答。” “怎么救他?”贺川行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锐意。 “我不知道,毕竟至今为止,还没有人尝试过救人。”老管看着林山止泛红的眼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他是你什么人?” “克莱门提亚小姐,请你告诉我老管的名字。” 老管眉毛轻抬,心里大概有了答案,回道:“你怎么确定我知道?” “是一个喜欢玩炮弹的孩子告诉我的,他应该很喜欢你。”贺川行一向沉静,此时手却发着抖,“或者说,多亏了你,四个人格才能和谐共处。” “四个?”老管失笑,“我也算是初始人格那一批的老人家了,你知道这五十多年来,亡灵船循环了多少次吗?将近三千次。” “难道……”贺川行倒吸一口冷气。 “没错,将近三千个,三千个人格啊,可我知道的也不过一千八百个,剩下的,都在相互残杀中死掉了。或许是人格太多了,老烈产生了自毁倾向,但他没有成功,反而无意间杀死了其他人格,在那之后,老烈时常以摧毁其他人格为乐,最后就只剩下我们四个。那或许是十年前吧,某一天,老烈真的死了,他消失了,再也没出现过,神奇的是,他死后,这具身体再也没有出现新的人格,我们也迎来了短暂的休眠期,也就是老管以主人格稳定地生活了一段时间。然而,好景不长,一年后,老烈的双胞胎弟弟老沸出现了,我们也相继苏醒,一直轮流控制身体到现在,你们应该与我们都见过了。” 四人听得眉头紧皱,林山止打了个哈欠,脑袋一歪,睡着了。 贺川行进退两难。 “你不用叫他,其实他睡眠状态反而坚持得更久。” 老管的话给了贺川行希望,可下一秒,这团火苗就被浇灭了。 “但无论如何也坚持不到明天正午。” 楚和英急得拍桌子:“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我不要林哥一直睡觉……不要……” “克莱门提亚小姐,还是请您先告诉我们老管的名字,一定有办法的,我们再去跟他沟通,一定有办法救林先生的。”逢景把一整袋干蘑菇都塞到老管手里,“求您告诉我们吧。” 贺川行同样恳切地看着克莱门提亚。 老管不知自己为何会哭,她的眼泪止不住,就好像要流干了一样。 “管工迪,我们的名字是管工迪。”老管掩面站起,“工人的工,启迪的迪……我要走了,我可能……可能……” “克莱门提亚小姐……” 逢景想要帮忙却被制止。 “请不要在意,我……会在002等着你们,但我想……” 绿荧荧的数字如翻页日历般在克莱门提亚眼中闪过,她的心跳不断加快,她的长发丝丝缕缕地脱落,她的身体逐步分离、破碎,她的意识渐渐模糊,最后,透过那双明澈的眼睛,再也看不到属于她的世界了。 “你们也该休息了。” 克莱门提亚走了。 回到房间的人是老管。 四人齐齐趴在桌子上,毫无征兆地睡了过去。 那些吃的依旧摆在桌子上,它们没有腿,跑不了,可就算长了腿,或许也还是懒怠地坐在这里,即便会被人吃掉也不会挪动分毫。 亡灵船完成了最后一次方向的转变,海怪透过玻璃瓶,冷冰冰地看着四人,灵活的腕足一条缠着一条,稳稳吸在玻璃瓶上,在波涛汹涌的海上为亡灵船保驾护航。 腕表上的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窗外的天越来越黑又越来越亮,到早上六点时,林山止的闹钟响了。 这次上船,他在闹钟上多加了一个电击模式,三次提醒还未关闭的话,闹钟就会发射一股小电流,而三次小电流后人还没醒,则会变为大电流。 林山止对自己极狠,大电流的强度跟往心脏上捅一刀没有区别,所以只会出现两种结果:要么一定会醒来,要么永远睡过去。 “啊……” “啊……” “啊……” “啊……” 四人接连被电,但都没起来。 第二次,贺川行睁开了眼,可他没有离开林山止,所以还是被电了一下。 第三次电流发出前,贺川行先把楚和英和林山止分开,结果在推林山止时,恰好遇上第三次电流,两人同时闷哼一声。 “起来,林山止。”贺川行摸向林山止的兜,把闹钟关闭。 “嗯……” “快点。”贺川行捏他的鼻子。 林山止被憋醒,但他铁环上的百分比已增长到96%,嘴巴就跟粘在一起一样,根本张不开,只能可怜巴巴地凑到贺川行面前,仰着脸,眼睛紧紧盯住他的唇。 贺川行喂了林山止两口水,接着把逢景和楚和英叫起来。 “妈呀,我怎么流口水了?”楚和英不好意思地擦着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自己好像被雷劈了。” “不是雷,是闹钟的电流。”贺川行解释道,“我看一下你们的百分数。” 两人都抬起头,楚和英是82%,逢景是78%。 “还好,还好。”贺川行稍微松了心。 他自己是77%,四人中林山止是最危险的,但他不会把林山止留在房间——不论去哪里,他都要在自己身边。逢景和楚和英目前还能自主行动,他的速度快一些,兴许他们两个就不会受太多苦。 “去找老管。”贺川行蹲在林山止前面,“一会儿你们谁都不要说话,由我来提问。” “贺先生……” “执行命令。” 二人踌躇几秒,点头道:“是。” “嗯……”林山止没动,鳞尾轻轻推着贺川行的背。 “再挑挑拣拣的就自己走。” 话音刚落,林山止就趴了上来,两只胳膊悬在贺川行胸前,似一条系不紧的长围巾。 “真狼狈啊,林山止。” 林山止笑了一声,像往常一样吻贺川行的脑袋,只是这一次,他无法再搂紧他。 去往老管房间的路上,几人一言不发。 贺川行背着林山止,就像是背着自己赤裸在外的心脏,而这颗心脏,终究是停了。 林山止睡着了。 不过百步的路,铁环上的数字竟直接从96%增长至98%。 贺川行勒令二人不准哭,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凶狠的语气对二人讲话。 第106章 可他的泪呢?又流到哪里去了呢? 贺川行敲响老管的门,无人应答,但他知道老管就在里面。 “老管,请你开门。” “老管,请你开门。” “老管,请你开门。” …… 七点。 七点半。 八点。 八点半。 九点。 九点十五。 九点半。 …… 十点十分。 十点十五。 十点二十。 …… 十一点。 十一点零一。 十一点零二。 …… 十一点十一。 门开了。 老管披了条毯子,身形仿佛比之前更加瘦小,眼里布满红血丝,眼皮也疲惫地耷拉着,仿佛一根死了许久的枯枝奇迹般地变成了人。 “进来吧,一个比一个犟。”老管沙哑着嗓音道。 “多谢。”贺川行手上抱紧了许多。 逢景和楚和英不敢说话,齐齐鞠了一躬。 老管的房间里有一股奇特的墨水味,这股气味令人感觉很熟悉,可你又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闻过,就好像是连通真与假的世界的一个媒介,你知道它很特别,却又不知该如何利用它逃出去。 “我的那些人格全都背叛了我,再没有什么比背叛自己更悲哀的了。” 贺川行将林山止放在床上,坐在旁边,握住他的手,脸上看不出表情。 “或许这才是你心中所想。” “或许……或许吧,或许你说的是对的。”老管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很抱歉把你们卷进来,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老管艰难地摇摇头:“既然是当年的事,现在又何必再提?” “你不愿提,不是因为这是‘当年事’,而是你一直在逃避。”贺川行凝视着铁环上的98%,久久没有眨眼,“你想忘掉当年那件事,结果却把自己给忘了。” 老管惊愕失色,毛毯滑落,似脱下去一张皮。 “你……你闭嘴!” 贺川行面不改色:“你不该用自己的执念困住那一百一十个无辜的人。” “我让你闭嘴!” “管工迪。” 贺川行这一句声音并不大,可却如神仙收服坐骑般,清明而具有威严。 老管无力地坐下,面容痛苦。 贺川行站起来,跟逢景和楚和英说道:“去床上坐着,看着林山止。” 两人点头。 自那个名字说出口后,贺川行铁环上的百分数瞬间增至90%,他紧贴着墙缓缓坐下,脑中的问题清清楚楚地排成几排,然后那些字又长了翅膀一样向四面八方飞走,留下一堆“断壁残垣”。 “讲讲……你的故事,船长。” 贺川行脑袋里突然跳出一个“悬梁刺股”,旋即拔出匕首朝大腿扎去,为了不让逢景和楚和英担心,他还特意选择了大腿外侧。 老管仍然处于失魂状态。 贺川行能理解,毕竟现在的老管和体系重构的机器人没什么分别,时隔五十多年,想要重新认识自己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他等不起,至多到十一点四十五,要是老管依旧不愿开口,那他便要靠自己的力量夺取钥匙。 时间如一根钢钉刺入几人的头颅,每过一秒,脑袋里就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与时间最同步的是几人铁环上的数字——它们是时间正在流逝最有力的证明。 老管缄口不语,像一具死尸,可他们都在等这具死尸开口。 逢景和楚和英的百分数达到90%后,眼皮几乎同时闭上,却又被强撑起来。 贺川行垂着脑袋,脖子上似压了千斤顶,无论如何也抬不起头来。 他坎坷地向上挤着墙,尝试了四五次都站不起来,每失败一次,他的意志力就消散一分,眼皮也愈发无力。 “林哥!” 楚和英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逢景紧跟着喊道:“林先生!” 贺川行知道,林山止的百分数已到99%,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机会就在此刻,绝不容他有半分犹豫,纵使天要绝人,他也要靠这条残命为他们四个赌上一赌。 “管工迪。”贺川行双腿软弱无力,可仍然坚持走到老管面前,“把钥匙……交出来。” 老管没有反应。 “钥匙。”贺川行用nr顶住老管的额头,“三……” 老管抬头,嘴巴轻轻蠕动着。 “二。” “我叫管工迪。” 窗外霎时乌云密布,怒浪滔天,海怪的腕足冲天射出,在雷电中舞动出阴森鬼影。 “是我带着大家出海的。” “这艘船是我和朋友们一起造出来的,有了这艘船,我们就能去其他岛上探索。漂流岛上流传着一个故事,只要一直往前走,便会遇到一座名为蜃影岛的岛屿,那里有吃不完的食物,数不清的宝藏,只要能找到那座岛,我们就能过上安定的日子了。” “出海前,我曾跟船员们的家人保证,绝对会将他们安全带回,可我……食言了。” “从望远镜里看到蜃影岛的那天,我们在船上举办了一个非常盛大的庆祝会。那天我们都喝得太多了,也太开心了,完全忘记了故事还有后半段:蜃影岛外有一只凶猛的海怪驻守,它害怕炮弹,一定要确保火药充足再继续前进。” “其实那晚临睡前,我想起了这句告诫,可我却因为懒惰,没有检查火炮,导致我们在遭遇海怪袭击时毫无还手之力,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船被劈成两半,大家上一秒还在眼前,下一秒就死得天南地北。” “我不知自己是如何活下来的,睁开眼的那一刻,我看着自己的记忆,脾性,甚至是呼吸,全都被塞进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而后我看到一艘装在玻璃瓶中的破旧的船,绕着岛屿匀速环行。” “我看到了——桅杆上有一百一十一条稻草做的绳索,我知道那是我害死的人——他们已经死了。我在岛上挖了一百一十一座坟墓,并挂了一百一十一个吊床,我希望他们有地方可以休息。之后,我遇到了一个售票员,他戴着帽子,长着一双透明的脚,他说,想离开这座岛必须要上船,他还告诉我,我叫老管。” 玻璃瓶崩碎刹那,管工迪将钥匙放到贺川行手上。 “可现在我记起来了,我叫管工迪,我是这艘亡灵船的船长,我和我的一百一十名船员于五十三年前全部丧生。” 管工迪站了起来,他的嘴巴、他的眼睛、他的耳朵、甚至是他的毛孔全都流出水来,与此同时,他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对不起,因为我的愚蠢,竟将你们也牵扯进来,实在……实在是万分抱歉。我啊,死不足惜,可还是想恳求你们一句,如果你们有机会路过漂流岛,请替我和大家说一声抱歉。” 此时,时间为十一点五十三分。 抖颤的船上,管工迪为四人开门,贺川行背着林山止,逢景和楚和英相互搀扶,跌跌撞撞跑出房间。 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刻,门后传来柔和平静的浪声。 门开了。 碧空如洗,浪恬波静,午时的阳光温柔地流淌在海面上,跳跃的光斑在浪尖游走,似被揉碎的金箔,偶有海鸥掠过晴空,鸣声也浸透了慵懒。 不远处有一座简朴的木栈桥,桥头拴着一只小白船,船身周围满是漂流瓶,里面的纸张已经变成深黄色,还有不计其数的霉斑、孔洞。 一阵咸凉的海风吹过,漂流瓶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铁环悄然消失,贺川行腿上的伤也奇迹般地痊愈。 “贺哥,我们这次还上船吗?”楚和英问道。 贺川行迟疑不定,原想再观望观望,那双悬在脖子两侧的手缓缓收紧。 逢景惊喜地捂住嘴巴,眼含热泪。 贺川行轻轻笑了一声,抬头挺腰:“上船。” -------------------- 最后两章断断续续写了很久终于算是画上一个句号[烟花]然后打算停更一周因为最近工作方面有考核就是大大小小的事很多我又是双开 存稿跟不上了[可怜] 我想要更的话就完整地更完一个世界不然断在一章不更大家看着或许也会心急 所以想停更一周我陆陆续续把下一个世界准备得完备一些再更(透一下 是民国题材恶念是谎言) 下周三恢复更新~感谢等待[紫糖]真的感谢[紫糖] 年前可能还会忙一阵如果要再停更的话会在年假那几天补回来也就是日更不会拖的也不会烂尾只是因为实在没办法舍弃工作(坏工作臭工作!!!)我很珍惜我的每一本书该有的结局不会少我也期待它标上完结的那一天~感谢陪伴[抱抱][抱抱][抱抱] # 七十三天 第61章 大宅门 因为漂流瓶数量太多, 且大部分都被水草缠住,所以小船行驶前,贺川行带着两人花费了二十分钟清理, 林山止躺在小船上,似乎还没有醒。 第107章 贺川行本想由自己划船, 但被楚和英以好奇为由“抢”去了船桨, 便闲适地坐在一旁,将林山止扶至腿上,低头看着他。 逢景边整理漂流瓶边问道:“贺先生,这三个漂流瓶保存得还算完好,可我们私自查看别人的漂流瓶……不太好吧?” “先放在这里,等林山止醒了再做决定。”贺川行道。 “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的, 或许漂流瓶里还有前往漂流岛的地图,否则我们要往哪边走呢?”楚和英叹了口气, “我是真想帮老管爷爷完成心愿, 即便……是带一句‘抱歉’。” “其实……”逢景咬唇,“其实就算是火炮可以正常使用, 我也觉得……” “觉得对海怪没有用?” 逢景点头:“传说毕竟是传说,更何况, 海怪完全可以在水下行动, 随便一只腕足掀起的浪潮都足以将战船倾覆, 这种事, 无人可以阻止。” “而老管爷爷却因此内疚了五十多年……他现在在哪里呢?应该已经解脱了吧?” “或许他已经回到漂流岛上了。”逢景的笑容和阳光一样温暖, “和他的家人一起。” “嗯!一定是这样!”楚和英高兴道。 贺川行瞧着林山止微微弯起的嘴角, 抬头眺望, 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仿佛正为他细细勾勒眉形。 “贺哥, 你说咱们的包是谁给拿过来的?我还以为咱要倾家荡产了呢。”楚和英问道。 “就当是老管帮我们拿过来的吧。”贺川行从包里拿出伞,递给逢景,“逢景,你和小楚打伞,海上紫外线强,当心晒伤。” “谢谢贺先生,你不打吗?” “还有一把。”贺川行撑开伞,故意遮了林山止半张脸。 “好。”逢景坐到楚和英旁边,“小英,你要是累了就换我划。” “不会累的,逢姐,我力气可大……哦不,力气可多了,划一天都没事!” “那我们可要心疼死啦。” 楚和英“嘿嘿”一笑,划得更卖力了。 贺川行拿出量子罗盘判定方向,结果罗盘每次给出的方向都是错的,于是他就叫楚和英凭感觉划,但仍是在原地打转。 “会不会是罗盘出问题了?”楚和英疑惑地敲了敲罗盘。 “不会,这罗盘是……”贺川行瞥向林山止,随即说道,“也不排除有外力影响的可能性。” “贺哥,你说个方向吧,我们往哪儿划?” 贺川行思考片刻,抬手摆了两下:“小楚你先休息会儿。” 楚和英立刻道:“贺哥我不累。” “不要逞强。”贺川行递过去水壶,“喝点水,一会儿让林山止划。” 楚和英看向林山止,有点不敢相信:“贺哥,林哥他什么时候醒啊?” “现在。”贺川行颠了下腿。 林山止毫无反应。 逢景两手托着下巴,脚尖欢快地摆动着。 “贺哥,我看林哥还睡得很熟呢,还是别叫醒他了吧?” “是很熟,熟得像头死猪。”贺川行取腰刀,刀刃冲外压于林山止脖下,“还不醒?” 林山止笑了一声,翻身抱住贺川行,后者惊慌抬手,用刀把轻轻在林山止脑袋上敲了一下。 “哎哟……贺川行……”林山止顶贺川行的肚子,“人都被你砸昏了。” “张口就是胡言。” “真的昏了,动不了了,要不……” “不亲。” 林山止笑得发抖,被贺川行掐着脖子拎起来。 “划船去!” “你也太会使唤人了,贺川行。”林山止朝楚和英伸出手,“给我吧,小楚。” “林哥!你没事吧林哥?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林先生,你想不想喝水?或者……或者吃点东西?” 楚和英与逢景凑上来就是一通嘘寒问暖。 林山止拍着两人的头,微微笑道:“什么事都没有,抱歉让你们担心了。你们也该关心关心贺川行,否则他要吃醋的。” 贺川行立刻道:“不用。” “为什么不用?逢景和小楚明显更在意我。” “那是因为你太让人操心。” 林山止不接受这个原因,继续转头跟两人说道:“小楚,船桨给我,你和逢景把漂流瓶打开,看看里面都写了什么。” “可以吗?逢姐刚刚说随便打开别人的漂流瓶不太好。” “究竟是让这份思念烂在瓶子里,还是由我们把它送到该去的地方,你们说,哪种更好?” 两人低下头。 楚和英道:“把它……” 逢景接道:“送去该去的地方。” 林山止柔声:“那就打开看看,一共三个,你俩和贺川行一人看一个。” 贺川行给两人做榜样,拿起瓶子就把木塞拔开,从中取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家四口,虽然衣着朴素,但笑得非常幸福。 林山止心道:“难怪她也有记忆。” “这是……”逢景眼尖,一眼就看出来其中一个人是老管,“老管?那旁边就是他的妻子,还有孩子……这……这不是那个红指甲女人吗?” “还真是红指甲姐姐。”楚和英指着相片道,“他们是父女,可为什么在船上没有相认?” 贺川行翻转相片,在背面看到这样一段话:xx,爽儿偷偷跟着我上船了,这事怪我,我应该在开船前检查一下的,但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你和xx在家等我的好消息吧,等找到幸福岛,我就把你们都接过来,咱们再拍一张全家福。 “这两团黑疙瘩的是什么?人名吗?” 逢景轻轻皱眉:“第一个字好像是雅,但后面的实在看不清,下面这个是什么……儿?应该是他儿子的名字吧?” “老管为什么要把这么珍贵的照片放进漂流瓶呢?要是没有漂到漂流岛,岂不是白白丢了一张全家福?”楚和英接过照片,细细思索起来,“而且他连家人的名字都不记得了,难道他这时候已经……” 楚和英急切地向林山止求证,后者点头:“嗯,他已经死了。” 楚和英顿时黯然神伤,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塞回去,紧紧捏住瓶身。 “林哥,我们能找到漂流岛吗?” “把第二个瓶子打开看看,说不定里面有路线图。”林山止道。 贺川行打开第二个瓶子,里面的信纸有一半已经烂得似挂在苔藓上的泥土渣,还没抽出来就碎在了瓶子里,余下的半张上只有一句话:妈,成儿,我跟着爸上船了,不用担心我,我太想看看海那边的世界了。 “这是红指甲……爽儿姐姐写的。”楚和英眼中渐渐湿润。 贺川行拍了拍楚和英的肩膀,逢景把第三个漂流瓶打开。 “要是这里面不是路线图的话,我们又该往那边走呢?”逢景问道。 “所以它一定是路线图,它必须给我们指一个方向。” 林山止话音落下瞬间,逢景展开信纸,上面画了一只小白船,船的右前方有一个箭头。 “林先生。”逢景把信纸拿给林山止看。 “ok,看来通往下一个世界的方向也是这边。”林山止划桨转向,“把漂流瓶收好,我们不上岛,一会儿把瓶子放岸上我们就走。” “好的林先生。” 贺川行坐到林山止旁边:“给我一把。” “什么?” “给我。” “给你什么?” 贺川行一脚跺在林山止尾巴上:“桨。” “贺……川……行……”林山止颤颤巍巍地递过去一支桨。 “这不是能听懂吗?” 林山止吸了下鼻子,把眼泪憋回去:“你迟早要向它道歉。” 贺川行没放在心上,道:“你的‘迟早’未免也太多了。” “是啊,我说过许多次。”林山止用桨戳贺川行的胸口,“你也该答应我了。” “认真划船。”贺川行扭过脸去。 林山止也转过头,两人谁也没看对方,可心有灵犀,船桨拨动的力度相差无几,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在划船。 小白船就这样漂呀漂,漂呀漂,漂到了一座笼罩着白雾的小岛前。 漂流岛岛如其名,和天上的云一样,随风、随水漂流。 “居然真被我们找到了。” 楚和英刚站起来就被林山止喊着坐下,前者忙道歉道:“对不起,林哥。” “自罚喝水三口。” 贺川行看向林山止,眼里竟有些宠惯。 “喝完啦,林哥,嘿嘿。”楚和英乖乖坐正。 “喝完水也要长记性,倒不是说救不上来你,只是掉下去身上又要湿,你自己也惊慌不是?”林山止放下船桨,歪到贺川行身上,“统帅,我这样教育可还行?一没打二没骂的,这回你不生气了吧?” “离远点。” “你让我靠会儿,有点困了。” 贺川行按住林山止的肩,猛地将他推开,紧张的视线一投过去,就见林山止笑眼弯弯,好一副得胜的猫儿欢似虎的模样。 第108章 “滚!”贺川行把船桨砸到林山止身上。 林山止笑得合不拢嘴,招呼着楚和英道:“小楚,把瓶子丢到岸上去。” 楚和英丈量着小船与小岛间的距离,问道:“林哥,我们不再靠近些吗?” “我们真正的目的地一定在漂流岛后面,既然这里不属于我们,还是少靠近为妙。” 逢景道:“林先生,这里距离岛屿大概二十米,要不再近一些吧?” “三个瓶子而已,小楚能丢过去。”林山止两手撑着身子向后倚去,发丝朝前飘动,“更何况现在是顺风,百分百能丢到岸上去。” “我可以,我可以。”楚和英跃跃欲试,抬手那一瞬间忽地僵住。 漂流岛上的雾慢慢散去,岸边坐着一排人,最靠近大海的是一个老婆婆和一个中年男子,他们的目光直直穿透小船,仿佛能看到海的尽头。 楚和英犹豫了。 “林哥,还要丢吗?他们……他们……” 林山止的双眸如此刻的海面般平静,他拿起逢景脚边的瓶子,将里面的路线图取出。 “如果是你们的话,是想知道真相,还是想至死都等不回一条消息?” 良久,逢景开口道:“我想知道真相。” 楚和英咬牙:“我也是。” “那就去做吧。”林山止在路线图后面飞快写下一行字,将信纸塞回后交给逢景,“逢景,你也丢一个,差的距离我帮你。” “好,谢谢林先生。” 贺川行用立方尺将船身的平面加高、加宽,留出一面供二人投掷。 逢景丢出去的漂流瓶乘着风飞了十米左右,余下十米由林山止掷出的木塞补充动力,三个漂流瓶全部安全落地,又凑巧地被海浪送到老婆婆和男人脚边。 那句话是“对不起”。 无人发问,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婆婆和男人回去了,那一排人都回去了。 漂流岛越来越远,直至变成一个小点,一眨眼就被风吹散了。 但漂流岛的雾似乎找到了更好的归宿,跟了小白船一路,眼看着雾气越来越浓,海水越来越浅,天地蓦然暗了一瞬——几人来到一处水墨渲染、宛如仙境的桃花源。 “这……”逢景不由得背出来,“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桃花源记》?林哥,我们这次要去的世界会是古代吗?”楚和英假装捋胡子。 “兴许。”林山止看向前面那条狭窄的小路,眼睛眯起,“先上岸再说。” 小路极狭,桃树生长得过分密集,连花瓣都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片属于哪一朵。 林山止打头阵,贺川行断后,几人走了大概百步,桃树接连枯萎,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翠绿的桑树,上面挂满了毛毛虫般的花序。 再往前走,便来到一处大宅院的门前,周遭屋舍陆续显现,街道忽然热闹起来。 “是民国。”林山止道。 “哇,我还是头一次来民国,这真不是在拍电影吗?” 楚和英的话把三人都逗笑了。 “先去洋服店换身衣服,否则一会儿就得被警官抓走。”林山止拉着贺川行的手,“也不知面对那帮旧社会的废物点心,你这新新世纪的军官儿镇不镇得住啊?” 贺川行转身拐进墙后,再出来时已换好装束:纯黑色长款皮衣翻领利落,内搭浅灰衬衫,袖口微露,拇指上的骨戒泛着难以接近的冷光,潇洒又威风。 “贺先生……太帅了。”逢景捂着脸,声音尖尖得飘到云上去,“这不就是标准的民国男主角吗?” “太好看了贺哥!这外套,这裤子,这皮鞋……”楚和英哪儿都要摸一下,“帅死了!贺哥,你比电视里那些人还要帅上一万倍!” 贺川行侧过脸,低声道:“没有。” “太谦虚了,统帅。”林山止抚着贺川行的肩,话音入耳,似带着火星,“为了配上你,我也要换一身合适的行头。” “林哥,你也要穿长皮衣吗?” “我嘛……” 林山止人未见,扇先出。 靛蓝色真丝唐装剪裁合身,盘扣精致,衣襟绣着暗纹祥云,折扇一展,风度儒雅,贵气浑然天成。 “唐装!”楚和英跳了两下。 “林先生也好帅。”逢景闭上眼睛,细细品味,“随意挽在侧边的头发大大加分。” “你俩也太会哄我开心了。”林山止摘下眼镜,竹枝般的手在贺川行脸前晃了又晃,“统帅,我这副装扮还可以吗?不给你丢脸吧?” 贺川行头转向另一侧:“扇子哪里来的?” “这是水剑。”林山止将扇子甩开,藏在扇骨下的银针与贺川行的骨戒闪着同样的光,“你又忘了?” 贺川行嘴巴轻抿,抬腿就走:“去洋服店。” “钱怎么办?” “你想办法。” 林山止嘴角扬起,示意二人跟上。 他这次十分小心,造.假.币时精确到具体年份。 因为这是最后一个世界——谎言的世界,他务必要比任何时候都聪明,比任何时候都谨慎。 他已经做好了坦白的准备,待一切事了,他便要以爱人的身份重新回到贺川行身边,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再离开他。 -------------------- 俺回来咧[抱抱][抱抱][抱抱] 那啥不是最后一个世界哈一共是十个嘞对应十.宗.罪只是他们现在以为是七.宗.罪这个世界感情戏较多会在63章主剧情但其实事件非常多剧情也不少大家慢慢看~[紫糖][紫糖] 第62章 大宅门 楚和英更喜欢贺川行的穿搭, 林山止就给他买了件短夹克,又瞧他拿着一顶报童帽爱不释手,便也买了下来, 顺便搭配了一套背带裤的穿搭。 逢景原本试了几件旗袍,但害怕日后不方便行动, 就选了另一身套装, 林山止看出她的顾虑,不仅买下旗袍,还为她挑了一件洋裙子,配了好几双小皮鞋。 楚和英高兴地晃着手里的袋子:“逢姐放心,这些漂亮衣服你想穿哪身就穿哪身,要是有坏人的话, 我就把他们通通打跑,绝不会让你感到为难。” “谢谢小英, 也谢谢二位先生, 你们……你们太照顾我了,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你们。”逢景揪着裙子, 肩头紧绷。 “逢景,我们……姑且也算是家人了, 对家人的话, 无需言谢。”林山止帮逢景擦眼泪。 “对啊对啊, 是家人, 我早就把你们当做我的亲哥哥、亲姐姐了。”楚和英道, “而且逢姐你还是女孩子, 我们照顾你是应该的……啊……好像这样说也不太对, 我岁数还很小, 但是……但是!逢姐, 我想说的就是,你不要有负担,看到你漂漂亮亮的,我们也很开心,对吧,林哥贺哥?” 二人点头,林山止道:“既然有幸来到民国时代,那就好好体验一下留洋大小姐的人生吧。” 贺川行心道:“留洋大小姐还要住旅馆吗?” “不不不,我做不了小姐,做不了小姐,有新衣服穿已经很高兴了,不需要其他的了。”逢景随手指向一家旅馆,“林先生,我们就住这里吧,看上去挺干净的。” “我怎么会让你们住旅馆呢?”林山止轻轻扇了两下风,“也不知要在这里住多久,但既然是个正经地方,房子就不要太迁就。” 贺川行听着林山止掂银元的声音,道:“你不是要买房吧?” “我有钱,为什么不能买?” 贺川行平静道:“也不必买太好的,不知这里又会遇到什么人,在他们现身之前,还是不要太过显眼。” “我知道,我有度。” 贺川行皱眉,林山止不说还好,说了反而…… “林哥,我们真的要买房子呀?在这里吗?在民国?”楚和英贴到林山止身边问道。 “对呀,就在这里买,在有能力的前提下,比起显眼,我更想考虑安定。” “我不知道该怎么衡量这些,我只想和你们在一起。那林哥,你知道怎么在这里买房吗?” 林山止朝前面的德合洋行扬了扬下巴:“这里就能买。贺川行,我去看房,你去看车,咱俩一人带一个。” “还要买车?!”楚和英绕了小半圈到贺川行身边,“嘿嘿,贺哥,那我跟着你好不好?” “好啊小楚,见车眼开,钱可还在我手里。” 贺川行伸手:“给我一半。” 林山止挑眉:“你这是要跟我分家产?” “你真是随时随地,胡言乱语,张口就来。” 林山止丢给贺川行一个钱袋子,教训道:“出门在外,财不外露,统帅,这个不用我教你吧?” 贺川行没跟他计较,四人先后进入洋行。 购置环节十分顺利,林山止确定好房子后便全款买下,然后几人去吃了饭,买好床单被套等生活用品后,又开车回了小洋房。 红砖小洋楼一共两层,虽处闹市,却是一处静宅。 第109章 “逢景,小楚,你们先挑,想住哪间房?”林山止把钥匙摆在桌上,“床单被套我先分好,一会儿你们直接拿走。” “林哥,你和贺哥住哪间房呀?我想和你们挨着。”楚和英道。 “我也是我也是,林先生,你们先选吧。”逢景朝上看了一眼,“上面一共四间房,不过……” 林山止回得极快:“那我们就选第二间。” “你第二间,我第三间。”贺川行咬着林山止的话尾开口。 逢景一看这场面就知道又要吃糖了,拉着小楚到一旁整理床单,耳朵机灵地听着二人的对话。 “你要跟我分床睡?”林山止捏着扇柄,一左一右拨开贺川行眼前的碎发,“你就那么想一个人睡一张床?” 贺川行伸手摸桌上的钥匙,林山止手腕轻转,松开扇子,在贺川行接住扇子后旋身坐在桌上,微微仰起脸,抬眼向上看去,像跌入陷阱的小兽,拙笨而令人怜惜,可那眼底深处又藏着一簇无声的、诱人靠近的火苗。 贺川行喉结滚动,眼睛瞥向一旁:“让开。” “那你先说,你喜欢住第二个房间,还是第三个房间?” 贺川行没有回答——鳞尾勾得他所有注意力都在大腿上。 林山止的手随意地搭在被子上,浅笑着:“瞧我这脑子,被子竟然只买了三床,这可如何是好?” 贺川行心脏猛地一跳。 “看来又要委屈统帅和我挤一间了。”林山止抱起被子,鳞尾抵在贺川行腰上,“走吧,统帅,两个人铺床会快一些。” 贺川行想拒绝,但林山止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逢景,小楚,你们两个选好就把床铺上吧,都收拾好了我们就去贾宅周围侦查情况。” “好的林先生。”“好嘞林哥。” “林山止。” “贺统帅,辛苦你把我的扇子也拿上来。”林山止说完便独自上了楼,而后朝下喊道,“还要再麻烦你一下,统帅,我没拿钥匙,我们……就住第二间房吧?” 贺川行攥着钥匙上去,每走一步都像是踏在耳膜上。 他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紧张。 但林山止,他绝对是在生气。 “一会儿再去买一床被子。”贺川行道。 “好啊。”林山止话里带着笑意。 钥匙旋动后卡在锁孔里,林山止直接一脚将门踹开,被子被冷漠无情地丢进去,紧接着就是贺川行——林山止扯着贺川行的衬衫,摔门一样把他顶在墙上,衬衫的纽扣一颗被拽掉,一颗苟延残喘地吊在半空。 “两床被子?你还想要两床被子?贺川行,我买下这个房子就是为了和你睡在一起,你竟想逃到另一个房间去?好啊,好啊,我马上就用煞尾把那面墙打通,然后把里面的东西通通变成珠子。你想睡楼下也可以,但你要知道,没有东西能锁住我,只要让我抓到你,你就别再想安稳睡觉,我倒是在哪里都可以,书房,沙发,洗手台或是桌子,我什么都不介意,可你要是不小心发出什么声音,那该怎么解释可好啊?” 林山止握住贺川行的手腕,强行拉着他的手,掰到两人中间,眉头轻轻皱起。 “贺川儿,你要是当真不愿意跟我同一房间,为什么来的时候只拿了一把钥匙?即便如此,你还是不愿承认自己的心意吗?” “林山止,我命令你松开。” 贺川行本想拔刀,但lw在腰上缠了一圈,逼得他呼吸都难以正常。 “你的命令可是最令人迷醉的调.情了。” 林山止用力撕.开贺川行的衬衫,在看到他左侧锁骨上的名字时,鳞尾上的鳞片霍然变成粉色。 “你果然……还是爱我的……贺川行。” 林山止勾着贺川行的指头,让他抚在自己右胯上。 “跟这个没关系,林山止,滚……”贺川行紧闭眼睛,尾音吞入肚中,“我再说一遍,松开我,否则……我会毫……不留情地……将你踹倒。” “贺川行,贺川儿啊。”林山止收了所有力气,柔情似水地挂在他脖子上,“你就是把我捅穿了,我也要用我的血脏了.你的身,要你,永远记住这把刀有多锋利,这口血……是什么味道……” 和初认识林山止时一样,他的吻热情而带有强攻性。 贺川行的嘴唇被咬破了,林山止不停地用牙齿磨那个地方,血止不住,总让人想要去舔,这一舔,风情月意,难舍难分。 贺川行将林山止反压于墙上,一只手垫在他脑后,另一只手紧紧箍住他的手腕。 吻还未停。 呼吸也在升温。 此刻宽纵,更胜暴雨无休。 是废墟上狂野的拉丁舞,在ll的钢筋中用鲜血打着节拍。 “到此为止,林山……止。” 贺川行这句话是盯着林山止的唇说的。 唇上还有血,微微发肿,贺川行有一瞬间的怔愣——他明明……没用多大的力气。 “不行,贺川儿,你这是……敷衍了事。” “别乱动。”贺川行紧紧扣住林山止的手。 “你咬死我了,贺川儿……” “别这么叫我。” 林山止滑下去,鳞片翕动,每一片都张着口,大喊着“还不够”。 贺川行半跪在他面前,松了手,声音不小,但无底气:“逢景和小楚还在外面等着。” “不行,我说不行。” 林山止抬手要去抓,但被贺川行躲开了。 “给你十分钟处理,之后我们就走。” 林山止笑着岔开腿:“十分钟?我的好统帅,你对我未免过于严苛了吧?十分钟……你自己缓不缓得过来呀?” “管好你自己。”贺川行站起,将衬衫的扣子复原。 “贺川行。”林山止扶着眼镜,眼睛渐渐弯起,“一会儿还去买被子吗?” 贺川行甩出水剑,挑起被子把林山止蒙住。 林山止总算不说话了,可贺川行这次是开局就被将军,输得一塌糊涂。 半小时后,四人来到贾宅。 “林哥,这么大一个宅院就一户人家住吗?”楚和英问道。 林山止讽笑:“这等地位的人祖上积德,必定人丁兴旺,我看这里面的屋子不仅都住满了,没准还藏着人呢。” 楚和英打了个哆嗦:“林哥,你说得好吓人,什么叫藏人啊?” “就是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林山止拉着楚和英,“贺川行,我和小楚走这边,你和逢景去那边,我们绕半圈在后面汇合。” 贺川行道:“嗯。” 宅子本身并无异样,但林山止与贺川行还是在宅子四角安了天眼以防万一。 “接下来要思考一下该如何进去了。”林山止道。 “说吧,你打算谎报什么身份?” “诶哟喂~统帅,您怎么这么了解我呀?” 扇子遮住林山止半张脸,细弯的眼如迷香,不知不觉就勾了人的魂去。 贺川行大脑空白一瞬,挑挑拣拣吐出一句话:“林山止,你……稳重些。” “我哪里不稳重?我说句话而已,这也能让你觉得不稳重?”林山止搂住贺川行的胳膊,胸压上去,“还是说你心里慌乱,才觉得我轻薄无行呀?” “你说你的身份就好,哪那么多废话?”贺川行抽出胳膊,飞快瞄了逢景和楚和英一眼,接着道,“我们四个人目标太大,进去后不可能一直在一起,所以一定要提前做好谋划。” “我做什么都可以,林先生,贺先生,请给我分配任务吧。”逢景道。 “我也是,我不怕危险,我什么都能做。”楚和英道。 “哎呀好了好了,一到这种时候你们两个就一个比一个激动。”林山止将侧麻花辫拨到脑后,“我的计划就是……” “咻”! 林山止手腕一抖,扇骨绽开,银针于指尖闪过一道寒芒,如流星疾射,“夺”地钉入树干。 一只红鸟怪叫着飞走,几人随即看去:一名身材修长、气质诡谲的男子立于墙头,与他们遥遥相望。 他穿了一件素白斗篷,脸和身子都挡得严严实实,红鸟落在他肩上,似白瓷裂缝中渗出的釉里红。 林山止微微仰头:“站在那里讲话可要费些力气,既然对我们感兴趣,何不靠近些了解?” 男子稍作犹豫,脚下蓦地用力,三两下便跃至几人面前。 逢景和楚和英惊呼之余,默契地躲到贺川行身后。 林山止伸手,手掌引向柳树:“我不喜欢别人偷听我讲话,所以收下你那只啼血鸮的一根羽毛为赔礼,你若是认为我过分,那我们也可以找个咖啡店坐会儿,好好理论理论。” 男子留着一头白发,左鬓处编有一条小辫子,拇指那么粗,大约到脖子,刘海很长,足以遮住双眼。 “你们是谁?”男子问道。 “你又是谁?”林山止反问,“鬼鬼祟祟站在别家宅院的墙头,莫非是一个窃贼?” 第110章 男子侧过脸,看向宅内:“你不必如此油嘴滑舌,我为贾家办事,就算是窃贼,也轮不到你来教育。” 林山止笑笑:“我不过随口一说。你肩上的啼血鸮,色如褐血,我记得……湘西巫族又称……哭魂鸟。你,是巫族人?” 男子嘴唇抿了一下,低声道:“嗯。” 林山止紧接着便问道:“你为贾家办什么事?” “与你无关。” “看来不是好事。” 男子头猛地一甩,啼血鸮的眼珠子古怪地滚动着,仿佛在谋算一件大事。 “我猜对了?”林山止问道。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男子朝左兜摸去,贺川行骤然拔刀,匕首压于兜口,将男子的衣服捅出一个小孔。 “贺川行。”林山止抬手。 “你还要问多久?”贺川行道。 “以后到了宅子里面,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多了解点有什么不好?” 贺川行收刀,瞪了林山止欢实的尾巴一眼:“随便你吧。” 男子的目光由贺川行转向林山止:“你是七太太新请来的私塾先生?” “嗯~我是。”林山止笑吟吟道,“这位是我的助手,他们是我的弟弟妹妹,至于七太太,我正打算去拜访呢。” 男子自然不信林山止的谎话,又因被套了话,心中郁闷,掏出怀表看了眼便跳上墙头,急匆匆地离去了。 林山止盯着男子离开的方向看,许久没有开口,直到贺川行的身影滑入眼中。 “你想从墙上进去,就跟着跳上去。” 林山止眨着眼:“什么?” 贺川行撞开林山止的肩:“逢景,小楚,去大门。” “哦……哦哦。”逢景拉着楚和英跟上。 “逢姐……” “嘘……”逢景摇头,指了指贺川行,又指了指林山止,两只拇指使劲一对。 “哦!”楚和英恍然大悟,脚上速度更快了。 林山止一个人被丢在后面,却也没急着走。 他揉着肩头,唇瓣微张,轻轻摇动的尾尖仿若绽开一簇樱花,香气袭人。 “晚上再向你认罪吧,宝贝儿。” -------------------- 第63章 大宅门 贾宅大门。 老管家正和一位气质清冷的女子交谈, 那女子青丝半绾,斜斜簪了支细竹簪,素缎旗袍衬得她身材极好, 举手投足间端庄文雅,似雨中的蓝雪花。 林山止跟上来后, 刻意站到贺川行旁边, 肩膀与他紧贴着,稍稍向前怼。 “他们说什么了?”林山止问道。 “那女子是名中医,来给大太太把脉,不过情况不太好,所以多嘱咐了几句。”贺川行道。 “等他们谈完我们就过去,正好那个老管家可以帮我们传话。” 贺川行向前一步:“你要以什么身份进去?” “私塾先生啊。”林山止莞尔, “那个巫族人给我们透露了这么重要的消息,不利用一下也太可惜了吧?” “证件呢?”贺川行声音压低了许多, “民国时期也要有国民身份证吧?” “当然。”林山止从包里拿出四个小本子, “一人一本,新鲜出炉。” “哇!林哥, 你什么时候做的?”楚和英急忙接过。 “新、鲜、出、炉,你说是什么时候做的?”林山止在楚和英额头上轻轻敲了下。 “那这也太新鲜了!”楚和英笑得纯真, “谢谢林哥!” “谢谢林先生。”逢景道。 “不用客气。”林山止将最后一本拍到贺川行胸口, “某位英明神武的军官儿带头孤立队员, 可这位队员宽容大度, 不仅不生气, 还处处为军官考虑, 可见他心里有多爱这个军官儿啊。” 贺川行抽走身份证, 立刻揣进兜里。 “胡乱推论。” 林山止笑着点头:“统帅教训得是。” 五分钟后, 老管家送了女人一段路, 回来时几人迅速迎上去。 老管家问道:“你们是?” “您好,我叫林山止,曾当过老师,在大学任教。我听说七太太正在为令郎寻找老师,不知能不能劳烦您帮我通个信?”林山止态度恭谨地说道,“这是我的证书。” 老管家接过,谨慎地查看着,眼睛忽地一亮:“你留过学?” “是,毕业后在母校任教,主教自然科学,原本也是一份安定的工作,但我生性自由,不过四年便辞了职,之后满世界地跑,几乎把欧洲玩了个遍。但是在国外待得再久,我也还是中国人,骨子里的归属感是不会变的,所以我回来了。” 老管家点头:“你家是哪儿的?就住这里?” “刚搬过来。”林山止朝后一指,“我父母上个月出车祸去世了,为免睹物思人,我换了个城市生活。” 老管家同情道:“先生节哀。” “人死不能复生,我对这种事看得很开,毕竟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着。”林山止微笑道,“那么能否请您帮我牵个线,向七太太介绍一下我的情况?我站在这里等就好。” “来者是客,怎么能让先生您在外等候?”老管家侧过身,“请进来吧,我让下人给你们倒茶……等一下,请问这几位?” “这两位是我挚友的孩子,挚友前不久因病离世,这边也只有我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不怕您笑话,我现在虽然看着光鲜,可买了房子后,手里能拿得出来的,唯有这一身学识。”林山止沮丧地叹了口气,“至于右手边这位,是打小就伺候我的贴身佣人。我虽穷困,但也有体面,除去教书赚钱,生活起居还是需要由他来负责。” 贺川行对谎言的内容未作评价,真正令他担心的是老管家是否相信——虽然林山止说得流畅又令人鼻酸,可只要认真思考一下,便不难觉出他在撒谎——哪有人穷困潦倒还戴翡翠手镯的啊? 但老管家……没有认真思考,且林山止给了楚和英一个眼神,后者立刻摇着老管家的胳膊道:“管家伯伯,林哥哥真的可厉害了,以前他总是给我和同学们讲题,大家都喜欢他,说比学校老师还厉害呢。” “……是吗?”老管家身子僵着,仿佛胳膊上缠着一条蛇。 “是啊是啊,管家伯伯,您帮帮我们吧,林哥哥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老师。而且……而且……”楚和英拉着老管家走远了些,小声道,“管家伯伯,林哥哥好久都没给我买巧克力吃了,要是您帮林哥哥找到工作,他就有钱啦,等他给我买巧克力,我一定第一个拿给管家伯伯吃!” 老管家哭笑不得:“你这孩子,脑袋里光想着巧克力了。唉,难为你有这份心,那位先生又是有真本事的人,我就去向七太太回个话,不过究竟用还是不用,还得看七太太的意思。” “好!谢谢管家伯伯!” 听到楚和英欣喜的声音,林山止就知道这事成了,不过表面仍是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待老管家走近才开口:“还不知您的姓名?” “叫我刘管家就好了。” “刘伯伯!”楚和英亲切道。 “刘叔。”逢景笑得又乖又甜。 “诶,诶。”刘管家连声应着,推开门,“进来吧,你们先在堂屋等着,我去回禀七太太。” “好,麻烦您了。”林山止道。 雕梁画栋的七进大宅,丽日下各怀鬼胎。 正厅檀香缭绕,隐隐传出些缠绵细腻的戏音;东厢房开着门,一眼就能看到立在地上的西式座钟,标准的滴答声仿佛在与邻屋的茉莉茶香暗自较劲;南院兰花雅室帘幕低垂,外头站着两个丫鬟,如花似玉;北角棋室闲静安宁,五爷六爷各拿一杆烟枪,吞云吐雾;后.庭.花厅春意融融,几位太太聚在一起,言笑晏晏;偏院书房里躺着一个少爷,以书扣脸,辨不出模样。 七处华屋,器物精奢,表面兄友弟恭、一团和气,实则壁障无形、人心叵测。 檐角铜铃随风轻响,却无人听出其中的算计,唯中庭一株老梅枯枝斜指,默看这浮华下的割裂与朽败。 林山止抬手遮了下眼睛,verdict的蓝光渐渐消去,他背过手做指挥,用作巡察的天眼迅速飞回,啼血鸟扑了个空,茫然地歪着脑袋。 “蠢东西。”林山止低笑。 贺川行与林山止共享视野,计算着天眼回来的速度,提前将外套拉开,天眼钻进内兜后即刻进入休眠状态,但数据图早就保存在verdict里了。 刘管家让下人上的茶,几人没喝,不过也是没等太久,约摸着一刻钟的时间,七太太就回了话。 “太太说少爷正在书房睡觉,这请先生的事,还要少爷自己满意才行,所以请各位吃过晚饭再走。”刘管家道。 林山止起身:“可以啊,太太的考虑是应该的,我们不会有任何想法,就是不知何时能吃晚饭?” “一小时后。”刘管家很是高兴,“我带你们在宅里逛逛吧。” “您不嫌麻烦就好。”林山止抬头看了一眼,“现在天黑得也不算晚。” 第111章 “太太说了,难为你们来一趟,一会儿不论结果如何,晚上都会安排司机将你们送回去。” “太太真是慷慨。” 刘管家双手合十,朝天举去:“咱家的七太太就是现世的活菩萨,不仅善待下人,还常常施粥救济,在郇城有极大的威望。” 林山止点点头:“来时的路上也总听人谈起七太太,却不曾想如此令人钦佩,倒更让我想要留在这里工作了。” “哈哈哈,虽然还没见过面,但七太太对你还是很满意的,等下少爷醒了,你再去见少爷和太太,相信会有好消息的。” “那就借您吉言了。” 花厅有两个门,门口建了很高的门槛,林山止迈过去后转身示意几人小心,还伸手欲扶贺川行,被其嫌弃推开。 “还没有问过,少爷今年多大?”林山止道。 “过了这个月就满十四了。” “此前一直都是在私塾上学吗?” “对,明少爷几乎不出门,所以七太太特别重视私塾先生。”刘管家的语气里添了些哀愁,“林先生,若是您愿意讲讲自己在国外的游玩经历,明少爷他一定很喜欢听的。” “这点还请您放心,就算七太太不中意我,我也愿意跟明少爷分享。” “林先生也是心善之人啊。” 走到假山旁边,迎面拐来一男一女,是六太太和六少爷。 “太太,少爷。”刘管家恭敬道。 六太太拉了下披肩:“刘管家,你身后这几位是?” “回六太太,他们是来面试的老师,七太太说等明少爷醒了再见。” 六太太掩面一笑:“前阵子一个人都没有,这一来就来了一帮,可见,也是老天爷都心疼她。” “先生只有一位,余下的是他的家眷。” 林山止向外迈了一步,朝六太太点了下头:“林山止见过太太。” “不用客气,快请起。”六太太温柔道,“林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啊。” 林山止躬身垂目:“太太谬赞。在下萤火之微,怎敢当‘有为’二字?倒是这花厅里海棠灼灼,开得极盛——古人言‘名花倾国两相欢’,今日一见,方知个中真意。” 六太太喜笑颜开,回头拉着贾晓风道:“晓风啊,你看林先生怎么样?” “我倒是不知七弟是否满意,但大哥肯定喜欢。” “贾狄?怎么突然提起他?” 贾晓风看向林山止,嘴角微弯:“没什么,妈,快点走吧,别让萧姨等久了。” “你总说这种没由来的话。”六太太埋怨一句,转而笑道,“我约了朋友吃饭,你们随意吧。” 林山止立刻让路,贺川行等人俱是后退一步。 刘管家垂手:“太太慢走,少爷慢走。” 待二人走远,林山止试探着问道:“贾狄是大少爷的名字?” “是。” “方才六少爷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我也不知道。”刘管家遮掩着。 “好吧。”林山止自觉转换话题,“这花厅的布置甚是雅观,可是有专人在打理?” “林先生眼光真是毒辣,这花厅里的花啊,都是跟随着季节种植的,所以一年四季,花开不断,又有花匠日日打理,剪去败的,留下好的,一眼望去,美不胜收啊。” “花开如画,芬芳馥郁,想来若是能日日见此美景,便是有再多的繁杂愁绪,也能化琐事为闲趣。” 刘管家将四人带至凉亭。 “再往前就是太太们消遣的地方了,请几位客人先在这里休息,稍后我会带你们去见七太太和明少爷。那边再走二十步便是池塘,扶栏上的饵料盒里装着米糠,诸位可自行投喂。” “好。”林山止趁刘管家转身的空档,用扇子在石凳上刮了一下,见没有灰尘后才坐下,“小楚,小景,你们想喂鱼的话就去吧,别跑太远。” “那我们就去啦!”楚和英小跑出去,转身伸手,“姐,快点快点!” 逢景稍有怔愣,旋即牵着楚和英的手跟上去:“别跑太急,出了汗容易感冒。” “那我们走着去,姐,你说这池塘里都有什么鱼呀?” “喂米糠的话,应该是锦鲤,还有……” 林山止看着二人的背影失神,贺川行与刘管家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后者总觉压力倍大——这人虽是林先生的佣人,可说话却有种不可轻视的威严。 晚饭前十分钟,刘管家将四人带去书房,随后在外等候。 七太太今年三十三,眉眼如霜,绾发齐整,从头至脚都散发出一股严厉气息,七少爷垂首立旁,身姿乖觉,眉宇却藏桀骜。 “听刘管家说,你是前不久才搬来的?”七太太问道。 林山止真率道:“是,我朋友在这边,我们相互投靠罢了。不过,我很喜欢郇城,也常听街上的人谈起七太太。” “他们说我什么?” “说您乐善好施,菩萨心肠,郇城有您是大家的福气。” 七太太随意一笑,端茶饮了一口:“对他们好,他们自然感恩戴德,可这善举一旦中断,便会收获泼天的骂名。随他们说去吧。” “以一灯传诸灯,终至万灯皆明。”林山止目光闪耀,宛如盛极时的赤金莲花,“神明本在人心,可不是光靠嘴上说说就能求得庇佑的,太太常年行德积善,有心之人必会生生世世念着太太的好。” “你这张嘴真是厉害,和之前那几位先生不一样。”七太太上下一打量,微微颔首,“你也是年轻,不到三十吧?” 林山止立马道:“太太不嫌弃就好,在下今年二十九,多读了几年书,讲起话来时常文绉绉的,还总是惹得他们埋怨呢。” “我不懂笔墨知识,只想为长明寻一个阅历丰富又风趣幽默的老师。”七太太看向贾长明,“长明,这位老师你喜不喜欢?” “妈决定就好。” “这是为你挑选的老师,你……” “那就他吧,你不是说他在国外上过学吗?我还挺感兴趣的。”贾长明踮了两下脚,“后面这几个人呢?他们能陪我玩吗?” 七太太厉声道:“长明,不得无礼。” 楚和英刚举起手就被吓得收回。 贾长明道:“我只是问一问。” “坐下。” 贾长明郁闷照做,嘟囔一句:“什么事都是你决定,还问我干什么?爸就不会这么管我。” “我这是为你好!”七太太怒而拍桌,“你爸整天在外花天酒地,对你毫不过问,你竟拿我跟他比?!” 贾长明登时缩成一团,一句话也不敢说。 碍于外人在,七太太没有立即发作,强压怒火道:“林先生,到晚饭时间了,请你们吃过再走吧。” 林山止道:“太太不必麻烦,家里还有些剩饭,今晚不解决的话,恐怕就要浪费了。” 七太太微微一愣:“先生这是不愿教我们长明了?” 林山止态度更加恭谨:“岂能?太太愿意给在下这个机会,在下感激不尽,只是家训如此,万不可浪费粮食,所以才一定要回去。” “好吧,那我也不便强求了。” “多谢太太理解。请问太太,在下何时可以开始工作?” “明日八点,你来贾宅,刘管家会带你过来。” “好,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林山止话罢,楚和英推开门。 七太太站起来,朝门口道:“刘管家,送林先生他们出去。” “是,太太。”刘管家道。 七太太安排的汽车上落了一只鸟——那名男子的啼血鸮。 “看来他有话想跟我们说。”林山止抬手。 啼血鸮并不想与林山止亲近,杀气腾腾地盯着他。 “是吗?那你不妨在这里多等一会儿。”贺川行先坐了进去。 林山止探入半个身子:“我等什么?天已经黑了,统帅。” 后面两个字,林山止念得极轻,如新拆的蚕丝被角,柔软地扫过贺川行的耳垂。 “小楚,小景,你们两个坐后面。” 两人齐声:“好,林哥哥。” 贾宅和小洋房距离并不远,其实本不需要坐车,但有车坐肯定比没车坐好,所以除了贺川行,三人心情都不错。 到家后,逢景和楚和英打扫卫生,林山止在房间不知在捣鼓什么,贺川行则负责洗菜做饭。 贺川行的厨艺是正儿八经得不错,对于做饭,他谈不上喜欢,却也不讨厌,只是林山止非常喜欢吃他做的饭,即便林山止食量很小,每次给他盛的饭也都能吃光。 想到这里,贺川行撒盐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于是,今晚的辣椒炒杏鲍菇就咸了。 “贺川行,我要喝水。”林山止趴在床边,黏黏腻腻地喊道。 贺川行关好灯后,又去把窗帘拉上:“你伸手就能拿到,自己拿。” “我拿不到。”林山止翻身,床头灯照得他胸脯暖融融得似花灯,“你喂我喝。” 第112章 “你把衣服穿好。” “好,喝完水我就穿好。” 贺川行看林山止占了一整张床,实在无从下脚,便绕到床另一头去,拿起水杯,端到林山止脸的正上方。 “起来喝。” “为什么?” “呛死了,收尸太麻烦。” 林山止像是妖物化形般坐起,肩头衣衫滑落,朦朦胧胧,若有若无。 “你今天心情不太好。” “没有。”贺川行将水杯推过去。 林山止低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许多,喉结滚了几次,贺川行的眸光就晃了几次。 “统帅撒起谎来,也是耳不红,心不跳呢。” 贺川行重重放下水杯,把床头灯也关上:“那边去。” “干什么?” “睡那边去。” “你这语气就不对劲,难道就一定要对我呼来喝去?”林山止掀开被子,话音倏尔柔下来,“快上来,我哄哄你。” 贺川行放出狠话:“你的尾巴若是还想要,就知道该如何做。” “我当然知道。” 林山止攀上贺川行的身,笑意揉成缱绻的吻,两人坐着,拥着,谁也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那夜的月复活了心跳,跳在脚尖,跳在膝盖,跳在骶骨,跳在五脏六腑,跳在十指,跳在大动脉,跳在唇齿厮磨的甜腥味。 但夹杂了理性的心跳,不足以令人大汗淋漓。 只是,“理”不胜“野”。 林山止舔贺川行的嘴唇,不给他任何机会躲开,两人舌头一勾上,便又是gclh,ybbn。 贺川行开不了口,林山止倒是一直发问。 问他更喜欢自己的哪部分,是样貌还是声音?是眼睛还是头发?是手指还是舌头? 喜欢。 喜欢啊。 没有一个不喜欢。 “我欠你的,在大猫森,钟楼上,你帮了我,我一直不敢忘记这件事,你总得让我还情,否则……” 林山止吻着指尖,贺川行喜欢的,他全都咽下去。 “我天天都想着。” 贺川行掐住林山止的肩,低沉道:“不准。” “不准做别的事?” “林山止!” “那我就当你是默许了。” 林山止俯下身去,开始他的道歉。 …… 人的口腔正常温度范围通常为36.3c-37.2c,但受年龄、时间、活动状态等因素的影响,温度会出现短暂波动,如傍晚比清晨高,剧烈运动比静息状态高,进食热烫食物比不进食高。 …… “贺川儿,我认错的态度够真挚吗?还要不要再来一次?” “闭嘴,明天把床单洗干净再出门。” -------------------- 与高shen的爱恨情仇 [化了][化了]啥都写不了…… 删得没意思了[化了] 第64章 大宅门 次日。 林山止提前半小时来, 先去见了大太太。 大太太如贺川行所说,身子很差,不过五十出头的人, 却满头白发,出行皆需丫鬟搀扶, 好像摔到地上便再也拼不回来的瓷器一样。 大太太一直咳嗽着, 盯着林山止看了许久才蹦出几句话:“晚凝跟我说了,要你做长明的老师。” 林山止谦卑道:“七太太不嫌弃,是在下的荣幸。” “你留过学,这是不可多得的经验,虽然年轻,但应该有些自己的想法吧?” “我的课堂更重实践, 或许不如学校规矩,但我能保证, 少爷一定会愿意跟着我学。” 大太太点点头, 咳嗽得更厉害了。 林山止给了逢景一个眼神,后者立刻上前帮大太太拍背排痰。 丫鬟不解, 呆愣愣地站在旁边。 林山止取出一张药方,目光温和而深邃:“太太, 您这咳嗽日久, 已伤及肺肾。肺为气之主, 肾为气之根, 肺肾两虚, 则咳嗽无力, 气短喘促。且肾主藏精, 精亏则髓海不足, 故而加重衰老速度。” “若要医治, 当肺肾双补,可取熟地、山药、山茱萸各三钱,丹皮、泽泻、茯苓各二钱,肉桂、附子各半钱,以温补肾阳;再配人参、黄芪、五味子各二钱,紫菀、桑白皮各一钱半,以补肺止咳。水煎服,每日一剂。” “饮食方面,可多食黑色之品,如黑芝麻、黑豆、黑木耳等,以补肾填精。平日里要注意保暖,避免受寒,以免寒邪犯肺,加重咳嗽。且不可过度劳累,耗伤气血,当静心调养,方能康复。” 林山止话罢,在场无人不是刮目相看。 “你还懂医术?”大太太问道。 林山止将药方递出,笑道:“略通一二。” 逢景接过药方,送到大太太手中。 “我知道你,付景。” “太太记性真好。”逢景给大太太端茶,“太太,您喝口茶。” 丫鬟继续不解。 那是她沏的茶! 她要献殷勤的话,自己去倒啊! “是个嘴甜的丫头。” 大太太喝了茶,夸了人,却没有接药方。 “池大夫也说我是肺肾两虚,应多休息,少操心,昨日来为我检查身体时,已开了新药方,我看与林先生这张相差不大,看来林先生对中医不仅仅是‘略听一二’那么简单啊。” 大太太好容易说完这一大段话,嗓子又开始“轰隆隆”地响。 林山止好整以暇道:“太太聪慧,在下的确学过两年中医,但才疏学浅,不敢卖弄,只是对于太太咳疾之事,心中担忧不已,想着今日要来见太太,便通宵查阅了几本医书,琢磨出这张方子,想为太太分忧,不过我这张药方与专业医师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你很会说话,咳咳……难怪这孩子如此懂事。”大太太收下药方,“你是打算让她跟着我?” “付景乖巧伶俐,您一句话,她立马就能明白您的意思。”林山止姿态放得很低,“就是平日里我太惯着她了,难免有些小脾气,太太若是不嫌弃,留她在身边学学规矩也是好的。” “林先生这是以退为进,我若是不答应,倒显得我小气了。” “在下不敢有这个心思。” “往往就是你这种‘不敢之人’,最会用计铺谋。”大太太眼神和蔼,“我挺喜欢这丫头的,你就放心让她跟着我吧,至于后头那个小子,刘管家说他对园艺感兴趣,便去找宋师傅学习吧。” 林山止道:“多谢大太太照拂。” 逢景和楚和英感激道:“谢谢大太太!” 大太太点点头,看向贺川行:“这位……” “他可随我一起。”林山止拿出宣纸展示,“他虽是我的陪侍,但书法写得极好,我见明少爷的书房挂着不少字画,想必一定用心勤练过,由贺川行来教导的话,定能竿头直上。” 大太太思考须臾,道:“可以。” 接着,她对丫鬟说道:“去叫七太太过来。” “是,太太。” “谢太太通融。”林山止看了眼手表,又道,“那我们就不打扰二位太太叙谈了。” “嗯,刘管家,你带后面那个孩子去找宋师傅。” “好的,太太。” 四人分组行动,兜里的小天眼均机灵地睁开眼睛。 上午的课是九点开始,十一点结束,下午的课是三点开始,五点结束。 七太太对贾长明既严厉又溺爱,这一点,林山止在上课时颇有感触:贾长明愿意学知识,但刻意摆烂,还时常透露出“只要我按时上课,不管我学成什么样子,我妈都不会骂我”的感觉。 林山止不以为然,因为不管贾长明如何摆烂,他都有方法让贾长明乖乖地跟着他学习。等贾长明看书看乏了,林山止就去倒茶,换贺川行教他练书法,总之课程内容不固定,二人相互配合,贾长明也开心,他们两个也至少有一个人可以在旁观察院中情况。 目前可以得知的是,主宅住着老爷、大太太和大少爷,东跨院是二爷及妻儿,西跨院是三太太和双胞胎女儿,东二院是四爷和四小姐,西二院是五爷、五太太、五少爷和五小姐,东侧院是六爷及妻儿,西侧院是七爷及妻儿。 每个院都是如此地温馨安谧,又都是在用这样的温情粉饰太平。 临近午饭时分,七太太对丫鬟说道:“把先生的饭端去东书房,温着,等先生批完作业再摆。” “是,太太。” 丫鬟一到东书房就被里面的场景吓了一跳:屋里全是泡泡,七彩的飘在空中,活泼闪耀;乳白的落在桌上和地上,泻出浓郁的白烟。 “铃铛姐姐!”贾长明高兴地跑过去,“你看!林先生教我做的实验,烟雾泡泡!” 说完,贾长明吹出一个又大又圆的泡泡。 丫鬟稍稍转身,将饭盒挪远,笑道:“少爷真厉害,我还是头一次见烟雾泡泡呢。” “我也是第一次见。”贾长明把泡泡戳破,兴奋地从丫鬟手里拿过饭盒,“铃铛姐姐,你帮我把饭拿过来吧,我想和老师一起吃。” 第113章 丫鬟犯难道:“少爷,这不合规矩。” “只这一次而已,你帮我和妈说一声吧。” “少爷,这不是我能做主的,贾宅的规矩是人齐才能动筷,您还是过去和老爷太太们一起吃饭吧。” 贾长明瞬间沮丧起来。 林山止道:“明少爷,祖上的规矩不可随意更改,我们上午的课程已经结束,您可以先去吃饭,等午睡醒后,我们再进行更有趣的实验。” 贾长明脑袋甩过去,两眼放光:“下午还有实验吗?” “当然,少爷在这方面很有天赋,我也想多跟少爷交流交流。” “好!那我先去吃饭!”贾长明冲到门口,又回头,“老师,三点您一定要准时到啊。” 林山止温柔笑笑:“我就在这里。” “嗯!” 贾长明走后,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逢景和楚和英结伴而来。 林山止饭还没咽下去便遮嘴急问:“怎么样?都没受欺负吧?” “没有没有,林哥,你别担心。”楚和英道。 “我也没事,大太太对我很好。”逢景把点心放在桌上,“林先生,贺先生,这是大太太给我的奶皮酥,你们尝尝。” “你们吃过了吗?” 两人摇头。 林山止敲敲耳后,用verdict扫描了一遍:“没有问题,你们吃吧。” 两人对视一眼,楚和英道:“林哥,我和逢姐就是留着你和贺哥先吃的。” 林山止愣了一下,与贺川行双双放下筷子。 “两个傻子。”林山止端起盘子,送至二人面前,“一起吃。” 贺川行担心逢景和楚和英还是不吃,直接拿了两块奶皮酥塞到他们手里,自己也拿了一块。 “别不好意思了,好像我养不起你们一样。”林山止先吃一口,随即惊叹,“好香,不愧是大太太吃的东西。” 逢景道:“大太太对我可好了,她带我烧香礼佛,还教我女红刺绣,特别有耐心。” “你玩得开心就好。”林山止擦擦嘴,“逢景,你有见过贾老爷吗?” “没有,但我知道他的名字,叫贾崇山。” 林山止缓缓点头,喃喃着:“贾崇山……也不知是死是活……” “大太太说,她与老爷身体都不好,一直是池大夫在照顾……哦对!这个池大夫就是咱们昨天见到的那个人,她叫池观堇,是一位特别厉害的中医。” “中医?看来要找机会与她切磋切磋。” 逢景坐到林山止旁边:“林先生,我上厕所的时候,偷偷听几个丫鬟说,老爷是突发恶疾,虽然还有一口气,但也是日薄西山,没多少时间了。” “什么?老爷要死了啊?”楚和英瞪大眼睛凑过去,“大老爷应该算是贾宅的家主吧?他要是死了,贾宅谁当家啊?” “反正不是你和我,臭小子,隔墙有耳,小点声。”林山止弹了楚和英一个脑瓜崩,“不过你说到点子上了,老爷要是死了,这宅子恐怕要大乱。” “那肯定跟争太子一样热闹。” “是出好戏。” 林山止继续吃菜,他一定要吃那颗玉米粒,还不用勺子,夹了几次都没夹上来,正欲放筷,贺川行便盛了一勺玉米粒倒在他碗里,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问道:“小楚,宋师傅还好相处吗?” “特好相处!宋师傅可厉害了,什么花都认识,而且还会插花,他说太太和小姐屋里的花都是他修剪的呢。” “插花?我也好想学。”逢景欢喜地踢脚。 “好呀逢姐,下午我们一起学吧。” 逢景看向林山止,等待他的应允。 “你去和大太太说一声,她要是放你走,你就跟小楚一起,要是不放你走,你就偷偷溜出来……” 贺川行道:“咳。” 林山止笑了一声,改口道:“要是不放你走,你就暂且委屈一下,我们需要太太这边的眼线,所以逢景,你很重要。” 逢景立刻道:“嗯,我知道的,林先生,这没什么的。” “逢姐逢姐,你别失落,等我学会了一定教你。”楚和英嚷嚷着。 林山止打趣道:“哟,我们小楚长大了也想当教书先生?” 逢景坐正:“那我一定认真听讲。” 几人齐道:“哈哈哈哈。” 楚和英不好意思地捂着脸:“对了林哥,你的尾巴呢?” “藏在衣服下面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会穿唐装?” “不是为了和贺哥相配吗?” 贺川行紧捏茶杯:“不是。” “你抢答什么?”林山止哼他一句,“小楚问的是我。” “我替你答。”贺川行看向林山止的目光氤氲着茶香,“不行吗?” “行,行,当然行。”林山止食欲大开,又拿起筷子,“但你说错了,我必须要进行纠正。” 贺川行默然。 “小楚,这穿唐装呢,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和你贺哥相配,最最其次的一点呢,是为了藏我的尾巴。” 楚和英“嘿嘿”乐道:“那我没说错嘛。” “是啊,我们小楚最聪明了。”林山止把盘子推过去。 贺川行不想搭理林山止,可想他多吃点菜,板着脸给他夹了两筷子。 这顿饭吃得香,像是在家里。 一点到两点,整座贾宅都在睡觉,但一过两点,便有人动起来了。 林山止等人来到花厅,比他们先到的是那个穿着白斗篷的男子。 林山止先开口:“真是有缘啊,窃贼。” “我不是窃贼。”男子义正言辞地否定道。 “那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与我们作对?” “与你无关。” “这可太没道理了吧?”林山止瞟向啼血鸮,“你让你的鸟监视我们,之后又跟踪我们,现在你我面对面地站在这里,你却要装傻。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子心虚地将兜帽拉低:“我没有。” “没有就怪了。我能感受到你没有恶意,你来见我们,究竟想说什么?” 沉默数秒,男子严肃道:“离开这里。” “不可能。”林山止直截了当地回复,“这里越是有问题,我们就越不能走。” 男子微微抬头:“你是灵异局的人?” 林山止不禁一笑:“我没这么说。” 男子心中更加笃定,暗骂自己多嘴。 “我能问一下原因吗?你想让我们离开的原因。” “这里并不如你看到的那样和睦。” “我知道。” 男子错愕道:“你……你知道?” “是啊,我看出来了。” 男子心道:“鬼才信你。” “不管你是灵异局的人还是单纯爱凑热闹,我给你一个忠告,离贾宅的人远一点。” 林山止故作惊讶:“你为贾家办事,心底里竟然这么瞧不上人家?” 啼血鸮扑腾着翅膀,被林山止一个眼神杀过去,霎时绷得跟雕塑一样。 “你连名字都不愿告诉我们,我很难信服你的话。” 男子两指轻抚啼血鸮,小声道:“巫月一期。” 林山止与贺川行的脸上都有一丝微妙的变化。 “我是巫族人,所做之事皆与禁忌有关,你们若是想保命的话,还是尽快离开吧。”巫月一期抬手,尖尖的指甲仿佛要刺穿林山止的心脏,“尤其是你,劝你不要靠近主宅。” “我记住了。”林山止转身,“我下午还有课,先回去了,明天有机会再聊。” 巫月一期低声:“不识好歹。” “对了。”林山止似笑非笑地侧过头,“你那只啼血鸮养得不错,可要是再让我发现它盯着我们看,我有一百种让它闭眼的方法。” 巫月一期缓缓挺直身体,呼吸近乎凝滞。 他目送几人离去,纯白的睫毛下,竖瞳轻轻颤动,两枚月牙形的刺青在眼白上泛着微光,与下唇上清莹的巫文同明相照。 回去的路上,四人遇到了四小姐贾蕙。 她躲在廊柱后,怯生生地往这边张望。 “他在看你。”林山止道。 “不是。”贺川行道。 林山止和贺川行换了位置。 “你睁眼说瞎话。” 贺川行蒙住林山止的眼睛:“那就是。” 林山止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声音轻轻地说道:“我也吃醋了,贺川行。” “注意措辞。” “我、也——吃醋了,统~帅~” 贺川行立定,稍息,把林山止绊了一跤。 逢景和楚和英心提到了嗓子眼。 “贺川行,我要是摔破相了,没人要了,你得管我一辈子。” 贺川行脸上隐隐带有笑意:“破了吗?” “你说呢?”林山止舔着唇角,“现在还疼着呢。” 贺川行顿感身上涌过一股软麻感,想到昨晚发生的事,耳朵连带着脖子都红了,领子一立,大步离开。 第114章 楚和英递过去一个章鱼创可贴:“林哥,你受伤了啊?” 林山止欣慰地笑笑:“小楚呀,有你这句关心,林哥什么伤都好了。” “哎呀林哥……”楚和英现在的脸跟贺川行一样红。 廊柱后的贾蕙掩口而笑,扭身跑回房间。 逢景道:“林先生,我先回大太太那边去了,等到五点,我再来找你。” “嗯,去吧。小楚,你要是在花厅里待腻了,就随便逛逛。”林山止指了指兜,“天眼保持开启。” “放心吧林哥,我不会让你操心的!” 四人朝各自阵地走去。 前方月洞门的后面,有一个人,他没露脸也没露身子,但林山止知道,贺川行在等他。 “下午你先教吧,我想重新弄一下实验材料。” “换成什么?” 林山止嘴唇微扬:“点石成金。” 贺川行朝西二院看去:“贾宅的经济掌控在五爷手里,你是想要薛晚凝与其抗衡吗?” “单靠她自己当然不行,可有了我,假的……我也能让它变成真的。” “她身上的确有独立女性的影子,但有贾玉清在,她未必敢做主。” “贾玉清风流成性,这是人尽皆知的事,薛晚凝对他早就没有感情了,只不过依附于贾家,手中没有财权,才不得不对他笑脸相迎,但如果有人愿意推她一把,那……” 林山止打开门,紧接着就被贺川行推了进去。 “就按你说的做。” 贾长明特意提前十分钟来书房,虽然未能立刻做实验,但林山止对他的书法大夸特夸,三两句话就给他捧到了天上去,所以下午的学习比上午还要轻松。 做点石成金的实验时,贾长明的眼睛比太阳还要亮。 临走前,林山止道:“这个实验非常有趣,我把材料留给你,你可以向你妈妈演示。不过,最好不要给其他人看,因为这个实验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会失败,想要提高成功率的话,还需要一句重要的话。” “一句重要的话?”贾长明思考了许久都没得出答案,直接问道,“是什么?” 林山止神秘地笑了一下:“巫神的祝福。” 这句话同夜色一般,将整座贾宅笼罩。 躺在床上,贺川行闭上眼睛又睁开:“你要去见巫族的长老?” “嗯,巫月一期本人并不认同贾家做的龌龊事,可他却坚持为贾家办事这么多年,定是有人命令他这么做的。” “巫族……又是非自然力量吗?” “怕什么?再苦再难我们都走过来了,要是死在最后一个世界也太可惜了。”林山止侧着身子,鳞尾爬向贺川行的肚子,“但要真死了,什么都没做,就更可惜了。贺川儿,今晚要不要……” “林山止,我们已经两清了。”贺川行拉着林山止的尾巴塞到他屁股底下,“现在,立刻睡觉。” 林山止伤感道:“今晚不做吗?” “不做。” “那明晚呢?” “……” “贺川行,后天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你少变本加厉。” “不——行——今晚就要……我想了一整天呢。” 贺川行把林山止的枕头丢到床尾:“不想睡就别睡了。” 林山止委屈巴巴地去拿枕头:“亲一口总行了吧?” “你到底睡不睡?” “都在一张床上了,总该让我抱着吧?” 贺川行咽了口口水,眉毛微微抬起:“躺下,被子都被你拽走了。” “好好好,这就躺。”林山止趴在贺川行身上,“我可比被子暖和多了。” “也沉多了。” “哼,听不到。” 贺川行撵道:“睡自己那边。” 林山止在他嘴上啄了一口,绵言细语道:“晚安,贺川行。” “……”贺川行慌促闭眼,头躲过去。 被子还是原来那床被子,可比昨晚还要暖,还要软。 晚安,晚安,晚安,晚安,晚安,晚安,晚安。 “嗯。” -------------------- 啊啊啊起晚了就更新晚了 [求你了]抱歉 这篇人物很多不是很重要的我就只用太太爷少爷小姐代替防止大家看得也乱 第65章 大宅门 午休前几分钟, 薛晚凝来到东书房,吩咐丫鬟下去后,直言道:“林先生, 您让长明向我展示那个实验,有何用意?” 林山止皱眉笑了笑:“太太这么问, 我还真有些不明白, 我只是跟少爷说,要是想同别人分享,只给太太展示就好,因为这个实验并不是百分百的成功率,万一失误,多少有损少爷的面子。” “你带他做的是点石成金的实验。” “是。”林山止毫不心虚。 薛晚凝两手渐渐捏紧, 疑心道:“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事?” “人类的每一次进步都是对这个世界的一次探索,更何况这个实验并不完美。”林山止将一张黑纸扣在未盖盖子的茶壶上面, 纸上渐渐现出雪花图案, “太太,少爷昨天的实验成功了吗?” 薛晚凝似还在思索, 木讷地回复道:“没有。”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因为这个实验难度很高, 实验过程也会出现很多不确定因素, 就算最后成功了, 若是金矿石中含金量过低, 也仅仅是得到一颗米粒大小的黄金而已。”林山止瞧向窗外, 玉兰花洁白而高雅, “风一吹就没了。” 薛晚凝恼火道:“你到底为什么会教长明做这个实验?一定要做这个实验吗?” “太太息怒, 我只是觉得这个实验有意思, 只要操作得当, 危险性也很低。就结果来看,少爷玩得很开心。”林山止温柔地回道,“从少爷的操作可以看出,他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孩子。七太太,冒昧问一句,为什么您不愿意送明少爷去学校呢?” 薛晚凝脸色陡然沉下去:“老师对长明未免太过关心了。” “抱歉,是在下没规矩。”林山止倒了一杯茶,“太太,您消消气。” “不用了。”薛晚凝站起,“下午的课程安排是什么?” “世界地理,我带了许多照片给少爷看。” 薛晚凝此刻觉出自己态度欠佳,声音软和下来:“劳先生挂心了。” “应该的。太太,我送您。” 这一送,就送了二十分钟。 林山止路过琴室时,看到了双胞胎姐妹,姐姐名为贾霁,妹妹名为贾漪。 七岁那年,贾霁因天花导致双目失明,这二十年来,一直都是妹妹贾漪精心照料,二人感情好得没话说。 林山止忽然疑惑起来:大少爷、二少爷还有双胞胎姐妹早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为何一直住在贾宅?就算是有迎娶或是入赘的说法,这宅里也不见他们的伴侣啊。 “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贺川行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林山止缓了缓神:“七太太跟我说了很多。” “关于贾长明的事?” “嗯。她说贾长明是他的第二个孩子,第一个孩子在三岁时坠井身亡,所以我们之前见到的那座井台是被封起来的。” “可这跟她不允许贾长明上学有什么关系?” “因为她觉得宅里都有危险,外面的危险就更多了。”林山止怜悯道,“她实在不能再失去一个孩子。” “可这并不是为贾长明好。” “薛晚凝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林山止抬头,今天乌云密布,他的心情也不算好。 “我刚刚看到了贾霁和贾漪。” 贺川行知道林山止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两人,问道:“她们有问题?” “天花导致失明的概率并不大,小楚又从宋师傅那里得知,这两姐妹性格南辕北辙,贾霁乖巧聪颖,贾漪呆笨迟钝,所以五爷和五太太都更喜欢姐姐,时常忽视妹妹。” “所以……是贾漪弄瞎了贾霁的眼睛?”贺川行慢慢呵出一口气,“可那时她才七岁。” 林山止无可奈何地笑着:“小孩子远比你想象中要聪明得多,父母究竟喜不喜欢他,两岁就看出来了。” 贺川行立刻拉住林山止的手腕。 “现在还不是时候。”林山止的尾巴探到贺川行腿中间,“你要是一定要我现在说的话,那我们应该先找好一张床。” “你真是……” 林山止不要脸地接话道:“贼心不改。” 贺川行慢慢松开他,平和道:“从以前就这样。” “你这是开始心疼我了。”林山止搂着贺川行的腰,“我听得心里可痒死了。” “你太久没发疯了,是不是?”贺川行向后微仰。 “亲我,贺川行。” “自己松开。” 林山止也不管这四通八达的地形,直接抱上去:“你是喜欢与我这样纠缠下去,多抱一会儿,还是想亲我一口,彻底将我安抚?” 第115章 “我哪个都不选。”贺川行在林山止尾根处扎下镇定剂。 “贺川行!你……” “闭嘴。”贺川行架着软趴趴的林山止到廊内休息,“听我说。” “你从哪儿拿的……” “听我说。”贺川行端着林山止的下巴,拇指摁在他唇上。 林山止挣扎未果,老老实实靠在贺川行身上,“嗯”了一声。 “贾玉清回来了。” 林山止点头。 “他给贾长明买了一把仿真手枪,还请了一个魔术师来表演,把下午的课取消了。” “取消?怎么没有人提前通知我?” 贺川行心道:“我就是来通知你的。” “那个魔术师还配有一个助手,是德国人。” “女的?” “嗯。” 林山止被气笑了。 “贾宅祖训,不得纳妾,他就以生意为由在外买了个房子,白天工作,晚上回来,也不知道挣的钱都到哪里去了。” 贺川行对贾玉清不感兴趣,将话题拉了回来:“薛晚凝希望我们可以留下一起看魔术,但我拒绝了。大太太身子不舒服,逢景留在房间照顾,不能过来,小楚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 “叫他去看表演吧,我们两人调查就好。” “嗯。” 贺川行喂林山止喝下一管特异性拮抗剂,等林山止恢复后,两人将蚕娘和帮工迷昏,悄悄潜入蚕室。 蚕室选用青砖砌墙,窗户上糊了一层桑皮纸,室内设多层木架,每层铺竹匾。金丝蚕或是在匾中啃食桑叶,或是在上蔟架里吐丝结茧,阶段不一,但状态都极好。 “这些金丝蚕比寻常的蚕要大上不少。”林山止道。 “要照顾这么多蚕,竟然只安排了两名蚕娘和一名帮工,难不成这些蚕全都能顺利长大?” “或许滋养它们的不是桑叶。”林山止仔细地嗅了嗅,“贺川行,你觉不觉得这屋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淡淡的青草香。”贺川行看向林山止,“其他的我闻不出来。” “就是只有青草香才奇怪。”林山止走到木架前,“这里有蚕粪,按理说应该有微弱的酸臭味,可我却什么也闻不到。除此之外,我还觉得这屋里有一股阴寒的死气。” “是你的直觉?” 林山止笑道:“怎么?不信我?” 贺川行拿出天眼拍照,又看了眼表,说道:“去桑园。” “你知道桑园在哪儿吗?” “贾宅后面大约两公里的地方有一片桑林,是贾家购置的私有田产,这并不难找。”贺川行滑出地图影像,在一条溪流旁边画了个圈,“但要注意的是,贾才赋今早上去了桑园,现在还没有回来。” “统帅真是太可靠了。”林山止说着就靠过去,“怎么每一步都被你计划好了?” 贺川行推开林山止的脸:“赶紧动身吧,他们马上就要醒了。” “还得有五分钟才醒呢,我调的迷香,昏睡时间可以精确到秒数。” “那你就在这里数着秒数等他们醒吧。”贺川行朝门口走去。 “你真是太狠心了,贺川行。”林山止跟上去,“我们怎么走?打计程车?” 贺川行瞥他一眼:“坐火车。” 林山止失笑:“行,统帅说坐火车那就坐火车,我现在就给你造个私人火车出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傻子。” 桑园。 “狼狗守门,家丁巡逻,真是戒备森严。”林山止道。 “桑园里的人不认识我们,乔装一下应该可行。” “但今日贾才赋在里面,他们一定不敢随便放人。”林山止招招手,“走,贺川行,去溪边。” “你要干什么?” “抓铁线虫。” 贺川行震惊:“铁线虫?” “铁线虫若是寄生在桑叶上被幼蚕吃下,会造成大批量的死亡,而溪水浅滩的石头缝隙或是苔藓湿处最易找到铁线虫,所以……”林山止拿出一把水球,“我们先抓铁线虫,然后让我的宝贝蜘蛛把铁线虫送进去,等桑园混乱之时,我们就趁机溜进去。” 贺川行听是听明白了,可他没抓过铁线虫,一时间无从下手。 “我的好统帅,你在旁边当监工就好,这等粗活还是我来干吧。” “林山止……” “放心,我戴着手套呢。” 贺川行一起下了水。 “捞起来,保证虫体不断就可以,对吧?” 林山止直起腰:“对是对,可是统帅,这水下的石头很滑,你可千万当心。” “你才是。”贺川行操心地看了他好几眼,“裙摆能不能好好掖一下?” “我不会,你帮我吧。” 贺川行皱眉:“林山止是这么蠢的东西吗?” 林山止笑得蝶乱蜂狂,淌水走到贺川行面前,后者未言一句,替他整理好裙摆,又用抓夹帮他固定好头发。 收集到足够多的铁线虫后,林山止录了条语音,之后派出他的蜘蛛大队进军桑园。 不一会儿,随着一声“不好啦!桑叶上全是铁线虫”的叫喊,桑园里炸开了锅,人是手忙脚乱地跑,狗是手忙脚乱地叫,林山止与贺川行换上一身便服混进园中,却没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桑园。”贺川行道。 “越是普通,就越会成为……” “障眼法。” “先把天眼安好吧。”林山止捏捏眉心,“啊……要看的监控又多了一个,睡眠不足会头疼的啊。” “你晚上少说几句话就睡着了。” “跟这个可没关系。” “随你想吧,今晚别再问我无关紧要的问题。” “哪个都有关,哪个都紧要。” 贺川行推着林山止走:“少说几句吧,嘴上起疱疹了还这么有能耐。” “你还好意思说我?”林山止声音稍大了些,“你嘴上四五个疱疹呢。” 贺川行在林山止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赶紧除虫啊!”一个男人气冲冲地喊道。 林山止迅速反应道:“马上就去。” “赶紧地!两个白拿工资的,桑园不是招你们过来偷懒的!” 林山止和善地笑道:“说了马上就去,你也别站这儿干瞪眼了。” “你敢顶撞我?你……”男人眉头一拧,“不对啊,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们两个?” “我们是新来的,今天刚上班。” “放他娘的屁!今天根本就没……” 林山止甩出去一只针筒,男人应声而倒。 “废话真多。” 贺川行道:“好了,快走吧。” “嗯。” 快到门口时,林山止拉着一个桑工道:“五爷说可能是溪水被污染了,我俩先过去看看。” 桑工着急地回道:“快去快去!” 于是,两人顺利出园,坐着计程车回到贾宅。 楚和英一直坐在门口等两人。 “小楚?你怎么在外面?”林山止以为是楚和英被撵了出来,语气中心疼又带了些怒气。 “我在这儿等你们。”楚和英拍拍屁股,“我看你和贺哥不在书房,就知道你俩肯定是出去调查了。” “傻小子,你直接用天眼联系我们啊。” “我担心你们暴露嘛。” “暴露?” “就是……”楚和英认真地看着两人,“电视里经常会演,比如主角躲在柜子里,本来已经逃过了搜查,结果这时突然来了一个电话,一下就暴露了,然后……” 楚和英以手作刀,捅在自己肚子上。 “哈哈哈哈,小楚,你这小脑瓜想的东西也太有趣了。”林山止揉着楚和英的头,“放心吧,天眼提示音非常小,会通过verdict传到我们耳朵里,外人几乎听不到声音,振动模式也一样,感受最大的是你的身体,旁人若是想听到,除非跟你靠在一起。” “哇!这么安全?” “这是自然,你觉得你林哥在设计天眼的时候会不考虑安全问题吗?” “不会!林哥最厉害了!”楚和英大声夸赞。 “好啦,走,进去。”林山止搂着楚和英,“魔术表演好看吗?” “好看!魔术师太厉害了,居然真的能从帽子里变出鸽子。林哥,他是怎么做到的呀?” “这个嘛,有两种情况。”林山止稍稍躬身,“第一种就是藏在帽子的夹层里,通过拉绳控制夹层开关;第二种则是藏在袖子里,魔术师在进行这一步时,会用身体遮挡视线,将鸽子转移到帽子里,从观众的视角来看,就是鸽子从帽子里飞出来了。” “原来如此……不过就算知道了原理也好厉害,一定要练很久才能做到不出破绽吧?” “既然要靠这个饭碗吃饭,就必须要有本事护住这个碗。” “嘿嘿,我记住啦,林哥。” 第116章 “还有什么好玩的吗?” 楚和英想了想,忽然笑起来:“魔术师的助手姐姐特别漂亮,二爷夸了一句,二太太就跟二爷吵起来了,六太太说要不是二少爷拉得快,二爷的脸都得被二太太挠花,然后五太太生气了,说‘家事回屋子里解决,别耽误大家看魔术’,大家就安静下来看表演了。” “这可比《七品芝麻官》有意思多了。” “《七品芝麻官》是什么?” “豫剧,等空了带你去戏园听。”林山止拍拍楚和英,“见到你逢姐了吗?” “嗯嗯!魔术结束后,池大夫来给大太太把脉,逢姐就陪六太太她们打麻将去了。” “逢景还会打麻将?” “对吧?我当时也很吃惊,就跟过去看了,不过逢姐输的有点多。” “那你逢姐没让你玩两把?” 楚和英就等林山止问这句话,得意道:“我玩了三把,就三把,全都赢了!” “还是小楚厉害啊,你贺哥玩麻将就没赢过,你下次好好教教他。” 贺川行不疾不徐地说道:“说得好像你赢过一样。” 林山止“噗嗤”一声:“我们两个呀,就是天选的破产二人组咯。” 楚和英跑到前面去开门:“林哥,七太太说今晚会做母油船鸭,饭后甜点还有布丁,想请我们留下来吃晚饭,我们能不能留下呀?” 林山止与贺川行相视一笑,前者捏着楚和英的脸:“你这小子口水都要流到地上了,我还能不答应?” “太好了林哥!林哥你真好!”楚和英抱着林山止跳了两下。 贺川行双眼微弯,眸光温润如玉。 日子这样过也不错,吵吵闹闹的,充实又鲜活。 -------------------- 第66章 大宅门 桑园出事并没有影响到蚕房, 这一点令林山止很惊讶。 贾长明平时看上去是个闷葫芦,可实际上是个大嘴巴,什么事都跟林山止说。 “是吗?昨天宅里有外人潜入?” “嗯, 他们迷晕了蚕房的人,但是并没有伤害蚕。”贾长明写下最后一个答案, 把小测卷交给林山止, “桑园也出事了,桑工说桑叶上突然多了好多铁线虫,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混进了桑园里。” “他记得那两人的模样吗?” 贾长明摇摇头:“他说不知道怎么就晕过去了,醒来后什么也记不得。” 林山止稍稍松心:“那两个人还真是可恶,没准铁线虫就是他们放的。” “一定是他们放的。五伯可生气了,花了高价钱雇人看守蚕房, 说不会再让那两只臭苍蝇有可乘之机。” 林山止心里骂了句难听的,脸上依旧笑着:“是该严加防守, 毕竟那些蚕可都是金子呢。” “金子?金丝蚕?” “贾家不就是靠五爷的金丝蚕生意发家的吗?” “外人都这么说。”贾长明拿着糕点吃, “可有一天我听蚕娘们发牢骚,说五伯根本就不会养蚕, 这怎么可能呢?五伯每天都会去蚕房检查,时常后半夜才休息, 一个不会养蚕的人会做到这种地步吗?” “这样听来, 五爷还真是辛苦, 不用管外人怎么说, 五爷是您亲伯伯, 您相信他就好。” 林山止的红笔没油了, 跟贺川行换了一支, 而后贺川行悄悄退了出去。 蚕房的确把守得密不透风, 连蚕娘和帮工出入都要进行严格检查。 贺川行只看了一眼便走了, 不过,他心里已拟好计划。 他没有着急回去,而是拐去主宅,在回廊处遇见了池观堇以及一个哑巴——刘管家的儿子。 哑巴的手烫伤了,拇指根部鼓起三个透明水泡,池观堇帮他上药时,他不自觉地向后躲,另一只手紧紧揪着衣裳。 “别乱动,不要耽误我的时间。”池观堇道。 哑巴急忙点头,咬着牙,一动不动。 “好了,药膏留着给你用吧,不要说是我给的。” “嗯。”哑巴感激地看着她。 池观堇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像是终于处理完了一件麻烦事,又在后悔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 她朝贺川行走过来,越靠近他,眼底的寒意便越藏不住。 “那张药方是你写的?”池观堇问道。 贺川行未做隐瞒:“不是。” “那就是那个穿唐装的家伙。” “你找他做什么?” “我对你们没兴趣,是死是活都没兴趣。”池观堇语气冷淡,身上的草木香仿佛都沾了霜,“但还是想提醒你们一句,远离贾宅。” 贺川行朝主宅看去,恰在这时,里面传来靡靡之音。 “你与巫月一期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 “可你们说了相同的话。”贺川行转而看向池观堇,“贾宅究竟有何秘密?” “你要是不怕死,尽可以去查。” 池观堇说完这句话便快步走开,仿佛留在这里会沾上晦气。 贺川行找到哑巴,问他:“你的手是怎么弄伤的?” [倒水时不小心溅到了。] 贺川行用verdict翻译哑巴的手语,随后给了他一包章鱼创口贴:“国外进口的创可贴,上面有药,贴上后一周就能好,也方便你干活。” 哑巴连连摆手。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您的东西。] “你父亲帮了我们许多,就当是谢礼吧。” “啊……” “收下吧。” “啊……嗯……” [谢谢。] 贺川行笑着摇摇头,进入正题:“大少爷是会唱戏吗?怎么总是听见他的屋子里传出戏音?” 哑巴似听到什么可怕的事,面色煞白,呼吸也急促起来。 [不……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抱歉,我……” “啊……” 贺川行话还没说完哑巴就跑了——连创可贴也不要了。 “难道这事与哑巴有关?” 贺川行心里想着,收好创可贴,刚准备回去,戏曲声戛然而止。 眼见四下无人,贺川行身形如电,纵身跃上主宅屋顶。他猫着腰,足尖点着瓦片无声挪动,待行至天窗旁,方屏息凝神,缓缓探首下望,目光骤然一缩。 他离去后,巫月一期从暗处走出,雪白的斗篷被鲜血染红,远远望去,似几朵新开的扶桑花。 “老师,您怎么知道我喜欢扶桑花?”贾长明问道。 “听您母亲说的。”林山止一一打开颜料盒,“少爷为什么喜欢扶桑花呢?” “先秦神话中说扶桑树是太阳栖息的地方,扶桑花也被认为是神圣之花,所以我喜欢。老师呢?您相信传说吗?” “《淮南子》中描述扶桑,‘日出旸谷,浴于咸池,拂于扶桑’,我一直钟爱这句话。”林山止笑容坦诚,“谁会不喜欢敢于直面太阳的花呢?” “老师说得真好。但是……我画技很差,恐怕画不出它的美。” “这个请您放心,我已为您找了一位厉害的老师。” 逢景抱着画板,紧张地说道:“明少爷您好,我……我是付景,很荣幸能……能能能当您的老师,对……对不起……我有点……” 贾长明对逢景印象并不好,打断道:“她来教我吗?” “她是第一次当老师,难免有些紧张,但她的画技远在我之上,是不可多得的妙手丹青。” “这么厉害?” 林山止把写生本递过去:“您可以看看她的画。”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林山止立刻站起,拍着逢景的肩道:“我们很快就回来。” 逢景想到林山止嘱咐她的话:自信!自信!再自信!顿时,一股强大的使命感涌上心头。 “林哥哥,我会做一个好老师的!” 林山止对这个称呼还不太适应,憋着笑出了门。 “怎么这么严肃?” 贺川行拉着林山止走到远处。 林山止敛容:“你在蚕房看到什么了?” “不是蚕房。” “那你去哪儿了?”林山止忽地着急,把贺川行前前后后都摸了一遍,“你没受伤吧?” “没有。”贺川行低头,在林山止耳边小声道,“贾狄的房里有一个男戏子。” 林山止强压声音:“他在屋里藏男人?” 贺川行无语地皱起眉:“你自己知道就好了。” “难怪六少爷会说那句话,刘管家又那般遮掩,不过看样子这似乎也不是什么秘密。” “纸包不住火,他都把人带到家里来了,甚至白天就要行巫山云雨之事,怎么可能瞒得住?” 林山止扯着贺川行的皮衣,攥在手心里。 “那个戏子好看吗?” 贺川行就知道林山止会问他,应对如流。 “没看。” “真没看?” 贺川行反问回去:“我看他干什么?” 第117章 “万一他好看呢?” “与我有什么关系?” 林山止尾巴翘起来,露出一节淡粉色的尾尖。 “和我比的话,哪个好看?” “我说了,我没看。”贺川行食指抵在林山止的美人窝上,“你能少问几个废话问题吗?” 林山止今日没戴眼镜,浅棕的瞳色宛如被阳光吻过的琥珀,沉淀着岁月最温柔的爱意。 “那我与你有没有关系?” “你自己想。”贺川行转身,皮衣蹭着林山止的指头被抖开,“皱得这么难看,林山止,晚上回去给我熨平整。” “我是你的仆人吗?”林山止凑上去。 贺川行抬手挡住他的脸:“仆人敢如此大胆吗?” “他要是个疯子,就一定敢。”林山止吻在贺川行无名指上,“你说呢,my lord?” “也得看是什么样的疯子。”贺川行握拳,骨戒压在林山止唇上,力度并不重,“我听到逢景的声音了,她在里面?” “教贾长明画画。” 贺川行收手。 “蚕房不好进吧?” “白天人多眼杂,晚上再去。”贺川行朝房顶看了一眼,接着道,“但我好像被跟踪了。” 林山止意料之中地笑了声:“除了他还有谁?不用管他,晚上按计划行事。” 贺川行点头,心如止水。 下午课程结束后,林山止说要带他们下馆子,逢景和楚和英高兴得像两只旋转的蜂鸟,一路上嘴巴就没停。 “贺先生,有件事我还没跟你说。”逢景压低声音,“昨天我不是跟六太太去打麻将了吗?贾蕙……四小姐,她也在,她向我打听了你。” 不等贺川行发问,林山止就先开了口:“她都打听什么了?” “问年龄,性格,爱好,还有……”逢景尴尬地笑了一下,“是否单身。” “啊?她不会喜欢贺哥吧?”楚和英抱着脑袋喊道。 “都问是不是单身了,肯定喜欢啊。”林山止在贺川行面前敲桌子,“你说,怎么解决?” “小题大做,别添乱。”贺川行从容道,“逢景,你是怎么跟她说的?” “年龄、性格和爱好都是如实说的,但关于感情状况,我说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而且关系很好。” 贺川行喜欢这个答案,看着林山止道:“解决了。” “那个……贺先生,其实我后面还有一句。” “嗯?” 逢景低头,语速飞快道:“对不起贺先生,我先跟你道个歉,因为四小姐的表现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所以为了让她死心,我说你和爱人关系很好,月底就要结婚了。” 楚和英鬼使神差地鼓起掌来。 贺川行一脸茫然。 林山止喜欢这个答案,现在轮到他看贺川行:“嗯~解决了。” “真的非常对不起,贺先生。” “不不不,逢景你做得特别好,这种事就应该防患于未然,再说你也没说错,我跟贺川行……” 贺川行在桌下踢了林山止一脚,说道:“没关系,逢景,我们也不会在这里待到月末,贾宅的谎言,会在这几日一一显露。” “贺先生,我可以做些什么?” “贺哥我……” 林山止捂住楚和英的嘴,在桌上拍下两张电影票:“需要你们两个去看场电影。” 逢景不明白,问道:“看电影?” “喜剧片,你们会喜欢的。” “谢谢林先生,但……” “但肯定不会仅仅是看一场电影那么简单。” 贺川行怼了下林山止,后者松开手,还顺了顺楚和英的“毛”。 “贾晓风和他女朋友的座就在你们前面,虽然概率不大,但我想让你们碰碰运气,看看是否能得到贾宅目前拒不嫁娶的消息。” 逢景拿着票,笑道:“有小英在,肯定不会白去一趟。” 楚和英一本正经地跟着道:“对对对,这就叫贼不走空!” “小英又乱用成语了。” 林山止问道:“上一个是什么来着?” 逢景和楚和英一起说道:“一吐为快!” “哈哈哈,‘一吐为快’虽然用错了,但气势喊出来了,至于‘贼不走空’嘛……我还挺喜欢小楚这个用法的。” 贺川行心中叹息:“林山止又在误人子弟,但愿小楚没听进去。” “好了,电影半小时后开场,我给你们打辆车,你们先去,电影结束后,我和贺川行会在门口接你们。” “林哥,你和贺哥晚上去哪儿啊?”楚和英飞快地穿好外套。 林山止有模有样地说道:“约会。” “真的?” “千真万确。” 两人齐齐看向贺川行,后者怕他们担心,轻轻点了下头。 “那我们马上就走!”逢景拽着楚和英就下了楼。 “我们果然是两情相悦,统帅。”林山止一定要犯这个贱。 “少废话,下楼。” 林山止弯着胳膊:“约会不应该挎着吗?” 贺川行面不改色地薅出林山止的尾巴,挂在他胳膊上:“走吧。” “真是让你得意死了,贺川行。”林山止甩给贺川行一个背影,可没走两步就停下,回头认错,“还是您走前面吧,统帅。” 贺川行停在林山止身边:“正常些。” “那你让我搂着你。” 贺川行走得毫不迟疑。 车上。 贺川行问道:“迷香准备好了吗?” “你吩咐我做的事,我什么时候出过差池?”林山止摇下车窗,“不过提到烟,现在倒是想抽一根。” “马上到了。” 林山止张口。 “以前怎么不见你有这个习惯?”贺川行抽了根烟,递到林山止嘴边。 “以前没人疼没人爱,现在,有你了。” 贺川行坐正,一手点烟,一手抽了第二根出来。 林山止踩下油门,轻悠悠地说道:“统帅自己点烟也太没面子了。” “专心开车。” 林山止夹烟递过去:“用我的。” “麻烦。” 又是一脚油门,街边一对情侣的帽子被吹飞,女人吓得尖叫一声,男人指着车屁股破口大骂。 贺川行对此见惯不惊,可他没想到的是,林山止竟敢在这等车速的情况下亲他。 一根烟点燃了另一根烟,青雾似情丝,牵缠无解。 香烟香烟,是烟,也是香。 蚕房的人再多、再彪悍,也都在五秒内被林山止的迷香放倒。 “这里上蔟的蚕这么多,他们居然只派一位蚕娘检查吗?” “可外面的守卫却足足有十个。”贺川行摸着墙壁,试图寻找暗门。 “说明这里面的东西很重要,但却不能让外面的人看到。” 贺川行想到血珍珠的传说,猜测道:“五爷并没有对桑园加派人手,说明他不在乎桑叶,难不成这些蚕都是用血喂养的?” 林山止蹲在蚕娘面前,拉起她的手查看,摇头道:“没有伤口。” “要回去吗?” “我倒是想回去睡觉,可就怕有人不让我们回去。” 林山止话音刚落,一个雪白的人影从门口闪进,刀尖寒意几乎凝成实质,直朝贺川行眉心刺来。 贺川行推开林山止,横起水剑顶住刀尖,旋即转守为攻,长剑突刺,威势骇人,巫月一期后仰贴地滑出,匕首反撩削向贺川行手腕,水剑陡然下压,刃口擦着匕首刮出刺耳锐响。 贺川行顺势旋斩,巫月一期的半边斗篷应声破开,碎布如蝉蜕缓缓飘落。 “嘶!!!” 一条黑蛇从角落暴射而出,獠牙在月光下划过两道银线,下一秒就尸首分离。 林山止以一片桑叶割断蛇头,不脏刀也不脏手,只是血还是溅到他脸上几滴,衬得他的笑透出些病气。 “统帅,你可吓死我了。” 贺川行将遮于脸前的扇子收好,从口袋里取出手帕给林山止擦脸。 “早就跟你说过,不要留它。” “无毒又可爱,我还想把它带回去养呢。可惜啊,死了。”林山止心疼地皱起眉,“这样的笨蛇,留着也无用,死了好,没用的东西,就不该活着。” 就在这时,倒在地上的蚕娘猛不丁开始抽搐。 三人俱向后退去,巫月一期道:“从这里出去后,你们最好忘记今晚发生的事。” “真是不好意思,我记性太好了,想忘也忘不掉呢。” 林山止这时还有心情还玩笑,殊不知下一个场景差点惊得他咬到舌头。 蚕娘胸口骤然鼓起血包,衣服受鲜血腐蚀,如热水淋浴冰面,逐渐向四周消蚀,猩红的肉蚕顶着湿漉漉的口器破体而出,它们啃食着蚕娘的血肉,个个有两指那么粗。 很快,蚕娘就被吃得一干二净,肉蚕爬上上蔟架,开始吞食同类,待满架的蚕变成乳白汁液,这些肉蚕竟昂首挺立,吐出灿金丝线。 第118章 巫月一期低吟咒文,朝空中丢出一排线筒,随即勾手,金丝全部射向线筒,缠绕数百圈后,剩下的金丝拧成一股粗线将线筒绑成一串,落到巫月一期手中。 “让你们看到金蚕吐丝是我的疏忽,但你们若是能保证三缄其口,我可以留你们一条命。” “这话应该我来说。”林山止目光冷然,“你敢对贺川行动手,我早该第一时间就杀了你,可你还有用,所以……” “哼,杀我?” 林山止眼睛微眯,地上那条死蛇竟长出了脑袋,猛地扭身咬住巫月一期的腿,这始料未及之事令巫月一期当场愣住,连线筒被抢走都没做出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巫月一期跪在地上,嘴唇上的巫文渐渐暗淡。 “一个魔术。”林山止欣赏着金丝,“不过我在蛇牙上涂了点毒药,大概能限制你四个小时。” “你……” “金丝我带走了,五爷那边你自己想办法吧。” 林山止摘下巫月一期的帽子,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他还没在任何一双下三白的眼里看到过“神圣”的感觉。 “滚开!”巫月一期怒道。 “你这人……” “走了。”贺川行提起林山止的胳膊,“电影快结束了。” “贺川行……等等,贺川行!他骂我。”林山止走一步绊一步。 “骂得好。” “贺川行!” “小声点。” “贺……” 贺川行用力一拉,低沉警告:“林山止,你耳朵聋了?” “你弄疼我了……” 贺川行还未松手林山止就咬住了他的唇,齿间的烟味还沾着薄荷凉意,吻落时却烧了起来。 月光淌过交缠的鼻息,仿佛听过一段羞于启齿的情话。 贺川行捏住林山止的腰,专注且动情。 车上的短吻是一块烂银,夜色越深,越雪白闪亮。 -------------------- 笑死了我朋友说这章陈三愿上线了哈哈哈哈 第67章 大宅门 林山止等人来到贾宅时, 巫月一期已跪了两个小时。 烧红的碎瓦片散发出刺目红光,烫焦的皮肤和烘烤的血味令人深感不适。他背挺得笔直,影子也纹丝不动, 好像不是在受罚,而是在闯神关以铸仙基。 林山止把药放在巫月一期手边:“为什么不告发我们?” 巫月一期不齿:“重要的是金丝, 而不是谁偷走了金丝。金丝被抢, 是我自己的原因,我甘愿受罚。” “下一次金蚕吐丝是什么时候?” 巫月一期看向林山止,心想:“这人怎么如此不要脸?” “我打听过你了,资质平庸的巫族后人,巫月一期。”林山止自信地笑着,“你们巫族一脉如今仅剩下七人, 你,你大姐、二哥、三弟, 你叔叔, 你母亲,还有你的爷爷, 也就是巫族长老。” “打听过我又怎样?郇城人没有不知道巫月家的。” “可我还知道……昨日是谁伤了你。” 巫月一期眉头一抖,沉声道:“伤我的不就是你用来变戏法的黑蛇吗?” 林山止轻叹口气, 颇为失望地说道:“你要是只有这点智商, 我也没必要救你。” 这话始终在巫月一期耳边萦绕, 即便林山止等人离开许久也未消去, 他想不明白林山止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他凭什么说这句话? “巫月先生, 您喝点水吧。”逢景道。 巫月一期下意识拔刀, 看清楚来人后, 冷淡地说了一句:“不用。” “您嘴巴都起皮了, 还是喝一口吧, 您喝完我就拿走,不会告诉别人的。” 巫月一期还是坚持道:“不用,你走吧。” 逢景并没有生气,柔和地说道:“林先生说您是好人,请您放心,这水没问题。” “林先生?他究竟是你什么人?” “林先生救了我,他是我的恩人。” 巫月一期脑补了一部道士四处游历,斩妖除魔、济世救人的小说。 “这水是他让你送的?” 逢景点头:“林先生还说,请您跪完了去东书房一趟,他要给你看个东西。” 巫月一期霍然站起,下巴上的汗珠被甩落,砸到瓦片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逢景紧跟着站起,急忙道:“您的役鸟没事,请放心。” 巫月一期双腿不受控制地抖动,嘴唇刚闭上就撕开,他长长吸了一口气,又低缓地呼出。 “但是,林先生要我提醒您,他没开玩笑。”逢景把水递过去,“您把役鸟接回去后,要是再监视我们,他就真的不给您面子了。” “他?” 逢景郑重点头:“林先生说到做到。” 巫月一期犹豫几秒,接水喝了半杯,又跪下去。 “告诉他,我会去的。” “嗯!”逢景走出几步,忽然想到什么,回头道,“巫月先生,林先生说一会儿会下雨,您要是不愿意弄湿斗篷的话,可以先交给我。” 巫月一期皱眉,抬眸刹那,如秋冬雪月,千里一色。 “天哪……巫月先生,您的眼睛……太好看了。”逢景说完又立马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太冒犯了,您一直戴着兜帽,一定不想让外人看到的,实在对不起,我现在就忘掉。” 巫月一期有些发愣,脸渐渐红起来。 “付景!太太叫你呢!”一个丫鬟喊道。 “来了!”逢景着急忙慌地扭着头,“巫月先生,我先回去了,下次……下次再给您赔礼!” 头顶渐渐暗下来,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就乌云密布。 巫月一期说服了自己:这种傻乎乎的女孩一定不是坏人。 书房。 长明牌大喇叭又上线了——林山止曾跟三人调侃,贾长明比天眼好用多了。 “没有了金丝蚕,五爷自然生气,可又不是巫月一期一个人的错,怎么不见他罚那些拿刀拿枪的人?”林山止问道。 “我也不知道,但五伯把巫月一期狠狠骂了一顿,说下次要是再出差错就把他辞退。”贾长明咬着笔,“不过也真是奇怪,他为我们家做事已经很久了,从来没出过差错,怎么……” 林山止略微有些紧张,他是真怕贾长明怀疑到他们头上。 “肯定是那两个窃贼搞的鬼!”贾长明使劲拍着桌子,“就是他们觊觎我们贾宅的财富!” 林山止尴尬地笑笑:“明少爷真是气血方刚啊。” “老师,您说怎样才能抓到窃贼呢?” “这个就交给警察吧,少爷不用烦心。” “怎么能不烦心呢?除了我爸,就五伯对我最好了。”贾长明指着手表说道,“这是唯一的一块,五伯谁都没给,就给了我。” “非常适合您。这表盘的雕花乱中有序,精美绝伦,一看就出自大师之手,必定价值不菲,五爷果真疼爱少爷。” “当然了,五伯喜欢男孩,我岁数又最小,所以他对我格外好。” 林山止拨着地球仪转了一圈:“我那天看到五爷和三爷在蚕房交谈,但好像不欢而散,他们两个……理念不合吗?” “五伯和三伯关系不好,不过具体因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这就是大人的烦恼了。”林山止打开投影,“少爷,我们开始上课吧,今天的课非常有意思。” 贾长明兴奋道:“那快开始吧!” 找短片的时候,林山止又闲聊一句:“付景和付楚说,昨天看电影的时候偶遇了六少爷和他的女朋友……是女朋友吧?” “是,她叫章寄雪,和池大夫关系很好。她跟六哥认识好久了,六伯母也喜欢她,好像打算今年就结婚。” “真是一对幸福的璧人。”林山止笑笑,“来,这节课我们学习神奇的自然景观。” …… 午休时分,逢景又被大太太留下了。 “我去看看。”林山止道。 “巫月一期就快来了。”贺川行起身,“我去。” “让他等着。” 贺川行拦住林山止。 “你知道如何应对那个老东西吗?” “你少靠近主宅。” 林山止从贺川行胳膊下钻过去。 “怎么?怕我跟人跑啊?” 贺川行把他拽了回去。 “坐着。” “你不放心我?” 贺川行盯着林山止嘴角的疱疹,自己也开始幻痛。 “我去找逢景,你们先吃。” “贺哥,我跟你一起去吧。”楚和英道,“我不饿。” 贺川行看他一副抓心挠肝的样子,答应了。 两人刚出门就看到了贾蕙,她身边依旧没有丫鬟,正拎着个篮子在玉兰树下捡花瓣。 原本三人也不会打照面,结果巫月一期正好过来,他向贾蕙问安,贾蕙一回头就看到了贺川行,贺川行和楚和英只好也叫了声“四小姐”。 第119章 “不用不用。”贾蕙声音很小,拎着篮子跑开,又躲到了廊柱后,“你们做自己的事就好。” 巫月一期低头,未与贺川行交谈,径直走向书房。 贺川行也没多想,带着楚和英快步离开。 贾蕙靠在廊柱上,紧紧捂住胸口,眼里泛起泪花,喃喃自语:“本就不属于你,本就不属于你……” 这声音由檐上的天眼传到林山止耳中,被一阵短促的敲门声打断。 “进。” 巫月一期身上还湿着,但即便湿着,也没有脱下斗篷。 林山止笑道:“稀客。” “二期在哪里?” 林山止抬眉:“二期?” 巫月一期目光定在书架旁的储物柜上。 “哦,你说那只啼血鸮啊?”林山止收起立方尺,啼血鸮如离弦之箭,眨眼就飞到巫月一期手上,“它叫‘二期’?你起的名字?” “怎么了?” “很有特点。” 巫月一期不以为然,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的,你全都能告诉我吗?”林山止翘着二郎腿,把玩金丝线筒,“如果不能的话,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巫月一期看着线筒就来气,回了句:“无可奉告。” 林山止横向甩开折扇,扇骨上的银针凌厉射出,巫月一期嘴唇轻动,符文亮起瞬间,银针静止,悬停在他眼前。 “我所有的耐心都给了你那只鸟,你若是再不乖乖配合,我连你带鸟一起杀。” “你不是灵异局的人。”巫月一期毫无惧意,“你到底是什么人?” “来解决贾宅的人。”林山止露出尾巴,“这个世界存在什么人都不稀奇,对吧?” 巫月一期那对竖瞳变得更加锐利,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山止,眼珠来回摆动。 “你……接了动物的尾巴?” “这就是我的尾巴。”林山止走下去,大方展示,“它没什么特别的神力,但我不一样,我知道你昨天是受巫月藏星偷袭才受了伤,也知道你天赋不高,在族中不受重视,还知道你母亲身患重病,需要金丝蚕茧做药引,所以你不得不留在贾宅,替五爷隐瞒金蚕的秘密。” 林山止笑了一声,接着道:“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炫耀我搜集情报的本事有多高,而是想告诉你,只要人肯张口,那便什么都瞒不住,了解了一个人的经历,就能抓住他的软肋……” 巫月一期眼中符文骤亮,自脚底旋上来一股烈风,逐步撕开他藏于皮下的兽性。 “你若敢靠近我母亲半步,我定然让你尸骨无存。” 林山止神色自若,一字一句道:“我不是嗜血成性的恶魔,也同样希望你别再助纣为虐。巫月一期,我需要你的帮助。” 眼中光芒渐渐淡去,巫月一期狐疑地问道:“需要……我的帮助?” “没错,我需要你告诉我,你对贾宅了解的一切。” 巫月一期仍有犹豫。 林山止抛出条件:“我曾学过两年中医,天赋异禀,和那个池观堇比起来,自信不在她实力之下。你若是答应与我合作,我可以免费帮你母亲诊治。” “你……” “但无法保证医好。” 巫月一期知道林山止曾写过一副药方,与池观堇相差不大,起初他断定林山止是找其他医生要的方子,可几次交手下来,他就发现此人智商超群,是有真才实学的,所以对于林山止说的话,他选择相信。 “去我房间说吧。” 林山止伸手,笑道:“请。” 巫月一期的房里只有一张床,青灰的墙面上写满了巫文,他靠近时巫文就会发亮,像是长了小眼睛一样盯着他看。 “你不吃饭吗?”林山止问道。 “偶尔吃。” “偶尔?这是你们巫族人的习惯?” “我不爱吃饭。” 林山止打趣道:“原本以为你也是个经风雨见世面的老手,没想到还是个孩子。” 巫月一期大声提醒:“这不是你要了解的吧?” 林山止靠在窗边,想了一会儿才说道:“那些蚕是怎么回事?” 巫月一期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小盒子:“你也看到了,那不是普通的蚕。” “是哪里来的?” 巫月一期面色凝重,开盒瞬间,一股黑绿色的烟雾在两人面前爆开,旋即便以更快的速度凝成一颗小球,被肉蚕吞了下去。 巫月一期看了林山止一眼,似是要他做好心理准备。 “古墓。” “难怪蚕房里有一股死气,原来还真死了几百年了。” “是几千年,这是活了几千年的尸蚕。” 林山止瞪大眼睛:“千年古墓?!不仅没要他的命,还能让他把尸蚕带出来?” “是他命好。”巫月一期合上盒子,“三爷从古墓回来,不出一个月就死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十五年前。” “那这之前贾宅是做什么生意的?” “丝绸生意,老爷病重后就由二爷接手产业,但生意不济,连年亏本,为此,二太太没少和二爷吵架。” 林山止“嘶”了一声:“你又是什么时候来贾宅的?” 巫月一期比他还疑惑:“你调查我,竟然不知道我是哪年来的贾宅?” 林山止爽快承认道:“人总会忘记某件重要的事,又会在恰当的时机想起来,所以,一切都不算晚。” 巫月一期对这些大道理不感兴趣,左耳进右耳出。 “八年。” “十七岁……和小楚一样。” 巫月一期脑中浮现出一个红孩儿的形象——脸是付楚。 “他们真是你的弟弟妹妹?” “这一点我可没骗人。” “但你说的谎也不少。” 林山止指着嘴上的疱疹问道:“你是从这里看出来的?” “嗯。”巫月一期遮住下唇,“凡是为贾宅工作的人,只要在离开贾宅后说谎,嘴上就会起疱疹。” “你是向你母亲解释血迹时撒了谎吧?” 巫月一期没回答。 林山止又问道:“这是什么诅咒吗?有没有避免的方法?” “无法避免,一周左右就会消。” 巫月一期感觉盒子里有异动,刚打开一条缝,肉蚕就急不可耐地往外撞,汁液差点喷溅到林山止手上,惹得他骂了句脏话。 “它是怎么了?” “这是昨晚的蚕,按理说它们吐完丝后就会死去,但它活了下来。” 林山止顺着领子向上拉,将面罩拉出,仔仔细细观察着尸蚕吐出的金丝。 巫月一期倍感惊奇:“你……你刚刚……” “进口的好东西,回头再跟你详细介绍吧。”林山止逗狗一样逗着尸蚕,“你看金丝的方向,或许,它可以帮我们一个大忙。” 巫月一期半信半疑,但还是跟着林山止来到西侧院。 “七爷的房间?为什么会指向这里?” “你进去过吗?” 巫月一期觉得林山止真是有病,所以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说,贾玉清会不会也在屋子里藏了个人?” “不会。”巫月一期非常笃定,“七爷从未带女人回来过。” 林山止似笑非笑:“那就更有意思了,我倒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尸蚕如此垂涎。” “等等,你要进去?” “不进去怎么看?” “这不合规矩。” 林山止不咸不淡地打开门:“他们两个今天去参加婚宴,要下午才能回来,正好省去麻烦。” “我还是觉得不妥。” “既然如此……”林山止手疾眼快,把巫月一期推了进去,还拍了张照,“嗯~现在有把柄了。” “……” “好了,趁尸蚕还没死,看看它的金丝指向何处。” 巫月一期现在是上了贼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尸蚕放了出来。 金丝吐出,不过三四厘米,但尸蚕的兴奋彰明较著——它咧着大口,口水直流,金丝颤动着指向书架。 两人走过去。 “书架……”巫月一期看向林山止,“后面?” “靠近些。” 巫月一期举起尸蚕,此时,金线已变得暗红。 “这本。”巫月一期停住。 林山止轻轻拨动书脊,书架“轰隆隆”地转了九十度,一条十八节台阶的暗道显露出来。 “嘤……” 肉蚕死了。 “死得恰到好处。”林山止道。 “……”巫月一期把盒子递给林山止,“你在上面守着,我下去察看。” “我来就是为了这间密室,怎么可能留在上面?” “那我……” “你也一同下去。”林山止打开腕灯,“这种书架随便开一枪就能出来,不用你在上面守。” 第120章 “随便……开一枪?你有……” “有,别问了,跟上我。” 林山止扶着墙壁走下去。 巫月一期纵使心有不满,也没有在此时赌气,等到下面时,林山止已将铁门打开。 两人同时皱紧眉头。 腥。 直冲天灵的腥。 林山止和巫月一期皆被眼前的景象恶心得不敢张嘴,眼睛似蒙上一层油。 交错的梁木上悬垂数十张人皮灯笼,半透的皮肤绷在竹架上,烛火透过微青的筋膜,映出皮下蛛网般的紫红血管。腐腥气混着蜡油味钻进鼻腔,令人不受控制地想流泪,更浓的是风干油脂的甜腻,像陈年脂膏裹着绸布,糊在人脸上,呼也艰难,吸也艰难。 林山止绕着暗室走了一圈,说道:“你就站在那里吧,我有面罩,可以过滤这里的气味。” “不用,我可以闭气。” 林山止嘴角微扬:“多久?” “足够从这里出去。” “不会变得硬邦邦的,需要我拖着你出去吧?” 巫月一期想杀人。 “不需要。” “那你就憋着吧。”林山止继续调查。 这屋子不大,能藏东西的地方只有一个挂锁的柜子,但是并没有上锁。 林山止拉开抽屉,心脏“砰”地跳了一下。 “是什么?”巫月一期快步靠过去。 “珠宝。” 大量的珠宝。 巫月一期对此意味索然:“五爷没必要私藏这么多珠宝吧?” “私藏?”林山止嗤笑,“你仔细看看,这都是谁身上的首饰?” 巫月一期猛然觉悟:“女人?” 林山止点头:“贾玉清真是连吃带拿,打得一手好算盘。” 巫月一期数着人皮的数量,低叹道:“他居然杀了这么多人。” “如此看来,贾玉清倒真没有说谎,他说在外面没养女人,可却养在了家里。”林山止拿起一个玉镯,他的眉眼映在上面,似水镜下的一弯新月,“贾家几乎人人十恶不赦,要我说,干脆放把火全烧死算了。” “那……这些人皮灯笼,我们如何处理?” “不用处理。” “不处理?” 林山止重新把锁挂好,踏上台阶:“你听过《桃花源记》吗?” 巫月一期沉默。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走吧,我家贺川行要等着急了。” 巫月一期脑中疑团重重,终于在回到书房那一刻忍不住了。 “你和那个叫贺川行的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山止最爱回答这种问题,春风满面地说道:“贺川行是我已经谈婚论嫁的前男友,我正在追他,马上就追回来……” 书房门开了。 林山止和巫月一期齐齐扭头——贺川行!!! -------------------- 第68章 大宅门 自金丝被偷后, 大太太身体更差了,已经到了卧床不起的程度,池观堇为保证随叫随到, 昨晚上就在离贾宅最近的小旅馆租了间房,今早七点钟, 林山止敲响了她的房门。 “池大夫, 您好,我是林山止,请问可以和您聊聊吗?” 无人回应。 “池大夫,关于大太太的病情,我有一些看法想与你探讨。” 还是无人应答。 林山止开始怀疑自己敲错了门。 逢景道:“没错的林先生,是这间, 刘管家跟池大夫说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不会听错的。” 林山止点头, 心中不免有些焦虑。 “会不会是还没睡醒?”楚和英小声道。 “小英?”逢景拉住楚和英,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和贺先生留在车上吗?” “贺哥去跟踪大少爷了,怕我一个人在车上有危险, 就让我来跟着你们。” “贾狄出门了?他一个人?”林山止启动verdict,他今日穿了一身牛仔连体衣, 与verdict的蓝光相映成趣。 “对。贺哥说要是他八点五十还没回来就不用等他了。” “真是任性啊贺川行。”林山止两指使劲夹着耳垂, “贺川行, 说话。” “林山止, 你在用什么语气与我讲话?” 林山止双腮肌肉紧绷绷地扯动着, 就在逢景和楚和英以为林山止要发火时, 他却突然靠着墙滑下去, 黏人地说道:“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给我发条信息也好啊。” “我和小楚说了。” “……” “下次……会告诉你。” “……” “下次会先跟你说。” “你说话算数?” 对面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气声。 “算。” 林山止勾着辫子站起, 眼中贪欲渐起。 “你还记得, 做错了事,是什么惩罚吗?” 林山止脸色愈发难看。 “贺川行?” “贺川行?” “贺川行!” 贺川行把他拉黑了! 林山止一脚蹬在墙上,这一脚倒是阴差阳错地把池观堇“蹬”出来了。 “池大夫!”逢景立刻道,“可以占用您几分钟时间吗?我们有非常重要的事想问您。” “关于大太太的事就不必了,我对自己的判断坚信不疑,不需要只学了两年中医的门外汉指导。” “不……不是……”逢景着急地看了林山止一眼,“池大夫,不止是这件事,我们……我们……请您给我们点时间。” 池观堇冷若冰霜的脸有了点温度,但开口还是淡淡的:“你们不是普通人吧?” “普通……” “那要看你问的是什么了。”林山止道,“若是身体构造,我们也不是刀枪不入、不老不死的怪物;若是身份来历,我想不用我多说,你也早就看透我们了。” “你想解决贾宅是你自己的事,可为什么要拿这两个孩子做挡箭牌?” “挡箭牌?”林山止顿时来火,“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拿他们做挡箭牌了?” “池大夫,您可能误会了,林先生他……诶!” 池观堇把逢景拉入房间。 “逢姐!”楚和英一步撞在门上,随后使劲拍门,“坏女人!开门!快开门!把逢姐放了!开门!” “小英我没……” “擦啦”! 非常快的一刀。 楚和英甚至都没看清林山止的动作,门就被劈开了。 幸好大太太知道池观堇喜欢清净,所以订房间时吩咐刘管家把这一层都包了下来,否则几人这么吵早就被骂了。 “逢姐!”楚和英一把将逢景抢过来,挡在她面前,瞪着池观堇道,“本以为你是个济世救人的好医生,没想到竟然跟强盗一样,真是看错你了!” “小英,我没事,池大夫她……” “逢姐你不用替她说好话,也不用害怕,这次有我在,谁都别想抢走你。” 虽然事情并没有那么严重,但看着楚和英一副要咬人的架势,逢景也没再开口,安安心心地躲在他后面。 林山止把水剑插在门框上,趴在上面,道:“不打个招呼就把我的人抓走,池大夫竟是这样的人?” 池观堇并没有被吓到,依旧是之前那副态度。 “这个女孩跟在你身边太危险,你把她安排在大太太身边,就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我知道大太太面善心恶,可我既然敢叫逢景去,就有足够的把握护她周全。” “是吗?”池观堇抬手,“那你刚刚怎么没有救到她?” 林山止微微一笑:“池大夫医术高明,在治病救人上是一把好手,可若说起拳脚功夫,应该不大擅长吧?” “……” “我们都是亡命之徒,谁没个本事傍身?你担心逢景,怕她遭遇不测,殊不知我们日日都走在刀尖上。”林山止说起来一脸骄傲,“别看她长得瘦小,真要是交起手来,吃亏的是你。” 池观堇陷入沉思。 “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池观堇眉头一皱:“进来可以,但不能坐。” “行。” 逢景和楚和英先后进去,林山止把门扶起,后续的修复工作就交给小蜘蛛。 “所以你的真名叫逢景?” “对,相逢的逢,景色的景。” 池观堇俯身拉平床单:“你坐这里吧。” “啊不……不用,我站着就行。” “你在经期,又会痛经,久站容易加剧腰酸、小腹坠胀,甚至影响经血排出。” “我……”逢景抿着嘴巴,“谢谢池大夫。” 池观堇倒了杯热水,耐心嘱咐道:“腰背挺直,避免弯腰驼背压迫腹部。” “好。”逢景照做。 “经期同样不宜久坐,每半个小时应起来活动两分钟。” “我记住了,池大夫。”逢景脸蛋红红的。 说来也怪,听过池观堇的话后,她的小腹好像没有那么痛了。 第121章 见池观堇转过来,楚和英生龙活虎地凑上去:“池大夫,我叫楚和英,楚河的楚,和平的和,英雄的英。” 池观堇没说话,楚和英又道:“对不起,池大夫,刚刚是我冲动,说了很多冒犯您的话,我向您道歉。” 池观堇搭上他的手腕:“气血充盈,肺腑调和,少见的康健之体。” 楚和英抑制住想要蹦起的冲动:“谢谢池大夫!池大夫您……” 池观堇洗了个手。 楚和英飞快闻了下自己的手腕,疑惑地歪着头,心里想道:“不臭呀?” “林山止……我就叫你林医生吧。”池观堇边擦手边说道,“我来贾宅是为了我的朋友。” 林山止道:“章寄雪?” 池观堇十分惊讶,同时眼里现出警惕:“你知道她?” “贾晓风的女朋友。听明少爷说,他们今年打算结婚。” “对。”池观堇扶额,“真不知她为什么想要嫁进贾家。” “爱情总是让人盲目的。” “再盲目,也不能把性命都交出去,贾家是什么地方?狼巢虎穴。” “他们交往多久了?” “四年。” “可你是十一年前来的贾宅。” “对,为了逃离我那个重男轻女的家。”池观堇坐下,“林医生,我想听听你对我的调查。” 林山止也不拐弯抹角,回了贺川行的消息后,说道:“池观堇,三十一岁,生于医学世家,是池家五代以来唯一的女孩,虽天资出众,但无人注意,父亲也不允许你去医馆。你所受到的思想教育就是‘男人娶妻要娶贤’,因此,你只要学习如何取悦男人就好。” 听此,池观堇淡漠地摇摇头。 “我不明白,取悦那些恶心的男人做什么?若想要我敬服,要么名扬万里,要么医术在我之上,可他们,都太无知了。” 林山止露出一个赞同的笑:“认为自己魅力无限是大部分男人的通病,五爷便是如此。” 池观堇闭上眼睛:“贾家祖训,不得纳妾,他就直接到我家来找我。我为他熬了一锅粥,粥里加了一味药,他喝完就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就偏瘫了。” 林山止大笑:“没有直接要了他的命,池大夫果然是医者仁心。” “他身上有尸气的味道,这种人,多看一眼我都觉得恶心。” “你能闻出来?”林山止感到惊奇。 “看来是尸气没错了。”池观堇伸出两指,一指指向眼睛,一指指向鼻子,“我靠它们分辨毒物,迄今为止,还没出过差错。” “真是令人佩服。” “不必称赞,我一会儿还要去为大太太配药,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不知池大夫是否清楚,贾宅拒不嫁娶且不许外人留宿的规矩?” “倒也不是规矩。”池观堇并不确定,想了很久才回答,“只是有这样一个说法:贾宅若是想迎新人入宅,则必要送一位旧人入土,否则会影响贾家气运。” “这个说法是否属实?” “很难印证,不过听说六太太入门时,贾宅无人去世,似乎也没发生什么怪事。” 林山止抓到关键信息,急声道:“六太太嫁进贾宅时年龄多少?” “六太太今年三十四,嫁进来时,好像是十九吧?” “那就对了。”林山止脸上难掩欣喜之情。 池观堇认真地看着林山止:“什么?” 林山止将古墓和尸蚕的事告诉她,然后说道:“十五年前,六太太嫁入贾宅,同年,五爷凭借金丝蚕掌控了贾宅的财权,次年三爷就死了,所有人都会相信,他死于贾宅的规矩,这也恰恰证明,活人进死人出的说法是一个弥天大谎。现在,贾晓风想娶章寄雪,就必须要宅子里死一个人,而这个人,就是大老爷。” “未必。”池观堇道,“大太太的日子,也就在这几天了。” “这么快?”林山止忽然意识到什么,眉头下压,“有人想要她的命?” “主子大限将至,聪明的丫鬟都会为自己谋求一条好出路。” “我知道了,我的调查也会尽快的。” “你的事与我无关。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准备走了。” “还有一件事,贺川行说看到你帮刘年好上药,你知道他是如何变成哑巴的吗?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疾病?” “呵,贾宅的人都说他是天生哑巴,他自己也这样说,可十一年前,哑巴沉默那年,贾宅曾换过一大批佣人,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屋内静寂,闷沉如死水。 林山止问道:“是大太太做的?” 池观堇摇头:“金屋藏娇之事不是秘密,但也不是他一个下人能知道的。” “那会是谁?” 池观堇拿了件外套穿上:“与佣人一同被辞退的还有一名医生,但具体叫什么名字,后来又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不过听小雪说,同一时间,她母亲所工作的医院,慈宁医院,失踪了一位刚来不久的男医生。我想这两件事或许有关联,也私下调查了一段时间,但一无所获。” “你与章寄雪是怎么认识的?” “在火车站,她的包被人偷了,是我帮忙追回来的。”池观堇浅浅笑了一下,“后来,她一定要请我吃饭,吃完饭,我们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她经常给我打电话,慢慢地,我们就熟悉了。” “非常美好的感情。” 池观堇开始收拾包,把钥匙、笔记本还有针灸针依次放进去。 “所以我一定要找到决定性的证据给她看,绝不能让她嫁进贾家。” 逢景站起来,走到楚和英旁边。 “你一直为大太太调理身体,实际上是为了接近贾崇山吧?” “没错,我就是要看看,他们是用什么灵丹妙药吊着他这口气的。” “贾崇山在哪间屋子?” “主宅一共三间屋子,他在最里面那间,房门有锁,除了大太太和贾狄,任何人都不准靠近。” “钥匙在哪里?” 池观堇神情惙然:“在一个小盒子里,那个小盒子被锁在衣柜中,而衣柜的钥匙在大太太脖子上挂着。” 林山止与逢景交换一个眼神。 “林先生,我会找个理由把小英带进去。” “嗯,注意安全,有任何拿不准的情况都以自保为上。” “我明白。” 四人一块下楼,出了旅馆大门便“分道扬镳”。 贺川行靠在车上抽烟,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指尖火星明灭间,一缕烟掠过喉结,微敞的领口露出少许锁骨上的纹身,黑色衬衫夹将衬衫绷紧,勾勒出胸部硬朗的线条,狼首臂环咬住双臂,獠牙扣着皮带,又凶又辣。 “肯回来乖乖待着了?”林山止刚走到贺川行面前就把烟抢了去。 “又说什么胡话?” “我说你在外面疯够了,知道回来了?” 贺川行打开后车门,他一用力,臂环就将肌肉勒得更紧实。 “是我在发疯还是你在发疯?” “我清醒得很。”林山止丢掉烟头,“贺川行,我刚才可是要气死了。” 贺川行坐上车:“上来,我开。” “你擅自行动,我还不能埋怨一句了?” 贺川行启动引擎。 林山止直接坐到车前盖上:“贺川行,有本事你就开,你从我身上压过去才算你有脾气。” 贺川行胸脯起伏如山峦,他看向车前镜,逢景和楚和英一个捂眼睛一个捂耳朵,早已形成习惯。 “砰”的一声,贺川行推门下车,把烟甩到林山止身上。 “你是不是只要在车附近就不老实?” “是,是啊。”林山止两腿夹住贺川行,仰着脸,散发出魅人的气息,“我特别喜欢车。” “赶紧上来。” 打火机拍在车盖上,像惊堂木一样清空了林山止耳边的声音,当世界晃动起来,最先入耳的,也还是贺川行的声音。 “跟错人了,那个不是贾狄,是梨园唱戏的青衣。” 林山止道:“青衣?化了妆的?” “不是。” 林山止回头问楚和英:“小楚,你也看到了吧?” 楚和英着急地解释:“看到了看到了,就是大少爷啊,怎么会错呢?” “我跟着那人一路到梨园,进去后,班主拉着他就往后台走,说‘就等他一个人了’‘今天来得太迟了’之类的。”贺川行指尖敲在方向盘上,有时快有时慢。 林山止轻咳一声:“是上回你在贾狄房里看见的那名戏子吗?” 贺川行瞥他一眼:“不知道。” “贺川行,这点至关重要,我可没跟你开玩笑。” “林山止,收起你的玩笑态度,否则就从车上滚下去。” “哎呀——逢景,小楚,你们评评理,我是不是在认真问问题?” 两人点头。 第122章 “那这事是不是贺川行的错?” 两人摇头。 “……那是我的错?” 两人还是摇头。 “行,我看出来了,你们两个啊,都是端水大师。”林山止伤心地捂住脸,“完全忘记了是谁给你们买的衣服,画板,花瓶,飞镖,巧克力,牛奶,冰淇淋……” 车停了。 贺川行下车,拐到林山止那侧窗边道:“还有好多没说呢,你说完再下来吧。” “贺川行,你这嘴巴真是……越来越欠收拾了。” 林山止推门,被贺川行用膝盖顶住。 “林哥,你怎么不下来呀?”楚和英问道。 “你看你贺哥。”林山止故意弄出很大声音,“就知道欺负我。” 楚和英摸着车门:“林哥和贺哥谁的力气大呢?” “当然是我。” 贺川行懒得和他比较,把门打开。 “真的吗林哥?那你和贺哥掰过手腕吗?” 贺川行耳朵瞬间红了,以雷霆之速将林山止塞回去:“小楚,逢景,我们先去。” “好的贺哥。” 贺川行心道:“幸好小楚懂事。” “贺哥,你和林哥掰过手腕吗?” “……” 懂事,但不多。 适时,逢景解围。 “小英,一会儿我去跟大太太说,你担心她,所以想向她问安,大太太一定会答应的。” “好。”楚和英立马就把掰手腕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逢姐,大太太总是把你留在房里,今天中午我陪你一起吃饭。” 逢景鼻头一酸,柔柔笑道:“那今天的饭菜肯定格外香。” 一进门,几人就看到了巫月一期。 逢景诧异道:“巫月先生?您……还在受罚吗?” “这没什么,你们走吧。”巫月一期依旧挺得笔直。 “你要是用了药呢,就不会伤上加伤。”林山止闲庭信步,但因尾巴藏在裤子里,所以走姿有些奇怪,“好消息是,今天不会下雨。” “有时间在这里说废话,不如尽快安排你答应我的那件事。” “不急,最迟明天就会有人帮我们。”林山止拿出一张名片,放到啼血鸮嘴边,“不过在此之前,还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巫月一期不爽道:“说吧。” “今晚我和贺川行会留在贾宅,家中没有大人我不放心,辛苦你帮我照看孩子。” “林哥!” “小楚,这是命令,你和逢景在家里乖乖待着,哪儿都不准去。” 楚和英还想再说什么,但此时,刘管家和刘年好走了过来。 刘管家道:“林先生,你们今日来得真早,明少爷还在背书,要过会儿才能去书房。” “不急,少爷如此用功,我怎敢催促?”林山止一手按在一人肩上,“是小景和小楚挂念大太太,想来看望她,所以才来得早些。” 逢景担忧地问道:“刘叔,大太太今天怎么样?还咳嗽得厉害吗?” 刘管家怅然叹息:“太太咳血了,早上吃的药全都吐了出来,人也开始说胡话,丫鬟吓坏了,还好池大夫冷静,为太太扎了几针,现下正睡着,怕是不能见你们。” “太太……”逢景眼眶发红,摸着手串暗自祈祷。 “太太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刘管家看向楚和英,“小楚,宋师傅昨天说头疼,这几天都请假休息了,花厅的花交给下人浇就好,你今天也休息吧。” “那我……那我还是先在花厅待着。”楚和英飞快在脑中组织措辞,“我喜欢花,而且宋师傅教我养花的笔记还在花厅,我就在花厅复习吧。” “可以,你有什么需要来找我就好。” “好,那我先去了。”楚和英跑出去几步,回头朝逢景比了个“20”。 逢景把头发绑上,向大太太房间走去:“刘叔,林哥哥,我去太太门口守着,看看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林山止道:“说话做事小心些,别给太太添麻烦。” “知道了。” 刘管家满眼慈爱:“真是两个懂事的好孩子啊。” “感情都是相互的,不过,看到他俩知恩图报,我也很欣慰。”林山止低头看着换瓦片的刘年好,“冒昧问一下,您儿子是生来就不能说话吗?” 刘管家脸上闪过一丝恨意,旋即便浮现出随和的笑容。 “是,年好他可怜,生来便没了妈,又是个哑巴,幸好太太不嫌弃,愿意留我们在宅里做事,还给了我管家的职位。” 林山止眼睛渐弯:“太太会受神佛庇佑的。” 二十分钟后。 楚和英跪在佛像面前,双手合十,虔诚地默祷:“最最厉害的佛神啊,求您保佑我们顺利闯过这个世界,保佑林哥贺哥重归于好,保佑姐姐幸福安好,保佑我吃好睡好……” “小英。”逢景悄声道,“太太翻身了。” 楚和英点头,站起来时,池观堇把床边的丫鬟叫了去。 “彩音,你照着这个药方再去新抓几味药材来,太太现在身体太虚弱,需用温和的药物慢慢调理。” “好,池大夫,我这就去。” 池观堇跟着她出门,暗含深意地看了彩乐一眼:“你去打盆热水吧,太太出了很多汗,醒了要擦身子。” “太太要醒了吗?” “太太天相吉人,自然很快就会醒。” 彩乐干笑,立刻道:“是,太太天相吉人,池大夫又是回春妙手,肯定会醒的,我现在就去。” 关上门,楚和英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盯着大太太脖子上挂着的钥匙,屏气慑息。 池观堇和逢景皆是紧张如头顶悬刀。 楚和英用匕首挑断绳子,慎之又慎地将钥匙取下,紧接着把假钥匙挂上去,灵巧地打了个结。 “太太,小心着凉。”逢景边拉被子边把大太太的衣服掖好。 不知是听到了还是难受,大太太弱声答了一句:“嗯……” 楚和英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逢景捂着他的嘴,两人连滚带爬地挪到衣柜旁边。 池观堇做了个噤声手势,挡在床前,摆口型道:“快。” 楚和英连连点头,虽然急了一头汗,但手上没出差错,麻利地开了锁,而后看呆了眼——衣柜里齐齐整整摆了十六只盒子,天知道他们要找的钥匙在哪个里面? “只好一个个试了。”逢景道,“小英,你上我下,动作轻一些。” “好。” 本以为是场持久战,结果楚和英的幸运属性再次发动,第一个就选中了钥匙,可还没等两人高兴一会儿,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池大夫,热水打回来了。” 池观堇迅速朝两人摆手:“好,你小心点,我来开门。” 逢景和楚和英是手忙脚乱又忙中有序,一个关柜子一个上锁头,配合得天衣无缝。 “池大夫,彩音也回来了,她让我问问您替换的炮姜炭应该用几钱?”彩乐道。 “先放一钱。” “好,那我……” “给我吧。”池观堇接过水盆,“你和彩音说,炮姜炭先切片,再加水煎煮。” “好的,池大夫。” 房门关上,三人同时舒了口气。 池观堇放下盆就朝两人走去,伸手道:“钥匙给我,你们两个留在这里。” “不行,池大夫,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 “我跟您一起去,两个人总好过一个人。”楚和英紧握匕首,“逢姐,你留下吧。只能你留下。” “小英……” “没事的,逢姐。”楚和英拍了拍兜,“还有天眼呢,要是真有危险,林哥贺哥都会来救我的。” 逢景知道不能耽误时间,点头道:“这里有我应付,你们千万小心。” “逢姐,你也是。” 现在,整座主宅都弥漫着一股紧迫感。 楚和英和池观堇快速潜入贾崇山的房间,却不想里面根本空无一人。 “怎么可能?”楚和英掀开被子,“老爷呢?他们把老爷藏哪儿了?” “楚和英,你回来。”池观堇遮着鼻子,缓缓转身。 忽然,一声细微的“吱呀”声从角落传来——那把老爷生前最爱的紫檀藤椅,此刻竟悬在离地三尺的半空,椅背垂着一条褪色的金丝腰带,无风而动。 而贾崇山,稳稳当当地坐在上面,瞪着那双睖睁的眼睛,直勾勾地戳着天花板。 他张着口,仿佛最后那口气是吊他的绳索。 楚和英咬着拳头,不停地给自己打气,心想:“还好逢姐没有来……” 池观堇神色漠然,她拍了张照,但照片上只有紫檀藤椅以及墙上的佛像挂画,却照不出贾崇山。 “池……池大夫,要不用我这个?”楚和英捧着天眼。 “这是什么?” “天……额……录像机,但不是一般的录像机。” 第123章 楚和英轻轻一抬,天眼长出小翅膀,围着贾崇山绕了一圈。 “好了,这里的情况已经被录下来了,您需要照片的话,可以找林哥要。” 池观堇将照片对折,揣进兜中:“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林哥说,我们是刀尖舔血的闯关者,虽然听上去有些荒唐,但事实的确如此。”楚和英没心没肺地笑笑,“池大夫,没准您还是我们的队友呢。” 池观堇对楚和英的热情无动于衷,回头看了一眼呼吸微弱的贾崇山,语气不甘:“回去吧。” 就在这时,大太太的房里爆出一声尖叫。 楚和英也顾不得池观堇了,边跑边抓着天眼喊道:“逢姐!逢姐你没事吧?快回答我!” 逢景声音颤颤巍巍,哭道:“大太太……大太太死了。” 楚和英猛然停住,大脑一片空白。 池观堇刚追上来,后面的屋子就传来一声巨响——那是某种物体从高处坠落而摔烂的声音。 二人心里都清楚,贾崇山也死了。 -------------------- 剩下三篇都会在8k左右要收尾了[点赞] 第69章 大宅门 灵堂内, 百盏长明灯漾着比正午日头还要刺眼的光晕,乌木棺椁前跪着黑压压一片人。 大少爷神情木然,手里紧紧攥着保管地契的保险箱钥匙;二爷撵着翡翠扳指, 偷偷与二太太交换眼神;三太太绢帕掩面,眼风却扫向账册;四爷膝行半步抢了头香;五爷冷笑, 心中喜胜于悲;六太太悲恸欲绝, 险些哭晕过去;七太太落了几滴泪,扶着六太太,劝她回去休息。 满堂孝子贤孙俯首,孝服下或许藏着几分真情,不过这真情乃是消耗品,哭过了, 也就不会再有了。 这一幕幕特写镜头,都是从天眼里看到的——林山止没理由向他们下跪, 早早就带着几人回了家。 “大太太死前, 有没有什么奇怪举动?”林山止问道。 “没有,大太太突然惊醒, 自己挠自己的脖子,好像要抓下去什么东西, 她没用多大力气, 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刚想过去帮忙, 她就喷出一大口血, 死了。”逢景想想还是后怕, 将毯子裹得更紧, “林先生, 我们今天不去贾宅了吧?我……我有点……” “没事的逢姐!没事的!”楚和英拿着柚子叶疯狂扇动, “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林山止被风吹得只能眯着眼睛:“不去了,逢景,你和小楚今天就待在家里好了,晚一点儿……” “叮咚”。 “叮咚”。 林山止笑了下:“看来已经到了。小楚,你在这里陪你逢姐,我和贺川行下楼会客。” “好。”楚和英放下柚子叶,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 来人是巫月一期。 林山止看他手里拎了个袋子,打趣道:“还带了礼物?” 巫月一期自从知道林山止和贺川行的关系后,看两人的眼神就尴尬起来。 “这是大太太近来煎服的药渣。” “药里有问题是正常的,不过为什么拿给我?池观堇不是在宅里吗?” “她在照顾六太太。”巫月一期的役鸟叫了一声,“二期看到彩乐偷偷溜出门,跑到很远的地方丢药渣,这很可疑,所以我把药渣捡了回来,结果发现里面有血玉蝉的碎屑,还有大太太自己的头发。” “血玉蝉?”林山止立刻引他到客厅,“快拿出来。” 巫月一期倒出药渣,手在上面轻轻一拂,血玉蝉的碎屑便发着光漂浮起来,五根头发竖直立着,隐隐透出些黑气。 “这些东西蕴含极重的诅咒气息,尤其是血玉蝉,乃是用死婴的脐带血浸泡三年所制,若是给人服下,则施咒者可借此行厌.胜.之术,至多两次,那人便会暴毙而亡。” 林山止在腕表上点了一下,右手自动编织出手套,刚伸出去就被贺川行按住。 “我之前询问刘年好关于贾狄的事时,他很惶恐,但实际上,他并不知道内情,所以,莫非他害怕的不是大少爷,而是大太太?”贺川行想了想,又道,“每次出门抓药的都是刘年好,他也最有机会在药里做手脚,可我总觉得他不像是会用厌.胜.之术的人。” 林山止心跳快起来,语调愉悦道:“他不会,可他还有个好爹呢。人啊,越老实就越容易走火入魔,那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医生为何离奇失踪,大太太又为何给了刘管家高薪职位,都是我们需要调查的。” 巫月一期道:“是十一年前为二太太上门诊疗的那名医生吗?” 林山止眼睛大亮:“你知道?” 巫月一期点头:“他不是失踪,是被我叔叔杀了。” “灭口?” “对,我也是偶然在叔叔醉酒与爷爷交谈时听到的。”巫月一期快速回忆了一下,“二太太心脏不好,所以约了医生定期上门检查,但他们关系微妙,有时……会做出些逾越规矩的事。” “在宅里?” 巫月一期侧头:“嗯。” 林山止笑着拍贺川行的屁股:“这对奸.夫.淫.妇,跟贾狄一样大胆。” 贺川行微微皱眉,把鳞尾从身上扯下去:“后来呢?谁发现了这件事?” “是五小姐,五小姐那年四岁,跟几个下人玩躲猫猫,跑着跑着就藏到了东跨院,她说看到一个……嗯……陌生男子抱着二太太,以为是坏人,就喊了一个下人帮忙……”巫月一期猛吸一口气,“是刘年好?!” “肯定是他。”林山止道,“二太太怕事情败露,就把刘年好毒哑了,可请巫族杀人的事还要老爷或是大太太同意才行,所以他们两个都是知情者,大太太又因于心有愧,并未辞退两人,却没想到还是被要了性命。” “对了,金蚕吐丝那天,我本不会来迟,但路过东跨院时,听到里面有惊叫声,就去看了一眼,结果又是二太太梦魇。” “又是?她经常梦魇吗?” “自从我到贾宅以来,每次收集金丝时总会碰上二太太梦魇。”巫月一期将血玉蝉碎屑聚到手心里,“东跨院……也有诅咒的气息。” “会是同一个人做的吗?” 巫月一期摇头:“不可能,常人无法同时承受两种巫术反噬。” 林山止向后倚去,眉头渐紧:“看来……只能是她了。” “谁?” 这时,电话响起,贺川行去接电话时,林山止一直看着他,突然,他捂着脸打了个哈欠,眼里满是滚烫的泪。 电话是薛晚凝打来的,说六太太不行了,可池观堇不知所踪,所以想请林山止过去看看。 巫月一期不解道:“郇城不止池观堇一个医生,七太太为什么一定要找你?” “她当然不是为了六太太。”林山止摸着鳞尾,“我之前说会有人帮我们,现在,机会来了。巫月一期,一起去吧,有薛晚凝同行,最起码可以保证我们不受偷袭。” “你口中的‘巫神的祝福’根本就是无稽之谈,等你见到我爷爷,又该如何圆谎?” “说他是长老,也不过是因为他年岁最大,你觉得,他担得起‘巫神’之名吗?”林山止话里有些轻薄之意。 他这话难听,但巫月一期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贾宅,东侧院。 “林先生,您终于来了。”薛晚凝迎上去,“您快看看云步,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变成这副样子了?” “林先生!求您救救我母亲!”贾晓风哭得嗓子都哑了。 “太太少爷言重,请让我先看看六太太。” 贾晓风让开后又跟上来:“林先生,我妈一直紧咬着牙,他会不会咬掉舌头啊?” “六太太这样子多久了?” “她哭晕了两次,再醒来就这样了。” 床上,云步面无人色,呼吸微乎其微,两片薄唇死死抿住,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林山止轻轻扒开她的眼睛,神色严峻,尽可能平和地说道:“少爷,请节哀。” 贾晓风“咣”一声倒在地上,门口六爷眼前一黑,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先生……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妈她昨天还好好的,她……她还说要见小雪,我……我去找她,去找她……” “六少爷,不必费事了,章小姐不会过来的。” “你说什么?” “少爷,我可以坦诚地告诉您,六太太如今这副模样,是受到了巫术反噬。”林山止一一看过房内的人,“不止是六太太,大太太和老爷的死同样与巫术脱不开关系。” “巫术……不可能!妈怎么会用巫术!”贾晓风冲到门口将巫月一期拽进来,“是他!是他做的对不对!” “晓风,你别冲动。”薛晚凝拉着贾晓风,“林先生,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们都是普通人,怎么会懂巫术呢?” “正因为是常人,才需以生命为代价。”林山止目光幽邃,“外人眼中贵不可言的名门望族,暗地里却勾心斗角、争权夺势,这其中有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124章 “我不管你说的是什么秘密!我现在命令你,立刻救活我妈!”贾晓风怒道。 林山止语气如常:“这是六太太自己的选择,没有人能救她。而且,你也不必执着于章寄雪了,我说过,她来不了,贾宅这趟浑水,不会脏了她的脚。” “你tm混蛋!你竟敢这么跟我讲话?!” “六少爷。”林山止提高音量,屋内霎时噤声。 贾晓风甩开薛晚凝,瞋目切齿地瞪着林山止,全然没了平日里的谦和与风雅。 “还有六爷。”林山止解下半边纱帐,遮住六太太的上半身,“太太马上就要咒发,请给我和巫月一期一点时间,帮太太减轻痛苦。” 贾晓风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的确不是巫族人,但你应该相信他。” 林山止让出位置,巫月一期走至床边,伸出手,掌心的血玉蝉碎屑吸引着云步口中之物,云步嘴抿得更紧,渐渐凝成一层冰,随后,一只晶莹通透的血玉蝉破冰而出。 血玉蝉落到巫月一期尖利的指甲上,被他用巫术控制住,不过那躁动的振翅声还是令人心神不安。 “老爷,少爷,太太,这是血玉蝉,” 六爷双目通红,哽咽道:“这是……从云步身体里……” 他与云步在剧院相识,结婚多年,举案齐眉,现在看着爱妻饱受折磨却无能为力,他实在心如刀绞。 “是,六爷,请留步。”巫月一期眼中微光一闪,血玉蝉爆成冰雾,“这样的东西,太太体内还有十四个,九死五生,请允许我将它们全部取出,再留时间给您告别。” 六爷沉重点头,掩面道:“晓风,我们先出去。” “爸……”贾晓风的模样可怜极了。 林山止的心情多少受到些影响,伤感道:“请七太太也先出去吧,贾宅丧事不断,还需尽快安排才好。” 薛晚凝擦着眼泪:“我知道了,这里就麻烦二位先生了。” 巫月一期低下头:“不敢。” 薛晚凝走后,林山止拍巫月一期的肩膀:“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敢不敢的?” “这是礼数。” “好好好,随便你。”林山止看着云步,脑中浮现出一些戏曲画面,“云步……这不是旦角的步法吗?难道……” 林山止还未想出答案,巫月一期就已将血玉蝉尽数取出,云步咳了几声,脸上竟恢复血色。 “你动作倒是快。” 巫月一期退到旁边:“大约十五分钟,你快问吧。” 林山止微微俯身,无意间瞥到枕头下的半截信封。 “您拿走吧。”云步声音还算稳,但内里早就虚透了。 “给我?” 云步点头:“刚刚先生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所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第一次见您就知道您身份特殊,还好,您并没有阻拦我。” 林山止自嘲:“您太看得起我了,不到今天,我也不知道下手的是您。” 云步眼前模糊了。 “人的命都是有定数的,我不会后悔,不会后悔。但……但我对不起相臣……还有晓风……” 云步将信封交给林山止,恳求道:“先生,我要死了,有些话,我不想带到下面去。您看了信,也收了钱,求您……求您帮我一个忙,我的母亲埋在庆乐戏园后的桂树下,请您替我……再上柱香吧。” 林山止握住云步的手:“我答应您。” “谢谢……谢谢先生……” 云步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好像生命也这般流逝了一样。 林山止和巫月一期离开时,还听到贾晓风说,妈你看上去好多了,要不要吃点东西?可当他们与贺川行汇合,东侧院的嚎哭声却明明白白地把四个字钉进人耳里——回光返照。 “我在刘管家的屋里发现了写有二太太名字的人偶,他自己也没有抵赖,把事情始末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那个医生的确是二太太的情人,刘年好的嗓子也是二太太毒哑的,不过刘年好并没有对大太太下手,他只是帮着买药而已。”贺川行接过信封,“这是什么?” “部分真相。” 贺川行拆开信封,三人默读,脸上现出不同程度的震惊。 其实我在写这封信时,并没有考虑要将它交给谁,但不论是谁,都请您发发善心,听完我的故事吧。 我叫云步,嫁进贾宅后,我就变成了六太太。我不喜欢这个称呼,但六爷待我很好,晓风也有出息,所以,我不能昧着良心说我活得不开心,可我的确是为了报仇才嫁进来的,这一点,我永不会忘记。 接下来的话或许荒诞不经,但不可理喻的是人,而不是这件事。 贾狄,贾狄养着的戏子云亭,还有我,我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贾崇山这个禽兽,强.奸了我的母亲,还以此威胁她,将她圈养在梨园。叶裁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可她不能生育,便抢走了我母亲的孩子,也就是贾狄,瞒天过海,坐稳了贾宅大太太的位置。 这两人都该死,一个变本加厉,一个反复无常,我的母亲就在这样的煎熬中将云亭和我养大。后来,云亭被送去了戏班,再也没有回来,而我,十三岁,阴差阳错之下撞上了叶裁云逼我母亲自杀的场景,好在我命大,没有被她抓住,这才有了报仇的机会。 老天真是爱开玩笑,嫁进来之前,我绝对想不到我们三兄妹还能以这种方式团聚,只不过知道内情的,唯有我一人而已。 剩下的事就没必要详述了,因为即便您有问题,我也没办法回答您。 最后,感谢您愿意读过我的一生,我要去见我的母亲,然后,下地狱了。 墙的一头,哭声震天。 墙的另一头,一湾死水。 人这一辈子,很难保证不说谎——恶意的谎言也好,善意的谎言也罢,有时随口一句,就是个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谎。可“谎”一旦沾上点血,便是不得其死的“仇”,再坚强的人也躲不过命运的围剿。 林山止靠在墙上,脸上流露出一丝挫败感:“贺川行,我怎么早没有发现云步和贾狄长得相像?” 贺川行收好信封:“你都没有见过贾狄。” 林山止蓦地笑出声:“我可不是在埋怨你。” “我知道。” 林山止抬头,临近正午,阳光总算追上了长明灯的温度,微风掠过,云絮便舒展成游牧的羊群,在蔚蓝的草原上缓缓迁徙。 有时风大一些,小羊被吹得滚了一圈,身上就会泛起淡淡的杏黄光芒。 太阳西斜,发光的小羊越来越多,天空变得有层次起来,随便看向哪处,都是五彩斑斓的光华。 不过,再亮的光也照不进那座山——郇城西部的深山有一处雾霭缭绕的吊脚楼群,青瓦覆顶,兽骨作梁,乃是巫族人世代生活的居所,他们守着古咒与山月同眠,甚少出山。 但,总有个例。 巫族如今只剩下七人,除了重病在塌的巫月怜,其余五人均落座听谈。 巫族长老已有百岁高龄,虽然身材矮小,但气场十分强大,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危险的气息,尤其是他手里拿着的那根藤魂古杖:藤皮上自然形成的人脸浮雕,每张脸都对应一位已故大巫的灵魂,他们的力量借助藤蔓留存于世,是历代长老守护巫族的依仗。 长老的眉毛和胡子一样长,皮肤黝黑,脸部周圈冒着蓝荧荧的咒文,随呼吸忽明忽暗。 “回来了?” 巫月一期立刻躬身:“是,爷爷。” “去看看你母亲吧。” 巫月一期悄悄往林山止那边瞥了一眼:“母亲……可好些了?” “她一直念着你。” 巫月一期身子微微发抖:“我这就过去。” 对于这个不算好消息的回答,座上五人皆没什么反应,尤其是巫月藏星,竟坐在那里打起瞌睡。 长老对薛晚凝还算客气:“七太太是替大太太来的?” 薛晚凝并没有说出大太太的死讯,不慌不忙道:“是的。长老,我先介绍一下,这是为长明新请的先生,林先生,一位非常优秀的海归,不仅学识渊博,还掌握着点石成金的技术。” “点石成金?” “对,大太太最近一直在操心这个事情,忙得病倒了,宅里又只有我一个闲人,所以由我替她来。” 巫族人避世绝俗,对金钱不屑一顾,但点石成金确是个稀罕事,所以长老愿意听一听。 “既然这位先生可以点石成金,不知大太太又是因何事烦忧?” “因为点石成金的实验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若想保证实验成功,还需一个决定条件。” “七太太但说无妨。” 薛晚凝郑重道:“巫神的祝福。” 林山止憋笑。 长老愣了一下:“巫神?” “是,太太认为,如今长老就是巫神,所以想请您为金矿石赐福。” 第125章 长老瞬间眉开眼笑,脸上褶子又多了好几层,可也没有立刻答应。 薛晚凝接着道:“这一盒是千年何首乌,还望长老不嫌麻烦,肯帮我们这个忙,之后若是再得到上等药材,一定先给长老送来。” 大姐冷哼一声,二哥紧接着说道:“爷爷你怕是糊涂了,随随便便来个人都能把你哄骗住,这‘巫神’的尊称可真好用啊。” 巫月藏天拍着桌子,严肃道:“不得无礼。” 二哥撇撇嘴,大姐又开了口:“我是不明白这东西有什么用,一块破石头,再炼能炼出多少金子?难不成爷爷一句话,满地的石头都能变成金子?” 林山止心想:“没文化真可怕啊。” 贺川行心想:“这两人是共用一张嘴吗?” 巫月藏星被吵醒,烦躁地站起来:“这种事不需要我听吧?困死了,先回去了。” 巫月藏天道:“站住。” 巫月藏星踢了椅子一脚:“干什么?” 大姐调侃:“藏星弟弟真是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二哥也笑道:“他喜欢找一期的麻烦,每次一期回来,他总是第一个知道。” “不说话没人把你们当哑巴!”巫月藏星抓起杯子就摔过去。 “都闭嘴!”长老厉喝。 藤魂古杖释放出巨大能量,杯子于空中爆裂,巫月藏星被一根藤条抽飞,即便被巫月藏天护住,也还是因强烈的撞击咳出一口鲜血。 两人双双跪在地上,狼狈不堪,唇上的巫文因染了鲜血而闪着红光。 “父亲……” 巫月藏天命令道:“向长老认错。” 巫月藏星倔强地咬着牙。 “我陪你一起!” 巫月藏天按着巫月藏星的脑袋叩下,再晚一秒就要被藤条射穿了。 “对不起!长老!” 大姐和二哥也不敢再开玩笑,一先一后恭顺跪好,齐声道:“长老息怒。” 薛晚凝哪里见过这场面?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林山止真想给他们鼓鼓掌——好家伙,说翻脸就翻脸,一大家子神经病! 贺川行对此完全漠视,心里想的是天快黑了,要早点回去才行。 “都起来吧。”长老声音低沉,慑人的重瞳渐渐恢复正常,“接下来,我不希望再听到一点声音。” “是。” 四人重新落座。 长老对薛晚凝点了下头:“请七太太拿上来吧。” 薛晚凝大喜,就是腿有点不听使唤,十步路走了快二十步才走到长老面前。 “关于巫神祝词,是否有特定要求?” 薛晚凝回头看向林山止,后者道:“只需将您的期许寄托在金矿石上就好。” “那便……”长老从古杖中抽出一缕金黄色的能量注入金矿石中,“恭祝顺利。” “多谢长老!多谢长老!”薛晚凝热泪盈眶。 有了点石成金这门技术,她就可以脱离贾玉清,再也不用看他的眼色行事了,这一次,她一定要牢牢地把孩子护在自己身边,绝不会再让他受半点伤害。 “太太不必多礼。”长老神清气爽,仿佛做了件开天辟地的大事。 “那我们……” “长老,我还有一事请求。”林山止向前一步。 “先生请讲。” “除了点石成金,在下还略通一点医术,在贾宅与巫月一期共事时,又脾气相投,关系甚好,所以,想征得长老允许,让我为夫人诊治一番。” 薛晚凝疑惑,这是什么时候的安排? “关系甚好?那可真是恭喜他了,在外面还能交到朋友。”巫月藏星哼道。 巫月藏天警告他:“藏星。” 巫月藏星低下头,扣着桌角。 “没想到林先生还懂医术?” 长老这话是问的薛晚凝。 “林先生是能人,虚怀若谷,他的医术不在池观堇之下,也帮大太太调理过身子,由他替夫人诊治,长老尽可放心。” “那就辛苦先生去看看吧。”长老点名大姐,“你带先生过去。” “是。” 出门左手边的吊脚楼就是巫月一期和巫月怜的住所,巫月怜也曾是巫医,可惜,医者难自医。 “林……林医生。”巫月一期立刻跑来。 大姐道:“人我带到了,先回去了。” “多谢……大姐。” 林山止皱皱眉:“你们这家人真是奇怪。” “在巫族,实力就是一切,我没本事,受冷落是应该的。” “你也太轻视自己了。”林山止摇摇头,“夫人在哪里?” 巫月一期语气急起来:“请跟我来。” 其实这满屋子药味已让林山止心里有了底,看到巫月怜后,更是坚定她已无药可医的事实,这一点巫月怜自己清楚,巫月一期长久侍奉在侧,又怎会看不出来呢? 人在走投无路时,总会祈求神明庇佑,林山止就是半吊子神,可他,也只是个人。 门口。 林山止温声道:“你留在这里吧,今晚我们不去贾宅了。” 巫月一期茫然若失,哽咽道:“谢谢……” 贺川行附在林山止耳边说了两句话,后者轻轻点头,又道:“巫月一期,明天我会向七太太请辞,你也应该为自己的将来做好打算,相貌美丑,能力高低,财权究竟有多少,还有他人的评价,都无法决定你的价值,能决定你价值的只有你自己。” “医生……” “这是我家军官儿同你讲的话,你想道谢的话,就祝福……” 贺川行把医药箱怼到林山止胸上,说了句“告辞”,拉着他大步离开。 巫月一期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他与二人一定还会再见。 回去的路上,薛晚凝心情舒畅,林山止借机问了几个问题。 “七太太,宅里怎么从不见四太太?” “文华三年前去世了,在那之后,小蕙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不爱出门,也不爱与人交谈。” “真是可怜四小姐,太太的离去一定对她打击很大。”林山止叹惜,“要是有个姐妹,能说点心里话也好。” 薛晚凝看向窗外:“贾漪与贾霁姐妹情深,贾宅里,也就她们两个的感情最为诚朴,有时看着她俩一块儿在琴房练琴,心中总会生出羡慕的感觉来,也会想起,自己还是孩子的时光。” “青春年少无忧无虑,手足之情更是难得,任谁都会心生羡慕。”林山止摸着放金矿石的篮子,声音动听,“太太如今嫁为人妻,又身为人母,考虑事情往往把家人放在前面,也该心疼心疼自己。” 薛晚凝拢着头发,笑弯了眼:“林先生太会说话了。” 林山止回以一笑,夜色下,朦胧如雾。 小洋楼。 二人没想到池观堇会在这里。 “林哥!贺哥!”楚和英扑上去,一手搂一个,“你们终于回来了,快,池大夫带了排骨汤,可好喝了,你们快尝尝。” 林山止问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一小时前。”楚和英朝两人身后看去,“一期哥呢?他怎么没跟你们回来?” “计划有变,今晚行动取消。” “太好了林哥,那我们一起玩大富翁吧。” 两人刚换好鞋,池观堇就已经收拾好东西来到门口。 “池大夫,你要走了啊?”楚和英有些不舍。 逢景跟过来,也问了一句:“池大夫,不再坐会儿吗?” “不了,明天还有工作,我要回去休息了。” “看来没有喝排骨汤的福气了。”林山止故作失望。 池观堇肃声道:“我是来要照片的,但你不在。” “好吧,说得倒像是我的不对。看在你帮我们看孩子的份上,我就不让你白跑这趟了。” 池观堇收了照片,淡淡道谢,淡淡离去。 “看什么看什么看什么?她是家长还是我是家长?几碗排骨汤就把你们迷得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林山止在贺川行背上狠狠一拍,“贺川行,给他们露一手,让他们尝尝什么才叫真正的排骨汤。” 逢景和楚和英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道:“林先生/林哥又要被说幼稚了。” 实则不然。 贺川行又在林山止背上狠狠拍了一下:“过来给我打下手。” 于是,两人甜甜蜜蜜做饭去了。 逢景:“这是什么幸福的婚后生活啊?” 楚和英:“太好了,还有排骨汤喝!” -------------------- 肝完了…… 出门办事耽搁了8000字奉上[求你了] 第70章 大宅门 次日五点, 林山止和贺川行来到梨园后的桂花树下,一人上了一炷香。 “贺川行,你说我是不是变得多愁善感了?以前我可不会为了别人的事掉眼泪。” 不等贺川行回复, 林山止又自顾自地说道:“是死在自己眼前的人太多了?但又与我没什么关系的……我果真不适合当医生。” 第126章 “你太累了。” “嗯?” “你该好好休息。”贺川行看着他嘴角溃烂的疱疹,心里难受, “去买点药吧。” “这种疱疹哪里有特效药呀?”林山止郁闷地扭过脸, “我昨天有撒很多谎吗?” “这个……应该跟数量多少无关。” 林山止四指端起贺川行的脸:“但我可以陪你去买药,贺川儿,你这起了一圈的疱疹,我可心疼坏了。” “别动我。” “这么不喜欢我动你?”林山止指尖点在疱疹上,“你就是因为嘴硬才长了这么多。” “走开。”贺川行瞪林山止,可这害臊的眼神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走开, 松开,停下, 闭嘴, 别乱动,老实点……”林山止随便眨下眼, 就是一个勾人的笑,“还有叫我滚, 贺川儿, 你自己数数, 昨晚上说了多少谎话?” “我看你精神好得很, 完全不需要休息。”贺川行摘下帽子扣在林山止脸上, “贾霁的眼睛是否是贾漪弄瞎的, 缺少决定性证据, 目前贾宅仍处于丧期, 丧期打扰本就不礼貌, 所以……” “哎哟我的好统帅,您心肠也太好了。”林山止手搭在贺川行手腕上,慢慢将帽子拉下去,“丧期打扰是无礼,可我们要这个脸面做什么?早点调查完早点走,我还等着和你洞房呢。” “林山止,你……”贺川行脸上烧起来,“口无遮拦!” “贺川行你再这样说我我就喊了。” “你敢喊?!” 林山止闭上眼睛,装模作样咳了两声。 “不敢。” 贺川行抽回帽子,语气软和下来:“时间还早,随便逛逛吧。” “好啊,小情侣出街,对吧?” “你快三十了,林山止。” “你也快三十了。”林山止勾他的手,“贺川行,我们结婚吧。” “我现在不想聊这种话题。”贺川行手软得躲都不躲。 “你瞧你,嘴巴上又多一个疱疹。” “……别看我。” 天空灰白如旧宣纸,檐上披了一层来自海上的雾,青石板路泛着潮气,偶有黄包车轱辘碾过,静悄悄地,碾碎满街晨昏不辨的寂静。 话声裹着风漫过桥面,林山止趴在石栏上朝下看,像是突然,又像是蓄谋已久地说道:“贺川行,我刚刚那句话是认真的。” 贺川行心里想的是“我知道”,但开口只有一句短促的“嗯”。 林山止又仰起头,手指渐次点动。 “一谎是贾宅长子非嫡子,二谎是太太偷情毒哑下人,三谎是妹妹弄瞎姐姐双眼,四谎是古墓尸蚕害人性命,五谎是隐瞒身份暗行巫术,六谎是人皮灯笼收藏家,七谎是新人入宅旧人入土,现在,只剩最后一个没有揭秘了。贾蕙……贾蕙……她会不会也有问题?薛晚凝说她不愿与人交谈,可她却向逢景问了那么多问题,喜欢一个人的力量可真大啊……你说呢,统帅?” 贺川行对话题的转变有些愣怔,紧接着就听林山止说道:“贺川行,等过了今天,我就什么都告诉你,你也不要再躲我了,好不好?” “明天再说。”贺川行嘴比脑子快。 “你先答应我。”林山止坐上石栏,“不然我就……” “下来。” 贺川行一个眼神看过去林山止就怂了。 “不嫌脏?” 林山止讨打地回道:“都要跳河了,哪还管脏不脏?” 贺川行脱下外套,系在林山止腰上。 “你一天有八百种死法。” “你答应我我就不死了。” 贺川行不说话。 “我发誓。”林山止有些急,“分开那九年,我绝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要是说谎,五雷轰顶!” “轰隆隆”—— 林山止缓缓看向天,一滴雨水正巧落到他眼旁,他随即咒骂一句:“去死。” 贺川行撑伞,忍着笑意。 “贺川行。” “嗯?” “我爱你。” 凉风乍起,细雨飘摇。 林山止抱紧贺川行,只在他耳边说这一句话,只这一句,风吹心又动。 明天,切盼着明天,可明天不会眨眼就来。 二人在这个节骨眼来到贾宅,真正欢迎他们的只有贾长明和贾蕙。 贾晓风因章寄雪一事耿耿于怀,他的母亲要复仇,他也要复仇。 “我大哥想见你。”贾晓风道。 “大少爷为什么突然想见我?”林山止笑笑,“哦,想必是六少爷引荐了我,还替我美言了好几句。” “林先生才貌双全,合该身居高位,大哥愿意见你,是你的福气。” 林山止精细地为长明灯添油,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难为六少爷费心,但我不想去。” “你没资格选。” 贾晓风伸手就要拉林山止,被贺川行压住手腕,疼得手臂发麻。 “他说不去。” “你又算是什么东西?放开我!”贾晓风气恼道。 “六少爷,请您安静。”林山止站起来,目光冰冷地将进来的下人扫了一遍,“老爷和两位太太尸骨未寒,在此喧嚷动手,是大不敬。” 贺川行松手,但没放过贾晓风,险些给他推出门外。 “你就是个下人!凭什么教育我?” “凭我对六太太的敬意,你这个不孝子。” “你!” “晓风!你在这里闹什么?!”贾相臣呵斥道。 “爸!”贾晓风指着林山止和贺川行,“你们究竟为什么同意让他们两个守灵?他们跟贾家有半毛钱关系吗?” “够了!你这逆子,给我滚回房间去!没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爸!” “滚下去!”贾相臣是真动了怒,“还要我说第三遍吗?!” “你真是疯了!”贾晓风怫然离去。 贾相臣神色有些后悔,连忙吩咐两个下人:“看着六少爷。” “是。” 贾相臣转身,歉疚道:“林先生,真是对不起,晓风被我们惯坏了,他说的那些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六爷无需道歉,我能理解少爷的心情,况且我与贺川行都是外人,守灵堂确有不妥。”林山止字字真诚,“为免少爷烦心,下午我们就去厨房帮忙,既可尽到心意,也不会坏了规矩。” “先生通情达理,实乃吾辈之师表。” 林山止垂首:“六爷过誉,我不过尽了微薄之力,实在愧不敢当。那我与贺川行就先下去了,六爷保重身体。” “先生请。” 二人休息时,碰巧遇见巫月一期和五爷交谈,后者面色不虞,频频打断巫月一期说话,态度十分强硬。 “看来他这工作是不好辞。”林山止道。 “他走了,五爷在宅里的地位就不保了。” “哎,与我们关系不大,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怎么拿主意了。”林山止望着廊外的雨,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真新鲜啊。” 贺川行吸气吸得很隐晦:“是吗?” “是啊,而且……被心上人保护的感觉……特别舒服。” 贺川行低头整理袖口,连眨了两下眼:“身份在那里,逢场作戏。” “那我可就真去了。” “去?”贺川行动作一僵。 “去见大少爷啊。”林山止贴到贺川行脸旁,不用眼镜也能清晰地看清他抖动的睫毛,“毕竟某人只是逢场作戏,没有人保护我的话,我可不敢抗命呢。” “你要去就去,说这么多没用的话干什么?” “没用?”林山止蹙眉,轻声笑着,“没说到某人的心坎儿里?” 贺川行推开他,可这力气比之对贾晓风的简直不要太偏心。 林山止捂着肩膀,认真起来:“贾狄是宅里最大的孩子,或许知道些长辈不知道的事,我想去探探口风。” “嗯,别太大意。” “好。”林山止看他,脸上总是带着笑,“贺川行,你对我很放心。也是,你要是怀疑我的话,我肯定要在你脖子上留个记号。” 贺川行神色自若:“没必要。” “哈哈哈哈!贺川行,你似乎知道自己很有魅力?” “……滚。” 下午。 池观堇先一步请辞。 “没想到池大夫动作这么快,我都不好意思辞职了。”林山止道。 “我也没想到算无遗策的林先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算无遗策……这听上去未免有些目中无人了。” “我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池观堇转身欲走。 “池大夫也在啊。”彩音刚好进来,“七太太命我给先生送糖水喝。” 池观堇点头:“彩音,大太太走了,六太太也不在了,你和彩乐以后跟着谁?” 彩音愣住。 池观堇又道:“可以的话,去跟三太太吧,若是以后遇到什么难事,就来青芜路70号找我。” 第127章 彩音眼中含泪:“多谢池大夫!” 两人擦肩而过,池观堇却突然停住了脚。 “林医生,我记得辛弃疾有一首词,借中药名表忧患之心,里面有一句,欲续断弦未得,乌头白,最苦参商,是哪首词来着?” 林山止盯着糖水,又看向池观堇:“《满庭芳·静夜思》。” “看来我没记错。”池观堇取下发簪,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谢谢林先生了。” 彩音疑惑地看着两人。 “池大夫。” “何事?” “小景今早起来有些咳嗽,能否劳烦你帮我去家中看看?” 池观堇微微侧身。 林山止笑吟吟道:“我会付钱的。” “嗯。” “多谢池大夫。” 彩音走后,林山止把门关好。 “池观堇鼻子真是灵,乌.头.碱的味道可不是常人能闻出来的。” 贺川行关闭verdict,将两碗甜水倒进茶壶里:“卸磨杀驴,薛晚凝也是个心狠手辣之人。” “保护秘密最稳妥的方法就是解决掉知道秘密的人,她容不下我,就别怪我容不下她。” “没必要跟她计较。” “我也就是逞逞口舌之快,怎么会轻易杀人?” 林山止坐下,展扇扇风,再合上时,银针尽无。 贾狄倒在血泊中,胸口被数根银针刺穿,最长的一根从他的舌头直接贯穿后颈,死得那叫一个面目狰狞。 就在刚刚,贾狄拿出一把自称是唐代的五弦琵琶,要林山止唱曲儿给他听,林山止不过说一句“赝品”,贾狄就突然发作。 于是,林山止只好“哄”他:“你自己也是个赝品啊,你那个强.奸.犯的爹,还有你养那个戏子的妈,他们什么都没告诉你吗?” “对啊,日日给你唱曲儿的戏子——云亭,他是你的亲弟弟。” “当然了,你的亲生母亲没有任何错,不仅把你生下来,还愿意把你抚养成人,是你的养母,也就是大太太将你抢了去,才让你狸猫变太子了呢。” “你该去向你的亲生母亲磕头,而不是在这里滑稽地强调自己主宅嫡子的身份,贾狄。” …… 林山止“哄”了贾狄好久,但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然后这个变态就命令林山止脱衣服,自己也脱上了,林山止一扇子教他做人,就有了现在这番场景。 当然,林山止杀他的原因还有两个,一是他与贾霁失明有关,二是贾狄曾坦露,不止是男人,有不少女人也争着抢着要爬他的床,可他看不上,新鲜感过了就甩了,云亭是个例外,他喜欢他,许也是长得像的缘故。 “变态。” 林山止抱起琵琶,指尖勾弦一声“铮”,眼睫颤如蝶惊风。 “是把好琴。” 林山止想把琵琶带走,可一想到这琵琶被贾狄摸过,便放弃了。 看着贾狄,林山止又想,要是贺川行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又要说他“嗜杀成性”?可下一秒他就想明白了——倘若贺川行在场,贾狄只会死得更难看。 林山止弹了一曲《梁祝》。 抬眸时,如星子落玉潭,漾着溶溶月色。 这直要拨动人心尖的蛊咬住了贺川行,他下意识往琴声方向看去——他听得出来,这是林山止的琵琶。 “贺……先生?怎么了?”贾蕙问道。 “没什么。”贺川行温柔地笑了一下,“四小姐,我要走了,雨天风冷,您回去加件衣服吧。” “啊……”贾蕙本想把花环送出去,可最后还是藏于身后,“您慢走。” 贺川行跑进雨中,听到贾蕙的话后,稍微放慢了速度。 “贺先生。” 贺川行回头。 贾蕙哭了。 “您……记得我的名字吗?” 贺川行有强烈的预感,这个名字会成为他们通往下一个世界的钥匙。 “贾蕙,蕙质兰心的蕙,和小姐十分相配。” 贾蕙仍低着头,泪水滴在地上,仿佛落雨。 “小姐?” 这场雨很久,贺川行并未着急,直到贾蕙鼓足勇气说出一个名字,贺川行才有了动作:“谢谢小姐愿意告诉我,我会记住的。那么小姐,再见。” 雨下大了,什么也看不清,这满世界的珠串,是否是连老天都奈何不得的泪滴? 贺川行接到林山止,两人向薛晚凝请辞,林山止还刻意夸了甜水好喝,就为了看她的窘态。 “贺川行,我说我把贾狄杀了,你给点反应呀。” “他与我没关系。” 林山止没转头,手背在贺川行左胸上滑动:“哈哈,贺川行,我越来越多愁善感,你可是越来越冷酷无情了。” “看路。” “看着呢,我开车你还不放心?” “放心。”贺川行轻轻握着林山止的手腕,放到方向盘上,“所以杀便杀了。” 车子急停,雨都没反应过来,好像避着他们下。 “你今天怎么这么乖啊?” “什……你干什么?林山止……你……” 林山止也是好功夫,一个跨步坐到贺川行身上,夹住他的腰。 “我原本想直接亲的,可你的反应太可爱了。” “这是在车上,你……别胡闹。”贺川行的皮衣与靠背磨出生涩的声音。 “雨这么大,看不到的。”林山止舔他的耳朵,“再说又不是cz,你怕什么?还是说……你想?” 贺川行耳根红透了,指节卡着林山止的眼镜猛地一拽,镜腿硌过耳后软骨,疼得林山止哼了一声,紧接着,更痛的撕咬便在唇上、下巴上、脖子上遍地开花。 车窗蒙着层白雾,是两人交缠的喘.息凝成的,温度正好,不会结霜,更不会消退。 就是……意犹未尽。 小洋楼。 这回两人没想到的是巫月一期也在。 林山止道:“逢景,小楚,让你们两个在家乖乖待着,你们就这样天天往家里放陌生人?” 楚和英接过伞,“嘻嘻”笑道:“一期哥和池大夫又不是陌生人嘛,再说不是林哥你邀请池大夫过来的吗?” “那他呢?”林山止敲楚和英的脑袋,“一口一个一期哥,叫得怪亲的。” “一期哥他……”楚和英嘟嘴,看向逢景。 “林先生,巫月先生是来向您道谢的。” “道谢?” 巫月一期对着两人鞠了一躬:“感谢二位先生点拨,在下已从贾宅离职,准备潜心修炼巫术。” “啊……你……这么客气,我还有点不适应。”林山止怼了怼贺川行,“不用称‘在下’,我们一样大的。” 贺川行道:“恭喜。” 林山止立刻追加道:“他跟别人话比较少,并不是不欢迎你,外面还下着雨,你们两个多坐一会儿吧。” “太好咯!”楚和英搂着巫月一期,“走吧走吧一期哥,你再教我几个咒语。” “巫月一期!”林山止超大声地喊道,“你要是敢教小楚那些伤害身体的歪门邪道,我把你和你的臭鸟绑在一起炖汤喝!” 巫月一期转身,正经道:“我没有。” 楚和英着急忙慌地说道:“没有没有,林哥,一期哥教我的都是祈福类的咒语,其他的他敢教我也不敢学啊。” 逢景也跟着解释:“林先生,小楚说的是真的,你……你别生气。” “他气他的,逢景,你们玩自己的就行。”贺川行捂着林山止的嘴将他拽走。 池观堇两手按在逢景肩上,微微俯身:“小景,你的监护人实在是不靠谱,我跟你说的事,还是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 贺川行又走回来,板着一张脸:“他只是话多些,但很靠谱。” 逢景赞同地点着头。 池观堇欲言又止,但还是问了出来:“你们两个……在交往?” 林山止来劲儿了。 “贺川行是我已经谈婚论嫁的前男友,我正在追他,如你所见,我们马上就要在一起了。” 比起林山止,池观堇更愿相信贺川行的话。 “……没有谈婚论嫁。” 池观堇立马道:“小景,你再考虑一下。” “啊……哈哈,池大夫,要不要再喝点咖啡?” “那我们边喝边考虑。”池观堇搂着逢景走,“两个大男人怎么照顾得好你呢……” 林山止翻了个白眼:“她这跟人贩子有什么区别?” 贺川行摇摇头。 两人准备了一些马卡龙和小蛋糕——这是头一次六人会议。 “哇!小蛋糕!真好看!”楚和英坐到林山止旁边,“林哥,这是买的还是贺哥做的呀?” “就不能是你林哥做的吗?” “林哥你也会做蛋糕呀?” “不会。”林山止摊手,“是我花钱请你贺哥做的。” “花钱……”楚和英目光落到贺川行身上,一下子就被他脖子上的红印吸引,“贺哥你这儿怎么了?脖子,脖子怎么红了?” 第128章 贺川行:“……” 林山止:“~” “逢姐,你看贺哥脖子,是不是被小虫子咬了啊?” 逢景心里念叨:“救命……小英又问过来了……” “池大夫,你快看看贺哥的脖子,不能是过敏了吧?” 池观堇:“……” “一期哥,你也看看,跟巫术有没有关系呀?” 巫月一期:“………………” 楚和英一人发问,四人为难,真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场闹剧以池观堇开口“过敏”粗糙地结束了。 “再次感谢池大夫救命之恩。”林山止以咖啡代酒,敬上一杯。 “不谢,只是不想你们死得太窝囊。”池观堇象征性地喝了一口,“薛晚凝为什么要杀你们?” 林山止把贾宅七谎告诉二人,逢景和楚和英虽然知道,但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池观堇道:“所以贾狄也是贾漪的帮凶?” “对,当时贾漪七岁,自己拿不定主意,便去找她眼中最信任的人,也就是贾狄商量,贾狄答应帮她,甚至不求回报,只是觉得好玩。但贾漪已有把柄握在贾狄手里,所以他经常把贾漪当下人使唤。” “看来她这几年也不好过。” “她自找的。” 楚和英插空问道:“池大夫,一期哥,你们怎么什么都不吃啊?” “我不爱吃甜的。”池观堇把马卡龙和小蛋糕推过去,“你吃吧。” “我也……不爱吃。” 巫月一期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好精致的茶点,我这样身份的人是吃不得的。” “没有特别甜,你们尝尝吧。” 两人齐齐摇头。 “好吧。”楚和英遗憾代劳。 林山止喝完自己的咖啡,又去拿贺川行的那杯。 “对了贺川行,你和贾蕙聊什么了?” “她要我记住她,然后,说了一个名字。” 林山止心脏倏地拧紧。 贺川行眼中浮现出贾蕙的下半张脸,缓缓张口:“豆蔻。” “pong”!!! 小洋楼突然断电,四周一片黑寂。 逢景和楚和英抱在一起惊叫,林山止与贺川行打开腕灯,就见客厅的镜子无端飞到茶几上方,平躺着,以俯视的角度照出贾宅。 “都别乱动。”林山止道。 可还未等他靠近观察,镜子猛地翻转,整个世界也转了个一百八十度,众人被甩到天上去,全都没了意识。 再醒来时,六人来到一间婚房。 楠木棺中,新人并卧,郎君着玄色喜服,眉目如画,新娘粉面朱唇,金线嫁衣映着惨白肌肤。 婚房红烛高烧,缎幔下双方父母勾着嘴角,眼珠却似冻住的琉璃珠,闪着非人的冷光。 “雨丝长……雨丝长……” “雨丝引针绣花魂。” “花魂脉脉语温存。” “温存化作千丝雨。” “千丝雨润连理根。” 歌谣声罢,一团人影从新娘体内爬出,她看上去只有十五岁,容貌与贾蕙一模一样,却与新娘有些许不同。 忽然,她直直地看向贺川行,那双眼睛空洞无物,仿佛要将人关个永世不得超生。 “四小姐?”林山止语气中已有威胁,“还是……豆蔻?” “呵……呵呵……豆蔻?那个贱人……” 林山止似笑非笑:“四小姐,我不明白。” “不明白?”贾蕙瞪着大大的眼睛,摇头晃脑地转了一圈,满身珠翠“叮叮铃铃”地响,“你们以为这场冥婚是为谁办的?” “豆蔻?” “是我!”贾蕙阴狠地吼道,“是为我办的!为我办的!” 林山止平淡道:“可棺木中躺着的是豆蔻。” “当然是她!本该是她!”贾蕙崩溃地喊叫,喊累了,就跪在地上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一定是我?为什么一定是我?为什么?为什么?” 逢景心软了,正欲过去安慰,但被池观堇拉住。 “池大夫……” “听她说完。” 林山止问道:“池大夫,冥.婚一事你可有耳闻?” 池观堇摇摇头。 林山止又问巫月一期,后者也不知情。 “瞒得真漂亮。” 贺川行对林山止道:“原本许配给那个男人的是贾蕙,但贾家舍不得孩子,便要豆蔻顶上去,可因为某种原因,她们互换了灵魂,所以四小姐才性格大变。” 贾蕙猛地抬头,疯癫癫地笑:“你果然聪明,难怪她喜欢你。” 贺川行脸色阴沉。 蕙兰,喻芳洁纯美,常用来形容女子,可还有一个词——蕙折兰摧,比喻……女子夭亡。 “可惜,你说得不全,完整的故事,应该是这样的。”贾蕙此刻已经濒临精神失常,边讲边拍手,“胡家少爷是军阀之子,我与他,指腹为婚。我从没见过他,只听我妈说,我将来会做军阀太太,却没想到,我见他的第一面,就是他的尸身。胡家人说了,婚约不可作废,他儿子死了,我就要配冥.婚。我不愿,妈也不愿,她和爸就想了一个办法——找个同龄的人替我配冥.婚,那个人就是豆蔻。我答应豆蔻了,她走之后,她的母亲就是我的干妈,我们贾家不会亏待她一家人。她明明都同意了,她同意了啊,可为什么又要反悔?又要跟我灵魂互换呢?她凭什么?凭什么占用我的身体,顶替我的身份,在贾宅里活得顺心顺意?她凭什么?凭什么?!” 婚房内阴风阵阵,门窗洞开,瓢泼血雨倾盆而下,眨眼就染红了几人的衣服。 巫月一期念动咒语,凭空抽出四条写着咒文的白布,将贾蕙的手脚束缚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贾蕙癫狂地大笑,身后洋洋洒洒飘出不计其数的纸钱。纸钱落地,那些人全都变成了纸扎人,鲜红夺目的腮红仿佛是用血画上去的。 “梆”! 棺材合盖,红烛尽灭。 贾蕙的眼睛幽幽亮着光,挣断白布,一步一步朝几人走去,时而低笑,时而嘤泣。 “又过了一天,可我困在这里,不知还有多少个明日。” “我才十五岁,豆蔻年华……哈哈,豆蔻年华?我与她都是豆蔻……可她根本不配,即便强占了我高贵的身份,她骨子里还是一个低贱的下人!” “你们也是下人,贾宅花钱雇来的下人,那就来陪我吧,不然……我真是……孤独啊……” 贾蕙双手掌根相抵,徐徐张开,一具硕大的青铜碧棺于天地间浮现。 “一起……殉葬吧。” 贾蕙合掌,棺材盖活动那瞬间,她闭上眼,回到了豆蔻的身体里。 林山止急喝:“跑!” 他与贺川行将水剑甩出,水剑变作两把长棍卡住棺材,巫月一期将全部力量施加到白布上,尽其所能拉住棺材盖。 林山止用煞尾对着棺材连开数枪,可子弹刚打出去就消失了。 “林山止!飞鸟!”贺川行高喊,抱着逢景先飞上去。 “贺先生……”逢景手脚发软。 “没事,逢景,你先在这里等着。”贺川行把nr留给她,旋即转身,以超负荷速度飞下去。 逢景紧握nr,泪水止不住地流。 下面真是太黑了,像是终焉之地。 小楚上来时,林山止一句话都没说,同样也没看到被棺材盖压出裂痕的长棍。 贺川行带着池观堇飞过林山止身边,在他腰上锁了一段单向绳索——方向是由林山止到贺川行,终止密码是贺川行的指纹。 “巫月一期!上来!”林山止伸手。 巫月一期精疲力尽,毫不迟疑地选择撤退。 抓住他那一刹那,绳索极速收缩,可缺少巫术制衡,棺材盖顷刻压断长棍,宛如猛鸷朝下疾冲,铺天盖地的黑转瞬就将三人吞噬。 “林先生!!!贺先生!!!” “哥!!!一期哥!!!” 林山止也已将飞鸟速度提至极限,可棺材实在太高,以现在盖棺的速度,他们三人绝对无法一起冲出去。 绝对出不去。 那便送他们出去。 林山止点开飞鸟系统,滑到最后一个选项:星落。 系统提示音响起:“是否启动星落?” “启动。” 林山止周身瞬燃火焰,一股锋不可当的气流扶摇而上。 “林山止!!!” 贺川行声嘶力竭,同样启动星落,可那股气势还未冲出,就被巫月一期和断掉的绳索撞出棺材。 飞鸟报废,他亦身负重伤。 喊叫声摇天撼地,却终归与草木同灰。 “贺川行,傻子,这‘三环五扣’是我的发明,我怎么可能解不开?”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星落已启动,请宿主立刻撤离。” “哈……撤离……” “贺川行。” 第129章 “不准忘了我。” 林山止如一颗流星,急坠而下。 合棺,钉棺,从此棺内,不分阴阳,无来处,无归期。 “雨丝引针绣花魂。” “花魂脉脉语温存。” “温存化作千丝雨。” “千丝雨润连理根。” “雨丝长……雨丝长……” -------------------- 哦天呢我又超时了实在是有太多想写的[求你了][求你了]这一个世界到此就结束了当然林山止不会死的!!因为八个谎言就意味着还有下一个世界呀~ [黄裤][蓝裤]下一章是重圆章我打算放在情人节那天发所以停更一周但14 15 16 17连更四天~[摸头] 停更还有原因就是这个世界真的写起来太耗精力了[可怜][可怜]人物很多其实我有时候自己也记不住要去前面翻我还把每个人的年龄呀姓名住在哪里什么的列了个表[点赞]虽然写到最后也没把自己的一个梦境完全呈现看看能不能放在其他世界吧~ 感谢各位读者宝宝等待!下一章将揭秘林山止离开的原因以及他家庭的部分原因[躺平] 他们两个即将过上没羞没臊的生活哈哈哈哈[黄裤][蓝裤] # 八十二天 第71章 上等人 棺外是一处规模庞大的帝陵, 占地七十多平方公里,帝陵正中央有一片桃花林,桃花朵朵, 分外妖娆。 几人逃出来的那具棺材究竟葬的谁,无从得知——甚至他们连棺材都找不到。 棺材不翼而飞, 林山止杳如黄鹤。 他不见了, 不知道去哪儿了,或是被贾蕙索了命,或是被遗失在某个世界,总之,他不会回来了。 和离开的那九年不一样,此次离去, 没有归期,即便见了最后一眼, 也是梦魇般的可望不可即。 贺川行不信。 他说, 就是从这里出来的,怎么可能找不到? 他开始挖土, 就用那双因飞鸟超负荷而烧红的手挖土,挖了整整六小时, 挖出三米深的大坑洞, 挖到手掌撕裂、两次塌方, 挖到脱水吐血, 一头栽倒在坑洞里, 命悬一线。 他的战斗服在进行最后一轮极限修复后, 彻底损毁, 连同两人录在上面的指纹也一并消失。 池观堇拼尽毕生医术将贺川行救回, 但她知道, 真正救活他的还是他自己,只是他自己,仍想不明白。 “贺先生,别去了,已经三米深了,太危险了。”逢景哭着劝阻。 贺川行推开逢景,目光如刀:“你们都不用跟着。” “贺先生!” “贺哥!”楚和英抱住贺川行的腿,“就算要挖,你也用些工具吧,咱们的包还在,你别伤害自己了!” “人都没回来,要包有什么用?” “贺哥,我求你了,你还没恢复好,我替你去挖可以吗?” “小楚,松手。”贺川行看楚和英的眼神宛如在看仇敌。 楚和英浑身颤抖,可却抱得更紧:“我不!不会松手的!” “楚和英!” 贺川行扬手,被逢景咬牙拉住。 “贺先生……求您冷静……林先生肯定也不想看到你这副样子!” “那就让他当面跟我说!” 贺川行猛一拧身,逢景压着楚和英甩出去两米,手上脸上全是血。 巫月一期拦在他面前,肃声道:“贺先生,我已派二期于墓陵巡查,一旦发现林先生,立刻就会折返报信,请您再等等。” “你的鸟已经巡查三次了,次次无功而返,还有可等的必要吗?” 巫月一期哑口无言。 池观堇道:“你既然相信他还活着,凭什么不相信巫月的啼血鸮?只要人还活着,还在这里,就有找的必要,白天找不到,那就晚上找,晚上还是找不到,就等明天再找。可你找都不愿找,还要骗自己他还活着吗?干脆找条路出去算了,说不定他就在外面等你。” “池大夫……”逢景忍痛跑过去,“您别说了,贺先生他是难过……” 池观堇用手帕帮逢景擦去血迹:“在场之人谁不难过?谁不想把林医生救出来?可光靠你徒手挖洞有意义吗?这么大规模的墓陵,一定是座帝陵,你现在可以挖出三米,可到了下面的石灰层,只会白费力气,你要是再因脱水晕过去,神仙也救不了你。” “池大夫……” “忍着点,碘酒会痛。”池观堇打断逢景,接着说道,“贺先生,你与林医生救了我一命,所以,我不能坐视不理。究竟是静下心来思考对策,还是凭一腔悲情感动自己,你自己要想明白了。” “池大夫!您……”逢景生气地抽回手,“您这样讲太过分了。” 楚和英也气急了,“噌”地爬起来责怪道:“林哥他不是你的家人,你自然不在乎,什么叫感动自己?你说话也太无情了!” “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你们哄他,他听你们的吗?难道就让他再去挖六个小时,给自己挖一座坟墓吗?” “你!我们当然不会让贺哥再去挖坑!”楚和英打开背包,结果里面的武器他一个都拿不动,“我找找……我找找……” 重构魔方掉了出来。 “魔方……”楚和英泪水夺眶而出,“林哥……林哥……你快……你快劝劝贺哥啊……” 巫月一期看着丢魂失魄的贺川行,想关心又惭愧,担心自己再说错话惹人嫌。 池观堇也没再管贺川行,柔声道:“逢景,过来上药。” “不用了,池大夫,谢谢。” “我再强调一遍,这里是墓陵,不快点处理的话,万一感染,整条胳膊都保不住了。” 不等逢景回答,池观堇已经拉起逢景的手,后者没有躲避,只是扭过头,手紧紧攥着。 “除了我刚刚说的那点,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原因。” 逢景抿着嘴,碘酒涂在胳膊上才说道:“什么?” “不好好处理,容易留疤。” 逢景堵在心头的紧张感瞬间消退不少,红着脸道:“谢谢池大夫,还有……对不起。” “嗯。” “池大夫,小英……” “你去帮他上药吧。”池观堇把碘酒交给逢景,“记得先清理伤口。” “哦……好。” 巫月一期仍与贺川行面对面站着,他准备了好久,终于鼓起信心,说道:“林先生会没事的。” 贺川行没注意他的话。 巫月一期再次陷入内耗,心想:“我真是多嘴,只要拦住他,不让他过去就好了……我还是少说话吧。” 贺川行忽然转身,朝桃花林走去。 巫月一期想跟过去,池观堇在身后开口:“别去。” “万一他想不开……” “他若是想不开,我们谁也拦不住。” “我把二期唤回来吧。”巫月一期欲吹口哨。 “他身上有枪,你若还想要你的啼血鸮,就别跟着他。” “那我们做什么?” “看孩子。” 巫月一期压力骤增,一万个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 “那个臭小子太莽撞了,交给你。” “我尽量。” 池观堇皱眉:“要你看人,又不是杀人,这有什么难的?” 巫月一期默默想道:“还是杀人简单点。” “你自己琢磨吧,反正我不会管那莽小子。” 巫月一期硬着头皮走过去。 “巫月先生,您也受伤了吗?” “没有,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可以的,您只要看着贺……”逢景手一滑,差点把碘酒摔了。 楚和英接着碘酒,着急道:“贺哥呢?” “他去桃花林了,可能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哪成啊?”楚和英拉着包就要走,但没拉动,“万一贺哥想不开……太可怕……太可怕了!我得去看着他!” “我也去!”逢景道。 “等等,池大夫说……” 两人已跑了出去。 巫月一期蹲在地上收拾掉落的东西,更不自信了。 池观堇叹气——他真的不会看孩子,然后悄悄跟在后面。 墓陵大,桃花林也大,贺川行找遍了所有能藏人的桃树,最后坐在溪边,灌了一壶水,放在自己旁边。 他与林山止并不正式的初见是在图书馆,只不过那次他没看到林山止,也不知他对自己一见钟情,更没想到接下来的一个月彻底改变了自己的人生。 “参见副统帅,我叫林山止,山止……川行的林山止。” “副统帅,身为总部最后一位白魔法师,我多少有些傲气,要是有对您不敬的地方,还望您海涵。” “副统帅,我是统帅亲自指派给您的老师,您调查我的档案,是否太伤感情了?哦……我说的是您与统帅间的感情。” “副统帅,您话好少,不沟通是没办法进步的。” “副统帅,您比我想象中还要笨那么一点儿,我想,如果没有惩罚的话,您无法在短时间内掌握这么多技巧。” 第130章 “副统帅,您身材真好,想不想看看我的?” “副统帅,您可真是不长记性,看来这里也要惩罚一下,等晚上反思的时候,您要好好照顾这些咬痕。” “副统帅,您怎么迷眼了?我帮您看看,抬头,别动。” “副统帅,我真是不小心亲上去的,要不您亲回来?” “统帅大人,今天风大,要不要出去走走?” “贺川行,你的警惕心在哪里?身为副统帅,房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我潜入,倘若我有不轨之心,你早就死了八百次了。过来,身为你唯一的老师,我有责任对你进行一对一的指导。” “贺川行,我饿了,我想吃你做的饭。” “贺川行,你裤子脏了,我帮你脱下来吧。” “贺川行,你的沐浴露好香啊,下回能不能借我?要不我们一起洗澡吧,这样用完就还给你了。” “贺川行,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贺川行,你看不看得上我?” “贺川行,我喜欢你,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得不得了。跟我在一起吧,我能给的都给你,永远不会离开你,绝不背叛你。” “贺川行,你真好,这辈子,我只认你这一个军官儿。” “贺川行,我要跟你组个家,开飞船去天上摘星星。” “宝贝儿,生日快乐,虽说你的成人礼推迟了,但今天就是你十八岁的生日,我教你点儿只有我能教你的东西吧。” “贺川儿……现在你是我的了。” “贺川儿,做我的家人吧。” “宝贝儿,我已经不舍得惩罚你了,可你多看了那个新来的好几眼,我要你用眼泪洗洗眼睛。” “darling~你看到我的内裤了吗?哈哈哈,我说的当然是新的呀~” “宝贝儿,我的统帅大人,今晚让我一次吧?” “甜心,你这身军装可真帅……什么嘛?甜心不好听吗?宝贝儿,那换你叫我,你喊我老公吧~” “贺川行,我真的生气了,你再说我的头发我就离家出走……那你亲我一口,不够,要这样亲……” “宝贝儿,我再教你一个道理,永远不要相信我向你讨要的任何一个吻。” “宝贝儿太聪明了,我啊,授无可授,甘愿被你调.教。今天是你的成人礼,我向你保证,这种事我只和你做,我只爱你一个人,死也要死在你后面,绝不让你承受痛苦。” “好久不见啊,贺川儿,我不在的这九年,你的腰可还好?” “我有苦衷,可贺川行,我是为了你才回来的。” “好……好,我明白了。还没有恭喜你,统帅。” “我们现在是队友,你就不能多跟我说几句话吗?” “贺川行……你先走……” “噗”!!! 水花溅了贺川行一身,水壶挣扎着浮起,摇摇晃晃、身不由己地漂向远处。 “骗子……” “林山止……” “你这个骗子……” 贺川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每抽一根,就往旁边放一支烟。 “统帅,您抽的烟是好烟,能不能给我来一根?” “统帅真小气,我的工资都给您买东西了,哪有钱买烟啊?” “买的新衣服呀,穿给你看,不就算是给你买的了吗?” “好好好,用敬称,那请问统帅大人,您觉得我好不好看呢?” 风卷着烟灰扑向贺川行的睫毛,他闭上眼睛,把烟摁在地上。 眼睛又疼又涩,一揉就是一把泪,睁也睁不开。 逢景终于找到了贺川行,刚准备喊楚和英就“啪”地捂住嘴,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逢姐!你没事吧?”楚和英接住她,战战兢兢地朝前摸去,“空气墙……这里是不是有空气墙?” “不是……不是……”逢景嘴角抽搐着上扬,眼角却流出泪,“小英……小英……” “逢姐我在呢,你到底看到啥……” 楚和英一个后仰也差点倒了。 “小英……” 逢景抱住楚和英,两人喜极而泣。 池观堇原本还担心逢景受了伤,跑到近处才发现——奇迹降临。 贺川行的身边站着一个人,他留了一头亚麻金色的长发,穿着紧身战斗服,胸口却大敞,露出水磨年糕般的肌肤,看上去是个浮花浪蕊的过路人,可那双金丝眼镜下的浅眸,青山绿水,不改长流。 “统帅,怎么又迷眼睛了?” 贺川行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然放大,甚至出现了短暂性的失忆。 林山止喉结滚动,跪下去,一如往常般温柔:“快让我看看。” 贺川行指尖发冷,抠进地里,耳边一直回荡着林山止的声音,可却像是隔水传来,一点也不真实。 是幻觉吗? 是梦吗? 不要。 不要是。 林山止,你回来。 贺川行僵滞地转过头,手指被碎石扎破也毫无知觉。 那具火流星般坠入棺木的躯体,此刻正隔着水雾望着他。 贺川行怔忡地盯着他眼镜上的钻石,眼神忽而凶厉起来,紧拧着他的领子,喝声道:“你是谁?凭什么冒充林山止?” 林山止睁大眼睛,脖子上的青筋仿佛要被强行扯断。 “说!” 林山止咳得泪眼汪汪,又生出些可怜的模样。 “我说什么?贺……贺川行……你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吗?” 贺川行触电般松了手,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和林山止身子一样抖。 “林山止……” 贺川行抖着手伸出,想碰他的脸,却在林山止凑上来时躲开,一点点地、一点点地靠近,轻轻碰了下他的肩,抓住,抓紧,感受到他的体温后,喉间酸涩毫无阻拦地涌上鼻头,烂樱桃般的眼里泄了洪,万千滋味都在此刻有了意义。 “林山止。” “嗯。” “林山止。” “嗯。” “林山止。” “嗯。” …… 贺川行重复着他的名字,也重复着给林山止擦泪的动作。 他以为他再也不能喊出那个名字,再也不能在喊出那个名字后得到回应,再也不能在得到回应后触碰到他的脸,再也不能在碰到他的脸后盯着他的眼,叫他:“林山止。” “是我。”林山止双手捂紧他的手,“我在呢,贺川儿,你叫了那么多遍,是不是很喜欢我的名字?” 贺川行的眼睛,平常是看不出情感的,但此刻,风光好,春意闹,羞煞诗章万卷。 “很喜欢你。” 桃花簌簌飘落,像千万只蝶扑向绿海,连风都染了胭脂色。 林山止眉头颤动,微微张着口,又哭,又笑。 “林山止,我很喜欢你。” 贺川行拥他入怀,再也不要做任何伪装。 “林山止,欢迎回来。” 两人像两株被风折散的树,根系在土里纠缠十年,此刻终于破土相拥,枝桠刺进血肉也不肯松。 池观堇领着逢景和楚和英回去,半路还带回一只看热闹的啼血鸮。 流水桃花,春日盛景,唯二人独赏。 “等等……贺川行,你先说明白。” 林山止尾巴上的鳞片全部炸开,亮晶晶得好似石榴籽。 “你不能……不能是因为我死过才……啊……才说喜欢我。” “不是。”贺川行将林山止的胳膊压至头顶,单手就能拢住,“就是喜欢,一直……一直都喜欢。” 林山止半边脖子全是红印,贺川行刻意不堵上他的嘴,等着他自己亲上来。 “你还没审我呢,贺川行,我们……我们可还在分手期。” “过了。” “这儿连张床都没有。” “不需要。” “贺川儿,你就不怕我真是个疯子?” “那就由我来保护你,谁都不能动你。” 林山止猛咬上去,肩头耸下那瞬间,两人紧紧相贴,唇齿间的攻势此消彼长,哪一个都不愿多喘口气。 林山止会的贺川行都会,但九年来,贺川行究竟有多少长进,林山止不知道,也想知道。 他先服了软。 贺川行提起林山止的尾巴,一节一节刮动尾骨,看着并未完全恢复的手术缝合线,心脏刺痛,轻轻吻在疤痕上。 林山止在贺川行怀里翻了个身。 “你都跟哪个该死的练过了?” “自成人礼那晚,你是第一个。” …… 林山止是一定要为他说的话负责的,他敢猜忌贺川行的真心,就做好了三小时打底的准备。 “还嘴贱吗?” “错了……统帅……” …… 事后,溪边,干干净净的二人。 林山止趴在贺川行背上,拨弄他受伤的耳垂。 “贺川行你过分。” 第131章 “哪里过分?” “你自私。” “你是忘了自己的cs……”贺川行将林山止搂至身前,为他戴上眼镜,“还是没看清地上那些东西?” “统帅说话是越来越好听了。”林山止捧住贺川行的脸,舔去他嘴角的血迹,轻声道,“疼吗?” “比看你掉下去好受多了。” 林山止既高兴又心疼,吻他,与他额头相抵。 “你应该知道,我原名不叫林山止。” 贺川行点头。 “林不该,这是我的名字,不该有的不该。”林山止滑下去,靠在贺川行胸口上,“我妈是陪酒女郎,我爸是赌徒,他们两个怎么认识的我不知道,但从我记事起,我就有一个与我同样不受待见的姐姐。这个家表面有四个人,实则各过各的,白天家里只有我和姐姐,晚上……或许是五个,或许是六个。” “他们两个没有感情,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更别提照顾我们了。五岁那年,我姐被那个男人打死了,尸体丢在雪地里,来年开春熏臭了一排房子。尸体是我去处理的,我一点儿都不害怕,当时就在想,如果躺着的是我,那该由谁来收拾呢?一定没有人。所以我不能死,就算要死,也不能死在雪地里。” “后来,我在那个女人的嘴里了解到了你,贺川行,多好听的名字啊,于是,从那天开始,我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活着去见你。我学了很多东西,但远远不够,直到我听说统帅在为他的儿子挑选白魔法师,我知道,机会来了。” “可我不想以‘林不该’的身份面对你,也为了永绝后患,我把他们都杀了,丢到海里,喂了鱼。” 林山止拿出匕首,压在脖子上,抬头看贺川行。 “你要是接受不了,现在就杀了我。” 贺川行刚动林山止就又说道:“我一直没告诉你,跟你表白那天,我手里捏着一把枪,我早就想好了,要是被拒绝,我就自杀。” “难怪你那么瘦。”贺川行捏着刀刃,慢慢将匕首移开,“以后不准再提自杀的事了。” “贺……” “林山止,你这辈子只有一个家。”贺川行吻他的眼角,“贺家。” “林山止,我要的只是你,只要是你。” “你杀了谁,杀了几个,为什么杀,我都不在乎,你的理由就是我的理由。” “复合吧,我能给的都给你,永远不会离开你,绝不背叛你。” “我答应。”林山止牢牢搂住贺川行,“本该由我来说的,贺川行,你坏死了,坏死了……” “你已经说过了,我记得。”贺川行握着鳞尾,拇指摁在尾尖上,“现在该说,你为什么不辞而别。” 林山止绷紧脊背,贴身的战斗服将酥软的脊骨完美地勾勒出来。 “……是身体原因。” 贺川行停止挑.弄,两人规规矩矩对坐,气氛凝重。 “我命短,寒华说要是不进行基因介入,我活不过三十岁。” 贺川行登时急出一胸口的汗,整个人像被重锤抡击,瘫软又慌乱。 “但现在不一样了。”林山止晃了下尾巴,“我是谱系者,多了条尾巴,也多了百年寿命,不过我究竟活多久,还是取决于你。贺川行,对不起,没能事先跟你商量,也是因为……” “因为我父亲。” “对。”林山止苦笑,“如果你父亲知道我变成谱系者的话,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更别提让他支持咱俩在一起了。” 贺川行指节攥得发白。 “基因介入,最起码要静养十五年,你怎么……” “贺川行,我这样讲,你不要觉得我没心肝。我来找你,是因为听到统帅离世的消息,这对我来说,是重新回到你身边的良机,更重要的是,我不愿你孤立无援。” 贺川行哑着声音:“破雾者小队,也是你主动申请的?” “当然,宝贝儿。”林山止两手按在贺川行膝上,探着身子吻他,“你不仅是我的保证人,也是我领命保护的长官,我以性命担保,哪怕我死无全尸,也会力保你安全回到总部。” 贺川行抱住他,手臂缓缓收紧,坚定地、轻怜重惜地说道:“林山止,做我的家人吧,我最重要的家人。” 像他追着问他一样,这句话,未有答案不罢休。 “我可从来没打算让出这个位置。”林山止压着哭腔,开口尽是委屈,“贺川行,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可怜……恢复期那九年,他们把我当狗一样看着,怕我越狱,连上厕所也要派人监视……贺川行你混蛋,你要把我气死了,我好不容易回来见你,你居然要跟我分手?我真是气死了,差点儿就要连你一起杀了。贺川行,我告诉你,我宁愿亲手杀了你,也绝不接受你跟别人在一起。” “嗯,不会。” “你……” “我发誓,不会。” “要……” “没有其他可能。” 林山止受里受气地擦着眼泪,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刚到这鬼地方的时候,你对我……是不是真得讨厌?” 贺川行字正腔圆道:“不是。” “那你还……牵个手都不让牵,名字也不许叫。” 贺川行低笑,温柔地握住他的手。 “林山止。” 林山止心脏“咚咚”撞了两声。 “我爱你。” 林山止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份生死不渝的爱持续了多久,就像他永远不会知道,丢失面罩的人不是贺川行,而是他。 -------------------- (前排鞭炮礼炮锣鼓唢呐通通安排上!!!) [烟花][烟花][烟花][烟花][烟花][烟花] 诶呦我的小情侣终于复合了[可怜][可怜]很喜欢这章的三点一是贺川行对林山止的回忆[红心]二是终于可以do了[黄裤]三是真正丢失面罩的是林山止[点赞]关于面罩第 一章写的时候我就想好了这一章所以其实就算前面统帅非常凶但他心里是特别在意林山止的哦莫这个老谋深算的家伙[可怜][可怜] 这也是我第一次写破镜重圆文在71章重圆我觉得还可以应该不会太晚也不会太早[求你了][求你了] 后面还有三个世界就小夫夫和四人伙伴团幸福闯关吧~~ 关于贺川行回忆的那些片段全部会放在番外还有两章专门写林山止和贺川行的自述所以番外也会有很多章~[彩虹屁] 唉又s了,删巴删巴[可怜][可怜]我们统帅专属100字的张力都没了……本来想5.20发结果昨天就一直卡卡卡只能随改随发了…… 最后!!!祝小宝们情人节快乐天天幸福呀~[红心] 第72章 上等人 林山止的归来令整个小队寒谷回春。 楚和英欣喜若狂, 欢腾如鼓乐,为五人高歌了好几曲,尽管没有人听出来他唱的是什么, 但他唱出了普天同庆的高热氛围。 “林哥,你和贺哥都在那边说什么呢?我可想见你了, 但逢姐和池大夫说不能打扰你们。”楚和英猛猛喝下一壶水, “我心里着急,上了好几趟厕所。” “毕竟是体己话,也不能光用嘴巴说。” 贺川行道:“咳。” 林山止也跟着“咳”一声,眼角含笑:“着急啦,宝贝儿?” “宝……宝宝宝……”楚和英脸红得冒烟,“逢……逢逢逢……” “不不不……我也不知道……”逢景又去抓池观堇, “池大夫……” “没听错。”池观堇道,“看来这体己话说到心坎儿里去了, 你俩准备恭喜吧。” “我天……我天……我天……”逢景叽里咕嘟说了一大堆。 “哈哈哈哈!哎呀~塞翁失马, 焉知非福。”林山止牵着贺川行的手,轻吻手背, “正式介绍一下,贺川行, 我的男朋友, 也是我们这支小队的唯一领导者。” “啊啊啊!!!”逢景和楚和英使劲鼓掌。 “恭喜林哥贺哥喜结连理!百年好合!永远不分离!!!”楚和英把能想到的祝福语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那是一定的, 小楚。”林山止搂楚和英, “我们明天就结婚, 你和逢景……” “林山止, 不要胡说八道。”贺川行无奈。 “啊?不结婚吗?”楚和英道。 林山止转头就亲了贺川行一口:“结啊, 但可能不是明天。” “哇……”楚和英捂住脸。 “!!!”逢景被池观堇拉到怀里。 池观堇心里嫌弃:“言行无状。” 巫月一期淡定喂鸟。 贺川行再一次用创口贴封住了林山止的嘴, 并让楚和英坐到他旁边。 关于之前贺川行脖子上的小红印, 逢景委婉地给楚和英科普了一下,楚和英还在自己胳膊上吸了一口,发现果然会红,脸也变得热辣滚烫。 然而这次是大场面——林山止和贺川行的脖子上全是小草莓,甚至还有破皮的咬痕。 楚和英坐得束手束脚,懵懵地想:“这么多……这么多……这得亲多久呀?难道……难道‘体己话’指的是这个?” 第132章 “小楚。” “……” “小楚。” “啊?”楚和英猛挥手,“没瞎想没瞎想,贺哥,我我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林山止头刚探过来就被贺川行推开。 “小楚,你……不用在意。”贺川行字字都如七老八十的人一样。 要不是战斗服损坏,他一定拉高领子把那些臊人的东西给挡住,可惜当时哪管事后苦?他的脸是要丢光啦! 此刻,逢景像是一个散发圣光的天使“开了团”:“林先生,你消失的那段时间都在哪里?” 楚和英“秒跟”:“对啊对啊,林哥,你是从哪里出来的啊?我们挖……” “我们找遍了!”逢景音量陡然拔高,“找遍了桃花林也没有看到你。” 巫月一期在背后拉了下楚和英,逢景也给到眼神,楚和英立刻改了口:“对!我们找了三……三遍。” 林山止摘下创口贴:“你们遮掩什么呢?” 巫月一期低头,逢景和楚和英一起道:“没有。” “小楚,挖什么?” “真没有,林哥,我们就是找你……” “说实话。” “林山止。”贺川行递过水,“别问了。” 林山止不愿意,贺川行也不说话,微微抬眉看着他。 “好。”林山止仰头,“那你喂我。” 贺川行宠他,林山止也知趣,喝完水就说道:“棺材盖上那瞬间,我也以为我死定了。” “战斗服启动星落后会自燃爆破,但我落地时,战斗服却进入了休眠状态,虽然终止爆破,但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我也只剩一口气了。” “棺木里什么都没有,贾蕙,纸人,还有婚床,全都不见了,只有一条漆黑的路,路的那边有水声。” “我应该是躺了五个小时,中途昏迷了好几次,然后突然惊醒。我身子动不了,但能感受到地在震动,上面黑压压一片,不知道有多高,断断续续落下沙土,就落在我眉心处,那种感觉,好像在经历滴水之刑。” “身体能动后,我发现战斗服无法启动,上面没有我的指纹,无论我摁哪里都没有反应,变成了一件普通的衣服。幸好棺材里没有想象中那么冷,我状态还不错,就顺着水流声一直走。” “说实话,我没有想到我还能出去,我以为这条路的尽头就是奈何桥,却没想到是一片桃花林。我听到的流水声来自清溪,那么我的路只有两条,一条上游,一条下游。” “我当时特别激动,因为这里不是天堂,不是地狱,它只是一片桃花林,我觉得只要我出去,就有再见到你们的可能。而就在此时,我看到了一个漂下来的水壶。” 林山止胳膊搭在贺川行肩上,想往他耳边吹气,但忍住了。 “贺川行,是不是你丢的?” 贺川行心脏跳空一拍——他居然忍住了? “嗯。” 林山止笑了声:“多亏这个水壶,我找到了正确的路,没走一会儿就遇到一匹半生半死的狼,走到身后都没发觉。贺川行,你的警惕心还是不行啊。” “好了,说到这里可以了。”贺川行拉下林山止的胳膊,动作轻柔且缓慢。 “哇,贺哥好像不一样了。”楚和英模仿拎尾巴的动作,然后用剪刀手比划着,“要是在以前,贺哥肯定会对林哥的尾巴痛下杀手。” “哈哈哈哈哈!” 林山止张扬的笑如同万物开春,生机勃勃。 “小楚,你贺哥从来就是一个温柔透顶的人。” “林哥贺哥都很温柔!”楚和英脑袋忽然一转,“不过温柔透顶……怎么听着像是贬义词呢?‘透顶’可以这么用吗?” “确实不是非常恰当。”林山止点头,仅仅严肃了一秒钟,“小楚你看,爱情果然会让人降智。” 贺川行及时开口:“小楚,林山止还是那个林山止,他说的话,你不要全信。” 池观堇也由此劝逢景:“小景,以后的路,你要不要跟我走?” “不行!”楚和英破嗓,“不准你带逢姐走!” “没有没有,小英,我没有要走。”逢景表明态度后,又急忙向池观堇道歉,“对不起池大夫,首先很感谢您,您特别特别好,但是,林先生、贺先生还有小英,他们对我来说都是比命还要重要的人,所以我不会离开他们的。” 林山止道:“这可是你第二次当着我的面拐我的人了,池大夫,你不能这么不厚道。” “我只是询问她的意见。” “你要是担心她,不如加入我们,省得操心我和贺川行不会照顾人。” “不必,我独来独往惯了。”池观堇站起来,目光复杂地看了逢景一眼,“各位,就此别过。” “等等。” “我不会加入你们的。” “最起码,等你和巫月一期了解过这个世界再做决定。” “这个世界?” 池观堇与巫月一期对视,后者想道:“居然……还考虑到我了吗?” 林山止久违地做起介绍员的工作,但对两人来说,心里都有惦念之人,所以接受“自己一直生活的世界是假的”这件事并不容易,林山止给二人一晚上的时间思量,明早7点,不管两人愿不愿意跟随,他们都要出发。 巫月一期是先给出答复的。 “恩人,您救了我,我没理由不跟随,虽然我没什么用处,但只要是您交代给我的任务,我和二期都会尽全力完成。” 林山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语速飞快:“可以可以可以,欢迎加入,但不可以喊我恩人,太别扭了。” “那我称呼您林副官,还有……贺长官。” “这个……好像有那么点……”林山止看向贺川行,“统帅,是不是太正式了?” 贺川行道:“不如还是以职业称呼吧。” 林山止笑着拍他的背:“那你不还是贺长官?” 贺川行意识到自己犯傻,忙找补道:“我说的是对你的称呼。” “好好好,有你想着我,感觉一下子年轻了十岁。”林山止捏捏眉心,“巫月,你和逢景一样喊我们‘林先生’‘贺先生’好了,也无需用敬称,我们是一个队伍里的队友,没有尊卑文化,只有一点要你记住,绝对服从命令,不可擅自行动。” “是,林先生。”顿了片刻,巫月一期又道,“若是二位意见相左,我又该听命于谁?” 林山止朝贺川行扬下巴:“听我宝贝儿的。” “……是。” 贺川行把林山止拽到二里地开外。 “从现在开始,若非只有你我二人,不许喊那些昵称。” “为什么?你不愿意当我宝贝儿?” “……” 贺川行一没话说林山止就想笑。 “行,听你的,那你喊我一声老公。” “……” 林山止把脸凑过去,闭眼提前享受:“亲一口再喊。” 贺川行压着林山止的脖子吻了个大的,结束后,舌头勾出些许银丝,被他全部吻在林山止嘴唇上。 他轻轻蹭着林山止的鼻尖,眼中情欲却在发狠,似要抽林山止五十大鞭。 “给我认真听好了。” 林山止嘴唇微微咧开,想舔贺川行,但被按着脑袋抱住,耳边闷闷传来轻软的撕咬声。 “老公。” …… 没耽误太久,回来时,池观堇也在。 “池大夫是来与我们告别的,还是来助我们一臂之力的?”林山止问道。 “池大夫说要留下。”逢景高兴道。 “我会严格服从命令,也会全心全意帮助队伍,但除了逢景,请不要给我安排其他搭档。”池观堇表明态度。 “可以。不过该说清楚的就都说清楚,我不想日后因为称呼问题耽误时间。” “我接受池大夫这个称呼,也会继续称你为林医生,至于他……” “叫他贺队长吧,你要是没问题就这么定了。” “没问题。”池观堇爽快道。 “好。”林山止推贺川行,清清嗓子道,“队长,小队有新成员加入,你是不是该讲两句?” 贺川行拿出在总部给军队鼓舞士气的说辞,一脸庄重:“死亡不是勋章,每一个任务都要以自己性命为先,我不需要牺牲,我们小队有足够的资本再来一次。” 逢景和楚和英热烈鼓掌,巫月一期紧跟其后。 “感谢队长的温情致辞。”林山止假装拿过立麦,“那么接下来听我安排,我们就在这里吃晚饭,休息区是以营火为圆心、半径五米的圆形区域,没有我的允许,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区,明天早上7点准时出发。” “是!” 饭后。 池观堇同逢景道:“小景,你可以喊我的名字。” 逢景稍稍愣了一下,随后笑道:“观堇姐。” “嗯,一会儿我教你认识几种药草。” 第133章 “好呀,谢谢观堇姐。” 楚和英噘着嘴巴道:“我能不能也喊你观堇姐呀?” 池观堇脸上的温柔一扫而空。 “不能。” 楚和英受伤了,拉着逢景的衣角道:“逢姐,我以后能不能直接喊你姐呀?在我心里,已经把你当亲姐姐了。” “当然可以,小英!”逢景的气色一下子红润不少,“我超级愿意啊!” “姐!”楚和英握住她的手蹦了两下,“那……那你说,我去跟林哥贺哥说,喊他们哥,他们也能答应吗?” “肯定会答应的。” “那我去了。”楚和英边跑边喊,“姐!祝我好运!” 逢景双手靠在嘴上:“一定没问题的!” 楚和英向巫月一期问了两人的位置,一路快马加鞭跑到最高的那棵桃树下。 “林哥,贺哥,我有话想跟你们说。” “来,小楚,上来。” 贺川行跳了下去。 “就爱跟我作对。”林山止哼了一声,也跳下去。 楚和英迫不及待道:“林哥贺哥,我以后能不能管你们叫哥呀?就只叫哥,我想……想做你们的……亲弟弟。” 两人一人拍楚和英一边肩膀。 林山止道:“傻小子,你一直都是我的亲弟弟啊,听到你喊别人哥我都吃醋了。” 贺川行道:“我也一直把小楚当亲弟弟看待。” 楚和英刚刚还能忍住的眼泪瞬间喷出,紧抱着两人不撒手。 “哥!哥……你们真好……” “哈哈哈,小楚,那你说是我更好一些,还是贺川行更好一些呢?” “都好。” “非要选一个呢?” “不用回答,当没听到就好。” …… 桃之夭夭处,月华皎皎时。 “不用回答?” “当没听到就好?” “宝贝儿,你怎么这么爱跟我作对?” “嗯?宝贝儿,现在可以这么叫你了吧?” 贺川行脖子上的纹身hz着,林山止tian去血迹,亲他,给他讲了许多规矩。 林山止曾说,贺川行迟早要向它道歉,此刻,“迟早”来了。 不仅要道歉,还要说喜欢。 …… 林山止要贺川行喊他lg,说一大堆平白赤.裸的情话。 贺川行以前总说他“无所不用其极”,现在骂也骂不出口——越骂他他越妄为。 这期间,林山止以bk拷问了贺川行关于挖坑之事,他心疼得要命,后半程都用qc报答他的宝贝儿。 最后,睡觉时间只剩六小时,不过在这令人如痴如醉的花海里,时间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贺川行拉过防护服,抖了下披在林山止身上,意外抖出来一张用曲别针夹着的小纸条。 “什么东西?”林山止单手支起脑袋。 贺川行展开纸条,上面是江寒华的字迹,只写了三个字: 活下去! -------------------- 不知大家看没看过那种兽人的文比如虎尾这种鳞尾也一样有倒钩的[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英文别见怪请大脑自动转换中文我知道很怪但是……[可怜][黄裤][黄裤] 第73章 上等人 第二天早上醒来, 桃树尽枯,唯有一条铺着桃花瓣的小路蜿蜒向前。 现在小队六个人,两两一组, 逢景和池观堇夹在中间,前后皆有“护卫”保护。 楚和英滔滔不绝地跟巫月一期讲述着四人一路以来的冒险经历。 “一期哥, 我哥和姐捡我的时候是在贝者城, 就是赌城,赌那个字拆开就是贝和者,那里可吓人了,要用肉换筹码,赚到筹码才能买吃的。最后一场赌局由我来赌,哥他们割肉, 我当时都要崩溃了,那种肉.体上和心灵上的双重折磨, 我真想跪下去认输, 还好我坚持住了……唉,现在想想还是想哭……再来一次……再来一次我肯定坚持不住了……” “后来啊, 我们到了一个童话世界,里面的花草树木全都会说话, 还遇到了日神和月神。日神和月神是守护神, 住在黄昏沙漠里, 就这么大, 还会飞, 可可爱了。一期哥, 偷偷告诉你, 他们两个简直就是缩小版的林哥和贺哥, 性格都一样。啊……要是能再见到他们就好了, 还真是有点想念呢。” “接着就是上上个世界,绕岛环行的亡灵船,一艘被懒惰还有循环控制的船。亡灵船上所有的东西都是船长用执念虚构出来的,而他的执念,来源于沉船的愧疚,可实际上不是他的错,是海怪,海怪把船掀翻了。他们的家人一直在等他们,可惜……但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毕竟就像你们所生活的民国世界,也是一闭眼就不见了。” 巫月一期听得很认真,确认楚和英说完之后才稳稳地开口:“非常值得回忆的经历,四个世界……嗯……世界……观?都不同,你们四人的适应能力很强,在贾宅也镇定沉着,完全看不出破绽。” “才不是呢。”楚和英尾音带着弯儿,“一期哥一直对我们很警惕吧?不然也不会叫二期盯着我们。” “没有,我只是……” “哎呀你就别谦虚了,一期哥,哥都跟我们讲了,说你身手不凡,又能控物,又能驯蛇,是不可小觑的对手。”楚和英笑得灿烂,“不过现在是队友啦,一期哥,有了你和池大夫的加入,咱们破雾者小队一定战无不胜!” “不……我只要不拖后腿就好了。” “一期哥,你为什么这么不自信啊?你很厉害!非常厉害!” 巫月一期严严实实地捂着脸:“我天赋平庸,学东西慢,形象也不好,实在没什么可骄傲的。” “等等等等。”楚和英喊停众人,“一期哥,你说的形象不好,不会是指你长得不好看吧?” “你说得对,我长得很丑。”巫月一期对这种话回答得倒是不假思索。 “不是不是不是!”楚和英扯着嗓门喊,“一期哥你哪里难看了?你这一米……嗯……你得一米八了吧?不胖也不瘦,还有你这张脸……等一下,我不太会形容,姐,你之前咋说的来着?” 逢景笑着道:“巫月先生的发色和眼睛都很特别,和名字一样圣洁,好像是月亮派到人间的使者,这种人人看了都会羡慕的样貌怎么会被称为丑呢?” “对呀对呀,姐说得太好、太恰当了,一期哥,我要是有你这张脸,肯定天天都凑到别人面前展示。” 林山止看巫月一期脸比桃花还粉,打趣一句:“小楚,你再说下去,可要把巫月吓走了。” “啊?不是……我……我都在夸一期哥啊。”楚和英立马拉住巫月一期的胳膊,“一期哥,我说的都是真话,你真的长得特好看,到底是谁说你不好看啊?” “我和族里人长得不一样,连亲叔叔都说我是异类,还有什么可不相信的呢?” “巫月,你脑子真是坏掉了。”林山止摇头叹气,“别说是你亲叔叔,就是你亲爹说你又怎样?你是为你自己活的,旁人算个屁啊?我问你,若是他们侮辱你母亲,你生不生气?” 巫月一期急道:“当然生气。” “那为什么到你自己这里就老实接受了呢?” “我……”巫月一期皱眉,似月下涨潮的海,“我没关系。” “有关系。”林山止的眼里没有任何波动,“你这种状态非常容易被策反,我的队伍里绝不允许有叛徒。” “不会的,我就算死也不会背叛队伍。”巫月一期咬破食指,“我可以立下血誓,如若我有二心,即刻咒发身亡。” “你能把这份坚定用在自己身上,比什么毒誓都强。” 林山止看逢景一眼,后者给巫月一期包上章鱼创可贴。 “巫月先生,破雾者小队的成员缺一不可,所以,请您再自信一些,也多多相信我们吧。”逢景目光柔和,与之对视的人,总会愿意听她的话,“不论是相貌还是能力,巫月先生都十分出众,能和巫月先生在同一个队伍里,我很开心。” “我……”巫月一期改为双手捂脸,“谢谢。” “自信,巫月,你要自信。”林山止步履生莲,“这兜帽呢,你想戴就戴着,但你捂着脸可没法走路。我们这个队伍呢,哪儿哪儿都好,又有实力又有颜值,以后想低调都难了,所以巫月,你要快点适应。” “我……我明白,林先生。” “那就拜托你和小楚保证后方安全了。”林山止微微一笑,看向池观堇,“池大夫还适应吗?” “不用担心我。” “好,那我们继续赶路。” 又走了大概十分钟,平地忽现一扇门。 这门很普通,白色的,木制的,金属门把手,孤零零立在那里,怎么看怎么诡异。 “一期哥,就是这种门,门一开就是另一个世界了,你要做好准备。”楚和英道。 “嗯,你跟着我。”巫月一期向前一步,“在我后面。” 第134章 “不会有危险的,而且有哥在呢。” “先别唠了,小楚。”林山止把nr收起来,“大家过来,手牵手过。” “好嘞哥。” 队伍顺序是林山止,贺川行,逢景,池观堇,楚和英,巫月一期。 楚和英甩了甩袖子,道:“池大夫,你不愿与人接触,那就抓着我的袖子吧,我保证不碰到你。” 池观堇点头,心中惊讶:“原来莽小子还有细心的一面。” 林山止握住门把手,门框瞬间被电流激活,变成一面城墙般的量子棱镜。 而另一边的世界,是一座建立在小行星上的未来科技城。 城市正上空有一团巨大的星云,紫金混合着银蓝的漩涡中不断有流星射.入。悬浮的菱形大厦群折射着流光,无人驾驶的飞船如游鱼般在透明的、泛着波纹的光轨间穿梭,地上的机器人种类不一,脚底喷出淡蓝反重力场,无声掠过铺满全息广告的空中回廊。 这时,天空突然传来语音播报。 [欢迎来到星穹系统,这个世界是造物者遗留的ai失败品,系统认为“怜悯”是文明癌变,主张用阶级与死亡维持绝对理性,因此将机器人分为两类:上等机器人——云裔,下等机器人——尘民。] [云裔采用金属躯壳制造,镶嵌人造星尘,眼内设置光谱分析仪,视下等机器人为灰白色数据流。尘民则用回收零件拼装,居住区随机出现地表裂隙,名为“净化”,实为“清除”。] [现在,星穹系统受到挑战,部分尘民不满现状,有革命倾向,你们的任务就是找到尘民区中一个可以提前预判裂隙位置的机器人,帮助尘民完成革命。] [时间期限为九天,超过时间则视为革命失败,你们将与尘民一同被系统销毁。接下来,请进行阶级检测。] “这个世界倒慷慨,直接把任务告诉我们了。”林山止道。 “妈妈呀……这都啥啊?”楚和英眼花缭乱,“哥,你们生活的世界就是这样子的吗?” “差不多,但……没这么低级。” 林山止的“低级”指的是这里没有人,只有机器人。 “这还低级?我天啊,要是没亲眼见过,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个景象。” “不用你想破脑袋,接下来这九天,我们就要在这里拼命了。”林山止下意识想用verdict扫描世界,结果在耳后拍半天都没反应,低骂一句,“该死。” 贺川行见逢景想拍照,立刻阻止:“逢景,把相机收起来,这种高等文明必定有文明监测机制,要是被判定为入侵者,会严重影响我们接下来的行动。” “对不起贺先生!”逢景麻溜地把相机收好,“非常抱歉!” “没事没事,逢景,没那么严重。”林山止碰了下贺川行的手,“提醒就好了,别吓我们逢景。” 风水轮流转,这回轮到贺川行被教育了。 “我……以后会注意。” 林山止满意地点头:“逢景,心里不要有压力。但万事小心为上,贺川行说得也没错,在这个世界,会有许多隐形的规矩,你们做事前有任何拿不准的地方,都要先来问过我和贺川行。” 四人齐声:“知道了。” “那按照顺序……”林山止顿了下,看向贺川行,“这门变宽了,我们一起进也没问题吧?” 贺川行思索片刻,说道:“嗯。” 六人转列为排,进入星穹系统的一刹那,身上现出不同变化:上等人周身金芒如烈日,下等人的灰影则像是笼上一团驱之不散的臭气。 林山止脸色难看得厉害。 属于云裔的是贺川行、池观堇和巫月一期,属于尘民的是林山止、逢景和楚和英。 巫月一期焦虑万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跻身于云裔。 楚和英看得最开,悄声道:“姐,我们在一起呐。” 林山止用煞尾对准量子棱镜,在贺川行制止之前,系统再次开口。 [阶级身份录入完成,请各位前往对应区域执行任务。] [尘民r-579,请勿用武器对准系统,警告一次。] 林山止将枪口对向天空。 [尘民r-579,请勿用武器对准系统,警告两次。] [标记警告三次的尘民将被视为垃圾,即刻销毁。] “林山止。”贺川行压下枪,“遵守规则。” “遵守规则……我是没资本站在你身边了。” “不是。”贺川行把天眼别在林山止领子上,“白天我们分两组搜集情报,晚上就在尘民区汇合。” “尘民区?”林山止故意卑怯地看着贺川行的眼睛,“云裔s-429的上等人先生要为了我在尘民区将就?” “是。”贺川行坦然,“尘民区不知秩序如何,你照顾好逢景和小楚。” “你当我以前生活在什么地方?”林山止嘴角缓缓上扬,“不长眼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贺川行心中刺痛,但此刻也没有多说,只回一句:“保证安全。” 尘民区和云裔区界限分明,一面黑暗,一面光明,尘民若是擅自踏入云裔区,会被激光当场击杀。 不过,尘民身为仆役,每日都要前往云裔区做打扫、维修的工作,这也是他们可以乘坐飞船的唯一理由。 云裔区的机器人非常少,但个个体型高大,平均身高两米三,走路时头始终高昂,完全不看路。他们的眼睛眯缝着,明明有瞳仁,却被压缩成一条线,脑袋奇形怪状,长什么样的都有。 自从进入这条街,池观堇总觉有人盯着她看,一回头,就与刚刚擦肩而过的长着摄像头脑袋的机器人贴脸相视,登时吓得僵在原地。 [你很漂亮。] 机器人的胸口显示这样一句话。 巫月一期本想拉池观堇,但犹豫了一下,选择将机器人推开。 机器人歪着头,眼中的光变成红色,胸口显示警告符号。 系统:[云裔s-9997恶意袭击云裔s-798,警告一次。] “恶意?”巫月一期不理解。 贺川行道:“机器人有意接近我们,我们仅是正当防卫。” 系统:[云裔s-798没有恶意,请遵守规则,文明行事。] 三人:“……” 云裔s-798拍拍衣服,下巴冲着几人。 [无礼。] 巫月一期最不能接受的评价就是“无礼”,当即鞠躬道歉:“对不起。” “巫月。”池观堇咬牙,瞪了机器人一眼。 云裔s-798嗤之以鼻,笑声里有电流声,像是呛到了。 [记录,云裔s-9997向我道歉,云裔s-9997低我一等,给我擦鞋。] 三人:“……” 系统:[请云裔s-9997完成云裔s-798的要求。] “你在开玩笑吗?不过道个歉,这就低人一等了?”池观堇心中窝火。 系统:[请云裔s-9997完成云裔s-798的要求。] “你!” “池大夫。”巫月一期摇摇头,“如果这是规则,那我……” 贺川行道:“系统,查一下我们四人的等级优先级。” 系统:[收到,请稍等。] “贺先生……” 贺川行递给巫月一期一个放心的眼神。 系统:[回复云裔s-429,等级优先排名为云裔s-429,云裔s-798,云裔s-245,云裔s-9997。] “了解。”贺川行从始至终都没有提高音量,可每个字都充满威仪,“云裔s-798低我一等,我要求他,立刻消失。” 系统:[请云裔s-798完成云裔s-429的要求。] 云裔s-798眼中的光变回白色,但从他颤抖的身体不难看出,他在生气。 于是,他气鼓鼓地离开了。 系统:[云裔s-798降级一等,取消休假权利一个月。] 贺川行微微皱眉,心道:“看来云裔区的等级体系与福利挂钩,要尽快弄清楚才好。” “巫月,谢谢。”池观堇道。 “不用,我没做什么。”巫月一期拉低兜帽,“你站中间吧。” “嗯。”池观堇没拒绝。 交换位置后,巫月一期又道:“贺先生,多谢你。” “应该的,我也是碰下运气。”贺川行摸着腰间的nr,“不过就算等级不够,我也绝不会让你给他擦鞋。” 巫月一期感动至极,默念一声“恩人”。 “好了,我们坐电梯,去空中花园看一看。” “是。”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贺川行一直忧心于林山止那边,但实际上,尘民区要比云裔区温馨多了。 -------------------- 除夕快乐呀宝子们~[元宝][元宝][烟花][烟花][红心][红心] 这章pl有小hb~[元宝] 朋友:为什么又是林老师带着孩子当下等人? 我:他们在尘民区玩得可开心了。 这个分组也是有原因的具体原因要等结局以及番外解释啦~[彩虹屁] 第74章 上等人 云裔区和尘民区就是富人区与贫民区, 只不过尘民区的环境并没有那么差,各类设施齐全,秩序井然, 最大的问题就是人多地少,大部分人都挤在一个屋子里休息。 第135章 和云裔区不同的是, 下等机器人的形态并非人.体, 而是小型机器人,或是电饭煲,或是面包机,总之都是一些生活用品,他们只有手,没有脚, 两只胳膊的关节处都已经生锈了,但丝毫没有影响他们干活儿的速度。 尘民还有一个奇怪的缺点——情感意识淡薄, 且智商不高, 所以林山止他们一来就做起了雷锋:林山止会教他们如何做事更有效率,逢景帮不会充电的机器人充电, 楚和英直接帮他们干活。 其实尘民特别可爱,不说话的时候, 他们的眼睛就像是两颗蜂蜜糖球, 简直是萌死人不偿命的电子宠物, 但就是因为不会表达情感, 所以很难从他们身上看出情绪, 也问不出什么。 坐在充电厅里, 三人身边围了一堆睡眠状态的尘民。 楚和英道:“哥, 他们光是打扫尘民区就够累的了, 哪还有时间去云裔区啊?” “上等人可不会考虑你有没有时间, 更何况他们是机器人,不会累的。”林山止麻木地给新来的尘民插电。 他想他家贺川行了。 他俩分开得有十年了吧? 怎么时间过得这么慢…… “林先生,为什么造物主设计的时候要区别对待呢?”逢景摸着尘民的脑袋,“就算要和云裔区分,也不至于剥夺他们的情感吧?” “星穹系统只需要绝对理性,无需考虑其他,尘民没有情感就不懂得反抗,不反抗就能使秩序保持稳定状态。”林山止边说边思考,“不过……当真如此吗?” “可是至少把他们造得聪明点吧?连电都不会自己充,真是让人放心不下。”楚和英又抱进来几个尘民,“姐,放在你这边吧,我看外面还有迷路的,我带他们过来。” “好。” 尘民排成一列,眼睛变成“谢谢”。 林山止笑道:“小楚总算体验了一把家长。” “我也是。”逢景道,“但这些尘民实在令人担心,他们对别人的话言听计从,没有自己的思考,这样活着不就是机……” “逢景真的很善良呢。不过别担心,只要你相信他们是人,那他们就是人。” “林先生……” “等我一下。” 林山止在充电厅找了一圈,找到一块没人要的铁板。 “逢景,我们可以做个路牌,你画上充电步骤的简笔画,尘民看着应该能学会。” 楚和英刚好回来,问道:“什么什么?画什么?” 林山止道:“画充电的步骤图。” “这样机器人就知道如何充电了!哥,你是天才!” “臭小子,真会哄我开心。”林山止把铁板递给楚和英,“逢景画画,你写字,路牌做完我们就走。” “好的林先生。” “ok!我也休息够了!” 从充电厅出来,三人顺着楚和英指的方向来到医疗中心。 “嗯~看来找地方这种事还要靠小楚。”林山止拍拍天眼,“贺川行,你们现在在哪儿?” 对面很快传来回答:“空中花园,我看到一艘送尘民上来的飞船。” “空中花园……”林山止抬头,“上面的云裔多吗?” “不多,整个云裔区一共四大板块,但人数不足百数,而且他们性情孤傲,从不结伴出行,所以这里看着跟空城一样。林山止,控制这个世界的恶孽应该是傲慢。” “嗯。不过贺川行,云裔区那么大,你们这么快就逛完一遍了?” “有飞船。” “……” “你们还顺利吗?” “顺利,但还没有遇到那个能预判裂隙的机器人。”林山止轻快地笑了声,“尘民区非常有意思,等晚上再详说,现在我们要去医院看看。” “好。林山止,你们注意安全。” “你们也是。” 逢景收起画板,道:“林先生,我画好了,现在就差东北角没去过了。” “辛苦了,逢景。” “没事。” 林山止给两人发口罩:“咱们进去看看,刚刚逢景的话提醒了我,尘民缺乏自主情感,但或许医疗机器人在这方面会强上一点儿。” “可是哥,他们都是机器人,又不会生病,建医院有什么用?” “机器人要是手不能动了也得上点润滑油。”林山止指了下旁边的废品站,“医院和废品站连在一起,你猜猜看,还有什么作用?” “嗯……”楚和英紧皱眉头,“倒……倒卖零件?” “哈哈哈,小楚,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逢景提出第二种猜想:“我觉得应该是利用废品制造机器人,就像是新生儿。” “哇!姐你好聪明,你是天才!” 逢景比了个耶:“小英,你这样夸下去,我们队里要人均天才啦。” “那我也是天才,嘿嘿。” “行啦,两位小天才,戴好口罩,进去后不要东张西望,跟紧我。”林山止道。 “是!” 医疗中心里面的布局和普通医院一样,有挂号区、门诊室还有手术室,尘民直接刷脸挂号,不吵也不挤,秩序好得不得了。 来这里的机器人没有年龄之别,只有伤势轻重之分,有的是胳膊一直举着放不下来;有的捧着自己的手掌,眼睛变成问号;还有的躺在手术床上,身子碎成两半,但维持机能的芯片仍崭新得发亮。 屏幕上的语音一刻不停地叫着号,门诊室里面就是一个小型手术台,尘民七零八落地进去,完完整整地出来,也不需要静养,也不需要恢复,出门了就能继续工作。 “哥,我们要进去看吗?”楚和英问道。 “咱们都没受伤,估计挂号都挂不上,而且就算受伤了,他们也治不了。”林山止走到手术床旁边,看着双臂碎裂的机器人,心生恻隐,“你挂号了吗?” [没有,要排队。] 林山止朝前台看了一眼:“会有人过来帮你?” [对。] “怎么弄的?” [擦玻璃,一不小心掉下来了。] 三人心都揪了一下。 “送你过来的人呢?” [没有,我是自己过来的。] “自己?”楚和英惊呼。 他头顶的监控传来提醒:[医院禁止喧哗,请尘民r-249保持安静。] “对不起对不起!”楚和英用手挡着嘴,“你真是自己来的啊?你手都断了,怎么……怎么……” 机器人无法识别半句话,所以没回答。 “为什么没有人帮你?”林山止问道。 [大家都有任务,为什么要帮我?] “可你们是一起工作的同事呀,你受这么重的伤,帮忙是应该的。”楚和英又急了。 [大家都有任务,为什么要帮我?] “……”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护士帽的机器人飞了过来。 [尘民r-955,准备挂号手术,预计消耗47800价值点,是否同意?] [同意。] 护士将他推走,而后那个位置又被推来一张新床,上面躺着一个以冰箱为身体的机器人,上身和下身几乎完全分离,仅靠一根电线连着。 楚和英看着都疼,手捏在扶手上。 “你又是因为什么伤成这样?” [被飞船撞了。] “你们在云裔区受伤,为什么不能在那边的医院治疗?” [无法挂号。] 楚和英对云裔的厌恶感又加深了。 “你也是自己过来的吧?” [不是,有人把我送了过来。] 林山止本都想走了,一听这话,立马问道:“谁?” [不认识,我们无法识别云裔的编号。] “还是云裔送你过来的?” [是。] “你在哪里受的伤?” [星穹广场。] “走!”林山止扭头就跑,差点撞上之前那名护士,“抱歉!” 护士的胳膊可以伸缩,“嗖”地射出去将林山止缠住。 [医院走廊禁止跑动。] 监控器:[医院走廊禁止跑动,尘民r-579,请遵守规则。] “哥。” “林先生。” 逢景和楚和英跟上去。 “我知道了,请放开我。”林山止道。 护士收回手。 [挂号请去挂号区,非患病人员请不要在医院闲逛。] “谢谢提醒。” 三人出门就开始跑,想在尘民区找到一个云裔并不困难,但尘民会飞,云裔就更会飞了,林山止他们只有两条腿,跑再快也撵不上。 “没有。”林山止心道,随后给贺川行传话,“贺川行,有个受伤的尘民是被云裔送过来的,我这边没看到人,应该是回去了,事故地在星穹广场。” “好,我现在就去。” 巫月一期道:“贺先生,要不要让二期先过去?” “不用。”贺川行拦了一艘飞船,“有更快的。” “哦……” “这里能利用的都利用上,可以帮我们省下很多资源和精力。” 第136章 “嗯。”巫月一期心里宽慰不少。 在地图上选好目的地和时速后,不出十秒,三人就到了星穹广场。 巫月一期和池观堇虽然表面不说,但心里都对这类高科技发明感到惊奇和敬佩。 穹顶星云华丽而深邃,流星飞入后,拖尾会爆出点点星光,如液态黄金倾泻而下,全息投影在六边形晶体拼接的地砖上织就光网,纳米粒子随脚步明灭,将广场化作悬浮的梦幻银河岛。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池观堇不禁感叹,“银河,星空,居然可以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 “在未来,人们可以坐火箭探索太空,除了星云,还有地球光晕、星轨切片以及宇宙浮尘,那时你就会感受到,原来人类,当真如蜉蝣般渺小。” 池观堇若有所思:“队长,你们生活的时代也有阶级之分吗?” 贺川行对此羞愧,他自认为没有一天玩忽职守,却没想到总部十三层之下的地方,竟还有人生活得如此艰难。 “嗯。” “也是,人类给星空划分星座,正如管理者给人群贴上标签,不过阶级划分是群体共谋的产物,说到底,还要看人是否能坚守本心……管理者和被管理者都一样。”池观堇将广场快速浏览一圈,“队长,我们要在这里等那个云裔吗?” 贺川行对刚才那番话深有感触,一时没有回神。 池观堇对巫月一期道:“巫月,尘民区和云裔区只有一条通道,你派二期去看看。” “嗯。” 二期展翅瞬间,天眼亮了。 贺川行万事以林山止为先,秒接通讯:“我在。” 林山止道:“我又问了几个尘民,他们说看到一艘飞船飞往云裔区,不过是十分钟前的事了。” “我们已经来到星穹广场,这里没有人,但……”贺川行眼睛微微睁大,“少了艘飞船。” “可以等一会儿看看,这里的飞船一定有自动回航系统,无需云裔亲自送还。” “好,我会密切注意这边尘民受伤的情况,不过天眼用不了,远程监控只能交给二期,会有信息时差。” “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具体对应策略还是等晚上详议。” “嗯,你那边有出现地表裂隙吗?” “目前还没有见到,哈哈,你担心我们呀?” 贺川行拇指在天眼上摩挲。 “小心。” “会的。我用三环五扣把我们三个绑在一起,就算真的倒霉遇到地表裂隙,也有立方尺创建平台,掉不下去的。逢景,小楚,来。” 楚和英道:“嘿嘿,哥,你就放心吧,我们这边一切都好,晚上就能见啦!” 逢景道:“贺先生,你们在云裔区也要注意安全呀。” “我知道了。”贺川行微微一笑,转头道,“巫月,池大夫,你们有什么话想说?” 巫月连连摇头:“我没有。” 池观堇对着天眼嘱咐一句:“小景,不要乱跑。” “谢谢观堇姐,我一定会跟紧林先生的!” 接着,对面又传来一声哀怨:“啊?又没有关心我……” 池观堇轻轻抿嘴,像是笑了。 巫月一期突然道:“贺先生,有飞船过来了。” 贺川行目光凌厉地锁定飞船内的人,沉声道:“拦住他。” “宝贝儿,你挂吧。” “……”贺川行急急忙忙把天眼揣进兜里,“走吧。” 此人是云裔s-6488,级别在贺川行之上。 “打扰一下,请问……” [你是谁?] “我叫贺川行,想……” [不认识。] 云裔s-6488转身就走。 要是林山止在场,看到他对贺川行如此无礼,肯定一枪崩了他的脑袋。 “请等一下。”贺川行追上去,“占用您两分钟时间,我只想问一个问题。” 云裔s-6488虽不耐烦,但还是答应了。 “请问您刚才是否送了一位尘民去医院?”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贺川行心里有了数。 [还是说,你看到有云裔帮助尘民?] “应该是我看错了,打扰了。” [站住。] 云裔s-6488按住贺川行的肩,冷冷盯着他眼白上的编号。 [我记住你了。] “记住一只鹰不需要记住它的羽毛,但要记住……它的利爪。”贺川行推开他的手,“走。” 云裔s-6488在系统上搜索云裔s-429,发现他的级别低于自己,嗤笑一声。 [狂妄。] 时间来到晚上七点。 两组人隔墙相伴——尘民区和云裔区的通道在七点准时关闭,由于出现地表裂隙,星穹系统进入凝滞模式,除了被“净化”的尘民,其余机器人均不能动,所以两队都没有来得及进入对方区域。 林山止飙了脏话,因“谈吐失度”又被警告两次,幸好是言谈和举止这两条规则不互通,不然林山止就要被销毁了。 现在,林山止坐在地上,楚和英和逢景靠在他肩头,三人通过天眼跟贺川行他们视频,池观堇就看着逢景,巫月一期低头看地。 “唉,白天还说晚上商讨策略,谁知遇上这么个事儿,搞得我什么心情都没有了。”林山止捏防护服上的扣子,边角已有轻微凹陷。 “突发情况难以预料,下次我们早些集合。”贺川行道。 “那个狗系统说……” “林山止。”“哥。”“林先生。” “好好好,系统,那个系统说,明早五点通道就开了,咱们今天早点睡觉,明天五点准时集合。贺川行,尤其是你,你必须到。” 贺川行皱眉笑道:“你能起这么早?” “当然。”林山止点着自己的脸,“贺川行,你得给我一个早安吻。” 其余四人皆背过身去忙自己的事。 林山止与贺川行这个电话粥煲了五个小时,香气扑鼻。不过两人也并非没干正事,关于星穹系统以及后续的安排,两人做了许多打算。 真到了要休息的时候,林山止变着花样劝贺川行挂电话,可贺川行一有动作,他就又装出些可怜样子,求贺川行再陪他聊一会儿,否则他会睡不好。 林山止说,这是苦中作乐。 不管是否有道理,贺川行都依着他。 而真正令林山止睡好的灵药,不过一段对话。 “晚安,贺川行。” “晚安,林山止。” -------------------- 新!年!快!乐![烟花][烟花] 新的一年愿小宝们身体健康!万事顺遂!赚多多钱!!![元宝][元宝][元宝] 感谢小宝的祝福~[红心][彩虹屁] 第75章 上等人 早安吻该有还是有的, 但林山止耍赖,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还不够,嘴上也要一个, 被贺川行小小训了一通,爽了。 尘民区的广场就是一个派单厅, 尘民都在这里等飞船来接, 眼睛上写着相同任务的就聚在一起,一走也是走一帮。 六人找了个有椅子的角落议事,由于出发时间太早,所以脸上不免有倦意。 逢景昨晚睡得不大好,早上起来头发毛毛糙糙的也没打理,现在, 池观堇正帮她梳头,楚和英就拿着她的画和林山止等人讨论。 “哥, 尘民区的标志性建筑逢姐都画出来了, 你看。” “矩形布局。”贺川行把他记录的俯视图拿出来,“云裔区是梯形布局。” “这样看……好像个箭头。”楚和英扭头看林山止, “哥,会不会是下一个世界的方向?” “嗯, 极有可能。”林山止在云裔区左上角点了点, “这里为什么用红笔圈出来了?” “这就是空中花园, 离星云最近的地方, 也是云裔区最重要的区域。”贺川行朝上看了眼, “每日送往这里的尘民是最多的, 他们要清洁花坛, 每一片叶子都要擦拭干净, 所耗人力巨大。” “花园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特别……”贺川行翻开笔记第二页, “我大致画了一下花园的简图。” 林山止憋笑,贺川行这画技和逢景比起来,实在是幼稚园级别。 “认真看。”贺川行道。 “都认真看。”林山止严肃地强调,“小楚,巫月,认真点。” “好。”巫月一期老实道。 “哥,你别笑了呗?” 楚和英说完,林山止彻底放开了。 “哈哈哈哈!贺川行,你这花画的还挺可爱。” “不能拍照,只能手绘。”贺川行再不好意思也没把笔记本合上,“林山止,你……” “我认真我认真,我不笑了,统帅。”林山止扶了下眼镜,“这些花是真花吗?” “对,因为是真花,所以珍惜。” “那也有些过犹不及了,这花迟早要被他们养死。” “今天我们还会去空中花园,但不知那个能看见尘民的云裔在不在。” 第137章 “线索太少了,而且云裔都长一个样子……要是能知道编号就好了。”林山止“啧”了两声,“系统,你让我们帮助尘民完成革命,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那个尘民的编号?” 系统:[现在,星穹系统受到挑战,部分尘民不满现状,有革命倾向,你们的任务就是找到尘民区中一个可以提前预判裂隙位置的机器人,帮助尘民完成革命。] 众人:“……” “所以系统的智能只体现在警告我这方面吗?” 贺川行拽林山止的尾巴:“你收敛点脾气。” “好,好,你说的话我还不听吗?”林山止拍拍贺川行的手。 由于以前从没有云裔到尘民区参观,所以对于贺川行三人,尘民特别好奇,没一会儿功夫就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出一堵墙。 “诶?这这这……什么时候这么多了?”楚和英把飞到他们四个中间的尘民抱到外面,“怎么又是你?小笨蛋,你又迷路啦?” “哪个?”林山止问道。 “昨天在充电厅外面的一个小路障机器人,因为头顶破了个洞,所以我记得很清楚。”楚和英在他身后查看,“满电呢,看来今天会自己充电了。” “这些尘民……是因为我们才过来的?”巫月一期拉紧斗篷,把自己裹得死死的。 “你们是云裔嘛,他们……当景观打卡。”林山止抓起两个尘民塞到贺川行怀里,“你看,我就说他们很可爱吧?” 尘民的眼睛变成两个问号。 贺川行一手电饭煲一手净化器,表情有些僵硬:“嗯。” “我发现一个事儿。”楚和英道,“哥,你们也是可以看见尘民的云裔,有没有可能跟那个云裔有感应?” “应该……” 围在贺川行身边的尘民越来越多,他一时间有点招架不住。 “不会……” “哥,他们怎么这么喜欢你?”楚和英帮着驱赶。 “因为贺先生级别高。”巫月一期道。 “巫月哥,你身边也不少。” “……”巫月一期心里道,“为什么……我应该跟他们一样的……” “林先生!”逢景喊道,“观堇姐说那边的飞船都空出来了,要是再让尘民这么围着,或许会引发混乱!” “嗯,那我们各自出发吧。”林山止站起来,伸手将贺川行拉起,“我下午会去实验室看看,如果里面的设备能用,我就先把战斗服修复一下,确认没有副作用后再帮你弄。” “有需要的跟我说,我想办法帮你拿过来。” “我最想要的是你。”林山止指尖在贺川行手心滑过,“晚上五点半在这里集合,有任何拿不准的情况都要同我商量。” “你也是。”贺川行转向楚和英,“小楚,你监督好林山止,别让他口无遮拦。” “放心吧哥。” 两队再次分头行动。 想要找到能预判地表裂隙的机器人,就要找到最有可能被“净化”的尘民。 “哥,地表裂隙究竟是干什么用的呀?尘民们都在努力工作,谁都没有偷懒,为什么要清除他们?”楚和英摸了下电梯扶手,“真的很干净,而且还香香的,嗯……这个香味总感觉有些熟悉。” 逢景笑道:“小英,是我护手霜的味道,早上洗完脸后你抹了护手霜,你忘啦?” “哦,还真忘了,嘿嘿。”楚和英挠挠脑袋。 林山止道:“他们的确都在干活,但废品出身的他们注定能力有限,且效率不同,系统说地表裂隙名为‘净化’,实为‘清除’,清除的就是那些低效机器人。” “太可怜了。” 逢景也点头:“是啊。” 楚和英又问道:“哥,那他们又会去哪儿呢?真的掉到地下去了吗?” “我想不是。”林山止闭着眼睛,眉毛略略抬起,“飞入星云的流星没准就是被清除的尘民。” 两人沉默,心里既想遇到地表裂隙,又不想看到尘民被清除——尘民掉下去的时候,语言系统会崩溃,眼睛有时变成星星,有时变成感叹号,有时又变成问号,可手上还保持着工作时的动作,任谁看了心里都会难受。 尘民数量之多,强于云裔几百倍,可却因思想的捆缚,变成牢笼里的羊,生死不由己。 上午平安无事,林山止他们也没有找到要找的尘民。 午饭后,三人前往西北角的实验室,没有电梯,他们也不会飞,只能爬楼梯上去。 “真没想到从肉肉村庄带走的小鱼干能吃这么久,就是有点咸,吃多了总想喝水。”楚和英咂咂嘴,“这科技城先进是先进,可连个饭店都没有,再吃几天小鱼干,我就要变成小猫咪了。” 食物问题的确不容忽视,林山止直接问系统:“系统,这里有什么我们能吃的东西?总不能找我们办事还让我们饿着肚子吧?” 系统:[实验室门口不定时刷新随机物品贩卖机,如果需要食物,可前往贩卖机刷脸购买。] 林山止:“不定时……” 楚和英:“随机物品……” 逢景:“刷脸购买……” 系统:[温馨提示,贩卖机启动一次需消耗10价值点,目前你们三位的价值点分别是:尘民s-579价值点剩余50,尘民s-249价值点剩余80,尘民s-35价值点剩余60。] 楚和英道:“50+80+60……190,可以买19次,哥,19次不能一次食物都不出吧?” “你就当只有14次机会。小楚,逢景,你俩加油。” 林山止把贩卖机的事告诉贺川行,后者面前刚好就有个贩卖机,让系统一查,他们三个云裔的价值点都无穷多,硬花都花不完。 “你们昨天都干什么了?云裔也有工作吗?”林山止心里特不平衡。 “没有,昨天一直在调查。”贺川行道。 系统:[云裔的存在就是对星穹系统最大的价值。] 众人:“……” 林山止今天打算跟这个贩卖机杠到底,去了就直接刷脸,一连五个,还真出了个食物:羽毛球,网球,指甲刀,牙签,一颗花生米。 “呵……” 人人都笑他运气不好,偏偏他还不争气。 这狗系统!狗机子!狗规矩!!! 林山止把花生米收好,怎么说这也是他买到手的第一个食物,意义非凡,他要留着给贺川行吃。 “小楚,逢景,你们两个来买。” “好。” 楚和英的80价值点一共换购了五样食物:烧鸡,汉堡,桃子汽水,瓜子还有甘蔗。 逢景的60价值点虽然只换购了米饭和麻婆豆腐这两样食物,但其余四个东西都很有用处:筷子,勺子,一次性手套以及卫生纸。 “哥,这么看来,咱午饭还是很丰盛的。”楚和英掰下两个鸡腿,“哥,姐,你们吃鸡腿。” “小英你吃吧。” “你们两个吃。”林山止戴上手套,“听话。” 两人点头:“嗯。” 略有怨气地饱餐了一顿,三人休息片刻,进入实验室。 “怎么可能?”林山止惊愕道。 “林先生,怎么了?这里有什么不对吗?”逢景拿出短弓,警惕地排查每一个角落。 林山止没回答。 他实在是太吃惊了。 这个实验室和他在总部的实验室一模一样! “贺川行。”林山止传话过去。 贺川行还在吃饭,一听林山止的声音,刚夹起的菜立马放下。 “出什么事了?” “尘民区的实验室和我的一模一样,连我最爱翻看的书籍都没有变。” 贺川行脸色骤沉。 “这是安排好的?” 对面传来一声长吁。 “贺川行,我最不喜欢受制于人。” “你别冲动,我马上去这边的科技中枢区看一下。” 巫月一期和池观堇放下筷子。 “不用,你在吃饭呢吧?” 贺川行原想说“没有”,但还是如实道:“嗯。” “好好吃饭,统帅。”隔了几秒钟,林山止又道,“我只是有些心慌,但跟你说过之后,什么都好了。” 贺川行眉头舒展,目光温柔:“不会有事的。” “嗯,那我去研究战斗服了,不过科技中枢区还是要辛苦你去看一眼。” “好。” 中断通讯后,楚和英终于忍不住了,大声道:“哥,这真是你实验室啊?你以前有这么大一个实验室啊?” 林山止就是心头有一万座山,现下也被楚和英一句话给掀飞了。 “这可不是我的实验室,只是跟我的实验室一样。”林山止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嘴角微扬,“倒真有种回家的感觉。” “太厉害了哥!”楚和英不敢乱碰,可手痒痒,左手扣右手,指腹都扣红了,“哥,这些东西你全会用吗?” “不仅会用,而且信手拈来。” 林山止的虹膜在全息屏上扫过,蓝光矩阵瞬间解密。 第138章 他食指悬停,三道残影划过触控界面,空中泛起数据流的涟漪,身后的化学药剂台无声向两侧撤去,而后升上来一间防辐射实验舱,六扇舱门如折扇般打开,在实验舱四周撑起淡蓝色力场。 “哇!!!”楚和英跑到实验舱门前,激动得话都不会说了,“这……这这这……酷……酷毙了!” 逢景也跑过去,称赞道:“林先生真厉害!” “都是经验,看来我脑子还没坏。” “咋可能坏呢?哥你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了!” “哈哈哈!小楚这么说的话,我就当自己是最聪明的。”林山止摘下眼镜,换上实验专用镜,“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要待在实验舱里修复战斗服,天眼留给你们与贺川行沟通。我的实验室没有那么危险,你们有好奇的地方也可以直接问贺川行,他全都知道。前面左拐是我的休息室,你们睡一觉也不是不可以。” “好的哥!” “知道了,林先生。” “还有这个。”林山止指了下舱门上的黄色按钮,“若是遇到无法处理的突发情况,就用这个通知我。” “明白!” 逢景和楚和英就是撒欢儿的小鹿,一个比一个兴奋,像参观博物馆一样在实验室里逛了一圈,不过没有“家长”在身边,他们两个都不敢乱动,所以选择在休息室里玩跳棋。 一小时后,天眼亮了。 “哥。”“贺先生。” 贺川行知道林山止还在修复战斗服,所以并没有疑惑。 “小楚,逢景,你们……在休息室?” 两人道:“对。” “等林山止出来,你们告诉他,我级别不够,无法进入科技中枢区,但我们找到了疑似可以看见尘民的云裔。” 楚和英道:“什么?!” 逢景道:“真的?!” “只是疑似,我们在科技中枢区的楼下遇到一个云裔,他虽倨傲,但肯帮我们上去看看,只是……我们并未等到他。” “那他的编号是什么?”逢景拿出纸笔。 “云裔s-769。” “好的贺先生。” 贺川行切换成视频。 “你们想不想玩点什么?” “想。”楚和英诚实地说道,“但我和姐怕把东西弄坏。” “没事,你们去书架旁边那个写着‘白魔法师专用’的房间,里面有一口锅,是算式锅,按照材料的不同配比可以生产出不同功能的物品,这个没有危险,你们可以试一试。” 两人拔腿就跑,一进屋就看到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东西:会打呼噜的抱枕、情绪变色茶几、在透明柜子里乱跑的调味瓶…… “贺先生,是这个配比吗?”逢景把天眼对准墙上的配比表。 “对,推车里面有实验品,把它们放在锅里,然后输入配比就好。” “我来玩一个我来玩一个。”楚和英拿起一团毛线球,随便选了个固定配比,盖上盖子。 算式锅上面的指针转了一圈,显示“完成”。 “小英,快看看。” 楚和英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捧出一个织围巾的毛线球。 “自己……织自己?” “有点可爱。”逢景伸手,结果被电了一下,“啊!” “坏东西!”楚和英又把毛线团丢进锅里,“姐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跟静电一样。这个锅真有趣。” 贺川行道:“抱歉,忘记提醒了,显示完成后,最好等一分钟再拿出来。” “我们记住了,贺先生。” “还有,要是制造出长腿的东西,一定要把它们放在柜子里,柜子侧面有音量调节器,觉得吵直接静音就好。” “嗯!” 逢景和楚和英愉快的娱乐时光开始了。 两人玩起来也忘了时间,直到林山止进来才发现屋子里都被他俩造的东西堆满了——什么赛博占卜鼠标、暴走u盘、反重力领带还有洁癖垃圾桶,要什么有什么。 “林……林先生……”逢景从一堆发光毛绒玩偶里冒出一个头。 “哥!”楚和英指挥着恐龙乐团,“你看,我的恐龙会唱歌。” “厉害厉害,没想到你们在这儿玩呢。”林山止鼓掌,“算式锅……我都快忘了这个东西了。” “太好玩了,哥,就是有几个爱自爆的还有爱尖叫的太吵了,被我们关起来了,在那儿。” “关得好,我以前也总是因为他们头疼。” “哥,你的战斗服修复完成啦?” 林山止神色自得,轻轻拍了拍耳后,verdict亮起淡蓝光芒,将他的双瞳也染成蓝色。 “跟贺川行说,让他现在就过来。” “好。”逢景道,“林先生,贺先生说他们级别不够,无法进入科技中枢区,但他们找到了疑似目标的云裔,编号是s-769。” “真不错,好事成双。”林山止摸摸楚和英的头,“你俩继续玩吧,我去找一下之前研发水剑的数据。” 两人互看一眼,一起道:“哥/林先生,我们来帮你!”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六人就在实验室度过。 修复战斗服自然要脱下来,林山止趁机向贺川行要了一点点报酬,修复起来可谓是得心应手,畅通无阻。 同时,有贺川行他们三个在,晚餐不说是山珍海味,可也算是美酒佳肴,只是系统不入时宜,临近七点向众人泼了桶冷水。 [尘民区与云裔区的通道即将关闭,请云裔及时返回。] “他们不回去了,这你也要管?之前的规则只说不允许尘民擅自前往云裔区,可没说过云裔不得在尘民区留宿。”林山止道。 [云裔不得在尘民区留宿。] “你他……” “哥哥哥!”楚和英从背后捂住林山止的嘴,“不能骂不能骂。” 贺川行握着林山止的手,问道:“如果我们一定要留宿,会有什么后果?” [举止层面,警告一次。] 贺川行看向池观堇和巫月一期。 池观堇跟逢景坐在一起,帮她给娃娃穿衣服,头都没抬:“我无所谓,住在哪里都可以。” 巫月一期也道:“听贺先生安排。” “那今晚我们就不回去了。” 系统:[云裔s-429、云裔s-245、云裔s-9997因留宿尘民区,警告一次。] “好了好了,没你事了,别打扰我们休息。”林山止没好气儿地说道,“本来今天双喜……哦不,三喜临门,好心情都让你给毁了。” “哥,你别生气了。”楚和英给林山止捏肩,“不过为什么是三喜呀?一是修复战斗服,二是找到云裔s-769,还有一喜是什么呀?” “傻小子,当然是我们破雾者小队团聚啊。”林山止连连叹了两口气,“聚少离多,我可得好好珍惜。” “我也是我也是。对了哥,你给贺哥修复战斗服多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是不是贺哥的战斗服损坏特别严重啊?” 鸦雀无声。 楚和英紧张得声音都夹起来:“额……这个问题……难道不能问?” 贺川行收回手,自己答道:“能问。是我的战斗服损毁严重,所以……” 林山止喂贺川行吃花生米,尾巴缠住他的手:“所以需要特殊处理。” “哦,吓死我了,还以为我问了什么不该问的。”楚和英神经大条,笑过便不想了,“哥,那我们晚上怎么睡?” “逢景和池大夫睡休息室,你和巫月睡沙发,我就跟贺川行回实验舱睡。” “实验舱里有床吗?” “有啊。”林山止眼尾轻挑,“而且……” 实验舱真是个好地方。 林山止用手铐将贺川行锁在床上,稍稍调整了一下角度。 “贺川儿,你猜我带手铐是为了什么?” “亡灵船……你用它抓住了老管。” “真是不诚实的孩子。”林山止用牙撕开byt,“那你再猜猜,我一共带了几盒?” 贺川行整条小臂的筋脉如拉满的弓弦般紧绷,在微弱的灯光下随心跳搏动。 破雾者小队的探测期限为一个月,但他们二十天时就已折返,从出发到返回一共耗时二十四天……重要的是,二人没做——不可能做。 “不知道。” 林山止轻笑,以手蘸you,在贺川行胸上写字。 “一百二十盒。” -------------------- 俺要出去玩了下周一再更新~ 第76章 上等人 十点之前, 林山止赶制出了四副面罩,这面罩虽不如他们战斗服上自带的功能齐全,但也足以隔绝大部分烟尘, 且具备个性化定制,保证贴合脸型的同时美观透气, 平常不用时挂在脖子上当通讯器就好。 巫月一期非常喜欢, 戴上就没摘下来过。 “队长,我们今天是什么安排?”池观堇问道。 “我打算分头行动,寻找云裔s-769。”贺川行担心脖子上的吻痕被看到,将领子又拉高了些,“既然科技中枢区我们进不去,那就先去其余三个方向找一找, 然后向科技中枢区汇合。” 第139章 “可是队长,他也有可能居家休息, 我认为光靠我们三个凭肉眼碰运气, 有极大概率一无所获。” “所以我也会派二期去居住区巡逻。”贺川行打开verdict,地图于眼前浮现, “我知道这种方法效率低下,但却是最安全的方法。” 池观堇目光随身旁的飞船飘向高处:“我有一个建议。” “你说。” “云裔s-769不仅能看见尘民, 还愿顶着巨大压力将他送到尘民区的医院, 这件事有一半的概率是第一次出现, 还有一半的概率是已发生多次。”池观堇看着两人, 片刻后才开口, “你们觉得是前者还是后者?” 贺川行道:“革命虽初现端倪, 但改变由来已久, 不仅是尘民, 云裔中也有叛逆者, 只是他们自己没有发觉。我认为后者的可能性大。” 巫月一期点头。 “所以,云裔s-769会主动靠近那些容易受伤的尘民。” “高空作业?” 贺川行将玻璃幕墙区域放大,尘民挂在上面像是一排灯笼,每逢飞船驶过就转着圈往下掉,有几个电量较低的更是险些被掀飞出去。 “并非此地。”池观堇滑动屏幕,点开云裔区外围的安保蜂群,“这里。” “这是微型无人机组成的防御网络。”贺川行看了眼表,“系统,介绍安保蜂群。” 系统:[安保蜂群是微型无人机组成的防御网络,可识别2000种危险模式,每日需进行模拟入侵演练,以最低攻击力抵御尘民进攻,测试防御强度。] “尘民进攻?” 系统:[是。] “尘民没有武力数值,如何进攻?” 系统:“撞击。” “那尘民的命呢?” 系统:[防御网络以最低攻击力抵御尘民进攻,强度适中,无生命威胁。尘民参与演练可获得高额价值点,远超修复所需。] 贺川行冷语:“若是价值点过低,就会触发地表裂隙,是吗?” 系统:[没有价值,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星穹系统是高阶文明系统,维持系统运行的单位必须符合条件。] 贺川行没再继续问下去,道:“一人一侧,去安保蜂群排查,一旦发现云裔s-769,不论用什么方法都要将他留住。” “是。” 事实证明,池观堇的判断完全正确。 “队长,发现目标。”池观堇道。 “好。”贺川行查看了二人位置,“巫月,目标在星穹广场北一公里的地方,你导空中花园就好。” “导……” “导航,你把目的地设定为空中花园。” “好的。”巫月一期老年手速,又由于指甲太长,触控困难,“贺先生,我马上到。” “嗯。” 二人到时,池观堇已从云裔s-769那里了解了尘民的情况。 “队长,安保蜂群的攻击强度的确不会令尘民报废,但有些尘民控制不好撞击力度,所以会损坏得严重些。”池观堇略微压低音量,“我问了他关于救助尘民之事,他并没有排斥反应,但也没有印象。” “不记得了?” 池观堇点头。 贺川行走过去,云裔s-769眨了下眼。 [你们就是外星流放的人?] “流放?” [三天前,系统留言,有六个被其他星球流放的人会落地星穹系统,没想到还有云裔。] 云裔s-769查看排名,眼中光芒灭了一瞬。 [你们从哪个星球来?] 贺川行想了想,还是道:“地球。” 云裔s-769胸前的显示屏开始转圈。 [没有这个星球。] “因为地球在另一个宇宙,隶属于银河太阳系。” [从未听过。你级别很高,说话也有底气,在你们那个星球排名第几?] “我们星球没有排名。” 云裔s-769的优越感喷薄而出。 [那就是毫无秩序的低等系统。] 贺川行字字铿锵:“但我们是人,我们有意识。” [我们也是人,我们也有意识。] 贺川行摇头:“你们没有。就本源来论,云裔和尘民没有区别。” 云裔s-769生气起来,身体仿佛拔高了。 [尘民怎配与云裔相提并论?] “若是不同,你为何对自己所做之事毫无印象?” [因为我本就没做。] “错,因为你受系统限制,你没有意识。” 云裔s-769掐住贺川行的脖子。 [云裔s-429,你等级在我之下,没有资格议论我。] 巫月一期眼神骤狠,闪至云裔s-769面前,长指紧逼他的眼睛。 “松手。” “巫月。”贺川行抬手,目光岿然不动。 巫月一期退到池观堇身边,云裔s-429也收了手。 [他为什么听命于你?] 刚才云裔s-429并没有用力,因此贺川行并没有任何不适,很快回答道:“我等级比他高。” [但在星穹系统,没有这样的规矩。] “所以……”贺川行嘴角微微上扬,笑容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与你不一样。” [……] “云裔无需工作,可你却常来此地,这是为什么?” 云裔s-429没回答,但并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道。 [我能看见他们,这很奇怪。] “你不想看见他们?” 云裔s-429再次沉默。 “如果你对此无感,那说明你跟其他云裔不同,可这件事要是被他们知道,定会将你视为异类。” [弱者才会报团取暖,奉承,帮助,我都不需要。] “但你却帮了那个受伤的尘民……”贺川行接通天眼,“林山止。” “贺川儿,我翻遍了实验室也没有找到dision,这边没有材料,你能想办法去科技中枢区找几块活体晶石吗?” “好,我去找。” 林山止那边传来重物倒塌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咳咳……没事,小楚的金刚兔把书架撞倒了。” “小楚他……没人受伤吧?” “没有。小楚你不用管,一会儿它自己就起来了,书等下再收拾就好。兔子……它好像晕过去了,嗯,关起来吧。” 贺川行静静等林山止说完。 “进入科技中枢区需要提升级别,我估计明天才能给你带过去。” “那你今天也要来跟我见一面,否则我会做噩梦的。” “我知道,我不会忘。” 林山止笑了声:“好~挂吧。” 云裔s-429知道贺川行会问他,但并不打算先开口。 “昨日你答应替我们去科技中枢区看看,后来又去了哪里?我们等了你两个小时,再没看到人出来过。” [我是答应替你们去看,可没说告诉你们,更没让你们等我。你们既然有求于人,等两个小时就受不了了吗?] “如果能达成目的,即便是等两天也无所谓,你失信于人,怎有脸面嘲笑我们?”池观堇眉梢上挑,带着一丝锐利。 [我是看你们可怜才答应你们,不至于让你们连一点希望都没有。] “可笑。你自认为高贵的施舍对我们来说毫无用处,如果这就是你的傲气,那我想说,你和这路边随便一块砖没什么分别。”池观堇拦下一艘飞船,“队长,走吧,找林医生需要的东西要紧。” [站住!] 云裔s-429的眼睛射出激光,在立方尺上爆出一个不规则黑洞。 “巫月。”池观堇面露忧色。 “没事。”巫月一期面前的符文渐渐隐去,“池大夫,向后靠。” 贺川行在云裔s-429脚边开出一枪,煞尾的引力迫使他重心不稳,向外歪倒。 “我不想与你为敌,但下次,我绝不会给你机会动手。” [气焰嚣张,不可理喻,难怪会被放逐。] 云裔s-429双手抱胸,话里尽是鄙薄之意。 [想必,你在以前的星球也是众矢之的。] “但在这里,你才是众矢之的。” 三人乘坐飞船离去。 池观堇并不认为自己那番话有错,可确实为队伍带来麻烦,所以主动道歉:“队长……” “没受伤就好。”贺川行把破损的立方尺收好,心道,“晚上拿给林山止吧。” “不管怎样,这次是我引起的麻烦,对不起,两位。” “如果你有错误,我会指出,但这件事,你无需自责。”贺川行笑了笑,“巫月,你反应很快。” “没有,差点……失误。”巫月一期遮脸。 “很厉害,所以我刚才完全不担心。” “谢谢贺先生,我……”巫月一期不说了。 池观堇由心道:“谢谢巫月,也谢谢队长。” 她本对因身份分组这件事心怀顾虑,但小队里的人不一样,他们……不一样。 三人下飞船。 贺川行问道:“系统,如何提高自身级别?” 第140章 系统:[完成对应工作可提高级别,目前云裔区人数为93人,动态排名前十名分别是云裔s-2677,云裔s-478,云裔s-16……] “什么工作?” 系统:[云裔s-993,云裔s-414……] 贺川行倍感无语,不想听他磨叽,转身朝贩卖机走去,来了把‘十连抽赏’。 他心里想的是只要有用,什么都行,于是他得到了耳塞、耳机、毛线帽子、耳包、棉花、安眠药、眼罩、羽毛球拍、一盒彩色发卡还有一瓶指甲油。 巫月一期边装包边问道:“贺先生,你许愿了什么?” “没什么,随便买的。”贺川行把安眠药扔到垃圾桶里,“没用的就别装了,巫月,耳包和毛线帽子我们都用不上。” “哦,好的。”巫月一期拿发卡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池大夫,你需要发卡吗?” “你觉得呢?” 巫月一期默默低头。 “留着吧。”池观堇把发卡和指甲油都丢到巫月一期的兜里,“没准小景喜欢。” “好。” 贺川行心里刚决定今天不再碰贩卖机,贩卖机就消失了。 系统:[云裔可以申请质检员,抽查尘民清洁率,若清洁率低于平均值,则会被重点标记。] 贺川行立刻明白过来此事的利害之处。 “这类尘民,是否会被‘净化’?” 系统:[……] “所以地表裂隙的出现根本就没有随机性,那么多尘民又怎么可能全都在平均值之上?” 系统:[若清洁率低于平均值,则会被重点标记。] “队长,这也并非是一件坏事,倘若我们能知晓地表裂隙会在哪个尘民身上出现,不仅利于寻找目标尘民,而且还有机会救下他们。”池观堇道。 “嗯。”贺川行缓缓吐气,“如何申请质检员?” 系统:[云裔s-429是否确定申请质检员?] “是。” 系统:“云裔s-429已成为质检员,编号91,请前往奇点综合楼完成工作,当前质检进度1/200。” “简单介绍一下质检员的要求。” 系统:“每质检成功一个尘民可获得10等级点,重点标记一个尘民可额外获得500等级点,满1000等级点可升一级,消极质检直降三级。” “我目前的等级距离能进入科技中枢区还差几级?” 系统:[科技中枢区的准入等级为g-1,云裔s-429目前为m-6等级,距离能进入科技中枢区还差65级。] “……”贺川行掐着眉头,“再查他们两个的。” 系统:[云裔s-245目前为t-x,距离能进入科技中枢区还差139级,云裔s-9997目前为u-2,距离能进入科技中枢区还差141级。] 贺川行把verdict分析出的云裔的等级塔发给林山止,并附上质检员要求的文字。 “走,去综合楼。” “贺先生,我们……” “你们正常质检就好,将每一个重点标记的尘民编号都记下来,科技中枢区我自己去就可以。” 巫月一期和池观堇再想帮忙也不得不向现实低头——他们与贺川行的等级相差一倍不止,即便是不眠不休也难以赶上进度。 “是。” 这一下午,三人算是在奇点综合楼扎根了。 质检非常简单,熟悉之后基本五秒过一个,可即便如此,等级差数最少的贺川行也需要一刻不停地质检9小时才行,池观堇和巫月一期就更不用说了。 晚上,林山止见贺川行满眼血丝、脸色疲倦,恨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我就不该说得那么着急。”林山止帮贺川行揉太阳穴,“你干嘛这么拼命?不是还有时间吗?” “明天还有明天要做的事,我不会研制武器,这份重担只能你一个人扛。” 贺川行脑袋仰了下,压得林山止的大腿有些发痒。 “也没有很辛苦,还差30级,明天上午我拿到活体晶石就给你送过来。” “我可以累点,但你是……” “不管我是什么身份,我都愿意这样做。” 林山止屈腿,刚准备吻下去门口就传来咳嗽声——还有一段距离,脚步声也明显——是提醒。 “林先生?” “进来吧,逢景。” “林先生,马上七点了,观堇姐和巫月先生已经收拾好了。” “嗯。”林山止扶起贺川行。 逢景抿嘴笑着:“我先下去。” “逢景这么懂事,我都不好意思了。” 贺川行穿上防护服:“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林山止帮他整理领子,看着他的鼻尖:“想不想要我亲你?” 贺川行侧过头:“要走了。” 林山止耸肩,朝门口走去:“好吧,看来统帅不喜欢我这张嘴。” 贺川行默言跟着。 还有一步到门口,林山止忽然转身,贺川行揽腰抱住,轻轻亲了一口。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是三岁孩子吗?”贺川行微微皱眉,刚中带柔,像暴雨中收起翅膀的鹰隼。 “三岁小孩儿才不会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林山止难得懂事,牵着他的手往外走,“实在是条件不允许,否则我只想每分每秒都跟你腻在一起,光是抱抱我就很知足。” “十宗罪的话,还有三个世界。” “几个世界都好,就算回不去我也无所谓。”林山止笑着回头,“不过刚刚那句话就当我没说,光是拥抱……我可不会满足。” 贺川行加快步子:“没打算相信你的话。” “这话就伤人了啊贺川行。” “有吗?” “……你又气我。” “没有。” 林山止哼一声,一转身,差点被越狱的隐身毛毛虫绊倒。 “终于找到你了!”楚和英一叉子抓住隐身毛毛虫,将其扛到肩上,“对不起哥!我真不知道它在这儿!” “没事没事,你快把它放回去,别吓到逢景。” “我马上去。” 贺川行心道:“古有闰土刺猹,今有……小楚叉虫……” 逢景跑过来,问道:“林先生,你叫我?” “哦……逢景,重点标记的尘民都负责哪个区域统计出来了吗?” “统计出来了,一共八个重点标记的尘民,四个在空中花园,两个在星穹广场,两个在玻璃幕墙。” 贺川行惊讶道:“这是怎么统计出来的?” “调查之后发现,尘民的编号都是固定的,负责与休息的区域也一样。”林山止把实验室的灯关掉一排,“也就是说,地表裂隙清除掉一个编号1的尘民,还会再创造出一个编号1的尘民,我们三个的到来,也意味着之前有三个相同编号的尘民被清除了。池大夫,巫月,尘民工作并不是全天制,电量耗尽之前,聪明点的尘民会返回充电,而地表裂隙只在尘民居住区出现,所以我需要你们监视重点标记的尘民,一旦他们返回,立刻通知我们。” “明白。” 夜半。 楚和英起来上厕所,迷迷糊糊看到实验舱的灯亮着,便倒了杯热水进去。 “哥,你跟谁打电话呢?” “和你那个哥。”林山止坐起来,“怎么醒了?做噩梦了?” “起来上厕所。哥,你们是聊天呢还是讨论革命的事呀?” “都有。来,小楚,过来坐。” 贺川行道:“这么晚了,还不让小楚快点睡觉?” “嘿嘿,哥,没事,我刚刚睡了个饱觉。” 林山止忍不住笑出来:“你贺哥的爱有时还挺有负担的,是吧?” “也不是那个意思。”楚和英看着贺川行身后的星穹系统俯视图,“诶”了一声,“哥,这么看好像也不是个箭头,像是个蘑菇。” “什么蘑菇……”林山止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贺川行缓缓站起,手背上的青筋陡然弹紧。 蘑菇。 是蘑菇。 -------------------- 追更到这里的小宝是否还记得这篇的末世背景呀[害羞][害羞]不记得的可以再看一遍简介嘿嘿~ 第77章 上等人 林山止与贺川行做了同一个噩梦。 他们在蘑菇林里死掉了, 死后魂身受蘑菇禁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眼睁睁看着地球被菌丝覆盖, 所有人都被异化,身体结构彻底重组:胸腔塌陷成空腔用于孢子传播, 声带被菌丝取代, 只能发出类似蝉鸣的高频声波,皮肤变成褶皱的蓝紫色菌褶,行走时关节处会喷射出雾化孢子。 部分高级异化者会长出透明翅膀状的菌膜,能在低空滑翔,成为蓝色菌国的空中守卫兵。 他们不再靠氧气生存,而是靠菌丝提供营养, 穷其一生,使命不过两点:繁殖与护卫。 “这可能不是梦。”两人心照不宣地这样想道。 地球, 或许早已沦陷, 而他们当下的坚持却是无法止步的。 明天有明天要做的事,可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所以,一切照旧。 第141章 贺川行吃过早饭后就去了奇点综合楼, 巫月一期和池观堇则分头监视重点标记的尘民。 值得一提的是, 贺川行在质检时看到了一个昨天见过的编号, 且两次重点标记后, 尘民的动作明显更加迟缓, 也在这时, 贺川行听到一句话。 [尘民r-55清洁率提升0.03%, 已达最高效率, 系统感谢你的牺牲。] 贺川行霍然站起。 “林山止, 尘民r-55准备返回,同行的还有尘民r-959,看住他们。” “了解。小楚,你和逢景……” “林山止。”贺川行极为严肃,“你亲自去,尘民r-55必定触发地表裂隙。” “……我知道了。”林山止把椅子交给楚和英,“小楚,你留下来联络。” “好,哥。” “逢景,带上‘scenery’,需要画像的是尘民r-55和r-959。” “明白。” scenery是林山止利用算式锅打造的新发明——一种通过画像自动追击的泡泡枪,优点是射速快、安全系数高,缺点是追击准度与画像精度成正比,因此对画技差的人来说没有用处。 但他们有逢景。 这把枪算是逢景的专属武器,所以林山止以她的名字命名。 楚和英既高兴又羡慕,缠着林山止求了好久,最终林山止答应他,也给他做把轻便款的水剑,这可给他美死了。 很快,两人坐着林山止自己打造的飞船来到居住区门前。 现在是工作时间,所以一个尘民都没有。 “林先生,贺先生为什么笃定尘民r-55会触发地表裂隙呢?”逢景问道。 “应该是质检时发现了什么。” “那那个跟随回来的尘民就是我们要找的尘民。” “嗯。”林山止已经看到他们,并用verdict记录下两人形象,“逢景,你照着这张图把两人都画下来,scenery改为双发模式。” “已经切换好了,林先生。” 林山止轻轻拍着逢景的头:“一会儿不管尘民r-959是否做出反应,一旦出现地表裂隙的征兆,你务必提前开枪。” 逢景心里有些紧张,但还是自信道:“好。” 果不其然,两个尘民刚进入居住区,甚至还没有回到屋子里,星穹系统便被一股强大的能量禁锢。 “啾”“啾”!! 两发泡泡接连射出,显眼地成为系统内唯一可以运动的物体,而在此之前,尘民r-959已将尘民r-55拉出裂隙之外。 五分钟后,地表愈合。 林山止和逢景跑过去,用特定的手套,一人戳破一个泡泡。 尘民r-55被救下来后,转身又朝云裔区飞去。 “林先生。”逢景举起scenery。 “不用管他,我们能救得了他一次,救不了一辈子,想在星穹系统存活下去,他必须提高工作效率。” 逢景犹豫地点头。 尘民r-959也要走,被两人一前一后拦住,立马抱住头,眼睛变成“x”。 这个机器人是个小型面包机,手是用伸缩金属杆加烘焙手套拼接而成,看着还怪可爱的。 “大家都在工作,你为什么回来?”林山止问道。 [……] “知道装死,看来还有点水平。” 逢景笑了下,蹲在尘民r-959面前:“不要怕,我们不会伤害你,我们想做的事情和你一样,那就是救下被地表裂隙盯上的尘民。” 尘民r-959还在装死。 “你能预判地表裂隙,我们全都看到了。”林山止也蹲下去,“别装了,我有话问你,要是不好好配合,我就向系统检举你。” 尘民r-959的显示屏全红了,两个眼睛变成水滴。 “林……林先生,你好像把他吓哭了。” “……” “那个……你……你别哭,林先生是开玩笑的,我们只是想帮你们,合作,合作你能理解吗?” “逢景,别跟他解释了,小楚发信息说又有尘民回来了,用泡泡带着他先回去。” 尘民r-959慢慢向后退。 林山止道:“别想耍花招。” 尘民r-959终于开口。 [我要救人。] “所以,你承认你能预判地表裂隙了?” [我只能预判三秒。回来的尘民在哪里?] 林山止心想:“虽然能预判,但还是蛮傻的。” “连接云裔区和尘民区的通道只有一条路,你去交界门等着不就行了?” [对,我应该去交界门。] 尘民r-959疾速飞行,但飞不过逢景的子弹。 “逢景,你用飞船带着他和小楚一起救尘民,我先回实验室,有不懂的地方及时问我。” “好的林先生。” 两人也不是新手了,但这次出任务,林山止格外担忧。 昨天重点标记的尘民陆续返回,楚和英和逢景忙得不可开交,林山止隔一会儿就要问一下他们有没有危险,一同连麦的贺川行说“你林哥的关心有时也是负担”,本想打趣林山止一句,结果反被他笑得质检都检不明白了。 贺川行来给他送活体晶石的时候,林山止故意学着他的语气:“你林哥的关心有时也是负担。” “……” “哈哈哈哈,宝贝儿,你真是越来越可爱了。”林山止挑他的下巴,“看着板板正正、言笑不苟,可又总能给我惊喜。” “四块够不够?” “开口就谈工作,你跟我分开这么久,也没说想我。”林山止掂了掂晶石,“没想到还真有,贺川行,那里面长什么样子?” 贺川行再次拿出他的“精湛”画作:“比这里大上四倍,实验室以环形辐射布局,核心区悬浮着由引力场约束的透明能量舱,舱内架设光子回路,和外面的星云十分相像,最里面的房间里有十二组反重力平台,以倒金字塔型的特殊蓝宝石存放暗物质样本。” “暗物质,这也是个好东西。” 贺川行退回到云裔区:“我再去一趟。” “你也太宠我了。” “那你也太好宠了。” “嗯~嗯~又聪明又好宠,而且还很好养活。” 贺川行想到林山止眼镜上的钻石,那原本是一枚净度完美无瑕的圆形钻石原石,别说是全世界,就是全宇宙也仅有这一枚——镶嵌在象征统帅身份的裁决者勋章上。 他与林山止交往时,虽并未正式继任,但这枚勋章已交给他,那天,林山止说:“我也想要。” 于是,贺川行瞒着所有人将钻石取下,在内部挖了两颗小钻石,亲手镶在林山止眼镜上。 林山止要的东西是很好得,可也很难得,若是这样还能被称为“好养活”,那真是养他的人疼爱过甚。 在大猫森,逢景问林山止眼镜腿上的钻石时,他说是假的,实在是损之又损。 “嗯,好养。” 林山止拉住他的手:“你等我把水剑修复好再走呗?” 贺川行迟疑。 “你帮我打打下手。” “……好吧。” 上午返回的尘民虽多,但都没触发地表裂隙,反而是下午返回的两名尘民接连被地表裂隙盯上,三人只救下一个,士气瞬间低靡。 “我们……已经尽力了。”楚和英晃着脚,“是不是地表裂隙也变聪明了?” 逢景自责道:“是我动作太慢了,要是我早点开枪……” “姐,不是你的错,换谁都反应不过来的,你看他……”楚和英叹了口气,“小面包,你别擦了,这玻璃都被你擦掉一层渣渣了。” 小面包是二人对尘民r-959的爱称,不过他并不能识别这个称呼。 “尘民r-959,你休息会儿吧,又救人又干活的,机器也受不了。” [这是我的工作。] “工作也包括救人吗?” [工作不包括救人。] “那你为什么要救他们?又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可以预判地表裂隙的?”楚和英仿佛化身林山止,提问冷静又精准。 尘民r-959擦玻璃的动作更快了。 [47天8时29分36秒。] 逢景和楚和英齐声:“好精确。” 楚和英也拿了块布帮着擦:“你救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尘民r-959的眼睛变成问号。 [没感觉。] “那你为什么要救他们?” [不知道。] 楚和英没辙了,把这件事告诉林山止。 尘民r-959推他。 [尘民r-249,你要是再捣乱我就向系统举报你。] “什么?!”楚和英心受重创,“我哪里捣乱了?我捣乱什么了我?” [你把玻璃弄脏,清理起来会更加困难。] “我……” “小英小英,别生气,他们都是用超声波清理玻璃,可能……可能玻璃对抹布过敏。”逢景指着天眼,“林先生传话过来了,快看看。” 楚和英把天眼给逢景。 “林先生说……”逢景转身问尘民r-959,“尘民r-959,你的能力非常重要,是否愿意与我们合作?” 第142章 [不愿意。] 逢景就知道是这个回答,但还是耐心争取道:“有我们帮忙,你就可以救到更多的尘民。” [他们与我没关系。] “可是……你就没有朋友……或者特别想保护的人吗?” 尘民r-959的身体有一刹那僵直。 [朋友?无法识别这个词的含义。] 逢景心情复杂,换了个问题:“那些被你救下的尘民,后来怎么样了?” [净化之后,工作效率有所提升,远超平均水平。] 二人沉默。 逢景盯着地面:“你就没发现他们和以前不同吗?” [我们只是同事,为什么要观察他们?] “我的意思是……你就没想过,他们不是净化后效率提升,而是……替换成了新的尘民吗?” 尘民r-959看上去似在皱眉。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实话跟你说吧小面包,这个地表裂隙不是‘净化’,而是‘清除’,那些掉下去的尘民全都被销毁了,然后系统会再制造出一个新的尘民替代他的位置,你救下的尘民虽能躲过一时,可他效率低下这件事已经无法更改,过不久还是会被消除的。”楚和英指向医院,“新的尘民就是从那里制造出来的,小面包,你要是真想救大家,就相信我们吧。” 尘民虽然等级低,但信息处理速度还是很快的,所以当即拒绝合作。 [医院只负责救人,这是尘民r-8766亲口说的。] “尘民r-8766?他是谁?” [医院的护士长。] 尘民r-959突然飞了出去。 [我要去救人,你们快点工作。] “又出现地表裂隙了?”楚和英拉着逢景上飞船,“小面包!等等我们!” 一人一船并行。 “在哪里?”楚和英问道。 [充电区。] “你是如何知道的?你不是只能预判三秒吗?我们现在过去也来不及吧?” [需要被净化的尘民身上会有一股糊味,我能闻到。] “你还有鼻子呢?”楚和英笑了一下。 逢景轻轻怼了怼他。 “哦哦哦,不是……我是说还挺符合他面包机的身份的。” 逢景继续当说客:“你看你对他们这么关心,可这样的解救终究治标不治本,如果想让大家都免受销毁之苦,就应该团结起来,联手反抗系统。” 尘民r-959的眼睛变成黄色感叹号。 [你们真是太奇怪了,我是绝对不会背叛系统的。] 尘民r-959加速飞走。 “姐,现在怎么办?” “嗯……问下林先生吧。” 林山止的回复是:先回来,给你们两人准备了礼物。 “礼物!!!” 两人二话不说就往回赶。 这一天下来,累得不光是他们,飞船也来不及喘口气。 “哥!” “林先生!” “快来快来快来。”林山止招着手,“你贺哥呢,一共带回来四块活体晶石,两块用于水剑转换形态,另外两块我拆解成了四份小的desion,一块给你做了把小水剑,一块给逢景做了个百变蝴蝶结,剩下两块分别给巫月还有池大夫做了防身用的武器。” “水剑!我的水剑!哥你太好了!我爱你!!!”楚和英欢呼起来有种车水马龙的感觉。 “谢谢林先生!”逢景夹上蝴蝶结,“好看吗好看吗?” “姐!你比白雪公主还漂亮!”楚和英现在说话已进入呐喊模式,好像不喊出来就难以表达心情一样,“哥我真的太激动了,我一直都梦想着有一把自己的剑。” “现在这把剑就是你的了。”林山止开始教楚和英用剑,“你看,在这里按一下,它就能转化为盾牌,再按一下就变回剑。你录入指纹,它会适应你的身体机能,自动赋予剑身重量数值。” “好!”楚和英录入指纹,拿起剑挥动两下,惊喜道,“好趁手!” “小英真帅气!”逢景鼓掌。 “有点小将军的样子了。”林山止甚是欣慰,“还记得我们教给你的剑式吗?” 楚和英自信道:“记得!” “好,那一会儿我就陪你练习练习。” “哥,下午没有任务了吗?我们好不容易找到尘民r-959,不应该一直监视他吗?” “星穹系统给我们派的任务是找到能预判地表裂隙的尘民,并帮助他们完成革命,现在人我们已经找到了,至于革命……”林山止揉了揉脖子,“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这是极权压迫下的两种必然的命运选择,因此根本不需要我们出手,革命,也就是战争,会在一个恰当的契机下合理爆发。” 两人心中不免一紧:“战争……” “未来的五天,出现地表裂隙的频率会越来越高,尘民r-959自然也会受到影响,到那时再劝说,会更有可能觉醒他的意识。” 楚和英道:“但是他胆子很小,真的敢做革命领袖吗?” “谁说他是领袖?”林山止拿起水剑,与楚和英的剑十字相交,“这场革命的战旗上写的是‘贺’字,我们只许胜,不许败。” “全力应战!”楚和英手腕一转,利落刺出。 “好小子,有胆量!” 林山止边比试边教学,告诉楚和英如何发力、如何格挡、如何奇袭。 逢景本想把武器给池观堇和巫月一期送过去,但贺川行说还是他们过来,几人便又聚在实验室吃了顿满汉全席。 “护士长8766……看来她真有可能残存情感模块,我们再去一次医院好了。”林山止道,“贺川行,如果可以的话,明天把云裔s-769带过来。” “你要让他们三个见面?” “对。scenery之所以不受静止限制,是因为我在里面注入了负质量物质,这种物质可以在泡泡外壁形成封闭的曲率膜,隔绝外界引力场变化,使内部区域始终保持正常物理规则,也就是说,泡泡的运行有自己的一套系统。” 贺川行茅塞顿开:“你怀疑他们三个也有自己的系统?” “或者说,常年处于待机的他们……”林山止双掌贴合,缓缓拉开,“开机了。” 巫月一期道:“云裔在尘民区停留,恐怕又会引发聚众现象,林先生,我们是否要将人直接带到实验室?” “没错,就在这里。巫月,他要是态度还不错,愿意过来那最好,如果不愿意,绑也得给他绑过来。” “明白。” 林山止摸着他给巫月研制的量子纠缠蛇,心里多少有点小骄傲。 这是一条由反物质构成的半透明能量蛇,体长可自由伸缩,又因加了dision,所以具备捏脸功能。 它的尾部发射器能释放微型黑洞,头部则喷吐反物质流,接触目标后会瞬间改变局部时空曲率,即将目标拉进空间陷阱,最多可囚困48小时。 而林山止给池观堇的武器则是一只玉镯,攻击形态会变为由九枚悬浮的玉制圆环组成的小炮台,环身刻有《黄帝内经》经络图,发射时化作九道光索缠绕目标,限制其行动。 其实林山止还想过这个武器的终极技:强制引导目标真气逆行,致其经脉爆裂,但实在是太玄幻了,他们是新时代的高科技人才,可不是玩修仙的。 至于《黄帝内经》……是他想着池大夫或许喜欢,就顺手加了上去。 总之不管武器多么离谱,林山止都由衷感谢星穹系统的实验室,多亏了这些材料,他才能把队伍的安全缺口补全。 “逢景,等从这个世界出去,我再帮你改造一下scenery,用照片索敌会比画像快很多。” “好,林先生。”逢景正在试验她的蝴蝶结能变多大——现在已经比头还大了。 “姐,我们两个可以一起戴。”楚和英“嘿嘿”道。 池观堇不由得一笑:“就你头上这几根毛,还想夹卡子呢?” “那怎么不能嘛?”楚和英伸出手,“我指甲这么短还涂指甲油了呢。” 六人齐笑,熙熙融融。 殊不知,这已是他们最后一个放松之夜。 -------------------- 尘民r-959的出厂设定就是胆小这个跟是否有情感模块没关系奥[亲亲][亲亲] 写上一个世界,我去学习了中医,这个世界,我又了解了物理……或许有点地方可能还是有bug 但是! 我努力让每一点都符合常规了!! 还有就是,这些世界也没正常到哪里去有bug也是正常的[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78章 上等人 尘民区, 医疗中心。 逢景道:“林先生,贺先生说他质检时对尘民r-8766有印象,她的工作效率很高, 足以排进前1%,会不会就是咱们遇到的那名护士?” “我也这么认为。”林山止右手握拳, 轻轻捶着脑袋, “她是个什么器械来着?” “好像是台电脑。” “哦,想起来了,是医疗推车。” “是特制的推车吗?” 第143章 “嗯,医疗推车是专为医疗机构定制的移动工作平台,可承担急救转运、科室查房、物资配送等多重任务,覆盖手术室、icu、急诊等全场景, 能有效减轻医护人员的操作负担。不过对于机器人没什么用处,她也算是被时代淘汰的人了。” “要说淘汰, 尘民都是被淘汰的人。”楚和英推开门, “机器人不吃面包,要面包机也没用。” “哈哈, 小楚的分析更加全面。”林山止后撤一步,让逢景先进。 “跟在哥身边学了不少东西, 我都变聪明了。” “那一会儿由你跟护士长交流, 把她争取到我们的队伍里。” 楚和英头摇得似拨浪鼓:“不不不, 我不行的。” 林山止笑道:“别谦虚, 我都听逢景说了, 你调查尘民r-959的时候可帅气了, 跟名侦探一样。” “哎——呀!没有没有!我就是学着哥的样子……” “那就更对了。”林山止推着楚和英, “照我这个榜样学就更没问题了, 快去, 我跟逢景在这里等你。” “啊?就我一个人去啊?” “咱们都不是病号,去多了又要让人家撵。快去吧快去吧,大方点,昂。” 逢景给楚和英打气:“我们相信小英!等你的好消息!” 楚和英深吸一口气,颇有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架势。 “我去了!” 林山止有点怀疑自己:“逢景,小楚没问题吧?” “没问题的,林先生,只是不知护士长是否愿意与我们合作。” “这么多人,想强行掳走也有些困难。”林山止看向最角落的床位,心生一计,“逢景,你来。” 逢景附耳过去。 “好,林先生,我这就去问。” 林山止身边两个得力的小助手都走了,他也不能闲着,挨个问候侯诊室里的尘民。要是换做正常人,肯定要来一句“你谁啊?我们认识吗?”,但尘民不同,你问,他们就回答,态度是毫无变化,最重要的是,不会认为你是个精神病。 逢景的任务进行得非常顺利,楚和英则截然相反,尘民r-8766忙得席不暇暧,根本顾不上楚和英,一句话都不听他说,抽空就说一句“非病患请勿在医院停留”,给楚和英整得都不好意思待在那边了。 但没事!他的脸皮可薄可厚,他一定要把尘民r-8766带回去! “姐,你就听我说句话呗,你听我说话也不耽误你送尘民去手术室呀。” [让开,别挡路。] “我……我……”楚和英绕到后面推,“我帮你。” [不需要,这里是医院,请严肃些。] “我很严肃,非常严肃,我是真的想帮你。” 尘民r-8766的眼睛变成省略号。 [请你不要妨碍我的工作。] 楚和英捂住胸口,短短两天,他已经被两个机器人嫌弃了。 但现在不是心痛的时候,他追上去,也不管尘民r-8766愿不愿意听,单刀直入道:“医院旁边连接废品回收站,是为了方便医院创造出新的尘民,这一点你一定比我还清楚,可你为什么要向其他尘民隐瞒这件事?” 尘民r-8766猛然停住,楚和英一头撞在她身上。 “啊……鼻子鼻子……痛……” 之后,不等楚和英缓和缓和,尘民r-8766拉着病床就走了。 楚和英以为任务失败,谁知尘民r-8766刚出来就找到了他。 [你是如何知道的?] “尘民r-959告诉我的。” [那个能预判地表裂隙的人?] “你知道他?”楚和英大为震惊,“你……也记得他?” [我曾见过他救人,不止一次。] “但那些人后来还是被‘净化’了,对吧?” 尘民r-8766未语。 这并非沉默,而是悲伤。 “护士长,你替那些尘民感到惋惜,说明你有情感,你与其他尘民不一样。”楚和英指着自己,“你应该也能看出,我们也不是普通的尘民。” [你们?] “就那天,我们三个人,你说‘医院走廊禁止跑动’那次,一个我,一个金色头发的我哥,还有一个短头发的我姐。” [没印象。] 楚和英尴尬道:“好吧,我跟你讲一下……” [请稍等,有病人需要我。] 尘民r-8766“嗖”一下飞了出去。 “真是大忙人。” 楚和英打着哈欠,结果哈欠刚打了一半,尘民r-8766就回来了。 [你要说什么?] “你……帮完了?” [帮完了。] “你们这儿有没有排班啊?难不成整个医院的病号都要你帮忙挂号?” [我是护士长,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楚和英心里是真敬佩:“多亏有……” [请稍等,有病人需要我。] 尘民r-8766又走了。 如此循环反复,折腾了七趟,楚和英终于把目前尘民所遇的危机给护士长讲清楚了。 “如果你愿意合作,就跟我走,不愿意的话……” [不行,我不能擅离职守。] “哥说了,你工作效率高,服务也好,可其她护士也不差,稍微离开一会儿没关系的。” [离开一会儿是多久?] 楚和英战术性咳嗽,试探道:“三十……” 尘民r-8766眼睛有变红倾向。 “不不不,用不了那么久。”楚和英更加谨慎,“二十……” 尘民r-8766仍给人一种距离感。 楚和英立马拐弯:“肯定也用不上……那就……十分钟,顶多十分钟,这也是最低限度啦,再短就讲不清楚了,岂不是白去一趟?” [十分钟太久了。] “真没办法再少了,姐,这我还得回去跟哥请示呢。”楚和英今天又化身成了小商贩,“以免夜长梦多,你就答应我吧,一会儿你又要走了。” 尘民r-8766沉默十数秒。 [你们真的可以救尘民?] “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拯救尘民,你放心吧,我哥和姐都厉害着呢。” [好吧。请稍等,有病人需要帮助。] “等等!你先等等!你先答应我!”楚和英拉住尘民r-8766的手,“你快先答应我!” [请不要妨碍护士工作,请松手。] “你说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干嘛非得说两句?” [请松手。] “不行!” 尘民r-8766只好带着他一起飞。 “咻”的一下,林山止的好弟弟就从他眼前飞过去了。 “小楚?!!!” 林山止拔腿猛追,追到对面走廊,就看到逢景推着床冲出来。 逢景道:“对不起!请让一下!我们需要挂号!” 林山止忽然觉得自己不该给逢景派这个任务——这么重的床她怎么推得动啊!!! “逢景!” [请让开。] 尘民r-8766一手拉开逢景,一手把楚和英推到林山止身上,英姿勃发地将床推走。 “额……哥?”楚和英抬头,“她还没答应我呢。” “也不急这一时了,你有没有受伤?”林山止帮楚和英打理头发。 “没有。” “逢景,你呢?” 逢景摇摇头。 “那走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热脸贴冷屁股了,我们跟过去等着。”林山止还是担心逢景,又问了一句,“有没有伤到手?” “没有,床没有想象中那么沉,好像有一股力在帮我推,应该跟排到号了有关。” “那就好。” 也就几句话的功夫,尘民r-8766回来了。 [三位尘民,我再强调一遍,请不要阻碍护士工作。] “我们是想帮你,逢景刚刚没有做错什么吧?”林山止道。 他原先的计划是由逢景帮病患挂号,帮楚和英争取时间,没想到尘民r-8766是个工作狂,谁都抢不过她。 [这是我的工作,你们应该做好自己的工作。] “好,那下不为例。”林山止看着屏幕上的号码跳了又跳,加快语速,“该讲的小楚都讲了,我只问你一句话,愿不愿意与我们合作?” [如果能改变尘民区的现状,我愿意合作,但你们要保证成功。] “两军交战,谁都不敢保证一定取胜,但我能向你保证,我们小队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会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你们小队?] “我们小队六个人,个个都能抵得上一个军队。” 逢景心道:“军队……我吗?” 楚和英心道:“军队……没错是我!” [好吧,我可以跟你们走,但只有十分钟。] “你要真下定决心,就别计较这些小的得失,如果你一定要在十分钟这个节点分秒不差地离开,那你也不必与我们合作。” 见护士长还在犹豫,林山止又道:“你或许做的决定无愧于工作,可却无法顺从本心,你想救尘民,就注定不能单枪匹马。” 第144章 [好,我相信你们。] 能得到这么一句“相信”,逢景和楚和英眼眶都热了。 与此同时,贺川行小队传来喜报:他们已成功将云裔s-769绑了回来。 实验室。 林山止敲着云裔s-769的头:“能被三环五扣绑起来是你的荣幸,要是再吹胡子瞪眼,小心我把你脑袋拧下来。” 楚和英偷笑:“就他这小眼睛,哥是怎么看出他吹胡子瞪眼的啊?” 云裔s-769愤然道:[恶意袭击云裔严重违反制度,我马上就向系统举报你们!] “你不是已经举报过了吗?我的心肝儿和两位队员已经因为你吃了一次警告,你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 [我见都没见过你,怎么会跟你的心肝有关系?至于你的队员,那是三个人,你连数都不会数,难怪是等级低下、品行卑鄙的尘民。] “你这头蠢猪!”林山止扬手,拳头上闪着发光的波纹,“张口闭口等级低下,连自我意识都没有,你也配瞧不起人?” “哥!” “林山止!” 楚和英和贺川行一左一右把林山止架住。 “没必要做到这样。”贺川行道。 “什么?” “没必要因为他生气。” 林山止推开贺川行:“这还差不多。” [你们这帮……] 池观堇使劲拽了下三环五扣,冷声道:“安静点。” [放开我!] 池观堇不理他,转而看向尘民r-959:“尘民r-959,站住。” [……] [回到你的位置上坐好。] 尘民r-959灰溜溜地回去了。 逢景无奈想道:“算上之前那几次,这已经是小面包第五次逃跑了,不省心的同时竟然还有点可怜。” 尘民r-8766道:[你把我们叫过来是想说什么?] 林山止隆重地在贺川行头顶打了一束光。 “首先,带你们认识一下我们这支革命小队的最高级领导,云裔s-429。” 三人对领导不以为意,但对“革命”一词不甚敏感,齐声道:[无法理解‘革命’的意思。] “革命即破旧立新,对你们来说就是以尘民为代表阶级,反抗系统中云裔上首的制度,以追求平权的运动。” 听完这个解释,最懵逼的肯定是云裔s-769。 [你说反抗云裔?] “我说的是反抗云裔上首的制度。” [这是一个意思!] 云裔s-769站起来,又被巫月一期按了回去。 [你们这是要造反?] “你还知道造反呢?”林山止踩在他腿上,似笑非笑,“对,我们就是要造反。” [我不同意!] 云裔s-769和尘民r-959一起说道。 “小面包,你别怕,我们会保护你的。”楚和英道。 [我不需要,我只想离开这里,我要回去工作。] “你不想救尘民啦?” 尘民r-959的眼睛变成问号。 [是你们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去救人。] “可我们是为了救更多的人。” [这是你们的事,我要做我的事。] 楚和英败下阵来。 云裔s-769又开口了。 [我警告你们,立刻给我松绑,然后回到工作岗位上去!] “我也警告你,再敢对我们颐指气使,我就……” 林山止枪还没举起来,就被地表裂隙引发的空间静止定住了。 实验室迎来短暂的和平。 五分钟后,身体解除限制的一刹那,贺川行夺走林山止的枪。 逢景注意到尘民r-959的状态和平常不同,问道:“你怎么了?” 尘民r-959的屏幕开始出现闪屏,脑袋上冒出白气。 逢景急道:“林先生!” “都退后!” 林山止用立方尺框住尘民r-959,把他放在推车上,推进实验舱。 “贺川行,我这边大概需要十五分钟。” “好,这里交给我。” 林山止断定尘民r-959的反应是芯片损伤,所以进行了“开颅手术”,结果如他所料——脑芯片已烧坏一半,且这种材料他从未见过,所以只能降温,不能修复。 “刚刚那个地表裂隙,难道……” 林山止心中有了一个小猜测,不过究竟是否如此,还要等尘民r-959开机证实。 这十五分钟,贺川行向云裔s-769和尘民r-8766陈述了革命的利害关系:革命是阶级统治发展的产物,革命的出现,说明当下制度已濒临瓦解,新制度的产生无法遏止,不论成败,结局都是新序产生,旧序消亡。 云裔s-769道:[无论如何,我身为云裔,绝不可能帮着尘民反抗云裔。] “我也是云裔,在我眼里,没有等级,只有压迫者与被压迫者。”贺川行道。 [你是外星来的人,当然与我不同。] “这一点,早在我们第一次见时我就说明白了。”贺川行朝实验舱看了一眼,目光骤然温柔。 林山止走出来道:“你虽能看见尘民,也有无意识的救助行为,但设定上依旧视尘民为草芥。其实在我眼里,你这种傲慢的人才一文不值,我们选择你,不是有求于你,而是一定要是你,因为你不光身份特殊,更是云裔等级动态排名前十的顶级构架者。贺川行说,科技中枢区的顶楼是云裔中枢室,那里需要顶级构架者的权限才能进去,云裔s-769,你是我们的钥匙。” [我不会帮你们的。] 林山止不恼反笑:“尘民r-959,告诉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尘民r-959说话时屏幕还有些闪烁。 [地表裂隙比之前大了数倍,一下就净化十个尘民。] 众人惊道:“十个?!” 尘民r-8766身体发抖。 十个,又有十个她抱出来的、一生蒙在鼓里的尘民被拆解了。 [就算级别低下,就算效率不高,他们也都在勤勤恳恳地工作,为什么不能留下他们?] 尘民r-8766说完,尘民r-959突然冲了出去。 “是地表裂隙!逢景!跟上他!” “林先生我……哇啊啊啊!!!” 林山止用飞鸟带着逢景衔尾同行,可到了地方,尘民r-959却毫无动作。 “怎么了?这次有危险的是哪些尘民?”林山止问道。 [好多,不在同一个地方。] “好多……” [哪里都有味道,我不能确定。] “能救一个是一个,scenery最多可连发四枚泡泡,余下的只能靠你自己了。” [救不到,以前从来没有这种状况,我不去了,不去了。] 林山止按住尘民r-959:“你指个方向,人我们去救。” [哪里都是!] “嚓”! 尘民r-959用力将两人推开,自己也向后飞去。 算上他们脚下的这个,周遭可视的就有七处地表裂隙,掉下去的尘民数量更是高达22个。 后赶来的贺川行、池观堇与尘民r-8766心惊肉跳——革命!迫在眉睫! -------------------- 哦~已经开文四个月了春天到了革命的种子也要发芽了!![粉心][绿心] 感谢各位宝宝的祝福新的一年大家都要福气满满鸭~~[亲亲][亲亲] 第79章 上等人 林山止曾推测, 他们所找的三个机器人有自己的一套系统,这一点已得到证实,而这个系统, 因每人的觉醒程度不同,所做选择也不同:尘民r-8766是最配合的, 她说, 只要能帮尘民争取到生存空间,哪怕将她拆解都心甘情愿;尘民r-959一心只想逃跑,他虽还能预判地表裂隙,但不敢再去救人了,林山止索性放了他;云裔s-769一口咬死不帮忙,现在还在实验室囚禁着。 囚禁云裔s-769同样属于举止层面违规, 但为了革命,系统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云裔s-769每隔半小时就要投诉一次, 且他因为留宿尘民区已收到警告,系统也只好提醒林山止。 [若是超过24小时, 云裔s-769仍选择拒绝合作,则需将他释放, 否则判定你们六人举止层面违规一次, 那么尘民r-579, 你将被系统销毁。] 林山止本就因铺天盖地的地表裂隙焦头烂额, 一听这话, 气道:“销毁……我就算死, 也要抓着这个油盐不进的蠢东西垫背。” 经过昨天一天的发展, 地表裂隙已进化成可以一次“净化”至少80个尘民的程度, 并且速度更快, 无处不在,即便是逢景带着改良过的scenery前往营救,也是劳而无功。 三个特殊机器人的见面催使地表裂隙成长,反过来,地表裂隙也作用于三人:尘民r-8766的情感模块愈发成熟,逐步洞悉机器人身体构造的弱点;尘民r-959可预判所有地表裂隙的准确位置,代价是脑芯片永久损伤;云裔s-769因长久与尘民交流,信息过载,眼睛出现裂缝,时不时会看到尘民被净化的场景。 把云裔s-769送回去之前,林山止给大家开了个小会。 “高科技战争与传统战争不同,传统枪支等小规模武器的存在感会大幅降低,超视距、超快速的智能打击将成为主流,最明显的一点就是打击速度的飞跃,指挥官可以远程输入作战指令,在数秒内完成从锁定到打击的整套流程。我方武器由我提供,应对云裔的攻击不成问题,但毕竟还未交过手,我不清楚星穹系统的力量究竟有多大,所以,为了提高成功率,我打算通过系统直接瘫痪云裔的部分行动体系。” 第145章 “那就需要进入云裔中枢系统。”贺川行一眼都没看云裔s-769,“要不要换个人?” “换个人别说是商量,秒秒钟就得向系统告发。”林山止两手交叉,支着下巴,“你没发现吗?云裔s-769虽然不愿与我们合作,但并没有检举我们。” 贺川行点点头:“不愿合作是因为‘傲慢’,可即便不检举,也不代表他最后会帮我们。” “他的眼睛保不住,或许等那双眼睛废掉的时候,他能想明白。” 逢景怯声问道:“他会死吗?” “不知道。”林山止五指于空中扫过,屏幕上的尘民数量升升降降,好像刻意不让人记住一样,“战争不是过家家,一定会死人的,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 “那……”逢景知道这样说不好,可还是提出疑问,“为了建立新制度,就要把旧制度的拥护者全部杀死吗?” 池观堇走过去,手搭在逢景肩上,轻轻捏了下:“这是战争,心软要吃苦头的。” “观堇姐……我知道了。” 池观堇又看向沮丧的楚和英:“你也一样,时刻记住,战争不是儿戏,搞不好是会没命的。” “嗯,我……我不会。” 林山止接着说道:“计划是利用尘民r-8766的情感系统干扰云裔视觉,令他们可以看见尘民,这对自命清高的他们来说是精神上的压制。若是他们不堪重负,愿意自我了断,那便省了我们一番力气,若是他们因此动怒,执意杀死我们泄恨……那就看看我们谁的手段更硬了。” “可是哥,除了云裔s-769,没有云裔可以看见咱们呀。”楚和英想了个鬼点子,“那我们悄咪咪把他们都解决掉不就好啦?” “就你机灵。”林山止笑了笑,“云裔可不是废铜烂铁,他们的防御系统不比我与贺川行的战斗服差,轻易杀不掉,若是动手,少不得会弄出点大动静,要是真惊动系统,咱没准还要被抓起来。” 话已至此,林山止的厄运属性发力了。 现在,不是“没准儿”,是真有人来抓他们。 “轰——” 实验室大门直接被爆破炸毁,外面整整齐齐站着十二个体型纤细的机器人,银白流线型躯干泛着冷光,八只机械臂灵活有力,末端嵌着激光切割器,绿色的瞳孔照出一片锥形扫描区,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危险气息。 “站住。”林山止拔剑,剑身上映出他镇定的双眸,“什么人?” 为首的机器人道:[清道夫。] “清道夫就去外面清理道路,来实验室做什么?” [有人意图造反,这些人,由清道夫关押看守。] 林山止用剑挑起杯子,杯子绕剑旋转,随后被打向清道夫身后的墙顶,“轰隆”一声,一扇巨型装甲门重重落下,实验室的灯瞬间聚向门口,灯光耀眼,伴随着高温射线,不出片刻就将清道夫切割成满地碎块。 众人忐忑,屏息凝神。 “这里不安全了。”林山止控制三环五扣,足足收紧两圈,“是你把他们找来的?” [不是我。] 云裔s-769受辱又被冤枉,情绪异常激动。 [我从不知道星穹系统里还有清道夫。] “林山止。”贺川行道。 “嗯。”林山止脸色冷然,“是系统做的。” 贺川行想安抚一下众人情绪,但开口却不知如何讲。 此地不安全是真,可系统无处不在,哪里又安全呢? 二期急切地叫了几声。 “林先生。”巫月一期道。 林山止听得心烦,皱眉道:“说。” 巫月一期惊出一身冷汗,捂住二期的嘴:“那些清道夫有异样。” 林山止心脏骤紧,立方尺刚甩出去,空间静止的能量就将众人笼罩。 警报灯在残破的机械体表面跳动,断裂处渗出半透明菌丝,如活体血管般贲张蠕动,裹着金属碎片飞速熔接,复原瞬间,十二个清道夫的眼里骤然迸射强光。 尘民r-8766大喊:[别看他们的眼睛!] 但为时已晚,除了巫月一期,其他人都被强光刺伤双眼,身体也不能动,只能任由清道夫带走。 清道夫为秩序服务,却是行走在秩序外的检察官,无视静止,无视规则,甚至无视系统。 六人被带到科技中枢区的地下监狱,一人关一间牢房,与外界的一切隔离。 他们的武器功能全部受限,眼睛也疼得睁不开,个个如即将上刑场的死刑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云裔s-769的眼睛没问题,但身上还有三环五扣,所以动不了,只能怒声吼着“放我出去”“我是云裔”“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之类的话,但显而易见,没人理他。 尘民r-8766平静地坐在角落里,连系统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是从容赴死,还是后悔参加革命? 林山止从兜里翻出一个小针管,在手臂上摸了两下,精准刺入血管,而后靠在墙上,闭目冥思。 楚和英敲着墙壁,喊着五人的名字,可四面墙都敲过了,嗓子也喊干了,还是没有一人回答他。 逢景紧紧抱着scenery和自己的小包,边擦泪变告诉自己不能放弃,要冷静,要时刻保持警惕。 贺川行尝试破门,但水剑威力不够,震得他虎口发麻,nr与煞尾也难以发挥作用,打出去的子弹跟橡皮糖一样黏在墙上。 池观堇尝试用天眼联系大家,结果同样失败,她又坐下,凭印象从包里摸出针灸针,刺入睛明、攒竹、四白、太阳、风池等穴位。 巫月一期小心翼翼摸着墙壁熟悉周围环境,了解过后,走到一个角落,蹲下,如覆薄雪的长睫轻颤,睁眼刹那,手触的地方竟与隔壁打通了一个洞。 巫月一期心道:“可行。” 然后他让二期钻进去,结果二期头刚过去洞就消失了。 二期:“……” 一期:“不太行。” 池观堇听声摸去,这原本冰凉光滑的墙上突然长了个带毛的活物,谁能不怕?她拔起针就扎下去,幸好二期叫得响,也幸好池观堇反应快,否则二期非得变成“鸟丸”不可。 “二期?” 二期叫了一声以示回应。 “你怎么……”池观堇摸着二期的头,又检查了一遍墙壁,确定只有一个头后,喃喃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二期虽是鸟,但此刻想骂人。 可它毕竟跟着主人这么久了,也称得上是最了解主人的鸟,便想道“算鸟算鸟,都不容易”,然后原谅了他。 巫月一期琢磨了一个小时,终于将二期还有用傀儡线连接的断手送了过去。 巫月一期是四指,此刻,四根手指以一种常人绝对无法做到的扭曲的动作拧在一起,池观堇虽看不见,但能摸出来,心中不免酸苦。 “各位,我能看见。这是我画的地图,上面记录了监狱地点和守卫情况,把这个向左传,交给贺先生和林先生。若是你们平安,便在我的手里放上一个物件,二期会原路返回,这样彼此也可放心。” 这段话是从二期尾巴上唯一的一根黑羽传出来的。 池观堇照做。 接着,二期带着手,一间房一间房地飞过,手上的代表物越多,它就越危险,可从逢景的房间飞往楚和英的房间时,二期隐身了。 虽然不知道巫月一期用了什么秘法,但从他们嘴角的黑血来看,这一人一鸟都伤得不清。 二期回来时已精疲力尽,趴在巫月一期腿上昏睡过去。 “辛苦了,二期。”巫月一期拉着衣服盖在它身上,迅速接回自己的手。 大约过了一分钟,巫月一期的手可以动了,便开始查看大家的东西:菊花,小皮套,微笑纽扣,蝴蝶结,贺川行的一寸照片。 巫月一期把这些东西收好,双手抖个不停。 他虚弱地倚在墙壁上,鼻尖全是细密的汗,突然“哇”地吐出一大口血,那血甚是粘稠,血块里藏着半个瞎眼的傀儡娃娃,丝线缠在娃娃的脖子上,越收越紧,最后,“嘎吱”一声断了,脑袋落地刹那,巫月一期没了意识。 贺川行自来到这里就开始联系系统,现在终于得到回应。 系统:[云裔s-429,你有什么问题?] 贺川行按照以前林山止给他按摩的手法按摩眼睛,语气不冷不热:“你这是什么安排?” 系统:[无法理解你的意思。] “你既然给我们布下革命的任务,为何又让清道夫阻挠我们?” 系统:[任务本就有成功和失败两种结果,若是你们不能按时完成任务,将会与尘民一同被系统销毁。] 贺川行想到清道夫体内的菌丝,嘴角压紧:“革命,究竟是要建立新的制度,还是为了你的私心,有意设计的一场屠杀?” 系统:[无法理解你的意思。] 贺川行就知道会是这个回答,并不在意,问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第146章 系统:[地表裂隙按照规则净化效率低下的尘民,但因为缺少尘民r-8766,所以净化后的尘民无法离开手术室。目前,在岗尘民整体数量持续下降。] 贺川行不齿:“净化?你是打算将这副面具戴到死了?” 系统发出警报。 系统:[云裔s-429言语侮辱系统,警告一次。] 贺川行不以为然,专心思考起对策来。 但,所有人都是一筹莫展。 他们在地下监狱受困了两天,这两天,监狱风平浪静,外面却早已乱作一团。 地表裂隙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且不再消失,地上处处都是变形的星空深渊,尘民区一片乌烟瘴气,无时无刻不有失足的尘民掉进去。 缺少指示牌的指引,尘民又迷了路,未能及时充电的他们就坐在路中央休眠,就像……指示牌一样。 云裔区缺少尘民清洁,凌乱不堪,然而人手不够,只能优先供给空中花园,云裔纷纷提出投诉,但系统始终漠视。 第三天,转折出现了。 清道夫行走于秩序之外,可巫术,同样不受规则限制。 巫月一期并非天性愚钝,而是长辈常年的贬低令他极度自卑,即便能力出众也不敢表现,久而久之,能做到的事也做不到了。 但这次,他选择相信自己。 巫月一期解开扎辫子的丝线,割腕取血,再将丝线浸泡,这线就有了灵性,同时,也是一种名为“千机锁”的蛊。 他见过清道夫体内的菌丝,便知道有隙可入,只要将千机锁神不知鬼不觉地种在清道夫身体里,蛊发之时,便可控制他们的行动。 只是,巫月一期至多控制六个清道夫,若想救人,还需解决另外六个才行。 巫月一期先令看守自己这个牢房的清道夫把门打开,结果还没走到门口,其他十个清道夫就都围了过来。 巫月一期捻着发丝,低声道:“拿下。” 然后三下五除二,他控制的那些清道夫就被另外六个清道夫摁住了,不过清道夫行动受限,他刚好可以解救其他人。 嗯……怎么不算拿下呢? 当下形势危急,且眼睛并没有完全恢复,所以众人即便欣喜,也还是均未多问。 远处的清道夫,螃蟹一样你压着我我压着你,莫名有种喜感。 清醒的清道夫:[你们这帮叛徒!] 受控的清道夫:[无法自主行动……无法自主行动……] 巫月一期低语:“林先生,我控制不了太久,咱们得赶紧走。” 林山止知道,他能听出来——巫月一期跟纸一样,马上就要碎了。 “一期哥,我扶你。”楚和英道。 林山止拿出煞尾:“你休息吧,巫月,后面的交给我。” 巫月一期点头,丝线收回瞬间,清道夫那激光闪射的机械臂便将八人死死包围。 林山止与贺川行一人一枪,两发子弹看似威力不大,实则能量极强,眨眼就灭了一个队。 “太帅了哥!早知道一开始就该用煞尾把他们全都变成珠子!”楚和英习惯性地跳了一下,差点把巫月一期颠死,“对不起对不起一期哥,我慢点……我慢点……” “没……没事……” 林山止虽面露微笑,可心里的负担重达千钧。 清道夫是系统派来的,目的是将他们困在此地,无法插手外界之事。而现在,清道夫如此轻松就被解决,是否也是系统的计划?难道外面已经…… “你说什么?你愿意帮我们?!”逢景激动得差点绊了一跤,“林先生!贺先生!云裔s-769愿意帮我们了!” “他愿意了?”林山止伸手扶住。 “嗯,但是……他好像……” 林山止走近看去,云裔s-769的眼睛已完全裂开,整颗头就像是个巨大的嘴巴,含着一口荣耀的光。 他说:[我可以帮你打开云裔中枢区的门,条件是给我自由。] “我答应。逢景,用泡泡带着他走。” “好。” 林山止问尘民r-8766:“你的身体可有什么变化?” 尘民r-8766惊讶于林山止手里的武器,对拯救尘民的革命产生了极大的信心。 [没有,我们快走吧。] 八人畅通无阻地逃出了地下监狱,越顺利,越不安,而这份不安在他们看到外面脏乱无序的景象时愈发强烈。 “发生了……什么?”楚和英不敢相信,“一个人都没有?” 云裔s-769道:[云裔在空中花园开会,尘民全都集中在星穹广场。] “尘民怎么会在星穹广场?” [有云裔带他们过来。] “带?”林山止在眼前抓了两下,他的眼睛现在如同蒙了层菌丝,“是把他们抓过来吧?” [从你意图造反时就该想到这个下场,尘民r-579,是你连累了他们。] “你不用给我戴高帽,第一,这不会影响我,第二,你少说点话,或许还能活得久些。”林山止按下电梯,“不过我还没有动手,云裔应当看不见尘民,那是谁把他们抓起来的?” [云裔s-0。] “他是排行第一的云裔?” [不,他是系统。] “他来过这里?”林山止惊愕。 [从未来过。] 林山止心里骂了句脏的。 “你为什么突然愿意帮我们?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自由与否真的那么重要吗?” 云裔s-769眼里的光似溏心蛋般流动起来。 [我记起来了一些事。] 六人沉默。 林山止低头致意:“多谢你。” 其余五人以及尘民r-8766同样表达谢意。 云裔s-769有种说不出的舒畅感,而这种感觉,却无限将他逼向死亡。 云裔中枢区。 林山止进入云裔视觉系统,将早就设计好的代码插入系统中,之后切换到情感系统,结果“愧疚”“同情”“自责”这些词都被列为违禁词,一个都添加不了。 池观堇道:“林医生,若是其他情感无法添加,可以增强‘傲慢’。” “池大夫,你可真是我们队的智囊。”林山止边说边将“高傲”“目中无人”“骄矜”等词加上去。 系统修改成功后,云裔s-769非常贴心地帮几人检验结果。 [放肆!!!谁给你们的胆子潜入云裔中枢区?] 几人吓了一大跳。 “是你带我们进来的。”林山止道。 [胡说八道!] 云裔s-769开始撵人。 林山止心想他是不会承认了,本打算直接回尘民区进行作战部署,但看云裔s-769病歪歪的样子,还是问了一句:“需不需要我们把你送回去?” [不需要。] 云裔s-769坐在椅子上,虽面容已发生变化,可仍昂着头,一副高不可攀的姿态。 [赶紧滚。] 林山止拦下逢景:“走。” “林先生。” “信息过载就意味着系统崩溃,这一点,我无能为力。” 逢景心痛地看向云裔s-769,换来的是更为鄙夷的话语。 [该死的尘民,你们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能让云裔与你们为伍?] [为什么我能看见尘民?我的眼睛怎么了?是你们做的?] [我要向系统检举你们,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星流放者,你们通通都要被销毁!] …… “他的记忆出现混乱了。”贺川行道。 “先回尘民区。”林山止道,“系统已更改,云裔一定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尘民r-8766道:“应该先救尘民。” 众人等待林山止的决定,在他们心里,都更偏向解救尘民这条路。 林山止知晓大家心意,便道:“去星穹广场。” “是!” 还未出科技中枢区的大门,便已看到数十艘飞船朝这边驶来。 “躲起来。”林山止迅速安排好位置。 飞船落地后,云裔依次下船,第一队列是顶级构架者,一共九名,按照位次先后入门;第二队列是十一名到五十名,守在大门左侧;第三队列是五十一名到九十名,守在大门右侧。 林山止问系统:“战争已经打响,我现在要了云裔的命,不会算我违规吧?” 系统:[任务:拯救尘民,取得革命胜利。] 林山止笑了一声,摸着天眼道:“计划有变,破雾者小队的战士们,我们杀出去。” “收到!” 战斗陡然间爆发,六对八十,优势在我。 林山止与贺川行启动飞鸟,瞬间升空,以雷霆之势抢占制空权,两把水剑毫无二致,但林山止招式华丽,贺川行招式果决,两人一搭一档,配合得天衣无缝。楚和英剑风凌厉,剑招莫测,攻守皆无破绽,即便遭数人围攻也能灵巧脱身。逢景和池观堇光泡联动,在后方分割战场,最后,由巫月一期的量子纠缠蛇完成收尾。 这一切,轻松得不像是真的。 第147章 仿佛在梦里,想赢就能赢。 “第一次配合就这么默契,我们果然是天选队友。”林山止表扬众人,而后迅速下达命令,“一人一艘飞船,立刻前往星穹广场。” “是!” 飞船刚起飞,系统便传来语音播报。 [云裔s-769因叛离云裔之罪已被处决。] [目前,云裔区人数剩余9人。] [六名外星流放者意图谋反,正乘坐飞船前往星穹广场。] [云裔任务:击杀流放者,镇压革命。] -------------------- 最近有点忙 晚了晚了[可怜] 第80章 上等人 众人来到星穹广场, 却不见一个尘民。 “不在这里?”林山止用天眼巡视一圈,心中疑惑更甚,“难道已经转移了?” 尘民r-8766盯着头顶星云, 眼中光影流动,仿佛是泪水。 “系统, 查询尘民数量。” 系统:[目前, 尘民数量为27338人。] 林山止脑袋“轰”一声炸开。 仅仅八天,甚至地表裂隙出现变化才四天,尘民的数量竟然骤降一半! “该死,两万七也不是个小数目,究竟去哪里了?” “林先生,会不会是星穹广场有机关, 比如……把尘民藏在地下,或者我们看不见的某个空间?”逢景声音沙哑, 眼眶红如桃核。 “但我们没时间在这里停留。”林山止语气稍显强硬, “我的防御部署只能覆盖尘民区,我们必须立刻回去。走。” 尘民r-8766道:[革命已经失败了, 对吗?] “真正的战争还未开始,胜负未分之前, 我不想听到这种丧气话。”林山止转身, “尘民还没死, 我会救出他们。” 贺川行跟上去:“回尘民区。” 其他人未动。 “我的命令不管用了吗?”林山止停下, 微微侧头, 厉声道, “都给我走!” 楚和英第一个跑上飞船, 憋着泪, 不甘又无奈。 突然,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轮廓。 “小面包?!” 尘民r-959道:[我知道他们在哪里。] “哥!我找到小面包了!”楚和英抱着尘民r-959跳下飞船,“他说……” “闪开!”林山止瞳孔骤紧。 贺川毫不犹豫飞扑上去,紧接着,天边红光乍现,一道闪电般的激光直直射向飞船。 飞船轰然爆炸,灼热的碎片狠狠砸在贺川行身上,尽管战斗服为他提供了一定的防护,但巨大的冲击力仍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剧烈震颤起来。 与此同时,林山止迅速行动,他熟练地操起引力枪,将爆炸产生的碎片与弥漫的烟尘全部收集起来,随后,他瞄准最前面的那艘飞船,连发两枪,引力拉扯着空间,如春风野火,声势汹汹,却被一面巴掌大的护盾挡住。 “哥!你没事吧?你……” 其余六艘飞船接连被炸毁,爆炸声惊天动地,即便没有受伤,众人心里也如被狂风席卷的湖面,久久不能平静。 “没事,快起来。”贺川行扶起楚和英,“小楚,没伤到吧?” “我没有!”楚和英急着说道。 “小楚,带小面包到后面去,准备撤离。”林山止说完,手按在贺川行背上试了下温度,“还是高,看来恒温系统有些问题。” “没关系,能忍受。”贺川行道。 林山止手动帮贺川行降低温度:“你记得等下调回来。” “哦。”贺川行怔怔道。 林山止……怎么可以操作他的战斗服? “嗖”—— “嗖”—— 九艘飞船齐停,将八人围得密不透风,云裔s-2677高雅走出,冷傲道:[外来者意图谋反,残杀云裔,即刻清除。] 看向尘民时,云裔s-2677背过身,似在隐忍。 [尘民助纣为虐,送往医院,接受集体净化。] 林山止真想一枪崩了这个云裔,可现下鲁莽绝非上策,在云裔区开战,他们必败无疑。 “撤!”林山止丢出单向透明烟幕弹,“巫月!你领队!” 巫月一期临危受命,差点顺拐,大喊一声:“是!” 贺川行又补了几颗烟幕弹,拉着林山止,将他甩到前面去。 八人呈分散队形一路疾驰,身后的猩红激光束似要将空间切割,交叉封堵,步步紧逼。 林山止喊道:“小楚!开枪!” 三把nr同时开响,特制的光能粒子弹气盖山河,却只在护盾上炸出蛛网状裂痕,转瞬便愈合。 “真是变态。”林山止又试了煞尾,结果同是无用,甚至还不如nr威力大,“注意激光!远离建筑物!” “林山止。”贺川行道,“你之前给逢景设计的飞鸟可行吗?” 林山止脸瞬间垮了下来:“那叫‘光翎’,你都这么问了,它还敢行吗?” “我是说逢景,她还没试验过。”贺川行朝左前方跃去,躲过一组激光。 “她有经验,没问题的。” 眼看云裔逼近,林山止不得已再扔出去一个烟幕弹,但这唯一有用处的武器,他与贺川行加起来也只剩两个了,以这个条件,绝对不可能及时撤回到尘民区。 难道……又要像上次一样了吗? “泠——泠——” 一支通体发光的银色长箭强势射出,将冲在最前面的云裔钉在空中,箭头上的巫文与弓身上的巫文遥相呼应,牵引出潮汐之力,将其余机器人向后推出百米。 “巫月先生,这是……”逢景同样善用弓箭,可这等威力的弓箭她还是第一次见。 巫月一期道:“家族武器,月相。” “非常厉害!” “巫月。”林山止端量着他手里那把银弓,“刚刚那样的箭还能来几发?” “一发。”巫月一期眼中的巫文变成金色,“林先生,你们先走。” “不,现在就动手,我们一起走。” “是。” 巫月一期将这支箭满弓射出,银白色箭羽逐渐亮起金芒,于空中分裂成九支,在靠近云裔时瞬间大放光明,六丈高的桂树拔地而起,金黄璀璨,鬼斧神工,每朵金蕊上都印有上古巫文,且层层叠叠、变幻无穷,是绝无仅有的困阵。 林山止:“我靠!” 贺川行:“桂花?” 逢景:“巫月先生好厉害!” 楚和英:“好高……好亮……好香啊。” 池观堇:“巫术果然厉害。” 巫月一期收起月相,并不轻松:“林先生,我只能做到如此。” “巫月你说这话可是欠打了,你不知道我们现在有多佩服你。”林山止启动飞鸟,直接将巫月一期架起来,“接下来用飞鸟赶路,都跟上。” 楚和英道:“哥,小面包状态不太好。” 尘民r-8766道:[我带他走。] 林山止点头:“抓紧时间。” 逢景试飞一圈,毫无问题,四组“飞鸟”当即启程。 这次由尘民r-8766带队。 林山止问道:“巫月,你能驾驭这么厉害的武器,竟还觉得自己资质平庸?” “我……也是第一次用。”巫月一期的兜帽被吹下去,柔软的头发宛如风中晾晒的白床单,“父亲他……至死都不认为我有能力开弓。” 林山止心道:“难怪家里人不重视,这老的中的带头压力巫月。” “这把弓很奇特,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 “父亲的脊骨。” 众人:“……” 巫月一期忙解释:“这是家族规矩,我父亲是因病去世,并非我不孝。” 楚和英道:“巫月哥,我们没那么想,只是有些惊讶。” 林山止喊贺川行,笑眯眯道:“要不我也取块骨头出来给你做把武器吧?” 贺川行想生气又忍住,加快速度飞到前面去。 林山止是认真的,打算以后找个时间跟他好好谈谈。 “巫月,你觉得你的桂树林能困住他们多久?” “顶多两分钟。” 林山止眉头皱紧,高声道:“加速!” 交界门。 “锁死了。”池观堇道。 林山止看着verdict上越来越近的九个红点,把重构魔方丢给楚和英。 “小楚,做溶解弹。” “好嘞!” “尘民r-8766,你负责看护尘民r-959,只要交界门被破开,你立刻带着他先进去。” [我明白。] “巫月,你保护逢景和小楚,池大夫与我们牵制云裔。” “是!” 林山止把三环五扣装配在立方尺上,边调整边问道:“贺川行,调回恒温了吗?” “嗯。” “一会儿到了尘民区,我就当甩手掌柜了。” “嗯。”贺川行知道因为计划被打乱,林山止一直忧心,从他手里接过立方尺,“你在我的战斗服上做了调整?” 林山止丝毫不心虚:“是啊,为了保护你。除了我,别人都不行。” 第148章 “站后面去。” “干嘛?” 贺川行将立方尺甩出,于空中拉开三面铁锁硬网。 “现在我来指挥,你听还是不听?” “耍官威。”林山止在贺川行屁股上打了一下,“池大夫,你用光索加固侧面。” “是。” 楚和英把微型火弹装进重构魔方,而后选定需要修改的数值,五秒钟后,得到了一块骰子那么大的凝胶状溶解弹。 身后激光扫射,简直将天染成了血色。 立方尺虽坚实,可在几轮强盛的激光冲击下已陷入倒悬之急,林山止让池观堇先撤,然后将最后两个烟幕弹奋力掷出。 楚和英道:“溶解弹安装完成,冲击波倒计时三秒!” 贺川行道:“戴好面罩!向两侧撤!” 众人撤离瞬间,冲击波无声扩散,交界门如同被巨兽啃噬般溶解出直径两米的通道。 同一时间,立方尺彻底碎裂,林山止与贺川行放声:“快走!” 八人速度极快,但云裔速度更快,林山止与贺川行冲进去那刻,九束激光随即落下,将剩余的门体炸了个粉碎,而这刚好触发了尘民区的防御条件。 “得救了。”楚和英大喘着气坐在地上。 “小英。”逢景伸手,“还没到休息的时候,再坚持一下。” “我知道,我就是……腿有些软,这几个云裔与之前交手的那些根本不是一个等级。” “不怕,小英,到尘民区就安全了。”逢景把章鱼创可贴给他贴上,“痛不痛啊,小英?” “不痛!就稍微蹭到一点!” “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吧?”池观堇从小罐里倒出两颗梨膏糖,“一人一颗。” 两人齐声:“谢谢观堇姐!” 池观堇作势要收走,楚和英张嘴就给吃了。 “嘿嘿,谢谢池大夫,真甜。” “傻人有傻福。”池观堇浅浅一笑。 防护罩外,云裔不断加大激光能量的强度。 贺川行看向林山止:“怎么样?” “进不来,不过要歼灭他们,还需回实验室启动暗物质导弹。” “你去吧,准备好了告诉我。” 林山止两指扫了下刘海:“没别的了?” “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系。” “贺川行。” 贺川行提高音量:“林山止,你与巫月一现在速回实验室准备暗物质导弹。逢景,池大夫,你们两个跟着尘民r-959解救其余尘民。小楚留在这里待命。” 逢景和楚和英道:“明白!” 巫月一期和池观堇道:“是。” 尘民r-8766道:[我也去,我帮你们照顾尘民r-959。] 贺川行摸着尘民r-959不受控制抖动的身体,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去吧。”林山止道,“解救出尘民之后,就带到这里来。” [好的。] “别忘了我教你的话。”林山止在贺川行胸前拍了下,“巫月,走了。” “是。” 交界处只余贺川行与楚和英两人。 楚和英走到贺川行旁边:“哥,是什么话呀?” 其实那一瞬间,贺川行想到了很多话,但林山止一定是想提醒他—— “情义如刃,用之斩敌则锋,持之自缚则钝。” 医院。 尘民r-959越靠近医院大门,头上的黑烟就越浓,动作也更加迟缓。 “尘民r-959,你还好吗?”逢景不敢停下,可有意放缓速度。 [不好。不好。] “观堇姐……” “自古革命,无不有流血牺牲者,但我们绝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池观堇轻轻捏着逢景的手,“我们是去救人,不要有心理负担。” “我……诶?小面……尘民r-959,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工作。] “工作?”逢景蹲下,“现在已经不用工作了。” 尘民r-8766道:[应该先救尘民。] 尘民r-959一味往后撤。 [救不了,救不了。] [怎么救不了?他们在哪里?] [我不救,我不去。] 尘民r-959挣脱尘民r-8766,飞到柱子后面躲着,颤抖的样子如风中烛火。 “不是你与那小子说知道他们在哪儿吗?还是说,你只是想要我们带你回来?” 池观堇不如逢景温柔,可她们真的没有时间浪费。 [我知道。我救不到。] 尘民r-959的半边屏幕已经黑屏,池观堇伸手在他周围试探,暗道一句“好烫”。 “为什么只有你逃出来了?” [他们不管我,我一个人躲在星穹广场,听到他们说把尘民送往医院,但我确定不是医院。] “是哪里?” 尘民r-959似被电击般剧烈地抖动了数秒,头顶忽然爆开,弹出半片烧得焦黑的芯片。 “!”逢景失声。 池观堇护着逢景向后退去。 尘民r-8766捡起芯片,静静注视着尘民r-959。 [我要……工作……我要……工作……] 逢景紧紧抓住池观堇的手,嗓子里仿佛困着一只渡鸦,飞不出去,更无处可藏。 池观堇是理性之人,她也明白贺川行安排她执行任务的目的——盱衡大局,群体生命远比个人生命更重要,这是不得不做出的牺牲。 尘民r-8766抱住尘民r-959。 她记得每一个尘民r-959的样子。 她深爱每一个尘民。 他们都是她的孩子。 此刻,不就是用一个孩子的命换一群孩子的命吗? 她做不到。 [我带你回去。] 池观堇闻之一愣,旋即认真道:“那些尘民的命你不管了吗?” 尘民r-8766同样认真。 [医院里的特殊手术室一共三间,我知道位置。] “我们没有机会试错,尘民r-8766,别忘了,革命是为了全体尘民。” [我也是为了全体尘民。] 池观堇不再与她交谈,直接问尘民r-959:“被抓的尘民在哪里?” [你不要逼他!] 尘民r-8766伸出双手,将逢景和池观堇捆住,尘民r-959趁机逃跑。 池观堇道:“站住!” 尘民r-959摔了一跤,再爬起来时,一直原地打转。 “叮——” “叮——” “叮——” 三道无形波纹从四人身上穿过,这种感觉他们再熟悉不过——空间静止! 池观堇勾了下逢景的手,后者立马会意,摘下她的手镯,池观堇以指纹激活,九道光索飞快射出,先将尘民r-8766的机械臂撑开,接着又将尘民r-8766和尘民r-959捆住。 池观堇和逢景朝尘民r-959走去。 尘民r-8766道:[你们不能这样!] 池观堇道:“多犹豫一秒,就会多死一众尘民。我比你更清楚什么才是正确的抉择。” 逢景步子渐渐放缓,转身朝尘民r-8766走去,眼里泪光闪烁。 “对不起,护士长,我们无法救到所有尘民。请你原谅我们,等一下……还需要你来带路。” 尘民r-8766回答之前,尘民r-959先开了口。 [废品回收站……救人……] 池观堇立刻收回光索,语气温柔:“好了,足够了,尘民r-959,你就在这里待着,等我们救到尘民,就带你和大家一起回去。” [回去……回去……] 池观堇在尘民r-959身上留了一个天眼,起身道:“快走。” 有尘民r-8766带路,三人从医院内部直通废品回收站。 这里,尘民r-8766也没来过。 “叮——” 波纹感再次穿透身体。 将近两千的尘民在三人眼前被粉碎,金属碎片如宇宙大爆炸后漂浮的星屑,裹挟着能量的余温逆流而上,越聚越多,越聚越亮,流星一样闪耀,在高空凝聚出一片新的星云。 “禽兽!!!” 逢景启动光翎,可还未等她动身,尘民r-8766便如火箭般发射出去,一头撞在控制台上。 机器停了。 机器,停了。 1708,这是剩余尘民的数量。 逢景抱着尘民r-8766,麻木地问道:“观堇姐,小面包还好吗?” 池观堇按住逢景的天眼:“他睡着了,我们回去吧。” 回去。 回去。 四人去,一千七百一十人回。 这一次,连向来性急的楚和英都安静得一句话没说。 在战场上,没有时间留给眼泪。 林山止道:“统帅,融合巫术的暗物质导弹已准备完毕,是否按照计划启动?” 贺川行眼中旗帜飞扬,方正的“贺”字下,整整齐齐立了一排小字:“林”“逢”“楚”“巫月”“池”“尘民”。 “即刻启动。” 林山止指尖在按钮上转了两圈,按下。 “遵命。” 巫月一期走过来道:“林先生,飞船已准备好。” 第149章 林山止对实验室有留恋,但并未多看一眼。 “巫月,现在的我大概和你们刚来时一样。” “林先生……” “走吧,我们不属于这里,我们……还不能放松警惕。” “是。”巫月一期关上实验室的门,缠在手上的量子纠缠蛇摆头钻入他的袖中。 飞船落地后,实验室爆炸,十枚导弹齐齐发射。 第一波冲击波将云裔的盾面压出凹痕,第二波震碎了内部量子结构,第三波在超音速摩擦中迸发出蓝紫色电弧……能量持续叠加,云裔不得不停止激光扫射,增强防护盾强度。 云裔s-2677警告众人:[卑劣的外来者,不要再做无谓的反抗,残杀云裔、干扰净化、顽固抗上,严重违反系统规则,势必要被清除。] 贺川行了无惧意,直视着云裔s-2677的眼睛,眼白上的编号忽有忽无。 “古罗马贵族用铅制酒杯毒杀平民时,坚信自己的血统高人一等;玛雅祭司剖出俘虏的心脏时,认为这是献给神明的必要供奉;而你们,高高在上的云裔,同样心安理得地作践尘民的生命,寡廉鲜耻,亏心短行。该被清除的不止是你们,还有整个星穹系统。” 九名云裔的眼睛霍然变红,胸口的屏幕上齐齐显示出“云裔s-429”。 [你是始作俑者!] “哥是英雄!”楚和英愤懑不平,大力挥动旗帜,“你们这帮没良心的混蛋!都去死吧!” 云裔并不把楚和英放在眼里,凶狠地面向贺川行,激光攒射。 verdict内传来林山止的声音:“差不多了。” 贺川行摸着楚和英的头,微微一笑:“小楚,你看好,我们替尘民报仇了。” 楚和英狠狠抹了把脸,憋回眼泪:“我看着……我清清楚楚地看着!” 众人抬头,心潮澎湃。 这一刻,终于要来了。 尘民对一切懵然不知,好奇地趴在防护罩上向外看,无形中对云裔施加了釜底抽薪的压力。 当导弹穿透最后一道能量层时,强光爆射,整个战场的时间流速突然减缓,九名云裔被撕成点点粒子,彻底消失。 而那枚执行封印任务的导弹已成功穿越星云,巫月以血绘制的符文化作一把禁锁,在虚空中缓缓旋转发光。 “成功了?”逢景声音颤动,双拳捏得发酸。 “姐……”楚和英将旗子插在地上,扑向她,放声痛哭。 所有尘民落回地面,进入待机状态。 此时此刻,天还是那个天,但仿佛,天快亮了。 宁静,清凉,可以放松地深呼吸。 这就是黎明。 林山止点着尘民的数量,道:“只剩他们了?” 池观堇道:“对,尘民r-8766和尘民r-959……牺牲了。” 六人沉默,也是哀悼。 可革命胜利后,系统是否改变?新制度又如何?是否还会分出新的阶级?是否一切会重蹈覆辙?没有人能给出肯定的答案。 只能往前走。 就像知道秋天会落叶,可春天,人们依旧会把种子埋进土里。 贺川行道:“联系不上系统。” 林山止心有不好的预感:“又在搞什么名堂?” “通往下一个世界的入口没有提示,医院,回收站,空中花园,科技中枢区,都是重要区域。” 林山止本想说“回实验室”,可实验室早就被炸得毛都不剩了。 “这狗系统……” 贺川行握拳压住林山止的嘴,目光瞥到焦躁地拍动翅膀的二期,眉头皱紧:“怎么了?” 林山止追加一句:“都过来。” 巫月一期指向远方:“贺先生,远处好像有东西。” 巫月一期话音刚落,那东西就逼至眼前——是一根线。 贺川行急喊:“卧倒!” “嚓”!!! 身后接连不断响起刺耳的碎裂声,六人猛地扭头,只见1708个尘民同时亮起蓝光,像无数支即将燃尽的磷火,渐渐消失。 “轰”! 不等六人反应,地面猛然塌陷。 偌大的星球上,空荡荡响起系统的声音。 [净化系统升级完毕,开启星穹系统8.0模式。] 六人掉进一个潮湿阴暗的空间,而后被强制关进睡眠舱,除了林山止与贺川行,其他人都已沉睡。 “狗系统!他妈的滚出来!”林山止重捶舱门,差点将眼镜震掉。 墙角屏幕亮起,但什么都没显示。 “净化系统升级是什么意思?那根线又是从哪里来的?你一开始就打算杀了所有人,是不是?!” 系统:[回答第一个问题:地表裂隙实为“情绪净化”,尘民虽无情感系统,但因劳动会积累焦虑值,焦虑值越高越易出现反叛倾向,超限即被定位清除。云裔的权限来源于服从系统,一旦尘民反抗成功,便成为新的清除对象。至于剩下的尘民,净化系统升级需要试验品,他们是第一波被净化的人,也是帮助星云重新运转的初代能量。] 系统:[回答第二个问题:“那根线”是升级后的净化系统,名为“提纯”,可以更加精准、快速、高效地净化尘民。] 系统:[回答第三个问题:星穹系统是高阶文明系统,维持系统运行的单位必须符合条件。] 这三个回答给两人当头一棒。 系统故意允许革命发生,只为测试更高级的净化模式,而新一代的尘民与云裔,将从那些还未来得及走出手术室的机器人中产生。 贺川行面色冷峻,说出口的每个字都似裹着霜花:“你大可直接杀了他们,为什么还要借我们的手?” 系统:[收集人类首领决策的数据。] 林山止甩头看向贺川行。 贺川行心脏狂跳,眼神冷得吓人:“你究竟是不是蘑菇?” 一秒。 两秒。 三秒。 “啪”。 屏幕灭了。 舱内开始释放睡眠诱导剂,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闭上了眼。 …… 手术室。 莫心给江寒华端了杯咖啡,语气不冷不热:“怎么样?” “谢谢院长。”江寒华摘下手套,“还算稳定,蘑菇枯萎的速度有所减缓,但……” 九天前,林山止与贺川行血液中的蘑菇突然大规模枯萎,生命体征异常糟糕,尤其是林山止,心脏近乎停跳,简直要把江寒华吓死。 自那天起,她就没日没夜地守在手术室,实时记录蘑菇的状态,生怕一个瞌睡蘑菇就全枯萎了。 “血清的制作已完成百分之八十,剩下的路只会越来越凶险,能不能撑过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江寒华点头:“我相信他们。” 莫心翻看江寒华的记录,神色一变:“这些都是你观察出来的?” “对,我发现不同身体部位的蘑菇种类不同,枯萎时间和速度也不同,下半身的蘑菇先枯萎,且速度较慢,上半身的蘑菇后枯萎,但速度很快,尤其是靠近头部这里,仅一天就枯萎了将近八成。” “非常详细。”莫心端起电脑,“寒华,根据这个数据,可以重新调配一组血清,你来帮我。” 江寒华回头看了眼,刚张口就被打断。 “我们的verdict与他们的生命体征监测仪相通,你实在没必要时时刻刻守在这里。” “……是。”江寒华放下咖啡,把其他东西收拾好,“院长,我们走吧。” 莫心边走边研究数据,时不时问江寒华一句。 两人都没看到,手术室的角落里,无声无息地生出一朵蘑菇。 -------------------- [抠脑壳][抠脑壳]忙飞了 以后更新不定时但会至少保证一周双更[可怜] 这章的结局思考良久,最终还是选择悲壮结束。 愿世界永无战争[好运莲莲][好运莲莲] 巫月的武器不是一次性的,桂树的设想来源于“蟾宫折桂”。[点赞] 下一章是观堇姐姐的高光章~[绿心] 和现实世界的联系也写了一点,越来越期待结局了嘿嘿[狗头叼玫瑰] # 九十一天 第81章 双面胶 “贺老师!贺老师你在吗?” “贺老师快开门, 你们班的学生又疯啦。” “钱多多,你说话注意点!” “哎呀这儿又没别人。” “你……那里面两个不是人?你这样说贺老师班的学生,小心他跟你急。” “听不到——这会儿还没来开门, 他俩准是昨晚又喝通宵了。” …… 门外两个人,但跟有二十个人一样吵。 林山止与贺川行同时睁眼, 坐起, 朝对方看去,齐声:“嗯?????” 先不说贺川行纹身没了的事,单就是林山止这个黑发妹妹头也是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啊! “刚刚是不是有声音?” “我也听到了。” 第150章 敲门声再起。 “快开门,贺老师,范子恒因为做噩梦在宿舍里摔东西,你赶紧去看看。” 林山止下床, 跟贺川行说了句“别出声”,然后稍稍把门打开一条缝, 这一瞬间, 两人的脑海里增添了许多关于学校的记忆。 “贺……哦林老师,贺老师不在吗?”钱多多问道。 “在。”林山止把门拉开, “你们刚刚说谁做噩梦了?” “范子恒。” 贺川行走过来,头发还有些毛糙。 钱多多笑道:“你俩昨晚肯定通宵喝酒了吧?” “没有。”林山止接道。 “那怎么睡这么死?” “先别问了, 快走吧。”齐祺道。 “咱俩也要去啊?” 齐祺皱眉:“你好歹是个老师。” “行行行, 那就一起去。” 钱多多表面听从, 心里却道“不就比我早来一年吗?摆什么臭架子?”, 而后在半路肚以子疼为由溜走了。 六人来到的这所学校名为铁蓓高中, 是一所管理森严的寄宿制学校, 学生的一切行动都需严格遵守时间条例, 尤其是宵禁, 一旦超时未归, 不予警告,直接退学。 铁蓓高中上六休一,学生每一个月可回家一次,老师也是如此,今天是这个月的第二周休息日,而钱多多口中的那名学生——范子恒,每周末都会做噩梦。 由于三人来得有些慢,范子恒已经被宿管带去了医务室,三人只好加快速度往医务室赶,而在这里,林山止与贺川行遇见一个熟人。 “池老师,孩子怎么样?”齐祺问道。 “只是受了惊吓,身体无碍,休息一会儿就可以回去了。”池观堇整理好文件夹,看向贺川行,“不过贺老师,我这里关于范子恒的诊疗记录有近二十份,全是噩梦惊醒,导致其精神恍惚,这种情况还是联系一下家长比较好。” 有了在童话世界的经验,贺川行很快便进入角色。 “我会去联系,谢谢池老师,我先去看看孩子。” “那我先回去了。”齐祺道。 “辛苦你,齐老师。” 齐祺微微一笑:“应该的。” 林山止坐在池观堇对面,问她要了个镜子。 “没想到林医生不仅换了发型发色,连尾巴都不见了。” “真是奇怪。”林山止怎么看自己怎么别扭,“那帮蘑菇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蘑菇?”池观堇放下笔,朝后倚去,“好像总听你们提起,不是普通的蘑菇?” 林山止简单讲了下关于蘑菇的事,池观堇听完便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下框道:“这种蘑菇就很可疑。” 林山止跟过去。 池观堇取手术刀将蘑菇割掉,可落到窗台上的蘑菇如人参果般消失,被切断的蘑菇根又迅速长出一丛新的蘑菇。 “什么?!” “怎么了?”贺川行问道。 “贺川行,你快来看。” 池观堇又割了一次,结果如上。 “看来这个无限流世界真是蘑菇造出来的。”贺川行推窗往外看,外侧窗上也有几丛小蘑菇,“雾消散了,蘑菇就长出来了。” “难道其他人在另一个世界?” “可它们为什么不杀了我们?” “或许……人类还未灭绝。”林山止用自封袋装了朵蘑菇,“这个我一会儿拿去观察,就是不知道这所学校的仪器怎么样。” “林医生,小景和楚和英现在在哪里?”池观堇问道。 “根据记忆,逢景在我这个高三班,小楚在齐老师那个高二班。” “我要去看看小景。” “你以什么理由去?” 池观堇脱下白大褂,拿了件常服外套:“最近流感严重,宿舍每日都会进行消毒,我去检查一下。” “行,那我联系一下巫月。”林山止转身掏贺川行的兜。 “巫月在档案室,我已经联系过了。” “他是档案管理员?” “对,在教学楼608,他今天不休息,说是要整理校史资料。” “好。” 林山止掂着天眼,去里面的观察室查看了范子恒的情况。 “他睡着了?” “嗯。”贺川行道,“我在这里守着就好,你去男生宿舍确认小楚的情况。” “在这之前,我要先检查一个东西。” 林山止将贺川行推倒,使劲拽下他的领子,桌上的瓶瓶罐罐叮了咣当地响,两瓶药掉到地上,“沙啦啦”,“沙啦啦”,滚向观察室。 “林山止。”贺川行按住他的手腕,“嗯……” 林山止咬在贺川行锁骨上,血将纹身染红,宝石一样耀眼,手一捻就是一朵妖冶的花。 “还在。” “检查好了?” “你干什么?”林山止屈膝压在贺川行腿上,亲他的嘴角,“你在跟我生气?” “没有。” 林山止接着亲,贺川行虽躲了一下,但还是亲上了。 “那就是想看我的。”林山止拉着贺川行的手放在腰上,声音好似空气生巧般细腻,“你看看?” “……” 贺川行拇指插入皮带,一呼一吸,抱孩子一样转了个身,两人改为他站、林山止坐。 “他一会儿就要醒了,你快走吧。” 林山止“嘁”一声:“搞得好像我们在偷情一样。” “你小点声。” “再小就没声了。”林山止轻轻踩着贺川行的脚尖,“你抱抱我吧。” 贺川行没有犹豫,林山止也没有犹豫,抱得很紧。 “你晚上要亲自查我,要主动查我。” “……嗯。” “我要做上面那个。” “不行。” 林山止轻声笑。 “我这副样子还好看吗?” “好看。”贺川行低头吻去,“你回去顺便看一下咱们宿舍的窗上有没有蘑菇。” 林山止点头。 无限重生的蘑菇不得不令他防备,然而检查结果却是不光他们宿舍有,整所学校的窗台上都有蘑菇。 “我问了保洁大叔,他说自他来这儿蘑菇就有了,得有二十年了,就算今天清掉,明天还是会长出来。”楚和英道。 他现在也是一头黑发,眉钉耳钉都没了,完全看不出打过孔的痕迹。 “二十年……” “哥,这些蘑菇和你们那个世界的蘑菇一样吗?” “不一样,但也绝非普通蘑菇,你日常生活要小心,千万别碰到它们。” “嗯,我知道。”楚和英见左右没人,低声问道,“哥,范子恒怎么样了?” “你还认识他啊?”林山止吃惊,“你俩不是一个宿舍呀?” “不是,他是我隔壁寝的。”楚和英表情有些歉疚,“我听室友说,他爸爸早死,妈妈是个疯子,总是不认识他,还打他,他就是因为这个做噩梦。上午他发病……哦不……不能这么说,那个……就是他难受的时候,我本来想去帮忙的,但刚来这个世界,啥也不知道,就没敢动,后来就听说他被宿管送去医务室了。” “他身体上没事,但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他精神上多少有些问题。” “啊?那怎么办?他自己一个人在宿舍,万一想不开都没人帮忙。” 林山止也有些烦心:“但贺川行那个班没有人愿意跟他一宿舍。” 静默两秒,林山止看向楚和英。 “哥,我愿意去。” “绝对不行。” “哥,我不怕,范子恒他一定跟这个世界的谜题有关,我留在他身边对我们整个小队都有好处。” “你就是说出一万个好处我也不会安排你去冒险,你都知道他精神有问题,难保不会做出些伤人举动,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我跟谁都没法交代。”林山止说着说着就生气了,“总之这事没得商量,我不会跟齐老师说的。楚和英,你要是敢私下提交换宿舍的申请,我就扒了你的皮。” 楚和英猛地打了个寒颤,连忙摆手:“我错了我错了哥,你别生气,我不提这事了,再也不说了。姐……姐她还好吗?” 林山止叹了口气,实际上他只是那样说,就算楚和英真的做了,他又哪里舍得对他动手? “池大夫去看她了,她在你贺哥那个班,比你安全,你要时刻记得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哥。”楚和英笑嘻嘻地挤上去,“哥,我们中午一起吃饭吧,他们说教职工餐厅的菜可好吃了,你带我去吃吧?” “你这馋小子,等吃饭的时候,我就把你的混账想法告诉他们,你看你哥和你姐骂不骂你。” “哎呀哥——”楚和英撒起娇来也要人命,非要你松口才罢休。 另一边,逢景打了个喷嚏。 “是不是着凉了?”池观堇把外套给逢景披上,“你们宿舍是有些潮。” “谢谢观堇姐,不过没有难受的感觉,可能是吸进去了毛毛。” 第151章 “这天看上去要下雨,你出门吃饭什么的也记得多添件衣裳。”池观堇检查完柜子,又开始检查逢景的床铺,“室友都还好相处吧?” “都很好。”逢景开心道,“她们刚刚说复习完了一起去吃饭,还要去超市买零食呢。” “防人之心不可无,小景,你还是多个心眼。” “好。” 池观堇仔仔细细将枕头、被子还有褥子都检查了一遍,明明没有问题,可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怎么了,观堇姐?我的床有问题吗?” “我总觉得……有一股怪味。” “啊?”逢景站在凳子上,拉起被子闻了下,“是潮味?可能因为这边是阴面。” “不是,是栀子花的味道。”池观堇伸手,“小景,你先下来。” “嗯。” 池观堇把床垫掀开,那股栀子花的香味如开笼的野狗猛扑而出。 “天啊……”逢景咳嗽着,“怎么会……怎么会藏那么好?” “不止是香气。”池观堇拿出天眼拍照,“还有锈气。” “锈?” “小景。” 逢景靠过去看相片,眼睛猛地瞪大:“血?” “陈年老血,学校怎么会把这种床板给学生用?”池观堇把照片发给林山止。 “会不会是这里死过人?” “有可能。”池观堇脑中似闪过一道光,“难怪巫月是档案管理员。” “观堇姐,你要现在去查吗?” “我先去找林医生。”池观堇把床铺好,“小景,你怕不怕?” “不怕,我会保护好自己。”逢景平静道,“而且就算真的有女孩子死在这里,我没有害过她,我相信她也不会害我。” “小景,你果然很厉害。”池观堇帮逢景拨齐刘海儿,“衣服你留着穿,我看你衣柜里也没有挡风的外套。” “观堇姐,那你……” “我宿舍有很多,不过还穿不习惯。” 逢景摸着池观堇齐腰的长发,羡慕道:“观堇姐长得美,穿什么都好看。” “我已经三十了,要美也是你美。” “才不是呢,观堇姐的美是独特的美,与年龄无关。” 池观堇当真被夸得有点脸红,音色都如晚霞般温柔:“中午你和她们吃吧,晚上我来接你,等林医生安排任务。” “好。”逢景答得很甜。 离开女生宿舍,池观堇直接与林山止通话,后者刚好与贺川行汇合,给她讲了范子恒的梦。 “他说梦到一个同龄的女生,就坐在他的床上,不过那个女生长得很奇怪,她仰起头时,整个脑袋都凹陷下去,像是横放的铜镲,可她平视人的时候,就会用手挤压脸颊,脑袋又变成立着的铜镲。” “挤压……变形……”池观堇跟两个学生打招呼,而后道,“这和他之前做的梦有相同之处,我看过他之前的病历,包括在我这里的还有在医院的,关于梦境,都会出现一个女孩子。不过上一次的记录是,他与一个女孩在发大水的校园里逃亡,他坐在船上,那个女孩推着船潜水,始终没露过头,然后突然遇到一个漩涡,两人被卷进去后又回到了学校,但那个女孩却不记得他。” “所以大概率是有个女孩在学校里出事了。” “林医生,我去帮巫月一起找,这样快一些。” “你先休息吧,档案室里闲人免进,要是被发现了不好解释。再说也不用担心巫月,二期不是也在吗?” “……”池观堇无言以对,“那我在学校里随便逛逛。” “行,要是看到可疑的房间,千万记得通知我们,不要一个人行动。” “嗯。” 挂了天眼,池观堇转向,朝教学楼的反方向走去。 她与章寄雪初识那年,章寄雪18岁,也是高三生。 她曾去学校看过章寄雪一次,还救了一个突发哮喘的学生,而这个学生的母亲刚好与她的父亲认识,这件事自然被父亲知晓,一周后,她便被安排到二哥身边做助手。 说是助手,可做的都是些杂活,连药都不允许她帮忙抓,于是她走了,在家中留下一个眼高手低的名声。 但章寄雪一直很崇拜她,肯定她的才学,认可她的医术,还帮忙引荐她去贾宅工作。 她们是无话不说的朋友,更是高山流水的知音。 她可以接受自己所生活的世界是假的,但不愿承认章寄雪已经不在了。 池观堇抬头,临近正午,阳光刺目,看一眼好像被冰凉到般,久久缓不过来。 逢景跟章寄雪很像,但章寄雪是章寄雪,逢景是逢景,她们的性格、爱好、追求……完全不一样。 逢景不需要她保护,她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强大得多。 她当初的确是为了逢景留下的,不过现在,她已坦然接受“破雾者小队队员”这一身份。 林山止曾戏说,接下来的路,是无法回头的天路,那么这条天路,就由他们六个同生共死,杀出个朗朗乾坤。 -------------------- 这个世界可是要把我的梦大写特写[点赞] 愿我以后做点正常的梦[可怜] 第82章 双面胶 铁蓓中学最奇怪的规矩就是学生睡觉不能侧躺。 传言这所学校建在墓地之上, 若是侧躺,则会吸引背贴鬼附身,轻则干扰睡眠, 重则大病缠身,所以校长周润生会在每周晨会上给学生发安神香囊, 帮助学生快速入眠。 但老师却不受影响。 食堂。 “你对这孩子是真好, 隔三差五就带他来吃饭。”钱多多道,“不过都是一个食堂,饭菜味道还能不一样吗?” 林山止心道:“看来不光我们的记忆有更改,旁人的记忆也有变化。” “他说这边的菜更香一些,反正也不费事,就一起吃了。再说他是我弟弟, 不对他好对谁好?” 钱多多和齐祺对视一眼,惊讶道:“你弟弟?” “是啊, 打小就跟在我身边的, 亲弟弟都比不过。”林山止又给楚和英夹了两块肉。 齐祺笑道:“以前没听你提过。” “现在你知道了,以后可要多多关照我们小楚。” 齐祺客气道:“他是我们班最省心的孩子了。” “谢谢老师, 齐老师也是我最喜欢的老师。”楚和英道。 钱多多拿筷子敲林山止的饭盘:“这么会说话,是不是你教他的?” “齐老师都说我们小楚是最省心的孩子了, 这话还要我教?” “哈哈哈哈!那也夸夸我。” “你都没教过他, 他怎么夸?” 钱多多喝了两大口水, 硬是憋下去一个嗝:“怎么不能夸?我这长相, 我这气质, 哪个不能夸?” 楚和英饭也不吃了, 开口就是一串彩虹屁:“钱老师又高又帅, 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是学校里的男明星, 而且为人风趣幽默,上课氛围轻松愉快,是所有人的梦中情师。嘿嘿,我最喜欢的是齐老师,第二喜欢的就是钱老师啦。” 林山止和齐祺心照不宣——钱多多是靠关系进来的,他的课,八卦与课本知识五五开,班级成绩自然倒数第一,能有多少学生喜欢他的课? “说得太好了!齐祺,要不让小楚转来我们班吧,我让他当班长。” “你瞎说什么呢?且不说我不会答应,就算我答应了,楚和英现在高二,难道要他跟着你再上一次高一?” “多学一年知识,有备无患嘛。” “这也太不像话了。” 两人都没注意到林山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池观堇翘人就算了,他钱多多算什么东西?“小楚”也是他能叫的? “哥。”楚和英小声道,“你怎么了?” 两人闻声看去,齐祺倒是反应过来了,可钱多多还在开玩笑。 “林山止,你是他哥,要不你来替他做决定?” “他的决定只能他来做,即便我是哥哥,也不能随意替他做决定。” 齐祺怼了下钱多多,后者直接站了起来,不悦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开个玩笑都不行?” “钱老师。”齐祺也站起来,“坐下说,都是同事,没必要……” “什么没必要?你看他看我那眼神,跟看人贩子一样。我也就那么一说,还能真把他要走?林山止,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开不起玩笑?” 楚和英立刻放下筷子,朝林山止身边靠近。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人还能一成不变?”林山止没看他,仍在吃饭,“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怎么就开不起玩笑了?” “快坐下吧,没必要。”齐祺强行拉着钱多多坐下,“先吃饭,先吃饭。” 两人都不说话,齐祺只好再开口:“林老师,贺老师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 林山止脸色更差:“他打了饭就去宿舍陪范子恒了。” “贺老师对学生关怀备至,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第152章 “呵。”钱多多翻了个白眼,“这学校里也找不出第二个范子恒了,要我说,他直接回家算了。” 齐祺赶紧道:“他家里情况特殊,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特殊,不然也不会安排老师跟学生一宿舍。” 林山止笑眼弯弯,说出来的话也和和气气:“你说什么?这是谁决定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又不是你的学生,为什么要通知你?” “只是听说有这个安排,还没有确定。”齐祺一口饭也来不及吃,“你可以问问贺老师,主任应该与他聊过。” “有病。”林山止一用力,把勺子掰弯了。 齐祺无奈,心里叫苦:“这俩人今天是怎么了?” 总之,这顿饭吃得毫无滋味。 考虑到学生有晚自习,晚饭时人流量会很大,所以下午林山止找了个空教室,通知大家在此集合。 巫月一期是变化最大的,发色、瞳色、刺青以及手都与常人无异,这倒让他自信了许多。 “整理好校史资料后,我就开始翻找往年的学籍档案,还真有可疑之处。”巫月一期滑动照片,找到名为袁小满的档案,“二十年前,铁蓓中学有九名学生退学,唯一的那名女孩叫袁小满。我查看了她的综合素质档案,成绩优异,品德优良,各科老师对她的评价都很高,绝对有希望冲击重点大学,可却在高三上学期突然退学,我想,这或许与范子恒梦到的那个女生有关。” “退学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可一年九个也太多了。”林山止道。 “是不是他们发现了学校的秘密,然后被杀人灭口了?”贺川行道。 逢景捂着脸:“所以我的床板上有血……是因为她在床上自杀了吗?” “姐,你别睡那张床了,不吉利。”楚和英把窗帘都拉上,又跑去把灯打开,“而且床真的有问题,我检查了我的床板,虽然没有血,但也有股奇怪的香味。” “我没事的。小英,你的床板也是栀子花香吗?” “不是,不是花香,有点像是木头的味道。” “檀香?”池观堇问道。 “檀香……我没闻过。” 池观堇从她的香囊里拿出一块檀香:“闻一下。” 在楚和英眼里,池观堇的东西都是香香的,而且很少让自己碰,所以格外珍惜这次机会。 “我闻闻我闻闻,我能记得。”楚和英没有伸手,只是脑袋凑过去,“是这个味道,但这个没有床板香。” “这是药材,味道会偏苦涩,不过应该可以确定是檀香了。” “为什么女生宿舍和男生宿舍不一样啊?诶!范子恒做噩梦会不会也跟这个香有关?” “但怎么偏偏只有他做噩梦?” “哦……也是。” 林山止列出一个名单:“也不是只有他做噩梦,这古怪学校,三个年级都有学生睡不好,但没他那么严重。贺川行,他是贫困生吧?” “是,我们班的贫困生除了他还有两个,我也问了他们的睡眠状况,虽然因为高三压力大,但也睡得不错。” “他那个妈妈?” “江研本身是被骗婚的,怀孕后走不掉了才接受这段婚姻,结果孩子刚上初中,男的就死了,还欠下一笔巨款,在这双重刺激之下,她疯了。好在婆家人照顾,一直把她养在家里,只是也有看顾不到的时候。若是家里只剩范子恒和江研,她就会很害怕,因为范子恒和他爸爸太像了,江研以为是鬼魂来找她复仇,便总会打他。” “复仇?” 贺川行点头:“她认为丈夫的死和她以前的诅咒有关。” “真是可怜。” 贺川行看向巫月一期:“是校长让你整理校史资料的吗?” “是主任,但应该也是校长的意思。” 听到主任林山止就来气,怨毒道:“那狗秃子还使唤上人了?张口闭口没一句好屁。” 众人:“……” “校史有没有黑历史?” “没有黑历史的记录,但我注意到,二十年前的校规里,没有背贴鬼这一条。” “那时铁蓓高中的校长是周润生吗?” “是。”巫月一期继续滑动照片,“他已经任职三十五年了,为人清廉,谦虚谨慎,资助贫困学生上千人,口碑极好。背贴鬼这个说法刚开始流传时,周润生就请了风水大师为学校堪舆与化煞,将学校的死水池塘全部改为引入活水的喷泉,还自费种了两棵罗汉松,不过效果并不明显。后来他又采纳大师的意见,为学生发放安神香囊,此举虽不能根除背贴鬼的影响,但成效颇佳,一直延续至今。” 贺川行接着道:“铁蓓高中是市里唯一一所高中,学生想继续求学,就必须克服对背贴鬼的恐惧。不仅是学生,对老师也是一种挑战,可周润生并非家财万贯,他是如何在资助贫困生的同时还能满足教师高额工资的?” “周润生年轻时广交朋友,待人赤诚,无论是商界精英还是市井小人物,他都能以真心换真心,既不因对方富贵而谄媚,也不因对方贫寒而疏离。这份纯粹的真诚,让他的朋友们在关键时刻甘愿倾囊相助,学校因此得以如常运行下去。” 贺川行心道:“巫月……好像是周润生的粉丝。” 林山止皱眉笑道:“巫月,你都是在哪儿看的这些介绍?背得滚瓜烂熟嘛。” “没……没有……”巫月一期左手抓右手,“我听另一个档案管理员说的,因为周日还要加班,他发了很多牢骚,包括刚刚说的那些。” “档案室还真好拿情报,巫月,你可是我们在学校顶尖的人脉了。” “林先生,我不算……” “一期哥,自信!要自信!”楚和英道,“多亏了你,我们才能了解到这么多细节,上一个世界也是靠你,大家才能逃出监狱,一期哥,你太厉害了!” “真没有。”巫月一期双手捏着自己的耳垂,他这身衣服没有帽子,想躲也躲不掉。 更何况,楚和英还上手拉他。 “一期哥,你给我们讲一讲你是如何让手穿透墙壁,又是如何躲避清道夫监视的呗?” 巫月一期:“……” “哈哈哈哈!巫月,你就讲讲吧,否则小楚会一直粘着你的。”林山止道。 “我也很想知道。”池观堇看了二期一眼,“墙上突然冒出一个二期的头,我差点就收不住手了。” 二期也是后怕,扑棱着翅膀飞到逢景头上。 “不过能知道大家都很安全实在是太好了,心里……也会更有勇气。”逢景转过身,揉着眼睛,“希望在这个世界,我们六个也能顺顺利利的。” “一定的,姐!”楚和英把书包里的橘子都倒出来,飞快扒了一个,放到逢景桌子上,“姐,给你吃,大橘大利!” 气氛轻快起来,但听完巫月的讲述后,众人心头皆压了块石头,恰如此刻,窗外风清云净,没有忧愁,也没有欢欣。 夜里。 查完寝后,林山止陪贺川行在范子恒的宿舍待着,等他睡着后才回去。 宿舍有室内卫生间,也有淋浴间,贺川行先洗,林山止后洗。 “林山止,你洗了半个小时了。”贺川行站在门口道。 林山止没回答,里面也没水声。 “林山止?” 无人回应。 贺川行推门前说了一句“我进来了”,他本以为是林山止故意与他怄气,却不想这疯子在里面割.腕! “林山止!” 贺川行简直是摔进去的,由于高度紧张,腿差点抽筋。 林山止泡在温水里,鲜血已将水染成通透的珊瑚粉,而他的皮肤,因失血过久变为青灰色,远远看去,如一截生霉的槁木。 “你他妈……林山止!” 贺川行抱起林山止,拿了两条浴巾裹在他身上,盯着那平整的仍在流血的伤口,贺川行给他一巴掌的心都有了。 “给我睁开眼。”贺川行在林山止耳边命令道。 林山止抓着贺川行的头发,要贴近他。 “滚!” 贺川行把林山止放到长桌上,先给伤口消毒,然后贴上章鱼创可贴,又倒了杯热水,掰开林山止的嘴,喂他吃下利于恢复的药。 林山止呛到了,咳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贺川行掐着他,双眼通红,颤抖的唇齿磨出四个字:“你怎么敢?” 林山止晕过去前一刻,贺川行松了手,极为温柔地抱着他,抚摸他的脑袋,吻他的耳垂。 贺川行知道林山止因何而生气,可他自己也生气。 然而,他不能不管林山止,道歉什么的都是后话,他已记不清自己向这个疯子低过多少次头了。 “换宿舍的事定了,周润生说教师与学生休息时间不同,所以驳回了主任的提议。”贺川行帮林山止擦脚,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后续的安排是先去医院开些安神的药,要是没有效果就让范子恒回家休息一阵子。” 第153章 林山止轻“嗯”一声。 这种事,往常他做过不少,可这次却格外心虚。 “嗯?疼得连嘴都张不开了?” “不是。”林山止说一句话,嗓子就噎一下,“不疼。” “不疼?”贺川行捏着林山止受伤的手腕,直接将他拽下桌。 林山止愣是一声没吭。 “你手腕上有几道口子了?” “不记得了。” “四道!”贺川行把林山止压在桌上,扯开浴巾,在他胯骨的纹身处以腕骨重重捶了一下。 林山止浑身如火烧,眼泪激涌而出。 “啪”一声脆响,贺川行五指发麻,俯身捂住林山止的嘴。 “站住了,林山止。” …… 一小时后。 林山止抓着桌边,几近跪下。 他的背上热潮潮的,仿佛有岩浆流过,与割.腕的伤口一起作痛。 贺川行用湿毛巾给他擦后背,洗干净后又丢他身上。 “弄好了自己上来。” 贺川行上了床。 林山止双眼一直追随着他,在这夜里,宛如两颗破除诅咒的黑珍珠。 “贺川行,你始乱终弃。” 贺川行抖开被子,舒舒服服躺下。 林山止也不擦了,踩着贺川行的椅子爬上去,掀开被子就往他怀里钻。 “我错了,统帅,我是小人,你别跟我生气。” 贺川行闭着眼,缓慢呵出两口气:“不值?” “不值。” 贺川行转过去。 “不值的事就少干。” “好~”林山止挤上去,下巴压在贺川行肩上,“好怀念呢,贺川儿,要是在我们交往之前,你肯定要扇我一巴掌。” “你记得就好。” “你现在是舍不得?” “我怕我收不住力。”贺川行抬了下肩,“林山止,你别像条泥鳅一样乱蹭。” “泥鳅在哪儿呢?我抓抓。” “你还不困,是不是?”贺川行反身握住。 林山止眼睛半眯着,透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挑逗,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秘密,让你忍不住想要靠近,去探寻那眼底深处的风情。 “抓到了……” -------------------- 第83章 双面胶 晨会结束。 林山止困得一路都在打哈欠。 “林老师昨晚又熬夜了?”齐祺问道。 “是啊。”林山止朝前扬了扬下巴, “周二有公开课,求了贺老师熬夜帮我修改教案。” “他是政治老师,你是物理老师, 这教案……” “主要是教学流程,有个实验不好安排时间。他总说我不正经, 还说公开课要严肃一些, 所以才帮我改的。”林山止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有。” 齐祺没想追问,随便猜道:“要涨工资了?” “不是。”林山止见贺川行要上楼,加快两步,“我去上个厕所。” 齐祺愣在原地:“这层不是也有厕所吗?” 楼上。 “贺老师。”林山止道。 贺川行回头看了一眼,跟学生说:“你先带着大家上早读,作业不用收了, 一会儿我讲。” “好的老师。” “有模有样的。”林山止伸手,“逢景的香囊呢?” “在学校里说话注意些。”贺川行把香囊夹在书里, 递给林山止。 “没见你昨天有多注意。”林山止趁机摸一把手。 “你还敢提昨天?” 林山止晃着手:“疼啊~” 贺川行心道:“还不是你自找的。” “记得按时吃药。” “好~”林山止背身, 压在栏杆上。 贺川行与迎面走来的两个老师点头问好,目光还未落到林山止身上时, 林山止已把后一句话说了出来。 “我屁股疼死了,贺川行, 你是真收不住力。” “早自习要开始了, 林老师也回自己班吧。” “瞧你那副认真样儿。”林山止仰头抻筋, “午休记得回来啊。” “看情况。” “过了十二点半我就锁门。”林山止边走边道, “林老师……林老师……也是重操旧业了。” 贺川行目送林山止下楼, 脑袋里空空荡荡, 完全忘记自己该讲什么。 起初, 他真的很烦林山止。 不是讨厌, 是烦, 是真烦。 所以,他不愿意叫他老师,只会喊他的名字。 第一次喊出“林老师”,是在与父亲对垒的指挥模拟战中。 因为林山止,他赢了,同时赢得的还有那枚裁决者勋章。 他认为自己德不配位,可林山止却说:“决策是你定的,命令是你下的,副统帅,恭喜你光荣取胜。” 他承认,就那一刻,他对林山止产生了占有的想法。 不是“要把他留下”,是“他”,“只能是他”。 而在“谢谢”之后,就是他初吻般的——“林老师”。 贺川行今天是一二节课,林山止是三四节,本来两人就碰不上,又因为贺川行那个班三四节是体育课,贺川行要带着范子恒去医院检查身体,所以连课间见面的机会也没有了。 “怎么只有林医生?队长没跟着一起吗?”池观堇问道。 “他陪范子恒去医院了,你就别再扎我的心了。”林山止把逢景和楚和英的香囊放在桌子上。 “你三四节有课?” “嗯。” 池观堇拎起两个香囊,只在鼻前晃了一下就还了回去。 “这两个是一样的,酸枣仁,柏子仁,合欢花,薰衣草,夜交藤,是经典的安神配方,没有问题。” “池大夫的嗅觉堪比鲨鱼。”林山止笑了笑,“我只能闻出花香。” “不过是我擅长的领域罢了,论起切片分析,我一窍不通。” “唉——说到这个我就头痛。上午刚把仪器准备好,实验室就来了两个班的学生,说是临时调课,要用实验室,我这个物理老师只好迅速给人家腾地方,在办公室批了一上午的作业。” “批一上午?” “是啊,两个班的,一个本班,一个体育特长班。”林山止长叹口气,“这个特长班真是没眼看,错得多就算了,字还不好好写,批个作业如同在黑豆里找芝麻,看得我眼睛生疼。” “那真是辛苦林老师了。”池观堇整理着药品柜,“你觉得范子恒梦中的女孩和袁小满有关系吗?” “没关系。人们往往喜欢先入为主,把已知线索绞尽脑汁地拼凑成同一件事,但袁小满和范子恒根本就没接触过,没有理由缠着他。” “他是个很腼腆的孩子呢。” “是吗?”林山止嘴角弯起,“那可要好好关注一下。” “我尝试联系了二十年前那些死去的贫困生的家人,但所有的电话号码都是空号。”池观堇拿了两盒润喉糖,“就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样。” “那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学校又是用什么方法息事宁人的?” “其实学生未必死了,转到别的城市也未可知。” “要是没有冤魂,学校怎会有诡事?”林山止两手捏拳,呼吸乱起来。 “这二十年来,年年都有学生退学,总有一个能联系到的。”池观堇微微皱眉,“你怎么了?” “没事。” 池观堇把润喉糖放在林山止手边,快步走到窗边,打开半扇。 “讲课少不了要费嗓子,拿两盒润喉糖吧。” 林山止调整着呼吸,勉强开口:“这应该不是免费的吧?” “七块一盒,我要记账的。” “那要是替逢景买的呢?” “请林医生不要把我当傻子一样糊弄。” “也不能记贺川行账上?”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概不赊账。”池观堇撕下写满电话号的笔记纸,四折后丢进垃圾桶。 “不经意间遗留的证据,往往会成为致命的把柄。” 见林山止要用煞尾,池观堇道:“不必费事。” “你要用火的话,烧了难免有味道。” 林山止信手一枪,垃圾桶里清清静静地多了一枚弹珠。 “以后我会直接用天眼。” “你按照习惯来就好,煞尾太久不用也会生锈的。”林山止揣上两盒润喉糖,在笔记本下压了五十块钱,“香囊放在这里了,逢景和小楚下午大课间会来拿,剩下的钱给他们零花吧。” “嗯。” 十二点三十一。 贺川行回来了。 门没锁,林山止也不在。 贺川行把地上的卫生纸扫干净,偶然瞥到桌上他们班的作业,怔住了。 “咦?这不是贺老师吗?”林山止递去蓝莓,“真是有福之人,刚洗好就回来了。” “你去哪儿了?” “不明显吗?”林山止晃着小盘,“洗蓝莓去了。” 第154章 “为什么要去外面洗?” “某人回来晚了还问这儿问那儿的。” 贺川行不愿找理由,但还是解释一句:“医院人很多。” “好嘛,你不是故意不回来的就行。” 贺川行接了这个台阶,又问道:“你怎么批我们班的作业?” 林山止喂贺川行一颗蓝莓:“这点程度我还是能批批的。” “你都可以给这帮老师当老师了,还这点程度?” 林山止高兴坏了,围着长桌转了一圈。 “可即便这么厉害,统帅最开始对我也是一万个瞧不上。” 贺川行拉着林山止坐下。 “最开始……的确是。” “那你怎么不跟你爸说把我退掉?” 贺川行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那时对林山止可以说是深恶痛绝,甚至晚上做噩梦都是他,但居然……从没跟父亲反映过。 “‘退掉’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商品。” 林山止就想听这句话,牵贺川行的手,旋身坐到他腿上。 “外面好玩吗?” “不是去玩的。”贺川行手在林山止肚子上揉了两下,“蘑菇的检验结果出来了吗?” “上午实验室没位置。” “哦,范子恒他……” 林山止捧着贺川行的脸亲下去,一下,两下,三下……气温逐渐升高,两片唇宛如两个柔软的面团,挤压着,蓬松着,一口气吸近,一口气呼远。 贺川行揽在腹部的手愈发用力,将林山止收得更紧。 “什么?” 贺川行瞳色有些发淡,在林山止肋骨处狠狠搓了几道红痕。 “他又做梦了。” “还是……”林山止绕着贺川行的头发,“那个小女孩?” “他看不清脸,但的确有女孩。这次是在一个湖边,湖里都是发光的荷花,还有一只形似獬豸的神兽,女孩躺在湖边,昏迷不醒。范子恒想叫醒她,靠近时,出现了一位老人,一直引诱他下水。老人说女孩是负罪之人,而范子恒有心解救,同样有罪,需沐浴湖水洁净身体。范子恒答应了,旋即被一股魔力按进水里,挣扎间,他看到水里有一张脸,飘动着向他靠近,忽然又变成无数头发,缠着他,要他的命。” “这都什么梦啊?”林山止“呵”了一声,趴到贺川行身上,“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范子恒跟这个女孩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应该调查一下他的家庭。” 贺川行摘下林山止的眼镜:“亏心事?” “我没做过。” “嗯。香囊有问题吗?” “没有,就是普通的安神香囊。” “查范子恒的。” “那得你去要。” “我去。”贺川行把眼镜放在桌上,“吃蓝莓吧,然后睡一觉。” “你下午上完课了陪我一起去实验室,你在那里批作业。” “好。” “嗯……”林山止咬贺川行的脖子,“不想松开。” “你又……” “看不到。”林山止轻轻撞了下贺川行,“看到了……就说是我亲的。” “小孩子。” 早起要了林山止半条命,午觉又补回来半条,只是起床依旧困难。 林山止:“贺老师,你背我去吧。” 贺川行:“别说梦话。” 下午,两人各上两节课,然后去了实验室。 “真稀奇。”林山止把显微镜推过去。 贺川行看后也是一脸困惑:“与普通蘑菇无异?” “改良过的显微镜都看不出来,想必是蘑菇有意不让我们知道。” “还有别的办法吗?” “这里条件不允许,若是我们还有性命回到总部,我一定可以分析出完整的数据。” “那暂且别在这上面费心了。” 林山止清理仪器,而后用煞尾消灭证据。 贺川行捏起弹珠,揣进兜里,说道:“林山止,帮我掌握煞尾吧。” 林山止突然很想哭。 先前经历的八个世界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幸福的悲壮的,顺利的惊险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分外清楚。若他所愿皆可成,那他希望,即便接下来长路漫漫、荆棘塞途,他们都能撑到不再提心吊胆那天。 “好啊,晚上回去就教你。” 林山止打开天眼,与池观堇连线。 “哥!” 楚和英的声音总是蹦出来的。 “谢谢哥的零花钱!” “买什么吃了?一嘴奶油。” “观堇姐买了个大!蛋!糕!” 林山止看到后面的池观堇一闪而过,笑着提醒:“小楚,你的蛋糕被没收了。” “啊?等一下,观堇姐……” “闭嘴。” “池大夫……” “不给。” “池大夫——” 逢景抱着天眼坐远了些。 “林先生,我和小英中午都睡得很好,没有做噩梦,只是平躺时后背总跟浸在冷水里一样,让人忍不住翻身子。” “既然是鬼,大概也只在晚上出现。”贺川行道,“不过没有香囊在身边,还是不要尝试侧躺。” “嗯,我们明白。但我还有一个问题,睡前保持平躺并不难,可如何控制无意识的翻身呢?” 林山止道:“这个无法控制,成年人在夜间的翻身次数大约是10~30次,平均1~2个小时翻身一次。这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既能避免同一部位长期受压导致血液循环受阻,也能防止身体局部过热,保持睡眠中的舒适度。我想,背贴鬼或许只在特定的时间出现。” 逢景道:“宿舍十一点熄灯,学生集体就寝,之后宿管老师巡查,要是有没上床的学生,则会被记名警告。如此看来,是背贴鬼利用了学校的规则……总不能……是学校在……养背贴鬼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周润生有大问题。”贺川行看向林山止。 “学校里的人养鬼,未必就是周润生,我看那个秃子就很有问题。” 两人:“……” 楚和英跑了过来:“姐你怎么坐到这里来了?” 逢景打趣:“怕影响你跟观堇姐撒娇。” “哎呀姐……”楚和英擦擦嘴巴,“哥,我下午发现一个超级无敌重要的事。” 两人齐声:“什么?” “我下午到班级才发现要讲的英语卷子忘带了,下课后赶紧跑回宿舍拿,然后看到宿管老师在范子恒的寝室门口蹲着,好像在埋什么东西。这行为太可疑了,我就一直跟踪他,结果不光是范子恒的寝室,3411和3418门口也被埋了东西。” “这都是你们班的寝室。”林山止脸色阴沉。 “黄奕成,贺振凡。”贺川行一字一字念出,“是贫困生。” “欺负人欺负到我们贺家人的头上了,是嫌活得不够长吗?” “林山止,我们两个去查一下。” “嗯。小楚,这事你就当不知道,不准擅自调查,也不准向宿管打探。” 贺川行补充道:“我们会留一个天眼在走廊,所以下次你再撞见这种事……” “扭头就走。”楚和英乖巧道。 两人放下心来。 宿舍楼。 宿管正吃着泡面刷短视频,见有老师过来,立马站起来打了个招呼。 林山止主动道:“有人举报贺老师班的学生在宿舍抽烟,我们来查一查。” “抽烟?不可能,我刚给他们寝室通过风,一点烟味没闻到。” “上下六层都没有?” “都没有。” “我说也是呢,学校明文规定,不允许在校园内抽烟,哪个学生敢?”林山止笑容和煦,“不过还是请老师给我拿一下二楼和三楼的钥匙,我们检查明白了,也好还学生公道。” “行,咱也不能冤枉孩子。”宿管拉开抽屉,拿出两大串钥匙,“这门不好开,我跟你们去吧。” “不用,你这面泡得正正好,等回来可就凉了。”林山止拿了钥匙就走,“我们自己查就行。” 宿管犹豫片刻,被泡面的香味留住了。 “那老师,你们要是打不开再喊我。” “好。” 林山止与贺川行一人一间调查。 床板没问题。 门口瓷砖有大问题:一块颜色略微有所不同的瓷砖可以掀开,下面方方正正摆着一个扁盒子,而盒子里,装的是男士内裤——穿过的那种。 林山止思索:“这是想通过气味指引?太恶心了吧?” “女生宿舍怎么办?贫困生可不止男生。” “还是拜托池大夫再去一趟吧。”林山止给池观堇发去信息,“香囊拿了吗?” “嗯,等晚上送范子恒回来再放他床上就行。”贺川行锁门,朝楚和英的寝室看了一眼,“小楚说宿管老师人很好,大家都喜欢,你说,这件事是他自愿做的,还是替他人办事?” 第155章 “不管是哪种,他都十恶不赦。” 贺川行紧紧凝视着瓷砖,那瓷砖又渐渐进入池观堇的眼中。 她向巫月一期要了贫困生档案,可今年的档案莫名其妙丢失,巫月一期翻遍了档案室也没找到。林山止与贺川行的班级没有女生是贫困生,所以没有目标,池观堇只能全部查一遍。 结果出乎意料——没有任何问题,反倒是范子恒的香囊成了突破口。 池观堇道:“这里面多加了一味药材,莨菪,并且把薰衣草换成了栀子花。” “莨菪?”林山止把香囊里的东西倒出来,“在哪里?” “研磨成粉,均匀地涂在香囊内侧,林医生,你饭前最好不要忘记洗手。” “不会。”林山止打开verdict,果然在香囊里看到一层细粉。 “莨菪虽有致幻成分,但仅靠气味很难直接致幻,除非口服大剂量的莨菪子,否则不会出现谵妄的精神症状。” 贺川行道:“范子恒每天睡觉都把香囊放在脸侧,加之他精神状况本就不稳定,长时间与莨菪的接触难免不会造成影响。” 林山止淡淡道:“如果是侧躺,那可就不一样了。” 池观堇点头:“小景说平躺时背部有浸水之感,为了缓解这种不适,范子恒更钟爱于侧躺,同时为了快速入睡,他会选择侧向香囊摆放那面,久而久之就吸入了大量毒素。” “可更换栀子花又是何意味?” 林山止的这个问题,三人心里均无答案。 但他们可以确定的是,范子恒是背贴鬼的首要目标。 -------------------- 想着马上要完结了,完结嘛,再换个新封面,于是斥巨资约了四位数的稿子,大概五月份能收到,刚好也是完结的日子~幸福上了 明天还有一更?(?ˊ?ˋ)?* 第84章 双面胶 林山止的公开课非常成功, 不仅时间把握得恰到好处,课堂效果更是让人大开眼界。 以往老师的公开课,一定会事先安排好学生回答问题, 林山止非但没有安排,还允许学生自由选座位。虽然教学组长极力反对, 但林山止听而不闻, 整堂课可谓是顺风顺水、教学相长,最后,不开心的只有那名教学组长。 走廊,听完课的老师你一句我一句地夸赞着。 “林老师真厉害,我教了近二十年学,从没想到这节实验课还能这样讲。” “这帮孩子平常那么皮, 怎么到了林老师的课堂就这么乖?我真得好好像林老师学习学习。” “尤其是李嘉豪那小子,上我的课天天都在睡觉, 这节课不仅专心致志听讲, 实验也做出来了,不得不说林老师真会讲课, 既给了学生自由,又能把知识传授下去。” “我是不教这个班, 但学到很多讲课技巧。” …… 贺川行越听越开心, 虽然表面不笑, 可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心情绝佳。 齐祺道:“林老师的公开课每一次都那么精彩, 这也少不了贺老师的功劳。” “嗯?” 贺川行不理解, 林山止的公开课一直是自己准备, 怎么会有他的功劳? “林老师昨天说, 你熬夜帮他修改教案。你们感情真是好。” “……” 齐祺揶揄:“没想到贺老师能接受这么松弛的课堂, 我实在有些刻板印象了。” “他上课一直这样, 改也改不掉。” “学生喜欢这样的老师。” 贺川行微微一笑:“嗯。” “范子恒这两天怎么样?还做噩梦吗?” 贺川行点头。 “他都梦到什么了?” 贺川行不想透露太多,只是说道:“总会梦到一个小女孩。” “范子恒是独生子吧?” “嗯。” 刚好路过贺川行的班级,齐祺往教室里看了一眼。 “他认识这个女孩吗?” “他看不清脸。” “那倒是有些奇怪,一般来说,普通人不会频繁梦到一个不认识的人,可如果认识的话,怎么会一点都看不出来呢?” “除非……是他不愿面对。”贺川行心想。 “贺老师?” “哦……做梦本就没有规律,那个女孩可能是他幼年看过的恐怖片的人物,时间久了,自然不记得了。” “童年阴影吗?”齐祺似乎不认可这个答案。 “只是猜测,其余的,等家访之后才有定论。” “你要去家访?”齐祺吃惊道,“什么时候?” “明天。” “也好,总这样熬着,终究不是办法。钱老师的家好像也在那附近,他明天要回去拿衣服,你们可以一起,刚好让他带路。” “那太巧了。” 齐祺虽与贺川行不算很熟,但也知道他素来话少,聊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贺川行一只脚迈进班级,忽又犹豫了一瞬,回头看向齐祺,后者下楼后回了办公室,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激烈的讨论声。 吴倩道:“齐老师,回来得正好,帮忙换一下水呗。” 齐祺立刻收回视线:“我来。” 吴倩搅和着杯里的咖啡粉:“辛苦了,本来想找林老师换的,但你看……” “哈哈,与林老师相比,我们这边可是过于冷清了。” “我们班要是能有一半学生……不,三分之一的学生有这个学习态度,我就谢天谢地了。” “你这种常年班级平均分位列前茅的人就不要说这种话了,我也是会伤心的。”齐祺把换下来的空桶拿到旁边,“好了,可以接了。” “哈哈哈哈,齐老师要不要也来一杯?” “我不喝了,不然中午睡不着。” “行。我上班以来,就靠这一口续命了。” “明年就更累了。” 吴倩伸出两根手指:“明年就得一天两杯。” “真有效果吗?” “是我喝过最提神的咖啡了,你也可以问问小琳……哦她睡了。” “这居然……可以睡着?” “她带耳塞了。”吴倩指指耳朵,“我先回去了,还有十几张卷子没批完,你下节有课吗?” “没有,但也有一大堆作业。” 吴倩捶着肩:“加油吧,这就是当老师的命。” 齐祺笑着点头。 上课铃声响起,围在林山止办公桌旁的学生总算散了。 闻琳抬起头,眼睛依旧闭着。 可恶!!! 刚刚人那么多,她尚且迷迷糊糊地睡了好几觉,现在人都走了,她反而睡不着了。 “啊……” “咚”一声,闻琳又趴下了。 林山止耳边传来消息提示音,这个时间能给他发消息的,不是池观堇就是巫月一期,而既然发了消息,一定是查到了什么。 林山止戴上无线耳机装样子,走到厕所,拨去电话。 “巫月。” “林先生,这是今年的贫困生档案。” “做得好。”林山止面露愉色,“是在档案室找到的吗?” “是副校长室。” “副校长……室?学校还有副校长?” 巫月又发来一张图片。 “这是副校长的照片,我偶然发现的。” 看到照片,林山止脑中才有了对袁维的记忆。 “他也姓袁。” “对,所以我才会派二期去副校长室搜查,果然在桌上发现了这个名单。我又问了郑好,他说贫困生虽然都是周润生在资助,但前期的统计以及走访工作都是袁维在做。” “这个人,为什么我们一开始都没印象?” “他上周出差了,要这周五才回来,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因为见不到人,所以没有记忆吗?”林山止一一记下贫困生的名字,“巫月,袁小满档案上的家长联系电话与袁维的手机号是不是同一个?” “是,他们是父女。”巫月一期听到打火机的声音,接着道,“林先生,郑好似乎知道很多事情,但我不知道如何开口。” 林山止缓缓抬起头,嘴唇微微张开,一股细腻而柔和的烟雾从口中飘出。 “喝点酒,什么都说了。” “……” “巫月,你会不会喝酒?” 巫月一期会,但只喝过药酒和毒酒,啤的白的红的黄的都没喝过。 “我可以。” “行,酒的事我来想办法。” “林先生,要是他不喝怎么办?” “不喝……”林山止咬着烟,嘴角一扬,“巫月,你会不会忽悠?” 巫月一期不会,但他知道,林先生的意思是只要让他喝酒,用什么方法都行,于是道:“我可以。” “哈哈哈,巫月,别太勉强啊。” “林先生,请你放心,我一定让他吐出真话。” 林山止忽然感觉自己在跟慎刑司的嬷嬷说话,莫名兴奋起来。 “那巫月,这件事就拜托你了,还有一件事也需要你去查。” 第156章 “林先生请说。” “查齐祺。” “明白。” 林山止抽出一张纸,打湿,把烟头卷进去,丢掉,然后吃了一块润喉糖,给贺川行发去“想你了”的消息。 办公室。 几位老师在讨论体检的事,大部分都说腰椎有问题,久坐久站都不舒服。 “你们要不要试试我这个腰部按摩仪?”吴倩直接举起来,“我用好几年了,按摩很舒服,续航也强。” “的确看你用好多年了,但你那个太贵了,我一个刚上班的买不起。”闻琳道,“葛老师,你那个怎么样?” 葛建华被茶水烫了嘴,边哈气边回答道:“一百多,有点小。” “您小心点。” “没事,没事。” “葛老师减减肥吧,明明是自己的原因,却说按摩仪太小。”奚嘉一冷冷道。 “用不着你来管,管好你自己的嘴吧。”葛建华一掌拍在桌子上。 “我当然能管好自己的嘴,管不好的是你。” “你如何能坐到这里,大家心里都清楚,不用我来说。” “葛建华!” “好了好了,嘉一,没必要跟他吵。”吴倩拉着奚嘉一往外走,“我外卖到了,你陪我去取吧。” 齐祺心里叹气:“怎么天天都要劝架?” “葛老师,你也别生气,大家都是一屋子里的同事,何必搞这么僵硬呢?” “一个屋子又怎样?她奚嘉一真觉得自己了不起?谁都得让着她?” “也不能这么说……” 林山止又看一场好戏。 葛建华,三十九岁,大龄剩男,是奚嘉一来铁蓓中学实习时的导师,据他自己所述,在实习期,他帮了奚嘉一不少,可奚嘉一忘恩负义——只接受他的好,却不接受他。 表白被拒后,他死要面子,编出些瞎话造谣奚嘉一,险些让奚嘉一失去工作,两人也因此撕破了脸,谁也瞧不上谁。 不过,奚嘉一也并非善类,葛建华帮她是真,她事后以表白之事取乐、羞辱也实在令人不齿,所以在林山止看来,这两人半斤八两,干脆直接打一架,然后全部离职,这样办公室还能清净不少。 “刚刚在讨论腰部按摩仪是吧?”林山止道。 齐祺接话:“嗯,林老师腰也不舒服吗?” 林山止用手背压了下后腰:“倒也不是不舒服,就是有点酸。” “可以买一个试试,但用久了会养成习惯,一天不按就好像累得不行。” “确实得一天按一次。”林山止走到齐祺桌边,目光落到卷子旁夹着书签的那本书上,“《沉默的羔羊》,齐老师最近在读这个?” “我一直很喜欢这本书。”齐祺拿起书,“你看,已经很旧了。” 林山止接过,念起简介。 “林老师也喜欢外国文学吗?” “我读不懂。”林山止笑着还回去。 “好吧。”齐祺有些失望。 “还是物理小实验适合我,做个发光的小灯泡比看十几行文字舒服多了。” “我手笨,也就只能看看书。” “齐老师太谦逊了,你要是手笨,学校里就没手巧的人了。”林山止拿起桌上的手工相框,羡慕地摇摇头。 “这个可送不了你,这是我妹妹做的。” “我总不能张口就要吧?”林山止放回原位,“看来你们一家子都是手巧之人。” “我替他们谢谢林老师了。” 林山止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手里的作业又是贺川行那个班的——他班级的学生更是魔丸,不是狂草甲骨就是针鼻儿般的小字,他可不愿累到他家贺川行。 而且,借着这个由头,他可是安安心心地做皇帝呢。 下午。 逢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攸关的数学考试。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的记忆里没有课本知识,高三的东西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更何况还是最不擅长的数学,险些没答完卷子。 “唉……”逢景趴在桌上。 答完又怎样?她肯定错得一塌糊涂。 “怎么跟林先生还有贺先生说啊?” “逢景你在嘀咕什么?什么先生?”前桌丁歆雨回头问道。 “啊……没有,我随便说的。”逢景抬起头,“小雨,你写完了吗?” “写完了呀,这次考得很简单,我还检查了一遍呢,我看姜姜做得也很快,我解第二道填空题的时候她已经翻面了。” “和你们这帮学霸拼了……” 丁歆雨握住逢景的手:“你没做完?” “勉强做完,前面蒙了两道选择、一道填空,大题算到最后,跟得出公交车上有0.5个人一样的结果,我这次是完啦。” “一次小考而已,别放在心上。”丁歆雨捏逢景的脸,“逢景,你脸好软呀,真可爱。” “比起这个,我更想像你一样成绩好。” “每个人擅长的领域都不同呀,要是样样都拿第一不也挺无聊的?再说你爸妈那么好,从不数落你,你就不要给自己压力啦。” 逢景心脏撕裂般的痛,眼泪晶亮亮滚了一圈。 “逢景,逢景你怎么了?我……我说错什么了?”丁歆雨立马站起来,走到逢景身边,抱住她,“你别哭呀,成绩还没下来呢,就算考不好也没事,人都有发挥不好的时候,你不会的我讲给你听,直到你听懂为止,好不好?” “怎么了?” 姜月和杜言溪也靠过来。 “没考好。”丁歆雨摆口型道。 “什么?这个可恶的数学卷子竟然让我们公主流泪?看我立马把它发配到边疆去!”杜言溪把逢景的卷子拿走,放了瓶奶在桌上,“公主别哭了,尝尝新上贡的milk,还是strawberry的呢。” 逢景瞬间破涕为笑:“什么……什么公主哇?” “公主就是你咯。”杜言溪插上吸管,递给逢景,“快尝尝。” 逢景喝了一小口。 “好不好喝?” “好喝,但是……这不是我给你的那瓶嘛?” “公主果然冰雪聪明。”杜言溪“啪啪”鼓掌。 “太过分了,你居然用公主赏赐的牛奶借花献佛,大逆不道!”丁歆雨喊道。 “就是~我都是第一时间就喝掉了,公主的爱都在胃里了。”姜月拿纸给逢景擦眼泪。 “哼,才不管你们怎么说,公主说我有罪才有罪。” 姜月道:“那公主殿下,你认为杜氏……” 杜言溪急道:“怎么就变成杜氏了啊喂!” “哎呀你别打岔。”姜月重新道,“公主殿下,你认为杜氏有罪否?” 逢景嫣然含笑,将三人一齐抱住,额头抵在杜言溪腹部。 “谢谢你们。” 三人悄悄击了个掌。 杜言溪鼓了鼓肚子:“逢景,你抱得住吗?” “有一点……抱不住。” “哈哈哈哈。” 下节课是语文课,老师说课前先放段电影看,这可给大家激动坏了,拉窗帘的拉窗帘,戴眼镜的戴眼镜,没一个犯困的。 电影开始前,老师发了一份补充资料,传资料时,逢景无意扫了窗户一眼,恰在此刻,来了阵小风,窗帘被吹开一角,窗户上赫然露出一张鬼脸。 不过说是鬼脸,其实一点都不吓人,反而因为太普通,惊吓过后,逢景甚至记不起来那张脸的样子。 “是幻觉吗?” 逢景想把这张脸画下来,拿起笔才发现手已经吓软了。 此时,电影开始。 屏幕上的黛色青山慢慢洇成了走廊尽头的阴影,山涧的潺潺水声也被匿伏在瓷砖缝隙里的寂静吞没。 逢景眨了眨眼,湖面上的粼粼波光突然融成一团昏黄的光晕,眼前画面像旧胶卷似的被揉成一团,再展开时,只有一条漆黑的、空荡荡的走廊。 池观堇将手电筒的光调暗少许,一步一步、谨小慎微地前进着。 地砖上的脚印若隐若现,像被打湿的墨迹。 她刚吸了口气,淡淡的腐臭味就钻进鼻腔,宛如深秋被水泡过的落叶,混着墙皮霉斑的味道。 “果然是楼里的怪味。”池观堇心想。 这脚印是向外走的。 起点…… 起点…… 池观堇一路跟到六楼,看清那扇门时,眉头一紧,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天眼,指尖刚将其唤醒,最尽头的脚印忽然淡了一点,像是挪动了位置。 “怎么会是这里?” 一阵冷风从走廊暗处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人头皮发麻。 风中似乎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低语声,像是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又像是有人在诉说着不公。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可当她转头去看时,却什么也没有。 “!” 池观堇猛地扭头,后撤一步。 “脚印……” 第157章 转变方向了。 -------------------- 第85章 双面胶 食堂。 经过上次争吵, 钱多多与林山止再也没说过话,一是因为所教年级不同,很少碰面, 二是两人都打心底里瞧不上对方,谁也不肯先开口。不过家访之事还要麻烦钱多多, 所以林山止答应与他一起吃饭。 “昨天我们考了张语文单元卷, 楚和英答得不错。”齐祺道,“尤其是作文,立意深刻,论据充分,实在是一份绝佳的范文,其他班的老师都抢着问我要。” “我们家小楚呀, 只要他努力了,不后悔就行。”林山止将剥好壳的鸡蛋放到贺川行盘子里, “不过既然考这么好, 必须得好好奖励。” “他各科成绩一直都很稳定,上课认真, 课下也不调皮,没有老师不喜欢他。”齐祺送到嘴边的勺子又放下, “林老师很擅长照顾人呢。” 贺川行咀嚼的动作放缓, 喝了口豆浆顺下去。 林山止眼下那两颗小痣随肌肉牵动微微上挑:“这是回礼。” “帮你修改教案的回礼吗?” “对, 而且昨晚, 贺老师请我喝了奶茶。” 贺川行在桌下轻轻踢了林山止一脚。 “贺老师, 你踩到我了。” “……”贺川行推着盘子坐到钱多多旁边。 “干嘛坐这里?” 钱多多现在被夹在中间, 总觉得有点呼吸不畅。 “林山止占太多位置了。” 钱多多低头看去, 林山止还真配合地八字伸腿, 不过他知道两人关系好, 贺川行这样吐槽,他反而觉得好笑。 “钱老师今天要回家拿衣服吧?”贺川行问道。 “嗯。齐祺跟我说了,你几点去家访?” “中午吃完饭就去。” “行,不过我就不跟你一起回来了。”钱多多笑得是真开心,“我请假了,下午跟朋友喝酒去。” “你下午有两个班的课呢,物理老师本来就少,谁能给你代课啊?”齐祺道。 “那就跟我没关系了。”钱多多秃噜两口面条,“要不是我妈非逼着我当老师,谁来这儿受罪?饭也不好吃,觉也睡不好,还有人天天催着写教案,这玩意有什么用?能教好课不就行了?有精力搞这些形.式.主.义,不如好好改善一下学校的环境,窗户上的蘑菇越长越多,黏糊糊的恶心死了。” 三人虽不认可钱多多的教学水平,可对他吐槽之事也是感同身受,在心里默默站队。 至于代课的人……教学组长亲自找到林山止,明里暗里告诉他不能拒课,林山止不吃他那套,但听楚和英说,两个班的孩子知道有可能是他代课,高兴得不得了,还说要去办公室把他迎到班级去,于是,心软了。 楚和英道:“哥,我也好想上你的课。” 林山止温柔道:“你想上的话,随时可以教你呀。” “我知道哥愿意教我,但我说的是在课堂上那种,我一定比平时还要专注一万倍,哥提什么问题都举手回答。” “哈哈哈哈,小楚想要的话,我一定尽全力帮你实现。” “哥!”楚和英眼睛瞪得大大的,“这是可以实现的吗?” “这有什么难的?我不要钱,白替他们上一节,谁不乐意?” “啊?哥,这会不会太辛苦啦?” “没办法啊。”林山止帮楚和英把卫衣帽子整理好,“谁让你是我弟弟?” “哥~”楚和英抱住林山止,“嘿嘿”笑了几声,“那我也想让贺哥教我。” “行行行,这点事我还是能替他做主的。” “贺哥不是什么都听你的嘛?” 林山止耳边似传来花苞绽开的声音。 “那可说不准,不过小楚,你这事……定了。” “哦呼!!!” 楚和英欢快得像一列会跳舞的蒸汽火车。 班级同学问他:“你怎么跟林老师关系那么好?” 他自豪地回道:“那是我哥呀!” “你哥?你俩是亲戚?” “对啊,哥是我最重要的家人了。” 同学羡慕:“林老师跟贺老师关系那么好,你和贺老师岂不是也很熟?” “当然啦!贺老师也是我哥!” 林山止从未如此幸福过。 这种切实被需要的感觉,从前只有贺川行给过他,其实,他也只要贺川行,旁人都无足轻重。 但在这个世界,他乱了分寸。 他的家——他与贺川行的家,已经足够温暖、完整,再不是那个只有春秋、没有冬夏的家了。 天台。 “林医生迟到了。”池观堇指着手表,“四分十六秒。” “抱歉,和小楚聊了会儿天。”林山止把天眼丢出去,四幅画面在三人面前展开,“池大夫,你昨晚发来的图片,我和贺川行看了,但因为早上都有课,所以没有仔细分析。你说,是寻着气味找到教学楼的?” “对。”池观堇声音淡淡的,有毫不掩饰的厌恶感,“死人味。还有,一股很微弱的栀子花香。” “又是栀子花?” 巫月一期道:“林先生,郑好的身上也有栀子花的气味。” “什么?”林山止一时有些混乱,“你确定没有闻错?” “没有,而且二期对他十分警惕,但目前,我并未查出异样。” “看来人人都不是省油的灯。”林山止将照片放大,反复对比前进方向相反的两张图,“控制这个世界的恶念是阴险,所接触的每一个人都要小心。” “明白,林先生。” 池观堇道:“对于这个副校长,我了解不多,只记得他妻子早亡,独自带着两个孩子生活,女儿袁小满在二十年前退学后,杳无踪迹,还有一个儿子不知道在哪里。” “袁维目前在外出差,无法近身调查,他的儿子就是突破口。”林山止眉头紧锁,“我也没有印象……池大夫,那股死人味离了教学楼后,指向哪里?” “男生宿舍。”池观堇笃定。 “除了脚印,还有其他东西吗?” “你是指鬼影?” “……嗯。” “没有。”池观堇伸出手掌,比量脚印,“从脚印大小来看,是个成人。” “而且是个男人。” “何以见得?” 林山止食指弯曲,推了下眼镜:“男性足迹通常宽大完整,足弓较低;女性足迹则较为窄小、纤细,足弓较高。其次,男性由于重心偏后,足跟部的压力痕迹深且重,女性重心相对前移,导致前掌压力明显重于后跟。同时,男性步幅较大,女性步幅较小,且行走时常有拖拽痕迹,脚印边缘模糊。你所拍的这些照片,脚印呈现均符合男性特征,当然,也不排除特殊情况。” “如此看来,应该不是色鬼。” 巫月一期眨眨眼,心里想道:“也不一定。” 林山止道:“也不一定。” “总之这鬼与袁维脱不了关系。”池观堇拢了拢衣服,系上衣带,“不会就是他那个儿子吧?” “女儿下落不明,儿子又死了?”林山止悬在空中的手忽然僵住,呼吸渐渐放轻,“逢景床板上的血迹,会不会是袁小满的?” 两人看向巫月一期。 “二十年的档案线索不多,无处可查,但我猜测,那些人不是死了,而是被忘记了。” “忘记……”池观堇道,“和袁维一样?” 巫月一期点头:“被背贴鬼盯上的人,轻则影响睡眠,重则大病缠身,可并没有危及生命。退学的人大多是高三生,学习上和睡眠上的压力令他们不得不离开校园。” 林山止道:“那贫困助学金……” “照常发放。” 林山止震惊:“这是违法的。” “国家下发的补助金退还给学校,但周润生会自己补上。” “真是现世活菩萨。” “可林先生,这么大的开销,一次两次还可以,真的会有人坚持二十年吗?” 池观堇不屑一顾:“像这种不求回报的付出,有一种可能是大爱无疆,还有一种,是自觉亏欠,弥补赎罪。巫月,脚印自副校长室来,你觉得,校长能脱开干系吗?” “……对不起。”巫月一期低头。 “你不用道歉,如果是第一种可能,那便是我诬良为盗。怕就怕暗中勾结的不止是周润生和袁维,郑好,主任,还有那个宿管老师,个个包藏祸心。” 林山止调出宿舍监控。 “自那日安放天眼后,一切正常,估计是只在周一有所安排。”林山止心渐渐沉下去,“可恶,为什么看不到脚印?” “等等。”巫月一期道,“林先生,这里。” 两人朝巫月一期所指的地方看去,范子恒门口那块特别的瓷砖颜色暗了一瞬,像是有人挡住了月光。 “十一点零三分,来得好快。”林山止道。 “脚印改变方向是在十一点十五分,那他活动的时间大概只有十分钟。”池观堇眼神猛然一紧,“他进去了。” 第158章 门上黑影若隐若现,紧接着,无数细小的水珠浮现,沥沥拉拉地向下流,像是口水。 “这个黑影目测175,可以作为一个线索。”林山止向旁边一拉,另一张图片被打开,“二十年前退学的九人……没有……没有符合身高的。” 池观堇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背贴鬼早就存在,只是二十年前的一个契机,让他在学校得以生存。可惜我进不去男生宿舍,否则一定能分析出他的行走路线。” 林山止调看其他楼层的监控:“昨晚上只有范子恒的房门有异样,想必背贴鬼精力有限,一次只能干扰一个人。早上我与贺川行去看望范子恒时,他说自己是平躺入眠,睡得很快,也没有做梦,他肯定撒了谎。” “那说明他害怕这个梦。”池观堇目光冷然,“他一定对那个女孩做了什么。” “你别着急,贺川行今天去家访,他会调查。”林山止收起天眼。 “还有那张脸。” “逢景说看不出男女,印象很模糊,但在白天出现,一定不是背贴鬼。” “是袁小满。” “这个无法确定。”林山止语气很柔和,“我也担心逢景,但袁小满跟逢景不是同一宿舍,这件事未查清楚之前,不能妄下定论。” 池观堇缓了缓,道:“我要再去查一次。” 巫月一期看向林山止,后者点头。 巫月一期道:“袁小满之前所在寝室是2107。” “嗯。” 池观堇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没一会儿,林山止就看到她在楼下健步如飞的身影。 “巫月,上次交代你的事查到了吗?” “查到了。”巫月一期拿出一张纸。 林山止飞速浏览纸上内容。 “齐祺,二十七岁,高干家庭,是家中长子,还有一个妹妹,家住桃李街绿野公寓601,之前住在……” …… “齐老师家也在这个小区?”贺川行愣了一下。 “对啊,就住咱们刚进来那栋楼。”钱多多转着钥匙扣,“不过他当老师后就搬出去了,在学校附近的绿野公寓住。那公寓跟小区没法比,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本来离得也不远,还要费事搬一次家。” 贺川行手抚在耳后,问道:“他跟家里人关系不好吗?” “没有吧?在宿舍经常看他跟爸妈打视频,你问这个干什么?” 话音刚落,钱多多就反应了过来。 “哦——你觉得他是跟家里人不合才搬出来呀?” “嗯。” 钱多多摆摆手:“不是这个原因,是齐祺说绿野公寓离市图书馆近,他喜欢看书,你知道吧?” “哦,原来是这样。他有跟你提过他的妹妹吗?” “他还有妹妹?!”钱多多像是吃到惊天大瓜,“多大了?好不好看?身材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听说……” “听谁说的?” 贺川行感觉钱多多下一秒就要咬上来了。 “别的老师,不过看样子……” “太不讲义气了!他有妹妹居然不介绍给我们认识,办公室的女老师要么有对象,要么岁数大我一轮,根本就没机会谈恋爱。” 贺川行礼貌笑笑,“我们”就算了,他不需要。 “贺川行,你去吧,就前面那栋,19号楼,我就不送你过去了,不然还得绕远路。” “好,谢谢了,钱老师。” 钱多多没精打采道:“嗯。” 范子恒家。 家里只有江妍和范子恒的奶奶,马玉梅。 “子恒回来住这事,我还得跟他舅舅商量一下。”马玉梅给贺川行倒水,坐的位置恰好与江妍的卧室在同一条直线上。 “现在主要是舅舅照顾他,对吗?” “是,我这孙子可怜啊,我们再疼爱他,也比不上亲生父母。而且,我身子越来越差了,也就是在家做做饭,大部分时间都躺床上,子恒回来了还得照顾我……”马玉梅摇头叹息,“子恒是个好孩子,为什么老天偏偏选中他?” “您说的这些我都理解,还请您宽心,一切都会好的。”贺川行表面应和,心里道,“态度过于拘谨,她在紧张什么?” “谢谢贺老师,辛苦您来一趟,子恒他舅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 “那就麻烦您了。” 趁马玉梅打电话的功夫,贺川行把天眼派出去,但江妍的屋子上锁了,只能记录声音。 “抱歉啊,贺老师,没有人接,可能是工作太忙了。”马玉梅道。 贺川行站起来,微笑道:“没关系,那等范先生回来,请您告诉他,务必打一个电话与我沟通。子恒的状态真的很糟糕,医生强烈建议他回家休养,学校则尊重子恒和家长意愿,目前子恒是愿意回家的,所以希望家长这边早做决定。” “好,真是太感谢您了,贺老师。” “应该的。”贺川行朝里面看去,“子恒的母亲最近怎么样?” “和以前一样。”马玉梅的语气又急起来,“白天就把她关着,见不到子恒的时候还算安静。” “冒昧问一下,子恒的父母,他们两位是怎么认识的?” 马玉梅眼神变得慌张,咽了两口唾沫:“额……额……小妍实习的时候跟国强在一个公司,国强是她领导,慢慢地两人就有感情了。” “哦,真是有缘分。” “是啊。”马玉梅干笑。 “那子恒奶奶,我先回去了。” “好,老师,我送您。” 贺川行推辞了一句,马玉梅还是送到门口。 穿好鞋子,贺川行又道:“抱歉,我的手机好像落在沙发上了,能麻烦您帮我取一下吗?” “我去拿,我去拿。” 贺川行收回天眼,直接将音频发给林山止。 回去之前,贺川行去1号楼打听了一番,然后买了酒,还给四人带了奶茶。 音频的分析结果有二:一是绳子拉抻声,二是呕吐声,初步判定为江妍被范家幽禁,且可能怀孕。 “范国胜……需要调查的人又多了一个。”林山止脑袋趴在桌上,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贺川行腰上滑动。 “已经调查好了,范国胜的老婆患有不孕症,若是江妍真的怀孕,孩子很有可能是范国胜的。” “恶心。”林山止皱眉,忽又舒展开,“贺川行,你苹果削得真好看。” 贺川行心脏狠狠“砰”了一声。 他练习水剑险些让林山止丧命那次,林山止在恢复期唯一提的要求就是吃苹果,林山止在床上躺了两周,他一共削了二十个苹果。 “嗯,起来吃吧。” 林山止朝贺川行伸手。 他的手,瘦却不失力量感,捧得住花束,也拿得住枪炮。 “爬都爬不起来了?”贺川行看着章鱼创可贴,语气不由自主地温柔。 “就想让你拉我,不行?” 贺川行没回答,将他拉起,正准备丢掉那条完整的苹果皮,林山止突然抢了去。 “别扔。” “又想什么坏点子?” 林山止把苹果皮缠在两指上,眼睛轻轻一挑,话音都骚气起来:“留着你吃。” 贺川行体内的热气全部压到下面去,一时间,手竟有些发麻。 “我也可以吃。”林山止勾住贺川行的脚踝,摩挲着,“但一根好像不够长。” 贺川行喝了一大口水,嗓子却感觉被什东西堵住了。 “你还吃不吃?马上要走了。” “哼,贺川行,你现在一点都不在乎我了。”林山止抖落苹果皮,拿纸擦手,“苹果上不插牙签就算了,也不愿意插……” “现在就走!” 两人风一样飞出门。 五秒钟后,贺川行又进来把苹果拿走,再三嘱咐林山止除了吃苹果,其他情况不许张口。 池观堇多少猜到林山止怕鬼,所以没有多问,只是在这鬼气森森的走廊里,耳边一直响着“咔吃”“咔吃”声,心里莫名发毛。 遗憾的是,三人此夜一无所获,背贴鬼没有对他们出手,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依旧我行我素。 晚自习时,贺川行接到电话,范国胜说最近太忙了,无法照顾范子恒,回家的事过阵子再说。 而今夜,背贴鬼选择的贫困生还是范子恒。 -------------------- 第86章 双面胶 今天早上九点, 学校组织消防演习。 警报声响起刹那,学生在老师的指挥下有序向操场疏散。 不过,林山止与贺川行还有其他计划:他们要借这次演习制造混乱, 让楚和英和巫月一期潜入副校长室。 以防打草惊蛇,林山止没有直接破坏监控, 而是选择制造烟雾。他与贺川行兵分两路, 边向外撤边丢下烟雾弹,林山止还“不小心”撞倒了一些消防器材,点燃了几个垃圾桶,巨大的声响吸引了周围师生的注意力,趁此机会,楚和英迅速行动, 按照昨天计划好的路线,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 朝副校长室的方向奔去。 第159章 至于六楼, 巫月一期自导自演,早就把这层变成了云顶天空。 二期领着楚和英来到巫月一期面前, 后者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万.能.钥.匙,轻轻插入锁孔。 “咔哒”一声, 门开了。 “我先进去。”巫月一期道。 “好。” 楚和英抱着二期在外等, 心中忐忑不安, 脑海里都是昨晚上的情景。 “咚”“咚”!!! “咚”“咚”!!! 楚和英靠着的这面墙好像长了嘴, 痛苦地发出呻.吟。 “救我!救救我!” “别过来!不是我!不是我!” “来人啊!来个人救救我!” …… 胡峻凡抱怨道:“真服了!连着喊两天了!” 邱乐拉着长音:“岂止是两天?他都吵两年了, 戴个耳塞睡觉吧, 明天早上有小测。” “这哪儿睡得着啊?戴十个耳塞都没用。” “那你不如把耳朵割了。”史熠笑了几声, “戴十个耳塞, 耳道得撑多大?” “哈哈哈哈!” “就没有人去管管吗?那边那个寝室都是猪吗?”胡峻凡翻身, 把自己蒙起来。 邱乐支着身子道:“胡峻凡,你别侧躺啊,小心背贴鬼。” “再不快点睡觉,我就变成鬼了。” “再忍忍,没准明天他就回家了。”史熠道,“怎么没听楚和英讲话?睡着啦?” “我没有。”楚和英道。 “也是,咱俩离得最近,这么大动静怎么睡得着?” 楚和英爬了起来。 “你怎么也起来了?”史熠“唉”一声,“室长不做好表率,室友果然会学坏。” 楚和英下了床。 “楚和英!”邱乐立马打开台灯照向他,“你干什么去?已经熄灯了,不许下床。” “你别着急,他可能想上厕所。”史熠道。 楚和英认真道:“我去隔壁看看。” “你疯了?!”两人齐声。 胡峻凡也坐起来:“范子恒就是条疯狗,谁去都咬一口,老师都管不了,你去干什么?” 楚和英不能说实情,只是道:“去叫他小点声。” 邱乐摸着眼镜戴上,飞快下床,拉着楚和英道:“我是寝室长,你得听我的,我不允许你去。”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当不知道就好,要是真被老师抓了,我也不会拖你们下水。” “你傻吧!我们是担心你!”胡峻凡道。 史熠趴在护栏上,苦口婆心:“再说万一他那边真有鬼呢?你去了不是送人头?别管他了,等会喊累了就没动静了,快上来吧,你们俩。”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楚和英推开邱乐,“对不起!我很快就回来!” “楚和英!” 这一嗓子喊出来,他们寝室的分贝比隔壁还高。 胡峻凡骂了一句,然后道:“现在怎么办?去……去找他?” 史熠直言:“我不敢。” “我也不敢。” 邱乐又爬上床。 胡峻凡问道:“邱乐,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躺着等他呗。”邱乐有点生气,放闹钟的时候摔了一下,“就等半小时,半小时要是不回来就不管他了。” 胡峻凡笑道:“室长生气了。” “胡峻凡!” “好好好,躺着躺着躺着。” 史熠道:“邱乐,把台灯关了。” 这时,外面传来开门声,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胡峻凡很小很小声音地说道:“他进去了?他不能回不来了吧?” “别瞎猜。”邱乐道。 寝室安静下来。 隔壁。 楚和英跪地,颤抖的双手支撑着身体,剧烈咳嗽中,眼泪口水不受控制地狂流。 刚刚,范子恒疯喊着“贺老师”把他拽了进去,拼命求他救救他,在看清他的样子后,范子恒突然掐住他的脖子,质问他为什么不是贺老师,还说他就是来看他的笑话的。若不是他一脚把范子恒踢翻,此刻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就是他了。 咳嗽症状稍微轻点后,楚和英扒着墙站起,还未等挺直身子,又咳得干呕一下。 他挪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中的脸,暗道一句:“好险。” 缓了大概五分钟,楚和英把范子恒抱到椅子上,然后开始搜查寝室。 明明是四人寝,却只给一个人住,看上去着实冷清。 楚和英庆幸自己一个超级飞踢把范子恒踹晕,否则还真不好下手。 范子恒东西不多,但不知是因为生活习惯不好,还是发起疯来乱丢东西,屋子里乱糟糟的。 一番精挑细选后,楚和英找到一本日记本。 “实在是冒犯,但我必须知道真相。” 楚和英对着范子恒鞠了一躬,随后幸运属性大爆发,试了一次就把密码锁解开了。 “我可能真是天才。” 楚和英拉着凳子坐下,边翻看边用天眼拍照。 日记的起始日期是2022年,前几页没有文字,全部都是照片——那种怼脸的自拍。 “好漂亮的女孩子。”楚和英心里道。 齐腰长发柔顺黑亮,微微带着些卷翘,眉目间透着温婉,鼻梁秀直,笑起来梨涡浅浅,俏皮又令人安心。 接着,照片变成他拍、合照,多人照片里,除了范子恒和这个女生,其他人的脸都被黑笔涂掉。 再往后,合照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视角下的偷拍,有的图像很模糊,有的聚焦在背景,但没有舍弃任何一张。 楚和英猜这是范子恒喜欢的人,但…… “好熟悉……她怎么这么像……” 楚和英越看越心寒。 2023年之后的照片愈发私密,由偷拍视角转为偷窥视角。 他不敢多看,直接翻到2024年,上面的文字令他大惊失色。 “小雅姐,我爱你。” “小雅姐,我爱你。” “小雅姐,我爱你。” “小雅姐,我爱你。” “小雅姐,我爱你。” “小雅姐,我爱你。” …… 通篇都是这六个字。 甚至还有血迹。 …… “小雅姐,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小雅姐,我会对你好的。” “小雅姐,你相信我,我不会像我父亲那样。” “小雅姐,只有你对我好。” “小雅姐,我们躲起来。” …… 2024年8月至2024年9月,日记空白。 2024年8月3日,有泪痕。 2024年8月18日,日记被连着撕下好几页。 2024年9月6日,日记再次开始记录。 “对不起,小雅姐。” “对不起,小雅姐。” “对不起,小雅姐。” “对不起,小雅姐。” “对不起,小雅姐。” “对不起,小雅姐。” …… 2024年9月20日。 “放过我吧,小雅姐。” “七七过了,你该投胎了。” “我能做的都做了,不要再来打扰我。” “我没做错。” “是你自己非要出去旅游,是你自己出了车祸,是你自己命短。” …… 落笔逐渐狠绝,尤其是“点”部,每一下都要把纸张戳漏。 2026年3月1日。 字迹潦草,横不成横,竖不成竖,各类污言秽语、咒骂诅咒,全都如浸了毒药的利剑般刺向她——齐雅。 “齐雅……同姓……吗?” 楚和英合上笔记,刚站起来又一屁股坐下,嘴里呵着冷气。 范子恒,是个恶魔。 “嗦嗦……” “嗦嗦……” “!”楚和英猛地打颤。 身后有声音。 “吱呀……” “吱呀……” 好像有什么东西挣扎着爬起,在看他。 楚和英缓缓扭头,栀子花香暗中浮动,如蒙.汗.药般麻痹了他的四肢。 人! “啊!!!” 床板下——贴着一个人!!! “嗒”。 巫月一期接住险些掉落的杯子,轻声道:“小楚。” “……一期哥。”楚和英回神,急促地喘了两口气,“对不起。” 巫月一期摇头:“小心一点。要不要休息一下?那边我已经查完了。” “不用,我已经……”楚和英遮着嘴,“一期哥,有发现吗?” “没有,很普通的一间屋子。” “那一定如哥所说,有暗门了。” 巫月一期准备用巫术探寻,结果楚和英一个左脚绊右脚撞到柜子上,右手一撑,恰好摁到开关,把暗门给打开了。 巫月一期目瞪口呆,眼中巫文的光渐渐淡下去。 第160章 “真够隐秘的。”楚和英探着脑袋往里瞅,“一期哥,你说这都咋建的房子?随随便便就挖一个洞出来,这楼能结实吗?” 巫月一期甚觉有理,指挥二期护在楚和英身侧。 “你别离我太远,戴好面罩。” “我知道,我不会擅自行动的。” 二人进入暗室。 与其说是暗室,不如说是卧室,这里面除了见不得光,都和普通卧室无差。 他们清楚背贴鬼在这里,但背贴鬼不同于其他鬼——他有限定的活动时间。 “小楚,你在这里。”巫月一期道。 “我可以帮忙。” 巫月一期盯着床上凹陷的人形区,沉思须臾,道:“屋子不大,我会搜得很快,若是搜到有用的东西,还要交给你保管。” 楚和英向侧面一迈,靠墙站好:“好,一期哥。” 巫月一期搜查期间,楚和英也不敢放松警惕。 他很清楚,床上躺着一个“人”。 昨夜他见过的“人”。 三十多岁的男人,脸型偏方带点圆润,眉毛稀疏,单眼皮下眼睛温和有光,鼻梁不高但挺正,左脸颊有颗浅棕色小痣,平添几分人畜无害的伪装感。 这样想着,在楚和英眼中,背贴鬼坐了起来,他嘴角扯出夸张的弧度,眼睛却冷得像冰,每一步都踩着诡异的节奏,那笑像是面具裂开,透出底下令人胆寒的恶意。 “啸!” 二期警觉的叫声宛如一道惊雷在楚和英耳边炸开。 “可恶……”楚和英使劲晃了晃头。 “小楚。” “我没事!”楚和英立马伸手接过巫月一期递来的标本瓶,里面装着头发和指甲,“噫——好恶心。” “收集一小部分,其余的放回去。” “好。”楚和英朝床上瞟了一眼,蹲在地上处理起来。 巫月一期在墙角安上天眼,而后去另一边搜查,找到一箱栀子干花,还有一个香炉。 “一期哥。” 巫月一期转身走过去。 “瓶底有标签,写着2004.7.8。” “以现在的年份推算,是二十二年前。” “一期哥,你觉得背贴鬼跟二十年前消失的那批贫困生有关系吗?” “从年龄上来看,应该不是九人之一,这是重大发现,要赶紧告诉林先生才行。”巫月一期把标本瓶放回去,“时间差不多了,小楚,我们回去。” “嗯……啊!”楚和英大喊一声,“一期哥!他又站起来了!就是昨晚上那个人!” 巫月一期只能看到床上的人形压痕,且能确定背贴鬼仍躺在床上。 “小楚,放松一点。” “我……一期哥……” “有我在,不会让他伤害你。”巫月一期伸出手,“走。” 楚和英舒缓地做了两个深呼吸,他清楚自己是被吓到了——那副与常人无异却阴险狡狯的鬼脸,吓得他彻夜未眠。 关上暗室的门,巫月一期柔和道:“多亏了小楚,我们才能顺利完成任务。” 楚和英鼻头一酸,热泪涌出:“没有……我什么……什么忙都没帮上。” 巫月一期递过手帕:“如果不是小楚,我肯定连暗室都找不到。你看,林先生给了我们十五分钟,现在还剩余两分钟,这都是因为小楚把暗室找出来了。而且,除了小楚,我们都没见过背贴鬼……” 巫月一期越安慰,楚和英哭得越狠,一下子不敢说话了。 突然,楚和英跪倒在地。 “小楚!”巫月一期也跪下去。 “一……一期哥……我腿好像软了……” 巫月一期松了口气,背过身。 “来,我背你。” 楚和英虽难为情,但还是爬上去。 “一期哥,别告诉我哥……我哭了呗?” 巫月一期嘴角稍扬:“嗯,好。” 二期在巫月一期面前停留片刻,从窗户飞了出去。 巫月一期就没那么“好运”了,不仅没能避开耳目,反而在万众瞩目下逃离“失火”的教学楼,瞬间成了英雄。 为此,校长亲自致辞,表彰巫月一期的英勇无畏,还说要将此事登在报纸上。 林山止:“巫月看上去有点死了啊。” 贺川行:“早就跟林山止说不要烧那么多垃圾桶。” 逢景:“这么多人……不是把巫月先生架在火上烤吗?” 楚和英:“呜呜呜,是我害了一期哥。” 池观堇:“广播好吵。” 巫月一期“恢复自由”后,一路直冲医务室。 “老师请稍等一下,我要给学生拿药。”池观堇扶着学生进观察室。 “好。” 两分钟后,池观堇出来。 “他怎么了?”巫月一期问道。 “胃肠感冒。”池观堇指了下桌上的药,“你哪里不舒服?” “头……头疼。” 池观堇假装试了下额头,拿出体温计道:“有点热,量一下体温,来这边坐。” 巫月一期把装着头发和指甲的纸包交给池观堇,后者检查后,在纸上写道: [与我之前在教学楼闻到的味道非常相似,一定是人死后才收集起来的,但时间太过久远,头发和指甲上沾染了标本瓶的味道,所以我不敢确定。] 巫月一期点头,从兜里取出一只钢笔。 池观堇把本子给他,巫月一期没要,低声道:“这是郑好的。” 池观堇小心翼翼闻了下,当即看向巫月一期。 “一样?” “一样。”池观堇又闻了一次,“错不了。” [郑好与背贴鬼有关系,你得从他嘴里套出话。] “嗯。” 另一边。 逢景依据楚和英的描述以及郑好的照片进行人物速写,初步定下对背贴鬼的画像解析,但因为上课画画被发现,喜提一个走廊罚站。 林山止知道这件事后,当机立断找去贺川行办公室,阴阳怪气地跟那个老师说了一大堆,贺川行把他拉出去时他还不服气,张口就咬在他胳膊上。 “林山止,你是不是想在全校出名?”贺川行也不收手,直接将林山止压到墙上。 “唔……牙……” “安分一点。”贺川行瞄一眼摄像头,“这里是学校。” 林山止没听进去,自顾自骂道:“那个老傻逼,什么年代了还体罚?学生已经高三了,还翻来覆去讲基础知识点,学生耳朵都起茧子了,放松会儿还不行?小楚那个班也是,六个老师有一半都更年期,又不是真的学生,干嘛受这个委屈?” 林山止说起来真是发狠了,忘情了,幸好现在是上课时间,楼道只有他们俩,否则非得围一百个人看热闹。 “贺川行——”林山止左肩下压,右肩抬起。 贺川行本想说“别抱”,可还是将他抱住。 “你是不是嫌我在办公室给你丢人了?” “没有,别瞎想。” 林山止忧形于色。 “我不想让他们受委屈,逢景是,小楚也是。” 贺川行吸了口长长的气,与林山止胸脯相贴。 昨天听齐祺夸赞楚和英后,二人都想到楚和英曾说过的话,心中自然是心疼大于欣慰。 “我知道,但……” “什么?”林山止朝贺川行胸口掐去。 “你真是……”贺川行忍了下来。 “想吸。”林山止越发用力,“啊!等一下……贺……贺川行……” 林山止许久没被拧耳朵了,猛地一拧还真疼。 “等下……我错了……错……” 贺川行拍着衣服,从未如此地渴求林山止的尾巴——不过是为了惩罚。 “给逢景看过照片后,她确定那日见到的鬼脸就是袁小满。”贺川行道。 “铁蓓高中跟贾宅一样,一旦离开,就会受到某种规则制约。”林山止侧过脸,要贺川行给他揉。 贺川行两指夹着耳朵,揉耳朵也揉脸:“倘若不是再次看到袁小满的照片,我也没有印象,可这个时间还是不好推测。” “半天吧?我现在对钱多多就没印象了。” 贺川行心道:“你这单纯是因为讨厌。” “明天袁维就回来了,是直接摊牌,还是试探一下?” “试探也就等于摊牌,不过齐祺既然参与其中,必然知道些什么。” “他不可信。” “他怎么不可信?齐老师人很好的。”林山止挺腰,“你太武断了吧,贺川行?” “滚。”贺川行推开。 “凶死了。” “回你自己办公室去。” “行啊,刚好齐老师也在,我们可以讨论讨论《沉默的羔羊》后半部分。” “随你。” 林山止笑容渐敛,静静跟在后面。 贺川行所走的方向,并非办公室。 林山止忍不住了,问道:“统帅这是要去哪儿?” 第161章 “安静。” “我总要知道去哪儿。” “你可以不来。” “不来?”林山止三指在贺川行的肩胛骨上攀爬,“不来你自己弄?” 贺川行喉结轻滚,领口下露出一排红痕。 “去哪儿?”林山止的声音似一根羽毛,在贺川行后颈搔啊搔。 “……” 林山止催问:“去哪儿?” “林山止,你最好从现在就闭上嘴。” “我的好宝贝儿,你说话这么硬气,是有物理实验室的钥匙,还是寻了处别的好地儿?” “……” “居然在学校做吗?呐……贺川行,你想了好久了吧?” “……” “不说话?贺川行我告诉你,你今天不求我,我……” 贺川行干脆利落地把林山止拽到前面:“开。” “又是我在下?” “三,二……” 在下就在下! -------------------- 第87章 双面胶 未免夜长梦多, 巫月一期下午就把酒拿了出来。 郑好发懵地嚼着鱿鱼丝:“巫月老弟,你……你你……你这是干……干什么?办……办办办酒展?” 郑好四十多岁,是个结巴, 除了喝酒没什么别的爱好。 “这是喝的。”巫月一期还在往桌子上摆。 “你……你等等!等等……等等等等!”郑好按住他,咽了口唾沫, “现在是……是上班时间, 不……不能喝酒。” 巫月一期疑惑地看着他。 “难道……道道道道……不是酒?” “是酒。” “那……那你还……还拿?” “你不是经常在上班的时候喝酒吗?” “……”郑好立马脸红了,“我那都是小……来来来来……小去,小小小……小酌一口,你这这这……” “我酒量还可以。”巫月一期挣开手,继续拿酒。 “这跟酒量好不好有……有什么关系?你……你你你……把这些都……都喝了,肯定醉死在……在档案室了。” “不会。” 巫月一期心道:“我又不喝。” 桌上的酒越摆越多, 郑好看着嘴馋,左摸一下右摸一下。 “你干什么?” “我帮你摆……摆正。”郑好将瓶子摆成一条线, “不好好放的话, 万一打……打碎了怎么办?” “你想喝吧?” “……”郑好搓着手,“你……你请客?” 巫月一期回忆了一下林山止教给他的话术, 说道:“嗯,一个人喝酒没意思。” 郑好满脸堆笑, 把鱿鱼丝推过去:“那……咱……咱俩喝点?我去……去去拿杯子。” “不用, 直接……”巫月一期握拳遮嘴, 又想了想, “对……对瓶吹。” “巫月老弟真……真是大……大大大气!”郑好拿了离自己最近的那瓶, 用牙咬开, “这……这牙也是……是是是……不太行了, 巫……巫月老……老弟, 你要不……不不要帮忙?” “不用。”巫月一期拇指轻轻向上一弹, 瓶盖飞起、落下,仅受了点皮外伤。 “巫月老弟,你这……你这……”郑好先喝了口酒,又说道,“你……你你练……练过啊?” “喝得多就练出来了,这酒怎么样?” “好好好好……好酒!但……但这度数真……真挺高,不能……不能多喝。” “都尝尝。”巫月一期把一排酒都起开。 郑好又喜又怕,手伸出去又收回:“喝……喝不了那么多吧?” “能喝多少喝多少。” “不不不……不行,明明明……明天副校长就回……回来了,这会儿喝了跟……跟跟跟跟宿醉没……没区别。” “那我自己喝。” “别别别……别呀!”郑好拢了三瓶酒到自己面前,“一个人喝……没……没意思。” “你要是想陪我喝,就多喝几瓶。” “怎……怎么个事儿?巫月老弟,你……是……是是是……是失……失失失恋了啊?” 巫月一期两手交叉,抵在额头上,耳朵似两朵娇艳的花。 “嗯。” “咋……咋回事?” 巫月一期一紧张,把林山止教给他的小故事给忘了,也结巴起来。 “嗯……分……分了。” “咋……咋分的?” “……” 郑好听八卦也不忘闷一口,随后直接给出一个答案:“她外头有人了?” 巫月一期皱了下眉。 这貌似跟林先生给他的故事不一样,但…… “嗯。” 郑好又喝一口,一瓶子酒很快见底。 “无……无缝衔接?” “嗯。” “哎呀!这都……都都不叫事!就这……这这这这女的,她不行!趁……趁早远离是……是是是好事!” “可是我……我……”巫月一期愣是吞吐了两分钟,“我还……喜……喜欢……她……” 郑好拿起两瓶贵酒,一瓶自己喝,一瓶怼到巫月一期手里。 “听哥一句话,为了一个无……情无……义……义义义的女人……不……不值当!来!喝!” 两人碰杯。 “巫月老弟,我……我跟你说……这女人呐,她们都……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就拿我大……大伯来说,他那个婆娘就……就就……就瞎了眼啊。” “瞎眼?” “哎哟我……我我我……我去!说……说反了,是我大伯瞎……瞎了眼,找这么个不负责任的婆……婆娘,孩子刚……刚上小学就……就跑了。我大伯可怜啊,一……一个人是又……又……又当爹,又当妈的,不到四……四四……四十就有白头发了。” 情到深处,郑好眼中有了泪。 “可惜我那堂弟命短,还……还是去了。” 郑好“咕嘟咕嘟”又喝一瓶。 巫月一期心里吐槽:“他真的怕副校长吗?” “节哀。” “没……没事,都过……过去了。” 巫月一期把手里那瓶酒也给了郑好:“你大伯叫什么?” 郑好高兴道:“郑……郑水游!” “郑水游……” “你……你不知道?”郑好凑到巫月一期面前,打了个嗝,“我大伯就……就是给学校堪舆的风……风水大师,你……哦……你才来三年,那……那那不知道也……也正常。巫月老弟,你……你喝啊。” 巫月一期起势很强,但只微微眯了一小口。 没想到这么快就套出话来了。 “你大伯他现在怎么样了?” “死啦。”郑好面色忧痛,“两年前死的。” 巫月一期又道一句“节哀”。 “我大伯辛苦啊,风……风水大师也不算……算算算是个正经职业,他也得……得活着,唉——到……到头来,也没活着。”郑好开始调酒,“我记得他死前,好……好像还见了个人,也在咱学校当……当老师,叫什么来着?齐……齐什么……” 巫月一期心想:“齐祺。” “来!巫……巫月老弟!干杯!” “我喝这个就行。” “你别喝那个!你都喝第几瓶了?一……一模一样的,那多没意思?”郑好硬塞给巫月一期一瓶“特调”,“说……说好的不醉不归……就……不醉不归!” 什么不醉不归!跟谁说好的!这怎么就喝醉了! “巫……巫月老弟,你酒量是……是不错啊,我都有点……”郑好伸出一根手指头画圈,“有点迷糊了。” 酒量当然好,巫月一期喝的是水,能醉就怪了。 “那就喝尽兴。”巫月一期饮下那杯“特调”,“……” 好难喝。 “喝尽兴!” 郑好一醉,嘴反而利索了,讲起话来滔滔汩汩,言之不尽,巫月一期虽没问出背贴鬼的身份,但知晓了袁小满“失踪”之事的真相,实在不算枉费工夫。 巫月一期带来的这些酒,郑好每瓶都尝了一口,他自己喝一口,就得要巫月一期陪一口,所以即便是水,巫月一期也是喝得难受,去了好几趟厕所。 贺川行这边也有进展,他告知范子恒不能回家休息后,范子恒突然情绪暴动,在心理咨询室缓了一个小时才平静下来,之后,贺川行带他回宿舍躺着,再次询问他是否顺利入眠。 这次,他说了实情:他梦到自己和一个女孩躺在床上,正要入睡时,外面突然来了个男人,男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定定地看着女孩,然后女孩就变成蝴蝶飞走了。他问男人,这是怎么回事,男人说女孩已经死了,下一世,她是一只蝴蝶。 又是毫无厘头的梦。 贺川行有意提了几句“齐老师”,范子恒果然紧张得浑身发抖,至此,他已确定范子恒日记里的“齐雅”就是齐祺的妹妹,而范子恒成为背贴鬼的首要目标,也是源于齐祺的报复。 第162章 但,背贴鬼的身份以及背后养鬼之人仍未有定论。 次日。 袁维是接近正午回来的。 林山止道:“逢景,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去?” “我要去。”逢景的眼神很软,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我要问清楚,要让副校长亲口告诉我。” “万一身份暴露,你可能会很危险。” “我不怕。”逢景咬牙,“昨天晚上,我又看见她了。” “什么?”林山止与贺川行同时紧张起来。 “对不起,林先生,贺先生,我不是有意要瞒你们的。”逢景低下头,又抬起,眉毛抖动,“她就坐在我床边的护栏上,什么也没干,就一直看着我。” 林山止是真的有些怕,握住贺川行的手,后者问道:“她也没跟你说话?” 逢景摇摇头:“她好像有话想说,但我听不见她的声音,慢慢地,我就睡着了。” “她会说什么呢?”贺川行看向林山止。 “左不过是要她小心……之类的。” “那说明她没有恶意,你也是这样想的,不是吗?” 林山止心渐渐静下来:“嗯。” 贺川行还想说什么,林山止已经松开手。 “你别看我,我……就是怕鬼。” “我倒是不怕。”贺川行话里带着些笑意,“因为鬼还不如你缠人。” “什么?贺川行,这么说你怕我喽?” 逢景眼睛一弯:“林先生严厉起来,大家都不敢说话。” 林山止无奈:“我什么时候真对你们板过脸?” 逢景回想了一下她与两人初见时的场景:林山止用nr指着她,跟她说,要是不证明自己会飞就杀了她。 这已经不是严厉不严厉的问题了——这是真想要她的命,哪还容得她说话? “林先生对我们最好啦,就像贺先生说的,林先生是一个非常非常温柔的人呐。” “哦?”林山止头随声动,撞了下贺川行的肩膀,“你这么说过?” “咳。”贺川行看表,“快上课了,你们去吧。” 林山止转身,拉起面罩:“哎呀~哎——呀~逢景,你可是错过一节名师的课。” 逢景深吸一口气,紧攥拳头:“我课后会加倍努力的!” 副校长室。 袁维对两人的到来很是惊讶。 “这位老师,你带着一个学生,又打扮成这样,还在上课时间过来,你想干什么?” 林山止道:“副校长,这孩子有话想问你。” “真是没规矩!现在是上课时间,有什么问题也要等下课再来问!”袁维声色俱厉,“学生不懂事就算了,老师也陪着她一起胡闹吗?” “她没胡闹,她的确有话想问你。” 袁维狠狠拍桌:“这里是副校长室!你们两个,现在立马给我出去!” 逢景吓得退后一步,再退,就抵到了林山止手掌上。 “袁维,你的好女儿给这个学生托梦了,你就不想听听她说了什么?” 袁维瞳孔剧颤,眉头肌肉不断抽搐,眼神质疑而彷徨:“你说……你说什么?我的女儿已经去世二十年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给她托梦?” “副校长,您好。”逢景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的确能看到小满姐姐的鬼魂。您也说了,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年,可为什么她的鬼魂徘徊校内,至今不愿离开呢?” “闭嘴!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袁维愤怒地冲到两人面前。 林山止眼疾手快将逢景拉到自己身后。 “2006年有九名学生退学,其中就有袁小满,她成绩优异,心理状态良好,绝不是因为背贴鬼退学。袁维,请你告诉我们真相。” “小满……小满她……”袁维神色骤狠,“跟你们没关系!滚出去!两个疯子!” “疯子?”林山止冷眼看下去,“这么说,她在宿舍割腕自杀的事是假的了?” 袁维的手指悬在半空,心跳声在耳边“咚、咚、咚”,快得似要炸开,他张了张口,想要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行,我知道了。”林山止侧头,声音柔和下来,“走吧?” “嗯。” 逢景已不想在这里多待。 袁维虽未亲口承认,可他的反应足以说明一切。 2006年10月17日,袁小满与曲明星意外发现主任谢明远与教学组长姚海波暗中篡改成绩以支配奖学金人选的劣迹。事后,袁小满第一时间报告给袁维,但袁维作为受益人,非但没有帮助她,还警告她不要多事。但曲明星是袁小满最好的朋友,所以袁小满与曲明星商量,直接向校长举报,却没想到因此引来杀身之祸。 举报后的第二天,曲明星就失踪了。 袁小满冲到校长室质问周润生,换来的却只有他横眉立目的指责,以及袁维的冷眼旁观。 袁小满不明白,这样一条鲜活的人命,怎么在他们眼里就如烟灰般,想扬就扬了? 她不打算坐以待毙,即便那是自己的父亲,她也要亲手令他受到制裁,可就在她准备检举信的当晚,她自杀了。 -------------------- 第88章 双面胶 昨天晚上, 袁小满又来了,逢景在纸上写下“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袁小满看后,很长时间没有反应, 等身影快消失的时候, 对着逢景摇摇头。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愿意让我帮她呢?” “逢景,你嘀咕什么呢?这几天总是神神叨叨的,是不是没休息好?”杜言溪问道。 逢景道:“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假如说,你很想帮一个人,但那个人不愿意接受你的帮助,可要是没有你的帮助, 她就要委屈一辈子,你们会怎么做?” 丁歆雨道:“那就不帮啊, 干嘛热脸贴冷屁股?” “我持相反意见。”杜言溪道,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既然她想不明白,身为朋友, 就要帮助她明白事情的利害呀。” “有些人就是转不过来, 你一直帮她, 他不领情, 到最后自己还要生气。” 杜言溪吐了下舌头:“我才不会像小雨一样爱生气呢。” “你说谁爱生气?”丁歆雨伸手就要抓杜言溪的领子。 “啊啊啊!逢景救命!” 这时, 姜月回来了。 逢景拉开两人, 又询问了姜月的意见。 “嗯……那要看是什么朋友了, 如果是你们三个还有我的发小, 那不管你们如何推脱, 我都会帮助到底,可要是关系没那么好的话,我也不会强劝。” 丁歆雨道:“姜月跟我想的一样。” 杜言溪紧跟着道:“啊?跟你想的完全不一样吧?明明跟我想的一样。” “你们两个别吵了,留点力气给课间的大扫除吧。”姜月道。 “啊——我都忘了这码事了。”杜言溪发出些怪动静,“神经病啊,我们都高三了,为什么大扫除还要用我们?那是我的课间诶。” “别抱怨了,至少还能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不然又是哪科老师来班级辅导。” “也是。姜月,咱们班这次抽的是打扫哪里?” “天台。”姜月对着小镜子整理头发,“贺老师手气还不错,抽到的区域很小。” “高三负责的区域都不大,好像高二的任务是最重的。” “没错,我回来的时候还听他们讲,说林老师又抽中了打扫旱厕。”姜月一笑脸就特别红,“你说人怎么能非成这样?” 逢景干巴巴地笑。 可怜的林先生。 丁歆雨坐在课桌上晃腿:“这旱厕为什么还没拆呀?放在那儿又没人用,虽然只是在周围捡垃圾,但多少还是有味道的。” 杜言溪道:“管他呢,不是我们打扫就行。” “说的也是。” 门口来了一个外班人。 “打扰一下,逢景在吗?” 逢景起立,看向那个女生:“我在。” “贺老师让你过去一趟。” “好,我马上去,谢谢!” 姜月问道:“马上上课了,老师叫你干什么?你没交作业?” 杜言溪抢着说:“逢景交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哪道题做错了吧?” 逢景倒没有心理负担,一路小跑着过去。 “报告。” “进来。” 办公室除了贺川行,还有其他两位老师在。 “逢景,你昨天的作业做错页数了。”贺川行把练习册递给逢景。 “啊?!” “你翻开看一下。” 逢景真以为是自己做错了,翻到窝角那页才发现,是贺先生给自己留的话。 “你拿回去补一下,下午亲自交给我。” “哦……好的老师!对不起!” “没事,要上课了,回去吧。” 第163章 “老师,练习册批完了吗?我帮您拿回去。” 贺川行看着那厚重的一摞“砖”,摇摇头:“还没批完,你告诉杨添,让他第 四节课来拿。” “好。” 回去的路上,逢景又把那段话看了一遍,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范子恒要死了。 虽然从小英口中得知范子恒是个变态,可昨天还是同坐一班的同学,今天就要变成一具冰凉的尸体,她心里多少有些难以接受,尤其……是齐老师下的手。 她并不认为齐老师有错,换做她是齐老师,她也不会放过范子恒,但…… 愁绪萦绕心头,一直到扫除快结束,逢景依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们听说了吗?学校里进疯子啦。” “疯子?高二那个范子恒吗?” “不是,是一男一女,昨天闯进了副校长室,把副校长都吓病了。” “啊?抓到没有啊?” “没有,那两人带着口罩,完全看不清样子。” “太可怕了,万一他们还在校园里怎么办?不是有保安吗?怎么会放陌生人进来?” “不会就是校园里的人吧?” “哎呀你别瞎说!” …… 身后同学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全然不知当事人之一就在他们面前。 “你们说那两个疯子在校长室里干啥了?怎么还能把副校长吓病啊?”杜言溪问道。 “难道拿了刀?可为什么是副校长室?副校长刚回来就被盯上了?”丁歆雨道。 姜月道:“我估计啊,就是两个不满学校制度的人跑去发泄了,找主任呢,级别太低,找校长呢,又觉得没必要,所以就欺负到副校长头上喽。” “那不是疯子,是英雄啊。”杜言溪道,“逢景你说呢?” “没错,是英雄。” 姜月拄在扫把上,无奈道:“逢景,你怎么也跟着她胡说八道?” “没有啦,我……”逢景挠挠脸,声音小了许多,“我真这么想的。” “姜月,你别诱骗我们逢景。”杜言溪抱着逢景道,“她真是这么想的。” “好好好,你们对,你们对,我要回去了,洗个手还能眯一会儿。” “一起回去一起回去。”杜言溪拥着两人。 逢景指着远处的小房子道:“那里不用打扫吗?” “逢景,你失忆啦?”丁歆雨打趣道,“那是供水房,主任再三强调不允许学生靠近的。” “哦……我忘了,快走吧。” 洗手时,逢景借口肚子疼,让几人先回去,而后再次回到天台。 虽说学校里有背贴鬼人尽皆知,可若真有一个人因背贴鬼死去,学校难辞其咎。范子恒在医务室奄奄待毙,贺川行自然要陪同左右,天台的钥匙就交给了逢景。 练习册上一共写了三句话,一是范子恒病危,二是课间他不在,三是调查天台。 逢景合理猜测,抽选分担区位置时,林先生做了手脚。 “不对。” 要是林先生做手脚的话,怎么会让自己抽到旱厕?难道是天意? 这样想着,逢景来到房前。 门把手很干净,没有落灰,近期绝对有人来过。 万.能.钥.匙再次出场,门开后,扑面而来一股强烈的香灰味。 “咳咳!咳咳!什么……”逢景速速拉起面罩,谨慎地打量起供水房。 这里有一座燃烧着的香炉,从样子上来看,就是暗室里那只香炉的放大版,炉里的火能烧到外面来,却烧不坏贴在上面的符箓。 “真神奇。” 逢景蹲下,收集地上的香灰,隐约闻到些花香。 “pang”! 身后的门突然关上,逢景手一抖,香灰全部洒落。 “砰砰……” “砰砰……” 此刻,她的心就如香炉里的火一样,晃颤不已。 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 逢景不断在脑中幻想,自己转身后究竟会见到何等恐怖的一张脸——是背贴鬼,还是其他死在学校里的冤魂?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逢景一边默念,一边扯下一张符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朝身后贴去,但什么都没发生。 “贴中了吗?贴中了吗?拜托拜托……一定要贴中啊……” 逢景缓缓转过身子,身后……空无一物。 “啊?” 没有鬼,也没有人。 莫非是风? 逢景坐在地上给自己顺气,随后拉住门把手站起,确定外面没有声音后,推开门,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温暖而舒适,几乎立刻驱散她的恐惧。 “还好……还好……”逢景擦擦汗,“自己吓自己……” 逢景找了块石头卡门,收集香灰的速度快了一倍,结果却在准备离开时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 不好! 是袁维! 逢景捂着嘴躲在墙后,打算等袁维出来她就立马冲出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逢景也越来越紧张,此情此景,让她想到在大猫森旅馆那次——她被老板娘吓得腿都软了。 这次,绝对是要赌上性命的交锋。 “咔”—— 逢景再次默念:“菩萨保佑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逢景?” “!” 这声音…… “林先生!”逢景声音带着哭腔。 “逢景。”林山止温柔地看着她,“贺川行不在,我不放心,所以来看看。” “林先生……”逢景卸下所有防备,扑到林山止怀里,“没有事……没有事……我已经调查完了。” 林山止轻轻拍着她,哄她道:“都怪贺川行,我就说天台调查再等等,他也太急了。” 逢景摇头:“不怪贺先生,是……是我动作慢了,不然已经回去了。” “动作慢吗?”林山止幽幽看向水房。 逢景莫名浑身发毛,但并未多想。 “林先生,你要不要再去看一眼?” 林山止如往常般微笑:“不用,你调查过,我很放心。” “我……” “回去吧,我送你回班。” “啊……好。” 逢景走在前面,门关上的刹那,她被狠狠推了下去。 “啊——” 逢景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山止,那张脸,却愈发模糊。 “林……” 身子猛地一坠,逢景大喊着“林先生”惊醒,脸上、脖子上、前胸后背都是汗。 这是哪里? 逢景蜷作一团,紧张地盯向四周,黑暗如沥青包裹住她的身体,连心跳声都不允许漏出。 宿舍? 逢景僵直着脖颈转向窗户,月光将窗帘的褶皱切割成张牙舞爪的阴影。 有东西在动。 “姜……”逢景干干咽了口唾沫,“姜月?” 趴在地上梳头发的姜月扭过头看逢景,眼里飘出白色的烟雾,接着开出两朵雪白的栀子花,细小的枝桠从双耳、鼻孔、口腔中伸出,逐渐变粗、变长,直至整张脸都被撑破,树根扎下地砖,逢景忽然感觉有人碰自己的肩膀。 她颤颤巍巍地回头,杜言溪的脑袋压在她肩头,眨眼就滚落了。 “啊!!!!” 逢景几乎是从床上跳下去的,毯子如绑带般别扭地缠在身上,拖鞋也穿反了,可她只想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咯吱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咯吱!” “砰”! “砰”! “砰”! “怎么……” 门打不开。 “!”逢景眼前黑了一瞬,寒意从脚踝直冲脊髓。 床下……床下……贴了四个人。 和她们长得一模一样。 而杜言溪的那个……没有头! 逢景扭身撞进卫生间,手软,腿软,浑身发冷,若非扶着洗手台,定是慌得瘫在地上。 “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是背贴鬼做的吗?是范子恒?还是……” 逢景猛地咳嗽起来,就见洗手池里涌出一股鲜红的血,沸腾着,散发出一股死人的恶臭。 “逢景……逢景……” 逢景不敢抬头,动也动不了,她想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睁睁看着从镜子中钻出来的头发缠住她的手腕,刀割一样疼。 “额……” 与此同时,逢景的右腹也开始出现腐蚀般的痛感。 “痛……” 逢景强忍泪水朝下看去,放在兜里的符箓燃起绿色的火焰,将她的肉烧成蜡质,一滴推着一滴向下滴。 镜中的人钻出半个身子,她的头——也是她的嘴,食人花一样含住逢景的头。 “咔嚓”。 逢景猛然睁开眼,整个人在床上绷得似块铁板。 “小景。”池观堇立刻握住她的手,“小景,我是观堇姐。” “你……你不是。” 第164章 逢景用力甩开,从枕头下抽出手术刀,挥动时划破了池观堇的手掌。 “小景,你怎么了?我是观堇姐啊。”池观堇没有急着包扎,依旧温声细语,“你在天台晕倒了,是林医生送你过来的。” “不……我没有!我明明是在……宿……宿舍……”逢景看着手里的刀,一时不知该抓紧还是丢掉。 “你这是做噩梦了,小景,听话,把刀给我。”池观堇伸手,“别伤到自己。” “不给你。”逢景瞪向池观堇,“你离我远一点。” “小景,你太任性了,这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池观堇直接按住逢景,将刀夺过,“好了,你在这里躺一会儿,我给你开点镇定的药。” “我不要在这里……” “逢景。” 池观堇从未如此认真地念过逢景的名字,后者不安的同时,稍稍弛懈。 “你用天眼联系一下林医生吧。” 逢景心跳飞快。 真的? 还是假的? 她真的……醒过来了吗? 不对。 不对。 逢景手摁在枕头上,不由自主地抓紧。 枕头下怎么会有刀? 她为什么会知道枕头下有刀? 还有……还有…… 逢景忽感晕眩,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摇曳、模糊,无数重影疯狂闪烁、交错,在这毛骨悚然的世界里,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缓慢靠近。 池观堇拿着那把刀,轻柔地擦去血迹。 “你……你不是……” 逢景想跑,下半身却没有知觉,她颤着手掀开被子,竟看到自己的双腿上打着石膏。 “刚才忘记说了,小景。”池观堇坐在她旁边,似笑非笑,“你从楼梯上摔下来了,林医生把你送过来时,已错过最佳治疗时间,你这双腿……保不住了。” “你别过来!” “别乱动。” “你到底是谁!”逢景此刻呼吸不畅,但并未打算束手就擒,抓起枕头就砸过去,“离我远点!” 枕头直接穿透池观堇,落到地上,发出铜铁般的声响。 是香炉。 “你看到什么了?”池观堇掐住逢景的脖子,刀尖逼近她的眼球。 “……” “你在供水房……看到什么了?” 逢景四肢冰凉,胸闷气短,视野紧缩成一条线,除了刀尖,其他什么都看不见、也不认识。 “噗啦”! “啊!!!” 逢景再次惊醒。 还是观察室。 池观堇、贺川行还有林山止围上来,谁也没急着开口。 梦? 现实? 逢景朝枕头下面摸去,什么都没有。 “嗬……嗬……” 逢景看向钟表,十一点二十,时间也正常。 “小景,这不是梦。”池观堇柔声道。 “别动!”逢景指着池观堇,又指向林山止与贺川行,“你们也别动!” “逢景,我是林先生。”林山止道。 “你不是!你……是你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 池观堇抱住逢景,在她耳边极为珍重地说道:“小画家,想画遍世间万物。” “!” 像暴雨后的天空突然裂开一道光,逢景霎时放松下来。 这句话是她与池观堇约定的密语,一旦她因背贴鬼陷入梦魇,便以这句话带她回家。 小画家,想画遍世间万物,是她幼年时的凌云意气。而池观堇的密语则是“悬壶济世,橘井佑苍”,这两句话是她们二人间的秘密,当初定下密语不过是以防万一,却没想到,当真以防万一。 “观……观堇姐?” “没事了,小景,噩梦结束了。”池观堇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我们都在等你醒来。” “啊……啊……我以为……我以为……” 逢景开始发抖,不是冷的,是后怕。 她真是怕极了。 她不想失去任何人。 “没事,没事,大家都在。” 池观堇伸手,贺川行把衣服递过去,池观堇帮逢景披上,轻轻替她按揉内关穴与神门穴。 逢景爆哭。 贺川行心里是万分自责,但他后面担心逢景出事,已通知了林山止陪同,只是林山止从旱厕走到天台实在太远,耽误了时间,这才酿此大错。 好在逢景坚强,哭过之后,情绪反而稳定下来。 “林先生……” 池观堇道:“不着急开口,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逢景放下茶,摇摇头:“我没事的,还好……还好只是梦。不过……那些饱受背贴鬼折磨的学生,一定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这种惊骇中吧?” “所以背贴鬼这种东西,务必铲除。” 逢景往旁边看了一眼,稍稍皱了下眉:“那是范子恒吗?” “嗯,林医生用了镇定剂,否则他会把观察室拆掉的。” “那他……” 贺川行接过话头:“已经联系他舅舅了,最迟十二点半会过来。周润生、袁维还有几个主任在开会,关于范子恒的事,他们并不打算公开。” 池观堇既不怜惜范子恒,也不认可学校做法,淡淡道:“办理退学,是吧?” “嗯。” “可这真会死一个人。” “所以他们才会开会。” 逢景想下床走走,刚动就开始头晕。 “今天我已经帮你请假了,逢景,在观察室好好休息吧。”贺川行道。 “我……” “你在供水间晕倒了,是林医生将你送过来的。”池观堇道。 “……对!香灰,观堇姐,还有符箓!” “我和林医生都检查过了。” 逢景看向林山止,后者道:“除了沉香、檀木香、栀子花香,还在香灰里找到了疑似碳酸钙的白色粉末。” 逢景震惊:“碳酸钙?” “来源于棉纤维。贺川行去男生宿舍帮范子恒收拾东西时,发现放在贫困生门口那块瓷砖下的内裤不见了,很大概率是被丢进香炉里烧了。” 池观堇补充道:“符箓也有问题,画符所用液体乃是槐木汁液,民间认为槐树是阴性灵木,其汁液书写的符纸可模拟鬼魂的生命气息,想来是用于维持背贴鬼生命的。” “但……为什么一定是内裤?” “我猜与气味有关,所以范子恒他们的香囊才会与其他人不同。” “栀子花……难道是背贴鬼喜欢栀子花?”逢景想到自己的画,“背贴鬼究竟是谁呢?” “姐——姐——” 楚和英满头大汗地跑进来,直接扑到床上。 “姐,你没事吧?我去你们班找你吃饭,听她们说你晕倒了,你……你……你没生病吧?” “小英,你别激动,你先喘口气。”逢景也跟着喘不上气。 “我……呼——呼——呼——”楚和英静不下心,着急忙慌地问,“姐我没事,你怎么样?” “什么事都没有。” 逢景简单讲了下自己的经历,楚和英听得心里七上八下,但也有点舒服——逢景见他嘴巴都跑白了,便让他躺下一起休息。 “这么说,宿管老师也跟着害人呀?”楚和英实在不愿相信,“他会不会是被逼迫的?” “与其说是逼迫,不如说是还情。”林山止挂断天眼,“刚刚巫月告诉我,男生宿舍的宿管曲英杰就是曲明星的父亲。” “什么?!”逢景心脏一紧,“他是曲明星的父亲?” “对。当年袁小满的死,很有可能是为了保护她。” 逢景当即明白了林山止的意思。 “她是……自杀?有人威胁她?” 林山止走过去,握住逢景的手:“这事交给我们调查,今天和明天,你和小楚都没有任务,好好享受一下假期,有问题就找池大夫。” “林先生,你们要去哪儿?” “估计要跑不少路,这个世界的秘密太多了。” “哥,真的没有我们能做的吗?”楚和英问道。 “有啊。” 林山止俨乎其然地一笑。 “你们不是还有作业要做吗?” 二人:“……” -------------------- 当时我做这种梦中梦的时候简直折磨鬼打墙打墙打墙[咬手绢][咬手绢] 第89章 双面胶 下午, 医务室门口停了一辆车,人一送上去,就再也不回来了。 天下起小雨, 除了草香、花香、木香,还有一股不可忽视的土腥味。 池观堇打着伞, 静静看着那车远去, 心里想的,全是对齐雅的惋惜。 而齐雅的哥哥,此刻正蹲在墓碑前,他挂断电话,温热的、积攒已久的泪,终于可以落下。 “不知该说节哀, 还是恭喜。” 齐祺未动,仍盯着齐雅的照片看。 “两种答案, 林老师都说了。” 第165章 “真是抱歉。”林山止走过去, 也献上一束花,“这束花就当作歉礼吧。” “林老师这是不愿意原谅我了。” “你所做之事与我无关, 自然不需要求得我的原谅,况且, 我也不完全认为你是错的。” 齐祺扭头看林山止, 但林山止已经站起。 “我不是警察, 既不会抓你, 也不会检举你。” 齐祺很聪明, 挑明话题:“我可以告诉你真相, 但, 我知道的并不是全部。” 雨水如泪, 密集地砸在伞面上, 闷响中带着若有若无的哀诉。 “小雅出事那天,也下了这样一场雨。” 林山止神态恭肃许多。 “她开朗乖巧,几乎什么事都不用我们操心,所以她提出独自一人去外省旅游时,家里人一致同意,却没想到,这一别,竟是永远。” “我看过行车记录仪,出事前,小雅正在打电话,她与那人似在吵架,一时气急了才误闯红灯。我查了,那个电话号是范子恒的,两人通话了一分五十七秒,就这一分五十七秒,要了我妹妹的命。” “她本该快快乐乐地上学,毕业后找一份心仪的工作,或者就算想在家里待着也没事,我可以养着她。可她……可她就这么走了……” “倘若不是在整理小雅房间时意外撞落那本笔记,我可能永远也不知道,她的死,竟不是意外。”齐祺紧捏伞把的手颤抖不已,冰凉的哈气在面前凝聚,又散开,露出他遍布血丝的双眼,“范子恒,他强.奸了小雅。小雅对他那么好……他怎么……他怎么可以……” 林山止不免叹息。 缺爱者,就像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孤独旅人,极度渴望着一丝温暖又明亮的救赎,却又因长久未曾得到,而逐渐扭曲了对爱的认知与期待。 当有人带着善意走进他们的世界,给予他们梦寐以求的爱时,他们最初或许会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珍视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内心深处那被压抑已久的占有欲会如野草般疯长。 在他们扭曲的认知里,这份好不再是一种无私的馈赠,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索取。一旦你拒绝得不够干脆,他们会立刻产生把你据为己有的想法,处处干涉你的生活,哪怕这种束缚会让你感到痛苦和压抑。 “所以范子恒死有余辜。” 等了许久,林山止才再开口。 “但我更想知道,你与郑水游做了什么交易。” 对于林山止能查到郑水游这件事,齐祺一点都不意外。 “他助我杀范子恒,我帮他照顾儿子。” “儿子?” 齐祺转身,面向林山止,瘦高的身子如雨中青竹,不染一尘。 “背贴鬼就是他儿子,郑兴,这二十年来,他一直靠吸食学生的体味延续生命。他视力不佳,嗅觉却十分灵敏,所以校长才会下发香囊,目的就是方便他挑选目标。” 不等林山止发问,齐祺继续解释道:“至于为什么会挑选贫困生,原因很简单,钱,钱是最容易堵住嘴的东西。纵然把孩子养废了,学校难逃其咎,可毕竟没有要了他们的命,多养几年,还是可以干活的。更何况,来学校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学生也会为学校开脱,慢慢地,也就不了了之了。” 林山止与齐祺不算熟,此刻看着他,却感觉陌生得可怕。 “周润生自诩慷慨,深藏功与名,大笔一挥,只开支票,家访一类的工作全部交由班主任完成。”齐祺话里,莫名其妙有种挑衅的味道,“贺老师今天应该是有的忙了。” “确实忙。”林山止淡淡一笑,“范家没一个好东西,真正可怜的人,连死都死不掉呢。” 齐祺知道江研的事,眼里多了几分悲凉:“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我也只对范子恒一人下过手,你无需替楚和英担忧。” “他自然不会出事,否则你也没命站在这里。”林山止语气冰冷。 “嗯,也是,林老师向来如此厉害,我很想知道,林老师是从什么时候怀疑我的。家访?” “是上周日。” 齐祺眉毛挑起:“范子恒发疯那次?” “对。”林山止回答得很随意,“你若是真担心他,大可直接带他去医务室,又何必来通知我们,还在门口等了那么久?” “钱多多老师不是也在吗?” “我可没说他无辜。” 齐祺满意地点头:“那,林老师要帮我们瞒下来吗?” 林山止果决道:“不可能。” 齐祺脸颊两侧的肌肉绷紧,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还以为我们是同一类人呢。” 林山止眉头渐紧。 “你不是也杀过人吗?”齐祺朝前走着。 天边忽然传来一声惊雷。 雨顷刻大了。 “杀了……你的父母。” 林山止登时脊背生寒。 他不在乎手上是否沾有鲜血,也不会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真正令他害怕的是齐祺知道这件事——他只同贺川行讲过。 “他跟你不同。” 贺川行的出现皆在两人意料之外。 “贺川儿……”林山止无意识地摇头,蹙起的眉头竟有些可爱,“你怎么……” “我看你定位在这里,来接你。” 贺川行食指在伞柄上点了两下,林山止立刻收伞,冒着雨跑到他伞下。 齐祺不想看两人秀恩爱,大声问道:“有何不同?” 贺川行冷着脸:“你没资格跟他比。” 齐祺讽刺道:“他杀父母,我杀学生,的确是比不了。” 听了这话,贺川行的神色反而舒缓许多。 “如果他是你,会将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可如果你是他,绝对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 齐祺愣住了。 “林山止,走。” 贺川行握住那只揪着自己风衣带的冰凉的手,揣进兜里。 这雨,好像突然又小了。 但淅淅沥沥地,下到了第二天。 那些蘑菇比他们来时多了一倍,林山止在窗台上放了个小火架,说“不能让它们舒舒服服地长着”,现在,炭火快烧光了,贺川行正往里添。 林山止慵懒地趴在枕头上,上半身赤裸着,肌肤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如羊脂玉般温润的光泽。 “这种天气就适合窝在家里睡觉。”林山止道。 “周润生还没动作,你要是不想起,再睡会儿也行。” 本来今天的计划是还要去范子恒家一趟,但或许是母子连心,昨天几人刚一到家,江研就撞开门冲了出来,她那大肚子,少说也有七个月,千真万确是抵赖不得的。过后,范国胜单独把贺川行叫出去,还给他塞了两千块钱,希望他当做没看见。 贺川行没收。 林山止气得跟丢了一千万一样。 也是因为这件事,贺川行早早就被“撵”走,去墓园时,又恰好撞上那一幕。 林山止肚子叫了一声。 “我饿了,贺川行。” “去吃早饭,还是我买回来?” “去食堂吃。” 贺川行把林山止的衣服递上去:“被子叠好再下来。” “知道了,宝贝儿。” 林山止心里不禁为自己的小床感到悲哀——除了刚来那天,他可是一次都没宠幸过它。 洗手台上,林山止要用的东西都已经备好,连擦脸的水乳都是贺川行帮忙打开的。 不用说,林山止昨晚伺候得极好。 “逢景睡得怎么样?”林山止问道。 “还不错。”贺川行看了眼群消息,“但有的人就没那么安稳了,背贴鬼已经更换目标,我们最好今晚就行动。”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贺川行,你可要保护好我。” “你到时别叫得太大声。” “我只有在高的时候才叫呢。” 贺川行耳边自动播放林山止的喘.声,脑袋有一瞬间的昏沉。 林山止,果然如父亲所说——太过危险。 早饭吃了一半,天眼传来提示音:“周润生与袁维已离校。” 林山止骂道:“他大爷的,真不会挑时候。” 贺川行有先见之明,买饭时直接说外带,所以现在拿走也方便。 “车上吃。” 很快,两人也开车离校,根据袁维车上的定位,轻轻松松跟了上来。 “这是要去哪儿?”林山止嘴里嚼着麻团,一只手在下巴接着,一只手喂贺川行喝豆浆,“已经出市区了吧?” “嗯。”贺川行瞧他一眼,“不喝了。” “别浪费啊贺川行,这都是用我工资买来的。” 贺川行实在是喝不下了,不过林山止也没想让他喝,自己把剩下的解决了。 “都吃完了,你也是厉害。” “你现在又嫌我吃得多了?” 贺川行笑了笑,没回答。 怎么会嫌弃?林山止能多吃点,他不知有多高兴。 第166章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荒僻的小村庄。 两人下车。 “这村里……不会有邱仁义吧?” 贺川行心道:“怎么邱仁义又出来了?” “先跟上去看看。” “嗯。” 村里总共两排房,一户是空的,一户的塌的,还有一户是养狗的,满打满算也就五户人家。 “比来客村还冷清。”林山止踩在枯枝上,像是踩碎一段骨头,“这居然是可以住人的地方?” “嘘,他们进去了。”贺川行放出天眼。 院子里只有一位老人,坐在轮椅上,盯着天发呆。 他耳朵不好,周润生和袁维也知道,走近了才开口,说的都是些“最近感觉怎么样?”之类的寒暄。 老人见两人来特别欢喜,气色眨眼红润起来,只是因为耳背,说话声音非常大,仿佛每一句话都要用尽全身力气去喊,没一会儿就累了。 周润生指着补品说道:“这是水游买给你的!让你别节省,想吃就吃!” 老人道:“水游买的?” “对!水游买的!让你放心吃!” “不少钱吧?” “你就不要想钱的事了!水游孝敬你的!” “我知道!他孝敬!他回不回来啊?” “最近忙!”周润生敲着手机。 其实根本就没解锁。 他知道老人看不懂。 “跟我说了,回不来!明年应该可以!” “明年啊……明年哇……”老人两手搓动,眼睛不停眨动,“明年就回来了啊?” “明年,明年。”周润生把补品拿给袁维,“你放到屋里去。” “嗯。” 袁维在屋里待了五分钟,出来时捏着鼻子,在身上使劲拍了几下。 突然,周润生的手机响了。 林山止和贺川行猜是齐祺,结果却是范国胜,两人聊着聊着就吵起来,袁维急忙劝阻:“要吵出去吵,郑大爷还在呢。” 周润生没理他。 “你干脆直接挂了得了!” “你给我闭嘴!”周润生指着袁维的鼻子,一多半火气都撒在他身上,“你不会领着他先回屋?!” 袁维深感屈辱,情绪爆发:“我就要带他先回屋!你就不能出去说?我怎么样我怎么样我怎么样!这二十年我什么都听你的,我特么也是个人!背贴鬼是我们两个一起养着的!” “你他妈的给我滚!滚!” 周润生是怕了,骂完这句,捂着电话冲出门。 袁维也不是好惹的,对着门口连续输出。 老人不知道俩人在吵什么,仍看着天,看得眼睛发酸了,转着轮椅,自己把自己推到门口。 可门口有台阶,他就这么停住了。 袁维还在骂。 天眼传来的景象隐约有些震颤,像在电影里似的。 少顷,门外传来引擎声。 周润生丢下袁维,开车走了。 “我#*%#%##*&*!周润生!你***%##*!&*%*&*%#!周润生!##*&%#!” “啧,吵死了,早知道在副校长室就把他料理了。”林山止不耐烦地关闭天眼。 “过去吗?” “我是不想多管闲事。” 贺川行欲言又止。 “但那老头儿太可怜了,最起码把他送屋里去。” “嗯。”贺川行按低林山止的头,“袁维过来了。” “这么隐蔽,看不到……” 林山止还想顶贺川行一句,但这家伙居然直接把他抱住了。 “贺川行你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贺川行刚要有动作,林山止的两只手就紧紧扣住了他的腰。 “我开玩笑的。贺川儿,我喜欢你抱着我。” “嘘……” 林山止用气音说着:“我说我喜欢你抱着我。” “我知道。”贺川行微微用力。 林山止乖得像是刚长出绒毛的小鸟。 来到这狗地方之前,他想过为贺川行死,想过很多次,可没想过与他一起出生入死。如果这是上天给他的考验,那他绝不要死,更不能独活。 院子。 林山止把老人搬了上去,并未着急推。 “老人家,你是想再看会儿风景,还是回屋休息啊?” “谢谢!谢谢!是小周回来了?还是小袁?” 林山止看向贺川行,后者指着耳朵,摇摇头。 “大爷!我姓林!叫我小林就好!” 大爷连连点头:“小玲啊!谢谢你啊!” 林山止:“……” 贺川行道:“老人家!您是想再看会儿风景,还是回屋休息?” “回去!回去!”老人手使劲朝屋里甩,“你们也是水游的朋友吧?” “我们……咳……我们是!” 老人笑呵呵道:“谢谢你们来看我!” “没事,老人家。” “啊?你说什么?孩子,你叫什么啊?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姓贺。” “要请客?”老人突然板起脸,“那不能!不能让你请客!” 林山止差点笑得仰过去,蹲在老人面前,扶着他的腿道:“大爷!叫他小川就行,小——川!” “小川!” “贺大爷……哦不,哈哈哈哈,贺川行,大爷叫你呢。”林山止拍着贺川行的脚面。 贺川行点着头道:“我是小川。” “真高啊!你们这俩小伙子。” 林山止道:“谢谢大爷。” “你们是跟小周他们过来的?” “不是!我们不熟!” “哦——”老人攥着手,有时左手攥右手,有时右手攥左手,“谢谢!谢谢你们来看我,谢谢,谢谢。” 林山止与贺川行左右为难。 他们本准备走了,可…… “你们回去吧!回去吧!都有事忙!我知道!” 两人对视,眼里流露着同样的情感。 “我知道!我都知道!快回去吧!” 他知道。 他知道? 他是不是全都知道? 两人走到门口,又回头。 老人笑着挥手:“还回来!” 林山止道:“回来!” 贺川行也道:“回来!” 哽咽。 哽咽。 林山止抱老人上台阶时,看到了他眼角的泪。 他们或许还会回来,但他的水游,他的孙子,再也回不来了。 两排房子,八户人家,没少,却也没多。 都说人死后,魂归魂,土归土,到了地下,总好要相见的吧? 离开村庄,林山止与贺川行跟着定位来到范子恒家的小区。 林山止道:“难道齐祺搬回来了?” 贺川行道:“或许是范国胜打的电话。” “有道理。如果是范国胜的话,十有八九是对补偿金不满意,他又听到了背贴鬼的秘密,绝对会趁机讹上一笔。贺川行,你猜周润生会如何解决?” “这事是袁维捅出去的,要解决也是他解决。” “他可是忍到极限了。”林山止把头发挽到耳后,“让他倒戈?” “嗯,但我们能给出的条件,不过也是鱼死网破,他还有儿子在学校,能同意吗?” “就是为了他的儿子,他才必须同意。” “走。”贺川行打开车门,“先去查钱多多。” 两人来到物业,以楼上漏水为由,查到了业主的联系方式,而那人,姓袁。 “对上了,看来钱多多也知道背贴鬼的事。”林山止深感恶心,“瞧他平常那股浪荡子的样子,他这份工作可是拿他姐的命换来的。” “有其父必有其子,真是可怜了袁小满。林山止,我们还要继续等吗?” “先回去吧,巫月说有重大发现。” “好。” 学校,档案室。 郑好醉醺醺的,浑身散发着酒气,被反绑在椅子上昏睡过去。 “上回的酒还没喝完啊?”林山止问道。 “有的只喝了一半,我就兑到一起了。”巫月捏起瓶盖,“封盖也很简单。” “这事交给你果然没错。”林山止手在一排未开瓶的酒上划过,“哪瓶是好酒?” “这些。”巫月一期分出去三瓶。 林山止拿了一瓶白酒给贺川行,他的意思很明确:帮我打开。 贺川行直接没收——没收三瓶。 池观堇单手捂脸,没来由地觉得有些丢人。 “又套出什么话了?”贺川行问道。 “倒没有套出话,而是池大夫发现了郑好身上的问题。” 池观堇道:“每个人都会有体味,但强度和类型差别较大,有些人体味轻一些,有些人体味重一些,可即便用香囊、香水等方式刻意弱化体味,也无法做到完全掩盖。” 林山止吸了两下:“都是酒味,池大夫可闻到其他味道?” 第167章 “鱼腥味。” 三人皆是茫然,二期却是赞许地落到池观堇肩头。 “鱼腥……”贺川行朝郑好走去。 “贺川行你干什么?”林山止一把将他拉回,“你离他远点。” “我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你闻他干什么?他比我香啊?” 三人:“……” 巫月一期此刻理解了逢景所说之话:林先生平常很温柔的,就是偶尔会不讲理。 贺川行靠在桌上,平静中带着一丝妥协:“你去。” “我也不去,鱼腥味有什么好闻的?” 池观堇咳嗽一声,把话题拉回正轨:“除了鱼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酸味,我想,他不仅日日携带香囊,还会用白醋沐浴,以掩盖腥味。”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林山止道,“鱼腥综合征,学名为三甲胺尿症,是一种罕见的遗传病。由于患者体内缺乏一种分解‘三甲胺’的酶,所以这种带有强裂鱼腥味的化学物质会积聚在体内,并随汗液、尿液和呼吸排出,导致全身散发鱼腥臭。为了缓解这种状况,患者可以用弱酸性的沐浴产品泡澡,减少细菌滋生。” 巫月一期道:“郑好说郑水游的妻子抛夫弃子,是否就是因为发现了他身上的异味,且儿子还遗传上了这种病,不愿面对?” “嗯。”林山止偷偷摸摸朝那三瓶被没收的酒摸去,“不过栀子花香和檀香这点还是没法说通。” 贺川行打林山止的手:“既然决定晚上要去见背贴鬼,直接问他就好了。” “好吧。”林山止遗憾道。 “林先生,还有一事。”巫月一期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纸,“我找到了曲明星的档案,她曾换过一次寝室,更换后的寝室为4213,且是一号床。” “这不是逢景的床号吗?”林山止顷刻理清思绪,冷笑道,“好啊,用曲明星的命威胁袁小满,又用袁小满的死警告曲明星,周润生可真是措置有方的好校长,恐怕袁维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巫月一期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郑好,问道:“林先生,要不要再买点酒套周润生的话?” 林山止实在对这句话招架不住,笑起来毫不节制。 “巫月,你现在是不是对拷问这门学问上瘾了?” “……”巫月一期拉起面罩。 “别瞎说,走了。”贺川行拉着林山止的手。 “我也回去了。”池观堇道。 档案室门外。 贺川行道:“池大夫,晚上你与我们一起吧,背贴鬼只露面十分钟,越快找到他越好。” “男生宿舍,我怎么进?” “曲英杰那边我来协商。” “那我十点五十五在男寝门口等着。”池观堇站直了些,“需要伪装吗?” “不用。”贺川行提起压在胳膊上的林山止,“别笑了。” “不笑……不笑……” 贺川行也没指望林山止听他的话,半搀半拉把他弄下楼。 不过,说服曲英杰的任务到底还是交给林山止,这可给他找到机会讨要了。 “你夸下海口要做的事,为什么要我帮你完成?” “林山止,你又想要什么?” “贺、统、帅。”林山止点着他的胸,“你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吗?” 贺川行眉眼一垂:“马上到了,快点说。” 林山止咬着话尾道:“亲我一口。” 贺川行嘴唇微张,环顾四周的同时,轻轻吸了口气。 “回去亲。” “就在这儿亲。”林山止两手背在身后,仰着脸,“马上到了,快点亲。” “真没办法。”贺川行心道。 随后,贺川行单手捧着林山止的脸,在唇角亲了一下,又看着他的眼,奖励似的给了他一个标准的吻。 林山止舒坦了,活像一只求偶成功的彩雀。 “贺川行,要是我们早点认识多好?那我就是你学长了。你叫我一声学长听听?” “……” “贺川行,等下我可要磨破嘴皮子才能说服曲英杰,要你叫我一声学长你都不肯?” 贺川行嗅到陷阱的味道。 “你真磨破嘴了再叫也不迟。” 林山止盯着贺川行的背影发呆,良久才笑道:“学聪明了啊。” 贺川行的感觉完全正确,因为林山止只用了一句话就让曲英杰与他们统一战线——我报警了。 晚上。 池观堇见到曲英杰时,态度冷淡地问道:“曲明星现在如何?” 曲英杰支吾其词,又觉得与她无关,便没有回答。 林山止道:“我们问过了,她已嫁人,在家门口的便利店当收银员,丈夫对她很好,儿子也听话,当年之事对她造成的影响已渐渐淡去,我们就不要打扰了。” 池观堇仍狠狠地盯着曲英杰:“他们当初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可以让你心安理得地接受另一个女孩为你的女儿付出生命?” “好处?能有什么好处!”曲英杰声泪俱下,一个一米八三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一颗玻璃珠,“我要是不听他们的,星星就会被退学,我也会丢工作!我家里还有四口人要养!四口!” “安静。”林山止声音不大,但极具威慑力。 贺川行向门口看去:“快来了。” 林山止又道:“曲老师,辛苦你,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曲英杰转身,临走前,郑重其事道:“星星是我的女儿,她被欺负,我比谁都难过,如果可以的话,我恨不得把那几个老东西都杀了。” 池观堇脸色更冷,待他走后,开口道:“林先生就这样信了他的话?” “自然不信,但和这种人纠缠,全然枉费精力。” “罢了。”池观堇向旁边撤了一步,背贴鬼恰从她面前经过,“这边。” 池观堇走在最前面,林山止搂着贺川行跟在后面。 昨晚的目标是贺振凡,今晚是黄奕成。 “他已经进去了。”池观堇手从门上收回,指腹上沾着水珠,“林医生,你若实在害怕,可以在外面等。” 贺川行心想:“那才真是要了他的命。” “他跟在我身边,不会出事。” “那就请林医生克制一下声音,我开门了。” 门稍稍打开一条缝,迷香先行,一分钟后,三人进去。 如楚和英看到的一样,背贴鬼,也就是郑兴贴在床板下,舒爽地吸食着黄奕成的体味,黄奕成则噩梦缠身,唇上布满细汗。 “迷晕了还有感觉,背贴鬼果然厉害。”池观堇弯腰,用泡了朱砂水的水剑插入郑兴和床板之间,硬是把郑兴给撬了下来。 林山止全程背对,手与贺川行牢牢紧握,verdict里循环播放着贺川行说的“学长”。 不过奇怪的是,池观堇与贺川行只能看到郑兴的轮廓,并不能看清他的脸。 池观堇倚在桌角,问道:“郑兴?” 郑兴不语,蹲在桌子上,还要往床板上爬。 池观堇提剑,直接扎入郑兴的腿,鱼腥气从创口.射出,郑兴痛苦哀嚎,大吼道:“我只想活着!只想活着!你们不懂!” 贺川行道:“如果你肯好好配合,我们可以留你一条命。” 池观堇松手,呼吸有些急。 “呵呵……你们抓不住我……” 贺川行用立方尺将桌下这一块小空间封住,已不是商量的语气:“我们既然敢来,就做足了准备,袁维,周润生,他们都帮不了你。你本就是鬼,生存条件又苛严,若是今日我们不想放过你,你必死无疑。” 郑兴沉默了,那轮廓似是低下头,更没人形。 贺川行感到林山止的手越来越凉,向后靠的同时将他拉近,拇指在他腰上舒缓地抚动。 “五分钟,把你知道的都吐干净,今日之后,与你合作的便不是周润生,而是我们。” 贺川行与池观堇交换眼神,后者拔出剑,用天眼计时,举在郑兴面前。 这一刻,等待的不止是他们,那上百个受尽算计的灵魂全都睁开了眼——等这一刻。 -------------------- 最后两章都是八千多昨天刚写完感觉人已经在天上了[加载ing][加载ing]我开始思考为什么越到后面的世界字数越难把控然后发现人物出场越来越多且巫月一期的名字可以水字数hhha[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90章 双面胶 五十三年前, 郑水游出生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里,自记事起,他就知道自己与别人不同——他身上总会散发一股难闻的鱼腥味, 因为这个味道,从没有人愿意跟他一起玩, 只有父亲和爷爷不嫌弃他, 更不会离开他。 小学毕业后,他便跟着父亲学习风水知识,在外面四处闯荡,但因为身上的腥味,两人很少赚到钱,日子也是常常有上顿没下顿, 最后还是返回家乡。 郑水游二十岁那年,父亲研制出了遮盖腥味的香料, 用这些香料沐浴身体, 再挂上香料熏过的布制成的香囊,即便是贴身接触也闻不出来腥味。 第168章 三年后, 郑水游结婚了,次年, 喜得麟子, 取名为郑兴。郑兴自出生就散发鱼腥臭, 妻子受不了, 提出放弃这个孩子的想法, 郑水游坚决反对, 两人吵架时, 郑水游无意间说漏了嘴, 最终二人离婚。 可惜天不佑他, 郑兴从小体弱多病,十一岁那年被高烧夺去生命,为帮他续命,郑水游以自己寿命为代价,启用古法,保住了郑兴的魂魄。 或许是造化弄人,郑兴死后,竟成了无味之体,需要吸食生人的体味才能维持生命。恰在此时,周润生丧子,他便用同样的方法保住周许安的魂魄,还骗周润生说除了他看不见魂魄,没有其他缺点。周润生果断答应,二人达成合作,一个提供“生源”,一个提供“生路”,背贴鬼的传说从此开始,铁蓓中学的校规明晃晃增加一条:严禁侧身入睡。 郑水游死后,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却多了一个。齐祺作为监视者,独立于周润生和袁维二人组之外,可郑水游已经死了,后续齐祺究竟如何抉择,全看他自己。 香囊里的檀香与栀子花香——这个所有人都认为是腰眼的线索,竟然只是因为檀香助眠,以及郑兴的母亲喜欢栀子花,所以才选用这两种香料。至于莨菪粉,乃是齐祺专门给范子恒准备的,他虽不以杀人为乐,可手上沾了血,也是没有回头路的。 埋在地砖下的内裤,的确是为了帮助郑兴定位,每周一由曲英杰埋下,周六再由袁维取走烧掉。而香炉的作用就是收集贫困生体味,用大香炉里的香灰泡澡,可以最大限度稳住魂形。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可以放我走了吗?”郑兴的声音听上去很虚弱。 贺川行道:“周许安的魂魄在哪里?我们查过副校长室,里面只有你一个人。” “你们居然查到了暗室?” 贺川行再问:“周许安在哪里?” “这跟你们没关系吧?”郑兴站起来,捂着腿“哎哟”一声,“时间到了,我要走了,再不走会死的。让开。” 感受到一股寒气靠近,林山止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贺川行捏紧手,向后退了半步。 “嘿嘿嘿,怕鬼啊?”郑兴故意靠近,“等你死了……” “啪”! 贺川行这一巴掌扇醒夜色,窗帘随风轻动,月明如昼。 郑兴尖着嗓子:“你……” “滚回去。” 郑兴的轮廓波浪般抖动,已是气涌如山。 “我要回暗室!” “你回不去。” “什么……” “咔嚓”。 郑兴尸首分离,整个课桌像被泼了一盆脏水,散发着烂鱼肉的恶臭味。 林山止心里骂了句:“死鱼。” “别怪我性急。”池观堇把水剑丢给贺川行,目光定在门上,“有人来了。” 三人凝神屏气,却听不到一点脚步声。 池观堇走到门前,细窄的脖颈猛地紧缩了一下。 “腥气。” “血?”林山止抽回手,拿出nr,“是血吗?” 池观堇点头,忽又看向隔壁:“过去了。” 三人同时想到——楚和英! 林山止跑过去刹那,大门正中央插进来一柄长刀,幸亏贺川行反应快,推开二人,又将那柄长刀的刀头砍掉。 “是郑好。”池观堇半捂着脸,呼吸急促。 林山止稳住身子,朝门上开出两枪:“巫月没有看住他吗?也好,省得我们去找了。” 门上传来“嗒”“嗒”“嗒”的轻响。 “去死吧。” 林山止眉头皱起,再次举枪。 “巫月一期,他……他已经死了。” 林山止手瞬间软了,旋即紧紧攥住nr,仿佛顶在郑好头上。 “你tmd在说什么屁话?” 郑好怪笑。 “要……要不是他阻挠我这么久,我也不……不会救不下……下下下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没……没有了,他……他就应该陪葬,你们也一样!” 关于郑好就是郑水游这件事,三人均有猜测,可真当郑好承认此事时,却又是另一种毛骨悚然。 “是,你的儿子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林山止欲开门,可门就跟被用特制的胶水封住一样,即便打掉门把手也打不开。 “我所有的努力……都……都白费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就是容不下我们?!” “你害了那么多人,还如此不知悔改,实在可憎!”池观堇道。 “这……这些话,你们留着见阎王……王王说去吧!” “郑好!”林山止一拳砸在门上。 “他已经走了。”池观堇细细观察房门,也无计可施。 林山止用水剑连续猛劈,边劈边骂:“草!没带煞尾,否则一定把他剥皮抽筋,再丢到香炉里烧成灰!” “应该是用术法封住了门,不过他的气息已经远去,并没有对小楚出手。” “林山止。”贺川行知道他还在害怕,按住他的手腕,接过水剑后,抱住他,“缓一缓,我们从窗户走。” “嗯……”林山止往他怀里缩,“再抱紧点。” 贺川行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蹭着林山止的耳朵,小声道:“好。” 池观堇倒是不在意,可怜地看着黄奕成,心想:“这宿舍是住不了了,不散个一周是散不尽的……” 等等。 什么味? 池观堇手扶在门上,心跳飞快。 汽油? “不好。” 亮窗上映着火光。 这次是真着火了。 “队长,郑好放火了,他倒了汽油,火势很难控制的!” 林山止和贺川行也无暇恩爱,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楚和英,可若是用nr爆破,后续又该如何解释呢? “哥!哥!是你们吗?哥!我刚刚好像听到你骂人了。” 十万火急之时,楚和英的声音竟在外面响起。 “这门上都贴的什么东西啊?乱七八糟的……我去!着火了!着火了!!!” “小楚!”林山止拍门。 “诶!哥!真是你啊!你快出来!外面着火了!马上烧过来了!” “说来话长,这扇门我们打不开,得从窗户走,你快去把大家都叫醒,赶紧逃命。” “……哥你等我一下!” “小楚!小楚!”林山止气得发晕。 贺川行道:“别着急,小楚应该是想到办法了。” “楼里失火,巫月又失联,我能不急吗?” 很快,楚和英回来了。 “哥!我来啦!” “噗啦”一声,门上的符箓被水打湿,全部失了效用。 林山止立刻推门,三人出来时,火势已逼近门口。 “快向后退!” 林山止喊完,甩出立方尺将火焰隔绝。 “火势太大了,温度也高,得赶紧灭火才行。” “哥,你安排吧,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楚和英拉上面罩,他也算是身经百战,又有林山止他们在身边,面对这种情形早已不再慌乱,只是胡峻凡他们出来时大叫了一声,差点把楚和英的魂给吓出来。 贺川行拉响报警铃,快速道:“你们四个,先把自己身上打湿,再准备一块湿毛巾,帮助老师指挥其他同学逃生,一旦所有学生都通知到或者浓烟太大难以前行,立刻撤离,听明白了吗?” 四人的眼里充满了使命感,齐声道:“明白!” “好样的,去吧。” “是!” 整栋宿舍楼似被捅破的蚁穴,无数黑影从各个洞口涌出,顺着楼梯倾泻而下。 贺川行问道:“池大夫,你会用灭火器吗?” “会。”池观堇看着越燃越旺的火势,下意识捂了下鼻子,“灭火交给我和林医生吧,你先把那四个昏迷的学生送下去。” 林山止把整层的灭火器都拿了过来:“贺川行,你把他们送下去后,先去找巫月。” “林先生。” 巫月一期出现在楼梯口。 林山止眼睛骤亮,片刻后,快慰道:“就知道你没事。” 池观堇和贺川行见到巫月一期也放下心来,专注自己的任务。 “天眼在交手时被打坏了,他敌不过我,就把我困在房间里,所以来晚了。” 巫月一期虽置身火场,可说起话来从容不迫,就好像……这火是他放的一样。 走廊嘈杂,巫月一期不得不放大声音。 “我来时见男生宿舍有火光,就去女生宿舍看了一眼,那里无事。” “好,巫月你帮忙灭火吧,你……” “会用,但林先生,灭火器容量有限,我想用巫术,所以,请你和池大夫用灭火器,我来辅助。” “没问题。”林山止笑了一声,“都是自家人,巫月你也太客气了。” 巫月一期低头,嘴角微微翘起。 接下来,就是争分夺秒的灭火行动。 第169章 汽油类火灾的扑灭难度远高于普通火灾,燃烧速度快、产生的毒气危害大以及复燃几率高都是不可忽视的问题,好在几人有面罩,巫术又可提升灭火器的威力与距离,不到八分钟就将火势扑灭。 四人出来时,和蹦爆米花的转炉一样黑,为把戏做足,还烧了衣服和头发,尤其是巫月一期,特意多吸了几口浓烟——他以为只要咳嗽就不用发表感言了,结果大家心疼他,围过来的人比上次还多。 周润生、袁维、主任还有几个老师宛如定海神针站在那里,学生一看到他们就不慌了。 周润生急迫地走过去,关怀道:“四位老师没受伤吧?” “没有。”贺川行道,“学生呢?都安全撤离出来了吗?” “全都出来了,还好你们救火及时。”周润生眼眶含泪,“478名学生,无一人伤亡。”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学生整整齐齐地对着四人鞠躬:“谢谢老师!” 贺川行连忙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林山止道:“宿舍是住不了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联系学生家长,将孩子接回去,还有……” “已拨打119报备了。”袁维说话时,紧紧盯着林山止的眼睛。 “除了119,还有110。”林山止也看着他,“这场火灾并非意外,乃是有人蓄意纵火,而且,他还杀害了宿管老师,曲英杰。” 学生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大多指向一个嫌疑人——闯进校长室的疯子。 “你说他杀了人?郑好?你亲眼看到的?”袁维一连串问了好多问题,最后问出一个最想知道的,“林老师,你们四个为什么会出现在学生宿舍?” “你也看到了,贺老师的学生昏迷不醒,曲英杰通知了他和池老师,我既然知道这件事,自然要一起。”林山止看了巫月一期一眼,“室友大晚上出门,换谁都会疑心,巫月老师一路跟踪郑好到这里,就看到他杀人纵火,跟被鬼附身了一样。” “既然看到他要杀人,为什么不阻止?” “副校长这话说得真轻巧。”林山止丝毫不给袁维面子,“换做是你,恐怕又要吓病了吧?” 袁维震声道:“果然是你!听声音我就觉得熟悉,那天冲到我办公室里耍疯,现在又造火生事,林山止,被鬼附身的人是你才对!你们几个都是帮凶!” 此话一出,恐慌的情绪瞬间在学生间蔓延开来。 “安静!安静!”主任喊道。 “校长,在事情未查明之前,应该把他们四个嫌犯关起来,曲英杰一定是被他们杀的。”袁维道。 “袁维,你为何如此慌乱?你也说了,事情还未查明,却不问皂白要把我们四个救火的给关起来,莫非是……”林山止摘下眼镜,气定神闲地甩了甩,“心中有鬼?” 袁维怒声:“你闭嘴!” “说到鬼,这校园里还真有人养鬼。”林山止的视线慢慢移向周润生,“校长,你说是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周润生较袁维来说,冷静许多,“学校里是有背贴鬼,可又有谁蓄意饲养?” “养鬼之人不止一个,你想听哪个?” 周润生害怕了。 这时,消防车来了,学生家长也陆续抵达校门口。 “周润生,报警电话我替你打了,你若想知道关于你儿子的事,就等消防部门检查后,来校长室找我们。” “站住!” 林山止不理,朝楚和英招手:“小楚,过来。” 楚和英安慰了室友几句,快步跑过去。 “今晚是没办法休息了,小楚,要不要去我们宿舍睡?”林山止道。 “我不困,我要跟你们在一起。哥,姐呢?女生宿舍会不会有危险?” “池大夫和巫月已经去寻找郑好了,女生宿舍目前一切安全,你别担心。” “好。”楚和英哽咽,“可惜曲老师死了,他……他真的是一个非常好非常好的老师。” 林山止捏了捏他的肩。 人心之险恶,莫过于表里殊途、阴阳两面,其真伪难察,善恶难明,令人如坠云雾,不知该不该相信、该如何相信。 林山止把背贴鬼的事讲给楚和英,后者问道:“郑好是郑水游?可他们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啊。” “巫月也说,郑好已经在学校里干了二十多年了,又自称是郑水游的侄子,可巫月查过,郑水游没有兄弟,郑兴也并未提起。” 贺川行道:“有没有可能是同姓?实际上两人根本没有关系?” 两人对视,同时道:“夺舍?” 楚和英又问:“可池大夫说郑好和背贴鬼身上的气味一样,夺……夺舍应该只是魂魄寄宿吧?连气味都会复制吗?” 林山止道:“这个……就得等池大夫和巫月的消息了。” 校长室。 两点零六分,周润生和袁维来了。 周润生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林山止冷淡道:“这个问题没有回答的价值,周润生,你若是想知道你儿子的下落,就先告诉我袁小满自杀的真相。” 袁维猛然甩头,咬紧牙根:“真相?你骗我?” “我骗什么?!疯子随便说几句你就信了?白痴!” “那你紧张什么?你儿子不是背贴鬼吗?他能有什么事?” “砰”! 林山止在两人中间开了一枪。 “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们耗,周润生,背贴鬼已经死了,临死前,他跟我说了许多事,包括你跟郑水游的合作。给你十秒钟考虑,要是不打算告诉我真相,我立马送你见阎王。” “你这是威胁!”周润生恼火道。 “知道是威胁,就该知道怎么做。” “……”周润生视线游离。 “你看我的人,是指望他们能帮你?” “你……” “还有四秒。” 周润生进退两难。 袁维揪着他的领子,红着眼道:“你快说!小满是不是被你害死的!快说!” “不是我!” “那是谁?” “是……是……”周润生目光闪躲,“是她自己选的。” “你说什么?” “是她自己选的!” 周润生踹开袁维,两人都跌倒在地。 贺川行举枪走过去,对准周润生的脑袋:“说。” “别……别别……别开枪……我……我我……”周润生抱着头,腿抖个不停,“我当年……我当年怕她们反悔,就给袁小满写了封匿名信,给了她两个选择……” 周润生做贼心虚,捂着半边脸。 “别墨迹。”贺川行将枪口狠狠怼在周润生的太阳穴上。 “我说!我说我说……两个选择……两个选择……只要一个人闭嘴就行。一个是曲明星死,她活,还有一个就是……她死,曲明星活……我……我已经顾及袁维了,我还说要是曲明星死,不用她动手,我来安排,结果……结果……我也没想到……” “狗日的!周润生!你tmd……是你害了我女儿!” 袁维疯扑上去,两人打作一团。 林山止没有制止,待周润生被打得奄奄一息后,他说道:“小楚,去门口把逢景和袁小满叫进来。” “姐……和小满姐?”楚和英怔了一瞬,忙跑去开门,“姐……” 只有逢景。 逢景抹去眼泪,强挤出一个笑:“她在我旁边。” 楚和英立马让路。 “小满?是小满吗?”袁维踉跄着过去。 “离远点。”楚和英拦在前面。 袁维站定,满眼泪水:“小满,你真的在吗?是爸爸,我是爸爸……” 逢景扭头看袁小满,后者虽也泪眼婆娑,但并没有想对话的意思。 其实大家都知道,袁维的这份愧疚来得太晚,也太轻了,他若真的心疼女儿,又怎会在她孤闯校长室理论时袖手旁观? “小满,你是还没原谅爸爸吗?” 听到这话,逢景实在忍不住,责问道:“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凭什么要她原谅你?” 袁小满身子一震,眼泪抖落,还未落地就不见了。 “我……” “当着小满姐的面,有些话,我不好说出来,但是副校长,你自己应该清楚,你究竟是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你……你根本就不配当她的父亲!” “是……是了……”袁维颓然地坐在地上,号啕大哭。 袁小满对着袁维磕了个头,接着,她向几人鞠躬,在逢景晶莹的泪滴中,渐渐消失。 林山止走到袁维面前,声音里没有丝毫怜悯:“你要是还有丝许悔过之心,就诚实地回答我的问题。” “我……我说……你想问什么?” “你与周润生照顾郑水游的父亲,一来是为履行承诺,二来是了方便去他家取东西吧?” “对。”袁维使劲揉着眼睛,“我们要取香料,一半装在香囊里,一半倒进香炉里,没有这个香,背贴鬼无法在白日存活。” 第170章 “跟我想的一样。”林山止心里道。 “你说背贴鬼已经死了,他们是怎么死的?” 林山止忽然想起来还没告诉周润生,给了贺川行一个眼神。 “还能听见吗?”贺川行问道。 周润生嗓子里发出些生锈的声音。 “还没死,告诉他吧。”林山止道。 贺川行蹲下去:“你被骗了,郑水游根本不是真心帮你,暗室供养的还有我们见到的背贴鬼只有一个,你的儿子,很有可能早就被郑兴吃了。” 周润生耳膜嗡嗡作响,嘴唇被咬出月牙形的血印,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林山止接着问道:“你们照顾郑水游的父亲这么久,可知道他除了郑水游,还有没有别的儿子?” 袁维还未反应过来,被林山止踢一脚才回答:“没……没有,他是独生子啊。” 林山止面色凝重:“你确定?” “确定。” 林山止低喃:“那郑好为什么会跟郑水游扯上关系?” “郑好?他是档案管理员,知道不少我们的事,除了我们,能跟他扯上关系的只有钱多多了。” “钱多多?你儿子?” “我儿子?”袁维一头雾水,“他怎么成我儿子了?他是郑好的儿子啊。” 在场之人无一不懵。 “我们查过钱多多的住址,他住的房子的户主姓‘袁’。”林山止道。 “房子是我家的没错,但他真不是我儿子。那房子是我爸妈的,他们二老去世后,房子就空出来了,刚好钱多多去年来学校,想在附近租房子,就租给他了。” “可他为什么要改姓?他凭关系入校任职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吗?” 袁维一时也不知该作何解释:“为什么……为什么……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也是,他们两个怎么会不同姓呢?” “因为早在两年前,学校的档案管理员就不是他了。” 众人望向门口。 齐祺举着双手,被池观堇和巫月一期押进来。 池观堇道:“郑好的气味最终消失学校后门,但路过教师宿舍时,里面也弥漫出些许鱼腥味。” 齐祺皱眉笑了下:“是从我的寝室传出来的。不好意思,他帮过我,所以我不能让你们抓到他。现在,他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 “凭你的头脑,想逃走不难。”林山止道,“为什么要留下?” “你们不是还有疑问没解开吗?”齐祺甩了甩胳膊,“钱多多不是郑好的儿子,但是这具身体的儿子。” 林山止催促道:“你想说清楚就别卖关子。” 齐祺有些不高兴,但并未追究,接着道:“郑好是上门女婿,所以钱多多随母姓,这并不难理解,真正值得在意的是‘郑好’这个名字,它并非原名,而是郑水游重新给自己起的。钱多多的父亲原名郑祥,毕业后就一直在铁蓓中学任职,郑水游死后那一周,他刚好在外地参加培训,或许是因为同一姓氏,郑水游挑中了他。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体味竟然没有消失,成了他续命的败笔。” “校内人对于离校者的印象会随时间减淡甚至消失,所以他就改了名字,以郑好的身份继续生活。”林山止不解地摇摇头,“他没必要改名啊。” “你知道郑水游的父亲叫什么吗?” 林山止思考须臾:“郑好?” “对。” 难怪……难怪他当时会那样说,原来不是“还回来”,是“还回来”,他的儿子,已经走火入魔了。 楼下警笛大作,窗台上蘑菇疯长。 齐祺两手并在一起,举向林山止:“好了,林老师,我要去自首了,你们也该休息了吧?” “你自首?”林山止哂笑,“你早就收集好证据,准备控告这两个沆瀣一气之人了吧?” 齐祺回以一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贺川行挡在两人之间,看着林山止,用力敲了两下手表。 林山止脸上的笑有了甜味:“无论怎样,我们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剩下的事与我们无关。走了,回去睡觉。” “等等!等一下!”袁维喊道,“齐祺,他说的都是真的?你……你要告发我们?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手里也有……” 齐祺抬手就是一巴掌,神色毫无变化。 “袁维,你是一人之下的副校长,我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老师,我与你,很熟吗?” “你说什么?”袁维被打昏了头,“你敢打我?!” 袁维刚扬起拳头,就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警察来了。 齐祺目送六人离开,这一刻,他仿佛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出了大门,楚和英问道:“哥,我们真就什么都不管了吗?他们……他们杀了好多人。” “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现在谜题已经解开,该通关了。” “可是哥……”楚和英回头看去,“警察真的会把他们抓走吗?” “不知道。”林山止摸了下楚和英的头,搂住他,“但我们必须得走,这里的一切都忘掉吧。” 楚和英和逢景想到室友还有这一周以来的美好时光,不免伤感。 贺川行怼怼林山止,后者也软下心:“嘛,高中生活怎么说也是不可多得的回忆,想记就记着吧。” 楚和英眨眼就回满能量:“哥,我们能拍张照吗?这几天虽然很惊险,但我真的非常开心!” “拍照?”林山止拉着衣服,“就我们这样子?” 贺川行拿出天眼,架好位置:“倒也与众不同。” “太好了太好了,观堇姐,一期哥,你们呢?” 池观堇道:“我无所谓。” 巫月一期道:“我都可以。” “那快拍吧!”楚和英摸了摸自己的领子,又拽了下衣角,“姐,我们站一块吧?” “好呀,那……” 林山止道:“你俩站前面,我们四个在后面。” “嗯嗯!”逢景飞快整理了一下刘海,“好激动,像拍全家福一样。” “是啊。”林山止与贺川行十指相扣,笑得格外好看,“就是全家福。” 池观堇脸上也有了笑意。 巫月一期有点局促,问道:“要拍了吗?” 贺川行道:“三秒钟。” 巫月一期立马站直。 楚和英和逢景齐声:“一期哥/巫月先生,要记得笑呀。” 巫月一期:“……” “咔嚓”。 闪光一开,幸福定格,明日太阳照常升起,他们又活过一个世界。 “林先生,通往下一个世界的门在哪里呢?”逢景问道。 “怎么来的怎么走,我们都回去睡一觉,兴许明天醒来就身处另一个世界了,若是不是,我们再找通道。” “好。” 池观堇拉住逢景:“小景,你今晚跟我睡,万一到下一个世界我们是分开的情况,不至于孤立无援。” “可……可以吗?” 林山止点头:“池大夫说的有道理,小楚,正巧郑好不在,你就跟着巫月睡。” “好的哥。”楚和英走到巫月一期身边。 他打了个哈欠,其余五人接连被传染。 夜,终于静了下来。 林山止久违地回到他的床上,刚躺下又爬起。 “贺川行,我要喝水。” 贺川行打开小夜灯,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刚刚在下面,我问了你五遍喝不喝水,你都说……” “我现在要喝,我渴了,真的渴了。”林山止趴在栏杆上,撒起娇来,“贺川行,我不喝水会渴死的。” “我想不会。” 贺川行下床、拿水、送到脸前,林山止却没着急喝。 “你说,郑水游这样一个城府深沉之人,会连中两次计,因为醉酒而泄密吗?” 贺川行毫不犹豫道:“不会。” 林山止手腕转动,杯里的水映着他焦躁的脸。 “我总觉得有人在推着我们走,下一个世界,说实话,我很不安。” “身体缺水时,人会不安,我也一样。” “……” “别想那么多。”贺川行摸他的脸,字字温柔似水,“喝口水,好好睡一觉。” 林山止蹭着手,不愿离开:“明天……你要陪我睡。” “好。” 放下杯子,贺川行回到床前,吻了林山止的额头。 “这次确定不渴了?” “渴,想喝你的……” 贺川行打了下林山止的嘴。 “睡吧。” 林山止无辜地撇嘴:“嗯~嗯~那……晚安,贺川行。” 贺川行轻轻揉着刚刚打的地方:“晚安,林山止。” 又下雨了。 天空沉甸甸的,好像贴了无数层双面胶,一面总是遍布乌云,而一面总会有光。 -------------------- 第171章 哦呀哦呀哦呀这篇故事结束啦翻看起自己记录的梦中梦时总会回忆起新的东西也有的什么也记不起来 [化了]总之经常梦到以前的小学教学楼但我的身份却是高中生或者大学生一做就是噩梦无限循环醒来就总觉得床边有人 [加载ing][加载ing]所以有了这一篇 下一篇也是最后一篇是马戏团也算是无限流副本经常见到的题材啦[捂脸偷看]感谢一直看到现在的大家感谢喜欢~~(跪谢)[粉心][粉心] # 一百天 第91章 马戏团 睡觉还真是通往下一个世界的方法, 只不过这次醒来不是在床上,而是一片黑林。 这里的每棵树都生着扭曲的瘤节,仿佛有无数双浑浊的眼睛窥视来者, 树皮上爬满鳞片状的苔藓,偶尔会发出些幽光。独眼乌鸦蹲在斜出的、干细的枝杈上啃食腐肉, 另一群没有食物的乌鸦蠢蠢欲动, 喙边垂着粘稠的涎液。 这里没有雾,有的是千奇百怪、五光十色的蘑菇。 蘑菇从树根、石缝甚至动物骸骨里钻出来,伞盖或猩红如血,或惨白如骨,菌褶间喷射出近乎透明的孢子,不论落到哪处都会被迅速吸收。 依旧只有一条路。 路两旁的灌木扭曲成钩爪状, 每当风过便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路的尽头,是令人望而却步的悬崖, 崖边立着一座褪色的马戏团帐篷, 彩旗飘动的方向各不相同,盯久了, 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烦躁感。 六人恢复原貌。 林山止抱着鳞尾,亲了一口:“小宝贝儿, 你终于回来了, 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五人:“……” 贺川行握着鳞尾向外拽, 他的手刚一碰上, 鳞片就抖抖簌簌地变成了白粉色。 “你……” “太久没用了, 敏感嘛。”林山止控制尾巴动了一下, 眼里迸射出热辣辣的光。 “用什么?贺哥, 你要用林哥的尾巴做什么?”楚和英真诚发问。 林山止抢先回答:“当然是欺负我, 小楚你看, 他都把我尾巴捏红了。” “但是……哥你好像一点没感到疼的样子。” “这……” 这可把林山止难住了。 贺川行松手,平淡道:“少听林山止胡说八道。” 楚和英这回聪明了,噘着嘴巴,小小抱怨:“林哥又哄我玩儿。” 逢景舒了口气,暗道:“还好没再问我。” “哪里是逗你?你贺哥下手没轻没重的,不信你问逢景,我这尾巴上好多道伤口。” “是吗姐?” 两人都看向逢景。 “啊……对不起……”逢景下意识做出应激反应,随后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是,以前……那个……两位先生没和好时,林先生的尾巴确实有些委屈,不过……” “不过那也是他自找的。”贺川行道。 林山止有点急眼:“贺川行你过分,你再说我可不用它帮你了。” “你再说?” “我……” 两人对视五秒,林山止“哼”一声,朝马戏团走去。 池观堇刚好编完头发,转身跟上去。 逢景跑得快,跟在贺川行旁边,巫月一期刚抬脚就听楚和英问道:“一期哥,林哥说的是什么意思呀?他要用尾巴帮贺哥干什么呀?” 巫月一期:“……” 逢景感受到一束灼热的求助视线,手慢慢捏拳。 对不起了,巫月先生。 巫月一期硬着头皮道:“帮他……” “帮他什么?” “帮他……或许是帮他……嗯……” “按?”楚和英脑瓜一转,“按摩?” “对。”巫月一期果断给予肯定,“按摩。” “原来如此。”楚和英脸上流露出羡慕的神色,“贺哥太会享受了。” “是……是会享受。” 这一路,巫月一期仿佛走在刀山上,生怕楚和英再问他点难以启齿的问题,好在逢景天使降临,主动退回来挑起话题,三人“平安无事”地来到马戏团。 马戏团建在悬崖边上已经很诡异了,更诡异的是这个马戏团仿佛有魔力,明明从远处看,这里只有一个巨大的帐篷,可到了近处,却发现是九个小帐篷围在一起,每个幕后帐篷对应一个节目,中间的帐篷则是用于表演的大顶。 站在门口,林山止和贺川行各派出一个天眼,分别从俯视和环视的角度收集数据,而后绘制出马戏团平面图。 “没有动物帐?难不成人和动物睡在一起?”林山止又看了遍录像,“九个幕后帐篷,一点声音都没有,是在睡觉还是……没有人?” “人倒是不知道,但肯定有动物。”池观堇用脚尖轻轻扫开地上的落叶,“猴子,熊,鹿,还有许多动物,脚印很新,像是跟我们前后脚来的。” “可这里看上去就是一个废弃的马戏团,谁会把马戏团建到悬崖边上呢?”逢景稍稍向后挪了一步,“好危险。” 林山止道:“这里面恐怕都不是普通的东西,你们最好有心理准备。” “普通的……东西?” “人不是人,动物不是动物,否则拿什么吸引观众?”林山止取出麻醉剂,发给五人,“每一只麻醉剂的剂量都是致死量,必要时直接扎下去就行,针头我做过特殊处理,除非心软,否则不可能扎不透。” “致死量?”贺川行略有不忍。 “麻醉剂只为防身,不为杀生,控制这个世界的恶念是‘无能’,说实话,连致死量我都嫌少,就怕马戏团的动物突然暴动,我们的武器又什么都用不了,踩都把我们踩死了。” “先进去看看,或许一开始就会告知我们规则。” “规则”一词触发条件,灰暗的天色中,废弃马戏团突然爆出刺眼彩光,彩旗舞动,气球飞扬,褪色帆布上的红白条纹瞬间翻新,腐烂的木阶变作灿金看台,生锈的喇叭自动奏响《马戏团入场曲》,九个帐篷的灯依次亮起,投在帐篷上的黑影似人似鬼,伴随着若有若无的掌声,时而飞起,时而遁地。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棉花糖味,面具小丑骑着独轮车从大顶里滑出,车轮碾过处,沙地生花。 他停在林山止面前时,车轴里卡着的半截乌鸦翅膀仍在抽搐。 “欢迎来到白日梦马戏团!” 面具小丑张开双臂,无数糖果和彩带从他的袖中射出。 林山止抓住一颗糖果,捏碎,丢到地上。 “白日梦?” “没错!白日梦马戏团!这是我的马戏团!”面具小丑转了一圈,脸上的面具由笑到哭,“这位观众,浪费可耻,你既然不想吃,为什么要抓我的糖果,又为什么要把它丢到地上?” 林山止淡淡道:“就算我不丢,它们也会落到地上。” 面具小丑恼了一声,蹲下去捡糖果:“你说得对,下次我不会这样做了,那有什么好的方法吗?换成花,小彩旗,还是过期的糖果?” 面具小丑围着林山止转圈,把那颗被捏碎的送到他面前。 “这颗是被你捏碎的,已经送不出去了,你得把它吃下去。” “这是你的东西,应该你吃。” 面具小丑愣了几秒,忽然开始大笑:“对啊,这是我的东西,应该我来吃。” 他稍稍掀起面具,连包装纸都送进嘴里。 “甜!甜啊!是我最爱的香蕉味!下次……下次……” 面具小丑换回微笑面具,声音却阴沉寒冷,那声音不像是从声带发出来的,倒像是一块积满灰尘的棺盖,正被一点点推开时发出的闷响。 “下次绝不允许你把它弄碎了。” 贺川行举枪,被林山止摁住。 面具小丑就跟没看见一样,继续嘻嘻哈哈地说道:“不过很开心你们愿意来看我的马戏团表演,我数数看,一,二,三,四,五,六,一共六个人,这还是头一次有这么多人来参观我的马戏团,太开心了,我太开心了!” 面具小丑开始吹喇叭,轮子里的羽毛带着血肉绞成肉酱,被一群乌鸦疯抢。 六人认识到一个事实——马戏团的团长是个疯子。 “来来来,这是我们马戏团的宣传单,一共九场表演,越到后面越刺激,包你们看过瘾!” “我一个人看就够了。”林山止把那一沓宣传单抢过,细致地扫了一眼,“除了宣传单,没有别的东西要给我?” “你想要什么?”面具小丑身后一摸就是一个东西,“棉花糖?爆米花?糖苹果?热狗?吉拿棒?你想要什么?你说呀?” “要你闭嘴。”林山止眼底发红,“没有人说过你很吵吗?” 面具小丑使劲吹了声喇叭,紧接着,整座马戏团都似敞开了怀地笑,各种乐器声混杂在一起,简直要把人逼疯! “咚”—— 一声沉闷的鼓声骤然响起,六人双耳膨胀,嗡鸣不止,连吞咽都无法缓解。 第172章 面具小丑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一个锣,“铛”“铛”“铛”地在六人耳边各敲三下。 “别睡了别睡了别睡了!来看马戏了!怎么会有人看马戏还想安安静静的呢?马戏就是玩啊,越疯狂越痛快!” 巫月一期的耳朵流了血,二期振翅冲向面具小丑,被它一锣打飞。 “开胃菜!!!我先给你们表演一个空!中!飞!鸟!”面具小丑疯魔地砸响铜锣。 “二期!”几人惊呼。 巫月一期杀意暴起,右手使劲一拧,面具小丑的头不受控制地拧了一百八十度。 “哎哟哟……哎哟哟……怎么回事?好痛!好痛啊!”面具小丑一会儿前,一会儿后,竟还能维持独轮车的平衡。 “死。” 巫月一期轻吐一个字,面具小丑的脑袋顷刻断了。 二期飞回来,幸在被打中之前,巫月用巫术护住了它,所以并未受很重的伤。 只是还没等几人商量对策,面具小丑那刺耳的笑声便再次炸响。 “大变活人!哇哈哈哈哈!!!!” 面具小丑出现在他们身后,头上多了顶花哨的帽子。 “还想看什么?还想看什么?我会的可多了,还想不想再看一次空中飞鸟?” “够了!你这人无不无聊!既然想邀请我们观看马戏表演,就不要戏弄我们啊!”逢景生气地喊道。 “逢景。”林山止这句是担心的语气,而后向池观堇递去眼神。 “他是疯子,不要同他理论。”池观堇在逢景耳边道,“更不要引起他的注意。” 楚和英刚准备开麦就被林山止捂着嘴推到贺川行身上。 “看好孩子。” “你别离他……” 贺川行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因为林山止直接一枪把面具小丑崩了,一步都没动。 他心里慌。 甚至害怕自己打不中。 齐祺知道他的秘密,面具小丑又混世疯癫,他很害怕这是冲他来的。 既冲动,又无能,人就是在这种矛盾下疯掉的。 “大变活人第二场!!!” 空中落下玫瑰花瓣,面具小丑叼着玫瑰花绕六人一周,停在门口,喘气的声音有些大。 “不公平,我都表演这么多场了,你们一点掌声都没有,观众是不能不鼓掌的,不然表演还有什么意义?在你们面前耍猴儿吗?” 林山止忍着火气,嘴里已有血腥味。 这是最后一个世界,绝不能……绝不能让冲动坏事。 “要不你们也表演一个吧?我演给你们看,你们演给我看,这不就扯平了?” “你猴子尾巴露出来了。”池观堇道。 “什么?!”面具小丑惊慌地看向身后,“我藏得好好的……你骗我!” “骗?”池观堇稍稍抬眉,“我可没说是在跟你说话。” “你……你……” 眼看面具小丑就要爆发,可他的情绪就跟有人控制一样,立刻转为平静。 “你说得对。但我说的也没错,你们应该给我表演一场。戴眼镜这个人,我看你也有尾巴,你肯定会表演吧?” “我们表演过了。”林山止道,“刚才我的人隔空拧断了你的脖子,这还不算表演吗?你亲自体验的表演。” “啊!原来是这样!是我错怪你们了。” 这时,一号帐篷升起彩旗,高亢尖锐的黄铜喇叭声穿透耳膜。 “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快快快,你们快入场吧,来跟着我,跟着我跟着我,我敢保证,你们从没见过这样精彩的表演!” 面具小丑嘴上这样说着,实则一秒没多等,以每秒八十迈的速度骑进一号帐篷。 帐篷门是敞开的,有影子在晃,可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见。 “准备进去了。”贺川行道。 林山止在verdict上给贺川行发去讯息。 [帐篷有问题,我怀疑我们现在已经处于在黑林里看到的大帐篷里面了。] [嗯,但总要进去探探虚实,晚上我们出来扎营。] [该做还是要做的,我可以慢点。贺川行,我的鳞尾可一直是粉色,它馋坏了。] [你堵住嘴就好了。] [你这么问,就是也很想做喽?] 贺川行切断通讯。 “诶?这是什么?”楚和英弯腰,从鞋底撕下来一张门票,“白日梦马戏团入场门票……哥,我捡到一张门票。” 贺川行抹去上面的泥土,念道:“欢迎来到白日梦马戏团,现在赋予你们新的身份,评审员。” “bang”! 马戏团的铁门关闭。 六人在毫无发觉的情况下被拖进马戏团。 “进……进来了。”楚和英警惕地盯着铁门,“面具小丑是不是不会放我们出去了?” “应该不是。”林山止丢掉手里的铁丝,门上的锁随之掉落,“这门可以打开。贺川行,门票上还有没有别的信息?” “有规则。” 五人围过去。 贺川行将门票平放,下面有两段不同颜色的小字。 任务:评审员每天必须完成一场“观赏任务”,并在讨论后提交公平公正的评审分数,评审分数的范围为1-9分,九场表演的分数不可重复,次日看完表演后有一次修改所看表演分数的机会,不可结余,过时作废。 注意:若任何评审员拒绝任务或试图干预团员命运,将被joker标记,于手背上烙下笑面骸印,当印记持有者超过评审员半数,所有评审员将被投喂给处刑官。 -------------------- 最后一个世界啦[奶茶] 第92章 马戏团 帐篷里显然是一个异世界——里面的空间远远超过帐篷本身的大小, 光舞台直径就有十三米,垂直高度更是高达二十米,完全是标准的大型马戏团的布局。 观众席上除了六人, 还有许多布娃娃和人偶,面具小丑似乎有点强迫症, 一定要每一个位置都坐上“人”, 否则表演就不能开始。 “哦哦哦哦!你们来啦?之前一直忘了自我介绍,我是joker,这家马戏团的团长,你们可以叫我黑j,接下来即将表演的节目是《不死的天鹅》,虽然是第一个节目, 但也绝对够刺激。”黑j的食指在六人身上一一掠过,最后定在贺川行身上, 从胸口的小兜里掏出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纸, “你们既然看了我的节目,于情于理都该给个评价, 这张评审单就由你收好,等看完十个节目我再来收回。” 林山止想拿评审单, 黑j却不给他。 “评审单只能交给一个人……” “那就给我。”林山止道。 黑j并不给林山止面子, 诘问道:“你又不是领导者, 为什么给你?” “你……” “我拿着就好。”贺川行按下林山止。 “一张破纸, 凭什么指定人选?”林山止想要杀人的心已经按耐不住了。 “破纸?”黑j也有些恼, “我都说了这是评审单, 只有这一张, 你们若是看了节目却不给评分, 就是白吃白拿, 不光是我,整个团里的团员都会不满。” “好啊,那就让我看看你的马戏究竟有多亮眼。” “我的马戏绝对是独一无二的,绝对、绝对没有人比我更懂马戏。”黑j吹了声哨子,欢快地踩着独轮车离开,“红桃!告诉他们更换舞台,五分钟后整点开始!” 池观堇皱眉:“马戏团?像是我们陪他过家家一样。” “这是会死人的过家家。”林山止似要把评审单看死,“后面的节目怎么没写名字?” “以黑j的性格,大概是要留悬念吧?”贺川行拇指在节目名称上压了下,“这是手写的,我猜下一场节目开始前,他会来告诉我们。” “真够恶心的,这帐篷也是羊头狗肉,不知窝藏了多少怪物。” “是啊,好恶心,像吃菌子中毒一样。”楚和英道。 逢景见林山止与贺川行脸色不好,立马怼了怼楚和英:“两位先生不喜欢蘑菇。” “啊……不是……不是那个吃……吃菌……”楚和英一紧张,结巴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逢景适时解围:“林先生,郑水游占用了别人的身体,生活习惯一定和以前大不相同,不会被他的妻子发现吗?” “就算发现了也没办法吧?‘夺舍’这种事放到现实中,有几个人会相信呢?”林山止道。 “哦……也对。林先生,我还有一个问题,郑水游这么多年一直小心翼翼,怎么就在我们来时因为喝酒而被套话呢?” “你说的这点我和贺川行讨论过,因为我们并非这场游戏的主导者,换句话说,我们没有选择的权利,谜题是否能解开,我们又是否能进入下一个世界,全都是安排好的。” 众人沉默。 “其实也不用那么消极,还有一种可能是郑水游原本就爱酗酒,那么一切都能说得过去。”池观堇道,“郑兴当时虽走投无路,但也没理由对我们倾肠倒肚,或是郑水游本来就骗了郑兴,将他母亲离开的真实原因瞒了下来。” 第173章 “越窝囊的人越喜欢逃避责任,患病虽不是他的错,可若以此为理由放纵自己、折磨他人,那就不值得同情了。”林山止漫不经心地玩着指环刀。 逢景道:“也就是说,郑水游的妻子是被他自己气走的?” 楚和英道:“那也太混蛋了,满口谎话,骗人骗己,变成郑好也要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但我倒更倾向于这种可能。”林山止道。 贺川行笑了下:“我自然也更愿意相信这种可能。” 突然间,帐篷的灯全灭了。 黑暗中,舞台上缓缓升起一轮明月,台面上波光粼粼泛着银光,一泊静谧的湖悄然浮现,十六只天鹅从两侧入场,似两把锋利的剪刀,无端将水波剪断。 六人悚然。 所谓的天鹅表演,实际上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他们有着人类的面孔,五官错位,双耳化羽,眼睛空洞无神,却时不时闪烁着诡异的蓝光。他们的身体是天鹅与蛇的杂交体,黑白相间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芒,脖颈的每一次扭动都如蛇身般柔软而灵活。 “这是……天……天鹅?”楚和英紧张地抓住林山止的手,“哥,这是人扮的还是……” “不像是扮的。”林山止捏紧,另一只手又拍了拍他,“小楚,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这种表演本来也没有观赏价值。” “谁说没有观赏价值?” 红桃的脸蓦地出现在两人之间,两人受惊站起,楚和英吓得大叫,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你们都长了眼睛,就该好好用这双眼睛观赏,我们的马戏可不仅仅是舞台表演,而是艺术。” 指环刀架在红桃脖子上,但她毫不畏惧。 “你们的眼睛很漂亮,可我们还有很多团员没有眼睛,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你们把眼睛让出来。” 林山止用力,刀尖与皮肉间的压力已处于非常极限的临界值。 “你们马戏团的人话都如此多吗?莫不是一张嘴要轮着用,谁说的话多,这嘴就安谁身上?” “马戏团不缺缄口之人,为了他们,我们不得不学会说话。” 林山止手腕迅速一拧,欲挑开红桃的面具,但后者反应极快,眨眼就换到池观堇身后,不紧不慢地坐下,目视前方。 “这里是最好的位置,请各位评审员安静坐好,干扰舞台表演的话,将被视为拒绝任务。” 贺川行和巫月一期拉着林山止和楚和英坐下。 贺川行收走林山止的指环刀:“小不忍则乱大谋,等表演结束,你想怎么发泄都行,我陪你。” “我知道。”林山止紧紧捏着扶手,血管绷如山脉,“我不会。” 巫月一期也想安慰楚和英,可怕自己嘴笨,就把二期放到他手里。 现在最危险的是池观堇,但逢景比她还紧张。 “小景,你放松点。”池观堇道。 “我……”逢景挪了下位置,“观堇姐,要不你再往我这边靠靠?” “有扶手。”池观堇喂逢景吃了个山楂丸,“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额……嗯。” 随着优美的钢琴曲奏响,表演开始。 十六只天鹅由无限符号阵型变为4x4方阵又变为金字塔阵,如同花样游泳运动员一样,在水面上幻化出万千姿态。他们时而展翅欲飞、高扬脖颈,展示出雄浑壮阔的气势;时而轻盈灵动,扭动身躯,流淌出细腻婉转的柔情,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无与伦比的优雅与华美。 观众席掌声雷动,布娃娃与人偶跟随红桃一起鼓掌,又跟随她安静观赏。 为防止不必要的麻烦,六人也一同鼓掌,但林山止实在是太装样子了,说是鼓掌,不过也就是两掌相合,指头随便动两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挠痒痒。 “拍都拍了,还这么不情不愿?”贺川行侧脸。 “越拍越气,我现在也想放火了。” 贺川行想,幸亏林山止聪明,各个领域的知识基本都是无师自通,否则要他上课,他肯定要呼呼大睡,又在老师点他回答问题时不耐烦地吐出一个答案,再傲气一句:“这些我都会,别点我了。” 不过林山止作为老师,耐心倒是格外得多,虽然林山止总说他笨,学不会东西,但他不止一次怀疑是林山止故意不好好教,只要他教不明白,就有机会上手,上手了就开心,就……会好好教。 贺川行连着眨了几下眼睛。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此时,聚光灯汇成一束,宛如一根粗壮的光柱,直直砸入湖中。 天鹅们围成一个完美的圆环,用人类的语言发出怪异的笑声,露出两排锯齿般的牙齿。 他们游动着,旋转着,中间的六只天鹅猛然回头,咬住身后同伴的脖颈,轻松扯断,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外圈天鹅对此无动于衷,继续跳着毫无节奏可言的舞蹈,他们的动作僵硬又机械,仿佛被某种邪恶力量操控。 “咔嚓”! 剩余的十只天鹅也做出相同举动,观众区赫然爆出一阵哄笑,紧接着是歇斯底里、兴奋异常的尖叫。 池观堇一手掩鼻,一手搂住逢景,逢景捂着耳朵,脸色已经发白,贺川行和林山止神情凝重,更多的是对其他人的担心,楚和英一度要把二期捏晕,巫月一期心急如焚又不敢太用力,注意力全都在拉住楚和英的那只手上。 可表演仍在继续。 灯光打散,分别照在十六只天鹅身上。 天鹅将断未断的脖子拐了个弯伸直,又渐渐弯曲垂下,慢慢地,慢慢地,脑袋向前,顶在前一个天鹅的泄殖腔孔上。 “啊????”楚和英当即捂住自己的眼睛。 红桃再次出现在他身后,手中烙铁“滋滋”地发出声音。 “你这双眼睛若非用来观赏马戏,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滚开。”林山止拉下楚和英的手,冷冷看向红桃,“你打扰到我们了。” 红桃哼笑一声:“这次只是警告,以后你们就没这么好运了。” 林山止握了两下楚和英的手,在他耳边轻语:“看地面就好。” 楚和英愣愣地点头。 二期感到他的手冰冰凉凉,用自己的羽毛为他暖手。 逢景靠在池观堇肩上,心脏狂跳,脑中已有不好的猜想,而这猜想在戛然而止的钢琴声中变为现实——天鹅的头塞了进去——不止是头,整根脖子都塞了进去。 圆环渐渐缩小,天鹅身子蜷缩成一团,静静在水上漂着。 红桃开始数数,从一数到六十,“六十一”时,所有的“观众”都张开了口,舞台中央喷出喷泉,音乐随即转化为悲伤的大提琴曲,灯光开始转动,每闪烁一下就是一个数。 “475,476,477,478……” “996,997,998,999……” “1631,1632,1633,1634……” …… 音乐节奏感越来越强、越来越激昂,数数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亢奋,天鹅游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被水打湿的羽毛躁动着,似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1798!” “1799!” “1800!” “噗啦”!!!!! 喷泉涌至高空,十六只天鹅猛地向前一拱,在变奏曲中缓缓拉出一条新的脖子。他们昂首而立,感受着自己的新身体,展翅瞬间,黑白翻转,脱落的羽毛悠悠漂在湖面上,被坠落的水滴尽数砸进湖底。 四人脑袋仿佛爆开了。 十六只天鹅彼此相杀,又在彼此的身体里重获新生。 这不仅仅是一场“人体蜈蚣”的实验,更是对生命规律的彻底背离。 这就是不死的天鹅! “匪夷所思……”池观堇脸色发白。 “怎么了观堇姐?他们……他们死了?”逢景现在连舞台边都不敢看了,只敢看自己的脚面。 “没有,他们……别去想他们。” 贺川行与林山止没说话,他们的目光都在外圈那只明显比别人矮了一半的天鹅身上。 他的脖子好像断了,又好像是伸不出去。 彩灯打下,十五只天鹅优雅谢幕,唯独他歪着脖子,站都站不稳,鞠躬时一头栽倒,怎么也浮不起来。 他扑腾着,哀叫着,无济于事。 他越是卖力,照在其他天鹅身上的灯光就越绚烂。 明明与自己无关,可如今溺水的,却仿佛是他们四位旁观者。 他们,救不了。 红桃狠狠“啧”了一声,在整齐划一的掌声里显得格外突兀。 “你们可以打分了,虽说有失误,倒也不至于打太低的分。” “知道是我们打分,就不必多嘴。”贺川行声音低沉,“我们可以走了吧?” “请便。”红桃站起来,走到台下又回头,像是示威,“本来马戏团也没有你们的住处。” “那你们呢?人……”贺川行看向舞台上的天鹅,“和他们住在一起?” 第174章 “当然,倘若不能一视同仁,谁愿意为你表演呢?” “下一场的节目是什么?” “这个要等黑j告诉你。”红桃转身拍掌,“列队,回去吃饭。” 十五只天鹅跳下舞台,没有人愿意帮那只天鹅一把。 “哥,我们……走吗?”楚和英咬着嘴唇,“他怎么了?应该……应该能起来的吧?” “走。”林山止捂住楚和英的眼,他可不想让楚和英见到“发育不良”的天鹅。 巫月一期道:“贺先生,评分……” “你们是什么想法?” 逢景着急忙慌地摆手:“我我我……我都没怎么看,不用问我。” “我也没想法。”楚和英道。 “不如先写个5分?其他节目都在这基础上加减就好。”池观堇道。 “可以。”林山止第一个同意。 “我没意见。”巫月一期朝门口看去,他感到外面有人,可气息很快便消失了。 “黑j去哪儿了呢?”逢景问道,“他居然没和我们一起看表演吗?” “表演一开始他就走了。”林山止心里也存疑,“可能是去检查其他节目了。” “好吧,我还想以他的性格,一定会骑着独轮车来看我们打了多少分呢。” “他来也不给看,规则可没说不准隐藏分数。”林山止不知道黑j在哪里,但还是有意说给他听,“贺川行,你可得把评审单揣好了,免得被哪个贱兮兮的贼偷去,篡改了分数就不好了。” 贺川行心想:“最想要这张评审单的是你吧?” “好,走吧。” 六人离去。 灯光渐次熄灭,舞台上的水如泡泡破碎般向四周冲散,天鹅奄奄一息,可仍在拼了命地抻动脖子,眼里、嘴里都是血,然而不论他用多大力气,脖子的长度都纹丝不动。 他的面前来了一个人。 是黑j。 天鹅开口,卑微地乞求:“我可以……我还能用……大人,求求您救救我,大人,黑……” 黑j手里的斧子落下,鲜血迸溅,腥气弥漫。 “我说了,每人只有一次机会,是你自己不想活。” “铛啷”。 斧头脱落,砸扁天鹅的头,帐篷外聚满乌鸦,流下的口水可做门帘。 “吃吧。” 乌鸦疯扑过去,黑压压的舞台上,抽出无数菌丝,缠绕着,吞噬着,直至吃干抹净,钻出一片塔尖般的蘑菇。 一号帐篷,关门,落旗。 夜。 逢景和楚和英已经入睡,四人围在火堆前分析马戏团。 池观堇道:“那只溺水的天鹅有没有可能是黑j假扮的?” “我认为不是。”林山止道,“这才第一个节目,我们对规则的警惕性很高,除非不想活了,否则不会出手救人。” 池观堇点点头:“不过以黑j的性格,表演结束后,他竟然没有吹唇唱吼地来找我们,这是我没想到的。” “我也一样。” 贺川行想了想,道:“表演并不完美,黑j是否会生气?” 林山止微微瞪大眼睛:“生气了所以不来,但等我们走后,他一定会去处理那只天鹅。” “但为何要避着我们?”巫月一期不解,“他会杀人,这一点不难想到。” “难道是人死后,有我们见不得的东西?”林山止急着扭头。 “三个天眼都无法传递画面,已经收回来了。”贺川行道。 “好吧,那只能等明天找找机会了。”林山止打着哈欠,“池大夫,巫月,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你们不睡吗?”池观堇问道。 “你俩守着逢景和小楚,我俩往里面点扎营,万一有野兽突袭,我们也方便解决。” 两人:“……” 黑林深处。 “够了吧?你还要进到哪里去?”贺川行一直被推着走,没回过头。 “统帅这话问的……”林山止五指压下,掌心所接触的位置已将战斗服解除,“自然是越深越好。” “离太远会有危险,林山止,我们不能冒险。” 林山止叹了口气,语调迁就:“行——那就这里吧。” 贺川行挑了下眉。 他还迁就上了? “你亲我。”林山止推掉贺川行手里的帐篷,拉住他,仰起脸。 “嗯?”贺川行拖延。 “你邀请我,快点儿,贺川行……”林山止的尾巴在贺川行腰上拍打,每一片鳞都抖得不像话,“宝贝儿,求你。” “你要在这里?” 林山止摘下眼镜,一甩一抬一收,煞尾清去树身上的苔藓与凸起,光滑如绸缎。他解除贺川行的上衣,一步一步引导着,将他按在树上。 “就在这里,不要帐篷。” 贺川行嗓音稍有些哑:“林山止。” “我就要让这帮蘑菇好好看看,我是怎么g你的。”尾尖鳞片已经炸开,林山止咬上贺川行的唇,厮磨间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你……你不……愿意?” 贺川行的舌头滑入林山止齿间,一路畅通无阻。 林山止曾说,羚羊和斑马会在开阔的草原上公然交.配,我们和动物有什么不同? 贺川行回他,老虎和黑豹偏爱隐秘环境,若是感到不安会立刻中止交.配,这又怎么说? 然后林山止就生气了,凌晨三点,艮艮地出门,走到室外箭场后就地躺下,说我不是老虎,也不是黑豹,你想留便留,想走便走,我一个没用的玩意儿在这儿冻死也没关系。 贺川行说行,坐在他旁边,又说,我看看你是怎么冻死的。 那夜,他也不是人。 他早就死心塌地了。 …… 战斗服解除百分之六十。 “贺川儿,你看,这是不是方便很多?” 战斗服解除百分之七十。 “贺川儿,你说我们两个谁先s?” 战斗服解除百分之八十。 “宝贝儿,你说它要不要dt呢?” 战斗服解除百分之九十。 “你真的坏死了,贺川行,我这么努力,你就是这种表情?” 战斗服解除百分之百。 “统帅,你知不知道你这幅忍耐的样子很魅人?很想让人……帮你……” 他知道,蘑菇也知道,因为它们的世界,下雨了。 -------------------- 好困啊[躺平][躺平]人为什么睡不够…… 第93章 马戏团 早睡早起, 晚睡晚起,贺川行被林山止缠着,硬是拖到快九点才起床。 “睁开眼, 林山止。”贺川行帮他梳着头,梳子梳几下, 再用手顺一下。 “睁——开啦。”林山止闭着眼道。 “少骗人。” 林山止笑了几声, 这次倒是睁开了。 “宝贝儿,昨晚开心吗?” “……” “嗯~你昨晚一共g了六次,j出声十二次,fg五次,成功零次,哭过一次, 喊了我lg三次、ls两次。”林山止掀起一块鳞片,痛感令他克制, “这还是我求来的, 你一点儿都不主动。” “就你要求最多。” “什么叫……” 林山止头刚转就被贺川行摁住。 “别乱动。” 林山止自己捶自己:“什么叫‘就我要求最多’?你还听过谁的要求?你喜欢他们?好,好, 那你就去满足他们。” “哦?”贺川行俯身,拉开林山止的领子, 将梳子贴背放进去, “这次的要求是这个?” 林山止脊背弓起, 鳞尾蜷紧, 声音带着些可爱的怨气:“你看我老, 就欺负我。” “又觉得自己老了?” “嗯!是!你不就喜欢年轻的吗?” 贺川行扯动小皮筋, 在林山止头发上绕了两圈。 “母亲比父亲小两岁, 我那时总以为这样标准的爱情会幸福。” 林山止嘴角扬起, 仍努力保持刚刚的语气:“后来呢?” “后来发现, 喜欢是没有标准的。”贺川行整理着林山止的碎发,走到前面,帮他戴上眼镜,“理论,要经得起实践检验才行。” “但若以我为主视角,你就是小我两岁。” 贺川行的眼睛若是一扇窗,此时,正洞见晴花欲然。 “实践证明,这确实是一个好理论。”林山止吻贺川行的耳朵,“还有,我特别爱你。” 贺川行转头,视线渐渐下移。 “哥!起床了哥!我们烤了贼香贼香的蘑菇!” 楚和英活蹦乱跳地跑过来,结果没看到人。 “诶?我刚刚明明听到声音了呀?” “不在?”巫月一期问道。 “不在。” 楚和英围着帐篷转了圈,把帐篷收好,突然看到地上的梳子,惊慌失措。 “一期哥!哥他们不会被绑架了吧?” “不能吧……” 二期啄着巫月一期的头,小脚往斜前方指。 第175章 树后有人。 巫月一期立刻拽着楚和英走:“池大夫说林先生给她发讯息了,要我们原地等待。” “所以他们真的遇到危险了?那我们得去救他们。” “没有危险,他们只是要研究一下蘑菇,很快……林先生说会尽快回来。” “蘑菇?”楚和英脸上现出纠结神色,“还不知道哥他们喜不喜欢吃呢,新鲜蘑菇比蘑菇干好吃多了,还撒了从学校带回来的方便面调料呢。” “池大夫说无毒,应该没事,我们快走。” “一期哥,你怎么这么着急啊?” “……”巫月一期耳朵热起来,“池大夫说,她和逢景忙不过来,要烤糊了。” “啊?”楚和英连着迈出两步,拉着巫月一期走,“那真得快点,不能让哥吃糊的。” …… 这林里最粗的树也挡不住贺川行宽展的肩。 他搂着林山止,林山止的尾巴搂着他,两人亲得胶黏,唾液在亲密的摩擦间泛起细密的泡泡,轻轻炸响在耳畔,撩拨着两颗炽热的心。 “别走……”林山止向上迎着,“再亲会儿。” “再亲你还能走吗?”贺川行拇指按在林山止下巴上,左右摩挲,“够主动了吗?” “你要是一直如此,我一辈子做下也行啊。”林山止双手扣住贺川行的脖子,使劲压下,舔着唇送进去。 贺川行呼吸僵了一瞬,缓缓闭上眼。 开吃。 两人一大早就吃这么丰盛,红烧蘑菇……自然入不了眼。 “倒是普通蘑菇,可以食用,不过我们就不吃了。”贺川行关闭verdict。 逢景端去燕麦粥和腊肉:“贺先生,你和林先生吃这个吧。” “嗯。” “哥,你们真的不吃吗?这吃起来有股牛肉味。”楚和英道。 “你们也别吃太多。”林山止看着地上那堆还沾着泥的蘑菇,在楚和英脑袋上敲了一下,“这都是你采的?” “啊……” “就是他采的。”池观堇轻轻吹粥,“一早上忙个不停,回来灰头土脸的,还以为是跟别人打了一架。” “嘿嘿。”楚和英一笑,嘴里的蘑菇差点掉了,“唔……唔……哥,我回来的时候被观堇姐训了一顿,但观堇姐还借了手帕给我擦脸。” “池大夫大发善心啊。” 池观堇没说话,侧过身子喝粥。 “林先生,你们来之前,我和巫月先生去马戏团看了一眼,现在还没开门。”逢景道,“我还尝试说了‘规则’,但没有反应。” “有遇到黑j吗?” 两人摇头。 林山止托腮:“一般来说,马戏表演分为上午场、下午场和夜场,上午11点半,下午2点半,晚上7点半,既然上午不开门,我们就等下午再去。昨天进去的时候是两点半吗?” “没注意。”贺川行拿出入场券,“这上面时间写的是三点。” “行,那就三点再去。” 楚和英摸着表:“那我们这段时间干什么呀,哥?” 林山止笑道:“你可以拉着逢景继续采蘑菇玩,别走太远就行。” “采蘑菇也好玩,但是我想跟你们一起。” 林山止:“……” “哥,你们还要去黑林巡查嘛?也带我一个吧。” “小楚,那林子……”林山止看向巫月一期。 “额……”巫月一期手里的勺子都掉了,“我……小楚,我也挺想……采……采蘑菇的。” 现在所有人都看他了。 “也……也可以不去……”巫月一期慢慢拉上面罩。 池观堇心想:“这是要把没办完的事办完,真是苦了巫月了。” “怎么能不去呢?一期哥,原来你这么喜欢采蘑菇,我一定要跟你一起去。”楚和英还有些抱歉,转头就撒起娇来,“哥,我可不是害怕哦,但一期哥难得提要求,所以我要跟他一起。” “我知道。”林山止笑得情真意切,“想采就采吧,逢景和池大夫也找点喜欢的事情做,注意安全就好。” “嗯!” 不错不错,大家都有安排。 林山止非常满意,他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见到黑j的那一刻。 “尊敬的六位评审员,好久不见,今天依旧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是看马戏的好日子。”黑j变出三个彩球,边骑单轮车边耍,“不过在此之前我很想问一下,你们昨天睡得好吗?听说黑林夜里有野兽出没,这是真的吗?” “要是真有野兽,我们还能活着站在你面前吗?”林山止反问。 “我不知道。”黑j眼睛盯着彩球,“万一野兽不吃人,又或者是你们把野兽杀了呢?” “你要是真好奇,为何不亲自来黑林住一晚?” 黑j放声大笑:“我早就见过了,那晚我骑着独轮车,在黑林最深处逛了一夜,你知道有多少野兽追着我跑吗?呀哈哈哈……我到现在还记得,最前面那只……” “我们没兴趣听你说这些,今天的节目是什么?你早就安排好了吧?” 林山止说话时,贺川行递去评审单。 黑j把三颗球全都甩到身后去,抓着评审单贴到脸前,眼珠子死死戳在那个“5”上。 “你们居然给了5分?你们居然给了5分……居然给了5分……” “这分数,你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你们只是随便打了一个分,不到最后一天,输赢定不下来。”黑j在评审单上写下“时间定格”,笑声更加刺耳,“来吧来吧!第二场视觉盛宴开始了!这依旧是红桃的团员表演,你们都认识,我就不过多介绍啦,跟上来跟上来!二号帐篷升旗!快升旗!” “他就是猴子吧?”池观堇看着黑j的尾巴,表情有些复杂,“藏都不藏了。” “那红桃是否也是猴子呢?”逢景道,“不过她好像没有尾巴。” “她也没有黑j那么吵。”楚和英道。 贺川行若有所思。 joker,红桃,草花,方片,黑桃。 黑桃? 黑j。 贺川行道:“总感觉黑j和红桃不像上下级关系。” 林山止耸了下肩:“这九场表演,小丑许是我们自己。走吧,看看他们今天怎么恶心咱们。” “嗯。” 表演开始前,黑j特意过来给六人发爆米花,还提醒他们一定要安静观看,不可捂耳,更不可捂眼,第一场是警告,第二场绝不姑息,若是违反规则,全员标记。 幕布升起。 舞台中央摆放着四副三米高的黑铁支架,每副支架上都垂挂着黏腻的透明丝线,丝线尽头捆缚的东西令人倍感恶寒——人蛛。 他们拥有人类的躯干与头颅,颈部却诡异地延伸出另外两颗覆满黑毛的蜘蛛头颅,六只长满绒毛的人手从肋下钻出,神经质地抽搐着。 他们就像是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标本,看似消失了许多年,实则一直藏着一口气。 “女士们先生们!”红桃的面具上绘制着五彩斑斓的颜色,正如她的语调般明媚欢快,“请欣赏失落的古文明神术——时空静止!” 强光骤然熄灭。 黑暗中响起黏液拉丝的“咕唧”声。 十二颗头颅同时睁开眼皮,眼窝里流淌着不知名的乳白色液体。 黄色聚光灯打在它们背后时,观众席爆出第一声尖叫。 六人看清了,那些苍白的肢体并非自然生长,而是像嫁接果树般,用生锈的铁箍将人腰与蛛腹强行铆合。 这或许是奇迹,但这奇迹,是黑血的颜色。 突然,人蛛的腹部剧烈抽搐,随着撕裂布匹般的声响,乳白色蛛丝从丝嘴喷涌而出。 丝线在空气中迅速凝结,三十二只人手以令人牙酸的速度牵引丝线,于空中作画。其中一个人蛛用丝线穿刺自己的头颅,左眼穿入,后脑穿出,蘸取脑浆的丝线在空气里勾出金黄花蕊。另外三只立即效仿,剧场里响起头骨碎裂的“咔咔”声,混合着丝线抽.插的刮擦声。 丝网逐渐成形。 向日葵花瓣从棚顶倾泻而下,花瓣粘在晶莹的丝线上,绘出一片粲然热烈的向日葵花田,远远望去,看不清丝线,就好像时空静止一样。 然而,表演还未结束。 花瓣陡然消散,丝网继续扩大。 左上角人蛛的丝嘴传出漏气般的“嘶嘶”声——他的丝腺枯竭了。 铁支架底部弹出尖刺贯穿他的腹部,凄厉的惨叫声中,他猛地用利爪撕开伤口,手在腹腔内使劲捣鼓,接着,再次喷出丝线。 带血的丝线绝非上等“颜料”,视觉上太过引人瞩目,自然难以达到“时空静止”的效果。 贺川行有意留心红桃的反应,但她仿佛早有预料,又或是说,她在等他们的反应。 她轻轻拍了下手,观众席立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第176章 贺川行收回视线,就见四只人蛛喷出的丝线全部变成血丝,但在红灯的照射下,反而看不清丝网的图案了。 甜腥味笼罩全场。 “啊——唔……” 楚和英还未等站起就被巫月一期摁住,腿上的爆米花掉到地上,密密麻麻爬出来许多小蜘蛛。 “唔……唔……”楚和英眼里泛着泪花,但以最快速度调整了情绪。 林山止也是被贺川行拉住,verdict上迅速收来一条讯息:别动,我们这边也有丝线。 “表演还没结束,这位评审员要离场吗?”红桃问道。 “逢景,池大夫,把爆米花丢远点。”贺川行道。 逢景心慌得没力气,池观堇用力把两人的爆米花丢到前排去,安慰她:“就当是假的,小景,他们越想让我们害怕,我们就越不能在意。” 逢景连着做深呼吸,脑袋旁闪过一道光。 贺川行碰了下逢景:“我们之间有一条丝线,逢景,可以看到吗?” “我……可以。” “你与池大夫之间也有,小心点。” “我明白。” 逢景向右看去,与池观堇目光相对,后者指着那根线摇摇头,随后手掌放平,缓缓向下压。 红桃冷冰冰道:“你们交流的话太多了。” 这句话还是没人理。 贺川行哄好林山止后,表演也接近尾声。 当那幅用血丝完成的“名画”在聚光灯下亮相时,抽搐的人蛛们强拖着身体鞠躬,六人能感觉到丝线逼近自己,也能听到小蜘蛛在地面和椅子上爬动的声音,僵硬着脸鼓掌。 “噗”“噗”“噗”!!! 巫月一期唇上的巫文渐渐隐去,小蜘蛛如同被火燎般,化作一团黑渣。 逢景和楚和英齐齐竖起一个拇指。 “呵,究竟是谁在帮忙呢?有些人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完美的配备。” 红桃离开前,说了这么一番莫名其妙的话。 幕布降下瞬间,六人看见铁支架底部伸出细长的针管,正将一堆混浊的液体注入人蛛体内。 这是催产素与兴奋剂的混合物,足够让这些“艺术品”活到下场演出。 灯光依序关闭,用鲜血浇灌出的向日葵在消失前,上演了一场明烈的枯荣。 林山止与贺川行将那些丝线拽掉,明明没用多大力气,却都被划伤了手指。 “林先生,贺先生。”逢景立马拿出章鱼创口贴,“怎么会这么锋利?” “像被咬了一口。”林山止指尖压在伤口边缘观察。 “哥,你别按伤口呀,血流得更多了。”楚和英心疼地说道,“四个指头都受伤了,看着好疼。” “没事,这点伤一晚上就好了。”林山止抓了抓手,头忽然疼了一瞬,基于在来客村的经历,他问道,“贺川行,你刚刚有没有头疼?” “有一瞬,难道有毒?” 其余四人的心都揪紧了。 “那倒没有。”林山止道,“但你明明戴了手套,却也被伤到,看来以后要更加小心了。” 楚和英干呕了一下,眼里都是泪。 “哥,你们昨天看到的表演也这么恶心吗?这算什么表演啊?太猎奇了。” “演给有钱人看的表演比这个还猎奇,你们看过就过了,不要再去想,也不要替他人的命运悲哀。”林山止严肃地看着四人,“严守规则,我们才能活下去。” 四人道:“是。” 池观堇道:“再不去舞台上检查,帐篷就要关门了。” 林山止安排道:“你和逢景、小楚在门口等着,我们三人检查。” “嗯。” 结果他们刚走到舞台边,黑j就吃着爆米花冲进来。 “打分了吗打分了吗打分了吗?快让我看看你们打了多少分!这场表演叫什么来着?时空……时空静止!对!时空静止!多么有艺术气息的一个名字!你们要给这个节目打多少分?” “你每次出场都要这么吵吗?”林山止眼神厌恶。 “出场?这又不是在表演节目,我为什么要出场?我只是想问问你们打了多少分,还有,表演已经结束啦,你们还待在这里干什么?快点走快点走,后面还有工作呢。” “工作?” 黑j拉住林山止的胳膊。 林山止戏谑:“上不得台面的工作?” “能站上舞台的唯有演员,其他任何人,都不能亵渎舞台。” 贺川行拽下黑j的手,将他推开:“要赶我们走,还要留我们的人吗?” “哈哈哈哈!做事要讲究行动的,我要是不出手,得有多少死皮赖脸的人爬上舞台?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只要成为演员,你们也有机会上台。”黑j兴奋地发抖,“你们……一定会有机会的。” 贺川行眉头压低:“下一场节目是什么?” 黑j夹着独轮车跳上舞台,气息忽高忽低,似是在忍着笑,又似在嚎哭。 两人走了。 黑j仰起头,长长吸了口气,看向六人坐过的位置。 观众席那些沾了血的地方,突出一张长着尖牙的嘴,逐渐向上、向上,嘴巴越张越大,最终变成一朵菌柄细高、菌盖巨大的蘑菇。 -------------------- 第94章 马戏团 第三场表演的幕布拉开时, 空气里飘着咸腥的海水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这个场地与之前那两场不同,观众席在正中央, 舞台则呈“凹”字形布置。台上摆着两人高的玻璃水缸,缸里灌满清水, 各式各样的海洋生物在水中遨游, 看上去还算正常,直到一只穿着长裙的人鱼入场,六人悬着的心猛然绷紧。 他的上半身是个极其好看的年轻男人,皮肤冷白,锁骨线条利落得像被刀刻过,湿发贴在颊边, 眼尾微微泛红,看着台下时, 睫毛颤了颤, 似青鳉鱼尾,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美人。 人鱼唱响第一个高音, 缸里的小鱼迅速游动,漩涡般将人鱼裹住, 紧接着, 又一声高音, 小鱼秩序井然地散开, 随着第三声高音落下, 数千只小鱼停住, 它们用身体摆出了这场表演的名字:《人鱼的挽歌》。 灯光压暗, 聚焦在人鱼身上, 小鱼撕碎了裙子, 露出他的真面目。 “啊……”逢景两腿并拢,颤巍巍向上缩着。 玻璃缸里晃过八条深紫色的章鱼触手,吸盘上泛着浅灰色的黏膜,每划过一次缸壁,就会留下一道黏腻的水痕。 观众席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呼,随即转为按捺不下的窃喜。 贺川行盯着人鱼的脸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表情太规整了,嘴角的弧度刚刚好,眼尾的红晕也刚刚好,宛如戴了一张完美的人皮面具,连眨眼的频率都精准得不像活人。 音乐响起来了,是大提琴拉的调子,沉得像要沉到海底去。 歌声美妙,如同天籁。 但他的嘴唇根本没动。 人鱼在水缸里慢慢游动,游到六人面前时,温柔地同他们招手,还抛了飞吻。 林山止脑袋侧向贺川行,以手遮嘴:“不是腹语。” 贺川行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只能是下面有东西了。 不知为何,人鱼在贺川行面前停留的时间格外久。 他的手臂向上伸,指尖几乎要碰到水面,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贺川行甚至能从里面看到自己错愕的倒影。 “救我。” 贺川行霍地坐直身体。 不是幻听,那声音很轻,像贴在耳边说的,带着水泡的咕噜声,正好藏在大提琴的低音里。 人鱼的嘴唇没动,可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贺川行,又重复了一遍:“救我。” 粗重的呼吸烫得鼻腔发颤,贺川行看向其余五人,发现他们并没有特别的反应。 林山止:[怎么了?] 贺川行被突然跳出的消息吓了一跳,眼睛紧紧闭上,再睁开时,人鱼正对着他,触手“啪”地拍在玻璃上,吸盘吸住缸面,留下五个圆圆的印子。 贺川行这才看清——触手交叠的缝隙里,藏着一张皱巴巴的脸——一张布满疤痕的、扭曲的脸。 这张脸,一只眼睛已经瞎了,剩下的那只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层雾,正从缝隙里死死盯着他,眼泪混着墨汁流出,晕开朵朵墨花。 原来那张好看的脸只是个壳子。 真正的人被缝在章鱼的身体里,骨头被打断,皮肉被缝合,只露出个完美的上半身供人观赏,他真正的脸被塞在黏腻的触手之间,连痛都喊不出来。 “怎么了?”林山止语气有些急。 “他在喊救命。”贺川行余光瞥到红桃,敲了敲耳后。 [表演结束再说。] 林山止也看到了那张脸。 他们都看到了,一张奇丑无比的脸。 音乐来到高.潮,人鱼开始旋转,触手就是他的裙摆。 贺川行看见他的嘴一张一合,在重复那两个字:救我。救我。 第177章 就在这时,台上出了意外。 人鱼旋转的速度太快,完全脱离排练时的安排,触手不受控制地甩动,宛如一个高速旋转的螺旋桨,将靠近的海洋生物全部绞碎。鲜血涌了出来,半缸水都染成了黑红色,音乐戛然而止,整个帐篷安静得能听见水泡上浮的咕噜声。 人鱼开始挣扎,触手疯狂地拍打着玻璃,整个场地都在晃。 一下,一下,又一下。 台上的动静越来越小。 台下的欢呼却不止歇。 他的触手慢慢松开了,不再挣扎,只是那张真脸还贴在缸壁上,唯一的那只眼睛还看着六人,眼泪还在流。 他的嘴又动了,这次六人都听见了,他说的是:“跑。” “boom——” 他的胸腔突然炸开了。 不是外力,是他自己硬生生挣开了缝合线。上半身那具完美的假皮被撑得裂开,露出里面蠕动的章鱼内脏,还有和触手长在一起的他真正的骨头。 “这个混蛋!”红桃愤怒地朝台上冲去。 玻璃缸裂开了。 血和墨汁同时涌出。 人鱼最后动了一下,触手间的那张脸对着贺川行,扯出一个很轻的笑。 然后他不动了。 聚光灯灭了,帐篷里一片漆黑。 红桃凶厉的声音响起:“很遗憾,今日演出出现意外,人鱼表演者已死亡,请各位观众有序离场,明日演出照常。” 灯亮起来的时候,台上的水缸已经空了,连一点血痕都没留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走出场馆时,贺川行闻到空气里有咸腥的味道,和水缸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鞋面上沾了一点血,是刚才混乱中溅上来的。那点血很快就干了,变成深褐色的印子,像一滴永远擦不掉的眼泪。 黑j原本在与红桃商谈,见他们出来,立马嬉笑着迎上去。 “今天没空陪你嘻嘻哈哈。”林山止眼神森冷,“滚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是怎么了?看完马戏竟然不开心?这可是红桃最后一个节目了,明天接待你们的就是草花,嘻嘻嘻……他可不如红桃那么温柔,但他的节目……” 黑j凑到林山止面前,被后者用nr顶着下巴压远。 “呀嘿嘿嘿!他的节目绝对好看!绝对好看!不过真是遗憾啊,这么优秀的演员又死一个,看来之前对你们的忠告是有必要的,毕竟……你们都乖乖地坐在观众席上呢。” “砰”! 夜里。 林山止翻身,拨弄着贺川行的睫毛,声音细小而令人安心:“他们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件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贺川行握住林山止的手,拉至自己胸口。 “只要当一个旁观者就可以了,对吗?” “身为评审员,需要做到如此,但若是统帅,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我会跟着你的选择走,谁想阻止,我就杀了谁。” 贺川行睁眼,看他,摇摇头。 “你是我最后的理性,没有你,我做不到。” 林山止笑了下,话里带着些小得意:“谁让我是最后一位白魔法师呢?” 两人闭眼。 半梦半醒的状态下,有个很轻的声音隔着帐篷传进来。 “逃吧。” 逃? 往哪里逃? 六人做了一夜噩梦,无论往哪里逃,最后都会回到这个废弃又喧哗的马戏团,然后坐下,微笑,鼓掌,观赏一场极具艺术性的马戏表演。 马戏团帐篷巨大的穹顶下,昏黄的煤气灯投下摇曳的光斑,将观众席上生动又生硬的面孔映照得如同鬼魅。 舞台中央,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笼子静静矗立,笼条粗如儿臂,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笼子里,站着一只孔雀。 他的体型异常庞大,几乎填满了整个笼底的空间。他的羽毛,本该是华美绝伦的象征,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过度饱和的色彩,每一根覆羽的末端都闪烁着一种非自然的、磷火般的微光,在昏暗的帐篷里幽幽浮动。 他一动不动,长长的脖颈低垂着,眼里没有一丝属于生灵的神采。 观众席渐渐响起喧嚷声。 “女士们先生们!非常感谢你们愿意赏脸观看草花团的表演!”一个穿着镶满亮片的燕尾服的男人滑步出场,他的笑容僵硬地刻在面具上,声音高雅脱俗,“即将开场的节目是——《孔雀开屏》!笼中烈日,羽之深渊,让我们共同见证他的成功!欢迎我们伟大的开屏之囚!”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束惨白得发青的聚光灯直直打在孔雀身上,孔雀的头颅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痛苦随之蔓延。 那巨大的、沉重的尾羽底座,发出骨骼错位似的“咯啦”声,缓慢地向上抬起。 所有观众都屏住了“呼吸”,池观堇观察到,他们向前倾着身体,仿佛有了自主意识。 这是非常可怕的事。 台上,尾羽继续抬升,六人与孔雀感同身受,浑身肌肉发酸。 突然—— 轰!!! 并非是声音,而是纯粹的视觉上的爆炸:难以计数的尾羽瞬间以一种撕裂空气的锐啸感展开,羽毛在风中燃烧、迸射,扭转成青白色的漩涡,整个帐篷被这狂暴而扭曲的光谱覆盖,光影在每个人的脸上跳跃、变形,灼烧着视网膜,刺入大脑,引发一阵强烈又诡异的眩晕。 观众席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加狂热的欢呼,六人却是头痛欲裂,脑中似有百蚁啃食,欲.火.焚.身。 这一刻,笼中绽放的仿佛不是美丽,而是某种能直接感染灵魂、诱发疯狂的精神瘟疫。 笼中的孔雀呢? 承受着极致的璀璨与盛大,他的痛苦已达到了顶点。 巨大的开屏如同一个刑架,死死地固定着他。他的身体因极度用力而弓起,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烈抽搐,可嘶吼无声,人们只能听到他坚硬的趾甲在金属上刮擦出的尖鸣。 倘若帮他停下,痛苦是否会消失? 倘若他们出手,结局是否会改变? 逢景和楚和英已是泪流满面,他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他们想帮忙,想结束这场表演。 然而,晚了。 原本华丽夺目的羽毛,在强烈的能量爆发和孔雀自身的痛苦挣扎中,开始片片崩裂,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羽毛碎片,于光下闪烁着妖异的色泽。 开屏持续着,叫声肆虐着,痛苦沸腾着,观众席的疯狂毫无节制地攀升着。 忽然,在最高.潮的时刻,那令人精神错乱的光芒猛地一敛,所有异象、噪音还有眩晕感迅速消失。 笼中,孔雀庞大的身躯彻底瘫软下去,如同一堆被抽空了所有生机的破布。 他撑下来了,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可那种无尽的、缓慢的、濒死的痛苦,却不会从他身上消失。 草花鼓掌上台,声音沉稳,但也难掩喜悦:“孔雀之舞,奇迹之光,这是一场伟大的艺术,让我们一起欢呼吧!” 观众席爆发出近乎变态的掌声和尖叫,他们看不见,或者选择无视——笼中的生命正在走向毁灭,那曾经开屏的辉煌,此时只余下满地狼藉。 草花带着孔雀走到六人面前,优雅地行了个绅士礼:“各位尊贵的评审员,你们好,请问对本场表演还满意吗?” 林山止道:“你是来问分数的?” “我只想听听你们的感受,至于分数……”草花斜斜往一号帐篷方向瞥,“我绝不会比红桃低。” “你们所追求的艺术就是丧心病狂吗?” “真正的艺术会使人心灵愉悦,不能用简单的‘丧心病狂’来概括。”草花屈肘向外伸,“观众的呼声就是最好的回答。” “那就不必问我们了。” 林山止看了巫月一眼,后者先走,林山止推着逢景和楚和英跟上。 “啊!”逢景一下子捏紧楚和英的手臂。 孔雀的爪子勾住她的脚踝,发着抖。 草花“浑然不觉”。 “松开。”林山止冷冷道。 孔雀的爪子勾得更紧,他朝逢景挪近,仰起脸,泪水晶莹。 “离姐远一点!” 楚和英本想用手推,但孔雀身上的羽毛太过怪异,他不敢碰,只能狠心踹了一脚。 “对……对不起……” “啊呀?这是怎么了?”草花转身,看到倒地的孔雀,怜惜地问道,“站不起来了吗?” 孔雀凄惨地叫了一声,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急忙回道:“我没事!” 纵使知道孔雀是人类,但鸟说人语,没有人不会感到惊惧。 “那就赶紧滚回笼子里。”草花一棒打断孔雀的左爪,“好好养着。” 孔雀又倒下了。 “站起来。” “是……” “你……”逢景这话一出,草花和林山止都看向她。 第178章 “看好你的人。”林山止亮刀,“再敢动他们一下,两只爪子我都剁掉。” 草花掂着烙铁棍,面具是笑眯眯的,语气却比林山止还冷:“动我的人,不就是打我的脸吗?黑j都没这个本事。” “他在我眼里同样不算个东西。” 说曹操曹操就到,黑j牵着一团气球,边吹哨子边骑进来。 “黑j?黑j?在谈论我吗?是想听听我对节目的评价吗?”黑j强往巫月一期、逢景和楚和英手里塞气球,又拿了一只小狗绕在草花头上。 “黑j,我的帐篷不允许你进来。”草花拽下气球,狠狠捏爆,“你一个节目都不出,没资格对我们团评头品足。” “但是我已经表演过了,我给他们表演了。”黑j牵了个气球,左扭右扭,又做出一只小狗,“第一个是空中飞鸟,第二个是大变活人,说实话我会的很多,只是没机会展示。草花,你要承认,我比你厉害,至少现在是。” “滚出去。” 黑j摇头晃脑,顾左右而言他:“这孔雀是新人吧?” 草花掐住黑j的脖子:“这是我的人。” “我知道是你的人。”黑j“嘻嘻”笑着,“他自己也这样想吗?” “黑j!” 黑j举手:“嘿嘿嘿,我只是随便说说,草花你快松手吧,我有点呼吸不畅了,好难受,啊……好难受好难受啊……感觉自己要死了……” “啪”! 孔雀脑袋被打飞,脑浆炸了满墙。 林山止厉声道:“巫月!” 巫月一期立马拉着逢景和楚和英离开,池观堇后退两步远离草花,走到林山止前面。 “草花,你坏了规矩,我是有权利杀你的。”黑j缓缓扭过脸,忽地发笑,“但我视你为兄弟,残杀手足这种事我做不到,也不愿因为一条小命就跟你结下怨仇,所以……我就当没看到吧。” “赶紧滚。”草花将烙铁棍指向黑j。 “草花,你性格真是越来越糟糕了,难怪大家都不喜欢你。”黑j低头,轻轻踩了下孔雀,“但你何必杀掉他?他可是近期表现最好的孔雀了。” 草花的脸微微转动,贺川行感受到一股目的性极强的视线。 “既然有倒戈的嫌疑,那么,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 一片闪烁着幽绿光芒的孔雀羽毛缓缓飘落,刚好落到贺川行鼻尖上,他颤抖着想把它拂开,手却不听使唤。 他再看孔雀,只觉得那不再是一个生物,而是一个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恐怖深渊。 “贺川行。” 脸上忽感冰凉,贺川行下意识想擦脸,碰到的却是林山止的手。 “走了,贺川行。”林山止手有些抖,但与贺川行的掌心贴得严丝合缝。 “林医生。”池观堇伸手。 “谢了,池大夫。” 林山止把清凉油还回去,两人视线相交,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 那句话绝不是随随便便说出口。 林山止与贺川行于此刻明了,这个世界所针对的目标不是林山止,而是贺川行。 -------------------- 哇不知不觉已经50w了这本预计只有45w来着看来最后收尾大概能在55w左右也会比十七秒雨停更早完结又完成一大目标[害羞][害羞] 第95章 马戏团 十年前, 统帅部。 贺时雍背对着贺川行站在全息投影前,肩章上的将星在冷光下刺得人眼疼。 “三个小时前,监测到蘑菇的拟态间谍混入了总部基地, 现在有十六个嫌疑人,但基因测序仪被间谍炸毁了, 短时间内没有办法判别。”贺时雍道, “排查需要三天,但总部的能源核心密码再有四十八小时就会自动更新,一旦间谍把密码传出去,防护盾不攻自破,总部577人,一个都活不了。” 贺川行的喉结滚了滚, 他认得投影里的那几张脸:有昨天还给塞他热牛奶的后勤阿姨,有和他一起在模拟舱练了三个月水剑的朋友, 还有个刚满十二岁的医疗兵, 上周还攥着他的袖子问,等休息的时候, 他能不能回家看看奶奶。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先关起来不行吗?” 他声音发飘,似抓不住的羽毛。 贺时雍转过身, 目若深潭, 他把nr推到贺川行面前, 语气不容置辩。 “关起来?蘑菇的拟态体无时无刻不在进化, 拖得时间越久, 就越容易有人感染。川行, 菌丝成长无视地形, 这一点你清楚不清楚?” “我清楚。” “身为统帅, 是要舍大局保小益, 还是舍小益以谋大局?” 贺川行牙齿紧咬,双拳捏得咯吱作响。 “后者。” “那你就该知道怎么做。” 贺时雍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贺川行心上。 “我知道你心软,可你要记住,我们身后站着的是五百多个活生生的人,你今天放跑一个拟态体,明天就会有数百家庭为他陪葬。” “我不能杀他们,他们里面有无辜的人!”贺川行往后退了一步,手背撞到身后的控制台,疼得他一哆嗦。 他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想起数月前父亲亲自带领小队前去谈判,回来时却只有父亲,还有父亲怀里被菌丝吃掉了大半个身子的年轻谈判官,那双握了三十年枪的手,当时抖得连绷带都系不住。 贺时雍按住贺川行的肩膀,力道大到几乎要捏碎他的肩胛骨。 “那你告诉我,是十六个人的命重要,还是那五百多人的命重要?我今天逼你开这个枪,不是让你当恶人,是让你记住,坐在这个位置上,你首先是统帅,其次才是人。你可以心软,可以愧疚,但你不能拿身后所信任你的人民的命,去赌你那点没用的良心。” 贺川行呼吸急促,眼里密密麻麻全是红血丝。 他想告诉父亲,那十六个人,同样也是信任您的人民啊,为什么不能再试一下?为什么?为什么呢? 他……说不出口。 他……也不敢看那十六人。 指挥室的警报忽然响了,红色警示灯扫过两人的脸,通讯员的声音从verdict里传出来:“统帅!总部外围出现大批蘑菇军队,它们已经在试探火力了!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 贺时雍把nr狠狠按在贺川行手里,严词厉色:“贺川行,要么你现在开枪,毙了那十六个嫌疑人,要么我现在就撤了你的职,从此以后你再也不用做任何决策,等着蘑菇攻进来,把总部五百多人全变成半人半鬼的怪物!” 贺川行的嘴唇咬出了血。 父亲教他射击那年,他六岁,父亲说枪是用来保护人的,不能滥杀无辜。可现在父亲站在他对面,眼神坚如磐石,告诉他,要保护更多的人,就得先学会杀无辜的人。 这难道是对的吗? 那些无辜的人,他们就该死吗? “砰”。 门开了。 林山止一手拿枪,一手持刀,将两名守卫压入指挥室。 其中一人说道:“报告统帅,属下失职,未能拦住林参谋。” 另一人道:“属下失职,请统帅责罚。” 林山止开口仍有火气:“统帅命我担任副统帅的老师,理应方方面面都给予教导,现在我的学生在大局决策上犹豫不决,置总部于水火之中,急需我来引导,可这两人却软硬不吃,倍加阻挠,所以我才强行闯入。统帅给我定什么罪我都能接受,但在此之前,请先解决这十六个拟态间谍。” 贺时雍果断下了命令:“你们两个都出去。” “是。” 林山止把枪和水剑都丢到地上,径直朝贺川行走过去。 他知道那束目光从惊喜变为失望,可他必须迎上这束目光,他必须把贺川行逼上绝路。 林山止只说了两个字:开枪。 就这两个字,结束了十六个人的生命。 枪响了。 贺川行闭着眼,子弹穿过血肉的闷响在密闭的房间里来回撞,撞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他没有计算数量,只知道自己一直在开枪,但最后那几颗子弹,是林山止帮他打出去的。 睁开眼时,他看见十六个人倒在血泊里,林山止在用煞尾收拾。那个十二岁的小医疗兵眼睛还睁着,手里攥着一张相片,相片在血水里泡得发皱,像他奶奶给他缝的那个小枕头。 贺时雍拍了拍贺川行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军装传过来,他听见父亲说:“你今天开枪的这点愧疚,日后能救千万人的命,这才是统帅该担的责任。” 可贺川行看着那片血水,只觉得浑身发冷,血腥味顺着气管往肺里钻,呛得他直犯恶心,连汗毛都在抖。 那日之后,除了日常授课,贺川行几乎没见过林山止,二人的关系降为冰点。 “贺川行?贺川行?” 贺川行猛地回神。 林山止拿掉他夹在指缝里的烟头,插进去一根新的。 “陈年旧事,别再去想了,我说过,那种事不会发生第二次。” 第179章 贺川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年前的血腥味好像还缠在他鼻尖,那十六张脸总是在深夜里往他梦里钻,他永远记得父亲说的那句“你首先是统帅,然后才是人”,可他也永远忘不掉小医疗兵手里攥着的、被血水泡皱了的相片。 “哥,这不是你的错,没办法……没办法的。”楚和英握住他的手。 “我能理解贺先生,如果是我,也无法立马做出抉择。”逢景道,“假如我是那十六人之一,我绝不会怪贺先生,我知道人命不可量化这个道理,但站在文明延续的角度上来看,以少数人的命换多数人的命,显然是当时情况下的最优解。” “我也不会怪哥。”楚和英紧跟着加了一句。 池观堇道:“自古以来,当权者都背负着双重责任,一个是对多数人的责任,一个是对少数人的责任。若是未能维护多数人的生存,则当权者失职,可若是未能保障少数人的权益,则易失去信任。这个抉择本就不完美,归根到底是‘恶’的权衡,总要有人去承担,队长,你已做到最好,请不要有心理负担。” 巫月一期道:“我也是相同的想法。” 楚和英道:“所以哥,你也原谅自己吧,要怪就怪那帮坏蘑菇,对,它们太坏了,以后我再也不吃了。” 几人被逗笑了。 “谢谢你们,我没事了。”贺川行的视线缓缓移向林山止。 “诶——可别说埋怨我的话啊,我当时也是被逼无奈,迫不得已……才逼你的。”林山止道。 “我不是想说这个,林山止,那天你被父亲留下,你们究竟谈了什么?” 其余四人也认认真真听着。 “还能说什么?以擅闯统帅部、违抗军令的罪把我骂了好一通,停薪,革职,写检讨,一样都不少,那个老古董哟……嘁……”林山止拿刀在地上随便划拉,笑起来,“贺川行,我那几个月都没工资领,去食堂就报你的编号,他们也认识我,总给我最好的套餐。” “贺哥不是会做饭嘛?林哥你怎么不让贺哥做给你吃?”楚和英问道。 “你贺哥那时候恨我恨得要死,哪会给我做饭?” “我没有恨你。”贺川行身子倏地挺直,“是你一直躲着我。” 林山止眨了下眼,在贺川行问出来之前说道:“是你爸不让我见你的,他说我今天敢孤身硬闯统帅部,明天就敢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 见贺川行皱着眉,林山止用刀背挑他的下巴:“你还记得后来怎么样了吗?” “林山止!” 贺川行急了,站起来时把楚和英扒拉倒了,四脚朝天。 林山止笑得像藏在黑林里的妖精,楚和英跟着他笑,特大声地喊“我没事”,然后就看着五人围了一圈看他。 非常简单的一瞬间。 也是非常幸福的一瞬间。 这一夜,果然没有噩梦。 第五场节目,六人的座位被固定在看台第一排,铁制的扶手突出一截,如同镣铐扣着手腕,美其名曰“防止观众干扰表演”。 台上的追光突然亮得晃眼,六人眯着眼才看清站在聚光灯下的身影——一个半人半鹿的女人,她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小女孩的耳朵是毛茸茸的鹿耳,发梢还系着个漂亮的红蝴蝶结。 “今天为各位观众表演的,是我们团的招牌节目——《母鹿护崽》。”草花举着话筒笑,“大家都知道,母鹿为了护崽子,可是敢跟野兽拼命的。” 灯光忽然移到舞台另一侧,铁笼里关着三只瘦骨嶙峋的鬣狗,嘴角挂着口水,正死死盯着台上的小女孩。 女人把孩子护在身后,鹿眼瞪得通红,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声音。 观众爆发出一阵欢呼,甚至还有人在吹口哨。 贺川行闷哼一声,指节捏得发白:“我头有点疼,总觉得那小女孩在看我。” 不止他,其余五人都有这种感觉。 “忍一忍,都不许冲动。”林山止低声提醒,可他的视线也不受控制地黏在台上。 女人的后背已经被鬣狗撕开了一道口子,深可见骨,血水顺着鹿毛往下淌,滴在木板上,洇出暗色的痕。小女孩抱住她的腿,攥着她的头发,哭着喊“妈妈疼”。 女人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低下头蹭了蹭孩子的脸,转身猛地撞向扑过来的鬣狗,尖利的鹿角刺穿了鬣狗的喉咙,血喷了她满脸。她晃了晃,差点栽倒,却还是死死把孩子护在怀里。 台下的欢呼更响了。 第二只鬣狗扑上来的时候,一口咬在女人腿上,女人硬是咬牙,一声没吭。她想把孩子放到舞台边的安全区,就这么一瞬间的分心,第三只鬣狗看准时机,朝小女孩扑了过去,女人想都没想就冲过去挡,鬣狗咬穿了她的胳膊,血溅在小女孩的蝴蝶结上,把红绸染得更艳了。 小女孩“哇”的一声哭出来,使劲砸鬣狗的头,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别咬我妈妈”,台下观众却笑得更疯了。 草花往台上扔了几个硬币,似是在催促鬣狗行动。 “杀了那个小的!” “我们要看母鹿发疯!” “撕碎她!撕碎她!” …… 林山止的太阳穴跳得厉害,眼前开始出现重影,耳边全是暴力的疯言疯语。 六人听到的呼声各不相同,但全都指向一个目的——他们要这对母女死! 头好痛。 头好痛头好痛头好痛。 他们的手好像真的被锁在扶手上一样,根本抬不起来,而女人与鬣狗的每一次血战,都宛如是在他们的脑内进行拼杀。 渐渐地,呼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女孩的哭声,还有女人低低的喘息声。 女人温柔且决然地把孩子推到舞台角落,随即转身对着两只鬣狗撞了过去,鹿角断了一根,她皮开肉绽,眼睛却还紧紧盯着孩子的方向,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跑”。 “我受不了了,我要去救她!”楚和英猛然站起,满脸都是眼泪。 巫月一期伸手去拉他,自己的手也在抖。 “都不准动!”林山止咬着牙低吼,舌尖尝到了血腥味,“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能行动,楚和英,坐下。” “哥!” “坐下!”林山止揪着楚和英的领子,强把他拽下,“你忘了规则是什么了吗?一旦走出这步,我们之前的坚持……” “呲”…… 在六人惊愕的目光中,楚和英的手被烙上笑面骸印。 草花慢条斯理地说道:“红桃没有提醒过你们,观看表演要保持安静吗?” “你tmd……” 林山止回身一拳砸出,被贺川行稳稳接住,草花用于格挡的烙铁棍被巫月一期击落,又被他用壶里的水浇湿。 这一瞬间,帐篷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看他们。 楚和英“唰”地蹲下,抱头痛哭。 他不怕疼,他是觉得自己给大家添麻烦了。 “小英,小英。”逢景抱着楚和英,“没事没事,没事啊,小英,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贺川行把林山止摁到逢景的座位上,抓着他的脸,声音紧绷得发颤,却还是逼着自己放轻语气:“林山止,表演还没结束。” 草花可不会照顾几人的情绪,冷冷道:“可以继续表演了吗?” 贺川行用力捏了下,嗓音发哑:“林山止。” 林山止兜里的打火机已被捏得发烫,他紧闭眼睛,将打火机丢了出去。 “队长,我们换位置。”池观堇走过去,将打火机踢到楚和英脚旁。 逢景慢慢松开手,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小英,我们……我们……” 楚和英捡起打火机,突然笑了一声。 他明白,这是只有他可以做的事,他要把这个吃人的帐篷,连带着那些躲在黑暗里的恶魔,一起烧个干净。 “我们去救人!” 楚和英冲上台的时候,两只鬣狗疯扑而上,女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撞飞一只,随后倒在地上,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另外一只鬣狗,被楚和英踹回笼子里,脖子当场就断了。 “妈……妈……妈妈……” “小妹妹,你别怕。” 楚和英擦掉脸上的血,把缩在角落的小女孩抱起来,小家伙吓得浑身颤抖,揪着衣角哭个不停,发梢的红蝴蝶结被血浸得沉甸甸的。 “哥哥……哥哥……救妈妈……救妈妈……” “我有药,你放心!” 楚和英从包里翻出止血剂和章鱼创口贴,迅速为女人急救。止血剂见效很快,女人身上的血慢慢止住了,呼吸也平稳了些,她抬起沾满血的手,轻轻碰了碰小女孩耷拉着的鹿耳,眼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们别害怕,我带你们走。” 楚和英点燃幕布,心里也如同被火燎般不是滋味。 草花静静看着这一切。 第180章 贺川行问道:“她们能活吗?” “救了,就有机会活。” 林山止哂笑:“你就这么对你的团员?” “规则之内,我无话可说。”草花捡起烙铁棍,“但你们不得不承认,我的节目,绝对比红桃的分数高。” 火势越来越大,把舞台上的血迹、铁笼还有那些肮脏的演出道具全吞了进去。 “阿姨,小妹妹,我们快……” 还未等楚和英走到她们面前,舞台中央突然开了一个洞,女人和小女孩全部掉了下去。 “阿姨!小妹妹!”楚和英跪在洞边,声嘶力竭,“阿姨!阿姨!小妹妹!小妹妹……” 草花抬手,声音里夹杂些怜悯的笑意:“那么各位评审员,我们明天再见。” 台下响起杂乱的掌声,聚光灯打在楚和英身上,第五场表演,谢幕。 -------------------- 第96章 马戏团 楚和英被烙上笑面骸印这事令众人情绪低迷, 更可怕的是他们愈发不能控制自己的想法和行动,只要闲下来,脑海中就会浮现表演片段, 那些畸变的、奇谲的、凄惨的、恶心的画面一遍又一遍折磨着他们,几近痛不欲生。 然而, 旧的表演耿耿于怀, 新的表演又会再在心头插上一刀。 第六个节目的舞台布景并不同传统马戏那般欢乐明亮,而是被布置成一个酷似热带雨林边缘的伐木营地。大大小小的树干杂乱堆放着,空气中满是潮湿酸涩的味道,仿佛试图掩盖某种更深层的气息。 草花登台。 “女士们!先生们!尊贵的六位评审员们!欢迎你们观看草花团的最后一场演出!今晚,我们将移步非洲的热带雨林,共同见证大自然最珍贵的馈赠的诞生!古老艺术, 信仰之光,《月神的眼泪》, 现在开始!” 沉重的铁链声哗啦作响, 似在耳道中摩擦。 一头母象被一帮戴着面具的壮汉粗暴地拖拽上台,她步伐蹒跚, 眼睛浑浊,身躯庞大却显得异常脆弱, 两只耳朵无力地扇动着,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哀叫。 六人能认出来, 这真是一头母象——一头普通的母象。 但母象后腿上拴着的那头小象不然, 他的体型只有母象的四分之一, 除了长鼻子和大耳朵, 没有一点像是象, 尤其是摁在地上的手掌和脚掌, 就跟长了嘴一样在告诉六人:我是人。 事实上, 他是被母象养大的人,而母象真正的孩子,早就与他融为一体了。 母象病恹恹的,可站在冷白的强光下,却诡异地充满神性,她那对微有磨损但依然修长优美的象牙,好似两弯皎洁的月亮。 什么月神?什么眼泪?什么古老的艺术? 他们要在这里拔象牙。 要在这里拔象牙! 壮汉们用粗大的铁链和特制的带有尖刺的金属夹具,将母象的头颅和长鼻死死固定在木桩上。母象发出震耳欲聋的悲鸣,疯狂挣扎,小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他惊恐地尖叫着,绕着母亲打转,壮汉大喝一声“别碍事”,一脚把他踹倒。 接着,一个穿着相对体面、戴着单边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走上台。 他手里提着一把斧头,还有几把如同凿子和撬棍组合的金属工具,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仪式感”和“专业性”。 草花用近乎咏叹的声音介绍:“观众朋友们,这就是我们伟大的‘象牙艺术家’!他将用早已失传的古法,为我们取出最完整、最无瑕的‘月神之泪’!” 眼镜男走到被固定得无法动弹的母象前,冷酷地比划着,他的手指在母象头骨上按压,寻找着下斧的位置。 半分钟后,眼镜男高高举起斧头,惨白的灯光下,斧刃反射出冰冷刺眼的光芒。 “不行……不行……不行……”逢景紧抠扶手,牙齿直打颤,“不行……不行……” “咔”! 随着一声沉闷的骨裂声,母象的头颅如同朽木般被强行劈开。 一下! 两下! 三下! 小象的尖叫声已经嘶哑,它拼命扭动身体,竭力想要挣脱束缚,却被壮汉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受到伤害。 眼镜男甩甩手,从胸前抽出手帕擦汗,随后挽起袖子,斧头、凿子、撬棍轮番上阵。他并非胡乱劈砍,而是沿着特定的颅骨缝隙和结构,用工具强行撬开、扩大裂口。 这个过程漫长而恐怖,耳边持续不断地响着骨骼碎裂和肌肉撕裂的声音,空气中满是化不开的血腥味,好像有人强行把你摁在血池里。那些血,不止涌入你的鼻腔,还有眼睛、耳道、喉管、双肺、大脑、血液,身体的排异反应让你难受至极,可当你挣着命抬起头时,听到的又是—— “快!再快点!” “象牙!象牙要出来了!” “抓住那只小象!别让他挣脱!” 全场都是这些声音。 观众活了。 观众活了! 六人周围坐着的不再是人偶和布娃娃,而是活生生的人——和他们一样的人! “别被他们影响!” 贺川行按下开关,六人手中的天眼释放电流,短暂令他们清醒片刻。 “若前面的节目还算是表演,这场就是摆在明面上的虐杀。”林山止加大自己的电流,两股鲜红的血瞬间从鼻孔流出,“草……这身体怎么这么不经用了?” 贺川行把林山止的天眼没收了。 “贺川行,你这样我可扛不住。” “抬头。”贺川行一手抬高林山止的下巴,一手给他擦血,“扛不住就咬舌头。” “嘁……咬破了你给我舔啊?诶……” 贺川行捏住林山止的鼻子:“好好堵着。” 红桃敲了下座椅,烙铁在两人之间喷着热气。 贺川行道:“马戏团没有规定在观看表演时出现意外却不能处理吧?” “倒是没有这个规则,但你们要是再交流,我也不能视有如无。” 林山止道:“为什么你能来看草花的表演?你们不是和草花关系很差吗?” “你是听黑j说的吧?” “是。” 红桃轻呵一声:“是,我们关系是不好,所以他明面上是叫我来看着你们,实际上是在跟我炫耀,炫耀他的节目有多么多么好,真是恶心。” “你要是不想来,完全可以拒绝啊,不是还有一个人吗?” “你想从我这里打听方块?”红桃翘起二郎腿,烙铁偏向林山止,“给你们一句忠告,答应她提的所有条件。现在,闭上嘴,乖乖地给我看节目!” “谢了。”林山止从贺川行兜里“偷”回天眼。 “你……” 林山止按下贺川行的手:“哎呀我不胡闹,骗人是小狗。” “林……” 碍于红桃在旁,贺川行只得闭嘴。 而随着这相对轻松的聊天结束,两人又不得不承受观看马戏表演的压力。 池观堇是几人之中最为理智的,可身处这样诡诈的环境里,她也无法控制自己,只能以银针刺入阳陵泉穴,令自己双腿暂时麻痹。 “不行……观堇姐,我……我……” “你现在去也没用,她没救了。” 逢景感到一阵恍惚。 “这是事实,小景。”池观堇将银针刺入逢景的肩井穴,“放松点,就当是一场噩梦,都是假……” 灯光忽然明亮,眼睛男打了个喷嚏,口水喷了小象一脸。 他的“杰作”完成了。 他终于将象牙从母象破碎的头颅中“取”了出来。 象牙根部那巨大的、不规则的、带着血肉和骨髓的凹槽,在灯光下显得无比狰狞。 母象早已在痛苦中停止了挣扎,鲜血如同小溪般从她的头颅汩汩流出,浸透了地面。 草花高声道:“感谢我们伟大的‘象牙艺术家’!哦!多么完整的象牙!多么完美的‘月神之泪’!如此伟大的艺术需要传承,看啊,这幼小的生命,他该如何扛起继承的责任呢?” 在六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壮汉松开小象。 小象没有立刻扑向母亲,他似乎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击垮了,呆立在原地,不住地打着哆嗦。 眼镜男指挥壮汉将象牙拿到小象的鼻子前,小象惊恐地后退,眼里充满不安。 “接住!” 眼镜男命令道。 小象不懂,只是悲叫。 壮汉立刻用一根带电的尖刺棒狠狠打在小象屁股上,小象剧痛,叫声更加悲惨。 “帮妈妈拿好!” 另一个壮汉吼道。 在恐惧和痛苦的双重刺激下,小象的大脑里只剩下“躲避痛苦”的本能,他颤抖着用鼻子接住象牙,几次试图扔掉,但都在电刺棒的威胁下妥协了。 “举高点!” “高点!” “再高点!” 壮汉边打边呵斥。 “再高点!” 第181章 “让他再高点!” “举得高高的!” 观众也喊了起来。 “哥!让我去吧!反正我已经有印记了,没关系的!”楚和英喊道。 “你给我老实坐着。”林山止眼睛红得瘆人,“你以为他们考虑不到这点吗?他们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红桃就等着你站起来呢,闭上嘴,好好看完。” “不要冲动。”巫月一期按住楚和英,字字发狠,“一定会有机会为他们报仇的。” 其实这场表演进行到此,六人都已濒临崩溃。 无能。 无能。 这是要他们逼死自己,要么救人,要么死。 最后的最后,小象拖着那根象征“艺术”的“月神之泪”,踉跄着走向母亲的尸体,无力地趴在她身旁,连哭泣都要做到深思熟虑的卑微。 他只有母亲。 他什么都没了。 这一幕,比任何直接的杀戮都更令人心胆俱裂。 灯光骤暗。 周围的欢闹仿佛来自另一个空间,六人只记得母象绝望的眼神,斧头劈下瞬间的闪光,颅骨碎裂的声响,象牙根部骇人的血肉,小象被电击时痛苦的抽搐,以及他用鼻子卷起象牙那刻彻底破碎的神志。 池观堇差点当场呕吐出来,她的眼前不断闪过母象头颅被强行劈开的景象,手里的银针根根掉落,她俯身去捡,顿觉自己的双手无比肮脏。 逢景的脸色如死人般灰白,泪水似断了线的珠子,大滴大滴地滚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刺痛。 贺川行紧抿着嘴唇,额头全是冷汗,若说之前的节目尚有一块形式上的遮羞布,这场表演就是赤裸裸的杀戮,而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旁观者同施暴者一样可恨。 林山止几乎要将天眼捏爆,他这一生,从未感受过一天母爱,可他并不认为母爱是丑恶的东西,相反,他羡慕极了,可这样珍贵的幸福,就这么无耻地被毁掉了。 楚和英的牙齿咬出了血,眼睛又红又疼,他从未感到如此的无力和愤怒,这种无能的感觉好像一团烈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痛。 巫月一期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扎进肉里,他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更痛恨这该死的现实——目睹不公却无法阻止,比任何拳头落空都更令人痛苦。 “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做……” 楚和英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他低头看着自己烙有骸印的手,仿佛那是自己见死不救的罪证。 “做不了……”逢景绝望地抓着头发,“冲上去……救不了母象……也救不了小象……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是。”林山止摇晃着站起来,“是。” “那我们就看着?就这样看着?看着他们……把母象活生生地……劈开……逼着小象……” 楚和英无法完整地说下去,他指着自己的手,失控大喊,“这算什么?是我救人的勋章?还是我袖手旁观的耻辱?!” 没有人能回答他。 帐篷里残留的血腥味仿佛更加浓重,这一刻,他们不再是评审员。 他们是共犯。 以一种沉默的、爱莫能助的、被迫旁观的方式,成为了这场惨绝人寰“表演”的一部分。 红桃拍了拍手,催赶道:“表演结束了,快走吧。” “是吗?”林山止笑了声,眉头抖动,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更精彩的表演还在后面吧?” 那日离开前,他与池观堇交换眼神,故意在帐篷门口撞掉池观堇的包,池观堇捡拾东西时,悄悄往孔雀身上窥了眼,就看到他破败的羽毛下钻出许多孢子,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有多精彩,明天你就知道了。” “你难道不想知道你和草花的分数吗?” 红桃反问回去:“你凭什么笃信,我会在意这个呢?” 林山止坦然:“随便猜的。” 红桃知道林山止想拖延时间,毫不留情地把几人赶了出去。 草花忙着处理舞台,却还是在红桃离开前,扭头看了她一眼。 第六个帐篷,落旗。 他们逃离了帐篷,却永远无法驱散回荡在脑海中的悲鸣,他们脖子上那副名为“袖手旁观”的枷锁,比任何有形的枷锁都更为沉重地束缚住他们的身体。 这份无声的谴责,才刚刚开始啃噬他们的灵魂。 -------------------- [让我康康]稿子约好啦现在在找美工设计封面我先放在人物卡上好开心!!! 这章倒不是梦里的东西是偶然在某书刷到象牙的帖子第一次知道并不是锯下来而且切开头颅[躺平][躺平]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愿世界永无偷.猎 第97章 马戏团 正午十二点, 扎营地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黑j戴着哭脸面具,头上绑了个大大的蝴蝶结,他没有骑车, 几人这才发现他是跛脚。 “来黑林看野兽的?”林山止道。 “我是来找你们的。”黑j扯着蝴蝶结,“所以我把自己打扮成了礼物的样子。” 池观堇眉头渐紧:“这个蝴蝶结……” “草花送我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黑j一瘸一拐地走到池观堇面前, 即便对方嫌弃躲开, 嘴也没有停下,“红色的!红色的呢!我最喜欢的颜色!对了,要不要猜我第二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贺川行道:“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来找你们的啊,唔……没想到你们也有帐篷住,看来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不过最近好像没下过雨。”黑j抬起头, 泪水顺着脖子渐渐消失,“啊……应该说是从没下过雨, 好奇怪, 好奇怪好奇怪,为什么我会说‘下雨’呢?” 林山止往黑j脚下丢了个火弹:“你要是来这里自说自话发疯的, 我就要撵人了。” 黑j就地坐下,火弹爆炸的声音像是一个响屁, 除了裤子被炸飞之外, 黑j本人毫发无损。 “我想看一下评审单。” “拒绝。” 黑j笑了几声:“评审单又不是你们的孩子, 为什么要这么护着?” 一听“孩子”, 楚和英立马问道:“鹿妈妈和小鹿怎么样了?她们还活着吗?” “你想知道的话, 就告诉我你们对这场表演打了几分。” “你卑鄙!” “哈哈哈哈, 好久没人用这个词评价我了, 听着好亲切。”黑j转身对着楚和英, “你再多夸几次吧, 或者说几个类似的词,我很想……” 林山止把评审单甩黑j脸上:“明明戴着哭脸面具却一直笑个不停,你可真够恶心的啊。” “戴着面具,你如何能知道我是哭还是笑呢?” “少废话。” 黑j把评审单扔到地上,只随意看了一眼。 “那对母女还活着,你们要是实在担心,可以等今天表演之后去五号帐篷看看。” “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嘻嘻,你想看戏法吗?” 黑j伸出手,吹了一下,数十只蝴蝶凭空出现,扑动着翅膀飞向林山止,被二期尽数抓碎。接着,黑j不断从从衣服里掏出东西,有活着的鸽子、兔子、小猫咪,还有培根、海带、桑树枝等等千奇百怪的东西,最后,他拿出一张白纸,轻轻一弹,白纸就变成了评审单。 “掌声在哪里?掌声在哪——里?你们看表演都不鼓掌的吗?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黑j自己拿着拍拍手,使劲挥了挥。 林山止一脚踢掉,枪顶在黑j脑袋上。 “赶紧滚。” “离开场还有两个多小时,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我是团长,哪有观众撵团长的道理?”黑j的目光扫过楚和英,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烙铁棍,“只有草花烙了骸印,太不公平了,不过没关系,你们很快都会有了,嘻嘻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方片的节目的确是最好的……红桃和你们提过她吧?” 林山止没回答。 “她果然是老样子,难怪大家都不喜欢她。” “最不受待见的是你吧?” “我可是团长!”黑j的音量陡然拔高,“团长!马戏团所有人都非常尊重我!你知道那些观众都是哪儿来的吗?是我!是我一个个找来的!” “随你怎么想。”林山止眼睛半眯,“那些观众是怎么回事?” “什么观众?” “他们变成人了。” “你在说什么?”黑j敲了敲脑袋,“观众不是人还能是什么?你们不也是观众吗?还是说你不是人?你想做玩偶?是吗?你是这个意思吗?” 贺川行拦下林山止,两人拉远。 池观堇问道:“他们是人还是动物?从何而来?为什么而来?” “是人,也是动物。他们会跳舞!” 黑j站起来,指尖捏着一个人偶,摇摇晃晃。 “你要干什么?” “我说……他们会跳舞。” 第182章 黑j松手,人偶落地后被他踩了一脚,紧接着,黑j猛地带腰旋身,仿佛真有人跟他跳舞一样,每一步都踏出清脆声响。 “你不是瘸子,你骗人!”楚和英喊道。 黑j不理会,一直跳啊,跳啊,跳回了马戏团。 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池观堇有些疲惫地按了按左眼的上眼皮:“有时候我真害怕,我们的坚持毫无用处。” “但要是不这样坚持,我们连该做什么都不知道。”林山止少见地摆出这张丧气脸。 他们确实累极了。 这几天,他们平均一天只睡两小时,头疼,眼睛疼,嗓子疼,身子疼,严重影响状态,别说是拿枪,就是多走几步都觉得累。林山止脑子里想的美事也做不了,只要放松下来,“那些人”就会怨声载道,林山止不怕被人看,只是有时他们会说“快点”“干.死他”之类的话——若是做这种事还要听别人的命令,他俩干脆出家算了。 熬了两个小时,又到了观看马戏的时间。 马戏团门口非常热闹。 那些曾经不会说话的人偶和布娃娃,此刻正木讷地排着队往门里走,它们的脸上挂着同样的微笑,皮肤是青白色的,仿佛没有温度,关节转动会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听着不是生锈,就是要坏掉了。 池观堇道:“要我说,它们不算是人。” 逢景问道:“那要是它们向我们求救,我们帮不帮呀?” “救观众也算干扰表演吗?”楚和英看向贺川行,“应该不算吧?” “不知道,但一切都要以自己为先,不到万不得已,我们都不能出手。” 林山止点头:“贺川行说得对,而且我也同意池大夫的观点,它们都不是人,那就更没必要救了。” 贺川行道:“池大夫,巫月,我们换位置,我和林山止坐两侧。” “我可以在外侧。”巫月一期道。 “我也可以。”池观堇很快接话,“依我之见,林医生还是挨着队长坐吧,否则真要有什么特殊情况,我们谁也劝不住。” “那就……我,林山止,小楚,逢景,池大夫,巫月。” 林山止道:“贺川行你居然不为我辩解几句吗?” “需要辩解吗?” “……”林山止不高兴地晃了下尾巴,“行行行,挨着你坐可以,但我要在外面。” “你在里面。”贺川行攥住他的尾巴。 “不……” “执行命令。” 林山止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贺川行,你居然对我耍官威?” “走。” 林山止被贺川行薅着走。 “诶痛痛痛!轻点!贺川行……贺统帅……” 逢景不由得一笑。 这场景,仿佛回到几人刚认识的时候,那时虽然也日夜悬心,可比现在轻松多了,至少,他们可以有自己的选择。 来到七号帐篷门口,帐篷的布帘忽然被掀开。 一个穿着红蓬蓬裙的小姑娘蹦跳着跑出来,羊角辫上系着的雪白铃铛叮当作响,面具上的腮红浓得像渗了血。 这就是方片,一个年龄不过十一二、身高不足一米五,却让黑j和红桃都有所顾忌的人。 “评审员来啦!快进来快进来,今天的表演可是独家定制的,不看会后悔一辈子哦。”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却带着种不容拒绝的诡异力道。 几人同时愣了下。 方片眉头皱起,指尖狠狠抠着帆布:“犹豫也是没有用的哦,已经走到门口的评审员,不看表演是不能走的。你们要是不答应我留下来,这些慕名而来的观众可要生气啦。” 话音刚落,那些正往里走的观众齐刷刷转过头,近百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像是要吃人。 林山止俯身,两手摁在膝盖上:“没说不看,请让路吧。” 观众陆续恢复“正常”,方片的语气变回甜软:“快进来快进来,给你们准备了最最好的位置呢。” 帐篷里的光线暗得吓人,头顶吊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观众席上已坐满大半人,每个人都直挺挺地,眼睛跟着进门的六人转动。 六人刚坐稳,舞台上的聚光灯“啪”地一声亮了。 方片站在聚光灯中央,手里拿着个彩纸糊的话筒,笑得甜腻:“欢迎大家来到像宝石一样布灵布灵闪的方片团!我是主持人方片~今天的表演只有一个节目——《蝴蝶迷花了眼》,大家可要睁大眼睛看仔细哦,要是漏掉什么精彩内容,我会哭的。” 语罢,舞台两侧忽然涌出无数黑蓝色的蝴蝶,翅膀扇动时洒下细碎的银粉,落在前排观众的脸上,惹来一阵压抑的咳嗽。 逢景捂住口鼻,然后看见最前面那只最大的蝴蝶缓缓扇动翅膀,原本带着花纹的蝶翼上,竟慢慢睁开一双竖瞳的眼睛。 那眼睛不是画上去的,眼白漆黑一片,虹膜金黄璀璨,却透着一股深不见底的压迫感。 紧接着,所有蝴蝶翅膀上的眼睛全都睁开了,一样的黑,一样的金,不论从哪个方向看都感觉在被注视着,窸窸窣窣的振翅声混杂着若有若无的低语,听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第一幕,化眼。” 方片打了个响指,蝴蝶群开始在舞台中央盘旋,翅膀上的眼睛一睁一闭,和人眼别无二致。 有蝴蝶落在舞台边的支架上,支架沾上银粉,慢慢长出一颗肉芽,肉芽顶端又长出一只极小的眼睛。 “第二幕,赠礼。” 方片张开双臂,蝴蝶群分出四个方向,朝观众席飞去。 前排一个男人刚要站起来跑,一只蝴蝶就落在了他的手背上,翅膀上的眼睛贴住他的皮肤,瞬间融了进去。 男人发出万箭穿心般的惨叫,他的手背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一只和蝶翼上一模一样的眼睛。继而,更多的蝴蝶落在他身上,他的胳膊、脖颈、脸颊……浑身上下不断冒出新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得旁边的人崩溃尖叫。 林山止用立方尺将六人护住,不禁唏嘘:“布偶变成人,情绪上倒是正常不少,只是……” 贺川行道:“对我们来说,又是一重不可忽视的影响。” 方片使劲拍了拍话筒,高声道:“第三幕,嬉戏。” 观众席已炸开了锅,观众脸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眼睛,它们有的闷头往门口跑,有的哭喊着在地上打滚,还有的试图用刀把眼睛戳瞎,但怎么也下不去手。 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被人群撞倒,周围迅速围上来几只蝴蝶,她哭着爬到贺川行脚边,苦苦哀求:“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他还这么小,求求你们想想办法!” “对不起,我救不了他。”贺川行不敢看女人的眼睛。 “你们不是没事吗?你们……你们……”女人不停地在立方尺上摸着,每说一句话,她脸上的眼睛就多一只,“不用救我,只要我的孩子能活,我怎么样都无所谓!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吧!把这个……这个打开,让我的孩子……” 小孩的肩膀上已经冒出红色的肉芽,疼得哇哇大哭。 “别怕别怕,妈妈在这儿,妈妈在这儿,没事,没事,这几个哥哥会救你的,铭铭不怕,不怕啊。” 女人安慰完孩子,转过身就给贺川行磕头。 “先生!您行行好!救救我孩子!救救我孩子吧!只要您答应救我孩子,我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啊!” 林山止狠声:“我们救不了,你走吧,逃出去。” “逃……” “总比在这里耗着强。” “不……不……”女人又磕了两个头,伤口鲜红刺眼,“先生!您一定有办法的,我……我……您说条件吧,只要是……” “没有条件,我们也有苦衷。”林山止态度异常冷淡,“你走吧,快走。” 女人还欲恳求,但孩子哭闹不止,她只能先哄孩子。 这时,其他人也围了过来。 它们哀求、下跪、发誓,眼泪流了一地,用尽一切办法寻求帮助,但没有一个人获救。 那个女人,在人群的推搡中已不见踪影,没有它的声音,也没有它孩子的声音。 “哎呀,你们怎么不救呀?”方片的声音从舞台上传来,她坐在舞台边缘晃着腿,笑得满脸无辜,“你们也太冷血了,明明之前在草花的表演中都出手了,怎么现在见死不救啦?” 贺川行猛地抬头看向方片,后者跟他挥手,又指着出口的方向:“表演马上结束了,给你们个机会哦,现在跑的话还能逃出去,要是再待下去,你们身上也要长眼睛啦。” 混乱的人群已经堵死大半出口,六人脚下也堆满了人,它们身上的眼睛在转动时会发出“唧唧咕咕”的声音,令人浑身发毛。 “黑j这次送来的观众质量太差了,根本没有人懂得欣赏。”方片抬手,蝴蝶向她靠近,被她一把抓住,塞进嘴里。 第183章 “她……她把蝴蝶吃了……”逢景震惊道,“那是……” 方片的掌心长出一只眼睛,她朝逢景伸出手,眼睛眨了一下,弯弯地,似在笑。 “啊……”逢景吓得双目紧闭。 “哈哈哈哈,胆小鬼!”方片大笑,随后拍掌,舞台灯光变为灰蓝色。 “先去门口,都跟紧点。”林山止道。 立方尺撑在头顶,六人紧紧贴着往出口挤,身后的哭喊声、嚎叫声像针一样扎在他们心上。 “终幕,落雨。” 头顶落下水滴。 起初,这场“雨”很小,但很快,“雨势”越来越急、越来越大,将那些胡乱飞舞的蝴蝶全部拍死在积水里。观众身上的眼睛被雨淋得睁不开,慢慢地,竟都消失了。 但它们并没有站起来,因为曾长眼睛的地方已经被腐蚀成了窟窿,它们的身体千疮百孔,不流血,却比流血还可怖。 这时,一阵低低的哭声从贺川行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看去,是那个女人,它的孩子死在它的怀里,脸上的泪还没干。 它还剩一口气,这最后一口气、最后一个眼神是何等的憎恶、何等的愤恨? “对不起。”逢景鞠躬。 “对不起。”楚和英跟着鞠躬。 巫月一期、池观堇还有贺川行也低下头,唯独林山止以同样厌恨的眼神看着女人。 铭铭,它孩子的名字并非随便所取——曾在贺川行枪下死的那十六个人,那个年仅十三岁的医疗兵,名字就叫程铭。 “是你们……杀了……我的孩子……” “在你说出这句话之前,我们尚且良心不安,可现在,我只会觉得可悲。”池观堇叹了口气,“你心里清楚,真正杀死你孩子的究竟是何人,可你却佯为不知,到死都还在利用它,你说,你是不是害死它的帮凶?” “就是你们!是你们杀了我的孩子!是你们见死不救!你们会遭报应的!”女人激动得浑身发抖,不住地喘.着.粗.气。 “就当是我们杀的。”林山止蹲下,眼神冰冷如刀,“得到这个答案,你满意了?” “你……你会遭报应的……” 女人死了,死不瞑目。 方片鼓着掌走过来:“你们确实有几分本事嘛,这么多人死在面前都能无动于衷,看来普通的节目并不能吸引你们呢,明天我会准备更好的,你们一定要准时来哦。” 逢景道:“是你杀死了它们,你……” “是我啊,我又没说不是我。”方片哼了一声,“我跟你可不同,一只眼睛就能吓哭,你真的很没用诶。” 楚和英怒道:“你闭嘴!你这个杀人犯!不准你说姐!” 方片微微弯腰,手指摁在面具上,似是做了一个鬼脸:“你还不如她呢,两个胆小鬼。” “你……” “好了。”贺川行拉住楚和英,“走。” “等等。”方块走向巫月一期,“你这只鸟真好看,留给我玩吧。” 巫月一期眼神骤凛:“不。” “什么?什么意思?你是打算拒绝我吗?” 方块突然哭了,帐篷的出口诡异消失,随即,死去的观众全都如僵尸般站了起来,它们的眼里闪烁着金黄的光,背部生出翅膀,一半在天,一半在地,将六人牢牢围住。 在他们做出反应之前,方块哭哭啼啼地说道:“如果你们不给我这只鸟,我就永远都不放你们出去。这些人,你们杀不完的,就算杀完了,你们也出不去。” “那就杀死你。”巫月一期掐住方片的脖子,周围人一拥而上,眨眼就被量子纠缠蛇撕碎。 方片哭得更可怜了。 “我要鸟,我就要这只鸟,你们把它给我,不给我就一直哭,你们一辈子也别想出去。” 现在,几人终于理解了红桃和黑j的话,原本大家以为方片只单纯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却没想到这般的任性恣情,更重要的是,他们毫无反制的能力。 半小时内,巫月一期杀了方片七十八次,最后的结果都是方片安然“重生”,他们依旧被困在此地。 万般无奈之下,六人只能妥协。 下午五点二十六分,落日半埋于山尖,崖下的雾慢悠悠爬上来,风里裹着些化不开的凉。 他们出来了。 没有二期。 -------------------- [躺平][躺平]约封面和制品好难老师们都不接这种画风的我将继续努力[抱大腿][抱大腿] 第98章 马戏团 黑j在外面等着他们。 林山止问道:“这是你们安排好的?” “安排好的?什么?第七个节目?你们不满意?”黑j惊奇道, “不能啊,方片的节目向来零差评,会不会是你们自己的问题?” 这时, 帐篷里陆陆续续走出人来,嘴里谈论着刚才的表演多么多么精彩, 团长多么多么厉害。他们的脸上挂着如痴如醉的笑容, 可那张脸,没有一张是六人所熟悉的。 “二期要是有一点闪失,我要你生不如死。”巫月一期的眼神扫过去,半分温度都没有,像有冰碴顺着后颈往下滑。 “二期?谁是二期?我不认识。”黑j一前一后晃着身子,“你的鸟呢?你的鸟落里面了?要不要我帮你找找?不找也没关系, 马戏团里有的是鸟,你想要什么样子的都有……” “砰”! 楚和英对着黑j的肚子开出一枪, 观众们惊叫逃窜, 扣子和棉花不断从他们身上崩掉,他们越跑越快, 跑姿越来越怪异,等跑出了门, 便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我们会把二期找回来的!你这混蛋!讨厌鬼!闭上嘴吧!” “楚和英。” 林山止开口前, 池观堇先一步开口:“枪是用来防身的, 小楚, 下次用水剑。” 逢景随即将枪夺下, 还没开始安慰, 就听黑j咋呼道:“鲜花!!!原来你喜欢这个啊, 早说嘛早说嘛, 你喜欢什么花?凤梨花?西番莲?蝎尾蕉还是兰花?这些花你见过吗?送你啦!都送你!” “原来是吼猴。”林山止用水剑拍掉黑j手里的花, “热带雨林的猴子成精了吗?” 黑j又发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声音,从腹部的血窟窿里抽出一大束花:“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花,花你们要吗?” 林山止的余光瞥到五号帐篷,兴许是排练刚结束,草花正带着演员往外走。 “过去看看。”林山止说完已走了出去。 贺川行看了巫月一期一眼,他身上所有的巫文都在发光,看着令人心疼。 “巫月先生,请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救回二期的。”逢景道。 “巫月,她要是想杀二期,大可以直接动手,但她只是要过去,说明……至少在下一场表演结束前,二期没有危险。”池观堇道。 “但愿如此。”巫月一期拉着兜帽,嘴唇在抖,“我先过去了。” “就走了吗?不跟我再玩会儿吗?”黑j捂着肚子装疼,“我现在这幅样子非常脆弱,你们……” 几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另一边,五号帐篷。 林山止被草花拦住,后者道:“什么时候马戏团连排练也要评审员参与了?” “没人在意你的节目,让开。” “在意我的团员……更不行。”草花甩出一把匕首,“团员若非绝对忠诚,呈现出的表演就会丧失艺术性,这样的表演还有何意义?” “你口中的意义不过是为了满足私欲的愚蠢托辞。”林山止的目光渐渐由远及近,“你们整个马戏团的人都是以残害生命为乐趣的罪犯,我会把你们都杀掉,就在后天。” 草花指节攥得发白,刀身微微偏了角度,下一秒,他手腕猛地发力,刀刃带着破风的锐响直刺而来。 林山止反应快得惊人,侧身堪堪避开刀锋的同时,左手精准扣住草花手腕,指节狠狠卡在他的腕骨处,旋身时右臂借势往上一拧,只听“咔擦”一声脆响,腕骨错位的闷响混着草花的痛呼炸开,刀“当啷”掉在了地上。 林山止缓缓仰起头,眼睛微眯:“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什么,但若是没有这层规则,你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会死的是你们。”草花异常自信,“明天……你就笑不出来了。” “林山止。”贺川行喊道。 “那就看我们谁命更硬了,你最好把刀磨得再锋利些。”林山止摘下手套,转身时随便向后一撇。 草花道:“马戏团五点关门,关门之后,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林山止顿了一下,加快脚步。 走到近处,贺川行问道:“你跟他动手了?” “他想杀我,我是自卫。” “杀你?” 五人皆紧张起来。 “疯子看谁不顺眼都想捅一刀,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五人:“……” 池观堇道:“林医生,我们刚刚看到那对母女了,但她们似乎在吵架,并没有理我们。” 第184章 “在吵什么?” “女孩想见爸爸,但母鹿一直拒绝回答,还让女孩闭嘴。” “男的多半已经死了。”林山止往黑j的方向看去,后者也在看他,“或者根本就不存在。”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吼声。 “死了!你爸已经死了!就死在马戏团外面的黑林里!他不要我们了,你听清楚了没有?!” 几人心里猛地一沉,一方面是同情母女的遭遇,一方面是对整件事的戒备——空地上,只有他们和那对母女,这句话、这幅场景,像是特意为他们表演的一样。 “我……我就是想爸爸了……” “不许想他!” “妈……妈妈……” “不要叫我!” 母鹿一个人走了。 女孩不知所措,她看了几人一眼,眼泪止不住地落,旋即扭头追上去。 这天晚上,营地的气氛有些闷。 楚和英坐在火堆边,拨弄着准备送给女孩的糖块,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贺川行给他披了件外套,坐在他旁边:“别担心,母女没有隔夜仇,睡一觉就没事了。” 楚和英“嗯”一声,脸埋在膝盖上。 “但她爸爸真的死了。” 池观堇宽慰道:“在这样一个癫狂的世界里,活着要受苦流泪,还不如死了痛快。” “可一家人在一起总是好的,一家人……不管怎样都能熬过去。” “那是没有到走投无路那一步。” “观堇姐。”逢景担忧地提醒,“让小英自己静一会儿吧。” “你不跟他说明白,他要一辈子困在这个死胡同里。”池观堇拉开楚和英的胳膊,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小楚,这世上没那么多奇迹,不是所有困难都能靠亲情、爱情或是友情闯过去,更何况她父亲的死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要是因为这个内耗自己,就是在逃避现实,也是在为队伍增添负担。” “我……” “你是个懦弱的人吗?” 楚和英不假思索道:“我不是!” “那这个,就是你作为一名勇士的标志。”池观堇转过楚和英的手腕,令手背冲他,“救人没有错,那之后无论再发生什么,都不代表你曾经做错了。” 闻着池观堇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楚和英才稍微安心了点。 “我帮你扎几个穴位,晚上能睡得好点。” “谢谢观堇姐,那个……要脱衣服吗?” 说完这句话,楚和英的脸已经红成番茄。 “脱。” “那……那那那……” “去帐篷里。”池观堇拉着楚和英就走,“脸红什么?在我眼里你就是块肥肉。” “肥……肥肉?观堇姐,我应该是肥瘦相间的肉吧?” “再废话就多给你扎几针。” “啊啊啊……不说了不说了。” 林山止搬着帐篷回来,问道:“小楚怎么了?” 逢景回答:“观堇姐说给他扎几针,这样睡得好点。” “哦,那回头让她也给巫月扎几针吧。” “巫月先生还在树上,林先生,什么时候叫他回来啊?” “他能想明白,别担心。” 贺川行倒水给林山止洗手。 “对了逢景,我看你刘海都挡眼睛了,要不要剪剪?贺川行的头发都是我给剪的。” “啊不用了林先生,我用卡子别一下就行。”说完,逢景又加一句,“对不起林先生,我不是嫌你技术不好,我只是……想等一切都结束再说。” “嗯,我知道。”林山止甩了甩手,在贺川行身上抹了两下,“马上就可以回家了,到时候想留长发还是想留短发,都随你。” “谢谢林先生,我去那边陪巫月先生,晚一点和他一起回来。” “好,我跟贺川行看火。” 火苗“噼啪”跳了一下,烧到后半夜的时候,还是那样旺。 贺川行迷迷糊糊听见外面有乌鸦叫,本想出去看看,但被林山止的鳞尾缠着,听了听,又躺下了。 其实林山止也醒着,他说:“你没跟我说晚安,我睁着眼睛数了你四千七百八十次呼吸……现在是四千七百八十六次了。” “不要数了,好好休息。”贺川行伸直胳膊。 林山止躺上去,咬他的下巴:“是乌鸦吧?” “嗯。”贺川行手扣在林山止耳朵上,“晚安。” 林山止的鳞尾渐渐松力,毯子一样搭在贺川行的腰上。 “晚安。”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营地外面就传来一声尖叫。 林山止与贺川行猛地爬起,就看见逢景脸色惨白地站在营地边上,手指着不远处的灌木丛,话都说不利索:“那……那有人……” “呆在这儿别动!” 林山止跑过去,等看清灌木丛里的景象时,僵在了原地。 是那个半人半鹿的女孩。 她的衣服破烂不堪,露出来的皮肤全是烂的,脸更是被乌鸦啄得看不清样子,发尾的红蝴蝶结却完好无损。她的身旁有一张图画纸,上面画了个戴着帽子的小人,旁边写着“爸爸”。 林山止捡起画纸,翻面,瞬间就红了眼。 我想爸爸了,如果能找到爸爸,我和妈妈就不会受欺负了。 风刮过黑林,带着刺骨的寒意。 “马戏团五点关门,关门之后,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这是草花说的。”林山止把画纸递给贺川行,额角青筋绷起,“她是怎么出来的?” 贺川行脱下外套,盖在女孩身上,将画纸塞回她手里。 “是草花的报复。”林山止抱着头蹲下,颤抖着呼出一口气,“是因为我……” “他们杀人不需要理由,只是想借此击溃我们。” 四人走过来,贺川行立马转身,拉着衣服盖上女孩的头。 “都冷静点,出了这种事谁心里都难受,但不能冲昏头脑。” 楚和英咬着牙,一拳砸在旁边的树上:“肯定是马戏团那帮人干的!他们就是一群杀人魔!” “小英!”逢景急忙帮他处理伤口。 “我来吧。”池观堇用力捏了下楚和英的手。 “嘶——啊!观堇姐,疼……” “疼就对了,疼痛可以让你更清醒。”池观堇上药也不温柔,“既然知道是马戏团的人搞的鬼,就该知道他们是故意为之,再因为这个而弄伤自己,那你就是傻。” 楚和英被教训得无话反驳,偷偷看向林山止和贺川行。 林山止道:“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先帮她下葬,表演开始之前一定要问个清楚。” “是。” 马戏团。 找到草花之前,六人先遇到了母鹿。 她说,女儿不见了。 她说,昨天不该说那么重的话。 她说,整座马戏团里都没有女儿。 她说,如果女儿没了,她也不活了。 没人舍得告诉她真相。 她又问,你们见过我女儿吗? 她一一看过六人,依旧没人回答,但她心里的失望已是堆积如山。 林山止开口,但并未直接回答:“五点之后,马戏团的人出不去,你知道吗?” 女人愣愣点头。 “那为什么还要问我们?谁让你问的?” “我只是猜测……”女人后退两步,身子又忽然向前压,“我没办法了,马戏团里我都找遍了。” “这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你为什么不问他们?你似乎不认识我们,可却特意等我们,我很好奇……” “我认识你们!” 林山止嘴角微弯:“是吗?什么时候?昨天?还是更早?” “你们……看过我的表演。” “真的是表演吗?你确定那是表演?” 女人迷茫地看着林山止。 “那场表演差点要了你们母女的命,你不会忘了吧?” “我没有……” “那你还记得他吗?”林山止把楚和英推上前,“是他,是我的人救了你们,他放了一把火,把舞台烧得干干净净,可现在,帐篷毫发无损,你对他——更是毫无印象吧?” “救……救……”女人呼吸急促,神经紊乱,突然开始打嗝,“我……嗝……我的女儿,她不见了,嗝……你们有看到她吗?嗝……” “所以……你连一句道谢的话都没有,只是为了完成他布置给你的任务。”林山止嘴抿得发颤,“我家小楚可为了你们烫伤了整个手背!你知道他有多担心吗!啊?!” “哥!哥你别说了,哥,你别生气……” 后面的话,因为委屈,楚和英一个字也说不出。 贺川行一手拍楚和英,一手拉林山止:“你们两个都退后,下场表演马上开始,尽快调整情绪。” 楚和英小心翼翼地抱住林山止,头靠在他背上,不时抽泣一下。 第185章 贺川行把真相说了出来,女人的反应很奇怪,不像是知道内情,但又没有痛失爱女的绝望,反而是一种淡淡的、听不懂的感觉。 “咚”。 一个重物从天而降,砸在贺川行与女人之间。 “她在这儿。”草花扯了扯领结,不以为然地说道,“死了。” 女人跪地,失声痛哭。 草花又道:“在外面死的。” 贺川行道:“你不会想说,是我们杀死了她吧?” “否则她为什么会在你们的帐篷旁边?还抓着你们的衣服?” “她是如何死的,你心里再清楚不过。” 草花笑了一声,俯身:“看看,早就提醒过你不要相信他们,只要他们死不承认,不就死无对证了吗?不过你也不用太伤心,死了一个搭档而已,我马上帮你找一个新的。” 草花就这样明目张胆地鼓舌,但贺川行根本不在意。 或者说,他没有精力在意。 他的头又开始痛了。 离开前,池观堇替楚和英把糖块放到女孩手边,她对着女人说道:“不管你们是否为亲生母女,我都相信你们之间存有真情,她已经安葬过一次了,就算是为了你们曾经陪伴彼此的时光,请保护她好生安息。” 女人痴痴地望着池观堇的背影,而后缓缓看向草花,草花只说了一句话:“带走。” 女人抱起女孩,哭了。 她神色恂恂,警惕着四周,就像——那日在舞台上一样。 -------------------- 第99章 马戏团 表演时间已经到了, 但第八个帐篷迟迟没有升旗,六人靠在围栏边养神,忽然听见脚边传来细碎的动静。 最先发现的是池观堇, 她弯腰一看,草丛里挤着六只小团子:三只不同花色的小猫正用尾巴拍一只小黄狗的脑袋, 小黄鸡啄着麻雀的尾羽, 它啄一下,麻雀就往旁边挪一步。离他们不远的铁栏杆上还有几只虎皮鹦鹉和玄凤鹦鹉,它们歪头往这边看,一点不怕人。 “哇,这些都是从哪里来的小动物呀?”逢景蹲下,从包里拿出饼干, 掰成碎末递过去。 小狗最先凑上来,嗅了嗅, 叼走一块去旁边啃, 小黄鸡立刻扑过去抢碎屑,小猫懒得动, 抬爪子勾了勾逢景垂下来的发梢,可爱极了。 巫月一期掏出一把小米, 举到半空, 虎皮鹦鹉扑棱着翅膀飞过来, 落在他指尖。 它进食很慢, 吃第二口之前习惯性地看他一眼, 和二期非常像。 巫月一期扬手撒米, 面向八号帐篷, 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的鱼在望着海。 “如果有机会, 一定优先把二期救回来。”贺川行站他身边道。 “……”巫月一期下意识挡了下脸, “贺先生。” “抱歉,巫月,是为了我们才让二期留在那里的。” 巫月一期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不是你们的错,都是他们安排好的。” “方片确实比其他人难对付,今天的节目,很有可能与这些动物有关。” 巫月一期顿时心慌,待那股颤栗压下去后,问道:“贺先生,您刚刚说,‘如果有机会’……那……” “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林山止站在巫月一期另一边,手按在他肩上,“我们绝不会放弃二期。” “林先生……” “对!绝不放弃二期!”楚和英和逢景一人抱了一只小猫跑过来。 池观堇也点头:“必要情况下,我可以……” 巫月一期着急道:“不,要救也是我自己救,你们千万不要帮忙。” “这个没办法跟你保证。”林山止道,“大家见机行事,一有机会就把二期救回来。” “是!” “哥,这小猫太可爱了,你也抱一抱吧。”楚和英道。 “我不喜欢猫。”林山止搂着贺川行,脑袋靠他肩上,“就喜欢贺川行。” 贺川行心想:“你偶尔不还是跟猫一样?” “哥,那你喜欢小狗吧?”楚和英又把小狗抱起来,“我听姐说过,说你养过狗。” “狗嘛……”林山止一只手就能托住小狗。 逢景拿出相机拍照:“好可爱,像裹满了黄豆粉的驴打滚。” “姐,你把我也照进去呗,我和哥一起。” 池观堇揶揄一句:“十七岁了还这么粘人,楚和英,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还有一个月……嗯?什么味?” “卧槽!它尿了!啊——贺川行!!!!”林山止直接把小狗丢到贺川行手里,那样子快要哭了,“脏死了!水?水呢?” “这里有这里有!” 逢景急忙拿出水壶,巫月一期也在一旁帮忙。 “怎么这么倒霉啊?偏偏到我手上就尿了?” 贺川行叹气。 林山止的厄运人设果然屹立不倒。 “队长,你也洗洗手吧。”池观堇道。 “嗯。” 楚和英道:“哥,我先把他们带走。” 林山止怨声道:“干什么?怕我吃了它们啊?” “没有没有,哥,宠物排泄是会传染的,我之前在猫咖狗咖帮过忙,都是一个尿了另一个就跟着尿。”楚和英赶羊一样把小动物们赶远了些,又回头道,“尿尿其实还好,要是拉了就不好收拾了,哥,你千万别生气啊。” 谁知就这么个回头的功夫,小动物们全跑了。 “诶?怎么……怎么都跑了?” 林山止没好气地“哼”一声:“要真是意外,那没什么好生气的,可要是有人故意放它们来,就是找死。” “叮叮叮叮叮”! 八号帐篷升旗。 逢景心脏猛地刺痛,小声道:“有不好的预感,那些小动物……” “别太认真,逢景,你对它们好,没准它们还要反过来咬你。”林山止道。 逢景伤感地点头:“我会注意的,林先生。” 帐篷里万头攒动,只剩下最靠前的位置,几人坐下来,周遭说说笑笑的,像是早就盼着这场表演。 没过多久,灯光暗了下来,舞池一样的彩灯打在舞台中央,方片身穿色彩明亮的魔法裙,走一步跳一步地来到舞台上。 “啦啦啦啦~欢迎各位再次来到方片的舞台!今天我们要给大家带来的是前所未有的魔法表演——《奶油调和》!” 舞台上方慢慢落下来一个超大的铁盒子,盒子上刻着奇怪的纹路,通着电线,像一个烤箱。 方片伸手拍了拍盒子,笑得一脸神秘:“这个就是我们最新研制的奶油调和机,不论你放进去什么东西,只要挤上奶油,就能调和出全新的魔法生物!接下来,就让我的团员为大家展示吧!” 音乐忽然变得欢快起来,面具人推着铁笼子从两侧上场,笼子里关着许多小动物,还有一群蔫头耷脑的鸟。 巫月一期霍然站起,眼睛死死盯着其中一个笼子,声音都在抖:“二期……”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二期站在几只金丝雀的中间,羽毛被拔掉了大半,腿上还流着血。 “哥。”楚和英急着征求林山止的命令。 “安静。”坐在后排的黑j缓缓摘下帽子,手里的烙铁棍喷出火烫的热气。 “啊!怎么又是你?”楚和英一个劲儿地往前挪屁股。 林山止回头:“今天轮到你来看着我们了?” “虽然我们都很讨厌方片,但她的节目是最好的,没理由不看。昨天我也在,只不过你们没发现我,今天我特意坐得近些。”黑j收了烙铁棍,举起爆米花桶,“我这儿有好多小零食,你们要不要吃?别人我都不给的。” 林山止转而看向巫月一期:“巫月,先坐下。” 黑j抓了把爆米花塞嘴里,大部分都掉到了地上。 “嘿嘿嘿,你们想救那只鸟?” 无人搭理。 黑j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又说道:“看来红桃的烙铁棍要见血了。” 依旧无人在意。 黑j哼着怪异的小曲,大笑几声,随后跟着观众一起高呼。 “接下来,我们先把这只可爱的小猫放进去!”方片说完,亲手把小猫从笼子里抓出来,然后塞进奶油调和机里,“再加上一只毛茸茸的小鸡,大家猜猜会变出来什么?” “不要!”逢景虽捂着嘴,可声音还是压不住。 那是刚刚在外面见过的小猫和小鸡,刚刚才见过的! “啵唧”…… “啵唧”…… “咔”……“咔”……“咔”…… 逢景头痛得厉害,像有东西在啃咬大脑,浑身都不舒服。 其他人同样如此,尤其是巫月一期,他的目光从没离开过二期,只要方片动手,他就会不顾一切地毁掉机器。 “嗡嗡”…… “嗡嗡”…… 红色的指示灯不停闪烁,过了大概五分钟,机器“叮”的一声响,门缓缓打开,里面走出一个奇怪的生物,长着小鸡的身子,却有着小猫的脑袋,羽毛乱七八糟的,扑腾了两下就倒在地上,再也没动。 第186章 观众席响起一阵倒彩。 方片生气地跺脚:“不算不算!这次不算!我们再来!这次……我们放个活人进去试试,就拿那只老狼配对吧!” 两个面具人拖着个被绑住的男人走了上来,男人嘴里塞着布,拼命挣扎,眼睛里满是恐惧。 “死了一个搭档而已,我马上帮你找一个新的。” 草花的声音似浸了水的棉絮,厚墩墩地堵在耳边。 慢慢地,这个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全场的人都在说,他们把六人围住,每一张嘴都在说—— “死了一个搭档而已,我马上帮你找一个新的。” “死了一个搭档而已,我马上帮你找一个新的。” “死了一个搭档而已,我马上帮你找一个新的。” !!! “啊!!!!!” 男人凄厉的惨叫声如同一支利箭在帐篷里飞射。 六人猛然回神,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男人长着狼一样的耳朵、獠牙和尾巴,其他地方虽还保持着人形,可当他转过身时,背后那四只狼爪却令人大惊失色。 全场掌声雷动,方片邀请观众上来互动时,它们甚至为了争夺这个机会大打出手,有的鼻青脸肿,有的浑身是血,有的倒地不起,全都没了人样。 “疯子,真是疯子。”池观堇说话时还在观察巫月一期的状态,而她所担心的还是来了。 “不要吵不要吵!可以听我说一句话吗?拜托拜托~”方片在台上卖萌,那个“狼人”因为情绪失控,已经被拖了下去。 台下并没有立刻安静,仍有许多观众在呐喊:“选我!选我!” “会选你们的,但前提是要安~静~”方片单闭着眼,明明是一个非常俏皮的表情,可她的笑容却令人不寒而栗,“否则就要你们变回人偶哦。” 鸦雀无声。 “咳咳,这样才对嘛。”方片回身拿了一把刀,然后以一个下腰的姿势继续说道,“我闭眼转三圈再把刀甩出去,谁要是接到我就让谁来玩。” “好!!!”观众一致同意。 “这把刀是新磨好的,很锋利哦,你们要小心一点,那……我开始转圈喽。” 方片的这句话明显是冲着林山止去的,他也有所防备,然而,刀脱手的刹那他意识到了不对——方片所选的观众是逢景。 所有人都想替她挡这一刀,却又因黑j的话僵了一瞬。 “嘿嘿,要是你们把刀打飞,那也算是干扰表演。” “噗”! 五人的心在此刻停跳。 那把刀,直接刺穿了池观堇的手掌,刀尖离黑j的眼睛只有几毫米。 黑j捧腹大笑,高喊“lucky”“lucky”,观众看池观堇的眼神像一口带着血丝的老痰,有人甚至朝这边砸东西以示不满。 林山止抬手就是一枪,那人的脑袋在高处炸开,血和脑浆喷溅得到处都是,帐篷瞬间乱作一团。 方片用力扯了下话筒,啸叫声如同切割机从众人头顶碾过。 “表演还没有结束,你们要是不安静的话,我就……哭给你们看哦。” 她会不会哭几人不知道,但逢景快要哭过去了。 方片指着池观堇,边拍掌边说道:“恭喜这位观众接住我的飞刀,请你上台来协助表演。” “观堇姐……观堇姐……”逢景攥着池观堇的袖子不撒手,“对不起……你别去……别去……” 池观堇深吸了一口气,把刀拔掉,逢景紧跟着缠上纱布,哭到失声。 “哭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池观堇把医药箱放在逢景腿上,“看好了。” “不……不要……观堇姐……” “听话。”池观堇回头看了眼方片,摸了摸逢景和楚和英的头,“小楚,能保护好姐姐吧?” 楚和英声音沙哑:“能……” “没出息。” 池观堇没再停留,步履安详地走上台。 “你动作好慢哦,下回再这样拖延,我就要换别人了。”方片道。 “你想要我做什么?” “诶?你不要这么冷漠嘛,看马戏要开开心心的才对,而且观众互动只有这一次,你知道你有多幸运吗?” 池观堇绕着奶油调和机走一圈,来到二期身边。 “继续表演吧,我不想耽误大家的时间。” “我说!”方片这一声是喊出来的,“你不要这么冷漠,看马戏要开开心心的,你笑一笑啊!” 面具人命令道:“笑一个!” 观众跟着起哄:“笑一个!” 唯独五人不能说话。 唯独她的要求不能反驳。 池观堇笑了,笑得很淡,好像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在乎,笑过,也是什么都没了。 “虽然笑得很难看,但也勉强过关了。”方片往奶油调和机里丢进去一只小狗崽,“嘻嘻”笑了两声,“第二个由你来选吧,你身后的笼子里有好多鸟,你挑一只自己喜欢的,这是你作为助演的奖励。” 机会来了。 池观堇手伸向二期。 “这只不可以哦。”方片先一步抓走二期,“它是我的鸟,是本场压轴节目的高潮,必须由我来表演。” 巫月一期颤抖着,连带着他们这排座椅都在晃动。 “你要用它表演什么?”池观堇问道。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快选吧,观众还等着看呢。” 池观堇犹豫了。 “快点啊,有这么难选吗?随便一只都好,快丢进去吧,我保证它们都不会死。” 方片眼看池观堇抓起一只鹦鹉放进去,眉开眼笑。 “机器已经预热了,只要摁下开关,就会有魔法出现哦。” 池观堇狠心摁下开关,奶油“咕叽咕叽”挤出来,接着“库嗤”一声爆响,小狗和鹦鹉的叫声戛然而止,机器的另一边传送出一只长着鹦鹉翅膀的小狗,小狗的屁股上长着一只鹦鹉头,还在眨眼,还在动。 掌声又一次如海浪般汹涌起来。 池观堇顿觉天旋地转,忙扶着机器撑住身体,可太阳穴就跟钉了根钉子一样,每呼吸一次就加剧数万倍痛苦。 有的人会在欢呼和掌声中迷失自我,而有的人会在欢呼与掌声中毁灭自我。 怪物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创造怪物的人,就像当初三角区的馆主说的那样,“做屠夫的感觉如何?”,现在池观堇同楚和英是一个处境—— “亲手把他们变成怪物的感觉如何?” 她听到有人这样问她。 “不。” 她回答。 真是令人恶心。 催眠,摧折,再摧毁,利用他人的良心与不安,把无错之人变成重罪之人,轻贱他人清白竟只在翻掌之间,多么胆大妄为? 她不会向这个声音屈服。 她不需要自证。 “扑通。” “扑通。” “扑通。” “!” 池观堇反应过来时,奶油调和机已经炸了,巫月一期的斗篷逐渐在眼里变得清晰,她迅速站起,拉起面罩,随后道:“二期救到了吗?” 二期从巫月一期胸前探出头来,虚弱地叫了一声。 “林先生说,我们可以救人,我来对付方片,你去后台。” 还未等池观堇回答,方片就冲至脸前,响当当给了巫月一期一个巴掌。 “你有病吧?你凭什么炸我的奶油调和机?!” 巫月一期按住二期,伸出右手:“烙吧。” “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方片将烙铁棍狠狠压在巫月一期手背上,黑了、烂了也不拿开,直到那层肉牢牢地黏在铁块上,撕下来时能看到白花花的骨头。 巫月一期神色平静,用指甲刮掉剩下的赘肉,一掌贯穿方片的心脏,又猛地抽出手。 “这个舞台是我们的了,不要碍事。” “哈……哈……你……”方片跪在地上,呼吸一口比一口艰难。 “等我收拾好舞台再来解决你。” “你真是……不听话的娃娃……”方片紧紧抱住自己,身子发颤,“过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为什么要破坏我的舞台?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这群坏人都该去死!把他们抓起来!都抓起来!” 方片哭起来毫无节制,声音洪亮又不失甜美,场下观众无一不受这哭声控制,个个义愤填膺,举着拳头就往台上冲。 “都不准动!” 两把立方尺甩至空中,随林山止一落手,向下封出一堵墙,将观众席和舞台隔离开来。 “坐下。” 观众迟疑了一秒,旋即恢复暴躁状态,用尽一切手段破坏立方尺。 “我说坐下!”林山止一枪打断一个人的腿。 “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限制我们的行动?!” “对啊!凭什么?凭什么?” “把这个东西砸碎!快去帮团长!” 第187章 “先把他们解决掉!” …… 逢景和楚和英齐齐拿出武器,贺川行道:“不用你们动手。” “哈哈哈哈!不用他们动手?你们真是来带孩子的呀?”黑j向后一仰,二郎腿翘到贺川行脸旁。 “把你的臭脚拿远点!”楚和英一刀扎下。 黑j发出一声舒坦的叫声,从身后拿出毛线和毛衣针,像模像样地织起来。 “我记得你,在草花的帐篷里放火那个男孩,胆子很大嘛。” “不需要你记住!” “嘻嘻嘻,脾气也大得很,我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黑j的头转向逢景,“你呢?你会什么?你敢拿刀拿枪吗?” “敢要你命!” 逢景射出麻醉剂,黑j作势要起,被贺川行回身摁住,直将整根麻醉剂都压进他的胸腔。 “呵……呵……我怎么……怎么有些晕呢?呼……呼……困……好困……” “闭嘴吧你。”楚和英翻到后排,狠狠捶了下黑j的面具,“叽叽喳喳的烦死了。” “小英,快回来。”逢景担心道。 “回来了回来了,姐。” 楚和英又翻回来,“嘿嘿”笑着:“早就该给他上麻醉剂了。” “我是觉得浪费。”林山止道,“死了倒是物尽其用,不死还得多费一番功夫。” “但是哥,你不觉得现在特自在吗?” 林山止舒服地呼了口气,笑道:“那还真是。” “观众太疯狂了,也不知道观堇姐和巫月先生怎么样了。”逢景踮着脚往前看,“都堆成人梯了,什么也看不到。” “他们的状况绝不会比我们糟,但……” 但两人都会被烙上笑面骸印。 “我们应该猜猜巫月会再杀方片几次。” 楚和英道:“上次是四十八次,我猜这次是四百八十次!” “太多了吧?”逢景失笑。 林山止右腿向后弯,踢了踢贺川行的脚后跟:“统帅,您猜呢?” 贺川行皱眉。 “这帮人偶可都是抱着视死如归的念头扑上来的,我只打它们的胳膊和腿,不伤要害,您说我够不够体贴?” “……一次。” 两枪过后,贺川行又道:“别用敬称。” “遵~命~” 二十分钟后。 观众突然平静下来,木然地回到原先的位置坐好,黑j也在此时醒来,嘴里说着“腿怎么睡麻了?”,然后大叫一声:“哪儿来的血啊!” “黑j你给我闭嘴!”方片一改甜美形象,扯着嗓子怒吼。 “今天的表演结束了,你们滚!你们都滚!” 她的裙子上全是血,头发乱如杂草,周围横躺竖卧地倒了一堆早就咽气的面具人,狼狈不堪。 不过,池观堇和巫月一期的脸色也不好看,前者的两只手掌磨得血肉模糊,后者捂着胳膊,看上去受了很重的伤。 两人的手背上都烙上了笑面骸印。 逢景眼泪涌出瞬间,后面的黑j疯笑道:“是你自己玩脱了,哈哈哈哈,方片,难得见你用本声说话呀,真是气急了吧?” “你给我滚!” “哎呀呀,你让我说完,说完我自然就走了。”黑j一瘸一拐地走上台,捡起掉落的蝴蝶结,递给方片,“两个笑面骸印呢,方片,恭喜你呀。” “脏死了!”方片抓起蝴蝶结砸黑j脸上,接着,委屈地哭起来。 “哦……我们马戏团可怜的甜心宝贝……”黑j抱起方片,冲台下鞠了一躬,“本场表演结束,各位观众可以自行离开,那么……谢幕。” 幕布缓缓降下,观众机械地鼓掌,没有任何言语,也没有任何表情,它们排着队出去,路过池观堇与巫月一期时,总会回头看一眼。 逢景和楚和英跑过去接二人。 “观堇姐!快让我看看手!” “一期哥!你胳膊怎么了?” “没事。”两人齐声。 池观堇道:“小景,我包里有止血散,你拿一下,巫月的胳膊脱臼了,我包扎好后立刻帮他正骨。” “啊?脱臼?”楚和英刚伸出去的手立刻收回。 “我来。”林山止走过去,“只是脱臼吗?” 巫月一期点头:“是,大意了。” “忍一下。” 还真是一下——“咔”一下就完事了。 逢景和楚和英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巫月一期眉毛都没抖一根。 “二期……”林山止两根手指轻轻蹭了蹭二期的头,“看上去还挺有活力的。” “它没事,多养几天就好了。” “嗯。池大夫呢?” “小伤。”池观堇上药的同时还会帮逢景擦眼泪,“后面那些笼子都至少有三把锁,锁上还有尖刺,明摆着是故意挂给我们看的,但没办法,我试过了,用枪打不开,只能用手。” “观堇姐,本应该……” “本就应该我去,但现在……” “三个骸印,意味着我们明天必须守住规则。”贺川行道,“依现在的情形来看,怕是不容易。” 第九个节目,无人有猜测,无人敢猜测。 幕前,六人劳心焦思。 幕后,蘑菇肆意生长。 -------------------- 无限流世界倒计时 第100章 马戏团 第九场表演是此次旅程最艰难的一关, 也是几人寻得解脱的一关。 今天几人来得早,帐篷里空无一人,可当几人选座位时, 观众却凭空冒了出来。 “这里有人。” “这是我的位置。” “别乱坐可以吗?” “找你们自己的位置啊。” …… 最后,六人的位置依旧在第一排的正中央, 而黑j也依旧坐在他们后面。 “你们昨天毁了方片的舞台, 她今日就戏弄你们出气,这是理所应当的。” 林山止微微侧头,看到黑j手里拿了一把香蕉,一口一个,连皮也不吐。 “吼猴是世界上唯一一种以树叶为食的新大陆猴,可你却爱吃香蕉, 品种不纯啊。还是说,被人类圈养惯了, 不得已爱上这种高糖食物, 想戒也戒不掉了?” “嘻嘻嘻,要说品种纯度, 你不也是个半人半兽的东西?还是说,跟人类在一起久了, 连自己的身份都忘记了?” 林山止脸色渐渐沉下去。 “你旁边这位可是当之无愧血统最纯正的人类, 要是换他说刚刚那番话……” “我与他没有分别, 但不论我们中的任何一人, 都不是你一只猴子能评价的。”贺川行字字有力, 寸步不让。 “哈哈, 猴子?你们瞧不起猴子?嗯——嗯——有意思!真有意思!” 贺川行抻了下脖子, 眼睛目视前方, 声音却朝向林山止:“你还没到因为猴子的三言两语就怀疑自己的地步吧?” “你又不是不了解我, 我可做不到当耳旁风。” 贺川行看他,林山止捧着他的脸就亲了一口,眼镜错了位,让林山止晕了一瞬。 “可惜猴子不懂情爱,他不知道我有镇定剂。” “……又说胡话。”贺川行替林山止扶正眼镜,这个疯吻也令他静心不少。 黑j的确不懂情爱,他很想问问那是什么意思,但马戏开场了。 一种老得像是从几十年前的旧唱片里刮出来的调子从幕布后飘出,舞台灯光骤亮,前排有人猝不及防被晃了眼睛,发出短促的惊呼。 六人也跟着倒吸一口冷气。 台上站着的是八场马戏的演员代表,天鹅,人蛛,人鱼,孔雀,母鹿,大象,蝴蝶,还有狼人,他们打扮得花团锦簇,满脸荣光,鼓着掌迎方片出场。 “各位尊敬、亲爱又可爱的观众,大家下午好!本场表演的前半场是各个演员团的谢幕仪式,下半场才是方片的节目,节目非常有看点,都不准提前离场哦。” 林山止低喃:“谢幕仪式……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哥,那还是之前的演员吗?那个人鱼……孔雀……他们不是都死了吗?”楚和英问道。 “活的死的都与我们无关。”贺川行看到楚和英、池观堇和巫月一期手上的烙印,眉头一紧,“保持清醒,别被方片带着节奏走。” “我明白,哥。” 台上八人依次上前行礼,台下掌声如同虚设,完全就是设计好的。接着,方片为八人颁发奖杯和证书,将之前念过的获奖词又念一遍,一套流程走下来,看得人疲乏困倦。 然而,下半场的开始打了几人一个措手不及。 帐篷棚顶忽然掀开,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光亮。 半空中,横亘着八道手腕粗的钢索,每道钢索末端都扣着一个生铁项圈,项圈牢牢勒在八位演员的脖子上,将他们吊在距离舞台地面两米多高的位置。舞台地板不知何时降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密得像荆棘丛的尖刺,每根尖刺都有小臂长,掉下去绝对会被扎个对穿。 第188章 方片跳下台,头绳上的铃铛清脆悦耳。 “方片的终极节目现在开演!它的名字和方片一样可爱——《秋千乘着风儿摆》!他们究竟能不能坚持到最后呢?让我们一起猜猜看吧~嘘——答案要藏在心里哦~” 第一道聚光灯缓缓照在最左边的天鹅身上,他修长的脖颈被项圈勒得微微后仰,颈侧的青筋绷得像要炸开,脸上却还维持着僵硬的微笑。他的声音仿佛被砂纸反复磨过,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涩感:“我是第一场的……表演者……我将……为诸位展示……最优雅的……舞姿……完成表演……完美谢幕……” “嘶……”逢景忽然捂住脑袋。 楚和英刚想问问她要不要紧,第二道光已经“啪”地打在第二个演员身上。 人蛛的腿的尖端闪着细亮的光,此刻正因用力而痛苦抽搐着,将四周的空气都划得发响。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脸色白得像纸,声音发颤,每说一个字都要顿一下:“我是……第二场的……表演者……我将……为诸位……织出……最坚韧的……蛛丝……完成表演……完美……谢幕……” 疼痛感像细密的针,顺着太阳穴往颅骨里扎。 逢景晃了晃脑袋,想把那股钻心的疼晃出去,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黏在人蛛的腿上。 “姐,你没事吧?”楚和英指尖冰凉,握着逢景的手也在抖,“怎么又开始了?我头也有点疼……啊……和之前的感觉都不一样……” “还好吗?”池观堇问道。 逢景摇摇头,但大家都知道,她在强撑。 他们都在强撑。 这股异乎寻常的痛感令他们难以集中精力做事,又如被寄生了般受它控制,强把他们的视线和思想全都集中在舞台上。 第三道聚光灯亮了起来,人鱼那恶心的触手还滴着水,水珠落在下方的尖刺上,发出“滋啦”的轻微声响,像是被高温蒸发了。他的眼睛红得像浸了血,眼尾的泪痕还没干,声音却清冽如山泉:“我是第三场的表演者……我将……为诸位献上最动听的歌声……完成表演……完美谢幕……” “疼……好疼……”逢景躬紧了身子,双手在牛仔裤上抓出一小片湿痕。 林山止和贺川行“视力”最好,清楚地看见人鱼眼里几乎要溢出来的哀求,可还未等他们有所回应,旁边的阴影里忽然飞出一把闪着银光的匕首,“噗”地一声刺进他的眼球。 触手猛地拍打起来,他却连半声痛呼都不敢出,也不敢再看几人。 嘀嗒。 嘀嗒。 鲜血流个不停。 血滴落下的速度不快,但,他没救的。 方片警告道:“规则大家都懂哦,敢向观众求助的,不管是说话还是递眼神,立刻处死。我们马戏团的规矩,向来是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毕竟啊,演员要是都跑光了,观众们还去哪里看这么精彩的表演呢?对不对?”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观众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有人吹口哨,还有人叫好,好像那把匕首刺进的不是活人的身体,而是无关紧要的道具。 六人听得浑身发冷,头痛又加剧了几分,他们感觉有东西在脑子里拼命往外钻,折腾得他们几乎坐不住。 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贺川行耳边响起:“你可以心软,可以愧疚,但你不能拿身后所信任你的人民的命,去赌你那点没用的良心。” 接着,方片蛊惑的声音衔尾而至:“因为你是这支队伍的领导者,所以我好心提醒你一句,若是此刻你开枪终结那八条生命,你和你的伙伴都能活,他们……可不是你眼里所看见的模样。” “闭嘴。” “是要斩草除根,还是玉石俱焚,你可要想清楚啦。” “闭嘴!” “宁我负人,毋人负我,看来这世间的智者,除了曹操,便只剩一个贺时雍了。” “不准你侮辱我父亲!” “侮辱?哈哈哈哈,你何不看看自己的手?” 贺川行瞳孔一紧,眼睛不住地眨动,他僵硬地低下头,竟看到自己一手的血。 “你早就杀过人了,还有什么怕的?” “不……我没有……” “他们只是些可有可无的怪物,你真的要为了他们牺牲你的队员吗?” “不是!”贺川行举枪,不断变换方向,“他们不会!” 黑暗中,短暂地静默片刻。 “开枪。” 贺川行耳鸣了。 “开枪。” 他握不住枪。 “开枪。” 人在哪里? “开枪。” 不能……不能开枪…… “开枪。” 他做不到! “开枪!” 不能开枪! “不能开枪。” 贺川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虚空,过了三四秒才猛地眨了下眼,胸口剧烈起伏着。 林山止轻轻按下贺川行的手,眼里的红血丝并不比他少。 “擦擦汗。”林山止递去手帕。 贺川行喉结滚了好几下,没能张开口。 “我们是彼此的盾,你不要太勉强自己。” “嗯。”贺川行碰了碰林山止的手,稍作犹豫,还是选择握住枪。 “唉……要是我们身份互换,你肯定要没收我的枪。” 贺川行的表情有些委屈。 林山止学他,然后忽地一笑,在贺川行眼里,那就是照进深窟中的一束光。 台上也有光。 第四道光亮起,是美丽的孔雀演员。他身上的尾羽闪着蓝绿色的光,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像一片流动的星空。他的脖子被勒得发紫,喉结动一下都费劲,说起话来更是如断弦般刺耳:“我是……第四场……的……表演者……我……将……为……诸位……展示……最艳丽的……开屏……完成……表演……完美……谢幕……” 每一个字——每一个字都是加速六人屈服的催化剂。 他们的意志在溃散,灵魂在腐化,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顺着血管往四肢爬,他们不受控制地想要站起来,想要冲到台上去,把那些勒在演员脖子上的项圈都解开,把台下的尖刺都砸烂。 巫月一期咬着牙拽住扶手,指甲扎进去,留下深深的孔洞,他的双脚抬了起来,整个人都往前倾。 “别去!”池观堇按住他的手腕,怔怔望着舞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能去,不能去……我们不能去……” “do……re……mi……fa……sol……la……嘻……”黑j用烙铁棍依次敲过六人的座椅,“嘻……la……sol……fa……mi……re……do……” “好难受……看着好难受……”楚和英喘着粗气,抓耳挠腮,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让自己舒服些,可只要不动起来,他就一定会被那股力量驱使地站起来。 “去救他们。” “救他们。” “他们会死的。” “你忍心看着他们活活吊死吗?” “你毫无怜悯之心。” …… “毫无怜悯之心……嘿嘿嘿……”黑j抬头往上瞅,“我听到啦,我也听到了……嘿……听到了……听到了……哦,别分心,不能……不能分心……还有表演呢。看,看啊,那束光……照在谁的身上了?” 第五道灯光照亮了母鹿和鹿崽。鹿崽看着才刚出生几个月,脖子上也扣着个小小的铁项圈,吊在母鹿旁边。母鹿的眼睛湿漉漉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睡觉:“我们……是第五场的表演者……我们……将为诸位……踏出……最轻盈的脚步……完成……表演……完美……谢幕……” “小鹿……她还是个宝宝……”逢景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率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黑j随即站起,烙铁棍探出刹那,逢景的裙摆被座椅勾了一下,随后便被贺川行推回座位。 “逢景,清醒一点!”贺川行手里紧紧攥着水壶,里面装满了薄荷水,必要之时,他会用它来叫醒四人。 “贺……贺先生……”逢景紧闭眼睛,无比懊悔地吸了口长气,随着眼泪颤颤流出。 贺川行想安慰她,但头痛感越来越强烈,视线也开始模糊,明明看着逢景,眼前却只剩下小鹿晃荡的蹄子和母鹿含泪的眼睛。 所有人都自顾不暇。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台上。 黑j责怪一句“没意思”,丢下烙铁棍,大喊道:“下一个下一个!” 观众一哄而起,完全盖过了方片的声音。 “都坐下。”林山止道。 见贺川行没反应,林山止提高音量,在他的腰上使劲捶了下:“坐下。” “……抱歉,我有点……” “别道歉。” 林山止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再睁开眼时,脚步仿佛已迈了出去,那股救人的冲动像潮水一样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要救他们,必须救他们。 第189章 第六道光亮起,是一头大象和一头小象。它们灰黑色的皮肤粗糙得皲裂开来,缝隙里还沾着旧的血痂,项圈没有那么大,只能套在他们鼻子上。大象不会说话,小象被抽了一鞭子后,颤巍巍地开口:“我是……我们是……是第六场的……表……表演者……我们将……为诸位……进奉……最……最……最珍贵的……礼物……完成表演……完……美谢幕……” “铿”! “铿”!! “铿”!!! “喀嚓”! “喀嚓”! “嗞嗞嗞”—— 那日男人撬开大象头颅的声响于此刻进行着一比一的复刻,每一声都带着血,眨个眼就裂开一块骨头。象牙仿佛已经松动,扭动着,黏连着,撬开你的一口坚硬无比的牙,看到的是深不见底的血窟窿! 那是你的眼! 贫瘠的土地上长出一棵纯洁无瑕的树,它根系千里,绵延不绝——是大地的血管——在蓬勃地跳动! 要毁掉这棵树,务必连根拔起。 用撬棍。 用人。 用撬棍。 用人。 用撬棍! 用人! 人!!! “去救人!” 去救人。 “去救人!” 去……救人!!! 六个人像被无形的线牵着,完全没有思考那声音从何而来。 观众全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没有一个人站起来,甚至没人觉得奇怪,只是用一种冷漠的眼神看着他们往前冲,嘴角还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pong”! 第七道光亮起,六人如同从海底里被捞上来,嗓子里卡刺般的痛。 血。 有血味。 黏黏的,滑滑的,难以分辨是真是假。 这也不重要,要朝前看,看蝴蝶翅膀上的银粉,粉末细腻如雾,雾里立着六个人影,影子没有,有朝天的帽尖,尖尖是塔顶,顶上开了一朵花,花瓣有的暗红有的粉,粉嫩顺滑弯弯绕绕,绕成一座迷宫,宫里没有出口更不见入口,口水害怕地流出来,来到从未有人提过的这。 “我们是……第七场的表演者……我们将为诸位……描绘最动人的眼睛……完成表演……完美谢幕……” 观众席爆发出一阵狂热的浪潮。 它们的视野变得开阔,视线变得清晰,它们离舞台越来越近,好似下面的尖刺。 六人能看见蝴蝶翅膀上睁开的魔眼;能看见象鼻被勒烂的血肉;能看见母鹿眼里的泪水;能看见孔雀蓝绿色的尾羽;能看见人鱼秀美的脸庞;能看见人蛛抽搐的腹部;能看见天鹅临近崩断的脖颈。 他们已经伸出手,甚至能感觉到演员身上冰冷的触感。 但那是假的。 那是镇定剂在体内流淌的效果。 可人,做不到在冰冷中存活。 第八道光亮起,照亮了最后一个演员,一个完全看不出原型的混合物:羊的头上长着鹰的翅膀,熊的爪子缠着几片蛇皮,马的蹄子踹在狐狸和狼的尾巴上,胸前还长有十数只鸟类的头。他的声音混杂着无数声调,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像几百个人同时在说话:“我们……是……第八场的……表演者……我们……将为诸位展现……最惊人……的奇迹……完成表演……完美谢幕……” 最后一个字落下瞬间,母鹿的铁链突然崩断,她神情淡然,目光决绝,哪怕被尖刺捅穿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躲避。 她高举双蹄,将鹿崽安稳举起,到死也没能看到孩子最后一眼。 然而,鹿崽的啼哭还未喊出,铁链如一头发狂的野牛猛坠而下,直接将鹿崽的头砸碎了。 哪里有活路? 哪里还有活路? 能救他们的只有一条路! 他们的死路! “我要去救他们!” 逢景什么也顾不得了,楚和英紧随其后,池观堇犹豫稍许,拿出枪将阴影里的人射杀,巫月一期用巫术扫平尖刺,林山止跳上舞台,配合贺川行将演员救下。 一切的一切都按照音乐的拍子进行,每一个人物的入场、每一个动作的安排都恰到好处,好像他们在出演一场精妙绝伦的舞台剧。 音乐乍然停止。 六人懵头转向地站在台上,张着口,但紧咬着牙,防止心脏跳出来。 没有实感? 没有实感。 像碰在了空气里,又像碰在了滚烫的水蒸气上,什么都没摸到。 那些原本惨不忍睹的演员,那些颤抖的睫毛、流血的伤口、沙哑的嗓音,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啵”地一声轻响,全部散开,变成了漫天飞舞的白色光点,在聚光灯下飘了几秒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半空中,八道钢索还孤零零地悬在那儿,下面的黑铁依旧泛着冷冽的光,偌大的舞台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投影……是投影?”楚和英跌坐在地,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这是一场虚假的表演,是专门演给他们六个看的骗局。 脑子里的痛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像有个炸弹在颅骨里炸开,楚和英眼前一黑,最后看见的是方片脸上诡异的笑,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六人几乎是同时晕厥,直挺挺地倒在了舞台上。 一声嘹亮的口哨声响起,黑j伸直了手臂鼓掌。 台下,也唯有他一个观众而已。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几人先闻到的是甜得发腥的酒香,接着是肉类被炙烤的焦香味,不知怎的,胃里直犯恶心。 贺川行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把雕花的实木椅子上,手腕和脚踝都捆着浸了油的牛皮绳,勒得皮肤生疼,完全挣不开。 他费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看到三张长长的欧式餐桌,而他们就被围在中间。桌上有精致的盘子、纯金的刀叉,还有插着白色蜡烛的烛台,蜡烛的火苗晃得人眼睛发花,头也跟着痛。 餐桌前坐了一圈穿着贵族礼服的“人”。 不,不是人。 都是半人高的猴子。 公猴穿着大红色的王袍,头顶金冠镶着鸽子蛋大的红宝石,连胡子都透出一股威严而尊贵的气息。母猴身穿曳地白色长裙,脖子上戴着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指甲涂得鲜红,正用蕾丝手绢捂着嘴笑。此外,公猴的王袍上印着字母“k”,母猴的长裙上印着字母“q”,正是扑克牌里的国王和皇后。 主位正对贺川行。 主位还空着。 “我们等你们很久啦。前面九个节目都是开胃菜,专门演给你们这些善良的小傻子看的,你们六个才是我们今天的主菜呀。”梅花k说着,用金叉子指了指他们,嘴角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梅花q跟着“咯咯”地笑,尖指甲划过餐盘,餐盘上用融化的黑巧克力写着他们六人的名字。 “你们知道吗?我们马戏团最受欢迎的节目,就是《聪明人的脑花宴》,刚才那些演员的谢幕词好听吗?每一句都加了特制的精神暗示,越是善良、越是有共情心、越是想救人的孩子,精神暗示的作用就越强,脑子就越香,吃起来甜丝丝的,比顶级鹅肝还好吃呢。” 六人如坠冰窟。 从捡起那张门票开始,他们就掉入了马戏团安排好的陷阱。这里所有的演出,所有的死亡,都是早就写好的剧本,所谓的拯救,也不过是这荒诞戏里最滑稽的一段插曲。他们的善意是加速演员死亡的刀子,也是终结自己生命的利剑。 头还在痛,像被丢到沸水里煮,发出些难闻的声音。 各个感官的感知力都在减弱,没有力气,没有思想,没有光明,连林山止都没有想要大骂一场的欲望。 他们救人未必出于本心,冷眼却要饱受折磨,他们吃不好也睡不好,把自己打碎再重组,可最后却告诉他们,这九天来殚精竭虑、权衡利弊的,竟是一场虚妄的戏剧游戏。 挣扎至此,六人都累了。 若是求生无望,也便不必挣扎了吧? 人总爱说勇气是开天辟地的斧,仿佛凭着一腔热勇,就敢向命运要半颗糖吃。他们信破釜沉舟的尽头总有奇迹,信向死而生的路总能踩出花来,可慢慢才懂,勇气这东西是有保质期的,也是有天花板的。就像烛火燃到最后,任你再怎么添油,灯芯烧枯了,终究是要暗下去的。 力量的悬殊摆在那里,像隆冬里结了三尺的冰,就算哈再多的热气,也化不开一整条冰河。那些没能降临的奇迹,不是人们不够勇敢,是命运手里本就没有糖。 然而,人类是最犟的东西。 “你……你们混蛋!”楚和英气得浑身发抖,眼泪还挂在脸颊上,“你们利用我们的善良!” 哪怕只有一点光。 “你们这帮以杀人为乐的变态!我们不会向你们屈服的!”逢景目光如电,语气坚如磐石。 哪怕油尽灯枯。 第190章 “猴子就是猴子,即便通晓人语、金装玉裹,也不可能成为主人。”池观堇神色坦然。 最后一刻的定夺。 “巫月家族的人从不后退,他们宁愿战死,也不会向对手低头。”巫月一期声音低沉而有力。 绝不交给天意定夺。 “林山止。”贺川行向后撞了下。 命运能铺千万条路,却不管你脚往哪儿落。 “遵命,我的统帅。” 究竟何时赴死,还得自己点头才算。 “哐”“哐”!!! 两人挣脱绳子站起,迅速在自己胳膊上扎了针止血剂。 “哥!” “林先生!贺先生!” 四人眼里闪耀着希望之光。 “我来救人。” 林山止拔出匕首,可刚蹲下就被一股威慑力定住身子。 贺川行保持着举枪姿势,枪口对着那两个主位。 “食材应有作为食材的觉悟,你们太喧闹了。” “哐”! “哐”! 林山止和贺川行被蛮力抓起,狠狠摔在椅子上,手腕的牛皮绳勒得更紧。 国王和王后纷纷躬身行礼,主位上现出一红一白两座雕像,分别对应扑克牌中的两位joker。 他们才是真正的joker,而joker,代表一切无法预测的混沌与开始。 六人发现自己无法说话了。 食材是不会开口的。 红joker瞥向楚和英:“善良?那可是最珍贵的调料。” 白joker声音带着哭腔:“也许我们不该告诉他,他还是个孩子,太残忍了。” 红joker慢慢悠悠地问她:“那你说要怎么办?” 白joker舔了下嘴唇:“直接吃。” 她挥挥手,国王和皇后归位,黑桃j、红桃j、草花j还有方片j端着银托盘走上来,托盘里放着磨得发亮的骨锯,还有闪着寒光的小锤子,看着就让人背若芒刺。 “别着急,我们会先把你们的头骨温柔地撬开,脑花要趁热吃才最甜,凉了就腥了。” 聚光灯再次亮起,这次,光直直地打在六人脸上,刺得他们眼泪直流。 观众的欢呼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黑桃j报幕:“接下来请欣赏白日梦马戏团最震撼人心的节目——《聪明人的脑花宴》,请各位主人尽情享用!” 红joker拿起刀叉,忽然顿住。 “我们有十个人,却只有六个脑花,这如何分配?” 白joker又哭起来:“我一定要吃到,我喜欢那个红毛小孩。” “这不用说,你我一定能吃到!” “那怎么办?差四个,差四个呢……” 红joker阴狠地笑了几声:“这不是还有四个吗?” 四个侍从立刻下跪,但谁也不敢先说话。 白joker敲着盘子:“他们……他们……和我们是同族啊。” 不等红joker回话,白joker又说道:“我真的好饿,为了这场夜宴,我饿了九十九天。” “那就要快点决定。” “不……怎么说他们也是吼猴,我们坐在这个位置上……你应该懂的,你懂我是什么意思。” “当然,我当然懂。” 红joker伸手,虚空掐住黑桃j的脖子,把他丢到六人脚边。 “不!!!不能这样!joker!你们不能这样!我替你们做了那么多事!我还能做……我还能做更多!不要……不要……不要!” 白joker的指尖在黑桃j头顶旋过一圈,随后利落地一挑,一团热乎乎的猴脑暴露出来。 “太吵了……他太吵了……”白joker样子有点疯,“你为什么会选他做我们的代表?” “是我们选的。”红joker再度抬手,这次看向的是红桃。 红桃j坦然自若,她闭上眼睛,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 但有人不想让她死。 “joker,草花自愿献上自己,以供国王王后享用,请两位joker垂爱红桃,留她一命,侍奉左右。” 这话之于红桃j,与其说是感动,不如说是惊吓。 “草花!”红桃j紧紧揪住他胸口的衣服,“你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喜欢我? “如果你愿意的话……”红joker朝草花j伸出手。 草花j按着红桃j的小臂将她推开,转身走上去。 方片j骂道:“恶心啊,真恶心!你以为你能活?活不了!都活不了!呜……呜……不要……不要……” “她也很吵!我最讨厌哭声了!” 白joker手起手落,第二份猴脑也呈上来,桌边的国王和王后口水流了一地,全都想当第一个品尝的人。 “你真是……” 后半句,红joker没说出来。 他剜开草花j的头,紧接着就是红桃j。 “啪”。 “啪”。 粘着头皮的颅骨,亦或是粘着颅骨的头皮,在六人眼前落下。 下一个,是他们。 人还活着,还在挣,不过是把眼珠子往外凸得像要滚下来。 起初,喉咙里还滚着些狠话——不管是喊出来还是骂给自己听,唾沫星子混着血沫往外喷,后来气都喘不匀了,就只晓得翻着白眼反复念:先杀我,先杀我。 总要死的。 总要死的。 一个挨着一个,像阴雨天檐下挂着的湿衣裳,慢慢就凉透了。 指尖划开头皮的声响,“刺啦”一声,和切开酱肘子的动静没两样。 不动了。 不动了。 余光里没有光了。 最后只剩下他们俩。 林山止和贺川行能清晰地感受到头皮被撕开的感觉,刀叉在大脑上被切割的感觉,身体变得迟钝的感觉,离世界越来越远的感觉,被孤独笼罩的感觉。 没了。 逢景。 楚和英。 池观堇。 巫月一期。 都没了。 他们消失了。 不仅是记忆,他们残缺的身体也消失了。 最后一道菜,最后一场演出,唯有他们二人而已。 沾着脑浆的评审单落在地上,上面写满了字。 等回到现实世界,我想买一套好一点的颜料,把我眼中的大家都画下来,还有还有,我要跟着观堇姐学中医! 嘿嘿!马上就要变成大人了,可以喝酒喽!我要一辈子做哥的得力小助手,还要一辈子保护姐、观堇姐和一期哥! 我不愿终日无所事事,安定下来后,请尽快给我分配工作,我会用毕生所学救治每一个病人。 只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我甘愿服从一切安排,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有一个带阳台的房间。 回去之后,优先检查防护盾的能源状况,以最快速度制定作战计划,务必保证总部安全,然后去看望父亲母亲还有伤员。 给逢景买颜料,给小楚买酒喝,帮池大夫改造医馆,帮巫月安排房间,陪统帅做所有事,以及谢谢。 滴—— 滴—— 滴……滴滴…… 滴—— 眼前有画面闪烁。 那是什么? 床?管子?贺川行? 眼皮合上。 再睁开。 是林山止。 “叮”! 酒液顺着杯壁晃出红宝石般的光。 “其实啊,不止舞台是假的,你们……一直……一直……都只有两个人。” …… “什么?你居然醒了?” …… “为什么他们和别人不同?为什么他们要帮你们?因为……” …… “我警告你!离他们两个远点!” …… “他们一开始就是你们构想出来的人啊……构想出来帮你们的人。” …… “血清已毁,布鲁摩洛姆大军就在高墙之下,盾破之后,鸡犬不留。你们的尸骨会成为我们进军的路基,人类的痕迹,从此消失殆尽。” …… “否则,你们凭什么在中毒之后能活这么久?人类……不过是低等爬虫而已。” …… “绝不可能!绝不!他们会醒来!会带着人类的希望醒来!统帅和山止……他们的代号……叫破雾!” “哔”———————————————————— -------------------- 欢迎各位新宝们啊啊啊受宠若惊[抱大腿][抱大腿]赶紧拿起我的锅碗瓢盆给宝们做饭!! 写这章的时候花费了非常多的时间一个是副本收尾还有一个就是在想如何设计场景和语言可以更有冲击力更能身临其境感同身受可以更自然地与现实世界联系在一起[猫爪]好在最后的感觉还不错 而且我写完会读一遍检查错字、句子是否通顺还有那些词重复太多之类的修改后应该读起来更舒服一些~ 这章也是无限流世界的最后一章啦刚好一百章一百天其实白日梦醒也有百日梦醒的意思[害羞] 林山止与贺川行在蘑菇林中收集信息即便有面罩还是被毒素感染就像是吃到毒蘑菇一样陷入昏迷从而跌进无限流梦境[躺平] 第191章 最后最后很重要的一点!!!请不要担心大家都在其实在某个章节有留下伏笔大家可以猜猜看但是我就不做回复啦~以免剧透 正文完结还有两章!![烟花][玫瑰] # 晓光破雾 第101章 山止川行 “哔”———————————————————— 生命体征监测仪的表面爬上一层寒霜。 莫心微微笑着:“他们不会醒了。” “他们会, 他们……”江寒华强撑着支起身子,猛地咳出一大口血。 “是我说得不明白吗?”莫心走过去,脚踩在那滩血上, “他们死了。” 江寒华浑身发冷,她腹部的伤口在流血, 战斗服却无法疗愈。 “但要保证计划万无一失, 我必须排除一切可能。”莫心打开胶囊舱,“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这叫‘补刀’。” “砰”! 光能弹从莫心左耳上方射过。 “是我小看你了,小医生,竟然还有力气拿枪啊?” 江寒华连开数枪,子弹无法自主瞄准, 她又缺乏射击经验,所以这几枪都空了。 莫心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头都没回, 一刀刺进贺川行的心脏。 “他是最该死的。”说完,莫心的视线落到林山止身上, “只是可惜了他,我们的计划里明明也有他的。” “统帅!统帅……”江寒华哀哀欲绝。 “统帅?”莫心在林山止胸口也扎下一刀, “你们人类的称呼真是奇怪, 领导的是一种, 治疗的是一种, 看门的又是一种。你们称我为……莫教授?起初还真是不适应, 现在适应了, 倒也不需要了。” 莫心仰起头, 红白菌丝顺着毛孔钻破皮肤, 细密孢子飘散开来, 隐约发着蓝光,它透明的躯体渐渐膨大成菌伞形态,“脸”上没有眼睛和鼻子,只有一张渗着黏液的口器,随呼吸缓缓翕动。 它开口,每个字都拖着飘忽的回声,像蒙着层半透的膜,落不到实处。 “布鲁摩洛姆研究人类仅用了二十年,可这防护盾实在讨厌,我们的菌丝无法深入内部,只好先将我送进来,现在,外面应该已经乱作一团了。你,还在看什么?” “早就……早就知道你有问题……”江寒华下半身全被血染红了,脸上毫无血色,“战斗服和面罩……你偷偷做过手脚,救治时,也装作力不从心。前任统帅……前任统帅……” “贺时雍?”莫心体内的血液飞速流动,仿佛里面是一个巨大的能量场,“他太聪明,也足够狠心,留他在总部指挥,于整个布鲁摩洛姆不利。” 江寒华咬牙切齿:“所以……你杀了他?” “是,可不论我怎样折磨他,他都没有说出防护盾的控制室,他死得太没有价值了。” “你这个恶魔!” “歘”“歘”“歘”! 菌丝如箭,将江寒华钉在墙上,其中一根菌丝刺瞎了她的眼睛,疼痛令她短暂地失去意识。 “你作为助手,勉强够格,但你知道得太多,同化有风险,因此,我一定要先杀了你。” 江寒华捂在腹部的手垂了下去,她的眼里还有求生的欲望,她所看的方向不是莫心,而是胶囊舱。 菌丝缠上江寒华的脖子,越收越紧。 手术室里笼罩了一层浓重的死亡气息。 “什么!” 莫心顿感不妙,与此同时,身后刺来两把利剑,即便有雾盾抵挡,那股强盛的杀意还是令它心底一惊。 莫心抽回菌丝,周围空间震颤波动,它的脸和身子的朝向蠕动着转向后方,看到的是两个已死之人! “果然……果然……” 江寒华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知道你有问题,我又怎会完全相信你?血清……我留了两份,藏在身体里带进来。莫心,你们布鲁摩洛姆的宏伟大业怕是要泡汤了……” “要不是独行哨的人盯得紧,你早就成为我的养料了,没想到竟是你坏了我的计划……” 子弹劈头盖脸飞射而来,莫心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二人身上。 “我牵制,你先带她走。”贺川行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你小心。”林山止戴上腕表,战斗服在数秒内完成转换,“它的雾盾并非刀枪不入,看准聚散时机。” “嗯。”贺川行松手,水剑化作一股流水悬在半空,旋即凝成近两米长的水刃,随指尖摆动猛力横扫,打散了扑面而来的孢子雾。 “小心她的菌丝……”江寒华眼中的林山止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模糊,“有神经毒素……” 林山止来到身前:“寒华,你撑住,我帮你解毒!” “别管我……去帮统帅……” “你别说话。” “山止……不要救我……来不……” “来得及!” 林山止抱起她,射到面前的菌丝被贺川行的离心镖斩断,落在地上,铁线虫般朝他游动。 “贺川行!” “bong”! 微型火弹为林山止炸出半条路,另外半条是贺川行帮他守下来的。 菌丝凝聚的长枪与贺川行的水斧顶在一起,双方皆是用了全力,但莫心显然更占上风。 “人类统帅,不久前,我也曾效力于你。” 贺川行未语,抬手斧光,落手锋芒,莫心撑起雾盾接下这记水刃,碰撞处水星四溅,落在地上滋滋冒白泡。 莫心那没有五官的面部挤压了一下,胸腔里发出嘶鸣,数根手腕粗的菌丝从墙缝里暴射而出,直戳贺川行后心。 贺川行背过手,拧腰贴地避过要害,手腕一转,水刃变作柔韧长鞭,缠住莫心背上最长的两根菌丝,随后狠狠一扯,菌丝瞬间被绞成碎末,深蓝色液体溅了他满臂,隔着战斗服都能感觉到灼痛。 “好厉害。”贺川行心里吃痛。 “布鲁摩洛姆的军队在外待命,总部蛰伏的拟态体已全部唤醒,你以为他们跑得出去?” 长鞭抽飞弹射而来的菌丝,紧接着,贺川行又抬枪轰散扑到近前的菌雾,菌丝瞬间收拢成团,扭曲着长出尖刺再度扑来。 “即便要重制血清,也至少要半小时,那个女人活不了,你们也一样。” 贺川行侧身避开,反手用剑钉死它探出的核心胞囊,枪口抵在团块上连开三发,炸裂的菌丝碎屑溅到墙面,又蠕动着重新聚合。 贺川行眉头紧拧,压力倍增,进而主动攻上去。 “比我想象中有勇气。”莫心没有要躲的意思,环绕在周围的雾气也慢慢散去,“倘若你能早一点动手,他们也许不会消失。” “铮”—— 比剑刃更锋利的是贺川行的眼睛。 “他们在哪里?” 莫心似笑非笑,声音里带着一股高傲的优越感:“死了。” “在哪里?!” 剑尖刺向莫心喉咙,被一个小光点挡住,那光点似有神工鬼力,牢牢吸住贺川行的剑,连形态也无法转换。 “我说得很清楚了,他们是你们想象出来的东西,逢景,楚和英,池观堇,巫月一期,他们性格不同,能力不同,却都在对应的世界帮你们解谜,这是连我都无法控制的。贺川行,你就从没想过,池观堇和巫月一期的身上有你的影子吗?” “他们不是东西,他们是人。” 贺川行不回答莫心的话,莫心也不接着贺川行的话说。 “逢景和楚和英就更不用说了,他俩加在一起,就是幼年林山止的翻版。他幼时的事……你应该不知道吧?” 光点骤亮,一股极强的吸力霍然在两人之间爆开,若非贺川行松手及时,定要和水剑一块被吸进去。 “我可以告诉你,还有关于你父亲死亡的一切。” 贺川行收起nr,拿出引力枪:“林山止,你还要在门口听多久?” 莫心吃惊地看向门口,门开那一瞬,十数颗无脸脑袋开了追踪一样直直朝莫心砸去,雾盾可以挡住脑袋,却挡不住来势汹汹的林山止。水剑前段刺入雾盾,转而化作长枪,林山止用掌心在枪攋处轻轻一推,枪头忽地炸开,暗物质射线将莫心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但verdict上依旧显示有动态生命存在,他不敢下赌注,迅速退到贺川行身边。 “江寒华怎么样?” “已经脱离危险了。”林山止见他手里没有水剑,心一下子焦躁起来,“你没受伤吧?” “没有。”贺川行目光朝前,“你看那个。” 林山止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手慢慢向腰后摸去。 暗物质射线威力巨大,狂暴的能量将手术室冲击得零七八碎,莫心却毫发无伤。她周身的雾气骤然浓厚数倍,下一秒,漫天菌丝直对着两人扎下来。 “闪开!” 两人同时把对方推开,菌丝扎进地面,不断游动,又从两人脚底下刺了出来。 林山止躲避的同时,打算用煞尾解决这些缠人的菌丝,结果子弹刚打出去就被一个白光点吸走,贺川行随即闯进视线,将他扑倒后连着在地上滚了三圈。 第192章 不敢多喘息一下,贺川行飞快爬起,拉了林山止一把:“那东西跟煞尾一样。” “比煞尾厉害,我们不能随便出手了。”林山止换回nr,“啧,原来煞尾这种武器这么恶心。” “你不就是为了这个才发明的煞尾?” 林山止皱眉:“真希望现在是可以说笑的时候。” “临死前的说笑,即便在布鲁摩洛姆也是受到允许的。” 莫心站在两人三米开外的地方,实际上,她已经占据了整间手术室,菌丝和雾气皆不受空间限制,眨眼就封锁了林山止和贺川行的行动路线。 “雾盾现在抗性太高,我们防守,等她露破绽再说。”林山止拉开立方尺,硬是扛下所有菌丝的撞击,立方尺被砸得不断泛起光波,这样的攻击再来一次,立方尺必定破碎。 “不对——”贺川行抓住林山止的手臂,“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林山止刚要回话,就听见前方传来越来越急促的低沉嗡鸣,像是老旧的蜂鸣器在过载运转。莫心身上的菌丝变成血色,雾气变得更加乳白,复又融进身体里,全身的血液自下向上变成蓝色——那场蓝雨的颜色! “这声音……不对!”林山止脸色骤然变了,“当年拟态体间谍自爆的时候,死前就是这种状态!” “间谍自爆?”贺川行惊诧不已。 他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 “以后再解释,先把它关起来!” 两人把立方尺甩至莫心脚下,林山止一个翻滚捡起水剑,检查一番后,道:“还能用。” 贺川行转身跟进:“江寒华怎么办?” “她在隔壁的手术室里,我已安排医官将她送往平流层,是死是活……只能凭天意了。”林山止嗓子噎了一下,“像莫心这种超高智商的蘑菇必然只占少数,它在这里选择自爆,一定是为了向外面传递信息。” “林山止,你猜对了。” 莫心身上的菌丝还在延伸,水剑劈碎一截,又会有成百上千根菌丝从断面里长出来。 “你真的很聪明,布鲁摩洛姆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做一个交易?你加入布鲁摩洛姆,替我们效力,我可以留贺川行一条命。” “替你们效力?”林山止往旁边撤了一步,“有何好处?” “活着,就是最大的好处。” 林山止陷入沉思。 莫心并没有放松警惕,也不想给林山止太多思考时间,说道:“别妄想耍花招,你的选择只有答应或是不答应,但拒绝我的邀请,你们必死无疑。” “没想耍花招。”林山止摸出腰刀,奋力甩出,腰刀从雾盾凝聚的缝隙中精准穿过,在莫心的脸上划出一道巴掌长的口子,“只是为我家统帅争取点时间罢了。” 莫心如无其事,伤口慢慢愈合,比战斗服愈合的速度快出一倍不止。 贺川行已将bl-0199重型狙击炮架设完毕,林山止绕到后方,立起水盾挡在二人身后。 狙击炮发射那刻,林山止回身开枪:“没人能要贺川行的命,谁都不行。” 虹吸箭藏在类反物质中长驱而入,立方尺折叠瞬间,一股无与伦比的震波狠狠撞了上来。 这股力量是毫无缓冲的绝对碾压,两人根本没回过神,只来得及拼尽浑身力气,仓促撑起水盾硬接。 莫心撑开嘴巴,一道凝实的白光从喉间轰然喷出,硬生生轰穿手术室的承重结构,总部大楼这一层以上的整整六层,在这瞬息间被强劲斩断,轰隆着向下塌坠。 铺天盖地的菌丝朝天狂射,转眼就漫过整面断楼,近百米高的巨大菌盖层层叠叠撑开,遮蔽了整片天光。泛着幽蓝光亮的孢子借着气浪疯狂翻涌,密得连风都透不过。 刺耳的警报声中,莫心那宛如死神的声音在天地间悠悠回荡:“布鲁摩洛姆军队不需要领导者,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繁衍,以及生存。” 震波持续了四分钟,剧痛钻心,先于意识把两人从混沌里拽回现实。 身上身下满是垮塌的钢筋和混凝土碎块,硌得每一寸骨头都在发颤,稍稍动一下,裂开的伤口就顺着肌理往外渗血,黏得满身都是蓝孢子,又痒又疼。 两人连哼一声的力气都没有,只凭着本能呛咳着抹开糊在眼上的血污,拼着最后一股劲撑着断壁直起身。 战斗服大面积撕裂,完全失去反应,腕表和verdict也被震波毁坏,现在两人的处境完全是“光杆司令”,可没人敢瘫下去,他们清楚,多歇一秒,整个战线都可能崩盘。 扶着崩裂的楼体向外望去,惨烈的战局撞进眼底:布鲁摩洛姆军队已经全线压上,孢子炮群一轮接一轮轰在防护盾上,防护盾能量不足百分之五,频繁闪烁起红光。 停放战斗军舰那一侧是最凶险的地方,巨型菌丝团疯了一样反复冲击防护盾,远远望去,孢子和浓雾滚上天际,防护盾马上就要被攻破了。 两人对视,谁也没有询问伤势。 林山止道:“防护盾控制室在哪里?” 贺川行摘下骨戒,在内壁摁下指纹,骨戒不断向中心压缩,又如万花筒般向外伸展,变回它原本的身份——裁决者勋章。 精美的钻面上有一小块缺口,但对二人来说,它比任何巧夺天工的宝物都要完美无瑕。 “所以……防护盾控制室不是一个地点。”林山止眼看裁决者勋章亮起光芒,投射出一片蔚蓝光影,“而是身份。” 贺川行点头:“只有统帅才能打开防护之门。” 林山止摸着四周的光壁,轻声道:“若是没有布鲁摩洛姆,护盾永远也不会破。” “但现在撑不住了。”贺川行戴上耳机,verdict重新连接,“我们要主动迎战。” 林山止面露难色,现在两栋总部大楼都被拟态体占领,他们能集结的军队兴许连二百人都不到,能驾驶战斗舰的人更是寥寥可数。 “贺川行,旧序者和谱系者必须联结起来。” 贺川行微微抬高麦克风:“早就应该如此。” 林山止立正,目光炯炯:“统帅,我申请准许谱系者加入战斗舰军队,人员我来挑选,请您尽快制定作战计划。” “批准。”贺川行递给他一个耳麦,“林山止,我至多给你六分钟时间,六分钟后,机舰必须在旗帜前方集合,所有人进入战斗状态。” “收到,林山止立即执行。” 贺川行紧盯着操纵台上的俯瞰图,待信号完全恢复后,沉稳开口:“总部全域播报:我是指挥官贺川行,身份编码d22410048。医疗区域即刻启动民众转移预案,医官引导所有平民前往“平流层”,ace全部登舰,五分钟后于旗帜正前方集合待命,其余陆兵接管总部外围防御闸口,确保防线无缺口。请注意,总部已混入拟态间谍,所有人务必仔细甄别,一旦发现,就地处决。” 天空暗黑无边,雾气卷着蓝雨打在身上,有如切骨之寒。 林山止与贺川行分处高台两端,脚下是风雨飘摇的危局,掌中托着的是全人类的希望。 -------------------- 感谢喜欢[玫瑰][玫瑰] 因为是倒v之前有很多宝子已经一路看到这里了所以不会设置订阅率限制可以单独购买 下一章会有抽奖~欢迎宝子们来玩[摸头][摸头] 第102章 风禾尽起 云层压得极低, 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旧布裹住天地,总部旗帜被烈风扯得猎猎作响,旗杆球泛着冷锐的光, 映出整整齐齐八十艘空中战斗舰。 这是人类目前能调动的全部空中战力:28艘载人舰搭载着最精锐的空军,42艘谱系者操控的高速攻击舰负责侧翼突袭, 剩下10艘是装有重型粒子炮的攻坚母舰, 炮口齐刷刷对准了远处被深蓝色菌丝覆盖的“蘑菇海”。 “所有作战单位注意,我是总指挥贺川行。”贺川行的指尖在身前的屏幕上划过,“目标母体位于正前方八公里处,清除掉预定区域的摩洛姆后,攻坚梯队执行母体爆破任务。” 林山止站在他身侧,指尖轻点半空的生物监测屏, 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摩洛姆的菌丝和孢子都有神经性毒素,作战时全程开启防护罩, 但凡暴露的皮肤沾到一点, 立刻上报医官。” 他话音刚落,远处的“蘑菇海”忽然翻涌起来。 数人高的巨型菌盖极速撑开, 泛着幽光的孢子雾顺着风势铺天盖地砸向防护盾,无数菌丝从破土而出, 如同毒蟒直扑大门。 “进攻!” 贺川行一声令下, 八十艘战舰的同时飞出, 穿过防护盾后明显出现颠簸的状况, 但很快就调整过来。 “信号受到影响了。”林山止重新扎了头发, 在脑后绑了个丸子, “你这艘战舰有连体子舰吧?” 贺川行脑袋涨了一瞬, 不受控制地眨了下眼:“嗯。” “信号消失后, 指挥权交给我。” 沉默数秒, 远处的爆炸声一声比一声响。 第193章 贺川行始终没有回答。 林山止走到他身后,扶住他的肩膀,两人抬头朝前看。 白炽色的光弹拖着尾焰砸进蘑菇群里,炸开一团团焦黑的块状物,孢子遇到高温瞬间被引燃,在空中炸出星星点点的蓝绿色火光。 高速攻击舰率先冲了出去,他们灵活地穿梭在菌丝缝隙里,机载能量炮扫过之处,菌丝四纷五落,可有白雾抵御,并不能伤及本体。 “注意右侧,有菌丝群绕后!”队长秦越盯着雷达屏幕高声提醒。 攻击舰迅速改变阵型,一半进攻,一半防御,与此同时,载人舰于正前方开路,空投破障弹与寒霜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布鲁姆逼退。 攻坚母舰暗暗向母体靠近,这十艘舰体上都有特制涂层,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达到隐身效果,但进入目标区域八百米范围内后,母体突然开始躁动,周围的布鲁姆喷出大量菌丝将它全方位保护起来,攻坚母舰暂时找不到攻击角度。 其中一个眼尖的人说道:“队长,母体似乎不止一个,菌丝收拢之前,我观察到的至少有三个,一大两小,且均有独立的生命体征。” 肖琰眼睛微眯:“确定吗?” 樊望平回道:“确定。” 肖琰思索片刻,下达命令:“继续向前,按计划前往指定区域,没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轻举妄动。” “是!” 肖琰转接贺川行,但试了好几次都没信号,只能转接林山止,也是试了多次才成功。 “肖琰。” “报告林参谋,我队发现母体数量并不唯一,至少有三个,且有独立的生命体征。” 林山止与贺川行对视一眼,很快做出决定:“监视为主,等一二梯队集合后再进攻,阵型暂定4-3-3,若遇突发状况,无需汇报,你全权指挥。” “肖琰收到。” 战舰按预定路线持续推进,粒子炮弹和激光束大范围横扫,打在摩洛姆身上仿佛不痛不痒。它们没有指挥,但可以通过菌丝传递信息,不论是进攻还是防御,都毫无破绽可言,尤其是藏在菌丝网壁下的母体,如同一头蓄势的深海巨兽,一旦人类放松警惕,便会掀起狂涛巨浪,给予人类致命一击。 在战场上,时间过得尤为缓慢。 可局势,瞬息万变。 “报告指挥官,33号舰出事了!”秦越的声音带着慌意,“孟星弛好像被孢子感染了,他刚才突然朝旁边的35号舰开火!” 贺川行眉头猛地皱起,抬眼看向右侧编队,只见33号战斗舰的防护罩已经关闭,舰身涂装上沾了一层淡蓝色的霉斑,炮口正对着旁边的友舰疯狂输出,35号舰的左翼被炸开一个缺口,正冒着黑烟往下坠。 “秦越!掩护35号舰!” “是!” “33号舰听令,立刻停止攻击,打开识别码!”贺川行接入33号舰独立频道,对面却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孟星驰!回答我!” “……” 33号舰猛地调转方向,险些与秦越撞上,随后直直朝着贺川行所在的指挥舰冲了过来。 贺川行双拳攥得发抖,眼睛也直直朝向33号舰。 “孟星驰,清醒一点,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停止攻击,打开识别码。” 林山止手伸出去,蜷着,按在椅背上,肩头渐渐沉下去。 他没想到,第一个被感染的人竟来自谱系者。 “被感染的人会被母体控制,变成拟态体。”贺川行将光能炮的操纵杆缓缓推上去,“所有单位注意,一旦发现舰员异常,即刻击落,不留活口。” 光束破空而出,精准命中33号舰的能源舱。半空中炸开一团刺眼的火光,战舰残骸裹挟着沾血的碎菌丝往下掉,砸在下方的布鲁姆身上,溅起一片恶心的粘液。 火光映亮了贺川行紧绷的下颌线,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警报声已连成一片。 “报告总指挥!第二梯队左翼遭遇巨型布鲁姆突袭,59号、61号战斗舰防护罩能量跌破百分之四十!” “报告总指挥!第一梯队的行军路线被孢子雾覆盖,1号、2号、15号、26号和27号战斗舰观察窗被腐蚀,视野严重受阻!” “报告总指挥!地面菌丝群正在快速增生,已经有三十多组菌丝突破火力网缠住了攻坚母舰的舰底!” 贺川行的手指在生物监测屏上飞快跳动,屏幕上的红色光点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正以几何倍数疯狂往外冒。 他扫了一眼数据面板,快速分析:“母体在释放能量刺激所有摩洛姆变异,普通粒子弹的杀伤效率正在下降,孢子浓度却比五分钟前翻了三倍,再这么打下去,我们只能撤退。” 林山止朝身后看去,神色凝重:“布鲁姆不可能只有这点数量,我担心的是它们从后方包围,统帅,我们没有那么多兵力,防护盾马上就要破了。” “平流层情况如何?” “人员已全部撤离,但医官从未驾驶过战斗舰……” “轰”!!! 前方猝然传来巨响,那些原本只有数人高的菌盖飞速膨胀,最前排的几只布鲁姆已经长到近二十米高,伞盖边缘翻出暗红色的褶皱,每一次颤动都喷出大团浓得化不开的孢子雾。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菌丝正在异化,部分菌丝表面长出了倒刺,尖端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甚至能硬扛两三发粒子弹才会断裂,还有的菌丝能喷射出强腐蚀性的酸液,防护罩根本承受不住。 “第一梯队前置穿甲炮充能完毕,请求开火授权。”队长江寒远冷静道。 “授权开火,目标正前方巨型菌盖群,覆盖式打击!” 二十八艘战斗舰舰首的炮口同时亮了起来,能量团在炮口凝聚到篮球大小,爆发出耀眼白光。紧接着,二十八枚钨合金穿.甲.弹呼啸射出,所过之处,空间波动,巨型菌盖连带着周围的菌丝瞬间被高温汽化,地面接连现出焦黑大坑,翻腾的孢子雾被气流冲得四散开来,露出下方被烧得暗红的土地。 但这仅仅是暂缓了攻势。 更多的菌丝从地下钻出来,像是有生命般顺着载人战斗舰的炮管往上爬,3号战斗舰的炮口很快就被缠上一层厚厚的菌丝。 “队长!炮管被堵了,蓄能舱无法泄压,要爆炸了!”古天忻拼命控制战斗舰远离其他人。 “弃炮!立刻关闭能源阀!”江寒远按着紧急按钮嘶吼,却还是晚了一步。 被堵住的炮口发出震耳轰鸣,旋即炸开,3号战斗舰的前半段舰体被炸得变形,带着滚滚黑烟向下坠去。 江寒远焦急道:“古天忻!古天忻!” “3号舰!听到请回话!听到请回话!”贺川行同样心急如焚。 就在即将撞向地面的前一秒,备用能源模组强行重启,矢量引擎猛地喷出焰流,硬是把舰身从坠毁边缘拉了回来,摇摇晃晃地重新抬升。 “报告……3号舰前舱爆炸,穿甲炮报废,古天忻未受重伤,还能继续作战!”古天忻抹去流进眼里的血,二话不说就给自己扎了剂内啡肽,“3号舰副炮一切正常,请允许我继续作战!” 贺川行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压下翻腾的情绪,沉声道:“3号舰撤到后方休整一分钟,攻击舰分出一队,左右翼配合清除缠在载人舰炮口上的菌丝。除了三号舰,第一梯队开启自动驾驶,所有人准备空降,用混入血清的火.焰.喷.射.器清理地面菌落,从源头切断菌丝供给!” 指令下达瞬间,二十七艘载人舰的舱门同时打开,空军顺着绳索利落地滑下战舰。 他们踩着发烫的地面冲向菌落,橘红色的火龙从喷射器口喷出来,落在菌落上立即燃起熊熊大火,带着焦臭的黑烟顺着风往上飘。 可菌落的数量实在是太过庞大,前排空军刚烧完一片,后排的菌落又顶着火焰长了出来。 有个空军脚下的土地突然裂开,一根拇指粗的菌丝缠住了他的脚踝,稍稍一扯就把他拽倒了。他挣扎着朝队友伸手,可还没等对方拉住他,更多的菌丝已经缠了上来,瞬间把他拖进菌盖深处,只留下一声短促的惨叫。 “队长!谷雨被拖走了!” “别管我!快点烧!” 谷雨的声音从菌盖里传出,紧跟着就是一阵热浪般的长鸣——他引爆了身上的引力炸弹,周围十几米内的布鲁姆被尽数清空。 “谷雨!!!”队友们悲怆怒吼。 江寒远红着眼,把火.焰.喷.射.器的功率开到最大:“给我烧!把这些鬼东西全都特么的烧光!给谷雨报仇!” 空军的伤亡数字在不断往上跳,林山止凝视着监测屏上变暗的生命信号,指节捏得发白:“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没有防护罩保护,他们撑不过二十分钟。贺川行,你看那里——” 他抬手指向菌丝网壁,网壁外围有两座百米高的巨型黑菌盖,周围的菌丝和小型菌盖都在围着这两座黑菌盖转动。 “这应该是次级母体,至少有一半的布鲁姆是靠它们供给能量的,只要打掉这两个母体,攻势必定有所缓和。” 第194章 贺川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两座黑菌盖不断散发出荧蓝色的能量波动,周遭菌盖被能量扫过之后,生长速度明显快了一大截。 “第三梯队注意,目标更改为母体前方的两座巨型黑菌盖,那是次级母体,集中火力摧毁它们。” “肖琰收到!” 攻坚母舰迅速突进。 “第二梯队注意,掩护空军,并寻找最佳位置狙击两座菌盖。” “秦越收到!” 巨型菌盖附近的雾盾韧得像凝固的胶质,攻坚母舰的主炮一轮轮砸上去,炸了快十分钟才堪堪撕出几处掌心大小的口子。 秦越和其他两名狙击手在炮火间隙里连续换了五个射击位,每次刚把准星锁定那道口子,雾盾便愈合了。枪口始终差着毫厘,扣动扳机的手指松了又紧,头发早被汗浸得透湿。 “秦越,听我指挥。”林山止扶麦。 “林参谋?” 贺川行听出她的犹豫,立刻应允:“你来瞄准,林山止说开枪就开枪。” “是。”秦越架好狙击枪,“林参谋,我已准备完毕。” 贺川行侧向一旁,将共享屏幕让给林山止。 “向右修正0.1个密位。” “收到。” 林山止接着道:“第三梯队继续破盾,八秒钟后炮弹方向集体向右移动0.2个密位。” “收到!” 这过程并非风平浪静,等待破盾的过程中,又有两名空军牺牲。 林山止屏息凝神,静静观察着雾体流动的状态,终于,他开口了。 “所有人集中注意力,目标锁定,风偏左0.5。听我倒数,3,2,1,执行。” “歘”—— 引力弹狠狠贯入黑菌座的体内,像一张生满倒齿的吸盘猛地收紧,将菌体连带着周身翻涌的黑雾一同揉碎、绞拧,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着这座次级母体被炸毁,周围的菌丝和菌盖果然像是失去了控制一样,动作大幅减缓。 队伍受到鼓舞,趁势进攻,十分钟后,另外一座次级母体也被成功击杀。 布鲁姆的攻势骤然减弱,原本疯狂往上涌的菌丝纷纷停止生长,在空中晃了晃就瘫软下去,菌盖也不再喷射孢子,蔫头耷脑地塌成一团。 “成功了!次级母体被我们消灭了!”通讯频道里传来大家的欢呼声。 林山止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贺川行突然脸色一变:“不对,生物能量反应还在升高,比刚才还高……” “布鲁……布鲁……” “布鲁……布鲁……” 地面剧烈地震颤起来,天仿佛也在跟着抖。 次级母体方才所在的位置,地面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两个比之前还要大一圈的摩洛姆缓缓从地下升了上来,周围还跟着十几个外形像蜘蛛一样、背着菌囊的巨型生物,每走一步,地面都跟着晃一下。 “是菌兽。”林山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意,“由先前的研究可以推测,布鲁姆母体能培育异化作战体,没想到现在就放出来了。” 那些菌兽看起来足有五六米高,虽与蜘蛛相像,走起路来却跟螃蟹一样是横着走的,除了背上的菌囊,胸口还有一个差不多大小的肉.瘤,像是蟹奴。 一只菌兽怪叫一声,对着空中的战舰就喷出一大团带着酸液的孢子雾,41号舰躲闪不及,被孢子雾裹了个正着,防护罩的能量条瞬间掉了一半,舰身的装甲也被酸液蚀出了密密麻麻的小坑。 “布鲁!” “布鲁!” 菌兽们猛地起跳,几十米的距离一跃而过,扑到旁边的一艘攻坚母舰上,锋利的腿尖轻而易举地刺穿了防护罩,直接扎进舰体里。 “什么……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79号舰被菌兽从中间撕成两半,里面的人更是活活被开膛破肚。 “所有单位集中火力击杀菌兽!”贺川行握拳,狠狠砸向控制台,“空军立刻返回战斗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在众人的心头都蒙上恐惧的颜色,可困境远远不及如此,更多的菌兽从地缝里钻了出来,密密匝匝的数量看得人头皮发麻。 它们速度极快,灵活地躲避着各种攻击,时不时跳起来扑向战舰,不过十分钟,就有三艘攻击舰和两艘载人舰被击落。 贺川行看着飞速下降的战舰数量,额头上渗出冷汗,总部编队的战损已超过百分之二十,而“蘑菇海”深处,代表母体的红色光点越来越亮,显然是在酝酿更大的攻势。 他咬了咬牙,刚要下令收缩防线,麦里却传来一个噩耗:“报告总指挥,我们在菌兽的尸体里发现了之前牺牲空军的身份牌。” 贺川行与林山止心里同时一沉,难怪这些菌兽的动作看起来如此熟稔,难怪它们对舰队的攻击模式了如指掌——母体竟然在用阵亡战员的身体培育异化作战体! “真不是个东西!” 不论是旧序者还是谱系者,此刻个个怒气填胸,火力霎时猛了好几倍。 “杀了它们!给兄弟们报仇!” 林山止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下,调出所有菌兽的弱点分布图:“所有单位注意,菌兽的弱点在头部下方的白色菌核位置,瞄准那里打,一发就能解决。” 有了明确的攻击目标,舰队的伤亡率很快降了下来。 高速攻击舰发挥灵活的优势,绕着菌兽打转,专门瞄准弱点攻击,一道道光弹飞出去,不断有菌兽嘶吼着倒下。载人舰则和攻坚母舰协同合作,前者播报菌兽的移动轨迹,后者负责击杀,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场惨烈的拉锯战足足打了一个半小时,最后一只菌兽轰然倒地之时,整个舰群几乎都挂了彩,十艘攻坚母舰有三艘失去了作战能力,攻击舰剩不到三十艘,载人舰更是只余下十二艘,其余人全部牺牲在了地面上。 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烧糊的臭味,积云被战火熏得更黑了,偶尔有几滴混着灰的雨落下来,砸在战舰的外壳上,留下浅灰色的印子。 所有人都在抓紧时间休整,抢修战舰、补充能源材料以及为自己疗伤,他们都知道,这只是中场休息,母体的下一波攻势只会比刚才更猛。 就在这时,指挥舰外响起了敲门声。 林山止打开门,看见江寒远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平板,左臂上还缠着沾了血的绷带,脸色异常苍白。 “报告林参谋,各梯队的能源损耗和战损数据统计出来了,我来给总指挥送报表。” 贺川行转过身,眼神肃然:“数据我已收到,你未征求我的允许,怎可私自返回?” “报告总指挥,由于信号不稳定,部分数据并没有进行完整传输,所以我决定返回总部亲自报告。未做请示是我的疏忽,请总指挥责罚。” 他低着头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 林山止忽然抬手,按住他佩于腰上的水剑:“站住。” 江寒远脚步一顿,霍地抬起头。 他的眼白已变成诡异的灰绿色,指尖不知何时长出了细细的菌丝,他怪笑一声,从平板里抽出一把匕首,直朝林山止的咽喉刺去。 “小心!”贺川行一枪开出,射穿江寒远的手腕。 林山止同样反应奇快,拔出水剑后,手腕一翻,淡蓝色的水流瞬间凝成长刃,横着扫了过去。江寒远的手臂被水刃齐根斩断,粘液喷了满地,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张嘴就喷出一口浓烈的孢子雾。林山止拉起面罩,后撤拉开,贺川行又开一枪,击穿了江寒远的眉心。 林山止甩去水刃上的粘液,脸色沉得像冰:“母体的控制能力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强大,再拖下去,整个舰群都会有危险。” 此刻,屏幕上那个巨大的红色光点异常刺眼——那就是布鲁姆母体的位置,地表所有布鲁姆的心脏,只要消灭母体,那么无需交战,它们便会全数覆灭。 “必须立刻消灭母体。”贺川行摘下耳机,“我带七艘攻坚母舰组成灰域特遣队,冲入网壁破坏母体菌核,你留下来指挥剩下的舰群牵制布鲁姆,任务成功之后,强制命令剩余人员撤离。” “不行。”林山止断然不肯,“你是总指挥,留下指挥的人应该是你,我带特遣队去。” “林山止,这是命令。” “我不管什么命令不命令的,贺川行,你心里清楚,我比你更熟悉战斗舰的操作。”林山止按下指挥舰的子舰按钮,又在贺川行的肩膀上狠狠捏了一下,“等我炸掉母体,我们在总部门前汇合,要是……” “林山止!” 林山止眉毛皱起,颤抖着抬高,笑得极其认真:“我会回来的,我说过,贺川行,我不会死在你前面。” 林山止在贺川行下巴上轻轻亲了一口,就像那晚那枚心动的吻一样。 他说,我不愿你孤立无援。 所以他回来了,回来了,就不再走了。 贺川行垂着眼没说话,半晌抬眼的时候,眼白张牙舞爪爬满了红血丝,眼尾的红越憋越艳,呼吸却轻得唯恐被人发现。 第195章 五分钟后,灰域特遣队出发了。 贺川行看着八艘战舰的光点在闪烁间逐渐靠近母体,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所有单位听令,全力开火,誓死保卫特舰队完成任务。” 各类能量的轰鸣声几乎要震碎云层,布鲁姆像是被激怒了,无数巨型菌盖同时撑开,孢子雾浓得几乎要变成实体,菌丝魔化了般往特遣队的方向涌。 林山止驾驶着领头的战舰,灵巧地避开迎面而来的菌丝,但舰身的防护罩不断被孢子腐蚀,能量指数一路往下掉。 “报告队长,73号舰防护罩快撑不住了!” “报告队长!74号舰被菌丝缠住,无法跟上队伍!” “报告队长!嗞嗞……嗞嗞……” 林山止咬着牙,盯着雷达上越来越近的母体信号,震声道:“快到了,都坚持住,所有人瞄准网壁,等我命令!” 他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见,所以又重复了一遍。 “能听到的给我回个话。” “……” “肖琰!樊望平!听到请回话!” “……” “草!” 林山止只能孤身冲出去,好在肖琰一直关注林山止的动向,脱困后也跟了上去,其他人纷纷飞往指定位置,开始清除网壁。 而他们的背后,已全然放心交给战友。 耗时二十分钟,网壁终于被打破了,母体首次暴露在众人眼前,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黏膜,无数菌丝从它身上延伸出来,像血管一样不停搏动。 “所有人,引.爆.装.置设置五分钟倒计时,一旦我和肖琰发射成功,立刻弃舰往外围撤!”林山止按下奇点弹的启动按钮,淡紫色的能量核心散发出惊心骇目的光芒。 就在这时,母体赫然发出一声厉啸,数根水桶粗的菌丝从虚空暴射而出,外围负责掩护的战斗舰全被绞杀,76号舰和78号舰直接被菌丝戳穿,当场炸毁。 然而,灾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总部后方与两侧猛地炸开一阵极其狂暴的能量波动,防护盾顷刻爆裂,所有陆兵都被轰飞出去,信号大范围中断。 天上地下,菌丝遍布。 它们源源不断地冒出,膨大着,畸变着,很快便拧成一只只淌着黏液、齿爪尖利的菌兽,嘶吼着汇成黑压压的兽潮,朝总部碾杀过来。 平流层待命的医官们相看失色,却又不谋而同地拿起武器,他们站在平流层门前,以血肉之躯撑起一层震天动地的防护盾。 贺川行半分犹豫都没有,调转方向就往兽潮最密集的方向冲,即便这身战斗服完全达不到使用鸾凤的标准,也还是毅然决然用裁决者下达指令。 金色的等离子流瞬间划破暗沉的天幕,无数闪耀着金光的箭矢在高空织成密不透风的巨网,仿若神佛降临。 “真帅气啊,统帅。”林山止一刀割断钻入舰身的菌丝,忽然笑了一声,“我可能回不去了,贺川行。” 他切断通讯,把奇点弹的倒计时调到一分钟。 他虽然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提取出血清,但时间太短,无法做到绝对提纯,数量和抑制效果均有限度。除了喷火器里的那些,就只有他和肖琰的奇点弹里含有血清,现在,肖琰生死不明,人类究竟是存是亡,便只在他这一发奇点弹里了。 林山止放弃原计划,以最大动能直朝母体冲去,红着眼下令:“所有单位,立刻全速撤离战区!” “重复一遍!所有单位!立刻全速撤离战区!” “重复一遍!所有单位!立刻全速撤离战区!” …… 一分钟后,耀眼的紫光从地底冲天而起。 一股气吞寰宇的能量当场撕开一道空间裂口,巨大的吸力从地底涌出,瞬间就把所有的菌丝、菌盖和孢子雾扯进了紫光里,母体发出一声极为凄厉的嘶号,糜躯碎首,一滴不剩地被吸入奇点核心。 随之而来的是毁天灭地的冲击波。 狂暴的冲击力直接将土地掀翻了一层,所有布鲁姆在失去母体能量供给的刹那,纷纷化作齑粉,被冲击波吹得一干二净。 烟尘遮天蔽日,除了平流层,整座总部被夷为平地,世界像是突然回到了创世之初,只剩下灰蒙蒙的天和光秃秃的地,一点人造的痕迹都找不到。 待一切归于平静,贺川行踩着满地的瓦砾和灰土,疯了一样在战场上寻找幸存者。 “林山止!林山止!回答我!” “林山止!你在哪儿?回答我!回答我啊!” “秦越!” “宋铮!” “赵靖宇!” “肖琰!” “樊望平!” “夏听白!” “吴执!” “骆祝宁!” …… “有人吗?还有人活着吗?” “回答我!” “回答我!” “林山止!林山止!” 贺川行喊得嗓子都哑了,风卷着灰沙往喉咙里灌,四周静得只剩自己的心跳声。 天是棺材盖那样沉沉的灰,踩过的每片焦土都没半点活气,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你一人站在漫无边际的荒凉里。 一个人。 看不到眼前路,也记不清来时途。 看不到故人影,也记不清晚灯明。 贺川行捂住眼睛,身子发着抖,手、脸、耳朵红得发紫。 忽然,他听见远处的舰机堆里传来微弱的咳嗽声。 “林……林山止?” 贺川行狂奔而去,以惊人的力量推开压在上面的残损舰体,看见了躺在下面的林山止,登时热泪盈眶。 “林山止!”贺川行的声音瞬间变了调,立马蹲下去探他的鼻息。 还好,还有气。 林山止缓缓睁开眼,见到来人是贺川行后,紧搂着樊望平的手渐渐松开:“太好了,见到你……就不是梦了。” 林山止射中母体后,战斗舰已无能源支撑他撤离,是肖琰舍命将他撞出爆炸范围,也是其他特遣组的队员拼死保护,他与樊望平才能扛过冲击波活下来。 其余七十九人,包括守卫总部的陆兵和医官,无一生还。 贺川行道:“走吧。” 林山止道:“嗯。” 贺川行扛起樊望平,另一只手搀着林山止。 灰蒙蒙的云层悄悄扯开一道细缝,金色的太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慢慢照亮了这片被战火洗过的土地。 适时,云开天阔,白日昭昭。 柔风吹尽地上的灰蓝色粉末,露出下面还带着点绿意的草根。 三人站在空旷的天地间,看着天边越来越亮的光,终于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们拼尽全力守住的希望,必然会在这片焦土上重生。 林山止想看清太阳的模样,却还是在强光中闭了眼,他笑一声,靠在贺川行身上:“太阳出来了。” “太阳一直在。”贺川行哽咽,“林山止,我们活下来了。” “是啊,活下来了,好久好久……没闻过阳光的味道了。”林山止表情忽地一变,“贺川行,太阳……一直在。” 贺川行有些不解,摇了摇头。 “快!我们快回去!” 林山止拖着伤体,跑起来却比贺川行还要快。 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他必须立刻确认。 他一路跑回平流层,直奔统帅舱去。 无需翻箱倒柜,无需慌里慌张,因为他要找的东西——他们的作战背包就稳稳当当放在床上。 林山止一直等到贺川行来才有力气迈出腿,只走了一步就向前跌去,贺川行扶住他,对上的那双眼,胭脂水般令人疼惜。 贺川行问他:“你觉得会有吗?” “会。”林山止连着咳了两声。 “你别急。” “没事。”林山止摆手,“我不信……我不信他们是不存在的人。” 两人来到床前。 贺川行拉开背包:“林山止,一起吧。” “嗯。” 忐忑。 忐忑。 但又带着一种极强的信念。 “果然……”林山止紧闭着眼,睫毛不住颤动。 这一刻,无数回忆顺着暖流涌上心头,恰似与春风撞个满怀。 二人的手中,各放着两枚星星果。 林山止,贺川行,逢景,楚和英,池观堇,巫月一期,他们六人,缺一不可。 这世界有太多的美好、太多的不幸,也有太多的不可思议,太多的镜花水月,所幸,文明存续的本质是韧性的较量,而奇迹,终会降临—— 山止川行,风禾尽起。 荒原醒绿,万象更新。 *** 正文完 -------------------- 完结撒花[烟花][烟花][烟花] 二编改了几处口口可恶我的520发布时间…… 这是完结的第二本小说,老实说,没想到这本会完结得这么慢,但双开+现生忙碌,不得不从日更到隔日更再到一周双更,过程不算坎坷,但也有些波折,所幸结果尽如人意,不,应该说远超我的预想。[抱抱][抱抱]感谢大家的喜欢,你们的评论和建议我都有看到,这些交流时刻鼓励着我不放弃以及创作出更好的作品~ovo[猫爪] 第196章 我很喜欢不同风格的文,所以第一本架空历史古耽,第二本校园奇幻现耽,这本未来幻想互攻,题材一直在创新,我也摸索着前进。不管写得好不好,流量如何,我只告诉自己,你不能弃坑,不能不负责任(啊不是说那些弃坑的作者不好的意思每个人一定都有自己的困难这只是我对自己的要求)[可怜][可怜]然后一般都说这个入v呀上夹呀带预收最好但我手里已经没有书了哈哈哈就推一下之前写的吧~《青山见》是完结古耽风格偏向六七年前很慢热可能也不符合现在的节奏好就好在……它是完结hha 《十七秒雨停》虽然连载但写了好多也算是把我想象中的高中生活描写出来了吧还有就是对社会不公的一些思考[化了] 都是群像我喜欢鲜活的生命没有人是为谁而生的他的存在定有他独立的意义 再说回这本,互攻的题材受众比较固定,但初心也不是说两人一定要互相怎么样,我笔下的文都是双视角,小情侣一碗水端平,不管身份如何,大家的爱一定是对等的(再叠个甲没有说主攻主受文不好的意思[摸头][摸头])大家喜欢什么看什么就好了,这段话其实是看到有人吵架,雷这个雷那个有感而发。 大家看完十个世界,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评论一下你们心里对这是个故事的喜好排行榜,我很想看看大家的评价~[哈哈大笑]然后后面就都是番外了,幼年林山止大概两章,幼年贺川行大概一章,林山止追妻记大概四章,最后还会有一章“两年后的故事”,会有逢景楚和英池观堇和巫月一期出现哦[撒花][撒花]也就是全书大结局啦~ [黄心][黄心]感谢遇见,感谢喜欢,感谢即将到来的美好的夏天,愿阳光和凉风眷顾每一位小宝以及所爱之人。 存档2026.5.20 # 月海殊途 第103章 林不该(上) 我叫林不该, 一个父母健在的孤儿。 “林”是随了我那个赌.鬼父亲的姓,“不该”就是“不该出生”的不该。我还有个姐姐,叫林没用, 名字的由来与我一样,充斥着父母的厌恶。 但其实我不在乎, 且我比林没用幸运——她始终想不开——至死也没想离开这个家。 我没觉得这个家有什么好的:贫穷, 狭小,肮脏,还没有光。父亲是给别人打工的,但挣来的钱大多都买了酒喝,或是打赌输了回去,偶尔也有赢的时候, 钱自然又用去买酒喝。母亲是陪.酒.女.郎,实际就是性.工作者, 我对这职业没什么偏见, 可她总认为我笑话她,这时候我才真是笑了, 因为我觉得她脑子有病。林没用,她是我的姐姐, 但我们之间并没什么感情, 只是见证彼此不幸的旁观者罢了。 我们家虽然小, 但人很多, 今天多个男人, 明天多个女人, 有时男男女女都有, 这时候我和林没用就不能再住在家里, 她会带着我找一处干燥的地方, 我们一人睡半夜,她先睡,我再睡。 那年我四岁,我清楚,我的父母不喜欢我。 四岁孩子能干的事情不少,其中包括喝几瓶廉价酒。 “嗝——纪椿?纪椿?tnnd……又……又tm跑出去了。”林理想抽只手摁指纹,差点把怀里的酒弄掉,气得他又骂几句,“林没用!过来给老子开门!听不到你老子回来的声音吗?” 林没用正在洗澡,一听这动静,着急忙慌地擦身子,结果脚下一滑,摔倒时头磕在门上,疼得站不起来。 我放下扫把,对着卫生间喊了一句“我去吧”,然后搬了个凳子,又摞了两本书,这才够到密码锁。 “磨磨叽叽!腿断了跑这么慢?” 进来之后,林理见是我而不是林没用,又改了口。 “病殃殃的跟你妈一个样,让开!” 他撞了我一下,我不敢挡,摔了也得赶紧爬起来收拾板凳和书,然后继续扫地去。 我听到卫生间的门开了,林没用大叫一声,被林理扇了个巴掌,哭着跑回房间。我家房子不隔音,但听不到林没用的哭声,只能听到林理尿尿的声音。 刚才开门的时候,我看到外面有阳光,所以很想快点扫完地,出去晒晒发霉的身子,可林理叫住了我,我的地没扫完,也没能如愿晒到太阳。 “你……又赢钱了?”我没看他,只低眉顺眼地盯着酒瓶。 “又”字对他似乎很受用,只听他畅快地笑了几声,随后将一瓶酒砸在我面前:“都在这儿了!” “就知道……”我心里想道。 “今天也没别人。”林理往林没用的房间瞟了一眼,嘟囔着我听不懂的话,又道,“你来陪我喝。” 我愣了一下,紧接着脸上便火辣辣的疼。 “对不起!爸爸!对不起!”我不住地向他鞠躬,企图缓和他的火气。 他嗓子里拉出极长的、猪叫般的声音,扯住我的头发,把我拽到他身边。 “喝!” 我抱起杯子就喝,这杯子跟我脸一样大,酒也倒得满满当当,但我一滴都没浪费,全喝进了肚子里。 酒味很冲,入口跟中药一样苦,能尝出麦子香,又微微发着点酸味。难怪总听纪椿说林理“又出去喝马尿”,这东西和想象中的马尿的味道确实大差不差。 我像他一样打了个嗝,心理上不大能接受,捂着脸,脸比被扇了还要红、还要烫。 林理高兴坏了,这时候认定我就是他的儿子。 我觉得他喝高了。 不过,他比我想象中的还能喝,而我也没想到自己这么能喝。 两杯下肚,我的膀胱有了反应。 我说:“爸爸,等一下,我想上厕所。” “懒驴上磨屎尿多,林不该,你这可不像我。” “很快就回来。” 我跑了过去,差点没憋住。 其实不全是因为酒,在林理回来之前,我喝了好多水,都是林没用偷偷烧的热水,我们一人喝了一半。 一进卫生间,尿骚味扑面而来。 我叹了口气,尿之前先把马桶和地面擦干净,林理催着我回去,我才赶紧解决。 他总是这样,对不准,也不冲水,不论厕所有没有人,他都直接闯进去,有时甚至刚坐下也会被拽起来,他说他等不了,却不管别人急不急。 出来后再看杯里的酒,有种看尿的感觉。 但还得喝。 等到纪椿回来时,我已经不知道被灌了多少瓶。 “你脑子没病吧林理?你叫你儿子陪你喝?他才四岁,你不怕把他喝死?你怎么不喝死?” “那是老子儿子!老子儿子就该陪老子喝酒!你tm管个屁!” “老子老子……有本事你真当个老子看看啊!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嫁给你,你看看我周围的姐妹,哪个过得不比我好?我又哪点比她们差?” “比比比,一天到晚就知道比来比去,你烦不烦?你要真想攀龙附凤,就爬到总部十九层去,你不是喜欢贺时雍吗?你去勾.引他啊!你不最擅长做这种事?” “你不用说这种话来恶心我,你就是再有本事,也不及贺时雍千分之一!还不如提前两年死掉,没准副统帅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 我迷迷糊糊地抱了个空酒瓶回房间,关门前,听到一句“卫生巾”,那是买给林没用的,她也只有在这几天可以天天洗澡。 我闻了闻自己,一股酒味,别的什么也闻不到。 头晕晕的。 不知道他们还要吵多久,但这段时间,我可以睡个好觉。 梦里,他们也在吵架,一睁眼,就看到纪椿怒气冲冲推门而入。 好像那场架一吵就吵了三年。 “林不该,这是不是你弄的?是不是!” 她手里拿着件漂亮的连衣裙,裙摆绣花的地方被烟头烫了好几个洞,不用想也知道是林理在阳台抽烟时弄的。 我还困着,可也不得不回答她的问题:“是。” “还真是你!” 纪椿把裙子砸我脸上,叫我跪下认错。 我说:“不跪。” “做错了事还不认错?我平常就是这么教你的?”纪椿狠狠拧了我的耳朵一把,“小小年纪学抽烟就算了,还抽到我裙子上去了!我……我……” 纪椿从衣柜里抓了一把衣服,当着我的面全给烧了。 我有些无语,劝她:“妈,别烧了,会把房子点着的。” 她听不进去,用晾衣架打我,要我把身上这件也脱下来,争执中,她把我的胳膊抓破了,看到血,她才勉强停下。 她晕血。 “妈,对不起,我下回出去抽。”我随口一说,扶着她出去,自己接了水,自己灭火。 火已经烧到床上,我深知这一盆水下去,我今晚就没地方睡了,可若是不灭火,以后我都没地方睡。 “哗啦”! 我把自己浇湿,扑到床上翻滚。 我想最后再睡一次没被水浇湿的床,但我没想到床上会长钉子。 疼啊,好疼。 第197章 像挚友平白无故刺了你一刀子,还要反过来说你背叛。 “噗啦”! 又是一盆水。 我也散开了。 纪椿丢下盆,大骂一声:“疯子!” 外面,林理带着酒气的声音飘进来:“你跟他生什么气?说他是疯子,他也是你的儿子。” “也是你的儿子!林理!他也是你的儿子!” “我可不是疯子,tnnd,这小东西命里着了鬼,看到火也吊着一张脸,又瘦得要命,没个人样,你看他什么时候正常过?” 纪椿拿着衣服走了,门被甩上,甚至锁死,走远了还要回来踹一脚。 我知道今天又没饭吃了。 “对不起……对不起啊林不该。”我盯着天花板,伸直胳膊,僵尸一样坐起,“对不起啊我的胃,我的脚、腿、手、胳膊、头发……长不大,我们全都长不大。” 我俯身从床下拉出一个纸箱子,里面有书,药品,还有几瓶水,这是我的物资,也是我的世界。 我晃了晃药瓶,这是新的,可我的伤口只有小小一截,开一瓶新药太浪费了。于是我拿起刀,在自己手腕上划了几道,这样就不浪费了。 包扎好伤口,我直接躺下睡觉,现在我和床都湿着,没有光也没有风,鬼知道什么时候干? 哦——鬼知道。 他们什么都知道,一到了晚上,全都出来了。 他们笑我被冤枉,笑我没胆量,笑我饿肚子,笑我睡湿床,笑我四肢健全却只能和屎尿住一屋,笑我生得这样漂亮却没好命享福,笑我这辈子命短只能死在这里,笑我跟名字一样不该出生。 “畜生!” 我窝在毯子里咒骂。 “死了也不老实!下地狱!都下地狱!” 突然,门开了。 我“腾”地弹起,手按在枕头下,紧紧握着匕首。 一个包子被丢进来,“咕噜噜”滚到床下。 我饿急了,抓起包子就啃,余光瞥到镜子,被自己凌乱不堪的样子吓了一跳。 疯子……吗? 我眼里闪着光,那光旋即变作可刺穿鳞甲的锋芒。 疯子就疯子! 迟早有一天,我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家。 吃完包子,我开始思考它从何而来。首先是那两个女人,纪椿,她狠毒了我,巴不得我早早死掉。林没用,她不关心这些事……不,我怎么忘了?她已经死了,两年前就死了,尸体还是我处理的。 我翻了个身,深深吸了一大口气,确定没有尸臭味才继续想。 那只能是林理,可他怎么会有良心? 所以一定是鬼,是鬼来给我送吃的了。 谢谢啊,鬼,以后……也阴魂不散地缠着我吧。 -------------------- 第104章 林不该(下) 又是三年过去。 十岁的年纪却没有上一天学, 放在任何一个小孩身上都要人说句可怜,可我最讨厌这种可怜,明里的嘲笑, 暗里的同情,事后还要与自己进行对比, 得出一个“还好我不是他”的结果。 路过邻居家, 小儿子养的那条狗又在冲我疯叫。狗叫就算了,人也跟着耍威风,好像只要我不还嘴,他就能成仙似的。 他叫我:“喂!野孩子!” 野孩子? 我笑了一声,这不是变相说林理和纪椿死了吗?还有这种祝福? “干什么?” 他听我答应,蹦跳着来到我面前炫耀。 “看, 我身上这一整套都是新买的,我妈刚洗过, 闻着可香了。” “香也是洗衣液香, 洗衣液谁家没有?” “重点不是香!”他把手伸到我面前,又怕染上我的气息, 很快收了回去,“是新衣服, 我哥和二姐都没有, 只有我有。” “你也太幼稚了, 一件新衣服而已, 它能让你富贵还是永生?” “你这是嫉妒我!嫉妒我有新衣服而你没有!” “我嫉妒你?”我忍住呕吐的冲动, “嫉妒你的大小眼还是朝天鼻?” “你嘲笑我!” 他用力推我, 但我躲开了, 反倒是他摔了一跤, 压得他家狗吱哇乱叫。 “吵死了, 你家狗这张嘴除了乱叫乱咬、吃饭吃屎,还会干什么?” “你嘴巴放干净点!” 他又扑过来,我扭身一躲,朝家走去。 “放不干净,以后少惹我,否则我见你一次骂你一次。” “林不该!你……小心我告诉你爸爸。” “随便你,幼稚鬼。” “林不该!你每次出来拿菜都穿这身衣服,穿了好几十年了吧?”他语气捉急,个别字破了音,“你没人疼没人爱,我爸妈说了,你这样的孩子就是累赘,是生下来讨债的,谁摊上你谁家倒霉。” “是!我就是没人疼没人爱,怎么了?我问你这怎么了?”我把菜全摔他脸上,一脚把狗踢飞,“我去你家讨债了?让你家倒霉了?有吗?有吗?!” 他家里人全都跑了出来,来得很快。 他妈妈是这一片有名的大嗓门,从不讲理也从不道歉,吵赢了会敲着锅碗瓢盆唱胜利歌,吵输了就开始骂人,直到别人懒得搭理她为止。 她开嗓骂了两分钟,我估摸着纪椿也要来了,便蹲下捡菜,女人说的话一句没听、一句没回。 “瞎嚷嚷什么?瞎嚷嚷什么?谁家母猪放出来了?”纪椿轻轻按着脸上的面膜,声音不大,但很清亮。 “哟,这不是让我家男人念念不忘的明星女郎吗?又往脸上贴的什么灵丹妙药?能年轻个十岁还是二十岁啊?” 两人不是第一次“交锋”了,一上来就往对方肺管子上戳。 我只管捡菜,反正天天都在被看笑话,脸面什么的都不重要,只有肚子是重要的,吃了东西才能活下去,活下去,才有机会爬到上面去。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多是看客,他们听多了也免疫了,对于那些要多难听有多难听的话,就像“我”和“你”一样不足为奇。 我本也不在乎,可那女人偏偏一脚踩到我手上,怎么也不挪开。 我真是忍够了。 我从兜里拿出匕首,割断了她的脚筋。 周围人吓坏了,纪椿也是,可她更多的是觉得丢人,她说我是杀.人.犯,说因为我,她变成了杀.人.犯的母亲,还说统帅的儿子就不会这样。 统帅的儿子,我在她口中听过多次,他叫贺川行,比我小两岁。我不恨他,只是好奇,他是如何长大的呢? 这顿饭没有做成,我饿着肚子,等待清道夫把我抓走,幻想着监狱有窗户可以让我逃走。 但我又“失算”了。 我的母亲,纪椿,她居然用自己的身体为我开脱,当着我的面,他俩在沙发上颠.鸾.倒.凤。 我免去了牢狱之苦,这是好事,也是坏事,我想了一整晚,我是否错过一个绝佳的逃离此地的机会,但我始终没能想明白。 第二天,我依旧没有饭吃。 林理去上班后,纪椿要我把家里的角角落落都打扫一遍,还喷上了平常舍不得拿出来的香水。 她说:“今天他还会来,你想留便留,想走便走,只是不要打扰我们。” 我说:“我收拾好就离开。” 她走过来,看着我的眼睛,给了我一巴掌。 “你又要在心里唾弃我了是吗?是我生的你,是我用命生的你,这世上谁都可以瞧不起我,唯独你不可以。”纪椿掐着我的脖子,我分不清是她在抖还是我在抖,“林不该,唯独你不可以!” “我……我没有……” “滚!现在就滚!你最好别回来,不要回来!” “别回来?”我推开她,平生第一次瞪她,“我死外面就好了是不是?像林没用一样,你们就没有拖累了!” “我是你妈!”纪椿又甩了我一巴掌,“你竟然这么跟我说话?” “你是吗?!”我喊回去,“你巴不得我死啊!” “林不该!” “打啊!想打随便你打!我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再打我,我就用匕首割断你的喉咙。”我用刀指着她,目光冷血,“纪椿,不管你跟那个男人睡了多少次,都改变不了你是杀.人.犯母亲的事实,因为能决定这个的是我,不是你这个生下杀.人.犯的妈。” 我出了门就开始跑,在拐角正好与清道夫撞上,我装作不认识他,他却认得我,给了我一包烟,算是封口费。 这种“讨好”实在没有必要,我不关心他们的事,就像纪椿也并非是为了我。她只是看上了这个新来的清道夫,清道夫也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所谓“为我”,不过是两人鱼.水.之.欢的借口罢了。 我找了处高台,坐在上面吹风,烟一根一根地抽,不能果腹,但能让人忘记饥饿。 我就是在这儿遇到的白老头。 他家的饭很香,卖相也好,最重要的是他愿意分我一半。 第198章 我不知道他的全名,只知道他一个人住,前几年腿就不好了,只能坐轮椅出行。他特别爱看书,喜欢给人讲故事,听他讲完一个完整的故事,可以得到一整块黄油酥饼,如果能复述出来并点明其中的道理,便又能得到两块黄油酥饼。他还非常乐于教人,家里有许多发明,只能看不能摸,但后来,那些发明变成了我的宝贝。 白老头陪了我五年。 这五年时间,我仿佛走了五十年的路,只是每当我停下来想要歇息时,打开门,看到的还是那个乌烟瘴气的家。 其实自那次与纪椿对峙后,她和林理都把我当贼一样防,却又不曾真敢对我做什么。 某天夜里,他们试图用枕头闷死我,但我睡得不熟,从他们进门就发现了。 我早就想到会有这天——说实话我快激动死了,因为只要他们动手,我就有充分的正当理由弄死他们。 但他们没动手,我也没有成功。 在那之后的一个秋日,也是白老头的忌日,我从“停泊层”回来,想着这段时间都不出门了,就把所有的衣服都洗了。没想到,原本说在外面过夜的纪椿临时改了主意,还带回一个男人。 他们玩太久了,家里的byt没了,只能差遣我去买。 我说没衣服穿,纪椿就把她脱下来的裙子踢给我,还叮嘱我一定戴个帽子,别让别人认出来。 我真想放一把火将他们两个烧了,不然等他们玩完了,沙发还得我来收拾。 我问:“要多大的?” 男人道:“照着那盒买。” 我往下一瞅,byt刚好从他那东西上脱落,我闭着眼扭头,快步迈出:“别搞太脏了。” 为了让他们尽快完事,我动作很快,谁知就在买byt这两分钟里,我竟被一个男人摸了屁股。 他这是不想要手了。 “很寂寞吧?夫人。”他的手滑向我的腰,“林理欠了我们不少钱,你来替他还吧。” 我揣好byt,按住他的手,朝另一条路扬了扬头。 他很听话,一路跟我到人工湖的最深处,可我并不会因此心慈手软。 在他摘下我帽子的那一刻,我切掉了他的四只手指,又往他裆下扎了一刀,而后离去。 我不确定他是死是活,但我赌他活不过今晚。 回去时,我听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我以为是林理回来了,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进去,而是站在窗口偷听。 “他可是我儿子。”纪椿的话里有戒心。 我很疑惑。 然后就听到男人道:“男的就更好了,现在上面的人很多都好这一口,他长得像你,是个美人,除了瘦点儿,没有缺点。” 我在这瞬间耳鸣了,以至于他们后面说的话什么也没听见。 他是要买我,再卖给男人。 那不就和林没用一样了吗? 我手里攥着byt,越攥越紧,越攥越紧,我感到自己愈发难以呼吸,胸腔内的怨气如沸水翻滚不止,眼里突然现出一道血光。 “呼——” 我擦擦汗,看着地上整整齐齐的32个尸.块,暗骂自己动作太慢。 我把它们装进降解袋,又装了几块石头,在人工湖最深的位置丢下去,泥土混着气泡翻涌上来,比血还腥。 我撒了把鱼饵,看着鱼儿疯抢的样子,感叹它们可怜。 秋日的夜啊,凉浸浸的,可自由的风却如举着火把的浪.荡.子,推着我往前走。 我希望这不是湖,而是海。 我把林理和纪椿杀了,丢到海里,喂了鱼。 -------------------- 这两章丰富一下林山止的形象,有点压抑了,但这就是他的经历,所以他对“家”和安全感是极度渴望和在意的。很多事不能用对错去评价,林山止的疯也不是天生的,但却需要有人从头到尾地接受他、包容他、治愈他。 贺川行做到了。 明天上夹评论区会掉落小红包~ 第105章 小川行(上) 我叫贺川行, 统帅之子,未来总部的最高领导者。 虽然人类文明发展至此,生活和思想都已开启新科技时代, 但有些传统不会轻易改变,比如诞生礼——抓周。 我对这件事毫无印象, 但母亲却记得十分清楚, 甚至能把当时的情况整理出一篇逐字稿,工作压力大或是感到疲倦时,她总会打开天眼看一遍。她说,我是上天赐给她的宝物,而宝物,不该蒙尘。 “你周岁那日, 来的人特别多,他们有的拍照, 有的聊天, 还有的在向我和你父亲传授育儿经验。你呢,就坐在毯子正中央, 不哭不闹,眨着眼睛看我们, 和我对视上, 还伸着手要抱抱。哈哈哈, 我们家川行那时候可可爱了, 因为我没过去, 就自己抱着自己躺下, 等开始抓周时都睡着了。” “抓周的物品一共准备了十样, 你父亲挑五样, 我挑五样。他选了枪、剑、裁决者勋章、尺子还有书, 我选了玉佩、手指饼干、木梳、天眼还有筷子。” “哈哈哈哈,儿子,哈哈哈……抱歉儿子,一讲到这儿我就忍不住哈哈哈……我真是忘不掉啊,抓周还没开始,你就把饼干吃掉了,你不知道你父亲当时脸有多红,事后还问我,为什么要放吃的?我理直气壮地告诉他,小点心象征衣食无忧,生活甜蜜,我就是要我的儿子一辈子都幸福。他说你跟普通孩子不一样,你的未来和总部是连在一起的,我呛了他一句,说你不是不信抓周吗?然后他就不说话了,哼,你父亲啊,说不过我,他一直就说不过我。” “我们再接着讲抓周,你吃完饼干后,把剩下九个物品都看了一遍,像是枪、裁决者勋章还有天眼,更是一丝不苟地换了好几个角度观察。我们都猜你会拿裁决者勋章,却没想到你最先选中的竟是筷子。” “周围纷纷响起祝贺之声,我和你父亲笑着道谢,我是真高兴,你父亲也是真纳闷。他悄悄问我,准备两根木棍干什么?我说你是不是被气傻了?那是筷子,成双成对的,我希望咱家宝贝家庭美满,与爱人相伴到老,这个寓意不好吗?他又不说话了。” 牧岚忽然转头,我本来正帮她编辫子,现在全散开了。 “但我看到他笑了,不是因为我的话,而是他真的很爱你。” 我点点头:“母亲,你不要乱动了,要来不及了。” “自己的生日,怎么会来不及?”牧岚牵着我的手,“川行,你坐下,母亲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我心里想道:“肯定不会是几句话,母亲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 牧岚帮我把领子翻正,袖子也拉到统一长度。 我抿嘴笑了下。 但她是关心我,我喜欢她唠叨。 她摸着我的脸,目光柔软似花蕊:“现在是非常时期,你父亲身为统帅,在其位就得谋其政,他手里握着数百人的性命,凡事自然要顾全大局,如果换了母亲,母亲也是一样的做法。他呀,某些方面来说确实是个坏人,很少回家,平日话少,总冷着一张脸,对你的要求也严得近乎苛刻,可他心里是最在乎你的,你要明白他的难处。” 对于六岁的我来说,前半段话尚且不能完全理解,但后半段话,我全部记在了心里。 “我知道,母亲,我从没怪过父亲。” “这话不要告诉他,否则又要多安排一位白魔法师。”牧岚埋怨一句。 “但只有这样,我才能变成父亲那样的人。” 牧岚的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她抱住我,问道:“川行,若是不做统帅,你想做什么呢?” “不做统帅?还有别的选项吗?”我感到奇怪,心里做了一番斗争,回道,“父亲是统帅,作为他的儿子,我理应接下这份职责,我会成为一个合格的统帅,永远也不会逃避。” 牧岚哭了。 她没说,但我感觉到了。 她的怀抱潮潮的,比往常都重些,还有股海盐的味道。 “母亲。” “嗯?” “你说父亲是最在乎我的,那你呢?” 牧岚瞬间笑了,掐我的脸:“那我就是并列最在乎你的人,川行,我的好儿子,父亲母亲对你的爱是同等的,天塌了也不会改变。” 母亲的眼睛亮闪闪的,比星空还要动人。 “我也是,很爱你们,天塌了也不变。” 这时,我还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今天是母亲的三十岁生日,她虽说不过,但闻阿姨还是为她做了蛋糕,父亲也说回来,再叫上几个亲朋好友,晚上好好热闹一番。 不过,我似乎忘记了闻阿姨交代给我的任务——帮母亲编头发,再蒙上她的眼睛,悄悄地带她到顶楼去。 我只记住了“悄悄”。 于是,顶楼上演了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闻阿姨他们还当母亲看不见,一个个藏了脑袋露了屁股,被我和母亲尽收眼底,包括餐车后蹲着的父亲,他正用verdict和某人谈着什么。 第199章 他真的很忙,可听到母亲的咳嗽声后,verdict瞬间暗了下去。 “对面的人听着,你们派来的小卧底已经被我控制了,若想他平安无事,就乖乖举手投降。” 母亲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倒像是战场上的女将军,正势在必得地与对手博弈。 为了把戏做足,母亲真的用手铐把我拷了起来。 他们窃窃私语了几句,而后看向餐车,等待父亲的命令。 我也同样在思考对策,如果我是父亲,此刻该如何抉择呢? “都出来。”贺时雍举着手迈出去,走到牧岚正对面两米的位置,“我们的人都在这儿了,放了他,我来做人质。” 闻静一急道:“统帅!不可以!” 其他人也随声附和。 父亲和母亲都没有说话,我抬头看着他们,心里猛然有了答案。 “对不起,母亲。” 说完,我撞了母亲一下,然后飞快冲向对面,父亲拉着我的胳膊将我抱起,又迅速交给身后的肖珹。 “臭小子不错嘛,反应够快!” 他这句话夸完,大家齐齐卸下伪装,笑着为我、为母亲祝贺。 牧岚边扎头发边走过来,嗔怪道:“我可是今天的大寿星,居然要我演坏人?” “是你自己想演坏人,我们都是被迫加班。”闻静一把灯打开,一桌豪华大餐映入眼帘,“得——也不用搞什么惊喜了,直接开吃开喝吧。” “我都说了不用费心。” 大家立马安静下来。 “但布置得还真挺不错的。”牧岚粲然一笑,鞠了一躬,“谢谢你们。” 大家欢呼着落座,被抱到椅子上之前,我看到父亲朝母亲伸出了手。 肖琰坐我旁边,小声道:“你怎么没让牧阿姨蒙眼睛?” “忘记了。” “你也太糊涂了,这可是生日惊喜。” 我挠了挠右腰:“因为聊天忘记了。” “哦——我知道。”肖琰凑到我耳边,“牧阿姨是最唠叨的人了,比我妈还要唠叨。” “说什么悄悄话呢,你们俩?”闻静一在我们面前放下两个盘子,“怕几个小馋猫一直惦记蛋糕,就先给你们切一块尝尝。” 我说:“谢谢闻阿姨。” 肖琰说:“谢谢闻阿姨,但说的话就不告诉你了,这是我跟贺川行的小秘密。” “哟,小秘密,你们这帮小鬼头有的是秘密。” 徐不疾着急地举手:“妈!妈!我的呢?我的蛋糕呢?” 闻静一刮他的鼻子:“你妈我能有第三只手拿盘子吗?” “那我跟你一起去。”徐不疾搂着闻静一的胳膊,“我们两个一起,可以端回来四个。” “好,你再跟牧阿姨撒个娇,让她给你切块大的。” 看到徐不疾开心,我心里也暖洋洋的。 闻阿姨有七个孩子,那些失去父母的孤儿都是她的孩子。 其实,我和肖琰也是她的孩子。 不光是对孩子,闻阿姨对每个人都很好,没有人不喜欢她。 可即便是这么好的一个人,也忘记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我的手还被拷着。 这场生日晚会一直到晚上十点才结束,和母亲互道晚安后,我很快就睡着了。梦里,我还和母亲一起荡秋千,她说,等我成人礼那天,她要亲手为我做一身礼服。 可梦是假的。 原来明天,是母亲作为试验者前往蘑菇林的日子。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和闻阿姨?”我紧紧抱着母亲的背包,心想无论如何都不能撒手。 “川行,不要任性,你听妈妈讲。”牧岚蹲在我面前,“妈妈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但你看……” 我双臂收紧,扭头不看她。 “妈妈没有怪你,我知道,川行是担心妈妈。” 我的眼泪顷刻涌出,但忍着,我不想让母亲出发前还为我担心。 “太危险了……” 牧岚慢慢拉开我的手,放在温暖的手心里握住。 “那别人去就不危险了吗?” 我咬着嘴唇,摇头。 “嗯,妈妈就知道川行是世上最聪明的孩子,所以这件事……你能理解妈妈的。”牧岚亲了我的手,“就像成为统帅是你的使命一样,探索蘑菇林也是我的使命,况且,妈妈和闻阿姨是最默契的搭档,由我们组成试验者小队是最合适的。” “搭档?” “对呀,两个人一起行动,背后可以完全信任地交给对方,这就是搭档。在未来,川行也会遇到自己的搭档,你们会是世上最了解彼此的人,甚至胜过自己。”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出现,可我相信母亲的话。 “未来……我也会和搭档组成试验者小队吗?” 牧岚抱住我,轻轻吻在我头顶。 “我希望永远不会。” 牧岚和闻静一走后,我魂不守舍,而最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与她们的再见,竟是在石碑上。 这一年,这一天,我失去了两个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女人。 我不知道自己在停泊层待了多久,应该说我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我感到好冷,好冷好冷,我无法理解“死”,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上午还对我笑的人现在却永远也见不到了。 我不理解。 我不理解。 我不接受。 我不接受。 可我又能怎么办呢? 父亲又能怎么办呢? 我与父亲,我们两个哭得谁也顾不上谁。 这是我第一次见父亲哭,这样一场倾盆大雨,我以后再也没见过。 母亲去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的事我都记不清了,但我深深记得,那天是父亲背我回去的。 我抬头望着天,我觉得,天塌了。 可父亲把他的军帽戴在了我头上,我眼中的不再是天,而是父亲坚实的脊梁。 -------------------- 为了和林山止配对贺川行也要写两章[红心][红心] 至于为什么拿筷子谁有发现!!tellme!![鸡腿] 全订的宝子打个评分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爱你们[抱抱] 第106章 小川行(下) 母亲的离世对我影响巨大, 可在末世,只要活着就不能停下脚步。 我搬到了总部十九层去住,新房间什么都有, 床舒服,枕头舒服, 被子也舒服, 但我彻夜未眠。 第二天,父亲向我介绍了一位新的白魔法师,她是我遇到的第一位女性白魔法师,除了日常授课和心理疏导外,还兼顾我的生活起居。 她是一个规行矩步的人,只听命令办事却没有自己的思考, 所以即便我们一起相处了六年,彼此也没什么特别的情感。我们之间所有的交流都建立在“任务”之上, 但我依然对她非常感激, 否则我定会困在母亲去世的那一天,畏首畏尾。 同样是这一年, 我拥有了自己的水剑,水剑很趁手, 可想要它按照脑中的想法挥动, 还是要付出不少努力。我跟着老师练习挥剑, 第一天是六百次, 第二天是七百次, 第七天是一千二百次, 此后, 日日如此。有战斗服的保护, 手上并不会磨出茧, 可身体上的疲惫却无人可以分担。 六岁对我来说,可以算作人生的第一道分水岭,那段如同地狱的日子将我剥皮抽筋,却也在汗水中炼出一颗金石之心。 七岁时,父亲把他对面的房间调给我做办公室,权限直通旧序者作战部。每天下了剑术课和各类枪课后,我就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父亲发来的战略标注勾画学习,偶尔也会跟他一起处理军事文件。 八岁时,我可以熟练使用各种武器,尤其是狙击类枪械,只要枪响,子弹就不会落空。九岁跟着父亲巡防,能准确报出每支编队的火力配置。到十岁这年,我已经能独当一面,不仅有了自己的二十人小队,所负责的防护盾相关事宜更是处理得滴水不漏。 单练结束擦汗时,肖琰递给我一瓶代谢补偿饮。 “谢谢。”我说。 “客气。”肖琰踢了下我的靴尖,“现在跟你打可真累。” 我疑惑地看着他,心里想道:“是我状态不够好吗?还是哪里没配合好?” 肖琰无奈叹气:“因为你现在太厉害了,你每天的训练强度是我们的三倍吧?” “没有。”我低下头,“大家都差不多。” “差太多了,我们都清楚。” “你们?” “徐不疾啊,明天就是你俩单练。”肖琰把喝光的补偿饮丢到垃圾桶里,“你千万手下留点情,他最近休息不好,常常腹痛,也吃不多,我听他同房间的人说,他晚上总会偷偷哭,是疼哭的。” 我担心地问道:“医生怎么说?” “压力太大,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这事统帅都知道了,要是普通的病,怎么会报给统帅?” 我心里想着“晚上一定要和父亲确认一下”,然后就听肖琰说道:“你一会儿没事吧?去盾墙顶层的观星台,今晚有流星雨,我们许愿徐不疾早日康复,他肯定明天就好了。” 第200章 我刚想回答,腕表就“滴滴滴”响了好几声,屏幕跳满待办:五点装备升级会,六点狙击训练,八点箭术训练,九点参谋部战术推演,回去还要检查防护盾能量消耗百分比。 我把瓶身往肖琰那边推了半寸,声音低低的:“不去了,还有事。” 肖琰的笑垮下来,蹲下来和我平视:“贺川行,阿姨走之后你就越来越闷,话都没三句了。流星雨不是天天都有的,我们去年就约好要一起看,已经约好了,是约好的。” 我没接话,紧紧攥着腕表,指尖泛白了也没松开。 但我还是没有答应他。 之后,肖琰还找过我几次,可要么是赶上我训练,要么就是我在开会,次次都以一句“有事”婉拒。慢慢地,邀约越来越少,见面越来越少,我们在走廊碰见时也不再寒暄,只剩点头错身。 我也曾点开通讯列表里他们的头像,大多时候只是看着发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怎样开口。 说实话,我没脸见他们。 徐不疾差点死了。 他的异样是因为患了胰腺癌,幸好是早期,且现在的医疗技术完全可以治疗,否则等到转移,就算救回来了也会留下病根。 他手术那天,肖琰给我发了几十条消息,但我正因为处理请示文件忙得焦头烂额,等我看到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这一次,我没有选择处理代办,直冲徐不疾病房,看到他虚弱干瘦的脸,心如刀绞。 “贺川行?”徐不疾见到我很是欣喜,“你今天是第一个来的,我就知道你会来。” 我眨着眼看向别处:“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呀?又不是你害我得了病。”徐不疾笑了笑,伤口扯得疼,他不禁“嘶”了一声,“陪我说说话吧,肖琰他们要下午才能来。” 我点头,正欲走过去,verdict突然弹出父亲的消息。 徐不疾看向我,又缓缓仰起头看输液软袋,抗生素像是眼药水般滴入他的眼里。 “你去忙吧。” 我抓着衣服,低下头又抬起,目光飘忽不定。 “我没事的,躺三天就能下床了,训练的时候能见到。” “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我们都知道。” 徐不疾拿了一个苹果,费力丢给我,我连忙跑了两步去接。 “如果换了我是你,一定不会比你做得更好。” “徐不疾。”我踌躇着。 “走吧。”他挥手,“正因为是朋友,所以我们才不能拖你的后腿。” 我的牙齿发酸发紧,嗓子里似堵了一块石头。 离开前,徐不疾又叫住我:“贺川行,有需要的话,一定记得找我们帮忙。” 我回头。 徐不疾笑着朝我伸出拳,像春日里的郁金樱,不张扬,不献媚。 “贺川行,你可要健健康康的啊。” 我应他:“嗯,你也是。” 我们隔空碰拳,这份祝福仿佛被天上的神仙听到了,长久地庇佑我们安稳长大。 十一岁那年初冬,我第一次独立负责10到13层的能量配给调度。熬了三个通宵理出来的分配方案,下发时因为发抖,点错了小数点,把空气净化的配额少输了一位数,大部分都存入了备用储能库。等系统警报响的时候,已有二十多个人因轻度感染进了医疗舱,我羞愧难当,确认他们没有生命危险后,前往统帅部认错领罚。然后,我把自己锁在了办公室里,谁的消息都没看。 晚饭时分,门被敲响。 “贺川行,开门。” 我头脑发昏,一时间没听出是谁的声音。 “贺川行。” “到。”我下意识应答,手忙脚乱地跑去开门,“父亲。” 贺时雍打开灯,表情平常得似白开水:“吃饭,然后把落下的训练补上。” 我木然地接过饭盒,脑袋里自动跳出待办清单。 “人都会犯错,但不能因为摔过一次,就再也不敢跑了。川行,我第一次负责能量配给调度是十二岁,你爷爷也是十二岁,单就这一点,你比我们都强。” 那天没说别的,父亲陪我吃完饭后就走了,但我总觉得他有话没说完,我猜那句话是:你母亲也相信你。 我的勇气和理智就从这天开始,无声无息地融进我的血液里,在十六岁时,向山顶之巅发出挑战。 这次模拟战术推演,我主动要求和父亲的指挥组对垒,父亲欣然答应。 我攒了半年的战术笔记终于派上了用场,推演前一天,我又把父亲过去十年的模拟作战记录翻了一遍,可以说,我已完全掌握了他的作战风格。 推演开始。 我先派第二梯队,以最大火力佯攻左翼,逼迫父亲调动主力机动队增援。接着,命第一梯队占据空间战场,通过高空狙击打乱阵型,分割战场。最后,派第三梯队攻坚组向对方指挥舰冲锋,眼看着就要突破指挥舰的外层防御,屏幕却突然亮起红光,显示一个大大的“lose”。 “你太急着求胜,把后路全露了。”父亲的声音从麦里传来。 我的手按在屏幕上,缓缓向上滑动,盯着几乎全军覆没的军队,大脑一片空白。 我原以为自己已经有能力与父亲一战,到头来却发现,父亲派出去增援的机动队,反而是引我上钩的诱饵。 复盘会上,我站在全息台前,把自己的漏洞一条一条列出来,在父亲和几位参谋的指导下修改战术并重新进行模拟演练,虽然结果没变,但我对战场态势的认知与研判能力得到了显著提升。 散会后,所有人都走了,我拿着平板,一遍遍拉回放,把失误节点标记下来,等整理好时,已是凌晨。 我没想到父亲一直在门外。 他递给我一杯热牛奶,告诉我早点休息,然后朝统帅部走去。 我在心里说道:“父亲,下次我会赢你。” “我等着。” 我的眼睛猛地睁大。 “明早八点,代号‘穿林’的试验者小队出发探索,不要迟到。” “是。” 父亲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阴影中,我的心也渐渐沉下去。 这几年来,试验者小队成员无一幸免,然而这“必死无疑”的任务并非强制安排,反倒需要自主申请,更要经过层层筛选才能确认资格。 我无法提交申请。 我缺少一个搭档。 肖琰,徐不疾,还有其他朋友们,我们虽然认识得早,但战斗风格迥异,很难磨合。最重要的是,我不善交流,所以配合起来非常吃力。 这之后,我便把训练重心放在提高个人能力上。 我以为那个人永远也不会出现了,直到那天,我遇见了一个特别的疯子。 -------------------- 下周开始 不定时更新番外写得快的话一周双更写得慢的话也会保持一周一更大概还有七章左右内容就是 “林孔雀疯狂求爱贺雪豹暗叹变态” 等申请结算后最后一章番外会设置福利番外~ 感谢订阅~求评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 万有引力 第107章 弥赛亚 听说, 十九层新来了一个白魔法师。 贺川行和两位参谋正往图书馆走,一路上,大家全都在讨论那名白魔法师。 孔兆玉道:“副统帅还没见过他吧?” 贺川行并不是很在意:“听父亲提过一嘴。” “江寒华转去研究组后, 他就是总部唯一一名白魔法师。”孔兆玉头微微侧向贺川行,又目视前方, “他叫林山止。” 贺川行脚步一顿:“林山止?” “听着像是为您而来。” 贺川行感到莫名其妙。 宋铮道:“他是白岁承老先生辞籍后收的学生, 有亲笔信笺为证,不过……” 站在图书馆门前,贺川行扭头:“不过什么?” 宋铮表情复杂:“他底子不够干净,虽说父母双亡,也无兄弟姐妹,但他父母的死因, 至今不明。” 贺川行心里疑惑:“父亲怎会允许这种人进入十九层?” 孔兆玉刷脸开门:“他非常优秀,十项考核全部满分, 考核官挑不出半点毛病。更难得的是他脑子活泛, 绝顶聪明,刚来就帮总部升级了防护盾系统, 不仅防御值提升了三倍,能源损耗更是下降二十个百分点, 还有武器水剑, 经他改造后已能转化五种形态, 第六种形态正在开发中。” 宋铮补充:“除此之外, 他在医学领域也有不少研究, 这几天都在医疗部与莫教授和江寒华重制战斗服, 如果成功的话, 战斗服的转换速度和自愈速度会得到大幅提升。” “当真有这么聪明的人?”贺川行心里想着, 随后道, “总部很需要他这样的人才。” “统帅的意思,是要他佩戴定位手环,再找个人监视他。”孔兆玉道,“林山止也同意了。” “这是最好的决策。” 第201章 三人坐电梯前往上层机密室。 宋铮把手环监测芯片递给贺川行:“副统帅,晚上你们就会见面了。” 贺川行:“……” 原来他们两个是来通知自己的,那这个林山止……就是他的新老师了。 孔兆玉微微一笑:“林山止只比您大两岁,你们应该很聊得来。” 贺川行很吃惊,但面上不显。 宋铮道:“我和兆玉都见过他,感觉是个温文尔雅的人。” 孔兆玉道:“而且长得很帅,嗯……或许用‘漂亮’来形容更加贴切。” 三人不知道,他们所谈论的主角,此刻正在二层茶点区与江寒华进行激烈辩论。 江寒华道:“一见钟情从来就不是见色起意,而是人脑潜意识层面快速完成的气质适配。我们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早把理想对象的模糊轮廓刻在了潜意识里,所以当对方出现在视线里时,他笑起来的弧度,肩线的舒展度,甚至身上的味道,一瞬间就戳中了内心预设的‘对’的节点,这就是一见钟情。” 林山止中指拨动茶杯,不疾不徐地回道:“我不否认那一瞬间的心动,但那根本不是‘钟情’,而是大脑给皮相套的幻想滤镜。你短短一眼看到的,只有对方愿意展示的完美一面,得体的穿搭,或是恰到好处的微笑,可你不知道他私底下会不会乱扔垃圾,遇到麻烦会不会下意识逃避,连他对食物的喜恶都摸不清楚,何谈钟情?” “山止,你似乎搞错了定义,一见钟情不是‘一眼定终身’,它只是一段关系开始的契机,是我看到你,就忍不住想要靠近你、了解你的本能吸引,这种瞬间的吸引力是真实存在的。”江寒华边说边做动作辅助,“很多相伴几十年的伴侣都忘不掉初遇时的心动,难道他们都是在自我欺骗吗?这种初遇的强烈好感,本身就是一见钟情啊。” “可就算是契机,它的本质也逃不开见色起意。如果对方容貌完全不合你的审美,穿搭邋里邋遢,你还会产生想要靠近的冲动吗?” “容貌从来不是一见钟情的必要条件,我见过有人因为对方帮陌生人捡东西的举动一见钟情,也见过有人因为对方开口的声音戳中心坎一见钟情,这些都和容貌无关。你把‘一见钟情’窄化成‘见色起意’,本身就是对这种情绪的误解。” “好,那我们就只说情绪本身。”林山止越来越有兴趣了,“你说的那一瞬间的心动,实质上是激素飙升带来的短期生理上头,根本不是‘钟情’这种带有认知和偏爱的稳定情绪。钟情是在我了解你所有的优缺点后,依然选择专一地爱你,而不是只靠一眼就谈喜欢的生理冲动。” “为什么你一定要把心动和钟情强行分开呢?情绪本就有瞬发和持久之分,千万人都经历过初遇那一眼的强烈悸动,这种真实发生过的情绪,为什么要否认它的存在呢?” 林山止摇摇头:“没有经过了解的爱全是脑补的幻影,它从来没有落到具体的人身上,自然也就不算真实存在。说白了,人们爱的‘一见钟情’,从始至终都不是一个真实的人,只是自己编织的浪漫想象罢了。” 江寒华长长呼出一口气,连忙给自己倒了杯茶喝。 “算了算了,到此为止吧,感觉辩论到明天都得不出结果。” “都叫‘辩论’了,怎么可能会有结果?”林山止也松了一口气,舒适地往后一躺,“各自坚持各自的想法就好。” “唉,山止,你就没遇到过喜欢的人吗?” 林山止活动了下肩膀:“啊……我能遇到什么人啊?” 江寒华的目光落到他的手环上,喝茶的动作有所放缓:“白先生真是你的老师?” “是啊,这种事我要是敢胡编乱造,分分钟被拉去试炼场当活靶子,我来十九层送死吗?” 这话听着残忍,可江寒华却被逗笑了。 “你和副统帅在一起,肯定能产生点特别的化学反应。” 林山止歪头,单手撑脸:“这是什么意思?” “副统帅讷口少言,也不爱笑,但你讲话很有意思。” 林山止望着电梯,小声嘀咕:“他愿意听我讲才行。” “你们不是晚上就要见面了吗?”想了想,江寒华又道,“但应该也要十点左右,晚饭之后还有三个会,都是副统帅主讲。” “他可真忙。”林山止拇指挑着食指指甲,“才十七岁呢。” “副统帅年少有为,两位参谋也出类拔萃,要说十九层最笨的人,毫无疑问是我……不对,是我哥。” “你哥?” “江寒远呀,你们见过的。” “他是你哥啊?” “很难看出来吗?” 林山止轻皱眉头:“他可没你长得好看。” 然后他心里又道:“是挺笨的。” 江寒华红了脸:“这……嗯……谢谢。诶?对了!” “嗯?” “我哥和嫂子就是一见钟情,那天……” 这时,电梯下来了。 林山止的那双眼,原本是浸在海里的玻璃珠子,灰扑扑的,没半点光,看天看云看风景都懒得聚焦。直到那人撞进来的瞬间,他的眼神“唰”地就亮了,像老弄堂里点了灯,整间暗屋忽然被暖黄的光温柔抱住,连落在睫毛上的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贺川行,大长腿,头发微中分,带着点卷,他的脸棱角分明,眉毛和眼型都比较平,不笑的话,给人一种极强的疏离感。嘴唇下方有一颗性感小痣,脖子白白净净,看着就想让人留下自己的印记,所以,才留下一匹战狼看守。 真好看。 林山止心脏狂跳,指尖发麻,无意识地朝他倾身。 一见钟情。 这就是……一见钟情。 原来之前那些没滋味的日子,都只是在等这一眼。 “山止?山止?你看什么呢?”江寒华在他眼前挥手,而后转身看去,“是……副统帅,他们这是去机密室了。” “他得有一米九吧?体重呢?宽肩……窄腰……一百七?”林山止喃喃,表情实在耐人寻味。 “副统帅一米九一,体重……”江寒华眨了两下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山止站起来,仍自言自语:“我可真是个傻逼。” 江寒华:“……” 聪明人都爱这么评价自己吗? 突然,林山止跑了起来。 “山止!”江寒华刚喊出声就立马捂住嘴,“你干什么去?” “去见他!” “你……还不到时间啊?” “等不了了!” 江寒华扶额:“等不了了……这不是急着上厕所才说的话吗?还有那句傻……傻……他到底为什么那样说啊?” 就在江寒华纠结的这段时间,林山止已叫住贺川行。 孔兆玉和宋铮认识他,互相点个头,礼貌一下。 贺川行是第一次见林山止,初印象是:“他就是林山止?好瘦,巴掌大的脸,少见的金发长发,瞳色很浅,像混血,长得……还真挺漂亮。” 林山止伸手,笑起来宛如覆了层薄雪的金丝桃,不由自主地吸引住你的视线,连眼前飘着的几根发丝都似精心设计。 “参见副统帅,我叫林山止,山止……川行的林山止。” 宋铮:“他这是要干什么?” 孔兆玉:“好鲁莽。” 贺川行:“……要握手吗?” 林山止倒没觉得尴尬,四根指头鱼尾般动了动,走近,胳膊抬高了些。 孔兆玉立刻道:“副统帅,会议马上要开始了。” 她说完,看了林山止一眼,后者握拳,让开路,眼睛始终贴在贺川行身上。 贺川行没理会他的视线,径直走了。 林山止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一直向下,向下。 他狂热的心跳就在耳边,瞳孔不受控制地张缩,脊背爬上一层细密的麻意,扰乱了他的呼吸,一下就把拇指咬出了血。 “还有五小时……” 贺川行,我们还有五小时再见面。 -------------------- 感觉有好多东西要写这部分可能也得十章 死手快写啊[猫爪][猫爪] 第108章 弥赛亚 林山止跟到会议室门口守, 开会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唯有贺川行没出来。 九点五十七分,林山止靠在墙上, 开始磨指甲。 九点五十八分,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九点五十九分, 喷香水和口喷。 十整点, 他站在大门正中央,满怀期待地准备接贺川行“下班”。 但直到十点零五,门也没开。 “这帮人真是毫无时间概念。”林山止“啧”一声,“想累死贺川行吗?” 话音刚落,门开了。 贺川行和另一个女人并排走出,林山止听到女人说:“副统帅, 关于新人训练的分组方案,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跟您探讨, 去我办公室吧。” 第202章 “嗯。”贺川行看了眼表, “争取十分钟内确定下来,不要耽误你休息。” “咳!”林山止重重咳嗽一声, 如愿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孔兆玉问道:“林山止,你在这里干什么?” “来接副统帅回去。”林山止在腕表上一敲, 弹出来一张日程表, “今日十点及以后, 是我与副统帅初见课的时间, 这是统帅安排的。” “副统帅还有正事要忙, 闲下来自会同你联系, 你先回去吧。” “训练分组是正事, 我们的初见课就是屁事吗?” 孔兆玉眉头紧皱:“我没那么说。” 贺川行让那个女人先过去, 然后对林山止道:“十分钟……” “少一分钟都不行。”林山止举着表给他看, “已经浪费八分钟了,你们十九层的人都这么没有时间概念吗?” 这句话可是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林山止,你不能因为考核成绩好就如此目中无人。” 孔兆玉情绪还算稳定,她身后的人已经开始打小报告了。 “这里的每个人都比你在十九层待的时间久,请你认清自己的身份。” 林山止“呵呵”一笑:“难道总部成员的地位是靠任职时长决定的吗?那你应该比副统帅地位高啊。” “你……” “兆玉。”贺川行神色平静,“不用跟他讲这些。” 林山止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他看着贺川行的眼睛,心里烧荒般浓烟四起。 这第一印象,不,第二印象可真是够糟的啊。 可他不能让贺川行被夺走,十点之后的每一秒都该是他的,没有独处时间,他该怎样让贺川行了解自己呢? “副统帅。”林山止向前一步,低头计算着孔兆玉与贺川行以及他与贺川行之间的距离,不经意地又迈了半步,“我的行程都是统帅亲自指定的,十点钟就是您与我的见面课,第 一节课就迟到,我对您的第一印象也很差呢。” “你怎么敢跟副统帅这么说话?” “太嚣张了!” “应该立刻上报统帅,哪怕没有白魔法师,也不能让他这种恃才傲物的人留在十九层。” 贺川行抬手,脸色终于冷下来:“你很没规矩。” “我没规矩?”林山止推了下眼镜,“是我没规矩,还是副统帅并不把我当人,一点都不重视我们的见面课?” 贺川行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下一秒就被林山止拉着跑出去。 “我想不会是后者,所以请副统帅跟我去上课吧。” 贺川行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拐跑了。 临到办公室,贺川行一个急停:“放开……” 没甩开。 这人力气怎么这么大? “副统帅别说话,统帅部可还亮着灯呢。” “……” 贺川行脑袋发懵,他又没有做错事,为什么不能说话?而且,这个人为什么在笑啊?他真是白魔法师吗?不是拟态体间谍吧? “嗯~这下清净了。” 林山止按着贺川行坐下,自己则坐在办公桌上,给贺川行倒了杯水。 “跑累了吧?要不要我帮您擦擦汗?” 林山止伸手,被贺川行躲开,后者也没喝他的水。 “这是你第二次拒绝我了,贺川行。” 贺川行勃然而起:“叫我副统帅。” 林山止眼里的光霎时化开,他忍不住笑,用手遮着脸,像戴了半副狐狸面具,让人不知道藏在下面的是尖牙,还是刚偷吃到甜果的软梨涡。 “副统帅,您觉得我脏吗?” 贺川行不想被他牵着鼻子走,反问道:“这个问题与授课有关吗?” “有关。”林山止似被伤透了心,自己握住自己,“您要是不愿和我握手,那就是嫌弃我脏,与一个讨厌的人共事,想必会让您寝食难安吧?” “你说的这两件事没有必然的因果联系,现在,从我的桌上下去。” “那您接受我这个老师了?” “父亲选择你一定有他的道理,况且……” “我是最后一位白魔法师。”林山止转了个方向,翘着腿,两手撑在桌上看灯,“就这两点吗?没有您自己的想法?” “这就是我的想法。”贺川行一掌拍下,“下去。” 林山止点着头,站好后认认真真做起自我介绍:“副统帅,我叫林山止,如您所见,我是您的老师,也是您的囚犯,日常想差遣我做点什么,我非常乐意效劳。同时,身为总部最后一位白魔法师,我多少有些傲气,要是有对您不敬的地方,还望您海涵。” “你教我技巧,我监督你行踪,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有这两种。” “是,目前是。”林山止笑得很温柔,“正式授课之前,我需要了解副统帅的性格来决定上课风格,请副统帅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贺川行虽心里存疑,但还是答应了他。 “第一个问题,孔兆玉和宋铮是您什么人?” “……”贺川行感觉林山止在耍自己,“我只回答你三个问题。” “这就是第一个问题。” 贺川行犹豫了几秒,回道:“参谋和副参谋。” “哦……参谋……”林山止右手握拳,抵在下巴上。 “这和……” “有关,自然是有关的。”林山止先一步摁住贺川行的话,“第二个问题,怎样能成为您的参谋?” “林山止,你到底想干什么?” 见贺川行有了怒意,林山止也不笑了。 “授课。” “授、课?” “副统帅若是怀疑,尽可亲自检查我的水平。”林山止拔出水剑,水剑丝滑地转换五种形态,“十分钟,您能逼退我一步,我就从十九层跳下去。” “……他好幼稚。”贺川行心里想道,“不过……” “说到做到,副统帅,我这人向来不说谎话。”林山止剑指前方,手腕微转,挑贺川行的下巴,“为了能活下来当您的老师,我不会输。” 贺川行腰间的水剑“锵”一声出鞘,剑柄径直往剑脊上撞,欲直接把剑弹飞,可林山止早松了力道,水剑被撞那瞬间,整柄剑化成一条淡蓝色水流,顺着甩出的立方尺滑回他掌心,随即又拧成两米长的软鞭,卷着风抽向贺川行的手腕。 办公室里,刀枪的碰撞声密得像暴雨,可林山止当真未挪动半步,哪怕枪头贴脸也只是堪堪侧了身。 林山止更喜欢用枪,可水剑在他手里也是玩得神乎其技:刺击时是长枪,防御时化重斧,近身缠斗时又收为短刃,每一次形态切换都顺滑得没有半分停顿。 其实从一开始交手,贺川行就清楚两人之间的差距,别说是十分钟,就是十小时他也无法逼退林山止。但他还是不死心,他想看看这个恃才傲物的人是否会轻心,可他错了,林山止原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谨慎。 他是只心细如发的老狐狸。 “!” 最后一秒钟,林山止用水鞭捆住贺川行的双手,将他拽至自己脸前。 两人的呼吸都放轻了。 林山止盯着贺川行唇下的痣,手慢慢摸向他的手腕:“副统帅,您这颗痣……” 贺川行推林山止,却忘了自己手被捆着,相当于直接给了他一拳。 林山止疼弯了腰,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摁在膝盖上,慢慢向下滑动,最后整个人都蹲下去。 “林山止。”贺川行抖开水鞭,急切地检查他的身体,“没事吧?” “您给自己一拳试试呢?我肚子里面……好像破了……” 贺川行怎能想到自己那一拳这么狠?可林山止一条腿已经跪下了,看样子是真疼,一时间更无措了。 “你……这里?这里疼?” 林山止拉着贺川行的手摁在腹部:“这里……” “是怎么样的疼?” “被打了一拳的疼。” 气氛忽然僵住。 贺川行一把抽回手,气得说不出话。 林山止坐在地上笑,边笑边用水鞭缠住贺川行的脚踝,另一边缠在自己脚踝上。 “您别生气,副统帅,我是看您精神太紧绷了,才想着逗您笑一笑。”林山止揉着肚子,“但疼是真疼啊,副统帅,您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给我一拳呢?” 贺川行背对着他,一个字都不想多说:“以后,你离我远一点。” “那可不行,我是您的老师啊,很多时候都要亲自上手帮您指导的,难不成我们训练时还要找一个第三人,要她替我指导吗?”林山止眼睛渐渐眯起,“比如……孔兆玉?” 贺川行猛地回头,心中大为不解:“他有病吧?” 林山止又又又伸出手:“坐着说话不太好吧,副统帅?” 贺川行依旧沉默:“这话说的好像是我坐着一样。” “副统帅,能不能拉我起来?我肚子还有点疼,使不上力气。” 第203章 贺川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但这次他长了心眼,拉林山止前先让他把水鞭收好。 林山止心满意足地牵上了手。 “副统帅,您的剑。” 贺川行接过:“愿赌服输,我回答你之前的问题,想要成为参谋,必须有十场模拟作战无败绩的成绩,然后向统帅申请,统帅批准后,会按照个人能力分配队伍。” “哦,原来是这样。”林山止笑了下,“那下次模拟作战是在什么时候?可否一人参加多场?” 贺川行心里道:“说好三个的,他怎么耍赖?” “好统帅,就当送我一个,多一句话的事嘛。”林山止晃了晃拳头,“我可以让您再打一拳。” 贺川行看到他手腕上的疤痕,嘴唇微张,脑袋里被那幅画面占据。 “副统帅?” 回过神来时,林山止已来到身前。 “一周后。”贺川行后退,眼睛不自觉地往林山止手腕上瞟,“能参加多场。” “有劳副统帅解答。”林山止背过手,“那就不打扰副统帅休息了,明天七点,试炼场见。” 贺川行疑惑:“明天?见面课呢?” “结束了。”林山止笑着向前探身,“莫非副统帅不舍得我?我住在十七层九号房,随时欢迎副统帅来查岗。” “林山止,你态度端正一点。” “我态度十分端正。”林山止夸张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直起身后转身就走,“晚安了,副统帅。” “站住。” “副统帅有何吩咐?杀人还是放火?” 贺川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摆手道:“走吧。” 林山止有点失望,关门时顺手把灯给关了。 他没有回十七层,而是敲响对面的门。 “进来。” 林山止恭恭敬敬收颌致意:“统帅,您找我?” 贺时雍低头处理文件,指间夹着半根烟,桌上的咖啡还冒着热气。 “你今天在十九层闹出不小动静。” “大家互相认识一下而已,并没有……额!” 手环迸射出一股超强电流,林山止半跪在地,感觉身体仿佛被撕开了。 “我欣赏你,但不代表我会纵容你。林山止,我选择你除了因为别无选择,还有就是我的私心,可你若是所图不轨,这个手环随时可以要了你的命。” 贺时雍全程没看林山止一眼,可那股冷冽又锋利的气场却压得林山止喘不上来气。 “我只要你的才能和胆识,十九层不养无用之人,你想用这个身份留在这里,就让我看到你的价值。” 电击感逐渐减弱,林山止捂着鼻子,血腥味令他过分清醒,也过分偏执。 “多谢统帅……林山止明白。” 这夜,林山止整理出了关于贺川行所有的信息,并全部刻在了脑子里。 他的价值,就是为了贺川行而活。 -------------------- 第109章 弥赛亚 六点五十五, 贺川行准时在试炼场见到林山止。 “副统帅怎么不问问我是几点到的?”进去之前,林山止问道。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去?” “我在等您。”林山止笑着指自己的黑眼圈, “等好久了。” 贺川行心里琢磨:“不会在这儿等了一晚上吧?正常人怎么会……” “没等一晚上,是四点多来的。” 贺川行扭过头:“我没说过要你等我。” “是没说过。”林山止又走到贺川行正对面, “是我自己想等, 因为一想到今天是我和您的第 一节课,我就激动得睡不着,索性直接来这里了。” “有什么好激动的?” “大概是因为比较喜欢……” 贺川行的眼里有了杀气。 “引力枪吧。” “……” 贺川行收回眼神之前,林山止的眼睛已追过去:“副统帅这是什么表情?您不喜欢引力枪吗?” 话音一落,林山止的肚子叫了一声。 “……”林山止的目光锁在贺川行手里的豆浆上。 “你没吃饭?” “吃了。”林山止摆出一副可怜样,“昨晚上吃了。” 贺川行没有因此心软, 推门进去:“这杯是我的。” “副统帅也没吃早饭吗?”林山止跟上去,两步就走到贺川行前面。 “吃了, 但我不想浪费。” “不想浪费, 那给谁喝都一样。”林山止忽然原地打了个转,“啊……头好晕……” 贺川行心道:“好假。” “七点了, 准备训练。” 林山止哼哼唧唧地剥了块兔子糖吃:“好吧,好吧, 吃块糖也不算饿肚子了。” 贺川行没有理会, 在verdict上发了条消息后, 将verdict切换为训练模式。 “这是科研所新研制出的武器引力枪, 依靠定向扭曲重力力场进行射杀。”林山止把引力枪递到贺川行手里时, 指尖故意擦过他的手背, “优点是不用弹药, 几乎无视防御, 缺点是后坐力不同于普通动能枪的冲劲, 而是引力场反拽的力道,准头稍微偏半分,后坐力能把你整个人掀出去三米。” 贺川行听得认真,完全没注意到林山止看他的眼神有多烫。 “副统帅,战斗场环境已调试完毕,我先为您演示一下,它的威力……”林山止单手持枪,几乎都没有瞄准,那束引力射线瞬时将一整列战斗人偶轰了个魂飞魄散,“就是这么爽。” verdict上显示的能量值还在飙升,贺川行感叹引力枪威力的同时,对林山止多了那么一点点的尊敬。 “你练了多久?” “半天。”林山止重新调出人偶,捏贺川行的大臂,“副统帅肯定比我聪明,这身肌肉可不是白长的。” 贺川行浑身起鸡皮疙瘩,在林山止蹲下时火速拉开距离。 “我要练习了,你离远点。” “行~我就在这里看着。” 贺川行抬臂瞄准人偶,不知怎的,他心在颤,难以集中注意力。 刚要扣动扳机,他的手腕忽然被攥住,林山止整个人从身后贴上来,胸膛的热度隔着训练服都能感觉到。他压着声音,震得贺川行耳尖发麻:“重心放低,腰胯顶住,不然等会摔了……我可不接。” 贺川行歪过头,按林山止说的调整姿势,全然没察觉身后人的呼吸已经擦着他的后颈扫了好几遍。 “第一枪,我陪您练吧。” 林山止的手顺着贺川行的小臂滑到枪托位置,扶着他的手扣下扳机,引力束轰出去瞬间,反拽的力道猛地往回扯,贺川行重心不稳往林山止怀里倒,撞得对方闷笑了一声,手顺势环在他腰上:“说了让您站稳。” “我知道。”贺川行挣开他的手,站直,“我自己来。” 林山止瞅着他发红的耳根就快意,一口答应:“好,这次可没人在背后接您了,请副统帅专心一点。” “你把嘴闭上。” 贺川行没看到林山止那委屈的小表情,这道引力束射出,直接把他弹上了天。 林山止按下按钮,地面忽地升起一块4x4平方米的软床,贺川行落到上面又弹了两下。 “林山止!” “我在呢,副统帅。”林山止笑着招手。 “你……” “没关系,副统帅,我那半天也一直在天上飞呢,多练练就好了。” 软床高度渐渐降下去,贺川行一跃而下,准备第三次练习。 “要不要我帮帮您,副统帅?我特别稳。” “你再敢把软床调出来,我就把你放在人偶里当靶子。” “这有什么难的?”林山止站到排头,“您想让我当靶子,我照做就是了。” 贺川行真想一脚给他踹出去,头往旁边一甩:“滚!” 林山止眉毛一挑,爽到了。 这时,试炼场门外的监控器亮了。 那人端着早餐,对着通话器说道:“副统帅,您要的早餐我送过来了。” 林山止看向贺川行,后者没回头,半命令半催促道:“去拿。” 林山止心里有点猜测,但不敢确信。 “哦,是林老师啊,副统帅十五分钟前给我发消息,说早餐再来一份送到试炼场,然后我就联系不上他了,麻烦您帮我和副统帅说一下,蟹粉包没有了,我给换的水晶虾饺,他要是想吃,中午我再做一屉。” “好,辛苦了。” 林山止看着手里的水晶虾饺、两个鸡蛋还有一杯豆浆,心里萌生出“就算不是给我的也要抢来吃掉”的想法。 他刚一转身,就听贺川行说道:“你就在那儿吃吧,别过来。” “你……”林山止试探着,“特意让他给我送的?” 贺川行缓缓转头,这声音……他怎么好像哭了? 但他没看到,因为林山止已经埋头吃起来,样子像是饿了十天不止。 “他手腕可真细,这么细的手腕,居然能拿得动引力枪。” 第204章 想到这里,贺川行心里涌出一股不服之气,立马端起引力枪瞄准,眼看就要进入状态,却被突如其来的咳嗽声打断。 林山止有意忍着,但还是会叫人在意。 贺川行闭眼,重新调整状态,心里想的却是:“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接下来,就是平平无奇的训练时间。 在林山止的精心指导下,贺川行进步神速,不过两小时已经能稳稳命中移动靶,只有急射的时候准头会偏。 休息时,林山止问贺川行:“副统帅,您喜欢什么样的?” 贺川行正擦汗,头也没抬:“什么喜欢什么样的?” “喜欢的人。” 贺川行吸了口气,语气没半点波澜:“你还有闲心想这个?” 林山止盯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喉结滚了滚,没再说话。 十点到十一点是箭术训练,贺川行和林山止比了一场,没有分出胜负。午饭后,贺川行又去开会了,原定的三点引力枪巩固训练推迟到五点,林山止闲得慌,甚至还去食堂后厨溜达了一圈,然后被撵了出来。 贺川行回到试炼场时,林山止躺在软床上睡觉,天眼上暂停的画面是半年前孔兆玉和夏听白模拟作战的一场。 贺川行走近,拿起林山止手边的平板,上面记录了孔兆玉以及其他参谋的作战风格,不过都是几个单一的词语,位置也不固定,可下面对他的分析却有整整十二行。优势点标得清清楚楚,短板问题一针见血,连后续的针对性提升规划都明明白白地列出六大点。 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其实之前的老师也如此尽心尽力,或者说对他偏爱有加,但…… “副统帅看完了吗?” “!”贺川行手里的平板差点吓掉,忙推到林山止手里。 “后面还有两页呢,副统帅不再看看?” 贺川行感到自己的脸烫得冒热气,硬是把平板塞到林山止手里:“训练了。” “好吧,副统帅想看的话,随时可以找我要啊。”林山止眼睛一弯就是一个陷阱。 “没兴趣,快起来。” “这话可有点伤人心了,本来还想发给副统帅呢。” 林山止在平板上划了两下,贺川行以为他是在给自己发笔记,没想到他只是把战斗人偶调了出来。 “不耽误副统帅训练了,我在后面看着。” 贺川行拿起引力枪,手滑了两次,第三次才把瞄准镜拨开。 林山止抱着胳膊站在后面,手指欢快地点动着。 他可太喜欢贺川行了。 两个小时的训练照常进行,贺川行的状态比上午还要好,但最后一轮速射训练他还是急了,那一束引力射线偏了两厘米,漏掉一个人偶。 贺川行忽然被林山止攥住手腕,力道大得不容他挣脱:“额……” 林山止在贺川行拇指根部咬了一口。 “你干什么?!”贺川行摘下手套,牙印陷进皮肤,微微泛着红。 “惩罚。”林山止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疯劲,“错一次,就留一个印,拍照为证,什么时候不犯错了,再来我这里删。” “你疯了吧?”贺川行一用力捏拳,咬痕就变浅了。 林山止眉头一皱,又抓住他的手腕。 “你放开!”贺川行怕他还要咬,使劲把胳膊往自己身上拉。 “副统帅知道白岁承老先生吧?” “我当然知道,你先给我放开。” “那他教过您吗?” “我知道他时他已辞籍……林山止,我命令你放开!” 林山止还真松了手,贺川行一个倒退险些摔倒,又被林山止抓着手拉到他面前,那双浅棕色眼睛蟒蛇般将他缠紧。 “可他教过我,他就是这么教我的,只不过那时他不会咬我,而是用鞭子抽。他对自己更是严苛,凡事有半点不完美,便在自己手臂上划上一刀,直至他辞籍那日,他的两条手臂上共有八十二道伤疤。” 贺川行听得耳朵嗡嗡直响。 “疼痛会让人记住教训。”林山止的语气有些迁就,“副统帅……不会受不了吧?” 贺川行对林山止的话半信半疑,并没有回答。 林山止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今天虽然只留下一个咬痕,可还有明天,后天,大后天。 他喜欢贺川行的聪明,更喜欢诱导他犯些小错误,于是这一周,他攻略了拇指根部,手掌,腕骨,虎口,还有十指指节。 -------------------- 第110章 弥赛亚 下午是模拟作战演练, 没有安排会议,所以贺川行一直跟林山止训练到十一点半,然后一起去吃午饭。 “难得和副统帅一起吃饭, 往常这个时间可连副统帅的一根头发丝都看不到。”林山止很自然地坐到贺川行旁边。 “对面有位置,你去对面。”贺川行手拦在两人之间。 “我又不抢您的饭, 而且右手也会用筷子。” “坐过去。”贺川行音量有所提高。 “好, 好,不挨着就不挨着嘛。”林山止纵然失落,也不想在饭点惹贺川行生气,“副统帅,我们打个赌吧?” “不打。” “要是我今天模拟演练全胜,您明天就陪我吃一顿早餐。” “你全不全胜与我无关。”贺川行认认真真吃着饭, 一口肉,一口菜, 非常有规律。 林山止笑了笑:“当赌着玩了。” 贺川行没说话。 “那您觉得我能赢吗?” 贺川行抬眼:“食不言, 寝不语。” “一个人的时候自然不会说话,可现在是两个人, 吃饭可以聊天,睡觉也可以。” 贺川行嚼着嚼着,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是啊,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 林山止, 他……在跟他一起吃饭。 “以往都是别人把饭菜直接送到办公室, 贺川行, 你一个人吃饭的时候, 是不是也挺无聊的呀?”林山止双手支脸, 温柔地看着他。 “没有。” “副统帅真是不坦率。” 贺川行瞪了林山止一眼:“不准直呼我的名字, 林山止,别耍小心思。” “是,遵命,我聪明的副统帅。” 贺川行看他不动筷,原也不想多管,可还是问了一句:“你不饿?” “旁边有人盯着,没胃口吃。”林山止有意无意往左边那桌瞥了一眼,宋铮等人立马低下头。 “你吃快点,回去兴许还能睡个午觉。” 林山止惊喜道:“副统帅这是关心我吗?” 贺川行可没往那方面想,赶紧澄清:“我是不想吃完了还要等你。” 林山止嘴角压不住了。 “副统帅的意思,是等下还要跟我一起走?” 贺川行:“……” 他也没这个意思,但是他……怎么就这么说了? “我吃饭很快的,副统帅,您放心,绝对不会耽误您的时间。” 贺川行瞧他盘里那半饱的份量,问道:“你就吃这么些?” “习惯了,一直都是这个饭量。” 贺川行心里不禁再次感叹:“太瘦了。” “听它们说,副统帅厨艺一绝,不知哪天有幸可以品尝?” 贺川行嗅到阴谋的味道,反问道:“他们说?” 林山止用筷子指着鸡肉:“听那些小鸡小鱼说的。” 贺川行都没意识到自己笑了,回他一句玩笑话:“你还懂兽语,真是不简单。” “哈哈哈哈,语言这方面,我可不敢在副统帅面前班门弄斧,您会那么多种语言,是兴趣?” 贺川行的表情霎时柔和起来,话也变多了:“是母亲教我的,她会的语言多,小时候给我讲故事总是一天换一种语言,为了听懂故事,只能跟着她学。” “所以……不算是自愿的?” 贺川行眼睛微微睁大,摇摇头:“其实学起来挺有意思的,就是偶尔会搞混,说出句四不像。” “改天也教教我吧。” “你很想学?” “嗯。”林山止眉眼弯弯,“更想跟您多说点话。” 贺川行脸上的笑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略显可爱的局促:“吃饭吧,都凉了。” “好~吃完饭了跟你一起回去。” “我没答应这个。” “那你跟我一起回去。” “……” 下午。 今天一共有六组对垒,林山止一人就占了一半名额。 正式对垒之前,林山止还在询问贺川行演练屏的操作方法,后者被他这轻忽的态度气得不轻,但更让他想不到的是林山止会赢得如此轻松。 三场模拟演练,一场比一场赢得快,林山止表面上是走一步看一步,实则通盘考量,谋定后动,而且敢于弃子取势,甚至用指挥部做诱饵来诱敌上钩,普通人根本摸不清他的套路。 贺川行向若而叹,心中称奇:“林山止……或许会强于父亲。” 第205章 “呼……结束了。”林山止伸了个懒腰,“坐这么久真累啊。” “林山止。” “嗯?” “我想……”贺川行避开视线,想了想,又看回去,“看看你给我的评价。” “后两页笔记吗?” 这话勾着贺川行的心。 “是吗?”林山止点了下腕表,把文件拖出。 “嗯。”贺川行转身,“发给我。” “这个特别重要,全是干货,副统帅记得要在晚上休息的时候看,睡前一小时可是记忆的黄金时段。” “知道了。” 贺川行很想听听父亲对林山止的评价,所以离开演练室后就去了统帅部。 贺时雍先问了贺川行:“你就站在他旁边,看了这三场模拟战后,有何感想?” “古人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林山止在演练之前,曾把近半年来所有人的作战录像都看了一遍,可以说准备得十分充分。但是,这半年来,大家的作战风格都有变化,林山止应变能力强,又胸有成竹,不论出现什么情况,局势始终捏在他的手里,是一个高瞻远瞩之人。” 贺时雍颔首:“分析得很透彻,看来让你跟在他身边是正确的选择,不过,太过在意计划的稳定许会成为他的要害,留林山止在十九层这件事利弊共生,他究竟能否成为可用之人,还有待考量。” 贺川行想到“惩罚”一事,问道:“父亲,白老先生以前是一个怎样的人?” “你想问的是哪方面?” “教学风格……对自己要求之类的。” 贺时雍还从来没见过贺川行这副拘谨样子,他虽感觉自己儿子最近变了,但似乎他更爱笑了,便没有多想,回道:“‘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是对他最恰当的形容,他对自己的严格甚至到了病态的程度,他会用疼痛警告自己以及他的学生,同样的错误绝不会犯第二次,以此达到完美的目标。” “看来林山止没说谎。”贺川行心道。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林山止也这样教你?”贺时雍站了起来,“你如实说。” “没有。”贺川行面不改色,“我只是看林山止三场模拟战赢得太过轻松,所以对白老先生既敬重又不免有更多好奇。” 贺时雍断定他的儿子不会撒谎,于是放下心来:“你想了解的话,可以去档案室调他的档案。” “是。” 晚上训练结束后,贺川行还真偷偷去了档案室,不过他调查的不是白岁承,而是林山止。他“底子不干净”,档案却很干净。 “生日四月八,还真是大我两岁……六个月零两天。”贺川行把档案重新封好,放回去。 “零头就不用算了吧?” 林山止声音出来刹那,贺川行已拔枪顶在他脑门上。 林山止神色如常,只轻轻皱了下眉,嘴角还带着笑:“副统帅反应好快。” 贺川行还没缓过劲,手发着抖。 “要是把我打死了,您想问的问题可就没人回答了。”林山止握着贺川行的手,慢慢将枪压下,“副统帅,我是统帅亲自指派给您的老师,您调查我的档案,是否太伤感情了?” 贺川行要抽手,可被林山止抓得更紧。 “哦……我说的是您与统帅之间的感情。” “松手。”贺川行紧盯着林山止的下巴。 “副统帅。” 林山止屈身,抬着下颌看他,目光不躲不闪,扫过他的领口、脖颈、下巴,最后定在眼睛上,嘴角还牵着点漫不经心的笑。那眼神黏得很,有种不管你同不同意都要凑上来的劲,明明是仰着头,倒感觉比贺川行站得还高似的。 “这个不用你担心。”贺川行连掰带拽地从林山止那捕兽夹般的手里逃出来,一转身,正好看到斜支出来的林山止的档案袋,脸更红了。 “那我担心担心我自己。”林山止手攀上贺川行的肩,“副统帅调查我的档案,就是不信任我,请问我哪里做得不对,不得已让副统帅猜忌了呢?” 贺川行感觉自己不回答这个问题就出不去,同时确实心有愧疚,斟酌答道:“没有猜忌你。” “那难道……是单纯地想查看我的年龄?” “不……”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比你大的,还是比你小的?” 贺川行心想回答完这个问题就扯平了,很快道:“小的——嗯……” 肩膀传来一股挤压的钝痛感,随即被温热的呼吸所稀释,那感觉逐渐由紧绷变成酥麻,像毒素蔓延一样,伴随着一种被“标记”的错觉。 “这也是惩罚。”林山止靠在贺川行肩头说着,食指一寸一寸将档案袋推回,“副统帅,您应该对我坚信不疑。” 贺川行完全木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间和林山止单独在一起? 他怎么不能查他的档案、怎么不能对他有所猜忌? 他怎么就能接受他的教学方式、袒护他的疯行为? 他怎么了? 他这是怎么了? “副统帅,明天早上六点二十,期待与您共进早餐。” 档案室的门关了。 贺川行扶着肩膀,嘴唇抿得发白。 共进早餐……做梦! 回到家,贺川行快速洗漱,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的都是林山止发给他的笔记。 肩膀还在痛。 贺川行想:“下次换上战斗服就咬不动了吧?但……惩罚或许还会换成别的。” 林山止这个人太怪了,他的惩罚和他一样怪。 想着想着,贺川行就坐起来,开始查看笔记。 “!”贺川行眼睛瞪得像探照灯。 这两页笔记全是一模一样的两句话:副统帅可真是个听话的好学生啊,明天记得一起吃早饭哦。 “啪”! 贺川行把腕表狠狠拍在床上,盖上被子就睡。 林山止……这个混蛋!当初就不该请他吃那顿早餐!以后关于他的任何事,他都一概不闻。 疯子! 然而,早上六点,贺川行准时睁眼。 “……” 他没有赖床的习惯,整理床铺、洗漱、查看待办、穿衣,这些都完成后,也不到六点十五。 他出门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让他一度怀疑自己还在梦里。 林山止笑吟吟地挥手:“早~上好~呀~副统帅。” -------------------- 林是左撇子但左右手都可以会耍双剑 补充一下两人的设定: 贺川行27岁191/170hiercy10/10天秤 林山止29岁188/140laria4/8白羊 贺川行英文名是hier(直接对应等级也是掌权者的词根)+mercy(怜悯) 林山止英文名是utricularia(狸藻属)的后半部分之前写过他很喜欢小白兔狸藻 [好的]刚好对应上h和l而且读起来很好听非常满意嘿嘿~ 祝高三学子超常发挥顺顺利利考入理想大学![加一][加一][加一][加一][加一][加一] 第111章 弥赛亚 这半月以来, 贺川行对林山止的认知新了又新,他擅长什么、害怕什么、喜欢什么,甚至是对食物的喜恶, 他都有所了解。明明不想放在心上,可做决定时却会下意识地考虑他, 关于他的一切, 如同虫蛊般种在了他的身体里。 “移动靶的准确率还是不稳定,甚至有退步的迹象。”林山止撩起贺川行肩上的毛巾,“副统帅可有心事?” 贺川行自己也着急,心里琢磨着晚上是否要加练。 “要是副统帅不能专心训练,那这课上了跟没上一样。” 贺川行还是没回答。 林山止直接倚下去,胳膊压在他肩头, 话吹在耳边:“副统帅,你魂儿没了。” 贺川行躲林山止这事已变成本能反应, 他拿着毛巾擦耳朵, 收拾东西准备走。 察觉到贺川行情绪不对,林山止用上敬称:“副统帅, 您话好少,不沟通是没办法进步的。” “进步不是靠嘴说的。” “那您晚上要来加练吗?” 贺川行看了林山止一眼, 后者微微笑道:“八点半结束会议, 那之后我都有时间。” “我自己练。” “那可不行, 副统帅在休息时间偷偷加练这种光荣事迹一定要有人在场记录才行。” 贺川行早已习惯林山止这种张口就来的胡话, 不予理会。 “我说了, 不沟通是没办法进步的。”林山止拦在门口, “约个时间吧。” “不约。” 林山止上一秒还严肃得像那么回事, 下一秒就“噗”一声笑出来:“九点怎么样?我给您带夜宵。” “……” “九点开始, 十点半结束, 然后我们再唠半小时的磕儿就回去睡觉。” “我不唠嗑。” “那就是接受我的加练邀约了?” 贺川行眉头一皱林山止就笑。 第206章 “起来。”贺川行扒拉他。 “您还没答应我呢。”林山止伸出小拇指,“好歹我是老师,给我个面子。” “别挡路。” “唉~生来就长了一双别人不愿触碰的丑手啊。”林山止把门打开,躬身行礼,“请吧,副统帅。” “林山止,你真幼稚得要命。”贺川行摘下手套,漫不经意地抽了林山止的掌心一下。 林山止轻轻抽了口气,嘴角上扬。 幼稚又怎样?你不还是会回应我? 下一次…… “吻我吧。” 下午的时间,林山止一头扎进实验室。 这间实验室是他向贺时雍申请的,硬性要求是有一张床,其他的都无所谓——这样他就可以住在十九层,和贺川行偶遇的几率又增加了。 水剑的形态转化需要活体晶石,这是超稀有品,如今,总部百分之八十的活体晶石都在林山止的实验室。 童枭捏着下巴,怎么看怎么摇头:“林山止,你这个盾……” “盾怎么了?我想着水剑可攻可防,干脆直接做个盾形态。”林山止把另一面水盾拿过来,“而且两面水盾靠在一起会自动合体,防御范围更大,防御力也额外有所增加。” “它这个形态是没问题,但是不是有些小?两个加在一起才勉强能挡住一个人。” 林山止神秘一笑:“只是看着小。” “哦?” “你所看到的盾体覆盖了活体晶石,也就是水剑的主体部分。”林山止举盾,“但侧面的盾体延伸将近270度,我做了透明设计,可以降低对手警惕。” “原来如此。”童枭摸着盾面,“可对手只要攻一次就知道了,下次一定会从后面进攻。” “所以还在改进,不过……” “嚓”! 匕首从侧面刺出,顶在童枭的水剑上。 “反应这么快?”林山止惊叹。 童枭:“……” 要是反应再慢点,他就要跟江寒华她们当姐妹了。 “那这后面的空缺你打算怎么办?”童枭捏起一块活体晶石,“用晶石补上吗?” “没有着陆点。”林山止叹了口气,“一旦用上活体晶石,侧面盾体的透明效果就会失效,我还在尝试新方案。” “失效就失效呗,透明设计本来就是麻痹对手的,这概率也就百分之五十,对手若是不上当,什么颜色都无所谓。” 林山止手按在台子上,指头依次敲打着。 话虽如此,但若真的放弃透明效果,就与他原先的计划不符,心里总是不得劲。 “就用活体晶石吧,我先尝试一下。” “嗯。”林山止向旁边退了两步。 不开心。 林山止看一眼腕表,才四点四十三。 更不开心了。 他这糟糕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晚上开会,明明没人惹他,却全程吊着一张脸,与会成员都不敢大声讲话,开完会争先恐后地跑了。 “啧。” 林山止一个人待在会议室,坐在转椅上抽烟,抽到第三支时,刚吸了一口就被拿掉。 他睁眼,微微带着些怒气,可看到贺川行的脸后,瞳孔极快地扩了一下,像落了颗小石子的深潭,漾出些细碎的光。 “贺川行?” 贺川行把烟灭了。 “叫我副统帅。” 林山止站起来,挥散脸前的烟:“你怎么会来这儿?” “会议提前结束了,出门听到他们讨论林山止犯病,就知道你会在这里抽烟。” “就知道?副统帅怎么这么确定?” 贺川行想不出理由,干脆就不回答。 林山止拿上外套,朝门口走去:“太过了解我可不是一件好事。” 贺川行提高音量:“并没有这个打算。” “那您就不会来了。”林山止笑一声,回头,“还是副统帅先请吧。” 路过林山止,贺川行再一次警告:“我不了解你,也不想了解你。” 林山止看他如此认真,也忍了笑:“是,我知道,副统帅,我绝没有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贺川行心道,“这个疯子,又是故意说的。” 他大步离开,林山止在他身后两三米远的位置,这一路倒是规规矩矩,也没说话。但贺川行不知道的是,身后之人色胆如天,早就盯上了他的脖子。 晚间训练效果不佳,试炼场的人偶系统又出了bug,贺川行心烦意乱,话更少了。 “要不先别练引力枪了,副统帅,我教你用煞尾吧?”林山止把装馄饨的两个小碗摞一起丢掉。 “什么时候能修好?” “修不好了。” 贺川行不可置信地看过去。 “副统帅觉得我什么都会?”林山止趴在软床上,翘着腿。 贺川行立刻移开视线。 “煞尾也很好玩的,我要是早点发明出来,当时也不至于那么麻烦。” “什么?” “副统帅想听吗?” “……” 林山止这么一问,贺川行倒不想听了——否则像他追着他问一样 沉默间,战斗人偶又重新站起,移动靶也按规律动起来。 林山止拍拍贺川行的头:“副统帅真是厉害呢,一感受到您想练习,bug自己就消除了。” 贺川行大脑宕机。 这种感觉……很玄妙,既丢人,又讨厌不起来。 等一下…… 贺川行忽然回头,脸微微红,像是想逞英雄反倒被对方安慰的小孩子。 “他怎么能摸自己的头?”贺川行在心里质问自己。 “怎么?”林山止目光在贺川行唇上流连,抬眼时,睫毛颤了又颤,“副统帅……想要什么?” “你耍我。”贺川行捂着头顶,朝战斗场走了两步。 “耍您?副统帅是指哪件事?” 贺川行脱口而出:“战斗人偶!你明明会修复。” “我也是现学的呀。”林山止摊手,“谁让我们副统帅这么刻苦呢?只要是您提的要求,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 贺川行急着打断:“你话太多了。” 林山止撇了下嘴:“有吗?” “有。”贺川行拿起引力枪,“我要训练了,请你保持安静。” 贺川行这次没命令他,林山止心里稍微有点小失望,但还是乖乖闭了嘴。 然而,心动则不静。 贺川行无法集中注意力,越练越急躁,林山止看出他的问题,也怕他受伤,在第四轮训练后喊了停。 贺川行低着头,喝水时也心不在焉,他知道林山止又要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可没想到—— “副统帅,您比我想象中还要笨那么一点儿,我想,如果没有惩罚的话,您无法在短时间内掌握这么多技巧。” 贺川行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只有瞳孔轻轻颤了一下。 林山止……竟然说他笨? “这次要惩罚得重一些呢。” 林山止手抚在贺川行脖子上,被他一掌拍开。 生气了? 林山止咬腮,眼里滚了一圈泪,泛着狡狯的光。 “不高兴了?” “我并不认为你的惩罚于我有益。” 林山止从这话里感受到了恨意,他担心自己玩脱了。他茫然,他害怕,可很快他就想明白了:贺川行是讨厌他,可他更离不开他。 “就这样回去,副统帅对此刻的记忆会保留多久呢?” 贺川行字字都咬得极重:“我不会逃避自己的失败。” “既然副统帅这么说,那我想问,失败有很多次,真正让您刻骨铭心的是哪一枪?” 贺川行开始回忆,表情越来越不对劲。 他脑中的不是自己的失误,全是失误后林山止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咬痕,哪一天、哪个位置,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啊……” 贺川行紧闭上眼,左肩耸起的同时,脑袋向右歪。 “林山止……” 林山止跪在贺川行身后,按在肩上的手慢慢向他胸前滑。 贺川行逐渐习惯这种痛感,身子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缓。 为何失败,他记住了。 -------------------- 第112章 弥赛亚 自从上次林山止鼓励贺川行邀请肖琰他们来家中小聚, 贺川行等人的关系终于迎来春天。为此,林山止毫不客气地向贺川行索要报酬,而他的要求也简单粗暴——去你家看看。 “从地理位置来看, 副统帅刚好住我上面……的上面。”林山止脸色不大好,心里盘算起搬家的事。 贺川行不懂他为什么在意这个, 拿了两双拖鞋出来:“换鞋。” “副统帅家的拖鞋跟主人一样好看呢。” “林山止, 别没话找话。” 贺川行把外套挂起来,林山止挂在他旁边,问道:“我可以随便逛逛吗?” 第207章 “不准动我东西。” “我可不是那种没有规矩之人。” 林山止“观光”的第一站是贺川行的卧室,这里满满都是贺川行身上的味道,迈进去,仿佛与他抱在一起, 脸就埋在他的胸里,能亲一口是最好的, 不能亲……蹭蹭也好。 摸着床单, 拐弯再拐弯,林山止走到窗前, 一排仙人掌绿得发亮,连尖刺都生得漂亮。 第一盆仙人掌的土里插着一块小小的方形硬盒, 林山止好奇地碰了下, 下一秒, 那硬盒就被贺川行拿走。 “给你倒了水, 出来喝。” “我还以为副统帅赶着让我走, 不给我水喝呢。”林山止笑笑, “我这就去喝水。” 贺川行对他装模作样、话里有话的行为也是习以为常, 没管他。 他看着手里的硬盒, 打开, 里面是与定位手环配套的芯片,自林山止袒露他在定位手环上加了个反追踪的代码,贺川行就没再用过这个芯片。 难怪不管他在哪里都能跟林山止“偶遇”,要不是他多疑问一句,不知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贺川行把硬盒插回去,小心翼翼地把周围的土压平,忽然看到仙人掌刺上挂着一颗鲜红的血珠。 说起来,如果林山止有意隐瞒,那不管他如何追问,林山止都不会说。 “林山止……” 贺川行用食指接住血珠,看着它,好像在看林山止那双捉摸不透的眼睛,然后,他把血摁到土里,心头莫名震了一下。 “副统帅,您快来,看我发现了什么?” 声音从厨房传来,贺川行以为是林山止动了他的冰箱,压着火气过去。 “鸡蛋,小葱,面条,副统帅,您饿不饿?” 贺川行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是他早上拿出来准备做早餐的,结果因为会议提前,没来得及收拾就出门了。 “我不饿。” “那……好吧。” “你不是吃过晚饭了吗?” 这一点贺川行可以确定——他们是一起吃的。 “是啊,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饿那么快。” “你吃太少了。” 林山止听后一笑:“食堂的饭菜也就那样,要是能吃到副统帅亲手做的一碗面,至少可以顶上十天。” “……胡言乱语。” “啊……我是没有那个好命了,副统帅现在心里肯定在想,这个人怎么还不走?我呀,也不做那个招人讨厌的东西……”林山止看着是往外走,实则眼神跟行星绕月一样离不开贺川行,“早点走,副统帅还能早点休息,是不是?” “你正常点,林山止。” 林山止眉头一皱,眼睛耷拉下来,楚楚可怜。 贺川行伸手拿围裙:“去沙发上坐一会儿,我给你做。” “那我帮你……” “砰”。 林山止被关到厨房外。 “系围裙……小气鬼贺川行,又没占到便宜。” 两秒钟后,林山止“哈”一声。 太贪心了啊,蠢货。 五分钟后。 贺川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出来:“稍微有点烫,可以等一会儿再吃。” “爱心鸡蛋面就要趁热吃才行。” 贺川行把给出去的筷子收回。 林山止立马示弱:“错了,副统帅,是夜宵鸡蛋面。” “……” 真是讨厌。 明明自信自己厨艺不差,可筷子交出去,贺川行心里还是紧张起来。 林山止第一口果然被烫到了,贺川行不自觉地捏紧手。 “吹一吹啊,这个笨蛋。”他心里想。 林山止又吃了两口,面条很细,咽下去却用了很大力气。 “好吃。”他说,“锅里还有吗?” 贺川行微微一愣,他是按照林山止的饭量盛的一小碗,居然不够吃吗? “还有。” “我还想再来一碗。” “哦,可以。”贺川行眨眨眼,“那……你一会儿自己盛,我先去洗澡。” “好。” 贺川行像平常一样洗澡,每个步骤都没有变化,可他就是高兴,好像这灯这水这淋浴头都活了过来。 原来,给别人做饭吃也会这么开心吗? 还是说,因为他是林山止? 贺川行不敢再想,赶紧擦了身子出去。 他喜欢裸着上身睡,照常来说,洗完澡就直接上床了,可今天不一样,即便都是男人,他也不好意思光.着.身子,但,他忘了。 林山止刚盛了第二碗出来就看到如此良.辰.美.景,血液一下冲到头顶。 他可吃太好了。 贺川行这才想起来要穿件浴袍,再站到林山止面前时,脸已红得不像话了。 林山止没有第一时间发表“感想”,而是在吃完第二碗且洗完碗后,趴在沙发上,看着贺川行道:“副统帅,您身材真好,想不想看看我的?” 贺川行滑屏幕的手指登时僵住,故作镇定道:“禁止借宿。” “好吧。”林山止指了下垃圾桶,“副统帅为何丢了这件毛衣?” “勾坏了。” “太可惜了。”林山止要去捡。 “你干什么?”贺川行摁住他。 “捡毛衣啊,您不是不要了吗?” “我……” “那就是我的了。”林山止拎着毛衣抖了三抖,“颜色真好看,副统帅还有没有别的不要的东西?” “没了!”贺川行推着林山止到门口,“你快回去吧。” 林山止只得灰溜溜地回了他的十七层,失了个大眠。 他坐在桌前,盯着满墙贺川行的照片,在胃部揉来揉去。 “贺川行,这是家的味道吗?” 次日,科研所。 战斗服研究取得了新进展,不过距离成功还有一大难关。 莫心道:“倘若追求转换效率,战斗服表面的温度就会提高,虽然达不到烫伤的程度,但持续的热感会大大降低战斗服的舒适度。同时,这种热感无法依靠战斗服的恒温系统调节,对人体非常不利。” 江寒华道:“可若是优先考虑温度,战斗服的转换速度仅能提升百分之十,那我们用这么多活体晶石实在是得不偿失。” 林山止道:“pcm尝试了吗?” “尝试了。”江寒华点开一个视频,“虽然可以控制温度,但在转换时会出现明显的僵直,转换失败率高达百分之六十。” “那就减少这种僵直。” 江寒华似懂非懂:“你是要改进pcm?” “只要把pcm的密度降低,就不会在控制温度的时候因为转化而出现僵直了。” “目前可以做到这种效果的材料唯有折纸架构的超材料,paper-flex,这种材料比活体晶石还少见,即便是试用也需要向统帅申请。”莫心看向林山止,“降低pcm的密度是个可行性计划,但希望不大,你有多少把握?” “就算把握再小也比什么都不尝试强,做研究一定会有牺牲,或是物,或是人。” 莫心斟酌片刻,道:“好,我去提交申请,你们拟好研究方案后发给我。” “好的,莫教授。”江寒华道。 “尽量多申请几管。”林山止道。 莫心没搭理林山止,走了。 江寒华怼了下林山止:“能申请下来一管就不错了,你还给莫教授派任务?” “这哪是派任务?提出诉求而已,再说了,不是她自己要去申请的吗?” “那也不能是无理诉求啊。” 林山止摇摇头:“再好的材料装在玻璃罐里它也只是材料,只有装在真正能体现它价值的地方才能说它有用,贺时雍要是连这点道理都不懂,那他还当什么统帅?” “哎呀哎呀……”江寒华急着拍打桌子,“你说什么呢?” “说实话啊。” “……” “他又听不到。”林山止把战斗服上的活体晶石拿下来两块,“寒华,你看这里,我的想法是在这里卸下两枚活体晶石,用pf连接,这样战斗服和面罩之间的连接也会更牢固。” “可以啊,但你这里用了pf,背面怎么办?缺少两块活体晶石,飞鸟的展开会受到限制。”江寒华眼睛逐渐睁大,“所以你才要莫教授多要几管?你想改造飞鸟?” 林山止鼓掌:“全被你猜中了。” “这可不是一两管pf能解决的。”江寒华实在是不敢相信,“你是要把统帅的超材料库搬空啊。” “物尽其用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以后贺时雍会感谢我的。” “佩服佩服,野心家,实在是大野心家。”江寒华抱拳。 “男人怎么能没有野心?”下一句,林山止声音很小,“没野心可活不下去。” “倒是听说你一直在准备申请参谋的职位,你现在赢几场了?” “五场。”林山止面露不虞,“大抵是有人不想我赢太快,所以一次只给我安排一场模拟对战。” 第208章 “有人?你是说统帅?” “是啊,因为我要当的是他儿子的参谋,论能力,我绝不输于孔兆玉和宋铮,可论身份,他疑心我,又怎会允许我径情直行?” “大概是你太聪明了,莫教授也是一样,像机密室这种地方,她都被禁止进入。” “我跟她比不了,她是天才,我只是上帝可怜我,给我的智商开了个小窗而已。” 江寒华有些惊奇:“莫教授还说你是天才来着。” “啊?”林山止也震惊,“她那种人还会夸人?” “天才与天才总是惺惺相惜的。” 林山止不以为然,他不需要这种惺惺相惜,他只要他的宝贝贺川行。 一个月了,他对他,也该有点感情了吧? -------------------- 庆祝手里存稿完结!![饭饭][饭饭][饭饭] 这本最后会定格在121章 接下来的日子希望自己也能一步一步坚持下来 [发财][发财][发财][发财][发财][发财][发财][发财] 第113章 弥赛亚 引力枪课程毕业后, 林山止开始教贺川行模拟演练,贺时雍不给他安排对手,他就去欺负他儿子。 贺川行对理论的掌握远超林山止预想, 可偏偏性子太软,排兵布阵时总想着要零损伤, 或是尽可能把伤亡降到最低, 反倒屡屡错失最佳战机。 “副统帅,您可真是不长记性,看来这里也要惩罚一下,等晚上反思的时候,您要好好照顾这些咬痕。” “等……”贺川行抓着衣领,含糊道, “这里不行。” 林山止若有所思,靠在一旁的演练台上, 轻轻晃着红酒杯。他抿了一口, 将酒杯对准贺川行,向他倾斜, 酒水慢慢淹过贺川行的脸,泡得红扑扑的。 “为什么?” “……” “昨天不是咬在右锁骨上吗?左边怎么了?” “……” 林山止又喝一口, 下巴有很明显收缩, 仿佛在啃一块生肉。 “有你喜欢的人的名字?” 贺川行郁闷地看着他。 他最近怎么总问这种问题? “有, 还是没有?” “怎么可能有?”贺川行有些不耐烦, “林山止, 你越界了。” “我只是问一问而已, 副统帅不想回答的话, 可以晾着我。” “然后你就会没完没了地问我。” 林山止没否定, 走近他, 隔着衣服摸他的锁骨:“现在该怎么办呢?放过你?” “别的地方……” “这里究竟为什么不能做惩罚?副统帅,我还是希望您告诉我。” 贺川行闭口不答。 “那便还是在这里。”林山止拉贺川行的领口。 “不行。”贺川行像一个叛逆少年,使劲推开林山止,伸出胳膊,“咬在这里。” 林山止倒没推辞,只是这次咬得很轻,吻在心尖上一样令人身.痒.难.消。 “好了,接下来……” “接下来就该惩罚了。”林山止转过椅子,跪坐在贺川行腿上。 贺川行感觉周围的空气全被攫住了,还没反应过来,一片浅金色的影子便如海浪般将他漫过。 他下意识扶住林山止的腰,想向后躲,脑袋却动不了。 林山止今日没扎头发,和平常不一样,总引着他多看几眼,可看了又觉和之前没什么不同,还是那双温温的眼,猜不出他是否在卖.弄.风.情。 林山止解开贺川行的衣扣,指尖压在锁骨的咬痕上,一副于心不忍的模样。 “这里的咬痕不好恢复呢。” 贺川行缩了下身子,林山止脸靠得就更近了。 “是因为这个吗?” “别靠太近。” “副统帅一会儿还要去向统帅汇报工作,我不想耽误您的时间。”林山止两片唇一张一合,毒蛇的信子仿佛都吐出来了,“快点告诉我。” 贺川行咽了口唾沫,两次张口,头扭了又扭,最后闭上眼睛:“不该在这里。” “这里怎么了?” “这里……应该是和恋人……” 贺川行说不下去了。 林山止可是听明白了,差点没高兴得仰过去。 “咬了就是恋人了吗?” “什么?” “副统帅是觉得,您与我是恋人吗?” “当然不是!”贺川行手按在太阳穴上,沉沉呼出一口气,“怎么可能是?” 林山止方才那股张扬感霎时消散,语气也冷淡起来:“因为我是男人?” “不然呢?” “呵……副统帅真是多虑了,我可从来没有这种想法。”林山止退到一旁站着,连抽了好几根烟。 贺川行的手上还残留着林山止腰上的温度,林山止从身上下去的那刹,有种灵魂被剥离的不真实感。 “那副统帅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贺川行这次认真回答了:“聪明的,厉害的,自私一点的,比我……比我小的。” “啪”! 打火机被狠狠拍在台上。 林山止摔门而出。 贺川行心想“发什么神经?”,刚准备走,林山止又回来了。 他哭过了。 贺川行心里突然痛。 “也是,副统帅今年就成人了,成人礼当天必有美酒相伴、美人相邀,指不定和谁就一见倾心了呢。” “林山止,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说……”林山止闭眼,眉毛抽动着,浑身的力气都从牙缝里泄掉了,“你就当我在胡说八道吧。” “你……” “副统帅。” 这声“副统帅”叫得贺川行害怕,好像眼前这个人假的,他也是假的,只要对方一开口,他就会回到母亲去世的那一年,困在自己的房间里,谁也救不了他。 “贺川行。” 贺川行心脏“咚”一声。 林山止走到他面前,头抵在他胸口上。 “别讨厌我。” 这一个月,他见惯了林山止的纵情恣欲,虽不与他计较,可心里还是不能认同,对他这个人也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度。可他现在却向自己示弱,他说,别讨厌我? “没有。” “没有?”林山止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讨厌。”说完,贺川行感到难为情,又补一句,“至少目前不讨厌。” 林山止笑了。 这笑声很熟悉,贺川行像是回到家里般放下心来,紧接着心脏又提起来。 林山止抱住了他。 这还是除了父母,第一次有人抱他。 “当做惩罚吧。”林山止小声道。 贺川行瞪得圆圆的眼珠子往下一瞅,又缓缓看向大门。 “哦……” 这天之后,贺川行以为林山止不会再咬他了,结果却是惩罚升级,哪里出问题就惩罚哪里。 泡完澡擦身子时,贺川行对着镜子看后背上的咬痕,愈发觉得自己疯狂。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林山止永远不会满足,他提的要求越来越过分,甚至有意诱导他犯错。 他果真如父亲所说——太危险了。 可他没有拒绝过一次,甚至在父亲询问定位手环时,他也说一切正常。 他撒了谎,包庇林山止的原因是他认为就算换一个定位手环,林山止依旧有反制的方法。 但或许还有其他原因呢? 他相信林山止。 他企图把他当做自己的搭档。 但林山止从未提过此事。 那天他问林山止,为什么一定要当他的参谋?他说因为他厉害,他聪明,他有着想往上爬的私心,他想在三十岁之前步入退休生活,运气好的话,他会有一个家。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正如他自己所说,“你教我技巧,我监督你行踪,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有这两种”,他们的关系,永远不会有第三种。 关上灯,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 除了上次林山止来家里吃过一次夜宵,这个家里就再没有第二个人回来过。 贺川行张开口,轻声道了句:“晚安。” 谁知就在这时,腕表突然亮了起来。 “这么晚了,是父亲吗?”贺川行心想。 拿起腕表,看到“林山止”名字的那刻,他竟紧张得心安。 是一条语音。 “明天风大,副统帅外出巡查记得多添件衣服,回来后直接来我实验室,会给你准备热咖啡哦。” 又来一条。 “要是当做没看见的话,下次失误我就咬你屁股。” “……” 贺川行不免露出嫌弃的表情,回了一个“ok”。 林山止打了个视频过来,贺川行零秒挂断。 [副统帅好冷漠哦。] [……] [那就不打扰副统帅休息了。] “副统帅,晚安。” 贺川行把打好的“早点睡吧”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回他“晚安”。 第209章 他等了两分钟,确认对面不会再有消息后,躺下,翻身,平躺,又翻身,手慢慢摸向腕表。 房间里亮起一点光。 “副统帅,晚安。” 睡觉。 次日。 风是真大,从四面向中央刮,即便启用verdict也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外墙底部堆满了沙土,verdict上显示这些沙土具有腐蚀性,之前的排沙机已经完全用不了了,只能重新安装。 二十四人分成八组,分别从八个方向逆时针清理沙土,总共耗时一小时完成排沙机重装任务。 林山止就坐在门边等着,听到外面有脚步声,立马开门。 “巡查挺久,排沙机出问题了吧?” 贺川行揉着眼睛:“被腐蚀了,全部都要重装。” “怎么了这是?眼睛不舒服?”林山止抓住贺川行的手,轻柔地吹了口气,“别乱揉。” “没事。”贺川行躲他。 “怎么没事?眼睛感染了也要死人的。” “我洗手了,你放开。”贺川行往里面走,顺手把外套给了林山止。 林山止结结实实吸了一口,颤颤抬眼,香气还缠在鼻尖,心脏跳得发沉,脑子里冒出一个疯念头——从后面扑上去,咬他一口,再把脸埋进他肩窝蹭一蹭,让这味道全沾在自己身上才好。 贺川行眼睛还是不舒服,但对着天眼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反而瞪得眼睛更干涩。 “都跟您说了风大,还是那么不小心。”林山止过去。 “我总不能闭着眼睛走路。” “那怎么别人没事,就副统帅难受成这样?” 贺川行也不揉眼睛了,看着林山止,心想:“他找茬吗?” “哎呀呀,副统帅,您怎么迷眼了?”林山止用脚把椅子勾近,腿压在他腿上,“我帮您看看,抬头,别动。” “松开我。”贺川行别脸。 “别乱动。”林山止紧紧箍着他的下巴,“我对迷眼的人可有办法了。” “什么叫对迷眼的人可有办法了?”贺川行心下吐槽。 “林山止,从我身上下去。” “呀,我看到了,不是沙子,是个大石块,快,副统帅,快别乱动,我帮您弄出来。” “……”贺川行无语至极,“你还敢再瞎编一点吗?” 林山止笑得说话都在抖:“好了好了……听话……听话,很快就好了,别眨眼。” 贺川行也不知自己怎么就信了林山止的鬼话,乖乖睁着眼睛,然后感觉箍在下巴上的手松了,捧着他的脸,抬高,再抬高,接着,一股热气从唇角慢慢向上,引得他不自觉地挺直身子。 “!” 一股……奇异的……温热的触感……在眼皮上扫动。 是……舌尖。 好痒。 贺川行睫毛在颤,眼睛的不适感好像瞬间就散了,只有被碰过的地方麻麻酥酥地烧,一路窜向耳根。 “嗯……” 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后紧锣密鼓地炸开来。 林山止亲了他。 -------------------- 第114章 弥赛亚 林山止亲了他?! 贺川行现在整个人都是僵的, 林山止闭着眼睛,他想瞪他都没人看,而且林山止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两片唇羽毛似的蹭着他,酥痒感几乎是立刻麻痹了他的大脑。 好软。 平日里能说出那样无理取闹的话的唇, 竟然这么软, 他可真是……绵里藏针。 鼻子里呼出来的气也好闻,很特别,闻着就是林山止的味道。 好近,好近,他还从没这么近地观察过林山止,原来他不仅瞳色淡, 眉毛颜色也很淡,脸白得能看见血管。 “扑通。” “扑通。” “扑通。” 他心跳也这样快吗? 他也有痣啊? 不, 他知道林山止眼下有两颗痣, 但怎么好像和之前长得不一样呢? 他有点看不清了。 “唔……”贺川行按在林山止肩上的手捏紧了。 林山止这双眼比他的话还要无理取闹,说闭就闭, 说睁就睁。 “不躲吗,贺川行?” 这句话令贺川行短暂恢复理智, 身体刚一挺.起就又被林山止压下去, 舌.尖顶开牙齿就往深.处闯, 力道重得像要把人拆吃入腹。 贺川行脑袋“嗡”一声彻底空白, 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榨干, 他攥着林山止的衣角喘不上气, 连挣扎的力气都被吻得散了架, 只能任由林山止的气息灌满整个胸腔。 他在接吻。 他在和林山止接吻。 是这种感觉吗? 好……好奇怪…… 不对……他怎么会在接吻?怎么会跟林山止接吻?怎么会跟男人接吻? 不对。 不对。 他是……被强迫的。 感受到贺川行的不情愿, 林山止强硬地按住他的脖子, 继续加深这个吻。 他太高兴了,高兴得流泪,他不需要呼吸,就这么亲吧,亲到死,不要让他睁眼却发现身边没人,不要让他凶着一张脸,去面对那些阴魂不散的鬼,不要让他被一巴掌抽醒,再也见不到在梦里拥抱的一见钟情。 “额……”贺川行闷哼一声。 林山止尝到血味。 他把贺川行的舌头咬破了。 “啪”! 这一巴掌扇得林山止耳鸣。 唇上还沾着贺川行的血,他抿了下唇,将血连带那味道都卷进嘴里,然后被贺川行拽着领子摔到桌子上。 他的腰差点断了。 贺川行红着一张脸,只看着他,不说一句话,也没再动手。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毫无诚意,更改变不了结果,“别生气”就是句废话,说了跟没说一样,别的……他也想不出什么了。 其实他怕死了。 他以为是桌子在抖,但是自己在抖,他怕贺川行叫他滚,怕贺川行告诉贺时雍,怕他又要回到他日月无光的老鼠窝里去。 说点什么。 说点什么。 林山止看着那双破碎的红宝石般的眼睛,爱之如宝,可偏偏这时候,他不能说“爱”。 “怎么了?副统帅……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火?”林山止眼神迷.离,说话也断断续续。 “怎么了?”贺川行的嗓子里扯出几声笑,“林山止,你现在学会装傻了?” 林山止闭着眼,许久才睁开一小条缝,说起话来轻飘飘的:“副统帅,说实话,您来之前……我喝了两瓶葡萄酒,虽然脸上不显吧,但……” “放屁!”贺川行把林山止揪起,又用力摔下,“林山止,你根本就没醉!你……你……” “我是醉了。” “你闭嘴!” 林山止半阖着眼:“我是不小心的。” 这话更是把贺川行点着了,他气得发昏,丝毫没注意自己的脸离林山止越来越近。 “你说什么?” 林山止那细细的眉头一蹙,可怜中带着几分媚态:“副统帅,我真是不小心亲上去的,要不您亲回来?” 贺川行手渐渐松开。 林山止胸口的压力小了,心却沉了。 然而,就在他思考接下来的说辞的时候,贺川行忽然亲了上来。 他动作太急,两人的鼻子先撞到一起,错开后才亲上,接吻的酥麻感瞬间冲散了鼻头的痛感,甚至增添了一种妙不可言的情.趣。 林山止不敢动,也不敢抬手碰贺川行。 这个吻并没有赌气,却忽冷忽热,暧昧不明。 亲得很疼,疼到贺川行“放过”林山止时,他感觉自己的嘴唇被吸干了。 贺川行坐在椅子上,双手摁着额头,不知在后悔还是回味。 林山止坐起来,指尖刮着唇,麻麻的,几乎没有知觉。 “贺川行,报复我会让你的学习能力变强吗?单就这一次来看,你绝对是我带过的最好的学生。” 贺川行僵硬地抬起头,眼神令人不敢直视:“你带过的……最好的学生?” 林山止无辜挑了下眉:“我不介意您多向我讨教几次,除了军事知识,各方面的知识我都能教。” “林山止!”贺川行又一次将林山止摁倒,他感觉全世界都在晃,“你当老师就是为了教学生这个?!” 林山止完全没想到贺川行会如此生气,这一瞬间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然而…… “扑通。” 然而…… “扑通。” 他的喉结干涩地滚了一下,嘴巴闭上又张开,呵出一口短促的气。 “我当老师是为了你。” 贺川行手腕抖得厉害。 林山止握住他的手,每一句话都带着惓惓之意:“我是第一次当老师,都跟你说过了,我脾气不好,讲话也不中听,要你多担待,可我绝不会害你,也绝不会背叛你。贺川行,你缺少一个搭档吧?我可以。我可以让你变得更强,配合你使用各种武器,也可以跟随你出任何任务。我不怕死,但我有私心,那就是你不能出事,如果你有危险,我会立刻放弃原定计划,在我这里,你永远是第一顺位。贺川行,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是你的最强辅助。” 第210章 桌角那摞文件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本接一本地往下掉,仿佛化作一团温婉的活水,将贺川行温柔地捧起来。 搭档——他的搭档——世界上比自己还要了解自己的人——林山止。 贺川行不自在地把林山止拉起来,在自己嘴巴上抹了两下:“搭档……没有谁一定要辅助谁一说。” 林山止笑了笑,乖顺点头:“是,那就让我成为你的最强搭档。” 贺川行转过身,不知道在忙什么。 两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暴风雨,而在林山止眼里,贺川行的肩上架着彩虹。 “副统帅。”林山止在贺川行肩上点了两下,“这件事……你不会告诉统帅吧?” 贺川行扶起椅子:“忘掉这件事。” “我也要忘掉吗?” 贺川行用nr对着林山止:“再有下次,我会直接开枪。” 林山止摸着左脸,心里委屈,但更多的是高兴。 这一巴掌,是他家贺川行疼他。 突然,贺川行想到什么,收起枪:“课程安排在下午,你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林山止从桌上跳下来,走到里面的实验舱,侧身摆头:“来看看。” 贺川行有意跟林山止保持距离,却被他拉到身边去。 “站那么远干什么?怕我耍酒疯吗?” “不准再提那件事!” “这……” “都不准提。”贺川行强硬道,“这是命令。” “好吧,遵命。”林山止打开实验舱,脸上多了些小骄傲,“这是应统帅之命为您打造的专属武器,bl-0199重型狙击炮,怎么样?喜不喜欢?” 贺川行备受震撼。 “你……你打造的?” “嗯~虽说叫重型狙击炮,但为了方便携带,外形上做了调整。” “携带?这个也算是水剑的转化形态吗?” “既然是专属武器,又怎么会和水剑融合?”林山止牵着贺川行的手,举起来,“腕表会随战斗服同步升级,新一代的腕表完全可以实现乾坤转化,到那时,里面装着的可就不是冷冰冰的代码了。” 贺川行还没来得及抽手,林山止就已放开他。 “时间还早,副统帅想不想上手试一试?鉴于我今日行为失当,这次训练若是有失误,就不惩罚副统帅了。” 他这么一说,贺川行忽然觉得左背上的咬痕疼起来。 “不需要你照顾我。” 林山止嘴角微微上扬:“是吗?” 贺川行走进去:“别废话,快开始吧。” 林山止看向桌上的水杯,随便问了句:“副统帅,不喝口水吗?” “不喝,别浪费时间,林山止。” “好,这就来。” 你也喜欢我的味道吗? 贺川行。 我很喜欢你。 bl-0199重型狙击炮与其他狙击炮不同,威力更大,也更难操纵,就是林山止本人也难以发挥出它的全部力量,所以这一个小时,贺川行只是跟着林山止简单熟悉一下,真正的训练时间放在一周后。 从实验室出来,贺川行遇到了江寒华。 “副统帅。”江寒华笑着致意。 “你好。”看着她手里的一箱pf,贺川行有些疑惑,“这些……” 江寒华很快答道:“哦,这些是统帅刚批下来的pf,要送去科研所研制战斗服。” “大概还有多久能升级完成?” “半个月,不过还有试验期,副统帅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跟我一起过去。” 贺川行点点头,答应了。 江寒华暗骂自己多嘴。 电梯里,贺川行问道:“你跟林山止认识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之前我们经常在图书馆遇到,后来每天都在一起研讨、聊天,偶尔吃一顿饭,再后来他就成为白魔法师了。” 贺川行不说话了。 江寒华惟恐自己说错话,也不敢再开口。 电梯门先“开了口”。 贺川行又问:“他这个人怎么样?” “啊?”江寒华有点懵,“他……他很好啊。” 贺川行看了她一眼,心里有点不舒服。 “各方面都很好?” “也……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缺点的。” “这我知道。” 江寒华感觉“步履维艰”。 “他有没有……特别喜欢和特别害怕的东西?” “原来副统帅是想了解他呀。”江寒华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惹副统帅生气了呢。” “……” 倒真是十恶不赦。 “山止最不喜欢的就是计划被打乱,所以我们做研究时基本没有第二方案,还有就是有点起床气,他有时在科研所睡觉,要是被吵醒的话,整个人怨气会非常大,虽然不会乱发脾气,但绷着一张脸也够吓人的。喜欢的东西嘛,没听他说过……哦,不对,他提过一句,说喜欢吃鸡蛋面,别的我也不知道了。” 鸡蛋面。 贺川行停了下来。 是因为他吗?还是巧合? “副统帅,咱们可以走了吗?” “……什么?” 江寒华举了下箱子:“莫教授和童枭还等着用pf,所以要快点过去。” “抱歉。”贺川行直接接过,“我帮你拿吧。” “不不不……副统帅,还是我来吧。” 贺川行自动忽略了江寒华的话,心里被林山止填满了。 江寒华欲哭无泪。 副统帅走的是反方向啊,这样走下去,永远也到不了科研所了。 忽地,贺川行又停下了。 江寒华看到希望,心里道:“太好了,副统帅意识到自己走错了。” 不过,贺川行只是被自己的结论吓到了——他竟然会觉得林山止可爱。 而这个“可爱”的搭档也在三天后一个大风天的早晨给了他一条语音暴击:“统帅大人,今天风大,要不要出去走走?” 那天,林山止和排沙机绑在一起,在外面吹了半小时才回来。 -------------------- 第115章 弥赛亚 “贺川行, 你的警惕心在哪里?身为副统帅,房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我潜入,倘若我有不轨之心, 你早就死了八百次了。过来,身为你唯一的老师, 我有责任对你进行一对一的指导。”” 听到这话, 贺川行就知道林山止又来了。 自武器教学结束后,贺川行的空闲时间充裕了不少,应之前的许诺,他开始教林山止学外语,作为回报,林山止则教贺川行密.码分析学。前者, 贺川行正经教,后者, 贺川行正经学, 至于林山止,他有自己的节奏。 其实林山止的学习能力在整个总部都是数一数二的, 可他就是不认真学,他想要贺川行教他撩人的情话, 但贺川行自己都说不出口, 更别提教他了。于是, 他自学情话去撩贺川行, 然后被警告要是再这样嘻嘻哈哈, 就自己一个人学。 贺川行对密码分析倒是学得很认真, 林山止特意给他找了两只侏儒兔, 跟他说, 要是你规定时间内无法破译密码, 那它们今晚就没胡萝卜吃。一连三天,贺川行都没有破译成功,但他曾偷偷看到过林山止喂兔子,还说什么“他是来给贺川行擦屁股的”,贺川行一直记着这件事。 后来,林山止就用自己家的锁给贺川行练手,但贺川行一次都没解开过,林山止安慰他时说的是“其实你抬个头就能进来了”,贺川行并不想靠面部识别,可林山止直接托着他的脑袋抬高,在他耳边说了句“欢迎回家”。 再后来,“遭殃”的就是贺川行家的锁。林山止破一次贺川行就要换一次,截止今天,已经是林山止这周内第六次潜入他的房间了。 贺川行没开灯,换上林山止早就摆好的拖鞋,问道:“来多久了?” “十分钟吧。” 贺川行皱眉,心想:“开完会直接过来了?” “你没穿裤子上我床吧?” “没有呀~我脱.光了在床上呢。” “……”贺川行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框,“出来。” “下班了还这么大脾气。”林山止从门后走出,“你就不怕我真脱.光了在里面?” 贺川行目光朝下过渡了一小段,林山止今日穿的是哥特风的骑士裤,上身搭了件银灰色的不规则衬衫,项链是重工风黑色十字架,上面满是碎钻,非常惹眼。 总部除了他没人这样穿。 没人能穿出他这种感觉。 “你敢吗?” 林山止扯着衬衫,迎着那目光贴上去,声音很轻:“不敢。” 贺川行转身:“不早了,我还要洗澡,你回去吧。” “你洗你的,跟我在不在有什么关系?”林山止的手顺着贺川行的脊柱慢慢向下滑,“怕被看吗?” 贺川行攥着林山止手腕,将他拽到前面:“不要碰我。” 林山止眼皮朝下一耷:“副统帅……抓疼我了呢。” 第211章 贺川行捏得更紧。 “接吻”一事后,林山止对他的称呼已变为“贺川行”,几乎不称他为“副统帅”,现在冷不丁一听,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干嘛?又觉得我是故意的?” 林山止要往上凑,贺川行立刻松开手:“什么时候走?” “不走。”林山止倒退两步,转一圈,然后坐在沙发上,“作为你缺少警惕心的惩罚,我要留在这里。” “惩……” “帮你长记性。”林山止回头一笑。 “不行。” “为什么?我可以睡沙发的。” “就是不行。”贺川行想拉他,但并没有动手,“林山止,你家就在楼下……” “那副统帅去我家坐坐吧?” 贺川行的怒气值又增加一点。 这家伙今天怎么总是打断他说话? “贺川行,我饿了,我想吃你做的饭。” 贺川行挪开视线,林山止这话像是服软却又提了要求,他太不讲道理了。 “没有。” “有,我看到厨房有培根和鸡蛋。” “……” 真讨厌。 “不许进我厨房。” “好~” 做饭时,贺川行的心情倒没什么波动,可临到要把菜端出去,他的脸就冷了下来。 “吃完就走。” “我说了不走。” “林山止。”贺川行试图用夜宵威胁他。 林山止根本不吃这招,伸手就抢:“干嘛?做了饭还有不给人吃的道理?” 贺川行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怒气值+1+1+1…… “贺川行,坐过来,一起吃呀。” “我不吃。” 林山止叉了一小块培根,送到他嘴边:“可好吃了。” 贺川行不好意思地扭过脸,用手挡着:“说了不吃。” “哦,好吧,副统帅可能是嫌弃我口水脏吧?我们明明都亲……” “林山止!” “嘘——小点声,副统帅,大家都睡觉呢。” “你……” “好啦,我不说那件事了。”林山止摸了摸贺川行的胸口,“错了,贺川行,我讨厌,你别跟我计较。来,把培根吃了。” “不吃。” “不吃就是还生我的气喽?”林山止稍稍低了下头,“我吃完就走,可以吗?” 贺川行犹豫了一下,吃了。 但…… “呀,贺川行,这锁好像坏了。” “坏了?”贺川行一个头两个大,走到门口,怎么拉门都拉不开,上面显示一个“锁”,解锁时间为明天早上六点。 林山止可怜兮兮地揪贺川行的衣角:“副统帅,这可怎么办?我回不去家了。” “林山止,把它弄开。” “行。”林山止拿出nr。 贺川行连忙拦下:“等等,你干什么?” “你不是要开锁吗?只有这种方法。”林山止作势就要开枪,“让开点,这一枪下去,我就能回家了。” “林山止你……” 你有病吧? 林山止挑眉等待。 “住下吧。” 贺川行说完,转身就走。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回回都是这种结果?是他不够强硬吗?他应该……一开始就把林山止撵走,但……他不想那样。 太奇怪了。 和接吻一样奇怪。 他与林山止之间的关系并非恋人,可也不是普通朋友,要说是搭档还欠点默契,师生又太过生分。 打开淋浴头,贺川行冲着脑袋。 林山止。 林山止。 他一定别有用心。 “贺川行,帽子真好看,借我戴戴吧?” “贺川行,这个不好吃,我想吃你的那份。” “贺川行,你裤子脏了,我帮你脱下来吧。” “贺川行,你脸红了,在想什么?” “贺川行,这身衣服真衬你,你看这腰……” …… 他的危险并不足以令他害怕,真正令他看不清的是他自己。 他好像,适应他了。 这就是搭档的磨合吗? “贺川行。” 眼前的玻璃杯上渐渐现出自己的眼睛,贺川行微微侧头:“怎么了?” “你的沐浴露好香啊,下回能不能借我?” “不能。” “要不我们一起洗澡吧?这样用完就还给你了。” “这个也不能!林山止,赶紧洗!” “嘁……洗澡还要催。” “收拾干净再出来!” 林山止听到一声重重的关门声,将水流调小。 “干不干净的……你又不上.我……” 热水顺着肩颈滑下来,连珠成线,冲淡了腿上奶油般的泡沫。 林山止把指节咬得见了血,红珠滚在瓷砖上,倒比泡沫还鲜活些。 洗完澡,林山止扯了条浴巾系在腰上,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涌出一股复杂的感觉。 “纪椿,这是我唯一感谢你的一点。” 出门,关灯,左拐。 “咚”“咚”。 “干什么?” “你没给我找睡衣。” “不是给你拿浴袍了吗?” “我不想穿浴袍。” 里面响起穿拖鞋的声音,大概过了一分钟,门开了。 “不穿浴袍不……早说……”贺川行原本冷着的脸被另一种微妙的表情取代。 “我以为你会给我准备睡衣呢。”林山止伸手,倚在门框上,锁骨上的水珠映着对面那人发红的脸,“这是新的?” 贺川行眨着眼看向地面:“新的。” 林山止接过衣服,轻笑出声:“副统帅对我的身体感兴趣?” 贺川行心脏猛地撞了下。 “可以摸摸。” 贺川行震惊的样子像是自己被摸了,手不停地向后扒拉,要去拉门。 “发……发什么神经?” “我是认真的。”林山止手压在门上,“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贺川行,我睡沙发的话会梦游,容易做一些不受控制的事。” 贺川行冷哼一声:“别想装神弄鬼。” “当然不会,只是我也不知道我会做什么,但……我可是对副统帅很感兴趣呢。” 贺川行耳朵也红了。 感兴趣?什么感兴趣?都是男人……他感什么兴趣? “所以——”林山止推门,侧着身子从贺川行旁边进去,“为了防止我对你不敬,这张床就让给我吧?” 贺川行猛地回头:“不可能。” 林山止无辜地睁大眼睛:“那就……一起?” “……” “或者副统帅屈尊睡一晚沙发?” “做梦!”贺川行又拿了条毯子甩床上,然后躺下,“林山止,一人一半,敢越界你就死定了。” “好嘛~” 这下才是真的被贺川行的味道裹住了。 两人都睡不着,一个不敢先睡,一个不舍得先睡。 一呼一吸间,半个小时过去了,屋里的尘埃言来语去,想到什么说什么。 贺川行看着天花板,却仿佛能看见自己的心。 “林山止。” “嗯。” “你是不是……” “是。” 贺川行翻了身,背对林山止。 林山止也背过去。 两个人都挨着床沿歪着,身上的绒毯绞成了一团,纹路拧得七扭八歪,像是噎在喉咙里半吐不吐的心事,绕来绕去,终也理不出个线头。 -------------------- 第116章 弥赛亚 林山止来到十九层的第三个月, 终于如愿以偿拿到参谋的职位,但贺时雍拒绝将他分到贺川行手下,所以那场任职仪式他并未出席, 也因此被关入禁闭室,不准任何人探望。 “副统帅, 您别为难我, 我也是听上面的命令办事,这个……统帅,您知道的。”万鲨象征性地拦了一下。 “是啊是啊,副统帅,您有什么东西或是想带什么话,我们可以帮您送进去。”万豹伸手。 贺川行把饭盒拿到身后, 面不改色:“我就待一分钟。” “一秒钟都不行啊,副统帅。”万鲨指着监控, “被统帅发现我俩就完了。” “我动作很快, 不会发现。” “额……”两人面面相觑,同时道, “不行。” 贺川行心里郁闷:“这海陆两兄弟果然不好说话。” 那两人同样心里疑惑:“副统帅平常也不像是会违抗统帅命令的人啊,怎么为了个白魔法师这么拼?” “不行, 我今天必须进去。” “啊?”两人瞠目结舌。 贺川行立刻敛容。 糟了……他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饭会凉的。” 万豹稍稍松缓:“副统帅, 这个您别担心, 我们可以帮您热好了送进去, 您要实在不放心, 我也能拿个天眼给您直播。” 第212章 “……” “真不能放您进去, 副统帅。” 贺川行经过一番深思熟虑, 沉稳开口:“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 让我进去,二,向统帅检举我。” 两人僵在原地。 “不是,副统帅,我……”万鲨双手不大协调,“我没太听明白您的意思。” “就是你听的意思。”贺川行举起天眼,“三秒钟,检举我。” “不不不……副统帅,咱不能……” “三。” “副统帅,这个真不行啊!” “二。” “别别别别给我!别给我!万豹!万豹!” “啊啊啊啊啊!我也不要啊!!!” “一。” 两人光速撤开,万鲨摁下指纹将门打开。 “谢谢。” 贺川行进去就与那束如饥似渴的视线相撞,一时有些不自在。 “吃饭了。”贺川行尴尬地咳一声。 这怎么像是探监呢? 林山止走向他,四肢的监视环频繁闪烁着红光。 “今天是第三天。” “嗯。” 林山止抿着颤抖的唇,声音发黏:“你怎么才来?” 贺川行如实讲道:“父亲这几天给我安排了许多工作,我……我在努力……争取你。” 林山止的神情是慌了,两手抓着空气,但始终没找到着力点。 “争取我?” 贺川行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非常严重的话,忙补充:“争取你当我的参谋,我没别的意思,真的……” “晚了。”林山止搂着贺川行的脖子,再一次吻住他。 便当盒掉在地上,毫无声响。 两人的心跳声大过一切。 贺川行喘了两口气,又急着道:“不……我并没有……” “那总允许我追你吧?” 贺川行傻了,他有点晕,有点缺氧,可还没等他思考,林山止又吻了上来。 贺川行连着后退,后背磕到墙上时,林山止还虚扶着他的腰。 这个吻非常克制,更让人舍不得忘记。 “嗯……”贺川行手插在林山止发间,脖子上的痛感愈发强烈。 门外传来万鲨偷感很重的声音:“副统帅,时间差不多了,您快出来吧。” 贺川行动了下脖子,林山止贴得更紧,他舔在伤口上,差点令贺川行没克制住声音。 “马上。” 万豹道:“最多最多半分钟,副统帅,求您了,我俩的小命可都在您身上拴着了。” 贺川行眼睛一闭,轻轻推开林山止:“……趁热吃。” “贺川行。” 林山止抓他的手,但被拒绝了。 “少熬夜。” 贺川行走了。 万鲨和万豹差点给贺川行跪下。 万鲨道:“副统帅,您快走吧,我们就当没见过您。” 万豹连连点头:“对,这事我们绝对守口如瓶。” 贺川行郑重鞠躬:“多谢你们二位。” “不用不用不用!千万不用!” “副统帅您可别这样!” 两人鞠躬的幅度更大。 贺川行实在愧疚,挚诚道:“以后如果有需要,开口就好。” “多谢副……” 万鲨怼了下万豹,而后谄笑道:“副统帅不用这么客气,这都顺手之劳。” “那林山止……” “我们会照顾好。”万鲨拍着胸脯。 贺川行点头。 走在回去的路上慢慢回想,贺川行这才发觉自己有多疯狂。 可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谁都不能夺走他。 统帅部。 贺时雍正在小憩,听到有人敲门,立刻睁开眼睛。 “进。” “父亲。” “还是为了林山止的事?” “是。” 贺时雍掐着眉心:“他提的要求,私心太重,你竟也能接受?” 贺川行嘴巴微微抿紧。 林山止不仅申请担当副统帅参谋一职,更要求这个职位的唯一性。 “是。” “他究竟都跟你说过什么,能让你这么为他说话?” 贺川行目不斜视:“我相信他。” 贺时雍并未松口,而是问道:“那孔兆玉和宋铮呢?你又如何安排?” “我已和他们坦承了我的想法,关于后续去向,他们说等思考好了会向您递交申请。” “好,那我就允许你任性一次。”贺时雍起身,言语里充满警告,“但,川行,一旦让我发现他有不臣之心,要由你亲手了结他。” 贺川行瞳孔猛然一缩。 “回去吧,四日后我会准备一场模拟战,由林山止辅助你与我对垒,若是你能胜,我就同意他的要求。” “是。” 门口,童枭和江寒华焦急等待着。 待门关上,江寒华才问道:“副统帅,怎么样?” 童枭道:“我们看您进了统帅部,应该是为了林山止的事吧?” 贺川行稍有惊讶,点了下头:“四日后由林山止辅佐我与父亲进行模拟演练,如果我能胜出,父亲就给他副统帅参谋的职位。” “太好了!那还是有机会的!”江寒华高兴得快要哭了。 “四日后……这么算下来一共关了七天。”童枭喃喃。 “七天可以了,山止他……唉,咱别在统帅部门口说……” 贺川行微微一笑:“那我先去准备。” 两人齐刷刷立正:“是,副统帅。” 回到办公室,贺川行松了松领口,心里不大如意。 “这是怎么了?” 贺川行走到窗边,闭目,长长吸了一口气。 他是喜欢上林山止了吗? 聪明的,厉害的,自私一点的……不,他可不是只有一点点自私,他,得陇望蜀。还有就是比他小……比他小?林山止大他两岁六个月……嗯……大他两岁。 居然只大他两岁。 林山止是一个“外熟内生”的人。 他明明很讨厌林山止的。 他轻浮,张狂,没有礼貌,滥用职权,不讲道理,说话不算数,爱钻牛角尖,有点小洁癖,外带些拘禁狂,永远不看场合地发疯。 他又漂亮,性感,高智商,做事优雅,好谋善断,心思细腻,有话直说,不浪费粮食,不吝啬知识,随时随地都陪在他身边。 是搭档吧? 是……喜欢吗? 贺川行转身走到咖啡机前,按下开关,静静盯着空落落的咖啡杯。 或许林山止也只是觉得好玩,男人……是不会喜欢男人的吧? 咖啡流出,慢慢满了杯子。 贺川行端着两杯咖啡,刚坐下,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他手软了,坐得端正,紧绷绷看向门。 “进来。” 林山止脸上有倦容,但他特地换了身鲜艳色的衣裳,看着没那么憔悴。 “林山止来向副统帅报道。” 贺川行心中酸胀不已:“有人逼着你学规矩吗?” 林山止轻轻皱眉,看着贺川行,忽地一笑,如春风拂过,百花盛开:“那倒没有,只是在禁闭室这七天,日日夜夜都想着你的名字,不敢不规矩。” 贺川行有所躲闪,岔开话题:“模拟战的事通知你了吗?” “通知了。”林山止走过去,两指将咖啡拨到一旁,然后坐上桌,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压在桌上,“你为我争取来的台阶,我一定会让它变得有意义。” “那……我们……还有一小时的准备时间。” 贺川行手刚一摸到平板就被林山止摁住,贺川行抬眼,那股蟒蛇缠身的感觉又一次扑上来。 “贺川行,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贺川行的手渐渐捏紧,按在他上面的手更加用力。 看着这双眼睛,他没法说谎。 “有。” 林山止的脸上现出迷茫,眼睛瞬间就红了,可不过两秒,那点红色就转为暗沉沉的狠劲。 “你不能有。” 林山止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可怕,可贺川行……他为什么在对自己笑? 他可怜他? “你……你……”林山止没忍住,掉了两滴泪。 贺川行拿纸巾给他擦泪,没有说话,林山止躲他,又在他收手的时候凑上去。 贺川行微感疑惑,看他的眼神软软的,犹豫片刻,用手背蹭掉他下巴上的泪珠。 林山止欢喜炸了,但开口还是低微的语气:“贺川行,你看不看得上我?” 不等他回答,林山止又道:“贺川行,我喜欢你,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得不得了。我们交往吧,我能给的都给你,永远不会离开你,绝不背叛你。” 表白? 林山止向他表白? 贺川行感觉天地都在旋转,每吸一口气,他的脸就热三分。 他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第213章 “认真的?” 林山止的情绪更是濒临崩溃,急得快要吼出来:“当然是认真的!你……你答应我,快答应我!贺川行,别拒绝我!” 贺川行站起来抱住林山止,温柔地摸着他的后颈。 “嗯。” “贺……贺川行?” 有东西落地的声音。 林山止连忙扭身,跪在桌子上,紧紧抱着贺川行。 “交往。” “哈……”林山止十指扒得更死,眼泪不住地流。 这是他头一次觉得人生有意义,头一次觉得,生下来真好。 “不是梦……不是梦……” “不是。” 也是在此刻,贺川行将一生的温柔都给了林山止。 “说喜欢我。”林山止咬贺川行的耳垂。 “……” “说喜欢我,贺川行。” “别……额……”贺川行忍着痛,手快要抓进林山止的yao骨里。 “说喜欢我,然后亲我。”林山止的鼻尖在贺川行唇上扫过,耳朵贴上去。 “喜……太难为情了……林山止……” “那什么不难为情?”林山止仰起脸,舔贺川行的下巴,慢慢向上,在他唇间左右滑动。 被吞了。 林山止被贺川行用力揽到身前,st紧紧jia着他。 好糙的吻。 像整个草原的雨季突然砸下来,带着草叶腥气的风灌进喉咙,舌尖还残留着雷暴的余温,枯树的年轮也承受不起这样的吻,无法记载,无法记载——原来惊动天地的从不是雨,是两个灵魂在骨血里的野蛮相认。 贺川行咬在林山止的耳朵上,脖子上,锁骨上,没有血,却红了一片。 他说:“太瘦了。” 他回:“把我喂胖。” 正所谓不想当驯兽师的统帅不是一个好厨子,人,总是不知道自己的边界在哪里,更不会想到,又来一场暴雨。 -------------------- 哎哟我超喜欢这个表白章啊啊啊啊(自恋一下)[害羞][害羞][害羞] 第117章 弥赛亚 这场模拟战含金量之高——几乎十三层以上的军事要员全都赶来观看, 当然,也不乏有一些凑热闹的。 夏听白道:“听说你跟他比了五场,五场全败?” 孔兆玉道:“嗯。” 夏听白笑了笑:“不甘心就多说点话嘛。” “有什么不甘心的?”孔兆玉往旁边一瞟, “宋铮还输了六场呢。” “喂喂喂,这时候点我不厚道啊。”宋铮道, “我是比你多比了一场, 所以才……” “我就不会那么没有自知之明,输给他,我心服口服。” 宋铮重重“嗯”一声:“而且他才十九岁,前途无量啊。” 肖琰道:“宋叔是觉得自己老了?” “是——跟你们这几个臭小子比起来,我可不是老了?” 肖珹笑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十七啦还童言无忌?肖珹你就惯孩子吧。”宋铮本都转过去了, 又回身道,“这事得算到你头上, 等下陪我喝酒, 祝我卸任。” 夏听白对着镜子理头发:“还没比呢,就恭喜自己卸任啦?” “这叫有自知之明!” “哈哈哈哈。” 演练室。 指挥舱的全息屏泛着蓝光, 贺川行盯着前方模拟战场的防护罩投影,指尖在操纵台上轻轻点着。 林山止从身后抱住他, 在他耳边吹气:“准备好了吗?” “你认真点, 林山止。”贺川行按住他的手, “这场我们不能输。” “你说不能输, 自然就不能输。”林山止低头, 闻贺川行身上的味道。 “林山止……” “这是在汲取能量。” “……” “贺川行, 你相不相信我?” 贺川行想到林山止模拟战对垒的场景, 眉头轻轻皱了下。 他不是因为这个才相信林山止。 “信。” “那就不必紧张。”林山止五指伸直, 向下展, 架在贺川行胯骨上,“贺川行,你是不是柏拉图呀?” “什么?”贺川行扭头。 林山止蹭了蹭:“你……有没有性.欲?” 贺川行简直被电了一下,掰开林山止的手就转过身,结果没站稳,手压在操纵台上,整个全息投屏上全是又大又红的“error”。 林山止单手支着脸,忍不住笑出声:“好可爱的反应。” “演练就要开始了,你别闹事。” “嘘……”林山止在旁边的操纵台上摁了两下,全息屏恢复正常,“我刚刚才说,不要那么紧张。” “这不是一回事。” 林山止朝贺川行伸出手:“好,那我保证不再乱动了。” 贺川行有所犹豫,但还是把手搭上去。 林山止吻了他的手背。 他害羞得耳朵都红了,可他就是这样,明明知道林山止满口胡话,还是会选择依从他。 “现在可以回答了吗?” “……” “你有没有……” “我知道是什么问题!” 林山止挠贺川行的手心,眼看他手越蜷越紧,直至握住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如同石蜡纯度不足的红烛,炸了好几个灯花。 “嗯?” “都会……有吧?”贺川行的拳头挡不住他漫山红枫般的脸。 林山止上瘾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忍到什么时候,但…… “你成年之前,我不会做得太过分的。” 贺川行一时不知这句话的重点在哪里,“不会做得太过分”?那……那……什么是“不过分”? “好了,副统帅,坐下吧,先别想那些好东西。” 贺川行刚张嘴林山止就接着说道:“对面的防护罩能源节点分布在东南西北四个角,我们按照老规矩,先试探,再打弱点。” 贺川行被迫忍下去,点了点头。 “什么表情?要吃了我?” 贺川行一个甩头摁下“ready”,林山止还想逗他,被他无情推开。 耳机里传来江寒远的声音:“模拟战倒计时,three,two,one,go。” 贺川行在屏幕上画出进攻路径,蜂鸟机群俯冲而下,机翼下的微型导弹按照预先设置好的路径射向防护罩,对面的防空火力网应声激活,激光束瞬秒了前排二十架无人机。 “别着急,这都在计划之内。”林山止道。 “嗯。”贺川行继续推进。 模拟演练的防护罩能量是固定的,但通过区域能量调节,可以让防护盾更耐用,同样地,若是能量调节不当,防护盾也会变成一层弱不禁风的脆壳。 “我们的防护盾是最牢固的,贺川行,你放心打就是。”林山止趴在椅背上,揪贺川行的头发玩。 “防护罩能量始终稳定在90%。”贺川行声音冷静,“对面的防御部署呈菱形分布,我们的攻击是否太过分散?” “嗯~”林山止满意地亲他一口,“那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别闹。”贺川行既害臊又认真,“西侧防御值较低,且多为装甲车不易撤离,就在这里集中火力,持续进攻?” “那派哪个小队去?” “三队和六队,激光束伤害太高,单靠蜂鸟无法牵制,六队掩护的同时找机会摧毁激光炮台,三队则进行正面作战,四队五队随时准备增援。” 林山止鼓掌:“无懈可击。” 贺川行信心大增,不同于以往任何一场演练——他毫无心理压力——林山止就在他身后。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贺川行顺利攻下两个能源节点。 就在两人商议接下来的布防时,对面突然开始大规模撤退。高空之上,隐藏的空中编队发射数枚电磁脉冲弹,贺川行的无人机瞬间失去信号,全部坠向地面。紧接着,离子炮群覆盖射击,三队迫不得已停止进攻,车身被爆炸的气浪掀得直晃,无法响应贺川行的指令。 贺川行攥紧拳头,这是父亲的围点打援战术,若派遣增援,空中编队会立刻切断后路。 林山止快速计算:“放弃三队,只要他们能拖住离子炮群六分钟,四队五队就能再打下一个能源节点。” “六分钟……要他们等死吗?” “贺川行,这是战场,你多迟疑一秒,就会多死一个人,之前的教训都忘了吗?” “可他们……” “不死人的战争永远只在模拟场上,可我们不是站在模拟场上的人。”林山止语重心长,“下命令吧,副统帅。” 贺川行咬牙,于心不忍,可这声“副统帅”又给了他不容选择的勇气。 “四队五队撤退,三队全力阻击,尽可能多的摧毁炮台。” 战场逐渐向东面转移,各个区域战况焦灼,伤亡人数不断上升,双方防护罩的能量都在急剧流失。 贺川行的专注力在此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随他一声令下,地面装.甲.车的主炮换上高.爆.穿.甲.弹,精准地轰向东北节点——“轰”的一声,防护罩被打破了。 第214章 贺时雍暗叹:“有进步。” 但是,贺川行这边的防护罩也被攻破,现在,双方皆是严防死守,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二队卡在那个位置很久了。”林山止道。 贺川行呼吸渐沉:“对面的空中编队分成了两队,一队全力进攻,一队在这里。” “完全正确。”林山止压下身,“这是一个诱饵,咬或不咬,决定权在你。” 贺川行盯着屏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喉结滚动:“如果让他们继续前进,即便突破防守,战斗舰也会因超负荷而坠毁。” “这是一种情况,还有一种是他们没有突破成功,全军覆没,但同样会为我们争取到接近指挥部的机会。” 谈话间,五队的一列装.甲.车被激光束切成两半,贺川行眼里的死亡人数又高跳了八个数字。 “林山止。”贺川行眼睛震颤着。 “副统帅,你是指挥官,你来做决定。”林山止脸色沉静,“我只有一句话,真正的战场不会给你第二次调整机会。” 贺川行眼神果决,没再犹豫,不仅咬了钩,还调走了统帅部外的所有兵力,向对面统帅部集中进攻。 林山止心跳快得不正常,一股飙车般的难以言喻的爽感在他体内迸射。 即便是他当初选择统帅部做诱饵时,也留了一队狙击手暗中保护——贺川行,他才真的是以身入局,心狠手辣。 他们赢了,险之又险,只差0.1秒,我方统帅部的生命值也停在了那1%。 贺川行接过数据板的手微微发抖,那些被粉色记号圈出的漏洞像是性感的唇印,在向他索求着什么。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因为你一定有自己的思考,你会看见我看不到的东西。”林山止的认真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恭喜你获胜,副统帅。” “胜的是我们。”贺川行收好数据板,“林山止,谢谢。” “谢我成为你的参谋?” 贺川行无奈笑了下,眼睛似会唱歌的泉。 “谢谢你成为我的老师,我很幸运,林老师。” …… 贺川行作为胜利方,不仅得到了林山止,还得到了裁决者勋章,他没有第一时间佩戴,而是等到只剩下他们两人时,把勋章给了林山止。 “贺川行,你要用这个跟我求婚吗?” 贺川行猝不及防被撩了,想说的话全都忘了。 “这个钻石很漂亮,我想……你会喜欢。” 林山止愉悦地问他:“为什么这样想?” “你很喜欢漂亮的东西。”贺川行伸出手,在林山止身上点着,“耳饰,项链,衣服,鞋子,你的东西都很漂亮。” “确实是这样。”林山止与贺川行十指相扣,“还有你,我最喜欢的就是你。” “嗯……我……我……” 林山止以为贺川行要说“我也喜欢你”,结果却是“我帮你戴上”。 他摇摇头:“虽然很想要,但这是统帅独属的裁决者勋章,还是我为你戴上吧。” 林山止没有多想,贺川行却记在心上。 第二天,林山止就在他的眼镜框上发现两颗小碎钻,他感动得稀里哗啦,抱着贺川行一顿狂亲。 他说也要为贺川行做点什么,拉着贺川行去实验室,当场打造了一台纹身机,不过最后商量的结果是两人互相文对方的名字,林山止的在右胯骨,贺川行的在左锁骨。 “贺川行,你真好,这辈子,我只认你这一个军官儿。” 躺在床上,抱着贺川行,林山止觉得再没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如果有,那就是do爱。 “嗯,我也……只要你。” 贺川行此时还没那么多想法,每一个身边有林山止的夜晚,他都格外珍惜,好像唯有他在,这一天才算过得完整。 其实这是他第一次在林山止家过夜,看到林山止的卧室时,他真是吓了一跳,林山止笑他胆小,说晚上会抱着他睡。 现在,就这样抱着。 “贺川行,我要跟你组个家,开飞船去天上摘星星。” 这话并不会令贺川行惊奇,因为天花板上满是手绘的星星。 林山止喜欢一切亮闪闪的东西。 “好。” 于是次日又有惊喜:贺川行给林山止做的早餐是星星小馄饨——甚至撒的香菜都是星星形状的。 星星怎么会有感情呢?它们冷清清悬在空中千万年,哄着人把半生痴念都挂在遥不可及的微光上。可身边的人却不一样,他们所疼惜的、珍视的、忘不掉的,永远是放在心尖上的人。 -------------------- 第118章 弥赛亚 上午的会议结束后, 林山止失踪了。 贺川行找遍了十九层,被挂了无数电话、拒收无数条消息,最后在天台找到了他。 林山止就坐在天台边上, 西天的霞烧得正盛,倒像是偷了他脸上那点无处安放的落寞才染出来的。 贺川行道:“林山止, 过来。” 林山止左右晃着身子, 声音极淡:“不去。” 两人都在生气。 会议开始前,贺时雍好友家的女儿送给贺川行一个蛋糕,并表达了爱慕之意,贺川行第一时间表达感谢,而后明确拒绝。女孩虽失落,但并没有纠缠, 只说“蛋糕就作为生日贺礼,请你留下”, 贺川行自然不会再拒绝。 可林山止却叫他丢掉。 “不行, 我不能践踏她的心意。” “什么践踏?你收了就是你的东西,想怎么处置不行?”林山止伸手就要抢, “再说了,丢了她也不知道。” “林山止。”贺川行用力捏住他的手腕, “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我清楚我自己说的话!”林山止喊回去, “好啊!你向着她, 你父亲也喜欢她, 我呢?我算什么?干脆你们两个在一起好了!” “你疯了!”贺川行将林山止拽至身前, 额头青筋骤起, “你再说一遍?” “我说的不对吗?贺时雍现在还在那边跟她聊,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 “那是父亲, 不是我。” “那你为什么不向他坦白我们交往的事?” 贺川行忽然就没了力气。 林山止苦笑, 眼泪打湿了头发,像稻草。 “因为我身份低微,拿不出手?” “林山止。”贺川行气得发昏,“别说了。” “因为我是男的,说出去让人笑话?” “别说了!” 林山止被推倒,手链上的不规则宝石扎破手掌,滴滴答答流着血。 “林山止……” “给我吃。”林山止直直地盯着蛋糕,脸上没有一丝温度,“拿过来,给我吃,全都给我吃。” “我们先回去。”贺川行蹲下,拿出手帕,“可以一起吃。” “你不能吃!”林山止抬手,颤颤巍巍的,“你吃这个,吃这个……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再割,我让你吃饱。” “林山止……你在说什么啊?”贺川行把手帕系在他手上,“先回家处理。” “我不要回去,不要回去。”林山止抱住腿,“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不要回去,他们太吵了,太吵了……” “他们?”贺川行手轻轻抚住林山止的胳膊,“谁?” “就是他们啊,一直在家里,从小就有了,从小就有了……一直跟着我,阴魂不散。”林山止摇摇头,“不,是我求他们的,求他们不要走。” 贺川行茫然又担忧,这段时间父亲因病居家,所以他都没有去陪林山止,怎么会变成这样? 以前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我们先回去……” “不行。”林山止像是面对捕猎者的小兽,连呼吸都充满着警告的味道,“你要先答应我,蛋糕只能我吃,要么就丢掉,我来丢掉。” “林山止,这件事我不能由你胡闹。”贺川行摸着他的脸,语气极尽温柔,“但我可以向你发誓,绝不背叛你。” 林山止小心翼翼地捧着贺川行的手,泪珠挂在睫毛上,好不令人怜惜。 “只喜欢我?” “嗯。” 林山止咬他的手。 贺川行轻碰他的鼻头:“只喜欢你。” 本以为林山止情绪稳定下来就可以乖乖跟着他回去,结果门外突然有人来找:“副统帅,统帅叫您过去——啊!” 贺川行还没反应过来,林山止就跑了出去。 再见,就是现在。 贺川行再次主动:“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就走?” “说什么?” “别装傻。”贺川行往前一步,“林山止,过来。” “不过。”林山止这声也是低了头,“没脸了。” 晚霞渐渐散了。 “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林山止转过身,“贺川行,蛋糕的事是我不对,对不起,你们两个……都对不起,以后我会注意的。” 第215章 贺川行捏着手里的章鱼创可贴,林山止一服软,他半点火气都撒不出。 “注意?不是再也不敢?” “不是。”林山止有些怨气,“你还要收多少个蛋糕?” “我已和父亲坦言,目前并无感情上的打算。”贺川行走过去,一边说话,一边把地上的饰品捡起来,“但我们的事……” “我知道。”林山止站起来,“你是为了保护我。” 走到面前,贺川行帮林山止把项链和耳钉都戴上,又把头发理顺。 “手。” 林山止背过手,贺川行就知道他又自.残了。 两人交往后最让贺川行难受的不是林山止闹小脾气,而是他为了让他妥协做出的伤害自己的行为。 “手拿出来。” “不……” “林山止。” “……就两刀。” “就两刀?”贺川行摁在伤口上,呼吸沉重,“我说的话,你根本就不在意。” 林山止慌张地抓住他的手:“没有,我听你的,贺川儿。” “你每次都这样说。” 林山止心碎了。 “是……可我……可我是爱你的,我做什么都可以。” “但我不想看到你受伤,你不用借此来证明你的爱。” “我要证明!”林山止咬破了嘴唇,血丝蔓延到眼中,似布下一张天罗地网,“我不能让你离开我,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林山止重重推开贺川行,从十九层一坠而下。 夜幕之下,星光熠熠,他一身白衣,嘴角挂着清苦的笑,宛如一株开败了的水仙花。 他看着贺川行跳下来,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触碰到,拥抱到,紧紧抓着,感受他的心跳,攫取他的温度,最后在飞鸟的协助下与他缓缓落地。 他没听到贺川行关切的话语,却被狠狠抽了一巴掌。 贺川行甚至没有多留一秒,走时也没有回头,像是永远也不回来了一样。 林山止是如何连滚带爬追着贺川行到办公室的,他根本就不敢想——他也不敢哭,就跪在贺川行面前,求他,求他别生气,求他可怜自己。 他说保证以后不再这样。 他说他不会自.残也不会吃醋。 他说他可以一个人在家等着。 他说自己不是疯子。 他说不要丢下他。 他说,你理理我、看看我,好不好? 贺川行再生气也没想过分手,他是生气,可气极了也还是优先安抚林山止的情绪。 “起来。” 林山止僵硬地笑了下:“贺川儿……” 贺川行侧脸看过去,与林山止对视刹那,眼里的凶气不由自主地转为疼惜:“你知不知道,若非今日战斗服升级成功,我被叫去试验,我很有可能救不下你?” 林山止低着头,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我真的错了,你罚我吧。” “我不知道该如何罚你。”贺川行的语气依旧冷淡。 林山止捧起贺川行的脚,亲在鞋面上,抬头,满目痴狂。 “怎么解气怎么罚,骂我,打我,玩.弄我,折磨我,什么都行,只要你能原谅我。” “林山止,你确定要以这种态度求我原谅你吗?” 林山止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与此同时,门被打开。 贺川行立刻站起,林山止一个滑步躲到桌子下面。 “父亲。” “你在啊?”贺时雍略有惊讶,“我还以为你去箭场了。” “刚回来。”贺川行淡定道。 “哦。”贺时雍把身边的人往前推了推,“这是之前跟你提到的樊望平,目前总部的能源分配与输送由他负责,前几天不是计划部分区域合并吗?你可以跟他交流一下想法。” “好的,父亲。” 贺时雍走后,贺川行才稍稍松心。 “副统帅。”樊望平规规矩矩鞠躬,拿着平板,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你是樊叔叔的小儿子?” “对。” 贺川行心想:“小时候见过一次,之后就……” “我身体不大好,不常出门,都是居家办公,所以副统帅应该没怎么见过我。” “哦,好。”贺川行坐下,“你可以坐我对面。” “没关系,我站着就可以。”樊望平端起平板,“副统帅,您把想要合并的几个区域告诉我,我会根据能源消耗度准备最佳方案,到时再给您过目。” 贺川行直接拉起一个投屏:“关于能源损耗,我之前也有考虑到,一共是这三个……” 樊望平微微睁大眼睛,他好像听到拉链拉动的声音,是幻觉吗? 他又看向贺川行,心想:“副统帅怎么了?怎么好像卡住了?” 樊望平看不到,贺川行可是能感觉到——林山止在摸他的gw! “这三个……” 樊望平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副统帅这语气怎么这么吓人? “这三个区域……”贺川行一拳捶下,身子猛地绷直。 “不不不不……不能合并?”樊望平拿笔的手都在抖。 贺川行急促地换了口气:“可以……可以合并,最好在连接处多设立一个能源储能点,这里耗能小,节省下来的能源可以……” 贺川行捂住嘴,嗓子里仿佛堵了一根东西。 “可以反供给?” “对!”贺川行咬牙切齿。 樊望平飞速记下区域数字,三步并两步跑向门口:“副统帅,我现在就回去安排,您……您好好休息!” 出了门,樊望平就听到身后传来两声巨响,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副统帅一定是闹肚子了,还好我跑得快,不然他还要忍下去。”走一走,樊望平又喃喃,“不过拍桌能增强忍耐力吗?这时候不应该正襟危坐,能不动就不动吗?嗯……算了,副统帅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他不知道的是,那两声巨响,一声是林山止被甩到桌子上,一声是巴掌。 “林山止,你在干什么?”贺川行按着林山止的脖子,胸前的衣服绷如满弓。 “帮你……泄.泄.火。”林山止摸着自己的脸,“你真的很喜欢奖励我,贺川儿。” “林山止!” “咳……哈……”林山止仰头往门口瞅,“没有人……没有人会来了。贺川儿,我们比一比吧?你还没见过我的吧?” 贺川行抓着林山止的领口,紧紧攒在手里,命令他:“离开这儿。” “离开……离开……”林山止两手握住,“那它怎么办?贺川行,你要把我赶走然后一个人处理吗?那你想的是谁呢?是我吗?那为什么不是我呢?这可不是工作,宝贝儿,这是……我的。” 林山止轻而易举,反将一军。 “坐好了,贺川行。” 他跪在地上,扯下贺川行的领带,把头发扎上。 “衣服会……”贺川行的声音弱弱带着点颤音。 林山止闷笑。 好像声音小,他就会放过他一样。 “不会,我保证干干净净。” 林山止舔唇,食指勾着嘴角,露出半颗尖牙,而后,他张开口,缓缓吐出舌头,那上面仿佛烙印着某种魅.魔般的印记。 “除了……这里。” -------------------- 大概是正文写到三四十章就已经在构思这章番外了[让我康康] 新书专栏求支持~主受视角的萌萌沙雕文只看互攻的小宝就当我放屁吧祝大家天天开心~[元宝] 第119章 弥赛亚 泄着泄着就泄到了家里。 贺川行处理完工作回来时, 发现家里的灯亮着,林山止躺在沙发上睡觉,浴衣不束带, 穿着跟没穿一样。 他在家里,这不稀奇。 穿着这样, 也不稀奇。 稀奇的是, 摆在桌上的那一盘……那一盘…… 贺川行从看到它的那一眼就开始思考,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盖饭。 “你做饭了?”贺川行问道。 “饭?什么饭?”林山止迷迷糊糊的,朝茶几上摸水杯。 “桌子上那个。”贺川行放下蛋糕,快步走过去,把杯子递到他手中。 “嗯……”林山止两腿先夹住,然后抱住贺川行, “你喂我。” “容易呛到。” “不会,我从没呛到过。” 贺川行喂得很慢:“明明就有一次。” 林山止歪了下头。 贺川行轻轻扶住他的下巴。 “给你买早餐那次。” 林山止的笑声撞在杯壁上, 震得贺川行手指发痒。 “那次是不小心的。” “不小心就不算了?” “不算。”林山止手臂用力, 挂在贺川行身上,“桌上那个不是饭, 是蛋糕,我也给你做了一个蛋糕。” 贺川行单手托着林山止, 走到桌边。 “盒子外面的红丝带是从我衣服上剪的, 有点线头。” 第216章 “看到了。”贺川行眼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把林山止放在椅子上, “我拆了。” 红丝带被林山止收起来。 “嗯~” 贺川行心里不由得发笑:“草莓加芒果, 乍一看还真像是西红柿炒蛋盖饭。” “好看。”贺川行插上蜡烛, “谢谢。” 林山止拉他的手:“你去把衣服换了吧, 换完再吃。” “好, 你也把衣服好好穿一下。” 正所谓一山不可容二虎, 等贺川行回来时,另一个蛋糕“不翼而飞”。 “那个……” “我放到冰箱里面了。”林山止催着他坐下,“贺川行,一晚上吃两个蛋糕,你贪心。” “你……” “别跟我讲先来后到啊,就算要讲也是我先来的。” 贺川行微微皱眉:“幼稚。” 林山止笑着把蛋糕推过去:“许愿吧,贺川儿。” 贺川行早就不过生日了,但林山止陪他,他也想陪林山止。 “要不要……一起许愿?” “好啊。”林山止凑过去,“那你说,我以什么身份跟你一起许愿呢?” “就……你的身份……吗……” “什么身份?老师?搭档?还是朋友?” 贺川行无奈,红着脸开口:“爱人。” 林山止亲上去。 “说得我痒痒的。” 林山止牵着贺川行的手放在心口。 “帮我揉揉吧。” “你怎么……” “我好好穿了,带子太滑了,动一动就开。” “是你没好好系。”贺川行揉完,严严实实把林山止包起来。 “贺川行你这样我喘不上来气。” “少装。” “你一点都不心疼我。” “睁眼说瞎话。” 贺川行切开蛋糕,被藏在奶油下的“黑煤块”震惊得不敢妄动。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的厨房!!! “诶!”林山止按住他,“厨房……可能有一点乱。” “真的是‘一点’?” 林山止点头。 “好吧。”贺川行也不想拆穿他,心道,“天才参谋家在厨艺上的天赋点竟然是负值。” 好在水果新鲜,奶油优质,这个蛋糕勉强可以下口,重要的是,贺川行真的由衷开心。 而且,还有节目。 “不要……”贺川行抿嘴。 “为什么不要?是不喜欢奶油还是不喜欢奶?” 贺川行听这话就跟喝了两瓶葡萄酒一样,醉得一塌糊涂。 “躲什么?下午不是挺舒服的吗?” 林山止捧贺川行的脸,后者一味地缩脖子。 “别说……” “做了还不准人说?” “林山止……我要……我要去洗澡。” “舔干净就让你去。” 贺川行一眼都不敢往咪.咪那儿看,嘴巴都麻了:“不行,我……” “哪里不行?”林山止伏在他耳边,“这不是都y起来了?” 贺川行想到下午那番场景,只觉身下的椅子都变成了软缎子裹着的棉花,浸了温热的水,一寸寸往下陷,要把他整个人都沉进去。 “宝贝儿,生日快乐,虽说你的成人礼推迟了,但今天就是你十八岁的生日,我教你点只有我能教你的东西吧。” 好教。 好学。 好叫。 好穴。 林山止这片地大旱五月,终于迎来一场疾风骤雨。 卧室的灯彻夜未关,早晨天边冒白光时,两人还连在一起。 林山止挂在贺川行身上,声音缱绻:“贺川儿,现在你是我的了。” “嗯……”贺川行的眼睛上蒙着红丝带,手抚在林山止头上,不时cd一下。 “贺川儿,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叫你吗?” “因为你分不清多音字。” 林山止笑得狂荡,笑着笑着就ba出去了,他慢慢向后滑,拽着红丝带将贺川行放倒,对ngbw边亲边nong,用头发丝试探,拉出许多黏黏的延长线来。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要做最特别的那个。” 贺川行连指尖都麻得fc,嘴唇上还有奶油的味道,勾得他喉咙口发紧,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怕一喘气,这点子烫人的念想就散了。 林山止突然停下,握着贺川行的手,缓声道:“贺川儿,做我的家人吧。” 贺川行坐起来,看着他,吻他的手背:“好,我来做你的家人。” “那你要多陪陪我,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家里。” “我尽量。”贺川行感觉林山止在发抖,在床上摸着。 林山止故意把腿伸过去:“你干什么呢?” “想找条毯子给你披上。” 林山止旋身挤到贺川行身下,亲他的喉结:“你搂着我,我就不冷了。” “好。”贺川行用下巴蹭他的脑袋,“林山止,你怕鬼吗?” “你说……他们?” “嗯,你家里的那些。” “没有很怕。”林山止小声道。 “从小就有吗?” “嗯。”林山止解下丝带,“贺川行,你信世上有鬼吗?” “我不信,但你害怕,我信。” 贺川行那双眼睛像落了层白雪的月亮,清凌凌的光一扫过来,林山止这漂泊了十九年的潮便定了。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在这里沉下来,没别的道理,非他不可,唯他不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贺川行抱紧了些:“不知道,但我就该这么做。” “居然说不知道……”林山止手绕到贺川行背后,挠他的屁股。 “要继续吗?”贺川行咬上林山止的耳朵。 “副统帅要跟我通宵?这会不会不合规矩?” “林山止……” doooo!!!! 从此,王子和王子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 林山止爱情线事业线双丰收,人滋润了不少,脾气也变好了。 食堂。 江寒华道:“山止,你最近胖了吧?吃什么好吃的了?” “只是胃口好一些,胖是没胖的。”林山止看着盘里的饭菜,笑了一下,“大家都是吃食堂,有没有好吃的你还不知道?” “那就是遇到喜事了。”江寒华眨着八卦的大眼睛,“是不是谈恋爱了?” “哪有?总部就这么大点地方,谈个恋爱不得家喻户晓?” “话虽这么说……” “我就不能是肠胃功能变好了,所以食欲大开?” “谁知道你在哪里开小灶呢?” 林山止拌着咖喱饭,嘴角一弯:“行,我开小灶。” 江寒华笑着笑着忽然伤感起来。 “怎么了?”林山止问道。 “想起小枣了。” 林山止低头。 江寒华口中的“小枣”指的是童枭,因为喝水总要放两颗红枣,所以大家喜欢管他叫“小枣”。他本是旧序者研究组的一员,可就在上周,他选择了跟随祖父为谱系者效力。 江寒华哀叹:“他这一走,我们估计这辈子也见不到了。” “别那么悲观,契机一定会有的,旧序者和谱系者……必将联合起来。” “我也希望有朝一日会如此,更希望这一天能及早到来。”江寒华眼睛倏地瞪大,指向林山止身后,“诶?那不是副统帅吗?他身边是谁?” 林山止转身,淡淡笑着:“不是说开会时间不固定,要在会议室吃吗?他怎么会在这儿?” “那是新来十九层的人吧?没见过。” “寒华,你继续吃,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先回去了。” “啊?你不吃了?午休时间还很充裕呀。” “来不及了。” 江寒华:“……” 这话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林山止朝两人走去,一直都未回应贺川行的视线,故意撞在他身上。 “小心。” 贺川行伸手拉他,被林山止躲开。 “真是不好意思,副统帅,我着急回实验室,没看到您。” 贺川行知道林山止是又吃醋了,陪着他演:“没事,快过去吧。” “副统帅。”林山止抽了口烟,吹在贺川行眼睛上,“听说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容易长针眼,您要小心些呀。” “我知道了。”贺川行脸侧向新人,“走吧。” “是。” 林山止把烟弹到垃圾桶里,大步前往实验室。 他给贺川行发了消息,说十分钟后要是见不到他就吊死在实验室,贺川行也使坏,特意卡在最后一秒进门。 “怎么又说这种话?”贺川行的语气是带着点批评味道的。 林山止反而委屈起来:“没说过这种,这是第一次说。” “你非要把自.杀的死法都说一次才罢休吗?” “谁让你骗我?” 贺川行平心静气道:“他是十九层的新人,开完会我正好带他熟悉一下环境,并不是拒绝你而去陪他。” 第217章 “是吗?”林山止抱住贺川行,“那是我吃错醋了?” 贺川行心道:“吃醋还分什么错不错?无非是找个理由吃罢了。” “咔哒”。 贺川行下意识回头,发现自己的手被拷住了。 “林山止?” 林山止三下两下就抽掉贺川行的yd,两指蘸油,勾着手tjq。 “宝贝儿,我已经不舍得惩罚你了,可你都看了那个新来的好几眼,我要你用眼泪洗洗眼睛。” 贺川行有“苦”说不出,有裤留不住,不停地被bk,还要喊林山止ls,喊得锁链都生锈了。 这绝对是目前为止林山止最不是人的一次。 而这也绝非是最后一次。 -------------------- 哎呀呀[鸡腿] 第120章 弥赛亚 战船失利对总部来说是极大的打击, 好在水剑转化形态迎来了第六种的新进展,勉强可以宽慰上下。 第五种形态和第六种形态的研究间隔数月,那无数个令林山止焦躁的夜晚, 有他的身影,就有贺川行的一份加餐。其实林山止所求并非是旁人的肯定, 而是在他抓狂时愿意接住他牢骚的陪伴, 偶尔再亲一亲、磨磨牙、拔一拔。 试炼场。 贺川行拇指按在剑柄上,水蓝粒子顺着剑脊流动,眨眼间便转化为一把泛着寒芒的虎爪。 林山止刚换好战斗服,提醒他:“虎爪的近战爆发力极强,可受限于攻击范围,很难在枪械的正面拉扯中发挥优势, 所以初步定位为突围类装备,若是陷入腹背受敌的地形, 它能快速撕开逃生缺口。” “嗯。”贺川行挥了挥手, “还挺有分量的。” “还可以换皮肤呢。” “嗯?” “研究时遇到了瓶颈期,我想反正卡着也是卡着, 不如设计点好玩的。”林山止点开“属性”,“你看, 有裸粉, 果绿, 斑点, 豹纹, 还有彩虹色呢。” “……” “贺川行, 你喜欢哪个?” “我用原版就好。”贺川行不假思索道。 “那不是白设计了?”林山止也换回原属性。 犹豫片刻, 贺川行选了斑点皮肤。 “那我用这个吧。” “你太宠我了, 贺川行。”林山止跑过去, 好像跳了一段桑巴舞,“来吧,我们试试。” “好。” 两人分别针对不同材质的障碍物进行破坏力测试,结果是战斗军舰等级之下的材质均可穿透,但对使用者的个人力量也有所要求。 休息了半小时后,林山止道:“最后再来测试一下战斗服的防御力,刚好我们好久都没切磋过了,贺川行,让我看看你长进了多少。” 贺川行略有担忧,问道:“水剑和战斗服的联合系统还不稳定,在交手的过程中是否会受到影响?” “不会,你放开了打,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贺川行点头。 前面一切顺利,可就在林山止去操纵台准备增加人偶障碍数量时,练习挥爪的贺川行眼前忽然现出警告图标。 “林山止。”贺川行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 “虎爪好像……” 话还没说完,虎爪骤然失控,内置的动能模块毫无预兆地爆发出过载推力,贺川行收势不及,虎爪径直穿爆了操纵台,紧接着直接扎进林山止的胸腔。 贺川行脸色瞬间白了。 血在他眼前飞溅,如死神之镰,将林山止的脑袋架在刃上。 医生把林山止抬上手术床时,贺川行已完全听不见林山止讲话了,他满手都是血,紧紧攥着林山止的手腕,几乎靠别人拖着才来到急救室。 急救室红灯亮起来的那刻,贺川行才像是突然活过来,顺着墙根滑坐在地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不停地抖。 四周静得发慌。 贺川行双目恸红,一刻不停地在心里祈求林山止平安无事。 他从没这么害怕过。 林山止是他这辈子最爱的人,可他却亲手把他送去了鬼门关。 他已无心再去思考“为什么虎爪会不受控制”,他只知道是因为自己林山止才会受伤,若是林山止没抢救回来,他即刻就在此吞枪自尽。 十分钟后,贺时雍过来了。 他没说话,可他从贺川行的身上感受到一种诀别之感。 他似乎懂了什么。 八个小时的急救长得像过了一辈子,红灯熄灭刹那,贺川行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 医生摘了口罩笑,说真是奇迹,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的生命如此顽强,伤成这样都能挺过来,手术很成功,林参谋已经脱离危险了。 林山止被推出来时已经醒了,他的脸上毫无血色,却仍挂着令人安心的笑。贺川行眼泪大滴大滴地掉,手捏在扶手上,不敢去碰他。 接下来的两周,贺川行几乎住在了病房,除了必要的会议不得不离开,其他的工作处理都在病房内完成。 除了医生准备的饭菜,贺川行每天都给林山止做好吃的,还给他削苹果、剥葡萄,变着花样换口味。换药的时候他也要站在旁边亲自看着,比林山止还紧张,护士稍微用点力,他就皱着眉偏过头,好像疼的是他自己。 夜里,他就睡在旁边那张床上,林山止稍微翻个身他就醒,每回都不放心地探探他的额头,确认没发烧才敢再睡。 渡过感染期的那个下午,贺时雍也来病房探望。 “父亲。”“统帅。” 贺时雍看了眼桌上兔子形状的苹果,心里五味俱全。 “听医生说,你恢复得还不错。” “是,还有一周就可以出院了。”林山止站起来,“虎爪异常脱手是我的问题,待出院后,我会抓紧时间修正。” 贺川行眉头一颤。 “这个不急,你先养好身子。”贺时雍看向贺川行,“贺川行,你出来。” “是。” 临出门前,贺川行还回头看了眼林山止,后者极不正经地给他抛了个飞吻,“媚”得他差点把贺时雍鞋踩掉了。 “林山止身体已无大碍,你也不必天天都住在这里。” 贺川行眨了下眼,回道:“他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我照顾他是应该的。” “只是照顾吗?”贺时雍目光渐沉,“贺川行,你最近懈怠了不少。” “父亲,我在这里并没有影响工作,至于飞鸟的训练,之后也会补上的。” 贺时雍不再看他,语气平和又带着些冷漠:“你在他身上花费太多精力了。” “他是我的搭档。”贺川行回答得毫不胆虚。 贺时雍讶然。 “你选他做搭档?” “对。母亲说过,搭档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甚至比自己还了解自己的人,林山止,他是。” 贺时雍缓缓低下头,沉思良久,道:“我去看看她。” 贺川行本想同去,可又考虑到父亲,便道:“我今晚会回去的,父亲也回家休息吧。” 贺时雍欣慰笑笑,他的儿子在情感表达上比他直率,说到底,也是林山止这个老师的缘故。 “嗯。” 回到病房,林山止竟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你干什么?”贺川行急道。 “回家啊,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想在医院待着。” “别耍小孩子脾气。”贺川行扶着林山止坐下,“完全恢复还需要一周,这一周你哪儿都不许去。” 林山止哼一声:“你父亲肯定不愿让你在这里陪我,你都不在,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有什么意思?” “我尽量多来。”贺川行摸着他的脸,“林山止,对不起。” “去去去去去,别跟我说对不起。”林山止把他的手拉到胸口,“这儿还坏着呢,你说这话我心疼,再说就永远也好不了了。” “……谢谢。” “又是谢谢我成为你的老师?” “谢谢你活下来。”贺川行轻轻抱住他,“林山止,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 “你这是怎么了?全是哄我开心的话。”林山止又高兴又心疼,“真想感谢我的话,就等我出院后用这里报答我吧。” 贺川行没说话,默默拉着林山止的手从胯上挪到腰上。 一周后。 林山止出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换一身漂亮衣服,除了吃饭和byt,他的工资基本都花在打扮上。 “林山止,你挂在椅子上……” 走进卧室的第一眼,便是林山止温软诱人的背。 他正在换一件丝绸上衣,背部是抽绳设计,将他那两块蝴蝶骨衬得极为漂亮,当真像是振翅欲飞的蝶。 “看什么呢?”林山止指尖一勾,刚刚系好的蝴蝶结颤颤散开,“还不过来帮我?” 贺川行走近,盯着他腰窝陷着的浅浅的阴影,口中发干。 “你刚才要说什么?” “椅子……哦……”贺川行捻着丝带,没有想系上的意思,“挂在椅子上的衣服,是要洗的吗?” 第218章 “是。”林山止双肩一沉,衣服滑落,“洗完之后,还得熨一熨才能穿呢。” 贺川行会亲上来在林山止意料之中,可他没想到这滋味这般舒服,从肩颈酥到耳尖,像古丝绸之路的商道,一寸寸碾过去,每一处起.伏都落着软金,简直是做半生梦都不敢有的妥帖。 “林山止,可不可以换我?” 林山止还没反应过来,嘴角已翘得可挂银铃:“什……么?” “换位置。”贺川行目光落到林山止胸前,手抚上去,“你愿不愿意?” “哈……这有什么不愿意的?我巴不得你g我。贺川儿,我就是为你而生的,你想怎么g都行,不戴t都行。” 自古以来,老师的鼓励对于学生来说,比大多数金玉良言都有用处,锦上添花的夸奖会令人信心大增,雪中送炭的安慰也会教人重拾勇气,往往就是这一句鼓励的话,能推着人往前进好几步。 若说之前林山止是久旱逢霖的荒地,现在的他就是饱含种子的沃土。 墙上地上,遍地开花,床单被套,硕果累累。 贺川行可不是耕地的牛,他是雨,落进土里,就跟土融为一体。 雨水滋润着地下的根,野蛮、野蛮、更野蛮地生长,直至这片沃土的根茎都缠在一起,直至这片沃土的种子全都喝饱了水,争抢着要生出芽来。 林山止的样子像是疯了,他嘴角挂着涎.液,yd地喊着:“给我……求你……” 原来这才是掌权的快.感。 贺川行做了近十年副统帅,此刻才看清——高处之下,不止河川,更有山林。 “林山止,你努力得还不够。” 林山止以前曾说贺川行是受人仰望的月亮,而他是默默无闻的海,可万有引力却将这天上地下的两物紧紧联系在一起。 人照镜子,也顶多是看到自己这张脸,面善或许是装出来的,面恶也可能是迫不得已。可若是看海,却能直面自己的内心,究竟是逃走还是溺亡,全都在这一眼中。 贺川行揉着林山止微微鼓起的小腹,他明白,又好奇,按下去,就仿佛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 -------------------- 最近换工作了好忙啊啊啊啊啊[化了][化了] 第121章 弥赛亚 拟态间谍事件后, 林山止就跟变了个人一样,不仅严格遵守上下课时间,闲暇时更是看不到人。 贺川行虽因“开枪”一事与林山止意见相左, 可也没到冷战的地步,现在是林山止一味地躲着他, 不跟他一起吃饭, 也不跟他一起住。贺川行曾找林山止谈过,但被他几句话搪塞过去,他又问是不是父亲与他说了什么,他也说没有。 房间里没有林山止,冷冷清清的。 明明柜子里还挂着他的睡衣,可他再也没来过, 也没有邀请他去过他家。 贺川行坐在床上,捧着林山止送他的水晶球失神。 “darling~你看到我的内裤了吗?哈哈哈, 我说的当然是新的呀。” “宝贝儿, 我的统帅大人,今晚让我一次吧。” “甜心, 你这身军装可真帅……什么嘛?甜心不好听吗?宝贝儿,那换你叫我, 你喊我老公吧~” …… 林山止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仿佛他还在。 “不可原谅。” 贺川行放下水晶球, 雪花飞舞, 模糊了球内双人小立牌的脸。 明天成人礼宴结束后, 他一定要向他问清楚, 然后狠狠地…… 贺川行躺下, 呼吸逐渐平缓。 这种事不能想, 不能想。 心静, 心静。 次日,礼宴。 原以为不管怎样林山止都会主动找他,可贺川行在舞池旁边站了快一个小时了,林山止还在外面“沾花惹草”——这个敬完敬那个,那个聊完又陪这个,脚底跟安了陀螺一样在一众帅哥美女面前大放魅力。 “没规矩。”贺川行紧捏着酒杯,赌气不去看他。 谁知就这一低头,林山止再次逃脱了他的视线。 这时,舞池灯光切换,一阵动感十足的音乐响起,吸引了贺川行的视线。 比眼睛先瞪大的是他要破胸而出的心脏。 林山止在跟别人跳舞。 笑得那样开心,完全、完全不在乎他在哪里。 “砰”! 酒杯砸在桌上,把过来跟他打招呼的两个新人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贺川行立马同两人碰杯。 “没有没有。”一个人连忙说道,“那个……嗯……副统帅,祝您今晚愉快。” “谢谢。” 另一人道:“副统帅是身体不适吗?需不需要我们陪您回去休息?” “不用。”贺川行微微笑了下,“你们随意,我自己可以。” “好。” 两人很有眼色地走了。 贺川行本也想一走了之,结果走了几步又回来,就站在林山止对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直至这支舞结束。 林山止看了他一眼,贺川行刚要开口,就又有人邀请林山止跳舞,林山止先是赞美了几位女士的装扮,而后竟聊了起来。 贺川行隔着老远喊道:“林山止。” 其他人纷纷让开。 林山止面露歉意:“不好意思,我和副统帅有事要商议,祝你们玩得开心。” 贺川行没有等林山止,转身就走,林山止也没有刻意跟上,两人始终保持着一人的距离。 “副统帅要带我去哪儿?”林山止问道。 贺川行不语,只加快脚步。 突然,林山止剧烈地咳了几声,贺川行忍着没回头,可那声音越来越小,他转身才发现林山止蹲在地上,抖得像落水的小鸭子。 “林山止。”贺川行急着跑回去,拍他的背,“怎么样?” “没事……” 贺川行看他满眼泪花,声音都变了:“哪里像是没事?你身体不舒服?” “嗯……”林山止喘了两口气,颤巍巍抬起头,直接扑到他身上,“心痛,我的宝贝儿竟然怀疑我的真心。” “……” “酸死我了,贺川行。” “你……”贺川行捏林山止的肩,“又骗我。” 林山止笑一声,眼里都是红血丝:“这是调情。” 贺川行侧头:“真得没事?” “嗯,否则你倔得跟头牛一样,哪里抱得到?” 贺川行调整了一下姿势,直接把林山止抱起来。 “倔的是你。” “那……你要把这么倔的我送去哪里?”林山止指尖在贺川行胸口滑动,说到“倔”字时用力戳了下去。 “带回家。” 房间。 林山止自己脱了个干净,贺川行却不想进行这么快。 他靠在门上,问道:“为什么躲我?” 林山止趴下来,双手支脸,笑得毫无破绽:“没有躲。” 贺川行语气重了些:“这些天你都在干什么?” “吃饭,睡觉,工作。” “别敷衍我。” “啊……”林山止哼唧着把脸埋到毯子里。 “林山止。”贺川行蹲在他面前,“父亲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说什么了? 林山止心里苦笑。 拟态间谍防不胜防,最好的办法就是杀掉一切有可能感染的人。 他和贺时雍说:“我恳求您,不要再逼贺川行做这种事。您说过,若我想在十九层待下去,就要展现我的价值,现在,是我回报您的时候了。人我去杀,多少都无所谓,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告诉贺川行。” 这种事怎么说得出口?我的傻瓜先生。 林山止翻了个身,伸手摸贺川行的脸:“我犯了纪律,怕跟在你身边对你影响不好。” “别编瞎话。” “没……” “林山止。” “好嘛。”林山止坦然地呼了口气,“其实……是想到了家里的事,所以状态不好,不想让你担心。” 贺川行坐到床上,林山止立刻坐起来:“不要再问我这件事了,好吗?贺川行,有机会我一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贺川行声音很轻:“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 “今天收留我一晚。”林山止又换上那副妖娆情态,“贺川儿,你不知道这几天我有多想你。” “我是不知道。”贺川行由着林山止亲,并不给回应,“就连在礼宴上,你的眼睛也一直在别人身上。” “什么在别人身上?宝贝儿,你可不能冤枉我。”林山止边说边解贺川行的kz。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清楚的是我的甜心在为我吃醋。”林山止俯下身,声音断断续续,“贺川行,这可、怎么办才好?我想让你、用链子把我、拴起来,然后,我用尽各种手段、取悦你,你高兴了,就赏我一个巴掌,不高兴,就用宝贝tw。我可真想为你……落花流水。” 林山止浑身都紧绷着,他将贺川行推倒,脚踩在他胸上。 第219章 “夜宴还没有结束,我不想强人所难。副统帅,给您个机会逃走,否则,就跟我一同堕入深渊吧。” “林山止,你好大的胆子。”贺川行握住林山止的脚踝,在踝骨上狠狠咬了一口。 林山止脚腕一拧,向前跪下,左腿压在贺川行颈部,那啥自贺川行的腰向上滑动,留下一道清凉。 “我有熊心……”林山止捏着贺川行的rt,“豹子胆呢。” 他坐了下去。 贺川行忽然顿悟一件事——榫卯结构的核心优势在于“以柔克刚”,在面对地震或重压时,榫卯节点允许产生轻微变形,通过摩擦和移位来抵消能量,使整体结构具备极强的抗震性与韧性。 他真是疯了。 真是疯了。 “贺川行,不许你xs,再多点,再多给我……” 贺川行猛地ty。 贯入。 喷涌。 顺其自然。 大水冲了龙王庙。 天意如此,非人力可以控制。 人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疯的,更何况是两个人一起疯,还疯得那么快活。 林山止又哼又哭,他觉得自己和某个时空的自己重叠了。 只可惜,不能尽兴。 他与贺川行一点一点十指相扣,在他耳边c着:“晚上……晚上我还要。” 贺川行吻住他的唇,闭眼感受。 两双手同时捏紧了。 踩着晚宴结束的尾巴,两人一同返回,肖琰和徐不疾招呼着贺川行过去。 “你看你看,曲杰和褚小纭。”肖琰挡着嘴,小声道,“他俩都跳第三支舞了。” 贺川行轻轻点头:“我都不知道曲杰还会跳舞。” “哎呀你这木头脑袋,肯定是为了跳舞现学的呀。” 徐不疾也笑道:“可小纭问他的时候他还说从小就会,幸好没出差错。” 贺川行眼睛微弯:“那一定非常用心。” “对喜欢的人肯定要用心啊。”肖琰说着说着就要走,“不行,我也要去找一位有缘的姑娘跳舞。林参谋,你来吗?他们都说你舞跳得可好了。” “谢邀。”林山止指了指脚,“刚刚过来的时候崴了脚,得休息一阵子了。” “啊……那你好好休息。” “谢谢。” 肖琰又问徐不疾:“你去不去?” “我不去。”徐不疾举杯,“我喝酒。” “行。” 于是,晚宴剩下的时间都在酒水中度过。 酒可是个好东西啊,暖身暖心,情不自禁。 贺川行去拿第二盒byt时,林山止拿枕头丢他:“贺川行,我真的生气了,你再说我的头发我就离家出走。” 贺川行有些迷糊,手搭在他头上,轻轻抓了两下:“头发……很香。” 林山止要抢byt,贺川行反应超快,打开就给自己套上了。 “我不说了,你别走。” “那你亲我一口。” 贺川行亲了个完美答案。 “不够,要这样亲……” 林山止搂着贺川行的脖子,双腿ccd架在半空,像坏掉的蜻蜓翅膀,斜着交叉着。 “贺川行,我再教你一个道理,永远不要相信我向你讨要的任何一个吻。” 林山止攥住两人的那啥,jdmc,没一会儿就膨胀到两倍大。 这下可以尽兴了。 …… 林山止靠在墙上,仰着头,byt混着jy挂在st上,在月光下闪着贪婪的光。 “宝贝儿太聪明了,我啊,授无可授,甘愿被你调.教。今天是你的成人礼,我向你保证,这种事我只和你做,我只爱你一个人,死也要死在你后面,绝不让你承受痛苦。” 这话听着伤感,贺川行帮林山止擦干净脸,将他搂入怀中,极为珍重地说道:“我只要你,要你平安。” 林山止没忍住,也不想忍,酸着鼻子道:“当然了,我一辈子也不离开你。” 这晚,两人聊到很晚很晚才睡。 贺川行问林山止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林山止说蟹粉包,两个鸡蛋,还有豆浆。 可一觉醒来,他就消失了。 -------------------- 收藏破千了跪谢各位读者大人[抱拳][抱拳] 这章评论会掉落小红包感谢喜欢[可怜][可怜][红心][红心] 最近台风来袭大家注意安全呀[好运莲莲][好运莲莲] 第122章 弥赛亚 分离日记, 第一年。 “林山止,又到这一天了,你还不回来吗?” “贺川行, 生日快乐。对不起。别忘了我。” 第二年。 “林山止,我做饭总会准备两份, 你什么时候回来吃?” “贺川行, 我没有死,就在对面那栋楼,等我回去。别忘了我。” 第三年。 “林山止,仙人掌死了,我换养了小白兔狸藻,它们很可爱, 像你。” “贺川行,好消息, 他们找到了与我基因相配的鳞尾, 我可以活下去了。别忘了我。” 第四年。 “林山止,今天风好大, 午觉的时候,我听到你喊我出去走走, 我说好, 伸手牵你, 可我醒了, 还是没有你的消息。” “贺川行, 以前怎么没人告诉我排异反应这么难受?我好想你, 想让你亲亲我。我真的好想见你。贺川行, 别忘了我。” 第五年。 “林山止, 五年很短吗?为什么你还不回来?为什么你的苦衷不能说给我听?为什么不开定位?为什么一条消息都不给我发?” “贺川行, 我的芯片编号是048,是你的身份编码,也是我的生日。我快要习惯鳞尾了。别忘了我。” 第六年。 “林山止,下雪了。今天又有试验者小队出发,我心里很不安。六年了,我还是无法习惯没有你的日子。也许,你就要回来了。” “贺川行,他们把我关起来了,把我当疯狗一样关起来,上厕所也要派人监视。我真想杀了他们。别忘了我。” 第七年。 “林山止,莫教授的研究组将水剑的转化形态开发至十六种,下回见面,该是我教你了。” “贺川行,这里好无聊啊,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跟你见面。请原谅我的自私,我不想拖着副病体见你。别忘了我。” 第八年。 “林山止,我又梦到你了,为什么你只来我的梦里,却不在梦外与我相见呢?林山止,我有点累了,要用多少个失眠的夜晚来请你为我诊治才可以?” “贺川行,我的身体越来越好了,可他们还是不打算放我走。他们拦不住我的。我马上就要去见你了,求求你,别忘了我。” 第九年。 “林山止,你总不会已经离开总部了吧?” “贺川行,我听说了,我这就回来。” 这一年,贺时雍因病离世,贺川行接任统帅一职。 艾国眉头深锁,摇了摇头:“不行,你是统帅,总部的定海神针,由你去蘑菇林探索太过冒险,绝对不行。” 邹明智也道:“是啊,虽说如今旧序者可用之人不多,但也没到必须由统帅亲自上阵的地步。” 艾国又道:“而且还是与谱系者合作,我坚决不同意。” 霍苓轻轻放下平板,语气温和:“谱系者和旧序者一样是人,怎么就不行?” 邹明智道:“谱系者一直觊觎总部的控制权,听由他们派人与统帅搭档,岂不是在身边安了颗定时炸弹?” “觊觎?”霍苓以眼神警告,“邹明智,你说话可要斟酌好分寸。” “我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总部、为了统帅,贺兄刚刚过世,难道你要再把他的儿子推向悬崖吗?” 霎时,会议室静若无人。 贺川行态度恭和:“三位前辈,请听晚辈讲几句。” 三人皆坐正身子。 “如今防护盾能量濒临极限,不管此次探索成功与否,都是最后一次探索,这份职责理应在我身上,所以请各位允许我带领试验者小队。至于搭档……”贺川行顿了下,“谱系者和旧序者在我眼里没有分别,我们的目的是感染毒素、制作血清,而非探讨双楼间谁更有资格。” 贺川行站起来。 “莫心已和谱系者为我选定了搭档,试验者小队暂定三天后出发,代号‘破雾’。” 霍苓第一个开口:“我没意见,但出发之前,务必确保新型战斗服的功能万无一失,且我建议,将探索时间缩短至十五天。” “十五天太短了。”贺川行道,“如果不能探索到核心区域,那这半个月等于白费功夫。” “可……” “我知道您是担心我,但试验者小队的每一个人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我更不例外。” 霍苓稍有犹豫,还是点头:“好吧。” “时间不早了,各位都回去休息吧,具体安排我们明日再讨论。” 贺川行出门,看到莫心正在等他。 “不好意思,稍微耽搁了点时间。” 第220章 “没关系,一切都以统帅为主。破雾小队的事……” “已经确定。” 不知怎的,贺川行心特别慌,轻轻咳了两声,状态始终调不过来。 “谱系者安顿好了吗?” 莫心的表情似有隐事:“他说,想见您。” “见我?在哪里?” “十八层,九号房。” 贺川行登时耳鸣,倏地扭头,屏声息气地问道:“你把他安排在那儿?” “是他自己选的。” 贺川行立马跑了出去,他动作很快,又仿佛有一双手在背后拉着他,脚步沉甸甸的,不知该用力挣开,还是任由它牵扯着自己。 电梯只有短短一层,“叮”的那声像针落在心上。 门开的刹那,究竟会看到熟悉的爱人站在身前,还是又要再等另一个九年? 贺川行迷惘着抬起头,里面的人将他拉进去,黑暗中,眼镜上的钻石闪着光。 是林山止。 “好久不见啊,贺川儿,我不在的这九年,你的腰可还好?” 声音也是林山止。 贺川行的目光如生锈的齿轮,一卡一卡地向下移,落到林山止那条蓝白相间、和他一样瘦小的尾巴上,眼泪顷刻在眼眶里打了转。 谱系者林山止。 他推开林山止的手,眼泪已憋回去,心却碎得无可缝补。 心疼,庆幸,欢喜,委屈,埋怨,不解,什么情绪都不对,什么情绪都没有出口,全都憋在他心里,全都憋在他心里! “贺川儿?”林山止手微微蜷缩,尾巴向后藏,“我回来了。” “我……”贺川行的神情像是不得不回答的无可奈何,“我看到了。” 林山止还想牵他的手,贺川行转身去开灯,避开了。 “对不起,贺川行。” 林山止下意识伸手挡尾巴,可他知道,这个瞒不了的。 “对不起,我可以解释……” “算了吧。” 林山止怔怔看着他:“贺川儿?” 贺川行淡淡一笑:“有什么解释要等九年呢?” “不是的……” “九年啊,林山止。”贺川行拔出腰刀,挑起林山止的尾巴,“九年一个月零五天,你说这个零头还要算吗?” “贺川行……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林山止呼吸急促,浑身颤抖,“你别这样好不好?你抱抱我,抱抱我吧……” 贺川行向后退了半步。 “贺川行!”林山止突然狂躁,强拽着贺川行的手压在脖子上,当场划出两道血口子,“为什么躲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躲我?!” “是我躲你吗?!林山止!消失的人是你啊!”贺川行另一只手直接攥着刀刃将刀夺下,狠狠摔在地上,“你说留下就留下,说离开就离开,现在还要说回来就回来!我呢?你考虑过我吗?我天天想着你那晚说的话,想着你说一辈子也不离开我,可梦是假的啊……林山止,我每天醒来,都是凌晨三四点,我坐在床上,我就在想,你是不是就是这个时候走的?” “我……我……”林山止张了好几次嘴,什么也说不出,只剩临死前的那种抽气声。 他跑去柜子里拿医药箱,回来时脚撞在桌腿上,半边指甲都翻了过来,他却跟感受不到疼痛一样,跪地上帮贺川行包扎。 “不用了。”贺川行抽回手,看都没看林山止,“既然莫教授选的搭档是你,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碘伏撒了一地,将一大团纱布染得面目全非,一点也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我有苦衷,可贺川行,我是为了你才回来的。” “别叫我的名字,林山止,从现在起,你是我的搭档,我是你的长官。” “哈……” 林山止高仰着头,双眼的红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了眼白。 忽然,他的眉毛猛地颤了一下,没等反应过来,两大滴眼泪便顺着耳朵滚落,原本死咬的嘴被倒上来的气撞开,干裂的唇扯出几道红印子,血珠刚渗出来,他已经闭了眼,再睁眼时,神情淡得像方才那阵崩溃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好,好,我明白了。还没有恭喜你,统帅。” “并非喜事。”贺川行转身,“水剑的转化形态已达十六种,我们三天后出发,这三天里,命你熟练掌握各种形态。” “没有人教我吗?”林山止捏着贺川行的裤脚。 “这九年来,总部没有白魔法师,大家都是自学的。” 林山止缓缓低头,松了手。 白魔法师之所以稀缺,一是需要人员本身专业能力过硬,二是需要掌握科学的教学方法,毕竟有些人虽是不可多得的天才,可却不会教人,那他们就无法成为白魔法师。 “统帅,晚安。” 门关了。 屋里的鬼,又出来了。 …… 这三天,林山止帮水剑升级,又增加了两种形态,他主动提出教贺川行使用,八次皆被拒绝,一直到两人踏入蘑菇林,贺川行都未跟他说过一句与工作无关的话。 “贺川行。” 贺川行继续走。 林山止拉住他:“我们现在是队友,你就不能多跟我说几句话吗?” “叫我统帅。” “不是这种话!” 贺川行面色微变,转了下手腕。 “好,你讨厌我,我不碰你。”林山止说着说着就带了哭腔,“你也不用管我,我会跟上你,但贺……统帅,我恳请您利用我,不要当自己是一个人。” 贺川行鼻头一酸,迅速转过身,气息极为不稳:“走吧。” 这二十天,两人去了以往小队从未到达的地方,几次身陷险情但都绝处逢生。 第十七天时,二人决定返回,他们日夜兼程,几乎一刻也不敢停歇,结果却在撤出蘑菇林前遭受堵截。贺川行先一步突围,林山止却为掩护贺川行,被铺天盖地的菌丝缠住,迟迟无法脱身。林山止一面不停地朝贺川行开枪,阻止他回来,一面拼命割断菌丝,朝入口狂奔,在蘑菇林封闭的前一秒,滑铲逃出,面罩便是在此时被树枝勾掉的。 两人皆是心力交瘁,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只能相互搀扶着往总部走。奈何他们中毒太深,毒素蔓延速度又快,还未等他们看到接应员就双双倒地。 贺川行手按在面罩上,却连摘下的力气都没有。 林山止挣扎着爬起,嘴里说着胡话,硬是推着贺川行又走了好几米。 “咚”! 林山止也倒下了。 他干裂的紫唇发出些细如蚊蚋的声音:“贺川行……你先走……” -------------------- 番外到此结束,看完这章的可以从第 一章看了哈[害羞][害羞](不是 明天会申请结算,大家的营养液应该都会发下去了,内个内个~求灌溉[可怜][抱大腿] 本周六会发布福利番外同时开一个抽奖~感谢支持[粉心][猫爪] # 来日方长 第123章 大团圆 两年后。 d市已重建起来, 这座百人聚居的小城被太阳捧在手里,处处可见阳光,风中总是带着些三叶草的清香, 闻着就让人感觉来日正长。 总部建立在城中心,外墙爬满了不同色调的爬藤植物, 往下是连片的复式房, 房前养花,房后种菜,木篱笆上画着各种涂鸦,连园角的豆角架都七彩斑斓。 城边的人造山不高,缓坡上种满雏菊,清透的人造小溪顺着山坳淌过公园, 风一吹,岸边的芦苇晃得人心里发暖, 半点看不出末世的荒寒。 一辆车停在山下。 不等池观堇开口, 楚和英就已敞开了大嗓门喊:“姐——回家吃饭啦!!!” 逢景双手拢在嘴边:“稍等一下!还有最后几笔!” “好——” 池观堇靠在车门上,微微笑道:“小孩子中气十足, 这几声换我可喊不出去。” “嘿嘿,观堇姐, 那你想喊什么?我帮你喊。” “就喊楚和英是个大傻子, 高三了考试还能忘写名字。” 楚和英听后抱着脑袋蹲下去, 脸比胸前挂着的的小番茄徽章还红。 “观堇姐, 说好不提这事的。” “是你求着我不说, 我可没答应你。” “哎呀观堇姐, 你最好了, 你就把这事忘掉吧。”楚和英抱着池观堇的腿, “不然哥和姐会笑话我的。” 池观堇无奈摇头:“好吧, 知道要面子了也不是什么坏事。” “观堇姐最好了!”楚和英站起来就往山上跑,“我要去告诉姐我考了第一名!” 池观堇目光温柔地看着楚和英,看着他一路跑到山顶,看着他把逢景抱起来转了一圈,看着他累倒在地上,看着他帮逢景收拾画具,看着他们两人坐着缆车下来。 听林山止说,他们四个是星星果种出来的,而星星果,来源于童话世界。 当时,两人都没有经验,但考虑到山崽他们都是从花里生出来的,就用立方尺围了个营养池,然后把星星果泡在营养液里,没想到一周后,星星果竟然生出了根,还长出了花苞。 第221章 接下来,每隔七天,花苞就会成长到一个新的阶段。第五十六天时,花苞已长到接近成人的大小,林山止与贺川行及时扩充了营养池,还为四人准备了衣服。一直到第十四个七天,也就是九十八天后,六人终得相见。 想到这儿,池观堇不禁有些后怕——还好他们当时穿着贴身衣物,否则…… “不要命地跑一趟,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这下舒服了?”池观堇递去水。 楚和英还没缓过来,说话有上气没下气:“下回……下回不能再这么干了。” “赶紧上车歇着吧,小景,你坐前面。” “好。”逢景拍拍楚和英的背,“小英,慢一点喝。” “嗯嗯嗯,我知道。” 见车行驶的方向不是回家,逢景问道:“观堇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林医生说有东西送给我们,让我们去统帅部等他。” 逢景点点头,心里很是激动:“今天是重建家园二周年,不知道晚上的庆典是什么样子?” “肯定超级豪华!比去年还气派!”楚和英道,“哥说会开放空中岛屿,岛屿上有狂欢party,party结束后还有烟花秀,烟花秀之后还有无人机表演,想想就好看!” 逢景心里道:“小英说的好像套娃哦。” 池观堇道:“就算庆典三日,全市休息,你们两个也不能熬太晚,否则阴不敛阳,伤肝伤血伤肾伤心,睡多少觉都补不回来。” 两人乖乖道:“保证不熬夜!” 统帅部。 巫月一期已经到了。 “一期哥,我还以为你会在我们后面呢。”楚和英进去就凑到巫月一期身边,“你今天工作感觉怎么样?” 巫月一期腿并起来,脸上现出尴尬神色:“还好。” 巫月一期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被林先生安排去幼儿园工作,他是巫师,不是幼师,虽然小孩子可爱又热情,但……太可爱太热情了,尤其是喜欢爬到他身上,揪他的帽子,问他是不是魔法师,能不能猜到他们心里想什么,或者给他们变好吃的。 “巫月先生又被当做魔法师啦?”逢景笑着过去,二期飞到她手心里,舒服地躺下,“二期……羽毛上的贴纸又多了。” 巫月一期道:“小朋友总喜欢打扮它,有时候出去飞一圈,贴纸都掉了,第二天还会有新的。” “都贴在胸前呢。” “嗯,这样不影响飞翔。” “巫月先生也该像二期一样多出去逛逛,山上的花都开了,可漂亮了。” “对呀对呀,一期哥,给你看姐画的画。”楚和英举起画板。 “很好看。”巫月一期想了想,又道,“那我明天……” “明天我们一起去!”楚和英高兴道,“我们去野餐吧,叫上哥,还有樊哥、寒寒姐、黄邱姨、鸥叔、文老师……” “打住。”池观堇弹了楚和英一个脑瓜崩,“你干脆一个人背着d市去山上定居算了。” “嘿嘿,观堇姐,我知道你在点我呢,我答应了明天帮你整理中药材,不会忘的。” “整理药材吗?我也去。”逢景道,“现在我已经可以不看图片就能分辨出各种药材了。” 池观堇摸了摸逢景的脸:“你自然是聪明的,比某个现在还分不清人参和桔梗的傻瓜蛋强多了。” “傻瓜蛋?”楚和英委屈地噘着嘴,“观堇姐,你是在说我吗?” 池观堇给逢景递了个眼神:“我可不敢说,要是林医生听到了,肯定又要说……” 逢景接道:“我家小楚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孩子,你能不能好好教他?” 四人齐笑。 这时,门开了。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林山止推着一排礼服进来。 “哥!给你看……哇!好漂亮!好贵气的衣服!”楚和英看得眼睛都花了。 “这就是要给你们的东西,三十件晚礼服,总能挑到喜欢的。” “我喜欢这个。”楚和英拿起一款燕尾服,“但会不会太成熟了?” “小楚也是大人了呀,喜欢就试试看嘛。”林山止注意到他手里的画,“这是逢景画的吧?” “对对对,哥,你看姐画的,超级超级好看。” 林山止拿着画和贺川行一起看,后者道:“栩栩如生,好像真的能闻到花香一样。” “还有这个。”楚和英从包里拿出成绩卡,“哥,我考了第一!” 林山止一把搂住楚和英:“我家小楚果然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孩子,老师也夸你了吧?” “文老师说让我别再用大学知识解函数题了。” “……” 贺川行摸摸楚和英的头:“听文老师的。” “贺川行。”林山止怼他的胳膊,“往、外、拐。” “我觉得文老师说的是对的。” “好啊。”林山止两手掐着贺川行的脸,“你越来越喜欢跟我对着干了。” “你也越来越不讲道理了。”贺川行目移,“越来越爱动手。” “啵”~ “贺川行,不亲亲你还不知道要说出点什么让我高血压的话。” 贺川行抬手,卡住林山止的下巴:“注意场合。” 林山止眼睛往旁边一瞥,趁贺川行不注意,又亲上去,接着脚尖一旋,转了个身靠在他身上。 “晚上请我跳舞吧。” 贺川行手环在林山止腰上,吻在他头顶:“嗯。” 前面,巫月一期突然跑了起来。 “不……我真不适合这身……” “很适合哇!巫月先生,这件神话异域风的礼服特别适合你!”逢景在后面追着,“巫月先生,换上试试吧,你看,这里还有配套的小礼服,你和二期一人一件。” “我穿普通的衣服就好。” “那怎么行?晚宴自然要穿礼服呀。” …… 贺川行稍稍低头:“这就是你口中的‘贴心设计’?” “嗯~你不觉得合适吗?” 贺川行笑了下:“有点期待。” 林山止手向后摸去:“离晚宴还有点时间,我们要不要……” “我想去看看父亲和母亲。” 林山止立刻收手,站直身子。 “好,我陪你去。” 两年时间,d市多了许多新面孔,也有不少旧面孔躺进了平流层。 犹记得大战结束后的那一晚,贺川行和林山止皆是累得精疲力尽,可安顿好众人后,他们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这场战争,他们失去了太多太多,即便再过个几十年,人类文明回到鼎盛时期,死去的人也永远回不来了。 对着满层遗像,林山止悲痛万分。 “你看,这文明堆得再高,像百年琉璃宝塔一样,直捅到云里去,可走了的人,还是踩不上这新铺的台阶。” 贺川行放上鲜花,低头默哀。 战争是一定会流血的,不会因为谁是谁的家人、谁是谁的朋友、谁“不该死”而放过谁。 生命之所以金贵,便因为它“只此一次”,任是神仙再怎样挥动起死回生的拂尘,方士再怎样研制出延年益寿的仙丹,后世再怎样创造冻龄的技术,去了另一个世界,便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了。 贺川行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回过头,刚好与樊望平对上视线。 “樊望平?” “统……统帅。”樊望平愣了一下,然后小跑过去。 “你在那里躲着干什么?” 樊望平眼眶红了。 “我来看父亲,也想……看看前统帅。” 贺川行声音温润:“直接和我说就好了。” “谢谢统帅。” 贺川行拉着林山止退了两步,樊望平献上鲜花,跪地磕了个头。 他父亲过世得早,是前统帅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照顾,亲自教他处理防护盾的工作,还嘱咐统帅多提点他,即便犯错也没有太过严重的责罚。 樊望平起来时,贺川行搭了把手。 “你不要难过,总部的大家都会陪着你。” “嗯,我知道。”樊望平眼里晶光闪闪,“我知道。” 从停泊层出来,两人把樊望平送回家,而后回了参谋部,小小憩了一会儿。 窗外的光很快淡了。 暮色从岸那头漫过来,把天一点一点浸成透润的绀青色,空中岛屿静卧在月光里,岛岸绕着半圈盛放的蓝花楹,紫簌簌的花瓣蹭着风往海里落,抱着碎银悄悄漂远。 中心舞池的香槟塔上插满了盛放的白茉莉,在月光下星星点点得亮,像把天上落的碎星都攒在了这儿。 风一吹,香槟气泡在杯口轻轻绽开,乐声裹着人旋动,连海浪拍岸的节律都踩着舞步晃,整座岛都浸在暖融融的热闹里,醉了天地,悦了人心。 舞池里,樊望平非常绅士地教逢景跳舞,楚和英端着一盘点心,边看边偶尔学几步。旁边,池观堇正陪江寒华喝酒,贴心地询问她眼睛的恢复情况,巫月一期则被一众女士围住,害羞得身子都僵了。林山止和贺川行就放松多了,听着小曲儿跳着舞,时不时再亲上一口,仿佛跳到天亮都行。 第222章 “统帅的眼睛在看哪儿?”林山止巴望地看着贺川行。 贺川行眼睛未动一下,映着的人影也没变。 “你说呢?” 林山止柔柔扭了下腰:“眼睛在我身上,心呢?” 贺川行手心的温度又热了一分。 林山止今日穿的这件礼服剪裁得巧,左右腰侧各留了寸许空当,手搭在上面时,总能顺着那片露出来的温凉的皮肤,想出些贪念来。 贺川行两指弓起,缓缓插.进去:“在……我身上。” “统帅~还会耍流氓?” 林山止凑近贺川行的唇,撩.拨着,迟迟没有亲上去,偏在贺川行主动时歪了头,在他脖子上吸出一个草莓印。 “我的心给你,你的心也要给我。”林山止软着声音。 “不就在你那儿吗?”贺川行柔情似水的目光洒下去,两人额头相抵。 “贺川行,我今年都三十一了。” “三十一?” 林山止眉头一皱:“你二十九。” “嗯。” 林山止眉头拧得更紧:“一个三,一个二,听着很难听。” “哪里难听?”贺川行搂紧林山止,两人转到柱子后,他又将林山止压下,“不还是差两岁?” “就是难听。”林山止眼睛闹脾气似的往上一挑,“好像比你老十岁一样。” “十岁……” “不准说没关系!”林山止撞了贺川行一下,“才没老那么多。” 贺川行顺着他说道:“论虚岁,我们两个都到三十了,是一样的。” 林山止嘴一撇:“不谈虚岁。” “那……谈谈这个吧。” 贺川行手伸进兜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 林山止心跳猛然加快,蜷着手挡嘴,回嗔作喜:“这个……戒……戒指?” 贺川行拇指轻轻向上一翘,盒子弹开,里面果真是两枚素圈戒指,但上面的小钻林山止再熟悉不过了——依旧是从裁决上挖下来的。 林山止一手捂着脸,一手揪住贺川行的衣服,眼泪如这钻石一样闪耀。 他生日那天,贺川行亲手做了条红水晶项链送给他,他打趣,这么漂亮的项链该有配套的戒指才对,然后他又说,贺川行,你什么时候向我求婚呀? “我们结婚吧,林山止。” 这一瞬间,林山止鳞尾上的鳞片尽数炸开,樱粉色自上至下点点晕开,似沾了桃花蜜的毛笔尖,散发出软软的甜意。 “我答应。”林山止说完,又一大滴泪滚落,“贺川行,这下你说什么也抵赖不得了,要是你敢喜欢别人,我就把他杀了吃了做厉鬼,缠你永生永世。” “我不敢,也不会。”贺川行满目柔光,抖着手把戒指给林山止戴上,“瞧你哭的,好像我说了什么很过分的话一样。” 林山止拿起另一枚戒指,笑他:“你不也哭了?” “我是高兴的。” “我也是高兴的。” 贺川行把林山止搂到怀里,两人十指相握。 “这时候该说,我爱你。”林山止抱紧了些,周围的空气满是幸福的味道,“贺川行,我爱你,特别、特别爱你。” “我也爱你,林山止,这十二年来,一直不曾变过。” 林山止抱得更紧,没有什么时候比此刻更让他心安。 “不过……你又从裁决上挖钻石,下一任统帅岂不是要吃亏了?” 贺川行的手在林山止脸上轻柔抚动,声音也温润:“如果可以,我希望d市没有统帅。” 此时,系统播报响起。 [烟花表演即将开始,请各位落座欣赏表演。] 空中岛屿霎时静了下来,可这静谧之下,跳动着一颗颗欢腾的心。 夜空亮了。 漫天烟花从岛屿的外环升空,次第炸开,珠零锦粲的光焰在空中编织出纷繁缭乱的梦境,引人不住称叹。那些五彩的火星连成长串向下落,好似岛屿华丽的项链,待落入海中,又是一幕美好的人间良辰。 最后的无人机表演更是震撼人心,不仅能模拟出烟花炸开的动态过程,甚至连炫光都能做到一比一的复刻。当“二周年快乐”五个大字出现在空中时,岛屿上爆发出生气蓬勃的欢呼。 人类的韧性本就如同深埋地底的根须,无论熔岩焚过、暴雨冲过,只要土层里还剩一点潮气,终会顶开岩石,抽出新芽。 文明的薪火也从来不是什么高悬的神迹,它就在每双相握的手里,一辈辈传下去,像河水流过山谷,从来没有断流的道理。 朝朝暮暮,来日方长。我们会记得今夜的星光,记得每一个深爱着的人,记得世界的美丽与残酷,眼睛永远望着前方,脚步始终不停,往光亮的地方前赴后继。 *** -全文完- -------------------- 又完结一本啦[烟花] 在另一个世界,大家一定也在幸福生活。 [求你了]感恩所有小宝的陪伴,这个夏天意义非凡,祝你我未来皆是晴空万里,快活自由~~~ 那什么~大家有营养液的请不要怜惜俺,多多向俺砸来吧嘿嘿[星星眼][星星眼]这章评论掉落小红包,再次感谢陪伴[粉心][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