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爱我》 第1章 [gl百合] 《她曾爱我gl》作者:莫听林叶声【完结+番外】 文案 盛夏总能带给人无限的遐想。 热情、欢愉、未来…… 白蘩遇到林蔓蓁那年,她看见了未来。 从此,林蔓蓁就是她的全世界。 “我以为的故事结局会和我所热爱的盛夏的一样,充满热情与欢愉……” 可我忘记了,我已经握不住手中的白玫瑰,同样的,也握不住已经离去的那个盛夏。 希望再次醒来的时候,我仍能相信,她曾爱我。 —— 这是一个,我暗恋你、你喜欢她、她心悦我的循环狗血故事(表面)。 貌美如花大小姐x平平无奇小跟班 !避雷! 1.洁党勿入 2.be 和《廾择》算是姐妹篇吧,会有一丢丢关联滴~(只有一丢丢) 内容标签:花季雨季 虐文 青梅竹马 校园 悲剧 主角:白蘩,林蔓蓁;配角:许召南 一句话简介:小心翼翼的暗恋 立意:所有的我以为都会成为真的我以为 第1章 我开始逃亡的第一天,遇见了她。 有些镌刻进我骨子里的东西,永远都不能够被革除。 我很喜欢带有浪漫色彩的东西,比如玫瑰,海,和月亮。 我喜欢林蔓蓁,十八年。 很不可思议吧?我也这么觉得。 我父亲和我母亲在一起的日子也不过六年。我同我父母在一起的日子也不过一年。 林蔓蓁竟然是除了我哥哥以外,和我相处时间最多的人。 我的哥哥白荼,在陪伴了我二十个年头之后,也彻底丢下了我。 从此我的生活里,只剩下了林蔓蓁。 我和林蔓蓁从幼儿园开始就在一起。 小学,初中,高中,大学…… 我成绩很差,记不住东西,但为了和她能一直在一起学习生活,我很努力的。 后来,我如愿和她考上了同一所高中,也紧跟着她的脚步,努力考上和她一样的大学。 只是我没能如愿和她考进同一个专业,也就没能和她分配到同一间宿舍里。 也是因为这样,短短两年的时间,我和她越走越远。 我和林蔓蓁读的高中,也是我哥哥白荼的母校。 高一正式开学前的军训,哥哥送我到学校后,并没有着急地离开,我对他说,不用担心我,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白荼抬头看了看校门上那个巨大的牌匾——学校历史悠久,那块牌匾上的字,还是百年前第一任校长的亲笔题字。 只不过现在挂在大门口上的,是仿制,原来的那块旧牌匾被藏在了校史档案馆里。 这也是白荼告诉我的。 他看着那几个字,对我说:“我再看看。” 现在回想起来,他那天的反应,也许就注定了在未来某一天,他会一声不响地离开我这一事实。 我不再管他,背着有些沉重的包,在校门口等着林蔓蓁。 等了有一会儿,我才看见她。 我很激动地走过去帮她拿行李。 我知道她从来不会拒绝我对她的好意。 当然了,她也很好奇我带了什么东西,凑到我身边拉过我的行李箱。 我回头的时候没有看见白荼,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不过我并没有在意。 如果能有什么修饰词来描述我这样的人就好了,可惜,我读了将近二十年的书,都没有找到这样的词。 但我找到了,可以形容林蔓蓁的词语。 高岭之花。 - 从和她相遇的第一天起,我就很羡慕她的一切。 我很荣幸能成为她的同桌。上课挨着她坐,吃饭和她同桌,睡觉的时候,她也是睡在我旁边的床铺。 我从小就睡不好。 第一天上幼儿园,我就很喜欢幼儿园的床,很软很舒服,我从没睡过这样的床。 可是这一天的午睡,我并没有睡着。 我反复嗅着散发着我从没闻过的香味的被子,试图入睡。 但因为我从小睡觉的地方都是靠着墙角的地方,睡觉的时候我总要抱着舅舅送给我的,也是我唯一的娃娃。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没有靠着墙,也没有那个娃娃陪伴我睡觉,这让我有些不安的感觉。 午睡结束的铃声响起,我赶忙闭上眼睛,再睁开,假装自己刚刚睡醒。 我偏过头,刚巧和睁着眼看着我的林蔓蓁对视。 她的眼睛很大,睫毛长长的,是双眼皮。她的左眼眼尾处有一颗小黑痣,衬得她的眼睛特别好看。 她就那样眨着眼看着我。 周围的小朋友都陆续醒来,我也赶忙把被子叠好,把床铺整理好,然后跑到老师跟前领取小红花的贴纸。 第二天午睡,我偷偷把从家里带来的破旧的娃娃藏在身后,在所有小朋友都躺下后,才慢慢找到自己的床位。 可是为什么我的床位上睡着一个人?是我记错了地方吗? 我四下环顾,又看了看床位上贴着的姓名贴。 我并没有走错。 一只小小的手从我的床铺里伸出来,我下意识用娃娃挡在我的面前。 “嘘……” 我把娃娃挪开,看见手的主人,正是原本应该睡在我旁边的林蔓蓁。 她指了指她原本的床位。 我赶忙在老师进来前爬了上去。 “我不喜欢靠墙睡。” 等老师在午休室里转了一圈之后离开,林蔓蓁的头从被子里钻出。她笑着对我这样说。 我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又解释了一遍,她说昨天靠着墙睡把她都撞疼了。 我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靠着墙睡呢? 我看着她眼角里的笑意,我很用力抱紧我的娃娃,心底突然有了个念头。 我想和她做朋友。 在这以后,我和她就默认换了床位。一直到我们幼儿园毕业,老师都没发现。 每次睡前我们俩总要躲在彼此的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头,在那边讲着悄悄话。 实际上更多时候,是我在听她讲故事。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多有趣的东西。 上幼儿园以前,我从不知道有睡前读物这种东西。 林蔓蓁问我,不听故事的话,晚上睡不着怎么办呐?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我说我会走到楼下,把大黄叫起来一起聊天。 大黄是我出生那天,跑到我家门口的一只小土狗。 白荼一直说我和大黄有缘分,大黄是知道我要来到这个家里,所以才来的。 林蔓蓁一脸奇怪地看着我,她问我,狗狗怎么能和我聊天? 我也不知道,但在我的家里,我只能和大黄说话聊天。 爷爷奶奶还在世的时候,特别重男轻女。 特别是奶奶,很讨厌我。 她不让白荼和我多说话,如果白荼来找我,或者我想看看他,被她发现了,我就要被她从门口拖到对面我家的田里。 她会打我,会给我吃很难吃的东西,会把我扔到田野里不闻不问…… 总之她会用各种方法警告我,不让我靠近白荼。 她最常干的一件事,就是逢人说我是扫把星。 虽然我年纪小,但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 村子不大,人人都认识我。 当然也不仅仅是因为有奶奶的到处宣扬。 最主要的原因,我是个没妈的孩子。 这也是流言的开始。 和我完全不同,林蔓蓁的童年,乃至她的未来,都是我羡慕不来的。 林蔓蓁和我说,她的妈妈是个怎样的美人,怎么样的温柔。 我曾经远远看见过她的妈妈一次。 确实很漂亮。 我不记得自己的母亲到底长什么样。 屋里只有一张她和我爸爸的结婚合照,可这张合照里的她,脸被涂花了。 那是白荼画的。 我曾试着擦拭过,后来也只剩下个模糊的轮廓。 我和白荼从小虽然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但一直到奶奶去世前,我能见到他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后来我从村里其他人口中听闻,奶奶临死前和我爸爸说的那句话,是让他找个日子把我送人,或者扔了。 是白荼,是我的哥哥一直拦着我们的爸爸。 长大后白荼总会和我开玩笑说:“如果当年不是我,你早被那个男的丢到井里去了!” 他说,虽然那时候见不到我,但他一直会偷偷在门缝里看我。 我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从来不怀疑。 没错,我的记忆里,白荼好像从来没叫过我们的爸爸一声,“爸爸”这个词,从没从他嘴里听到过。 我上幼儿园也是个很艰难的过程。 奶奶刚去世不久,爷爷说什么都不肯送我去上学。 第2章 可我已经到了要上学的年纪了。 这一年,九年义务教育的政策还没开始。 后来,也是刚上小学的白荼,以他自己为要挟,让爷爷送我去上的幼儿园。 我们家的孩子,就是那么早懂事。 我一直很喜欢听林蔓蓁讲那些我从未见过,从没听过的事情。 那时候的她在我眼里就是百科全书一样的存在。 她会知道很多很多的事情,我也很乐意听她,讲她的所见所闻。 林蔓蓁是除了哥哥以外,第一个对我很好的人。 她会在进入教室的第一时间,往我手里塞满各种各样,用我没见过的包装装起来的零食。 她会在睡觉的时候,偷偷把她从家里带来的画着很多小人的图书拿出来,读给我听上面的故事。 她会在过节的时候送我干净的洋娃娃,我终于不再只依赖舅舅送我的那个了。 只可惜,那时候的我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不能给她。 直到今日,也是。 幼儿园的放学时间很早,但我从来等不到家里人准时来接我。 我幼儿园所在的地方,和白荼上的小学仅有一条河的距离。 有时候活动课,我喜欢趴在河边的围栏那里,看着河对岸的操场上那些奔跑的学生。 我知道我不可能看得清,但我仍旧要看。 因为我很想去到那里上学,我想未来的某一天成为里面的一个。 可是河上没有桥。 注定了我走不过去,那边的人也靠不过来。 每天晚上,我都会在门口的保安室里来回等,等白荼吃好饭来接我。 是的,爷爷不会来接我,在他眼里,只有白荼这个孙子。 白荼只比我大了四岁。我上幼儿园的第一年,他上三年级。 白荼其实不爱贪玩,但他可以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贪玩的孩子。 吃好晚饭的他,仗着爷爷惯着他,到处乱跑也不会被打骂,他会趁着这个时间来接我回去。 我最喜欢的是周五。 因为只有周五是我能早点回去的日子。 白荼没和我们的爷爷说,他周五早放学。 所以一到周五,他放了学就会来我的幼儿园门口,等我放学。 认识林蔓蓁之后,每个晚上等待的时间,也就显得没那么难熬。 林蔓蓁的父母工作很忙,我很少能看见她父母来接她回家,很多时候都是她的爷爷奶奶一起来的。 她的爷爷奶奶对她特别好,对我也特别好。 老人家会和她一起在门卫陪我一段时间,不过他们最多也就只能陪我半刻钟。 但我很珍惜这半刻钟的时光。 我不止一次想过,想要成为林蔓蓁,想要拥有她所拥有的一切。 回到那个地方后,我会把和林蔓蓁之间的事情都讲给大黄听。 我知道的,白荼一定在某个门缝里偷听我说话。 终于在某个不是周五的傍晚,有人来接我放学了。 可也是在这个傍晚,我被来接我的人丢在田里。 一直到很晚很晚,具体是多晚我也不记得了,我是听到了大黄的叫声,是它来领我回去的。 从这个傍晚过后,我整整一个月没见过白荼。 这是自从奶奶去世以后,我和他第一次隔了那么久没能见上一面。 白荼从未见过林蔓蓁,他一度以为林蔓蓁只是我虚构出来的一个朋友。 也不怪他会这么想,因为这么多年下来,我除了在他面前提过这一个人,再没有其他人。 作者有话说: 没错,我又来挖新坑了! 暗恋这颗苦果,谁吃都觉得甜~ 第2章 我逃亡的第二天,找到了一些陈旧的东西。 皱巴巴的糖纸,泛黄的笔记本,没有墨水的水笔芯…… 还有几个破破烂烂的洋娃娃。 - 2006年,我很幸运地,遇上了九年制义务教育改革,这也就意味着,我能像白荼一样,去到我一直渴望的地方继续读书。 可是这时候,白荼已经到了初中部。 这又意味着,我碰不到他。 头两年的时候,爷爷和爸爸还会给我订午餐,直到我上了三年级。第一学期的第一天,我才发现他们没有给我订餐。 其实我知道,他们不是忘记了,就是没给我订而已。 我只在放学的时候和白荼提了那么一嘴。 那年我九岁,白荼十三岁。 我依然记得那天,是盛夏的尾声。放学路上我们经过的那条小道,两旁都是依旧葱葱的香樟,蝉鸣声渐少。汽车的轰鸣声里夹杂着几声刺耳的电瓶车的鸣叫以及自行车的铃铛声。 落日的光照亮了白荼一侧的脸,他比我高太多了,我的个头连他的肩膀都够不到。 他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我在背光处,看见他的表情,很不好看。 我知道他生气了。 可我也知道,他不会替我去问家里那两位。 因为无论是我开的口,还是借他的口说出的话,最后遭殃的只会是我。 白荼和我说,这学期午餐的时候可以去找他。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他领我先去了初中部认了他教室所在的地方。 我虽然比较笨,记那些书本上枯燥的知识点什么的,和林蔓蓁还有白荼比起来差太远了。 但我唯一记得住的就是那些我走过的路。 只要是我走过一遍的路,我都能记下来。 我从初中部的教学楼里走出来,很快就看到了操场的位置。 穿过大半个操场,我走回了小学部。 从我所在的教室一侧的窗户,可以看到操场。 那时候我总在想,为什么我和白荼之间永远都隔着那么远的距离。 明明他是我的亲哥哥。 之后的午餐时间我就一直跑到白荼那边去。 本来是没有什么的,直到一次校领导来例行巡查,好巧不巧就查到了白荼的班级,又好不巧地我出现了。 白荼班里的人大都习惯了我这个大半个学期下来一直跑去蹭饭的小妹妹了。 他们有时候会在我临走前给我塞点糖果零食什么的。 一开始我还会收下,后来放学的时候,白荼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了好多吃的,偷偷藏进学校的柜子里。 我才知道,我的每一份零食都是他用等价换来的。 那天校领导看到了我,白荼支支吾吾解释了一番。 他信了,只是劝说我最好还是待在自己教室。 我应了,但没完全照做。 但校领导的反馈效率竟然比我想象地要高,我班主任很快就找到了我。 她直接问我,为什么我的家人没给我订午餐,大半个学期过去了,为什么从来不说。 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和她说,回去会问问我的父亲,应该只是忘记了。 回到教室的时候,林蔓蓁跑过来,一下子挂在我身上。 虽然我从小吃得不是特别好,和白荼比起来我和他简直就不像是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一样。 但也许是遗传了我父亲的先天基因,我一直到小学毕业,都比林蔓蓁高了大半个头。 她哭丧着一张脸,没有扎起的长发弄得我脖子有些痒痒的。 “蘩蘩,我好饿哦。”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怎么了?你没吃午饭吗?” 她嘟着嘴,摇了摇头,脸上写着愤怒。 她指向和她隔着一个过道,正和他的同桌聊天的小胖子。 “魏林浩!他打翻了我的餐盒!害得我什么都没吃!” 小胖子转过头,看想到了我。 我的表情很不好看,我知道。 小胖子被我看得有些慌了,赶紧几步跑了过来:“对不起啦,明天给你们带蛋糕吃!” 后来,魏林浩在某年转学了。 直到十六七岁那年,我们又在高中的校园里重逢。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我看了眼林蔓蓁,她轻哼一声:“那就说定了,拉勾!” 两人小指勾在一起,然后她拉着我回到我们的座位上。 她趴在桌子上,明显还是不开心。 “今天可是我最喜欢的虾仁炒三鲜啊,亏死了……”她嘴里嘟囔着。 我有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摸出一带小面包和一包饼干,在她面前晃悠。 我知道那是她最喜欢吃的饼干,特意留着给她的。 林蔓蓁脸上很是惊喜,她拿过那包饼干,问我从哪儿变来的。 我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我去找了我哥,他同学给的。” “你怎么又去找你哥啊?你非得和他一起吃午饭吗?这学期你都没和我一起吃过午饭呢……”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但我还是一字不落都听见了。 很可爱的抱怨。 第3章 也是因为她的这句话,让我鼓起勇气,回家的时候问了他们。 结果可想而知,我被打了。 他们很久没对我下过那么重的手了,一时间我还有点不太习惯那种疼痛感。 白荼在他们喘气的间隙把我带走。 我一直觉得我应该要恨他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他就是恨不起来。 可能因为血浓于水吧。 他从他的床底下拿出一个医药盒,里面的东西都是爷爷给他买的。 白荼说需要一个这样的盒子,因为他打篮球会时不时受伤。 爷爷心疼他,让他别打篮球了,可他说了很多,至少爷爷都听进去了。 但其实后来我才发现,这个医药盒是专门给我准备的。 白荼给我手臂上涂上了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药膏,凉凉的,很舒服。 他把东西都收拾起来,放回原位:“你再忍忍吧,马上我就攒够钱,可以给你订一年的午餐了。” 我哭了,在他面前哭得很大声。 一部分是因为身上断断续续的疼痛感,一部分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根本不值得他对我这么好。 那年我九岁。 第二天,我整个人状态都不好,体育课的时候要跑步,我实在跑不动。 林蔓蓁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因为以往的我最喜欢上体育课。 跑完一圈热身后,我摔倒在地上。 昏迷前,我只听见林蔓蓁的声音,叫着我的名字。 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医务室。 林蔓蓁睁着她大大的眼睛,离我很近。 “陆老师!蘩蘩醒了!” 医务老师听到她的声音赶紧走了过来。 她翻了翻我的眼皮,又对林蔓蓁说:“你先回去上课吧,这边有我看着呢。” “可是……”我听得出,林蔓蓁想留下来。 我也想让她留下来。 可她还是走了。 医务老师拉过一旁的椅子,拿出写字板。 她问我:“饿晕过去的?没有吃早饭啊。”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 “年纪那么小还不吃早饭,哪里惯出来的臭毛病啊?”陆老师满是责怪的语气。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 她拉开我的长袖:“刚才你朋友在,我没问,这些怎么回事。” 我赶忙把袖子拉了下来。 “需要我找你家长过来吗?” 一听到要找家长,我拼命摇头。 陆老师在写字板上的纸上写了些什么,可我辨认不出那些写得潦草的字到底想表达些什么。 我没在医务室赖太久,我自认为自己身体够好,在医务老师面前跳了有跳,跑来跑去,惹得她应该有些烦了,她终于让我回去上课了。 错过了体育课,也顺便躲过了出操的时间,我就一路跑回了教室。 教室里,林蔓蓁趴在座位上。 我悄悄走过去,想去吓吓她。 可靠近她身边的时候,我感觉到她的肩膀在抖。 我小心翼翼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她抬起头来看向我。 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 我很慌张,我问她怎么了。 她起身的时候,我看见她的桌肚里正在看一本“书”。 我没反应过来。 直到我看清了她到底在看什么的时候,我一把抽出她桌肚里的“书”。 那是我的其中一本日记。 从我识字认字会写字开始,我就有了写日记的习惯。 其实没什么的,刚开始是老师布置的作业,后来我觉得每天记录自己的生活也确实很有趣。 我有两本日记本,一本记的全是和林蔓蓁有关的东西,另一本记的全是我自己。 我常年带在身边的,是我自己。 而写满林蔓蓁的那本,被我小心地藏着。 “蓁蓁……” 林蔓蓁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把我整个人都抱住。 我轻拍着她的后背:“吓到你了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只想让她忘记她看到的东西。 突然她抓过我的一条手臂,把我的袖子往上拉。 大约有三四秒的时间,我才缓缓把袖子轻轻拉下来盖住。 “看着就好疼。”她带着哭腔说。 幼儿园的时候,别的小朋友都在吵着想爸爸妈妈,因此放声大哭的时候,只有我和林蔓蓁没有。 刚上一年级的时候,很多人还没适应小学生活,因此有些抵触情绪的时候,只有我和林蔓蓁没有。 也就是说,从我认识林蔓蓁开始,就没见她哭过。 可她今天哭了,在我面前哭了。 只是因为她看到了我的日记,看到了我身上的伤。 我笑了笑:“真的没那么痛,就当是骑自行车不小心摔得嘛,以前不也没少摔过。” 我这么说也是有理有据的。 大班的时候我们第一次被老师组织去学骑自行车,林蔓蓁很快就学会了,我摔了好几次,蹭破了几次皮。林蔓蓁看不下去了,就亲自来指导我怎么骑车。 我这么一说,她破涕为笑。 她一抹脸上的泪水:“你还说呢,你真的是我见过最笨的了,骑个自行车都学了那么久……” 我笑了笑,把我的日记本放了起来:“看,你都知道我笨了。” 我很顺利扯开了话题。 我们两人说说笑笑,直到操场上的广播声停住,我赶忙拉起林蔓蓁去到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免得让一会儿回来的人看出她哭过。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林蔓蓁对我更加关照。 我生日那天,林蔓蓁送了我一个娃娃,是一只米色的小熊。 她说这是她妈妈出差带回来的,她很喜欢的一只娃娃。 现在送给了我。 娃娃是用透明的上面有红色斑点的塑料袋装起来的,封口处有个粉色的蝴蝶结。 我一眼就看出来那是林蔓蓁系上的,因为这个蝴蝶结的系法和她系鞋带的系法是一模一样的。 我很珍视这个娃娃,一直到后面上了高中住校以后,我都带着它。 第3章 我逃亡的第三天,梦见了一段往事。 一路上,我循环听着一首曲子。 闭上眼,伴着悠缓的乐声,我仿佛看见海鸥、森林还有耀眼的阳光。 但我清醒地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我走的每一步都很小心,我怕自己掉进某个陷阱,再也出不来。 高中开学后的第一个月月末,是学校的艺术节开幕式。 林蔓蓁为了准备开幕式上的表演费了很大的功夫。 她的认真我看在眼里,也记在了我的心里。 - 四年级的时候,我和林蔓蓁不再做同桌。 老师给她调换座位的理由是因为,她上课注意力不集中,导致她成绩下滑有些严重。 林蔓蓁的成绩从来没跌出过年纪前十,也不怪为什么她这次期中考试落到第十五名就让各科老师都那么紧张。 因为四年级的期末考,关系到她能不能去到市中心的重点初中。 我虽然成绩不好,可以说是混吃等死的那类人,但并不奇怪我会了解这些。 因为白荼。 其实从上一年级开始我就知道小孩子之间的竞争有多大。 身边的同学,他们的家长给他们报了各种各样的兴趣班,补习班。 因为九年义务教育制,我并不但心我会上不了初中。 可像白荼和林蔓蓁,他们作为老师眼里的尖子生,在乎的是能不能上一个好的初中。 我在美术课的时候问过林蔓蓁,她对这种事情的看法。 她在画画,听到我这么问她,搁下手中的蜡笔,把画的东西展示给我看。 她画的是晚霞,我们学校的晚霞。 我听见她说:“我觉得就在这里继续读初中也挺好的啊。到了市重点,竞争压力肯定要大,我才不去受那个罪。” “那你这次期中考?”难道是故意的?我猜测。 她朝我嘻嘻一笑,就像是什么阴谋得逞一样:“是呀。反正我爸妈也不会想着要我这么小就离开他们出去住校,没关系的。” 说完,她就指着她的那张画,问我:“蘩蘩,你说我这里要不要加点什么东西,这样看的天空是不是太空了点?” 我从她桌上的那盒蜡笔里拿出一支碳黑色的,往上面画了四笔。 我添完这四笔,看到林蔓蓁满脸惊喜,她高举自己的画,一会儿拿得近一会儿拿得远。 “蘩蘩你这添得真好诶!” 说完,她就把这幅作业画交了上去。 很多年后,某个教师节,我独自一人回到这里,看到这幅被展示挂在艺术楼一楼墙上的画,找到老师要了这幅画。 我小心翼翼地收藏了这幅画,买了新的画框,挂在我的房间。 第4章 最终老师还是坚持给林蔓蓁换了座位。 其实我觉得,所谓林蔓蓁上课注意力不集中,不过是个借口。 老师只是不想我这个差生继续影响到她。 后来,林蔓蓁的新同桌就是当时我们班的班长。 是个挺高的男生。 起初林蔓蓁很不喜欢这样的安排。 我也很不喜欢。 直到我们第一次参加校园艺术节。 那也是我第一次看见,弹钢琴时候的林蔓蓁。 我知道林蔓蓁会弹琴,去她家玩过几次,一楼的落地窗那边,有一架纯白色的三角钢琴。 她说那是她爸爸给她妈妈买的结婚纪念礼物。 林蔓蓁的妈妈以前是钢琴演奏家,去过国外。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手指受了伤,虽然还能继续弹琴,但很难再继续从事演奏事业。于是她后来当了钢琴老师,也是林蔓蓁的老师。 我想起之前偷偷看过她的妈妈。 是个美人,气质优雅。 林蔓蓁很像她。 我有问过她,什么时候弹一次给我听。 她说可以,但不能在家用这架钢琴。 我问她为什么。 她指了指那架钢琴:“我爸可宝贝这架钢琴了,什么调音工作都是他亲自来干的,我以前偷偷弹过几次,被他发现了,他说了这是我妈的专属,除非我妈同意!” 她说这话的时候,身体抖了一下,紧接着就是吐槽她爸爸怎样宠她的妈妈。 我听着她在那里讲述自己父母的故事,我很羡慕,但我也想象不来。 因为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母亲长什么样子。 那天是周五,放学放得早,我也不着急回去,毕竟还要等白荼。 白荼上九年级,是准备冲刺中考的关键时期,九年级第一学期的期末成绩决定了他能不能拿到市重点高中的保送资格。 所以每个周五的放学后,他都要在学校里复习一周的学习内容,总结考试错误这些的。 于是我就跟着林蔓蓁一起来到艺术楼三楼的音乐教室。 因为要准备艺术节活动,林蔓蓁很早就向老师申请到了音乐教室钢琴的使用权。 她把包扔在一旁的椅子上,翻起遮住琴键的盖子,指尖在琴键上看似胡乱地点了几下。 她说她在试音。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道:“接下来,请欣赏来自四二班参演选手林蔓蓁同学带来的钢琴曲目演奏。” 她身体坐得端正,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接二连三的音符被她弹奏出来。 一段悠长的旋律围绕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音乐教室里。 那首曲子,我记了很多年。 是《致爱丽丝》。 曲子的最后一个尾音落下,我还沉浸在她的表演当中。 我看着她的侧脸,隔壁那栋教学楼的阴影晃过来,阳光和阴影的交错,光束恰好地打在她左眼,带着泪痣的眼,她微微抬头,有些不适地眯起眼。 这幅光景我也记了很多年。 身后响起一阵掌声。 我和林蔓蓁同时转过身。 不知道我们的班长是什么时候来的。 班长走了进来。 他朝我点点头,我有些尴尬地也朝他点了点头,从座位上起来,走到林蔓蓁身边。 林蔓蓁转过身看到了也看到了班长:“汪宁河?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也报名参加了艺术节,很巧啊。”他指了指林蔓蓁手下的钢琴,“我也是钢琴演奏。” “so?我们是竞争对手咯?”林蔓蓁背对着照进来的阳光,我站在她身后,替她遮挡着阳光。 汪宁河笑着拍拍手:“你弹得很不错啊。下次有机会一起弹一首试试?” “不打扰你们练习啦,我和白蘩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她拿起我和她放在一旁椅子上的背包,拉着我走出了教室。 我不明所以。 不是说要练到太阳下山的吗? 我还没来得及问林蔓蓁怎么走得那么急。 下楼的时候,迎面走上了一个女生,差点和我撞上。 我认得,她是我们班的文艺委员,叫姚梦佳。也是这次艺术节报名的负责人。 她也看到了我们。 实际上,是我们看到了她,而她好像只看到了林蔓蓁。 她挡在林蔓蓁面前,林蔓蓁往哪儿绕她就往哪儿堵,明显就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她们之间的气氛怎么就那么诡异,我走上前一步:“不好意思,让一让。” 我轻轻拨开了姚梦佳,带着林蔓蓁下楼。 我们走到艺术楼后面的小花园里,那里有一个小长廊,现在长廊上都是干秃秃的枝干,等到春天的时候,会开满紫藤。 我们就在长廊的长椅上坐下。 喝着从小卖部那里买来的饮料,还有些冰凉。我和她共同的爱好就是天气越冷,越喜欢喝冰饮。 我问林蔓蓁:“看你和姚梦佳关系不太好?” 我要是没记错,换座位以前,姚梦佳和汪宁河是同桌,现在林蔓蓁和汪宁河是同桌,我也没和姚梦佳坐在一起,是和另一个男生。 林蔓蓁一口就喝完了一瓶的饮料,她咬着吸管看向艺术楼。 我们隐约间都听见,从艺术楼传出来的钢琴声。 “我以前不知道,和汪宁河做了同桌之后才听到不少秘密的!” 林蔓蓁向我靠近,挽住我的手臂:“姚梦佳好像喜欢汪宁河。” 一听到“喜欢”两个字,我感觉到自己的脸有些烫烫的。 我想一定是被夕阳照的。 我看向林蔓蓁,她最近吃得有些多了,脸上肉肉的。这样想着,我的手不自觉就捏了上去。 “唔,你干嘛呢!” 林蔓蓁扔掉手中的空瓶,报复性地也捏住了我的脸。 我口齿不清道:“你最近吃好多哦。” 林蔓蓁同样口齿不清道:“你不也一样!” 又闹了一会儿,我俩同时松了手。 我想现在她不会奇怪我的脸突然红了。 我继续刚才的话题:“你怎么知道啊?” “夏俊杰说的啊。” 汪宁河是班长,夏俊杰是副班长。 那会儿这两人可是我们班的招牌。 为什么说是招牌呢,因为他们不仅成绩好,长得也还不错。 要说这两人到底谁更好看一点呢,我也不知道。 毕竟我的审美嘛,一直都是被林蔓蓁嫌弃的那种。 “他们三个人可是青梅竹马长大的,从幼儿园开始就一直在一个班呢!” 我想了想,这也没什么吧,我和林蔓蓁也算是青梅竹马啊。 我把这句话说给她听。 林蔓蓁笑了:“我们这得算是青梅青梅,我们都是女的呀!” 这个成语是这么理解的吗?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她说得很对。 “那姚梦佳喜欢汪宁河,和你有什么关系?”我这话刚问出口,就被她敲了一记,脑门有些发疼。 我不满地瞪了她一眼,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还真的缺根筋啊!”林蔓蓁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当时我还真就不懂,她也没给我继续解释下去。 直到暑假放假前,她给了我几本书,说是她刚看完,让我暑假好好看看。 那个暑假,我窝在家里的时候就看她给我的这几本书。 我也才后知后觉,那个傍晚,她说的“缺根筋”到底是什么意思。 艺术节正式到来那一天,吃好午饭,我就来到礼堂,占据了最佳的观众位置——前两天陪林蔓蓁来彩排的时候,她特意告诉我的位置。 对于前面的节目我都兴趣平平,甚至在听他们唱歌的时候,我都差点睡着。 一直到报幕员念出林蔓蓁的名字,我瞬间清醒。 我坐得端正,目光聚焦在阴影处的人影上。 我知道的,那就是林蔓蓁,我总能在任何环境下第一眼就认出她。 她穿着一条浅粉色的长袖裙子,是为了这场表演精心挑选的。 也是我挑选的。 舞台的灯光照在她身上,她走上舞台,朝着我们的方向微微鞠躬,然后看到了我,我朝她挥挥手,她也朝我挥了挥手。 她坐下,侧身面对着我们。 灯光打在她身上,我甚至可以清晰得看到她额前的碎发。 她的手指停在黑白的琴键上,一如当时在音乐教室里练习的时候一样。 《致爱丽丝》的乐声落在整座礼堂里。 舒缓,悠扬。 原本还有些吵闹的礼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沉浸,沉浸在这首曲子当中。 一曲终了,我仍觉得余音未停。 第4章 我逃亡的第四天,泛黄的书页,皱巴巴的卷子,散落一地。 透过那些陈旧的东西,我拾起过去的点滴。 春三月的风吹打溪边的垂柳,细柳点拨着湖面,一圈一圈的涟漪。 第5章 我的心也随着这些涟漪,一点一点沉沦。 - 六年级预初那年,白荼高二。 因为他考上了市重点高中,为此我跟着他一起去参加他的初中毕业典礼的时候,那场面恨不得有一排的豪车欢送他毕业。 要知道,我们这地方的小学也好初中也罢,能混上个区重点就很不容易了。 白荼一下子就成了学校的优秀学生代表。 连着两年,他都要在中考前来给九年级那帮学生好好讲讲自己的学习心得。 反观和他同父同母的我。 真的就是靠着一个“混”字爬进了初中部的教学楼。 眼看我马上要升七年级,白荼也在很紧张地准备高考。 为了七年级的分班考试,我不得不求助他。 为了和林蔓蓁能分在一个班,我必须要重视起我的成绩。 然而,当我把期中考的卷子摆在白荼面前时,他有些为难。 要如何让一个年级百名开外的学渣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挤到前五十?这对于他这个尖子生来说可是个不小的难题。 可谁叫我是他亲妹呢? 也许是出于童年的愧疚,他几乎不会拒绝我的一切要求。 周六的时候,我和往常的每个周末一样,陪着林蔓蓁一起去到她学绘画的少年宫。 我照常和她手挽着手走到少年宫,我目送她走了进去,然后她朝我挥挥手,说一会儿见。 上海的三月,压根儿让人觉察不到现在应该是春天。 我搓了搓自己有些冻红的手,朝她道了声:“知道了。”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我看不见后,我才转身离开少年宫。 穿过少年宫门前细长的人行道。 再等过一个红灯,我一路向东直走。 区图书馆就在少年宫的对面。 老样子,我找到白荼一直待着的那个自习室。 白荼戴着耳机,长长的耳机线弯弯绕绕地钻进他的桌肚里。 我悄声走过去,把东西放到一旁,开始写作业。 大约十几分钟,白荼摘下了耳机,看到了我。 我把写完的几道数学题推到他面前。 他只看了第一道,一个巨大的红圈,伴着几个小红圈还有几条红色下划线就落在原本还算整洁的卷面上。 反正这不是他第一次糟蹋我的卷子了,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开始只要我拿到手的卷子,都是必须是两份。 一份糟糕换另一份来凑就行。 他看着我的卷子,明显有些烦躁。 我默默抽回了我的卷子。 我得感谢自修室里还有其他人,不然他铁定得对我发火。 白荼用笔尾戳了戳我的脑袋:“这道题上个礼拜刚和你讲过,一模一样的!把你错题本翻出来,自己看!” 说完,他就自己批自己刚才做的那套英语听力去了。 我撇撇嘴,从包里拿出他说的错题本,开始找题目。 和我的数学卷子不一样的是,白荼的那张英语卷子的听力部分,全是红勾。 我不只一次想过,怎么同一个爹妈生出来的两个孩子的差距能有这么大呢? 我轻叹一声,白荼听到了。 他看向我:“你自己的选择,哭着也得给我走下去。” 后来我发现他的这句话真的无论放在什么情景里都很适用。 “怎么突然想认真学习了?” 白荼突然问我,我还在抄题目的手一抖。 我低下头,继续抄题目:“学习改变命运。”命运什么的我其实根本不在乎,就现在的我来说,最主要的目标是为了和林蔓蓁能在一个班级里上课。 我听到他不屑地笑了一声:“早些年你干嘛去了?我还以为你要混吃等死让我养你一辈子了。” 我倒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自恋起来。虽然我不得不承认,以他现在的优秀程度,未来肯定大有作为,至少家里两位逢人就要夸他的样子来看,养老送终什么的全都压在他一人身上。 哦,他还自告奋勇要捎上我这个不受待见的妹妹。 “是因为你那个叫林蔓蓁的朋友。”白荼很笃定地说。 我的沉默不作答在他看来就是承认了。 然后我们俩都不再说话,继续做各自的作业。 两个小时后,白荼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看他收拾着桌面,把作业什么都留在这里然后起身离开。 我紧跟着他也离开了图书馆的自修室。 我微微抬起头看向他,问他:“你请我们吃午饭吗?你还没见过林蔓蓁吧?” 他低下头看了我一眼:“我干嘛凑你们女孩子的热闹。”说着,他就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红色纸币塞给我,“省着点花。” 我晃着手里的纸币:“用不了这么多,我就和她去吃肯德基啊。” 白荼瞪了我一眼:“我给你的你还不要?缺心眼吗?” 说完,他就自顾自朝着前面走去,也不管我。 我也不高兴去追他。 穿过马路,小跑到少年宫的门口。 我站上了一旁的大理石球墩上,显得我特别瞩目,只为了能让林蔓蓁出来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蘩蘩!下来啦!你怎么又站上去了,也不怕摔。”林蔓蓁挤过人群朝着我的方向过来。 见她过来,我立马掉进她怀里。 林蔓蓁发出一声嚎叫:“重死了,你该减肥了。” 我捏了捏她婴儿肥的脸:“到底谁该减肥啊?” 我被她搂过肩膀,这几年她长得挺快,虽然我们几乎每天都腻在一起,寒暑假没条件也要创造条件见面,但我还是明显察觉到她再长下去就要超过我了。 曾经我引以为傲的一六七身高,这几年真的是毫无长进。 林蔓蓁不喜欢我搂她肩膀,所以只要我主动去抓他的肩膀,她就会拍开我的手,换成她搂着我的手臂。 她总说要我改掉搂别人肩膀的习惯,跟个小痞子一样。 我偏不改,因为这也是我的小小计谋。 只有这样,林蔓蓁才会为找一个更舒服的动作而主动搂住我的手臂。 然后这个中午,我们因为吵闹“减肥”问题,最终没有吃上肯德基。 两个月后,在分班考试里,我成功挤进了年级前一百。 我很慌张,我觉得自己这次肯定不能和林蔓蓁在一起了。 我没敢去问林蔓蓁的成绩和排名,她也没来问我的。 直到班主任进到教室里,宣布我们班这次分班考试里年级前五十的那些人。 最后一个名字是夏俊杰。 从头到尾,我没听见林蔓蓁的名字。 我悄悄往后看去,刚巧林蔓蓁也看向了我。 她朝我比了个“耶”的手势。 课后我找了她,她在我朝她发火前一手先搂住了我的手臂,另一手举起做发誓状:“我发誓,这次我可没故意考的不好。数学那道方程应用我也是最后演算的时候才发现错了,结果已经没时间给我改了……”说到后面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明显是有些心虚。 我刚想说什么,她紧接着说道:“不过这样也好啊,至少我们还能在一个班呢!你倒是让我很惊喜啊,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学习的!老实交代!” 被她这么一闹,我反而没有了脾气去责怪她为什么不对自己负责一点。 见我不说话,她以为我还在生气:“蘩蘩?你别生气啦,小考试而已,再说了,不进实验班我们照样能学不是吗?咱们学校的实验班水平也就是那样的,也有人中考落榜的呀。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比起这些,我还是更愿意选择和你在一起。” 最后那句话说完,愣是我还有点气,也都散尽了。 比起其他的任何事,我也是更愿意选择在林蔓蓁身边。 七年级,我们顺利分在了一个班。 我们再次成为同桌。 我们形影不离,从不分开。 白荼也从这一年九月开始正式进入高三的学习生活当中,为了给他自己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他提出要搬到学校附近住。 我知道他想这么干已经很久了。 从高一开始,他原本就可以选择去住学校的宿舍。 可他并没有。 我心知肚明,那是因为我还在。 其实我觉得很没必要,他完全可以放心地申请住校。毕竟要在学区房附近租房本身不容易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一个月的租金也远比他在学校宿舍住一年要高的多得多。 直到后来他也把我拉去他租的房子住的时候,我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算盘。 不得不说,他有时候确实想的挺周到的。 我搬家那天,是林蔓蓁陪着我一起的。 那天也算是林蔓蓁和白荼的第一次正式会面。 白荼租的是一间小复式,厨房淋浴间小客厅和两间卧室。 第6章 我没问他哪来的钱租得起这样的房子,我估摸着他这几年的奖学金和咱们那眼里只有一个儿子的老爸给的钱,省吃俭用下来也够他租个一两年的了。 林蔓蓁抱着当初她送我的那只米色的小熊,塑料袋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掂了掂手里的小熊:“不是吧,你真把这熊给供起来啊?这蝴蝶结都没解开过吧?”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 其实也不难发现,只要把蝴蝶结稍微拆一点点,就能看见在绳结处裹在里面和露在外面的绳子的颜色是存在色差的。 她抱着那只熊的时候我才发现,她已经长得比我高了些。 她帮着我把米色的小熊从塑料袋里拿了出来,放在白荼给我留出的房间的窗台上。阳光刚刚好好从左侧打过来。 我看着林蔓蓁爬到阳台上,把玩小熊,这一幕像极了当年在音乐教室里的时候,她也是这样侧身对着我,阳光打在她脸上。 像精灵。 楼下的门被打开,我这才有些慌张地收回视线,继续铺我的床。 透过我房间的那扇落地窗,看到白荼上楼。 “还没收拾好吗?”白荼背着包,刚从图书馆回来。 他看到了林蔓蓁。 林蔓蓁很紧张的样子,连忙放下小熊站了起来,疯狂朝我使眼色。 我愣了一会儿,才正式给他们介绍彼此。 “终于见到真人了。”白荼意味不明地朝我和她之间来回看。 林蔓蓁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 我赶忙把白荼赶了出去。 他在门外朝我们吼着,只给我们十分钟的时间,然后他要带我们出去吃点。 吃过晚饭后,因为有些晚,林蔓蓁就在我这儿住了一晚。 一如当年我们在幼儿园里一样。 我们说着悄悄话,还没进入社会的我们却总有说不完的话。 可是等我们长大了,成年了,半只脚踏入社会圈了,我们反而不再有那么多的话能对彼此说。 因为彼此心里都压着很多的事情。 更多时候,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想着的都是各自的事情。 用同床异梦来形容,我觉得还是挺贴切的。 后半夜,林蔓蓁说着说着就睡过去了。 我看着她的睡颜,她侧身对着我,窗外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透进来些许,刚好照在她带着泪痣的左眼上。 我抬起手,想去触碰。 指尖还没触及,我就收回了手。 我悄悄下了床。 到楼下的餐厅去倒了一杯水。 厨房的灯突然亮起,我吓了一跳,倒水的手一抖,水壶里的水洒出来了一点,有点被烫到。 “你干嘛!”我压低声音瞪了一眼突然出现的白荼,生怕吵到睡着的林蔓蓁。 白荼摘下眼镜,曲起手指揉了揉自己的右眼,边揉边走向我身边:“你以后也不用再一惊一乍了。”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虽然他说得挺隐晦的。 “她看着挺好的。” 白荼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朝上指了指。 我点点头。 林蔓蓁当然好。 毕竟她是我那段荒凉如沙漠的时光里,唯一的绿洲。 第5章 我逃亡的第五天,被压在箱底的日记本因为纸箱破裂而掉落。 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霉味,还有时断时续的墨水香。 那些被我用铅笔和水笔交错记下来的往事,成了我现在为数不多用来祭奠我过去的祭品。 被我藏起来的考卷,从前翻来覆去的几本书……还有那四张毕业照…… 年代最久远的那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水又或者是受了潮,照上每个人的脸都变得模糊起来。 我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找到自己站在哪里。 我第一眼看到的,是那时候的林蔓蓁。 - 九年级第二学期,班里来了一个转学生。 那是我和许召南的第一次见面。 却不是林蔓蓁和她的第一次见面。 许召南第一天走进教室的时候,穿着黑衣黑裤配着一双黑色的马丁靴,长长的头发被她编得有些花里胡哨的。她双手插在两边的裤兜里,走起路来喜欢歪着头,左边的头发被她用那些金属的发卡别在耳后,可以很清晰地看见她左耳上戳着两三个耳钉,脖子上也挂着一条长长的银色项链,她的身上总有股奇奇怪怪的香水味。 妥妥的朋克少女的打扮。 唇色有些发黑发紫,明显是抹了口红。 她自我介绍后,路过我和林蔓蓁身边——从八年级开始,我们就是一人一个座位隔开来坐的,但我依旧和林蔓蓁是并排。她看了我一眼,然后一掌拍在了林蔓蓁的头上。 林蔓蓁皱着眉,语气非常不友好:“你干什么?” “小蓁,见到姐姐也太没礼貌了吧?” 一听这话,我朝林蔓蓁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她摇了摇头,戳了戳她腕上的手表,那意思是下课后再说。 老师说上课后,我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只不过,许召南刚好坐在我身后的空位上,她脖子上的项链在碰撞到书桌的时候,总发出些许噪音。 三番几次的噪音有点影响到我,我转过身悄悄和她说:“同学,能把项链摘下来一下吗?有点吵。” “我叫许召南。你呢?”她说着,便把脖子上的东西取了下来。 但我没搭理她,因为现在是我们班主任的课,并不适合聊天什么的。 课后,林蔓蓁把她的椅子挪了过来,身后,许召南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把她的椅子连同她自己挪到了我的左边。 许召南对我说:“新教材我还没拿到,下节课就借你的书一起看看咯,你不会拒绝吧?” 我张了张口,她也没给我机会说话,自顾自接话道:“我就知道你会是个善良的partner!”说完,她就离开了教室。 我一脸莫名其妙问林蔓蓁:“你认识她?” 林蔓蓁咬了咬下唇:“怎么说呢,认识是认识,但也不熟啊。她是我妈发小的女儿,她叫我妈一声干妈,按理来说呢,我也要叫她妈一声干妈,但我从没见过她妈。”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妈”,有点把我绕晕了。 见我有些懵,林蔓蓁继续说道:“好吧,其实她妈在生下她的时候就难产死了,她爸在她三四岁的样子就带她去了国外。然后她爸就找了个外国女人当她后妈,前两年的时候她爸就想把她送回国内读书了,就一直有和我妈联系。” “哦,这样啊。”我点点头,似懂非懂。其实我很想和林蔓蓁说,不想听这些拥有复杂人物关系的八卦来着。 但见她讲得有些起劲,也就没打断。 “我就见过她两三次吧,感觉和你挺像的呢。” 我眯起眼睛审视她。 虽然我从不留长发,行为举止上也许是偏男孩子一点,但我真没感觉自己哪里和许召南有些像。 难道是因为我们都没见过自己的妈吗? 我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把三角尺,抵在她下巴的位置,威胁道:“我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林蔓蓁嘿嘿笑了笑声,双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我没可没说你不好的意思啊!” 然后她一脸讨好,搂过我的手臂来回晃:“你可比她好太多了!你是不知道她有多臭屁!明明就比我大两个月,还一直缠着我叫她姐,我可还没认她是我姐呢!” “亲爱的,在背后说坏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许召南很快就回来了。 她一在我旁边坐下,一股怪怪的香水味就刺激着我的鼻腔:“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我从桌上的书堆里抽出一张卷子,示意她看卷子上的名字:“白蘩。” “白、蘩……” 许召南念着我名字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的鸡皮疙瘩起来了,忍不住抖了一下。 紧接着我听到她说:“《诗经》十五国风中的《召南》里有一篇叫《采蘩》。”然后她就当着我和林蔓蓁的面,在我的那张卷子上,用我的笔,在我的名字前面写下了她的名字。 “我们注定是有缘人啊。” 她朝我咧嘴一笑。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许召南有些过于热情,我有些招架不住。 一想到林蔓蓁说她从小在国外生活学习,我想我也能理解一点了。 我有些无奈地找出我的修正带,刚从桌肚里摸出来的修正带,被一旁的林蔓蓁抢了过去。 她抓过我的卷子,狠狠地把许召南的名字遮掉。 然后她看向许召南:“别把你在国外学的那套用在我们身上,你不觉得尴尬我还觉得尴尬。” 许召南耸耸肩,一脸无所谓道:“阿蘩都没说什么,你起什么劲儿?” 察觉到两人之间有股不太好的氛围,我连忙出来当和事佬。 第7章 “下节课,你看我的书,赶紧回自己座位吧你!”林蔓蓁说着,从自己书包里把下节英语课的书拿出来扔给许召南。 许召南接住:“哟,小蓁你这是吃醋了?放心,我不喜欢这款的。” 林蔓蓁明显被她这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喂!”我感觉到自己耳朵有些发烫,这两人吵架归吵架扯上我干什么? 许召南把林蔓蓁的书还给她,硬生生非得挨着我坐。 一整节英语课,许召南逮到机会就要和我说上一两句。 但我实在欣赏不来她身上的香水味。 我很烦她,明显林蔓蓁也很烦她。 到下午的时候,林蔓蓁带着两个男生抱着两大摞的书走了进来。 分班之后,林蔓蓁成了我们所在班级成绩最好的那个,也就自然而然当了班长这一职务。 所以带着两个男生去搬书搬卷子拿作业什么的,也是常见。 虽然以前她当课代表那会儿帮她一起交作业的人都是我,但她不再让我干这些体力活,说实话心里还是有些别扭。 林蔓蓁指着放在她书桌上的书说:“你的书已经到了,下午就老老实实待在自己座位上吧!” 许召南看着那叠书,调侃道:“小蓁你吃醋起来还是蛮可爱的嘛。” “滚!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打你!” 林蔓蓁教养一直都很好,在周围人开始学会第一句脏话,开始频繁用脏话骂人的时候,林蔓蓁从来不说一个脏字。实在有让她很生气的事或者人,她最常说的也就一个“滚”字。 我就不一样了,小时候生活的环境里就到处是骂人的话,就算我不想知道也没办法不记住。 只有林蔓蓁在身边的时候我才不会把我粗俗的那一面展现出来。 许召南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我也算得到了解放。 第二天许召南进到教室的时候,我还以为又来了新同学。 直到这位“新同学”路过我身边,那股熟悉的怪怪的香水味传来,我才一脸懵地看着她。 我第一次亲身经历什么叫化妆即换人。 虽然她换成了稍微有点学生样的装扮,但我仍旧还是有些嫌弃她身上的香水味:“能不能换款香水,你这味道好怪。” 许召南把玩她的发梢,朝我嘁了一声:“我用的可是香奈儿的经典狮子香水,哪里怪了?” 谁管她用的是什么香水啊,我只是很难受这股味道而已!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想到林蔓蓁不能长时间闻这种刺激性的味道,不然她的鼻子会很难受。 这不,许召南昨天刚进来那会儿,林蔓蓁就开始止不住打喷嚏,今天直接带着口罩来上课了。 虽然我没明说,但后面许召南好像就真的没再喷过这种味道的香水了。 只是后来,本来只有我和林蔓蓁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突然间多了一个人。 无论我们做什么,去上厕所,一起去食堂吃饭,又或者一起去上体育课,许召南总要跟着。 刚开始的时候她说刚来学校谁也不认识,林蔓蓁也就没说什么,我也觉得没什么的。 后来我发现,许召南其实和其他人也很熟络的,比如分班以后和我们分在一个班的姚梦佳。 她们俩之间的共同话题还是蛮多的,比如香水。 姚梦佳似乎就很喜欢许召南之前那股怪怪的香水味儿。 又比如,某些化妆品,口红之类的。 她试图把林蔓蓁拉离我,让林蔓蓁和她一起与姚梦佳她们一道。 只不过好像一直不知道林蔓蓁和姚梦佳之间那种从小学开始就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的关系。 距离中考还有一百天。 所有人都在紧张地复习刷题。 只有许召南显得挺格格不入的。 她不着急复习,更不着急刷题,每天老师讲卷子的时候她就睡觉,我们模拟考试的时候她也在睡觉。 可她就是成绩好,这点真的很气人。 二模考的时候,林蔓蓁没发挥好,只考了班级第三,而我是班级第十五。这已经是我这么多年来最好的一次成绩了。 结果空降来的许召南,一考就是班级第一年级第三。 因为二模考的失利,林蔓蓁不再把希望寄托在保送这件事上。 当时我们有句从古早学长学姐口中传下来的话:“一模是金,二模是银。”只要这金和银都到手了,保送资格也就到手了。 很显然,我是和这金银都不搭边的,林蔓蓁也错失了银。 所以我们只能在中考那几天里最后搏一搏。 我们成功了。 更具体点说,是我成功了。 虽然我差了林蔓蓁五分,但我还是和她考在了同一所高中。 也是白荼的母校。 初中毕业典礼那天,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林蔓蓁在演讲台上发表了一段长篇讲话。 她的父母在下面坐着,满脸欣慰。 其实我也是优秀毕业生代表之一,也没别的什么原因,就是一个比较励志的典型。 本来呢,班主任有意让我上台去发表讲话,如果可以的话把我家长也叫来可以分享些教育经验什么的。 可很不凑巧的,刚放暑假,白荼就跟着他的老师去到北京参加一个什么科技创新比赛的颁奖仪式。除了白荼,我也找不出其他人,于是就推掉了这个环节。 拿到毕业照的时候,我心还是挺美滋滋的,因为毕业照上的我和林蔓蓁是挨着站着的。 我悄悄问班主任有没有多余的照片,很巧的是确实有几张多的。 我又要了一张。 两张毕业照,一张被我用相框装起来,放在床头柜的位置,另一张则是和幼儿园以及小学那张毕业照放在了一起。 封上装满幼小初回忆的纸箱,属于我们的童年,也算是紧跟着初中毕业典礼的结束而落下了帷幕。 此时,我与林蔓蓁已共同走过了十二个年头。 第6章 我逃亡的第六天,葱郁的夏天,城市道路上交错着路旁的香樟以及新铺柏油路散发出的味道。 这是属于每个夏天的特有味道。 - 高中正式开学前有个军训,军训开始前有个分班考试。 这次的分班考试,我还是不犹豫选择了身边现存的外挂——白荼。 依照他对分班考试的了解,我成功摸出了几道考题,信心满满地和林蔓蓁又分在了同一个班级。 见识过许召南毫不隐藏的学霸属性,对于又和她是同班,也算在我的预料之内。 我和许召南接触其实并不是很多,她倒是和林蔓蓁走得很近。 起初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毕竟我不能干涉林蔓蓁自己的社交圈。毕竟按照林蔓蓁所说,她们俩还有些渊源。 如果非要诚实一点说的话,我还是一个很自私的人,我不希望她有除了我以外的好朋友。 我也很不喜欢她送我的东西也同样会被她送给别人,这样一来,她送我的那个东西就会让我感到有种莫名的毫无归属感。 军训结束那天下午。 我们乘着大巴回到学校,很多人就在校门口分别,嘴上说着期待开学,实际上很多人在经过短短一周的集体生活后对彼此有了个初步的了解,到底是不是真心期待,那还真就不好说了。 因为白荼没有退租那套在附近的房子,于是我和林蔓蓁把行李都放到了那里,、。然后计划着去附近的哪里好好逛一逛,顺便吃点好的,把军训一个礼拜掉的肉给捡回来。 最后我们在手机上找到一家评分比较高的海鲜自助烤肉店。 顺着地图导航,我们很快就找到了这家店的位置。 没有想到的是,能在店门口看到许召南的身影。 她朝我们打招呼,我点点头,实在有些不想理她。 “白蘩,你们俩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她叫了我,并没有叫林蔓蓁。 我并不浪费多余的时间在这个问题上作思考。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三三两两的男男女女就看着我和林蔓蓁。 脱去军训时候穿的迷彩服,说实话我是没认出这些人来。 直到林蔓蓁应了下来:“也好啊,就当我们八班第一次团建?” 哦,原来都是我们班的人。 我尴尬地朝他们扯出一个笑脸,实际上在场的所有人里,我除了叫得出林蔓蓁和许召南的名字,其他人我一个都叫不出。 我再次见识到了被林蔓蓁评为交际花本花的许召南的社交能力。 仅仅一顿饭的时间,她都把每个人的兴趣爱好什么的都套了出来。 吃完饭后,我们各自散去。 许召南跟着我和林蔓蓁一起,说是要消食。 林蔓蓁没发表意见,我自然也就不会说什么。 我试图将林蔓蓁拉走,假装把许召南给丢了。 天知道我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想法,大家都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说丢就丢。 第8章 林蔓蓁把我拉进某件大品牌的香水店。 她虽然不能长时间处在刺激性气味的环境里,但她是个香水爱好者。 这点我猜大多是来自她妈妈的缘故。 有次去她家的时候,她向我展示过她妈妈一整面墙的香水。 “这个适合你。”她拿着沾了某种味道香水的试香纸在我鼻子下晃悠。 是股淡淡的橘香。 然后她就问柜台要了一瓶。 是送给我的。 以前她送我那些娃娃什么的,我攒攒钱还是能买点等价的东西送给她,但这瓶香水太贵了,更何况我这种对香水一问三不知的白痴,实在感觉用不起。 见我不想收下,林蔓蓁硬生生把装着香水的白色纸袋塞到我手上:“你敢拒绝我送你的东西吗?” 我不敢,也不想。 但这个实在太贵了。 我说:“我也不懂香水,那这样,你的下一瓶香水就由我来买单?” 林蔓蓁笑了笑:“完全没问题啊。” 我们俩逛得有些累了,就到了位于商业广场正中央的那个休闲公园里休息。 期间林蔓蓁去了一趟洗手间。 我坐在长椅上,小心翼翼地从袋子里拿出还没拆包装的香水。 要不说是大牌,隔着一层包装我都能闻到味道。 许召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过来,我赶忙把东西放了回去。 “这瓶香水可是这个品牌的经典啊,她也是真舍得花这个钱。”许召南的鼻子动了动。 我知道她对香水这些东西比较敏感。 正当我在想林蔓蓁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迷路了的时候,许召南突然说:“我今年生日的时候她送的就是这款,毕竟经典款的味道,我不会闻错的。” 我愣愣地看向她。 也许是我的表情写着“不相信”三个字,她紧接着说道:“你别不信啊,大不了回家我拍给你看看咯。当然啦,你要是直接去问她,我也不确定她会不会诚实哦。” 到底我还是没当面问林蔓蓁。 回家后,看着被我放在书桌上的纸袋,心里很不是滋味。 等我洗好澡出来的时候,刚巧许召南发来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和我桌上这瓶未拆封的香水一模一样的瓶子,瓶子旁边还有一张竖起来的卡片,上面的字迹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林蔓蓁的,写着的是生日祝福之类的话。 紧接着是许召南发来的一句话:“这下你总该信了吧?” 我没理她。 我把那瓶香水,连同袋子一起,放到了客厅电视柜下那个带锁的抽屉里。 从此我讨厌死了这个味道。 第二天我刚想出门,林蔓蓁就发来消息问我有没有用她昨天送我的香水。 我朝着客厅那个上锁的抽屉看去,还是很诚实地对她说:“没呢,我不舍得啊,得等到某个正式的场合再用你说是吧?” 林蔓蓁在那头嗯了一声,这个话题就算被我带过。 实际上,每次要和林蔓蓁两人单独出去,都是我认为的正式场合。 只是我真的不想用这瓶香水。 等到正式开学那天,毫不意外的,在我的刻意计划下,我成为了林蔓蓁的后桌。 而许召南成为了我的后桌。 我想这样也好。 只是没想到,许召南为了把林蔓蓁从我身边拉走,真的是费尽心思。 先是吃午饭的时候拉着林蔓蓁和她新认识的一个女生一起走,又是让林蔓蓁帮她给某个女生递送东西,还有也会拉着林蔓蓁一起去篮球场看男生们打球…… 我打心底是很不舒服的,看到这些场景。 但我相信林蔓蓁,就算她会有好多好多的朋友,但仍旧不会忘记还有一个我。 一直到后来,我都是那么以为的。 可是我遇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魏林浩。 那天陪着林蔓蓁一起去看校新生篮球赛,有个个头高高的,看上去壮壮的男生,站在三分线外,一个跳跃,手中的球精准无误地被投进了篮球框里。 周围爆发出一阵掌声。 放学的时候,这个男生站在我们班级门口东张西望。 教室里只有我一个人,林蔓蓁去了老师办公室,其他人都趁晚自习开始前到校外去吃晚餐。 我收拾了一下东西,算算时间林蔓蓁差不多好了,就准备去办公室找她一起去吃饭。 这个男生看到了我,他问我:“你是白蘩?”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 也难怪,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是剪的短发,也就是中考完,陪林蔓蓁一起去逛街买衣服的时候,她突然来的一句:“真想看你长头发的样子。” 我开始留起了长发。 现在也差不多盖过了肩膀。 我点点头,算是回应了他。 他告诉我他叫魏林浩。 我回忆了一下脑海中他的脸,实在对不上。 他挠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道:“嘿嘿,我也和以前不一样了吧?自从转学以后进了校篮球队,一直有锻炼。” 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印象了,以前那个小胖子啊。 他说着,递给我三杯奶茶。 我疑惑地看向他。 魏林浩说:“其实我是先看到的林蔓蓁,这个,一杯给你的,剩下的你替我给她……” 他说得有些支支吾吾的,很难不看出来她对林蔓蓁有意思。 我没有接过,看着他:“想用奶茶收买我,然后追林蔓蓁?” 他脸红了,是被我说中了。 可他接下来的话让我不知道该怎么表态。 他说:“我以前就想追了,那还不是因为有个汪宁河在……” 我一愣,魏林浩转学以前,林蔓蓁和汪宁河几乎没什么交流的,直到那次换座位后。 也许是我的表情有些古怪,魏林浩问我:“难道他们俩没在一起过?” 我不知道。 我以为我会知道。 我觉得我应该要知道。 我发着呆的时候,林蔓蓁回来了。 她见我不在教师楼下,就想着我应该还没收拾好东西,于是回到教室来找我。 我想问,话到嘴边,还是没问出口。 我又有什么资格去问呢? 如果她想说的话,早就对我说了。 魏林浩直接把奶茶递给了她。 林蔓蓁在三杯饮料中挑挑拣拣,然后选出一杯椰果的,插上吸管后递到我嘴边。 她知道我的口味。 一阵风吹过,教学楼外的树叶在沙沙作响。 秋天来了。 第7章 我逃亡的第七天,万物枯荣只在一朝一夕。 破碎的香水瓶,撕烂的笔记本,还有几株枯烂的植物。 到后来我也就只能守着这些毫无生命的东西。 - 关于林蔓蓁和汪宁河之间到底有过什么,我到底还是没有去问。 我很想找个人去问问,他们之间的那些事,后来我发现,我除了和林蔓蓁有交流外,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和我聊聊这些我不知道的事的人。 班级又一次团建,如果不是林蔓蓁,我才不高兴去凑这个热闹。 吃过饭,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顶楼的ktv走去。 我们高中的班长是个富三代,什么吃喝玩乐他都一条龙服务全给包了。 班里有几个麦霸,八九个人就争三个话筒。 余下的人里包括我和林蔓蓁,玩游戏。 很无聊的真心话大冒险。 一连三轮,我和林蔓蓁都没中招。 我觉得有些无聊,于是提前退出了游戏。 第四轮游戏开始。 这次抽到国王牌的是许召南,她选择的人是拿着牧师牌的林蔓蓁。 我的心一紧。 以我对许召南的认识,让她主宰游戏肯定不会那么容易过。 果然,许召南看了我一眼,然后把玩着自己手里的卡牌。 她用卡牌敲击着透明的玻璃桌面。 许召南说:“真心话,喜欢的人或者喜欢过的人的名字。” 我一愣,第一时间朝许召南看过去。 她朝我眨了眨眼。 她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 我看向林蔓蓁。 昏暗的空间里,时不时晃过眼的灯光让我看不清她脸上此刻的表情。 我紧紧握着手里的奶茶,塑料吸管被我得很烂。 周围有男生起哄:“男生没有的话,女生也可以啊!” 一听这话,我和林蔓蓁短暂对视一眼。 然后,我听到林蔓蓁说出了一个人名:“汪宁河。” 我心一沉。 女生们八卦的追问声和包间里的歌声充斥在我的周围。 我觉得周围的空气很难受。 我放下手中的奶茶,从另一侧走了出去。 走到洗手间,一捧又一捧的凉水打在我的脸上。 第9章 很冷很冷。 突然的,水龙头不再出水。 我看向一旁出现把水关掉的人。 “你果然不知道。”许召南这么说。 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你果然知道。” 她耸耸肩,并不否认。 可那又怎么样呢? 我不知道林蔓蓁对汪宁河的喜欢到了哪种程度。 我只知道自己喜欢林蔓蓁到了什么程度。 无可救药。 我和许召南一起回到包间的时候,林蔓蓁已经收拾好了东西,顺便拿上了我还没喝完的奶茶。 她朝着包间里的众人挥挥手:“我和白蘩还有事,先走啦,你们慢慢玩哦。” 说完,她就拉着我离开。 我看见,她朝我身边的许召南瞪了一眼。 其实我们并没有其他的事。 我和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附近的一个小公园。 林蔓蓁拿过我手里的奶茶,丢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你真的喜欢过汪宁河?” “我没喜欢过汪宁河。” 我们就像有心电感应的双胞胎一样,同时说道。 我傻傻地看着林蔓蓁。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伸手捏了捏我的脸:“一看你这表情就知道信了我刚才的鬼话。” 我问她是什么意思。 她说:“还记得我们六升七的分班考试吗?” 我点点头:“当然记得啊。” 她声音低了下去:“其实呢,当时有一点隐瞒了你……汪宁河在考试前几天突然和我说喜欢我。他还说希望和我考在同个班级……你和我认识这么多年,也是知道我和男生之间相处,成不了男女朋友的那种程度。再说了,我怎么敢喜欢他啊?本来姚梦佳就对换座位不高兴了,我要是敢答应他,她岂不得把我给活剥了?” 她这话说得有些夸张,虽然在我印象里,姚梦佳确实很不喜欢林蔓蓁,但也不至于会到那么夸张的地步。 林蔓蓁继续说着:“所以啊,我呢,从没喜欢过汪宁河。不过许召南嘛,她以前就老以为我和汪宁河有什么,骗骗她的而已。” 我有些难以消化她的这些信息:“所以,你是为了避开汪宁河?所以故意分班考的时候……” “没有故意!没有故意!没有故意!我解释过了,我那不是粗心嘛……”说到这儿,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好吧,其实也是受他影响了,所以那次心思没在考试上。”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也有玩游戏不老实的时候啊?” 一听我这话,林蔓蓁没好气瞪了我一眼:“谁叫姓许的那么能挑事?” 我回嘴道:“谁叫你有那么多把柄在她手上啊?” 林蔓蓁后面好像喃喃自语地说了句什么,可我没听清。 好像这件事就那么翻篇过去了。 我不再在林蔓蓁面前提起有关这件事的任何。 不过有一个人似乎并不想让我就这件事翻篇过去。 深秋的某个傍晚,林蔓蓁因为家里有事就没有参加晚自修。 放学的时候,我正收拾好书包准备翘掉这节没有林蔓蓁的晚自修。 许召南拦住了我。 “看来你对林蔓蓁的容忍度还是挺大的嘛。” 我并不想理睬她。 许召南抓住了我的手,被我一把挥开。 她似乎并不在意,提了提自己肩上的背包:“你那么严重的心理洁癖,知道林蔓蓁以前和别人有过一段以后,还和她在一起厮混啊?” 我很不喜欢许召南用“厮混”这个词来形容我和林蔓蓁。 我皱起眉头看她:“你什么意思?” 许召南朝我露出她标准的,准备干坏事的笑容:“我要追林蔓蓁,怎么也得先把你从她身边赶走吧?” 我并不认为她在开玩笑。 如果是许召南,真的能干得出这种事来。 我咬了咬自己的下唇:“你喜欢谁我不感兴趣,你要追谁我也不感兴趣。” “得了吧白蘩。”许召南突然把我推到一旁的墙上,我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传来一阵酸疼。 许召南轻哼一声:“别人看不看得出来我不知道,但我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喜欢林蔓蓁。” 我喜欢林蔓蓁,一直都是我一个人的秘密。 我从来不奢望她能知道,跟别说要让别人知道我对她的喜欢。 可许召南竟然毫不留情戳破了我多年来的心思。 我用力推开她:“是!我是喜欢她,那又怎么样?许召南你要不要管得那么宽?” “我会证明,你白蘩不适合林蔓蓁。” 许召南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 这个晚上,我的心思都不在作业上。 完全不能集中注意力。 我回想着许召南的话。 心里没由来的慌张。 细数我们这几年的相处点滴,在我想来,许召南和林蔓蓁在一起是迟早的事。 晚上的时候,和林蔓蓁打了一通语音电话,她在那边说着寒假的旅游计划,我听着她的声音,心底突然蒙上一股难过。 很想很想很想哭。 我哭了。 在挂断和林蔓蓁的通讯后。 白荼回来的时候我并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我听到三下敲门的声音,赶忙用被子擦了擦我的脸,然后装作一脸困倦的样子。 白荼走了进来,打开了我房间的灯。 “老头子没了。” 我一愣,慢慢起身,看向白荼。 他摘下眼镜,拉过我被子的一角,擦了擦他的眼镜后重新戴上。 “三天后下葬,你怎么说?”白荼问我。 我皱了皱眉:“什么我怎么说?我能怎么说?生前不待见我,死后还要我送终吗?他也不想吧?” 白荼低下头:“你那天还是来一下吧。” 我打心底是拒绝的。 爷爷的死对我来说就和奶奶死的时候是一样的。 不管对他们来说还是对我而言,都是一种解脱。 “我不去。”我说道。 白荼低下头:“人死恩怨了。” 我冷笑一声:“‘恩’是对你的,‘怨’才是对我的。他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以什么身份去参加他葬礼?你好好去看看,族谱里只有你白荼的名字,没有白蘩这两个字!我他妈只是顶着白家这个姓而已,又算得上什么东西啊?” 我情绪没由来的激动,心里有很多的话。 但仅存的理智告诉我,我对老一辈的怨言,不能让白荼来承担。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 “白蘩,你知道吗?老头子这一走让我很害怕。” 我睁开眼,看到白荼一脸哀色。 我问他有什么好怕的。 他没有给我答案。 我一直都没能知道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白荼不再说什么,他离开了我的房间。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不知道怎么的,我很想林蔓蓁。 我拿起手机,给林蔓蓁打了一通电话。 可是接电话的不是她。 “哟,小白蘩呀,找蓁蓁有事吗?” 我很奇怪为什么许召南会接电话。 不过转念又一想,人家可是有林家干女儿的这一身份在,出现在林蔓蓁家里也就不奇怪了。 见我没有说话,许召南笑了一声:“蓁蓁在洗澡呢,有什么要我转告的吗?” “没有。” 扔下这两个字我就挂断了电话。 突然间的烦躁,我把手机一把扔了出去,屏幕开了花。 在白荼听到声响赶来前我把房门反锁。 房间里的陶瓷杯也被我无情地扔到了地上。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第8章 我逃亡的第八天,金秋很短暂,寒冬很漫长。 我虽生于千禧年的寒冬,可我很不喜欢这样的一个季节。 因为故事所有的转折点,似乎总是发生在冬季。 可林蔓蓁说过,她很喜欢冬季。 - 许召南谈恋爱了。 和林蔓蓁。 全校都知道,包括老师们。 而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高二的第一学期。 这年的秋天过得很短暂,夏天才刚刚过去,转眼就到了被迫穿成粽子一样的冬天。 知音楼是林蔓蓁和许召南一起练琴的地方,我知道她们在为艺术节的闭幕式做准备。 每个午休她们都会去知音楼,每次我都会算好时间去知音楼接林蔓蓁。 从我们教学楼到知音楼,不过三四分钟的距离。 我不过是找个理由想偷偷去看林蔓蓁而已。 我不知道为什么,林蔓蓁会在我提出要陪她一起练琴的时候想也不想一下就拒绝了我。 当时她的原话是:“姓许的非要和我一起演奏,她直接和我们老班说了,我都没机会说个‘不’字!你和她不对付,我觉得还是少让她惹你不高兴。” 第10章 其实我和许召南还不至于到她说的这个地步。 虽然我确实在林蔓蓁面前毫不遮掩我对许召南的讨厌。 正式演出前一天中午,刚吃过饭,我还没走进教学楼,就被半路冒出来的班主任叫到办公楼里去谈话。 等我从办公楼出来,去往知音楼的路上,路过和小学艺术楼后面很相似的紫藤长廊。 我看到两个女孩子隔着厚厚的衣服面对面拥抱,然后她们拉着彼此的手,走到长廊尽头的亭子里坐下。 个子稍微矮点的那个女孩有一头微卷的头发,个头高一点的那个女孩儿整理着矮个子女孩儿头上那个金属色的发箍。 矮个子的女孩似乎有些不太喜欢高个子的女孩这样摆弄她的发饰。 “苏青倩!我的原则可是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乱!你别乱动了!” 高个子的女孩一愣,但仍旧摆弄着矮个子女孩的头发:“兮兮别闹了。” 矮个子女孩虽然嘴上说着不准动,可似乎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来阻止高个子女孩儿的动作。 也许是身高压制。 我这样想着。 我装作没看见她们两人,就这样从她们一旁走过。 “亲我一下就原谅你。” 我听到了这句话。 下意识泛起的好奇心让我没能控制住地回过头看向亭子里两个女生。 她们也看见了我。 高个子女孩好像有些尴尬。她转过头,似乎是不想我去看她们。 我想假装是自己的幻听。 还没等我收回视线,矮个子的女孩突然偏过头,硬生生把高个女孩的脸扳过来,朝她脸上轻啄一下。 我像是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赶在那两人要灭我口前钻进了知音楼里。 没等我从这一幕的刺激里走出来,下一个场景的两位主角已经开始了她们的“表演”。 走近排练厅,我才听到乐声。 不得不说学校的隔音设施真的不错。 《致爱丽丝》的最后一个音落下,我刚准备推开门走进去,许召南突然偏过头,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就像是她在亲吻林蔓蓁的脸颊。 林蔓蓁似乎也没有抗拒许召南的这一举动。 我看到许召南看到了我。 她在对我笑。 我逃了。 我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们。 林蔓蓁后来问我为什么那天没有去知音楼找她们。 我以老师找我谈话为由,糊弄过去了。 艺术节闭幕表演那天。 轮到林蔓蓁上台。 她穿着和那时候相似的礼服,浅粉色的。 单肩的礼服,看上去很有仙气。 前一秒我在担心林蔓蓁这样穿会不会很冷,虽然礼堂里开着暖气,但我看到她略显单薄的身子,还是忍不住担心。 下一秒我看见许召南穿着和林蔓蓁一模一样的浅粉色礼服上台。 我一直觉得,浅粉色的衣服很适合林蔓蓁。 但这次,我觉得,这衣服穿在她们身上真的难看死了。 她们两人同时坐下,我起身离开了礼堂。 身后的礼堂里,缓缓传出《致爱丽丝》的曲调。 从此,我再也不喜欢这首曲子了。 后来,和林蔓蓁成双成对出入的人,逐渐不再是我。 就这样,我和林蔓蓁开始了长达一个多月的,没有任何前兆的冷战。 这场冷战几乎是和寒潮一起到来的。 说是冷战其实很不贴切。 我们依旧会在网上聊天问好和对作业的答案。 只是在教室里的时候,在有许召南的空间里,我没办法主动插入她们俩的对话中。 我十七岁生日的那一天。 早晨刚走近教室,许召南后脚就哼着歌走了进来。 她还没来得及把书包放下,就把她手里拿着的一个精致的纸袋放到了我的桌上。 我没问她是什么东西,因为林蔓蓁在许召南身后走了进来。 课间的时候,我和往常一样,往身旁的林蔓蓁看去。 但她也在躲避我的视线。 吃过午饭回来的时候,我的桌上多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纸盒。 纸盒上粘着一张小卡片。 熟悉的卡片,熟悉的字迹。 可我身旁的座位上空无一人。 我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放进了我的书包。 “哟,对她送你的东西就那么宝贝,我送你的礼物你看都不看一下就往旁边一放。这么区别对待不好吧?也不怕我伤心难过啊?” 许召南从后门走了进来。 就算她不提这件事,我也迟早要找机会和她说的。 我从抽屉里把早上她给我的东西原封不动还给了她。 许召南没有接过我手里的东西,我直接放到了她桌子上:“我和你的关系还没到互送礼物的地步。” 许召南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我的举动:“蓁蓁一直想知道为什么你突然间和她之间的关系有些变了。” 变了吗? 我努力维持着我们以前的模样,我不想变。 可似乎好像,我们之间又不得不有所改变。 我说我家里出了事。 这点我并没有说谎,因为我和白荼血缘关系上的父亲,前两天突发中风进了医院。 许召南朝我笑了笑。 她说:“你都看了吧?那天中午。” 我瞪了她一眼,明知故问。 许召南说:“我说到做到的,你呀,是真的不配和蓁蓁在一起。” 不想和她说话,因为她说的都是废话。 我很讨厌她对林蔓蓁的称呼。 可是许召南不放我走开。 她抓着我的手臂:“识相的话就离蓁蓁远点!” 我甩开她的手:“我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 许召南笑了,我很害怕她笑。 一直都是。 她说,就凭我不了解林蔓蓁。 我不相信,因为我自认为,十二年的相处,够让我了解一个人。 尤其是了解林蔓蓁。 许召南走到我身后,拿走我在看的一本书——也是林蔓蓁推荐的。 我恼怒地从她手中夺走我的书。 她又笑了:“林蔓蓁下学期就要出国了,这段时间她爸妈可是为这件事忙前忙后的。” 我一愣。 我不是没想过我和林蔓蓁会有分开的那一天。 我只是没想到这一天的到来会那么猝不及防。 我更没想到这样的消息是通过许召南的嘴得知的。 我把书放好,想要去找林蔓蓁。 我在体育馆的舞蹈房里找到的林蔓蓁。 艺术节后,她无缝衔接地开始准备区里的健美操团体赛。 哪怕我很少再和她说话,我依旧控制不住自己去注意她的每一件事。 我到的时候,他们刚训练好。 林蔓蓁看到了我,我知道她很生气。 她拿着东西从我身边走过,轻哼了一声。 我走过去,拉住了她,结果被她甩掉。 “你什么意思?”我跟在林蔓蓁身后,她突然停了下来,转向我。 我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知不知道那首曲子我和她练了多久!本来她就不想练那首曲子,要不是知道你喜欢,我和她商量了好久!结果你倒好,人都不在!” 林蔓蓁很生气,我知道。 我咽了咽口水,想问的话到嘴边都问不出口。 她见过不说话,更加生气了:“你说话啊!为什么没有看我们的表演!”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她:“最近家里的事有些影响到我,老师三天两头都要来找我谈话。对不起啊……” 一听我这话,林蔓蓁脸上的责怪瞬间散去,她赶忙拉起我的手:“诶呀,你怎么不和我说啊!我、我也不是非要你来听的意思……就、就你知道,这首曲子,我是只想弹给你听的。” 我知道她想表达的意思很浅,但因为这句话是她说的,我真的忍不住要深处想。 我和她并排走着,只是和以前一样不一样了,我不去主动勾住她的肩膀,她也不来挽住我的手臂。 从体育馆到教学楼的距离,很短,可我们之间的沉默不语,让这段路变得漫长。 我甚至希望永远不要走到尽头。 “所以呢,是不是我不让南姐去找你,你就不来找我了?” 我一愣,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林蔓蓁对许召南的称呼都变了。 林蔓蓁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她说了什么。 我低下头,不想去看她的眼睛。 我问她:“许召南说你下学期就要出国读书了,是真的吗?” 林蔓蓁没有说话。 我抬起头看向她。 她也看着我。 她突然别过脸:“家里是这么安排的,但我不会去的。” 说完,她一脸认真地看着我。 第11章 “许召南也会去的吧。” 虽然我是询问她的语气,但我很笃定一定是这样。 林蔓蓁的沉默,也是她的答案。 “蓁蓁……”我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确认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对她开口,“你和许召南,是不是在一起了?” 她没说话,我继续道:“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不会有什么秘密。以前也说过,如果有喜欢的人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对方……可为什么现在,我竟然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 林蔓蓁看上去有些慌乱:“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 “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不想让我知道!”我打断了她的话。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自从爷爷死后,我的情绪变得很反复无常,易怒,也易伤感。 “林蔓蓁,你把我当什么?” 我问她,这么多年,她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一个跟班? 好像也说得过去。 本来我和她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只是我自己不要脸地凑上去,想和她走在一起。 以前上初中的时候,就有我的很多流言。 到了高中,这些流言愈发多了起来。 我看似不知道,也不在意,实际上我比谁都在意那些说我的话,那些编排我和林蔓蓁的话。 林蔓蓁不说话,我真的害怕了她的沉默。 “你说点什么吧,行吗?”我在求她开口。 她深吸一口气,超前走了半步。 我没跟上。 “白蘩,我们还是朋友吧?” 她终于开了口。 我用力点点头,除了“当然了”三个字,我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我终于发现,我自以为是的喜欢,是那么可笑。 我和林蔓蓁之间,终究还是隔着太多东西。 阴沉的天空开始飘雪,细细密密。 是林蔓蓁喜欢,但我厌恶的冬天。 第9章 我逃亡的第九天,道路两旁的商铺大门紧闭,原本热闹的大学城变得冷清。 这座城市终于要迎来它的休眠期。 猜忌、疏离…… 太多的字眼构筑起了一堵厚实的冰墙。 - 一直到高二第一学期的学期末,我都没和林蔓蓁说话。 她送我的生日礼物,被我放在房间的床头柜上。 依旧是精致的包装,卡片仍在。 始终是她送给我时候的样子。 在我眼里,那个小小的盒子,一夜之间就成了潘多拉的魔盒。 我很想打开它,可另一个声音告诉我不能打开。 我不知道打开了它会变成什么样。 我和林蔓蓁会变成什么样。 期末考试在元旦假期后。 白荼这学期结束得早,元旦前就已经放假了,可能这就是大学吧。 难得的小长假他竟然赖在家里。 只不过接二连三的电话扰得他这个小长假也过得不是那么安宁。 “学校有事就回去啊。”一大早的,我刚下楼就听见白荼语气不怎么好地和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什么。 见我下来,他两三句就结束了通话。 白荼边说便朝着厨房间走去:“没什么事。” 我跟在他身后走进去:“我都听到了,为什么不要学校的保研名额?” 白荼从小到大都成绩好,可以说在学习这件事上,他可是一路顺风顺水。 大四毕业后他可以很顺利去到北京的学校继续深造,可是他却要选择在这个时候停下。 他把一杯温热的牛奶递到我面前,我没有接。 其实我很讨厌喝牛奶,只是林蔓蓁一到冬天的早晨一定要喝一杯温热的牛奶,所以我也就养成了一到这个时候,我都会在家里热好一袋牛奶,然后带去学校给林蔓蓁。 同时这也造成了我喜欢喝牛奶的错觉。 白荼绕过我,把东西放在餐桌上。 “家里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哪还有闲钱让我继续读书?” “那我就不读了,你去读。”我这样说道。 结果得来他一记白眼:“胡闹些什么?” 我是很无所谓的:“本来我脑子就不灵光,与其把钱浪费在我身上,倒不如投资在你身上。” “你又发什么神经?”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我说了什么在白荼看来是不对的话,他就会用“发什么神经”这类话来教训我。 我摆摆手,没有吃早餐就重新上楼回自己房间了。 摸出被我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机,所有的应用都在给我发元旦的祝福。 还有那些我从没交流过的人,千篇一律的机械式祝福。 一条又一条的消息被我删除。 划到林蔓蓁的名字,后缀上的时间显示还是一个月前。 和她认识那么长时间以来,这是第一次,我们隔了那么长时间没交流。 我偷偷点开她的头像,点进她的朋友圈。 空空如也。 不知怎的,我的手有些不听自己使唤。 关闭林蔓蓁的朋友圈,转头我就去搜了许召南的名字。 “落地曼谷,提前开启寒假模式!”配图是我在影视作品里看到过的泰国大皇宫。 这条朋友圈的发布时间是三天前,也就是十二月的最后一天。 九张图片,我从第一张翻过去。 最后一张照片里,是背对着镜头的林蔓蓁。 看上去就像是许召南在偷拍。 心脏处没由来的一紧。 我开始感觉呼吸不畅。 我关闭了手机屏幕,不知过了多久,白荼推开我房间的门,我才回过神,看着满地的狼藉。 我把整个人埋进被子里:“对不起……” 我自己也不知道这声“对不起”是对谁说的。 就当是说给白荼的吧。 “你这手机是不能再用了,换一下衣服,正好我有空。一起出去走走。”白荼替我收拾残局,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找到了又一次被我摔得四分五裂的手机。 我蜷缩在被窝里,用被子把自己死死裹住:“不去。” 下一秒,温暖散去,白荼是真的毫不留情把我赶下了床。 我知道买手机只是个幌子,白荼的真实目的是要带我去医院。 “医生说他可能活不到今年春节了。” 他口中的“他”就是我们的父亲。 我并没有任何感觉。 是死是活重要么? 当然不重要。 距离上次看见我们的父亲,好像过了太久。 至少对于我来说是这样的。 拿到新手机的第一时间,我就把该下载的社交软件全下了个遍。 新手机收到的第一条消息是来自许召南的。 “哟,小白蘩偷看我朋友圈被我抓到了哦。” 紧接在这段话的后面,是她的消息记录里我给她点赞的那一条的截屏。 我刷朋友圈就这样,管什么内容,看过的又或者是没看过的,都会点赞一遍。 习惯有的时候真的害死人。 删除许召南的消息,我把新手机揣进兜里,跟在白荼身后。 我很少来医院,就算生病发烧,在家睡一觉就好了。 白荼轻车熟路地弯弯绕绕。 走进医院大门,右拐处有一个小旋梯,旋梯是朝下走的。医院的地下一层传出奇奇怪怪的声音。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荧光指示标,视线不自觉就被硕大的“太平间”三个字吸引了。 我站在原地等白荼发现我跟丢了。 不超过五分钟,白荼就原路折回找到了我。 我看向自己左手边那扇紧闭起来的门,对白荼说:“下次我再来这里,应该就是直奔这里去的。” 白荼没说话,毫不客气地一手抓起我外衣的帽子就把我拖走了。 我和他在一个年轻护士的带领下走进一间类似监控室的房间。 小小的屏幕上,是被各种仪器包围着的中年男人。 带着呼吸机,双目紧闭。 白荼让我过去说两句话。 我没动。 “别了吧,要是让他听见我的声音,下一秒他就得去见阎王。” 虽然嘴上说得挺混的,但我没忍住又往那个小屏幕上看了几眼。 白荼也没说多久,然后护士给了他几张单子,他拿着单子快步上楼。 乘电梯到医院四楼的重症监护室。 白荼已经全副武装准备进去。 我找到一个空位坐下,对着门口的五个大字拍了一张照片。 点开手机里的社交软件,来回编辑文字,最后我甚是满意地看着“痛苦地活着,不如愉快地死去”这段文字。 配图就是我刚刚拍的照片。 这是我2019年的第一条朋友圈动态。 刚发送这条动态没多久,许召南的名字又一次弹出。 “小白蘩,新年第一天,别那么悲观嘛,给你看看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的哦。” 第12章 一番照片轰炸,全是各种建筑和食物的照片。 因着早饭没吃,这时候看到她发来的这些东西,又因为周围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瞬间一阵反胃。 我忍着恶心,彻底拉黑了许召南。 在我拉黑许召南后,两三分钟的样子,我这条颇有心机的朋友圈动态终于达成了最终目的。 时隔一个月,林蔓蓁终于主动来联系我。 “元旦快乐。”这是第一句。 “你生病了吗?”这是第二句。 我看着屏幕上的两个黑色框框,手指僵住。 开心是真的。 没注意到白荼出来了,他敲了敲我的脑袋,我才回过神。 “元旦快乐”四个字我也发了过去。 我自动忽略了林蔓蓁的那个问题。 “你和你那个叫林蔓蓁的朋友闹别扭了?怎么假期她都没来找你玩?” 我真不知道是该夸他终于发现了呢,还是该骂他这么没有眼力见儿。 我说:“她出国度假了。” 他嘟囔着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我等着林蔓蓁的后文。 聊天窗口的顶部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可我没收到任何信息。 我盯着手机屏幕,保持它常亮,生怕林蔓蓁发来了什么我没能第一时间收到,又害怕她会因为我的没及时回复而把消息撤回。 所以为什么要有消息撤回这一设定的存在! 跟着白荼走到附近的一个商业区,正逢午市,又是假期,基本上三楼的美食城里,每家餐厅的门口都排着人。 最终在我的敷衍下,我们选择了一家看上去还不错的火锅店。 等到我们进去落座,林蔓蓁的消息也终于发了过来: “给你带了礼物,回头记得来找我拿。”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回复她一个“ok”的表情包。 “和好了?”白荼在翻菜单间隙瞥了我一眼。 我没回答他。 毕竟我和林蔓蓁始终没把话说开。 元旦过后,我没能找到机会向林蔓蓁要所谓的礼物。 期末考一门接着一门,两门考试课之间只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而且每门科目的考试也都不在同一个考场,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四分之一用在了换考场上。 整整九门考试课,我跑换了九个教室,没有一门科目的考试是和林蔓蓁在同一个考场的。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我赶着跑回本班教室。 林蔓蓁还没回到教室。 “小蘩?我记得你最后一门的考场不是我们教室吧?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我仍旧没能习惯许召南一贯先闻其声后见其人的登场。 “你回来得也不慢。”我走到教室后的储物间,把自己柜子里的那些书全都收拾出来。 许召南跟着我后脚也进了储物间,但她貌似并没有想要收东西的意思。 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她的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木质香。 “诶,等等,你倒是先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啊。”她长臂一伸,直接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白了她一眼:“没空。” “一分钟的事,来来来,东西给我,我帮你搬,你先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 “许召南。”我用手里的书轻微撞了撞她横在我面前的手臂,“我不想和你废话。” “come on,亲爱的,我们真诚点嘛。你生我的气,无非就是因为我和蓁蓁在一起了。” “你知道还说?”这次我不再客气,直接撞开她,惹得她一阵嚎叫。 班级里陆陆续续回来了很多人,许召南也不再缠着说要我把她放出黑名单的事。 林蔓蓁是最后走进教室的。 我刚想起身到她那边去,班主任就走了进来。 她洋洋洒洒讲了很多,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余光总是忍不住往林蔓蓁的位置看去。 “说好给我的礼物呢?” 终于等到老师讲完话,教室里开始变得乱糟糟。 我走到林蔓蓁身边,摊开双手。 林蔓蓁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 我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情。 仿佛我们冷战的那一月不曾存在。 我依旧和以前一样。 其实只要她想,我愿意一直这样下去。 林蔓蓁从她的书包里摸出一个暗红色的木质的盒子,盒子散发着一股木香。 推开木盒,里面躺着一枚小小的金象,极具泰国特色。 “这是我在大皇宫附近看到的。我怕你不喜欢。” “怎么会啊。” 重要的从来不是她送我什么,而是东西是她送的。 我接过木盒,拿出小象:“这么金闪闪,你不会还带它去开了光吧?这东西有什么寓意吗?” “保平安,也保健康。” “怎么会想到送我这个?”我小心翼翼地把小金象重新放回了盒子。 过了很久,林蔓蓁才缓缓开口:“你那条朋友圈……” 我抬头,和她对视。 “我很好啊。出事的不是我。”我顿了一下,看到林蔓蓁松了一口气,我继续道:“是我名义上那个的父亲,那天白荼和我说,他可能活不到今年过年的时候了,让我去看看他而已。” “那你发那样子一条朋友圈干什么!” 林蔓蓁皱起眉头,一脸责怪。 我咬了咬下唇:“就有感而发啊,毕竟这两年你也知道我家里什么个情况。” 先是爷爷走了,紧接着自己的父亲也进了医院。 这些糟心事放在谁身上都不会好过。 不过于我而言,他们也只不过是我名义上的亲人而已。 “阿蘩……我只希望你能健健康康的……”眼看她就要哭出来,我赶忙放下东西拍了拍她的后背。 “白蘩同学,你怎么对我小女友动手动脚的?” 许召南抓住我的手。 “嘁,我和蓁蓁一起睡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呢。” 扔下这句话,我捧起木盒,朝她们做了一个鬼脸。 “阿蘩!”我拎起我的包,正要离开教室,林蔓蓁叫住了我。 我回过头,看向她们。 林蔓蓁说:“我们还是好朋友的,对吧?” 我毫不犹豫点了点头:“一直都是啊。” 然后我走了。 自此,隔在我和林蔓蓁之间那道长达一个月的冰墙,也算逐渐被暖阳融化。 第10章 我逃亡的第十天,没有烟火声的城市,寂静得可怕。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上挂满了彩灯,夜幕降临的时候,一闪一闪的,很漂亮。 可绚丽之下,藏着的又是什么呢。 在这条路上兜兜转转,也不知最后究竟会落脚在何处。 - 父亲的下葬仪式简简单单,在过年前三天。 按照我们这边的习俗,骨灰是头七那天要去殡仪馆拿的。 虽然我不是个迷信的人,但一想到大过年的就要往殡仪馆跑,属实有些不太吉利。 因此我拒绝了林蔓蓁要来陪我过年的建议。 我不想让她沾染我身上霉气。 一丁点儿都不行。 年三十一大早,白荼就拉着我起来收拾东西。 等年后,我们现在住的房子也要退租了。 我们的父亲一生无所作为,在爷爷死后又染上赌博的恶习。 现在他人已经不在了,就算以前对他有再多的不满,现在也只能对着墙上的那张黑白照,在心底指责。 白荼把父亲生前住的那套房子卖了出去,加上他的一点儿存款,在市区购置了一套小复式。 我提出了下学期开始住校的想法,他犹豫了几分钟,在我据理力争下,他松了口。 年十六那天,也是开学的日子。 所以年十五的一早,白荼就帮着我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搬到学校宿舍。 我把那只米色的小熊从行李箱里取出来。 放在床上,我的枕边。 住校以后,限制就多了起来,其中最难过的,莫过于晚上到点就断电断水的宵禁。 白荼替我把宿舍的卫生稍微收拾了一下:“这四人的宿舍就你一个人住,你不会怕的吧?” 我朝他翻了一个白眼:“别告诉我你当年不选择住校就是怕这个。” 他耸耸肩,把手上的拖把扔进洗漱间:“你不知道这个学校的宿舍区,原来是民国那时候的处刑场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东西? 我不想再搭理这个只会编瞎话的人。 收拾得差不多了,我送白荼下楼。 刚到门口,就看见林蔓蓁家的车停在宿舍楼下。 我看着那辆熟悉的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直到林蔓蓁从后座下来。 “阿蘩!” 林蔓蓁朝着我奔来,一下子挂在我身上。 第13章 我还没从她的突然出现中缓过神,下一秒,林蔓蓁家的司机从驾驶座下来,打开了车的后备箱。 “你……” 我半天说不出句像样的话。 林蔓蓁挽过我的手臂,左右摇晃:“这学期开始呢,我也要开始住校生活了!” “那许召南呢?” 话已经说出口,我就算后悔也收不回了。 我发现林蔓蓁面上闪过一丝不悦,不过很快就消下去了。 “你等我收拾一下东西,然后我们一起去吃饭,怎么样?” 说着,她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说自己今天起得晚,早餐都没来得及吃。 我看了一眼白荼,他嘴里叼着一根还没点燃的烟——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只是在某天开始,家里从来都是当摆设的烟灰缸里多了烟灰和烟蒂。 他的视线扫向我和林蔓蓁十指紧扣的手上。 然后他回复起手机里收到的消息:“午饭你自己解决吧,晚上我来带你们去外面吃点。” 他留下一个背影就走了。 林蔓蓁“耶”了一声,然后拉着我去到我们的宿舍。 是的,我和她被安排在同一间宿舍。 林蔓蓁的父母因为年后工作忙,没有来帮她收拾新宿舍的一些事宜,而是由送她来的司机帮忙收拾了个大概。 至于剩下一些零碎物件的收拾,林蔓蓁也没继续麻烦他了。 司机叔叔给林蔓蓁的父母报备了一下,然后就匆匆离开了。 不大的屋子里,只剩下我和林蔓蓁。 我们沉默了大约有一分钟,当我想开口问林蔓蓁为什么突然要搬来住宿的时候,她先开了口。 “我和许召南分手了。” 我“啊”了一声,正思考着要不要继续问她分手的原因,她自顾自说了起来:“她这人看着成熟,实际上比谁都幼稚,矫情得很。” 说句心里话,“幼稚”这样的字眼和许召南确实很配。 要不说我还是个女生,女生对于八卦这种事情从来都是来者不拒的。 我拉着林蔓蓁想一探究竟。 许是见我来了兴趣,她也没拒绝跟我讲述她们之间的二三事。 林蔓蓁说,她之所以当时同意许召南的追求,是因为那段时间有苏青倩的掺合在。 听到这个有些陌生的名字,我忍不住插了一嘴:“苏青倩是谁啊?” 林蔓蓁说:“诶?你竟然不知道!她和沈萚兮的事情全校谁不知道啊!” 我仍旧听得懵懵的。 她曲起手指往我脑门上弹了一下:“你怎么活得跟断网一样!”顿了顿,她继续道,“我和苏青倩是高一时候健美操队认识的,她不是学姐嘛,所以我刚入队她就是我们队长了呀。她和沈萚兮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你竟然会不知道!” 我小声嘟囔着:“和你没关系的事我干嘛要知道。” 林蔓蓁似乎没听到我的这句话,她继续道:“眼看她们不就要高考了,结果这时候不就出了事。你应该知道这两年风头很大的速泽科技吧?这家上市公司就是沈萚兮家的。” 这个我倒是知道,速泽科技三天两头都要上一次同城热搜,我想不知道也难。 毕竟是标着“青年创业”的标签。 林蔓蓁说话间,我已经拿出手机来搜索有关这个公司的事情了。 搜索键一点,带着重复三个字的词条就霸占了我的整个手机屏幕:“沈蓼萧?” “对啊,就是沈萚兮的哥哥。不过不是亲哥。沈萚兮是被他们家收养的。”林蔓蓁说道,“故事的主角呢,就是这三个人!” 林蔓蓁正兴致盎然,可她的肚子却很不争气地叫了出来。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讲八卦填饱不了肚子的,走吧我们先去吃饭。” 林蔓蓁挽着我的手臂,走出宿舍区。 她似乎很熟悉这里,领着我从正门走出,向左拐进一个小巷子。 狭窄的通道,两旁是粗糙的石墙。显而易见,我们两人试图并排穿过这个小巷,是很不明智的选择。 脑海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我把林蔓蓁往前带了带。 她没有料到我的这一动作,一个踉跄,身体重心不稳,朝后倾斜。 我的下巴直直撞在她的肩上。 彼时,我才发现,林蔓蓁已经比我高了整整一个头。 一路上她跟我讲着那些八卦。 我听着听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似乎我们刚开始的话题根本不是这三个人。 我没有打断她的叙述。 结果就是她成功绕开了我们最初的的那个话题。 到了晚上的时候,白荼如约来接我们出去吃饭。 说是要吃顿好的,实际上他也就带我们去了学校附近的古镇里,一家老字号的汤圆店。 这是林蔓蓁、白荼和我,三个人第一次一起吃汤圆,也是唯一一次。 白荼送我们回到宿舍区,门口的保安数落着我和林蔓蓁太晚归宿。 我们不约而同看了一眼手机,也才十点不到。 白荼作为家长出面替我们跟这保安解释了几句,然后保安说着“下不为例”就放我们进去了。 简单洗漱过后,也差不多了到了宵禁的时间。 宿舍里的灯倏地一灭。 我和她赶忙爬上自己的床铺。 四人的宿舍间,是上床下桌的布局。 我和林蔓蓁的床位刚好在同侧。 冬天还没完全过去,虽然门窗紧闭,但还是有凉风透过缝隙吹进来。 我缩进自己的被窝,用被子把自己的头蒙住。 脚底突然传来一阵凉意,我一惊,赶忙坐了起来。 只见林蔓蓁甩着她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把她手上抱着的枕头往我这边一丢。 我接过她的枕头,把我的枕头往靠墙的位置挪了挪。 她毫不客气直接从我的被子里钻了进来。 “果然还是你的被窝舒服。” 她这句话其实说得挺有歧义的,至少我听了以后胡思乱想了好一阵。 林蔓蓁往外面靠了靠,而我下意识往墙边靠过去。 她轻哼一声,抓过我的睡裙下摆,往她身边拉:“过来点嘛,你不冷吗?” 还没等我摇头说“不冷”,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靠了过去。 我其实很讨厌我的高中生活,因为那些流言,因为许召南,也因为自己。 可我很珍惜和林蔓蓁在一起的这段时光。 一声“晚安”,隐没在只有我们两人的宿舍里。 窗外的风在作响,似乎还有雨水打在用铁板搭做的屋顶上。 新学期开始,我们再次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 许召南依旧笑得没心没肺,她和林蔓蓁之间的相处依旧如那时候一样。 就像是故意的一样,故意不让其他人看出她们之间关系的变化。 一直到后来我都觉得,许召南其实比林蔓蓁更有演员的天赋。 也许别人看不出来,但我很直观地看得出,林蔓蓁对许召南确实已经没了两三个月前的热情。 渐渐的,许召南也发现了这点,她开始收敛了不少。 冬末春初,也到了高考百天倒计时的时候。 高三楼冷冷清清,课间的走廊上,除了在教室间来回穿梭的老师,很少看见有学生走动。 这学期林蔓蓁推掉了所有的社团活动,专攻学业问题。 高二的期末考,又是一次分级分班考试。 我紧跟着林蔓蓁的节奏,生怕落下一点。 林蔓蓁的周末被全科补习班填满,而我是没有上任何补习班的。 我去到她补习班附近的咖啡店里,点一杯咖啡就开始自己的学习。 等到她差不多下课了,先找好餐厅点好餐,她来的时候刚好能吃上饭。 午饭吃得潦草,因为她还要赶下午的场。 如果遇到我被白荼叫回去的日子,那她就不会老老实实吃饭了。 所以林蔓蓁是真的,以我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瘦。 天气逐渐转暖,林蔓蓁仍旧和我挤在一张床上。 为此我提前换掉了厚被子。 接连一周的凉雨结束后,空气里的凉意也随着这场雨被埋进泥土里。 第11章 我逃亡的第十一天,偶然在书上看到这样一句话:“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还是初中生的时候,每天都幻想着如何背着老师家长偷偷拉起喜欢的人的手。 到了高中,见过身边许多人的分分合合,才明白有些感情藏着永远比说出来好。 - 期末考的结果很快出来,老师们拿到自己班级的学生名单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各个班级里找人。 于是在初夏的时节,我和林蔓蓁一起搬到了高三教学楼。 高三教学楼总共四层,一个年级总共十六个班,除了常规的十二个班,剩下四个班的学生都是未来计划出国留学的,因此每四个班为一个等级,每个等级的班级都在同一层楼。 第14章 我和林蔓蓁在三楼的b级班。 许召南毫无意外地去到了在四楼的a班。 我很满意这样的结果。 新的教室,新的老师,新的同学。 不变的,依旧是坐在我身旁的这个人。 高二八班的散伙饭也定在了换完班级的这天。 和两年前我们的第一次团建一样,还是那家海鲜自助烤肉店。 用当时我们班班长的话来说,那就是有始有终。 没想到的是,除了我们班,还有其他班选择在这里进行散伙饭。 “白蘩?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循声看过去,是魏林浩。 我象征性礼貌地朝他摆摆手,算是打了招呼:“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说完,我指了指我们班大部队所在的位置。 魏林浩也算是反应了过来:“你们也在这里聚餐啊。” 我没接他的话。 我还记得高一那会儿,魏林浩连着两三个礼拜天天晚上都要送奶茶或者小蛋糕给林蔓蓁,林蔓蓁倒是没怎么被喂胖,反倒是我,蹭了林蔓蓁的光胖得明显。 后来也许是她把话说开了,也终于没了每个晚自习前的点心时光。 “林蔓蓁也在吧?”魏林浩跟在我身后,我去挑什么自助餐品,他也跟着拿什么。 明显就是有话要和我说。 我直截了当问他,是不是还对林蔓蓁有意思。 魏林浩忙摇头,他说:“不不不,当初是我误会了,我以为她和汪宁河有过什么你知道吧?后来她不是和你们班那谁在一起,年级里不都传开的嘛,我才知道我是这辈子都没可能咯。” “我倒是很奇怪,为什么你们会认为她和汪宁河有过什么关系?” “你还记得姚梦佳吗?”他顿了顿,看了我一眼,见我没回答,就继续说道:“我就知道你也给忘了。他们的传言呢,都是姚梦佳说的,我转学得早,但我的初中同学和姚梦佳现在是高中同学,我也从他那边听到不少姚梦佳的事情。” 我没做任何反应,事实上,我很想结束这场没头没尾的搭讪。 “姚梦佳这学期被她所在的高中退学了,至于原因嘛,早恋过分。” 魏林浩说得还算有些委婉,但我还是听出来他话外的意思了。 就这样草草结束了对话,我回到我们班所在的位置。 林蔓蓁看着我没装多少东西的盘子,问我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如实告诉了她刚才碰到了魏林浩,他和我说了点事。 听完我的转述,林蔓蓁似乎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我想也是,凭她的人脉和消息灵通程度,这点小事估计早就知道了。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另一所高中,也同样有个男生被学校退学了。” 林蔓蓁突然认真。 我隐约间好像知道了什么。 我试着说出那三个字。 林蔓蓁点点头。 虽然我理不清这些人之间奇奇怪怪又乱七八糟的关系,但我有被吓到。 后来这个话题也没再继续下去,毕竟在背后议论这些,总是不太好的。 高三生是强制住宿的,许召南就算千万个不愿意,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原本我还担心自己和林蔓蓁现在住的宿舍会被老师再安排两个人进来。 后来证明是我多想了。 林蔓蓁说,上一届高三生毕业后空出了好多的房间,那些空出的房间足够塞得下我们这一批的高三生。 所以并没有新人进来。 许召南就住在我们隔壁的寝室。 作风从来自成一派的许召南在头一天踏足这里的时候,嫌弃声就没停下来过。 隔着一堵墙,我和林蔓蓁都能清晰地听见旁边那穿透力十足的骂声。 眼看到该吃午饭的点,我和林蔓蓁收拾了一下出门打算去觅食,隔壁寝室的门几乎是同一时间被推开的。 许召南那张脸臭到不行,只见她一旁还拖着一个行李箱,明显是不想住在这里的意思。 “许大小姐,您这又要作什么妖啊?”林蔓蓁抬了抬下巴,指向许召南一旁的行李箱。 她最近总是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和许召南打招呼。 不知道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她们是怎么相处的,但在我看得到的地方,她们之间的氛围不能说好,但也说不上坏。 许召南轻哼一声,抬手把垂在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手上的饰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当然是和小美女开房去。” 我默默背着她翻了个白眼。 和林蔓蓁分手后的许召南魅力依旧,光我知道她勾搭过的小学妹就有三个。 林蔓蓁看似嫌弃地嘁了一声,朝我使了一个眼神,我就跟在她身后下楼。 吃午饭的时候,林蔓蓁突然跟我聊起了沈萚兮的事情。 自从她和我讲过那两人的八卦之后,课间的时候我总会无意识地看向高三的那栋楼。 一次周五的放学,林蔓蓁因为赶着上补习班,就留我一人在宿舍。 差不多到了该吃晚饭的点,我收拾好东西走出宿舍区,准备去接林蔓蓁。 走到公交车站的时候,一股淡淡的烟味从一旁飘来。 我下意识看过去,是个我记忆里出现过的女生。 但我一下子没想起来是在哪儿遇到过的她。 女生穿着我们学校高三的校服,她缓缓吐出一口烟,我微微往远离她的方向挪了挪。 “你脑子有病就去治啊,他妈的难道还要我给你出钱?你家也不差那点钱吧?” 女生一开口说话,我就更加肯定在哪儿遇到过。 “你喜欢沈蓼萧这么多年,非得忍到我成年这天?我看你真的是闲的。说句实在的,何必和我演那么多年姐妹情深啊?你一句话我不就把你送上他的床了?你是不是想让我这么干挺久了?” 听着女生说着有些露骨的话,我赶忙从口袋里摸出绕成一团的耳机线,也不顾整理,直接戴上。 戴上耳机还在挑歌曲的时候,我又听到女生语气极度不耐烦道:“苏青倩,我承认我是犯贱,我要是不眼瞎也不会看上你吧?你他妈不滚老娘迟早也要滚的!你以为我想看到你们这对狗男女天天在我面前恶心人?你别逗了,你恶心别人是你的事,别他妈有什么就来找我,老娘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你!” 我终于想起了遇到过她的具体时间地址。 她就是沈萚兮。 “你说怎么就有那么狗血的事情呢……”林蔓蓁发出一声长叹,然而我根本没听进去她说了些什么。 因为我在发呆。 “这有什么狗血的……”我弱弱地接话。 “这还不狗血嘛?昔日恋人成今日大嫂,妥妥的八点档啊!” 我想了想,也许是不得已呢。 家庭、社会……好多的东西筑成一堵厚厚的墙,挡在这种感情之间。 就像我喜欢林蔓蓁,也只能到现在的地步。 林蔓蓁的父母或许能接受她喜欢一个女生,但不会接受这个女生是我。 我和她之间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很多年来,我做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缩减这种差距。 可实际上这种差距一直都存在,无论我怎么努力。 林蔓蓁用叉子卷了一口盘中的面,塞进自己嘴里,边嚼边说:“要我说啊,那个沈萚兮妥妥的傻白甜一枚啊,被人玩了三年的感情游戏都不自知。苏青倩明摆着踩着她上位,这剧情,可不比那些小说电视剧精彩?” 我点点头,但心里并不是完全认同她的说法:“这就是恋爱中的女生吧。” “是哦,像你这种母胎solo的人不会懂的!”林蔓蓁突然的嘲讽,让我明显感受到面上有一阵发烫。 虽然她说的是事实,但我还是嘴硬地回道:“谁说我不懂!我看的小说和电视也不少了!” 正当我们两继续闹着的时候,一阵清脆的配饰碰撞声带着一股清冷的木质香飘了过来。 “哟,你们俩吃大餐都不叫上我!来来来,加份餐具,我来蹭一蹭。” 看上去许召南是已经把行李都收拾到了附近的酒店,才短短一会儿的时间,她又换了一身行头。 本来我和林蔓蓁两人面对面地坐在四人位的餐桌上,现在许召南一来,硬生生非得挨着我坐。 我看到林蔓蓁的表情瞬间就难看起来。 “你们在聊什么呢?”一旁的许召南倒是依旧毫不见外。 “聊你什么时候把你的小女友带回家给人看看。”林蔓蓁低下头狠狠切着烤盘上的牛排。 许召南合上菜单,毫不客气用叉子往我面前的小吃盘里叉走一块烤肠:“什么小女友?你别乱说啊,坏我清誉你这是。” 我不由得一阵恶寒。 清誉这种东西她许召南要是有,那还真得是见了鬼了。 第15章 在许召南又一次想从我盘中夺食的时候,我连忙把盘子往我这边挪了挪。 许召南嘁了一声,我听见她用极小的声音说了一句:“真小气。” “要我说感情这种东西啊,还得是你情我愿,只是一方的死皮赖脸,谁看了都糟心。对吧?蓁蓁。” 许召南这话一出,我和林蔓蓁同时看向她。 她倒是一脸无辜的样子:“你们不是在背后说我吗?” 我得出了一个结论,许召南虽然聪明,但情商明显不高。 一顿午饭由于许召南的加入突然变了味。 我和林蔓蓁最后扒拉了两口面就走了。 “阿蘩。” 我和林蔓蓁在商场里闲逛,她突然放慢了脚步,叫了我一声。 我看向身旁的她,问她怎么了。 林蔓蓁用质问的语气问我,为什么我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没问过她和许召南分手的原因。 我愣了两三秒。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很不想承认她们两人之间的这段关系。 所以我从不多问一句。 我说:“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了吧?”我这话说得并不假,林蔓蓁确实和我提过一嘴她和许召南分手的原因,只不过后来的话题不知道怎么就跑偏了而已。 所以关于她们分手的更细致复杂的原因,我后来也没再问过。 “那你就不想知道吗?”她这样问我。 说不想知道那是假的,但我仍旧摇了摇头。 我说:“你们再怎么样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自己也说过,人总要往前看嘛。” 林蔓蓁缓缓放下了抓着我手臂的手,我感觉到她有些不高兴。 可明明,应该不高兴的人是我才对。 她朝前快走了几步,然后我听见她说:“苏青倩和沈萚兮的事情让我一下子明白了很多……” 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一下,看向我:“我们还是太嫩了。” 林蔓蓁说,她其实很佩服沈萚兮,佩服她那一副愿意与全世界为敌只为博得自己眼前人一笑的冲劲儿。 只可惜她看错了眼前人而已。 “那你呢?”像是着了魔,我不自觉问林蔓蓁:“我是说,如果你有非常喜欢的人,但这个人也许是你的父母不愿意接受的那个,你会为这个人做出那些离经叛道的事嘛?”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林蔓蓁没忍住笑意:“别逗了,这种狗血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这就算狗血吗?” “唉,这锅我得背啊……想当初就不该给你看那些没营养的豪门虐恋小说,你这爱情观都跑偏了!” 说着,她啧了两声,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傻子一样。 我确实是犯了傻。 在暗恋林蔓蓁这件事情上,我一直都是个傻子。 作者有话说: 水了两章,还会再水两章的。。。 第12章 我逃亡的第十二天,盛夏来了又去,人间四时过得就像一场梦。 点滴墨都能成就一幅绝伦的画。 但相机能定格不仅仅是那一幅画。 还包括了成画的整个过程。 这场梦还在继续,所以我不愿醒来。 - 高三的时间过得充实,一年前的我们还在看着高三生每天埋头苦读,如今埋头苦读的人变成了我们。 从九月到一月,又从二月到六月。 高考百天倒计时的序幕拉开,也标志着我们的三年,即将到来尾声。 这一年里,我和林蔓蓁朝夕相处,几乎每时每刻都腻在彼此的身边。 每天过着枯燥又重复的生活,忙碌但规律的生活让我放下了很多事。 百日誓师那天,也就是拍毕业照那天,林蔓蓁拿出了她屯了好久但都没有机会用过的化妆品。 她学着视频里的那些博主在自己脸上涂涂画画的。 当然了,在她动手给自己化妆前,先是拿我练了手。 “不行啊,这个眼影太艳了,不适合阿蘩你的。” 我还没来得及说就这样挺可以的,她就用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一瓶卸妆水,倒了一点在她自己的手上,然后往我脸上拍了又拍。 才被她弄好的脸又回到最初的模样。 就这样我陪着她折腾了很长时间,等掐点赶回教室的时候,全班都在等我们两个了。 在班主任的再三叮嘱下,我们班大部队才一起下楼去到操场等待拍照。 先是拍班级的合照。 因为林蔓蓁化了妆,本来她在我们班的人气就很高,她这一打扮,引得不少男生女生都要挨着她排。 我死死跟在她身边,我才不会把她身边的位置让给其他人。 班级大合照总共照了两次,一次是比较正经的,一次是比较轻松偏搞怪的。 紧接着就是轰轰烈烈的年级大合照环节。 全高三年级的学生和老师都挤在操场上。成对的男男女女挤在一起自拍——也就这时候大家能自由地把自己的手机都拿出来拍个照留个念。 突然的,我的肩膀被人一拍,回过头的时候刚好对上许召南那双招人的眼。 她上下打量着我,让我有种她要对我图谋不轨的错觉。 “小白蘩你这么一打扮还是很好看的呀,以后要多打扮打扮嘛!”她伸手捏了我几根头发把玩,我挥挥手,示意她放开她的咸猪手。 林蔓蓁及时跳了出来:“许召南!我好不容易给阿蘩做的造型,你别给我霍霍了!” 她把我往她身边一拉,我顺势就往她背后躲了躲。 许召南还想说些什么,有人叫住了她,应该是她的同班同学。 她朝我和林蔓蓁挥挥手,然后朝着刚才叫她名字的那个人走去。 因为大合照是全年级混合在一起,还要根据身高来排,所以基本上每个班都被拆得零零散散。 我还在担心因为自己和林蔓蓁的身高差会排不到一起。 不过在我的刻意“纠缠”下,并没有和林蔓蓁分开。 闪光灯亮起又暗下。 热闹的操场上,只留下了三两的人群还在拍照留念。 我不是个很喜欢拍照的人,尤其是自拍。 可林蔓蓁喜欢。 她拉着我一起留影。 相机留下我们高中的光影。 我们走过的路,所待过的教学楼,还有道路两旁的香樟和银杏。 林蔓蓁拉着我到知音楼,自从那场闭幕演出之后,她就再没来过这里了。 我其实很不想来,毕竟这地方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个拥有非常美好回忆的地方。 但这里对于林蔓蓁来说确实称得上是一个值得她拍照留念的点。 “我就猜到你们会在这里。” 许召南的出现并没有让我觉得很意外,相反,我会觉得如果她没来这里才是意外。 “白蘩,来给我们拍一张呗?就算是纪念一下我们曾经的爱情!” “滚蛋!谁和你有爱情!”林蔓蓁毫不遮掩她对许召南的嫌弃。 她拉着我拍完照片,也不顾许召南在身后试图叫住我们。 六月初,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播报音停止后,也意味着我们的高中三年,彻底结束。 我拒绝了白荼给我的毕业旅游的提议,于是在家里宅到成绩公布的那天。 白荼似乎比我还紧张我的成绩。当初他查自己高考成绩的时候似乎都没这么紧张过。 “刚好550啊……” 这分数难道不够高吗?够高了吧?总分不也才660吗?怎么听白荼的语气就感觉我是落榜了一样。 “喂,我这成绩有问题吗?”我边问他,边给林蔓蓁打电话,询问她的成绩。 语音电话接通后的另一端,我听到林蔓蓁似乎很开心的声音。 “阿蘩!我跟你说哦,许召南她考砸了!她只有550啊!” 呃,我是不太懂学霸的世界,许召南考砸了的分数竟然是我高三这一整年下来没日没夜刷题的最好成绩。 “我这次发挥超级好!上565了!阿蘩阿蘩,你成绩查好了吗?怎么样怎么样?” 还没等我回答她,白荼替我报出了我的成绩。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 我以为是自己这边信号不好,于是走到阳台的位置。 对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翻动书页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对面终于有了人声:“阿蘩,我们去w大吧!我觉得我们都能上这个学校!” 听着林蔓蓁的话,我回到客厅,一把夺过白荼手里正在翻看的志愿填报相关的书,翻看着林蔓蓁说的那所学校。 “为什么不选留在上海的学校?” 白荼冷不丁来了一句。 我没搭理他,继续问林蔓蓁是看中了里面的哪个专业。 其实我大概也是知道她的专业选择方向的,我只是想确认她所想要的,是不是和我认为的她会选择的是同一个。 第16章 林蔓蓁说:“服装设计。” 果然,如我所料。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 我对白荼说,我也要把这个专业填上。 挂掉和林蔓蓁的通讯后,白荼觉得我有些不太懂事。 他说:“女孩子家家的,跑那么远的地方去干嘛?” 我反驳道:“就在隔壁市,也不算远啊,再说这学校不比这边的差。还有那边的消费水平不高,至少比这里低。” 白荼不说话,起身走到玄关的衣架旁拿下他的背包,他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小皮夹——好像还是我高二那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从小皮夹里抽出几张卡,丢在我面前的茶几上:“你觉得我现在差钱?养不起你?” 对于他这举动,我只能说很土,也很幼稚。 “你非得跟在那个叫林蔓蓁的屁股后面跑是不是?你为什么就不肯听我的话!” 我皱起眉头,不知道他莫名其妙的情绪从何而来。 要说我不听话,从小到大我一直挺我行我素的,毕竟是个没人愿意管的野孩子。 我问白荼,我不就选了个稍微远点的学校,至于有那么大反应吗? 他没回答我,只是偏过头去挠了挠自己的头。 也许是他意识到了自己情绪有些奇怪,他收拾了一下略显狼藉的茶几,这才回到他自己的房间。 我听到他很用力地把房门关上又上了锁。 我不懂他怎么就那么莫名其妙。 一直到我变成了他的样子,才慢慢懂了他。 和林蔓蓁一起去学校拿毕业照和档案的时候,意外地发现许召南竟然没跟着一起来。 我很少主动提起许召南,所以当我问她许召南怎么没一起来的时候,林蔓蓁的语气听上去并不是那么好:“她一高考完就滚去美国找她老爹了,鬼知道她要什么时候回来。” 我算是发现了,自从她和许召南分手,整个人变了挺多,比如那些她极少会说出口的脏话变成了她的口头禅。 果然和许召南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久了,总会沾染一点她的样子。 显然林蔓蓁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拿到毕业照后的我们,还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就已经迫不及待拆开相册集外的塑料薄膜。 翻到班级个人照的那几页,我发现自己和林蔓蓁的照片挨在了一起。 其实只要仔细看我们俩的照片就不难发现,其实是同一张照片。 我不喜欢拍照,所以那天班长要收集我们个人照的时候,我直接把这件事扔给了林蔓蓁。 我知道她的手机里肯定有我不少的照片,本身我就不懂这些,也挑不来,交给她我还能放心一点。 直到看到这本毕业相册集的时候,我没想到她竟然没用她自己库存里的自拍照,而是用了我们俩的合照。 也许排版这本相册集的人看出了我们俩提供的照片合起来该是一张,所以就将我们俩的照片排在了一起。 看着这一页面,我竟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赶忙往后翻看集体照。 班级集体照的不正经版里,有的男生两两高举手臂弯曲做出比心的动作;有的男生则放飞自我毫无形象地做起了鬼脸;有的女生四五个成团拉手半举在她们胸前的位置;有的女生则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就比起了剪刀手…… 找到林蔓蓁的位置,我才发现她一手拉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比着剪刀手的姿势横在她的眼前。 她嘴角上扬,看着镜头,笑得很开心。 一旁的我呢? 我并没有看着镜头,而是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她。 这张不正经的合照里,也有其他男生女生没有看着镜头,也许摄影师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这样反而显得我没那么特殊。 照片带着回忆飘进我的脑海中。 当时的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看向她的呢? 我想的是,拍结婚照的时候,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第13章 我逃亡的第十三天,我们一直在向前,步伐从未停下。 从前不相信“渐行渐远”这样的词会发生在我和林蔓蓁身上,直到与她之间的距离感越来越重。 眼前的种种,让我不得不认清事实,认清我自己。 - 等待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来的日子比等高考成绩出来还要让我觉得煎熬。 林蔓蓁收到w大录取通知书的三天后,我才收到同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拆开用纸盒包起来的新生大礼包,翻开最上面的那张卡。 我心一沉。 和林蔓蓁不是同一个专业。 这也就意味着,大学的住宿生活,我不能再和她一起了。 开学前一天,白荼开车送我来到w大。 我随身带的行李并不多,基本上前两天就打包了不少东西提前寄到学校。 我随时和林蔓蓁保持通讯,报备自己到了哪里。 我到学校门口,让白荼等了一支烟的时间。 林蔓蓁和许召南才到。 我没问过林蔓蓁许召南去了哪里,我以为上了大学她总该不会老出现在我们周围。更何况她有个在国外定居的有钱老爸,我要是她,有这条件还不去国外留个学,那真就是不识好歹。 不过对于许召南来说,不识好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们两人的阵仗都不小,两人配三辆车,也就她们这样的家庭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后来林蔓蓁跟我说,整整两辆车的东西都是许召南的。 说她搬家完全不为过。 只可惜,学校宿舍这点地方,可能容不下她这尊大佛。 毕竟她在高三的时候,可是能嫌弃到宁愿住酒店也不愿意住宿的那种地步。 我提前在网上搜过w大的学生宿舍照片,光从图片上就能直观感受到,可比高中宿舍差太多了。 许召南要是能在这里待满一个小时,我都得夸她了。 接下来的事实证明,我确实应该夸她。 我是最早到我们宿舍的那个,四人的宿舍,我还没和其他三个人联系上。 白荼帮着我把床帘架子什么的都搭好,帮着我把提前寄过来的东西从快递站拿到我的宿舍,一通电话打进来,他脸色变得不是那么好看。 挂掉电话后,他把一张银白的卡递给我。 我知道他应该还有话要跟我说的,可还没给他机会开那个口,又是一阵电话铃响,无奈他只能先走。 他很忙,自从不再读书后,他就一心投到工作中去。 说来惭愧,作为他的亲妹妹,我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些什么工作,我极少关心和他有关的东西。 白荼走后,我一个人默默收拾着剩下的东西。 等到收拾得差不多了,宿舍里又来了一个女生。 大包小包带着,她那和许召南同款的行李箱让我很害怕进来的人就是许召南。 还好不是。 女生姓卜,很少见的姓氏。 我一直都不怎么会和一个陌生人打交道,所以简单的互相介绍自己之后,我就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要去学校走走就先离开了。 来到林蔓蓁的宿舍楼下,刚好看见她和她的父母一起走出来。 林蔓蓁的妈妈先看到了我,她朝我挥挥手招呼我过去。 “小蘩啊,你看到南南了吗?她好像和你在同一个学院的吧?” 我向林蔓蓁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对方立马代替我接话道:“是同个学院又不是同宿舍的,阿蘩怎么可能会知道啊!老妈你不是还要和老爹出去玩嘛!快点快点走吧!” 林蔓蓁的妈妈倒也不恼,拉着林蔓蓁的父亲又说了几句叮嘱的话,这才消失在我和林蔓蓁的视线里。 林蔓蓁拉着我说要参观一下学校。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讲,我也没对我的那个舍友说谎。 林蔓蓁问我觉得新舍友怎么样,我答不上来。 她伸手捏了捏我的脸:“你是不是又摆着你这张臭脸不主动和人打招呼了?”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我,我已经瞪回去了。 但这么说我的是林蔓蓁,我也就笑笑,算是默认。 以前她没少说过我很自闭,说她几乎没见我和除了她和许召南以外的人有过交流。 事实上如果可以,我也不是很想和许召南打交道。 和我截然相反的,林蔓蓁早早的就和她的新舍友联系上了,互相加了联系方式,开学对于她们来说,更像是网友面基一样。 军训半个月,我明显感觉到和林蔓蓁之间的话少了很多。 我总有说不完的话,可她似乎没有了那么多能和我分享的东西。 一次吃午饭的时候,我无意间瞥见她在和谁聊天,打字的手没闲下来过。 是和她的新舍友们。 “你和你的舍友们要出去啊?” 听到我这么一问,她下意识把手机屏幕靠向自己。 第17章 明显就是不想让我看到。 我们的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们会大大方方给彼此看自己到底在和谁聊天。 我们会互相分享自己在对方不在身边的时候遇到的那些事。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可这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只有我一个人还活在过去。 而林蔓蓁,显然已经有了新的伙伴,新的生活方式。 我开玩笑道:“怎么啦,怕我跟谁告状一样。都是大学生了,要出去玩不都是自己的自由了。” 我说的话有些语无伦次,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我也没能问她,去哪儿玩,和谁一起,什么时候回…… 回到宿舍的时候,其他三个人都在,听到我一回来,本来在楼梯口就听到的说笑声瞬间消了下去。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让我有点喘不过气。 也许是因为林蔓蓁,也许是因为舍友。 我不知道。 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我就出门了。 说是出门,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走出宿舍区的时候,刚好看见许召南搭着一个比她个头矮一些的女孩儿回来。 她主动和我打招呼,我本不想和她打招呼,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朝她挥了挥手。 打完招呼我就朝前走了。 “白蘩!”不出意外的,许召南跟上了我,叫住了我。 我问她还有其他事吗? 她审视了我一番,我很不喜欢她总是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她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给了她一记白眼:“和你有关吗?” 她耸耸肩:“是没关系,但我八卦啊。怎么?终于舍得和林蔓蓁吵架了?” 扔下“没有”两个字,我就快步离开她身边。 我会和她吵架吗? 不会。 哪怕是她错了,我也会站在她那一边来指责我自己。 可我真的错了吗? 我不知道。 那天我尝试了一下不主动找林蔓蓁。 一直到时间跳转到第二天的零点整。 她真的没主动来找我。 我很难受。 眼角有些痒痒的,鼻子也酸酸的。 原来这就是我执意要跟着林蔓蓁走的代价。 军训结束后就是校学生会的选拔。 我报名了新闻传媒部,因为我知道林蔓蓁一定会去。 毫不意外我第一轮就落选了,林蔓蓁很顺利就挺进了第二轮面试。 最终的聘任名单里,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林蔓蓁的名字。 我是打心底为她感到高兴。 我第一时间发消息给她,想找她出去吃一顿好的,算是庆祝。 可她拒绝了我。 因为她说她的舍友要请她吃饭。 在我和她们之间,她选择了后者。 国庆放假,林蔓蓁没和我一起回上海,而是选择和她的舍友一起去南京旅游。 知道这个消息的我,虽然依旧难过,但没了最初时候每天晚上都要把自己闷在被子里哭的那种劲儿。 我想,这就是麻木。 转眼国庆假期就过了大半,我一直宅在房间里,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颓废生活。 某个深夜,白荼带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来找我,说要和我谈谈。 我不肯从被窝里挪动半分,有些无精打采地应了他一声。 本以为他会觉得这样的我并不适合进行“谈谈”这一项活动,没想到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喜欢那个叫林蔓蓁的女孩对吧?”白荼笑了笑,主动开口。 听到这话的我一怔,下意识把被子往上提了提,把自己大半张脸蒙在被子下。 “白蘩,我从没求过你什么事,但这次算我求你,离林蔓蓁远一点吧。你和她都不是同一专业,就不说以后就业方向都不会一样,现在你们在大学里,还会一起吃饭一起聊天吗?我是过来人,所以我知道,一段感情,在大学里是最难维系的。大学本来就是要让你认识很多人,接触很多人的一个地方。可看看你,把自己锁在她身边,就算她不嫌你烦,你就不觉得自己有点问题吗?” 白荼说得很认真。 可我就是听不进去。 他确实说对了,我也感觉到,我和林蔓蓁之间的关系开始变得很淡,我其实心知肚明,只有我很努力在维系我们之间的关系。 没话聊的时候,我都开始和她聊起我们的高中,我们的初中,甚至是我们的小学。 “白蘩,你把自己放得太低了,你总该要看看除了林蔓蓁以外,你身边的其他人的。” 白荼说得句句在理,可我看不到除了林蔓蓁以外的人的。 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这样了。 “不要这么轻易把自己的感情全投在一个人身上,这后果你没办法承担的。” 白荼生硬地扯开话题,让我觉得有些奇怪。 我问他:“怎么突然这么说?你失恋了?” 他摇了摇头,说没有。 后来我总会回想这些我们俩相处时的琐碎,如果当时的我愿意多好奇一点,继续追问下去,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那些事。 第14章 我逃亡的第十四天,在网上看到这样一句话——越是容易被感动的人,也是越容易受伤的人。 这句话下描写的人也许就是我,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会因为很小的一件事感动很久,也会因为无关痛痒的某个点伤神很久。 固执地认为这样是对自我的一种保护,但事实上,这把无形的利刃,比任何东西都要来得容易伤到自己 - 我开始慢慢接受林蔓蓁会淡出我的未来这一种可能。 但我仍旧是那个矛盾的我。哪怕现实就这样摆在我的眼前,我仍旧想捧着最后一丝可能把它护起来。 国庆假期结束回到学校后,林蔓蓁开始忙起来,她参加了很多的活动,辩论、歌唱,设计…… 我尝试过按照白荼说的那样,和周围的人试着交往。 首先就得从和我相处在一起时间最长的舍友开始。 虽然我有那么一个想法,但似乎很失败。 我加入不了三个人的小团体,没有和她们的共同语言。 这是我最害怕的社交。 又是大半个月过去,除了去看有林蔓蓁参加的那些活动,我几乎不会出去走。 班级团建也好,又或者是宿舍里她们在商讨着去哪儿玩。 我永远都是被丢下的那个。 果然,离了林蔓蓁,这日子真的难过。 十二月初,看着手机弹出的提示字幕,距离我的生日还有五天的时间。 两个月前我还满怀期待计划着今年的生日要怎么过,要带林蔓蓁去哪儿玩,要带她去吃什么好吃的。 结果做了一半的计划就这样被我搁置到了现在。 我没开口问林蔓蓁,往年的话提前一个礼拜她就来旁敲侧击我生日想要什么礼物了。 可是今年很安静。 我想一定是她因为这学期参加的部门和活动太多,有些压在她身上的事让她不得不先放下我的事。 其实并没有什么的,只是我突然间不习惯我们俩变成了这样而已。 我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走,路过音乐学院的那栋大楼,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 突然间想起来,好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听过林蔓蓁弹琴了。 跟着乐声,我来到三楼的练习室,整层楼都是个人练习室,只要和音乐学院的老师打过申请,就算不是本院的学生也能来。 我在这里走了一圈,看到只有一间练习室的门没有关。 透过门缝,我隐约间看到一个背影。 是很熟悉的背影。 我想叫一声林蔓蓁,但又害怕打扰到她。 “同学,你也是来练琴的吗?” 一个身高和我差不多的女生站在我身后,我竟没有一丝察觉到。 得承认被她吓到了。 林蔓蓁听到了声响,打开了练习室的门。 看到我的时候她的表情有些怪。 她问我:“阿蘩?你怎么会来这儿?” 我直接编故事道:“有个朋友让我送东西过来,我没来过这儿,有点迷路了。这么巧你也在这儿?” 林蔓蓁像是松了一口气,她说:“真好,你也交到新朋友了。” 她还没回答完我的问题,我身后的女生主动和我打起了招呼。 “你好,我叫赵式薇,音院器乐表演专业的,你和蔓蓁姐认识啊?” 我点点头,下意识看了眼林蔓蓁。 “你好,我叫白蘩。”我说。 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后,三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林蔓蓁轻咳一声,看了看我又看向了赵式薇:“赵式薇是我在传媒部认识的,我们俩是这一批被聘任的新生里唯二的两个姑娘,所以我们也就互相照顾着了。” 第18章 我对她的解释产生了怀疑,但我没有理由更没有资格去掺合她认识了哪些人。 我开玩笑道:“你们看着很搭啊。” 这话一出,林蔓蓁的脸色又难看了起来。 她这样的表情仿佛给了我某种奇怪的动力。 还没等她说些什么,赵式薇就走到林蔓蓁身边,像从前林蔓蓁挽着我的手臂那样,双手一起把她的一条胳膊给圈住。 她的头微微靠向林蔓蓁的肩膀:“你也觉得吧!其实说我们是互相照顾,实际上还是蔓蓁姐照顾我照顾得比较多。” “看来我是真的失宠了。”我继续开着玩笑。 或许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不是玩笑。 聊得有些久了,我假装有人给我发消息来催我,晃了晃手上的手机,跟两人道别。 其实哪里会有人给我发消息呢? 我自编自导自演了一出戏,除了我以外的人都信了而已。 回到宿舍倒头就睡。 这一睡一直睡到我的班主任亲自来宿舍查看我的情况,又联系了白荼过来。 后面我是怎么跟白荼走的我也记不太清楚了。 等我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并不在学校宿舍那狭窄的床上,而是在上海的家里。 感觉后背有些刺痛,手臂酸软使不上力气,双脚踩在房间地毯上的时候那种不真实感让我有点恍惚。 稍微适应了一下,套上被我丢在地上的睡袍就下了楼。从客厅到餐厅再到厨房和阳台,并没有其他人。说明现在是白荼在上班的点。 我看着玄关对面那面墙上的电子时钟,有些不理解怎么就过了这么长时间。 中午的时候,我还在想要不要叫个外卖,两下“滴”声响过,是白荼回来了。 见我顶着泛着油光的头窝在沙发上的时候,他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就拎着我睡袍的帽子,把我一下子从沙发上拽着走。 “醒来不知道去洗个澡吗?几天没洗澡了?你难不成还要指望我来给你收拾!” 他看上去很烦躁。 我知道这时候我还是乖乖听话比较好。 我没开口问白荼什么时候把我带回家的。 我总会有间歇性的嗜睡,大概是从高二开始的,总会有段时间感觉到自己很疲惫,只想睡觉,我也会因为睡觉莫名其妙丢掉两三天的记忆。但白荼没和我提过,我也没向他问。 遗忘是每个人都会有的常态,我也从不把这种事放在心上。 反而我很庆幸自己有那么一种类似于特异功能的技能存在,毕竟要忘掉一些不愉快的事,睡一觉就什么都没了。 第二天白荼一大早就把我送回了学校。 临走前,他反复叮嘱我不要熬夜,还顺带提了一嘴多交新朋友。 一个学期都要过去了还有什么朋友能让我去结交的吗? 这样迷迷糊糊的,转眼就到了我生日那天。 零点的时候,各种系统软件准时给我发来了生日祝福。 白荼也掐着点给我转了红包。 紧接着是许召南。 然后是很多的一眼就知道是提前设置好的机器人统一格式的生日祝福。 一直到将近两点的时候,我都没收到林蔓蓁的祝福。 她真的太忙了。 毫不意外的,和林蔓蓁认识那么长时间以来,唯一一次没有收到来自她的生日礼物。 这一整天的课我都无精打采的,下午没有课。我连吃午饭的力气都没有,可是竟然心血来潮想要去爬山。 把书包什么的放回宿舍,我带上手机、耳机和充电宝就离开了学校。 校门口等车的时候,感觉到有人重重压在我身上。 那股我都闻腻了的木质香从身后飘来。 转过头去,果然是那张欠揍的脸:“庆祝你又老了一岁,今天去哪儿玩呀?怎么一个人?姓林的呢?” 我抬了抬胳膊示意她识相点自己闪开。 “哟,看你这一脸小怨妇的脸,终于是被甩了吧!” 手机一下一下的震动,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的消息,许召南就自说自话把我的手机拿走了。 她三两下就把我的手机弄关机了。 完了之后还一脸欠地和我说:“呐,今天过生日的人就不要去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咯。今天姐姐我呢,就当破财消灾了,你的一切消费我来买单!” “你有病啊?” 我试图拿回自己的手机,但许召南的态度比我想象中还要强硬。 “就当我有病行吧?关爱失恋的单身狗,人人有责!诶!车来了,赶紧的!” 像是知道我要去哪儿一样,她拉着我就上了一趟根本不是我要乘的公交车。 这一天过得很疯,也许因为领头的人是许召南,又或者是因为,我也确实需要一个机会来疯一疯。 这也算我和许召南之间为数不多和平相处的记忆。 回校后,刚走到宿舍楼下,就看见林蔓蓁手里提着一盒蛋糕,一直看着手机。 身旁有个女孩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着话。 我走近她们,才发现那个陪在林蔓蓁身边的女生,就是前不久才有过一面之缘的赵式微。 “哟,她这是带着小女友来给你认识认识啦?”反正从许召南的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来我也早就习惯了。 我跑过去,把脖子上的围巾给林蔓蓁围上,这样的天气已经很冷了。 余光瞥见赵式微很冷的样子,一直在搓手哈气。 然后,那条和我刚给林蔓蓁围上的一模一样的围巾正包裹着她的脖子。 我咬了咬下唇,身体开始发颤,努力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林蔓蓁身上。 “怎么了吗?” 林蔓蓁哼了一声,把她手上拎着的蛋糕递给我:“你生日还要我来提醒吗?还以为你交到了新朋友,没想到……”说着,她朝许召南白了一眼。 我忙解释说和她只是在校门口碰巧遇到的而已。 许召南在憋笑,不过她倒是很有眼力劲儿并没有戳穿我的谎话。 林蔓蓁问我为什么一天都没回消息。 我赶忙把不久前才回到我手里的手机拿出来,当着她们的面开机。 结果显示因为电量过低又一次自动关机了。 “今年太忙了,忘记了你的生日,要不是式薇提了一嘴明天是她的生日,我才想起来今天是你的生日。” 她这样说还不如不解释。 我只能硬着头皮强扯笑脸对赵式微说:“这么巧啊,不过这个蛋糕我可不会分给你啊,这可是蓁蓁给我的!我可是要吃独食的!” 赵式微似乎有些不甘示弱的样子:“我才不羡慕你呢!蔓蓁姐说了明天会送我一个更大的!” “好啊你林蔓蓁!明年我的得比她的大!” “你们俩好幼稚啊。” 这样在外人看来好像并没有什么奇怪。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有多难过。 第二天晚上的时候,我收到了林蔓蓁久违的主动找我的信息。 “阿蘩,这次我想主动告诉你,我和赵式薇在一起了!这次是会很认真的那种。” “我想让你第一个知道。” 看着林蔓蓁发来的两个对话框,我愣了好久,直到手机自动息屏。 舍友的闹钟铃声响起。 原来我清醒了一整个晚上。 双手颤抖,一个字我打了很久。 “好。” 眼前一黑,我再次没了知觉。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开始刀了(想刀很久了) 其实这一章虽然写得挺乱的,但也有了刀的预兆,,, 第15章 我逃亡的第十五天,满心期待过的新生活被我过得一团糟,无数次责怪自己怎么就成了这样。 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因为害怕失去。 一再的逃避和遮掩,让故事的结局走向我最不想要的那个方向。 - 和舍友的争吵是在期末考试周的前一周。 与其说是争吵,倒不如说是我在单方面承受她们对我的控诉。 她们列举的我的所有行为都属实,我都承认。 唯有一点我想了很久都不明白。那就是她们都说很害怕我。 直到很后来,我才明白她们到底在怕我什么。 害怕的,是和我丢失的那段记忆有关。 于是,在班主任和院长校长各层领导的轮流谈话下,我和她们三个人尴尬的关系,也就只维持了四个月。 我没和任何人提起自己换宿舍的事,当然包括白荼。 我请了半天的假,一个人收拾着自己的床铺。 好在我也没多少能带走的东西,实在没用的,我也丢得差不多了。 拖着行李箱从楼上到楼下,又从楼下到楼上,我机械地重复这样的动作,不知道搬了多少趟,我累了。 跌坐在还没打扫过的新宿舍的地上,空气里尽是尘埃的味道。 第19章 我想找林蔓蓁说说话,可我知道没课时候的她一定会和赵式薇在一起;我想打电话给白荼,可我害怕会打扰到他工作…… 还有谁呢? 打开手机的录像功能,我看着镜头里那个狼狈的自己。 所以我很讨厌拍照。 好不容易整理好了情绪,我才开始动手收拾新宿舍。 宿舍门被敲响,一下又两下。 我开门,看到许召南站在门外。 许召南一脚踏了进来:“一个人住啊,这么舒服?哎,如果你觉得孤单寂寞冷,我也可以去申请一个换宿舍,过来陪你呀!” “要看我笑话的话你也看到了,慢走不送。” 说完,我背过她自己收拾东西去。 许召南毫不见外,她说:“你换宿舍这种大事也不找个人帮帮你啊,你人缘怎么就这么差……” 她嘴上不饶人,行动上却大有一副要主动帮我收拾东西的意思。 收拾得差不多了,许召南让我看在她帮我收拾的份上要请她吃午饭。 我一口拒绝,因为她基本上没帮我干什么有实际意义的事。 “喂,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讨人喜欢吗?就你这样的,活该人见人嫌好吧!”许召南一脸享受地躺在我添置在阳台的躺椅上,晃着她的脚。 冬日的暖阳照在她身上,我有些恶狠狠想要这阳光把她灼烧。 我走过去把她赶下来:“我又没有要别人喜欢。” “你他妈能不能把你对林蔓蓁的好,分一点点,就分出那么一点点,给你身边的其他人?比如我啊!” 许召南说的话,和白荼同我讲过的话差不多意思。 没办法,为了防止她继续在我耳边说教,我只能答应请她吃饭这一要求。 因为换宿舍还有很多手续要办,通常来说,应该是办完那些手续才能搬宿舍,但因为我的情况让院长都亲自出动了,所以一切手续都被安排在了换宿舍后。 期末考临近,我也开始慢慢有了事做,一让自己忙起来,很多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谨记白荼在送给我来学校的第一天说的那句“只要不挂科就行”,我顺利通过了第一个学期的课业。虽然这个学期我也没怎么认真去上过几堂课,好在学的内容都是偏理论的知识,老师考前也都给了重点,照着背个两三天也就差不多了。 回家的那天我蹭了林蔓蓁家的车。 白荼因为工作上的事实在抽不出空来,让我自己想办法回去。 那天独自在食堂吃午饭的时候还在看高铁票,不巧被刚好路过的赵式薇看到了。 她转头就去告诉了林蔓蓁。 其实我对赵式微讨厌不起来,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因为她是林蔓蓁大大方方承认的对象吧。 当初会讨厌许召南,一是她给我的第一印象就不是很好,二来就是林蔓蓁曾对我遮遮掩掩她们之间的真实关系。 但赵式薇不一样,她是个很爱笑的女孩儿,给人一种她总有用不完的活力的感觉。 后来的某一天,许召南对我说,她觉得赵式薇和以前的我很像。 “以前的我?” 我抓住她言语间的关键字,追问道。 不过许召南没就着我的问题继续说下去。 她这么提过一嘴后,我对赵式薇的关注也多了起来。 我想看看,许召南口中那个以前的我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只可惜,我看不出来。 许召南并没有选择回上海,而是直接飞美国找她亲爹过春节。 所以一路上只有我和林蔓蓁还有她的父母。 林蔓蓁的母亲突然问我:“小蘩啊,这大学都过一个学期了,有没有谈对象啊?” 还没等我说没有,身旁的林蔓蓁收起了手机:“妈,你要问我有没有谈恋爱就直接点嘛,还问阿蘩有没有谈。” 驾驶座上林蔓蓁的父亲忍不住笑了两声:“我就说直接问她不就好了,你真的是……” “那你们到底有没有谈啊?”林蔓蓁的母亲有些责怪自己丈夫拆台的行为,瞪了他一眼,然后偏过头看向后座的我们两个。 我摆了摆手,说没有。 林蔓蓁笑道:“我有啊!” 林蔓蓁的母亲先是愣了一下,意味深长看了我一眼,然后迅速把视线转向自己的女儿:“出息了啊蓁蓁,怎么样,对方是个怎样的小男生?还是小女生?小蘩你知不知道啊?” “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我替林蔓蓁做了回答。 令我没有料到的是,在我说出这句话后,林蔓蓁瞪了我一眼。 我有被她这样的眼神吓到。 这是她从前决不会对我露出的表情。 没由来的紧张,让我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对、对不起……” 我很害怕她对我露出这样的表情。 林蔓蓁偏过头去,不再看我。 我也不敢再去看她。 回家后,我也没心思整理东西。 一直在想怎样的措辞。 思来想去,一直到日落。 我发了一大段的话给林蔓蓁,我一直在等对话框上的那句“对方正在输入中”。 可没有。 我一直在等,一直等到白荼回来了我都没察觉。 直到后半夜,我才收到林蔓蓁的回复: 我是很生气啊!这么有仪式感的事你怎么抢着给说了呀!不过我也真的怪你什么的,但是作为报复,等你有喜欢的人以后,我要第一个告诉你哥!破坏你的仪式感! 悬着的心也算是沉下,我回复了一个“好”字过去,对面就没了消息。 这一年的春节,林蔓蓁家里少了许召南,却多了一个赵式薇。 在赵式薇发的朋友圈动态里,我看到她和林蔓蓁之间以后者家里的客厅为背景的自拍。 就算当时林蔓蓁和许召南在一起的时候,我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失去林蔓蓁。 直到我看到了这张合照。 脑海中有那么一个想法突然蹦出来——我会从此失去林蔓蓁这个唯一。 我很想问林蔓蓁,为什么才谈了两个月不到的对象就这么着急带着去见家长了? 难道这就是她和我说过的“会很认真”吗? 认真到了这么迫不及待的地步? 我不知道在生气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良好感觉让自己去生她的气。 这是我认识林蔓蓁的第十五年。 大年初一的晚上,我又摔废了一部手机。 到初二的早上,白荼又是斥巨资给我换了新手机。 为此他还警告我,这是他给我买的最后一部手机了。 还真是一语成谶。 到了春天开学的时候,白荼借故没有送我去学校。 其实我觉得现在的白荼已经够有钱了,除了日常的工作,他还搞了投资。像他这样年纪轻轻就能把自己养得那么好,顺带把我也养得不错的青年并不多。唯一不足的就是他的休息时间很少,除了年三十和初一的时候稍微好点,后面几天基本上天天都处于在家办公的状态。 我觉得这样也好,他就不用发现我被换了宿舍的事。 当然了,因为赵式微在林蔓蓁家度过了一整个春节,林蔓蓁的父母干脆让她一直待到了开学的时候。,本来林蔓蓁有问过我要不要一起,当我知道同行的人里有赵式薇,我就向她扯了谎,说白荼会提前一天送我去学校。 五月的时候,林蔓蓁所在的新闻传媒部面向全校招募拍摄招生视频的主角。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又是一年。 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凑了个热闹,结果当然是选不上的。 林蔓蓁被选为主角,虽然我很相信林蔓蓁的实力,但由于她身份的特殊性,又让我不禁怀疑是不是他们部门内定的,所谓招募不过是走个形式和流程。 五月中旬的天气还不算那么热,拍摄招生宣传的工作似乎并没有那么顺利。虽然我连个群众路人都没被选上,但我主动充当林蔓蓁的助理工作,她也没拒绝。所谓的助理工作,也就是帮她补补妆收拾东西什么的——我花了很长的时间学习化妆,算是我的一点私心,我想让她身上留下一点我的痕迹。 几秒钟也行。 赵式薇负责摄影工作,她和她的几个朋友在网上投稿过不少作品,其中一部短篇作品在上学期的全国大学生微电影创作中拿到了很好的名次。 不难看出来她很有这方面的天赋。 作为一个总导演一样的角色,她是很认真也很严格的。 就算是对林蔓蓁,她也毫不心软。 我想,我找到了可以反对许召南的话的点。 我就不会舍得凶林蔓蓁。 原本我以为自己能待到他们拍摄完,直到一通电话打来,打乱了我所有的步调。 电话那头的人只和我说了四个字…… “白荼,死了……” 第20章 作者有话说: “借假想的希冀,将原委都剥离。” 写这两章的时候单曲循环一首歌,歌词里的这句话真的很有戳到我。 结果说好的刀,我还是没忍心下手啊~ 第16章 我逃亡的第十六天,恍然间就懂得一个道理,永远不要相信一直对你笑的人。 因为你不会知道,转身之后的他到底是什么样的。 所谓生离死别,不过是我离开你的世界,你淡出我的记忆,后来我又渐渐成为了你的样子。 - 连夜收拾了行李,也来不及和老师请假。 许召南替我向老师请了半个月的假。 赶着最后一班高铁,落地上海的时候,已经没了公交车。 排队等出租车的人很多,我排在人群后面,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 耳边是嘈杂的交谈声。 眼前暖黄色灯光突然变得模糊。 直到身后的人不耐烦地催促我,我才收回视线。 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后面的人已经走了上来,硬生生把我挤出了队伍。 走了很久,我不太记得到底有多久。 回到熟悉的小区楼下,门口的保安让我拿出通行证。 方形的小包被我翻了又翻,也没能找到他说的那个东西。 一股无力的感觉死死地把我包裹。 我撕扯着手中小包的背带,细长的背带很快就被我扯断。 我应该要哭的,可是一滴泪都没有流下。 我蹲下,拨通手里的电话,我想象着这样的场景——我哭着蹲到一旁的花坛旁,打电话给也许正在埋头工作的男人,和他说我忘记带钥匙了。电话那头的他先是嘲笑了我好一阵,然后我可以很清晰地听到另一端传来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挂掉电话后,也许我只要到小区周围的商场逛上半个钟头,口袋里的手机就会震动起来,电话那头的男声会询问我在哪儿,有没有吃饭…… 然而摆在我眼前的现实却是,整整十八通电话打过去,无人接听。 “你是,白蘩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我看向这个陌生的男人。 他说,他是白荼的好友。 他说了很多话,我只听进去了这一句。 后面他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我都不相信。 说着说着,他拿出了白荼的那张门禁卡。 那张门禁卡上,贴着一个“荼”字。 是我亲手贴上去的。 看着这张贴纸,那天白荼笑着说我幼稚的画面模糊地出现在我脑海里。 “他人呢?”我问道。 求求你,不要和他一起跟我开玩笑了。 他蹲下身子,把门禁卡交到我的手上,“对不起,我们应该早点发现的……” 你们玩得这么过火,真的够了。 “白荼说,所有的东西都是留给你的,你看一下。”男人拿出一个很大的文件袋,继续说着。 我很讨厌他,因为他是个骗子。 我讨厌白荼,讨厌他和骗子交朋友。 这人后面又说了很多,可我什么都没听进去。 在家颓废了整整三天。 我把自己关在白荼的房间里。 什么都吃不进,水也喝不进。 就度过了昏昏沉沉的三天。 白荼的卧室布置很简单,一张床孤零零落在房间的正中央。床上的东西应有尽有。 只不过被一块大白布给遮挡住了。 白布下的床上四件套,是当初我们一起去超市里挑选的。 像海一样的蓝。 林蔓蓁来找我的时候,我甚至怀疑是自己出了幻觉。 可是幻觉里不应该有许召南。 我不记得她们费了多大力气把我从房间里拖出来的。 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是在殡仪馆的告别仪式上。 因为没有找到白荼的尸体,所以告别仪式只是对着墙上的一张黑白照。 来了很多很多的人。 白荼生前的好友、老师都来了。 讽刺的是,整个告别厅内,除了墙上的白荼,还有一个我,竟没了其他的白姓人士。 我想这样也好。 林蔓蓁和许召南是逃课出来的,至于为什么许召南会来,因为只有她有驾照又有车的,林蔓蓁很担心我一个人会出什么事。 毕竟整整三天,我断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其中包括了她。 林蔓蓁以报销油钱的诱惑把许召南拉上。 不过我知道,许召南也不差那点油钱。 送走了前来参加白荼告别仪式的人,我抱着白荼的照片坐在停车场门口的小亭子里。 许召南去把车开出来,林蔓蓁陪着我。 “阿蘩,你说说话吧,这么多天你一句话都没说过,这样下去不行的。”林蔓蓁的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脚上那双白鞋,还是要去上大学的前一天,他领着我去买的。 好像是当下流行的款式,价格也不便宜,我很舍不得穿。 可现在这双白鞋变得脏兮兮的,我也没了心思去擦拭上面的污渍。 没敢抬头去看林蔓蓁,因为我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差,我也知道,只要看到她的脸,我就会忍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从来不会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展现给她,哪怕是现在。 突然的,我感觉有一股力把我往林蔓蓁身边带。 右边的肩膀被一只手指纤细的手扣住,我的身体随着这股力气往一旁靠过去。 我的头刚好抵在林蔓蓁的肩膀上,她的发间隐隐传来一股淡淡的橘香。 林蔓蓁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阿蘩,你哭一哭好吗?我在呢。” 鼻尖一酸,下一秒眼泪就毫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她简单的三个字,让我坚硬的面具彻底绷不住了。 整整一个礼拜,我第一次哭。 林蔓蓁一下又一下顺着我的头发,又帮我擦拭脸上的泪水。 许召南打来电话说我们所在的门口只进不出,让林蔓蓁带我到出口的地方找她。 我和林蔓蓁刚起身,就看到三俩个结队而来的中老年人。 看着和死去的父亲年纪相仿的中年男人朝我走来,我下意识做出保护的动作把林蔓蓁护在身后。 男人眯着眼打量着我,然后他的嘴角扬起一抹弧度:“你是白蘩吧?我是你二叔啊,你不记得啦?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然后就是一堆亲戚过来认亲。 我只说了一个“滚”字,绕开他们带着林蔓蓁就要走。 结果那个自称是我二叔的男人横出手臂,大有一副不让我走的意思。 我瞪着他。询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清了清嗓子道:“小蘩啊,你看你哥哥啊,当年你们俩,我们没少照顾吧?” 白荼有没有被照顾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没被照顾到。 我轻笑一声:“你倒不如把话说开点,弯弯绕绕的你是嫌自己还能活很久是吧?” 一听我这大逆不道的话,男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我们也没别的意思,你哥的遗产按理来说是要给你嫂子和侄子的,可你看你哥连个女朋友都没有的,那你作为一个迟早要嫁出去的女儿,这钱……” “啪”的一声,耳边一阵风,下一秒站在我面前的男人一手捂着脸,一堆人围在他周围。 我愣愣地看着给了他一巴掌的林蔓蓁。 我们俩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做了调换,她挡在我面前,指着眼前的中年男人:“没脑子就去多读书,知道什么叫顺位继承吗?你算个什么东西,就算没有遗嘱,也轮不到你们来分一杯羹!你们对他们兄妹俩到底怎么样你们心里清楚!姓白?你们配吗?哦不对,我应该这么说,白荼和白蘩跟你们姓才是他们倒了八辈子血霉!见过奇葩的亲戚没见过你们这么奇葩的!丧葬费都是白荼的亲友老师帮着出的,告别仪式都没敢来的还敢自称是亲戚!谁给你们的脸啊?” 林蔓蓁一手抓着我的手臂,不让我从她身后站出来。 林蔓蓁说着很激动,她微微侧过身,指着我怀里抱着的白荼的黑白照:“你们看着他!你们倒是脸大!还敢惦记他留给自己妹妹的东西,你们就不怕晚上做噩梦!” 男人的老婆不甘示弱,许是见只有我和林蔓蓁两个女子,他们仗着人多,说得有模有样:“到底白荼是姓白!他没爹没妈的,我们这些叔叔伯伯家的,分点钱不是理所当然的嘛!我们的家事你个外人掺合什么劲啊!这个死贱种给了你多少钱啊?” 林蔓蓁双手握拳,看上去很想动手的样子,以往她的所有教养在这一瞬间全被她抛在了脑后。我赶忙握住她的手,以免她真的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 慢慢地,她放松了下来。 然后,只见她从自己的手包里摸出一打纸币,狠狠朝妇人脸上砸去:“你们不就是要钱吗?这点够不够?” 第21章 我还没来得及阻止林蔓蓁疯狂的举动,纸币已经被她撒了出去。 我刚想让她别这样,才看清她扔过去的哪是什么真纸币,都是冥币。 她转过身,双手合十地朝我怀里白荼的黑白照拜了拜:“哥哥抱歉,一会儿多烧点给你,毕竟你这些狗屁的亲戚也很缺钱,免得他们到时候上门去管你要钱扰你清静,我先替你打发点他们。”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蔓蓁看向我,脸上带着惊喜。 我面朝她笑了笑,拍了拍她的后背,顺顺她的气。 微微上前一步:“我总算知道我哥为什么连骨灰都不愿意给我留下。”我的声音依旧沙哑,轻轻咳了几声,我看着为首那个自称是我二叔的男人:“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名字落在你们白家族谱上已经是件很恶心的事了,他可不想再让自己的骨灰也和你们白家人葬在一起!” 说完,我不愿再和他们纠缠,拉着林蔓蓁朝后面的出口走去。 “你们可以再晚点出来。”许召南掐灭燃了只一半的烟。一旁的垃圾桶顶上的灭烟处落了三两支一看就是她抽的细烟。 林蔓蓁嫌弃地挥了挥并不存在的烟,好像是要把许召南身上的烟味给挥掉:“你他妈因为抽烟吃了多少处分?还不戒?” “你火气怎么这么大?” 许召南指了指她又看向我,像是在问我刚才她是错过了什么好戏。 我本没力气搭理她,但毕竟还是要蹭她的车,不搭理她的话会显得很不礼貌。 稍稍清了清嗓子:“遇到了我的傻逼亲戚而已。” 可不就都是傻逼吗。 许召南皱了皱眉:“得了得了,您老也别说话了,我的错我的错行了吧?早说你嗓子不舒服我就不抽烟了。” 我感觉自己对许召南解释这些就是在鸡同鸭讲。 许召南把我和林蔓蓁送回白荼留给我的那套房子。 我原本以为林蔓蓁会和许召南先回学校,毕竟林蔓蓁就这么出来了,招生视频的拍摄肯定也会因为她这个主角的不在场而耽搁进度,还有就是在校的赵式薇肯定要时时刻刻想知道她这边的情况。 但是并没有。 林蔓蓁随手给许召南转了一千的油费就把她打发走了。 打发走许召南后,我问林蔓蓁为什么没跟她一起回学校。白荼葬礼结束后的事情我可以自己来处理。 林蔓蓁似乎并不嫌弃我几天没打理过的头发,她揉了揉我的头,说:“这有什么,你那天走得急,后面我去问了你班长,才知道你请了丧假。我知道你就和你哥哥两人相依为命的,所以就赶紧让式微把我的个人部分能拍的都拍了,让我能早点过来。不过那些都不重要,比起那些东西,现在的你更需要有个人看着。” 鼻尖又一酸,眼看我又要哭的架势,她连连发出“诶”的声音。 简单吃过晚饭后,我和她窝在白荼的房间里,收拾那些他的朋友送来的满地纸箱。 纸箱里是他在学校和工作上的一些用品。 一个接一个纸箱打开。 “你哥哥真厉害啊,上大学的时候拿了那么多奖。” 林蔓蓁从纸箱里拿出一个又一个奖杯并排摆在地上。 “诶?这些日记……” 我顺着她的声音看去,四五本厚厚的日记本。 最上面的那本黑皮包着的本子只写了一半不到,黑皮的封面上用宽透明胶带贴着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五个字——“大学的白蘩”。 林蔓蓁一本一本拿出来。 她拿一本出来,就念着一本封面上像是标题一样的字:“高中的傻蘩、初中的蠢蘩、小学的笨蘩、我的妹妹……” 我接过她递过来的那基本日记本,除了大学的那本,其他的都是很厚很厚,里面有很多照片,我的,他的,我和他的。 每张照片里的我都没有看向镜头,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用他的相机,记录下那些只属于我们的陈旧记忆。 他有替我好好保存着。 我捧着那些日记本,把头抵在一旁林蔓蓁的肩上,她安抚着拍打我的后背。 哥哥,下辈子别做我哥哥了。 因为,不值得啊……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1/3 比起刀,我觉得狗血更合适一点~ 不过其实哥哥的死都是有预兆的啦,关于这点或许后面会写个番外稍微提一下~ 第17章 我逃亡的第十七天,人心一旦存在了隔阂,就很难再回到最初的样子。 我和林蔓蓁就是这样活生生的例子。 就算没有许召南,也没有赵式薇…… - 招生宣传的视频一发布到网络各大平台上,反响是超乎想象的好。w大也因此在网上小小火了一把。 九月的时候回到学校,食堂被翻新了,宿舍楼外墙也刷了新的颜色,走进校门就能看到学校添置了很多共享单车。 一切都在朝新的方向发展着。 只有我,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白荼还在的时候,我从来不用担心自己的未来如何。 可所谓人算不如天算,意外似乎总是比明天先到来。 林蔓蓁毫不意外成为了我们学校的名人。 有剧组因为看到宣传招生视频,于是选定我们学校为取景点。 林蔓蓁当然也被导演一眼看中,给她安排了一幕。 然而也是因为这在荧幕上短短的两分钟不到的出场,让她走向了原本她并没有想过的方向。 二十一岁的林蔓蓁,签约成为了影视艺人。 不是科班出生,没有任何表演经验,她要承受的外界压力是很大的。 赵式薇有和我说,她其实很后悔让林蔓蓁拍了那个宣传片。 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我其实是个很矛盾的人……我应该和你说过吧,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蔓蓁姐的。我很喜欢看到她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很漂亮。可是和她在一起后,更多的时候我希望自己能独家收藏她的好,不想让别人和我分享……” 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一下。 我好像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如我心中所想的那样,赵式薇说:“所以啊,你可以和蔓蓁姐保持点距离,不然我会吃醋的。” 她这话说得直白,看得出是想这么和我说挺久了。 我开玩笑道:“我要是对她有想法,还轮得到你啊?” “谁知道呢?” 她意味深长的一笑,这让我没由来的一慌。 我很不喜欢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看我的眼神。 姑且就当她知道吧,只要我死不承认,她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林蔓蓁用一年的时间学习,这一年的时间里,我也跟着她,说是助理的工作,但实际上很多事情都不需要我来做。 其实我就是那个拿钱却不办事的。 期间,赵式薇和她吵过几次。 也不是我的错觉,因为我很明显感觉到,赵式薇对我的防备,每次她骂林蔓蓁的那些话,实际上都是看着我在说。 寒假的时候,两人又一次为林蔓蓁通告的事情吵了一架。 林蔓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出现在来我家门口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又吵架了?” 我把热好的牛奶递给横躺在沙发上的林蔓蓁,她倒也不喝,就是手捧着杯子取暖。 林蔓蓁点点头。 我问:“是因为过两天要进组的事吧?” “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啊。” 林蔓蓁似乎很想喝杯中的牛奶,但她咽了咽口水,忍住了冲动。 我走过去,把被她当作暖手宝的杯子拿走,给她塞了一个我刚灌好热水的热水袋:“那你怎么没让她也跟在你身边当个助理什么的。这样不就每天都能见,还有钱拿。” “她要考研啊。”林蔓蓁说着边起身,毫无形象地光脚踩在地毯上,顺手从沙发上拿了一个方形靠枕丢在地上,然后整个人往地上一躺,伸展四肢,“她有劝过我,演戏玩玩就行了,别太当真,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可是你没听进去。”我说。 林蔓蓁示意我再丢一个抱枕给她,我扔给她一个,自己抱着一个,盘腿坐在她身边。 她嗯了一声:“但是我发现,比起以后每天要在办公室里画画,我更喜欢这样在外面走动,这样显得我的生活没那么空虚。”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向我叙述着她构想的未来。 未来的某一天,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到处都能看到她的影子。 或许,她会拿一两个奖,让全世界都记得“林蔓蓁”这三个字,在大红大紫的时候,宣布退圈,等到养老的年纪了,不太想出门的时候就培养自己成为设计师…… 我看着林蔓蓁的侧脸,左眼边那颗黑色的泪痣看着有些淡了,也许是因为她化了妆,又或者是因为年岁的增长。 第22章 情不自禁想伸手去感受那枚痣是否还真实存在,一道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林蔓蓁立马起身坐正。 我不用去看她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就知道,是赵式薇打来的。 这是林蔓蓁为赵式薇特别选的来电铃声,是为了向后者证明其地位无可撼动。 原本属于我的专属铃声也不复存在。 我终究还是成了林蔓蓁通讯录里普通关系里的某一个。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林蔓蓁脸色很不好地看向我。 我很识相地带着那杯凉了的牛奶走到厨房。 约莫一刻钟后,林蔓蓁挂掉了电话,说她有点累,想先休息一下。 我同她说就让她今晚在我房间将就一晚,我睡原来白荼的房间。 “阿蘩,今晚你陪我一起睡吧。” 我一愣,面上有些尴尬:“这不太好吧?这要让你家那位小公主知道了,不得把我大卸八块啊?” “她又不在!我们不是挺长时间没一起好好聊聊了。” 我总是拿这样的林蔓蓁没办法,虽然可能我的良心上会过不去。 林蔓蓁其实并没有困意,她只是想躺着。 房间里刚开的暖气起了效果,林蔓蓁侧过身,戳了戳我的手臂:“阿蘩,和我聊聊吗?” 我点点头,然后等她开口。 可是这次她没有主动找话题。 我转过头,正好对上她的那双眸子:“怎么了?” 林蔓蓁说:“我一直在等你啊。” 我把视线转回天花板,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很多时候,我喜欢听林蔓蓁在那边讲,比起叙述者,我更喜欢当那个聆听者。 想了一会儿,我问道:“赵式薇到底怎么了?我记得你们刚在一起那会儿她很乖,不是特别粘人,怎么说呢,把持有度?我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词啊,随便乱说的。但是这段时间,总觉得她情绪很不稳定的样子,你们这两个月吵的架,比前两年加起来的都多。” 我听见身旁的人轻叹一声:“今年开始红姐给我接了很多剧本,虽然我都是配角,但一进组就是三四个月。她,从小生活环境不是很好,挺缺乏安全感的……” 我不了解赵式薇的过去,但当我听到林蔓蓁说赵式薇缺乏安全感的时候,我的心咯噔一下。 我好像太多次了,当林蔓蓁偶尔和我提起她和赵式薇之间的事时,把自己代入成赵式薇。 我接话道:“所以为什么她不愿意在你身边当个助理什么的?” “她有自己的想法,我当然不能左右。” “蓁蓁,你真的喜欢赵式薇吗?” 林蔓蓁一愣,看着我,回答得略显慌乱:“当、当然了。怎么这么问?” 我侧着身子,认真地看着她:“可是你刚才在楼下和我讲你的未来生活,你的叙述里,没有我,也没有赵式薇。没有我我倒是可以理解啊,但没有赵式薇,我就觉得你可能没那么喜欢她。” 林蔓蓁也侧过身子,把半张脸埋在被子下:“因为她在我背后,会一辈子的。” 我知道。 虽然知道这个答案,但亲耳听到从她嘴里说出来,我还是有些难过的。 后来我们都沉默了。 我有些昏沉,隐约间听到身旁的人叫了我几声,也许是做梦,我这样想着。 新剧组的开机仪式在年十五那天,我和林蔓蓁早两天就到了影视基地附近的酒店。 忙碌了一整天,我们俩回到酒店的时候,看到赵式薇一个人孤零零地蹲坐在林蔓蓁房间的门口。 看到我和林蔓蓁一起走过来,她的脸色很差。 林蔓蓁见状,赶紧把人带进自己的房间。 我本不想跟进去,但林蔓蓁眼神示意我和她一道。 一进门,赵式薇情绪很激动地吻上林蔓蓁,我一愣,赶忙转过身。 “赵式薇,你在闹什么?”听到林蔓蓁的声音,我才把视线重新放到她们身上。 林蔓蓁唇上的口红淡了很多,显而易见赵式薇刚才有多用力。 赵式薇指着我,质问林蔓蓁:“你不是答应过我会让她走的吗?” 心脏处传来不适的感觉,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 我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把东西放在一旁后,刚想出门,手臂被人狠狠抓住,下一秒就是脸上传来的刺痛。 “赵式薇!” 林蔓蓁赶紧把人拉开。 我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算是合理。 赵式薇看着林蔓蓁,呼吸急促:“林蔓蓁,你这是在为了她凶我是吗?你看看清楚,我才是你女朋友!她白蘩算什么东西!” “够了!薇薇我和你说过的,白蘩她不一样,她和我从小一起长大,你也知道她哥哥去世了,一个人无依无靠的。我只是、只是给她一份工作而已……” “她哥哥都死了多久了!全世界是不是就她没爸没妈一个亲人都没有的要你去关心啊!” “薇薇,你这么说有点过分了……” 忽然的,赵式薇蹲了下去,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地哭了起来。 “那我呢?你为什么就不能关心关心我?我才是你女朋友不是吗?你答应过我不会丢下我的……” 因为赵式薇情绪不稳定,在林蔓蓁陪着赵式薇的那一个小时里,我已经收拾好了本就不多的行李。 等林蔓蓁从房间出来,已经是后半夜的事了。 她一脸疲惫地指了指我身旁的行李箱,皱着眉头。 “比起我,赵式薇确实更需要你。”我说。 林蔓蓁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把脸埋进手里:“薇薇她,出了很不好的事……都是因为我……所以我不能、不能丢下她……” 我和林蔓蓁相处十八年,她的一个眼神我就能立刻明白她想要做什么。 我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讲述,摸出了其中的一些隐秘之事。 对于赵式薇来说,林蔓蓁是救赎。 她有多爱林蔓蓁,我都看见了。 她离不开林蔓蓁。 “你真的会结婚吗?和赵式薇。”我背过林蔓蓁,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我怕我会舍不得。 身后的人迟迟没给我答案。 我眨眨眼,把眼泪逼了回去。 “反正不管以后你们能走到哪一步,我都是祝福的。还有啊,如果以后你结婚了,你的伴娘团里不需要我,记得请帖给我就行,你知道我一定会去的。” 过了有一分多钟,我才听见林蔓蓁的回答。 虽然就一个字。 “好。” 这次,我彻底转过身。 以朋友之名,我偷偷爱了她许多年。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刀完了~ 完结倒计时2/3 第18章 我逃亡的第十八天,我很累了。 实在走不动了,我决定在这里停下。 我终于收到了人生的第一支玫瑰,也去到了海边,一直在沙滩边坐着,看潮起潮落,直至弯月隐现。 - 十二月的上海,路上的风都是阴冷的。 回到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会儿。 突然很想出去走走。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陆家嘴明珠环岛附近。 周围的行人在冷风中急步逃窜,只有我一个人,安安静静,逆着人流,走得很慢。 我不知道我要去哪儿。 离了林蔓蓁,我还能去哪儿…… 回顾我和她相识的这十八年,我处处小心,只因为知道自己还不够好。 第二天,我出门的时候看到了许召南。 很明显,她是朝着我来的。 我拖着行李箱,绕到一旁。 她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问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次,她竟然一改往日对我的态度,她的手覆在我抓着行李箱手柄的那只手上,很用力地把我的手包住。 我很不喜欢这种感觉,试着将自己的手抽离出来。 很可惜,她的手比我的大一点,她的力气也很大。 许召南说:“你要去哪儿?” 我用另一只手拨开她的手,并不想回答她的问题:“我的笑话你看了这么多年,也不觉得腻。这次我让你看个够!行了吗?滚开!” “白蘩!”她叫住了我,大有一副不想让我走的意思。 “啪”的一声,很重的一巴掌落在我的脸上。 脸上有些刺痛很慢很慢才感觉到。 我闭了闭眼。 许召南朝着我更进一步:“你清醒点行不行!离了她林蔓蓁你就活不下去了吗!啊?” 我微微抬起头看向她:“离了她,我还有谁?” 我看见许召南张了张嘴,并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的,现在的我真是一个孤家寡人,除了林蔓蓁,身边再没有任何一个亲人。 她轻声对我说了对不起,我没搭理她,继续选择朝自己决定好的方向走。 第23章 在上海这么多年,所有的地铁线路我都很熟悉,毫不夸张地讲,我闭着眼都能知道哪站路可以到哪里。 可当我通过闸机走进地铁站,突然间又没了方向。 我又找不到了原本决定好的方向。 自从白荼死后,我的记性真的越来越差,记不得很多东西了。 可偏偏对和林蔓蓁有关的东西我从没忘记过。 这一天,我乘着地铁兜兜转转,绕了大半个申城,从黄浦江的一岸又到另一岸。夜晚的时候我去了外滩,从外白渡桥那里,一路向南走。 一直到景观台上的人寥寥无几,不夜城依旧灯火通明。 我找了一处坐下,闭着眼感受着黄浦江上吹来的风。 和许召南分开不过十二个小时,竟然又被她找到。 她换了身和早上见到她时不一样的衣服,看上去很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在江边的冷风里显得一切都是无用功。 她也没说话,就坐到了我的身边。 我想走,可是很累,所以我没动。 不知道我们两人坐了有多久,我开始觉得有些冷了。 刚伸了个懒腰,准备在地铁停运前离开,许召南说话了。 她说:“林蔓蓁在找你。” 我打了个哈欠,边起身,边说:“我辞职了。” 说完,拖着我那略显多余的行李箱离开了景观大道。 许召南一直跟着我,我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在我进地铁站前,她拉住了我:“你要去哪儿我送你,我车就在这儿。” 我皱起眉头看着她:“谢谢,用不着。” “白蘩,有什么事联系我好吗?”她这样说着。 我感觉到她语气里带有一点关心,还有点害怕。 我笑了。 觉得很讽刺。 我最讨厌的人竟然会关心我,我甚至不知道她到底在害怕些什么。是我长得太吓着她了吗? 那可真不好意思,一直没有那个自觉,吓了她不少年。 并不想去探究到底是什么良心发现让她来关心我,我钻进了地铁站。 城市下的交错空间,成了我最后逃亡的栖息之所。 - 我回到我们刚开始相遇的那个幼儿园。 我回到我们一起度过九年的小初学校。 教学楼从白墙变成了红墙,操场上的不同区域散落着零散的几个班。 我站在围栏外,看着围栏里的学生在红色塑胶跑道上跑了一圈又一圈。 学校对面的小卖部不在了,只留着一扇小门,周围全都是被白墙覆盖。 我走进小卖部,小卖部的老板娘有着一张让我感觉陌生中带有一点点微弱熟悉感的脸。 几句交谈后,我才得知她是原来老板娘的女儿。 我问她为什么只有这一扇门还留着。 她看向我的后面,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我的身后,这扇独开着的门,可以很清楚看到操场上那些孩子的身影。 女人开口说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就买下了这里的店铺,那会儿的她呀,就喜欢这样看着在里面上体育课的我,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后来我从这里毕业,她每天就喜欢看着那些孩子一点点,从小小的个头长成大大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学校也翻新过了,这里迟早也要拆的,只是我妈不舍得。周围的人家度搬走了,这扇门,是我替我妈留着的。” 她说话间,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从里面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老妇人看了我一眼,然后坐到一旁的小竹椅上。 老板娘示意我往旁边让一让。 我还没反应过来,操场上就响起了运动员进行曲。 从教学楼里跑出的学生两列纵队为一班,涌入操场。 一如多年前的那时候。 我为了和林蔓蓁并排走,特意留的短发,只为了在男生的纵队里装一下。 这样的习惯一直到初中毕业。 我离开了这里,下午的时候,乘上公交车去到我们曾经的高中。 路上我睡着了,从前我就很喜欢在公共交通上无知觉地睡过去。我喜欢那种发动机的轰鸣声以及公交车在路上的颠簸感,也喜欢那些报站的机械女声。 可是,现在的公交车都换成了新能源车,道路变得平坦。 不再有发动机的轰鸣,也不再有颠簸感。 只有机械的报站声一如既往。 到高中校门口的时候,刚好是午休时间。 校园广播里放着一首舒缓的音乐。 我突然想起了白荼第一次送我来这里,送我去军训的那天。 他对着校门上那副题着校名的牌匾的时候说的话。 现在的我,看着头顶那块牌匾,脑海中浮现的也是相似的句子。 再看看吧。 站久了,头有些发晕,眼前的东西变得模糊起来。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好轻。 就要倒下去的时候,一双手扣住了我的腰。 我被吓了一跳,回过身,看到的是许召南。 怎么还是她? 我真觉得她太阴魂不散了。 但我没了力气去挣脱她。 她一路搀扶着我,走到学校对面的小吃街,找到一家面馆。 面馆里的环境油腻腻的,在我的印象里,许召南从来不踏入这种地方半步。 所以我一直觉得她全身上下都是大小姐的架子。 还是我的林蔓蓁好,她就从来没这种架子。 高中那会儿的我们,周五放学必定要绕路到小吃街这里,买了炸鸡柳又要吃臭豆腐和烤肉串。 我又开始胡言乱语了,林蔓蓁从来不属于我。 许召南很熟练地点了两碗酸辣粉和一份炸鸡柳。 她让我在这里等着。 等到酸辣粉和炸鸡柳都上来了,她也回来了。 手里还拿着对面鸡排店买的十元三串的烤肉。 她搓了搓自己的手,嘴里哈着气:“没想到这里也涨价了,现在是二十元三串了。”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我看着眼前以前最爱的东西,一点食欲都没有。 她用竹签戳了一条鸡柳放到我嘴边:“多少吃点吧,虽然这些东西一点都不健康。” 我偏过头,自己用另一根竹签戳了一根鸡柳条放到嘴边,只咬了一口,嚼烂的肉刚送进食道,胃里一阵翻滚。 大约过了一个多钟头,我才勉勉强强吃了三分之一。 许召南问我还想去哪儿逛逛。 我瞪了她一眼:“你跟踪我?” 许召南笑了一声:“凑巧而已,我想你应该会来这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就来了。” 我不相信她的鬼话。 我不再理她,想给她转去饭钱,我可不想还欠着别人什么东西,尤其是她。 她拒绝了。 她说:“只是一顿饭钱,就当弥补我高中那会儿的遗憾吧。” 我倒是不知道,高中里的风云人物能有什么遗憾的。 但要是问我高中里有什么遗憾的话,除了和林蔓蓁有关,也没有其他的了。 我不再管许召南想做什么,此刻我只想把我想去的地方都走完。 下午的时候,我回到大学。 沿着学校的湖边走着,桥上都是手牵手拍照的情侣。 我走到当初那个宣传片的的拍摄地点。 我看到那个让林蔓蓁一夜爆红的亭子,好多情侣在打卡。 砖红色的木柱被重刷了好几次,靠近了依旧是一股浓浓的漆味儿。 这是我们的轨迹出现偏差的开始。 逛了大概有三刻钟,我走了出来,回过身再看看学校的大门。 一秒、两秒、三秒…… 直到毫无规律的汽车喇叭声间断地传来。 这一天下来,我都不再意外又看到了许召南。 许召南把车开到我面前,她摇下车窗,突然对我说:“阿蘩,你想去看海吗?” 不知怎的,我就乘上了许召南的车,跟着她来到了城市沙滩。 一个小时后,又将是夜落幕,落日被海水托着,夕阳的光映红了我身后的大地,包括我。 我感觉这一天过得有些迷惑。 光着脚踩在细软的沙子上,我依旧没感觉我是又活了一天。 许召南不知道去了哪儿。 我沿着变幻着的海岸线走。 时不时打上来的海水刺痛着我光着的脚。 可我异常享受这种刺痛感,这让我觉得我还活着。 许召南找到了我。 我走累了,随处坐下。 她背着手,身后藏着什么。 她把手从身后拿出,手上有一支红玫瑰,没有任何包装。 她把玫瑰塞进我的手里。 是没有刺的玫瑰。 我听见她说:“刚才开车经过的时候,看到了一家花店,本来想买一束大的,可是老板说包装要很久,我等不及想把花送给你,就先拿了一支给你。” 第24章 我看着手里的玫瑰,不懂她的意思。 我看着手里的玫瑰发呆。 我不知道林蔓蓁记不记得,高三毕业那年的七夕节,为了庆祝我们即将去到同一所大学,我匿名订了一束九十九朵玫瑰组成的花束,包装纸也是我精心挑选的。 后来,林蔓蓁小有名气后,最不缺的就是满屋子放到腐烂的各式各样的花,我也一直默默送着。 不过记忆里,她送了我很多东西,唯独没有送给我过一朵花。 彼时,余晖已消散,头顶的弯月越发清晰。 我把自己缩成一团,很冷很冷。 许召南过来,抱住了我,可她身上也没那么暖和。 我闭上眼睛,感受海风。 我问她,为什么林蔓蓁不喜欢我? 她没有说话。 没人能告诉我答案。 夜越来越深,我也觉得越来越冷。 我紧紧缩在许召南怀里。 我感觉到自己快要没有力气了。 我感觉不到,手里那支玫瑰的重量。 我又问她,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要我了? 母亲,奶奶,爷爷,父亲,哥哥……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不要我? 为什么我让所有人都讨厌? 为什么,连林蔓蓁都不要我了? 我对许召南说,我想和我哥哥一样。 她笑了笑说:“傻瓜,海里那么冷,你不是最怕冷了吗?干嘛要去遭那个罪。” 我不知道海底会不会真的很冷。 我只知道,白荼一个人在海底。 而现在的我也是一个人。 我只是想找个伴而已。 许召南把她的围巾摘下来,盖在我身上。 她跟我指着天上的星星。 我很努力睁开眼看着她手指的方向。 她说,那颗星星就是白荼。 我扯出一个笑,我知道现在的自己笑起来有多难看:“天气不好的时候,他就不在了。” 她摇了摇头,说不会。 因为星星一直都在。 我也会一直在。 可我不想了。 我只知道,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林蔓蓁。 从幼儿园开始,一直到现在。 四岁到二十二岁。 十八年。 这条路我走了十八年,终于还是我一个人走到了头。 我停下了脚步,不想再往前一步了。 每走一步,我都走得很艰难。 我已经走不下去了。 我吹着海风,闭上眼睛。 我的脑海中,浮现的都是林蔓蓁。 希望我再次醒来的时候,仍然能够记得…… 我曾爱她。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到这里告一段落啦! 也算是开放式结局吧。 刚好在今天完结这篇文,就当是送给自己的22岁生日礼物啦! 祝自己生日快乐! 番外会写一篇的,下一篇文发誓绝对要写小甜文了! 第19章 故事的开始,是在盛夏;故事的结尾,却在寒冬。 - 白蘩消失的第五年。 初夏的上海,风中已是充满燥热。 “本届紫兰奖电视剧最佳女主角获得者是……林蘩!” 林蔓蓁看着大屏幕上自己的照片和艺名一同出现在“最佳女演员”那行字下面。 为了这一天,她努力了五年。 林蔓蓁还在发愣,直到身旁的同剧组演员纷纷起身为她鼓掌。 她在助理的引导下,一步一步走到领奖台上,接过颁奖嘉宾递过来的沉甸甸的奖杯。 距离她改艺名为“林蘩”已经过去了五年的时间。 她不知道自己发表了怎样的获奖感言。 最后,她朝着面前的所有人深深鞠躬,高举手中的奖杯。 白蘩,你看到了吗? - 紫兰奖颁奖典礼过去的第三天,林蔓蓁收到了来自高中八班的聚会请柬。 赵式薇把半开的卡片递给坐在沙发上的林蔓蓁:“你高中同学聚会,去吗?” 林蔓蓁愣愣地看着印在卡片上的,那张缩小版的班级合照。 好像是高一那年的秋天,在鲁迅故居学游的时候。 合照很小,又过去了那么久,林蔓蓁早就不记得自己当时站在哪个位置了。 “看情况吧,也许会去的。”林蔓蓁小心地将请柬收了起来。 赵式薇见状,也没说什么。 许召南下飞机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林蔓蓁。 穿着一身黑的许召南在见到林蔓蓁的第一句话就尽显她曾经的毒舌功底:“哟,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那副老样子哦,动过脸了吧?” 林蔓蓁还没有所表态,倒是跟着林蔓蓁一起来的赵式薇反应挺大:“你这是嫉妒!” 许召南嘁了一声,没给赵式薇一个眼神:“我用得着嫉妒吗?行了,我这次回来也不是为其他的事,八班聚会的请柬你应该也收到了,提醒你一下,不要摆着什么大明星的架子不肯去,免得让人说闲话。还有,不该带在身边的人就不要老拖着。”后半句话她明显是对着赵式薇说的。 闻言,赵式薇咬紧牙关,明显有怒又不好当众发泄。 这么多年下来,她当然知道许召南不喜欢自己。 至于原因嘛,许召南也倒是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反正她也不喜欢这个在自己面前总以林蔓蓁前女友自居的女人。 紧挨着赵式薇坐着的林蔓蓁当然也听出了许召南话里的意思,她只淡淡道:“知道了。” 赵式薇若有所思朝身旁的人看去,只见对方似乎有意躲避自己的视线,闷声喝着杯中的咖啡。 她闷闷不乐地哼了一声,收回了视线。 林蔓蓁很想向许召南问些什么事,可是有赵式薇在身旁,这些事又都无法问出口。 她看向对面的许召南,只见她眼神一直飘向一侧墙上的时钟。 想来她也有其他的事做,刚想寒暄几句,一通电话打来,被许召南握在手心的手机屏幕开始闪烁。 她道了一声抱歉,然后也毫不避外地接听了电话:“好了喂我的祖宗哦,我过两天就回去了……大姐诶,我在上海不在长沙,怎么给你搞臭豆腐去啊,再说那玩意儿怎么带上飞机……行行行,你就放心吧!” 许召南接电话的时候,林蔓蓁瞬时间觉得有些恍惚。 好像高中的那些时光并没有离去。 “喂,我还有事,先走了,别忘了明晚八点啊。” 说着,许召南指了指她面前桌上那杯一动都没动过的咖啡:“你买单啊,大明星。” 林蔓蓁只发出“诶”的一声。 没能留住许召南,也没能问她自己想问的那些东西。 “所以呢,你明天去同学聚会要穿什么啊?礼服?可你那些礼服都穿过一次的,要不我们一会儿去国金中心逛逛?” 赵式薇伸出手在林蔓蓁眼前晃了晃,后者看到她左手中指上的那枚指环,这才把视线收回。 她拿起自己面前的咖啡轻抿一口:“不了吧,同学聚会没必要穿多夸张,就平常的衣服就行。” 说着,林蔓蓁起身:“走吧,陪你逛街去。” - 和林蔓蓁分别后,许召南并没有走远。 她看着被赵式薇挽着的林蔓蓁包装得严严实实,两人有说有笑地从咖啡厅走出来。 两人左手中指上带着同款的指环,刚才在咖啡厅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 如果白蘩没有离开…… 刚想到个开头,许召南就自嘲一笑,逼迫自己不要做这些无所谓的假设。 她重新戴上墨镜和一顶黑色的帽子。 驱车来到郊区的墓地,墓园大门口的保安大爷眯着眼看着桌前小手机里正在播放的乡村苦情剧,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带着一捧白菊花而来的许召南。 正当她在庆幸没有人看见自己的时候,刚拐过一个弯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住了自己。 绕过前面一片又一片的墓区,她来到北山坡的一片墓区。 走上一阶又一阶的台阶,然后找到她的终点。 她把一捧白色的花放到墓碑旁,从背包里翻出一块布,仔细擦拭着墓碑上的名字。 “哥,好久不见。” - 原定的聚会时间在八点,林蔓蓁提早一个小时就到了聚会所在的酒店。 她总在想着,如果自己早一点,是不是就不会错过了。 突然感觉到左手中指上传来的一阵凉意,她抬起手,看着那枚自己在出门前被赵式薇强行戴上的指环。 果然,这个世界上不可能会有那么多的如果。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林蔓蓁走出酒店的房间。 同一时间,隔壁房间的门也被打开。 林蔓蓁下意识地把帽子压低,不过明显刚出来的这个人并没有注意到她。 第25章 她抬眼看向那个背影,记忆里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她小跑过去,抓住那人的手臂:“阿蘩!” 女人回过头,愣愣地看着林蔓蓁。 许召南若有所思地看着林蔓蓁抓着自己的手:“喂,认错人也就算了,差不多行了啊。你这一抓,我又得好好洗澡了,我家宝贝毕竟属狗的,鼻子可灵了。” 见人是许召南,林蔓蓁没好气地一甩。 “喂,大明星啊,要不要这么粗暴?”许召南嘴上说着不满,却没有向从前那样纠缠到底的意思。 林蔓蓁上下打量着她:“你穿成这样做什么?”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许召南一脸不可思议:“不是,我穿什么你管得着吗?” “你不配。”林蔓蓁低着头,良久才吐出三个字。 许召南一怔,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她看向林蔓蓁,笑道:“哈哈哈,林蔓蓁你在跟我讲什么笑话啊?” “我高中的时候就和你说过了,你不配。” 林蔓蓁抬起头,和许召南四目相对。 许召南瞪着林蔓蓁,想说什么,但忍住了冲动。 有些话,就和错过的人一样,迟到了,再多说也都是徒劳。 她不再理会林蔓蓁,转身先钻进了电梯,也不等林蔓蓁是不是要进来,直接摁下了关门键。 林蔓蓁走进会场,摘下帽子,环顾着四周。 不一会儿就有很多人朝她这边围了过来。 “我们的视后啊!” “林大明星!没想到啊,以前怎么看你都会是那种搞研究的,没想到成了搞艺术那一个!相反啊,我们的大艺术家这段时间好不容易从研究所里抽身的吧?” “诶,林蔓蓁,我女儿可喜欢你这个漂亮姐姐了,一会儿给我签个名呗?” “……” 早就料到了这样的场景,林蔓蓁也不恼,一个个问候过去。 她默默地环顾四周的人群,妄图寻找些什么。 许召南拿着一盘小点心精心摆盘后又立马拍照保存。 林蔓蓁那边的热闹和她这边的孤身一人形成鲜明的对比,要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见周围人的话题终于从自己身上转移,她连忙抽身走到许召南身边。 “白蘩没有来。”林蔓蓁拿过一杯橙汁,对一旁正准备把一块蛋糕塞进嘴里的许召南说。 许召南一愣,放下手中的蛋糕,并没有要和林蔓蓁认真谈谈的意思:“我又不眼瞎。” “我以为她会来。” “她不可能会来。”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没头没脑地接着话。 旁人是很难听懂她们在说些什么,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许召南边把口中的蛋糕咽下去,边对林蔓蓁说:“她的东西你霸占了这么多年,是时候该物归原主了。” 听到这话的林蔓蓁一愣,强忍面上的难过:“她会自己来拿的。” “我就搞不懂了,来来回回不就是她哥留下的几本日记,你就这么舍不得?啊,我忘了,某年你和姓赵的吵架的时候,被她是不是烧掉了一些?这我就得要批评她了,怎么就没全烧干净呢?” “许召南,你不用在这里阴阳怪气地和我说这些事。” “我阴阳怪气?她赵式薇敢做,怎么就不允许我说了?你自己对她有愧,凭什么要别人来承担?林、蘩?”最后两个字,许召南是咬着牙说的。 两人的谈话就此告终。 五年间,两人之间断断续续还有些联系,只不过每次一提到和白蘩有关的话题,许召南都是那个先情绪激动起来的人。 林蔓蓁知道许召南喜欢白蘩,从她们初见的那天开始。 聚会的最后,班长提议来张大合照,站位就和同学会请柬上的合照一样。 听到他这么说,林蔓蓁再一次环顾四周。 她知道,左右都奢望了那么多年,也不在乎这几秒钟了。 还没等她找到那个人,自己就被人拉走了。 “哟,我是该站在这儿的吗?” 听到许召南的声音,林蔓蓁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 林蔓蓁皱着眉,看着本不该站在自己身边的许召南。 没等她想赶人走,眼前相机的灯光闪过。 临走前,林蔓蓁看到许召南拉着班长说了些什么。而后班长把相机里的照片一张张翻给对方看。 林蔓蓁不知道许召南想做什么,回到酒店房间,和赵式薇报备了一声今晚可能不回去后,就把手机什么的丢在一旁,一个人呈大字型躺在床上。 迷糊间,她听见有人敲了自己的房间门。 她起身去开门。 许召南那张脸一映入眼帘,她就没忍住要关门的冲动。 许召南一手扣住要关上的门,一只脚跨进了林蔓蓁的房间。 她晃了晃自己受伤刚打印出来的照片:“呐,送你个礼物。你结婚的时候就不要请我了,我估计姓赵的也不希望我去搅合,这就当给你的新婚礼物了。” 说着许召南把照片塞进林蔓蓁的手里,朝她摆摆手。 关上房门,林蔓蓁背靠着门,也没听见隔壁门开门关的声音。 想来许召南是走了。 林蔓蓁这才自己看起刚才她给的照片。 是聚会的最后拍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自己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人。 眼前一阵模糊,照片上许召南的脸一下子就模糊起来,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离开了五年的人。 “白蘩……”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林蔓蓁一人捧着相片的呜咽声。 - 从酒店离开的许召南,回过身抬头看向林蔓蓁房间所在的位置。 裤子口袋里的钥匙,她终究还是没有交给林蔓蓁。 “就这样也挺好的,对吧?” 不知道她在和谁说话,也不知道她所指的是什么。 “我要去长沙啦,过两天再回来哦。” 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许召南留下最后一句话。 - 八月,刚获得紫兰奖视后不久的林蘩宣布退圈。 十月,有狗仔拍到林蘩带着一女子前往某品牌婚纱店。 十二月,林蘩在其个人社交平台上更新一条动态,宣布婚讯。配图是两个女孩子穿着婚纱,额头相抵,两人双手共捧着一束玫瑰,在落日的海边。 - (白荼的日记) “我问卜医生,小蘩会不会像我一样,卜医生和我说,心理疾病这种,基因占有一定的比例,但最关键的还是跟我们所处的环境以及我们童年的际遇这些有关……我知道他说得够委婉了……” “小蘩开始有了嗜睡症,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禁锢住我未来的这个魔鬼,同样也没放过我的妹妹。我很自私地想,要不告诉她真相吧,可我是哥哥,我有权利,有义务保护我的妹妹。我趁自己足够清醒的时候给小蘩留下些东西,只留下那些对她好的……” “终于都死了,小蘩不会再难过了。以后有我陪着,小蘩会一直好好的。” “卜医生说,他侄女和小蘩在同一个宿舍。我通过卜医生的侄女,了解小蘩在大学里的一举一动……可是卜医生的侄女似乎很不喜欢小蘩……她说,她们都不喜欢小蘩……” “卜医生的侄女和我说,小蘩很恐怖,她有了无意识自残的举动。我必须把她带回来了……” “小蘩说她很喜欢林蔓蓁,可是林蔓蓁怎么能接受这样的小蘩呢?没有人能接受这样的我们……所谓的那些关爱都是假的,那些在网上自诩善良的人,当他们身边出现了我们这样的人,他们都是躲得远远的……” “我偷偷找了林蔓蓁,告诉她,我和小蘩是怎么样的存在……我看到林蔓蓁面上的表情,就和那些知道我是个怎样的存在后匆匆离开我身边的人是一样的……还好,小蘩看不到她这样的表情,因为我让林蔓蓁答应我永远不要对小蘩说这件事……” “我做错了一件事,小蘩知道后,会很恨我的一件事……” “对不起,小蘩,这辈子没能好好爱你。” 作者有话说: 正式要和这本书里的所有人说再见啦! 虽然很不舍,但或许以后的故事里会出现她们。 下一篇文正在构思啦,寒假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