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小呆蛇观察日志》 第1章 《社恐小呆蛇观察日志》作者:柒喻【完结】 简介: 【社恐脑回路清奇漂亮小蛇妖x腹黑阴湿恋爱脑监察官攻】 蛇妖余采一觉醒来成了黑户,得通过为期两年的社会化考核才能获得自由。 好消息:考核地点在大学,生活轻松无负担,每天吃吃喝喝装傻充楞就行。 坏消息:大学里面全是人。 余采蜷成一团,尾巴尖瑟瑟发抖。 可是他恐人呐! * 为顺利通过考核,余采频频在线上向负责考核的监察官献殷勤,塑造热情积极的好蛇形象。 余采:监察官您好,我今天搬进了宿舍,目前已顺利融入集体,请您放心! z:是吗? 把自己关在床帘内躲避社交的小蛇心虚地吐吐舌尖。 宿舍是隐私空间,监察官还能在宿舍安监控不成? 余采:嗯嗯!千真万确! * 一场意外,余采在同寝舍友顾知衡面前暴露了原形。 依照监察条例,在人类面前暴露原型是要进妖管局吃牢饭的。 小蛇吓得颤颤巍巍,哭得好似天塌,却听见脑袋上方传来一声轻叹: “怎么哭得这么可怜?” 余采愣住,抬起泪光潋滟的眼。 “难不成——” “你也是妖怪?!” 顾知衡沉默一瞬,挪开视线。 “……嗯。” * 寻到同类后,余采将顾知衡当成知心好友,时不时吐苦水聊八卦。 余采:“你知道吗?我的监察官好变态,他居然要看我的尾巴尖!” 顾知衡哦了一声,目光滑过紧握自己胳膊的细白手指,意味深长地笑笑。 “可能只是例行检查而已,别多想。” * 余采对这位暖心同类日渐依赖。 直到某天,他意外点开了对方电脑里的机密文件。 满屏阴湿愉悦的监察日志闯入眼帘。 【实体长度70cm,很软,盘在腰上刚好。】 【性格敏感,容易害羞,但好哄】 【很乖,会听话给看尾巴尖。】 余采呆在桌前。 身后,高大身影悄然投下,将整条蛇拢入阴影中。 “偷窥监察日志可是违规行为。” 滚烫的身躯缓缓压下,顾知衡忽略余采惊慌的躲避动作,双手牢牢插入颤抖的指节,低声安慰: “别怕,我知道还有个办法能通过考核。” 他侧首吻上光洁的耳垂,双眸翻涌着捕获猎物后的餍足。 “和监察官结婚。” tips: 1、1v1双洁he,无副cp 2、受是一只呆萌又努力的漂亮小蛇,有点小笨大家就原谅他吧,孩子夺可爱啊 3、全是私设,甜甜谈恋爱为主,深层逻辑经不起考究 4、后期有追妻火葬场,主打逗老婆翻车现场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甜文 现代架空 萌宠 主角:余采 顾知衡 一句话简介:谁不想娶漂亮小呆蛇当老婆 立意:万物相连,你我共生 第1章 第1章 “这人是谁?没见过啊。” “听说生物学院转来个新生,还拖着行李箱,应该就是他。” “我去,大学还能转校?” 行李箱的静音滚轮转过拐角,把身后低语远远抛开。 夏末的日头斜切进宿舍楼走廊,在瓷砖地面割出一块块方正光影,静默纤细的身影游入其间,步子又轻又急。 余采低着头,乌发顺势掩住前额,紧邻遮去大半张脸的黑框眼镜,耳尖挂着口罩,即便有人擦肩路过也认不清容貌。 30多度的炎热天气,他穿着一身黑色卫衣,以及松垮的阔腿牛仔长裤,整个人像缩在封闭的窝巢里。 又一个学生路过,讶异目光在他身上顿住。 “这个天气穿这么多,不热吗?” 余采攥紧行李箱拉杆,再度加快脚步。 热。热得快化了。 但他不习惯在人类密度过大的区域露出肢干。 余采恐人,非常。 身为一条生出灵智的小蛇妖,他本生活在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守着温暖潮湿的洞穴,想睡就睡,想吃就吃,活得逍遥自在。 可渡劫后妖力损失严重,他被迫陷入长眠,结果一觉醒来钻出洞穴,却与乌泱泱的人群撞了满面。 原本陡峭崖壁上凿出平坦山道,山道上立着蓝底白字的5a级景区展牌,展牌旁,一长溜小情侣游客正排着队和自己辛苦垒砌出的蛇窝合影。 说是什么天然心形岩石,合影留念可保佑一生一世爱情永存。 可余采自己这么多年还是条单身蛇哇。 于是,他蛇工打造的窝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充公了。 紧接着整座山头响起人们与它对视的尖叫,余采被噪音吓得四处逃窜,委屈地躲藏进山林。 但风餐露宿不出两日,他就被捉妖师拎着尾巴塞进妖管局接受了义务教育,学习新时代新妖风新主义,以及人与妖怪和谐共处多项基本原则。 在那里,余采才知自己睡了五十多年,外面社会已今非昔比。 他这种没经过系统化培训的妖怪如今被视为黑户,只有通过社会化考核才能享受与人平等的自由。 不然就只能在划定的区域生活,失去随心所欲的权利。 余采被妖管局的宣传人员忽悠得头脑一热,立马报名参加了社会化考核。 结果就是,他被分配到这所人类大学,要求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正常生活两年。 大学。 蛇惊呆了。 余采仅接受过基础文化改造,知识水平暂且仅有初中不说,这大学里,可全都是人呐! 三步一单身狗,五步一对情侣,十步一群结伴的男大女大。 余采一路走来差点应激。 可他实际运气不错,上一届有个倒霉的蜘蛛妖前辈,考核时被分去了电子厂打螺丝,八条腿日夜不停,打了整整两年白工! 相比之下,a大学生宿舍待遇一流。这栋新建的宿舍楼呈u字形,上下共10层,有4部电梯,就连每间宿舍的大门都是密码锁。 瘦小的身影停在507宿舍门口。 余采反复抬手放下,最后闭上双眼长吸一口气,紧捏着被揉搓卷边的指引单,终于敲响了门。 无人应答。 堵在肺部的空气舒然排出。 余采照着辅导员发他的密码一一输入。 “咔哒。” 门开了。 清爽的冷风争先恐后从门缝中挤出,驱散周身令人窒息的暑气,余采眼眸微亮,迫不及待探进脑袋。 趁四下无人,余采赶忙进门,蹑手蹑脚的模样像个不怀好意的偷盗者。 宿舍内部干净敞亮,空间开阔,沿墙摆放着四张标准的上床下桌。地面铺砌浅灰瓷砖,似乎才拖过不久,洁净得能反光。 正中墙顶的空调缓缓向外送风,尽头顶部的电动晾衣架上挂晒着几件t恤,连接阳台的是个巨大的推拉落地窗,日光从窗户照入,铺满半边宿舍。 满屋子的鲜活人味。 踩过一尘不染的瓷砖,他将行李箱推到靠近阳台的床位。 余采揭下口罩,露出半截白得发光的脸与饱满微润的淡红唇瓣。 微翘的鼻头沾着薄汗,余采来不及处理,掐算着时间飞快收拾私人物品,害怕撞上舍友。 可天不遂蛇愿,正当一切安排妥当,余采打算换衣服上床装作休息躲避社交时,密码锁的声音响起。 一道高大身影推开宿舍门。 进门的男生身高近一米九,身着白短衬衫与黑灰休闲长裤,两条长臂肌肉线条流畅明显,右手手腕圈着银色的机械腕表,折射出冰冷锐利的光。 他微低着头,手里拎着学校超市购物的塑料袋。黑短额发因暴热天气微微汗湿地遮在眉前,面部轮廓冷硬深邃。 察觉到宿舍内有人,顾知衡抬眼,薄薄的眼皮折着一道细褶,深黑的眼瞳显得淡漠而疏离。 随后,如一道薄刃的目光停在宿舍中央。 淡金色阳光从阳台泼入,顺着宿舍内站直的身体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余采懵懵地站在宿舍中央,双手攥着蓝白条纹家居服的下摆停在上腰部。 那截雪白的腰身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顾知衡的视线在那截腰上停了不到一秒。 好瘦。 再看余采露出的脚腕手腕,也瘦伶伶的,感觉轻轻一折就能掰断。 与空气接触的皮肤被阳光衬得清透白亮,呆愣的面容漂亮得过分,明净的眼瞳乌黑,眼尾睫羽自然上翘,透着涉世未深的单纯感。 带着肉感的唇瓣湿红,因惊讶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舌尖。 “啊……” 余采从怔然中醒来,霎时放开双手,坠落的衣摆盖住那片白皙。 第2章 等反射弧跑完,他手忙脚乱地爬上床铺,像挣脱捕网着急逃命的蛇,呲溜离开了视线。 顾知衡静立两秒,迈入屋内,将门在背后咔哒带上。 “你好。” 顾知衡若无其事地打招呼,嗓音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 本以为会遭到胆小舍友的无视,却看见厚重的不透光床帘被扒开小道缝隙,从里面探出紧张兮兮的小脸。 余采错开顾知衡投来的视线,小心翼翼道: “你好……我叫余采,余是年,年年有余的余,采是文采的采……” 嘴上机械地背着早先准备的自我介绍,可大脑还在宕机中。 然后呢然后呢,自我介绍完毕该继续说什么? 说天气真好还是吃了吗?究竟怎么才能若无其事地敷衍两句然后合情合理地沉默啊。 神思恍惚之际,他蓦然与走到床下顾知衡对视,心脏猛然向下一坠,嗓子眼漫上干疼的涩感。 一股莫名惧意从心底升起,余采潜意识里想立刻逃离。 “嗯,我叫顾知衡。” 顾知衡从手中塑料袋中取出瓶冒着水珠的冰绿茶,顺手放在余采桌前。 “导员说你今天来,顺带也给你捎了一瓶,请你的。”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不要以貌取人。 余采扒着栏杆,脑袋垂下亮晶晶地盯着桌上的绿茶,抿出两枚清甜的酒窝。 “谢谢你。” 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人类送的礼物。 “不用。” 顾知衡回身坐上对面桌位的人体工学椅,展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背对余采回答。 对话就这么自然地结束了。 逃过一劫的余采喜滋滋地合上床帘。 封闭性的阴暗环境给了强烈的安全感,他慢慢转动眼珠,极为轻的一声,床铺瞬间只余下一条70cm长的小蛇。 小蛇通体雪白,鳞片在微弱的光照下展现出五彩斑斓的细碎光彩,它相较于寻常大小的成年蛇更为细瘦,一双成年男性的大掌就能将其稳稳托住。 小蛇脑袋呈现圆钝的倒三角形,呆呆地歪成45度,红色的眼睛圆溜溜地睁着,吻部微微上翘,从又小又圆的舌孔中吐着粉色的蛇信子。 别的不敢保证,但余采为隐藏自己,妖术中最熟练的就是拟人这招。 就算与生人面对面,仅眨眼功夫,他就能变三个来回。 因而完全不担心原型暴露的问题。 小蛇蜷曲在床铺中央,翘着尾巴尖逐字逐句复盘起刚刚的对话。 一点都没露怯,余采你真争气。 全然忘记了自己被吓到躲起来,不敢吱声的行为。 他乐悠悠地用细长尾巴拖来随身携带的手机,尾巴尖熟练地划开屏幕。 在一堆手机自带的基础应用中挤着一个特殊的、带着红色妖字图标的app。 点开app,扫脸验证。 滴——蛇脸通过。 既然参加社会化考核,那么就有监察官和考核任务。 根据规定,监察官的真实身份保密,妖怪与监察官只能通过妖察官方app线上沟通。 这种你明我暗的设定能最大程度上保证结果公平性。 因而监察官可能是身边的任何人。 负责余采考核的是妖管局史上最年轻的监察官z,据说他冷酷无情,铁面无私,至今没有一个妖怪成功从他手下通过考核。 点开通知页面,加载的圆圈慢悠悠转动,一枚不露脸的半身黑色制服头像与空荡荡的聊天框挤入视线。 今天是余采考核的第一天,目前为止他还没收到监察官的任何任务消息。 照理来说监察官几乎每天都会发布任务,从而依照妖怪的执行情况进行打分评估。 余采吐吐蛇信,圆溜溜的脑袋左右晃悠,屏幕光将整条蛇照得白亮。 沉思片刻后,他用尾巴尖在屏幕上熟练敲字。 余采:监察官你好,我今天搬进了宿舍,目前已顺利融入集体,和舍友相处融洽,请您放心! 虽然线下沟通困难,但余采在网上可谓胆大,遣词造句顺畅自然,丝毫看不出破绽。 反正监察官也不能顺着网线找他。 更何况,伸手不打笑脸蛇。 余采听前辈说过,有些监察官就吃积极热情这一套,就像老师会偏爱听话和及时反馈的学生一样。 消息发出去,不到3秒钟,对方已读。 余采小心直起半段蛇身。 z:是吗? 当然不是。 余采眯起眼缝,得意地翘起脑袋。 反正宿舍是隐私空间,就算监察官手眼通天,也不能在宿舍里安监控吧。 余采乐津津地继续打字。 余采:嗯嗯! 监察官已读不回。 床侧的铁制栏杆忽然被敲了两下,余采眨眼变回人形,爬起身挑开床帘。 只见顾知衡单手握着手机倚靠在桌边,凌厉的眉眼挑起,平静问道:“其他舍友说要在食堂约你吃饭,你去吗?” 食堂? 脑中立即浮现出人山人海的场景,余采有些喘不上气。 他摇摇头,眨巴着一双圆眼,不好意思地拒绝:“我就不去了,有点累。” 说完他停了一下,补上一句:“谢谢你们。” 顾知衡盯着他抿起的唇,嘴角几不可见扯了扯。 “行。” 不用去食堂受苦,余采庆幸地松了口气,转头点开外卖app,打算单独点外卖吃。 可还没下单,手心忽然传来震动,系统通知栏挤入一条高亮消息。 【今日任务:与舍友聚餐并上传合照。】 余采不可置信地盯着那条任务,唰地起身,口中倒吸一口凉气。 他急匆匆拉开床帘。 “等!等等!”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贝们捧场~如果感兴趣的话也可以看下预收呀 《死对头失忆后想当我的狗》 【心机钓系顶级美人训狗大师x疯狗乖狗来回切换脑子不太好攻】 林听玉20岁生日那天,向上天虔诚许愿,希望死对头陆嘉熙能够彻底从他的世界消失。 结果次日,就在开车时意外把这条疯狗横着撞进了医院。 …… 那他需要去还愿吗? 而当病床上的陆嘉熙悠悠转醒,林听玉本以为会迎来对方嚣张的冷嘲热讽。 抬头却只瞧见一双直勾勾盯着他发痴的狗眼。 “请问……” 陆嘉熙希冀地舔了舔嘴唇,“你是我的男朋友吗?” 以为对方又在发癫的林听玉呵呵冷笑。 “男朋友?我是你狗主人。” * 拿到失忆诊断书的那刻,林听玉转头望向身旁紧黏着他的高大男人,彻底沉默了。 他试图和被撞成脑残的陆嘉熙耐心沟通,却换来对方委屈无辜的控诉。 “什么叫我们两个关系很差?我手机壁纸和私密相册全是你的照片,醒来后第一眼就对你心动,这不是真爱是什么?是不是我们在一起后你变心了,见我失忆于是想趁机抛弃我。我不过就变笨了一点,你这就不爱了?还给我备注陆狗,我当狗还不行吗?” 来不及思考对方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毕竟谁能拒绝死对头哭求着给自己当狗呢? 反正林听玉不能。 * 可没想到,当这种畸形微妙的关系看似平稳地维持一段时间后,两人阴差阳错滚到了同一张床上。 次日,林听玉顶着满身吻痕醒来,看见恢复记忆的陆嘉熙双目猩红地压在身上。 语气森寒得恨不能将他嚼碎。 “把我当狗耍很好玩吗?” 滴,小狗体验卡到期。 林听玉内心叹惋,却眯起眼挑衅地含住唇边颤抖的指腹。 “不是你说想当我的狗吗?” 说完他拍拍对方的脸,莞尔一笑。 “乖一点,我讨厌不听话的狗。” tips: 1.攻被撞其实主要责任在攻,受负次要责任。 2.攻脑子不好会偶尔发癫,失忆前勉强保持人形,失忆后为讨老婆勉强维持乖狗形象,恢复记忆后彻底暴露! 3.受轻微病弱,微万人迷,作者x 癖+1。 4.会有追妻火葬场,无追夫火葬场(高亮),作者 x 癖+2。 5. 想了解更多作者 x 癖欢迎点进专栏查看嘿嘿 6. 双洁1v1,he。 第2章 第2章 挽留的手臂直愣愣从栏杆缝隙伸出,想到自己反复无常的行为,余采通红着脸,双眸写满了羞怯。 正推开门往外走的顾知衡停住动作回头。 “怎么了?”他似乎不解。 余采起身坐跪在床铺上,双手合十满脸恳求,“不好意思,我忽然想去了,你能带带我吗?” 顾知衡耸耸肩,合上门平静地扬扬下巴。 “下来吧。” 第3章 得到赦令的余采小鸡啄米般点头,马不停蹄从床上爬下,伸手一把抓起先前换下的衣服。 可下一秒,他意识到宿舍内还有其他人,扭头瞅向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的顾知衡。 余采小心背过身,小步加速冲去空荡荡的浴室。 浴室门响起砰的一声,很快又被哐啷拉开。 余采重新戴好眼镜口罩,跑到顾知衡面前站直。 他身高刚过170,这般仰头挺胸地站在顾知衡面前,像个要跟在哥哥身后乖乖出门的小孩。 上下打量过余采的穿搭,顾知衡拧起眉心。 “……你确定穿这一身?外面现在38度。” “不热不热,我们快走吧。” 余采佯装轻松,但隔着半米距离,额头晶润的细汗在敏锐的审视下一览无余。 “穿这么多会很奇怪。” 顾知衡垂着眼睫,语气隐含深意。 奇怪? 奇怪! 余采顿时敲响脑内警钟。 他离开宿舍,会有很大概率碰上潜藏暗处的监察官,届时若因为不合群的穿搭被扣分,那简直得不偿失? 顾知衡按下门把手,“既然你要穿的话……” “我换!” 余采愤愤下定决心。 不就是穿得少点吗?有什么好怕的? * 从宿舍楼到食堂仅5分钟路程,但此刻正是十二点半人多的时候,前方人潮逐渐聚拢密集,活人的气味在分子热运动下更加浓烈。 余采双手手指交缠身前,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整个身体缩在顾知衡侧后方,一路上低头盯着斜前方的脚后跟,偶尔左右转头观察人群流向,拼尽全力躲着人流,避免任何肢体接触。 由于人流密度大,他不免离顾知衡更近了些,只相隔十几厘米,鼻尖隐隐能闻见对方身上清冽的冷调气息。 好在比其他路人身上的汗味好闻得多。 余采在宿舍摘下了口罩,换了身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 这并非他常穿的风格,但之前不知道怎么挑选购买人类衣物,就全权交给妖管局来准备了。 这套是其中一身,有点小,也有点短。 余采细长的双腿暴露在空气中,在阳光下仿若牛乳,因裤筒窄短,依稀能瞧见大腿间一点缝隙。 可他觉得,换了这身并没有让他泯于众人,反而瞧他的人更多了。 “我天,长这么俊。” 路过一人睁大眼睛瞅他,余采怯怯抬眼,有点似曾相识。 想起来了,是他去宿舍路上说他穿这么多不热吗的那人。 余采五官皱成一团。 怎么会有人话这么多。 砰。 额头撞上了坚硬的东西,他疑惑着朝上看,与冷淡的双目对视。 顾知衡转身抱臂,指着前方被阳光晒得发烫的墙壁拐角,他如果不停下,余采下一秒就要撞上去了。 “看路。” 余采哦哦两声,挺胸抬头,“好的。” a大食堂出了名的物美价廉,面积很大,上下总共三层,但也容纳了更多的学生。 进入食堂的那瞬间,热气与嘈杂人声不讲道理地与余采撞了个满怀,像被汹涌的浪潮猝不及防掀了满脸。 余采震惊地扫过密密麻麻的人群。 人人从人从人人人从从众。 ……怎么还有个坐在人脖子上的。 蛇类敏锐的感官系统在这一刻成了诅咒,热潮让他隐藏的颊窝开始发烫,隐隐有宕机的趋势。 余采感到眩晕,脚底发虚地下意识拽住顾知衡的手臂,又在反应过来后被烫到般松开。 “抱歉……” “哎?这是新舍友吧,auv,兄弟你长这么萌。” 人群中突然挤来一位少年,眼神在顾知衡与余采身上来回逡巡,随即乐呵呵地拍了拍余采的肩。 他生得端正英气,眼睛明亮有神,身高一米八左右,比顾知衡矮半个脑袋,浑身清爽明朗的少年气。 “你好,我叫陆子安,和顾哥住一个宿舍,目前寝室就咱三人,以后别和哥客气哈,都是一家人。” 余采被对方的热情闪了满脸,慢吞吞地开始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余采,余是……” “余是年年有余的余,采是文采的采。”顾知衡迅速补上后半句,开始催促,“上楼吧,这人太多了。” “等会啊,没看见我和新舍友聊着呢。余采,这名字好听,念着顺口。” 陆子安说着眯起眼,朝余采凑近。 余采条件反射地将眼睛瞪圆,上半身往后缩,目露惊色。 “兄弟你长得真好看,该不会是什么明星吧,我不追星,等下我搜一下……” 顾知衡忍不了了,眼神凌厉地朝他刮去,“再不走,等着和食堂附近的流浪狗抢吃剩菜吧。” 陆子安匆匆收尾,“对对对,赶紧去排队。” 他们选在二楼就餐,人虽然比一楼少,但排队的人还是从窗口蜿蜒漫向餐桌,张牙舞爪挤满了大厅。 座位区密密麻麻坐满了人,陆子安见状卧槽一声把饭卡扔给顾知衡,“我先去占座,顾哥你带下小采哈,顺带帮我排下火锅粉的队。” 看着陆子安背影,余采僵在原地,小心掀起眼皮看向顾知衡。 顾知衡满不在意地打量着队伍,神色自然地排在最后,抱着双臂偏头问余采,“你吃什么?” 吃什么?吃什么? 余采都快被这乌泱泱的队伍吓哭了,哪还顾得上吃什么。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这回答其实很敷衍,余采出口后想立马撤回,顾知衡却转而指了指旁边的队伍。 “我吃鸡腿饭,那你站我旁边这列,我在这边帮陆子安排队。” 说完他从口袋取出一张饭卡扔进余采怀里。 “刷卡会吧?” “会!” “哦,那你买两份。” 余采低头点开微信,“我转你。” 顾知衡没看他,自顾自刷起手机,随意答道:“不用,当欢迎新同学。” “不可以。”余采露出正色,有理有据地地拒绝,“我们的关系还没到可以请吃饭的程度。” 余采本意实际想表达:他们才刚刚认识,单方面让人请客实在太不讲礼节。 人类社交培训课程讲过的。 可这话直接说出来就不像那回事儿了。 顾知衡悠悠瞥了他一眼,居高临下的视线让余采接收到压迫感。 就这么安静僵持了半分钟,顾知衡投降般切换到微信亮出二维码,曲起手臂把手机举到与肩平齐,“加吧。” 余采看着高度与头顶齐平的二维码,抬头又低头。 他委屈地扁了扁嘴,双手举起手机仰起脑袋“叮”地一扫。 长得高了不起!故意为难他是不是。 没看到他要踮脚嘛? 内心吐槽良多,但他只闷闷出声道,“加了,你通过一下。” 顾知衡闻言把手机塞进口袋,“哦,行。” 看着正在验证并未通过的好友申请栏,余采鲜少产生的怒气涌上脑门。 欺负一条蛇? 但报应来得快,顾知衡才放下手机没几分钟,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他皱着眉头掏出,面色不爽地啧了一声,垂眸偏头单手打字回复,满身压不住的躁意。 余采默默瞧他,偷感有点重。 顾知衡眉眼深邃,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疏离感,目光压在人身上,就像从上到下深刻剖析着你。 反正就是看起来凶凶的,不好惹。 喧嚣的人群中荡开沉默,余采安静站在他旁边,偶尔小步随着队伍往前挪动。 混乱的气味,嘈杂的人声,躁动的空气,拥挤的空间,每时每刻都在挑衅着他的承受极限。 于是他的感官逐渐迟钝麻木,未及时注意到侧方避让开的人潮。 “让一让。” 有人端着滋滋冒油的铁盘穿行而过,众人默契地纷纷让出空间,害怕被溅到热油。 “哎!麻烦……” 余采缓过神来时已经晚了,他躲避不及,只见滚烫的铁盘朝他迎面撞来。 但身侧的动作更快,他被有力的手臂揽住腰肢,整个人几乎被带离地面,腾空眩晕了一秒后,余采又稳稳踩回地面。 “同学,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对方连连道歉,好在并没有发生严重事故,只是余采雪白的胳膊上被烫红了一小片。 像一条细细的红线划过皮肤,泛起微红的痕迹。 “没事。”余采看不上这点小伤,摆摆手安慰。 对方松了口气,匆匆转身离开。 “这里被烫到了?” 顾知衡看见胳膊上那道红印,皱眉问道。 余采摇了摇头,毫不在意,“没什么。”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抬起左手轻轻盖住烫痕,随着清凉的妖力注入,仅片刻,那点伤痕瞬间消失。 第4章 可是他忘了这是在食堂,在密集的人群中,他这行为是极为不合常理的。 完了。 后知后觉的余采汗毛倒竖,冷汗直冒,下意识抬起眼环顾四周,却撞入顾知衡沉沉的目光。 “哈……哈哈,你看,这不马上就好了吗?” 余采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给顾知衡解释,心虚地干笑着。 “我看看。” 顾知衡滚烫干燥的手心握上受伤的胳膊,触感相当好,凉软柔嫩,像捧着一枚冰镇过牛奶布丁。 他眸光微暗,指腹在原先伤口处点了点,激起余采满身的鸡皮疙瘩。 余采听见他轻轻一笑,语气不详。 “恢复得挺快。” 求求你别说了。 余采只能恳求周围没有监察官经过,不然他一定会被狠狠扣分的。 这才第一天考核,多丢蛇脸呐! 好在手机半天都没收到扣分警告,他这才成功逃过一劫。 等三人重新聚首时已过了近十五分钟。 余采心不在焉地盯着桌上的饭菜,等夹起筷子,他才猛然想起自己的任务。 “那个,我能和你们拍张合照吗?因为这是第一次和大家聚餐……” 余采一字一句试探地问,说出自己提前在心里编好的说辞。 “我想留个纪念,”余采的声音越来越小,“发给家里人看。” “当然可以。” “行。” 听到肯定的回答,余采紧张的情绪稍微松解,心底泛起小小雀跃。 他眯起眼笑笑,然后举起手机切换自拍模式。 陆子安很有镜头感,右手夹起一筷子粉送到嘴边夸张地长大了嘴,左手竖起大拇指,顾知衡没动,只是偏过头翘了翘唇。 余采第一次拍照,神情稍显拘谨,只是笨拙地比了个剪刀手。 “咔嚓。” 拍完,陆子安主动加了余采微信,拉了一个宿舍群。 “照片记得发群里,我也要保存一份。” 余采嗯嗯点头,一边吃饭一边偷偷点开照片观察,确定全部人入镜,且食堂、菜品能够清晰辨认,才上传提交。 任务完成。 余采主动给监察官发消息。 余采:监察官您好,我完成任务啦!现在正在食堂和舍友们吃饭,食堂的饭真好吃,感谢您的任务,让我有机会吃到如此美味的食物。 余采:【双手合十】【双手合十】【双手合十】 余采:小蛇转圈圈.jpg 其实他一口没动,正垂着脑袋绞尽脑汁思考着。 虽然发出去的话满是热情愉悦,实际线下小脸已然皱巴巴的,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推敲。 而这一切不加掩饰,尽数落在他人眼底。 顾知衡瞥了眼余采撅起的嘴努子,视线下移,转而点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余采看见对方已读,咬着筷子心神不宁。 终于,系统推送的任务评分弹出,他急匆匆点开。 评分:9/10 居然不是满分? 余采一怔,突然坐直了身体,神情紧绷起来。 他目光凝重地看着屏幕,缓缓打字。 余采:监察官你好!请问扣除一分的原因是什么呀? 第3章 第3章 余采不了解人类微妙的评价体系,不知在人类社会中,任何主观评估都留有余地。 即使再优秀,满分也不会轻易给出,反之,就算再差,主观评分也不会刻意打0分。 9分实际在所有监察记录中已是少数能达到的优秀成绩,但小蛇不懂,只知自己被扣了1分,心情略为沮丧。 消息瞬间已读。 隔了一会儿才收到回复。 z:你没有笑。 余采错愕,重新点开照片仔细端详,果然发现照片中的自己怯生生的,抿着唇全无笑意,像个游离的局外人。 可是,到底谁会做任务的时候笑哇! 他没哭都算很坚强了。 余采:那我下次笑了,能得满分吗? z:看情况。 余采揉了揉脸。 如果监察官实在想看他笑的话,他也可以变回原形的。 余采蛇身的口裂尾部天生带有上翘的弧度,远远看上去就像是在笑。 反正假笑也是笑嘛。 “不是我说。” 陆子安拿筷子敲了敲碗,“你们两个能不能理理我,不要让我一个人在这自言自语哇!” 余采回神“呀”了一声,连忙抬头道歉。 “不好意思我没听见。” 陆子安:“哼哼,没事。不过没想到顾知衡是个捧着手机的大忙人,余采你也是。宿舍该不会只有我还没被手机这种邪恶科技支配吧。” 顾知衡摁灭手机屏幕,凉凉看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闲。” “另外,拿筷子敲碗会变穷。” 陆子安一哽。 “陆子安,你刚刚说了什么呀?我现在重新认真听。” 余采毛茸茸的脑袋瓜往前小心凑了凑,亮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注视陆子安,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陆子安不自觉放低声音,不厌其烦地重复刚知道的八卦:“校园墙上又有人说自己快递被偷了,这已经第五起了,贼还没抓到。” 余采歪着脑袋:“学校没有监控吗?” “有!但是有个快递柜是监控盲区,视频也模糊不清。贼眼尖的很,专挑那处偷。” 他郁郁不乐,“我的鸡脚筋上周就被偷了。” 余采一听陆子安也被偷了,立马着急起来,“那怎么办,我们要去调查吗?” “哎呦,不用不用,就三十几块钱,调查起来太麻烦了。就当赏给狗吃了。” 这是什么话,狗才不会偷人东西。 余采知道有个狗妖前辈在警察局担任刑侦特别顾问,去年破获了十几起重大疑难案件,还被请到妖管局宣传演讲。 “受害者怕麻烦懒得追究,管理员不愿花精力解决问题,学校想息事宁人不支持报警,无人追责无从发力,后续问题只会更加严重。” 顾知衡说完放下筷子,淡淡瞧着聊得火热的两人。 “还吃吗?再聊饭就凉了。” 余采心不在焉地赶紧扒拉两口,嗯嗯点头,“马上马上。” 用完餐后下午没课,陆子安闲不住要去和朋友玩剧本杀,临走前盛情邀请了余采。 余采摆手婉拒,说自己下午还有兼职。 妖管局每月会给妖怪发补助金额,数额是该妖怪所居城市的平均工资,但余采想靠自己赚钱,于是找了份爬宠店店员的工作。 店里的小动物都是爬行动物,沟通起来有共同语言。 余采乘坐五站公交就到了店里,本来他可以晚点来,但店长说有一条猪鼻蛇正处于蜕皮期,由于天气干燥,蜕皮进度卡住,让余采帮忙处理。 余采体会过蜕皮的煎熬,于是想早些解决。 和上个值班店员做完交接工后,他给饲养箱里的猪鼻蛇喷了点水,然后沾湿双手捧起小蛇,动作轻缓帮它捋动松脱的皮蜕。 猪鼻蛇盘绕在他的胳膊上,借力往前扭动,偶尔停下来对着余采吐信子。 做这项工作需要细致,尤其是眼部的位置,稍不注意就会伤到眼睛。 “蜕皮期啊……”余采若有所思。 算下日子,他的蜕皮期也快到了。 即便成了妖,余采也会在固定时间蜕皮,往好处想,这是他自然生长妖力提升的显征。 可坏处是,他的蜕皮期相较其他蛇妖麻烦许多。 敏感易受惊,视力退化看不清四周,行动反应迟缓。 若在原来的山窝窝里,自己完全可以独自处理,但现在处于考核期,周围全是人类,他要怎么才能顺利熬过去啊。 余采幽幽叹气,擦去额头细汗,把猪鼻蛇蜕下的干枯蛇皮收好,将其放回窝中。 可小蛇不愿回窝,绞着他胳膊不停撒娇耍赖。 一起玩。一起玩。 “乖小蛇,我不能陪你玩哦,我要工作的。” 余采态度坚决地拒绝,甚至摆出了前辈的架子,他可是很有职业操守的。 小猪鼻蛇郁闷几秒,见撒娇没用,只得乖乖爬回窝里。 就着提前拟好的工作单,余采按顺序检查清点,除了清理饲养箱时意外被胆小的守宫尿到身上,其余都还算顺利。 好在店里早先备好了换洗的衣服,余采重新换回包裹感强的长袖长裤,安静坐回前台。 这实际是一份清闲的工作,时薪40元,他相当满意。 就是闲下来后会有点无聊。 他支着脑袋发了会呆,想起还没给监察官报备行踪,赶忙掏出手机。 余采:监察官您好,我现在正在兼职,已经可以靠自己的劳动赚钱了! 余采:【店铺定位】 余采:另外,今天店里的小猪鼻蛇成功蜕皮了![撒花] 报备完,余采看着聊天界面犹豫片刻,试探着问: 第5章 我再过一个月也要进入蜕皮期了,到时候可不可以给我分点简单的任务呀~ 过了五分钟,监察官回复。 z:你还需要蜕皮? 余采:嗯嗯,我不是很厉害的大妖啦,需要蜕皮成长的。到时候会有些麻烦,希望您能理解。【鞠躬】 z:有问题可以求助舍友。 求助舍友? 余采咬着指节思考,雪白的牙齿在皮肉上印下浅粉色牙印,眼珠提溜一圈后,目光忽地定在半空。 呵呵,想起来了。 他切换到微信,盯着还没通过的好友申请,转头给监察官告状。 余采:我的舍友甚至还没通过我的好友申请。【大哭】 余采:我没做错什么呀,他为什么不同意呀。 余采:。゜゜(o`) ゜゜。 z:…… z:啊,可能是他忙忘了吧。 与监察官的交流截止于此,余采趴在桌上戳着手机屏幕发呆。 还是很愁! 顾知衡怎么都不像热心肠的人,而陆子安虽然会主动帮忙,但对方每天闲不下来,喜欢外出社交,余采不希望因自己打乱他原本的生活步调。 忽然,微信图标右上角跳出一枚小红点。 点开一看,原来是顾知衡通过了自己的好友申请。 余采正烦着呢,气哼哼地不想主动和他打招呼,只转去冰冷的10块钱。 是鸡腿饭的价格,他记得可清了。 顾知衡:不好意思,刚在忙其他事,忘了。 余采:没事呀!我没放在心上。 余采:小蛇点头.jpg 骗你的,超放在心上。 不过既然道歉了,余采也非不讲人情的小蛇。 就原谅一次,下不为例。 顾知衡退回了转账,让他回宿舍时顺路帮忙取个快递,当作路费。 余采仔细掐算。 快递站就在回宿舍途中,取个快递最多花费5分钟,并且顾知衡说了不重,意味着不需要付出额外体力成本。 5分钟赚10元,算下来时薪高达120元。 余采爽快达成交易。 傍晚七点,天色渐暗,灿烂的霞光褪去,被黑夜在天边压出一道细窄的光带。 路灯下,余采低头看着顾知衡发来的取件码。 这个点取快递的人不多,层层叠叠的货架像个小型迷宫将余采包围住,分不清路的他在偌大的快递站点绕了大半圈。 直到终于找到正确的号码,余采在边缘拐角的一处货架前站停。 可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照着编号瞧,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要取的快递。 他不信邪地挨个从头翻到尾,甚至非常仔细地核对每个信息,确保自己没错过任何一件。 但依旧没找见。 正当他暗自纳闷时,蛇类天然的直觉让他敏锐察觉到一道幽幽的凝视。 余采皱眉扭头。 昏暗朦胧的白炽灯光从斜上方惨然照下,将右侧货架缝隙中那团弯下的身影勾勒得诡谲怪异。 对方的姿势像在找寻底层摆放的快递,余采也希望如此。 可惜他清楚地看清那人是在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眼珠在昏黑的阴影处闪着暗光。 余采庆幸自己戴上了口罩,才能在快被吓晕时,将窜到喉口的叫喊借力吞下。 哪还管什么快递不快递。 余采整个人被吓得不轻,脚下一软,差点就变出蛇尾溜走了。 他先是快步绕出快递站,然后步伐慢慢加快,最后一边往回小跑,一边留意身后。 在前方转弯时,余采往来时路分去目光,竟然看见那个人还在不远处快步跟踪着他。 余采欲哭无泪,彻底撒丫子往前冲,等进了宿舍楼才平复好心绪。 有一说一,身为一条蛇,往常只有人类被他吓跑吓哭的份,这还是头遭他被人类追着跑。 而且做什么要这样对他? 余采委屈地抽了抽鼻子,浑身沮丧地推开宿舍大门。 “怎么了?” 顾知衡察觉到他的异样,看着余采揭下口罩,惊魂未定地坐到桌前,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闷闷的。 “没找到你的快递。” “这不重要。”顾知衡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许久,“你脸怎么这么白?” 顾知衡实在没想到取个快递还能把人吓成这样。 他望向窗外,天色虽暗,但路灯亮着,路上也有人来往,一片安然祥和。 “发生什么了?” “没事,被一个人吓到了而已。” 余采小心拍拍胸脯,一边深呼吸一边哄自己。 小蛇不怕小蛇不怕,自己可是妖怪,还有什么比自己还吓人的! ……等等。 余采确实想到了比自己还令人恐惧的东西,抬起的手僵在胸口。 偷窥,跟踪。 我天呐,那人该不会是监察官吧! 第4章 第4章 余采开始回想方才那人的样貌。 对方身形不高,体型偏瘦,五官轮廓虽然在昏暗中看不清晰,但绝对算不上出彩。 与他想象中的检察官形象相去甚远。 他以为检察官都是高大挺拔的,犀利的眼神一扫就能活生生从身上刮下皮肉来,颇具威仪。 没想到实际那么……猥琐? 余采双手拍住脸颊,用力摇晃。 不行不行,怎么能在心里这样吐槽检察官呢,太不敬了。 清透圆滚的双眸顺时针溜了半圈,他回身瞥了眼划着手机屏幕的顾知衡,低头偷偷给检察官发消息。 余采:检察官您好,您今天考核辛苦啦。 余采:您觉得我今天的表现如何呀,我刚刚有给舍友主动拿快递哦! z:主动? 余采揉了揉鼻子,心虚地发去一个卖萌的表情。 余采:= ̄w ̄= 余采:嗯嗯,是我主动要给舍友拿的哦!虽然没有找到,但是您也看到了,我真的非常、非常认真地翻了一大圈。 余采:舍友也很感动我的付出,还和我道谢,我们之间的舍友情谊又进了一步。 为了提高可信度,余采把上午顾知衡送给他当见面礼的绿茶摆在桌上,拍了一张照片。 余采:这是他送给我的礼物哦。 他可没有说谎,只是稍微美化加工了一下。 反正这绿茶也是顾知衡送的,至于什么时候送的,为什么送的都不重要。 但他刚刚找快递的慌乱模样肯定被检察官记录下来了,必须想办法补救挽回一下好感度。 “刺啦——” 背后响起椅腿被拉开的动静,紧接着平稳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余采赶紧把手机锁屏,扭头抬脸,用无辜的眼神看着视线一瞬不瞬落在他身上的顾知衡。 由于刚才还把对方当刷好感的工具人,余采心底发虚。 “怎么啦。” 他干涩地开口,脸颊雪团般的软肉泛起薄粉,下唇轻轻咬着,活像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亏心事。 顾知衡眼睫微垂,左手搭在余采椅背上,俯低身子。 “刚才取快递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一回来就开始魂不守舍。” “没什么呀,就是天太黑,被其他人吓到了而已。”余采故作镇定,岔开话头,“对了,那个钱……” “你以为我是那种让人白跑一趟,还不给钱的人?” oh yes! 余采内心握拳,良心也跟着长出来了,一反常态地主动关心顾知衡,“那件快递重要吗?值不值钱呀?” 余采只随口一问,但心里觉得能让他帮忙跑腿代取的快递肯定不是贵重物品。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到顾知衡慢悠悠地开口:“不值几个钱。” 看吧,果然如此。 “也就值个六位数吧。” “夺少?”余采用力摁住脑袋,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生生压了回去。 六位数? 他懵懵地环视四周,又把自己从脚尖到头发丝打量了一遍,还是不敢置信。 他整条蛇的家当加起来再乘以十都没有六位数啊! 余采扶着桌子颤巍巍地起身,像缕幽魂飘向门口,被顾知衡一把抓住后颈提溜回来。 他捏着手心的软肉,冷声问:“做什么?” 被拿住七寸的余采也不挣扎,满脑子都是眼前长串转圈圈的零。 “我再去找找。”他咽了咽口水,“说不定我看漏了呢。或者我帮你报警?我,我在警察局有人脉的!” 也不知道狗妖前辈接不接这种案子,但都六位数了,也算重大案件了吧。 顾知衡抓着他转了一圈,看着余采扁着嘴,可怜巴巴的愧疚模样,轻笑一声。 还真信了,笨死了。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他松开余采,晃了晃手机。 “我先给快递打电话。” 快递物品涉嫌隐私,顾知衡打开窗户走到阳台角落,压低声音和电话那头沟通,余采只能隐约听见几个字。 第6章 他懵懵地呆坐着,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无措地揪着衣角,心底涌上空茫茫的无力感。 虽然清楚不是自己的错,但还是忍不住想,要是早点回来取,快递或许就不会丢了。 突然,宿舍门被推开,陆子安沉着脸走了进来。 从余采见他第一面起,陆子安一直是开朗温和的模样,现在却满脸乌云密布,眉目隐含愠色。 “太过分了!” 他狠狠拍了两下桌子,余采被吓得乖乖坐直,连打电话的顾知衡都朝这边望来一眼。 意识到自己失态,陆子安深吸一口气,脸上神色变幻几番,最终小心地瞥了一眼余采。 “小采呀。” 他放缓语气,眉眼间缠绕着几分纠结,“你没关注校园墙吧?” 校园墙? 余采疑惑。 为什么要关注墙?墙上有什么吗?不是只有栏杆和铁网吗? 他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我不翻墙的,所以也不关注。” 陆子安满腔怒火都被余采愣愣的模样给浇灭了。 他捂着脸长叹一声,走到余采身旁,又无奈又好笑地把账号亮给他看。 “不是真的墙,是一个类似于校园投稿的账号,里面会发布学校其他人分享的大事小事。” 余采听懂了,亮着眼睛噢噢点头,可随即他又看见陆子安露出隐忍的表情。 他猜到这件事可能和自己有关。 ……该不会有人发现他是妖怪了吧? 余采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不安起来,胸腔的小心脏怦怦直跳,速度快得像是要炸掉。 今天的坏事怎么一件接一件的,自己现在真成倒霉蛇了吗。 双手并拢着往前送出,微曲的掌心朝上。 余采抬起黝黑的眼珠,小声请求:“可以给我看看发的内容嘛?” 陆子安怕刺激到余采一时犹豫不决。 “其实没必要看,都是造谣的,我刚刚在联系校园墙的负责人澄清,很快就会解决的。” 其他人信不信无所谓,可万一这事闹大了被监察官发现,余采今天刚入学,明天就得打回妖管局重新改造了。 “求求你了。” 余采泪眼汪汪地望着他,声音特别小,听在耳朵里像某类毛茸茸的柔软幼崽在哼哼唧唧地求饶。 陆子安咬咬牙,心一横,把手机递给余采。 “那你别哭啊,我可不会哄人。” 余采闭了闭眼,小心翼翼地掀开眼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中,一道包裹严实、不露面容的身影正踮起脚尖,举臂够着货架顶端的快递。 配图的文案写着:终于找到偷快递的小贼了。这家伙行为诡异,穿的还特别不合常理,一直在翻找快递,被我发现后还仓皇而逃。小偷包是他的! 底下评论区炸开了锅。 :我去,都看看这人谁班的,赶紧爆出来!教导处赶紧给他开除! :友友们报警让他坐牢好吗?记得让他三倍赔偿损失。 :有证据吗就在这煞有其事?没定论空口鉴偷? :不就是因为没证据所以才抓不到小偷吗?照楼上这种说法,这辈子都别想抓到人了,毕竟疑罪从无嘛。 :那我还怀疑你是小偷故意找个倒霉蛋背锅呢。哪天我拍张你拿快递的照片也来编排你,哈哈 愤慨者有,怀疑者有,清醒者有,大家吵作一团。 唯有风波中心的余采盯着屏幕,浑身舒坦地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陆子安见他一反常态,以为他是气笑了,马不停蹄地安慰。 “别生气了……” “吓死我了呢!”余采兴奋地跳起来,“就这点小事呀,我还以为——” 他说到一半截住话头,然后把陆子安手机还给本人,握住对方的双手欣喜地摇了摇。 “放心,事情很好解决的,你别生气了哈。” 确实是小事情。首先自己没有被发现真实身份,这已经足够余采笑对任何风波了。 此外幸好那个跟踪偷窥他的人不是监察官,要是监察官像个心怀不轨的跟踪犯一样盯他两年,还真不知道往后怎么熬过去。 陆子安扯了扯唇角。 余采没被气笑,他倒是气笑了。 陆子安恨其不争地举起拳头在余采肩上砸了一下,“怎么跟缺根筋似的,这你都能忍,以后被人欺负了还要乐呵呵的吗?” “唔。”余采捂着肩膀坐了回去,认真地想了想。 被人欺负了无所谓,反正自己是妖怪嘛,让让他们也无妨。 阳台的推拉窗灌进夜风,顾知衡淡着脸走进来,视线扫过二人,问道:“怎么了?听你们聊得义愤填膺的。” “有人在校园墙上污蔑余采偷快递。” 一番操作下来,陆子安失去了愤怒的心情,淡定地给顾知衡讲述了前因后果。 本以为对方冷漠的性格不会关心这种事,却没想话音刚落,周边气温立刻冷了八度。 “我来解决。” 顾知衡脸色阴沉,手指飞速点击发送出几条信息,屏幕蓝光打在他深黑的眸底,泛着无机质的冰冷感。 他压低嗓音,瞧了眼毫不在意的余采,多解释了两句,“毕竟这是我的快递,责任全部在我。” 陆子安见状努努嘴:“瞧嘛,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吧。” 而余采并不关心自己风波的结果,只是一个劲地问顾知衡:“快递呢?快递找到没?” “没有,应该是被偷了。”顾知衡摁着眉心,被一茬又一茬的糟心事弄的满身烦躁。 陆子安也傻了,“你快递也被偷了?谁胆子这么大?” 余采蹭地起身,差点把陆子安吓得原地起飞。 “那怎么行!” 只见他双眸冒火,愤愤不平地小举右拳,慷慨激昂又掷地有声。 “我必须要把你的快递找回来!” “稍等一下。”陆子安展开双臂,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游走,眼底盛满了迷茫。 “你们俩的脑子是不是安反了啊?” 第5章 第5章 余采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朝他比了个六。 “他说那个快递值六位数。” “夺少?!”陆子安爆发出惊人的尖叫,一副见鬼的表情。 “我要找阿sir!我要找阿sir!” “警察处理不了。这事不用你们费心,我会搞定。” 顾知衡靠倚在桌边柜,修长的双腿支起身体,浑身上下散发出不紧不慢的松散气息。 明明丢的是自己的快递,但最不在意的人也是他,甚至都懒得分去半点注意力。 他转头望向还在愤愤不平的余采,“尤其是你,不要在这些事上浪费时间,你还有别的事要忙。” 余采闻言懵懵地指着自己,“我还有什么事呀?” “你刚转学过来,不一定跟得上课程节奏,需要花时间适应。a大的期末成绩可没有半点水分。” 余采心虚地看向别处。 这件事他在转学来之前就知道了。 自己才接受完妖怪义务教育,就直接跳级到人类大学,这之间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期末成绩可想而知将有多精彩。 但听说a大对特殊学生会酌情放宽标准。 余采早就想好,假如他真的学不会,就让妖管局把自己在校的个人资料进行修改,在身体缺陷那栏加上一条:智商偏低。 这样他就笨得天衣无缝了! 陆子安叹了口气,拍了拍余采的肩,“自求多福吧兄弟,我上学期差点就挂科了。” 顾知衡看着余采为难的小表情,不着痕迹地挑了下唇角,随后将目光转向手机发来的信息。 “余采,你的事情解决了。” 陆子安惊呼出声,去校园墙上看了一眼。 只见校园墙不仅删除了污蔑余采的那条动态,还置顶了道歉公告。 “顾哥,真不愧是你。”陆子安朝他竖起大拇指,quot;这个实力和人脉,太顶了。quot; 顾知衡浏览完道歉信息,确定内容符合自己的要求,才回答:“小事。” 余采也去关注了校园墙,刷到了那条道歉信息。 说是校园墙前运营人员因发布未经证实的侵权信息被踢出运营团队,目前皮下已经换人,投稿人则被校园墙记录侵权证据后拉黑删除,若被侵权者想合法追究责任可联系他们获取相关证据。 道歉信息置顶整整一周,全程没泄露任何余采的个人信息。 “谢谢你。”余采真诚地朝顾知衡道谢,眼里满是感激。 同时在心里为之前觉得顾知衡是坏蛋而道歉。 分明是大好人! “然后呢?” 顾知衡似乎不太满意余采的道谢方式,眉梢藏着几分逗弄的兴味。 然后? 余采飞速思考,猛地想起人类社交培训课程上学到的社交礼仪。 求人办事时需要给点适当的好处。 第7章 “我给你发红包……” 余采作势要转账,却被顾知衡一把摁住。 宽大的掌心一只便能将他整双手牢牢持住,余采被烫得下意识往外拽,却分毫未动。 “人际关系不是这样处理的。” 顾知衡松开手。 其实他也不知道究竟想让余采怎么道谢,只是余光瞥过粉红的耳尖时,莫名下意识逗了两句。 “你顾哥是想听你说点好听的~~” 陆子安唾弃鄙夷地嘘了一声,朝顾知衡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人家小采明明是因为你才碰上这倒霉事,还好意思让人家道谢?不要脸。” 余采感到脸颊一阵烫意,雪白的皮肤像枚催熟的果肉一般迅速漫上红意。 手背不自觉触碰上自己的脸,余采讷讷地开口:“我不会讲好听的。” 顾知衡挑了挑眉,眼中闪烁着深不可测的暗光。 “是吗?” 话音刚落,滴的一声,眼前世界刹那陷入黑暗,像一面被遥控关闭的电视屏幕,瞬间失去画面。 空调的送风声消失,宿舍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陆子安未熄屏的手机倔强地发出微弱的光线。 整栋宿舍楼哄地一声炸开了锅。 “停电了我靠!” “阿姨救命啊!这么热让人咋活啊!” 余采本就视力不好,天黑后更是看不清什么。陡然失去视线后,他下意识伸手,试图抓住倚靠的支点。 黑暗中,一截蕴含着力量的手臂稳稳托住了他。 “是顾知衡吗?”余采小声问。 “嗯,是我。”他前倾上身,另一只手摁开桌面的台灯。 光线如潮水温柔地漫开,至少能让人看得清物体轮廓了。 可失去光线并不重要,这种高温下没有空调才是最折磨人的。 众人等了二十多分钟,最后收到今晚不一定能恢复供电的通知。 而现在时间才九点。 “先去洗漱吧,趁着还有点冷气早点睡。”顾知衡让余采先去,本想把台灯借给他,却被余采拒绝了。 其实一个人的话就好办了。 余采关上浴室的门,把浴巾放在门口挂钩处,打开花洒,制造出淋浴的的声音。 随后他拿盆接了冷水,放在地上,自己则化作小蛇的模样,游入水中。 变回蛇类,余采利用舌尖收集到的气味分子能够构建立体感知,就算看不清也无所谓。 小蛇的脑袋搭在盆沿边,身体在水中左右晃动,尾巴兴奋地激荡起一阵水花。 他舒服地翘起了鼻尖。 当人真不好,当蛇多舒服呀。 早知道当初就不修炼成妖怪了。 浴室门打开,余采装模作样地拿毛巾擦了擦头,然后爬上床铺。 等轮到顾知衡最后一个洗完时,寝室内的冷气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其他人谁也没睡着,没有空调风声的掩盖,阳台外嘶哑的蝉声直直灌入耳中,听得人心烦。 四周弥漫着不安的燥热。 “我想吃冰棍。”陆子安有气无力地喊着,已然被热得半死不活。 “梦里有。”顾知衡冷冰冰地回答他,“闭嘴别吵。” 余采把自己关在床帘里,咬着指尖犹豫许久,最后闭上眼,一股乳白色的妖力蒸腾着融入空气。 室内温度小幅度下降了几度。 “怎么变凉快了,来电了?”陆子安歪着脑袋望去,“这也没来电啊。” 无人应声,陆子安以为其他人都睡着了,于是也闭上眼趁着这股凉意安稳入睡。 余采蜷成小小一团睡在柔软的床铺中央。 使用妖力是违规的,但是只在宿舍用点,监察官应当不会发现。 想起监察官,余采赶忙给对方发消息解释先前的误会。 z:下次遇到这种事向我申请解决。 z:毕竟妖管局同样有责任保护妖怪的基本权益。 余采:没必要啦,其实是件小事。 余采:不过我是真的有件事想麻烦您…… 监察官秒回:什么事? 余采:我学习能力很差,所以您可不可以和人类的校领导沟通一下,把我当成特殊学生呀。 余采:我可以配合提供智力证明的! 对面许久已读不回,似乎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惊骇的请求。 毕竟从未有人主动要把自己的信息填成智力低下,妖也没有。 z:驳回。你的档案上的智力评估是正常的。 余采:可那是作为妖呀,我现在是人类身份,所以应该以人类标准重新评估一次! 余采:求求你了~检察官大人你人最好了! z:……这不是会讲好听的吗? 消息发出又立马撤回了。 z:生活能自理吗?加减乘除会吗?使用物品看得懂说明书吗? 余采:能呀。 z:恭喜你,不是弱智。 余采哽住,把脑袋深深埋入被褥里。 哦漏! 他只得满怀遗憾与悲伤沉沉入睡,因为明天还有早八。 余采睡觉也是用的原型,一小截舌尖软软地耷拉在外面,小脑袋如婴儿般蹭着柔软的枕头。 即便睡熟了,余采也不忘用妖力维持住寝室内的温度。 这是微不足道的小把戏,但维持整夜,对即将蜕皮期的小蛇来讲也会造成妖力亏损。 迷糊间,他隐约感觉自己的舌尖被碰了碰。 余采下意识缩回了舌头,脑袋仰了仰,又被轻轻摁下,堵住了他妖力外泄的通道。 “真笨。” 有人在骂他? 余采试图从梦中醒来,却不知为何反倒陷入更深的睡梦之中。 第二天,余采被身旁的闹钟吵醒,从盘曲的形态被惊成直条状。 他赶紧化为人形一骨碌爬起来关闭了闹钟。 周围温度已然升高,化为人形时能感到轻微的汗意,想来是昨晚他潜意识停止了用妖力降温的行为。 现在是七点,余采拉开床帘,看见晨光透过半开的落地窗照射进来,暖风徐徐淌进室内,掀起窗帘的一角。 顾知衡已经起床,穿着一件浅灰色衬衫坐在座位上翻着书册,而陆子安还在小声打着呼噜。 “醒了?”顾知衡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醒了就起来吧。” 余采顶着顺溜得不见丝毫凌乱的头发懵懵点头,下了床走到洗漱台洗漱。 对了,还不知道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余采拿起手机瞧了眼,或许是缘分使然,系统刚巧将任务推送了过来。 【今日任务:认真学习今日专业课程】 很普通的任务,就算监察官不发布,他也是要认真听讲的。 余采坐回桌前,趁还有些时间,从书架上取出崭新的课本,打算上阵前磨磨枪。 虔诚地翻开第一章 节,余采被排版紧密的小字撞了满脸。 他拧着眉心,用指腹一个字一个字地阅读,两分钟后,原本清明的双瞳微微涣散。 “走吧。” 顾知衡收拾好东西,起身喊醒陆子安,打算叫余采先去食堂吃早点。 结果转过头,只看见一枚埋在书中上下起伏的毛茸茸脑袋。 余采又睡着了。 顾知衡:…… 第6章 第6章 教室内乌泱泱坐满了人。 讲台上的动物学教授指着ppt图文侃侃而谈,稀疏的蓬松白发被投影映得像一朵炸开的蒲公英。 可台下的学生鲜少抬头,半数撑起脑袋刷手机,半数趴下补觉,整个教室弥漫着懒洋洋的闲散气。 只有角落一颗小小的脑袋伸探着。 余采坐在最后一排,坐姿乖巧而端正,不低头也不趴下,偶尔脑袋歪成45度,分析滑进耳里的知识。 但很遗憾,解析失败。 人类的知识体系还是太复杂了。 余采探出的脑袋又降了回去。 他只能笨拙地在教材上划线,用比小学生端正不了多少的字体,写下歪七扭八的注解。 “嚯哟,这个字。”陆子安打游戏时顺带瞥了一眼,赞美道:“有种天然未经雕琢的美感。” 余采咬着指节皱起眉头,“是吗?可明明写的很丑呀。陆子安你是不是也不太会写字啊。” 陆子安噎了半晌。 “我有时候真怀疑余采你是假呆。” “五十步笑百步。”顾知衡向后仰靠着,神态散漫地敲着键盘,偶尔拿起手机滑动两下,一心二用,却游刃有余。 “顾大学霸,你这回可终于被我拉到最后一排坐了。怎么样,风景好吧。” 陆子安被怼也不恼,反而得意洋洋地撞了撞顾知衡的手臂。 本来顾知衡想同往常一样坐第一排正中间,但余采不爱这种视觉中心位,自己偷摸跑去了最后一排角落当蘑菇。 陆子安一看,热情地撺掇起顾知衡,没想到真有效果。 雷打不动坐在第一排的顾知衡头一回坐到了最后。 第8章 “托你们俩的福。”他揉了揉眉尾,“不过你是不是忘记了,这节课的教授爱点人回答问题。” “尤其爱点坐在最后一排的。” 仿佛印证顾知衡所言,讲台上的教授清了清嗓子,和蔼的面容忽地严肃起来,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定位在他们这片区域。 “好的,现在我有个问题要问下在场的同学。” 教授与余采直愣愣的目光相对,他慢悠悠地开口,“那位最后一排的小朋友,没错,就是你,麻烦你回答一下。” 小朋友余采顿然瞪大眼睛,在全班的同情注视中撑着桌面缓缓升起,动作僵硬得像是被人卡着咯吱窝架起来似的。 他缩了缩脖颈,水润的眸子眨巴两下,用细弱的声音回答:“好,好的。” “请问蛇类是如何进行立体化学感知的?”教授温和地提问。 立体化学感知是什么? 余采呆呆张着唇瓣。 我会这个吗? “他问的是蛇类用嗅觉感知猎物的方式。”顾知衡用大白话给他解释了一遍。 余采恍然大悟,“用舌头,吐信子的时候收集气味,然后收回信子将它放回……” 放回…… 余采的舌尖顶了顶上颚的小孔洞,亲自操作了一番。 但是这玩意叫什么? 他愣愣指着自己唇上的部分,隔着骨骼点了点。 “放回上面的小口袋里面。” 空气静了一秒,紧接着教室里传来不同方位的低笑声。 就连顾知衡也撇开脸,单手捂着眼睛,露出压不住的上扬唇角。 “坐下吧。”教授头回听到这么有趣的解释,哈哈笑出声,“模式说对了,但专业名词还得再记一记。” 余采又懵懵地坐下,感到十分委屈。 “那玩意叫犁鼻器。”陆子安弯着腰笑得合不拢嘴,“哎呀小采你真可爱,把我眼泪都笑出来了。” “难听,我就叫它小口袋怎么了?”余采有点生气。 到底我是蛇还是你们是蛇!我们蛇就叫小口袋怎么了? 他愤然把头埋进书本里,看着上面蛇类的解剖图和拗口的学术名词,太阳穴突突直跳。 “早说就不学动物学了,我要解剖人类去!” 顾知衡没看他,顺嘴接过话头,表情淡淡的。 “学医要五年才能毕业。” 余采闭上嘴,眼睛闪了闪。 “那还是学这个吧。” 好在后面的课程余采听着理解了一些,反倒觉得教授生动风趣的教学风格别有趣味。 下课铃响起,余采收拾东西起身,跟在两位舍友身后随人流往外走。 顾知衡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问道:“要去图书馆吗?刚好结束了去食堂吃午饭。” 余采低头背着书包,顶着酸胀的脑袋刚要答应,鼻尖忽然微动。 一双黑眸倏然亮起,口腔泛出轻微的痒意。 原本因视力模糊而产生的迷蒙感一扫而空,他猛然抬头,目光精准定位至楼梯拐角的方向,神色骤然绷紧。 这个味道有点熟悉。 四根手指缓缓攥紧了肩上的背包带,余采下意识压低身子,悄无声息地往前挪动半步。 “怎么了?” “我有事先不去了。”余采急迫的话音摔在原地。 顾知衡感知到异样,正转头要问。却看见嗖的一下,瘦小的人影从眼下蹿出,无声无息地涌入人流。 余采的身影如鬼魅般流畅地绕过拐角,像个寻到猎物的敏捷捕食者,消失在密密麻麻的人海中。 陆子安在原地目瞪口呆。 “我去,咱们小采的身手真好啊。” 顾知衡皱着眉不语,视线瞥向腕表,“我去找他,你先回去吧。” “啊?……也行。” 陆子安摸不着头脑地呆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开。 可停顿几秒,他突然意识到问题。 “我靠不对,你俩是不是在孤立我!这不允许啊喂!” 余采谨慎藏在人群中,将路人作为掩体,富有节奏地左右穿梭,游刃有余地跟踪着目标。 他全神贯注锁定前方身影,腮部肌肉紧绷,眼神锐利地扎在猎物身上。 而对方浑然不觉,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灰色长裤微躬着身体,步履匆匆地走着。 卷曲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长相,但是味道是一样的。 余采的舌尖挑了挑。 这个人是上次在快递站监视跟踪他的人。 余采的本意是想跟上去,在无人的地方问他为什么要污蔑自己,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从对方口中问出顾知衡快递的线索。 但出乎意料,他跟踪一路,对方竟然又拐入了快递站。 余采呆呆歪头。 这么敬业吗?这人丢了多重要的快递才会坚持不懈地一直蹲守在这。 他隐去脚步,悄悄靠近。 层层叠叠的快递之间,余采隔着一条长长的铁架,如幽灵般与对方同步平行。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看见对方站到先前余采取快递的位置,伸手拿了一个包裹。 四下无人,余采鼓起勇气出声。 “你……你好?” 那人悚然扭头,五官惊惶地拉长,尖叫声刚钻出嗓子又戛然而止。 “我是……” 余采紧张地思考措辞,扒开挡住视线的快递,朝对方尴尬露出微笑。 然而对方却脸色煞白地将快递塞回货架,转身就跑。 “啊,你的快递……” 把人吓到了。 余采眨眨眼,看着被原地抛下的快递,默默绕回那个角落,把捏皱的包装袋用小手抚平,全须全尾地塞了回去。 做什么这么急?又不是贼。 ……等等,贼? 他迅速将快递翻过来,目光扫过上面的收件人信息。 收件人:奶油小猫酱。 呃,说,说不定人家就叫这个呢。 余采脑内思绪翻涌,沉默地朝外走。可在路过快递驿站点时,正正瞅见了玻璃门外贴着的告示。 招募快递入库兼职,工资日结,待遇丰厚。 单薄的身影在原地站立良久,余采在玻璃的反射中看见自己缓缓坚定的双眸。 最后,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猛地推门而入。 “你,你好。请问还招人吗?” * 余采最近两天开始早出晚归,不常待在宿舍,行踪诡异极了。 那天顾知衡在回宿舍的路上找到了余采,却被告知有兼职要忙,回宿舍放下书包就溜走了。 而后除了上课和晚上睡觉,几乎都见不到他的人影。 更值得深思的是,余采每次回到宿舍,都浑身灰扑扑脏兮兮的,像在地上打过滚似的。 “兼职比较忙呀。” 被问起原因,余采只会揉着脸向他们解释,“你们也知道我家里很穷,连房子都是石头垒的,再不兼职就没生活费啦。” 陆子安的目光顿时充满怜爱,把自己桌面架子上的零食全扔给了余采。 “没钱跟哥说一声就行,别被人骗了。” “嗯嗯,谢谢你。” 余采确实有些饿了,拆开一袋薯片咔嚓咔嚓啃了起来。 顾知衡睨了他一眼,“你在做什么兼职?” “爬宠店啦,最近店里换了一批饲养箱,所以有点累。”余采躲开他的视线,含糊道。 最近店里确实在忙,但他其实偷偷请了五天假。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 余采拍拍手上的残渣,把剩余还没拆封的零食还给陆子安。 他虽然撒了点小谎,但都有原因的,好在最近监察官都没有发布难做的指令任务,否则余采还不知道要怎么应对。 由于要将事瞒下,余采连给监察官报备都开始敷衍了事,每天翻来覆去的就是那么几句话,彩虹屁的模板都重复了好几次。 但也没见监察官给他打低分。 背过身时,余采眯了眯眼睛,脸上浮现愉悦的笑。 自己可是一条聪明小蛇,当然不会把事情搞砸。 第二日是周六,没有课程,余采却不到八点就从床上爬下来了。 可没想到顾知衡起的比他还要早,不动声色地抱着书坐在桌前。 余采莫名有些心虚,洗漱完穿好衣服,特地和他打了声招呼。 “我走啦。” “又去爬宠店?” 余采紧张地点点头,逃命似地慌张逃离。 门关上的瞬间,顾知衡合上书本,扭头看向余采离去的方向。 宿舍内静如坟墓,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没有丝毫温度。 他站起身,低下眼眸,抬起手腕在银色腕表侧面按键按了三下。 表盘的玻璃渐渐蒙上一层紧密的网状地图,中央亮着一枚红点,正缓慢地移动着,最后停留在距离宿舍楼不到五百米的位置。 第9章 顾知衡锋利的颌角微微一动,半垂着眼睫,眉心安静地酝酿出一丝怒意。 真是谎话连篇。 第7章 第7章 余采蹲在一堆快递中间,脸上脏兮兮的,一边抹汗一边往货架上码包裹。 人来人往的他也不在意,背弓成一条小小的弧形,圆滚滚的脑袋随动作左摇右晃,像只勤勤恳恳采蜜的小蜜蜂,又专注得像朵蘑菇,蹲在角落干自己的事。 每放一个快递他都要歪头打量一眼,把凸出来的小角往里推平,直到整排的快递对齐成平整的直线。 “擦擦吧。” 眼前递过来一张纸巾,余采蹲着身子仰起脑袋,汗珠顺着额角淌下,蛰得眼睛发疼。 视线中,一个男生弯下腰冲着他笑,“擦一擦吧。” “谢谢,我不用。”余采喘着气摇头 ,又低着头默默做自己的事。 男生收起手,也没走,反而蹲下来看着他,压低声音关心道:“我关注你两天了。干这个很累吧?我那边有别的兼职,不仅轻松,赚的也多,要不要试试?” 哦,原来是做推销的。 他听说过的,这些兼职贩子最会骗钱了。 余采听完心想,手里动作没停。 “不用了。” “真的,你在这里一天也就干个一百多……” “不用啦。我在工作,请你不要妨碍我。” 余采叹了口气,转头和他对视,语气硬邦邦的。 他生得好看,五官漂亮精致,不露情绪看人时,像橱窗里最吸引人目光的换装娃娃。 白嫩的皮肉在暗光中仍泛着莹润的光泽,额发被汗打湿黏在太阳穴上,灰尘混着汗水蹭在颧骨,整个人看上去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若是缺钱,分明只需柔下身段哄哄人就能减轻压力,可还是选择靠自己的劳动来赚钱。 他不愿让如此坚韧漂亮的小男生做这些累活脏活,觉得对方本应做些更轻松的事,而不是在这一堆脏乱的快递中累得气喘吁吁。 quot;我只是觉得你不适合做这个工作。quot; “那你有需要再联系我,……没有需要也可以。”男生暗下目光,挠了挠红起来的脸,迅速塞给余采一张写了联系电话的便签纸,转身落寞离开。 哪不适合了?! 余采蹲在原地,背过去鼓起脸,整条蛇气呼呼的。 他明明做的可好了,快递一次都没有弄错过顺序,而且摆的还特别整齐! 他讨厌这种施舍的语气,于是把便签纸揉成一团,想随手扔掉。却在抬手时觉得有点不太礼貌。 正犹豫着打算塞进口袋,一只手掌从背后伸来,截住了他的动作。 几根修长的手指捻开他攥紧的拳头,像剥荔枝壳一样,不急不慢地顶开蜷曲的指节,抽走便签纸缓缓撕碎。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余采严严实实裹进投落的阴影中。 余采感到后劲一阵发凉,没有转身,却悄悄把卡在下巴的口罩往上拉。 “现在戴口罩也来不及了。” 余采嘿嘿一笑,认命地把口罩扯了回去,转头露出两枚清甜的酒窝,巴巴地看着他:“是……是这里灰尘太多了,得戴口罩才行呢哈哈。” “你也知道这儿的灰尘多,怎么想的?” 顾知衡摊开手掌,给他展示手心被粉碎的便签纸,“解释解释?” 余采挺了挺胸胸,“那个人我不认识,是打广告的。”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余采垂下目光盯着顾知衡的脚尖,又转过眼珠子去瞧自己灰扑扑的手掌,就是不和顾知衡对视。 “哎呀……我这不是闲嘛,所以多找了一份兼职。” “我说过,快递的事不用你操心。” 余采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像只满怀心事的小狗抬起眸子瞧他,却仍然嘴犟,“我才没有。” “嘴硬也解决不了问题。” “那你说这些话也解决不了问题呀,反正我就要干,腿长在我身上……” 余采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谁说是为了你,陆子安还丢了一份鸡脚筋呢。” 顾知衡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在这做脏活就能把小偷找出来?守株待兔的效率未免太低了。” “不低的……”余采想说些什么,但是止住了。 “可是余采,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顾知衡睁开眼,眸中充满了不解。 空气凝固成标本,只有浮游的细小尘埃在飘荡。 就在这时,微弱的脚步声从通道入口方向传来,步频略快,却比寻常人的脚步声都要轻些。 忽地,余采整个人顺势攀附上顾知衡的肩臂,把他往下拽。 顾知衡没防备,整个人踉跄一步,上半身融进货架的阴影中,两个人并排挤在狭小的过道里,胸膛贴着胸膛。 甚至都能感知到对方吐出的湿热气息。 “你——” “嘘。” 余采松开他的衣领,缩着肩膀伏低身子,像一只机敏的小猫。 手机已经掏出来了,他把摄像头打开放进胸口的口袋处,正正好好对准前方。 “人来了。” 季海用余光扫过一层层快递,神情自若,仿佛在寻找自己的快件。 他拐过转角,眼珠往斜上方一扫,看到位置正好处于监控盲区,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动。 脚步顺势停在前方货架,他不经意地拿起一个包裹,瞄了眼信息,夹在腋下,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无数次。 穿过两排货架,左转,正准备从侧方离开,却看见一道身影挡在三米开外的地方。 “季海。是吧?” 季海本能地往后一躲,身体却在一秒内重新变得松弛。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余采往前走了一步,指了指他腋下的包裹,“这个是你的快递吗?” 季海故作镇定地勾起唇角,挑起一边眉毛。 “是啊。”他翻来覆去地看,又忽地皱起眉头,“啊不对,不好意思我好像拿错了,这个是你的快递吗?” 他动作自然地把快递递给余采。 余采摇头,“这也不是我的快递。” “那你问我做什么?”季海的面容阴沉下来,像极了余采那晚朦胧中看见的阴森面容。 “因为要阻止你偷快递呀。”余采歪着脑袋,“这已经是你偷的第八个快递了。” 季海的眼角跳了一下,“证据呢?血口喷人。” 余采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用透明胶带粘得歪歪扭扭的碎纸片。 “前天你偷完快递,我跟了你一路。你没回宿舍而是进了后湖的凉亭里拆了包裹,取出物品后把快递信息撕碎与包装盒一块扔进路边垃圾桶里。” “我录下了全程,而且撕碎的信息也拼起来啦!拼了两个小时呢。” 季海盯着那叠纸片,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货架,发出哐啷的响声。 他稳住声线:“你也只有我偷那一个快递的证据。” 余采扬了扬下巴,“不对哦。” 他清了清嗓子,“上个月10号、20号、27号。以及这个月3号、6号和9号,还有前天11号。” 余采每报一个日期,季海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我和快递站点的老板说好啦,如果能抓到偷快递的惯犯,就给我结算双倍工资,所以我把近两个月的监控记录全部都看啦。” 季海首先是觉得不可思议。 他每次偷的都是不同人的快递,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放弃了追查。 因为就算查监控也绝不会有精力一个个去看,去找,更何况在没有头绪且监控模糊不清的情况下。 “你越到后面偷东西的频率就越高,所以我只在这蹲了五天就把你抓到并且拍下证据了。” “你有病吧!” 季海崩溃,声音从喉咙里挤出,“不就一个快递吗?我也没有偷过贵重的东西,你何必花这么多心思!” 余采“哦”了一声,挠了挠头,“其实,也不是很花心思哈。” 比他垒蛇窝要轻松蛮多的。 “并且,不仅是偷快递,你那天躲在角落偷拍我,不就是想找个替罪羊并洗清证据吗?” 如何使自己彻底摆脱嫌疑,那就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并且将脏水泼给其他人。 季海的瞳孔在瞬间猛缩,他猛地转身朝旁边冲去,想趁机溜走,却发现已经有几个人围在旁边交头接耳地盯着他。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往这边走的保安身上,牙关咬紧,如同困兽。 余采把证据整理好后早就提前交给了快递站长,并且在发现季海的第一时间就和站长发消息通气了。 所以今天只是等着兔子送上门来而已。 最后,季海被带走了。 余采把拍下的视频发给老板后,抹了把脸,朝背靠货架,一直距他不到两米的顾知衡笑道:“你看吧,我就说守株待兔可是很有用的。” 第10章 顾知衡盯着他,眼里弥漫开一层说不清的粘稠墨色。 他点了点头,“嗯,你是对的。” 余采骄傲地哼了一声,跑去驿站找人结算工资。 “哎,干活挺认真的……以后不做啦?”对方很遗憾,毕竟这么个可爱的男孩子不多见,何况对方还捉到了小偷。 看到微信收款的提示,余采朝对方挥了挥手。 “嗯嗯!我不干啦!” 推开玻璃门,热浪涌上来,台阶旁有棵歪脖子的大树,树影斜斜地搭在他的肩膀上,风从树冠穿过,光斑轻轻晃动,明明灭灭。 余采欢快地跳下楼梯,雀跃地走到顾知衡面前,鼻尖上还顶着一条灰痕。 “走吧,等警察去盘问快递的下落吧,我要回去休息了。” 说完,他往前蹦了一步。 脚踩在方砖上的瞬间,眼前忽然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雾。 失去清晰的视野,余采踉跄着往前扑去,一只手穿过他的腋下,将他稳稳扶住。 胸腔传来激荡的心跳,余采愣愣摸上自己的脸,感受着皮肤一阵阵的酸麻感和骨头缝里的胀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内融化。 他知道,那是旧的皮肉与新生表皮之间的薄膜在溶解,骨骼在扩张。 他往顾知衡怀中缩去,脑袋搭在坚硬的锁骨处,抬起头,满脸的迷茫。 完了,蜕皮期提前来了。 ==========作者有话说:========== 蛇妖的蜕皮和现实蛇类的蜕皮不同,不合理的地方请当私设哈。(鞠躬) 第8章 第8章 蛇的蜕皮期分为三个阶段,分别为蒙眼、清眼以及蜕皮。 在蒙眼阶段,蛇类的视力会大幅度下降,视野变得模糊,只能隐约看见拼凑的色块,几近失明。身体也会开始出现酸胀的闷痛,行动逐渐迟缓,情绪变得敏感而脆弱。 余采依附在顾知衡胸口,左手紧紧攀着坚硬的肩膀,脸上写满了脆弱无助。 “顾知衡,我,我有点看不清,你能带我走吗?” 他清透的眼眸蒙上一层似有若无的白雾,目光涣散,找不到焦点。 顾知衡低头看了一眼,把他带到路边,扶着僵硬的身体坐上长椅,自己则半蹲在他面前。 “一点都看不清?怎么回事。” 余采含糊道:quot;老毛病了,我以前也这样过,一周时间就好啦。quot; 这还是他头一次觉得看不清东西是件麻烦事。 以前在山里,就算眼睛看不清,依靠热成像和化学信号的感知,生存游刃有余。但现在化成人形,其他两项能力大幅减弱,简直寸步难行。 监察官之前说得对,他需要找舍友帮忙,不然连路都走不了。 顾知衡看着余采翕动的眼睫和抿起的唇珠,捏了捏他的双手。 “那我先带你回去。” 他背过身,引导余采趴到自己背上。但余采仍然犹豫,觉得这样太惹眼了。 顾知衡偏头看他,好笑道:“你都看不清了,还在意这?” 好有道理。 余采听话地爬上去。 轻微的失重感后,身体被稳稳托起,像乘坐在一艘平稳航行、永不沉底的船上,安全感溢满胸腔。 顾知衡的双臂紧紧卡着余采的膝弯,手指陷入白嫩的腿肉中,像抓着一捧温水。 两节触感微凉的手臂乖乖绕着脖颈,内侧的皮肤嫩生生的,泛着肉粉色,似乎偏头轻轻一咬就能抿出水蜜。 “谢谢你。”顾知衡听到余采小声地在他耳边道谢。哼哼唧唧的,听上去像撒娇。 他绷紧下颌,嗓音略微沙哑:“不用,我们扯平了。” “不要扯平呀。”余采的脑袋往前伸了伸,几乎是贴在顾知衡耳侧:“我可辛苦多了,你还差我一些人情才对。” 他抬起手,比了个长度,“大概差这么多,这段时间你帮帮我可以嘛?到时候我们再扯平。” 耳边传来一阵闷笑。 “行。” * 陆子安没想到,他们宿舍最可爱的小舍友只是出了趟门,回来后眼睛就看不清了。 大脑一片空白地听完余采抓住小偷的来龙去脉,他脸色瞬间阴沉,猛地撸起袖子。 “你眼睛该不会是那个畜生弄的吧,我去揍死他!” “哎呀,不是的。”余采坐在凳子上无措地挥动双臂,“这个和那个没关系!” 陆子安坐到他面前,心疼地注视他的眼睛,“那这是怎么了?哥带你去医院,你不要担心钱的事,医药费我出了。” 说完,他作势要拉余采起来去看病,“赶紧的,这种情况得早点治疗才行吧。” 余采鼓着脸往回拽自己的胳膊,像个不愿去医院看病的倔强小孩,“不用不用,这个没事的!” 两人原地拔河了好一会儿,最后余采红着脸喊了一句:“这个我们家的遗传病,医生说治不好的,等过一周就会自动恢复。” 陆子安当场怔住,目瞪口呆地松开手。 “怎么会这样。” 他转过身,轻轻扇了扇自己的脸,小声骂道:“真畜生啊我。” “什么?”余采没听清他说的话。 “没什么。”陆子安转回去,换上严肃的表情,绷着脸握起余采的手问道:“医生有没有说这段时间的注意事项,是不是不能见光?我这就去把窗帘拉上。还有护眼的……你爱吃蓝莓吗?每天五盒够不够?” 余采哪见过这大阵仗,撒谎的他心虚极了,立刻抬高声音:“不用啦!我只是看不清而已,就一周时间,很快就会好。” 陆子安沮丧地垮下脸:“话是这么说……” “要洗澡吗?”顾知衡打断他们,俯下身朝余采问:“你之前说了身上脏了想洗澡。” 余采闻声转向顾知衡的方向,点点头,“要洗要洗。” 他可讲卫生了,身上沾了一点脏东西就要清洁一番,因而鳞片经年一尘不染的,是整座山头最干净的小蛇。 “那我帮……”陆子安正要跃跃欲试,就被顾知衡动作自然地挤到了旁边。 他打开余采的衣柜。 “衣柜里面的衣服都是干净的?” 余采点点下巴。 “今天应该不会出门了,你要不要换前天穿的那套淡黄色睡衣?” “可以的!”余采像个积极回答问题的小学生,脸上带着听话的笑容。 顾知衡的目光扫过排列整齐却种类稀少的衣柜,眸子向下滑去,锁定最下方的抽屉。 他拉开抽屉,看见被叠得方方正正的内裤,呼吸顿了一拍。下一秒又若无其事地拿出一条白色内裤。 “内裤也帮你拿了。” 余采还没顾上害羞,就被顾知衡掐着咯吱窝拎了起来。 “手扶着我,我带你去浴室。” 陆子安看他全部一手操办,表情十分不爽,“我们顾大少爷怎么乐意伺候人了,做得好吗?” 顾知衡朝他凉凉切了一眼:“你要没事就把地拖了。” 说完也不看陆子安朝他竖起的中指,将人扶进了浴室。 他把干净衣服叠好放在墙壁架子上,又牵着余采的小手去摸索周围。 “洗发水和沐浴露在左前方,淋浴开关在这里,温度我给你调好了。毛巾和换洗衣物在右手的架子上,你脱下来的衣服扔在右边的脏衣篓里就行。” 说完顾知衡顿了顿,“需要我帮你脱吗?” “啊……”余采消化着内容,脑子晕乎乎地还没转过来,就感受到一双大掌分开握住自己两侧腰间。 他猝不及防地颤了一下。 “抬手。”顾知衡暗着眸子,语气听着像在哄人。 余采愣愣地抬起双臂,却在上衣下摆快提到胸部时猛地缩着身子扯住。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他能感受到顾知衡距自己很近,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后颈上,仿佛下一秒就会咬上来。 余采扭过头,细瘦的窄腰小幅度颤动,神态温驯而羞怯。 “可,可以吗?”他小声地问。 手心紧紧攥了一下,很快又松开,顾知衡后退半步,说:“当然可以。” 他从一旁抽出张湿巾,轻轻掰过余采的脸颊,视线一寸寸抚过。 他轻柔地将面上的灰痕擦去,最后在鼻尖的位置轻轻捏了捏。 “好了。” 把湿巾扔进垃圾桶,顾知衡最后叮嘱了一句:“我先出去了,有事喊我。” 余采从恍惚中回神:“嗯嗯!” 浴室门哐啷关上,余采呆在原地,从锁骨泛上一阵滚烫的红潮。 是不是有些亲密了。 他没见过人类社会其他舍友之间的相处模式,但听说有些人好得能穿一条裤子,这么看来自己和顾知衡倒也还正常。 至少他们还没穿同一条裤子呢。 挥去心头的疑云,余采脱下衣服,把脏衣服照先前说的扔进衣篓里,拧开花洒,任由适宜温度的水流淌过柔白的躯体,洗去这些天的疲惫。 第11章 洗完澡擦干身体,他顺着之前顾知衡带着他的方向摸索。 嗯,这个是上衣,那个是下裤。 小手反复摸索几个来回,突然停住。 等等,他的内裤呢? 余采不死心地将那一方位置摸遍了,还是没有找到。 于是只能先将上衣套上,小小的脑袋从领口钻出,湿漉漉的头发翘得乱七八糟。 他朝着门口小声地喊:“顾知衡……” 几乎下一秒,答音在外面响起:“怎么了?” 余采瓮声瓮气道:“我内裤不见了……” 门外静了两秒,顾知衡敲了敲玻璃门。 “那我进来了。” 门很快被推开,又被关上。 余采扯着下摆孤零零地站在旁边,两条修长细白的腿在朦胧细雾中如玉一般,一滴水珠顺着弧度滑落,没入水洼之中。 他低着脑袋,听着逐渐逼近的脚步声,小心咬着下唇。 或许是太紧张,余采几乎能感受到缓缓划过肌肤的视线,沿着膝盖一路向上。 “找到了。” 柔软的布料被塞进手心,余采回神睁大双目。 这么快?自己可是刚才翻了半天呢。 但找到就好,他抬手把内裤展开,弯腰正要穿上,却忽然想起顾知衡还站在旁边。 “我背过去了,你穿好和我说就行。”顾知衡贴心道。 反正就半分钟,把人赶出去又叫进来确实不太合适。 余采迅速套上内裤和睡裤,理好衣角提醒道:“穿好了。” 牵着手坐回桌边,顾知衡拉开椅子让他坐下,把面前还没干透的头发重新擦得毛茸茸的,这才折返走向浴室。 听到水流的声音响起,余采愣了一瞬,猛地扭头转向那个方向,站起身。 “等等,我自己可以洗!” 水声没停,顾知衡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隔着水声,不那么清晰。 “你坐着。” 余采不知所措地坐回座位,双手放上膝盖,背挺得笔直。 浴室里水流哗哗不停,其中夹杂着揉搓布料的沙沙声,节奏不紧不慢。 他几乎能在脑子里画出那个画面,顾知衡卷起袖口站在洗手台前,握着他换下来的衣服用力搓洗,手心沾满肥皂沫。 光是想了几秒,余采的耳廓就烧成一片,把脸深深埋进掌心。 啊—— 这眼睛能不能快点好呀! ==========作者有话说:========== 此男就如此热衷给老婆洗内裤。 要被香晕了。 第9章 第9章 濡湿的布料被展开,规整地晒在晾衣架中心。 顾知衡低头擦去手掌残余的水珠,转身拉开玻璃门,就瞧见陆子安满脸痴笑地和余采面对面坐着,手里捏着两颗软糖。 “来,小采,猜猜哪边是葡萄味的。” 余采往前探去,左右两边嗅嗅,唇角大幅度上扬。 “是左边!” “哎!蒸蚌!” 陆子安把两颗糖都喂进余采嘴里,撑着下巴愉悦注视着余采鼓起的腮帮子。 “好吃吗?” “好吃!” “那我们继续猜,这次是汽水味……” 顾知衡站在余采身后,视线冷冷扎在陆子安身上。 “马上午饭了,收起你那些垃圾零食。” 陆子安不服气,“哟,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但他还是一边收拾零食,一边扭头问余采:“我去食堂打饭,小采你要吃什么我帮你带。” 余采其实一点也不挑食,或许从前在荒山野岭吃惯了生腥的野味,人类加了调味料的烹饪在嘴里格外新鲜。 “都行哦。” 话音落下,一只手在他脑袋上随意揉了揉,不知道是谁。 手机被塞进手里,顾知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指纹解锁。” 余采听话地伸出拇指解锁手机,敲击屏幕的声音响了一阵,顾知衡又把手机还给他。 “觉得无聊或者着急了就给我打电话,号码已经输入了,备注是我的名字,喊手机的ai助手帮你拨。” 让余采实践一番后,顾知衡才放心离开,可走到门边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顿了顿,折回去把陆子安桌上开封的软糖放到余采触手可及的地方。 “无聊就吃几颗糖,别吃太多,我们很快回来。” 第一次被如此照顾,余采反倒略感不安,双腿折叠至胸前,整个人缩成一团。 “不用这么小心对我。” “等你哪天不靠人扶,就能自己走去浴室洗澡,再来跟我说这话。”顾知衡哂笑一声,点点他的额头。 “走了。” 门被咔哒关上。 余采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郁闷地撅起下唇。 刚被喂了糖,舌尖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甜味,但宿舍安静下来,那甜味就显得有些寡淡无味了。 余采把头歪向一侧,珍珠般的脚趾无趣地翘动着,无神的面容被洒落的光芒照出几分懵懂,思绪逐渐放空。 过了好一会儿,余采才想起自己要做的事。 他要和监察官请假。 因为蜕皮期间行为受制,无法正常完成布置的任务,如果不请假,他的分就要扣光啦。 手指循着记忆在手机上点摁,但看不见屏幕内容,戳了半天也没戳进正确的图标。 正当他准备放弃时,手机忽然一震,无机质的机械音响起。 “监察官电话拨入,将于三秒后强制接听。” “三、二……” 天呐! 余采还是头一回知道妖察app有这种功能,他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浑身一抖慌张坐好,双手捧着手机贴在耳朵上。 “喂?”充满磁性的嗓音从话筒里传出,经由变声处理过带上轻微的电流感。 余采耳尖一抖,急忙放软声音,竭力表现出热情的态度:“监察官您好!我是余采。刚准备跟您联系呢。因为蜕皮期提前了,这段时间我双目失明看不清东西,能不能请假呀?” 叽里咕噜说完一大推,话筒那边没有立刻回应,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太急切了。 “对不起……您这边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和我说吗?您先说。” “别着急,我和你联系也是因为这件事。”对面静了一拍,带着公事公办的态度,“这段时间我不会给你发布任务,有任何问题求助你的舍友和我。” “好的好的。” “另外,要学会依赖别人。”对面的语气缓和些许,“你为其他人解决了大麻烦,我会给你申请特殊贡献分,但下次行动前记得和我报备。” 见监察官没有计较这段时间的隐瞒,余采十分感激,连忙回复:“谢谢你,监察官大人。你真好。” 又静了几秒,对面突然响起一阵杂乱的电流声,像是有人不小心遮住了话筒又被拨开,零星几个字混在杂音中,听不明确。 “又在……娇……” “喂?您好?信号似乎有点差。” “无事,我挂了,你好生休息。” 猝不及防地被挂断电话,余采傻呆呆地拎起手机晃了晃,见实在倒不出来声音,这才松了口气。 监察官似乎还挺好说话的,没其他人说得那么严厉呀。 人言可畏,人言可畏。 余采故作高深地叹气。 电话结束后没几分钟,宿舍门就打开了,但似乎只有一个人的声音。 “食堂人太多,和陆子安走散了,我就买了饭先回来。”顾知衡拎着塑料盒走近,鲜香的气息在鼻尖前方扩散开。 他握着余采的椅背转了个方向,“买的麻辣烫,微辣的,菜品很多,你挑自己喜欢的尝。” 说是这么说,但他并没有让余采自己动手的意思,自顾自搬了椅子和他面对面坐着,咔啦一声打开保温盖。 热气涌上来,裹着微辣的骨汤味。 余采咽了咽口水。 他看不见,但能听出声音,顾知衡没有把筷子塞进他手里,而是自己拿起来伸入汤中。 顾知衡一抬眼,就瞧见余采扬起下巴嗷嗷待哺的模样,眼底漫上笑意。 “土豆吃吗?” 余采哐哐点头。 土豆片被吹凉递至他唇边,被嗷呜咬了一大口。 “鸡肉吃吗?” 点头。继续投喂。 “笋?” 余采犹豫了一秒,缓慢地点点下巴,顾知衡见状把笋片放了回去。 “不喜欢吃那就不吃了。” 余采觉得这么挑剔不好,“我喜欢吃的,别浪费呀。” “点了很多,吃不完我来解决。” 顾知衡语气疏松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再理所应当不过的事。 余采倒吸一口气,咬住下唇眨了眨眼,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不好吧……” 顾知衡敲了敲碗沿,“我只点了一份,你是想让我再跑一趟?” 那更不好意思了。 第12章 余采被迫同意,又嘟囔着提醒道:“拿筷子敲碗会变穷。” 顾知衡:…… “你自己说的。” 陆子安一推开门,看到的就是顾知衡正把一枚肉丸递至余采嘴边,左手端着碗悬在余采下巴下方,生怕汤汁溅在衣服上。 他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再三确认眼前画面是真的。 “我去,顾知衡你真没被夺舍吗?” 他大步上前,被顾知衡刮了一眼,立马噤声。过了几秒才凑过去勾勾手,“哎哟,跟养宝宝似的,来让让,给我喂喂呗。” 余采吃东西的时候特别认真,嘴巴闭紧,腮帮子鼓囊囊的,虽然眼睛看不见,但睁得又大又圆,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投喂。 顾知衡当没听见似的,摸了把余采的肚子,“吃饱了吗?” “唔唔。” 余采懒洋洋地瘫在椅子上,闭着眼晕乎乎的,直接吃迷糊了。 怪不得人类说要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真是太享受了。 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捂着肚子睡得香甜。 往后的几天,余采的视力下降得更严重了,双目全盲,分不清白昼黑夜。 而蜕皮期间情绪变得格外敏感,行动也迟缓下来,总是缺乏安全感,一会儿听不见动静就要小声喊人。 他绝大多数情况下都喊的是顾知衡的名字。 余采说不上来为什么,或许因为顾知衡的手掌很宽厚,掌心的温度很舒服,被他牵着时,就像盘在一棵茂盛的大树上,有足够可以依靠的地方。 没有消遣的时候,顾知衡就会给他找一些听书或者有趣的小品综艺,让他听个乐子。 到这时,余采就会主动坐在他旁边,二人紧贴着手臂。虽然顾知衡不喜欢这些网上的精神娱乐品,可仍然会抱着双臂观察他入迷的模样。 蜕皮期的情绪格外丰沛,余采听见悲伤的部分会默默流泪,听见幽默处又会小声笑出声,露出粲然的酒窝,然后拽着顾知衡的手臂问他为什么不笑。 顾知衡只会应付地从鼻尖发出哼笑,然后给他切换到下一集。 有课的时候,顾知衡会让余采揽着自己的胳膊,步伐缓慢地带着往前走。 可奈何在失明的状态下,认真听课是件极为困难的事,很多时候余采听着听着,小脑袋就低下趴在书本上,唇瓣张开,露出湿润的舌尖。 最后只能在回去路上求着顾知衡等他恢复视力,再给自己补习落下的功课。 不知不觉中,余采一懒再懒,顾知衡索性包揽了他一切生活琐事。 甚至连穿袜子都要亲自完成。 起初余采还害羞,缩着脚不让他碰,但每每顾知衡都会拽着他瘦伶伶的脚踝,用格外正经的语气嫌弃他每次都会把袜子穿反。 但袜子穿反就穿反,又没人看。 甚至余采还小声反驳:“你可以分了正反之后再给我呀。” “太麻烦了,要求怎么这么多,别太娇气。” 顾知衡低着头握着他的脚,用指腹划过脚底板,惹得余采倒在床上笑得花枝乱颤,再也不敢反驳。 余采感觉顾知衡像变笨了,很多事情做得费时费力。可花心思的是对方,自己也不好叫停。 不过这难捱的蒙眼期仅有一周,很快就会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申榜所以卡下字数,下次周四更新哦~感谢理解 第10章 第10章 余采睁开眼的那刻,投入眼帘的是透进床帘里的一枚光斑。 他安静地躺了一会儿,摸过手机,过于明亮的屏幕光刺入瞳孔,使他闭了闭眼。 直到眨眼确认再三,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挨过了蒙眼期。 余采猛地坐起,掀开床帘,看见初晨的阳光从落地窗泼入,在地板上铺出大片明亮的金色。 顾知衡依旧起的很早,身穿浅灰色t恤和白色长裤,头发梳得蓬松,正流畅地敲击静音键盘。 他闻声回头,眼底噙着淡淡笑意。 “起了?” 余采懵懵地看着他走到床边,仰头朝自己张开双手,动作行云流水,非常自然 “过来,我抱你下来。” 不知怎么的,余采竟然真的如同前几天那样,缓缓爬过去,俯下身乖乖抱住顾知衡的脖颈,将自己送过去,被稳稳托住臀腿。 他新奇地睁大双眼,他这几日习以为常的事,等恢复视力后再做,竟然格外新鲜,就像换了个视角。 余采被放到椅子上坐着,顾知衡拉开衣柜,“今天穿什么颜色?” “白色吧。”余采将自己已经恢复的事咽进肚子,绷着脸假装眼盲。 “行。”顾知衡迅速搭配好,抱着衣服合上柜门。 …… 余采看着他手里拎着淡粉色短袖和牛仔短裤,面不改色心不跳道:“把睡衣脱下来吧。” 光听声音,竟然觉察不出半丝破绽。 余采咬住后槽牙选择继续装傻,闭上眼缓缓脱掉睡衣,白嫩的胸脯和脊背暴露在空气中,漫上一层浅粉。 他迅速换上衣服,还没松一口气,就被顾知衡再次单臂托抱起来走到洗漱台前。 顾知衡将挤好牙膏的牙刷递至他唇边,正经道:“张口。” 余采终于受不了了,扭头瞪着光彩有神的眼朝顾知衡抗诉:“前些天明明是我自己刷的牙!” 顾知衡斜睨他一眼,“怎么?不装瞎了?” 余采心虚地闭上嘴,安静接过牙刷自己漱口。 可他忘了自己还被顾知衡抱着,或许是七天养成了习惯,他已经能接受许多越界的肢体接触。 包括一直像个小孩一样被顾知衡举抱着。 余采含着牙刷,脸颊鼓得像个包子,澄澈的眼睛与顾知衡在镜中对视。 下一秒,余采朝顾知衡笑了笑,露出覆满白色牙膏沫的牙齿。 “谢谢你这些天帮我喔。” “不用谢,我们扯平了。” 余采用水漱完口,接过顾知衡递来的纸巾擦干嘴巴,忽然发现自己还窝在对方怀里,修白的长腿晃了晃。 “放我下来吧,抱着太累了。” 等稳稳落地,余采小跑回桌前,背对顾知衡打开手机。 其实他心里清楚,自己做的那些远不如顾知衡帮他的。 光是生活上大大小小的细节,察觉猜测他的情绪波动,妥帖处理好一切可能影响他的事,绝对要耗费极大的心神。 所以余采早就打算等自己恢复视力了,就请顾知衡吃一顿好的。 可他没请过客,自己吃过的最多就是食堂里的菜,对如何选择合适的餐厅一窍不通。 他借助互联网飞速搜索,咬着指节不停扫动眼珠。火锅夏天吃太热,日料生冷容易吃坏肚子,烤肉烟味太呛顾知衡不像会喜欢。 划着划着,余采的拇指停在一家店的主页。 主页图片上的装修风格十分优雅,整体是深色调,灯光柔和不刺眼,每张餐桌上都铺着针织精致的暖白色餐布,和插着鲜花的细口玻璃花瓶。 余采莫名觉得这种风格和顾知衡很搭。 他点进店铺介绍,发现位置就在不到3公里的商场内,并且置顶的套餐上写着心动双人套餐,原价598,打完折后不到500。 余采看着心动二字,心想:都叫心动了,能不好吃吗?不好吃的话,这价格客人吃完心都不动了。 而且还打折耶。 算了算自己手上的存款能负担得起,余采的目光顺势下滑,落在底下那行小字上。 男女二人同行可再享八折。 余采拧了下眉,点开店铺私信,发去消息。 “您好呀,打扰了,请问两个男生不能享受八折优惠吗?为什么只有男女才可以呀。” 对面秒回:“您好,两个男生也是可以的哦。” 说完,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余采等了半分钟,几行文字再度发送过来。 “本店一直以来秉持着开放包容的经营理念,不管是男女、男男、女女,都可以享受店内双人套餐优惠。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欢迎您莅临本店尝试菜品,届时会有精美礼品赠送哦~” 余采果断购买下团购券,刚付完款,一份馄饨被放在桌前。 “早餐。看什么这么入迷?” 难怪刚才周围那么安静,原来顾知衡出门买早餐了。 余采冲他一笑,抓过顾知衡的手臂问:“顾知衡,我请你吃饭吧?” 顾知衡轻笑一声,随即调侃道:“不是很穷吗?怎么还请得起人吃饭。” 想起之前自己撒的谎,余采耳根烧起烫意。 “哎呀,你就说去不去嘛。” “你都开口了,我还能拒绝不成?” 顾知衡拍了拍他的脑袋,“先吃早餐,上午还有课,我们下午再出门。” * 因为紧挨着大学,所以即便是工作日商场的人流量也不少。 第13章 距离吃饭还有一段时间,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顾知衡提议去看场电影。 “看什么呀?”余采手捧着一杯奶茶,脑袋上顶着白色的鸭舌帽,压低声音问。 虽然他渐渐习惯了人多的地方,但走在陌生的拥挤区域,他还是忍不住想把自己藏起来。 手臂绕进顾知衡的臂弯,软凉的皮肤贴上去,两人远远看着就像在商场逛街的同性情侣。 而余采完全没认识到这一点。 顾知衡翻了下电影院的排片,“目前最近的并且座位空余的场次只有一部爱情片和一部动画片。” “不过我觉得你会喜欢这个。” 两人正好走到电影院门口,他指了指旁边那张色彩丰富,画风简约的宣传海报。 一群卡通动物正站在悬崖边迎风瞭望,正中间是只戴着墨镜的小狗,而随着斜角的光影分割,一只黑色的小蛇朝它们露出尖锐的蛇牙,弓身欲扑。 “动物大冒险,最近评分不错的动画电影。” 余采看见有蛇,顿时目露精光。那感觉就像看见熟人登上大银幕,他甚至挺了挺胸脯,引以为荣。 “那就这部吧。” 可是两个多小时的电影结束后,余采高涨的情绪一落千丈,耷拉着肩膀扁着嘴一言不发。 银幕上的蛇是非常坏的大反派,每次出场都伴随着阴沉的背景乐和森然的神情,嘴角挂着阴险的弧度。 余采看见有好几个小孩都被吓得往父母怀里钻。 电影结局,反派蛇被主角合伙推下悬崖底下的沼泽,不知生死。 余采沉默着随人流往外走,被顾知衡握住手腕,低声问:“怎么了?” “为什么把蛇塑造的这么坏,它们明明都很胆小的。”余采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但他还是感到不舒服。 顾知衡停了一下,低着头示意他往侧边看。 只见电影院休息区有一处贩卖周边的货架,工作人员正拿着一个毛茸茸的黑蛇公仔递给排队的小孩。 “虽然是反派,但它也有自己追寻的目标和正向的出发点,电影将它的人物形象塑造得很成功,这也是这部电影广受好评的原因之一。” “而且,他的周边卖得最好。” 余采站了好一会儿,表情逐渐由阴转晴,然后他眨着那双湿润的大眼睛抿着嘴盯着顾知衡。 顾知衡一眼看出他心中所想,叹了口气。 “行,我替你去排队。” 于是身高一米九的顾知衡,就这么顶着严肃的神色突兀挤在小孩中,买到了最后一个公仔。 最后在一堆羡慕和郁闷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公仔的尾巴很长,从余采的手臂垂下来,面料毛绒绒的,摸上去很舒服。 他把公仔举到眼前,和它对视两秒,然后把软软的脸颊贴过去,一边蹭着一遍看着顾知衡。 “谢谢你呀。” 顾知衡偏开视线,仿佛毫不在意。 “小事而已。” 电影散场后正好是晚饭时间,余采带着顾知衡来到餐厅,验过券后,二人落座。 餐厅柔暖的灯光在空间漫开,桌上花瓶里插着鲜红的玫瑰,花瓣上还缀着均匀的水雾。服务员给他们倒了两杯柠檬水,然后端上一碟心形的小饼干。 余采拿起来尝了一口,眼睛一亮。 “你尝尝,里面有草莓酱。” 顾知衡没动,目光扫过桌上的玫瑰,以及隔壁桌十指交握的情侣,最后停在余采放松的脸上。 他问:“你觉得这家店怎么样?” 余采环顾四周,认真掰着指头点评:“装修很好,就是灯光有点暗,不是很明亮,但我很喜欢。旁边好像还有人在弹钢琴,好听,氛围很不错。” 就在这时,牛排端上来,酱汁在上面挤成爱心的形状,饮品是一大杯粉色的气泡水,插着两根纠缠成心形的吸管,余采看只有一杯,大方让给了顾知衡。 “给你喝吧。” 顾知衡没动,看向餐厅中央白色钢琴的方向。一位穿着长裙的女人正在弹一首缓慢的曲子,音符柔软地从琴键淌落,混在摇晃的烛光和馥郁花香中。 终于,他转了下杯子,让那心形的吸管正对着余采的视线,嗓音放的很平静: “这是李斯特的爱之梦,著名的爱情钢琴曲,而你今天点的也是情侣套餐。” 沉默在两人之间洇开,牛排煎烤的热气将空气融得模糊不清。 顾知衡收回手,看着余采缓缓张嘴、逐渐惊愕的表情,随后一字一顿道: “余采,你知道这些会让我误会吗?” ==========作者有话说:========== 处男心被狠狠玩弄的心碎小哥一枚 第11章 第11章 误会?误会什么? 余采咬着叉子放空思绪呆了好一会儿,才恍然明白顾知衡的意思。 他慌张地开口,语气绝对,“我真的没有那个想法。” 说完,他着急忙慌地把牛排上的爱心酱汁用小刀抹匀,将爱心吸管抻直,又把花瓶里的玫瑰抽出来放到看不见的角落。 余采企图挽回自己的失误,尴尬笑笑,嘴角扬起僵硬的弧度。 “这下就是正常的一顿饭了哈哈哈,不要太在意啦。” 话还没落地,一位服务员捧着红色的爱心慕斯甜点,脸上带着标准的笑容走近,弯下腰朝余采点头。 “请问是余采先生吗?我是平台上与您沟通的客服。之前跟您说过,您来我们餐厅用餐会提供一份小礼物给您。” 他把慕斯放在桌面正中心,餐盘上还用巧克力酱画了两枚交叠的爱心。 “祝您和您的爱人幸福偕老,感谢您的到来,祝二位用餐愉快~” 看着服务员扬长离去的背影,余采捂着脸,把头别到一侧,不敢直视顾知衡。 静了好一会儿,顾知衡后仰身体靠着椅背,指尖敲了敲桌面。 “你为什么选这家餐厅?” 余采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飞快看了他一眼,声音闷闷的:“因为刷到团购券了,这个套餐打八折。” 顾知衡:“团购券没有标注是情侣款?” 余采把手机递给顾知衡,认命地垂下脑袋。 “你自己看吧。他也没说是情侣套餐,说的是心动套餐,我以为是东西太好吃得让人心动呢……” 谁知道是这个意思。 顾知衡看着余采和客服沟通的乌龙过程,差点气笑了,一副想生气又无从下手的模样。 他闭了闭眼,将手机推回去,“你真是……耍我呢。” 余采紧张地捧起饮料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压下慌乱的心情,脑袋飞速运转。 顾知衡为什么这么生气啊?明明只是一场小乌龙,解释清楚就好了嘛。 而且这些菜也不难吃呀,味道挺好的。 他有些委屈,看顾知衡阴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面前的食物一口不动,自己也没了食欲。 “对不起,那这次算了吧,我下次再请你。”余采有些心疼地看着桌面上的食物,叫了服务员过来打包。 过程中,他看见还没吃完的心形小饼干,想劝劝顾知衡尝一尝。 但是抬起眼,看见顾知衡沉默的神色,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两人拎着打包袋走出餐厅,悠扬的钢琴声在身后渐渐消失,沉默在二人之间结了一层冰,谁也没有开口打碎。 余采没有再贴靠着顾知衡,一路上低着头,噘着嘴闷闷不乐。 回了宿舍,陆子安一见他们进门就奔了过来,“哎哟可算回来了——呃,你们怎么了?” 他的目光在余采低垂的脑袋和顾知衡绷紧的下颌线之间来回打量,声音低低的:“吵架啦?” 余采不好意思说出口,把打包袋搁在陆子安桌上,闷声道:“没什么,就是累了,你吃点不?这些挺好吃的。” 陆子安瞅了一眼袋子上的logo,眼睛一亮,“这不是周边最有名的情侣餐厅吗?你们去那吃了?” 余采一脸萎靡:“我不小心买错套餐了。” “这有啥的?不就是没有好好做攻略嘛?不过无所谓,他家菜品确实不错,我也去吃过。谁说单身狗就不能去了?不过下次你们要去记得叫我,我馋他家好久了。” 陆子安掀开打开打包盒,呜哇一声,拿起筷子就要吃。 一只手伸过来把桌上的饭盒抢过。 他回头,看见浑身写满了不爽的顾知衡。 “马上熄灯了。你这时候吃谁睡得着觉。” “哦哦。”陆子安把食物收回去,“那我明天当早餐吃吧。” 说完,顾知衡似乎更不满了,却也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唇角动了动,什么也没说,转身坐回自己座位。 陆子安总算察觉到了不对,朝余采使了个眼神。 “他咋了?” 余采也露出不解的神情,委屈道:“我也不知道……” 这股不解持续了几天,期间顾知衡的情绪一天比一天差,余采的精神也提不起来。 第14章 蜕皮期才刚过去一半,接下来的日子不比之前好过。 他不想在这个阶段因心绪不宁导致蜕皮失败,将努力付诸东流,于是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顾知衡,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在这期间,他收到了监察官的慰问。 z:你最近状态不对,怎么回事? 余采:蜕皮期要到下个阶段了,这是正常反应。 余采:我上次蜕皮期因为没人陪我还哭了呢。 余采:明明我一直都是一条蛇,最后莫名其妙因为这件本不在意的事哭了好久,所以这种情绪低落的情况很正常,您不用担心。 发出这条消息的时候余采正在上课,忽然间他感觉头皮痒了起来,下意识抓了几下头发,却发现手感不对。 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指间粘了一小块灰白色的碎屑,半透明,边缘卷曲坚硬。 这是蛇蜕的碎片。 余采猛地一激灵,慌张地伸长脖子环顾四周,害怕有谁发现了他的异常。 结果周围没人看他,只有视线划过顾知衡时,对方像有感知一般朝他看了一眼,但又很快挪开目光。 头部越来越不适,又痒又紧绷,就像有什么东西箍着,牵动神经扯住头皮。 下课铃一响,余采就唰地站起身,从后门冲出了教室。 他一路上闷着头左右乱冲,到处找隐蔽的地方。 穿过走廊和操场跑道,余采沿着小路冲进了学校角落的小树林。 这片树林紧邻一片人工湖,远离教学楼,面积很大,树木葱郁繁盛。 但因为夏季蚊虫较多,也没什么学生愿意过来,因而成了偏僻无人之地。 余采靠着树干大喘着气,细密的汗水沿着颌角滑落,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隐约露着嫩粉的肉色。 确定四下没人,余采变回了小蛇形态。 白色的小蛇顶着一小片树叶从草丛中抬起脑袋,一双大眼睛圆滚滚的,透着可爱的呆意。 它的鳞片不像之前那般光彩细腻,变得粗糙暗淡了许多,但打眼看去仍然比不少蛇要漂亮,在地面上蜿蜒前行时就像一长条顺滑的白玉。 头顶部分的皮肤开始松动,绷得发痒,余采爬树干旁,在粗粝的树皮上蹭着小脑袋,鳞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呜呜,舒服。 痒意逐渐消退,余采迷迷糊糊蜷缩起来,突然听到一阵嘶嘶声。 他朝头顶看过去,发现一条翠青蛇正悬挂在树枝上,尾部缠绕枝干,身体中段吊落下来,细长的瞳孔正牢牢紧盯着他。 余采吓了一大跳。 翠青率先开口:“你是已经修炼成人型的大妖吗?我刚刚看见你从人变成蛇。” 这条翠青竟然已经生出了灵智,虽然还不算妖怪,但已经能和余采顺畅地沟通。 “你能教我怎么修炼吗?我也想修炼成人。” 余采吐了吐信子。 “你好呀。我其实没有什么修炼诀窍,可能是运气好。你的天分不错,找个有灵气的深山老林熬过五衰期,度过天劫,很可能修炼成妖的。” 说完他顿了顿,“不过,你不要在这个地方呀。这里是大学,被人类发现的话很危险的。” 小青蛇不以为意:“我不要走,这里很舒服,食物也多。外面全是人和奇怪坚硬的高石头,连树都没有几棵,我出去会饿死的。” 它歪着头打量着余采:“而且,你的颜色比我危险多了,甚至还在蜕皮期。我要是藏进树里没人会发现我,可你在这里呆着,其他人类一眼就瞧见了,小心老鹰把你抓了吃掉哦。” 余采低着头瞧着自己,白色的皮肤在深绿的草地和深褐色的树干之间确实有些扎眼。 但他从前在山上生活,那里石块多,降雪也频繁,他的鳞片颜色在那儿是优势,但不适合这里。 “唔,谢谢你的好心。那我等我蜕皮期过了就带你去我修炼的地方吧。虽然那里已经成了人类的旅游景点,但灵气浓郁,少有猛禽。你不是想当妖怪嘛,那里很适合你。” 翠青摇晃着脑袋,“好呀好呀,你真是好蛇!” 两条蛇聊了会天,翠青拿尾巴尖帮余采扫去松落的蛇蜕。 有了同类的帮助,余采头部的鳞片很快就蜕干净,露出新生的绚烂的新鳞片。 “哇,你真好看。”小青惊讶,“我是第一次见到五颜六色的白。” 余采害羞地上下扫动信子,“谢谢。” 突然,一阵脚步声切了进来。 小青害怕人类,逃命似地飞速攀上顶部的树冠,匆匆忙忙和余采告别: “快跑吧小妖怪,别被人抓到了,下次记得再来找我玩哦。” 余采急慌慌地应下,扭身朝远处更深的地方爬去,但身体的不适让速度减缓了他的移速。 最后余采无可奈何,逃到树后忍着浑身的酸软化为了人形。 他失力地跌坐在地上,脸颊透着不适的红意,指腹往上摸索着脖颈处粗糙的皮肤,幽幽叹了口气。 断断续续的脚步声又近了,余采纳闷怎么会有人来这种偏僻地方,疑惑探出头回望去,却看见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轮廓。 “你怎么躲在这里?” 对方站在斑驳的光影里,看见了神态迷蒙的余采,语气隐约透着几分急促。 是顾知衡的声音。 第12章 第12章 余采扒着树干,露出半面红扑扑的小脸,清润的眸子抬起望向前方,带着青涩的怯意。 他没说话,看着顾知衡稳步走来。 顾知衡在他面前蹲下,宽大的掌心覆住他洁白的额头,触感凉津津的,驱散了体内的燥热。 “有点烫,是不舒服么?” 余采没答,握住那只凉爽的手掌,把滚热的脸颊贴上去,小幅度地蹭了蹭。又牵着那只手滑到颌与脖颈的连接处,轻轻摩挲。 对对,这里需要蹭蹭。 蜕皮期的皮肤底下漫起一阵麻痒,只有摩擦才能缓解。余采把顾知衡的手当成了工具,整条蛇迷糊糊的,哼出低低的,满足的鼻息。 顾知衡顿了顿。 他低头看着余采迷蒙的神态,顺势捏捏掌心细软的脖颈,眼底翻涌着黑潮。 “这是在做什么?” “舒服呀。”余采呢喃着,“这样舒服。” 砰的一声,额头被轻轻崩了下,余采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干嘛呀?”他揉着额头,把顾知衡的手推远,满脸委屈,“弹我干嘛?” “看你脑袋有没有坏掉,怎么忽然变得傻傻的。” 余采讨厌听到别人说他傻,刚聚拢的理智荡然无存。紧接着又想起前两天不愉快的事,扶着树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一身倔样。 “我傻不傻和你没关系,反正也没碍着你。” 说完余采转身就走,结果脚下还没踩稳,就被揽着腰一把抱起了。 不知道顾知衡哪来的这么大力气,只需两条手臂,余采如何挣扎都够不着地。 “跑什么?不是不舒服吗,我送你回宿舍。” 余采转头幽幽看了他一眼,“你送我回宿舍和我自己走回去有什么区别?” 顾知衡紧紧贴着余采,低下头,眸子掀开一道慵懒的缝隙,透着满足。 坚硬的臂膀稍稍收紧,轻勒住柔软的腰肢。 余采听到他一声复杂的叹谓。 “还生气呢?” 生气?余采摸不着头脑。 他使劲拿脚去够地面,胳膊不停扒拉顾知衡的手臂。 “我没生气呀,生气的不是你嘛?” 见顾知衡不说话,余采和他讲起道理,伸出手指一根根掰数着。 “第一,那个餐厅和套餐确实不合适,但谁说情侣套餐其他人不能吃?你生气的原因我一直没搞懂,也不和我说清楚。” “第二,那些菜你一口没动,明明我都劝你了,也道歉了,可你就是不吃。你不是不爱吃,你只是不开心,让我也跟着不开心。而且这样你知道多浪费吗?知道这样做我会失落吗?” “第三,这几天你一直没主动和我说话,明明之前你都会哄我的,可是你就是不理我,你在冷暴力我。” 余采越说越委屈,眼眶都红了一圈,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瘪着嘴,从嗓子眼里挤出软塌塌的一句:“我不要和你做朋友了……” 顾知衡呼吸一滞。 他赶忙把脑袋凑过去埋进余采颈窝里,“是我的错,对不起。”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颈侧皮肤传来,带起轻微的震颤。 “还和我做朋友好不好?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我们重新去那家餐厅,我请你……” 余采大声喊:“不要!我以后再也不和你一起吃饭了!” 顾知衡僵住了,没想到会这样。 他承认,他那天确实过分了。情感的落差导致他当时拼命才能控制住自己,不把心底的想法当场落实。 那些菜他更是一口都不敢动,生怕尝了就会逼着余采答应他那些说不出口的要求。余采软乎乎的,性格乖巧温顺,又单纯脆弱,只需要使一点手段就能被哄到手。 第15章 顾知衡脑袋里有千百种可行的计划和方案,这几天在他的脑海里疯狂盘旋着。 可是余采什么都不懂,况且迟钝和懵懂不是他的问题。 是自己的问题。 顾知衡的鼻尖抵在雪白的颈侧,流动的气息逐渐急促起来。 半阖的眼眸藏在阴影里,却闪烁着不明的幽光。 是他没有引导好,是他没有教余采如何去喜欢别人,他怎么能期望一个单纯得连情爱都不懂的人会给他回应呢? “小采……”顾知衡轻声呢喃着。 他伸手抚上余采潮湿的眼眸,将人换了个方向,与自己面对面。 余采低着头,牙齿咬着颊侧的肉,湿润的睫羽微微颤动。 顾知衡歪下头去追余采的目光。 “身体不舒服对不对?所以心情不好说气话。等身体好了再聊好不好,不要一下子将我全部否决可以吗?” 这是余采第一次听到顾知衡这般低声下气地求人。 在他的印象里,顾知衡虽然经常照顾他,但从来寡言少语,偶尔还会毒舌几句,从未说过这般软话。 余采觉得新奇,也不流泪了,抬起眸子飞快看了他一眼。 顾知衡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皱,眼神却异常温柔。 他单臂抱起余采,曲起另一只手的指节抹去他脸上的泪痕。 “别哭了。怪我,我给你赔罪。” 余采很好哄,很快就不哭了,情绪稳定下来,恢复理智。 他后知后觉自己失态,脸腾地一下红成熟透的番茄,慌乱地推着手边坚硬的胸膛。 “我我我不怪你了你把我放下来,我还有事呢。” 都不用动脑子想,现在松手把人放下,这条小蛇肯定转眼就会溜走。 后面再因为害羞而躲着自己,那真是要疯。 顾知衡装作不懂的模样,凑过去盯余采的眼睛,“原谅我了?” “嗯嗯!”余采哪不敢原谅,再不原谅顾知衡能把他抱到天荒地老。 “那既然原谅我就再抱一会儿吧。” 余采:“……” “反正之前也是被我抱着的,肯定都习惯了。” 这下彻底没办法了,如果余采不让他抱,那蒙眼期间一系列的依赖行为就无法解释。 自己就会像个把人用完就丢的渣男。 可是。 余采抿起饱满的唇珠,看着顾知衡近在咫尺的脸,鼻间全是对方身上冷冽的气息。 “太,太近了。”余采咽了咽口水,移开视线。 “什么?” 可顾知衡却似乎没听清,竟然又往前凑了几分,挺直的鼻梁压在余采软乎乎的颊肉上。 余采无处可躲,赶紧把脑袋偏开。 “我们回去吧,我不舒服,你放我下来好不好。” 顾知衡这才终于作罢,余采双脚落地松了口气,可手臂还是牢牢被顾知衡箍着。 “事先说好,我虽然原谅你了,但不代表我们和好如初。你以后不能再欺负我,也不准冷暴力我,不准不和我说话,不能凶我,不能和我生气,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 余采一口气说完,梗着脖子与顾知衡四目相对。 “好的。”顾知衡点了点头,却又疑惑地问:“可是你不觉得,你说的这些,很像情侣之间的相处要求吗?” “……啊。” 余采愣住了,心虚地转转眼珠,“很像吗?” 这么说,好像是有点,那他是不是不能对顾知衡有太多要求,因为他们也不是情侣关系。 “但没关系,我不介意。”顾知衡话锋一转,笑道:“毕竟这也不是只有情侣才能做的事。” 听完,余采直了直背,正色点头:“是的没错,谁说只有情侣才会这样呢!” 他和顾知衡可是特别好的兄弟呀,感情好点怎么了? 人家羡慕还来不及呢。 回宿舍路上,余采恢复往日对顾知衡的依赖,主动靠过去,拿胸膛贴着他的胳膊。 忽然,他想起小青蛇,于是转头问:“如果学校里出现蛇了怎么办?会把蛇打死吗?” 从前余采在山里见过捕蛇的人,他听说人类会吃蛇肉,还会拿活蛇泡酒喝,因此害怕小青蛇也会遭遇到同样的危险。 顾知衡:“一般是捉走然后放归,但过程中保不齐会误伤。假如是毒蛇的话,若不受控制,紧急之下会动用武力也说不定。” 还好小青蛇只是无毒的翠青。 但被抓走也很可怜。余采暗暗下定决心,打算尽快将它带走放归。 对了。 余采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那你怕蛇吗?” 一声轻笑传来,余采不解地扭头,看见顾知衡正勾起唇角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 “不怕。” “我很喜欢蛇,尤其是那种浑身雪白的小蛇,很漂亮。” 余采低下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嗡嗡细声道:“是嘛,那你眼光还挺好。” 之后几天,余采总是偷偷去找小青聊天,让她好生躲着点,不要被人发现了。 “我的伪装技术可是一流的。”小青得意道。 它缠绕在翠绿的枝条间,身体的颜色与树叶融为一体,像是横生的藤蔓。 “你看,绝对没人能发现的。” 说完自己,小青抬起脑袋,“那天来找你的那个人是谁啊?他身上的味道我不喜欢,很危险。” 余采一边拿身体蹭着树干,一边哼哼唧唧道:“没有呀,顾知衡人很好的。” “我看见了,你们两个还抱在一块呢。”小青把身子吊下来,贼兮兮地打听八卦。 “你是想和他□□吗?” 余采吓得绷成了直条状,连忙惊呼:“怎么可能?我是妖他是人,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哦~意思就是,假如他也是妖你就同意和他在一起?” 余采把脑袋别到另一边:“你在话里下套呢。而且人家不一定喜欢我呀。就算喜欢我,不可能有结果的事就是不可能。” “看来你挺喜欢他的。”小青得出结论。 “不知道呀,反正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就行嘛,何必去深想呢?” 蛇的脑袋就那么点大,想太多会变成忧郁小蛇的,余采不想变得忧郁,只想每天开心。 想吃就吃想睡就睡,万一哪天活腻了,啪一个雷劈下来就不活了。 多自在呀。 回到宿舍,余采的身上沾着几片落叶,顾知衡正巧拎着午饭回来,把他揪到怀里,一片一片地理干净。 “这么脏,去小树林那边了?” 余采心虚点头,生怕顾知衡问自己为什么去那里。 可没想到顾知衡没问,正在打游戏的陆子安听见了。 他噼里啪啦敲着键盘,头也不回道:“小树林?余采你可离那远点。据说有人在那看见了蛇,竹叶青,剧毒!学校正打算消杀呢。” 余采怔住,赶忙问:“什么时候?” 陆子安瞥了眼时间,“今天午休吧。哟,这不马上就到了吗?” ==========作者有话说:========== 顾知衡,一款发现老婆很好哄后,开始学习sweet talk的阴湿男一枚。 第13章 第13章 话音刚落,余采登时扭头就跑。 速度太快,顾知衡的手刚抬起来,他就已经冲了出去。 余采跑得飞快,在人群中像一阵轻灵的风。破开的空气声灌入耳中,反复刺激敏感的神经,在骨肉里蔓延着难耐的酸疼。 但他没慢下来。 可还没靠近树林,银灰色的金属网格被烈日反射出的冷光就已经刺入眼球,有人绕着树林拉起了隔断的铁丝网。 空气中飘着刺鼻的气味,余采闻着想吐,用手背手捂住口鼻,压着身体凑过去。 一个男人蹲在铁丝网边,白色汗衫后背洇开一大片神色汗渍,嘴里叼着烟,拿着帽子扇风。 烦闷的吐槽传入余采耳中。 “操了,真是热。等老李抓到蛇了还是老样子,拿去村那头拍放生的视频,然后再把它抓起来,咱们去卖个好价钱。” 余采的脸瞬间吓得煞白。 他本来想假如驱蛇人不伤害小青,就一路跟着,等他们把小青放生了,再将它接走。 他下意识连连后退几步,脚跟踩上半截断枝,发出咔嚓脆响。 驱蛇人循声望去,看到他鬼鬼祟祟的模样,从嘴里吐出半截烟头,皱着眉上下扫了他一眼。 “去去去,没看见旁边立着有蛇的牌子吗?赶紧离远点,咬了可要没命的啊。” 余采目测铁丝网大概一米多高,没和他争辩,忙不迭点头,转身往后走。 等走远了些,脚步停在被树枝遮掩住的铁丝网旁,他猫下腰,闭上眼。 转瞬,一条两节手指宽的白色小蛇轻轻落在树叶投落的阴影中,细长的身体泛着尚未完全蜕皮的哑光。 余采攀上铁丝网,腹部肌肉沿铁丝的缝隙往上推,很快就轻松越过了铁网,啪嗒落进草丛中。 第16章 他探出脑袋,蛇信子上下扫了扫,随即直奔小青常待的那棵树下。 但此刻树枝上空空荡荡,余采左右见不到蛇,开始嘶嘶呼喊,但回应他的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小蛇在草根与落叶间四处游走,把周围每个灌木底都翻遍了,没看见半截影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余采身体的不适愈发严重,偶尔会忍不住蜷缩起来,扭曲着身体,试图驱散阵阵痛意。 终于,他在翻到的石板边见到一个捕蛇笼。 小青蜷缩在最里面,身体紧贴铁笼底部,尾巴扫到铁皮上发出微弱的刮磨声。 “你被捉起来了?”余采急得团团转,“我救你出来。” 他游到笼前,尾巴拨了一下入口的倒钩,可惜纹丝不动。 余采试图催动妖力想变回人形,可他已然进入最后的蜕皮阶段,身体内部空空如也,连最基础的拟态都难以维持了。 现下没时间再等妖力恢复,余采心一横,把尾巴深深卡进笼口,使劲往最里侧掰。好在他是蛇妖,原形强大,比寻常的蛇更为有力。 尾鳞被铁丝刮出一道小口,小青嗅到血腥气,在笼里惊了一下。 “余采你没事吧?” 余采没工夫回答他,使着劲继续掰,铁丝嵌入鳞片间的软膜,割开皮肉,血珠汩汩滚落生锈的铁网与草地中。 “咔嚓。”笼口被他掰出一大道裂口,小青着急忙慌地钻出,第一时间蹭上余采伤口旁的蛇鳞。 它哽咽惊呼:“你流血了!得赶紧治疗!” “没时间了。”余采听到远处有脚步声传来,“走,往深处去。” 两条蛇扭身钻入灌木最密的深处。 地面逐渐变得湿软,泥土里嵌着碎石和断枝落叶,可身后的脚步却死死逼近,步频不断加快。 忽然,树枝被唰的拉开,捕蛇人眯起眼,目光锐利地盯住地面游动的蛇影,两眼放光。 “我还以为是竹叶青,原来只是一条普通的翠青蛇。但你这条白的似乎更不错。” 余采惊慌回头,猛然看见一双嵌着污垢的布满老茧的手朝他伸来。 最后的铁网被咔哒固定住,工人直起腰用帽子扇风,大声喊:“催老李快点吧,就捉一条蛇而已怎么要这么久。” “打开通道。”一道冷冽的男声从身后切来。 工人回头,看见一个脸色阴沉的年轻男子站在铁丝网前。 他眉目间藏着冷硬的锋利,身着深色衬衫,袖口被挽至小臂,下颌线死死绷着。 “你谁啊?这有蛇你不知道吗?” 顾知衡眉心含着薄怒,朝他亮出一张银色证件:“自然调查局监察官执法。若不配合,请去局内解释。” “卧槽。” 话音落地,工人忙乱一阵,赶紧去解固定铁丝的锁扣。 干他们这行的知道,自然调查局有抓捕执法的权限,若是妨碍公务,关进去可不是三天五天那么简单。 有人低头哈腰地解释:“我们这可是合法合规的,您可别误会了。” 顾知衡没空理他们,推开铁丝网大步往树林深处走。 他皱眉低头望向腕表,只见表盘数据闪烁着淡红色的光,上面显示余采此刻属于负伤状态。 眉头死死拧着,冷锐的目光在树木间逡巡,直到看到一个带血的捕蛇笼。 他霎时黑了脸。 余采的尾巴还是拖慢了逃离速度。只是一时不察,对方就一把掐住了他的身体中段,手指死死卡在七寸处,喘着粗气笑道:“小样,不还是被我捉到了。” 小青回头看到这一幕,凶狠地哈气,身体绕成s形,作势要扑上去咬他。 “别咬!”余采见状赶紧出口制止,“你咬人的话,就真的要被抓走了。” “那你咬呀!你不是也没毒吗?”小青焦躁地喊。 余采绝望地回答:“那样我就要被抓进妖管局了!” “哪那么多破事?!余采你真给蛇丢份!” 他也不想啊! 捕蛇人听不懂这两条蛇在嘶什么,从腰间解下蛇皮袋,袋口撑开,作势就要往余采头上套。 余采拼命缩起尾巴朝后仰,躲避着袋口传来的腐臭腥气。 yueyueyue!臭死了! 就在余采彻底绝望的那一刻,捕蛇人的腕间传来剧痛,像被铁钳夹住了骨头。 他一下子吃痛脱了手,余采重获自由,瞬间从指缝溜走。 他正要再抓,肩膀却被一道巨力死死扣住。 顾知衡站在他身后,五根手指掐入他肩窝的凹陷处。 捕蛇人扭头对上他森然的脸,迎面袭来一阵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 “你谁啊?碍什么事?”他下意识缩起脖子,与方才挣扎的余采如出一辙。 顾知衡亮出证件,开口的声音却低到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随后偏过头,瞳孔闪烁着阴冷的光。 “这里已被纳入自然调查局监察范围,请你立刻离开。” “你们有事吗?这是我们接的活,你这是要让我们白跑一趟?”捕蛇人不愿到嘴边的肥肉跑了,硬着头皮反驳。 “有异议就去局里申诉,但倘若你此刻拒绝配合,我将行使我的执法权。” “你!”捕蛇人张了张嘴,目光在证件和顾知衡脸上反复跳动,最后低骂两声,敢怒不敢言地转身离去。 他就算再有不满也不敢真和政府人员硬拼。 顾知衡没分他半点心思,目光顺着地面斑驳的血点往前望去,眼底染上几分心疼。 余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顾知衡。 但他不想让顾知衡看见自己的原型,尤其是在他妖力不稳定的情况下。 他钻逃到角落,身体没有任何力气给出反应,浑身都是火辣辣的痛楚, 他明白,蜕皮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小青紧紧贴着他,用脑袋推动那些松脱的旧皮,蛇蜕从身体上半段裂开剥脱,被推到背部,腹部,尾尖。 “加油,就差最后一点了。” 余采细细发着颤,有气无力地挪动着身体。 其实普通蛇类蜕皮并不疼,但他的蜕皮约等于经历一次小劫难,骨头和皮肉能感受到被一寸寸剥离的痛楚,像整条蛇被从里到外翻了一遍。 旧皮脱落的地方呈出新的鳞片,不再晦暗粗糙,而是呈现出一种湿润的亮感,泛出带有彩色细碎光斑的乳白色,像蚌壳中剥出的珍珠层。 等最后一点蛇蜕从尾尖滑落,余采的蜕皮期终于彻底结束。 但他已然精疲力竭,软塌塌地朝小青抬了抬下巴。 “你先走吧,捕蛇人已经离开了。我现在要先去找我的舍友,待会儿再去寻你。我怕他见着你害怕。” 刚才他听见了顾知衡焦急的呼唤声,其中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急迫,可他无法回应。 小青点点头,最后蹭了蹭他,转身离开了此处。 余采休息片刻,随后试图聚集妖力幻化人形。 刚蜕完皮的身体像是被清空的容器,一切都要重新再来。 他只能全神贯注,却连落叶被碾过的咔嚓声都未注意。 忽然,妖力终于积攒到临界线,余采松了口气,白光一闪瞬间恢复了原形。 余采原本整洁的衣领被刮开一大片,此刻浑然只剩下搭在臂弯处的那几块不完整的布料。 莹白的皮肤大片大片地暴露在空气中,余采双腿并拢跌坐在地,双手撑在一侧,肩头光洁如玉。 整条人像是经历了一场巨大的磨难。 可突然,他感受到身体被纳入一大片阴影中。 余采愣愣地回头,与扶着树干沉沉喘气的顾知衡四目相对。 顾知衡深黑的眸子从上到下地扫过他,焦急的视线紧紧锁住那条破开深长伤口的大腿上。 而余采则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脑海一片空白。 顾知衡全都看见了。 他鼻头骤然一酸,铺天盖地的绝望感袭来。澄澈的双眸里蓄起泪珠,紧接着一颗颗地从面颊滚落,扑簌簌砸在地面。 他颤抖地张开嘴,声音碎得一塌糊涂。 “你,你不要害怕呀,我是好蛇。” 说着说着,委屈犹如浪潮涌上心头,哽在胸口,一直以来绷紧的那根弦猛然断裂。 最后余采扁着嘴,手背遮住一侧脸颊,呜哇大哭起来,好似天塌了一般。 他哭嚎着,声音却仍弱弱小小的。 “对不起,我是妖怪,可是你能不能不要举报我呀!我不要进妖管局坐牢!” 第14章 第14章 完了。 全完了。 余采不敢看他的表情,低着头眼泪一颗颗往下砸,脸上潮湿一片,眼眶鼻尖揉开几团红晕。 哭泣声断断续续,他哽咽着:“你害怕的话我可以离你远远的,你就当今天没见过我,什么都没发生好不好?” 顾知衡沉默着,胸腔剧烈地起伏,垂在身侧的指节攥得发白,强忍着情绪。 第17章 余采往上瞄了一眼,抽噎几下,扭身就往旁边爬,心里害怕顾知衡会把他捉起来扔到警察局。 他那么大块,拎自己不就跟拎小鸡一样轻松吗? 两只手在泥地上扒拉着,疲软无力的身体刚往外爬蹭几下,突然被一把攥住右腿。 不轻不重的力道避开伤口,将他硬生生拽了回去。 余采发着懵,抬起双臂本能挡在身前,做出防守的动作。 “腿不想要就直说。” 顾知衡冷声警告,蹲下身,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干净的湿巾。 余采的伤口周围沾满了泥污和碎草屑,他托着肉乎乎的大腿肚,沿着裂口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擦,轻轻拍了拍发颤的腿肉。 “我有说要把你怎么样吗?哭的这么可怜。” 伤口深度有 5 毫米左右,长度覆盖大腿一半,他咬着牙横看竖看,最后凉凉叹气。 “你不是能治疗吗?这个能处理吗?” 余采吸吸鼻子,像个犯错挨训的小孩缩着肩膀,沙哑又黏糊地开口:“没,没妖力了,只能处理小伤。” 他见顾知衡虽然语气凶凶的,但没有把他抓起来意思,胆子稍微大了些,身体往前探了探。 一张布满湿润泪痕的红扑扑小脸凑过来,楚楚可怜又满是好奇地仰头看他他。 “你怎么没被吓到呀?难不成……你也是妖怪。” 想到这种可能,他眼睛猛然瞪亮,“那你是什么妖呀?” 顾知衡顿了顿,深黑的眼睫抬起,又抽出一张湿巾,啪地盖在那张满是泥点子的脏兮兮脸庞。 他动作略微生硬擦拭着,力度很大,把五官都擦得皱成一团。 “不告诉你。”顾知衡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 他没说自己是妖怪,但听在人耳中似乎是默认了此事。 余采顿时兴奋极了,不委屈也不难过了,两眼放光地扑上去,胳膊环住他的脖子,眼睛笑得眯成两道弯缝。 “你早说呀,刚刚真是吓死我了。” 顾知衡却恹恹的,一点儿也没认亲的喜悦,嘴角往下压了压。 “我是人你就怕,是妖你就喜欢?” 说着他揪住余采的脸,本想捏疼他泄泄火气,但当细腻的肤肉挤在指间,又有些舍不得。 最后只是极轻地掐了一下,松开手。 “没良心的小东西。” 余采唔了一声,两手捂住被掐粉的脸,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口白牙,睫毛上还挂着要落未落的泪珠。 顾知衡瞧他笑成自己没见过的灿烂模样,更是要气昏过去。 余采还在傻乐。 “那你多少岁了呀?” 顾知衡没好气地回答:“二十一。” 余采惊呼:“二十岁就能化成人形了!你是天才吗?我都三百多岁了,你得喊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才是。” 顾知衡终于忍无可忍,手臂穿过眼前细韧的腰肢,将人打横抱起,冷笑道:“真是个祖宗。” 可祖宗没半分收敛,两条白皙的腿在空中晃来晃去,“叫祖宗也行,不对,你要喊前辈。” “连人形都维持不住的前辈吗?” 余采终于乖乖噤声。 顾知衡盯着怀里安静看他的小蛇妖,目光顺着身上狼狈的脏乱,滑到腿侧深长的伤痕,眼眸幽深。 “腿疼吗?” 纤长的睫毛眨巴两下。 “疼还闹什么?”顾知衡深吸一口气,“下次做事前能不能知会一声?非爱自己逞强,受伤了又委屈巴巴的,做出可怜样给谁看?” 余采埋下头对着手指,“没有委屈巴巴的。” “呵,刚才哭得天都要塌了。”顾知衡扯了扯唇角,“嘴巴就像你现在这样撅着。” 他把怀里的人往上颠了颠,正要往回走,却被突然拉住衣领。 “等下,我要去找小青。” “小青是谁?” 余采吐吐舌头,“是一条翠青蛇,我这次就是为了救他才来的。” 话音刚落,头顶就穿来扑簌簌的声响,一条青蛇从天而降落,啪嗒落在余采怀里,尾巴还缠着一小节细枝叶。 “我在呢!” 小青吐吐信子,“我没走远,怕你被欺负,一直在树上呆着呢。” 余采:“……” 余采:“那刚才……” 小青的脑袋歪成四十五度,“听见你哭了喔。” 余采羞愤抓住小青的身体猛摇,“你骗蛇!” 小青心里正暗暗得意,却突然觉察到一股冷冰冰的视线。 它仰起脑袋,对上一双发黑的森冷瞳孔,吓得直往余采怀里钻。 “你要把它带走?”顾知衡皱眉问道。 余采连连点头:“他在这里不合适,会吓到学生,我想把它带到我原来住的地方,那里适合它修炼。” “你把它留下,我来安排。” 小青一听,从余采指缝间窜出脑袋,嘶嘶叫道:“不要!它绝对会让人宰了我的!” 余采被吵得脑袋晕乎乎的,蹙起眉心,“不要嘛,我还是想把它带走,放在这里我会担心。” 顾知衡没招了,闭了闭眼,“随你吧。” 但他绝对无法接受余采的同类蜷成一团窝在他衣衫不整的怀里,于是阴恻恻地朝小青使了眼色。 “去我包里待着。” “不怀好意的人类。” 小青嘀咕着,颇为不满地钻进顾知衡背后的包里,刚爬进去就听见外面的余采开心地笑了。 “顾知衡,你真是好人。” 小青:…… 愚蠢的蛇。 余采本以为顾知衡会将他送回寝室,直到被抱着穿过一条小路来到停车场,在一辆黑色轿车旁停下。 车身线条流畅锋利,车漆亮得像一面镜子。 顾知衡打开副驾驶车门,将嘴巴张成o形的余采塞进去系好安全带,随后顺手把背包扔到后座。 等余采回过神时,顾知衡已经坐在驾驶位发动引擎。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味和冷调车载香薰混合的气息,余采好奇地摸着低调奢华的碳纤维内饰,问到: “这是去哪呀?” 顾知衡一手打方向盘,一手调整后视镜,“把你拐去卖了。” 余采哼哼唧唧地翻了个白眼,“你居然有车。你究竟是做什么的这么赚钱,一个月能拿多少工资啊?” “收入这种隐私问题你确定要问?”顾知衡看着路况,挑起一侧眉梢:“其实问也行,我不介意回答。” 不想说就不说嘛,搞什么神秘感。 余采撇撇嘴,又听见他开口:“在人类社会,这可是极为亲密的关系才会聊的话题。” “舍友算亲密关系吗?” 车停在红绿灯前,顾知衡伸手调整余采面前的空调出风口,收回时手指在他鼻尖蹭了一下。 “反正我不会和陆子安聊这些。” 哦,那就是不算咯。 余采把脸别向车外。 转过几道路口,余采倏地回头,“你也是在这里接受社会化考核吗?” 顾知衡顿了顿,“没有,只有部分妖怪才需要考核,我在人类社会融入很成功,不需要参加。” 余采软塌塌地倒在副驾驶座上,嘟囔着:“真好呀。” “听你的意思,你很不喜欢你的监察官?” “谈不上喜欢,也没有不喜欢,他人其实挺好的,平时也比较照顾我。” 余采似乎想到什么,乐悠悠地晃着脑袋。 “每次我的任务分数都特别高,我觉得距离完成考核指日可待了。” 顾知衡笑了一下,“祝你顺利。” “不过不过,以后你能不能稍微配合我一下呀。”余采透过后视镜看顾知衡,小声哀求,“万一哪天他发布需要和舍友配合完成的任务,你能帮帮忙嘛?” “嗯?”顾知衡有一瞬的不解,随后舒展眉心,脸上闪过顿悟的神色。 “有道理。行,我知道了。” 黑色的奥迪rs7停在市中心高档小区的地下停车场,余采打开车门,头顶是嵌入天花板的星空灯,细碎的光点沿着深色石材铺成一片人造银河。 他哇了一声,正发着愣,就被顾知衡单臂抱起。 软韧的胸腔正好卡在顾知衡脸侧,他顺手抱住对方的脑袋,把下巴搭在乌黑的发旋上。 电梯直上二十层,一梯一户,走出来便是顾知衡的家。 大门打开,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暖色的灯光一路延伸到有270度落地江景的客厅。 余采被这奢华宽敞的大平层豪了满脸。 顾知衡替余采脱鞋,大手拍了拍他乱动的腿根,将人放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 “我去拿药和衣服,你别乱跑。” 余采乖乖点头。 等顾知衡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余采眼珠子提溜转了两圈,啪嗒一声变成小蛇,慢悠悠地拱开背包。 “小青!出来玩!” 第18章 小青颠簸了一路,整条蛇晕乎乎的,被他拱醒后慢悠悠地爬出来,瞬间惊呆了。 “这是什么地方?好奇怪。好好看。” 余采溜下沙发,钻进毛茸茸的米白色地毯里面,细软的绒毛蹭过腹鳞,让他舒服得一几一几地挪动起来。 “这是我舍友的家,你看好大哦!” 一白一青两条蛇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四处乱爬。 小青顺着大理石地板游了一圈,“这个地面好滑溜好舒服。” “这个窗户真大。我们现在在好高的地方,那边是什么?江吗?我从来没看到过这样的风景。” 等顾知衡提着医药箱回到客厅,映入眼帘的就是并排搭在阳台躺椅上的两条蛇。 一条白一条绿。 这个配色…… 医药箱啪嗒放在茶几上,顾知衡上前把小白蛇拎起来塞进怀里。 “你们两个在这演白蛇传呢?” ==========作者有话说:========== 顾知衡:展示财力中…… 余采:被金钱腐蚀意志中…… 宝宝,知道你嫁的是个有钱人,麻麻我就放心了 第15章 第15章 被抓在手心里的小蛇很乖巧地缠上手臂,尾巴尖在坚韧结实的肌肉上摩挲,鳞片凉滑细腻,泛着流光溢彩的色泽。 湿润柔软的分叉信子轻轻探出,触到手背上激起一阵酥痒。 “顾知衡,你家好大呀!”余采兴奋道,“我以后可以常来你家玩嘛?” 一想到能在这么大的漂亮房子里爬来爬去,余采开心得眼睛发亮。 说罢,他顺势爬上顾知衡宽阔的胸膛,绕过脖颈,拿小脑袋蹭蹭对方的下颌。 “求你啦。” 真是惯会撒娇。 “看我心情。” 顾知衡挂着小蛇坐回沙发上,拍了拍腿。 “变回去,我给你上药。” 眨眼间,怀里一重,沙发猛然下陷,浑身白嫩的少年窝进他胸口,把受伤的腿伸长,露出清晰可见的伤口。 虽说妖力亏损,但伤口能肉眼可见正在缓慢愈合,方才还豁开的口子,已经合拢了大半。 可看着还是十分碍眼。 顾知衡拧开生理盐水将伤口清洗干净,用棉签蘸取碘伏一点点涂抹消毒。 余采不爱闻这个味道,皱着眉把脸撇到一边,最后直接把下巴放到顾知衡肩窝,往他怀里拱。 “别动。” 顾知衡差点把棉签戳进肉里,他默默吸了口气,用掌心将身下不听话的大腿摁住。 软乎乎的腿肉被钳住后乖了许多,像是被捏住七寸的蛇,一动不动。 “轻一点嘛。”余采哼哼唧唧地抱怨。 顾知衡将防水敷贴压平,顺手拍了两下白嫩的腿肉,激起一阵颤动。 “哪来这么多要求。” 处理好伤口,他托着腿弯把人抱进浴室。 “自己好好洗澡,站不住的话就躺进浴缸里,记得支开受伤的那条腿。” 余采懒洋洋地嗯了一声,不解地歪头,“为什么你不帮我洗呀?” 脑袋不见得变聪明,支使人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娴熟了。 顾知衡的脚步顿住,转身用深邃的目光睨他,意味不明地说:“你确定?” 余采忙不迭点头,他折腾了这老半天,浑身上下酸软疲累得厉害,实在不想动弹。 顾知衡没再说什么,弯腰给浴缸放水,等热水逐渐注满,腾起细白的水雾,他探出手试了试水温,朝旁边跃跃欲试的小蛇扬了扬下巴。 余采两三下扒掉那身破破烂烂的衣裳,带着满足的幸福感滑进水中,发出舒适的叹息。 好大的盆! 余采在水下划动手臂,只有一颗圆滚滚的小脑袋浮在外面,像枚白白嫩嫩的小汤圆。 顾知衡见状轻笑,拿起一个泡澡球扔进浴缸。 粉色的浴球咕噜噜地翻滚,将整个水面染成梦幻的樱粉色。 “好香呀!”余采喜欢这个味道,露出两枚浅浅的酒窝,“这是什么?” “泡澡的东西吗?” 顾知衡把人捞过来,沾水的指腹抹去颈后的灰尘,蹲下身子稍稍低头,鼻翼不经意蹭过耳垂嗅了嗅。 “确实很香。” 余采这才察觉到几分不对劲,停下玩水的动作,偷摸地瞥向顾知衡。 “不是让我帮你洗吗?” 他一边说着,手掌一边顺着颈侧往下滑落。看似是在帮人清洗身体,可实际的力度却很轻,一下一下地触碰着,像一枚枚冰凉的水珠沿着皮肤缓缓往下淌。 手指划过胸口时,余采迷蒙着脸往上挺了挺,在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后赶忙挣脱顾知衡的怀抱。 悬在空中的手指轻轻捻了捻,仿佛在回味方才的手感。 “我自己洗吧!”余采把身体沉入水里,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不敢往上看。 “那可不行。” 袖口被捋到臂弯,顾知衡作势还要来碰余采,却见哗啦一声,浴缸中的人影消失了。 只余下一条白色的小蛇在水中欢快地游动。 顾知衡:…… 真是没招了。 但就算是蛇也要好好洗澡。 顾知衡沾湿帕子,眼疾手快地把小蛇捞出来,仔仔细细地将每一枚鳞片擦洗干净,直到蛇鳞在光下每个角度都泛着细碎的彩光,犹如带着火彩的宝石,流光溢彩。 擦完,他将小蛇放归水中,对方尾巴一摆,畅快地在水面破开一道蜿蜒的行迹。 看得出来很开心。 直到被擦干裹进浴巾,成为一条干净的香喷喷小蛇,余采还意犹未尽。 小脸带着两团蒸腾出的嫩红,他一点点扣上顾知衡扔给他的过长的衬衫,脑袋上飘着晕乎乎的满足。 衣服太大了,下摆堪堪到大腿中段,他抱着顾知衡的胳膊,笑得呆呆傻傻的,“我以后能不能天天来你家泡澡呀。” 比起宿舍里简朴的淋浴,这种plus版的智能浴缸才是蛇生追求。难怪人类都想变有钱,原来有钱这么爽。 顾知衡呼噜了一把他毛茸茸的脑袋。 “随你。” 余采穿不了顾知衡宽松的长裤,只能光着两条腿在屋内巡游。 好大的卧室,好大的书房,好大的餐厅。 贫瘠的语言让余采后悔当初没多学几个形容词。 他痴痴地将整个人拍在软弹的两米大床上,嘿嘿笑出了声。 顾知衡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瞎闹,随后敲了敲门,问道:“中午没来得及吃饭。现在饿不饿?” 余采这才想起自己空空荡荡的肠胃。 “吃吃吃!” 房子都这么豪华了,肯定有很多好吃的吧。 余采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跟在顾知衡身后来到厨房,期待地看着对方打开冰箱门。 冷藏柜空荡荡的,只剩两袋孤零零的泡面。 顾知衡轻咳两声,别开视线,极力忽略身旁幽怨的注视。 “我不常回来,所以没什么新鲜食物。” 泡面也算能将就。 两人将厨房翻箱倒柜,最后找出了几枚剩下的鸡蛋,配在一起也不算寒碜。 锅里的水咕噜噜地冒泡,余采看着顾知衡把面饼下进去,神游了几秒。 他总觉得忘记了什么。 “啊!对了,小青也要吃东西吧。” 余采跑到客厅,把在沙发上悠闲休憩的小青喊醒。 “你饿不饿呀?” 小青吐了吐信子,“饿,但我可不吃人类的玩意。” 它胃里还有上次没消化完的一点猎物残渣,能勉强熬几天。 顾知衡把两碗泡面端上桌,随口问:“它吃什么?我看能不能叫外送。” 余采沉默两秒。 “你家有老鼠吗?” “……” 余采倔强地比划着,“它很会吃老鼠的。” 顾知衡平静与望向自己的两条蛇对视,随后挪开视线,泰然自若地拉开椅子坐下。 “真抱歉,我家没有这种高端食材。” 两人草草用完餐后,余采放下筷子,提议把小青送走。 城市并不适合一条无法化形的蛇生活。 小青大骇,指责余采得了好处就不愿与蛇分享,是条自私的小蛇,然后把自己的身体缠在茶几腿上,死活不愿走。 余采坐在地毯上,趴下身体好言好语地劝它。 “这个房子不是我的呀,是顾知衡的,我没有办法把你一直留在这里的。” “这里没有你能吃的食物,就算给你生肉,那也都是不新鲜的,你总不能真让我俩每天去给你找活老鼠吃吧。” 余采还真认真地想了一下,发现此举行不通,换了个方向去瞧小青别过去的脑袋。 “况且你如今已有神智,只差一步就能修炼成精化成人形了。若呆一直在这里,定会失去成妖的机会,只能作为一条普普通通的小蛇耗光寿元死去。” 第19章 小青听完想通了其中的道理,态度已然松动,松开茶几腿,神情低落地答应下来。 “那行吧……” “嗯嗯!你是聪明的小蛇,肯定知道究竟什么才是对的。放心吧,等我以后赚钱了,你也修炼成妖了,我也买这么一栋大房子,把你接过来住,我们还当好蛇友!” 小青感动得热泪盈眶,嘶嘶地爬上余采的身体,拿脑袋蹭他的下巴。 “谢谢你余采。” 听到余采要自己买房子以后把小青接过来一起住,顾知衡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 他看了眼腕表,站起身冷冷催促道:“现在赶紧收拾动身,我们还能赶上景点最后的票。” “景点?”小青不解。 余采命苦地挠头笑笑,“哈哈,是的,我家已经变成景点了。” “但是我保证,那儿的灵气绝对是你见过最浓郁最纯粹的,保你十年成妖百年化人。” 小青将信将疑。 去往景点的路程有一百多公里,余采坐在副驾驶怀抱装着小青的包睡了一路。 到了景点门口,一人两蛇坐上缆车,顾知衡看着余采在地图上圈出来的地方,沉默了一瞬。 这个地方坐完缆车还得爬三个小时的山。 看完,他发现余采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你知道的。”余采可怜巴巴地给他看腿上的伤口,“我腿受伤了。” “你肯定不会让一个伤员自己爬山的对吧?” 顾知衡气笑了,拽了拽余采的脸肉,认命地敞开冲锋衣,“进来。” 余采嘿嘿一笑,化成小蛇一几一几地钻进了顾知衡怀里。 冲锋衣的拉链合上,一枚珍珠似的小脑袋小心地探出来,警惕地左右张望,然后抬头用信子舔舐顾知衡的下巴。 “辛苦你啦!顾知衡你真是大好人!” 第16章 第16章 此条山脉名为虞山,海拔两千多米,是近些年新开发的旅游景点,以云海和冬雪而闻名。 缆车到达终点后,视野豁然开阔,云雾贴着山脊缓缓移动,吸入肺中的空气带着清冽的凉润感。 顾知衡没走主路,挑了条分岔出去的窄路一路向上,刻意绕开挂着路牌的热门景点,往深处走去。 山泉从石缝中涌出,汩汩的水声时远时近。 他把冲锋衣的领口往下拉了拉,余采duang地弹出脑袋,信子飞快吞吐两下。 “顾知衡,你看那块石头,我最喜欢趴在上面睡觉了!” “还有那棵果树,它的枝干爬起来很舒服,不过我不爱吃上面结的果实,难吃。” 回到快乐老家,余采显然兴奋了许多。 话匣子彻底打开,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过去安逸美好的生活,成了小话痨。 可说着说着,深压心底的思念之情喷涌而出,余采又蔫了下来,跟个小孩似的哀哀叫了起来。 “我不要回去了,我要留在这里,我要当蛇,我不当人了。” “顾知衡你也是住在山里的妖怪吧?我们一起留下吧。” 眼看余采逃离的想法愈演愈烈,顾知衡只得慢下来低头哄道:“现在留下会被妖管局抓走,届时想回来都回不来了。” 小蛇一下子嘎巴不动了,恹恹的耷拉着蛇信子,“这里明明是我家……” “等考核通过了,获得自由了,你想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 余采失落道:“你说如果我去求监察官,他能立刻给我通过吗?” 顾知衡的眼皮跳了跳。“应该不能。” “那我们两个一起去求他呢?” “……我也要吗?” 顾知衡抬手捏住那颗七歪八绕的小蛇脑袋,指腹轻轻勾了勾那根长长的粉信子。 “走捷径是行不通的。” 人类真是太不懂变通了。余采在心底小发雷霆。 像他这么善良的蛇,一看就是无毒无害无威胁的三好妖怪,还非要搞什么社会化考核,害他背井离乡。 “妖管局真可恶。” 顾知衡顿了顿,幽幽叹了口气,安抚似地挠了挠小蛇下巴。 一人一蛇无言半晌,最后寻至偏僻的山坳处,把小青放了出来。 翠绿的小蛇游入草丛,与依依不舍的小白蛇互相蹭了蹭脑袋。 “你要小心点哦,不要被老鹰抓走吃掉了,我以后会经常来看你的。” 余采顶了顶小青的下巴,将自己所剩不多的妖力分了过去,给它裹上一层防护,保他不受猛禽天敌侵扰。 “谢谢你余采,你在人类社会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呀。” 两条蛇依依不舍好一会儿,最后小青紧紧贴了贴他,转身游入茂密的草丛深处。 翠绿的叶片轻轻晃动几下,归为静止。 看着小青消失在眼中,余采呜哇一声爬回顾知衡身上,难过极了。 “怎么办顾知衡,我只有你了。” 小蛇彻底蔫了下来。 他悲伤地缠绕上鳞片下方软弹的胸肌,心里默默流泪。 顾知衡却忽地笑叹出声,“只有我了?” 余采拿尾巴尖戳他的脸,郁闷道:“对啊,只有你和我是同类了。” 说完,余采本以为顾知衡会和之前那样摸摸自己的脑袋,然后附和自己,对方却忽地沉默下来。 山里下起了小雨。 雨丝稀疏穿过树冠,在冲锋衣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天色沉得很快,眼下已经七点多,外加下山的路湿滑难走,顾知衡提议去山顶的酒店入住。 这种旅游景点的山顶酒店日日爆满,因而一人一蛇到酒店前台时被告知普通房型已经满员。 quot;尊享套房。quot;顾知衡随意地点了点最贵的那一栏房型,“我要这个。” 房间贵有贵的道理,房门打开的那一刻,巨大的落地窗如同相框一般,将星空与山林定格进视野。 门咔哒关上,余采恢复人形,兴致勃勃地冲到阳台。 “天呐,这风景真别致!” 顾知衡脱去打湿的冲锋衣,打开背包拿出提前备好的伤药。 “回来,给你换药。” 余采像归巢的小鸟飞回他身边,乖乖在椅子上坐下,伸直受伤的那条腿。 顾知衡掀开裤腿,单膝跪地给他上药。 被雨水打湿的额发悬着几滴雨珠,将落未落。 低头看去,可见他乌黑垂落的长睫和冷白的皮肤,往日冷硬的气场散去,在房间暖光的照耀下,流露出几分柔和。 余采却莫名觉得他有些冷,伸出温软的掌心贴在他的脸颊上,触感冰凉。 顾知衡抬头,狭长的眼尾因雨水的刺激泛着轻微的淡红色。 “顾知衡,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呀?”余采突然呆呆地问。 听到这话,顾知衡的脑袋再度低下,手上动作不停。余采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用稀疏平常的语调回答自己。 “好吗?还行吧。” “正面回答我呀。”余采听出他在敷衍自己,十分不满意他的反应,拉着他的手软绵绵地问:“我在认真问你,你实话实说好不好?” 平时笨笨的,怎么坏端端聪明起来了。 顾知衡捋了把头发,轻轻放下换好药的大腿,唇角带笑地在余采脸上揉了一把。 “因为你可爱,行了吧。” “可以可以。” 余采也随着笑了,非常喜欢这个回答。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一通电话挤了进来。 “是陆子安。” 顾知衡接通,打开免提。一阵鬼哭狼嚎从手机话筒飘出,两人皆是往后仰了仰脑袋。 “顾知衡!你带着余采去哪鬼混了?!快十点了知不知道!” 手机被塞到懵懵的余采手中,“你来。” 余采赶紧凑近话筒小声回答:“我们在山里呢,明天才能回去。” 听见黏黏的声音,陆子安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哦哦,是小采呀,不对我明明打的是顾知衡的电话。他那个混蛋自己不敢接,让你来和我说?” “等等,你刚刚说你们在哪?” 余采回答:“在虞山。” “你们两个孤立我结伴去玩了?!”陆子安再度爆发出剧烈尖叫,朝两人怒斥。 “太坏了,我要把你们两个从宿舍开除!我要找辅导员换宿舍,你们两个没良心的白眼狼等着哭着求我原谅吧!” 顾知衡嗤笑一声,拿回手机,悠悠道:“我们来山里放生野生蛇,你不是最怕蛇吗,这会儿不怕了?” 陆子安一下子安静了。 “怎么不早说。你们放生的是学校里的那只?” “嗯。” 余采朝陆子安解释了前因后果,掩去自己和顾知衡的身份,最后愧疚道:“不好意思哦,忘记提前和你说了。” “没事没事,那你们明天早些回来啊,余采你腿受伤了就别乱跑,让顾知衡背你哈。” 第20章 顾知衡耐心已然耗尽,说明天上午回宿舍后火速挂断电话。 等两人洗完澡,窗外的雨已然停了,天空清澈如洗,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连成漫天的银河。 余采想在阳台上看星空,央求着顾知衡陪他。于是一人一蛇在躺椅上吹着山风悠闲地看着星空。 不到半小时,余采睡着了。 顾知衡轻笑一声,把盘在心口上的小蛇抱回床上。 “变回人形再睡,不然半夜怕压到你。” 小蛇无意识地动了动舌头,听话地自动变回了人形。 余采睡得十分安稳,粉嫩的脸颊埋在枕头上,睫毛在眼下投落两道浅浅的阴影,唇瓣微启,隐约能看见吐露的一点粉色舌尖。 就能睡得这么放心。 顾知衡悬在他身上注视了许久。 “不是蛇吗?怎么睡得跟小猪似的。” 回应他的是绵长的呼吸声。 喉结微微滚动,深黑的眸子划过洁白的额头,最后锁定在余采嫩生生的、微微翘起的晶润唇珠上。 视线停留了许久,久到心跳声愈来愈烈,重重锤击着胸口。 顾知衡闭了闭眼,绷紧身子躺回去,顺手关上灯。 房间陷入深沉的黑暗,只剩窗外如水般的月色,顾知衡平躺着,不敢扭头去看。 空气忽然变得十分安静。 过于活跃的脑神经一时半会松缓不下,本以为挨过这会儿就好了,结果下一秒柔韧温暖的身躯顺势贴了过来。 余采向来离不开人。可能出于蛇的天性,他总在不停寻找让自己安心的支点,因而平时就总爱往别人怀里身上钻。 没想到睡着时更是肆无忌惮。 他动作自然地拱进了顾知衡怀里,还嫌他平放的手臂碍事,拿毛茸茸的脑袋蹭开。 整条蛇就这么滑进了滚烫的怀里,额头顶着颈侧,呼吸如羽毛般扫过锁骨。 这还睡什么? 手掌抚上那张熟睡的脸,指尖沿着眉骨走到鼻尖,又停在唇角。 顾知衡悄悄凑近,目光不再锐利,转而变得雾蒙蒙的,似乎透着几分痴迷。 他低下头,几乎要触到那两片微启的嘴唇,温热的吐息交融在一起,却在最后那刻偏离了轨道。 他闭了闭眼,转而轻轻咬上余采绵软的脸颊。 舌尖在滑嫩的皮肤上极轻地蹭了一下,触感如同舔舐过蛋糕尖上的丝滑奶油。 顾知衡的喉底滚上一阵轻笑。 真笨,估计在梦里被人亲熟了都不知道吧。 ==========作者有话说:========== 顾知衡,一个对初吻很看重,并且很注重仪式感的男的。 宝你可长点心吧,你在梦里差点被坏男人亲了知不知道! 第17章 第17章 次日清晨,睡得四仰八叉的余采在睡梦中顿觉呼吸不畅。 他下意识张开嘴巴呼吸,刚吸到一口空气,嘴唇又被人捏住了。 究竟是谁想害蛇! 他迷蒙着眼醒来,两枚修长的手指映入眼帘,正捏着他的上下唇,把他捏得像一只小鸭子。 顾知衡松开手,揪了揪包子般的脸颊肉,温声催促:“该起床了,小懒猪。” 余采苦哈哈地扯过被子,往被窝里拱去,小脑袋逐渐没入被褥里,声音含糊不清。 “我是小蛇,不是猪。小蛇得多睡会儿,睡少了可是会长不长的!” 顾知衡慢悠悠地瞥了一眼时间,拉开窗帘,让清爽的晨光洒入房间。 “今天上午有课你忘了?如果让监察官发现你逃课了……” 被子猛地拱起一个大包,余采嘴巴扁扁地爬出温柔乡。眼角潮乎乎的,洇着没睡好的泪痕,瞧着好不可怜。 “上学,我得上学。” 他沙哑着嗓子给自己加油打气,顶着乱翘的头发缓缓挺起腰板,最后却咚的一声,又趴倒在床上。 顾知衡只得抱起瘫软的小蛇,半拖半抱地将人拎去洗漱。 无精打采的小脸被毛巾搓圆揉扁好一阵,总算是清醒些了。 他眯缝着眼,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眼睛忽然睁得圆溜溜的,往前凑了凑。 “顾知衡,你看我这左脸上怎么有一枚红印子呀?” 余采愣愣摁上去,也不觉得疼痒,但颜色却消退不去,像雪中绽开的红梅。 顾知衡紧闭着嘴,没回答,眼神飘向一旁。 自己昨晚确实含得比较久,最后似乎忍不住嘬了两下? 三下? 可能五下吧。 都是余采的肤肉太嫩了,不然怎么会过了一晚还没消掉呢? 余采仔细观察着脸上的红痕,神色严肃,如临大敌,最后气哼哼地拉过顾知衡的胳膊。 “肯定是这里的被褥不卫生,导致我过敏了,你要和酒店好好反映这个问题。” 余采把手机塞过去,踮起脚指着那抹痕迹让顾知衡给他拍照。 “你拍下来,这个可是证据。” 顾知衡捂着下巴,眼神难耐地瞟向一边。 不行,怎么这么笨呼呼的。 又这么可爱。 可惜留给他欣赏的时间不多,两人收拾好后退房下了山,顶着朦胧的晨光往学校赶。 幸好不是早八的课,否则百分百就要迟到了。 即便这般,二人还是踩着铃声的尾巴进了教室,在陆子安幽怨目光下坐在被提前占了座的后排。 下课铃一响,三人回到宿舍。 陆子安把门关上,指着两人训斥了半天,围绕自己独守空舍,孤独寂寞的主题,发表了不少于八百字涕泗横流的动情演讲。 余采听得很是愧疚,而顾知衡则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刷着手机,满不在意地回答:“昨天晚上不是和你解释了吗?” 余采睁大眼睛扯了扯他衣服下摆。 “顾知衡你这是什么态度!”陆子安双眼冒火,“你中午话都不说地跑去找余采,我着急忙慌给你发了几十条消息,结果到半夜一个字都没回我,这事你不该好好反省吗?” “嗯嗯,就是就是,得好好反省。” 余采认错态度诚恳,又眼疾手快地捂住顾知衡还要开口的嘴,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顾知衡被他捂嘴也不挣扎,反而摁住脸上的掌心,拿鼻尖吸了吸上面淡甜的香气。 “行。”他大方地耸了耸肩,“我的错。” 眼看着宿舍危机解除,余采松了口气,不禁双手叉腰扬了扬下巴。 这宿舍没他可怎么办呐。 就在他暗自得意时,顾知衡手机响了,对方瞥了眼来电显示,拉下唇角走去阳台接听。 陆子安见这烦人精消失,赶忙凑过来问余采的伤势。 余采大方卷起裤腿给他看,“快好啦,不用担心。” 伤口愈合极快,新生的皮肉泛着浅粉,已经好了一大半。 “你也得长长记性,下次遇到这种事可以先跟我们商量,咱们一个宿舍的本就该互相帮扶。虽说我的确怕蛇,但要是能给你搭把手,也百分百乐意帮你呀。” 余采怔怔地听训,心底泛上酸涩的感动,热泪盈眶地抱住陆子安。 心里又忍不住担忧起来。 如果陆子安知道自己是蛇的话,还会这样安慰他吗? 一人一蛇抵着脑袋讲了好一会儿的小话,直到阳台的窗户拉开,顾知衡走进来,站在两人身旁一言不发。 余采觉察出了异样,仰头关切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顾知衡垂着眼,眉心拧着深刻的竖褶,神情躁闷无奈地揉着额角,“我有急事,需要离开半个月。” 他张开双手撑在余采的椅背两侧,俯身将额头抵着对方的肩窝。 “现在就得走了。” 余采偏过头,对上那双含着忧色的深黑眼瞳,看得出他是在担心自己,转而笑着拍拍他的脑袋。 “没事,就十来天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顾知衡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将未言的一切吞入喉中,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他效率颇高,十分钟就把包甩上肩膀,走过去捏了捏余采的脸。 “我尽快回来,这趟会去外地,回来给你带好吃的特产。” 陆子安也和他击掌道别:“注意安全。” 看着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余采方才后知后觉地开口: “顾知衡是去做什么呀?” “不知道。”陆子安耸耸肩道:“我一直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工作。你说咱们才大二,他怎么就这么忙呢?” 想起顾知衡家的大平层,余采忽而正色。 “肯定是要赚钱呀,没钱怎么买大房子呢?” 陆子安没想到余采这么早就想到买房这种现实问题,抚掌大笑,“哎哟你说得对,可得攒钱买房,不然以后怎么娶媳妇。” 余采眯起眼跟着笑起来,只是唇角的弧度却不如先前灿烂。 陆子安哪看不出他的情绪,拍了拍余采的肩膀,压着嗓子问:“管你的人走了,要不要和我去自由一下,今晚刚巧有个联谊会。” 第21章 联谊会? 那是什么? 晚上八点,余采被陆子安拉着站在一家酒吧门前。 来之前陆子安给他换了一套衣服。 此刻他穿着一身亮粉色的斜肩 t 恤,配着黑色的短裤,露出两条又细又白的长腿。耳朵上别着两枚黑色的耳夹,头发也被抓了几把,蓬松又俏皮地翘着弧度。 像个精心打扮了一通的漂亮娃娃。 如果忽略他脸上那副谨慎又内敛的神情的话。 终于过了把打扮瘾的陆子安满意地叹了口气。 “虽然顾知衡是挺狗的,但眼光确实不错,给你买的衣服都特搭你。” 看着余采犹犹豫豫,害怕不敢迈步的样子,陆子安连忙劝他:“你放心,这家干净的很,只喝酒聊天唱歌,不干别的。而且这家店长是我发小,保证非常靠谱非常安全。” 听完,余采才小幅度地点点头,被揽着肩膀领了进去。 刚一进门,绚烂的光束划过余采的脸,耳边是富有节奏感的舞曲,鼓点敲在胸腔上,唤起共振。 这里人不多,几桌卡座散落分布在暖调的暗光中,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酒香。 陆子安领他来到角落的卡座,和已经入座的几个男生打招呼。 “这我舍友,特乖一小孩,今天带他出来玩一下,你们待会儿别闹他。” “放心吧,这么漂亮的同学,咱们赶着认识还来不及呢。” 一个带着七八枚耳钉,穿着黑色破洞背心的俊帅男生朝余采扬起下巴,笑得张扬,“来坐,今晚我们请客,小同学你别拘束。” 余采被热情地让进沙发里,屁股陷进软弹弹的沙发,心里却忍不住将其与顾知衡家中的沙发做比较。 旁边另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的男生探过身来,把桌上的小吃往余采面前推了推。 “看着好小只,你真的成年了吗就来喝酒。” 余采小声回答:“成年了。” 三百年前就成年了。 “想喝什么?这家的酒很不错,度数适中不醉人,也好入口。你可别害羞,随便点。” 菜单被推到余采面前,他低下头,被几排五颜六色五花八门的酒名晃花了眼,手指在纸面上悬了好一会儿,最后点了一个名字里带蜜桃的。 只有这个他认识。 “这个吧,谢谢你。” “真客气~” 耳钉男生朝服务员招手,又在菜单上顺溜地点了一长串。 几分钟后,一杯青粉交接的果酒端上来,气泡沿着杯壁往上窜,在灯光下泛着细碎晶亮的光泽。 余采抿了一小口。 “好喝吗?”耳钉男生撑着下巴笑吟吟地问他。 余采亮着眼点头,“好喝好喝。” “那你就——”慢慢喝。 话音未落,余采捧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拿舌头舔了舔唇上残余的甜味。 这不就是小饮料吗?酒原来就这啊,也没什么特别的。 对方看他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惊讶,“你酒量可以啊,之前喝过?” 余采摇头,又独自灌了一口,脸颊泛起粉意。 耳钉男生看着他喝,嘴角越翘越高,扭头看向陆子安,“你从哪挖来的宝贝,这也太乖了,真可爱。” 陆子安得意地哼哼两声,“那当然,也不看是谁的舍友。” 他把炸鸡翅端到余采面前,“别光喝,吃点东西垫垫,不然受不住。” 余采眨巴着眼睛,咬着杯沿摇摇头,显然是喝上瘾了。 一桌人笑翻了,耳钉男一边失声地捂着肚子一边把余采手里的杯子拿过去闻了一下,确认度数真的不高,才又还给他。 二十分钟后。 陆子安拿手在余采面前晃了晃,“余采?小采?你还好吗?” 余采目光涣散地点头:“好的好的。” 陆子安乐呵呵地伸出两根手指,“这是多少?” 余采皱起眉头,表情痛苦“我讨厌数学,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陆子安:“……” 看来醉得不轻。 陆子安可不会放过这种难得的机会,笑着拿起手机点开和顾知衡的聊天页面,开始录视频。 “来,余采,看这边。” 余采听话地朝镜头歪脑袋,皮肤被酒精蒸出嫩粉色,眼睛水汪汪的,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如宝石,整个人软在沙发角落,像一枚软塌塌的草莓大福。 “对,就这样,我让顾知衡也看看你醉酒的样子。” 余采听完撇了撇嘴,眼睛咕噜噜转了半天。 “顾知衡,谁啊?我认识吗?” 陆子安笑得支不起身,手指一滑,视频就这么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有人即将破防,我不说是谁。 第18章 第18章 黄沙漫天。 干燥的夜风裹挟着粗硬的沙砾,刮在脸上如似刀割。 旷野之上满眼望去尽是荒凉,唯有龟裂的石块、裸露的黄土和稀疏低矮的植被—— 以及由亿万星辰构成的漫天银河。 随着轻微的吐息声响起,手机相框稳稳对准了星空,按下快门将此幕定格。 肩上猛地一沉,厚实手掌重重拍在肩上,耳边响起粗狂的嗓音,“哟,难得见你有这种闲心。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发给对象的?” 像他们这种人,哪等壮丽瑰异的风景没见过,没见一个有闲情雅致拍照留念的。 说白了自个想看风景,直接向组织提交出差 oa 流程,哪个把他们当牛马使的领导会不批? 顾知衡退出拍照页面,目光落在别处,“没,随便拍的。” 李岩一看就知道他在扯谎,指了指他的手机壁纸,“哦~那这个是?” 顾知衡刚要摁灭屏幕,李岩就一把夺过手机,对着照片啧啧感叹,“这么嫩个小孩,成年没啊?” 早三百年前就成年了。 说出来吓死你。 “随便设的。” 顾知衡淡淡地拿回手机,塞进怀里,被风吹得凌乱的发尾搭在眉前,眼睫低垂,显得整个人没精打采的。 李岩品出一丝不对劲,“还没名分呢?” 顾知衡一哽,闭了闭眼。 “不对啊,你最近不是在学校监察一条小蛇妖吗?”他摸着下巴,“工作时间谈恋爱,这不合适吧。” “那张照片再给我看看。” 顾知衡烦躁地把手机塞进口袋更深处,“不给。” 那照片是他早上趁余采没醒时拍的。 小蛇裹在被子里睡得香甜,脸颊肉嘟嘟的,睫毛纤长,唇瓣半张着,露出整齐的白牙和一小截舌尖。 脸上还有他嘬出来的红印。 怎么能随便给人看。 “漂亮孩子就是该给人看的。大大方方的,别藏私,又不是见不得人。” 李岩鄙视他这种不懂分享的行为。 可才说完,他脑海中倏地闪过一个念头,浑身一震。 他忽地正色,收回方才吊儿郎当的表情,沉声道:“你该不会是……” “嗯。”顾知衡没等他出口,就干脆利落承认了。 李岩后退半步,赶紧朝四周扫了一圈,见没人旁听,赶忙压低声音:“你疯了?人妖相恋,你是想找死吗?” “先前局里有一个监察官爱上了监察对象,结果不仅被妖怪背叛感情,还泄露了机密,最后关在牢里到现在还没放出来。你想步他后尘?” “那是他遇人不淑,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去。”李岩低骂一声,“没发现你居然还是个恋爱脑?” 顾知衡冷哼一声,不予置评。 “咳咳,你可真别被骗了,他们这些妖怪没有道德约束,惯会蛊惑人心。勾了一个不够,还会有下一个。小心点你的处-男心,可别最后碎一地拼都拼不起来。” 李岩叹了口气,“之前我监察的一个狐妖,考核的时候好好的,结果考核通过后半年勾搭了三个男人,现在他那群老公还在互扯头花争大房位置呢。” 顾知衡很想告诉他几个事实。 第一,他们俩八字都还没一撇,别提什么第三者了。第二,余采连勾搭他的想法都没有,每天呆呆的只知道撒娇卖萌,估计被人亲了都只会傻乎乎地笑。第三,如果余采真和他在一起,他不会让他有任何机会去招惹别人。 会出现第三者,那是其他人能力不行。 顾知衡对自己很有自信。 怀里手机震动两下,他取出一看,发现发送人是陆子安,微哂一声。 满不在意地点开聊天界面,却发现是条只有十来秒的视频。 而视频的封面,是眼神迷离、呆呆凝视着镜头的余采。 李岩做贼似地凑过来,啧啧道:“真可爱,难怪你喜欢。” 顾知衡瞥了他两眼,转过身不给他看。然后自己点开视频,却忘记没关声音。 视频中,余采舔了舔唇,饱满的唇珠亮晶晶的,像一枚熟透的樱桃。 第22章 乌黑的眼睛呆呆转了半圈,忽地露出疑惑的神情。 “顾知衡?谁啊?我认识吗?” 夜风呼啸的戈壁滩上,顿然安静得针落可闻。 嘲弄的声音像鬼一样追了过来。 “啧啧,我说什么来着?这种漂亮小妖怪最会骗人感情了。” 扣住手机的指尖猛然收紧。 顾知衡把手机摁灭,闭了闭眼,喉尖发出了两声冷笑。 * 余采第二天醒来时,大脑一片空白。 我是谁? 他平躺着,目光呆滞地盯着床帘顶,眼珠子一动不动。 哦,我是一只小蛇。 回答完自己的问题后,余采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是小蛇的话就可以继续睡了。 突然,床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帘角被小心掀起。 “余采,你醒了吗?”陆子安用微弱的气音问。 小蛇缓慢地翻了个身,和他四目相对,锈钝的大脑思考两秒。 “醒了。” “那就起床吧,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你得吃饭,不然身体不舒服。” 余采听话点头,艰难地撑起身体,鸡窝般的乱发顶在脑门上,眼尾沾着宿醉未消的粉色。 他揉了揉眼睛,嗓子还有些疼,头也晕乎乎,整条蛇面条般无力地靠在墙边歇了好一会儿。 迷糊间,他顺手捞过手机,点开一看,眼睛蓦地瞪大。 99+未读消息!!! 余采着急忙慌地点进去,发现全是顾知衡发来的。 顾知衡:在哪? 顾知衡:这么晚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顾知衡:你对面那男的是谁? 接下来是一连串的未接电话,中间夹杂着几条语音。 余采心虚地咬着手指,眼神朦胧地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好多问题啊…… 他匆匆划过,目光定格在最后一句。 顾知衡:你可以的,余采。 余采无措地摸了摸后脑勺,正要回复,结果一条高亮消息弹了出来。 是监察官发来的。 完球球了。 余采苦着一张脸朝空气拜了拜,心中默默虔诚祈祷,怀揣着忐忑的心情点了进去。 z:? z:昨晚是? 余采:舍友带我去酒吧玩,我不小心喝多了…… 余采:但我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还认识了很多新朋友哦,我们很聊得来。 余采:所以能不能不要扣分呀。 余采:对手指.jpg 消息发出去,已读未回。 余采第六感告诉他有些不妙。 z:不能。考核期间禁止出入夜间娱乐场所。 余采懊悔地瘫坐在床上,欲哭无泪。 z:你另一个舍友呢? 余采哭唧唧地打字:他出差了。 z:那你感觉如何?对生活有影响吗? 刚被扣分的余采顿时提高十二万分的警惕。 有坑,这话里绝对有坑。 一定是监察官在旁敲侧击,测试他是否会因为舍友离开受到影响,从而以此判断他独立自主的能力。 余采眯起眼睛坐直身子,严肃地敲击屏幕。 余采:完全没有呀,我是个很独立的人,一点儿也不依赖舍友哈哈哈。 对面又不说话了。 余采等了半晌也没有等到回复,歪着头盯了好一会儿手机,觉着很奇怪。 但想不通的问题就不要继续想了,不然小脑袋会炸掉的。 余采慢悠悠爬下床,拎起衣领闻了闻自己的味道,虽然昨晚洗澡了,但依稀还能闻到一点酒气。 于是他赶忙冲进浴室把自己从头到脚重新洗了一遍。 给自己打泡沫的时候,余采总觉得忘记了一件事,但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直到坐下来打算点份外卖填饱肚子时,顾知衡的消息弹了出来。 顾知衡:删了 余采:啊?为什么呀?[哭哭] 顾知衡没有回复文字信息,而是直接扔了个视频过来。 余采点开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陆子安!你怎么拍我视频了?” 陆子安从今天早上起来就战战兢兢的,此刻被点名质问,赶紧举起双手求饶。 “我已经被顾大少爷清算一遍了,他都把我拉黑了。我真知错了,别生气别生气。” 余采咬着下唇,低头看着消息小声说道:“但他现在来找我了。” 陆子安无能为力地摇头:“自求多福吧……或许你撒撒娇试试呢?” 他掐着嗓子,闭起眼睛夹得绘声绘色。 “不要生我的气啦顾知衡,你最好啦,我最喜欢你啦~” “你学一下,我保证他原谅你。” 余采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他虽然笨笨的,但是不蠢。 怎么可能会这么做啊!!! 下一秒,顾知衡的消息催命似弹出来。 顾知衡:我不留不认识的好友。 顾知衡:删了。 余采赶紧疯狂道歉,手指飞快打字。 余采:对不起!我的错我的错。我昨晚喝多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你最好啦。 :小蛇哭哭.jpg 顾知衡:撒娇没用。我已经免疫了。 余采不死心地追问:那你想我怎么赔礼呀,我都可以接受的呜呜呜呜呜呜 顾知衡:什么都行? 余采:我没有很多钱喔。 顾知衡:谁说要你钱了。 余采:命也不能给。 顾知衡的消息隔了好几秒才发送过来。 :算了,这个机会留着以后用。 余采察觉到对方态度开始软化,松了一口气,试探着问:那你原谅我了吗? 顾知衡:呵呵。 哦漏。 顾知衡:给你点了醒酒的餐食,已经派跑腿送宿舍门口了。 顾知衡:不允许分给陆子安。否则后果你知道的,呵呵。 余采:遵命.jpg 余采打开宿舍,抱着满怀的食物进屋,路过了眼馋得不行,巴巴看着他的陆子安脚步停了下来。 最后他还是没忍住,分了对方一些。 他把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事你知,我知,他不知?” 陆子安了然地比了个 ok。 余采舔着嘴唇打开鸡汤,捧起来小口地啜饮。 一边喝着还不忘给顾知衡发消息。 余采:你是不是想我了呀。 顾知衡过了几秒回复:没有,我一向不依赖舍友。 余采听着有些耳熟,但看到顾知衡说不想他,略微有些失落。 余采:可是我很想你喔,你快些回来吧。 对面沉默了。 直到余采吃完饭,消息才是掐着点发来。 顾知衡:发张自拍过来。 ? 余采没跟上顾知衡的脑回路,但他还是乖乖照做,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脸一顿乱拍。 但要发出去之前,余采翻看那些照片,有些迟疑。 感觉拍的都不太好。 要么是角度不好,要么是画面模糊,还有的表情不自然。 每一张他都不满意,重拍了几遍仍然没有合适的。 他莫名不想给顾知衡发这些不怎么好看的照片。 得先学一学怎么拍照才行。 余采:先不拍了吧,有点奇怪。 顾知衡:很奇怪吗?我看你和昨晚那个男的拍的挺开心的。 余采盯着这条消息沉思许久,实在不懂顾知衡为什么要反复提那个人。 他对那个男生很感兴趣吗? 余采探出脑袋,看向陆子安:“陆子安,你有昨天晚上我对面那个男生的联系方式吗?” 陆子安热情道:“有啊,咋了你想认识他?刚好他也在找我要你的微信呢,我马上推给你。” 余采的小脸皱成一团。 “不是,你推给顾知衡吧,他好像对他很感兴趣。” 陆子安惊讶地张大了嘴,筷子啪嗒掉在地上。 “他他他……他居然喜欢这款?” 余采撇了撇嘴。 谁知道呢。 接下来一整天,顾知衡没再发来任何消息,就算余采主动搭话,对方也没搭理自己。 到了晚上,陆子安还有个约好的局,本想继续约他出去玩,但经过昨晚的惨痛经历,余采已经不敢再参加任何晚上八点以后的社交活动。 他的分实在经不起扣了。 余采一个人待在宿舍,平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顾知衡。 总觉得好奇怪,但是说不出问题在哪里。 脑子涨涨的,像被塞入一大团混乱的毛线球,理不清头尾。 正当他越想越困,双眸即将合上时,手机却忽然被强制插入了一通视频通话。 他眯着眼一瞧,发现上面显示通话人是z。 余采一骨碌爬起来,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第23章 夭寿了,监察官怎么会和他打视频啊! 第19章 火葬场哔呜哔呜~(慎) 余采没有立刻接通, 而是小手握拳卡在下巴上沉思。 我今天有犯事吗? 起床后乖乖吃了饭,没浪费食物, 下午美滋滋躺在床上睡觉没出门乱跑惹事,去食堂也没有插队,礼让他人。 很完美呀! 小心脏怦怦狂跳,又重又快地撞着肋骨。 他把下巴埋进膝盖,后背抵着墙壁,怯怯把手机抬到与双眸齐平,整条蛇折叠成一小团。 直到积攒了足够的安全感, 才轻轻摁下接通键。 手机屏幕卡住两秒,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包裹黑色真皮手套的修长指节。 它们随意地搭在深色木桌边缘, 食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发出咚咚轻响。 余采呼吸不由放轻,肩膀朝里缩了缩。 画面呈现仰视角度,手机应是被支在桌上,检察官端坐镜头前,静静俯瞰着屏幕。 他身着妖管局的黑色正装制服, 衣襟两侧缀着红色缎边,暗金色扣子一颗颗整齐卡在领口,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腰被红色宽版皮带束起, 箍出紧实的腰线。 余采本来好奇负责他的监察官究竟长什么样,却没想到对方这般肃穆威严,脸上甚至戴着金属质感的面具,将五官遮得严严实实。 这种看不清长相的未知感如潮水般涌来, 激起强烈的被单方面窥视的不安, 让他后颈发凉。 原本在线上热情活泼,像小麻雀般叽叽喳喳的余采, 这会儿连大气都不敢出,把脸往里藏了藏,只露出两枚圆溜溜的眼珠。 逼仄的空间仅靠手机屏幕的微光照明,使得白生生的小脸蒙上一层柔光,像上个世纪模糊的视频画质。 “怎么没开灯?” 监察官的声音带着电流感,明显经过变声处理,听不出情绪。 余采眨巴眨巴眼睛,弱声细语道:“因为要睡觉了呀,已经很晚啦。” 所以你也去睡觉好不好,大家都别熬夜,早睡早起身体好。 余采在内心无声恳求。 “本不想打扰你休息,但前段时间由于疏忽,你的基础资料丢失了一部分。尽管我们尽力挽回,但仍有缺失。” 监察官公事公办地进行陈述,余采半点没懂他的目的,眼神放空地一边听着一边捧场地点头,嘴里还嗯嗯喔喔地附和着。 嗯完他似乎听到一声轻笑,但抬起眼皮再看,却发现监察官没任何反应。 肯定是幻听。 不然他怎么会觉得那声笑特别像顾知衡。 余采捧着手机,蜷成一团的身体小幅度地前后摇晃,像超市门口的摇摇车。 “那需要我做什么呀?” 监察官换了个姿势,离镜头更近了些,“需要你配合上传一下身体数据。” 话音刚落,一份身体数据评测通知弹出页面。 余采点击确认,视频界面上突然出现了不规律的虚线。 “照着虚线摆姿势。” 监察官命令的语气强硬,余采眨巴眨巴眼,听话地分析起线条的走势。 他拧起眉头歪着脑袋,嘴唇微微嘟起。 第一个姿势很简单,只有一张人脸轮廓的虚线框。余采把手机拿远,绷紧五官,一本正经地坐得笔直。 线条闪烁几下,滴的一声响起,人脸特征采集失败。 余采疑惑地皱起眉头。 监察官慢悠悠地开口:“需要吐舌头。” 余采:“?” 居然这么严格吗? 余采再度尝试,这次凑近了些,张开两瓣颤巍巍的嘴唇。 虽然蛇类的口腔裂度很大,但化为人形后,余采的嘴巴却很小,平日有两瓣肉乎乎的唇肉夺去视线,察觉不出。 此刻一张开,才发现口腔窄浅,一副容纳不了太多东西的模样,最多只能含住两根手指。 粉色的柔软舌头湿滑地探出来,中央蓄起一小汪晶莹,舌尖发着抖耷拉在下唇上,像一枚弹软的果冻。 眼神却清澈又明亮,茫然地直视着镜头。 “好了。”监察官的语气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 余采收回舌头,舔舔嘴唇,乖乖地看着屏幕,等待下一个指令。 但第二个姿势就没那么容易了,余采端详半天,举着手机上下左右移动,最后定格在前上方。 唔,好奇怪。 余采扬起脑袋,怯怯地抿着嘴唇,乌色的瞳仁悄悄抬起。 他睡觉时若是人类形态,会穿顾知衡给他买的那件白色小背心。 小背心薄透,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在胸前呈现 u 型。若是双臂向内夹着,u 型的开口被挤得更大,露出一小片被拢住的雪色贫 r 和往深处的沟壑弧度。 而恰好这个姿势是个俯拍的视角。 “可以嘛?”余采对准屏幕,浑然不觉脖颈以下的风光一览无余。 这次屏幕闪了好久才验证通过。 余采撇着嘴揉着举了半天发酸的胳膊。 后面的部分都很正常,从手掌到脚心,余采身体的数据被全维度精准地扫描记录。 可到了最后一步,余采突然“咦”了一声,盯着圆滚滚的线条轮廓发着愣。 这是什么? 监察官撑着额角,呼吸较之前急促了些,喉头微动,几番犹豫后开口道: “这是……” “我知道了!” 余采灵光一闪,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人形突然消失。 下一秒,一颗放大的小蛇脑袋从画面边缘拱了过来,在屏幕前缓缓放大,将好卡在虚线边缘。 “要拍小蛇脑袋对不对?” 其实那个轮廓比余采的脑袋更加圆润一些,但小蛇没有发现,乐津津地凑过去,得意的小脑袋在屏幕上点了点。 “我准备好啦!” 监察官愣了下,面具下发出极轻的一声笑,又顷刻收住。 “这样也可以。” 结束后,余采对着屏幕一下一下地吐着粉色的小信子,整条蛇拉成一条直线。 好累喔。 “辛苦了。”监察官隔着屏幕点了点那颗小脑袋,“下次不要乱跑。再不听话就把你抓走。” 小蛇大惊,赶紧表决心,“我再也不去酒吧了!” “还有呢?” 余采甩着尾巴思考两秒:“再也不喝酒了!” 尽说些无关要紧的事。 “算了,好好休息吧。” 监察官没招了,抬抬下巴示意小蛇结束通讯。 余采勾过尾巴尖,点击挂断。 第二日,顾知衡还是没有给余采发来消息。 余采也降低了联系对方的频率,毕竟人家正在赚钱干正事呢,自己发太多消息打扰到他怎么办。 他如常背着书包和陆子安去教室上课,只是这次刚坐下不久,旁边响起了一声轻快的招呼。 居然有其他人认得他? 余采扭头,看见前天那个耳钉男生正坐在他身旁,从满身潮牌换成了清爽的休闲装,只是耳朵上还带着那些惹眼的金属耳钉。 他撑着下巴冲他微笑,阳光俊帅的脸上露出一排白牙。 “嗨~” “你好。” 余采朝他点点头,随后收回视线。 “这么冷漠啊小采,好歹咱俩一块玩过,交个朋友呗。” 对方十分自来熟,态度也异常热情,说着就把手机推到他面前,亮出微信好友二维码。 余采不好意思拒绝,只得拿起手机扫了,“你的名字是?” “邢涵。” “哦哦。”余采在备注栏上打下‘姓韩’两个字。 结果这边刚加上,那边就库库发来几个土味爆棚的表情包。 余采看着满屏发光闪烁的五彩大字和旋转跳跃的玫瑰花束,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他犹豫了一会儿,朝邢涵开口:“要不我分享几个其他的表情包给你吧。” 发这些东西出去,多让人笑话呀。 邢涵浑然不觉被自己珍藏多年的抽象表情包暗算了,还在crush面前留下了审美奇差的第一印象,乐呵呵地接受了余采的建议。 “好啊,那你发我呗。” 余采精挑细选了几个日常用的,忽然后知后觉,“不对,你和我一个专业吗?之前怎么没见过你呢。” “我是学自动化的,但对这门课感兴趣,所以来旁听一下。”邢涵朝他挤眉弄眼,“这不就遇见你了吗,相遇即是缘,说不定是咱俩正缘太强了。” 叽里呱啦在说些什么呢。 人和妖哪来的正缘?孽缘还差不多。 余采微笑不语,恰好这时教授开始讲课,他收回思绪,将全部精力投入课堂中。 这节课讲的是重点章节,余采非常认真地一边听讲一边写笔记 ,握着笔杆的手指骨节泛白,每一个字都写的十分用力。 而嘴上说对这节课感兴趣的邢涵,目光却没有往讲台上声情并茂的教授偏移半分,而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余采。 第24章 可盯着盯着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已经讲到这一节了 。”他点了点教科书下面的一段,换来的却是余采一记幽怨的眼神。 “我知道。” 只是他写字太慢了,一直跟不上节奏。 以前他都是跟着顾知衡记笔记,但现在人不在,他只能自力更生。 邢涵第一次见到有人写字这么吃力,他看着余采皱着眉追赶教授的语速,眉头越皱越紧,心也狠狠悬起来。 好难受谁懂,像在看蜗牛参加赛跑,而他居然还是给蜗牛加油的那个人。 邢涵有些急性子,如鲠在喉地忍了许久,最后实在憋不住了,在余采第三遍划错重点时,伸手按下他的笔。 “我来记吧,你听课就行。” 余采谨慎地瞥了他一眼,“真的吗?” 到底为什么会露出这种不信任的表情啊喂?! 邢涵无奈抽走他面前的纸笔,“真的,交给我吧。” “那你别划错重点喔。” 邢涵闭着眼沉默一瞬。 这语气究竟是在怀疑什么? 邢涵身为第一次听这门课的人,做起笔记却游刃有余,条理分明。 他将教授讲的内容精简记录在课本空白处,做好内容标记,甚至还有空顺手给余采写了几条注释,标注哪些是重要考点,哪些是补充知识。字迹工整清晰,和余采歪扭的笔画形成鲜明对比。 余采一边听课,一边监工,到最后完全放下心来,毫不吝啬地夸奖道:“你写的真好。” 邢涵看着他鼻尖因紧张而渗出的细汗,哼笑两声,抽了张纸巾轻轻拧了拧他的鼻尖。 “怎么就这么笨?” 余采不喜欢别人说他笨,尽管这是件人尽皆知的事。 看着逐渐垮下的小脸,邢涵知道自己踩雷了,赶忙找补:“不对,不是笨。是勤奋努力,是笨鸟先……呸,是勤能补拙,也不对,是精益求精,对没错,是精益求精。” 天菩萨,还没和人聊几句,就差点把人惹毛了。 余采看在他给自己做了笔记的份上,没生他的气,拿回教材后端详片刻,随后扬起满意的笑容。 “谢谢你喔姓韩的。” 邢涵:“?” 他的嘴角抽动两下,拿起笔把自己的姓名在书上端端正正写了一遍。 余采这才明白搞错了,赶忙改了备注,心虚地嘿嘿笑了两声,企图萌混过关。 岁数大了,耳朵不好很正常嘛。 下课前,邢涵要了一份余采的课表,指着几节与自己不重复的课程,说之后可以继续陪他上课做笔记。 机灵的余采不可能放过这么一个免费劳动力,忙不迭点头,亮着透亮的大眼睛真诚赞美:“你真是好人呀。” 邢涵笑而不语,拍了拍那颗圆溜溜的脑袋瓜。 过了几天,邢涵总算是和余采彻底混熟了,两人还在食堂一块约过饭。 但余采和他聊天时总是提到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顾知衡?我认识他,挺有名的。”邢涵撑着下巴满不在意道:“不过人家眼高于顶,不屑和其他人来往,因此也没几个人和他走得近。” 余采放下筷子瞪着他,“怎么可能?你们肯定是误会他了。他人很好的,你不准说他坏话。” 邢涵赶忙举双手投降:“抱歉抱歉,我又多嘴了。其实他人挺优秀的,拿过挺多奖,是个能力很强的人。高手嘛,就得有些傲气。” 余采哼哼两声,得意道:“那可不。” 颇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邢涵眸光微闪,巧妙地岔开话题,顺势将调转了话头。 到了后来,但凡余采提起顾知衡,他都会用其他事情不着痕迹地转移余采的注意力。 毕竟现在是独属于他们的二人时光,不是吗? 直到周五上午的课程结束,两人都没了课。邢涵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电影券,邀请余采看电影。 “还是不了吧。”余采委婉拒绝。 “不是只有你,陆子安也会去,这种好事怎么能不带他呢。”邢涵又报了一家餐厅的名字,“刚好电影院楼上这家餐厅不错,可以顺带去吃个饭。” 余采动作一顿,神色警惕起来,“这不是情侣餐厅吗?” 还是他之前和顾知衡一起去的那家。 “那又如何,他家的菜好吃啊。” 邢涵看上去对此毫不在意,搭着余采的肩膀,“不是吧小采,没想到你还是个小古板。都什么时候了还觉得情侣餐厅只有情侣才能去呢。” “而且他家那款心动套餐真挺不错的,包你满意。” 余采深吸口气,随后重重点头,掷地有声道:“没错,就是很好吃。” 余采没想到会遇到此等知己,紧握住邢涵的双手,郑重地点了点下巴。 “我答应你了。” 本想回寝室休息的陆子安就这么被两人架着出门了。 邢涵就算了,本来就是个闲不住的,怎的平日里社交活动几乎为零的余采也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 到了商场,离电影开场还有段时间,邢涵提议去电玩城打发时间。 余采第一次接触这些,满目炫彩的灯光和叮叮当当的游戏音效让他应接不暇,溜了一圈下来最感兴趣的还是简单易上手的娃娃机。 他如临大敌地攥住控制杆,目光锁定机柜里一只小蛇形状的玩偶,屏息凝神找准角度摁下按钮。 抓夹软绵绵地掉落,钳住娃娃后晃悠悠地往上提起。 余采的眼里逐渐亮起希冀的光芒。 然而随着夹钳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地松脱,娃娃晃荡一阵,啪叽掉回了原处。 余采喉头一哽,赶紧又投了两枚游戏币。 一定是意外,不然怎么眼看着就要成功了,最后又掉了回去呢? 他愈挫愈勇,抿唇严肃地盯着毫无斗志的抓钳,心里暗暗鼓气。 然而失败有了一次,就会有二三四五六七次。 余采亏得血本无归,震惊又呆滞地站在娃娃机前,脸上写满了控诉。 “夹不起来?嘿哟,太正常了,都是骗小孩的。”邢涵往他怀里塞了一杯冰饮,摩拳擦掌亲自上阵,片刻后娃娃果然还是掉了,他了然地把手一摊。 “你看我也夹不上来,这种娃娃机都是提前设置过的,夹五六十回才可能成功一次呢。” 余采第一次见识到人类社会的险恶,居然是在一台小小的游戏机上。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再无兴致,打算扁扁地离开这片伤心地。 突然胳膊被邢涵握住了。 “哎,你等下,这里光不错。” 余采懵懵抬头,娃娃机浅蓝色的光落在莹白小脸上,覆着层薄透的润亮,恍如浅海里的珍珠。 “就这个角度,别动哈乖。”邢涵掏出手机,熟练找准角度,咔嚓按下快门。 “你看看。” 他自信地把手机递过去,余采接过一看,惊讶又好奇地把照片放大又缩小,翻来覆去地打量。 “你真厉害,这张照片拍得好好看呀。” 审美看上去很不错嘛,可怎么表情包都那么土呢。余采摸不着头脑。 “那可不。”邢涵把自己的朋友圈分享给他看,里面全是他平日里拍的照片,无论是人物照还是风景照,都别有一番意境。 一个念头忽然在脑海里钻了出来。 余采赶忙扯扯他的衣摆,请求道:“你可不可以教我怎么拍照啊。” 邢涵笑了笑,“当然可以。” 接下来,他将构图和光影的技巧揉碎了一点点喂给余采,还伸手把在旁边激战街机的陆子安拉过来当模特。 听完他俩要做什么,陆子安一手撑着游戏机,忧郁地甩了甩头,另一只手覆上脸颊。 “选哥当模特,算你们有眼力见。你们怎么知道哥曾经是风靡全校帅炸天的校草级……” “像这种情况,我们就可以调整角度,将他的脸遮住……对,不拍脸,不然太难看了。” 陆子安:“……” 说什么呢说什么呢? 直到电影开场,余采还意犹未尽。 他完全没在意银幕上讲了些什么,满脑子只剩下如何拍出好看的照片。 毕竟顾知衡不是找他要自拍吗?他虽然当时没答应,但还是想满足一下对方。 哎,是真的有点想他了。 电影结束后,三人风风火火地冲进餐厅,在暧昧的气氛和浪漫主题的装修风格中,坐在餐桌前亮着眼睛嗷嗷待哺。 精致的餐食摆满了桌面,就在余采舔舔嘴巴想立即下嘴时,邢涵制止住他。 “你不觉得这个光影和环境特别适合拍照吗?”他笑吟吟地把桌上的花塞进余采手里。 “我给你拍一张,然后你自己也可以试一试,回头发个朋友圈纪念一下。” 余采红着脸直摆头,“还是不了吧……” “害羞什么?大胆地分享生活。很多朋友平时不在身边,也能通过你的动态了解你的近况啊。” 第25章 了解近况…… 余采心念微动,唇角抿起上扬的弧度,“你说得有道理喔。但是,我还是不太会。” 邢涵坐到他身旁,握着他的手将镜头对准桌上的食物,拍了几张示范后,让余采尝试拍下两人一起的合照。 “刚开始在户外自拍可能不好意思,合照你兴许能放松些。” 余采是个听老师话的好学生,他伸长手臂,把自己和邢涵框在镜头里,听着指挥慢慢挪动方向。 “就这样吧。”邢涵笑着把自己往余采身后靠了靠,下巴与他的肩膀平齐,画面中看上去就像他在后面环抱着余采,两人紧挨着一般。 实际两人之间还有二十公分的距离。 拍完后邢涵朝他比了个大拇指,“不错,很上道,非常聪明,一学就会。” 得到高手的夸奖,余采顿时心里美滋滋的,当即在邢涵的建议下挑了九张照片,经过精心排版,发在了朋友圈。 其实余采的微信好友很少,一共才十来个,但发出去的那刻,他心里隐隐期盼顾知衡能看到。 回宿舍路上,余采时不时就点开手机看消息,看见顾知衡有没有给自己点赞,又失落地低下头。 怎么就这么忙,连看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嘛? 余采咬着下唇,忍不住点开对话框,给他发去一条消息。 余采:我今天和朋友出去玩,学会发朋友圈了哦。 【余采拍了拍顾知衡】 余采:你去看下嘛。 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余采郁郁寡欢,没接受陆子安赶下一趟场的提议,垂着脑袋独自回了宿舍。 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默默爬回床上,蜷缩着窝在中央,掰着尾巴数着顾知衡约定好的回来的日子。 还有接近一个星期。 好难熬哦。 就在余采百无聊赖之际,手机忽地震动起来。 他抬起脖子一看,兴奋地从小蛇弹回人形,飞快地摁下接听键。 是顾知衡打来的视频! 屏幕中,余采趴在床上,两条雪白的腿反向翘起,撑着下巴,眉开眼笑地看着画面里的顾知衡。 “你终于有空理我啦!” 他想告诉顾知衡说自己今天终于学会了拍照,相册里还有很多他偷偷自拍的照片,只要顾知衡想看,他就立刻发给他看。 但沉浸在愉悦之中的余采没意识到对面顾知衡的表情非常不对劲。 手机里的画面很暗,能看出对方特意找了个无人的角落联系他。 顾知衡的衣领松垮着,领口扣子被挣开两颗,眉眼冷峻极了,含着利刃般的凌厉戾气,浑身散发出阴沉的冷意。 他紧紧咬着下颌,脸部的肌肉绷得很紧。胸腔大幅度地起伏着,眼眶里渗着淡淡的血丝,表情难看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拿刀砍人。 余采半天没听到回复,看着顾知衡凶狠的模样,终于觉出了一丝不对。 “怎么啦?工作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余采担心地把脸凑过去,“有事可以和我说呀,我安慰安慰你。” “说什么?”顾知衡难看地扯了扯唇角,“你在意吗?” “我在意呀。” 一股莫名的不安悄然爬上心口,余采感同身受地把脑袋埋进枕头里,拿乌亮无辜的双眼去瞧顾知衡。 又是这样。 发生什么事都只会这么眼巴巴地瞧别人,浑然一副天真的模样,全然不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让人痛苦到发疯的事。 顾知衡被折磨到已然不吃他这一套。 这些时日他不是没看余采给他发的消息,可里面的内容总有其他人的影子。 他心里憋着气,无法强忍怒意着回复,只得日夜不停抓紧处理工作上的事,把时间压缩到极致,想等事情赶快结束,回去和余采说清楚, 可是后面余采不再给他发消息,浑然将他忘在了脑后,今天更是发了和陌生男生的合照,姿态好不亲密,氛围融洽又暧昧。 他不过才离开几天,就被这条小蛇遗忘了。 难怪他们说妖怪最善变,连余采也是如此。 “你在意的话会趁我不在去找别人?你朋友圈那个挨着你拍照的男的究竟是谁?” 余采顿了顿,这已经是顾知衡第三次提到邢涵了。 他不解其因,但仍不厌其烦地和他解释:“是那天晚上认识的,这些天他都在帮我上课做笔记,我们就成了朋友,今天也是和他还有陆子安一起出去玩……” “朋友?”顾知衡冷硬打断他的陈述,“你逗谁呢?” “朋友会去情侣餐厅?会一起拍这么亲密的合照?” 顾知衡只觉得嗓子眼里有火在烧,嫉妒的阴毒浇透了他的五脏六腑,激起蒙蔽双眼的怨愤。 他握着手机的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渗出方才嵌入掌心淌出的血液,画面微微颤抖。 余采缩了缩脖子,“说了不只和他呀,而且情侣餐厅我们两个不是也去过嘛,朋友怎么不能去了?” 说着他看见顾知衡愈发扭曲的神情,只想赶紧换了话题,让对方不要再生气。 “而且告诉你,我学会……” “我不在你就这么耐不住寂寞,等不及找新的人陪你了吗?”顾知衡再度打断他,垂着眼平静地看他,态度十分冷漠,语速缓慢却沉重。 “和他呆了这几天,你是不是也让他抱你了,是不是也和他睡一张床上了?” “你就这么多情吗,余采?” 二人间的氛围降至冰点,四周陷入荒芜的死寂。 余采只觉脑袋嗡的一声,表情顿时僵在脸上,面色煞白,可怜极了。 思维像生锈般卡住,他整个人懵在原地,一时无法理解对方说的这些话。 双手略微颤抖,原本明亮的眼神失去焦距,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心里反刍方才的话语。 每听懂一句,他的身体就往后缩退一寸,眼睫慌乱地扑簌几下,顷刻间润湿了。 他抖着唇瓣,对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反感尤为不解,又觉得屏幕里的对方十分陌生。 为什么呢?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不。 余采将喉咙里颤动的呼吸咽下,缓缓深呼吸,冷到极致的胸口忽地炽热起来,燃起汹涌的愤懑。 他没有做错,是顾知衡在无理取闹。 不理人的是他,现在指着鼻子怪罪的人也是他;要离开的是他,离开后指责余采和其他人来往的也是他。 反正不合他心意就是错的,顺着他来就是对的。 余采彻底冷静下来,换成坐正的姿势,背挺得笔直,避开摄像头用手背飞快擦了把湿润的脸。 话筒里传来几声低低的吸鼻子的声音,顾知衡咬住颊侧的肉,深吸口气强逼自己冷静下来。 这不对,话说的太重了。 似乎把余采吓到了。 “你别……” “首先,我没有做错什么。” 余采学着顾知衡方才打断他的方式,清晰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扔回去。随着委屈褪去的,是一双因怒意而格外明亮有神的双眼。 “我给你发消息了,是你选择不回复。我本以为你在忙所以不想继续打扰,如果你是想看到我一直不停和空气对话,很抱歉,我不会这样做!” 余采的声音忽然放得很大,清脆又响亮地回荡在寝室内。 这回换成顾知衡愣住了,他意识到余采生气了,赶忙解释:“我的意思是……” “我和邢涵走的比较近,是因为对方确实帮了我忙,而且交新朋友是我的自由,你无权干涉我。”余采再度打断他。 “出去玩怎么了?我不能和朋友出去玩吗?我必须乖乖待在宿舍什么都不做,干等你回来吗?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眼里燃烧的怒意几乎凝成实质。 “何况拍照是因为你说想看我的自拍,我觉得自己拍的不好看,就让邢涵教我,朋友圈也是希望你能看到,然后理理我。” “这么想来我给你发的消息其实你都看到了吧。也是,就算人再忙,总能有空看眼手机的,是我蠢是我天真给你找借口了,我保证以后不再这么笨了。” 余采停下来换了一口气,脸色也沉下来,唇角放平,漠然的神态神似刻板印象中的冷血动物。 “之前和你说过我不喜欢冷暴力,你保证过不会,但这次是你言而无信,我问心无愧。至于前面那些招笑的自我感动的行为,我以后也不会再做了。” 他说着说着想起之前的事,还是没忍住发出难过的呜咽声:“你就是以为我又笨又呆,觉得我好欺负才说出那些话,其实我不笨,都想得明白。” “既然想明白了,我就不会再给你欺负我的机会了。” 把心里憋着的苦闷一连串说完,余采没有给顾知衡挽留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掉了视频。 下一秒,顾知衡的视频通话再度弹来,余采吸了吸鼻子,无视了一切刷屏的信息和视频语音请求,含着泪去网上搜索如何拉黑删除好友,随后按着教程一步步操作,把对方的联系方式彻底清除掉了。 第26章 他本来也想把朋友圈删掉,但转念一想,其实自己玩的也挺开心的,何必为了混蛋顾知衡做这些呢。 处理完这些,余采把手机扔到一边,扯过被子将自己裹成了圆乎乎的蚕茧。 安静两秒后,余采终于憋不住,呜哇痛哭起来。 “混蛋,坏人。”他反复痛骂,可搜遍了词库只能骂出这轻飘飘的两句。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哭够了,脸颊在被子上蹭干了泪痕。 无力地打了几个哭嗝,将挤满情绪而胀痛的大脑清空,余采蜷缩在黑暗中疲惫地沉沉睡去。 而另一边的顾知衡彻彻底底地后悔了。 他反复咀嚼着余采说的那些话,被醋意蒙蔽的脑袋终于恢复清明。 回想起自己说的内容,字字犹如利刃扎回心上。 他痛悔地抓着头发,眉头紧锁着,在狭窄的空间内来回踱步,最后一拳砸在墙壁上,钝痛如同灼烧的悔意从指骨漫向全身。 他不停发去道歉信息,大段大段的文字从对话涌出,可对方没回一个字,直到又过去几分钟,新发出的消息前面标上硕大的红色的感叹号以及底下躺着的一行灰色小字—— 【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 顾知衡天都塌了。 他试图重新添加余采微信,却发现连账号都搜索不到,于是又翻出余采的手机号,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停了许久。 这不是主动提醒对方拉黑他的手机号吗? 他甚至动了用监察官渠道去联系对方的想法,可这个念头只冒出一瞬间,就被一股更恐怖的危机感兜头浇灭了。 现在余采只是生气,但若是知道他是监察官的话…… 对方甚至连学都不会再上,放弃考核,逃进山里藏个几十年,让他再也找不到。 这种可能性如一盆刺骨的冷水从头顶泼下,使得顾知衡指尖不可抑制地发颤。 不行,他得快些回去。 第二日早晨,余采醒来时发觉自己脑袋又沉又晕,像塞了一大团浸湿的棉花。 他苦着脸盯了好一会儿天花板。 难不成昨天把脑子哭坏了? 他强撑起身体,胳膊刚曲起一会儿就软了下去,浑身酸软得像被抽走了骨头,最后只得变成小蛇爬到床边,又恢复人形扶着栏杆下床。 双腿触地时连踩稳都难。 他懵懵地站了会儿,接着翻箱倒柜找了好一阵,却寻不到想要的东西。 最后他只得走到陆子安床边,抱歉地小心摇醒睡得正香甜的人。 陆子安满头潦草地眯缝着眼醒来,有点找不着东南西北,“怎么了小采?” “你有没有温度计呀?我感觉我有点烫。” 陆子安脑海瞬间拉响警报,赶忙探出手触碰余采的额头。 “我靠!这么烫?”他一个激灵坐起来,赶紧下床掏出温度计给余采量温度。 一看,39.7度。 脑子都要烧傻了吧! 余采不知道这个温度意味着什么,还歪着头哇了一声,“这么高呀!真厉害。” 厉害得吓死人了! 陆子安脸也不擦了,急匆匆换了身衣服,一边叫了车,一边拎着烧得一愣一愣的余采往医院赶。 他第一回处理这种事,急得手足无措,路上只能摸着余采的额头心如火烧。 “难不难受?想不想吐?是昨天着凉了吗?” 余采晕乎乎地摇头,“应该不是吧,可能是情绪太激动导致的。我昨晚捂着被子睡的,肯定没着凉。” “这么热的天你捂着被子?!”陆子安算是知道原因了,八成是半夜出汗又被空调冷风吹了一阵,冷热交替引起的。 把人抓去急诊,医生听完立马开了点滴让观察一阵,可是药水挂了三袋,过了半天还是没有好转,到最后余采整个人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陆子安要被吓哭了,赶忙一个电话打给了顾知衡。 “喂?怎么了?”话筒那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疲惫。 “顾知衡,余采生病发高烧了!虽然打了针开了药,但是不起作用,换了其他药水似乎也没效果,怎么办啊。” 对面哐啷一阵巨响,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掉落在地,顾知衡急切的声音匆匆传来:“马上转院,地址我发你,人我去联系,到了地方会有人接手。” “这事别告诉余采,你就说换个医院试试,其他一个字也别透露,包括联系我这件事。” 他停了一瞬,呼吸又急又重。 “我现在马上回来,六小时之内到。” ==========作者有话说:========== 呼,好险让你小子拥有小蛇独家私房照和一个粘人乖巧的纯欲老婆了。 小蛇宝宝好样的,遇到这种凶凶的坏人就该重拳出击 第20章 亲,狠狠亲,翻来覆去地亲 余采感觉自己在往上飘。 身体虽如浸了水的厚实毛毯, 似有千斤重,沉甸甸地陷在床上, 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可灵魂与意识又仿佛如羽翼般轻盈,抽离出躯壳,像脱了线的风筝飘飘摇摇。 骨头缝中泛着酸痛,血肉脏腑被高温炙烤着,恨不得将口腔里仅剩的那点水分都蒸烤殆尽。 他将身体蜷缩起来,双臂折在胸前,凄凄地呻吟着。 “我不要当人了, 我要变回小蛇,做人好难受……” 可怎么也变不回去。 正当他难受得死去活来时, 一只手穿过他的后背, 将他盛进怀里,揽在宽阔的胸膛前,轻轻拍抚。 “先忍忍好不好,很快就没事了。渴不渴?我们先喝点水。” 凉润甘冽的液体顺着张开的唇,滑进喉咙, 一点点浇灭了那股焦渴。 余采的意识回拢一半,整个人却依旧昏沉。 “乖,是不是好受些了?继续睡吧, 嗯?” 他吸了吸鼻子,莫名觉得落在耳中的声音很熟悉,却不爱听。 于是他拧着眉头,脑袋往逃离的方向偏去, 大声地喊:“你的声音好难听, 听得我很生气,能不能不要再吵我了。” 对方瞬间噤声, 身体也跟着僵住了,好一会儿都没动,似乎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 须臾后只得将他抱得更紧,抚揉着他的后背。 “对不起。” 声音细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其中夹杂着一丝哽咽。 余采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恍惚中仿佛回到了自己还是小小蛇的时候,缩在温暖的洞穴里枕着尾巴昏昏睡着,以此度过漫长难熬的冬眠期。 但冬眠终究有结束的那天。 浓密的眼睫抖动两下,缓缓掀开缝隙,余采悠悠转醒,瞳孔好一会儿才聚焦。 紧接着,两只小手像猫咪踩奶一样,抓着丝缎被角捻搓两下,陌生的手感让大脑警铃大作。 这不是宿舍的床。 余采翻了个身。 他维持侧躺的姿势太久,骨节在脑子里噼里啪啦一阵,像长久不用的卡钝旧物。 天花板是高级的米色圆弧吊顶,周边镶嵌着一圈柔和的光带,亮度调得很暗,刚好是能让他看清不至于刺眼的程度。 左侧是灰咖色的天鹅绒质感的双人沙发,邻靠着玻璃圆形茶几,共同组成套间内的休闲区。 余采撑着身体坐起,懵懵地看着前方巨大的落地窗,城市的夜景在眼底铺开,使得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是顾知衡的家,还是主卧。 他怎么会在这? 余采艰难地跪爬下床,扶了一下床头柜站稳,朝门口走去。 走廊和客厅漆黑一片,主卧漏出的光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循着记忆摸黑往大门方向走,赤足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身上穿着宽大的浅灰色棉质睡衣,尺寸偏大,袖口盖过了手指尖,两条长腿却大半截裸露着,恍若白玉。 余采一路目不斜视,分毫没有停留的打算。 直到将门把手往下压,大门却纹丝不动,他才明白自己被锁了起来。 摸索一阵无果,他都想气急败坏地拿手砸门,用妖力把门劈开了。 可是他怕顾知衡找他索赔。 他可没钱赔吼。 突然,一只滚热的大掌包裹住余采攥着门把的手背,高大的身躯贴了过来,胸膛抵着后背,将余采浑身密不透风地圈住。 “怎么不再多睡会儿?病还没好呢。” 低哑的声音顺着脊背传来,余采往前躲了躲,腰却被一只手臂往反方向带了带。 他没选择和顾知衡急眼,而是冷静地开口:“把门打开吧。” 态度恍如陌生人。 顾知衡呼吸沉重起来,“如果我开门了,你是不是头也不回就走了,然后再也不理我?” 你不开门我也不理你。余采撇了撇嘴。 反正听他这意思是不想开了,余采转了转脖子,打算靠蛮力破门。 出手前却发现自己体内一丝妖力都没有了。 第27章 他怒而转身,推了把顾知衡坚硬的胸膛,怒目圆睁:“你对我做了什么?” “医生说你这段时间不能用妖力,否则会加重病情,所以我把你的妖力暂时封印了。”顾知衡温和地解释,对余采抗拒的态度没有丝毫不满。 “我不管,你给我解开!我宁愿去医院躺十天半个月,也不要在你家呆着。” 顾知衡弯下腰,无视余采的挣扎,把人带离地面压在门上,让自己成为对方的支撑点。 “你之前还说喜欢我们家的。” “我们,我跟你哪来的们?”余采冷哼一声。 扑通一声,顾知衡半跪下来,将余采的腿卡在腰间,自己则将脸深深埋入对方的小腹,声音闷在布料里。 “我错了,是我误会了。对不起,小采。” “我以为我不在你身边,你就去找了别人。害怕你轻易地就将我抛至脑后,所以说了那些难听的话,但那不是我的本意。” 余采看不惯他给自己找借口的行为,大声驳斥:“话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现在说不是你本意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顾知衡又把脸往柔软深处贴去。 余采看上去瘦伶伶的一只,没想到腹部的肉却软绵柔弹,似乎张嘴就能含出汁水来。 他恨不得就这么死在这里,也不要再听余采说那些讨厌他的话。 但天不遂他愿,余采双手推着他的脑袋,冷笑道:“没错,我就是多情,就是不要你了。我每认识一个人就要跟他们玩,和其他所有人关系都好,就是不要和你好。” “等我病好了,我就让其他人抱我,就和别人睡一张床,你管不着我!” 顾知衡听得几近崩溃,他僵硬地仰起头,双眸在黑暗中猩红一片,翻涌着黏稠浓厚的情绪。 忽地,他猛地起身,摁住余采的后脑勺,死死吻了上去。 余采倏地瞪大双眼,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立即宕机了。 柔滑的嘴唇终于被捕获住,顾知衡衔着那两片嫩软,粗糙滚烫的舌面碾过唇面,肆意地摩挲吮吸着。 小蛇呆在原地,压根不知道这种情况要闭紧双唇,反而傻傻地张着小嘴,给了对方可趁之机。 粗厚的长舌顺势侵入,肆意勾缠着果冻般的娇肉,将稚嫩的肉壁搅弄得一塌糊涂。 他的嘴巴里是什么啊啊啊? 余采的身体细细颤抖着。 是顾知衡的舌头吗??? 天塌了。 余采想反抗,想赶紧推开他,可是双手抬起时被轻松地按住,察觉到他心思的顾知衡吻得更深了,恨不得将他的魂一块吞吃干净。 可怜的小蛇信子就这么被含卷吃弄了许久,整个口腔被陌生富有侵略性的气息灌满,脑袋也变得一塌糊涂了。 本来他还在病中,这会儿更是双腿发虚,彻底没了力气,完全被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连腰都被亲软了。 眼角泛起泪花,顾知衡定定痴迷地看着他,这会儿更是心都化成一片,收回舌尖,去舔他眼角的泪珠。 “哭什么?别哭。”他看着余采呜咽地吐着微肿的舌头,忙不迭地倾诉爱意。 “我喜欢你啊余采,我好喜欢你。” 他捧着小蛇呆滞的脸,低头磨蹭着他的脸鼻尖,“因为喜欢你,所以才被嫉妒烧昏了头脑,说了混账话。我发誓,今后我绝不会再做那些蠢事伤害你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 喜欢我? 顾知衡喜欢我?? 余采用力推开他的脸,把他的下巴往外掰,像是被他亲害怕了,不敢让他靠那么近。 “不行不行,你不是蛇,我们不能在一起,有生殖隔离的。” 顾知衡顺势捧着他的手一点点贴吻,沉笑着:“没关系,本来你就不能生。” 这是重点吗? “我就算能生也不会和你生!” 余采都要急哭了,他一条纯洁的小处蛇哪见过这种阵仗,被人用这种下流亲法弄了半天,还要被调侃这种私密事! 明明,明明刚才还是他在凶顾知衡,怎么现在还在就被对方反过来欺负了。 这不对!这不对! “我不喜欢你!所以你也不要喜欢我!” 于是余采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的表白。 “那是因为你还在生我的气,小采,你对我也有感觉的。” 顾知衡整个人受不了和他分离片刻,又死皮赖脸地缠过来。 “虽然刚才说了那么多气话,但你其实完全不能接受和除我以外的人亲密不是吗?” “你不会让其他人抱你,更不会趴在别人怀里睡觉。你只能接受我。” 顾知衡的声音像裹满蜜糖的诅咒,从余采身上淌过,留下深刻的烙印。 “方才分明被亲得很舒服对不对?你也喜欢的,不然怎么现在都还在发抖呢?” 顾知衡的神色近乎病态癫狂,双眸里的光扭曲成漩涡。 “我哄你好不好?你若还气我,就骂我打我,怎么样都可以,尝试着接受我行吗?” 余采摇摇欲坠的第六感疯狂拉响警报,告诉他如果还不逃,将会发生什么可怖的事情。 可他逃不掉,门是锁着的,眼前人也推不开。 情急之下,余采猛吸一口气,双手双腿齐上,对着显然发了痴病的顾知衡一通拳打脚踢。 “我讨厌别人强迫我!就算你喜欢我又怎么样,我一定要听你的吗?你连尊重都不给我,居然还想让我喜欢你!做梦吧!” 混乱中,余采也不管自己打到了哪里,反正能给对方几下就是几下,甚至恨不能把他的脑壳捶出个洞来,看看是不是这几天感染了什么寄生虫,把脑子啃光了。 随后突然,清脆又响亮的“啪”的一声。 顾知衡的脸被他重重扇向一侧。 四周猛然寂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 顾知衡(蚊香眼版):我要亲我要亲我要亲我要亲,老婆生气没关系,亲几口就好了。 余采:吃蛇了这里有人吃蛇了!!!救命啊啊啊啊 第21章 坦诚交流 余采迅速将手背到身后, 做完却觉得自己没错,着下巴倔强地看向对方。 嘴角向下垮着, 带着十足的怒意。 想他一世英名,从未打过架起过冲突,今天是他第一次和别人动手。 是顾知衡让他变成一条坏小蛇的。 倘若不是他强逼自己,他的手也不会扇在他脸上啊! 想到这里,余采的胆子又壮了些,凶狠道:“首先我不是故意想扇你,其次是你先惹我的, 你不能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顾知衡整个人凝成一座雕塑,偏着脸一动不动, 黑发遮去他的眉眼, 只露出苍白的侧脸轮廓。 好半会儿,他才艰难地蠕动嘴唇,缓慢将脑袋转回来,动作僵硬而迟缓。 禁锢住余采的手臂也慢慢松开,但不舍得离去, 只得不近不远地悬停在离他几寸的地方。 “我……” 顾知衡一张口,带着嘶哑的哽咽。 “我是不是惹你厌烦了。” 黑暗笼罩着一切,他看不清余采的表情, 但能猜测出对方失望透顶的模样。 顾知衡倏地低头,激动的内心冷却下来,冷意如潮水般冲开胸口难言的苦痛,留下荒芜一片的空洞。 眼前不是他想象中说开后, 二人重归于好的场景, 只有余采的厌恶嫌弃以及满心失望。 或许他曾经没有判断失误,余采确然曾对他有过那么一丝一毫的心动, 就像早春枝头怦然绽放的一小朵花芽,怯怯地缀在枝头,青涩而脆弱。 可他却亲手将它掐灭,又在伤口没有痊愈时,许愿余采回报他满眼盎然的春意。 好蠢呐。 余采毫不关心他的想法,甫一自由,立刻往旁边躲了躲,揉着泛酸的手腕,小声嘀咕:“不然呢?” 说完他又呸呸嘴,像十分嫌弃顾知衡的吻似的,又拿袖口来回擦了擦。 “我好像又做错了事,抱歉。” 看见余采的反应,顾知衡的心抽痛不已。 “我以为说开了,就会解决误会。” “我们哪有误会。”余采不解道:“你难道没有做那些事吗?” 空气再一次陷入沉寂。 顾知衡闭了闭眼,缓缓道: “医生说若不将你的妖力封住,人类使用的药物会对你无效,甚至还会加重病情。但若让你化为原形,就必须用其他治疗方案,不过起效很慢,我不想看到你受罪。” 他说着苦涩地笑了笑,表情落寞难看。 如果变成小蛇,余采就会被放进隔离箱里,孤零零地等待治疗,顾知衡单是想想就觉得心疼得难受。 “至于把你带我家,我很抱歉没和你提前商量。因为宿舍那边环境不好,若出现意外无法及时处理。我家附近有妖管局名下管控的医院,更方便照顾你。” 第28章 “锁着门是怕你趁我不注意情急逃跑,你看你现在都光着脚,鞋都没穿,假如这么跑出去……” 沙哑的嗓音忽地哽咽,他垂着头,眼睫抖落几滴泪珠。 “是我不好,是我没有尊重你,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 他深知自己才是一切的起因,若非他做错了事,余采哪会生病,会遭受这些折磨? “我第一次喜欢人,没想到就把你弄成这样。” 可是喜欢一个人不应该要对他好吗?不应该让对方感到开心幸福吗?为什么他总是在惹余采难过,总是让余采哭呢。 余采性格那么好,怎么就被自己欺负成这样? 他的喜欢为什么就如此糟糕不堪呢? 余采感觉到手背上有滚热的液体滑过,稍稍愣神,抿唇沉默着。 他抬起头,没有看无声落泪的顾知衡。 原来喜欢会让人这么痛苦,竟然能够让一个人变得面目可憎,变得偏执狭隘,以至于失去理智吗? “我确实不能接受你的心意,但也感谢你的坦白,不然我也会一直感到困扰,想不通为什么我们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先前也疑惑过,为什么顾知衡会突然变得这么奇怪,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原来是这样啊。 余采幽幽地叹了口气:“但你做这些事,我的确会感到难受。” “对不起。” 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道歉了。 顾知衡默默跪下来,把旁边准备的拖鞋放在余采面前。 “先把鞋穿上吧,别着凉了。” 余采单脚踢开,“不穿,你的眼泪把鞋都弄湿了。” 他侧身与顾知衡擦肩而过,光脚跑到客厅的沙发上盘坐着。 “下次不要一言不合就亲我。我不喜欢你,这样做很不尊重人,搞得像我是你可以随便对待的小玩意似的。” 虽然确实亲的很舒服,但余采觉得这种事必须要和自己心意相通的人才能做。 于他而言,那个人不一定是顾知衡。 顾知衡将客厅的灯打开,看到了正在拿茶几上的纸巾擦脸,安静坐在沙发上的余采。 他静立片刻,走到房间衣柜里,将洗干净烘干后的衣服递在余采手边。 “对不起,我真的没有那么想过。” 但犯的错已经无可挽回,他艰涩道:“如果想走的话,先换衣服吧。” 余采闻言扭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叹了口气。 都这个点了,顾知衡家离宿舍挺远的,就算顾知衡开车送他,也估计来不及了。 余采无奈道:“今晚就先这样吧。” 顾知衡稍稍松了口气,又问:“现在肚子饿吗?” 余采依稀记得自己昏迷时顾知衡似乎喂他吃过东西,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摇了摇头。 “不饿。” 说完他拍了拍旁边的沙发。 “过来吧,我们聊聊天。” 顾知衡愣了愣,没想到自己还有和余采坐下聊天的机会。 他几乎是飘着坐到了沙发上,克制地和余采隔着一个身位。 余采盘坐着,目光落在别处,灯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 顾知衡视力极好,怔怔盯着他时,能瞧出他眼底细碎的微光。 “你虽然同样是妖,但才二十多岁就能化为人形,祖上应当都是非常厉害的大妖怪。所以不知道从一条普通的小蛇修炼成我如今的模样需要多久。” 余采的语气平淡如水,目光中带着几分怀念。 “我第一次生出灵智,是在差点被一只鹰隼吃掉的时候。” 那时候他外出觅食,抱着侥幸心理游到了易被发现的宽阔区域,结果被潜伏多时的鹰隼将腹部啄穿了一个大洞,鲜血淋漓,生命垂危。 但好在他挣扎着钻进一处石缝,侥幸逃过一劫,却也差点没熬过去。 “自那以后我再未靠近那处。” 他第一次像个前辈那样,给顾知衡讲述自己的经历。 “顾知衡,我不是很聪明,但也只是因为不懂人类社会的规则和潜台词。而我之所以能活下来,坐在这里和你对话,全是因为我记吃记打,吃过的亏就绝不会再犯第二次。” 顾知衡哪还有不懂的,手指微微蜷进掌心里。 余采无非是在提醒他,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他扯了扯唇角,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来,令人窒息。 “我明白了。” 余采看他绝望的模样,全然不知他的想法,轻轻伸手推了推他,试图让他振作起来。 “所以你要和我学呀!” 顾知衡猛地一愣。 “同样的的错不能犯第二次。你要知道,别人的原谅是非常珍贵的东西,生命中可能只有这么一次机会。如果再犯,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余采一点点把自己的道理掰碎了讲给他听。 “长了眼睛,就不要看轻对方;长了耳朵,就要认真听别人的话;长了嘴巴,就要告诉别人你在困惑什么,你之所以犯错,是没有看,没有听,也不会讲。” 顾知衡静静看着他,心神震荡。 他本以为已经很了解余采了,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是多么无知和可笑,那份自以为是的感情又是多么的拿不出手。 余采明明透彻而清醒,他却以为对方会被三言两语轻易哄好。 他那无用的言语算得上什么? 为什么他要那般轻率地对待这样好的余采呢? 想着想着,于是又忍不住流下泪来。 “哎呀!哭什么?别哭了!”余采又库库抽了几张纸,拍在顾知衡脸上。 “不知道的以为被欺负的是你呢。” 顾知衡垂着头,忽然问:“为什么你愿意和我说这些?你完全可以不理我,然后直接远离我。” 明明应该残忍地推开他,却还是这般温柔坦诚地和他沟通。 “一看你又没有认真听我的话。”余采轻轻皱眉,“我和你这么讲,是因为我就是这般想的。假如我有想法也憋在心里不告诉你,那和之前的你有什么区别呢?” “那你,还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顾知衡重重弯下脊背,不敢去看余采的表情,脸深深埋进掌心。 愿意给我一次此生仅有的机会吗? 余采看了他很久,久到顾知衡快要绝望,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回答时。 “虽然我现在也没有原谅你,我们之间的关系目前也没有成功修复。但我也记得你之前对我的好,即便后面让我失望,但好和坏我都看在眼里,不会相互抵消。” 余采朝他微微一笑,“我即便给你机会,也是因为你以前的付出。” “所以,这次的错我可以就此揭过了,但是也回不去了。” 他展开双臂,比了个非常远的距离。 “我们的关系退步了很多,如果你想追上就得重新开始加倍努力,但这途中如果你再犯错,那这个机会就再也没有了喔。” 顾知衡猛然抬头,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瞳孔颤栗。 他不敢置信地开口。 “真的吗?” ==========作者有话说:========== 很抱歉上一章内容给大家造成了不好的观感,也很理解大家提出的问题,我也学习到了很多。 这一章可能大家也会疑惑为什么小蛇就这么快原谅了。因为首先攻犯的不是原则性错误,另外,小蛇的行为章节内有提到原因,他是个非常好的人,深信言语交流能够消解不必要的隔阂,鼓励所有人坦诚沟通内心所想,所以攻坦诚了原因,他理解了,再加上以前攻待他也很好,所以小蛇接受他的错误。 但理解不是消除错误,关系也不会因为这个而恢复原样。后面攻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东西,毕竟还有更大的事瞒着小蛇,他需要提前做好准备。如果这件事没有发生,他若无其事地隐瞒下去,等身份暴露,以小蛇的性格,他是不会原谅的。所以攻需要在炸弹爆炸前,做出取舍,用自己的真心和付出,提前消解小蛇受到的伤害。 最后很抱歉作者的笔力和能力没能支撑起大家的期望,我也正在学习和进步中,在这个过程中我很珍惜大家的意见,但大家后面假如对剧情有任何不适,也恳请及时止损,我希望看文能让大家感到幸福,而不是难过和憋闷。最后再次诚挚道歉。 第22章 谎言与秘密 夜风猎猎, 深夜的城市中心霓虹闪烁,像自地下涌出的银河。 昏黑的阳台亮着一盏柔和的落地灯, 幽幽拉长孤独的身影。 沾着暗红血渍的棉球被镊子夹起扔进铁盘,磕出一声咔哒脆响。 “你一声不吭跑了是几个意思,这个季度的绩效奖金不想要了?” 李岩的咆哮声从耳机里炸出来,顾知衡停下动作,抬手点了点耳侧,默默调低音量。 “别以为你一个人把事干完了留我们擦屁股,我们就会感谢你。大哥, 流程得合规,程序得合法, 你知不知道啊?不记得就把监察官行为规范守则翻出来贴你脑门上!” 第29章 顾知衡挑起眉梢, 将绷带一端塞进嘴里咬住,单手扯紧,利落地打了个结。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慢悠悠地开口:“哪这么麻烦,上头又没管过。” “要是他们想管, 你以为之前瞒下的事就不作数了?” 顾知衡赶紧认错:“行,是我有错,我下次注意。” 这回换对面哽住了。 “滑跪这么快?不像你啊。” 顾知衡真有些不耐烦了, “还有事吗?没有我挂了。” “等等!”李岩赶忙叫住他,声音往下沉了沉,“你把那头沙漠狼妖干掉的时候,发现他体内的妖丹了吗?” 空气静默片刻, 顾知衡忽地轻笑一声。 “妖丹?没拿到。” 李岩低骂了一声:“可惜没找着他的尸体。得亏是你先把他爪子砍了, 要不然我都没证据往上汇报。” 他们此次深入荒漠调查,是因为接到线报, 称有妖兽袭劫了一支科研探险队伍,造成十来名研究人员伤亡。 上头的下的指令是必杀不赦,但尽量保留妖丹,回来后上交总部进行研究。 绷带一层层缠紧,遮住腹部上深裂的爪痕,顾知衡若无其事地套上上衣,目光幽深地落在身侧摆放的黑色小桌上。 平直的唇角缓缓上扬,他捻起那枚鲜红的珠子,拇指与食指间圆润的丹珠在光线下泛着浓稠的光泽,像一团被凝住的血。 语气平静地朝电话那头解释:“当时情况危急,他濒死反扑,结果自己误入流沙,想把我也拖下去,我就把他的爪子砍了下来。放心,他必死无疑。” “我自然清楚他不可能活着,追踪仪上都显示他没生命体征丢失了定位。就是怪可惜没捞着他的尸身,丢了那枚上好的妖丹。” 顾知衡讥讽道:“可惜什么?和上次研究所实验基地爆炸浪费的妖丹相比,这一颗连零头都算不上。” 李岩顿了顿。 “那倒也是。” 人类从未停止对妖怪的研究,其间一些不能外道,摆不上台面的事,多少都游走在灰白地带,尽管大家心知肚明,但也无法细究。 毕竟人的心本身就是有偏向的。 谁会和自己人过不去呢? 李岩叹了口气,“算了,不说这个了。你伤好点没?明天要不去趟妖管局检查一下?” 顾知衡:“没空。” “这么急着和你那心上妖卿卿我我呢,终于把人家哄好了?瞧你之前气急败坏慌里慌张的架势,我以为你被甩了呢。” 调笑的话音落下,可话筒却传来长久的沉寂。 李岩:“……不是吧,还没和好啊?那小蛇这么不好哄啊。” 顾知衡闭了闭眼,没有正面回答。 “你有对象吗?” 李岩啧了一声,“我以为我单身三十多年至今还是处男的事已经在全妖管系统里人尽皆知了。” “那你赶紧找一个,别老天天盯着别人对象不放。” “我操!那特么是你对……” 嘟—— 顾知衡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 他长舒一口气,把耳机摘下来扔到一边。两根修长的手指捻搓着圆润的妖丹,抬起凑近平静无波的双眸,细细端详着。 近乎凝成实质的妖力如粘稠的液体在壳壁内涌动,流光映照在他瞳孔里,忽明忽灭。 到底什么才能挽回已经道出口的谎言呢? 顾知衡的目光飘忽一阵。 回想起他方才问余采是否真的原谅了自己,对方气愤地鼓了鼓脸颊,然后骄傲地扬起下巴,纡尊降贵地点了点头。 “真的,但是没有下次了!” 在得到救赎的那刻,顾知衡明白自己已无退路。 没有下次了。 他不再有第二次机会了。 漆黑深邃的眸底逐渐酝酿出一股疯狂的决心。 他站起身,将妖丹塞入绷带中,伤口感受到妖气渗入,灼烫感沿着腹肌蔓延开来。 可他面不改色,拿起旁边掩盖血腥味的药剂喷雾,将气味一层层遮蔽得不留痕迹。 阳台灯光熄灭,主卧隔壁的客房灯光亮起,一夜未灭。 余采睡了一个香甜的好觉。 他还在病中,温度也没彻底降下来,理应很难睡得安稳,但这张床竟然让他闭眼即眠,一夜无梦。 难怪有钱人精力充沛,有这么好睡的床,很难不精神饱满啊。 余采从床头惬意地翻滚到床尾,又来回拱了两圈,像个在被子里打洞的鼹鼠。 似乎察觉到余采窸窸窣窣的动静,房门轻轻叩响。 “早餐已经做好,可以起床用餐了。” 饥肠辘辘的腹部咕咕了两声,余采掀开被子下床,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打开房门。 只见顾知衡套着深红色围裙,站在门口微笑着看着他。 这画面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余采有点不适应,紧绷着脸,迅速道了声早安。 然后贴着墙边从对方身侧钻了出去,跑去洗漱了。 等坐到餐桌前,看着满桌清淡的食物,余采眼睛里的光都暗了几分。 一碗粥,蒸蛋羹,和一杯牛奶。 简单而寡淡无趣。 他抬眼郁闷地看向坐在对面的顾知衡,拿起勺子浅浅搅了搅粥,没报什么期待地尝了一口。 舌尖触碰到粥的瞬间,余采猛然后撤,不可置信地盯着碗咦了一声。 好鲜。 他把勺子探到深处一舀,几片饱满的虾仁和雪白的蟹肉从米粒间翻了出来。 顾知衡垂眸喝粥,表情波澜不惊。 余采在高山上茹毛饮血多年,吃的最多的是各种小型哺乳动物和青蛙禽鸟。 因此,作为肉食动物,他对此前从未接触的肉类非常着迷,对海里游的鱼虾蟹贝类,更是喜爱不已。 毕竟前几百年都没吃过这么好的,甫一接触,自然是欲罢不能。 顾知衡万分庆幸自己早已摸清余采的喜好,不然费尽心思想去讨好都无从下手。 余采轻咳两声,默默将虾仁放进嘴里咀嚼,然后缓缓端起碗。 顾知衡意识到什么,连忙阻止:“慢点……” 晚了。 余采一吃到合心意的食物,几乎根本停不下嘴,发狠了忘情了就捡起本性,捧着碗顺溜往下灌,喉咙咕噜噜地吞咽。 得亏是人形的嘴生的小,进不去多少东西,若是再大些,这般吃法必然会噎得两眼翻白。 两枚雪白的颊肉鼓动几下,一碗粥就这么见了底。 “还……还不错。”余采满足地砸吧砸吧嘴,风卷残云地将其他食物一扫而光。 鸡蛋羹软嫩鲜滑,上面浇了几滴香润的芝麻油,入口满嘴回香。牛奶里馋了些蜂蜜,温热醇厚,喝下去浑身暖和舒畅。 这下彻底饱了。 余采靠着椅背,闭目揉着鼓囊囊的肚皮,竟又生出了些困意。 等再度睁眼时,桌上早已收拾干净,顾知衡取出温度计让余采含着,过了会儿取出一瞧。 37.7度。 还是有点低烧。 他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小瓶黑色的药水,撬开瓶盖递给余采。 “喝药了再去休息吧。” 一股酸苦的味道扑鼻而来,余采的喉咙一阵紧缩,皱了皱眉。 顾知衡见状笑笑,刚想把手心里的糖递过去,却见余采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喝完了。” 丢下这么一句话,余采扭身跑进了卧室。 顾知衡握着糖的手僵在半空。 这药他在余采昏迷的时候喂过两次。 那会儿余采迷糊不清时,对这个味道十分抗拒,一递到嘴边就巴巴地摇头,把脑袋挤到怀里躲着不肯喝,眼角还泛着几滴楚楚可怜的泪花。 这时候必须被人抱着哄才肯听话。 “小蛇乖乖喝药,喝完就舒服了。” “这么难受啊?那我们快点乖乖喝完,然后吃糖缓缓好不好?” 哄着哄着,余采的态度就软下来了,这时候说什么都会答应,像是一得到表扬和安抚,就会乖乖听话的好孩子。 若是他们之间没发生那些事,余采这会儿估计也会苦着小脸不愿喝药,然后等他一句句哄好吧。 一股难言的酸涩漫上心头。 他看着空荡荡的药瓶,神色落寞黯然。 余采一回到卧室,整条蛇绷不住了,一蹦三尺高。 他面容陡然变得狰狞扭曲,舌头吐得老长,像条小狗一样反复焦躁地来回踱步,手臂发泄似地胡乱挥舞。 苦死蛇了,苦死蛇了。 更可恨的是这苦味难消,在嘴里源源不断地折磨味蕾,非要弄点东西压压才行。 可他刚刚为了面子走得实在潇洒,这会儿再出去,让顾知衡发现自己被药苦成这副惨样,岂不是很丢面? 就在这时,门被再次敲响,顾知衡的声音轻轻传来。 “我有事需要出门一趟,中午十一点半左右回来。” 第30章 余采定在原地,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最后响起清脆的关门声。 卧室门缓缓打开,圆滚滚的脑袋探出来左右张望一圈。 余采急匆匆跳出来,快步跑到吧台找水喝。 目光一瞥,却看见吧台上面安静躺着两颗水果味硬糖,恰好是他喜欢的口味。 他默立良久,眼睛缓慢眨动。 最终还是拿起一颗剥开,低头缓缓含进嘴里。 ==========作者有话说:========== 最近洪涝风暴灾害严重,请务必注意安全,谨慎出行,做好防护,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的。 第23章 小蛇讨债ing 余采环视一圈空荡荡的屋子, 悄悄踮起步子,缓慢地沿着整个屋子逛了一遍。 阳光从3.5米挑高的落地窗外倾泻而入, 中央空调无声循环着室内的空气,维持着皮肤干燥凉爽的舒适感。 大理石地砖光洁得一尘不染,很符合顾知衡轻微洁癖的生活习惯。 余采低头瞧了会儿,轻哼一声,不管不顾地踢开脚下的拖鞋,赤足踩了上去。 冰凉坚硬的触感从脚底传来,小蛇心底陡然升起一股隐秘蔫坏的爽感。 这个动作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余采忽地雀跃起来,光着脚在屋内打转乱跑, 从餐厅蹿到走廊, 又欢快地折回客厅,像个家长不在家四处撒欢的小孩。 跑累了,余采便张开手臂扑进客厅的地毯上。 他趴了好一会儿,最后甩着小腿掏出手机,心虚地瞟了眼周围的空气, 随后开始搜索类似小区的房价。 他要看看他的梦中情房究竟值多少钱,说不定他攒几年钱也能付个首付呢。 页面跳出的那瞬间,余采倒吸一大口凉气。大脑被小数点前一连串的零击中, 猛地眩晕起来。 单价十五万一平米。 他打开计算器,一脸严肃地敲下总价,又把自己每个月到手的兼职和补助一笔笔输进去。 计算器结果显示,他得从蛇宝宝的时候就开始打工, 才能在现在买下这样的房子。 余采的嘴巴逐渐张成o形。 要蛇老命了。 沉浸于震惊中的他, 没发现身后天花板角落忽地闪烁起来的红点。 隐形摄像头无声调转方向,定定对准垂头丧气的小蛇。 直线距离四百米外的顾知衡看着手机里突然蔫了吧唧的余采, 不解地拧起眉头。 这是怎么了?身体又不舒服了?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 回头得提醒余采就算不喜欢拖鞋,也要在屋内把袜子穿上。 顾知衡离开家后没有走远,转而在小区的室内休闲区点了杯咖啡,打开室内摄像头远程观蛇。 其实这摄像头本是由于自身身份的特殊性,以防万一才安下,真不是专门用来监控小蛇的。 只是恰好在此刻派上了用场而已。 在线上给余采预约下午的复查后,他又点回监控界面,没想到不到十分钟,小蛇又换了个姿势。 这回是躺在窗前的躺椅上,举起手机瘪着嘴努子敲字。 顾知衡见识过余采的手速,并不快,和他写字一样慢吞吞的,可是现在这会儿却速度飞快,指尖都要摁出火星子来。 谁惹他生气了? 顾知衡只得在内心默默猜测,积攒起的满心郁闷几乎将他彻淹没,在胸腔激起浓郁的酸苦。 他何尝看不出余采如今不愿和自己单独待着,就算吃饭都要把凳子往远的方向挪去几十公分。 并且只要自己在家,他非必要绝不会踏出房间门半步。 顾知衡可不想把小蛇憋坏,只得识趣麻溜地滚出了自己的家。 想到这里,他自嘲地挑起唇稍,指尖隔空点了点屏幕内耷拉着的小蛇脑袋。 就在此刻,系统推送的内部转接信件挤了进来。 他顺手点开一看,里面的内容居然和余采有关。 【您负责监察的妖怪于十三分钟前在人妖线上申诉处理平台提交了一则申诉信息,请您查看详细内容。】 顾知衡纳罕地点击信件,几则保存的聊天信息和申诉单跳了出来—— 余采(蛇妖):您好,我有问题需要咨询。 客服167:您好亲爱的小蛇,客服工号167竭诚为您服务,请问您想咨询什么问题呢? 余采(蛇妖):167你好。是这样的,我自己的窝在未被告知的情况下,被人类当成了旅游景点,供游客付费拍照。想问一下我是否有权追回这期间所得款项,并获得赔偿呢? 客服167:不好意思亲亲,这个赔偿我们这边暂不支持喔~ 余采(蛇妖):不对的167,我问了小豆,它说可以有赔偿的。 余采(蛇妖):【截图】 顾知衡点开截图。 【小豆:天呐,人类太可恶了,居然会做出这种事!小蛇不要害怕,我接下来将以最直接、最直白、最真实、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你:你可以放心大胆地追讨赔偿。这种行为在法律上同时构成了侵权和不当得利……】 随后,余采与客服167进行了一番并不深入也不有效的长久交流。 余采(蛇妖):小豆说的很对呀。 客服167:抱歉亲亲,具体得看妖怪管理条例的相关内容喔。 余采(蛇妖):可是小豆说条例上有写呀。 客服167:不好意思呢亲亲,条例上没有的。 余采(蛇妖):我把条例发给小豆了,他说有的。 最后这番交流不欢而散,余采向系统提交了申诉审核,按流程转到了他手上。 顾知衡捏了捏眉心,抿了两口半凉的咖啡,神色严峻地通过了审核,并打开内部平台将其转发给了负责该部分的同事。 同事看后立刻发来消息:这个申请应该要驳回吧,要赔偿的金额太巨大了,不可能满足的。 顾知衡:欺负一条小蛇? 同事:为难一头牛马? 顾知衡:即便金额巨大,该赔偿的部分也得走流程。 同事:可是这个诉求很难和人类政府那边沟通处理啊,我可不想被那群人阴阳怪气地怼一顿。 顾知衡:你开权限给我,我来负责推进。 处理好相关流程后,顾知衡以监察官的身份询问余采。 z:【链接】 z:你的申诉妖管局那边不允通过,但我这边截下来处理了,后面直接和我沟通就行。 余采几乎是秒回:哎呀!不好意思!我本来以为自己能处理好的。 应该是本来以为小豆能处理好的吧。 顾知衡哼出一声轻笑。 z:为什么忽然要赔偿,很缺钱吗? 余采:嗯嗯。 z:缺多少? 余采:六千万吧。 z:? 顾知衡迅速调出系统后台,将余采最近消费支出与欠债记录细细查询一遍,发现并无任何异常。 z:为什么缺这么多? 余采的回答让人意想不到。 余采:因为我也想要我舍友那样的大房子,可是太贵了。但我发现如果人类同意赔偿我的话,就买得起啦! 顾知衡沉默一瞬。 所以想要钱,是为了买个和他一样的房子然后搬出去自己住? 默算了下自己名下的资产,顾知衡叹了口气。 幸好勉强养得起。 z:我送你一套,可以吗? 消息沉默了好几分钟,看得出对面的小蛇内心正经历极其巨大的波动。 对话框上方“对面正在输入”的字样明明灭灭许久。 又过了好半天,余采才回复:请问妖管所还缺人吗?我可以试试吗? 太赚钱了吧!!!这么贵的房子说送就送。 难怪监察官一个个都这么拼命,这个薪资若是发给余采,老板说想看他用蛇尾巴打蝴蝶结他都愿意啊。 而监察官也是毫不藏私,并未嘲笑他的异想天开。 z:可以试试,我把资料发给你。 三分钟后,73gb的图文资料通过系统传送至余采账号内。 他点开一看,彻底沉默了。 余采:哈哈哈,想了想还是算了吧,我其实也不是很想去,不好意思婉拒了哈。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有点短小了(鞠躬道歉) 第24章 体检 顾知衡准点回到家。 推开门时屋内静悄悄的, 一切似乎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就连客厅拱乱的地毯都被一点点捋顺了。 他垂眼换鞋, 将手中拎着的塑料袋放在岛台上,戴好围裙取出柜内的健康食谱,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 不多时,鲜味就在屋内飘散开来,长脚似得拐着弯钻进了紧闭的卧室门缝。 余采正趴在床上刷手机,香气飘来的那刻,他敏锐地翕动鼻翼, 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 然后他直起脖子,仔细嗅了嗅。 鸡汤的味道。 口腔内瞬间发了洪水, 余采捂住脸咽了咽, 一把将枕头罩在后脑勺上,脸深深埋进床铺。 第31章 争点气余采,你又不是没吃过鸡肉,至于吗? 可是好香诶。 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但是好香哦。 加了科技当然香。 但是纯天然的都吃了这么多年了,他吃点现代科技过分吗? 不过分。 房门推开一道窄缝, 余采面无表情地探出半个脑袋,目光笔直地投向厨房的方向。 顾知衡正不紧不慢地往汤里加调料,忽然听到身后刻意压低的脚步。 他不着痕迹地抬眼, 顺着玻璃反射,捉到了一只行迹鬼祟的小蛇。 此刻余采直直站在吧台前,看似动作自然地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端起来小口小口地抿着。 结果目光往这瞟了好几眼。 顾知衡没回头, 任由余采做贼似地暗中观察。 小蛇 is watching you。 终于, 余采状似惊讶地嗅了嗅气味,随口问道:“这是什么呀。” “鸡汤, 给你补身体的。” 给我的? 余采来了精神,把手背到身后,像领导视察一样绕着顾知衡和鸡汤转了半圈。 只是顾知衡长得太高了,余采偷偷踮着脚,也看不清锅里的情况。 就在这时,顾知衡舀起半碗汤递给余采。 “尝尝味道怎么样。” 余采的眼珠子登地一亮,,假装矜持地接过来吹了吹,珍惜地啜了一口,顿时被鲜得眉毛起飞。 咕噜咕噜豪饮完,余采擦了擦嘴,捧着碗伸手示意。 顾知衡接过碗,“要尝点鸡肉吗” “要要要要要。” 结果还没到正式开饭,余采就已经半饱了,胃里暖烘烘的,心情也跟着舒畅不少。 他靠着餐桌和在灶台忙前忙后的厨子聊起天来。 “你为何这么会做饭呀?” 顾知衡头也不回的回答:“我不爱吃外卖,但家里只剩我一个了,只能自己学着做。” 余采小声抽了口气,背身飞快地揪了一下自己嘴角,然后转过来若无其事地岔开了话题。 “那,那你挺厉害了,做的比食堂还好吃呢。” 顾知衡正在撇汤面的浮沫,听完这句话,心底忽地生出了些心虚。 小蛇刚进入人类社会不久,尝过最多的还是食堂的大锅饭,真正的好吃的菜也就吃过两回而已。 也许在他眼里,只要比食堂好吃,那就是顶尖的手艺了。 正式用餐时,顾知衡撑着下巴看着眼前风卷残云,将所有餐盘一扫而光的小蛇,忽然想起了正事。 “对了,下午得去趟医院做个复查,顺带做一回全身体检。” 余采正埋头啃着鸡翅,含含糊糊地嗯了几声。 “嗯嗯行啊,随便,都可以。” 顾知衡犹豫片刻道:“可能要抽血。” 余采无所谓地摆手,“抽血而已,这算……” “什么?!!” 余采坐在抽血窗口前的转椅上,目露惊愕,“抽几管?” 窗口的护士疑惑地瞟了他一眼,随后低下头拆开针管包装,答道:“五管。” 余采当场魂飞魄散,骑着椅子飞快往后滑,眨眼飞出好几米。 如果不是顾知衡眼疾手快一把伸出手拦着,余采估计已经飞出大厅了。 “你看见那个抽血针没。”余采手足无措地朝他比划,满脸绝望道:“好长。” “顾知衡赶忙细声细语地安慰:“忍忍,就一小会儿。” “一小会儿就能抽我那么多血???” 余采双手抱头崩溃,“我幸幸苦苦修炼那么多年,这一管下去不会把我抽回原形吧。” 由于妖怪修炼不易,精血于他们而言尤为珍贵,因而抽血造成的心理阻力远非普通人能理解。 顾知衡蹲下身,眼神和他平齐。 “不是抽你本体的血。你现在是人形,这么大的体型,和你本体相比,五管血算下来其实只有这么点。” 顾知衡抵着小拇指,比了一丁点的大小。 “这点很少吗?”余采抱着手臂别过脸。 顾知衡赶忙凑到另一侧,低声劝慰:“就这一次,真的。” “你的话有什么可信度吗?” 余采又撇过头不看他。 两人来回拉扯了好半天,最后余采才不情不愿地滑回窗口前,把手臂搁在采血垫上,可怜巴巴地看着护士。 “姐姐,求求你尽量给我少抽点吧。” “放心,我眼很尖。” 护士姐姐熟练地绑上压脉带,拍了拍那截白生生的手臂。 “握拳。对,很棒。 ” 余采看着护士拿起针,在针尖刺入皮肉的瞬间,一双温热的大手从身后伸出来,蒙住了他瞪大的双眼。 “别怕,很快就好,你看其实不怎么疼。” 确实不疼,只是心在滴血罢了。 “坚持一下,还剩最后一点。嗯,好了。” 针头抽出,顾知衡眼疾手快地把棉球按在肘窝的针口上。 捂眼的手一移开,余采通红的眼眶蓄着两汪将落未落的泪珠,暴露在灯光下。 他没有大哭,却似乎比大哭更委屈。 顾知衡赶忙拍拍他的背小声哄他。 护士见状笑了笑,“他很勇敢了。其他妖怪抽血时都闹得不行,动静大得恨不得把天花板掀翻,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听话配合的小妖怪。” 余采闻言将泣意憋回肚子里,伸出脖子,心痛地看着那五管血。 “你说等他们测完了还能给我输回来吗?” 顾知衡沉默两秒,“要不……问下小豆?” 等待体检结果的间隙,余采在小豆那得到了不爱听的答案,沉默了片刻,怒而将它拖到卸载栏里。 “一点也不聪明,我要它何用。” 看见小豆被卸载的那刻,顾知衡心底竟生出一种微妙的同类相怜的感觉。 结果出来后,两人一同进入诊室。 医生翻开检查报告,瞥了眼顾知衡,然后视线落到余采身上。 他推了推眼镜,叫小蛇凑过来。 医生:“张嘴,啊。” 余采:“呀——” 检查结束后,他示意余采坐回椅子上,转而问顾知衡:“他的蛇牙发育不错,但你确定这只小蛇有三百多岁?” 顾知衡愣住了,“什么意思?” 医生把检测数据推到桌面上。 “除去持续低烧以外,身体数据显示他还存在营养不良的问题。” 余采:? 顾知衡:!!! 顾知衡懵了,下意识探手摸了摸余采的肚子,抓了满手的软肉。 余采也没躲,茫然地低头盯着自己的肚皮。 营养不良? 顾知衡神色恍惚。 他喂这么久,反倒把蛇喂成营养不良了?!! 小蛇刚来到宿舍时瘦巴巴的一条,现在好不容易在肚子上养了些肉出来,结果还是营养不良? “我平时有注意他的饮食,都是按健康评估后超出标准的量摄入的,怎么还会营养不良?” 余采在旁边也附和着点头。 “我最近胃口挺好呀,吃的比以前多多了。” 医生调出骨骼发育的数据页,“据我推测,它可能正处于次成熟阶段。正常来说三百多岁的蛇妖身体机能应该早已成熟,数据稳定在标准区间内才对,但它的骨骼密度和身体机能显示还在生长期。” 还在生长期? 顾知衡瞳孔骤缩了一下,手指微微颤动。 “可他的心智和外形都显示他已经……” “不是这方面。”医生摆手打断他。 “人和妖的标准不同,以人类的标准来看,它确实已经成年了。但作为妖兽来说,他没有完全脱离生长期,最近吃的多,甚至于这次发热,也有一部分是快到成熟期的原因。” 说完,医生看了眼探头探脑的余采,慈爱地伸手揉了把毛茸茸的脑袋。 “还是一条在长身体的小小蛇呢。” 这话简直振聋发聩,顾知衡大脑一片空白,只余下一个念头—— 我真不是人啊。 倏地,他急切地将听得一愣一愣的余采搂进怀里,朝医生低声问:“那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点?除了需要补充营养还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相关资料我发给你,回去照着做就行。像他这样的罕见情况,后续还需要多观察。” 顾知衡毕恭毕敬地掏出手机,扫了医生的二维码。 离开医院来到地下停车场时,一人一蛇还都有些懵。 坐上车后,顾知衡脸色灰败,艰涩地开口:“对不起,我之前……” “不用再道歉啦,事情已经翻篇了。” 余采赶忙打住,他听道歉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 只是…… 小蛇妖的脑袋紧紧贴着车窗,以四十五度仰角忧郁地眺望天空。 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是一只成熟的大妖了。 第32章 没成想到头来梦碎一地,他居然还是嫩蛇一条! 回家路上,顾知衡顺道去了趟超市,余采懒洋洋地坐在副驾驶座等待,看他拎了满满两大袋东西出来。 到家后,余采踢开拖鞋,失落地趴倒沙发上,成了一条失去梦想的小蛇。 顾知衡见他光着脚,赶忙从衣帽间掏出袜子,也不管余采看他顺不顺眼了,捧起脚就往上套 “别着凉了。” 穿完还顺手给余采身下垫了个靠枕。 “这样趴着舒服些。当然最好还是平躺或者坐着,不然影响骨骼发育。” 余采:“……” 把采购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好,顾知衡顺手又做了份坚果酸奶碗,将其塞到余采手里,紧接着走去阳台,面朝远处的天际线沉思良久。 十分钟后,他面沉如水地拨出电话,声音冷得吓人。 “喂,李岩,负责余采身体综合评估的人是谁?” “我要找他聊聊。” 第25章 小蛇增肥(失败版) [抱歉, 顾监察,之前没有针对地进行检查, 造成如今这情况,的确是我们的失职。] [之前我们也疑惑过,余采的物种在整个生物库里都没有记录,当时以为它是化妖后出现了异变,毕竟这种情况也时有发生,所以就没在意。] [如今看来,应当它在本体出生时就发生了畸变——] “不是畸变。”顾知衡冷声打断:“注意措辞, 他没有任何畸形缺陷。” “在我看来,他应当是某个未被记录的新型物种, 后续我会继续观测, 反馈的数据你们尽快进行整理分析。” [好的,但是针对未进入成熟期的妖怪,依照条例是需要取消考核的,您这边需要我协调处理吗?] “不……”顾知衡拒绝的话到嘴边,突然停住。 他回过头, 透过阳台与客厅相隔的落地玻璃窗,看了眼悠然自得的小蛇,语气骤然放缓:“我先问下他的意见。” 待顾知衡回到客厅, 余采依旧撑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手机,桌上的碗空空如也,干净得像刚洗过的。 顾知衡拿起一看, 哑然地盯着锃亮如新的碗底。 居然舔得这么干净。 把碗放入水槽清洗后, 他坐回余采身侧,调出医生发来的文件资料, 一行行细看起来。 资料上写,还未成熟的小蛇妖感官较其他妖类更为敏感,容易受惊,因此监护者需要保证其居住环境安全舒适,减少易碎品。 于是捧着手机沉浸在小游戏中的余采忽地感觉沙发一晃,抬头看到顾知衡猛然起身,面色凝重地环顾四周。 怎,怎么了?要地震了? 余采紧张地抬起前半截身子。 结果只见顾知衡将茶几、柜子等所有用来放置物品的平面统统清空,只留下了不易倾倒的必需品。 就连餐桌上余采很喜欢的冰蓝玻璃花瓶也收起来了。 光这还不够,顾知衡又不知从哪掏出几张厚实地毯,将餐厅,阳台等余采时常活动的区域铺满。 势必杜绝一切隐患。 余采:? 做完这些,顾知衡站在客厅中央严阵以待,继续浏览其他注意事项。 小蛇通常喜欢潮湿阴凉的地方,青睐孔洞、穴窝、缝隙等物理构造,较为狭窄的空间会给它们带来更强烈的安全感。 他转身搬出了加湿器搁在沙发旁边,又把客厅的电动窗帘调到半开,进光量减少了一半,室内的光线柔和地暗下。 余采默默翻了个白眼。 有没有可能他其实是一条喜欢晒太阳的小蛇。 到底能不能具体小蛇具体分析! 最后,顾知衡聪储物间搬出了一台电子秤,放在沙发旁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 真的有点懒得搭理了。 但被对方不说话地这么盯着,游戏都玩不下去了。 余采只好无奈地叹口气,翻下沙发,挺胸抬头地踩上秤。 电子秤上的数字跳动着,最后定格在 53.7kg。 一米七的余采居然只有 53.7kg! “怎么样,还不错吧。” 余采得意地拍拍胸脯。 他都有一百多斤了。 顾知衡的脸色却没他意料中的好看,手指一条条对照着数据,蹙眉认真说道:“太轻了,得尽量在半个月内增到 60kg。” 余采瞠目结舌:“你要把我吃成猪吗?” 顾知衡取出刚刚打印好的资料,低低念道: “初入成熟期时,蛇类会经历一次剧烈的发情期,倘若体内存储的能量不足,将会影响最终的形态分化。” “发发发发发……发情期?”余采当场愣住,脸色从茫然到炸红只用了不到两秒。 他羞愤地狠狠踹了顾知衡一脚,朝他怒骂道:“你个臭变态!脑子里光研究这个了对吧!?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殷勤,原来是别有用心。我警告你,我就算真有发情期,也绝对不可能和你乱来的!” 顾知衡一动不动地挨了这一下,等余采连珠炮似的骂完喘气的间隙,垂眸苦笑,话音里夹着一丝极淡的涩意。 “我怎么可能是为了这个?我宁愿你永远不必经历这些。” 第一次经历发情期的蛇类并不会从中感到愉悦,相反,大多数情况下的初次发情期,只会让蛇妖感受到欲望难耐的焦渴和骨肉生长拉扯带来的痛苦。 他怎么可能会为了一己私利,期待这种会让余采难受痛苦的事。 “不管你相信与否,我一切的出发点都是希望你能平安无事。所以余采,你也尽量配合一点可以吗?不要因为讨厌我,所以就和我反着来,这件事对你而言真的真的很重要。” 余采看着他担忧的模样,突然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刚才可能确实多想了。 “不好意思。”余采低着脑袋小声嘟囔着:“反正你也别管那么多,我心里有数。” 然后他红着耳根,匆匆落荒而逃。 接下来的几天,余采每天要做的事只剩下吃饭睡觉这两项。 他的食量比先前大了近一倍,每次用餐顾知衡都会监督他吃饱,直到塞不下为止。 而等到第二天早上,顾知衡又会仔细地检查他身上的肉,把他从头到尾轻捏一遍,以此评估他有没有比昨天多长点肉。 这天,余采照例面无表情地站在称上称重。 他看着脚边那个半蹲着拿软尺量他小腿围的人,终于忍不住吐槽:“这才几天,长肉哪有这么快。” 顾知衡瞧了眼数据,默默在表格上记录,“积少成多,贵在坚持。” 看着显示屏上比昨日多出来的两百多克体重,余采摸着下巴思索,随后跳下称,快速跑了趟洗手间,洗完手后又站回了称上。 数字变化一阵,最后下降了一点。 结果比起昨天不仅没涨,还掉了一点。 顾知衡闭了闭眼,默默将刚才记录的数据划掉,重新覆盖上新的数据。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怎么就是养不出肉来呢?” 余采歪着脑袋不解,和他比划着:“我们小蛇就是细细长长的一条呀,你在哪里见过腰部圆鼓鼓的蛇呀?” 可就算这样,余采也太细了。 “说不定是我骨架小的原因呢,你要不测测我的体脂率呢,说不定不低的。” 余采往下揪了揪胳膊的皮肉,凸显出的骨架轮廓让顾知衡不忍直视。 “但医生说你营养不良。”他抛出决定性的证据,“这怎么能行呢?” 自这以后,余采看出来了,顾知衡对他产生了极为严重的体重焦虑。 涨了一丁点肉就顿然眉目舒展,瘦了哪怕几十克都要唉声叹气,满面愁容。 看得余采哭笑不得。 等彻底退烧那天,踏出顾知衡家门的那刻,余采拢共算下来才长了不到半斤肉。 “没事。” 回到学校,余采推开宿舍门的那一刻,转头安慰心思沉重的顾知衡,诚心诚意道:“你已经很厉害了。” 进入宿舍后,陆子安从椅子上弹起来扑过来给了余采一个热情的拥抱,力道大得将余采撞得往后踉跄了半步。 然后他抓着余采的肩,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惊呼出声: “我的老天,小采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余采:…… 陆子安对僵住的二人毫无觉察,又抬头看向顾知衡。 “我去,顾知衡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余采忙不迭捂住他的嘴,脑袋贴过去压低声音说:“别说了,他要气死了。” “而且我哪瘦了,分明是你太久没看到我,产生了错觉而已。” 这么一说陆子安确然又觉着余采的脸色很是红润,丝毫不见病容,像被养得很好,过了一段十分滋润的小日子。 他暗暗松了口气,没再多问,转而说起了正事:“对了,还好你们回来了。下下周小长假我们系有野外实习,你们有兴趣报名不?虽然回来后要写报告,但参与的话可以加学分喔。” 第33章 余采耳尖一动,反问道:“地点在哪里呀?” 陆子安打开手机,瞧了一眼:“就在虞山附近的生物考察营地,三天两夜,据往届的学长学姐说,还挺有意思的。” 余采闻言立马来了精神,举起手跃跃欲试:“我要报名,你把链接发我一下吧。” 讲真,他这些天在顾知衡家里都快闷坏了,这可真是个难得出去透气的机会。 一旁的顾知衡也跟着开口:“我也去。” 余采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与他视线相撞,轻哼一声扭回脑袋。 陆子安把链接发在了群里。 “对了余采,邢涵这段时间也总在担心你,既然你身体好了,看要不下午咱们一起约个饭聚一聚怎么样?庆祝你痊愈。” 余采想了想,点头道:“好呀。” “那……” 陆子安忽地想到什么,扫了一眼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顾知衡,刚想开口又收住了。 算了,这位大爷从来不屑于参加他们的饭局,请了也是白请。 可下一秒,顾知衡就抱着双臂开了口:“可以加我一个吗?” ? 您老终于通人性了? 闻言,余采撇了撇嘴,凶狠地瞪了他一眼。 去去去去去,什么都要跟着一起去,他怎么不知道顾知衡还有跟屁虫属性。 简直就是个学人精。 第26章 婉拒了哈 学校附近粤菜餐厅包厢内。 包厢里的灯光柔和温馨, 墙上挂着几幅淡彩水墨。 余采双手撑着下巴,和对面的邢涵笑着聊天, 说起这些天在养病期间的趣事。邢涵听得直乐,时不时插两句吐槽。 他把菜单推到余采面前,指尖在菜单上轻轻点了两下,“病了那么久,一定得好好补补,这次我请客,你别跟我客气。” 说完视线不经意地掠过坐在余采身旁的人。 “这就是你之前和我提到过的舍友吧?真是难得一见, 今日怎么有空陪你出来吃饭了?” 顾知衡正低头抿茶,杯盖在杯沿上刮了一下, 发出一声极轻的瓷响。 他头也不抬道:“可能是你见得少了。” 邢涵笑而不语, 没接这个话茬。 余采对菜单上的菜品兴致平平,草草点了几道菜就收手了,然后把菜单递给对面。 “你也点你喜欢吃的吧。” 虽然知道邢涵考虑到他大病初愈,因而将聚餐选在了口味清淡的粤菜馆。但是,他这些天天天都在吃这些淡菜, 嘴巴都要吃麻了。 现在看这些菜品,远不如看见烧烤火锅来得兴奋。 邢涵让陆子安补了几个,再次将视线投向顾知衡:“舍友不点吗?是没喜欢吃的还是不好意思?没关系这顿我请, 别拘束。” 话音一落,余采皱了皱眉,歪着脑袋问:“你不是知道他叫什么嘛?怎么还舍友舍友地喊,听着好奇怪呀。” “哎呦, 小采你说得对。你们看我这嘴, 总是说错话。”邢涵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朝顾知衡弯了弯眼睛, “顾同学别介意哈。” 顾知衡不接他招,抽走桌上的菜单靠着椅背翻开,神色散漫中带着几分意气洋洋,就连语气也轻盈起来。 “再点份清蒸鲈鱼。这几天在家我没给他做过,正好让他尝尝,顺便我也学学手艺。” 顾知衡啪地合上菜单,朝邢涵微微颔首,“劳烦破费了,下次我请你们去云阁用餐,算是回礼。” 云阁是 a 市有名的高级私房餐厅,在那用餐需要提前一个月预定不说,价格更是不菲,且它们调性高雅,一般不对外营业,没渠道的普通有钱人想吃都可能吃不到。 陆子安欢呼一声,拍手道:“一言为定哈!” 反观邢涵,只得笑容僵硬地点头道好。 上菜前的气氛已然有些微妙,余采却浑然不觉,还觉得大家相处融洽,自己可以吃顿安心饭了。 鲈鱼冒着热气端上桌,嫩绿的葱丝铺在鱼身上,滚油浇过的豉汁在盘底漾开亮晶晶的油花,鱼肉饱满雪白,一瞧就新鲜极了。 顾知衡拿起公筷,夹下鱼腹最嫩的那块肉,搁进余采碗里。 邢涵紧随其后,也夹了一块白切鸡放到余采碗边,“多吃点,你这段时间消瘦得厉害,得赶紧补补。” 顾知衡拿餐巾擦了擦余采沾了酱汁的嘴角,成功收获小蛇的一记瞪眼后,朝邢涵笑道: “感谢关心,但小采天天吃我做的饭,到目前已涨了半斤肉,并没有瘦,可能是邢涵同学把小采的体型和其他人搞混了吧。” “我这是关心则乱。不过怎么才胖了半斤,顾同学的手艺有待提高啊,换我肯定把小采养得白白胖胖,对吧小采?” 他偏过头朝余采眨眨眼,“对吧小采。” 听到自己的名字,余采从饭碗里抬起头,两颊塞得鼓鼓的。他刚才在专心吃饭,压根没听他们刚才在说什么,只得看着二人投来的视线,一脸茫然地点了点头。 “嗯嗯嗯,没错。” 邢涵笑出声来,转身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掏出余采的课本,推了过去。 “这段时间你不在,我顺带帮你记了笔记,你慢慢看,不懂的随时问我。” 顾知衡的筷子顿了顿,唇角弧度稍稍下压。 “哇呜。”余采接过课本抱在怀里翻了翻,页面上整整齐齐的字迹让他眼睛亮起来,“谢谢你哇。邢涵你果然靠谱。” 邢涵耸了耸肩,得意之色跳到嘴角,“对了,还要我教你拍照吗?我随时有空喔。” 余采一愣,随后缓缓摇头,“不必了,我现在没什么兴趣啦,不过还是谢谢你喔!” 邢涵颇感遗憾:“怎么突然没兴趣了,之前不是还兴致勃勃很想学自拍吗?这么漂亮的脸不拍照可惜咯。” 余采咯咯一笑,摇了摇头,“谢谢夸奖,但是确实不必要啦。” 他们两人笑着闲聊,顾知衡却长久地没有开口。 他垂眼搅着碗里的粥,白瓷勺子碰着碗壁发出细碎的轻响。 余采之前想自拍,是因为他想看。 现在不想拍,是因为不想给他看了。 他握着勺柄的手指收紧了些,手背上浮起几道浅浅的青筋,脸上眸光沉沉,整个人不停往负面情绪滑坡。 吃完饭众人起身往外走。邢涵走在余采左手边,低声和他说些有趣的小话。 只是说着说着,手却往余采肩上搭去,将整个人拢在怀里,脑袋也低下去。 顾知衡眼底顿时灼烫一片。 可是下一秒,余采不着声色地往旁边避开了,反倒和他贴近了几步。 邢涵的手在空中悬了片刻,随后插回了口袋里,脸上的笑意没减分毫。 顾知衡看着余采背在身后的手,指尖微微蜷着,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心地牵了上去。 一、二、三…… 没被甩开。 顾知衡内心大喜。 结果下一秒,手心传来刺痛,他低头一看发现小蛇狠狠掐了一把他的掌心。 余采斜过头冷冷横了他一眼,用眼神警告他安分点。 顾知衡分明应该丧气,却不知怎的被这一顿掐得浑身舒坦,心头阴霾一扫而空,乖乖听话地收回了手。 第二日,余采销假后的第一堂课。 余采刚坐下,邢涵就从后门溜进来,照旧坐在他左手边。 顾知衡则在余采右手边坐下。 甫一上课,邢涵就要接过余采的课本继续替他记笔记,书本的一角却被一只大手压下。 顾知衡垂着眼,悄悄凑到余采耳边。 他低声道:“还是你自己来吧,若被监察官看到不太好,据我这边的小道消息,最近查得严。”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余采一看,是系统推送的消息提醒。 【经监察官 z 通知,您有可能存在违规行为,请及时自查自纠,切勿心存侥幸。】 余采大骇,慌张地左右张望,随后赶忙把课本揽在怀里,满脸严肃地给监察官发送消息。 余采:对不起!监察官大人!我再也不偷懒了! 余采:【滑跪】【滑跪】【滑跪】 顾知衡左手撑着余采的椅背,稍稍俯低身子,呼吸若有若无地扫过余采的耳后。 “没关系,你随便记点简单的。等回到宿舍我把笔记借你抄,监察官不会知道。” 余采斜了他一眼,轻哼一声。 “我才不要你帮忙,我自己记。” 这时,教授又开始对着 ppt 讲课,余采攥着笔一笔一划地跟着板书走,笔速居然真的比之前快了不少 邢涵也察觉到了,疑惑道:“小采,你怎么进步这么快?” 余采故作高深地摇了摇手指,“天机不可泄露。” 哈哈,他这些天在顾知衡家太无聊了,只能天天玩游戏消磨时间,没想到竟然意外让他锻炼出了手速,他现在可再也不是之前行动迟缓的小菜蛇了。 第34章 左右二人顿觉失落。 邢涵凑过去,把脑袋挨着余采的肩膀,低叹道:“哎呦,下岗的滋味可不好受啊。” 余采僵了一下,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下课铃一响,邢涵叹了口气。 这节课看来是没什么进展了。 他正要想找个借口送余采回宿舍,却被对方叫住了。 余采站在他面前,书包抱在胸前,表情比平时认真了几分。 “邢涵,我有话想跟你说。你现在有空吗。” 邢涵一愣,点了点头。 “那你和我来一下吧。” 余采抱着书包转身往后门走,邢涵跟上,与仍坐在座位上的顾知衡擦肩而过,却蓦地感到一阵令人胆颤的心悸。 他皱眉回头,却只见顾知衡面无表情地收拾着东西,看都没看他一眼。 错觉吧。 他悄悄抚了抚心口。 余采把邢涵约在教学楼后面的角落雕塑旁。 邢涵看着他低头踢着地面上的小石子,紧张得手心出汗。 “怎么了小采?你有什么话和我说嘛?” 他几乎能听清胸口砰砰的心跳,和血液沸腾的声音。 该不会…… “抱歉邢涵,不知道是不是我误会了,但是我觉得你或许可能有点喜欢我?” 邢涵的脸一下子红了,他张开嘴又合上,神色纠结半天,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余采见自己的猜测得到证实,稍稍松了口气,随后摸着脑袋略感歉意,语气带着不想伤害对方的谨慎。 “不好意思,我对你没有这个想法,并且你的一些肢体接触,让我有点不舒服。” 邢涵顿时愣住了,语速飞快地解释:“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我以后不这样了。” “没关系,你并非故意冒犯我,这我完全可以理解。只是我的确不喜欢你,也不忍心让你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余采小心地组织措辞:“但是我们还是好朋友,我很珍惜和你的友谊,不想明知道你的心意却迟迟不挑明地吊着你,所以就直说了,希望你能理解。” 邢涵整个人颓丧下来,肩膀往下塌了几分,他靠在冷硬的的石雕旁沉默了好一阵。 “因为你喜欢你那个舍友吗?” 余采怔住,笑着否认:“我也不喜欢他。” “可是你却能接受他的触碰。” 邢涵忍不住红着眼问道:“他可以挨着你的手臂,可以贴近你耳边轻声说话,甚至能捏你的肩膀,握你的手。如果我身为朋友不可以的话,那在你心里,他是比朋友还要亲近的人吗?” 余采顿住,久久不语。 或许是因为他和我是同类吧,余采在心里急忙给这个现象找了个合适的理由。 但他也无法和邢涵解释。 “我知道了,对不起。”邢涵叹了口气,“没关系,像你说的,我们之后还是朋友。” 余采抿着唇点点头,心里天人交战一番,最后凑过去轻轻抱了他一下。 “谢谢你喔,之后可不可以不要疏远我呀,和你一起玩很开心的。” 邢涵笑了笑,将泪意压下,“我当然不会这么做。” 余采浑身轻松,和邢涵互相告别后,长长舒了口气。 他笑着转身,一抬眼却忽地看见十来米开外树荫下,站着满身阴郁的顾知衡。 对方脸色十分难看。 看上去像是要吃人似的。 第27章 苦肉计 二人四目相对时, 余采本以为他会大步走来,朝他质问或是抱怨, 可顾知衡却深深凝视他片刻,忽而稍稍偏头,将目光移开落在别处。 风从树冠间穿行而过,满地斑驳的光影随之晃了晃,把他的表情搅得模糊不清。 余采本想当做没看见,径直掉头就走。可步子刚迈开,脑海中就浮现对方失落愁闷的模样。 像一只被抛弃的流浪狗, 浑身狼狈地远望着自己的前主人。 他烦躁着小脸叹了口气,只得转回身子, 朝树下走去。 顾知衡见状也迈开步子, 急促地迎上来,在相隔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随后他又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凌乱地搭在眉前。 “干什么偷看我,像个贼一样。”余采插着腰,仰起下巴不满道:“又在想什么坏心思?” “我就是担心你。” 顾知衡的语气干涩, 挺直的鼻梁在脸上拓下一点阴翳,眼眸低垂,显得格外乖巧。 余采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眉头微蹙。 “撒谎,我要听实话。” 顾知衡心虚地瞟了一眼他的表情,见状不妙,赶忙移开视线, 踌躇半晌后又重新抬起眸子。 他低声道:“我不想让你和他单独相处。” 余采:“你想得太美了。” 顾知衡被这句话打击得弯下脊背。 “那你……” 他艰难干咽下翻腾的苦涩, “你们两个是在一起了吗?” ?这又是哪根筋想出来的荒唐剧情。 余采气鼓鼓地瞪着他:“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两个在一起了?” 顾知衡指了指左眼,又指了指右眼。 “看见你们抱在一起了。” 余采无语了, “抱一下就是谈恋爱,那我们两个之前不也抱过,我们在一起了吗?” 顾知衡感觉心窝被狠狠扎了一下,瞬间哑口无言。 余采把双手交叠在胸前,语气硬邦邦的,“我看出来他喜欢我,单独拒绝他的追求而已。你不要臆测我们两个的关系,也不要胡思乱想然后把气撒我身上。” 他可是还记着之前顾知衡发疯的样子,对这个人已经存了很深的负面印象。 这下顾知衡连辩解都显得理亏词穷。 “我没有想和你生气的意思。” 他已经不舍得让余采承受一点委屈了,现在在他面前更是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他怕余采误会,像是寻求安全感一般下意识想去牵对方的手。 可在被触碰的前一刻,余采脑海闪过方才邢涵说过的话。 他为什么会允许顾知衡碰自己呢? 如同想证明什么一般,余采刻意甩开了顾知衡近在咫尺的手指,皮肉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知衡呼吸一滞,深黑的眸子细细颤抖着,沙哑地开口:“你等等我好不好。” 余采握着手腕疑惑地看向他。 “你可不可以先暂且不要看其他人,等我把你哄好,再回来看看我好吗?” 余采后退两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觉得落在身上的目光炙热又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谁要你哄。” 他不敢和顾知衡对视,迅速别开脸,气哼哼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想得太美了!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之间的关系忽然变得微妙又尴尬。 余采一门心思,想从顾知衡以前给他搭好的舒适圈里抽离出来,于是刻意避开与对方的接触,绞尽脑汁远离对方。 顾知衡往东走,他偏要绕道往西,顾知衡坐在床下,他偏要爬回自己床铺,然后拉上床帘,隔绝对方频频投来的视线。 反观顾知衡,则是非常不要脸地赖着他。 像是点了自动跟随一样,与余采保持不远不近,也不会产生压迫感的距离,但绝不离开视线范围,力求一天 24 小时能有 25 小时让余采一回头就能看到他。 这种拼命刷存在感的行为,简直就是连脸都不要了。 此后,无论余采是不理睬,还是指着鼻子让他滚,顾知衡也就听话那么一小会儿,没过多久又开始犯病。 偏生他的存在还真没让余采从内心感到厌烦。 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躺在床上的余采狠狠拍了拍额头。 想什么呢,这么不争气,能不能有点出息。 他恹恹地趴在枕头上翻来覆去,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最后没忍住变回小蛇,用脑袋悄悄顶开床帘的缝隙。 凭什么总是顾知衡在监视他,他也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用眼神给顾知衡带去压力,让对方体会体会自己郁闷的滋味。 可监视了三分钟,余采的眼神就开始放空,发起呆来。 回过神时,顾知衡已然站在他的床边,观察好久了。 “……”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蛇脑袋往回缩。 顾知衡却温柔地掀开床帘,问:“是想透透气吗?陆子安不在,你可以把床帘拉开的。” 余采恼羞成怒,用尾巴把帘子重新合上,“你别多管闲事!” 又过了两天,余采良好的胃口开始减退,甚至有些食不下咽。 腹部似乎总是鼓鼓涨涨的,就像吃饱了一样,因而塞不下其他东西。 他走到食堂角落,将暗地观察的顾知衡揪出来,想趁此机会好生警告他一番,将责任甩在他头上。 “就是因为你一直缠着我,所以我才会食欲不振。”余采重重地冷哼一声,“你如果真心为我着想,就不要再来纠缠我了。” 第35章 顾知衡不语,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营养剂。 “从前几天开始,你就有减食的迹象。我抽空去了趟医院,医生说现在正是能量储备的关键时期,不能大意。” 他将营养剂塞到余采手里,一支支给他指明用法用量,“你若实在吃不下,就喝这个,我根据你的口味优化过口感,你应当会喜欢。” 这下轮到余采哑口无言了。 他垮着小脸低头打量着那几支包装完好的营养剂,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塞进了怀里。 “那我就原谅你一回。下次不许再跟着了。” “可万一你有其他状况我没注意到呢。”顾知衡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神色有些焦躁,眼睛频繁眨动,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你自己没发觉你这段时间注意力很不集中吗?平时可以认真听完整节课,现在中途就开始疲惫犯困。还有昨天,你上楼梯时都差点没站稳,我差点没反应过来接住。” 顾知衡开始不安地来回踱步,眉头紧锁着,影子来回晃动。 “我若不看着你,万一你出事怎么办,万一你在人多的地方爆发发情期了怎么办?我晚上睡觉都在数你的呼吸声,生怕你半夜出事。资料上说,若是在睡梦中爆发发情期,蛇妖会有 20% 直接失去意识的风险,若无人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天他的心一直悬着,每根神经都绷到了极限,一刻也不敢放松,可偏偏余采不喜欢他靠近。 那好,既然不允许他靠近,他就隔远些好生看着,反正有他守着,小蛇便没有机会出事。 可如果连远远守着的资格都被收回,他还能做什么 焦虑如同骨缝里攀爬噬咬的虫蚁,令他坐卧难安。 他狠狠咬住下唇,呼吸越来越重,正当他要喘不过气时,忽然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他对上一双满是担忧的澄澈双眸,只见余采对他轻声道:“你应该和我说清楚的。”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余采能看清他眼下的青黑和眼眶周围细密的血丝。 “顾知衡,你现在真的该好好休息了。” 这些天他都没仔细看过这张脸,现在凑近才发现,对方的面容憔悴得厉害。 眼窝比之前凹陷了许多,颧骨的轮廓凸得有些锋利,下巴上隐隐冒出了短短的青色胡茬。 顾知衡抖着唇,“我……” “你这些天有好好准时吃饭吗?”余采往前凑近半寸,逼他和自己对视,“你知道我不想听你说慌。” 顾知衡沉默地摇头。 “那你每天睡几个小时?” “六个小时左右。” “真的吗?” “五个小时二十分钟。”他艰涩道,“我这一周每天的平均睡眠时间。” 余采深深呼出一口气,十分不赞成地蹙眉摇了摇头。 “你得休息休息了。” 顾知衡还想开口,说自己撑得住,说这些都是小事。可余采已经拉住了他的手腕,温热的指腹贴着他的脉搏,把他整个人往宿舍的方向带。 “我陪你休息休息。”余采走在前面,头虽没回,声音却软软地传来。 “你躺我床上吧,我看着你。” 站在余采床前的那刻,顾知衡还有些恍惚。 余采变回小蛇攀上床头的栏杆,尾巴尖勾开紧闭的床帘,那颗小小的白色脑袋从帘缝里探出来,歪成四十五度。 “愣着做什么,快进来呀。” 这一刻,顾知衡觉得自己是被小蛇妖勾进蛇窝的猎物。 但倘若余采如果想嗦他骨头,他定然会眼都不眨地乖乖配合的。 顾知衡忙摸了把自己的脸,转身冲进浴室冲了个澡。 浴室内的蒸汽还没散完,他已经套着一件宽松的黑色真丝浴袍站回了床前,下巴上的胡茬被好生刮过,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下方露出一小片被水蒸气蒸得泛红的皮肤。 顾知衡竭力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平稳从容。 “那我上来了。” 余采等得都有点不耐烦了,蛇尾巴轻轻扫了把他的脸。 “快点,不然我不管……” 话没说完,被褥忽地一沉,余采柔软的床垫凹陷下去。 床帘密不透光,把所有的日光都隔绝在外,狭小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近在咫尺的一人一蛇。 余采听到身侧如同野兽般的沉重的呼吸声。 “我会好好休息的。” 顾知衡声音嘶哑至极,眼睛却在黑暗中灼烫得可怕。 第28章 同眠 余采翻过身, 用尾巴尖勾住自己的脑袋往枕头旁边缩了缩,整条蛇盘成小小一圈, 把绝大部分位置都让了出来。 “你别乱来啊。” 顾知衡期待地舔了舔下槽牙,竭力将语气放柔,声音轻得有些诡异。 “我当然不会乱来的。” 高大的身躯朝前俯下,填进身下仅有 1.2 米宽的狭窄床铺,瞬间占满整个空间。 滚烫粗重的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余采冰凉的鳞片上。 “我乖乖躺着,你过来睡在我怀里好不好?” 从掀开床帘钻进来的那一刻,浓郁的余采的气息铺天盖地朝他涌来, 像一盅清冽凉润的甜水,瞬间灌满了他的肺腑。 光是闻着, 他就几近迷醉, 满脑子只觉得香甜,喉咙干涩发紧,渴得厉害。 他降低自己的侵略感,缓缓躺在床上,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余采, 轻声渴求:“就这么趴我怀里好不好?我觉得这样能睡得更好。” 余采无语地吐了吐信子,但最终还是照做了,缓缓攀爬上他的身体, 腹鳞贴着真丝浴袍一寸一寸往前蹭,最后在胸口的位置停下来,盘绕,贴紧。 顾知衡的心跳顿时震得胸腔都在嗡嗡作响, 脸颊连着脖颈红透了一大片。 余采的小蛇脑袋正好枕在他的心口, 没过几秒又缓缓抬起。 好吵! 那心跳撞得他的身体一上一下地颠簸,感觉自己就像在蹦床上似的。 能不能别跳了。 余采烦躁地甩去一尾巴, 用蛇尾盖在顾知衡高挺的鼻梁上,不耐烦地拍了拍。 “赶紧平复心情睡觉,真是吵死蛇了。” 结果话音刚落,想收回的蛇尾巴却被轻轻捻住了。 余采脊背一麻,赶忙抽回尾巴,怒斥道:“你干嘛?!” 顾知衡无辜地眨了眨眼,解释道:“抱歉,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到底谁会信啊! 早八百年他就看出来顾知衡对他这条漂亮雪白的小尾巴充满觊觎,刚才要说他没发疯鬼才信。 余采气急败坏地用尾巴连抽了他好几下,噼里啪啦地甩在他的下巴和锁骨上。顾知衡不仅没躲,反而把脸往尾巴的方向凑了凑。 他咽了口唾液,沙哑着开口:“要不你趴我脸上睡吧。” 连吃带拿不够,还想揩更多油? 余采猛地朝他哈气,露出两枚森白尖锐的蛇牙。 “你再犯病,就去你自己床上一个人睡!” 顾知衡瞬间噤声。 他闭上眼,把身体躺得格外板正,过了片刻,又忍不住悄悄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搁在余采面前。 余采哼哼两声,最终饶恕了他,一点点挪蹭过去,最后整条蛇蜷缩在他掌心上。 尾巴尖一下接一下轻轻拍着顾知衡的胸膛,节奏缓慢而均匀,像在哄他入睡。 顾知衡闭着眼,喉咙微微发哽。一股庞大而温暖的幸福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整个人密密地包裹住。 他不必再焦虑惶恐,也不必再寻求安全感。 因为,他唯一的珍宝此刻就在他的心窝上,掌心中。 静谧的空间内漾开安然轻缓的呼吸声,一人一蛇很快都睡着了。 这是十分安稳的一觉。 余采无梦醒来,只觉得闭眼睁眼,时间就过去了很久。 室内的空调还在缓慢轻柔地送着风,身上的被子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他盘成一团的蛇身。 他的姿势和位置都发生了变化。 顾知衡由仰躺变成了侧卧,自己则紧贴着他心口,尾巴环着对方的腰肢,是一个完全信任的亲密姿势。 余采圆溜溜的红眼睛转了一下,视线往上移,看见顾知衡舒展的眉心和平稳的嘴角。 余采盯着盯着,没忍住贴了过去。 一人一蛇的距离缓慢缩短,近到余采可以看到他面庞上细小的绒毛,和长长的睫毛。 忽然他冰凉湿润的鼻尖与顾知衡的相触。 顾知衡如有所感地睁眼,入目是一张放大的可爱小蛇脑袋,脑袋呈圆钝的倒三角,红色的眼珠亮晶晶地倒映着自己的脸。 他连忙把眼睛又闭上,深呼吸了好几次,方才能冷静下来,让自己别一个激动把余采的脑袋吞进去。 “起床啦。”余采以为他还要睡,赶紧拱了拱他的脸颊。 第36章 “再睡下去晚上就睡不着了。” 顾知衡没动,继续装死,余采狐疑地抬起头,一眼看穿了他的把戏。 于是余采也不动,安静地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片刻后,顾知衡没忍住,偷偷将眼睛掀开一道缝,余采像抓住了把柄似的,整个身子像小炮弹一样弹过去。 “我就知道你在装睡!” 顾知衡忙举起双手投降,“我发誓我刚醒。” 余采哼哼冷笑,趴在床上别开脸不看他。 “不是要起床吗?怎么不动了?”顾知衡拿指尖戳了戳小蛇的背。 余采沉默了片刻。 太舒服,都有些舍不得动了。 但这些话他可绝不会告诉顾知衡。 于是小蛇打算装死。 顾知衡哪看不出来他的心思,挑眉一笑,凑过去鼻尖抵着小蛇轻嗅。 “那我们再躺一会儿,赖会儿床?” 余采嗯嗯两声,算是答应了。 顾知衡又笑了,垂着眼睫,手掌缓慢地摩挲过小蛇光滑的鳞片,触感像抚过一串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凉玉。 他低声道:“我待在你身边,会给你造成压力吗?” 余采歪头看他:“什么?” 顾知衡的脸色黯然了几分,手掌停在小蛇的背上不动了。 “你前几天不愿看我,也不给我好脸色瞧。是烦我了吗。” 你才知道吗? 余采不想理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敷衍道:“还好吧。” “不好。”顾知衡拿额头轻轻蹭小蛇。 “一点也不好。” 余采被蹭得浑身痒痒,哼哼唧唧地往旁边爬了两步,“你不要得寸进尺。” 顾知衡于是又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可是你先前说,有什么事都要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我只想对你好。”顾知衡安静了一小会儿,再开口时声音放得很轻,“这就是我的心里话。” 余采沉默片刻,瞥了他一眼,“那你下次有什么事就和我说,不要再瞒着我然后装可怜了,我不吃你这套。” 顾知衡哑笑了起来,顺势把脑袋埋进被子里被褥里猛吸了一口小蛇香味。 哪里不吃这套,分明吃得不得了。 忽然,寝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人一蛇陡然僵住,彼此面面相觑。 随性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的床位,椅子被人拉开,来人重重地坐了下去。 随后对方“咦”了一声,气愤地自言自语:“这个点宿舍居然没人,这两个家伙又跑哪去了?又合伙孤立我是吧?” 余采:…… 顾知衡:…… 陆子安垂头掏出手机,开始噼里啪啦地发消息,余采偷听着,心里暗道不好。 紧接着,桌位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手机没静音。 椅子腿再次刮过地砖,陆子安的脚步声朝余采的床位逼近过来,随后又拐去阳台和卫生间转了一圈。 “也没人呐……” 余采赶忙变回人形,他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小心地把床帘拉开一道窄缝,探出半张凌乱的小脸,眼神迷糊地看着陆子安。 “怎么了?我在睡觉。” 陆子安惊了一下,“这个点睡觉?都下午四点了。” 余采眨眨眼睛,“午觉睡过头了。” 陆子安哦哦两声,连忙和余采道歉,说自己不该把余采吵醒。 余采心不在焉地点着头,没心思听他说话,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后那个紧贴着他后背的人身上。 他正满满当当地坐在顾知衡的腰腹上,而这个不省心的家伙还嚣张地从身后直起身子,双臂环过来箍住了他的腰。 余采一动也不敢动,任由那片滚烫的胸膛贴着自己的脊背。直到过了几秒实在忍不住,悄悄把屁股往前挪了挪。 随后,余采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硌到了。 他低下头,脸色忽地爆红。 陆子安看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稍等。” 余采皮笑肉不笑地礼貌勾起唇角,随后啪地合上床帘。 紧接着房间里响起噼里啪啦的闷响,战况十分激烈。 “这是在做什么?”陆子安茫然问道。 “没事,看见了一只虫子,正在消灭他。” 余采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床帘里挤出来。 什么虫子这么顽强,打了这么久都没打死。陆子安摸了摸胳膊,赶紧回到了自己桌位。 他可怕虫子了。 幽暗狭小的空间里,余采气喘吁吁地跨坐在顾知衡身上。大腿夹着对方紧窄的腰侧,手里高举着枕头,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顾知衡则任由他殴打自己,浴袍的领口在刚才的混战中松开了大半,露出下方结实分明的腹肌和两条斜插入腰的人鱼线。 他缓缓舔唇,双臂张开,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下一秒,余采看见他无声用嘴型说了几个字,眼睛猛然瞪大。 陆子安只听见“哐”的一声,感觉到了轰然震感。 ……他还是溜吧,感觉此地不宜久留。 第29章 你舍友是gay啊 余采气喘吁吁地拿枕头捂住顾知衡的嘴, 眼眶羞得泛出薄红。 “谁允许你这么喊我了?” 但他不敢再用力了,真怕顾知衡又被爽到。 顾知衡见把人惹急了, 赶忙伸手沿着细白的手臂抚上肩膀,用轻柔的力度揉捏着。 余采松开了枕头,顾知衡撑起身子半坐起来,脸上满是歉疚,眼底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他凑过去看余采鼓囊囊的脸颊,和愤懑的神情,无奈哄道:“对不起, 我错了。” “我这也是没办法,自然的生理反应, 等之后你也会有的。” 余采超级大声地反驳:“我才不会!” 但反驳完又觉着不对, 他又赶忙找补:“我就算有也不会对着你有!” 顾知衡自动过滤掉不爱听的部分,对余采顺毛捋,“嗯嗯嗯,听你的。” 随后他刻意地装作不经意的模样岔开话题,目光挪向别处, “对了我听说蛇会有两根……” 重物坠地的声音响起。 顾知衡被一脚踹下了床。 而恰巧在这时,门再次被拉开。 陆子安手里拿着一大瓶杀虫剂,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余采, 我找隔壁寝室借了杀虫剂,你看要不要……” 他的目光蓦地落在宿舍中央,话音猛地刹住了。 顾知衡正从地上站起来,身上的浴袍领口大敞, 露出锁骨以下一大片被压红的皮肤。他的头发也有些凌乱, 几缕碎发搭在眉骨上,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混战。 陆子安的目光在他身上凝固住, “顾知衡?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然后他的视线缓慢滑过那件真丝浴袍,又从领口滑到腰带,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还换了这么骚……咳,这么别致的睡袍。勾引谁呢。” 顾知衡拍了拍和地板亲吻的臀腿,站起身整理好睡袍领口,将胸前遮得严严实实。 “刚回来。” 陆子安低头看了眼时间,又面无表情地抬头,“你是说从你回宿舍,到洗完澡换完衣服只花了三分钟?” “昂。” 陆子安的目光狐疑地在余采和顾知衡之间徘徊,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为了这个家最终选择了隐忍。 “没关系,为了你们的幸福,把我当傻子也是可以的。” 他沧桑地转过身,落寞地离开宿舍,“那我把杀虫剂还回去了。” 门合上的瞬间,宿舍内的两人听到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从走廊传来。 “我靠!我们宿舍居然有 gay!” 接下来的几天,余采和顾知衡日日夜夜被陆子安诡异地注视着。 偶尔贴得近了些,那灼烫的视线立刻聚焦在他们之间合拢的缝隙。 随后寝室内就会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世风日下啊。”陆子安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仰天长叹,“像我这种正直的男人不多了。” 顾知衡皮笑肉不笑地抬了抬眉梢,自然地伸手从余采手中接过背包。 “你也可以不正直。” 陆子安脊背一紧,双手交叉护住胸口,“这话可不兴说,我浑身上下哪里不直?” 顾知衡正在替余采收拾明日野外实习的行李,头也不抬道:“你的脊柱。” 陆子安的表情裂开,“我真的要生气了。” 余采推了推顾知衡:“你少说两句。” 顾知衡偏过头看他,“好,听你的。” 陆子安差点吐血了。 余采抱歉地笑了笑,手指藏在顾知衡衣摆下,偷偷掐了把他的腰。 这嘴真是太欠了! * 第二日上午,众人全副武装地前往虞山风景区附近的生物考察营地。 余采本不想搞得太麻烦,他回山里就跟回家似的,哪需要准备那么多东西。 第37章 可顾知衡还是将各处细节都考虑到了。 大巴车晃晃悠悠地停在山间的营地门口,众人背着行囊鱼贯而下。 余采踩着台阶蹦下来,深深呼吸了几大口。 自然,这就是大自然的气息啊。 他穿着一身顾知衡给他买的浅绿色的防水防污的户外套装,脚下踩着专业级登山鞋,脑袋上的遮阳帽压得严实,护目镜遮去大半张脸,只露出洁白的下巴和浅红饱满的唇瓣。 身旁不远处刚巧有个小溪,余采噔噔地跑过去,蹲下身对着水面看了看。 看上去酷酷的。 余采喜滋滋地朝自己的倒影比了个耶。 顾知衡从身后靠来,从头到脚穿着余采同款套装,手搭在对方肩膀上。 “喜欢的话要拍照吗?” 余采摇摇头,“不拍不拍,怪不好意思的。” 他可不想让其他人觉得自己爱臭美。 等去房间了他自己偷偷对着镜子拍,嘿嘿。 带队老师吹哨集合,简单介绍了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安排和安全规范,随后开始分配房间。 营地的住宿条件不错,和三星级酒店的标准差不多,只是房间资源有限,每间都是双人间。 顾知衡眼疾手快,趁余采还没反应过来,利落地在登记表上把他们两个人的名字紧挨着填进了同一栏。 余采看着自己的姓名和顾知衡并排躺着,不爽地瞪了他一眼。 “我有说要和你一起吗?” 顾知衡瞥了他一眼,又朝人群那头扬了扬下巴。 陆子安早就识趣地找了另一个同学搭伙,此刻正站在远处朝他们挤眉弄眼,比了个意味不明的加油手势。 “他现在可不会乐意和我们两中的任意一个住,所以你还想和谁一起?” 余采闭上嘴,脑袋望向别处,当无事发生。 比起和陌生人在一块,他还是乖乖跟着顾知衡吧。 将行李搬进房间后,顾知衡主动揽过跑腿的活,去营地物资处领用接下来几天要用到的基础物资和工具,余采则留在房间里收拾行李物品。 就在他弯腰捡起箱内的衣物时,猛然一阵腿软,酥麻无力的感觉从骨缝深处涌出,仿佛全身被泡进了温水里一寸一寸地化开。 他顺势跌坐在地上,但很快,这种感觉又迅速退去,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深深的疲惫。 顾知衡推开门,就看到小蛇安静地蜷缩着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呼吸一滞,赶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蹲下靠近。 好在余采朝他点了点脑袋,示意自己没事。 “我好累喔。” 余采说了一下方才发生的情况,整条蛇瘫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吐了吐信子。 顾知衡听了仔细观察一番余采的身体,发现只是成熟期前兆表现,才松了口气。 “成熟期前的过渡阶段会产生不定时的发情期症状,还好这次发作时间短,但这点时间就累成这样,要抓紧储存能量才行。” 顾知衡从行李里翻出一大盒营养剂,拆开一支用针筒小心地喂给小蛇,眼底满是心疼。 “尽量多喝点。” 这次余采乖乖听话,把一整瓶营养液全喝完了。 他补充了能量,精神好多了,看着忙前忙后的顾知衡,忽地忧郁起来:“顾知衡,你会觉得我是一条小懒蛇吗?” 情绪敏感,易躁易郁,也是成熟期前的另一个典型症状。 这时候要好好安抚小蛇。 顾知衡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小蛇脑袋顶上细滑的鳞片,用指腹温柔地打圈,笑道:“哪有,你很勤快,是一条努力的小蛇,不然怎么能修炼成妖呢?” 余采郁闷地吐了吐信子,“我接下来的活动能好好完成吗?” “没关系,不舒服的话,下午就变成小蛇趴我怀里。” 余采不同意地摇摇脑袋。 顾知衡想了想,立马换了个说法:“那你趴在我怀里,指挥我行动,如何?” 余采于是满意地点点头。 下午的任务是观鸟。大部队听完老师的专业讲解后自由分组,各自散入林间。 余采在无人处变回原形,一拱一拱地钻进顾知衡的衣领,探出一颗圆头圆眼的小蛇脑袋。 他用信子吞吐着空气中的气味信息,指挥着顾知衡行动。 “在左边喔。” “往前,你可以走慢点,对方还没有注意到你。” 顾知衡压着身体,脚步放得极轻,速度却很快,自由灵活地在林间穿梭潜行。 “好了,停。” 忽地,前方五米处,一只白鹇从灌丛中猛然振翅腾空,洁白亮丽的背羽瞬间铺展开,耀眼夺目,细长的尾羽在空中拖曳飘荡。 顾知衡连忙举起相机,按下快门,随后将照片递给小蛇查看。 “哇,这相机拍出来的照片真清晰呀。” 毕竟要六位数,不清晰的话顾知衡明天就得上1818 黄金眼投诉了。 就在这时,余采忽然听见一声熟悉的鸣叫,尖锐而悠长。 它连忙抬头,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树冠上方掠过,展开的双翼投下的阴影从它头上扫过。 是蛇雕! 多年来形成的条件反射让他本能地往阴影深处钻,心底猛地一紧,被天生的恐惧支配住,在顾知衡胸前瑟瑟发抖。 随后,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掌从外侧拢过来,将他整条蛇护在掌心与胸膛之间。 翅膀猛烈扇动的声音和手臂格挡的撞击声同时炸开,余采似乎听见了一声极轻的闷哼。 顾知衡护着余采迅速撤退,最终与纠缠的蛇雕拉开距离。 意识到安全了的余采赶紧探出头,看见顾知衡小臂上出现了几道深深的抓痕,血液正从伤口边缘汩汩渗出, “你受伤了?!” 余采心下一痛,赶紧吐出信子舔了舔他的伤口。 一阵温润的白光闪过,伤口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但舌尖舔舐过血液的那一刻,余采忽然僵住了。 “你身上……” 余采惊讶地张开嘴,杏仁般大小的脑袋飞速处理着舌尖传来的味觉信息。 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是狼妖啊。”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被锁过,结尾和中间有一点点部分修改了,不过不影响阅读~ 第30章 为了你,我变成狼人模样~ 顾知衡沉默着, 没有接余采的话。 小蛇的信子还搭在伤口边缘,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妖气残留在舌尖上。 过了许久, 他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很低,像在斟酌着每一个字的轻重。 “我其实……” 余采恰巧在这时打断了他,小蛇脑袋轻轻蹭了蹭他受伤的胳膊,鳞片擦过皮肤的触感凉滑细腻。 “你原来是狼呀,那怎么不早点和我说呀,藏着掖着干嘛。搞得我总以为我弄错了你不是妖呢。” 余采在顾知衡的胳膊脖颈上兴奋地盘绕了好几个来回, 尾尖勾着他的下巴,问道:“狼很好呀, 你不吃蛇吧?” 顾知衡柔下眉眼, “不吃。” “那就好呀!” 余采开心地在他身上打转,滑进背后又从领口弹出来,嘴里叨叨个不停:“那你能变成狼形给我看看吗?我可以骑在你身上吗?” “你的皮毛是不是很温暖蓬松呀,好羡慕你们这种有毛的动物,冬天都不会冷。” “求求你了, 变一下给我看看嘛。” 顾知衡缓慢地摇了摇头,“我变不了。” 余采停了下来,直起身子看他脸上略显阴郁的神情, 以为是他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 他小心地问:“是有什么不舒服吗?我可以帮你吗?” 顾知衡抬起手,掌心覆上小蛇凉滑的脊背,手指轻轻收拢,低声道:“是我自己的问题, 谁也帮不了。” 他嗓音微哑, 尾调轻轻颤着,“如果我让你失望了, 你会怎么办?” 余采暗暗心惊,该不会顾知衡天生存在缺陷吧。 那他岂不是戳到了他的痛处? 余采赶忙安慰,“没关系,你怎么样都很不错呀。” “你又不是我的天敌,何必害怕我会不会接受、会不会失望。与别人相处要互相包容互相理解,这点我懂哒,你不要焦虑呀。” 这是他在妖管局上社会化培训课的时候就学到的道理。 顾知衡轻笑一声,将身上盘绕的余采托起,鼻尖抵着小蛇的吻部。 “我明白了。你也只需要记住我永远不会伤害你,就够了。” 余采犹豫了片刻,主动凑过去,用吻部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 “好哦。” 众人集合时,陆子安站在顾知衡旁边,总觉得这个人回来后浑身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春风得意,脸上眉眼舒展,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顾知衡,看得他毛骨悚然。 第38章 咋跟磕了兴奋剂似的。 他目光复杂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然后凑过去压低声音说:“这可是在外面,你们两个注意点,别玩过火了。” 余采闻言挠了挠头,“没玩火啊,而且纵火违法的。” 陆子安哽了一下,随后搬出老父亲的口吻,忧心忡忡道:“小采啊,如果顾知衡要和你做奇怪的事,你务必不要答应他啊!” 话音刚落,一道锐利的视线直直扎在了他背后,陆子安后颈一凉,心道不妙,转身赶紧溜了。 余采懵懵地抬起脑袋,望着顾知衡,“什么是奇怪的事?” 顾知衡勾了勾唇角,“没什么,不用听他胡扯。” 活动结束后是自然活动时间,但顾知衡和余采待在房间里,让即将进入发情期而易疲惫的小蛇补充体力。 顾知衡拉上窗帘,调暗灯光。 余采变回小蛇趴在被子上,脑袋轻轻枕着自己的尾巴,不到三分钟就睡着了。 顾知衡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认小蛇睡沉了,才起身走进卫生间。 他对着镜子掀起上衣,露出下腹部那片狰狞的伤疤。 伤疤中心的皮肤还没长好,泛着新生的粉色,正中央隐约嵌着一枚鲜红的圆核。 新生的肉芽将核身吞没了大半,只有一小部分裸在外面,随着他的呼吸缓慢搏动,如同这具躯体的第二个心脏。 顾知衡垂着眼,静静看着。 他的父母早亡,死于一场研究惨案。 他们是妖管局下属的机密生物研究院的研究人员,生前投入毕生精力的研究项目名为人妖融合实验,目的是研究出能让人类融合妖怪能力的办法。 但实验最终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且方案研制出的第二天,研究基地就因妖怪入侵而覆灭。 但好在资料及时留存了下来,只有极少数人有资格接触。 顾知衡就是其中一个。 他从拿营养液盒的暗格中取出一小支药剂,精准扎在反复撕裂又治愈的伤口上。 即刻间,紫红色的血管瞬间呈蛛网状从创口向四周蔓延,浑身肌肉剧烈地抽动痉挛。 他咬住毛巾,手臂上青筋暴起,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最后他满身大汗,精疲力竭地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坐在地上,偏过头,闭了闭眼。 他会在余采成熟期结束后向妖管局申请提前考核通过,然后申请脱离妖管局,将一切与他有关的资料彻底隐藏,尽量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不留痕迹。 只要余采愿意选择他,就算将来事情败露,他也有办法弥补,也有信心能留住他。 他会给予余采他最大的诚意。 顾知衡的喘息逐渐平稳,随后拿起手机以监察官的身份给余采发消息。 z:妖管局接收了你的体检信息,未达成熟期的妖类不得参与考核,我向上级申请暂时保留你的考核资格,同时询问你的本人意愿。 床上熟睡的余采听见消息提示音,迷迷糊糊地用尾巴尖勾过手机。 他趴在枕头上读完那几行字,没有犹豫,尾巴尖在屏幕上笃笃敲下回复。 余采:我申请继续考核。 顾知衡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低头看着屏幕,虽然猜到余采一定会这么回答,但他还是问了原因。 z:为什么? 余采吐了吐信子,脑海中闪过顾知衡的身影,尾巴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余采:因为我怕不能再遇见像我舍友这么好的人,和你这么负责的监察官啦! 顾知衡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抬起手,指尖在输入框上悬了片刻,然后落下去。 z:我也是。 紧接着又弹出一条。 z:我也怕再不能遇见你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贝们,因为令人恼火又窃喜的个人原因(公司好像要gg了),这段时间烦人事有些多,所以比较短小。后面如果离职了给宝贝们日六日万补上,么么哒。 第31章 小蛇蜕变 余采发情期将至的迹象在这两日愈发明显。 他这两日愈发嗜睡乏力, 做什么都无精打采,白天跟着队伍在野外时, 总是走着走着脚步就慢下来,落在队尾,表情恹恹的。 每当这时候,顾知衡都会站在他旁侧,始终与他保持半步的距离,一只手虚悬在他腰侧,随时准备扶住他。 但好在野外实习即将结束, 在离开的前一晚,营地举办了结习晚宴, 让大家聚餐聊天。 方正的院子里, 几盏便携露营灯搁在长桌中央,橘黄的暖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温和柔软。 大家围着长桌边烤肉边聊天,或是端着饮料穿梭在人群里,场面十分热闹。 山里的夜风从松林方向吹过来,带着树脂的清香, 与烤肉的烟火气息混在一处。 余采捧着杯子坐在长桌角落,小口小口地抿着杯里的果汁。 他的目光穿过杯沿,幽怨地落在正往他盘子里夹肉的顾知衡身上。 顾知衡数着分量, 劝余采再多吃点。 “我真的吃饱了。”余采眼眶含泪,声音软绵绵的,“再吃下去肚子都要撑破了。” 顾知衡闻言伸手,隔着衣料照旧摸了把肚子。 还是扁扁的。 可余采搬着凳子往后退开, 躲开他的手, 又伸手将盘子往前一推,嘴巴锁得死紧, 摆出坚决不肯再吃一口的架势。 顾知衡无奈叹气。 他总不能硬给余采喂下去,只得将盘子撤到自己这边。 营养液还剩最后两支。他取出一支拧开递过去,余采别过脸,鼻子里哼出一声极轻的拒绝。 “喝腻了。” 顾知衡瞧了眼他手里捧着的橙汁,眼疾手快地把营养液倾倒进杯中。 “橙子味的,不冲突。” 余采瞪了他一眼,鼓着脸仰头愤然灌下。 晚宴进行到一半,余采忽然肚子热热胀胀的,他垂下眼,隔着自己的t恤按了按小腹。 随后撇过头埋怨顾知衡:“都怪你给我喂了这么多吃的,现在肚子都胀得难受了。” 说罢他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察觉到顾知衡也要跟着起身,余采赶紧回身双手按住他的肩,把他按回椅子上,双手叉着腰训斥他:“我上厕所你也要跟吗?变态吧你。” 见余采中气十足,脸上没有倦态,完全不像是难受的样子,顾知衡低头看了眼手表。 “最多十分钟,不然我就去找你。” 余采嗯嗯点头,捂着肚子迈着小碎步跑了。 他拐过两个墙角,院子里的喧闹声逐渐落在身后,最后回归安静。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感应灯亮着。 可肚子里的那股热意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灼烈,像是有人将一块烧红的炭塞进了腹腔。 余采的脚步也开始虚浮起来,分明每一步踩在地砖上,可迈出去时却像陷在泥沼里。 余采揉了揉眼,视野边缘已经开始模糊,只好扶着墙赶忙往自己房间的方位摸索。 他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给顾知衡发消息,可等马上要点击发送时,砰地一声,余采再也维持不住人形,手机掉在地上,瞬间黑屏了。 清醒的意识像沙漏般迅速流失,他不敢久留,慌张逃离。 这里可是营地,人来人往的,若是被人发现这里有条蛇,后果可想而知。 余采才不想被当作别人的研究素材。 就在这时,他忽地听见走廊另一头传来隐约的脚步和交谈声。情急之下,他往反方向游去,从营地侧门那道没关严的缝隙里挤了出去。 靠着最后一丝理智,余采快速钻进了黑黝黝的森林里,凭着本能直觉四处寻找湿润阴暗安全的封闭环境。 知道自己找不了太久,余采只得随便钻进附近老树根的树洞里。 洞内潮湿阴凉,腐烂的木头气息裹着泥土的潮气迎面扑来,还没等他把自己盘好,就和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睛对上了。 一只花栗鼠蹲在洞的角落处,两只前爪抱着一枚橡果,嘴巴半张着,整个鼠僵成了一尊雕塑。 余采抱歉地吐了吐信子:“不好意思,借宿一晚。” 花栗鼠:!!! 下一秒,惊慌乱窜的花栗鼠把橡果一扔,踩着余采的尾巴一溜烟地逃走了,把整个空间完完全全地留给了小蛇。 余采默默往树洞深处缩了缩,把身体盘紧。 希望发情期可以赶快结束,不然顾知衡肯定找他要找疯了。 空无一人的走廊里,顾知衡蹲在地上,捡起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他仰头深呼吸平复心情,低下头,猩红的双眼盯着腕表显示的方位,大步离开营地,冲入深黑的密林中。 横生的树枝划破他的脸颊和手背,灌木的倒刺钩住他的冲锋衣袖口,他抬手拽出,小臂被划出一道血痕。 即便这般,他脚下的速度不曾慢下,顾知衡生怕慢了一步,余采就要在这阴湿的森林里多独自承受一份痛苦。 第39章 树洞内,余采正在经历他蛇生中最难熬的阶段。 那股热潮不再只是胀痛,而是变成了更深层的、从骨髓内部往外顶撞的力量,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咀嚼他的骨肉,甚至能听到体内咔咔碎裂的细微声响。 这股热潮来得汹涌,余采的蛇脑子都化成了一滩水,被动地接受一层层的冲击。 一会儿是酸胀难忍的渴求,浑身每寸鳞片都在渴望某种温柔的触碰,一会儿是骨头被抻开、血肉被搅弄的剧痛,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 余采深深地喘息着,尾巴尖打着颤地垫着下巴。 我该让顾知衡跟着的。 这个念头在接连不断的折磨中冒出来,让余采产生了深深的委屈和悔意。 可这些念头也随着发情期症状的加剧而消失,自我的意识彻底沉下,取而代之的是妖兽的本能。 它在狭窄的洞内翻滚挣扎,身体撞在洞壁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顾知衡满身泥污找到余采时便看到的是这么一副场景。 他单膝跪在洞口,里面传出的撞击声每一下都像砸在他胸口上。 他把手伸进黑暗的洞口,心痛得在滴血,颤着声道:“出来吧,里面太窄了,会不舒服的。” 回应他的是一声尖锐的哈气,是蛇类在威胁状态下的警告信号。 紧接着一道白影从黑暗中弹射而出,两枚尖锐的蛇牙深深刺入他的手腕。 血液顺着伤口汩汩滑落,顾知衡眼疾手快地将余采从洞内抱进怀里,又把手腕往他嘴里又送了送。 “没事,难受的话可以咬得再用力些。” 他从随身携带的小盒里取出枚扁平的药片,顺着余采张大的嘴裂缝隙塞了进去,指腹轻轻托了一下小蛇的下颌,帮助他吞咽。 “乖乖吞下去,这稍微让你好受些。” 顾知衡脱下外套,将其迅速裹成一个半开放的茧状,将余采裹进去。 他将茧抱在怀里,用身躯将余采与外界隔绝开,筑起坚不可摧的屏障,就为了给予发情期的小蛇更多的安全感。 顾知衡的脸上还挂着被树枝划伤的血痕,脸颊上蹭着泥水的印记,但低头看向怀里那团颤抖的小蛇时,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极为柔和的色彩。 乌黑的额发垂下,他将脸小心地贴近小蛇,左手像哄小孩一样轻拍着余采躲藏的蛇窝,右手则顶着两枚深深的血洞伸进去贴抚着余采颤抖的身躯。 “别害怕,我在这里。” 顾知衡的气息严严实实地裹住他,把他从发情期的狂潮中暂时捞了出来。 它疲惫地吐着信子,方才身体被威胁的本能反应逐渐消退,情绪安然下来。 余采短暂地恢复清明,信子舔舐了一下顾知衡受伤的手腕,闷声道:“对不起。” 顾知衡心都要碎了,忙贴过去安慰他,“没关系,不疼的。小采还难不难受?” “不舒服,好难受。” 余采委屈的嗓音从窝里传出,他探出半个小蛇脑袋,眼泪汪汪地望着他。 顾知衡恨不得将他此刻承受的痛苦全数转移到自己身上。他轻拍怀里的小蛇,柔声地哄了一遍又一遍,心急如焚。 蛇类的发情期可能会持续一到三个小时不等,可现在才过了半个小时,余采就已经难受成这样了。 虽然顾知衡评估过,余采的发情期极大可能不会失败 ,但让他眼睁睁看余采难受自己却起不到丝毫帮助,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余采迷蒙之间,一枚热热的圆珠忽然滑入口中,紧接着磅礴的妖力在体内炸开,像一条干涸的溪床被春洪灌满,那些被发情期消耗殆尽的能量瞬间充盈每一寸骨骼和鳞片。 他即刻惊道:“这个是你的妖丹吗?我不要!这可是关乎你性命的东西!” 顾知衡轻轻嘘了一声,“不会有事。我心里有数,你就吞一小会儿,我若受不住了你再吐出来还给我就好。”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腹部的伤口却再次被剖开。 这次的伤口因急于求成而撕裂得更大。 虽然妖丹二次剖出后再融合会更加困难,可能会导致严重的反噬,甚至出现原始兽化症状,间歇性失去神智。 但这又如何,它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余采吗? 若是妖丹有用,他就算全部给余采,先前一切的痛苦都付诸东流又如何。 妖丹的力量在余采体内汹涌运转,发情期的疼痛逐渐被压下去,发软的身体重新聚起气力。 他匆匆用舌头顶住妖丹将它从嘴里推出,丹珠滚落在顾知衡沾满血污的掌心里。 余采急促地用脑袋推他,“你快塞回去。” 顾知衡毫不在意地将其塞回了腹部的伤口处,随便拿针线简单缝合了一下。 痛楚逐渐消退,余采刚想松口气,身体深处却又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 他还没弄明白这股冲动是什么,一道白光闪过,他竟然再次变回了人形。 只是…… 顾知衡身上一重,怀中被抱着的小小一团的小蛇变成了满头雪白长发的漂亮男生。 他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紧盯着怀里仅裹着他的外套的美人。 其实余采地面容与先前相比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显得更加漂亮成熟了,眉眼盈盈,下巴也尖了许多。 像是从青涩稚嫩的少年陡然蜕变成了富有魅力的成年人。 顾知衡怔愣着,双手扶着余采劲瘦的腰肢,掌心滑腻温热,不敢往下看。 “小采,你这是……” 变成人形的余采还没完全恢复清明,外套松垮地披在他身上,袖口从手腕滑落,露出两截藕臂环住顾知衡的脖颈。 他柔软地将身体贴了上去。 他埋在对方颈窝里,难受地呜咽着,一点点地蹭动。 顾知衡心跳如擂鼓,小心将其抱紧。 “还疼吗?” 余采朦胧着眼,从他肩头侧露出半截美得惊心动魄的面容,唇瓣轻启。 “不,不疼了,就是有点……” 他说不出来,但是顾知衡感受得到。 若是余采还清醒着,他就能发现顾知衡此刻的表情是多么令人心惊。 那双深沉的眼眸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危险的专注,他抬起手覆在余采潮湿的软肉上 缓缓摩挲着,贴在小蛇耳边轻声道:“我帮帮你好不好?” 余采吸了吸鼻子,茫然地点了点头。 整个过程又慢又快。余采只觉得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很长,每一帧画面都印在感官里,但一切结束的时候又觉得太过短暂,短到他还没能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整个脑袋糊成一团软塌塌的浆糊,靠在顾知衡的胸膛上小声喘息,吐出一小截粉色的舌尖,耳朵尖红得像被火烤过。 顾知衡餍足地笑了一声,从背包里取出湿巾仔细地擦干净自己的手指,再把余采身上清理好。 他把那张被汗水洇湿的白色长发从余采额前拨开,指腹轻轻揉了揉他的眉尾,抚着他的脸,柔声道:“小蛇真的长大了。” 余采这才感受到了自己的变化,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纤长的双手和修长的四肢,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浓密的睫毛扑簌簌地颤抖着。 “我,我长大了?” 他撑着顾知衡的腹部想坐起来,手掌按下去的时候感觉到一片黏腻的湿热。 他低头看见那道狰狞的伤口,血还在沿着临时缝合的线脚往外渗,漂亮的眉毛蹙起,眼眸坠着水雾。 “怎么伤的这么严重,疼不疼啊?” 顾知衡一眨不眨地盯着余采的脸,喉结滚动,“没感觉。” 怎么可能没感觉。 余采伸出手抚过顾知衡腹部,微光闪过,顾知衡瞪大双眼。 只见腹部足有三厘米深的血洞只剩下了浅粉色的疤痕。 “你的修为提升了?” 他握住余采的手,脑海中迅速闪过好几个念头,最终严肃叮嘱:“小心些,尽量不要让任何人察觉。” 具有强大治愈能力的妖怪,很容易被盯上。 余采点了点头,牵起顾知衡的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他站直身体,发现自己确实长高了一些,身量的比例也更匀称了,四肢不再是先前那种瘦伶伶的模样,肩宽了些,腰线也拉长了。 可是站直之后一抬头,顾知衡还是比他高许多。 “目测长了五厘米左右。”顾知衡精准道出它心中所想。 余采的变化乍一看似乎很大,但其实都在细微处,用俗话说就是长开了。 顾知衡捧着那张脸左看右看,拇指揪起他一边的颊肉捏了捏,叹了口气,“怎么脸颊的肉又变少了。” 那可是他好不容易一口一口喂出来的。 余采靠在他胳膊上,悄悄鼓起腮帮,把脸往顾知衡掌心里又塞了塞。 “你再捏捏嘛。” 顾知衡一掌罩住他的下巴,捏着脸颊一摁。 第40章 余采噗地吐出一口气,鼓起的脸颊瘪了下去,嘴唇被挤成一个小小的o形。 “……” 余采默默看着他,神情还和以前一模一样。 这般抬眼瞪人时,还是可爱得紧。 顾知衡将他如月华般的白色长发撩起,问:“好些了吗?” 只有些残余的胀痛,但已经完全可以忍受了。 余采点点下巴,“好多了。” 想来发情期是已经结束了,顾知衡揽过他的长发,问道:“头发很好看,可以不变回去吗?” “那不就暴露了吗?”余采托着下巴,“你们人类的话本里,除了妖怪,还有谁能一夜间长出这么一头白色长发?” 顾知衡微微一笑,把余采的长发从头梳到尾,分成三股编成了一条侧边松散的麻花辫。 辫尾没有发绳,他随手从冲锋衣拉链上扯下一条备用的尼龙绳系了个结。 余采懵懂地看着他,瞧得他一阵心热。 “没事,我自有办法。先回去歇息。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他朝余采张开双手,示意他变回小蛇。 余采本想乖乖听话,可在变化的前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止住了。 澈然的眼神心虚地乱瞟一阵,“没关系,我和你一起走回去吧,不碍事。” 顾知衡敏锐察觉到什么,眸光暗了一瞬,随即恢复原样。 “好。” 他站在余采面前,将袖子卷了两圈,然后把拉链拉到最顶端。 冲锋衣顾知衡本身选的偏大码,现在套在余采身上,底部刚好盖住大腿一半。 他低头瞧了眼余采光裸的双脚,弯腰将人抱起,让其坐在手臂上,手心托住膝弯。 “用妖力掩盖一下行踪,我们从后门进去。” ==========作者有话说:========== 真给你玩到了养成啊(指指点点) 第32章 消失的尾巴尖 “咔哒。”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浴室灯光亮起, 顾知衡拧开开关,细密的水流倾洒下来, 热气在狭小的空间里缓缓漫开,在镜面蒙上一层薄雾。 他伸手试了试水温,然后从门边鞋柜里取出一双拖鞋放在余采脚边。 “简单洗一下就好,别洗太久,容易头晕。”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却忽然被余采拉住手腕。 “你的外套。” 顾知衡转身,看见那张精致的容颜在水汽里显得格外柔和, 白色的长发被水雾濡湿了几缕,贴在肩侧。 余采毫不掩饰地将身上的外套脱下, 在氤氲的水雾中赤裸站着。 他把衣服递给顾知衡。 顾知衡没有伸手去接, 他缓慢吐出一口气,哑笑道:“这么对我不设防?” “防什么?” 余采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又抬眼看他。 他不明白,既然顾知衡已经把自己都看光摸遍了,何必还要遮遮掩掩。 顾知衡猜出他的心思, 往前走了几步,当着余采面脱掉染血的 t 恤,又把手搭在腰间, 往下扯了扯,露出青筋凸起的精壮下腹。 他低下头,与余采的脸只隔了十公分的距离,呼吸扫过他纤长的睫毛。 “我看了你, 但你还没看过我, 这不公平。今晚我们一块洗,如何?” “不要, 这里就这么点位置,不要挤我。” 余采伸出手推着他火热的胸膛,掌心贴上那片汗湿的皮肤抓了一把。 顾知衡被抓得浑身酥麻。 他脑袋里瞬间烧成了一片,炙热的目光从余采的肩头滑到锁骨,又从锁骨滑到腰侧,将每一寸都看得仔细专注,夹杂着毫不掩饰的焦渴,就连语速也跟着快了。 “我发誓不挤你,把我当成给你搓澡伺候你的佣人就行,刚刚不还很累吗?我帮你放松放松。” 他说话间已经挤了沐浴露在掌心里搓开,往余采光洁的后背上抹去。 沐浴露的凉意让余采的肩胛骨一缩,像颤动的蝶翼。 热水从花洒上持续浇下,打湿了顾知衡身上仅剩的长裤,布料紧贴着皮肤,勾勒出不容忽视的轮廓。 余采被他贴抱在怀里,他知道顾知衡力气很大,将他持住后简直令他动弹不得,索性就随他去了。 只要忽略背后异样的触感,对方的动作也还算正经。 就着沐浴露的润滑,顾知衡的指腹沿着余采肩颈的肌肉一点点揉捏,把因发情期而疲软的筋骨一点点推松揉开。 余采靠在他胸口,眼睛被水汽熏得有些迷离。 一只手顺着腰线往下滑的时候,余采猛地睁开眼,手指扒住顾知衡的前臂。 “那里就不用了,你刚刚弄过的,我现在不要了。” 顾知衡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喉间滚出愉悦的低笑。 “再来一次?” “不要。” “我求你。” “不行。” 顾知衡发出遗憾的叹息,嘴唇贴着余采湿透的鬓角,呢喃着:“负心蛇。夺走了我的第一次,又这么无情地把我推开。” 余采纳罕地瞅他,“你有什么第一次?” “第一次帮别人,不算吗?” 余采撇撇嘴,一边转过身低头,一边道:“那我也帮……” 他往下一扯,圆溜溜的双眼忽地瞪大。 “啪”的一声,裤腰的松紧带打在顾知衡小腹上,弹出一道红印。 余采收回手,往外撤了半步。 “啊哈哈哈,还是算了吧,今天太累了,改天吧。” 他飞快地从架子上扯下浴巾,往身上一裹,连头发都没擦,像远离某种危险的生物一样逃出了浴室。 顾知衡低头看去,不爽地啧了一声,动作匆促地夺过置物架上余采裸身套过的外套,摁在鼻尖。 算了,这也不错。 余采匆匆吹完头发,换好睡衣后钻进被窝里,把被沿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和边缘几缕还没干透的白色长发。 脑子里反复回放的画面,让他的脸颊烧得滚烫。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了顾知衡身上惯有的冷冽气息。 本来房间里有两张床,他手忙脚乱钻进的是顾知衡的那一张。等意识到躺错的时候,床已经被他的体温焐软了。 算了,大不了和顾知衡换着睡呗。 余采如此想着,随后闭上眼等顾知衡出来,他和对方说换床的事。 结果他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动静,余采困得不行,只得作罢。 反正这么小的床睡两个人很挤,顾知衡那么高,应该会乖乖去他床上睡。 余采深深吸了口床铺中顾知衡的气息,沉沉睡去。 可他想错了。 迷蒙之中有什么东西缠了上来,先是腰被一条手臂从背后圈住,紧接着双腿被膝盖从中间轻轻顶开架住,整个人被拖进了一个灼热的怀抱里。 脸颊上有些痒,像有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从额角到下巴一寸一寸地触碰着。 算啦,不管了。 余采的神智只恢复了一瞬,随后又陷入沉眠中。 第二日,众人在营地前集合,准备回程。 余采站在顾知衡身侧,白色长发被顾知衡盘成一个低低的丸子塞进棒球帽里,又套上了连帽卫衣的兜帽,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顾知衡对此则觉得无所谓,反倒怕余采这么裹着不舒服,用指尖擦过他的耳廓,低声解释:“其实人类社会有接发这个技术。你要是想披着也行,不用裹这么严实。” 但头发可以掩盖,身高身形却是难以掩饰的。 陆子安乍一看见站在顾知衡旁边的余采,整个人愣了半拍,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走过来,眯起眼绕着余采转了整整一圈。 “你怎么长高了。” “鞋子有增高。” 余采一本正经地解释。 “怎么骨架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陆子安疑惑不解,又凑近了些,盯着余采的肩宽和手臂的轮廓看了好一会儿。 “生长期是这样的。”余采含糊应对。 陆子安:“……你是笋呐,一夜之间窜这么快?” 顾知衡及时解围,把余采往自己怀里带,身体侧过来挡住了陆子安探究的视线,伸手挥了两下。 “行了,为难他做什么?” 好在大巴即将发车,顾知衡揽着余采把他塞进最里面的座位,自己坐在外侧,隔绝了其他人的视线。 一到学校,行李还没放热乎,余采就被顾知衡拎去医院了。 检查结果出来,数据全部显示一切正常,身体各项指标平稳,说明余采成功安全地度过了发情期。 顾知衡这才放下心。 只是检查过程中,余采所有需要恢复原形的项目都把顾知衡赶了出去,不让他看。 顾知衡抱着双臂,靠在墙上目光含着一抹揶揄。 这么藏着掖着,难道不是在吸引他一探究竟吗? 第41章 不过没关系,余采迟早会主动给他看。 果不其然,到了下午,余采把自己关进了顾知衡家的房间里,给监察官发消息。 余采:监察官你好,我平安度过了发情期,如今已经是一只成熟的蛇妖啦。 余采:强壮小蛇.jpg z:恭喜你。 z:不过,可能需要你配合提供一下原形的样本数据,传几张原形照片发给我就行。 余采:好的。 顾知衡看着屏幕,微微挑眉。 怎么对别人就这么爽快。 他换了个姿势,交叠起双腿,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 下一秒,余采的照片发了过来。 柔软的大床上,一条雪白色的长蛇安静地盘着,鳞片泛着火彩般的光泽。 余采的蛇身比之前明显长了些,也粗了不少,但依旧是修长匀称的。 顾知衡把照片放大,目光在画面上来回扫了两遍,还是不懂余采藏着掖着的原因。 忽然,他发现余采最引以为傲的尾巴尖竟然在照片中不见踪影。 z:尾巴尖呢? 对面过了好久才回答。 余采:尾巴尖没有了![大哭][大哭][大哭] 下一秒,余采的照片发了过来。 原本细长的尾巴尖消失,只留下了一截短粗、肉嘟嘟的尾巴根,像一截被削尖的胡萝卜。 过了许久,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顾知衡缓慢地抬手盖住自己的下半张脸,脊背微颤。 他咬住下唇,竭力克制地进行深呼吸,可是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一声轻笑从指缝间溢出。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笨蛋小蛇。 第33章 小猪蛇 小蛇把脑袋搁在枕头上, 郁闷地盯着安静下来的对话框。 尾巴尖变胖之后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灵巧地打字了,尾端那截肉嘟嘟的弧面按不准屏幕上的键盘, 戳了好几次都打错字。 余采:监察官也觉嘟我的尾拔尖很胖嘛? 余采忧郁地发去消息,一句话好几个错别字。 顾知衡又闷着头无声笑了好一会儿,肩膀压着沙发靠背轻轻发颤。 余采:你四不四在笑话我? 余采:哭成打结的小蛇.jpg z:没有,我在认真看照片,评估你的问题。 余采从枕头里抬起脑袋,双眸亮了亮。 余采:那窝还有机会变回去吗? z:这样,你再拍几张过来, 我再仔细看看。 余采连忙照做,艰难地用身体缠住手机对准尾巴, 又扭过头用小脑袋顶了几下快门。 折腾了好一会儿他才凑出一组勉强能看的照片, 给顾知衡组了个九宫格,一股脑全发了过去。 余采:期待.jpg 顾知衡收到照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挑了两张角度清晰、鳞片纹理可辨的照片发给了相关研究部门的工作人员,又将全部照片都存进了私密相册。 相册的名字叫“小蛇成长日志”,当前容量显示为1904张。 他滑动屏幕上下翻看了几页, 满意地欣赏了一番自己积攒的宝贝,随后切回聊天界面安抚余采。 z:放心,我已经让其他人去调查原因了, 很快就有结果。 余采:蟹蟹你。 余采合上手机,一边把讨厌的尾巴尖塞进嘴里含着,祈望这样能把它变小,一边发着呆。 是因为他吃的太多了吗? 都怪顾知衡!谁让他把自己当小猪喂的! 还他尾巴尖尖! 余采变回人形, 叉着腰义愤填膺地打算去找顾知衡算账。 结果来到客厅, 却见沙发上那人的轮廓被窗外的逆光勾勒出一道沉默的剪影。 顾知衡一手捂着下巴,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 眼眶微红。 “你怎么啦?” 余采啪嗒啪嗒地跑过去,一屁股坐到他身边,双手撑着沙发问:“怎么看上去不太开心。” 顾知衡的眼珠转了转,放下遮着脸的手,表情在一瞬间完成了切换,恹恹地垂下眼。 “没事,只是伤口还有点疼。” 想到顾知衡受伤都是为了自己,余采慌了,忙愧疚地挤过去,小心地掀开他的衣服查看。 分明已经完全愈合了。 是有内伤吗?那岂不是更严重了。 余采顺势整个上半身抱住他的腰腹,脑袋搁在他腰前,哽咽道:“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顾知衡就想使使苦肉计,没想到把余采给吓着了,忙不迭地把人捞过来塞进怀里,托着余采的后背,又贴着他的后脑勺轻轻揉了揉。 “不疼的,我就吓吓你,瞧你心疼成这样。” 他低下头嗅了嗅余采颈侧那片温热的皮肤,鼻翼微微发烫,嗓音也跟着低哑下来。 “小采,你现在还讨厌我吗?” 余采靠在他肩窝里摇了摇头。 “算原谅我了吗?” 余采低头戳戳手指,“嗯……” “那你喜欢我吗?” 余采嘟着嘴正要点头,动作突然停下了。 他抬起眼与顾知衡那双深黑的眸子对视了片刻,又缓缓垂下去,指尖微微蜷曲。 “我不知道。” 不知道总比拒绝好。 顾知衡那根绷得死紧的弦终于松了一些,鼓动的心跳放缓下来。 他如同彻底得救般把头埋在余采背上用力吸了一大口,长叹一声。 一只手抚上余采脸侧,温柔摩挲着。 “没关系,可以慢慢想,我们不急。” 随后他又抬起余采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姿态放得很低,“我还以为你讨厌我了。” 余采转身疑惑地问:“为什么?” 顾知衡悠悠叹气不语,目光幽怨复杂,悲切中带着三分做作的表演痕迹。 可惜小蛇分辨不出这些细微的层次。他以为顾知衡的沉默是真的在伤心,意识到问题可能出在自己身上,瞬间反应过来。 余采犹豫地转了个方向,和顾知衡面对面,他轻轻捧起对方的脸,掌心贴着微凉的颧骨,认真道:“不是讨厌你啦,只是我的原形不好看了,怕你嫌弃。” “不可能。”顾知衡语气坚定,“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也怕你笑我。” 顾知衡沉默地闭上嘴,又在余采果然如此的目光中心虚开口:“那不是笑你,是觉得你可爱。” 余采分辨了一会儿他话中真假,思考片刻,终于鼓起勇气伸出食指点了点顾知衡的胸口,语气严肃。 “那你看完不要笑话我,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说完他翻身坐到沙发上,白光闪过,一条成年大小的白蛇乖乖盘在沙发上。 它的鳞片不再是幼年期那种透亮的薄白,而是泛着更沉更润的光泽,像一层被打磨过的细润白瓷。 余采刻意把尾巴尖压在了身体下面,不让顾知衡看。 顾知衡凑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又沿着头顶的鳞片一路向下,然后精准地伸手探到余采身体下方,将他藏起来的尾巴尖轻轻捏住,小心翼翼地拽出来捧在手心,低头细看了很久。 指腹沿着尾端那截圆钝的弧度缓缓描了一圈,末端的软肉被轻轻一按就陷下一个小窝,松开又弹回来。 “它变胖了,不可爱了。”余采闷闷道。 顾知衡没回答,看不出情绪地抬头望了他一眼,随后俯下身去,张嘴叼住了那截尾巴尖。温热湿润的口腔瞬间包裹了那里敏感的鳞片,舌尖抵着尾端的软肉轻轻一碾。 余采差点惊叫出声,整条蛇身猛地绷直。 “你干嘛?!” 顾知衡固定住他想要往回抽的尾巴,虎口卡在下尾端防止他挣脱,不理他的嗔怪,继续轻咬慢舔。 舌尖沿着尾端那圈肉嘟嘟的弧度转着圈地描摹,低垂的眼睛从蛇尾上方抬起来看向余采,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玩味和挑逗。 那里真的很敏感,还离泄殖腔很近…… 小蛇难耐地扭动起来,呜咽着求饶:“不要舔了!” 过了好一会儿顾知衡才放过那截已经泛出淡淡粉色的尾尖。 他抽出两张湿巾仔细地给余采擦干净,念念不舍地在尾巴尖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哪里不可爱了。”顾知衡又凑过去亲别开的小蛇脑袋,“我非常喜欢。” 余采不想让他得逞,羞怯地蜷成一团,把脑袋埋进身体里。 小蛇的声音软软糯糯地从小蛇团里传出来,“都怪你之前总是喂我,我现在都胖成这样了。” 顾知衡很不同意地反驳,“这是正常生长发育,千万别身材焦虑,宝贝。” 余采哼哼两声,抱怨道:“不信你掂掂我,真的重了好多。” 顾知衡不以为意地伸出手,卡在小蛇团两侧,以为就比先前重了一点,于是没使什么力气。 结果第一下没抱起来。 他的手臂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沙发上安安静静盘着的余采幽怨的眼神。 第42章 顾知衡:“……” “你看!!!”余采的脑袋像弹簧一般猛地弹出来,开始仰着头嗷嗷大哭,“你都抱不起我了!” 顾知衡赶紧解释,“刚刚是失误。我没使劲,而且最近因为妖力损耗,导致没剩多少力气。” 他急忙重新把小蛇抱起来,团回原样塞进怀里,轻轻拍着安慰。 “哭什么?就算胖了,我们也是可爱的小猪蛇。” 余采拿尾巴擦了擦脸,“我不是小猪。” “好好好。” 顾知衡忙改口,嘴唇在小蛇冰凉的脑壳顶上蹭了蹭,“我们是最可爱、最漂亮、最聪明、最勇敢、最厉害的小蛇。” 第34章 生日礼物 “你好美女, 请问能加你个微信认识一下吗?” 余采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要微信的男生,倏地瞪大了双眼。 他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往后躲了两步, 握着肩上的书包带小声纠正:“我,我是男生。” 对面那男生明显愣了一下,对着面前这位漂亮得如同瓷娃娃般的人看了好几秒,整张脸蓦地红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往后退了半步又停住了,朝余采笑了笑,“那啥, 男生也行,嘿嘿。” 余采绞着肩带, 正斟酌着该怎么拒绝才能不伤对方的面子, 肩上忽然一沉。 一条手臂从身后伸过来将他整个人拢进怀里,熟悉的气息罩下来。 “抱歉,他不加陌生人微信。” 冷冽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余采趁势往他怀里缩了缩,从顾知衡的胳膊和胸膛之间的缝隙里探出半张脸,朝对面那个已经彻底愣住的男生摆了摆手, “不好意思,我确实不加陌生人微信。” 男生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打量了好几个来回,失落地道歉后讪讪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后又不甘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顾知衡冷笑一声,默默勒紧了手臂,将余采搂得更近了。 对方这才黯然离去。 余采扯了扯垂在胸前的白色长辫,仰起脸看向顾知衡, “要不, 我还是去剪头发吧。” 这已经是这些天他第七次被认成女生了,虽然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太容易被搭讪了,着实让他吃不消。 顾知衡低下头,手掌顺着他的发顶轻抚,“喜欢就不剪。” 余采低头,小心地抚了抚脸侧的长辫,又看了看顾知衡。 他其实挺喜欢的,自从头发长出来后,顾知衡每天都会给他梳头,偶尔还会编辫子。 他前天还无意间瞟到顾知衡的收藏夹里收藏了好几个编发教程的视频,从“鱼骨辫新手入门”到“挽发手法详解”,一应俱全。 “就这样吧。”余采决定将其留下。 这些天他都习惯了自己这副模样,虽然每次照镜子都会被惊一下,但看久了余采也渐渐满意起来。 不过只有一个人暂时无法接受。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陆子安正翘着腿在桌前吃薯片。 他随意往门口瞥了一眼,整个人乍然僵在原地,薯片从指尖滑落掉在键盘缝里。 随后他捂着脸,哀嚎一声,“不行,我还是无法习惯余采你这副模样。” 倒不是难看,反而是太好看了。 任谁的宿舍里突然出现个雌雄莫辨的白长发大美人,都会不习惯吧。 “你要知道我是搞二次元的。”陆子安严肃地卡着下巴,“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父爱变质,把持不住了。” 话音刚落,陆子安后背猛然一凉,他连忙瑟瑟转头,朝脸色铁青的顾知衡举起双手。 “开玩笑的哥,我把持住了,真的把持住了。” 顾知衡冷哼一声,绕过他去自己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文件夹和黑色轿车钥匙。 “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别把小采带出去乱跑,也别乱讲话,更别让其他人有机会骚扰他。” 陆子安拍着胸脯保证,语气铿锵有力,就差站起来立个军令状。 “绝对不会!我坚决贯彻落实磕cp的基本原则,不会让其它人有任何插足的可乘之机。” 话是这么说,可等顾知衡前脚刚离开,陆子安后脚就朝余采凑来,压低声音道:“小采,你和顾知衡真成了?” 余采摇头,“还没有。” “还?”陆子安拍案而起,“他什么意思?不想给你名分?” 余采戳戳手指,“是我没有答应。” 陆子安长长地哦了一声,重新靠回椅背,表情从义愤填膺无缝切换为欣慰赞许,“合情合理,意料之中。” 打探完消息,陆子安又想起了件事。 “那下周顾知衡生日,你打算怎么表示?” 余采愣住。 生日? 他猛地扭过头看着陆子安,“什么时候?” “就下周六,刚好放假,我想着要不要咱宿舍一起聚餐庆祝一下。” 陆子安说着说着叹了口气,“我还没想好买什么送他。上次我生日顾哥可是送了我最新款的游戏机,这次回礼怎么也得是个差不多的吧。你说送什么好,他有缺什么东西吗。” 余采懵懵地听着,“唔”了一声。 这下陆子安可是打探错对象了,余采还真不知道顾知衡缺什么。 他扫视了一圈宿舍,顾知衡的书桌上的一切物品都透着简约高级感,电脑是目前市面上顶配的型号,键盘是限量版私人定制的型号,甚至连书架角落里随手搁着的那个充电宝都是他叫不出牌子的进口货。 余采又把自己从脚到头打量了一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全是顾知衡送的东西。 算算回礼的话…… 余采双手捂脸,小蛇魂飞魄散。 他赶紧打开手机银行查了一番余额,对着那个数字沉默了许久。 没关系,凑一凑总能凑够的。 他转而浏览各大购物平台,给顾知衡找合适的礼物。 可送得起的怕太寒酸,看得上的又完全超出预算。他把所有看着勉强合适的商品全部点了收藏,打算先摸清顾知衡的喜好再做打算。 于是顾知衡回来的时候,发现余采竟忽地热情了起来。 不仅主动挨了过来,还抱着他的胳膊把脑袋枕了上去。 “怎么了。”顾知衡挑眉问道。 “想你了呗。” 余采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赶紧把手机举到顾知衡面前切回主线话题。 “你看这个怎么样?好不好看。” 顾知衡看了眼视频里的那款头戴式耳机,又瞄了一眼身旁那双偷窥他反应的圆眼睛,强忍着压下嘴角,接过手机认真看了片刻。 “还不错。这款外观确实可以,但性能一般。” 他顺手在搜索框里打出一个品牌名,修长的手指在商品页面划了几下,最后停在一款银黑配色的耳机上,把手机递给余采。 “这个更好,不仅外观高级,性能更提升了一个台阶,属于它的上位产品,你觉得怎么样。” 余采看了眼价格,对着那大几万的数字两眼一黑,颤颤点头:“很好,就是价格不太友好。” 顾知衡听完点点头,“确实。” 结果余采还在犹豫要不要咬咬牙分期付款下单,第二天下午午觉醒来,他刚爬下床就看见桌上搁着一个包装严密的哑光黑礼盒。 盒面上印着一行低调的银色logo,是昨天屏幕上那款耳机的品牌。 顾知衡淡淡道:“打开看看。” 余采顿觉不妙,果不其然,包装拆开,里面赫然躺着昨天顾知衡指给他看的那款银黑配色耳机。 他张着嘴低头看了看耳机,又抬头看了看顾知衡。 “你怎么买了。” “你不是喜欢吗?”顾知衡问道。 “那也不是要你给我买呀。我只是让你看看好不好看……”余采的声音越说越小,越来越心虚。 顾知衡取出耳机给余采戴上,调整了一下长度,指尖擦过余采耳廓时停了一下,把夹住的一缕碎发拨了出来。 随后他退后两步,仔细打量着整体效果,满意地点了一下头,“不错,配你刚好。戴着舒服吗?夹不夹头?” 余采抬手摸了摸耳罩外侧冰凉的金属壳,“舒服。” “行。”顾知衡又道:“你刚开始给我看的那款我也买了,快递还没到,等回头你看喜欢哪款就用哪款。” 顾知衡借机凑过去,把撅着嘴的余采搂住,“不必客气,这是我乐意做的。” 余采眼前一黑。他再不敢去打探顾知衡的喜好了。 但顾知衡送了他东西,他也不能让对方失望。 于是余采摘下耳机,抱住顾知衡的脖子,拿脸蹭了蹭他,“谢谢你,我很喜欢。” 顾知衡迫不及待得寸进尺,哄了半天朝余采讨了个吻脸的便宜。 他低头轻轻在余采脸颊上抿了一口,心情颇为愉悦,恨不得天天都有拿钱换奖励的好事。 第43章 浑然不知余采的心都在滴血。 当晚余采盘腿坐在床上,把自己那点私房钱来回数了好几遍,最终咬了咬牙,选择联系监察官。 余采:监察官大人,之前说找旅游局要赔偿的事有结果了吗? z:目前还在交涉。因为涉及多个部门和景区运营方,流程比较多,还需要一些时间。 余采:我不要那么多赔偿了,麻烦您问下,假如我只要十几万的赔偿金,他们可以立刻打给我吗? 对面的消息停顿了许久,弹回来时话语里带着一丝微妙的谨慎。 z:为什么,你缺钱了吗? 余采躲在被窝里,有些不好意思地打字。 余采:算是吧。 余采:我舍友马上要生日了,他对我很好,所以我想好好用心地给他准备一份礼物。 消息瞬间已读,对面不知为何,这次许久都没再发来消息。 余采以为这个要求太难为监察官了,叹了口气,打算另寻他法。 却没想监察官发来了一条他意想不到的消息。 z:他或许有更想要的呢? 余采忙追问:什么呀? z:我觉得…… 几米之外的监察官垂眸缓缓敲字。 z:他更想要名分。 ==========作者有话说:========== 想讨老婆想疯了 第35章 准备什么呢 名分? 余采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 脸颊从颧骨一路红到耳根。他咬了咬嘴唇,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只露出两只眼睛和捧着手机的指尖。 余采:您是怎么知道的? z:一看就知道。 余采:其实我还没想好。 z:嗯,不着急,你可以晾晾他。上次他不是惹你生气了吗? 余采咬着嘴唇思考,缓缓打字。 余采:但是我已经不生气了,原谅他了。 发完之后对面沉默了好几秒,紧接着弹出来的消息画风忽变。 z:可我觉得他人不怎么样,不值得你喜欢。 余采愣了一下, 眉心微微蹙起。 余采:您不可以说他坏话,他对我很好的。 z:哪好了? 余采鼓起脸, 双手噼里啪啦地打字。 余采:哪里都很好, 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陪着我,保护我,在他身边很有安全感的。 z:这是正常舍友该做的,你只是还没适应人类社会, 暂时觉得他重要而已。 余采:才不是,他真的很用心地在对待我,我也很在乎他。 z:哎, 年轻人,他一看就是个渣男。 余采与监察官争辩得脸都红了,他气鼓鼓地裹着被子坐起来,长发从肩头滑下, 愤愤地丢下一句话。 余采:他就是很喜欢我, 我也很喜欢他,我们肯定会一直在一起的! 余采:您再这样贬低他我就要去投诉您了! 发完他把手机翻过去拍在床垫上, 拽过被子蒙住脑袋。黑暗中,他闷闷不乐地睁着眼睛,胸口上下起伏。 监察官以前那么通情达理,怎么今天突然变得这么不讲道理了。 顾知衡明明是个很好的人,凭什么要被面都没见过的人这样诋毁。 余采替顾知衡感到委屈,越想越难过,越想越不忿,最后一脚蹬开被子坐了起来。 他穿着睡衣爬下床梯,光着脚踩过冰凉的瓷砖走到顾知衡床边。陆子安已经打起了轻鼾,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刻出一道窄窄的银线。 余采委屈地轻轻爬上顾知衡的床,小心掀开被子的一角,悄悄钻进了那片被体温焐热的被窝。 他的脸颊刚贴上顾知衡的肩窝,对方就睁开了眼,眸色在黑暗中异常清明。 紧接着一条手臂从他后背绕过来箍紧了腰,把他整个人往怀里拢了拢。 顾知衡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温柔地问道:“怎么了?做噩梦了?” 余采不想把监察官的坏话讲给顾知衡让他难过,只能抱住对方的腰,把脸埋进那片温热的胸膛里,含糊道:“没事。” 余采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是个特别好的人。” 顾知衡呼吸一滞,凑过去吻了吻余采的额头,哑声说:“我不是,我很坏的。” 坏到用监察官的身份说出那些话,故意把余采逼到袒露真心的角落。坏到每一次试探都要挖出余采最柔软的心意才肯罢休。坏到明知欺骗不对还不肯坦白真相。 “但我很爱你。” 他把余采箍得更紧了些,手臂圈住那片单薄的脊背,下巴搁在他头顶,像抱着自己的全世界一样,珍惜地依靠着余采。 如果哪天余采觉得他心胸狭隘,多疑偏执,认为他不够好了,他会放手的。 …… 顾知衡任由心脏抽痛着,静静盯着虚空怔了一会,突然笑了。 那笑声短促而沉闷,胸腔的震动贴着余采的脸颊传过来。 余采从他怀里仰起头,眼中还盛着没散干净的担忧,“你在笑什么?” 顾知衡低头对上他的视线,猛地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嘴唇印在软肉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我死也不会放手。” 余采愣住,不明白顾知衡为什么忽然像精神错乱了一样,讷讷地抱紧了顾知衡。 “我,我也没让你放手啊。” 抱得他挺舒服呢,干嘛要放手。 第二日,余采坐在桌前,想到自己要给顾知衡准备什么生日礼物了。 他偷偷瞟了顾知衡一眼。 顾知衡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头往他手心里挤护手霜,然后把护手霜搓匀,托起余采的手打圈揉开。 这种基础护理,顾知衡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坚持,像是他生活中某种必不可少的仪式感一般。 余采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被润得泛着水光的手,翻过手腕反手把顾知衡握住了。 “嗯?”顾知衡疑惑抬眼。 余采朝他嘿嘿一笑,“我也给你涂吧。” 他接过护手霜挤了一小枚在掌心里,捧起顾知衡的手小心地涂抹开。动作没有顾知衡那么熟练,指尖在宽大的掌骨和分明的指节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圈。 顾知衡觉得掌心有些痒,像有只还没断奶的小猫在用肉垫一下一下地挠他。 “你手指真长。”余采感慨道。 他张开自己的手掌与顾知衡十指相扣,拇指在对方的食指关节上轻轻摩挲着,又顺着指节一圈一圈地捋动。 顾知衡的眸色沉了下去,盯着两个人交缠的手指看了一会儿,然后看向余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息,然而顾知衡幽深的眸子锁定余采时,却看见对方绷紧的唇角和紧拧的眉心。 仿佛在想着什么心事。 暧昧的气息瞬间消散,顾知衡看出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依旧微微笑着。 陆子安从卫生间出来,甩着手上的水珠路过两人身旁。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那两双交缠在一起的手,看见余采正圈着顾知衡的食指上下滑动,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骤变。 “你们怎能在宿舍行此等□□之事。” 余采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陆子安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又低头打量自己正在给顾知衡涂护手霜的动作。 顾知衡凉凉地瞥了陆子安一眼,又转回去安慰余采,“没事,单身久了是会这样的。” 陆子安呵呵一笑:“搞得像您这会儿不单身似的。” 顾知衡脸色一僵,抬眸深深凝望向心虚的余采,失落地叹气。 “确实。” 猝不及防被茶了满脸的陆子安嘴角抽搐。 恶心谁呢?这么做作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在装可怜吧。 他正要开口嘲讽,却看见余采怜惜地低头,安慰似地摸了摸顾知衡的手背,神色羞怯,漂亮的脸颊微微泛红。 ……这副怜惜心上人春心暗许的模样究竟是为何啊啊啊! 陆子安顿觉心塞,觉得宿舍里这棵水灵灵的小白菜不过多久就要被顾知衡这头心机大野猪拱了。 他捂着胸口踉踉跄跄地回到自己桌前。 苍天无眼呐。 余采给顾知衡擦完护手霜,默默记下数据,起身就往背包里收拾东西,说自己有事要办,现在就要走。 顾知衡也跟着站起来,“去哪,我送你。” “不用,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跑不丢的。” 余采匆匆背起包,不知道嘴里嘟囔着什么,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宿舍。 门在顾知衡面前猛地合上。 顾知衡像个被利用完后的弃夫,站在原地,怀里还残留着余采刚才靠着他涂护手霜时的体温。 陆子安从椅背上探出脑袋,幸灾乐祸地拖长了尾音,调侃道:“被甩得这么干脆利落吗?” 好样的小采,就这么狠狠玩弄这个坏男人的心吧。 余采着急忙慌地离开学校,一向省钱只坐公共交通的他这次破天荒地叫了辆车。 第44章 上车前他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熟悉的身影跟来,才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停在八公里外的一间diy手工坊门口。这条街不在商圈核心区域,两旁是老式的居民楼和几家零星的杂货铺。 余采下了车走进店内,急匆匆地走到前台,双手撑着台面。 “你好,我想亲手做一枚戒指。” 店员是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姑娘,抬头看见他的时候明显愣了一拍。 面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白发男生正用一种认真到近乎严肃的表情看着她。 “好的,请问您有设计图和尺寸吗?” 余采从包里取出一个小便签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图案。 至于尺寸,余采没办法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记录顾知衡的指围,只好用笨办法。 他拿手指圈了一个圆,朝满脸错愕的店员尴尬地笑了笑。 “大概这么大,嘿嘿。” 接下来的几天,余采每天都会出门两个多小时,顾知衡旁敲侧击几次,都没能知道他究竟去做了什么。 本想着趁小蛇不注意时跟踪一番,却每次都能被余采察觉。 怎么聪明劲都用在防他这件事上了。 只是每当余采回来,他都能依稀闻出对方身上那股冷冽的金属气息,以及察觉到他悄悄背在身后的双手。 顾知衡没有当面拆穿,只是在深夜余采睡着之后,才悄悄掀开余采的床帘,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捧起那双蜷在枕头边的手,仔细端详那微红的指尖和掌心,偷偷给他擦药。 看着看着,他不免有些心疼,忍不住在第二天故作无意地提出自己其实不缺任何东西,在他生日那天不必给他准备任何礼物。 余采只是敷衍地哦哦两声,似乎并没有听进心里。 日子渐渐临近,在顾知衡生日前一天晚上,顾知衡把余采和陆子安邀请到家中,打算在家庆祝。 陆子安睡在客房,顾知衡和余采一起睡在主卧。 虽然熄了灯,但房间里两个人都没睡。 当手机上的时间定格在 00:00 的那一刻,躺在床上的顾知衡感觉到余采忽然翻过身,慢慢趴在他身上,轻声祝福: “顾知衡,祝你生日快乐,希望你岁岁平安,永远开心。” 余采的眼睛很明澈,像是一汪晶莹的泉水,盛着世间最纯粹的感情。 他趴在顾知衡胸口,仰着头说:“我在妖管局学过,对人类而言生日是非常重要的日子。虽然你是妖,但是你和我不一样,你有自己的生日。这很好,所以我希望你能和其他人类一样开心地度过这一天。” 这稚嫩的话语却恰似世间最动听的情话。 余采从他胸口撑起身子,想了想,然后一道白光闪过,人形消失了。 “你等下喔,我还特地学了这个。” 顾知衡疑惑挑眉,却看见白色的小蛇在被子上慢慢摆弄起自己的身体。 上半身盘成两道小小的圆弧,尾巴再绕回来,与头部的方向汇合,拼成一个歪歪扭扭的、胖乎乎的爱心。 小蛇头歪了歪枕在尾巴尖上,吐了吐粉色的信子。 “嘿嘿,送给你。”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贝们,昨天痛经比较严重没写完,所以拖到今天更。 第36章 绑架 顾知衡半靠在床头, 低头幽幽看着趴在自己胸口的小蛇。 余采正仰着脑袋看他,圆溜溜的眼睛里盛着期待。 顾知衡唇角微勾, 轻声道:“我也学了一招。” 余采甩了甩自己圆嘟嘟的尾尖,把脑袋往前探了探,好奇道:“什么呀。” 顾知衡俯身,把小蛇双手捧起来,与两枚呆呆的小蛇眼对视。 余采疑惑地歪了歪头,信子轻轻吐了一下,结果忽然间, 他眼前骤然一黑,整个蛇脑袋都陷入了一片温热。 唔? 嗯嗯嗯嗯???? 顾知衡慢悠悠地将含着的小蛇脑袋松开, 拇指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嘴角, 微笑道:“怎么样?” 哈哈,原来学的是生吞蛇头啊。 余采整条蛇静止了许久,盯着面前那张波澜不惊的脸,随后还是没忍住,一个尾巴抽了过去。 “变态啊你!!!” 第二天早上顾知衡醒来时, 余采正四仰八叉地横在床的另一半,被子被他踢到了小腿以下,白色长发如海藻般散开。 顾知衡把他的腿从自己腰上轻轻挪开, 拉过被子给他重新掖好,起身离开。 推开门的那瞬间,陆子安刚巧经过,看见顾知衡立刻精神了, 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夸张的爱心。 “帅哥, 生日快乐,祝你——” 他灿烂的笑容戛然而止。 “你脸上怎么有条红印。” 他摸着下巴凑过去观察, 轻吸一口气推测道:“既不像巴掌又不像吻痕的,你们昨日玩啥了,介莫刺激。” 顾知衡瞥了他一眼,“呵,说出来吓死你。” 说完他就一脸神秘地与满脸惊悚的陆子安擦肩而过。 “我去,这么黄_暴吗?” 余采起床后将昨晚发生的事抛之脑后,昨晚还气鼓鼓的脸蛋现在抿着酒窝,看上去兴趣不错。 虽然今天是顾知衡生日,但也是余采第一次给人过生日,他看上去比寿星本人还兴奋。 他和陆子安脑袋抵着脑袋坐在客厅地毯上,在寿星本人面前大声密谋。 “我觉得这个彩带好看,多巴什么月安风的,颜色特别亮。” “这个和他家不搭吧,咱顾哥走的是性冷淡风,搞这么五颜六色的他肯定不乐意。” “过生日嘛,新的一岁就要尝试新的东西,说不定今天试试后他就喜欢上了呢。” “有道理,要不这个韩系蕾丝蝴蝶结生日帽也整上?” “喔喔喔,可以,好看的。” 顾知衡独自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双手合拢抵在下巴前方,越听越心惊。 他试图开口争取一下自己的参与权:“要不听听我的建……” 余采头也不抬地挥手打断他:“我们给你准备惊喜呢,别打岔。” 顾知衡缓缓闭上嘴,脊背靠进沙发里,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克制的隐忍。 他出生时也没想到多年后的今天竟会有此劫。 那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完,拍掌敲定计划后,列了张清单,划分好各自的任务。 陆子安负责布置场地的装饰,顾知衡则去采购食材,余采前往蛋糕店取他提前订好的蛋糕。 这三处地方都在同一个街区,因而分开行动后集合也很方便。 于是乎,三人坐着顾知衡的车,除了司机都欢欢喜喜地出发了。 两人甚至还打开了顾知衡的车载音响,给司机演唱生日快乐歌。 顾知衡听着听着,忽然惊喜又痛苦地发现余采竟然在音乐方面颇无造诣。 “祝你生日快乐……” 余采拍着膝盖大声唱着,陆子安在一旁满脸欣慰地卡着节拍鼓掌助兴。 只是鼓着鼓着,陆子安的表情也渐渐奇怪起来。 不是不在调上,也不是词唱错了。 余采的调乍一听没什么问题,词也顺下来没毛病,但他把词和调错开唱了。 每个字都在后面那一拍的调上。 陆子安听完余采的演唱,沉默一瞬,仅用了 0.01 秒就接受了。 他欣慰地摁着余采的肩膀,兴奋地朝顾知衡喊道:“你听到了吗?我们小采简直是个天才!” “能这么唱完的人世上能有几个啊!太有天赋了。” 顾知衡立即绷住表情,严肃地点头:“嗯,你说得对。” 余采从后座中间探出身子,眼睛登地一下亮了,“真的吗?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唱歌诶。我前几天背地里偷偷练了好几遍,还以为会很难听,没想到这么成功,嘿嘿。” 顾知衡听完,更加真诚地点评:“非常成功,就没听过这么好听的生日歌。” 听到夸奖,余采在后座扭成一团,嘻嘻笑了起来,随后红着脸换了个伴奏。 “那我再来一首 dj 版的吧。” “那不必了,咱们留着嗓子等回家了拿家庭麦克风唱吧。” 陆子安手忙脚乱地去捂余采的嘴。 顾知衡还在开车呢。 他怕对方听着听着一上头给车干绿化带里去了。 路程不远,三人很快抵达目的地,按照之前商量好分工分头行动。 余采顺着导航来到一家顾客爆满的蛋糕店。 他排着队等待,轮到他时余采念了顾知衡的手机尾号,店员回身找了一番,忽地短促地惊呼一声。 “抱歉,我刚刚不小心把您的蛋糕和别人的弄混了,已经给了别人。” 见余采失落地垂下唇角,店员赶忙安抚:“您稍等,我先给拿错的客人打个电话问能不能换回来。” 店员拨通电话,歉疚地和电话那头沟通,随后双眼一亮,冲余采问:“您好,对方说他就在附近,但是目前抽不开身送过来,看您方不方便过去拿一下?” 第45章 余采想了想点点头:“可以的。” “好的不好意思,本来该我们派人去取的,只是店内人手不够,骑手去送其他订单了。这样,您把对方这蛋糕拿过去换一下,这单我给您全额退款可以嘛,真是抱歉。” 余采一听有免费蛋糕吃,耳朵突然立了起来,笑脸盈盈道:“好呀,谢谢你喔,我一定会给你们店好评的!” 对方给了地址后,余采一蹦一跳地朝目标地点前进了。 他看了地图的点位,就在直线距离不到五百米的一家文玩小店。 余采拐过两个街角,走进一条小巷,站在店门口,反复照着手机里的地址核对了好几遍。 没错是没错,但是这家店为什么没开门呀。 旁边那扇小门上挂着把生锈的铁锁,玻璃橱窗内昏暗一片,连展示用的博古架上都空荡荡的。 隔壁整条街都是开门的店铺,这家却关得严严实实。 余采拎着蛋糕过去轻轻敲门:“你好,我是来换蛋糕的。” 安静了几秒,小门被从内侧推开一道窄缝。 缝隙里很暗,看不清开门的人长什么样,只传出一个有些沙哑的男声,“进来吧。” 余采摇了摇头,“不了吧,您把蛋糕拿出来和我换就行。” 里面的人停顿几秒,门缝又扩大了些,里面递出一个蛋糕包装,余采接过,又把对方的蛋糕递了过去。 “给你,这是你……” 手腕上猛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他整个人被拽得失去了重心,脚底踩空了门槛跌进那片黑暗中。 蛋糕盒脱手滚落在门外的台阶上,原本用奶油挤着一条比心的小蛇图案在地上糊开,彻底看不清模样。 店内,一股刺鼻的甜腻药水味涌进鼻腔,余采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意识。 他似乎睡了很久,等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冰凉的金属椅子上。手腕被束带固定在扶手两侧,双腿同样被捆在椅腿之间。 四周都是白色的墙皮,只有前方有一扇封闭的小门。 他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那人浑身裹在宽大的黑袍中,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面孔和两只骨节分明的手。 “你好,余采。” 余采懵住了,打量着四周,最后神色茫然地开口:“我这是被绑架了?” 男人轻笑一声:“你可以这么理解。” 余采低头看着自己,又抬头望向对方:“你绑我做什么?” 男人轻哼一声,低头悠悠翻阅着膝盖上的文件资料。 “姓名:余采。物种:蛇(品种未知),天赋:治愈……” 说到这,男人抬头,目光锐利地锁定在余采疑惑的脸庞上。 “光是天赋这一条,上天便已授予你足够的利用价值了。” 余采眨眨眼:“你是妖怪?” “没错。” “如果你受伤的话可以来找我呀,只要礼貌一点的话,我会帮助你的。” 余采拧起眉头,“可是你这样对我,我才不会乐意帮助你。” 男人哼笑一声:“我们不需要你那一次毫无意义的帮助,我们需要的是你的忠心和长期合作。” “身为因为人类而流离失所的妖怪,你就没有一丝想要报复的念头吗?” 余采“啊”了一声,“报复谁啊?” “……”对方平静勾起唇角,“报复人类。” 余采愈发茫然,歪着脑袋,恨不得拿尾巴尖对准自己的脸。 “我吗?去报复全人类?” 这是目前为止最看得起他的人,哦不,妖了。 似乎是被噎了一下,空气突然沉默两秒,随后男人面无表情地开口:“有说让你一个人去吗?” 吐槽完,他继续给余采洗脑:“如果你还希望回到故土,回归自然,获得自由,你就应该为你的种族而战,而不是靠着人类的施舍苟活。” “人类这些年愈发贪婪嚣张,他们肆意掠夺我们的土地,擅自将我们抓走教育,试图用他们那套文明思想同化我们。若不按照他们那套行事,我们就是要被圈禁的异类,这种压迫和堪称欺凌的规则,难道你就没有丝毫不满和愤怒吗?” 余采沉默了,脑袋瓜嗡嗡作响。 掠夺土地、抓走教育、圈禁、异类、压迫,愤怒。 “有的兄弟,我有的。”余采愤然握拳,“他们太坏了,强迫我学习人类知识不说,还逼我一条蛇去大学上课。你知道吗我之前都没上过学,结果他们要求我期末不能挂科,不然就过不了考核,要回去重新学习再考,这简直太过分了!” “对的,没错。” “而且我的家还被充公了,他们那赔偿金至今还没打给我,一群人在那踢皮球,简直气死蛇了!” “就是就是。” “所以兄弟,你是有办法帮我通过考核吗?”余采眼睛发亮,“你们是专业的妖怪考核互助组织,对吧?” “对……等等。”男人愣住,唰地站起身,朝余采恨其不争地斥道:“你脑子里只想得到这些?你难道不想推翻人类的压迫,让这套规则消失吗?” 余采心虚地晃动脚尖,“啊,你这么说的话我肯定是想的啊,但是要怎么做呢?” “你加入我们,成为我们中的一员。”男人指了指资料,“你和你的监察官私下关系不错,我们评估过对方对你的信任度,并且已经掌握了对方的信息,可以把他的身份透露给你。” “只要你接近他,通过考核后和对方打好关系,融入妖管局内部,做我们的卧底就行。” 余采听完沉默了。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我就算给你们当卧底也要先通过考核吗?” 他缓缓仰头,长叹一声。 哦漏,苍天啊。 这种不赚稳赔的生意为什么会主动找上他这条小蛇呢。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贝们,更的比较晚。 第37章 遗言 空气一时间变得十分安静。 余采软塌塌地陷在椅子里, 一副生无可恋要欺负小蛇那你就欺负吧的摆烂姿态。 对面坐着的男人扶着额头,显然不知道该拿余采怎么办, 只能愤懑地指着他骂道:“你这个没出息的叛徒。” 余采缩了缩脖子,“我不是叛徒。” “抛弃身为妖的尊严,匍匐在人类脚下,谄媚人类,你不是叛徒是什么?” 余采眨了眨眼,扁着嘴有些委屈,“蛇本来就是在地上爬的呀。” 说着说着他就要变回原形, “你不信的话我给你看嘛。” “……你要是变回原形,我就把你绑成死结缠在椅子上。”男人面无表情地威胁。 余采讪笑, “嘿嘿, 我开玩笑的。” “你那呆脑子里只装得下人类给你布置的那点考核任务吗。”男人嗤笑,“已经被洗脑成这副模样,没有一点身为妖的尊严。真可悲。” “为什么参加考核就是抛弃妖的自尊?妖的自尊就是随心所欲不受任何规则约束吗?可这样的话,大家也不会像你说的那样相安无事地生活下去呀。” 余采瞧着自己的脚尖,一边思索一边慢慢道:“老鹰吃小蛇, 小蛇吃青蛙,青蛙吃虫子,这就是千百年来自然界中的规矩, 变成妖了大家也照样遵循着。” “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组织,倘若你们是想改变这一切,希望妖怪能团结起来,每个妖怪都能平安度日, 互相扶持和睦共处, 那我支持你们。但你们仅是不同意人类管束妖怪,希望回到从前强食弱肉的日子, 那我觉得现在也挺好的。” 余采顿了顿,叹息一声,“妖管局的妖怪大多都是小妖,我也一样。大家弱弱的笨笨的,很多绕弯子的事都想不明白,只想好好活着,仅此而已。” 男人听完冷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将膝上那份文件夹啪地掀翻在地,纸张散落在余采脚边。 男人语气轻蔑地说:“果真是愚蠢,你当真以为妖管局是在保护你们吗?他们只是想控制妖怪,遏制妖怪的力量,以此确保统治地位。等将来目的达成,妖怪只会沦为人类脚下的蝼蚁,任人宰割。” 余采听得脑袋疼,小脸苦巴巴地皱着。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气急败坏的男人,目光里是真切的困惑。 “可是仅仅因为一个猜测,就要破坏这一切吗?” 他不解道:“你们想从人类手中夺取权柄,实现野心,我能理解。因为你们是强者,拥有远大的志向无可厚非。” “可是最后乱起来,人杀妖,妖杀人。战争裹挟弱者,手无缚鸡之人和像我这般弱小的妖怪都会成为牺牲品,对我们而言真的会比现在更好?退一万步,就算你赢了人类,难道就不会代替人类的位置来压迫我们吗?” 余采梗着脖子,把脊背挺直了些,“我不帮你,我也不阻止你!你若想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但我不做非左即右的选择,你也无法强逼我的决定。” 第46章 男人失望地闭上眼,鄙夷道:“夏虫不可语冰,你这样目光狭隘的蠢货,等以后被人类践踏时,可别后悔。”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侮辱,饶是好脾气的余采也不得不动怒了。 “我若被欺负,就会乖乖受着吗?请你不要臆想我的软弱和将来的命运!” “说什么为了妖怪,可你只会绑架胁迫,一味使用暴力和阴谋。连向我这个同类妖怪寻求支持,争取意愿的勇气和能力都没有,真是个可笑的胆小鬼!”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憋在胸口的那股气一股脑全发泄了出来,“妖类自由的未来有很多种可能,但绝不会是以你这样的方式实现。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话音落下,一只手猛地掼住了他的脖子。 余采的后脑勺撞在椅背的金属横梁上,男人的手指卡在他喉结两侧,对方气急败坏地怒瞪着他,咬牙切齿地冷笑。 “你说错了,像你这种弱小的蠢货被欺负的话,就活该乖乖受着。你看,我如今若想杀你,不过轻而易举罢了。” 余采呛咳一声,空气挤过被压迫的气管发出嘶哑的声响,窒息感瞬间传遍全身,视野边缘逐渐泛起黑雾,就连天花板上的灯光都被模糊成一团晃动的光斑。 但很快,那双手又松开了。空气重新灌进肺里,余采弓着身子剧烈地咳了好一阵,眼睫上挂着生理性的泪水,喉咙里充斥着火辣辣的钝痛。 男人直起身退后两步,从袖口里抽出一条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不过,现在杀了你,后面就没意思了。更令你痛苦的事早已发生,本来还想着救你一回,没想到你这么不知好歹。” “那也无妨,我等着你崩溃的那天。” 他转身,从黑袍内袋里掏出一只金属打火机,拇指拨开盖子。 咔哒一声脆响,火苗燃起,在森然的空间中幽幽晃动着,最后被扔在满地散落的资料上。 纸张的边角迅速蜷曲焦黑,火舌沿着文件的边缘蔓延开来,吞噬掉一页又一页密麻的文字。 男人的身影在火光中逐渐变淡,像一道被风吹散的烟,“不过希望你有好运,能撑到那位监察官找到你。” 狭窄密闭的空间里浓烟滚滚。 余采变回原形,从椅子上滑脱出来,落在地上后又恢复了人形,想要开门逃出去。 结果门却被反锁住,如同水泥封死一般,他调动全身妖力,结果那门似乎被施加了更强大的封印,仅凭他完全无法撼动分毫。 余采摸了摸身上的口袋,发现手机没有被收走,可他兴奋地划开屏幕,却发现根本没有信号,只能看见两个小时前顾知衡发给自己的消息。 顾知衡:还有什么爱吃的吗?我食材快买完了,想加菜的话可以现在和我说,给你开小灶。 顾知衡:看见消息了吗? 顾知衡:小蛇在哪里?为什么不在集合的地方。 顾知衡:[视频电话] 顾知衡:是我做错什么惹你生气了吗?对不起,请你告诉我,别不理我。 顾知衡:我去了蛋糕店,也找了你送蛋糕的地方,那里空无一人。现在安全吗?别害怕我立刻马上来找你。 顾知衡:乖别怕,优先保障自身安危,其他的事交给我。 顾知衡:想活就别动他 最后一条是在和绑架他的人对话,可惜后面因为信号中断,消息没有下文。 好在空间虽密闭,屋内的可燃物却不多。地上的资料烧干净后火势便自行熄灭了,只留下满屋子散不去的浓烟和越来越稀薄的空气。 可惜他不是那种需氧量低的生物。 余采只得变回小蛇蜷缩在墙角的阴影里。 他把手机卷进身体中央,脑袋枕在顾知衡发来的消息上,默默地吐着信子等待着。 等了一会儿他忽然意识到,如果他真死了呢? 顾知衡一定会伤心愧疚吧。 余采点开手机的备忘录,这个功能不需要网络连接就能保存文本内容。 他赶忙拿尾巴尖小心地戳出一行行文字,甚至特意矫正了敲下的错别字。 假如有最坏的情况发生,他希望能留下点话安慰对方。 【顾知衡你好,下面这些这是我留给你的遗言,请你一定要耐心看完。 假如我死掉的话,希望你不要难过,也不要自责,更不要去帮我报仇,我怕你打不过他们,也不想让你因为我意外死掉。 实在难过,你就当我是个活了三百多岁的人类,寿终正寝了吧。 此外,千万别把我的尸体火化或者做成标本,更不要捐给研究所,请把它完完整整地塞回我的小蛇窝里面。 哦对了,如果可以,也麻烦和人类说一声,不要让小蛇窝当旅游景点了,对人类来说不吉利。 谢谢你一直照顾我,也谢谢你喜欢我,我其实不喜欢你,你去找别的妖怪吧。但是不要找小蛇妖,我会不开心的。 也真的很对不起,在你生日这天不小心死掉了,所以麻烦你赶紧忘记我,因为我不希望你以后过生日的时候都会想起我。 最后再一次谢谢你,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都很开心。我会和老天爷许愿下辈子继续当小蛇,你如果能找到我的话,能把我带回去养在你那几百平的大房子里吗?求求你啦。 ——很喜欢你的余采。】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覆满尘灰的白色鳞片上,余采静静地发了会儿呆,还是把最后一行删掉了。 都要死了,就不要说喜欢不喜欢了。 比起失去和自己心意相通的爱人,还是死掉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更能让人接受吧。 艰难地敲完这些字,他把手机往怀里拢了拢,身体盘成一个小小的圆圈,将手机压在最中间,脑袋搁在屏幕上,用身体保护住那片发烫的屏幕。 做完这些,余采是真的感觉到疲惫了。 生命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微弱。 余采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即将死亡的事实,只是在意识消失前,他还是在心底悄悄向老天许愿—— 请让顾知衡不要因为他的离开难过。 如果能实现的话,他下辈子不当小蛇也可以的。 许完这个愿,余采终于支撑不住,沉沉地睡去了。 第38章 复活 梦中, 余采变成了小小蛇。 他趴在草地上,空气中浮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太阳暖烘烘地晒着他的鳞片,晒得小蛇很舒服。 “好了,快选吧。”无奈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你已经犹豫很久了。” “到底是选人还是选蛇?” 余采抬起脑袋左右张望了一圈,没看见说话的人。 他踌躇地摇了摇尾巴,小声问:“能不能都选呀。” “不可以贪心。” 余采委屈巴巴地吐了吐信子,把脑袋重新搁回草地上。 “但看在你是乖小蛇的份上, 可以在选后满足你一个要求。” 余采眼睛一亮,尾巴尖立马翘了起来。 “那我要当小蛇。” “嗯, 那你有什么要求呢?”询问的声音中含着笑意。 余采毫不犹豫, “我希望能回到顾知衡身边!” 话音刚落,眼前的画面倏然扭曲,像被搅动的颜料。 身体开始急速下坠,失重感从尾巴尖一路窜到头顶,余采慌得厉害, 想张嘴喊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摔在地上的那一瞬间,下坠骤然停止。他陷入了一个柔软的、温热的怀抱里,被人稳稳地接住了。 破碎的景象如拼图般慢慢重组, 模糊的色块凝聚成熟悉的轮廓,余采懵懵地环顾四周,呆了许久。 僵硬的小蛇脑袋动了动,小幅度地左右张望一番, 最终确定自己竟然真的是在顾知衡家的卧室里。 他抬头, 看到自己正被顾知衡紧紧抱在怀里,隔着鳞片都能感受到对方胸口传来的沉重心跳。 有力的臂膀稳稳地托着他, 带来十足的安全感。而抱着他的人却疲软地撑着额头,眉头紧锁,眼下青黑一片,憔悴不堪。 他似乎一下子消瘦了许多,颧骨的轮廓比几天前更锋利了些,下巴上冒出了短短的青色胡茬。 他从未见过顾知衡这般苍白透明的脸色,甚至连唇色也十分惨淡,尽管对方此刻眼眸闭合着,脸上却仍是痛意。 余采在他怀中静止许久,随后沿着顾知衡的胳膊缓缓攀爬而上。 昏沉的顾知衡几乎瞬间惊醒,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将目光习惯性投向怀中。 窗外的阳光照进屋内,他怔然看着怀中面朝自己眼眸清亮的小蛇,浑身一震。 “顾知衡!你太厉害了!真的找到我啦!” 余采只以为自己已然死去,但又投生成了小蛇,被顾知衡寻回身边。 他把颊窝贴在顾知衡脸侧,蹭了蹭道:“我就知道你会找到我的!” 顾知衡怔然地摸了摸怀中活蹦乱跳的小蛇,唇瓣颤抖着。 第47章 “你醒了。” 开口时嗓音粗粝沙哑,像被砂纸打磨过。 余采嗯嗯两声。 “没错,我又活啦!虽然可惜死掉了,但是没关系,老天爷让我选这辈子是想当人还是当小蛇,我选不出来。他就说因为我是个乖小蛇,可以满足我一个心愿。” 余采激动地缠绕在顾知衡颈间,亲昵地摩挲着他的脸颊。 “我就说,我要当被你养着的小蛇。结果还真实现了!” 他兴奋极了,等着对方像往常那般夸奖附和自己,然而话音落下,却久久不闻回音。 余采愣愣地抬头,却忽地触到满颊的湿意。 “顾知衡,你怎么哭了。” 他拿尾巴尖去擦,却越擦越多,连尾巴都沾染上了咸涩的味道。 顾知衡的眼眶红透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像是被击碎的墨玉,泪水从裂口边缘源源不断地渗出,无声压抑地,一滴接一滴地落在小蛇的身体上。 “是我不好。”顾知衡把小尾巴握在掌心,闭了闭眼,更多的泪水从他颤抖的眼睫下滚落。 “是我害你受苦,对不起。” 他找到余采的时候,小蛇已经在密室的墙角里蜷成一团,身体冰凉,心跳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顾知衡把小蛇从地上捧起来时,那条平时总会立刻缠上他手指的尾巴毫无反应地垂在他掌心里,软塌塌的,一动不动。 那种痛楚难以形容,比剜心挫骨更要煎熬,比魂魄俱焚更要绝望,令他彻底崩溃失控。 他用尽所有的手段,灌血也好喂肉也罢,甚至将已和身体彻底融合的内丹挖出来凄凄然地塞入小蛇口中,却只是徒劳无功。 就连妖管局最专业的医疗机构也无奈宣布了余采回天乏术的结论。 顾知衡恨不得将自己骨头敲碎来换余采平安无事,最后却得到这么个噩耗。 可他的小蛇只是昏迷了而已,他分明还有心跳,还有呼吸。 为什么这些人都说救不了他? 全都和他一样是废物! 顾知衡心如死灰,取了武器潜入档案库,将所有相关资料全部搜刮出来,跪在满地狼藉中一份一份地翻,一行一行地找,只求找到一个能让余采活下来的办法。 但是没有,余采太过特殊,没有任何文字解释为何他会昏迷不醒,更没有办法救治濒死的他。 顾知衡恨极了。 最后他跪在满地狼藉中,将怀里呼吸微弱的小蛇搂紧,一边轻吻着它一边呢喃着。 “没事,别害怕。” ”我陪着你。” 他凄然带着小蛇回到家中,日夜不肯合眼地守着它,祈求奇迹发生。 他先是想着,若余采能醒来,他立刻就退出妖管局,从此陪着小蛇去它任何想去的地方,让小蛇无拘无束,远离这些是非纷扰。 但余采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在顾知衡摸着余采浑身冰凉的鳞片时,他的满腔怒恨顷刻烧遍了五脏六腑。 他恨妖管局,恨他们轻视余采,觉得他的失踪安危无关紧要,在他多次请求下,仍不愿倾尽全力援助,导致错过最佳救援时机。 他恨将余采掳走的妖怪,恨他们伤害余采,让他的心上人受尽苦难,险些丧命,他定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但他最恨自己,恨自己无能无用,是个连小蛇都保护不了的废物。他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他是最该死的人。 顾知衡冷笑着,倒在地上目光空洞地贴着小蛇,失魂落魄喃喃自语。 “为什么你会遇见我呢。如果没有我,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 “为什么命运要这么对待你呢?” 痛苦、怜惜与悔恨交织,顾知衡呕出一口血,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 后来,他看到了余采手机里的遗书。 他当时只顾着抢救余采,没有注意到手机里的信息,在某一日深夜,他僵坐在床边,忽然想到余采昏死前保护手机的举动,这才发现了留给他的只言片语。 他看完后静默良久,转瞬泪如雨下。 为何余采还愿意与他相守呢? 他似乎永远也参不透这答案了。 悲恸之下,顾知衡最终支撑不住,靠着桌角晕迷过去。 但他再度惊醒,却是与余采四目相对。 他恨怨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瓦解,只余下幸然。 “这怎能是你的错。”余采轻声道:“你待我最好了。” 说完他意识到自己或许不是转世,也不是重生,而是确确实实在死亡线上走了一回。 “既然我没死,那就是件好事呀。” 余采变回了人形,白色的长发散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身体之间。 他软绵绵地趴在顾知衡胸口,伸出手环住对方的腰,把脸贴在那片剧烈起伏的胸膛上,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别怪你自己,我从不怨你。” 他小心捧着顾知衡的脸,紧张地抿了抿唇,最后郑重地开口:“我说我不喜欢你,是怕我若死了你记着我会难过一辈子,但其实……” 然后他凑过去,在顾知衡苦涩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温柔地感受到两片嘴唇相触时微微发凉的湿意。 “我最喜欢你了。” 顾知衡瞬间怔住,瞳孔骤缩。 他颤抖着双手,将失而复得的心上人拥入怀中,浑身战栗。 此时此刻,他终于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第39章 深吻 余采眉眼弯弯, 两条胳膊搭在顾知衡的肩上,稍稍歪着脑袋, 笑得明媚。 他响亮地亲了一下顾知衡的脸侧,随后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顾知衡枯槁苍白的面颊。 指腹从颧骨凸起的棱角滑到下巴冒出的青色胡茬,余采眼神里满当当的心疼快要溢出来,语气轻柔地落下。 “我睡了多久呀?” 顾知衡痴痴地与他对视着,听到这句话心底又是一阵钝痛。 他竭力把胸口快要决堤的情绪摁下,喉结滚了又滚, 才从嗓子里挤出沙哑的回答。 “十三天了。” 余采闻言一阵心惊。 仅仅十三天,就能让人形销骨立, 颓唐不振至此吗? 他低下头, 把额头抵在顾知衡的锁骨上,闷闷地吸了一下鼻子。 顾知衡收紧了手臂,把余采整个提抱进怀里,脸深深埋入那片温热的胸膛,听着耳边平稳的心跳, 轻叹道:“真难熬啊。” 但可幸苍天垂怜,将他的珍爱重新归还于他,这才不至于令他硬生生将自己煎熬至死。 他们静静抱了许久, 余采忽地想到什么,从顾知衡的怀里钻出来,双手撑着那片胸膛直起身。 “对了,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还没送呢。” 他当时把礼物偷偷藏在顾知衡卧室的床头柜最里层, 本想在当晚顾知衡许愿吹蜡烛的时候拿出来, 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故,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余采想自己去拿过来, 身体方才离开片刻,脚还没踩稳地面,腰便又被一条手臂捞了回去。 顾知衡垂下头,嘴唇贴上他裸露的肩颈,“我带你去好不好,我抱着你。” “唔。”余采举着双手在紧密的拥抱中艰难地转身,只觉得是顾知衡还处于情绪不稳定的状态,所以比较粘人。 他张开双臂,顾知衡一把将他面对面托抱起来。 余采双腿勾着他的腰,手指朝床头柜的方向一指。 “在那里。” 顾知衡抱着他走过去,拉开抽屉。一个包装精美的白色小盒安静地躺在抽屉最深处。 余采探出身子把盒子取出来,双手托着递到顾知衡面前,脸上浮现出两枚浅浅的酒窝。 “噔噔噔。” 他让顾知衡将自己放在床上,盘坐起来。 顾知衡坐在他旁边,紧紧挨着余采,静静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指令。 余采见他捧着盒子一动不动,急得伸手去推他的手腕。 “愣着干嘛,打开呀。” 顾知衡猛地回神,小心翼翼地扯下包装盒上的蝴蝶结,展开包装纸,一个丝绒质地的戒指盒映入眼帘。 他屏住呼吸,拇指抵着盒盖缓缓往上推。 两枚银戒安静地嵌在黑色的海绵内衬里。 一枚是叼着尾巴的小蛇样式,蛇身弯成一道流畅的圆弧,吻部衔着尾尖,鳞片的纹路被一刀一刀手工錾上,深浅不太均匀,但每一片都能看出反复打磨的痕迹。 另一枚是竖纹戒面,外侧刻着顾知衡名字的首字母缩写,刻痕边缘的线条还有些微不可见的瑕疵。 戒指不似外面店铺里售卖的那般完美光滑,戒圈表面摸上去微微发涩,但每一处不平整都有反复调整打磨的手工痕迹。 还没等顾知衡反应过来,余采率先拉过他的右手,将那个小蛇戒指戴在了他的食指上。 但是推到三分之二的时候,余采发现卡住了。 ……果然简单粗暴的测量方法还是不太准确啊。 第48章 他把戒指退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没能藏住的失望。“戴不进去。” 顾知衡垂着眼睫,轻握着余采的手,将戒指换到无名指上。 这回一下就戴进去了,尺寸刚好。 余采的睫毛扑簌簌地眨了好几下,耳根从底下慢慢烧上酡红,唇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抿出两枚深深的小酒窝。 他知道在人类社会中戒指戴在无名指上的含义。 “戒指做得很漂亮。”顾知衡握着余采的手,吻了吻戒指。 “这是我收到的最喜欢的生日礼物。” 余采嘿嘿笑了一声,把右手伸到他面前,五根手指张开晃了晃,“还有一个呢。” 顾知衡喉结滚动,轻轻嗯了一声,从盒中捻出戒指,为余采戴上。 他戴的同样是无名指。 “我们如今……”顾知衡欲言又止。 余采看出他心里想说什么,整个人猛地扑过去,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脸颊贴着微凉的耳廓。 他兴奋地大声宣布:“我们在一起啦!” 话音刚落,一阵天旋地转,余采被推倒在床上,长发如瀑布般散开在黑色的床褥中。 他的手臂还牢牢地勾着顾知衡的脖颈,眼神无辜纯澈。 顾知衡摩挲着他的脸,轻笑一声,眸光幽深。 “终于是我的小蛇了。” 什么我的小蛇。 余采听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地捂住他的嘴,“不许说这种肉麻的话!” 顾知衡一下一下啄着他的掌心,丝毫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小声地呢喃着:“哪里肉麻了?你就是我的小蛇,我的小采。” 他把余采的手从自己嘴上拿开,俯下身从额头一路吻到唇角,嘴唇贴着那片烧得滚烫的脸颊,闷闷地笑了一声。 “还是我的小宝宝。” “顾知衡!” 余采听得浑身都酥了,双手撑着他的胸膛想把这张越凑越近的脸推开,可刚使上劲,嘴唇就被深深吻住了。 顾知衡亲得比上次还要深入。这次没了余采强烈的反抗,他的舌几乎是毫无阻碍地撬开了那两瓣微启的唇。 粗热的舌头在口腔内有节奏地搅动,属于对方的气息温度充斥着口腔,令余采头晕目眩。 余采哪里都很柔软,就连舌头也是软嫩水滑的,小小的一团,一下子就能被完全吞没。 刚开始是毫无章法地吮吸,顾知衡一下子红了眼,只想着再多一点,再深一些,要将活生生的小蛇吞得一点不剩。 他轻轻咬住那片软肉往外扯了一下,听见余采喉间溢出一声细小的呜咽。 身下柔若无骨的躯体细微地颤抖着,求饶般的低吟呜咽简直是世上最勾人的靡音,顾知衡的眼眸骤然一沉,动作开始放缓。 但竟是比先前更加难熬。 余采能清晰地感觉自己的小舌头被缠绕包裹,口腔深处被温柔地摩挲蹭弄,喉咙被深吻填满,整个人晕乎乎的。 晶莹的唾液顺着唇角淌下,余采眼神骤然迷离涣散,感受着自己被安抚般地对待,忍不住嘤咛一声。 脑袋要融化了。 余采说不清自己是难受还是舒服,他眸中含着水光,抱着顾知衡的脖子笨拙地回应起来。 他伸出舌尖反舔着顾知衡的唇,像变成小蛇时拿脑袋蹭人一样,轻轻柔柔笨拙地讨好亲近。 顾知衡这下真是要疯了。 怎么就这么乖,这么听话呢? 被亲就乖乖地迎合,被抱就乖乖地放松回应配合。 顾知衡陷在柔软的甜香中,心软成一片。 但动作还是没半分克制,余采的口腔几乎被他□□得软烂,一抵便能勾住丰沛的汁液。 最后分开时,余采已然被吻得呆傻,微肿的舌头软塌塌地耷拉着,下巴晶莹一片。 “流口水的笨宝宝。” 顾知衡捏着他的下巴,拇指蹭过那片湿漉漉的唇角,低头去舔他挂在唇边的水痕,被余采呜咽着躲开了。 “害羞什么,舒服吗宝贝、” 顾知衡被推开也不恼,不要脸地继续凑过去讨亲,嘴唇追着吻他的嘴角、鼻尖。 “舒服。”余采声音软软的,眸光潋滟地点了点下巴,“但是太凶了。” “就是凶点才舒服。”顾知衡不要脸地胡诌着。 余采半信半疑,“真的吗?” “当然。”顾知衡低下头,鼻尖抵进他颈侧那片被吻得泛粉的皮肤,深深吸了一口,“或者我们再试轻一点的?看你喜欢哪一种。” 余采的智商在这一刻终于回归,这回是真看出来顾知衡在耍流氓了。 “不要脸。” 他拱着被子企图从密不透风的怀抱里逃出去,却立刻被察觉到的顾知衡抓着腿根拽了回来。 “乖,不准逃。”顾知衡的神色在他看不到地方扭曲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成温和的模样。 “想去哪里就提出来,让我带你去好不好?不要自己一个人乱跑。” 余采红着脸埋在床褥中,一言不发地轻轻绞着腿。 “我,我是想上厕所。” 顾知衡的动作停了一拍。他低下头,目光掠过余采那双并拢发颤的腿,以及被刻意用被角压住的腰腹处。 意识到余采的反应后,顾知衡竟比方才亲吻时更加神魂舒畅。 粗糙的掌心状似安抚地在余采柔软的小腹部上摩挲着,轻轻摁压,被脚心踢到脸也毫不在意。 顾知衡的嘴角勾起一抹愉悦又危险的弧度,他叹谓一声,明知故问道:“不舒服?腿怎么在抖?” 余采将鲜红欲滴的脸藏入被角,只露出一双湿润的泪眼。 “别,别摸我肚子。” 顾知衡轻笑着,语调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独占欲,“宝宝哪里有我不能碰的地方?” 他俯下身安抚地亲了亲余采颤动的眼皮,眸光深黑。 “老公抱你去。” ==========作者有话说:========== 真的只是揉肚子…… 第40章 追责 余采整个人软在顾知衡怀里, 小脸在对方结实的胸口小幅度地蹭蹭。 “顾知衡……” 顾知衡低头舐去指尖的水液,目光定定凝在胸口酡红的脸蛋上。他俯下身, 嘴唇贴着余采微湿的耳廓,温柔地低语。 “叫我什么?” 余采一听,瞬间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把嘴闭得死紧,脸侧鼓起一小团软肉。 一副死也不肯开口的样子。 刚才厮混的时候,顾知衡几乎是将他能念的称呼全部来回唤了个遍,什么宝宝心肝、老婆小蛇宝贝的, 听得余采恨不得原地失聪。 可偏偏对方磁性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吞吐着,他就很没出息地软了腰, 没底线地包容了对方的予取予求。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大腿那片还没消退的微红指痕, 羞愤交加地把手掌盖在顾知衡脸上。 “变态!” “不对。”顾知衡摇头否认,握住余采的手耐心地纠正,“喊老公。” “大变态。” 顾知衡垮下脸,眼尾低垂,拇指在余采手背上轻轻蹭着, 语气里掺进一丝委屈,“很讨厌我吗?” 余采面无表情地裹着衣服站起来,抬起黏糊糊的腿踹了顾知衡一脚, 动作间皮肤擦出一道微痒的触感,仿佛有没擦干净的水掖顺着淌下。 “你看我这像讨厌你的样子吗?” 简直无理取闹! 顾知衡在见好就收这方面的执行力一向优秀,他立刻低头认错,态度诚恳, “我错了。” 但他在认完错就死也不改这方面也同样出色。他抬起头, 那双深黑的眼睛还红着,目光却已经从委屈无缝切换成了期待。 “那宝宝叫一声我爱听的好不好?就一声。” 余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扶着墙把人踢出了浴室。 门在顾知衡面前砰地合上,里面传来一句中气十足的骂声。 “臭不要脸。” 顾知衡站在门外,柔和的眉眼维持不到一瞬,片刻后某种尖锐的焦躁从眼底深处翻涌上来。 他把拇指抵在齿间,啃着已经被咬得参差不齐的指甲边缘,瞳孔微微颤抖。 看不到小蛇。 好烦,好难受。 他知道自己现在多少有一些病态,但委实控制不住,一见不到人他就心慌,浑身似有千万只蚁虫啃噬骨肉,脑部神经一抽一抽地疼。 只想把门拧开,把人抱在怀里才安心。 想着想着,指甲缝里渗出细密的血珠,滴在大理石地砖上。他盯着那滴血看了片刻,把手指从嘴边拿开。 不行,这副模样不能让余采看见。 顾知衡靠着门,闭上眼睛调整呼吸,细细去听门内的动静。 好在小蛇洗澡的声音没有停,他能清晰听见对方揉搓泡沫,以及时不时传来的轻哼声。 是鲜活的,真实的。 等到水声停止,顾知衡几乎是下一秒就推门而入,在余采怔愣的视线中用浴巾把小蛇裹在怀里。 第49章 “我来擦。” 余采没招了,任由对方摆弄自己。 顾知衡也知道自己当下憔悴狼狈。 他将小蛇安置好后,便去浴室匆匆将冒出的胡茬刮干净,再将浑身上下用烫水搓洗一番,换上干净的衬衫,对着领口喷了两下惯用的男士香水,把头发往后拢了拢,方才敢在余采面前肆无忌惮地晃荡起来。 他把沙发上撅着嘴打字的小蛇端进怀里,问:“宝宝在忙什么?” 余采指着手机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消息,无措地求助:“陆子安好像很着急。” 能不着急吗?余采失踪后,陆子安是和顾知衡一起发现异常。但由于余采身份特殊,妖管局暗地封锁了消息,以“涉及机密”为由将陆子安挡在了搜救之外。 陆子安觉得这种不敢声张,不给反馈的行为相当荒唐,反复追问人类警方,最终的答案都是正在搜救,其他无可奉告。 最后陆子安焦急忙慌之际,突然得到了余采昏迷不醒的消息,而罪魁祸首是否被抓获,是何人所为,警方只字未提。 陆子安原本笃信不疑的世界观顿然崩塌,觉得定然是警方办事不力,无能无为,于是逼迫对方提供具体信息,不给就一层层向上举报。 可这涉及到机密,信息自然无可奉告,于是陆子安竟真的向上举报,结果可想而知。 手机还在震动,电话直接挤了进来。 余采接起,只听见电话那边鬼哭狼嚎的声音响起。 “天杀的绑架犯!把我家孩子祸祸成什么样了!” 余采忙不迭地安慰:“没事,我已经醒了,身体无碍,就是睡了比较久。” “顾知衡在你身边吗?让他接电话。” 因为开的免提,顾知衡贴过去就着余采的手,应了一声。 “你个混球把余采带哪去了?说是要治疗,结果连个地址都不给我,你真是气死我了!” “因为需要保密……” “我保他祖宗十八代,我这辈子都不想听到这两个字了。” 陆子安对着手机将那群没用的家伙臭骂了一顿,最后骂得整个人气喘吁吁,累得坐在地上。 “那你们现在在哪?我现在就去找你们。” “不急,余采还没检查完,他太累了,医生说他需要休息。” 顾知衡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三言两语打消了陆子安的念头。 最后在二人连环的保证与安抚下,陆子安方才罢休,“那把小采接回来得好好养着,你照顾好他。明天一早我就过来。” 他顿了顿,嗓音还带着没散干净的气急败坏,却已经把音量压了下来,“余采你好好休息,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啊。” 挂了电话,顾知衡把余采拎起来,“走吧,还是去做趟检查。” 尽管顾知衡对那群笃定小蛇濒死无救的人嗤之以鼻,但刚醒来,还是做趟检查放心些。 当余采好端端地出现在下发过病危通知的医生们面前时,众人皆是目瞪口呆。 他们急不可耐地给余采做了全套检查,最后发现竟然一切正常,甚至连半点后遗症都没留下。 完全不像遭过生死劫难。 结果出来时,顾知衡松了一口气,心终于稳稳落地。 把小蛇带回家的路上,顾知衡谈起余采昏迷期间的事,听到对方的描述,余采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在他印象里,他只是睡了一觉罢了。 完全想象不到他居然会虚弱到濒死的地步。 “一定是伟大的小蛇神保佑了我。”余采双手合十感慨着。 顾知衡笑而不语,眼底却不免浮上一层极淡的不安。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解释。 余采的治愈能力如今已经强大到可以将自身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可如果被有心人知晓,那场绑架就远远不是终点,而仅仅是一个开端。 “这些事交给我处理,我会解决好。”他郑重地说,语气斩钉截铁。 余采听完大惊失色,忙把头摇成拨浪鼓,“说什么呢?我才不要你替我出头。” 顾知衡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道:“什么?” 余采清了清嗓子,哼哼唧唧了半天,最后支支吾吾、不好意思地解释,“若是你出头……那得多危险呐!这种事就该交给妖管局来处理,我才不要你去冒险。” 说完他一边哼哼一边掏出手机,“我要和监察官告状,让他替我撑腰。” 反正他现在就是把顾知衡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如果让监察官加一下班就能换顾知衡平安,那真是再划算不过了。 他可聪明着呢。 于是他当着顾知衡的面,点开妖察 app,毫不犹豫地就要摁下语音通话键。 竟是要直接给监察官打电话。 而顾知衡握着方向盘,忽地后背一凉。 他似乎忘记把手机静音了。 第41章 失败 余采拨出电话的下一秒, 顾知衡的口袋就响起了电话铃声。 车稳稳地在路边停下,顾知衡单手握着方向盘, 另一只手将手机从口袋里取出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拇指在屏幕上一划,看似挂断了通话,实则将手机调成静音,揣进了另一侧的口袋里,若无其事地淡淡开口:“工作电话。” “不用接嘛?” “不用。” 余采看着手机屏幕同样没接通的电话页面, 托着下巴叹气。 “监察官怎么不理我了?” “他们一般都很忙,别多想。”顾知衡从储物盒里掏出几包零食, 塞到余采手里。 “吃点东西。” 余采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低头拆开零食默默吃了起来。 车稳稳停在地下车库,余采跟着顾知衡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侧面镶嵌在大理石壁上的镜面反射出顾知衡晦暗的目光。 他盯着余采毛茸茸的发顶,想抬手揉一把, 手指微动的瞬间却忍住了。 他收回视线,把目光移向楼层指示灯上方跳动的那颗数字。 “余采。”顾知衡低声开口,“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余采懵懵抬头, “什么呀?” 电梯停下,顾知衡别开晦涩的目光,输入密码推开房门,“先进来再说。” 仿佛像有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 余采一头雾水地从他身侧钻过, 在顾知衡合上门后, 他听到门锁咔哒锁上的声音。 小蛇起了好奇心,凑过去眼睛发亮地盯着他, “怎么啦?是有什么小秘密要告诉我吗?” 他心底涌动着兴奋,悄悄搓了搓手心,又拍拍胸口,“快说快说,我守口如瓶。和小蛇说悄悄话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顾知衡低下头看着他那副迫不及待的小模样,眼底浮上一层极淡的笑意。 他伸手在余采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嘴唇贴着那片温热的皮肤,语气温柔:“这么好啊。” “嗯嗯,所以什么事呀,快说吧。”余采迫不及待地追问。 空气静默了片刻,顾知衡忽然俯下身,双手握住余采的肩头,眼底翻涌着难过。 他知道,一旦开口,什么事都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但是他不能一直诓骗下去,本来他打算将一切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但很显然,余采受到袭击这件事,让顾知衡知道自己的身份早已泄露给其他人,让那群家伙有了拿捏住余采和自己的把柄。 只有将一切说开,才能杜绝后患。 肩头的手心轻微颤抖,细汗从顾知衡的额头渗出。 可他说了,余采不要他了怎么办。 他真的要坦明一切吗? 失去余采的后果自己当真承受得住吗? 顾知衡忽地闭上眼,紧紧将余采拥入怀中。 “对不起,你说过的,不接受别人欺骗你。” “这件事我一直瞒着你,是因为我怕你无法接受。” 余采被他箍得有些喘不上气,却没有挣扎,只是懵懵地把手搭在顾知衡后背上,一下接一下地轻轻拍着。 他不知所措地问:“不能接受什么呀?” “我,我其实是……” 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猛然震了一下,双手倏地松开余采,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余采猝不及防地抬起头,看见顾知衡抬手捂住了下半张脸,修长的指缝间正汩汩地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液体,沿着手腕流进衬衫袖口,在白色布料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 “顾知衡!你怎么了!” 看着余采担忧地要扑过来,顾知衡连连后退,摇了摇头,怕血弄脏他。 内脏翻腾着剧痛,身体内像是被安上了一台绞肉机,生生撕碎了他的五脏六腑。 顾知衡惨白着脸转身撞进洗手间,反锁上门,双手撑着洗手台的边缘,对着水池大口呕吐起来。 第50章 暗红色的血块中夹杂着破碎的内脏组织碎片,其间混杂着一些乌黑的不明物体,雪白的陶瓷台面瞬间被染得面目全非。 顾知衡捂着胸口大口喘息着,忽地露出一抹苦笑。 完了。 他从洗手台下的暗格里抽出一支药剂,熟练将液体推入体内,但他心知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做法。 妖丹被反复取出又塞回,融合进度早已不可逆地受阻,身体内部的融合程序已经开始全盘崩溃了。 现在摆在顾知衡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放弃所有已植入的妖力,恢复成一个彻彻底底的人类。 或者继续注射压制药剂苟延残喘,但在不久的将来,极大概率会彻底融合失败,痛苦而死。 天不遂人愿。 他垂下头,眼泪无声滴落在血泊中。 门外,余采还在哽咽地喊着:“发生什么了顾知衡?你让我看看!我能帮上忙的。” 顾知衡咬着牙关,望向镜面内血迹斑驳的自己。 不是早就做好准备了吗? 若是计划中断,保留人类形态,尽管余采最终原谅了他,那百年之后呢? 难道要余采坐在他的墓前,对着他的枯骨哭泣吗? 他做不到,无法接受。 顾知衡将台面上的血迹冲洗干净,将自己收拾好后拉开门。 余采像个小炮弹一样扑过来,紧紧抱住他,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到底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说罢他就要用妖力给他疗伤,结果被顾知衡拦住了。 “没事的宝贝。”顾知衡抚慰他,“别担心,只是有些小问题。” 余采不可能接受他这种敷衍的解释,今天非要弄清原因不可。 “到底怎么了?你不准瞒我!” 顾知衡看着那双被泪水洗得格外清亮的眼睛,心软得一塌糊涂。 “就是,和你蜕皮期差不多的情况。” 顾知衡状似不好意思地说:“我因为天生与其他妖怪不一样,所以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气血逆流,控制不住兽性。” 他低头把脑袋凑过来。就在余采的眼皮底下,一枚三角形的、毛茸茸的灰黑色狼耳朵从他蓬松的短发间弹了出来。 “你不是想看我的原型吗?给你摸摸耳朵。” 人形兽体冲突,也是融合失败的症状之一,顾知衡如今确实难以掩盖融合的妖体,借此逃过余采的怀疑,倒也有可用的借口。 余采半信半疑地歪着脑袋,“真的?” “真的。”顾知衡点了点头,“刚才也是想和你说这个,怕你接受不了。” 余采指尖轻轻触了一下那片弹软的耳尖,脸上浮现一丝舒爽的笑意。 “为什么这么说呀?”他暂且相信了顾知衡的话,继续问道。 “因为……”顾知衡露出难言的尴尬,“可能有些情况,你不太能接受。” 余采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趁着顾知衡没防备,一下子嗷呜一口咬了上去。 顾知衡浑身一震,倒吸一口凉气,掐着余采的腰把人提了起来。 “嘶……宝贝,松下嘴。”顾知衡脊背紧绷,声音暗哑下来。 余采想没听到似的嚼吧嚼吧,觉得口感不错,不想松嘴,含糊说:“你先说是什么情况,不说我就不松。” 顾知衡颇为无奈,“就是,可能会出现返祖现象。” “返祖?” 余采终于放过被他嘬得像芒果核似的耳朵,一脸疑惑,“是会像还没开智的野兽一样吗?” “是的,所以到时候可能需要你离我远一些,我怕伤到你。”顾知衡半真半假地解释。 余采对此深信不疑。 他惊喜地捧着顾知衡的脸,笑得天真无邪,“那我是不是可以照顾你啦!” 余采开心极了,兴奋得手舞足蹈,“太好了!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以往都是顾知衡在关切照料他,这一次终于轮到他来保护对方了。 小蛇要当守护神了! 顾知衡低笑着点头,“我相信你。” 他把余采抱在怀里,坐在沙发上,脑袋靠在他肩上。 像个抱着自己最心爱的玩具,不肯撒手的小孩。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黯淡下去,化不开的悲伤在眸底堆积,逐渐凝成满地烟烬。 怀里是他最爱的人,他却已经开始谋划如何才能坦然离开了。 可明明他才刚刚拥有幸福。 * 第二日一大早,陆子安就来看望余采,顺带拎着余采让他顺带帮忙捎来的偷偷订的蛋糕。 他们给顾知衡补过了缺失的生日。 三人玩闹了一整天,直到傍晚,陆子安明早还有事,不得拒绝了留宿。 临走前,他侧过头打量着靠在墙边目送他出门的顾知衡。 客厅的灯光从背后打过来,把顾知衡的身形轮廓勾得薄如刀刃。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顾知衡耸耸肩,“还好吧,可能最近没休息好。” 陆子安深深看了他一眼,“多注意身体。另外,有事的话别憋在心里。毕竟咱哥俩也认识这么久了,你这忧心忡忡的模样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说不定余采也感受得到。” 顾知衡一愣,垂下眼睫不语。 陆子安见他不愿说,只得作罢,拍拍他的肩后转身离开。 顾知衡看着关上的大门,陷入沉思。 他转身,看见余采拿勺子挖起最后一块蛋糕,余采踮起脚尖把它护送到顾知衡嘴边。 “最后一点啦,不吃就没了。” 顾知衡低头咬下,香甜的奶油在舌尖化开。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点在余采脸侧沾上的那团奶油上,“小花蛇。” “才不花,我是纯色的。” 余采小嘴一撇,扭着屁股跑开了。 顾知衡抱着双臂静静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底漫开丝丝暖意。 就该这么无忧无虑才对。 所有让余采产生忧愁的人和事,都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无论是谁,也包括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这周一开始牙疼,疼到周四终于是止痛药都不怎么管用了,连带着后脑勺和耳朵一块抽着疼。 本来说今天做根管,结果也没做成,要等明天,所以前两天都没能更新。 大家一定要好好刷牙定期检查,牙疼真的无比折磨 orz,愿大家永远远离牙齿问题 第42章 呼噜 宽敞明亮的走廊上, 黑色皮鞋碾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咔哒声。 高挺笔直的身影身着一身熨帖的黑色正装, 腰间束着红色皮腰带,胸前一枚金色勋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目不斜视地穿过长廊,路过的人纷纷侧身避让,低头朝他致意。 “顾监察官。” 顾知衡没理会,压了压帽檐,眉眼间笼罩着一层锋利与冷峻。 他在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前站定,抬手叩了两下门。 里面传来中年男人浑厚的嗓音。 “进。” 顾知衡推门而入。落地窗前, 红木办公桌后的中年男人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那张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意外, 随即眉间那道深刻的沟壑缓缓松弛下来。 “你怎么来了?”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 顾知衡落座,看见对方起身给他倒了一杯茶水,又坐下叹道:“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 “这是余采考核审查的相关资料,我要提前通过他的考核,需要您签字批准。” 顾知衡的语气很不客气, 甚至称得上强硬,那份文件夹被他放在桌面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副局长没有被他的态度冒犯。他眼尾的皱纹舒展开,温和地笑了笑。 “就这么喜欢他?要知道, 依照管理条例,这字我不能签。” “妖管局监管不力,导致妖怪遭受迫害。事发后续救援也不及时,险些致其死亡。我觉得仅是特例通过考核, 已经是够宽松的赔偿方案了。” 房间陷入沉默, 对方靠着椅背,目光深邃地望着顾知衡。 “我有些看不清你的立场了, 孩子。” 顾知衡垂眸,语气平淡,“我何时有过立场。” “自你父母去世后,局里让你承袭他们的身份,是因为当时确实缺乏人才。那时候你还小,我们没有过多问你的想法,擅作主张替你安排好了一切。可那未尝不是好事。” 顾知衡哼笑,“我并没有指责的意思,但你们也不要指望一个并非出自本心的人能坚定地永远站在你们这边。” 他抬起眼,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坦然的冷寂,“更何况,你们是真的不了解我吗?副局。” 副局长没有接话。 他转身望向窗外,背对着顾知衡。窗外是城市灰蒙蒙的天际线,云层压得很低,将他的背影衬得有些苍老。 第51章 顾知衡看着他沉默的背影,意味深长道:“你们知晓我对人和妖态度无差,绝对中立的安全性让你们更放心地使用我,不怕我背叛也不怕我失控。这一点你们当初觉得是优点,现在也不必急着推翻。” “只是既然我如今有了最重要的选择,大家好聚好散,用我这些年的效忠换他一个自由,如此划算的买卖,有何不可?” 副局长回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支钢笔,在余采的考核文件上签了字、盖了章。翻到最后一页辞呈时,他的笔尖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向顾知衡的目光里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复杂。 “或许,在你走前还会愿意再帮局里一个忙。” 顾知衡猜出对方所想,淡淡点头。 “乐意之至。” 半小时后,顾知衡离开办公室,原路返回。 经过拐角时,一道急匆匆的身影迎面撞来。 对方的肩膀狠狠磕在顾知衡的手臂上,那份重要的文件差点脱手飞出。 顾知衡五指一收把文件抓回掌心,面无表情地抬眼看过去。那人踉跄了几步扶着墙才勉强站稳,抬起一张写满惊惶的脸。 顾知衡全程没有伸手去扶的意思,他看着对方狼狈地开口,鞠躬道歉: “是顾监察官啊。抱歉抱歉,我太着急了。” 顾知衡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忽地挑起眉梢。 “你的声音有些耳熟。” “对,之前和您通过话。先前您负责监察的蛇妖出现生理阶段评估异常的问题,就是我负责与您对接的。” 那人躬着身子,语速飞快,双手在身前绞在一起,“很抱歉那次工作出现了疏漏,给您添麻烦了。我以后一定会注意,下次——” 顾知衡被他连珠炮般的道歉吵得有些烦。他抬起手敷衍地摆了摆,打断了对方还没说完的保证。 “够了。无事。下次别再犯就行。”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 却不知身后,那个方才还唯唯诺诺躬着腰的职员缓缓直起身来。 他望着顾知衡的背影,嘴角慢慢扯开一道弧度。 “啊,好的,下次不会再犯了。” 他似笑非笑道,语调里带着一丝让人脊背发凉的阴冷。 * “顾知衡是大笨蛋,顾知衡是大坏蛋。” 余采趴在沙发上,一手托着腮帮子,一手在屏幕上点戳着消消乐。 每消掉一排小方块,他就嘟囔一句。非要看看最后顾知衡究竟是笨还是坏。 反正无论如何都不是什么听话的好男朋友。 大门外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余采侧过脑袋望去,只见顾知衡拎着一提水果走了进来。 他倘若单独外出,回来时手上必然会捎带些余采喜欢的东西。 “我回来了。” 余采扔掉手机,啪嗒啪嗒地迎了上去,朝他袋子里低头张望。 “都是你爱吃的。”顾知衡把袋子放低了些让他看。透明保鲜袋里装着几盒蓝莓、一袋荔枝和四颗水蜜桃。 余采抬头,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得灿烂。 “你真好。” 顾知衡闻言勾唇,俯身将脸凑过去,毫不客气地索吻。 余采吧唧一口,拎过袋子跑去厨房。 “我来洗水果!” 和余采同居后,顾知衡才知道,余采其实是个很积极主动的小蛇。 他若真当你是一家人,那么小蛇就会非常主动地包揽一些他力所能及的家务。 顾知衡起初不乐意要他干,毕竟他对一切可能让余采摆脱依赖自己的举动都很排斥。 更何况他还没死,掐指算算还能苟活一阵,怎么能让自己老婆干活。 这和当他死了有什么区别? 顾知衡非常坚决地拒绝了余采帮忙的提议。 可对方几句轻飘飘的话就瞬间将他击溃。 小蛇抱住他的胳膊,漂亮得过分的柔美脸颊抵着他的肩头,杏仁般的眼眸楚楚可怜地眨了眨。 “我们不是一家人吗?一家人就是要相互扶持,你不要这么见外嘛。” “我也想承担一部分家务呀,人类社会的情侣夫妻不都是这样吗?” “好不好嘛,老公。” 余采细声细语地撒娇。 这和在顾知衡脑子里扔下一颗核弹有什么区别。 他当即就缴械投降,双手捧着余采的脸蛋,在嘴上吻了好几口后,这才勉强允许余采参与一些不劳累的家务活。 若是要做饭,那余采就负责洗菜,若需大扫除,余采就负责给他递工具,擦汗鼓劲。 尽管余采对这种敷衍式的安排不太满意,但顾知衡坚持己见,余采只要稍稍一抱怨,他就凑过去堵嘴。 百试百灵。 余采把水果取出来放进智能水槽里,摁下开关就开始自动清洗了。 感恩人类科技。 顾知衡从身后揽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调笑地哄道:“我们小采真勤快。” “应该的应该的。” 小蛇昂首挺胸,得意洋洋的模样招得顾知衡没忍住又亲了一口 余采被他这股黏糊劲弄得没法了,正要红着脸推开他,忽然听见一阵低低的呼噜声贴着顾知衡的胸腔传过来,震得他贴在对方脖颈上的脸颊微微发麻。 像是某种大型野兽心情舒畅时发出的低吟。 这声音不小,响起时,一人一蛇同时愣住了。 顾知衡忙松开瞪大眼睛的余采,捂住脖子后退几步,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难堪之间。 “我不是故意的。” 余采的脑袋侧偏三十度,眼神从起初的懵懂渐渐变了味。 他眼角微弯,唇角往两边拉开,露出一副说不上是欣赏还是打趣的、贱兮兮的笑容,看上去像个欠揍的漂亮小流氓。 他搓搓手,嘿嘿坏笑,然后猛地扑上去挂在顾知衡身上。 “我再听一下,好不好嘛。” 顾知衡仰着脖子尽力躲避余采亮晶晶的视线,怕自己稍不注意就沦陷其中,丧失理智。 “这有什么好听的?难听死了,别闹。” “哪难听了,就像小狗狗的呼噜声一样!而且你发出这个声音,不是因为喜欢我吗?” 余采又开始动用上纲上线小技能。 “难道你不喜欢我了嘛?” 顾知衡听不得他说这种话,他冷着脸把这条乱嚼舌头的小坏蛇从身上扒下来,拎到沙发上。 随后整个人压过去,双手掐着他的腰,低头在余采心口狠狠亲了一口。 “尽说些让人想死的浑话。” 余采笑得花枝乱颤,他把顾知衡的脑袋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搁在那头蓬松的黑发上催促道:“再呼噜一下嘛,快点快点。” 顾知衡拿他没辙,只得把脑袋深深埋进软绵绵的胸口,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成一片深红。 片刻之后,一声低低的、压抑着的呼噜声从他喉咙深处闷闷地震了出来。 余采心满意足地将顾知衡搂得更紧,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揉着。 “哎呀,真是个听话的乖小狗!” 第43章 返祖 余采很喜欢毛茸茸的动物。也许因为自己是冷血动物, 对于温暖柔软的生命,他总怀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向往。 他把脸颊贴在顾知衡头顶那枚弹软的狼耳朵上, 来回轻轻蹭着,耳廓细密的绒毛扫过他的肌肤,带着微痒的温热。 “其实知道你原形的那一刻,我挺意外的。” 顾知衡仰起头,撞进余采那双专注而坦然的眼睛里。 “我一直觉得你不像妖怪,你身上有太多人类的特质,冷静自持、理性成熟, 与我们这些天生地长的妖怪相差甚远。” “所以我常在想,你是天生就是妖怪还是后天变成的?虽然后面那个猜想有些荒谬, 但我偶尔看着你时, 却总忍不住这么想。” 顾知衡被余采敏锐的直觉惊住,呼吸停滞片刻。 他的手指下意识收紧,隔着衣料掐进余采腰侧的软肉里,把整个人往怀里又揉紧了几分。 “紧张什么?” 余采拍拍怀里的脑袋,双手揪住那两枚同时竖起来的毛茸茸耳朵, 往外轻轻扯了扯,笑道:“你若是不想说,我也不会逼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不是吗?” “我和你说出我的猜想,也只是不希望你继续焦虑而已。” 说完小蛇苦恼地抓抓脑袋。 “毕竟每天半夜你做噩梦醒来都会吓我一跳呢。” 顾知衡喉头一哽。他松开手臂坐直了身体,把余采整个搂进怀里,嘴唇贴着他的发顶。 “吵着你了?对不起。” 他确实最近噩梦缠身, 每次惊醒都会颤抖地去试探余采是否还在身边。 梦里有时是小蛇安静地躺在他怀里, 胸口没有起伏,鳞片泛着死寂的冰凉。又或是他身份暴露, 余采站在他身侧,脸上写满了失望与厌恶。 第52章 但最多的时候,还是他寿数将近,孤身倒在漫长无尽的黑夜里,带着满腔未竟的遗憾慢慢失去呼吸。 他还抱有能在爱人怀中安然离开的奢望。 他本以为可以把这一切藏得很好,却忘了自己心爱的小蛇有一颗通透如镜的心。 余采握住顾知衡的手腕,轻声安抚:“没事的。” “等你什么时候想和我说,再告诉我吧。” 顾知衡伏在他后颈处,呼吸逐渐滚烫。 身后静默许久,久到余采都有些昏昏欲睡。 忽地,他察觉颈后传来一片温热的湿意。 是眼泪吗?余采意识回笼,下意识绞着手指,在脑子里飞快地组织安慰的话语。 但下一秒,一道粗糙的、带着细密颗粒感的湿热从他的后颈一路舔到耳根。 他表情愣住,露出惊疑神色,缓缓扭过头。 对上了一双痴痴傻傻的深黑色眼眸。 余采咽了咽口水,看着对方些许晶莹的唇角,艰难开口,“顾知衡,你还好吗?” 像是听不懂他的话似的,余采只觉眼前一晃,忙扭头躲避,却仍被对方伸长的舌头舔了个正正好好。 轻微的痒意混着酥麻从皮肤上炸开,他的小脸瞬间红了一大片。 为什么舌头上还会有倒刺啊!!! 余采惊惶失措地捂住脸,低下头想从顾知衡锁死的怀抱中挣脱逃离。 可动作到一半,他停住了。 说好要在顾知衡失控的时候照顾他的,余采你怎么能做逃兵。 太不负责任了! 于是余采咬咬牙,豁出去似的抱住顾知衡的脖子,试图与对方沟通。 “你听话点……唔。”余采的鼻尖又被舔了个遍。 “不准……舔……我!你控制一……下!” 余采每说一个字几乎都要被顾知衡打断,几分钟就被舔得面红耳赤,成了一个湿漉漉的芒果核。 “呜……” 余采眼含热泪,委屈巴巴地拿袖口左右擦拭自己的脸,没忍住不轻不重地一巴掌呼在了顾知衡脸上。 “坏狗!你听我的话呀!” 他的声音很大,让失去意识只余下本能的顾知衡停了动作。 “你就知道欺负我!一点都不乖,再这样我就把你踢出去当流浪狗了!” 虽然这是顾知衡的房子,但余采颇有主人公的气势。 他叉着腰,凶巴巴地朝缩了缩脖子的顾知衡喊道:“快给我听话,把我放开!” 尽管顾知衡失去了理智,但放开余采这件事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这意味着不能再抱着这个人,不能用舌头确认他的温度,不能把脑袋埋进他的脖颈里闻那股让他安心的香气。 但是本能告诉他,如果不听对方的话,后果将非常严重。 顾知衡嗓子眼里传来委屈的呜咽声。 黑发凌乱地覆在额前,他眼眶通红地歪着脑袋,耳朵可怜巴巴地压在头发上,像一只被主人训了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的小狗。 居然企图利用弱势博取同情。 真是一只狡猾的狼。 余采闭紧嘴巴,一声不吭地瞪着他,知道自己若不心狠一点,之后这只坏狗肯定会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得让他知道谁才是主人才对! 余采仰着下巴,垂眸睥睨着他,冷声道:“放手!” 顾知衡还是不情不愿地松开了。 甫一自由,余采就转身跑去了洗手间,把自己满脸的口水清洗干净。 顾知衡兽性大发后,连带着口水都带上了浓厚的侵略性气味,不难闻,但味也太冲了。 搞得余采浑身上下像被他浸满了似的。 余采拿自己的毛巾搓了搓脸,直到重新变成干净小蛇,才转过身来。 “呀!”余采被立在身前的顾知衡吓了一跳。 “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啊!”余采拍了拍胸口,嗔怪道。 顾知衡垂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又抬头委屈地耷拉着眉眼。 其实顾知衡的五官长得很冷俊,但当露出这般单纯落寞的神情,脑袋上还顶着两个一抖一抖的妙脆角时,余采还是心软了。 “我没凶你,只是你下次不要突然无声无息地站在别人身后了,很吓人的。” “不吓。” 顾知衡忽然吐出两个音节,那只宽大的手掌在他后背上笨拙地拍了两下,动作生涩而小心。 但很快又缩了回去,垂在身侧,手指不安地蜷起来,像是怕余采生气,把他赶出去。 怎么就这么会装可怜。 余采绷着小脸,摁下脸上软乎乎的心软神色,握住顾知衡带着戒指的左手。 “不可以突然抱人,但是可以牵手。” 话音刚落,余采只觉得手指被一片湿热粗糙的触感包裹住了。 他低头一瞧,只见顾知衡正把那几根细白的手指凑到自己嘴边,舌头小心翼翼地舔过他的指节。 “我没说让你舔!坏狗!” 一顿鸡飞狗跳之后,余采终于将顾知衡训得老实了。 他发现,虽然顾知衡变得呆呆傻傻,没有理智只有本能,但心眼子没见着少一星半点。 余采朝他叽里呱啦输出一大堆训导,他表面上垂着耳朵唯唯诺诺,实际上该干嘛还是干嘛。 只有余采表明,如果他听话,就给他亲一口奖励时,顾知衡才会乖乖照做。 然后每听话一次,就倔强地凑过来讨要奖励。 还没教多少,余采的嘴就被亲得肿嘟嘟的。 素来坚定和平主义的小蛇,此刻也不免想动用一下暴力手段了。 余采郁闷地盘坐在顾知衡怀里,撑着下巴叹气。 事发突然,他都不知道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 于是乎,余采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向其他人求助。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监察官。 余采掏出手机,打算看监察官有没有回消息,却意外发现系统向他推送了一则通知。 余采点开一看,顿时僵在原地。 【恭喜您,经监察官裁定,您已提前完成考核,即日起享有与人类平等的社会权益。请您于三日内前往妖管局办理相关手续,感谢您的配合与支持。】 “顾知衡……”余采做梦般地拽了拽身后,“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居然考核通过了!” 余采兴奋地转过身,一把将顾知衡从沙发里拽起来,握着对方的双手兴奋地蹦蹦跳跳。 “我是合法小妖怪了!我自由啦!” 余采雀跃的模样倒映在顾知衡眼底,使得涣散的目光慢慢聚起了一点微弱的光,让原本大脑混沌的他也跟着扯出一丝笑意。 忽然,余采被掐着腋下高高举了起来。 “多笑。” 顾知衡仰望着余采,淡红色的嘴唇缓慢地蠕动,声音意外放得很轻。 余采在空中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对方,把脸埋进顾知衡温热的颈窝中咯咯笑了起来。 第44章 心机狗 和顾知衡腻歪完, 余采把手机举到眼前,翻开通讯录里监察官的头像, 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余采:谢谢您,没想到您会帮我申请提前通过考核,我真的太惊喜了。 余采:您看我相关流程走完之后请您吃顿饭,当面向您道谢可以嘛。 消息发出去许久,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连一个“已读”的小字都没有跳出来。 余采纳闷地挠了挠脑袋,不知对方为何有空帮他申请提前通过考核, 却没空看一眼消息。 他划着屏幕往上翻,前面好几条也都挂着灰扑扑的未读标记。 监察官忘了账号密码嘛? 那可太不巧了。 他担忧地皱眉, 决定去论坛上询问看看是否有帮顾知衡渡过返祖期的办法。 余采把顾知衡的症状简单描述了一遍, 帖子刚发出去没多久,底下就冒出了好几条回复。 1楼:返祖期?这是什么老古董症状,现在这个年代还有妖怪会返祖? 2 楼:据我所知,只有少数发育不完全的妖怪才会出现返祖现象,lz 带你对象去正规妖怪医院检查一下吧。 3楼:我去。返祖期, 还是狼妖?lz 你还在犹豫什么,赶紧把人拉去床上啊,这时候的犬科妖怪最美味了。吃完你会回来感谢我的。 4楼:楼上狐妖别发情了, 你自己不也是犬科。提醒楼主,先观察一下,若只是暂时性的返祖症状,通常会在二十四小时内自行消退。这期间不要刺激他, 让他待在安静熟悉的环境里, 记得一定看住他别让他跑出门,不然被普通人撞见, 就得进妖管局蹲局子了。 余采逐条看过去,心里那股悬着的担忧总算落了几分。 他把手机搁在沙发上,抬头看向身旁神色茫然的顾知衡。 余采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指尖梳理过那些乱翘的黑发,柔声安抚道:“没事的,很快就好了,有我在呢。” 第53章 说完他往前凑了凑,在顾知衡嘴角落下一个又轻又软的吻。 顾知衡的身体几乎是瞬间就往前倾了过来。 余采早有防备,偏过头往后一仰,精准截住对方扑过来的动作,用上挑的眼尾斜斜地睨着他,嘴角压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又不听话?” 顾知衡抬起的手悬在半空,随即舔了舔唇角,眼底逐渐漫开丝丝隐秘的欲望。 余采未曾察觉,只是挺直腰板,双手交叠在膝上,摆出一副小老师训学生的架势,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 “有什么想要的,或者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必须直接告诉我,听到了没。” 顾知衡点点下巴,现学现用。 “想亲。” “这个不行。” “想舔。” “……不能动嘴!” 顾知衡闭上嘴,眼神肉眼可见地幽怨了几分。 他的目光在余采脸上停了一会儿,又慢慢移开,落到茶几上那杯余采上午没喝完的果汁上。 那双散焦的深黑眼珠微微一动,他抬起手指指向茶几的方向。 “想喝。” 这个倒是可以。 余采转过身探出胳膊去够杯子。他的上衣随着动作往上滑了一截,露出腰后一小片雪白的皮肤,脊线清晰起伏着,两侧的腰窝浅浅地陷在光洁的皮肤上。 惹得顾知衡眼眶发烫。 他本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遇见余采后各类不堪的欲望更是呈指数飙升,如今没了人性,余下的这些阴暗念头,说出来能把小蛇吓得连夜卷铺盖逃走。 余采对身后那道快要烧起来的目光毫不知情,转身将杯子递给顾知衡。 顾知衡盯着握着杯子的手指,喉结滚动。 他乖乖地接过。 “喝的时候注意点喔,不要洒……” 话音还没落,玻璃杯就从顾知衡指间滑了下去。 橙黄色的果汁泼在他白衬衫的前襟和深色长裤上,杯子在地毯上弹了两下,咕噜噜滚到茶几腿旁停住,现场一片狼藉。 余采叹了口气,看向顾知衡的眼神就像在看自家闯祸的小狗。 但是眼神里全是无奈的包容。 “行吧,这下只能去洗澡换衣服啦。” 他把顾知衡拉起来,三两下扒掉他的衬衫,把人拽去浴室。 余采没指望一个连杯子都拿不稳的笨蛋能自己洗澡。 他打开淋浴调好水温,让顾知衡脱掉剩下的衣裤,又搬来一张小凳子放在花洒正下方,拍了拍凳面让他坐上去。 整个过程余采面无表情,眼神坚定地固定在健康部位。 绝不往隐私方向瞟上半眼。 他站在顾知衡身后,挤出洗发水认真给他搓洗,不忘关照那两枚尖尖的耳朵。 突然,顾知衡嘶了一声,抬手用手背往眼睛上抹了一把。大概是泡沫顺着水流滑进眼睛了。 “怎么了?是不是眼睛不舒服,别拿手揉喔。” 说完,他赶忙凑过去,脚下却忽地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一个趔趄,正正好好地扑进了顾知衡怀里。 花洒的水浇了他满头满脸,身上的衣服也被那片湿漉漉的胸膛蹭得透湿。 这下余采也得一块洗了。 顾知衡眉头微微拧了一下,表情非常认真。 “脏了。” 他的手指揪住余采衣摆的边缘,往上利落地一掀。三下五除二,一条光溜溜的小蛇就这么被剥了出来。 余采懵懵地坐在□□的滚烫怀抱里。 热水从头顶浇下,顺着他的长发和脊背往下淌,他神情一片空白。 怎么总觉得是被下套了。 可留给他的思考时间实在太短了,那双滚烫的手已经顺着他的腿侧缓缓往里滑,把整条小蛇密不透风地锁进了那充斥着侵略性气息的怀抱里。 瓮中捉蛇。 顾知衡混沌的大脑闪过这几个字,心情颇佳地把脸凑过去,鼻尖顶着余采湿透的鬓角,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满足的呼噜声。 雾气氤氲,花洒淅淅沥沥的水声中搅着几声细碎的口耑息。 热气蒸腾着点点嫩粉,在乳白的水雾之中若隐若现,反复吞吐。 这澡洗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连排气扇都散不去这密闭空间里顾知衡那浓郁到几乎凝成实体的信息素气味。 被紧抱着摆弄一番后,小蛇彻底精疲力竭了。 浴室门被推开,裹着浴袍的余采被人从身后托抱出来。 他整张通红的小脸写满了不爽,湿漉漉的长发被身后那个满脸餍足的男人用毛巾笨拙裹住,一下接一下地搓着发尾。 “我看你就是装的!” 余采咬牙切齿地摸着身前的咬痕,又低头数了数身上漫开的红迹。 简直是惨不忍睹,不堪入目! “不装。”顾知衡听了,赶忙把脸凑过来,“打。” 意思是不开心随时可以打他。 余采偏过头不看他。 打? 分明是想被自己打爽吧! 他再也不会中计了! 第45章 掉马 顾知衡醒来时, 鼻尖充斥着一股浓郁温暖的甜香。 鼻尖一片柔软,像陷在云端, 轻轻蹭动时皮肤擦过那层滑腻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 他掀开眼缝,眼前一片昏暗,织物底下透进来的微光勉强勾勒出近在咫尺的柔软轮廓。 平滑洁白的肤肉此刻嫩生生地呈在眼前,顾知衡没有犹豫,立即轻吻上去,激起头顶细碎的低吟。 即便全无记忆,但他毫不低估自己见缝插针的能力, 料想昨日忽然进入返祖状态后,自己大概趁机装傻充愣把小蛇放进嘴里吃干抹净了一番。 余采是被胸前一阵细微的酥麻闹醒的。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掀开眼皮, 没看见人, 只看见自己睡衣底下拱起一团可疑的隆起。 红肿的地方被小心安抚,余采气急败坏,掀起睡衣,与那双正埋在他胸口、抬起眼望过来的幽深黑眸撞了个正着。 “给你抱了一晚上还不够吗?” 余采把怀里的脑袋往一边推,弱声弱气地哼哼。 顾知衡抬起身, 又扑过去在余采皱巴巴的脸上啄了好几口,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 “什么都不记得了,好气。” 原来是在吃自己的醋。 余采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两侧脸颊被亲得泛着浅浅的红,又羞又恼地拿眼睛瞪他。 “你真是坏极了。” 心思重得很还会装可怜,偏偏余采就吃这套,顾知衡一露出那种愧疚又茫然的表情他就心软, 最后被半哄半骗地嘬了个遍。 他也不顾自己衣衫凌乱了, 苦着小脸就开始告状,掰着手指一件一件地控诉。 像把昨日的顾知衡和今日的当成了两个人, 非得把欠他的安抚补偿全部讨回来。 顾知衡这回真是恨极了自己没半点记忆,想来余采昨日定然软乎听话得很。 一想到对方被自己欺负得可怜巴巴的模样,顾知衡嗓子便干涩发哑。 他从善如流地将小蛇揽紧,“怪我怪我,身体难不难受?” 这倒没有,顾知衡没了人性但脑子还在,没蠢到真的把小蛇里里外外啃干净,大多数时候只是蹭蹭舔舔,到真格的时候反而收住了。 直到从余采的话里套出全部细节,顾知衡这才满意,调笑道:“为什么昨天就这么乖,说什么就做什么。平时怎不见你那么听话。” 余采气得啪地一巴掌扇在他胸口,“还不是心疼你,怕你难受嘛。” 心口顿时暖乎乎的,顾知衡低笑出声。 笑完他又顺着小蛇鳞片捋,一边夸小蛇贴心懂事,一边让被哄得找不着北的余采给他看身上的痕迹。 肿的地方不多,可见没使多大劲,多数红痕应该都是被舌面上长出来的倒刺刮的。 顾知衡暗自啧了一声,去拿药膏给小蛇上药。 余采仰面躺着享受,脚趾翘得高高的,舒舒服服地问他身体还难不难受。 “没多大事,别担心。”他面不改色地安慰,余采听完便放宽了心。 随后他聊起自己考核通过的事。 “明天你陪我去妖管局拿证件好不好?” 他觉得这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希望顾知衡能和他一起见证。 而且听说考核若能通过,他就能向妖管局申请查看监察官的身份了。 他是真的很好奇对方是谁。 余采把周围的人猜了个遍都没能对上号。 顾知衡沾着药膏的手指顿了顿,垂眸淡淡道:“可以。” 既然顾知衡醒了,家里的顶梁柱重新支棱起来,余采就不用再啃冰箱里现成的面包零食度日了。 餐桌上,余采捧着碗喝着热汤,时不时偷瞄皱眉敲击手机屏幕的顾知衡。 “干嘛,吃饭不可以玩手机的。”余采一本正色地提醒。 顾知衡叹了口气,把手机屏幕摁灭搁到一旁。 第54章 “没办法,工作的事情比较多,毕竟家里还有条蛇要养,开销压力不小,得努力赚钱才行。” 余采心虚地低下头,把脑袋埋进碗里,“哪有压力,我吃的也不多呀。” “怕你以后想花钱的时候不够。” 余采更不解了,疑惑道:“我应该不会乱花钱吧,再说了你可以管着我嘛。” 顾知衡笑意缓缓加深,他状似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对哦。” 余采哼哼两声。 大笨蛋。 下午,顾知衡说工作上有个事情紧急必须去现场处理,余采也没多问,乖乖待在家里等他。 足足过了六个小时,顾知衡才风尘仆仆地回来。 他一进门就洗了个澡,余采问起缘由,他只说身上太脏,要洗干净才能抱他。 这倒也合情合理。 第二天一早,闹钟刚响第一声余采就睁开了眼睛,清醒得像是根本没有睡过。 他坐起来推了推身旁昏睡不醒的顾知衡,声音敞亮得像个小喇叭。 “顾知衡起床啦,太阳晒屁股了。” 实际现在才早上七点,窗外天刚亮透,做什么都绰绰有余。 顾知衡皱着眉头把人一把拽回被窝里,闭着眼凑过去吻那张软乎乎的小脸,胡乱亲了一通,眉眼之间全是没散干净的疲惫。 余采没想到顾知衡现在连早起都这么艰难。 想当初他可是寝室里起得最早的那个。 余采觉得好笑,连推带拉才终于把人弄醒。 洗漱完,顾知衡从衣柜里给余采搭了身利落又漂亮的套装。 渐变白蓝色的花边衬衫将余采衬得漂亮又温雅,袖口的荷叶边刚好盖过手腕,领口的飘带打成一个松松的蝴蝶结,搭上顾知衡昨日学了两个多小时的侧编长发,走在路上回头率堪称百分百。 顾知衡唇角噙着淡淡笑意,往手上抹了些乳液在嫩滑的脸蛋上揉开。 余采脸上喜悦之色溢于言表,他将考核通过后相关流程事宜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整条蛇比当初独自来到人类社会还要紧张。 “紧张什么?”顾知衡蹲下来与坐在凳子上的余采平视,轻声道:“那里会有人带你,不必担心出问题。” 余采点点头,手指捏住顾知衡的衣角扯了扯。“你可不可以一直陪着我呀。” 顾知衡的动作微微停了一拍。他垂下眼,重新抬起时眼底已经恢复了温和的平静。“只要允许,我一定尽力陪你。” 他没说是妖管局允许,还是余采允许,但小蛇也没有多想,喜滋滋地扑进他怀里,乖乖抬脚让他给自己套上袜子。 就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纯白棉袜套上他的脚踝时,余采的目光落在顾知衡空荡荡的手腕上。 他好奇道:“你的腕表呢,怎么这几天都不见你戴了。” “被人碰坏了。”顾知衡回答得很随意 ,忽地又把手腕凑到余采跟前。 “你要不要再测测我的腕围,明年生日给我补个手表当礼物?” 余采冷哼一声,拿手指敲了敲。 “想的真美啊,等明年再说吧。” 去往妖管局的路上畅通无阻,车辆稳稳停在肃穆庄严的大门前。 余采率先下车,顾知衡紧随其后,余采牵起他的手,拽着他大踏步地往门口走去。 刚踏上第一级台阶,旁边传来一声礼貌而陌生的呼唤。 “请问是余采先生吗?” 余采停住脚步回过头。一个穿着笔挺制服的年轻工作人员站在台阶下朝他微微颔首,胸前别着一枚他熟悉的妖管局徽章。 “余采先生您好,关于您上次被绑架一案,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嫌疑人现已落网,需要您配合做个笔录。” 余采听完微愣,抓着顾知衡的手紧了紧,整个人往顾知衡身后缩了缩。 “放心,很快的,不会耽误您的行程。基本流程顾监察已经都安排妥了,嫌疑人也是他设计抓捕的,您只需要前往指认即可。” 余采怔住,脚下一动不动。那只握着顾知衡的手缓缓僵住了。 “顾监察?” 对方也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逡巡了一番。 “是啊,您今天不是跟顾监察一起来的吗?” 他指了指余采身侧,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的职业微笑,面朝顾知衡开口:“顾监察官,后续的档案交接也需要您签一下字。” 漫长的几秒钟里,顾知衡没有任何动作。 他没有解释,没有否认,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早已料到这一幕。 在命运挥锤敲定的那一刻,他已然认罪伏诛。 余采缓缓松开牵住顾知衡的手,后退一步。 方才还密不可分的两人,此刻倏然隔开了天堑般的距离。 第46章 真相 顾知衡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他已经决定要在今天将所有真相向余采坦露, 所以提前联系好人手在门口等候。 余采今日要奔赴他向往的自由与未来,他不该再把欺瞒和谎言延续下去。 他希望余采能在今日彻底告别过去, 把该舍弃的全都扔掉,哪怕其中也包括他。 只是当看见余采脸上那层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时,顾知衡心底仍不免抽抽地疼。 “对不起。”他轻声道歉,眼尾泛起红意。 余采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目光茫然又无助。 他的身体恍若千斤重,灵魂却似乎轻飘飘地浮了起来,以全然陌生的视角俯视着自己和顾知衡。 耳边的声音模糊不清, 余采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神经被突然而至的庞大情绪阻隔, 长久地陷入空白。 眼前的一切由清晰变得破碎, 最后凝成一点莹亮的光啪嗒坠地。 他吸了吸鼻子,眼神呆滞地垂在胸前,躲避着沉重的注视。 等意识渐渐回笼,他看见了自己胸前那条精致漂亮的侧编发辫。 发尾系着的发绳上垂着两枚圆润的珍珠坠子,他还记得顾知衡系上时眼底温柔的笑意。 他当时悄悄红了脸, 看着对方的眉眼,心底涌动着欢欣的涟漪。 像尝到了幸福的滋味。 余采双手揪着身前衬衫下摆,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 眼泪终于决堤, 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所以,你是在耍我吗?”余采哽咽着,手背用力擦拭着泪水,“这是你安排好的对吧。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告诉我呢?” 为什么要在他最幸福的时候将这一切撕碎呢? “因为你玩够了, 考核期结束, 你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了吗?” 余采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一把将胸前的发带扯落, 扔在顾知衡脸上,眼神充满了怒意。 顾知衡浑身僵硬,一言不发地弯腰捡起那条发带。 他把珍珠坠子上沾到的灰尘用手指仔细地蹭干净,攥在掌心里沙哑道:“不是的。” “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但我不该在今天过后再告诉你。” 顾知衡惨笑出声,“但我不能一错再错了小采,这是我最后能及时坦明的机会。” 余采一丁点也不感谢他的用心良苦。 “那你怎么不早说!”余采红着眼眶瞪向他,“你明明可以在前几天就说的。” 顾知衡知道他指的哪天。 可反噬的事情,他已经决心瞒下。 “是我懦弱。”顾知衡认罪,“但我从未有耍你的心思,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 “除去隐瞒此事之外,我从未有半分虚情假意。” 顾知衡明知已是死罪一条,却仍幻想着一线生机。 他低头,态度卑微又诚恳地求饶认错,“小采,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余采心知如此,但这正是他一切痛苦的来源。 “可你却选择欺骗中和我告白,和我在一起,让我们的关系染上虚假的污点。” 顾知衡面色苍白,哑口无言。 因为爱,所以费尽心思步步谋划。 起初顾知衡察觉心意后,便一心只想转化身份,由人变妖,抛弃监察官的头衔,给出自己绝对的诚意。 在他的计划里,等一切尘埃落定,他完成转化,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抹去监察官这身份暗埋的隐患。 就算余采后来知晓,得知他所做的一切,凭他的性格原谅他只是早晚的事。 这是最完美的方案。 可当转化失败,一切前提都不复存在。 他连和余采在一起的资格都没有了。 上天不肯让他得偿所愿,将所有希望彻底粉碎。 一步错,步步错,顺序颠倒,满盘皆输。 顾知衡只得毅然走向那条失去一切的不归路。 “你就是很自私,为了你的私心,怎样让我难过都可以。”余采梗着脖子转身,不愿再看他,“我放弃考核,后续妖管局若要追责,那就随便吧。” 顾知衡忙拉住他的手腕,余采用力挣脱,却被攥得更紧。 第55章 “别把气撒在自己身上。”他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即把一叠文件和印泥递过来。 顾知衡动作温柔又坚定地把余采揽进怀里,低低在他耳边笑道:“还好我做足了准备。” 余采不知道他要干嘛,奋力挣扎无果,只能拿冰冷的目光凝望他。 顾知衡低下头在自己腕侧狠狠咬了一口,鲜血瞬间涌出来,顺着腕骨滴在文件边缘。他把余采的拇指按上那片温热的血,然后擒住他的手,飞快地在文件签名处按了下去。 “恨我就够了,这错不该你来担,我已辞去监察官的职务,后续会向妖管局交代一切,你放心,不会牵连到你。” 他停下来喘了一口气,把怀里那具僵硬的身体又往自己胸口拢了拢,“今天你就自由了,小采。” 顾知衡颤抖地将脸颊贴在他耳边,哽咽道:“后面……我会接受审判,如果今后你见不到我,不用担心。” 手心被塞进一张红色的证件,余采打开,里面是他的合法身份证明。 身后那人还在密密吻着他的颈窝,仿佛这是此生最后的温存。 “我爱你,对不起让你难过了,这是我应得的。” 他松开浑身紧绷的余采,缓缓往后退了一步,面容凄惨绝望。 “走吧。” 说出这句时,他只觉粉身碎骨。 一旁的工作人员适时走上前来,“余先生,还请配合去一趟审讯室。” 余采垂眸不语,捏着手里的小红本随其离开。 他几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跟着工作人员来到监管室,如何不去看顾知衡将对方甩在身后,如何坐在这冰冷的皮质座椅上签下文件。 “待会您可以不理会对方任何言语,只需要指认他即可。”工作人员俯身在恍惚的小蛇耳边道。 他有些担心眼前这个漂亮的小蛇妖,对方茫然的神色在这昏暗幽闭的房间里显得分外脆弱,使人不免生出几分怜惜。 即便他是被顾知衡安排协助处理此事,但仍不免为之唏嘘。 这么懵懂无辜的小蛇,顾监察究竟是如何狠得下心哄骗的。 钢制的锁片自动拉开一道空隙,一张毫无表情的脸出现在余采五米开外的方形洞口处。 “嫌疑人是变色龙妖,容貌多变,因此单凭长相无法辨认,只能麻烦您通过气息进行识别。” 这对小蛇而言易如反掌,余采轻轻一嗅,点了点头。 “是他。” 这时,监牢里的妖怪也开口了,他当下的容貌和上次余采见到的不一致。 如今的他看上去更像是一位年纪轻轻的十八岁的少年。 对方被关了也不气恼,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耸了耸肩。 “我都和他们说了是我,他们还不信,人类就是死板。” 说罢他瞧着余采空白的神色,扬了扬下巴,“脸色这么难看。知道你的监察官是谁了?” 余采想起对方先前和自己说的那些话,“你之前说想和我交换的信息就是这个?” 余采如今整条蛇恹恹的,“但是这个消息对我来说,除了糟心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很有意义,你如今不就认清了人类都是一群骗子吗?” 妖怪冷笑一声,“他们诓骗你,耍你,伤害你,将你的真心践踏在脚下,你就不希望报复这些阴险狡诈的家伙们吗?” 桌面被用力一拍,一旁监听的工作人员冷着脸威慑道:“注意你的言辞。” 余采像颗蔫了的小白菜,低垂着眼,摇摇头。 “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回家。” “哦,别忘了买票。”妖怪挖苦讽刺道。 小蛇叹气,他反问对方:“你们到底是为什么想拉拢我呢?甚至被抓了都不放弃。” “拉拢你是看中了你的能力,当初你刚被妖管局抓住的时候,我便在你的档案上做了手脚。本想等你在考核期间遇到困难时再出手拉拢,谁知道那个死不要脸的家伙把你给勾引了,你还恋爱脑上头,死心塌地地相信人类。” 余采一哽,环顾四周。 “你就这么全部说出来了?” 妖怪翻了个白眼,“我被你姘头抓到时候就交代了,不然等着他们折磨我套话啊,蠢货。” 真是一点苦都不吃,你们这个组织真的能干成大事吗? 余采在内心腹诽。 “没关系,他们也关不了太久,就十年而已。” 对妖怪而言,这和关十个月没什么区别。 可能是因为这次事件并没有人类受到波及,仅是妖怪和妖怪之间的纠纷,妖管局一般不深入干预。 但余采即便在人类这里撞了南墙,也不打算加入他们和人类作对。 “那你上次是真的想杀我吗?” 妖怪嗤笑一声,“你觉得呢?连自己的能力都不清楚,你这小蛇当真是天真得可爱。” “就算上次你渣男对象晚十天半月来救你,你也死不了。” 余采摸了摸自己的脸。 原来我这么厉害啊。 “好了,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总有机会再见的。” 哐的一声,铁闸落下,空气安静下来。 余采站起身,忽地问身后的人:“他是怎么被抓到的?” 对方似乎猜到了他会这么问,笑了笑说:“他在您成熟期前就怀疑档案区那边的异常了,之前一直在调查,只不过到您被抓走,才有了实锤的证据。” “前两天他们企图通过顾监察官来锚定您的位置,结果反被抓获。” 余采点了点头,又问:“顾知衡如果被审判,会被关多久?” “他无视纪律与您产生私情,在您并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全责无疑,至少会被关五年的禁闭。” 五年…… 余采沉默许久。 他离开妖管局,浑身笼罩着阴霾,没有半分获得自由的轻松愉悦。 他茫然地抬头望着天空,不知自己应该何去何从。 回学校? 不,他如今审核结束,不需要再去学校读书了,他也不是学习的料。 至于顾知衡他家,余采是绝对不会再踏进半步。 只能回虞山了。 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打车前往虞山,一路上,他还无法彻底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他忽然意识到,方才或许是他和顾知衡见到的最后一面。 毕竟对方是监察官,人类寿命短暂,余采如今心累力竭,只想再睡上几十年。 等他醒来,顾知衡都老了吧。 …… 不对。 余采蓦地睁开眼,背后倏然冒出一身冷汗。 顾知衡分明是妖怪,他怎么可能是人类? 妖管局绝对不会允许妖怪当监察官,这是铁律,不容违反。 如此矛盾的事情让余采产生了强烈的荒谬感。 如果顾知衡一开始就是人类,他又为何会在自己面前展现出妖怪的形态。 余采笃定自己不会认错。 他颤抖地啃着指甲,脑海灵光乍现,一切似乎都噼里啪地串联起来。 自己第一次发现对方是妖怪,是在他与顾知衡闹过矛盾后,他坚决声明,若对方隐瞒自己,自己绝不会再原谅他。 那时顾知衡已喜欢上自己,正常来讲,听到这话,他应该会想到自己监察官的身份,也深知若当时与自己坦白,两人之间绝对不会再有走下去的可能。 所以他得徐徐图之。 首先就是,他必须在人类身份与妖怪中做出抉择。 他选择了自己,所以若要将一切彻底瞒下,只得变成妖怪。 人怎么可能会变成妖怪? 余采霎时间脸色煞白。 若,若真有办法,那代价一定巨大无比。 而且如果真能成功,顾知衡绝对不会在今天同他坦白一切。 他一定会瞒到最后一刻,再抛出真相和背后的辛酸苦楚,到那时他早已脱去了监察官的身份,也付出了足够多的代价,自己定会心软。 又或者他会提前告诉自己,用苦肉计博取同情,然后死缠烂打,纠缠不休。这样既坦白了真相,又不至于将事情做绝,后面还能留有余地。 可为什么他放弃了? 余采想到前天他试图与自己解释的场景。 当时,顾知衡忽然吐血了。 一股庞大的恐惧席卷余采全身,他明白了一切。 顾知衡应当是转化失败了。 他不得已,只得告诉自己真相。 而将转化身份的事情瞒下,只能代表,这结果是余采无法接受的。 审查……监禁…… 妖管局真的会审查顾知衡吗? 如果真能把顾知衡关起来,那妖怪何必绑架他。 直接一纸证据举报对方,再将真相告知自己,岂不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达成让自己死心,解决一名棘手监察官的目的? 车在虞山脚下停下,余采失魂落魄地付款下车,目光呆滞地盯着手里的屏幕。 第56章 他恨顾知衡吗? 谈不上恨,只是讨厌欺骗和算计罢了。 但假如身份对调,自己会怎么做呢? 余采心底浮现一个可怕的答案。 他或许会做出和顾知衡一样的举动。 先把自己变成妖怪,然后再去求取对方的谅解。 在一切真相还没揭开之前,给出自己能做到的最大诚意。 爱会让人做出相同的抉择。 第47章 如何原谅 但余采和顾知衡不同。 他那个人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 计划列得比谁都周全,但唯独瞒住最重要的人, 不教自己焦虑担忧的事让余采知晓半分。 可不愿沟通的隐瞒只是自欺欺人,况且顾知衡现在在他这里的信任度已经为零,他甚至都怀疑自己能想到的,都是对方先前已经计划好的。 于是他给顾知衡打去电话。 铃声仅响了两声,就立即被接通。 话筒那边传来一声极力克制的呼吸,紧接着是带着不可置信的、小心翼翼的呼唤。 “小采……” “你是怎么变成妖的?”余采开门见山。 顾知衡沉默片刻,料到会有此一问, 语气坦然而平静,“这是我父母生前的相关研究, 后来研究被迫中断, 但资料和成果保留了下来。” “但可惜是失败品,仅能维持一段时间,很抱歉欺骗了你。” 余采坐在路边的石凳上,阳光晒得他颈后的皮肤微微发烫。山脚的游客从他不远处经过,有人举着手机拍远处的云海。 “是实话吗?”余采垂下眼帘, 轻声问。 那语气里没有质问,没有逼迫,只是安安静静地想要一个答案。 这让顾知衡回忆起他趴在自己胸口, 下巴抵着他的心房,好奇地问东问西的模样。 他握着手机的指节慢慢收紧,喉头涌上一股酸涩,没有回答。 “小采, 你回家了吗?” 他转换话题, 语调放得很轻,“你的小蛇窝我和文旅部那边沟通好, 现在已经禁止游客参观靠近,你可以回到你的家了。” 余采没有接话。他坐在那片炙热的阳光里,听着话筒那边传来的紊乱呼吸声。 “是或不是没有区别,我只希望你能过得自由快乐。” 顾知衡悲伤地笑了笑,像一片被风扯碎的枯叶,“日子还长着呢。” 静默在二人之间蔓延良久,余采挂断了电话。 顾知衡久久地盯着熄灭的屏幕。他此刻坐在研究所的精密仪器前,右手臂上插满了导管。 半透明的液体沿着管线缓慢地注入血管,周围的仪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显示屏上的数据曲线缓慢地波动着。 “确实是转换失败了。”研究人员看着数据遗憾道:“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顾知衡沉默良久,无力地摆了摆左手,“需要我提供什么样本吗?” “可以的话麻烦留下些组织样本,感谢您的配合。” 研究人员感激地说道,立即着手准备取样,看着来往忙碌的身影,顾知衡魂不守舍。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思绪纷杂。 一会儿担心自己留下的遗物余采是否乐意收下,要是不收的话以后小蛇想在人类社会该如何生活。一会儿又在想若余采得知真相,会愿意来他墓前看他吗?痛骂一顿也行。 可他转念一想,又无比希望小蛇能把他忘得干干净净,最好听到他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他舍不得成为余采一生中挥之不去的阴霾。 留下研究样本后,顾知衡签署了离职协议,上交所有权限,将自己多年的成果付之一炬。 他如今彻底孑然一身。 回到家中,余采的所有物品都还在原处。 小蛇干脆利落地把一切都抛下了,顾知衡理所应当成为其中最多余的那一个。 他深觉疲惫。体内持续传来的钝痛提醒着他时日无多的现状。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一道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阳光,开始思考自己应该死在什么地方。 家里? 不行,万一将来余采想起来要回来拿东西,推开门看到不堪入目的画面,定会被吓坏。 医院? 可自己这个必死之人又何必占用医疗资源。 想了一圈,顾知衡发现自己还是渴望待在离余采最近的地方。 最好将自己的骨肉一片片剥离剔除,埋入余采日日经过的地方,生出野草,长出大树,让余采歇息时攀上他的枝干,躲匿于他的荫蔽。 这将是他能想到的最美妙的结局。 但也仅是想想。 * 余采挂断电话,手指在手机边缘摩挲了许久。山风从松林方向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撩得乱七八糟。 良久后他直起身,走到垃圾桶旁边,将手机扔了进去。 真是个好讨厌的人。 他抬起手时无意间瞥见了无名指上那枚银戒。 银色戒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微光,上面刻着的首字母缩写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边缘也被磨得有些圆润。 他停了好一会儿,一把将戒指扯下来,随手扔了出去。 银戒在空中划了一道极短的弧线,落进草丛里,闪了一下就再也找不见了。 他躲到隐蔽的角落变回了小蛇,沿着山坡慢慢往上爬。 腹部贴着松软的泥土缓缓挪动,山间清冽的空气一寸寸沁入肺腑,那些堵在胸口的东西渐渐被林间的风吹淡了些。 虞山很大。小蛇爬爬歇歇,天黑栖息在树洞里,天亮继续赶路,偶尔趴在小溪边咕噜噜地喝水,或是蜷缩在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石头上摊成一条直线。 这般悠哉了几日,他回到了自己的小蛇窝。 一旁的告示牌已经拆除,道路被封锁,台阶上长出了星星点点的苔痕野草。 久未体会过的安详使得小蛇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顺着洞口往里爬,身子刚进去一半,忽然停住了。 两双圆滚滚的蛇眼四目相对。 “小采!” 青色的小蛇惊喜地抬起身子,兴奋地吐露着信子,“你回来啦?” 余采也十分开心,一拱一拱地挤进来,两条小蛇脑袋碰在一起亲昵地蹭着。 “小青你怎么在这里?”余采好奇地问。 “我在这里闻到了你的气味,猜出这里一定是你住的地方,想着以后你如果回来的话,就能找到我啦!” 小青的尾巴卷起一枚他偷来的鸟蛋,推到余采面前,“吃叭吃叭,早上刚偷来的!” 余采如今已经不用进食野物,他摇摇头婉拒对方的好意,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惊喜道:“你长大了不少呢!” “彼此彼此,你也胖了一圈呢。” 余采一哽,郁闷地吐了吐信子。 “对了,你怎么回来了。养你的那个人类呢?” 小青的尾巴在余采脑袋顶上蹭了蹭,“他不养了吗?” 想到这个余采就一肚子气,他冷哼一声,把前因后果和对方讲了一遍。 小青如今神智清明,很多事情也都能理解了,他听完后怒不可遏,噼里啪啦地开始吐槽。 “我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看上去凶巴巴的,没想到这么有心机,还把你骗得团团转。你就该在离开前狠狠咬他两口解解气。” “不讲不讲。”余采把自己卷成一个球,“妖生在世,谁没被人算计过呢,以后离人类远点就好了。” 吃一堑长一智,余采这样安慰自己。 “人和妖本就不是一路的,像你这样厉害的妖怪至少能活上千年呢,人类能活多久?几十年罢了。就算他没欺骗你,你也愿意和他在一起,但等他死了,痛苦的是你呀。” 小青顿了顿,恶狠狠地补了一刀,“他就是不要脸,自私自利地诓骗你的感情。” 余采把脑袋搭在石块上,幽幽道:“就是就是,他要早说自己是人类,我肯定不会和他在一起的。” 小青非常赞同他的观点,“没错,咱们小采可聪明着呢,要不是他使了诡计,你才不会上他的当。” “渣男。” “大坏蛋。” “负心汉。” “死变态。” 两条小蛇你一言我一语地骂着,把能想起来的骂人话全数了一遍。骂到实在找不到新词的时候,余采忽然沉默了。 “可是他也为了我甘愿变成妖怪,现在还因此受了很重的伤,你说他会死掉吗?” 小青大惊:“什么叫甘愿变成妖怪,变成妖怪很不好吗?这可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事。况且说不定也不是为了你,是他自己想长寿罢了。” “至于受伤或者死掉,这种逆天而行的事遭到反噬很正常呀,这是他自己选的路,又不是别人逼他的。” 小青安慰失落的余采:“这和你没关系的。” 余采吸了吸鼻子,“我好讨厌他。” “那他死了不正好嘛。” 第57章 余采一顿,心虚地把脑袋往身体里又埋了埋,声音越来越小,“但话也不能这么说……” 小青的尾巴尖拍了拍他的脑袋,“好啦,别想了,没心没肺才能活得开心嘛。” “倘若你心里实在过意不去,那就设想一个你能接受的结局,给他一个机会。” 余采的眼珠转了转,“什么机会?” 小青爬到他正对面,两条蛇脑袋抵着脑袋,像是头碰头在商量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假如他愿意来找你,将先前隐瞒的所有真相都说出来,改变自以为是的态度,察觉到过错并彻底改正,那你就考虑原谅他。” “就从今天算起,给他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就算他来找你道歉,付出再大的代价,你也永远永远不要再原谅他了。” 余采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悲观地响了起来。 顾知衡一定不会这么做的。 像他那样提前把一切都安排好的人,怎么会愿意推翻已经设想的结果呢? 在他眼里,隐瞒是在自己吞咽痛苦,解释是把问题推给对方。自己无法解决的事,无法扭转的结果,那就让自己承担。 因此他对余采的感情越珍重,就越不会说出口。 在顾知衡看来,他隐瞒身份是为了求得和余采在一起的机会,尝试变成妖怪是想得到和余采相守的资格。 这两个在他眼里不是错,是必然的选择。 要他否认这一切,无异于是在否定想和余采在一起的决心。 他把自己堵在了死胡同里,和自己较上了劲。 余采只是稍稍一想,便被他爆裂扭曲的爱灼痛了心脏。 为什么不问?为什么非要到一切不可挽回的时候才自顾自地将人放走,自吞苦果。 他是为了想得到余采的爱,还是为了爱余采呢? 顾知衡不想通这一点,那痛苦就会永远在原地打转,循环往复。 “你说得有道理。” 余采把脑袋搁在小青盘起的身体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就这样吧。” 第48章 等待 出伏入秋后天气骤凉, 虞山秋雨绵绵,漫山湿绿。 旅游淡季的山路冷冷清清, 主道上偶尔才晃过一两个穿着雨衣的游客。 但偏僻的小道上,每天都会出现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身影。他每日风雨无阻地登山,走的还是植被密集,无景可观又鲜少有人走的路。 男人拄着登山杖,走得很慢,走走停停,偶尔扶着树干喘一口气, 侧腰抵在登山杖的握柄上,要歇上好一阵才能继续往前走。 他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 帽子压得很低, 手上戴着手套,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背包却是鼓鼓囊囊的,塞得拉链都绷出了一道弧线。 到了离山顶还有几百米的地方,他在路旁那张被雨水泡得发暗的木凳上坐下,拉开背包拉链。 里面装满了各色各样的零食, 果冻、薯片、巧克力、夹心饼干,甚至还有几盒常温牛奶。 他看都没看那些东西,只是从最上层摸出一个最普通便宜的面包, 低头慢慢啃了起来。吃完之后他便朝四周张望,偶尔抬起头看向头顶的树梢,目光在层层叠叠的枝叶间来回搜寻。 一直枯坐到黄昏,他才起身, 重新背起背包往回走。 这么一来一去, 已然重复了半个月。 到了后面,他达到目的地的时间越来越晚, 有次直到午后才晃悠着身体抵达。 顾知衡沉默地坐在树下,胸口因为刚才那几百米陡峭的山路而剧烈起伏,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假寐。 林间静谧清幽,雨后的空气里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气味,很好闻。 这里还是离余采最近的地方。 只要待在这里,想象着小蛇就在几百米外的某个小窝里蜷着,他那颗被不安日夜啃噬的心就能稍微安静几分。 直到余采离开后,他才知道失去小蛇的滋味究竟有多难熬。 身体的衰竭和疼痛还在其次,日夜不间断的担忧才是真正煎熬他的东西。 没有他在,余采会好好照顾自己吗?他好不容易将小蛇养得娇气了些,回来山里又继续过着风餐露宿的日子它能适应吗? 余采会被欺负吗?山里野兽横行,他一条小蛇无依无靠的,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便坐立难安,脑海中全是小蛇躲在石头下瑟瑟发抖的样子。 于是,顾知衡决定每天上山走一趟,万一余采需要帮助,他也能及时赶到。 尽管这更多是他的一厢情愿,但不做些什么活生生等死的滋味如凌迟般难受。 只稍坐在这里,想象着自己离余采并不遥远的距离,他便忽地心安下来。 今日他还特地拎了一小提余采最爱的蛋糕,幻想着假如还能遇见小蛇,就把它和背包里的零食送出去。 余采总不会和吃的过不去。 蛋糕的甜香飘出,在清冽的空气里弥散开。 下雨天余采不爱出门,便在小蛇窝里和小青抵着脑袋睡觉聊天。 一场雨歇了之后他钻出洞口,信子在空气中轻轻一卷,身体却像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倏地收了回来,把自己蜷成一团,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余采才慢悠悠地爬出蛇洞,烦躁地吐着信子,拿尾巴勾了勾小青。 “又来了。” 小青滚了滚身子,吐槽道:“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天天什么也不做地来这里晃悠。” 它吐着信子,突然一顿,愤懑道:“今天怎么这么香!” 余采心虚地别过头,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拍打在蛇窝边缘。 挺熟悉的香味。 是他最喜欢的那家蛋糕店的味道。 “要不……”余采的圆滚滚的眼珠子乱飘了一下。 “去看看呗。” 顾知衡坐了好一会儿,头正有些晕,突然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他猛地回头,发现地上躺着一枚松果。 “……小采?” 风从树冠间穿过,叶片簌簌作响,没有人回应他。 顾知衡失落地垂下眼,把松果捡起来搁在口袋里,重新转过身去。 “砰!” 这回比刚才更重,他呲牙咧嘴地揉着脑袋回头,看见一颗小石子咕噜噜地滚到了他脚边。 顾知衡哪还猜不出是谁干的,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四处张望,心脏撞得肋骨发疼。 但片刻后他又意识到小蛇或许根本不愿见他,这样追过去只会让对方更生气。 他强迫自己重新坐下,把帽子脱下来放在膝盖上,露出一张苍白削瘦的脸,乖乖垂着头,一副任打任骂绝不还手的模样。 殊不知此时,两条小蛇正缠在树干上激烈地拉锯。 余采的尾巴卷着小青的尾巴,慌慌张张地往回拽。“这不行。” 小青的尾巴尖裹着一枚拳头大的鹅卵石,跃跃欲试地瞄准了树下那颗黑色的后脑勺。 “怎么不行了,他不是监察官吗,又不会被砸死。” 余采一噎,看着它尾巴尖裹着的石头,吞了吞口水。 “那不好说。” 两条蛇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最后小青哼哼两声,把石头扔到一边,蹭蹭几下爬上了旁边那棵更高的树,从鸟巢里抓了只正在打盹的鸟儿下来。 青色的蛇身缠着那只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鸟儿,小青张开嘴朝它哈了一口气,小鸟吓得浑身羽毛炸成一个绒球,差点当场晕过去。 “你去,往他头上拉一泡。” 鸟:“?” 最后还是余采出手,才阻拦顾知衡被鸟屎袭击的惨剧,保留了对方最后的体面。 一白一青两条蛇趴在树干上又等了一会儿。 顾知衡坐在那里像个雕塑似的纹丝不动,除了偶尔抬起手捂着嘴咳嗽几声,几乎没有任何额外的动作。 “懦夫。”小青骂道,“怂包,窝囊废,人都来了还不敢见你,坐在那装什么清高,等着你主动吗?” 余采的尾巴尖轻轻晃动,目光落在树下那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背影上。 “他怕我不想见他罢了。” “机会是要自己争取的,他要不就不来,要么就大大方方地来见你,做这副矫揉造作的样子算什么?” “你可别被他这副模样骗了,他狡猾着呢。” 余采看着顾知衡身旁美味可口的蛋糕,咽了口口水,“嗯嗯嗯,我知道了。” 突然,顾知衡站起身,沿着台阶走了下去,身影在湿漉漉的山林间渐行渐远,直至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彻底吞没。 小青把头搭在树干上,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木凳。 “今日就待这么一会儿就跑啦?真是装模作样。”小青嘀咕道。 结果话音刚落,身旁一道白光闪过,余采已经变回了人形轻轻落在地上。 他左右张望了一番,确定那个黑色的身影已经走远了,飞快地跑到木凳旁,拎起蛋糕盒就跑了回来,动作一气呵成。 第58章 还乐颠颠地道:“小青赶紧下来吃蛋糕。” 余采变回蛇身钻进了盒子里,脑袋埋进软乎乎的奶油里,嘴巴吧唧吧唧地吃了起来,白色的鳞片蹭上了一大片甜腻的奶油,信子卷着蛋糕碎屑,看上去像个大馋鬼。 小青从树上爬下来,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一边往下游一边念叨。 “真是没出息!怎么这么贪吃,看见吃的就……” 余采见缝插针地把一块蛋糕塞它嘴里。 “吧唧吧唧……嗯,还行吧。你做得对,谁会和吃的过不去呢?” 余采打了个嗝,两枚小牙晃了晃,“对啊,只是吃蛋糕而已,他骗了我这么久,我吃他两口蛋糕解解气不过分吧,又没有原谅他。” “就算他给我带一百个蛋糕,我也不会就这么原谅他的。” 第49章 后悔 顾知衡坐在台阶上好一会儿才起身。 他本想趁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再待片刻, 可走到木椅旁边时却停下了脚步。 椅面上落着几滩白绿相间的不明液体,已经半干, 像某种飞禽路过时留下的杰作。 而本该躺在椅子上的蛋糕和包里的零食全都不翼而飞。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抬头望向头顶那棵树冠,枝桠间空空荡荡,只有几片叶子慢悠悠地打着旋落下来。 顾知衡站了好一会儿,忽地轻笑一声。 他弯腰把椅面上的痕迹用纸巾一点一点擦干净,然后背起空空如也的背包,转身朝山下走去。 后面几日像约定好了似的。顾知衡每天上山, 背包里装着余采以前爱吃、现在在山里吃不到的东西。 等到后脑勺被小石子不轻不重地砸一下,他就知道该离开了。 他会听话地站起身, 顺着台阶慢慢往山下走。 算着时间, 等小蛇从藏身处探出脑袋,昂首挺胸地把椅子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圈走,他才慢悠悠地折返回来。 偶尔椅子上会留下一袋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垃圾。 意思是让他顺手把垃圾丢了。 顾知衡又无奈又好笑,扛着垃圾任劳任怨地走了。 只留下两条吃得肚皮滚圆的蛇,瘫在窝里打着饱嗝, 眯着眼缝晒太阳。 “要不咱把日子再推一推吧。”小青把下巴搭在窝边,提议道:“我有点舍不得这好日子了。” 余采瞥了他一眼,把脑袋一扭, 尾巴尖在窝里那堆还没拆封的零食上无意识地拨来拨去。 “不要。” 还有三天,就是余采在心里给顾知衡定下的最后时限了。 小青嘀咕道:“但我见你也不是会心硬的样子,别过了几天又巴巴地去找他了。” 余采冷哼一声,把自己卷进那座用零食袋堆成的小山里, 只露出半截雪白的尾巴尖, 在空气里傲娇地晃了晃。 他才不会。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亮透, 余采就醒了。他在窝里翻了个身,尾巴尖在洞口来回晃了几下,终究还是没忍住,爬了出去。 清晨的雾气很浓,整座山都被泡在绵白的湿气里,远处的树影朦朦胧胧,像隔着一层薄纱。 他把身子舒展开,在石头上翻了个面,让初升的太阳晒着他的肚皮。 小青不知什么时候也钻了出来,把脑袋搭在他身旁,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而已。” 余采把目光从山路上收回来,装作在看天上一朵慢吞吞的云。 小青没有戳穿他。两条蛇并排盘在石头上,谁也没说话。 太阳爬到了头顶,又慢慢往西边斜。余采换了个姿势,把自己盘成更紧的一圈。 他的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身下的石块,节奏越来越快,像在数着某种看不见的时间。 “他怎么还不来。”小青替他把心里那句话说了出来。 “爱来不来。”余采把脑袋别到一边,语气硬邦邦的。 他又忽然想起顾知衡昨天来的时候,脸色似乎就不太好。 彼时顾知衡裹在黑色冲锋衣里,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会儿,他当时躲在树上看,只觉得那个背影瘦得厉害,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你说他会不会病得很严重。”余采小声开口。 “他那么厉害,能生什么病。”小青不以为然地甩了甩尾巴,“而且病了就可以不来吗?没毅力的家伙。” 余采静静等了一整天,直到天黑也没有等到。 他没说话,默默地转身离开,趴在窝里睡了很久的觉。 小青在他旁边不停安慰,痛骂那个没良心的家伙。 “渣男,混蛋。” 余采闷闷地开口,甩甩尾巴,脑袋塞进身体盘成的圈圈里。 “无所谓了。” 顾知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房里。 头顶是白得刺眼的天花板,鼻子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 病房里空无一人,只有心电监护仪在床头发出规律的、单调的滴滴声。 他摁下呼叫铃,护士进来之后他才知道,自己是在下山的路上晕倒了,被路过的游客发现后送进了医院。 顾知衡身上摔伤严重,多处软组织挫伤,右臂和肋部缠满了绷带,已经在这里昏迷了一天一夜。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动作牵动了肋下的伤口,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他缓了很久,才掀开被子,拖着脚步挪到卫生间,镜子里映出一个他几乎认不出的人。 他眉眼憔悴,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浑身缠着绷带,右手臂上还残留着深红色的血痕,整个人像一具被风吹一下就要散架的行尸走肉。 他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别开了。 随后他换下病号服,穿上自己的衣服,将身体遮掩住,结清费用后一步一顿地离开医院。 体内的血肉似乎已经坏死殆尽,每一寸骨头缝里都泛着灼热的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一点一点地把他蚕食吞噬。 他咬紧牙关,强撑着来到虞山脚下。喉咙里泛着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游客来来往往,许多人朝他投来异样的目光。他闷着头往上爬,速度慢得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每登上一级台阶都要扶着旁边的树干歇一歇,再继续。 他偏头看向一侧。 天空阴沉沉的,世界泛着冰冷的灰白色调,远处的山峦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忽地有几滴雨点落下,落在他眼角,冰凉刺骨。 他浑然不觉,脑海中只有往上爬这一个念头。 他要见余采,他迟早要见余采一面的。 就算今日见不到,他明日也要见。 他活着看不到,就算死后魂魄也要飘来。 满山的树木簌簌作响,却在眼底模糊成一片虚影,目光沿着山路延伸,在尽头凝成一个小点。 顾知衡浑身细细地颤抖起来,眼眶通红。 原来人在死亡真正逼近的时候,会这样害怕孤独。他此刻满腔都是后悔,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余采还靠在他怀里睡觉的那个夜晚。 这么多天,他都没能见他一面,他本可以早点来找他的。 只要坦明一切,他本可以安心在爱人膝头闭上眼睛离开。 雨越下越大,顾知衡失魂落魄地站在木椅前,天色已暗,他走了一整个白天的时间。 几缕鲜血滴落在地,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顾知衡站着一动不动,如同一座僵硬的石像雕塑。 只要他喊几声,余采就会出现。 顾知衡对此心知肚明。 只要他愿意开口,那条心软的小蛇一定不会真的丢下他不管。 浑浊的眼眸微微颤动,原本俊朗的脸庞逐渐扭曲变形。 可他哪配?! 他有什么资格要余采陪伴自己,来拯救自己这个即将走到尽头的灵魂。 都这一步了。 都到这一步了。 顾知衡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到椅子上。 雨水顺着他低垂的睫毛和苍白的脸颊往下淌,和他眼角的水痕混在一起。 他抬手在口袋里摸索了许久,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圆润的金属小环,将其取出来,摊在掌心里。 是余采扔掉的那枚。 顾知衡把戒指轻轻放在椅子上。 “对不起。”他轻声说,“让你难过失望,都是我的错。” 他对着空气轻轻诉说,“我本想得到和你在一起的资格,却弄巧成拙,伤害了你,或许我应该和你说清一切,而不是隐瞒。”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更轻了,“毕竟没有什么,比你的快乐和信任更加重要了。” “假如我下辈子……” 他将话咽了回去。 他连今生都抓不住,又有什么资格去许愿来世。 顾知衡转过身,雨幕织成一层薄薄模糊的网,把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吞没。 第59章 许久之后,椅上的戒指被轻轻拿起。 余采低头看着躺在掌心里的那枚银环,冰凉的触感贴着温热的皮肤,他缓缓将其戴在无名指上。 他发着怔,眼眶一点点地红了。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踉跄的脚步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滚烫的身躯已经从背后扑了上来,两条手臂死死地箍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 “小采。” 滚热的水珠滴落在他颈间,沾湿了他本不被雨水侵袭的衣襟。 那颗埋在他颈窝里的脑袋在发烫,整个人的体温高得不像话,却又抖得厉害,像一座即将坍塌的孤塔。 “小采,对不起。” 余采站了许久,终于轻轻问了一句。 “这个戒指你找了很久吧。” 身后呼吸一顿,片刻后,一声压抑的呜咽在雨声中格外清晰。 第50章 王八蛋 顾知衡身上烫得惊人。 隔着几层被雨水浸透的衣料, 那股不正常的体温仍清晰地传到余采掌心,像抱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炭火, 灼得生疼。 他鼻尖动了动,在潮湿的雨水气息里精准捕捉到了铁锈气息。 余采偏过头,看见那只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袖口处洇开了一片暗红色,正在雨水里缓慢地扩散。 他心下一紧,猛地转过身。 顾知衡虚弱惨白的面容近在咫尺,比他远远看着时还要骇人。 他的嘴唇此刻没有一丝血色, 整张脸被雨水泡得发白,像一张被雨珠浸透了的宣纸, 一戳就破。 余采抬手擦去他眼下斑驳的水渍, 空气中的妖力无声涌动,漫天的雨丝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在两人周身几厘米外的地方纷纷滑落,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那双原本冷若冰霜的深色眼眸此刻盈满了水光,像两枚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 盛着世间最纯粹的脆弱,和几乎要把人灼伤的爱意。 顾知衡把脸颊轻轻贴进余采的掌心,近乎痴迷地紧盯着他, 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哑声开口: “我见到你了。” 余采没有答话,他微仰着下巴与顾知衡对视,眼睫轻轻颤了颤, 想把手抽回来, 却被对方紧紧握住。 “不要放开我。”顾知衡颤抖地捧着余采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看着我好吗?” 余采还是把手抽了回来,不满地皱起眉头。 “我的小蛇窝放不下你,你太大了。” “那我不进去,我就在外面看着你,好不好?”顾知衡立刻给出解决方案。 余采没有接话。 他牵起顾知衡的手,引着他在那张前些日子反复坐着等人的长椅上坐下。手腕轻巧一翻,漫天的雨丝便被彻底隔在了半米之外。 做完这些,余采依然板着脸,脸上紧绷得没有一丝表情。顾知衡看着他,心口那点刚燃起来的微光又暗了下去,暗暗心慌。 “你回来做什么?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了。”余采偏过头瞪着他。 顾知衡抖着唇瓣,半晌说不出话,良久才道:“我不想你再因为我受伤了。”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雨声吞没。 “如果我走了,那会再伤害你一次。” 他缓缓弯下脊背,双手覆上自己的脸,指节插进被雨水打湿的头发里。 “我不能这样做,我本就亏欠你太多,再这样下去我怎配说爱你?” 余采抿住嘴唇,偏开脸不看他,“那你现在见到了,可以走了。我不会因此怨恨你。” “不行,我走不了。”顾知衡抬起头,眼眶红得骇人,那双眼睛死死锁在余采脸上,“我怎么走得掉?” 让见到余采的他就这样离开,比挖心剖骨还要痛苦。 “人妖不能在一起,这不是你坚信的道理吗?既然不能在一起,又何必相见呢?”余采冷声说道。 “因为人类寿数太短,比起你冗长的一生,我只是弹指一瞬。可这般短暂的时间却要换来你往后漫长的孤寂痛苦,我舍不得。”顾知衡轻轻捧着余采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我舍不得。所以我想变成妖怪。我本想等自己有了与你相守的资格,再把一切全盘托出。可惜……没有机会了。” 余采垂着眼,一言不发。 “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顾知衡眼神迷蒙地笑了笑,“因为我快死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轻到近乎耳语,“我想,你现在对我大概已经没多少留恋了,所以想来见你最后一面。如果你愿意让我抱一抱,那我就死而无憾了。” 余采猛地瞪大眼睛,霍然转头,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你说什么?” “要么,我变成妖和你永远在一起,要么我现在就死去。” 顾知衡挤出一抹偏执的笑意,那双深色的眼眸在雨幕里亮得惊人,却空洞得可怕,“这是我的选择小采。” 这句话像一柄巨锤,狠狠地砸在余采心口。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慌乱地在顾知衡身上摸索起来,语气又急又抖。 “怎么救你。现在还没到绝境,我有办法救你的。你告诉我,怎么救你。” “没用的,我已经没救了。小采你停下,没必要救我,听我说。” 顾知衡一把将慌了神的余采搂进怀里,手掌一下接一下地安抚着他的背。 “我在把妖丹嵌入身体时就已经决定了,这与你无关,是我钻牛角尖,但我甘之如饴。” 他低下头,鼻尖埋进余采干爽微凉的颈窝里,轻轻嗅了嗅小蛇的香气。 “我前面与你说的不完全是谎话,但唯一没告诉你的是,这项实验倘若失败的话,要么停止,要么死亡。而我选择了后者。” “不能和你长厮守,我便暂停这无趣的人生罢。” 顾知衡说完轻笑一声,“知道你会责怪自己,所以没敢告诉你。但别难过,这是我的选择,没有你的人生毫无意义,即便能长命百岁,但那也只是无质量地活着罢了。” “开开心心地啊,做一条快乐的小蛇。” 他慢慢松开余采,最后低下头,将一个吻缓缓地、虔诚地,落在他的额头。 “我爱你。” 喉间一阵腥甜猛地涌了上来,顾知衡踉跄地起身。 他飞快地抬手捂住嘴,转过身,不让余采看到指缝间溢出的鲜血。 离开那个拥抱的瞬间,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余采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冰凉的手臂,目光追着顾知衡的背影。 顾知衡背对着他,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声音却出奇地平静。 “现在,我没有任何隐瞒你的事情了,小采,我终于可以放心离开了。” 顾知衡体会到难以言喻的轻松与满足,像是背负了太久的巨石终于卸下,连带着血肉一起,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下一秒,他的手臂被人从身后狠狠拉住。他回过头,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力道不大,却极其清脆响亮。 他偏过头愣住,目光看着余采噙着泪水的眼睛,呆呆伸手捧住那只还悬在半空的手,把它贴回自己的脸。 “扇疼了吗?对不起,把你弄哭了。不要难过好不好。” 余采愤怒地咬住嘴唇,食指在顾知衡面前狠狠一指,“你究竟要看扁我到什么时候?” 顾知衡没理解余采的意思,忙摇头,“宝贝,我没有看扁你,我……” “你就是!”余采气得直跺脚,脚下的积水被踩得水花四溅。 “死亡是什么很可怕的事情吗?顾知衡我告诉你,我和死亡擦肩而过不知多少回了,对于我来说,这不过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而已!” 他的声音在雨里炸开,“小蛇的寿命不过几年,在野外生活的我们随时都可能面对生死离别,所以我早多少年前就已经能坦然接受我认识的人会离去的事实。” “可是你!你觉得我会被这件平凡的事情吓到,会被它击垮,因此逃避隐瞒,以至于到了如今这种不可挽回的地步!” “你是傻子吗?!” 余采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声音里染上了哭腔,却依然用力地吼道:“你不是要死吗?那你就死在我面前,别躲起来折磨我。” 顾知衡无声张开唇瓣,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垂下头,像个知道自己罪孽深重的逃兵。 “原来是这样,原来这就是我隐瞒的下场。” “我明白了,我今后再也不会了。” 余采抬起手背,狠狠抹去眼角因愤怒而溢出的泪珠。 他努力平复着呼吸,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好几下,才让自己的声音勉强平稳下来。 “我曾对自己许诺,这三十天内,如果你能当着我的面道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然后改正,我就原谅你。” 顾知衡的眼神几乎是瞬间亮了起来,像死灰里迸出的一点火星。 第60章 “真的吗?” 余采照着他的脑袋就是一拳,“现在是假的了!” 余采眼底怒意翻腾,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除非你能活下来!要不然你死了,我就永远不会原谅你!” “等几年后,我有了喜欢的妖怪或者人类,天天跟他们拥抱、亲嘴、睡觉,然后一块骂你。说你是个没用的窝囊废、渣男,说你不张嘴,活该不能跟我在一起!” 顾知衡的脑子嗡地一声,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愣在原地。 他哀戚地摇头,哽咽地和余采商量求饶:“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啊……不行的小采。” 他宁愿余采忘掉他,也不希望自己成为余采今后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亲热时的调笑谈资。 太失败了,太难看了。 他的魂魄会永不安宁。 余采呵呵一笑,唇角微微抽搐,漂亮的小脸因愤怒而扭曲。 “你管我行不行,蠢蛋!你不是要死吗?等你死了,我和别人爱怎么说你就怎么说你,你管不着。” “你就一个人在埋在荒郊野外,孤零零地在地底下哭着后悔去吧,你这个臭王八蛋!” 第51章 双修 “滴。” 电子锁的解锁声音响起, 大门打开,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道身影稍矮, 步子却迈得铿锵有力,鞋底碾过玄关的地砖,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架势,活像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的豹子。 跟在他身后的顾知衡低垂着脑袋,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亦步亦趋地紧随在余采身后,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局促。 余采环视了一圈客厅, 脸色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空了的酒罐,有一只还歪倒在沙发脚边, 罐口残留的酒液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屋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味和烟草味, 呛得人难受。 余采抬脚踢开脚边那只挡路的罐子,冷声道:“这么想早点死,还喝酒。” “没有,我只是睡不着,喝点酒能早些去梦里见你。” 顾知衡赶忙拉开客厅的窗帘, 把窗户打开通风透气,然后弯腰把地上的酒罐一只一只捡起来,摞在怀里, 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垃圾袋,把空罐子全部装进去。 等收拾完他再抬头时,余采已经钻进了卧室。 余采推开卧室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皱起眉头,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 看见地板上有几滩已经干涸的血迹,颜色发暗, 洇进地砖缝隙里,看着瘆人。 “怎么吐了这么多血?” 他回头想质问,额头却撞上了一堵坚实的胸膛。 “还好,没吐多少。” “嗯?” “总共吐过五次,每次大约一百多毫升。” 余采睨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抬手指向工具间。 “自己收拾。” 顾知衡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琐事上。他现在只想挨着余采,坐着也好,躺着也罢,能抱着就最好不过了。 他盘算着让家里那台闲置已久的扫地机器人出来干活,手刚摸到开关,就被余采叫住了。 “自己拖干净。” 顾知衡只得认命地取了拖把和水桶过来,弯着腰,一下一下地擦着地上那几滩干涸的血迹。 他一边干活,一边拿眼尾偷偷瞄盘腿坐在床上的余采。 小蛇不苟言笑的样子也很好看,眉眼清冷,淡色的唇瓣微微抿着,下颌绷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顾知衡擦着擦着就看入了神,拖把在一个地方来回蹭了十几下都浑然不觉,直到被余采一记眼刀扫过来,才慌忙低下头继续干活。 余采警告似地哼哼了两声,眼底有微弱的红光一闪而过。他的视线从顾知衡的头顶缓缓下移,一直落到脚尖,反复打量了几遍之后,最后停在对方腹部的位置。 那里透着一团淡淡的红光,像一块被烧红的烙铁。 那就是顾知衡塞进身体里的那颗内丹。如今它已经和血肉长在了一起,想取也取不出来了。 余采朝顾知衡招了招手。顾知衡几乎是瞬间就来到了他身边,单膝跪在床前,仰着脸看他。 “怎么了?” 余采没有回答,把手掌覆在他的胸口。一缕白色的妖力顺着心口的经脉游走进去,像一条极细的、温凉的溪流,沿着那些早已被内丹烧灼得千疮百孔的脉络缓缓流淌。 越往深处,阻碍越多,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断裂不通,需要修复再生。 余采的眉头越皱越紧,试探着加大了妖力的输入。 冷汗瞬间从额角渗出来,顾知衡的整张脸白得几乎透明。他的上身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倾,整个人栽进了余采怀里。 余采慌张地扶住他,一手扣在他的后颈处,安抚似地轻轻摩挲着,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很痛吗?” 顾知衡把脸埋在他的腹部,呼出的热气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地喷在余采的皮肤上。 他的身体还在细微地发抖,好一会儿才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有点。” 余采闭上眼,另一只手掌贴上他的后背,语气轻得像在哄一个怕疼的小孩。 “坚持一下。” 下一秒,白色的妖力从掌心涌出,如漫天飞雪般落在顾知衡身上,又像冷冽的蛛丝,将他整个人密密地缠绕起来。 重塑筋骨的痛苦牵一发而动全身,即便余采修复的只是极少的一部分,那痛楚却比打断全身骨头还要剧烈。 顾知衡咬紧了牙关,喉咙里滚出压抑的闷哼,连骨头都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仅仅半分钟,余采便收回了妖力。他喘着气,疲惫不堪地向后倒在床榻上,小嘴一撇。 好累。 顾知衡的身体可以说是废墟一片。余采费尽了妖力,也只是勉强修复了百分之一二。 但能修复一点,已经是万幸了。 想到此,余采心里又是一阵后怕。如果顾知衡真的再晚来几日,那他倾尽全力,搭上毕生修为,怕是也救不回来了。 一股怒气从心底蹿上来,他咬牙切齿地扇了一下胸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怒骂道:“真是个笨蛋。” 顾知衡委屈巴巴地拿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心虚不说话,但余采能感觉到他细细颤抖的身体。 应当是疼极了。 顾知衡的冷汗浸湿了余采的衣衫,过了许久,怀中之人才渐渐平静下来。 “我只能替你修复被损坏的骨肉,但你体内的妖丹太过烈猛,我无能为力。” 顾知衡已经十分满足了。 照这样下去,他至少能多上好几年的寿命。足够了。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些,整个人透着一股得偿所愿的餍足。 余采瞥了他一副不值钱的模样,没好气道:“就多活这点日子有什么好高兴的?” 顾知衡立即顺杆往上爬,捧起余采的手,在指尖上亲了一口。 “够了,能再多看你几年我已经很满足了。” 余采斜睨他,膝头曲起把他一脚踹开。 “滚滚滚。” 白光闪过,余采变回了小蛇,呲溜一下钻进被子里,不见了踪影。 过了好一会儿,一颗圆圆的脑袋从被子的另一端探出来,粉色的信子吐了吐,慢吞吞地开口:“不过,如果想让这内丹和你彻底融为一体,也不是没办法。” 顾知衡一愣,“什么办法?” 余采那对红宝石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我可以把我的妖丹吐出来借你用一段时间,期间它会削弱那妖丹的烈性,等差不多后我再收回来,届时你若再尝试融合,成功的几率会大很多。” 顾知衡脸色大变,“不行!” 粉色的信子缩了回去。小蛇不高兴地把脑袋缩回被子的阴影里,只留下一截尾巴尖在外面,闷闷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来。 “不行就不行。以为我很乐意吗。” 顾知衡手足无措地凑过去,跪在床边,慌慌张张地解释。 “我不是凶你,也不是否决你的方案。我只是……不希望你涉险。” “装。” “没有装。” 顾知衡急得额头都渗出了汗,“妖丹离体太危险了。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我后悔都来不及。” 余采慢悠悠地从床的另一侧爬下去,尾巴在刚拖过的地板上拖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痕迹。 “我不是很想在一个短命鬼身上浪费时间。我还是回去吧。你以后也别来找我了。” 顾知衡飞速起身,小心翼翼地挡住余采的去路,低声下气道:“我错了,别生气了。但是我真的不愿你冒险,或许有别的办法呢?” 小蛇脑袋慢吞吞地换了个方向,“有倒是有,但我不是很愿意。” 顾知衡顿了顿,试探道:“什么办法?” 小蛇闭上嘴,缄默不言。 第61章 “小采,没事你说吧,我都能接受。” 余采在心里冷哼一声。 你能接受,但我不一定乐意接受。 顾知衡等了又等,见余采长久地不发一言,心里越发慌乱。 他的眼神忽然一变,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倒在地上,蜷缩起来,像一只被雨淋透的流浪狗。 “小采……” 他蜷缩着身体,显得十分憋屈可怜,“我不舒服,你说我是不是快死了……” 余采无语极了,一尾巴抽在他脸上,骂道:“装什么装!” “是什么办法你就告诉我吧。”顾知衡倒在地上,眼神哀戚地看着他,那双深色的眼睛破碎又可怜,“如果有和你在一起的机会,我什么都愿意做。” 余采受不了他这样死缠烂打,整条蛇慢慢转过身,背对着他,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敲着地面,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不情愿地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如果……每天我把内丹喂给你,让你吸收一部分灵气,你也把你的一部分灵气给我,互相交换,也同样能达成目的。” 空气陡然安静下来。 顾知衡愣在原地,那双幽深的眼睛一点点睁大,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咽了咽口水,急匆匆地去寻余采藏起来的小脸,声音发干,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采。”顾知衡的神色染上几分梦幻的色彩,像是置身于飘飘然然的云端。 “你说的这个,是双修吗?” ==========作者有话说:========== 你小子也算是过上好日子了 第52章 亲亲 话音刚落地, 小蛇的尾巴鞭子就甩过来了。 顾知衡也不躲,乖乖地把脸凑过去挨了那一下。 再抬眼时, 就看见那条小蛇拧成了s形,气鼓鼓地朝另一边游去,只留给他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谁说是双修了。我这是在帮你疗伤,你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知衡跪坐在床边,态度诚恳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那该怎么做呢?” 余采缩在床角,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用极小的声音挤出来一句:“就是那个嘴对着嘴嘛, 谁说一定要挨着了,隔一点也行。” 顾知衡恍然大悟, 紧跟着一本正经地抛出一个认真的问题:“这样效率会不会有点低。” 余采:…… 顾知衡继续分析:“这样的话得亲很久吧。” 确实。嘴对嘴渡灵气需要耗费极长的时间, 按顾知衡现在这具千疮百孔的身子来算,没有几个小时根本下不来。 一想到要和这个人嘴对嘴耗上那么久,余采光是想想就觉得腮帮子发酸。 余采睨了他一眼,小蛇脑袋一偏,拒绝和他沟通。 “那你就痛死算了。” 顾知衡深知这种时候一定要稳住, 姿态放得越低越好,示弱求饶才能让余采软下心肠。 于是余采便看见那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弯下腰,把身子伏在床边, 几乎是用仰视的姿态凑过来看着自己,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 “没关系,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完全接受。” 顾知衡的脸色苍白如纸, 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只要小采能留在我身边, 我就满足了。” 余采一哽,背对着他悄悄翻了个白眼。 又是这一套。 装可怜、示弱、博取同情, 这套话术他耳朵都听出茧子了,这人就不能换点新鲜的吗。 结果下一秒,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从身后炸开。 余采吓得整条蛇都弹了一下,慌忙转过身。 顾知衡正弓着身子,一手死死捂着嘴,暗红色的血迹从他苍白的指缝间溢出来,滴落在刚擦干净的地板上。 “怎么了?” 小蛇飞速游过来,抬起脑袋关切地看着他,“又不舒服了吗?” 顾知衡再怎么装可怜,也不会真的吓到余采,这回真是难受得紧才会这样,毕竟方才也只是好了一点点而已。 顾知衡背过头,飞快地抹去唇角的血迹,转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安抚的笑。 “没事,就是咳了两下。” 余采心知顾知衡这次不是装的。 人命关天的事容不得他再犹豫,核桃大的小蛇脑袋在脖子里来回转了几圈,最后余采把心一横,变回了人形。 顾知衡正被体内翻涌的气血搅得脑袋嗡嗡作响,忽然感觉怀里一重。 他睁开眼,就看见余采整个人跪坐在他怀里,双膝抵着他腰侧,两只手死死摁住他的肩膀,以一种极为不爽的眼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副神情又凶又羞,像是随时要张口咬人。 “听话,不许动,我说要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顾知衡仰着脑袋,眼神牢牢锁住余采的脸,沙哑开口:“好。” 下一秒,余采俯下身。 瀑布般的银白长发倾泻而下,像一道柔软的帘子,把两人的脸严严实实地遮住。 余采微凉的唇瓣贴上了顾知衡滚烫的唇角。那触感像一片轻软的云,温柔地覆在上面。 一丝冷冽的气息顺着二人微微张开的牙关涌入顾知衡体内,像一泓清泉,沿着他焦躁翻涌的经脉缓缓游走在四肢百骸之中。 体内燥痛的感觉瞬间缓解了不少,顾知衡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那些灵气正化作小蛇,在他体内一点点游走。 这种奇妙的感觉让顾知衡产生了一种近乎眩晕的愉悦感受,仿佛余采正一点一点地融进他的身体里。 对妖怪而言,这应当是极为亲密的举动,几乎等同于把最柔软的内里毫无保留地摊开给对方看。 顾知衡半掀着眼帘。 尽管被这种美妙的体感牢牢吸引,他仍把大半精力放在观察余采身上,生怕他有一丝一毫的不适。 温热的掌心贴在余采后颈,指腹抵着那片细腻的皮肤。只要余采表现出半分抗拒,他就会立刻停下来,离得远远的,绝不叫他难受。 好在后颈的肌肤干燥温热,没有半分颤抖的迹象。 余采闭着眼,神情严肃又认真,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细密的阴影,顾知衡这才稍稍放下心。 可小蛇还是太害羞了。他的嘴唇贴着顾知衡一动不动,四片唇瓣只是轻轻地挨着,僵硬得像是被人点了穴。 顾知衡喉头轻咽了两下,不知从哪借来的熊心豹子胆,忽然伸出舌尖,极轻极轻地舔了一下。 余采浑身猛地一颤,紧闭的眼眸倏地睁开,愤愤地瞪了他一眼。 那只搭在顾知衡腰侧的手用力拧了一把。 顾知衡闷哼一声,眼睫颤了颤,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又能亲人,又能被摸,这买卖简直划算极了。 于是他心安理得地探出舌尖,顺着那道微启的缝隙,慢慢地往里钻。 交换灵气的过程不能被打断,余采只能任由他予取予求。 但顾知衡吻得很温柔,小心得近乎卑微,像一只被抛弃过无数次、好不容易才重新讨到一点甜头的小狗,连多吃一口都患得患失,生怕自己动作重了就会被毫不留情地赶走。 余采哼哼了两声,没有主动配合,却也没有抗拒,任由他不轻不重地吮吻着。 偶尔还分出闲心在顾知衡唇上狠狠咬两口泄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挂钟分针走了大半圈,余采终于发现有些不妙了。 虽然顾知衡亲得不重,但他还是低估了对方的心机和手段。 此人明显是打算温水煮青蛙,循序渐进地消磨他的意志力。 就像现在,他的身体已经软得不成样子,只能整个人靠在顾知衡怀里,被对方一手托着腰一手扶着后脑勺,才勉强没有滑下去。 更别提他还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去替顾知衡修复伤势、安抚那颗躁动的妖丹。 而现在,才过了不到一半的时间。 余采吸了吸鼻子,迷离的眼神里浮起一丝委屈。 又被欺负了。 或许是感知到了他的情绪,顾知衡停下了动作,转而一点点地啄吻他的唇角,鼻尖求饶似地轻轻蹭着他的脸颊。 那只箍在余采背上的手一下一下地拍抚着,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连交缠在一起的吐息都变得轻柔起来。 好可怜。 顾知衡心里想。 他半阖着的眼眸里却暗潮涌动,像蓄着滔天的骇浪,黑得深不见底。 怎么这么可怜又可爱。 亲了两下就觉得委屈了,那以后怎么办。 顾知衡想了想,觉得自己是非常乐意哄着余采的。 他对余采不会有半点不耐烦,若是对方不让他哄,他反倒会觉得失落不安。 都这样了,他们不是天生一对是什么? 顾知衡越想越兴奋,嘴角止不住地上扬,那副藏不住得意的模样看得余采只想给他一个大耳刮子。 第62章 到底在得意什么? 余采翻了个白眼,发狠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力度不小,甚至咬破了皮。 顾知衡闷哼一声,伸出舌尖舔了舔渗血的伤口,眸底的笑意却愈发浓了。 余采只觉得他这副样子欠收拾得很,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他,专心致志地渡起灵气来。 几度轮转之后,顾知衡体内横冲直撞的灵气总算被理顺了大半。 余采勾着他妖丹周围的灵气,缓缓往外退,示意顾知衡将那股灵气往自己体内引。 顾知衡乖巧照做,却始终收着几分力道。 他体内的妖丹灵气太过狂暴,稍不注意就会伤到余采。 于是他一点点一缕缕地往对方体内引入,循序渐进。 可这样弄实在太慢了。余采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下时间,眼前猛地一黑。 照这个速度,得一直挨到天黑。 余采只觉得自己的嘴唇已经被顾知衡嘬得又肿又麻,怕是早就肿成两根小香肠了。 他也不明白这个人怎么急瑟急成这样,吃个嘴巴就跟上了瘾似的,一下都不肯停。 等到终于轮到顾知衡渡灵气,他倒是一下子松弛了下来。 竟直接把怀里的人托着抱了起来,自己坐到床边,用身体铸成一座囚笼,把余采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困在胸前。 余采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脑子都融成浆糊了,半张脸湿哒哒的,两只手半推半就的搭在顾知衡胸前。 被亲得晕头转向的余采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亲成这样子还不如双修呢! 可时间还早得很,余采只能慢慢消化顾知衡渡来的一切,到最后肚子都似乎填饱了,产生轻微的饱胀感。 顾知衡也感觉到了,于是一手抚上余采微凸的腹部,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安抚。 绵软圆滚的触感让顾知衡爱不释手,忍不住从喉头溢出几声喟叹,听得余采耳廓发烫。 终于,时间到了,顾知衡依依不舍地松开,看着眼缝微眯,脸颊酡红的小蛇,心软成一片。 “谢谢小采。” 他黏糊糊地又亲了一口,被余采一巴掌隔开。 “你你你。”余采气得语无伦次。 “臭流氓!死变态!” “嗯嗯。”顾知衡连连点头应下。 像是生怕余采骂得不是自己似的。 ==========作者有话说:========== 狠亲两小时,回味一辈子。 第53章 开屏失败 双唇分开的那一刻, 余采已经彻底瘫软了。 他整个人被顾知衡团抱在怀里,像一只软绵绵的棉花布娃娃, 任由对方搓圆揉扁,连抬一下眼皮的力气都没了。 “难不难受?”顾知衡揉着他的后颈轻声问道。 余采的唇瓣红肿发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热的气流,烧得他自己的下巴都微微发痒。 他吸了吸鼻子,喉咙里滚过一串含混的气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知衡心知余采是委屈了,虽然不像难受的样子, 但太舒服了小蛇也会受不了。 受不了又挣脱不了,以余采的性子, 自然是要生闷气、闹别扭的。 果不其然, 下一秒怀里一轻,白光闪过,余采变回了小蛇。 只见小蛇高昂着蛇头,呲溜一下钻进了被窝最深处,把自己盘成一个小团, 死活不肯出来。 “生气了?”顾知衡小心翼翼地掀开一道窄窄的缝,“别闷在里面,会闷坏的。” 余采没有回应, 他的嘴巴还疼着呢,怎么说得出话。 不如就当他的嘴巴死掉了算了! 他真是累极了,疲惫地把脑袋搁在自己的尾巴上,蜷成紧紧的一团, 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顾知衡浑然不知, 只当自己是被冷落了。 他失落地叹了口气,对着那团鼓起的小包, 声音又轻又软地说道:“我感觉好多了,谢谢小采救了我一命。” 若是余采还清醒着,听见他这番话定会无言以对,然后心道这人又开始要得寸进尺了。 果不其然,顾知衡的下一句话就图穷匕见。 “小采,你知道的,在我们人类社会,一直有‘知恩图报’的传统美德。你救了我,我定然是要报答你的。” 顾知衡拉着被角,语气幽幽的,像是真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大事:“你听过白蛇传的故事吗?” “许仙救了白蛇一命,白蛇便化成人形以身相许来报答恩情。反过来也一样。如今小采你救了我一命,我也定是要以身相许报恩才是。”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顾知衡紧张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斟酌着又补了几句。 “我虽然如今待业在家,但好歹如今有车有房有存款,我赘给你,你定然会衣食无忧。” “届时天天伺候你,给你洗衣做饭端茶倒水,绝对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他信誓旦旦地保证着,一字一句都说得格外诚恳,生怕余采拒绝。 那副模样活脱脱一个恨不能立刻把自己打包送出去的赘婿。 可他说了半天,被子里的小蛇依旧无动于衷,空气里弥漫着一阵越来越浓的、尴尬的沉默。 顾知衡终于忍不住,伸手把被子掀开了。他低头一看,小蛇正盘在床铺正中间,身体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着,那颗圆滚滚的脑袋埋在身体里,睡得正香。 原来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顾知衡吐出一口浊气。 好险,他还以为自己被嫌弃了。 他轻手轻脚地把被子重新盖好,替余采掖好被角,然后转身走出房间,将屋子上上下下打扫一遍,收拾妥当。 早知道余采会回来,他定然不会让家里如此凌乱不堪。 下楼扔垃圾的时候,他顺手去超市买了些食材。 一想起余采在山里受苦挨饿的日子,他心里就钝钝地疼。 山里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小蛇每天定是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的。余采又不吃生肉,怕是只能啃点野菜野果填肚子。 想到这里,顾知衡心里更难受了,恨不得给余采做顿满汉全席,把小蛇养得白白胖胖,蛇鳞都撑得鼓起来才好。 把肉炖上之后,顾知衡又把自己从头到脚好好收拾了一遍。胡茬刮得干干净净,浑身用热水翻来覆去擦洗了三遍,吹干头发抹上发油,又在颈侧和手腕喷了点淡香。 最后,他颇为心机地没有穿上衣,只裸着上半身,在腰间系了一条黑色的围裙。 那副样子,活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和那几盘刚出锅的菜一起端上桌,供余采享用。 余采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房间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摸索着翻了个身,闭着眼睛,拉长声音懒懒地喊了一声。 “顾知衡——” 过了两秒,门被推开,柔和的灯光从门缝里淌进来。 顾知衡没有立刻开灯,而是走到床边蹲下来,借着那点微光看着床上刚睡醒的小蛇,轻声问:“休息好了吗。” 余采嗯了一声,一几一几地拱到他身前,懒洋洋地张开小蛇嘴巴,打了个哈欠。 鼻尖在空气里轻轻嗅了嗅,他忽然精神了些。 “什么味道,这么香?” 顾知衡笑了笑,“给你做了点吃的,怕你醒来饿肚子。” 确实许久没吃顾知衡做的饭了,余采闻着食指大动,甩了甩尾巴。 “你抱我过去,我懒得动。” 顾知衡怎么会错过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刻抬起手臂,让余采顺着他的手腕爬进怀里。 余采挨到顾知衡胸膛的一瞬间,忽然愣住了。 这触感怎么有点不对劲。 等被带到光线明亮的餐厅,他才恍然大悟。 “你怎么没穿衣服?!” 小蛇用尾巴尖捂住眼睛,只从缝隙里漏出半只圆溜溜的红眼珠,“有这么热吗?” 顾知衡伸出手指,不紧不慢地扯了扯那条黑色围裙的肩带。 “不喜欢吗?” 又大又软、还泛着一点水光的胸肌就那么大喇喇地晾在眼前,余采很难违心地说不喜欢。 况且他本就是变温动物,最爱贴着大片温热的皮肤取暖,说句很喜欢都不为过。 但是! 这人明显心怀不轨吧! 余采动动尾巴就知道他心里想着什么,此人简直脸皮厚得不像话。 余采高高地抬起前半身,整颗蛇脑袋扬得老高,努力把自己的身体和顾知衡拉开一段距离,摆出一副quot;富贵不能淫quot;的坚定姿态。 顾知衡也不气馁,把小蛇稳稳地放在餐椅上,自己则坐到旁边,耐心地等着。 白光闪过,余采变回了人形。他拿起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满桌的饭菜。 顾知衡坐在他身侧,抬手将他散落下来的长发拢到耳后,指腹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颈侧,眼神温柔地落在他的侧脸上。 只是吃着吃着,余采的眼珠子就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瞟。 第63章 吃一口,看一口……不,看一眼。 他都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被顾知衡下了什么蛊,怎么就管不住这一对眼珠子,偏要往那片光裸的胸膛上招呼。 “你不吃饭吗?”余采到底没忍住,放下筷子开口,“你把衣服穿了和我一起吃吧。” 顾知衡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又无辜,“我不饿。” 余采无力地叹了口气,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嚼着。 忽地,他脑海中灵光一闪,嘴角微微上扬。 “顾知衡,你这段时间是不是瘦了?” 身旁微笑着的男人顿了顿,“可能吧。” “你知道吗?你现在的肌肉没以前紧实了,胸肌也小了一圈。” 余采状似惋惜地叹了口气,目光在顾知衡的胸口上下扫了一圈,“本来不想提的,但是你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啊。” 顾知衡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了。 那道维持许久的温和又从容的表情,这一刻像被敲出裂纹的瓷碗,顷刻间绽出无数裂痕,沿着眼角一寸寸蔓延开来。 这副模样触目惊心,仿佛只要轻轻一碰,眼前这人便会碎得七零八落。 余采撑着下巴,眼睫一挑,漫不经心地斜睨他一眼。 “赶紧穿衣服吧,有点影响我食欲了。” 安静的餐厅里,似乎隐隐响起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跨省搬家可能更新不稳定喔~26 号之后恢复日更,感谢宝贝们体谅 搞了个抽奖活动,给大家补偿一下~ 第54章 身材焦虑 或许是余采那一番嫌弃的话起了作用, 顾知衡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第二天上午,余采盘在沙发上看电视, 耳边却源源不断地传来健身室里金属杠铃片碰撞的哐哐当当的动静。 强烈的好奇心引得小蛇没忍住,悄悄猫着身子游到门边,探出半颗脑袋往里偷看。 顾知衡正坐在高位下拉的器械上,满脸严肃地做着训练,汗水顺着轮廓分明的背肌一道道滚落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整个画面极具视觉冲击力。 顾知衡做了十组后停下来, 走到落地镜前,肃穆地审视着自己的身形。 正着看了一会儿, 忽然又侧过身举起胳膊继续打量, 目光从肩头扫到腰腹,眉头越锁越紧,似乎对自己的状态极不满意。 半晌,他重新走回器械旁,又咬着牙开始做下一轮十组。 余采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 竟让顾知衡产生了这么严重的外貌焦虑。 他心虚极了,慢吞吞地游过去,爬到器械的顶部, 把脑袋垂下来,倒挂着看向正在发力的顾知衡。 “我开玩笑的啦,你不用这么当真。” 顾知衡抬起头,从下往上望着那颗倒垂的小蛇脑袋, 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微喘着说:“嗯,我知道。” 知道归知道, 可一颗碎掉的心哪有那么容易拼凑完整。 顾知衡现在看自己是哪里都不顺眼,恨不得把蛋白粉当饭炫,一夜之间增肌二十斤,然后把余采单手抱起来颠得七荤八素,看他还敢不敢说自己的胸肌小了一圈。 余采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即将自食其果的风险,还在好言相劝。 “掉点肌肉而已,你这段时间身子本来就虚,这是正常的现象。” “而且你的薄肌也算挺好看的。” 话音刚落,顾知衡的动作一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还看过其他人的薄肌?” 余采愣了一下:“啊?” 下一秒,顾知衡将敏锐的目光收回,那根握杆被他用更快的速度拉了下来,器械被震得哐哐响。 余采攀在顶部,被这股力道颠得东倒西歪,差点没抓稳掉下去。 小蛇对上顾知衡那双像是要冒出火来的坚定目光,心里咯噔一下,灰溜溜地调转方向就要爬走。 尾巴却被一只手稳稳地捏住了。 他浑身一僵,睁着圆溜溜的红眼睛,无辜地回过头,信子怯怯地吐了一下。 “肿么啦?” 顾知衡微微一笑,把小蛇提起来,盘在自己的锁骨上,让余采莫名嗅到了几分危险的气息。 “我自制力不好,需要你监督我。” 余采这回是真真切切地自食其果了。 他欲哭无泪地趴在顾知衡湿淋淋的肩颈上,滚烫的皮肤紧贴着他的腹鳞,温度透过鳞片一层层地传遍全身。 他被迫感受着那具身体肌肉舒张、收缩的节奏,汗水的气味混着某种独属于顾知衡浓郁的荷尔蒙气息,顺着呼吸漫进他的信子,黏在舌尖上,怎么都甩不掉。 余采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正在一点点变软,信子吞吐的速度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唔……别练了。” 小蛇尾巴不受控制地晃荡起来,一下一下拍在顾知衡的胸肌上,发出极轻的啪响。 “我累了,想去睡觉了。” 顾知衡纳罕地垂下眼眸,和小蛇湿漉漉的眸子对视,“你又没动,怎么会累?” 小蛇十分乖巧地拿吻部蹭了蹭顾知衡的下巴,“可是看着也会累呀,要不你和我一块休息好不好呀……” 顾知衡松开拉杆,紧绷的肩背一点点松懈下来。 他把余采放回沙发上,转身进了浴室。水声停了之后,他带着一身被热气蒸出来的暖烘烘倦意,半阖着眼躺到了余采身边,一副疲惫至极的模样。 余采很有眼力见地爬过去,盘在他胸前,尾巴尖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给你按摩放松一下。舒服吧。” 顾知衡张开一只眼,眼疾手快地把在眼前晃悠的尾巴抓在手心里,声音沙哑地开口。 “我又有些难受了。” 余采变回人形,双掌交叠按在他心口,下巴抵在手背上,仰起一张委屈巴巴的娇美脸蛋,眼睛亮汪汪地望着他。 “那你听点话,不许乱亲人,我嘴巴还肿着呢。” 顾知衡捏着他的下巴,小心地检查一番,“我看看。” 确实还肿着,浅红的唇瓣上没有伤口,却比平日里更加饱满水润,被那排雪白的齿面轻轻咬着,像两颗熟透的仿佛一捏就会流出甜汁的樱桃。 “那轻轻的?”顾知衡开始讨价还价。 方才还软着的余采一下子翻了脸,冷哼一声跨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瞪着他,气势汹汹地批判道: “轻什么。你哪回守过信用。每次不都是亲着亲着脑子就跟丢了似的,自己说过什么全忘了!” “我是说这回不准你亲我!我们就纯洁地嘴对嘴。” 余采伸出一根食指抵在顾知衡心口,一字一句道,“本来就是给你治病而已,你怎么还得寸进尺吃上瘾了?” 顾知衡讪讪地摸了摸鼻尖。 这回余采是真清醒了,都不好哄骗了。 于是小蛇像是打了场胜仗似的,挺着胸脯得意洋洋地凑过去。 那张雪白软和的脸蛋透着一股娇俏劲儿,眉眼弯弯地贴上来,近得几乎能数清他的睫毛。 顾知衡被这股扑面的香气搅得乱了呼吸,不自觉地张开唇,急促地迎了上去。 结果额头被余采一巴掌抵住,硬生生按在了原地。 接下来的时间里,顾知衡就像一只鼻尖上悬着肉骨头,却怎么也舔不着的狗,焦躁地贴着余采的一点唇尖,心脏撞得胸腔都在嗡嗡作响。 这次没了顾知衡从中帮倒忙,渡灵气的速度竟快了不少。 余采心里正暗自得意,腰间却忽然被一双大手稳稳扶住了。 那掌心带着灼人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直直贴上来,将他整个人轻轻往下带了带,纳入一片滚烫的怀抱里。 余采浑身僵住,耳尖的热意一瞬间就漫到了脖颈。 他举起双手,啪嗒啪嗒地拍在顾知衡身上,力道软绵绵的,与其说是抗议,倒不如说是求饶。 可对方像是根本没感觉到疼,只把扶在他腰侧的手又收拢了几分。 余采有些坐不住,下意识不安地动了动,可每一次试图逃离,都被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带回了原处。 他渐渐没了力气,脑子像被灌进了一片晃荡的潮水,浮浮沉沉,什么都抓不住。 一阵天旋地转,余采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呜呜咽咽地抹着眼角溢出的泪珠。 顾知衡的眼眸幽深得像一口望不见底的潭,手掌顺着一探,掌心便沾上了一片亮滑的薄汗。 总这么容易就被欺负,顾知衡心下暗叹。 等到渡灵气终于结束,余采瘫软得几乎没了力气,一心只想爬走,却忘了现在还是人形,上半身刚爬下沙发,又被捞了回来。 “不是还难受着?” 顾知衡沙哑地调笑了一句,“又不是让你出力,这么不情愿做什么?” 余采抖着眼睫不说话,被顾知衡低下头,珍惜地在额头上亲了一口。 第64章 “我伺候你呢。别不开心。” 于是余采半推半就地被他用手好生伺候了一番,然后被捞去浴室用最喜欢的浴球泡了个晕乎乎的热水澡。 等回过神来,余采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顾知衡这个人心里坏着呢。今天这一出,分明就是故意磋磨他。 不然怎么胆子变得这么大,敢这般欺负他。 他被半跪着左右哄了好一阵,气才消了大半。 也亏得是被伺候得舒坦了,不然现在顾知衡早就被他打包扔出家门去了。 余采心思转了转,觉得自己到底也不算吃亏,便大人不记小人过,勉为其难地赦免了这个坏家伙的罪过。 第55章 掉毛 起初余采还十分担心这种灵气互换的过程会遭遇诸多阻碍, 毕竟顾知衡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妖怪。 但没想到顾知衡自身的血肉竟将体内的妖丹养得格外充盈,以至于灵气互换的过程异常顺利。 那灼烫的灵气被余采纳入体内时也没有丝毫不适感。 或许是因为其中融入了不少顾知衡自身的气息。 眼看着顾知衡那副原本被摧毁殆尽的身体一天天恢复, 余采开始尝试帮他与体内的妖丹进行融合重塑。 这个过程就像用细软的蛛丝,一点点编织出一张精密复杂的网,任何细微的差错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一切从头再来。 因此余采做得格外小心,每一缕灵气的牵引都慎之又慎。 第一次尝试时,顾知衡便痛得几乎失去了意识。结束之后他冲进洗手间吐得昏天黑地,整个人虚脱无力地靠在冰凉的墙边, 缓了好久才缓过劲来。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往后的融合只会越来越深入,那股源自基因改造的生理痛苦, 也会一次比一次来得强烈。 余采看着顾知衡一日比一日苍白的脸色, 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对方似乎总能一眼看穿他的担忧,每次熬过一阵剧痛,都会笑着把小蛇团进怀里,揉一揉,拍一拍。 “我觉得比之前被妖丹反噬的时候好受多了。现在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何必忧心。” 说罢,他哼笑着挠了挠小蛇滑溜溜的脑袋顶,“都难过得没精神了, 成小可怜蛇了。” 余采翻着肚皮,信子轻轻吐了吐,“才没有。” 可看顾知衡难受,余采心里怎样都不会舒坦。 他明知对方的痛苦与自己无关, 事后却总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愧疚从心底涌上来。 他把这种感觉说给顾知衡听, 顾知衡听完愣了许久,最后竟笑得直不起腰, 脑袋埋在余采怀里,肩膀轻轻地颤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那双笑得弯成细缝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眸子深深望进余采眼里。 “这是因为你是非常好的小蛇。”顾知衡这么和他解释。 余采却不信,他可从没对其他人这样过。 但顾知衡不说,他也隐约猜到几分原因。 一人一蛇就这么度过了一段艰难却平静的日子。 直到某天,余采发现顾知衡开始有些不对劲了。 这种不对劲体现在很多方面。比如,之前每天晚上顾知衡都会抱着他,一觉睡到天亮。 可最近几天,对方总会在半夜突然醒来,轻手轻脚地去次卧待上一阵,等到快天亮了,才又偷偷溜回来,抱着余采继续睡。 他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可小蛇敏锐得很,每晚睡前都会把尾巴尖塞进顾知衡的掌心里,对方一动,他立刻就醒了。 除此之外,顾知衡还多了些他先前从未有过的怪癖。 他开始喜欢咬余采,哪里都要咬,尤其爱咬他的耳朵。偶尔余采因为打游戏或者看电视冷落了他,他还会低头去咬余采肩膀上的衣服,有一回差点把领口扯坏。 还有,余采跟他说话时,他开始微微侧着头倾听,一双耳朵似乎都竖了起来,神情专注得过了头,看得余采总忍不住想伸手去揪他的耳朵。 再后来,他居然开始频繁地洗衣拖地,一天恨不得把家里打扫好几遍。 种种迹象,让余采不得不怀疑顾知衡的身体出现了一些他不知道的状况。 但瞒而不宣是大忌。 余采于是决定在今晚好生敲打他一番。 洗漱完后,余采抱着手臂坐在床铺中心,像一枚陷在柔软布料里的雪白珍珠。 只是珍珠此时脸色不佳,周身散发着一股冷冷的气息。 顾知衡甩了甩刚吹干的头发走进来,一抬眼,对上的就是余采冷冰冰盯着他的模样,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他忙不迭地走过去,小心翼翼趴在床边讨好地笑了笑,冷漠俊脸上带着两分谄媚的讨好。 “宝贝……” 余采冲他翻了个白眼。 “讲。” 顾知衡见余采没有追责的意思,连忙松了口气,赶紧表忠心,探出身子半抱住坐得笔挺端正的小蛇。 “我最近,可能有点不对劲。” 他斟酌着措辞,声音越说越低,“还有点掉毛。” 掉毛? 余采瞥了他一眼,见他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并没有异常毛发,只当顾知衡又是在诓自己。 他冷笑一声,一边说“当我是笨蛋吗”,一边伸手在顾知衡头上揪了一把。 可下一秒他就察觉这手感不对,余采连忙低头一看,只见自己满手都是灰色细小的绒毛,密密麻麻地黏在掌心。 余采愣住了。 顾知衡最近确实穿得比以前严实了些,余采还以为这人终于生出了点羞耻心,没想到是因为掉毛太严重了所以自卑,不敢脱衣服。 此刻顾知衡将上衣一脱,露出长满灰色绒毛的后背。那些绒毛分布得很不均匀,东一片西一片地散落在皮肤上,远远看去,倒像是人类的斑秃。 不太好看。 余采瞬间啪嗒合上嘴。 甚至有些丑。 “哈哈,不就是长了点毛嘛,这不正是证明你和体内的妖丹融入得很好嘛。” 余采干笑着安慰,手还不忘顺着他后背上的毛轻轻抚摸。 结果下一秒,灰色毛发被他捋得簌簌漫天飞舞。 余采噗噗两声,吐出几根毛发,扭头避开顾知衡心痛控诉的眼神。 “是掉的有点多了哈。” 顾知衡弯下背,悲伤垂眸,“我知道我不是纯种的妖怪,可假如今后我真的变成斑秃的狼妖,小采你还会要我吗?” 像狼妖这种毛茸茸的妖怪,若是斑秃,就和人类社会的秃顶的人类差不多。 在妖缘市场上属实不受欢迎。 但余采怎会是那种以貌取人的肤浅小蛇呢? 余采小手一摆,豪气万丈,“没关系,我不嫌弃你!” 说罢,他跳下床,啪嗒啪嗒地跑出房间,不一会儿手里握着一把滚毛筒折返回来。 他兴致勃勃地拍了拍顾知衡的肩膀,笑容灿烂道:“我来帮你粘毛吧!” 于是这天半夜,余采哼哧哼哧给顾知衡粘了半晚上毛。粘完一筒又换一筒,粘得他腰都酸了,顾知衡后背上的毛还是越粘越多,怎么都收拾不干净。 余采半夜做梦梦见自己嗓子眼里痒痒的,伸手一掏,结果掏出一把毛。 第二天早上,余采睡眼惺忪地睁开眼,伸手往旁边一摸,想看看顾知衡身上的毛收拾得怎么样了,却摸了个空。 身旁那么大一个人不见了踪影。 他撑起身子一看,只见床边趴着一只足足有半张床那么大的灰色狼妖,两只前爪正扒拉着他的大腿,凑过来朝他嘤嘤直叫。 余采看着狼妖身上东一片西一片还斑斑驳驳的皮毛,喉咙里哽了一下。 随后他伸出手,悲伤地抚摸着灰狼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温柔地安慰道:“没关系。你还是很帅的。” 说完他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对了,我昨天在网上看到有卖宠物生毛膏的,你说管用吗?我要不给你买一支试试?” 话音刚落,灰狼猛地扑了过来,气势汹汹地把余采压在身下,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在对方白嫩的脸蛋上狠狠舔了好几口。 “哎呦哎呦,好了我不买了不买了,你别舔了。”余采被舔得满脸通红,左躲右闪。 “但我们还是不要讳疾忌医,早点治早点好嘛。” 话音未落,他已经被狼爪子一把掀翻过去。 当那湿热的舌面舔过后颈时,故意逗弄的余采终于撑不住了,开始连连求饶,一个闪身变回了小蛇形态,呲溜一下从热乎乎的狼腹底下钻了出来。 然后伸出小尾巴啪地拍在顾知衡脑袋上。 “不准闹了!听话!” 顾知衡又呼噜了两声,两只前爪一收,叠在下巴下方,那对狼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余采。 表面上看起来听话极了。 第56章 检查 余采盘腿坐在沙发上, 穿着月白色的长袖棉纱家居服,右手高高抬起, 伸出食指往上一划。 “起。” 第65章 灰黑色的狼犬趴在地上,仰着乌色的圆眸,温驯地跟着他的手势站起身。 “坐。” 狼犬应声坐下,尾巴在身后轻轻扫了扫。 “转圈圈。” 顾知衡偏了偏脑袋,似乎对这项指令感到一丝迟疑,但很快还是顺从地原地转了一圈,动作不太协调, 蓬松的灰毛随着转身簌簌地抖落下来。 狼妖从始至终都平静而温和地跟着他的手势做出指令,对这些重复的简单动作丝毫不觉厌烦。 余采从茶几上捻起一枚青提, 手腕一扬, 将果子抛出去。 狼犬迅速跃起,在半空中精准地截住那枚青提,稳稳落地,然后小跑回来,把果子轻轻放进余采摊开的手心里。 背后的尾巴甩出飒飒的风声, 甩落的毛发在午后阳光里纷纷扬扬,像下了一场小型的灰色雪。 “呃。”余采捏着那枚沾满灰毛的青提,犹豫了一下, 最终塞进了顾知衡嘴里,“还是你自己吃吧。” 他啃狼毛都快啃饱了。 余采吸进嗓子眼里的毛太多了,让他忍不住犹豫自己是否该买两管化毛膏来缓解一下。 家里的扫地机器人已经来来回回扫了三趟,地面才勉强能看。得亏顾知衡当初买的是高级货, 不然这会儿早就罢工了。 但总这么掉毛, 也不行啊。 余采惆怅地朝顾知衡招招手,后者立刻靠过来, 把脑袋搁在他的膝头。 余采怜惜地抚过他身上凹凸不平的皮毛,抓一把,扔一把,指尖缠着大把脱落的灰毛,心里不禁生出几分秋风萧瑟、落叶飘零的怅然。 顾知衡趴在他身前,两枚乌润的眸子从下往上望着他,一副无辜的神态,却仍忍不住对着漫天飞舞的毛发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这一下子,毛又炸得余采满脸都是。 余采生无可恋地抹了把脸,原地颓丧了好一会儿,忽然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其实说到底,都因你如今体内灵力不稳,还不适应当一只真正的妖怪。” 他决定给顾知衡来一场妖怪针对性训练。 余采让顾知衡站到三米开外,又从杂物间搬出几件不用的旧物,一字排开放在地上。 “你先闭上眼睛,感知体内的妖力。” 余采挺直身体,手掌贴着自己的丹田处,认认真真地给顾知衡做示范。 “把它导入丹田。想象你的丹田里有一只巨大的气球,你要做的,就是把这只气球充满,让它慢慢膨胀起来。” 顾知衡听话照做,只是感受了半天都没领悟到余采所说的境界。 他只觉得体内空荡荡的,比起气球更像干瘪的塑料袋。 余采等了好一会儿,才见顾知衡睁开眼睛。他以为对方做到了,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那堆杂物。 “然后,将其一次性释放出来。去吧!” 顾知衡沉默了,不忍让余采失望,于是灰狼猛地朝前冲去,扑在那堆杂物上,张嘴奋力撕咬起来。 余采傻了,无措地举起双臂一阵乱舞,“不对不对,不是这样!” 灰狼充耳不闻,仍在倾力撕咬,直到把那只毛绒抱枕彻底撕成碎片,才昂首挺胸地叼着满目疮痍的残骸,迈着胜利者的步伐走到余采面前,将战利品放下,又用前爪往他脚边推了推。 目标已被制服。 余采咧着嘴,不忍地捏起一团炸开的棉绒,尴尬地摸了摸拱到他面前讨赏的狼头。 “哈哈,不错不错。” 余采重振旗鼓。 “我们再来一次。” 妖管局前,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大门边探出。 银白的长发随着动作垂落下来,五官被一副硕大的墨镜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一截雪白的下巴和饱满的淡色唇瓣。 那颗脑袋鬼鬼祟祟地探出去,又缩回来,再探出去,再缩回来。 最后他忍不住回头,面无表情地看向正死死咬着自己外衣下摆的灰狼。 顾知衡抗拒地蹲坐在原地,四条腿像是生了根,岿然不动。 他甚至还在往后拽,把余采也拖得动弹不得。那股抗拒的劲头,不亚于一个刚休完暑假,临开学时被押送到校门口的学生。 余采指着他的脑袋,严肃道:“之前说过的,不要讳疾忌医。” 顾知衡松开叼着的衣摆,身体往下伏趴,仍然无动于衷。 余采冷哼着拽了拽手上牵着的绳子,又蹲下身拨弄着顾知衡脖颈处黑色的项圈。 “你现在是我的小狼,得乖乖听话才行。” 为了哄顾知衡出门,余采连夜给顾知衡订购了一件能穿在身上的黑白卫衣外套,款式还是他们俩共同选的,穿在灰狼身上看着帅气又利落,刚好遮住了身上斑斑点点的皮毛。 余采戳着他的脑门,语气软下来,“新衣服也买了,你想要的项圈也买了,说好出来看病的,怎么临了还不愿意了呢?” 顾知衡也没想到余采会带他来妖管局。 他以为对方最多带他去妖怪医院做检查,结果上了车,他才发现余采导航的地点是这里。 余采还在对这只不听话的大狼进行思想教育,忽然眸子一瞥,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近。 来人正是他和顾知衡当初来妖管局领永居证又在门口闹掰的那天,站在门口替顾知衡“脱马甲”的工作人员。 余采忙不迭地朝对方挥手,“您好!” 李严看到余采也愣了一下,走近后,目光在余采和他身旁这只灰狼身上来回扫了两圈,表情有些迟疑。 “您这是……” “哦哦。”余采摘下墨镜,顺手架在顾知衡鼻梁上,“这是我亲戚,他妖力似乎有些不稳定,所以带他来妖管局问问情况。” 李严不解反问:“亲戚?可我记得你是……” 一声低低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吼叫从灰狼森然的犬齿间溢了出来。还没等它做出更危险的举动,余采已经一巴掌拍在了它的脑袋上。 “没血缘关系的亲戚哈哈哈哈,半路认的。” 余采尬笑得脸部僵硬,不动声色地又揪了一把顾知衡的耳朵。 作为妖管局的工作人员,李严的职业素养让他敏锐地察觉到其中定有猫腻。 但对方并没有展现出任何危险性,灰狼虽然体型庞大,此刻却温驯地贴在余采腿边,像一只大型忠诚的护卫。 李严权衡片刻,还是将这一蛇一狼领到了待办区,临时替他们申请了检查。 将预约单交给余采时,或许是看余采如今心情不错,他忽然道:“顾监察走之前,特意叮嘱我多关照您。之前的事,是他的错。但顾监察为人正直,他或许有难言的苦衷,还希望您别太记恨他。” 余采唔了一声,脚尖碰了碰满脸不爽的顾知衡,笑了笑,“我知道了。” 说罢,余采蹲下身,将拴在手中的绳子取下。 大狼顺势挤入他怀中,抬起脑袋在他脸颊边温驯地舔了两口。 “对了余采先生,您这……亲戚在妖管局中没有登记入册,需要先补齐资料信息,或许还需要上报监察官进行相关处理。” 李严翻了翻手中平板上的系统资料,严肃提醒。 余采朝顾知衡看了一眼。灰狼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膝盖,示意他放心,随后迈着稳健的步子走上前,伸出狼爪,在平板上轻轻拍了拍。 李严不明所以,但还是把平板递了过去。只见顾知衡用狼爪切换了系统操作界面,在搜索框里点了几下,输入了一串数字。 很快,一份详细的资料文档出现在屏幕上。 灰狼将平板推还给李严,若无其事地低下头,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李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的资料怎么会在系统隐私档案里?” 余采伸长脖子瞥了眼。 嚯,顾知衡早在两三个月前就拟了一份妖怪档案存在系统隐私文件里,给自己留好了后路。 “它和顾知衡有关,或许涉及你们妖管局的机密信息,所以身份比较特殊。” 余采睁着眼睛瞎编找补,偷偷揪了一把狼妖的耳朵。 净干些偷偷摸摸的事。 “原来如此。” 李严恍然大悟。若跟顾监察有关,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他正了正神色,郑重道:“您放心,我这边一定全力安排配合。” 余采颔首。 这时,显示屏上弹出了到号提示。他俯下身,拍了拍狼妖的脑袋,又顺带揉搓了一把。 “去吧小狼,要乖乖听话哦。” 顾知衡一本正经地点头,随后咬着余采的衣摆让其坐到门口的椅子上,抬起头,安静地看着余采。 余采心领神会,弯着眼睛将其脸上的墨镜摘下,戴到自己脑袋上,然后俯身亲了一口它的脑门。 果不其然,还是一嘴毛。 看着眼前尾巴快摇成螺旋桨的顾知衡,余采无奈地噗噗两声,抹去嘴边的毛发,又整了整它身上穿着的衣领。 第66章 “好啦,我会在这里乖乖等你的,不乱跑,你快去快回。” 说完,顾知衡才缓慢转身,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检查室内。 第57章 完结 “你体内的妖力太稀薄了。” 研究人员皱着眉头盯着刚分析出的数据指标, 语气郑重地通知:“再这样下去别说掉毛了,你连人形都无法维持。” 端坐在桌面上的狼妖冷冷瞥了他一眼, 目光锋利冷漠,看得研究人员背后冒出阵阵寒意。 这种给人的感觉真像某个前监察官。 灰狼抬起前爪,在桌上轻轻点了点,示意对方把分析报告递过来。 研究人员犹豫片刻,到底还是将那份报告推了过去。 报告上的数据和研究人员说的一字不差。顾知衡体内的妖力已经低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 “我们查不到衰竭的原因,但这种妖力衰竭,似乎源于你体内的那颗妖丹。” 嫁接上去的东西, 再怎么精心维护,终究比不上天生的。 如今那颗妖丹在余采日复一日的呵护下, 勉强吊住了他作为妖怪的命, 却无法让他成为一个真正健康的妖怪。 “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依附于其他妖怪,最好是缔结契约,但这不是长久之计,除非你能接受依附别人一辈子。” 研究人员幽幽叹了口气,“这是把性命都栓在别人身上。” 顾知衡用尾巴扫开桌上的报告, 矫健地跃下桌面,作势就要往外走。 研究人员赶忙跟上往他衣服口袋里塞了一盒药丸,“这个能短时间内提升你体内的妖力, 帮助你化为人形。但并不能作为长期药物使用。你带回去,若遇到紧急情况可以帮你一把。” 灰狼回头瞥了他一眼,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呼噜,像是道谢, 又像是敷衍, 随后迈步离去。 眼前厚重的金属大门左右打开,顾知衡的眼神瞬间锁定坐在不远处乖巧等待的余采。 只是当下, 余采的身旁忽的站着一个陌生人。 不对,是陌生妖。 quot;你本体是什么呀?是狐狸吗?还是小猫?quot; 那妖怪半个身子都倾向余采,眼睛亮得发光。 余采撑着下巴,目光撇向别处,微微上挑的眼尾泄出几丝压抑的烦躁。 白色长发披在身后,前额上顶着一副墨镜,微微上挑的眼尾泄出几丝烦躁,一看便是个清冷贵气的大美人。 他被这个十分钟前就一直在嘚嘚啵啵搭讪的妖怪弄得心情不悦,脸颊微微鼓起,声音又冷又短,只想让这只没眼力见的家伙赶紧离开。 “我是蛇。有毒,咬你一口你就死定了。” 余采原意是想让对方知难而退,结果话音刚落,对方像要被可爱得晕过去了,讨打似的又坐得离他近了些。 “没事,你咬我吧,我还没被这么可爱的小蛇咬过呢。” 话音未落,一阵疾风猛地袭来。那妖怪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拍翻在地,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尖锐的狼牙陷入他脖颈的血肉之中,若非他及时调动妖力护体,此刻估计半条命都要没了。 他惊恐地抬眼,对上一双嗜血暴戾的狼眸。那灰狼压在他身上,浑身的毛发根根竖起,齿间渗出低沉的、威胁的嗡鸣,像是下一秒就要咬断他的咽喉。 “你谁啊!” 他拼命想要掀开对方,可那头灰狼的力气大得惊人,任他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 “顾……哥哥!过来。” 余采紧张地站起身,脸色都变了。这里可是妖管局,若真闹出斗殴,是要被关进局子里去的。 灰狼立刻收了牙齿。只是离开之际,那只厚重的狼爪还不忘在对方肚子上狠狠踩了一脚,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碾出来。 踩完之后,它呜呜咽咽地绕到余采身边,围着他转了一圈,然后紧紧挨着他的大腿蹲坐下来,尾巴不安分地缠进他双腿之间。 “怎么能突然伤人呢?” 余采揪了一把他的耳朵。 狼妖还是呜呜咽咽的,湿热的舌头顺势讨好地舔了舔他的手腕。 “妖管局内不得以原形作祟,我要去举报你!” 那妖怪捂着肚子艰难地爬起来,叫嚣到一半,忽然顿住了。他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那头灰狼,脸上浮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你这头臭狼,妖力薄弱成这样,该不会是连人形都化不出来吧。” 他艰难挤出嘲讽的笑意,“一头废物还敢这么嚣张。” 余采抚摸着顾知衡脑袋的手停住了。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地刮向对方,深吸了满满一大口气。 “你这只臭乌鸦叫什么叫!” 顾知衡的耳朵噌的一下立了起来。 “刚才我就说了不想理你,结果你还一直不要脸地搭讪,我对象没一口咬死你都算他心地善良行善积德了。” 一条灰黑的狼尾巴在余采身后唰唰地甩了起来。 “你现在还敢骂人。你监察官是哪一位,考核通过了吗,小心我找你监察官举报你。像你这种妖怪,就该抓回去重新上三百节思想教育课!” 余采叉着腰,嗓门一声比一声大,眼看着就要把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吸引过来。 到时候真闹到监察官那,说不定真要回炉重造了。 那只乌鸦怪脸色大变,低骂了两句就灰溜溜地逃走了。 余采还气得脸颊红扑扑的,胸口起起伏伏。 他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气,才低头看向正亮晶晶望着自己的顾知衡,低声说: “你尾巴轻点摇。” “我腿都要被砸青了。” 顾知衡原地收住,余采蹲下身,双手搭在膝头,歪着脑袋看他:“检查结果怎么样呀?” 顾知衡没有回答,只低头叼住他的衣角,轻轻往外拽,意思是回去再说。 余采还想找检查人员问几句,却被灰狼不由分说地拽走了。 一回到家,顾知衡示意余采从他衣服口袋里取出一只小药盒。 余采打开盒子,倒出一颗蓝色的小药丸放在手心。顾知衡低下头,用舌头将药丸卷进嘴里。 药剂中储存的妖力充盈全身,顾知衡一眨眼便恢复了人形,衣裤散落一地,浑身上下不着寸缕。 他不懂如何保留衣物,所以身体如今光溜溜的。 眨眼间,一具线条分明的男性身躯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进余采眼里。他慌忙捂住眼睛,转身就想溜,脚下还没迈出去,就被一条手臂拦腰抱住,整个人被带倒在了沙发上。 身下的沙发垫又软又弹,余采陷进其中,银白的长发如海藻般铺散开来。他微仰着头,被顾知衡那道深沉而怜爱的目光包裹得一丝不剩。 顾知衡没有出声,只把脑袋深深埋进那香甜的颈窝里,薄唇一下一下地轻吻着,像在确认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没什么大事,只是体内妖力太少,妖丹枯竭,无法化为人形。” 他珍惜以人形与余采相处的每一刻,所以当下紧贴着对方,不愿抽离。 “我很知足了,小采。”顾知衡喃喃道。 余采听完却急得不行,捧着顾知衡的脸问:“没有其他任何办法了吗?” 顾知衡轻吻着他的掌心,垂下眸子:“有,但是这对你不公平。” 余采赶忙追问:“什么办法,你说说呀!” 顾知衡靠在余采胸口,滚烫的呼吸扑洒在身下光洁的肌肤上,“他们说,需要我与你缔结契约,将我与你终生捆绑。” 他抬起头,“我怎么能成为你的累赘?” 这怎么能是累赘?余采想。 “我与你才相识不到半年,虽然现在你对我有情,但妖生漫长,倘若……”顾知衡想到自己要说出的话,狠狠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倘若你后悔了,与我感情薄淡,你今后如何抽身呢?” 余采是一条那样善良的小蛇。若今日真的缔结了契约,即便日后心意改变,他也绝不会弃自己不顾。他一定会负起责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但责任也是枷锁。 顾知衡想要的是余采拥有自由的一切。 余采心里也清楚顾知衡的想法,他没有直言相劝,而是反问。 “那假如你没有和我缔结契约,我后来也真如你所言,要抽身呢?” 顾知衡的眼底泛起淡淡血丝,口腔逐渐漫上浓郁的腥味。 “我会放手。”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四个字。 “我与他人在一起你也会释怀?你今后再也看不到我你也能接受?”余采继续逼问。 顾知衡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即将要被气晕过去一般。 他阴森森地盯着余采天真烂漫的神色,齿间似乎咀嚼着那个未知的,夺走余采之人的血肉。 “我不能接受。”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像一柄锈钝的刀。 “但我接受不了就去死。” 第67章 余采哽住,他闭了闭眼,啪地一巴掌把压着他的人拍得目光清澈。 “说什么死不死的!我要是想让你死,早就不管你了!” “装什么大度呢,明明心眼小的像针眼,赶紧去穿衣服。” 余采一把推开他,看着顾知衡梗着脖子慢吞吞地走向衣帽间的背影,自己则捧着脸,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和顾知衡绑一辈子啊。 自己愿意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的瞬间,余采心里即刻就有答案了。 等到顾知衡穿好衣服,人模人样地走出来,就看见余采端坐在沙发上,仰着脑袋望着自己,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汪泉水。 顾知衡心念微动,缓缓坐到他身旁。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时光凝成一条细长的线,他们则是此刻线上仅有的两枚小小的结点。 余采朝他伸出左手,顾知衡百般珍惜地捧过。 见他还是坐着不动,余采气鼓鼓地瞪向他。 “还愣着做什么?” 顾知衡懵懵地望着他,忽然他心底闪过一丝荒唐的念头。 余采将被顾知衡找回来的戒指递给他,眼眶骤然滚热。 当时为了找余采,他调过监控,于是看见了余采将戒指扔掉的那一幕。 几乎是下一刻,他就冲到那处,发了疯似的寻找。 他跪在泥土里,从清晨寻到夜晚,整整找了一天一夜,最后在一抹曙光降临时,他找到了。 顾知衡浑身颤抖地将其拿起,恰如此刻。 余采轻声问他:“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顾知衡眼角通红,他沙哑道:“我知道。” 于是下一秒,他笔直地单膝跪在地上,如同捧起全世界般捧起余采的指尖。 “我爱你。”顾知衡一字一顿地宣誓,“我许诺我永远的爱,将它献给你。” “若爱意消减半分,便让我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我会让你快乐,让你远离烦忧,我许诺我今后一切言行都将忠诚,不再有半分欺瞒。” “所以余采。”顾知衡轻轻吻在他冰凉的指尖,“你愿意嫁给我吗?” 余采笑了。纯澈的眸子里浮起幸福的光影,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点了点头,声音轻快而笃定。 “我愿意呀。” “我愿意和你在一起,愿意和你共度余生。” “顾知衡,我愿意。” 声音落下的那刻,有人泪如雨下。 于是戒指顺利套在了无名指上,就像游荡的灵魂寻到了归处。 窗外清透的阳光洒入室内,勾勒出缓缓相拥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