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故我在》 第1话:老少初遇与一颗草仔粿 第1话:老少初遇与一颗草仔粿 清晨五点半的水仙宫菜市仔,像一台刚泼下热水、吱吱作响着慢吞吞运转的老机器。 空气里混杂着温体猪肉的生腥、碎冰融化后的湿气,以及熟食摊传来的八角与热油焦香。湿漉漉的狭窄走道上,斑驳水泥地面倒映着低矮吊灯刺眼的黄光。 许安生脚踩双色长筒雨鞋,身上系着一条洗到发白、边角有点脱线的灰蓝色围裙。他蹲在「许记传统手工草仔粿」的摊位前,双袖挽到肘弯,露出一双与这粗重工作极不搭嘎的细白手臂。 他手劲极沉,将一整盆带有鼠麴草汁液的糯米糰重重摔在木砧板 上。 「啪!啪!」绿色的糯米糰在他掌心被一次次推开、摺叠、压紧。他额角冒着汗,几缕发丝湿透地贴在皮肤上。随着他翻动麵糰的动作,一股温热浓郁的鼠麴草香爆开,硬生生冲散了周围的鱼腥味。 「安生啊!今仔日的草仔粿好了未?我等一下七点半要拿去拜土地公咧!」隔壁卖土鸡肉的阿香姨扯着嗓门大喊,顺手抓起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汗,眼里全是对这年轻人的疼惜。 安生停下动作,随手抬起手背抹了抹额头,不料脸颊顿时抹上一块白糯米粉。 他转过头,露出两个深酒窝,眼睛弯成了一道缝:「快好了啦,阿香姨!第一笼刚进蒸笼,再过十分鐘就好。热腾腾的,包准土地公看了都流口水,保佑你今天的土鸡全卖光!」 「你这孩子就是嘴甜!」阿香姨笑骂了一句,随即眼神又软了下来,低声叹道:「一个人硬撑着这个老摊子,又要照顾你阿嬤那双不灵光的脚头呼,真是有孝……要是我家那个臭小子有你半点懂事就好了。」 安生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黯淡,但随即又扬起灿烂笑容:「没关係啦,阿香姨,脚踏实地慢慢做,日子总会过的嘛!」 话音未落,市场巷口突然炸开一阵粗暴的骂声,伴随着塑胶篮被重重踢飞的爆响。 「干!死老头!走路没睁开眼是不是?撞到我们兄弟几个,你这条老命赔得起吗?!」 刺耳的咆哮让喧闹的市场骤然一寂。挑菜的阿姨吓得缩起脖子连忙后退,连卖虱目鱼的老闆都赶紧把凸出摊位的篮子往摊位里收。 在水仙宫这一带混的都知道,那是帮地下融资公司收保护费的角头——张菜霸。 那傢伙魁梧得像座肉山,光头、脖子上掛着粗金链子,两隻臂膀刺满了恶鬼刺青。此刻他横眉竖眼地指着面前一道佝僂的身影,嘴里喷着各种难听的脏话。 被几个流氓围在中间的,是个看起来年过七旬的老人。 老头穿着一身与这台式菜市仔极不搭调的深色手工大马褂,满头白发,背驼得厉害,右手拄着一把黑檀木龙头拐杖。他身形枯槁,随着喘息微微发抖,彷彿一阵微风吹过就能将他吹倒。 「看三小?讲话啊!把我这双刚买的潮鞋踩脏了,今天没掏个三五万出来洗鞋,你别想走出这条巷子!」张菜霸满脸横肉,抬手重重推了老头一把。 老头被推得连退了两步,鞋底在湿水泥地上划出一道水痕,手中拐杖「叩」地一声沉在地上,发出一道异常扎实的清响。 寻常老人被这么兇狠地推搡,早就吓得跪地求饶或瘫倒在地。 可这老头虽然咳嗽得连胸腔都在微颤,当他缓缓抬起头时,藏在浓密白眉下的那一双眼睛,竟不见半点混浊与怯懦,反而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沉冷。 他眼底的黑眸深沉如渊,冷酷得叫人心惊,彷彿多看一眼就会被那目光割伤。 陆玄臣——或者说,此刻被迫维持着七十岁老态皮囊的陆氏集团总裁,实际上生理年龄只有25岁的他,他强行压抑着太阳穴两侧疯狂跳动的青筋,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深陷在拐杖里。 他堂堂一个掌控全球数千亿金融命脉、让无数商界大佬闻风丧胆的暗夜帝王,因为二十五年前满月宴上被台湾隐世巫蛊世家下了恶毒诅咒,外表竟常年被锁死在七十岁老态龙钟、风吹就倒的模样。只有找到真爱,这道诅咒才能被解除。 他今天难得乔装打扮,亲自来到这座陆氏集团准备进行土地重划的旧菜市场实地考察,没想到竟会撞见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市井流氓。 陆玄臣握着龙头拐杖的手微微收紧,骨节因为过度发力而微微泛白。 他眼底泛起一丝冰冷的杀意。凭他的身手,要在半秒之内废了眼前这头蠢猪轻而易举。只不过,要是被围观群眾拍下「七十岁老翁当街痛扁百公斤流氓」的影片发上网,只要他被查出身分,明天陆氏集团的股价怕是要因为这种离奇新闻引发恐慌性跌停。 「死老头,你是聋了还是哑了?敢不回老子的话?!」张菜霸见对方只是死死盯着自己,当是个吓傻了的软柿子,抬起那隻沾满泥水的大脚,照着老头胸口就要猛地踹了过去! 周围几个摊贩吓得闭上眼睛转过头去,没人敢上前招惹这群不讲理的流氓。 就在那隻带着泥泞的鞋底即将踢中老头胸口的前一秒——「住手!你在干嘛!」一道清亮却夹带浓浓怒火的吼声猛然炸响! 张菜霸只觉得眼前一道寒光闪过,还没反应过来,许安生连身上的围裙都来不及脱,一把抄起摊子上另外用来切滷味的大菜刀,几步衝上前,死死挡在了陆玄臣面前! 「叩!」安生将那把沉甸甸的白铁大菜刀重重砍进旁边的菜架木樑上,木屑飞溅,刀身剧烈震颤着发出一阵沉闷的馀音。 陆玄臣原本微微下沉的手臂一顿,浓密的白眉微微挑了一下。 他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孩。男孩身材有些纤细,单薄的白t恤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全身散发着一股混杂着鼠麴草香、香菇滷汁,以及极其纯粹柔软的奶香味。 明明那隻握着刀柄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细嫩的双腿也在打颤,但男孩依然死死咬着下唇,张开双臂,像隻护食的小母鸡一样把他这个「弱不禁风」的老头牢牢护在身后。 「张菜霸!你欺负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家,你到底要不要脸啊?!」安生双颊气得发红,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对方,眼角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泛红。 张菜霸被突如其来的菜刀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安生,顿时冷笑起来。他眼神不怀好意地在安生清秀漂亮的脸蛋和修长的脖颈上扫过:「许安生?劝你少管间事!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信不信我今天连你这个破滷味摊一起砸了,把你阿嬤赶出市场?!」 安生的脸色白了一下,但他依然没有退后半步。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大声、很硬气:「让我缴保护费给你们门都没有!我们每个月都有按时交给市场管理费!你今天要是敢动这位老爷爷一下,我就直接叫警察来,也顺便叫记者来拍你欺负老人家!」 「你这个不识相的屁孩,找死是不是!」张菜霸被当眾呛得面子掛不住,爆喝一声,扬起扇子般的大巴掌,刮起一阵风朝安生的脸上挥了过去! 安生下意识闭上眼睛,缩起肩膀准备硬生生挨这一巴掌,然而,预想中火辣辣的疼痛并没有降临。 「碰——!」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张菜霸杀猪般的凄厉惨叫声在狭窄的巷子里爆开! 安生震惊地睁开眼,眼前的画面让他整个人都傻掉了。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张菜霸,不知为何突然失去平衡重重摔了个狗吃屎!整张肥脸狠狠砸进旁边卖鱼摊位盛满冰水、腥臭血水与鱼鳞的保丽龙箱里,溅起一大片混杂的污水,狼狈得像隻刚从餿水桶捞出来的落汤鸡。 而挡在安生身后、看起来半隻脚都踩进棺材里的「陆老爷」,正一脸无辜地握着龙头拐杖。他身子微颤,扯着沙哑的嗓子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哎呀呀,老骨头站不稳……这地上太湿太滑,拐杖不小心溜了一下……真是不好意思啊,这位年轻人。」 张菜霸狼狈地站起来,脸上黏满了腥臭的鱼鳞与污水,气得整张脸扭曲变形。他吐掉嘴里的浊水,破口大骂:「干!你这个死老头敢用拐杖绊我,让我当眾出糗,给我打!往死里打!把这老头的双腿给我活活打成好几段!」 三个小混混立刻抽出腰间的铁棍,蜂拥而上! 陆玄臣眼底划过一丝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那看似驼背老迈的身躯微微一转,手中那根重达数斤的黑檀木龙头拐杖在他挥舞下,竟像是在跳某种极其缓慢却暗藏玄机的太极招式。 「啪!啪!啪!」几声清脆的骨头撞击声响起。 老头看似随意地抬起拐杖「碰巧」挡开铁棍,拐杖头却精准无比地重重敲击在那些混混的膝盖软骨、手腕麻穴与肋骨交界处! 「啊!我的脚断了!」 「我的手!我的手没知觉了!」 不到十秒,三个身形魁梧的混混全部倒在地上哀嚎惨叫、抱头发抖,甚至连自己刚才是怎么中招的都没看清楚。 周围观看的街坊邻居全都看傻了眼,阿香姨手中的菜刀差点掉地上。 安生更是嘴巴张得大大的,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陆玄臣优雅地收回龙头拐杖,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大马褂的袖口,眼底划过一丝嘲讽。区区几个连基本功都没练过的市井流氓也敢在他面前撒野?要不是为了掩饰身分,这几个人早被保镖灌进水泥桶沉进港底了。 「你……你们给我等着!许安生,还有你这个死老头!」张菜霸连摔带爬地被手下架起来,脸色惨白,气急败坏地指着两人咆哮:「这座菜市场早晚要被我们背后的大公司买下拆光!到时候看你们去哪里哭!」 说完,一群人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市场。 闹剧落幕,菜市仔重新响起了剁肉与吆喝声。只是这回路过的街坊邻居,看向陆老爷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遮掩不住的敬畏。 安生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把手里的菜刀放下,转身几步凑上前,一把拽住陆玄臣的手臂,眼神里全是担忧:「老爷爷!您没事吧?有没有哪里摔伤?心脏有没有不舒服?刚才那群流氓没碰伤您吧?走,我带您去前面的诊所检查一下!」 男孩的手很软、很温暖,因为刚揉完麵团,指尖还带着一点糯米麵粉的微温与温暖的草药香。 当安生那细软的手指紧紧握住陆玄臣手臂的那一瞬间,陆玄臣枯槁的身形微微一震。一股奇特的、像是有微弱电流掠过的酥麻感,瞬间从手臂接触点传遍全身! 他体内沉寂已久、如毒蛇般盘踞二十五年的巫蛊诅咒,竟在这一瞬间极其微弱地松开了一角。虽然外表依旧是白发皱纹的病态残躯,可常年因诅咒而刺痛难忍的腰背,却奇蹟般地轻盈了几分! 陆玄臣瞳孔骤缩,深邃的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 这怎么可能?! 二十五年了,无数名医大师都对这道巫蛊诅咒束手无策,甚至断言唯有遇上能看穿灵魂的「真爱」方能破解。而眼前这个满身草仔粿香气、眼神清澈的少年……难道就是他苦寻多年的解咒机缘?! 「老爷爷?老爷爷?您是不是吓坏了?眼睛怎么直愣愣的都不说话?」安生见他没反应,以为老人家吓傻了,连忙伸出白嫩的手在他面前轻轻晃了晃。 陆玄臣强行压下内心剧烈的震撼,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用那沙哑沧桑的声音开口:「老夫……没事。刚才,多谢小兄弟替我挡那一下了。」 「嗨呀,谢什么!明明是他们欺人太甚!」安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后脑勺,露出个灿烂的大笑容,「老爷爷,您看起来陌生,不像我们这边的人?该不会是迷路了吧?肚子会不会饿啊?」 陆玄臣刚要冷淡地回一句「不饿」,伸手正打算掏出手机叫保镖接送,肚子却极不给面子地传来一阵响亮的咕嚕声。 「咕嚕——」陆总裁这辈子没这么丢脸过,整张老脸差点没崩住,白鬍子抖了抖。 安生却完全没在意,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酒窝甜得诱人。他转身小跑回自己的摊位,从刚出笼、冒着白烟的蒸笼里,用新鲜竹叶包了一颗沉甸甸、绿油油的手工草仔粿,小跑着塞进陆玄臣冰冷的手心里。 「老爷爷这给你,这是我自己揉的手工草仔粿,里面包的是当天现宰的温体猪肉丝、香菇跟虾米萝卜丝。外皮是用新鲜鼠麴草打的,软q软q的,一点都不伤牙齿!老爷爷您快趁热吃!」 竹叶的清香与糯米的甜香瞬间鑽进鼻腔。 陆玄臣低头看着手里那颗热乎乎、圆滚滚的草仔粿,又看了看面前男孩那双充满诚挚与温暖的眼睛。 这二十五年来,围在他身边的人不是敬他、怕他,就是明里暗里设局想夺走他的一切。还从未有人像这样,仅仅是因为怕他挨饿,就一路喘着气小跑过来,把一颗冒着热气的草仔粿硬塞进他手里。 陆玄臣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小口。 外皮q弹软糯,内馅咸香浓郁,热气在舌尖散开,一路暖到了他冰冷许久的心窝里。 安生看着老头孤零零一个人提着个旧袋子,身上又没个年轻人陪着,眼神又那么孤单,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同情心。 「老爷爷,您家人呢?怎么让您一个人出来逛市场啊?您今晚有地方住吗?」安生睁着水汪汪大眼,关切地问道。 看着眼前这张单纯无害、甚至还散发着草仔粿甜香的面孔,陆玄臣深邃的双眸微瞇,心底油然升起一股腹黑的念头。 某位富可敌国、光是在台北信义区就坐拥三座顶级庄园的陆大总裁,此刻面不改色地下压嘴角,虚弱地咳嗽了两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老夫……孤家寡人一个,早就已经无家可归了啊。」 第2话:引狼入室与黄昏恋的误会开端 第2话:引狼入室与黄昏恋的误会开端 水仙宫菜市仔的早市刚过九点半,採买的人潮逐渐散去。 地上的水洼映着刺眼的晨光,热气夹杂着湿咸的鱼腥味直往上蒸。许安生捏着抹布正卖力整理摊位,把最后几颗卖剩的草仔粿与滷味,小心翼翼地叠进便当盒里。 「安生啊……你真的要带那个老先生回你家喔?」隔壁阿香姨边收摊边凑过来,压低声音咬耳朵:「阿姨看他一身衣服虽然精緻,但眼神看起来很兇,讲话又怪里怪气,搞不好是什么退休的大人物或怪老头,你可别随便招惹麻烦上门欸!」 「阿香姨,不会啦!」安生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把便当盒盖好,「我看他一个人提着个旧袋子,连手机都不会用,刚才又被张菜霸他们欺负,要是没人理他,他今晚搞不好真的要睡路边或公园。我阿嬤常说要多做善事,家里也就多放一张摺叠床跟多一双碗筷的事而已。」 阿香姨摇摇头,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这孩子向来心软!不过话说回来,你阿嬤平时一个人也无聊,多个老头陪她斗斗嘴,搞不好家里还热闹些。 」 安生笑了笑,洗乾净双手,解下身上的灰蓝色围裙。他转过身,看向坐在摊位旁一张塑胶矮凳上的陆玄臣。 堂堂陆氏集团总裁、身价数千亿的陆玄臣,此刻正缩在一张椅脚有点不平整的红色塑胶矮凳上。他那双长腿因为这矮凳而憋屈得有些滑稽,黑檀木龙头拐杖横放在膝盖上,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半颗没吃完的草仔粿。 陆玄臣表面上一副「风一吹就倒、受尽人间沧桑」的孤苦老人模样,实际上却正透过无线微型耳麦,用极其冷酷肃杀的语调,向手下下达指令:「交代下去,今天在水仙宫市场动手的张菜霸跟那几个混混,半小时内我要看到他们背后融资公司的底细。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他们在台南的所有地下產业全部倒闭。另外,陆氏对这区的开发案全面暂停,谁敢来这里强拆,直接捲铺盖滚蛋,不用留了。 」 耳麦另一头,陆氏集团特助林秘书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差点连话都说不完整: 「是……是的,总裁!那、那您现在人在哪里?我们已经调动了座车在市场外围候命,随时能接您回总部… 」 「不必了。」陆玄臣凝视着正朝自己走来的少年,唇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本总裁决定留在这里进行『深度在地考察』。未经许可,谁也不许踏进这区域半步。」 「可是总裁,您的诅咒…… 」 「少废话,掛了。」 不给特助任何劝阻的机会,陆玄臣 迅速切断了通讯。 当他再抬起头时,刚才那股生杀予夺的威压早已烟消云散,瞬间切换回眼神迷茫、无依无靠的「陆老爷」。 「老爷爷,我这边都收好了!走,我带您回我家!」安生背起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后背包,笑盈盈地朝他伸出手。 陆玄臣凝视着少年摊开的手掌,顿了两秒,才抬手搭了上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那股奇特的暖流便再次顺着掌心交会处蔓延开来 。陆玄臣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常年因诅咒而隐隐作痛的心口,竟不可思议地松快了许多! 这小子的体质,果然能压制他的诅咒! 陆玄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这次留下来的决定做对了,只要待在这小子身边,说不定真能找到彻底破除这该死诅咒的方法。 「老爷爷,您腿脚方便吗?我家离这里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鐘,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安生双手细心地扶着他的手臂,动作轻柔得深怕把老人家给磕着碰着。 「老夫……还行,就是这腰背老毛病了,偶尔痠得厉害。」陆玄臣低低地咳嗽两声,声线沙哑,相当厚脸皮地将大半身体的重量「稍微」往安生那瘦弱的肩上靠了靠。 男孩身上那股淡淡的鼠麴草香与奶气扑鼻而来。向来极度排斥与陌生人碰触的陆大总裁,此刻竟罕见地没有生出一丝反感,反而觉得这烟火气十足的小小气息,莫名地让人心安。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老旧的砖瓦巷弄里。 台南古城区的巷弄狭窄曲折,两旁尽是带有斑驳花窗的二层楼老房子,门口摆满了九重葛与九层塔花盆。午后的阳光穿过树荫,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一长一短的影子。 「对了,老爷爷,您叫什么名字啊?家里真的没有别的亲人能联络了吗?」安生边走边问,眼神里满是单纯的关切。 「老夫姓陆,名玄臣。」陆玄臣淡淡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真名。反正对这种每天只知道卖草仔粿的小老百姓来说,「陆玄臣」这个名字大概只是一个普通的名字,根本不会联想到那位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头版头条的陆氏集团掌门人。 「陆玄臣……哇,这名字听起来好有文化喔!感觉像以前教国文的老师。」安生眼睛一亮,随即笑了笑,「那我叫您陆爷爷好了!我叫许安生,平安的安,生日的生。家里就只有我跟我阿嬤两个人。」 「你阿嬤?」陆玄臣挑了挑眉。 「对啊,我阿嬤今年七十二岁了,大家都叫她宝珠姐。她以前也是在菜市仔摆摊的,后来年轻时操劳过度,腰跟脚头乌都不太好,这几年就在家里休息,顺便帮我准备一些煮滷味的香料。 」提到阿嬤,安生的眼神变得格外的温柔,「阿嬤人超好、爱热闹、爱看八点档,等一下看到您来,一定会很开心的!」 陆玄臣随意地抿了抿唇,眼底一片冰冷。他从小在冷血残酷的豪门家族长大,亲情对他来说不过是争夺财產与权力的筹码,他可不相信什么「无条件的热情与善意」。 十分鐘后,安生在一栋带有小院子、外墙刷着淡黄色油漆的旧式平房前停了下来。 「阿嬤!我回来了!今天提早卖完,而且我还带了一位客人回来喔!」安生推开嘎吱作响的铁花门,大声朝屋里喊道。 屋内传来一阵急促且有些跛脚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花色復古短袖衫、头发烫着小捲短发、脖子上还掛着珍珠项鍊的老太太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 「安生啊!今仔日哪会这么快……哎呀!」阿嬤话说到一半,眼睛猛地停在了站在安生身旁的陆玄臣身上。 那一瞬间,空气彷彿凝固了。 陆玄臣站得笔直,虽然背脊因为诅咒微微有些驼,但那身深色手工大马褂衬得他气质高雅超凡,黑檀木龙头拐杖随手一立,周身散发着一股歷经岁月沉淀后的沉稳与霸气。那双鹰一般的黑眸微微扫过来,自带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强大气场。 阿嬤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双眼张得大大的,连嘴巴都忘了合上。 她在水仙宫菜市仔混了五十年,看过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是光着膀子喝酒喝到大啤酒肚的菜贩,就是一身烟味的肉铺老闆。她活到了七十二岁,哪里见过这种长得像电视台八点档男主角、气质简直像在走红地毯的国宝级「极品老帅哥」! 「这……这……安生啊,这位是……?」阿嬤连忙伸出手整了整自己刚烫好的捲发,甚至还有些害羞地搓了搓手,双颊居然浮现出一抹极其不自然的少女红晕! 「阿嬤,这是陆玄臣陆爷爷!」安生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阿嬤眼神里的异样,连忙热情地介绍道,「陆爷爷今天在市场遇到坏人,又迷路无家可归,我就先带他回我们家待一阵子。阿嬤,我们家客房那张摺叠床还能用吧?」 「能!能能能!太能了!」阿嬤眼神亮得吓人,整个人精神抖擞起来,那热情劲活像中了头奖一样! 她三步併作两步上前,居然一把挤开了安生,直接伸出双手,热情无比地握住了陆玄臣的手,笑得嘴巴都要裂到耳朵后面去了:「哎呀~陆大哥是吧?来都来了,还客气什么!什么无家可归,以后我们家就是你家!安生这孩子就是懂事,知道阿嬤平时一个人孤单,专门找你这么英俊瀟洒的客人回来陪我!」 堂堂陆大总裁被这老太太热情得过份的动作震惊得眉头紧锁。 他本能地想抽回手,哪知道阿嬤的手劲跟螃蟹一样死死夹着他不放,甚至还用那双粗糙的手掌亲暱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里全是让人后背发凉的「欣赏与渴望」。 「陆大哥,你今年几岁啊?还单身吗?老伴还在不在啊?」阿嬤双眼发亮,像连珠炮一样发问,「看你这气质,以前一定是做大事业的,哎呦,这衣服摸起来料子真好,人又长得这么端正……」 陆玄臣太阳穴的青筋疯狂抽搐。 他堂堂陆氏集团总裁,居然被一个七十二岁的阿嬤当面「调戏」了?! 站在一旁的安生看到这一幕,整个人直接冻结在原地,脑袋里轰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安生看着自己阿嬤那破天荒的害羞模样,又看了看阿嬤死死抓着陆爷爷不放的手,以及陆爷爷那充满「震惊与复杂」的眼神……一个可怕且荒谬至极的念头,瞬间在安生的脑海里炸开来。 天啊!阿嬤该不会……看上陆爷爷了吧?! 阿嬤自从阿公去世二十年来,从来没有对任何男性露出过这种眼神!连隔壁天天送菜来的王伯伯,阿嬤都连一点眼神都不给人家一个。今天居然对第一次见面的陆爷爷这么热情,还问人家有没有老伴。 安生倒扣了一口气,连呼吸都停了半拍,心跳快得像要破胸而出。 那陆爷爷呢?陆爷爷刚才被阿嬤握住手的时候,眼神那么震惊、那么复杂,还没有立刻甩开……难道陆爷爷也对阿嬤有那种意思? 「黄……黄昏之恋?!」安生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整个人差点没当场倒地。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岁数加起来超过一百四十岁的老人家「深情对视」,心里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原本只是好心捡个无家可归的老爷爷回家过夜,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好像差点要把「新阿公」给迎进门了。 「安生啊!你还愣在那里干嘛?」阿嬤转过头,瞪了安生一眼,语气里满是责备与催促,「没看到陆大哥站很久了吗?老人家腿脚容易痠,快点去泡茶!再去冰箱拿两块昨天我做的绿豆糕出来!快点去!」 「啊?哦……哦!好!我现在就去!」安生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连忙点头应道,跌跌撞撞地朝厨房跑去。 走进厨房,安生靠在墙壁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狂跳不已的小心脏,双眼失神地看着天花板。 完蛋了完蛋了,如果阿嬤真的跟陆爷爷谈起黄昏之恋,那陆爷爷不就变成他未来的「新阿公」了吗? 可是不知为何,一想到陆爷爷可能会变成自己的阿公、以后要跟阿嬤黏在一起,安生的心口就隐隐生出一股极其奇怪、闷闷的堵塞感,像是有什么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突然要被分出去了一样。 「不对不对!许安生你想什么呢!」安生连忙用力甩了甩头,小声骂自己,「阿嬤一个人孤单了这么多年,如果有个人能陪着她、让她开心,你应该要替阿嬤高兴才对啊!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安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失落感,开始认真地洗茶杯、烧开水。 而此时,客厅里的气氛却呈现出一种极度诡异的僵持与拉扯。 阿嬤热情地拉着陆玄臣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旁边,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打量着陆玄臣,嘴巴就没停过:「陆大哥啊,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运动啊?听音乐?还是下棋?我跟你说,这一带我最熟了,附近有家古早味冰果室,里面的清冰超好吃,改天我带你去吃!」 陆玄臣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周身气场冷得像要冻结空气,掌心里的龙头拐杖差点没被他生生捏碎。 他活到现在见识过无数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也亲手撕裂过国际金融巨头的恶意竞争,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个七十二岁的台湾菜市场阿嬤,用这种猛烈至极的热情逼到了绝境。 「许老太太……老夫习惯清静。」陆玄臣强忍着想叫保镖把这老太太抬走的衝动,声音冰冷且疏离地开口。 「哎呀!叫什么许老太太啦,太见外了!叫我宝珠就好了啦!」阿嬤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对了,陆大哥,你晚上住我们家,顺便尝一尝我的拿手好菜『古早味滷猪脚』,软烂入口即化,保证你那牙齿咬得动!」 陆玄臣揉了揉太阳穴,眼神一片冰冷。 他刚想冷声拒绝并找藉口脱身,厨房方向突然传来安生端着茶盘走出来的轻微脚步声。透过客厅的压花玻璃屏风,陆玄臣瞥见少年小心翼翼捧着茶杯,眼神却正偷偷摸摸地、带着一种极其复杂又自责的失落,朝自己这瞄了过来。 那眼神……就像是一隻以为自己要被主人拋弃的小狗,可怜兮兮又带着说不出的委屈。 陆玄臣心头微微一震。 这小子……这是什么眼神? 陆玄臣何等聪明,一眼就看穿了安生那点小心思——这小兔崽子,该不会以为他跟他这个七十二岁的阿嬤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夕阳红浪漫」吧! 陆玄臣嘴角微抽,心头那股被阿嬤缠住的烦躁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冷笑。 既然这小傢伙误会得这么彻底 ,那倒不如顺水推舟。他倒要看看,这隻单纯的小奶狗,在以为自己阿嬤要谈恋爱、家里莫名要多个「新阿公」的情况下,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陆爷爷,茶……茶泡好了。」安生把两杯冒着热气的高山乌龙茶放在茶几上,声音有些小,低着头不敢看陆玄臣的眼睛。 陆玄臣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随即抬起头,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安生,用一种沙哑却带着无比深意与宠溺的声音开口:「嗯,茶很好喝。许小兄弟……老夫今晚,就打扰了。」 那一刻,陆爷爷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深沉无比,像要把他整个人生生吞进去似的! 安生的脸颊毫无预警地滚烫起来,心脏更是不听使唤地狂跳不止。 老天爷!安生简直想抱头惨叫——陆爷爷这眼神到底算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真打算入主这个家、成为他的「新阿公」?! 第 3 话:曖昧试探与道德沦丧的自责感 第2话:引狼入室与黄昏恋的误会开端 水仙宫菜市仔的早市刚过九点半,採买的人潮逐渐散去。 地上的水洼映着刺眼的晨光,热气夹杂着湿咸的鱼腥味直往上蒸。许安生捏着抹布正卖力整理摊位,把最后几颗卖剩的草仔粿与滷味,小心翼翼地叠进便当盒里。 「安生啊……你真的要带那个老先生回你家喔?」隔壁阿香姨边收摊边凑过来,压低声音咬耳朵:「阿姨看他一身衣服虽然精緻,但眼神看起来很兇,讲话又怪里怪气,搞不好是什么退休的大人物或怪老头,你可别随便招惹麻烦上门欸!」 「阿香姨,不会啦!」安生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把便当盒盖好,「我看他一个人提着个旧袋子,连手机都不会用,刚才又被张菜霸他们欺负,要是没人理他,他今晚搞不好真的要睡路边或公园。我阿嬤常说要多做善事,家里也就多放一张摺叠床跟多一双碗筷的事而已。」 阿香姨摇摇头,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这孩子向来心软!不过话说回来,你阿嬤平时一个人也无聊,多个老头陪她斗斗嘴,搞不好家里还热闹些。 」 安生笑了笑,洗乾净双手,解下身上的灰蓝色围裙。他转过身,看向坐在摊位旁一张塑胶矮凳上的陆玄臣。 堂堂陆氏集团总裁、身价数千亿的陆玄臣,此刻正缩在一张椅脚有点不平整的红色塑胶矮凳上。他那双长腿因为这矮凳而憋屈得有些滑稽,黑檀木龙头拐杖横放在膝盖上,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半颗没吃完的草仔粿。 陆玄臣表面上一副「风一吹就倒、受尽人间沧桑」的孤苦老人模样,实际上却正透过无线微型耳麦,用极其冷酷肃杀的语调,向手下下达指令:「交代下去,今天在水仙宫市场动手的张菜霸跟那几个混混,半小时内我要看到他们背后融资公司的底细。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他们在台南的所有地下產业全部倒闭。另外,陆氏对这区的开发案全面暂停,谁敢来这里强拆,直接捲铺盖滚蛋,不用留了。 」 耳麦另一头,陆氏集团特助林秘书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差点连话都说不完整: 「是……是的,总裁!那、那您现在人在哪里?我们已经调动了座车在市场外围候命,随时能接您回总部… 」 「不必了。」陆玄臣凝视着正朝自己走来的少年,唇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本总裁决定留在这里进行『深度在地考察』。未经许可,谁也不许踏进这区域半步。」 「可是总裁,您的诅咒…… 」 「少废话,掛了。」 不给特助任何劝阻的机会,陆玄臣 迅速切断了通讯。 当他再抬起头时,刚才那股生杀予夺的威压早已烟消云散,瞬间切换回眼神迷茫、无依无靠的「陆老爷」。 「老爷爷,我这边都收好了!走,我带您回我家!」安生背起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后背包,笑盈盈地朝他伸出手。 陆玄臣凝视着少年摊开的手掌,顿了两秒,才抬手搭了上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那股奇特的暖流便再次顺着掌心交会处蔓延开来 。陆玄臣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常年因诅咒而隐隐作痛的心口,竟不可思议地松快了许多! 这小子的体质,果然能压制他的诅咒! 陆玄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这次留下来的决定做对了,只要待在这小子身边,说不定真能找到彻底破除这该死诅咒的方法。 「老爷爷,您腿脚方便吗?我家离这里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鐘,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安生双手细心地扶着他的手臂,动作轻柔得深怕把老人家给磕着碰着。 「老夫……还行,就是这腰背老毛病了,偶尔痠得厉害。」陆玄臣低低地咳嗽两声,声线沙哑,相当厚脸皮地将大半身体的重量「稍微」往安生那瘦弱的肩上靠了靠。 男孩身上那股淡淡的鼠麴草香与奶气扑鼻而来。向来极度排斥与陌生人碰触的陆大总裁,此刻竟罕见地没有生出一丝反感,反而觉得这烟火气十足的小小气息,莫名地让人心安。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老旧的砖瓦巷弄里。 台南古城区的巷弄狭窄曲折,两旁尽是带有斑驳花窗的二层楼老房子,门口摆满了九重葛与九层塔花盆。午后的阳光穿过树荫,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一长一短的影子。 「对了,老爷爷,您叫什么名字啊?家里真的没有别的亲人能联络了吗?」安生边走边问,眼神里满是单纯的关切。 「老夫姓陆,名玄臣。」陆玄臣淡淡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真名。反正对这种每天只知道卖草仔粿的小老百姓来说,「陆玄臣」这个名字大概只是一个普通的名字,根本不会联想到那位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头版头条的陆氏集团掌门人。 「陆玄臣……哇,这名字听起来好有文化喔!感觉像以前教国文的老师。」安生眼睛一亮,随即笑了笑,「那我叫您陆爷爷好了!我叫许安生,平安的安,生日的生。家里就只有我跟我阿嬤两个人。」 「你阿嬤?」陆玄臣挑了挑眉。 「对啊,我阿嬤今年七十二岁了,大家都叫她宝珠姐。她以前也是在菜市仔摆摊的,后来年轻时操劳过度,腰跟脚头乌都不太好,这几年就在家里休息,顺便帮我准备一些煮滷味的香料。 」提到阿嬤,安生的眼神变得格外的温柔,「阿嬤人超好、爱热闹、爱看八点档,等一下看到您来,一定会很开心的!」 陆玄臣随意地抿了抿唇,眼底一片冰冷。他从小在冷血残酷的豪门家族长大,亲情对他来说不过是争夺财產与权力的筹码,他可不相信什么「无条件的热情与善意」。 十分鐘后,安生在一栋带有小院子、外墙刷着淡黄色油漆的旧式平房前停了下来。 「阿嬤!我回来了!今天提早卖完,而且我还带了一位客人回来喔!」安生推开嘎吱作响的铁花门,大声朝屋里喊道。 屋内传来一阵急促且有些跛脚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花色復古短袖衫、头发烫着小捲短发、脖子上还掛着珍珠项鍊的老太太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 「安生啊!今仔日哪会这么快……哎呀!」阿嬤话说到一半,眼睛猛地停在了站在安生身旁的陆玄臣身上。 那一瞬间,空气彷彿凝固了。 陆玄臣站得笔直,虽然背脊因为诅咒微微有些驼,但那身深色手工大马褂衬得他气质高雅超凡,黑檀木龙头拐杖随手一立,周身散发着一股歷经岁月沉淀后的沉稳与霸气。那双鹰一般的黑眸微微扫过来,自带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强大气场。 阿嬤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双眼张得大大的,连嘴巴都忘了合上。 她在水仙宫菜市仔混了五十年,看过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是光着膀子喝酒喝到大啤酒肚的菜贩,就是一身烟味的肉铺老闆。她活到了七十二岁,哪里见过这种长得像电视台八点档男主角、气质简直像在走红地毯的国宝级「极品老帅哥」! 「这……这……安生啊,这位是……?」阿嬤连忙伸出手整了整自己刚烫好的捲发,甚至还有些害羞地搓了搓手,双颊居然浮现出一抹极其不自然的少女红晕! 「阿嬤,这是陆玄臣陆爷爷!」安生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阿嬤眼神里的异样,连忙热情地介绍道,「陆爷爷今天在市场遇到坏人,又迷路无家可归,我就先带他回我们家待一阵子。阿嬤,我们家客房那张摺叠床还能用吧?」 「能!能能能!太能了!」阿嬤眼神亮得吓人,整个人精神抖擞起来,那热情劲活像中了头奖一样! 她三步併作两步上前,居然一把挤开了安生,直接伸出双手,热情无比地握住了陆玄臣的手,笑得嘴巴都要裂到耳朵后面去了:「哎呀~陆大哥是吧?来都来了,还客气什么!什么无家可归,以后我们家就是你家!安生这孩子就是懂事,知道阿嬤平时一个人孤单,专门找你这么英俊瀟洒的客人回来陪我!」 堂堂陆大总裁被这老太太热情得过份的动作震惊得眉头紧锁。 他本能地想抽回手,哪知道阿嬤的手劲跟螃蟹一样死死夹着他不放,甚至还用那双粗糙的手掌亲暱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里全是让人后背发凉的「欣赏与渴望」。 「陆大哥,你今年几岁啊?还单身吗?老伴还在不在啊?」阿嬤双眼发亮,像连珠炮一样发问,「看你这气质,以前一定是做大事业的,哎呦,这衣服摸起来料子真好,人又长得这么端正……」 陆玄臣太阳穴的青筋疯狂抽搐。 他堂堂陆氏集团总裁,居然被一个七十二岁的阿嬤当面「调戏」了?! 站在一旁的安生看到这一幕,整个人直接冻结在原地,脑袋里轰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安生看着自己阿嬤那破天荒的害羞模样,又看了看阿嬤死死抓着陆爷爷不放的手,以及陆爷爷那充满「震惊与复杂」的眼神……一个可怕且荒谬至极的念头,瞬间在安生的脑海里炸开来。 天啊!阿嬤该不会……看上陆爷爷了吧?! 阿嬤自从阿公去世二十年来,从来没有对任何男性露出过这种眼神!连隔壁天天送菜来的王伯伯,阿嬤都连一点眼神都不给人家一个。今天居然对第一次见面的陆爷爷这么热情,还问人家有没有老伴。 安生倒扣了一口气,连呼吸都停了半拍,心跳快得像要破胸而出。 那陆爷爷呢?陆爷爷刚才被阿嬤握住手的时候,眼神那么震惊、那么复杂,还没有立刻甩开……难道陆爷爷也对阿嬤有那种意思? 「黄……黄昏之恋?!」安生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整个人差点没当场倒地。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岁数加起来超过一百四十岁的老人家「深情对视」,心里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原本只是好心捡个无家可归的老爷爷回家过夜,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好像差点要把「新阿公」给迎进门了。 「安生啊!你还愣在那里干嘛?」阿嬤转过头,瞪了安生一眼,语气里满是责备与催促,「没看到陆大哥站很久了吗?老人家腿脚容易痠,快点去泡茶!再去冰箱拿两块昨天我做的绿豆糕出来!快点去!」 「啊?哦……哦!好!我现在就去!」安生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连忙点头应道,跌跌撞撞地朝厨房跑去。 走进厨房,安生靠在墙壁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狂跳不已的小心脏,双眼失神地看着天花板。 完蛋了完蛋了,如果阿嬤真的跟陆爷爷谈起黄昏之恋,那陆爷爷不就变成他未来的「新阿公」了吗? 可是不知为何,一想到陆爷爷可能会变成自己的阿公、以后要跟阿嬤黏在一起,安生的心口就隐隐生出一股极其奇怪、闷闷的堵塞感,像是有什么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突然要被分出去了一样。 「不对不对!许安生你想什么呢!」安生连忙用力甩了甩头,小声骂自己,「阿嬤一个人孤单了这么多年,如果有个人能陪着她、让她开心,你应该要替阿嬤高兴才对啊!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安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失落感,开始认真地洗茶杯、烧开水。 而此时,客厅里的气氛却呈现出一种极度诡异的僵持与拉扯。 阿嬤热情地拉着陆玄臣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旁边,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打量着陆玄臣,嘴巴就没停过:「陆大哥啊,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运动啊?听音乐?还是下棋?我跟你说,这一带我最熟了,附近有家古早味冰果室,里面的清冰超好吃,改天我带你去吃!」 陆玄臣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周身气场冷得像要冻结空气,掌心里的龙头拐杖差点没被他生生捏碎。 他活到现在见识过无数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也亲手撕裂过国际金融巨头的恶意竞争,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个七十二岁的台湾菜市场阿嬤,用这种猛烈至极的热情逼到了绝境。 「许老太太……老夫习惯清静。」陆玄臣强忍着想叫保镖把这老太太抬走的衝动,声音冰冷且疏离地开口。 「哎呀!叫什么许老太太啦,太见外了!叫我宝珠就好了啦!」阿嬤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对了,陆大哥,你晚上住我们家,顺便尝一尝我的拿手好菜『古早味滷猪脚』,软烂入口即化,保证你那牙齿咬得动!」 陆玄臣揉了揉太阳穴,眼神一片冰冷。 他刚想冷声拒绝并找藉口脱身,厨房方向突然传来安生端着茶盘走出来的轻微脚步声。透过客厅的压花玻璃屏风,陆玄臣瞥见少年小心翼翼捧着茶杯,眼神却正偷偷摸摸地、带着一种极其复杂又自责的失落,朝自己这瞄了过来。 那眼神……就像是一隻以为自己要被主人拋弃的小狗,可怜兮兮又带着说不出的委屈。 陆玄臣心头微微一震。 这小子……这是什么眼神? 陆玄臣何等聪明,一眼就看穿了安生那点小心思——这小兔崽子,该不会以为他跟他这个七十二岁的阿嬤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夕阳红浪漫」吧! 陆玄臣嘴角微抽,心头那股被阿嬤缠住的烦躁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冷笑。 既然这小傢伙误会得这么彻底 ,那倒不如顺水推舟。他倒要看看,这隻单纯的小奶狗,在以为自己阿嬤要谈恋爱、家里莫名要多个「新阿公」的情况下,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陆爷爷,茶……茶泡好了。」安生把两杯冒着热气的高山乌龙茶放在茶几上,声音有些小,低着头不敢看陆玄臣的眼睛。 陆玄臣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随即抬起头,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安生,用一种沙哑却带着无比深意与宠溺的声音开口:「嗯,茶很好喝。许小兄弟……老夫今晚,就打扰了。」 那一刻,陆爷爷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深沉无比,像要把他整个人生生吞进去似的! 安生的脸颊毫无预警地滚烫起来,心脏更是不听使唤地狂跳不止。 老天爷!安生简直想抱头惨叫——陆爷爷这眼神到底算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真打算入主这个家、成为他的「新阿公」?! 第 4 话:暗潮涌动与失控的道德枷锁 第2话:引狼入室与黄昏恋的误会开端 水仙宫菜市仔的早市刚过九点半,採买的人潮逐渐散去。 地上的水洼映着刺眼的晨光,热气夹杂着湿咸的鱼腥味直往上蒸。许安生捏着抹布正卖力整理摊位,把最后几颗卖剩的草仔粿与滷味,小心翼翼地叠进便当盒里。 「安生啊……你真的要带那个老先生回你家喔?」隔壁阿香姨边收摊边凑过来,压低声音咬耳朵:「阿姨看他一身衣服虽然精緻,但眼神看起来很兇,讲话又怪里怪气,搞不好是什么退休的大人物或怪老头,你可别随便招惹麻烦上门欸!」 「阿香姨,不会啦!」安生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把便当盒盖好,「我看他一个人提着个旧袋子,连手机都不会用,刚才又被张菜霸他们欺负,要是没人理他,他今晚搞不好真的要睡路边或公园。我阿嬤常说要多做善事,家里也就多放一张摺叠床跟多一双碗筷的事而已。」 阿香姨摇摇头,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这孩子向来心软!不过话说回来,你阿嬤平时一个人也无聊,多个老头陪她斗斗嘴,搞不好家里还热闹些。 」 安生笑了笑,洗乾净双手,解下身上的灰蓝色围裙。他转过身,看向坐在摊位旁一张塑胶矮凳上的陆玄臣。 堂堂陆氏集团总裁、身价数千亿的陆玄臣,此刻正缩在一张椅脚有点不平整的红色塑胶矮凳上。他那双长腿因为这矮凳而憋屈得有些滑稽,黑檀木龙头拐杖横放在膝盖上,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半颗没吃完的草仔粿。 陆玄臣表面上一副「风一吹就倒、受尽人间沧桑」的孤苦老人模样,实际上却正透过无线微型耳麦,用极其冷酷肃杀的语调,向手下下达指令:「交代下去,今天在水仙宫市场动手的张菜霸跟那几个混混,半小时内我要看到他们背后融资公司的底细。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他们在台南的所有地下產业全部倒闭。另外,陆氏对这区的开发案全面暂停,谁敢来这里强拆,直接捲铺盖滚蛋,不用留了。 」 耳麦另一头,陆氏集团特助林秘书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差点连话都说不完整: 「是……是的,总裁!那、那您现在人在哪里?我们已经调动了座车在市场外围候命,随时能接您回总部… 」 「不必了。」陆玄臣凝视着正朝自己走来的少年,唇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本总裁决定留在这里进行『深度在地考察』。未经许可,谁也不许踏进这区域半步。」 「可是总裁,您的诅咒…… 」 「少废话,掛了。」 不给特助任何劝阻的机会,陆玄臣 迅速切断了通讯。 当他再抬起头时,刚才那股生杀予夺的威压早已烟消云散,瞬间切换回眼神迷茫、无依无靠的「陆老爷」。 「老爷爷,我这边都收好了!走,我带您回我家!」安生背起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后背包,笑盈盈地朝他伸出手。 陆玄臣凝视着少年摊开的手掌,顿了两秒,才抬手搭了上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那股奇特的暖流便再次顺着掌心交会处蔓延开来 。陆玄臣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常年因诅咒而隐隐作痛的心口,竟不可思议地松快了许多! 这小子的体质,果然能压制他的诅咒! 陆玄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这次留下来的决定做对了,只要待在这小子身边,说不定真能找到彻底破除这该死诅咒的方法。 「老爷爷,您腿脚方便吗?我家离这里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鐘,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安生双手细心地扶着他的手臂,动作轻柔得深怕把老人家给磕着碰着。 「老夫……还行,就是这腰背老毛病了,偶尔痠得厉害。」陆玄臣低低地咳嗽两声,声线沙哑,相当厚脸皮地将大半身体的重量「稍微」往安生那瘦弱的肩上靠了靠。 男孩身上那股淡淡的鼠麴草香与奶气扑鼻而来。向来极度排斥与陌生人碰触的陆大总裁,此刻竟罕见地没有生出一丝反感,反而觉得这烟火气十足的小小气息,莫名地让人心安。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老旧的砖瓦巷弄里。 台南古城区的巷弄狭窄曲折,两旁尽是带有斑驳花窗的二层楼老房子,门口摆满了九重葛与九层塔花盆。午后的阳光穿过树荫,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一长一短的影子。 「对了,老爷爷,您叫什么名字啊?家里真的没有别的亲人能联络了吗?」安生边走边问,眼神里满是单纯的关切。 「老夫姓陆,名玄臣。」陆玄臣淡淡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真名。反正对这种每天只知道卖草仔粿的小老百姓来说,「陆玄臣」这个名字大概只是一个普通的名字,根本不会联想到那位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头版头条的陆氏集团掌门人。 「陆玄臣……哇,这名字听起来好有文化喔!感觉像以前教国文的老师。」安生眼睛一亮,随即笑了笑,「那我叫您陆爷爷好了!我叫许安生,平安的安,生日的生。家里就只有我跟我阿嬤两个人。」 「你阿嬤?」陆玄臣挑了挑眉。 「对啊,我阿嬤今年七十二岁了,大家都叫她宝珠姐。她以前也是在菜市仔摆摊的,后来年轻时操劳过度,腰跟脚头乌都不太好,这几年就在家里休息,顺便帮我准备一些煮滷味的香料。 」提到阿嬤,安生的眼神变得格外的温柔,「阿嬤人超好、爱热闹、爱看八点档,等一下看到您来,一定会很开心的!」 陆玄臣随意地抿了抿唇,眼底一片冰冷。他从小在冷血残酷的豪门家族长大,亲情对他来说不过是争夺财產与权力的筹码,他可不相信什么「无条件的热情与善意」。 十分鐘后,安生在一栋带有小院子、外墙刷着淡黄色油漆的旧式平房前停了下来。 「阿嬤!我回来了!今天提早卖完,而且我还带了一位客人回来喔!」安生推开嘎吱作响的铁花门,大声朝屋里喊道。 屋内传来一阵急促且有些跛脚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花色復古短袖衫、头发烫着小捲短发、脖子上还掛着珍珠项鍊的老太太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 「安生啊!今仔日哪会这么快……哎呀!」阿嬤话说到一半,眼睛猛地停在了站在安生身旁的陆玄臣身上。 那一瞬间,空气彷彿凝固了。 陆玄臣站得笔直,虽然背脊因为诅咒微微有些驼,但那身深色手工大马褂衬得他气质高雅超凡,黑檀木龙头拐杖随手一立,周身散发着一股歷经岁月沉淀后的沉稳与霸气。那双鹰一般的黑眸微微扫过来,自带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强大气场。 阿嬤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双眼张得大大的,连嘴巴都忘了合上。 她在水仙宫菜市仔混了五十年,看过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是光着膀子喝酒喝到大啤酒肚的菜贩,就是一身烟味的肉铺老闆。她活到了七十二岁,哪里见过这种长得像电视台八点档男主角、气质简直像在走红地毯的国宝级「极品老帅哥」! 「这……这……安生啊,这位是……?」阿嬤连忙伸出手整了整自己刚烫好的捲发,甚至还有些害羞地搓了搓手,双颊居然浮现出一抹极其不自然的少女红晕! 「阿嬤,这是陆玄臣陆爷爷!」安生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阿嬤眼神里的异样,连忙热情地介绍道,「陆爷爷今天在市场遇到坏人,又迷路无家可归,我就先带他回我们家待一阵子。阿嬤,我们家客房那张摺叠床还能用吧?」 「能!能能能!太能了!」阿嬤眼神亮得吓人,整个人精神抖擞起来,那热情劲活像中了头奖一样! 她三步併作两步上前,居然一把挤开了安生,直接伸出双手,热情无比地握住了陆玄臣的手,笑得嘴巴都要裂到耳朵后面去了:「哎呀~陆大哥是吧?来都来了,还客气什么!什么无家可归,以后我们家就是你家!安生这孩子就是懂事,知道阿嬤平时一个人孤单,专门找你这么英俊瀟洒的客人回来陪我!」 堂堂陆大总裁被这老太太热情得过份的动作震惊得眉头紧锁。 他本能地想抽回手,哪知道阿嬤的手劲跟螃蟹一样死死夹着他不放,甚至还用那双粗糙的手掌亲暱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里全是让人后背发凉的「欣赏与渴望」。 「陆大哥,你今年几岁啊?还单身吗?老伴还在不在啊?」阿嬤双眼发亮,像连珠炮一样发问,「看你这气质,以前一定是做大事业的,哎呦,这衣服摸起来料子真好,人又长得这么端正……」 陆玄臣太阳穴的青筋疯狂抽搐。 他堂堂陆氏集团总裁,居然被一个七十二岁的阿嬤当面「调戏」了?! 站在一旁的安生看到这一幕,整个人直接冻结在原地,脑袋里轰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安生看着自己阿嬤那破天荒的害羞模样,又看了看阿嬤死死抓着陆爷爷不放的手,以及陆爷爷那充满「震惊与复杂」的眼神……一个可怕且荒谬至极的念头,瞬间在安生的脑海里炸开来。 天啊!阿嬤该不会……看上陆爷爷了吧?! 阿嬤自从阿公去世二十年来,从来没有对任何男性露出过这种眼神!连隔壁天天送菜来的王伯伯,阿嬤都连一点眼神都不给人家一个。今天居然对第一次见面的陆爷爷这么热情,还问人家有没有老伴。 安生倒扣了一口气,连呼吸都停了半拍,心跳快得像要破胸而出。 那陆爷爷呢?陆爷爷刚才被阿嬤握住手的时候,眼神那么震惊、那么复杂,还没有立刻甩开……难道陆爷爷也对阿嬤有那种意思? 「黄……黄昏之恋?!」安生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整个人差点没当场倒地。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岁数加起来超过一百四十岁的老人家「深情对视」,心里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原本只是好心捡个无家可归的老爷爷回家过夜,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好像差点要把「新阿公」给迎进门了。 「安生啊!你还愣在那里干嘛?」阿嬤转过头,瞪了安生一眼,语气里满是责备与催促,「没看到陆大哥站很久了吗?老人家腿脚容易痠,快点去泡茶!再去冰箱拿两块昨天我做的绿豆糕出来!快点去!」 「啊?哦……哦!好!我现在就去!」安生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连忙点头应道,跌跌撞撞地朝厨房跑去。 走进厨房,安生靠在墙壁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狂跳不已的小心脏,双眼失神地看着天花板。 完蛋了完蛋了,如果阿嬤真的跟陆爷爷谈起黄昏之恋,那陆爷爷不就变成他未来的「新阿公」了吗? 可是不知为何,一想到陆爷爷可能会变成自己的阿公、以后要跟阿嬤黏在一起,安生的心口就隐隐生出一股极其奇怪、闷闷的堵塞感,像是有什么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突然要被分出去了一样。 「不对不对!许安生你想什么呢!」安生连忙用力甩了甩头,小声骂自己,「阿嬤一个人孤单了这么多年,如果有个人能陪着她、让她开心,你应该要替阿嬤高兴才对啊!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安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失落感,开始认真地洗茶杯、烧开水。 而此时,客厅里的气氛却呈现出一种极度诡异的僵持与拉扯。 阿嬤热情地拉着陆玄臣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旁边,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打量着陆玄臣,嘴巴就没停过:「陆大哥啊,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运动啊?听音乐?还是下棋?我跟你说,这一带我最熟了,附近有家古早味冰果室,里面的清冰超好吃,改天我带你去吃!」 陆玄臣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周身气场冷得像要冻结空气,掌心里的龙头拐杖差点没被他生生捏碎。 他活到现在见识过无数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也亲手撕裂过国际金融巨头的恶意竞争,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个七十二岁的台湾菜市场阿嬤,用这种猛烈至极的热情逼到了绝境。 「许老太太……老夫习惯清静。」陆玄臣强忍着想叫保镖把这老太太抬走的衝动,声音冰冷且疏离地开口。 「哎呀!叫什么许老太太啦,太见外了!叫我宝珠就好了啦!」阿嬤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对了,陆大哥,你晚上住我们家,顺便尝一尝我的拿手好菜『古早味滷猪脚』,软烂入口即化,保证你那牙齿咬得动!」 陆玄臣揉了揉太阳穴,眼神一片冰冷。 他刚想冷声拒绝并找藉口脱身,厨房方向突然传来安生端着茶盘走出来的轻微脚步声。透过客厅的压花玻璃屏风,陆玄臣瞥见少年小心翼翼捧着茶杯,眼神却正偷偷摸摸地、带着一种极其复杂又自责的失落,朝自己这瞄了过来。 那眼神……就像是一隻以为自己要被主人拋弃的小狗,可怜兮兮又带着说不出的委屈。 陆玄臣心头微微一震。 这小子……这是什么眼神? 陆玄臣何等聪明,一眼就看穿了安生那点小心思——这小兔崽子,该不会以为他跟他这个七十二岁的阿嬤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夕阳红浪漫」吧! 陆玄臣嘴角微抽,心头那股被阿嬤缠住的烦躁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冷笑。 既然这小傢伙误会得这么彻底 ,那倒不如顺水推舟。他倒要看看,这隻单纯的小奶狗,在以为自己阿嬤要谈恋爱、家里莫名要多个「新阿公」的情况下,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陆爷爷,茶……茶泡好了。」安生把两杯冒着热气的高山乌龙茶放在茶几上,声音有些小,低着头不敢看陆玄臣的眼睛。 陆玄臣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随即抬起头,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安生,用一种沙哑却带着无比深意与宠溺的声音开口:「嗯,茶很好喝。许小兄弟……老夫今晚,就打扰了。」 那一刻,陆爷爷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深沉无比,像要把他整个人生生吞进去似的! 安生的脸颊毫无预警地滚烫起来,心脏更是不听使唤地狂跳不止。 老天爷!安生简直想抱头惨叫——陆爷爷这眼神到底算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真打算入主这个家、成为他的「新阿公」?! 第 5 话:伤痕处的微热与深夜的病态自虐 第2话:引狼入室与黄昏恋的误会开端 水仙宫菜市仔的早市刚过九点半,採买的人潮逐渐散去。 地上的水洼映着刺眼的晨光,热气夹杂着湿咸的鱼腥味直往上蒸。许安生捏着抹布正卖力整理摊位,把最后几颗卖剩的草仔粿与滷味,小心翼翼地叠进便当盒里。 「安生啊……你真的要带那个老先生回你家喔?」隔壁阿香姨边收摊边凑过来,压低声音咬耳朵:「阿姨看他一身衣服虽然精緻,但眼神看起来很兇,讲话又怪里怪气,搞不好是什么退休的大人物或怪老头,你可别随便招惹麻烦上门欸!」 「阿香姨,不会啦!」安生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把便当盒盖好,「我看他一个人提着个旧袋子,连手机都不会用,刚才又被张菜霸他们欺负,要是没人理他,他今晚搞不好真的要睡路边或公园。我阿嬤常说要多做善事,家里也就多放一张摺叠床跟多一双碗筷的事而已。」 阿香姨摇摇头,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这孩子向来心软!不过话说回来,你阿嬤平时一个人也无聊,多个老头陪她斗斗嘴,搞不好家里还热闹些。 」 安生笑了笑,洗乾净双手,解下身上的灰蓝色围裙。他转过身,看向坐在摊位旁一张塑胶矮凳上的陆玄臣。 堂堂陆氏集团总裁、身价数千亿的陆玄臣,此刻正缩在一张椅脚有点不平整的红色塑胶矮凳上。他那双长腿因为这矮凳而憋屈得有些滑稽,黑檀木龙头拐杖横放在膝盖上,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半颗没吃完的草仔粿。 陆玄臣表面上一副「风一吹就倒、受尽人间沧桑」的孤苦老人模样,实际上却正透过无线微型耳麦,用极其冷酷肃杀的语调,向手下下达指令:「交代下去,今天在水仙宫市场动手的张菜霸跟那几个混混,半小时内我要看到他们背后融资公司的底细。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他们在台南的所有地下產业全部倒闭。另外,陆氏对这区的开发案全面暂停,谁敢来这里强拆,直接捲铺盖滚蛋,不用留了。 」 耳麦另一头,陆氏集团特助林秘书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差点连话都说不完整: 「是……是的,总裁!那、那您现在人在哪里?我们已经调动了座车在市场外围候命,随时能接您回总部… 」 「不必了。」陆玄臣凝视着正朝自己走来的少年,唇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本总裁决定留在这里进行『深度在地考察』。未经许可,谁也不许踏进这区域半步。」 「可是总裁,您的诅咒…… 」 「少废话,掛了。」 不给特助任何劝阻的机会,陆玄臣 迅速切断了通讯。 当他再抬起头时,刚才那股生杀予夺的威压早已烟消云散,瞬间切换回眼神迷茫、无依无靠的「陆老爷」。 「老爷爷,我这边都收好了!走,我带您回我家!」安生背起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后背包,笑盈盈地朝他伸出手。 陆玄臣凝视着少年摊开的手掌,顿了两秒,才抬手搭了上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那股奇特的暖流便再次顺着掌心交会处蔓延开来 。陆玄臣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常年因诅咒而隐隐作痛的心口,竟不可思议地松快了许多! 这小子的体质,果然能压制他的诅咒! 陆玄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这次留下来的决定做对了,只要待在这小子身边,说不定真能找到彻底破除这该死诅咒的方法。 「老爷爷,您腿脚方便吗?我家离这里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鐘,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安生双手细心地扶着他的手臂,动作轻柔得深怕把老人家给磕着碰着。 「老夫……还行,就是这腰背老毛病了,偶尔痠得厉害。」陆玄臣低低地咳嗽两声,声线沙哑,相当厚脸皮地将大半身体的重量「稍微」往安生那瘦弱的肩上靠了靠。 男孩身上那股淡淡的鼠麴草香与奶气扑鼻而来。向来极度排斥与陌生人碰触的陆大总裁,此刻竟罕见地没有生出一丝反感,反而觉得这烟火气十足的小小气息,莫名地让人心安。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老旧的砖瓦巷弄里。 台南古城区的巷弄狭窄曲折,两旁尽是带有斑驳花窗的二层楼老房子,门口摆满了九重葛与九层塔花盆。午后的阳光穿过树荫,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一长一短的影子。 「对了,老爷爷,您叫什么名字啊?家里真的没有别的亲人能联络了吗?」安生边走边问,眼神里满是单纯的关切。 「老夫姓陆,名玄臣。」陆玄臣淡淡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真名。反正对这种每天只知道卖草仔粿的小老百姓来说,「陆玄臣」这个名字大概只是一个普通的名字,根本不会联想到那位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头版头条的陆氏集团掌门人。 「陆玄臣……哇,这名字听起来好有文化喔!感觉像以前教国文的老师。」安生眼睛一亮,随即笑了笑,「那我叫您陆爷爷好了!我叫许安生,平安的安,生日的生。家里就只有我跟我阿嬤两个人。」 「你阿嬤?」陆玄臣挑了挑眉。 「对啊,我阿嬤今年七十二岁了,大家都叫她宝珠姐。她以前也是在菜市仔摆摊的,后来年轻时操劳过度,腰跟脚头乌都不太好,这几年就在家里休息,顺便帮我准备一些煮滷味的香料。 」提到阿嬤,安生的眼神变得格外的温柔,「阿嬤人超好、爱热闹、爱看八点档,等一下看到您来,一定会很开心的!」 陆玄臣随意地抿了抿唇,眼底一片冰冷。他从小在冷血残酷的豪门家族长大,亲情对他来说不过是争夺财產与权力的筹码,他可不相信什么「无条件的热情与善意」。 十分鐘后,安生在一栋带有小院子、外墙刷着淡黄色油漆的旧式平房前停了下来。 「阿嬤!我回来了!今天提早卖完,而且我还带了一位客人回来喔!」安生推开嘎吱作响的铁花门,大声朝屋里喊道。 屋内传来一阵急促且有些跛脚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花色復古短袖衫、头发烫着小捲短发、脖子上还掛着珍珠项鍊的老太太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 「安生啊!今仔日哪会这么快……哎呀!」阿嬤话说到一半,眼睛猛地停在了站在安生身旁的陆玄臣身上。 那一瞬间,空气彷彿凝固了。 陆玄臣站得笔直,虽然背脊因为诅咒微微有些驼,但那身深色手工大马褂衬得他气质高雅超凡,黑檀木龙头拐杖随手一立,周身散发着一股歷经岁月沉淀后的沉稳与霸气。那双鹰一般的黑眸微微扫过来,自带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强大气场。 阿嬤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双眼张得大大的,连嘴巴都忘了合上。 她在水仙宫菜市仔混了五十年,看过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是光着膀子喝酒喝到大啤酒肚的菜贩,就是一身烟味的肉铺老闆。她活到了七十二岁,哪里见过这种长得像电视台八点档男主角、气质简直像在走红地毯的国宝级「极品老帅哥」! 「这……这……安生啊,这位是……?」阿嬤连忙伸出手整了整自己刚烫好的捲发,甚至还有些害羞地搓了搓手,双颊居然浮现出一抹极其不自然的少女红晕! 「阿嬤,这是陆玄臣陆爷爷!」安生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阿嬤眼神里的异样,连忙热情地介绍道,「陆爷爷今天在市场遇到坏人,又迷路无家可归,我就先带他回我们家待一阵子。阿嬤,我们家客房那张摺叠床还能用吧?」 「能!能能能!太能了!」阿嬤眼神亮得吓人,整个人精神抖擞起来,那热情劲活像中了头奖一样! 她三步併作两步上前,居然一把挤开了安生,直接伸出双手,热情无比地握住了陆玄臣的手,笑得嘴巴都要裂到耳朵后面去了:「哎呀~陆大哥是吧?来都来了,还客气什么!什么无家可归,以后我们家就是你家!安生这孩子就是懂事,知道阿嬤平时一个人孤单,专门找你这么英俊瀟洒的客人回来陪我!」 堂堂陆大总裁被这老太太热情得过份的动作震惊得眉头紧锁。 他本能地想抽回手,哪知道阿嬤的手劲跟螃蟹一样死死夹着他不放,甚至还用那双粗糙的手掌亲暱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里全是让人后背发凉的「欣赏与渴望」。 「陆大哥,你今年几岁啊?还单身吗?老伴还在不在啊?」阿嬤双眼发亮,像连珠炮一样发问,「看你这气质,以前一定是做大事业的,哎呦,这衣服摸起来料子真好,人又长得这么端正……」 陆玄臣太阳穴的青筋疯狂抽搐。 他堂堂陆氏集团总裁,居然被一个七十二岁的阿嬤当面「调戏」了?! 站在一旁的安生看到这一幕,整个人直接冻结在原地,脑袋里轰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安生看着自己阿嬤那破天荒的害羞模样,又看了看阿嬤死死抓着陆爷爷不放的手,以及陆爷爷那充满「震惊与复杂」的眼神……一个可怕且荒谬至极的念头,瞬间在安生的脑海里炸开来。 天啊!阿嬤该不会……看上陆爷爷了吧?! 阿嬤自从阿公去世二十年来,从来没有对任何男性露出过这种眼神!连隔壁天天送菜来的王伯伯,阿嬤都连一点眼神都不给人家一个。今天居然对第一次见面的陆爷爷这么热情,还问人家有没有老伴。 安生倒扣了一口气,连呼吸都停了半拍,心跳快得像要破胸而出。 那陆爷爷呢?陆爷爷刚才被阿嬤握住手的时候,眼神那么震惊、那么复杂,还没有立刻甩开……难道陆爷爷也对阿嬤有那种意思? 「黄……黄昏之恋?!」安生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整个人差点没当场倒地。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岁数加起来超过一百四十岁的老人家「深情对视」,心里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原本只是好心捡个无家可归的老爷爷回家过夜,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好像差点要把「新阿公」给迎进门了。 「安生啊!你还愣在那里干嘛?」阿嬤转过头,瞪了安生一眼,语气里满是责备与催促,「没看到陆大哥站很久了吗?老人家腿脚容易痠,快点去泡茶!再去冰箱拿两块昨天我做的绿豆糕出来!快点去!」 「啊?哦……哦!好!我现在就去!」安生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连忙点头应道,跌跌撞撞地朝厨房跑去。 走进厨房,安生靠在墙壁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狂跳不已的小心脏,双眼失神地看着天花板。 完蛋了完蛋了,如果阿嬤真的跟陆爷爷谈起黄昏之恋,那陆爷爷不就变成他未来的「新阿公」了吗? 可是不知为何,一想到陆爷爷可能会变成自己的阿公、以后要跟阿嬤黏在一起,安生的心口就隐隐生出一股极其奇怪、闷闷的堵塞感,像是有什么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突然要被分出去了一样。 「不对不对!许安生你想什么呢!」安生连忙用力甩了甩头,小声骂自己,「阿嬤一个人孤单了这么多年,如果有个人能陪着她、让她开心,你应该要替阿嬤高兴才对啊!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安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失落感,开始认真地洗茶杯、烧开水。 而此时,客厅里的气氛却呈现出一种极度诡异的僵持与拉扯。 阿嬤热情地拉着陆玄臣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旁边,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打量着陆玄臣,嘴巴就没停过:「陆大哥啊,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运动啊?听音乐?还是下棋?我跟你说,这一带我最熟了,附近有家古早味冰果室,里面的清冰超好吃,改天我带你去吃!」 陆玄臣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周身气场冷得像要冻结空气,掌心里的龙头拐杖差点没被他生生捏碎。 他活到现在见识过无数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也亲手撕裂过国际金融巨头的恶意竞争,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个七十二岁的台湾菜市场阿嬤,用这种猛烈至极的热情逼到了绝境。 「许老太太……老夫习惯清静。」陆玄臣强忍着想叫保镖把这老太太抬走的衝动,声音冰冷且疏离地开口。 「哎呀!叫什么许老太太啦,太见外了!叫我宝珠就好了啦!」阿嬤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对了,陆大哥,你晚上住我们家,顺便尝一尝我的拿手好菜『古早味滷猪脚』,软烂入口即化,保证你那牙齿咬得动!」 陆玄臣揉了揉太阳穴,眼神一片冰冷。 他刚想冷声拒绝并找藉口脱身,厨房方向突然传来安生端着茶盘走出来的轻微脚步声。透过客厅的压花玻璃屏风,陆玄臣瞥见少年小心翼翼捧着茶杯,眼神却正偷偷摸摸地、带着一种极其复杂又自责的失落,朝自己这瞄了过来。 那眼神……就像是一隻以为自己要被主人拋弃的小狗,可怜兮兮又带着说不出的委屈。 陆玄臣心头微微一震。 这小子……这是什么眼神? 陆玄臣何等聪明,一眼就看穿了安生那点小心思——这小兔崽子,该不会以为他跟他这个七十二岁的阿嬤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夕阳红浪漫」吧! 陆玄臣嘴角微抽,心头那股被阿嬤缠住的烦躁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冷笑。 既然这小傢伙误会得这么彻底 ,那倒不如顺水推舟。他倒要看看,这隻单纯的小奶狗,在以为自己阿嬤要谈恋爱、家里莫名要多个「新阿公」的情况下,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陆爷爷,茶……茶泡好了。」安生把两杯冒着热气的高山乌龙茶放在茶几上,声音有些小,低着头不敢看陆玄臣的眼睛。 陆玄臣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随即抬起头,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安生,用一种沙哑却带着无比深意与宠溺的声音开口:「嗯,茶很好喝。许小兄弟……老夫今晚,就打扰了。」 那一刻,陆爷爷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深沉无比,像要把他整个人生生吞进去似的! 安生的脸颊毫无预警地滚烫起来,心脏更是不听使唤地狂跳不止。 老天爷!安生简直想抱头惨叫——陆爷爷这眼神到底算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真打算入主这个家、成为他的「新阿公」?! 第 6 话:黏腻的夏夜晚风与阿嬤的补品大作战 第2话:引狼入室与黄昏恋的误会开端 水仙宫菜市仔的早市刚过九点半,採买的人潮逐渐散去。 地上的水洼映着刺眼的晨光,热气夹杂着湿咸的鱼腥味直往上蒸。许安生捏着抹布正卖力整理摊位,把最后几颗卖剩的草仔粿与滷味,小心翼翼地叠进便当盒里。 「安生啊……你真的要带那个老先生回你家喔?」隔壁阿香姨边收摊边凑过来,压低声音咬耳朵:「阿姨看他一身衣服虽然精緻,但眼神看起来很兇,讲话又怪里怪气,搞不好是什么退休的大人物或怪老头,你可别随便招惹麻烦上门欸!」 「阿香姨,不会啦!」安生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把便当盒盖好,「我看他一个人提着个旧袋子,连手机都不会用,刚才又被张菜霸他们欺负,要是没人理他,他今晚搞不好真的要睡路边或公园。我阿嬤常说要多做善事,家里也就多放一张摺叠床跟多一双碗筷的事而已。」 阿香姨摇摇头,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这孩子向来心软!不过话说回来,你阿嬤平时一个人也无聊,多个老头陪她斗斗嘴,搞不好家里还热闹些。 」 安生笑了笑,洗乾净双手,解下身上的灰蓝色围裙。他转过身,看向坐在摊位旁一张塑胶矮凳上的陆玄臣。 堂堂陆氏集团总裁、身价数千亿的陆玄臣,此刻正缩在一张椅脚有点不平整的红色塑胶矮凳上。他那双长腿因为这矮凳而憋屈得有些滑稽,黑檀木龙头拐杖横放在膝盖上,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半颗没吃完的草仔粿。 陆玄臣表面上一副「风一吹就倒、受尽人间沧桑」的孤苦老人模样,实际上却正透过无线微型耳麦,用极其冷酷肃杀的语调,向手下下达指令:「交代下去,今天在水仙宫市场动手的张菜霸跟那几个混混,半小时内我要看到他们背后融资公司的底细。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他们在台南的所有地下產业全部倒闭。另外,陆氏对这区的开发案全面暂停,谁敢来这里强拆,直接捲铺盖滚蛋,不用留了。 」 耳麦另一头,陆氏集团特助林秘书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差点连话都说不完整: 「是……是的,总裁!那、那您现在人在哪里?我们已经调动了座车在市场外围候命,随时能接您回总部… 」 「不必了。」陆玄臣凝视着正朝自己走来的少年,唇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本总裁决定留在这里进行『深度在地考察』。未经许可,谁也不许踏进这区域半步。」 「可是总裁,您的诅咒…… 」 「少废话,掛了。」 不给特助任何劝阻的机会,陆玄臣 迅速切断了通讯。 当他再抬起头时,刚才那股生杀予夺的威压早已烟消云散,瞬间切换回眼神迷茫、无依无靠的「陆老爷」。 「老爷爷,我这边都收好了!走,我带您回我家!」安生背起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后背包,笑盈盈地朝他伸出手。 陆玄臣凝视着少年摊开的手掌,顿了两秒,才抬手搭了上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那股奇特的暖流便再次顺着掌心交会处蔓延开来 。陆玄臣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常年因诅咒而隐隐作痛的心口,竟不可思议地松快了许多! 这小子的体质,果然能压制他的诅咒! 陆玄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这次留下来的决定做对了,只要待在这小子身边,说不定真能找到彻底破除这该死诅咒的方法。 「老爷爷,您腿脚方便吗?我家离这里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鐘,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安生双手细心地扶着他的手臂,动作轻柔得深怕把老人家给磕着碰着。 「老夫……还行,就是这腰背老毛病了,偶尔痠得厉害。」陆玄臣低低地咳嗽两声,声线沙哑,相当厚脸皮地将大半身体的重量「稍微」往安生那瘦弱的肩上靠了靠。 男孩身上那股淡淡的鼠麴草香与奶气扑鼻而来。向来极度排斥与陌生人碰触的陆大总裁,此刻竟罕见地没有生出一丝反感,反而觉得这烟火气十足的小小气息,莫名地让人心安。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老旧的砖瓦巷弄里。 台南古城区的巷弄狭窄曲折,两旁尽是带有斑驳花窗的二层楼老房子,门口摆满了九重葛与九层塔花盆。午后的阳光穿过树荫,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一长一短的影子。 「对了,老爷爷,您叫什么名字啊?家里真的没有别的亲人能联络了吗?」安生边走边问,眼神里满是单纯的关切。 「老夫姓陆,名玄臣。」陆玄臣淡淡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真名。反正对这种每天只知道卖草仔粿的小老百姓来说,「陆玄臣」这个名字大概只是一个普通的名字,根本不会联想到那位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头版头条的陆氏集团掌门人。 「陆玄臣……哇,这名字听起来好有文化喔!感觉像以前教国文的老师。」安生眼睛一亮,随即笑了笑,「那我叫您陆爷爷好了!我叫许安生,平安的安,生日的生。家里就只有我跟我阿嬤两个人。」 「你阿嬤?」陆玄臣挑了挑眉。 「对啊,我阿嬤今年七十二岁了,大家都叫她宝珠姐。她以前也是在菜市仔摆摊的,后来年轻时操劳过度,腰跟脚头乌都不太好,这几年就在家里休息,顺便帮我准备一些煮滷味的香料。 」提到阿嬤,安生的眼神变得格外的温柔,「阿嬤人超好、爱热闹、爱看八点档,等一下看到您来,一定会很开心的!」 陆玄臣随意地抿了抿唇,眼底一片冰冷。他从小在冷血残酷的豪门家族长大,亲情对他来说不过是争夺财產与权力的筹码,他可不相信什么「无条件的热情与善意」。 十分鐘后,安生在一栋带有小院子、外墙刷着淡黄色油漆的旧式平房前停了下来。 「阿嬤!我回来了!今天提早卖完,而且我还带了一位客人回来喔!」安生推开嘎吱作响的铁花门,大声朝屋里喊道。 屋内传来一阵急促且有些跛脚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花色復古短袖衫、头发烫着小捲短发、脖子上还掛着珍珠项鍊的老太太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 「安生啊!今仔日哪会这么快……哎呀!」阿嬤话说到一半,眼睛猛地停在了站在安生身旁的陆玄臣身上。 那一瞬间,空气彷彿凝固了。 陆玄臣站得笔直,虽然背脊因为诅咒微微有些驼,但那身深色手工大马褂衬得他气质高雅超凡,黑檀木龙头拐杖随手一立,周身散发着一股歷经岁月沉淀后的沉稳与霸气。那双鹰一般的黑眸微微扫过来,自带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强大气场。 阿嬤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双眼张得大大的,连嘴巴都忘了合上。 她在水仙宫菜市仔混了五十年,看过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是光着膀子喝酒喝到大啤酒肚的菜贩,就是一身烟味的肉铺老闆。她活到了七十二岁,哪里见过这种长得像电视台八点档男主角、气质简直像在走红地毯的国宝级「极品老帅哥」! 「这……这……安生啊,这位是……?」阿嬤连忙伸出手整了整自己刚烫好的捲发,甚至还有些害羞地搓了搓手,双颊居然浮现出一抹极其不自然的少女红晕! 「阿嬤,这是陆玄臣陆爷爷!」安生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阿嬤眼神里的异样,连忙热情地介绍道,「陆爷爷今天在市场遇到坏人,又迷路无家可归,我就先带他回我们家待一阵子。阿嬤,我们家客房那张摺叠床还能用吧?」 「能!能能能!太能了!」阿嬤眼神亮得吓人,整个人精神抖擞起来,那热情劲活像中了头奖一样! 她三步併作两步上前,居然一把挤开了安生,直接伸出双手,热情无比地握住了陆玄臣的手,笑得嘴巴都要裂到耳朵后面去了:「哎呀~陆大哥是吧?来都来了,还客气什么!什么无家可归,以后我们家就是你家!安生这孩子就是懂事,知道阿嬤平时一个人孤单,专门找你这么英俊瀟洒的客人回来陪我!」 堂堂陆大总裁被这老太太热情得过份的动作震惊得眉头紧锁。 他本能地想抽回手,哪知道阿嬤的手劲跟螃蟹一样死死夹着他不放,甚至还用那双粗糙的手掌亲暱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里全是让人后背发凉的「欣赏与渴望」。 「陆大哥,你今年几岁啊?还单身吗?老伴还在不在啊?」阿嬤双眼发亮,像连珠炮一样发问,「看你这气质,以前一定是做大事业的,哎呦,这衣服摸起来料子真好,人又长得这么端正……」 陆玄臣太阳穴的青筋疯狂抽搐。 他堂堂陆氏集团总裁,居然被一个七十二岁的阿嬤当面「调戏」了?! 站在一旁的安生看到这一幕,整个人直接冻结在原地,脑袋里轰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安生看着自己阿嬤那破天荒的害羞模样,又看了看阿嬤死死抓着陆爷爷不放的手,以及陆爷爷那充满「震惊与复杂」的眼神……一个可怕且荒谬至极的念头,瞬间在安生的脑海里炸开来。 天啊!阿嬤该不会……看上陆爷爷了吧?! 阿嬤自从阿公去世二十年来,从来没有对任何男性露出过这种眼神!连隔壁天天送菜来的王伯伯,阿嬤都连一点眼神都不给人家一个。今天居然对第一次见面的陆爷爷这么热情,还问人家有没有老伴。 安生倒扣了一口气,连呼吸都停了半拍,心跳快得像要破胸而出。 那陆爷爷呢?陆爷爷刚才被阿嬤握住手的时候,眼神那么震惊、那么复杂,还没有立刻甩开……难道陆爷爷也对阿嬤有那种意思? 「黄……黄昏之恋?!」安生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整个人差点没当场倒地。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岁数加起来超过一百四十岁的老人家「深情对视」,心里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原本只是好心捡个无家可归的老爷爷回家过夜,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好像差点要把「新阿公」给迎进门了。 「安生啊!你还愣在那里干嘛?」阿嬤转过头,瞪了安生一眼,语气里满是责备与催促,「没看到陆大哥站很久了吗?老人家腿脚容易痠,快点去泡茶!再去冰箱拿两块昨天我做的绿豆糕出来!快点去!」 「啊?哦……哦!好!我现在就去!」安生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连忙点头应道,跌跌撞撞地朝厨房跑去。 走进厨房,安生靠在墙壁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狂跳不已的小心脏,双眼失神地看着天花板。 完蛋了完蛋了,如果阿嬤真的跟陆爷爷谈起黄昏之恋,那陆爷爷不就变成他未来的「新阿公」了吗? 可是不知为何,一想到陆爷爷可能会变成自己的阿公、以后要跟阿嬤黏在一起,安生的心口就隐隐生出一股极其奇怪、闷闷的堵塞感,像是有什么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突然要被分出去了一样。 「不对不对!许安生你想什么呢!」安生连忙用力甩了甩头,小声骂自己,「阿嬤一个人孤单了这么多年,如果有个人能陪着她、让她开心,你应该要替阿嬤高兴才对啊!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安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失落感,开始认真地洗茶杯、烧开水。 而此时,客厅里的气氛却呈现出一种极度诡异的僵持与拉扯。 阿嬤热情地拉着陆玄臣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旁边,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打量着陆玄臣,嘴巴就没停过:「陆大哥啊,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运动啊?听音乐?还是下棋?我跟你说,这一带我最熟了,附近有家古早味冰果室,里面的清冰超好吃,改天我带你去吃!」 陆玄臣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周身气场冷得像要冻结空气,掌心里的龙头拐杖差点没被他生生捏碎。 他活到现在见识过无数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也亲手撕裂过国际金融巨头的恶意竞争,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个七十二岁的台湾菜市场阿嬤,用这种猛烈至极的热情逼到了绝境。 「许老太太……老夫习惯清静。」陆玄臣强忍着想叫保镖把这老太太抬走的衝动,声音冰冷且疏离地开口。 「哎呀!叫什么许老太太啦,太见外了!叫我宝珠就好了啦!」阿嬤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对了,陆大哥,你晚上住我们家,顺便尝一尝我的拿手好菜『古早味滷猪脚』,软烂入口即化,保证你那牙齿咬得动!」 陆玄臣揉了揉太阳穴,眼神一片冰冷。 他刚想冷声拒绝并找藉口脱身,厨房方向突然传来安生端着茶盘走出来的轻微脚步声。透过客厅的压花玻璃屏风,陆玄臣瞥见少年小心翼翼捧着茶杯,眼神却正偷偷摸摸地、带着一种极其复杂又自责的失落,朝自己这瞄了过来。 那眼神……就像是一隻以为自己要被主人拋弃的小狗,可怜兮兮又带着说不出的委屈。 陆玄臣心头微微一震。 这小子……这是什么眼神? 陆玄臣何等聪明,一眼就看穿了安生那点小心思——这小兔崽子,该不会以为他跟他这个七十二岁的阿嬤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夕阳红浪漫」吧! 陆玄臣嘴角微抽,心头那股被阿嬤缠住的烦躁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冷笑。 既然这小傢伙误会得这么彻底 ,那倒不如顺水推舟。他倒要看看,这隻单纯的小奶狗,在以为自己阿嬤要谈恋爱、家里莫名要多个「新阿公」的情况下,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陆爷爷,茶……茶泡好了。」安生把两杯冒着热气的高山乌龙茶放在茶几上,声音有些小,低着头不敢看陆玄臣的眼睛。 陆玄臣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随即抬起头,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安生,用一种沙哑却带着无比深意与宠溺的声音开口:「嗯,茶很好喝。许小兄弟……老夫今晚,就打扰了。」 那一刻,陆爷爷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深沉无比,像要把他整个人生生吞进去似的! 安生的脸颊毫无预警地滚烫起来,心脏更是不听使唤地狂跳不止。 老天爷!安生简直想抱头惨叫——陆爷爷这眼神到底算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真打算入主这个家、成为他的「新阿公」?! 第 7 话:深夜的流鼻血危机 第2话:引狼入室与黄昏恋的误会开端 水仙宫菜市仔的早市刚过九点半,採买的人潮逐渐散去。 地上的水洼映着刺眼的晨光,热气夹杂着湿咸的鱼腥味直往上蒸。许安生捏着抹布正卖力整理摊位,把最后几颗卖剩的草仔粿与滷味,小心翼翼地叠进便当盒里。 「安生啊……你真的要带那个老先生回你家喔?」隔壁阿香姨边收摊边凑过来,压低声音咬耳朵:「阿姨看他一身衣服虽然精緻,但眼神看起来很兇,讲话又怪里怪气,搞不好是什么退休的大人物或怪老头,你可别随便招惹麻烦上门欸!」 「阿香姨,不会啦!」安生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把便当盒盖好,「我看他一个人提着个旧袋子,连手机都不会用,刚才又被张菜霸他们欺负,要是没人理他,他今晚搞不好真的要睡路边或公园。我阿嬤常说要多做善事,家里也就多放一张摺叠床跟多一双碗筷的事而已。」 阿香姨摇摇头,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这孩子向来心软!不过话说回来,你阿嬤平时一个人也无聊,多个老头陪她斗斗嘴,搞不好家里还热闹些。 」 安生笑了笑,洗乾净双手,解下身上的灰蓝色围裙。他转过身,看向坐在摊位旁一张塑胶矮凳上的陆玄臣。 堂堂陆氏集团总裁、身价数千亿的陆玄臣,此刻正缩在一张椅脚有点不平整的红色塑胶矮凳上。他那双长腿因为这矮凳而憋屈得有些滑稽,黑檀木龙头拐杖横放在膝盖上,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半颗没吃完的草仔粿。 陆玄臣表面上一副「风一吹就倒、受尽人间沧桑」的孤苦老人模样,实际上却正透过无线微型耳麦,用极其冷酷肃杀的语调,向手下下达指令:「交代下去,今天在水仙宫市场动手的张菜霸跟那几个混混,半小时内我要看到他们背后融资公司的底细。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他们在台南的所有地下產业全部倒闭。另外,陆氏对这区的开发案全面暂停,谁敢来这里强拆,直接捲铺盖滚蛋,不用留了。 」 耳麦另一头,陆氏集团特助林秘书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差点连话都说不完整: 「是……是的,总裁!那、那您现在人在哪里?我们已经调动了座车在市场外围候命,随时能接您回总部… 」 「不必了。」陆玄臣凝视着正朝自己走来的少年,唇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本总裁决定留在这里进行『深度在地考察』。未经许可,谁也不许踏进这区域半步。」 「可是总裁,您的诅咒…… 」 「少废话,掛了。」 不给特助任何劝阻的机会,陆玄臣 迅速切断了通讯。 当他再抬起头时,刚才那股生杀予夺的威压早已烟消云散,瞬间切换回眼神迷茫、无依无靠的「陆老爷」。 「老爷爷,我这边都收好了!走,我带您回我家!」安生背起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后背包,笑盈盈地朝他伸出手。 陆玄臣凝视着少年摊开的手掌,顿了两秒,才抬手搭了上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那股奇特的暖流便再次顺着掌心交会处蔓延开来 。陆玄臣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常年因诅咒而隐隐作痛的心口,竟不可思议地松快了许多! 这小子的体质,果然能压制他的诅咒! 陆玄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这次留下来的决定做对了,只要待在这小子身边,说不定真能找到彻底破除这该死诅咒的方法。 「老爷爷,您腿脚方便吗?我家离这里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鐘,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安生双手细心地扶着他的手臂,动作轻柔得深怕把老人家给磕着碰着。 「老夫……还行,就是这腰背老毛病了,偶尔痠得厉害。」陆玄臣低低地咳嗽两声,声线沙哑,相当厚脸皮地将大半身体的重量「稍微」往安生那瘦弱的肩上靠了靠。 男孩身上那股淡淡的鼠麴草香与奶气扑鼻而来。向来极度排斥与陌生人碰触的陆大总裁,此刻竟罕见地没有生出一丝反感,反而觉得这烟火气十足的小小气息,莫名地让人心安。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老旧的砖瓦巷弄里。 台南古城区的巷弄狭窄曲折,两旁尽是带有斑驳花窗的二层楼老房子,门口摆满了九重葛与九层塔花盆。午后的阳光穿过树荫,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一长一短的影子。 「对了,老爷爷,您叫什么名字啊?家里真的没有别的亲人能联络了吗?」安生边走边问,眼神里满是单纯的关切。 「老夫姓陆,名玄臣。」陆玄臣淡淡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真名。反正对这种每天只知道卖草仔粿的小老百姓来说,「陆玄臣」这个名字大概只是一个普通的名字,根本不会联想到那位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头版头条的陆氏集团掌门人。 「陆玄臣……哇,这名字听起来好有文化喔!感觉像以前教国文的老师。」安生眼睛一亮,随即笑了笑,「那我叫您陆爷爷好了!我叫许安生,平安的安,生日的生。家里就只有我跟我阿嬤两个人。」 「你阿嬤?」陆玄臣挑了挑眉。 「对啊,我阿嬤今年七十二岁了,大家都叫她宝珠姐。她以前也是在菜市仔摆摊的,后来年轻时操劳过度,腰跟脚头乌都不太好,这几年就在家里休息,顺便帮我准备一些煮滷味的香料。 」提到阿嬤,安生的眼神变得格外的温柔,「阿嬤人超好、爱热闹、爱看八点档,等一下看到您来,一定会很开心的!」 陆玄臣随意地抿了抿唇,眼底一片冰冷。他从小在冷血残酷的豪门家族长大,亲情对他来说不过是争夺财產与权力的筹码,他可不相信什么「无条件的热情与善意」。 十分鐘后,安生在一栋带有小院子、外墙刷着淡黄色油漆的旧式平房前停了下来。 「阿嬤!我回来了!今天提早卖完,而且我还带了一位客人回来喔!」安生推开嘎吱作响的铁花门,大声朝屋里喊道。 屋内传来一阵急促且有些跛脚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花色復古短袖衫、头发烫着小捲短发、脖子上还掛着珍珠项鍊的老太太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 「安生啊!今仔日哪会这么快……哎呀!」阿嬤话说到一半,眼睛猛地停在了站在安生身旁的陆玄臣身上。 那一瞬间,空气彷彿凝固了。 陆玄臣站得笔直,虽然背脊因为诅咒微微有些驼,但那身深色手工大马褂衬得他气质高雅超凡,黑檀木龙头拐杖随手一立,周身散发着一股歷经岁月沉淀后的沉稳与霸气。那双鹰一般的黑眸微微扫过来,自带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强大气场。 阿嬤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双眼张得大大的,连嘴巴都忘了合上。 她在水仙宫菜市仔混了五十年,看过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是光着膀子喝酒喝到大啤酒肚的菜贩,就是一身烟味的肉铺老闆。她活到了七十二岁,哪里见过这种长得像电视台八点档男主角、气质简直像在走红地毯的国宝级「极品老帅哥」! 「这……这……安生啊,这位是……?」阿嬤连忙伸出手整了整自己刚烫好的捲发,甚至还有些害羞地搓了搓手,双颊居然浮现出一抹极其不自然的少女红晕! 「阿嬤,这是陆玄臣陆爷爷!」安生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阿嬤眼神里的异样,连忙热情地介绍道,「陆爷爷今天在市场遇到坏人,又迷路无家可归,我就先带他回我们家待一阵子。阿嬤,我们家客房那张摺叠床还能用吧?」 「能!能能能!太能了!」阿嬤眼神亮得吓人,整个人精神抖擞起来,那热情劲活像中了头奖一样! 她三步併作两步上前,居然一把挤开了安生,直接伸出双手,热情无比地握住了陆玄臣的手,笑得嘴巴都要裂到耳朵后面去了:「哎呀~陆大哥是吧?来都来了,还客气什么!什么无家可归,以后我们家就是你家!安生这孩子就是懂事,知道阿嬤平时一个人孤单,专门找你这么英俊瀟洒的客人回来陪我!」 堂堂陆大总裁被这老太太热情得过份的动作震惊得眉头紧锁。 他本能地想抽回手,哪知道阿嬤的手劲跟螃蟹一样死死夹着他不放,甚至还用那双粗糙的手掌亲暱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里全是让人后背发凉的「欣赏与渴望」。 「陆大哥,你今年几岁啊?还单身吗?老伴还在不在啊?」阿嬤双眼发亮,像连珠炮一样发问,「看你这气质,以前一定是做大事业的,哎呦,这衣服摸起来料子真好,人又长得这么端正……」 陆玄臣太阳穴的青筋疯狂抽搐。 他堂堂陆氏集团总裁,居然被一个七十二岁的阿嬤当面「调戏」了?! 站在一旁的安生看到这一幕,整个人直接冻结在原地,脑袋里轰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安生看着自己阿嬤那破天荒的害羞模样,又看了看阿嬤死死抓着陆爷爷不放的手,以及陆爷爷那充满「震惊与复杂」的眼神……一个可怕且荒谬至极的念头,瞬间在安生的脑海里炸开来。 天啊!阿嬤该不会……看上陆爷爷了吧?! 阿嬤自从阿公去世二十年来,从来没有对任何男性露出过这种眼神!连隔壁天天送菜来的王伯伯,阿嬤都连一点眼神都不给人家一个。今天居然对第一次见面的陆爷爷这么热情,还问人家有没有老伴。 安生倒扣了一口气,连呼吸都停了半拍,心跳快得像要破胸而出。 那陆爷爷呢?陆爷爷刚才被阿嬤握住手的时候,眼神那么震惊、那么复杂,还没有立刻甩开……难道陆爷爷也对阿嬤有那种意思? 「黄……黄昏之恋?!」安生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整个人差点没当场倒地。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岁数加起来超过一百四十岁的老人家「深情对视」,心里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原本只是好心捡个无家可归的老爷爷回家过夜,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好像差点要把「新阿公」给迎进门了。 「安生啊!你还愣在那里干嘛?」阿嬤转过头,瞪了安生一眼,语气里满是责备与催促,「没看到陆大哥站很久了吗?老人家腿脚容易痠,快点去泡茶!再去冰箱拿两块昨天我做的绿豆糕出来!快点去!」 「啊?哦……哦!好!我现在就去!」安生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连忙点头应道,跌跌撞撞地朝厨房跑去。 走进厨房,安生靠在墙壁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狂跳不已的小心脏,双眼失神地看着天花板。 完蛋了完蛋了,如果阿嬤真的跟陆爷爷谈起黄昏之恋,那陆爷爷不就变成他未来的「新阿公」了吗? 可是不知为何,一想到陆爷爷可能会变成自己的阿公、以后要跟阿嬤黏在一起,安生的心口就隐隐生出一股极其奇怪、闷闷的堵塞感,像是有什么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突然要被分出去了一样。 「不对不对!许安生你想什么呢!」安生连忙用力甩了甩头,小声骂自己,「阿嬤一个人孤单了这么多年,如果有个人能陪着她、让她开心,你应该要替阿嬤高兴才对啊!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安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失落感,开始认真地洗茶杯、烧开水。 而此时,客厅里的气氛却呈现出一种极度诡异的僵持与拉扯。 阿嬤热情地拉着陆玄臣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旁边,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打量着陆玄臣,嘴巴就没停过:「陆大哥啊,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运动啊?听音乐?还是下棋?我跟你说,这一带我最熟了,附近有家古早味冰果室,里面的清冰超好吃,改天我带你去吃!」 陆玄臣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周身气场冷得像要冻结空气,掌心里的龙头拐杖差点没被他生生捏碎。 他活到现在见识过无数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也亲手撕裂过国际金融巨头的恶意竞争,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个七十二岁的台湾菜市场阿嬤,用这种猛烈至极的热情逼到了绝境。 「许老太太……老夫习惯清静。」陆玄臣强忍着想叫保镖把这老太太抬走的衝动,声音冰冷且疏离地开口。 「哎呀!叫什么许老太太啦,太见外了!叫我宝珠就好了啦!」阿嬤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对了,陆大哥,你晚上住我们家,顺便尝一尝我的拿手好菜『古早味滷猪脚』,软烂入口即化,保证你那牙齿咬得动!」 陆玄臣揉了揉太阳穴,眼神一片冰冷。 他刚想冷声拒绝并找藉口脱身,厨房方向突然传来安生端着茶盘走出来的轻微脚步声。透过客厅的压花玻璃屏风,陆玄臣瞥见少年小心翼翼捧着茶杯,眼神却正偷偷摸摸地、带着一种极其复杂又自责的失落,朝自己这瞄了过来。 那眼神……就像是一隻以为自己要被主人拋弃的小狗,可怜兮兮又带着说不出的委屈。 陆玄臣心头微微一震。 这小子……这是什么眼神? 陆玄臣何等聪明,一眼就看穿了安生那点小心思——这小兔崽子,该不会以为他跟他这个七十二岁的阿嬤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夕阳红浪漫」吧! 陆玄臣嘴角微抽,心头那股被阿嬤缠住的烦躁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冷笑。 既然这小傢伙误会得这么彻底 ,那倒不如顺水推舟。他倒要看看,这隻单纯的小奶狗,在以为自己阿嬤要谈恋爱、家里莫名要多个「新阿公」的情况下,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陆爷爷,茶……茶泡好了。」安生把两杯冒着热气的高山乌龙茶放在茶几上,声音有些小,低着头不敢看陆玄臣的眼睛。 陆玄臣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随即抬起头,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安生,用一种沙哑却带着无比深意与宠溺的声音开口:「嗯,茶很好喝。许小兄弟……老夫今晚,就打扰了。」 那一刻,陆爷爷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深沉无比,像要把他整个人生生吞进去似的! 安生的脸颊毫无预警地滚烫起来,心脏更是不听使唤地狂跳不止。 老天爷!安生简直想抱头惨叫——陆爷爷这眼神到底算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真打算入主这个家、成为他的「新阿公」?! 第 8 话:清晨的慌乱与风波 第2话:引狼入室与黄昏恋的误会开端 水仙宫菜市仔的早市刚过九点半,採买的人潮逐渐散去。 地上的水洼映着刺眼的晨光,热气夹杂着湿咸的鱼腥味直往上蒸。许安生捏着抹布正卖力整理摊位,把最后几颗卖剩的草仔粿与滷味,小心翼翼地叠进便当盒里。 「安生啊……你真的要带那个老先生回你家喔?」隔壁阿香姨边收摊边凑过来,压低声音咬耳朵:「阿姨看他一身衣服虽然精緻,但眼神看起来很兇,讲话又怪里怪气,搞不好是什么退休的大人物或怪老头,你可别随便招惹麻烦上门欸!」 「阿香姨,不会啦!」安生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把便当盒盖好,「我看他一个人提着个旧袋子,连手机都不会用,刚才又被张菜霸他们欺负,要是没人理他,他今晚搞不好真的要睡路边或公园。我阿嬤常说要多做善事,家里也就多放一张摺叠床跟多一双碗筷的事而已。」 阿香姨摇摇头,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这孩子向来心软!不过话说回来,你阿嬤平时一个人也无聊,多个老头陪她斗斗嘴,搞不好家里还热闹些。 」 安生笑了笑,洗乾净双手,解下身上的灰蓝色围裙。他转过身,看向坐在摊位旁一张塑胶矮凳上的陆玄臣。 堂堂陆氏集团总裁、身价数千亿的陆玄臣,此刻正缩在一张椅脚有点不平整的红色塑胶矮凳上。他那双长腿因为这矮凳而憋屈得有些滑稽,黑檀木龙头拐杖横放在膝盖上,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半颗没吃完的草仔粿。 陆玄臣表面上一副「风一吹就倒、受尽人间沧桑」的孤苦老人模样,实际上却正透过无线微型耳麦,用极其冷酷肃杀的语调,向手下下达指令:「交代下去,今天在水仙宫市场动手的张菜霸跟那几个混混,半小时内我要看到他们背后融资公司的底细。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他们在台南的所有地下產业全部倒闭。另外,陆氏对这区的开发案全面暂停,谁敢来这里强拆,直接捲铺盖滚蛋,不用留了。 」 耳麦另一头,陆氏集团特助林秘书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差点连话都说不完整: 「是……是的,总裁!那、那您现在人在哪里?我们已经调动了座车在市场外围候命,随时能接您回总部… 」 「不必了。」陆玄臣凝视着正朝自己走来的少年,唇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本总裁决定留在这里进行『深度在地考察』。未经许可,谁也不许踏进这区域半步。」 「可是总裁,您的诅咒…… 」 「少废话,掛了。」 不给特助任何劝阻的机会,陆玄臣 迅速切断了通讯。 当他再抬起头时,刚才那股生杀予夺的威压早已烟消云散,瞬间切换回眼神迷茫、无依无靠的「陆老爷」。 「老爷爷,我这边都收好了!走,我带您回我家!」安生背起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后背包,笑盈盈地朝他伸出手。 陆玄臣凝视着少年摊开的手掌,顿了两秒,才抬手搭了上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那股奇特的暖流便再次顺着掌心交会处蔓延开来 。陆玄臣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常年因诅咒而隐隐作痛的心口,竟不可思议地松快了许多! 这小子的体质,果然能压制他的诅咒! 陆玄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这次留下来的决定做对了,只要待在这小子身边,说不定真能找到彻底破除这该死诅咒的方法。 「老爷爷,您腿脚方便吗?我家离这里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鐘,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安生双手细心地扶着他的手臂,动作轻柔得深怕把老人家给磕着碰着。 「老夫……还行,就是这腰背老毛病了,偶尔痠得厉害。」陆玄臣低低地咳嗽两声,声线沙哑,相当厚脸皮地将大半身体的重量「稍微」往安生那瘦弱的肩上靠了靠。 男孩身上那股淡淡的鼠麴草香与奶气扑鼻而来。向来极度排斥与陌生人碰触的陆大总裁,此刻竟罕见地没有生出一丝反感,反而觉得这烟火气十足的小小气息,莫名地让人心安。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老旧的砖瓦巷弄里。 台南古城区的巷弄狭窄曲折,两旁尽是带有斑驳花窗的二层楼老房子,门口摆满了九重葛与九层塔花盆。午后的阳光穿过树荫,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一长一短的影子。 「对了,老爷爷,您叫什么名字啊?家里真的没有别的亲人能联络了吗?」安生边走边问,眼神里满是单纯的关切。 「老夫姓陆,名玄臣。」陆玄臣淡淡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真名。反正对这种每天只知道卖草仔粿的小老百姓来说,「陆玄臣」这个名字大概只是一个普通的名字,根本不会联想到那位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头版头条的陆氏集团掌门人。 「陆玄臣……哇,这名字听起来好有文化喔!感觉像以前教国文的老师。」安生眼睛一亮,随即笑了笑,「那我叫您陆爷爷好了!我叫许安生,平安的安,生日的生。家里就只有我跟我阿嬤两个人。」 「你阿嬤?」陆玄臣挑了挑眉。 「对啊,我阿嬤今年七十二岁了,大家都叫她宝珠姐。她以前也是在菜市仔摆摊的,后来年轻时操劳过度,腰跟脚头乌都不太好,这几年就在家里休息,顺便帮我准备一些煮滷味的香料。 」提到阿嬤,安生的眼神变得格外的温柔,「阿嬤人超好、爱热闹、爱看八点档,等一下看到您来,一定会很开心的!」 陆玄臣随意地抿了抿唇,眼底一片冰冷。他从小在冷血残酷的豪门家族长大,亲情对他来说不过是争夺财產与权力的筹码,他可不相信什么「无条件的热情与善意」。 十分鐘后,安生在一栋带有小院子、外墙刷着淡黄色油漆的旧式平房前停了下来。 「阿嬤!我回来了!今天提早卖完,而且我还带了一位客人回来喔!」安生推开嘎吱作响的铁花门,大声朝屋里喊道。 屋内传来一阵急促且有些跛脚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花色復古短袖衫、头发烫着小捲短发、脖子上还掛着珍珠项鍊的老太太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 「安生啊!今仔日哪会这么快……哎呀!」阿嬤话说到一半,眼睛猛地停在了站在安生身旁的陆玄臣身上。 那一瞬间,空气彷彿凝固了。 陆玄臣站得笔直,虽然背脊因为诅咒微微有些驼,但那身深色手工大马褂衬得他气质高雅超凡,黑檀木龙头拐杖随手一立,周身散发着一股歷经岁月沉淀后的沉稳与霸气。那双鹰一般的黑眸微微扫过来,自带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强大气场。 阿嬤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双眼张得大大的,连嘴巴都忘了合上。 她在水仙宫菜市仔混了五十年,看过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是光着膀子喝酒喝到大啤酒肚的菜贩,就是一身烟味的肉铺老闆。她活到了七十二岁,哪里见过这种长得像电视台八点档男主角、气质简直像在走红地毯的国宝级「极品老帅哥」! 「这……这……安生啊,这位是……?」阿嬤连忙伸出手整了整自己刚烫好的捲发,甚至还有些害羞地搓了搓手,双颊居然浮现出一抹极其不自然的少女红晕! 「阿嬤,这是陆玄臣陆爷爷!」安生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阿嬤眼神里的异样,连忙热情地介绍道,「陆爷爷今天在市场遇到坏人,又迷路无家可归,我就先带他回我们家待一阵子。阿嬤,我们家客房那张摺叠床还能用吧?」 「能!能能能!太能了!」阿嬤眼神亮得吓人,整个人精神抖擞起来,那热情劲活像中了头奖一样! 她三步併作两步上前,居然一把挤开了安生,直接伸出双手,热情无比地握住了陆玄臣的手,笑得嘴巴都要裂到耳朵后面去了:「哎呀~陆大哥是吧?来都来了,还客气什么!什么无家可归,以后我们家就是你家!安生这孩子就是懂事,知道阿嬤平时一个人孤单,专门找你这么英俊瀟洒的客人回来陪我!」 堂堂陆大总裁被这老太太热情得过份的动作震惊得眉头紧锁。 他本能地想抽回手,哪知道阿嬤的手劲跟螃蟹一样死死夹着他不放,甚至还用那双粗糙的手掌亲暱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里全是让人后背发凉的「欣赏与渴望」。 「陆大哥,你今年几岁啊?还单身吗?老伴还在不在啊?」阿嬤双眼发亮,像连珠炮一样发问,「看你这气质,以前一定是做大事业的,哎呦,这衣服摸起来料子真好,人又长得这么端正……」 陆玄臣太阳穴的青筋疯狂抽搐。 他堂堂陆氏集团总裁,居然被一个七十二岁的阿嬤当面「调戏」了?! 站在一旁的安生看到这一幕,整个人直接冻结在原地,脑袋里轰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安生看着自己阿嬤那破天荒的害羞模样,又看了看阿嬤死死抓着陆爷爷不放的手,以及陆爷爷那充满「震惊与复杂」的眼神……一个可怕且荒谬至极的念头,瞬间在安生的脑海里炸开来。 天啊!阿嬤该不会……看上陆爷爷了吧?! 阿嬤自从阿公去世二十年来,从来没有对任何男性露出过这种眼神!连隔壁天天送菜来的王伯伯,阿嬤都连一点眼神都不给人家一个。今天居然对第一次见面的陆爷爷这么热情,还问人家有没有老伴。 安生倒扣了一口气,连呼吸都停了半拍,心跳快得像要破胸而出。 那陆爷爷呢?陆爷爷刚才被阿嬤握住手的时候,眼神那么震惊、那么复杂,还没有立刻甩开……难道陆爷爷也对阿嬤有那种意思? 「黄……黄昏之恋?!」安生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整个人差点没当场倒地。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岁数加起来超过一百四十岁的老人家「深情对视」,心里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原本只是好心捡个无家可归的老爷爷回家过夜,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好像差点要把「新阿公」给迎进门了。 「安生啊!你还愣在那里干嘛?」阿嬤转过头,瞪了安生一眼,语气里满是责备与催促,「没看到陆大哥站很久了吗?老人家腿脚容易痠,快点去泡茶!再去冰箱拿两块昨天我做的绿豆糕出来!快点去!」 「啊?哦……哦!好!我现在就去!」安生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连忙点头应道,跌跌撞撞地朝厨房跑去。 走进厨房,安生靠在墙壁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狂跳不已的小心脏,双眼失神地看着天花板。 完蛋了完蛋了,如果阿嬤真的跟陆爷爷谈起黄昏之恋,那陆爷爷不就变成他未来的「新阿公」了吗? 可是不知为何,一想到陆爷爷可能会变成自己的阿公、以后要跟阿嬤黏在一起,安生的心口就隐隐生出一股极其奇怪、闷闷的堵塞感,像是有什么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突然要被分出去了一样。 「不对不对!许安生你想什么呢!」安生连忙用力甩了甩头,小声骂自己,「阿嬤一个人孤单了这么多年,如果有个人能陪着她、让她开心,你应该要替阿嬤高兴才对啊!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安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失落感,开始认真地洗茶杯、烧开水。 而此时,客厅里的气氛却呈现出一种极度诡异的僵持与拉扯。 阿嬤热情地拉着陆玄臣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旁边,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打量着陆玄臣,嘴巴就没停过:「陆大哥啊,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运动啊?听音乐?还是下棋?我跟你说,这一带我最熟了,附近有家古早味冰果室,里面的清冰超好吃,改天我带你去吃!」 陆玄臣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周身气场冷得像要冻结空气,掌心里的龙头拐杖差点没被他生生捏碎。 他活到现在见识过无数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也亲手撕裂过国际金融巨头的恶意竞争,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个七十二岁的台湾菜市场阿嬤,用这种猛烈至极的热情逼到了绝境。 「许老太太……老夫习惯清静。」陆玄臣强忍着想叫保镖把这老太太抬走的衝动,声音冰冷且疏离地开口。 「哎呀!叫什么许老太太啦,太见外了!叫我宝珠就好了啦!」阿嬤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对了,陆大哥,你晚上住我们家,顺便尝一尝我的拿手好菜『古早味滷猪脚』,软烂入口即化,保证你那牙齿咬得动!」 陆玄臣揉了揉太阳穴,眼神一片冰冷。 他刚想冷声拒绝并找藉口脱身,厨房方向突然传来安生端着茶盘走出来的轻微脚步声。透过客厅的压花玻璃屏风,陆玄臣瞥见少年小心翼翼捧着茶杯,眼神却正偷偷摸摸地、带着一种极其复杂又自责的失落,朝自己这瞄了过来。 那眼神……就像是一隻以为自己要被主人拋弃的小狗,可怜兮兮又带着说不出的委屈。 陆玄臣心头微微一震。 这小子……这是什么眼神? 陆玄臣何等聪明,一眼就看穿了安生那点小心思——这小兔崽子,该不会以为他跟他这个七十二岁的阿嬤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夕阳红浪漫」吧! 陆玄臣嘴角微抽,心头那股被阿嬤缠住的烦躁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冷笑。 既然这小傢伙误会得这么彻底 ,那倒不如顺水推舟。他倒要看看,这隻单纯的小奶狗,在以为自己阿嬤要谈恋爱、家里莫名要多个「新阿公」的情况下,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陆爷爷,茶……茶泡好了。」安生把两杯冒着热气的高山乌龙茶放在茶几上,声音有些小,低着头不敢看陆玄臣的眼睛。 陆玄臣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随即抬起头,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安生,用一种沙哑却带着无比深意与宠溺的声音开口:「嗯,茶很好喝。许小兄弟……老夫今晚,就打扰了。」 那一刻,陆爷爷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深沉无比,像要把他整个人生生吞进去似的! 安生的脸颊毫无预警地滚烫起来,心脏更是不听使唤地狂跳不止。 老天爷!安生简直想抱头惨叫——陆爷爷这眼神到底算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真打算入主这个家、成为他的「新阿公」?! 第 9 话:心跳超速的罚单 第2话:引狼入室与黄昏恋的误会开端 水仙宫菜市仔的早市刚过九点半,採买的人潮逐渐散去。 地上的水洼映着刺眼的晨光,热气夹杂着湿咸的鱼腥味直往上蒸。许安生捏着抹布正卖力整理摊位,把最后几颗卖剩的草仔粿与滷味,小心翼翼地叠进便当盒里。 「安生啊……你真的要带那个老先生回你家喔?」隔壁阿香姨边收摊边凑过来,压低声音咬耳朵:「阿姨看他一身衣服虽然精緻,但眼神看起来很兇,讲话又怪里怪气,搞不好是什么退休的大人物或怪老头,你可别随便招惹麻烦上门欸!」 「阿香姨,不会啦!」安生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把便当盒盖好,「我看他一个人提着个旧袋子,连手机都不会用,刚才又被张菜霸他们欺负,要是没人理他,他今晚搞不好真的要睡路边或公园。我阿嬤常说要多做善事,家里也就多放一张摺叠床跟多一双碗筷的事而已。」 阿香姨摇摇头,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这孩子向来心软!不过话说回来,你阿嬤平时一个人也无聊,多个老头陪她斗斗嘴,搞不好家里还热闹些。 」 安生笑了笑,洗乾净双手,解下身上的灰蓝色围裙。他转过身,看向坐在摊位旁一张塑胶矮凳上的陆玄臣。 堂堂陆氏集团总裁、身价数千亿的陆玄臣,此刻正缩在一张椅脚有点不平整的红色塑胶矮凳上。他那双长腿因为这矮凳而憋屈得有些滑稽,黑檀木龙头拐杖横放在膝盖上,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半颗没吃完的草仔粿。 陆玄臣表面上一副「风一吹就倒、受尽人间沧桑」的孤苦老人模样,实际上却正透过无线微型耳麦,用极其冷酷肃杀的语调,向手下下达指令:「交代下去,今天在水仙宫市场动手的张菜霸跟那几个混混,半小时内我要看到他们背后融资公司的底细。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他们在台南的所有地下產业全部倒闭。另外,陆氏对这区的开发案全面暂停,谁敢来这里强拆,直接捲铺盖滚蛋,不用留了。 」 耳麦另一头,陆氏集团特助林秘书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差点连话都说不完整: 「是……是的,总裁!那、那您现在人在哪里?我们已经调动了座车在市场外围候命,随时能接您回总部… 」 「不必了。」陆玄臣凝视着正朝自己走来的少年,唇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本总裁决定留在这里进行『深度在地考察』。未经许可,谁也不许踏进这区域半步。」 「可是总裁,您的诅咒…… 」 「少废话,掛了。」 不给特助任何劝阻的机会,陆玄臣 迅速切断了通讯。 当他再抬起头时,刚才那股生杀予夺的威压早已烟消云散,瞬间切换回眼神迷茫、无依无靠的「陆老爷」。 「老爷爷,我这边都收好了!走,我带您回我家!」安生背起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后背包,笑盈盈地朝他伸出手。 陆玄臣凝视着少年摊开的手掌,顿了两秒,才抬手搭了上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那股奇特的暖流便再次顺着掌心交会处蔓延开来 。陆玄臣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常年因诅咒而隐隐作痛的心口,竟不可思议地松快了许多! 这小子的体质,果然能压制他的诅咒! 陆玄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这次留下来的决定做对了,只要待在这小子身边,说不定真能找到彻底破除这该死诅咒的方法。 「老爷爷,您腿脚方便吗?我家离这里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鐘,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安生双手细心地扶着他的手臂,动作轻柔得深怕把老人家给磕着碰着。 「老夫……还行,就是这腰背老毛病了,偶尔痠得厉害。」陆玄臣低低地咳嗽两声,声线沙哑,相当厚脸皮地将大半身体的重量「稍微」往安生那瘦弱的肩上靠了靠。 男孩身上那股淡淡的鼠麴草香与奶气扑鼻而来。向来极度排斥与陌生人碰触的陆大总裁,此刻竟罕见地没有生出一丝反感,反而觉得这烟火气十足的小小气息,莫名地让人心安。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老旧的砖瓦巷弄里。 台南古城区的巷弄狭窄曲折,两旁尽是带有斑驳花窗的二层楼老房子,门口摆满了九重葛与九层塔花盆。午后的阳光穿过树荫,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一长一短的影子。 「对了,老爷爷,您叫什么名字啊?家里真的没有别的亲人能联络了吗?」安生边走边问,眼神里满是单纯的关切。 「老夫姓陆,名玄臣。」陆玄臣淡淡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真名。反正对这种每天只知道卖草仔粿的小老百姓来说,「陆玄臣」这个名字大概只是一个普通的名字,根本不会联想到那位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头版头条的陆氏集团掌门人。 「陆玄臣……哇,这名字听起来好有文化喔!感觉像以前教国文的老师。」安生眼睛一亮,随即笑了笑,「那我叫您陆爷爷好了!我叫许安生,平安的安,生日的生。家里就只有我跟我阿嬤两个人。」 「你阿嬤?」陆玄臣挑了挑眉。 「对啊,我阿嬤今年七十二岁了,大家都叫她宝珠姐。她以前也是在菜市仔摆摊的,后来年轻时操劳过度,腰跟脚头乌都不太好,这几年就在家里休息,顺便帮我准备一些煮滷味的香料。 」提到阿嬤,安生的眼神变得格外的温柔,「阿嬤人超好、爱热闹、爱看八点档,等一下看到您来,一定会很开心的!」 陆玄臣随意地抿了抿唇,眼底一片冰冷。他从小在冷血残酷的豪门家族长大,亲情对他来说不过是争夺财產与权力的筹码,他可不相信什么「无条件的热情与善意」。 十分鐘后,安生在一栋带有小院子、外墙刷着淡黄色油漆的旧式平房前停了下来。 「阿嬤!我回来了!今天提早卖完,而且我还带了一位客人回来喔!」安生推开嘎吱作响的铁花门,大声朝屋里喊道。 屋内传来一阵急促且有些跛脚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花色復古短袖衫、头发烫着小捲短发、脖子上还掛着珍珠项鍊的老太太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 「安生啊!今仔日哪会这么快……哎呀!」阿嬤话说到一半,眼睛猛地停在了站在安生身旁的陆玄臣身上。 那一瞬间,空气彷彿凝固了。 陆玄臣站得笔直,虽然背脊因为诅咒微微有些驼,但那身深色手工大马褂衬得他气质高雅超凡,黑檀木龙头拐杖随手一立,周身散发着一股歷经岁月沉淀后的沉稳与霸气。那双鹰一般的黑眸微微扫过来,自带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强大气场。 阿嬤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双眼张得大大的,连嘴巴都忘了合上。 她在水仙宫菜市仔混了五十年,看过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是光着膀子喝酒喝到大啤酒肚的菜贩,就是一身烟味的肉铺老闆。她活到了七十二岁,哪里见过这种长得像电视台八点档男主角、气质简直像在走红地毯的国宝级「极品老帅哥」! 「这……这……安生啊,这位是……?」阿嬤连忙伸出手整了整自己刚烫好的捲发,甚至还有些害羞地搓了搓手,双颊居然浮现出一抹极其不自然的少女红晕! 「阿嬤,这是陆玄臣陆爷爷!」安生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阿嬤眼神里的异样,连忙热情地介绍道,「陆爷爷今天在市场遇到坏人,又迷路无家可归,我就先带他回我们家待一阵子。阿嬤,我们家客房那张摺叠床还能用吧?」 「能!能能能!太能了!」阿嬤眼神亮得吓人,整个人精神抖擞起来,那热情劲活像中了头奖一样! 她三步併作两步上前,居然一把挤开了安生,直接伸出双手,热情无比地握住了陆玄臣的手,笑得嘴巴都要裂到耳朵后面去了:「哎呀~陆大哥是吧?来都来了,还客气什么!什么无家可归,以后我们家就是你家!安生这孩子就是懂事,知道阿嬤平时一个人孤单,专门找你这么英俊瀟洒的客人回来陪我!」 堂堂陆大总裁被这老太太热情得过份的动作震惊得眉头紧锁。 他本能地想抽回手,哪知道阿嬤的手劲跟螃蟹一样死死夹着他不放,甚至还用那双粗糙的手掌亲暱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里全是让人后背发凉的「欣赏与渴望」。 「陆大哥,你今年几岁啊?还单身吗?老伴还在不在啊?」阿嬤双眼发亮,像连珠炮一样发问,「看你这气质,以前一定是做大事业的,哎呦,这衣服摸起来料子真好,人又长得这么端正……」 陆玄臣太阳穴的青筋疯狂抽搐。 他堂堂陆氏集团总裁,居然被一个七十二岁的阿嬤当面「调戏」了?! 站在一旁的安生看到这一幕,整个人直接冻结在原地,脑袋里轰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安生看着自己阿嬤那破天荒的害羞模样,又看了看阿嬤死死抓着陆爷爷不放的手,以及陆爷爷那充满「震惊与复杂」的眼神……一个可怕且荒谬至极的念头,瞬间在安生的脑海里炸开来。 天啊!阿嬤该不会……看上陆爷爷了吧?! 阿嬤自从阿公去世二十年来,从来没有对任何男性露出过这种眼神!连隔壁天天送菜来的王伯伯,阿嬤都连一点眼神都不给人家一个。今天居然对第一次见面的陆爷爷这么热情,还问人家有没有老伴。 安生倒扣了一口气,连呼吸都停了半拍,心跳快得像要破胸而出。 那陆爷爷呢?陆爷爷刚才被阿嬤握住手的时候,眼神那么震惊、那么复杂,还没有立刻甩开……难道陆爷爷也对阿嬤有那种意思? 「黄……黄昏之恋?!」安生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整个人差点没当场倒地。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岁数加起来超过一百四十岁的老人家「深情对视」,心里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原本只是好心捡个无家可归的老爷爷回家过夜,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好像差点要把「新阿公」给迎进门了。 「安生啊!你还愣在那里干嘛?」阿嬤转过头,瞪了安生一眼,语气里满是责备与催促,「没看到陆大哥站很久了吗?老人家腿脚容易痠,快点去泡茶!再去冰箱拿两块昨天我做的绿豆糕出来!快点去!」 「啊?哦……哦!好!我现在就去!」安生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连忙点头应道,跌跌撞撞地朝厨房跑去。 走进厨房,安生靠在墙壁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狂跳不已的小心脏,双眼失神地看着天花板。 完蛋了完蛋了,如果阿嬤真的跟陆爷爷谈起黄昏之恋,那陆爷爷不就变成他未来的「新阿公」了吗? 可是不知为何,一想到陆爷爷可能会变成自己的阿公、以后要跟阿嬤黏在一起,安生的心口就隐隐生出一股极其奇怪、闷闷的堵塞感,像是有什么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突然要被分出去了一样。 「不对不对!许安生你想什么呢!」安生连忙用力甩了甩头,小声骂自己,「阿嬤一个人孤单了这么多年,如果有个人能陪着她、让她开心,你应该要替阿嬤高兴才对啊!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安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失落感,开始认真地洗茶杯、烧开水。 而此时,客厅里的气氛却呈现出一种极度诡异的僵持与拉扯。 阿嬤热情地拉着陆玄臣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旁边,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打量着陆玄臣,嘴巴就没停过:「陆大哥啊,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运动啊?听音乐?还是下棋?我跟你说,这一带我最熟了,附近有家古早味冰果室,里面的清冰超好吃,改天我带你去吃!」 陆玄臣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周身气场冷得像要冻结空气,掌心里的龙头拐杖差点没被他生生捏碎。 他活到现在见识过无数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也亲手撕裂过国际金融巨头的恶意竞争,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个七十二岁的台湾菜市场阿嬤,用这种猛烈至极的热情逼到了绝境。 「许老太太……老夫习惯清静。」陆玄臣强忍着想叫保镖把这老太太抬走的衝动,声音冰冷且疏离地开口。 「哎呀!叫什么许老太太啦,太见外了!叫我宝珠就好了啦!」阿嬤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对了,陆大哥,你晚上住我们家,顺便尝一尝我的拿手好菜『古早味滷猪脚』,软烂入口即化,保证你那牙齿咬得动!」 陆玄臣揉了揉太阳穴,眼神一片冰冷。 他刚想冷声拒绝并找藉口脱身,厨房方向突然传来安生端着茶盘走出来的轻微脚步声。透过客厅的压花玻璃屏风,陆玄臣瞥见少年小心翼翼捧着茶杯,眼神却正偷偷摸摸地、带着一种极其复杂又自责的失落,朝自己这瞄了过来。 那眼神……就像是一隻以为自己要被主人拋弃的小狗,可怜兮兮又带着说不出的委屈。 陆玄臣心头微微一震。 这小子……这是什么眼神? 陆玄臣何等聪明,一眼就看穿了安生那点小心思——这小兔崽子,该不会以为他跟他这个七十二岁的阿嬤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夕阳红浪漫」吧! 陆玄臣嘴角微抽,心头那股被阿嬤缠住的烦躁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冷笑。 既然这小傢伙误会得这么彻底 ,那倒不如顺水推舟。他倒要看看,这隻单纯的小奶狗,在以为自己阿嬤要谈恋爱、家里莫名要多个「新阿公」的情况下,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陆爷爷,茶……茶泡好了。」安生把两杯冒着热气的高山乌龙茶放在茶几上,声音有些小,低着头不敢看陆玄臣的眼睛。 陆玄臣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随即抬起头,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安生,用一种沙哑却带着无比深意与宠溺的声音开口:「嗯,茶很好喝。许小兄弟……老夫今晚,就打扰了。」 那一刻,陆爷爷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深沉无比,像要把他整个人生生吞进去似的! 安生的脸颊毫无预警地滚烫起来,心脏更是不听使唤地狂跳不止。 老天爷!安生简直想抱头惨叫——陆爷爷这眼神到底算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真打算入主这个家、成为他的「新阿公」?! 第 10 话:暗潮里的危机与额头一吻 第2话:引狼入室与黄昏恋的误会开端 水仙宫菜市仔的早市刚过九点半,採买的人潮逐渐散去。 地上的水洼映着刺眼的晨光,热气夹杂着湿咸的鱼腥味直往上蒸。许安生捏着抹布正卖力整理摊位,把最后几颗卖剩的草仔粿与滷味,小心翼翼地叠进便当盒里。 「安生啊……你真的要带那个老先生回你家喔?」隔壁阿香姨边收摊边凑过来,压低声音咬耳朵:「阿姨看他一身衣服虽然精緻,但眼神看起来很兇,讲话又怪里怪气,搞不好是什么退休的大人物或怪老头,你可别随便招惹麻烦上门欸!」 「阿香姨,不会啦!」安生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把便当盒盖好,「我看他一个人提着个旧袋子,连手机都不会用,刚才又被张菜霸他们欺负,要是没人理他,他今晚搞不好真的要睡路边或公园。我阿嬤常说要多做善事,家里也就多放一张摺叠床跟多一双碗筷的事而已。」 阿香姨摇摇头,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这孩子向来心软!不过话说回来,你阿嬤平时一个人也无聊,多个老头陪她斗斗嘴,搞不好家里还热闹些。 」 安生笑了笑,洗乾净双手,解下身上的灰蓝色围裙。他转过身,看向坐在摊位旁一张塑胶矮凳上的陆玄臣。 堂堂陆氏集团总裁、身价数千亿的陆玄臣,此刻正缩在一张椅脚有点不平整的红色塑胶矮凳上。他那双长腿因为这矮凳而憋屈得有些滑稽,黑檀木龙头拐杖横放在膝盖上,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半颗没吃完的草仔粿。 陆玄臣表面上一副「风一吹就倒、受尽人间沧桑」的孤苦老人模样,实际上却正透过无线微型耳麦,用极其冷酷肃杀的语调,向手下下达指令:「交代下去,今天在水仙宫市场动手的张菜霸跟那几个混混,半小时内我要看到他们背后融资公司的底细。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他们在台南的所有地下產业全部倒闭。另外,陆氏对这区的开发案全面暂停,谁敢来这里强拆,直接捲铺盖滚蛋,不用留了。 」 耳麦另一头,陆氏集团特助林秘书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差点连话都说不完整: 「是……是的,总裁!那、那您现在人在哪里?我们已经调动了座车在市场外围候命,随时能接您回总部… 」 「不必了。」陆玄臣凝视着正朝自己走来的少年,唇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本总裁决定留在这里进行『深度在地考察』。未经许可,谁也不许踏进这区域半步。」 「可是总裁,您的诅咒…… 」 「少废话,掛了。」 不给特助任何劝阻的机会,陆玄臣 迅速切断了通讯。 当他再抬起头时,刚才那股生杀予夺的威压早已烟消云散,瞬间切换回眼神迷茫、无依无靠的「陆老爷」。 「老爷爷,我这边都收好了!走,我带您回我家!」安生背起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后背包,笑盈盈地朝他伸出手。 陆玄臣凝视着少年摊开的手掌,顿了两秒,才抬手搭了上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那股奇特的暖流便再次顺着掌心交会处蔓延开来 。陆玄臣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常年因诅咒而隐隐作痛的心口,竟不可思议地松快了许多! 这小子的体质,果然能压制他的诅咒! 陆玄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这次留下来的决定做对了,只要待在这小子身边,说不定真能找到彻底破除这该死诅咒的方法。 「老爷爷,您腿脚方便吗?我家离这里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鐘,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安生双手细心地扶着他的手臂,动作轻柔得深怕把老人家给磕着碰着。 「老夫……还行,就是这腰背老毛病了,偶尔痠得厉害。」陆玄臣低低地咳嗽两声,声线沙哑,相当厚脸皮地将大半身体的重量「稍微」往安生那瘦弱的肩上靠了靠。 男孩身上那股淡淡的鼠麴草香与奶气扑鼻而来。向来极度排斥与陌生人碰触的陆大总裁,此刻竟罕见地没有生出一丝反感,反而觉得这烟火气十足的小小气息,莫名地让人心安。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老旧的砖瓦巷弄里。 台南古城区的巷弄狭窄曲折,两旁尽是带有斑驳花窗的二层楼老房子,门口摆满了九重葛与九层塔花盆。午后的阳光穿过树荫,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一长一短的影子。 「对了,老爷爷,您叫什么名字啊?家里真的没有别的亲人能联络了吗?」安生边走边问,眼神里满是单纯的关切。 「老夫姓陆,名玄臣。」陆玄臣淡淡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真名。反正对这种每天只知道卖草仔粿的小老百姓来说,「陆玄臣」这个名字大概只是一个普通的名字,根本不会联想到那位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头版头条的陆氏集团掌门人。 「陆玄臣……哇,这名字听起来好有文化喔!感觉像以前教国文的老师。」安生眼睛一亮,随即笑了笑,「那我叫您陆爷爷好了!我叫许安生,平安的安,生日的生。家里就只有我跟我阿嬤两个人。」 「你阿嬤?」陆玄臣挑了挑眉。 「对啊,我阿嬤今年七十二岁了,大家都叫她宝珠姐。她以前也是在菜市仔摆摊的,后来年轻时操劳过度,腰跟脚头乌都不太好,这几年就在家里休息,顺便帮我准备一些煮滷味的香料。 」提到阿嬤,安生的眼神变得格外的温柔,「阿嬤人超好、爱热闹、爱看八点档,等一下看到您来,一定会很开心的!」 陆玄臣随意地抿了抿唇,眼底一片冰冷。他从小在冷血残酷的豪门家族长大,亲情对他来说不过是争夺财產与权力的筹码,他可不相信什么「无条件的热情与善意」。 十分鐘后,安生在一栋带有小院子、外墙刷着淡黄色油漆的旧式平房前停了下来。 「阿嬤!我回来了!今天提早卖完,而且我还带了一位客人回来喔!」安生推开嘎吱作响的铁花门,大声朝屋里喊道。 屋内传来一阵急促且有些跛脚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花色復古短袖衫、头发烫着小捲短发、脖子上还掛着珍珠项鍊的老太太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 「安生啊!今仔日哪会这么快……哎呀!」阿嬤话说到一半,眼睛猛地停在了站在安生身旁的陆玄臣身上。 那一瞬间,空气彷彿凝固了。 陆玄臣站得笔直,虽然背脊因为诅咒微微有些驼,但那身深色手工大马褂衬得他气质高雅超凡,黑檀木龙头拐杖随手一立,周身散发着一股歷经岁月沉淀后的沉稳与霸气。那双鹰一般的黑眸微微扫过来,自带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强大气场。 阿嬤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双眼张得大大的,连嘴巴都忘了合上。 她在水仙宫菜市仔混了五十年,看过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是光着膀子喝酒喝到大啤酒肚的菜贩,就是一身烟味的肉铺老闆。她活到了七十二岁,哪里见过这种长得像电视台八点档男主角、气质简直像在走红地毯的国宝级「极品老帅哥」! 「这……这……安生啊,这位是……?」阿嬤连忙伸出手整了整自己刚烫好的捲发,甚至还有些害羞地搓了搓手,双颊居然浮现出一抹极其不自然的少女红晕! 「阿嬤,这是陆玄臣陆爷爷!」安生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阿嬤眼神里的异样,连忙热情地介绍道,「陆爷爷今天在市场遇到坏人,又迷路无家可归,我就先带他回我们家待一阵子。阿嬤,我们家客房那张摺叠床还能用吧?」 「能!能能能!太能了!」阿嬤眼神亮得吓人,整个人精神抖擞起来,那热情劲活像中了头奖一样! 她三步併作两步上前,居然一把挤开了安生,直接伸出双手,热情无比地握住了陆玄臣的手,笑得嘴巴都要裂到耳朵后面去了:「哎呀~陆大哥是吧?来都来了,还客气什么!什么无家可归,以后我们家就是你家!安生这孩子就是懂事,知道阿嬤平时一个人孤单,专门找你这么英俊瀟洒的客人回来陪我!」 堂堂陆大总裁被这老太太热情得过份的动作震惊得眉头紧锁。 他本能地想抽回手,哪知道阿嬤的手劲跟螃蟹一样死死夹着他不放,甚至还用那双粗糙的手掌亲暱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里全是让人后背发凉的「欣赏与渴望」。 「陆大哥,你今年几岁啊?还单身吗?老伴还在不在啊?」阿嬤双眼发亮,像连珠炮一样发问,「看你这气质,以前一定是做大事业的,哎呦,这衣服摸起来料子真好,人又长得这么端正……」 陆玄臣太阳穴的青筋疯狂抽搐。 他堂堂陆氏集团总裁,居然被一个七十二岁的阿嬤当面「调戏」了?! 站在一旁的安生看到这一幕,整个人直接冻结在原地,脑袋里轰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安生看着自己阿嬤那破天荒的害羞模样,又看了看阿嬤死死抓着陆爷爷不放的手,以及陆爷爷那充满「震惊与复杂」的眼神……一个可怕且荒谬至极的念头,瞬间在安生的脑海里炸开来。 天啊!阿嬤该不会……看上陆爷爷了吧?! 阿嬤自从阿公去世二十年来,从来没有对任何男性露出过这种眼神!连隔壁天天送菜来的王伯伯,阿嬤都连一点眼神都不给人家一个。今天居然对第一次见面的陆爷爷这么热情,还问人家有没有老伴。 安生倒扣了一口气,连呼吸都停了半拍,心跳快得像要破胸而出。 那陆爷爷呢?陆爷爷刚才被阿嬤握住手的时候,眼神那么震惊、那么复杂,还没有立刻甩开……难道陆爷爷也对阿嬤有那种意思? 「黄……黄昏之恋?!」安生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整个人差点没当场倒地。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岁数加起来超过一百四十岁的老人家「深情对视」,心里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原本只是好心捡个无家可归的老爷爷回家过夜,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好像差点要把「新阿公」给迎进门了。 「安生啊!你还愣在那里干嘛?」阿嬤转过头,瞪了安生一眼,语气里满是责备与催促,「没看到陆大哥站很久了吗?老人家腿脚容易痠,快点去泡茶!再去冰箱拿两块昨天我做的绿豆糕出来!快点去!」 「啊?哦……哦!好!我现在就去!」安生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连忙点头应道,跌跌撞撞地朝厨房跑去。 走进厨房,安生靠在墙壁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狂跳不已的小心脏,双眼失神地看着天花板。 完蛋了完蛋了,如果阿嬤真的跟陆爷爷谈起黄昏之恋,那陆爷爷不就变成他未来的「新阿公」了吗? 可是不知为何,一想到陆爷爷可能会变成自己的阿公、以后要跟阿嬤黏在一起,安生的心口就隐隐生出一股极其奇怪、闷闷的堵塞感,像是有什么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突然要被分出去了一样。 「不对不对!许安生你想什么呢!」安生连忙用力甩了甩头,小声骂自己,「阿嬤一个人孤单了这么多年,如果有个人能陪着她、让她开心,你应该要替阿嬤高兴才对啊!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安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失落感,开始认真地洗茶杯、烧开水。 而此时,客厅里的气氛却呈现出一种极度诡异的僵持与拉扯。 阿嬤热情地拉着陆玄臣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旁边,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打量着陆玄臣,嘴巴就没停过:「陆大哥啊,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运动啊?听音乐?还是下棋?我跟你说,这一带我最熟了,附近有家古早味冰果室,里面的清冰超好吃,改天我带你去吃!」 陆玄臣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周身气场冷得像要冻结空气,掌心里的龙头拐杖差点没被他生生捏碎。 他活到现在见识过无数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也亲手撕裂过国际金融巨头的恶意竞争,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个七十二岁的台湾菜市场阿嬤,用这种猛烈至极的热情逼到了绝境。 「许老太太……老夫习惯清静。」陆玄臣强忍着想叫保镖把这老太太抬走的衝动,声音冰冷且疏离地开口。 「哎呀!叫什么许老太太啦,太见外了!叫我宝珠就好了啦!」阿嬤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对了,陆大哥,你晚上住我们家,顺便尝一尝我的拿手好菜『古早味滷猪脚』,软烂入口即化,保证你那牙齿咬得动!」 陆玄臣揉了揉太阳穴,眼神一片冰冷。 他刚想冷声拒绝并找藉口脱身,厨房方向突然传来安生端着茶盘走出来的轻微脚步声。透过客厅的压花玻璃屏风,陆玄臣瞥见少年小心翼翼捧着茶杯,眼神却正偷偷摸摸地、带着一种极其复杂又自责的失落,朝自己这瞄了过来。 那眼神……就像是一隻以为自己要被主人拋弃的小狗,可怜兮兮又带着说不出的委屈。 陆玄臣心头微微一震。 这小子……这是什么眼神? 陆玄臣何等聪明,一眼就看穿了安生那点小心思——这小兔崽子,该不会以为他跟他这个七十二岁的阿嬤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夕阳红浪漫」吧! 陆玄臣嘴角微抽,心头那股被阿嬤缠住的烦躁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冷笑。 既然这小傢伙误会得这么彻底 ,那倒不如顺水推舟。他倒要看看,这隻单纯的小奶狗,在以为自己阿嬤要谈恋爱、家里莫名要多个「新阿公」的情况下,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陆爷爷,茶……茶泡好了。」安生把两杯冒着热气的高山乌龙茶放在茶几上,声音有些小,低着头不敢看陆玄臣的眼睛。 陆玄臣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随即抬起头,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安生,用一种沙哑却带着无比深意与宠溺的声音开口:「嗯,茶很好喝。许小兄弟……老夫今晚,就打扰了。」 那一刻,陆爷爷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深沉无比,像要把他整个人生生吞进去似的! 安生的脸颊毫无预警地滚烫起来,心脏更是不听使唤地狂跳不止。 老天爷!安生简直想抱头惨叫——陆爷爷这眼神到底算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真打算入主这个家、成为他的「新阿公」?! 第 11 话:无处可逃的炽热体温 第2话:引狼入室与黄昏恋的误会开端 水仙宫菜市仔的早市刚过九点半,採买的人潮逐渐散去。 地上的水洼映着刺眼的晨光,热气夹杂着湿咸的鱼腥味直往上蒸。许安生捏着抹布正卖力整理摊位,把最后几颗卖剩的草仔粿与滷味,小心翼翼地叠进便当盒里。 「安生啊……你真的要带那个老先生回你家喔?」隔壁阿香姨边收摊边凑过来,压低声音咬耳朵:「阿姨看他一身衣服虽然精緻,但眼神看起来很兇,讲话又怪里怪气,搞不好是什么退休的大人物或怪老头,你可别随便招惹麻烦上门欸!」 「阿香姨,不会啦!」安生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把便当盒盖好,「我看他一个人提着个旧袋子,连手机都不会用,刚才又被张菜霸他们欺负,要是没人理他,他今晚搞不好真的要睡路边或公园。我阿嬤常说要多做善事,家里也就多放一张摺叠床跟多一双碗筷的事而已。」 阿香姨摇摇头,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这孩子向来心软!不过话说回来,你阿嬤平时一个人也无聊,多个老头陪她斗斗嘴,搞不好家里还热闹些。 」 安生笑了笑,洗乾净双手,解下身上的灰蓝色围裙。他转过身,看向坐在摊位旁一张塑胶矮凳上的陆玄臣。 堂堂陆氏集团总裁、身价数千亿的陆玄臣,此刻正缩在一张椅脚有点不平整的红色塑胶矮凳上。他那双长腿因为这矮凳而憋屈得有些滑稽,黑檀木龙头拐杖横放在膝盖上,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半颗没吃完的草仔粿。 陆玄臣表面上一副「风一吹就倒、受尽人间沧桑」的孤苦老人模样,实际上却正透过无线微型耳麦,用极其冷酷肃杀的语调,向手下下达指令:「交代下去,今天在水仙宫市场动手的张菜霸跟那几个混混,半小时内我要看到他们背后融资公司的底细。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他们在台南的所有地下產业全部倒闭。另外,陆氏对这区的开发案全面暂停,谁敢来这里强拆,直接捲铺盖滚蛋,不用留了。 」 耳麦另一头,陆氏集团特助林秘书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差点连话都说不完整: 「是……是的,总裁!那、那您现在人在哪里?我们已经调动了座车在市场外围候命,随时能接您回总部… 」 「不必了。」陆玄臣凝视着正朝自己走来的少年,唇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本总裁决定留在这里进行『深度在地考察』。未经许可,谁也不许踏进这区域半步。」 「可是总裁,您的诅咒…… 」 「少废话,掛了。」 不给特助任何劝阻的机会,陆玄臣 迅速切断了通讯。 当他再抬起头时,刚才那股生杀予夺的威压早已烟消云散,瞬间切换回眼神迷茫、无依无靠的「陆老爷」。 「老爷爷,我这边都收好了!走,我带您回我家!」安生背起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后背包,笑盈盈地朝他伸出手。 陆玄臣凝视着少年摊开的手掌,顿了两秒,才抬手搭了上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那股奇特的暖流便再次顺着掌心交会处蔓延开来 。陆玄臣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常年因诅咒而隐隐作痛的心口,竟不可思议地松快了许多! 这小子的体质,果然能压制他的诅咒! 陆玄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这次留下来的决定做对了,只要待在这小子身边,说不定真能找到彻底破除这该死诅咒的方法。 「老爷爷,您腿脚方便吗?我家离这里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鐘,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安生双手细心地扶着他的手臂,动作轻柔得深怕把老人家给磕着碰着。 「老夫……还行,就是这腰背老毛病了,偶尔痠得厉害。」陆玄臣低低地咳嗽两声,声线沙哑,相当厚脸皮地将大半身体的重量「稍微」往安生那瘦弱的肩上靠了靠。 男孩身上那股淡淡的鼠麴草香与奶气扑鼻而来。向来极度排斥与陌生人碰触的陆大总裁,此刻竟罕见地没有生出一丝反感,反而觉得这烟火气十足的小小气息,莫名地让人心安。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老旧的砖瓦巷弄里。 台南古城区的巷弄狭窄曲折,两旁尽是带有斑驳花窗的二层楼老房子,门口摆满了九重葛与九层塔花盆。午后的阳光穿过树荫,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一长一短的影子。 「对了,老爷爷,您叫什么名字啊?家里真的没有别的亲人能联络了吗?」安生边走边问,眼神里满是单纯的关切。 「老夫姓陆,名玄臣。」陆玄臣淡淡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真名。反正对这种每天只知道卖草仔粿的小老百姓来说,「陆玄臣」这个名字大概只是一个普通的名字,根本不会联想到那位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头版头条的陆氏集团掌门人。 「陆玄臣……哇,这名字听起来好有文化喔!感觉像以前教国文的老师。」安生眼睛一亮,随即笑了笑,「那我叫您陆爷爷好了!我叫许安生,平安的安,生日的生。家里就只有我跟我阿嬤两个人。」 「你阿嬤?」陆玄臣挑了挑眉。 「对啊,我阿嬤今年七十二岁了,大家都叫她宝珠姐。她以前也是在菜市仔摆摊的,后来年轻时操劳过度,腰跟脚头乌都不太好,这几年就在家里休息,顺便帮我准备一些煮滷味的香料。 」提到阿嬤,安生的眼神变得格外的温柔,「阿嬤人超好、爱热闹、爱看八点档,等一下看到您来,一定会很开心的!」 陆玄臣随意地抿了抿唇,眼底一片冰冷。他从小在冷血残酷的豪门家族长大,亲情对他来说不过是争夺财產与权力的筹码,他可不相信什么「无条件的热情与善意」。 十分鐘后,安生在一栋带有小院子、外墙刷着淡黄色油漆的旧式平房前停了下来。 「阿嬤!我回来了!今天提早卖完,而且我还带了一位客人回来喔!」安生推开嘎吱作响的铁花门,大声朝屋里喊道。 屋内传来一阵急促且有些跛脚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花色復古短袖衫、头发烫着小捲短发、脖子上还掛着珍珠项鍊的老太太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 「安生啊!今仔日哪会这么快……哎呀!」阿嬤话说到一半,眼睛猛地停在了站在安生身旁的陆玄臣身上。 那一瞬间,空气彷彿凝固了。 陆玄臣站得笔直,虽然背脊因为诅咒微微有些驼,但那身深色手工大马褂衬得他气质高雅超凡,黑檀木龙头拐杖随手一立,周身散发着一股歷经岁月沉淀后的沉稳与霸气。那双鹰一般的黑眸微微扫过来,自带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强大气场。 阿嬤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双眼张得大大的,连嘴巴都忘了合上。 她在水仙宫菜市仔混了五十年,看过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是光着膀子喝酒喝到大啤酒肚的菜贩,就是一身烟味的肉铺老闆。她活到了七十二岁,哪里见过这种长得像电视台八点档男主角、气质简直像在走红地毯的国宝级「极品老帅哥」! 「这……这……安生啊,这位是……?」阿嬤连忙伸出手整了整自己刚烫好的捲发,甚至还有些害羞地搓了搓手,双颊居然浮现出一抹极其不自然的少女红晕! 「阿嬤,这是陆玄臣陆爷爷!」安生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阿嬤眼神里的异样,连忙热情地介绍道,「陆爷爷今天在市场遇到坏人,又迷路无家可归,我就先带他回我们家待一阵子。阿嬤,我们家客房那张摺叠床还能用吧?」 「能!能能能!太能了!」阿嬤眼神亮得吓人,整个人精神抖擞起来,那热情劲活像中了头奖一样! 她三步併作两步上前,居然一把挤开了安生,直接伸出双手,热情无比地握住了陆玄臣的手,笑得嘴巴都要裂到耳朵后面去了:「哎呀~陆大哥是吧?来都来了,还客气什么!什么无家可归,以后我们家就是你家!安生这孩子就是懂事,知道阿嬤平时一个人孤单,专门找你这么英俊瀟洒的客人回来陪我!」 堂堂陆大总裁被这老太太热情得过份的动作震惊得眉头紧锁。 他本能地想抽回手,哪知道阿嬤的手劲跟螃蟹一样死死夹着他不放,甚至还用那双粗糙的手掌亲暱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里全是让人后背发凉的「欣赏与渴望」。 「陆大哥,你今年几岁啊?还单身吗?老伴还在不在啊?」阿嬤双眼发亮,像连珠炮一样发问,「看你这气质,以前一定是做大事业的,哎呦,这衣服摸起来料子真好,人又长得这么端正……」 陆玄臣太阳穴的青筋疯狂抽搐。 他堂堂陆氏集团总裁,居然被一个七十二岁的阿嬤当面「调戏」了?! 站在一旁的安生看到这一幕,整个人直接冻结在原地,脑袋里轰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安生看着自己阿嬤那破天荒的害羞模样,又看了看阿嬤死死抓着陆爷爷不放的手,以及陆爷爷那充满「震惊与复杂」的眼神……一个可怕且荒谬至极的念头,瞬间在安生的脑海里炸开来。 天啊!阿嬤该不会……看上陆爷爷了吧?! 阿嬤自从阿公去世二十年来,从来没有对任何男性露出过这种眼神!连隔壁天天送菜来的王伯伯,阿嬤都连一点眼神都不给人家一个。今天居然对第一次见面的陆爷爷这么热情,还问人家有没有老伴。 安生倒扣了一口气,连呼吸都停了半拍,心跳快得像要破胸而出。 那陆爷爷呢?陆爷爷刚才被阿嬤握住手的时候,眼神那么震惊、那么复杂,还没有立刻甩开……难道陆爷爷也对阿嬤有那种意思? 「黄……黄昏之恋?!」安生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整个人差点没当场倒地。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岁数加起来超过一百四十岁的老人家「深情对视」,心里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原本只是好心捡个无家可归的老爷爷回家过夜,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好像差点要把「新阿公」给迎进门了。 「安生啊!你还愣在那里干嘛?」阿嬤转过头,瞪了安生一眼,语气里满是责备与催促,「没看到陆大哥站很久了吗?老人家腿脚容易痠,快点去泡茶!再去冰箱拿两块昨天我做的绿豆糕出来!快点去!」 「啊?哦……哦!好!我现在就去!」安生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连忙点头应道,跌跌撞撞地朝厨房跑去。 走进厨房,安生靠在墙壁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狂跳不已的小心脏,双眼失神地看着天花板。 完蛋了完蛋了,如果阿嬤真的跟陆爷爷谈起黄昏之恋,那陆爷爷不就变成他未来的「新阿公」了吗? 可是不知为何,一想到陆爷爷可能会变成自己的阿公、以后要跟阿嬤黏在一起,安生的心口就隐隐生出一股极其奇怪、闷闷的堵塞感,像是有什么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突然要被分出去了一样。 「不对不对!许安生你想什么呢!」安生连忙用力甩了甩头,小声骂自己,「阿嬤一个人孤单了这么多年,如果有个人能陪着她、让她开心,你应该要替阿嬤高兴才对啊!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安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失落感,开始认真地洗茶杯、烧开水。 而此时,客厅里的气氛却呈现出一种极度诡异的僵持与拉扯。 阿嬤热情地拉着陆玄臣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旁边,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打量着陆玄臣,嘴巴就没停过:「陆大哥啊,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运动啊?听音乐?还是下棋?我跟你说,这一带我最熟了,附近有家古早味冰果室,里面的清冰超好吃,改天我带你去吃!」 陆玄臣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周身气场冷得像要冻结空气,掌心里的龙头拐杖差点没被他生生捏碎。 他活到现在见识过无数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也亲手撕裂过国际金融巨头的恶意竞争,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个七十二岁的台湾菜市场阿嬤,用这种猛烈至极的热情逼到了绝境。 「许老太太……老夫习惯清静。」陆玄臣强忍着想叫保镖把这老太太抬走的衝动,声音冰冷且疏离地开口。 「哎呀!叫什么许老太太啦,太见外了!叫我宝珠就好了啦!」阿嬤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对了,陆大哥,你晚上住我们家,顺便尝一尝我的拿手好菜『古早味滷猪脚』,软烂入口即化,保证你那牙齿咬得动!」 陆玄臣揉了揉太阳穴,眼神一片冰冷。 他刚想冷声拒绝并找藉口脱身,厨房方向突然传来安生端着茶盘走出来的轻微脚步声。透过客厅的压花玻璃屏风,陆玄臣瞥见少年小心翼翼捧着茶杯,眼神却正偷偷摸摸地、带着一种极其复杂又自责的失落,朝自己这瞄了过来。 那眼神……就像是一隻以为自己要被主人拋弃的小狗,可怜兮兮又带着说不出的委屈。 陆玄臣心头微微一震。 这小子……这是什么眼神? 陆玄臣何等聪明,一眼就看穿了安生那点小心思——这小兔崽子,该不会以为他跟他这个七十二岁的阿嬤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夕阳红浪漫」吧! 陆玄臣嘴角微抽,心头那股被阿嬤缠住的烦躁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冷笑。 既然这小傢伙误会得这么彻底 ,那倒不如顺水推舟。他倒要看看,这隻单纯的小奶狗,在以为自己阿嬤要谈恋爱、家里莫名要多个「新阿公」的情况下,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陆爷爷,茶……茶泡好了。」安生把两杯冒着热气的高山乌龙茶放在茶几上,声音有些小,低着头不敢看陆玄臣的眼睛。 陆玄臣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随即抬起头,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安生,用一种沙哑却带着无比深意与宠溺的声音开口:「嗯,茶很好喝。许小兄弟……老夫今晚,就打扰了。」 那一刻,陆爷爷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深沉无比,像要把他整个人生生吞进去似的! 安生的脸颊毫无预警地滚烫起来,心脏更是不听使唤地狂跳不止。 老天爷!安生简直想抱头惨叫——陆爷爷这眼神到底算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真打算入主这个家、成为他的「新阿公」?! 第 12 话:墨玉平安符的秘密 第2话:引狼入室与黄昏恋的误会开端 水仙宫菜市仔的早市刚过九点半,採买的人潮逐渐散去。 地上的水洼映着刺眼的晨光,热气夹杂着湿咸的鱼腥味直往上蒸。许安生捏着抹布正卖力整理摊位,把最后几颗卖剩的草仔粿与滷味,小心翼翼地叠进便当盒里。 「安生啊……你真的要带那个老先生回你家喔?」隔壁阿香姨边收摊边凑过来,压低声音咬耳朵:「阿姨看他一身衣服虽然精緻,但眼神看起来很兇,讲话又怪里怪气,搞不好是什么退休的大人物或怪老头,你可别随便招惹麻烦上门欸!」 「阿香姨,不会啦!」安生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把便当盒盖好,「我看他一个人提着个旧袋子,连手机都不会用,刚才又被张菜霸他们欺负,要是没人理他,他今晚搞不好真的要睡路边或公园。我阿嬤常说要多做善事,家里也就多放一张摺叠床跟多一双碗筷的事而已。」 阿香姨摇摇头,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这孩子向来心软!不过话说回来,你阿嬤平时一个人也无聊,多个老头陪她斗斗嘴,搞不好家里还热闹些。 」 安生笑了笑,洗乾净双手,解下身上的灰蓝色围裙。他转过身,看向坐在摊位旁一张塑胶矮凳上的陆玄臣。 堂堂陆氏集团总裁、身价数千亿的陆玄臣,此刻正缩在一张椅脚有点不平整的红色塑胶矮凳上。他那双长腿因为这矮凳而憋屈得有些滑稽,黑檀木龙头拐杖横放在膝盖上,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半颗没吃完的草仔粿。 陆玄臣表面上一副「风一吹就倒、受尽人间沧桑」的孤苦老人模样,实际上却正透过无线微型耳麦,用极其冷酷肃杀的语调,向手下下达指令:「交代下去,今天在水仙宫市场动手的张菜霸跟那几个混混,半小时内我要看到他们背后融资公司的底细。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他们在台南的所有地下產业全部倒闭。另外,陆氏对这区的开发案全面暂停,谁敢来这里强拆,直接捲铺盖滚蛋,不用留了。 」 耳麦另一头,陆氏集团特助林秘书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差点连话都说不完整: 「是……是的,总裁!那、那您现在人在哪里?我们已经调动了座车在市场外围候命,随时能接您回总部… 」 「不必了。」陆玄臣凝视着正朝自己走来的少年,唇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本总裁决定留在这里进行『深度在地考察』。未经许可,谁也不许踏进这区域半步。」 「可是总裁,您的诅咒…… 」 「少废话,掛了。」 不给特助任何劝阻的机会,陆玄臣 迅速切断了通讯。 当他再抬起头时,刚才那股生杀予夺的威压早已烟消云散,瞬间切换回眼神迷茫、无依无靠的「陆老爷」。 「老爷爷,我这边都收好了!走,我带您回我家!」安生背起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后背包,笑盈盈地朝他伸出手。 陆玄臣凝视着少年摊开的手掌,顿了两秒,才抬手搭了上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那股奇特的暖流便再次顺着掌心交会处蔓延开来 。陆玄臣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常年因诅咒而隐隐作痛的心口,竟不可思议地松快了许多! 这小子的体质,果然能压制他的诅咒! 陆玄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这次留下来的决定做对了,只要待在这小子身边,说不定真能找到彻底破除这该死诅咒的方法。 「老爷爷,您腿脚方便吗?我家离这里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鐘,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安生双手细心地扶着他的手臂,动作轻柔得深怕把老人家给磕着碰着。 「老夫……还行,就是这腰背老毛病了,偶尔痠得厉害。」陆玄臣低低地咳嗽两声,声线沙哑,相当厚脸皮地将大半身体的重量「稍微」往安生那瘦弱的肩上靠了靠。 男孩身上那股淡淡的鼠麴草香与奶气扑鼻而来。向来极度排斥与陌生人碰触的陆大总裁,此刻竟罕见地没有生出一丝反感,反而觉得这烟火气十足的小小气息,莫名地让人心安。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老旧的砖瓦巷弄里。 台南古城区的巷弄狭窄曲折,两旁尽是带有斑驳花窗的二层楼老房子,门口摆满了九重葛与九层塔花盆。午后的阳光穿过树荫,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一长一短的影子。 「对了,老爷爷,您叫什么名字啊?家里真的没有别的亲人能联络了吗?」安生边走边问,眼神里满是单纯的关切。 「老夫姓陆,名玄臣。」陆玄臣淡淡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真名。反正对这种每天只知道卖草仔粿的小老百姓来说,「陆玄臣」这个名字大概只是一个普通的名字,根本不会联想到那位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头版头条的陆氏集团掌门人。 「陆玄臣……哇,这名字听起来好有文化喔!感觉像以前教国文的老师。」安生眼睛一亮,随即笑了笑,「那我叫您陆爷爷好了!我叫许安生,平安的安,生日的生。家里就只有我跟我阿嬤两个人。」 「你阿嬤?」陆玄臣挑了挑眉。 「对啊,我阿嬤今年七十二岁了,大家都叫她宝珠姐。她以前也是在菜市仔摆摊的,后来年轻时操劳过度,腰跟脚头乌都不太好,这几年就在家里休息,顺便帮我准备一些煮滷味的香料。 」提到阿嬤,安生的眼神变得格外的温柔,「阿嬤人超好、爱热闹、爱看八点档,等一下看到您来,一定会很开心的!」 陆玄臣随意地抿了抿唇,眼底一片冰冷。他从小在冷血残酷的豪门家族长大,亲情对他来说不过是争夺财產与权力的筹码,他可不相信什么「无条件的热情与善意」。 十分鐘后,安生在一栋带有小院子、外墙刷着淡黄色油漆的旧式平房前停了下来。 「阿嬤!我回来了!今天提早卖完,而且我还带了一位客人回来喔!」安生推开嘎吱作响的铁花门,大声朝屋里喊道。 屋内传来一阵急促且有些跛脚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花色復古短袖衫、头发烫着小捲短发、脖子上还掛着珍珠项鍊的老太太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 「安生啊!今仔日哪会这么快……哎呀!」阿嬤话说到一半,眼睛猛地停在了站在安生身旁的陆玄臣身上。 那一瞬间,空气彷彿凝固了。 陆玄臣站得笔直,虽然背脊因为诅咒微微有些驼,但那身深色手工大马褂衬得他气质高雅超凡,黑檀木龙头拐杖随手一立,周身散发着一股歷经岁月沉淀后的沉稳与霸气。那双鹰一般的黑眸微微扫过来,自带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强大气场。 阿嬤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双眼张得大大的,连嘴巴都忘了合上。 她在水仙宫菜市仔混了五十年,看过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是光着膀子喝酒喝到大啤酒肚的菜贩,就是一身烟味的肉铺老闆。她活到了七十二岁,哪里见过这种长得像电视台八点档男主角、气质简直像在走红地毯的国宝级「极品老帅哥」! 「这……这……安生啊,这位是……?」阿嬤连忙伸出手整了整自己刚烫好的捲发,甚至还有些害羞地搓了搓手,双颊居然浮现出一抹极其不自然的少女红晕! 「阿嬤,这是陆玄臣陆爷爷!」安生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阿嬤眼神里的异样,连忙热情地介绍道,「陆爷爷今天在市场遇到坏人,又迷路无家可归,我就先带他回我们家待一阵子。阿嬤,我们家客房那张摺叠床还能用吧?」 「能!能能能!太能了!」阿嬤眼神亮得吓人,整个人精神抖擞起来,那热情劲活像中了头奖一样! 她三步併作两步上前,居然一把挤开了安生,直接伸出双手,热情无比地握住了陆玄臣的手,笑得嘴巴都要裂到耳朵后面去了:「哎呀~陆大哥是吧?来都来了,还客气什么!什么无家可归,以后我们家就是你家!安生这孩子就是懂事,知道阿嬤平时一个人孤单,专门找你这么英俊瀟洒的客人回来陪我!」 堂堂陆大总裁被这老太太热情得过份的动作震惊得眉头紧锁。 他本能地想抽回手,哪知道阿嬤的手劲跟螃蟹一样死死夹着他不放,甚至还用那双粗糙的手掌亲暱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里全是让人后背发凉的「欣赏与渴望」。 「陆大哥,你今年几岁啊?还单身吗?老伴还在不在啊?」阿嬤双眼发亮,像连珠炮一样发问,「看你这气质,以前一定是做大事业的,哎呦,这衣服摸起来料子真好,人又长得这么端正……」 陆玄臣太阳穴的青筋疯狂抽搐。 他堂堂陆氏集团总裁,居然被一个七十二岁的阿嬤当面「调戏」了?! 站在一旁的安生看到这一幕,整个人直接冻结在原地,脑袋里轰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安生看着自己阿嬤那破天荒的害羞模样,又看了看阿嬤死死抓着陆爷爷不放的手,以及陆爷爷那充满「震惊与复杂」的眼神……一个可怕且荒谬至极的念头,瞬间在安生的脑海里炸开来。 天啊!阿嬤该不会……看上陆爷爷了吧?! 阿嬤自从阿公去世二十年来,从来没有对任何男性露出过这种眼神!连隔壁天天送菜来的王伯伯,阿嬤都连一点眼神都不给人家一个。今天居然对第一次见面的陆爷爷这么热情,还问人家有没有老伴。 安生倒扣了一口气,连呼吸都停了半拍,心跳快得像要破胸而出。 那陆爷爷呢?陆爷爷刚才被阿嬤握住手的时候,眼神那么震惊、那么复杂,还没有立刻甩开……难道陆爷爷也对阿嬤有那种意思? 「黄……黄昏之恋?!」安生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整个人差点没当场倒地。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岁数加起来超过一百四十岁的老人家「深情对视」,心里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原本只是好心捡个无家可归的老爷爷回家过夜,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好像差点要把「新阿公」给迎进门了。 「安生啊!你还愣在那里干嘛?」阿嬤转过头,瞪了安生一眼,语气里满是责备与催促,「没看到陆大哥站很久了吗?老人家腿脚容易痠,快点去泡茶!再去冰箱拿两块昨天我做的绿豆糕出来!快点去!」 「啊?哦……哦!好!我现在就去!」安生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连忙点头应道,跌跌撞撞地朝厨房跑去。 走进厨房,安生靠在墙壁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狂跳不已的小心脏,双眼失神地看着天花板。 完蛋了完蛋了,如果阿嬤真的跟陆爷爷谈起黄昏之恋,那陆爷爷不就变成他未来的「新阿公」了吗? 可是不知为何,一想到陆爷爷可能会变成自己的阿公、以后要跟阿嬤黏在一起,安生的心口就隐隐生出一股极其奇怪、闷闷的堵塞感,像是有什么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突然要被分出去了一样。 「不对不对!许安生你想什么呢!」安生连忙用力甩了甩头,小声骂自己,「阿嬤一个人孤单了这么多年,如果有个人能陪着她、让她开心,你应该要替阿嬤高兴才对啊!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安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失落感,开始认真地洗茶杯、烧开水。 而此时,客厅里的气氛却呈现出一种极度诡异的僵持与拉扯。 阿嬤热情地拉着陆玄臣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旁边,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打量着陆玄臣,嘴巴就没停过:「陆大哥啊,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运动啊?听音乐?还是下棋?我跟你说,这一带我最熟了,附近有家古早味冰果室,里面的清冰超好吃,改天我带你去吃!」 陆玄臣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周身气场冷得像要冻结空气,掌心里的龙头拐杖差点没被他生生捏碎。 他活到现在见识过无数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也亲手撕裂过国际金融巨头的恶意竞争,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个七十二岁的台湾菜市场阿嬤,用这种猛烈至极的热情逼到了绝境。 「许老太太……老夫习惯清静。」陆玄臣强忍着想叫保镖把这老太太抬走的衝动,声音冰冷且疏离地开口。 「哎呀!叫什么许老太太啦,太见外了!叫我宝珠就好了啦!」阿嬤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对了,陆大哥,你晚上住我们家,顺便尝一尝我的拿手好菜『古早味滷猪脚』,软烂入口即化,保证你那牙齿咬得动!」 陆玄臣揉了揉太阳穴,眼神一片冰冷。 他刚想冷声拒绝并找藉口脱身,厨房方向突然传来安生端着茶盘走出来的轻微脚步声。透过客厅的压花玻璃屏风,陆玄臣瞥见少年小心翼翼捧着茶杯,眼神却正偷偷摸摸地、带着一种极其复杂又自责的失落,朝自己这瞄了过来。 那眼神……就像是一隻以为自己要被主人拋弃的小狗,可怜兮兮又带着说不出的委屈。 陆玄臣心头微微一震。 这小子……这是什么眼神? 陆玄臣何等聪明,一眼就看穿了安生那点小心思——这小兔崽子,该不会以为他跟他这个七十二岁的阿嬤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夕阳红浪漫」吧! 陆玄臣嘴角微抽,心头那股被阿嬤缠住的烦躁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冷笑。 既然这小傢伙误会得这么彻底 ,那倒不如顺水推舟。他倒要看看,这隻单纯的小奶狗,在以为自己阿嬤要谈恋爱、家里莫名要多个「新阿公」的情况下,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陆爷爷,茶……茶泡好了。」安生把两杯冒着热气的高山乌龙茶放在茶几上,声音有些小,低着头不敢看陆玄臣的眼睛。 陆玄臣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随即抬起头,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安生,用一种沙哑却带着无比深意与宠溺的声音开口:「嗯,茶很好喝。许小兄弟……老夫今晚,就打扰了。」 那一刻,陆爷爷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深沉无比,像要把他整个人生生吞进去似的! 安生的脸颊毫无预警地滚烫起来,心脏更是不听使唤地狂跳不止。 老天爷!安生简直想抱头惨叫——陆爷爷这眼神到底算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真打算入主这个家、成为他的「新阿公」?! 第 13 话:说破真相的对峙 第2话:引狼入室与黄昏恋的误会开端 水仙宫菜市仔的早市刚过九点半,採买的人潮逐渐散去。 地上的水洼映着刺眼的晨光,热气夹杂着湿咸的鱼腥味直往上蒸。许安生捏着抹布正卖力整理摊位,把最后几颗卖剩的草仔粿与滷味,小心翼翼地叠进便当盒里。 「安生啊……你真的要带那个老先生回你家喔?」隔壁阿香姨边收摊边凑过来,压低声音咬耳朵:「阿姨看他一身衣服虽然精緻,但眼神看起来很兇,讲话又怪里怪气,搞不好是什么退休的大人物或怪老头,你可别随便招惹麻烦上门欸!」 「阿香姨,不会啦!」安生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把便当盒盖好,「我看他一个人提着个旧袋子,连手机都不会用,刚才又被张菜霸他们欺负,要是没人理他,他今晚搞不好真的要睡路边或公园。我阿嬤常说要多做善事,家里也就多放一张摺叠床跟多一双碗筷的事而已。」 阿香姨摇摇头,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这孩子向来心软!不过话说回来,你阿嬤平时一个人也无聊,多个老头陪她斗斗嘴,搞不好家里还热闹些。 」 安生笑了笑,洗乾净双手,解下身上的灰蓝色围裙。他转过身,看向坐在摊位旁一张塑胶矮凳上的陆玄臣。 堂堂陆氏集团总裁、身价数千亿的陆玄臣,此刻正缩在一张椅脚有点不平整的红色塑胶矮凳上。他那双长腿因为这矮凳而憋屈得有些滑稽,黑檀木龙头拐杖横放在膝盖上,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半颗没吃完的草仔粿。 陆玄臣表面上一副「风一吹就倒、受尽人间沧桑」的孤苦老人模样,实际上却正透过无线微型耳麦,用极其冷酷肃杀的语调,向手下下达指令:「交代下去,今天在水仙宫市场动手的张菜霸跟那几个混混,半小时内我要看到他们背后融资公司的底细。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他们在台南的所有地下產业全部倒闭。另外,陆氏对这区的开发案全面暂停,谁敢来这里强拆,直接捲铺盖滚蛋,不用留了。 」 耳麦另一头,陆氏集团特助林秘书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差点连话都说不完整: 「是……是的,总裁!那、那您现在人在哪里?我们已经调动了座车在市场外围候命,随时能接您回总部… 」 「不必了。」陆玄臣凝视着正朝自己走来的少年,唇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本总裁决定留在这里进行『深度在地考察』。未经许可,谁也不许踏进这区域半步。」 「可是总裁,您的诅咒…… 」 「少废话,掛了。」 不给特助任何劝阻的机会,陆玄臣 迅速切断了通讯。 当他再抬起头时,刚才那股生杀予夺的威压早已烟消云散,瞬间切换回眼神迷茫、无依无靠的「陆老爷」。 「老爷爷,我这边都收好了!走,我带您回我家!」安生背起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后背包,笑盈盈地朝他伸出手。 陆玄臣凝视着少年摊开的手掌,顿了两秒,才抬手搭了上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那股奇特的暖流便再次顺着掌心交会处蔓延开来 。陆玄臣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常年因诅咒而隐隐作痛的心口,竟不可思议地松快了许多! 这小子的体质,果然能压制他的诅咒! 陆玄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这次留下来的决定做对了,只要待在这小子身边,说不定真能找到彻底破除这该死诅咒的方法。 「老爷爷,您腿脚方便吗?我家离这里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鐘,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安生双手细心地扶着他的手臂,动作轻柔得深怕把老人家给磕着碰着。 「老夫……还行,就是这腰背老毛病了,偶尔痠得厉害。」陆玄臣低低地咳嗽两声,声线沙哑,相当厚脸皮地将大半身体的重量「稍微」往安生那瘦弱的肩上靠了靠。 男孩身上那股淡淡的鼠麴草香与奶气扑鼻而来。向来极度排斥与陌生人碰触的陆大总裁,此刻竟罕见地没有生出一丝反感,反而觉得这烟火气十足的小小气息,莫名地让人心安。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老旧的砖瓦巷弄里。 台南古城区的巷弄狭窄曲折,两旁尽是带有斑驳花窗的二层楼老房子,门口摆满了九重葛与九层塔花盆。午后的阳光穿过树荫,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一长一短的影子。 「对了,老爷爷,您叫什么名字啊?家里真的没有别的亲人能联络了吗?」安生边走边问,眼神里满是单纯的关切。 「老夫姓陆,名玄臣。」陆玄臣淡淡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真名。反正对这种每天只知道卖草仔粿的小老百姓来说,「陆玄臣」这个名字大概只是一个普通的名字,根本不会联想到那位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头版头条的陆氏集团掌门人。 「陆玄臣……哇,这名字听起来好有文化喔!感觉像以前教国文的老师。」安生眼睛一亮,随即笑了笑,「那我叫您陆爷爷好了!我叫许安生,平安的安,生日的生。家里就只有我跟我阿嬤两个人。」 「你阿嬤?」陆玄臣挑了挑眉。 「对啊,我阿嬤今年七十二岁了,大家都叫她宝珠姐。她以前也是在菜市仔摆摊的,后来年轻时操劳过度,腰跟脚头乌都不太好,这几年就在家里休息,顺便帮我准备一些煮滷味的香料。 」提到阿嬤,安生的眼神变得格外的温柔,「阿嬤人超好、爱热闹、爱看八点档,等一下看到您来,一定会很开心的!」 陆玄臣随意地抿了抿唇,眼底一片冰冷。他从小在冷血残酷的豪门家族长大,亲情对他来说不过是争夺财產与权力的筹码,他可不相信什么「无条件的热情与善意」。 十分鐘后,安生在一栋带有小院子、外墙刷着淡黄色油漆的旧式平房前停了下来。 「阿嬤!我回来了!今天提早卖完,而且我还带了一位客人回来喔!」安生推开嘎吱作响的铁花门,大声朝屋里喊道。 屋内传来一阵急促且有些跛脚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花色復古短袖衫、头发烫着小捲短发、脖子上还掛着珍珠项鍊的老太太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 「安生啊!今仔日哪会这么快……哎呀!」阿嬤话说到一半,眼睛猛地停在了站在安生身旁的陆玄臣身上。 那一瞬间,空气彷彿凝固了。 陆玄臣站得笔直,虽然背脊因为诅咒微微有些驼,但那身深色手工大马褂衬得他气质高雅超凡,黑檀木龙头拐杖随手一立,周身散发着一股歷经岁月沉淀后的沉稳与霸气。那双鹰一般的黑眸微微扫过来,自带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强大气场。 阿嬤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双眼张得大大的,连嘴巴都忘了合上。 她在水仙宫菜市仔混了五十年,看过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是光着膀子喝酒喝到大啤酒肚的菜贩,就是一身烟味的肉铺老闆。她活到了七十二岁,哪里见过这种长得像电视台八点档男主角、气质简直像在走红地毯的国宝级「极品老帅哥」! 「这……这……安生啊,这位是……?」阿嬤连忙伸出手整了整自己刚烫好的捲发,甚至还有些害羞地搓了搓手,双颊居然浮现出一抹极其不自然的少女红晕! 「阿嬤,这是陆玄臣陆爷爷!」安生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阿嬤眼神里的异样,连忙热情地介绍道,「陆爷爷今天在市场遇到坏人,又迷路无家可归,我就先带他回我们家待一阵子。阿嬤,我们家客房那张摺叠床还能用吧?」 「能!能能能!太能了!」阿嬤眼神亮得吓人,整个人精神抖擞起来,那热情劲活像中了头奖一样! 她三步併作两步上前,居然一把挤开了安生,直接伸出双手,热情无比地握住了陆玄臣的手,笑得嘴巴都要裂到耳朵后面去了:「哎呀~陆大哥是吧?来都来了,还客气什么!什么无家可归,以后我们家就是你家!安生这孩子就是懂事,知道阿嬤平时一个人孤单,专门找你这么英俊瀟洒的客人回来陪我!」 堂堂陆大总裁被这老太太热情得过份的动作震惊得眉头紧锁。 他本能地想抽回手,哪知道阿嬤的手劲跟螃蟹一样死死夹着他不放,甚至还用那双粗糙的手掌亲暱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里全是让人后背发凉的「欣赏与渴望」。 「陆大哥,你今年几岁啊?还单身吗?老伴还在不在啊?」阿嬤双眼发亮,像连珠炮一样发问,「看你这气质,以前一定是做大事业的,哎呦,这衣服摸起来料子真好,人又长得这么端正……」 陆玄臣太阳穴的青筋疯狂抽搐。 他堂堂陆氏集团总裁,居然被一个七十二岁的阿嬤当面「调戏」了?! 站在一旁的安生看到这一幕,整个人直接冻结在原地,脑袋里轰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安生看着自己阿嬤那破天荒的害羞模样,又看了看阿嬤死死抓着陆爷爷不放的手,以及陆爷爷那充满「震惊与复杂」的眼神……一个可怕且荒谬至极的念头,瞬间在安生的脑海里炸开来。 天啊!阿嬤该不会……看上陆爷爷了吧?! 阿嬤自从阿公去世二十年来,从来没有对任何男性露出过这种眼神!连隔壁天天送菜来的王伯伯,阿嬤都连一点眼神都不给人家一个。今天居然对第一次见面的陆爷爷这么热情,还问人家有没有老伴。 安生倒扣了一口气,连呼吸都停了半拍,心跳快得像要破胸而出。 那陆爷爷呢?陆爷爷刚才被阿嬤握住手的时候,眼神那么震惊、那么复杂,还没有立刻甩开……难道陆爷爷也对阿嬤有那种意思? 「黄……黄昏之恋?!」安生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整个人差点没当场倒地。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岁数加起来超过一百四十岁的老人家「深情对视」,心里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原本只是好心捡个无家可归的老爷爷回家过夜,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好像差点要把「新阿公」给迎进门了。 「安生啊!你还愣在那里干嘛?」阿嬤转过头,瞪了安生一眼,语气里满是责备与催促,「没看到陆大哥站很久了吗?老人家腿脚容易痠,快点去泡茶!再去冰箱拿两块昨天我做的绿豆糕出来!快点去!」 「啊?哦……哦!好!我现在就去!」安生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连忙点头应道,跌跌撞撞地朝厨房跑去。 走进厨房,安生靠在墙壁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狂跳不已的小心脏,双眼失神地看着天花板。 完蛋了完蛋了,如果阿嬤真的跟陆爷爷谈起黄昏之恋,那陆爷爷不就变成他未来的「新阿公」了吗? 可是不知为何,一想到陆爷爷可能会变成自己的阿公、以后要跟阿嬤黏在一起,安生的心口就隐隐生出一股极其奇怪、闷闷的堵塞感,像是有什么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突然要被分出去了一样。 「不对不对!许安生你想什么呢!」安生连忙用力甩了甩头,小声骂自己,「阿嬤一个人孤单了这么多年,如果有个人能陪着她、让她开心,你应该要替阿嬤高兴才对啊!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安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失落感,开始认真地洗茶杯、烧开水。 而此时,客厅里的气氛却呈现出一种极度诡异的僵持与拉扯。 阿嬤热情地拉着陆玄臣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旁边,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打量着陆玄臣,嘴巴就没停过:「陆大哥啊,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运动啊?听音乐?还是下棋?我跟你说,这一带我最熟了,附近有家古早味冰果室,里面的清冰超好吃,改天我带你去吃!」 陆玄臣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周身气场冷得像要冻结空气,掌心里的龙头拐杖差点没被他生生捏碎。 他活到现在见识过无数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也亲手撕裂过国际金融巨头的恶意竞争,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个七十二岁的台湾菜市场阿嬤,用这种猛烈至极的热情逼到了绝境。 「许老太太……老夫习惯清静。」陆玄臣强忍着想叫保镖把这老太太抬走的衝动,声音冰冷且疏离地开口。 「哎呀!叫什么许老太太啦,太见外了!叫我宝珠就好了啦!」阿嬤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对了,陆大哥,你晚上住我们家,顺便尝一尝我的拿手好菜『古早味滷猪脚』,软烂入口即化,保证你那牙齿咬得动!」 陆玄臣揉了揉太阳穴,眼神一片冰冷。 他刚想冷声拒绝并找藉口脱身,厨房方向突然传来安生端着茶盘走出来的轻微脚步声。透过客厅的压花玻璃屏风,陆玄臣瞥见少年小心翼翼捧着茶杯,眼神却正偷偷摸摸地、带着一种极其复杂又自责的失落,朝自己这瞄了过来。 那眼神……就像是一隻以为自己要被主人拋弃的小狗,可怜兮兮又带着说不出的委屈。 陆玄臣心头微微一震。 这小子……这是什么眼神? 陆玄臣何等聪明,一眼就看穿了安生那点小心思——这小兔崽子,该不会以为他跟他这个七十二岁的阿嬤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夕阳红浪漫」吧! 陆玄臣嘴角微抽,心头那股被阿嬤缠住的烦躁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冷笑。 既然这小傢伙误会得这么彻底 ,那倒不如顺水推舟。他倒要看看,这隻单纯的小奶狗,在以为自己阿嬤要谈恋爱、家里莫名要多个「新阿公」的情况下,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陆爷爷,茶……茶泡好了。」安生把两杯冒着热气的高山乌龙茶放在茶几上,声音有些小,低着头不敢看陆玄臣的眼睛。 陆玄臣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随即抬起头,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安生,用一种沙哑却带着无比深意与宠溺的声音开口:「嗯,茶很好喝。许小兄弟……老夫今晚,就打扰了。」 那一刻,陆爷爷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深沉无比,像要把他整个人生生吞进去似的! 安生的脸颊毫无预警地滚烫起来,心脏更是不听使唤地狂跳不止。 老天爷!安生简直想抱头惨叫——陆爷爷这眼神到底算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真打算入主这个家、成为他的「新阿公」?! 第 14 话:老夫要的是你孙子 第2话:引狼入室与黄昏恋的误会开端 水仙宫菜市仔的早市刚过九点半,採买的人潮逐渐散去。 地上的水洼映着刺眼的晨光,热气夹杂着湿咸的鱼腥味直往上蒸。许安生捏着抹布正卖力整理摊位,把最后几颗卖剩的草仔粿与滷味,小心翼翼地叠进便当盒里。 「安生啊……你真的要带那个老先生回你家喔?」隔壁阿香姨边收摊边凑过来,压低声音咬耳朵:「阿姨看他一身衣服虽然精緻,但眼神看起来很兇,讲话又怪里怪气,搞不好是什么退休的大人物或怪老头,你可别随便招惹麻烦上门欸!」 「阿香姨,不会啦!」安生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把便当盒盖好,「我看他一个人提着个旧袋子,连手机都不会用,刚才又被张菜霸他们欺负,要是没人理他,他今晚搞不好真的要睡路边或公园。我阿嬤常说要多做善事,家里也就多放一张摺叠床跟多一双碗筷的事而已。」 阿香姨摇摇头,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这孩子向来心软!不过话说回来,你阿嬤平时一个人也无聊,多个老头陪她斗斗嘴,搞不好家里还热闹些。 」 安生笑了笑,洗乾净双手,解下身上的灰蓝色围裙。他转过身,看向坐在摊位旁一张塑胶矮凳上的陆玄臣。 堂堂陆氏集团总裁、身价数千亿的陆玄臣,此刻正缩在一张椅脚有点不平整的红色塑胶矮凳上。他那双长腿因为这矮凳而憋屈得有些滑稽,黑檀木龙头拐杖横放在膝盖上,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半颗没吃完的草仔粿。 陆玄臣表面上一副「风一吹就倒、受尽人间沧桑」的孤苦老人模样,实际上却正透过无线微型耳麦,用极其冷酷肃杀的语调,向手下下达指令:「交代下去,今天在水仙宫市场动手的张菜霸跟那几个混混,半小时内我要看到他们背后融资公司的底细。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他们在台南的所有地下產业全部倒闭。另外,陆氏对这区的开发案全面暂停,谁敢来这里强拆,直接捲铺盖滚蛋,不用留了。 」 耳麦另一头,陆氏集团特助林秘书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差点连话都说不完整: 「是……是的,总裁!那、那您现在人在哪里?我们已经调动了座车在市场外围候命,随时能接您回总部… 」 「不必了。」陆玄臣凝视着正朝自己走来的少年,唇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本总裁决定留在这里进行『深度在地考察』。未经许可,谁也不许踏进这区域半步。」 「可是总裁,您的诅咒…… 」 「少废话,掛了。」 不给特助任何劝阻的机会,陆玄臣 迅速切断了通讯。 当他再抬起头时,刚才那股生杀予夺的威压早已烟消云散,瞬间切换回眼神迷茫、无依无靠的「陆老爷」。 「老爷爷,我这边都收好了!走,我带您回我家!」安生背起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后背包,笑盈盈地朝他伸出手。 陆玄臣凝视着少年摊开的手掌,顿了两秒,才抬手搭了上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那股奇特的暖流便再次顺着掌心交会处蔓延开来 。陆玄臣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常年因诅咒而隐隐作痛的心口,竟不可思议地松快了许多! 这小子的体质,果然能压制他的诅咒! 陆玄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这次留下来的决定做对了,只要待在这小子身边,说不定真能找到彻底破除这该死诅咒的方法。 「老爷爷,您腿脚方便吗?我家离这里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鐘,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安生双手细心地扶着他的手臂,动作轻柔得深怕把老人家给磕着碰着。 「老夫……还行,就是这腰背老毛病了,偶尔痠得厉害。」陆玄臣低低地咳嗽两声,声线沙哑,相当厚脸皮地将大半身体的重量「稍微」往安生那瘦弱的肩上靠了靠。 男孩身上那股淡淡的鼠麴草香与奶气扑鼻而来。向来极度排斥与陌生人碰触的陆大总裁,此刻竟罕见地没有生出一丝反感,反而觉得这烟火气十足的小小气息,莫名地让人心安。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老旧的砖瓦巷弄里。 台南古城区的巷弄狭窄曲折,两旁尽是带有斑驳花窗的二层楼老房子,门口摆满了九重葛与九层塔花盆。午后的阳光穿过树荫,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一长一短的影子。 「对了,老爷爷,您叫什么名字啊?家里真的没有别的亲人能联络了吗?」安生边走边问,眼神里满是单纯的关切。 「老夫姓陆,名玄臣。」陆玄臣淡淡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真名。反正对这种每天只知道卖草仔粿的小老百姓来说,「陆玄臣」这个名字大概只是一个普通的名字,根本不会联想到那位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头版头条的陆氏集团掌门人。 「陆玄臣……哇,这名字听起来好有文化喔!感觉像以前教国文的老师。」安生眼睛一亮,随即笑了笑,「那我叫您陆爷爷好了!我叫许安生,平安的安,生日的生。家里就只有我跟我阿嬤两个人。」 「你阿嬤?」陆玄臣挑了挑眉。 「对啊,我阿嬤今年七十二岁了,大家都叫她宝珠姐。她以前也是在菜市仔摆摊的,后来年轻时操劳过度,腰跟脚头乌都不太好,这几年就在家里休息,顺便帮我准备一些煮滷味的香料。 」提到阿嬤,安生的眼神变得格外的温柔,「阿嬤人超好、爱热闹、爱看八点档,等一下看到您来,一定会很开心的!」 陆玄臣随意地抿了抿唇,眼底一片冰冷。他从小在冷血残酷的豪门家族长大,亲情对他来说不过是争夺财產与权力的筹码,他可不相信什么「无条件的热情与善意」。 十分鐘后,安生在一栋带有小院子、外墙刷着淡黄色油漆的旧式平房前停了下来。 「阿嬤!我回来了!今天提早卖完,而且我还带了一位客人回来喔!」安生推开嘎吱作响的铁花门,大声朝屋里喊道。 屋内传来一阵急促且有些跛脚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花色復古短袖衫、头发烫着小捲短发、脖子上还掛着珍珠项鍊的老太太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 「安生啊!今仔日哪会这么快……哎呀!」阿嬤话说到一半,眼睛猛地停在了站在安生身旁的陆玄臣身上。 那一瞬间,空气彷彿凝固了。 陆玄臣站得笔直,虽然背脊因为诅咒微微有些驼,但那身深色手工大马褂衬得他气质高雅超凡,黑檀木龙头拐杖随手一立,周身散发着一股歷经岁月沉淀后的沉稳与霸气。那双鹰一般的黑眸微微扫过来,自带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强大气场。 阿嬤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双眼张得大大的,连嘴巴都忘了合上。 她在水仙宫菜市仔混了五十年,看过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是光着膀子喝酒喝到大啤酒肚的菜贩,就是一身烟味的肉铺老闆。她活到了七十二岁,哪里见过这种长得像电视台八点档男主角、气质简直像在走红地毯的国宝级「极品老帅哥」! 「这……这……安生啊,这位是……?」阿嬤连忙伸出手整了整自己刚烫好的捲发,甚至还有些害羞地搓了搓手,双颊居然浮现出一抹极其不自然的少女红晕! 「阿嬤,这是陆玄臣陆爷爷!」安生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阿嬤眼神里的异样,连忙热情地介绍道,「陆爷爷今天在市场遇到坏人,又迷路无家可归,我就先带他回我们家待一阵子。阿嬤,我们家客房那张摺叠床还能用吧?」 「能!能能能!太能了!」阿嬤眼神亮得吓人,整个人精神抖擞起来,那热情劲活像中了头奖一样! 她三步併作两步上前,居然一把挤开了安生,直接伸出双手,热情无比地握住了陆玄臣的手,笑得嘴巴都要裂到耳朵后面去了:「哎呀~陆大哥是吧?来都来了,还客气什么!什么无家可归,以后我们家就是你家!安生这孩子就是懂事,知道阿嬤平时一个人孤单,专门找你这么英俊瀟洒的客人回来陪我!」 堂堂陆大总裁被这老太太热情得过份的动作震惊得眉头紧锁。 他本能地想抽回手,哪知道阿嬤的手劲跟螃蟹一样死死夹着他不放,甚至还用那双粗糙的手掌亲暱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里全是让人后背发凉的「欣赏与渴望」。 「陆大哥,你今年几岁啊?还单身吗?老伴还在不在啊?」阿嬤双眼发亮,像连珠炮一样发问,「看你这气质,以前一定是做大事业的,哎呦,这衣服摸起来料子真好,人又长得这么端正……」 陆玄臣太阳穴的青筋疯狂抽搐。 他堂堂陆氏集团总裁,居然被一个七十二岁的阿嬤当面「调戏」了?! 站在一旁的安生看到这一幕,整个人直接冻结在原地,脑袋里轰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安生看着自己阿嬤那破天荒的害羞模样,又看了看阿嬤死死抓着陆爷爷不放的手,以及陆爷爷那充满「震惊与复杂」的眼神……一个可怕且荒谬至极的念头,瞬间在安生的脑海里炸开来。 天啊!阿嬤该不会……看上陆爷爷了吧?! 阿嬤自从阿公去世二十年来,从来没有对任何男性露出过这种眼神!连隔壁天天送菜来的王伯伯,阿嬤都连一点眼神都不给人家一个。今天居然对第一次见面的陆爷爷这么热情,还问人家有没有老伴。 安生倒扣了一口气,连呼吸都停了半拍,心跳快得像要破胸而出。 那陆爷爷呢?陆爷爷刚才被阿嬤握住手的时候,眼神那么震惊、那么复杂,还没有立刻甩开……难道陆爷爷也对阿嬤有那种意思? 「黄……黄昏之恋?!」安生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整个人差点没当场倒地。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岁数加起来超过一百四十岁的老人家「深情对视」,心里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原本只是好心捡个无家可归的老爷爷回家过夜,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好像差点要把「新阿公」给迎进门了。 「安生啊!你还愣在那里干嘛?」阿嬤转过头,瞪了安生一眼,语气里满是责备与催促,「没看到陆大哥站很久了吗?老人家腿脚容易痠,快点去泡茶!再去冰箱拿两块昨天我做的绿豆糕出来!快点去!」 「啊?哦……哦!好!我现在就去!」安生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连忙点头应道,跌跌撞撞地朝厨房跑去。 走进厨房,安生靠在墙壁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狂跳不已的小心脏,双眼失神地看着天花板。 完蛋了完蛋了,如果阿嬤真的跟陆爷爷谈起黄昏之恋,那陆爷爷不就变成他未来的「新阿公」了吗? 可是不知为何,一想到陆爷爷可能会变成自己的阿公、以后要跟阿嬤黏在一起,安生的心口就隐隐生出一股极其奇怪、闷闷的堵塞感,像是有什么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突然要被分出去了一样。 「不对不对!许安生你想什么呢!」安生连忙用力甩了甩头,小声骂自己,「阿嬤一个人孤单了这么多年,如果有个人能陪着她、让她开心,你应该要替阿嬤高兴才对啊!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安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失落感,开始认真地洗茶杯、烧开水。 而此时,客厅里的气氛却呈现出一种极度诡异的僵持与拉扯。 阿嬤热情地拉着陆玄臣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旁边,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打量着陆玄臣,嘴巴就没停过:「陆大哥啊,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运动啊?听音乐?还是下棋?我跟你说,这一带我最熟了,附近有家古早味冰果室,里面的清冰超好吃,改天我带你去吃!」 陆玄臣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周身气场冷得像要冻结空气,掌心里的龙头拐杖差点没被他生生捏碎。 他活到现在见识过无数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也亲手撕裂过国际金融巨头的恶意竞争,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个七十二岁的台湾菜市场阿嬤,用这种猛烈至极的热情逼到了绝境。 「许老太太……老夫习惯清静。」陆玄臣强忍着想叫保镖把这老太太抬走的衝动,声音冰冷且疏离地开口。 「哎呀!叫什么许老太太啦,太见外了!叫我宝珠就好了啦!」阿嬤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对了,陆大哥,你晚上住我们家,顺便尝一尝我的拿手好菜『古早味滷猪脚』,软烂入口即化,保证你那牙齿咬得动!」 陆玄臣揉了揉太阳穴,眼神一片冰冷。 他刚想冷声拒绝并找藉口脱身,厨房方向突然传来安生端着茶盘走出来的轻微脚步声。透过客厅的压花玻璃屏风,陆玄臣瞥见少年小心翼翼捧着茶杯,眼神却正偷偷摸摸地、带着一种极其复杂又自责的失落,朝自己这瞄了过来。 那眼神……就像是一隻以为自己要被主人拋弃的小狗,可怜兮兮又带着说不出的委屈。 陆玄臣心头微微一震。 这小子……这是什么眼神? 陆玄臣何等聪明,一眼就看穿了安生那点小心思——这小兔崽子,该不会以为他跟他这个七十二岁的阿嬤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夕阳红浪漫」吧! 陆玄臣嘴角微抽,心头那股被阿嬤缠住的烦躁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冷笑。 既然这小傢伙误会得这么彻底 ,那倒不如顺水推舟。他倒要看看,这隻单纯的小奶狗,在以为自己阿嬤要谈恋爱、家里莫名要多个「新阿公」的情况下,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陆爷爷,茶……茶泡好了。」安生把两杯冒着热气的高山乌龙茶放在茶几上,声音有些小,低着头不敢看陆玄臣的眼睛。 陆玄臣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随即抬起头,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安生,用一种沙哑却带着无比深意与宠溺的声音开口:「嗯,茶很好喝。许小兄弟……老夫今晚,就打扰了。」 那一刻,陆爷爷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深沉无比,像要把他整个人生生吞进去似的! 安生的脸颊毫无预警地滚烫起来,心脏更是不听使唤地狂跳不止。 老天爷!安生简直想抱头惨叫——陆爷爷这眼神到底算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真打算入主这个家、成为他的「新阿公」?! 第 15 话:老夫要的是你们的血债血偿 第2话:引狼入室与黄昏恋的误会开端 水仙宫菜市仔的早市刚过九点半,採买的人潮逐渐散去。 地上的水洼映着刺眼的晨光,热气夹杂着湿咸的鱼腥味直往上蒸。许安生捏着抹布正卖力整理摊位,把最后几颗卖剩的草仔粿与滷味,小心翼翼地叠进便当盒里。 「安生啊……你真的要带那个老先生回你家喔?」隔壁阿香姨边收摊边凑过来,压低声音咬耳朵:「阿姨看他一身衣服虽然精緻,但眼神看起来很兇,讲话又怪里怪气,搞不好是什么退休的大人物或怪老头,你可别随便招惹麻烦上门欸!」 「阿香姨,不会啦!」安生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把便当盒盖好,「我看他一个人提着个旧袋子,连手机都不会用,刚才又被张菜霸他们欺负,要是没人理他,他今晚搞不好真的要睡路边或公园。我阿嬤常说要多做善事,家里也就多放一张摺叠床跟多一双碗筷的事而已。」 阿香姨摇摇头,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这孩子向来心软!不过话说回来,你阿嬤平时一个人也无聊,多个老头陪她斗斗嘴,搞不好家里还热闹些。 」 安生笑了笑,洗乾净双手,解下身上的灰蓝色围裙。他转过身,看向坐在摊位旁一张塑胶矮凳上的陆玄臣。 堂堂陆氏集团总裁、身价数千亿的陆玄臣,此刻正缩在一张椅脚有点不平整的红色塑胶矮凳上。他那双长腿因为这矮凳而憋屈得有些滑稽,黑檀木龙头拐杖横放在膝盖上,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半颗没吃完的草仔粿。 陆玄臣表面上一副「风一吹就倒、受尽人间沧桑」的孤苦老人模样,实际上却正透过无线微型耳麦,用极其冷酷肃杀的语调,向手下下达指令:「交代下去,今天在水仙宫市场动手的张菜霸跟那几个混混,半小时内我要看到他们背后融资公司的底细。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他们在台南的所有地下產业全部倒闭。另外,陆氏对这区的开发案全面暂停,谁敢来这里强拆,直接捲铺盖滚蛋,不用留了。 」 耳麦另一头,陆氏集团特助林秘书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差点连话都说不完整: 「是……是的,总裁!那、那您现在人在哪里?我们已经调动了座车在市场外围候命,随时能接您回总部… 」 「不必了。」陆玄臣凝视着正朝自己走来的少年,唇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本总裁决定留在这里进行『深度在地考察』。未经许可,谁也不许踏进这区域半步。」 「可是总裁,您的诅咒…… 」 「少废话,掛了。」 不给特助任何劝阻的机会,陆玄臣 迅速切断了通讯。 当他再抬起头时,刚才那股生杀予夺的威压早已烟消云散,瞬间切换回眼神迷茫、无依无靠的「陆老爷」。 「老爷爷,我这边都收好了!走,我带您回我家!」安生背起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后背包,笑盈盈地朝他伸出手。 陆玄臣凝视着少年摊开的手掌,顿了两秒,才抬手搭了上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那股奇特的暖流便再次顺着掌心交会处蔓延开来 。陆玄臣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常年因诅咒而隐隐作痛的心口,竟不可思议地松快了许多! 这小子的体质,果然能压制他的诅咒! 陆玄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这次留下来的决定做对了,只要待在这小子身边,说不定真能找到彻底破除这该死诅咒的方法。 「老爷爷,您腿脚方便吗?我家离这里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鐘,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安生双手细心地扶着他的手臂,动作轻柔得深怕把老人家给磕着碰着。 「老夫……还行,就是这腰背老毛病了,偶尔痠得厉害。」陆玄臣低低地咳嗽两声,声线沙哑,相当厚脸皮地将大半身体的重量「稍微」往安生那瘦弱的肩上靠了靠。 男孩身上那股淡淡的鼠麴草香与奶气扑鼻而来。向来极度排斥与陌生人碰触的陆大总裁,此刻竟罕见地没有生出一丝反感,反而觉得这烟火气十足的小小气息,莫名地让人心安。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老旧的砖瓦巷弄里。 台南古城区的巷弄狭窄曲折,两旁尽是带有斑驳花窗的二层楼老房子,门口摆满了九重葛与九层塔花盆。午后的阳光穿过树荫,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一长一短的影子。 「对了,老爷爷,您叫什么名字啊?家里真的没有别的亲人能联络了吗?」安生边走边问,眼神里满是单纯的关切。 「老夫姓陆,名玄臣。」陆玄臣淡淡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真名。反正对这种每天只知道卖草仔粿的小老百姓来说,「陆玄臣」这个名字大概只是一个普通的名字,根本不会联想到那位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头版头条的陆氏集团掌门人。 「陆玄臣……哇,这名字听起来好有文化喔!感觉像以前教国文的老师。」安生眼睛一亮,随即笑了笑,「那我叫您陆爷爷好了!我叫许安生,平安的安,生日的生。家里就只有我跟我阿嬤两个人。」 「你阿嬤?」陆玄臣挑了挑眉。 「对啊,我阿嬤今年七十二岁了,大家都叫她宝珠姐。她以前也是在菜市仔摆摊的,后来年轻时操劳过度,腰跟脚头乌都不太好,这几年就在家里休息,顺便帮我准备一些煮滷味的香料。 」提到阿嬤,安生的眼神变得格外的温柔,「阿嬤人超好、爱热闹、爱看八点档,等一下看到您来,一定会很开心的!」 陆玄臣随意地抿了抿唇,眼底一片冰冷。他从小在冷血残酷的豪门家族长大,亲情对他来说不过是争夺财產与权力的筹码,他可不相信什么「无条件的热情与善意」。 十分鐘后,安生在一栋带有小院子、外墙刷着淡黄色油漆的旧式平房前停了下来。 「阿嬤!我回来了!今天提早卖完,而且我还带了一位客人回来喔!」安生推开嘎吱作响的铁花门,大声朝屋里喊道。 屋内传来一阵急促且有些跛脚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花色復古短袖衫、头发烫着小捲短发、脖子上还掛着珍珠项鍊的老太太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 「安生啊!今仔日哪会这么快……哎呀!」阿嬤话说到一半,眼睛猛地停在了站在安生身旁的陆玄臣身上。 那一瞬间,空气彷彿凝固了。 陆玄臣站得笔直,虽然背脊因为诅咒微微有些驼,但那身深色手工大马褂衬得他气质高雅超凡,黑檀木龙头拐杖随手一立,周身散发着一股歷经岁月沉淀后的沉稳与霸气。那双鹰一般的黑眸微微扫过来,自带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强大气场。 阿嬤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双眼张得大大的,连嘴巴都忘了合上。 她在水仙宫菜市仔混了五十年,看过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是光着膀子喝酒喝到大啤酒肚的菜贩,就是一身烟味的肉铺老闆。她活到了七十二岁,哪里见过这种长得像电视台八点档男主角、气质简直像在走红地毯的国宝级「极品老帅哥」! 「这……这……安生啊,这位是……?」阿嬤连忙伸出手整了整自己刚烫好的捲发,甚至还有些害羞地搓了搓手,双颊居然浮现出一抹极其不自然的少女红晕! 「阿嬤,这是陆玄臣陆爷爷!」安生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阿嬤眼神里的异样,连忙热情地介绍道,「陆爷爷今天在市场遇到坏人,又迷路无家可归,我就先带他回我们家待一阵子。阿嬤,我们家客房那张摺叠床还能用吧?」 「能!能能能!太能了!」阿嬤眼神亮得吓人,整个人精神抖擞起来,那热情劲活像中了头奖一样! 她三步併作两步上前,居然一把挤开了安生,直接伸出双手,热情无比地握住了陆玄臣的手,笑得嘴巴都要裂到耳朵后面去了:「哎呀~陆大哥是吧?来都来了,还客气什么!什么无家可归,以后我们家就是你家!安生这孩子就是懂事,知道阿嬤平时一个人孤单,专门找你这么英俊瀟洒的客人回来陪我!」 堂堂陆大总裁被这老太太热情得过份的动作震惊得眉头紧锁。 他本能地想抽回手,哪知道阿嬤的手劲跟螃蟹一样死死夹着他不放,甚至还用那双粗糙的手掌亲暱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里全是让人后背发凉的「欣赏与渴望」。 「陆大哥,你今年几岁啊?还单身吗?老伴还在不在啊?」阿嬤双眼发亮,像连珠炮一样发问,「看你这气质,以前一定是做大事业的,哎呦,这衣服摸起来料子真好,人又长得这么端正……」 陆玄臣太阳穴的青筋疯狂抽搐。 他堂堂陆氏集团总裁,居然被一个七十二岁的阿嬤当面「调戏」了?! 站在一旁的安生看到这一幕,整个人直接冻结在原地,脑袋里轰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安生看着自己阿嬤那破天荒的害羞模样,又看了看阿嬤死死抓着陆爷爷不放的手,以及陆爷爷那充满「震惊与复杂」的眼神……一个可怕且荒谬至极的念头,瞬间在安生的脑海里炸开来。 天啊!阿嬤该不会……看上陆爷爷了吧?! 阿嬤自从阿公去世二十年来,从来没有对任何男性露出过这种眼神!连隔壁天天送菜来的王伯伯,阿嬤都连一点眼神都不给人家一个。今天居然对第一次见面的陆爷爷这么热情,还问人家有没有老伴。 安生倒扣了一口气,连呼吸都停了半拍,心跳快得像要破胸而出。 那陆爷爷呢?陆爷爷刚才被阿嬤握住手的时候,眼神那么震惊、那么复杂,还没有立刻甩开……难道陆爷爷也对阿嬤有那种意思? 「黄……黄昏之恋?!」安生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整个人差点没当场倒地。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岁数加起来超过一百四十岁的老人家「深情对视」,心里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原本只是好心捡个无家可归的老爷爷回家过夜,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好像差点要把「新阿公」给迎进门了。 「安生啊!你还愣在那里干嘛?」阿嬤转过头,瞪了安生一眼,语气里满是责备与催促,「没看到陆大哥站很久了吗?老人家腿脚容易痠,快点去泡茶!再去冰箱拿两块昨天我做的绿豆糕出来!快点去!」 「啊?哦……哦!好!我现在就去!」安生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连忙点头应道,跌跌撞撞地朝厨房跑去。 走进厨房,安生靠在墙壁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狂跳不已的小心脏,双眼失神地看着天花板。 完蛋了完蛋了,如果阿嬤真的跟陆爷爷谈起黄昏之恋,那陆爷爷不就变成他未来的「新阿公」了吗? 可是不知为何,一想到陆爷爷可能会变成自己的阿公、以后要跟阿嬤黏在一起,安生的心口就隐隐生出一股极其奇怪、闷闷的堵塞感,像是有什么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突然要被分出去了一样。 「不对不对!许安生你想什么呢!」安生连忙用力甩了甩头,小声骂自己,「阿嬤一个人孤单了这么多年,如果有个人能陪着她、让她开心,你应该要替阿嬤高兴才对啊!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安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失落感,开始认真地洗茶杯、烧开水。 而此时,客厅里的气氛却呈现出一种极度诡异的僵持与拉扯。 阿嬤热情地拉着陆玄臣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旁边,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打量着陆玄臣,嘴巴就没停过:「陆大哥啊,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运动啊?听音乐?还是下棋?我跟你说,这一带我最熟了,附近有家古早味冰果室,里面的清冰超好吃,改天我带你去吃!」 陆玄臣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周身气场冷得像要冻结空气,掌心里的龙头拐杖差点没被他生生捏碎。 他活到现在见识过无数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也亲手撕裂过国际金融巨头的恶意竞争,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个七十二岁的台湾菜市场阿嬤,用这种猛烈至极的热情逼到了绝境。 「许老太太……老夫习惯清静。」陆玄臣强忍着想叫保镖把这老太太抬走的衝动,声音冰冷且疏离地开口。 「哎呀!叫什么许老太太啦,太见外了!叫我宝珠就好了啦!」阿嬤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对了,陆大哥,你晚上住我们家,顺便尝一尝我的拿手好菜『古早味滷猪脚』,软烂入口即化,保证你那牙齿咬得动!」 陆玄臣揉了揉太阳穴,眼神一片冰冷。 他刚想冷声拒绝并找藉口脱身,厨房方向突然传来安生端着茶盘走出来的轻微脚步声。透过客厅的压花玻璃屏风,陆玄臣瞥见少年小心翼翼捧着茶杯,眼神却正偷偷摸摸地、带着一种极其复杂又自责的失落,朝自己这瞄了过来。 那眼神……就像是一隻以为自己要被主人拋弃的小狗,可怜兮兮又带着说不出的委屈。 陆玄臣心头微微一震。 这小子……这是什么眼神? 陆玄臣何等聪明,一眼就看穿了安生那点小心思——这小兔崽子,该不会以为他跟他这个七十二岁的阿嬤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夕阳红浪漫」吧! 陆玄臣嘴角微抽,心头那股被阿嬤缠住的烦躁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冷笑。 既然这小傢伙误会得这么彻底 ,那倒不如顺水推舟。他倒要看看,这隻单纯的小奶狗,在以为自己阿嬤要谈恋爱、家里莫名要多个「新阿公」的情况下,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陆爷爷,茶……茶泡好了。」安生把两杯冒着热气的高山乌龙茶放在茶几上,声音有些小,低着头不敢看陆玄臣的眼睛。 陆玄臣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随即抬起头,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安生,用一种沙哑却带着无比深意与宠溺的声音开口:「嗯,茶很好喝。许小兄弟……老夫今晚,就打扰了。」 那一刻,陆爷爷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深沉无比,像要把他整个人生生吞进去似的! 安生的脸颊毫无预警地滚烫起来,心脏更是不听使唤地狂跳不止。 老天爷!安生简直想抱头惨叫——陆爷爷这眼神到底算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真打算入主这个家、成为他的「新阿公」?! 第 16 话:阿嬤的查勤令与同床条约 第2话:引狼入室与黄昏恋的误会开端 水仙宫菜市仔的早市刚过九点半,採买的人潮逐渐散去。 地上的水洼映着刺眼的晨光,热气夹杂着湿咸的鱼腥味直往上蒸。许安生捏着抹布正卖力整理摊位,把最后几颗卖剩的草仔粿与滷味,小心翼翼地叠进便当盒里。 「安生啊……你真的要带那个老先生回你家喔?」隔壁阿香姨边收摊边凑过来,压低声音咬耳朵:「阿姨看他一身衣服虽然精緻,但眼神看起来很兇,讲话又怪里怪气,搞不好是什么退休的大人物或怪老头,你可别随便招惹麻烦上门欸!」 「阿香姨,不会啦!」安生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把便当盒盖好,「我看他一个人提着个旧袋子,连手机都不会用,刚才又被张菜霸他们欺负,要是没人理他,他今晚搞不好真的要睡路边或公园。我阿嬤常说要多做善事,家里也就多放一张摺叠床跟多一双碗筷的事而已。」 阿香姨摇摇头,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这孩子向来心软!不过话说回来,你阿嬤平时一个人也无聊,多个老头陪她斗斗嘴,搞不好家里还热闹些。 」 安生笑了笑,洗乾净双手,解下身上的灰蓝色围裙。他转过身,看向坐在摊位旁一张塑胶矮凳上的陆玄臣。 堂堂陆氏集团总裁、身价数千亿的陆玄臣,此刻正缩在一张椅脚有点不平整的红色塑胶矮凳上。他那双长腿因为这矮凳而憋屈得有些滑稽,黑檀木龙头拐杖横放在膝盖上,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半颗没吃完的草仔粿。 陆玄臣表面上一副「风一吹就倒、受尽人间沧桑」的孤苦老人模样,实际上却正透过无线微型耳麦,用极其冷酷肃杀的语调,向手下下达指令:「交代下去,今天在水仙宫市场动手的张菜霸跟那几个混混,半小时内我要看到他们背后融资公司的底细。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他们在台南的所有地下產业全部倒闭。另外,陆氏对这区的开发案全面暂停,谁敢来这里强拆,直接捲铺盖滚蛋,不用留了。 」 耳麦另一头,陆氏集团特助林秘书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差点连话都说不完整: 「是……是的,总裁!那、那您现在人在哪里?我们已经调动了座车在市场外围候命,随时能接您回总部… 」 「不必了。」陆玄臣凝视着正朝自己走来的少年,唇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本总裁决定留在这里进行『深度在地考察』。未经许可,谁也不许踏进这区域半步。」 「可是总裁,您的诅咒…… 」 「少废话,掛了。」 不给特助任何劝阻的机会,陆玄臣 迅速切断了通讯。 当他再抬起头时,刚才那股生杀予夺的威压早已烟消云散,瞬间切换回眼神迷茫、无依无靠的「陆老爷」。 「老爷爷,我这边都收好了!走,我带您回我家!」安生背起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后背包,笑盈盈地朝他伸出手。 陆玄臣凝视着少年摊开的手掌,顿了两秒,才抬手搭了上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那股奇特的暖流便再次顺着掌心交会处蔓延开来 。陆玄臣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常年因诅咒而隐隐作痛的心口,竟不可思议地松快了许多! 这小子的体质,果然能压制他的诅咒! 陆玄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这次留下来的决定做对了,只要待在这小子身边,说不定真能找到彻底破除这该死诅咒的方法。 「老爷爷,您腿脚方便吗?我家离这里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鐘,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安生双手细心地扶着他的手臂,动作轻柔得深怕把老人家给磕着碰着。 「老夫……还行,就是这腰背老毛病了,偶尔痠得厉害。」陆玄臣低低地咳嗽两声,声线沙哑,相当厚脸皮地将大半身体的重量「稍微」往安生那瘦弱的肩上靠了靠。 男孩身上那股淡淡的鼠麴草香与奶气扑鼻而来。向来极度排斥与陌生人碰触的陆大总裁,此刻竟罕见地没有生出一丝反感,反而觉得这烟火气十足的小小气息,莫名地让人心安。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老旧的砖瓦巷弄里。 台南古城区的巷弄狭窄曲折,两旁尽是带有斑驳花窗的二层楼老房子,门口摆满了九重葛与九层塔花盆。午后的阳光穿过树荫,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一长一短的影子。 「对了,老爷爷,您叫什么名字啊?家里真的没有别的亲人能联络了吗?」安生边走边问,眼神里满是单纯的关切。 「老夫姓陆,名玄臣。」陆玄臣淡淡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真名。反正对这种每天只知道卖草仔粿的小老百姓来说,「陆玄臣」这个名字大概只是一个普通的名字,根本不会联想到那位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头版头条的陆氏集团掌门人。 「陆玄臣……哇,这名字听起来好有文化喔!感觉像以前教国文的老师。」安生眼睛一亮,随即笑了笑,「那我叫您陆爷爷好了!我叫许安生,平安的安,生日的生。家里就只有我跟我阿嬤两个人。」 「你阿嬤?」陆玄臣挑了挑眉。 「对啊,我阿嬤今年七十二岁了,大家都叫她宝珠姐。她以前也是在菜市仔摆摊的,后来年轻时操劳过度,腰跟脚头乌都不太好,这几年就在家里休息,顺便帮我准备一些煮滷味的香料。 」提到阿嬤,安生的眼神变得格外的温柔,「阿嬤人超好、爱热闹、爱看八点档,等一下看到您来,一定会很开心的!」 陆玄臣随意地抿了抿唇,眼底一片冰冷。他从小在冷血残酷的豪门家族长大,亲情对他来说不过是争夺财產与权力的筹码,他可不相信什么「无条件的热情与善意」。 十分鐘后,安生在一栋带有小院子、外墙刷着淡黄色油漆的旧式平房前停了下来。 「阿嬤!我回来了!今天提早卖完,而且我还带了一位客人回来喔!」安生推开嘎吱作响的铁花门,大声朝屋里喊道。 屋内传来一阵急促且有些跛脚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花色復古短袖衫、头发烫着小捲短发、脖子上还掛着珍珠项鍊的老太太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 「安生啊!今仔日哪会这么快……哎呀!」阿嬤话说到一半,眼睛猛地停在了站在安生身旁的陆玄臣身上。 那一瞬间,空气彷彿凝固了。 陆玄臣站得笔直,虽然背脊因为诅咒微微有些驼,但那身深色手工大马褂衬得他气质高雅超凡,黑檀木龙头拐杖随手一立,周身散发着一股歷经岁月沉淀后的沉稳与霸气。那双鹰一般的黑眸微微扫过来,自带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强大气场。 阿嬤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双眼张得大大的,连嘴巴都忘了合上。 她在水仙宫菜市仔混了五十年,看过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是光着膀子喝酒喝到大啤酒肚的菜贩,就是一身烟味的肉铺老闆。她活到了七十二岁,哪里见过这种长得像电视台八点档男主角、气质简直像在走红地毯的国宝级「极品老帅哥」! 「这……这……安生啊,这位是……?」阿嬤连忙伸出手整了整自己刚烫好的捲发,甚至还有些害羞地搓了搓手,双颊居然浮现出一抹极其不自然的少女红晕! 「阿嬤,这是陆玄臣陆爷爷!」安生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阿嬤眼神里的异样,连忙热情地介绍道,「陆爷爷今天在市场遇到坏人,又迷路无家可归,我就先带他回我们家待一阵子。阿嬤,我们家客房那张摺叠床还能用吧?」 「能!能能能!太能了!」阿嬤眼神亮得吓人,整个人精神抖擞起来,那热情劲活像中了头奖一样! 她三步併作两步上前,居然一把挤开了安生,直接伸出双手,热情无比地握住了陆玄臣的手,笑得嘴巴都要裂到耳朵后面去了:「哎呀~陆大哥是吧?来都来了,还客气什么!什么无家可归,以后我们家就是你家!安生这孩子就是懂事,知道阿嬤平时一个人孤单,专门找你这么英俊瀟洒的客人回来陪我!」 堂堂陆大总裁被这老太太热情得过份的动作震惊得眉头紧锁。 他本能地想抽回手,哪知道阿嬤的手劲跟螃蟹一样死死夹着他不放,甚至还用那双粗糙的手掌亲暱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里全是让人后背发凉的「欣赏与渴望」。 「陆大哥,你今年几岁啊?还单身吗?老伴还在不在啊?」阿嬤双眼发亮,像连珠炮一样发问,「看你这气质,以前一定是做大事业的,哎呦,这衣服摸起来料子真好,人又长得这么端正……」 陆玄臣太阳穴的青筋疯狂抽搐。 他堂堂陆氏集团总裁,居然被一个七十二岁的阿嬤当面「调戏」了?! 站在一旁的安生看到这一幕,整个人直接冻结在原地,脑袋里轰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安生看着自己阿嬤那破天荒的害羞模样,又看了看阿嬤死死抓着陆爷爷不放的手,以及陆爷爷那充满「震惊与复杂」的眼神……一个可怕且荒谬至极的念头,瞬间在安生的脑海里炸开来。 天啊!阿嬤该不会……看上陆爷爷了吧?! 阿嬤自从阿公去世二十年来,从来没有对任何男性露出过这种眼神!连隔壁天天送菜来的王伯伯,阿嬤都连一点眼神都不给人家一个。今天居然对第一次见面的陆爷爷这么热情,还问人家有没有老伴。 安生倒扣了一口气,连呼吸都停了半拍,心跳快得像要破胸而出。 那陆爷爷呢?陆爷爷刚才被阿嬤握住手的时候,眼神那么震惊、那么复杂,还没有立刻甩开……难道陆爷爷也对阿嬤有那种意思? 「黄……黄昏之恋?!」安生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整个人差点没当场倒地。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岁数加起来超过一百四十岁的老人家「深情对视」,心里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原本只是好心捡个无家可归的老爷爷回家过夜,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好像差点要把「新阿公」给迎进门了。 「安生啊!你还愣在那里干嘛?」阿嬤转过头,瞪了安生一眼,语气里满是责备与催促,「没看到陆大哥站很久了吗?老人家腿脚容易痠,快点去泡茶!再去冰箱拿两块昨天我做的绿豆糕出来!快点去!」 「啊?哦……哦!好!我现在就去!」安生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连忙点头应道,跌跌撞撞地朝厨房跑去。 走进厨房,安生靠在墙壁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狂跳不已的小心脏,双眼失神地看着天花板。 完蛋了完蛋了,如果阿嬤真的跟陆爷爷谈起黄昏之恋,那陆爷爷不就变成他未来的「新阿公」了吗? 可是不知为何,一想到陆爷爷可能会变成自己的阿公、以后要跟阿嬤黏在一起,安生的心口就隐隐生出一股极其奇怪、闷闷的堵塞感,像是有什么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突然要被分出去了一样。 「不对不对!许安生你想什么呢!」安生连忙用力甩了甩头,小声骂自己,「阿嬤一个人孤单了这么多年,如果有个人能陪着她、让她开心,你应该要替阿嬤高兴才对啊!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安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失落感,开始认真地洗茶杯、烧开水。 而此时,客厅里的气氛却呈现出一种极度诡异的僵持与拉扯。 阿嬤热情地拉着陆玄臣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旁边,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打量着陆玄臣,嘴巴就没停过:「陆大哥啊,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运动啊?听音乐?还是下棋?我跟你说,这一带我最熟了,附近有家古早味冰果室,里面的清冰超好吃,改天我带你去吃!」 陆玄臣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周身气场冷得像要冻结空气,掌心里的龙头拐杖差点没被他生生捏碎。 他活到现在见识过无数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也亲手撕裂过国际金融巨头的恶意竞争,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个七十二岁的台湾菜市场阿嬤,用这种猛烈至极的热情逼到了绝境。 「许老太太……老夫习惯清静。」陆玄臣强忍着想叫保镖把这老太太抬走的衝动,声音冰冷且疏离地开口。 「哎呀!叫什么许老太太啦,太见外了!叫我宝珠就好了啦!」阿嬤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对了,陆大哥,你晚上住我们家,顺便尝一尝我的拿手好菜『古早味滷猪脚』,软烂入口即化,保证你那牙齿咬得动!」 陆玄臣揉了揉太阳穴,眼神一片冰冷。 他刚想冷声拒绝并找藉口脱身,厨房方向突然传来安生端着茶盘走出来的轻微脚步声。透过客厅的压花玻璃屏风,陆玄臣瞥见少年小心翼翼捧着茶杯,眼神却正偷偷摸摸地、带着一种极其复杂又自责的失落,朝自己这瞄了过来。 那眼神……就像是一隻以为自己要被主人拋弃的小狗,可怜兮兮又带着说不出的委屈。 陆玄臣心头微微一震。 这小子……这是什么眼神? 陆玄臣何等聪明,一眼就看穿了安生那点小心思——这小兔崽子,该不会以为他跟他这个七十二岁的阿嬤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夕阳红浪漫」吧! 陆玄臣嘴角微抽,心头那股被阿嬤缠住的烦躁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冷笑。 既然这小傢伙误会得这么彻底 ,那倒不如顺水推舟。他倒要看看,这隻单纯的小奶狗,在以为自己阿嬤要谈恋爱、家里莫名要多个「新阿公」的情况下,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陆爷爷,茶……茶泡好了。」安生把两杯冒着热气的高山乌龙茶放在茶几上,声音有些小,低着头不敢看陆玄臣的眼睛。 陆玄臣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随即抬起头,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安生,用一种沙哑却带着无比深意与宠溺的声音开口:「嗯,茶很好喝。许小兄弟……老夫今晚,就打扰了。」 那一刻,陆爷爷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深沉无比,像要把他整个人生生吞进去似的! 安生的脸颊毫无预警地滚烫起来,心脏更是不听使唤地狂跳不止。 老天爷!安生简直想抱头惨叫——陆爷爷这眼神到底算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真打算入主这个家、成为他的「新阿公」?! 第 17 话:岁月馀生与封街流水席(大结局) 第2话:引狼入室与黄昏恋的误会开端 水仙宫菜市仔的早市刚过九点半,採买的人潮逐渐散去。 地上的水洼映着刺眼的晨光,热气夹杂着湿咸的鱼腥味直往上蒸。许安生捏着抹布正卖力整理摊位,把最后几颗卖剩的草仔粿与滷味,小心翼翼地叠进便当盒里。 「安生啊……你真的要带那个老先生回你家喔?」隔壁阿香姨边收摊边凑过来,压低声音咬耳朵:「阿姨看他一身衣服虽然精緻,但眼神看起来很兇,讲话又怪里怪气,搞不好是什么退休的大人物或怪老头,你可别随便招惹麻烦上门欸!」 「阿香姨,不会啦!」安生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把便当盒盖好,「我看他一个人提着个旧袋子,连手机都不会用,刚才又被张菜霸他们欺负,要是没人理他,他今晚搞不好真的要睡路边或公园。我阿嬤常说要多做善事,家里也就多放一张摺叠床跟多一双碗筷的事而已。」 阿香姨摇摇头,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这孩子向来心软!不过话说回来,你阿嬤平时一个人也无聊,多个老头陪她斗斗嘴,搞不好家里还热闹些。 」 安生笑了笑,洗乾净双手,解下身上的灰蓝色围裙。他转过身,看向坐在摊位旁一张塑胶矮凳上的陆玄臣。 堂堂陆氏集团总裁、身价数千亿的陆玄臣,此刻正缩在一张椅脚有点不平整的红色塑胶矮凳上。他那双长腿因为这矮凳而憋屈得有些滑稽,黑檀木龙头拐杖横放在膝盖上,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半颗没吃完的草仔粿。 陆玄臣表面上一副「风一吹就倒、受尽人间沧桑」的孤苦老人模样,实际上却正透过无线微型耳麦,用极其冷酷肃杀的语调,向手下下达指令:「交代下去,今天在水仙宫市场动手的张菜霸跟那几个混混,半小时内我要看到他们背后融资公司的底细。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他们在台南的所有地下產业全部倒闭。另外,陆氏对这区的开发案全面暂停,谁敢来这里强拆,直接捲铺盖滚蛋,不用留了。 」 耳麦另一头,陆氏集团特助林秘书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差点连话都说不完整: 「是……是的,总裁!那、那您现在人在哪里?我们已经调动了座车在市场外围候命,随时能接您回总部… 」 「不必了。」陆玄臣凝视着正朝自己走来的少年,唇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本总裁决定留在这里进行『深度在地考察』。未经许可,谁也不许踏进这区域半步。」 「可是总裁,您的诅咒…… 」 「少废话,掛了。」 不给特助任何劝阻的机会,陆玄臣 迅速切断了通讯。 当他再抬起头时,刚才那股生杀予夺的威压早已烟消云散,瞬间切换回眼神迷茫、无依无靠的「陆老爷」。 「老爷爷,我这边都收好了!走,我带您回我家!」安生背起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后背包,笑盈盈地朝他伸出手。 陆玄臣凝视着少年摊开的手掌,顿了两秒,才抬手搭了上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那股奇特的暖流便再次顺着掌心交会处蔓延开来 。陆玄臣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常年因诅咒而隐隐作痛的心口,竟不可思议地松快了许多! 这小子的体质,果然能压制他的诅咒! 陆玄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这次留下来的决定做对了,只要待在这小子身边,说不定真能找到彻底破除这该死诅咒的方法。 「老爷爷,您腿脚方便吗?我家离这里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鐘,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安生双手细心地扶着他的手臂,动作轻柔得深怕把老人家给磕着碰着。 「老夫……还行,就是这腰背老毛病了,偶尔痠得厉害。」陆玄臣低低地咳嗽两声,声线沙哑,相当厚脸皮地将大半身体的重量「稍微」往安生那瘦弱的肩上靠了靠。 男孩身上那股淡淡的鼠麴草香与奶气扑鼻而来。向来极度排斥与陌生人碰触的陆大总裁,此刻竟罕见地没有生出一丝反感,反而觉得这烟火气十足的小小气息,莫名地让人心安。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老旧的砖瓦巷弄里。 台南古城区的巷弄狭窄曲折,两旁尽是带有斑驳花窗的二层楼老房子,门口摆满了九重葛与九层塔花盆。午后的阳光穿过树荫,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一长一短的影子。 「对了,老爷爷,您叫什么名字啊?家里真的没有别的亲人能联络了吗?」安生边走边问,眼神里满是单纯的关切。 「老夫姓陆,名玄臣。」陆玄臣淡淡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真名。反正对这种每天只知道卖草仔粿的小老百姓来说,「陆玄臣」这个名字大概只是一个普通的名字,根本不会联想到那位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头版头条的陆氏集团掌门人。 「陆玄臣……哇,这名字听起来好有文化喔!感觉像以前教国文的老师。」安生眼睛一亮,随即笑了笑,「那我叫您陆爷爷好了!我叫许安生,平安的安,生日的生。家里就只有我跟我阿嬤两个人。」 「你阿嬤?」陆玄臣挑了挑眉。 「对啊,我阿嬤今年七十二岁了,大家都叫她宝珠姐。她以前也是在菜市仔摆摊的,后来年轻时操劳过度,腰跟脚头乌都不太好,这几年就在家里休息,顺便帮我准备一些煮滷味的香料。 」提到阿嬤,安生的眼神变得格外的温柔,「阿嬤人超好、爱热闹、爱看八点档,等一下看到您来,一定会很开心的!」 陆玄臣随意地抿了抿唇,眼底一片冰冷。他从小在冷血残酷的豪门家族长大,亲情对他来说不过是争夺财產与权力的筹码,他可不相信什么「无条件的热情与善意」。 十分鐘后,安生在一栋带有小院子、外墙刷着淡黄色油漆的旧式平房前停了下来。 「阿嬤!我回来了!今天提早卖完,而且我还带了一位客人回来喔!」安生推开嘎吱作响的铁花门,大声朝屋里喊道。 屋内传来一阵急促且有些跛脚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花色復古短袖衫、头发烫着小捲短发、脖子上还掛着珍珠项鍊的老太太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 「安生啊!今仔日哪会这么快……哎呀!」阿嬤话说到一半,眼睛猛地停在了站在安生身旁的陆玄臣身上。 那一瞬间,空气彷彿凝固了。 陆玄臣站得笔直,虽然背脊因为诅咒微微有些驼,但那身深色手工大马褂衬得他气质高雅超凡,黑檀木龙头拐杖随手一立,周身散发着一股歷经岁月沉淀后的沉稳与霸气。那双鹰一般的黑眸微微扫过来,自带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强大气场。 阿嬤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双眼张得大大的,连嘴巴都忘了合上。 她在水仙宫菜市仔混了五十年,看过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是光着膀子喝酒喝到大啤酒肚的菜贩,就是一身烟味的肉铺老闆。她活到了七十二岁,哪里见过这种长得像电视台八点档男主角、气质简直像在走红地毯的国宝级「极品老帅哥」! 「这……这……安生啊,这位是……?」阿嬤连忙伸出手整了整自己刚烫好的捲发,甚至还有些害羞地搓了搓手,双颊居然浮现出一抹极其不自然的少女红晕! 「阿嬤,这是陆玄臣陆爷爷!」安生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阿嬤眼神里的异样,连忙热情地介绍道,「陆爷爷今天在市场遇到坏人,又迷路无家可归,我就先带他回我们家待一阵子。阿嬤,我们家客房那张摺叠床还能用吧?」 「能!能能能!太能了!」阿嬤眼神亮得吓人,整个人精神抖擞起来,那热情劲活像中了头奖一样! 她三步併作两步上前,居然一把挤开了安生,直接伸出双手,热情无比地握住了陆玄臣的手,笑得嘴巴都要裂到耳朵后面去了:「哎呀~陆大哥是吧?来都来了,还客气什么!什么无家可归,以后我们家就是你家!安生这孩子就是懂事,知道阿嬤平时一个人孤单,专门找你这么英俊瀟洒的客人回来陪我!」 堂堂陆大总裁被这老太太热情得过份的动作震惊得眉头紧锁。 他本能地想抽回手,哪知道阿嬤的手劲跟螃蟹一样死死夹着他不放,甚至还用那双粗糙的手掌亲暱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里全是让人后背发凉的「欣赏与渴望」。 「陆大哥,你今年几岁啊?还单身吗?老伴还在不在啊?」阿嬤双眼发亮,像连珠炮一样发问,「看你这气质,以前一定是做大事业的,哎呦,这衣服摸起来料子真好,人又长得这么端正……」 陆玄臣太阳穴的青筋疯狂抽搐。 他堂堂陆氏集团总裁,居然被一个七十二岁的阿嬤当面「调戏」了?! 站在一旁的安生看到这一幕,整个人直接冻结在原地,脑袋里轰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安生看着自己阿嬤那破天荒的害羞模样,又看了看阿嬤死死抓着陆爷爷不放的手,以及陆爷爷那充满「震惊与复杂」的眼神……一个可怕且荒谬至极的念头,瞬间在安生的脑海里炸开来。 天啊!阿嬤该不会……看上陆爷爷了吧?! 阿嬤自从阿公去世二十年来,从来没有对任何男性露出过这种眼神!连隔壁天天送菜来的王伯伯,阿嬤都连一点眼神都不给人家一个。今天居然对第一次见面的陆爷爷这么热情,还问人家有没有老伴。 安生倒扣了一口气,连呼吸都停了半拍,心跳快得像要破胸而出。 那陆爷爷呢?陆爷爷刚才被阿嬤握住手的时候,眼神那么震惊、那么复杂,还没有立刻甩开……难道陆爷爷也对阿嬤有那种意思? 「黄……黄昏之恋?!」安生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整个人差点没当场倒地。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岁数加起来超过一百四十岁的老人家「深情对视」,心里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原本只是好心捡个无家可归的老爷爷回家过夜,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好像差点要把「新阿公」给迎进门了。 「安生啊!你还愣在那里干嘛?」阿嬤转过头,瞪了安生一眼,语气里满是责备与催促,「没看到陆大哥站很久了吗?老人家腿脚容易痠,快点去泡茶!再去冰箱拿两块昨天我做的绿豆糕出来!快点去!」 「啊?哦……哦!好!我现在就去!」安生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连忙点头应道,跌跌撞撞地朝厨房跑去。 走进厨房,安生靠在墙壁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狂跳不已的小心脏,双眼失神地看着天花板。 完蛋了完蛋了,如果阿嬤真的跟陆爷爷谈起黄昏之恋,那陆爷爷不就变成他未来的「新阿公」了吗? 可是不知为何,一想到陆爷爷可能会变成自己的阿公、以后要跟阿嬤黏在一起,安生的心口就隐隐生出一股极其奇怪、闷闷的堵塞感,像是有什么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突然要被分出去了一样。 「不对不对!许安生你想什么呢!」安生连忙用力甩了甩头,小声骂自己,「阿嬤一个人孤单了这么多年,如果有个人能陪着她、让她开心,你应该要替阿嬤高兴才对啊!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安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失落感,开始认真地洗茶杯、烧开水。 而此时,客厅里的气氛却呈现出一种极度诡异的僵持与拉扯。 阿嬤热情地拉着陆玄臣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旁边,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打量着陆玄臣,嘴巴就没停过:「陆大哥啊,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运动啊?听音乐?还是下棋?我跟你说,这一带我最熟了,附近有家古早味冰果室,里面的清冰超好吃,改天我带你去吃!」 陆玄臣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周身气场冷得像要冻结空气,掌心里的龙头拐杖差点没被他生生捏碎。 他活到现在见识过无数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也亲手撕裂过国际金融巨头的恶意竞争,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个七十二岁的台湾菜市场阿嬤,用这种猛烈至极的热情逼到了绝境。 「许老太太……老夫习惯清静。」陆玄臣强忍着想叫保镖把这老太太抬走的衝动,声音冰冷且疏离地开口。 「哎呀!叫什么许老太太啦,太见外了!叫我宝珠就好了啦!」阿嬤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对了,陆大哥,你晚上住我们家,顺便尝一尝我的拿手好菜『古早味滷猪脚』,软烂入口即化,保证你那牙齿咬得动!」 陆玄臣揉了揉太阳穴,眼神一片冰冷。 他刚想冷声拒绝并找藉口脱身,厨房方向突然传来安生端着茶盘走出来的轻微脚步声。透过客厅的压花玻璃屏风,陆玄臣瞥见少年小心翼翼捧着茶杯,眼神却正偷偷摸摸地、带着一种极其复杂又自责的失落,朝自己这瞄了过来。 那眼神……就像是一隻以为自己要被主人拋弃的小狗,可怜兮兮又带着说不出的委屈。 陆玄臣心头微微一震。 这小子……这是什么眼神? 陆玄臣何等聪明,一眼就看穿了安生那点小心思——这小兔崽子,该不会以为他跟他这个七十二岁的阿嬤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夕阳红浪漫」吧! 陆玄臣嘴角微抽,心头那股被阿嬤缠住的烦躁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冷笑。 既然这小傢伙误会得这么彻底 ,那倒不如顺水推舟。他倒要看看,这隻单纯的小奶狗,在以为自己阿嬤要谈恋爱、家里莫名要多个「新阿公」的情况下,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陆爷爷,茶……茶泡好了。」安生把两杯冒着热气的高山乌龙茶放在茶几上,声音有些小,低着头不敢看陆玄臣的眼睛。 陆玄臣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随即抬起头,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安生,用一种沙哑却带着无比深意与宠溺的声音开口:「嗯,茶很好喝。许小兄弟……老夫今晚,就打扰了。」 那一刻,陆爷爷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深沉无比,像要把他整个人生生吞进去似的! 安生的脸颊毫无预警地滚烫起来,心脏更是不听使唤地狂跳不止。 老天爷!安生简直想抱头惨叫——陆爷爷这眼神到底算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真打算入主这个家、成为他的「新阿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