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入虎穴,焉得虎》 第1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作者:猫界第一噜【完结】 文案: 【死对头变情人】 郁森和柏想针锋相对了七八年后,老天强行给他们按下了暂停键。 郁森受公司连累,身败名裂。被狗仔堵在小区、无处可去的他敲响了死对头的家门:“您好,我是护工。” 柏想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事故左腿骨折,双目失明,他甚至没认出门外那张惹人厌的脸。 柏想说:“我对护工的要求比较多。” 郁森点头:“干什么都行。” 柏想要求一日三餐都下厨。 郁森天天点外卖恶心他的胃。 柏想要求零肢体接触?郁森当着私生粉的面——啃他的嘴。 私生目眦欲裂。 柏想连夜提刀站在他床边。 柏想要求读郁森的黑料当睡前故事? 郁森连他的黑料(谣言)一起读: #郁森黑料爆上热搜,柏想关心则乱才出事故!# #蝉联影帝爱而不得,多年拉踩原来只为吸引注意# 柏想听得精神恍惚,肠胃不适:“如胶似漆,缠绵悱恻,至死不渝……十八岁的我和郁森?” 郁森:“没错,你还为爱做零。” 柏想冷静地去卫生间吐了一会儿。 …… 没有人知道,出道即对立的他们来自同一座江南小城。 青山绿水、潮湿旖旎。 他们从小相识,知道彼此最大的不堪和秘密。 多年来他们处处针对,却又默契地不对彼此下死手。 出事后,有人问柏想:“你这次剧组的事故是不是郁森搞的鬼?” 柏想漫不经心道:“不是他。” 有人问郁森:“你落得今天这个地步会不会是柏想有意害你……” 郁森懒洋洋地睨去一眼:“不会。” “他不敢。”他们面对各自的朋友,笑说同样的话,“他清楚得很,我死他也得扒层皮。” - 马甲揭开的那一天,郁森拖着瘸子的那条好腿发出邀约:“走不走?” 柏想:“……走哪?” 郁森:“回江南。” 他们开着越野驶上国道,开始了上千公里的新年公路之旅。 他们在暴雨中上路,大雪时扎营,艳阳高照的天气滚进油菜花田里……你一拳我一拳地忆(清)当(旧)年(账)。 只是打着打着,好像哪里不对劲,郁森沉默地拎出衣服里的那只手—— 柏想勾起嘴角:“你说的,干什么都行。” 死对头就是用来干的,怎么干你别问。 【不正经版文案】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 郁森和柏想就是这两只虎。 网友们津津有味地磕着瓜子,看他们互撕,时间一久竟然瞧出了一点真情。 怎么这俩一遇到别人就佛系,一遇到彼此就要插对方两肋一刀? 网友们慷锵有力地敲击键盘:“眼里心里都只有对方,这不是爱是什么!” cp超话爆火的第二天,郁森出现重大丑闻,柏想拍戏出了安全事故。 连出事都一起,怎么能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殉情? 春节前后两个月,这对“殉情”的死对头都了无音讯。 直到春暖花开,恢复健康的柏想第一次亮相,无名指上的素戒熠熠生辉。 同一天,有路人拍到,郁森穿着夏威夷衬衫,独自漫步在国外的海滩上,胸口坠着一枚同款戒指。 更有知情人士爆料:一整个新年前后,柏想都跟郁森开着越野车,行驶在回乡的路上。 沉寂许久的cp粉们瞳孔地震:我就随便磕磕,你也没说我磕的cp真的是真的啊!!! ps: 1.强强,真死对头。 2.娱乐圈剧情很少,偏日常,带一点公路向。 3.失明会恢复。 4.具体阅读指南请看第一章 作话 内容标签: 强强天作之合 娱乐圈 轻松 公路文 主角:郁森 柏想 其它:互攻,强强,娱乐圈,公路,死对头 一句话简介:死对头变情人|嫉他恨他也爱他 立意:不要轻易被挫折打败,生活总有出路 第1章 护工 世上所有的水都会重逢,北冰洋和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1 天漏得跟筛子一样,尿裤|裆都不会有人发现。 打家劫舍的好时间。 - 他被丢进了无边的黑暗里,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也许十天,也许十年。 暴雨声噼里啪啦,闷沉沉地敲打窗户。 寒意透过窗缝、门隙渗透进了屋里,无孔不入。他有种溺水的错觉,像失鳍的鱼跌进了狂风骤雨中的湖里。 看不见,说不了话,更无法呼吸。 雨水鞭笞着他的肉|体,密集冗杂的声音撕扯着他的耳膜。 “你有什么用?小畜生!” “要不是你,事情怎么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怎么不瞪了?瞎了?” “废物!” “你活着还有什么用?” “瞎了眼你也得找!用手抓,用鼻子嗅,跪着爬着你都得找……这就是你活着的唯一意义。” “记住了吗?” 记住了。 他张开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喉咙似乎堵着一块泡水的海绵,干涩窒息。 他不受控制地下坠,嗅到了一阵阵的腥臭味。 头顶的世界在坍塌,脚下是深渊。 那些凌乱的声音逐渐拉长、沉缓,模糊不清地坠进湖底。 最后,万籁俱寂。 “嗡—嗡——” 突兀的手机铃声刺穿了厚重的湖水。 柏想浑身都是湿的。 冰凉的汗液附着在皮肤表面,湿黏黏地勾着衣服。 尖锐的耳鸣音刺穿了他的大脑,很冷,很饿,头很疼,眼皮沉甸甸地坠着。 他应该去喝水,吃点东西,想办法回到床上好好睡一觉,可四肢像被千斤重的轮胎压轧在了原地。 “想老师,您在听吗? “接下来三个月的工作拓…拓姐都沟通好了,不重要的合作全部取消,其它的能延期的延期,不能延的直接赔……《默罪》的剩下戏份等您康复了再补,您要是不想继续,可以换替身补拍ai换脸…… “这次事故造成的所有损失公司都会承担,您不要有压力,安心休息…… “医生们都说视神经会自己慢慢长好,只要还有光感就有可能恢复……” 助理孙浚的声音像隔着一层黏糊的砂浆。 “———”柏想终于挪动了指尖,用力压了下耳朵,“闭嘴。” 孙浚怔了下:“什么……” 柏想:“我说,闭,嘴。” 电话那头的孙浚愣了愣,哦了声:“是不是打扰您休息了想老师?最后一句最后一句。” 柏想没说话。 孙浚说:“拓……您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要不还是请个护工吧?” 柏想拒绝:“不用。” 孙浚还是担心:“可是——” “我不需要。”柏想说,“死不了。” 那边安静了会儿,柏想于一片昏暗中摸索着手机屏幕。 挂断前一秒,他听见孙浚嘴里吐出了一个名字,指尖微不可见地一顿—— 孙浚就怕他挂了,语速很快:“郁森的住址被人曝光了,现在咱小区里外都有记者,您千万别出门。” 柏想手动了动,碰到了打着石膏的腿,他反问:“我怎么出门?” “眼瞎了,腿折了。”他一句接着一句,“怎么出门?” 孙浚呼吸都快停了,光听着都痛心,他只能笨拙地安慰:“这都是暂时的……” “谁能保证——”柏想陡然提高音量,又毫无征兆地刹停。 他闭了闭眼,咽下所有不该有的情绪。 “他怎么了?”他问。 “谁?”孙浚问完就反应过来,犹豫道:“拓姐不让我和您说来着。” 可转念一想,柏想和郁森一向不对付,听到对方出事的消息心情应该能好些。 人嘛,就活一个对比。 “您可别告诉拓姐是我说的……郁森工作室挂靠的那个公司,叫什么……” “易盛娱乐。”柏想说。 “对对对。易盛娱乐被查封了,上上下下抓了几十号人,全公司还是清白身的估计也就保洁和蟑螂……” “他也被抓了?” “还没有。”孙浚斟酌着用词,“警察暂时没查到郁森犯罪的证据……但我估计他也干净不到哪里去,从事发到现在他一直在热搜上挂着,已经掉几十万活粉了。” 柏想指尖蜷进掌心,留下数道深深的掐痕。 他也是半个月前出的事故。 孙浚挑着捡着,大概说了下事情经过:“然后今天早上,郁森的住址和号码不知道被谁曝在了网上,许多媒体守着咱小区蹲他。 第2章 “想老师,您要不换个住处修养?别被他牵连了——” 孙浚的声音戛然而止。 柏想挂断了电话,手机滑坠在了地毯上。 指尖的刺痛慢慢褪去。 他坐在轮椅上,很久没有动静。 “……郁森。”微不可闻的呢喃散在了空气里。 “咚”得一声。 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沉闷地滚动着。 柏想回神,蓦然抬眼:“……谁?” 下水道的老鼠哟。郁森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他斜坐在对面的黑色藤编椅上,一手托着下颌,一手顿在半空。 原本他手里握着一颗苹果,正准备吃呢,就被柏想的那一声“郁森”惊掉在了地上。 十分钟前,郁森在小区躲狗仔的时候路过了“王八窝”,顺腿走了进来。 他听到了孙浚打来的整通电话,并得到一个十分意外的结论—— 柏想竟然一直不知道他公司的事。 易盛娱乐被“满门抄斩”后不到一小时,柏想在剧组出事故的词条就见缝插针地挤上热搜,霸占了热搜前十里的两个。至于剩下八个,都和郁森有关。 这还是他俩打擂台以来,郁森第一次取得如此碾压性的胜利。当然,他情愿把这份胜利拱手让王八。 由于出事的时间过于巧合,广大网友包括郁森都觉得—— 柏想肯定是听到他满天飞的黑料乐极生悲,才脚一滑从剧组搭建的棚顶上摔了下来。 结果竟然没关系。 啧。 更让郁森意外的是,柏想伤得这么重。 他抱着比烂的心思来“拜访”,想过多种可能—— 比如直接被柏想的经纪人和助理拒之门外;比如柏想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却依然装得人模人样;比如柏想直接撕开绅士的面具,对他这些天的黑料明嘲暗讽…… 独独没想到,柏想孤身一人,压根没发现有客人。 他失明了。 柏想坐在轮椅上,一条腿打着石膏,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拎起来的一样。 额前的碎发被汗浸得濡湿,一只眼睛蒙着白色无菌纱布,唇色淡得几乎透明。 身上的衣服应该是昨天的,散发着一股隔夜的酒精味。 估计一夜未眠。 完全瞧不出平日的人模狗样,脆弱,狼狈。 苹果滚了一段撞上了茶几腿,又被弹了回来。 郁森弯腰捡起,随手擦了擦,盯着柏想毫不在意地咬了一口。 太饿了。 他在柏想家的果篮下压了十块钱,应该不能算作偷了。 那算什么呢……紧急避险吧 郁森的思绪纷而杂,当一个人得知别人……哪怕是得知一个陌生人遭遇意外,很可能留下无法恢复的缺憾时,通常都会产生些许同情与怜悯。 可这个人却是郁森事业上的对家,私底下明面上都极其反感的人。 于是回过味儿后,又不可避免地感到愉悦,那点儿怜悯直接被挤进了犄角旮旯里瑟瑟发抖,颤颤巍巍呐喊:“干什么呢!嘴角压下去!还有没有点人性了!” 代表愉悦的小人一把三十米大刀劈了过去:“对着王八不需要讲人性!” “你也瞎了吗?这明明是成精的王八!已经初具人形!” “我管他人形不人形!王八就是王八!” 看不见以后,柏想的听力敏锐了不少,也许不是真的敏锐,只是一个健全人突然陷入黑暗与未知的杯弓蛇影。 他听着空气里似有若无的咀嚼声,右手慢慢挪向了大腿外侧。 柏想缓缓开口:“谁在那儿?黎拓?” 无人应声。 柏想又报出一个名字:“屈翔?” 郁森在脑内搜寻一圈,查无此人。 要么不是圈内人,要么籍籍无名。 能在经纪人、助理都抛弃柏想的时候,还让柏想认为会上门的人,也大概率不是普通朋友。 情人? 一直得不到回应,柏想却没有多少警惕与恐慌,反而愈发平静。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身体明显紧绷起来,脖侧的青筋跳了跳,语气却轻到极致:“你——” 搭在膝上的手突然被拱了一下,他摸到了一团毛茸茸的活物。 柏想的神色蓦然一松,垂下眉眼……这是他的狗。 没有人来。 “蠢狗,谁让你从房间出来的?”柏想揪起狗脑袋,熟练地从它嘴里揪出一个苹果,“又偷吃,妹妹呢?” 蠢狗不服气地“汪”了两声,转头叼住郁森的手往柏想这边送。 它一条浅色的土松,躯干的毛发偏米白色,四肢和脑袋是栗色,很漂亮。 郁森对它还算熟悉,因为同住一个别墅区,他偶尔能从家里的露台上望见柏想在小区公园遛狗的身影。 这狗年纪挺大了,估摸有十岁以上,它年轻的时候和柏想一起接受过采访,没记错的话名叫“贰佰伍”,说是流浪狗,捡到的时候前腿被人踹骨折了,柏想花了两百五让兽医治。 说是蠢狗一点没错,家里来生人了也不叫,反而把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于是郁森把苹果塞进了它嘴里,顺利完成了栽赃嫁祸。 他拍拍手,起身准备离开。 “……” 柏想指尖一抖,郁森心也跟着一抖。 拍什么手啊!要不再拍拍头拍拍肩表演个拍手舞得了! 柏想快速摸向大腿下,然而被汗液黏湿的手没能抓稳—— 一把展开的折叠刀顺着轮椅与扶手的缝隙砸落在了地毯上。 也砸向了两人的心跳。 柏想立刻弯腰去捡—— 指尖触到了另一个人的体温。 空气仿佛静止了。 柏想僵在原地,依旧是伏身的姿势,湿软的居家服贴着他紧绷到极致的脊背,微微弓起的肩胛骨异常清瘦。 他又一次问道:“你哪位?” 郁森无奈地瞪了趁机叼起苹果继续吃的贰佰伍一眼,一定是被它传染了贰佰伍。 他直起身,把刀身压向刀槽,揣进兜里。 你好,我是郁森。 你全全全世界最憎恶的人。 全全全世界最不喜欢你的人。 对了,你在大腿下面压把刀干什么? 真要自报家门,他估计得被请去警局喝茶。平时也就罢了,偏偏他见到了柏想前所未有的狼狈不堪。 明天的热搜就是—— #老虎急了也跳墙,死前欲拉柏想陪葬!# 如果是个走极端的撰稿人,估计就成了—— #郁森夜潜柏想家中,欲对重伤的柏想行不轨之事……# 尽管郁森是输入侧门密码光明正大走进来的,没撬锁,也没翻窗。 那么警察就要问了,你俩不是势同水火吗?你怎么知道他家的侧门密码? 这就说来话长了…… 屋外暴雨不绝,寒风呼啸,那些为了蹲他潜入小区的狗仔估计还在和安保团队上演生死时速,毕竟物业到现在还没发来“安全”的消息。 柏想家倒是安静,暖气开得很足,郁森只坐了刚刚一会儿身子就热了,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也迎来些许倦意。 他思索片刻,眉眼间多了一抹戏谑,清了清嗓子说:“我是……来照顾你的护工。” 柏想沉默了会儿:“我没请护工。” 郁森说:“你经纪人请的我。” “……自作主张。”柏想坐正身体,矜傲得仿佛一个健全人,“我不需要护工,你走吧。”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照例88个红包 段评已开,连载期间固定晚九点更新。 本文阅读指南: 1.真死对头,强强互攻。前期郁森视角多一点,中期、后期双视角。 2.非完美人设,主角双方对彼此的道德感都不高(划重点),都存在可能被批判的过去。 3.柏想前期坐轮椅,腿骨折加视力严重受损,后面视力恢复也不是最好的状态,需佩戴眼镜。 (视力治疗方面的描写可能有不严谨的地方,如果有不妥谢谢大家指正)。 4.互攻但不是严格一人一次轮换(可以保证最终的总次数是端水的。 ),而前期感情发展中的体||位得遵循两位主角的心理状态、感情状态、身体状态。 5.虽然主角两人是演员,但娱乐圈元素占比不是很多(不多不代表没有哈),整体偏日常,并且中期带有公路元素。 6.剧情占比较少,案件会慢慢解释清楚,但不会有太多赘述。 1.引用自赫尔曼·黑塞的《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第2章 签约 “我拿钱办事,不能就这么走。”郁森倚着桌子,建议道,“你可以给你的经纪人打电话,让她解雇我。” 郁森来的时候就发现,这栋别墅的一楼非常空旷,像刚被贼光顾过,墙面上遍布斑驳的酒渍,空气里是浓郁的葡萄酒香。 第3章 然而地上很干净,一块酒瓶碎片都没见着。 加上先前孙浚电话里一提到经纪人黎拓就吞吞吐吐的样子,不难猜出柏想和黎拓就算没闹翻,也有了很大的矛盾。 走之前,经纪人应该是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把一片狼藉的客厅收拾了下,起码能顺畅地走轮椅,不至于三两步一磕碰。 郁森不喜欢柏想,但对黎拓的印象还不错。 她业务能力强,护犊子,手底下只带了三个艺人,就属柏想名气最大、地位最高。 能让她气得丢下正瞎眼的柏想一走了之,不用想都知道那场争端有多恶劣。 外人眼里的柏想文质彬彬,谦卑和煦,只有郁森最清楚这张温良的面孔下隐藏着怎样的内里。 果然,柏想并没有打电话给黎拓的打算,只是问:“你怎么进来的?” 郁森说:“敲门没人应,黎老师告诉了我侧门密码。” 柏想顿了顿,重复问了一遍:“黎拓告诉了你侧门密码?” 郁森面不改色地嗯了声。 柏想眼神冷了下来,握着手机没动作。 郁森毫无不在意,抬手掸了掸冲锋衣领,细小的泥水向四周迸溅。 柏想偏了下头。 水珠顺着他的面颊滑落,留下一道污痕。 “真对不住,把你的脸弄脏了。”郁森没有诚意地道歉,“外面雨好大。” 今天雨确实大,路面泥泞不堪。 郁森没打伞,又和狗仔周旋了一段路,身上算不得干净。 好在这间屋子也不怎么干净,他踩得心安理得。 柏想没了声,过了十几秒才再次开口:“来照顾我还是看我笑话?” 这位大明星自尊心还是这么旺盛,经纪人请护工到他眼里竟然成了看笑话。 郁森把玩着兜里的刀:“你想自杀?” 柏想反问:“这也要告诉我的经纪人?” 郁森静默了一秒:“如果你想自杀,我只能通知她。” 柏想嘲讽道:“我是个独居的瞎子,不备把刀怎么应对你这种不速之客?” 郁森诧异:“我敲门了。” 柏想说:“我是瞎了,不是聋了。” 郁森眯了下眼,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有些失策。 他本来想着,左右没地儿去,家门口肯定还藏着狗仔,不如就在柏想家里过个夜。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么。 还能洗个热水澡,再搜寻一点能威胁柏想的东西,比如搞点不可见人的照片或录音,留到日后翻盘…… 可瞧着柏想一脸惨样,再落井下石倒显得自己胜之不武了。 而且以柏想现在连人样都懒得装的状态,他俩能和平相处二十四小时不动手那简直是奇迹。 郁森并不想在现有的“黑料”上再叠加一条入室打人的真料。 他懒得弯弯绕绕,直白地问:“你到底要不要护工?如果你自信到认为眼睛看不见,腿折了一条也不需要人搭把手就给经纪人打电话。” 柏想问:“你的同事都和你一样对雇主这么不客气?” “大明星,我们是平等的。”郁森往外走了几步,“难道要我卑躬屈膝、喊你主人才叫态度好吗?” 贰佰伍见他要走,急切地蹭了过来,拱拱他的腿又吐着舌头傻笑。 郁森揉了把狗头,准备走人。 “等一下。” 郁森脚步一顿。 柏想声音很轻,透着一夜未眠的疲哑:“请留下来……帮我找下猫。” “你什么时候……”郁森顿了顿,回头道,“猫叫什么?长什么样?” 柏想转了下轮椅:“它叫狗肉。黑白配色。” 郁森被口水呛了一下:“猫叫狗肉,狗叫什么,猫肉吗?” 听到“狗肉”两个字,贰佰伍蹭蹭蹭地跑回主人旁边,冲他龇了下牙。 虽然主人看不见,但它还是挨了一个大逼斗。 “当然不。”柏想打一棒又给了甜枣,他微微弯腰,削瘦的手掌握住了“贰佰伍”宽厚的肉垫,“它叫小牛哥。” 狗听到自己的名字,昂首挺胸地狗叫一声。 “……不是叫贰佰伍?”郁森说。 “你是我的粉丝?”柏想似乎是笑了下,“贰佰伍是它的艺名,小牛哥才是本名。” 小牛哥配合地嚎了一嗓子:“嗷——汪!” 显然对自己的本名非常满意。 郁森的思绪飘向了久远的地方。他弹开兜里的折叠刀,又压着刀背摁回去。 冷静。 故意伤人至少处三年以上有期徒刑。 坐牢要剃头。 丑。 柏想对郁森的情绪变化一无所知,扳了下轮椅把手驶向了厨房旁边的小屋。 他说:“它们本来都锁在了这个屋,不知道怎么开的门。” 郁森面无表情地跟过去,房间挺大,估计有个小三十平,墙上是装了一半的猫爬梯,剩下的配件都堆在角落,有几块板已经被狗啃烂了,地上全是碎屑。 没有猫的影子。 郁森说:“它不在。” 柏想嗯了声:“狗肉是流浪猫,我出事之前捡的,它对这个家不熟悉,应该是怕生躲起来了。” 别墅到处都是窗户,不过都是关闭的状态,猫应该跑不出去。 看在猫的面子上,郁森愿意浪费三十分钟,再找不到他就走人。 柏想一手导盲杖,一边开着轮椅地陪在一旁:“狗肉——” 郁森抓住杖尖:“打着我腿了。” 柏想歉意满满:“真对不住,别跟瞎子计较。” 多耳熟啊。郁森面颊肌肉微微抽了下。 走廊、厨房、仓库一无所获,直到郁森看见一个虚掩着的客卧:“这个房间之前门关着吗?” 卧室的床上有些凌乱,住过人的样子。 柏想对家里的布局很熟悉,方向感也不错,虽然看不见,却依然能准确判断自己所处的位置。 “这是我最近睡的房间。”他抓了抓膝盖,“我昨晚没睡,不确定有没有关好门。” 郁森瞥了眼他的腿,坐着轮椅确实不好上楼,更别说眼睛还出了问题,一楼要方便得多。 郁森检查了下被褥,只看见几根猫毛。 柏想又叫了声狗肉,没猫应声。 “咪咪。”郁森也叫,“咪咪?” “喵、喵——喵!!”一团黑影迈着小碎步跑了出来,喵得一声比一声急。 柏想弯腰迎接自己的猫,手在腿边晃了一圈,毛都没摸着。 “?” 咪咪果然更喜欢咪咪,对狗肉这个名字不屑一顾。它亲昵地蹭着郁森,细长的尾巴圈勾着他的小腿。 郁森心情不错地哼笑一声,给了柏想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柏想坐直身子,情绪不明地朝着他的方向。 猫很兴奋,夹着嗓子喵喵叫。 它倒在地上露肚皮的时候,郁森瞳孔一震,连冲锋衣被掏出了两道爪痕都没注意—— 这是一只特征十分显眼的奶牛猫,满背黑色,白手套,白胸襟,中间有两颗竖着的黑色“纽扣”,乍一看像穿着西装。 二十天前,这只西装猫还是另外一个名字。 郁森又一次摁回了口袋里的刀锋。 “它好像很喜欢你。”身后传来柏想的声音。 “猫也有自己的品味。”郁森说。 “你比我高雅?”柏想语气奇异。 “怎么会?您是大明星。”郁森抱起猫转身道,“我是说它可能不太喜欢你取的名字。” “狗肉不好吗?大俗即大雅。”柏想不认同。 郁森提议:“不如这样,我也给它取个名字,我们都喊一遍,它应了谁就叫谁取的名儿。” 柏想没反驳。 郁森低头呼唤:“总裁?” 奶牛猫“喵”了一声,抬起爪子掏了掏他的下巴。 郁森笑了声:“它应了。” “……真够雅的。”柏想礼貌提醒,“可惜这是我的猫。” 他想叫什么名字叫什么名字。 郁森说:“它不是流浪猫?我来的路上看见了流浪猫屋,理论上它应该属于业主共有财产。” “手慢无。”柏想无动于衷,“你也不是业主。” 郁森还真是业主,只是此刻承认不得。 他一直有喂小区的流浪猫,并贡献了绝大多数猫的拆蛋与切宫手术,还和物业一起造了好几栋猫屋。 总裁是只绝世大e猫,黏人不怕生,就算要出远门、比如进组拍戏也能带在身边,郁森垂涎很久了。 十二月底的时候,天气越来越冷,郁森下定决心带总裁回家。他只不过多花了一天时间准备各种猫咪用品,总裁就消失了。 他找了好几天,几乎翻遍了整个别墅区。没多久公司就出了事,他疲于应对各路人马,只能把找猫的事搁置一边。 原来是被王八拐到了王八窝里。 第4章 还养瘦了。 “猫给我吧。”柏想伸手,“猫粮和狗粮应该没有了,麻烦你。” 郁森捏着猫爪打了他一下:“它不要你。” 柏想眯了下眼:“你不要仗着我看不见……” 郁森打断:“您不是不需要护工?走了,有缘再见。” 柏想循着声音,给轮椅转了个向:“人可以走,我的猫留下。” “我的”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搁地上呢。”郁森将猫揣进冲锋衣里,“你找找。” 柏想紧急提高声音:“我可以雇佣你。” 郁森头也不回:“我突然想起来家里有点事——” “你已经和黎拓签过合同了吧?”柏想慢条斯理道,“单方面撕毁合同的违约金应该不低。” “债多不愁。” 郁森的工作室挂靠在易盛娱乐名下,如今易盛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也被连带着声名尽毁,已经有不少合作方提出了解约,违约金已经累计到了天文数字。 “你欠债?”柏想开着轮椅靠近,“黎拓一个月给你多少钱?” 他摸索着抓住总裁,郁森怕伤到猫,僵持片刻还是放了手。 郁森随口道:“月薪一万五。” 柏想将猫端进怀里,感受到总裁的微微挣动,他放慢动作,从它的脑袋慢慢捋到尾巴尖儿,总裁立刻瘫在了他的腿上。 郁森暗骂了声:“出息。” 柏想说:“我可以给你开三倍工资。” 郁森挑了下眉。 柏想撸猫的动作不停,补充道:“只要你多做一点事。” 半个小时后,柏想把语音输入打印出来的新合同递给他。 郁森一目十行:“……你不如去买头驴。” 合同内容非常详细,特别针对他要付出的劳动。 首先作为护工,他得随叫随到,辅助柏想行动。其次要负责一日三餐,中晚饭不得少于三菜一汤。 “做饭没问题,我有厨师证。”郁森说,“不过我还以为明星作息都不规律,早饭都不吃的?” 柏想坐着轮椅,胳膊搭着桌沿。 这会儿的他除了脸色苍白,好像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文质彬彬”,语气也很温和:“我比较养生。” 郁森继续往下看。 他还得做家政的活,维持屋里的干净清爽,以及猫狗的卫生问题。 这些都不算什么—— “兼职保镖?”郁森问。 “嗯。” “你这样……还出门?”郁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不出门,只是以防万一。”柏想微笑了笑,“你应该知道,我粉丝很多,林子一大难免会冒出几个走极端的人……” “你被私生骚扰过?”郁森问。 “真聪明。”柏想不太在意地说,“先前我还以为你是私生呢,竟然连这栋房子都找来了。” 郁森倒是不知道这茬。 柏想说:“对了,你叫什么?” 郁森没有犹豫,自然道:“余木。” 愚木? 柏想夸赞:“好名字。” 郁森对他的恶劣心知肚明:“我也有一点入职要求。” 柏想未卜先知地抛出筹码:“你在职的时候,猫可以叫总裁。” 郁森勉强满意。 他决定留下,对待王八讲什么武德,就该趁他病要他命,这么好的卧底机会放弃简直可惜。 等某一日扒光柏想的隐私,再带走他的猫,不,带走自己的猫,让柏想跪着哭着求饶。 郁森先在合同签名处写了一撇,顿了顿,又将下一捺换成了一横。 他恶趣味地想象了下将来某一天柏想看见合同的反应。 随后把笔递给柏想,贴心地帮他对准签名处。 柏想人模狗样,字却很漂亮。他一只手抵着笔尖一只手写字,笔画竟然没有太大偏差。 最后一笔落下,他盖上笔帽,朝着空气伸手:“接下来的日子请多指教。” “一定。”郁森在他面前弯下腰,用力握住他的手,“我没做到位的也要请大明星多多海涵。” 这手握得有点紧。 柏想用力抽了下手,没抽出来:“你真不是我粉丝?” 郁森勾起嘴角:“我当然是,不然怎么会知道您的狗叫贰佰伍?” 柏想神色更加微妙:“你的性取向是?” “这个还请放心。”郁森莞尔,“您还没帅到随意更改别人取向的地步。” “……”柏想甩了下胳膊,“那还不放开?” 郁森这才迤迤然地松开他的手:“不过能和偶像握手,接下来三个月都不想洗手了。” 柏想皱了下眉,很又松开。 他掌心朝下在腿上用力抹了抹:“行李都了吗?跟我来。” 郁森说:“带了。” 带了个屁。 三分钟后,郁森看着还没狗窝大的保姆间陷入沉思。 第3章 夜宵 稀疏的草木在夜色中摇摆,和暴雨共奏白噪音。 “一条狗”穿着灌木丛色的雨衣,躲在池塘后面眺望对岸的31栋别墅,兜里的手机震动个不停。 接通电话,那头的人叽叽歪歪地说个不停,“一条狗”不得不抽空应付。 他尽力压低声音:“没事儿,他就这一处房产,肯定会回来。” “谁收留他?不可能,那丫在圈子里的人缘比我都烂!” “住酒店不是更容易被蹲吗他又不是脑残!别操心了,我今晚肯定把人蹲到!” 一条狗不耐地挂断电话,嘀咕了句:“不干活就别瞎指挥……” 他重新举起单反,调整镜头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沙沙声,还没来得及回头,他的屁股就被踹了一脚,连带着重心不稳的身体一起掼进了池塘。 这会儿零下三度,水面没结冰,体感比气温暖和不少,可经不住它一瞬间浸透了衣服。 寒风一吹,他整个人像走进了湿淋淋的冰窖里,止不住地打寒颤。 “我我我日你大爷!” 一条狗啐出嘴里的藻类,踉踉跄跄地站稳身体,回头寻找罪魁祸首—— 岸上,迸溅的雨水勾勒出了一道颀长的身影。远方的闪电恰时劈了下来,照亮了来人被冲锋衣帽檐压得幽深的眉眼。 骚包! 一条狗瞬间认出了来人。 他抹了把嘴,抱起单反大喊:“郁森!” 郁森厌烦地啧了一声,给物业拨了个电话:“一条狗进来了,来两个人处理下。” 想起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传闻,一条狗禁不住一哆嗦。 怎么处理? 碎尸沉海?还是埋进混凝土永不见天日? 一条狗猛晃脑袋,极力将那些可怕的猜想抛之脑后,硬着头皮抬头喊:“郁森!你对那些——呸!你对那些指控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喊啊,这大暴雨的喊破嗓子也没人听见! 郁森脑子里冒出这句经典台词,不过没说出来,有损逼格。 他半蹲下身,胳膊肘随意地支在腿上,修长的双手裹挟在皮质手套里。 水里被淋湿的那张倒影依旧帅气逼人,他摩挲着下巴,视线慢悠悠地挪到狗脸上:“哪些指控?” 一条狗:“比如关于你涉|黑……” “我都涉|黑了,你哪来的勇气蹲我?”郁森挑了下眉,“不怕我一气之下把你做了?” 承认了! 一条狗悄悄调整衣领上的设备,确定它没有因为进水而损坏:“我不怕,我们新闻人愿意为了真相咳咳……赴汤蹈火!” “……真伟大啊。”郁森敷衍地鼓了几下掌,见这傻子真没上岸的意思,只好受累扯过他衣领,直接把他拖上了岸,“你该减肥了这位伟大的新闻人。” 郁森捏了捏酸痛的指关节。 一条狗冻得头晕:“我才一百三……” 郁森一拳砸在了他脸上。 打得好! 一条狗连新的热搜词条都想好了:郁森拒绝回答是否涉||黑||并拳脚相加! 他疼得眼冒金星,视野刚清楚一些,又见郁森提起脚尖,碾碎了他掉在地上的微型摄像机。 他猛得一扑,却只抱住了郁森的小腿,心彻底碎了一地:“我的机——啊!” “还在呢。”郁森慢悠悠地蹲下,随手捡了颗石头砸他裤|裆,“不过等会儿就说不准了。” 一条狗弓起身子,捂紧裤|裆。 “说说吧,为什么曝光我的住址和号码?”郁森问。 “你以为是我干的?”不知道是心疼还是冻得,一条狗摆烂地仰面躺下,说话都打颤,“你想屁…太多了!我怎么可能给给给同行分,分享消息?我还想知道谁给你曝光的咳咳……现在里里外外全是蹲你的人,搞得老子一点竞争力都都……都没有。” 郁森眯了下眼,松松手骨。 一条狗识趣改口:“你、你是老子。” 郁森婉拒:“别了吧,折寿。” 第5章 郁森倒没真觉得是他干的,这些年自己“得罪”的人数不胜数,比如拒绝大佬递烟的语气不够委婉,没答应某知名导演的邀约,拒绝了谁谁谁的性骚扰…… 真要罗列嫌疑人名单三天三夜都写不完。 墙倒众人推,被落井下石也属于人之常情。 而他住址和号码被曝光的时间也很巧妙—— 今天凌晨一点半,他睡得正香。 由于手机开了静音,等他起床发现的时候,住址和号码已经跑遍了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做什么都晚了。 换做平时也没什么,换个手机号就行,被蹲也不怕,他这没什么瓜可吃,可偏偏半个月前,易盛娱乐毫无征兆地被查封了。 也许是有征兆的,只是他人缘太差,没有一个人提前给他递消息,都等着看他热闹。 目前公司上至老总股东,下至财务艺人助理,有一个算一个,包括公司塞给他的那位经纪人在内,不是被抓就是监视居住。 他算是为数不多的自由身。 现在光是流传在网上的丑闻就有“易盛老板拉皮条、贩|毒,涉||黑,旗下艺人聚众淫|乱、吸|毒,行贿,洗钱”…… 偷税漏税这种“小孩过家家”的罪名都没能排上号。 由于这起案件牵涉广泛,案情还不够明朗,警方没法给公众一个盖棺定论的交代,郁森只能继续做一个薛定谔的“罪人”,声名狼藉。 即便他是公司知名艺人里,唯一一个没被带走的人。 媒体自然不肯放过他这根独苗,一个个都跟闻着屎的狗一样往他这里凑。 哪怕是一张“郁森身陷囹圄后的首次现身”照片也能赚取足够多的流量。 他们伪装成各种维修工,潜进这片小区,或者扒在其他住户的车底,声东击西引保安,花大价钱买通物业工作人员,从小区的观光湖对面游进来…… 无所不用其极。 这大冬天的要是溺死在湖里都叫人晦气。 一条狗作为其中之一,和郁森也是积怨已久。 五年前,他靠着一张郁森在酒吧的私下照片一战成名,自此之后就跟雏鸟情结似的逮着郁森不放,年年都要爆点他的料,真假不论。 去年还造谣他性取向为男,不过一直没能拿出实锤证据,最终不了了之了。 郁森神色变幻莫测:“冷不冷?” 一条狗:“冷呃呃……” 一个字哆嗦出了七八个音。 郁森友善道:“送你一个小道消息要不要?” 一条狗警觉地看着他。 郁森悠悠笑了起来:“虽然你是条坏狗,但谁叫我是一个喜欢‘以德报怨’的大好人……” 一条狗:“呕——” 喜欢火上浇油还差不多! 郁森松松手骨,惊奇地哟了声:“你不信?” “不不我信!我就是……雨喝多了。”一条狗虚弱地摆摆手,“什么消息?” 以德报怨的大好人说道:“半个月前,在剧组出了事故、如今生死不知的那位大明星也住咱这一片别墅区,人现在就搁家里待着呢……你知道我在说谁吧?” “!!”一条狗当然知道,他眼前蓦然一亮,垂死病中惊坐起地东张西望:“哪一栋!?” 郁森被他吓了一跳,本能地给了他一脚。 一条狗毫不犹豫地倒在地上,头一歪,晕了。 啧……郁森脱下手套,拍拍他的脸:“就这身体素质还干狗仔?” 郁森问:“真晕了?” 一条狗不吭一声。 郁森搜了下他的兜,录音笔和手机都在录音,不过被暴雨干扰得基本听不清,没有销毁的必要。 郁森转而去拿被他护在怀里的单反。 第一下没拽动,郁森自言自语:“肌张力挺强啊?得松松筋骨。” 单反顿时到了他手里。 机子里只有几张他一身冲锋衣站在岸边的照片,仰视角衬得腿又长又直。 帅啊小伙。 郁森把sd卡取出来揣进兜里:“没收了。” 一条狗闭着眼睛呜咽一声。 别墅那头传来了一些声响,估计是物业在驱赶狗仔。 没一会儿,俩保安开着三侉子赶了过来。 雨水被手电筒光晕染成了细碎的金丝,郁森有一瞬间的晃神,这开的火箭筒吧! 他遮住眼睛,皱着眉等人靠近:“就你们这安保强度,明年问鬼要物业费去。” “您要轻生?”老张大惊失色,“别啊,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还超生呢轻生。”郁森踢了踢昏迷的一条狗:“这货冻晕了,处理下。” “不是狗吗?”老张愣了愣,搓着手说,“郁老师,我们一个月就拿八千块,处理狗可以,处理人……” 这不是我们能干的活。 “你说的对。”郁森皱眉思考,“八千确实少了,八十万干不干?” 老张和小张对视一眼。 郁森提议:“把他装麻袋里沉海,就东港那边,人烟稀少鱼还肥,要不到三天就能消化干净。” 两人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遵纪守法啊郁老师!” “那说个屁!”郁森扯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没事,咱们继续雨中深情对望,再等个把小时,他失温冻死了咱三一起吃牢饭。” “这不太冷了,脑子都冻成豆腐块了吗。”老张嘿嘿笑,也就逗个乐。 郁森在这边住了好几年,平日没什么架子,很随和,不像是最近热搜里的那种恶人。 他还经常半夜溜出去吃宵夜,每次都会带吃的回来贿赂他们,让不要告诉过来查岗的经纪人。 公司被抄的唯一好处可能就是以后没经纪人查岗了……人现在搁里面吃公家饭呢,管不着了。 小张把手里的一大袋东西递给郁森:“郁老师,您要的食材和洗漱用品。” “谢谢。”郁森说,“我家门口那几个狗仔解决了吗?” 老张提起一条狗的头,叹了口气:“有两个在小区里绕圈,小王在追呢……” 小张拎起一条狗的爪子,欲言又止,还是没止住:“郁老师,您要不先去外面住几天?朋友家也行啊……等他们发现你根本不住这儿,自然就消停了。” 郁森看着她。 小张把一条狗扔进了三侉子车兜里,也回看他。 郁森深吸口气,忧郁地高深道:“老生常言,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小张:“哦。” 都四面楚歌了还安全呢。 小张和小王都是形象岗保安,两个青年男女,轮流值岗,连这俩都出来抓狗仔,看来小区的安保确实捉襟见肘了。 老张给一条狗裹了个保温毯,再抬头,郁森已经走远了。 他唤道:“郁老师,要不要护送你回家!?” 郁森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小张也问:“伞要不要!?” 郁森压了压兜帽,依旧拒绝,留下一抹潮湿寂寥的背影。 俩保安对视一眼,叹了口气:“郁老师惨啊。” 小张说:“还是帅的,洒脱!” 洒脱到出门忘记打伞的郁森一进门就开始蹦,冷得直哆嗦。 他放下手套,从袋子里取出今晚的食材走进厨房。 客厅传来远远的一声问候:“菜买回来了?” 柏想饿得发灰都不肯吃外卖,非要吃现做的,郁森只好整个最简单的酸菜牛肉面。 “你不会偷偷叫的外卖吧?”柏想的声音逐渐靠近,“我不吃脏东西。” 这句话应该录下来。 郁森立刻掏出手机,下单了一支录音笔。 郁森说:“放心,都是现买的食材。” 柏想问:“你买的?” 郁森脸不红心不跳地嗯了声。 柏想的头发在滴水,应该是刚洗完澡,还换上了干净的睡衣。 身残志坚。 一个刚失明并瘸腿的人独自洗澡有幸存的可能吗? 有的,有的。 “辛苦了。”柏想说,“我等会儿把别墅的管家名片给你,以后买菜找他就好了。” 郁森可不就是找的管家,只不过找的是自己房子的那位。 他只是没敢让人把东西送到柏想家门口,物业最清楚哪一栋都住了谁,他不想和柏想的名字刷屏物业群。 柏想不再说话,安静地待在岛台旁边等饭。 郁森瞥了一眼,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纱布摘了,左眼下方有点淤青,仔细看还有个微小的伤口。 柏想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缓声解释:“我在剧组摔了一跤,伤到了眉骨,导致视神经受损。” “看来做演员也挺危险啊。”郁森不动声色道,“两只眼睛都看不见吗?” “右眼看东西没有轮廓,左眼几乎没有光感。”柏想没有隐瞒,护工确实需要了解这些情况。 郁森没问能不能手术。 柏想不差钱,更不差人脉。手术肯定是做了,只是没效果。 第6章 “黎拓应该让你签了保密协议?不要在外面乱说。”柏想警告他。 “当然了,我们护工嘴都很严的。”郁森想起了一条狗,嘴角勾出一抹隐晦的微笑、 “最好是。”湿润的发尾滴着水,落在了柏想的眼角。 他刚要抬手,就感觉手心被什么挠了挠,本能地把手收了回去:“你——” 刚开口就反应过来,是纸巾。 柏想接过,抹了下眼角,眼睛微微眯起。 郁森看了眼客厅,那边光线比厨房暗得多。 他走到门口按了两下开关:“头发怎么不吹?” 柏想眼睛放松下来:“你猜我这样的人为什么需要护工?” “您都能自己洗澡了。”郁森不是太情愿,给同龄人吹头发一般就两个情况,托尼老师和情侣,“吹头发不是更简单?” 柏想没说话,过了会儿才开口:“屋里很热,烘一会儿就干了。” 那真是太好了。 郁森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回归大厨身份。 成品的酸菜,调好味的牛肉,水开后和面一锅煮了就行,他平时都这么糊弄自己。 十分钟后,热腾腾的两碗面端上了桌。 柏想握着筷子,沉默了两秒:“酸菜牛肉面?” 郁森嗦了一大口,搅和两下又吃了一口,碗里的汤顿时下去了一大半:“有没有酸菜?” 柏想:“……有。” 郁森边吃边问:“有没有牛肉?” 柏想搅了搅碗,不说话。 郁森喝了口汤,满足地喟叹一声:“泡面不是面?” 柏想拧了下眉:“你都买牛肉和酸菜了,就不能买点手擀面?” “别挑了大明星。”郁森两口汤一口面,将剩下的食物做空,“饥肠辘辘的时候吃泡面最香了。” 柏想心平气和地问:“都这么香了你放什么香菜?” 郁森隐晦地勾了下嘴角:“你不吃香菜?刚怎么不说?” 柏想“看”了他一会儿,竟然没发火。 他挑起泡面吃了一口,殷红的舌尖将半截儿香菜顶出苍白的唇缝:“你现在知道了,我不吃香菜,汤里不要放葱,炒荤菜一定要放姜蒜,但别让我吃到熟姜熟蒜。” 郁森:“……” 柏想还没说完:“明天早上我要喝皮蛋瘦肉粥,中午吃羊肉煲,再炒两个素菜,汤就不用了。” 郁森爽快地答应:“行。” 柏想继续说:“晚上吃酸豆角炒猪肝、香芹牛肉和清蒸鲈鱼,汤素一点。” 郁森也同意:“没问题。” 柏想提前打预防针:“我吃得出外卖的味道。” “哇。”郁森捧哏,“您小时候家里应该就很有钱?吃惯了山珍海味确实受不了外卖。” “再说怪话扣工资。”柏想垂了下眼。 “我真心的,说话就这风格,您多海涵。”郁森摊了摊手。 柏想往后靠了靠,抬手:“纸。” 郁森递给他。 柏想擦擦嘴巴:“你多大了?” 郁森往大报了两岁:“三十。” 柏想说:“这么年轻干这行?” “您可别瞧不起这行啊。”郁森做戏做全套,笑眯眯地说,“护工也要考证,也要进修学习,而且现在的东家都好年轻力壮这口,挺赚的。” 柏想想起自己给出的四万五,没再开口。他拿出一个迷你对讲机,还有一沓现金放在桌上。 “不许再买泡面,对讲机调到频道6,我喊你的时候跑麻溜点。” 他把总裁捞到腿上,操控着轮椅离开。 “我不喜欢等。”柏想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口。 郁森嗤了一声,转身打开燃气。 他从兜里掏出了一根半潮的烟,蓝色的火苗点燃了烟头。随后他关掉燃气,打开窗户。 冷风灌了进来,微湿的领口好像一瞬间冻成了冰碴,森冷的雨雾扑面而来。 郁森倚着窗台,吐出了一个朦胧的烟圈。 他以前不抽烟,不过因为上部戏的角色需求学了一下,截止今天一共戒了三个月。 学坏比学好容易太多。 毁掉一段人生也比经营好一段人生容易太多。 嘴里这根烟是下午去公安配合调查,一刑警送他出来的时候顺手递的。 临别前,对方意味深长地忠告:“这案子牵扯的人和事太多太广泛,我们没法现在给你一个蓝底白字的澄清,可能一两个月有结论,也可能一两年…… “你先把尿检结果发出去,至少别背着吸|毒的名声,要是知道些什么一定抓紧和我们说,我们早点结案,你也好早点恢复清白是不是?” 郁森倒是想配合,可他对公司的那些腌臜事是真的一无所知,只对“拉皮条”有所耳闻,可用肉|体换取资源这种事在圈内屡见不鲜…… 只要没惹到他,郁森只能当睁眼瞎。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只能等案件结束后警方的澄清。 可他能等,那些合作方怎么等? 别说还有好几部待播戏,另外两部待拍戏都已经宣布了换角。 这些违约金先不谈,单单那些猎奇的罪名,每一个拎出来都是千吨重的秤砣,背在身上一年半载,黄花菜都能压成干菜花,瞎眼的王八说不定都能痊愈复出了。 作者有话说: 三更完毕,每晚九点见。 第4章 睡前故事 郁森看了看这个一层不染、毫无生活气息的厨房,有点搞不懂自己在做什么。 人生的最低谷,他竟然躲进了柏想家里。 虽然他只有这一处房产,但真想躲狗仔不是没别的办法。 同样,想抓柏想的把柄也不是非得用这么无聊下流的手段,何况他手头又不是没有能威胁柏想的东西…… 或许这种人生至暗时刻,就是要看着平日不对付的那个人过得更糟心,心里才能痛快一点。 他碾灭烟火,将剩下的半截丢进了垃圾桶。等烟味散去,他关上窗户。 现在他应该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当然,睡保姆间是不可能的。 等柏想反应过来还不得被他笑死。 郁森先把猫狗喂了,又随便逛了逛。 这栋别墅的面积比他家要大一点,装修也很精致,就是没什么人味儿。 逛完后郁森发现除了两三个上锁房间以外,只有一楼有间客卧,现在睡着柏想。 郁森不得已压下了主卧的门把手。 平心而论,郁森并不想睡王八窝,但这床真心舒服啊,倒下去根本起不来。 他闭上眼,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有点像他平时去户外徒步、置身于森林里的味道,透着淡淡的冷清。 床上都喷香水。 装货。 郁森翻下床,从衣柜里找了套没王八味的新床品换上,洗完澡后重新躺了回去。 尽管从早上到现在他就没消停过,被媒体电话骚扰,被黑粉短信辱骂,因为不想警察上门被媒体拍到决定亲自前往…… 驾车出门的时候还被媒体车怀疑,不得不和他们上演了一出现实版、无镜头跟拍的好莱坞大片—— 最后人车无损地抵达警局。 这么累,竟然还是睡不着。 郁森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回放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他甚至不知道怎么走到的今天这一步。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或许错的就是什么都没做。 回顾职业生涯,郁森从来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一路走来说是顺风顺水也不为过,唯一的拦路虎就是柏想。 好在郁森并不想成为什么国际巨星,目前的一切……至少半个月前,他的事业正处于自己非常满意的状态。 他是小地方出来的人,高中成绩不好,当然不能怪师资不行,他当时的班主任硬是在那个小破高中带出过两个上了top1的学生。 高三那年,郁森一个学表演的同学建议他报考播音与主持专业。虽然也是艺术路线,但并不需要大量的时间与金钱投入。 郁森普通话很标准,这在那座连老师都带口音的小镇上显得独树一帜,加上外形不错,还真让他歪打正着地进了一所不错的院校。 大二那年,他去剧组给当初那位学表演的同学探班,被隔壁剧组的导演一眼相中,出演了一位男n号。 因为人设吸睛、演的不错、原声台词放在整部剧里都非常出彩,剧播后他小火了一把。 那一次探班就像蝴蝶扇动了翅膀,从此郁森就加入了演员这行当,接戏,拍戏……男五,男三,男一……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郁森并没有舍弃原专业,并且更努力地学习播音、配音,所以出道以来的大部分作品都使用原声或后期自配。 不管他的脾性是否讨喜,但从来没人质疑他的专业能力。 成为演员的第三年,他和柏想有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合作,他们分别饰演一部戏里的警察与线人。 第7章 杀青之后,因为种种原因,他们默契地杠上了,相互拉踩抢资源拼奖项……不管线上线下,什么都能拿来攀比。 当时还有圈内人戏称,也就他俩平日不碰面,不然寄吧都得掏出来比较出个长短粗细。 后来的几年,郁森越来越红,却越来越觉得没意思,红红火火的代价是失去自己的生活。 只有在家的时候,他才能有片刻放松。 于是他刻意放缓了事业发展,更加挑剔剧本,不接代言不上综艺,减少除了拍戏以外的全部曝光,甚至一直没签公司。 他这才有了喘息的空档。 高楼大厦间的浑浊空气吸久了,郁森渐渐迷上了户外运动。 每拍一部戏,都得去野外挥洒一下汗水才酣畅淋漓。 徒步,骑行,越野跑…… 也许是大自然见多了,他的心胸都跟着宽广了不少,也不再和柏想过不去,那段日子他除了演戏以外没有任何其它曝光。 虽然钱赚得不多,但日子很舒服。 一直到前两年,柏想在他本就不怎么样的人缘上火上浇油,导致他将近一年无戏可拍。 柏想所在公司是圈内龙头“万利影视”,只要是万利参与投资的剧他试镜再完美都只能被刷。 不得已,一直作为个体户的郁森搞了个工作室,挂靠在当时和万利打擂台的一家新公司名下,那之后他的资源确实好了不少,也接了几个还不错的剧本。 唯一烦的是公司要求他每年至少签两个商业代言,但也在接受范围内。 如果这家公司不叫易盛娱乐就完美了。 公司丑闻曝光后,他还得赔这些代言。 万幸的是,郁森当初不想被束缚太狠,没有直接签在公司里。 尽管绝大数网友依旧认为他和公司是一丘之貉,但起码有回转的余地。 郁森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等待明天的到来。 尽管明天也不会是个好天。 “余木……” “余木。” 郁森四仰八叉地翻了个身,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余木什么余木,我还朽木呢。 半分钟后,他坐起身抓了抓头发,满脸烦躁。 亮起的手机屏幕显示现在凌晨四点。 他深吸一口气,抓起对讲机:“又怎么了大明星?” 过了会儿,柏想清醒的声音传入耳腔:“我睡不着。” 关我屁事! 郁森气急败坏地下楼,气急败坏地推开客卧房门:“睡不着给你灌点安眠药?” 总裁睡在床尾,柏想靠坐在床头。大概是知道扰人清梦太罪恶,柏想没纠结他起床太慢的问题,只是说:“吃过了。” 显然,药效不好,也不知道是没睡着还是醒得太快。 郁森走过去,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两个撕了标签的药瓶。 他语气不太好:“什么医生敢给患者开一整瓶安眠药?” 柏想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还挺懂。” 郁森拿起药看了看:“另一瓶是什么?你别是吃错了。” 柏想看不见,只能凭借声音面朝他的方向:“都是安眠药。” 郁森说:“……您安眠药收集癖啊?” 柏想闭上眼睛:“以前开的,我不喜欢吃,容易鬼压床。” “……二十一世纪了,鬼压床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不要讳疾忌医。”郁森尽可能耐心,“请问您叫我下来的作用是什么?” 柏想说:“我有失眠的毛病。” 郁森尽力不嘲讽:“要人给你数羊?” 柏想又说:“腿也疼。” “您这不是骨折吗?”郁森按了按他的石膏,诧异道,“没截肢也幻肢痛?” “你是被上一个雇主打出来的吧?”柏想一把拍开他的手。 柏想好一会儿没听到回音。 他摸索到床的控制器,将床头和床尾摇起来:“我说对了?” 过了会儿,郁森勾了下嘴角:“上一位东家就喜欢我这种有个性的护工,走的时候可舍不得我了。” 柏想唔了声:“gay吧。” 郁森还以为语气词,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挑了挑眉:“您不会才是gay吧,对这种事这么敏感?” 柏想懒得和他打嘴炮:“给我来篇睡前故事你再睡。” 郁森说:“您有三岁吗——” 他闭上嘴,反应了过来。 他看着如今的柏想觉得痛快,柏想也拿他疗愈伤口。 “读郁森的热搜不难吧?动动嘴就行。”柏想放松地靠在床上,语气里含着似有若无的遗憾,“我如果看得见,就亲自品读了。” “看不见还这么关心人家?”郁森问。 “当然。”柏想语气柔和得像在说情话,“他是我这辈子最关心的人。” 郁森:“……” 柏想:“怎么不说话?” 郁森安抚了下心口:“晚上的泡面吃得我胃难受,想吐。” 柏想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语气:“我就说,吃泡面对身体不好。” 郁森缓了会儿:“合同上没写我还要读睡前故事。” “没写吗?”柏想不以为意,“那现在添上。” 郁森:“……” 柏想若有所思:“怎么又不说话,你不会还是郁森的粉丝吧——” 郁森打断:“得加钱。” 除了刚出事的那几天,郁森就没上过网,他不再玩手机,不刷视频,也不看私信。 只有各大平台的推送告诉他,自己今天又因为杀千刀的易盛被泼了什么脏水。 演员这一行,观众就是衣食父母。 他们能造神,也一样能毁神,互联网还会放大键盘后面的情绪。 平日里说不出口的甜言蜜语就像赛博糖果,把演员们捧上云端,平日读出来都觉得羞愧的脏话,也能以正义之名钝刀子割肉。 这个时候上网就是自讨苦吃。 今天“郁森”两个字依旧悬挂在热搜上,除了说他住址曝光、小区被媒体围堵之外,热度最高的词条是#郁森多年互关老粉脱粉宣言# 郁森微微一怔。 他只关注了一个非圈内人,对方是他刚演戏那会儿的一个观众,坚持不懈地给他所有角色都写了大几千字的剖析与评价,好坏都有,很专业,也很真挚。 他觉得写得很好,也有受益,就回了一个关注,后来对方一直没放弃给他的角色点评,他们甚至有过多次私信交流。 柏想催促道:“再不读天都亮了。” …… 脱粉宣言哄睡了柏想,郁森却睡不着了。 他坐在柏想床边,盯着柏想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折叠刀。 弹出来,压回去,弹出来。 手痒,想刀人。 这篇脱粉小作文并没有什么独特之处,无非是描述这一路走来的心路历程,对方从最开始的好奇到喜欢到真心希望他越来越好,为他粉丝增长而开心,为他拿奖而喝彩。 可他最后却爆出这么多的丑闻。 她很痛苦,也很失望,没法背叛自己的三观继续喜欢。 平时看同行的脱粉宣言郁森其实没什么感觉,偶尔还会觉得有些网友太较真。 为什么要让一个根本不了解、不认识,活在大荧幕上的人牵动自己的喜怒哀乐? 可也许是他这位老观众的文笔太好,读完后他竟然有些胸闷。 明明警方还没给他定罪。 可理智上他也知道,他怪不了这些脱粉的人。 他们只是演员与观众的关系,并没有更多的接触,易盛娱乐全面暴雷后,谁敢打包票地相信他没做过那些腌臜事? 吸|毒可以靠尿检澄清,那其它罪名呢?涉||黑传言,私生活糜乱,群p呢? 合着全公司都是一滩烂泥,独独他是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吗。 郁森自己听着都觉得好笑。 作者有话说: 请假二十个红包 。前面几章稍微修了下,不用重看,把睡前故事的要求挪到了这章,感觉更顺畅一点。 第5章 过敏 惨白的闪电划破了阴暗的天空,兜里的手机正在夺命连环call,郁森垂在身侧的手被毛茸茸的东西挠着。他困得不行,勉强睁开眼,看见了两颗黑色妙脆角。 “……”猫啊,那只能原谅了。 郁森弯腰捞猫,耳边响起一道幽幽的声音:“你醒了?” “我操!”寒意直冲天灵盖,郁森被吓得蹦了起来,一屁股摔在地上,受惊的总裁蹦到了另一个人腿上。 郁森抬眼,对上柏想没有聚焦的视线。 他用尽毕生的自制力,才把那句“你是不是有病”憋回去。 “你为什么在这儿睡觉?”柏想蹙着眉,“接电话,吵死了。” 郁森读完睡前故事后就没走,坐在椅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他掏出一直响的手机,现在早上七点半。 一道堪比大炮的雷鸣突然炸响,整个房子都跟着一震,郁森一哆嗦,手机滑了出去:“我干你大爷!” 第8章 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响了起来—— “干吧。” “干架的干还是怎么个干啊?” “……”柏想提醒道:“你电话接通了。” 郁森第一反应是骚扰来电,可昨天他就拔了被曝光的那张电话卡,换上了一张很多年前的老卡。 他拧了下眉,捡起手机坐回了椅子上:“你……” 电话那头的女人含着笑:“猜猜我是谁?” 郁森呼吸一滞,明明对这道声音没什么印象,心里却已经出现了定论。他甚至没和柏想说一声就急匆匆地出了房间,一直走进厨房才开口:“牛…余淼?” 余淼笑了:“你习惯怎么叫就怎么叫……哎,咱俩有大爷吗?” “……有。”郁森回忆道,“有一个,就小时候趁你睡觉把你头发剪成狗啃的那位。” “还有这回事儿呢?”余淼愣了愣,“我不太记得爸那边的亲戚了,就记得有个贱兮兮的…长辈,特别喜欢弹你小鸡……” “就是他。”郁森赶紧打断。 余淼啧了声:“去干吧。” 郁森莫名有些不爽,不懂为什么要跟一个二十年没见的人耍这种贫嘴。 他盯着厨房垃圾桶说:“行,我现在就买机票回去刨坟。” 余淼反应了两秒:“……他怎么没的?” 郁森说:“去年酒喝多了,回家路上摔着了,撞了头。” 电话两头都沉默起来,本来就不是多熟络的人,突然扯到了死亡相关的话题,自然避免不了冷场。 郁森从垃圾桶里捡起昨晚没抽完的那根烟:“你打电话来就是问大爷?” “哦不是……”余淼犹豫了下,“这不是寒假了吗?” 郁森靠着岛台,半截香烟在指间来回跳跃:“寒假和我有什么关系?我都毕业好几年了。” 听出了他话里的夹枪带棒,余淼叹了口气:“最近发生了挺多事……马上又快过年了,你今年回爸那儿吗?要不要来我……” 她没说完,郁森的拒绝就脱口而出:“不。” “好吧。”余淼顿了顿,“我刚听到你的声音还挺惊喜,这不是奶奶的号码吗?她现在和你住一块儿?” 她坐在椅子上,等待着郁森的回答,指间的笔杆越转越快,逐渐只剩一道残影。她看了眼屏幕,还在通话界面。 “没。”半分钟后,郁森终于惜字如金地吐出一个字,紧接着又补充道:“我借来用用。” 余淼打来电话就是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自然也明白他为什么要借用别人的手机号。 她迟疑地问:“三木……一切都好吗?” 这个称呼对郁森来说不算久远,郁森各大账号下的网友都喜欢这么叫他。可从余淼嘴里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 郁森探身打开窗户,呼出一口浊气:“挺好的。” “好就行。”余淼换了个轻松的语气,“刚刚那个是你朋友?你住在朋友家?” 朋友个鬼。郁森否认:“不是朋友。” “什么时候谈的啊?”余淼有些惊讶,她笑着说:“算了,我不多问。等哪天你有兴致,介绍我认识一下?” 郁森意识到她误会了:“他不是,我没——” 还没解释完,余淼那边突然嘈杂起来,她在那边应了句什么,语速加快道:“说真的三木,哪天一起吃个饭吧就咱俩,我挺想你的……我这边有点突发状况,就先不打扰你了。” 郁森好像听见了医院的广播声:“你……” 嘟嘟两声,余淼挂了。 郁森维持着打电话的姿势,心脏突突地跳。 谁生病了? 严重吗? 他下意识想回拨过去,也确实这么做了,可电话那头只剩忙音。 他愣神了好一会儿,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她和你的声音很像。” 郁森准备关窗,才注意到手里还夹着那半截烟。他心不在焉地扔回垃圾桶:“她是男的我是女的,声音怎么像?” “喔。”柏想一边给怀里的总裁梳毛一边说,“你变过性?难怪。” “……嘴瓢。”郁森嘴角一抽,“难怪什么?” 难怪说话集阴阳一体。柏想低头笑笑:“你声线还不错,不难听。” 郁森不以为意:“大家都说好听,我要是从小学唱歌现在应该是当红歌星。” “……”柏想叹息,“害臊两个字怎么写?” “用笔写。” 郁森端详着柏想的表情。 平日就是一个很会装的笑面虎,如今失去了心灵的窗户,更是瞧不出什么端倪。 应该没听出来。 最近几年,郁森没把太多重心放在娱乐圈,加上相看两厌,几乎是有他的场合没柏想,有柏想的场合就没他,他们有过的对话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另外他很少在节目上出没,不直播,不在社交平台上传视频,所有影剧都是经过设计的“原声”。 哪怕是一些避不开的作品访谈,和圈内人的交谈,他的声线也都调整过,说难听点就是有点端着,并不是原汁原味、完全放松的状态。 所以他并没有在柏想这里遮掩,没什么必要。 柏想确实没再纠结声音的问题:“她是你什么人?” 郁森:“查户口?” 柏想说:“我一个瞎子请了个不认识的护工,还是多多了解一下对方的情况比较好。” “你经纪人背调过了。”郁森思绪有些飘忽,不过还是作出了回答,“她是我的龙凤胎…妹妹。” 柏想梳猫毛的动作一顿:“你们好像不太熟。” “我妈和我爸离婚早,她带走了我…妹。”郁森差点咬着舌头,“我抚养权在我爸这儿。” “这样……”柏想点头,“小可怜儿。” “别瞎脑补,离婚又不是丧母,可怜什么。”郁森拿走他手里的梳子,“瞎……生病就别干这么精细的活了吧?再梳它就变性成中年男总裁了。” 柏想皱眉:“轮不到你管,梳子还我。” 突然,模糊不清的视野里,一小团黑影拉近。 直到下巴被捏住,他才意识到那是余木的手。 随着下巴抬起,柏想的脖子被拉得长而直,侧边的青筋猛跳了两下。 他脸色一沉,猛得扣住郁森的手腕:“我警告你,别动歪心思——” 郁森说:“你过敏了知道吗?” 柏想没反应,倒是总裁被他俩惊着了,跳到了一旁的桌子上,目光灼灼地观察他们。 柏想是冷调白的肤色,脖子红得格外明显,锁骨周围还起了几处凸起的红痕。 “松手!”郁森吃痛,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试图拉开,“我看a|v才能硬!” “……”柏想大概被他的粗俗惊着了,手上力道松了松。 郁森趁机抽出红了一圈的手腕,半天才缓过劲儿。 这自恋的王八真下死手。 柏想安静了会儿说:“我不喜欢没分寸感的人,别跟我动手动脚。” 郁森现在挺想真的“动手动脚”。 他盯着柏想活动了一会儿手腕,到底打住了恶念,转而给管家发消息让买一点过敏药。 算了。 欺负瞎子能有多少成就感。 “八成是猫毛过敏。”郁森说,“你不适合养猫。” 柏想嘲弄道:“你适合?” 郁森理所当然地捞起总裁:“你放心,我会好好待它的。” 柏想说:“侵占他人财产达到一定数额也要负刑事责任,我的猫价值连城——” 手机响了一声,郁森没搭理他,抱着猫离开了厨房。 过了一分钟,柏想听到了开门声。 “余木——”柏想脸色发冷,“余木!” 他抓了下脖子,有些呼吸不畅。 微微颤抖的手指扳了下轮椅控制器,转向房间的方向。进门并不顺利,他打着石膏的腿撞到了墙,调整了好一会儿才正好驶到床边。 他在床头柜上挥了挥,摸了个空。 药不见了。 他撑着床头柜,呼吸越发急促。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点细微的动静,好像是隔壁的房门被打开了。过了会儿,有什么东西跳上了床头柜,蹭了蹭他的手:“喵。” “……” 柏想反应过来,俯身四处摸索着,果然在地毯上抓住了两瓶药。一瓶瓶底有划痕,一瓶瓶身光滑。 他没有吃,呼吸渐渐趋于平稳。 过了会儿,柏想摸向抽屉,把药放了进去,防止再次被猫手贱地扫在地上。 “你怎么这么皮?”他抓住猫的后颈,捞到自己的腿上,惩罚性地抚摸着。 十分钟后,侧门传输入密码的动静。 郁森拎着两大袋东西进来,先低头换了双新买的拖鞋,再抬头就看见柏想抱着猫堵在了玄关口,一时间无语至极:“你还把它抱出来?嫌命太长?” 柏想没说话。 第9章 不是他抱出来的,但他没有给一个护工解释这只流浪猫可能会开门的义务。 “别撸了猫奴,先涂药。”郁森根本不想管他,可自己毕竟正在做护工,柏想要出了什么事他也有麻烦。 他把猫送回了小房间,开门的瞬间贰佰伍撒脚冲了出来。 郁森猝不及防:“你个贰佰伍,回来!” 柏想跟了过来:“让它溜达吧,最近不方便出门,它也憋得慌。吃完饭给它穿件雨衣,放后院溜溜。” 郁森当然知道为什么不方便出门,不过作为圈外人还是得问问:“为什么不能出门?” “你来的时候没发现外面停了很多社会车辆?”柏想淡道,“昨晚你应该在热搜上看到过,所有人都知道了郁森的住址,就这个小区的东边。 “我的狗很多人认识,不想它被媒体拍到。” 郁森嗯了声。 昨晚柏想睡下后,他粗略扫了一眼住址曝光的热搜,看到很多类似“买得起这么贵的房子,这些年没少赚歪钱吧”的言论。 每行每业都有赚钱和不赚钱的人,比起那些天价片酬、爱割韭菜的同行,郁森自认为无愧于心。 买这套房子也是两年前的事,他存够了钱,易盛娱乐塞给他的经纪人也认为他最好有一套固定且隐秘的住所。 郁森是个俗人,偶尔也有一些虚荣心,想像某些人证明自己过得很好,于是他选中了这片处于诞海市黄金地段的别墅区。 为了体验一下看房的乐趣,郁森乔装打扮后亲自找的中介。 中介是个年轻人,口条毒辣,把这小区吹得天花乱坠,绿化好,有属于自己的公园…… 而且很多名人都住这,说出去有面儿。 郁森确实很满意,交完钱,中介突然悄悄咪咪地问他能不能给个签名。 被认出来了,郁森也没在意。 直到签完名、拿到房本的当天,郁森走在小区里,迎面撞上了出门遛狗的柏想。 郁森把房本撕了的心都有。 看房的时候,中介连诞海市大学的某个教授,和郁森八杆子打不着边的某企业家住在这儿都说了,却只字不提柏想也住这儿。 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平日估计没少吃他和柏想的瓜。 好在中介的职业操守还在,没有拿着大喇叭对外喊:“内娱知名对家住一块儿去了!” 交完房款,郁森的钱包空空如也,连装修都保留着原汁原味,主打一个工业风,实在买不起第二套房子,转手也得亏麻。 没办法,他只能接受和柏想同住一个小区的现实。 “我的早餐呢。”阴魂不散的柏想在旁边催促。 “凌晨四点被你闹醒我就开始煮了。”郁森当着他的面,把两盒成品粥倒进了电饭锅里,语气格外认真,“你家没有炖锅吗?电饭煲煮出来的粥没有灵魂。” “……”柏想问:“我刚进来的时候怎么没闻到粥味?” 郁森惊讶道:“你出事后全身都检查过吗?会不会嗅觉出问题了?” 柏想静静地“看”着他。 “也可能是电饭煲太严实。”郁森毫不心虚,他拆开刚拿回来的袋子,倚着餐桌,长条状药膏在指间灵活地打转:“先喝粥还是先用药?我看你痒得都开始抓了。” 柏想摸了下脖子:“……先用药吧。” 另一个人的气息陡然拉近,柏想本能地往后一让,却被轮椅靠背抵住了去路。 郁森勾着嘴角,有些恶趣味地说:“这可是你邀请的动手动脚,再发火就不礼貌了。” 作者有话说: 迟到了半小时……老样子,二十个红包捏 第6章 止疼药 郁森以粉刷匠粉墙的速度,迅速给柏想脖子、锁骨周围抹了一把。 抹完后他就感觉手脏了,立刻转身洗了个手。不过当他甩着水回头瞧见柏想一脸阴郁的样子,心情分外舒畅。 这就对了,阴间人装什么光风霁月。 气氛压抑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发,然而数十秒后,柏想却扯出了另一个问题:“你身上为什么有我……” 他顿了顿,坚持把话说完:“的味道?” 郁森一阵恶寒,拎起领子嗅了嗅。 ……靠!还真有!和主卧枕头一样的味道。 郁森虽然睡了柏想的床,但没穿他的睡衣,不仅床品换了新的,昨晚让管家买食材的时候顺便买了套洗漱用品和一件当睡衣穿的浴袍,结果还是染上了气味。 郁森说:“可能是您体香太重,熏到我了。” 柏想沉默着,瞳孔微微转动,似乎在寻找郁森的位置。 “不习惯用尊称就别用,听着恶心。”柏想笃定道:“你用了我的沐浴露。” “……”郁森对柏想的讨厌主要在于他的“灵魂”,对于柏想这具躯体倒是没什么厌恶。 只是因为讨厌柏想这个人,从而引发了对“他们之间有关联性”的膈应,例如肢体接触。 他通常不会刻意避免什么,可如果不巧发现柏想穿了某品牌的衣服,当他购入服饰的时候就会避开该品牌。 好比一个人商场购物,却发现店铺玻璃上贴着讨厌明星的广告这种心理。 ……但不至于共用一瓶沐浴露都接受不了。 明知道柏想应该没认出自己,可当柏想用这样的表情与语气说出“你用了我的沐浴露”时,郁森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好像整个人都脏了。 郁森倒了两杯水,喝了一口压压惊。昨晚太累,他都没注意沐浴露和枕头是一个味道。 原来不是喷了香水。 柏想说:“你是不是——” 郁森把口服药和水一起递给他:“保姆间没有沐浴露,我去仓库拿了一瓶。” “……是吗?” “我不能用?”郁森倒打一耙,“好吧,我等会儿去超市买个两块钱的肥皂。” 柏想一边听他说怪话,一边摸索着掰开药片,送了两粒放在嘴里,然后迟疑了下:“给我拿瓶纯净水,冰箱里。” 郁森觉得好笑,说柏想有防备心吧,二话不说把他给的药吃了,说他没防备心吧,却不肯喝他倒的水。 怕他吐口水吗? 生性多疑的王八。 郁森拿出没开封的纯净水,走近几步丢他怀里:“大冬天的喝冰水?” 柏想仓促接住:“静心。” 郁森将粥盛回碗里:“我要是没……您经纪人要是没请我过来,你这万一过敏窒息了都没人知道。” 轮椅替代了餐椅的位置,柏想扶住碗,慢慢地将粥送进嘴里:“没那么严重。” 郁森试图游说:“你这体质真不好养猫。” 柏想还是无动于衷:“多抱抱脱敏了就好,我刚刚查了,可以给猫吃防过敏猫粮。” 郁森无言以对。 他都不知道柏想什么时候这么喜欢猫了,明明以前…… 柏想吃饭很安静,虽然没做到寝不语,但食不言履行得很到位。 郁森没什么胃口,他不爱吃皮蛋,随便勺了两嘴就不动了。 他用胳膊肘撑着桌子,曲起手指抵住下颌,无声地注视柏想。 柏想对外一直是富家少爷的人设,当然,他没有亲口说过。 只是和其他明星相比他太神秘,父母、家境都是个迷,在互联网这片汪洋大海里,似乎找不到一个柏想出道前的同学、朋友或亲戚。 越难扒,大家就越觉得他有背景。 加上公司团队的刻意营造和柏想过于精致的生活习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所有人都默认他出身不凡。 什么从小家教,高中大学都在国外,家里很尊重他对演戏的热爱,所以一直铺路才走得这么顺利……或者干脆就是高|干子弟。 柏想什么都没说,粉丝们已经脑补完了。 毕竟诞海市却最不缺的就是豪门,万利影视的老总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豪门公子。 还有粉丝猜他俩根本就是亲戚。 郁森对这些网络传言嗤之以鼻。 松弛讲究的餐桌礼仪也是人设中的一环,抛开这个人是柏想,这样的吃饭姿态确实赏心悦目。 然而这对于一个突然失明的人来说并不方便。 碗和嘴的距离太远了,勺子能精准地送到嘴边,却不能百分百地回到碗里,偶尔会磕碰到碗沿,发出不太礼貌、至少对于柏想来说不太能忍受的声音。 他眉头都蹙了起来。 郁森突然好奇,万一柏想的眼睛好不了了,往后的日子他还要和从前一样,戴着虚伪的假面过活吗? 还是会变得比从前更……恶劣? 郁森皱了下眉,也许因为柏想现在是个瞎子,他好像很难像以前一样,顺理成章地把柏想和最糟糕的词汇并列一排。 “你睡着了?”柏想对他难得的安静提出质疑,摸张纸擦了擦嘴,“昨晚没睡好?” 郁森十指交错,端着下巴:“谁大半夜被喊起来给人读睡前故事都睡不好吧。” 第10章 “对不住。”柏想嘴角弧度没变,垂下的眼角却坏得出水,“不过谢谢你,我睡得还不错,止疼药很管用,不仅腿不疼了,后来连梦都没做。” 这什么止疼药,麻醉剂吧。 郁森猛得反应过来。 呵,原来是赛博止疼药。 他心里那点微弱的恻隐之心一扫而空。 “去遛小牛哥吧。”柏想给轮椅转了个向,“记得给它穿雨衣,溜半小时就行,回来要擦脚。” 郁森差点把筷子摁断,刺人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他瞥了一眼,整个人都定住了。 等他抬头,柏想已经回了房间。 郁森一边把餐具送进洗碗机,一边看新来的短信,看了好几遍。 【余淼】:三木,这是我的手机号,如果你愿意就存一下?我打电话给奶奶是想问问你的情况,妈妈也想知道……她很想你。 【余淼】: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帮助的请直说,有机会的话,我们见一面吧。 【郁森】:你生病了? 没有回复。 郁森有些吸不上来气,握拳砸了下厨房台面。 只有刚出事的那几天,老爸给他打过电话,从他当年不该违背老爸的意愿报考一个艺术专业开始,到成为演员,成了演员却不肯好好干,不接广告不接代言还乱签公司…… 郁森成年后的人生被他数落得狗屁不是。 他爸是个结果论选手,只要结果是错的,那么之前的一切就都错了。 总共三通电话,一通骂他,一通狐疑地问他“你不是真干过那些事吧?我就说这圈子脏得很,你看你……” 郁森啪得一下挂断后,第三通来电是警告他这件事不要牵扯到家里、影响还在上学的弟弟。 昨天住址与号码曝光后,老爸更是一次都没联系过他。 尽管郁森心里清楚,老爸只是小有点钱,并不是什么很有背景的人,也帮不了他什么,可这三通电话还是让他觉得讽刺无比。 反而是二十年没见的余淼发来信息,问他是否需要帮助,妈妈很想他。 郁森并没有感动,只是更加窒息。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早干什么去了? 一定要在这种时候发散一下她们早没有、晚没有,只有现在溢出的亲情? 无处宣泄的烦躁让郁森更加用力地锤了下台面。 疼。 他低头看了眼……大理石台卒了。 漂亮的纹路上多了两条蜿蜒的裂缝,郁森的手还被崩开的缝隙边缘割出了好长一条口。 他有点吃惊,这大理石二手市场买的吧。 他本能回头看了眼,柏想没出来,可能是没听到声音。 怎么办? 郁森在更换台面和不管之间迟疑片刻,选择了后者。 管他呢。 反正柏想看不见,问就是惊讶,问就是不知道,再问就是贰佰伍干的。 好像把自己骂了。 啧。 柏想吃了一颗营养神经药。 他已经吃了半个月,医生说如果一个月后没有起效,就不用再吃了。 刚事故后手术醒的时候,柏想几乎是全瞎的,他做了一次视神经管减压手术,才恢复了一点光感。随后是一周多的高压氧,视力毫无改善。 那些天他几乎像木偶一样,对自己遭遇的一切没什么实感,病房里的专家进进出出,给出的说辞都大差不差。 他们的潜台词柏想听得清晰,术后的所有治疗都是隔靴搔痒,一切看命。 而大部分人都没这个命。 柏想开始学导盲杖的使用,怎么顺滑地操控轮椅,下载盲文教程。 他不顾黎拓的阻拦,坚持出院。 回家的第一天,轮椅就带着他卡在了电梯口—— 家用电梯太小了,轮椅倒是可以进,但不好转身,看不见的人很难刚好驶入。 没关系,那就睡一楼。 洗澡的时候,他摔了一跤,因为看不见,挤出的沐浴露掉了一大坨在地上,滑溜得不行。 他很多年没有这样狼狈过,他甚至都快忘了狼狈不堪是什么滋味。 孙浚和黎拓冲了进来,他猛得挥开两人,扯了一条浴巾盖在身上,根本不知道黎拓因为他挥的那一下脑袋撞上了浴缸,缝了七八针。 他什么都没听见,也看不见。 第二天,孙浚说漏嘴了他才知道。 黎拓没有住院,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哄小孩一样安抚他的情绪,仿佛他是什么不堪一击的瓷器。 直到那一刻,最近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才有了实感。 原来瞎了不是努力接受就可以平静面对的现实,原来他也有被情绪击溃装不下去的时候。 装。郁森当面给出的评价。 郁森也是唯一一个这么评价他的人。 柏想不记得和黎拓的那场争执怎么开始、又是怎么结束的了。 他久违地感受到从前的自己,和镜头前、粉丝眼里、同事眼里截然不同的自己。 最后黎拓摔门而去,没再回来,孙浚也被他轰走。 柏想喜欢这样。 他不需要任何人见证自己的狼狈。 哪怕一个人的时候,简单的洗漱、上厕所、上床睡觉都要花上十二分的小心与时间。 哪怕一个人的时候,身边总好像有什么其它生物的呼吸,有什么未知的存在正在某个角落、或者就在他眼前幽幽地盯着他。 脖子与胸口的药膏冰冰凉凉,又有些灼热,像是还遗留着另一个人的糟糕温度。 柏想摸到盥洗台的镜子,手一路摸索到右侧台面,抽出了一张湿巾。 他抬起下巴,将湿巾对准脖子。 他厌恶别人的触碰。 脏得要死。 “叩叩——”余木“略显”随意而嚣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去遛狗,过会儿出门买菜。” 柏想不懂他为什么总能活得这么松弛。 等了几秒,余木又问:“还活着吗大明星?” 柏想顿了顿,将没有用过的湿巾扔进垃圾桶,简单地嗯了一声。 余木似乎对他的回答有些意外,丢下一句“有事对讲机叫我”就走了。 柏想拿出手机,用盲人模式下单了几款空气净化器。 他捏着手机,出神地思考片刻,又发出去一封邮件—— 您好,这个项目还缺少临床试验样本吗? 作者有话说: 迟到二十个红包。 明天一定准时! 第7章 抢角 柏想补充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发送了一封新邮件。他等了十分钟,邮件仿佛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回音。 很正常。他告诉自己。 这种医药研发团队都很忙,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邮箱。 他打开微信,听ai朗读那些积攒的信息,多数是真假掺杂的关心与问候。 大概是昨天他的态度太差,孙浚没敢直接打电话,而是发来一条语音:“想老师,你还好吗?” 他回了个“活着”。 柏想看着自己的微信,想的却是郁森。 他的私信和微信会是怎么的盛况? 郁森从来狂妄张扬,从来不知道虚与委蛇是何物,习惯了活在规则下的圈内人看不惯他,受他照拂的人没能力站他。 出事后,有人关心他吗?有人讥笑他吗? 柏想打开手机,播放起前些天错过的和郁森有关的娱乐视频。他拿着盲杖一路敲打,来到一楼会客厅的落地窗前。 窗帘是拉上的状态,也不需要打开,光明对于瞎子来说没有意义。 朦胧的雨声携着余木带笑的声音传进屋内:“咻——别踩!拿脑袋顶!” 耳边的娱乐博主用遗憾的语气说:“事发后,多方人马下场揭示郁森的真实为人,就连老牌影帝柳盛雄也称郁森从来不尊重前辈,眼高手低,目中无人……” “不要踩水坑!”隔着落地窗,余木的声音有些模糊,“下雨呢……不许扑我……” 另一条新闻说:“根据企xx显示,易盛娱乐占有郁森工作室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并非郁森一开始公关稿中所言的独立、互不干涉的关系。” “good girl!”余木用鼓励的语气说,“再玩一轮就回家!” 高赞营销号表示:“就连他的经纪人都因威逼前艺人爬床搏资源,致其割腕自杀被抓……郁森真的能与这些脏事脱干净关系?他真的是粉丝眼里的‘三好青年演员’吗?他究竟本性如此,还是在这条纸醉金迷的道路上逐渐迷失了自我?” “……孑然一身啊三木。”柏想用粉丝的语调亲切称呼郁森,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弧度,他沉浸在这些以郁森之名的媒体声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门传来一阵动静,余木的声音染上了屋内的温度,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好了好了……不玩了,爷爷有点事要出门。” 第11章 “好狗狗,别拆家。” “算了拆吧,又不是我家。” 这棵愚木被使唤去遛狗并没有丝毫不愿,从语气中都能听出松快。 柏想不免有些妒忌。 关门声之后,屋里安静下来,狗子的喘气声越发接近。接着腿上一沉,柏想摸到了一颗圆润的脑袋。 狗子把下巴压在他手心,可怜兮兮地耷着耳朵。 “玩累了?”柏想抚着它的脑袋,“这么大年纪了还和他疯?喜欢他?” 狗子抬爪和他握了握。 爪子有点湿,但很干净,没有泥沙的颗粒感。 “小白眼狼。”柏想说。 其实不小了。 土松的平均寿命只有10-15年,而它已经活了十一个年头。脸上的毛发开始发白,精力不似从前一样旺盛,面部能摸得出松弛的皱纹。 “我会错过你的老去吗?”柏想俯身,额头贴着狗的脑袋呢喃,“你还能活多久?” 贰佰伍听不懂主人的伤春悲秋,脑袋悄悄朝向一边的茶几,眼珠子却往主人的脸上瞟,动作像被开了慢放一样。 它极其小心地、当着主人的面叼了颗苹果。 正准备离开,尾巴被人揪住。 柏想温柔道:“他拿我当傻子,你也拿我当傻子?” 偷吃失败的小牛哥凄凄地嗷呜一声。 “别嚎了。”郁森熟练地从怀里掏出冻干,听取喵声一片,“你们大哥我在和人秘密接头呢,低调,低调。” “你们二姐找到了,它被王八掳进了王八窝。” “放心,大哥一定救它出来。” 身后传来一道悄声:“郁老师……” 郁森脖子一梗。 他忍住了,故作平静地转头:“你走路挺轻啊。” “嗐。”小张没听清他前面的自言自语,“您预料得果然没错,还是有狗仔利用监控死角躲着,头儿已经在加装监控了,这两天应该就能还您一个安宁。” “辛苦你们。” “您的物业费不能白交嘛。”小张把手里的东西都放下,“来,这些是您要的东西。” 郁森让物业派人进家里拿了点衣服、证件和需要用的东西,以及沐浴露。为防止有狗仔拍完后看图编故事,所以他特地要求两个人,一男一女,年纪要大。 随后两人带着东西回物业处,再由小张送过来。除此之外,还有一锅从大排档送来的羊肉煲和两份素菜。 “您这是要去哪儿吃饭啊?”小张脑补了一出知名演员窝在车子里吃饭的场景,惨兮兮。 “孙子的兄弟家。”郁森说。 小张疑惑了一秒,乐了:“那不也是孙子吗?” 郁森打了个响指:“你说得对。” 小张离开之后,郁森没急着回去。 他从袋子里翻出碘伏,给伤口抹上,又涂了点软膏。回去还得装大厨,绷带就不绑了,碍事。 手机没有新短信,他又陪猫玩了一会儿,很快听到了一声催促地呼叫:“余木。” 郁森偏头让了一下。 这个对讲机的音质不错,没有杂音。为了出门时的隐私性,他戴上了耳麦,柏想呼叫的时候,就好像贴在他耳边呼吸。 “买菜买到现在?”柏想说,“你买完了在等人家做好吗?” 郁森扬了下眉,按着耳麦说:“你应该多向宋太祖学习。” 柏想说:“再不回来我就学习明太祖。” 郁森啧了声,拍拍手起身,和小猫们一一道别。他打开手机看了眼,和余淼的短信依旧停留在那句“你病了?”的问候。 他犹豫了下,打开微信搜了下这个号码。 昵称和头像都是“山水”。 郁森给她添加了个备注,随后发去好友申请。 他翻了下别的微信消息,通讯录就跟举行了拼团葬礼一样,不见从前的喧嚣热闹。 郁森的“咖位”在这儿,想和他套近乎的人不在少数。 只是他很少和谁深聊。 他喜欢干净纯粹的人,而圈子里最缺这种人。 他也不屑于掩饰自己的喜恶。 个别合作过的演员给他发来了问候,只是人微言轻,谁都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儿给他担保什么,只能发来类似“清者自清”的安慰。 郁森一一回复。 郁森喜欢演戏,却看不惯这个圈子里的风气,这几年越来越疲于来往那些悬浮的圈内聚会,几乎没有深交的圈内人。 所以出事后也没人帮他说话。 和他关系比较近的只有几位导演,不过他们对过往作品的担忧显然高于郁森本身。 郁森这些年参演的作品非常多,好些都是脍炙人口的好剧好电影。 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倒霉的可不止他一个。 输入框里的字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的确是他连累了别人。 那他呢? 他又是被谁连累? 涉及到毒|品|涉|黑问题,就不可能单是易盛娱乐一个小公司的事了。 恐怕是诞海市的哪座龙王庙被大水冲了,殃及了周围的小虾小鱼。 纠结已经发生的事没有意义,郁森一个普通人也没法扭转乾坤。他想了想,又给余淼发了条验证信息: 你哪天有时间?见一面。 正要收起手机的时候,它弹出了一条语音。 备注“辛昕然”的好友说:“森哥,我这段时间去打听了一下易盛娱乐背后的牵扯,所以才没联系你,你别见怪啊。” 郁森直接播了个语音电话过去:“你还好吧?” 辛昕然嗐了声:“都知道咱俩关系好,好多人和我打听你呢,我都应付过去了。” 郁森不置可否:“你打听出什么了?” 辛昕然也没卖关子:“诞市要变天了,上面有心想清除一些毒瘤,说是和诞海的几家老牌豪门有关。” 诞海最知名的豪门莫过于万利老总背后的戴家,还有医疗巨头贺家。 以前还有句老话叫“诞海三分天下,两分属戴家”。他爸最喜欢拿这些吹牛逼。 辛昕然说:“戴家最有名的那个项目你知道吧?赛博城,前身是咱诞海最大的‘贫民窟’,当年乱得和九龙寨差不多,直到十几年前政府展开了清扫计划,和戴氏合作才把那一片拆了个干净。” 赛博城是诞海市的一大标志建筑,也是戴家投资的一个项目,主打超未来的视觉建筑,符合绝大多数人眼里的赛博感。 虽然占地面积不到5000亩,但也足够吸引络绎不绝的全球旅客,建成以来给诞海增添了难以想象的gdp。 郁森倒是没怎么玩过,只有一两次拍戏在那边取景。 辛昕然说:“但实际上,这就是自己给自己擦屁股。当年‘贫民窟’的乱象就是戴氏和另外几家交好的名门造成的,据说贺家就是靠非法生意起家的。” 郁森拎着菜往回走:“这都过去十几年了,再多的非法生意都洗白了吧?” 辛昕然说:“是啊,但有人贼心不死,想重操旧业,上面自然不能忍,只能新账旧账一起清算了。” 郁森微微一顿:“所以易盛……” 辛昕然叹了口气:“我查了一下易盛的股权结构,股东明面上都不是很有背景的人,那他们刚成立的时候哪来的信心从万利手里分一杯羹?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他们都是给人代持股份,真正站在易盛身后的是易家,而易家和贺家是多年姻亲的关系。” 郁森花了几秒理了一下思绪,简单来说就是诞海的几座龙王庙犯了罪,官方想肃查,而易盛娱乐是龙王庙下面的虾兵蟹将。 大概率是给有钱人输送玩物的渠道,所以公司的艺人才都自愿或被自愿地“不干净”。 而由于警方真正要查的不是易盛,而是上面的几座龙王庙,昨天那位刑警才会说这案子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郁森无声地叹了口气,真是乱七八糟。 “对了森哥。”辛昕然问,“你知道万利老总戴林暄失踪的事吗?” “知道。”郁森说,“快一个月了吧?” 当时的热搜词条是#柏想公司老板疑似凌汛遇难#,他便点进去看了几眼。 辛昕然压低声音:“听说戴林暄投资的那部《默罪》拍的就是当年的‘贫民窟’清扫行动……” “他不是也姓戴吗?他图什么?”郁森听得艰难,他掏掏耳朵,“你旁边有人吗?这么小声。” “没有没有,演戏的小习惯。”辛昕然哈哈了声,“图什么就只有戴林暄自己知道了,听说《默罪》是戴林暄和上面达成了合作的结果,但戴家怎么能接受自家人在背后捅刀?所以戴林暄的失踪其实是戴家在清理门户。” 郁森沉默了会儿:“这都是谁告诉你的?” 辛昕然和他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人,没什么背景,这些年一直在演戏,只是不温不火,人脉也不是非常广。 第12章 不说别的,他竟然知道《默罪》的剧本内容。 《默罪》就是柏想出事故的剧组,绝大部分演员都是万利自己的人,全员签了保密协议。 “我最近认识了一些和那个圈子有关的朋友。”辛昕然一笔带过,“森哥,你这波纯属无妄之灾啊。” 郁森嗯了声:“是啊,能怎么办呢。” 大水冲了龙王庙,小鱼小虾只能受着。 “也不是完全没办法。”辛昕然说,“你这个事还是公关不到位……毕竟当时易盛都没了,也没人帮你公关。 “可警方没给你定罪啊,真要洗白……呸,我的意思真想翻盘也不难,你只是工作室挂靠在易盛名下,并没有签约,只要舆论够给力,再多来几个圈内人给你说说话,翻盘不是难事。” 郁森眸色微动:“你的意思是……” 辛昕然再次压低声音:“周六晚上有个大佬聚会,我多搞一张邀请函,你也来玩玩?” “外面好玩吗?”柏想的语气颇为刻薄,“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抛下行动不便、视力不明的雇主出门两小时,你想干什么?” 郁森说:“要解雇我吗?” “……下不为例。”柏想说,“我给你开这么高工资买的是全天服务,你没有摸鱼的权利。” 郁森掏出录音笔,开机。 柏想把管家的名片给他:“以后不要再自己出门买菜。” 郁森一口答应。 不就是自己点一份外卖,再让管家买一份食材吗。 小case。 “羊肉要炖一会儿,您歇着吧。”郁森说。 “我看着你。”柏想跟着他进了厨房。 “你这腿能长时间坐轮椅?” “可以。”柏想坚持。 郁森也不劝阻,淡定地拧开煤气灶烧了一锅水:“开始炖了。” 柏想今天的状态看着依然不好,脸色很白。不知道是不是郁森的错觉,好像比他出门前更苍白了。 当然,不舒服也没影响柏想找茬:“不焯水?” 郁森给他倒了杯热水:“新鲜羊肉不用焯水,焯了不好吃。” 柏想喝了一口,不置可否:“素菜吃什么?” “天绿香和黄心菜。”郁森打开水龙头,慢悠悠地洗着苹果,“洗菜挺无聊的,讲个故事吧—— “北宋时期,西山巡检郭进被人诬告通敌叛国,宋太祖不仅没有猜忌,反而讲诬告者交给了郭进。而郭进不仅没杀诬告者,还利用他劝降了敌国皇帝,并让其用城池抵罪,最后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一城。” 柏想说:“你想劝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郁森把苹果放在案板上,切成薄片:“只是想告诉你,多交付一点信任给身边人,最后可能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惊喜。” 柏想对这个故事不感兴趣:“你这刀工听着不像大厨。” “这种菜不需要切多细,随便来几下就行。”郁森借着水龙头的遮掩,把刚刚煮的热水倒掉,换成已经煲好的羊肉,“你有没有闻到羊肉香?真鲜啊,还得是新鲜羊肉。” 柏想太阳穴一侧的青筋跳了跳。 羊肉味太重,炒菜的味道都被遮掩了过去。郁森叼着一片苹果,起锅把有些冷掉的蔬菜都热了热。 “尝尝,我的厨艺怎么样?”郁森把饭倒进碗里,推到柏想面前。 柏想握着筷子半天没动,最后吐出一句:“你一个护工也要上桌吃饭?” 郁森说:“我没上桌,坐着呢。” 柏想问:“你在别人家也坐着和主人一起吃饭?” “您还有这癖好?”郁森唉了声,“那我跪着吃?” “行。”柏想说。 “……”郁森抬脚敲了下地板,“跪着呢。” 柏想往桌子侧边挪了挪,伸出完好的那条腿:“地上多脏,跪我脚上吧。” 郁森没绷住:“我一米八五,两百三十斤。” 柏想和善道:“没关系,你三百斤我也受得住。” 郁森看了看桌子的高度,跪着吃也不是不行。他走到侧边,一膝盖磕在了柏想的脚上。 柏想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您身子娇贵,受不了了记得说。”郁森玩味地笑了笑,“万一两条腿都打上石膏,以后去哪可都得靠我抱着了。” “……”柏想一句话没说,只是这顿饭吃的格外快。 “您胃口不行啊,我还没吃饱。”郁森说。 “起开。”柏想抽回腿,“站着吃。” 柏想拖鞋里的脚估计青了,郁森膝盖也有点麻,不过就当拉伸肌肉吧。 “接下来有什么指示?”郁森问。 “你问我?”柏想扶着膝盖,“作为护工,你不给雇主制定康复训练计划?” “当然有制定计划,不过我得先看看医院的报告,适当做出调整。”郁森非常专业地说。 柏想的医院报告单很多,大多数都和眼睛有关,郁森大致扫了眼,抽出骨头片子看了看。 不算很严重,恢复快的话一两个月就能拆石膏。不过时间再短,也难免会肌肉萎缩。 郁森问:“有健身房吗?” 柏想嗯了声:“二楼东侧。” 郁森推着轮椅进入电梯:“今天先复苏下肢肌肉。” 健身房很大,什么器械都有,窗户正对小区的竹林,空气非常清晰。 郁森看着喜欢,考虑也在家搞一个。 不过那些案子如果拖太久,他恐怕得先卖房赔违约金,以后未必住得起能造健身房的屋子。 郁森皱了皱眉,抽了张健身垫让柏想躺下:“为了确保你肌肉发力正确,我可能会触碰你。” 柏想没说什么。 “先来一组勾脚吧。”郁森脑子里回放着辛昕然的那些话,倒是没忍住打探,“柏大明星,八卦个事?” 柏想:“什么?” 郁森剔除了自己和易盛娱乐,把辛昕然的话复述了一遍,主要是关于《默罪》的那部分。 柏想动作一顿:“你从哪知道的这些?” 郁森说:“出去买菜的时候刷到了一个本地贴子,不过还没看完就被删了。” 柏想说:“你果然出去摸鱼了。” 郁森简直无语。 重点是这个吗!? 柏想这种黑心资本家,他团队里的人得受多少折磨?难怪经纪人都不搭理他了。 “这个贴子说的没错。”柏想垂眸,一边勾脚一边说,“出事那天,我接了个电话……分心了。” 郁森半蹲在一边,胳膊搭在膝盖上,看着他。 “但那不是事故的主因,有人给棚顶动了手脚。差不多的时间,组里的另一个演员踩到了钉子,这些不可能是意外。”柏想说,“有人不想让这部剧现世,接连的事故都是对方给出的警告。” 这点郁森倒是和他同病相怜,都是无妄之灾。 柏想突然勾了下唇:“说到这个,郁森应该要感谢我。” “?”郁森本人都不知道,“怎么说?” “郁森来试镜过《默罪》的反派一角,不过反派一角会拿到最重要的那部分剧本,安全起见,最终还是定了万利自己的艺人。” 郁森的确试镜过《默罪》,不过那是一年前的事了,他觉得这部剧的班底不错,所以即便是万利投资的片子,他也还是想试试,最后被刷也不算意外。 “不过——”柏想话锋一转,“导演和制片都觉得郁森很适合我这个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人设复杂,很考验演技,郁森肯定愿意接。” 郁森眼皮一跳。 “恰好经纪人和我提了一嘴这个事,我就推了别的戏,接手了这个角色……”柏想说的理所当然,“你说他是不是欠我一条命?起码得跪着叩我吧。” “……你不是没摔死?”郁森克制着暴力因子。 “万一他来就摔死了呢?”柏想说。 我他*现在就把你掐死! 郁森不断地深呼吸,还是没忍住:“听起来你现在遭的罪都是你自找的。” 柏想轻声说:“论迹不论心啊。” 郁森气笑了。 柏想确实爱抢他看中的角色,但一般不会抢配角。 抽风了这么一次,遭报应了吧。 作者有话说: 两章二合一!二十个红包。 辟个谣,郁森没有两百三十斤。 那些豪门剧情不会在本文详写,只是导致两位主角如今遭遇的一个原因,本文以感情线为主。 第8章 纹身 为了感谢柏想,郁森不遗余力地指点起他的康复训练。 姿势错误,不该弓腰,发力的肌肉不对…… 他总是一触即逝,膈应柏想的同时又不给他发火的机会,收回手立刻更换话题。 郁森说:“你平时健身请教练吗?” 柏想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不。” 他不喜欢被人看着。 汇聚成滴的汗液顺着他的下颌骨滴落,乖顺地淌进锁骨窝里。 第13章 躺在地上和床上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特别是身边有人的时候。 被褥可以遮蔽躯体,可地上却要把自己完全打开,任由另一个人凝视、冒犯。 看不见的时候,这种感觉会被无限放大。 他甚至不清楚对方是真的在看,还是自己过于敏感,那些视线有如实质地落在脸上、敞开的胸口、紧绷的腹部。 他没法判断这道视线下一秒会落在哪里、这些视线代表着怎样的含义,就没判断是该后退,还是停留在原地。 柏想忍得很辛苦。 大腿后侧被握住的瞬间,柏想一把攥住郁森的手:“够了。” 郁森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你只需要数组、叫停,不用做多余的事情……”柏想缓了缓呼吸,“发力错误我自己会调整,我不是健身小白。” 郁森知道他不是。 柏想只是看着削瘦,这份削瘦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半个月前的事故和手术。他绷紧核心的时候,睡衣会印出一片漂亮的肌肉轮廓。 郁森说:“行儿。” 柏想放开他的手,指尖碾到了一片黏腻。 他大脑一片空白:“……我手上是什么?” 郁森看了看自己的手,恶趣味地沉默了一会儿。 柏想缓缓坐了起来。 郁森极力克制着微微颤抖的肩膀,仿佛一个正经人:“血。” 柏想没听清:“……什么?” 郁森咳了一声:“我前面不小心割到了手,抹了点软膏没包扎,刚被你抓裂开了。” 柏想直接倒了下去。 郁森有些震惊,虽然知道他听到这个答案松了口气也不能松得这么快吧! 柏想本来绷着力的大腿彻底栽在了郁森掌心,他差点没托住,右手下意识垫住了柏想的后脑勺。 垫完了他才想起这是王八,又把手抽了回来。 “咚”得一声。 这一磕把柏想给磕醒了,他颤颤巍巍地撩开眼皮。 郁森疑惑:“你怎么回事?” 他第一次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分。 “我……”柏想皱着眉,“你……” 看得出他很努力地想吐出完整的句子,但只开了个头,身子又倒了下去。 郁森顾不得这个人是柏想了,连忙把他抱起来送到旁边的沙发上。 “柏想?”郁森拍了拍他的脸。 “听得见我说话吗?” 郁森一条腿撑着地,一条腿跪在了柏想腿间。他弯腰摸了下柏想的脉搏,又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 脉搏正常,体温也正常。 郁森一边掐他的人中,一边掏出手机拨打120。 电话还没接通,他的手再次被攥住。 “不用,我就是……”柏想艰难道,“晕血。” “……”郁森难得迷茫,“你不是看不见吗?” “晕血和看不见……”柏想又又又一次倒了下去,过了会儿才撑起上身,坚持说完,“没有关系。” 郁森看了看他握着自己伤口的手,没说话。 柏想已经意识到了,彻底晕了过去。 郁森叹为观止。 真是活久见,瞎子竟然会晕血! 不过他也松了口气,真要叫来120,他还得想办法躲起来。 晕倒的柏想脸色惨白,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郁森把腿从沙发上撤下来,柏想打着石膏的腿差点摔在地上,他才意识到刚刚的姿势有多奇怪。 看来柏想真的非常晕血,刚才甚至没因为这个姿势发火。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柏想的睡衣乱七八糟地搭在身上,扣子散了两颗,暴露出了一大片的白和一点红,一条腿的裤脚移到了大腿上。 郁森帮他把裤脚拉下来的时候,瞥见了他腿上层层叠叠的淤青与擦伤。 ……柏想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游刃有余。 也不知道把经纪人和助理赶走的那天晚上,他坐着轮椅独自在一楼磕碰了多少次,才能把周围的空间烙印在脑子里,才能有后来的从容不迫,才能独自洗浴、上厕所,精准地出入每一道门。 的确是柏想的性格。 过强的自尊心不允许他狼狈地活着。 所以为什么要备一把刀呢。 这个问题重新回到了郁森的大脑,他一边往楼下走一边思考……总不能过不下去了就自杀吧。 以柏想的性格,他有可能让自己以这样的状态变成新闻里的一道讣告吗? 郁森皱了皱眉。 他找了条毛巾,拿上自己没用完的药膏和碘伏回到健身房,趁着柏想还没醒把他手上的血擦干净。 他腿上的擦伤倒是没什么,独独膝盖掉了一块皮,泛着新鲜的血丝。 郁森不知道这什么时候撞的。 他这个护工当的还真是……啧。 郁森一边抹碘伏,一边后悔为什么没买酒精。 柏想并不是真的完全失去意识。 晕血的感觉很难形容,天旋地转,手脚发麻,一点力气都没有。 尖锐的耳鸣贯穿了他的大脑,他的全部神经都被浸泡在了血泊里,血越来越多,逐渐漫过了他的身体、湮没了他的口鼻。 无法呼吸。 好像就要这么死过去了。 突然,一阵剧痛袭来—— 柏想恍惚地睁开眼睛,抓住郁森的手腕有些吃力地问:“你在……干什么?” “你腿撞破皮了不知道?给你喷点酒精消消毒。”郁森抱怨道,“医药箱藏那么严实,害我找了好半天。” “……” 清晰的刺痛让柏想混乱的心跳逐渐平缓。 他没力气起身,只能感受着郁森的动作。有什么东西抹在了他的膝上,随后一圈一圈的绷带裹了上来。 “你——”柏想声音有些哑,“经常受伤吗?” “听起来像是在挑衅我。”郁森说。 “你处理得很熟练。”柏想简练道。 “我是护工,这就是我的饭碗,能不熟练吗?”郁森强调。 “……”柏想抓住沙发靠背,试图坐起来,然而实在没力气,身体还是倒了下去。 “躺着吧,别逞强。”郁森把没用完的绷带收进医药箱,“你这个情况要持续多久?晕血有药能吃吗?” “没有,别提那个字。”柏想蹙着眉,“转移一下注意力就行了……给我读篇热搜吧。” “…………” 郁森不理解五分钟前的自己。 为什么要烂好心,为什么要给柏想上药。 刚刚就该把那一瓶酒精全倒上去。 柏想补充道:“谢谢。” 郁森微笑:“客气。” 今天有一条很神奇的热搜。 它在热搜榜的尾端,但郁森一眼就看到了它—— #郁森父母疑似上门与其断绝关系# 点开一看,只有两张图片,一张是两个中年人进入别墅的背影,另一张是两人从别墅出来,神色愤怒。 狗仔用两张照片加一条文案搞了个视频:“夫妻俩进入别墅和郁森交谈了二十分钟不欢而散,出来后脸色发黑!疑似已和郁森断绝亲子关系!” 要不是郁森就是当事人,他差点就信了。 照片里的这俩是早上帮他拿衣服的物业! 物业脸色发黑难道不是因为看见了你们这群衰仔吗! 郁森还是小看了狗仔看图编故事的能力。 年轻人可以编年轻人的故事,年纪大的也有年纪大的故事可以编。 柏想问:“真的吗?” “我……”郁森咬牙,“我怎么知道?” 柏想想了想:“打个电话给物业问问?” 郁森说:“物业会泄露业主隐私?” 他手机刚好响了几声,物业看到了热搜,给他发了好几条告罪信息,并询问他需不需要物业出面解释一下。 郁森回了句不用,毕竟这条热搜里就有不少人质疑该账号编瞎话。 他只是觉得无语。 “也是,物业不会告诉我。”柏想喃喃道,“要是能过去看看就好了。” 郁森怒而反笑:“你可真关心他。” “可惜我不方便过去,会被狗仔拍到吧。”柏想脸色好了一些,他坐起身,背靠着沙发扶手,“如果他能过来就好了。” “……”郁森心跳漏了一拍,“过来干什么?” “过来看看我啊。”柏想苍白的脸上牵扯出一抹淡淡的笑,“他看到我之后心里应该能平衡一点,高兴一点,不至于从此一蹶不振。” 郁森一时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在隔空嘲讽。 柏想说:“就像我让你读他的热搜一样。” 郁森:“……” 柏想的坦率倒是把偷摸装“护工”的他衬得有些无耻了。 “你还管他会不会一蹶不振?”郁森问。 “当然了。”柏想说,“郁森是我人生中最大的乐子,没了他,我活着的乐趣都要大打折扣……” 第14章 他垂下眼角,最后的尾音轻得接近叹息。 郁森无声地冷笑。 抢他看中的剧本,挤他看中的角色,压缩他的资源与社交圈,这就是柏想的找乐子方式。上综艺、上访谈被问及他的时候,还要装成翩翩君子、似是而非地踩他一脚。 “我有点头晕。”柏想说,“下去休息吧。” 郁森托着他胳膊:“我扶你。” 柏想抽回手,拒绝道:“不用,我说了,我不喜欢别人动手动脚。” 郁森把轮椅推了过来,候在一旁轻轻嘶了声。 柏想问:“你想说什么?” 郁森勾起嘴角,询问的语气却很小心:“您这么讨厌肢体接触,不会是……” 柏想坐进轮椅里:“不会是什么?” 郁森说:“不会是遭遇过什么不好的事,产生了什么心理阴影吧?” 柏想语气没什么变化:“作为一名全平台粉丝过亿的艺人,和所有人保持安全距离不被私有难道不是该有的职业操守吗?” 郁森全当他放屁。 虽然这话也没错,柏想走的不是纯粹的演员路线,如果要让郁森客观地形容,柏想应该是个爱打造人设的、有点演技的偶像派,他的私生活确实会影响粉丝的关注度——但这绝对不是柏想洁身自好的原因。 十秒后,电梯在一楼停下,门缓缓打开。 “不过你说的也没错。”柏想说,“我确实有一些心理阴影。” 郁森眸色一动:“发生了什么事?” 柏想完全地倚进了轮椅里,姿态比之前放松很多。他半阖着眼,眉间染着几分平淡的倦意:“这能告诉你?万一你出去乱说怎么办?” “我乱说也得有人信啊。”郁森说。 “万一你正录音呢?”柏想考虑得很全面。 “……”郁森淡定得仿佛兜里不存在录音笔,“不经东家允许就录音不符合我们的职业规范,您放心。” 柏想笑了声,似乎在质疑他口中的“职业规范”。 手机震动了两下,郁森把他推进房间,掏出手机瞥了眼。 【余淼】:我已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余淼】:我周六有空,你呢? 【余淼】:今天的热搜需要让妈妈出面澄清一下吗? 【余淼】:我没生病,别担心,妈妈也没有。 郁森放下手机,戳了戳柏想的肩,哎了声:“大明星。” “嗯?” “我周六请个假。”之前的话题结束得很突兀。 “你在通知我?”柏想从柜子里摸了套干净睡衣进了浴室,并给了郁森一个闭门羹。 “这不是在打申请吗?”郁森倚在门口,提高声音喊,“真不需要帮忙?” 刚运动完,柏想做不到穿着被汗湿的睡衣上床,可头还是很晕,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地解开衣扣,用湿毛巾一点点地擦拭身体。 他无视了那句帮忙:“才上班两天就请假?” 郁森说:“你都不问问什么事?” 柏想撑着盥洗台起身,下身是最难擦的。不仅要脱裤子,那条打着石膏的腿还不能落地。他抓住裤脚,褪到一半顿了顿,想起外面还有个人。 他没有和人一边说话一边清洗隐私的癖好。 即便隔着一道门。 柏想只能问:“什么事非要请假?” “我二十年没见的胞胎姐……妹想见我一面。”郁森声音轻了很多,有些走神,“我得见见她。” 柏想:“好。” 郁森挑了下眉:“您真是好人,找到您这样的东家真是我走了大运。” 柏想说:“滚。” 成功获得批假,郁森不打算计较这声滚。他没真的走,而是在门口留了一会儿,万一柏想在剧组没摔死、在浴室里摔死了怎么办。 门内只有微小的水声,不知道是尿尿还是开了水龙头。 哦,水龙头。 毕竟谁要能尿五分钟,那膀胱得粗得跟大肠一样。 过了会儿,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穿衣服。 郁森往外走了两步,听到“砰!”得一声。 他立刻回头:“怎么了?” 柏想声音低哑:“不是让你滚了吗?” “我滚到门口竖起耳朵听着呢。”郁森拧了下门把手,“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不得扣工资啊?” 柏想呵斥道:“别进来!” 郁森拉开了门。 柏想狼狈地撑着盥洗台,一只手拉着裤腰,胯只遮了一半。他回过头,神色愠怒,额头红了一大片。 屁股挺翘啊大明星。 柏想的腰与臀的跨度很大,一小截臀缝暴露在空气里,很快被主人掩住,再往上是青色的脊椎线。 “你有纹身?”郁森从来不知道。 几条青色的脉络从柏想的下腰一路向上生长,乍一看像凸于肌肉表面的青筋,又像附着在血肉里的青色藤蔓。 左侧的藤蔓没于他微微弓起的肩胛骨,拴着一只小小的蓝色燕子。 作者有话说: 柏想的阴影是心理层面哈。 【小剧场】 对于郁森来说:只要整不死就往死里整。(比如已经抹了碘伏也要翻箱倒柜找出酒精再喷一遍) 对于柏想来说:他只能被我整死。 第9章 超话 柏想意识到他在看什么,语气冷得厉害:“出、去。” 郁森退了一步,带上了卫生间的门。 他刚刚离得很近,能看见那些青色脉络下若隐若现的瘢痕……与纹身的路线差不多一致。 郁森猛得一拍腿。 怎么忘了拍照啊! 十分钟后,柏想才穿戴整齐地坐着轮椅出来。 他整理好的不止有着装,还有之前裂缝的情绪:“再干这种没有分寸的事我只能质疑你的性取向了。” 郁森无视他的挑衅:“你粉丝知道你有纹身吗?” “你不是不知道吗。”柏想撑起身体坐到床上,轻描淡写道,“现在知道了,你要脱粉吗?” 郁森挑了下眉。 多少有点后悔之前装粉丝膈应柏想。 他实话实说:“只是感觉你藏得挺好,一点没暴露过。” “早些年没有,近几年才纹。”柏想说,“有活动都会提前遮一遮。” 郁森又问:“纹身下的疤呢,也是近几年才有的?” 柏想顿了顿,嗯了声。 郁森神色淡了淡。 一个成年人,身上却出现了鞭打出来的疤痕。 他不知道该怎么想。 “晕血也是近几年的毛病?”郁森问。 柏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眼罩,抬手蒙在了眼睛上,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放松起来:“听起来你好像知道我以前不晕血。” 郁森看着他的动作:“你是不是因为视差才头晕?” 柏想不太在意地说:“应该是吧。” 他两只眼睛的状态不一样,一边离近了还能瞧见黑影,一边只剩下非常微弱的光感。 两边一起见光,会有种一切都化为混沌并不断在漩涡里打转的感觉。 不过医生认为他属于心理性问题,大意是他的左眼差不多已经废了,大脑应该会自动屏蔽它的信号,不太可能造成视差。 郁森本来想讥他一句逞能,难怪一天到晚脸色惨白,头晕成那样还死活不戴眼罩,脸面能当饭吃吗? 对于柏想来说还真能。 他突然失去了兴趣,这些话涌到嘴边又收了回来。 干他屁事。 “不过先前那会儿晕倒是因为晕血。”柏想抬手,指尖抵了下额侧,没往中间摸,“我额头破皮了吗?” 刚刚在卫生间换睡衣的时候没撑稳身体,头磕到了玻璃。 郁森扫了眼:“没有。” 柏想点了下头。 微垂的睫毛给他的瞳孔印上了旧时光的影子,他话音忽而慢了下来:“晕血是很早以前遗留的小毛病了……那会儿我还没成年。” 十年前? 郁森思绪忽而飘远,有些发愣。 “周六我吃什么?”柏想转移话题的生硬度堪比大学半夜的突然断网。 “吃饭,难不成吃s……”郁森紧急刹车,“你想吃什么?” “灌汤黄鱼。” “行。”郁森心不在焉地答应,掏出手机打开了美食app。 柏想眯了下眼,笑了。 郁森没注意他的表情,搜索了一番后发现出来的菜品和灌汤黄鱼搭边的只有鱼。 他看了眼搜索框。 ……灌汤黄鱼? 穷奢极欲。 骄奢淫逸。 干你大爷。 柏想躺下说:“不愧是大厨,满汉全席都会做。” “刚刚没听清。”郁森撤回了一个行,“这个做不了,离周六就剩两天,我去哪买大黄鱼?” 柏想把被子拉到下巴:“我找人买,你做就行。” 第15章 郁森不买账:“你真想吃就找个有这道菜的餐厅。” 柏想说:“要提前预定,我现在出不了门。” “您也知道要提前预定啊。”郁森走到门口,“就这两天准备食材的功夫都不够。” “好吧,那就把灌汤去掉,焖煎吧。”柏想说,“黄鱼明早到。” 郁森搜了下“焖煎黄鱼”,还行。 虽然也没有外卖,但可以去附近的餐厅打包,灌汤黄鱼他打包都找不到地儿。 下午柏想睡了一觉,郁森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招猫逗狗。 外面的雨势小了很多,周六是个晴天。 晚上照旧加热已经成品的饭菜。 柏想反常地没有挑刺,没有要求跪着吃,郁森话变少了很多,一顿饭吃得安静又平和。 他们好像真的变成了雇主与护工的关系。 接下来一连两天的氛围都非常平淡,郁森一天的生活就是加热打包的饭菜、把管家买的食材藏进冰箱,柏想呼叫的时候立刻赶到,下午帮柏想的康复训练数组,晚上平静地读睡前故事。 没有怪话,没有大明星,没有故意挑衅的肢体接触。 是一个听话的护工。 周五晚上,柏想又在浴室摔了一跤。 郁森倚在房门口,听见了声儿但没动。 几分钟后,柏想顶着一头湿发出了卫生间,神色平静,看不出来伤了哪儿。 郁森不咸不淡地说:“这钱我拿得都亏心。” 柏想擦着头发,闻言一顿:“什么?” 郁森说:“护工的职责就是照料雇主的吃喝拉撒,你如果只需要一个厨子,不如每天订一份送上门的私房菜。” 柏想将毛巾扔到一边:“私房菜可不能给我读睡前故事。” “我看你手机玩得挺溜啊。”郁森说,“盲人模式不有ai朗读吗?” “ai哪读得出来人的感情?”柏想躺到床上,“不过你也差不多了。” 郁森没接茬:“我明天十点出门,中饭你自己吃,晚上不行就订份外卖。” 柏想:“我不吃……” “你不吃脏东西。”郁森替他说完,“附近的几家私房菜都要预约,只能订酒店了,吃吗?” 柏想安静了几秒:“吃。” 郁森拿出手机联系酒店了,订了三菜一汤:“下午五点半送到。” 柏想答应:“好。” 郁森照例打开热搜榜,挑选睡前故事。 郁森大致扫了眼……又一个神奇的热搜词条。 #柏想郁森cp超话宣布一周后解散# 郁森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他简直对这些网友肃然起敬。 这么邪门的cp都能磕,你们是真饿啊。 超话叫“乌木逢春”,人不是很多,不过非常活跃。 现在里面都是一些回忆往昔、哭天喊地的上坟贴。 【一条猫的使命】:真要解散吗哇哇哇我大哭!简直是史上最快be的cp…… 【明人不放暗屁】:现在这情况也磕不动了啊,不管他们以前是不是真的,现在一个塌成这样,一个生死不明,再绑一起对柏想来说不公平。 【三木减两木等于一,三木是一】:当初入坑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他俩是全网最真的小情侣了!平时遇到其它同行演员都很佛系、不争不抢的两个人,一遇到对方气场就变了…… 【今夜的酒窝买单】:最重要的是,没有哪一对对家会像他们一样,几乎避开了所有对方在场的活动,私下真要没什么,哪里需要这么避嫌! 【我的cp干他个七天七夜】:虽然他们平时看起来水火不容,但对方一出事最着急的还是彼此,就说当年……唉。 郁森:“?” 当年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这条评论点赞近万,却没一个人说当年发生了什么。 大家默契得好像都知道。 但是当事人不知道。 简直是年初第一大未解之谜。 郁森差点拿着大号追评,好在发送的前一刻看见自己的id,成功悬崖勒马。 他谨慎地退出超话,避免自己一不小心误触了点赞、签到什么的被曝上热搜—— #郁森出事后进入cp超话寻求宽慰# #我磕的cp是真的!但是人品败坏……# #……# 柏想问:“今天的热搜这么难挑?” 郁森忽略一地的鸡皮疙瘩:“他的事情热度掉下去了,今天的热搜不多。” 柏想说:“挑以前的也行。” 郁森随便找了一篇短的:#郁森多部作品镜头被剪# 这是郁森预料之中的事,读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事情闹得这么大,又有官方下场,即便他没被定罪,肯定也有人想要提前和他切割,表明立场。 柏想问:“都有什么?” 郁森说:“《最后的春天》,《王牌》,《目之所及之处》……” “都是一些他戏份不多的片子在作怪么。”柏想不以为意地笑笑,“真正被他成就的作品都没敢剪啊。” 郁森看了他一眼。 他不至于直接这么说,心里却也是有这份“猖狂”在的—— 有本事就把他职业生涯里的所有镜头都剪掉,近几年的高分作品起码得下架三分之一。 ai换脸都挽救不了的程度。 郁森拉开椅子,往门口去:“早点休息。” 柏想问:“明天需要车吗?” 郁森回头:“嗯?” 柏想说:“我车库里有几辆媒体不知道的车,你可以拿去开。” 郁森没说话,看着他。 柏想面朝着他的方向:“你们不是二十年没见?不需要充个面子?” “不用。”郁森不太在意,“过得好不好看气质,我这种人就算开豪车,说不定别人也会认为我是租来装逼的。” “……走,门带上。”柏想说。 第二天上午,郁森“做”完中饭,柏想开着轮椅慢悠悠地来到餐桌前:“你说……瞎子有没有可能被鱼刺卡死?” 郁森提醒说:“你是眼神不好,不是触觉失调。” 柏想说:“也是。” 郁森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回头:“我给你留个手机号,有事打电话。” 柏想欣然同意。 他直接把解锁的手机递了过来。 郁森看了他好一会儿,接过手机在通讯录里留下了自己的号码,没做多余的事。 “备注是我的名字。”郁森往外走了两步。 “好。”柏想叠起纸巾擦了擦嘴,“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纹身背后的故事?” “……你是被害妄想太严重。”郁森手扶住门框,停下脚步。 柏想坐在餐桌前,背对着他笑了好一会儿:“余木。” 郁森等着他的下一句。 柏想说:“你这两天就差把‘我粉的大明星原来是个脏东西’写在脸上了。” 郁森回头瞥了一眼他的后脑勺:“你又知道了。” “感知别人的情绪是一位演员的基本素养。”柏想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鱼肉送进嘴里,再一点点地吐出鱼刺,“等你回来,我就告诉你——” 纹身背后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一章,晚点更。 第10章 家人 郁森有点后悔没借柏想的车。 出门对他来说确实麻烦,上次开出去的那辆被媒体跟过,肯定上了可疑名单,只剩下一辆平时去户外运动的越野还是素车。 它停在小区的公众车库里,也方便取。 但郁森不想开它。 一旦这辆车曝光,他以前的户外行程说不定都会被人抽丝剥茧得扒干净。 虽然没什么惊天大料,但他实在不喜欢私生活被放在阳光下展览。 郁森坐在一堆垃圾中间。 他拨开倚进怀里的一扎纸壳:“老张,你们业务范围挺广啊。” 老张笑呵呵道:“这些废品也能卖不少钱呢。” 别墅区基本没有收废品的老头老太,物业就揽了这活。 面包车不是太稳当,周围的瓶瓶罐罐叮铃咣当得响。 郁森打开相机检查了一下着装—— 大衣外面裹着一件臃肿的黑色袄子,口罩+墨镜,冷帽+头戴式耳机,看起来就是个中二青年。 没问题。 他在废品站下了车,钻进了辛昕然提前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车。 辛昕然说的大佬聚会也在今天,总归都出门了,郁森干脆应了这个局。 他翻了翻扶手箱,找到了一份没有署名的浅色请帖。这一般都是主人家预留给贵宾的万用请帖,方便他们邀请自己想带的人。 落款的主办方名叫景思行。 郁森有些意外。 景思行是国内唯一一家奢侈品珠宝集团的老总。 还真是大佬聚会。 那么问题来了,自己手上的这份请帖附属于哪位贵宾? 第16章 辛昕然吗?可能性不大啊…… 郁森轻轻叹了口气,将请帖揣进兜里下了车。 他顶着小雨往前走了十几米,转弯进了一条巷子里,出来后又绕进一家咖啡馆,从后门出去进入一家攀岩馆的停车场,拉开了一辆沃尔沃的副驾驶。 驾驶座上的人开口:“好久不见,三木。” 郁森看着这双和自己极其相似的眼睛,好一会儿没说话。 “很陌生吧。”余淼打趣道,“我看你就很熟悉,毕竟打开手机就能看得到。” 郁森说:“这几天在手机上看到我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先走吧,我怕等会儿有人跟上来。” “先去吃饭?我已经订了一家私房菜,是你小时候的口味。”余淼将车开出停车场,“它家有ab餐,你要是口味变了我们也可以换。” 郁森没什么意见。 私房菜离得不远,十五分钟就到了。 郁森开门下车,缓缓关上门。余淼熄火下车,站在车头另一侧等他。 余淼个子很高,至少一米七五往上,不胖不瘦,气色看着还行,只是眼下有些青黑。 余淼摸摸脸,笑道:“还像吗?” “像。”郁森绕过车头,“我留个长发就能替你上班了。” 余淼扫了眼他额头:“那估计不行,你怎么说也比我高个六七公分吧。” “一米八四点五。”郁森朝她张开手,“抱一下?” 余淼一怔,立刻倾身揽住他的背。 余淼拍拍他的肩:“你看着比电视上瘦。” “正常,上镜胖十斤。”郁森松开她,“昨晚没睡好?” 余淼嗐了声,转身往私房菜馆里走:“昨晚就没睡。” 郁森勾了勾嘴角:“虽然知道你很想见我但也不用这么激动吧。” 余淼忍俊不禁:“确实激动……不过我昨晚值夜班。” 郁森明白了:“你是不是在医院上班?” “对,骨科。”余淼抱歉道,“前几天给你打电话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个车祸病人,召集各科会诊。” 包厢不大,两个人坐不会太紧密,也不会太生疏。 郁森来之前预料的种种情绪都没有出现,没有怨愤,妒忌,比较……反而很平静。 余淼生活得还不错,这让他有种难以形容的安心。 郁森问:“她……身体好吗?” 妈妈这两个字已经太久没喊过了,他有点说不出口。 余淼知道他在问谁:“大问题没有,小毛病一堆。” 她没有夸大,也没隐瞒,如实说了老妈的一些问题,比如腰特别不好,甲状腺长有结节…… 偶尔夹着一些亲近的吐槽,一笔带过,不会让郁森有种“第三者”的难受。 一顿饭下来,郁森大概了解了余淼和老妈的情况。 当年离婚后,老妈自己身上没多少钱,去隔壁市做起了废品生意,日子慢慢越来越好……最近几年又回诞海搞起了酒店投资,暂时定居在这边。 而余淼本博连读,刚评上主治医师。 郁森不了解这行,不过柏想曾经演过一个二十九的主治医师,那部剧的编剧被网友疯狂吐槽不了解医学,人设太夸张…… 只能说,艺术还是来源于生活。 余淼这个年纪能成为主治医师,在网上绝不可能寂寂无名,只是郁森以往没有关注这方面。 “妈一直没结婚?” “没。”余淼说,“最近好像谈了个,还跟我保密呢,下次你问问她。” 郁森没否认这个下次,也没应承:“爸这边我没什么能和你说的,我知道的你应该都知道。” 余淼说:“那多说说你自己。” 郁森哑然。 他也没什么可说的,他的近况都能在网上看到,私下里…… 郁森想了想:“身高一米八五,体重一百五,未婚,单身,职业是演员,不过最近迎来了低谷期……” 余淼听到了单身,看来上次是自己误会了:“刚不还八四点五?” 郁森扬了下眉:“头发和鞋底一起给我凑个五毫米不过分吧。” 余淼乐了会儿,气氛逐渐安静下去。 她斟酌地开口:“你被公司连累成这样,有什么解决方案吗?” 郁森看着她:“万一不是连累呢。” 余淼也说:“我们二十年没见了,你就这么出来和我见面,不怕我把你卖给媒体?” 郁森哽了下,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他从小就说不过余淼,果然不该和她打嘴仗。 他犹豫了下,跳过了这个话题:“你想见见奶奶吗?” 余淼说:“好啊,你方便吗?” “她住在滨城疗养院,那边私密性还不错。”郁森看了一眼她的脸色,“也不着急,改天约个时间。” “就今天吧,我下次休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余淼叹了口气。 吃完饭,两人又驱车前往疗养院。 郁森抢了驾驶座,想了想还是说:“我的事没什么办法,你们别操心,等警方结案就没事了。” 余淼没说话。 就算警方能结案,已经造成的影响也很难抹除。 余淼问:“不能提前公关吗?” “这不是单纯的私德问题。”郁森很清醒,“官方的阵势这么大,哪个公关团队敢掺和这个烂摊子?” 正常艺人出事,都是公司的公关团队出手,而易盛已经全军覆没。 余淼没告诉他,老妈已经找过几次公关团队了,可惜收效甚微。 “就这么等着……真有点熬人。”她蹙着眉,“对了,你要不要律师?” “嗯?”郁森看她。 “就是违约啊赔偿金那些……”余淼这些天显然没少刷热搜,“你这严格意义上不算‘劣迹行为’,毕竟没有定性更没有证据,他们没道理向你索赔吧?” 郁森说:“你有认识的律师?” 余淼点了下头:“回头推给你,一个知名律师带领的团队……都是妈妈的老同学。” 郁森没拒绝。 不过除非他不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只想鱼死网破挽回一点经济损失,才会真的和那些合作方打官司。 只要他还想继续演戏,就只能以“劣迹行为没坐实”的理由拖延时间,安抚好那些制片人、投资人的情绪,本本分分地等警方还他清白。 疗养院环境很好,绿树成荫,还有大片大片的草坪。 不过今天下雨,没人出来晒太阳。老人们都在室内活动,少部分聚在亭子里下棋打牌。 护士带着他们往里走:“秦奶奶今天在病房,她今天的状态不太好,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 郁森翻译给余淼听:“她可能认不出你了。” 二十年没见,认不出也正常,直到郁森一进门就被砸了一枕头,余淼才吃惊地发现老太太的状态不正常。 她患了老年痴呆。 郁森捡起枕头:“奶奶,我带三水来看你。” “出去!全都**滚出去!”老太太情绪激动、脏话连篇,“你还想来祸害我?啊!你个**养的东西——” 郁森显然已经习惯了,走过去安抚地拍拍她的背:“奶奶,我是三木。” 老太太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啸威啊,你来看我了?” 郁森配合道:“我来看你了。” 老太太眼里泛起泪花,又松开他的手:“算啦,你还是别来看我,你让我心里苦啊……” 老太太全程没看余淼,显然没认出来。 当然,她也认不出郁森。 怕余淼忘了,郁森解释道:“啸威是爷爷的名字。” 余淼心情有点沉,她对老太太没什么感情,却也没想到人会变成这样:“奶奶和爷爷的感情不是挺好的吗?” 郁森摇摇头,退了一步,看着护士蹲下身安抚奶奶:“爷爷死得早,她们那一辈人的事我们都是听说,具体好不好谁知道?” 余淼和他一起贴着墙,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太苍白无力了。 郁森从八岁开始被奶奶单独带大,感情很深。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不会把人送到疗养院。 郁森从头说起:“前几年老太太在老家和自行车碰了一下,骨折了,我就把她接过来照顾。”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老太太总是重复已经做过的事,说话也经常颠三倒四。 “一开始还好,只是忘事。”郁森说,“我请了一个护工在家照顾她,自己也陪着,不知道这是不是让她压力很大,后来一见我就情绪失控,打砸家具,来来回回地说她心里疼,我拖苦了她……” 就像变了一个人。 老太太没病的时候,整天乐呵呵,性格明朗仗义,邻里乡亲都喜欢她。 老太太也从不说脏话,郁森中学的时候不学好,沾了一些口头上的毛病,被她追着打了好几条街才改好。 病情更严重的事情,老太太开始频繁地离家出走,用各种办法,撒谎、报警、半夜往外溜……甚至试图从二楼往下跳。 第17章 有时候郁森和护工两个人都按不住她。 到疗养院后,可能是没了郁森这个刺激源,加上吃了新型药,老太太大多时候都挺平和,还能和人聊聊天,玩玩互动游戏。 郁森说:“现在我过来,她偶尔也能把我当陌生人好好聊两句。” 老太太记不住亲人,倒是认得面前的护士,主要是认识她身上的制服。 她情绪慢慢缓和下来,拉着护士的手问她多大了,有没有结婚。郁森笑了笑,正想再介绍一下余淼,就见她的视线投向这边,定格在余淼脸上。 老太太的眼神瞬间变得惊恐。 “你个杀人犯!你还敢回来!” 余淼有些茫然,偏头小声说:“这是把我认成谁了?” 郁森没说话,眉头锁成了川字。 老太太越过护士朝这边走过来,郁森下意识拦了一下。 余淼拍了拍他手背:“没事。” 老太太抓住她的手,用很低的声音说:“向心啊,那群哈包都以为他杀的你哩!快跑吧——” 车刚开出疗养院,雨就下大了。 雨刷在前面来回摇摆,余淼琢磨着:“……向心?也不知道是哪两个字……要不要拜托奶奶老家的警察查一下?” “指不定是从哪部电视剧里看来的,也可能是哪八百年前的事,人已经抓住了,只是老太太的记忆停在了那之前……”郁森打开了一条窗缝,让湿润的雨雾扑进来一些,“别想了,你赶紧回去睡吧,我都怕你倒在我面前。” 余淼揉了揉眉心,笑着说:“习惯了,自从进了医院我就跟陀螺一样……” 郁森皱了下眉:“身体重要。” “你也是。”余淼犹豫了下,“不管怎样,我和妈都在这里……大不了就回来继承家业。” 郁森乐了一下:“和你抢着收废品啊?” “抢什么?咱俩都有份,谁都逃不掉。”余淼莞尔,“收废品确实不好听,开酒店也行啊。你加油干,争取让我无痛当上富姐,到时候我就辞职去环游世界,身体肯定倍儿棒。” 郁森偏头笑了起来,当医生是余淼从小的梦想,她肯定不会因为有钱了就放弃。况且以老妈现在的资产,她已经是个富二代了。 不过听她这么说完,郁森心里还是轻松了很多,有种踏实的感觉。 晚上有聚会,郁森没让余淼继续送。 余淼只好把车开回家,钥匙塞给了他:“你开走得了,不然你怎么回去啊?挤地铁?” 郁森没推掉,无奈道:“那我用完再给你开回来。” 余淼摆摆手:“没事,我知道你住哪,空了我自己去取。” “余淼。”郁森叫住她,看了眼对侧灯火通明的小区,“你别和妈说……” “说你到楼下了都不肯上去看看她。”余淼帮他补充。 “……”郁森啧了一声,“你到底是骨科医生还是心理科医生?” 余淼轻笑了声:“放心吧,妈不住这儿。” 郁森松了口气。 今天和余淼碰面的氛围还不错,但他暂时还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八岁就离开了自己身边且再也没见过的母亲。 他换到驾驶座,思绪有些懈怠。 兜里的请帖被体温捂得一片温热,郁森闭上眼睛,抵着太阳穴揉按了会儿。 晚上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希望一切正常。 辛昕然笑着迎上来:“森哥,怎么没开我给你准备的那辆车啊?” 郁森一身黑色大衣,身形高挑,他倚着车头,轻轻拍了拍:“怎么,看不起马自达?” 他刚租的。 余淼在医院工作,郁森不可能把她的车开到这儿来,万一被媒体盯上容易给她惹麻烦。 所以郁森干脆去了趟租车行,多花了点钱让销售用自己的身份给他租了辆马自达最便宜的款。 它混在周围的豪车里,显得格格不入,又分外的嚣张。 “没有。”辛昕然走在前面带路,“森哥开什么车都这么帅。” 郁森笑笑:“还是你好,再过几年感觉我俩都要差辈了。” 辛昕然脸色一僵,苦笑道:“光显年轻没用啊,接不到戏。” 郁森回忆了下:“你这两年资源不是还可以?” 辛昕然摆摆手:“一直就那样,不温不火的。” 他是典型的“小鲜肉”长相,五官不算非常出众,不过很显年纪小,可塑性也大。 只需要多打磨一下演技。 郁森没多说。 聚会就在景家的庄园,她家珠宝即将诞出一个新系列,所以邀请了很多娱乐圈的人,厅内角角落落都摆着珠宝展示品。 郁森见到了很多熟面孔。 对上视线的瞬间,不少人都表情惊诧。 有人立刻转移视线,当没看见,也有人隐晦地冲他点点头。主动打招呼的人没几个,郁森也不会在这种时候特意凑上去让人尴尬。 如果是十五天前的他,应该能收到一张正式的请帖……柏想也是。 当然,柏想来了,他就不会来了。 辛昕然一直陪着郁森,没往别处去。他端了一杯香槟,给郁森也拿了一杯。 郁森从路过的服务生托盘里牵了一杯红酒:“我喝这个。” 辛昕然失笑,和他碰了碰杯:“森哥……你还是这么谨慎。” 郁森好像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辛昕然抿了口酒水,“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呢。” “为什么这么觉得?”郁森问。 不远处的几节台阶上,一位除了脖子和脸、全身都被黑色缎面裹挟的女人突然朝他举了举杯。 郁森看了眼身后,确定只有自己后和她隔空碰了碰。 “我们这几年也生疏了,不是吗?”辛昕然说完,压低声音和他介绍,“那是伊甸创投的老板古城乐,她去年投了不少电影。” 郁森不动声色地嗯了声:“听说过。” 看来请帖的主人就是她了。 “她和你一样,有个龙凤胎弟弟。”辛昕然说,“是不是很有缘分?” “龙凤胎确实不多见。”郁森扫了一圈周围的宾客,没看到和古城乐相似气质的人。 “是吧。”辛昕然继续之前的话题,感慨道,“你这几年越来越忙,总是没聊一两句就……” 他看了眼郁森,立刻补充道:“森哥我不是怪你啊,我知道,你对我一直都是有话必回……只是我这个人脸皮薄,你红了,我却一直原地踏步,也不好意思总找你。” 他说着不怪你,语气里却透着一股欲说还休的委屈劲儿。 郁森喝了口酒,眉眼微垂:“有什么不好意思找的,当初要不是你让我去剧组找你玩,我也没机会走到今天。” 辛昕然失笑:“主要森哥你条件够好,就算没有我那一次可能也会有其它契机,不像我。” 郁森看了他一眼:“安安稳稳也挺好,爬得越高,跌得越狠。” “哥,你已经红过了……你不明白在我这种尴尬的层面有多折磨,永远出不了头,却又总能看到一点希望的苗头。”辛昕然怅然地自嘲着,说了句有些失态的话,“我做梦都想这么红一次,摔一摔又算得了什么?” “……”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郁森瞥了眼备注,对辛昕然打了声招呼:“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他怕柏想出了什么事,立刻划开了接听。 辛昕然:“好的哥,我在这儿等你。” 他看着郁森一边往角落走,一边用熟人才有的不客气语气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卡鱼刺了?” 耳边传来柏想轻缓的语调:“原来你还有弟弟?” 郁森言简意赅:“朋友。” 柏想说:“叫哥的朋友?半夜小心点。” 郁森倏地笑了:“大明星,你的性取向看起来更值得质疑。” 柏想选择性忽视:“什么时候回?” 郁森听着他的语气,望着眼前的灯光眯缝了下眼:“我以为我请了一天假?” 柏想礼貌地说:“过了零点就是第二天,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 郁森气乐了:“别找茬。” 柏想说:“你那边听着挺热闹啊。” 郁森信口拈来:“我在酒吧。” 柏想拖着尾音,意味不明地哦了声:“当心被捡尸……酒吧可不缺吃人的怪物。” 嘟嘟两声,电话挂了。 第11章 惊恐发作 郁森回味了一遍:“吃人的怪物……” 宴会厅很开拓,穹顶投下了暖色的灯光,显得穿梭其中的每一道身影都很有人味儿,看不出谁是怪物。 也许只有近距离接触了才能见分晓。 不远处的辛昕然见他挂断电话,端着酒杯走来。 郁森站在原地没有动。 辛昕然提议:“哥,去花园坐坐?” 宴会厅里的人太多,时不时就有人投来探究的目光,确实让人不怎么舒服。 第18章 郁森看着他:“你一直和我待在一块儿,就不怕对你的前途造成影响?” 辛昕然不在意地说:“这有什么?你又不是真的做了那些事。” 花园的空气新鲜许多,也更安静。 走在蜿蜒的亭道里,听着头顶的雨声别有一番韵味。 辛昕然说:“我这种普通人,拼搏一辈子也不可能住上这样的房子。” 郁森倚着柱子,一条腿微曲:“能来这里做客就已经超过很多人了。” “……”辛昕然说,“哥,你好像一直都没什么拼劲,从来都不焦虑。” 他语气里除了羡慕,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 “拼到什么时候才是头?”郁森语气平静,透着一股豁达的淡漠感,“演员又不是什么能给人类作出巨大贡献的职业,只要对得起观众、对得起自己就够了……它不值得我付出更多的东西。” 辛昕然沉默下来,好像有些控制不住地开口:“现在呢?” 郁森看着他。 辛昕然语速有些急:“现在也不值得你付出更多吗?” 郁森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你是指什么?” “……没有,我有点失态了森哥。”辛昕然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 “等。”郁森说。 “就干等吗?万一等不到那个时候就……就混不下去了怎么办?” 怎么办? 凉拌,拌个蛋,蛋炒饭,饭里放点外婆菜…… 饿了。 郁森摸了摸胃,想速战速决:“所以我不是来这了吗,看看有没有什么求人的机会。” 他说的很直白。 辛昕然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什么,又开始忆从前:“哥,我记得有一年生日,那会儿你刚爆火,粉丝破了一千万,我借着生日的由头给你办庆功宴……” 郁森皱了下眉:“昕然。” 辛昕然一意孤行地继续说:“那晚你喝得有点多——” 郁森记得那天,他其实没喝多,入行以来他见过太多奇奇怪怪的坑,不管在哪都会留有一丝理智。 那晚他只是微醺,一个人靠在露台的躺椅上小憩。 感觉到有人靠近,他立刻睁开了眼,与弯腰的辛昕然对上视线。 “如果你是因为那件事疏远了我,那你感觉得没错。”辛昕然看向他的嘴唇,“我那时确实是想亲你。” “……”郁森有种说不出的反胃,仿佛谁给他喉咙里塞了一只癞蛤蟆。 他甚至已经不想知道辛昕然的目的,今晚想给他介绍的人是谁了…… 这无关辛昕然的性取向,无关他是不是喜欢自己。 “森哥,你别紧张。”辛昕然耸耸肩,“我现在已经放下了。” “——不是因为那件事。”郁森说。 辛昕然愣了一下。 郁森说:“我不会因为一个不确定的猜测就冷落处了八年的朋友。” 辛昕然神色怔松地看着他,张张口想要追问。 郁森没有多说的意思,放下酒杯就要离开。 还是不该喝酒啊,车怎么开出去是个大问题…… 他刚走两步,一位同样身着黑色缎面礼服的男人迎面走来。 他的身份一点都不难猜。 古城乐的弟弟,古城明。 郁森虽然不知道古城明,但确实听说过他的姐姐古城乐。他记得古城乐三十五岁左右,这姐弟俩都不怎么能看出年纪,浑身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气质。 苍白,削瘦……像西方电影刻板印象中的吸血鬼贵族。 古城明说:“森哥,我一直很喜欢你的电影。” 郁森勾了下唇:“我也很喜欢。” 古城明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 郁森并不在意:“只有我喜欢了,它才能被观众喜欢。” “没错!”古城明的眼里闪烁着热切,“我和姐姐一直都很欣赏专心艺术的人。” “谁不是呢?”郁森叹了口气,“可惜我怎么都跳不出俗人的圈子。” 他们就着电影投资的话题聊了一会儿,古城明毫不隐晦地表达了想为他量身打造一部电影的想法。 辛昕然一直微笑地陪在一边,时不时搭两句话。 老鸨。 郁森脑子里飞速地窜过了这两个字。 当古城明搭上他的小臂,轻轻摩挲了两下时,郁森喉咙里的那只癞蛤蟆简直是一步到胃,疯狂蛄蛹…… 成年人之间,暧昧的暗示并不需要太过分,就足以让对方领会。 “失陪一下。”郁森心平气和地拉开距离,他看了眼时间,“我今天有门禁,得早点回去。” 古城明有些惊讶:“家里有人等?” 他看了一眼辛昕然。 但显然,辛昕然比他还吃惊。 郁森不怎么委婉地把两人留在了原地,独自去了趟卫生间。他洗了把脸,冷静了一下。 他还是有长进的……换作几年前,他会当场翻脸。 从卫生间出来,郁森看到了一个意外的人,景思行的女儿景隽。 两年前,他和景隽曾在一场盛典里相谈甚欢,临别的时候景隽对他发出了口头上的代言人邀约,不过后来却不了了之。 当时他觉得莫名,也没太放心上,现在想想,应该是因为他让易盛娱乐入股了自己的工作室。 这个阶层的圈子总是会比普通人提前得到一些风声,不论好坏。 景隽说:“真是抱歉,今天有点忙,刚才看到你。” 郁森扫了眼她身后一圈一圈的宾客,脸上挂起得体的笑意:“是我不请自来了。” “这是怪我了?”景隽也笑着摆摆手,“今天没给你送请帖是因为时期特殊,我想郁老师你可能不太愿意这个时候露面,而且稍晚点会有媒体来。” 郁森拧了下眉,辛昕然并没有提及这件事。 “谢谢提醒。”他展开眉头,“刚好,我准备撤了。” “人一多,难免会撞见一两个不合心意的人。”景隽看了眼花园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我送送你。” 郁森大概明白了她的目的,这毕竟是她家主办的宴会,她不希望发生什么奇怪的事,看来被古城明盯上比他以为的要麻烦。 郁森也没矫情,干脆地借了景隽的势,回了个请。 景隽无视了一众目光,把郁森送到门口,并掏出了一本电影海报册子:“方便给我签个名吗?我弟弟很喜欢你。” 郁森有些意外,双手接住,写下龙飞凤舞的两个字,玩笑道:“现在我的签名价值可是大打折扣,可能抵不过和我走一块儿对你名声的影响。” “贬损与增值都是一时的。”景隽说话滴水不漏,给人拒绝的机会都没有,“我弟弟也很喜欢拍电影,只是一直找不到引路人,今天没给郁老师发请帖是我的错,等有机会给你赔罪的时候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郁森头皮一麻,差点以为又是和古城明一样的情况。 好在景隽是正经人,她甚至没找一个大概时间,完完全全的场面话。 郁森点了下头:“如果我还有回到台前的机会。” 景隽笑了笑,叫来一位司机:“替我送送郁老师。” 她礼节性地说了声失陪,转身回到屋内。 司机给郁森撑着伞,半边身子都淋在了雨中。郁森接过他手里的另一把伞:“我自己来。” 古城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了门口,对他扬了扬酒杯,辛昕然则不见踪迹。 不知道是为了“体面”,还是在别人家的场合,又或是刚刚景隽当众送了他一程,古城明没有表现出不得手不罢休的意思。 来之前郁森就清楚,求人办事必然要付出一些代价,哪怕让他零片酬拍几部戏、白签几年“卖身契”都能考虑……可惜最后还是落了俗套。 郁森可以为了演戏付出感情与汗水,但不能是床上的感情和汗水。 他宁愿去工地搬砖。 郁森摇下窗户,松弛地往后靠着,闭眼感受着雨幕扑在脸上的痒意。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打开了歌单。 悠扬跳跃的曲子和雨声一起按摩着郁森的神经,虽然今晚什么都没解决,但他意外地感到放松。 这份放松一直持续到回到小区,附近仍有一两辆媒体车,不过看到驾驶座上的陌生面孔后就失去了兴趣。 停车后,司机替他拉开车门:“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没事了,今天谢谢你。”郁森摆了下手,“早点下班吧。” 车停在了离柏想家很近的公共地下停车场,不过郁森不知道直通柏想家地下室的门密码,他试了一下侧门的那串数字,显示错误。 只能绕到地面了。 郁森突然听到了什么声音。 像是谁的喘气声。 他走了一小段,猛得停下脚步,从大衣内兜里拿出一天没有动静的对讲机—— 柏想混乱的喘息声清晰地回荡在停车场通道里。 第19章 “柏想?”郁森握着对讲机,先是快走了两步,没得到回应后干脆大步跑了起来,“你又怎么——” 他倏地闭嘴,想起来只要对面按住通话键,就听不到这边的声音。 不是留了手机号吗? 又逞能洗澡,但是没带手机在浴室摔了? 掉粪厕了吗,这个温度到底为什么要天天洗澡! 郁森骂了句事儿精,他已经看见了柏想的别墅外墙,只是离院子门还有些距离。他干脆加快脚步,单手攀住墙头,借力一翻,稳稳地落在了后院里。 郁森低头看了眼脚底,还好,没踩到贰佰伍的狗屎。 他输入六位数密码,拉开门和一条狗四目相对的时候,有种难以言说的震惊。 他那天确实是心血来潮说了柏想也住这儿,可没想到一条狗效率这么高,不仅找到了准确的栋数,还胆大妄为地非法入室! 一条狗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柏想,先是一阵狂喜,接着又有点恐惧地对着郁森快速抓拍一张,头也不回地冲向被撬开的窗户。 郁森快速地扫了眼柏想,手也没停地砸出对讲机,正中一条狗的膝盖窝。 狗腿软了一下,踉跄地继续往外跑。 郁森眯缝了下眼睛。 三秒。 一条狗还没反应过来,郁森就已经追到了身后,跟鬼似的抓住他的肩膀,毫不留情地给他来了个背摔。 一条狗疼蒙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郁森踩住他的手,从就近的柜子里翻出一卷胶带,把一条狗捆了起来,顺便也捆住了他的嘴。 防止他开口就喊:“郁森!!” 多吓人。 郁森一边走向柏想一边问:“你对他干什么了?” 一条狗瞪大眼睛,嘴里呜呜地说着什么。 他不断地在地上蛄蛹,试图从来时的窗户翻出去。 柏想整个人都瘫软在了沙发上,唯一还有知觉的位置是他的手,下边压着硌人的对讲机。 肺里仿佛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格外的急促沉重,冷汗一点点地洇湿了他的后背,眼前的光斑打着旋儿,越来越亮。 他很熟悉这种完全动不了的状态,甚至不想费力挣扎,任由意识在混沌中下沉。 四肢百骸都被森冷的寒意侵蚀着,怎么呼吸都不够,喉咙好像破了个大洞,溢出了呼哧呼哧的濒死气音。 一只手骤然靠近,捂住了他的口鼻。 柏想的眼皮沉得掀不起来,只隐约嗅到了一股清淡的红葡萄酒香。 对方强硬地接管了他呼吸的权利,略显粗糙的掌纹磨蹭着他的嘴唇。 有点疼。 微小的刺痛将柏想的神经从天堂的虚无里拉回了现实。 他很轻微地偏了下头。 郁森以为他想挣扎,用力压住了他肩膀,另一只手捂得更紧。 柏想和郁森掌侧交接的面颊涨得通红,他不受控制地溢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顺着颧骨徐徐滑落。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泪和汗水融为一体,洇湿了郁森的手掌。 柏想的呼吸褪去了杂乱无章,渐渐轻缓绵长。 郁森目光上移,看见柏想的睫毛打着颤。眼皮掀开之前,柏想嘶哑的声音已经撞进了他掌心。 “余……”柏想似乎想叫他的名字,却被止不住的喘|息打断,“你还可以回得再晚点……” 郁森猛得收回手。 柏想急促、湿黏的呼吸还依稀勾连着他的耳膜,掌心也被柏想长达三分钟的过度呼吸染得潮热,像刚从八十度的桑拿房里拿出来。 郁森皱着眉把手揣兜里,靠着丰富的演戏经验判断:“你这算什么?惊恐发作?” 柏想仰靠着沙发背,汗湿的额角朝他的方向偏了偏,唇角扯出一抹没什么杂质的笑:“麻烦你……我的药在床头柜一层抽屉。” 郁森转身,瞥了眼蛄蛹失败、看傻了的一条狗。 作者有话说: 迟到二十个红包~ 这本没啥感情炮灰哈,主角不会和彼此以外的人有感情纠葛,有也是单向的、短暂的,大部分人的出现都和后续故事有关。 第12章 骗人精 郁森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柏想头偏了回来,朝着一条狗的方向。 明知道柏想看不见,一条狗仍然有种被盯上的滋味。 柏想双目幽黑无光,像在“看”一条死狗。 一条狗费力地蹭着墙,试图靠摩擦力站起来,旁边就是窗户,先出去再说…… 柏想听着他的动静没什么反应,摩挲着手里的对讲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床头柜里只有两瓶药,应该就是他之前看到的那两瓶。 惊恐发作吃安眠药? 这个骗人精。 郁森把两瓶药都打开看了眼,确定它们长得不一样。 他仔细地检查了下瓶身,发现其中一瓶的底部有刻痕。 惊恐发作应该吃什么药? 郁森本人没演过这类设定的角色,只是早期在片场看过前辈的炫技,和柏想的状态非常相似。 郁森突然想起了四年多前的一件事。 那年金鹤奖颁奖典礼上,郁森和柏想都获得了最佳男主角的提名,业内提前就有风声说获奖人会在他们两人之中。 郁森获得了最终胜利。 他上台接过奖杯,微微弯腰凑近话筒,嘴角勾勒出一个张扬的弧度:“对于金鹤奖予以我的肯定,不管台下的每一位是否都肯定……总之它都来到了我手里,谢谢各位的见证。” 台下响起一阵带笑的掌声。 有人觉得他太嚣张,有人觉得他是幽默地活跃气氛,更多的人认为他是在刻意挑衅台下的某个人。 柏想难得脱下温文尔雅的面具,没什么表情地鼓着掌,好几秒后才在身边人的提醒下,噙起无可挑剔的笑意。 他甚至提前离了场。 随后不久,郁森在休息间碰到了他。 柏想正仰着头,就着水吃一种名为“什么什么西汀”的药物。 看见他,柏想快速把药收了起来,掩饰情绪般地走到一边洗了洗手:“郁森。” 被他叫住的人停下脚步。 柏想闲聊一样地说:“你不知道这次的奖项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为什么要知道,知道又怎样,我还能逮着评委的衣领让他们重新投票,把奖让给你吗? 郁森没把这些话说出口。 托演戏的福,他了解到很多杂七杂八的小知识,比如一般以“西汀”为收尾的药物都和精神心理疾病相关。 他本不想掺和柏想的事,一句话没说就往外走,可到门口还是没忍住回了头:“一次奖项代表不了什么,这次没获奖还有下一次。” 柏想侧对着他,平静地垂下眼角:“没有了。” 明明后来的柏想各种奖项拿到手软。 而郁森因为曝光度、背景、人缘关系等种种原因,只要他那年入选的角色质量没有碾压柏想,他就不可能获奖,一路陪跑至今。 郁森虽然不爽,但也不至于愤恨。 只是每一次坐在台下看着柏想拿奖的时候,都会想起某一年的金鹤奖台后,柏想对他说“没有了”的样子。 仿佛他的人生也随着那一次的落选而彻底落幕了。 如今,郁森依然不明白那句“没有了”是什么意思。 郁森倒了杯水,把两瓶药都扔了过去:“不是说都是安眠药吗?” 柏想促狭地笑笑:“这种级别的隐私我怎么可能告诉一个护工?” 郁森:“……” 他走向挂在窗户上的一条狗,余光瞥见柏想选择了有刻痕的那一瓶,倒入两粒送进了嘴里。 郁森收回视线,抓起一条狗的后衣领,把人重重地摔回屋里。 一条狗看着他“呜呜呜呜呜呜”。 郁森猜他应该在说“不是你告诉我他住这儿的吗你现在又和他站在一边了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吃完药,胸腔里乱撞的心跳慢慢归了位。柏想闭了会儿眼睛,摸索着深色的沙发缝隙,找出自己的手机拨打110。 郁森没有阻止,他倚坐着桌角,踩着一条狗的腿。 柏想说:“他身上的照片和录音得删掉。” 郁森嗯了声。 柏想接着一句:“好饿。” 郁森眉头跳了跳:“不是给你叫了晚餐?” 柏想半撑起身体,单脚跳了两下,非常精准地摸到了倒地的轮椅:“那会儿没什么胃口。” 郁森掏出手机,买了一份外婆菜:“炒饭吧。” 柏想顿了顿:“你炒?外卖里的很多炒饭店都是小作坊,你不知道饭里除了配菜还有什么,如果是男员工,上厕所都未必会洗手,你平时不看315吗……” 郁森被他说得一阵恶心:“米其林三星的大厨也可能上厕所不洗手,说不定我也没洗呢——比如刚刚给你倒的那杯水。” 柏想被他震慑住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第20章 他凝固在了轮椅上,感觉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郁森得意地走进厨房,淘洗了一锅米煮上,又回到客厅把再次逃跑失败的一条狗给拎了回来,并搜出他身上的设备将可疑文件一一删除。 一直到物业打电话来确认报警的信息,柏想才再次开口:“你回避一下。” 郁森挑了下眉。 他没说什么,转身去了二楼。 闲着也是闲着,郁森干脆进健身房练了练。这段时间一直没心思锻炼,应该掉了点肌肉。 深冬了……好想不管不顾地抛下一切,来一场与世隔绝的重装徒步。 郁森调快跑步机的速度,长舒一口气。 不知道柏想怎么和警察说的,一条狗又为什么没把他爆出来,反正警察没找他问话,直接押走了一条狗。 郁森擦着汗下楼的时候,会客厅只剩下柏想一个人。 “你买的食材到了。”柏想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记得洗手。” 郁森走到他旁边,拿起袋子就要走。 柏想没松手:“一身酒味加汗味地进入工作状态也符合你的职业规范?” 嚯。 郁森谦卑地问:“那依照您的意思是?” “先去洗澡。”柏想用平静的语气说着嫌弃的话,“别把汗滴饭里。” 郁森掀开衣领嗅了嗅:“洗完澡再做饭我身上不是一股油烟味?” 柏想说:“再洗一遍。” “行。”郁森今天意外地好说话,“谁给钱谁说了算。” 洗完澡,郁森先起锅打了六个蛋。炒饭按理说要用隔夜饭,不过现在没这个条件。 他把刚煮好的米饭和外婆菜一起倒进锅里,和蛋一起煸炒,不一会儿就泛起了油润的光泽。 这是郁森做起来唯一能不出错的食物。 青春期长身体的时候,他特别喜欢这种重油的炒饭,老太太一周要给他做好几次,他也不干别的,每次就守在灶台旁边,一吃三大碗。 郁森转身把饭倒进盘子里,抬头时吓了一跳。 “你怎么还吐上——”郁森紧急地把“血”字收回去,“脓了?” “……什么?”柏想皱了下眉,抹了把嘴唇。 “你嘴巴裂开了,流了点脓。”郁森说。 柏想碾了碾指尖,狐疑道:“不会是你手给我磨破了——” 他倏地闭嘴,不知道是想起了晕血的事还是意识到了这话有歧义。 郁森嗤了声:“我手是什么磨刀石吗?还能给你嘴磨破?你这嘴是多嫩啊?” “……”柏想给轮椅调了个头,开去了卫生间。 嘴唇确实肿了些,柏想洗掉了唇上的不明液体,他不愿意怀疑郁森说的“脓”,刻意避开某个字出现在脑海里。 炒饭出乎意料的香,他不想还没吃着就晕过去。 柏想回到厨房的岛台旁,声音发哑:“可能是上火。” 一个碗推到了他手边。 柏想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怎么样?”郁森吃得没他那么雅致,对着碗直接扒下去一半,“忘记买葱了。” 柏想惜字如金,吃得很慢:“不错。” 嘴唇裂了好几道缝,吃饭肯定疼,不过柏想很给面子地光盘了。 郁森对此很是满意,主动给他抽了张纸,然后冷不丁地发问:“你今天以为谁来了?” 柏想擦嘴的动作一顿:“什么?” “你把一条狗当成了谁?”郁森说,“区区一个狗仔应该不至于把你吓到惊恐发作吧?” “……不是吓的。”柏想轻叹了声,“你不是护工吗,常识呢?惊恐……它发作起来很多时候都没有原因。” 郁森想起自己来的第一天,当时柏想的状态也很糟糕。 “我们护工一般都照顾半身不遂的人,精神病人倒少见。”郁森说,“你以前会一周发作两次?” 柏想没说话。 “所以环境还是有影响……好吧,我们换个说法……”郁森绞尽脑汁地换了个词,“你把他当成了谁才诱发了焦虑?” 柏想叠好纸巾,丢进一旁的垃圾桶:“这是一个收钱办事的护工该打听的问题吗?” 郁森啧了一声:“你还要告诉一个收钱办事的护工自己纹身背后的秘密呢。” 柏想说:“没有秘密。” 郁森眯了下眼,用筷子敲了下碗:“出尔反尔啊大明星?” “别要饭。”柏想曲起手指轻轻叩了下桌子,一口气说完:“背上的伤是我家爹打的,不是你以为的什么肮脏关系肮脏游戏,纹身是为了遮疤,避免看见的人和你一样龌龊。” “……”郁森反应了下才想起来,“家爹”是外公、姥爷的意思。 他撑着下颌,无声地打量柏想。骗人精这会儿应该没说慌,只是掐头去尾隐瞒了很多。 郁森问得直接:“你一个成年人,不会反抗?就由着长辈打成这样?” 得犯了长辈眼里多大的错误,才能被下这样的死手? 郁森先入为主地认为是肮脏关系并非毫无逻辑……柏想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被长辈打成这样的猜测压根没出现在郁森的脑海里。 他倒是想过是恋人之间的小情趣…… 可正常的恋人关系怎么可能下手这么狠毒。 郁森下意识说:“而且你姥爷不是……” 他说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是个护工,不该知道柏想的家庭关系。 毕竟柏想的背景对于全网来说都是个迷。 唯有郁森的记忆里,柏想的姥爷早就死了。 怎么就起死回生了? 不过他并没有见过柏想的姥爷,也没参加过葬礼…… 柏想朝着他的方向,突兀地笑了下:“其实我挨打和……郁森还有点关系。” “……”郁森无言地看着他,“什么关系?” 柏想慢条斯理道:“因为那一年,我没拿到金鹤奖的最佳男主角。” 郁森一愣,瞬间对应上了四年多前的那次颁奖盛典。 就因为这个? 不可能吧。 就算老头脑子有坑就为这个打人,柏想真会温驯地毫不反抗?他们这一行,身体和脸都是非常重要的本钱。 郁森依稀记得柏想当年说“没有了”时的神态。 没有了的……到底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 第13章 发烧 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搞家法这一套,封建得也是没谁了。 “就为这屁大点事打人?”郁森感觉匪夷所思,“你姥爷得是什么价位的古董啊?你后来拿了那么多奖他有没有让你打回去?” “你真是……”柏想笑了起来,把目无尊长四个字收回,“帮我拿瓶水谢谢。” 郁森起身的时候顺便把碗收进了池子里:“你那年没获奖对你事业的影响恐怕还没有疤痕或纹身万一被媒体曝光来的影响大。” 柏想接过冰镇的水,拧瓶盖的时候发现它已经松了一圈:“所以呢,你要曝光我吗?” 曝光这个干什么他又不是闲得蛋疼……等一下。 郁森险些忘了初衷,他不就是来挖柏想黑料的吗! “说不好啊大明星。”郁森转身挤了两泵洗洁精,仓促地哼笑了声,“以后对你的护工客气点,不然哪天护工一个不高兴……” 柏想说:“祝你天天高兴。” 郁森一边刷碗一边说:“来点实际的东西,比如加薪。” “……”柏想说,“索要封口费是违法行为。” 郁森一手绵密的泡沫:“什么封口费,这分明是我辛勤劳动所得的奖励。” 柏想说:“其实没必要这么辛勤,洗碗机洗得比你干净。” “你不是做过绿色环保推广大使?只做表面样子吗?”郁森咦了声,“你知道一个锅两个碗用洗碗机得浪费多少钱的水吗?” 柏想心平气和地说:“水是循环利用的。” 郁森看着手里的碗,有点不爽。跑来讨厌的人家里洗碗,还要被说洗不干净。 他不痛快,大家就都别痛快了。 郁森把锅碗扔进洗碗机,又转回了之前的话题:“你妈妈呢?就由着老头这么打你?” 柏想一顿:“……我妈和他断绝关系很多年了。” 郁森转身撑着椅背:“她和她爸断绝关系,却把你丢给了她爸?” 柏想垂眸喝了口水:“有点边界感吧这位护工同志。” 郁森笑了声:“你都说这么多了,还差……” 柏想打断他:“说起来,你好像听得懂我老家的方言?” 郁森没回答,他眯缝了下眼睛,知道再怎么问柏想都不会多说了。 对于柏想,他从没有过像此刻一样旺盛的好奇心。 他甚至有些微妙的不爽。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是全网最了解柏想的人,实际却并非如此,他了解的可能只是柏想面具下最浅显的一道皮。 第21章 为什么会有心理疾病? 什么事能让他焦虑到吃药? 那次获奖对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么抗拒肢体接触是他想的那个原因吗? 还有…… 太多太多的疑问。 一直到临睡之前,郁森都在心里轻哼,让我一层一层剥开你的洋葱皮…… 郁森睡眠质量很好,基本不做梦,偶尔做了个梦就像二十块的刮刮乐中了一百大洋一样,属于意外之喜。 当然,今晚除外。 郁森走进了一条幽深黑暗的小巷子,不远处传来略显痛苦的低吟。 不要过去! 他内心警铃大作,奈何身体不受控制。 巷子好像永远到不了头,那道哼吟声忽远忽近,怎么都找不到源头。 这让郁森有些愤怒,连踹了旁边的墙两脚。 一片尘土飞扬过后,墙塌了。 不等郁森震惊这豆腐渣工程,墙对面的画面已经映入眼帘—— 一个只穿着裤子的人以被警察搜身的姿势趴在墙上,旁边有个男人一鞭一鞭地抽打他的脊背。 抽一下,他呻吟一下。 你们在干什么!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不对,这是人姥爷,不要想得太龌龊。 姥爷真年轻啊。 等姥爷转过头,郁森才发现这人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 他惊得一拳挥了过去。 拳头被一道潮热的掌心包裹,原本趴在墙上的男人转过身,脸上浮着一层薄汗,泛着潮红色的光泽。 他轻轻拢住郁森的拳头,滚烫的呼吸紧贴在郁森耳边:“你要不要也试试?” 郁森怔怔地接过鞭子,用力地抽了过去。 打不死你个王八! 然而王八会脱皮,每一鞭子下去,他就脱一层皮,并发散出辣眼睛的气味。 郁森辣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只能躲进角落…… 一副好皮囊的王八凑过来,低唤道:“小牛哥……” 郁森愤怒地流着眼泪:“我不是小牛哥!” 王八笑了起来:“对,你是小牛他哥大牛哥。” “我他*再也不剥洋葱了!” 郁森猛得睁开眼,耳边仿佛还有回响。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郁森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 他翻了个身继续睡,抱到了一具炽热的躯体。 郁森猛得坐起来,拉开灯一看,贰佰伍反躺在他旁边,见他醒了还亲切地舔了舔他被子外面的脚。 “……” 总裁则一脸高贵地蹲坐在枕头上,审视着一人一狗。 它的爪下,是全面破溃、棉花满天飞的抱枕。 郁森对这俩越狱的货无话可说,干脆地倒回了枕头上。 事已至此,睡吧。 多大点事。 然而一闭眼,他脑子里就会浮现柏想被抽得通红的脊背,耳边还会回荡着一声声的“大牛哥”。 “操!” 十分钟后还是没睡着,郁森一个鲤鱼打挺翻下了床。他把总裁留在了房里,对着贰佰伍招了招手。 狗子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 来到一楼,郁森放慢十倍动作,悄悄压下了客房的门把手,然后躲在墙后对贰佰伍说:“宝贝儿,去叫你爹起来嗨。” 贰佰伍和郁森握了握爪,欢快地冲了进去,门撞上墙发出“砰”得一声重响。 它应该是跳上了床,郁森听见了床垫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没听到柏想的动静。 这都没醒? 郁森打开手机相机,悄悄探了个头,对着床头不断地放大…… 柏想躺在被褥里,下巴被遮住,一脸不正常的潮红。 和梦里一模一样。 郁森哆嗦了下,搓掉身上的鸡皮疙瘩走进去。 很热。 也很冷。 身上很沉。 柏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买了这么重的被子,这么重的被子盖在身上竟然还会觉得冷。 他试图把胳膊抽出来,却动弹不得。 后背一片湿冷的寒意,手心冰凉。 又发作了吗。 柏想几乎是平静地冒出了这个念头。 要叫人吗? 算了……又不会死,最多呼吸性碱中毒。 晚上的亲密接触带来的不适感仍然没有消散,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有些粗糙的触感……粗糙? 柏想睁开眼,感觉到了另一个人的呼吸。 他抓住对方的小臂猛得一掀,倾身压了上去,另一只手扼住了对方的脖子。 郁森猛得仰了下头,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他咳嗽了两声。 问就是后悔。 他到底为什么管发烧的柏想,为什么要给他灌暖水瓶,为什么要拿棉签沾水帮他擦满嘴唇的血! “信不信——”郁森咬着牙说,“我揍你?” 原本压在柏想身上,现在摔到地毯上的贰佰伍回过神:“汪!汪——” 柏想猛得松开手,体力不支地倒回了床上。 他眼前的光感比前些日子更暗:“……天亮了?” 郁森起身,面无表情地摸了摸脖子:“凌晨四点半。” 柏想无声地松了口气:“我……发烧了?” 说话的时候,上下嘴唇有种粘黏的撕扯感。柏想不确定是什么,他刻意不去想。 “没有。”郁森说,“发烧的是我,烧糊涂了。” 柏想拉了下他的衣角,哑声道:“对不起。” 郁森没动。 “真的很抱歉。”柏想道歉的时候挺像个人,“我看不见,有时候会反应过度。” 郁森把衣角抽了出来。 “前两天我就在低烧……我以为会好的,没想到更严重了。”柏想虚弱道,“能给我倒杯热水吗?” 脚步声消失在了房间外,过了会儿,床头柜上多了一声重响。 柏想撑着床靠坐起来,摸索到水杯捧到嘴边。 他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嘴唇:“谢谢。” 郁森懒得搭理他,离开后也没回房,直接躺在了会客厅的沙发上,盖了个毯子就睡了。 柏想把被窝里的热水瓶捞进怀里,感受这能把皮肤烫红的温度。 他是个心软的人,柏想从第一天就知道。 警察带走一条狗的那天,顺便带走了两个压在物业的狗仔。 这些人闹了七八天却什么都没拍到,也基本泄劲儿了,加上物业加强了安保,监控死角全部堵上,他们终于是选择了放弃。 郁森已经做好了挟猫走人的准备,让柏想体会一下被全世界抛弃的滋味,哪怕可能会有个热搜叫“郁森偷猫”也在所不惜。 本来就是他的二当家,何来偷一说。 然而柏想这么一烧,直接打乱了郁森的计划。 柏想的体温一直在升,吃饭都打寒颤,一路飙到了三十九点二。 这让郁森有点烦躁。 好几个合作方又打来了电话,大意就是聊聊解约赔偿金的事,其中两个已经签约的代拍戏都是他很喜欢的本子,他不想轻易放弃。 如今要么他亲自去交涉,要么找个律师。 可发烧真的能烧死人,更别提柏想这走路都走不拎清的状态。 他的经纪人和助理不知道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这都快十天了,真就这么放心完全不管的? 郁森又给柏想喂了颗退烧药,如果体温还不降就打120。 虽然可能会让柏想被媒体拍到,但关他屁事。 他绝对不可能打电话给黎拓的,难道拨通以后要他说—— “我,堂堂郁森,正在给你的艺人当护工兼职厨子兼职保姆,他发烧烧得快死了,我搞不定,你来看看。” 他不要面子的吗。 好在第三天,柏想很识时务地退烧了。 虽然还是虚弱,但起码看起来活着。 今天的晚餐依然是柏想点单,餐厅外送,郁森加工。 郁森这段时间疏于锻炼掉的几两肌肉全部转化为了脂肪。 他有点纳闷:“你经纪人平时不管控你的饮食吗?” 易盛硬塞给他的那位经纪人不仅管控他的夜宵,连早中餐都想盯着,一天摄入多少克糖、多少克脂肪都必须精准到个位数,简直变态。 逼不得已,郁森时常半夜溜出去觅食。 柏想咽下嘴里的东坡肉才说:“我现在的状态,还要限制我的饮食是不是太黑心了?” 郁森眼疾手快地抢了最后一块肉塞嘴里:“小心等你眼睛恢复了,照镜子发现自己胖到了两百斤。” 柏想安静了会儿,不知道是因为那句“眼睛恢复”还是“两百斤”。 他伸手去夹肉,夹了个空。他顿了顿,若无其事地转向附近的蔬菜:“我就算胖了,也是个好看的胖子。” 郁森:“……脸呢?” 柏想的五官并不是非常精致的那一挂,然而眉眼冷清柔和,披上人皮的时候自带温润斯文的感觉。 第22章 他勾了下嘴角:“没脸怎么敢说这种话?” 郁森冲他比了个中指。 手机响了一声,郁森看了眼,是一条陌生的好友验证。 估计又是哪一方来谈违约金的人,虽然有些烦,但他还是通过了申请,发过去一句你好。 ——你好,我是古城明。 郁森看着这几个字,喝了口水:“你,大,爷。” 柏想放下筷子,疑惑道:“我大爷惹你了?” “别人的大爷惹我了。”郁森眯着眼,“前几天在酒吧被一男的搭讪,现在跑来加我微信。” 柏想问:“谁?” 郁森看着他,笑了:“我说了你就知道?他就是我随便遇到的一个路人。” 柏想说:“说不定呢,也许可以帮你参谋参谋。” “行吧,搞不好你真认识,他看起来挺有钱的。”郁森身子微侧,有些懒散地揽着椅背,“他说他叫古城明,古城的古城,明天的明。” “不巧。”柏想说,“我还真知道他。” 郁森拿一只耳朵对着他:“说来听听。” “看来你说的对,你这款护工确实受欢迎。”柏想缓缓道来,“古城明有个搞投资的姐姐,最近对投资电影很感兴趣。和你的情况一样,他们是龙凤胎。 “他既然来找你玩,你就安心享受三人夜生活吧,说不定明天就能飞黄腾达结束护工生涯了。” “我对男人没兴趣——”郁森倏地一顿,诡异地重复一遍,“三人夜生活?” “是啊。”柏想遗憾地叹了口气:“据我所知,他俩都是双,还有点特殊癖好,投资电影就是为了一起猎艳,没想到娱乐圈的美人们都满足不了他们,还要去酒吧。” 郁森:“……” 柏想笑得越发开怀,整张脸都生动地活了过来:“他们通常都看人下菜碟,拿男人举例,如果觉得对方是直男,就让姐姐前去搭讪,如果觉得对方是gay,就让弟弟去约……” 郁森凝固在原地消化了整整一分钟:“你什么意思?” 那俩认为他是gay? 他怎么就gay了? 柏想挪到了冰箱前,开门拿了瓶水:“同性恋也不是什么可耻的事,人生苦短,要学会正式自己的需求,别骗自己,骗女人。” 郁森咬肌都绷酸了:“就不能是古城明瞒着他姐想吃独食?” 柏想坐在轮椅上笑得发抖,一只耳机都抖掉在了地上。 他摸索着戴上,笑意微不可见地一滞。 盲人模式的ai正在给他朗读新邮件。 ——尊敬的患者,您好,非常感谢您对我们团队的信任。 ——您的状态是否能参与临床试验还需要严格的筛查,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线下详聊?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 第14章 捉奸 被人认成gay给郁森的震撼,已经超过了有人邀请他三人行。 都怪一条狗。 前几天就应该多揍几下。 肯定是因为一条狗前两年在社交媒体上造谣他是gay。 狗玩意儿。 手机又响了一声,郁森垂眸扫了一眼,没有捕捉到柏想脸上一瞬间的复杂。 柏想关掉邮件,很快掩饰好情绪:“又是古城明?” 郁森嗯了声:“约我共进晚餐。” “和他说,你跟家里人吃过了。”柏想扯了扯衣领,“把他这样的人得罪死没好处。” 郁森诧异得很逼真:“我又不干你们这行,为什么不能得罪他?” 柏想:“……” 郁森一边打字一边懒洋洋地说:“他还能在护工这一行封杀我吗?大不了我就换个城市去医院揽活,照样能月薪一万五。” 柏想无话可说。 “如果月薪一万五够还你的负债——”他拿起导盲杖,轮椅驶向厨房出口,“那随你便。” 聊天界面弹出了新消息,郁森低低笑了起来:“哎,等一下。” 柏想微微回眸。 郁森说:“他让我带上家里人一起去,就当吃宵夜了。” 柏想:“…………” 郁森笑得肩膀都在哆嗦:“大明星,四人夜生活你感兴趣吗?” 柏想头也不回地说:“拉黑他。” 郁森远远地喊:“不是说不能得罪太狠吗!” 转进卧室之前,柏想把他的话还给他:“你又不干演员这一行。” 拉黑显然不太行,郁森没回古城明,打算冷处理。 今时不同往日了,以前的郁森有任性妄为的资本,如今却不能。 换作几年前,他能拿着大号和黑粉互怼一通宵,能直接对看不顺眼的正经媒体比中指,遇到这种事,没当场掀桌子都算鬼上身。而今他不仅没拉黑古城明,甚至还留着某老鸨的号。 【老鸨】:森哥,古先生是你的影迷,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老鸨】:这对你来说也是个机会,古先生背后站着伊甸创投,完全有能力结束这场乱局。 【老鸨】:他真的没有恶意。 【老鸨】:森哥……你家里有人?你谈恋爱了吗? 【洋葱爆炒鳖】:他喜欢躺着还是耕耘? 对面一会儿正在输入中,一会儿安静如鸡,大概是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 郁森也没管,他输入关键词上网搜照片,换了张新头像—— 照片里的人只有手入镜,正按着鳖开宰,案板上还放着几瓣绽放的洋葱。 不错。 郁森对自己的新头像很满意。 余淼大概这会儿空着,给他发了条语音:“想吃鳖了?我知道一个农家乐,味道特别好,有机会带你去吃。” 郁森说好。 老鸨也回了消息:“森哥,古先生说你喜欢就好,他不挑。” 发完他似觉不妥,瞬间撤回。 【洋葱爆炒鳖】:傻逼。 郁森把辛昕然和古城明拉进了黑名单。 理智告诉他不该任性,可胃里的东坡肉告诉他你再不做点什么老子就要造反了。 柏想正坐在窗边,握着手机走神,郁森倚着门框看了他一分钟都没发现。 郁森有种不合时宜的、阴暗的庆幸。 至少跌入谷底的人不止他一个。 至少柏想只能拿他的热搜当止痛剂,没法太得意。 罪过罪过。 郁森在心里念了两遍“南无阿弥陀佛”,抬手敲了一下门:“我今晚得回家一趟。” 柏想回神:“又请假?” “我家前些天被野狗群袭击了,现在一团糟,我回去搞搞卫生。”郁森抱着胳膊,“就一晚上,明早回。” 柏想放下手机,没问野狗怎么回事:“我家的卫生你是不是根本没搞过?昨天在茶几上摸了一手灰。” 郁森随口说:“明早回来就弄。” “你家离得很远吧。”柏想想了想,“多给你一上午的假,不用急,往返路上注意安全。” 这么好说话?不对劲。 郁森干脆道:“拜儿,明天见。” 柏想想起了什么,又说:“你自己回去就行了,不要偷猫。”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郁森怒斥道,“我们护工也有尊严,或许我们干的活在你眼里很低贱,但我们拥有同样高尚的人格!” “……你最好是。”柏想不慌不忙地说,“如果我的猫丢了,你就是第一嫌疑人。” 郁森真有些佩服柏想,过敏成那样还对养猫这么执着。他来到隔壁房间,把总裁抱到腿上:“大哥这两天就想办法带你走。” 总裁踩着他的大腿。 郁森说:“防过敏猫粮不好吃吧?” 总裁一边打呼噜一边喵。 “这么小的地盘跑酷不爽吧?没事,等到大哥家,你想怎么撒欢就怎么撒欢。”郁森压低声音密谋,“到时候我们把这套房子卖了换一套,让他找不到我们!” 贰佰伍凑过来,扯着嗓子嗷呜一声。 “你就算了。”郁森拍开它的脑袋,多少有点遗憾,“你要也消失了,你爹能追杀我到天涯海角。” 小区周围的狗仔撤得一干二净,物业帮忙全面排查了一遍别墅,确保里外没有不该出现的针孔摄像头。 现在家里很安全,柏想也退烧了,郁森没道理继续留在王八窝。 回来之后,他先是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事,主要是和那些解约信息打太极,咬死自己不是劣迹艺人,一切交给时间。 他不知道这样的交流到底有什么意义。 都知道他不会轻易地解约赔偿,也都不敢真的把他得罪死。 为什么就不能等等? 就为了来膈应他两下吗? 郁森抬手遮住眼睛,嗤得一声笑了。 简单收拾了下家里,洗漱完郁森扑到自己的大床上,深吸了一口淡淡的肥皂味。他翻了个身,腰差点嘎吱一下。 背感竟然如此的硬。 第23章 要不床也一起偷了…… 郁森深深地唾弃自己,一张床你还买不起了吗! 他仰望着原汁原味的天花板,考虑怎么提“辞职”,或者直接走人? 反正四万五早就打到了卡里。 睡前,郁森下了个房地产app,打算看看行情把房子挂出去。 柏想的眼睛恢复了,视力比从前还好。 郁森却没有洗清冤情,反而被警方抓起来关进了大牢。 柏想前来探监,笑眯眯地说:“出狱后你就来给我做护工吧,老了也给我端屎端尿。” 郁森疯了,生生地掰开铁栏杆想给他打死—— 然后被阳光给晃醒了。 下了好几天雨,太阳再躲乌云后面都该发霉了。床上一片细碎的金光,暖融融的,看着很舒服。 郁森隐约记得又做了一个梦,只是想不起具体的细节。 他也不在意,一边往浴室走一边脱睡衣,脱完随手扔在地上。 他走到花洒下,大脑放空地撸了一把。 算例行公事吧。 毕竟半个月没搞了。 结束的时候,一张潮红的脸突然撞进脑海。 郁森猛得一哆嗦,吓萎了。 “阴魂不散。” 郁森骂骂咧咧地下楼做早饭。 冰箱上层空空如也,唯一的蔬菜已经发黄,郁森把它丢进垃圾桶,转头解冻了一袋牛肉,同时煮上泡面。 再放两个蛋。 郁森一边嗦牛肉面一边刷手机,多亏这段时间睡前故事带来的“脱敏治疗”,他已经能直面自己的负面新闻且心如止水。 不过最近两天的热搜不怎么带他的名字了,案件本身的严重性引起了更广泛的关注。 警方调查的对象现在基本是明牌状态,几个龙头企业的中心人物、老总子嗣被抓了好几个,什么罪名都有,杀人,藏匿毒品,非法拘禁……诞海最大的寺庙还被爆出参与洗钱。 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是天子犯法,与民同罪;悲观的是这些涉事企业都是诞海的经济支柱,上面真的能狠下心一网打尽,而不是抓一个放两个? 很难说。 除此之外,一个新的热搜词条冉冉升起—— #春运# 前年春节,郁森去国外爬了一座雪山。 去年春节,郁森留在了剧组包下的酒店,吃了顿豪华泡面,又下楼堆了个雪人。 酒店值班的前台说很喜欢他,所以一起拍了个合照,又凑了两个服务员打了一晚上的牌,赚了十八块。 今年怎么过呢。 老爸那边只会比以往更不欢迎他,余淼肯定和老妈一起过年……郁森没法凑过去,他心里还有个疙瘩。 疗养院那边得看老太太的状态好不好……如果见到他不发病,他倒是可以留在疗养院做义工,陪老人家过个年。 怎么有父有母搞得跟孤儿一样…… 郁森突然想到了柏想。 真正和孤儿差不多的柏想,打算怎么度过一个人、连烟花都看不着的新年? 哦,他家还有个老古董。 郁森瞥了一旁的对讲机,把耳机挂上。 柏想一整个晚上到现在都很安静。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不要紧张。”中年男人的声音响在身前,“刚打进去可能会有些胀痛,很正常。” 柏想坐在轮椅上,紧紧扣着扶手,听着窸窸窣窣的准备声。 耳边的嗡鸣如附骨之疽,冥顽不灵地纠缠着他,干扰着他的思维。 一团黑影靠近:“我先给你的皮肤消消毒。” 眼睑下方一片凉意,碘伏的气味散在了空气里。 柏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哑声问:“两边都要打吗?” 对方说:“最好是的,眼睛和别的器官不一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柏想仿佛感觉到了针戳在皮肤上的刺痛…… 可他知道只是幻觉,一切还没开始。 医生拆了个一毫升针筒,将针头扎进药瓶里:“三天后我还会再来一次。” 柏想嗯了一声。 吸出足量的药物后,医生走向柏想:“我们要开始了,请放松——” 房门微不可闻地吱嘎一声,一道男声幽幽响起:“二位,你们在干什么?” 医生吓得手一抖,差点扎着自己。 他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东北花袄、戴着劫匪帽的男人。 对方只有眼睛、鼻子和嘴巴露在外面,手里还拿着一把枪,仿佛下一秒就要去抢银行。 医生立刻举起手,退到了柏想身侧,慌张地压低声音:“他是谁?你不是说你家没人吗!” 柏想沉默了会儿:“余木,滚出去。” “你叫谁滚?”对方冷笑一声,枪口对着医生的额头点了点,“跪下。” 柏想听到了“噗通”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他让你跪你就跪?” 医生紧张地说:“他手里有枪!” 柏想咬了下牙:“这是国内!” “你没看最近的新闻吗?”医生跪得非常标准,“那么大的企业都能贩毒,枪在某些人眼里恐怕也不是什么稀缺货……” 柏想耳朵不鸣了,太阳穴开始突突得跳。 “余木,你别发疯。”他尽力心平气和地说,“你先出去,把门带上。” 来人轻笑了声,拿枪口拍了拍他的脸:“你,也跪下。” 柏想偏了下头,没说话。 医生小声劝道:“跪吧,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柏想开始怀疑疯的是自己,也许从事故的那一天起、从知道自己眼睛瞎了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疯了。 “你们两个狗男男!”郁森张开腿蹲下,枪口指了指医生又指了指柏想,“说好一生一世一双人,现在竟然背着我在家里和别人玩角色扮演!” 医生呆了一下,连忙解释:“不是,我不是,我我是医生!” 郁森点头:“对,你扮演医生,穿着白大褂呢。” “我真的是医生!我来给他打药的!”医生急得冒汗,“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年纪都能做他爹了啊!” 面罩有点闷,郁森调整了下角度:“还要打药才能硬,何苦呢?难道我这种新鲜货吃多了,偶尔也想尝尝外面的陈年屎?” 柏想听着郁森的胡言乱语,猛得掀翻旁边的托盘。 上面的东西全部洒在了地上,噼里啪啦一阵响。 他深深地闭了下眼:“滚!” 郁森敏捷地往后蹦了一步,起身冲医生扬扬下巴:“他让你滚,听见没?” 柏想吼道:“我让你滚!” “不不,还是我滚吧。”医生连忙爬起来,手依然举过头顶没敢放下,“柏先生,药物试验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还敢联系?”郁森瞥了他一眼。 “不不不联系了……”医生抓起自己的包,跑得飞快,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郁森看着窗户,目送医生的背影消失在了院门外。 他亲了下枪口,擦了擦自己心爱的□□。 柏想大概是接受了现实,语气渐渐冷静:“不是给你放了一上午的假?” 郁森摘下头套,舒展了一下脖子:“闲得无聊来看看你,没想到瞧见一个老男人进了你家门……” 柏想问:“为什么要搅和我的事?” “你想参加新药的临床试验?”郁森凑近看了看,确定他脸上没有针孔,“没有哪种药的临床试验可以在私人场所进行,大明星。” 柏想垂下眼眸。 郁森继续说:“你经纪人知道这个事吗?她同意吗?这个医生的背景你查过吗?他有资质吗?他为什么敢把还在实验的药带出来——” 柏想撑着轮椅扶手,突然站了起来。 嚯。 郁森看了眼他落地的石膏腿。 还没收回视线,柏想的拳头已经精准地砸在了他脸上。 郁森头偏向了一侧,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他顶了顶腮,淬出一口带血丝的沫子。 随后一脚踹开轮椅,抓住柏想的衣领抡向角落的沙发,一拳抡向了他的胃。 柏想胳膊一别,不管不顾地把郁森掀到一边,抬着膝盖压上来的同时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以为你是谁!管上我了?”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 郁森:我狠起来连瞎子都打。 第15章 骨科 郁森拧了下柏想的手腕,偏开脖子的同时一膝盖顶上柏想的胃:“你大爷的少发疯!” “我疯不疯关你什么事!”柏想额角的青筋狂跳,肾上腺素的飙升让他即使行动不便也没落太多下风,“你哪来的资格管我!” “你算什么东西! “哪来的脸? “我没告诉你要有边界感吗——” 郁森闷哼了声。 这瞎子! 看不见就乱砸,刚刚那一拳直接砸在了他胯上! 第24章 疼痛烧没了郁森仅剩的理智,他也不管柏想是个伤患了,直接把柏想扑倒在了沙发上。 大花袄子实在影响发挥,郁森一把扯开扔在地上。 柏想可不等他,抬起半边胳膊圈住他的大腿,猛得一拽。 郁森重心不稳地往后倒,上半身顺着沙发的坡度滑溜到了地上,他抬起头,对着瘸子的那条好腿用力一踹。 柏想的背撞上了扶手,郁森一个鲤鱼打挺,没成想柏想对着他的方向挥来一拳—— 可惜距离不够。 柏想没收住,撞在了他身上,他摔回了地上,脑袋咚得一声。 要长包了! 这不得脑震荡? 还好有地毯。 该死的王八精等你伤好了我干不死你! 多个念头从郁森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他强忍疼痛,把起身到一半的柏想一整个禁锢在怀里,两条腿曲起固定住柏想的下半身。 全靠腰部力量,郁森带着柏想翻了个身。 他迅速将柏想的胳膊拉成了x字形,一把掀趴在了地上,顺势坐了上去。 屁股传来痛感的时候,柏想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猛得拧过脖子,却无法反抗腰上一百多斤的体重。 胳膊压在身下硌得胸腔都犯堵,大敞的胸口被地毯的绒毛磨得通红。 郁森完全没有战胜一个瞎子兼瘸子的羞耻感,打完屁股又给柏想后脑勺来了一巴掌:“现在乖不乖了?嗯?” “——”柏想剧烈喘息着,额角滑落了一道汗水。 郁森抽了张纸,把那滴即将落到他眼里的汗抹掉。随后侧着俯身,掐住柏想的下巴迫使他面向自己:“既然你输了,就老实一点,再跟我动手我他*揍得连你经纪人都认不出你!” 也许是认清了现实,柏想颤抖着闭上眼睛:“起开。” “这种打在脸上的药你都敢乱来?”郁森毫不松懈地压制着他,“面瘫了怎么办?感染了怎么办?” 柏想嘶哑地开口:“你算什么——” “我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管你?”郁森弹了下他的脸,“你也是这么对黎拓说的?” 柏想猛得一僵。 “难怪黎拓到现在都不想理你。”郁森坐正身子,靠向沙发,“她对你不好吗?我要有这么个经纪人也不至于……” “你不是护工?”柏想冷笑,“要什么经纪人?” “万一我哪天进军娱乐圈呢?三十岁也不晚。”郁森拍拍他的肩,“主要你看不见,不知道我有多帅。” “帅有什么用,又不要脸。”柏想拧着肩膀回头,“滚开!” 感觉柏想大致冷静了下来,郁森用胳膊撑着沙发垫,借力抬起屁股坐了上去。 柏想缓缓抽出麻痹的胳膊,翻了个身躺在地上。他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凌乱不堪。 郁森拿出手机,给他留了个纪念。 柏想说:“偷拍记得关闪光灯。” 郁森一点不心虚:“这就被发现了?看来我以后改行不能做狗仔。” 柏想的呼吸慢慢平稳,直到微不可闻。 他缓缓开口:“这个药有正规的研发手续,主要效果是刺激神经的生长修复速度……不止针对视神经。” 郁森没插话。 柏想继续说:“我查过很多资料,也调查过他们临床试验二期的患者,病情确实有所好转……只是眼伤患者太少了,没有参考价值。” “他们的二期实验十月就结束了,三期还遥遥无期。” “我等不起……我必须争分夺秒。” “争分夺秒地赌一把?”郁森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撑着下颌,“赌赢了还好,赌输了怎么办?” “输了就受着,作为赌徒该付出的代价。”柏想平静地说。 郁森给这种玩命的心态竖了个大拇指,可惜当事人看不见。 “我要不知道,那随便你。”他耸耸肩,“偏偏我看见了,退一万步就当我在抵制非法行医,警察来了都得夸我一句正义。” 柏想安静了会儿:“你到底——” “要不是看你可怜,我才不管你。”郁森踹了他的胯一脚,“等你打完药,脸僵了,眼睛彻底瞎掉,浑身感染说不定直接患上败血症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时候,就该哭着问上天为什么没人管你了。” “对,你看一个瞎子可怜然后和他打架。”柏想嘲讽道,“真出息啊。” “那怎么了,我不也和瘸子打架吗?”郁森不以为意,“还都赢了呢。” “……” 打完这一架,柏想心里出乎意料的宁静,他甚至没有达到预期愤怒的十分之一。 浑身都酸疼得厉害,他试着抬了下左腿。 郁森幸灾乐祸地说:“你现在应该去挂个骨科的号。” 柏想撑着地毯坐起来,骨折的地方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 郁森指挥起来:“给你的助理打电话。” “不行。”柏想异常坚定地拒绝,“我没法解释。” “现在知道没法解释了,早干什么去了?”郁森鄙视道,“你就没想过,万一你因为这次的冲动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黎拓她们后半辈子都会因为这段时间对你的‘漠视’睡不好觉?” “……”柏想偏了偏头:“你一个护工,挺了解我的经纪人啊。” 郁森说:“不像某些人心思阴暗,我这种三好青年,通常情况下都默认大家是正常的好人。”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把不远处的轮椅推过来,架起柏想的胳膊方便他坐上去。 察觉到轮椅在移动,柏想拉住轮椅手刹:“干什么?” 郁森说:“带你去看医生。” “不。”柏想说,“伤好之前我不想被任何人拍到。” 郁森说:“乔装打扮一下就行,我有经验。” 柏想顿了顿:“医院要实名登记。” 郁森眯了下眼,思绪转了一圈:“柏想不是你的艺名?” “不是。”柏想言简意赅,没有多说的意思。 “好吧,你放心,我可是护工,医院有熟人,不用登记……”郁森说,“走,换衣服。” 十分钟后,郁森乐不可支地对着柏想连拍了七八张照片—— 大花袄子转移到了柏想的身上,他脸上架了款方形墨镜,戴了个口罩,头包着一条绿色头巾,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柏想扯了下头巾:“你给我穿的什么?” “别扯,发型得遮一下。”郁森咳了两声,清清嗓子,“就普通棉服,只是和你平时着装风格不一样。” “……”柏想不是太信任,“你穿的什么?” 郁森看了看身上的冲锋衣,摸了把头顶的冷帽。他调整了下墨镜和口罩的位置,含糊道:“就和你差不多吧。” 年轻孝顺的青年推着行动不便的老太太出门看病,多么合理的组合啊。 为了防止日后暴露,郁森甚至找物业借了辆面包车,哒哒哒地上了路。 柏想闻着车厢里的破烂味儿,难以忍受地说:“你就不能把你的熟人医生叫到我家吗?” 郁森严肃地说:“那不是非法行医吗?我不干害人的事。” “……”柏想放弃了抵抗,平静道,“你还挺有原则。” 郁森朝后打了个响指:“窗户旁边有摇杆。” 柏想摸索着找到摇杆转了几圈,车里的气味淡了点。今天天气应该很好,他戴着墨镜,眼睛并不难受,只能感受到腿上逐渐升腾的热意。 风吹过的间隙里,好像能嗅到阳光的味道。 郁森犹疑地“嗯”了声。 柏想问:“怎么了?” 郁森看了眼后视镜:“有辆小灰跟了我们一路。” 柏想捏了下眉心,怀疑跟他出来是个错误决定:“能甩掉吗?” 郁森打了下方向盘,突然从直行道驶入了左转道。后视镜里的车辆逐渐变小,他回正视线:“小灰右转了……可能是我这段时间太敏感,有点被害妄想症。” 柏想靠着椅背,面朝窗外:“这段时间怎么了?” 郁森手伸出窗外,短暂地感受了下风和阳光:“你不知道吗?” 柏想反问:“我为什么会知道?” 郁森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也是,大明星怎么会在意一个小小护工的烦心事。” 人民二院离家不算远,不过郁森第一次来。现在下午两点,正是医院最忙碌的时候。 “你休息会儿,等她快下班了我们再过去。”郁森说,“腿疼得厉害吗?” 柏想以为他要去买止疼药:“不用——” 郁森说:“厉害就忍着。” “……”柏想抓住车门,摸了半天没摸到开门键,“让我下车。” 郁森下了驾驶座,绕到这边把门拉开:“家境富裕就是不一样啊,连面包车的推拉门都没见识过。” “……我见过。”柏想语气很凉,“我是没想到你让我坐面包车。” 第25章 “瞧不起面包车?” 柏想不搭理他,扶着车身把轮椅开到了车屁股旁等着,车里的味道实在不好闻。 郁森特意把车停在了停车场的角落,没什么人,阳光正好。 他安心地靠在一边玩起了游戏,枪声、刀声唰唰得响,仿佛周围有千军万马。 柏想问:“既然要等,为什么这么早出门?” “出来晒晒太阳啊,晚点天就黑了。”郁森手上操作不停,“下了好几天的雨,你没发霉吗?” 柏想:“……” 他被郁森裹了好几层,本来就热,之前身上还挨了好几拳,肌肉酸痛得厉害,只能不断地调整姿势。 郁森瞥了他一眼:“屁股痒就起来给我坐。” 柏想:“滚。” 今天的太阳实在过于毒辣,好在冬天它老人家下山早。 没了阳光,阴冷感驱之不散。 郁森看了眼时间,关掉游戏推着他前往门诊大楼,碰到保安时十分自然地问:“你好,请问骨科在几楼?” 保安随意地扫了他们一眼:“二楼电梯右转……扶着点啊,里面刚拖完地,年纪大了再摔一下可不得了。” 郁森礼貌道:“谢谢啊。” 进了电梯,柏想才开口:“谁年纪大了?” 郁森说:“可能是我吧。” 电梯叮得一声,门开了。 柏想额角的青筋又跳起来:“你到底给我穿的什么?” “骨科在哪里啊……骨科在哪里……”郁森推着他走出电梯,“看到了,这边。” 他们到的时候,最后一个病人刚好离开诊室。 余淼提前就从微信得知了情况,看到他俩还是吃了一惊:“这什么装扮……他也是演员吗,穿成这样?” 郁森:“……” 柏想:“……” “保密。”郁森拉上帘子,长腿一伸勾了把椅子坐下,“今天我们俩不小心打了一架,他骨折的地方可能有点移位。” 柏想听着他们的对话,蓦然笑了,他用稍显暧昧的态度打了声招呼:“姐姐好。” 余淼愣了下,她本来没多想的:“都骨折了……还是克制一点吧。” 作者有话说: 迟了迟了,二十个红包~ 第16章 私生粉 郁森很平静:“回去我就干死他。” 余淼挑了下眉:“这倒不用告诉我,别干到另一条腿也骨折就行。” 柏想下意识碰了下右膝盖,小腿被郁森踹的那一脚还隐隐作痛。 “之前的报告拿来我看看。”余淼弯腰看了看,“骨折多久了?” 柏想记得很清楚:“二十四天。” 也是一个傍晚。 柏想的手术和检查都不是二院做的,没法直接调档案,好在有电子版。 “如果不是很严重的骨折,二十多天一般不太容易移位。”余淼一边看报告一边说,“当然,也得看你俩今天干架的严重程度……” 柏想叹息:“他对我下死手。” 郁森一巴掌扇他后脑勺上:“我要下死手你现在得躺手术室里。” 余淼低头翻着报告,笑笑不说话。 郁森掐住柏想的后脖颈,保持微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头巾扒了扔广场中央。” 柏想消停了。 毕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丢人的打扮,出事后第一次亮相以这种姿态还是太狼狈了点。 “骨裂加脚踝撕脱……”余淼把手机还给柏想,“怎么弄的?” “从高的地方摔下来了。”柏想说。 “那还挺幸运。”余淼按了按他的石膏,“这种程度的骨折几乎不可能出现移位……不过你这个石膏得拆,太松了,刚好我再检查看看。” 时隔二十多天,柏想的小腿第一次呼吸到新鲜空气。 余淼四处按着,问他疼痛的程度。 郁森坐在一边,大拇指和中指捏着手机屏,有一下没一下地转溜。 余淼起身道:“应该没事,再过些天下地走路都不成问题。” 郁森胳膊搭在椅背上托着腮,歪头看着他俩:“他说疼呢。” “充血,神经压力,韧带肌肉拉扯都可能会疼。”余淼直起身子,一只手插进兜里,“实在不放心就去拍个片子。” 柏想轻声说:“我听医生的。” 郁森颈侧青筋蹦了蹦。 “行。” 余淼转过身去拿材料的时候才笑了下,这两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看郁森的态度不像是男朋友,可另一位又着实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刚刚那话听着就像“因为你是他姐姐,所以我得表现好一点,哪怕不信任也会信任”。 “我重新给你固定一下。”余淼说,“这段时间尽量不要一直坐轮椅,多拄拐走走。” 柏想顿了一秒:“好。” 他没说自己是看不见,郁森也没出声。 余淼的技术很好,最外层的纱布包得光滑而平整,强迫症来了都满意的程度。 “一起走吗?”郁森问。 “我走不了,要查房,还要开会。”余淼说,“你们回吧,路上注意安全。” 从始至终,余淼都没打探过柏想的身份,也没多看一眼他全副武装的“尊容”。 失明之后,柏想总对视线格外的敏感,空气中涌动的怜悯、窥伺都会让他感到厌憎……余淼的态度很舒服。 柏想说:“谢谢,有劳了。” 余淼刚要说“不客气”,就见郁森教育小孩似的拍了下柏想的后脑勺:“跟谁学的酸文假醋?说人话。” “……”柏想深吸口气,重新开口,“今天麻烦你了,姐姐。” 出了门诊楼,郁森踹了一脚轮椅:“你是不是故意的?” 柏想不紧不慢地锁紧刹车:“故意什么?” 郁森还真总结不出来,柏想的确没明说什么,可他每一句话的语气都在告诉余淼,我和你弟弟是不清不楚的关系。 对于演员来说,通过语气的起承转折给观众传递想表达的信息不过是基本功。 郁森甚至忘了申辩自己才是龙凤胎的老大,抬脚又要踹,不远处的保安连忙抬手:“诶!干什么呢!这么对老人家!?” 我他*!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郁森只能和保安解释自己一时情绪激动,把柏想塞进了面包车。 不远处的保安视线仍然一脸担忧和愤然地黏着他们。 柏想问:“生气了?” 郁森嗤了声:“我一个小护工哪敢和东家生气?” “你车速比来的时候起码快了百分之二十。”柏想说,“医院附近一般限速30,我不想因为司机超速上新闻,谢谢。” 郁森说:“滚蛋。” 柏想思忖了两秒:“你是不是恐同?” “你果然是gay。”郁森呵呵两声,“别爱我,没结果。” “我不是。”柏想理性地分析道,“所以你生气是因为,我让你二十年没见的姐姐误会了你是一个同性恋。” 郁森:“……” 柏想继续说:“你很在意她和妈妈,不想给她们留下一丁点不好的印象。” 郁森冷下声音:“别拿你分析剧本的那一套来分析我。” “怎么。”柏想并不退却,“她们好不容易来找你,你怕背了个同性恋的名声会让她们远离?” 郁森握紧了方向盘,于黄灯前猛得踩下刹车。 后车一时不防,差点追尾,打开车窗骂骂咧咧。 郁森无视后车,眼神落在了后视镜里的柏想身上,他由衷感到好奇:“惹恼我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柏想随着惯性往前一倾,好在幸运地撑住了前方椅背。 他坐正身子,笑着整了整衣领:“可能我这种心思阴暗的人,就是要靠别人的不爽得到快乐吧。” 郁森没有接茬,仪表盘的指针向右挪蹭着。 阴暗吗? 是的。 至少很早、很早以前的柏想给他的印象就是如此。 早到他们还没进入娱乐圈,还在一座千里之外的小城,为了上课早晚都要穿梭在各种逼仄潮湿的街巷里。 郁森从八岁见到柏想的第一眼,就觉得他像常年照不到光的墙根处、存在但无人在意的阴湿苔藓。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柏想根本不是什么无害的植物,而是一条游走在阴影里、随时会从背后扑上来撕咬你血肉的,阴毒的野狗。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也许不是一条铁律,可柏想不会是那个例外。 即便受制于人,柏想也没多少慌乱,郁森不搭理他就安静地坐了一路。 “护工大人,请问我们现在是要去哪?”他发觉路程比来时要长。 “吃饭。”郁森说,“我饿了。” 柏想一顿:“很晚了?” 郁森说:“六点二十。” 第26章 天黑得很透彻,头顶点缀着几颗不太明显的星星,月亮半躲半藏,洒进车窗里的月光零碎一片。 上车后柏想就摘掉了墨镜,白皙的皮肤被夜色衬得几近透明。 郁森严重怀疑他年年打美白针,以前是这个色吗? 柏想对晚饭不是很有兴致:“你去吃吧,我回家。” 车速渐缓,郁森打开车窗,递了五块钱车费出去:“不吃就在旁边看着……闻着。” 柏想笑了:“真残忍啊。” 郁森要去的餐厅离家不远,穿过几条街就能到。 郁森走到收银台前敲敲桌子,摘下了一边墨镜,老板抬头的时候,他递过去一杯外卖员刚送来的奶茶。 “谢谢。”老板哎哟了声,待他的态度稀松平常,“今天带朋友来?直接去老地方坐吧,没人。” 这是一家很小的火锅店,也卖烧烤,墙面和郁森家风格一致,非常亲切。过道和就餐区坐落着粗糙的屏风,阻隔了其它顾客的视线。 郁森推着柏想,轻车熟路地来到一个只有一张桌子的小凹角。 桌子三面都是墙,只有一小扇窗户,出口同样放着屏风。 这一块本来是楼盘设计缺陷,老板租下店铺后就设计成了情侣专位,因为空间小,两个人得挨一块儿坐。 后来郁森搬来附近,情侣专座就变成了孤家寡人座。 “你在喝什么?”柏想听到了嗦管子的声儿。 “奶茶。”郁森说。 “不怕胖?” “我一个护工,每天累生累死都是体力活,奶茶这点热量算什么?”郁森拿着菜单,唰唰地勾了一大片,“只有你这样的大明星才需要身材管理。” “……”柏想正要开口,听到了老板的脚步声。 “我先把烧烤给你上了。”老板说,“你朋友和你吃一样的辣?” “对。”郁森说。 柏想沉默了会儿,没反驳。他这会儿没戴头巾,只有一个墨镜,老板倒是没把他认成老人家。 一顿饭吃得安静且平和,尽管带瞎子来吃火锅很不人道。 郁森时不时会给他夹一些菜,仿佛他们真的是朋友。 可他夹到辣椒的时候,郁森又会装看不见。 柏想误吃了好几口,鼻尖都在冒汗。他放弃了火锅,转而去吃烤串。 “大明星当久了烧烤都不会吃?”郁森看不下去,“咬住肉一拽签子不就下来了?” “不雅观。”柏想吃得相当磨叽。 郁森受不了了,戴上手套撸了一大把肉串丢进他的盘子里。 烤串也辣,越细品越辣。柏想在桌上摸索着,想找水壶。 水没喝上,手背倒是挨了一巴掌,郁森嘴碎得很:“手塞火锅里就舒服了。” 一杯热滚滚的奶茶被塞进手心。 柏想拉近摸了摸,管子已经插好了,从份量来看并不是郁森喝过的那一杯。他本想说自己从来不喝奶茶,不干净,也不健康。 但…… 生气了都会照顾自己看不爽的人,还真是…… 柏想低头含住吸管,隐晦地掀了下唇。 吃完饭,郁森依旧没有回家的意思。 他推着柏想到处溜达:“消消食。” 冬天的晚上要寂寞得多,路上没什么人声。 郁森走得很慢,透着刚吃饱的懒散:“大明星,你老家哪儿的啊?” “……”柏想捧着没喝完的奶茶,“江南,砚溪。” “真巧,我也是砚溪人,我们小时候指不定还见过。”郁森惊讶得很浮夸,“不过网上怎么都说你是京城人?” “网上还说郁森每到一个剧组都会物色新的床伴,男女不忌、最喜欢群p和捆绑呢。”柏想说。 ……晚上不睡觉都在听什么脏东西! 郁森调整了下呼吸:“难道他不是?” “应该不是吧。”柏想放松地靠着椅背,“网上点名的那些个演员在我们圈内的风评都一般,至于郁森……” 他笑了笑:“据我所知,他在这方面有点洁癖。” 郁森没说话。 一阵喧闹由远及近地打破了宁静,几个上中学的小孩正在打篮球。 郁森看了会儿,饶有兴致地给瞎子解说:“我上学那会儿的篮球技术也算是打遍砚溪无敌手了,你如果喜欢看篮球赛,说不定见过我。” 柏想懒得听:“喜欢就去打。” 郁森还真绕进了篮球场:“嗨!缺人吗?” 小孩们看看他,又看看柏想:“不缺这样的。” 郁森踢了轮椅一脚,把柏想丢到一边:“我这样的行吗?” 小孩们看了看他的身高,勉强道:“可以吧。” 郁森非常愉快地脱掉外套,往柏想脸上一扔。 属于另一个人的浓郁气息陡然侵入鼻腔,柏想不适地皱了下眉……柠檬味的洗衣粉混着一股淡淡的汗味,似乎还有一股属于他自己的味道。 柏想莫名没有动。 他看不见,只能凭借声音判断郁森和自己的距离。 篮球不断的落地,发出的沉闷的“嘭、嘭”声,郁森每次进球都会吹口哨,像是求偶的孔雀疯狂开屏。 柏想喝了口奶茶,仿佛被郁森的外套隔绝在了一方小世界里,隐秘,温暖,周围的一切嘈杂都离他远去。 他的思绪被拉向了久远的过去。 意气风发的少男少女们在球场上挥洒汗水,四面八方都是欢呼尖叫。 他呢? 柏想有点忘记了自己当时在哪里。 总归不会是一个太阳光的位置。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孩们第n次发出整齐划一的长长叹息。 欺负小孩,真是出息。 听声音也知道他们最多上初中,就算现在小孩发育快,也不可能和郁森一样高。篮球除了技术以外,身高是最重要的因素。 不过郁森很快坚持不住了,毕竟戴着口罩,呼吸节奏跟不上。 他的脚步逐渐靠近,蒙在柏想脸上的重量陡然消失,暖意一扫而空。 冷空气席卷了他的脸,发丝被寒风吹得到处作怪,迷了眼。 “谢谢你们陪哥玩。”郁森从兜里抽了两张红钞,对小孩们说,“请你们喝奶茶。” 他推着柏想往外走了一段,后面的小孩突然追了上来。 “等一下!” “不用客气!”郁森头也不回地向后摆摆手。 那群小孩里估计有体育生,竟然一路小跑地追到了停车场。 郁森不得不回头:“真的不用客气。” 柏想绕到另一边,准备上车。 单独追来的小孩脸色通红,憋了半天:“你——!” 郁森说:“我怎么了?” 小孩怒道:“我认识你!” 郁森愣了下,捏了捏口罩:“我是谁?” 小孩语速很快:“你是郁森!大明星!最近塌房塌得地基都没了!” 网速挺快。 “小点儿声。”郁森叹了口气,“所以呢?” “我妈说你应该不是坏人。”小孩很愤怒,“但我要曝光你!你闲得没事干欺负小孩!” “……”郁森看了看他至少一米八的身高,“你多大啊小朋友?” “六年级!” 郁森摸了摸鼻子。 小孩很恼火:“长得快不行啊!” “行。”郁森道歉,“我以为篮球打这么好肯定是高中生吧,没忍住就想和你们切磋一下……对不起,别曝光叔行不行?” “……好吧。”小孩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决定原谅他。 郁森看着小屁孩的背影,啧了一声,自己高中那会儿还没这小孩六年级的个头,柏想…… 嗯? 柏想呢! 郁森车上车下找了一圈,没人。 发现要被认出来,扔下他跑了? 完全是柏想能干出来的事。 郁森看了看四周,锁定了最近的一条巷子。 他走到入口处说:“给你三秒,再不出来我打电话叫狗仔围堵你了啊。” 无人回应,只有呼啸的寒风。 倒是兜里的对讲机突然亮了灯,里面传出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想想,为什么不回我信息!?”对方带着隐隐的哭腔,情绪非常激动,“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担心你!我每天疯了一样找你,一家医院一家医院地翻病床位……” “可是你在干什么? “你和另一个男人在情侣座用餐,喝他买的奶茶,盖着他的外套,你——” 另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不止,等会儿回家,我还会和他接吻、上|床,等不及了也可能直接在刚刚那辆面包车里做|爱—— “谁让他是我男朋友呢,我不和他做这些难道和你吗? 一片死寂。 正准备进巷子找人的郁森面无表情地停下脚步,觉得还是回家睡觉比较惬意。 两秒后,男人尖锐暴怒的声音再次贯穿了对讲机:“不可能!!你怎么能和那狗贼在一起!他凭什么?他就是个垃圾!!” 第27章 “没办法,我就喜欢垃圾。”柏想慢条斯理地建议,“要不你弄死他?说不定我会多看你一眼呢。” 男人的声音消失了。 郁森有种不太美好的预感,对讲机里只能听到渐行渐远的沙沙声,耳边的陌生脚步却越来越近。 “小心点啊男朋友。”晚风裹着柏想轻快的声音,送来贴心的提醒,“他带了刀。” “……” 作者有话说: 本章66个红包!下章入v啦 第17章 声嘶力竭 郁森扔下对讲机, 干脆地转身上车,拧动钥匙,点火,拉动手刹, 一气呵成。 发动机发出了轰轰的嗡鸣。 这是屈翔爱着柏想的第三个年头。 他们在一场娱乐综艺里相遇, 像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柏想是节目总邀请的飞行嘉宾, 而他只是个被前任辜负、心碎的路人,想要结束生命。 可柏想阻止了他, 安慰他,还把节目组给嘉宾准备的随手礼送给他。 清风霁月,皎皎君子。 屈翔发誓会一辈子守护他,让他免受狗贼奸人的迫害。 这次剧组出的事故,一定和郁森脱不了干系—— 屈翔从幽暗的巷子里冲了出来,削瘦而阴的面孔暴露在了月光下。 他盯着远去的面包车,捡起地上的对讲机, 按了下通话键又松开。 柏想的声音传来:“解决了?” 屈翔缓缓说:“快了,想想, 你等等我。” 柏想:“……” 屈翔把对讲机揣进怀里, 朝着停车场围栏的方向跑了起来,他步频越来越快,竟是围栏抄近道堵在了停车场出口! 然而本该右转的面包车却没有转弯,像被吓傻了一样直愣愣地继续前进。 “砰——!” 一声巨响, 面包车撞上了墙边的挡轮杆。 屈翔面露不屑:“废物。” 他悠悠走过去, 突然想到什么, 脸色一变, 快跑几步猛得扑向车门,用力一拉—— 驾驶座上没有人。 屈翔慌乱转身, 几乎是飞奔回了巷子里。这是一个死胡同,柏想腿脚不便,要出来必须经过这条路。 可屈翔还是满目惶恐,脚被石头硌扭了一下也不停,前面再右转就到了…… 他跑得几乎刹不住车,直接伸手摩擦着墙壁才正好停下。 想想还在。 不知道是不是想走,柏想从轮椅上跌了下来,此刻正靠着墙角喘息。 屈翔松了口气:“想想,我回来了。” 柏想望过来,脸上说不出伤心还是什么:“他死了?” “他是个懦夫,跑了。”屈翔一扭一拐地走近,他把对讲机扔在柏想面前,“你放心,我一定会解决他,让他为你受到的伤害付出代价——” 身后“嗖”得一声。 屈翔猛得回头,然而为时已晚。 郁森从墙头跳下来,一脚踹向了他的腰。 屈翔踉跄地扑摔在了地上,手里的刀滑到一边,他立刻抓起来,翻过身狠狠一划。 如果郁森扑上来揍他,这会儿应该已经被割开了咽喉。 可惜没有。 郁森抓住屈翔的腿,几乎将他凌空甩起了两秒,又重重地砸在地上。 屈翔被摔得有点晕,等他回神,郁森已经来到了眼前,踩住他拿刀的手狠狠地碾了几下,同时攥住他的衣领,一拳一拳地砸下来。 “我是狗贼?垃圾?”郁森眉眼间尽是轻蔑,“你这种满脑子都是男人,一天天的除了意|淫尾随别人什么都不会的脑残怎么好意思说我是垃圾?” 柏想靠在不远处,笑得身体都抖动起来。 郁森又招呼了几脚,直到屈翔失去反抗能力,他拿出面包车里找到的尼龙扎带,将屈翔的双手绑在身后,小腿也捆在了一起。 柏想问:“报警没有?” 郁森走了过来,脱掉的皮手套随手抛在了地上。 他弯下腰,拍了拍柏想的脸:“男朋友来救你了,不表示表示?” 柏想偏了下头,语气淡淡:“别用摸过他的手碰我,怪恶心的。” “柏想同学。”郁森偏要碰,他扼住柏想的下巴,“我今天不仅避免了你找死,还带你去医院看病,请你吃晚饭,可你就这么对我?” 柏想扭了下头,没挣开:“……你如果掉头就走,我也没办法不是?” 郁森凑近,几乎和他贴着鼻尖:“我要是走了,他会怎么对你?” 柏想轻笑了声:“你怎么这么好奇,是不是……” 郁森扯了下嘴角:“他会不会把你栓进家里?就像那些电影里的变态一样对待你,强|暴你?你说,他是喜欢坐在你身上动还是捅你屁|股啊大明星?” 柏想笑意淡去,本就无神的眉眼渐渐积起了一股阴郁。 “你别碰他!”一声怒喝打断了僵持。 柏想没动,郁森偏头看过去。 屈翔从疼痛中回过神,他像一只反弓的皮皮虾,死死地抬着头,肤色涨得通红。 “你不许碰他!”说话的时候,他脸上脖子上的青筋会一根一根爆出来,“我不许你碰他!!” “你说不许就不许?”郁森牵起柏想的手晃了晃,“可想想说我是他男朋友诶。” 柏想眼皮狂跳,他甩开郁森的手,侧身扒拉一旁的轮椅。 郁森一把将人拉回来面向自己,并扣住后颈将柏想扶了起来。他抬起膝盖,略高一些地卡进了柏想双|腿之间,紧紧贴着裆|缝。 柏想被牢牢地钉在了墙上,他扣住郁森的手腕,警告道:“你别乱来!” “混蛋!滚开啊!”屈翔抬起的胸腔剧烈起伏,“你这个垃圾,你放开他……啊啊!!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巷子里回荡着屈翔声嘶力竭的呐喊—— 郁森反抓住柏想的手,偏头吻上了他微凉的嘴唇。 “啊啊啊啊啊啊!!” 屈翔叫得无比绝望,仿佛承受了什么扒皮抽筋的酷刑。 柏想被亲上之后都没想到郁森真的会亲下来,甚至啃了一口。 被这个脑残傻逼私生纠缠三年,柏想第一次和屈翔产生共鸣。 他、要、弄、死、郁、森。 “不仅碰了,还亲了,还咬了。”郁森扭过柏想的下巴,向屈翔全面展示柏想泛起血色的嘴唇,“这位变态先生,你打算怎么着我?” 屈翔一边啊啊啊一边目眦欲裂地盯着他,挣扎得手腕全是血。 “不服?”郁森托起柏想的下巴,低头凑近他的脖子。 “差不多得了。”柏想抬手拦住他的嘴唇,呼吸微微颤抖,“他要再不服你是准备在他面前打一炮?” “那得吃点万艾可。”郁森思忖两秒,对着屈翔恍然道:“你是不是故意装不服,拿我当皮套奖励自己啊?” “……” “你去死啊!”屈翔竭力在地上扑腾了一下,和濒死的鱼没多少差别,“啊啊啊啊你这个混蛋!!” 警铃声逐渐拉近,对侧的居民楼亮起了十几盏灯,陆续有人把头探出窗外,窃窃私语。 还有人举着手机,好奇这位惨叫得被当猪宰了一样的男士到底是遭遇了什么。 警察给郁森打了个电话,问具体位置。 郁森扶正轮椅,把柏想架了上去,自己则出去接警察。 柏想使动轮椅,缓缓挪到了屈翔的面前。 屈翔蠕动着,半是惊喜半是痛苦地喊:“想想,想想……” 柏想抬腿踩住他的脸,把他的呼唤碾碎在了嘴边。 “光是想到竟然存在你这样的人喜欢我,我都恶心得想吐,恨不得杀了你,可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柏想微微俯身,低语道,“你也配向谁求爱吗?畜生配你都算虐待动物—— “明白吗?” 屈翔眼睛赤红,呆若木鸡地僵在地上。 一男一女两道人声正在靠近,柏想驱动轮椅退了两步,脱掉厚袄子,露出还算体面的黑色夹克。 他噙起温和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算准时间,柏想开口招呼:“您好。” 面前的警察回应:“您好……又是你啊。” 很巧,来的就是上次带走一条狗的两位警察。女警照例登记了柏想的身份信息,并问起事情经过,男警则一把拉起地上的屈翔,将沾有指纹的凶器放进证物袋里。 女警问:“你的脸是他弄的吗?” 柏想抬手,指尖触到了嘴角,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的脸什么样:“不是。” 女警说:“了解了,这个人我们先带回去,后续有什么问题再联系你。” 柏想问:“他能关多久?” “这个暂时不能回答你,不过他持有管制刀具,所以虽然挟持你的时间较短,但也是性质恶劣……放心吧。”两位警察都没看出来他失明,“你一个人方便回家吗?” 柏想一顿:“请问还有一个人呢?” 第28章 男警啊了声:“你是说见义勇为的那位?他急着回去收废品,先走了。” 柏想:“……” 郁森正蹲在墙角,抱着刚从便利店买的水漱口。 他用力抹了把嘴,倚着墙点了根烟,反思自己为什么要一时上头干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 报复也不带把自己搭进去的啊。 警察没一会儿就压着人出来了,令郁森意外的是屈翔的状态,他一反之前的狂躁与魔怔,整个人就像抽走了灵魂,只剩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男神和郁森亲了”的事实对他的打击这么大? 郁森啧了一声,吨吨吨地喝掉了剩下半瓶水。 余光里,柏想也坐着轮椅驶了出来。 他脸色苍白,下巴上还有几道泛红的指印,唇上一点血色都不剩,显然刚吐过。 郁森心情愉悦了些,起码伤了两千,合算! 他走过去,把一瓶新的纯净水扔进柏想的怀里。 柏想什么都没说,扶住墙连着漱了三遍口。 郁森抱着胳膊,透着烟雾垂眼看着他。 “为了恶心我,真是委屈你了。”柏想声音透着刚吐完的嘶哑感,“何苦呢?” 郁森亲他当然不是为了和屈翔抬杠。 纯净水也不可能是为他买的,只能是郁森自己需要漱口,顺便给他带了一瓶。 “我不是你男朋友?接个吻怎么叫恶心你?太伤我心了……”郁森勾了下唇角,饶有兴致地问:“你是因为接吻对象是我所以恶心到吐,还是谁都这样?” 如果是后者,那拍戏的时候怎么办? 郁森只看过柏想几部题材不错的作品,偶像剧完全没兴趣,不过想也知道,那个类型的剧本一定不缺接吻的戏份。 柏想冷静地反问:“你觉得呢?” “不知道啊。”郁森叹了口气,“毕竟我一个卑贱的护工,大明星亲到吐也情有可原。” 柏想驱动轮椅往外走。 “可别摔了。”郁森笑着问,“我的外套呢?” “扔了。” “败家玩意儿。”那件大花袄和劫匪头套都是某部戏里的道具,杀青的时候被郁森顺了回来。 郁森熄灭了烟,上前几步抓住轮椅,带向了正确的方向:“对讲机也扔了?” 柏想说:“恶心的人碰过的东西自然也恶心,留着干什么?” 郁森挑了下眉,不确定他在骂那位私生粉还是在骂自己。 也许都骂了。 郁森松开轮椅,先去检查了下面包车。之前他换了一档,手刹也没完全松,车子呲溜的速度不快,只给保险杠撞弯了些。 “车要换保险杠,三千块。”他把车开回了停车场出口,“这钱得你出。” “从你的四万五里扣。”柏想说,“你今晚回去。” 郁森挑了下眉:“回哪?你要辞退我吗?” “我不需要一个有烟瘾的护工。”柏想忍耐着,“滚吧。” 郁森下车,拉开车门:“我滚了你可怎么办?这月黑风高的,万一再来一个人劫色……” 现在可不能滚,他的猫质还在王八窝呢。 郁森把轮椅推到了车门旁,僵持片刻,柏想还是坐进了车里。 路上他一声不吭,郁森也没再招他。 直到把车开进别墅区的公共停车场,郁森才依依不舍地说:“要不别还车了吧,你直接买下来?不是要和男朋友在里面做|爱吗……” 胃酸猛得窜上喉咙,柏想摸了下腿侧。 他的刀很早之前就被郁森收走了。 一回到家,柏想就把自己锁进了房间。 郁森也没管他,把学猫打滚卖萌的贰佰伍牵出去溜了溜。 柏想刷了三遍牙,那种蚂蚁爬过的难忍滋味才勉强压下去。 他躺在床上,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然而却很快陷入了梦乡。 柏想盯着这扇熟悉又陌生的大门。 左半扇门的锁扣上挂着一款老式挂锁,右半边虚掩着,一些暧昧的哼吟从门缝里溢了出来。 柏想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用力掰了几下控制器,轮椅却像被什么定在了原地,纹丝不动。 他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有一双腿,只能死死地盯着那扇破败的木门,听着门内越来越放肆的呻|吟。 “别这样……” “会被发现的,啊!” “三千行吗……两、两千?” …… 柏想蓦然睁眼。 眼前一片昏暗,过了会儿,浅淡的光感和虚虚的物体轮廓才回归了视野。 事故之后,柏想习惯开盏壁灯睡觉,只有这样,半夜惊醒的时候才不至于以为自己完全瞎了。 他闭了闭眼,梦里的画面和唇上残留的触感交替刺激着他的大脑。 睡前已经按下去的恶心感再次席卷上来,他翻身下床,拄着拐杖走进卫生间又刷了一次牙。 明明郁森只是在他唇上轻轻啃了一下,一丁点唾液都没有接触。 柏想用冷水洗了把脸,没擦干。 他撑着盥洗台,低头深呼吸着。 冰凉的水珠顺着颧骨滑落,蹭过了嘴角。 柏想猛得一挥手,台面上的瓶瓶罐罐噼里啪啦地砸在了地上。 他踉踉跄跄地回到卧室,干咽了两颗药,许久之后,狂乱的心跳才恢复平静。 他找到手机,听见ai说现在凌晨五点。 这一晚不仅入睡的时间比他预计快,就连睡眠时长也达到了久违的六小时。 可带给他的反馈还不如一夜失眠,疲惫、混乱、恶心感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柏想绕到床另一边摸索着,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新的折叠刀。 他打开房门,朝着保姆间的方向,拐杖落地的每一下都很轻。 保姆房的钥匙还留在锁孔里,郁森并没有拔下。 真是一点防备都没有啊…… 还是那个天真的小可爱。 柏想嘴角扯起了一个讥讽的弧度,他无声地拧动钥匙,轻轻推开门。 里面一片黑暗。 柏想摸索到床边,他展开折叠刀,刀尖朝下顺着床沿划过去,却发现哪里不对劲。 刀尖没有划破棉絮的轻盈,反而出现了生涩的阻隔感,刺刺啦啦的声音。 柏想微微弯腰,直接越过被褥摸到了床板。 或者说,床上根本没有被褥。 “……” 作者有话说: 想想死亡“凝视”:你这些天睡的哪? 本章52个入v红包!还有一个大章没码完,白天送上~ 抽奖已开,七天内全订即可参与。 才发现抽奖不能设置8888晋江币,所以改成10000啦。 第18章 小别胜新婚 郁森一晚没睡好。 梦里乱糟糟一片, 一会儿是巷子,一会儿是和看不清脸的人接吻…… 画面一转,他和柏想不着寸缕地站在广场中央,嘴巴被胶水粘黏在一起。 周围的人民群众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看啊, 这两个人表面装不合, 其实一早就暗中苟且了!” “下流!恶心!” 鸡蛋和白菜纷飞而来。 人群渐渐散去, 他们嘴唇上的胶水被太阳晒化,分开的瞬间, 他们不约而同地蹲在了喷泉旁边漱口,狂吐不止。 吐着吐着就比起来了:“看!我昨晚吃的比你好!”。 柏想说:“脏东西吃的也是脏东西。” 梦境戛然而止,郁森眼睛还没睁开就骂了句“王八蛋”。 他打了个哈欠,准备去健身房活络一下筋骨。昨天打完架还没什么,现在才开始浑身酸疼。 特别是被柏想踹了一脚的胯,骨头缝都透着酸。 郁森拉开房门,视线猝然对上一双飘在半空的迷你镭射手电, 身后是一道人形黑影。 “……” 郁森后退一步,默默把门关上。 心脏狂跳不止。 比鬼吓人多了! 贰佰伍一头撞了上去, 吃了个闭门羹。它懵了两秒, 有点委屈地甩着尾巴。 柏想抱着总裁,只感受到了一阵风。 他夹住拐杖,俯身揉了下狗头,柔声道:“去找你大牛哥。” 贰佰伍搁他腿边趴下了。 “……” 柏想确定这就是主卧的方位没有错。 他深吸一口气, 压下门把手。 笃。 笃。 笃。 缓慢沉闷的拐杖敲击声一路延续到床边, 叠上了心跳的频率。 柏想扬起拐杖, 狠狠地敲在了床中央。 郁森下腹一绷, 紧紧贴着墙壁。 他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贰佰伍安静点, 同时悄声往外挪动。 贰佰伍还记着刚刚撞头的仇,它趴下前肢翘起屁股,朝着妄图逃逸的郁森狂吠不止:“嗷汪,嗷——” 柏想幽幽地转过身,看着他的方向。 郁森心一凉。 第29章 柏想下令:“小牛,咬他!” 贰佰伍几十斤的体重扑了上来,念在郁森这段时间喂养自己的情分,它没真的咬,只是叼住郁森的裤脚疯狂往柏想那边拉扯。 郁森竭力拽着裤子,用口型说:撒嘴! 贰佰伍跟着用力,两边牙都龇了出来。 郁森两眼一黑,无声喊:没跟你拔河! 柏想往这边走了两步:“还躲?” 郁森只能把裤子脱了。 贰佰伍叼着裤子,屁颠屁颠地跑到主人面前邀功。 柏想接过后抖了抖,发现是睡裤,条件反射地丢了出去。 迟疑片刻,他又回头捡起来,脸色发绿地仔细感受—— 棉麻的质感。 不是他的睡裤。 可以留下半条命。 郁森飞奔下楼,躺在了客厅沙发上。 听到拄拐下楼的声音,他佯装刚睡醒,镇定地伸了个懒腰:“早啊,开始拄拐儿了?” 柏想一言不发地迎面走来。 郁森好像才看见:“怎么又抱猫,嫌自己身上的毛病不够多吗?” 柏想把猫放下,起身的瞬间一拐杖戳在了他两腿之间。 郁森差点蹦了起来! 操! 他悚然地看着柏想:“不就亲了你一下吗?至于给我绝育吗?” 柏想冷笑了一声:“你现在演得比护工好多了。” “谁演了?”郁森掏了掏耳朵,“你把我当成谁了?” 柏想不理会他的装疯卖傻:“你这些天睡在哪了?” “沙发。”郁森面不改色,“保姆床太小,容不下我一米八五的大长腿。” 柏想不跟他废话,弯腰按住他的衣袖,另一只手平移着摸上了他的腿。 郁森常年徒步,大|腿非常紧实。当他浑身绷紧的时候,肌肉的轮廓格外明显。 只是柏想抓的位置有点尴尬。 掌心倒是精准落在了腿上,修长的指尖却不经意间蹭到了别处。 柏想本不该知道这是什么,可它有点调皮地,跳了两下。感受到指尖超乎寻常的热度,柏想凝固在了原地。 郁森发誓,他不是故意的!刚起床就是经不起玩笑。 柏想一动不动,大有一直这样凝固到老的架势,郁森尴尬的同时有点无奈,轻轻咳了声:“再不拿开就不礼貌了啊。” 他抓住柏想的手,小心且缓慢地抬到半空。 随后立刻以逃命的速度跳出了沙发。 “昨晚还亲个嘴就恶心到吐,现在却跑来占我便宜?”有了沙发的掩护,郁森笑得愉快,“你不会昨晚梦到我了吧?” 过了好一会儿,柏想的喉结才轻轻滚动了下,像是在抑制上涌的酸水。 他平静地问:“你在沙发上睡觉不穿睡裤?” “不穿舒服。”郁森没想到他还要计较这茬,“我平时在家连上衣都不穿,也就搁你这儿不方便。” “真是委屈你了啊。”柏想揪起贰佰伍的嘴筒子,“请问,为什么你的上衣和它嘴里的这条裤子质感一模一样?” “可能它比较喜欢这个口感吧。”郁森思考后回答,“要不你给它买一条?” 明明裤子上还有你的体温! “滚、回、你、的、家。”柏想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指着门一字一顿地说,“谢、谢。” 看来柏想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 “走不行吗,非得滚?”郁森把麻利地穿上裤子,“滚了你又看不见。” 柏想抬手捏了一下眉心,可又立刻想起来这只手碰过什么,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他立刻让这只手和身体隔离了半米以上,往卫生间方向去,进卫生间的时候还在门框上撞了一下。 里面传来水流在指间摩擦的声音。 郁森吹了声口哨,脸也要洗哦大明星。 他走到玄关,穿上外套后顺手把猫捞进怀里,拉上拉链。 他朝卫生间喊了一嗓子:“我带总裁串个门,有机会再给你送回来!” 有个屁的机会。 郁森良心未泯地给柏想发了三条信息。 ——是你自己要摸的,这账不能算我头上。 ——记得吃过敏药。 ——谁报警谁是狗。 郁森差点先一步被冻成狗。 他出来的时候没穿外裤,外套里面也就一件睡衣,即便走的地下车库,到家的时候也差点冻成了冰雕。 总裁从他怀里跳下来,巡视着新领地。 郁森倒了杯热水,靠着吧台大手一挥:“全是你的地盘。” 总裁喵得一声,跳上黑皮沙发。 坏了! “别抓!”郁森一个箭步冲上去,捞起总裁的爪子好声好气地商量,“这个不行,走,有别的东西给你抓。” 他不打算圈养总裁,所以猫房布置得很简单。 一排柜子放猫粮罐头,一边一个猫窝,最抓眼的还得是对面满墙的双色麻绳猫抓板—— 深色部分勾勒出了一张简易的人脸。 总裁勾着麻绳,几下就爬到了脸中央。 郁森拍了张照,莫名有些心虚。 他突然想起柏想的那个半成品猫房,还有装了一半的猫爬管道和楼梯。 能看出来柏想是真心想养猫,只是时机不巧,突然出了事故。 郁森最开始还怀疑柏想就是哪一次碰巧撞见了、发现自己特别喜欢这只猫,故意作对才抱回了家…… 还是阴暗了啊三木。 郁森抱着猫回到自己的卧室,睡了个回笼觉。 再醒来已经下午一点了。 郁森一睁眼就想起来,柏想因为昨晚亲的那一下睡不着、一大早跑到保姆房找他打击报复结果发现没人…… 爽。 郁森躺在床上爽了十分钟,才起来给自己和猫弄吃的。 总裁吃习惯了防过敏猫粮,对他斥巨资买的超贵猫粮嗤之以鼻。 郁森只好给它开了个主食罐头,又倒进去十几粒冻干,煮了根鸡胸肉。 “大哥一定比他对你好。”郁森坐在一边给它洗脑,“那只王八表里不一,坏得出水,也就嘴软……” 郁森抽了一下嘴,不说了。 他找了个电影切片配饭吃,却没什么心思听,脑子里不断闪回柏想昨晚的样子。 被亲的一瞬间,那张清隽的脸上扫空了一切虚假的情绪,只剩最真实的茫然。 茫然得甚至有些单纯。 随后才有憎恶与反感涌上眉心。 以至于郁森事后乃至现在都有那么丁点罪恶感,也许自己真的过分了…… 吃饱喝足,郁森又找回了些许脑子。 柏想那样的性格,又在娱乐圈混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还对这种事保持单纯? 只是难以置信他真的会亲下来。 而已。 没有狗仔,郁森出门方便了许多。 接下来几天他去了一趟疗养院,老太太的状态还行。 他试探地问了下“向心”的事,老太太表现得很懵懂,根本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个名字,也不记得见过余淼。 其余时间,郁森都躺在家里吃外卖。 柏想没有打电话来要猫,也没警察上门。 郁森乐得自在,每天饱食酣睡,撸撸猫,只要不看新闻,不见私信,就没什么可烦的事。 除了年关将至,心里偶尔窜出的那么点孤独感。 郁森很少有这种感觉,归功于职业的特殊性,他更享受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徒步爬山…… 哪怕一个人在酒店吃着外卖过年,看到老爸在朋友圈晒出的全家福,他也能不屑一顾,比个中指拍到朋友圈仅那一家三口可见。 可今年不太一样。 或许因为见到了分别二十年的龙凤胎姐……妹妹,他心里产生了些许动摇。 他和余淼在不同的环境里长大,迈入了不同的人生轨道,可他们的脸依然和刚从母亲肚子里出来一样相似,血缘的牵连拉扯依然强烈。 又或许因为……他和柏想于同一年的同一天迈入了事业低谷。 很难说这是什么样的巧合。 志同道合的朋友尚且会因为时间分道扬镳,而相看两厌的人隔了近二十年仍然混在一个圈子里。 甚至亲了个嘴。 啧。 “叮咚——” 管家按响了门铃,没有人开门。 他习以为常,把餐盒放在旁边的架子上,微信发了条语音过去:“柏老师,余老师为您订的餐到了,今晚是上梨私房菜馆。” 微信没有回音,管家拎起中午的厨余垃圾,转身离开。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蜿蜒的小路上,身后的门缓缓打开。 柏想撑着拐杖,弯腰摸起份量不轻的晚餐。 三菜一汤。 某位年龄渐长、心智不长的“三好青年”出于某些心虚、愧疚的心理,人走了好几天也依然不间断地给他订餐。 心虚是为偷猫。 第30章 愧疚大概是为自己最近过分的言行。 柏想回到餐厅,光是打开所有餐盒就花了五分钟,他几乎不想吃了。 不过今天竟然有一份灌汤黄鱼。 最大的鱼骨被剔除后,基本不会吃到刺,鱼肉被各种食材熬制的高汤泡入了味,携着层层叠叠的鲜味。 柏想就着它吃完了一整碗饭。 小牛陪在旁边,蔫蔫地拱着他的腿。 “想狗肉了?”柏想夹了块味淡的肉丢在地上,“可它不喜欢你,它被你大牛哥拐跑了。” 小牛哥汪了声。 柏想扶起它耷拉的耳朵:“换一只吧,你哥不会把狗肉还回来的,他这个人不要脸。” 养猫并不是柏想一时兴起。 他这两年越来越忙,狗却在渐渐老去。 柏想拍戏、跑通告的时候,小牛哥只能独自在家里待着,即便助理早晚都会过来溜它,也难免孤单。 刚好一次遛弯儿的时候,小牛哥和这只流浪猫玩了起来,柏想也觉得它长相颇具特色,就带回了家。 听郁森的意思,恐怕他原本也想养这只猫,只是不小心被自己抢了先。 郁森八成还觉得他是故意的。 柏想懒得解释。 他和郁森之间的矛盾成见太多,不差这一个。 “想贰佰伍了是不是?”发现总裁咬坏了第三根数据线以后,郁森给它系上牵引绳,“走,咱去串门。” 总裁原本就属于广阔的天地,对于出门一点不怂,反而如鱼得水地恐吓起占了它地盘的猫咪。 郁森只得把它抱到肩上:“你现在有栋大别墅,就别惦记那一亩三分地了。” 总裁趴在他肩上,坚持对着那个方向哈气。 郁森轻车熟路地翻进了院子,给侧门输入六位数密码。 还是那串数字。 柏想完全没有改掉的意思。 事实上,郁森第一天来的时候,并不是直接就输入了这串密码,他试了三次。 这是一个日期。 十年前的日期。 郁森敛下眼底的复杂,把总裁放进了猫房和贰佰伍团聚。 他关上门,走向客房。 “叩叩。” 柏想一顿。 他刚洗完澡,正在换睡衣。 门外的声音带着一惯的散漫:“不说话我可进来了啊。” 柏想都懒得说滚。 果然,房门根本没给他回答的时间,瞬间打开,又瞬间关上。 门外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偶尔传来一两声猫飞狗跳的动静。 柏想穿好睡衣,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不识趣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叩叩。” “穿好了吧?”郁森推门进来,倒打一耙地抱怨,“这个点洗什么澡啊,敲门也不说话,你是不是故意想让我看?” 柏想侧着睡,背对他:“你的脸是出生的时候丢在娘胎里了,还是都匀给你姐了?” 郁森坚持:“我妹。” 柏想嗤了声:“只敢在我这儿强调?” 郁森决定越过这个话题:“黄鱼好吃吗?” 柏想讽刺道:“你债还完了?” “花的你那四万五,别客气。”郁森拉了张椅子坐下,一条腿悠然地架在另一边膝头,“你经纪人还不来管你?气性有点大啊。” 柏想不理他。 郁森得出结论:“你气性也很大啊。” “别气了。”他甩着牵引绳抽了两下盖着被子的柏想,“你让我睡保姆房的那一刻就该知道,我怎么可能睡在那儿?” 柏想冷冷道:“你一个护工不睡保姆房还想睡哪儿?” “好了好了,我的错。”郁森一副你无理取闹的语气,“给你读个睡前故事消消气。” 郁森也不等柏想同意,清清嗓子:“惊天大料!柏想在剧组出事故的真相竟是因为一个电话!” 柏想心跳一滞。 他半张脸都浸在了幽深的阴影里,只有零碎的暖光落在鼻梁上,神色晦暗不明。 “我只听郁森相关的睡前故事。”他说。 “别急,还没说完呢。”郁森看着手机,“据悉,柏想在排戏期间接到了电话,得知郁森陷入了漫天丑闻,一时关心则乱,故从三米高的棚顶摔落,造成了极其惨烈的后果。最终,柏想疑似失明、并罹患创伤后应激障碍。” “……”柏想张了张嘴,甚至忘了关注自己的病情为什么会突然曝光,“我关心谁则乱?” “郁森。” “……这是以什么为基础得出的结论?”柏想问得平静。 “那就不得不提今天的热一了。”郁森一想到等会儿要说什么,肩膀就控制不住地抖。 柏想猜到不会是自己想听的内容:“什么?” 郁森说:“蝉联影帝对初恋爱而不得,多年拉踩只为吸引注意!” “蝉联影帝?”柏想沉默了足足十秒,“我?” “嗯哼。” “初恋是指郁……”柏想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他说不出口。 “没错,郁森。”郁森体贴地给出总结,“十八岁的你和郁森用情至深,私定终身,一朝分手,念念不忘,时至今日,仍难释怀——” 作者有话说: 52个红包。 第19章 掉马 #柏想, 初恋# #郁森,初恋# #郁森,柏想,初恋# “柏想出道以来, 绯闻多发, 却不见佳人常伴, 原来心早有归处。 “据知情人士爆料,柏想虽是京城人, 却在诞市长大,和郁森乃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窦初开时,他们互许终身…… “不料一朝事发,两人被家长强行拆散,只能分手,多年后娱乐圈相遇,都不明彼此心意, 这才走上了针锋相对、王不见王的道路。 “如今,郁森和柏想虽陷入了事业低谷, 情感却在快速升温。前些日子, 著名狗仔一条狗潜入了柏想家中,竟瞧见郁森与其举止亲密! “……” 这条博文开了评论精选,柏想的粉丝在实时评论区撕得热火朝天。 而网络的另一片区域,“乌木逢春”超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中。 大量圈外人点进来凑热闹, 漫天的贴子都表达着一个意思:“我靠真让你们磕到真的了!” 土著们一片迷茫, 不敢说话。 她们明天就要解散了来着…… 现在却有个#乌(枯)木真逢春#的词条挂在了热搜榜尾端, 宛若一颗新星冉冉升起。 莫名尴尬。 郁森干饭时看到的这些热搜, 米饭差点从鼻孔里呛出来。 这种乐子怎么能一个人独享? 于是郁森马不停蹄、风尘仆仆地赶到柏想家,就为了给眼睛看不见的他分享这些盛况。 热搜里的他们简直成了现实版同性恋人被棒打鸳鸯的悲剧代表。 八年的水火不容更是衬得昔日的如胶似漆、缠|绵悱恻更加甜美, 也更加悲情。 而郁森出道以来的洁身自好,每次比粉丝还先辟谣绯闻、甚至直接怼不良媒体的刚硬态度,直接被说成了是在隔空给柏想示爱,表明自己还在为少时的爱情守贞。 当然,这个就不必读给柏想听了。 柏想下床喝了半杯冰水,冷静了会儿。 这些词条出现的时间很同步,没一会儿就上了热搜榜,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至于这个人是谁也不难猜。 “一条狗被放了?” “没有。”柏想说,“不过快了。” “快了?” “他找了律师。”柏想缓缓道来,“虽然他非法入室,但一没持械,二没造成人身安全与财产损失,三没前科,起诉的可能性不高。” “他竟然没前科!”郁森忍不住提高声音,难以置信,“都进去蹲着了还不消停,不愧是狗啊!” 柏想问:“他编的剧情这么俗套,也有人信?” 郁森咕噜咕噜地灌完他倒剩的半瓶水,透心凉:“如果有亲密照片为证呢?” “……照片?”柏想被他严肃的语气弄得一怔,“我们当年有合照?” 他什么时候失忆了? “不是我们,是你和郁森。”郁森说。 “行,和郁森。”柏想不耐地配合他,“我和郁森哪来的合照?我和他都不是同一届。” 郁森说:“又不是毕业照,要什么同一届?” “好。”柏想心平气和,“什么亲密照片,拿来我看……” 他倏地顿住,指尖蹭了下眼尾,最后一个“看”字无声地湮没在唇边。 柏想今天用一条黑色布带、斜着蒙住了自己的左眼,衬得周围肤色更加苍白。 大概是因为视差而头晕,又不想两只眼睛都陷入黑暗成为一个真正的瞎子。 这姿态要是拍个照发动态,粉丝估计得在评论区尖叫。 “我给你描述一下。”郁森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照片上的你和郁森一黑皮一白皮……” 第31章 柏想眉心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黑皮靠在墙上……一条腿挂在白皮腰上。”郁森说得自己先恶心了,无声地呕了下,他摸摸喉咙继续说:“白皮掐着他的脖子和他激吻。” 柏想的表情逐渐扭曲,郁森乐了起来:“一句话总结,你为爱做零啊柏老师。” 柏想一口气喝完水,扬起杯子砸了过来:“你再编一个。” 郁森抬手接住,随手放到一边:“这要是我编的我下辈子投牛胎。” 这个毒誓对郁森来说非常有含金量。 柏想摁了下太阳穴,照片肯定是假的,除非他十几岁的时候被什么鬼灵精怪给附过身。 不过…… 柏想有些困惑:“一条狗怎么知道……?”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郁森憋着笑,替他说完:“一条狗怎么知道你小时候皮肤黑?” 郁森刚点进这个词条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一条狗半编半猜,竟然说对了一部分。 比如他和柏想其实来自一个地方,从小认识。 只不过地点不是诞市,也不能被称之为青梅竹马,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形同陌路,偶尔的相聚也只能说冤家路窄。 再比如,他和柏想年少那会儿的确一白一黑,现在么…… 郁森看了看柏想宛若打了美白针的脸,又瞥了眼自己因为常年户外运动、晒成了浅麦色的皮肤,轻轻啧了声。 男大十八变啊。 “你不是不是郁森吗?”柏想没有反驳皮肤黑,“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猜的,人不能太刻板印象。”郁森一本正经地分析,“难道只有郁森知道你以前的样子?” “还活着的,能说话的,知道我过去的人——”柏想轻描淡写地说,“差不多只有他了。” 郁森脊背一凉,吐槽道:“听起来你像一个为更名改姓,彻底摆脱过去而干掉了所有熟人的杀手。” “所以啊,你劝郁森小心点。”柏想幽幽道,“再招我,指不定哪天我就会为了掩盖秘密把他处理了。” “哦?”郁森笑了,连强吻都反抗不了还处理他呢,“他都知道你的哪些秘密?” 柏想掀开被褥,准备躺回去:“这得去问他。” “又睡?”郁森好不容易来一趟,起身把被子全扯到了地上,“睡多了短命。” 柏想厌烦地回头:“还想干什么?这些热搜还不够你恶心我?” 郁森轻轻踢了下他的石膏腿:“难得你和郁森以这种姿态一起上热搜,多有意思啊,不来点酒庆祝一下?” 柏想无言两秒:“我和他上热搜,你庆祝什么?” “庆祝这史诗级的一刻,来场彻夜长谈什么的。”郁森神色轻松,“说不定这就是你们的名字最后一次上同一个词条。” “……不怕死你就来。”柏想重新踩进拖鞋,拄起拐杖往外走。 郁森之前在柏想家闲逛的时候,并没有来过地下室。柏想把负一装修得也很完善,电影房、泳池、小酒吧一应俱全。 郁森环顾四周的酒柜,很多品类他都叫不出名字。 洋王八。 郁森问:“随便喝?” 柏想颔首:“喝红酒的话从柜台拿,有开封过的,不用醒。” 郁森挑挑拣拣,取了一瓶啸鹰。他只听说过这个牌子,没喝过。 转身的时候,他看见柏想摸出了两个酒杯。 郁森挑了挑眉:“你也要喝?” 柏想摸索着走到水池边,洗了洗杯子:“怎么,我看着你喝?” 郁森抢过杯子:“你也看不着啊。” “我闻得着。”柏想固执的时候格外招人烦,“要么你也别喝。” “别闹了……”郁森说,“我给你调一杯低度数的酒,行吧?” 柏想眯了下眼:“你还会调酒?” 郁森说:“做护工嘛,技多不压身。” 小酒吧的调酒道具齐全,柏想平时估计没少喝。 郁森翻了翻冰箱,拿出一瓶糖浆,给杯子铺了一层底,随后挤了三颗柠檬汁进去。 柏想鼻子微微皱了下,没说什么。他安静地倚坐在高脚凳上,不质疑也不催促。 挺乖的。 郁森打了个寒颤,估摸自己是未喝先醉。 最后他往酒杯里冲了满满的冰水,推到柏想面前:“尝尝。” 柏想指尖蹭着冰凉的杯壁,忽而笑了下。 郁森见他不喝:“怕我下毒?” 柏想笑着摇了下头:“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那张照片大概率是ai制图,而操作的人不可能知道他以前的真正肤色。 为了更有信服度,照片里年少的他和郁森,长相、肤色一定和现在非常接近,且符合大众眼里的刻板印象。 所以假照片里,白皮才应该是他。 到底是谁为爱做零啊…… 柏想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喝了一口调制酒,神色倏地一僵。 “这是酒?”柏想放下杯子。 “是啊,柠檬酒。”郁森说,“你的特调。” “滚。”柏想伸手搜寻台面上的啸威。 “能不能听一次人话?”郁森拿开啸威,一巴掌甩在他的手背上,“我看你是生怕眼睛好太快了。” “少教训我。”柏想脸色森冷,“你以为你是谁?” “我你爷爷!”郁森火气上来了,把自己的那杯红酒猛得拍在他面前,“来,你喝!眼瞎了算你自己的!” 啪哒—— 杯子碎了。 浓郁的酒香弥散开来,气氛瞬间安静。郁森顿了顿,火气散了一大半。 他托了下柏想的手:“别动。” 万一划出血,他还得照顾晕倒的柏想。 红酒在台面上蔓延,一部分洇湿了柏想搭在桌上的手腕,一部分地滴在了地上。 郁森拿来一块毛巾,擦着桌上的玻璃碎片和酒渍。 柏想沉默了会儿,将柠檬水揽到面前,重新抿了一口:“现在外面怎么说?” 郁森随口道:“说你和郁森患难见真情,重归于好,每天搁别墅里厮混……” 柏想仰起脖子,下颌线绷得干净利落,半杯的柠檬水一次性入了喉。 他打断说:“外面怎么说我的伤?”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这还能怎么说?”郁森抿了口新倒的红酒,不太适应地皱了皱眉,“同情,担心……” 柏想微微垂眼。 郁森回忆道:“怎么说都好过之前一直瞎猜,前几天还有热搜说你是毁容了才一直不敢露面。” 柏想说:“我宁愿一直被猜。” 一旦他的状态得到了确定,那些好的、不好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言论都会落到实处。 柏想最恨有人聚焦于自己的狼狈。 偏偏他人生的每一场狼狈,总能不偏不倚地被郁森撞上。 从七岁第一次见面开始。 “一条狗没有你眼睛受伤的证据,口说无凭。”郁森说,“如果不想承认,就早点联系公司‘辟谣’撤热搜。” 柏想扯了扯嘴角:“你不是最讨厌弄虚作假吗?” 郁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讨厌弄虚作假影响到你了吗?” 柏想没说话。 酒吧台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吊灯,它的线很长,斑驳的光影晃在柏想的脸上,显出了几分朦胧的郁沉。 柏想声音有些哑:“你之前说,你也是砚溪人。” “嗯。”郁森反坐上他旁边的椅子,看着对面的泳池,“怎么?” “你回去过吗?”柏想问。 “很少。”郁森一口喝下去了三分之一的红酒,涩得喉结一直翻滚,“上一次回去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砚溪没有值得你看望的人吗?”柏想顿了下,“比如……老人家。” “我爷爷去世得早。”郁森一笔带过,“奶奶就在诞海。” 柏想往后靠,肩胛骨紧硌着椅背。他点了下头:“那确实不值得回去。” 郁森反问:“你呢?” 酒吧台里,错落的酒瓶因灯光折叠出漂亮的细闪,落在柏想眼里却只剩朦胧的光晕。 可那也是光。 他出神地盯了一会儿,回答说:“从来没有。” 意外之中的答案,郁森继续给自己倒酒:“你想回去看看吗?” “看什么?”柏想问。 “看看过去的自己。”郁森停了两秒,“看看走了的人有没有回去过。” 柏想笑了下。 他含住杯口,将剩余的柠檬水一饮而尽。 随后,猛得砸出了手里的杯子。 吧台里的几瓶酒晃荡了几下,到底没挺住,接二连三地摔在地上。 啪嗒。 啪嗒。 一阵七零八落的动静过去,气氛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中。 酒柜空出来的玻璃背板上,清晰映出了柏想的脸、郁森的背影。 第32章 “你是贰佰伍吗?这么会拆家?”郁森侧过头,皱着眉,“哪句话不高兴听可以直接说。” 柏想毫无征兆地喊:“郁森。” 郁森看着他,没说话。 柏想偏过头,微微凑近,似乎试图盯穿他的表情:“我落得现在的地步,你有几分高兴?” “你呢?”郁森也问,“出事后听说我声名狼藉,你心里好受了几分?” 柏想笑了笑。 郁森也勾了下嘴角。 他们都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一连喝了半瓶红酒,郁森头有点晕。 他撑住下颌,歪头看着柏想,好奇地问:“诶,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作者有话说: 66个红包~ 太困了,脑子有点不清醒,睡醒后再精修 第20章 彻夜长谈 柏想一早就认出了他。 郁森也知道他一早就认出了自己, 只是不确定这个早具体到什么时候。 柏想给他留了点面子:“第二天吧。” “……”郁森纳闷,“这是不是太早了?” 坐久了垂着的腿有些难受,柏想调整了下姿势,微微朝着郁森的方向, 手搭在身侧作平衡。 “你有好好演吗?”柏想轻轻叩了下桌子, “谁家护工会像你一样这么目中无人, 傲慢不逊,字字句句阴阳怪气恨不得把‘我看雇主不爽’写在脸上?” 一连三个负面形容。 郁森噎了一下。 “你好像对自己没有清晰的认知, 郁森。”柏想悠悠一笑,“放眼整个娱乐圈,你的傲慢都是独一份的。” 甚至从来不屑于掩饰。 郁森有点不爽,被柏想这么直白地评价时,对错已经不重要,只剩强烈的反讥欲望。 他忍了忍,没说话。 柏想继续说:“如果你不那么傲慢, 易盛出事后你就不会孤立无援,也不用躲进我家。” “不那么‘傲慢’?”郁森讽刺了一句, “你的意思是做一条整天屁颠屁颠跟在导演制片投资人身后端茶倒水、阿谀奉承, 随时可以上床发|情的狗,出事后再向这些人摇尾乞怜求一点帮助吗?” “……你这句话的威力比你那些‘黑料’强多了。”柏想指尖一旋,杯子在桌面上转了个圈,“我就当你在说我了。” 郁森拧了下眉, 想说没说你, 话到嘴边又觉得, 算了。 柏想推了推杯子:“再给我来一杯特调?” 郁森:“……你喝上瘾了?” 他朝身后扬了下腿, 直接撑着吧台面翻进去,避开了地上的那堆酒瓶碎片。 “权色交易是底层艺人往上爬可能需要付出的代价, 不是你。”柏想胳膊搭在台面上,“你成名那么早,那么顺利,只要放低一点姿态,掩饰一下连解释都不屑的傲慢,就可以轻松地招揽很多好人缘—— “可你平等地瞧不上每一个‘道德水准’低于你的人。 “假设你成名没那么早,没那么顺利,你觉得自己会不会成为他们的一员?” 前面那些话虽然刺耳,但可以接受。听到这里郁森不再能忍不了,脸色冷了下来,把洗到一半的柠檬砸进了水池里:“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你不会,我知道。”柏想没因为他的话生气,“你大概宁愿去工地搬砖都不会妥协。” “……”郁森升腾到一半的怒意被硬生生地掐灭在了嗓子眼,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我没有说你的‘傲慢’是错误。”柏想说,“可人都要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 “失去人格和尊严,甚至某一天被曝光肮脏的面孔是他们要付出的代价,而上峰时没有朋友,低谷时孤立无援就是你要为傲慢付出的代价。” 郁森把新做的柠檬水推到他面前,一言不发地翻过吧台。 他推开椅子,走向楼梯。 柏想头也不回地说:“被我刺痛了?” 身后的脚步没有停下,愈行愈远,柏想也不挽留。 等着郁森主动回头。 一分钟后,郁森果然回来了,直接一脚踹向他的椅子:“你大爷的!锁什么门?” 柏想提前撑住了台面,身体只微微晃了下。 他勾着嘴角,回首说:“你不是要彻夜长谈吗?我满足你啊。” 负一层出去只有两条路,消防通道和电梯。前者的门一直锁着,电梯一下来柏想就用手机app关掉了通行权限。 郁森气笑了。 “行啊!”他拉过椅子,面对着柏想坐了回去,“还有什么想说的,一并说了吧。” “没有了。”柏想诚恳道。 “……”郁森手背青筋都跳了起来,“你是不是有病!” “是啊,你不是看到我吃药了吗。”柏想摊了下手。 “信不信我抽你?”郁森说。 “你抽过了。”柏想提醒道。 郁森莫名想起他甩在柏想屁股上的那一巴掌……当时只是觉得不好真对一个伤患下死手,事后才觉得不合适。 他偏开头,轻出一口气:“把电梯权限放开。” “别气了。”柏想心情不错地说,“这样……再说句好听的让你消消气,行吗?” 郁森不信王八嘴里能吐出象牙。 柏想说:“因为你的‘傲慢’,观众才那么偏爱你。” 如果没有这一次公司的牵连,郁森就是圈内风评最好的艺人,没有之一。 这几年里,郁森在各种奖项中每陪跑一次,金鹤奖在观众心里的含金量就会下降一分。 如今获奖的演员得到的不再全是称赞与荣誉,更多的是冷嘲热讽。 首当其冲的便是柏想。 当然,他不在乎。 郁森一直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恼怒。 柏想看不见他的反应,只能凭借微小的动静判断他并没有离开。 没有人会喜欢被扒光了剖析,再好的身材暴露在阳光下都会觉得羞耻,柏想很清楚这种刺痛。 他要郁森也感受一下精神上不着寸缕的滋味。 这样才公平。 旁边传来“吨吨”的声音,郁森应该是又倒了一杯酒,独自喝了起来。 柏想胳膊朝后,轻轻撑着椅背。郁森这种从来不参与应酬的人,喝醉不用太久。 他没有提醒,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郁森对他似乎没有太多防备。 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让郁森对他的认知有所错位吗? 郁森冷不丁地问:“你到底因为什么认出我的?” 柏想喝了口柠檬水:“不是说了吗,你的演技太烂——” “不是第二天吧。”郁森打断了他,“你刚才扯这么一通,只是想避开某个话题。” 柏想:“……” 郁森已经反应过来了:“黎拓不知道你家侧门密码,对不对?” 柏想十几秒后才开口:“对。” “你特意把家门密码设置成那个日期——”郁森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的一丝变化,“是不想忘记那一天发生的事,还是在等着谁?” 柏想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 一个好的演员最善于观察,何况郁森的眼睛没有瞎。 柏想回答不了,干脆就不回答:“侧门的密码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你是为数不多知道那个日期的人……当时不完全确定是你……” 他低低笑了起来:“不过你每多说一句话,就能增加百分之一的确定性。” “……这段时间太累了。”郁森摁了摁太阳穴,“我只是来找点乐子,又不是真的来上班。” 柏想的笑带着丝丝嘲意:“你有没有觉得,你的‘道德水准’在我这儿有点低啊。” 郁森:“……有吗?” 不就是擅自输入一个特殊的密码溜进了柏想的家,假装护工找点乐子,未经同意睡了他的床,和眼神不好、腿也不好的他干了一架……但事出有因啊。 郁森悚然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柏想没忍住:“傻逼。” 郁森说:“我录音了。” 柏想不以为意:“你不说脏话?” 郁森又喝完了一杯红酒,声音有点低迷:“我又没立君子人设。” 柏想面向他,脑海中模拟着他喝醉的样子:“如果骂的人是你,粉丝会支持我的。” “是啊。”郁森语气奇异,“特别是一条狗曝光我们谈过恋爱以后。” “……不是曝光,是造谣。”柏想抬手按了按耳机,侧耳听了会儿,“热搜已经撤了。” 他一心二用,一直在关注热搜动态。 “真迅速啊。”郁森趴在了桌上,“……黎拓虽然不想理你,但还是会帮你。” “我们利益一体。” “只是利益?”郁森眯了下眼,“她对你有知遇之恩吧大明星?” 柏想没有反驳。 郁森伸手,点了点他的手背:“你一直这样,迟早会失去真正拥有的关心,只剩那些虚头巴脑、没什么意义的‘好人缘’。” 第33章 “……”柏想缩回手,“我哪样?” 郁森说:“王八。” 柏想拿拐杖抽他:“借着酒劲骂我?” 郁森抓住拐杖:“骂你需要借酒劲?” 他没骂人。 和王八一样,浑身是壳。 不过郁森懒得说了,他很久没这样喝酒,头顶的灯光都晕成了朦胧的一团。理智还在,只是身体被下了降头一样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儿。 他拽了下拐杖,想把这玩意儿撇开。 柏想没料到他会用力,身体跟得往前一冲,踉跄着跌下了椅子,为避免骨折的腿受力,只能两只手一起寻找支撑。 他一手抓住吧台边缘,一手插在了郁森腿|间的椅面上。 郁森微微仰头,没什么反应地看着他。 柏想站稳身体,正要坐回去,郁森突然按住他的手腕,抬手碰了碰他蒙着黑布的眼睛。 柏想微微怔了下,他很快反应过来,往后让了让:“你喝高了。” “没有。”郁森认真地看着他,“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眼睛好不了了,以后打算怎么办?” 柏想垂了下眸。 郁森问:“你不会自杀吧?” “……” 还说没喝高。 “没那么脆弱。”柏想说,“我还有要做的事。” “什么事?如果做完了呢?”郁森执着地问。 “你是不是忘了。”柏想拨开他的手,抽出自己的手腕坐回椅子上,“我们不是什么能交心的关系。” “不能吗?”郁森像在自言自语,“我们已经够‘交浅言深’了,不差这一点吧。” “不能。”柏想懒得和醉鬼纠缠,直接反问,“你呢,你接下来又打算怎么办?真就打算干等着警方结案,一点别的计划都没有?” 郁森坐直身体,又想倒酒,才发现酒瓶已经空了。 就在柏想以为他要还自己一句“不能交心”的时候,郁森竟然诚实地给出了回答。 他拧着眉头,轻缓的语气里透着厌倦:“我想……退圈了。” 柏想指尖一抖。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冷冷地说:“你果然还是活得太顺风顺水了,这么一点儿挫折都接受不了?” 郁森慢慢地说:“我记得哪一回,你问我既然不喜欢这个圈子,为什么要继续干……” 柏想记得。 他知道郁森是喜欢演戏,只是为了讽刺才那么说。 既然瞧不起这个圈子,还混于其中难道不也是一种虚伪吗? “我喜欢演戏。”郁森说,“但还有另一个原因……” “什么?” “因为……因为……”郁森突然站起来,皱着眉说,“困了,我想睡觉。” 柏想一股气哽在了胸口。 他深呼吸了两秒:“我不让你睡了吗?” 郁森说:“睡你的床又生气。” 他的语气莫名让柏想想到了自己的狗,明明是自己犯的错还要嘤嘤嘤,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柏想凭感觉指了指绿植旁边的狗窝:“睡那儿。” 郁森看了看:“睡不下,我比它大。” “……”柏想心里涌现了一股怪诞的恶劣,郁森竟然真的在他这里喝多了。 他完全可以借这个机会做一些……过分的事。 郁森一直没得到指令,就近找了个沙发躺了下去。 柏想还没想好要干些什么,郁森的呼吸已经陷入了沉稳绵长。 他喝了口剩余的柠檬水,想泼郁森脸上。 第二杯柠檬水的糖浆放的应该比较多,除了一开始的涩口外,后面都透着微微的酸甜。 柏想一口气喝完,把杯子扔进了水池里。 他没回一楼睡觉,摸索着倚进旁边的单人沙发,出神地注视着那团代表郁森的黑影。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真的看到了,还是臆想出来的轮廓。 郁森回家的这几天,柏想昏暗的视野里偶尔还会出现他的身影。 “退圈?”柏想呢喃了一遍,“你最好只是喝多了说胡话。” 他闭上眼睛,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柏想半梦半醒的,一直没睡沉。 再清醒是耳机里的热搜词条播报又提到了“郁森”。 他睁开眼,肩膀给出了酸痛的反馈。他撑着沙发,起身到一半时,膝盖突然撞到了什么。 他犹豫地伸手,摸到了一团微硬的毛发。 “…………” “你醒了?”对方说,“好早。” 柏想抚了下心口:“郁森,我看你也是病得不轻。” 大半夜不睡觉蹲在别人腿旁边?不是脑子有病是什么。 “没有,我身体很好,从来不生病……”郁森语气有些纠结,不知道是在这儿蹲着想了多久:“大明星,你今年在哪过年?” 柏想皱了下眉:“就这儿,还能在哪?” 郁森问:“不和你姥爷一块儿吗?” 柏想说:“不。” “喔。”郁森抓住他没有骨折的那只脚踝,愉快地说:“那和我一起吧。” “……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过年?”柏想从来没有过此刻一样的莫名其妙,“放开!” 他试图抽出右脚踝,可骨折的腿不能落地,他没法借力,挣了一下反而让身体倒回了沙发里。 “我们回砚溪看看,顺便过个年。”郁森握着他的脚踝站起身,弯腰紧贴了上来,“怎么样?” 距离近得有点过了。 郁森另一只胳膊撑着沙发扶手,给两具身体留了下间隙,可依然远远小于安全距离。 说话的时候,若即若离的呼吸会撩动着彼此脸上细小的绒毛。 “不怎么样。”柏想偏了下头。 “回吧。”郁森好声好气地说。 他只是语气听起来像是商量,其实抓在脚踝上的手硬如钢铁。 柏想的脚踝劲瘦,郁森虽然不至于一只手握全,却也能抓住大半,任凭柏想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仿佛如果他不同意,就要这样把他拖回江南。 “滚!我不想大半夜和醉鬼打架。”柏想扬着脖子,眼睛向下眯着,“你现在是在干什么,做你瞧不起的那种事吗?” “回吧?”郁森扭过他的下巴,又请求了一遍,“你答应我就不骚扰你了。” 作者有话说: 迟到66个红包~ 因为要上夹子,2号晚上的更新推迟到三号晚上,两章一起更。 第21章 私密影院 一片熟悉的黑。 他靠坐在地上, 身后是冰冷的门板。 “咚……” “咚。” 他听不见脚步,唯有拐杖落在地上的动静一下一下地敲打着心脏。 告诉他,有人来了。 他缓缓抬头,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得看向旁边的门洞, 马上, 马上…… 门洞从外面打开, 送进来的除了饭菜,还有一片明媚到苍白的阳光。 他怔怔望着, 直到挡板的阴影一点点盖住阳光,他才反应过来,猛得伸手去抓—— “砰”! 寂静中一声突兀的响,带走了所有光亮。 他僵了许久,才轻轻地放下手,覆着那片被阳光辐照过的地面,似乎还能触到星点暖意。 门外的人突然重重地拄了下拐杖。 “想清楚了吗?”他的声音透着一股被死亡浸淫太久的浑浊与急促, “从今天开始,你姓柏, 单名一个想。” 他说:“不说话?那就继续待着吧。” 他说:“你只会缩在龟壳里!和那个懦夫一样!废物!” 他说:“为什么还不去找?” 他说:“你已经瞎了眼!断了腿!再不找是要缩到死吗!” 柏想发现, 自己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之前周围也黑,可至少能瞧见一点模糊的晕影,如今只剩一片虚无的混沌。 他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也变得麻木乏力, 完全不由他的控制。 耳边仿佛回荡着门外人的呵斥:“你这样有什么用!不如去死!” “哒……” “哒。” 脚步声。 有谁穿过了封闭的房间, 来到了他的面前。 拍了拍他的脸。 柏想猝然睁眼, 抓住对方的手腕。 一滴水珠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听到对方懒散松弛的语调响在耳边:“多大人了, 还做噩梦?” “……郁森?”眼前同样的黑暗让柏想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你怎么在这儿?” “睡傻了吧你!”郁森甩开他的桎梏,抬起指尖猛戳他的额头,“昨晚是哪个傻缺把门锁了把电梯权限关了害我只能在这儿早上起来连饭都没得吃!?” 随着他的动作,柏想被滴了一脸的水珠。 一个停顿都没有。 听得出来很生气了。 柏想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第34章 他和郁森来负一“彻夜长谈”,喝醉的郁森半夜爬起来,几乎拿出了“性|骚|扰”的架势缠着他一起回砚溪过春节。 到底谁傻缺。 是什么给了郁森错觉,他们已经发展到可以一起过年的关系? 而且还是回砚溪。 柏想把手机解锁,丢了过去:“自己开权限,蓝色那个app。” 他要再睡一会儿,彻夜的梦让他身心俱疲。 郁森偏身接住手机:“也不怕摔坏……你非在这儿睡?身体折得不难受吗?” 柏想没理他。 说是补觉,其实就是闭上眼睛眯一会儿。 柏想晚上都睡不好,更别提白天。他猜测郁森刚才应该是在游泳,不知道哪来的泳裤…… 他听见了郁森离开的脚步声,不久之后又端着早餐下来了—— 食物的香气飘荡到鼻尖。 郁森就坐在他旁边吃。 狗玩意儿。 柏想静静歪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听郁森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吃完饭后是一阵碎玻璃的碰撞声,郁森在打扫昨晚的残局。 淅淅沥沥的水声紧随其后,杯子与碗都洗好了。 柏想有点想笑。 什么田螺小伙。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郁森走了过来,凑得很近,温热的呼吸洒在了他的额侧。 停了好一会儿,郁森才拉开距离,自言自语地说:“还真睡着了……” 下一秒,柏想骨折的左腿被拎起来,捋直了放在推近的茶几上。 “……”柏想之后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腿上,怎么都觉得姿势有些别扭,他的意识却在这种别扭中慢慢沉了下去。 摆钟二十点的报时叫开了他的眼皮,不远处传来一阵水声。 他下意识望了过去,视野里一片模糊,却隐约能瞧见一片昏暗的蓝。 那是泳池折射出水面的颜色。 一道不同于泳池的肉|色人影从水里窜了出来,他的动作看不清,轮廓也看不清,只知道越来越近。 “醒了?”郁森擦了擦脸,“黎拓给你打了两个电话。” “……你接了?”柏想抬手按了下眼尾,试图坐直的时候,肩膀传来一阵酸痛的呐喊。 郁森顺手捞了他一把,手心还有湿润的水渍:“昂,我说你还在睡,她应该没认出我。” 柏想说:“她没问你是谁?” 郁森想了想:“没问,她好像有点误会。” “……”柏想心平气和地问,“你是演我男朋友上瘾吗?” “男朋友不是你说的吗,现在又怪我?”郁森从一旁的果盘里拿起一颗青枣丢进嘴里,“而且我想和她解释是护工来着,她没给我这个机会。” 郁森还问她有没有急事,要不要叫醒柏想。 黎拓直接把电话挂了。 郁森端起另一个托盘,用掌心感受了下:“哝,吃吧,还热着,吧台上有洗好的水果。” 柏想的嗅觉这才复苏,闻到了外婆菜蛋炒饭的味道。 他吃了两口:“比秦奶奶做的差一点。” 郁森啧了一声:“想损我就直接点,老太太不就给你做过那一次,多少年了你还能记得味道?” “味觉和嗅觉的记忆最长久,比眼睛靠谱得多。”柏想停下勺子,他说话的时候嘴里从不含东西,“秦奶奶身体还好吗?” 郁森没接话:“吃完了记得给黎拓回电话,我再游会儿,你家这个泳池真不错。” 柏想垂下眼角,看来不怎么好。 想回砚溪有这方面的原因吗? 吃完饭,柏想从沙发上摸到已经散开的黑布条,重新蒙住了左眼。 他借着拐杖,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 这一觉睡了四个小时,精神上是餍足了,身体却不好受。 柏想听着泳池里的水声,想试探一下郁森昨晚那句“退圈”是认真的还是醉酒宣泄。 可郁森就像只好不容易得水的鸭子,一直来回扑腾。 郁森再次游到这头的时候,柏想幽幽开口:“别上来了,住里面吧,我不收你租金。” 郁森扒着泳池边,抹了把脸:“你这个泳池造价多少?” 柏想回忆了下:“八十来万。” 郁森嘶了声:“万利和你分成多少啊才能让你这么败?” 柏想说:“八成。” 郁森扬了下眉:“难怪你一直不肯自立工作室。” 只需要付出两成的收益,柏想就可以不用操心任何事,营销、公关、资源都有公司替他把控。 最重要的是,万利在圈内的风评一直很好,从来不逼艺人搞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大概是老板出身豪门,不屑于此吧。 “戴林暄还没找到吗?”郁森突然想起来,“这么久没消息,凶多吉少啊……” “已经找到了,还活着。”柏想语气淡淡,“黎拓找我应该和这事有点关系。” 郁森愣了下,戴林暄失踪的时候,上热搜的频率比一线明星排场都大,如今平安回来,却是一点声儿都没有。 估计是特意压了下来。 失踪之前,戴家就爆出了不少丑闻,如今还和一些刑事案子搭上了边,哪怕戴林暄的名声一直不错,也难免会被唾沫星子淹没。 “他不是凌汛遇难的吗?”郁森说,“一个多月了竟然还能活着,也是命大……” 十二月中的时候,诞海市下面的一个小镇遭遇凌汛,郁森去做了一周的志愿者,曾远远地在受难者安置点看到过一次戴林暄。 之后没多久,就听到了对方遇难失踪的消息。 “嗯……” 柏想正要说什么,脸色突然变了下。 郁森知道为什么。 另一头的电梯传来了运行的声音。 “起来——”柏想当机立断地走过来,“跟着我。” “诶!地上都是水!” 郁森怕他滑倒,只能立刻撑着楼梯杆子跃上岸,他没穿泳裤,起来的时候,泡水的短|裤直接被重力带到了脚踝。 他手忙脚乱地拎起来,柏想回了下头,没发现他的窘迫,直接抓住他的胳膊带着往更衣室方向走。 郁森差点被绊倒,抬脚的时候短|裤直接飞进了泳池里,他一步一回头:“我的——!” 柏想充耳不闻,一个劲地往前走。他对负一的布局没有楼上那么熟悉,差点撞上墙。 郁森不得不收回对内|裤的依依不舍,紧急捞了柏想一把:“不是,我们去哪儿?” 他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电梯“叮”得一声。 来不及了。 柏想快走几步,摸索着按了下一侧墙上的挂画,一道暗门应声打开。 郁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了进去。 门瞬间合上,屋里一片漆黑。 外面传来了第二个人的脚步声,凌厉而利落。 这莫名其妙的偷情的感觉。 柏想看着迎面走来的人影,语气冷淡:“有事吗?” 黎拓气得发笑:“我是你经纪人,你这两天闹出这么多热搜,你问我有事吗?” “都是假的。”柏想说,“ai照片而已。” 黎拓扫了一眼他的脸,冷笑一声:“你怎么知道是ai?你看到了照片?” 柏想:“……” 黎拓一句接着一句:“初恋是假的,照片是假的,一条狗在你家看到郁森也是假的?” 万利最近很混乱,老板戴林暄失踪,他那脑子有坑、什么都不管的弟弟成了代理总裁,黎拓忙得分身乏术,手底下另一个艺人昨天又在影视城那边出了点事…… 若非如此,一条狗那些堪比三流小说的稿子根本不可能有机会上热搜。 虽然最终在一小时内撤了下来,但还是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影响。 毕竟郁森现在是一个“劣迹艺人”,和他绑成cp没有任何好处。 柏想淡定地嗯了声:“都是假的。” 黎拓扫了眼周围的水渍,抬手给他鼓掌:“身残志坚啊柏想同志,骨折了还游泳呢?这石膏可真防水,哪家医院打的给我介绍一下?” 暗室里的郁森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下一秒,笑容就从他的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牛哥昨晚游了会儿。”柏想慢条斯理地说,“你以为是谁?这泳池不是一直它在玩吗,我怎么可能让人和狗用一个泳池。” “……”郁森猛踹了一下墙,你丫就祈祷黎拓眼瞎吧! 墙体隔音很好,黎拓一点反应都没有,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泳池里的漂浮物。 外面的说话声渐渐远去。 郁森体会了一次盲人的感觉,暗室黑得让人发慌。 虽然负一层也铺了地暖,但因为身上潮湿,他这会儿竟然有点冷。 郁森没走两步就磕到了腿,疼弯了腰……幸好不是磕到双黄蛋。他缓了好一会儿,学乖了,顺着墙边儿摸索,找到开关打开了灯。 第35章 这竟然也是一个家庭影院。 不过它的面积很小,不比小酒吧旁边的那个,只放了一张宽大的单人沙发在中间,除去正面是一整墙的投影幕布以外,其它三面墙都刷了黑色墙漆。 给人的感觉很压抑。 郁森咕哝了句:“什么审美……” 刚刚撞到他膝盖的是一排柜子,里面放着许多实体碟。 按理说,主人不在,郁森不该乱翻,可既然是柏想自己把他塞进来的,理应想到他不会老实呆着。 郁森拿起沙发上的毯子披在身上,饶有兴致地品味起了柏想的收藏。 接着表情一秒更比一秒震惊—— 柜子里的每一张实体碟,都是他主演或参演的作品。 旁边的播放机上还有一张没装好的叠,正是他前几年赢过柏想得到金鹤奖最佳男演员的那部作品。 这是干什么? 柏想收藏了他的全部作品,还都囤在了一个私密的电影房里? 听黎拓刚刚的反应,她应该都不知道柏想家还有这个空间。 郁森陷入了沉思。 柏想不会真……暗恋他吧?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 下一章没码完,晚一点发。 第22章 收藏室 黎拓不仅不瞎, 视力还非常不错。 她往外走的时候,只用余光就看清了泳池里的漂浮物。 那是一条属于男人的短|裤。 黎拓深吸口气,回了头,柏想眼上蒙着黑色布条, 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到底有些心软。 黎拓走到小酒吧区域, 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 柏想听着声音, 拧了下眉头:“别喝酒,你头上的伤……” “早结痂了, 就喝两口。”黎拓坐在高脚椅上,摩挲着酒杯,“昨晚我在小连那儿,她被投资人灌酒,给人开瓢了,缝了十二针。” 许连是黎拓手下的一个新艺人,这两年发展势头还不错。 黎拓是在解释她昨晚没第一时间过来的原因。 也幸好没来, 不然就能和醉鬼撞个脸对脸。 柏想说:“能和解吗?” 如果只是灌酒,没有实际的骚扰行为或证据, 法律大概率会偏向被缝了十二针的那一方。 “不能也得能。”黎拓语气平淡而强硬, “他们真以为戴家爆出丑闻涉嫌犯罪,我们万利就也能好欺负了?” 事实上,万利影视和诞海的这些豪门一点利益牵连都没有,遵纪守法, 按需缴税, 官方真要清算也算不到万利头上。 黎拓说:“不过还是赔了两千块。” 柏想扯了下嘴角。 两千块也就刚好够医药费。 黎拓放缓语气:“你眼睛怎么样?” 柏想说:“好像比之前清楚一点。” “说明在恢复。”黎拓高兴地点了下头, 随后又拧起眉头, “我一直在找因为外伤失明的案例……如果有靠谱的手段我不会不让你试,真的不能病急乱投医, 知道吗?” 柏想没说自己已经乱投过医了,只是被某人搅了局。 他说:“不会。” 黎拓看了眼他的腿:“站着干嘛?” 柏想说:“坐了一晚上,难受。” 黎拓瞥了眼他的屁|股,张了张嘴,一时不确定他说的哪个做。 沉默良久,她突然说:“我之前来过一次,物业说你天天在家做饭。” 柏想:“……” 任谁突然眼睛看不见、并且无法保证以后会治愈都可能情绪失控,那种情况下的口不择言不能作数。 所以争执过后,到底不放心的黎拓只隔一天就来了,还差点被蹲守郁森的媒体拍到。 物业帮她躲过狗仔的时候,顺嘴说柏想天天买菜。 可一个眼睛看不清的人买菜干什么? 柏想家里肯定有人,不是新助理就是护工。 柏想自尊心很强,不愿意让身边人见证自己的狼狈,情愿在陌生人面前做一个寻常的病人也能理解…… 黎拓还是走了,决定给柏想一点缓和的时间。 柏想说:“我请了个护工。” 黎拓想了想:“一条狗看到的人是他?” 柏想嗯了声。 黎拓本想说“一条狗溜进来的事都不和公司说”,可事情已经过去,热搜也撤了,再聊这个没意义。 她不想再给柏想任何压力。 黎拓琢磨了会儿:“昨天我看到你和郁森上热搜的时候就在想,你这些年虽然被炒过不少cp,却没一对是真的,朋友也好像很多,可也没见和哪个异性…或者同性走得比较近……一直单身,特别省心。” “不好吗?”柏想反问。 “对公司来说当然是好的。”黎拓看着他,“对你自己来说好不好只有你自己知道。” “我觉得还不错。”柏想说。 “那就行。”黎拓将杯子里的酒喝完,“只是我突然发现,我好像对你一直不太了解,我们合作了七年,你从来不说小时候的事,对自己的家庭交代也只是父母双亡,有个外公,你也不说你到底为什么总和郁森抬杠…… “昨晚有一瞬间,我都觉得一条狗说的是真的,感觉你有点像幼儿园那种喜欢谁就欺负谁的渣小孩。” 柏想嘴角肌肉抽搐了下:“我是二十七不是七岁,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正确方式。” “希望你真知道。”黎拓随口说了句,“你状态看起来比之前好了很多。” 柏想平静地说:“总要接受现实。” “说真的,不管作为经纪人还是朋友,我都真心祝愿你能找到一个喜欢并契合的伴侣。”黎拓字字斟酌,“但是……低谷时期的陪伴有点类似于吊桥效应,感动容易被放大成其它东西,你知道吧?” 柏想张了张嘴,一句话没说出来。 黎拓想了想:“就像你去年演的那部商业片,主角不就是这样对另一半‘动心’的吗?最后收场的方式那么糟糕。” 柏想沉默半晌,轻声说:“我第一次知道你还有做狗血编剧的天赋。” “没准儿。”黎拓莞尔,“我就是想说,谈恋爱要慎重一点,不管是一年还是一个月……” 哪怕就一晚上,也要慎重。 不过这话出口多少有点侮辱人的感觉,黎拓收了回去:“——免得最后收不了场。” “我还不至于饥不择食和一个护工发展出感情。”柏想顿了顿,“你别操心了,我不会和任何人进入亲密关系。” 黎拓有些诧异,她开了个玩笑:“怎么,为粉丝守贞一辈子?” “这个说法不错。”柏想表示认同,“下次再被问记者是不是单身的时候我就这么说。” “我的天,可别!”黎拓哭笑不得,“万一以后打脸,这句话能被挂在热搜上嘲三天。” “不会。”柏想说。 “感情的事你自己做主,我作为经纪人和朋友只求一个知情权。”黎拓把喝完酒的杯子洗了洗,“好了,我就来看看你,也没什么事……” 柏想问:“剧组那边怎么样?” “目前还算顺利,没发生什么大波折。”黎拓说,“估计那些天|龙|人已经被警方查得自乱阵脚,顾不上一个小小的改编剧了。” “你不用操心,好好休息,所有的通告我都安排过了,只需要赔一部综艺的违约金,这钱公司出。” 除了万利对艺人确实不错的原因之外,还因为柏想是因为拍摄《默罪》受的伤,性质比较特殊。 万利投资这部剧本来就不是为了赚钱。 黎拓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果当初柏想没和郁森抢这个角色…… 尽管这样想不道德,但人心里都有个亲疏远近。 如果当初没抢这个角色,柏想就不会伤到眼睛。 其实有点奇怪,柏想一般只选择性地和郁森争主演资源,甚至抢到手了都未必会自己去演。 而这次《默罪》里的那个角色只是一个戏份较少的配角……片头曲都没这号人物的配。 她无奈地阻止过,然而柏想态度坚决。 事情到了今天这一步,黎拓也不好再问他为什么,不然多少沾点“我早就跟你说过,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吧”的指责感。 柏想突然说:“郁森也算被这次的事连累的吧。” “嗯。”黎拓拎起包,“怎么?” “公司会趁机低价签他吗?” “不好说。”黎拓皱了下眉,“戴总心软,如果他继续任职,有可能会抱着愧疚心态签下郁森……” 柏想说:“但是?” 黎拓叹了口气:“戴总已经递了辞任书,给出的理由是出国陪他弟读书,年后会请职业经理人来管。” 新任总裁必然会从利益角度考虑,郁森身上的不确定“黑料”就是一个雷,昨天又和柏想捆绑了一次,再签进公司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 百害无一利。 柏想若有所思:“如果郁森趁戴总出国前去求他,会有机会……” 第36章 “没机会。”黎拓说,“戴总现在不见任何人,所有工作和约会都推了。” 柏想没说话。 “而且……”黎拓想了想还是告诉了他,“当初郁森和易盛接触的时候,戴总其实让人找过他,给的待遇很不错,还说让他去水姐的组。” 水姐在公司和黎拓是竞争对手,郁森签来万利和水姐搭档,起码可以保证资源不会因为柏想受到太多“压迫”。 柏想默然片刻:“郁森拒绝了。” “是。”黎拓理性地说,“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他自己选择的路,只能自己受着了。” 了解完情况,黎拓准备走人。 她本来想带柏想出去转转,吃个饭,不过考虑到某位失去内|裤的护工可能还在某个地方躲着…… 如果没发展出那种关系,为什么要在她面前藏一个护工? 刚吃完炒饭的盘子都还没洗呢,总不能是柏想自己做的饭。 啧。 黎拓说:“对了,还有一件事,现在粉丝都很关心你的伤……” 柏想说:“我听公关部的意见。” “行。”黎拓也是这个意思,“目前的想法是只承认骨折和创伤后应激障碍,其它的再说。” 其实这么处理,日后柏想的眼睛恢复不了,那么粉丝一定会把所有炮火都集中到公司头上。 可如今公布,又会引起粉丝的骚乱并给柏想带来很大的心理压力。 黎拓说:“你好好休息,明天我陪你去复查一下眼睛。” 柏想说:“好。” 黎拓走之后,柏想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他没有喝,有些走神。 柏想不知道公司两年前找过郁森的事,他能理解黎拓不说的原因,大概是怕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公司的背刺。 不过,他对于公司想签郁森其实抱着乐见其成的态度,毕竟那一年他疯狂挤占郁森的资源,目的之一不就是这个吗? 还有什么比把“死对头”拉进公司天天膈应更有意思的事呢…… 可惜,郁森拒绝了。 柏想低低笑了起来。 果然还是那个天真单纯的小可爱啊。 虽然一开始来他家是找乐子,但后来竟然真的照顾起了他这个罪魁祸首。 导致郁森不得不把工作室挂靠易盛娱乐的,最后被牵连得身败名裂的……罪魁祸首。 沙发上郁森的手机响了起来,柏想才想起来某人还在他的“收藏室”。 这会儿估计已经把收藏室的沙发有几条纹路都摸得一清二楚了。 柏想摸了下眼睛,他看不了监控,没法知道郁森进去后是什么反应…… “叩叩——” 柏想敲了下才开门,这间屋子的光线很暗,他完全看不清郁森处于什么位置,只能听见有电影播放的声音。 光听台词,他都知道是郁森的哪部作品。 柏想走进去没两步,就被人用光碟抵住了脖子。 不过完全没有其它直接或间接的身体接触。 开始避嫌了呢,某人。 柏想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说。”郁森加大威胁的力度,“收藏这么多和我有关的碟有什么目的?” 柏想感受到了疼,不得不微微扬起脖子:“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啊。” 郁森也看过不少柏想的作品,前提是他觉得这部拍的不错,也不可能是专门为了柏想而看…… 可这个电影房的目的显然截然相反。 郁森嗤了声:“知己知彼用得着专门搞一间房?” “我看你电影这么私密的事当然需要单独的一间屋子,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什么关系?”柏想平淡的语气仿佛他在大惊小怪,“如果我的朋友们来我家玩,却看见一屋子你的碟片他们会怎么想?” 郁森并没有被他糊弄过去。 柏想是那种越讨厌一个人,面子功夫就会做得越好的人。 比如郁森会因为烦他不去有他在的聚会,柏想却绝对不会,甚至不避讳和他打招呼。 家里放点对家的作品碟,还会显得他是个体面人——虽然讨厌人,却能欣赏其作品。 柏想抬起手指,轻轻抵开脖子上的光碟,啊了声:“你不会自恋地脑补了什么吧?” “你要是在我家看到这么一间屋子,你会怎么想?”郁森把问题抛回给他,“你很可疑啊大明星。” 柏想笑了笑,他走向唯一的沙发,顺着扶手的弧度躺靠进去:“——还要找我一起过年吗?” 郁森没说话。 半晌,他啧了一声。 柏想问出那个被搁置太久的问题:“你真想退圈了?” 郁森心不在焉地嗯了声:“有点烦了。” 他紧了紧腰间的毛毯,虽然柏想看不见,但在一个疑似暗恋自己的人面前半裸|奔…… 就算不是暗恋,在事业对家面前裸|奔就不诡异了吗! 他就不该游这个泳。 不就一个恒温泳池吗给你馋的! 郁森恨铁不成钢地在心里唾弃自己。 “烦?”柏想重复了一遍。 “就像你说的,既然讨厌这个环境,还留下来干嘛?”郁森此刻的怅然真心实意,“我唯一喜欢的就是演戏。” 柏想面朝荧幕,没有说话。 郁森只能看见他高出沙发靠背一截儿的后脑勺。 等电影的高|潮部分结束,柏想微微向后转了下头,一小半侧脸的轮廓因为荧幕的光影时暖时暗:“人多、缺资源的地方都大差不差—— “如果真能顺利退圈,你打算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 公路行倒计时中—— 第23章 狗吃了 “嗯?”柏想说, “很难回答?” 他调整了下坐姿,身体完全陷进了棕红色的绒质沙发里,两条腿交错着搭在右侧的扶手上,肩背倾向沙发对角。 沙发被他的重量压出浅浅的凹陷,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慵懒、松弛。 郁森恍惚觉得, 此时此刻的柏想像是脱掉了所有壳, 他毫无防备,前所未有的放松。 余光里, 被荧幕放大的郁森刚刀完人,指尖的血蹭在脸上。 “他”微微扬头,看着电影镜头呢喃:“来吧,只有你能缚住我了……亲爱的,别怕—— “来捆住我吧,什么姿态都可以。” 郁森和电影里的自己对上视线,感到无所适从的尴尬。 他的角色其实是在对着监控摄像头说话, 只是怼脸拍会更有代入感。 柏想笑了一声。 郁森尴尬得都站不住,他光是想到, 柏想可能在过去无数个日夜里, 以现在的这种姿态“观赏”他的影视作品,后背就不受控制地寒毛竖立,心里好像爬满了蚂蚁。 如果这个电影房是柏想买下这套别墅时设计好的,那它至少存在了四年, 一千四百多个日夜。 而现在, 荧幕里的郁森本人就站在门口, 和自己公认的死对头讨论以后的事业规划。 郁森撇开头:“不知道, 没想好。” 太奇怪了。 郁森没看柏想的反应,走到泳池边把自己的短|裤捞起来, 扔进了垃圾桶。 他倒不介意这是狗玩的泳池,如果柏想没说谎,八十万打造的泳池肯定有自循环杀菌系统,脏不到哪里去。 只是前几天走的时候,郁森并没有带走所有的衣服,主卧的沙发上还有一套他的衣裤。 郁森犹豫了下,没进主卫洗澡,换了条干净短|裤套上衣服下了楼。 一个小时后,柏想才从暗室出来。 他竟然把电影看完了。 郁森简直无语,不知道他那一层又一层的龟壳下到底藏了些什么。 柏想撑着拐杖:“我去二楼康复。” 他没听到郁森的回应,不过他知道郁森没走。 电梯门关上的前一刻,柏想感受到了另一个人的气息。 郁森一直不出声,柏想也不说话,仿佛就自己一个人。 他轻车熟路地走进健身房,门口几个容易撞上的器械第一天就被郁森挪到了一边。 他勾了下嘴角。 郁森觉得他在笑自己,恨不得回到十几天前给自己一拳。 柏想坐到垫子上,摘下黑色布条把两只眼睛都蒙了起来。 郁森没忍住:“你干嘛?” 柏想躺了下去:“太亮了,眼睛不舒服。” 郁森说:“不开灯也亮?” 这个房间朝北,窗外是竹林,屋里其实没多少光线。 “一楼那种光线,不开灯才刚刚好。”柏想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自然地勾起抬高,“就像之前你在的时候一样。” 郁森头皮一麻,差点掉头就走。 柏想的眼睛见强光会不舒服,郁森发现这一点后,几乎没开过灯。作为一个视力正常的人,再暗他都能看见一点儿,不至于摔着。 本来不过是举手之劳,被当事人这么直白地挑明,郁森颇有点无地自容的感觉。 第37章 特别是见过那间暗房之后。 郁森故作淡定:“请叫我红领巾。” “好的。”柏想说,“谢谢红领巾。” 毁灭吧! 郁森木着脸给柏想数组。 柏想问:“你康复这块儿还挺专业,是因为……” 郁森语速极快,生怕他以为自己是为他学的:“我奶前几年也骨折过,我和护工一起陪她做的康复。” 柏想又开始笑。 郁森有点恼火,竭力克制着殴打伤患的冲动。 柏想均匀地呼气吸气:“其实我去年在小区里见过秦奶奶。” “二十九……三十,歇一分钟。”郁森说,“你和她打招呼了?” “我在溜狗,她一个人在散步。”柏想放下腿平躺着,双手搭在腹部休息,“我跟了她一会儿,她好像把我当变态了。” “……你有病啊。” “我想知道她能不能认出我。” “你想她认出你?”郁森环顾四周,看到了一根木棍,估计是柏想平时练体态用的道具。 “有一点吧。”柏想说。 郁森扔给他一条弹力带,拿起长棍点了点他的脚背:“勾住弹力带往下踩,手拉着,先做五十个。” 柏想照做:“其实认不出我也正常,毕竟我和以前的变化很大,不是吗?” 郁森看了他一眼。 柏想蒙着眼睛,看不清完整的五官。 黑色布条遮了一半高挺的鼻梁,鼻梁往下是红润的嘴唇,薄厚适中,总是带着一丝惑人的弧度。 接着是很有骨感的下巴、脖子、锁骨…… 郁森心想:“不对称。” 柏想的锁骨长得不对称……不过不难看。 一般人很难记住十几年前的一张脸,只能把一些印象深刻的特征烙在脑海。 比如年少时的柏想身形单薄,皮肤黄而黑,锁骨也是一样的不对称。他的头发总是很长,长得有点遮眼睛,郁森每次见到都想一剪刀给他咔嚓掉。 肤色并没有影响柏想的颜值,头发却让他气质阴郁。 总之,十几岁的柏想和现在确实差别很大,可也不至于到完全认不出的地步。 柏想说:“再后来我出门遛狗都没见过秦奶奶,我以为她回了老家。” “她生病了,老年痴呆,住这儿不方便。”郁森言简意赅,“没认出你应该有这方面的原因。” 柏想怔了下,轻声说:“也认不出你了?” 郁森嗯了声:“谁都不认识。” 气氛安静了好一会儿,柏想又做完了三组训练。 他冷不丁地发问:“你当初是怎么认出我的?” “……我又不是脸盲。”郁森反应了会儿,“我在剧组遇见你的时候,和你当年失踪也就隔了两年多。” 柏想顿了两秒:“没有失踪,我当时被外公带去了京城。” 郁森皱了下眉,对他这个外公实在有很多疑问:“然后呢?” 柏想说:“然后就遇见你了。” 郁森一棍子抽在他的大|腿上:“你爷爷的说话能不能正常点!” 柏想嘶了声,他捂了下腿,松手的弹力带直接飞到了郁森的胳膊上:“淫者见淫。” 郁森揉着泛红的小臂,想骂人。 “你怎么知道我当时失踪了?”柏想握着挨打的腿说,“你去找过我?” “……” 本来很正常的一件事,电影房之后提起来都变得别有意味。 “发生那么大事,谁不好奇?”郁森语气淡淡,“都在猜你是不是死了。” 柏想轻轻啊了声。 郁森说:“后来在剧组看见你,我还挺震惊。” 柏想避开那件“大事”,笑了起来:“知道你为什么会在《囚笼》剧组看见我吗?” 郁森当时已经小有名气了。 他通过试镜,在《囚笼》里面饰演一个戏份很重的警察线人。 柏想此前在圈内属于查无此人,却因为被投资人加塞,直接挤走了原定的演员,饰演戏份仅次于两位主演的一个警察。 这件事也成了柏想后来被诟病的话题之一。 郁森瞥他:“不是因为你有个投资人……叔叔?” “是啊,可我的原计划是去你们隔壁做男主角。”柏想黑色布条下的眼角弯了弯,“直到我晚上闲逛的时候在影视城看见了你,跟了你一路。” “……”郁森想抽他,“你吃饱了撑得没事干?” “我没吃。”柏想对那天的事如数家珍,“当时你在烧烤摊上,和那个叫辛……” 他似乎想不起来对方的名字。 郁森说:“辛昕然。” “对,辛昕然。”柏想意味深长地笑笑,“你和他吃完烧烤,又去吃了小龙虾,他应该是要保持身材不敢吃,眼巴巴地看着你……” “别说的那么恶心。”郁森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柏想说:“你嗦完了起码五斤小龙虾,又去肯德基买了两个蛋挞和甜筒冰淇淋,舔了一路。” 郁森深吸口气:“你一直——” “我跟了你三个小时,饿得头发晕,你终于回了酒店……”柏想语气夸张,“打听之后,我才知道你住的酒店被旁边的剧组包了下来……原来你改了名字,成了演员。” 郁森隐约感觉接下来的话他不是很想听。 “所以你能在《囚笼》剧组看见我,是因为我想让你看见我啊。”柏想向他偏了偏头,笑着说,“甚至不惜抢你好朋友的角色。” 虽然郁森已经拉黑了辛昕然,但听柏想这么说还是替辛昕然感到无语。 “你真是病得不轻啊!”郁森不爽地站起来,“非要跟我一个剧组干什么?” “你说呢?” “我说个蛋说!”郁森踹了他一脚,“你他*少暗示我!” “我暗示你什么了?”柏想捂着腰坐起来,“冤枉啊大人。” 郁森冷笑了声:“你自己心里清楚!” 康复训练结束,柏想下楼洗了个澡,出来后郁森还在,估计是怕他在浴室里摔着。 柏想边擦着头发边问:“晚上吃什么?” “晚上我回家,明天要和人吃饭。”郁森倚在门口,“今晚和明天都给你订了私房菜,听说这两天是江南菜色。” 吃饭? 应该是那位胞胎姐姐。 明天吃饭用得着现在就回家? “江南菜啊……你不留下来吃点?” “不了。”郁森捞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说,“白白。” “你还有和屈翔一样的癖好呢?”柏想在身后说。 “什么癖好?”郁森疑惑回头,隐约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屈翔是谁?” 柏想叹了口气:“为了刺激他才亲我,结果连人的名字都记不住——” 砰! 郁森摔门而去。 一直到家他才反应过来。 想想。白白。柏柏。 这只王八简直病入膏肓了! 就地埋了吧。 “你说,会有人表现得很讨厌你,其实是喜欢你吗?”疗养院的食堂里,郁森和余淼面对面坐着,中午的阳光斜斜地落在桌面上。 余淼说:“你下部戏里的人设?” 郁森吃了一大口鸡蛋羹:“不是。” “所以是现实里的人。”余淼嚼着一根香芹,“柏想?” “咳,咳咳!” 郁森被蛋羹呛得惊天动地,附近的护士都看了过来。他连忙喝了几口水,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余淼默默挪开了自己的餐盘,等他咳完再放回来。 郁森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知道?” “你那天带来看腿的人就是柏想吧。”余淼笑眯眯地说,“昨天你俩挂上热搜,我们医院的小年轻八卦得火热朝天,还有几个你俩的cp粉呢。” 郁森的脚趾差点把鞋底扣穿。 余淼问:“为什么觉得他喜欢你,就因为那个热搜?” 郁森说:“和热搜没关系。” 余淼哦了声:“换石膏那天,他的态度确实有点奇怪……” 郁森无奈:“和那天也没关系,他是故意报复我。” 因为他搅了柏想的局,还骂他和医生狗男男。所以柏想也要在余淼面前抹黑他,仅此而已。 余淼吃饱了,放下筷子问:“那到底和什么有关系?” “……算了。”郁森揉揉眉心,“等我搞清楚再和你说。” 余淼看着他笑:“柏想喜不喜欢你我不知道,不过你……至少现在你不讨厌他吧?不然特地带他来医院?” 郁森看着她:“那是我打的,得负责。” 他没法和余淼解释自己神经病一样,跑到柏想家装护工的事。 余淼酸溜溜地叹气:“我们小时候打完架,你都跟妈说治不好,要把我扔垃圾站来着。” “你也知道是小时候啊。”郁森面无表情,“你是不是想现在打一架?” “好啊,哪天找个拳馆试试。”余淼捋起袖子,“为了重逢的这一架,我可是练了二十年。” 第38章 郁森看了眼她小臂上的青筋:“……你真练了?” 余淼点了下头:“做医生没点身体强度不行啊……当然,主要是为了揍你。” 吃完饭,郁森和余淼回到病房门口,借着走廊的遮掩看了看老太太。 他俩一小时前探望过,老太太一看到郁森就是各种污秽的脏话、恶毒的诅咒,劈头盖脸地砸上来。 她对余淼的态度倒是很平和,像对待一个陌生人,只是冷不丁地会冒出一句:“快跑吧!他们要杀你嘞!” 郁森和余淼一起往外走:“医生说她就是记忆错乱,分不清现实和想象。” 余淼叹了口气,没说什么:“没几天就是除夕了,你……” 郁森说:“我有其它安排。” “真有安排?”余淼说,“那我三十晚儿可去值班了。” “这么辛苦?”郁森拧了下眉。 “总要有人待在医院,反正没事做,妈也忙得很。”余淼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你的安排不会是柏想吧?” 郁森面不改色地说:“怎么可能。” 凌晨,柏想家。 感觉脚一直被拱,因为做梦一脸湿汗的柏想猛得惊醒。 他看着床尾的那团黑影,缓了许久才回神,声音低哑:“……你现在像个变态,知道吗?” 郁森说:“彼此彼此。” 被子里的脚又被拱了下,柏想才发现小牛哥也被放了出来。他太阳穴突突得跳:“你要干什么?” “我刚带它去院子里溜了一圈。”郁森说,“你睡得怎么样?” “你大半夜非法入室闯进我的卧室,就为了把我弄醒问一句睡得好不好?”柏想的语气好似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现在早上五点半。”郁森看了眼时间,“不是大半夜。” 柏想:“所以?” 郁森弯腰:“你要是睡饱了就出发——” 柏想怀疑自己还在做梦:“……什么?什么出发?” 郁森接着说完:“没睡好就去车上睡。” 他手伸进被褥里,抓住柏想的脚踝,直接把人从床上一路拖到了床尾的沙发上。 柏想被拖得双手朝上,混沌的大脑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理解郁森的神经病行为。 郁森往他怀里扔衣服,一件接着一件:“搞快点,再不走要早高峰了。” “你疯了?”柏想心跳在胸腔里乱撞,“去哪儿?回砚溪?我答应你了吗?” 郁森掏出录音笔,里面传来两个人的声音—— “回吧?你答应我就不骚扰你了。” “回,回回回!滚去睡觉别烦我!” 柏想无言片刻:“你也知道是在骚扰我?我只是随口敷衍一下你。” “君子一诺值千金。”郁森凑近,朝他鼻尖吹了口气,“你这两天一直暗示你喜欢我,其实就是不乐意回砚溪过年,想让我知难而退是不是?” “你琢磨了一天就琢磨出来这个?”柏想皱着眉让开脸:“你刷牙了吗?”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郁森戳了戳他的心口,“要么跟我走,要么我把你扒干净拍点照片给你粉丝发福利。” 柏想:“……” 郁森手速极快,已经解了他两粒衣扣,露出了大片白皙的胸肌。 柏想没想到他来真的,死死捂住衣领:“你的道德和良知呢!” 郁森回答:“狗吃了。” 贰佰伍蹲坐在一边,仰起头颅配合地嗷呜一声。 作者有话说: 迟到三十个红包~ 明晚还是单更,假期结束后开始加更,尽量每天六千。 第24章 出发 临近新年, 街头的烟火气一天比一天寡淡。街道上的人肉眼可见地稀少起来,偶尔见着几个人步履匆匆,也都拎着行李箱。 沿街的许多店铺早早关了门,徒留一个红灯笼告知路人它们没有倒闭。 就连一些演员群里, 聊的都是订票回家的信息。 大家抱怨机票难订, 只抢到了高铁票, 真怕被认出来……又不想开车回,怕被堵在高速上, 万一憋不住尿怎么办? 被拍到就赏一个热搜—— #xx,随地大小便# 即便情有可原,也实在丢不起这人。 而在这个很多人还没睡、聊得热火朝天的凌晨,柏想已经被某个神经病强行唤醒,拖到了地下车库。 柏想脑子很乱,耳鸣声连成了一条细长的金属线贯穿了大脑。 他竟然也神经病地来了一句:“我不坐面包车。” “知道您身子金贵。”郁森把他往车里塞,“这是我自己平时出去玩的越野车。” 柏想说:“你开……自己车?” 郁森难得耐心地安抚:“放心吧, 我很小心,没人知道这辆车。” 柏想有气无力地骂:“神经病。” “我昨晚不是发过信息让你早点睡吗?”郁森说, “你上后面睡吧, 副驾放倒要扣分。” 谁知道早点睡是这个意思,我又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你把自己当谁? 郁森甚至还敢用责怪的语气,仿佛都是他的错。 然而柏想多说一句都头疼,没力气计较。一上车, 座椅就顺着心意倒了下去, 他闭上眼睛。 忽而, 他的下巴被几根粗糙的指节捏了下。 柏想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 脸色很冷:“你想死是不是?” 嘴唇张合的间隙,一颗药片塞了进来。 柏想本能地偏头:“什么东——”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瞳孔猝然放大。 郁森竟然敢把手塞、他、嘴、里! 因为错愕,柏想的眼神都清明起来。 郁森把药戳到了他嗓子眼,又拿起提前拧开的纯净水往他嘴里倒了一点,最后托起他的下巴往上一抬。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无数遍。 “你最好别想着吐,吐一次我喂一次。”郁森哼笑了声,“你考虑清楚,自己现在这样子拗不拗得过我。” 几乎没爆过粗口的柏想这一刻真的很想干他十八辈祖宗。 他打开郁森的手,拧着眉问:“你给我吃的什么?” 郁森说:“春||药。” 当然不可能。 柏想知道郁森是直男,之前总说他是gay纯粹是觉得这种看着凶其实不咬人的狗耍起来很有意思。 郁森双腿一跃,溜进驾驶座,车内的智能导航响了起来:“本次目的地鸭子馆,全程一百一十二公里,路途拥堵,预计五小时四十六分钟。” 柏想:“……” 郁森促狭道:“以你的姿色与名气,应该能做到一天二十四小时恩客不断,拿个头牌不成问题。” “闭嘴。” 柏想压住胸口,试图扼制心底翻涌的恶心感,可惜没有成功,肩胛一弓就干呕起来。 他昨晚没吃多少东西,这会儿涌上喉咙的只有胃酸的滋味。 郁森连忙从驾驶座抻着身子递来一个垃圾袋,吃惊道:“安眠药啊哥哥!我去哪搞春||药给你吃?” 郁森都计划好了,安眠药方便柏想补觉,而且万一车还没开出市区他就清醒了闹着要下车…… 不如提前把人药晕,至少先离开诞海,让他反悔都找不到路子。 柏想吐完漱了几次口,他还记得郁森说的吐一次喂一次,朝驾驶座伸了下手:“我自己吃。” 郁森瞄了眼垃圾袋:“不用吃,你安眠药没吐出来。” “……” 柏想一个字都不想说,神色疲惫地躺了回去。 眼皮渐渐沉了下来。 以前除非几天几夜睡不着,否则他不可能主动吃安眠药。 吃安眠药更容易做梦,陷在梦里不容易醒。白天的思维还会混乱,对情绪的感知会钝化。 这样自然没法好好拍戏,更没法以寻常的状态与人交流。 所以更多时候,柏想都喜欢靠自己压制脑海里那些翻腾的、过激的情绪与想法。 哪怕很折磨。 可偶尔……他也会享受这种折磨。 郁森放起了音乐。 考虑到后座有人睡觉,他把音乐声调到最低档,嘴里轻轻哼唱。 市区依然高楼林立,只是少了许多人气。 马路两边可以说空无一人,冷清得仿佛一座空城。 车开了一个小时后,地铁口、斑马线上才随机刷新了几个班味极重的社畜。 他们脸上全然没有即将放假的兴奋,只有“我怎么还在上班”、“过年又是一堆糟心事”的不爽。 等红绿灯的时候,郁森都能听到隔壁车夫妻吵架,讨论今年应该去谁家过年。 女人叹了口气:“你那边的亲戚小孩都多,一生好几个,回你老家起码要多花几万。” 男人抱怨说:“可是去年就在你妈那儿过的年,今年再不回我爸他们要不高兴了。” 女人看向驾驶座的时候,不小心和郁森对上视线,她愣了愣,丈夫也转过了头。 第39章 郁森推了下墨镜,冲他们笑了笑。 “逼王。”男人不爽,“大清早戴什么墨镜。” “感觉他有点像哪个明星……”女人说,“等会儿太阳就出来了,你要不也戴一下?” 男人愤愤地关上车窗。 郁森打开空调,也升起了车窗。 太阳驱散了森冷的晨雾,挂在了诞海支柱企业大厦立牌的下方,阳光漫过楼宇、铺上树梢,透过车窗往柏想腿上、搭在腿上的腕骨洒了薄薄一层金光。 车里逐渐暖和起来。 不着调的哼声一直持续,听久了竟然也有点意思。 柏想就这样就着时有时无的喇叭和音乐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着调的哼|吟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又被轻轻带上。 车外传来模糊的交谈声—— “98加满。” “好的,怎么支付?” 叩叩—— 车窗被敲响了。 柏想睁开眼睛,走了一会儿神,窗外的敲击更加急促了。 他摸索着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口罩戴上,摇下车窗:“您好,有什么问题吗?” 今天加油的人特别多,加油员不是很耐心:“98加满,一共八百五,怎么付?” “……”柏想语气温和,“扫码支付可以吗?” 加油员从别处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 一簇阳光洒进车里,正好给这位乘客的脖子与锁骨铺了一层细腻的柔光。 加油员看愣了:“可以。” 柏想摸索着掏出手机,摸索着解锁屏幕,一个个软件摸索着打开微信。 加油员意识到了什么,说话都磕巴起来:“你……看不见啊?” 他不是没看见这位乘客眼上蒙着黑布条,只不过以为是眼罩。 “是啊。”柏想总算点开了扫一扫,“不好意思,耽误你工作。” “不不耽误。”加油员主动对准付款码,小声吐槽,“你朋友也真是的,怎么把你一个人留在车上跑去上厕所啊……” “他肾不好,憋不住。”柏想笑笑,“我都习惯了。” 这位乘客的语气亲昵,又掺杂了一点小埋怨,加油员对他和驾驶员的关系出现了新的认知。 虽然看不见他的五官,可只凭高挺的鼻梁、温润的气质也知道样貌差不到哪里去。 若不是眼睛不好,应该轮不到那位又吝啬,又会算计,不体贴也不懂得照顾人——肾还不行的司机。 原来不管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都不乏鲜花插牛粪的典范。 车窗合上之后,加油员回头的眼神都还充满怜惜。 郁森从wc出来,享受了好几个工作人员的注目礼。 他心脏猛得一跳,难道被认出来了? 这几位的表情不太对劲,像是刚背地里蛐蛐过他。 郁森尽力淡定地回到车旁,拉开车门。 柏想已经醒了,正在悠闲地撸狗。贰佰伍屁股挨在旁边座位,脑袋压在柏想腿上,眯着眼睛享受。 郁森摘下口罩:“刚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你已经穷到油都加不起了,用上厕所的借口逃单?”柏想出示了下付款记录,“据我所知,还没人跟你打违约金的官司吧?” 郁森理直气壮地说:“我出力开车,你出钱加油,很公平吧。” 柏想礼貌地说:“请问我是自愿上车的吗?” 他连衣服都不是自愿穿的。 郁森一开始真想扒他衣服,后来神经病一样的脑子终于正常了一些,发现他们的关系这么做不合适。 于是郁森干脆把毛衣和羽绒服套在了他睡衣外面,像被家长指挥给不喜欢的小孩穿衣服一样敷衍。 接着一路桎梏他的腰,连拖带拽地把他薅到停车场,塞进车里。 郁森面不改色地说:“我们已经上高速了,现在不能调头,也不能下车。” 窗外,写有g807的红色国道标志牌一闪而过。 柏想抬手碰了下眼睛:“有墨镜吗?” 郁森说:“你旁边的扶手箱里。” 柏想摘下黑色布条,戴上墨镜:“就这样什么都不准备,说走就走?” 郁森看了眼后视镜:“要准备什么?” 柏想摸了摸腿上酣睡的小牛哥:“你把它带上,吃的喝的零食玩具呢?” 郁森说:“都在后备箱。” 柏想问:“狗肉一个猫在家?” “总裁搁贰佰伍尾巴那儿窝着呢。”郁森和他各叫各的,“我早上问过你要不要送去寄养,你不同意。” 柏想不记得这回事,早上的记忆对他来说非常模糊。 他顺着小牛哥的身体一路摸到尾巴,的确触到了一团软物。 不知道是不是有点晕车,总裁低低地喵了一声。 柏想浅尝辄止地揉揉它耳朵,收回手说:“原来你还知道这是我的猫?” “共同抚养,行了吧。”郁森啧了一声,“你过敏症状比之前轻了很多,别抱它就行。” 柏想看着窗外,一片模糊无边的原野:“我过几天还得拆石膏。” “随便找个医院拆呗,怕被认出来就我给你拆,车里不缺工具。”郁森说,“实在不行还能让余淼线上指导。” “余淼是……”柏想反应了下,“你姐?” 郁森坚持:“我妹。” 柏想嘲弄地笑了声。 他不给郁森辩驳的机会:“这一走好几天,换洗衣服怎么办?” “你还没醒我就全部收拾好了。”郁森颇为得意地抓着方向盘,“给你拿了三套衣服,不够穿到时候再买。” 柏想开始考虑谋杀司机、自己独自回城的成功率。 三套衣服,想必也包括私|密衣物。生活助理都不会碰他的私物。 他冷静了会儿:“我的药……” 郁森说:“也在扶手箱。” 柏想:“……” “还有茬要找吗?”车速逐渐慢了下来,郁森说,“没有的话你下车换副驾。” “为什么?”柏想问。 “之前你要补觉,我不跟你计较。”郁森啧了一声,“醒了还坐后面,把我当司机啊?” “不是你自己上赶着的吗?” “少废话。”郁森停车,“下车!” 柏想问:“高速能停车?” 郁森说:“我们当然是在服务区啊。” 柏想撑着拐杖,一只脚踩上地面:“这服务区有够安静的。” 郁森有鼻子有眼地说:“都急着回家呢,谁大白天在服务区歇着?” 越野车的副驾很宽敞,柏想坐上去,拐杖被郁森接过扔到了后座地上。 郁森提醒说:“安全带。” 柏想倚着车窗,面朝着他:“看不见,插不了。” 郁森只得倾身过去,摸到被柏想压在腰侧的安全带。他们挨得很近,郁森刚要拉开距离,就被柏想握住了手腕。 修剪圆润的指尖压着郁森凸起的腕骨,轻轻摩挲了下。 郁森手一抖:“你少犯病——” “这可是你自己引狼入室的三木同学。”柏想用小指勾了勾他的掌心,“都不能百分百确定我没其它心思,就敢拉着我共处一车?” 郁森沉默下来。 柏想迷之微笑:“也不怕我对你……” 郁森反扣住他的小臂一拧,轻松地压制住柏想,神色促狭:“你这话自己听着想笑不?” 柏想被迫弓着身子:“疼——” 郁森放开他,把安全带插进卡扣:“眼睛看不清,腿也不利索,我怕你什么?半夜霸王硬上弓能坐得准位置吗?” 柏想脸绿了一瞬:“我为什么要坐?我当然是——” “硬得起来吗你?少在我面前演。”郁森踩下油门,“明明心里恶心得不行,还非要招我找罪受,你抖m啊?” “……” “我不管你想干什么,接下来几天都乖一点。”郁森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收回视线目视前方,“别逼我欺负伤患。” 柏想不以为意,怎么欺负?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继续挑衅郁森。他偏头看向窗外,世界灰蒙蒙一片。 江南啊…… 青山绿水于如今的他来说,也不过一片灰。 笔直的国道上,彪悍的越野车一路向前,两侧的田野连绵不绝。 庄稼早已归仓,只剩枯败的玉米杆林立。 田埂被冻得开裂,粗粝的泥土缝里刷着冰霜,偶尔能扫见一两栋荒废的农房。 郁森点了下中控台,车内响起持续的语音播报—— “当前气温零下6摄氏度,阵风四级。” “空气相对湿度百分之二十八,质量指数一百零三,轻度污染,建议佩戴口罩。” “天气晴朗。” “当前位置距离总目的地还有一千零九公里,距离第一个途径点还有十二公里。” “岁末将至,敬颂冬绥,祝您出行愉快,一路平安。” 第40章 作者有话说: 国道数字编号是瞎写的,不要代入现实哈~ 第25章 大牛哥 国道并不拥堵, 可以说人迹罕至。 “真萧瑟啊。”郁森感慨了一句,“江南的冬天就不是这样。” 北方一到冬天就很难再看见绿色,江南的绿却总落不尽。 柏想说:“对我来说都一样。” “一样?”郁森意味不明地问了一句,“你冷吗?” “……不冷。”柏想没跟上他跳脱的脑回路。 郁森关掉空调, 打开了两侧的车窗。 凛冽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被风扇了一巴掌的郁森愉快地问:“爽不爽?” 不冷就要吹风吗?神经病。 柏想皱了下眉:“你从今天开始和我一起吃药吧。” 郁森说:“我特别喜欢开车的时候吹风。” 柏想说:“脸皮够厚的啊。” “每个地方的风都不一样, 这边的风和江南的风也不一样。”郁森无视他的嘲讽,伸手摘掉他的墨镜, “你闭眼。” 寒风扫过瞳孔的瞬间,柏想下意识闭上眼睛。 北方的风很粗糙,像细小密集的石粒擦在脸上。皮肤先是苍白,随后才会被冻得泛红。 柏想皮肤白,红得更加明显,鼻尖和眼尾不一会儿就染上了血色,细长的睫毛被吹得簌簌发颤。 “不觉得痛快吗?”郁森说, “我心情烦闷的时候就喜欢找个地方兜一圈。” 国道没有最低时速的要求,郁森开得并不快, 风打在脸上虽然疼, 但也莫名的干爽。 柏想嘴上不饶人,却没有睁眼:“你这个人挺好养活啊,这就痛快了。” 他慢慢放松下来,身体完全倚进了座椅。 “你去过很多地方?”柏想问。 “嗯哼。”郁森说, “每个地方的风, 味道也都不一样。” 风荡过鼻尖, 细闻之后似乎有黄土与枯草的气息。 郁森说:“如果早上那会儿你没睡觉, 应该能闻得到霜味。” 柏想过了会儿才说:“你不务正业的那几年,就是出去玩了?” 郁森不认同:“怎么叫不务正业?我那是生活事业两不误。” 柏想说:“然后接不到戏差点饿死。” “……”郁森微笑, “要不是你故意煽风点火,我那年会接不到戏?” 柏想在圈内的人缘很好,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他都会给三分薄面,和向来鼻孔朝天的郁森不一样。 同时他在万利也差不多是“青年一哥”的地位,而圈内的大部分资源又都握在万利手上。 如果他想要想针对什么人,特别是针对没有公司背景、家庭背景的郁森,简直轻而易举。 柏想完全没有恶意竞争的羞愧:“这个圈子就是这样,蛋糕就那么大,你不争不抢,迟早会被淘汰掉,又想赚‘快钱’又想做个淡泊名利、舒舒服服的圣人,哪有那么好的事?” “放你的狗屁。”郁森气笑了,“你丫抢了蛋糕倒是吃啊!你塞别人嘴里砸在地上算怎么回事?” “蛋糕不一定要吃在嘴里才能得益,喂给别人也可能会收获美酒一杯。”柏想托着下颌,“如果今天是我落入你的情况,绝对不会势孤计穷。” “……少跟我拽文弄墨,你也就庆幸我这两年脾气好。”郁森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把墨镜拍他脸上,“换做几年前,我不把你拖下车揍一顿我都不姓郁。” “你本来就不姓郁啊。”柏想重新戴上墨镜,“大牛哥。” 郁森猛得踩下刹车。 柏想被他系的安全带护着,身体也就晃了一下。 柏想挑着眉,朝他揶揄地勾起嘴角:“这年头怎么还有人歧视自己的姓氏啊?” 郁森目不斜视,两腮紧绷:“从那天开始我就知道,你就是只忘恩负义的王八。” “王八?”柏想说,“好吧,起码活得久。” 郁森指了指后排的狗:“你还敢给它取名小牛哥?” 他一开始还以为柏想认出了自己,张口就来挑衅他,后来才发现,狗真叫小牛哥,你喊它贰佰伍它还未必会理你。 柏想说:“证明我对你当年的善意念念不忘,心爱的狗都要以你…你弟之名。” 十几年前,柏想还不姓柏,郁森也不姓郁。 他姓牛。 尽管现在的柏想一米八多,十岁的他却又矮又瘦,皮肤黑,不爱和人交流,一个朋友都没有。 也许如今的砚溪变了样,可他们上学那会儿,镇上的学校不仅教育资源匮乏,管理还十分松散。 小学就有学生翘课上黑网吧,拿着按键手机上qq撩骚网恋,五六年级就可以充当混混压榨同学收保护费。 柏想就是被压榨的那一方。 偏偏他从不反抗,每次都安静地给钱,于是混混们越要越多。 当年还是牛森的三木同学,则是小学就开始拉帮结派的典范,受古惑仔电影的影响,他觉得这样很帅很江湖。 和混混的唯一区别是他不收保护费,因为欺凌弱小没意思,不霸气,还容易被奶奶打。 况且小时候胞胎姐姐长得比他快,他深知被欺辱却无力反抗的感觉。 郁森明知道柏想不是什么好鸟,还是在撞见他被堵了几次后,毅然决然地“路见不平一声吼”—— 从此之后的每一天,他都在后悔那声吼。 欺负柏想的几个混混被“牛森”的威名吓跑,他多少有点小得意,又不好意思主动嘚瑟。 跟在身后的几个小弟很懂他,纷纷为他摇旗呐喊:“我们老大厉害吧?小黑仔儿,叫声大哥,以后都罩着你!” 十岁的柏想看了他一会儿,露出一个乖巧软糯的笑。 十一岁的郁森心脏狂跳,暗道不好。 还没来得及跑,柏想恶毒的呼唤已经传入了所有人耳朵—— “大牛哥,谢谢你。” 小弟们呆若木鸡了三秒,纷纷转头狂笑不止。 大牛哥痛失威名,小弟临阵倒戈,只花了半天就把他的新名号传遍了整个学校。 之后每天上学,三木同学都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背后盯着他,无数道声音在背后窃窃私语。 甚至和人干架的时候,对方一言不合就嘲讽:“咱牛哥可以啊。” 郁森连续做了一个月的噩梦,事发当晚半夜惊醒,还在为白天的事悔恨到哀嚎,睡隔壁的奶奶听见把他训斥了一顿。 于是剩下的二十九天,他都在半夜眼含热泪、咬住被褥无声嘶吼。 噩梦一般的“大牛哥”从小学一直跟到了他初中毕业。而高中的郁森长得非常不好惹,另外高中得在县城上,熟悉的面孔都分散开了……尽管他和柏想还是在一个学校。 “我琢磨了好几年。”郁森平静地说,“其实前几次撞见你被收保护费,都是你故意给我看到的吧。” “这需要琢磨好几年?”柏想十分意外。 “……你打不过他们,又烦他们骚扰你。”郁森说,“算准了我就算讨厌你也会忍不住管闲事,可你又不想我太得意。” 柏想勾了下唇。 “你甚至不怕我报复你。”郁森冷冷地说,“因为我从来不和低年级的人打架。” 柏想看向窗外,肩膀轻轻抖着。 郁森看了眼后视镜:“你是在笑吗,李想同学。” 柏想的笑容一秒消失。 他冷淡地说:“别这么叫我。” “你现在是跟谁姓?”郁森问,“你姥爷?” 郁森是艺名,身份证还是姓牛。 他曾咨询过改姓的事,改姓需要从近亲属的姓氏里挑选,他八岁就和老妈那边断联,原本准备和奶奶姓秦。 可奶奶是个传统的人,得知他的想法后不仅不高兴还絮絮叨叨地说了他好几天。 郁森只好作罢。 而柏想不一样,柏想是他改过的真名。 柏想否认:“不是。” 郁森唔了声:“所以是和外婆姓。” 说不清是因为什么,柏想的脸色一瞬间难看起来。嘴角嚅动半天,似乎想讥讽些什么,却没有气力说出口。 郁森没有继续问,他重新踩下油门,继续向目的地行驶。 直到导航播报:“距离途经点‘鸭子馆’还有三百米,已为您定位最近的停车场,请问是否前往?” 郁森回应:“是。” 柏想回神:“……到这儿来干什么?” “吃饭。”郁森稳稳地把车驶入停车位,奇怪地看他一眼,“一点了。” 鸭子馆。 做鸭子的馆,不是做鸭子的馆。 “……你去吃吧。”柏想微微靠着车门,“我车上等你。” 郁森打开车门,绕过车头来到副驾驶,强行把柏想拉下来,拐杖递他手里。 柏想皱眉:“你上辈子是土匪吗?我不饿。” 郁森说:“别在我车里修仙。” 柏想凉凉地说:“不是你硬拉我上车的?” 第41章 郁森看着他。 僵持片刻,柏想有些烦躁地拄了几下拐杖:“我们俩这样去吃饭,你觉得别人认不出来的概率有多大?” “这家小饭馆味道很好,都是新鲜的农家菜。”郁森说,“我来过十几次,从来没被人认出过。” 柏想:“……是这家饭馆生意太亮了,还是我对你的知名度有着错误的认知?” 郁森叹了口气:“虽然咱俩确实有点知名度,但也不要想当然地以为所有人都认识我们。” 他拿了张口罩给柏想戴上,然后提拎着他的衣袖往前走:“这是国道旁边的一家小餐馆,来往留宿的基本是长途货运司机,没什么年轻人。” 柏想试图甩开他的手:“那我们不是更引人注目?” 郁森问他:“你知道这边什么生意最赚钱吗?” 柏想说:“我为什么要知道?” “皮|肉生意,前提是女人。”郁森的语气里透着不加掩饰的厌恶,“我们要是换个性别,那群中年老登可能还会多盯几眼。” 柏想并不感到吃惊,很平静地说:“你平时出门玩就在这种地方吃饭?” “这是家夫妻店,老板不搞这些,挺朴实的两个人。”郁森啧了一声,“据我观察,旁边那几家小宾馆才干这种事,不然靠每天几十块的房费早倒闭了——台阶。” 柏想本能地抬起腿,拐杖踢到台阶,郁森轻轻扶了他一下,他站稳后就立刻收回了手。 “下午好,给两位老板拜个早年了。”老板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打了声招呼,“里面随便坐,吃点什么?”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还有一章可能要到三点左右了,大家明早看吧 第26章 剑走偏锋 这会儿下午一点多, 店里没什么人。 往返的长途司机一般不会在白天耽误时间,甚至白天根本不会下馆子吃饭,到晚上才会花点钱安抚自己躁动不安的胃和那二两肉。 郁森没有入座,熟练地报出一连串菜名:“铁锅炖大鹅, 杭椒墨斗, 干锅蘑菇, 清蒸海鲈鱼,烤——” 柏想打断:“够了。” 老板笑了起来:“要不儿去掉两个?咱家份量挺大, 你们两个人肯定吃不完。” “没事,我们要打包。”郁森没再点菜,“再来一屉野菜肉馅儿包子。” “一份米饭。”柏想朝老板偏了下头。 “得嘞。” 老板记完菜名就去了后厨,和她丈夫一块儿忙活起来。 郁森大手一挥,扫码付钱:“这顿我请。” 柏想一顿:“听起来后面还有好几顿饭钱等着我。” “不至于。”郁森说,“后面花不着钱。” 柏想感觉更糟了:“什么意思?” “这将是接下来几天你吃的唯一一顿有屋檐的饭。”郁森拍了下手,“惊不惊喜?” 柏想掉头就走:“我要回家。” 郁森吹了声口哨:“我帮你叫人?嘿, 这儿有个——” “闭嘴!” 柏想转身捂向他的嘴,却因为看不清捂到了眼睛。 睫毛挠过掌心, 柏想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收回手。 郁森内心鄙视, 就这还大言不惭说要对他做什么。 “走吧矫情的大明星。”郁森说,“带你去遛狗。” 柏想不愿意徒增被认出的风险,不过这些天的经验告诉他,反抗郁森的意志是没有意义的。 毕竟这是一位打赢了瞎子还能嘚瑟的人。 郁森给狗拴上牵引绳, 递到柏想手上:“这边路平, 你抓短一点让它带着你走, 应该用不上导盲杖。” 柏想在手上缠了好几圈, 郁森还真什么都带了。 郁森给猫也系上了牵引绳,放在了地上。他关上车门, 侧过身:“走吧。” 柏想嗯了声。 郁森没说话。 柏想不耐:“走哪儿?” 郁森心里微动,明媚的阳光铺在柏想身上,显得人鲜活了许多。 他重新钻进车里:“我拿个东西。” 郁森对这一片很熟悉,七绕八绕地带着一人一猫一狗来到了一片冻起来的小湖泊。 阳光折射在冰面上,漾起了一片青蓝的色调。 可惜周围的风景不行,都是枯枝败叶,旁边还有一个废弃的茅厕。 柏想戴着墨镜,倒是没觉得阳光刺眼。 郁森松开猫绳,总裁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了冰上,摔了个猫仰马翻,贰佰伍看看它,又着急地回头看看柏想,嘴里哼唧个不停。 郁森说:“你放开它吧,别等会儿被它拽倒了。” 柏想蹙着眉:“这冰厚吗?” “还行。”郁森说,“前两天气温低,冰应该都没来得及化开——” 他过了一秒才闭上嘴巴,柏想竟然自己站了上去,确定冰够结实才松开牵引绳,拍了拍贰佰伍的脑袋:“去吧,五分钟。” 柏想远比郁森以为的更喜欢这狗。 想起之前柏想说什么以他之名……郁森心里又微妙起来。 郁森在一边抱着胳膊问:“它还有时间观念?” 柏想点了下头:“小时候练出来的,能估个大概。” “我一直有个疑问。”郁森说,“它不是母狗吗,你给它取这个名字就为了气我?” “那倒不是。”柏想面向远方,“我刚捡到它的时候不知道它的性别,后来它来月经才发现,可它已经习惯了这个名字,不好纠正,我现在一般都叫它小牛。” 郁森问:“它多大了?” 柏想的视线一直循着贰佰伍叫的方向:“十一岁,上个月刚过完生日。” 郁森算算时间,有些吃惊:“你高一的时候就开始养它了?那会儿不是还在砚溪吗,我都不知道……” 柏想随意地说:“那会儿我俩很熟吗?还能什么都被你知道。” 郁森说:“难道我们现在很熟吗?” 柏想无话可说。 是的,两个根本不熟的人竟然绑定在了一起,要自驾游回一千公里外的“家乡”过年。 郁森一直觉得,抛开那些极端的爱恨来说,世上还有一种游走于危险边缘的关系,叫作“交浅言深”。 他和柏想之间何止没有交情,甚至交情为负,却知道对方所有恼人的故事与秘密。 哦,现在这个所有是单方面的了。 显然,柏想在“失踪”的那两年又出现了新的秘密。 原本那种微妙的平衡,打破了。 贰佰伍时间观念非常强,它不仅准时回到了主人身边,还把乐不思蜀的总裁也叼着绳子拖了回来。 冰面没法抓,总裁连反抗都没有余地。 贰佰伍乖乖地把猫绳送到柏想手里。 柏想弯腰,揉揉它耳朵:“小牛乖。” “咔”得一声。 柏想回头:“偷拍?” 郁森举着单反,又按了下快门:“正大光明。” 定格的画面里,柏想站在冰面边缘,弯腰摸着狗,总裁因为爪子打滑,摆烂地在冰面上摊成了一张猫饼。 阳光在人与猫狗的空隙里晕开了一片金色光晕。 郁森说:“放心,不是丑照,回头发你。” 柏想没说什么。 郁森看看时间,往回走:“走吧,菜应该烧好了。” 贰佰伍跟着他,柏想跟着狗:“我也有个问题。” 郁森捞起扒在地上不想走的猫:“请讲。” “你说接下来几天吃饭都不用花钱——”柏想说,“这一千公里你是打算从今天一直开到除夕夜吗?” 就算走国道,一千公里算上休息两天也绰绰有余。 郁森伸了个懒腰:“我一个人开车,不得开一段歇一段吗?” 柏想问:“为什么不走高速?” “高速堵,不好上厕所,不能随便下车,饿了只能吃速食,还不好吃太多因为没地儿拉……”郁森说,“且无聊。” 柏想嘴角抽了抽:“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郁森打了个响指:“bingo。” 一道男声给他配了个转音:“啊——!” 郁森和柏想同时偏头。 声音源于湖泊旁的茅坑,且是一道刻意演出来的娇|喘,这位男士显然正在营业中。 郁森和柏想刚刚一直在说话,茅坑里的人不可能没听见。 “拿我们俩助兴呢。”柏想用好腿踢了郁森一下,“刚刚谁说他们只看女人?” 郁森沉默了两秒:“林子大了,难免有鸟剑走偏锋。” 柏想扯了下嘴角:“剑走偏锋?” 郁森回头看了一眼,想举报,又没证据,警方也不一定当回事。按照他几年前的性格,不一脚踹茅厕门上都不会罢休。 如今他只是皱着眉,拉着柏想快速离开,再心里感叹一句岁月是台打磨机。 回到小饭馆,菜已经全部上齐。 “尝尝,我用的公筷。”郁森每道菜都往柏想面前夹了一点,“卫生没法保证,味道一定不比私房菜差。” 第42章 柏想无语:“……最后那句不用说。” 郁森拦了下他即将放下的筷子:“我错了错了,卫生好得不得了,求求大人您赏脸品尝一下——” 柏想轻轻啧了一声。 郁森瞬间变脸,恐吓说:“快吃,不然我从屁|眼给你塞进去!” 柏想:“……” 郁森说完就想起刚刚茅厕里的那一对。 他犹豫了下,解释说:“我前面说剑走偏锋只是夸张一下,不是歧视……” “你是歧视嫖。”柏想知道他的意思,“不用和我解释,我又不是——” 柏想诡异地顿了一下。 郁森眯了下眼。 柏想垂眸,慢吞吞地品完了他投喂的每一道菜,才开口说:“没一道菜是鸭子,为什么要叫鸭子馆?” 郁森想了想:“可能是为了吸引想吃鸭子的人?” 柏想问:“哪种吃?” 郁森说:“……闭嘴吧你。” 柏想笑了会儿,面色淡了下来:“剑走偏锋夸张了,对他们来说,性别真的重要吗?衣料摩擦一下都能来感觉,洞的主人是男是女有没有感情重要吗?” 郁森愣住,有些微微的错愕,没想到柏想会突然说出不带脏字又如此粗俗的一段话。 他看了眼周围,没人。 郁森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因为——” 柏想意味不明地扯出一抹笑:“精神上铁直的男人也许有,但身体上铁直的男人……真的存在吗?” 郁森听着不太舒服:“你见过多少男的啊说这话。” 柏想这一口米饭吃得很慢,嚼了快一分钟才咽下:“也许很多呢。” 这顿饭的后半程一直很沉默。 不过柏想可能是饿了,胃口还不错,他吃了一碗半米饭,最后还来了个包子。 郁森叫来老板打包剩下的饭菜:“晚上你要不习惯我做的饭,就吃这些。” 做饭? “你要找个能做饭的地儿过夜?”柏想不赞同,“民宿吗?” “这一路上只有两种能睡觉的地方。”郁森说,“能招鸡…和鸭、三天都未必换一次床单的宾馆,以及非常正规需要实名登记的酒店,你选一个。” “……”看不见的时候,想象力会更加丰富。 发黄、说不定还沾有不明液|体的床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柏想开始犯恶心。 “选不出来的话我给你一个plan c。”郁森的语气又欢快起来,好像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我们找个荒郊野岭的风水宝地扎帐篷。” 作者有话说: 20个红包。 这一对应该不至于虐(作者家的猫这样说) 但感情的发展也不是太健康,咳 。 第27章 扎营 上车前, 柏想进行最后的垂死挣扎:“我有平安活到年后的可能性吗?” “我们是在国道周围扎营,不是在无人区扎营。”郁森想弹一下他的肩,手伸一半又收了回来,“贰佰伍!带妹妹回来!” 狗咬着猫绳撒着丫子跑回车前, 将腿脚不便的柏想扑在了车门上。 柏想弓了下腰, 有些无奈地搂住它脑袋:“你是真开心啊。” 郁森见怪不怪:“你是不是从来不带它出去玩?” “忙。”柏想说, “所以养只猫。” 原来抓总裁是为了给贰佰伍找个伴。 郁森没有为之前的揣测感到心虚,坦荡荡地问:“所以这应该算是你近期最长的一个‘假期’?” 柏想扒着车框坐上副驾驶:“近八年最长的假期吧。” 柏想出道也就八年。 郁森拉开后排车门, 总裁轻松跳了进去,蹲坐在扶手上舔着爪子,蔑视上不来的姐姐。 越野地盘高,贰佰伍年纪大了,蹦不上去,郁森托了它一把。 “事已至此——”郁森深沉地说,“就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享受一下这段时间吧。等你伤好,又没时间陪它了……” 柏想扯了下嘴角。 说抛开就抛开吗?说的真轻松啊。 郁森说:“它还剩多少时间等你有空呢。” 柏想心里一抽。 郁森只是随口一说, 没有故意刺他的意思:“喝可乐吗?” 柏想又系上了黑布条, 应该是准备睡一觉:“刚刚那一顿热量超标了。” 郁森把之前的话还给他:“都这样了还克扣饮食,对自己也这么黑心?” 他绕到车屁股捣鼓半天,掏出两听冰可乐,走到副驾拉开车门递了一听进去:“别和我过个年暴瘦十斤,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你——了。” 柏想接住可乐, 听出了他的停顿:“嗯?” “没事。”郁森带上副驾的门, “车窗升一下, 有人过来。” 柏想摸到控制器,正要按下去的时候, 一道有点嗲的男声从车窗外传了进来:“下次不要在这种地方,刚都被人发现了……” 另一道年长的声音粗哑发闷,带着一种常年被烟酒熏出来的浑浊感:“怕什么?还能把我们抓起来不成?” “我怕呀。”男生说,“不要在这种地方好不好?” “知道了!”另一位有些不耐地说,“下次找没人的地儿。” “就知道你对我好,走嘛,吃饭。” 柏想定格在了座位上,他仿佛闻到了一股濒死的腐朽气息,被烟与酒泡了几十年的恶臭扑面而来。 男生被越野吸引了注意:“这车真帅。” 他的老伴儿偏头看了一眼,不屑地啐了口痰,目光越过柏想的侧脸时停留了一会儿,舔了舔干涩起皮的嘴角。 这不是认出一个明星的眼神。 郁森从驾驶座这边压近,柏想猛地一僵,郁森压住他搭在窗户控制器上的指尖,同时托住他的侧脸别向自己的胸口。 车窗升起,郁森冷冷看着窗外的老头。 即便隔着一层墨镜,老头也感受到了威胁。车窗合上他才反应过来,各种不堪入耳的脏话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柏想的鼻尖磕在了郁森的锁骨上,他不自在地往后让了让。这货大冬天的也不忘耍帅,拉链恨不得拉到胃下面。 郁森回身坐正,没提刚才的事儿。 他先快速地倒了个车,吓唬了一下满嘴喷粪的老头,从后视镜里看到对方一个踉跄,他才一脚油门下去,将路两边的门面房远远地甩在身后。 柏想突然开口:“年纪大的那个有六十了吗?” 郁森指尖敲了下方向盘:“之前可能是我误会了,他俩好像不是一次性生意,也可能在谈……对象。” 柏想坚持问:“有六十吗?” “看不出来,管他们干什么。”郁森坚决不描述,“有这个时间不如求求我,晚上给你弄点好吃的玩意儿。” 柏想已经有了答案,他不动声色地揉了下胃:“不是吃剩菜?” 郁森说:“你要不肯,我也只能想办法给你弄别的东西吃啊……总不能饿死你。” 柏想勾开可乐拉环,靠着座椅喝了一口。 密密麻麻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奇异的爽感直冲天灵感,震得他脑子发蒙,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柏想握着可乐的手顿了好久才放下,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你装了车载冰箱?” “嗯哼,爽吧。”郁森看后视镜的时候顺带瞥了他一眼:“你不会第一次冬天喝冰可乐吧?” “只喝过一次可乐。”只喝过一次可乐,不是只喝过一次冰可乐。 郁森听懂了,只觉得匪夷所思:“可乐有毒吗……”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伸手抢走了柏想手里的易拉罐。 柏想语气不善:“你自己不是有?” “我又不是你的狂热粉,还要专挑你喝剩的吗?”郁森没好气地说,“可乐里面有咖啡因。” “所以?” 郁森靠边停车,找了个带盖的杯子把可乐倒进去:“你那个药不是治焦虑症的吗?还是抑郁症?你能碰咖啡因?” 柏想轻轻啊了声:“懂得还挺多。” 车子继续上路,郁森忽而反应过来:“按理说酒更不能喝,你平时……” 柏想懒散地靠着车门:“我不忌口,药吃得也不多,没那么严重。” 郁森嗤了声:“可能就因为太自大,你的病才会复发。” 柏想一顿。 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过来,四年多前的那次金鹤奖典礼,他因为控制不住情绪提前离场,被郁森撞见过一次吃药。 天地可鉴,他不是有意的。 后来大概过了一年,另一场颁奖典礼上,他和郁森有一次短暂的碰面。 他告诉郁森:“我好了。” 没头没尾的三个字,能听懂才怪。可当时的郁森竟然真懂了他的意思,还一直记得。 有一个问题在柏想脑海里盘旋许久,这一刻,他突然迫切地想知道答案:“为什么?” 郁森莫名其妙地问:“什么为什么?” 第43章 “那次颁奖后你就一直躲着我,是因为发现我是个病人?”柏想平静地说,“觉得和我较劲儿没意思?” 最早的时候,郁森虽然和柏想过不去,但并不避讳有他在的场合,有时还会当着外人的面和他对呛。 直到那次金鹤奖,柏想被他撞见吃药,情绪不受控地说了一些话。 事后,柏想回归了正常的生活和工作,日复一日大半年以后,助理孙浚刷着热搜,突然随口来了一句:“好久没看到郁森的动静了。” 柏想这才蓦然发现,郁森好像正在淡出这个圈子。 不接代言,不接合作,不参加任何聚会,就连身边人提起他的频率都开始变少,因为的确都不知道郁森在干什么,想蛐蛐都找不到话题。 “就算我后来那么逼你,差点让你混不下去——你也不肯报复一下?”柏想面朝着他,笑了笑,“郁森,你是在可怜我吗?” “……你太看得起自己,也太看得起我了。”郁森不爽地啧了一声,“我拿什么报复你啊众星捧月的大明星。” “办法不是很多吗?我的家庭,我的过去,我曾经差一点……”柏想嘲弄地说,“随便曝光一些,我自然会陷入舆论漩涡。” “我喜欢正大光明的较量。”郁森不以为意,“我能曝你的事,你难道不能反将一军吗?一直这么卑劣的来来回回有什么意思?” 卑劣? 即便到了绝境,也不肯放下清高的姿态吗? 甚至根本不需要真的曝光。 柏想耐心地循循善诱:“如果我是今天的你,绝对不会浪费时间演一个护工找乐子——” 郁森说:“你会在第一天就把‘过去’的一些故事当做谈判筹码,逼着我帮你,不然就鱼死网破。” 柏想笑了:“是。” 郁森简直懒得搭理他。 “我们的三木多么清高,多么傲气……自然不屑做这种事。”柏想声音低而轻柔,“不过……还有一个办法。” 郁森直觉王八嘴里吐不出象牙:“别说,我不想知道——” “你不愿向其他人出卖灵魂,我理解,可为什么不试着向我摇尾乞怜呢三木。”柏想扬着嘴角,轻声细语,“对你来说,我和他们是一样的吗?我怎么会为难你呢?” “……” 郁森恨自己不喜欢男人。 不然这会儿就把柏想扒了让他知道说怪话的代价。 车子突然停下,熄了火。 这次没有急刹,柏想无动于衷地倚着靠背,心想,恼羞成怒的三木同学会怎么做呢? 直接把他丢在国道上,还是拉他下去干一架?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又关上,很久都没有动静。 ……自己下车冷静去了吗? 过了大概十分钟,郁森带着一身寒意回到车里:“我去了一趟药店。” “嗯?”柏想愣了一下,“……没有处方开不了精神类药物。” “店门口有个牌子,写着‘万**’到货十片,先到者先得。” “这什么?”柏想有时候感觉郁森的脑回路比猴子还跳脱。 “一种可以暂时让异性恋变成同性恋的药。”郁森冷笑着把一大袋子药扔他怀里,“我全买了,再说怪话你试试。” 柏想懂了,伟|哥。 他默然片刻:“总共就到货十粒,你全买了,附近大哥大爷们的幸福怎么办?” 郁森说:“割了,凉拌。” “……” 柏想兀自笑了一会儿。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得越来越厉害。 明明郁森才是放下狠话的那个人,却被他整得恼羞成怒,火大得不行:“你现在就想试试?” 柏想瘫在副驾上摆摆手:“麻烦给我找个干净的厕所。” 郁森浑身一震。 他只是口嗨一下,一上来就要厕所这么高难度的场合吗? 他艰难地说:“厕所再干净也不干净。” “再不干净你也得十分钟内找一个。”柏想笑着,指尖都在抖,“人有三急,除非你想花二百洗个车。” 郁森哦了声,肿胀的大脑冷静下来。 他单手点击中控台导航最近的公厕,只有一公里,几分钟就能到。 郁森把柏想领在门口:“需要我一起进去吗?” 柏想拄着拐杖往里走:“一起试试伟|哥吗?” 郁森冷笑:“你别挑衅我,等哪天我火上来了你就哭着求饶吧。” 柏想大概很急,没再跟他口嗨。 郁森一直听着里面的动静,怕柏想在里面摔出个好歹来。这毕竟不是家里,环境没那么好,柏想也不熟悉。 他带出来的人,总该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二十分钟后柏想才出来,他洗完手,接过郁森递来的纸巾把水渍擦干,摸着肚子说:“吃太饱了。” “哦。”郁森看着他,“好吃吗?” “你难道没吃……”柏想反应过来,微笑了下,“你知道惊悚电影事故多发地吗——比如长途服务站,比如郊外公厕。” 郁森点点头:“也是各种片儿的场景多发地。” 柏想踹来一脚,郁森踢了回去,两人一路踢一路打地回到车上,各自的腿都青了好几块。 他们没吭一声,系安全带的时候都目不斜视。 再往前开,要经过一片村庄区域,右手边是一条河道。郁森严格遵守交规,一直压着40的限速。 暖融融的阳光逐渐变得阴冷,大半车身都陷在了夕阳西下的阴影里。 后排的一大一小就开始睡觉,总裁窝在贰佰伍怀里,睡得无意识踩奶。 郁森有点犯困,他揉着太阳穴说:“今天就到这儿吧,我们去前面的村尾扎营。” 柏想问:“你昨晚睡了多久?” 郁森干脆道:“没睡。” “……”柏想点了下手机屏幕,ai告诉他现在下午四点,“牛三木,你疲劳驾驶了十个小时。” “李、黑、仔、儿!”郁森将车驶离国道,开向了河边荒地与山坡的间隙,“我现在才疲劳,之前是正常驾驶。” “你昨晚几点来的我家?” 郁森下车,把柏想扯下来:“凌晨一点。” 和余淼在疗养院吃完饭,回家他就开始琢磨柏想对自己的“感情”,喜欢显然不可能,这是不用脑子就能想明白的事。 他之所以短暂地失去脑子,完全是因为那个隐秘的电影房。 可柏想这种心思阴暗的人,不能以常人的脑回路分析。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去想。 反正过年计划得正常继续。 郁森规划完回江南的路线,收拾了一下衣服,买了一些物资后就到了柏想家,开始给他收拾行李,先斩后奏。 这一片的阳光被山坡挡住,柏想摘下黑色布条,除了有些晕之外没觉得刺眼。 郁森三十多小时没睡觉,竟然还很清醒,条理有序地忙活起来。 他先打开后备箱,拿出一个带靠背的小马扎放在柏想身后:“这位小朋友,坐会儿吹吹风吧。” 晚间风大,柏想被吹得眯起了眼睛。 他调转了下马扎的方向,面朝着车,看着那道模糊的重影忙忙碌碌,不断地往外拿东西。 郁森丢给他一件外套:“这边风大,换上。” 柏想摸了下,应该是件带保暖层的冲锋衣:“洗过吗?” 郁森白了他一眼:“谁没事洗冲锋衣啊!” 柏想脱掉了外套,把沾着郁森味道的冲锋衣穿上身。 他掀开衣领,低头嗅了嗅。 “这件我没怎么穿过。”郁森瞥见了他的动作,“臭不了。” “我可没说。”柏想若无其事地抬头,“需要我帮忙吗?” “你乖乖坐着别瞎跑就是帮大忙。”郁森从后备箱里发现了一样东西,他捡起来走到柏想旁边,“无聊的话向后转。” 柏想疑惑照做。 郁森拎着他的马扎跟在身后:“往前走几步……就这里。” 柏想停下脚步,郁森把马扎放在他身后,同时递给他一根简易的鱼竿。 “钓鱼玩吧。”郁森说,“这边儿还有点太阳,说不定能上钩。” 柏想觉得像在带小孩郊游……自己就是那个小孩。 他对钓鱼没什么兴趣,不过索性没事做,就捏了些饵挂钩上,往河里抛。 就当赐食吧。 贰佰伍和总裁睡醒了,郁森没让它们自由活动,而是放长牵引绳拴在了轮毂上,唯恐它俩头脑一热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冬泳。 扎营是件麻烦的事,特别是有两个人。 郁森先利用后备箱的盖当支撑,搭了个简单的天幕,再摆上桌子,点一盏油灯,方便等会儿吃饭。 至于帐篷…… 倒是带了两个。 郁森扬声问了一句:“你睡单人帐还是双人帐?” 柏想回头看了一眼,原本灰暗的视野变成了模糊的暖色调,远处的农房轮廓若隐若现,炊烟袅袅升起。 第44章 他顿了顿:“我睡车上。” 郁森知道他误会了:“没让你和我挤,两个帐篷都扎,你选一个。” 柏想还是坚持睡车上。 “随你。”郁森说,“别半夜腰酸背痛哭着求我给你扎营就行。” 既然柏想不肯睡帐篷,郁森就只给自己扎了个双人帐,放在车子和山坡的夹角处,挡风。 说是双人帐,其实只比单人宽敞一点。 郁森短期徒步的时候喜欢带它,虽然重了一点,但睡起来舒服。 他熟练地铺上地垫,打地钉,再撑起帐杆,挂上内外帐。最后弯腰进去,铺上防硌的蛋巢垫、睡袋和枕头。 忙完后郁森惯性地拍拍手,回头看柏想的时候发现他旁边蹲了个小男孩,估计是附近村里跑过来的。 小孩很有经验:“现在天气冷,太阳也下山了,鱼不会上钩。” “钓的是意境。”柏想说,“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小孩只听懂了最后一个字:“这也没下雪啊,我奶说过两天才有雪。” 柏想说:“你奶有没有说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小孩有些受伤:“我们已经聊这么久了,还是陌生人的关系吗?”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柏想问,“知道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吗?” “你告诉我,我不就知道了?” “……” 村那边传来呼喊,郁森不紧不慢地给他们拍了两张照片,才走过去传话:“永昌,你奶喊你回家吃饭。” “就来!”永昌慌忙站起来,“帅哥哥,我吃完饭再来教你钓鱼!” 柏想立刻收起鱼竿:“傻子才晚上钓鱼。” “好吧。”永昌恋恋不舍,还想说些什么,可奶奶的呼唤越来越近,只能赶紧回家,“来了!” 柏想提了提口罩,松了口气:“小孩真让人头疼。” “摘了吧,应该不会再有人过来。”郁森弹了下他的后脑勺,“来吃饭。” 柏想嗯了声,往回走的时候发现车旁边多了一抹模糊但显眼的绿色,应该是帐篷。 “你坐这,前边一点就是桌子。”郁森把他的小马扎放下,“我有点困,今晚随便吃点。” 柏想摸索着碰到桌子,闻到了被加热的饭菜味。 郁森把一碗热腾腾的腊肠米饭往他手心推了推。 柏想意外地问:“你去村里乞讨了?” “你要是没这张脸,大概早就因为这张嘴被打死了。”郁森在旁边坐下,给他夹了一点菜,“我用炉头气罐煮的饭。” 如果没带柏想,郁森是不会煮米的,今晚最多吃个泡面。 腊肠的油脂浸透了每一粒大米,或许是环境简陋,这碗饭被衬得格外鲜香。 柏想吃得很慢:“晚上想上厕所怎么办?” 郁森说:“找个没人的地方解决。” 柏想无言。 郁森啧了一声:“这不是市里,不会因为你在林子里尿了一泡就变成一个没素质的人。” 柏想不说话,接过他递来的水没有喝,只拿着暖手。 郁森用炉头另外烧了一壶热水,方便某位矫情的大明星睡前擦身子。 “你以前经常这么干?”柏想问,“车里装备很齐。” “这只能算小孩过家家。”郁森走到河边清洗碗筷,“本来这个月我定了一场重装徒步,大概七天。” “然后公司出事了?” “嗯。”郁森转身走了过来,“所以这些装备都被搁置在了车里。” “那真是遗憾。”柏想的表情看不出一点遗憾。 郁森收起桌子,防止被附近的老头老太自动拾取:“明年再去也一样。” 柏想问:“你都扎过哪些不算小孩过家家的营地?” 郁森叼着一个牙签,勾起嘴角说:“那可多了。” 这几年郁森的脚步就没停过,他见过大西北的戈壁与沙漠,爬过青藏高原的雪山,最南面的山川、最北地的冰河他都留下过脚印……甚至睡过悬崖。 和过去几年一比,这趟不过一千多公里的旅途实在稀松寻常。 没有荒芜的风,没有未知的危险,带了一车的物资,手机也有信号,所有因素都在可控之中。 还是个冬天,一路上都不太可能见到什么惊艳的景色。 纵观来看,这趟回江南的旅程没有任何值得期待的地方。 可或许是第一次进行两个人的旅程,而这位同伴还是认识了很多年、也对抗了很多年的柏想,郁森竟然升起了莫名的兴致。 郁森比划了一下:“如果不是禁火期,我更喜欢挖个炕,就地捡点干柴煮东西吃,那样才有意思。不过现在是冬天,天气太干,容易牢底坐穿。” 听着郁森热忱愉快的语气,柏想能想象得出他此刻的表情。 应当是眉眼飞扬,嘴角扬起张扬的笑意,显出脸颊单侧的梨涡,阳光明朗,细看还有些痞气。 柏想无意识地按了下心口,感到了些许隐秘的刺痛。 郁森没有发现他的异常,虚掩着嘴打了个哈欠:“路上有机会的话带你玩一下……擦擦身睡觉吧。” “好。”柏想慢慢地走到车门旁,忽然回头笑了笑,“这里的风闻起来是咸的。” 郁森的手顿在半空,愣了一下,想起了自己中午对柏想说的话。 每个地方的风,味道都不一样。 柏想语气轻缓,和晚间的风一样清洌:“不过咸得很香,还有点甜。” 郁森顶着迷糊的脑袋走进帐篷,一直到睡着都不确定柏想闻到的是什么味道。 到底是腊肠煮饭的咸鲜,还是他遗留在冲锋衣里的“体香”? 作者有话说: 本章二合一,三十个请假红包。 第28章 拆石膏 砰咚——! 郁森意识刚沉下去就被惊醒, 睡在身旁的贰佰伍和总裁都警觉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帐篷圆顶愣了两秒,猛得起身冲出去,一把拉开后车门。 柏想摔坐在了前后排座椅的间隙里,根本来不及起身, 只能匆忙抽过一件衣服挡在了腿|间。 ——恰好是郁森那件没穿过几次、也没洗过, 可能还带着一点他气味的冲锋衣。 大概是困蒙了, 郁森没有第一时间把柏想扶起来,而是愣着发呆。 即便最近瘦了许多, 柏想的身材依旧不错。 和那种极具野性、爆发力的身材相比,柏想的身体更像一块养在温室里、每天精心雕琢的玉,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线条优雅流畅。 郁森有一身常年户外运动养出的自然肌肉,对这种室内雕琢出来的“死肌肉”多少有点看不上。 不过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实在是……赏心悦目。 车门开着, 冷空气鱼贯而入。 柏想整个人都颤了下,耳朵不知道是因为难堪还是用力染上了薄薄的一层红。 他故作轻松地看着车门方向:“带一个瞎子出门就是这么不方便, 觉都睡不踏实, 不过也是你自找的。” “……” 通常来说,郁森该讥讽他一句事儿精了,荒郊野外的晚上,顶天也就擦一下屁|股和脚, 很多驴友几天不沾水都是常态, 没人会像柏想一样脱完了擦全身。 可郁森什么都没说, 只是弯腰把他拉了起来。 待机的大脑好一会儿才加载完毕, 郁森抓到了一个重点:“腿摔了吗?” 柏想坐在了里面的位置上:“石膏好像有点移位。” 看到他的脖子和锁骨被风吹得通红,郁森终于反应过来要关门, 他也上了车,原本豪迈的越野这会儿竟然显出了小家子气,空气都拥堵起来。 郁森半蹲半跪着,提起他的脚踝:“找个诊所给你看一下?” “不用。”柏想说,“昨天检查的时候医生说这几天直接拆掉就行。” 郁森按了按石膏:“你确定?” 柏想点了下头:“应该好透了。” 郁森抬头看他,目光在半途顿了一下,随后飞快地移开。 “还有哪里要擦,我帮你。”郁森看了眼时间,“然后我们给余淼打个视频,让她指导一下拆石膏。” 柏想说:“擦完了。” 郁森狐疑道:“确定啊,别逞强。” 柏想想了想:“给我背上带一下吧。” 他撑着扶手,转过身,手伸向后面拢起腰间的衣服。 郁森拿起毛巾,重新放到热水里捂了会儿。他拧干毛巾,抹上了柏想的背。 好像拧得不够干。 两滴水珠顺着柏想的脊椎线徐徐滑落,坠进了衣服围挡的区域。 郁森收回视线,手里的毛巾滚热,柏想的背没一会儿就泛起了红。几条青色“藤蔓”像被郁森擦活了,附着在皮下吸食柏想的血液。 余淼说:“先把片子发我看看。” 郁森用柏想的手机传给自己,随后发给余淼。 昨天黎拓带柏想去检查眼睛,也顺便给腿拍了个x片。 第45章 余淼确定石膏可以拆了之后,语气才有所缓和:“你俩也是胡闹,这种情况跑外面野营?” 郁森装死不说话。 柏想说:“给您添麻烦了。” “我倒是不麻烦,不过给你上的是高分子石膏,自己不好拆。”余淼说,“你们车上有工具吗?大一点的剪刀或钳子。” “应该有。”郁森趴在座椅上方,搜寻后备箱里的工具,“手锯行吗?” “不行。”余淼语气严厉,“你下手没轻重锯到肉怎么办?” 郁森啧了声。 工具肯定有,只是后备箱里东西太多,不好找。过了会儿,郁森翻出了一把园艺剪,放在屏幕前晃了晃:“这个行吗?” 余淼说:“可以。” 郁森把柏想的腿提到了座椅扶手上架着,柏想都没反应过来,人就转了个面,背靠着车门,面向郁森。 “你俩都戴个口罩。”余淼说,“从脚往腿上慢慢剪,剪刀一定要抓稳,别夹到肉。” “好。”郁森说。 柏想忍耐着不适。 大概因为郁森不是真的医生,所以哪怕他在做一件专业的事,柏想也无法忽略他作为一个“人”的属性,还是个男人。 脚是一个比腰腹和嘴唇还要私|密的部位。 冰凉的剪刀贴着许久没见光的皮肤,一点点往上挪动。 郁森剪的过程中基本不出声,余淼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花了十多分钟,石膏总算被拆了下来。 郁森严肃地说:“我知道为什么要戴口罩了。” 柏想问:“为什么?” 郁森说:“有味儿。” “……”柏想抽了下腿,脚踝被郁森握得很紧,没抽成功。 “别听他瞎说。”余淼没绷住笑了,“上次给你重打石膏的时候清洁过,这才几天啊,不至于臭,让你们戴口罩是因为有粉尘。” “他这条腿现在可以洗吗?”郁森问。 “可以,但不要长时间泡在热水里。”余淼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你们在野外,千万注意不要扭脚了,一天不能走太多路,慢慢来,康复训练还是得继续。” 郁森只和余淼说了出来野营,没说自驾游回江南的事。他回了声“好”,余淼那边很忙,没多寒暄就结束了通话。 柏想的两任医生技术都不错,腿上没有淤血,也不怎么肿。 只是左侧小腿比右侧细了不少,萎缩的肌肉需要一段时间长回来。 郁森说:“我给你擦擦?” 柏想凉凉地说:“不是臭?不劳驾您了。” “我说的是有味儿,不是臭。”郁森更正道,“你自己擦吧,我再给你烧壶热水。” 柏想擦了起码十遍,又用热毛巾裹了两分钟,接着继续擦,整条腿通红。 郁森简直要给他跪了:“我就随口一说,你放过自己的腿吧哥哥。” 柏想说:“我没你这样的弟。” 清理完之后,柏想拿着导盲杖下车。 时隔一个多月,他第一次双脚踩在地面上,走起路来暂时还不平稳,但踏实了不少。 郁森靠在车旁看着他,没有催促。 柏想很快回头,朝他笑了下:“你去睡吧,我会小心。” “别跑远啊。”郁森确实困得不行,他丢给柏想一个提前买好的对讲机,“睡袋座椅都给你放平了,有事叫我。” 郁森钻进帐篷,周围回归了寂静。 如墨的夜色里,柏想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嗅得到风的气息。 头发被风吹得乱舞,衣领呼呼作响。 他开着车门,坐在车身地板上,两腿搭在外面一点点地活动脚踝。梆硬的石膏卸下后,心里的枷锁似乎也脱了一层。 他的眼睛会有这样的好运吗? 尽管昨天的检查说是有恢复,可距离“看清”还是差得远,而最佳恢复期只剩一个多月。 柏想突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像郁森一样,遇到麻烦什么都不做,只是干等着。 他难道不该再试一下那个细胞药吗? 可经历了上次的荒唐,那位私下谋利的医生恐怕不敢再和他有任何接触了。 都怪郁森…… 柏想视线偏移,看向伸手就能触到的帐篷。 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帐篷只是一团比周围空气略深一点的灰影。 他垂下眼睫,任由晚风吹得凌乱。 他在暧|昧的夜色里低声呢喃:“如果我的眼睛好不了……” 就都是你的错啊,三木。 低低的喘|息钻出眼前的破旧大门。 郁森心如擂鼓,迟疑地拿开门上的老式挂锁。 明明从外面听声音,像是白天遇见的那对“老夫少夫”,可当郁森推开一条门缝,映入眼帘的却是不着寸缕的柏想。 一束光打了进去,屋里其它家具的样式都模糊不清,唯有柏想靠躺的那张沙发分外清晰。 朱红色。 柏想的皮肤被衬得白如冬雪,一个男人抵在他身前,看不出年纪,也看不到脸。郁森时而觉得那人陌生,时而觉得有几分像自己……老登版的自己。 透过门缝的光恰好照亮了柏想的眉眼,他似有所觉地看过来,眼神空洞麻木,却在对上视线的一瞬间,掀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毒。 郁森目光越过他泛红的嘴唇,和被男人掐着抬起的长腿,清瘦的踝骨在空中勾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他脑子轰得一声,猛得转身—— 一阵尖锐的刺痛袭向大脑。 “……淦。” 郁森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帐篷里翻了个身,虽然身体还在睡袋里,但脑袋已经偏离了枕头,硌到了帐篷边缘的石头。 总裁被他压在了腿下,愤怒地挠了他一下。 贰佰伍吐着舌头蹲坐在一边,歪头看着他。 郁森坐起来检查了下,还好,只是磕得很疼,但没有破皮。 他没了睡意,穿好衣服钻出帐篷,天色依然是灰蒙的,昨晚睡得早,现在不过凌晨三点半。 旁边的车窗开了一点缝隙,郁森打开手电照进去,瞄了一眼柏想。 柏想裹着睡袋躺在放平的座椅上,有一瞬间和梦里很像。 区别在于此刻他闭着眼睛,静谧中显出了几分温驯。 “败家玩意儿。”郁森低骂了句,“还开空调。” 昨天加满的98一晚上就能耗空。 郁森提了提裤腰,走到溪边拉伸了一会儿。随后他给贰佰伍系上牵引绳,沿着农村的小道开始跑步。 “慢一点。”郁森控制着速度,怕跑太凶伤着它的膝盖。 贰佰伍听话地慢下来,保持着超他一条狗身的距离。 村里的老年人觉少,有几户人家已经亮灯烧起了灶火,或是打着手电筒喂鸡。 郁森呼吸着新鲜空气,直到鸡纷纷开始打鸣才回到车上。 柏想在一阵颠簸中醒来。 他艰难地拉开睡袋,从里面钻了出来。 车里温度暖和,只穿一套里衣也不会觉得冷。 郁森看了眼后视镜:“这段路坑坑洼洼的。” 柏想蹙着眉嗯了声:“这才几点,就出发?” “再晚就来不及了。”郁森嘴里叼着昨天中午的野菜包子,“早餐在你旁边的位置上,趁热吃吧,吃完再刷牙。” 柏想不小心踢到贰佰伍,低声说了句抱歉,然后摸索着端起了一个沉甸甸的铁饭盒。 竟然是一碗鸡丝粥,很浓很香。 柏想问:“你早起煮的?” 郁森说:“去村里乞讨来的。” 柏想笑了起来:“这么记仇。” 郁森还真是去村里讨的,早上跑步的时候,那个叫永昌的小孩家刚好在煮粥,郁森想买一碗,老太太坚决不肯收钱。 不过走之前郁森还是在他家窗口压了一百块。 喝完粥,柏想整个人都热了起来,光洁的额头冒出了一层薄汗。 他打开车窗吹了会儿风,视野里仍然一片灰暗,指尖不由抖了下。 他哑声问:“几点了?” 郁森看了眼手机:“五点二十三。” 柏想心里松了下来:“你刚说什么来不及?” 郁森说:“日出。” “……带一个瞎子看日出?”柏想无语,“你就不能以后找个时间自己去看?” “不一样。”郁森打了个响指,嘚瑟地说,“这可是黄河入海流的日出,离这么近,错过可惜了。” 腊月二十六的清晨五点半,他们距离黄河入海口还有三公里。 作者有话说: 来捏,晚了十分钟,二十个红包。 下一章凌晨以后了,大家明早看。 第29章 息影 黄河入海口是个生态景区, 得买票,他们自然不能这么干,万一被认出来都没地跑,况且等景区开门, 日出也结束了。 郁森开车到附近的海岸, 找了个最近的停车场泊车。 柏想拿起导盲杖, 弯腰下车:“你是真不怕被拍。” 第46章 郁森把猫甩肩上,让他牵着狗:“被拍到也是你吃亏。” 柏想戴上墨镜, 不置可否。 “你公司把一条狗告了知道吗?”郁森说,“大概是说他把你和我编排在一起,对你的名誉造成了严重的损害,要求他赔偿250块的精神损失费。” 黎拓没和柏想说这事。 不过想也知道,律师函不可能像郁森说的这么直白。 柏想说:“你不服?” “服,怎么不服?我哪配和柏大明星传绯闻?”郁森一边带路一边拖着尾音揶揄,“不过你们公关还挺谨慎, 只说和我谈恋爱是谣言,只字不提你的性取向。” 柏想语气平淡:“怕以后爆出什么被打脸吧。” 虽然目前的大环境无法容忍一个明星光明正大地公开同性取向, 但万利的公关一向不喜欢替艺人把话说死。 郁森疑惑:“所以你到底?” 柏想答的随意:“应该不是。” “应该?”郁森啧了一声, “你这么多年都单身吗?那么多绯闻里没一条是真的?” 柏想问:“你关注我的绯闻干什么?” 郁森促狭地笑笑:“我经常拿各大平台博主吐槽你的视频下饭啊大明星。” 柏想:“……” 昨晚的梦让郁森想起了一件久远到他都快忘了的事:“你一直不谈是不是因为——” 他顿了顿,觉得这个说法不太合适。 柏想说:“嗯?” “回头再聊吧。”郁森决定先搁置这个话题,“我包了个快艇,你不晕船吧?” 没必要在看美景前影响心情。 这片海岸因为几十年前开发过油田, 沿岸摆了一圈密集的“扭工石”防浪, 乍一看怪石林立, 十分壮观。 远方还有一条升向大海的“平梯”, 如果柏想眼睛没问题,郁森挺想过去走到“平梯”的末端看看。 可惜平梯中间是镂空的, 人只能走两边的竖线,万一柏想掉了下去,郁森不能保证在这个气温下把他救上来。 可能时间太早,这边路上看不到一个人影。郁森转了个身,面对柏想倒着走。 他举起相机,对着柏想抓拍了一张。 平日拍戏的时候,郁森总被大量的人和镜头包围,早就腻烦了,于是轮到他自己,就只喜欢拍纯粹的景色,偶尔带一些小动物。 这台徕卡从他开始户外运动就一直跟在身边,见证了无数风光,柏想是第一个被它聚焦在画面里的人。 柏想紧紧握着狗绳:“你可以考虑改行干摄影。” “会饿死。”偷拍被发现,郁森也不慌,“墨镜摘了。” 柏想捏住镜腿拿下来,揣进了兜里。 “放松点。”郁森看着镜头里的人,“冲锋衣拉开一点。” 柏想抬手,修长且骨节分明的食指勾下拉链。 郁森说:“再拉一点……毛衣往旁边拨一下,露出锁骨。” 不等柏想失去耐心,郁森连按了几下快门。 作为一名长得不错、身材也不错的演员,柏想自带镜头与故事感。 这会儿太阳还没升起,海面是沉静的蓝色。 咸湿的海风磋磨着柏想的脸,冲锋衣刺啦作响,一头黑发被吹得肆意飞扬,和他平日的工整雅致很不一样。 发丝拂过眉眼,流露出了些许缱绻忧郁的味道。 莫名和十几年前的学生模样有所重合。 或许因为头发有点长。 柏想轻轻梳了一把:“好像有点长,该剪头发了……” 郁森脱口而出:“别剪。” 话音落下,本就静谧的海岸更加安静,只剩风与衣料摩擦的声音。 柏想的眼神似乎在他脸上定格了一秒。 “又不难看。”郁森补充道,“这个长度很有迷惑性,墨镜口罩一戴,粉丝也未必认得出你。” 出事的一个多月,柏想一直没打理自己。 比起平时精细雕琢的“人皮”,郁森看现在的他更顺眼一点。 柏想看着前面的模糊身影,若有所思。 “现在已经能看到一点分界线了。”郁森转身,“不过想看清楚还是得坐船。” “嗯。”柏想无所谓,在哪他都看不清。 “我本来想租直升机,不过……拍照不好看。” 直升机上拍风景是好看的,可人就不方便入镜了。 柏想说:“你决定就好。” 他不怎么专心地垂下眼角,等会儿应该去买把剪刀,把头发咔掉。 快艇师傅话很少,接上他们就进了驾驶舱,把船板空了出来。 郁森和柏想并立在船头,远处的天际线一点点染上了红晕。 柏想迎着风闭上眼睛,过了会儿说:“这里的风比诞海要腥。” 郁森也吸了一口:“是腥一点。” 除了海腥气,还有土腥味,闻起来也更加的咸。 贰佰伍冲着远方嗷呜嗷呜地叫,总裁有点怂,扒着郁森的肩不肯下来,猫猫祟祟地四处观察。 “到了……好明显的分界线!”郁森兴致高涨地描述,“这边的海水是蓝绿色的。” 估计是因为黄河水的中和。 不过总体来看,仍然泾渭分明。 一侧是裹满了黄沙的浊浪,一侧是清冽深邃的海,他们站在交界线上,斜侧的朝霞驱散了沉沉夜色,给海面染上了琥珀色的粼光。 鳞光随着微小的海浪一层层地渡过来,逐渐渡在了柏想的脸上。 染金的睫毛在海风中簌簌颤着。 郁森给一人一猫一狗拍了不少照片:“等你眼睛好了,就能看到自己这几天都去了哪些地方。” 柏想顿了顿:“……好。” 郁森似乎比他还相信他的视力会恢复。 郁森放下相机,专注地望着远方:“其实改行做个摄影师也不错……虽然容易饿死。” 随着太阳升起,光线逐渐明亮,柏想戴上了墨镜:“摄影赚不到钱吗?” “拍风景的大部分都不赚钱。”郁森耸耸肩,“摄影圈有句广为人知的至理名言——摄影师的第一桶金往往源自于卖掉相机。” 柏想笑了起来:“你实名开个号,应该不至于沦落到卖相机的地步。” 郁森摇了摇头,突然说:“你之前说我成名太早太顺利,也没错。” 柏想偏头朝着他。 “我最初也被荣誉冲昏头过,恃才傲物,谁都敢怼一两句,投资人的面子都不给,说翻脸就翻脸……”郁森叹了口气,“不得不说是真爽啊。” 柏想勾着嘴角:“好汉不提当年勇,英雄只论今朝。” 都这样了,还跟他嘚瑟呢。 “我这么‘辉煌’的过去,还不让回忆了?”郁森啧了一声,“……后来连续拿了三年最佳男主角,我才开始厌倦。” “厌倦什么?” “厌倦这种工作和生活密不可分的日子。” 郁森想要生活和工作分开。 对于一名演员来说,这是一件挺奢侈的事,特别是他们这种年轻的、知名度很高的演员。 郁森被连续三年的影帝捧到了旁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高度,同样也被这份荣誉困在了聚光灯下。 他希望作品之外,自己只是一个谁都不认识的路人,可事实是走到哪里都可能被偷拍,任何行程都可能被泄露、被围堵。 “你问我是不是可怜你,没有,你有什么好可怜的?”郁森勾起一边嘴角,朝柏想露出一个有点痞的笑,“你说我太顺利,你难道不是吗?出道半年就被黎拓签进了万利,从此水涨船高……” 柏想扯了扯嘴角。 “那次看到你吃药,只是让我更加确定人要顺心而为。”郁森顿了顿,“我不想也有一天……靠吃药才能高兴。” 所以他开始淡化自己的存在感,不营销,不宣传,甚至不再以任何形式和观众互动。 而作为死对头的柏想从来高调,代言满天飞,综艺一档接着一档,一个月三十天里二十天都有热搜话题…… 郁森自然要离远一点。 “不管警方能不能查清案子,应该都能还我一个清白。”郁森背过身倚靠着船板栏杆,和柏想肩错着肩,“到时候,大部分赔偿金应该都不用付,只需要赔几部待拍戏。” 柏想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地消失殆尽,他甚至没能掩饰住这份失态。 郁森设想着未来:“我打算先卖掉别墅,不演戏肯定养不起这么贵的房子,赔完钱之后如果能有个六七位数的存款,余生做个穷摄影师到处走走转转也不错。” 柏想说:“这几年还没转够?” “哪能够。”阳光越来越亮,郁森眯起眼睛,“世界这么大,能溜达的地方可太多了,等事情结束我一定要花两个月走一遍朝圣之路。” 柏想没听说过:“那是哪儿?” 郁森说:“从法国出发,到圣地亚哥,全长800公里。” 柏想啼笑皆非:“靠两条腿?” 第47章 “嗯哼。”郁森笑了笑,“是不是觉得自讨苦吃?” 柏想没说话。 他并不了解郁森所说的世界,可听得出他语气里的期待与松弛。 “你是下定决心了?”柏想平静地问,“要息影?” “差不多吧。”郁森双手插兜,姿态放松,“一个小时前我都还在犹豫。” 遭遇这些事,郁森并非不郁闷。 为什么是他碰到这种事?他做错了什么? 可当他站在这里,和巴颜喀拉山脉的水一起在五千四百六十四公里外看日出,吹着黄土与海盐调味出来的风,这些天的烦闷忽而散了大半。 没什么大不了的。 人生何处无出路。 “未尝不是一个机会。”郁森的头发被风吹向了相反的方向,“顺势而为,离开这个我不喜欢的圈子,好像也不错。” 柏想手放进兜里,轻轻地握成拳。 郁森说:“我也有点演腻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很少再有导演愿意精心雕琢剧本,基本都开始顺应市场,拍一些郁森多看一眼都觉得大脑皮层绽开了的片子,同一时期甚至会出现大量类似、仿若多胞胎一样的作品。 郁森想赚钱,但没那么想赚钱。 他的片酬与咖位不对等,是圈内众所皆知的事。 片酬低一点,愿意找他的本子题材就会宽泛许多,好比没有导演会请柏想演配,这不是侮辱他吗? 可哪怕一个年轻的新导演,都能给郁森发一封邀请邮件试试。 “我已经很久没看到惊艳的剧本了。”郁森垂眸,语气透着淡淡的自矜,“继续拍戏,我迟早会消磨掉以前的自己,不如让‘郁森’这个名字留在演技最巅峰,作品均分最高的时候。” 如今同质化的题材,注水的剧集,为洗钱而拍的烂片,戏还没上桌就疯狂营销、观众抱着期待打开一看发现就是一坨屎已经成了这个市场的常态。 郁森不想毁掉观众眼里那个,对演戏专注、会认真挑选剧本、成就每一个角色的自己。 他该走了。 柏想没有做出评价,面无表情地面向大海。 “你好像有点不爽。”郁森挑了挑眉,“我以为你会高兴地恭喜我?” 顿了两秒,柏想拿下墨镜,侧身看着他。 面前的人影分明触手可及,此刻却像一团哪怕伸手也抓不住,随时会融进空气里的、自由的风。 柏想看了会儿,勾起嘴角:“当然高兴,少了一个强力的竞争对手呢。” 至少以后再拿奖的时候,他不会再因为郁森受到嘲讽。观众只会在其他青年男演员的对比下,发现曾经的自己如此有眼不识珠。 可柏想的笑意却未达眼底。 快艇到了停留的时间,师傅招呼了一声开始往回开。 郁森望着逐渐拉远的分界线,冷不丁地感慨:“真的好像鸳鸯锅……今晚吃火锅怎么样?” 柏想站在他身侧,呼吸带着晨间的凉意:“你是把整个家都装进了后备箱吗?” 下定决心息影后,郁森由内而外地散发着松快:“这不是怕把你养得太蔫巴,所以多做了一些准备吗。” 柏想抬手压了压胸口,那里隐隐刺痛。 一个几近扭曲的念头乍然窜过心头—— “你活得太自由,竟会让我觉得如此痛苦。” “不想吃火锅?”郁森没听到他回应,唔了声,“也可以吃烤肉和串串。” “都好。”柏想微笑着,掩去某些隐秘的、不可言说的阴晦,“不是还有好几天时间?都可以试试。” 快艇很快靠了岸。 郁森率先一步离开快艇,踏上跳板。 贰佰伍往前冲了一下,柏想没拉住,牵引绳滑出了手。 他站在船边,主动朝岸上的郁森伸出手。 天真烂漫、生性热爱自由的小可爱只犹豫了两秒,便握住他被冲锋衣袖包裹的手腕,把他拉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二更结束。 这本的情绪写得比较含蓄,不知道有没有表达出来 第30章 借个火 郁森重新规划了下路线。 他原本只想悠悠闲闲、不慌不赶地开回江南, 不过看过黄河尽头的日出后,突然觉得这种计划之外可以多来一些。 和死对头一起自驾游,怎么能不算一种极特别的经历? 不过,一旦这段旅途结束, 郁森宣布退圈, 所谓的死对头关系也会宣告死亡。 无论多好、多坏的交情都是阶段性的存在。 就像演员拍戏时, 无论和其它角色产生了哪种情感链接,都会止步于这部戏。等剧杀青, 一切就会像晾在冷空气里的开水一样慢慢冷却下来…… 于是拍一部戏分一次手。 又好比当年,郁森高中毕业,柏想被姥爷带走,他们瞬间失去了一切交际,各自消失的两年都未必会想起对方。 人与人之间的连接实在脆弱,只要脱离同一个圈层、同一座城市,那么对方很快就会成为记忆长河里的一粒沙, 面容声音都模糊。 柏想和郁森会成为一个陌生人。 那些过去的故事与秘密,都会在时间的冲洗下变得平淡如水。 越野背对着越发红火的朝霞, 追寻着被驱散的阴影, 好像永远没个头。 他们路上经过了一片滩涂,一大群候鸟盘旋在枯黄的芦苇丛上方,层层叠叠的鸣叫唤醒了这片土地。 也唤醒了上车就开始小憩的柏想。 后面的总裁猛得站起来,前爪扒住车窗, 瞳孔瞬间睁得圆溜, 嘴里发出嘎嘎吱吱的声音。 “什么鸟?”柏想没睁眼, 慢吞吞地给车窗开了一条缝。 “应该是候鸟。”郁森放慢车速, 打开手机查了下,“……现在是最佳观鸟期, 难怪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好几辆车。” 他把徕卡丢向副驾:“快,帮我拍几张鸟。” 柏想摸了会儿才意识到是相机,嘴角不由一抽:“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 “把镜头对着外面,随便抓拍几张都好看,满天都是候鸟。”郁森不以为意,“庄周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柏想望着窗外形似鲸鱼的大片黑影,竟然接上了他的脑回路:“——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鲲之大,一锅装不下。”郁森被自己逗乐了,“快拍吧,等你眼睛一好就能看到自己亲手拍的鲲了。” “……”柏想按了两下快门,“庄周写这两句的时候,视力大概和我有的一拼。” 接下来每隔几十米,就能捕捉一位早起拍鸟的摄影师……或者一辆开离公路陷进泥地里的皮卡。 柏想感觉车速慢了下来:“忍不住了?要自己下车拍?” “没。”郁森按了下喇叭,“碰到两个拦路虎。” “嗯?”柏想说,“劫财还是劫色?” 郁森啧了一声:“劫色就把你抵出去,他们应该能放过我。” 柏想勾了下唇:“看来你也觉得我比你帅。” “……屁!”郁森戴上口罩和冷帽,打开一半车窗对走过来的人喊,“怎么了?” “实在不好意思!”一个长发男人和一个寸头女人迎面走来,“我们车陷在泥滩里开不出来了,能帮我们拉一下吗?” 寸头双手合十:“感激不尽。” 郁森问:“你们带了拖车绳吗?” 长发男顿时露出失望的神色:“没有,你也没有吗?” 郁森有。 这辆皮卡前轮在公路上,挡住了三分之一的路面,不帮忙拉一下车,他还未必能开过去。 “口罩戴好。”郁森一边下车一边叮嘱柏想,“窗户别开太大,我怕总裁跳出去吃自助餐。” “嗯。”真够操心的。 柏想找出过敏药吃了一颗,转头把总裁捞到了腿上。 和猫共处一车还是会让柏想脖子、胸口发痒,只是不怎么起疹子了。 非常高效的脱敏速度。 “你的傻爹还真是热心。”柏想五指插|入总裁的毛发里,轻轻梳弄,“什么忙都帮,也不怕被人卖掉。” 总裁被摸得十分舒服,短暂地放下狩猎欲望,窝在他腿上盘成了一个圈。 柏想对着腿拍了几张,又将镜头探向窗外,朝向郁森说话的方向。 等他眼睛好了……或许还能看到这段时间里的郁森是什么样子。 郁森把拖车绳交给了那两人,他回到车上,长发男开着皮卡倒退了一小截,郁森把车开过去后,寸头女人给两车系上拖车绳,对着后视镜比了个ok—— 郁森这辆车的马力不错,很轻松地把皮卡拉回了公路上。 他下车绕过车头,刚好对方两人也走了过来,十分感激地把拖车绳还给了他们:“谢谢啊,要不是遇到你们,我们只能叫拖车了。” 长发男看得出副驾有人,给郁森递烟的时候也往车窗缝隙里送了一根。 第48章 郁森刚要拒绝,就瞥见一只猫爪和一只手指同时探出窗缝,把烟勾了进去。 寸头女人哇了一声:“萌啊,你们带着猫呢?” “……嗯。”郁森嘴角扬了扬,“扔家里不放心。” 他打开后备箱,把拖车绳放了进去,旁边的两人趁机塞进来好几袋东西,什么真空烤鸭、豆腐丸子、酸菜…… 郁森说:“不用——” “一点心意。”寸头非常干脆地帮他把后备箱关了,“我们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谢谢。” “是我们要谢谢你。”长发男看他一车东西,有些探究地笑了笑,“你们是要回老家过年吗?我之前以为你是来拍鸟的摄影师,想着肯定有拖车绳。” “不是摄影师也可以有,你们以后也可以备一条,以防万一。”郁森不欲多说,“没事的话我们先走了。”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长发男连忙说,“你是不是姓——哎哟。” 寸头肘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说:“你干嘛?” 长发男一副可怜的无辜样,揉着肋骨说:“我感觉他好眼熟,问一下怎么了。” “人家明摆着不想多聊,萍水相逢别问太多惹人烦。”寸头白了他一眼,“有那个时间赶紧把你那一头乱发剪掉,小心回到家妈把你抽成肉丝儿。” “你先想想自己怎么办吧。”长发男冷哼一声,“我随时能剪,你能随时长出头发来吗?” “我可以戴假发!”寸头轻蔑道,“你过完年能和我一样直接变回原装版本吗?” 郁森车驶离了一段,突然瞥见后视镜里的两个人互踹了一脚。 女人撞到了车前盖,男人后退一步没踩实,一屁股坐进了泥滩里。 “……他俩后面可能还是要叫拖车。”郁森描述了一下,“对抗路夫妻,和以前住在你家斜对面的那俩一样。” 柏想有些印象,那对中年夫妻三天一小干五天一大干,却死活不离婚,也不知道十几年后的今天他们是否还四肢健全,身心健康。 “你怎么知道他俩结婚了?” “戴着婚戒呢。”郁森眯了下眼,“不过那男的看着有点眼熟。” “大众脸吧。”柏想不在意地说。 “和你比确实大众。”郁森瞥了眼他腿上的猫,和被猫抓着玩的烟,“不怕过敏了?” “我吃了药。”柏想说。 “……你又不抽烟,接他烟干什么?” “我可以学。” “好的不学坏的学。”郁森叼烟的动作一顿,“会抽烟又不是什么好事。” 这话说教味有点浓,柏想轻笑了一声。 郁森暗自唾弃自己,你管这位准陌生人干嘛! 柏想问:“今天打算开多少里路?” 郁森瞟了眼导航,咳嗽一声:“我们距离终点还有一千零九公里,今天努力开个三分之一?” 因为临时起意看了眼黄河,总路程多了一些。 “没关系。”柏想微微歪着头,“来日方长,慢慢开总能到。” 郁森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嘲讽自己:“没错,那之前得去办一件事,非常紧急。” 柏想:“嗯?” 十分钟后,再次一个人留在车上的柏想被人敲响车窗:“一共七百五十八,怎么付?” “……”柏想微笑:“扫码。” 付完钱,某位逃单的司机才优哉游哉地回到车上:“这边天气真不错啊。” “我看息影后你这车也要卖掉。”柏想不咸不淡地说,“你养得起吗?” 郁森陷入了沉思。 好像有道理。 “你完全没必要把后路堵死。”柏想见缝插针,“没有好剧本就等有了再拍,不喜欢左右逢源、虚与委蛇的交际就签个好公司。” 郁森挑了挑眉:“签哪?” 柏想反问:“两年前万利找过你,为什么拒绝?” “你在问我为什么不签万利?”郁森掏掏耳朵,“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也在那儿?” 柏想笑了:“这么讨厌我?” “我不该讨厌你吗?”郁森冷笑了一声,“从小到大,桩桩件件,你就说你哪件事做的值得我喜欢?” 柏想也不恼:“现在呢?” 郁森愣了一下:“什么?” 柏想问:“现在还是讨厌我讨厌到不愿意共处一司吗?” “……”这什么破问题。 郁森没说话。 他皱了下眉,过了会儿才开口:“你觉得万利会要我?” 柏想说:“如果我帮你。” “你帮我干嘛?”郁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思考两秒恍然大悟,“我要是签了万利,就只能被你这个公司老人踩在脚下,任你摩擦……还是你狠啊李黑仔儿。” “……” “你梦里想想吧,我不会签万利的。”郁森哼笑了一声,“而且你们老板不也和那些乱七八糟的案子有点瓜葛?同样的坑我不想再栽第二次。” 柏想拧了下眉:“戴林暄是个……” “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有没有干过沾过那些违法犯罪的事都不重要。”郁森平静而坚决,“重要的是我不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柏想眸色暗了暗,嘴唇抿出了一道阴郁的弧度。 他偏向窗外,没再出声。 郁森到底没追上夜色,阳光以不可阻挡的速度笼罩了这座城市。 中午他们随便吃了点,又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连着越过了两座城市,成功完成了今天的kpi,现在处于一个小县城边上。 这边倒是没什么太阳,天阴得很,灰蒙蒙一片。 正要找地方扎营的时候,司机的肚子突然闹腾起来。 大概是因为早上太有爱心,只要了一碗粥给车上的伤患吃,自以为身体素质很牛逼,连热都不热一下连啃了五个昨天剩的野菜肉馅包子。 郁森定位了一个公园的厕所,蹲了半个小时都没出来。 柏想坐在车上,第三次摁住对讲机:“你是有一圈痔疮在肛|口亮红灯吗?” “这位小朋友,你是一个人在车里害怕还是有什么分离焦虑症?”郁森咬牙说,“我没到做你爸的年纪也不是你对象好不好?” “不是吗?”柏想轻缓的语调撩过麦克风,“亲都亲了,不想负责?” 那边传来郁森的抽气声。 随后是一道咒骂:“死同性恋,真恶心。” 柏想顿了顿。 这不是郁森的声音,厕所还有别人。 他刚要下车,听见对讲机那边“砰!”得一声重响,随后郁森的声音传来:“别乱跑,车上等我。” 柏想顿了顿,拉上开到一半的车门。 三分钟后,车窗被叩了两下。 柏想摁下控制器,车窗缓缓降落:“你打人了?” “我就开个门,他直接吓得摔了个狗吃屎。”郁森斜倚着后视镜,嗤笑一声,“只敢背后说人的怂包。” “你又不真的是gay。”柏想说,“生什么气?” “没生气,就是无语。”郁森说,“平白无故被人说gay还骂恶心,我就算真是gay关他屁事,这傻缺倒是喜欢女人,可有女人会要他这种傻缺?” 郁森骂了一连串,他叼起长发男给的那根烟,曲起手指敲了下车门:“给我拿一下扶手箱里的打火机。” 扶手箱里东西很多,柏想摸索了会儿,没找到:“自己上来找。” 郁森本想从驾驶室那边上,可柏想直接推开了车门。 他只好顺其自然,撑住副驾靠背弯腰去够扶手箱,他尽力避免着肢体接触,可腿还是和柏想贴到了一起。他们下装都不厚,能感受到对方若即若离的体温。 郁森很快找到了打火机。 回身的时候,柏想温热的呼吸洒在了他的耳侧。 郁森耳朵一抖,手打滑没扶稳,身体往前一栽,他本能地撑了下,掌心结结实实地压在了柏想大|腿|根|处。 柏想蹙起眉头,闷哼了声。 郁森连忙起身站稳,不确定掌心残留的热度有没有一点属于不该碰的部位。 他试探地问:“……没事吧?” 柏想眉眼间压着乌云:“你真的只有一百五?” “不好意思。”郁森说,“没站稳。” 柏想看起来很不适,不知道是因为他手太重压得很疼,还是因为他过近的触碰。 郁森又想起早上那个没问出口的问题,他犹豫了下:“你……” “你不是要点烟?”柏想打断,掏出那支被猫玩的只剩半根的烟。 “……”郁森快速点了一下,他把打火机放到柏想手心,“你确定要抽?” 柏想抽出两张湿巾擦了一下烟嘴,他垂眸咬住,拢过车门挡风。 郁森听见他“嗒”了三四下。 “你对得准吗?别烫到你宝贝的脸。”郁森拉开车门,叹了口气,“我给你点吧。” 柏想果然没点着,好在脸也没烫到。 第49章 他默许了郁森的帮忙,含着烟微微靠向郁森的手。 郁森手指缩着,避免碰到他的脸。 “……嗯?” 柏想问:“怎么?” 郁森又打了几下,有点纳闷:“打不着。” 这是一款防风气体打火机,他买来以备户外徒步的不时之需,使用频率并不高,按理说不该这么快没气了。 “可能漏气了。”郁森说,“后备箱有备用打火机,你等一下。” 柏想声音有些模糊:“太麻烦了。” 郁森正以为他不打算尝试的时候,柏想的脸猝然靠近,呼吸喷洒在他的唇边:“借个火。” ……这瞎玩意儿根本把控不准距离和方向,差点亲到他的脸! 郁森脸上被柏想唇温触到的那一片绒毛触电似的炸了起来,他甚至看清了柏想微阖的眼皮上有一颗浅淡的痣。 郁森本能地后退一步,肩背撞到了车门。 柏想无知无觉地催促:“嗯?” 郁森深吸一口快要熄灭的烟,推了下柏想的肩膀让他靠回座椅,手动将猩红的火对准柏想的烟头。 他说:“吸一下。” 柏想两颊微收,烟燃了,他也被呛得咳嗽起来。 郁森幸灾乐祸:“都说不是好玩意儿了吧。” 柏想咳着咳着笑了起来,他手伸了过来:“那你还抽?” 郁森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没敢动,怕烫到他。 柏想捏住他的烟嘴,拔了出去,指腹和他的嘴唇咫尺之隔。 “……你抽不了也不让我抽?”郁森无语,“太霸道了吧?” 柏想问:“搁伤患面前抽烟,你的道德素养呢?” 郁森说:“伤患自己还想抽呢。” 柏想不容置喙地将烟头泡进郁森没喝完的可乐罐里,连带沾满丁烷气味的湿巾一起扔进垃圾袋。 他把袋口系紧,云淡风轻地递出去:“劳驾。” 郁森:“……” 他拎着垃圾袋走向不远处的垃圾桶,回来时发现柏想在笑。 郁森不能理解:“抽口烟这么开心?” “只是有点感慨。”柏想勾着嘴角,“电影就只是电影。” “……什么?” 电影就是电影,不管谁和谁借火,都是各自咬着烟,额头交错,呼吸纠缠。 不论性别,不论取向,哪怕是萍水相逢的路人,都能在这种氛围里平添几分暧昧来。 看这一幕的时候没人会想,其实不用都咬着烟。 柏想笑完,叹息一声:“你之前想问什么?快憋出病了吧。” 郁森顶了顶腮,琢磨道:“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了你家房子。” 这个房子当然不是指柏想现在的住处,而是他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棕色的双开门,老旧的挂锁。 “怎么突然梦到这个?”柏想扯了下嘴角,“因为昨天那对老夫少夫?” 提起昨晚的梦,郁森多少有点不自在,人乱做梦其实是件挺常见的事,之前就有人在某乎上分享,自己莫名其妙梦到和亲近的同性朋友或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上|床,实际现实里是个异性恋,对梦中人也没那个心思。 不过由于郁森是个男人,晨间不可避免地会有些反|应……哪怕他知道这和他晚上做没做梦没关系,哪怕他已经忘了梦里是什么感觉,也多少有些尴尬。 郁森点了下头,又想起柏想看不见,跟着嗯了一声:“你是不是因为当年那件事有心理阴影,所以很反感和别人接触?” 他总算没有欲言又止,问得干脆又直白。 柏想的视线落在他脸上良久,似乎想努力识别他的表情。 半晌,柏想笑了笑:“算是吧。” 不完全是因为当年那件事。柏想没把后半句说出口—— 你怎么敢若无其事地这样问啊……三木。 真是天真到恶劣。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 (打火机点不着是因为某人把气放了。) 干完坏事还要让被坑的当事人去扔罪证,坏啊 第31章 过去的阴影 火红的夕阳铺满了白墙黛瓦, 却不舍得施舍一点给阴暗的弄堂。 背着书包的三人鬼鬼祟祟地钻了进去,这条弄堂十分曲折,狭窄逼仄,只要跟远一点就不见人影儿了。 眼看目标越走越远, 锅盖头想也不想地就要往前冲! 只是腿刚抬起来, 就被一只手拎住了后衣领, 他蹬了两下地,回头一看:“……老大?你干嘛?” 牛森瞪着他:“你干嘛?” “你不是要打李想吗?”旁边的小眼镜说, “再不动手他都要到家了。” “谁跟你们说我要打他了?”牛森不爽地说,“打他用得着四个人?我一根手指就能把他弹飞!” “为什么不打他?他都喊你大牛哥了。”锅盖头躲在墙后,探着头,“小黑仔儿回头了!好像发现我们了——” “就是要让他发现。”牛森恨恨地说,“我要让他感受一下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的恐惧!” 锅盖头和小眼镜一脸茫然:“什么摩什么剑?” “文盲!”牛森高深莫测地说,“就是我让他知道我跟着他,但不打他, 让他每天担惊受怕。” 锅盖头竖起大拇指:“高啊……” 小眼镜推了推眼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保护他回家呢。” 牛三木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你放屁!” 锅盖头回头看看,又凑到小眼镜背后闻了闻:“没人放屁啊大哥。” 牛森仰头, 被他蠢得缺氧。 “不打的话我走了啊。”眼镜兴致缺缺地说, “小黑仔到家了,保护他回家的任务圆满结束……” 牛森气得撞墙:“不是保护,是让他恐惧!” 第二天放学,牛森决定不带小弟。 他独自一人, 光明正大地跟着李黑仔儿, 非常凶狠地盯着李黑仔儿的后脑勺, 势必要让他感到心惊胆颤。 效果非常好。 李黑仔儿一路都很安静, 到了家门口才敢开口:“有事吗?” “我一定会让你为你的冒失付出代价。”牛森语气幽幽,“可能是明天, 也可能是后天……” 李黑仔儿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今天不行吗?” 牛森卡了下壳:“……今天我有事。” “哦。”李黑仔儿推开家门,“那你办事去吧。” 第三天,第四天…… 牛森每天都有事。 他对自己的计谋很满意,既没有欺凌弱小,又能让李黑仔儿每天生活在恐惧之中。 这天放学,他正要故技重施,小眼镜拦住他的去路:“大家都说你喜欢李黑仔儿,才每天守着他回家。” “我怎么可能喜欢他!”牛森非常不屑,“我要让他恐惧!” “老师刚还在课上说,不能光看一个人说了什么,得看一个人做了什么。”小眼镜摊了摊手,“五三班的大龙和你一样,也每天这么跟着喜欢的女生。” “哪里一样?”牛森只觉得莫名其妙,“大龙是跟着他喜欢的女生,李想是男的啊!” 小眼镜深深地叹了口气,从身后掏出一本书:“这是小雀被老师收走的小说,我刚帮她拿回来……” “你还给她啊,给我干什么?”牛森用屁股呲开椅子,“再不走来不及了——” “等会儿。”眼镜拉住他,压低声音说,“这本书里的男主角分手之后,和兄弟一块儿睡觉!” 牛森迷茫地看着他:“睡觉怎么了?困了不就得睡吗?” 眼镜补充:“脱光了睡的。” 牛森推测:“太热了?” “诶呀!”眼镜说,“他们还亲嘴!” 牛森不耐烦:“亲就亲呗,关我屁事。” 他推开小眼镜,拎着书包飞一样地冲下楼。 李想的班主任每天都拖堂,今天却见鬼地准时下课。牛森赶到的时候,四三班只剩下几个值日的小屁孩。 算了,今天放假。 让李想以为自己放过了他,然后明天继续跟!让他恐惧! 牛森百无聊赖地走到校门口,买了一串糖葫芦,刚啃上一口,余光就瞥见了斜对街上的李想,背着书包走得跟蜗牛一样慢。 得来全不费工夫!改天再放假! 牛森嘚瑟地跟了上去,李黑仔儿没有回头,只是明显加快了脚步。 害怕了吧,哈哈。 从学校出发,五分钟就能抵达李想的家,弄堂的最后一户。 再从弄堂口出去,穿过一片田野就能回到牛家村。 牛森不止一次地上书村长改村名,村长死活不同意。 恨。 大牛哥的名号传出去后,他打电话给老爸说要改姓,老爸让他去吃屎。 恨! 李想驻足在家门口,牛森拍拍他的肩,深沉地威胁:“我会一直跟着你……” “啊哈!” 第50章 牛森疑惑地扭头:“你瞎喊什么?” 李黑仔儿没说话,一脸阴郁地盯着家门。 牛森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又听到了奇怪的喘|息,像在忍耐疼痛,又好像带着点欢|愉。 一道低低的男声哀求地说:“快点吧……我孩子要回来了。” 李黑仔儿被欺负,他爸也被欺负? 牛森纳闷地走上台阶,正要推门,李黑仔儿拽住他的手:“你走。” “我就不走。”牛森回头,竖起一根手指戳他额头,“你算老几?” 李想压着情绪低吼:“走!” 牛森说一个字戳他一下:“我,偏,不——” 身后突然吱嘎一声,柏想家的门突然打开,一个头发稀疏的老头面朝屋里,往门口退了两步,他半边屁|股都在外面,皱巴巴的灰色裤|衩斜挂在胯上。 年轻的男声说:“抵三千的债,你签个条子……” “就一千。”老头一边提裤子一边推门,“你屁|股那么值钱?” “我们说好的啊!”屋里的男声着急地说,“我还把你带回家,被我老婆发现就完了!” “你今天确实比平时紧一点,以后都在你家得了……下次给你多算一点。” 老头终于给裤子系上了皮带,右半扇门也被他略显肥硕的身躯彻底顶开。 他转过身,猝不及防地对上两道视线,吓得一哆嗦。 愣了一会儿,老头欲盖弥彰地整整衣服,一句话没说,匆匆离开。 牛森认识他。 老头住在镇上的青河大桥旁边,总喜欢组织一群人推牌九,奶奶特别讨厌他。 牛森目送老头的背影远去,视线迷茫地移向屋里。 屋里光线很暗,一个没穿衣服的男人背对着门口,正在收拾沙发上的衣服,他很瘦,比李想白得多,有什么东西从屁|股里流了出来。 男人一边收拾一边嘟囔:“说好了三千又变卦……” 牛森也认识他。 他是李想的爸爸,李明生。 李黑仔儿声音颤抖:“你还不走?” “哦。”牛森犹豫了下,把吃了一半的糖葫芦塞给他,“酸得很,你吃吧。” 牛森迷迷糊糊地离开弄堂,走在乡间的土路上,穿过田野回到了牛家村。 他站在村口,好一会儿没动。 他好像明白小眼镜说的,主角分手后和兄弟睡觉是什么意思了。 …… 乌云沉沉地压了下来,狂风卷起尘土糊住了挡风玻璃。 不过瞬息之间,豆大的暴雨就砸了下来,视野骤然清晰,又在几秒后被雨水晕得雾蒙蒙。 雨刷不得不爬起来干活。 郁森握着方向盘,压慢车速。 之前看天色就感觉要下雨,过去的那些事情还没来得及深聊,就不得不匆忙上车启程—— 景区那边虽然能露营,但是不止他们一车人,有被认出来的风险。 郁森也不喜欢在有人的地方扎营,不自在,放不开。 可惜,没能在下雨之前找到合适的地方。 “你坐得累不累?”郁森看了眼下一座城市的天气预报,“再往前开个一百公里就没雨了。” “随便找个地方休息吧。”大概因为提到了以前的事,柏想格外安静,“别疲劳驾驶。” 郁森倒是不累。 他其实很喜欢在暴雨天扎营,只是怕柏想觉得狼狈。 郁森问:“你想洗澡吗?” 柏想终于不再对着窗,扭头面向他:“嗯?” “你如果想洗澡,我们就去找个不用登记的小旅馆开个钟点房。”郁森说,“等你洗完了我们再找地扎营。” 柏想忆起郁森之前说的三天都不洗床单,眉头拧了起来:“不。” 郁森啧了一声:“又不在那儿睡,就用个浴室。” 柏想的嫌弃溢于言表:“浴室就不脏了吗?” 不好说。 “你不想去,那晚上随便擦擦得了,这个温度身上哪有那么脏啊还得脱光擦……”雨刮器卖力地工作着,郁森看向公路的右前方,“这边有条土路……好像是个村子,我拐进去看看。” 土路一片泥泞,往前开了几十米后,郁森看到了村口,中控台的地图上也出现了三个字—— 任家村。 看到这个姓,郁森眼皮跳了跳。 还好柏想看不见。 贰佰伍在后排哼唧,柏想回身摸了摸它的头:“这边也不行吗?小牛想上厕所了。” 郁森说:“这个村子好像没人。” “没人正好。”柏想说,“你不是怕鬼吧?” “真要有鬼你不怕?”郁森又往村里开了一段,“还好我们活在一个没有鬼的世界……” 柏想语气幽幽:“没有鬼的话,鬼这个字怎么来的?” “滚。”郁森说,“再犯贱我晚上给你放鬼片。” “行啊。” “别仗着自己看不见耍威风。”郁森哼哼两声,压低声音,“有时候吧,只听声音会更恐怖……” 村里真的一个人没有。 很多房子都处于废弃的状态,门窗破碎,杂草丛生,墙上隐约能看见红色的“拆”字。 估计村民早就被安置到了旁边的县城里,只是不知道房子为什么一直没拆。 郁森把车停在了一片空地上,离房屋稍微远了一些,怕它们突然坍塌,不安全。 他从驾驶室钻到后排,伸手在后备箱里翻出来一件雨衣穿在身上。 他犯了难:“忘记给狗带雨衣了。” “他毛厚,拉完就上来,淋不湿。”柏想说,“拿个袋子给它兜一下,然后扔远点。” 贰佰伍很有狗德,死活不肯在车上和房子里拉屎,又憋得厉害,这会儿急得直跺脚。 车门打开的瞬间,原本沉闷的暴雨声骤然清晰,噼里啪啦地炸在耳畔。 贰佰伍等不及地跳下车,拉完屎立刻回到车上。 郁森走远扔掉它的排泄物,回来打开后备箱准备扎营。 柏想也从副驾来到了后座,正蹲着给狗擦水:“这个天还要睡帐篷?” 郁森说:“这个天气睡帐篷特别爽,你要不要试试?” 柏想没说话。 郁森弯腰整理要用的东西,雨水顺着帽檐滴进车里:“我先搭个天幕,等会儿烤肉吃。” 昨晚搭的那个天幕只有六平米,下雨就显得不太够用了,好在车里还有个二十平的异型天幕。 郁森一个人的时候几乎用不上它,如今多了一人一猫一狗,刚刚好。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大家明早看~ 第32章 强迫 下雨天搭天幕格外费劲儿, 风又大,郁森花了二十分钟组装杆子、打地钉,才把天幕稳稳地立起来。 幕布的其中一边连着车后备箱,这样方便拿东西。 郁森选的这块空地都是石子, 不怎么潮湿, 不过他还是铺了一块软垫子。 他弯着腰, 上身探进车里:“猫递给我。” 柏想摸索了好一会儿才从座椅下面捞出一瘫猫。 郁森从他手里接过总裁,放在了垫子上, 随后把狗也接了下来。 最后接人。 郁森撑着伞拉开车门,语气带笑:“大明星请下车。” 柏想说:“有病吃药。” 他把相机揣在手上,扶着车身往后走。 郁森浅浅地带了一下他的胳膊:“往旁边走一点。” “弯腰……”郁森的声音在暴雨中有些模糊,下一句又清晰起来,“好,坐这儿。” 不是昨天的小马扎。 应该是一把蝴蝶椅,坐起来舒服很多。 和柏想以为的不一样, 这个幕布并非四面窜风,反而像个大号帐篷, 只有一面出口。暴雨的咆哮、喧嚣被隔绝在外, 只剩头顶沉闷的砰砰声像隔着一层布按摩耳蜗,说不出的舒服和宁静。 仿佛天地之间只剩这一方安宁。 很有安全感。 郁森忙活起来,不断地从后备箱往外掏东西。 柏想问:“车里的气罐够烤肉吗?” “怎么可能用气罐烤肉。”郁森说,“当然是烧炭。” “……有活到明天早上的风险吗?” 被质疑的感觉很不爽, 郁森简直想抽他:“又不是封闭的帐篷!” 除了出口这一面通风外, 幕布的下端也都有缝隙, 不可能一氧化碳中毒。 郁森说:“放心, 我比你惜命。” 他拿完最后一样东西,转身时一愣:“……你拍我干什么?” “想知道现在的你是什么样子。”柏想举着单反, “等眼睛好了看。” 郁森第一次入镜自己的相机,有些不自在:“一两个月而已,能有什么变化。” “出事之前我就有大半年没见过你,而且你不是要息影吗?”柏想说,“过完年我们就不会再见了吧。” 他们现在是准陌生人关系。 “那倒是。”郁森凑近镜头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比了个中指,“再也不会见到我了,高兴吗?” 第51章 柏想十分自然地说:“大概会寂寞吧。” 郁森怔了一下。 听见快门声,他倏地回神,转身避开镜头:“寂寞什么?高处不胜寒啊?” 柏想避而不答:“你不会寂寞吗?” 郁森设想了一下,往后余生都不会再见到柏想…… “寂寞个屁啊!”他把烤肉架组装起来,“我息影又不是你息影,我只要还上网就避不开你的消息。” 柏想叹息:“多不公平。” “确实不公平。”郁森表示认同,“凭什么我还得被你的消息骚扰?” “……” “看来我得想个办法把你也整退圈,比如……” 郁森顿了顿,啧了一声。 “比如坐实我们谈恋爱的谣言。”柏想随意地说,“这应该是最快的路径。” 目前的大环境并不允许一个同性恋成为公众偶像,一旦坐实取向问题,软封杀就成了必然结局。 郁森不受控制地想象了一下,他不可能真的和柏想谈恋爱,那怎么把谣言变成“事实”呢? 只能强迫柏想拍一些双人艳|照,然后发出去。 “我疯了?”郁森也拉了张椅子,坐在了一米开外,“为了让你息影把自己搭进去?” “你都能为了报复我而亲我,这有什么?” “……亲你那茬能过去了吗?”郁森叹了口气,“我那天脑子有坑,对不住。” 柏想安静下来,总算不再引|诱他犯罪。 早上说的是吃火锅,郁森怕气罐不够用,所以临时改成了烤肉。 食材上午就从车载冰箱里拿了出来,这会儿全都化冻了。 郁森一袋袋地拆开,整齐地码进铁盒子里,再一盘盘地调味。 柏想仍然举着相机,镜头跟随着他移动:“这可能是郁影帝退圈前的最后一段影像,且看且珍惜……” 郁森猛得偏头:“你在录像?” 一块鸡翅中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柏想靠向椅背,坦然地说:“是啊,不能录?” 郁森捡起鸡翅中,剪出一个缺口作标记。 这块等会儿给王八吃。 不能录吗? 其实没什么不可以,他们都一起出行几百公里了,互相拍过照片,录个视频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要说能录,他们的关系又没到那个地步。 如今互联网发达,好像人人都有个自媒体账号,记录自己的生活,郁森上网也经常刷到别人的vlog…… 大多数是自己摆拍,极少数是恋人帮忙。 而郁森和柏想离朋友关系都差得远。 ……不对。 这段视频肯定不能发网上,毕竟两个人的声音都在里面,说不定还录到了柏想的狗。 淦。 郁森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略显艰难地发问:“你不会把这段视频摆进你家……” 柏想帮他说完:“我的收藏室?” 郁森张了张嘴:“……那是你的收藏室?” 柏想坦坦荡荡:“是啊,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好吗! 好吧,不管那是什么室都改变不了柏想收藏了他全部作品的事实。 柏想问:“这段视频不能收藏?” 郁森提高声音:“能吗!” “不能就不能,你急什么?”柏想慢条斯理地结束录制,“我又没把你人做成标本放进收藏室。” “……你是不是有点心理变态?”郁森说。 “我以为你早就发现了。”柏想把相机放到一边,“不许删,年后我看不到这段视频就发动态控告你绑架我。” 郁森拿相机的手僵在半空,震惊得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我绑架你?” “全世界都知道我们水火不容。”柏想说的理所当然,“我眼睛又瞎,腿也不怎么利索,还能是自愿和你走的吗?” “我绑架你干什么?”郁森怀疑人生。 “谁知道呢,无非是求财好色。求财的证据有那四万五,好色的证据……”柏想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你亲过,屈翔可以作证。” 郁森瞪着他:“……畜生。” 柏想弯弯眼角:“客气。” 作为一个绑架犯,郁森还得任劳任怨地烤肉给人质吃。 因为人质眼瞎,心也瞎。 郁森点燃炭火,先烤上不用腌制的五花肉,再在烤盘周围码上一圈鸡翅中。 柏想看不清,却能感受到炭火的温度,听到五花肉滋滋冒油的响声。 他把手伸过去,立刻被抽了一筷子:“你怎么不伸火里去,我也好尝尝王八腿。” 柏想笑了起来:“我第一次和别人这样吃烤肉。” 暴雨,荒郊野岭,帐篷。 柏想说:“连食材都不新鲜。” “真是委屈大明星了。”郁森说,“我只是一个绑架犯,买不起新鲜食材,只能给你吃82年的僵尸肉。” “但我现在……”柏想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看着他的方向说,“挺高兴的。” 柏想语气很平静,反而透出了几分真诚。 郁森一时不确定他是什么意思。 柏想问:“能吃了吗?” “……能吃,不过再焦一点好吃。”郁森转头拿了一个碗和叉子递给他,“你先试个毒也行。” 只要手里的碗一沉,柏想便知道他给夹了肉。 有种吃盲盒的奇异感。 通常来说,吃的人看不见,就需要对投喂者抱有百分百的信任,可偏偏柏想和郁森一个月前还是水火不容的关系,真给他下毒也不奇怪。 柏想说:“很好吃。” 郁森给鸡翅中翻面:“僵尸肉也好吃?” “别太记仇了。”柏想说,“大牛哥。” “别逼我踹你啊。” “随便踹。”柏想张开双臂,“都是绑架的罪证。” “……”郁森心平气和地给他夹了一块鸡翅中,“这个也尝尝。” 柏想叉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郁森说:“它刚掉在了地上,我没洗。” 柏想顿住。 郁森补充:“贰佰伍还舔了一口。” 柏想嘴里的鸡肉以不可阻挡的速度飞向了郁森的脸,精准地沾在了他的额间。 郁森平静地抽了张纸,擦了下额头,同时拿走柏想的碗。 他把这块鸡翅中的肉全都撕下来,随后走到柏想面前:“和你打个招呼。” 柏想正在漱口,郁森拿走他手里的纯净水:“我要和你‘亲近’一下。” 柏想眼皮狂跳,立刻起身就要走,却被郁森按回了椅子上。 郁森长腿一跨,站在了柏想腿两侧。他强行捏住柏想的下巴抬起来,逼他张开嘴,手动地把鸡肉丝一条条地塞进他嘴里。 “唔——” 柏想下意识往后仰,为了保持平衡只能握住郁森的腰:“呃……郁森!” “怎么不叫大牛哥了?”郁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咽下去。” 柏想试图用舌头顶出鸡肉,不过很快就发现这样更狼狈,黏着唾液的肉丝会顺着嘴角滑出去,留下一道道湿润的水痕。 他呛得喘了下,眼角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你过分了……” “一天到晚地撩闲。”郁森松开他的下巴,拍了拍他的脸,“真动真格的你又受不了。” 柏想下巴被捏住了几道红痕,他捻捻指尖,促狭地一笑:“腰挺细啊。” 郁森眯眼:“不长教训是不是?” 柏想还想说点什么,喉结突然滚动了两下,他到底没能忍住,猛地起身摸索到门口,弯腰吐了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郁森刚才的行为,还是觉得鸡肉太恶心。 看他吐成这样,郁森捡回了一分良心:“贰佰伍没舔过,逗你的。” 柏想漱了两次口,转身坐回椅子上,疲惫地说:“——你也不是不变态么。” 郁森挑了下眉,给他递了张纸。 柏想蹭掉嘴角的水渍:“你是不是以前没朋友,所以把变态劲儿都留给我了?” “我可舍不得这么对朋友……”郁森话音一顿,轻轻踹了柏想一下,“诶,我想起来上午那个长发男为什么眼熟了。” “长发?” “嗯——”郁森在他胳膊上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长。” 郁森的目光快速掠过他的头发,如果柏想也养到那么长,应该比那男的好看很多。 可惜柏想不可能走这个路线,等他重新营业,每一根头发都会回到一丝不苟的状态里。 郁森吃了块焦香的五花肉:“他有点像小眼镜。” 柏想暂时没什么胃口:“小眼镜是谁?” “就是小学到初中那会儿,一直和我玩的那个朋友,你见过几次。”郁森把五花肉都夹出来,铺上和牛,“中考之后他去了市里的私立高中,联系就变少了。” 柏想没什么印象,砚溪的那些同龄人里,他只记得郁森。 第52章 “你觉得上午那个人是他?”柏想缓了会儿,手里被塞了一样水果。 “柑橘。”郁森说,“就是有点像,哪那么巧。” 柏想摘下两瓣橘子,放进嘴里。 郁森认真地翻着牛肉:“初中毕业的暑假,他最后一次来找我玩的时候跟我说——住青河大桥旁边的任老头死了。” 柏想神色一滞。 “我知道这个事,毕竟镇子就那么大。”郁森说,“大家都说任老头是喝多了,不小心掉进青河里淹死的。” 青河是长江的一条分支,途径他们的小镇,不仅水很深,雨季还格外汹涌,淹死人不奇怪,更别提任老头还喝了酒。 “但小眼镜和我说——”郁森没有看柏想,“任老头掉进河里的时候,你也在场,他亲眼看见了。” “他认为是你把老头推下去的。” 气氛猝然凝固。 总裁打着呼噜,给沉闷的暴雨声伴奏。和它玩闹的贰佰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屁颠屁颠地走过来,把爪子搭在了郁森腿上。 郁森喂了它一块五花肉,又夹了几片牛肉放柏想碗里。 柏想垂眸吃了一片:“你在录音吗?” “啊对对。”郁森说,“我正用一两亿像素的机子对着你的脸呢,保准你每一丝微表情都拍得清清楚楚。” 柏想笑了笑,他放下碗,眼皮微阖:“你看见的那次,李明生已经欠了任乔东十万块。” 郁森早有猜测:“推牌九输的?” 柏想嗯了声,颇为大逆不道地说:“后来可能是屁|股被|干|松了吧,任乔东对他失去了兴趣。” “……”郁森第一次知道任老头的名字。 “可他欠的钱越来越多,根本补不上窟窿。”柏想语气平静,“任乔东跟李明生说,让我去他家,一次五千。” 郁森蓦地偏头。 烤盘滋滋啦啦得响,油点不断跳跃起舞,有几颗偏了航,迸溅在了郁森的手背上。 他仿佛没感觉,一动不动地盯着柏想:“……然后呢?” 作者有话说: 晚上见。 第33章 夜聊 “然后——”柏想拖着尾音, “来点酒吧。” 烧烤架不断升腾的热气灼伤了郁森的手,他才猛然回神,翻了下快要烤焦的肉。 “……荒郊野岭哪来的酒?”郁森说,“我要不拿个铲子, 给你去村里挖一挖看看有没有女儿红?” “女儿红不一定有, 鬼说不准。”柏想撩起眼皮, “你确定后备箱没酒?” “……”还真有。 如果一个人出来玩,郁森肯定不会带酒, 一来没有喝酒的习惯,二来不安全。 而这次是两个人,加上出发前他心里还有些烦闷,就从柏想的酒柜里顺了几瓶。 “这是一个没人的荒村。”郁森提醒说,“万一喝多了,野猪啃我们就跟啃醉虾一样。” “那也不错。”柏想笑了一声,“死得不痛苦。” 郁森不想放纵他:“你眼睛……” “聊这种沉重的话题不配点酒, 实在是有口难开啊……”柏想轻声说,“喝一点也不可以吗?” 他的语气轻而缓, 给人一种很亲昵的错觉。好像你的意见对他来说无比重要, 所以需要这样放低姿态地请求你的同意。 听到远去的脚步声,柏想勾了下唇,不紧不慢地吃掉碗里的肉。 郁森拿了两瓶酒,起身的时候头撞到了后备箱盖。 他也没在意, 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不确定“然后”的后面是什么。 一直到今天之前, 郁森都以为柏想排斥肢体接触是因为当年目睹父亲卖|淫, 所以觉得恶心…… 可如果李明生真的曾把柏想抵给任乔东, 好像更能解释为什么柏想这么多年都还有阴影。 从车后备箱回到椅子的这一段路,郁森走得很慢。 他反复回忆当年的柏想有没有异常, 可记忆太久远,他们也的确没有很熟。 “没有玻璃杯。”郁森拿了个不锈钢杯子,倒给他半杯酒,“将就喝吧。” 柏想接过抿了一口:“……青梅酒?” 郁森:“嗯哼。” 柏想笑着叹息:“你怎么做到从我的酒柜精准翻出了度数最低的一瓶?” “我特意挑的。”郁森知道自己酒量不行,很有自知之明,“这个酒看起来好喝一点,我应该能多撑一会儿再倒。” “上次你喝的那瓶啸鹰也只有十四度五。”柏想嘲笑。 “这个青梅酒只有八度。”郁森不以为耻,得意洋洋,“非常适合我这种小朋友,和你这种心里一点逼数都没有的伤患。” 对柏想来说,这种青梅果酒和饮料没有任何区别,别说一瓶,就是来十瓶他也醉不了。 但柏想没出声,安静地喝了两口。 郁森心里叹了口气,他妥协拿酒并不是因为一定要听柏想的故事,只是觉得柏想可能真的想喝点酒…… 郁森对瓶灌了一口,随后把鱿鱼洋葱倒在了烤盘上,脑子里搜寻着可以转移的话题:“我——” 柏想说:“李明生没有同意。” “……”郁森说,“他还算有点人性。” 之前的沉重仿佛是柏想刻意营造出来的氛围,就是为了耍他一下。郁森却生不起气,紧绷的神经反而放松下来。 可惜,只持续了三秒。 “人性?”柏想捧着酒杯,拇指滑动着杯壁,“你以为他不同意是因为什么?” 郁森怔了一下。 柏想靠着椅背:“那年我初三,不是小孩了,他没法通过语言诱骗我,也不可能堵住我的嘴不让我往外说,所以才拒绝。” 郁森心里沉了沉:“那后来……” 柏想说:“李明生跟任乔东说,我还小,做这种事容易有阴影。” 这话好像在拒绝,可却经不得细想,多想一秒都恶心。 “我妈那会儿是护士,你知道的吧。”柏想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望着模糊的猩红炭火,“她经常值夜班。” 郁森几乎猜到了接下来的发展,却不敢相信这真的是一个人能干出来的事。 “他对我妈说自己失眠睡不着,让从医院搞点安眠药回来。”柏想抚了下喉咙,眉头蹙了起来,“他的计划是在我妈值夜班的日子里,给我下安眠药——” 郁森打断:“别说了。” “为什么?你不是想知道吗?”柏想云淡风轻地说,“没什么不能告诉你的。” 郁森有些不舒服:“我想知道你就要告诉我吗?” 柏想嗯了声:“为什么不呢?” “……你别折腾自己了。”郁森皱着眉头,“今天就到这儿,我带了投影仪,看个电影吧。” 他直接行动起来,起身经过柏想身边的时候,被柏想抓住了手。 不是胳膊,不是手腕,没有衣袖的阻隔。 柏想温热的掌心直接拢住了他垂落的手指。 柏想笑了起来:“三木,你真是……” 他清楚怎样才能引起一个人的心疼,郁森这样的人更是轻而易举。 只要告诉郁森,自己小时候遭遇过任乔东的猥|亵,甚至是更过分的事—— 郁森极大可能会懊悔自己当年对那一幕守口如瓶,而不是直接把“李明生与任乔东的关系”宣扬得人尽皆知。 郁森会对他心软,会感到亏欠。 亏欠和心软会加深心疼的程度,而心疼是一种最方便扩散……也最容易越界的感情。 郁森是对感情、对另一半有洁癖没有错,但以柏想对他的了解,这种悲惨的童年经历应该不属于他眼里的“肮脏”范围。 但是……但是。 柏想说:“没发生你以为的事。” 您真会大喘气啊。 郁森瞥他:“我什么都没以为。” 柏想轻轻攥了下郁森的手,随后松开,按着他的腰往里推了推:“坐着吧,我现在不想看电影。” 郁森犹豫了下,坐回去喝了两口酒。 柏想闻到了气味:“好像焦了。” 郁森的视线终于回到了烤盘上,鱿鱼腿们已经打起了卷儿,火大的地方烤得焦黑。 他连忙拨了几下,本想夹一些到柏想碗里,可柏想现在捧着酒杯,眼睛又看不清,一只手根本吃不了。 柏想朝着烤肉架做了请的手势:“不介绍一下这份菜品?” “……你搁这吃omakase呢?”郁森无语,“我是不是还得查一下它从哪片海域打捞上来的?” 柏想笑着说:“我尝一个。” 郁森见他没有放下酒杯的意思,只好用自己的签子插了根没焦的鱿鱼须,送到柏想嘴边。 嘴唇被鱿鱼碰到的瞬间,柏想往后躲了一下,郁森意识到有点过于亲密了,刚准备把签子放他手上,他就张嘴咬下了那串鱿鱼。 柏想没有食不言,含糊地说:“有点烫。” 下次吹一下再喂? 第53章 郁森被这个念头雷得外焦里嫩。 吃完鱿鱼,柏想续上了之前的话题:“李明生觉得,只要我睡得够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不会有阴影,就算第二天觉得身体不舒服,也还有解释的余地。” 郁森低头扒着鱿鱼须:“所以你现在不喜欢吃安眠药?” 柏想顿了一下,没想到郁森会把这两件事串在一起:“……可能有点关系吧。” 郁森问:“后来呢?” “他和任乔东商讨这些的时候以为我不在家,其实我就在衣柜里。”柏想说,“他自然无法得逞。” 那天柏想本该上学,不过李明生的演技实在不怎么好,早上特意给他做了很丰盛的早餐,眼神却躲躲闪闪。 柏想当没发现,他正常出门,先去学校和老师请了个假,他成绩很好,老师不觉得他会撒谎,也没和家长求证。 随后柏想折返回家,悄无声息地藏进主卧衣柜里。 经过三年多的偷|情,任乔东的兴奋阈值被拉得很高,他不仅喜欢在李明生家里做,还要在李明生和妻子的婚床上。 衣柜的门缝透出了一点光,柏想看完了全程,也听到了所有下流的污言秽语与呻|吟—— 以及李明生自以为“心疼”孩子的计谋。 “你和你……”郁森实在说不出“你爸”这两个字,“你和他摊牌了吗?” 柏想说:“没有。” 郁森问:“那你怎么……” 晚上怎么拒绝喝放了安眠药的饭菜和水? 郁森的语气染上了些许小心翼翼,很有意思。 “那段时间我有点杯弓蛇影,只要我妈值夜班,我就说要去同学家玩。”柏想到底没能忍住卑劣,故作轻松地调动着郁森的情绪,“哪怕是平时,吃饭的时候我也只吃他动过的菜,家里的其它食物一律不碰,他倒的水或牛奶更不可能喝。” 郁森紧紧地锁着眉头。 柏想小时候一直独来独往,直到高中郁森也没见过他和谁走在一块儿…… 那么,柏想和李明生说去同学家玩的那些日子里都去了哪儿? 柏想好奇地问:“你现在真的不怕鬼吗?” 话题转变得过于突然,郁森愣了一下,有些无语:“哪来的鬼啊,唯物一点行不——” 声音戛然而止。 郁森突然想起高一那年,由于在县城读高中,只有周末能回家,可每次回去都觉得家里多了点什么。 特别是一到晚上,总感觉有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自己。 可当他打着手电筒四处查看,又什么都没发现。 最可怕的是,他的东西总会莫名其妙地移动位置,问奶奶又说不是她弄的,好几次半夜睡着,他都感觉有鬼在抓自己的脚踝…… 猛然惊醒后打开灯,房间里分明只有他一个人。 他只能不断地安慰自己只是噩梦。 “我他——!” 郁森磨了下牙,真想把柏想死揍一顿,可一想到柏想干这些坏事的前情,又下不了手,连骂都骂不出口。 “你躲我家就算了!你吓我干什么?” 郁森一想起那段时间的心惊胆颤就来火,他还顶着两个黑眼圈到学校,神神叨叨地和同学说自己好像中邪了…… 然后被班主任拉去办公室进行了长达一节课的唯物主义教育。 “你一回来我就没床睡啊。”柏想遗憾没举相机,真该把郁森这会儿的表情录下来方便日后观赏,“你又睡得那么香,真是好让人不爽。” 郁森奶奶的房子很大,除了主屋外,院子里还有两座偏房,其中靠右的几间房都是郁森的地盘。 他上高中的时候,柏想还在初三,于是他不回来的日子,柏想会翻进他家院子里,偷偷睡他的床。 “后来有一次被你奶奶发现了。”柏想脸上笑意淡了淡,“不过她没骂我,也没和我家里说。” 老太太拉开门,看见他躺在孙子的床上,只是愣了愣,随后很亲和地问他:“吃饭了没啊?” 仿佛他是一个需要被款待的普通客人。 那时候李明生赌钱的事镇子上的人都知道,老太太不问他为什么不回家,只是给他炒了份外婆菜蛋炒饭,说自己的孙子最爱吃这个。 他吃着对方奶奶做的炒饭,心里升腾起不能言说的妒忌。 如果他活在这个家里,也会爱吃的。 “吃到一半的时候,你回来了。”柏想显然记忆尤深,“看到我立马拉起了一张驴脸。” “我奶没和我说过你睡我床……好像那之后我就没见过鬼了。”郁森的记忆没他那么清晰,“我奶让你良心发现了?” “之后就没再去过你家。”柏想平静地说,“又过两个多月吧,任乔东死了,也就不需要去了。” 柏想没说出口的是,吃完那顿炒饭后,秦奶奶给他拿了十块钱,跟他说平时要没地方去,可以到她家坐坐,睡睡觉,都没关系的,反正她孙子平时不在家。 柏想握着那十块钱,找不到继续来的理由。 郁森抿了下唇:“所以任乔东死之前的两个月你都在哪睡的?” 柏想喝了一口酸甜的青梅酒,摊了下手:“又不是冬天,哪不能睡?” “……”郁森感觉心里有些刺挠,莫名地难受,“你妈知道这些事吗?” 柏想说:“后来知道了。” 后来? 说明是任老头死之后才知情……李明生起码背着妻子和老头苟|合了三四年。 郁森叹了口气:“你应该在第一次发现你……李明生和任老头上|床的时候就告诉你妈的。” “我不能说。”旁边的油灯快燃尽了,柏想的脸沉在了光影交叠的斑驳中,模糊而晦涩,“你不明白,我妈很爱他……你想象不到的爱。” “那不是更应该说?越爱越要让她知道真相啊,不然以后只会更痛苦。”郁森难以苟同,“何况李明生还想卖你……” 柏想最应该做的就是寻求母亲的帮助,可他什么都没做,何况……自己的孩子明知丈夫做了极度恶心且对不起自己的事,却一同隐瞒,何尝不是加深了这份伤害。 “不用你教我怎么做。”柏想显然读懂了他的未尽之言,神色冷淡下来,“你永远都最正确。” 郁森张了张嘴:“我不是指责你……” 柏想打断他,直接说到重点:“任乔东的死和我没关系……硬要说的话,就是他掉下去的时候我冷眼旁观,没喊人救他吧。” “可那天下雨,水很急,谁来都救不了他。” 郁森陷入了沉默。 知道任乔东还想对柏想下手的时候,郁森的的确确认为他有杀死任乔东的可能性。 柏想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 他记仇,也善于报复。 柏想说:“你可以认为我故意……” “不重要。”郁森咽下最后一口酒,“是不是你推的他都没所谓,一个该死的人而已。” 柏想一顿,意外郁森会说出这样的话。 一个模糊而久远的念头忽而在脑海里闪过。 郁森坐得不远,和他只隔了大概一米,只要伸一下腿就能碰到对方。可柏想还是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知道他这会儿是醉了还是清醒。 “也算是报应。”柏想面朝着郁森,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任乔东不是断子绝孙了吗?” “是吧。” 郁森不以为意地放下空酒瓶,他把腌制好的大虾摊在烤盘上,剩余的肉和鱿鱼都拨到柏想碗里,替换了柏想手里的酒杯。 “我去扎一下帐篷,你把碗里的吃掉,顺便听着点火。”郁森说,“我怕等会儿酒劲上来了搞不明白。” “好。”柏想看着他朦胧的背影,“我也试试帐篷。” “还是经不住诱|惑吧。”郁森得意地勾起嘴角,把两顶帐篷都拿了出来,“下雨天睡帐篷真的特舒服……你睡哪个?” “单人帐吧。”柏想说,“你带着它俩睡。” 柏想觉浅,平时都不让狗进房间,更别说还对猫毛过敏。 郁森穿上雨衣,把帐篷支在了后备箱的左右两边。 喝了酒干活就是不利索,弯腰起身的时候还会头晕,郁森只能干一会儿歇一会儿。好在一切顺利,只是耽误了些时间。 远离城市之后,时间好像成了最不缺的东西,折腾到现在,也不过晚上八点。 安置好睡觉的地方,郁森开始安心干饭。 三张嘴在旁边嗷嗷待哺。 他一边烤一边投喂,还把柏想喝剩的半瓶酒给解决了。 最后连烧烤架都懒得收,郁森直接把它拎出去淋雨,然后扎进帐篷里倒头就睡。 夜半三更,一道惊雷炸响。 半梦半醒间,郁森隐约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小时候被“鬼”抓脚踝的经历在郁森脑海里一闪而过,顿时垂死病中惊坐起!只见帐篷外伫立着一道黑色人影。 第54章 郁森心跳连漏了好几拍,好一会儿才定神:“柏……李黑仔儿?” “……嗯,是我。”柏想的声音被暴雨浇得模糊不清,“我的帐篷在渗水。” “严重吗?” “好像挺严重。”柏想在外面说,“地垫上都是水。” 郁森回忆了下,这一片地上石子多,他又喝了酒,扎帐篷的时候没处理好也很有可能。 “好吧。”他愣愣地说:“你要和我一起睡还是……” 还没说完,他就听到了一声“好”。 郁森脑子木木地拉开帐篷,把抱着睡袋的柏想放了进来。 柏想只穿了薄薄一层保暖衣,发间带着潮湿的寒意。 郁森把贰佰伍拨起来,自己往旁边让了让,给柏想腾出位置:“睡袋湿了吗?” 柏想看了眼他睡袋的大小:“没有。” 郁森说:“那就好……” 迷糊间,他感觉身侧有个人躺了下来,带着清凉的水汽。 “头发擦擦再睡。”郁森根本不记得自己上一句说的什么,“晚安……” 话音未落,他就闭上了眼睛。 柏想说:“晚安。” 夜色渐深,暴雨不绝。郁森浑然不知,自己睡袋的拉链正在缓缓下移。 “郁森。”柏想轻声呼唤,“三木?” 他睡得很沉,毫无反应。 真是一点防备都没有。 柏想悄无声息地把手探进他的睡袋,腿边的贰佰伍似乎看见了他的动作,身体扭了两下,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柏想竖起食指,比了声“嘘”。 他掀起郁森的衣摆,把手搭在了他的腰上。 郁森长期户外运动,腰上一丝赘肉都没有,非常紧实……即便是放松状态,肌肉线条也清晰流畅。 柏想抬着指尖,轻轻划拉着他的人鱼线。 郁森闷哼一声,无意识地挣扎了下,却因为睡袋的束缚,怎么都逃不开那丝痒意。 柏想闭上眼睛,专心致志地体会手下的触感,以此压制胃里翻涌的恶心,驱逐脑海里不断闪回的、李明生与任乔东苟合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 迟到二十个红包! 柏想不和母亲说父亲跟人的苟且有别的原因,后面会有对应的剧情解释 第34章 拍肚子 秦奶奶全名秦淑珍, 和那个年代的大多数农村姑娘一样,没条件读书,早早谈婚论嫁,一共生育过三个孩子。 长子是个女孩, 十多岁的时候因为意外夭折, 次子是个男孩, 同样年幼夭折……直到三十五岁生了最小的男孩。 取名牛坚。 可惜好景不长,秦淑珍的丈夫牛啸威在一次务农时出了事故, 也早早离世。 人人都说,秦淑珍年轻时候的不幸都是为了晚年的享福。 因为最小的孩子牛坚特别争气,从小成绩优异,没让人操过心,大学考上了知名211,还没毕业就开始创业,并与后来的妻子余志扬相识相爱, 婚后第二年就诞下了一对龙凤胎。 堪称完美的人生。 牛坚还特别孝顺,赚了钱之后不忘回到老家, 给牛家村修了条“康庄大道”, 从村上直通到自家门口。 牛坚找人拆掉破败的老房子,给老母亲修建了一栋漂亮洋气的带院儿别墅。 他们都说,秦淑珍这辈子值啦。 李想却觉得她不值。 七岁那年,李想跟着李明生去牛家村的朋友家里做客, 他看见秦淑珍正往新买的三轮车里放行李。 她不会开车, 这个年纪再考驾照也招笑, 于是买了一个带蓬的崭新三轮车。 三轮车也要驾照, 可秦淑珍不知道。 她用干净的抹布擦着三轮车的每一寸地方,悄悄对李想说:“奶奶我要去外面转转, 见见世面喽。” 随后她就接到了牛坚的电话。 “妈,余志扬出轨,我跟她离婚了。”牛坚说,“牛森判给了我,我公司这么忙,哪有时间带他啊,妈……你帮帮忙。” 秦淑珍挂断电话,愣愣地扶着新买的三轮车,好了一会儿才咕哝着说:“怎么这么不知足啊,日子这么好,还要偷男人……” 李想觉得她很矛盾。 秦淑珍又把行李从三轮车一件件地拿出来,关上院门,走进那座漂亮得不像话的小洋楼。 过了一个礼拜,李想在镇口看到了一个拎着行李箱的男孩,脸色很臭,不过哪哪都漂亮。 衣服漂亮,头发|漂亮,就连行李箱都漂亮,一尘不染。 人也漂亮。 站在太阳下白得发光。 男孩对着手机气得直跺脚,恨恨地说:“牛大坚!从今天开始我没妈,也没爸!你以后别哭着求我回家!” 李想看了一眼,电话没通。 “你谁啊?”男孩瞥了他一眼,趾气高扬地说,“偷看别人手机,没礼貌。” 这个手机的款式很新,李想没见过。 男孩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疑惑地说:“你不会是流浪汉吧?” 李想低头看了眼自己,他昨晚睡在了弄堂的过道里,早上起来的时候,衣服被邻居积攒的破铜烂铁割破了几道口子,还染上了些许污渍。 头发估计也不干净,皮肤还黑。 李想来镇口是为了等母亲。 母亲去市里找李明生,让老师告诉他,家门钥匙放在了门槛下面。 不过那天放学回家的时候,几个高年级的混混一路尾随,不仅抢走了他所有的零钱,还把他家门槛后的钥匙扔进了河里。 母亲一走好几天,李想联系不上她。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 李想被“流浪汉”三个字刺痛,他没理会这只花孔雀,继续眺望一眼看不见头的公路。 花孔雀犹豫了下:“你饿不饿?” 李想看了他一眼。 花孔雀拈起他的衣袖,明明嫌脏,又觉得表现出来不太好,忍得呲牙咧嘴,把他拉到了附近的小卖铺。 “你想吃什么?”花孔雀说,“随便拿,我请客!” 李想确实很饿。 因为零钱被抢走,他已经三天没吃饭了,一直靠弄堂里的公共自来水充饥。 李想不客气地拿了三个大面包,一瓶水,一共花了五块五。 花孔雀拿出一张红色的钞票,老板还没来得及找零,李想就开始狼吞虎咽。 两个人都看着他。 李想吃的速度慢了下来,欲盖弥彰地把面包递出去:“这个肉松很好吃。” 花孔雀根本不会掩饰自己的表情,显然十分嫌弃对这种劣质的肉松面包:“那你多吃点。” 他推开李想的手,让老板把一百的找零都给李想,然后走到门口继续瞪着手机。 李想吃完饭,心情好了些。他走到门口说:“我知道你要去哪儿。” 花孔雀吃惊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李想说:“我会算命。” 花孔雀哦了声:“我要去哪儿啊?” 李想说:“牛家村。” “你真知道!”花孔雀十分高兴,“我跟牛大坚吵架,他把我丢在国道上就走了!哦……牛大坚是,是……” 他面色沉重地说:“是我已经死去的父亲。” 李想静静地看着他演:“需要我带你去牛家村吗?” “要!”花孔雀小鸡啄米地点头,“谢谢你。” 李想伸出手:“一百。” 花孔雀呆了下:“我刚给了你那么多钱。” “算命损阳寿,那点钱不够。”李想说,“还要一百。” 花孔雀犹豫了下,还是从兜里抽出了一张红钞。 从镇口到牛家村有三公里路,李想一路走一路算,又从花孔雀手里骗了三百块。 不管过程如何,花孔雀手脚齐全地来到了奶奶家。 李想自觉是在做好事。 他只是要给秦淑珍那个城里来的、人傻钱多的孙子上人生第一课—— 财不外露。 不然以对方的傻不愣登,三天就能被这里的小学生吃干抹净。 李想人生第一次揣着四百块巨款,去小旅馆开了个二十块钱的房间,洗了个澡,好好地睡了一觉。 周一,花孔雀来到学校进行新生报道,穿着整洁的李想和他擦肩而过,目不斜视地走进校门。 仿佛根本没见过旁边这个目瞪口呆,指着他语无伦次的人。 …… 柏想这辈子只嫉恨过两个人。 一个已经死了。 一个是秦奶奶家那个一千公里外、大城市来的小孙子。 如今秦奶奶的小孙子躺在他身侧,呼吸绵长,体温灼人,像有一团火在身体里烧。 柏想撑起身体,凭感觉判断着郁森脸的位置,微微俯身。 呼吸交织、缠绕,渐渐融为一体。 很快,彼此的呼吸都因为过于靠近的狭小空间变得灼热。 郁森脸上的细小绒毛撩在了柏想唇上,带有一阵阵似有若无的瘙痒。 第55章 只要再往下压一点…… 就能把那个吻还回去。 柏想有一年没见过郁森本人了。 虽然他偶尔会去“收藏室”看一眼郁森的作品,或是上网的时候刷到郁森的视频,可镜头与妆容修饰过的脸总归和现实不太一样。 瞎眼一个多月,他竟然无法想象出郁森的整张脸,记忆和视线一样模糊,只能描摹个大概。 郁森皮肤比初见的时候“黑”了很多,介于小麦色和白皙之间,与现下流行的审美区别了开来。 他不白弱,和精致柔美也搭不上边,更近似于千禧年间的冷峻、痞帅。 用现在的分类来说,应该属于轮廓分明、五官端正的浓颜系。 郁森还有个梨涡,嘴角向左挑起的时候才能看见。 抛开他们这么多年相看两厌的关系,只考虑和这样一张脸接吻,无论如何都应该和恶心搭不上边。 柏想却猛得转过身,捂着胸口压制胸腔里剧烈的翻涌。 脑海里是老头肥猪一样的舌头舔着李明生屁|股的画面。 柏想把帐篷拉开了一小条缝,抻着脖子呼吸新鲜空气,任由冰凉的雨水溅在脸上。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你干什么呢?” 柏想僵了下。 郁森扯了下他的衣摆,声音有些迷糊:“做噩梦了吗?” 柏想轻轻嗯了声。 “那怎么办……”郁森翻了个身,捞过柏想的肩把他按回了枕头上,随后手掌下移,搭在了他肚子上,轻轻拍着,“睡吧,又不是一个人。” “我没碰你啊,隔着睡袋呢……” 郁森困倦到了极点,声音越来越低。 等柏想回神,他又睡着了。 肚子上的那只手还在轻轻拍着,只是幅度越来越缓。 雨天躺在帐篷里对于柏想来说是种绝对新奇的体验,也应该是绝对睡不着的体验。 不过后半夜,柏想把手伸进郁森的睡袋,放在他的肚子上,闭眼感受他起伏得很有节奏的呼吸,竟然奇迹般地睡了过去。 “轰隆——!!” 这一觉睡得比柏想想象的好一点。 他睁开眼睛,头顶是噼里啪啦的暴雨和雷鸣,左边耳朵滚烫。 像有一壶烧开的热水,一整夜地在耳朵边上噗噗地冒热气。 身上也很沉,柏想偏头摸了一下,才发现郁森睡得乱七八糟,脸就贴着他的肩膀,枕头都不知道飞哪去了。 柏想躺了一会儿,唤了声:“郁森。” 郁森哼了哼。 柏想凑近,朝他鼻尖吹了一口气:“三木?” “嗯?” 郁森皱着眉睁眼,对上了柏想近在咫尺的脸。 他震惊地往后一让,随后就发现自己不仅箍柏想的腰,一条腿还压在柏想身上,位置非常敏|感。 万幸,隔着一层睡袋。 万幸中的不幸,他自己的睡袋大敞。 可能是因为帐篷里有两个人,一晚上都没觉得冷。 柏想问:“抱得舒服吗?” 郁森连忙收回手、撤回腿,尴尬地坐了起来:“我的睡袋怎么开了?” “你这话问的……只能是你为了占我便宜特地拉开的了。”柏想慢悠悠地坐起来,“还能是我给你开的吗。” “……对不起啊。”郁森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我平时在家睡觉不太老实,不过睡睡袋的时候一般都挺规矩,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 “其实是因为我昨晚做了个噩梦。”柏想勾了下嘴角,“你发现之后要给我拍肚子,估计是那时候拉开的。” 郁森愣了一下,好像有点印象。 但是……给柏想拍肚子? 郁森憋了一口气:“我……” “你喝多了。”柏想体谅地说,“不怪你。” 郁森松了口气,悄悄拎了下裤腰。 还好柏想看不见。 总裁还在酣睡,贰佰伍已经醒了,哼哼唧唧地催着要尿尿。 郁森给奇怪的氛围找到了台阶:“马上。” 他飞快地穿上衣服,牵着狗,同手同脚地钻出帐篷,声音渐渐远去:“我们去那边儿。” 柏想手伸到一边,放进还残留着郁森体温的睡袋里。 一片温热。 昨晚他拉开的面积并不多,估计是后来郁森自己乱动,拉链才一路滑到了尾。 郁森撑着伞陪狗尿尿,头顶的热气终于被清晨的寒意浇灭。 真尴尬。 还好柏想没恶心得吐,不然更尴尬。 今晚睡袋得拉好了。 昨晚睡得早,现在才六点多,雨比昨天小了一些,不过雷声不断,后面几个小时估计也不会太安宁。 天幕仍然稳稳地立在一边,郁森把狗牵进去,一边烧热水,一边拿毛巾给狗擦脚。 擦完再把毛巾放雨里洗洗,十分便捷。 帐篷里传来了一声低哼。 郁森立刻看了过去,走到门口犹豫地问了句:“怎么了?” 柏想的声音有些难受:“眼睛。” 郁森连忙钻进帐篷,半跪在柏想的睡袋上:“眼睛怎么了?” 柏想眯着眼睛:“好像进东西了。” “可能是睡袋里的鹅绒。”郁森拧了下眉,凑近看了看,“哪只眼睛?” 柏想说:“右边。” 郁森膝盖往前挪蹭了些,打开手电筒,先打了声招呼:“我开个光,不会直接照对着你的眼睛。” “嗯……” “眼皮撑开一点。”郁森将光打在旁边,认真地找了一会儿,“没看见,换个角度呢。” 又折腾了一会儿,还是没找到。 柏想眼眶已经泛起了红,睫毛被生理性的泪水浸湿。他不太舒服,像是自暴自弃地说:“你来吧,我感觉在上面。” 毕竟事关眼睛,郁森没有迟疑。 他把手机递给柏想,让他举着,自己则捏起他的下巴,两指撑开他的眼皮。 “看见了。”郁森的呼吸落在柏想的鼻尖,“别动……” 柏想一只胳膊撑着上半身,眼睛被碰并不舒服,他下意识地往后仰,郁森直接一只手托住了他的后脑勺,强硬地阻绝了退路。 郁森抽了张纸,折成一个角,将那根白色的鹅毛蹭了出来。 “还难受吗?” “好多了。”柏想眨了两下眼,一直在眼眶里酝酿的生理性泪水从眼角滚落。 郁森看了一眼,移开视线。他刚想问问柏想现在能视物到什么程度,就听见柏想笑着说—— “不知道的人看到这个姿势,还以为我们下一秒就要接吻呢。” 作者有话说: 来捏,今天还有一章。 第35章 亲密戏 姿势确实有些暧昧。 柏想身体后倾, 郁森刚没注意,一条膝盖直接拄进了他腿|间,柏想一条腿在睡袋里微微曲起,再抬高点就能碰到郁森的裆。 因为已经弄出了鹅绒, 郁森的手从他后脑勺移到了地上撑着。 第三视角看的话, 确实很像要亲上去。 平心而论, 柏想长得很不错,不然也不能成为半个偶像派。 之所以说半个, 是因为柏想的演技其实很好,只是他不挑戏,只要钱给的够多,好戏烂戏都愿意接,不太爱惜羽毛。 郁森往后退了退:“你要是个女……” 话说了一半他就及时刹车,把不带脑子的后半句咽了回去。 有点不礼貌。 ……不对啊,他和柏想讲什么礼貌? 他和柏想是什么关系? 分明就是该狠狠冒犯的关系! 可或许因为昨晚刚有过袒露心扉, 郁森现在对柏想有一种十分微妙的“保护欲”,连他自己都被囊括在外。 这是个小可怜儿王八, 对他宽容点吧。 浑身带刺、一肚子坏水可能都是那种畸形环境里长出来的保护色。 郁森说服了自己, 仿佛无事发生地钻出帐篷:“衣服穿好,起来吃饭。” 柏想品出了点不一样的意味。 可能郁森自己都没意识到,那句没说完的话代表着什么。 一个有感情洁癖的人,会因为对方的性别正确就可以随便亲吗? 上次气上头的报复除外。 柏想笑了一声, 穿上衣服出来后, 郁森递给他一杯温水和挤好牙膏的牙刷。 “谢谢。”柏想走到幕篷边缘, 一边刷牙一边问, “早饭吃什么?” “馄饨。” 郁森趁着柏想刷牙的间隙,把另一顶单人帐收了起来。 昨晚虽然喝多了, 但他没忘铺地布,地布本身就是为了防止帐篷被磨损,不过可能是他昨晚没掖好,有水渗了进去。 但帐篷本身还有一层带地垫的内帐。 郁森在内帐边缘处发现了一块破口。 要说石头隔着地垫把它磨破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今晚肯定不会住这儿了,郁森把两个帐篷都收进了后备箱。 第56章 抱总裁出来的时候,它还不乐意,对着郁森的脸来了两拳,得亏出门前剪过爪子。 郁森弯腰走进幕篷:“今天要进一趟县城,补充一些物资。” 柏想正在擦脸:“缺什么?” “饮用水,气罐。”郁森琢磨着,“食物不缺,不过想买点零食。” “城里人应该很多,你小心点。” 郁森端起一旁炉头上的不锈钢杯,喝了一口:“你也一起去。” 柏想偏头朝着他。 郁森白他一眼:“你指望我一个人去,再折回来接你?” “我以为今天暴雨就不走了。”柏想走了过来,“什么东西?好香。” “姜撞奶。”郁森说,“再歇的话,我们大年初一都回不到砚溪。” 暴雨天睡帐篷多少会潮,郁森就煮了一杯姜撞奶暖身子。 柏想走了过来:“我尝尝。” 他对距离的把控十分自信,手一挥就要抢,差点一巴掌扇郁森脸上。 郁森连忙把杯子送他手里。 柏想直接对口,灌下去了小半杯。 郁森良心尚存地把“我喝过”三个字咽了下去,防止柏想吐出来。 他辛辛苦苦研磨的姜沫。 郁森说:“你不是不吃姜吗?” “那是菜里。”柏想扬了下唇,“就算不吃,你煮的怎么也要给点面子啊。” 郁森木着脸,也不是很需要这个面子谢谢。 “你不会只煮了一杯吧?”柏想把杯子还了回来,“抱歉。” “……”郁森都不知道该不该接。 “嫌弃啊?”柏想说。 郁森一把夺过杯子,将剩下的半杯姜撞奶一饮而尽:“没你事多。” 姜撞奶的味道其实不太好。 柏想趁着郁森做早餐,不动声色地喝了好几口水才把嘴里的姜味冲淡。 不过身体倒确实热了起来。 郁森搬了两把椅子到幕篷边,又把煮熟的馄饨分成两份。 雨水淅淅沥沥地落在头顶,顺着幕布拉下了一道雨帘。 “你还放了虾米和紫菜?”柏想喝了口汤,有些惊讶,“你后备箱到底塞了多少东西?” “这才叫生活。”郁森十分嘚瑟,“你想想,一个人睡了一晚的帐篷,睁开就看到这么荒败的景象,这时候听着雨声吃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柏想不知道这个村子有多荒败,却也体会到了郁森所描述的感觉。 超乎寻常的满足。 仿佛一切烦恼都可以轻轻放下,城市里的一切喧嚣都被甩在了脑后,只剩下这个平淡又静谧的清晨。 柏想曾经看过一段时间心理医生,说是一个人想产生幸福感只需要简单的几件小事。 冷的时候穿上衣服,饿的时候吃上热饭,困的时候躺进暖和的被窝。 不论对什么阶层的人都有效。 再扩散一下,愤怒就发泄,痛苦就倾诉…… 以及想要什么就得到。 最后一条有点难,不过并非不能试试。 “都是你包的吗?” “还能是一半我包的,一半我买的吗?”郁森投以一个看智障的眼神,“全都是上个月包的僵尸馄饨,不乐意吃就吐了吧。” 柏想也不生气:“我是不是第一个吃到你包的馄饨的人?” “……不是。”郁森不承认。 虽然不是,但也差不多。 老太太喜欢包馄饨、包饺子,郁森看久了也就会了。 这几年老太太生病,他想吃的时候只能自己包,然后再送一点到疗养院里陪老太太一起吃,从来没给别人煮过。 柏想弯起眼角,笑得十分愉快:“那我就是第二个,另一个是奶奶吗?” “不是。”郁森绞尽脑汁地回忆了下,“你前面还有很多个。” 很多只流浪猫。 “这样啊……”柏想神色遗憾,换了个话题,“诶,你怎么知道自己在家睡觉不老实?” 郁森翘着二郎腿,捧着碗瞥了他一眼,不明白这是什么狗屁问题。 还有你遗憾个屁啊! 柏想不太委婉地问:“谁告诉你的吗?” 郁森说:“你睡前一个位置,醒来后是另一个位置、另一个姿势还需要别人告诉你?” 柏想思考了两秒:“我睡觉应该挺规矩的,没注意过这些。” 郁森想起了醒来时的姿势,柏想确实规规矩矩地躺在睡袋里,至于自己…… “我有个好奇很久的问题。”郁森问,“你这么反感和人接触,拍剧的时候怎么办?” “我一般不接有太多亲密戏的剧本。”柏想没有避讳,“一般向的肢体接触就忍一忍,剩下的吻戏、床戏都能靠替身、借位解决,通常来说除了导演,谁在乎吻戏真不真? “戏越烂,亲密戏就越多,大家都只是为了赚那点片酬,你的搭档说不定比你还不情愿。” 郁森没怎么拍过亲密戏,不了解。 为数不多的几次经历…… 柏想发现了郁森的不吭声:“有什么问题吗?” 郁森冷不丁地说:“我们不是也拍过亲密戏吗。” 柏想愣了一下,端着碗笑了起来:“你说《囚笼》?” 郁森嗯了声:“虽然被删了。” 《囚笼》是一部挺有意思的群像剧,郁森最开始是一名地下赌场的荷官,游走在各色人马之间…… 那应该是他出道以来演过的最反差,也最性感的角色。 后来他成为了警察的线人。 而这位警察的饰演者正是柏想。 柏想舔了下唇,眯起眼睛。 郁森睨了他一眼:“你想什么呢?” “你穿制服挺好看。”柏想说,“那段要不是被删,我俩的cp超话人数能翻十番。” 郁森扮演的荷官长期穿着衬衫,掐腰的马甲,笔挺的西裤下是衬衫夹。 那时郁森才二十一岁,锻炼强度不高,身形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自带一股矛盾的气质。 反而是小一岁的柏想少了很多少年气,仅靠妆容就完成了一个颓败青年警察的蜕变。 “删了资源不还是流到了网上?”郁森不爽地说,“你……” “我那儿也有,导演特赠的收藏版碟。”柏想说,“他没给你寄吗?” “……”郁森啧了一声。 《囚笼》里面,郁森和柏想饰演的角色有感情戏,导演又是个gay,明知道不可能过审,还非要按照原著拍床|戏。 郁森和柏想相看两厌,自然不愿意,柏想是含蓄地劝说,郁森年轻气盛,当场就甩上了臭脸,给导演气得骂了他三天。 床戏最后还是拍了,胳膊扭不过大|腿么。 不过导演多少顾忌他俩的情绪,没拍的太露骨,原定的两场吻戏也删了,只剩下两人盖着一层黑纱滚床单的情形。 最终呈现的效果非常不错,只是郁森的腿上多了好几块淤青,柏想的肋骨疼了三天。 “他没给我寄,可能看我不爽吧。”郁森说,“后来还合作过一次,一和我说话就阴阳怪气。” 柏想点头:“你那时候脾气比现在大多了。” “我记得你拍完后好像去了卫生间,导演还开玩笑说你是不是硬了……”郁森顿了顿,“你是去吐了吧。” “没。”柏想给出了出乎意料的答案,“觉得不舒服,但没吐出来。” 郁森挑了挑眉:“真的假的?” “我那时候……没现在这么排斥。”柏想朝郁森这边看了一眼,笑了笑,“而且我俩当时不是打起来了吗?” 打架的情绪占据了主导,根本没心思想哪里有肢体接触。 最后一段郁森骑在他身上,给他腰都掐出了瘀血,胯更是要散架了一样。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找……”郁森含糊地说,“不找那个投资人删这段剧本?” “说删就删,哪有这么好的事呢。”柏想指尖蜷了蜷,垂下眼眸,“提出要求不需要付出代价吗。” 柏想忽而很想看见郁森此刻的表情,存不存在哪怕一丝厌恶。 可惜,他连碗里还剩几颗馄饨都不知道。 郁森也没有说话,无法从他的声音里分析情绪。 柏想打破了宁静:“这部剧我倒是很少看。” 所以要不是郁森突然提起,他根本没想起自己还和郁森拍过的“亲密戏”,因为刚出道,人微言轻,没有替身,也没有借位。 只有十分憋屈的一场互殴。 郁森明白他说的是在“收藏室”看,过了会儿才问:“为什么?” “那段时间的我挺糟糕的不是吗?”柏想往后靠,仰望着模糊的天光,“谁愿意经常回顾不堪呢。” 戏里是光明伟正的警察,戏外…… “走吧。”柏想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你不是要去县城吗。” “……还得把天幕收起来。”郁森把剩下的三个馄饨一口吞了,“你先上车吧。” 第57章 第36章 亲爱的 这是一个陌生的县城, 今天腊月二十七,外出务工的人基本都回来了,城里人山人海,本就不宽敞的道路更是堵得水泄不通。 “我后悔了。”郁森叹了口气, “还以为赶个早就能不堵呢。” 车刚进来的时候确实不堵, 不过等他买完气罐, 想找个零食店,导航直接给他引来了中心街。 九点一过, 本来没多少车的街道跟游戏刷新似的,私家车一辆接着一辆地犄角旮旯的路上窜出来,把他们堵在了半途。 目前已经困了三十分钟。 窗外人声鼎沸,摊贩的叫唤,小孩的嬉戏打闹,年轻人的欢声笑语都透过车窗的缝隙传了进来。 柏想不喜欢这种环境,却意外地没觉得烦躁。 他戴上墨镜, 拉下车窗,用相机对着外面拍了几张:“不困一天就行, 我不想在车上睡觉。” 郁森挑了下眉:“帐篷睡上瘾了?” “嗯哼。”柏想学他, “睡袋挺舒服。” “行吧。”郁森琢磨了下,“今晚你可能还得和我将就一下,我找时间看看能不能把那个破口给补起来。” “不补也行,和你睡才舒服。”柏想说。 “……??”郁森以为自己听错了。 脑子里的线路好像一瞬间全烧断了, 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原地凝固了两秒, 用余光瞟了一眼, 发现这人还在对着窗外拍照。 柏想突然侧过身, 对着郁森按了下快门。 不知道有没有拍到表情。 柏想笑着说:“瞧给你吓的。” “你看得见吗就臆测我?”郁森冷静地说,“我是懒得理你。” “我说真的。”柏想收起相机, 懒洋洋地说,“一个人睡有点冷,你那个帐暖和。” “该,谁教你的就穿一层保暖衣?”郁森偏头,拎起他的衣袖看了看,“起码要留着里面的抓绒衣,或者穿一层薄羽绒。” 柏想说:“你没给我带。” “我有。”郁森叹了口气,“你就不能问一下我吗?” “不是怕你嫌弃吗。” “……李大黑,你真会倒打一耙啊!”郁森非常震惊,“到底谁嫌弃谁啊!” “原来你不嫌弃我?”柏想扬了下眉,“没想到啊牛三木。” “滚!”郁森说。 “我也没嫌弃你啊。”柏想拎开衣领嗅了嗅,“我不是还穿着你的外套么。” “……你可以脱了。” “不,挺舒服的。” “谁在车里穿冲锋衣会舒服啊!”郁森受不了地说,“你不嫌热?” “我体寒,不像你。”柏想慢悠悠地将冲锋衣拢得更紧,“昨晚跟电热毯成精似的裹着我。” “…………” 郁森一时间没控制住表情管理,好在旁边是个瞎子,他干脆放弃了管理,有气无力地说:“我今晚注意。” 不注意也没关系。 这句话在柏想嘴里绕了一圈,到底没能吐出去,他怕郁森恼羞成怒直接给他轰下车。 郁森面无表情地拧了下空调开关,温度直接打到最高档。 他倒要看看柏想能把冲锋衣套到什么时候。 小破玩意儿。 车子依然龟速向前,这条街还挺长,郁森划拉了下还有一公里多才能出去,不由叹了口气。 “这时候要是有点零食——”郁森看了柏想一眼,突发奇想,“不如你下去买?” 柏想指了指自己:“……我?” 前车十秒挪一米,郁森干脆踩住刹车,倾身拿了张口罩给柏想戴上,歪掉的墨镜也贴心地帮他调整好。 “你现在能区分颜色吗?” “……能。” “ok。”郁森打了个响指,把后座上的导盲杖塞柏想手里,“我要求也不高,买杯奶茶就行。” 柏想笑容失踪,咬字极重:“我是半个盲人。” “去吧宝贝儿,下车直走,绿色的门头就是奶茶店。”郁森把对讲机放他兜里,“这会儿人特别多,但你这样的打扮应该能省掉排队。” “……你可能低估了我的名气宝贝儿。”柏想平静地说。 “路人最多怀疑。”郁森挑着嘴角,乐不可支,“谁会相信你从诞海跑来了这屁大的县城啊?我们柏大明星不是京城人吗?” 柏想安静了两秒:“我可以去买,不过你得我答应一件事。” 郁森嘶了一声……如果柏想在日后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相当不划算啊。 柏想说:“今天就兑换。” 好像又可以了。 郁森谨慎地说:“不能是杀人放火、触及道德底线的要求。” “放心。”柏想推开车门,“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和车还在。” 柏想“失明”后第一次走在人群里,还是这种人满为患的情况。 人群像密不透风的潮水,推耸着他往前走。虽然知道目的地的大概位置,却时常身不由己,不得不和拥挤的行人肩擦着肩,衣角牵连,导盲杖每走两步就会碰到别人。 “不好意思。”他踉跄了下,调整着音色说,“碰到你了。” “走路注意点——”小姑娘回头一看,愣了下,“你是……看不见?” “看不太清。”柏想再次道歉,“不好意思。” “你要去哪儿?”小姑娘满含歉疚地说,“我带你过去吧?这边石墩子很多。” “没事儿。”柏想不动声色地挪远一步,避开对方可能帮扶的手,“我习惯一个人。” “好吧……那你注意安全。” 离车越远,柏想神经就越绷得厉害,不止是因为看不见。 或许因为他太敏|感,总觉得周围投射来了过多注意的目光。 也许面带惊异,也许满目同情……也许有人认出了他。 他根本不该下车。 为什么瞎了眼还要下来给郁森买奶茶?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和那种带着主人任务上街的人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别人不可见人的是体内的玩具,他不可见人的是这张脸。 “您好。”导盲杖扫到了硬|物,柏想停了下来,“请问这里可以点单吗?” 柏想对奶茶店的了解有限,不清楚是否要走进店里。 “可以可以。”工作人员还没说话,旁边的小姑娘就让开了,“先给他点吧,我重新排队好了。” “谢谢。”既然已经找到了地方,正常排队也可以,不过混迹在这些未知目光里的感觉还是让柏想无所适从。 工作人员说:“您要喝什么?” “稍等,我问一下。”柏想按下对讲机,“亲爱的,你要喝什么?” 柏想隐约感觉到,周围的目光都从自己身上挪开了,应该是聚焦到了对讲机上。 甚至有对小情侣自以为声音很低地讨论:“他对象真不是人。” “万一他对象也是盲人呢?”女孩说,“说不定比他还严重,连两步路都走不了。” 柏想勾了下唇,越发温柔地问:“亲爱的,你怎么不说话?” 车里的郁森气笑了:你倒是把说话键松开啊! 过了两秒,通话的红灯才熄灭,郁森面无表情地回复:“薄荷奶绿,七分糖,加冰。” 那边传来柏想和工作人员的交谈。 “两杯薄荷奶绿。” “好的,七分糖。”工作人员说,“你也要加冰吗?” 柏想用那种呕死人的语气说:“我和我爱人喝一样的就好,谢谢你。” 工作人员:“不客气,您可以旁边坐着稍等一下。” 柏想抓着导盲杖,尽可能安静地待在角落里。 他摸索到一个塑料凳子坐下,过了会儿,一个估计同样在等奶茶的女生小声地攀谈起来:“您爱人也和您一样的情况吗?” “哦,你说残障吗?他不是。”柏想按着对讲机,笑了笑,“不过他昨晚累着了,腰疼起不来。” 鉴于柏想是个盲人,女生没多想:“祝你们百年好合。” 柏想叹了口气。 女生疑惑:“怎么了?” “好不了多久了,他爸妈不同意。”柏想伤感地说,“因为我是个男人,还是个瞎子。” 因为是个男人? 那昨晚累着!? 女生顿时磕巴起来:“只要他喜欢你,能在父母面前坚持就好……” 柏想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他这个人不仅朝三暮四,还经常仗着我看不见经常带人来家里,昨晚就——” “宝、贝、儿!”一道声音打断他,“你怎么买个奶茶买到现在?” 女生抬头,看见一个穿着大黑袄、头戴花帽,膀大腰粗到有点奇怪的男人走了过来。 柏想一听到声就展开了导盲杖,试图起身走人。 男人一把将他拉了起来,箍着他的腰走到一边:“我不在你就和别人撩骚?小心我告诉你老婆!” 第58章 “不不不……”女生瞳孔瞬间放大,她惊恐地走开,“你误会了,我们就随便聊两句。” 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啊!! 柏想试图掰开他的手,不过没成功,只能保持微笑压低着声音说:“你疯了吗?” “不是你先疯的?”郁森手伸进衣摆掐他的腰,“我腰疼起不来?昨晚仗着你看不见带别人到家里在你面前乱搞?” “我错了亲爱的,不该造谣。”柏想能伸能屈,“你先放开我,我们这样太惹眼了。” “惹眼又怎么样。”郁森光脚不怕穿鞋的,“被认出来也是丢你的人。” 柏想试图劝说:“就算要退圈,也要留一个好名声吧,你说是不是?” 郁森表示:“声名都乃身外之物。” “……”柏想放弃挣扎,勾着嘴角,“再不撒手我就亲你了。” “我不是你亲爱的吗?”郁森嗤笑了声,不以为意,“想亲就亲啊。” “行,满足你。” 柏想朝郁森这边偏了下头。 他们都戴着口罩,隔空亲一下也没什么,偏偏出现了小小的误差。 郁森并不是面对着柏想在说话。 于是这个吻分毫不差地落在了郁森的耳朵尖上—— 他全身唯一完全暴露在空气里的部位。 柏想明显感觉到,郁森的耳朵猛得哆嗦了两下,在他唇上扇起了一片细碎的痒意。 他没有第一时间拉开距离,嘴唇仍然若有似无地触着郁森的耳垂,呼吸均匀地洒了过去。 他勾了勾腰侧僵硬的手,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真敏|感啊,三木。” 郁森仿佛被石化的雕像,直接表演了个原地静止,连呼吸都消失了。 因为是盲人顾客,工作人员一直注意着奶茶单子,这会儿只能拎着两杯薄荷奶绿,局促地打断道:“你、你们的奶茶好了……” 她悄悄瞥了一眼,男人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 脸上红没红不知道,看不见。 不远处的马路上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哭喊。 郁森堪堪回神,木木地接过奶茶袋:“谢谢。” 作者有话说: 请假二十个红包,还有一章,大家明早看。 第37章 你爱人 这座县城的交通秩序本就一般, 更别说还是年关。 路窄,两边都是商铺,随时存在横穿马路的行人,尤其是小孩。 郁森下车来找柏想, 就是因为一个小孩横穿马路, 差点被前车撞到。一对夫妻和一对老人跟前车司机对骂了起来, 后面的所有车都被迫停下看热闹。 结果家长估计是忙着骂人,又没看孩子, 一转眼,那小孩竟然再次横穿马路,被另一辆看热闹的车没注意给压着了脚。 “开走啊!”老头爆冲过去,对着车窗大吼,“你压着我孙子了!你压着人了知道不!” 司机还真不知道,以为路不平呢。 他本能地下车查看情况,被赶过来的年轻夫妻一巴掌拍在了车门上。小孩妈带着哭腔说:“赶紧把车开走啊!你压着我孩脚了!” 有路人喊:“不能动!” 司机懵了下, 一时进退两难。 另一侧的小孩哭得惊天动地。 郁森打开副驾的车门,把柏想和奶茶一起塞了进去。随后走到那对夫妻身边, 一把揪过小孩爸的衣领:“叫人抬车。” “你他*在说什么屁话——” 怒吼声在看到郁森虎背熊腰的样子后戛然而止。 郁森平静地说:“你可以让他开过去, 小孩的脚也别要了。” 司机也反应过来:“不能动!得抬车!” 小孩爸这才捡回脑子似的,请求路人一起帮忙抬车。 十几个人一起,憋红了脸才将这辆车微微抬起,老头使劲的过程中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捂着腰哎哟哎哟地叫唤。 小孩爸竟然选择了放手去扶老头, 老太和妈妈都在抬车, 小孩没人管, 车胎差点砸回了小孩脚上! 郁森骂了句傻缺,眼疾手快地腾出手拨了小孩一把, 堪堪避免了二次伤害。 小孩哭得厉害,旁边有人帮忙叫了救护车。 郁森对他的伤势不感兴趣,刚想回车上,就被小孩爸拉住了胳膊:“你……你得留下来。” “?”郁森缓缓转头,“放开!” “你不能走!”小孩爸嚷嚷,“你说的抬车,小孩的脚不知道怎么样,你得负责!” 郁森看了看围观的人群,深吸一口气,用力抽了下胳膊。 胳膊是抽了出来,一节衣服也从袖口冒出了个头。 小孩爸又喊:“我爸的腰都摔折了!” “……” 郁森面无表情地把袖子里的衣服拽出来,来了一计脱胎换骨之术,虎背熊腰顿时变成了宽肩薄背。 兜里的对讲机传来了柏想的声音:“三木,上车。” 郁森松开刚捏起的拳头,头也不回地上了驾驶室,一把摔上车门。 孩子爸吃了个闭门羹,人群里传来了些许指责的声音,他神色悻悻地嘟囔:“我报警了!” 柏想撑着郁森这边的座椅,整个人倾了过来。 郁森呼吸一滞,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侧脸,猛得贴在了椅背上:“……你干什么?” 柏想摸索着找到控制器,拨了一下,四扇微微打开的车窗一同升起,小孩爸的叽里咕噜和外面的议论声瞬间消失。 前车正在往前开,小孩妈可能是怕他逃逸,一个劲地拍打车窗。 路人帮忙解释了句什么,那一家子才消停。 郁森跟在前车后面,开到了旁边的小道上停下。 司机下车过来,敲了敲车窗:“不好意思,连累你了朋友。” “没事。”郁森说,“等交警吧。” 柏想递来一杯插好吸管的奶茶:“别跟蠢货计较。” 郁森两颊收紧,奶茶杯顿时咕噜噜地瘪下去大半。 柏想听着这惊天动地的声儿:“……你就这么喝完了?” 郁森反问:“知道大街上为什么看不到男的喝奶茶吗?” 柏想也反问:“你盯着大街上的男人看什么?” 郁森:“……我在问你。” 柏想只好配合一下:“为什么?” 话音刚落,他已经听到吸管触底的“咻咻”声。 郁森扬起空掉的奶茶杯,向窗外的垃圾桶抛去。 “因为喝太快了。”郁森说,“我一直觉得奶茶应该出个超超超超大杯,给我这种人——” “咚。” 奶茶杯子掉在了垃圾桶外面。 郁森不爽地啧了一声。 “捡起来。”柏想叹了口气,“扔不准就别装逼。” 郁森更不爽了:“你谁啊命令我?” “我倒是想下去帮你捡。”柏想平静地说,“但这么小的东西我真看不见。” 过了会儿,柏想听到了车门摔上的声音。 玩过火喽。 他抬起手,轻轻蹭了下嘴唇。 郁森的耳垂很软,可能是因为接触面太少,柏想并没有觉得太恶心。 被吵醒的总裁垫着脚跳过来,瘫在了他腿上。 “怎么办?”柏想挠挠它下巴,“你爹生气了。” 司机正在一边抽烟,见郁森下车,抬了抬烟盒:“抽吗?” 郁森抽出一根:“谢谢。” 他借用了一下打火机,随后走到最近的巷子里,摘下口罩吸了两口。 这烟戒的。 一直断断续续。 上部戏的导演是个较真的人,也有看郁森不爽的成分在,为了成就艺术,一定要郁森学抽烟。 那个角色是个肺癌晚期患者。 临了面对妻女父母,竟是嘴唇嚅动地来了一句:“来根华子成不?” 确实够艺术。 郁森一直就没觉得烟这玩意儿好抽过,可又确实在拍戏过程中成了瘾,只能杀青后开始戒烟。 现在要说戒失败了也不至于,最近一个月里,加上这根他也碰了三次,次次都没抽完。 让他觉得糟糕的是,后面这两次升起抽烟的念头都是因为某只王八。 这说明什么? 王八会引人堕落,沾不得。 一只手伸过来,直接捏住了烟的中段,也不怕没估准距离被烫死。 郁森瞥了来人一眼,没松嘴。 “你生怕自己身上的黑点不够多。”柏想轻轻往外拔了一下,“公共场合抽烟?” “就这小破地方还禁烟呢。”一开口说话,郁森咬着的烟就被带了出去,“连交通都管理不好。” “我们也是小破地方出生的人。” “哦。”郁森凉凉地说,“我不是,我在诞海第三人民医院出生的。” 柏想笑了笑:“最后不还是被发配到了砚溪?” 他将烟头按在砖墙上碾灭,随后送到了最近的垃圾桶里,没有再回巷子里。 第59章 郁森靠着墙吹了会儿冷风,原路折回。 前车司机一看到他,立刻把烟盒揣进兜里,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你老……你爱人说你在戒烟,不给抽。” 爱人。 郁森问:“他跟你说他是我爱人?” “没有,我看出来的。”司机不好意思在他面前抽,也把烟掐了,“我也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人,你们这都没什么,自己的日子过得好比什么都重要,我看他也很关心体贴你,这不跟找个老婆一样么。” 司机一股子“这都不事儿”的豪爽,梦到哪句说哪句。 郁森十分郁闷。 问题他和柏想就不是那么回事,甚至是截然相反的关系。 不一会儿,救护车和交警都赶了过来,小孩爸仿佛找到了人撑腰似的,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司机大概说了一下情况。 交警听完让郁森留了个手机号码,连身份证都没登记,就挥了挥手:“你先走吧,赶着回家呢吧。” 小孩爸“诶”了声,被交警瞪了回去:“帮你抬车的好心人都跟我说了,别胡搅蛮缠啊!人家做的是对的,真开过去你小孩的脚也废了!” 郁森兴致缺缺地上车点火,远离了这场闹剧。 “还喝吗?”柏想摸着猫,把自己的那杯奶茶放进扶手箱,“我喝了一口,你要是介意就撕开喝。” 郁森目不斜视,拿起奶茶吸了两大口,有点泄愤的意味。 柏想不由扬了扬眉,又压了下去。 郁森抓着方向盘,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是蠢货吗?” 柏想诧异地偏头:“何来此问啊?” 郁森没说话。 柏想回顾了一下今天的所有事件,终于想起来自己那句“别跟蠢货计较”。 你是蠢货吗? 我该和你计较吗? 柏想笑了起来:“三木……” 你真挺可爱的。 当然,这话绝对不能说,说完郁森能立刻找黄牛买机票把他送回诞海。 水还是烧太开了。 “今天不是你挑起来的吗?”柏想问,“谁先喊的宝贝儿?” “……我那是固定短语搭配。”郁森说。 “不好意思,我只有初中毕业证,不懂这些什么搭配。”柏想说,“还以为你在挑衅我呢。” “你少放屁——”郁森猛得一顿,偏头看了眼,“你只有初中毕业证?” 柏想不太在意地嗯了声。 郁森困惑地问:“不是,你被你姥爷带走之后就没上学了吗?” 柏想还是嗯。 “……你那会儿成绩不挺好的吗?”郁森皱着眉,“为什么不读了?” 难怪柏想这些年从没爆出过一点儿大学经历,也没哪个网友认领过他的同学身份。 柏想笑了声,过了两秒才开口:“你怎么知道我成绩挺好?” “废话。”郁森说,“我班主任天天在班上吹嘘你的成绩,恨不得让你跳级来我们班。” 郁森的班主任也姓李,不过和柏想没有亲戚关系。 同时她也兼任柏想他们年级的数学老师。 班主任是个挺好的人,因为带出过两个考上top1的学生成了名,当时上面想把她调走,也有好几所私立出了高薪诱惑,她都不为所动,坚持要在县城里的那个小破高中教书。 郁森能有足够的文化分考上后来的大学,班主任功不可没。 “不是不读。”柏想说,“是读不了。” “你姥爷不让你读?”郁森眉头拧得更紧:“这老头有病吧,又是搞家法这套又是不让孩子读书?” 柏想摘掉墨镜,眼睫微垂,偏向窗外:“可能我们这三代人都病得不轻吧。” “……你当年是被他带去了京城吗?” “嗯。”柏想说,“待了小两年。” “你妈是京城人啊?”郁森说,“她怎么和那畜生走到一块儿的?” “大学生下乡支教,看对眼了。” 郁森只知道柏想他妈不是本地人,父母双亡—— 这是奶奶听她亲口说的。 后来郁森也在柏想嘴里得到过证实,他的确没有姥姥姥爷。 “高二那年出事以后,我才知道两个老人都活着。”柏想闭上眼睛,“我妈早就和他们断绝了关系。 “刚好李明生是个没出息的人,把‘知足常乐’践行到了极致,完全不想出去闯荡,我妈爱他,愿意陪他在这个地方窝囊一辈子……也可能是不想被父母找到。 “小镇上不好找工作,我妈不想遵循她爸的意愿做一个老师,才去考了护士资格证。” 热闹的县城逐渐隐去,车前车后又都只剩下笔直荒芜的公路,两边的原野萧瑟无边。 郁森不知道他妈爱李明生什么。 脸吗? 柏想的父母确实都长得好看,这是小镇公认的事实。不过由于当年屁|股淌青液的画面实在太震撼,郁森对李明生只剩下这个印象,长什么样忘得一干二净。 郁森说:“也不知道他们还……” 说到一半他就觉得不合适,把话收了回去。 “他们还活着吗?”柏想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李明生死了。” 郁森脑子一蒙,偏头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你怎么知道……” “一条狗那篇稿子有一点没瞎编。”柏想语气平静,“剧组事故那天,我本来已经注意到了棚顶不稳定,之所以还会摔下来是因为接到了一个电话。” “……” “电话那头是砚溪的警察,让我回去一趟认个尸。” 作者有话说: 想:真好拿捏,卖个惨就忘记生气了。 第38章 悬案 十年前, 砚溪市下属的三溪镇发生了一桩悬案。 一户三口之家,一夜之间消失了两个人,只剩客厅里的一大滩血迹,还有一把沾着男主人指纹、染着女主人血迹的刀。 警察鉴定之后确认, 案发现场的血迹大多属于这一户的女主人。 现场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 除了这一户的孩子以外, 找不到任何关于第四人的线索,意味这不会是一起入室抢劫、入室杀人之类的恶性案件。 经过走访摸排, 警方基本了解到两位当事人的情况。 男主人是本地人,早些年是城里一工厂的普通工人,被同事带着开始混迹周边的小型赌场,喜欢推牌九、打牌,欠了许多债务。 案发的前两年,他突然外出务工,逢年过节都没回来露过面, 一直是他做护士的妻子在应对那些上门要债的人。 邻居都说他是为了躲债,抛妻弃子。 女主人则是外地人, 具体是哪儿的不清楚, 普通话很标准,听不出口音。她十多年前来到砚溪,和男主人结婚生子,从此再没离开过。 没人见过女主人的亲戚、朋友, 就像个孑然一身的孤儿一样。 因此之前还有过传闻, 说她是被拐来的女人。 不过砚溪虽然是个小地方, 但不算特别封建, 这种“买”媳妇儿的案例相当少见。经过调查,警方也基本排除了这个可能性。 邻居眼里, 这对小夫妻早年十分恩爱,也很浪漫,据说他们刚结婚的那几年还会穿着洋装在油菜花田里跳舞、搁自家院子里朗读情诗,外人路过听着都脸红害臊,不好意思多留。 一切美好都止步于男主人沾染了赌博的恶习。 没有吵架,没有争端,只是跳舞看不见了,情诗也听不着了。 邻居们时常看到女主人在大街小巷里寻找丈夫的身影,有时候男人跑得远,她还得出远门找,留年幼的小孩独自一人在家。 这场血案既在邻居们的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外出“务工”两年的丈夫定然没有戒掉赌博的恶习,大概率又在外面赌博欠了一屁股债,试图回妻子这里吸血。 妻子不愿,于是两人出现肢体冲突。 赌博成性的人干出什么事都不奇怪,要钱要急眼了杀人也很合理。 只是警察追查了一周都没发现这对夫妻的踪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最终只能发布一则李明生的通缉令,多年来一直没有结果。 而这一家三口中的孩子,案发后一周也跟着人间蒸发,至此了无音讯。 十年后的今天,柏想说李明生死了。 “怎么死的?”郁森脑子有点乱,“我的意思是,他是最近死的还是以前就死了?” “最近。”柏想回答。 “所以他这些年一直活着?”郁森指尖轻轻点着方向盘,“那你妈呢?” 柏想神色不明:“你觉得呢。” 虽然夫妻俩的失踪成了悬案,但大多数人心里都清楚,无非是赌鬼丈夫杀死妻子后找了个地方抛尸,自己则逃去了外地。 给柏想打电话的还是当年负责办案的那个警察,如今他已经升成了副局长,却还是对这起案子耿耿于怀。 第60章 他在电话里说:“实在对不住。” 李明生的死给一切都画上了句号,受害者尸体的所在地很可能永远地成为一个谜。 郁森沉默了会儿:“你不想回去认尸?” “没有意义。”柏想眯着眼睛,“你猜猜李明生怎么死的。” 郁森还真猜不着。 既然是砚溪警方给柏想打的电话,说明人死在了砚溪,一个潜逃多年的通缉犯突然回到家乡,死在了家乡…… 郁森想了想:“病死?” “你好歹演了这么多年戏,想象力呢?”柏想笑着叹了口气,“……他在弄堂后面的那片油菜花田里自焚了。” 郁森愕然:“为什么?” 柏想说:“有机会我下去帮你问问他。” “……这种话别乱说。”郁森有些不悦,打了下他垂在身侧的手,“这之前没有人见过他吗?” 柏想反抓了下他的手,很快又松开:“没有。” 李明生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他在一个多月前,也就是一月一号的清晨突然拎着一桶汽油,走进了那片还没完全盛开的油菜花田,用打火机点燃了自己。 这一切被附近一个喜欢养家禽但总被狗偷吃的大爷家监控拍了下来。 “幸好当时有人晨跑,及时喊了119。”柏想语气平淡地像在说和自己不相干的人和事,“不然那场火能蔓延到整个弄堂。” “……” 难怪说认尸没意义,全身都烧毁了,只能比对dna,而当年案发现场有现成的dna样本,根本用不着柏想。 郁森看了眼后视镜,这段路没人也没车,确定没有摄像头后,他拿起手机搜了一下“砚溪、自|焚、油菜花田”等关键词,还真刷到了不少信息。 不过基本都是口述或文案描述,阅读量不高。 警方应该有意地把传播范围控制在了本地,不刻意搜的话根本刷不到,本地人看到这起自焚案件,也不会想到它还和千里之外某个红极一时的大明星有关。 这些帖子的描述和柏想说的差不多,也有人提到了当事人的通缉犯身份,猜他是实在无路可躲、又欠了很多债才想着回归故土,人死债消。 郁森放下手机,不由自主地拧起眉头。 他如果知道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会这么草率地拖着柏想回砚溪……怎么也要规划一下。 郁森瞥了眼导航屏幕上剩下的六百多公里路程:“你如果还不想回去——” “都到这儿了。”柏想说,“走一趟也无所谓。” “真的?” “假的。”柏想嘴角掀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我不想去认尸,但目前还挺想回去过个年的。” “……” 柏想一个字都没提他,但郁森就是觉得浑身刺挠。 “你的确不该去认尸。”郁森说,“万一被拍到就完蛋。” 一个杀死母亲的杀人犯父亲,甚至母亲的尸体至今没有找到,这会直接成为柏想最大的污点,他不仅会因此受到抵制,还很可能因为舆论的发酵受到软封杀。 名气越大,带来的反噬就越可怕。 柏想微微侧身,朝着驾驶座的方向说:“你没有一点想法吗?” 郁森反问:“什么想法?” 柏想语气轻柔,几乎带着一点蛊惑的意味:“你都决定息影了,也不在乎声名如何,难道不想把我也拖下水?” 你从来没想过直接毁掉我吗? 一点都不曾嫉恨过我吗? 我就没有一点点……值得你妒忌的地方吗? 因为当年姥爷的操作,如今的柏想名义上和砚溪、和那对悬案里的夫妻没有任何关系。 他与砚溪、与父母之间唯一的牵连就是郁森。 只有郁森知道他就是李想,只有郁森知道他的过去,只有郁森知道他是当年那个悬案中消失的孩子。 “我是息影去享受生活,不是被逼得去下海。”郁森气得发笑,“还拖你下水我是什么水鬼吗我?” 柏想语出惊人:“你要是下海,我就把你包回家。” 郁森差点在转弯的时候把车开进田里。 过了两秒他才平静地质问:“你是在语言骚扰我吗大明星?” “没有啊。”柏想无辜地说,“你想想,死对头下海,把他包回家不就想怎么欺辱怎么欺辱吗?换作是你不心动吗?” “……我没那么变态。”郁森磨牙,“你想怎么欺辱?” 柏想唔了声:“比如让他叫主人,学狗爬,戴锁链——” 郁森受不了地打断:“你是不是在背着所有人混字母圈啊李大黑!” 柏想笑得肩膀一耸一耸:“暂时没有,哪天混了一定通知你。” “别通知我。”郁森冷漠地说,“过完这个年我们就是陌生人。” “是吗?”柏想意味不明地说,“祝你……得偿所愿吧。” 郁森扯了扯衣领,有点热。 空调温度太高了。 他瞥了柏想一眼,发现这王八玩意儿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得体寒成冰窖了吧。 怎么不高温淌水啊。 郁森问:“你不热吗?”。 “还好。”柏想说,“怎么,你热了?” 郁森回拨空调档位,转移话题:“你要我做什么?” 柏想:“嗯?” 郁森不耐地说:“不是买奶茶换今天一个要求吗?” 柏想惊异地说:“原来还算数啊……” 郁森瞬间后悔:“现在不算数了。” “晚了。”柏想拖着尾音思考,“等晚上——” 郁森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 柏想说:“伺候我洗个头吧。” 郁森莫名松了口气。 这个要求还行。 不就是帮瞎子洗个头吗,就当发扬一下雷锋精神。 这一路都在下暴雨,郁森连续开了一上午的车,到了一片雨小点的区域,支了个天幕煮了两份面。 郁森更想吃泡面,可柏想上次对泡面的嫌弃让他放弃了这个选择,转而煮了鸡蛋挂面。 面里放了荷包蛋、牛肉和还有各种丸子。 柏想咬了一口,蹙着眉把碗递过来:“把鱼丸捞走。” “这也不吃?”郁森啧了一声,把他碗里的另一颗鱼丸夹进嘴里,“难伺候。” 吃完饭,他们坐在后备箱里,就着潮湿的雨雾,听着捶打在车顶的雨声小睡了一觉。 下午的路程比较赶。 郁森划拉着地图:“今年没有三十,后天就是除夕,我想明晚到家,还能稍微收拾一下。” 柏想并无不可:“好。” 于是一下午郁森都没停车,他们一路听歌一路聊天,也还算悠哉。 郁森嘴里哼着飞到南极的调:“我看过沙漠下暴雨,大海亲吻鲨鱼……” “沙漠真会下暴雨?” “会吧,没见过。”郁森说,“不过我见过沙漠下雪,去年冬天我去了一趟腾格里,刚好碰见,雪下完后会被沙子覆起来。” 这是一个柏想没有见过的世界,连想象都很难。 因为眼睛看不清,甚至没法上网搜一下。 郁森说:“等你眼睛好了,我发照片给你看。” 天黑前,郁森把车开进了一座大城市。 听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声,柏想有些疑惑:“我们今晚睡哪?” 郁森目不斜视:“酒店。” “怎么?”柏想笑了,“你害怕了?” “我怕什么?你啊?”郁森有些不屑。 “我当然没什么好怕的。”柏想笑意更深,“我是说野兽什么的。” “……你这几天没洗澡浑身都刺挠吧。”郁森哼笑了声,“我体谅你,才想尽办法找了一家不用登记也很干净的酒店。”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大家明早看。 第39章 哥 柏想撑着车门:“你别找个小旅馆骗我说是酒店。” 郁森肩上扛着猫, 左手牵着狗,右手一把将他扯下车:“赶紧的,等会儿泊车服务员就过来了。” 他停的位置不是酒店正门,为了避开人流。 柏想下来站好以后, 郁森提起后座的背包扔他怀里, 摔上车门。 “这是你自己的车啊哥哥。”柏想叹了口气, “今天摔几次门了?爱惜点吧,息影了以后还买得起吗?” 这辆越野虽然在众多明星的豪车里不算起眼, 但落地也要小两百万,属于郁森这些年买的唯二“奢侈品”之一。 “别瞎几把喊。”郁森踢了一下他的腿弯,“往前走。” 柏想不得不重申:“我看不见。” 郁森只得抓住他手腕,带着闪进酒店侧门。大堂经理迎面走来:“请问是牛先生吗?” 柏想低笑了声。 郁森不动声色地掐了他一下,微笑回应:“是。” “这边请。”经理在左前方带路,“余总给您留一个宠物友好的套房,您看看合不合适, 不喜欢我们再换。” 第61章 余? 柏想印象中,只有郁森的姐姐姓余, 应该是母亲离婚后改成了母姓。 余……郁? 这是间小套房, 一个客厅两个卧室外加一个娱乐间,对他们来说绰绰有余。 柏想说:“这是你姐朋友的酒店还是?” 郁森放下猫狗,从他怀里拿过包扔沙发里:“我妈。” 柏想问:“也二十年没见吗?” 郁森嗯了声。 柏想好像知道他留在娱乐圈的另一个理由了。 一只渴求爱的小可爱。 啧。 “为什么?” “我哪知道。”郁森有些烦闷地说,“那得问她。” 柏想问:“这次是你主动找她帮忙?” “我找的余淼, 她也有股份。”郁森皱了下眉, “我不确定她有没有跟…老妈说。” “你也没让姐姐不说吧。” “……你瞎喊什么!” “你比我大一岁, 你的胞胎姐妹我不喊姐姐喊什么?” 郁森磨了磨牙, 他的确没和余淼说,不让告诉老妈, 说了好像他躲着老妈似的。 柏想拍了拍他的肩,笑笑问:“我睡哪一间?” 郁森说:“睡床底!” “真冲啊,又不是我二十年不见你。”柏想摸到沙发坐下,“我饿了,大牛哥。” “……你皮痒是不?” “是啊,好几天没洗澡。”柏想说,“你给搓吗?” “……我怕给您娇贵的身子搓掉一层皮。”郁森掏出手机,搁他旁边伫立着,“这边好吃的挺多……我们叫外卖?” 柏想说:“出去吃吧。” 郁森有些意外:“你不是最怕被认出来吗?” “也没有那么怕。”柏想摸了摸蹭过来的贰佰伍,“不能带你。” 贰佰伍上过采访还上过综艺,带出门那是百分百被认出来。 “行。”郁森翻了翻包,“我找找……” “穿正常点不行吗?”柏想无奈,“我俩以前虽然势同水火,但也没什么血海深仇吧?” 就算被拍到一起吃饭,也有很多解释的余地。 “……随你。”郁森说,“反正不是我吃亏。” 郁森给猫和狗倒了些水和粮,就带着柏想出门了。 酒店离闹市区有些距离,郁森正想打车,听见柏想说:“坐地铁吧。” “……你这是奔着被拍去的吧?”郁森嘴角一抽,“这可不是小县城。” 甚至算得上一座旅游城市,过年虽然没有平时人多,但也绝对不算少,大部分餐厅都还是营业状态。 柏想说:“我没坐过地铁,想试试。” 结束这次的“旅行”,应该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 郁森按开电梯,没再拒绝:“你和你姥爷一块儿生活的那两年也没坐过?” 砚溪没地铁,可京城却到处都是。 柏想:“嗯哼。” 郁森肘了他一下:“少学我。” 柏想说:“电梯内部禁止打闹。” 郁森看了眼对面的标示牌:“你看得见字了?” 叮得一声,柏想率先走了出去:“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道理。” 一出门,就能感觉到森森的寒意。 柏想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这里的风是湿的……还有点甜香。” 郁森幽幽地说:“有个姨在卖烤红薯。” 柏想说:“我要吃。” 郁森一边往摊位走一边说:“我不吃脏东西~” 烤红薯确实香,烤好的几个都是皮肉分离、流蜜的状态。 大姨说:“八块一个,十五俩。” 郁森指了指:“要这个。” 柏想在一边候着,直到一团热腾腾的红薯碰了碰自己的手背。他接了过来,想要剥皮的时候发现没必要,指尖直接沾到了滚烫软糯的红薯肉。 柏想笑了笑,听见大姨的收款提示音说“您已到账八元”,不由问:“你不吃吗?” “你那儿是半个。”郁森低头啃了一口,“一人吃一个干脆回酒店睡觉吧。” 这个红薯挺大一个,一人一半不至于吃饱,又刚好能让他们在进地铁之前吃完。 买完票到候车站,饶是经常伪装出门的郁森也怂了起来。 人山人海啊这是。 过年都不回家吗你们? 郁森推了推墨镜,把柏想拉到一边:“我们现在上去打车还来得及。” “别怕。”柏想安慰地说,“大家都以为我们在诞海呢,最多觉得像。” “……”这话好耳熟。 “就算被认出来。”柏想凑近他耳边,“大家也不可能像在互联网上骂你一样朝你砸鸡蛋……郁老师,你的真爱粉比小黑子应该多很多。” 郁森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不是要亲自己。 “要是被认出来,你就等着被堵在地铁吧。”郁森冷笑着说,“跑都没地儿跑。” 柏想说:“慌什么。” 你看不见你是不慌! 郁森已经对上了好几道视线,腿都有点软。 他打量着周围,开始规划等会儿柏想被围住要签名,自己的开溜路线。 失策,应该让柏想也戴个手套。 明星出门被认出来的理由总是千奇百怪,有时候挡住脸没用,只要遇到的是真爱粉,光看手和走路姿势都能把你认出来。 好在柏想这个装扮和以往大相径庭,他戴了一顶郁森的冷帽,微长的头发贴着耳际,像款比较乖的盲人帅哥。 郁森往下瞥了一眼。 柏想的手很漂亮,因为这段时间的伤病瘦了一些,骨节更加清晰但不突兀,被外面的冷风吹得泛红。 手突然被抓住,柏想本能地抽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强行控制自己别动,反捏了郁森的手说:“这样很引人注目啊大牛哥。” 郁森没理会他的称呼,摘下右手套给他戴上,自己则把手揣兜里。 地铁人多归多,但基本都在低头玩手机,只有那种一家人出行的在聊天,东张西望的只有小孩子。 郁森和柏想坐进了最后一班车厢,一站之后还是被挤到了角落。 考虑到柏想不愿接触人的毛病,郁森站到他面前,撑住左边的扶手,保持着一定距离把柏想和路人隔开了。 柏想低声说:“别怕,黎拓今天登我号发了动态,ip在诞海。” 郁森咬着声儿说:“能不在这种地方聊天吗?” 柏想那原汁原味的声音,粉丝听一句就能知道是他。 他们的目的地不远,两站路就到。 地铁停下的时候往前一冲,后面不知道哪个乘客没站稳,撞到了旁边的人,然后就这么一路人撞着人,直到郁森背后的人一肩膀敲在了他背上。 一时间,车厢里全是此起彼伏的“对不起”“不好意思”。 郁森另一只手也被迫撑了出来,他愣是咬牙坚持住了,往后仰着头,没碰到柏想一根头发。 离开地铁站后,周边又人烟稀少起来。 郁森双手插兜,走得很慢:“什么感觉?” “地铁吗?拥挤。”柏想说,“如果没有你,我估计会被挤到吐,谢了。” “……”郁森想说别在我面前装礼貌,可这种情况道谢又很正常,反讽倒显得有些刻意。 “吃什么?”柏想问。 “两碗鸭血粉丝。”郁森说。 “好勒随便坐。”老板招呼道,“稍等哈。” 柏想愣了下:“我不吃……” 郁森说:“不吃饿死。” “……”柏想叹了口气,“老板,麻烦其中一碗不要放鸭血。” 老板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们这是鸭血粉丝汤!” 他把“鸭血”两个字咬得很重。 柏想说:“只要粉丝不行吗?钱您照收。” 郁森突然皱了下眉:“给他别的都放,鸭血不要就行,他吃不了,麻烦您。” “……行吧。”老板不是很情愿,转身的时候还嘀咕了句顾客是上帝。 “你坐一会儿。”郁森起身说,“这边没什么人,我去旁边买点卤味。” 年关的游客都集中在景点附近,这种小巷子人特别少。 “远吗?”柏想问。 “几米路。”郁森带了下他的肩膀,示意方向,“红色的门头,看得见吗?” “知道了。”柏想扫了一眼,温声说,“快去快回。” 郁森感觉有点怪。 他没问柏想吃什么,以这货的尿性,估计卤味也不吃。 鸭血粉丝汤很快端上了桌,柏想用勺子捞了捞,每一碗的配料都很多,他没法区分哪一碗没放鸭血,只能安静地等着郁森回来。 几分钟后,桌上多了六七样菜。 郁森一口气地说:“卤鸭头鸭舌鸭肉猪脚牛肉鸡翅尖素菜吃哪个?” 柏想都没听全:“一定要吃?” 郁森催促:“快。” 柏想叹了口气:“素菜吧。” 第62章 郁森说:“张嘴。” 柏想都没来得及反应,一筷子就怼到了嘴边,他张嘴咬下,抿了一口无奈地说:“这是素菜?” “素鸭舌。”郁森张口就来,“我戴手套撸下来的,公筷,安心吃。” 柏想犹豫了会儿,到底没吐出来。 职业使然,他很少吃这种重口味的东西。他本身也很少对什么感兴趣,大部分食物对他来说都一样,只是为了保证身体供能的必须品。 心理医生曾建议看看吃播,柏想看了一段时间,依旧对那些旁人都说美味的食物提不起兴趣。 甚至还没这两天在野外对郁森做的中晚饭的兴致高。 不过这会儿听着郁森吃东西的动静,他少见地来了些食欲,平日万万不可能碰的动物器官竟也吃了下去。 “还不错吧?”郁森又给他扒了一块猪蹄肉,少量的皮带着筋和瘦肉,“人生在世就得多尝尝新鲜事物,接点地气儿,不然时间一久离人也就远了。” “……骂我?” “没,您这不是接上地气了吗。”郁森伸着筷子,“赶紧的!” 柏想张口,嚼嚼咽下:“你这个食欲,当演员确实有点委屈。” “这两年可憋死我了。”郁森嘴里吃着也不妨碍他吐槽,“易盛分给我的那个经纪人跟神经病一样,我吃饺子蘸什么酱他都要管。” “他也进去了吧?” “嗯。”郁森没提受害者的名字,“强|奸罪。” “真病态啊。”柏想垂眸吃了口粉丝,“幕后老板开这家公司,大概就是为了稳定地给他们圈子的人输送‘玩物’。” 可能人太有钱有势,快乐的阈值就会拔高,需要猎奇的东西刺激自己。 “都跑这么远了,就别聊那些糟心的东西了吧。”郁森捏起一片藕塞他嘴里,“败食欲。” 柏想嘴唇碰到了塑料手套,感觉埋汰,他花了好几秒说服自己,看不见就是干净的……吃吧。 本以为这么多东西吃不完,结果到最后只剩下一个鸭头。 郁森彻底吃撑了,起来抻了个懒腰:“回家……回酒店。” 老板目送着他们离开,目光中有种“终于走了”的不爽。 柏想说:“打车吧。” 郁森瞥了他一眼:“不坐地铁了?” “吃太多。”柏想说,“我怕地铁急刹的时候给我晃吐出来。” “走回去消消食也行。”郁森掏出手机看了眼距离,“两公里多。” “……”柏想无言,第n次咽下“我是个盲人”。 郁森把他领到盲道上,倒退着饶有兴致地问他:“什么感觉?” 柏想抽了他一棍子:“你闭上眼自己感觉不行吗?” “行。”郁森抢过他的导盲杖,闭上眼睛,“怎么用?” “……专心一点感受脚下面的触感,同时这样,用导盲杖划拉盲道,确保自己没有走歪。” 柏想虽然没怎么出门,却已经熟悉了盲人的生活,显然他做过最坏的打算。 郁森走了一段,又折回来抓住他的胳膊:“你领着我走吧,我鞋底有点厚,感觉不到盲道。” 柏想没忍住:“你有病吧?” 郁森指了指前方:“你不是看得见颜色了吗?哝,盯着前面那个红色的宾馆牌子。” 想法很妙曼,现实很骨感。 两人刚走十来米,就被盲道上的共享单车绊了一跤,齐齐往前摔去。 郁森摔在了共享单车上,反应极快地捞了柏想一把,避免了他脸着地的结局。 “你要体验盲人不提前看路况?”柏想有点恼火,撑着他的胸口站起来,“这么多辆共享单车看不见?导盲杖也扫不到?” 郁森不吭声。 他确实没提前看见,导盲杖……他走得太自信,根本来不及停下。 掌心火辣辣得疼,被单车的挡泥板刮破了一片,已经渗出了血。 柏想语气不太好地问:“受伤了?” “还好,就刮破了点皮。”郁森若无其事地说,“前面我就想问你来着,你晕血是因为那年……” “我是案发现场第一发现人。”柏想说,“我报的警。” 郁森哦了声:“严重到鸭血也不能吃吗?” “……我是不喜欢吃。”柏想摸回导盲杖,“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样来者不拒,大牛哥。” 郁森一巴掌扇他腰上:“再叫一声试试。” 柏想踉跄了下:“哥。” 郁森:“……”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 是比较平淡日常的一章~ 第40章 郁老师 郁森经常被人叫哥, 剧组的工作人员、助理,小时候不懂事一起胡闹的小弟们都这么叫他。 可从柏想嘴里喊出的“哥”怎么听都透着一股诡异感。 柏想说:“受伤了就打车回去吧,早点处理。” “这算什么。”郁森抬起掌心,随意地抹了一把, “先走一会儿, 累了再打车, 余淼说你要每天动一动。” 刚拆石膏的时候,柏想走路还有点重心不稳, 现在已经恢复了正常,不掀开他裤腿都不会知道他一条腿细一条腿粗。 余淼说肌肉恢复大概需要一个月,不需要刻意补充营养。 这座城市已经属于江南区域,冬天温度比诞海高一些,体感上却更冷,空气都透着一股阴湿的感觉。 好在他们都穿着冲锋衣,全身遮得严严实实, 只有耳朵被风吹得通红。 柏想的鞋底也有点厚,盲道上的一些凸.点已经在年复一年的风吹日晒中不明显了, 导盲杖也扫不出来。 不过郁森就在旁边, 离得不远,偶尔碰到一起的胳膊肘能让他知道自己没走歪。 说不出的安心。 “为什么不和你妈一起过年?” “为什么要一起过?”郁森说,“二十年都没一起,也不差这一年。” 一提到母亲, 郁森就像河豚一样开始充气。 柏想掩饰住内心微妙的不悦:“一起过年什么的, 不是最适合拉近感情了吗。” “谁要拉近——”郁森诡异地一顿, “我拉你过年没别的意思, 就单纯缺个伴。” “嗯。”柏想说,“我知道。” 郁森腹诽:“希望你是真的知道。” 柏想突然叹了口气。 郁森问:“怎么了?” 人和人拉近关系的最好方式就是吐露秘密或心事, 他说了那么多,这头牛却一点回馈的意思都没有。 柏想只好主动出击:“你爸妈为什么离婚?” “我妈出轨。”郁森没有隐瞒,“我爸说的。” “你没问过你妈吗?” “没来得及。”郁森看着导航带了下柏想的胳膊,转了个弯,“他们离得特别突然,那之前我都觉得他们感情很好……我爸应该也这么觉得,所以刚离婚那段时间跟丢了魂似的。” 柏想说:“你是什么时候到奶奶家的?” 郁森面无表情地说:“他们离婚后一周。” 柏想有些意外:“你爸也真是……” 把一个刚经历父母断崖式离婚的孩子,送到根本不熟悉的奶奶家里生活,这爹做的真够可以。 “他就是傻逼。”郁森嗤笑了声,“说看到我就想起我妈的决绝,伤心到无法生活,我还以为他能伤心多久呢,结果一年不到就再婚了。” 柏想问:“难过吗?” 郁森说:“那会儿我已经习惯了待在三溪镇,也舍不得老太太,所以他因为再婚不方便接我回诞海,我也没什么感觉。” 柏想若有所思:“你好像和你妈的感情更深。” “她生下我和余淼后一直没上班,亲自带着我和余淼。”郁森沉默了会儿说,“离婚的那天,我和余淼在玩捉迷藏,谁赢了就可以给对方两拳,不能反抗。” 柏想莞尔:“不给反抗是因为你打不过她吗?” “她那时候个子窜得比我快。”郁森啧了一声,“……我当时躲在柜子里,余淼在房间里找我,我妈进来问她愿不愿意跟自己走。” 柏想拿着解析剧本一样的态度认真聆听郁森的心事。 “其实她不管问谁,都能得到愿意的答案。”郁森平静地说,“可她没问我。” 柏想想象了一下。 年幼的小三木本来开心地躲在衣柜里捉迷藏,却听见走进来的母亲对余淼说:“妈妈和爸爸要分开了,你愿意和妈妈走吗?” 余淼说“愿意”,也许当时的三木也在柜子里说了“愿意”。 只是妈妈没听见。 母亲带走了余淼,没问郁森的意见把他留给了父亲,并在此后二十年里都没回来看望过。 以至于当年的小可怜儿至今无法释怀,仍在渴求一道缺失已久的爱。 柏想知道此刻自己应该表现出同情或动容,可他却心如止水,只能照猫画虎地笑笑:“需要抱抱吗?” 郁森说:“滚蛋。” 第63章 柏想还是将导盲杖转移到左手,摸索着搂住郁森的肩,把人托向自己,贴了两秒。 郁森能嗅到他颈间的淡淡香味。 好几天没洗澡竟然还是香的。 被沐浴露腌入味了吧。 郁森沉思半晌:“你确实该洗头发了。” 回到酒店,郁森用受伤的手举着花洒,试图进行最后的挣扎:“你不觉得自己洗更方便吗?” 柏想拒绝:“不。” 郁森只好给马桶盖铺了张一次性垫子,让柏想坐下。他拉过花洒,正要给柏想淋头浇下的时候,手腕被一把扣住。 柏想心平气和地问:“你猜猜我为什么让你帮我洗?” 郁森恍然:“不想眼睛进水?” 柏想面朝着他,不说话。 “事儿精。”郁森想了想,“等着。” 过了会儿,他搬了几张椅子到浴室,摆成一排,让柏想躺下。 随后拉起水龙头,沿着柏想的发际线淋水。 “技师一号为您服务。”郁森嘴里叼着根牙签,“这位客人,水温可以吗?” “还可以再热点。” “好的。”郁森应完也没回身调水温,直接把洗发露拍他头上,“客人,抓挠的力度可以吗?” 柏想顿了下:“不可以你改吗?” “不。”郁森说,“一号手劲就是这么大。” “换二号。” “好的。”郁森清清嗓子,换了个调,“您好,二号技师为您服务,力度可以吗?” “……疼。”柏想蹙着眉头,“换个手劲轻点的技师。” “咱们店没有手劲轻的技师。” “那你问个屁?” “这位客人,不可以说屁哦。” 郁森掌心碰水很疼,也不想柏想太爽。他犯贱犯得很愉快,逮着柏想的脑袋一通乱抓。 除了力道有点重以外,抓得还挺到位,甚至无意识地按了几下。 柏想舒服得闭上眼睛:“你演那个洗头小弟的时候真的去学过?” 郁森:“……” 柏想是真看了“收藏室”的那些作品,不是装样子。 洗头小弟是郁森几年前客串的一个小角色,挺有意思,戏份不多,三集就领了盒饭。 剧还没播的时候,导演就拿他的现场片段给自己的剧博流量,说什么影帝敬业、为小角色专门去学习…… 郁森最烦的就是这种营销,后来再没和那个导演合作过。 郁森曲起手指,弹了一坨泡沫到柏想脸上:“那还能有假?” 柏想抬手抹掉:“去哪学的?” “以前徒步的时候认识的一个驴友,她在小区门口开理发店,基本都是老年人。”郁森勾了下唇,“我在她那儿干了一周,没一个人认出我。” 如今这个短视频为王、ai横行的时代,娱乐圈不可避免地进入了山体滑坡时期。 以前的明星红起来是真的能家喻户晓,不论男女老少都能叫得出名字,如果小孩子在刷短视频,青中年在刷短视频,老年人也在刷短视频,观众和明星之间的粘性越来越低。 郁森和柏想出道的时期还要好一点,这两年火起来、可以评为一线的几个明星真放进人群里,戴上口罩,恐怕没几个路人能一眼认出来。 娱乐圈的辉煌已然成为历史。 “她竟然没对外说。” 柏想可能很难像郁森这样对一个萍水相逢的人交付信任,神奇的是,郁森的信任也得到了正面的反馈。 “她事后也没和任何人说。”郁森说,“可惜去年癌症去世了。” “经常户外运动身体应该不错啊。” “嗯,病得一点征兆都没有。”郁森把泡沫抹匀,继续揉摁,“我估计是因为早些年的染头膏比较劣质,她年纪比我妈还大,干了一辈子理发,多少对身体有点影响。” 郁森也去了一趟葬礼,随了一份人情。 “世事无常。”柏想闭着眼睛,面色平静,“也许哪一天,我们……我也会突然死掉。” 郁森一巴掌扇他头上:“知道避谶两个字怎么写吗?” 柏想说:“初中文凭,知道不了一点儿。” 他真没谦虚,虽然以前成绩不错,但这么多年很少碰笔,字看到肯定认识,但让他手写还真未必能完全写对。 郁森冷笑:“你粉丝还说你是海外留子,海外高材生。” “我没说。”柏想勾了下唇,“都是网友的脑补。” 郁森嗤了声:“你也没反驳过啊。” “谁还没点虚荣心呢。”柏想不以为意,“难道我要专门辟个谣,和粉丝说我只有初中毕业证吗?” 郁森想起了自己买的别墅。 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虚荣。 “看不惯?”柏想叹息了声,“要不我现在上号发个动态澄清一下?” “……什么毛病?”郁森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差点起身走人把柏想一个人丢在浴室,“关我屁事。” 柏想勾起嘴角:“你不是不喜欢吗。” “……我警告你啊,别犯病。”郁森用力抓了几下他的脑袋,以示惩戒,“我一开始演戏是被辛昕然介绍过去的,只想干完那一票走人。” 柏想知道,辛昕然在节目上cue过很多次。 郁森说:“后来继续做下去,除了确实觉得很有意思以外,还因为……” 他顿了顿,感觉幼稚得有点说不出口。 柏想替他说:“想被你妈和余淼看见。” “嗯。”郁森垂眸,看着柏想光洁的额头,“小时候我特别嫉妒余淼,凭什么老妈要她不要我?” 因为他不够优秀吗? 长得不够高吗? 没余淼听话吗? 后来长大,郁森慢慢明白了成年人难做。 他觉得可以释怀母亲的抛弃,释怀这么多年不看望,也许是因为想见但见不了。 可当他成了一位出名的演员,不再受制于老爸的管控,也依然没有人联系他。 难道老妈和余淼都不上网吗?平日不看热搜,不看电视剧,逢年过节也不去看电影吗? 郁森不知道。 他甚至一度怀疑,老妈和余淼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或者干脆就出国了。 “所以你现在和她们联系上了,就觉得演员生涯可以放弃了……”柏想轻声说,“是吗?” “你说的好像我完全为了她们似的。”郁森轻轻啧了下,“主要是我自己不想混了,越来越没意思。” 柏想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也会来参加我的葬礼吗?” 郁森不知道他什么毛病,老把死字挂嘴边。 “你要是没了。”郁森凉凉地说,“保准给你包个大红包。” “四四四四吗?” “祝你事事如意?”郁森不屑,“想得美。” 他的力道比一开始轻了很多,像换了一个技师。 柏想低低地哼了声。 郁森顿时触电一样地打开花洒,三下五除二地冲掉泡沫:“滚吧。” “我给一二号技师十星好评。”柏想笑了起来,“我要洗澡了,你在外面听着点儿,我对这个浴室不熟悉。” “你腿不是好了吗?”郁森不爽。 “眼睛还没好啊。”柏想双臂交错,勾住衣摆向上一拎,白皙有力的脊背暴露在了空气里。 郁森顿了两秒,转身出了浴室,连着卧室门一起摔上。 柏想摸索到花洒下,任由温热的水流浇在背上。 这是他腿好之后第一次洗澡,比之前方便了很多,至少不会再出现摔绊的事件。 让郁森看着点儿也就是随口一逗,没放心上。 柏想洗了快二十分钟,全身都搓了一遍。关掉花洒,他摸到了盥洗台上的浴巾……这质感,应该是他自己在家用的其中一条。 旁边放着他的短|裤。 柏想指尖碾着熟悉的布料质感,忽然来了些兴致。 他先用短|裤裹住自己,什么都不想,大脑放空地动作着,等摩|擦出了感觉,再缓缓引入郁森的脸,劝|诱自己这不恶心。 柏想不知道这段时间里的郁森是什么状态,只能回忆郁森从前暴露在影视作品里的身材。 比如《囚笼》。 黑色的纱帐下,凌乱的衬衫和马甲,郁森坐在他身上,他隔着西裤勾住郁森勒在皮|肉上的袜夹…… “哼。” 郁森看了眼时间,四十分钟了。 三十年流浪汉也该搓干净了吧。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不耐地问:“还没洗好?里面该发大水了吧?” 没有回音。 郁森贴着门听了会儿,浴室里一点水声都没有。 他心里一惊,别是被热气熏晕过去了吧。 “李大黑!” 过了会儿,里面才传来一道轻微的喘|息。 柏想仰着脖子:“别进——” 郁森推门而入,门框撞上门吸发出了“砰!”得一声重响。 第64章 “……来。”柏想轻轻叹息,“差点被你叫|萎|了,郁老师。” 柏想靠坐在盥洗台边,一条腿轻点着地,另一条腿架在转角的台面上,小腿垂向地面,脚背绷出了一个熟悉而漂亮的弧度。 整个身体完完全全地向外敞开。 郁森一览无余,他从头僵到脚,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握住门把的那只手青筋绷起,于湿暖的空气中一下一下地躁动着。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 今天没有二更,我早点睡,最近作息一塌糊涂 明晚见大家 第41章 自我暴露 柏想拿起浴巾盖住了自己。 他本以为郁森会嘲讽一句什么, 可郁森什么都没说,只是突然上前。 柏想本能地往后一避,浑身肌肉都不自觉地绷紧,他挤出一丝笑意:“怎么, 还想围观一下?” 郁森打开柏想身后的水龙头, 洗了个手。 微凉的衣褶碰到了柏想的腰, 他轻轻抖了下,完全不清楚郁森要干什么, 笑得渐渐勉强。 郁森似乎没有注意到,脚步声朝着淋浴的方向去了,没一会儿柏想就听到了哗哗的水声。 “……?” 温热的水流淋头浇下的时候,郁森才回魂似的,说了一句:“撸完了就出去。” “……”柏想扬了扬眉,“这好像是我的房间?” “现在不是了。”郁森头也不回地说,“你睡那边。” “真霸道啊……” 柏想裹着浴巾走到门口, 看着淋浴间里那道被水雾晕得更加模糊的身影,不确定他是不是……一些调侃的话涌到嘴边, 又强行咽了下去。 “我的错, 忘了反锁门。”柏想握着门把手,“你别在意。” 身后的浴室门轻轻带上,郁森脱衣服的动作一滞,很长一段时间, 他都保持着衣服套头的姿势, 一动不动地淋着“雨”。 卧室只开了一对黯淡的筒灯, 柏想摘下浴巾, 擦干水穿上衣服。 他走到门口,摸到了紧闭的房门, 一打开就有坨猫蹭到了脚边。 原来之前听见的卧室关门声不是错觉。 郁森压根就没离开过,关门应该只是防止猫跳到床上打滚。 柏想轻轻叹了口气。 郁森喊他的时候他没能第一时间出声,是因为没想到郁森在房间里,有一瞬间的紧张,这时候发出的声音大概率会不打自招。 另外,他鬼使神差地想要在这种时候,适应郁森的声音。 那些影视作品里的言语,到底是经过修饰的“加工品”,与郁森面对他时的纯粹原声并不是一个概念。 种种因素的加持下,他没来得及阻止,郁森直接推门进来,看到了他本没想让郁森看见的一幕。 对于一个直男来说,刺激过头可能起不到什么正面效果。 柏想坐在会客厅沙发上,陪小牛哥玩了会儿,总裁一点没有寻常猫的谨慎与胆怯,欻欻地飞来飞去。 柏想只能捕捉到零星的残影。 “真棒。”他鼓励式地拍拍手,“歇歇吧宝贝。” 总裁咻得一下窜到他腿上,找到一个合适的姿势躺下。 柏想挪开它的爪子:“这可不能掏。” 他提了下裤腰,又叹了口气。 真是一次失败的手工活。 没来得及释放的欲|望正在消退,现在处于半|硬的状态。倒不是不能换个房间继续,可柏想已经失去了兴致。 他打了个客房电话,让送一瓶碘伏和绷带上来。之前在路上摔着的时候,郁森应该是受了伤,只是不知道伤在了哪儿。 三十分钟过去,房里都没有动静。 柏想没有进去看看的理由,毕竟郁森眼睛好得很。 他捧着总裁的脸商量:“你去敲敲门,看看你爸是溺水还是怎么了,好不好?” 一分钟后,被捏住的猫爪敲在了门上:“咚咚。” 柏想等了两秒:“我叫了碘伏,你洗完记得处理伤口。” 没人回应。 柏想放下猫,摸索着进了另一间卧室。这边没开灯,他也懒得找开关,直接躺到了床上。 郁森…… 柏想之前的心理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和对方的咨询持续了大概两年,间隔并不规律,有时候一周两次,有时候两个月一次。 即便对着心理医生,有些话他也不会说出口。大多时候只是闲聊一样,就像应对导演、投资人、公司同事。 公式化的说辞,公式化的微笑。 医生曾说他排斥亲密关系。 他没有否认。 医生描述了一套spt社会参透理论,大意是人和人的关系递进靠的是信息披露。 从客气的问候到展示自己的家庭,再到披露自己的内心,暴露自己的敏|感与脆弱……拉近亲密的过程中,对方被你触动的同时,往往也会不自觉地暴露自己。 就像两颗洋葱,一层层地剥开彼此,直到露出最娇嫩的核心。 如果刻意地运用这一套理论用来对付别人,那大抵是一种引|诱,可如果用来对付自己,未尝不是一种脱敏。 心理医生专注看着他:“你可以先试着向我‘暴露自己’,从最简单的信息开始。” 柏想笑了笑:“你在诱导我吗?医生。” 对方神色一滞,用稍显局促的话术掩饰着自己的私心。柏想没有戳穿他,一如往常地将这场咨询进行到底。 时间结束后,对方问他下一次来访时间。 柏想告诉他,没有下次了。 他们的医患关系到此为止,从今往后便是陌生人。 看吧,人与人之间的连接就是如此脆弱。 柏想还记得医生当时的失态,那张一直保持温和的脸庞暴露出了脆弱与惊慌,他几乎是低声下气地询问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可以改,哀求再给一次机会…… 像一条摇尾乞怜的公狗。 后来听黎拓说,那位医生关闭了诊室,在行业内销声匿迹了。 柏想也没再找新的医生,只觉得无趣。 不过他一直记得那套叫什么spt社会参透的理论。 柏想并非做不到,也不是不想做,只是一直没有需要这么做的目标。 从独处开始,到特别的纵容、特别的称呼,再慢慢地披露内心,引导对方回应自己…… 期间掺杂一些轻微的肢体接触,无伤大雅的玩笑。 引诱对方,也引诱自己。 可洋葱得一层一层地剥,一次性剥开太多只会刺痛对方,引起对方的警觉。 柏想闭上眼睛,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意识彻底坠入深渊前,一个念头冒出脑海—— 明天早上,郁森不会送他一张回诞海的机票吧? 柏想经常做梦,梦里多是一些雷同的开端,拆解成各种荒诞的发展。 那条潮湿昏暗的弄堂是梦里的常客。 柏想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道嗒、嗒的脚步声。 他走了很久,却怎么都走不到头,明明家门就在不远的前方。他的步伐开始慌乱,内心却很平静。 他隐隐知道身后是谁。 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也没关系。 可当他再次望向弄堂的尽头,却发现他家的大门变成了酒店套房的样式,一个中年男人走到门口,刷开房门,语气暧昧地朝后边的人笑了笑:“过来。” 那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 青年没有拒绝,安静地走向对方。 即将进门的一瞬间,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来朝这边看了一眼。 柏想认出了他。 某人的好朋友,辛昕然。 柏想下意识回头,某人站在两三米外,也望着辛昕然。一束墙外的阳光照在了他身上,以至于他的眼神也和阳光一样刺眼。 无比厌恶的、仿佛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柏想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缓缓转头,辛昕然消失在原地,站在那间房门口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屋里的人朝那个他伸出一只手:“来吧。” 拒绝他。 不要接受。 离开!离开那儿! 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柏想说不了话,脚底也好像黏了胶,他动弹不得,只能以第三视角看着另一个自己握住了对方的手,走进了房里。 门被关上,发出“砰”得一声。 弄堂回归了寂静。 他不敢再回头。 床上的人发出了“呼哧、呼哧”的急促喘|息。 过了会儿,柏想猝然睁眼,他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大脑无法思考。细密的汗液逐渐汇聚成完整的一颗,滑向眼窝。 被褥仿佛被灌了千斤泥浆,沉沉地压在他身上。 动不了。 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麻痹感沿着指尖一点点地漫向四肢百骸。 余光的黑暗里,似乎正有什么沉沉地注视着他。 要吃药。 第65章 柏想竭力翻了个身,抬手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有一瞬间的迷茫,分不清今夕何夕,身处何地。 柏想狼狈地支起身体,再一次摸向床头柜的时候,指尖突然触到了一个药瓶。 原来在这里。 柏想倒出两颗药放进嘴里,就这么干咽了下去。 等擂鼓般的心跳声平息,天已经微微亮了。 一切都还安静着,窗外偶尔传来车鸣。 一夜过去,迎来的只有疲惫至极的清醒。 头发白洗了。 柏想平躺在床上,皮肤和睡衣都被汗液浸泡着。缓了会儿他才爬起来,走进这边的浴室重新洗了个头和澡。 出来的时候,柏想闻到了从门缝里溢进来的食物气息。 他站在门后,抓着门把手,迟迟没有出去。 叩叩。 敲门声像是在敲打他的心脏。 “醒了吗?”门外的郁森说,“出来吃饭。” 早餐是两个鸡蛋饼,里面放了丰盛的配料,牛肉,油条,榨菜,土豆丝…… “我下去跑步的时候买的。”郁森眼下有些泛青,坐在沙发上目不斜视,“我不爱吃薄脆,就也没给你放。” 柏想站在桌边愣了一会儿:“薄脆是什么?” “……你是真不食人间烟火啊大明星。”郁森张了张嘴,“薄脆是……薄脆就是薄脆!” 这要怎么解释。 郁森递给他一对手套:“赶紧吃,吃完了出发。” 鸡蛋饼吃起来总是不太雅致,时不时还会狼狈地掉点装备。 柏想一向不会选择这种食物。 他拿起来,咬下一个角。 尝完味道,他声音喑哑地问:“去哪儿?” 郁森瞥了他一眼:“一晚上酒店给你脑子睡没了?” 柏想没说话。 “今天时间有点赶。”郁森一边吃一边描述行程,“我们得在商场下班之前赶到三溪县,买点年货带回镇上。” “主要是买点菜,不然明天的年夜饭我们就只能靠泡面应付过去……啧,我是不想过得太磕碜。 “晚上还要搞一下我奶家的卫生,起码收拾出一两间能住人的屋子。 “等会儿路上你别闲着,动动你优雅的大脑,用那什么盲人模式在备忘录里记一下,年货都要买些什么东西,省得到商场还得现想,着急忙慌的……” 柏想有些听不清,他按了下耳朵。 郁森停下:“怎么了?” “没事。”柏想微笑了下,“吃什么都行。”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 二更要到白天,时间不定(我醒了码)。 第42章 老妈 “你坐会儿。”郁森三两口吃完剩下的鸡蛋饼, “我收拾一下东西。” 昨晚的换洗衣物都拿去洗完烘干过了,不需要再拾掇。郁森走进柏想的房间,发现他的睡衣也叠好放在了床头柜上,摸起来有些潮, 旁边摆着牙刷和药瓶。 郁森一股脑丢进包里, 转身出了门。 柏想已经换好了鞋, 正牵着贰佰伍等他。 郁森抱起猫:“走吧。” 总裁对于走个路还要被抱很不服气,哧溜一下就蹦到了地上, 爪子给郁森的冲锋衣勾出了一长条划痕。 郁森十分冷静,债多不愁。 衣服第一次被划的时候,他还抽了两下总裁屁股以示惩戒,现在已经可以告诉自己,这都是爱的印记。 十几年后的某一天,他再翻出这件衣服,指不定还得掉两滴泪呢。 多大点事。 走进电梯的时候, 郁森打了个哈欠。 柏想偏头:“昨晚没睡好?” “还行。”郁森懒洋洋地说,“做了些梦。” 换作之前, 柏想大概要问一句“梦里有我吗”, 今天却什么都没说。 电梯到下一层的时候,突然走进来一对情侣,按下了负三层。 女生说:“昨天看到地铁口那边有卖酱香饼的摊子,等会儿买点当早餐吧, 在酒店吃来不及了。” “行。”男生低着头磕她肩膀上, “好困啊宝宝。” 因为走员工电梯也可能被工作人员认出来, 郁森就没有多此一举。 何况现在才清晨七点, 按理说是睡得最香的时候,竟然还有人和他们一样早起找罪受。 手被牵动的时候, 柏想怔了下,下意识偏头看去:“怎么……” 郁森拿走他的导盲杖,往右挪了一步,挡住了贰佰伍。 女生诶了声:“有狗狗。” 男生偏了下头:“你好,能摸吗?” “不能。”郁森说,“它怕生,会咬人。” 然而贰佰伍不配合,一听要摸就从郁森腿侧钻出了个头,哈哧哈哧地咧着个嘴。 女生看看狗,又看了看全副武装的两人。 郁森连忙把它掖回去。 女生缓缓转身,面对电梯门,余光从镜面板里瞥着他们。 郁森的车被服务生开到了后门,他们便从一楼出了电梯。 女生拿出了手机,正要相机,郁森回头看了眼:“别拍。” “哦。”女生按了下电梯开门键,“请问你是不是——” “不是。”郁森头也不回,拉着柏想的胳膊溜得飞快。 女生和男友从电梯里探着头,看着他们的背影。 男生疑惑:“怎么了?” 女生说:“那条狗好眼熟。” 男生不以为意:“土松不都长那样吗。” “你不懂。”女生深沉地说,“那个拽了吧唧的男的声音也有点耳熟。” “认出来了?”柏想问。 郁森敲了下狗头:“都怪你。” “……怪我?”柏想不明所以。 “你的狗。”郁森说,“那姑娘应该是你粉丝。” “认出来就认出来吧。”柏想不太在意,“过年出来旅游也很正常。” 郁森说:“她好像也认出我了。” “我粉丝怎么可能觉得我会跟你走在一块儿?别想太多。”柏想说,“她可能以为你是我的哪个明星朋友吧。” “朋友多就是好啊。”郁森一点都不阴阳怪气地说。 “……遮得太严实就是容易被怀疑,好处是就算拍了照也锤不了,不承认就行。” “主要不想再跟你传绯闻。”郁森推开后门,“上次一条狗那么一闹,我们的cp超话又不肯解散了。” 柏想淡淡笑着,嗯了声。 “你和我闹绯闻这事,你姥爷没找你麻烦吗?”郁森余光看到了一个人,“封建余孽应该没这么开放——” 听到前半句,柏想愣了下,回过神才发现郁森突然噤声了。 “你……”郁森拉开车门,呼吸有点抖,“你上车等我会儿。” 柏想伸手拉他:“你去哪儿?” 郁森没注意,直接关上了门,听到身后传来吃痛的一声闷哼才猛得回头。 车门被弹了开来,郁森连忙抓住柏想的手:“夹到哪儿了?骨折了吗?” “你盼着我骨折呢?”柏想叹了口气,“没什么事,就有点疼,倒是你怎么了?” “真没事?”郁森抓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两遍,确实没发现什么问题,只好犹豫地给他揉了两下。 柏想手心有些热,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了?” “我……”郁森迟疑了下,“我好像看见我妈了。” 二十年没见,足以模糊一张脸的所有细节。 郁森只敢说好像。 当年他拎着行李箱到奶奶家的时候,还不知道父母离婚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连老妈的照片都忘记带。 柏想一顿,抽回手说:“那快去看看吧。” 郁森有些急:“好。” 转身的时候,之前那个一闪而过就躲起来的身影竟然走了过来,距离郁森已经不足十米。 没看错,就是老了二十岁的余志扬女士。 尽管和记忆里相比,老妈脸上添了很多皱纹,气质也发生了转变,不过气色红润,眉眼精神,这些年应该过得不差。 余志扬拖着行李箱,显得风尘仆仆。 她放慢了脚步,每近一步眼眶都更红。 郁森定在原地,喊了声:“妈。” 这一声大概给了老妈靠近的信心,她走到面前,抬了几次手又放下,笑着说:“你看起来比电视上要瘦。” 不愧是母女,见面说的话都差不多。 郁森抬手抱住了老妈。 “我的天……做梦一样。”余志扬回抱住他,“我离得不远,赶了最早的高铁过来……” 还好,赶上了。 母子俩都没说话,余志扬现在没郁森高了,搂着他有点吃力,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就像小时候一样。 车门没关,抱了一会儿余志扬才看到车里还有个人,“对上”视线,她抱歉地笑了下,松开郁森问:“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第66章 “回砚溪过年。”郁森松开老妈,往后退了一步。 “和你朋友一起啊?”余志扬问,“急吗?” 郁森回了下头,柏想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善解人意地说:“阿姨,不急。” 余志扬点了下头,遮掩道:“哦好,我和三…郁森有点工作……” 郁森打断说:“他知道。” 余志扬有些意外:“行,我到旁边等你。” “我等会儿回来。”郁森扶着车门叮嘱,“有事对讲机叫我。” 柏想应了声:“去吧,别操心了。” 郁森关上车门,防止猫跑出去。 柏想打开了一点窗缝,听着外面的人声渐行渐远。 他百般聊赖地想,会去哪儿呢? 余女士刚过来,至少要陪着吃个早餐…… 柏想稍稍放倒座椅,往后靠着,小牛从后面探着个身,把爪子搭在了他腿上,呼哧呼哧地喘。 “小蝌蚪找妈妈。”柏想掏了掏它的下巴,眉眼微垂,“你哥总是走运得让人妒忌。” 小牛低低地汪了声。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驾驶座的车门从外面打开,一阵寒意扑面而来。 柏想摘下墨镜和口罩:“聊完了?” 郁森鼻子有点塞:“嗯。” 柏想问:“还回砚溪吗?” 郁森拧了下钥匙,打开导航:“你这什么狗屁问题?” 柏想笑了笑:“好不容易团聚,不一起过年吗?” “一码归一码。”郁森踩下油门,“这么多年没相处过,真要一起过年谁都不自在。” “你问阿姨了吗?”柏想说,“你怎么笃定她会不自在?” “肯定会吧……”郁森有些不确定,半晌啧了一声,“反正我不自在。” 老妈和余淼不一样,余淼毕竟是同龄人,可以聊工作,聊朋友,聊热搜议题,只要敞开心总有话说。 他对余淼也没有那么多的……怨言。 柏想摇起靠背,坐正了说:“阿姨应该是专程为你来的,聊这么一会儿就把人晾着了?也不怕阿姨伤心。” 郁森凉凉地说:“一口一个阿姨叫得挺顺嘴啊。” “那叫什么?”柏想说,“伯母吗?听起来容易让人误会。” “……她说来这边有工作。” “这你也信?”柏想挑了下眉,“谁大过年工作?” “我!”郁森不爽地说,“我去年就在剧组过的年,有什么问题?” “小蝌蚪都找到妈妈了,还这么冲。”柏想缩了缩脖子,拢好衣服朝后边说,“小牛,咬你哥!” 小牛不愧是亲生的,十分配合地叼住郁森的衣摆,用力往后拽。 “撒嘴!”郁森头疼地扯出已经破破烂烂的衣服,“你是不是就不想回砚溪,所以一个劲地撺掇我呢?” “没有。”柏想不承认,“我现在是最想回砚溪的人。” “行。”郁森眯了眯眼,“赶紧打开备忘录记年货,下车之前我没看到完整的单子就带着你上街要饭再开个直播。” “……残暴。” 柏想真不知道年货该买什么。 客观来说,每个人每年都会过新年,主观来说,柏想已经很多年没过过年了。 来这边旅游的人很多,市区有些拥堵,郁森花了两个小时才开上国道。 柏想捧着手机,一边思考一边问:“你问阿姨了吗?” 郁森心情还算不错,他松弛地握着方向盘:“问什么?” 柏想说:“为什么离婚,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联系你。” 郁森干脆道:“没有。” 柏想有些诧异:“那你们刚刚去了那么久都聊了些什么?” “聊易盛的案子,聊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郁森顿了顿,“如果真想息影可以回去陪她开酒店。” “……” 柏想喜欢把人往最坏的方面想。 作为一个母亲,二十年都不联系自己的孩子,突然找上门很难说没有异心,也许只是想利用郁森的名气。 只要郁森在法律层面是无罪的,就一定会有大量粉丝跟随。 郁森多了解柏想,见他沉默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妈不是那种人。” 柏想说抱歉:“是我阴暗了。” 郁森:“……” 柏想终于思考出了第一道菜:“年夜饭是不是该有条鱼?” “好像是,要年年有余。”郁森有些别扭地开口,“如果我今年十八岁,肯定一上来就要质问她,可过完这个年我都要二十九了,没那么沉不住气…… “何况我现在没以前那么在意了,可能是时间太久,感情已经被冲淡了吧。” “别骗自己。”柏想给靠窗的那一侧耳朵戴上耳机,搁备忘录里写上“一条鱼”。 “而且这才第一面,你要我怎么问?”郁森声情并茂地情景演绎:“老妈,当年你和爸离婚是因为你出轨吗?” 柏想笑了起来。 郁森说:“她不抽我都算脾气好。” 柏想说:“这么多年没见,你再冒犯她都不可能抽你。” 郁森安静了几秒:“是啊,感情深才会随便抽。” “……你当我没说。”柏想绞尽脑汁,“再来只帝王蟹?” 郁森无语:“咱这不是沿海,小县城商场里都不一定有这玩意儿。” 柏想唔了声:“有道理……买点虾?” 郁森应允:“可以。” 柏想说:“要包饺子吗?” “可以包。”郁森说,“如果超市有现成的饺子皮就买点,我不会擀皮。” 柏想没多想,三百公里的路程差点烧干了他的脑细胞,费力巴拉才写下一整页菜名。 太阳都快下山的时候,他们终于进入了三溪县。 周围的人声都变得亲切又熟悉,每一句方言都听得懂。只是格外的拥堵,车子得见缝插针地往里挤,一点交通秩序都没有,还要注意路两边随时可能横穿马路的行人。 郁森导航到最近的商场,朝副驾伸出手:“我看看都要买什么。” 柏想老实地把手机递出去。 郁森一眼扫过去,嘴角不受控制地开始抽搐:“这位大明星,我采访一下你,一条舟是什么?” “大概是……”柏想回忆了下,“一条鱼?” “车块肉?”郁森问。 “东坡肉?”柏想说。 “看不见还非要手写,语音输入会要你命吗?”郁森心平气和地问,“天要肺厂又是什么?” 通过字数,柏想记了起来:“夫妻肥肠。” “我怎么没听过这道菜?”郁森眉头一皱,“……你丫记的是夫妻肺片吧!” “你说的对。”柏想淡定地认错,“不好意思,记岔了。” “你还知道夫妻肺片呢。”郁森忍不住冷嘲热讽,“请问这道菜里有什么?” 柏想坚定地说:“有肺片。” 郁森真是谢谢他,没说有夫妻,不然今天还得拐卖人口。 作者有话说: 晚上见。 下章回镇上,即将迈入感情的下一个阶段,可喜可贺! 第43章 初恋? “你去买吧。”柏想窝在座椅上不想下车, “我在这儿等你。” 郁森一点不废话,直接绕到副驾这边把人拽了下来:“你来当大爷的啊?” 柏想抽了口气:“我又看不见路,去了你还得照顾我……” 郁森说:“手给我。” “干什么?小朋友牵手手啊。”柏想促狭一笑,“真要一起去吗?我俩站一块儿就算遮了脸也很显眼吧。” 郁森一把捉住他的手。 柏想无名指的指甲内积起了一小片浅浅的瘀血, 抖一抖还是流动的状态。 郁森感慨道:“你真是忍人啊。” “还行, 不怎么疼了。”柏想轻描淡写地说, “走吧,不是要买菜?” “你搁我装什么没事人呢?”郁森皱眉, “手夹伤了说一声能掉块肉吗?” “浪费时间。” 郁森给余淼打了个视频。 余淼今天休息,可能是因为明天就要值班的原因。她躺在家里的沙发上,怀里趴着一大一小两只猫,四颗铜铃瞪着镜头。 郁森说:“你在睡觉?” “是啊。”余淼困倦地说,“怎么了?” “找你非得怎么了?” “那你是不是怎么了?” “……是。”郁森托着柏想的手,翻转了下摄像头,“这个怎么办?” “被什么东西夹了吧?”余淼坐起身, “现在看着不严重,但不处理的话过段时间可能会脱甲。” “不是发黑才会脱甲吗?”郁森有些吃惊, “我小时候那次也不是这样啊。” “你那次第一天也不黑啊, 后面才黑的。”余淼说,“先冰敷一下,如果晚上疼得厉害,就拿针钻几个孔, 淤血会自己排出来。” “谁钻?”郁森说, “我吗?” 第67章 余淼戏谑地笑笑:“那你让伤患自己钻。” “……行。”郁森心情沉重, “我晚上把他干晕了钻。” 余淼和柏想同时挑了下眉。 郁森回神:“干架的干。” “哦。”余淼说, “骨折刚好的骨头还比较脆弱,晚上悠着点干。” “……” 挂断电话, 郁森试图解释:“你晕血,钻一下你晕一下怎么办?只能打晕了……要不你吃两颗安眠药吧。” “安眠药又不是麻醉。”柏想收回手,“疼了再说吧。” 郁森还是从车载冰箱里弄了一块冰出来,隔着两层纱布缠绕在了柏想的无名指上:“掉了要和我说。” 柏想点了下头:“好。” 郁森警告道:“疼也要说。” “知道了。”柏想勾了下唇,“老爸子。” “……我不跟伤患计较。”郁森踹了他一下,“回车上去。” 柏想说:“一起吧。” 郁森啧了一声:“你这人真善变啊。” “我算过命。”柏想说,“上辈子是变色龙。” 郁森冷笑:“自己给自己算的吧。” 柏想今天也是一身郁森的衣服。 工装裤、冲锋衣、冷帽,和从前截然相反的打扮,虽然一路上也招惹了不少目光,但好在没人认出来。 郁森已经摆烂了,爱认不认。 快到晚上了,商场人不多。他们直奔超市,却还是晚了一步,大多数肉类都卖完了,蔬菜也没剩多少。 由于柏想的备忘录菜单实在难以识别,他自己也想不起来,郁森只能有什么拿什么。 柏想推着购物车,郁森在前面拉着:“西蓝花吃吗?” “吃。”柏想说,“清炒吗?” “谁吃清炒西蓝花?肯定炒肉啊。”郁森说,“菠菜呢?” 逛了半小时,只买了三四样蔬菜和葱姜,荤菜一件没买。 郁森非常不满意,难道年夜饭要吃全素宴吗? “菜太少了。”郁森说,“虾都半死不活的。” 旁边的大爷说:“七折。” “不要。”柏想立刻恃伤而骄,“一折我也不吃。” “七折!”大爷眼睛一瞪,“一折你怎么不去抢?” 郁森赶紧把人拉离了海鲜区:“你这张嘴还是在别人面前闭上吧。” “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有人?”柏想说,“这几天不是一直在只和你说吗?” “只能对着我骚。”郁森说,“可给你憋坏了吧。” “……” 某人终于闭上嘴巴,郁森舒服多了。前面就是冻品区,他扫了两眼:“来只鸡|吧。” 柏想没说话。 郁森回头:“这也不吃?” 柏想看着他笑。 “……李大黑!鸡啊!鸡!”郁森恼火地对着他的好腿狂踹,“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装的什么?” 你啊。 这些天与世隔绝,脑子里可不就只能装装郁森了吗。 柏想扶住购物车站稳,拖着尾音说:“这里应该都是冻鸡……吧。” 郁森看着他。 柏想平静地说完:“镇上不是有菜市场吗?我记得除夕早上也开业,明天可以去看看,肯定有现杀的鸡。” 僵持了会儿,郁森还是没绷住,撑着购物车一通狂笑,腰都弯了下去。 柏想掏出手机,右滑打开相机:“这个上一秒还在问我脑子里装的什么的人,现在笑得像个傻子一样,大家猜猜他是谁……” 他抬起郁森的下巴:“咦,神似我们的郁——” 有两个人迎面走来,郁森飞快地捂住他的嘴,勒住他的肩膀托到一边的货架后面,好一会儿才止住笑意,叹息着说:“李大黑,你是真有病啊!” 柏想差点一胳膊肘怼上他的肋骨,全靠意志力半途折返。他呜咽了声,有些喘不上气,只能伸出舌尖勾了下郁森的掌心。 郁森浑身一抖,躲病菌似的连退三四步。 柏想只能看见他狂甩手的虚影,举着手机继续拍:“傻子恼羞成怒,试图谋杀我这个见证者……” 郁森夺过他的手机:“我这只手刚刚摸过冻鸡。” “不可能。”柏想不信,“我没尝出来。” “您食谱挺广啊。”郁森强忍着不说吧,“连冻鸡都知道味儿。” 柏想说:“还行吧……” “不好意思,借过。”一道女声忽然响起。 “……”郁森和柏想同时原地立正,靠着货架不吭声。 女人拿走了一瓶食用油,走了两步又犹豫地回头:“你是郁……牛森吗?” 郁森一愣,仔细地看了对方一眼,不是很确定地喊:“李凯心?” “诶,对。”李凯心失笑,“真是你啊,之前在停车场看到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像。” “……”郁森估计是当时自己还没戴好口罩就下车去拉柏想。 李凯心是郁森的高中同学,高三的时候在课业上帮了他不少,也是班主任李歌的女儿。 上学那会儿,郁森和李凯心的关系还不错,甚至现在还有联系方式,只是近几年几乎没聊过天。 李凯心变得不少,以前特别瘦,和竹竿一样,现在看着健康多了。 要不是她偶尔在朋友圈发照片,郁森还真未必能认出来。 李凯心说:“你们这是要回三溪镇吗?” 郁森点了点头:“回去过年。” “年后有时间一起吃个饭?”李凯心冲郁森身旁的柏想颔首笑了笑,以为是他朋友,“本来想说喝一杯的,不过你可能没时间,去咖啡厅也容易被你的粉丝认出来……” 引起什么绯闻就不太好了。 郁森爽快地答应:“年后有时间我去看望李老师。” “好哇。”李凯心笑眯眯地说,“我可不提前告诉她,给我妈一个惊喜得了。” “她身体还好吧?” “挺好,照样和当年一样追着学生抽。”李凯心看看时间,“那不打扰你们了,到时候微信联系。” 李凯心出现之后柏想就没说过话,这种诡异的安静一直持续到结束购物,回到车上。 郁森一拍脑袋:“没买|春联。” “回镇上买。”柏想摘掉墨镜和口罩,这才开口,“我是不是应该买点见面礼?” 郁森没反应过来:“什么?” “秦奶奶一个人在家?她不是生病了吗,应该有护工吧……”年货都要郁森置办,说明他爸应该没回老家,“你打算怎么介绍我?” “住中心弄堂22号的李黑仔儿。”郁森说,“哦,现在应该叫李白仔儿。” “……包个红包当见面礼会不会不太好?”柏想有些疲于思考礼物的事。 “挺好的。”郁森看了他一眼,“你准备包多少?” “一万?”柏想犹豫了下,“包多了秦奶奶不会收吧。” “两万吧。”郁森说,“包双不包单。” 柏想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礼节,只点头同意。 郁森就近找了个银行,留柏想在atm机里取钱,自己去隔壁小卖铺买了几个大红包,一个能装一万块的那种。 回到车上,郁森把柏想取出的两万块装起来,揣进兜里:“一会儿我帮你给。” “好。”柏想没多想,他心不在焉地靠向椅背,车子启动后才看向驾驶座,“三木同学,采访一下。” 郁森:“嗯?” 柏想问:“见到初恋什么感觉?” 前车突然急刹,郁森差点撞上去,堪堪刹停在前车屁股半米开外,他心有余悸地侧头:“你说什么?” 柏想正回前倾的身子,轻啧了一声:“反应真大。” 郁森又问一遍:“你前面说什么?” 柏想说:“见到初恋什么感觉?” 郁森惊奇地问:“谁是我初恋?” “李凯心啊。”柏想说,“你上学那时候不是挺喜欢她?甚至为了她差点……进少管所。” “……”郁森咬牙,“我差点进少管所难道不是因为你坑我?” 柏想笑了笑:“你要不喜欢她,我哪能利用她坑到你?” 郁森震惊于世上还有人能如此的厚颜无耻。 后车催促地滴滴几声,郁森踩下油门,深吸一口气在翻江倒海的怒火中找出一句重点:“李凯心不是我初恋。” “不是吗?”柏想不确定他嘴硬还是什么,“你们有段时间形影不离,所有人都说你们在谈恋爱……” “我和她是纯洁的友谊。纯洁的,友谊!”郁森拍了下方向盘,冷笑一声,“等会儿就给李凯心发信息,让她告你侵犯名誉权。” “别了吧,你告就行。”柏想勾起嘴角笑了会儿,“既然不是初恋,别联系多了让人误会。”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下一章白天。 第44章 小兔子乖乖 从县城到镇上还有十几公里的国道要开, 由于是除夕前的最后一天,路上车非常多。 第68章 风卷着冬天的气息扑进车窗,混着一股浑浊的尾气味。 大片的田野铺向远方,远方的后头是藏在山腰里的村庄或厂房, 再往前, 要穿过一片又绿又黄的山头…… 车子突然停了下来。 “嗯?”柏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气音, “怎么了?” “有个背着箩筐的老太太带着小孩,走两步喘一下。”郁森摇下车窗, “我问问去哪。” 柏想笑了笑。 郁森爱管闲事这点真是从小到大没变过。 当然,要不是郁森爱管闲事,他这会儿应该还一个人待在那栋别墅里,等待着一个清冷而黑暗的新年。 郁森抻着头招呼了一声。 老太太说话有点听不懂,旁边的小丫头回了句“温桥”,郁森有点印象,应该是往前几公里的一个村子。 郁森回头问:“带一下?” 柏想温和地说:“你决定就好。” 老太太上车后, 把箩筐放在了腿间。祖孙俩性格都很豁朗,特别是小丫头, 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你们要去哪里呀?” “三溪镇。” “我知道, 很近!”小丫头说,“就一直往前走。” 郁森一边开车一边聊天,没一会儿就连她们家中几许都摸得一清二楚。 四代同堂,五人两狗, 还有三十多只鸡, 二十多只鸭, 她们正是去县城里卖鸡蛋回来。 老太太乐呵呵的, 也不阻止他们闲聊。 于是征得同意后,郁森把车开到了她们村口, 准备买一只鸡带走。 郁森问:“你也下来玩玩?” 柏想摇摇头,兴致不佳:“不了。” “我尽快回。”郁森不多劝,“别人敲窗你别应啊。” 柏想笑了:“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不开不开就不开……” 郁森说:“滚犊子!” 柏想坚持唱完:“妈妈没回来。” 小丫头一边下车一边捧哏:“妈妈没回来!” 郁森绕到这一边,才发现贰佰伍也跟着下了车,屁颠屁颠地黏在小丫头身后。 “李大黑!”郁森喊,“把你闺女叫回去!” 回应他的是缓缓升起的车窗。 “……”郁森只好带贰佰伍一起走。 小丫头和狗挨着走:“狗狗几岁啦?” “十岁吧。”郁森说,“你要叫姐姐。” 小丫头摸摸狗的头:“姐姐好。” 还没到她家,郁森就听到了一连串的狗吠,原来她家门口停了好几辆车,都是来买鸡的人,郁森瞬间有点后悔只戴了个口罩。 好在她家狗都被栓在了侧院,不会和贰佰伍正面杠上。 小丫头悄悄说:“我先给你抓!” 郁森挑了挑眉:“你抓啊?” 小丫头:“我抓鸡可厉害了,等着。” 她换了双鞋,和爷爷说了句什么,也跳进了鸡笼。 贰佰伍激动地摇起屁股,伏着身子嗷嗷地给她助威。 郁森弯腰给它手动闭麦:“求你了,小点声!” 现场有几个年轻人,他真不想引起什么注意。 然而只要带着猫猫狗狗,就必然有人上前搭讪:“兄弟,能摸吗?” 郁森回头,对上了一张分外熟悉的脸—— 几天前把车开泥滩里去的那位长发男。 郁森试图装不认识,然而身上还穿着那天的外套。 “是你吧!”长发男瞪着眼,“我没认错吧?” 郁森提了提口罩:“我……” “大牛哥!”长发男喊,“可以啊,还装不认识我!” 郁森都准备跑路了,听见的却是“大牛哥”。 他差点呛着,有没有可能我真不认识你啊! 此时此刻,郁森也不得不相信那惊人的巧合:“你是……小眼镜?” 长发男说:“是啊。” 郁森疑惑:“你怎么不戴眼镜了?” “前两年做了近视手术。”长发男做了个推眼镜的标志性动作,“如假包换。” 小眼镜叫蔡一恒,小时候比现在沉稳多了。 对视了会儿,两人不约而同地感叹了句:“缘分呐。” “你怎么养长发了?”郁森笑了笑,“前几天是觉得你有点眼熟,当时还跟朋友说只是长得像,不可能是你。” “长发自带逼格。”蔡一恒撸了把被扎带绑起来的长发,“你现在搞什么呢?” 郁森挑了下眉,发现他好像不知道自己是演员。 不过也正常,他出道就用的“郁森”这个名字,而高中之后他就和蔡一恒联络少了。 如果不关注娱乐圈、不看电影电视剧不知道他是演员也正常。 某人不一样,刚刚从三溪县出来,一路上看到好几个广告招牌。 “马上要成无业游民了。”郁森简单地回答,“你怎么认出我的?” 蔡一恒以为他要被裁员,虽然同情但也不好追问:“脸型啊,轮廓啊,那种拽酷拽酷的感觉都像!” 郁森扬了下眉,啧了一声。 蔡一恒挥了下胳膊:“就是这个感觉。” 郁森问:“你也来买鸡吗?” “啊。”蔡一恒叹了口气,“我妈看我头发很不爽,打发我来买鸡顺便剃头。” “那你要剃吗?” “哪能什么都由着他们大人?”蔡一恒不屑地说,“大不了这个年不过了!” “你的鸡!”小丫头拎着一只肥鸡的胳肢窝,从鸡窝里翻出来,“我奶说给你逮老母鸡,本来都不卖了的。” “谢谢你奶。”郁森犹豫了下,“你问问能帮杀吗?我加钱。” “能啊。”小丫头大手一挥,“不要你钱。” 鸡拿给老太太处理去了,郁森用对讲机和柏想打了声招呼,牵着狗到一边和蔡一恒聊了会儿。 聊天话题无非围绕着工作、谈恋爱、老同学的新鲜事…… 小时候和他们一起玩的锅盖头都结婚两娃了,就在三溪镇开了家烧烤店。 很快,小丫头就把处理好的鸡送过来了,郁森还是在鸡的价格基础上多付了三十块钱的处理费。 小丫头摸了摸贰佰伍的脑袋:“姐姐再见。” 蔡一恒惊奇地问:“你喊它姐姐?这狗多大了?” 小丫头抢答:“十岁!” “真看不出来。”蔡一恒蹲下身端详,被贰佰伍舔了舔手,“原来你还养着啊。” 郁森愣了会儿:“这是我朋友的狗,不是当初捡的一只。” “哦哦。”蔡一恒起身说,“当时你捡的那只也是土松吧。” “……是吗?” 交换完联系方式,走回村口的一路上郁森都在走神。 是土松吗? 记不得清了。 那年他高二,路上捡到了一条刚出生不久的小奶狗,因为奶奶爱干净,不喜欢养小动物,他就拍了张照片用q|q发给蔡一恒,问他家能不能养。 蔡一恒当时高中寄宿在姑姑家,也养不了。 后来是高一开始和他做同学的辛昕然说能带回家,可惜一段时间后跑丢了。 柏想问:“买到了?” 郁森把狗牵上车,嗯了声:“一只老母鸡,明天炖汤。” 柏想说:“不错。” 郁森站在驾驶座车门外,用对讲机说:“唱啊。” “唱什么?”柏想愣了一下,随后才笑开,“你不得先起个头?” 郁森清清嗓子,朗诵道:“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快点儿开开!我要进来!” 柏想说:“就开就开我就开,妈妈回来了,我就……把,门,开……” 车门应声打开,里面是笑趴在他座椅上直不起腰的柏想。 “笑屁。”郁森嫌弃地把他拨回副驾,“天都黑了。” 柏想抹掉眼角笑出的泪花:“这位妈妈,我还能按时吃上晚饭吗?” 郁森说:“叫声爷爷也许可以。” “那不乱套了吗。”柏想说,“你是小牛它哥,按照辈分应该是我儿子。” “没事。”郁森说,“我们各论各的,你在我这儿就是孙子。” “好吧儿子。”柏想一本正经,“爸爸晚上不想吃泡面。” “孙子就是难伺候。”郁森说。 快到三溪镇的时候,郁森看了眼窗外,发现殡仪馆不知道什么时候搬到了这边。 ……李明生会在里面躺着吗? 应该不会。 一个多月了,大概率已经化成了一捧灰。 柏想心情似乎还可以,嘴角挂着一抹挺明显的笑。 郁森便没提殡仪馆的事。 镇子在国道的右手边,远远地看能看到一个巨大的牌匾:三溪镇。 下面是用彩色灯串编写的字:三溪欢迎您。 郁森说:“土爆了。” 柏想眯着眼:“我看着还可以。” “我这是8k高清眼。”郁森说,“你那是82年的画质。” “说明朦胧产生美。” 第69章 郁森没想到,镇上回村子竟然这么堵,狭窄的街道全是回乡过年的外地牌照车,三公里的路开了十多分钟。 柏想闭上眼睛,脑海里是年少时的三溪镇。 从镇口右转,到一条下行的街道,开到十字路口再左转,行进五百米左右就是中心弄堂…… 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家”。 现在里面是什么样子? 落满灰尘还是……有人待在里面? 柏想忽然产生了下车的冲动,他想穿过弄堂,回到那栋阴暗的小楼里看看—— “晚上吃外婆菜炒饭吧。”郁森曲起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刚才那老太太送了我几个家里养的土鸡蛋。” 柏想想起了很多年前吃过的那顿炒饭。 那是为数不多在他记忆里留下了气味印记的食物。 他轻声说:“好。” 现在的牛家村很空,大多数人都搬去了城里或在外地没回来,只有一两户留守老人亮着灯。 郁森从扶手箱里找出钥匙,下车打开院门。 柏想有一瞬间的疑惑,也跟着下了车:“秦奶奶出来的时候麻烦和我说一声。” 他晚上还是看不太清,怕怠慢老人。 一直到郁森打开主楼大门,浓郁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柏想才捂住口鼻反应过来,一棍子抽向旁边:“你家没人?” 郁森轻松躲开:“我没说有人啊。” 柏想问:“秦奶奶呢?” “诞海的疗养院。”郁森啧啧两声,“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畜生的人,把老年痴呆的奶奶一个人放乡下?” 柏想冷静了两秒:“红包还我。” “给出去的红包可没有回收的道理,放心,我会帮你孝敬你……”两沓红包在郁森手里甩得啪啪响,他算了下辈分,“曾曾祖母的。” “算了。”柏想微笑,“就当提前给儿子的压岁钱吧。”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45章 别找我 老房子好几年没住过人, 老爸估计已经忘记了这套房子,只有郁森会每年找人打扫。 可惜收效甚微。 房子一旦失了人气,就老化得特别快。 曾经的洋气小楼变得灰蒙蒙的,外墙全都是风吹雨打和爬山虎光临过的痕迹, 屋内的沙发家具也都开始褪皮、褪色, 到处都是灰。 郁森抹了下桌子, 皱眉说:“这不像搞过卫生的样子。” 柏想问:“你什么时候请的人?” 郁森说:“十二月底。” 柏想实在受不了这气味,转身走向门外:“你给了多少钱?” “八千。”郁森不确定地说, “不少了吧?” 柏想不知道少不少,一般都是黎拓帮他找家政。可不论钱多少,都不是拿钱不干活的理由。 “估计是觉得你家年年没人回来,糊弄一下也可以。” 郁森有点接受不了现实。 小镇上没有专业家政,郁森请的是镇上的一对夫妻,只需要每年底来搞一趟卫生,一次八千。 今年的钱已经付过了。 柏想很务实地问:“晚上住哪?” “我一个人肯定收拾不了。”郁森不爽地说, “本来以为回来收拾一下床就行。” “睡你屋吧。”柏想说,“你奶你爸房间都在上面吧, 就算单收拾出一间, 上下楼的时候也受不了这灰尘。” 郁森只能接受。 其实在院子里扎营也行,只是都到家还睡帐篷未免太磕碜。 “还没法吃炒饭。”郁森的露营锅太小,没法炒,“厨房肯定也一团糟。” “随便吃点就行, 泡面除外。”柏想抹了把脸, 叹了口气, “三溪镇的风是灰尘的味。” “忍忍。”郁森关上主楼大门, 转身时愣了一下,“又下雨?” 柏想抬头, 天空仍是一片昏暗,脸上却逐渐感受到了点点湿凉。 总裁和贰佰伍早就溜下了车,你追我赶地在院子里打滚。 郁森没空管它们,水泥地不好搭天幕,必须在雨下大之前把要用的东西都转移到屋檐下。 柏想站在一边,什么忙都帮不上。 “你坐这儿。”郁森丢了个马扎过去,“站那儿跟个门神一样。” 柏想笑笑,拉着椅子坐下,静静听着旁边忙碌的动静,屋檐滑落的雨滴偶尔会溅在他的手背上。 很多年前,他溜进郁森家睡觉的那些日子完全没想过未来有一天,自己还会光明正大地走进这里。 他已经忘了那会儿的心情了,但选择郁森家应该不完全因为看他不顺眼…… 或许还因为,郁森是他一直以来的人生里,除父母外与他牵系最大的人。 如今甚至已经超越了他父母。 像一团粘合剂,粘连着他的过去与现在。 如果郁森真的息影,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那“李想”就真的死了。 终于回到老家,精力充沛的郁森也有些疲惫,晚饭实在懒得折腾,把剩下的小馄饨全煮上,又打了两个荷包蛋。 他捞起一碗递过去:“吃吧。” 柏想双手接过,捧着碗喝了口汤。 郁森说:“好狗。” 柏想一顿,看向他的方向。昏黄的油灯旁,一道模糊的人影正蹲着抚摸小牛。 “羡慕?”郁森头也不抬,“你也好狗。” 柏想眯缝了一下眼睛:“牛三木。” 郁森看了他一眼,勾了下嘴角:“我说总裁呢。” 柏想:“……” 吃完饭,郁森开始收拾屋子。 他卧室连着主楼,处于东侧,方便上学的时候太阳把他晒醒。 “一般来说,太阳照眼睛的时候刚刚好。”郁森说,“晒屁|股就说明迟到了。” 柏想问:“你奶不叫你吗?” “大多时候会叫。”郁森说,“不过她偶尔也想睡懒觉。” 房间的灰尘同样很重,郁森先给地面洒了一层水,再去拿拖把—— 拖把上的碎布条经过风吹日晒,全猝成了渣渣。 郁森有一瞬间的绝望,要不扎帐篷算了! 柏想站在门口,身后是湿透了的地面:“没有旧衣服吗?” 郁森走到柜子前翻了翻:“应该有。” “给我一件吧。”柏想说,“我来擦桌子。” 郁森不是很放心:“你确定?” 柏想说:“开着灯,我能看见一点儿。” 郁森犹豫了下,什么事都不干可能也无聊,于是拿给他一件高中校服。 柏想通过配色认了出来:“换一件吧。” 郁森问:“为什么?” 柏想说:“万一你哪天想和未来伴侣回忆一下青春,起码还能用得上。” 这个“回忆青春”被柏想嘴角的笑意晕染得不太正经。 郁森皮笑肉不笑:“我相信我的未来伴侣是正经人,没有这种癖好。” “那送我吧。”柏想说,“我的高中校服刚好丢了,留着给我和我的未来伴侣——诶!” “变态——” 郁森伸手去抢,柏想未卜先知地后退一步,把手背在了身后,郁森拧过他胳膊,柏想立刻侧身卸力,反扣住郁森的手腕擒在后腰。 接着,郁森肩头一沉,直接被压在了全是灰尘的书桌上。 郁森呛得咳嗽了两声都没反应过来,脑子很蒙。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丫练过!” “嗯哼。”柏想俯身覆在他背上,声音轻轻撩过,“我只是吻戏和床戏找替身,打戏可不找。” 他的吐息全洒在了郁森的耳畔,细碎的痒意带着鸡皮疙瘩在瞬息之间窜遍了全身。 郁森猛得一挣,非但没挣开,反而让屁|股和柏想的胯贴得更加紧密。 一只手摸上他的腰,缓缓下移。 “柏、想!” 大牛哥要发怒了。 为了防止被拱死,柏想略松了些力道。 郁森同样练过,虽然技巧没柏想深,但胜在力量强,一瞬间就抓住了反制的机会,他反拧住柏想的手腕,两人的胳膊直接缠成了麻花。 翻身将柏想压在桌上之前,郁森不忘捉住他的另一个手腕,一起掖在了柏想腰下。 柏想仰躺在全是灰的桌上,一秒示弱:“痛。” “真能伸能屈啊。”郁森俯视着他,“你刚在性|骚|扰我吗,大明星?” 柏想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有。” “我、不、喜、欢、没、分、寸、感、的、人——谁说的?”郁森讥诮地说,“你以引为傲的分寸感呢,边界感呢?” 柏想只好说:“可能被猫吃了吧。” 郁森用膝盖分开他的两条腿,一条腿抵进去,手握住他薄薄的胯骨。 柏想仍然笑着:“干什么?觉得自己被骚扰了,要‘报答’回来?” 郁森幽幽一笑:“是啊。” 比起柏想,郁森要直白也过分得多,他用自由的那只手伸进了柏想衣服里,重重地揉在腰上。 第70章 柏想浑身一颤,胯|部幅度微小地挺了下。 “真敏|感啊,李大黑。”郁森回赠了他一句,“哦,现在应该叫大白。” 柏想干笑了声:“你——” “滋啦”一声,郁森拉开了他外套的拉链,随后是里层的保暖羽绒、抓绒衣……直到露出最里面的轻|薄打底。 郁森居高临下地盯着柏想的表情,手抻住他的衣摆往上一掀。 冰凉的空气瞬间席卷了柏想的腰腹与胸口。 柏想的手被自己的体重压住,根本挣动不得,倒不是没有脱身之法,比如抬起膝盖用力一顶,保准能听到鸡飞蛋打的声音。 柏想的呼吸有些抖:“郁森——” 郁森的手掌完整地贴上了他的腹部,一点点地往上移。常年浸|淫户外运动的手很粗粝,挪蹭在皮肤上的感觉十分折磨。 直到柏想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指尖即将碰到红|点的前一刻,郁森才抬了抬下巴,停手说:“慌成这样还天天招我,你的生活这么缺乐子吗?” 柏想没吱声。 “我不管你想干什么,取乐还是为了证明什么理论——”郁森顿了顿,“别找我。” 柏想被郁森绑了起来。 双手捆在了身后,连着腰一起,只有脚能自由活动。 他躺在郁森擦干净的靠椅上,缓缓思考—— 郁森刚才说什么?什么证明理论? 周围响起了音乐,田螺小伙洗了把全是灰的脸,来来回回地忙活起来。 “我错了。”柏想偏头,叹了口气,“放开我吧,我和你一起搞不是更快一点儿?” 郁森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不想理他。 柏想提高声音:“三木?” “好三木。” “大牛哥……” “小牛哥!” 一道身影突然闪现到柏想身前,郁森不知道从哪找了一卷胶带,托起他的后脑勺,沿着嘴缠了三圈。 柏想哭笑不得:“唔!” 郁森拍拍他的脸:“有本事你就把胶带舔开。” 柏想有些无奈,哪一年的胶带啊,味这么冲。 这会儿如果报警,他脸上手腕上的痕迹全是郁森绑架他的罪证。 郁森继续干活,三个房间组成的小套间搞了三个小时才勉强搞干净。 柏想以为自己终于迎来了解放,结果郁森又出去了,很久都没回来。 手被绑着,嘴巴被封上,连呼叫对讲机都做不到。 怕郁森气得离家出走,柏想只好出去找,幸好郁森刚才给他拉上了冲锋衣。 冒着雨绕了一圈,柏想才发现厨房亮着灯,郁森从窗口看见了他,绕出门一把将他拉进去:“瞎跑什么?” 柏想抖了抖胳膊,试图用真诚的眼神说服他松绑。 郁森评价:“鬼迷日眼。” 柏想:“……” 郁森找来两条干毛巾,掖进柏想潮湿的衣领,随后往他屁股后面丢了个板凳,特硬。 柏想只能用鼻子重重地叹了声气。 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柏想又重新燃起希望,总该让他接电话吧。 郁森弯腰从他兜里掏出手机,当他面划开了接听。 柏想唔唔了几声。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黎拓的声音:“想想,你不在家吗?” “……”郁森说,“想想在我手里。” “你是谁?屈翔?”黎拓先是语气一变,不过很快想起来上次柏想说过,屈翔被抓了正在起诉中,“你要什么?” “立刻登录柏想的账号发一句‘我爱发骚,我是傻逼’。”郁森冷酷地说,“否则就撕票。” “那你还是撕票吧。”黎拓干脆地说,“最好留个全脸,上社会新闻的时候体面点。” “……”柏想无言以对。 作者有话说: 来捏。 第46章 烂货 明天除夕, 黎拓给柏想买了些年货。 以往过年,柏想都是一个人,拒绝任何人的陪同。 而今年比较特殊,柏想眼睛还没好, 黎拓怕放他一个人待着心理再出问题, 想着无论如何也要留下来陪两天。 结果黎拓进了别墅, 上下找了个遍都没看见人,只好打来电话。 “他对谁发骚了?”黎拓叹了口气, “你啊?” 郁森凉凉地盯着柏想,不说话。 黎拓问:“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谁家绑匪还自爆姓名?”郁森冷嗤了声,“赶紧发。” 黎拓轻轻啧了一声:“你要让他账号发这个,还不如清空他的财产呢。钱没了起码还能赚,脸丢尽了他可是真完蛋。” 郁森说:“我就是要他,完,蛋!” 柏想怕郁森再口吐狂言, 起身把郁森撞到了墙上,一条腿抵进了腿|间, 脸凑得很近。 他的意思很明显—— 再不揭开我就亲上去。 虽然柏想的嘴被封住, 可胶带是透明的,还很薄。 郁森完全有办法推开他,却不能保证柏想不受伤。 胶带撕开的瞬间,柏想重重地喘了声, 长舒一口气:“拓姐。” 郁森面无表情地打开免提。 黎拓疑惑:“你跟谁在一块儿呢?” 柏想说:“护工。” “护工啊……”黎拓意味不明地拖着尾音, “我记得前不久有人和我说, 他还不至于饥不择食和一个护工发展出感情?” 郁森瞥了柏想一眼, 无声地说:滚回去坐着。 柏想偏不,就这个姿势和黎拓聊了起来:“这不是还没发展出吗?他嫌我骚扰他呢。” 郁森:“……” 黎拓吃惊地说:“你认真的?想想再说。” 柏想笑了笑。 黎拓问:“你们在哪儿呢?” “外面旅游。”柏想说, “别担心,很安全。” “我不担心安全,我担心你……”黎拓欲言又止,语气里含着隐隐的忧虑,“你在国内国外?” “国内。”柏想被绑久了有点累,他把下巴放在郁森肩上,偏头轻声说,“借我靠靠。” 郁森受不了了,一把掐住柏想的大腿,眼神威胁:你滚不滚? “还不如国外。”黎拓沉默了会儿,“还要玩几天?” “很快就回去,安心。”柏想忍着疼说,“我最近能看清一些东西了,可能自然风景见多了有好处吧。” “……大冬天的全秃了有个屁的自然风景。”黎拓说完顿了顿,“你……们玩完了和我说一声,尽量别被粉丝堵了,早点回来做检查,看看什么时候能做视力矫正。” “别担心。”郁森幽幽地说,“我们去的都是寥无人烟的地方——” 更担心了好吗! 黎拓被突然说话的郁森吓了一跳,没想到他还在旁边。 “你俩好好玩。”黎拓勉强地说,“也别去太偏远的地方。” 柏想靠近郁森的颈窝,轻轻吸了一口:“好。” “柏想。”黎拓语气认真,“对自己,对别人都端正一点。” 柏想扬了下眉,说了声拜拜。 黎拓主动挂断电话,随后微信发来两条信息。 ——我就不问你要定位了。 ——我每天不定时给你发信息,记得回。 “你们公司对艺人挺宽松啊。”郁森看着信息。 “心动了吗?”柏想语气暧|昧,“我可以让拓姐签你,这样我们就能……诶?” 郁森掐着他的腋窝,推着人往后倒在桌子上,随后捡起地上的麻绳把柏想的脚踝也捆到了一起。 柏想无奈:“你是不是有什么捆绑的爱好?” 郁森一边摁着他的肚子不给起身,一边单手在他脚踝上打了个布林结。 “你要喜欢这样,我们也可以好好说……”柏想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这样我走路岂不是都要靠你抱着?” 郁森没着急堵他的嘴。 他慢悠悠地往微信搜索框里打出“郁森”两个字,看看柏想背着他说了多少坏话。没想到抛开群聊里别人的议论,竟然没有多少和他有关的聊天记录。 柏想很少主动聊他,大多都是别人为讨好柏想说一些他的坏话,甚至有不少他合作过的演员。 郁森顿了顿,看到了一个意外的头像—— 辛昕然,备注是“朝秦暮楚”。 他往上翻了翻,两人的聊天记录竟然还不少,其中很大一部分都关于他,以及一个叫“赵先生”的人。 郁森脸色冷了下来:“你俩什么时候加的联系方式?” 柏想扯了下嘴角:“谁?” 郁森说:“辛昕然。” 辛昕然也是砚溪人,不过他家在县城里,所以高中后才和郁森一个班。 学校风气一直都不好,哪怕出过几个顶尖学生,也没吸引来多少师资,老教师只有个别几个比较负责,大多数都已经管疲了,选择对学生放任自流。 辛昕然长得小,白,个子不高,看着清秀,就成了男生首选的霸凌对象。 第71章 郁森看不惯管过一次,一来二去,他们就成了朋友。 至少郁森是这么觉得的,一直到进娱乐圈之前,郁森都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同性恋。 辛昕然胆小怕事,容易妥协、随波逐流。作为朋友,郁森觉得这些都是无伤大雅的小毛病,经常帮他出头,完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的心思。 那次辛昕然生日会,郁森发现了他的心意之后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想找机会说清楚,做朋友可以,别的不行…… 但没多久,他邮箱里就收到了一段露骨的视频,照片里的辛昕然面露绯色,对着镜头自|慰后门。 看角度还是他自己拍摄,他羞耻地对着镜头小声说:“这样可以吗?赵先生。” 如果只是和伴侣的私|密照片不小心流露,郁森最多提醒他一下,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可偏偏郁森认识这个赵先生。 他是那个带柏想入行、帮柏想抢了辛昕然角色的《囚笼》投资人…… 曾经差点潜了柏想的人。 “拍《囚笼》的时候我们就有了联系方式。”柏想微微起身,靠坐在桌边,“他那时候不是经常来探班吗?” 被抢了角色,辛昕然没有嫉恨,反而表现得很大度,不仅经常来探郁森的班,偶尔还会给柏想带一杯奶茶,当然,都尽量避着郁森。 时不时还会以“家人”姿态对柏想说“森哥脾气冲,您多担待啊”之类的话。 特别是每次拍完对手戏,两人脸色都很臭的时候,辛昕然就安慰完郁森,再偷偷找机会和柏想说“别介意、森哥就是这种性格其实人很好”之类的话。 可对于柏想来说,郁森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还轮不到辛昕然在他面前拿乔。 柏想调整着手脚,试图舒服点:“你猜辛昕然为什么一直来探班?” 郁森闭了下眼:“他那时候就和赵镇川搞上了。” “对……他有一次撞见赵镇川对我说,我真挺喜欢你的。”柏想微微偏头,眉眼微垂,“发现赵镇川好男色以后,他应该就起了心思,频繁来剧组探班是因为赵镇川那段时间因为我……经常来剧组。” 郁森一边翻着聊天记录一边问:“然后呢?” 柏想说:“他们具体什么时候搭上的我不清楚,不过彻底搞在一起是那次我临时反悔之后,《囚笼》杀青之前。” 郁森陈述道:“他的视频是你发给我的吧。” “是。”柏想顿了好一会儿,喉咙有些发涩,“那段视频其实是《囚笼》拍摄期间的事。” 郁森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 柏想说自己拍《囚笼》时,整个人都很糟糕……并不是一句虚话。 至少以郁森的价值观来说,的确很糟糕。郁森不是忘了那些事,只是没想过拿它们刺柏想。 赵镇川想睡柏想,出于某些原因不好强迫,长时间没得手,他便兴意阑珊地对一直“偶遇”的辛昕然起了心思。 有一次赵镇川差点成功,柏想都已经进入了房间,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反悔,转身就走。 赵镇川只能拿辛昕然找点乐子,他命令辛昕然拍一段视频证明自己的诚意,转手又把视频发给了柏想,大概意思是等我对别人有了兴趣,你可就别想在娱乐圈出人头地了。 柏想保存了视频,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给郁森,也没有告诉辛昕然。 其实加上微信之后,柏想和辛昕然的关系还算“融洽”。 不知道是太没有防备心还是什么,辛昕然什么都和他说。 甚至半年后,郁森上一部电影荣获最佳男主,单个平台粉丝突破了千万,辛昕然借生日会给他庆祝,想借此告白的事都询问了柏想的意见。 柏想真诚地给了建议,比如硬骨头要软着吃,郁森看似心软其实界限感很强,最好先试探…… 然后转手就把辛昕然的那段视频发到了郁森邮箱里。 可惜郁森不怎么看邮箱,发现视频已经是好几天后的事,因此生日会一切顺利,郁森选择了无声远离。 “你该谢谢我吧……”柏想笑了笑,“帮你看清了一个‘好朋友’的真面目。” 郁森感到无与伦比的恶心,按照时间线,辛昕然意图偷亲他之前就和赵镇川搞上了,却还…… 他一直以为,至少那之前辛昕然还是个单纯的人。 只是表白失败,事业又不顺利,才走上了歪路。 郁森一拳砸了过去,柏想闭了下眼,拳头落在了他身侧的桌面上。 柏想扯动着嘴角:“怎么了?下不了手啊?” 郁森盯着他:“辛昕然和赵镇川的事,有没有你的助力?” 柏想说:“我……” 郁森吼了一声:“有没有!” 柏想一怔,片刻后承认了:“有。” 赵镇川的心思柏想一开始就知道,他那段时间状态非常糟。 郁森一直以为他是后来几年才生病,其实不然,拍摄《囚笼》的前后一段时间才是他病得最重的时期。 那时候他已经不是李想,而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柏想。 别人这样喊他的时候,他时常回不了神。 柏想是谁? 我是谁? 李想没有非进娱乐圈不可的理由。 但柏想有。 只要能达成目标,怎么样都无所谓。 可他没想到会在影视城碰见郁森,那是意外中的意外。 每一次拍完戏,郁森露出不耐、烦躁的表情时,柏想都想让郁森知道自己这个人到底糟糕到什么地步……可偶尔,他也会被激起对抗的欲望。 不想就这么认输。 不想就这么被操控。 那天的最后一场戏,是郁森扮演的线人与柏想扮演的警察决裂。拍完之后,柏想迟迟没能出戏……也可能就没入过戏。 郁森妆都没卸就溜了,他赶着去吃某家大排档的限量小龙虾。 柏想则接到了姥爷的电话。 他听着电话那头的厉声呵斥,赵镇川在对面微笑地看着他。 他几乎想,就这样吧。 李想已经死了。 柏想活着只为了一个目标。 过程是否扭曲又有什么关系? 烂货的孩子自然也只能是烂货。 柏想平静地跟在赵镇川身后,回到了酒店。 赵镇川刷开套房的门,站在玄关处对他做了个请的姿势。 柏想刚迈开腿,就听到了“叮”得一声。 电梯门开了。 柏想下意识望过去,对上了郁森又震惊又嫌恶的目光。 剧组早就传出了闲话,毕竟一个投资人老往剧组跑,怎么可能没别的心思? 不过郁森一直没在意,他印象中的柏想是一个自尊心极高、睚眦必报的人,最重要的是,有亲爹的前车之鉴,柏想应该是最反感这种同性情|色交易的人。 直到眼见为实。 柏想僵在了那里,被赵镇川往房间里带了一把,门关上的那一声“砰”,几乎把他定在了原地。 他突然转身,踉踉跄跄地破门而出,直奔郁森的小房间,站在门口立定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敲开了房门。 郁森皱着眉看他,手里打包的小龙虾还没来得及放下。 柏想闯进卫生间里,吐了十几分钟,再出来里面全是酸涩难闻的气息。 柏想对郁森说:“收留我一晚吧。” 郁森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往里走:“你睡沙发,小龙虾没你的份。” …… “想要无痛地摆脱赵镇川这样的人,最好的办法自然是给他找个替代品。”柏想平静地说,“辛昕然想往上爬的心思对我来说是个机会。” 郁森看着他:“继续。” 柏想说:“赵镇川给我下最后通牒、让人给了我一张房卡的时候,我把房卡给了辛昕然。” 赵镇川不知道这件事,去不去属于辛昕然的自由,不过结果显而易见。 柏想看不清郁森的表情,也没去看。 静静地等待着审判。 柏想知道郁森很愤怒,却不清楚郁森愤怒的是他助纣为虐,还是愤怒他坑了自己当时最好的朋友。 柏想的身体突然腾空。 郁森直接把他扛了起来。 柏想蒙了一瞬:“三木?” “别这么叫我。”郁森烦躁地说,“我现在不想给你松绑,你老实一点。” 他扛着柏想穿过大雨,回到自己年少时的房间,把柏想扔在已经铺好了被褥的床上,转头就走。 不一会儿就传来摔门的声音,柏想隐约还听到院门的开合声。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总裁的呼噜声。 小牛费力地爬上床,疑惑主人怎么被绑起来了,试图咬开他手上的背带。 柏想蛄蛹地坐起来,靠着墙角躲开小牛的脑袋,叹息着笑了一声:“可别……咬开了他该更生气了。” 小牛不懂,搁旁边趴了下来,把下巴搭在柏想的腿上。 第72章 “也不知道你哥还想不想搭理我。”柏想呢喃地说,“硬骨头真难啃啊。” 再“骚”估计都没用了。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二更白天。 再次提醒,两个人都存在可能会被诟病的过去 虽然都事出有因……原因敬请等待后续更新! 第47章 梦魇 当年拒绝了赵镇川以后, 原本定给柏想的资源全都落在了辛昕然头上。 只有《囚笼》已经拍了大半,赵镇川不是唯一投资人,没法中途换演员,柏想才能留下这一部作品。 后来他自己找的试镜全都被涮了下去, 因为赵镇川和认识的制片人导演都打了招呼。 这并非报复, 他在等柏想妥协。 因为郁森而起的一时斗志救不了自己, 柏想很清楚,他得寻找出路。 向郁森求救……或者另寻它法。 柏想选择了后者。 他几乎给当时圈内有名的经纪公司都发了投名状, 倒是有几方回应了他,可那些合同非常苛刻,陷阱很多。 柏想挑挑拣拣,选择了一个只坑钱的陷阱。 正要签约的时候,因为艺人被潜规则而和上家公司闹翻、已经沉寂了三年的黎拓打来电话,开门见山地问愿不愿意来万利影视,之前的所有麻烦都可以给他摆平。 柏想不想再经历一次赵镇川这种事带来的恶心感, 更不想再被仿佛往他身上装了监控、每一次狼狈时刻都能精准撞上的郁森目睹,他义无反顾地选择了黎拓。 哪怕当时的万利刚刚起步, 还没有多少名气。 好在, 他赌对了。 从此他的事业一帆风顺,甚至比郁森更顺。可惜,也仅仅是事业。 房间早早开了空调,并不冷。 柏想无所事事, 勾着手指摸索腰后的胶带, 没一会儿就揭开了一道口子。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 没有撕开的意思。 他已经做了八年柏想, 早已习惯这个党同伐异、乌烟瘴气的圈子,面对表面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也足够从容, 仿佛自己生来如此。 他很少再想起李想这个名字,想起自己曾经出生在江南的一座小城里,那里四季常青,潮湿又迷蒙。 唯独看见郁森,或从热搜、从旁人口中听见“郁森”两字的时候,心脏才会隐隐刺痛。 那是一种久违的、活着的感觉。 “小牛。”柏想说,“被子。” 小牛抬起头看了看,爬了几步叼住被子一角,盖住了柏想的腰腹和腿。 “好狗狗。”柏想用膝盖蹭了蹭它的下巴,肩背往后靠着,“以前还想把你托付给你大牛哥……” 没想到一眨眼就是八年,一直没走上托付的后路,当年的小狗崽也已步入暮年。 柏想眉眼间罕见地浮现出几分柔情:“活久一点吧宝贝儿。” 小牛低低地叫了一声,似是应和。 郁森一直没有回来的意思,柏想有些后悔扔了之前的那一副对讲机……明明都装好了监听与定位。 现在除了等待,他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房间实在暖和,他的意识在等待中逐渐昏沉。 柏想再次梦见了酒店的那条长廊,郁森厌恶地看着他,眨眼又消失不见。 面前的门突然合上,柏想被堵在了房里,身后有靠近的脚步,他反手一扬,赵镇川便倒在了血泊中。 柏想愕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怔愣了一会儿,不管不顾地破门而出。 郁森的房间号是1123,一出门就能看见,他朝那边走去,却怎么都走不到头,于是他奔跑起来,一直追逐着那道可能永远也抵达不了的门牌号…… 直到精疲力尽、两条腿酸软,才堪堪触到1123的门铃。 柏想没有按下去。 抬手的时候,他看到了手上的鲜血。 “血来一份?”蔡一恒说,“陶若智做的蒜蓉鸭血味道一绝。” “我做什么味道不是一绝?”陶若智一巴掌拍在桌上,“再叫我全名就滚蛋!” 很多人都有一个关于名字的痛。 比如郁森。 比如锅盖头陶若智。 他爸妈应该是想给他取了一个“大智若愚”感觉的名字,最后就成了这样。小时候他没少因为名字被霸凌,蔡一恒则因为戴了一个超厚眼镜也经常被欺负,直到郁森转学过来。 过去将近二十年,两人都模样大变,蔡一恒做了近视手术,留起了长发,当年嚷嚷着一定要北上的陶若智反而戴上了眼镜,留在家乡穿上了围裙。 “我到现在都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样子。”陶若智感慨,“小卖铺买方便面,你直接掏出了张红票票!零几年啊,小学生手里拿红票票!” 蔡一恒直摇头:“当时就想,这货真嚣张,三天就要被抢没。” “现在也嚣张。”陶若智说,“一点没变。” “忆当年不来点酒啊?”蔡一恒偏头,“你没开车吧?” 陶若智立刻从没门的隔壁搬来一箱啤酒:“大牛哥家几步路啊,开车也没事,走回去呗。” 郁森瞪他:“抽你啊。” “随便抽。”陶若智把脸凑过来,“抽完我三十天不洗脸,给我老婆摸。” 蔡一恒满脸参与不进来的惊悚感:“你们这什么癖好!” “你不懂追星的人。”陶若智嘿嘿笑,“我不知道你俩今天来,我老婆在外面忙两个小时了,我得换她一会儿。” 今晚是蔡一恒约郁森出来吃烧烤,怕他年后走太早,没时间聚。 郁森本来拒绝了,后面又改口同意。 蔡一恒吃了颗花生米:“什么追星?” 陶若智没听清:“吃的做好一恒你出来端啊,你们先喝,我过会儿来。” “为什么要我端?”蔡一恒不爽地说,“怎么回事啊弱智,你不是有两个临时工吗?老同学来了就这个待遇?” 陶若智瞅了他一眼:“你是真弱智吧,他们看着三木怎么办?” 蔡一恒感觉莫名其妙:“看着就看着了呗。” 陶若智摆摆手,给了一个“我跟你没得说”的眼神,掀开帘子出去了。 这其实就是陶若智自己家的老房子,一楼的两个门面稍微装修了下,做成了烧烤店,二三楼家里人住。 郁森和蔡一恒现在就在二楼,其它客人不会上来,郁森也就摘掉了口罩。 楼下的客人非常多,房子隔音不是特别好,能听见吵吵嚷嚷的声音,偶尔聊嗨了的男客人还要拍桌子大吼一声。 蔡一恒说:“就他这小店,一天能赚一两万。” 郁森吃惊地捉了一把花生米:“小镇上有这么多人吗?” “可别小看咱镇的消费力。”蔡一恒说,“老陶是第一个搞烧烤店的,后面不少人模仿,基本都倒闭了,就他家味道最好。” 郁森笑了笑:“那我等会儿多吃点。” “当然,我说的是过年期间啊。”蔡一恒补充道,“平时肯定赚不到这么多,不过也能上四位数,他家烧烤单价比外面高。” 地方小不代表物价低,加上物资采购没城里那么方便,价格反而贵一点,居民也愿意买单,毕竟走两步就能吃上。 “这顿你请啊。”郁森说。 “我不请。”蔡一恒立刻说,“直接吃霸王餐不就行了,等会儿直接从后面溜。” 郁森笑了起来,喝了一杯啤酒。 蔡一恒不满他一个人喝,立刻又给他倒满。碰杯后,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将酒水一饮而尽后掏出手机:“我跟你说,就是土松!” 郁森一愣。 蔡一恒给他看了一张照片:“今天回去后,我特地翻了下q|q空间,当时果然存了照片。” 时隔多年,照片的像素已经很差了,不过小狗崽的模样很完整,圆滚滚的小米色,耷着耳朵、嘴巴也不会张……还真有点像小牛崽子。 “你看,耳背上的白毛都一个位置。”蔡一恒说,“缘分呐缘分。” 郁森盯着照片:“给我发一份。” “行,你拿回去给你朋友看看,保准他也觉得像。”蔡一恒点开他的聊天框,“诶,你这朋友是高中那会儿的那个吗?” 蔡一恒说的辛昕然。 郁森说:“不是。” 蔡一恒瞄了他一眼:“你和他还有联系吗?” “没有了。”郁森看着他,“怎么?” 蔡一恒说:“我一直不太喜欢那小子。” 郁森意外:“你和他碰过面啊?” “你这什么记性,有一次我去找你玩,中饭在你学校对面那家特好吃的牛肉面馆里,他非跟着你,还要跟你坐一边儿,又是涮碗又是捞辣油……”蔡一恒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跟你女朋友似的。” 郁森:“……” 蔡一恒说:“我不是说女朋友就得做这些,就他的态度很奇怪知道吧,每次你qq空间发动态,他都要跟一句酸不拉几的评论。” 第73章 郁森一个月发不到两次空间,基本都是简短的一两个字,或者一张很漂亮的风景照。 无他,这样显得很有逼格。 而且发完后从不看评论,也不回评论。 郁森不想聊辛昕然,现在一想到他就有点反胃。 “多少年前的事了,早记不得了。”他碰了碰蔡一恒的酒杯,“上次那个是你女朋友还是?” 蔡一恒说:“前两天分手了。” 郁森挑了挑眉:“你俩互踹之后吗?” “你看见了啊。”蔡一恒尬笑了声,“你是不知道她多心狠,吵完架之后直接把我丢到了高铁站!” 郁森诧异地说:“那个点还能买到票?” 蔡一恒摇了摇头:“不能啊,所以我又打车去汽车站,坐大巴回来的!在高速上堵了两天!” 郁森啧了一声。 蔡一恒又说:“不过我出门找你之前又跟她复合了。” 郁森无语:“你俩仰卧起坐呢?” “不复合不行啊。”蔡一恒抓了把长发,“我这实在舍不得剪,她也是,戴了顶假发回去,第一天就被拆穿了,我和她都需要一个对象冲冲喜,才能平安度过这个年。” 郁森一乐:“我印象中你爸妈也不凶啊。” 蔡一恒叹了口气:“现在网络发达,那些闲出屁的亲戚懂太多了,特喜欢讲闲话,一恒啊,你养长头发是不是准备当gay啊,要给人家做媳妇啊?小心老了兜不住屎哟……” 郁森拿花生米砸了他一下:“吃饭呢,少提屎尿屁。” “反正就这么个事,我爸妈受不了别人说道。”蔡一恒啧啧两声,“你呢,脱单了吗?” 郁森说:“没有。” 蔡一恒追问:“一直没有还是当下没有啊。” 郁森说:“一直没谈过。” “不应该啊……长了这么一张伟大的脸,身材也好,做明星都绰绰有余。”蔡一恒头凑过来,“不会是你太挑了吧。” 郁森不爽地说:“我想找一个正常人就是太挑了吗?” 蔡一恒嗐了声。 “以前也没心动过。”郁森皱着眉说,“而且我的工作氛围……比较奇怪,周围没几个正常人。” 蔡一恒若有所思:“这样啊。” 烧烤和蒜蓉鸭血都好了,外面有人敲门后,蔡一恒出去端了进来。 他一边吃一边开始大倒工作的苦水,他和女朋友都是程序员,天天加班,连培养感情的机会都没有,同事一个赛一个极品…… 等陶若智摘下围裙后一起喝酒,蔡一恒已经是声泪俱下。 郁森问:“你喜欢你女朋友吗?” 蔡一恒震惊:“你也被若智传染了吗?我不喜欢她为什么要谈啊?” “你怎么发现你喜欢她……”郁森顿了顿,换了个问法,“你俩最喜欢女朋友的时候……什么感觉?” “我和我老婆是相亲,一直都挺平淡的。”陶若智一边撸串一边说,“不是说不喜欢啊,就喜欢得很平淡,很顺其自然,做什么事都会想着她一道。” “我和小小是自由恋爱。”蔡一恒说,“最心动的时候肯定是一开始啊,碰个手心跳都加速,第一次接吻的时候,我整个人都烧开了,她让我去便利店买瓶水,收银员吓得打开手机看天气预报,说今儿个也没高温预警啊。” 郁森笑了一声,又瞬间收敛。 “还不自觉地想管着对方,干涉对方的生活,就算知道这样不好也控制不住……”蔡一恒说,“最离谱的是,那时候经常不高兴。” 郁森问:“为什么?” 蔡一恒叹了口气:“情绪被牵着走了呗,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都会扯着我的小心脏。” 陶若智咦惹了声:“肉麻。” 他启开一瓶酒,直接用瓶子和郁森碰了碰。 郁森干掉一整杯,头略微有点发晕。 他有点心不在焉,蔡一恒的声音像隔着一层膜,闷闷沉沉地嗡嗡作响:“特别是人和人的三观不可能完全一致你懂的吧…… “总有意见分歧的时候,现在人又喜欢分享社会热点事件…… “只要一讨论铁吵架,而且最后一定都会偏题…… “她以前还做过几件让我很难接受的事……细说的话我也差不多…… “后来我俩明白了……” 郁森回神:“明白了什么?” “有时候对方吸引你的就是和你不一样的那个点。”蔡一恒的声音清晰起来,“没有谁的人生经得起逐帧推敲,都有瑕疵,能包容的包容,不能包容的只要改正了,也就凑合。” 瑕疵吗? 郁森想了想,那自己也确实有。 比如……他曾经学狗,对着老爸的车轮胎尿尿。 这事要爆出去,他能被网友耻笑一辈子。 还得谢谢某人没给他曝光。 “给我做一份蒜蓉扇贝吧,打包。”郁森想了想,“扇贝肉新鲜吗?” 陶若智为难地说:“都是真扇贝肉,不过是冷冻的。” “那蒜蓉茄子和大虾吧。”郁森夸了句,“你这个蒜蓉真的特别好吃,带回去给朋友尝尝。” 蔡一恒说:“早说让你带他一起来了。” 陶若智说:“那就鸭血呗,我家招牌。” “他这个人挑得很。”郁森啧了声,“不吃血。” 蔡一恒眯了下眼,诶了声:“不会是你crush吧?” 细细想来,他只知道郁森车里有个人,但一直不清楚性别。 郁森瞥了他一眼:“你直接带心动对象回家过年啊?” 蔡一恒没那么牛逼。 不过嘴还是要硬的:“怎么了,不行吗?我问你,谁带普通朋友回家过年啊?” “……跟你说不通。”郁森将一颗花生米丢他嘴里,“喝你的吧。” 吃完喝完已经快十二点了。 蔡一恒就在陶若智家睡,郁森便没操心,拎着打包的食物往家的方向走。 现在雨势不大,他本来懒得打伞,不过怕夜宵被雨水污染,还是撑了起来。 一路上,郁森的脑子都处于迷糊的状态,脑海里反复闪回着《囚笼》剧组的事。 那会儿的柏想还有点……青涩。 不能像现在一样,二十四小时无时无刻不在演,所以状态不好的时候能看出来。 当年赵镇川的事,郁森非常非常地反感,不过很快就想明白了,十有八|九是赵镇川用什么东西胁迫了柏想。 郁森真正生气的是柏想把房卡给辛昕然。 更生气的是,他发觉自己生气的重点在于柏想给房卡,至于给谁不重要,反正他都会生气。 就好像……你一直觉得是王八的那个人,其实已经是你在这个圈子里最看得起的一个人了,结果发现他也曾为虎作伥。 尽管这份看得起有些傲慢,尽管柏想不需要他的看得起…… 柏想不需要。 郁森不爽地踹了下院门,差点把夜宵扔进了垃圾桶。 不远处的偏屋还亮着暖色的灯,郁森走过去,轻轻拉开窗户,将窗帘撩出了一条缝。 …… 柏想竟然靠在墙角睡着了,上半身几乎是狼狈地窝成一团,两条胳膊都朝着后方,显然还被绑着。 他眉眼低垂,显得安静又温顺。 郁森有点震惊,酒醒了一半。 绑住柏想手的是胶带,稍微挣一下就松了,再不济让贰佰伍咬两口也能扯开……这王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笨了! 脚上的布林结更简单,只要手能动,拽一下绳头就开了。 为什么不挣扎? 郁森脑子是真的不清醒,竟自恋地冒出一个念头—— 因为自己生气了,所以要哄自己高兴吗? 柏想睡得半梦半醒,来来回回都是《囚笼》剧组酒店的画面。 郁森的那道眼神几乎成了他的梦魇,夜复一夜地折磨着他,加重着他对亲密接触的恶心感。 一开始只是对同性情人间的床上事反胃,后来看见接吻都想吐,再后来被合作的演员搭档、不论男女,哪怕只是拍戏的时候碰一下手,都要在事后洗好几遍,心里才能勉强舒服。 都是郁森的罪过。 柏想眼皮颤动地睁开眼,发现罪魁祸首回来了,或许因为靠得太近,又或许是他刚睡醒的遐想,郁森原本模糊的轮廓竟然有几分清晰。 黑长的睫毛,又黑又亮的眼睛。 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酒味,还有淡淡的蒜蓉香。 让人很有食欲。 郁森别了下他的肩,给他解开手脚的束缚。 捆得太久,柏想的手腕和脚踝多了几道清晰的红痕,仿佛刚干过什么特别的事一样。 “你这哪是睡觉,被人敲昏了吧?喊了你一分钟,差点打120。”郁森紧锁的眉头略微放松,“我带了夜宵,你吃不吃——” 柏想突然推了他一把。 郁森没有防备地倒在床上,柏想欺身而上,骑上了他胸|腹,膝盖分别跪压住他的两条胳膊。 第74章 郁森本能地反抗,却抬不起手。 柏想俯身撑着床的同时,强硬地托起郁森后颈,不管不顾地吻了下去。 感受到唇上的柔软、温热,以及少许干燥摩|擦出的痒意……郁森混沌的大脑第一反应竟然是柏想不擦唇膏,违背了讲究人的人设。 接着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头发猝然一麻,他曲起腿,膝盖顶了个空。 柏想掐住他的下巴往上抬,舌|尖灵巧地撬开他的齿关,勾过敏|感的上颚。 郁森五指骤然收紧,将床单抓出了两个乱糟糟的褶。 还没来得及挥发的酒精瞬间煮沸了他的血液。 他甚至分不清是因为这个吻喘不上气,还是因为柏想压实了他腰腹与胸口。 感受到身下人不知因为愤怒还是什么的颤抖,柏想相当满意。 他不得安宁这么多年,罪魁祸首凭什么过得这么痛快? 就该一起被折磨。 作者有话说: 三十个迟到红包 两章二合一,白天再加更。 大牛哥的可能会被诟病的故事不是对老爸的车尿哈( ) 第48章 都不行 舌|尖传来一道尖锐的刺痛, 柏想有一瞬间的晕眩,不过没吃到血腥味,他又很快清醒过来,转而吻得更深。 郁森整张脸都被他笼罩, 呼吸越发困难。 比起吻, 这更像一场以吻之名的谋杀。 郁森艰难地勾起胳膊, 狂掐柏想的大|腿。 一直到郁森掐人的力气渐小,柏想才直起身, 抹了下嘴角:“真心狠啊,我就舍不得咬你。” 郁森偏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差点成为被吻憋死的第一人。 柏想没有挪开膝盖,只是稍稍抬了下腰,给郁森胸腔起伏的空间。 他摸索着拢上郁森的脸,掌心轻轻蹭了下:“好烫。” 你他*差点憋死你也烫。 柏想同样气血上涌,原本略显干燥的嘴唇更是红而润。 郁森冷冷地盯着他:“你想死是不是?” “死你手里也不错。”柏想设想了下, “不过杀人偿命,你恐怕得给我陪葬了。” 郁森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下:“滚、开!” 柏想说:“你保证我滚开了之后你不滚我就滚。” 郁森没心情理解他绕口令一样的话, 满腔的躁怒。 人生第一次被压制着强吻, 还没有反抗的余地…… 总裁睡得正香,没空护主,贰佰伍瞄了他们一眼,感觉主人心情不错, 趴着没动。 柏想有一丁点绿豆那么大的后悔。 这个年过不好了。 不过柏想并不是太在意会迎来什么样的结果, 他顺着郁森的面部轮廓摩挲, 指尖不紧不慢地描摹郁森的眉眼, 让其与刚醒时一瞬间的清晰画面重叠。 郁森眉毛不粗不细,尾端微微上扬, 因为长时间不拍戏没修理过,周围长出了些许绒毛。眼窝不算深,睫毛很长,被抚摸的时候会本能地合上眼皮,睫毛扇动在指腹的感觉很痒。 标准的剑眉星目。 鼻梁高挺且流畅,摸不出凹凸,再往下是微微内陷的人中,最后,到了刚接完吻而湿润温软的嘴唇。 算不上厚唇,却很饱满。 平日那样刚硬的一个人,嘴唇竟然出奇的柔软。 郁森声音发哑:“摸够了吗?” 柏想指尖下移,最后落在他的下巴上,叹息了声:“真是太久没见到你的脸了……有点想念。” 郁森吐出一个字:“滚。” 柏想笑了笑,膝盖略微松了松,郁森抱住他的大|腿猛得一掀,位置瞬间调转。 他的两条腿卡在郁森腰侧,脖子被用力掐住。 柏想呛咳了声,笑着说:“这么恼?你不会是第一次吧?” 严格来说,柏想和媒体一样,并不清楚郁森这些年的私生活。如果郁森曾有伴侣,也大概率是个圈外人,以他的性格会保护得很好。 郁森没有回答,脸色难看地紧:“我是不是刚警告过你,不要拿我取乐?” 柏想轻轻叹了声:“你怎么会觉得我在拿你取乐?” 郁森嗤笑了声:“难不成还能是喜欢我吗?” 柏想反问:“为什么不能?” 郁森看着他,手上力道逐渐加重。柏想的呼吸逐渐困难,却没有抵抗,一副任君处置的姿态。 贰佰伍鼻子动了动,懒懒地撩开一只眼皮,看清之后瞬间瞪大狗眼,站起来对着郁森狂吠。 迫于这些天喂养的情面,它没有直接咬上去,而是围着两人急得打转。 “没事……”柏想手挥向一边摸了摸它,“我们玩呢。” 总裁都被吵醒了,跳上床端坐在一边看着他们。 “你是说——”郁森微微弯腰,“一个人在目睹了那么多次亲爹和老头的荒唐性|事后,还想成为一个同性恋吗?” “如果是你,没什么不可以。”柏想轻松地说,“不是有种说法吗?性向有一部分遗传因素。” “李明生是同性恋?”郁森讥笑。 “……好吧,我换个说法。”柏想说,“很多童年遭遇过不幸侵害的男孩长大后也会成为一个同性恋……哼。” 郁森猛得收紧五指:“别拿旁人的不幸为你自己辩解。” 柏想喘不上气:“我没有……” “汪!!”贰佰伍一口咬上郁森的手腕,没有太用力,拼命地往一边拽着。 看到柏想眼角溢出的水光,郁森手上力道倏地一松。 柏想偏头呼吸了会儿:“我没有诋毁他们的意思……只是年幼时遭受了这种事,没有经历及时的心理疏导,自我认知容易扭曲,加上心理创伤……很可能会‘重蹈覆辙’,走上自己本厌恶的路。” 郁森问:“你在说你自己吗?” “当然不。”柏想笑了起来,“我怎么可能因为创伤亲你?” 郁森看了他一会儿:“所以你卯着劲把我,把自己往这条路上掰是为了什么?” 柏想放低了声音:“你真觉得我不喜欢你?” “如果你是我。”郁森扯了下嘴角,“你信吗?” 柏想挑了挑眉:“好吧……” 郁森说:“柏想,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三木。”柏想打断他,“你恼火的到底是我亲你,还是恼我不是真的喜欢你却亲你?” 郁森呼吸一滞,脸色发沉。 柏想抓住他的手,缓慢地从小拇指开始,一根根地掰开:“如果我说不是在拿你取乐,你可以不恼了吗?” 一个针锋相对了很多年的人,突然说喜欢你,亲你不是取乐。 实在让人难以信服。 靠什么产生的喜欢,就凭这一个多月的相处吗? 荒谬。 郁森抬了抬下巴,神色中掺着没有掩饰的复杂:“我再说一次,不管你为了什么,别找我。” 他从柏想身上翻下床,脚步声渐渐远去。 又逃跑。 柏想躺着没动,闭上眼睛抚了抚脖子,感觉都被掐出了痧。 等胃里的翻涌平息,柏想才带着精神上的愉悦起身。 贰佰伍连忙咧着嘴走近,庞大的身体一下扑在他身上。 柏想被砸回了床上,差点吐出来:“……真是要被你们哥俩搞死。”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郁森回到了房间,身上已经没了酒味,手里似乎还拎着什么东西。 ……睡袋。 柏想坐在床边,看着地上的“一条”无言以对。 如果不是只有里间装了空调,郁森怕是会直接睡到外面的小书房里。 柏想问:“你怎么洗的澡?” 郁森没有回答,脱掉外套躺进睡袋里:“你没得洗。” 柏想提醒说:“这是你的床。” 郁森说:“明天就扔。” 老太太是村里第一户装上热水器的人家,不过农村自然水水压不稳定,洗澡水一直靠的是水井,需要提前储水。 第一天回来,郁森也懒得折腾,热水器指不定已经坏了。厨房的开水瓶还都完好,他便在打扫卫生的时候烧了好几壶开水。 原本是给柏想洗澡用的。 “夜宵我还能吃吗?”柏想问。 “剧毒。”郁森背对着床,“劝你别吃。” 柏想笑笑,夜宵就在床边的桌上,他撕开锡纸盒的盖子,慢慢吃了起来。 又是一样以前从来不碰的食物。 蒜吃多了嘴里有味,和人说话自带挑衅buff。 不过这个蒜蓉很香,柏想胃口不错,很快解决了一小半。 “郁森。”柏想剥着虾,“你是拒绝我了吗?” 郁森过了会儿才开口,平静又绝情:“过完这个年我们就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 “原来不就是这样吗?”柏想不以为意,用虾尾沾了点蒜蓉酱,“是同性恋不行,还是我不行?” “都不行。”郁森说,“我们如果合适,还能掐这么多年?” 第75章 “喜欢的不一定合适,合适的不一定喜欢。”柏想捞了一筷子粉丝,“只要够喜欢,最后总会合适。” 郁森语气冷淡:“不适用我和你。” “好吧。”柏想吃了几口,“那什么样的人适合你?或者说,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 房间安静了很久,柏想以为话题就要就此终结的时候,郁森开口了。 “人品、样貌端正,喜欢小动物,不矫情,有自己的事业,有深耕的爱好,能与我灵魂共鸣的……”郁森顿了顿,“我希望是这样一个人。” 柏想唔了声:“那我确实不太匹配。” 郁森没说话。 “我这张脸怎么也不只端庄吧。”柏想托着下颌,看着郁森模糊的后脑勺,“我的事业更是不差,小动物也很喜欢……至于爱好,我也算有一项深耕吧。” 郁森问:“什么?” 柏想说:“你啊。” 郁森深吸口气。 就多余问。 “至于灵魂共鸣……我难道不是最了解你的人吗?”柏想笑了,“你赚了啊三木,我起码能抵三个你的理想型。” “……”郁森彻底不想理他了。 柏想吃完,把饭后垃圾收拾到外面的屋子,回来路过睡袋的时候留下一句:“如果你没有生理性厌恶我,考虑考虑吧。” 说完,他回到床上,盖上被子开始休息。 当然,睡是睡不着的,之前等郁森回家的两个多小时已经耗光了柏想的所有睡意。 他也没戴耳机听热搜,静静偏头看着地上的一条身影。 入睡真快啊。 就算刚被人强吻过,也能这么没心没肺。 柏想有些嫉妒,缓缓闭上眼睛,陷入了半梦半醒之中。 他知道郁森翻了几次身,也知道自己在做梦。 郁森说他们不合适,开着越野车要逃跑,他把郁森从车上拉下来,按住后颈压在了车前盖上。 他俯身,在郁森耳边说:“多做几次就合适了。” 车身很有频率地震|动着,柏想甚至出现了强烈的射箭冲动,睁眼后才发现是想上厕所。 郁森的房间里有卫生间,柏想凭着记忆寻到门口,压了下门把手。 没压动。 柏想回头看了一眼,睡袋果然瘪了。 他敲了敲门:“你多久好?” 隔着门,郁森的声音显得有些闷:“好不了。” 柏想疑问:“怎么了?” 郁森说:“王八不配用人的厕所。” 柏想一扬眉:“难道要我在你床上……尿吗?” 郁森说:“憋着。” “憋不住了。”柏想靠在门口,“让我进去吧哥哥。” “不许叫我哥。” “这么苛刻吗。”柏想说,“三木大人,让我进去小解一下吧。” 里面安静了几秒,郁森要求:“你说对不起。” 柏想差点笑出声,郁森今晚好像是比之前喝得多,可喝的不是啤酒吗? 这也有后劲? 柏想清了清嗓子:“我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郁森说:“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亲我。” 柏想听得耳朵痒,不过还是如他所愿地说:“对不起,是我错了好不好?下次亲你尽量争取同意。” 卫生间的门开了,郁森没什么表情地和他擦肩而过:“没有下次。” “等一下。”柏想说,“我不知道马桶在哪个方向。” 郁森拧了下眉,看着他。 柏想欲言又止:“万一我摔倒了……” 郁森拎着他的袖口,往卫生间里拉了一段,态度不是很好地掀起马桶盖:“尿。” 柏想说:“你……” “对不准就坐着上。”郁森强行把他按坐在马桶上,“快点,尿。” “……你可以出去了三木大人。”柏想说,“你这样看着我出不来。” “你又看不见我看着你。” “……我能感觉到你的呼吸。” 郁森不爽地转身,摔门离开。 柏想按下冲水键,出去的时候发现郁森坐在睡袋里,上身直挺挺的,表情看不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坐到睡袋边缘,诱哄地说:“真的不要再试试?” 郁森问:“什么?” “接吻。”柏想缓缓凑近,“试试?” 郁森定定地看着他,嘴唇即将碰上的一瞬间往后让了一下。 柏想遗憾地回正身子,看来也不是醉得很厉害。 “你要不要来床上睡?”柏想说,“地板多硬啊,还凉。” 这话似乎戳中了郁森的心窝。 柏想接着说:“你可以穿着睡袋睡床上,这样我不就碰不到你了吗?” 郁森似乎觉得有道理:“你先回去。” 柏想笑着起身,躺到床里侧。 过了会儿,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身上倏地一重。郁森把那半边被褥也扔到了他身上,只裹着睡袋。 柏想的后悔变到了黄豆大小。 如果没亲郁森,今晚他们应该能睡进一个被窝。 更方便做一些……啧。 作者有话说: 迟到红包,还有一章。 下一章过年,厮混倒计时中—— 第49章 鬼影 大年三十一大早, 郁森就在鞭炮与鸡鸣声中醒来。 他热得有点出汗,怀里像抱了个暖炉,还是个软硬不均的暖炉。 “没想到郁老师还是个渣男。”头顶传来一道悠悠的声音,“明明拒绝了我, 转头又搂着我睡觉。” 郁森猝然睁眼, 身体一寸寸地僵住。 比在帐篷那次还要过分, 他侧着身,下面的腿直着, 上面的腿提着膝,膝盖卡住了柏想的裆。柏想一条腿被压在了下面,一条腿架在他的腿上。 同时,一只手精准地抓在了柏想心口。 郁森书坐了起来,唰得一下收回手,腿却卡得很死,艰难地抽了半天才抽出来, 两人都麻得不行。 柏想的胯骨被戳了快二十分钟,终得解放:“很威风嘛。” “……”郁森扯了下裤子, 呼吸不太稳定地说, “你搞的鬼。” “就知道你要污蔑我。”柏想用语音打开手机相册,播放了一段视频,“幸好我录了证据。” 视频不是很对焦,但足以看清郁森的罪行—— 大概是空调温度高, 郁森热得想翻身, 睡袋却把他裹得很死, 于是无意识地摸到拉链给扯开了一大截。 后面的一切顺其自然, 拉链随着郁森越渐嚣张的姿势越开越大,很快他便又感觉到了冷。 柏想好心地丢来半截被褥, 发现热源,郁森突然转身,手猛得挥向镜头方向,把这边的柏想往他那边一带。 视频里能清晰听到柏想的闷哼。 “你当时搂的我腰。”柏想贴心地配上解说,“抱牢后,你把腿搭了过来,我抬腿想给你拨回去,结果你直接占了我的位置。” 柏想只好把腿架他腿上,然后试着叫醒他。 他起床气还挺大,一开始睁了下眼,看见是柏想后一巴掌拍在了他嘴上,捂得死死的,那架势仿佛要强|暴。 听完全过程,郁森有点麻,昨晚的一幕幕清晰地回到脑海。比起他抱了柏想这件事,更令他难以接受的是被柏想亲了。 不是耳朵,不是脸,是嘴唇,甚至舌|头都伸了进来。 大明星的分寸感呢? 边界感呢? 洁癖呢! 郁森甚至记不清昨晚有没有漱口。 “是不是冤枉我了?”柏想说,“快说对不起。” “滚。”说完意识到不妥,郁森铁青着脸,“我滚!” 他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下床、捞起衣服离开了卧室,甚至忘记质疑自己的手最后为什么在柏想胸上。 柏想慢条斯理地系上扣子,呼了呼小牛的脑袋:“不许告密。” 睡袋当然不是他拉开的,刚“求爱”失败,再做这种小动作未免太明显,所以一听到旁边扯拉链的动静他就举起了手机。 郁森也确实抱了他,捂了他嘴,不过手脚的姿势都是柏想睡不着、几个小时闲得没事干一点点摆出来的。 柏想深知需要给尴尬的人一点缓和空间,所以也没急着出门。牙刷牙杯都在卫生间,他洗漱完,换上衣服,离开了房间。 雨水顺着屋檐淅淅沥沥地落下,看不见郁森的身影。 听到身后两道交错弹舌的动静,柏想才注意到猫粮狗粮都摆好了。 他提高声音喊了声:“三木?”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来两碗小刀面。”郁森说,“其中一碗多放香菜。” “好。”老板看了一眼这个戴着口罩的年轻人,“其它调料都要吗?” “随便。”郁森说,“麻烦香菜切成碎。” 老板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虽然大过年很忙,但还是很有兴致地同意了:“我也爱吃香菜,同好啊这是。” 第76章 郁森为老板抓香菜的手助了最后一把力:“是啊,爱到了骨子里,一天不吃浑身刺挠。” 老板立刻为他抓了致死量的香菜。 这边付完钱,郁森也没干等,直奔旁边的菜市场。 那是一个超大的人形铁棚,下面是一排排石台,被横七竖八的通道切断,摆满了新鲜的蔬菜与肉,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郁森挤进人群,顺着逼仄的通道梭巡自己需要的食材。 牛羊肉、鸡鸭鱼,什么都有。 这也导致市场空气非常浑浊,某人到这里来就算戴着口罩恐怕都得吐。 郁森没怎么挑,看到想要的菜就买了,中途还和一个摊贩理论了一回,牛肉给他报价八十一斤,转头给另一个人六十。 感情都觉得他脾气太好。 郁森磨着牙,又去了一趟“家政”家,冷着脸要回了本来不打算计较的八千块。 等回到家,已经上午八点多了。 柏想不在家,猫和狗也不在。 郁森眼皮一跳,喊了一声,谁都没应。 他打了个电话,没人接,接着点开微信,动作倏地一顿,他和柏想压根没有微信。 又搞什么鬼? 目的没达到走人了? 还是黎拓不放心来接人了? 郁森皱着眉思考半天,才想起来还有对讲机,掏出来问了句:“你人呢?” 这次柏想倒是回应很快:“隔壁村口。” 那边很嘈杂,除了人声还伴随着两狗对吠的动静,其中一方听着像贰佰伍。 郁森立刻往那边走,手里拎着早餐。他差点走错路,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遍才找对方向,来到了隔壁西岭村。 西岭人口比牛家村兴旺,门口的村委会修得特别漂亮,还有个八角亭。 柏想背对村口,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用不是很熟练的家乡话说:“八筒。” 贰佰伍趴在他腿边,目测和别狗骂赢了,正扬着得意的微笑,总裁懒洋洋地蹲在栏杆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脚。 左边大爷问:“你是哪家小孩?” “我来三溪走亲戚的。”柏想说,“我家在县城那一头。” “难怪,我就说不眼熟你。”右边大爷也说,“怎么三十就来走亲戚?” 柏想笑了笑:“过两天就要出门旅游了,没时间。” “哦哦。”右边大爷犹豫地打了个幺鸡,“你这也不陪大人呢?” “老催婚,烦。” “这么俊还没结婚呐?”围观的大爷探了下头,“我跟你说,结婚得趁早,你要没有喜欢的姑娘,我给你介绍一个……” “闭嘴吧。”对面大爷没好气地说,“我不好容易盼来一个三缺一,你别给我絮叨走了。” 柏想正要说话,肩上倏地一沉。 “哟。”围观大爷说,“家长来领人了。” “你什么眼神?”右大爷抬头瞥了眼,继续专研自己的牌,“一看就是哥俩。” 柏想笑了笑,没有偏头看:“对,我哥。” 郁森深吸一口气。 这群大爷是真大爷,大年三十不回去陪家人烧饭,搁在大雨天的亭子里打麻将,也不怕被吹中风。 郁森面无表情地问:“你眼睛好了?” “没,摸得出来。”柏想随便拿起打出去的一张牌,指腹在牌面上轻轻一搓,“这张是六万,对了吗?” “小年轻摸牌可厉害。”大爷说。 柏想的眼睛对自然光没之前那么敏|感了,今天就没戴墨镜,只有一个口罩。 几个大爷都知道他看不见,每次出牌都喊得很大声,还帮忙抓牌:“哝,你的牌。” 柏想接过摸了摸,没有掀开,指腹快速地在每一张手牌上越过,最后轻轻一推,笑着说:“不好意思,胡了,混一色。” “胡了就胡了,有什么不好意思。”右边大爷牌一推,看了郁森一眼,“我们可没欺负他看不见啊,你来之前他一直在胡,啧,这手气。” 郁森眼皮跳了跳,手上力道加重:“还要打?” 柏想曾经在综艺上说过,讨厌一切带有赌性质的游戏。打麻将要是被拍到,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我回去也帮不上忙。”柏想拍拍肩上的手,“不用管我,年夜饭好了叫我就成,辛苦。” 郁森立刻抽回手,转身就走:“谁管你,年夜饭你也别吃了。” 他看了一眼斜着瞅他的贰佰伍,转而选择抱走观雨的总裁,这时才发现手上还拎着小刀面,颇有些恼火地往柏想手边一丢。 “你哥给你买了早饭。”左边大爷一边帮他抓牌一边说,“他是你亲哥不?看着有点眼熟啊,我们三溪的吧?” “好眼力。”柏想说,“是不是谁家小孩站您面前都能认出来?” 大爷谦虚地说:“能认个十之八|九吧。” “厉害。”柏想夸完,状似无意地说:“我今天走到这边,其实是听说前段时间有人在田里自焚,真的假的啊?” “真的。”一说起这个,大爷们都来劲了,“你是看不见,就你来的那条路边的油菜花田都烧成炭喽。” 对面大爷说:“姓李的疯子,大清早举着汽油往身上浇,就是赌钱输疯魔了。” 柏想拆开打包盒吃了一口面,咀嚼的动作倏然一顿。 他费力地咽下,微笑着在心里给某人记上一笔:“赌钱?” “是啊,他年轻刚结婚没多久就开始好赌,和我们这打打麻将还不一样,他推牌九,输赢一晚上好几千!”左大爷说,“那可是零几年。” 几个老人都知道李明生,你一言我一说地说清了来龙去脉。 “后来输太多了,把老婆杀了躲去外地,警察通缉令贴了好几年都没抓着,上月不知道怎么跑回来,把自己给烧死了。” “要我说也挺好。”对面大爷说,“吃枪子儿太便宜他,烧死痛苦。” “年轻时候多好啊,老婆漂亮,他也长得俊,天天念那些洋人拈酸的诗啦,歌啦,还跳舞呢……”围观大爷唏嘘地看了柏想一眼,“他俩还有个儿子,要是还活着,估计也跟你一样好看。” “不不,那小鬼皮黑,哪有他这么白。”右大爷不赞同,“要我说,姓李的后来肯定把小鬼也杀了,要不警察能一直找不到?” “出事当天还有人看见,后来就没声儿了。”对面大爷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虎毒不食子……” “赌鬼没有人性的!” 柏想笑着聆听,也不打断,仿佛只是一个好奇八卦的局外人。 等大爷们叹息着摇头停下,柏想才开口:“自|焚多疼啊,想自杀跳河不行吗?” “我听说啊。”围观大爷压低声音,“姓李的烧自己的时候,他家那老屋二楼窗子那儿有个人影……” “这我也听说了。”左大爷说,“前两天不是还有道士路过,有人花钱算了,说那是姓李的他老婆的鬼魂!” 柏想捞起一筷子面条,垂眸吹了吹:“这世上哪有鬼啊。” “你们年轻人是不信,我们就见得多喽。”右大爷神秘兮兮地说,“我年轻时候还见过鬼火。” “什么鬼火不鬼火,那是尸体自燃产生的磷火。”对面大爷白了他一眼,“让村委小张听见又要来上科学课。” 柏想花了一分钟嚼完一口面条:“那姓李的家窗口人影又怎么回事?” “要我说,十有八九是外地来的追债人,赌鬼当逃犯就不赌啦?只要没死都会赌的!”对面大爷说,“姓李的孤家寡人一个,肯定没钱还,债主不得泄愤呐?” 柏想随口问:“有谁看到了那个鬼影吗?会不会是花眼了?” “肯定是真的。”对于这件事,几个大爷异口同声,“老张家的监控拍到了!” “老张是……” “就我们村委小张他老子。”对面大爷说,“说了你也不认识,反正人影确实有。” “肯定是鬼……” “鬼你个头哦!赶紧出牌!” 柏想靠着一手摸牌的好技术,赢了几个大爷两百多块。 镇上不禁烟花,九点之后就有陆陆续续的鞭炮声响起,很快便延绵不绝,大爷们也都陆续被叫回家吃起了年夜饭。 柏想撑起伞,小牛在前方带路。 走了一段,柏想发觉不对,轻轻扯了扯牵引绳:“不走这边,我们回你哥家。” 小牛嗷呜一声,有些不满地咬了咬他裤腿。 “小牛乖,那边已经……”柏想顿了下,轻声说,“不是家了。” 路过田埂的时候,柏想远远地看了一眼,对面那一排江南特色建筑似乎还和记忆里一样,因为他模糊的视力没有被时间侵蚀。 灰暗的窗口好像真的出现了一道芝麻大的人影。 小牛没叫,柏想也没有动。 他知道只是错觉,他现在根本看不了那么远。 可有一瞬间,心还是抖了抖。 第77章 第50章 年夜饭 厨房里, 刀剁在案板上邦邦响。 郁森面无表情地洗了下刀,将牛肉片腌制在一边,又取出泡完水的牛腱子放入锅里。 旁边的手机正无声地播放着卤制教程。 郁森不太会做饭,平时都是一个人, 炒菜又耗时又耗力, 还得洗篓子洗过洗碗洗盘子……不如搞点简单的烤肉、炖煮大杂烩, 一锅解决。 本来今年的年夜饭也会很随便,可是多了一个柏想, 太敷衍会显得待客不周。 郁森越想越不爽,菜刀歘得一下插进了案板里。 他为什么要把王八当客人,为什么要给一个性骚扰完自己还优哉游哉跑去外面打麻将的人做年夜饭? 啊?! 门口传来一道带笑的声音:“什么肉这么难砍?” 郁森偏头看去,对上一张漂浮在空中、圆滚滚的狗脸:“……你几岁了?” “这叫童心未泯。”柏想笑着从气球后面探出头,“小时候经常看见别人玩,就是不好意思买。” 郁森没什么情绪波动地说:“气球拿走,等会儿碰着火直接炸了。” “氦气球。”柏想说, “不会炸。” 不过他还是温顺地把气球牵到了卧室里,总共两个, 一只猫头一只狗头。 总裁很喜欢, 跳起来勾空中的带子。 贰佰伍蹲坐在地上,吐着舌头看它玩。见主人要出门,它立刻收敛笑容,亦步亦趋地跟了过来。 柏想被它有意无意地绊了几次, 只得无奈地蹲下, 捧起狗头亲了亲:“我和你哥真的没有打架, 只是闹着玩呢。” 贰佰伍抬爪拨开他的手, 捂了下耳朵。 厨房在卧室的斜对面,面积比柏想家还要大。 也不知道郁森怎么一个人收拾出的卫生, 反正进门闻不到一点灰尘味。 柏想捋起袖子,走到水池边:“有什么我能做的?” “你做什么?”郁森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大爷只要等着吃就行了,或者再去街上逛会儿吧。” 柏想勾了下唇:“没去街上,卖气球的大姨回家吃中饭呢,我顺便买了俩。” 郁森没说话。 柏想问:“我们什么时候吃年夜饭?” 郁森说:“四五点吧,吃太早没氛围。” 柏想点了下头:“中饭还吃吗?” 郁森目不斜视地切菜:“随便包点饺子吃。” 柏想摸到一篮生菜,走到水池边一片片地掰了下来。虽然他看不清菜叶上是否有泥,但胜在洗的细致。 郁森暼了一眼,没说什么。 柏想说:“原来你会做饭。” “这年头只要长了两只手,哪个不会做饭?”郁森说的是之前做护工的时候,“懒得给你做而已。” 柏想点了下头:“那今天怎么做给我吃了?” 郁森猛地拍了下案板,砰得一声。 柏想心里嘶了声,现在郁森才是那氢气球,一点就炸。 他安分地闭上嘴巴,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过了会儿,旁边才传来重新切菜的声音,郁森冷冰冰地说:“不做饭了,今晚吃火锅。” 柏想扬了下眉,不确定他是不是被气的临时改变了主意。 根据之前回来路上的讨论可以推断,郁森原本显然是有大展身手、烧一桌好菜的计划。 郁森切完姜片,转身将其和老母鸡一起放进电饭煲,开始炖汤。 他撑着冰凉的台面冷静了会儿,试图压制住自己烦躁的情绪。 他不可能在大年三十把柏想一个人轰上飞机,既然一定要一起吃这个年夜饭,实在没必要让气氛变得这么紧张…… 过了今晚就能分道扬镳了。 可郁森有点控制不住。 他掏了掏兜,撕开早上买的烟,拿出一根看了半天,又丢回烟盒,找了根牙签叼在嘴里。 不要为王八打乱戒烟节奏。 不值当。 郁森原本是准备烧一桌菜,虽然不会,但可以现学。 不过昨天一回来就出了问题,家里的土灶需要烧柴,老太太几年没住,早没存货了,郁森本来想着上山捡点柴火,可还没来得及去就下起了大雨。 厨房里也有煤气灶,只是还得找人送新的煤气罐,郁森早上去街上看了下,印象里送煤气罐的那户人家去砚溪市里过年了,要初三才回来。 郁森只能临时去超市买了几个电锅,再整一些方便下火锅的食材。 比如吊龙、新鲜的虾,黑鱼肉切片,金钱肚切丝,牛舌切片……牛舌其实煎着更好吃,要不和牛腱子一起卤? 正常来说,现在应该问一问另一位食客的意见。 出于昨晚的龃龉,郁森挣扎了十分钟后才开口:“你要吃煎牛舌还是卤牛舌?” 柏想说:“我……” 郁森静静地看着他,即便看不清表情,柏想也能感受到一股“你敢说不吃试试”的杀意。 他勉强选了一个:“煎吧。” 于是年夜饭变成了火锅兼烤肉。 除去这些下水的食材,还有卤牛腱子,老母鸡汤,以及之前蔡一恒给的真空烤鸭…… 两个人肯定吃不完,可过年就是这样,要丰盛一些,给来年剩一些食物。 郁森甚至有点迷信地买了条整鱼,放进了蒸锅。 只是由于去的晚,大鱼都被买走了,只剩这条一斤多鲫鱼还能看。 完美映衬了郁森的“悲凉”处境,息影后别想余到大钱。不过郁森想的很开,饿不死就行。 他没再尖酸刻薄,偶尔给柏想找点事做,比如他将所有调料配好,丢给柏想一个手套让和饺子的肉馅儿。 柏想闻到了味儿,简直无奈:“水饺也要吃香菜馅儿?” 郁森问:“吃不吃?” “吃,你做的都吃。”柏想叹了口气,“你买的也吃,早上的面我可都吃完了,大爷们都能作证,别偷偷在心里冤枉我。” “……我才没那么小人之心。”郁森不屑地走近两步,带过了一阵风。 柏想搅了下馅,感觉盆里的香菜叶少了很多。 郁森烧了一锅水,开始边包饺子边往锅里下,柏想包不了,站在一边安静地陪着。 外面的鞭炮声一直没停过,热闹地不得了。 柏想甚至有些恍惚,不确定这些鞭炮为什么而响。 郁森给饺子捏得圆滚滚:“现在的年夜饭都吃这么早,干脆叫年昼饭得了。” “我家……”柏想下意识接话,说完顿了一下。 郁森看了他一眼:“嗯?” “我印象里,年夜饭一直都吃得早。”柏想垂眸笑了笑,“李明生应该就是哪一次过年染上的赌瘾,他们要早早吃完聚在一起赌牌。” 郁森问:“你妈不管吗?” 柏想说:“管,管过。” 拍《囚笼》的时候,郁森算是对赌鬼和戒赌产生了一个深刻的认知,非常清楚哪怕是赌鬼本人想改正都很难,更别提靠家人强制管了,所以柏想母亲的失败也在情理之中。 人连戒烟都难做到,戒赌更是难如登天。 郁森不想说太多,让柏想产生“你总是对的”“又在苛责”的认知,快速换了个话题:“你跑出去打了一上午麻将,打听出什么了?” 柏想也不意外他看出自己的目的:“说是那个拍到李明生自焚的大爷家监控,还拍到了老房子窗口有个人影,不过警察没查出什么。” “李明生会不会是被追债的人逼回来的?”郁森思考了会儿,“拿不回钱,债主用他的命泄愤?” 柏想笑笑:“也许吧。” 新生的饺子落在水里,噗通一声。 “算了,他怎么死的也不重要。”郁森看出柏想有自己的想法,没追问,“为这种人浪费时间不值得。” 现包的水饺非常好吃,油嫩多汁,柏想吃了几个才发现,不止有香菜馅儿,还有大葱肉与香菇肉馅。 至于为什么都加肉,大牛同志表示没肉会死。 郁森放的馅很多,一个饺子顶外面三个。 柏想吃到一半就饱得不行,不过还是没停,郁森吃得飞快,正在给猫和狗煮无盐无调料的饺子,见他吃个水饺和吃什么山珍海味一样慢慢品,忍不住抢碗:“吃不下就别硬撑。” 既为难自己,也让人看着难受。 “还不让人吃了?”柏想抓着碗没松手,“只要想吃,总能吃完的。” “……随你。”郁森懒得劝,“撑死了让你经纪人别找我麻烦。” 郁森把锅子里的饺子过了下凉水,总裁立刻跳上桌,给饺子尖啃出了一个小缺口。他啧了一声:“你就知道是给你吃的?” 贰佰伍上不了桌,只能蹲坐在地上吃。 郁森把剩余的饺子馅都包上,最后还余出了四十多个放进车载冰箱,一个人能再吃两餐,两个人…… 抛开年夜饭,应该没有两个人的下一餐了。 吃完的柏想站在门口消食,郁森拿出春联招呼了声:“过来帮我贴一下春联。” 第78章 “来了。”柏想循声过去,“要怎么弄?” 郁森犹豫了下,抓着他的一根手指头,压在门上:“按紧就行,不要动。” 柏想点了点头。 一共四副春联,院门,主楼正门,厨房门,包括郁森的小屋门都贴上了,十分温馨。 柏想随便扫一眼,都能看见喜庆的红色。 最大的好处是他进门的时候能精准定位了,不会再撞到门框。 柏想问:“你买烟花了吗?” 郁森双手插兜,看着三溪镇方向的热闹天空:“几岁了还玩烟花?” 柏想说:“吃年夜饭前放的那种……” 郁森说:“那是爆竹。” 柏想嗯了声:“买了吗?” “没有。”郁森瞥了一眼房间的角落,看了看时间,“现在去买,来得及。” 镇上的超市还没关门,他们年夜饭吃的晚,方便别人来买东西。 郁森并没有拿爆竹,而是走到烟花堆前看了看。 他很久没正儿八经地过年了,每次都只是买一副春联意思下,诞海又禁烟花,完全不知道这些冗多的烟花样式哪种最好看。 老板在不远处招待大顾客,忙得很,郁森竖起耳朵听了会儿,那是一个土豪,很早以前在三溪这边开采金矿发的财,他听奶奶说过一点儿。 这人每年都会聚一群亲戚,让超市老板去烟花厂订一堆昂贵的烟花,从大年三十的晚上开始,一直放到春节结束。 郁森挑了下眉,觉得晚上来镇上蹭几眼也不错。 何必自己花钱? 回程的时候,郁森走的中心弄堂,在柏想家门口驻足了会儿。 真正走到门前,才发现记忆已经褪色了。曾经的棕色大门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堪,门上贴着新上的封条。 十多年没人住,这里简直成了一座危房。 郁森只进去过一次,知道这套房子有个后院。 他穿过旁边的逼仄通道,绕到了另一头,果然看到了两米多高的围墙。 给两只脚分别套上塑料袋后,郁森往后退了几步,直接助跑翻了进去。 主楼的门锁着,郁森也没打算进屋,打开手机电筒从窗口往里看了看,除了当年案发的客厅,所有房间都规整得不像话,看得出原主人应该有点强迫症。 只是多年没人打扫,所有家具都变得灰蒙蒙一片,通向二楼的台阶也一样。 今天下小雨,自然光很黯淡,照进屋里颇有种鬼片既视感。 灰尘这么重,真要有人进去过,肯定会留下脚印吧? 郁森有点怀疑监控拍的人影只是角度问题产生的假象。 时间已经到了傍晚五点,郁森犹豫了下,还是没进屋,决定先回去吃年夜饭。 柏想已经坐到了桌前。 “买回来了。”郁森说,“等我点一下鞭炮就开饭。” 他把烟花放到角落,把早上买回来的爆竹搬了出去,贰佰伍摇着尾巴跟了过来,兴奋地来回跑。 “臭老太太,现在知道理我了?”郁森没好气地说,“你知不知道当初是谁——” 余光瞥见从屋里走出来的身影,郁森咽倏地闭嘴。 贰佰伍拱了拱他的腿,郁森抻着上身点燃引火线,转身就跑,贰佰伍一下子窜到他面前,绊了他一脚。 郁森踉跄向前,怒吼说:“我你大爷!” 柏想连忙上前接了他一把,抱了个满怀,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郁森就抽离了身子。 他指着狗问:“你不管管?!” 柏想装傻:“是不是雨天太滑了?小心点。” “好好。”郁森冷笑,“蛇鼠一窝。” 院里的爆竹噼里啪啦地炸响了,柏想装聋,凑近他耳边说:“你说什么?听不见!” 郁森懒得和他计较,站在门口看着爆竹燃放,柏想也没动。 辛烈的硫磺带来了久违的烟火气,屋里的牛骨汤底已经散发着浓香。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白天,今天休息下。 厮混倒计时-0 说个好笑的事,我才发现小眼镜的名字是蔡一恒,结果某一章我全写的赵一恒,怎么没有一个人发现哇!(蛐蛐) 第51章 明天就滚 鞭炮声持续了一分钟多, 柏想拍拍狗头:“走吧,吃饭。” 两人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厨房的小桌子太简陋,大餐厅在主楼里, 郁森实在不想收拾, 便选择在卧室的小会客厅里吃饭, 屋里被熬制的牛骨汤熏得暖融融。 当初建房的时候,牛坚不知道是借鉴了哪位富豪的庄园, 觉得给客人搞一个独立屋子比较大气。 可人家庄园是直接给客人造独立的院落,他这地基面积哪里承受得起?最后造出来的效果多少有点不伦不类。 不过除此之外,这套房子在当年还是非常体面的,白墙黛瓦,前院有假山流水,后院的竹林下建了小茶院,种在院里的树啊、绿植也像模像样, 只是全然不考虑打理难度。 “我奶说我爸魅富。”郁森给窗户开了一条小缝通风,“建的时候我奶就不同意, 说哪有让客人睡柴房的道理。” 柏想勾了下嘴角:“不能让客人睡, 让你睡。” 郁森拉开椅子坐下:“那时候我奶膝盖不太好,收拾东西方便一点,她自己也搬到了一楼的客房。” 柏想递来一个用开水烫好的碗,郁森下意识接过, 脑子里猛得窜出蔡一恒那句“跟你女朋友似的”。 他手抖了抖, 碗差点摔地上。 柏想毫无所觉:“过年不回家, 你爸没有意见吗?” “他那儿算什么家。”郁森嗤笑了声, “我在哪儿,哪儿就是家。” 柏想笑了声, 挺中意他这股嚣张的劲儿。 郁森把难熟的金钱肚和另外一些菜全倒进了锅里,然后开始煎牛舌。 卤的牛腱子也切成了片,和烤鸭一起摆在一边。 “他现在巴不得和我撇清关系。”郁森说,“他后来那个小孩才十八,他就给规划好了‘仕途’,生怕我影响到人家。” 想在官场走远,确实要从高考志愿就开始规划,只是完全忽略深陷低谷的另一个孩子,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现在这个时间,他们一家三口估计就在诞海万千灯火的某一盏下,阖家团圆。 “碰一下?”柏想举了下杯子,“我们这也算是一种团圆吧。” 郁森煎肉的动作一顿,看着他。 “刚认识你的时候还好,只是单纯想坑坑你,后来见过的‘世面’越多,就越发看你不顺眼。”柏想笑了笑,诚实地说,“手里有很多零花钱,父母都是正常人,奶奶疼你,走路都嚣张,一看就是温室里惯养出来的性格……那时候哪里会想到有生之年还会和你一起吃年夜饭?” 郁森更想不到会被从小相看两厌的人强吻! 简直想拿个胶带把对面这张嘴封上。 他不爽地和柏想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发觉他的豪爽,柏想挑了下眉,感觉今晚会有点意思,也跟着抿了一口。 “……谁家年夜饭的饮品是香菜汁啊?”柏想被熏得无欲无求,“你也喝这个?” 他伸手去抓郁森的杯子,被打了一下,他没放弃,郁森只好随他去:“对,再乱摸,直接伸油锅里得了,今晚多一道菜。” “想吃的话现在就可以。”柏想把手递过去,“别客气。” “……” 要是没昨晚那一茬,郁森真能上嘴给他咬断,让他欠。 手被筷子重重地抽了下,不用看都知道多了两条红杠。柏想说了声疼,顺手把郁森饮料带回来喝了一口:“……真抠门啊大牛哥,你喝玉米汁,让一个客人喝香菜汁?” “谁像你一样当客人?”郁森把牛舌丢他碗里,“而且香菜比玉米贵,没品的玩意儿。” “我受不起这么贵的饮料。”柏想礼貌地把香菜汁放到他手边,“还是主人你喝吧。” “谢谢。”郁森说,“good boy。” 说完他就抽了自己一巴掌,怼得太顺嘴。 “这也要咬文嚼字?”柏想眯了下眼,“平时没少看片吧。” 郁森捞起一沓肉,蘸了蘸酱一口包下:“淫者见淫,这两个单词哪一个沾黄了?我夸贰佰伍才这么说。” 柏想勾了下唇:“行。” 等着。 两个人的年夜饭也不算冷清,中途郁森还接到了余淼和老妈的电话和拜年红包,一个6666,一个5200,不多也不少,刚好不会让郁森不舒服。 至于老爸,根本一点动静都没有。 放下手机之前,郁森看到朋友圈提示了个小头像,他瞥了一眼,是牛坚后来的那个小孩发的几张图,配文新年快乐。 自从某一年郁森在朋友圈发了张仅那一家人可见的中指照后,老爸就把他屏蔽了,这小孩倒是不知道有意无意,从来没设置过权限。 第一张图是一家三口加两个老人在某家酒店包厢里的大合照。 第79章 老爸爱装逼这一点,从郁森认识他开始就没变过。年夜饭永远要在酒店里吃,最苦最难的那几年都得订几万块的包厢,彰显自己的格调。 第二张图是那小孩收的红包,厚厚的好几沓,每一封上都有亲属的祝词,自然也包括牛坚。 第三张是新年礼物,一辆价格不菲的车…… 郁森盯了会儿,突然操了一声。 柏想夺过他的手机放到一边,大概猜到什么情况:“别为这种人浪费情绪。” “不是。”郁森脸色很沉,“姜昊买车了!” 柏想一顿:“你那个弟弟?他随母姓?” “我没弟弟,我妈肚子里出来的才是我弟。”郁森气得说话都抖,“我操|他爹啊!” “别了吧,乱|伦不好。”柏想叹了口气,“你想要什么样的车?我给你买。” “去你的。”郁森将手边的香菜汁一饮而尽,“我一直以为他今年十八虚岁!” 柏想反应过来。 郁森的二十八虚岁,过完年二十九,算周岁其实才二十七,父母在他八周岁那年离婚,刚好十九年。 姜昊买了车,很大可能已经周岁成年并取得驾照,意味着牛坚当年不说出|轨也起码是无缝衔接…… 不过如果当年余志扬出轨为实,牛坚的行为好像也无可厚非。 当然,这话不能说。 郁森倒也不是多为母亲不忿,毕竟那场婚姻的对错只有两个当事人清楚,这么多年下来,他对父母双方的感情也都淡了很多…… “他都无缝有娃了,当初跟我装什么痛苦得要死?”郁森往嘴里塞了六七片卤牛肉,“我还真信了!” “问问你妈吧,都怎么回事。”柏想说,“不过最好等年后,除夕夜聊多了影响心情。” 郁森想喝东西,一看香菜汁已经喝完了,只能重新倒一杯玉米汁,嗯了一声。 屋里的气球飘了过来,郁森掸到一边,瞥了柏想一眼。 除了黎拓,柏想从早上到现在就没接到第二个电话,手机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姥爷不管你了?”郁森问。 “他管不了了。”柏想语气淡淡,“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郁森举起杯子在他杯沿碰了一下:“恭喜,脱离苦海。” 柏想端起来喝了两口:“谢谢。” 因为看不清,柏想只能随机食用郁森捞过来的食物,比如牛舌,比如鸭肫,比如烫熟的香菜…… 要不重新考虑一下和郁森的发展吧。 郁森冷不丁地问:“赵镇川和你姥爷有关系吗?” 柏想说:“算是世交家的晚辈吧。” “他知道……”郁森顿了下,“赵镇川对你有想法吗?” “赵镇川早就出柜了,他们圈子的人都知道。”柏想眉头微微拧着,缓慢地解决盘子里的食物,“其它的……他应该不在乎。” 郁森若有所思,那种老封建会不在乎子孙后代是个同性恋? 柏想随意地说:“赵镇川喜欢投资电视电影,所以姥爷把我托付给他,希望他能把我培养成顶尖的明星。” 这和郁森之前的猜测有所偏差。 他一直以为老头是把柏想当作女儿遗留在世的“纪念品”在培养…… 可如果是培养,没道理会把柏想交给一个喜欢男人、心思不正的晚辈,这不是对纪念品的“玷污”吗?要知道,赵镇川和柏想可是差了快二十岁。 他们不止是辈分的压迫,还有权力、社会地位不对等的压榨。 一旦赵镇川起了心思,一个十九岁的少年有反抗余地吗?一个半身入土的老头会预知不到这一点吗? “他不会在报复你……李明生吧。”郁森大胆揣测,“因为李明生婚内和男人乱搞,还杀了他女儿,所以要让李明生的孩子也……” 柏想无言片刻。 郁森把刚煎好的几片雪花牛肉都放进了柏想盘子里:“我猜对了?” “你要这么想的话。”柏想施行了鼓励式教育,“可能也有一两分道理。” 郁森啧了一声:“剩下的八|九分道理是什么?” 柏想筷子在锅里划了划,试图捞起一点自己能吃的食物:“炮|友,情人,男朋友,伴侣,家属,你选一个。” “……”郁森用筷子压住他,不爽地说:“吃你碗里的,搅搅搅,你的餐桌礼仪呢?” 从来没听说过火锅还需要餐桌礼仪。 “理解。”柏想收回筷子,“这就是给讨厌的人的待遇……” 雪花牛肉的细腻油脂在口中爆开,和柏想以前吃过的口感没得比,却已经是三溪镇能临时买到的比较好的食材了。 他慢慢咀嚼着,嘴角噙着浅浅的笑。 郁森被他笑得浑身刺挠,把他盘子里的剩下两片夹回来塞进嘴里:“爱说不说。” 柏想的盘子里又多了些难吃的食物。 “……你火锅煮猪肝?” “这也不吃?这么挑食你怎么长这么大的?”郁森拍了下筷子,“你丫不是点过猪肝吗?” “谢谢你专门买我爱吃的食物。”不等他反驳,柏想叹了口气,“可是猪肝只有爆炒才能入口啊,谁拿它煮火锅?” 郁森一字一顿地说:“爱,吃,不,吃。” “吃。”柏想若无其事地咽下去,“你做的都吃。” 只要有恒心,讨厌的食物也会习惯,习惯了离喜欢就不远了。 这顿年夜饭吃了两个小时,两人都撑得慌,煮的米饭一点没动,倒是柏想喝了一小碗鸡汤,其它的留到明早下面条。 郁森摸着肚子,看了看墙角的烟花:“你……” 柏想问:“出去转转吗?” 郁森有些犹豫。 “大晚上戴个口罩,没人认得出来。”柏想说,“还是说马上就要分道扬镳了,最后一点敷衍都不肯给我?” “……走。”郁森一把将他拽起来,平静地说:“等会儿被堵了就哭爹喊娘吧你。” “哭爹喊娘可没用。”柏想踉跄着走了几步,“只能哭着喊你了。” 郁森环顾四周,寻找胶带的踪迹。 柏想诶了声:“等等,我收拾一下。” 收拾个屁,事儿精。 这会儿大多数人家都吃完了年夜饭,爆竹声还有,不过都比较遥远。 生活又恢复了宁静,只剩空气中的硝烟味儿。 柏想没带狗,也没拿导盲杖,拿郁森当方向标。 郁森今天穿的绿色外套,很显眼。 去三溪镇要经过一条长长的马路,左边的田野中间黑了一大片,由深及浅地往外扩散,徒留四周的一点油菜花坚|挺着,被烟熏得绿中发黄。 一个多月前的某天早上,李明生就是在这里……想到柏想家的乱七八糟,郁森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柏想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跤,抓了一下他的胳膊。 郁森等他站稳才抽手:“让你逞强。” “小镇上突然出现一个拿着导盲杖的陌生人,太吸引注意了。”柏想说,“连累你可不好。” “请说人话。” “毕竟有的人这会儿恐怕在计划明天一大早就买机票把我打包回诞海,一点都不想和我扯上关系——” 郁森撕了一截胶带,柏想听到声儿就开始后退:“我错了森哥,光天化日之下玩捆绑不合适吧……” 三溪镇中心突然“砰砰”响了几声,几簇烟花咻得窜上夜空,又化作各种颜色的碎芒簌簌坠落。 郁森脖子梗了一下,把胶带拍在了柏想口罩上。 柏想微微仰头,眯着眼:“真漂亮。” 郁森说:“你现在这视力看什么不漂亮?” “你啊。”柏想看过来,“你还是高清一点漂亮,糊的像一团五花肉。” “你色盲啊还五花肉。”说的好像他在柏想面前裸过一样,“想好好散步,就请你这张嘴安分一点。” “好的,哥。” 郁森要抽他的时候,手机电话响了,蔡一恒来势汹汹地喊:“郁、森!你这么有名不告诉哥们?” “还是不够有名。”郁森猜是陶若智和他说的,“毕竟你都不认识。” 蔡一恒啧啧称奇:“没想到啊我们堂堂老虎竟然去当了戏子,还这么大牌。” 柏想听得见他的声音,隐晦地笑了下。 老虎是郁森小学到初中自封的称号。 大牛哥打响后才封的,只可惜已经来不及了,老虎无论如何都盖不住大牛的威名,只有蔡一恒和陶若智会老老实实这么喊……如今也不怎么老实了。 “我上网搜了下,你那些黑料怎么回事?”蔡一恒说,“都快把你传成背后有个黑白通吃的大家族了。” 郁森言简意赅:“被公司坑了。” “难怪你说马上无业游民……”蔡一恒叹了口气,“出来看烟花吗?镇上的那户土豪又开始挥洒金钱了。” 郁森说:“我自己看,不跟你们一块儿。” 第80章 蔡一恒意味深长地哦了声:“终于肯把朋友带出来玩了?” 这语气,仿佛郁森金屋藏娇。 郁森懒得接茬:“你别和周围人宣扬我在三溪啊,我不想明天一早被媒体堵在家门口,过几天你随便。” “放心吧,我女朋友都没说。”蔡一恒说,“看完烟花来若智家吃烧烤啊,带上你朋友一块儿,走后门上二楼。” 郁森看了柏想一眼。 柏想说:“最后一晚,你安排。” 郁森挂断电话,无视这句话,转身继续走:“你现在的视力,配个眼镜能看得清吗?” 柏想说:“可能吧。” “那就是快好了。”郁森头也不回地说,“别再揪着我不放了。” 土豪就住在中心弄堂对面,这里刚好是个十字路口,晚上没什么车,于是直接在路中间放起了烟花。 最便宜的一箱也得大几千,绽放在空中很有视觉冲击感。 郁森决定把家里的几箱留给自己玩。 周围很多录视频的人,郁森和柏想没靠太近,站在一棵树下远远地望着。 镇上路灯少,即便别人从旁边路过,也不容易看清他们的脸。 土豪家周围倒是亮堂,起码聚了几十个亲戚,烟花一箱一箱地往外搬。 柏想对他们有印象:“我记得他们好像是从南边来的?” “我奶说他们老家在靠南海的一个城市,具体哪儿不知道。”郁森倚靠着树,“不过倒是年年在这儿过年。” 柏想笑笑:“毕竟在这里发了财。” 空中的烟花连绵不绝,放了半个小时都没停下的意思,小时候是不是这样,柏想不记得了。 他从来不关注这些。 郁森也不记得以前镇上有没有这样的烟花秀,那时的牛坚还当个人,过年还会把老娘和前妻的孩子接到诞海聚一聚。 郁森下午给疗养院打了个电话,和老太太牛头不对马尾地聊了会儿天,医生和他说,只有一个女人来探望过,很年轻。 显然是余淼。 至于牛坚,大概已经忘记自己还有个娘了吧。 旁边的柏想突然嘶了声,郁森偏头看过去:“怎么了?” 柏想拉开外套拉链:“烟花屑飞过来了。” 郁森立刻上前,扯开他的衣领狂抖,没见有碎屑掉出来:“放这么高的烟花干什么?起火灾就哭吧,有关部门也不管管……” “你都观赏到现在了说这个?”柏想双手举在身侧,笑着说,“他们应该不怕,有钱。” 郁森找了半天:“你别是骗我吧?” “没,真有。”柏想说,“骗你是小狗。” 郁森十分怀疑,不过还是选择了继续找,弯腰把他的衣服一层层地掀起来抖簌。 柏想能闻到他头发上的火锅味。 去年这个时候,柏想没上街,也没去外面看政府放的烟花,只一个人靠在负一层小酒吧的沙发里,安安静静地喝酒。 手机里倒是很热闹,无数的拜年祝福,无数的红包。他耐心地一一回应,配合着别人的热闹。 那时候,他没有觉得寂寞。 今年很特别,吃了丰盛的年夜饭,还有个人夹枪带棒地陪聊,耳边是“砰砰”响的烟花,抬头就能看到油画一样的夜空,低头是个明明暴躁得不行还会照顾他的大可爱…… 可孤独与寂寞却无孔不入,化为丝线在四肢百骸里梭巡,连骨头都泛着酸。 “郁森。” “找到了。”郁森终于从他衣服的夹层里掏出了一块挺大的烟花碎渣,“还好衣服没——” 柏想突然伸手扯下了他的口罩,郁森意识了什么,往后退了一步,却被大树抵住了去路。 温热的呼吸靠了过来。 莫名的热度在还没相触的时候就开始燃烧。 大概因为夜晚更加看不清,柏想这次没能对准,只亲到了他的上唇珠和人中。 更盛大的烟花绽放在空中,有一瞬间亮如白昼。 现在就想打电话投诉这场烟花秀。 硫磺味吸太多会让居民变成傻子,听不懂人话。 “我是不是刚说过别再揪着我、不、放!”郁森对着柏想的腿踹了一脚,抢回口罩戴上,“怎么不亲我鼻孔里?眼睛瞎成这样还学人耍流氓?” “氛围太好了。”柏想叹息着,“情不自禁。” “你上次事故伤的不止眼睛还有脑袋吧?”郁森脸色很难看,“周围这么多人你都敢胡搞八搞?” “没人就可以了吗?”柏想语气认真。 “……明天就滚蛋。”郁森转身就走,“机票已经买好了,五点半起床,我送你去机场,然后各走各的独木桥。” 走了一段,发现身后没动静,郁森猛然回头,除了一对看烟花的夫妻,身后哪还有人影。 他气得肝疼,掏出对讲机叫了几声:“李大黑?李大白!” 没有回应。 郁森出门的时候没检查,并不确定柏想有没有带对讲机。 跑哪儿去了? 又遇到什么变态私生了? 郁森快跑几步,问了问那对站在家门口的夫妻:“打扰一下,刚才有一个戴帽子的帅哥路过你家门口,你没有看见……” “刚和你亲嘴的那个吧。”夫妻中的女人嗑着瓜子,笑着说,“拐那儿去了,大过年的,吵什么架啊。” 郁森顾不得反驳这份揶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一沉。 柏想拐进了中心弄堂。 郁森咬了咬牙,大步跑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 不好意思晚了晚了,本章二合一,也没来得及写到计划中的情节,下一章。 第52章 心跳 一直追着的黑影突然消失在前方的大门口。 柏想定在原地, 一时不确定是真实还是臆想。 模糊不清的视力给弄堂褪去了岁月的痕迹,几乎与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仿佛下一刻,弄堂尾户的大门就会被人推开,衣衫凌乱的任乔东会走出来, 慌里忙张地和他擦肩而过:“别乱说。” 带过一阵酸臭的风。 接着是一个皮肤偏黑, 却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的女人。 “回来了?”她路过柏想身边, 一如往常地没有注意到柏想的异样,“我今天值夜班, 你照顾一下爸爸。” 最后,李明生从门里探出一个头:“我刚准备去接你呢,今天在学校有没有被欺负?” 没有。 因为有个傻蛋自以为能靠日复一日的跟踪恐吓自己。 恰巧这位傻蛋个儿高,蛮力大,还有钱,没人混混想得罪他。 “快进来,傻站着干什么?”李明生招招手, 不自在地扭了下腰,“我下午买了点面粉, 晚上吃疙瘩汤。” 柏想肩膀一绷, 一阵酸腥的味道涌上咽喉,他绷紧下颌,喉结反复地上下滚动。 他极力克制着呕吐的生理本能,一遍遍地给自己洗脑—— 嘴里遗留的香菜味儿不是疙瘩汤里的香菜。 只是某个小心眼的恶作剧。 柏想看着记忆里的那道门, 往前走了一步。 身后倏地出现一串急促的脚步, 柏想还没来得及回头, 胳膊就被人一把攥住, 整个身体都被拉得转了小半圈。 “你真有胆啊!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瞎跑?”郁森劈头盖脸地一顿输出,“你眼睛好了吗?再遇到什么变态你躲得掉吗?” 柏想看了他一会儿, 身体突然泄力地往前一栽。 郁森本能地伸手扶住,心里吃了一惊:刚那一脚把王八踢折了?难道没注意左右,踢错腿了? 柏想的头抵着他的肩,郁森有些僵硬地让了让脖子:“你什么情况?” “有人。”柏想吃力地说,“有人进去了。” “进哪儿?你家?”郁森立刻看向十几米外的房子,“男人女人?” 柏想摇摇头。 郁森看了他一眼:“人还是鬼啊。” “你不相信。”柏想撑着他的臂弯站稳,靠向一边的墙,“也正常,我确实有……” “信不信的进去看看才知道。”郁森掏出手机,调出蔡一恒的号码,“等小眼镜过来,让他带你去锅盖头的烧烤店,我进去瞅一眼。” “不。”柏想的呼吸频率明显不正常,“我要自己,进去。” 郁森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蔡一恒已经接通了他的电话:“烟花看完了?我也在中心路口这儿,一起走吗?” 柏想对着他摇头,嘴唇抿出了一个执拗的弧度。 郁森顿了两秒:“不好意思,我们临时有点事,烧烤可能得晚点去。” “没事儿啊,又不是明天要上班。”蔡一恒说,“没遇到什么麻烦吧?需要帮忙尽管说。” “暂时没什么事,你好了先去点菜吧……别点鸭血。” 郁森挂断电话,皱眉看着柏想:“就你现在这样,万一真遇到什么人打算怎么办?” 第81章 “别管我。”柏想说,“你顾好自己出来报警就行。” “万一他奔着我来呢?”郁森踢了下墙,“你能跑得出来报警?” 柏想看着他,笑了好一会儿,脸色倒是比刚才红润了许多:“你以为自己金条啊,人人爱?” “谁知道进你家的什么人,和李明生有关的债主还只是一个路过的小偷?”郁森捉住他的小臂拉了一把,“别穿着我的衣服在墙上蹭,防水涂层都蹭坏了。” “知道了。”柏想说,“走吗?” 郁森沉了沉思绪:“走。” 他熟练地把柏想领到后院墙边,让他套上塑料鞋套。 柏想弯下腰:“你今晚原本是打算去做贼吗?” 他套了两次没套准,郁森半蹲下来,拍开他的手,帮忙把鞋套调整了下方向,顺便给他的另一只脚也穿上了。 郁森说:“我刚看过,门口的封条还是之前那样没人动过……” 柏想重复了一遍:“之前那样?” 郁森装没听见,他不可能告诉柏想自己下午来过一趟,现在随身带鞋套是打算半夜再“非法入室”一次。 “要真有人进去,肯定和我们一样是翻墙。”郁森直起身,把手机放到他手里,“如果等会儿有情况,你直接按侧键快捷发送报警信息,位置已经定好了。” “好。”柏想抬了下头,“不过……我不会翻墙。” “你小时候不是翻过吗?” “你也知道那是小时候。”柏想叹了口气,“那时候院子里还有颗树呢,顺着爬就行了。” 郁森啧了一声,走到墙边蹲下,反手拍拍肩:“扶着墙,踩这儿。” 说完记起柏想看不清,怕他给自己腰踩折,又捉住柏想的脚踝带到自己的肩上。 柏想踩稳后,郁森缓缓起身:“抓到墙头了吗?” “嗯——” “里面有动静吗?” “没有。” 郁森说:“你先一条腿跨上去,坐着等我。” 肩上重量骤然一轻,柏想虽然不会翻墙,但力量足够,很轻松地撑上了墙头。 郁森后退一步,蹬了两下墙一跃而起,撑着墙头翻进了院子里,连停顿都没有,柏想只感受到了一阵风和咻得一道黑影。 郁森先观察了下,不管是院子里还是屋里的痕迹,都不像有人进来过的样子,就连左边窗户都还是他傍晚过来时、打开一条缝的状态。 不过郁森什么都没说,只是朝柏想招了招手:“下来。” 柏想信任地一跳。 郁森接了一把,给了他一点缓冲的力,防止脚踝拉伤:“左边窗户能开,我们从那儿翻进——” 柏想掏出了一把钥匙。 “……去。”郁森嘴角一抽,“有钥匙不早说?” 柏想说:“警方寄给我的,说是李明生死了,案子也算有了结果,他们没有必要再留着房子的钥匙。” “……所以我们其实可以无视封条,走正门是吧?”郁森深吸口气。 “是。”柏想笑笑,“我以为你翻墙是不想惊扰不速之客。” 但翻墙的动静并不小,屋里真要有人,早就被惊扰了。 柏想说:“不过挺帅的。” 郁森双手插兜:“我不吃这套。” 多年未用的锁孔有些生锈,柏想来回转了好几下才打开门。 屋里一片阴暗,带着一股潮湿的灰尘味儿。 他们的身后是一连串的脚印。 郁森掏出了一个500流明的手电筒,屋内瞬间变得和白天一样亮堂。 柏想遮了下眼:“你的装备是不是……” 太齐全了。 “别问。”郁森说,“问就弄死你。” 柏想嘴角勾起:“有什么发现吗?” “不像有人来过。”郁森环顾四周,“除了我们,没有第三个人的脚印。” “那可能是我看错了……”柏想垂下眼角,视线落在侧面灰暗的地面上,片刻后抬了起来,“我想上二楼看看。” 郁森没拒绝,脚尖一转。 “我一个人上去,拿个以前的东西。”柏想握住他胳膊,“我对这里的布局很熟悉,不会摔的。” “……”郁森把手电筒丢向他怀里。 柏想走上楼梯,忽然回头笑了笑:“三木。” 郁森偏头看着他。 手电筒照着楼上,两人都置身在阴影里。 柏想认真地问:“我们为什么不行?” “……你到底要问几遍?”郁森拧着眉偏开头,“因为我不喜欢男的。” 你要喜欢男的,我就行了吗? 柏想没问。 “而且老话常言,一山不容二虎。”郁森又说,“我跟你只能是对头……” 柏想说:“交|配关系就能容,有时候未必要一公一母。” 郁森:“……” 木制的老楼梯踩起来咯吱咯吱响,没一会儿柏想的身影就隐没在了二楼。 郁森没乱走动,站在楼梯扶手边静静等着。 这个家不清楚是李明生还是柏想的母亲在操持,整体布置得十分雅致,所以家具异常规整,看不见一点歪斜。 包括桌上的装饰,玻璃柜里的各色水杯,都放置的一丝不苟,一眼看过去十分舒适。 即便被多年的灰尘笼罩,也不会让人觉得邋遢,反而像一座精致的坟墓。 郁森打开手电筒,走到客厅中央,抹开地上的灰尘。 原本放在这里的一张棕红色沙发不见了,只剩一滩干涸的血迹。 郁森唯一一次进这栋房子,就是当年案发后一周。 整个小镇都在传,李明生杀了老婆,又杀了儿子,不然李想怎么会失踪? 郁森不太相信,又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直接偷摸翻进了案发现场,结果不仅没找到李黑仔的线索,还被警察抓了个正着,灰头土脸地给骂了一顿。 郁森突然瞳孔一放,猛得起身冲向二楼。 不对! 一场经历过命案的房子,警察怎么可能不翻箱倒柜地找线索? 屋里的摆设怎么可能还会像现在一样工整? 李明生没什么亲戚,沾了命案之后更没人理,妻子生死不明,孩子被姥爷带走……谁在事后收拾的屋子? 郁森隐约记得案发后来的那一次,屋子还是有些凌乱的状态。 灰尘也不对劲。 这里积攒了十一年的灰尘竟然和老太太那套一年多没打扫的房子差不多厚。 郁森抓着扶手猛一转身,赫然看见一张棕红色的沙发,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柏想倒在沙发里,胸口剧烈起伏,手无力地垂落在地,电筒掉在地毯上。 郁森翻过一个六斗柜跃到沙发边,三下五除二地把柏想身上摸了个遍,确定他没受伤后微微松了口气:“怎么——” 柏想眼睛盯着斜前方。 郁森也看了过去。 主卧阳台的门口,半道人影正借着窗帘的遮掩窥伺着他们。 郁森心脏狂跳了几下,他定了定神,走进主卧猛得掀开窗帘。 只是一个挂着长外套的落地衣架。 郁森快步回到柏想身边,半跪在沙发上说:“没人,只是一件外套,其它地方我都检查过了……别怕。” 柏想应该是惊恐发作导致的过度呼吸,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麻痹无力的状态,五指僵硬地蜷在一起。 郁森抓着他的手强行抻开,没一会儿又会缩回去。 周围好像没有用得上的工具。 不过就算有方便袋,也是十几年前的僵尸袋。 郁森在心里默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郁森查过,说是呼碱只要发作过一次,就大概率伴随终生,更别提柏想还有焦虑症。惊恐发作不会死人,过度呼吸却真的可能要人命。 他拉开柏想的外套,随后捂住了柏想的口鼻,掌心微微隆起,给二氧化碳留下存储空间。 其实最好的急救方法是用方便袋之类的东西……以后最好随身带一个。 呸。 哪来的以后。 柏想的上身一直在抖动,呼吸粗而乱,带着隐隐的颤抖。 “看着我。”郁森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呼吸。” 郁森挡在了面前,于是所有藏于黑暗里的鬼魅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一双在昏暗中也依然清亮的眼睛。 柏想喉结滚动着,费力地跟上郁森指引呼吸的节奏。 “别深呼吸,慢一点。”郁森说,“再慢一点……好狗,乖。” 柏想的嘴角扯了扯,只是眼神依然不对劲。 “说顺嘴了。”郁森面不改色,“你带药了吗?” 柏想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郁森从他兜里摸出了一个药瓶,重量比之前轻了许多。 郁森打开盖子,柏想抓住他的手腕,颤抖地带着药瓶送向唇边。 他还没看清,两粒药就滑进了柏想嘴里,随着喉结的滚动咽了下去。 第82章 柏想拿开药瓶,将郁森的手重新按回唇上。 滚烫的热度顺着掌心一路烧进四肢百骸。 柏想渐渐恢复了平静。 郁森却莫名有些呼吸不畅,他扯了扯衣领:“能走吗?不能走我先抱你出去,这里到处都是灰……” 柏想微微偏着头,脸上都是汗,没有拒绝。 郁森刚穿过他的腋下,另一只手还没来得及伸向膝弯,就被柏想抓住手腕,翻身压在了身下。 潮热的吻胡乱地落在了郁森脸上。 郁森挣扎着偏头,顾忌柏想是个伤患不好过分反击,这反而让柏想抓住机会,顺着脖子一路吻到了锁骨。 郁森压制着一脚把他踹飞的冲动,只掐住柏想的下巴往上抵开:“我说的话你是不是一句没听进去?” “听进去了。”柏想一寸寸地往下压,任由呼吸再次困难,“可我做不到……就这么放过你。” 郁森猛地松手,柏想轻轻舔了下他的下巴。 冰凉柔软的触感慢慢地往上挪蹭,最后轻柔地停在嘴角。 郁森还是没忍住,一膝盖将柏想顶下了沙发。 柏想倒在地毯上,撑着沙发边半天没动静。 郁森说:“别在那儿装,我清楚自己用了多少力气。” 柏想没什么力气,缓了会儿,笑着说:“怎么样? 郁森盯着他。 柏想说:“和男人接吻、和我接吻的感觉怎么样?” 郁森送给他一个字:“滚!” “三木,我们在你母亲酒店的那天晚上……”柏想撑着沙发,像一团深色的藤蔓,缓缓地、再一次覆向郁森的身体,“你看见我在卫生间的时候……没硬吗?” 郁森牙关咬得很紧,没出声。 柏想说:“别骗自己。” 柏想手掌上移,拢住了他头顶,呼吸尽数喷洒在他的脸上:“看着我眼睛再告诉我,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不论是生理还是心理。” 十几年没有过人气的房子十分安静,很久之后,郁森才嘲讽地开口:“我就算看着你眼睛,你分得清真假吗?” “我也是一个演员,三木。”柏想慢慢地说,“哪怕靠听也能知道每一句台词的言外之意…… “我知道你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比如你想赶我走是真的,你对我产生了欲|望也是真的。”柏想轻轻撞了下他的胯,“你看,很明显是不是?” 郁森的一侧脸和下巴已经被柏想的呼吸熏得滚烫,呼吸越发地急促。 他说:“可我分不清你。” 柏想怔了下,随即笑了起来:“这可不像你会说出的话……” 带着一丝丝认输的味道。 柏想抓住郁森的手,不顾他挣扎的一下,引向自己的心脏:“心跳不会骗人。” 噗通、噗通…… 擂鼓一样急促。 也许它不只属于柏想。 郁森闭了闭眼:“你只是因为这段时间一直和我待在一块儿,产生了……” “什么?依赖吗?”柏想苍白的脸上浮出一抹戏谑的笑意,“三木,你把我当十八岁,什么都不懂的小男孩吗?” 郁森:“……” 地上的手电筒照向了窗边,像月光铺洒进来,给柏想渡上了一圈清透的珠光。 郁森突然掐住柏想的后颈,反攥住他的手按在身侧,狠狠地咬上了他的嘴唇。 柏想吃痛,突如其来的失衡让他撑了一下沙发扶手,棕红的沙发皮被抓住了一个褶。 他借着换气的时候压低声音,近乎蛊惑地请求:“我们一起覆盖掉那段记忆吧,三木……” 郁森抖了抖。 柏想吻着他的耳垂,呼吸这次是因为缺氧而颤抖:“我希望以后再想起这栋房子,再想起三溪镇的时候,能有一段让我笑着的——” 郁森堵住他的嘴,胳膊箍紧了他的腰。 作者有话说: 只是 第53章 新年红包 郁森接吻的风格和他这个人一样, 急切,暴躁,莽撞。 像个没有受过文明教育的野蛮人。 柏想承受了会儿,实在要憋死了, 试图仰头呼吸, 郁森立刻追上来, 就跟圈占地盘的狗一样……啊,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应该是老虎。 这里狠狠勾一下, 那里霸道地扫荡一番。 所过之处,一片荒芜,寸草不生。 郁森手伸进衣摆,用力抓了一把柏想的腰,以宣泄由来已久的烦躁。 肯定留了淤青。 不过作为罪魁祸首,柏想只能受着他的情绪。刚上钩的鱼儿还没十拿九稳地放进鱼箱,还需要一点耐心。 可惜柏想还是高估了自己。 不论以什么角度接吻, 余光里都有沙发的影子,哪怕看不清也能脑补出沙发的颜色与轮廓。 柏想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才会选择这张李明生与老男人苟合过的沙发。 恶心地想吐。 可这是他自己提的要求, 只能极力克制着, 不让郁森发现。 郁森躺在沙发上,手臂青筋贲张,将柏想的腰往下压出了一个半弧,某些部分几乎完全贴合, 冬天的布料也没能阻隔热量的传递。 柏想闭上眼睛, 低头咬住他的锁骨。 郁森突然说:“算了吧。” 柏想面色一滞。 郁森一手扶着他, 另一只胳膊撑起上身, 呛得咳嗽了声:“你不觉得灰有点多吗?” 柏想呼吸蓦地一松,半坐在他腿上, 咬了咬他的耳垂:“那怎么办?你要我这样去见你的朋友吗?” 郁森喉咙一紧,哑声说:“去你房间。” 柏想没有邀请任何人进入过这间卧室。 这是他人生前十七年,唯一让他有归属感的地方。 他可以尽情地闭目塞听,不去考虑外面不属于他的一切。 父亲不是他的父亲,母亲不是他的母亲…… 家也不是他的家。 十年后,柏想反锁了房门,将郁森锁进了年少的卧室里,跌跌撞撞地吻了上去。 床上还铺着十几年前的被褥,郁森一边咬着他的嘴唇,一边摸索着掀开最上面的一层被褥,反手将柏想甩向还算干净的床单,倾身压了上去。 这实在不算一个好环境,两人却都没有适可而止的意思。 明明没有喝酒,却有种醉酒后不管不顾的疯狂。 柏想半湿的发丝黏上了一点灰尘,扫在额角。 郁森竟然觉得“脏脏”的柏想也很……让人躁动。 他突然顿住,掐起柏想的下巴:“敢耍我你就完蛋了,李大黑。” 柏想看不清他的表情,笑了下:“没想到郁老师还是那种失恋后要人死活的类型?” 郁森的神色在夜色里晦暗不明:“我没跟你开玩笑。” “知道。”柏想勾下他的裤|腰,“没当你开玩笑。” 疯了。 今天没月亮,开窗后屋子里仍然很暗。 郁森靠着窗台,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很想点根烟。 柏想躺在床上,仿佛格外受累的人是他:“你竟然还随身带纸巾。” 其实出门带纸巾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 比如大冬天冻感冒了可以搓一下鼻子,比如上公共厕所的时候不需要另外找纸……比如突然和死对头在一栋十没人住的房子里耍一发。 “废话。”郁森瞥了他一眼,嘲弄地哼了声,“不过你大明星出门,肯定有人帮忙带纸,像我这种孤家寡人,只能自己准备了。” 柏想偏过头,看着他:“现在也是孤家寡人?” 郁森没回答,走到床边把他拉起来:“一个小时了,再不走我俩明天都得去呼吸内科报道。” “诶……等一下。”柏想站起来,掏出来一个红包,“给你。” 郁森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你招|嫖呢?” “谁花十块钱招|嫖?”柏想塞他手里,“就当……你奶奶给你的压岁钱吧。” 郁森一怔。 柏想没有解释:“新年快乐,三木。” 两人稍微收拾了下垃圾,一前一后下了楼。郁森打开红包看了眼,里面是一张很平整的、旧版的十元纸币。 还有一把半生锈的钥匙。 郁森问:“这就是你之前要上楼拿的东西?” 走在前面的柏想嗯了声:“这个家里唯二属于我的东西。” 钥匙应该属于柏想的卧室门,十块钱…… 郁森顿了顿:“我奶当年给过你钱?” 柏想言简意赅:“睡你床被你奶抓包的那次,她应该是怕我第二天没钱吃饭。” 那年的十块钱,足够一个学生吃饱三餐。 郁森攥着红包,鼻子有点酸。 老太太曾说要给他准备一辈子的压岁钱,生病第一年还记得问护士要红包壳子,这两年已经完全记不住了。 郁森将红包揣进怀里:“这套房子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柏想带上后门,“除了我的卧室,其它都跟我没关系。” 第83章 郁森最后朝里面看了一眼:“你回来过……你有找人收拾过这间屋子吗?” 柏想转身锁门:“没有。” “那有点奇怪。”郁森皱了下眉,“你被姥爷带走之前,家里的布置有这么整洁吗?警察难道没有翻乱?” 柏想突然回头笑了笑:“你当初是不是来找过我?” “……也不算找你。”郁森说,“就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柏想说:“你差一点就找到我了。” 郁森愣了愣。 出事后的前三天,柏想躲在外面,警察取证结束后就回到了家里。他们查到了母亲的身份,联系了千里之外的相震羽。 他妈妈的父亲,他的姥爷。 郁森找上门的那天,柏想……或者说李想,正被相震羽派来的人扎了一针,又用沾有乙|醚的抹布捂住口鼻,拖进了楼梯旁的小隔间。 李想发不出声音,身体一点点的麻痹,透过狭小的门缝,能看见郁森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外面乱撞。 意识一点点地沉了下去,眼皮也睁不开了,他只能听见郁森刻意压低的呼喊:“李黑仔儿?……李想?你在吗?” 我在。 他说不出话。 十八岁的郁森上了二楼,相震羽的人趁机把他掳下楼,押进了路边等候已久的车里。 郁森沉默了会儿,陈述道:“他对你很糟糕。” “凑合,起码还活着。”柏想说,“走吧?” 由于前门的锁在门外,里面打不开,他们还是只能翻墙出去。 和之前一样,郁森把柏想托上墙头,自己再翻出去。 郁森抬起头:“跳。” 他照例接了柏想一把,却没在柏想站稳后松开手。 柏想疑惑地“嗯”了声。 郁森的手顺着柏想的背滑到腰上,紧盯着他的表情:“之前有个问题你没回答我。” 柏想一顿,抓住他的手:“什么?” 郁森重复了一遍:“你把案发日期设置成现在住处的密码,是在等着谁?” 柏想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不知道是预料到还会有此一问,已经做好了准备,还是真的没什么不可说的隐秘。 柏想问:“我有钱吗?” 郁森一巴掌抽在他腰上:“你是要跟我炫富吗?” “我这么富有,又这么出名,只要李明生还活着,就一定会继续赌,只要在赌,他就一定有缺钱的一天……”柏想捂着腰,“我在等他来找我。” “他现在死了。”郁森说。 “所以不用再等他。”柏想说,“先回去换身衣服吧,都是灰。” 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郁森也随了一个,还没理清的疑惑被搅成了一团洒黄。 回去的路上,郁森一直在思考,李明生活着的这些年是没认出大荧幕上的柏想吗? 不应该吧。 这和他是不是一个好父亲没关系,朝夕相处十多年,没道理认不出来自己的孩子。 如果认了出来,是什么促使李明生这么多年都没找过柏想? 难道他不曾缺过钱? 还是缺钱,但更怕找到柏想后,被警察抓住? 或者……怕被柏想的姥爷抓住? 早上就发现家里的热水器坏了,他们没法酣畅淋漓地洗个热水澡。 郁森从保温壶里倒出了一些热水,又兑了一些凉水,确定不烫之后放到柏想面前:“赶紧洗。” 柏想一动不动:“累。” 郁森气笑了:“你怎么好意思说累?” 柏想无辜地说:“你时间没我长,难道怪我吗?” 郁森手浸进温水里,胡乱地往柏想脸上抹了几把:“你要么不是——” “诶,你回来洗过手吗?”柏想往后仰,“不就说你……” “别逼我把手插|你嘴里。”郁森托着他的后颈,强行给他抹干净脸上的灰,“要么不是第一次和别人,要么有身寸精功能障碍,你选一个吧。” “这么大的锅往我头上盖,我还有的选吗?”柏想叹了口气,“我有病,有障碍,好吗?” 郁森不屑地哼了声,把他推到一边,就着一个脸盆弯腰洗了把脸。 柏想擦干脸上的水,叹了口气:“鼻炎都要犯了……下次换个地方吧。” 郁森擦了把头发:“一定要在外面?” 柏想本以为他不会接话,闻言不由想起了之前遇到的那对老夫少夫。 “我倒是没这个癖好。”他勾起嘴角,“你要是喜欢的话……” 郁森说:“我不喜欢。” 柏想问:“我呢?” 郁森看了他一眼,懒得回答。 得寸进尺的王八。 柏想在后面穷追不舍:“嗯?” “不喜欢,烦得很。”郁森面无表情地穿外套,“刚才都是因为精|虫上脑,没别的原因。” 柏想靠着门笑了起来。 郁森走了过来扯了他一把,给他套上了件干净的外套:“你真是大爷。” “二位大爷请上座。”蔡一恒卑躬屈膝地拉开椅子,“请问是来吃早餐的吗?” 郁森毫不客气地坐下,把另一张椅子踢到柏想屁|股下:“怪他。” 蔡一恒疑问:“嗯?” 柏想笑了笑,摘下口罩说:“是,怪我时间太久。” 郁森猛得偏头。 陶若智端着两大盘烧烤进来:“什么时间久?” 柏想说:“上厕所。” 蔡一恒震惊地看着他的脸,甚至怀疑自己近视手术失败,眼花了。他又凑近看了看,被郁森一巴掌拍开仍然不敢置信。 “你是柏想?”蔡一恒就差爬桌子上了,“媒体不是说你俩特别……合不来吗?” 他认出了柏想,又没认出柏想。 柏想没流露出任何情绪,看着他浅浅一笑,给人很礼貌的感觉:“媒体说的事信三分就好。” 又来了。 明明压根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还能装模作样。 郁森拦住倒酒的陶若智说:“他喝不了。” “那行。”陶若智想了想,“奶茶喝吗?隔壁就是奶茶店。” “别麻烦了。”柏想说,“我喝水就好。” 蔡一恒还是一脸受惊的样子,喃喃自语:“以后我要告诉我对象,大明星出门前也得蹲厕所……” 郁森有点无语地敲敲桌子:“你能一眼认出他,但认不出我?” 蔡一恒想也不想地说:“说明你没他红啊。” 郁森:“…………”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明天加更。 只是hand,homer哪有这么和谐。 第54章 发烧 “有人想挨揍喽。”陶若智摇摇头, “你们先吃,还有几盘在烤,我下去看看。” 柏想说:“辛苦。” 陶若智摆摆手,下了楼。 郁森问:“我没他红?” 蔡一恒眨了眨眼:“难道不是吗?” 这时候, 柏想的礼貌和高情商又消失了, 只笑着不说话。 郁森掐了下他的腿, 柏想只好忍着疼开口:“其实郁老师拿过的奖比我多,成名也比我早, 不过他这个人比较……” “比较什么?”郁森看着他,眯了下眼。 “清高。”柏想说。 蔡一恒有些惊奇,现在说别人“清高”,大多是贬义的语境,可他愣是没从柏想的表情里看出他是称赞还是嘲讽。 “看不出来啊……” “郁老师基本不跑其它通告,也不怎么经营个人账号,你如果不看电影电视剧, 不知道他很正常。”柏想说,“我商业活动比较多。” “其实我和女朋友一起看过你的综艺, 还听其它嘉宾cue过郁森这个名字。”蔡一恒摇了摇头, “就是没想到,郁森就是我认识的大——” 郁森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蔡一恒咳嗽了声:“你现在是艺名还是改过名?” “艺名。”郁森拿起一根签子,咬下一串牛油,“打算过段时间改个姓。” 柏想偏头:“怎么没告诉我?” 蔡一恒以为他不知道的是郁森真名:“三木本来的姓不太好听, 所以也不会轻易和别人说。” 别人。 柏想勾了下唇, 好像真的不熟一样:“他原本姓什么?” 蔡一恒看了郁森一眼, 见他没阻止才回答:“姓牛。” 郁森小时候没觉得姓牛有什么不好, 毕竟课本里都说牛是一种“勤劳、忠诚”的动物,外形也非常孔武有力…… 直到某个外号的诞生, 让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嘲笑。 于是忍不住给柏想的腿下了致死的力道。 柏想嘶了声,蔡一恒立刻问怎么了。 “你这是不是上火了?”他注意到柏想的嘴唇有些破溃,于是一边说一边发信息,“我跟陶若智说一声,少洒点辣椒粉。” “多洒点。”郁森面无表情,“我要吃。” 蔡一恒发信息的动作一顿,抬头看着他俩。 第84章 柏想状似无奈地说:“听他的吧。” “我现在觉得媒体的话可以信七分。”蔡一恒说,“你现在就和小时候讨厌李黑仔儿、又不想真的欺负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什么叫不想真的欺负他?”郁森嗤笑,“我那是不想欺负弱小。” “不是你一边觉得他讨厌,一边又觉得他可怜吗?”蔡一恒转头对柏想解释,“李黑仔儿是我们小时候的一个……” 玩伴?根本没玩过。 邻居?也不住一块儿。 蔡一恒想了想:“同校同学。” 柏想说:“听起来有故事?” 蔡一恒立刻把郁森表面跟踪恐吓李黑仔儿、其实更像保护的事迹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那会儿我们班女生刚流行看耽美小说,天天磕他俩cp,初中还有人写过他俩的小黄文。” 郁森闻言呛了一口孜然粉,偏头咳了半天,惊天动地。 柏想关切地拍了拍他的背:“没事吧?” 郁森拿开他的手,扭头看着蔡一恒:“你丫现编的吧?我怎么不知道什么小黄文?” “让你知道不炸了?”蔡一恒用手比划了些,“就那种作业本,还是用铅笔写的,整整半个本子,都是你和他的爱恨情仇。” 郁森木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蔡一恒对柏想说:“我们这种小镇上的初中其实乱的很,早恋的,早恋闹出人命的都有,当时他长得最帅,就成了班主任的重点关注对象,三天两头就要被敲打一番。” 郁森不爽地说:“最老实的反而是我。” “是你老实吗?你没发现整整初中三年,没一个女生给你递过情书吗?”蔡一恒乐得噗噗笑,“就这么说吧,当时整个年级,起码有一半女生看过你和李黑仔儿的那篇旷世奇恋之黄文。” “……你们是不是有病啊!”郁森震惊,“闲得蛋疼是不是?” “我可能是吧。”蔡一恒严谨地说,“不过其余读者应该都没蛋。” “滚啊。” “可惜小黑仔儿后来家里出了事,失踪了,也不知道——”蔡一恒倒吸一口气,“你踹我干什么?” 郁森往后靠着,一条胳膊支在椅背上:“踹的就是你。” 柏想垂眸笑了笑。 几分钟后,陶若智带来的几盘香爆了的锡纸蒜蓉食物,还有四杯奶茶。 “今晚就都别喝酒了吧。”陶若智分了分奶茶,“你俩如果要戒糖,我这儿也有别的茶饮,咖啡也能做。” 他怕三个人喝酒,柏想一个人会尴尬。 “谢谢。”柏想双手接过奶茶,“大过年的还戒糖,也太凄惨了。” 陶若智说:“万一你俩要管理身材呢。” 蔡一恒和陶若智都知道“柏想”,也都大概听说过前一段时间的事故。不过看柏想这会儿的状态,不像出过事的样子。 只有郁森知道,柏想拿桌上烤串的时候,根本分不清是什么猪肉牛肉还是辣椒。 而柏想这个人厉害、也让郁森很看不惯的一点就在于,哪怕拿到的是自己很恶心的食物,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郁森抢走他咬了一口的腰子,给重新拿了一串牛肉:“不爱吃还拿。” 柏想配合说:“想试试。” “一般人都受不了这个。”陶若智笑着摇头,“我这个已经烤得不算腥了。” 柏想很给面子地应和了一句:“确实没什么味。” 没吃到嘴里之前,他都没反应过来是什么。 “你们家生意这么好,过年岂不是都没空走亲戚?”郁森一边聊天,一边把一盒蒜蓉虾放到柏想面前,“我跟他吃这盒,你俩吃那盒。” 因为之前陶若智私信他柏想有没有忌口的时候,他说柏想挺喜欢蒜蓉虾,陶若智便多做了两盒。 郁森和柏想的座位相邻,分吃一盒也正常。 “是啊。”陶若智说,“过个年全家出动,连我小孩都在帮忙上菜。” 柏想说:“那我们来吃饭是不是……” 陶若智立刻摆手:“没没没,我和我老婆本来就是一人烤一阵儿,今天我歇得多,明天补回来就行,刚好你们来得晚,客人没之前多了。” 蔡一恒说:“过完十五应该就不忙了。” “对,十五人差不多都走完了。”陶若智笑得很满足,“我就想这半个月先赚钱,然后闭店半个月出去旅游,刚好错开人流高峰期。” “打算去哪儿玩?” “西藏。”陶若智打开手机给他们看,“太漂亮了,这冰川雪山看着多震撼?我和我老婆馋大半年了。” 柏想问郁森:“你去过吗?” “去过两次,风景确实好。”郁森拧着眉,三下五除二地吃完缺了一角的腰子,咕噜咕噜地灌了一大口奶茶,“不过要注意安全,你们带老人小孩的话,去之前最好做个体检。” 陶若智一愣:“不是说老人小孩更不容易高反?” “年轻人容易高反是因为需氧量大,老人小孩高反一般都是因为身体有基础疾病、发育不完全,出事的话更麻烦。”郁森语气认真,也很平静,“我上次去库拉岗日,出发前一个高原肺水肿去世的老人刚被抬下来,结束后又有个人在徒步线路上失踪,最后因为高反没等到救援去世了。” 陶若智很听劝:“那我出发之前先带他们做个体检,刚好有两年没查了。” 就着旅游的话题,他们聊了快一个小时。 郁森最有发言权,手机里有上万张照片,尽管他的摄影技术一般,却因为那些风光本身就美丽,使照片看起来格外惊艳,令人神往。 “我的天,难怪你不红。”蔡一恒喃喃自语,“感情大多时间都去拈花惹草了。” “……拈花惹草是这样用的吗?”郁森说。 “人家是比喻,我是白描。”蔡一恒一脸羡慕,“看的我都想辞职了,不说环游世界,起码环游国内吧……祖国的大好山河一点都没见识过。” 可惜他大年初七就得上班。 陶若智还自由点,小镇上的烧烤店,大多时候都是淡季,关门半个月也没多大问题。 柏想……以他的知名度,根本没法去这些热门的旅游城市。 他轻声问:“你年后有什么计划吗?” “原本想三月再去一趟库拉岗日,上次在周边花了很多时间,徒步只走了一条线。”郁森也放轻声音,“四月之后就是雨季了,再去不安全。” 柏想说:“现在呢?” 郁森皱了皱眉:“不知道,再说吧。” 这顿夜宵吃到了快凌晨两点,楼下的客人走得差不多,传来收拾东西的瓶瓶罐罐碰撞声。 郁森撸起袖子,没管陶若智的劝阻,帮忙一起收拾了下这一桌残迹:“没钱给你,干活抵一下吧。” 陶若智无奈:“本来就不可能要你的钱啊。” 蔡一恒也站起来收拾签子,挨到郁森旁边说:“你不对劲。” 郁森把几个空掉的锡纸盒叠在一起:“什么玩意儿?” 蔡一恒压低声音:“你根本就不喜欢吃腰子,还吃他吃过的腰子!” “……小陶辛辛苦苦烤的串。”郁森鄙视地说,“你要我直接扔掉吗?还有没有良心?” “不对,你喝他没喝完的奶茶,都不换吸管,还总给他拿串,人家没手吗?”蔡一恒像只蚊子一样在他耳边嗡嗡嗡,“你现在就像你高中的那个同学一样知道吗?” 郁森很憋屈。 他本能地想反驳,偏偏他和柏想还真的不对劲。 蔡一恒问:“你要给人家当女朋友吗?” “就算有什么,不也应该是男朋友吗!什么不对劲能让我直接变性啊!”郁森低低地吼道,“我现在严重怀疑你跟陶若智做过眼角膜和大脑移植手术。” “果然不对劲。”蔡一恒给出总结,“你一心虚就喜欢人身攻击。” “你还摸人家的腿。”陶若智也凑过来,“我之前出门端菜的时候看到了。” 被夹在中间的郁森一路升温,耳朵胀得通红:“滚啊!” 扔完垃圾回头的柏想笑着问:“讲什么我不能听的悄悄话呢。” “没。”陶若智让开身子,“问你俩什么时候走呢?” 柏想走到郁森身边:“看三木。” 陶若智点了下头:“过几天西岭山上有个露天电影烧烤会,还有灯展,你俩要是没事可以来玩玩。” 柏想挑了下眉。 这种活动一般都适合小情侣吧……陶若智竟然叫他和郁森? “风景挺好。”陶若智仿佛只是随口一提,“附近还有个小瀑布。” 吃完夜宵,除夕就算正式结束了,即将迎来大年初一。不过现在人都无所谓,除了打牌打麻将的,很少有人再守岁。 小镇上没什么娱乐活动,倒是有个小型ktv,不过陶若智第二天还要继续开店,不可能拉着他通宵…… 第85章 柏想这段时间的睡眠状态好了很多,突然打乱也不合适。 于是郁森拒绝了蔡一恒去唱歌的邀请。 柏想一下楼就开始打瞌睡,攥着郁森的衣角,跟在他身边:“好困。” 郁森有些不自在:“还洗澡吗?” 柏想问:“怎么洗?” 郁森说:“搞个洗澡盆和大红澡帐子。” “这洗澡方式也太古早了吧?”柏想笑得瞌睡都没了,“你奶奶家不是很早就装了热水器吗?也这么洗过?” “嗯哼。”郁森双手插兜,走得慢慢悠悠,“那时候水压不行,也没装浴霸,浴室里洗着冷,不如在太阳下面躲澡帐里洗舒服。” 柏想也这样洗过很多次,在院子里。 要不是郁森提起,他都快忘了这些还算挺有意思的童年回忆。 郁森说:“或者明天去澡堂。” 柏想立刻说:“不去。” 他知道三溪镇的澡堂什么样,一个超大的厅,像厕所一样用半墙隔出一个个洗澡的空间,再挂上隐私帘。 洗的一久,湿黏黏的帘子就会吸附在背上,特别难受。 柏想说:“李明生和任乔东……” 郁森瞬间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嘴角一抽:“他俩玩得真花啊。” 柏想说:“花得让人恶心。” 郁森看着前路,啧了声:“他俩恶心的地方不是说在哪儿上|床,主要一个嫖一个被嫖……而且还是婚内乱搞。” 柏想脚步一顿:“我知道。” “知道啥啊就知道了,我在跟你聊天又不是在教育你。”郁森以为他绊了一下,等了两秒,“不过在公共澡堂里确实挺恶心的,也不嫌脏……万一被发现了还不如一头撞死。” 小镇上的风言风语真能杀死一个人。 “他俩也没有遮掩得特别好,真当别人都蠢呢。”柏想嘲讽地笑笑,“连任乔东那个蠢得挂相的孙子都发现了不对劲……只有我妈不知道而已。” 任乔东的孙子叫任知洪,和郁森同龄,只不过他从小就开始混,初中就一直逃课,后来去读了职高。 爷俩一路货色。 郁森问:“他是不是……霸凌过你?” “他应该是除你之外,最坚定我是一个卑劣小人的人。”柏想似笑非笑地说,“他一直坚信是我害死了他爷爷,找过我好几次。” 知道李明生和爷爷的丑事,任知洪一边觉得恶心,一边找人围堵柏想,用各种无法描述的词汇辱骂…… “比如说我是被李明生射|出来的东西,父子同心,肯定也喜欢男人。”柏想语气淡淡,“他不止一次试图扒我裤子,想要拍视频威胁我……” “乐色玩意儿。”郁森脸色冷了冷,“你……” “好在我当时个子还凑合,他没得逞过。”柏想笑了笑,“不过他一直威胁我要告诉我妈,我没法直接不理他……后来实在是烦不胜烦。” 郁森真的搞不懂,柏想为什么不想让他妈知道李明生和男人乱搞的事。 不过上一次聊这个话题就不太愉快,郁森不想重蹈覆辙:“所以你就坑我。” “也不算坑吧。”柏想觉得自己很无辜,“不就是让你知道了他‘追求’李凯心的事吗?我又没胡编乱造。” 郁森拍开他的手,侧身踹了他一脚。 柏想停了下来,捂着胯痛哼一声。 “……我踹的是小腿。”郁森提醒说。 “连带反应。”柏想笑着叹息一声,“你之前用了多大力心里没数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枪实弹上战场呢。” 郁森听懂了,搁前面走得飞快。 柏想心情很愉快,到家后借着灯光对着郁森的脸拍了一张。 好等眼睛恢复,细细观赏一下此时的郁森是只红可爱还是只白可爱。 郁森立刻抢他的手机:“删掉!” “不。”柏想熄灭屏幕揣进兜里,“我要把它加入收藏室。” “……变态王八。” “嗯哼。” 虽然没法洗澡,但郁森烧了一盆热水端到房间里,空调开得很足,擦澡不会冷。 郁森找了条毛巾,一回头就看见一只仿佛画皮的燕子。 柏想只剩裤子没脱,郁森把毛巾丢给他,头也不回地甩上房门。 隔着门都能听到柏想在笑。 郁森蹲下来握着狗耳朵:“你爹有病。” 贰佰伍汪了一声。 总裁睡在狗怀里,懒洋洋地掀开一道眼缝,瞟了他一眼又闭上。 “走开。”郁森打它屁股,“给我睡。” 总裁不惯着他,一口咬了上来。 郁森敲它的脑袋:“你也跟王八过去。” 按照习俗,除夕要开一整夜的灯,郁森往年不太注意这些,这会儿倒是突然想起来。他犹豫了下,决定把活动的几个区域的灯都打开,图个吉利。 等他回来,柏想正好擦完了身子,笑着问:“需要我出去吗?” 郁森说:“不用。” 他目不斜视,端着热水盆走进卫生间。 卫生间不太暖和,四个浴霸坏了三,郁森只能速战速决。 听到他出来的动静,柏想拍拍床说:“今晚就别睡地上了吧?” 绝对故意的。 本来不问这一句,郁森直接睡床上也没什么,一问味道就变了,好像在刻意提醒着他们之间的微妙变化。 郁森定在床前,踌躇不决。 柏想说:“冬天睡地板不好,太凉。” 郁森勉强接受了这个台阶,昨晚前半夜确实睡得腰酸背疼。他看着睡袋,有些犹豫。 柏想拖着尾音:“睡袋还需要——” 郁森打断:“你昨晚是不是没怎么睡?” 柏想叹息:“你跟个树獭一样挂在我身上,我怎么睡得着?” 郁森立刻把睡袋卷起来丢到一边。 柏想:“……” 睡前还算和谐,柏想没有动手动脚,也没亲他,安静地平躺在床里侧,不知道在想什么。 郁森在床头柜上捯饬一阵,翻身拍过柏想的脸:“张嘴。” 柏想一顿,张开嘴巴。 郁森把安眠药丢他嘴里,随后端着温水让他抿了一口:“大爷。” “诶。”柏想也没问是什么药,咽下去后就闭上了眼睛,“孙子晚安。” 肩上迎来了重重的一巴掌,他只好重说:“晚安。” 郁森这一觉睡得不太踏实,一会儿觉得冷,一会儿觉得热,还做了很多个梦,梦醒后还想不起内容,只能上个厕所回来继续迷迷糊糊地睡。 哪怕关着窗户,都能听到外面彻夜的爆竹声。 柏想睡觉是真老实,躺下什么姿势,几个小时后还是什么姿势。 天微微亮的时候,爆竹声总算消停了些,郁森昏昏沉沉地睡熟过去,没一会儿又被柏想的幽幽低语给喊醒。 他在梦里一脚踩空,睁开眼就对上柏想近在咫尺的脸,好半天都惊魂未定:“……干什么?” “五点四十。”柏想说,“机场应该开门了。” 郁森:“……” 柏想询问:“我还要走吗?” 郁森唰得一下拎起被子,把脸和耳朵一起蒙上。 柏想凑得更近,隔着被褥贴在他耳边说:“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改变主意了。” 郁森在心里暗骂有病啊! “既然改变了主意,再说一次滚我可就不客气了。”柏想在被子上挠了挠他的脸,“记得退机票,宝贝儿。” “……滚。”郁森声音很闷,“别烦我。” 柏想说:“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盖的一床被子?” 郁森瞬间清醒,立刻翻身想压住被褥中线,却还是晚了一步,柏想从被窝里欺身而上,扣住他的左手压在耳侧,另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你……” “我、要、睡、觉!”郁森恼火地说,“今天还要早起!” 柏想问:“早起干什么?去机场吗?” 郁森烦躁地挺了几下胯,试图把他抖下去:“早起去那个老张家问问监控视频的事!去晚了他可能就出门拜年了!” 柏想微微一怔:“……你发烧了知道吗。” 郁森说:“你才发骚。” “烧。”柏想忍不住笑,“跟我读,湿凹烧。” 作者有话说: 本章二合一~ 第55章 老母鸡汤面 柏想俯身, 用额头贴着郁森的额头。 郁森呼吸停了几秒,缓缓别开视线:“你失温了吧?额头这么冰。” “我看你是烧糊涂了。”柏想捏了捏他的鼻子,“睡在二十七度的空调房里能失温?” “管它呢。”郁森捉住他的手,翻身把他掀了回去, “我要睡觉。” 柏想说:“先测个体温……” 郁森长腿一跨, 膝盖压在了他腹部:“闭嘴, 睡觉。” 柏想顿时安静下来,看着天花板不吱声。 肩侧的脑袋很快垂了下去, 耳边的呼吸逐渐绵长。 第86章 柏想被迫成了一个大型抱枕,腰被压着,手被握着,肩膀被郁森呼吸灼得滚热。 好像有点太亲密了,他想。 和前两次无意识的搂抱不一样,他们如今已经越过了某个边界,郁森却在清醒的状态下主动搂了上来……给出的信号显得有些不同凡响。 好比钓了一条鱼, 上钩后本该拉扯一段时间,结果鱼仿佛直接开了智, 乖乖地蹦进了鱼篓里, 适应得极快,根本没有再挣扎的意思。 柏想莫名有些不安。 屋里很暖和,也不知道郁森为什么会发烧。 窗外隐约传来一些遥远的爆竹声,伴随着阵阵鸡鸣。 柏想抽了下手, 郁森无意识地攥紧了一些, 他立刻停下动作, 屏息等了几秒, 才小心翼翼地抽出手,慎重地端起压在肚子上的膝盖, 放到了胯上。 舒服多了。 柏想放松了呼吸。 发烧要怎么办? 降温、吃药,高烧可能还得去医院…… 不。 其实他想知道的应该是枕边人发烧,另一半该有什么样的表现。 他演过很多有关爱情的角色,本该经验丰富,可此刻却脑子一片空白。 那些剧本里的经验都不太适用此刻,郁森不是温驯的绵羊,不会因为生病就脆弱无比、自动进入需要百般呵护的状态。 他如果大包大揽地照顾吃喝拉撒,甜言蜜语,这人恐怕还会觉得他有病……虽然确实有病。 一直到七点多,郁森才动了动,把腿收回去,往另一边翻了个身。 柏想揉了下酸痛的胯骨:“醒了?” 郁森嗯了声:“外面在下雨吗?” “不清楚。”柏想如实说,“我出去看看?” 他之前没注意有没有雨声,光顾着琢磨钓鱼了。 郁森困得打哈欠,昨晚还是熬得太晚,一直以来的规律作息被打破,身体有些不适应。不过就算他们没吃那顿宵夜,早早回到房里躺着也大概率睡不着。 郁森坐起来,定定地看着柏想,好一会儿没动。 柏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颇有些坐卧难安:“不舒服?” “还好。”郁森捂了下额头,“有点晕。” 柏想叹了口气,把他拉回了被窝里:“今天不去老张家……明天再说吧。” 郁森说:“那也得起来吃早饭。” 柏想掀开被褥:“我去做。” “算了。”郁森又打了个哈欠,“我怕你把手伸锅里一起煮。” “不吃也行。”柏想说,“少吃一顿饿不死。” “行……”郁森说,“刚好夜宵吃的有点多。” 发烧对于郁森来说是种新奇的体验。 明明平日连感冒都少有,竟然会在空调房里发烧。 郁森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他能感觉到柏想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关掉了灯,走进了卫生间……很久没出来。 脑子告诉他快睁眼!赶紧看看那个瞎子是不是摔晕了! 身体却像被鬼压床了一般,眼皮都掀不开。 很难受。 梦里是各种柏想的花式摔姿,他站在门外,怎么都进不去,只能在外面大喊:“加油!站起来!你可以的小黑黑!” 突然,门缝里传出一股浓郁的鲜香,他急切地拍门大喊:“李大黑!你在厕所里偷吃?!” 接着脚底一抽,直接给郁森吓醒了。 满屋子都是老母鸡汤的味道。 郁森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每个大年初一的早晨,老太太都会用老母鸡汤下面。 起不来床的时候,老太太就把碗端到他床边,一边嗦一边哎哟:“真香啊。” 郁森感觉床边坐了个人,迷迷糊糊地喊了声奶奶。 “诶,宝贝孙子。”对方掐着嗓子说,“要奶奶喂饭吗?” “……”郁森朦胧的视线逐渐清晰。 哪来的奶奶,只有一只磨人的王八。 郁森翻身趴在床上:“几点了?” “十一点。”柏想隔着被子拍了拍他屁股,“先吃饭,再起来测个肛温——” 郁森就跟听到了关键词的狗一样,瞬间做出了回应:“测什么?” “体温。”柏想手伸进被子里,按了按他屁|股,“不过你要一直这么趴着,测肛温也不是不行。” “有本事你以后别发烧……”郁森立刻坐了起来,冷笑了声,他的视线突然触及桌上的两碗面,十分吃惊地顿了下,“这你做的?” “不是。”柏想说,“奶奶做的。” 两碗老母鸡汤面还散着热气,显然刚出锅没一会儿,碗里不止有面条和鸡肉,还有小青菜和蛋。 郁森拿起筷子,被柏想打了一下手:“先去洗把脸,都能把我看成你奶了,眼睛分泌物攒攒该掉碗里加道菜了吧。” 看在这碗面的份上,郁森没跟他计较,哼着小曲儿去倒水洗漱。 一顿折腾,刚好食欲大开,鸡汤面也凉了些,方便入口。 郁森嗦了一大口,边咽边说:“哪来的小青菜?你出门了?” 柏想说:“隔壁小菜园里偷的。” 青菜卡在了郁森的嗓子眼,他抬头看着柏想。 “本来想偷一颗,放一百块。”柏想托着脸,“结果老爷爷出来了。” “你哪来的一百块……”郁森疑惑,“不是,你哪来的现金?” 柏想笑了笑:“枕头下的那个红包不是给我的吗?” 郁森僵了下,不动声色地摸了摸枕头底下,红包的确不见了。 他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花一百块买一颗青菜?败家玩意儿!” 柏想不以为意:“你吃得开心最重要。” “……什么脑残霸总行为?”郁森无语至极,“你被平时演的那些剧情腌入味了吧,一百块都能买一整块地的小青菜了!” 柏想轻轻啧了声。 “罢了。”郁森吃得挺香,“反正也是你的钱。” 郁森昨天早上就把柏想包给老太太的两万块存进了银行,只留下了其中一张。 柏想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夹在指间晃了晃:“但是老大爷没收我钱。” 郁森一把抢过去,拆开看了几眼才还回来,语气明显好了很多:“做了多久?” 柏想正在琢磨这张票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什么?” 郁森说:“面条。” “下个面能要多久?”柏想把红包放进外套内衬里,妥帖地放好,“二三十分钟吧。” 郁森看了他几眼:“没受伤吧?” “烫伤了。”柏想把手伸到他嘴边,“吹吹吧。” 郁森看着面前这只白皙如常的爪子,请教地说:“我是不是得买个放大镜?” 柏想笑了半天:“假装有伤吹一下不行吗?” 郁森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你发什么神经?” 他勉强吹了两口气。 柏想把手收回去,慢悠悠地吃了颗青菜:“我之前演过的一个角色就是靠做饭的时候受伤,俘获了心上人的芳心。” 郁森:“……” “本来想复刻一下。”柏想遗憾地说,“结果发现智商正常的人就算眼睛看不清,想靠做饭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也是真不容易。” 郁森实在佩服他这种就算没达成目的、也要踩一脚别人捧高自己的功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做了顿满汉全席。” “有机会给你做。”柏想大言不惭地承诺,“你带了体温计吗?” 郁森摸了摸额头:“我感觉不用量——” 柏想打断:“没有我去买。” “……有。”郁森说,“吃完了我自己去拿,您歇歇吧,我还没到弱柳扶风的地步。” 发烧没能影响郁森的食欲,他不仅解决了一整碗面,啃了一根软烂入味的大鸡腿,连汤都喝见了底。 随后擦擦嘴离开屋子,两分钟后夹着一根体温计回到了屋里。 柏想还在吃,郁森懒洋洋地靠在床上:“你怎么知道我吃鸡汤面喜欢放青菜?” 郁森不认为是巧合,柏想眼神不好使,如果不是确定他想吃,根本没必要为了颗小青菜出门跑一趟。 柏想说:“你说梦话。” 郁森想起柏想在厕所偷吃的梦,差点就信了:“一天不忽悠人你难受是不是?” “说了你又要生气。”柏想喝了口汤,“你的某位好朋友兼追求者告诉我的。” “……拿来。”郁森伸手。 柏想温顺地上交手机:“不要偷偷删照片,我有云存档。” 郁森正要点击相册的指尖往旁边挪了一寸,不屑道:“小人之心。” 柏想和辛昕然加了七八年的好友,即便聊的不算频繁,郁森上次也没能一次性看完。 今天早上七点,辛昕然还发了一份新年祝福,能看出不是群发。 郁森都有点佩服他。 明明柏想最近都不回他信息。 第87章 郁森看了下往年的大年初一聊天记录,发现每次辛昕然都会拿他当作和柏想的聊天入口。 比如辛昕然如果直接问好,柏想不一定理他,可如果辛昕然说“我和森哥怎么怎么样”,柏想大概率会及时回复。 辛昕然应该也总结出了这个规律,所以总会带上郁森的名字。 比如他前脚刚从郁森那儿拿到了初一早餐的照片,后脚就会发给柏想,很自然地来一句“森哥又吃这个,我看着都腻啦”…… 而郁森每个大年初一吃的都一样,老母鸡汤配面条,外加一个荷包蛋,一簇青菜。 柏想学着辛昕然的语气,悠悠说:“森哥说,多放点小青菜鸡汤才不会腻……” “少恶心我。”郁森捂住他的嘴,“你怎么不回信息?” “回什么?”柏想拿开他的手,“你不就在我旁边吗?我还有什么必要和他聊你?” “……讲人话。” “人生太无趣,总要找点乐子。”柏想说,“有时候从别人那里听到你的消息会觉得挺有意思,好的有意思,坏的更有意思。” 他吃完最后一根面,抽了张纸擦擦嘴:“不过后来我发现,他也没多了解你的生活,翻来覆去都是一些车轱辘话。” “那你还回他?” “他这个人也挺有意思的。”柏想想了想,“被抢了角色也能忍气吞声,靠着赵镇川翻身后,也没想着踩我一脚。” “……” “前脚问完赵镇川的喜好,后脚又能向我请教怎么跟你表白。”柏想觉得好笑,“他是觉得我们关系不好,所以我不会向你告状吗?” 郁森看着他,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没继续这个话题:“我是说其它消息。” 柏想的微信全是未读消息,叠了起码上千条。 除了黎拓,他几乎一条没回。这样下去,别说外界,圈内都恐怕会传出一些乱七八糟的谣言,多少会对他的事业造成影响。 “瞎子回消息很累啊。”柏想显得无所谓,“等我恢复工作了再说吧。” 郁森正要把手机还他,屏幕上又跳出了两条“朝秦暮楚”的新消息。 ——前段时间做错了一件事,森哥拉黑了我微信。 ——不知道森哥今年怎么过的年……他奶奶生病住进了疗养院,恐怕吃不上老母鸡汤面了。 “嗯?”柏想伸手半天没接到手机,“怎么了?” “我奶住疗养院的事只告诉了你和余淼。”郁森眯了下眼,“辛昕然怎么会知道?” 柏想沉默了会儿。 对于郁森来说,作为姐姐的余淼显然很值得信任,而自己劣迹斑斑,前科诸多…… 他真诚地疑问:“我说的?” 郁森曲起手指敲了下他脑门,语气嘲讽:“他拿这个消息和你邀功呢。” “想让我拿你奶住疗养院的事做文章?”柏想唔了声,“说明他根本不了解你,更不了解我和你。” 郁森哼笑了声。 圈内其他对家都喜欢在生活作风、家庭学历等问题上大作文章,他和柏想基本只专注资源竞争…….后来差不多都成了柏想单方面的压迫。 毕竟真要真枪实弹地干一场,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 “你打算怎么办?”柏想说,“秦奶奶的事可做文章的地方就多了,现在社会对养老话题本来就敏感,一个在获奖的时候多次感谢奶奶的知名演员,却把生病的奶奶送进了疗养院……” “不怎么办。”郁森把手机还给他,“都被骂一个多月了,也没见我掉块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柏想抬手摸了摸他的腰:“真没掉肉?” “别回他了。”郁森抓住柏想的手:“真掉了肉也是被你累的。” 柏想扬了下眉:“说的好像我们干了什么很耗体力的事……” “我心累!”郁森拿出体温计看了看:“三十七度八……小问题。” “别仗着我看不清骗我。”柏想反捏了捏他的手,“手这么烫。” “我感觉挺好。”郁森声音很精神,“走吧,出去转转,去那个老张家碰碰运气。” 作者有话说: 明天加更 第56章 大鹅 “别带它了。”柏想说, “万一路上遇到谁家来走亲戚的年轻人,容易被认出来。” 郁森犹豫了下,把刚套上的狗绳拿了下来。 贰佰伍仰着头冲他嚎叫。 “你上辈子是哈士奇吧?”郁森说,“你爸不让带, 不是我。” 贰佰伍追着郁森一路撵到了院子门口, 柏想跟在后面笑。 公平起见, 郁森也没带总裁。 柏想心安理得地抓着郁森的衣袖,走在凹凸不平的田埂上。 郁森瞅了他一眼, 没说什么。 今天不仅没下雨,还出了太阳,只是土路仍然泥泞,走着不太稳当。 郁森琢磨了会儿:“你眼睛要不要再去复查一下?” “不用。”柏想说,“刚查过没几天。” 郁森总觉得已经过去了很久……可仔细一算,才发现从诞市出来还不到一周。 他轻轻啧了声。 “真不用。”柏想说,“医院除了观测也没什么办法, 只能顺其自然。” “后面得做矫正吧?” “手术吗?那得看后期情况。”柏想心里有数,“不过戴眼镜应该不可避免。” 郁森皱了下眉:“能看见就是好事。” “嗯哼。”柏想说, “只要不是全黑……现在这样也凑合。” “闭上你的臭嘴吧。” “我嘴不臭。”柏想慢条斯理地说, “你不是尝过——” “那闭上你的香嘴。” 柏想不说话了。 郁森有点享受这种安宁,江南冬天的田野并不荒芜,一眼望去都是没长熟的油菜花,阳光打在脸上, 每一根绒毛都在伸展。 衣袖上还挂着个拖油瓶, 沉甸甸地拖慢了他的步伐。 郁森偏头看了眼, 发现柏想闭着眼睛:“太阳刺眼?” 柏想不理他。 郁森扯下衣袖上的手, 掐了下他虎口:“说话。” 柏想安详地仿佛一具直立的千年艳尸。 郁森:“李小黑!” “在呢。”柏想说,“小黑为您服务。” 郁森瞪着他, 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 柏想说:“想笑就笑吧。” “你有病吧?”郁森没忍住乐了半天,“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挺有幽默细胞呢?” “被你传染了吧。”柏想说。 “别扯我衣袖。”郁森说,“扯坏了还得买。” 他给柏想留了根手指头,柏想握住,发现是一根中指。 “手挺长啊。”柏想悠悠地说,“握着挺舒服。” 郁森猛得偏头。 柏想无辜地“嗯?”了声。 郁森警告道:“你最好少犯贱。” 柏想默默把淫者见淫四个字咽了回去。 老张家离牛家村不远,从村口往外再走三两节小路就能到。 孤零零的一座两层小楼坐立在田埂旁,有一片很大的后院。院子墙不高,站在外面能将里面一览无余。 老张家的监控很显眼,就挂在楼房外墙上,斜对面是中心弄堂。 郁森回头看了眼,能拍到的那扇窗户应该在柏想家的主卧里?还是昨晚没进去过的另一个房间? 反正不是柏想的房间……他昨晚开窗的时候,只看到了一堵间距不足二米的墙。 郁森问:“你家二楼的另一个屋子干什么的?” 柏想一愣:“他们的浪漫基地……写诗作画、看书什么的,不过废弃很多年了。” 这个废弃多年自然不是说这没人住的十年,而是李明生逐渐荒唐后的那些年。 “听起来他们以前也挺恩爱啊,怎么突然就变了个人一样。”郁森不理解,“如果不去赌钱,李明生和你妈应该是很多人都羡慕的一对夫妻。” 柏想勾扯了下嘴角:“外人只能看到一个家庭的表面。” 什么意思?以前也不恩爱? 郁森正要问什么,旁边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吼:“你们干什么!偷鸡啊!” 他吓了一跳,柏想托了下他的腰,朝院子里说:“我们想买一只鸡,大爷,您这儿卖吗?” 这人应该就是老张,穿着一身厚厚的袄子,精气神很足的样子,就是不苟言笑,看起来不是好商议的人。 “买鸡?”张大爷走到门口,“我这鸡可贵啊。” “我们先看看。”郁森说,“成吗?” 张大爷犹疑了打量了他们几眼,打开院门:“看吧看吧……” 郁森看了眼他们家的地面,拨开柏想的手:“你就在这儿等我。” 柏想不明所以,但还是选择了严肃应声:“小黑收到。” “……”郁森捏了下他的手,“别乱跑。” 老张家的地面实在不堪入目,太脏了,全是鸡鸭鹅的排泄物。 第88章 郁森能主动避开,柏想估计得一踩一个准。 他奶家也有一个大院子,但老太太有点小洁癖,不爱养鸡养鸭,猫狗都受不了,只偶尔种点小菜。 农村种菜都是靠粪肥养,老太太不同,宁愿花钱去买复合肥也不肯用“自然”肥料,虽然可能养不了别人家那么肥沃,但胜在看起来干净,也没有难闻的气味。 所以尽管郁森八岁就到了村里,但生活得依然很清爽。 以柏想父母早期的风格,也不像喜欢养这些禽类的样子。 郁森推了推口罩,跟在张大爷身后:“您家有鸭蛋卖吗?” “有。”张大爷说,“平时两块,过年两块五,都是正宗的土鸭蛋。” 说完可能觉得自己太实诚,张大爷补了一句:“都快卖完了,你要的话得抓紧。” 郁森非常爽快地买了十个鸭蛋,反正他和柏想没事干,这边估计还得留几天,留着吃呗。 “我还是买只鸭吧。”郁森说,“回去做啤酒鸭。” “你会做饭?”张大爷有些瞧不上现在的年轻人,“老老实实的,家长让买什么就买什么吧,别擅作主张。” 就着到底是买鸡还是买鸭争论了会儿,郁森无奈地放弃:“行,听您的,那您给我捉一只吧,小公鸡。” 张大爷手一挥:“我这儿没有小的!” 郁森气乐了:“大公鸡!” 张大爷这才去抓。 郁森好像才注意到,咦了声:“那边的油菜花田怎么全烧了?” “住弄堂尾的那家通缉犯不知道怎么跑回来了!”张大爷顿时吹胡子瞪眼地骂起来,“搁我田里烧汽油!神经病一样!” “抓到人了吧?”郁森倒是不知道这田是他家的,“我看您家有监控。” “人都烧死了抓什么抓!”张大爷气得脸都红了,“老婆儿子被他杀了,亲戚都不管,老子都找不到人赔!” 郁森顺着他说了几句,把话题引到了监控上。 张大爷突然警惕:“你们不是来买鸡的吧?” 郁森说:“鸡肯定要买,不过也想八卦一下……” “小年轻一天天的不学好,就知道找刺激。”张大爷冷笑了声,“死人的事都要打听,也不嫌晦气。” 张大爷很快抓来了一只鸡,正要绑起来的时候,院墙边突然传来一阵扑棱声。 郁森余光一直注意着那边,立刻冲了过去,可还是晚了一步,只见一直大鹅飞出了院墙,直接冲着柏想的脸啄了过去! 柏想本能地一挥手,大鹅落在了旁边的地上,不服气地转了个头,还想追着啄。 郁森撑着墙头跳出去,对着它踹了一脚,抓开柏想捂着脸的手:“啄到眼睛了?” “没……”柏想说,“这儿。” 柏想眼尾红了一大片,睫毛有些湿润。虽然眼睛没受伤,但还是不太舒服地掉了两滴泪。 郁森从兜里摸了张纸给他擦了擦,让他用手按着。 张大爷也走了出来,一棍子敲在郁森的腿上:“赔钱!” 郁森震惊地回头:“你鹅啄了我…弟的眼睛,我不让你赔钱就不错了你还好意思让我赔钱?” “我老鹅都让你踹得站不起来了!”张大爷说,“你不赔谁赔?” “来来,报警了再说话!”郁森气极反笑,“我告诉你,我弟眼睛金贵着,我们要检查出个什么问题,看不赔你个倾家荡产!” 张大爷脖子一缩,拎起走路歪歪扭扭的大鹅往回走:“谁还没被鹅啄过,城里住了几天真当自己城里人了?娇气……” 郁森一把抓住他胳膊:“道歉。” “道你妈*!”张大爷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猛得一甩胳膊,郁森差点没抓住,好在最后关头加了把力。 “和他道歉,和我妈道歉。”郁森盯着他,“不然就叫警察。” 张大爷回头,被他的表情怵了下,不过很快又刚硬地往家里爆冲:“你撒开!看我给不给你道歉!” 郁森这次没拉住,考虑到院墙里还有好几只大鹅虎视眈眈,他气得爆炸也没追进去,回头问:“怎么样?” “还好,就是有点疼。”柏想摇了摇头,“算了,跟这种老头说不通,不行就报警。” 郁森当然不可能报警,不仅暴露身份还浪费时间,只是气不过这老头不讲理还骂人。 柏想说:“实在不行我去找一下当年那个警察……以家属的身份,应该也能看一眼监控。” “不是看监控的事。”郁森皱着眉,回头看了眼,“……算了。” 郁森正要拉着柏想离开,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在张大爷拎着一把刀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他下意识把柏想往身后一拉,退了两步,张大爷冲到他们面前,手里还拎着不断扑棱的大鹅:“我现在就把这小畜生宰了给你们出气!” 张大爷扭过鹅颈,扬起刀一划。 鲜血顿时飙射出来,一部分溅在了大爷脸上,一部分洒在了地上,郁森的衣袖也零星地落了几滴。 张大爷瞪着他们,喘着粗气:“够解气不?” 郁森震惊不已,没想到还能碰上这种神经!他没空管别的,猛一转身捞住了摇摇欲坠的柏想。 柏想的脑袋无力地垂在他肩上,已然晕了过去。 张大爷有些吃惊,随后大喊道:“讹人了!小年轻也讹人呐!” “你闭嘴!”郁森回头吼了声,“他要是有什么事你看我来不来找你!” 张大爷被唬住了,愣在原地。 郁森抱起柏想,选择奔向比较近的中心弄堂,很快就来到了大门前,他站在台阶上,撑起一个膝盖托着柏想,腾出一只手从柏想兜里掏出了一把钥匙,费了半天劲儿才打开破败的挂锁。 屋里还是昨天的样子,郁森用衣袖随便抹了下客厅的长桌,把柏想放了上去。 “李大黑?”他撑着桌子,拍了拍柏想的脸,“你这要晕多久啊?” 柏想没反应。 和之前那次晕血不一样,柏想现在能得见颜色,冲击力自然更强。 郁森突然反应过来,猛得一拍脑袋——柏想晕血不就是因为这间客厅里发生过血案吗? 他立刻勾了张椅子,连着柏想一起抱进了院子里,随后让柏想躺倒在椅子上,头枕着自己的腿。 晕血,又称之为血管迷走神经性晕厥,会头晕、恶心冒冷汗,严重的还会产生濒死感,陷入几秒到五分钟不等的晕厥…… 好在只要不是突然摔倒,磕碰到什么致命处,基本不会有生命危险,让患者躺平休息就行。 可五分钟过去,郁森蹲得双腿发麻,柏想还没醒。 他有点怀疑自己之前查过的病情准确性,正要拿手机再查查看,就见柏想怀里的手动了动。 “李大黑?”郁森掐了掐他的人中,“小黑?” 柏想嘴唇动了动:“在呢。” 郁森笑了声,随后松了口气,给他抹掉额头的汗:“好点了吗?” 柏想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地说:“想吐。” 郁森犹豫了下,岔开腿,把他的脸往外撇:“吐吧。” “我忍忍吧。”柏想说,“好不容易吃完的鸡汤面。” 郁森没好气地说:“不爱吃硬塞什么?” 柏想说:“想尝尝你每年都吃的鸡汤面有多好吃。” “……我奶做的好吃。”郁森说,“我炖的鸡汤总差点意思,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柏想说:“谢谢你啊,没说是我这个下面的人有问题。” “指不定就是你的问题。”郁森掐了掐他下巴,“能起来了吗?” “嗯?我……” 柏想刚开口,脑袋率先往下一沉,随后是上身,再是椅子上的屁|股和腿……一阵鸡零狗碎的动静后,他整个身子都摔到了地上。 疼倒是不疼。 最值钱的脸还在郁森腿上,只是面朝着他的小|腹。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的郁森冷静拨开他的脸:“腿麻,蹲不住了。” 柏想望着天空愣了会儿,止不住地一阵笑,肩膀抖个不停。 “笑屁啊。”郁森抽了他一巴掌,“你这头加上身子起码一百斤,谁蹲这儿受得了?” 柏想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原来我头这么大?” 郁森说:“起开。” “你以前憋狠了吧。”柏想抬起被硌到的后脑勺,“这也能——” 郁森狠狠地捂住他的嘴。 柏想抬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郁森松开手,等柏想起身坐在地上,他艰难地撑着椅子站了起来。 柏想顺手摁了摁他的大腿。 郁森麻得一哆嗦:“我抽你啊!” “我给你甩一甩?”柏想指尖勾了勾他脚踝,“你坐着。” “不。”郁森冷酷地拒绝,“等会儿就好。” 一通折腾,柏想的状态好了很多,不过晕血并非没有后遗症,多少会比之前萎靡一点。 第89章 郁森腿不麻了以后,把椅子送进屋内,又回来拉了他一把:“不知道街上有没有干洗店。” 柏想抓住他的手,站起来:“镇上估计没有。” 郁森说:“那等什么时候去看望李班的时候,送去县城洗吧。” 他们已经报废了好几件外套,不洗后面没得穿。 柏想嗯了声。 郁森松开他的手,领着人穿过客厅。 柏想能感觉到他有点不高兴,不知道是因为之前的张大爷,还是因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他想了想:“我等会儿给……” 楼梯突然传来“咚”得一声闷响。 这种十年没人住的房子里,发出这种声音多少有点吓人。 “应该是老鼠。”柏想抖抖手,“轻一点。” 郁森连忙松力,柏想的手被他握住了一圈红印,好一会儿才褪下去。 “你家要有老鼠,这楼梯下面不得啃空了?”郁森走过去敲了敲,声音听着挺沉,应该还没咬空,“要不要买点老鼠药?” 柏想看着楼梯的方向,扯了下嘴角:“没所谓。” 郁森见他是真不在乎这栋房子,也就没多说:“那回去吧。” 他们绕过张大爷家,回到了牛家村。 总裁正端坐在院子的墙头上,远远地看着他们。 虽然牛家村不剩几户人,但还是大年初一该热闹还是热闹,留下过年的两户人家门口都停了好几辆车。他们的路过的时候,还有人探头看。 郁森抓着柏想的胳膊,加快脚步回到家里。 贰佰伍正蹲在院子里面的墙边,眼巴巴地抬着头,盯着总裁晃来晃去的尾巴。 见他们回来,顿时一阵低吼。 郁森弹了它一个脑瓜崩:“院子这么大不够你玩啊?” “别打它。”柏想拍了下他的手,揉了几把狗头,“年纪大了骨头脆,弹坏了怎么办?” 贰佰伍顿时哼哼唧唧地拱进亲爹怀里。 郁森:“……” 不是你不让它出门的吗?搁这装什么红脸? 柏想松开贰佰伍,笑着跟上他:“再去量一下|体温吧。” “量个屁。”郁森说,“肯定退烧了。” 回到房间里,郁森脱下脏兮兮的的外套,琢磨着去浴室把袖子上的几滴血弄掉……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推力,他一时不防扑倒在了床上。 柏想压了上来,亲了亲他的耳后发际线。 这个位置比耳朵还痒,郁森下意识缩了缩,推断柏想是想亲耳朵,但眼拙,亲歪了。 柏想两只手都钻进了他的衣摆,往上一捋,郁森抖了下,呼吸有些艰难:“大白天的,你干——” 一根冰凉的水银体温计塞进了他腋下。 “……”郁森闭上嘴巴。 柏想体贴地帮他掖好衣服,迤迤然地起身:“乖乖量体温,别乱动。” 五分钟后,郁森看着体温计上的三十八度二一声不吭。 “老实躺着吧。”柏想把他按在床上,拉着被子盖上,“你这还在体温上升期,手冰凉。” 早上那会儿体温应该是稳定状态,结果出去一趟,体温又开始升高。 郁森确实觉得有点冷。 柏想说:“车里有退烧药吗?” “有。”郁森说,“我去——” “躺着。”柏想按着他的肩,“在哪儿?” “……后备箱里有个蓝色的登山包,最外的夹层里有个药包。”郁森说。 虽然几乎没有发烧的经历,但郁森户外运动时见过的因为药品准备不足的惨剧太多。他通常都会把所有东西配备齐全,哪怕大概率用不上也要以防万一。 柏想很快带回了药包,又去厨房摸索着烧了一壶热水端过来。 “等会儿再测测,体温再升就得吃药了。”柏想站在床边,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看电影吗?” “看吧。”郁森无所谓,“找个国外的电影。” 之前一直在路上,不会觉得没事做,如今在家里躺在床上,竟然真的感觉有点无聊。 又不好玩手机,毕竟网上对于他们来说多是负面信息。 柏想遵照郁森的指示,把车里的投影仪搬到了房里。他特意选了部爱情片,也靠坐到了床上,挨在郁森旁边。 看了一小半,郁森才偏头:“你听得懂英语吗?” 柏想叹息一声:“现在才想起来问是不是晚了?” 郁森咳了声,他不想看国内的电影主要怕看到熟人,很出戏,更不想看他和柏想的片子:“那换一个。” “听得懂。”柏想按住他的手,“为了维持富二代留子人设,多少得下点功夫。” “……”郁森瞥了他一眼,“我想起来了,你好像上过那种去国外旅游的综艺。” “只参与了一期……”柏想说,“就是这综艺碰到的屈翔。” “你怎么对他了?” “非得是我怎么对他?” “以我对你的了解。”郁森掐了他一下,“大概率是你先释放的‘善意’。” “你看到一个正失恋、站在河边寻死觅活的年轻人难道会选择无视吗?”柏想说,“何况是我这样的‘人设’,还有摄影师跟着。” 郁森啧了声:“别总人设人设的,这么记仇?” 柏想说:“被牛哥传染了。” 郁森在被子里掐他的腿:“再说一遍。” “被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帅气逼人,气质不凡的——”柏想顿了顿,“虎哥传染了。” 郁森没忍住骂:“你有病啊?” 柏想抱怨:“总是明知故问啊。” “……”郁森手动捏合他的嘴,“听你的电影吧。” 电影的画面对于柏想来说就是一团高糊油画,两个模糊的人影在模糊的场景里,一会儿融为一体一会儿泾渭分明。 不过只听对话也能大概明白剧情,就是一对青年男女从相知相识到为了事业而异地恋,最后分手的故事。 中间也有一些恩爱的情节,比如女方在这边生病发高烧,男方推掉很重要的会议飞了近万公里亲自来照顾…… 郁森说:“幼稚。” 柏想笑了笑,按照郁森的标准,自己之前演过的很多剧应该都符合幼稚的标准。 他倒是没什么感觉,演戏有很长一段时间,对他来说都只是一种达成目的的必经路程。 况且现在很多观众就是喜欢这种自我感动、表演式的、没什么意义的表面爱情。 郁森理想中的爱情……应该是灵魂共鸣,相互尊重理解,而不是很多电影电视剧里那样,两个连体婴儿的过家家吧。 柏想勾了下郁森的手:“我有点晕,睡会儿。” 主动提出的看电影,怎么说都应该一起看完……柏想心里叹息。 郁森没什么不高兴,他往旁边让了让,把电影声音调小了些。 柏想窝在他旁边,意识混杂着乱糟糟的思绪沉了下去。 电影放完的时候,郁森垂眸看了一会儿。 柏想侧蜷着身,脸贴着他的胯,呼吸绵长温热,仿佛很依赖他一样……闭着眼安睡的样子甚至有点干净纯粹。 论一张好看的脸会给人带来怎样的错觉。 晚上两人都懒得折腾,把昨天剩下的饺子煮着吃了,柏想还是不太舒服,督促郁森吃了颗退烧药又睡了过去。 郁森等了半个小时,确定柏想睡熟以后,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从柜子里找了件很久以前的外套穿上,弄乱发型,戴上口罩和墨镜出了门。 将近两小时后,郁森带着一身寒意回到了房里。 柏想从卫生间里出来:“去哪儿了?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买了点老鼠药放你家。”郁森随意道,“起码别让老鼠啃进你房间吧。” “……真能折腾。”柏想叹了口气,“你烧退了?” “好多了。” “诶,对,你是人形体温计。”柏想二话不说把他扯到床边,摸到桌上的体温计,扯开他的衣领塞进腋下,“夹好。”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本章二合一 第57章 使坏 “三十八度。”郁森嘚瑟地说, “降了。” “……真厉害。”柏想躺上床,拍了拍身侧的被褥,“快睡觉。” 郁森听他的声音,撑着床凑过来打量了下他的脸色:“还难受?” “明天就好。”柏想顿了顿, “三木, 我对那套房子真没什么感情。” 郁森说:“我知道。” 柏想偏头, 温热的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语气平和:“我挺想感动一下给你看看, 可真的不想骗你。” “真能自恋。”郁森捏着他的下巴晃了晃,啧了声,“谁要你感动了?我想做就做,关你屁事。” 柏想知道他说的是实话,郁森从小就这样,活得随性,不论什么都可以总结为七个字“我看不惯, 我乐意”。 第90章 郁森也躺进了被窝:“你还睡吗?” “应该睡不着了。”柏想怕他给自己喂安眠药,补充说, “下午睡得有点多。” 郁森说:“那你看着我睡。” 他侧过身, 一条腿直着,另一条腿驾轻就熟地架在了柏想身上,手揽住腰往上一点的位置。 柏想无言以对地望着天花板:“腿往旁边挪挪。” “磕鸟上了?”郁森掀开被子看了一眼,“没啊。” “…….你压着我肚子我怎么呼吸?”柏想托起他膝盖往旁边一丢, 没好气地说, “你这腿起码一百五十斤。” “什么练腿狂人。”郁森啧了声, “你上辈子应该来自南北极, 待空调房里身上都这么凉。” “有没有可能是你太热。”柏想心平气和地说。 “可能吧。”郁森抱着他,舒服地蹭了几下, “爽。” “……你也挺变态。” “降个温怎么就变态了?”郁森不以为意,“反正你也不睡,给我抱会儿。” 柏想叹了口气,醒着被人这么抱更不舒服啊。 以前合作过的女演员说的没错,剧本里的那种“睡个觉缠得像麻花”一样的恋爱只有观众才喜欢。 柏想鼻子突然动了动,偏头闻了下郁森的头发。 “干什么?”郁森后仰躲了下,“我今晚是没洗头,不至于臭吧。” “有股怪味儿……”柏想眯了下眼,猛地翻身掐住他的腰,“我说你怎么这么好心地去我家放老鼠药,老实交代,到底干什么去了?” “你是狗鼻子吗?”郁森亲自送去的腿被柏想夹住,躲都没法躲,“别挠,痒!” 柏想低头亲了下他的鼻尖。 郁森脸上一热,他抓住柏想的肩膀往旁边一翻,随手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卷胶带,唰唰地绑住柏想的两只手腕。 他拍拍柏想的脸:“还闹不闹?” 柏想:“……” 郁森重新躺下,大喇喇地抱住他:“老实点。” 到底谁不老实啊。 过了会儿,柏想突然问:“你进了地窖?” 郁森诡异地一顿。 柏想暗道糟糕,试图转身装死。 郁森一把将他捞回来,箍进怀里,卡着他的肩膀凑在脸边问:“不打自招啊小黑……原来你家还有个地窖?” 柏想闭着眼睛不吭声。 郁森张嘴叼住他脸上的那一点肉,磨了两下,含糊说:“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柏想从来还没和谁这么亲昵过,像个婴儿一样被蜷抱在另一个人的怀里,咬脸甚至比接吻带给他的感觉更难以描述。 或许因为记忆里,母亲都没这样亲吻过他。柏想异常不自在,勉强笑了下:“你悠着点,这张脸有两千万的保险,咬破相了保险公司能追着你砍。” 郁森震惊地撒了嘴:“……你真不要脸啊。” 柏想微不可闻松了口气,笑着说:“难道不是太要脸吗?” 郁森翻了个身,坐进柏想腿|间,架起他的两条腿卡在腰侧:“不交代今晚没完。” “要我交代什么?”柏想无奈,“有个地窖很奇怪吗?” 郁森拉低他的裤腰,指尖在他紧绷的腹|部慢悠悠地勾画:“有地窖不奇怪,奇怪的是你遮遮掩掩地不说…… “地窖入口在哪儿? “老鼠啃的那儿,楼梯间下面? “不过昨天敲起来不像空心……再往后一点?”郁森沉思地回忆,“橱柜那边?” 柏想抿着唇一声不吭,郁森的手越来越作怪,一只手往上,一只手往下。 尽管房里很暖和,鸡皮疙瘩还是组合队列般,随着肌肤的裸|露一点点地排开。 柏想尽力不去反抗,竭力忽略身上游走的那只手,将注意力转移到其它地方—— 郁森一定去做了别的事,既然在弄堂的老屋里真的只是单纯放个老鼠药…… 那么他出门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去找了警察?还是和一直留在小镇上的陶若智打听了什么? 柏想能感觉到,郁森对过去那些事有不弱的探究心,只是不知道是单纯的好奇还是……因为他而好奇。 其实就算昨晚什么都没发生,郁森也不会真的赶他走吧。 柏想突然身子一弓,闷哼一声。 郁森掐着他的大|腿往上抬,微微俯身:“想什么呢?” 柏想本能地躲了一下,妥协说:“明天带你去看地窖……我现在不想说。” 郁森扬了下眉,乱来的手并没有停下,细细地盯着他的表情。 柏想衣衫凌乱,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他促狭地笑笑:“两个病人,你确定要折腾?” “今天表现不错,暂且放过你。”郁森脸上并没有丝毫情|欲,却装模作样地弹了下他的脸,“希望你明天老实一点。” 柏想有些疑惑,不知道郁森所谓的“表现不错”指什么。 “我不是导演,也不是评委,生活更不是片场,你最好别在我面前秀演技。”郁森躺下抱住他,闭着眼睛给出答案,“不感动,不喜欢,不想做什么,不想说什么,都麻烦你诚实一点。” 柏想静了两秒:“我要永远都不想呢?” 郁森说:“那就没有永远。” 柏想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好了,我要睡了。”郁森困倦地低头,“你要抱着不舒服,就等我睡着了再推开……” 身侧的呼吸很快沉了下去,柏想没有推开郁森,也没挣开手腕上的胶带。 郁森这样,倒是省了他主动的“脱敏训练”。 他把郁森想象成一只大型犬,一头牛……牛就算了,被牛知道估计得气哼哼地爆冲过来给他顶|上天。 老虎吗……好像更加坐卧难安。 柏想前两年的一部电影和一只老虎近距离合作过,尽管那是动物园驯养的老虎,可依然让人心里发怵。 它亲昵贴贴、尾巴勾着人腿的时候就像一只温顺的大猫,可真正打闹起来才知道,它一爪子能让人肋骨断三根。 没人敢背对着它,没人摸得准它什么时候就会翻脸,暴露出凶悍的野性,从身后扑倒你,撕咬你血肉。 说起来……郁森正好属虎。 他生日也快到了。 郁森一觉睡到了天微亮,一身热汗。 身边的“大号抱枕”也被他捂得滚热,睁眼一看才发现抱枕还是睡前的姿势,乖乖地被绑着手。 郁森纳闷地给他解开胶带:“你睡了没?” “不知道。”柏想一脸平静地说,“中间可能被热晕了几个小时吧。” “……有汗味儿。”郁森闻了闻自己,又凑在柏想颈边闻了闻,“你也有味儿。” “被你熏的。”柏想受不了地拍开他的脸,掀开被褥透气,“去测体温。” 郁森笃定地说:“肯定退烧了。” 对上柏想安静且不信任的视线,郁森决定用证据说话。 五分钟后,他得意地扬着体温计:“三十七度整。” “真厉害啊宝宝。”柏想说,“你好棒棒。” “恶心。”郁森踹了他一脚,下床捞了件外套,“我去洗澡,你要洗吗?” 柏想问:“怎么洗?” 没有燃气,电热水器也用不了,还是个冬天,洗澡非常麻烦。 郁森翻出来一个大红色的澡盆,把起码有十几年历史的红澡帐拉出来,一同冲刷干净,挂在了院子里。 柏想出来的时候看到一片红,眼前蓦地一黑:“我在房里洗。” “多么美好的童年回忆。”郁森笑着吹了声口哨,“一看这帐子里热气腾腾就知道很暖和。” 柏想头也不回地往房里走:“我看不见!” 郁森扬声说:“别逼我把你扒了扔进去!” “……你先洗。”柏想斗不过这个神经虎,转身谦让道,“美好的回忆您先体验一下吧。” 郁森叼着毛巾,欢快地钻进了澡帐。 柏想回房里找出相机,对着院子拍了几张。 红色帐子下,年轻结实的肉|体…… 柏想记得这种澡帐也就不到两米高,越往上越窄,他十几岁的身高在里面都站不开,塑料做的澡帐时不时就会黏到皮肤上。 也就郁森会觉得美好。 脑补出来的旖|旎感消散一空,柏想靠着门框,好笑地欣赏院中的大红光景。 郁森坚持了没多久,就从帐口伸出来一只手:“衣服给我递一下,旁边凳子上。” 柏想没什么防备地走过去,手还没碰到衣服,就被郁森一把扯进了澡帐里。 “牛三木!” “诶。” 郁森搂着他,扒掉他外套丢了出去。 本就狭窄的空间被两个成年人一挤占顿时没了空余,稍微挣扎一下都可能摔进盆里,柏想连转身逃出去都做不到,手随便一抓就是一片紧实的皮肤。 他不敢再乱动,郁森更加嚣张,一边扒他衣服一边抱怨:“这帐子好小,感觉不是我以前用过的那一个。” 第91章 “有没有可能是你长高了!”柏想有点恼火,“知道帐子小还要我洗?” 郁森挑了下眉:“我遭的罪你当然也得遭一遍。” 他把柏想的手反拧在身后,三下五除二地剥掉所有衣服,随后一脚踹进盆里。 柏想狼狈而恼怒地回头,面色被热气熏得潮红,布满水蒸气的澡帐坚持不懈地黏着他,背上的青色藤蔓与燕子在红色光影下若隐若现。 郁森眯了眯眼,没再闹他。 “乖乖的,把自己洗干净。”郁森掀开帘子头也不回地钻了出去,“毛巾在盆上,洗好喊我给你拿衣服!” 澡帐里有多暖和,外面就有多冷。 郁森什么都没穿,捞起衣服冲进房间,路上还被贰佰伍绊了一跤。 他严肃地骂了句:“狗东西。” 贰佰伍狠狠咬向他的腿。 “没欺负你爹。”郁森试图狡辩,“他都臭了,我让他洗澡有错吗,哎哟……撒嘴!疼啊!你是猪吗!” 贰佰伍当然不是猪,并龇牙咧嘴、身体力行地证明了一番。 好不容易用一根大骨棒和三片鸭肉干哄好贰佰伍,郁森又热出了一身汗。 他端了杯热水,走进院子里。 清晨的阳光并不热烈,不过澡帐历经十几年的蹉跎,颜色褪了很多,人站外面能把里面看得一清二楚。 浅淡的红色成了天然滤镜,给帐中人打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质感,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显得分外……绮丽。 郁森掉头就走,感觉自己脑壳有病才跑到太阳下面喝热水。 柏想要衣服的时候,郁森倒是没使坏,很爽快地递了进去。 几分钟后,柏想头发潮湿、眉头紧锁地钻出来:“你让我洗你的洗澡水?” 郁森指了指潮湿的院子地面:“大爷,我换过水。” 他提前准备了两个开水瓶和一盆凉水,把柏想拉进去之前就倒掉了自己的洗澡水,给柏想重新兑了一盆。 郁森勾了下嘴角:“这么听话呢,以为是我的洗澡水还洗?” 柏想抹了把脸:“不洗谁知道你又要发什么神经?” “真是好狗。”郁森愉快地哼着小曲儿,拿了条干毛巾在他头上一阵搓,“奖励你上街洗个头。” 柏想被他折腾得精疲力尽,没怎么挣扎就被拖出了门:“我建议你回诞海挂个精神科看看。” “你有没有想吃的菜?”郁森无视他的讥讽,贴心地给他戴上口罩,“我打算把土灶收拾干净,去山上捡点干柴回来做饭。” 柏想微笑:“您开心就好。” 郁森规划着大年初二:“洗完头,我们去菜市场吃个早饭,买点菜,然后去你家欣赏地窖,回来就上山去捡柴……” 柏想已经懒得考虑会不会被认出来了:“这个点有理发店开门?” 郁森干脆地说:“没有。” 柏想嘴角抽了抽:“那您拉着我去干什么呢?” “陶若智帮我借了一家理发店,我给你洗。”郁森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晃了晃,“再说,早晨就是要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锻炼一下你的视力,不然太阳大了又刺眼。” 柏想无力争辩。 他们穿过田埂,很快绕到了大路上。 初二的清晨还挺热闹,没一会儿就擦过了好几辆车,估计都赶着去拜年。 “前面是不是有人在吵架?”柏想眯着眼,“好像是张大爷?” 走近一听,果然是张大爷。 “赔钱!双倍赔!”前方,老张拿着赶鸭的棍子拦在一辆车前,“撞死了我的鹅还想跑?” “没想跑!”车主无奈,“您这鹅我买下来还不行吗?哪有双倍赔的道理?不行我们就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 柏想和郁森从一旁目不斜视地路过。 老张余光瞅了他们一眼,突然噤声了几秒,再开口嗓门明显低了很多:“这只肥,起码两百三。” 车主不想在他这儿浪费时间,掏出两张一百一张五十地递给他:“我添二十,给您二百五成吗?” 老张瞪着他:“你说谁二百五?” “我可没说……”车主转身上车,嘀咕道,“家禽散养,搁马路上横叉四五地乱跑被撞不是该吗?” “你说谁该?你说谁该!” 老张家的鸡鸭鹅好像全跑出来了,柏想看不清楚,却能听见两边田里此起彼伏的嘎嘎嘎、咯咯咯声。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眼尾,昨天被啄的痛感历历在目,眉眼间不由染上了些许阴郁。 好不容易有好转的眼睛,如果再被啄坏,他大概真的会疯掉。 今天倒是没有大鹅飞扑攻击,柏想抓着郁森的胳膊,很顺利地来到了镇上。 经过岔路口时,撞到鹅的那辆车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 柏想回了下头,老张驱赶鸡鸭鹅的身影很模糊,怒吼声却很清晰:“一群孽畜!” “我让你们乱跑,撞死了吧!” “再不回去你们也是一个死!” 柏想收回视线,思索片刻,突然笑了,脸上的郁气一哄而散。 他指尖顺着郁森的胳膊下移,勾了勾郁森的手心:“经常看刑侦片的朋友都知道,犯罪嫌疑人往往会伪装成路人,回到案发现场……” “神神叨叨地念经呢。”郁森插入钥匙,拉开了街边一家理发店的卷闸门,踢了他一脚,“进来,他家没监控。” 作者有话说: 明天加更 第58章 地窖 理发店很小, 只有一个门面,一个洗头床。 郁森打开灯,转身把卷闸门拉了下来。他挤了两泵洗发露,拍了拍洗头床:“这儿。” 柏想摸索着躺下:“你怎么办?” 郁森说:“坑着头洗呗。” “真心酸。”柏想笑了声, 闭上眼睛, “今天是几号技师?” 郁森说:“n号。” 柏想说:“提前给你五星好评, 力道轻点儿,谢谢。” “美得你。”郁森给他抓了几下, “我要好评有屁用。” “这样。”柏想饶有兴致地说,“好评可获得积分,积分可获得奖励,上次算十分,这次五分,只要凑够一百……” 郁森曲起手指弹他脑袋,一团泡沫飞了起来:“我这段时间给你端茶倒水、做饭更衣算几分?” 柏想仰面捞过他的手腕, 贴在唇上亲了一口:“算你强行掳人过年的代价。” 郁森猛一抽手:“给你浪的,以前憋坏了吧。” “我可没憋。”柏想勾起嘴角, 顺着他的话说, “没遇到想浪的对象而已。” “……”郁森掐了下他的脸。 伺候完李大爷,郁森插上吹风机,把人扯到椅子上呼呼地吹。 郁森问:“吹什么发型?” 柏想意外:“你还会吹发型呢?” 郁森自信地说:“当然。” 柏想说:“那来个你拿手的发型吧。” 郁森抻着腰拿起桌上的推子,一阵嗡嗡嗡的声音响了起来。 柏想都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愣了一下才抬手拦住:“你最拿手的是寸头啊?” “错了。”郁森说, “是光头。” 柏想实在没忍住笑, 放下手唉了声:“随你吧, 你喜欢就好。” 郁森并不讨厌光头,甚至还挺想试试。不过设想一下, 光头的另有其人,而他还得和对方同床共枕…… “算了。”郁森说,“我怕晚上亮得睡不着。” 郁森之所以带柏想来理发店,除了怕坑着脑袋洗头眼睛会进水以外,还因为柏想的头发已经长到能扎起小尾巴了,前面的几缕碎发偶尔还会扎到眼睛。 “眼睛闭上。”郁森拿着剪刀,“前面给你修掉一点。” 柏想乖顺地照做,真的完全由他喜欢。碎发落在眼皮上,痒得厉害,柏想的睫毛一直颤啊颤,郁森莫名想揪几下。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柏想眼皮一疼,没睁眼:“嗯?” 郁森咳了声:“有头发。” 柏想自然不信:“手欠得和三岁小孩有一拼。” 折腾了快半个小时,总算搞定了柏想的发型。郁森没动太多地方,绝对不是因为对自己的技术没自信,单纯是柏想这样挺好看。 只要修剪一下前额碎发,再吹蓬松一点,就是个前短后长的狼尾发型,同时又因为发质软,没那么有攻击性,更偏慵懒柔和的感觉。 郁森问:“这位大爷,来点精油吗?” 柏想说:“不用了,谢谢。” 郁森关掉吹风机,伸手说:“两百,用不用精油都一个价。” 柏想打了下他手心:“出门右转,没记错的话有个银行,去抢吧。” “这就是你不懂行情了,哪儿过年洗头不涨价?”郁森对着镜子抬抬他的下巴,“给你剪这么帅,没要你小费就不错了。” “咱这不兴小费文化。”柏想扯过他的衣领,拉下来亲了口,“乖,洗你的头发去吧,真的有味儿。” 第92章 郁森抹了把脸:“你迟早亲我鼻孔里。” 柏想:“……” 真能败气氛。 郁森自己连洗带吹只花了五分钟,搞定后把工具给人家全部归位,说是钥匙放店里、卷闸门拉下来就行,不用锁。 镇上逐渐热闹起来,打开家门的居民、驰骋的电动车,赶着去超市买拜年礼品的人们……到处都是喧嚣的人声。 菜市场里更甚,人来人往,极度拥挤,这种人群密度下就算牵着手也不会有人注意。 郁森握着柏想的手腕,把他领进了一家面馆,走向了最里面的小桌子。 背对着外面的人流,摘掉口罩也不至于直接被认出来。 “两碗青椒肉丝小刀面,加一份煎蛋。”郁森说,“不要香菜。” 老板还记得他:“今天怎么不吃香菜了?” 郁森说的跟真的一样:“对象嫌我嘴里有味儿。” 柏想默然。 老板哈哈两声,正要调侃两句,又有新的客人进门,便转身去招呼。 柏想这才开口:“前天晚上确实有味儿。” “活该。”郁森面不改色,“让你天天烦我。” 柏想笑了笑,指尖在桌下蹭了下大|腿。 郁森握过的地方现在都还疼,当时一副恨不得吃了他的架势。 柏想几乎以为郁森真打算上来就吃全荤宴,表面回应得积极,实则心里已经寻了八百圈的借口……万一干到一半吐了说被郁森嘴里的香菜味儿熏吐的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信。 这家面条味道还不错,柏想吃了大半碗。 郁森将他剩下的一勺面捞到碗里,哧溜一口嗦掉后擦擦嘴,戴上口罩站了起来:“我去买菜,你一起吗?” 柏想叹了口气:“我都到这儿了。” “里面气味不好闻……”郁森犹豫了下,“你晕猪血吗?” “应该没事。”柏想说,“不当我面杀猪就行。” 买菜的时候,郁森一直在关注柏想的状态,都忘了还价,连着被宰了三次。 柏想都听笑了:“他给后面的大姨二十八一斤排骨,给你三十三。” “算了,今天放过他。”郁森有点郁闷,“现在回头找他,估计也会狡辩说买的部位不一样。” 老板甚至没等他们走远再降价,估计就仗着年轻人脸皮薄,懒得计较。 不巧,郁森脸皮挺厚,巧的是,今儿他身边有一张价值千金的脸,不方便在这儿和老板吵,毕竟保险应该不保脸的社会性死亡。 市场里的空气十分复杂,蔬菜的清香基本被湮没在了猪牛羊混杂的气味中,柏想攥着郁森的胳膊往前走了一段,又转了两个弯,鱼虾混杂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郁森买了二十多只对虾,拉着柏想跨过腥臭的排水渠。 柏想紧了紧口罩,脸色虽然不好,但全程没有要晕的意思。 郁森松开他的手:“所以你不晕陈年旧血?” “……差不多。”柏想蹙着眉,“鲜血我也不是每次都会晕,说起来有点复杂……如果现在有个路人和我说他割破了手,我就算看得见也不会怎么样。” 郁森若有所思:“是不是得大面积出血,或者你觉得疼了,能闻到血腥味才会晕?” “至少是我能共情的疼。”柏想说,“路人只是割破手指的话,我会觉得……” 郁森说:“关你屁事。” 虽然粗鲁了点,但意思很到位。 柏想笑着认可:“这么说也没错。” “你这动不动晕一下也太危险了。”郁森说,“没试过脱敏治疗吗?” “试过。”柏想说,“效果不理想。” 郁森挑了下眉,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虾,排骨,鸭,空心菜……外婆菜蛋炒饭,还有什么要吃的吗?” 柏想说:“够了,我俩又不是猪。” 就这几个菜,他都怕郁森做不出来。 郁森啧了声,拉着他离开了菜市场,走上了镇子的主干道,朝着中心弄堂的方向。 “你还有二十分钟组织语言。”郁森说,“或者反悔。” “我哪敢啊?”柏想叹了口气,复述了一遍,“永远不想说,那就没有永远……” 郁森静静地听着他放屁。 柏想对自己到底有几分喜欢,郁森不清楚,可绝对没到想着永远的地步。 走到大门口,郁森掏钥匙开锁的时候,柏想才开口:“这个地窖我六岁那年才有。” 郁森手一抖:“听起来像你挖的一样。” 柏想没理会他的贫嘴:“我妈说,挖一个大点的地下室,放点杂物什么的,还方便李明生带赌友来家里打牌……那段时间正好在严打赌博。” “就这样?”郁森感觉匪夷所思,“你妈也太惯他了吧。” 柏想颔首:“进去吧。” 郁森推开大门,径直走向楼梯角,观察了两圈都没发现地窖入口。 柏想说:“餐边柜侧边有个小卡角,拨开能移动。” 郁森一愣,乍一看,餐边柜像是嵌在墙上的定制柜子,没法移动的那种。他蹲下来找了半天,才发现柏想说的那个卡角。 拨动卡角后,餐边柜竟然往旁边滑出来了一点。 下面有滑轨! 估计是生锈了,滑轨的阻力很强,郁森好半天才推开餐边柜,露出了后面的小门。 门没有锁,郁森直接拉开,看见了一截向下的楼梯。 里面昏暗、潮湿,还带着一股浓厚的霉尘味。 郁森本来还想着李明生前些年会不会根本没潜逃,一直就躲在这里,现在是彻底打消了这个猜测。 不过也迎来了另一个糟糕的念头。 柏想他妈不会在这下面吧? 郁森下了两节台阶,犹豫了下,回头说:“你在这儿等我。” 柏想俯视着他:“不怕我把你锁里面?” 郁森:“……” 柏想幽幽地说:“这个地窖的隔音特别——” 话没说完,他就被郁森一把扯了下去,他踉跄了两下,搂住郁森的肩背才堪堪站稳,随后屁股就挨了一巴掌。 郁森说:“再说怪话真的抽你啊。” 他说完让柏想等着,就反应过来是自己猜测过度,柏想明知道自家有地窖,母亲如果有被藏尸在这儿的可能性,他肯定早就告诉了警察。 郁森拽着柏想往下走:“感觉这里才像十年没人住的样子。” 柏想安静地跟着他身后,置身在阴冷的环境里,只有手腕一圈炙热。 楼梯的尽头又是一道门,门上有锁。 “我没钥匙。”柏想盯着门,轻声说,“直接踹吧。“ “……这不好吧。”郁森说。 柏想却直接付出了行动,一脚踹在了门上,却因为没把握好距离差点摔着。 郁森连忙把他拉到身后:“您省省吧,别给自己腿踹折了,后面还得我给你把屎把尿。” 这扇木门很厚重,不过一侧的合页因为年岁太长,变得锈迹斑斑,郁森连着三脚,门就脱离了合页,扇向了锁那一侧。 两声巨响后,门停止了晃动。 郁森打开手电筒,看清了地窖的布局。 这里估摸只有两米多一点的层高,他一米八多的身高走进去只觉得非常压抑,四周墙面都是不锈钢,地面是水泥地。 除此之外,地窖角落里放着一张单人床,斜对侧是一个冲水的蹲厕……这在二十年前的小镇可不多见。 而这两样已是地窖的全部家具。 单人床上散落的被褥证明真的有人住过这里,一大半都破败不堪地垂在地上,被老鼠钻得坑坑洼洼,郁森隐约瞧见了一丝反光,走过去掀开一把被褥—— 那是一截已经生锈的、缠绕在手铐上的铁链。 一瞬间,郁森心里仿佛有万马奔腾,一万句骂人的话排队堵在了嗓子眼,心口淤堵憋闷到了极致。 他抓起柏想的手就往回走,柏想却没有动。 郁森回头,语气不太好:“上去再说。” 柏想表情有些古怪:“你以为被关在这里的是我吗?” 郁森一怔,难道不是吗? 不过柏想小时候很瘦,手腕也很细,按理说手铐根本铐不住,而且关一个小孩哪用得着铁链…… 郁森脸色逐渐愕然。 柏想牢牢握着他的手,向单人床走了两步:“我可没有这个荣幸。” 郁森被拽得一个趔趄。 柏想摸索着捡起手铐,敲向他的手腕,微微笑了下:“只有被爱的人才能留在这里啊。” “咔哒”一声。 二十年过去,破手铐竟然还能顺利地合上。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 欠一章,今天有点难受,没码完。 第59章 脱敏 这话仿佛暗示着, 你现在就是那个被爱着的人。 什么意思? 李明生曾经囚禁柏想他妈,为了要钱赌博吗? 第93章 不对—— 郁森脑子里突然闪回了一些信息,比如李明生曾经外出务工过,还有柏想轻声说“我妈很爱他”的样子。 柏想他妈曾经囚禁过李明生? ……什么见鬼的强制爱啊? 这不悬疑剧场里才有的剧本吗?单放爱情市场都过不了审! 郁森呆若木鸡的状态让柏想觉得有趣, 他摩挲着郁森的腕骨, 模仿着过去的某一个夜里, 不经意撞见的一幕—— 尽管郁森并不是躺在床上,也没有睡着, 但好在柏想也不强求百分百的还原。 他缓缓凑近,给足了郁森撤离的时间。 可惜小可爱仍在震惊之中,没有反应过来。 于是他的嘴唇顺利地压在了郁森额头上。 停留片刻后,他丈量着距离,吻一寸寸地下移,先是眼睛,再是鼻尖…… 最后亲吻嘴唇的时候, 柏想却停在了咫尺之处,他迟疑片刻, 他微微偏移了些, 轻柔地吻在郁森的唇角。 就这样,郁森也没有反应。 吓着了? 一个地窖而已,应该不至于。 郁森虽然“三好青年”,但并不是什么温室里的花朵。 还是以为自己真的准备把他铐在这儿? “醒醒, 宝贝儿。”柏想无奈地咬了咬他的嘴唇, “你要在这儿沉睡一百年, 可没有王子来救你。” 郁森抬眸:“什么时候?” 柏想:“嗯?” “你妈什么时候把李明生关在这里的?”郁森问, “为了什么?” 两人的脸靠得很近,柏想似乎能看清郁森的眼睛。 也许只是他的想象。 这双眼睛里此刻该有什么呢? 疑惑?反感?对他或对母亲的厌恶? 都不该有。 应该他喜欢什么, 就装点什么。 柏想做出了善意的隐瞒:“出事的前两年,大家都以为李明生抛妻弃子,借着外出务工的理由躲债……” 他晃了晃郁森的手腕,镣铐与铁链碰撞在一起,发出了咣咣的响声:“其实他就像现在的你一样,像一条——” 郁森瞅着他。 柏想及时改口:“你不像,他挺像的,一条没用的、只能每天等人投喂,欲|求不满的公狗。” 郁森难以想象他在形容自己的父亲,可一想到他父亲是李明生,又觉得很贴切:“所以是为了……” 柏想说:“帮李明生戒赌。” 郁森张了张嘴:“靠非法囚禁?” “没有办法。”柏想说,“一个赌狗,就剁了手,砍了腿,只要他还能接触到外界,就不可能放弃赌。” 郁森知道这个道理,但是……拘禁他人违法啊! 都用上手铐了,李明生肯定不是自愿戒赌。 “一定要和这种烂人搅和在一起吗?”郁森难以接受,“就不能离婚,自己远走高飞吗!” 柏想不由自主地收紧了郁森手腕上的五指。 郁森疼得抽了下手,没太在意:“遇到烂人就该走啊,何苦把自己搭进去……” 柏想笑了笑:“我妈那么爱他,不会因为他赌博就放弃的。” 郁森无言以对。 李明生是给柏想他妈下了什么蛊吗?离了他就会死吗? 柏想清了清嗓子:“我……” 郁森突然抬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他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有些迷茫地抬了下眼。 柏想有一双天然纯正的棕色瞳孔,平时是深棕色,环着一圈浅浅的青,像琥珀一样,精美,神秘,自带亿万年的故事感。 唯独受光时,旁人才能透过棕色的浅表,看清一点深层的内里—— 郁森看到了一对贰佰伍。 他扬起手腕使劲儿晃了晃:“你有钥匙?” “……”柏想说,“没有。” 郁森“嚯”了声:“没有钥匙你丫锁得这么干脆?!” 柏想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起来。郁森是真的一点都没想过,自己是真想把他铐在这里吗? 当然,柏想确实没想过。 要铐也不是铐在李明生住过的地窖里,多脏啊。 怎么也得换个干净的、好一点的环境。 柏想深表歉意:“一时情难自禁。” 郁森咬牙:“我日|你——” 柏想连忙制止:“日|我就行了,大爷受不住,放过他吧。” “……”郁森的怒火被掐在中途,只能瞪着他。三秒之后,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下,溢出了一声无语的笑。 柏想暧|昧地捏捏他的手:“不过你现在这样,好像只能我日|你了。” 郁森仰头笑了好半天,第n次地感慨:“你真有……病得不轻啊李大黑。” “嗯哼。”柏想说,“给治吗郁大夫。” “治不了。”郁森说,“看脑子得去精神病院。” “那您这儿看什么?”柏想眨了眨眼,“男科吗?” “……你就浪吧!”郁森没好气地掐了下他屁股,“我就问你,现在怎么办?” 他转身试了下,这个床焊死在了地上,没法拖着走。 柏想说:“都生锈了,不是一扯就断吗。” “……我身上没有超人披风。”郁森心平气和地扯了扯手腕,“铁链就算生锈了,也还是铁做的好吗?” 柏想后退了几步,走远了些:“你要不爆冲一下试试?” 郁森受不了:“我又不是贰佰伍!” 柏想乐不可支:“这个经历告诉你,不要随意相信别人……哪怕是枕边人。” “不。”郁森面无表情地说,“从第一天认识你开始我就知道,这世界上最不能相信的人就是你。” 柏想笑得停不下来:“那怎么让我铐上了?” 郁森懒得理他,掏出手机搜索“被手铐铐住了该怎么办”。 地窖信号不怎么好,转了半天才有结果,竟然不少人都有相关疑问,也不知道都经历了什么。 有一条回答还算有问—— 得确定一下你是情|趣手铐还是警|用手铐。 郁森低头看了看,不是很确定。 他知道现在的警|用手铐什么样,二十年前的还真不了解。 柏想的脚步声突然远去,走上了咯吱咯吱的楼梯。 郁森瞥了一眼,继续浏览网页。 大部分内容都不正经,甚至冒出了一部他看过的西方电视剧,里面的一位警察和伴侣玩情|趣的时候不小心弄掉了钥匙,不得已打电话找朋友帮忙,见面了以后朋友的第一反应是给他俩拍照…… 郁森木着脸放下手机,柏想如果是去找消防队了,他宁可——! 算了,为这种事一头撞死不值得。 怎么也要把某只王八日死再死。 柏想很快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根铁丝。 郁森拧了下眉:“你还会撬锁?” 柏想嗯了声,抬起他的下巴说:“说点好听的求求我。” “……”郁森扯着嘴角笑了笑,“你确定?” 柏想陷入了沉思,等郁森恢复自由,自己大概率搞不定他,毕竟有个眼睛看不清的极大负面buff…… 于是柏想很有自知之明地、痛快地改变了主意,他亲了下郁森的脸:“开个玩笑,我怎么舍得呢?” 谋取福利这种事,还是等恢复光明了再说吧。 柏想弯曲了铁丝,将其钻进手铐的锁孔里,轻轻一扭—— 没反应。 郁森静静地看着他。 柏想有一丝丝地慌,表面还是云淡风轻:“稍等,别着急。” 郁森嘴角噙着笑:“我不急。” 柏想慢吞吞地拧着铁丝,脑子转得飞快,要不先把郁森丢这儿,等跑到安全的位置再给他叫个119? 他微微后退了一步,郁森的另一只手直接迎上来箍住了他的腰。 最后关头,手铐留情地咔哒一声,解开了。 柏想松了口气:“应该是锁芯生锈卡了下……” 郁森甩甩手腕,一把将柏想扯进怀里,啃上嘴唇,勒住他腰的胳膊死命收紧。 “哼……”柏想吃痛地往后仰,后腰勒出了一个勾人的半弧,“别咬破……我还想尝尝你做的菜。” 他抓着郁森的肩往后推,这更惹恼了郁森,直接托起他的大腿,一边啃咬他的嘴唇一边往楼梯走:“不放辣椒就行了。” 身体腾空的瞬间,柏想有点震惊。 这种偶像剧里才会出现的姿势落到自己身上后,才发现原来这么尴尬。 “臂力可以啊小郁。”他干笑了声,“你看得清吗?” 郁森说:“智商正常的人不会因为看不清路就在这么窄的楼梯上摔倒。” 柏想:“……” 等回到一楼,柏想的嘴唇已经破溃红肿地不成样了。 “真想咬死你。”郁森一点都没留情,“不靠谱的玩意儿。” 柏想终于落在了地面上,此前从未觉得脚踏实地原来也是一种幸福。 第94章 大|腿被郁森扣得生痛,柏想没有在意,回头看向幽深的地窖。 母亲让李明生挖这个关住自己的地窖花了小一年。 那他呢? 他要用多久才能“关”住郁森? 情感上的牢笼并不靠谱,母亲已经给出了示例,也许物理形式的监牢才…… 郁森看了他一眼:“你……” “走吧。”柏想掩饰住情绪,“这里耽误得有点久了,不是还要上山捡柴火?” 郁森没理会他的打岔:“你真没被关过?” “真没有。”柏想扯了下嘴角,“……今天是我第二次下去。” “那你怎么会撬手铐?” “我特意学的。”柏想垂了下眼角,语气平静,“当年是我放出来李明生,才酿成了那样的惨剧。” 郁森怔了两秒,抬手抱住了他。 柏想本以为郁森会黑白分明地指责,或说“不是你的错”,没想到他也会进行沉默的拥抱这种和稀泥的行为。 郁森在他耳边问:“为什么?” 柏想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我希望他从我出生起就消失。” 郁森一愣:“谁?” 柏想说:“李明生。” 说出来的瞬间,柏想竟然觉得挺痛快。 也许因为他从没向谁吐露过这阴暗的一面,谁会这样想自己的父亲呢?说出来都不可理喻,毕竟在李明生没有对他造成过实际伤害前,他就已经有了这样的心思。 也许还因为,见证他这一面的人是郁森。 比任何人都“认识”他的郁森。 他也没有那么想在郁森面前戴着面具。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妈就没正眼看过我,她眼里、嘴上、心里,都只有李明生。”柏想微微眯着眼,“她从来没抱过我,没牵过我的手。” 哪怕是很小的时候。 对于普通亲子来说再寻常不过的亲昵行为,也从没在柏想和母亲身上出现过。 而李明生作为一个吸引了母亲全部注意的人,也引来了一个孩子最纯粹的恶意。 李明生早前吃过一段时间的中药,忘记了什么原因。 七岁的李想会在外面揪了一些不认识的草和叶子磨成汁,偷偷放进中药砂锅里,幻想着他的死亡。 当时尚且可以用“懵懂无知”来形容的李想,有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 而如今他身上为数不多的道德感,都是步入社会后受到的耳濡目染。 当然,他们这地儿根本没什么有毒的植物。李明生喝了半个月加料的中药,无事发生。 怕吓着郁森,柏想略过了这一段往事没有说。 “把李明生关起来戒赌的那两年,我妈更没空管我了,我中考她都没问过一句。”柏想语气淡淡,“每天一做完饭,就往地窖跑。” 郁森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烂货遇到一个……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柏想的母亲。 至少对于柏想来说,她似乎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 郁森搓了搓柏想的背:“走吧,先回家。” 柏想嗯了声,拉开距离。 郁森端起他的下巴,突然有那么些许嘚瑟地说:“你好像不晕我让你流的血么。” 柏想:“……” 他舔了下还在疼的嘴唇,吃到了很淡的血腥味。 确实不晕。 只想一巴掌抽死郁森。 到底哪个正常人这么给晕血症患者脱、敏、啊!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晚点更~ 第60章 相心 柏想实在不懂, 郁森拉着一个半瞎的人上山捡柴是什么用意。 他礼貌地询问:“请问我能干什么?” 郁森拿着镰刀清扫面前的障碍:“多摔几跤抚慰一下我这颗因为干活而幽怨的心。” 莫非是我拿刀逼你用土灶烧饭的吗? 柏想想贫一句,又怕郁森当真,觉得扫兴。话到嘴边绕了一圈,到底咽了回去。 他也确实挺想尝尝郁森亲手做的菜是什么味道, 既然结果受益, 过程中付出一点代价也正常。 上山之后, 最开心的莫过于一猫一狗。 总裁回家了似的四处乱窜,贰佰伍由于要给柏想充当“导盲犬”, 只能眼巴巴望着,捉急地直跺脚。 柏想叹了口气,取下牵引绳说:“去玩吧。” 贰佰伍哼唧了两声,看看他又看看总裁,到底没能抵住撒欢的诱|惑狂奔出去。 柏想拿着导盲杖,十秒迈一步。 冬天的林子挺空旷,偶尔才有一些挡路的藤蔓。郁森将地上的松毛耙一耙, 放进箩筐里。 转头看柏想那样,不由一乐, 他掏出手机, 倒退着对准柏想:“这不得纪念一下。” 柏想指腹轻沾嘴唇,冲他飞了个吻。 郁森手一抖,被身后的树根绊地一个踉跄。 柏想悠悠地说:“我这个半残疾人都没事,有个身体健全人却摔着了……难道是智商不够健全?” 郁森指了他一下:“你有本事别摔。” 柏想说:“摔了也是你照顾。” 郁森:“……” 换做以前, 郁森下一句就会是“你要摔残了我照顾你到天荒地老”, 可或许是关系的变化, 让他觉得开始处处顾忌, 说话都想着避谶。 啧。 冬天的干柴很多,郁森没一会儿就捡到了半箩筐。不过上次用土灶已经是很多年前还在上学, 和奶奶一起做饭的时候了,郁森不确定够不够用。 再捡点吧。 柏想问:“奶奶家的卫生怎么办?” 郁森弯腰说:“等我们走之后,再喊人来打扫。” 柏想勾了下唇:“我来叫人吧。” 郁森挑了下眉,偏头看着他。 “我怕你再给人空手套八千。”柏想捡起一颗小石子丢在他身上,“傻得可爱。” “……抽你啊。”郁森说。 “来吧。”柏想溺爱道,“随便抽。” 郁森张了张嘴,只能说:“你等着。” 说是山,其实海拔非常低,面积也不大。 这一片都属于郁森家的地皮,再往前有条挺宽的小河,过了河则都是别人的山头。 他们家山挺多,早年奶奶拉着他认地盘的时候,他还不以为意,压根没认真记,如今想记都找不到人问。 柏想听着似有若无的水声,突然问:“水坝是不是在前面?” 郁森喊了声跑远的猫狗,回头说:“还在上游。” 柏想点了下头,没说话。 郁森问:“怎么了?” 柏想说:“快到任知洪忌日了吧。” 郁森瞥了他一眼:“怎么,你还打算给他上柱香?” 真要上香还挺方便,任知洪的坟墓不在这儿,但当年就死在距离这儿不到一公里外的水坝里。 和他爷爷任乔东一样的死因,溺亡。 “那倒不必。”柏想说,“诶,你过年是不是没给你爷爷上坟?” 郁森说:“我又不认识他。” 好有道理,郁森出生之前,他爷爷就去世了,确实算得上不认识。 柏想无话可说。 山上很安静,冬天连虫鸣都听不着,只有穿梭在树缝里的呜呜风声。 郁森徒步爬山的时候就是在享受这种感觉吗? 胳膊被人拉了一把,柏想回过神,发现郁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身边:“走山路还走神,这边儿。” 柏想跟着他转向,绕过了一个树桩:“下次带我一起吧。” 郁森佯装不知:“什么?” “徒步。”柏想说,“行吗?” 郁森捏了下他的胳膊,啧了声:“健身房练出来的肌肉,未必受得了徒步的苦……” 他拉长音调,嘴角溢着笑:“不过短途应该没问题。” 柏想勾了下唇:“一言为定。” 郁森哼了声,听起来还算愉悦。 总裁突然从面前窜过,贰佰伍急哄哄地追,一猫一狗以柏想为中心绕起了圈子。 贰佰伍显然跑不过总裁,没一会儿就开始喘气。 见它停下,总裁迈着小碎步走到了柏想腿边,放下了什么东西。 “别捡——”郁森回头就看到了这一幕,差点喊破音,“你别动!” 柏想意识到了什么,缓缓直起身体。 裤腿似乎被什么拨动了下,他本能地就想后撤,但出于对郁森的信任,愣是忍住了一动没动—— 这人小事信不得,大事却还算靠谱。 不过凡事有例外。 郁森拎起一根树枝靠近,挑起还在地上扭动的“辣条”往远处一丢—— 丢出去的只有棍子,辣条从空中滑了下来,顺着柏想的裤子一路砸落在了鞋面上。 柏想整个人都僵住了:“还,不,动,吗?” 郁森咬咬牙,心一横,直接弯腰拎起了“辣条”的尾巴根,触碰到的一瞬间,鸡皮疙瘩从指尖一路窜遍了全身。 第95章 他闭着眼正要甩出去,却感觉到了一股对抗的力,心里毛骨悚然之际,他掀开眼皮,看到了总裁不屑的眼神。 总裁肉垫死死地按在辣条身上,嘴巴咬着它的七寸。 郁森立刻松手,抱起柏想一口气跑出去七八米远:“大爷,您玩什么不行玩蛇啊!” 估计是这条倒霉蛇冬眠的窝太浅,直接被总裁刨了出来。 总裁没有放弃投喂自己的两位铲屎官,叼着扭成麻花的蛇,步步逼近。 郁森很绝望:“别过来!” 柏想也很绝望:“你这么怕蛇还徒步?” “我玩户外这么多年,拢共就碰到过两次蛇!”郁森吼道,“这是小概率事件好吗!” 柏想被他吼得想笑,蛇都变得没那么可怕了:“你看清了吗,什么蛇?” 郁森说:“黑的,有黄纹。” 柏想回忆了下:“花……花菜蛇?” “那是菜花蛇!”郁森又恐惧又想笑,只能用树枝抵挡着总裁的前进,“走走!祖宗求你了,叼远儿吧!” 柏想说:“不给祖宗上坟的代价。” “……我明天就给诸位列祖列宗上香。”郁森弓着腰,把柏想护在身侧对总裁说,“宝贝儿,人家睡好好的你给人家咬醒干什么?丢掉吧?啊,乖……” 不知道是哪句话起了作用,总裁蹲在原地玩了一会儿,受惊的菜花蛇找到机会,扭着身子头也不回地窜进枯叶里。 总裁还想抬手掏,郁森吓得心惊胆颤,连忙冲过去把猫捞起来。 “够了吧。”柏想说,“回家?” “嗯。”郁森沉重地点头,“贰佰伍——” 一回头,郁森刚落实的心跳又提到了嗓子眼:“你怎么也来?!” 柏想立刻往他身后一躲,搂住了他的腰,模糊的视野里只能看见贰佰伍叼着一截灰白色的东西,不像是蛇。 郁森走过去,扯着贰佰伍的嘴巴衔子:“撒嘴。” 贰佰伍咬得更紧了,甚至龇起了牙。 郁森只能回头求助。 柏想说:“小牛,吐。” 贰佰伍扭了两下,不是很情愿地放下自己的新玩具。 柏想问:“什么东西?” 郁森迟疑了下:“……骨头。” 柏想静了一秒,听郁森这反应,显然这根骨头不简单。 他冲贰佰伍招了下手,等狗过来,才弯腰拍了拍它脑袋:“你别是把人家祖坟给刨了吧?” “坟哪有这么浅。”郁森皱着眉,“而且都有棺材。” 柏想轻轻叹了口气:“小牛,带哥哥去有玩具的地方看看。” 贰佰伍立刻走在了前头,郁森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地拿着骨头,僵硬地跟在它身后。 绕过了一个小坡时,贰佰伍刨了两下地。 郁森一眼看见好几块被泥土半掩的骨头,不由提了提心跳,他用钉耙掏了两下,看见一排零散的肋骨时,猛地松了口气:“应该是野猪。” 手里这根估计是野猪的某一侧股骨。 柏想注视了一会儿:“你本来以为是什么?” “我也是正常猜测。”郁森也没隐瞒,“你妈妈这么多年没信儿,如果真被李明生给……那尸体大概率就在镇子附近吧。” 柏想不置可否。 “好了,回家。”郁森回头说,“手给我。” 柏想握住他掌心,笑了声:“把我当三岁小孩?” “下山比上山危险。”郁森说,“别自大。” 柏想点了下头:“明白。” 郁森单肩背着一箩筐的干柴,一边看路一边牵着柏想,时不时回头看他的落脚点:“我有个想法。” 柏想:“嗯?” 郁森说:“你说有没有可能,你妈妈根本就没死?” 他想说这句话很久了,只是总怕自己一时的猜测给了柏想希望,最后又无端地落空。 柏想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为什么这么想?” “年前有一次我去看望奶奶,她提到了你妈的名字。”郁森说,“她好像在当年案发后见过你妈妈……活着的。” 柏想脚步顿了一下。 和郁森一块儿的时间,柏想几乎没再因为自己的名字联想起过母亲。或许因为郁森总是不正经叫他,不是李黑仔儿就是李大黑。 而不论是李想的想,柏想的想,都来自于他母亲的名字—— 相心。 郁森补充说:“不过我奶现在糊涂了,也可能在说胡话。” “也许吧,谁知道呢。”柏想云淡风轻地说,“没找到尸体,什么情况都可能。” 作者有话说: 晚上见。 第61章 他没偷狗 郁森回到家的第一件事, 就是跑到镇上买了些纸钱回来祭祖。 柏想站在院子的一边看着他:“这样也行?” “我奶就这样,说方向对了就行。”郁森拜了拜,“祖坟远,路又绕, 我奶年纪大了以后就不太方便。” 柏想点了下头, 这些经历对他来说很陌生。 他同样也没见过爷爷, 奶奶也只有很模糊的印象。 李明生是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 父母那一辈的亲戚基本都在外地定居,走动不多。以至于母亲去世后,葬礼都十分简陋,往后的这些年也很少前去祭拜。 柏想问:“我要烧吗?” 郁森挑了下眉,好几秒后才说:“烧个纸钱吧,不用跪。” 柏想走过来,按照他说的做。 火焰燃烧出了浅灰色的余烬, 像雪一样。 柏想弯了下腰,意思意思地行了个礼:“你想过死之后的事吗?” “……我才二十八, 过完这个年虚岁也才二十九。”郁森无语, “想这个干什么?” 柏想笑了笑。 郁森问:“你想过?” 柏想说:“没有。” 他无所谓。 死得惊世骇俗也好,死得悄无声息也罢,都是意志消沉之后的事,埋在哪儿, 是否有人祭拜…… 只要闭上眼睛, 这个世界就和他没有关系。 等盆里的火焰熄灭, 郁森轻轻拨了几下, 然后朝着厨房走:“不过我会想过死法。” 柏想跟了上去:“嗯?” “户外运动本来就存在危险。”郁森说,“去一些比较难的线路的时候, 时不时就会听到谁谁出事了,这比遇到蛇的概率高多了。” 柏想心里紧了紧。 “出事的原因也千奇百怪,最常见的就是因为心大迷路,最后在山里失温,高海拔地区就是高反,或者走一些比较难的线路时,滑坠摔了没等到救援。”郁森说,“我有时候会想,万一我遇到这些事,到底要不要拨打救援电话。” 他从打了一桶水,用瓢舀起来泼向灶台。 柏想略微提高了些音调:“这还要想?” 郁森笑了起来:“打完救援电话肯定百分百上热搜,多跌相啊,还可能被喷。” 柏想说:“你还怕被喷?” “现在是不怕,但刚出道那会儿总想着尽善尽美,要所有人都满意。”郁森拿着钢丝球擦锅,抽空瞅了柏想一眼,“我就是闲来无事的时候瞎想想,真遇到危险肯定要喊救援。” 柏想没出声。 “别怕。”郁森勾着嘴角,“不会带你走太危险的线路。” “危险的留着你自己去?” “对于新手危险,不一定对我危险啊。”郁森唰唰地往外舀脏水,“而且我有自知之明,从来不挑战高于能力的线路,就怕哪一天以太丢脸的姿态上社会新闻。” 柏想笑了声:“偶像包袱还挺重。” 郁森擦擦手,推着他走向水池:“别闲着,淘米。” 柏想淘米只能凭感觉,根本不知道水还浑不浑。 厨房的卫生之前就搞过,只需要把锅擦出来,灶膛里的灰清一下就能开火了。 搞定之后,郁森开始洗荤菜:“估计要到一点多吃饭。” “不着急。”柏想说,“你饿了吗?” “还行。”郁森说,“早知道买点零食放家里了。” “我去买。”柏想说。 “给你能的,你知道零食店在哪儿吗?”郁森想也不想地拒绝,“走丢了我都不知道去哪儿找你。” 镇上的零食店都是最近几年开的,柏想自然不知道在哪。 他把手递过去:“那吃我吧。” 郁森一点不客气地张嘴就咬,很用力地啃了一口,然后呸地一声:“难吃。” “……” 柏想皮肤敏感,被咬的手腕顿时红肿了一片,他摸了摸立体的牙印,嘴巴又开始疼了:“牙口挺好么。” “嗯哼。”郁森说,“别惹我,能一口咬死你。” 柏想轻轻啧了声:“到底谁是狗啊。” “狗可不吃人。”郁森龇了龇牙,“老虎才吃。” 柏想笑得直抖:“好可怕。” 正式开火之前,郁森庄重地打开手机,点出提前准备的几个做菜教程,摆在了灶台边上。 第96章 柏想说:“我来添柴吧。” 郁森想了想:“等我点着了再让你玩。” 柏想:“……” 郁森点燃了一团松毛送进灶膛,刚要塞柴火,就见一团灰不溜秋的东西唰得一下窜了出来! 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攥住,震惊地喊:“总裁?” 总裁弱弱地喵了声,眼皮蔫蔫地垂着。 柏想扬了下眉:“又怎么了?” 郁森木着脸:“它给自己换了个品种!” 要不是胸口的两粒扣子,他都不敢相认。 “别添柴了。”郁森把猫丢给他,“你的新任务是把它擦干净,一身灰。” 镇上没有宠物店,冬天在家洗猫容易生病,只能先拍掉身上的灰,再用湿巾纸擦擦。 柏想点了点猫鼻子:“坏猫。” 郁森说:“还有条坏狗。” 柏想抬头看他。 “我说贰佰伍。”郁森用胳膊肘顶开一直往洞里凑的狗子,“要不是体积太大,你将会拥有一只灰色土松。” 柏想笑了半天:“土松还有灰色?” “有啊。”郁森说,“我特别喜欢土松,小时候想养,但我奶不喜欢,后来喜欢上了户外运动,又怕养了狗没空溜。” 柏想说:“可以找个保姆。” 郁森说:“那到底是给我养的狗,还是给保姆养的狗?” 柏想:“……” 小牛就经常和保姆为伴,这样想想,自己确实有点对不起它,这些年遭了不少罪。 郁森抻着头,费了一些力气点燃灶火:“其实我小时候捡过一条土松。” 柏想眼皮一跳:“然后呢?” “我知道我奶不喜欢,就给了辛昕然。”郁森说,“后来辛昕然说狗跑丢了。” “真可惜。” “是吧,我也觉得。”郁森拍拍手,“我还有照片呢,要不是你现在看不见,真想给你看一眼。” 柏想勉强说:“给我看什么?” “它和贰佰伍长得特别像。”郁森说,“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狗。” 柏想被猫身上的灰呛了下,捂着嘴咳了起来。 郁森体贴地拍了拍他的背:“说起来贰佰伍也是你高二的时候养的,和我捡的那条年纪都差不多,不会是一母同胎吧?” “咳咳——”柏想勉强缓了口气,“有可能。” 郁森诶了声:“你在哪儿捡的它?” 柏想说:“忘了。” “我可以帮你算一卦。”郁森说,“本大师心地善良,不要钱。” 柏想嘴角一抽:“你也会?” 锅烧热后,郁森往里面倒了些油,自顾自地说:“你应该是在县城里捡的狗。” “……为什么?” “你那会儿不是住校吗,只有周末才出来帮人补课。”郁森装模作样地掐了几下手指,“哟,我掐指一算,你还接过湖畔别墅的家教是不是?” 柏想接过很多家教,高中之后,他拼命地想要攒钱,于是专门去辅导机构门口蹲初中学生的家长。 他有中考成绩背书,单价只比那种一对多的辅导机构贵一点,再卖一下惨,总有愿意买单的家长。他不需要太多,只要三四个,就能填满他周末的空缺,带来一笔不菲的收入。 他接的第一份家教让学生在短时间里提高了十多分,对方家长很满意,又把他介绍给了同小区的其他人。 不巧,这个小区就是湖畔别墅,处于县城东侧,辛昕然家也在这儿。 柏想经常撞见他,不过他很少注意柏想,以至于后来剧组相遇,辛昕然也没认出他。 “是,您真是神算子大师。”柏想叹了口气,“但我没偷狗。” “没说你偷狗啊。”郁森把鸭倒进锅里,厨房瞬间爆香,“你不是捡的狗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柏想也懒得狡辩,直接全部坦白:“你把狗给辛昕然的第二天,他就丢了,应该是他父母不让养。” 郁森并不意外:“所以你捡了回去。” “嗯。”柏想笑笑,摸了摸凑过来的贰佰伍,“它小时候有多可爱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知道是我捡的狗吗?” “知道。”柏想说,“你们捡狗的时候我不是在吗。” 郁森当然知道,他在学校食堂门口捡的狗,柏想当时正好进去吃饭。 他轻轻啧了声。 “我那时候挺讨厌你。”柏想勾了下唇,“怎么可能给狗还你,你越伤心,我越高兴。” “……bad dog!”郁森恶狠狠地说。 其实也谈不上还不还,郁森清楚,他把狗给辛昕然的那一刻,狗就和他没有关系了。即使后来猜过狗不是跑丢了这么简单,他也不好质问什么。 辛昕然的演技从小就不太好,心虚都放在脸上。 不过想想也很神奇,他年少时候捡到的一条狗送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一直不对付的“学弟”带回了家。 十多年里,他在电视上看到过这条狗,在小区里偶遇过这条狗,在网上刷到过这条狗的照片……却从未想过,这就是当年自己捡的那一只。 得知真相的今天,这条狗已经十一岁了。 他还是他,柏想还是柏想,只是他们不再是单纯的死对头,他们接过吻,撸过鸟,睡过同一张床。 郁森把啤酒下锅,弯腰搂着贰佰伍搓了搓:“我也算你爹了吧?” “不算。”柏想说,“你是它哥。”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辈分有点乱?” “有吗?” 郁森走到他面前,弯腰抬起他的下巴:“李想同学,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父子关系。”柏想说,“这都不会算吗?你是小牛它哥,它是我闺女……嘶。” 柏想的下巴被掐出了一道红印。 “别糊弄我。”郁森说,“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柏想呼吸滞了滞。 “你现在想不清楚,没关系,我给你时间。”郁森没有生气,他走到水池边处理活虾,“不过你最好交一份满分答卷。” 柏想知道,郁森不会要不清不楚的关系,迟早会有这一问。 事实上郁森问的比他想象的还要晚。 他之前设想过,自己应该毫不犹豫地回答说“恋爱关系”、“对象”,最不济也该是“情|人”……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竟然说不出口。 半晌,柏想挑出一抹笑,选了个自以为不会出错的回答:“你想要什么关系,我们就是什么关系。” 池子里的虾蹦了一只出来,郁森弯腰捡了起来,丢回水里,冷着脸朝他弹了颗水珠:“这个答卷我不满意,劝、你、重、写。” 柏想:“……”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明天加更,祝大家六一快乐,天天开心。 第62章 想要什么 经过二十年学校与社会的共同洗礼, 柏想已不再是那个七岁就想着给李明生“下毒”的李想。 他自认为已经成为了一个标准的“正常人”,有三观与道德底线,自律,守礼, 哪怕很多事无法共情, 他也可以发自内心地做出正确行为。 可一遇上郁森, 一知道郁森要息影,从此销声匿迹的时候, 他身上的道德枷锁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彼时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还是那个七岁就忽悠走了郁森四百元的李想。 他依然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抛弃道德。 突然升腾的顾虑与迟疑在这一刻全都消失殆尽了,不管将来会走到什么样的结局,他至少要让郁森留在大荧幕上,至少他能够在任何地方看见对方。 就好像看着真实的自己。 柏想没有过伴侣,也没对谁心动过, 不过从业演员这么多年,他太清楚恋爱中的人该做什么, 该有什么样的状态。 即便一些剧本为了艺术表达比较浮夸, 但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心跳会加速,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追随,会控制不住地想要接吻、拥抱……还会对彼此产生欲|望, 一起在夜色里翻滚。 柏想眯起眼睛, 尝试看清那道一直来回忙碌的身影。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接下来的每一天, 每一分,每一秒, 都要当作在片场。 只有一次机会。 露馅就会完蛋。 以他和郁森从前的关系,以郁森的性格,不成眷侣便成仇。 不是总有网友说他的演技没郁森好吗? 这一次骗过郁森,就当为自己正名吧。 “瞅什么呢?”郁森盛水路过的时候,顺带弹了下他额头,“心里的答题卡改完了?” 柏想说:“我们……” 郁森打断道:“搁哪去摘了小抄啊?” 柏想一肚子话被堵了回去,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差点噎死。 郁森掀开锅盖,被满锅的热气扑了一脸,他皱着眉盛起熟透的啤酒鸭:“不是说了吗,想清楚再回答。” 第97章 柏想问:“你打算给我多久的答题时间?” 郁森干脆地说:“不知道。” “这也太笼统了。”柏想说,“万一我考虑太久,你突然没耐心了,断崖式消失怎么办?” “不会。”郁森给出了确定的答复,“真有那一天,你会提前知道的。” 柏想心里踏实了一些。 郁森没有质问他,明明是你起的头,为什么现在想不清楚、试图蒙混过关的人却是你。 他也仿佛忘了这一茬,心安理得地在答题时间里摸起了鱼。 总裁被擦干净后,喵得一声就跑地没影儿了。 柏想坐到了灶口旁边,火光的明暗远比其它色彩好辨认,柏想只需要专心地盯着,当火光变暗时往里面添柴。 郁森一边翻炒一边说:“别划着手。” 柏想嗯了声:“我慢慢拿。” 炒菜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郁森没一会儿就被溅了好几个油点子,手上脸上都有,还差点崩进眼睛里。 总共四个菜,蒜蓉虾,糖醋排骨,啤酒鸭,还有一个素炒空心菜,每一步他都严谨地跟着教程的步骤。 美食博主用多大的勺捞盐,他就用多大的勺。 等四个菜都做好,已然过去了两个小时。 郁森擦了擦满头的汗,把菜端去了套间那边的桌上。回头盛饭的时候,顺便给柏想递了两个碗:“你拿着,我直接把电饭煲端过去。” 柏想接了过来,转身的时候,他听见郁森倒吸了一口气凉气。 他立刻回头:“怎么了?” “没事……”郁森抽了张纸,“你先过去,看着点路。” 柏想把碗放到一旁,去抓他的手。 郁森后退了一步,腰抵到了台面。 柏想笼了过来,不容置喙地抓起他的手腕,另一只手顺着他的手掌一寸寸地往下摸索,最后无名指和小指处摸到了些许黏腻。 郁森说:“再摸要感染了。” 柏想身体晃了一下,脸色有些苍白。 郁森眼见不好,一把揪过他的衣领亲了上去。 柏想怔了一下,扶住他的肩,大方地敞开唇齿。 郁森一开始只是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可亲着亲着就不对味了,揽着他腰的胳膊快速收紧,反将人压向了橱柜。 柏想在这方面还挺纵容他,哪怕嘴巴上午刚被咬破皮,接吻起来疼得心发慌,也只是手往后撑住台面,给了自己一点支撑,没有一点推拒。 郁森有些躁动,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疼吗?” 柏想压了下嘴唇,哭笑不得:“你爽完了才问?” “别乱说,什么叫爽完了?”郁森啧了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跟你睡了一觉。” 你想睡吗? 柏想张了张嘴,没问出口。 “行了,没事了。”郁森越过他去拎电饭煲,“走,去吃饭。” 柏想突然抓住了身侧的手,送到嘴边。郁森一愣,看着柏想张开嘴,因为对不准,被自己的无名指戳到了唇上的伤口。 郁森下意识蜷了下手指,又被柏想轻轻捋直。 柏想低头,将他的无名指和小指一起含|进了嘴里。 柏想的舌|尖沿着伤口勾画的时候,郁森脑子“轰!”得一声,仿佛有场比前两天盛大百倍的烟花秀在脑子里齐声炸响。 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下意识抬了起来,接着木讷地僵在半空,不知道是该拔出自己的手,还是拨开柏想。 又或许什么都不想做。 柏想应该还是晕的,脸色分明很糟糕,却十分专心地在给他的伤口消毒。 十几秒的时间,简直比刚才两个小时的厨艺还要漫长。 可当柏想张开嘴唇,抵出自己的手指后,郁森又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空气也有点凉。 “伤口好像不长。”柏想抽了张纸,擦了擦他指尖粘黏的银|丝,“扎个创可贴吧。” 郁森点点头,木偶似的端起电饭锅,转身走出厨房,胸腔里的心跳砰砰地敲打耳膜,浑身的血液后知后觉地上涌,将耳垂染得通红。 进入房间,郁森放下电饭锅,低头看了眼。 身后跟来了脚步声。 他仓促地扯了下裤腰,从之前柏想从车里拿出来的药包里找到一个创可贴,背对着柏想裹上无名指。 柔软,湿润。 柏想突然开口:“真没事?” 郁森一个激灵,猛得转过了身,没去管也伤到了一点的小拇指。 柏想拖着尾音,叹息一声:“真有人能因为做饭搞得遍体鳞伤啊。” “……饭都做完了。”郁森转身坐下,用腿给他把另一张椅子勾出来,“不小心碰到了刀而已。” 柏想问:“之前没被油烫到?” 炒菜声音本来就大,被油点溅到以后,郁森不想听他嘲讽智商低,特意忍着没出声,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你是不是驴我呢?”郁森狐疑地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真的看不清?” “真的。”柏想抓住他的手,低头亲了口,“你的脸现在对我来说和一张面饼没区别。” 郁森快速收回手,啧了一声:“吃饭。” 菜闻着都挺香,就是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 郁森每道菜都给柏想夹了些,柏想一一尝过,发现虾是剥好的以后,他轻轻笑了起来,竖起大拇指:“大厨。” “真的?”郁森挑了下眉,“我就说,再不会做饭的人,跟着教程做总不会出错——” 他没有食不言的习惯,一边说一边咬了口啤酒鸭,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 随后张口吐了出来。 柏想又吃了一口:“怎么了?” 郁森见他表情丝毫不勉强,有点怀疑人生:“你是味觉有问题还是哄我呢?” “哄你干什么?”柏想说,“真的还不错。” 郁森另外夹了一块,塞进嘴里,这次倒是没吐,但眉头锁起眉头才勉强咽下去:“炖得挺烂的,但我吃着怎么这么苦?” “鸭吗?”柏想说,“确实有点苦。” “……还说不是哄我。” “苦又不代表难吃。”柏想慢条斯理地说,“饿了这么久,又是你亲手炒的菜,叠了两层滤镜,做的再不合胃口也会变好吃。” “你能不能正常点!”郁森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裆都塌了下去,“说点人话!” 柏想知道他不太吃甜言蜜语这套,可这会儿说的都勉强真心话吧:“没骗你,你不知道我在山上的时候多期待。” 郁森接了句:“现在就有多失望。” “算不上失望。”柏想笑着叹了口气,“你觉得苦就放那儿,吃虾和排骨吧,再给我夹一块鸭。” 郁森犹疑地照做。 柏想送进口中,慢慢咀嚼起来。 郁森举着手机搜了会儿,突然说:“吃着苦好像是因为放啤酒的时候不能立刻盖锅盖,得敞开煮一会儿挥发酒气……我看的那个教程没提醒。” 柏想低头吐掉骨头:“下次再试试。” 郁森说:“下次去你家烧得了,装备那么齐全,竟然不开火。” “偶尔会有阿姨来开火。”柏想说,“不过我刚出事那会儿心情很糟糕,对所有人说话都很难听。” 郁森瞥了他一眼。 柏想说:“等后面给她道个歉吧。” 这话倒不是说给郁森听,以他平日对外的人设,做错了事道歉很正常,做错事才是不正常。 郁森没说什么,撸起袖子开始干饭,蒜蓉大虾的蒜蓉也炒得有点苦,好在剥掉虾壳后吃不太出来,就是普通的虾味。 糖醋排骨无功无过,不难吃,也不好吃,醋味有点淡。 郁森冷不丁地问:“我和陶若智谁炒的蒜蓉好吃?” 柏想吃饭的动作一顿,抬头朝着他:“这不是滤镜能解决的差距亲爱的。” 郁森满意地点点头,终于正常了一点。 “明天我要去趟县城,看望李班。”郁森给予通知,“你和我一块儿。” 柏想说:“好。” “你要不想见人,就在车里等我。”郁森说,“我送个礼聊会儿就走。” “和谁聊?”柏想问。 “都聊!”郁森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再说一遍,李凯心不是我初恋,我没初恋。” 柏想筷子上的虾掉回了碗里,只能重新夹起来:“现在也没有吗?” “没有。”郁森平静地说,“得有个恋人,才能叫有初恋吧。” 柏想轻出口气,再次酝酿起来:“我们……” 郁森剥了颗虾塞他嘴里:“警告你啊,和高考一样,只有一次答题机会。” 柏想摸了摸鼻子,他没高考过。 不过以他过完年就二十八岁了的心态来看,郁森出的这道题应该比高考的阅读理解难。至少他已有的人生里,从未有体会这种当下的这种忐忑。 很奇妙,像坐在过山车上,车一直在平稳的前进,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迎来一定会有的失重感。 第98章 柏想有些不确定郁森到底想要个什么答案。 明明只要他开口,回答的就会是恋人,郁森应该清楚这一点,却一直在阻止,让他想清楚再说。 老虎心,海底针啊。 柏想只能先略过这一题:“明天几点走?” “早一点吧。”郁森说,“我怕她们要出门拜年。” 柏想说:“你打过招呼了?” “还没。”郁森说,“吃完饭再说。” 柏想点了下头,看着他说:“如果后面没别的事,你再带我去一趟市里吧。” “行。”郁森答应之后问,“去市里干什么?” “我之前的眼科大夫就在隔壁出差,想请他来一趟这边,借个医院给我检查一下。”柏想说,“能矫正的话尽快吧。” “善变。”郁森说,“昨天还说不用查。” “之前不着急。”柏想笑了笑。 现在是真有点急了。 他想在说话的时候,看清郁森的表情,好更准确地判断郁森在想什么,想要什么。 只要他有,什么都可以给。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晚点哈,大家明早看。 第63章 赎罪 没有也可以想办法给。 疲劳了一天的郁大厨趴在床上:“小黑小黑。” 柏想正在洗脸, 抽空回了句:“在呢。” 郁森说:“来给我按个背。” “?”柏想从卫生间探了个头,“我不会。” “不会就学。”郁森把枕头扒拉过来,微微回身睨着他,“你现在有着得天独厚的好条件知道吗?且行且珍惜。” “……” 柏想现在对郁森的忍耐力出奇地高, 闻言也不恼火。他没理由放弃这个上等的脱敏机会, 洗了把手就上了床, 于郁森腰边跪坐下来。 “这位客官哪儿疼啊?” “换个调调。”郁森眯着眼睛,“我不逛窑子, 要正经服务。” 柏想打了下他的腰:“要不您自己配音?” “这是对待客人的态度吗?”郁森说,“我要投诉。” 柏想叹了口气,配合他表演:“我是经理,你要投诉谁啊?” 郁森说:“投诉小黑。” 柏想手指比成枪的姿势,对准郁森的腰:“确定投诉?” 郁森回头看了眼,差点笑岔气:“你们这是一家黑店啊。” “没错,只有小黑一名技师。”柏想掐了下他屁|股, “你满意得满意,不满意也得满意。” 郁森反手捂了下, 嘀咕地说:“怎么还性|骚|扰。” 柏想说:“黑店附加服务。” 郁森催促说:“快按。” 柏想的手很凉, 郁森有点怀疑他刚才特意用冷水洗了个手,不过柏想的手脚之前也不热…… 不对啊!柏想难道不知道自己手凉吗? 身为技师为何不提前用热水暖手? 差评! 黑店不允许差评。 “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柏想说,“做不做得到另说。” 郁森说:“重一点。” 柏想倒是想好好给他按,可实在对按摩一窍不通, 手放在背上都不知道从哪儿开始。乱七八糟地摸了一通, 跟吃豆腐没什么区别。 郁森忍无可忍地打开他的手, 站起来挠了挠奇痒无比的背, 然后把他往被褥上一推:“我就教一遍,你给我好好学。” 郁森之前经常给奶奶按摩, 自己户外运动也会一点拉伸和舒缓肌肉的手法,用在柏想身上简直是杀猪用牛刀。 柏想不一会儿就哼哼了起来,被郁森按着脑袋捂进枕头里:“闭嘴。” 他闷声说:“收到。” “认真地、用心地学,知道吗?”郁森从他的肩一路往下捏,一会儿敲一会儿锤,“等一下成倍还我。” “嗯……这边再重点。”柏想闭着眼睛,“不错啊小郁,你有这手艺就算息影了也饿不死。” 郁森颇为自得:“等我年纪大了要是找不到工作就去给人干护工。” 柏想问:“为什么要等年纪大了?” “现在谁都认识我,不丢人吗?”郁森说,“虽然说不要职业歧视,但一线演员和护工之间的落差感还是有点强吧。” “来我家,保证没人知道你在干什么。”柏想反手拍了拍他的腿,“一个月十万,五险二金,包养老……只要服务好我一个人。” 郁森嫌弃地扔开他的手:“别乱摸。” 柏想的腰不算特别细,但趴下来的时候会往下沉,和臀|部之间有一条连贯漂亮的弧线。 郁森说:“你骨盆前倾吧?” 柏想从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嗯?” 郁森说:“腰这么塌。” 让人想往死里按。 柏想说:“我每年都测体态,非常健康,您放心……” 郁森不说话,双手伸直压在他腰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施加了上去。 腰|臀之间的弧线果然变得更明显。 柏想睁开眼睛,没有回头:“你想干什么啊郁老师。” “看看你腰能有多塌。”郁森摸到一旁的手机,右滑打开相机连拍了几张照片,“肯定前倾了。” 柏想哎了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郁森顺手聊起他的衣摆,对着背上的纹身也拍了张。 柏想说:“以公谋私啊。” “放屁。”郁森说,“我拍点照片帮你找个专业的康复师看看,是不是体态有问题。” 柏想闷笑:“那位康复师姓郁还是姓牛?” 郁森说:“姓秦。” 柏想愣了下,差点信了。转而就想起来郁森的奶奶姓秦……他是准备过段时间改名呢。 啧。 “麻烦替我告诉那位秦姓康复师。”柏想说,“不要对着我的照片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想做什么请找我本人,谢谢。” 屁|股立刻挨了一巴掌,郁森义正言辞地说:“放荡。” 柏想还是那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劳请郁老师先别对着我放荡。” 郁森没出声,还真收回了不太规矩的手,认真地按起了摩。 柏想舒服地昏昏欲睡,意识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耳边接连传来几道朦胧又遥远的呼唤—— “小黑?” “李大黑!” “李想?” 柏想睁开眼睛,屋里一片昏暗,他愣了会儿,低头看了眼,发现身上穿着纯蓝色的睡衣。 这几天他穿的都是郁森年少时的睡衣,很个性的风格,大多都印着张扬的动物和文字,没有一件纯色。 柏想朝旁边伸手,摸到了一堵墙,他顺着墙一直往前走,走廊的尽头隐约出现了一点光亮。 是月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 月光的左侧有一道虚掩着的房门。 他隐约知道通向哪里,却还是走了过去,悄无声息地推了下门。 这是一间卧室,微微隆起的被褥下面睡着个男人。 一个女人坐在床侧,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随后低头吻了吻对方的额头。 随后是眼睛,鼻子,嘴唇…… 她的神色无疑充满爱恋,被月光衬得更加温柔,可柏想却只觉得浑身僵冷。 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喝完的牛奶,按理说即便放了什么东西也早就化在了牛奶里,可柏想却莫名看出了一些药物的沉淀。 女人发现了他,偏过头来笑了笑,竖起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嘘”。 柏想猛地喘了口粗气,睁眼看见身边有一道隆起的人影时,呼吸都停了片刻。 过了会儿,才发现是躺在睡袋里的郁森。 柏想混沌的脑子思考了会儿,想起来睡之前他在接受郁森的按摩教学……后面不知道怎么睡着了,郁森好像也没叫他。 所以怎么又用上睡袋了? 是怕半夜乱动吵醒他,还是觉得现在关系不清不楚,不好太亲密? 柏想摸不清郁森的想法。 郁森一直有夜里留小灯的习惯,让柏想半夜醒来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 柏想平复了会儿呼吸,小心翼翼地撑起身体,两条胳膊都趴得麻木难忍。 他一边缓和,一边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睡袋里的郁森。 余光里的窗帘拉得很严实,看不到月光。 他却还是受到引诱一般,俯身吻了吻郁森的额头。 随后嘴唇下移,郁森黑长的睫毛撩过他唇上的伤口。 有点疼,也有点痒。 柏想竟然有点喜欢这种感觉,嘴唇像过了电一样。 他起初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梦里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突然僵住,直起腰快速下床走进卫生间,“哒”得一下带上门。 郁森掀开眼皮,抬手摸了下额头。 他睡觉质量很好,但不代表睡得死沉,毕竟经常户外扎营,基本的警觉性总是有的……除非喝了酒。 柏想翻身的时候他就醒了,正要继续酝酿睡意的时候,脑门突然一热。 第99章 亲脑门是个很特殊的行为,在别人睡着的情况下亲脑门更特殊。 郁森一时都有些迷茫,怀疑是自己太多疑。 也许柏想真就纯粹喜欢他呢。 这段时间也没怎么坑你啊是不是。 还挺乖。 不对劲的字眼一出,郁森倏地一激灵,不对不对,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不坑你只是条件不允许。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是不是? 郁森也算是一朝被鳖咬,十年怕王八,唯恐柏想哪天冷不丁地给他酝酿个大坑。 脑子里绕了一圈乱七八糟的思绪,郁森睡意全无。他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十分。 卫生间那边传来了一些动静,他立刻放下手机,假装自己还在睡。 柏想轻手轻脚地回到床上,手摸索到睡袋拉链上停留了会儿,又犹豫地收了回去,安安静静地躺了下来。 郁森在心里冷笑,他就说,睡袋不会无缘无故地打开! 至少睡帐篷那一次肯定是柏想搞的鬼! 郁森睡不着,就这么干熬了三十分钟,他估摸着柏想也没睡着,实在装不下去了假装起夜,从床尾绕进了卫生间。 出来之后仿佛才看见柏想睁着眼似的:“醒了?还睡吗?” “不睡了。”柏想说,“我睡前是不是没给你按摩?” 明知故问。 郁森当时看他睡着了,脑子抽风有点心软,没忍心叫醒他,给他盖了个被子就钻进了睡袋。 “欠着。”郁森说,“百分之五十的日利率。” “……高利贷和您比都稍显纯良。”柏想说。 “对付不一般的人——”郁森掀开被子,“就得用不一般的方法。” 柏想身侧一暖。 看来是怕吵醒他。 柏想脸上带着笑:“早饭吃什么?” 郁森说:“去镇上买点。” 柏想说:“我想吃你做的。” “……难伺候。”郁森思考了会儿,“我昨晚是不是忘记炒饭了?” “是的,您终于发现了。”柏想说,“我们吃的白饭。” “年纪大了,难免健忘。”郁森说,“那刚好,有剩饭,把昨天买的外婆菜炒了吧。” 正合柏想的心意。 他想了想问:“你买的那两箱烟花打算什么时候放?” 郁森:“……什么烟花?” 柏想说:“外边桌子旁边的两个纸箱不是烟花吗?” 郁森只得承认:“是。” 柏想:“不放?” “又没什么值得庆祝的事。”郁森说,“再说了,我们每天晚上在家都能看到镇上的‘烟花秀’,有什么好放的。” 他这两箱和人家比起来实在相形见绌,他也不是买不起,只是就他和柏想两个人,搁村里哐哐放烟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和镇上的土豪打擂台呢。 “不一样。”柏想笑了笑,“那是别人的烟花,这两箱只属于我……” “我。”郁森强调。 “好。”柏想顺着他,“只属于你,它们能和镇上的一样吗?” “今晚回来放了吧。”郁森勉为其难地说,“我再眯会儿,天亮了叫我。” 柏想下意识摊开手臂,张开双|腿。 郁森没抱他,侧了个身面朝床的另一边。 柏想无言。 他垂眸思考下一步的时候,郁森突然惨烈地“卧槽”一声,整个人仿佛弹射起步,直接往后飞撞到了他身上。 柏想揽住郁森的腰,不明所以:“有鬼袭击你?” 郁森哆哆嗦嗦半天没说出话。 柏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张黑白的猫脸从床底飘了出来,两道平日看着可爱的黄金竖瞳被昏暗的灯光衬得格外恐怖。 它慢悠悠地飘到了顶,抵着天花板低头俯视着床上的二人。 接着床底又飘出一张狗脸。 不过它有点瘪,飞到床边就不动了。 总裁不知道从哪跳上了床,对着狗脸拍了一掌。 “啪”得一声,狗脸炸了。 这俩气球已经消失了两天,郁森和柏想都以为它们飘到屋外飞走了,没想到是被猫玩到了床底下。 柏想怀抱着郁森,一下一下地轻拍他的背,像在为十多年前藏在这个房间恐吓他的行为赎罪:“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作者有话说: 二更完毕,晚上见。 第64章 视力矫正 “都怪你。”一直到吃完早饭开车上路, 郁森都还心有戚戚,“非要买那俩玩意儿。” 柏想点头:“都是我的错,太幼稚。” 郁森抓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没错。” 柏想问:“怎么才能取得森哥的原谅呢?” 郁森说:“闭上你的香嘴。” 柏想做了个封嘴的手势。 今天天气不错, 艳阳高照, 国道上的车不多, 他们一路顺利地来到了县城里,这边就很拥堵了, 和回来那天差不多,路上全是出来耍的年轻人。 小县城这些年发展还不错,建了很多房产,也多了几个大型商场,只是中心区域仍然都是老街老房子,车子稍微多一点就走不动道了。 前面的一个小朋友不知道为什么赖在地上不走了,郁森只得按了几下喇叭, 父母二人歉意地弯弯腰,一人拖着小孩的一胳膊拎到了旁边街上, 对着屁|股啪啪几巴掌。 郁森觉得好笑, 描述给柏想听。 “你小时候挨打过吗?”柏想对别人不感兴趣。 “打过,我爸我妈都揍我,余淼也没少挨揍。”郁森回忆说,“我们小时候挺皮的, 喜欢隔壁邻居家的狗, 趁人家不在家, 偷偷潜入人家院子里, 隔着落地玻璃窗诱骗人家狗开门,然后牵出去溜……” 柏想失笑:“然后呢?” “溜了一个月后他们才发现。”郁森说, “当时在小区草坪上玩,邻居夫妻提前下班回来,越看这狗越眼熟,就叫了一声狗名儿……” 看到主人,狗自然兴奋,直接扑了过去。 邻居还以为是狗自己偷跑了出来,连连和他们道谢,回去调了监控才发现怎么回事,就委婉地提醒了下牛坚和余志扬同志。 然后他和余淼迎来了人生首次父母混合双打。 诸如此类的事还有很多,比如学着电视里的内容在院子里挖坑烤红薯,差点引起火灾,比如爬到房顶上学着奥运会往泳池里跳水…… 柏想笑了起来:“真精彩啊,活到这么大不容易。” 听得出来,郁森在良好的教育和健全的爱里长大,才构建了如今的性格底色。 如果郁森的父母没有离婚……如今他和郁森应该会是陌生人。 郁森会叫牛森,父母不一定会同意他成为演员,即便学习成绩一般,以他爸的性格应该会选择送他出国留学…… 那个时候,郁森未必知道世上有一个叫柏想的演员,更不会知道对方还有一个名为“李想”的过去。 柏想会彻底迷失在彼岸,失去通往过去和未来的桥梁。 他的人生会终结于四年前的颁奖典礼。 柏想看着窗外走神,不知不觉就到了目的地。 “你在车上等我。”郁森说,“有事对讲机。” 柏想点了下头。 他不是很想以现在的面貌出现在过去的人面前。 和陶若智他们不一样,郁森不可能莫名其妙带个朋友到老师家拜年,届时必然要解释他是谁…… 知道柏想就是李想的人,有郁森一个就够了。 班主任李歌正在家里,女儿只告诉她有一个和自己同届的学生要来看望她,没说是谁。 打开门看到郁森的一瞬间,她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是郁森。 她笑着迎进来,像很多长辈一样说人来就好,带什么礼啊,然后拉着郁森在沙发坐下。 当年郁森走艺术路线,她也帮了不少忙,自然知道郁森成了演员,也从网络媒体上看到了他的近况。 她没有提,只是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郁森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当年那个在学生眼里很凶,站在讲台上“蔑视众生”的班主任如今已经成了一个腰背有些佝偻的“小老太”。 老师是一份消耗生命力的工作,特别是一个尽责尽心的老师,李班今年应该五十左右,实际看着却要再老十岁,眉心有几道很深的褶儿,即便没有皱眉、笑着的时候都依然存在。 郁森知道今天李班家里会来客人,拒绝了留下吃饭的建议,说朋友在外面等。 李歌把他送到门下,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你是个好小孩,以后都会顺顺利利的。” 柏想问:“她怎么样?” “老了好多。”郁森上车叹了口气,“好像我毕业了不止十年,而是二十年。” 柏想说:“累的吧。” 郁森点了下头:“她还记得你。” 柏想一愣:“你和她聊我了?” 这倒不是,李班聊了很多郁森那一届学生的近况,她知道郁森和李想认识,所以提了一嘴,说那几年最遗憾的学生就是李想,成绩好,性格乖,就是受了家庭的连累,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第100章 郁森说:“她说出事后她去过一趟三溪镇找你……你被带走的第二天,刚好是周末。” 万一没有亲戚管柏想,她打算资助一下,起码让柏想好好的高考,读个大学。 柏想怔松了会儿:“可惜。” 可惜郁森晚了一小时,可惜李歌晚了一天。 但凡遇到他们其中一位,柏想现在都可能是另一种人生,他还会是李想,会过着平淡又寻常的日子,成为一个正常人。 郁森说:“她最爱‘多管闲事’,要是找到你,肯定不会让那老头的人把你带走。” 毕竟战绩可循。 早些年小城风气还很封建的时候,李歌有一个得意门生,临近高考的时候被家里逼婚要嫁给一个有车有房但坡脚的男人。 “李班硬是在吃席当天把人抢出来了,挨了不少打,村上的人多团结啊……”郁森说,“当时这事儿闹得特别大,李班直接把她拉到政府门口跪着,还找来了记者,引起了市里的高度重视……你现在搜新闻说不定还能搜到呢。” 柏想偏开头,笑了笑。 “不过你现在也挺好,有事业有钱,也摆脱了那老头的控制。”郁森拍拍他垂在身侧的手,“算先苦后甜吧。” 柏想反抓住他的手,没有松开。 郁森任由他握着,过了会儿才问:“贰佰伍当初怎么跟着你走的,还是你后来回来过?” 柏想说:“它趁着绑我的人不注意,跳进了后备箱里。” 郁森有些吃惊地看了眼后排,伸手弹了下贰佰伍的脑壳:“这么聪明呢你。” 聪明两个字贰佰伍听得懂,骄傲地嗷了声。 “到地儿后,它差点被打死。”柏想说,“姥姥护了下来。” 郁森第一次听他提起姥姥:“她对你怎么样?” 柏想静了会儿:“她平日都在吃斋念佛,除了女儿,不怎么过问别的事……” 不过每次见到柏想,她都态度温和,柏想不清楚这份温和是来源于“佛性”,还是因为自己是她的外孙:“我和你再见面之前,小牛都是她帮忙在养。” 帮忙? 郁森眯了下眼,到底是柏想他姥爷不给养,还是柏想没法养? 不过柏想显然不想多说,他报了个医院的名字:“主要是做个矫正测试,应该不会耽误很长时间。” 郁森在导航里输入地址:“也没什么可耽误的,两个社会闲散人员。” 这是一家私立医院,保密性不错。郁森戴上墨镜和口罩,陪着柏想一起上了楼。 医生在楼梯口迎了上来:“这位是……” 郁森冷酷地说:“保镖。” 医生点头表示理解,开始按流程给柏想测视力。 “你这种自愈的情况其实非常少见。”医生边走边说,“昨天你跟我说能看见一点轮廓和颜色了,我都有点不敢信。” 柏想扯了下嘴角:“所以之前说能恢复果然只是安慰我吧。” “也不能这么说。”医生说,“确实有恢复的可能性,只是概率很小,那种时候总要给患者一点希望。” 柏想先做了个普通的视力检测,可惜站到一米处,连最上面一排的e字都看不清。 郁森没出声,医生叫柏想去验光,路过他的时候,柏想捏了捏他的手:“没事儿。” “我当然没事儿。”郁森握了下他的手,“安慰安慰你自己吧。” 柏想唉了声:“万一你心疼呢。” 郁森甩开他的手:“心疼个屁。” 医生回头的时候刚好看见这一幕,有点疑惑。不过很有分寸地没问什么,只是说:“你这还在恢复期,后面应该能更好。” 柏想说:“主要是最近的生活不太方便,想矫正一下看看。” “虽然你恢复得很好,但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医生说,“矫正视力恐怕达不到最佳。” 走完一系列的测试,医生最后给出的建议是如果有人照顾,最好再让眼睛自然恢复一段时间。 柏想坚持要配个眼镜。 郁森试图阻止,柏想趁医生转身拿测试眼镜的时候小声说:“保镖还管起主人家了,嗯?” “少占便宜。”郁森说,“又不是没人照顾你,非要配个眼镜干什么?” “舍不得你太辛苦。”柏想说。 “中饭都要给你呕吐出来。”郁森掐了下他的腰,医生转身后立刻松手,“别给他配。” 医生愣了一下:“这……” “我是他哥。”郁森推了推墨镜,“你要给他配眼镜我就天天来医院闹。” “……闹吧。”医生莞尔,“这也不是我就职的医院啊。” “别闹。”柏想无奈地保证,“我就配一个以防万一,平日保证不戴,行吗?” 郁森皱了下眉:“随你吧。” 柏想的两只眼睛视力情况不一样,镜片的数量一直在调整。 许久之后,柏想点了下头。 医生问:“这样最舒服吗?” 柏想说:“之前虽然看得非常清楚,但有点难受。” “那目前的最佳矫正视力就是0.6。”医生又宽慰了一次,“不过以你的情况,应该能恢复得更好。” 柏想现在的心态比刚出事故时好了很多,即便0.6依然不是标准视力,心情也没受影响:“江医生,能麻烦您出去一下吗?” 医生爽快地说:“可以,刚好我去倒个水。” 他快步走了出去,带上了门,诊室只剩下柏想和郁森两个人的呼吸。 一个多月以来,柏想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看见郁森,他说:“墨镜摘了吧。” 郁森犹豫了下,摘了下来。 柏想欣赏了会儿:“口罩。” 郁森有种说不出的尴尬,柏想“失明”之前,他们都还是势同水火的关系,所有的变化都来自于这不能对视、柏想看不清他脸的一个多月里。 郁森已经习惯了这种在现实生活中网恋的感觉。 现在,他们要奔现了。 还是那种只有他一个人露脸的奔现。 郁森脱掉的仿佛不是墨镜和口罩,而是自己的衣服。 柏想视线聚焦在他身上的时候,并不像从前对旁人一样有分寸,反而带着温和的侵略性,让郁森有种赤身裸|体被审视的感觉。 他不自在地问:“看出什么名堂了吗?” “真不公平。”柏想专注地盯着他,轻声说,“你看光了我好几次,我都还没有好好地看过你。” 郁森压低声音,咬牙说:“怎么着,我现在脱光了给你看?” “行啊。”柏想意动,“去厕所脱。” “滚!”郁森懒得理他,就要戴上墨镜。 柏想抓住他的手腕,偏头亲在他唇上。 郁森一顿,搂住了他的腰。 这个吻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激烈,柏想没有完全地顺着郁森,一次次地试图侵占、掌控,再被翻盘,不断地往复。 郁森本不想在医院里这么荒唐,可扣在后颈上的那只手过分用力。 他托起柏想的大|腿,让他坐在了桌上,手从衣摆里伸进去,狠狠地揉了一把。 柏想隐约觉得郁森对某些事的认知似乎有些想当然。 不愧是直男。 柏想也没纠正,他五指插|入郁森后脑勺的头发里,仰起下巴,任由郁森咬上人体最脆弱的脖颈。 柏想说话的时候,喉结会在郁森嘴里上下滑动,耳边是分不清你我的厚重喘|息:“这位好哥哥,许我配个眼镜吧。” 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紧。 柏想看见了郁森红得滴血的耳朵。 他微微低头,捏起郁森的下巴吻在嘴角,声音又轻又含糊:“下次接吻的时候,就不会亲歪了。”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明天加更。 第65章 想要长久 “笃笃——” “请进。” 医生进门的时候, 柏想衣冠楚楚地站在桌前,喝着一杯之前倒的水。 郁森背对着他们,仿佛站军姿似的定在窗前。 “商量好了?”医生说,“眼镜要配吗?” 柏想看向某个直挺挺的背影:“哥?” “滚。”郁森应激似的骂了一声, 平复了两秒才回医生, “戴眼镜会不会影响视神经的恢复?” 医生说:“不要长时间戴着, 问题不大。” 郁森犹豫了下:“配一个吧。” “行。”医生说,“你们坐会儿。” 由于柏想的眼睛很可能一天一个变化, 没必要找工厂定做,直接拿个大牌子的成品回去,反正偶尔戴戴,最多一个月肯定就要换。 医生再次离开诊室,要和本院的医生商量一下拿货的事。 柏想笑了好一会儿:“中午吃什么?” 郁森说:“吃屁。” “不爱吃。”柏想说,“换一个。” 郁森受不了,现在听柏想说什么都觉得沾点黄色, 他一边走向柏想一边从外套内兜掏出胶带,啪叽一下封上柏想的嘴。 第101章 柏想唔唔地说:“腻肿么还蛇身带这哥?” “听不懂。”郁森在他嘴上拍了两下, 让胶带更紧实, “不许摘。” 柏想比了个ok。 有时候他觉得郁森挺老成淡定,有时候又觉得他像个十八九岁的小青年,禁不住一点儿撩|拨。 也或许之前的老成只是因为他看不见产生的错觉…… 指不定背着他脸红了多少次呢。 “看什么?”郁森的耳朵还有一层薄红,语气却像教导主任, “赶紧摘掉你的破眼镜, 丑死了。” 柏想摘得慢悠悠, 这么丑也没影响你硬啊。 这话说出来, 郁森大概会原地爆炸。 柏想现在觉得,失明最遗憾的就是错过了这一个多月以来, 每一次亲密时郁森最真实的即时反应。 可如果没有这场失明,他和郁森估计还会是原来那样。 他就算使出浑身解数,郁森估计也不会多看他一眼,坚持在息影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郁森花了快十分钟才冷静下来,瞥了一眼柏想的腰腹,又快速收回。 柏想今天的外套有点长,看不出有没有什么。 啧。 医生很快回到诊室,推门看见柏想嘴上的胶带愣了下。 郁森正恼火地试图撕掉,柏想一直往后让,听见医生进来才由着郁森揭开,笑着解释说:“我哥嫌我吵。” 最开始说保镖,前面又改口说是哥哥……医生根本没听说过柏想有哥哥,之前手术的时候,柏想也没有亲人到场。 这两人指不定是什么关系呢,医生没接茬:“你有没有想要的镜框款式?圆的方的扁的?” 柏想说:“让我哥挑吧。” 郁森眼皮狠狠地跳了两下,柏想这个哥叫得越来越顺口。他一点都不想搭理,免得柏想顺杆子爬他头顶拉屎。 不过当医生打开手机给他看眼镜图片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扫了一眼:“这个吧。” “行。”医生说,“明星戴什么都好看。” 医生走后,柏想问:“哪个啊。” 郁森真想再把他的嘴封上,又怕他有外人来了还不肯摘,只能忍着:“配好你就知道了。” 柏想走到他旁边:“对我这么不耐烦?” “离我远点。”郁森拒绝,“我们的关系不适合靠这么近。” “……?”这又是玩哪出? “接下来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郁森语气冷漠,“接吻是情侣才该做的事。” 柏想差点笑出声:“晚上怎么办?” 郁森说:“我用睡袋。” 柏想明白了,郁森昨晚估计就已经有了这些想法,只是最后没忍住。 “其实也不用对自己这么苛刻。”柏想说,“这世上不是情侣关系却存在肉|体发展的人一抓一大把……” “我不想成为那一大把。”郁森顿了顿,“也不希望你成为那一大把。” “……”柏想静了下,仿佛无事发生地笑了笑,“这么传统呢。” 郁森没理他,眼镜配得很顺利,柏想戴上后拿出手机照了照,镜片是椭圆形,镜框就是普通的银边,简单利落的款式。 尽管戴上后,远处依然看不太清楚,可起码能正常生活了。 柏想问:“好看吗?” 郁森瞥了一眼:“眼镜不都长差不多吗?” “我。”柏想强调,“好看吗?” 医生三秒前就溜之大吉了。 郁森磨了下牙,想说丑,可这一听就是假话,反而显得言不由衷。不如平静一点,随便一点。 “凑合吧。”郁森走过去,直接摘掉了他的眼镜,“以后想戴眼镜,先跟我打申请。” 柏想还没来得及体会重现高清世界的滋味,就被郁森整了个措手不及。 “哪种申请?”柏想说,“书面的、口头的,还是肉|体上——” 郁森又撕了一截胶带,用力地拍在他嘴上,接着给他戴上口罩遮挡。 柏想:“唔唔。” “听不懂。”郁森说,“可以走了吧?” “唔唔。”打个招呼再走。 出来后,医生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和视力训练方式:“对了,之前的营养神经药要继续吃。” 柏想点了下头。 医生摆摆手:“那你们先走吧,我收拾一下。” 郁森问:“您等会儿怎么?” 医生说:“我和我学生一起来的,他开车。” 郁森客气地说:“那我们先走一步,今天麻烦您了。” 砚溪市区很冷清,没什么人,毕竟是座小城市,没有景点也没什么特别的娱乐方式。 上车的时候,柏想突然抓住了郁森的手。 郁森立刻想抽出来,看见柏想指了指自己被封住的嘴巴:“……写快点。” 柏想言简意赅地在他手心里写写画画:看电影。 “看个屁。”郁森痒得难受,“你该剪指甲了。” 因为看不清,柏想这一个多月活得非常不体面,不过也只是相较于从前而言。 平心而论,柏想的手非常好看,指甲盖很薄,透着一层润红。 尽管指甲略长于游离线,但由于一天到晚不干活还要洗八百遍手,并没有显得邋遢,反而衬得手指更加修长。 柏想继续写:你剪。 郁森一把抽回手:“做你的白日梦。” 十分钟后,两人站在一家十分冷清的电影院。 郁森问:“看什么?” 柏想还是写:你。 “我那部延期了。”郁森皱了下眉,“后面不知道能不能上。” 自从离开诞海,他们就没太关注网上的舆论发展了,易盛娱乐的案子查到了什么地步也不清楚。 柏想那边起码还有人打小报告,郁森这边是安静得很彻底。 不过郁森挺喜欢最近的日子,抛开了一切烦心的事,天也没塌下来,很肆意,很放松。 每天只需要呼吸清新的空气,想一想中晚餐吃什么,还有人斗嘴…… 偶尔还能上嘴。 不,搞清楚情况之前绝对不能再上嘴! 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不伦不类,简直不像样。 郁森以前从不觉得一个人旅游,或一个人户外运动很孤独,只偶尔看到别的情侣或朋友成伴出行的时候觉得也不错。 这也算人之常情,就像很多人独身主义的人,偶尔看到别人成双结对的也会觉得很美好,大多数时候却还是更喜欢一个人。 可自从柏想提出下次徒步想要一起之后,郁森竟然生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出行都浓厚的期待。 这本该是一个好信号,可带来这份信号的人却是前科诸多、一向捉摸不定的柏想。 郁森没由来升起了些许焦躁。 郁森随便买了两张电影票,主演是个以前合作过、风评还不错的演员。 电影说的什么,郁森没入心,一直在想一些有的没的。 他和柏想其实很不合适,性格相悖,人生目标也不同。 柏想不可能和他一起息影,让他为了两个人的以后,违背本心放弃息影也不现实…… 一旦脱离同一个圈子,他们真的有长远的可能吗? 圈内大多数演员和素人伴侣,基本都是一个发展事业,一个全职陪伴的状态,他和柏想却没法这样。 对于一个演员来说,非大众化的性取向曝光基本宣告着职业生涯的消亡。 郁森和柏想从前的不对付是人尽皆知,郁森不可能装成普通助理一样跟在他身边,柏想工作的时候,他基本没法露面。 而柏想这样的咖位,一年四季起码三季都会在工作。 他融不进柏想的生活,同样的,他的未来,他的爱好,柏想也难以参与。 柏想提出下一次徒步一起,不过是因为这段时间暂时没法工作,等柏想视力恢复,生活回到正轨,一年恐怕都抽不出一次空档。 郁森不是那种在一起了就想和对方变成连体婴儿的人,可有些现实总要考虑,如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都在分离,能坚持两三年不分手都算得上长情吧。 更别说柏想还处于一个风气浮躁、诱|惑极多的圈子。 但是…… 就算存在这么多的顾虑,郁森竟然还是想在遍地荆棘中扒开一条能走的路。 他还是很烦柏想,可如果见不到柏想,大概会更烦。 假设在一起后的某一天,柏想突然和他提分手说“其实我就是耍你一下,找找乐子”,郁森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 所以柏想最好能在那之前,给出一个诚实的答卷。 ? 柏想在郁森手心里画了个问号。 想什么呢? 在想如果得到了不满意的答案,怎么能不付出代价地搞死你。 郁森面无表情地说:“看电影不要说话,影响别人。” 柏想一眼扫过去,只有模糊的座位。 哪来的人? 第102章 而且他也没说话,嘴巴还被胶带封着呢。 电影结束后,两人去了趟卫生间,柏想撕开胶带问:“怎么突然心情不好?” 郁森不承认:“你的错觉。” 柏想叹了口气:“我申请一下戴眼镜。” 郁森洗着手,哼笑了声:“驳回。” 柏想沉默了会儿:“你想我帮你吗?” 郁森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裆:“帮你大爷,我没有——” 他倏地住嘴,反应过来柏想以为他是因为春节那部电影没能上映而不高兴:“不用。” “就算息影,也可以留一个好名声对不对?”柏想轻声引导,“我们可以先颠覆一下舆论,再考虑别的……” 郁森说:“也许可以这么做,但帮我的人不能是你。” 柏想忽然无与伦比地渴望高清的视力,可眼镜握在郁森的手里。 “我拒绝你不是因为自尊心,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郁森皱着眉,攥着他的手放在了水龙头下面帮忙搓洗,语气缓慢而清晰,“只是单纯希望在完全交心之前,我们之间不要出现任何的利益纠葛。” 柏想抿了下唇,没说话。 郁森的手心很热,肌肤相贴的时候很舒服,也很有存在感。 他从兜里拿出两张纸,细细擦干柏想和自己手上的水渍:“我其实一点儿都不知道你现在有几分真心。” 柏想:“……” 郁森将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点了点他的心口,平静地说着自己的诉求:“不过我希望你这里能纯粹一点,希望我们能有一个纯粹的开始。” 如果柏想只是想耍他,听到这些话,心里应该已经嘲笑了八百个来回。 可郁森还是说出了口。 作者有话说: 二更晚点发,大家明早看。 第66章 对不起 郁森说完这些话, 多少有点不自在。他也没想让柏想直接表态:“还有什么想玩的吗?” “……把我当小孩呢?”柏想回神,“找个地儿吃饭吧。” “行。”郁森打开手机,“定个有包厢的地方吧……想吃什么菜系?” 柏想说:“本地菜吧。” 两人稍稍错身,一前一后地往前走。 离开检票口路过娃娃机的时候, 郁森来了兴致:“给贰佰伍抓个猫, 再给总裁抓个狗……” 柏想问:“我呢?” “给你抓个屁。”郁森正背对着他, “闻到了吗?” 柏想原本有些低沉的情绪扬起了些,配合地捏起鼻子:“无敌爆炸臭。” 郁森抓娃娃的技术一般, 花了快一百才抓到想要的一猫一狗,不如柏想的狗屎运,盲抓了一次竟然秒中。 “一定是卡到了保底。”郁森坚持说,“一定是这样。”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柏想伸出手,掌心里躺着奖品,“我抓到的是什么?” 郁森说:“一个老虎挂件。” 很小的一个挂件,一手就能握得住, 适合挂在背包上或车里。 柏想立刻缩回手:“那我留着吧。” 郁森有点无语:“本来打算送我的东西还能收回去?” “嗯哼。”柏想说,“你就当我已经送给了你, 然后你又转赠给了我。” “……强送强要是吧?” 柏想摸索着将小老虎挂在了外套拉链上, 心情又扬了一分。 正要往外走的时候,他们遇到一个意外的人。 迎面走来的李凯心愣了一下:“这么巧?你们也来看电影?” 郁森态度自然:“已经看完了。” “我们才到。”李凯心说,“你们看的什么?” 郁森报出电影的名字。 “我们也要看这个。”李凯心问了句,“好看吗?” 郁森不知道怎么评价, 总不能说自己连完整的剧情都没看进去吧。 柏想给他解了围:“还不错, 节奏挺好。” 好个屁, 这丫根本看不见。 “那就好, 我朋友还在里面等,我先进去了?”李凯心越过他们走了两步, 笑着回头说,“微信联系。” 柏想“目送”她离开:“你上午去的时候她不在家?” 郁森语气幽幽:“特意挑了个她要出门的日子,免得某人吃干醋。” 柏想说:“我没……” 郁森看着他:“没什么?” 柏想静默两秒:“没想到啊。” 郁森嗤了声。 柏想接住自己的话头:“没想到我们大牛哥会在…感情里这么妥帖。” “感情”两个字套在他们头上实在有些别扭,可能因为截止当下,他们谁都没有认真地说过喜欢。 要说吗? 柏想暂时做不了决定。 电影院卫生间里郁森说的那些话一直在他耳边萦绕,搅得他心静不下来,连食欲都寡淡了很多。 郁森疑惑:“不合胃口?” “有点辣。”柏想怕他看出什么,转移话题说,“李凯心……” 郁森嘴角一抽:“我真没喜欢过她。” “你第一次说的时候我相信了,不用强调。”柏想笑着叹息一声,“我是想问……她知道你当初为她出头的事吗?” 郁森皱了下眉。 他搅弄着碗里的菜,很久没说话。 “算了。”柏想说,“你就当我……” 郁森打断道:“不完全是为她。” 柏想一顿。 换做看电影之前,郁森都不太可能坦白这些事,免得柏想想太多,给点阳光就灿烂。可连“我希望有一个纯粹的开始”这种话都说了出来,别的好像也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必要。 郁森说:“任知洪纠缠李凯心的事,你故意透露给我之前我就知道。” 柏想微微怔了下:“所以……” “李凯心和我吐槽过这件事,不过让我别管,她自己会处理好。”郁森说,“任知洪再过分的话她会直接告诉李班。” 大人处理这种事自然更方便,何况还是自己的女儿,李歌肯定会保护好,轮不到郁森逞英雄。 这只能算一个对任知洪不爽的开端。 郁森说:“有一次辛昕然和我说,他看到你被任知洪堵截,敲诈了好几百块。” 柏想喉咙有些发紧。 的确有这回事,任知洪威胁他要把任乔东和李明生的事告诉他妈,他才交出了近两周的家教报酬。 “我那时候确实很烦你。”郁森试图杜绝他的多思,“可怎么说你也是和我沾点关系的人,而且那时候你家……” 李明生“为了躲债抛妻弃子,远走他乡”,柏想和母亲时不时就会被前来要债的人纠缠,家里的经济情况很差。 如果不是到了逼不得已的地步,一个高中生怎么会想着法子周末赚钱? 那段时间柏想收获了很多同情的目光。 只有郁森一如往常,见他就翻白眼。 “而且当时还有传闻,任知洪强迫女生拍过视频,你又故意让我知道他在纠缠李凯心。”郁森往后一靠,破罐子破摔地说,“我就找他打了一架。” 郁森会因为一个不确定的传闻就找人打架吗? 柏想心里有答案。 打完那一架后,任知洪没再找过柏想的麻烦。因为打输了的他气不过,一心想从郁森那儿找回场子。 就这样你来我往了几次,矛盾愈演愈烈,才发生了后来的“命案”。 那年春节,郁森和奶奶在诞海过了个年,回来后就收到了任知洪的约架,让他晚上六点到牛家村后山水坝,不然就弄死“李黑仔”。 柏想完全没想到,有些愕然:“我?” “他因为你爸的原因,觉得你是gay,又因为第一次打架的时候我提过你的名字,觉得我为了你才找他麻烦……”郁森臭着脸说,“他知道我不会平白无故地去那种鸟都不拉屎的地方,才拿你威胁我。” 属于过程全错,但结果对了。 十七岁的郁森提前去了趟中心弄堂,发现李黑仔儿好像真的不在家。 当时想法很单纯,他和任知洪打架的确有一部分李黑仔的缘故,可完全是他一厢情愿,后来的矛盾升级基本和李想没关系了,完全是两个人的面子问题。 如果这反而让李想受到不公平的波及,那他心里过不去。 郁森到了水坝,才发现李想根本没在。 任知洪从林子里跳了出来,直接嘲讽说“黑仔的屁|股好玩吗”,还有很多诸如此类的难听话,甚至说他这里有黑仔被玩的视频。 郁森一方面理解不了他在说什么,一方面又觉得真有什么奇怪的视频,十有八|九是受了任知洪的强迫。 毕竟任知洪是任乔东的孙子,没准把爷爷的死恨屋及乌地归咎给了李想,还有之前拍女生视频的传闻前科…… 郁森一时火气上头,放弃直接走人的念头,和任知洪动起了手。 “他那天没带别人,但戴了指虎。”郁森干脆地承认,“我打不过,只能想办法脱身。” 第103章 后来的事情柏想都知道,任知洪追郁森的时候掉进了河里。 就这样,任家爷孙俩间隔半年,相继溺水而亡。 郁森则被带走调查是否有故意杀人或故意伤害的嫌疑。 水坝周围是荒郊野岭,自然没监控,当事人之一已经死亡,绝大部分经过都只能靠郁森的口述。 警方认为疑点很多。 第一,任知洪会游泳,怎么会落水溺死? 第二,郁森为什么不救人,哪怕抛根棍子拉一把? 第三,任知洪的手机上有郁森的指纹。 郁森给出的解释很简单,任知洪落水的地方在水坝正下方,那一块儿水流湍急,还有暗流,掉进去很难再游出来。 不救人的原因当然是郁森自己也不会游泳,一时慌张也没反应过来还能抛棍子。 至于指纹,郁森当天没带手机,只能用任知洪的手机拨打报警电话。等警察赶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最终由于没有证据,加上是任知洪主动找事约架,浏览器里甚至有“别人溺死自己路过需不需要承担责任、十七岁过失伤人/杀人需要蹲几年”的搜索记录以及不良视频…… 郁森被无罪释放。 柏想垂下眼眸,冷不丁地问:“你和警察说的是真的吗?” “大多数都是在真的。”郁森吃了口辣椒,把问题抛了回去,“你不是知道吗。” 柏想顿了顿:“为什么?” 郁森过了会儿才说:“我打开他手机才发现传闻是真的,他相册里有很多扒衣服的视频,男女都不少,应该是为了方便长期敲诈勒索。” 其中有一段视频很模糊,“主角”很像柏想,不过裤子还没扒掉,视频便戛然而止。 郁森语气平淡:“落水是任知洪自己的问题……我不知道晚上太黑,他看错了还是什么,等我回头的时候,他已经被卷进去了。” 郁森只是没施救。 而当初那个小镇上,只有柏想知道—— 郁森会游泳,游得很好。 案子结束后,这件事就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柏想没道理为了任知洪揭穿郁森,只是这些年从没想过,郁森当年应约是为了自己。 一顿饭吃得柏想食不知味,也许是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对郁森长了些许良心,心里说不出的堵,甚至泛起了阵阵恶心。 因为自己当年的一时算计,郁森间接导致了另一个人的死亡。 从法律角度来说,没施救不意味着有罪。 可当一时的怒火冷却之后,当年的“大牛哥”有过负罪感吗,有深陷过懊悔与噩梦之中吗? 柏想问不出口。 买完单离开包厢,两人回到车上,启程回三溪镇。 柏想坐上副驾,指尖有点发麻,安全带插了几次都没对准。 一只手接了过去,“咔哒”一声插了进去。 柏想用力抓住郁森即将收回的手,顿了几秒,万般思绪最终化为了轻哑的一句:“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二更完毕,晚上见。 第67章 痴|汉 郁森奇异地看着他。 道歉对于柏想来说是家常便饭, 有时候说话前都会加上一句“不好意思”,采访或上综艺时,“抱歉”两个字更是常驻台词。 喜欢的人会觉得他很礼貌,讨厌的人会觉得他很装。 郁森从前是后者。 不过此时, 柏想的这声对不起竟然让他听出了一点真心。 为什么道歉? 因为如今的“喜欢”, 所以要为过去的算计买单? 因为觉得他是个“好人”, 会因为可以救、但没有救一条鲜活的生命而内疚? 郁森眯了下眼:“原谅你。” 柏想扯了扯嘴角,松开了郁森的手。 “不过没必要。”郁森抓着方向盘, 踩下油门,“那张纸条上的名字换做任何一个和我有关的人,我都会去。” 柏想并没有因为不是郁森的“特例”而难受,反而轻松了许多:“可惜刚好是我挑起的矛盾。” 郁森说:“他一共敲诈过你多少钱?” 柏想回忆说:“一次几百,共两千左右吧。” “那你还是挺能忍。”郁森点评,“要我第一次就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柏想笑着吹捧:“我们大牛哥多厉害啊。” 他不是打不过任知洪,只是不想任知洪把李明生的事捅到相心面前。而任知洪拿了他的钱, 总要付出点代价。 “我高中零花钱不少。”郁森啧了声,“你那时候要是肯演演我, 估计我的钱最后都会进你口袋, 哪用得着去做家教。” 老爸别的方面不说,对他的吃穿用度是没亏待过,零花钱一直给的挺大方。 郁森来砚溪之后只花过两次大钱,一次是给奶奶买大寿礼物, 另一次就是初见时被柏想坑走的四百块。 加上从小到大的压岁钱, 郁森高中那会儿, 卡里有二十多万。 柏想打开车窗, 胳膊肘支在上面,撑着下颌看向驾驶位:“舍不得坑你。” 郁森冷酷地说:“再说一句怪话掐死你。” 柏想笑了起来。 徐徐微风吹过, 下午的阳光将他的头发染成了浅淡的金棕色:“你对我来说……一直都挺特殊。” 很长一段时间,郁森活着都是对他的一种挑衅。 柏想初中时所在的班级,教室窗户能看见操场。那时候他的视力还很好,总能瞧见郁森和同学在体育课时勾肩搭背地下楼,尽情地挥洒汗水,笑得恣意昂扬。 很刺眼。 郁森越是活得光明磊落,就衬得他的人生越发灰暗,一个是康庄大道,一个是长满苔藓的阴湿小巷。 可柏想控制不住地去关注。 高中后,他和郁森不在同一栋教学楼,教室窗户不仅能看见操场的方向,还能看见郁森的教室。 每一次更换座位,柏想都会选择靠窗,因为高中学校面积大,操场距离远,肉眼看不清,他甚至斥一百多巨资买了个望远镜。 于是,柏想知道郁森每一节体育课的时间,知道郁森冬天上午从来不去厕所,夏天第二节课结束必去小卖铺买可乐。 中午,郁森从下课铃响起到食堂几乎每次都是五分钟……柏想偶尔心情不好,会故意偶遇,也给郁森找点不痛快。 观测郁森几乎成了柏想学生时代的唯一乐趣。 自然不会有人比柏想更了解郁森,他知道郁森很有钱。 那会儿的郁森也比现在好拿捏的多,只要柏想愿意,靠近他、将他的钱哄骗到自己的手里不是什么难事。 可柏想情愿在他面前成为一个抢钱的恶人,也不想扮演一个被施舍、怜悯的乞丐。 一直到郁森撒了那个不会“游泳”的谎言,柏想才从他光明的世界里看到了一点阴影。 心里好像平衡了些。 可过去不愿意放下的自尊,如今怎么又愿意了呢? 甚至上赶着把一切暴露在郁森面前……就为了留下他。 柏想有些摸不清自己,到底是因为思想成熟了,觉得那些旧事和自尊挂不上钩,还是因为郁森对于他来说,比从前更特殊了? 郁森瞥了他一眼:“特殊到一直逮着我坑?” “没办法。”柏想勾着嘴角,“没有坑别人的兴趣啊。” 郁森客气地说:“真是谢谢你的另眼相待啊。” 柏想说:“不客气。” 郁森实在没忍住,伸手到副驾盲掐了一把他的大|腿。 柏想由着他,叹了口气:“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的腿?” 就连接吻的时候都要端握着大腿|根…… 郁森怒斥:“放屁!” “是是,我放屁……”柏想明显感觉车速变快了,不好再刺激他,以防祸害到路人,“我走之后的那两年,你想起过我吗?” “……想你干嘛,给自己找罪受吗?”郁森白了他一眼,过了几秒才皱着眉说:“不过周末回家,我都走中心弄堂,总感觉你会突然蹦出来说,‘也就你那脑子会信那些谣言了,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柏想偏过头,车窗外的微风拂了一脸,很舒服。 不管郁森是为了什么,至少他消失的那一两年,郁森并没有忘记他。 郁森问:“你高中那会儿做家教的钱都补贴给家里了吗?” “没有。”柏想说,“我在攒大学学费。” 郁森一愣:“你妈……” “和我家还有没有钱没关系。”柏想眉眼微垂,轻声说,“我原本计划着,等高考结束,就举报我妈非法拘禁,让她去坐牢。” 郁森非常吃惊。 柏想说:“没有我妈的‘庇护’,李明生被债主生吞活吃也好,跑远远的也罢,总之赶紧消失,我妈进去蹲个三五年,他们也就能断干净了。” 郁森拧了下眉,乍一听好像能行得通,却又透着矛盾感。 显然柏想没能按原计划执行,反而在高二那年提前把李明生放了出来,间接导致了当天的血案。 第104章 为什么? 柏想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话里的矛盾处,嘴角微微扬着,这会儿的心情还不错。 郁森咽下疑问,不想柏想再回到中午吃饭时的情绪低谷:“想回学校看看吗?” 柏想问:“哪个学校?” “初中。”郁森说,“高中这会儿肯定锁着,进不去。” 柏想怂恿说:“可以翻进去。” “什么馊主意?”郁森说,“学校到处都是监控,被拍到分分钟上新闻。” “你还怕上新闻?” “我怕你上。”郁森没好气地说,“你想步入我的后尘啊?” 柏想的情况和他还不一样,网传的那些腌臜事他一件都没参与,可柏想的过去货真价实。 柏想默然片刻,吐出一句:“这么关心我呢。” 郁森赤|裸|裸地表达在意,柏想反而有点受不住,胸腔里那颗非常不纯粹的心悄悄地屏住呼吸,试图藏进血肉里。 “你是真找抽啊。”郁森有点烦躁,“我要不关心,咱俩早就分道扬镳了好吗!” 柏想伸手,讨巧地勾勾他手背:“我错了哥哥。” 郁森冷哼了声:“叫爹都没用。” “daddy?”柏想点评:“听起来有点变态。” 郁森:“……” 柏想继续之前的话题:“初中我们不用翻墙能进去?” 郁森说:“前几年菜市场西边新建了一个初中,全部搬过去了。” 老初中的教学楼、办公楼都还没拆,也没做它用,荒无人烟,杂草丛生。 郁森犹豫了下,牵起了柏想的手,领着他穿过一条还能通行的路。 柏想说:“我看过你打篮球,确实打得还不错。” 郁森扬了扬嘴角:“高中九校联赛,我们队伍可拿了银牌。” “我知道。”柏想说,“我特意推掉一节家教课去看了。” 郁森挑了下眉,啧啧两声:“李小黑,你这种行为放在别人头上叫什么知道吗?” “暗恋?”柏想眉眼间浮现了丝丝促狭,“还有更像的呢,高中之后我买了个望远镜,下课后闲的没事就看你在教室干什么,自习课偶尔也看。” 郁森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柏想微微仰面,感受着从旧时光里吹来的风:“当时同学都以为我是不是暗恋哪个高年级的学姐。” 郁森:“…………” “可惜望远镜留在了高中宿舍,我没来得及拿回家就被相震羽……我姥爷带到了京城。”柏想说,“不然还能送给你做了纪念。” “纪念什么?”郁森实在痛心,“纪念我一直被偷窥的九年义务制教育吗?” 柏想低低笑着:“纪念你对我的特殊性。” 郁森用力地甩了两下手腕:“你丫图什么啊?” “我倒是想说暗恋你,哄你开心,可惜你不会信。”柏想更用力地攥紧他的手,“……生活太无趣,总需要一点消遣。” 鲜活的郁森总能刺激到柏想的心脏,他需要这份痛苦证明自己的存在。 教学楼两侧楼梯的铁门上了锁,进不去。 柏想掏出一根铁丝,摸索着插入挂锁锁孔里。 郁森站在一边,因为他的那句“生活无趣”若有所思:“我看到你在青河里游泳的那次……” “嗯?”柏想分出一丝心神听他说,“这个锁不好开。” “你当时真不是想自杀?” “……真不是。”柏想越发觉得他可爱,“那会儿我刚知道李明生和任乔东打我的主意,觉得恶心,所以中二病发作跑河里游泳发泄。” 听到李明生的计谋,他只觉得那栋房子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肮脏。 路过的郁森以为他要跳河,想都没想地跳下去,要拉他上岸,柏想只觉得莫名其妙,自然不从,于是两人在河里打了起来。 那段时间青河的水不算深,会游泳的人能直接踩到底。 饶是如此,他俩还是呛了好几口水。 郁森气不过地游上岸,捞起柏想的衣服就跑。 “那绝对是我最丢脸的一次。”柏想肘了他一下,“当晚做梦都在给你下毒。” 衣服被抢走,柏想只能穿着短|裤回家,好在青河离家不远,当时夏天也确实有不少调皮的小孩下去游泳,他这样不算什么奇观。 倒是回家后,很少关注他的相心以为他被霸凌了,难得追问了几句。 于是下毒只在梦里。 “还不是怪你下手太狠。”郁森说,“晚饭都没吃直接喝水喝了八分饱。” “我难道没喝?” “行吧,都喝了。”郁森摸摸鼻子,“两相抵消,这一茬揭过。” 柏想花了快两分钟,终于撬开了挂锁,推开生锈的大铁门。 他自然地把手递了出去,郁森没接:“你不能抓着扶手走吗?” 柏想坚持地伸手:“都是灰。” 郁森只好牵住他,领着他上楼梯。 柏想突然福至心灵:“你当初留我那儿做护工,不会是觉得我又想自杀吧?” “……有一点这个原因,谁闲的没事压把刀在腿下面啊,而且你刚出那么大的事故。”郁森惩戒式地摁了摁他的掌心,“主要还是得看着你靠你调节一下心态。” 柏想踹了他一脚。 怕他踹空摔下楼梯,郁森都没敢躲。 初中三年,教室是一年一换,郁森和柏想都是三班,一个来,一个就走。 他们直接来到了三楼的初三班,教室的门都没锁,不过灰尘很重,有些教室的课桌全部叠放在了角落里,有些还像从前一样,整齐划一地排列在讲台下。 比如郁森和柏想就读过的那一间。 阳光从窗户散射进去,竟然看不出太多破败的影子。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群汗湿了头发的少年人鱼贯而入,老师拿着戒尺,啪啪地敲着讲台:“都安静!” 郁森回神,看见柏想闭着眼睛,指尖轻点经过的课桌:“一,二,三……” 他问:“你干嘛呢?” 柏想数到四的时候,侧身面向后面的黑板,继续走:“一,二,三,四,五……我坐这里。” 郁森倒是没坐过这个位置,不过这张桌子有点眼熟。 他纳闷地抹掉桌子左上角的灰尘,发现了自己上学时在桌角刻下的一只简笔画老虎。 只不过老虎被划了个x,旁边多了一头牛。 “李大黑!”郁森震惊到嘴角疯狂抽搐,一巴掌甩在柏想屁股上,“你就像个痴汉知道吗?!” 柏想无辜地看着他:“怎么了?”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郁森用指尖狂戳他心口,“我初一刚入学的时候刻的这只老虎!现在我们脚下是初、三、的、教、室!” 柏想不仅用他用过的课桌,还把这张桌子从初一教室搬到初二教室最后搬到了初三! 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变态才能做出的行为啊?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 明天加更~ 第68章 早恋 柏想被郁森戳着心口, 跌坐在了椅子上,他唉了声:“又脏了一条裤子。” 郁森嘴里的芬芳欲言又止。 柏想勾了勾他的手心:“这桌子又没署名,我不能用?” “能用!”郁森抓住他的手,狠狠抽了下, “可谁初三还用着初一的桌子啊?!” 一年换一次教室, 桌椅自然也会变成新教室的桌椅, 的确会有学生暑假偷偷来教室偷换某个教室的桌椅,但一般都是因为另一个年级的桌椅比较新。 而他们面前的这张桌子, 旧得和周围格格不入。 “我啊。”柏想笑弯了眼角,“说明我从一开始就这么的在意你。” 郁森看了他一会儿,偏开头一通无语的笑:“有毛病!” “嗯,病得还不轻,精神病院都不要我。”柏想握着郁森的一只手贴在脸上,靠向他的肚子,“我们大虎哥就发发善心, 收留收留我吧。” 郁森凉凉地说:“又不是牛了?” “那是年少不懂事。”柏想手摸进他的衣摆,贴着侧腰轻轻勾滑了几下, “我们虎哥大人有大量, 别跟我一般见识……” 郁森猛地拎出柏想的手:“别作啊。” 丢开了手,却没有推开脑袋。 柏想能感觉到他腹肌的收紧,不由垂下视线,果然看到了一团。 郁森收拢手掌, 提前捂住他的嘴, 堵回了所有揶揄。 柏想亲了亲郁森的手心, 含糊地说:“我帮你啊。” “谢谢, 不用了。”郁森对自己的敏|感程度感到崩溃,“我们的关系不合适。” “只是帮个忙。”柏想指尖下移, “我又不要求你回报……” “不,用!”郁森一巴掌抽开他的手,简直烦死他了。 “好吧。”柏想的脸离开了他的肚子,坐正身子,一只胳膊撑在椅背上,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好整以暇地说:“那你自己弄,我不看。” 第105章 “……”郁森瞠目结舌地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能蹦出来。 半晌,郁森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柏想听着远去的脚步,挑了下眉:“跑什么?我又看不清——” 郁森没有回音,身影消失在教室走廊侧的最后一扇窗户处。 柏想也不怕被他丢在这儿,不紧不慢地侧了个身,面向讲台坐着,指腹贴着桌角的两个简笔画,轻轻摩挲。 他其实记不清什么时候刻的这头牛了,也许是某节无聊的课堂,也许在大家都在睡觉的午休,也许是在一次次十五分钟的课间小憩…… 原形是当时课本上的某张图。 每一年到新的教室,他都还会带上这张桌子。 这件事很难解释,任谁听起来都像个痴汉,迷恋郁森到不可自拔。 毕业多年,这张桌子竟然还在原来的位置,被重返校园的他们撞见。 而当年的心情早已模糊,无从回忆。 柏想觉得很奇妙,上一次听到“痴汉”两个词,还是黎拓形容对自己穷追不舍的屈翔。 结果今天,他竟然也被郁森评为了“痴汉”。 不过初中三年,除了郁森,柏想确实没在脑海里捕捉到任何的记忆点。 同学、老师的面容都空得像一张白纸,想不起哪怕一个名字。他好像没在这座学校里开心过,也没有难过。 一切人和事就像流水拂过他的人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郁森有如磐石,岿然不动地伫立在记忆长河里。 柏想很难想象,这块磐石突然消失,再也寻不见一点踪迹的日子。 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 柏想捻了捻指尖的灰尘,笑着叹息一声。 他从前虽然不算很洁癖,但绝对不可能进入这种满是灰尘的环境里,和郁森一起生活久了,简直活得越来越糙。 十分钟后,郁森风尘仆仆地回到他面前。 柏想说:“你不会回车上解决了一下吧?” 郁森熟练地撕开一截胶带拍他嘴上:“闭上你那全是颜色的嘴。” 随后,柏想听见了利器和木头的摩擦声:“唔唔。” 你在干嘛? 柏想一开始以为郁森要划掉桌上的那头“牛”,可粗粝的沙沙声并不急躁,反而很有节奏和规律。 像是在刻画什么。 十多分钟过去,郁森满意地拍拍手,揭开柏想嘴上的胶带,拉着他的手按在桌上:“这是你。” 柏想的指尖顺着简笔画的线条慢慢挪蹭。 先是一个圆,圆中间很多条纹,圆的四个斜角处各有一个小三角,正上方是一个大三角…… “雕刻技术退步了啊。”柏想说,“眼镜给我。” 郁森往后退了一步:“这是打申请的态度?” 柏想叹了口气:“好哥哥,眼镜给我戴一下吧?” 郁森:“……” 他一声不吭地掏出眼镜,卡在柏想的耳后。 柏想清晰地看见了一只崭新的简笔画王八,评价说:“幼稚。真丑。” 郁森说:“没你刻的牛丑。” 柏想接过郁森手里的折叠刀,本想给王八给打个x,下刀的前一刻没能舍得,最后于王八的左侧,老虎的下侧慢慢勾画起来。 郁森抱着手站在一边:“也不怕用眼过度。” 柏想很听劝:“今天就再用这一次。” 很快,一只新的老虎跃然桌上。 比起郁森刻的虎虎生威,柏想画的这一只要萌得多,虎头虎脑的。 柏想欣赏了两秒:“真可爱。” 郁森一把摘掉他的眼镜:“你画谁呢?” 柏想说:“我。” “放屁。”郁森说,“我属虎你也属虎?” 柏想属兔。 他坚持说:“说不定我出生的时候登记错了年份呢。” 郁森抓住他的胳膊一掰,对着他的屁股狂抽。 啪啪啪啪啪!! “哎……”柏想抓住郁森的手,“虽然我不介意满足一下你的小癖好,但是以我们的关系,这样好像有点不合适吧。” “我们不是爷孙关系吗?”郁森挣开他的桎梏,“有什么不合适?” 啪啪啪啪啪啪啪!! 柏想撑了下桌子:“孙子抽爷爷,更不对了吧?” 郁森说:“滚你大爷!” 柏想屁股有点麻,疼倒是不疼。毕竟冬天的裤子怎么也比其它季节厚,郁森这一顿拍反而把他从座椅上沾染的灰尘全拍干净了。 “别气了。”柏想眨了眨眼,弹了下他的小|腹,“我不就用了下你的桌子,望远镜观察了你几年吗?除此之外,也没对你做什么很过分的事吧?” 郁森抽得胳膊酸,往旁边的桌子上一靠揉起了肩膀:“你真是一个纯种的变态。” “你说是就是吧。”柏想宠溺一笑,“你车里有锯子吗?” 郁森警惕地问:“你要干嘛?” 柏想抓着桌角:“这么美好的回忆,不带走留个纪念岂不是浪费?” “……这是学校的财产。”郁森说,“你想因为偷窃上新闻?” “这里起码荒废五六年了吧?”柏想不以为然,“这些桌椅要是还需要,早该搬完了。” 在柏想撺掇下,以及郁森自己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意动,他最终还是折返回车上拿了个手锯。 桌子虽然旧,但质量还不错,柏想戴着口罩站远了些,避免飞溅的木屑弹进眼里。 郁森快速地把四个简笔画一块儿据了下来,完整的一块板子。 虽然四下无人,但郁森莫名心虚:“走走。” 柏想接过板子揣进怀里,被他拉着往外走,快速地下了三层楼梯:“我们像不像早恋躲教导主任?” 郁森呸了声:“谁跟你早恋?” “也是,我们三好宝宝从来不早恋……”柏想在郁森炸毛之前转移了话题,“我是真信任你啊……一般的视障被这么拽着走早至少得摔五六七八跤。” 人面对未知的时候总是会畏手畏脚,即便脚下的路面很平整。 郁森脚步慢了下来,颇为嚣张地说:“你不信任我还想信任谁?” “您说的是。”柏想感觉快出校门了,抓住郁森的手站定下来,蛊惑地开了个头,“三木,你真的不想……” “怎么有辆车?”校门外突然传来几道人声,“也是来看母校的老同学吗?” 另一道声音兴奋地说:“这就是我年前和你们说的,在中心街上看到的那辆豪车!” “很贵吗?” “七位数还不贵吗?反正我买不起。” “车主竟然也是校友吗?” “也可能是哪一任校长……” “那贪了不少吧。” 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殊不知校内的人已经慌不择路,一头挤进了保安室与围墙的夹缝里。 柏想呼吸都有些困难,无奈地说:“干嘛呢?直接出去上车走人不就行了?” “你墨镜都没戴。”郁森皱着眉,“被认出来怎么办?” “……”柏想都没有他这么在意。 “等他们走远点,我们再出去。”郁森说。 这群人好奇心非常重,不仅仅是抱着看母校的心思,还有探索荒废校园的好奇心。他们从校门口开始,直接翻进了保安室,声音只隔着一堵墙,仿佛就响在两人的耳畔。 一个男生说:“抽屉里会有钱吗?” 女生笑骂了声:“这是保安亭不是售票处!” 之前的男生还在惦记:“也不知道那个车主在不在学校里……” “他要是进了学校,等会儿肯定能遇见。” “你说要是遇到他,我问他借车开一下他会不会同意?” “想得美,除非是我们认识的同学。” 是不是同学郁森不知道,这些声音听着都挺年轻。他和初中同学没什么联系,碰面了也未必能认出来。 柏想站得有点累,把下巴搭在了他肩上。 郁森扣着他的脖子试图推开。 柏想说:“就是陌生人,借一下肩膀也没什么吧。” 郁森咬着牙说:“难道我们之前不是比陌生人还紧张的关系吗?” 柏想偏头亲了下他耳朵:“你也是说了是之前。” 郁森怒喊:“李、大、黑!” 柏想咬了下他的耳垂:“别喊,等会儿让发现了……” 郁森浑身一抖,脚动了一下,踢到了一个易拉罐。 旁边的保安室里传来疑问:“什么声儿?” “什么什么声儿?”一道男声说,“可能有老鼠吧。” 仗着郁森不敢乱动,柏想得寸进尺地搂过他的腰,齿尖碾磨着他的耳垂:“宝贝儿,其实确定关系之前,还可以有一段暧昧期。” 郁森身体僵硬起来,呼吸发沉。 柏想微凉的指尖探|入他的裤|腰,声音轻的像床|笫间的耳鬓厮磨:“暧|昧期里做什么,都是无罪的……” 第106章 郁森自认为不算君子翩翩,但也绝对不是什么没有底线的人。混迹娱乐圈八年多,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引|诱,不是予他利益,换取身体的欢|愉,就是予他身体,换取资源与利益。 可无论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美丽或丑陋,给出的筹码有多诱|人,郁森都不曾跨过那条肮脏的界限。 即便最躁动的年纪里,郁森也没想过随便找人谈个恋爱,解决一下需|求,甚至没有沉迷过左右手。 而最近,郁森以引为傲的自制力总是在一只王八面前溃不成军。 柏想用鼻尖轻轻蹭着郁森的下颌线,气音响在他的耳边:“好不容易来一趟,总要留下一些有趣的回忆……” 柏想本来只是觉得郁森一副“不确定关系就不能亲密”的样子很有意思,想突破他刚树立的底线接个吻。 现在么……被一群校友围困在了这儿,自然要做点更有意思的事。 郁森弓了下腿,死死地掐着柏想的腰。 保安室里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仿佛隔了一层厚重的膜,被脑子里的水自动排出了千里之外。 属于是端正的思想尚在抵抗,身体已先一步给出了邪恶的回应。 郁森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 “就当是以前的我们在早恋……”柏想啄吻着他的脖子,有如妖精的低语,“别紧张,你喘得轻一些,他们不会发现的……” 作者有话说: 二更要晚一点,大家明早看~ 第69章 城防失守 这条夹缝并不宽敞, 刚好是一个成年人的肩宽,动作稍微大一点,胳膊就会擦到墙壁。 郁森背朝着出口,像条溺水的鱼, 仰着头急促地汲取新鲜空气, 脖子上的青筋搏动地一下比一下激烈。 柏想顺着这条青筋细细地往下啃咬, 语气轻缓地审问:“三木……你上学的时候喜欢过什么人吗?” 郁森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只记得回答问题:“没有……” 柏想带着笑的呼吸洒进了他的锁骨窝。 郁森喘了声:“真的。” “我相信……”柏想用微不可闻的气声呢喃, 一只手捏住郁森的后颈,迫使他往后仰得更过。随后他含|住郁森的喉结,模糊不清地说:“这是奖励。” 斜上方的阳光一点点地倾斜,两人明亮的身影逐渐陷入了阴影。 保安室的几位校友早就挪到了教学楼里,隔了这么远都能听到他们的说笑声。一边探索一边聊学生时代的趣事,聊老同学们的八卦,都是陌生的人和事。 郁森把柏想抱得很紧, 一手勒着肩膀,一手勒在腰上, 额角的青筋幅度夸张地鼓动着:“手, 松开。” 柏想捏了捏:“不说点好听的?” 郁森很低地喘了声,缓了好一会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以前从来没对谁心动过,从来没在这种事上失控过, 你是……” 柏想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只有惊恐发作才会有的擂鼓般心跳, 他放轻放柔了声音, 唯恐惊扰眼前人:“我是什么?” 郁森突然闭上嘴巴, 无论如何逼迫都咬紧牙关,不肯再开口。 柏想十分后悔, 就该事先戴上眼镜。 他能感觉到郁森的注视,不知道郁森是从自己脸上看到了破绽,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才突然收回两人都心知肚明的话。 郁森突然把下巴放在了他肩上,偏过头,鼻尖紧贴着他的脖子。 经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衣物混穿,两人的味道几乎不分你我。 “我想再去一趟西藏,就最近。”郁森有些艰难地问,“你想和我一起吗?” “自驾吗?” “嗯。”郁森的眉头因为过度忍耐蹙得很紧,“或者你想飞过去?” 夹缝外的地面被夕阳照得一片明亮,柏想闭上眼睛,将脸埋进郁森的颈窝里,避开刺眼的光芒:“都好……听你的。” 郁森确认:“你是答应了?” “嗯。”柏想咬了咬他的脖子,“我的光明都握在你手里,还不是你想带我去哪儿都可以?” 郁森闷哼一声,得到了解放。 他将身体的重量完全压在柏想身上,试图思考些什么,脑子却和下面一样的空。 柏想撑着他:“纸。” 郁森不想动:“裤子左兜里。” 柏想摸出纸巾,以环抱他的姿势擦干净手指,随后将纸叠起来,放回郁森的兜里,轻拍了拍:“物归原主。” 郁森嘴角一抽,懒得理会他的恶趣味。 柏想说:“回家吗?” 郁森问:“你怎么办?” “我们又不是在回合制。”柏想偏头吻了吻他的耳垂,安抚地揉了下他的后脑勺,“你一次我一次,太阳都要下山了。” 郁森点了下头,安静了几秒后问:“你饿吗?” 柏想说:“还行。” 郁森说:“我晚上不想做饭。” “我下面给你吃?或者买点饺子。”柏想说,“不给戴眼镜的话,做别的恐怕够呛。” 郁森有些郁闷地说:“早知道中午就打包一些饭菜了。” 柏想想了想:“去锅盖头家买一点烧烤?” “好。”郁森终于提起了一点精神,“我给他发消息。” 柏想听着教学楼那边儿的动静:“走吧,不然等他们出来,发现车没动,指不定会在外面候着你。” 两人戴上口罩,一前一后从夹缝里出来,并快速绕过保安室。 教学楼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呼声。 郁森绷直了脊背,托着柏想的腰说:“走,别回头。” 回到车上的第一时间,郁森就点火踩下油门,开了很长一段路后才松口气:“应该没有认出我们。” 只单纯是突然看见两个人,所以惊呼。 毕竟教学楼和保安室这边有大几十米的距离,再好的视力也不可能看这么远,他们还是背朝教学楼。 柏想正侧着身安抚后座的贰佰伍,一猫一狗在车上待了快两个小时,总裁倒是肚皮朝上,睡得安详,贰佰伍却委屈地哼唧个不停,控诉主人不带它。 “真会撒娇。”柏想揉揉它耳朵,对郁森说:“被认出来也没事。” 郁森瞥了他一眼:“不怕你家的事被扒出来?” 柏想笑了笑:“真要有那一天也防不住。” 两人先回了趟家,换掉外套,才走着来到中心街口。 陶若智小跑过来,递给他们两大袋烧烤:“给你们插队了啊,我先回去忙——明晚的露天电影你们记得去啊,一恒也去,到时候让他给你们发定位。” “知道了。”郁森摆摆手,“赶紧回去忙吧。” 烧烤摊前排了一溜人,都是店里坐不下,准备打包回去吃的顾客,吵吵嚷嚷的。 柏想问:“回去吗?” “走这边。”郁森说,“我买点东西。” 柏想意外地扬了下眉。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镇上的那户人家又开始往外搬烟花。两人从一群举着手机看热闹的居民身后路过,停在了一家零食店前。 郁森把烧烤递到柏想手上:“你在这儿等我,我买点零食就出来。” 柏想:“……” 果然是想多了。 店里有监控,店员如果对柏想的身份生疑,保不准会反复查看。郁森就没带他,进来后直接拿起购物筐,沿着货架唰唰地往里面丢小零食,余光一直注意着外面。 大概是疑惑怎么有人晚上戴墨镜,几个路人向柏想投去了打量的目光。 郁森原本是想把柏想送回家,自己出来拿烧烤,然而这王八玩意儿非要跟着,怕他跑了似的。 郁森加快了拿零食的速度,后半程几乎都没注意自己拿的什么,最后端了一大框东西到收银台前,光称重和扫码就花了快五分钟。 郁森扫码付了好几百,走出门拉起柏想的手,绕进旁边的巷子里。 柏想本能地瑟缩了下,察觉是他后立刻放松下来。 郁森把手中的零食袋和烧烤做了个调换:“你拎这个。” 柏想手里猛地一沉,吃惊地说:“你是把零食店清空了吗?” 郁森抽出一串脆骨,把肉全部推到签字尖儿上,送到柏想嘴边:“那这店也太穷了。” 柏想张口咬了下来,咀嚼了好半天:“你这么吃,肌肉还保得住吗?” “想维持之前经纪人要求的那种上镜显瘦的身材肯定不行。”郁森说,“留住肌肉还不是so easy。” 柏想回忆起了一个小时前的手感。 确实不错。 可惜还是没能亲眼看见。 郁森自己也吃了一串肉:“而且这些零食是买着去西藏路上吃的,又不是今晚就啃完。” 柏想一怔,听起来好像马上就要出发。 “你不如担心一下自己。”郁森说,“这么长时间不运动,不锻炼,得花多少时间复健才能回到台前?” 柏想不以为意:“你马上不就要带我复健了吗?” 第107章 “拿徒步当复健,你是嫌命长。”郁森啧了一声,“其它的不说,西藏那边的山你如果要陪我一起爬,接下来每天晚上都得训练,不然我怕你倒半路上我还得驮着一个人两个包下山。” “一切听您安排。”柏想没有意见,“请问我两条腿的维度一样了吗?” “……我怎么知道。” “你不行啊。”柏想促狭地笑笑,“今天抓了那么久都没感受出来?” 学校那会儿,柏想掌握着主动权,加上空间太狭小,郁森几次想把他抵墙上,都没找到发挥的空间。 不过上午在医院的诊室里,郁森没少掐握他大|腿。 “自从和你出来。”柏想悠悠地说,“我腿上的淤青就没消过。” “少放屁。”郁森试图用嗤笑掩饰尴尬,“你又看得见了。” 柏想说:“按着疼总是知道的。” “……”郁森有些不确定,“我有用那么大力?” 柏想说:“你晚上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郁森不是很想检查,总感觉这是柏想的又一个阴谋。 难道要一天失控两次吗? 万万不可。 郁森坚定拒绝了检查淤青的邀请,表示不关我事,并转移话题:“这里不能久待了,省得哪天开车在路上又碰见那几个校友。” 柏想顿了顿:“什么时候走?” 郁森说:“明晚去一趟那什么露天电影,和小眼镜他们告个别,再住一晚后天早上出发。” 柏想喃喃:“这么快?” 郁森睨了他一眼:“怎么,你还不想走了?” “我在三溪镇生活的所有日子里,这些天最轻松。”柏想没否认,“你突然说要走,竟然有点舍不得。” “……以后再回来就是了。”郁森说,“又不是生离死别。” 他们踏上了田埂,身后的夜空突然炸响了烟花。 两人同时回头扫了一眼,柏想不在意地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既然都要离开了,把你的那两盒也放了吧。” 郁森有些犹豫:“现在?” “我想看。”柏想说,“刚好大家都在看镇上的烟花,没人注意我们,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 回到家里,郁森把两盒烟花搬进了院子。他叼着一串牛肉,弯腰点燃引线。 滋滋声响起的刹那,他转身撒腿就跑,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上了柏想的镜头。 他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放缓脚步,整了整衣领,矜持地吃了一颗牛肉而不是全部撸进嘴里:“这也要拍?” 身后“砰砰”几声,郁森缩了下脖子,快速回到柏想身边,把牛肉送到他嘴边。 柏想吃了一口:“毕竟我现在看不清,录个视频方便以后回味……” 郁森掏出眼镜擦了擦,架在了他的鼻梁上。 视野骤然清晰。 一簇簇光团在夜空里铺开,像无数只萤火虫四散开来,不等湮灭,又会迸发新的萤火。 尽管这两盒烟花没有镇上的那么盛大,也没那么持|久,不过短暂的爆发里,还是占据了两人的全部注意,仿佛世间只剩这一方小天地。 柏想的手机依然在录像,他看着璀璨的夜空,轻声唤道:“三木。” 郁森:“嗯?” 柏想说:“虽然我演过很多组cp,但其实一直不太能体会剧本里描述的心动感。” 郁森喉咙有点干涩:“现在呢?” 柏想偏过头,看了他一会儿:“你知道,过去的我不是一个很好的人……未来可能也不会有太多改变。” 郁森:“……” 柏想细长的头发飞扬,琥珀般的眼睛不管有没有眼镜的遮挡,似乎都有蛊惑人心的能力。 郁森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刻的自己就在柏想的视线中心里,享有全部的专注。 他有所预感,因底线失守而萎靡的情绪突然高涨,胸腔里的心脏急促地鼓噪起来。 “可如果你在的话,我会受到约束的。”柏想说,“就像当年在赵镇川房门口,我选择堕落的时候,一回头看见了你。” 郁森喉结滚动了下,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仿佛灌了一整瓶威士忌一样头晕。 “我希望往后的日子里能一直看着你,直到死亡为止。”柏想在烟花的尾声中缓缓凑近,一只手举着手机,一只手捧着郁森的脸让他无法避开自己的视线,“所以三木,你现在对我……有一点点的喜欢吗?” 果然还是个王八。 自己挑头的暧|昧,却连声喜欢都要反问。 “……有。”说出口的瞬间,郁森意外地平静,“不止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 来捏 第70章 淡红色 柏想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从意识到氛围不对劲、故意引导郁森的那一天开始, 柏想就清楚,郁森也许不会和他在一起,但一定会对他产生感觉,无论是喜欢还是肉|体上的迷恋。 哪怕郁森最后还是要息影, 和他分道扬镳, 也至少会对他恋恋不忘一段时间。 可亲耳听到郁森承认心动的这一刻, 仍然有一股难言的热流涌上胸腔,烫得心脏都发胀。 他说喜欢, 不止一点点。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而是柏想认识了二十年,眼里容不得沙子,一贯骄傲的郁森。 他在新的一年里,抛开了傲气与所有的不确信,率先朝柏想低下了头颅。 柏想每一根指尖都在发麻,感受到了一股没顶的愉悦, 浑身的毛孔仿佛都在这一刻张开,清爽的晚风夹杂着郁森身上的丝丝暖意穿过他的四肢百骸, 竟带来了一种近似精神高|潮的滋味。 柏想身体一软, 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去。 郁森一把拥住他,有点蒙:“怎么了?” 晕血? 他环顾四周,确定方圆十米内都没血。 惊恐发作? 表个白还能有这效果? “太高兴了。”柏想轻声喟叹,“高兴得有点……晕。” “那你心理素质有待增强啊。”郁森不太信, 不过还是被哄得翘起嘴角, “说出去都招笑。” 柏想说:“值了。” 表明心意后应该做什么? 黏黏糊糊地接个吻? 做点手工活? 再激进一点, 也可以直接进屋去床上演一出爱的大和谐…… 然而五分钟后, 郁森和柏想还站在院子里,空气中的硝烟味已经被风吹散了, 只剩远处小镇上空的朦胧“砰砰”声作为背景音。 他们没有说话,没有接吻,没有上|床,只有一个长久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拥抱。 彼此的气息完全交融,双臂用力揽着对方的肩背与腰肢,像完美的榫卯结构嵌合在一起。 柏想从未感受过如此称心如意的拥抱。 没有恶心反胃,只有温暖、熨帖,还有对方同样用力的回应。 仿佛郁森一样需要他,渴求他。 尽管他们渴求的点不一样,但怎么不算一种殊途同归呢? “汪!!”贰佰伍伏下身子对着他们一顿吠。 见他们没反应,又绕着院子狂奔了一圈回来,继续汪汪叫。 总裁跳到外窗台上,一边洗脸一边用余光打量他们。 柏想觉得很可爱,脑子里想着抬起手机把两小只录进视频,手却不想动。 直到镇上的烟花秀也散场,冷空气渗入脖颈,柏想偏过头,先是笑了声,随后亲了下郁森通红的耳朵。 脸皮真薄啊。 柏想说:“进去吗?” 郁森低低地嗯了声。 柏想放在他腰上的手没动,只拉开了胸腔的距离,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我们现在能合法合规地接吻了吗,郁老师。” 郁森定定地看着他。 柏想戴上眼镜后,给人的感觉陌生又熟悉。 他原先的眉眼总是神秘中含情,让人控制不住被吸引的同时摸不透底,现下,镜片反将他的眼神侵染得澄澈、温润,眉眼被简单的银边镜框勾勒得异常工整,斯文又惹眼。 明明是戴上了眼镜,却反像是卸下了面具,给人一种清透纯粹的感觉,眼角的弧度,瞳孔的波光,唇边的笑意无不在说“我就是你喜欢的三好学生”。 于是郁森就成了那个期末看着卷面分恨铁不成钢,又忍不住从别的方面找补、试图捞学生一把的导师—— 虽然答卷只能批个五十分,可凑一凑到及格也不是不行。 你看,他平时已经很努力了,最近也挺乖,不仅摸瞎给你下面条,腿被捏青了都不拒绝你…… 加个十分怎么了。 郁森扣住柏想的后颈,吻了上去。 他放在柏想后腰上的手一路往下,情不自禁地抓了一把屁|股,不过似乎觉得刚确定关系就这样太流氓,抓完后又欲盖弥彰地回到柏想背上搓了两把。 柏想齿间溢出含混的笑意:“这么客气?” 郁森听不得,彻底堵住了他的嘴,不允许一丝空气的流通。 第108章 接吻的感觉原来这样好。 也许因为食欲是一个人最不可缺的欲|望,而这份欲|望只能通过嘴巴实现,于是接吻很多时候都是比做|爱更能表达心动的方式。 通过不断地吸吮、纠缠,表达着我想吃掉你的心意。 柏想舌头都发麻。 郁森还没尽兴,柏想干脆完完全全地敞开唇齿,任由郁森探索、侵占、享用。 “汪汪汪!!!”贰佰伍咬住了郁森的裤脚。 郁森甩了甩脚踝,试图把这煞风景的玩意儿丢开,奈何甩了半天,贰佰伍都没有放弃把他拉离主人的念头。 他只好暂停吃鳖大业,蹲下身恼火地握着贰佰伍的两只耳朵一阵摇:“你个单身狗闹什么!” 柏想唤了声:“三木。” 郁森下意识偏头,抬眼看过去。 柏想将这个画面定格下来—— 一个耳朵通红的男人,一条撒欢耍赖的狗,还有一只舔肚皮的猫。 远处是寂静的夜色,近处是从窗户投射进院子里的温暖灯火。 柏想将这张照片设置成了桌面壁纸,又从刚才录制的视频里截取了一张烟花图发朋友圈—— 【新年快乐,得偿所愿。】 最后顺便更换了微信头像,也是从视频里截取的一张夜景—— 缺了一小片的月亮依然晃眼,近处是五彩缤纷的烟花,镜头的右侧,贴着一只煮熟了的耳朵和几缕微硬的发茬。 郁森起身,好似不经意地瞄了一眼,顿时震惊:“你疯了?” 柏想没有抬头:“嗯?” 郁森说:“这一看就不是你的耳朵。” “废话。”柏想理所当然地说,“多自恋的人才拍自己的耳朵当头像?” 郁森:“……你今晚是不想睡了。” 柏想并不在意:“手机静音就好。” 郁森瞅着他的操作,感觉恋爱态度还凑合,又勉强给他加了十分。 郁森没有耳洞,早年拍戏的时候因角色需要,拍戏的时候现穿了个耳洞,不过只需要展现那一幕,后来杀青,郁森对戴耳钉没兴趣,耳洞就慢慢长回了实心。 这分明就是一个没有辨识度的器官,柏想却莫名觉得可爱,一眼能认出来。 从外形来看,郁森的耳朵上半部分偏薄,线条干净利落,透着几分凌厉。下半部分的耳垂又很肉,平添了几分憨厚,咬起来柔软q弹。 还很敏感,一亲就哆嗦。 郁森有点受不了:“你在看什么?” 柏想终于退出了头像界面:“欣赏我拍的照片。”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朋友圈提示已经变成了99+。 柏想没理会,大致扫了一眼信息,没有什么回复的欲|望。 辛昕然的拜年消息经过几天的沉淀,已经被压到了很下面,倒是有一条很不合群的新消息猝不及防地闯入眼帘。 ——翅膀是真硬啊,过年都不回家?还和男人闹绯闻,你姥爷就算躺在病床上,毁掉你也是轻而易举。 柏想飞快地点开联系人详情,拉黑删除一条龙。 郁森没看清:“谁?” “赵镇川。”柏想没撒谎,语速飞快,“把房卡给辛昕然之后,我和他就没联系了,还留着微信是因为……” “你不喜欢把事做绝。”郁森心平气和地说。 “……”这么说也没错。 柏想当年拒绝赵镇川,可以说是看到郁森后的一时冲动,如果到最后都没找到出路,被现实逼到绝境,他未必不会再次滑向深渊。 郁森能这么说,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柏想扯了下衣领,呼吸有些不畅:“三木……” 郁森说:“手机给我。” 柏想一愣,递到他手里:“密码是我捡到小牛的那天。” “眼镜。”郁森语气平平,“体验卡到时了。” 柏想微微低头,巨大的视差让他在摘下眼镜的那一刻有点晕,他定住身体,撇开微长的发丝把眼镜送到郁森手里:“你生气吗?” “没必要为没发生过的假设生气——”郁森说,“不过认知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柏想:“……” 郁森把眼镜收进盒子里,认真地说:“恋爱中的人情绪总是不受控制,你理解一下。” 恋爱?真奇妙。 柏想叹了口气,有些苦恼。如果郁森因为别的事生气,那有很多种办法哄,可赵镇川的事对于郁森来说已经擦过了底线…… 这时候不论是说好听的话,还是肢体上的亲昵都不太合适。 郁森烧了两大壶热水,把洗澡盆端进了房间里,大喇喇地当着柏想的面脱掉衣服,开始搓澡。 柏想眯着眼睛,一边神游一边想要酝酿出旖|旎的感觉,奈何只能看到一片浅麦色的肉关公耍大刀一般挥舞着毛巾。 实在很难起欲|望。 柏想说:“你最近是不是白了点。” “嗯。”郁森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一段时间不晒就会白回去。” 柏想问:“不喜欢?” 郁森说:“我喜欢颜色深一点。” 柏想唔了声:“那我努力一下。” “……可别,我怕你粉丝劈了我。”郁森纠正,“我喜欢自己的肤色深一点。” 柏想笑了起来,如果他俩的现状公开,估计会有很大一批网友陷入疯狂。 郁森洗完澡,重新倒了一盆水,丢了条干净毛巾给柏想,随后掀开被褥躺到床上,没有出去的意思。 他目不斜视地举着手机刷朋友圈,一条信息没入眼。 余光里的衣服全部落地后,耳边响起了阵阵水声。 柏想侧背着他,时不时会弯腰拧水,挺翘的臀……打住。 看什么呢。 往下看。 郁森控制着自己的视线,落在了柏想的腿|间,又看见了小小黑。啊,不黑,浅红色,家底挺厚。 不是这个! 郁森木着脸,继续偏移视线,还真看到了几块手指状的淤青。 他有点难以置信,柏想皮肤也太敏|感了,他没用多大的力啊。 一声叹息传入耳畔。 郁森一个激灵,立刻收回视线,继续把玩手机。 想看就光明正大看,又不是不给看。 这话在柏想嘴边绕了一圈,没说出口。 柏想擦干身上的水珠,从盆里迈了出来,赤脚踩在地上。郁森丢了套睡衣过去,转而继续盯着手机。 柏想说:“你帮我挑着回一些重要的消息吧。” 郁森看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什么消息重要?” “你觉得重要就重要。”柏想上床躺在他身侧,隔了一小段距离,“既然不许我看手机,你总要受点累。” 郁森:“……” 他输入密码打开柏想的手机,跳过桌面壁纸飞快地点开微信。 第一位联系人赫然是刚发了七八条消息的黎拓。 ——什么得偿所愿? ——把护工勾到手了? ——恭喜。 ——做|爱之前记得带他去体检。 …… 郁森啧了声,手在被窝里伸向柏想,放在了他肚子上。 柏想挑了下眉,有些意外。 他本来想着,郁森因为赵镇川生气的期间,要尽量避免肢体接触,省得引起郁森的洁癖劲儿…… “你经纪人真够操心的。”郁森搓了搓他的肚皮,“竟然还管你的夜生活,让我们做……之前去体检。” 柏想觉得痒,往下躺了躺:“你有病吗?” 郁森说:“你说呢?” “我们郁老师这么洁身自好——”柏想识趣地说,“自然不可能有病。” 郁森嗯哼了声:“你呢?” 柏想说:“我说没有你就信?” “先信任,再质疑。”郁森严谨地说,“目前我是信的。” “……”柏想握住他的手腕,送到唇边亲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明天加更。 第71章 男朋友 郁森举着柏想的手机斜躺下来, 一条腿伸过去压在柏想身上:“人缘真不错啊大明星,新年祝福多得能包一锅饺子了。” 柏想捏了捏他的膝盖:“羡慕?” “个屁。”郁森飞快地划着屏幕,“也没什么重要的信息,都是些没营养的问候, 新年好, 身体怎么样啦, 最近好吗,i am fine, and you……” 柏想拍了下他的腿:“发什么神经?” 郁森说:“也不发个红包。” 柏想好笑:“我看起来很差钱吗?” “不差。”郁森说,“大款给我打点。” 柏想直接说:“支付平台的密码是307703,银行卡是703307。” “什么怪密码……”郁森诡异地一顿,“307?” 柏想承认:“就是你想的那样。” 郁森翻了个身,跪压在他腰侧:“你有毒啊?拿我生日当支付密码?” 第109章 柏想手机里的银行卡app有七八个,如果是最近改的密码,对于一个眼神不好使的人来说工作量未免太大, 大概率很早之前就在用。 郁森钳起他的下巴:“老实交代,什么时候设置的?” 柏想回忆了下, 不是很确定:“应该是签约《囚笼》后收到片酬的时候吧。” 郁森捏了捏他的下巴, 欲言又止。 “我痴汉。”柏想帮他说,“我变态。” 郁森扣住他的手压在耳侧,俯身逼近:“你那些天天骂我,恨不得扒着网线来暗杀我的粉丝们, 知道自己亲爱的哥哥拿我的生日当支付密码吗?” “应该能理解吧。”柏想淡定地说, “拿自己的生日当密码不保险, 当然要选一个别人想不到又好记的日子……万一有人偷了我手机, 肯定想不到密码和你有关。” 郁森咬了咬他的脸,直起上身坐在了他身上。 柏想抹了把脸, 叹气说:“我唯一一次在外人面前摆脸色,就是有人说话的时候喷我唾沫。” 郁森嗤笑了声:“这时候洁癖起来了?你这几天也没少吃我的啊。” 柏想偏头呕了下。 “吐完自己洗床单。”郁森冷酷无情地继续翻手机,“谁啊?” 柏想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谁?” 郁森看着他。 柏想笑了起来:“范洵范老师,拍《前程》那会儿和他合作过,每次说话唾沫都要飞三米。” 郁森有印象:“难怪那段时间有通稿说什么你在剧组耍大牌,摆脸色,对前辈不尊敬……” “原来是他整的通稿吗?”柏想挑了下眉,“还以为是你呢。” “我又不是闲得吃屁。”郁森说,“何况我这种光明伟正的人,会屑于在背后搞小动作吗?” “是吗?”柏想弯弯眼角,“前几年也不知道是谁,大半夜偷偷翻越大半个影视城跑我的剧组扎我房车轮胎,真奇怪,会是谁呢……” 郁森捂住了他的嘴。 当时他们的剧组在一个影视城,又是同一天出发,很凑巧地买到了同一班航司。 头等舱就那么几个位置,两人不可避免地碰面,还坐在同一排。 柏想说了句好巧,他回了个滚。 中途郁森想上厕所,刚起来就发现柏想也站了起来,对视了会儿,他们同时走向卫生间,郁森抢先一步闪了进去,抵上门之前听见了空乘对自己的关心:“您没事吧?” 柏想在一旁贴心地帮忙解释:“他只是太饿了。” 郁森出来后,空乘为他送上了点心与饮品。 由于郁森保密工作做得好,没人知道他是这班飞机,而柏想就张扬多了,他只是去那个剧组客串个小角色,用不着保遮掩,一下机就迎来了乌泱泱的一群接机粉丝。 逼得郁森只能乔装打扮、鬼鬼祟祟、偷鸡摸狗似的猫着腰离开。 事后这一幕还是被拍到了网上,该狗仔戏称“机场相逢,郁森怕被柏想的粉丝群殴致死,只能抱头鼠窜”。 气不过的郁森当晚就“翻山越岭”,赶赴柏想的剧组,扎了他的房车轮胎。 四个全扎了,并顺走了一瓶饮料,附赠一副车身涂鸦:巨大的一个中指。 “我可没偷偷。”郁森拿开捂得潮热的手,“你不是知道是我吗。” “这么幼稚的事也就你能干的出来。”柏想喘了口气,“一如当初学狗在亲爸的车轮胎上——” 郁森弓起腰,猛地捏住他的嘴:“那个视频你到底删了没!” “当然没有。”柏想好整以暇地说,“q|q空间里存着呢,就是画质差了点。” 郁森立刻打开企鹅软件。 柏想慢悠悠地说:“我有很多备份。” 郁森丢开他手机,握住他脖子,狰狞地说:“我掐死你!” 柏想仰着头,随他折腾:“掐死我……你学、狗、撒、尿的视频就会立、刻、曝、光……” 郁森低下头,狠狠地在他唇上啾了一口。 “第二天就是我生日,那头老牛说,工作忙,今晚就得走。”郁森面无表情地模仿记忆里的对话,“然后我听到他小儿子和他打电话说‘爸爸,我们明天还去动物园吗’,他夹着嗓子说‘去~爸爸怎么会食言呢’。” 柏想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拍了拍他的腿。 “当时想不通。”郁森啧了声,“他以前也是这么对我和余淼,离了个婚,好像之前所有的亲情都不作数了。” “真可怜,心疼你。”柏想严肃地说,“可是学狗尿轮胎真的一点伤害都没有,你爸甚至不知道有人尿过吧。” 那只能说明他科一考得太水!上车前没有绕车一周! 郁森咬着牙说:“所以我后来不是学会扎轮胎了吗?” 柏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其实扎轮胎也没什么伤害,那房车本来就是放在影视城里,方便柏想拍完戏休息用的,平时基本不开,轮胎坏了修一下也不碍事。 倒是剧组的人看到车身上的巨大中指,纷纷以为是他黑粉所为,一个比一个个积极主动地说要报警,柏想费了半天劲才拦下这些人的好意。 他捏了捏郁森因跪坐而凸起的大|腿肌肉,感慨道:“你真可爱。” “滚啊。”郁森翻身躺了回去,继续翻他的微信,“你亲爱的柳盛雄老师祝你新年快乐,问你是否安康,年后能否顺利进组。” 柏想说:“不回。” 郁森体贴地说:“这位可是超级无敌螺旋大前辈,不回消息合适吗?” “不合适。”柏想点头,“可谁让公开他diss我男朋友呢。” 男朋友。 郁森耳朵抖了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谈了个男朋友。 男,朋,友。 简直匪夷所思,惊为天人,不可思议,骇人听闻…… “还要合作,删了面子不太好看。”柏想说,“开个免打扰吧。” 郁森“暴雷”之后,大部分艺人虽然都和他断了联系,但很少有人明面上拉踩,至多暗戳戳地买点通稿。 只有少部分几位不知道是想蹭热度还是真恨他,直接上大号写小作文拉踩,圈内老前辈柳盛雄就是其中之一。 而柏想四月份要开机的一部戏正要和对方合作。 郁森说:“确定?” 柏想嗯呢了声:“以后都不理他了。” 郁森踢了踢他的腿:“拿我当幼儿园小朋友呢?” 柏想说:“不敢,我可不想犯罪。” “……不用管我。”郁森说,“工作归工作。” 郁森回消息回得手软。 既然是以柏想的口吻回复消息,郁森自然要装得像一点。除了他,柏想没有很特别的仇人,也没有特别交心的朋友,一直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不可能只单独回复个别人。 柏想勾着唇,听着旁边噼里啪啦的打字声。 其实换做他自己来,应该会先发个朋友圈,对所有人报个平安,表示“消息太多,很抱歉没法一一回复,目前身体尚佳,谢谢关心……” 再挑选几个价值重的人私信一下,以表对他们的重视。 不过郁森一边回复一边吐槽的样子很有意思,柏想不想打断。 “嘴脸啊。”郁森感慨,“这位,在剧组对我那么……谄媚,结果转过头跑你这儿打小报告,蛐蛐我拿鼻孔看人,难道不是因为他一场戏ng二十多次吗!” “不都是这样吗?”柏想说,“表面一套,心里一套,背地又是一套。” 郁森瞥了他一眼。 三个小时唰得一下消失了,郁森精疲力尽地瘫在床上,从未觉得聊天如此消耗精力。 不过倒是借此,把柏想的交际关系理了个一清二楚。 真正和柏想关系好的基本都是万利自己的艺人,除此之外要么是点头之交,要么是对方单方面觉得关系好。 同时这些人里,光郁森能看出来的,对柏想有追求心思的人至少一手起数,其中个别几位私生活还很混乱…… 而睡在郁森旁边的王八玩意儿只要别人不明说,还就装不知道,聊天一如往常的亲切。 郁森把柏想的膝盖踢开,腿掖到了他腘窝下。 柏想对他不爽的点心知肚明:“不想回的都可以不回。” 其实他现在看不见,郁森趁机删掉一些人他也不会知道。 当然,郁森不会这么做,除了群聊基本回复了每一条信息,除了柳盛雄和辛昕然。 不过犹豫片刻,他还是以柏想的口吻给柳盛雄简单回了两句。 这老登有点资本在身,没必要得罪。 柏想说:“再帮我给孙浚发个新年红包吧。” 郁森问:“多少?” 柏想说:“一万?” 郁森输入密码的时候,还是觉得诡异。柏想竟然拿他生日当密码用了七八年,那岂不是每一次付钱转账的时候都会想起自己? 也就柏想喜欢这种恶趣味。 第110章 郁森如果讨厌一个人,压根懒得搭理对方,特别是经历了这几年户外的“修身养性”,越发觉得争论与计较没意思,离远远的形同陌路才是王道。 屏幕上方跳出了一条信息—— 不是本人吧。 郁森看了眼联系人,黎拓。 “你经纪人知道不是你。”郁森一边读一边打字,“没,错,我,是,绑,匪……” “无不无聊。”柏想无奈,“再多聊几句她能把你十八辈祖宗扒出来。” 郁森说:“这么凶残?” 柏想笑了:“你真觉得她相信我会和一个护工搞一起?” 郁森挑挑眉:“不信有什么办法?” 柏想说:“她调取一下小区监控,就知道前段时间谁在出入我家了。” 物业不会一直盯着监控分析路过的人是谁,可如果专门调取监控,黎拓肯定能一眼认出来。 出于对柏想的尊重,她也许会放纵一段时间,可耐心终归有限,一个签约的艺人对于公司、对经纪人也不存在所谓隐私。 柏想勾了勾郁森的手心:“你猜她现在知不知道是你?” 郁森看了眼屏幕,突然觉得有点惊悚。 不对啊,他怵个屁。 郁森说:“以后她要是知道了,你要跟她说清楚。” 柏想:“嗯?” “说是你勾引的我。”郁森侧身抱住他,搁他嘴上恶狠狠地咬了下,“睡觉!” 纯睡觉。 不带颜色的那种。 黎拓那句话“做之前先体检”竟然没有引发郁森的一点儿联想。 柏想不清楚他是真的不想,还是觉得进展太快,又或是单纯还没适应新身份。 不过正合柏想心意。 虽说要把生活当片场,但生活可没有ng重来的机会,床|戏要是表现不好可是会引发灾难性后果的…… 脱敏之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郁森第二天醒了个大早。 确切地说这几天一直在醒大早,和公鸡齐鸣。 他还没睁眼,惺忪的脑子就发出了感慨:“我竟然谈了个男朋友。” 他竟然变成了一个gay。 这世上的大多影视、文学作品中的恋爱模版都是异性恋,以至于郁森一时间都没能寻到参考。 除开之前遇到的那对老夫少夫,郁森对同性恋亲热行为的印象还停留在某部国外电视剧,其中的一个男配角喜欢画浓墨重彩的妆,穿裙子高跟鞋,说话时要手舞足蹈,讲话掐着嗓子,做的时候会“哦哦”地叫,带回去的人极少重复利用…… 非常刻板的“娘炮”形象。 评为娘炮也不准确,毕竟郁森也没见过女人那个样子。 柏想显然也和那个角色不搭边,就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好吧,脸和身材也不是很普通。 郁森在脑海里搜寻良久,没寻到更多的模版。 娱乐圈里的同性恋其实很多,不过大家都遮遮掩掩的,生怕哪一天被爆料,郁森虽然知道几对,却不清楚别人如何相处。 想来只要是正常人,不管恋爱对象是男是女,应该都是差不多的模式。 吃饭,睡觉。接吻,做|爱…… 郁森缓缓睁开眼睛,先是一片昏暗,适应光线之后,柏想的脸慢慢在视野里勾勒清晰。他昨晚入睡很快,不清楚柏想是几点睡的。 这段时间,柏想睡眠质量依然没达标,偶尔还是得吃颗安眠药,不过眼下的青痕肉眼可见地淡了许多,说明有好转。 大概因为被环抱着,不怎么舒服,柏想没有选择推开他,只微微侧着身,脸朝他这边,细长的睫毛给下眼睑打上了一小片安宁的阴翳,唇色殷红。 好像是血。 郁森凑近看了看,柏想的嘴唇这两天一直在被“品尝”,伤口总是好不全,这会儿有点开裂。 他凑过去,舔了一下。 柏想眼皮颤了颤:“刷牙了没。” “熏死你。”郁森说,“让你装睡。” 柏想笑了笑,抬手要摸嘴唇,郁森一把按住他手腕,翻身亲了上去。 郁森仿佛一只大型无毛动物,有些粗鲁又有些细心地舔|舐着他的伤口,唇上的血迹很快被一扫而空。 柏想痒得眯起了眼:“嗯……” 郁森说:“别乱哼哼。” “很霸道么,控制我的视力就算了,还想控制我的嘴?”柏想抬膝顶了下,恍然地说,“真精神啊。” 郁森狡辩说:“早晨的正常现象。” 耳朵突然也被舔了下,柏想一个哆嗦:“你……” “不是我。”郁森拎起猫的后脖颈,啧了声,“你凑什么热闹?” 柏想松了口气:“吓我一跳,以为你舌苔厚成这样还不刷牙。” 郁森嘴角一抽:“怎么说的这么恶心?” 总裁挣扎着落在床上,爬上柏想的胸口趴了下来。 贰佰伍见状,急哼哼地把前爪搭上|床沿,费力地扒拉上来,它绷紧嘴筒子,用力挤开郁森,占据了一腹之地。 郁森被迫往后坐在了柏想的胯|上,两团热源贴在一起。 柏想拢了拢腿,有气出无气进:“加一起快三百斤,你们是打算要我命?” 郁森往后仰,举起手机拍了个照,自己的腰腹与斜跪着的大|腿也入了镜。 设置成锁屏壁纸,还是桌面呢…… 正纠结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院子门被晃动的“咣咣——”响声。 柏想一顿:“谁?” “不清楚。”郁森翻身下床,给他盖好被子,安抚地拍了拍他心口,“你在这儿待着别动,我出去看看。” 柏想被他哄小孩似的动作搞得一愣。 郁森关掉房间里的小灯,穿上外套和口罩,拉开了房门。 院门口有道声音在喊:“有人在家吗?!”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欠一章明天一起更 第72章 正经人 现在早上六点多, 天微微亮,太阳都没出来,谁这么早来敲门? 郁森走到院子门口,看见一个穿着棕色袄子的中年女人, 他确定不认识对方:“你是?”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你是三木吧?我东桥村的, 按照辈分你应该叫我二姑奶奶,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哩。” 郁森没绷住,差点笑出声。 他有记忆开始就没被父母、保姆以外的人抱过, 这位大姨……这二姑奶奶说的应该是他很小的时候。 “我是。”郁森拉开院门,清清嗓子,“您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前两天好像在街上看见你了,跟你二姑爷说他还不信,大明星哪里会回我们小破地方啊……”二姑奶奶说,“昨晚又看到你家这边放火炮, 所以来看看怎么回事。” 郁森敛下笑意,言简意赅地说:“我回来过个年。” 二姑奶奶问:“你爸你奶呢?” 郁森说:“他们没空。” 老太太老年痴呆的事目前老家没人知道, 郁森也不想让她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哦……”二姑奶奶若有所思, “我前两天看到你不是一个人啊。” 郁森说:“我朋友。” 二姑奶奶笑了笑:“带朋友回老家过年啊?” 郁森彻底冷淡下来:“关系好嘛。” “现在的小年轻啊……”二姑奶奶叹了口气,一边上下打量他,一边双手比划着感慨,“我抱你那会儿才这么丁点儿大, 一眨眼都这么高这么俊了, 我们家晚上吃饭都看你的电视剧呢。” 郁森说:“谢谢啊。” 二姑奶奶见他没有迎自己进门的意思, 又嘀咕了句现在的小年轻啊, 随后从怀里掏出一整沓笔记本,一边拆外面的塑封一边说:“你回来刚好, 给我签几个名,拍几张照片。” 郁森皱了下眉。 当初他走演员这条路,他爸坚决不同意,后来一炮而红,他爸又改变了姿态,开始在人前明贬暗褒,喜欢把他作为人情往来的筹码。 特别过年的时候,一些混得不错的亲戚、生意伙伴会和牛坚来往,少不了要提他的演员儿子。 如果郁森刚好在家,那要签名要合照的能从早上排队到晚上。 郁森很烦这种情况,那些人未必是真喜欢他的作品,一般都是拿他的签名去做人情,还有人炒高价倒卖。 因为他除了拍戏之外的公开活动很少,所以流落在外的签名也少得可怜,二手市场的价格炒得非常之高。 以至于后来郁森过年很少再回家……当然,那也不能算作家,他更像一个客人。 眼下又遇到类似的情况,郁森心里难免烦躁,一个根本就没不认识的亲戚突然理所当然地问你要签名要照片…… 他差点摔门转身走人。 但是。 这位二姑奶奶撞见过他和柏想上街。 不用想都知道当时他和柏想什么状态,不是拉着手就是拉着衣角,看着就不像普通朋友。 第111章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反正已经决定息影,网上爱咋说咋说…… 郁森深吸口气,正要接过二姑奶奶手里的本子和笔,身后传来一道呼唤:“三木。” 柏想正裹着毯子,站在厕屋的廊檐下,戴着眼镜看着他:“早上吃什么?” 吃屁。 “不好意思,我要去做饭了。”郁森立刻关门送客,“您慢走不送。” “诶!”二姑奶奶一愣,“等一下!” 郁森头也不回地加快了脚步。 柏想越过郁森的肩线,微笑着看向院子外,对方原地踱步了几下,掏出了手机。 郁森抓住柏想的胳膊,拉向房屋的转角另一侧,刚好避开了镜头:“你出来干什么?” 柏想打了个哈欠:“起床啊。” 郁森摘掉他的眼镜:“再私自戴眼镜——” “就收拾我?”柏想揉了下太阳穴,揶揄地说,“借公谋私啊,不愧是我们光明伟正的郁老师。” 郁森说:“就把你发配吐蕃。” 柏想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停不下来。 他勾过郁森的裤|腰,松开手,裤腰弹了回去,边笑边咳嗽:“陛下赶紧冷静会儿,去做饭吧,我怕还没到吐蕃就抗旨饿死了。” 早饭也用的土灶台,之前捡的柴火还没烧完。 郁森把昨晚预煮的米饭和水一起倒进锅里。 柏想坐在灶口前往里面塞柴火:“煮的什么?好香。” 郁森说:“猪食。” 柏想好脾气地说:“虽然我饿得确实有点快,但你也不至于骂我猪吧?” 烧烤不顶饱,经过一夜的消化,柏想现在饿得慌。 很奇怪,郁森的厨艺真不怎么样,饭菜吃起来也不算美味,可总能勾起柏想的食欲。 直到上桌开吃,柏想才知道郁森没骂他。 “菜泡饭?”柏想哭笑不得,“真猪食啊。” “你小时候没吃过吗?” “没有。”柏想平和地说,“我妈工作作息不稳定,大多数时候都是李明生做饭,他手艺还不错,基本不弄剩饭剩菜。” “那亏了啊,菜泡饭可好吃了。”郁森怀念地说,“唯一不好的是我奶喜欢往里面放年糕,每次都得一个个挑出来。” 柏想问:“不喜欢吃年糕?” 郁森一脸沉重:“换牙期的时候,嚼年糕嚼掉了两颗牙,留下了心理阴影。” 柏想舔了下唇:“现在牙口不错。” 饭里除了青菜,郁森还放了很多前两天做剩的食材,香菇,鸡蛋,之前煮小馄饨用的小虾米…… 调味应该只有盐和猪油。 柏想吃着吃着,竟也觉出了几分喜欢。 将一整碗菜泡饭下肚,柏想摸了摸胃,笑着说:“其实在诞海郊区或者海边买一套这样的房子,每天起床自己做饭,吃完就躺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睡个午觉,晚上出去散散步,吹吹晚风……” 不用社交,不用执着于某个目标,不用给人生寻找方向,就这样离群索居,虚无度日,直至生命的尽头。 好像也很不错。 “想的真长远。”郁森拿过他面前的碗筷,哼笑了声,“现在是有人伺候你,真轮到你自己天天做饭了,未必还觉得幸福。” 柏想微怔,他可没说幸福。 他没否认,微笑了下:“怎么,那时候你就不在我身边了吗?” 郁森回头瞥了他一眼。 吃饱喝足的柏想显得有些慵懒,没骨头似的瘫在椅子上,脸上漾着放松的笑意:“打算伺候我多久啊,大虎哥。” 郁森收回视线:“看你表现。” 洗完碗,郁森一转头就撞上了柏想,收到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柏想若无其事地从他身边擦过:“今天是不是要采购一波食材?” 既然明天就要出发自驾去西藏,肯定要提前备备物资。 “不止,牙膏那些东西也快用完了。”郁森一把将他拉回来,在他嘴上咬了下,“我列了单子给小眼镜,他帮忙买完了会送到陶若智家。” 柏想无奈地摸了下嘴唇:“下次能不能换一边咬?” 郁森心情不错:“求我。” 柏想闭上嘴巴。 郁森说:“现在就收拾东西,晚上看完那个露天电影就走。” 柏想一愣,意识到是因为之前敲门的中年女人:“……也不是一定要去那个露天电影,现在走也行。” “我闲的。”郁森无理取闹地说,“我就要去。” “好好,去。”柏想忍不住揉了揉他后颈,“不去是狗。” “刚刚外面的那位,说前两天看到我们上街,不知道有没有拍照片。”郁森说,“你最好和黎拓打个招呼,万一有照片传到网上也好有个公关准备。” “好。”柏想不太在意,“只要我俩没脱光了搂在大街上,这种事锤不死。” 虽然只生活了几天,但他们在这栋房子里留下了不少痕迹。 郁森先把厨房表面的东西都收拾到了柜子里,随后来到房间,整理两个人的衣服。 昨天忘记把衣服带去县城一起干洗,不过问题不大,先简单擦一擦,后面找个酒店洗烘,一晚就能搞定。 余志扬女士的酒店规模挺大,很多城市都有。 洗澡洗脸盆塞到床底下,被褥叠进柜子里,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全都收纳到车后备箱……还要补一下帐篷。 柏想经过一上午的深思熟虑,总算回过了味,郁森坚持要去看露天电影,不会是想约会吧? 刚确定关系,是该约个会…… 他走到郁森身后,弯腰压在蹲着的郁森肩上:“补帐篷干什么,后面要我一个人睡吗?” 郁森差点被他压趴,没好气地反手肘了他一下:“你要不故意弄坏,我用得着费这个劲儿吗?” 柏想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心虚了?没话说了?”郁森冷笑一声,“一肚子坏水!” 柏想趴在他背上,挠挠他下巴:“我的错。” 郁森说:“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 柏想亲了亲他的耳朵,低声下气地说:“没办法,我们郁老师太难勾搭,只能略施小计。” 郁森说:“你的计谋就是半夜偷偷开我睡袋,占我便宜?” 柏想装不下去了,低低笑了起来:“只要结果是对的,过程很重要吗?” 过程的正当性当然重要,柏想的这些手段严格来说其实都有点下流……可现在已经和他在一块儿,亲也亲过、睡也睡了一半的郁森实在说不出批判的话。 只能认栽。 帐篷破损其实可以寄回品牌方的工厂帮忙换片,不过郁森懒得折腾,直接找了一块备用料缝在了破口处。 反正在下面,也不影响美观。 解决好一切,太阳也挂到了正上空。郁森后背都汗湿了,搁院子里抖了半天。 “别把我们小牛扇感冒了。”柏想给狗擦着脸,又握了握爪子,“乖,上车。” 贰佰伍哼哧哼哧地爬了上去。 郁森托了一把狗屁股,拉开副驾驶的门对迎面走来的柏想说:“乖,hop in。” “你是考验我的听力吗?”柏想侧身坐了进去,“我没受高考的折磨,结果要在这儿受你的折磨?” 郁森啧了声:“我口音很难听?” “不是口音的问题。”柏想说,“是差点没听懂。” 郁森给了他一拳,柏想顺势握住他的手腕,拉到身前接了个吻。 郁森沉迷了两秒,才捡起理智把人推开,环顾周围确定没人才松口气。 他把猫和狗都牵上后座,把车开到了院子外,随后下车走回去,锁上院门。 柏想的声音就在身后:“拉闸了吗?” “拉了,等会儿把钥匙给陶若智保管……”郁森扯了扯门锁,转身一愣,“你什么时候把眼镜摸走的?” “刚才亲你的时候。”柏想推了推眼镜,随意地问,“钥匙给陶若智干什么?” “方便后面家政来打扫的时候开门。”郁森摘掉了他的眼镜,“再偷打手啊。” 柏想就是想在走之前,再看一眼这栋时别多年的小洋楼。 它看起来没有小时候那么漂亮,也没那么大了,仿佛缩水了很多,可依然能带给柏想不一样的感觉。 这些天确实……心情愉悦。 “一天只能戴一次眼镜有点苛刻啊。”柏想回到副驾,商量着说,“要不这样,接一次吻戴十分钟……弄一次三十分钟怎么样?” “我们正经人不搞权色交易。”郁森先是义正言辞,随后危险地眯起眼睛,“而且你这话什么意思?爽的难道只有我吗?” 柏想顿了下,偏头笑了好半天:“我又错了。” 后视镜里的房子逐渐远去,牛家村也变成了一小片像素点。他们来到镇上,把车停到了陶若智家后院里。 蔡一恒还没来,郁森没第一时间带柏想进去,而是越过几家门面,来到了街口的一家小开锁行。 第112章 柏想闻着空气中的铁锈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郁森一手拉着他,一边朝里面探着头:“师傅,这几把钥匙能配吗?” “我这儿什么样儿的都能配。”老师傅走出来,接过钥匙看了眼,“十分钟。” 师傅转身朝里走去,打开机器嗡嗡地操作起来。 柏想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喉咙有点发紧:“配钥匙干什么?” 郁森把唯一的椅子送到他身后,懒洋洋地蹲在了旁边,两条胳膊大喇喇地搭在膝盖上:“省得有些人在心里骂我,家门钥匙给别人都不给他。” “……”柏想压了压他的头发,轻轻抓了抓。 作者有话说: 这是昨天欠的一章,还有一章晚点更,大家明早看呀。 第73章 露天电影 配完钥匙, 两人一起回到了陶若智家后院,蔡一恒也开了车过来,停在了院门口。 “当当当——”蔡一恒按了下车钥匙,“怎么样?” 整整一后备箱的物资, 郁森吃惊地说:“这也太多了吧。” 柏想看不清楚:“辛苦了。” “我起了个大早去县城商场买的。”蔡一恒说, “先紧着你们挑, 剩下的给我和小小。” 陶若智坐在门口嗑瓜子:“你和小小也要自驾出去玩吗?” “是啊。”蔡一恒一本正经地说,“赶着北上去cos牛马。” 陶若智嘿嘿笑:“你俩也是闲的, 离这么远还要自驾,来回路上都得耗三四天。” “就数你最爽。”蔡一恒说,“忙完十五就没事了。” “你也回来,做个小生意。”陶若智建议。 “咱镇上已经饱和了吧,ktv零食店网咖烧烤奶茶店什么都有,再多一家都得饿死。”蔡一恒不屑,“我才不上这个当。” 中饭在陶若智家吃, 他妈烧的菜,不过人不在, 一个小时前就出门走亲戚去了。 陶若智把饭菜热了热:“我老婆还在睡觉, 就咱几个吃。” 柏想问:“你小孩呢?” “赖床玩平板不肯起呢。”陶若智说,“刚好我也怕他们看着你们,和同学乱说一通,就不叫他们吃饭了, 饿了自己会吃零食。” 郁森无所谓地说:“我们今晚就走了, 随便说。” “这么快?”蔡一恒诧异, “开夜车啊?” “夜晚自驾才有氛围。”郁森说, “顶着星星月亮,一路向前……” “有个屁的星星。”蔡一恒乐得不行, “你哄鬼呢。” 郁森叹了口气:“我记得小时候,月亮特别亮,星星也明显,晚上走在外面就跟开了灯一样……哪像现在这么黑不溜秋,不开手电踩着狗屎都不知道。” “别说的这么恶心。”陶若智说,“听说今年镇上要给所有路都装上路灯,明年你们回来就亮堂了。” 明年。 柏想不确定还有没有明年。 郁森拉着他坐下,给他夹了两筷子菜。 对面的两人目光炯炯。 郁森若无其事地说:“看什么?我俩下饭啊?” 柏想十分自然地吃掉他夹的菜,仿佛没什么大不了。 蔡一恒在桌下踢了郁森一脚:你俩不对劲! 倒是陶若智看出了一点名堂……柏想似乎一直对不上他们的眼神。 网上的一些传言好像不完全为假。 陶若智给蔡一恒夹了条鱼:“吃你的吧。” 蔡一恒啧了声:“你给我夹鱼算怎么回事?” “我有时候真怀疑你俩置换了大脑。”郁森没忍住说,“还是什么时候偷偷互换了个身份证?” 蔡一恒没明白:“什么意思啊?” 陶若智说:“夸你呢。” 柏想不说话,边吃边笑。 陶若智妈妈的手艺非常好,饭菜都很可口,柏想却没早上吃得香,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种面对美味却食之无味的感觉。 这大概也算一种极致的入戏。 下午没什么事做,烧烤店傍晚才开始营业,食材什么的上午陶若智的父母已经准备好了,今晚他要一起去露天电影节开烧烤摊。 蔡一恒说:“搓两圈麻将打发一下时间?” “行啊。”陶若智点了下头,“刚好我家有麻将机。” 柏想正要应声,听见郁森说:“不爱玩麻将。” 他噤了声,过了会儿低声说:“我可以……” 郁森说:“你不可以。” 柏想笑着叹息一声:“好吧,听你的。” 郁森隐隐觉得,柏想以前在采访上说厌恶所有沾赌性质的娱乐方式,并不是虚话。 蔡一恒没听到两人的低语,还在苦思冥想:“那开黑打游戏?” 郁森说:“手机里没游戏。” 蔡一恒叹了口气:“桌游呢?” 郁森说:“不爱玩。” 蔡一恒简直想踹他:“那你爱什么!” 陶若智看了眼柏想:“明知故问啊。” 蔡一恒绷不住,指着郁森通红的耳朵乐了好半天。 最后,四个人端着小凳来到院门口,面向一片高低错落的田野,一边晒着太阳聊着天,好不惬意。 总裁在车上睡觉,贰佰伍趴在了他们跟前。 “老家还是惬意啊。”蔡一恒摸摸狗爪,“等我攒够钱退休了就回来。” 他旁边坐着陶若智,再旁边是柏想,最后是郁森。 柏想搭在椅子上的手被郁森扯了过去,像捏玩具一样一根根地捏着手指:“这边没什么景点,不然可以回来开个农家乐。” “咱这小饭馆都活不起。”陶若智说,“而且时间一久也无聊,什么玩的都没有。” “也是,买点菜都得去县城。”蔡一恒探了个头,“你俩定居在哪儿啊?” 郁森用力捏了捏柏想的虎口。 柏想只好接话:“大部分时间都在诞海。” 蔡一恒说:“那我们离得很近啊,难怪回来路上能碰着。” 柏想说:“有机会可以聚聚。” “好哇。”蔡一恒说,“不过我们牛马的档期可不好约。” 柏想失笑:“加个联系方式吧,有空了就联系。” 蔡一恒十分意外,本以为他说的聚聚只是虚词。成年人社交总是小心翼翼,如果是“普通人”,他早就提议加个微信了,可柏想是个阶层高于他们、正当红的明星,反而不好主动提。 柏想偏头:“我手机呢?” 郁森掏了掏兜,装模作样地让他扫脸解锁手机,随后点开微信二维码,对瞪大眼睛的陶若智说:“你不扫一个?” 蔡一恒激动地碎碎念:“我竟然有了一个大明星的微信……” 郁森幽幽地说:“我是谁?” “你不是要息影吗?”蔡一恒说,“准素人啊。” “……马上拉黑你。” 等这两人都扫上码,郁森一一点击通过,帮柏想添加了一下备注。 陶若智没忍住:“你俩是在一起了吗?” “没。”郁森说,“我俩过家家呢。” 蔡一恒卧槽了声:“我就说你饭桌上一直给人夹菜……” 那是因为柏想看不见啊傻子! 陶若智问:“你们什么时候……” 郁森态度随意而坦然:“昨天。” “这么巧?”蔡一恒说,“今天情人节。” 柏想一怔,彻底反应过来郁森为什么想去晚上的露天电影烧烤会,原来是因为情人节。他昨天戴眼镜碰手机的时候,还真没注意日期。 郁森顺势转移了话题:“晚上是什么主题的电影?” 如果柏想不是一个知名演员,郁森倒是不介意他们继续八卦。 虽然他愿意相信蔡一恒和陶若智,但这种事容易成为把柄的事少聊一些,反而不容易给友谊增加破裂的风险。 陶若智:“听说是部惊悚片。” “啊啊啊!!” “卧槽!” 一个诡异的猪脸面具突袭镜头,大荧幕里的主角团和荧幕外的观众一起尖叫起来,一大片卧槽与抽气声此起彼伏。 露天电影的场地离三溪镇不远,只有三公里路程,游客的车本来不许进,不过靠着陶若智的关系,郁森把车开了进来,和柏想一起坐进了后备箱里。 说是还有灯展,其实就一些红红绿绿的廉价小灯带,本来特别土,结果配合着惊悚电影,竟然有种别具一格的惊悚感。 柏想的大|腿被郁森捏得生疼:“我严重怀疑你在借机吃豆腐。” “放屁。”郁森说,“我这叫合法享用自己的权益。” “……我们换个位置,你换这边腿抓。”柏想无奈,“手劲儿真大啊。” 场地里只有零星几辆车,都在最后排,郁森他们的越野在最边上。 周围除了小灯带和电影的画面光之外,没有任何照明,只要他们不露头,就没法看清他们的车厢情况,很安全。 当然,也没人看他们。 第113章 前排都是坐在草地上的小情侣或一家人,不是牢牢盯着大荧幕,就是把头埋在对象怀里嘤嘤嘤,连烧烤都不敢去拿。 郁森肘了柏想一下:“你去。” 柏想转身去摸导盲杖。 “算了,你别去。”郁森把贰佰伍放下车,“好狗狗,好宝贝,去找之前那个叔叔,把烧烤给爷爷拿过来。” 柏想:“……” 贰佰伍像个勇士,冲进了黑暗里。 没过一会儿,它叼着一大袋烧烤回来,非常“聪慧”地运用了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真理,直接闯入人群,引起了一大片呼声。 “谁家狗?好可爱……” “嘬嘬嘬。” “这是只土松吧?” 狗子几乎吸引了百分百的回头率,一只只手从它身上抚过,它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地冲到一辆越野车的后备箱前。 车里的人看不清脸,只有两双腿修长笔直的小腿搭在外面,从鞋的大小与款式来看,应该是两名男性,挨得很近。 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接过了狗嘴上的烧烤袋,接着把狗也捞上了车。 “我真是昏头了。”郁森有点绝望,“怎么想到让它去拿烧烤?” 就刚才那么一会儿,有好几个人拍了照片。 柏想不以为意:“天下土松这么多,不会这么轻易联想到我的。” “别太小看你的粉丝。”郁森说,“万一谁发到网上,流量爆了……” “不怕。”柏想说,“我要是混不下去,就天天赖着你。” “我可伺候不起。”郁森微微侧着声,靠在他肩上,一边盯着大荧幕一边攥着他的手,“操!” 又是一个惊悚的片段,主角团之一被割了喉。 这个露天电影的荧幕不小,柏想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大片暗红色。 郁森按着他的肩,将他压倒在了后备箱里,吻了上去。 其实柏想不晕屏幕里的血。 更别说影视作品里的血基本都是调色出来的效果,哪那么多真血可挥霍? 郁森也是演员,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但柏想什么都没说,郁森也仿佛没想起来,压在他的唇上,撬开牙关舔了下他的上颚,专心致志地帮他脱敏。 晕头转向的感觉。 柏想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有些人喜欢在外面做亲热的事…… 的确有些特别。 浓墨般的夜色里,车外全是人。 时有时无的窃窃私语,以及持续不断,窸窸窣窣的、不知道是拆零食还是在做什么的声音。 偶尔还有小孩子一惊一乍的高呼,以及恐怖画面出现时的惊叫…… 柏想甚至听到了最近一对小情侣的对话。 男孩撒娇说:“我想亲你。” “都是人。”女孩说,“害不害臊啊你。” “我害怕嘛……” 电影的光影变化着,偶尔会投射到车内。柏想闭上眼睛,一手怀抱住郁森的肩背,一手托住郁森的后颈压向自己,吻得更加深入。 他们的腿还放在外面,如果此刻有人关注他们,一定会发现他们姿势的变化,还是一趴一躺。 明明随时可能会暴露,可能会被拍照,会上明天的新闻头条,热搜榜一…… 可却莫名安心,说不出的舒服。 寒冷的冬天夜晚,他们听着电影与窃窃人声,闻着烧烤的热气,在挡住寒风的车后备箱里搂在一块儿接吻。 烧烤还没开吃,彼此嘴里的味道都很清晰。郁森下午吃了片葡萄味口香糖,尝起来是湿润的甜味。 突然,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了尖叫声。 柏想心跳漏了一拍,身上的郁森僵了一下。 柏想搓了搓郁森的背,亲了下他的脸。大牛哥吓着了,小小牛倒是还精神。 兜里传来了持续不断的“嗡嗡”声。 郁森喘了口气:“你有电话。” “不管。”柏想按住他的手,温热的吐息扫在他的唇边,“要弄吗?” 郁森缓了会儿,没说话,手顺着柏想身体的曲线一路往上,抓住他的两只手腕扣在头顶。 柏想有点意外,还有点慌:“我不用……” 郁森微微弓起肩背,单手从怀里掏出了个什么东西,随后捏紧柏想的右手,套了进去。 手腕上多了一圈重量,柏想仔细地摸了摸…… 好像是个镯子? 这个粗细和手感,不像玉,应该是黄金。 郁森坐了回去,面朝大荧幕拆开烧烤袋子,拿出一串青椒肥肠啃了起来,见他起身,貌似很自然地问了句:“肥肠吃吗?” “……吃。”柏想撑起身体,摸着手腕,“什么时候买的镯子?” “不是买的。”郁森给他咬了一口肥肠串,“我奶还没生病前找工匠打的金镯子,说给我以后的……媳妇儿。” “哦。”柏想咀嚼得非常缓慢。 “情人节快乐。”郁森说。 “快乐。”柏想脑子有些迟缓地思考了会儿,声音和周围的尖叫同时响起,是一句不太符合自己人设的话,“……有你才快乐。” 作者有话说: 迟了迟了,二十个红包,晚上见 第74章 误会 郁森定定地看了柏想一会儿, 面色严肃地念念有词:“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柏想配合地抽搐了一下,眼皮缓缓合上,身体一软,精准地倒在了郁森肩上。 过了会儿, 他睁开眼, 虚弱又惶恐:“这是哪儿?” “您这戏的逻辑不通顺啊。”郁森用肩膀把他怼回原位, 继续靠着,“明明被上身之前就在这儿, 还问什么?” 柏想勾起嘴角,偏头凑近他的耳朵,声音低哑轻柔:“说明早在很久之前,我就被上身了……” 郁森耳朵抖了抖,一只手伸向柏想身后,搂住他的腰使劲儿往跟前一带:“小问题,你就是阎王爷上身今儿也得跟小爷我发配吐蕃!” 柏想笑了笑, 轻轻蹭着手腕。 这应该是一款偏素的金镯子,表面的纹理很少, 十分光滑, 哪怕以现在的金价不会超过十万块。 柏想却觉得手腕沉得抬不起来。 怎么会有人在确定关系的第二天,就送家门钥匙和……长辈的赠礼? 对感情认真到了有点草率的地步。 万一他就是王八蛋,万一他真的只是找找乐子,万一很快就会性格不合、追求不同而分手…… 这么多万一, 郁森都不考虑的吗? 他脑子里都装的什么? 水吗? 过完年虚二十九四舍五入一下就奔三的人, 谈个恋爱竟然这么天真? 这样天真的郁森, 将来有一天发现身边的人配不上他的认真, 会怎么样? 柏想的呼吸一点点地收紧,麻痹感顺着心脏穿透血肉, 传递到了指尖。 这种发病的感觉很熟悉。 但不该在这个时候,不能是郁森给他戴完奶奶打的手镯后…… 柏想竭尽全力地控制着呼吸,试图让心率缓和,让不自觉痉挛的手部肌肉放松下来。 郁森用签子挑开一只大虾的壳,递了过来,见柏想没张嘴,用虾在他唇上蹭了两下:“不是肥肠,吃吧。” 柏想这才咬住一截虾尾,慢慢的、一点点的将虾完整地吃进嘴里。 郁森自己也吃了一只,突然想起什么,掏了下兜,拿出柏想的手机看了眼之前的未接来电:“郝医生……这是谁?” 柏想说的有些吃力:“我姥爷的,医生。” 郁森抓了下他的手,察觉到了不对:“怎么了?” “药。”柏想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下,“今晚没吃……” 郁森立刻跪进车里,探身从后座扶手箱里翻出了药,倒出两颗送进柏想的嘴里,接着拧开了一瓶水。 柏想饮了两口,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哪来的,温水?” 郁森说:“早上让小眼镜帮忙买了个保温杯。” 柏想点了下头,抓住他的手,以此抵抗肌肉的收缩。 郁森冬天也不爱喝热水,但他自认为比柏想的饮食习惯健康一点,身体素质也好一点,既然他都喝常温的水,柏想理应该喝热水,天天灌冰水算怎么回事? 晚上被窝里碰到手脚,能凉得郁森一哆嗦。 柏想调整了下姿势,面朝郁森躺了下来,头枕在他的腿上。 郁森不自觉地绷了绷肚子:“难受的话我们就走?” “好多了。”柏想的声音有些含混,“就这样,很舒服。” 郁森犹豫了下,把手放在了他的后颈上托着,另一只手仍被柏想紧紧地攥在手里。 这种治不好的病还挺麻烦。 随时随地、无缘无故地发作……简直防不胜防。 这王八玩意儿还敢在事故发生后把所有人赶出家门,一个人蹲家里emo,万一哪天摔倒在家里,像颗蘑菇一样发霉了都没人知道。 得亏有他这个大爱无私、不计前嫌的三好青年,把柏想拉出来一起过年。 第114章 郁森自觉身上已经冒起了神圣的金光。 功德无量啊。 柏想的意识正在下沉。 这些天他已经习惯了郁森无处不在的气息,即便此刻呼吸间都是郁森的味道,也没觉得不适。 电影的声音透过音响响彻了每一个角落,主角们奔跑与尖叫的声音被寂静的场外环境衬得格外清晰。 不过一直有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抓按着他的背,不知道是想要安抚他,还是在纾解自己的害怕。 主角们被猪脸面具逼进了一个荒废的小屋里,他们蜷缩在楼梯下面的小隔间里,捂着口鼻不敢出声。 头顶是猪脸人下楼的嘎吱、嘎吱声。 突然,一把刀猛得穿破头顶的台阶,冰凉的刀刃直接怼在了主角眼前。 郁森背后一凉,连忙搂紧了柏想。 贰佰伍走过来,把脑袋搭在了柏想的腰上,哼哼唧唧地拱了拱。 柏想侧躺着的,腰线下弯,刚好卡一个狗头。 郁森莫名觉得搞笑,想拍照又腾不出手,只能用胳膊肘,安抚地蹭了蹭贰佰伍的脑袋:“你爸没事儿。” 第一部电影放完的时候,柏想还是躺在郁森的腿上,没有起来的意思。 距离第二部电影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外面的小情侣们纷纷爬起来,借着人流的勇气,一边走着吐槽一边去拿烧烤。 “吓尿了都。”一对情侣经过了他们车旁,“都不敢呼吸,差点给我憋死。” “最后那段真的好吓人,猪脸到底死了没啊……” “恐怖电影一贯的套路,结尾一定要故作玄虚再吓吓观众。” “诶无语,走吧走吧……上个厕所。” 周围越来越嘈杂,呼吸间都是孜然辣椒粉的味道。 郁森收回腿,把车后备箱盖拉了下来,挡住外面的视线。物资都还在陶若智家,空档的车厢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 他低头看了眼柏想,正要问问情况,车后玻璃突然映射出了一只手:“叩叩。” 郁森吓了一跳:“谁?” “我。”蔡一恒掀开后备箱盖,“你们……诶,他怎么了?” “困。”郁森说,“眯一会儿。” 蔡一恒一脸惊奇地看着他们,压低声音说:“刚怎么不叫我给你们拿烧烤?” 郁森叹了口气:“不想打扰你和你对象。” “这有什么。”蔡一恒说,“我和她又不是刚热恋,就是来凑个热闹。” 随便聊了会儿,确定柏想没事后,蔡一恒回到了女朋友身边。 郁森摸了摸柏想的脖子,有点湿汗:“好点了吗?” 柏想没说话。 郁森上身往后让了让,才发现柏想闭着眼睛,呼吸悠长。 真睡着了! 郁森震惊地再三确定,柏想并没有被他捂晕,真的是在睡觉。 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睡。 第二部电影还是恐怖片,这次开头就上了只鬼,直接突脸。 还没从上一部片里缓过神的观众们顿时吓得骂声一片,郁森脖子一缩,对电影彻底失去了兴趣。 柏想睡着了,简直找不到一点安全感。 郁森干脆小心地抬起腿,侧靠在了车厢里,低头玩起了柏想的脸。 真白啊。 郁森刮了刮他唇上的伤口,试图抠掉旁边的一小点干燥的死皮。 就差一点点了…… 郁森屏住呼吸,轻轻一扯!下来了!可喜可贺! 恭喜三木选手成功获得了一块死皮。 郁森顺手投喂进贰佰伍嘴里,从自己的户外背包里找到一只无色唇膏,用指腹沾了些许,均匀地抹在柏想的嘴上。 原本干涩苍白的嘴唇被郁森折腾得红润又饱满。 郁森看了会儿,指尖轻微动了动,莫名想戳进去。 柏想眼皮颤了颤,郁森立刻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醒醒吧,睡小黑!这里不让睡觉。 小黑没醒,一脸安详。 郁森记得之前查过,说是很多抗焦虑抗抑郁的药物里都有安眠成分,现在看起来还真是这样。 睡着后,柏想的身体放松了很多,郁森小心地抽出了自己的手,一边低头注意着柏想的动静,一边抻着身子翻了个指甲剪出来。 然后抓起了柏想的手,从大拇指开始修剪。 柏想的手又白又长,指甲泛着粉,连指关节都白里透红,就是干瘦了些,估计有这段时间掉体重的缘故,没什么肉,禁看不禁摸,一点都不软。 不知道陶若智家有没有体重秤…… 咔嚓咔嚓咔嚓。 把柏想所有略长的指甲全部修剪干净,又磋磨圆润后,郁森满意地托着他的手,连拍了张五六七八张照片。 设置成头像? 好像不行。 郁森的微信好友也不少,这时候换头像,肯定会有人拿放大镜研究,柏想的这双手应该还挺有辨识度…… 最后只能保存在相册里,建了个单独的分类,取名bad dog。 郁森又对着柏想的脸拍了几张,另一只手在柏想唇边摆出各种手势。 睡的真香啊。 这都不醒。 郁森又有点怀疑柏想其实是晕厥了,要么就是在装睡…… 他眯起眼,揉了揉因为低头一直酸痛的脖子,正要试探一下,车顶突然响起了沉闷的“哒哒”声。 外面有人在喊:“下雨了!” “不是说今天没雨吗?这破天气预报又坑我!” “没带伞啊,这可怎么回家……” 郁森暗道不好,还没来得及转移柏想,就有几对慌张的小情侣凑到了车边,想借他的后备箱盖挡雨。 他猛得一压柏想的后脑勺,肚子和柏想的脸来了个亲密接触,自己只来得及戴上口罩。 一个女生说:“不好意思,我们能在这儿躲一会儿吗?” 郁森说:“可以。” 他默默戴上冲锋衣的帽子,收紧帽绳,祈祷光线暗,不会有人认出来。 好在这些人发现他和柏想姿势亲密,不好意思多打量,全都背对着车厢,反而挡住了外部的视线。 过了会儿,主办方拉起了天幕,还送来了一些防水垫和塑料板凳。 “谢谢啊。”躲雨的几个人说,“这儿的视角好像被天幕挡住了,你们要不要下车,和我们一起去那边看?” “不用了。”郁森低头看了眼,“我…弟有点困,要睡觉。” “行。”几个人一脸姨母笑,再次道谢,“打扰了。” 弟弟,谁信啊。 一道不合群的嘀咕声悄然响起:“是在口吗?真恶心。” 没来得及走掉的几人定在原地,又蒙又震惊,不知道是听错了,还是真有人污言秽语。 郁森抬眸,精确地锁定了车外的一张尖瘦的脸,盯着对方一字一顿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真恶心。”对方并不怂,“同性恋就能没下限了吗?这可是公众场合!” 郁森托起柏想的上身放倒在垫子上,正要下车,手腕就被抓住了。 柏想坐起身,刚睡醒的笑意带着些许鼻音,像浸在温水里,听得人耳朵都发酥:“和眼里只有那二两肉的人计较什么?也不嫌掉价。” 车外的人只能看见柏想藏在阴影里的一小半侧脸,刚觉得眼熟,再想细看的时候,柏想已经弯腰去了后座,连背影都看不清了。 倒是车里的另一个人下了车,显而易见的衣冠齐整,除了外套有些皱巴之外毫无其它痕迹。 旁边一个男生啧了声:“你别是歧视同性恋吧,看到别人亲密点就以为在干什么?” “说不定以己度人呢。”他身边的女生也开口,“冤枉了人家也不道歉。” “谢谢。”郁森冲说话的两人点了下头,他锁上后备箱,扫了一眼最先造谣的那个男人:“你最好祈祷别遇到脾气爆的人,不然就冲你这张臭嘴,迟早要被人打死。” 郁森一米八几的个子,语气冷凝没有笑意的时候,看着非常凶。 对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随后又觉得丢面儿,拒绝的补了一句:“谁让你们在车里那个姿势……” “我们的车,我们想什么姿势就什么姿势。”郁森嗤笑一声,“轮得着你嘴贱?” 不远处的蔡一恒发现情况不对,跟女朋友打了声招呼,一路小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没事,遇到一个傻逼。”郁森脸色缓了缓,“我们打算出发了,不然晚上不好找地儿过夜。” “这么早?”蔡一恒状似无意地挡住了一个路人的手机镜头,看了眼时间,“那我送送你们。” “别折腾了,陪你对象去吧。”郁森没给他反驳的机会,头也不回地扬了扬手机,“微信常联系。” 上车后,郁森闭了下眼,操了一声。 柏想钻进副驾:“没操,口呢。” “……那家伙简直神经病!”郁森又好气又好笑,“我们要真干了什么也就算了,屁事没有还要给人误会,大爷的!” 第115章 柏想靠着座椅,打开双|腿:“现在坐实误会也来得及。” 郁森抽了他胳膊一巴掌:“你丫也有病!” “是啊,不是刚发过病吗。”柏想弯弯眼角,“手机给我一下。” 郁森冷漠地说:“求我。” “求你。”柏想配合地低声下气,“请给我用一下手机。” 郁森从兜里掏出来丢在他手里,磨着牙说:“要不是怕你被人认出来,我今天怎么也得揍他一顿,坐实一下网上的谣言。” “对,吊起来抽。”柏想弯了下眼角,“你是因为他污蔑你所以生气,还是因为我被误会而生气?” “……”郁森踩下油门,“没区别。” 柏想勾了下唇,偏头看向窗外。 郁森把车开到烧烤摊处,和陶若智打了声招呼,随后顶着大雨扬长而去。 他打开大灯,雨水一串串地砸下来,雨刷奋力地来回摇摆,两侧的树林幽影重重。 后悔。 应该满足一下蔡一恒送送的心愿,起码在前面开个路啊,真有什么窜出来第一个吓的也是他…… 柏想出神了好一会儿,才打开手机调出之前的未接来电,拨了回去。 接通之后,柏想喊了声郝医生,接下来一直没出声。 郁森听不清那边在说什么,只隐约感觉语气挺严肃。 那老头又干什么……不会想用生病之类的问题逼柏想回家吧? 电话持续了五分钟,临到挂断之前,柏想才惜字如金地说:“了解了,这段时间辛苦大家……按流程走就好。” 郁森问:“怎么了?” 柏想放下手机,无意识地转着手上的镯子:“我姥爷……去世了。” 郁森吃惊地问:“怎么死的?生病还是意外?” “他前两年就因为偏瘫躺在了病床上,连自主呼吸都困难。”柏想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医生说一个小时前,他自己拔掉了管子,护士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最后抢救无效死在了手术台上。” 郁森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减慢车速,抓了抓柏想的手:“那你要……” “不。”柏想反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下,“我现在就想和你一块儿……” 郁森说:“我可以和你一起回去。” “发配吐蕃。”柏想无视了他的打断,语气平和又随意,“其它的都可以先放一边儿,都不重要。” 作者有话说: 迟到了……老样子二十个红包qaq晚上加更 第75章 白桃味 从山路开出来, 驶入国道以后,郁森长舒一口气。 虽然国道上也没路灯,但春节期间,路上来往的车辆很多, 显得没那么荒寂。 “后劲儿这么大?”柏想问, “什么结局?” 郁森不是很想回忆, 不过考虑到柏想根本看不清陪他来玩,还是大概陈述了一下:“挺憋屈的, 一直被猪脸人追,杀到最后只剩男女主,最后男主角和猪脸人同归于尽,女主角活下来了出去报警。” “然后快片尾曲的时候,播放了警察进屋勘察现场的画面,发现只有男主角的尸体,猪脸人不见了。” 柏想笑着说:“然后突然来个突脸的镜头是吧?” “对。”郁森啧了声, “上一秒还是女主角回到家和父母抱在一起的温馨画面,下一秒就给我看这玩意儿。” “也算是恐怖片的惯用套路。”柏想倾身搓了搓他的背, “呼噜呼噜毛, 吓不着。” 郁森瞥了他一眼:“你真没装睡?” “不算装吧。”柏想说,“一开始真睡着了,你腿躺着挺舒服。” 郁森目视前方:“什么时候醒的?” “你揪我嘴巴的时候。”柏想笑着叹了口气,“刚揪完死皮, 嘴唇最脆弱的时候, 你给我涂薄荷感的唇膏?谁能不醒啊。” “它里面有药物成分, 可以防唇炎。”郁森评价:“娇气。” 柏想轻轻抿了下唇, 现在嘴巴都还凉飕飕的。 “你接下来每天都得涂,特别是睡觉之前。”郁森嫌弃地说, “不然每天早上起来嘴巴血糊淋剌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柏想确实有唇炎,一般都是冬天发作,不过家里的湿度足够,这几年很少再出血。 脑子里突然闪回今天早上,郁森像只大型凶兽给同伴舔舐伤口一样、舔他唇上的血…… 好像是摊开了血肉,把一直浸透在潮湿里的心脏也拿出来晒了太阳,整个人由内到外的暖和。 很舒服。 大概是这段时间里,柏想和郁森所有亲密行为里最舒服的一次,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反感与恶心。 虽然最开始惊了一下。 但最后就像冬天就该躺在充满阳光味的被褥里一样自然熨帖。 柏想的呼吸急了些,不太熟练地跷起二郎腿,偏头看向窗外。 先前郁森以为他睡着,给他剪指甲的时候也是……一种令人安心的、与情|欲无关的亲密感。 所以哪怕已经醒了,他也不是很想睁眼。 车子刹停在陶若智家后院,腿被郁森抽了一巴掌:“坐车跷什么二郎腿?有没有点安全意识?” “……”柏想看着他。 “以前谁在节目上高谈阔论说跷二郎腿不雅观的?”郁森从那边下了车,“等会儿就给你拍照发社交平台。” 柏想:“……” 这贰佰伍简直比贰佰伍还贰佰伍。 他放下左腿,十分意外自己的反应。冷静了大概五分钟,他拉开车门走了下去,清晰的雨声噼里啪啦地响在耳边。 “你下来干什么?”郁森刚搬完一趟东西,一回头就看见他在淋雨,立刻走过来把他塞回副驾,“老实坐着。” 柏想无奈:“你把眼镜给我,不就可以一起搬了?” “又想骗眼镜。”郁森探身给他绑上安全带,“再出来抽你啊。” “……你比我爹还像我爹。”柏想说。 “拿我和李明生比?”郁森震惊又不服,“他凭什么和我比啊!侮辱我?” 柏想懒得听他絮叨,手从他腋下穿过,揽着背带到身前,低头亲了下:“乖,去忙吧,喜欢干活就多干点。” 郁森本来只是想让蔡一恒在镇上超市帮忙买一下物资,没想到他直接去了县城,不仅买全了郁森单子列的物资,还有添了很多东西。 他的意思只要郁森后备箱能装下,能带多少带多少。 郁森接受了他的好意,尽量都搬到了车上。 随后拍了张照片发给蔡一恒,又从后门走到前厅,他掀开帘子,看到满堂的客人犹豫了下。 好在陶若智老婆刚好回头看了眼,立刻放下手里的烧烤,拎起手边的一个袋子走了过来:“要走了?” 身为一家人,她自然知道陶若智这几天都在陪老同学,而且似乎知道郁森的演员身份。 “是啊。”郁森笑了笑,“这几天给你添麻烦了。” “哪有的事。”她笑得很爽朗,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老陶让我帮忙做了点吃的给你们带上当宵夜。” “谢谢。” “客气什么?你们开车注意安全啊。” 因为店里很忙,聊了两句她就又回到烧烤架前忙活起来,没作多余的客套。郁森笑了笑,转身往回走的时候碰到她家大点的那个小孩。 小孩拿着一个课本,小声说:“叔叔,能给我签个名吗?” 估计是被父母叮嘱过,不要打扰他们,所以有点紧张和心虚。 “不行。”郁森严肃地说,“我最讨厌数学,换个科目吧。” 小孩愣了一下,立刻蹭蹭蹭地跑开,这次拿来了一个崭新的笔记本。 郁森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犹豫了下又加上一句:永远自由。 回到车上,郁森心情还不错地哼起了歌儿。 柏想抱着总裁,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毛:“晚上住哪?” “先往前开,看雨能不能小一点。”郁森说,“你这刚睡完的应该不困吧?” “今晚都不一定睡得着。”柏想坦诚地说。 “因为你姥爷?” “算是吧。”柏想说,“死得有点突然。” “他还有别的小孩吗?”郁森问,“后事谁处理,你姥姥?” “没有其他小孩,姥姥走四年了。”柏想语气淡淡,“先让他在太平间待着吧,不着急。” 郁森第一反应是不太好,不过转念一想,那老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人死之后的一切都是虚的,火化也好,入土为安也罢,都和曾经活着的那个人没什么关系了,只是生者的仪式。 “最好和黎拓说一下。”郁森说,“别让人趁机拿这个事做文章。” 柏想接受了他的建议,消息一发,黎拓就打来了电话,先是问了下情况,随后是宽慰:“那你现在回京城?我帮你买机票?” “不回。”柏想说,“我和姥爷没什么感情,就是和你说一声。” 第116章 黎拓嚯了声,感慨道:“不容易啊想想,都会主动报备家里情况了,谈恋爱了就是不一样哈。” 郁森偏头,看到柏想的耳朵有点红。 这王八竟然会害臊! 柏想确实有点不好意思,黎拓虽然是他的经纪人,但这些年相处下来,也算得上关系较近的朋友,突然被她点明“谈恋爱”的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奇妙。 “嗯。”柏想正经地说,“改天介绍你认识一下。” “行啊。”黎拓说,“你打算再玩多久?” “一个月?” 黎拓啧了声,没评价什么:“注意安全,记得复查眼睛,尽量低调一点别被拍,万一被拍了也要告诉我。” 柏想一一答应,挂断电话,他靠在座椅上走神了会儿:“三木。” 郁森:“嗯?” “打个申请。”柏想缓缓道,“今晚住县城附近,行吗?” 郁森疑惑:“你想住酒店?” “不是,扎营就行。”柏想说,“我明天早上要见个人。” 郁森问:“谁啊?” 柏想说:“负责李明生案子的警察。” 郁森一愣,车速慢了下来:“你要认尸吗?” “李明生已经火化了。”柏想摇摇头,“我想问警察一点事,顺便看一下当时老张家的监控视频。” 郁森自然没有意见。 最开始把柏想拖带着一起回砚溪存在很多因素,比如他大爱无私……还有对奶奶提到相心的事有些好奇。 郁森不清楚那些话是老太太一时的胡言乱语,还是真有什么隐情。 如果他没和柏想发展成现在这样,肯定不会在好奇心还没满足的情况下,就这么轻易离开小镇,可既然关系出现了变化,再像“八卦”一样探究往事就太不尊重柏想了。 如果柏想愿意说,他总有一天会知道。 驱车来到县城附近,这一片待拆迁的老房子特别多。 郁森选择了青河上游的一条公路旁扎营,一侧是田野和半塌不塌的老房子,一侧衔接着青河的草原,河边全是垂柳。这个季节的柳枝已经发出了青芽,雨中摇曳的样子很有意境。 郁森用相机拍了几张照片,又走远了一些,将不知情的柏想和车子都拍了下来。 考虑回去以后做个相册。 晚饭已经吃过,夜宵也有,没有做饭的必要,郁森只在车后备箱上支了个六平米的小天幕挡雨,然后把双人帐篷搭在了旁边。 他一边煮热水,一边收拾后备箱里的东西。 “蔡一恒把牙膏买错了。”郁森弯着腰,“我要的葡萄味,他买成了白桃味。” 柏想舔了下唇:“白桃应该比葡萄更甜吧。” 郁森扬起牙膏砸向他怀里。 柏想笑着接住,坐在一边的马扎上看着前面的影子勤勤恳恳地收拾。 他突然问:“你以前想过结婚吗?” “哪种想?”郁森说,“想过那种遇到一个很喜欢的人结婚,对方愿意的话再要个小孩,我一定不做牛坚那样的父亲……稀里糊涂的结婚倒是没想过。” 柏想说:“那现在……” “我们这情况要想结婚只能去国外吧,还没法律效益。”郁森直白地说,“如果只是追求仪式感,倒是可以去一趟。” 柏想垂眸笑了下。 郁森这种谈恋爱的方式,如果对方是个不含二心的正常人,彼此应该都会很踏实,很舒服。 兜里的钥匙被体温捂得温热,只是握起来有些硌手。 柏想说:“我申请戴一下眼镜。” 郁森头也不回地说:“申请驳回。” 柏想:“……请问驳回理由?” 郁森回眸瞥了他一眼:“你不服?” “服。”柏想对他的霸道心服口服,“不过我想看一下镯子。” “……有什么好看的。”郁森掏出眼镜,走到他面前给他戴上。 柏想捉住他的手亲了下,自己的手腕也闯入了视野。 如他所想,这是一只刻着简单纹理的素镯子,估计是实心的,看着细,实际很沉。 秦奶奶应该是觉得人的喜好不同,就没把镯子打得太花哨。 这是一个老人精心给孙媳妇准备的礼物。 柏想戴着,莫名烫手。 郁森问:“不习惯?” “是有点。”柏想点了下头,“除了手表,我好像没戴过别的手饰。” 郁森将牙膏袋子里的剩下东西都倒出来,不含太多情绪地说:“你要实在戴不习惯就……” 柏想微笑着打断:“多戴戴就习惯了。” 他这么阴暗的人,自然不会问心有愧,哪怕不属于他,也要牢牢地握在手心。 不爱吃的东西,多吃几次就能觉出喜欢。 不习惯的人和物,多接触接触也会习惯。 郁森见他没有摘下的意思,嘴角微不可见地扬了扬,不过下一秒就凝固了,小声地低骂一声:“靠!” 柏想抬眸:“怎么了?” 郁森飞快地藏起一个东西,却忘记柏想戴着眼镜,不是那个好拿捏的小瞎子,他径直走过来:“藏什么呢?” “有蟑螂。”郁森尽力平和地说,“你回去坐着。” 柏想倾身凑近,往他身后看。 郁森跟着转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 柏想看着他逐渐染上血色的耳朵,突然在郁森嘴上亲了一下,趁他愣神之际,手快速地往他身后一探,摸到了一个小方盒。 “这什么?”柏想眯起眼睛看了看,“白桃味……” 他挑了挑眉。 郁森脸上也开始发烫,欲盖弥彰地转身,给蔡一恒打去一个电话:“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你给我们买套?” 蔡一恒蒙了两秒,随后提高声音吼道:“你才有毛病吧!我给你们买什么套?我特么哪知道你们gay晚上要用什么,那是我给自己买的!” 郁森安静了三秒,猛地挂断电话。 柏想撑着车身,捂着肚子,无声地笑弯了腰。 郁森说:“闭嘴。” 柏想摆摆手,眼泪都飙了出来,用口型无声地说:“我没出声。” 郁森知道蔡一恒留在陶若智家的生活用品有两袋,他从外面看到了自己要的牙膏牌子,就直接搬上了车,没细看。 他很久没这么尴尬过,尴尬得都有点恼火:“我只是拿错了。” 柏想实在笑得停不下来,郁森干脆不理他,微信里和蔡一恒解释了下拿错的事,对方也发来了爆笑的语音,估计还和他女朋友分享了,那边还有一道狂笑的女声:“我神经病啊给你们买这玩意儿,谁知道你俩的尺码!” 郁森关掉手机,冷静地继续整理后备箱。 柏想笑够了,走到身后勾了勾他的侧腰:“所以尺码对吗?” 郁森面无表情:“当然不对。” 柏想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洒在脖子上:“你的不对,还是我的不对?” 郁森痒得偏头:“我怎么知道你……” 柏想在他耳边低语:“你不是看过,还抓过吗?” 郁森:“……” 他不想回答,脑子里却控制不住地闪回了几次画面……年前柏想在酒店卫生间里上演独角戏的那一次最清晰明了。 尺码都对不上。 郁森心知前面有个坑在等着自己,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他驮着一只肚子里全是坏水的狗,将后备箱理得整整齐齐,随后把坏狗丢回椅子上,去牵好狗走远撒尿。 回来的时候,柏想正走着神,似乎在思考什么。 郁森兑了盆温水:“过来洗脸。” 等人走近摘掉眼镜,郁森按着他的肩膀,用湿毛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柏想直起身,脸上全是水珠,郁森拧干毛巾给他擦了擦,顺势要拿走他手里的眼镜:“你先去睡,我把收一下炉子。” 柏想往后让了让,避开他的手重新戴上眼镜,几滴遗漏的水珠顺着发丝滑过脸庞,路过嘴边,被柏想微微探出的舌尖舔掉。 “要做吗?”他抓着郁森的手,指尖顺着郁森的掌心一路勾滑到指腹,轻声蛊惑:“我们现在做什么都合乎情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上午更。 第76章 销号 郁森在做与不做之间, 选择了煞风景:“这盆水我刚洗过手。” 柏想:“…………” “刷牙去吧。”郁森揉了下他的头发,把挤好牙膏的牙刷和杯子一起放他手里,“乖。” 柏想低头看着牙刷,陷入了沉默。 郁森走了两步, 又转身回来走到他面前, 挨得很近, 他以为郁森改变了主意,正要挑起一抹笑意, 就见郁森抬起手,摘掉了自己的眼镜。 “别耍帅了。”郁森戏谑地说,“好好尝尝白桃味牙膏甜不甜。” 柏想无话可说。 白桃味牙膏其实没什么甜味,只是比较清新。 第117章 柏想大脑放空地捣着口腔,回神的时候,突然察觉到自己这个蹲在地上,双膝打开, 不怎么雅致的刷牙姿势,不由陷入了沉思。 被不讲究的郁森传染了? 最近也没看清过他刷牙啊…… 倒是以前藏郁森家, 每个周末把人吓醒的时候, 天天能见着他大喇喇地蹲在屋檐下刷牙。 为什么不在卫生间呢? 因为害怕。 胆小的毛病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郁森走到他身后,踢了踢他屁股:“你吃屎了?刷这么久。” “你也给嘴贴个胶带吧。”柏想起身叹了口气,“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滚,你才可爱。” “我当然可爱。”柏想欣然接受, “不然你怎么喜欢?” 郁森嘴角抽搐:“我喜欢你不要脸知道吗。” 柏想惊奇道:“口味真独特。” 郁森抽了下他屁股, 抢走他手里的牙刷和杯子, 丢去一张面巾纸:“擦擦嘴, 滚去睡觉。” 柏想迤迤然地走向帐篷:“你不会是不敢一个人睡吧?” “不敢怎么了?”郁森说,“怕鬼犯法啊?” “不犯法, 犯可爱。”柏想丢下一句,快速钻进了帐篷,避免被踹。 郁森在外面关掉了油灯,帐篷里顿时一片昏暗,什么都看不清的柏想摸索着坐下,发现睡袋已经铺好并拉开了拉链。 他脱掉外套躺了进去,顿时被温暖的蓬松感包围。 郁森很喜欢把帐篷直接立在外面,这会儿的雨不大不小,打在篷布上的声音很清晰,哗哗地响。 过了没几秒,郁森带着一身寒意闯了进来:“天气预报说明天降温,过两天还要下雪。” “过两天我们就不在这儿了。”柏想说。 “我们要经过的几座城市都下雪。”郁森扒下外裤,缩进睡袋里,“不过我们不走高速,问题不大。” 柏想问:“你之前和谁同行过吗?” “一直一块儿的没有。”郁森说,“只有过那种半路碰上出了状况的人,带着一起下撤的。” “没被认出来过?” “很少。”郁森说,“一般帮了忙,再说明一下不想被发网上,人家也不至于‘曝光’你,最多发个博文说‘徒步遇到了个明星巴拉巴拉’,不会直接提你的名字。” 这世上喜欢冒犯的人很多,可有边界感的人也不少。 抛开娱乐圈不谈,郁森体感还是正常人多一点,只是偶尔有些人不正常得声势浩大,显得人很多似的。 前者好比陶若智他们,后者好比看电影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傻缺。 柏想问:“你期待吗?” 郁森说:“什么?” “这次去西藏。”柏想说,“和我一起。” “……嗯。” 柏想被他这声有些闷的坦率挠了下心脏,侧身勾了勾手指:“白桃味的牙膏挺甜的,要尝尝吗?” 郁森瞥他:“你这语气特别像在诱拐无知少男知道吗?” 柏想勾了下唇:“你是吗?” 郁森抬手掐住他下巴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把,两人的嘴唇撞在了一起。郁森快速地在他嘴里扫荡一圈,随后撤离把他推回枕头上:“一般般吧。” “我也觉得。”柏想赞同的点头,“下次还是买葡萄味好了。” 郁森从小就喜欢水果味的牙膏,长大以后也没变,感觉早起用了一个美味的牙膏,起床气都能消不少。 柏想知道他这个习惯,毕竟藏郁森家那段日子也不是白过的,他连十几岁的郁森几条底裤、最爱哪一条都知道。 “笑什么?”明知有坑,郁森还是没忍住问。 “你小时候的那条虎头短裤还在吗?” “你变态吧!”郁森差点坐起来,“你看我内|裤干什么?” “我没想看。”柏想说,“奈何它就在院子里随风摇曳啊。” “……”郁森开始怀疑人生,无法想象柏想还做过多少和自己有关的变态事:“你以后千万别再讨厌谁。” 柏想挑了下眉:“嗯?” 郁森说:“我真怕你也这么对他。” 柏想低低笑了起来:“在一起第二天就开始给自己假想情敌?” 郁森冷笑:“你实在让人害怕。” “安心。”柏想真心实意地说,“你这款不管讨厌还是喜欢,都是我生命里的独一份,不会再有第二个。” “最好是。” “所以那条底|裤……” “早破了!”郁森想踹他,却被单人睡袋束缚了行动,“什么短|裤质量好到能留十几年啊!我不长的吗?” “不知道长没长。”柏想很会挑重点,“以前没见过。” “……”郁森往下一拱,半张脸都埋进了睡袋里,只留了一个额头在外面。 郁森有点睡不着,熬到了快凌晨一点。 或许是即将迎来首次双人户外运动,或许因为前几天一直能抱着睡,今晚却泾渭分明地躺在两个睡袋里,导致他现在眼皮沉得厉害,意识却很清醒。 或许还因为……某些不太能确定的事情。 郁森偏头,看了柏想一眼。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睡不着?” 郁森吓了一跳,确定柏想没睁眼:“你说梦话呢?” “你都没睡着,我怎么可能睡得着。”柏想叹了口气,夜里的语气透着淡淡的温柔,“怎么了?” 郁森说:“可能有点失眠。” 柏想问:“为什么?” “不知道。”郁森说,“你为什么天天失眠?” “……我这是病理性的失眠。”柏想说,“不受我自己控制。” “我也不受控。” 帐篷陷入了短暂的一段安静。 柏想开口之前,郁森就有了预感:“你别说话——” 可惜还是没能阻止。 柏想带着睡袋一起翻身,撑在郁森身侧:“运动一下说不定就有睡意了,做吗?” “不!做!”郁森烦的想把他捆起来,“我求你了,安分一点吧。” 柏想也不生气,思忖了会儿说:“你不会是不知道两个男人怎么……” “我又不是傻子,而且有李……”郁森说到一半,到底是止住了说不出的烦躁,没把肮脏的人带进当下的氛围,“我第一次当gay。” “……嗯?我也是。” “我第一次当gay。”郁森重复了一遍,“你家里以前的那些事,也不可能对你一点影响都没有,我们先适应一下不好吗?发展太快的感情很少会有好结果。” 郁森的重点在于后半段,至于什么第一次当gay不适应都是狗屁,他一点都没不适应,昨晚还做了梦,他逼柏想穿上自己的校服,绑在已经废弃的初中教室课桌上猛|干。 但是柏想这种迫切的发展想法,总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仿佛前面已经有一个挖好的大坑在等着自己。 郁森不想臆测什么,都怪柏想前科太多。 “好没面子。”柏想躺了回去,神情落寞,“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却一天被拒绝两次。” “……麻烦你演的认真一点。” “要挤出两滴眼泪再说吗?”柏想放弃,“算了吧,医生说最近不能哭,伤眼睛。” 郁森又想起了昨晚,柏想在梦里哭得发抖。 梦就是梦,如此的离奇,不符合现实逻辑。他不可能违背对方的意愿强行满足自己的一些欲|望,柏想也不可能哭成那样。 意识沉下去之前,郁森隐隐想要续上昨晚的梦,然而周公不美,没有满足他的愿望。 柏想也没有在半夜拉他的睡袋,甚至郁森醒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帐篷里。 郁森有点后悔昨晚说了那些话。 糊涂一点不好吗? ……不太好。 怎么就喜欢上了一个捉摸不定的王八呢? 郁森很早就意识到了自己不对劲,甚至花了几天来确认自己是真的动心还是见色起意。 实在很难界定。 直到除夕那天他才想明白,柏想这个屁玩意儿对于他而言,要是没有动心,根本没可能get到色相。 郁森套上裤子和雨衣就钻出了帐篷,震惊地发现,不见的不止柏想,还有自己那么大一辆越野! 人呢! 车呢! 猫还有狗呢?? 王八生气挟持他的爱车和猫狗一起跑路了? 郁森茫然地站在大雨里,怀疑自己没睡醒。 好半天他才掏出对讲机,呼叫了两声没人回应。 打开手机,又想起没柏想微信,好在做护工的时候留了手机号码。电话倒是顺利拨通了,郁森度秒如年地等待接听,几十年后,手机传来嘟嘟两声。 柏想给他电话挂了! 郁森气得仰头,雨水滴进鼻子里,呛得他连打两个喷嚏。 老天都跟他作对! 车不在,郁森连帐篷都收不了—— 第118章 收纳袋在后备箱里。 柏想回来的时候,远远看见郁森蹲在帐篷边,穿着皱巴巴的雨衣,像只被主人遗弃的大狗,凌乱而可怜兮兮。 虽然0.6的视力不足以柏想看清郁森的表情,但郁森的情绪很糟糕不用看也知道。 得哄。 郁森听到引擎声抬起头来,看着柏想停车熄火,撑着伞走到面前。他抬起头,冷静地问:“你去哪了?” “我申请过。”柏想打了一针防爆,“今天要找警察打听点事。” 郁森很直接地说:“我以为你是想和我一起去。” 柏想一愣:“警察只见亲属。” 郁森看着他:“你难道是吗?” 而且这根本不是重点,哪怕他不能参与谈话,只在停车场、在外面任何地方等着都—— 郁森闭了下眼。 柏想静了会儿:“你怎么知道的?” 郁森说:“猜的。” “我现在确实不是李明生的亲属。”柏想平静地说,“李想这个人从失踪的第四年开始,就已经被销号了。” 李想变成柏想,并非改名这么简单。 郁森一怔,拧起眉头:“你姥爷——” “柏想是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人。”他嘲弄地说,“所以从来没人扒出过我的过去,我的家庭,我的丑闻。” 因为“柏想”根本就没有这些东西,他的前十九年是一片空白。 有这些的是李想,而李想已经死亡。 柏想抬起无名指,抵了下眼镜,冲着郁森笑了笑:“只有你知道我的以前。” “……”郁森忍不住吐槽,“你这个表情像是要灭口。” “嗯哼。”柏想弯腰,贴近他的脸,雨伞微微倾斜,“我和你在一起,接吻,拥抱,上|床,都是为了将来有一天好灭你的口……” “别揣测我。”郁森没好气地抽了下他的腿,“我没这么想。” 柏想又凑近了一些,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你不是一直觉得我别有目的吗?” 郁森盯了柏想一会儿,猛得扯过他的衣领,凶狠地吻了上来。 凉凉的薄荷味。 这不像一个吻,充满着无可奈何的发泄。郁森咬着他的嘴唇,卷着他的舌头,用力得仿佛要抢过来嚼嚼吃进胃里。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 今晚的更新要晚很多,大概凌晨两点这样,然后明天白天再加更一章。 第77章 发照片 郁森蹲着, 柏想弯着腰,这个接吻的姿势难度颇高。 特别是柏想还举着伞,吻得激烈的时候,总是很难控制伞的方向, 雨水第三次顺着倾斜的伞面浇在郁森头上的时候, 两人都没绷住, 笑出了声。 柏想直起腰,舔了下嘴唇:“你是一点不嘴软啊。” 郁森敛起笑意, 冷酷地说:“你这样的哪天被我咬死也是活该。” “我错了,下次一定不单独行动。”柏想伸手拉了他一把,“手这么冰?” 郁森借力站起来:“你要在雨里等两个小时手也冰……淦。” 蹲太久,腿部血液不循环,麻得直不起来,只能以一个狼狈的姿势曲着身体。 “你昨晚不是两点才睡?”柏想有些吃惊地半蹲下来,掀开雨衣给他按腿, “我以为你起码要睡到八|九点。” 他五点起床去的县城,现在也才堪堪七点多。 “别按那儿……轻点!”郁森面色狰狞地扬着脖子, “有个王八精在旁边, 睡觉都不安稳。” “对对对。”柏想说,“都是我的错。” “承认自己是王八了?” “你喜欢的话,没什么不能承认。”柏想说,“不过老虎和王八有生殖隔离, 要不还是算了?” “你能生啊?”郁森拉伸着腿, “还生殖隔离上了。” 柏想抬头, 神色奇异地看了他一眼, 随后说:“就算不能生,老虎和王八也只能柏拉图啊……别说, 还有点符合现状。” 郁森:“……” 柏想站起来,把车钥匙递给郁森,又摘下眼镜上交。出去一趟,身上都是寒意,有些湿润的发丝粘黏了在眼尾。 郁森收起眼镜,抬手给他拨开:“你就作吧,都说不要长时间戴眼镜,还乱来。” “今天不戴了。”柏想真想哄人的时候总是无往不利,“接下来你就是我的眼睛。” 郁森冷哼了声:“警察怎么说?” “我买了早饭。”柏想说,“进帐篷边吃边说吧。” 郁森从副驾上找到了柏想买的两碗面,大概是预想到了他会生气,甚至提前给其中的一碗洒满了香菜。 “你真是个人才。”郁森不得不感慨,“做演员可惜了。” 柏想跟着他钻进帐篷:“那做什么?” 郁森盘腿坐了下来:“间谍,卧底,忍辱负重。” “胡说。”柏想说,“哄男朋友怎么能叫忍辱负重?应该算甜蜜的烦恼。” 郁森拆了一碗面给他:“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特别让人反胃。” 柏想接过其中一碗,吃了一口,没有香菜:“习惯就好,不要总对我抱着以前那种关系的成见。” 嘴角刚刚勾起,就听郁森啊了一声,随后拿走了他手里的这一碗:“搞错了,这才是你的。” 柏想:“……” “喜欢就多吃。”郁森说,“你前身份证都销号了,怎么会和当年的警察有联系?” 他记得柏想之前说是这个警察通知他李明生自|焚死亡的消息,可既然李想已经“死亡”,警察没道理知道柏想就是李想。 除非当年身份变化的程序中,有这个警察的手笔。 “我三年前主动联系的他。”柏想缓慢地吃了两口面,“三溪镇这种小地方,出了什么事都上不了新闻,没有亲缘的牵绊,再不主动打听的话,就算李明生和我妈的事情有了结果,我也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郁森若有所思,警察知道了柏想变了一个身份,却没有追究……除非他追究不起。 柏想那位姥爷的身份不简单啊。 郁森问:“你看到监控视频了?怎么说?” 柏想掏出手机递过去:“相册第一个。” 郁森一手托着碗一手滑动着手机,点开了视频。 老张家的这个监控不算高清,画质有点糊。 一开始就是一个普通的冬天早晨,起了一点雾,光看画面都觉得冷,田野上空无一人,偶尔有去镇上卖菜的老大爷老太太挑着扁担经过。 直到六点多的时候,一道人影突然从中心弄堂里出来,拎着一桶汽油,一瘸一拐地前进,整个人显得异常机械和麻木。 一直到油菜花田的中央,他倏地停下,扬起汽油桶浇在了头顶。 郁森放大屏幕,仔细盯着:“他点火前是不是回头看了一眼?” 柏想点了下头:“是。” 紧接着,李明生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要做什么,猛然惊醒,整个人哆嗦得像羊癫疯一样。 监控里看不清,他应该是拿着打火机,缓慢地移向自己的胸口,“歘”得一下!火苗瞬间窜了好几米高,李明生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哀嚎着在油菜花田里打滚,回头看向中心弄堂:“我错了!我对不起!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啊!” 声音随风传入监控的时候,已经变得十分微弱,要凝神才能听清楚。 李明生很快就喊不出来了,只剩时断时续的惨叫。 这时候已经有个跑步的路人报了警,还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一个灭火器,试图灭火救人。可惜火势已经蔓延,这种小体量的灭火器根本起不到作用。 消防倒是来的很快,五分钟就抵达了现场,可起火中心就是李明生,来的再快也没能救下他。 最后,一具面目全非的焦尸倒在黢黑的田野里。 “看不清楚。”郁森不断地放大缩小屏幕,“有时候窗口好像是有个人,有时候又感觉像是画质不好的错觉。” 柏想嗯了声:“警察最后也没在房子里找到第二个人的痕迹,只能以自杀结案。” “不过根据李明生的表现,我倾向于真的有人。”郁森皱眉,“要么就是他嗑药了。” 谁自杀会选择自焚啊? 郁森只在电影里见过一些有信仰的人群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为生前的所作所为赎罪。 惩罚……赎罪? 郁森看了柏想一眼,有点无语:“你直接去路边摆个面摊儿吧,都不用开火。” 柏想碗里的面越吃越多,一点不见少。 郁森没好气地交换了两个人的面碗:“视频转我一份。” 柏想:“……好。” 人生第一次吃上别人的剩饭,可因为这个人是郁森,哪怕柏想心里已经本能地泛起了不适,第一反应却不是拒绝,而是去忍受、克制这份轻微的恶心。 这没什么。 情侣之间互相吃剩下的食物很正常。 第119章 除了最后一步,你们什么都做过了,这又有什么? “我没咬断面的习惯。”郁森看出了他的犹疑,“实在不行你等一下,我把香菜挑出……去。” 话没说完,柏想已经挑起一筷子面条吃了下去。 “……要加你一个微信。”郁森放弃了挑香菜,也吃了起来,“大明星的好友位没满吧。” “没。”柏想有些诧异,“难道不传这个视频,我们就不需要加微信了吗?” 认识了这么多年、确定关系也好几天了却连微信都没有,全天下估计也难找出除他们以外的第二对。 郁森没吭声,打开自己的二维码,用柏想手机扫了一下。 并分别添置了备注。 bad dog。 帅得一批的大虎哥。 柏想毫无所觉:“帮我给你设个置顶。” 郁森嘴角翘了翘,嗦了一大口面条:“行,等会儿。” 柏想说:“我还以为你前两天拿到我手机的时候就加上微信了。” “我没那么饥渴。”郁森三下五除二地嗦完柏想吃了半天的香菜面,“换衣服,然后和我一起去跑步。” “……你让一个瞎子去跑步?” “先散步消食,然后快走,我带着你。”郁森说,“总之你得动起来,不然以你的体能,我们去西藏在山脚下拍点照片就得撤了。” 柏想挑了下眉:“我体能很差?” 郁森自认为给他留了两分情面:“哪怕经常泡在健身房的人,徒步爬山之前也最好针对性地练练,擅长的点不一样。” 这会儿雨小了很多,郁森脱掉雨衣,给自己和柏想都换上冲锋衣,然后戴上挡雨的帽子。 青河旁的公路很长,修得也很平整。 可看不清的人,哪怕拿着导盲杖走在平路上都很难克服心里的障碍柏想却只是适应了一会儿,就把自己完全交付了出去,跟上了郁森的节奏。 “别怕。”郁森试图做个人,“你真摔了我也给你垫着。” 柏想笑了笑,他没怕。 把生命安全全权交于别人是一种愚蠢又盲目的行为。 但因为是郁森,他试图享受这种愚蠢的盲目。 郁森未尝没有享受这种掌控感。 柏想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握紧了郁森的手。 除了他们俩,公路竟然还有两个人在跑步,穿的十分轻薄,其中一位大叔下|身甚至就穿着裤衩,今天的温度虽然没零下,但也就三五度,真乃猛人。 淅淅沥沥的雨雾落在身上,一呼一吸间全是清爽的味道。 郁森说:“你今天有两条热搜。” 柏想并不意外:“你看热搜干什么?” “因为我就知道要出问题。”郁森无语,“你又换头像又发朋友圈,果然被好事的人截图发出去了。” “这有什么?”柏想心率有点上来了,呼吸微急地轻笑了声,“黎拓都没打电话,说明是小问题。” 郁森咬牙:“你知道网友在说什么吗?” 柏想对于他们在网上的关系有着清晰的认知:“说我得偿所愿的事情是干倒了你。” “少给自己贴金。”郁森白了他一眼,“我是你能干倒的?” “是,谁能干得倒我们大虎哥?”柏想说,“除非你自愿倒下。” “息影能叫倒下吗?”郁森说,“换一种生活而已。” 柏想笑笑,没急着劝服他:“就没人往我……谈恋爱了的方向想吗?” “一开始有。”郁森不爽地说,“现在全变成是因为我塌房了所以你说得偿所愿。” “也算殊途同归吧,虽然过程猜错了,但我的这条动态确实因为你。”柏想顿了顿,“而且如果易盛没暴雷,我没出事故,我们应该还和从前一样僵着,哪来的今天呢。” 郁森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公路,没有反驳。 两人交握的手淋在雨里,却并不冷,热得有些发汗,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不分你我。 郁森本不想干涉柏想的工作,可还是没忍住说:“朋友圈都上热搜了,你社交平台还是发个动态和粉丝报一下平安比较好吧?” 柏想的账号其实发过,不过比较官方,一看就是经纪人团队编辑的文案。 “你帮我发吧。”柏想说,“带一两张照片。” “……我哪有你照片?” “你最近没少拍吧。”柏想勾勾他手心,“挑一张不那么私房的,也不难看的发出去。” 郁森回忆了下自己拍的那些画面……没有什么难看的照片,但确实私密。 倒不是说有多擦边、暴露,而是氛围感就不对劲,比如昨晚看电影的时候,柏想躺在他腿上的那些“大头照”。 郁森有点不爽:“就不能发你以前的存货吗?” 凭什么要他分享? 柏想说:“粉丝又不是傻子,眼尖着呢。” 郁森看了眼手机,现在他们的配速是九分钟,柏想的状态看着还不错,并没有表现的那么脆弱。 “掉头吧,再提点速,回去刚好四十分钟,晚上再练练,今天就差不多了。”郁森一只手拉着柏想,一只手滑开他的手机操作了会儿,“发完了。” 柏想嗯了声,没问他发的哪张照片,甚至没问他配的什么文案。 不过两分钟后黎拓就打来了电话:“你俩能不能低调点?” 柏想笑着说:“怎么了?” 黎拓说:“那张照片的背景那么显眼都敢发。” 柏想没说话,郁森回了一句:“那是年前的照片,我们现在不在那儿。” “行吧。”黎拓缓和了语气,“你俩现在电话共享是吧?” 柏想莞尔:“我一个眼神不好使的伤患,接个电话可避不开他。” “……你就秀吧。”黎拓顿了一下,“不过发个动态也好,粉丝们能安心一点。” 挂断电话,柏想才说:“你发的是在黄河入海口拍的照片?” 郁森点了下头:“就那几张方便见人。” 而且完美地拍到了柏想的全身,看起来十分健康。 “我在你手里的把柄好像越来越多了。”柏想大概知道郁森都拍了些什么,笑着叹息一声,“万一有一天我们分手……” 郁森打断说:“所以你最好杜绝对不起我的心。” “怎么会?”柏想捞起他的手,亲了亲手背,“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像你一样吸引我的注意了。” 郁森指的并不是出轨背叛。 不过柏想这么刻意的打岔,他也懒得纠正。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郁森会尽最大的努力长久,至于柏想,只要思想开小差的时候及时教育…… 他勉为其难地当一回幼师好了。 第78章 野生温泉 快回到帐篷的时候, 雨势突然浩大起来,郁森拉着柏想狂奔,跑了几步又怕他摔着,干脆停下来把人扛在肩上, 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闯进帐篷, 把人丢在了睡袋上。 柏想被他搞的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遇到了什么穷追不舍的私生。” “我跑的快不快?”郁森拿毛巾擦干柏想身上的水, “裤子脱掉。” “……快。”柏想扬了下眉,没有质疑。 雨太大, 没法在外面拉伸,郁森怕他乳酸堆积过度,干脆手动给按摩了会儿。 柏想冲锋裤里面除了底|裤什么都没有,一脱就是两条又长又白的腿,放松的时候,腿部线条非常的丝滑流畅,紧绷时又会显露出漂亮有劲儿的肌肉弧度。 郁森玩了起来。 柏想一紧绷他手上就放轻, 一放松他就加重力道。 “有趣吗?”柏想问,“幼不幼稚?” “这边小腿还是细一点。”郁森装没听见, 托起他的脚踝仔细看了看, “不明显。” 柏想说:“正常,才拆石膏没两周。” 郁森掏出手机拍了两张:“累吗?” “不至于。”柏想说,“四十分钟而已。” 郁森突然抬手,柏想微微往后偏了下, 又很快止住躲避的本能, 任由郁森的手扼上脖子。 不过郁森并没有用力, 只是用大拇指贴着他的脉搏, 感受了会儿:“确实还行,这两天先带你走个短线试试吧。” “好啊。”柏想说, “哪里?” 郁森报了一个城市的名字:“大学时候发现的一条小众路线,我特别喜欢,几乎每年都去。” “风景很好吗?” “海拔很低,就是大众风景。”郁森挑起嘴角,“不过有惊喜。” 柏想能感觉到他兴致很高,不由也泛起了一点期待:“路线长吗?” “不长。”郁森说,“往返一共十公里,爬升七百多,很简单。” 柏想没什么概念,不过光听十公里,好像很简单的样子。 “顺利的话,后天就能到。”郁森最后捏了一把他的大|腿,拍拍手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走吧,出发。” 第120章 郁森先把柏想送到了车上,自己在雨中收拾帐篷。随后上车,一脚油门驶入国道,彻底离开了砚溪。 柏想一直看着后视镜,雨水将本就模糊的视野变得更加混沌。 过去的所有阴霾,似乎都随着李明生的自焚烟消云散了。 是吗。 郁森看了他一眼,诧异地问:“真舍不得走?” 柏想收回视线,笑着说:“还能是骗你?” 郁森说:“明年过年再回来呗。” 柏想偏头看他:“秦奶奶要是知道你年年带个男人回家厮混,会不会不高兴?” “可能会吧。”郁森说,“上一辈的人,思想多少有点局限性,不过老太太的接受能力还挺强……早前她还很喜欢念叨说谁家生了好几个一直没男娃怎么怎么样,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再也不说这种话了,问就是都一样。” 只能说人受环境和风气影响很深。 “就算她一开始对我的新取向不高兴,不同意,说不定还会像小时候一样拿竹条抽我……”郁森笃定地说,“不过时间久了,她肯定会理解,说服她接受我是个同性恋比说服我爸容易得多。” 柏想笑了笑,郁森对同性恋的身份接受得倒是挺痛快:“你爸还是个高材生吧。” “有屁用,他好面子。”郁森说,“就算知道同性恋很正常,但只要大环境不包容,他就不会允许自己的孩子成为这种人,丢面儿。” 柏想饶有兴致地说:“你爸要是知道我把你带上了这条路,会不会拿着支票找我……” 郁森瞥了他一眼,对于前半句没评价什么:“那他得掏空家底才能让你多看一眼,我不值那个价。” “值。”柏想慢条斯理地说,“我愿意掏空家底,让他对你是个同性恋的事闭嘴。” “……”郁森啧了声。 即便知道柏想在习惯性地撩闲,说一些让人上头的甜言蜜语,可那个心情啊,就是不受控制地往天上飘啊飘…… 柏想有多少家底他不知道,但应该足够让牛大坚同志侧目。 “得找时间让人把家里的热水器换掉。”郁森琢磨了下,“明年回来的时候你就不用在大红澡帐里洗澡了。” “……嗯。” 两天后的清晨,两人来到了距离砚溪大几百公里外的一座偏僻小村庄。 哪怕今天才大年初六,村上也没什么人,郁森把车停在了山脚下,半跪在柏想的面前,掀起他的裤脚给他戴上护膝。 郁森问:“昨晚教你的还记得吗?” 柏想无奈:“都记得,十公里的路程需要这么严肃吗?” “习惯要从一开始就养好,不然后面很难改,户外最不能有的毛病就是自大……”郁森看了眼时间,“先热身吧。” 柏想勾过他的后颈,拉到身前来了个热身吻,先提升一下心率。 郁森一接吻就激动,一激动就忍不住过分,他把柏想按倒在了车前盖上,俯身埋在柏想的脖子里又啃又咬。 “那边还住着几个老人家。”柏想抱着他,眯着眼,“别给人吓出个好歹。” 郁森狠狠地咬了一下他的喉结,闷声说:“老花眼应该看不清。” 虽然这么说,但郁森还是起了身,他把柏想拉起来,递过去两根登山杖。 柏想突然说:“买个双人睡袋吧。” 郁森有些犹豫。 “这两天给你憋坏了吧。”柏想摸了摸脖子上的红痕,“晚上不能抱也不能摸的。” 郁森有点恼羞成怒:“怎么了,我想抱想摸男朋友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柏想含着笑,“所以不是让你买个双人睡袋了吗?想怎么摸就怎么摸。” 郁森早在三溪镇的时候就动过心思,考虑到保暖性的问题才一直没买。 虽然说两人睡一块儿能互相取暖,但只要有一个人睡觉不老实,另一个人就能体会到什么叫冰火两重天。 显然,他就是睡姿不老实的那一位。 不过柏想都主动提了,郁森到底没经住诱惑,打开手机挑选起来。 他们去西藏徒步爬山的时候,肯定不会在山上过夜,柏想骨折刚好的腿撑不住那种连续几天高强度的路线。 只用于这种低海拔的露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保暖性的问题…… “还走吗?”柏想见他没动静,有些疑惑地催促,“你确定要我瞎着眼上山?” “……怎么可能。”郁森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给他戴上眼镜,“这边是纯山路,一点台阶都没有,每一步都要小心。” 因为贰佰伍年纪大,不适合这种高强度运动,所以郁森没打算带它,出于公平而绝对不是别的什么原因,郁森也没打算带总裁。 两小只都留在了有空调的车上,车窗打开了一条小缝。 随后郁森从后备箱拿出两个昨晚准备好的背包,把明显小了一倍的背包交给了柏想:“背着。” 柏想照做:“你那里面都是什么?塞得那么满。” “大多都是食材。”郁森说,“中午吃火锅。” 柏想挑眉:“那我包里是什么?” 郁森说:“水、干粮,药,求生哨……都是应急用的东西,好了出发吧,记得随时比对路线图。” 昨晚郁森就给自己和柏想的手机分别下载了离线路线图。 虽然山里信号很差,但柏想又不是一个人,提出此疑问时,他被郁老师狠狠地教育了一顿,说山里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保命的东西一定要留在自己身上。 郁森严肃地说:“所以我绝对不会帮你背包的。” 柏想低估了这条十公里的路线。 他们钻进了竹林里,顺着一段明显比旁边颜色浅、有人走过的路线开始往上。 经过两天特训,柏想已经学会了登山杖的正确使用姿势,然而心率还是在十五分钟后飙升到了一百五。 “这种土路比爬楼梯难。”柏想走在前面,“腿上跟绑了秤砣一样。” 郁森问:“你还爬过楼梯?” 柏想说:“爬坡跑步机。” “那玩意儿有什么用。”郁森不屑,“还不如出门跑跑步。” 柏想接道:“然后遇见你,被你挂脸色。” “放屁!咱俩能遇到几回啊?”郁森在后面戳他屁股,“不是你在剧组就是我在剧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能有三十天都在家就不错了。” 柏想说:“观察挺仔细啊。” “……我没观察你。”郁森颇为无力,“不是谁都和你一样,喜欢窥伺……等一下,你家是不是能看到我那一栋?” “嗯哼。” “你不会还有个望远镜吧?” “有……没有呢?”柏想拖着尾音,看见郁森逐渐发绿的脸色,笑得靠上了一旁的竹子,“安心吧,拿望远镜偷窥你得是年少不懂事才能干出的事……而且你自己都说,我们都在家的时间一年不超过三十天,买个望远镜也是落灰。” 郁森并没有多安心,望远镜可能确实没有,但是多了一个私密的电影房。 他喉咙突然有些干燥,扯了柏想一把:“别墨迹,继续走。” “累。”柏想说,“歇歇。” “废物。”郁森一点都不客气,学着他的强调说:“我体力好不好,你会知道的——哪个王八昨晚冲我大放厥词?” 柏想抬手戳了戳他脸侧的梨涡:“也没说今天让你知道。” 郁森拍开他的手:“别拿汗手摸我脸。” “是真热啊。”柏想长出一口气,“还有多久到平路?” 郁森面不改色地说:“快了。” 柏想从背包侧边摸出保温杯,喝了几口温水,继续向上。 太阳一点点地升了起来,原本清凉的三林也多了几分暖意,贴身的衣服逐渐被汗水浸湿,在郁森的指挥下,柏想脱掉了一层保暖的衣服。 半小时后,柏想看了眼依然弯曲向上的山路:“快了?” 郁森说:“这次真快了。” 柏想对他失去了信任:“你不是说爬升只有七百多米吗?这七百米不会一次性爬完吧?” “当然不是。”郁森说,“还有两个这样的山头。” 柏想两眼一黑。 俗话说,来都来了,坚持一下也不是不行。 柏想并非体力跟不上,只是单纯没这样运动过,身体不适应。 而且这段时间的所有事一直都是郁森在做决定,郁森在拍板,他听话照做就行,这会儿陡然要看着路线图带路,压力颇大。 郁森一直跟在后面,脸不红心不跳,拿着相机拍来拍去。 以前郁森来这条线都拍风景,可冬天的山林没什么风景可言,只能勉强拍拍眼前人了。 这边前两天应该没下雨,山路很干燥,还算好走。 不过后半程再让柏想领路就不太行,因为知道的人少,这条线除了偶尔过来的老驴友和附近村民外基本没人走,以至于很多地方都被荆棘灌木挡住了去路。 第121章 郁森和柏想调换了一下位置,走在前面拿刀开路:“跟紧啊,看路。” 柏想放松下来,安心地跟着他溜达。 接下来的一段路还算平,再往前一公里就能迎来下坡。 柏想说:“不会遇到蛇吧。” “……不带总裁应该问题不大。”郁森说,“哪有蛇这个时候出窝?” 不过郁森还是谨慎起来,每次下脚都小心翼翼。 这一带有毒蛇出没,万一柏想被咬,总不能让他像电视剧里的傻屌剧情一样给柏想把毒吸出来吧…… 好在这片山没有吓唬他们的意思,一路上别说蛇,连鸟都没遇到一只。 柏想切身体验之后,依旧不能理解这种户外运动为什么能栓住郁森的心。 空气说清晰好像也就那样,风景也没有多好看,特别是置身林间的时候,前后左右都是差不多的景象,只有阳光偶尔细碎地洒下来时,会让人觉得耳目一新。 郁森说:“快到了。” 柏想猜测应该是他说的那个惊喜。 郁森突然停下,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 “……”柏想有点蒙,不确定地问:“我做错了什么?” “就你这样,给人拐进大山转三手都不知道!”郁森恨铁不成钢,对着他的屁股抽了两下,“我是不是让你随时比对路线图?” 柏想终于掏出手机看了眼,他们当下所处的位置已经偏离得九曲十八弯了。 他试图狡辩:“我太信任你,和别人出来肯定不会这样。” 郁森冷哼:“你还想和谁出来?” 柏想猝,意图转移话题:“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郁森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进:“卖了你。” 这一小段路的荆棘很多,比较难走,郁森开路的同时,会顺手撇开肩膀脑袋差不多高的枝条。 柏想注意到他的动作,眼角微微弯了下,之后便一直低头看着路。 直到郁森突然一本正经地开口:“这位游客,您已抵达目的地。” 柏想抬眸,视野豁然开朗,前方是一大片高低不平的空地,靠近山体的那一侧竟然有一处池塘大小的清澈水源。 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流动,隐隐有热气冒出。 柏想愣了愣:“野生温泉?” 郁森走到开阔处,放下四十斤的背包,转身张开双臂:“欢迎来到我的秘密基地。” 柏想缓缓上前——这比他预想的更惊喜一点。 “我第一次徒步就没好好比对路线图,结果迷路走到了这里。”郁森颇为得意,“发现这地儿的人应该没几个。” “我真荣幸。”柏想轻声说,“温度有多少?” “四十度肯定有,冬天泡着也没问题。” 郁森像个迫切地想要分享珍藏的小朋友,麻利地扒掉衣服,柏想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肉|体,就听到噗通一声,不见了人影。 柏想头皮一紧:“三木!” 郁森很快探出了一个头,脸上挂着张扬的笑意,一侧的梨涡沾着水珠,被太阳反射得格外晃眼。 “衣服脱掉。”他命令道,“下来。” 第79章 玷污 柏想脱掉冲锋衣, 在郁森的注视下,勾着衣领,一粒粒地解开里衣的扣子,最后褪下长裤。 寒意瞬间裹挟了身体, 柏想扶着岸边的石头, 正要踩进水里, 被不耐烦的郁森攥住脚踝一把拉了下去。 温暖的泉水瞬间浸透了皮肤,抚平了根根竖起的寒毛。 “耍什么帅呢?”郁森没好气地拥着他, “大冬天的磨磨唧唧不下来是想生病?” 柏想手搭在他腰上:“没,想多看看你。” 郁森张了张嘴,和他对视了会儿,忽然意识到两人完完全全、没有阻隔地贴在了一起。 这还是第一次。 两个人都没穿,都能看见彼此。 郁森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他松开了柏想,朝旁边游去, 结果刚定身,一回头就看见柏想沉了下去, 顿时慌了神, 甚至忘了柏想会游泳。 他潜下水的瞬间,就被贴近的柏想缠住了身子,吻在了唇上。 郁森没有专业的潜水证,只是会一点儿。 水下接吻这种操作对他来说还是难度太高, 没一会儿脸就紧张地憋红了, 一只手抓着柏想的腰, 一只手推着他的胸口。 然而柏想一点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将他缠得很紧,唇舌也被吸吮得又痛又麻。 不愧是王八。 水性就是好。 温泉的水不算深, 一米八几的身高完全能触底,然而只要失去平衡,哪怕一米深的水也能把人溺死。 柏想却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控制欲,不仅箍着郁森的腰不许上浮,还缠住了他的腿,禁止他依靠水底的石头保持平衡。 窒息感逐渐席卷了郁森大脑,出于求生的本能,他抬起膝盖猛得顶了一下,好在理智还有,顶的是靠后的穴位而没有鸡飞蛋打。 明明这一下力道很重,柏想却跟没有感觉似的,胳膊更用力地勒着他的腰,舌|尖挑|逗似的扫过他的嗓子眼。 郁森简直要疯,本来就喘不过气,现下腰都要断了,驱之不散的濒死感逼他咬了一下柏想的舌头,然后掰开柏想的肩膀,抓着他游出水面,一拳砸了过去。 柏想闭了下眼,最后痛的却是肩膀。 他闷哼一声,在水里踉跄了下。 郁森站稳,偏开头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好一会儿,脸上的潮|热才散去。 “柏想。”郁森看着他,声音有点凉,“你过分了。” 不管是玩笑还是情|趣,都要有个限度。 柏想用牙齿刮过舌头上的伤口,吃掉淡淡的血腥味。 阳光照得他有点晕,可随之而来的不是虚弱和恶心,而是逐渐升腾的兴奋。 柏想摘掉眼镜,慢条斯理地抹了下镜面,又戴回去:“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三木。” 郁森没说话,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柏想缓缓靠近:“你给我一分好,我就会索要五分,你给我五分,我就会索要十分。” 郁森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屁话。 和他刚刚差点被溺死有屁的关系。 足够近的时候,柏想停了下来,摸上郁森的脸,语气有些喑哑:“别的也一样。” 如果郁森这个人被划为一百份,当他能掌控十份的时候,他会想要五十份,当他能掌控五十份的时候,他会想要全部…… 可当他掌控了全部的时候,他就会满足了吗? 柏想不知道。 郁森察觉到了一些危险的信号,直接给柏想来了个过肩摔,巨大的水花溅射到半空,又哗啦啦地落下。 柏想顺势潜入水底,抓住郁森的腿把人往下一拖。 郁森气笑了,没收住,呛了好大一口水。 以前的柏想水性并没有他好,至少年少时在青河里的那次斗殴他占了上风,而这次的局势却截然不同。 柏想特能憋。 不愧是鳖。 郁森在水下和他缠斗起来,完全没讨得了好。 柏想没有揍他的意思,只是手脚不干净,不断地占便宜,活像个变态水鬼。 郁森胸口,腰,屁|股,腿,全被柏想摸了个遍,甚至还上嘴亲,当腹部也接触到柔|软时,郁森可悲地发现,自己已经中了名为“李大黑”的毒且深入骨髓,无药可救了—— 明明这么愤怒,都没能影响他升旗。 郁森在这一刻变成了欲|望的奴隶,他五指插|入柏想的发间,身体往上浮了一点,扣着柏想的脑袋按向自己。 与柏想的脸相触的一瞬间,感觉到了柏想的停顿,郁森的理智堪堪回到了大脑。 他立刻把人拉出水面,这一次没有受到阻碍。 柏想偏头咳嗽了两声,眼尾有点泛红。 “对不起。”郁森皱着眉,“我……” 柏想再次吻了上来。 郁森心里操了一声,根本不知道柏想在犯什么病。 偏偏他拒绝不了,半推半就地被推倒在了一块光滑的石头上,身体半露半沉在水里。 柏想的吻开始下移,于他凸起的喉结辗转片刻,继续向下。 被亲了一下的时候,郁森被欲|望操控的大脑彻底清醒,他抓着柏想的头发一把将人扯起:“你发什么疯!” “你不是想吗?”柏想舔了下唇,一脸无辜,“满足你啊。” 折腾这么久,眼镜仍然牢牢地架在他的鼻梁上。 郁森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平息欲|望,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会儿。半晌,他翻身离开石头,有些狼狈地上岸,从包里翻出一条浴巾裹住自己,蹲在岸边盯着水里的王八。 柏想冲他扬了扬眉:“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虽然这么说,但柏想也知道,以郁森的性格,清醒过来后就不可能再有后续。 果然,郁森伸手捏起他的下巴:“我带你来这儿,不是为了做这些事。” 第122章 柏想当然知道。 这条徒步线路藏着郁森第一次接触徒步时遇到的惊喜,以及从此引发的、一发不可收拾的热爱。 郁森就像一个青春期的男孩,恋爱后试图把一切美好都分享给喜欢的人,这种意图十分纯粹、美好。 而此刻,柏想用欲|望污染了它。 “不冷吗?”柏想捉住他的手,“下来吧。” 郁森没动。 柏想往水深处游去:“不折腾你了,真的。” 郁森有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把浴巾丢到一边的石头上,跳入水中:“深山老林的我可变不出吹风机给你吹头发,你就等着生病吧。” 虽然他一开始也弄湿了头发,但他的头发比较短,而且对自己的身体素质有数,知道不会出问题…… 可柏想不一样。 郁森走近,抓住柏想的胳膊把人扯向自己,另一只手掐起他的下颌仔细端详了下:“眼睛难受吗?” 柏想怔了怔:“还好。” 郁森语气很不好:“要是感染了你就活该。” 虽然温泉,但毕竟处于野外,没有消毒程序,水里有没有细菌谁也不知道,寻常的眼睛问题不大,偏偏柏想的眼睛本就没恢复好。 郁森再次回到岸上,拿了瓶生理盐水跳回温泉,他把瓶子放在水里暖了一会儿,摘掉柏想的眼镜给他冲洗了一下眼周。 柏想本来并不难受,可看着郁森近在咫尺的虚虚轮廓,却莫名真的不适起来。 “疼?”郁森有点紧张,“你——” “不疼。”柏想抓开他的手,身体往下沉了沉,下巴搭在了他肩上,“我没那么脆弱。” 郁森一顿:“你要是健康状态我才懒得理你。” 没人喜欢被视为弱小,更别说是以前一直和他处于对立关系的柏想。郁森原本也没这个意思,只是突然变质的感情和柏想最近的状态让他产生了很多保护欲。 柏想嗯了声,抱着他:“我知道。” 郁森回抱住柏想,沉进水里,靠坐在了水底的岩石区。 这片温泉实在太偏僻,没有开发的可能性,加上附近也没有成熟的徒步路线,所以才一直没什么人知道。 郁森意外撞见之后,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柏想是第一个知晓、并被带到这里的人。 他特别不想这份分享被其它东西玷污。 倒不是说性有多脏,只是他不清楚柏想引发的欲|望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 折腾了一通,柏想终于不折腾了,靠在郁森身上非常安静。 他偏头瞥了眼,才发现柏想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真是一个神奇的物种。 闹腾起来跟狗一样,可又能说挂机就挂机。 “你昨晚又没睡?” “睡了。”柏想打了个哈欠,“没睡安稳。” 郁森被传染,也随了一个:“你想在这儿过夜吗?” 柏想偏头,枕着他的肩膀,脸埋进他的颈窝:“好啊,你带了帐篷?” 郁森原本非常恼火、还很郁闷的心莫名柔软下来。 和王八生什么气。 王八什么尿性你还不知道吗。 郁森说:“帐篷睡袋都带了。” 柏想笑了声,亲了下郁森的脖子。 这一下并不含撩|拨的意思,倒是有些温情。 换做其他任何一个男人,带对象来野外的温泉地露营,柏想都很难相信对方没有别的心思。 柏想胳膊放松地挂在郁森身上,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我眯一会儿。” 郁森怕他滑下去,只能抓紧他的腰,腿在水下别着他的身体。 太阳到正上空的时候,整个水面都处在了阳光的照射下,水温起码上浮了两个度,郁森躁得受不了,拍拍柏想的腰把人弄醒:“差不多得了,再泡要发了。” 柏想不想动,搁他肩窝里蹭了蹭。 郁森掐了下他屁|股:“起来。” 柏想的手在他背上挪蹭着,过了会儿眯着眼懒洋洋地说:“你有腰窝哎。” 郁森抽开他的手:“有腰窝很稀奇吗。” “不稀奇。”柏想说,“稀罕。” “……我求你了。”郁森无语到翻白眼,“能不能不要拿你拍偶像剧的那一套对付我?” “胡说。”柏想暧|昧地勾滑了下,“我这么真心实意。” 郁森瞬间后悔叫醒他。 这破玩意儿还是做睡美人的时候最招人喜欢。 郁森只带了一条浴巾,本来是给柏想用的,不过之前都披过了,便不客气地擦完身子再丢给柏想用。 随后从包里找出一条吸水毛巾,搁柏想头上一顿擦,再将他脑袋裹成一个蝉蛹。 “去那儿坐着。”郁森指着一块太阳下的石头,“把你脑子里的水晒晒。” “……中午吃什么?”柏想转移话题。 “拿你脑子里的水煮泡面。” 火锅虽然是晚上的正餐,但郁森中午本来也没打算让柏想吃泡面,不过现在他还是有点不爽,决定用泡面狠狠地惩罚柏想。 柏想往下滑了滑,整个人弯曲地摊平在了石头上。 郁森走到他旁边,戳了戳他的肚子,然后搬起他的双腿挪向另一边。 柏想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等郁森搬开他脚边的一块石头,从下面捞出一口不锈钢锅的时候,他顿时有种啼笑皆非的梦幻感。 “每次都带锅很麻烦。”郁森起身,指了指温泉西面,“那边有一处山泉,我去洗一下菜和锅,你别乱跑。” 柏想应声,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 因为正中午,太阳很烈,郁森没穿外套,只有一件修身的黑色保暖衣,肩背的肌肉线条非常明显,腰也被掐得很细。 柏想曲起手指,学着他之前的动作,在腹部轻轻划了划。 第80章 等等! 手机响了一声, 柏想不是很想动。 这几天一直是郁森在管他的手机,帮他看信息,帮他回复信息…… 挺爽的。 不用思考来信的用意,不用逐字敲打恰到好处的回复。 或许他对于社交并非一点都不讨厌。 只是从前一直以为自己无所谓。 不过郁森应该更讨厌维系社交吧, 更别说这种在他眼里毫无意义的社交。 柏想叹了口气, 抬起手机点开微信, 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新消息,而是唯一的置顶备注。 他不由笑了下, 点进郁森资料页面把“帅得一批的大虎哥”改成了“大可爱”。 想了想,他又把前缀添加了回去。 确实挺帅。 身材也不错。 改完备注柏想才发现,郁森似乎有朋友圈动态,他点进去看了看,发现上一条就在几天前—— 准备带一只王八去泡我的私人温泉。 郁森好像很喜欢发朋友圈,不过基本都是一些风景图和猫猫狗狗,偶尔才配上三两句文案, 只是每一条动态下都没有回复。 柏想有点意外,娱乐圈就这么大, 他俩应该有很多共同好友, 郁森人缘再怎么不好,也不会缺想巴结他的人…… “森哥从来不发朋友圈。” 柏想耳边突然回响起辛昕然说的这句话。 ……也许不是不发,只是不对外人可见。 柏想忽而有些口渴,不过保温杯在背包那边, 距离他有五六米。 懒得起身, 懒得拧瓶盖, 懒得抬手。 柏想不得不承认, 他有点被郁森“惯”坏了。 如果连吞咽都能让郁森替他多好。 柏想继续翻阅,他看到了郁森拍的年夜饭, 照片里有他的上半身和手,还有一旁搭在桌上的狗爪子,以及趴在他腿上的猫…… 再往前,是他们还没挑破暧|昧的时候,郁森配的一张孙悟空表情包—— 烦死了.jpg 紧跟着上一条是“想吃爆炒鳖”。 郁森的微信名和头像都是洋葱爆炒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改的。 继续滑动屏幕,更多的动态在加载出来—— 这狗东西到底在憋什么坏水? 今天遇到了一对倒胃口的gay。 黄河入海流,一人两狗一猫。 回老家过年。 我肯定脑子有坑,竟然生啃了一口王八。 竟然纹身,装货。迟早扒光你让你的粉丝看看你的真面目。 求教,给一只王八做护工有什么注意事项? …… 柏想甚至翻到了很早之前、还没被自己带回家的总裁。 照片中的奶牛猫要比现在瘦一圈,神色很倔,被拿着相机的郁森攥着一只爪子,用力地往后抽。 郁森配文:你一定很想和我回家吧。 柏想笑着留了一条评论:想。 山里信号不好,回复了好几遍才成功。 之前的联系人又跳出了两条新消息,不知道是刚发来还是之前发的但刚接收到—— 一直没等到他回复的辛昕然在问他的近况。 第123章 柏想这才从郁森的朋友圈退出去。 郁森前些天帮他回复了所有人的消息,独独漏了辛昕然,他大概有点着急。 辛昕然经常和柏想“分享”郁森的消息,那么投桃报李,柏想也会回馈一些资源,辛昕然自然不愿意轻易放过他这条人脉。 柏想依然没有回复,只是往上翻了翻,果然看见年前辛昕然截图给他的一张照片—— 森哥突然换头像,不知道最近好不好。柏老师,你说我怎么开口问比较合适? 柏想之所以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辛昕然聊,就是因为他挺诚实,从来不编瞎话,关于郁森,知道的一点不藏,不知道的就是不知道。 正要关掉手机,一通没有备注的电话打了进来。 柏想看着归属地两秒,划开接听。 那边传来一道年迈的声音:“柏想是吗?” 柏想:“是。” 对方说:“严格来说,我是你姑姥姥,不过我想你应该不想认这门亲戚。” 柏想没出声。 这位姑姥姥的语气礼貌而淡漠:“你姥爷的后事我正在处理,明天就火化。” 柏想一顿:“警察那边已经以自杀结案了吗?” “我没报案。”姑姥姥觉得莫名,“他自己拔的管,有什么需要警察干预的必要吗?” 柏想沉默片刻,笑笑:“也是。” “你有空就回来处理一下遗产继承问题。” “应该轮不到我继承吧?”柏想望着天空,平静地说,“他不是还有一个失踪多年却没销户的女儿吗?” “……你觉得还找得到?” “说不定呢。”柏想说,“我只是一个‘领养’的孙子,并不是他的法定继承人。” “随你。”姑姥姥听出了他的意思,“你如果不想要,我们会整合一下他的资产全部捐给慈善机构,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考虑。” 也不等柏想回答,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相震羽有兄弟姐妹,应该还是好几个。 柏想完全没接触过,只隐隐感觉到他们关系非常糟糕。 如今一看果然如此,这位姑姥姥虽然没直接表达嫌恶,但第一顺位继承人失踪十几年的情况下,作为第二顺位继承人的她和其余几位兄弟姐妹竟然连遗产都不想沾。 挂断电话,柏想闭上眼睛。 明天火化吗…… 那个十多年前把他强行掳走,关进暗无天日的黑屋里,给他洗脑“你这辈子唯一的作用就是找到我女儿”,将他改头换面成柏想的老人……就这样结束了自己偏执狂妄的一生。 明天就会尘归尘,土归土,生前伤害过谁,毁过谁,造过的孽、留下的好就全都不作数了。 柏想能听到自己“咚、咚、咚”,越来越快的心跳。 可他没有发病。 他只是有点晕。 或许因为阳光正好,呼吸间还含有温泉带来的暖与湿意,他没觉得有多窒息。 郁森拎着滴水的锅回来时,柏想还是一副瘫在石头上的姿势,闭着眼睛,阳光下的面庞有一种梦幻的朦胧感,皮肤白到透明。 听到咔嚓几声,柏想的指尖动了动,睁开眼睛,偏过头笑了笑:“好看吗?” “闭上嘴巴更好看。”郁森调整着光圈,“眼镜。” 柏想乖乖地摘掉眼镜,放在了镜头触及不到的那一边。 郁森连拍了几张后低下头,回放起刚刚拍的照片和一小段视频,然后啧了一声。 不得不承认,柏想就是天生为镜头而生的那种人。 “你来做我的生活摄影师怎么样?”柏想突发奇想,“薪资任你开。” “不。”郁森拒绝,“我不喜欢拍人。” 这也能拐着弯挨骂。 柏想叹了口气:“生活摄影师不也是拍我?” “我更不喜欢分享自己的作品。”郁森说,“闭眼。” 今天的阳光太好,闭着眼也能感觉到光晕。 柏想听到了登山鞋踩在石子上的咔咔声,越来越近。 接着嘴上一沉。 柏想没睁眼,勾过身上人的脖子,用力地压向自己。 一直到水烧开,郁森才挣扎着起身,两人的衣服都十分凌乱,嘴唇也是。 柏想头上的毛巾落在了地上,头发自然地散开:“少放点辣椒。” 郁森恶狠狠说:“我就喜欢吃辣。” 柏想打开相机照了照脖子,全是红痕。 吃饭的时候,柏想的头发就干得差不多了。 郁森煮了一锅豪华泡面,放了很多配菜。 “我不喜欢吃泡面是因为小时候吃太多,腻了。”柏想说,“李明生有时候会突然消失,我…相心总会出去找他,归期不定。” 当年镇上还没现在这么多店面,菜市场的早餐也只有上午营业,柏想的中饭尚且可以在学校解决,晚饭就只能买一些面包或泡面,或者自己下厨。 “不爱吃香菜纯粹是我的心理作用。”柏想轻描淡写地说,“李明生和任乔东密谋的那段时间,他下面做汤总喜欢往里面放香菜,我一直觉得他是想用香菜掩盖药味。” 尽管后来柏想发现,安眠药融化后根本没多少味道,也很难终结这种根深蒂固的影响。 柏想就着泡面,吃完了最后一根香菜:“不过,最近感觉香菜味道也不错。” 郁森阻止不及,头一回感觉自己有点畜生。 由于无理由讨厌香菜的人众多,他一直以为柏想也属于这一批。 结果在他恶意投喂了好多次之后,告诉他其实是因为小时候的心理阴影。 他可能不是个人,但柏想绝对是条狗。 郁森牙痒痒地收起锅碗,把餐后残渣倒进垃圾袋里,愤愤地走到山泉边洗锅。 因为没什么人光顾,这一片的生态极好。 吃完一顿饭,柏想跟在他后面探头看了看,山泉汇聚了一大洼,顺着旁边的悬崖哗哗地流下去。 他问:“你直接喝过吗?” “喝过。”郁森说,“我当年迷路的时候,包里的水已经喝完了,身上也没有过滤装置,只能直接喝。” 他余光一瞥,一巴掌拍开柏想的手:“想喝等会儿给你煮。” 柏想眨眨眼:“就喝生的。” 郁森无动于衷:“不行。” 柏想狡黠一笑:“那我晚上偷偷来喝。” 郁森气笑了:“你非要作死是吧!” “你尝过,我也想尝尝。”柏想说,“就喝一点儿。” “……这也要比?”郁森走到泉口下方,伸手接了一小捧。 柏想低头抿了一口,舌尖在他掌心里一勾。 “你是狗啊?”郁森猛得撤回手,“喝水还要伸舌头?” 柏想抹了下嘴角:“确实甘甜。” 郁森骂了声,拎起锅往回走。 穿过清凉的树荫,他们回到了空地,柏想问:“我们在这儿过夜,猫和狗怎么办?” 郁森说:“我傍晚下去一趟。” 柏想挑了下眉:“你要为了它们把我抛弃在深山老林?” “你几岁啊?” “我是你男朋友。” “行,为了男朋友,我不下山了。”郁森破罐子破摔,“让你的好闺女在车里憋死吧。” 虽然老狗的运动量不大,但一天多少得溜一会儿。总裁倒是无所谓,车里有猫砂盆,有暖气,吃喝都齐全。 下午没什么事,郁森没收了柏想的眼镜,督促他做了一会儿视力方面的训练。 刚好在山里,能看近也能看远,入目所及都是绿色。 训练完,两人就瘫在旁边的大石头上晒太阳,晒热了又转移到帐篷里,郁森躺在充气垫上玩手机,柏想挨在旁边打盹。 郁森有点纳闷:“你怎么总白天犯困?” 柏想额头抵着他的肩,声音有点含混:“不知道,可能你醒着比较助眠。” 郁森抓着他的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两人一起走进附近的林子里捡干柴。 这个季节,没一会儿就捡够了。 用土灶煮火锅很有意境,特别是天黑的时候,柴火丢进石灶里,会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偶尔迸出细碎的火星。 两人的脸都被火光映成了暖色,忽明忽暗。 说不出的安心。 柏想蹲在一旁,伸着手烘火:“摸黑下山不安全吧?” “又不是什么危险路线。”郁森往煮开的汤底里下肉,“没什么不安全的。” 他们捧着一次性的小碗,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各种肉和菜。 郁森把厨余垃圾都收拾进了一个袋子里,刚好带下山,走之前他叮嘱道:“不要进林子,有事就打电话。” 柏想点点头。 郁森又说:“如果没信号就吹哨子,一两公里内我都能听见。” 柏想说:“好。” 郁森递给他一把折叠刀:“这个拿着,防身。” 第124章 柏想叹了口气,笑着说:“山里不会突然冒出屈翔那种私生的,放心吧。” “说不定有野猪。”郁森还是不放心,“你要不还是跟我一起——” “不,我不想再爬一遍。”柏想耍赖一样地说,“你快去快回。” 郁森凑近在他嘴上咬了咬,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林子里,原路返回。 不带柏想,郁森一个人走得飞快,上午四个小时走完的路程,他一个小时就回到了村子里。 两小只都安好,不过发现只有他一个人下山的时候,贰佰伍愤怒地汪了好几声,跳下车就要咬他的腿。 郁森轻松地躲开它,等它冲过来再继续往旁边躲。 就这么咬四十多分钟的空气,总算消耗了这祖宗的所有精力,它蔫巴巴地被郁森抬到车上。 总裁还在睡觉,郁森挠了挠它的下巴,关上车门。 上山略慢一点,郁森的配速比下山时拉了两分钟。 把那么一个不靠谱的玩意儿留在山里,郁森多少有不安,归心似箭。最后一段平路,他直接以越野跑的速度迫切地冲回了营地。 钻进帐篷一看,没人。 郁森心里一突,立刻出来喊了声:“李大黑!” 温泉那边传来一道声音:“这儿。” 郁森猛得松了口气,朝那边看过去。柏想赤|身|裸|体趴在一块水里的石头上,嘴角噙着笑意。 “你吓唬谁呢?”郁森想抽都抽不着,“也不打个灯!” “下来再泡泡。”柏想说,“明天就走了。” 郁森犹豫几秒,也脱掉衣服,拎着油灯下了水。 柏想勾勾手:“过来。” 郁森的脑子警铃大作地喊:别过去!这王八狗玩意儿肯定又在挖坑! 身体却跟醉酒似的往前凑:多么美好的肉|体…… 暖色的油灯被放在了一块石头上,郁森偏头,吻上柏想等待品尝已久的嘴唇。 起初,两人的嘴唇都有点凉,不过很快就暖和起来。 夜色给这个吻赋予了些温柔的意味,郁森在柏想唇上轻轻地磨蹭,偶尔才克制不住似的小咬一口。 细密的痒意蔓延至了全身,柏想有一瞬间的心软。 要么算了…… 郁森察觉到他的分心,不满地在他腰上抓了一把,本来就光|滑的皮肤被温泉水泡得更加细腻,手感极好。 他没忍住地下滑。 靠! 柏想没穿!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郁森就抬起了头,喉结用力地滚动了下。 上午那会儿他们虽然也没衣服,但底|裤都在…… “你不是就带了一条换洗?”柏想顺着他的脸颊一路吻到耳侧,语气轻柔缱绻,“再弄|湿就没得穿了。” 郁森的喉咙不断收紧:“可以烤干……” “都这样了。”柏想说,“脱了吧。” 布料顺着腿滑落,郁森闭了下眼,扣着柏想的脖子激烈地吻了回去。 柏想给予了同等的回应,掐着郁森的腰将他抵在了一块石头旁。起初一切都很正常,郁森和他互啃半天,突然被抓住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眼柏想的手,只沉思了一秒就选择了享用。 柏想一只手握着他的腰,往后压,郁森被迫向后弓起身子,目光一垂就能将一切揽进眼底。 当他也伸手的时候,柏想攥住他的手腕拿到一边,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我不要这个。” 郁森撩开眼皮,声音低哑:“嗯?” 柏想微微拉开距离,掰过郁森的胳膊将他翻了个面,一边吻着他的肩膀,一边扣住他的手背压在温暖的石头上。 “三木……”柏想的另一只手在背后轻轻勾划,“我想要你的全部。” “等一下!”郁森猛然清醒,用力一挣,身后的人纹丝不动,“我们好像有件事需要讨论一下——” 郁森上一秒还沉迷在温柔乡这一秒就被拉回现实的大脑有点宕机,他震惊到甚至忘记了自己今天原本的底线是不做,而不是讨论谁做。 作者有话说: 三木:我以为我们在这件事上是没有争议的!! 明天加更~ 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更新时间应该都会比较正常(作息调过来了,但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第81章 你来吧 月亮藏在乌云后, 似乎不耻面对这一幕。 “同性在一起就是这么回事。”柏想扶着郁森的腰,啄吻他的肩膀,齿尖溢出的话语仿佛小动物柔软的毛发,搔|弄着他的耳膜, “既然生理构造上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就一定要有人为此让步……三木, 你想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难道没有心理准备吗?” 郁森实在蒙得厉害, 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完全没设想过这一幕,不论是梦里还是在他偶尔思维发散的时候,柏想都是下面的那一个。 包括平日亲昵时,他抱着柏想搬来搬去,情到|深处时掰开柏|想的腿,全都得到了默许。 柏想从来没拒绝过,也没表现出对这些行为的不适与反感。 于是郁森潜意识里一直觉得, 他们对彼此的位置有着默契的认知。 结果现在呢?!柏想紧紧贴在他身后,强烈的存在感根本没法忽视,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柏想想做什么。 郁森刚建立不久的同性恋世界观正在坍塌,颇为崩溃地说:“当然有准备,你躺着的准备!” 如果一开始就意识到自己可能要被柏想干的事实,郁森一定会捏住自己的心脏, 大爷的瞎心动个什么劲儿啊! 柏想完全不出意外, 戏谑地笑了声:“不巧, 我也是这个准备。” 郁森忍不住爆了声粗口, 总觉得被柏想耍了,又说不出具体哪儿被耍。 “说明今天不合适, 我们可以就这个问题多研讨一段时间。”郁森冷静下来,“这荒郊野岭的也没……计|生用品,不管谁躺都会受伤。” “有。”柏想摸出一个小方片,递到郁森嘴边,“虽然套不上,但里面的油可以用一下。” 郁森张口就咬,然而柏想撤得快,他只咬到小方片,立刻吐了出来。他看着漂在水面上的薄薄一片,终于反应过来:“今天早上你就在计划这个事?” “那倒没有,毕竟我没法未卜先知你会带我来一个温泉。”柏想说,“只不过随身携带,时时刻刻做好准备而已。” “……今天一定要做?”郁森心如死灰。 “当然不是一定,你要是不愿意,我怎么会强|迫你?”柏想语气轻柔,“但是三木,我现在很想要你……” 即将被探|入的前一刻,郁森僵了下,反手抓住柏想的手腕,他本该立刻丢开,却迟迟没有下一步。 僵持了十几秒,郁森一直持续冒热气的大脑终于找到了一个自认为完美的借口:“你晕血。” 柏想没想到郁森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差点笑岔气。 他绷住表情,尽力一本正经地问:“我是晕血,怎么了?” “你没有经验,万一搞出血,中途晕过去了怎么办?”郁森竭力证明自己在上的优势,“我虽然也没有经验,但我不晕血。” 柏想没说话。 郁森继续说:“你晕倒的时候,我难道要顶着被撕裂的屁|股照顾你吗?” 柏想提醒:“这种血我应该不晕,你咬破我的嘴都没有——” “你也说了是应该。”郁森快速打断,感觉到柏想微微松懈的力道,他艰难地转了个身,对上柏想的视线循循善诱:“万一呢?” 柏想觉得自己也是魔怔了,竟然觉得郁森这么努力避免屁|股开花的样子可爱得要疯。 他视线偏移,看着郁森仿佛被煮熟了的耳朵。 随后抬起手,摸了摸郁森同样滚烫的脸,轻声说:“好吧……你来。” “好。”郁森答应得飞快,生怕柏想反悔。应完他又立刻反应过来,看着柏想张了张嘴,半天没能吭出声。 怎么感觉又上当了。 明明今天什么都没打算做啊,只想在山沟沟里度过一个美好又纯洁的夜晚。 十秒过去了,三十秒,一分钟…… 郁森没有动。 “嗯?cos雕塑呢?”柏想歪了歪头,“你要是不行就我……” 郁森听不得这话,悲痛地啃上他的嘴,怎么总是被这只王八带沟里! 当然,郁森也没有特别抗拒。他一个成年人,真不想难道还推不开吗? 可面对柏想三番五次的诱|惑,郁森很难次次都扛住,他的意志力在柏想这里仿佛只是一个有数值的条,每次抵抗都会消耗一部分,且无法通过任何外力恢复。 消耗完的那一刻,就是彻底沉沦之时。 柏想亲亲他的下巴:“会吗?” 郁森呼吸一沉,用力掰着他的胯:“我又不是傻,没吃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一个成年人在如今这个消息流通的网络时代,总会在无形中受到一些耳濡目染,哪怕是直男也不可能完全一窍不通。 第125章 柏想靠坐在水里的一块石头上,温暖的水面覆在他的心口,忽上忽下。郁森低头,咬住垂涎已久的美味,湿润,柔|软。 他冷不丁地问:“你小时候吃过覆盆子吗?” 柏想仰起头,发出了一声疑惑的气音,不知道是真的没想起来还是懒得思考。 “就是树莓,和蛇果长得很像。”郁森托起柏想的大|腿,卡在腰侧,“没见过吗?” 柏想眉头渐渐蹙了起来:“见过……” 郁森说:“我当时刚到镇上,落差特别大,感觉很没意思,这边没有妈妈也没有余淼,没有游戏房,更没有朋友。” 柏想没明白他突然说这些的用意。 郁森继续说:“直到我奶带我上山玩,摘桑葚、覆盆子,她在溪边洗菜和衣服,我在旁边游泳……” 郁森才慢慢地喜欢上了这里的生活,心甘情愿地留下。 “后来每年一到季,我都会上山摘覆盆子。”郁森说,“每次能摘一箩筐。” 柏想没什么心思听,将他喋喋不休的脑袋按在心口。 郁森顺势叼住眼前的“覆盆子”磨了磨,声音含混:“没想到冬天也能吃上。” “……”柏想总算反应过来他绕这大一圈为的什么,顿时无语又好笑,“神经病。” 临门一脚,郁森艰难地顿住,他有点停不下来了,全凭强大意志力站直身体,上身露出水面被冰凉的空气一次刺激,才堪堪冷静了些。 “李大黑,你确定吗?”郁森观察着柏想的表情,以保证没有一丝勉强。 “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叫绰号?”柏想无奈地在他身后抓了一把,再次刺激道,“不行就换……” 柏想的声音戛然而止,略带痛苦地闷|哼一声。他搭在郁森肩膀上的五指瞬间掐进了肉里,感觉要升天。 郁森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做这种事,他有些忘乎所以,那种仿佛要世界爆炸的冲动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根本无法停下,眼见柏想的身体一直后退,他握着腿弯拽回来才寻回理智,压低喘|息费力地问了一句:“很痛?” “第一次,正常。”柏想闭上眼睛,挤出一句,“继续。” 郁森偏头,看了眼他藏在阴影里的侧脸。 夜晚的温泉要比白天温度低一点儿,不过运动弥补了缺失的热度。柔和的水流也很好地弱化了痛苦,使得柏想能专心地抵抗一些盘踞了二十多年的生|理本能。 月亮渐渐从乌云后探了出来,给温泉里的两人洒上了一层薄薄的珠光。 “困吗?”郁森没有掩饰自己的迷恋,语气低哑,“洗洗去睡?” 柏想抬了下膝:“你够了?” 郁森说:“明天还要下山。” 柏想说:“一次和两次三次不会有什么区别。” 郁森卡在他腿|根处的五指猛得收紧,克制但又没那么克制地说:“先回帐篷。” 柏想不太在意,在哪儿做对他来说都没区别:“好。” 温泉就是方便,结束了能直接清洗。他们简单地擦了下水,回到了帐篷里。 柏想躺在睡袋上,只穿着上衣,一副任君处置的姿态,温驯得不可思议。 郁森发热的大脑冷静了些:“已经很晚了,睡觉吧。” “不困。”柏想抬腿,用脚|踝将他的腰勾了下来:“今晚完全属于你……想做多久都可以。” 郁森已成负值的自制力自然抵抗不了,他着迷似的将柏想的衣摆推了上去,一边吸咬如蛇果一般的红色果子,一边摘掉了柏想的眼镜。 柏想本就不适应他的这种口|欲,有点想躲,结果下一秒就陷入了黑暗,只能看见隐隐的暖黄色光晕。他顿时忘记推开胸|口的脑袋,下意识想要拿回眼镜,这种时候看不见,心里会非常没底。 然而手抬到一半,在空中顿了两秒,柏想还是放了下来,任由郁森十指相扣压在耳侧。就像之前很多次一样,完完全全地交出自己,放纵着郁森时不时的坏毛病。 老虎又开始了吃人大业,人很可口,一吃就到了半夜。 郁森给柏想穿好衣服,塞进单人睡袋,非常不爽:“你为什么不在出发前提醒我买双人睡袋?” “……这也是我的错?”柏想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难道不是?”郁森理直气壮,“你要是早点提,我们今晚就能睡一起了。” 柏想叹了口气,拉开侧边拉链:“你进来挤挤?” 郁森撑着身体看他,精神和身体都还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不过再继续下去,柏想明天恐怕得被背着下山。他倒是不介意,但怕伤及柏想的自尊,只能遏制住通宵的冲动。 “挤不下。”郁森躺进自己的睡袋,没拉侧边的拉链。他其实想问问柏想感觉怎么样,又怕听到嘲讽,只好侧身把柏想连人带睡袋一起抱进了怀里,脸埋进柏想的颈窝不说话。 闷得柏想有点喘不过气。 不过他没吭声,望着帐篷的尖顶出神。 大脑早已平静,欲|望却还在升腾。 某些药的效果确实不错。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欠一章明天一起更。 第82章 怕黑 冬天的夜晚很寂静, 一点声音都没有,高悬的明月下只有一顶孤零零的帐篷,伫立在群山包围的空地上。 暖橘的灯光映出两道重合的身影。 “灯没灭。”柏想偏头,鼻尖贴到了郁森的脸, “困了?” “没。”郁森探身提起油灯, 吹灭了挂泪的灯芯, 放回原地。 他何止不困,一闭眼就是柏想靠躺在身下, 任由自己胡来的模样。浮着湿汗的额头,微蹙的眉心……比任何东西都提神。 这不是别人,是和他纠缠对抗了快二十年,自尊心极强的柏想。 多少网友戏称他们是彼此的一生之敌,然而就这个冬日的夜晚,他们在野外巫|山云|雨,抵死缠|绵。 “你今晚睡吗?”郁森问。 “怎么?”柏想笑了, “你还想战通宵?” “少打岔。”郁森拍了他一下,“我是问你睡得着吗?” 柏想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失不失眠这个事得看天意。” 郁森气结:“你有没有不舒服!” “第一次怎么可能舒服?”柏想侧了个身, 脖子卡在郁森的胳膊上, 后背往郁森怀里拱了拱,“你是太看得起我,还是太看得起自己?” “……我当然知道你身体不舒服。”郁森在他耳边磨了磨牙,“我的意思是你心理上有没有不舒服?” 柏想一顿:“你不提这一茬的话, 完全没有。” 郁森瞬间闭嘴, 像个鹌鹑一样缩在他身后。 柏想心里发笑。 其实背对着可能会让郁森多想, 他应该转过身去, 把人抱着或者再说点什么让人定心的话…… 可是长达两小时的性|爱几乎耗空了他的全部精力。 很累,很累。 光是抵抗那些刻在脑海里的画面与挥之不去的恶心感, 就已经让他心力交瘁。 此刻他只想放空自己,缓上一会儿。 一直到身后传来平稳绵长的呼吸,柏想也始终没做什么。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将手伸出睡袋口,摸索着覆上郁森朝上的手心。 下一秒,他的手就被用力地攥紧。 柏想心知肚明地问:“你没睡着?” “你都没睡着我怎么敢睡?”郁森的声音贴着他的背,带起了一阵奇妙的共振,“要吃安眠药吗?” 柏想说:“暂时不用。” 郁森也没逼他:“我回来之前你吃药了吗?” 柏想心跳都停漏了一拍,两秒后才镇定地开口:“吃了。” 郁森说的是抗焦虑药。 柏想以前并没太遵医嘱,基本是需要的时候才吃,这几天在郁森的盯梢下,一天两次,一次不落。 郁森犹犹豫豫地在他身上拍拍按按:“你不舒服要和我说……” 柏想捏了捏他的手掌,叹了口气:“我是心甘情愿和男朋友睡了一觉,不是被强|暴,今晚失不失眠都很正常,我下午本来就眯了好几个小时。” 郁森的脸顿时滚烫。 柏想到底还是翻了个身,在郁森唇上碰了碰,轻声说:“睡吧,晚安。” 郁森稍稍拉开了一些距离,缠得太紧柏想没法睡。不过胳膊没抽出来,任由柏想枕着。 柏想也以为会睡不着,尽管走到今晚这一步是他主动引导,但毕竟此前也没经历过这种事,心情应该多少有点复杂,然而正相反。 柏想除了疲惫并没有太多感想,意识渐渐沉了下去,仿佛钻进了粘稠又刺鼻的血海,每走一步都粘黏。 他穿过弄堂,推开家门。 沙发上纠缠着两道恶心的身影,上方的人腰间赘肉仿佛要切去菜市场叫卖,脊椎附近还有疙疙瘩瘩的包块。 柏想眼睁睁看着那些包块爆开,腥臭的液|体像瀑布一样挂在那两人身上,他们却仿佛毫无察觉,继续发出一些意味不明的声响。 第126章 柏想快要吐了。 可一眨眼,沙发上的两人突然变了样,躺在那里的人有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坐在他身上的人是郁森,脊背如松,下面的两个腰窝悠悠晃晃。 郁森突然微微回首,对上他的目光,光一小半侧脸也能瞧出不屑与狂妄。 铺在地上的血海如潮水般,退进了阴影里。 柏想注视着沙发上的两人,身体像被魔鬼操控了一样,不受控制地抬腿走过去,从身后掐握住郁森的腰,往下一按。 睁开眼的瞬间,柏想就察觉出了自己的不对劲。 药效真不错啊……竟然能延续这么久? 柏想摸索着找到眼镜,戴上后,偏头看了郁森一会儿,突然露出一抹恶劣的笑容。 郁森本来睡的就不太安稳,加上睡袋没拉好,有点冷,几乎一有动静就醒了。 睁眼后才发现动静并非来自身旁,而是自己身上。 他吃惊地瞪大眼睛,看着居高临下的柏想:“你干嘛呢?” “嘘。”柏想俯身,捂住他的嘴巴,“你睡你的。” 郁森后知后觉地感到凉意,上衣摆全部堆到了腋下,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他暴露在空气里的小|腹肌肉来来回回。 郁森麻木地问:“我心得有多大才能在这种情况下睡着?” “那就醒着感受一下。”柏想问,“冷吗?” 郁森无言以对,只能回一句“不冷”。他突然想起一件事,猛得就要起身:“等一下——” 柏想压住他的肩膀按回枕头上,勾起嘴角:“你现在就是要被尿憋死也给我忍着。” “……那个包装袋我忘记捡。”郁森说,“好像还在温泉里。” 户外的一大原则就是不能把垃圾留在山里,郁森还是第一次忘记,要不是刚才灵光一现,他估计明天走了都想不起来。 都怪这个王八精。 柏想说:“早上我提醒你。” “不用。”郁森努力不往下看,“应该睡不着了。” “别啊。”柏想笑了笑,“那我多不好意思,把你吵醒。” “……我还是醒着吧。”郁森颇有点麻木不仁的感觉,“不然显得你像个变态。” “难道我不是?”柏想俯身吻在他嘴角,慢慢沿着唇线吻到另一侧,“三木,叫我一声。” 郁森脑子有点空,两秒后脱口而出:“李小黑。” 柏想一顿,笑得有点无奈:“在呢。” 总比李大黑好。 郁森绷紧的腹肌上多了几条小溪。 柏想从他身上翻下来,躺回了自己的睡袋,将一袋纸巾丢向他:“自己擦一下。” 郁森不敢起身,怕流到别处,只能盲擦,他有些犹豫:“你要不要……” 柏想偏头:“什么?” 郁森咬咬牙:“试试在上面?” 柏想一愣,有些吃惊。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郁森有些面子挂不住地收回视线:“当我没说。” 柏想抓住他的手,坦率地说:“我现在来不了,睡了这么久,身上哪哪都疼。” 要是几个小时前,郁森刚结束那会儿还可以,刚好药效也没退。 郁森犹豫了下,手伸进他的睡袋给他揉着腰。 其实最酸痛的不是腰,而是大|腿|根,郁森特别爱抓这一块儿,方便摆出各种姿势。柏想刚才睡醒起身的时候,酸疼得差点一个踉跄跪在了地上。 “你要也倒了,今天怎么下山?”柏想指尖暧|昧地在郁森手臂上来回划拉,“先欠着,日后再找你算账。” 郁森阴阳怪气:“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嗯嗯。”柏想懒得和他逞口舌之快,抓着他的手放到腿上,“这儿。” “不行。”郁森拒绝得很坚定,“再来你今天都下不了山。” “我让你按这儿。”柏想看着他,“没勾|引你,想什么呢?” “……”郁森试图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努力摒弃绮念当一个专业的按摩师傅。 柏想摘掉眼镜,胳膊瘫在一边,突然唤了一声:“三木。” 郁森:“嗯?” 柏想说:“以后不要在别人面前睡觉。” 郁森愣了两秒才跟上变态的脑回路,脸烫得快要爆炸,每一个字都是从嘴里挤出来的:“谁会和你一样趁我睡觉——” “我又没进去。”柏想不以为意,又强调了一句,“别在我之外的人面前睡觉……二十分钟了你才醒。” 郁森自己感觉是柏想刚有动静就醒了,竟然有二十分钟吗?不过这不重要。 他忍不住踹了柏想一脚:“除了你,我还能在谁面前睡觉啊?” 柏想笑了笑,眼神有些晦暗。 要不是当年他出于膈应人的心思,给郁森发了辛昕然的照片,这些年下来,以郁森的毫无防备,早被得手了吧。 不说辛昕然,但凡圈内那些想过傍郁森的人,知道他私底下这么天真、睡觉能睡这么死…… 柏想为这些突然冒出的念头拧了下眉,转而聊起其它话题:“相震羽今天火化。” 郁森疑惑:“谁给他操办?” “他有姊妹。”柏想慢条斯理地说,“不过感觉关系不好,不知道会不会给他买墓地。” 郁森不是很确定他对姥爷的感情:“你怎么想?” “我原本想等西藏回去,给他火化了洒臭水沟里。”柏想说,“不过现在有人处理他的后事,骨灰洒哪儿就不是我的事了。” “这样最好,接触越少被曝光的风险就越小。”郁森条理有序地揉按他腿|根的肌肉,“张开点。” 对于一个正当红的演员来说,真被曝光有一个有权势的“家境”,未必是什么好事。更别说柏想从未因此获得过好处,反而有许多不为人知的龃龉。 “我有一个问题。”郁森补充了一句,“现在不想说就以后再说。” 柏想心里有数:“问。” “你进娱乐圈之前的那两年,在京城干什么?”郁森说,“别说是在修炼演技啊。” 柏想一时没说话。 之前的卖惨、倾诉都是为了拉近郁森的心,现在还有必要吗? 郁森对他的喜欢已经溢于言表了,他想忽略都做不到,没必要再往里面掺杂过多的同情。 但是。 “那就没有永远”。 柏想也不需要永远,可到了这一步,除了部分的确不可说的事以外,他不想再有太多隐瞒与欺骗。 告诉郁森也没什么。 柏想不介意把血肉摊开来,露出赤|裸|裸的五脏六腑与骸骨,将一切的一切都交付出去,留给郁森足够多的、挟持他的把柄,又或是将来报复他,中伤他的工具。 只怕郁森不会用。 柏想回答:“关禁闭。” 郁森的大脑飞速运转,他问的是那两年在干什么,柏想说关禁闭。 什么禁闭关两年? “说是囚禁更准确。”柏想语气平淡,“和当年我爸一样,吃喝拉撒都在一个屋子里。” 郁森手下猛得一用力,柏想闷哼了声他才反应过来,连忙安抚地揉了两下。他听得毛骨悚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这父女俩简直如出一辙的——” 柏想看了他一眼。 郁森闭嘴,以为柏想因为对母亲感情较深,不想听到垃圾话。 柏想说:“不过李明生运气好一点,我那间屋子没有灯。” 郁森的手有点抖,忽然明白为什么两年时间能让一个人大变样。 因为一直处于一个非人的环境里。 “所以我一直有点……怕黑。”柏想平静地说,“黑暗、封闭的环境容易让我发病,眼睛看不见以后,我觉得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直到出院后的第三天,突然有人闯进家里。 彼时的柏想刚从幽深的“血海”里爬出来,浑身透湿,心里尚且残留着濒死的余韵。 闯入之人用一副熟悉的,不可一世的腔调对他说:“我是护工。” 从此,黑暗带来的心悸感与日递减。 郁森立刻撑起身体,想点个灯。 柏想按住他的手:“你在旁边就还好。” 郁森这次没起鸡皮疙瘩,也没听他的话,暖色的光晕在帐篷里摇曳。郁森避开那糟糕至极的两年记忆,继续给他捏腿:“相震羽关着你干什么?” 柏想回答:“驯化我。” “……什么玩意儿?”郁森听懂了,但不能理解,“你是个人。” 柏想随意地说:“不是每个人都觉得我是个人,他更希望我成为一个工具。” 郁森的心一沉再沉:“用来干什么?” 柏想悠悠道:“小蝌蚪,找妈妈。” 郁森:“?” 柏想说:“准确来说,是帮他找女儿。” 郁森脑子像是过电了一样,顿时理顺了这些年的疑惑—— 为什么柏想当年突然被赵镇川带进娱乐圈,为什么他拍《囚笼》的时候状态那么差,为什么宁愿把自己的自尊与人格踩在脚下,也要通过赵镇川成名…… 第127章 “就像你想成为演员的理由之一是想让你妈看到。”柏想轻描淡写道,“我也一样,只不过,我还需要找到她。” “先不说你妈是死是活。”郁森皱紧眉头,“她早年就和家里断绝了关系,说明她很反感那个家,看到你改的姓就知道你和她爸是‘一块儿’的,怎么可能主动找上门?” 柏想说:“所以需要我爆红,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 郁森张了张嘴,福至心灵:“所以四年前的那次颁奖,你是想——” “嗯哼。”柏想嘴角扯出了一抹似有若无的嘲弄,“我要在颁奖台上公布身世,告诉所有人,我有一个杀人犯父亲,一个不知所踪的母亲……” 通过这种方式,将这场闹剧进行最大限度地传播,如此一来,媒体、粉丝、网友都会争先恐后地提供有可能关于相心的消息。 然而,那年的最佳男主角被郁森所截获。 准确来说,柏想的胜算本就只有五成。相震羽一直觉得彼时的他还不够红,也没打算那一次就进行“小蝌蚪找妈妈”的计划—— “但是我姥姥病危。”柏想说,“她想在死前再看女儿一眼。” 郁森觉得荒唐,不由提高了声音:“那老头关你的时候她干什么了?你有必要为她自毁前程?” 颁奖台上说这种事,柏想过去的人生绝对会被扒个底朝天,底|裤都留不下。 他会被大众议论、审判,钉死在绞刑架上。 柏想猜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安抚地抓住他手腕:“我主要是为了小牛。” 姥姥和姥爷本质是一种人,只不过相震羽的偏执更外化,而姥姥晚年信佛,表面上好像被度化了一些…… 可依然冷漠、自我。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做什么,可她不在乎,相震羽一句“可以用这小子找相心”就足以让她对柏想的遭遇漠视不理。 与其去管柏想这么一个陌生人,不如把善念留给一条狗。 不过和相震羽比,她多少给过柏想一些正向的反馈,比如隔一段时间把柏想从暗无天日的房间里带出来,晒一晒太阳,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阳光对当时的柏想来说弥足珍贵。 “可惜,我那次没获奖。”柏想说,“姥姥死不瞑目。” 郁森气得胸闷:“可惜个屁。” 柏想有时候会觉得命运很巧妙,十七岁年前,郁森错过了他被抓走的那一幕,没能干涉他的命运,然而几年之后,还是用另一种方式改变了他的人生。 如果是一个月前,柏想仍旧说不上哪一种人生线更好,但此刻,他应该更喜欢当下。 他忍不住在郁森脸上啾了一口。 没戴眼镜,看不准,啾在了鼻尖上。 郁森扣住他的手,翻身压上来,来了个深吻。 天色逐渐亮了起来,帐篷外起了一些冷雾。蓬顶堆积了一夜的冷凝水汇聚成豆大的一颗,滴在了两人交错的指缝里。 郁森在他指缝里插了插,摩擦掉水渍:“然后呢。” “没有然后。”柏想云淡风轻地说,“没过两年相震羽也病倒了,作为唯一愿意管他的亲属,他的命运自然握在了我手里,不过为了防止他找人‘帮’我曝光身世,还是得继续应付……现在他死了,算是一劳永逸吧。” 郁森在心里把那一家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面上不显,怕柏想不高兴,还念着妈妈:“这边腿按吗?” 柏想说:“你昨晚只玩了一边吗?” 郁森差点被口水呛到:“……力道怎么样?” 柏想说:“重一点。” 太阳升起的时候,郁森走出帐篷,用棍子把昨晚遗落在温泉里的计生用品包装袋给勾了出来,随后开火煮小馄饨。 馄饨是蔡一恒在超市买的,柏想吃了一口说:“没你包的好吃。” 这次真的不是“甜言蜜语”,郁森烧菜味道一般,和的馅儿却很不错,深得老太太真传。 “走得急,不然就包点饺子馄饨带上路了。”郁森把小马扎放到他身后,“坐。” 柏想瞥了他一眼:“我站着就行。” “我一个人坐着多不好意……”郁森突然反应过来,“思。” 柏想看着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郁森清了清嗓子:“很难受吗?” 柏想说:“下次你试试就知道了。” 这种关头,郁森不敢反驳。 下一次谁来就留给下一次再博弈吧,不必在这一次逞口舌之快。 介于郁森昨晚的过分,柏想今天的下肢状态不适合下山,后面的路线有部分岩壁攀爬,原路返回也不太行,路太陡了。 上山只是累,下山却是危险。 郁森单方面决定再留一宿,后半程线不走了,反正也没什么好看的风景,明天直接原路下山。 柏想心系猫狗:“它俩怎么办?” “我等会儿下去一趟。”郁森说,“晚饭的时候再下去一趟。” “太麻烦了。”柏想回忆了下昨天的路线,“其实小牛精力还可以,只是关节不太好,这种山路不算伤膝盖,你把它带上来吧。” 昨天默认小牛留车里,是怕它给计划捣乱。 看到自己和郁森“打架”,那货能嚎得方圆十里人尽皆知,实在影响氛围。 郁森点头:“行,你别乱跑,山里很容易迷路,就在这儿等我回来。” 柏想目送他的背影,长舒一口气,转身扶了下腰。 第一次开|荤的郁森真像头牲口,没有分寸,不知轻重,还有口癖。柏想的打底衣是羊绒质感,磨着两点非常难受。 他身上估计全是印子,好在这段时间不用见人,没有通告。 柏想连坐下都难,也不能像昨天一样躺在石头上晒太阳,动作稍微大一点就会拉扯到,只能站在空地上走神。 到了这一步,郁森应该不至于再有什么疑虑…… 毕竟没见哪个蠢货会为了坑人把自己送出去。 “蠢货”思考半天,得出结论,他不是为了坑郁森,不能算蠢货,只要没有突发状况,他不会主动提分手。 三好男友的戏演一个月,还是一辈子,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郁森。 作者有话说: 本章二合一,即将步入后期剧情啦。 第83章 循循善诱 郁森走没多久, 黎拓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不过对话一直断断续续。 黎拓不由提高声音:“你俩搁哪儿呢?信号这么差!” “去西藏的路上。”柏想面不改色地说,“国道上信号不太好。” “真能跑啊。”黎拓说,“去哪边?” 柏想耐心地重复一遍:“西藏。” “我是问你西藏哪儿!”黎拓忍无可忍,“西藏那么大你俩是准备全玩一遍吗?” “库拉岗日?”柏想说, “也可能去别的地方。” 黎拓无奈:“你都不确定就让他带着你到处跑啊?” 柏想笑了笑:“他喜欢。” 黎拓倒是想起一件事:“前两年有人拍到他在西藏的照片, 不过就一个侧影, 没实锤,看来真是他。” 柏想眉头跳了跳:“你什么时候……” 黎拓不屑:“你俩把我当傻子吗?” “怎么会, 您这么慧眼识珠。”柏想恭维道,“不过他还以为你不知道,你别说漏嘴了。” 黎拓问:“为什么?” 柏想说:“他脸皮薄。” “……谈恋爱确实会让人忘本。”黎拓没忍住,“他脸皮薄?你还记得你以前怎么评价他的吗?” 柏想确实不记得:“怎么说?” “我都懒得讲。”黎拓觉得无语,“之前还装模作样说什么护工,你和我说实话我还能扛着铁棍去棒打鸳鸯?” 柏想表示无辜:“一开始真的是护工。” 黎拓又说了句什么,声音时有时无, 重复了三遍柏想才听清:“你们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柏想一条腿撑累了,换了个姿势:“睡了。” “……我是问感情上的进展。”黎拓说, “谈着玩玩, 还是想认真地来一段,或者干脆就互许终生了?” 柏想顿了顿:“他应该不是玩玩。” 黎拓问:“那你呢?” 柏想没吱声。 黎拓耐心地等了十几秒:“又没信号?” 柏想声音很轻:“我当然也不是玩。” 黎拓直白地问:“你喜欢他吗?” 柏想说:“他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他。” “你省省那些乱七八糟的台词吧,喜欢还是不喜欢有那么难开口?”黎拓叹了口气,没继续追问, “你但凡有一点认真, 就得想想以后。” 柏想:“嗯。” 黎拓说:“戴林暄回国了, 郁森的事也许可以找他帮忙。” 诞海的案子基本进入了尾声, 马上就能盖棺定论了,最近一直有传闻, 说那几家豪门的腌臜事就是戴林暄一手设计爆出来的。 第128章 郁森作为被这些事连累的受害者,戴林暄不会不帮。 “好。”柏想说,“我问问他。” “你也多劝劝。”黎拓说,“尊严不能当饭吃,谈恋爱互帮互助很正常——当然你不能说的这么直白,委婉点。” 柏想失笑:“他没这么不知好歹,只是……” 黎拓说:“你心里有数就行。” 从个人角度出发,黎拓觉得郁森还算一个靠谱的人,就没说什么“你小心他和你谈恋爱别有用心”之类的话,真要玩小心思,这圈子里没几个人能玩得过柏想。 她跳过郁森这个话题,又叮嘱了些别的事,比如去西藏要注意防晒,别一个月后还给粉丝一个黑想。 还要小心高反,不能硬撑…… 柏想一一应下,挂断电话之后,耳边莫名出现郁森的那句“完全交心之前,我们之间不要出现任何的利益纠葛”。 只是给郁森和戴林暄牵个线,应当算不上利益纠葛。 其实未必要寻求外力,柏想自己一样有能力帮郁森“平反”,只是郁森未必会答应。 要怎么松动郁森息影的决心呢…… 柏想发觉自己有点“玩物丧志”,撸了亲了睡了,结果最重要的目的截止目前竟然毫无进展。 信号不好,柏想也没有玩手机的欲望,一边发呆一边等郁森回来。 九点十几分的时候,手机延迟收到了郁森的视频,小牛一直在啃他的裤腿,他哼笑着说:“你没白疼啊,一看又是我一个人,气得上来就咬,我手都给它啃破了。” 视频的最后停在郁森有些破皮的手背上。 柏想发了句语音过去:“它跟你闹着玩,你抽手了吧,这样就是容易划伤。” 五分钟后,郁森回了他一张现拍的中指照:“你就惯着吧。” 柏想划了下聊天框,总共就四条聊天记录,再往上就是“他已通过你的好友请求……”的提示。 在这个交朋友之前一定先交换微信的时代,微信里的他和郁森没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熟络得十分突兀。 就好像他们其实是很多年的旧友,只是因为一次意外删除了联系方式,最近才加回来。 很奇妙的感觉。 郁森又陆陆续续发来几张照片:都是留守儿童,说爸妈过年也上班,回不来。 几个小孩穿得不算破旧,只是有些发灰,手里拿着一些很眼熟的零食,应该是郁森从车上拿的。 他们围成一圈,笑得有些腼腆。 【柏】:去村里干什么? 【帅得一批的大可爱】:本来想买点东西,小孩们给我带路,这小卖部特别破,我都怀疑里面的东西还能不能吃。 【帅得一批的大可爱】:照片.jpg 【帅得一批的大可爱】:果然不能吃,全是临期饮料,得亏我看了一眼。 柏想一边笑一边打字,和郁森陆陆续续聊了半个小时。 今天等得有点久,郁森到中午才回来,拎着个一袋东西,柏想刚迎上去,就被突然窜出来的小牛扑了个正着,脸色扭曲了一瞬。 “诶诶!”郁森连忙把狗牵开,“你爹不舒服,别瞎扑。” 贰佰伍转头给他来了一口。 郁森甩了一下没甩开,只能向柏想告状:“你看!” “你惹它干嘛?”柏想说,“小牛乖,不咬。” “……是我惹它吗?”郁森说。 贰佰伍松开嘴巴,甩着尾巴回到柏想面前。 柏想不好蹲下,只能弯腰摸它的脑袋:“小狗懂什么?堂堂一老虎还和小狗计较。” 郁森:“……” 总裁没贰佰伍这么黏人,先在周围巡视一圈才来到柏想身边,拱了拱他的小腿,喵了两声。 柏想抱起来揉了揉。 郁森看着他。 “给小牛栓起来。”柏想直起腰,也揉了揉他的脑袋,“不然等会儿还你一只落汤狗,乖。” 郁森:“……” 知狗莫若父,柏想话音刚落,贰佰伍就发现了温泉,撒着丫子冲过去,郁森堪堪在它预备起跳的时候把它拉回来,套上牵引绳栓在了旁边的树上。 柏想揉了下腰:“今天怎么这么久?” “去了一趟镇上。”郁森钻进帐篷,“过来。” 柏想挑了下眉,听话地弯腰钻进来。 帐篷晒了一上午太阳,有点闷,郁森跪在地上掀开半边门帘,同时拍拍睡袋:“趴这儿。” 柏想一边照做一边问:“干什么?” 他先小心地跪下一边腿,适应了会儿才弯下另一边膝盖,而后撑着身体趴在了睡袋上。 郁森勾住他的裤腰,这时才出声:“上药。” “……不用了吧。”柏想立刻抓住他的手腕,“没撕裂,只是不太舒服。” 郁森犹豫了下,把药拆开递给他:“你自己上也行。” 这种事毕竟太私密,郁森怕柏想觉得难堪。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柏想在心里叹了口气,“……你来吧。” 就像昨晚讨论“上下”问题的时候,突然的那句“你来”一样,柏想远比郁森以为的坦荡。 “疼了和我说。” “嗯。” 柏想闭上眼睛,心里其实有一些微妙的不适,不过只有一点点,完全可以忽略。 郁森的动作也十分干脆利落,没有增添柏想的不适。 上完药,柏想翻身躺在睡袋上,一偏头对上总裁黄绿色的眼睛,吓了一跳:“它一直在这儿?” 总裁歪了歪头,好奇地掏了掏他的胯。 郁森护食地拍开猫爪:“刚进来。” 柏想放松了些,挠挠总裁的下巴:“中午吃什么?” “我在村里借了个厨房,烧了一锅炖菜,加热一下就能吃。”郁森说,“主食你想吃米饭还是粉条?” 柏想说:“都想吃。” “行。”郁森看了眼时间,“等我二十分钟。” 炖菜里有猪肉排骨,豆泡白菜萝卜,都是郁森临时去镇上超市买的新鲜食材,份量很大,野外可能炖不熟,才借了村里的厨房。 柏想躺了会儿,伤处冰冰凉凉,确实舒服很多。 郁森的技术不能说差,只能说非常一般,别说同性|片子,他估计连异性|片子都没怎么看过,有一种原始的野性与蛮横。 挺性|感。 柏想闭上眼睛,准备眯一会儿,没想到意识就这么沉了下去。 他梦到了昨晚的画面,一会儿是温泉,一会儿是帐篷,一会儿是小树林。郁森闹腾完,他将人按在粗粝的树干上低语:“到我了……宝贝儿。” 脸上忽然有点痒,柏想抬头,眼皮眨了下,须臾之间又回到了帐篷里,对上了郁森近在咫尺的探究目光。 “就这么一会儿也能睡?”郁森在他唇上亲了下,站起身伸出手,“起来吃饭。” 柏想有些迟钝地眨眨眼,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炖菜的味道还不错,郁森说是接受了村里老太太的指点。 柏想有点心不在焉,目光一触及郁森,就会想到昨晚和刚才的两场梦。 郁森发现他吃得很慢,有点郁闷:“还是不好吃?” “好吃。”柏想的视线在他身上梭巡一圈,微微一笑,“就是有点烫。” 郁森干脆捞了一点菜,放在小碗里凉着,等柏想解决掉碗里的食物刚好续上。 吃完饭,不需要再惦记两小只,今天可以好好休息了。两人躺在半敞的帐篷里用平板看起了电影,都是郁森提前下载的,不需要流量。 柏想枕在郁森身上,眼皮有一下没一下地耷拉着。 郁森抓了抓柏想的头发:“忍一忍,晚上再睡吧。” 柏想把脸埋进他的肚皮:“困。” 郁森肌肉猛得一绷,昨晚刚做过,实在有点受不住柏想的无意识撩|拨:“你以前也这样?” “那没有。”柏想声音渐低,“以前白天晚上都睡不着。” 郁森抬起他的下巴,看他确实一脸困倦,心里一软:“眯一个小时?到点我叫你。” 柏想拖着尾音嗯了声,随后就没了动静,徒留郁森独自平息升腾的欲|望。 这一天算是真正的与世隔绝,手机都刷不了。不过郁森习惯了这种情况,柏想似乎也适应良好。 下午睡醒之后,他们在附近山里逛了逛,捡到了几颗菌子,郁森大概能推断出有没有毒,要是只有他一个人就煮着吃了,有柏想在实在不敢赌。 郁森给蘑菇们拍了个大合照,随后丢在了一旁,他跨过一道树藤,朝后伸出手:“大明星可不能陨落在我手里。” 柏想抓住他,一起钻出树林,回到营地:“哪有那么脆弱。” 天色已晚,郁森把中午的菜热了热,重新煮了一锅米饭,又开了两听可乐。 柏想喝了两口:“想发个朋友圈。” 郁森疑问地看着他。 柏想晃了晃可乐,露出一抹恶趣味的笑容:“黎拓看到这个估计要抓狂。” 第129章 “你这段时间都瘦成什么样了。”郁森啧了声,“喝瓶可乐怎么了。” 柏想没觉得自己现在很瘦,至少外表看起来很正常,郁森纯粹是一种“我觉得你冷、我觉得你太瘦”的男友心态。 不过这人奔三才谈上恋爱,可以体谅。 吃完饭,辛劳的男友将餐具全部洗涮干净,收了起来。他们打算明天一早下山,就不开火了。 郁森看着温泉有点馋:“再下去泡泡?” 柏想勾起嘴角:“行啊。” 两人脱掉衣服走进水里,身体被温泉水包裹的瞬间,仿佛所有疲惫与酸痛都一哄而空,只剩下浓浓的倦意。 郁森大款似的拍拍腿:“来,坐这儿。” 柏想确实不方便坐石头上,一直站着冷,蹲水里又累,非常坦然地靠坐在他腿上:“你别把|持不住就行。” “怎么可能。”郁森嘴硬,“我这么坐怀不乱的人。” 柏想说:“说这话的时候能别拿枪指着我吗。” 郁森镇定地表示:“它是它,我是我,它有自己的想法。” 柏想好笑地瞥了他一眼:“今天不能做,我受不了。” 主要他就带了一份药,不然倒是不介意让郁森尽兴爽个够。 “我没想做!”郁森震惊,“我在你眼里就这么畜生?” “毕竟牛……老虎么。”柏想及时改口,避免了大|腿被掐的命运。 两人泡着都不太想起来,外面太冷,还是水里暖和。 柏想发现自己的脱敏效果十分显著,现在挨着郁森不仅不觉得难受,反而挺舒服。 郁森的手一直在他侧腰上来回摩挲,并不带有撩|拨的意味,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亲昵。 柏想享受地眯着眼,直到快泡结束了才开口:“你想过以后吗?” 郁森反问:“你指哪方面?” 柏想说:“如果你息影,我们……” “我息影不是正好?”郁森理所当然地说,“不然像以前一样,我休息你进组,我进组你休息,一年到头能见几次面?探班都得偷偷摸摸。” “……”柏想差点被说服了。 “想要感情长久,就不能一直异地。”郁森说,“你看圈里的那些情侣,分开时间一长基本都会思想开小差。” 这一行诱|惑实在太多,另外拍戏本就容易生情,如果两个人都忙,分别一久感情变淡,再看看剧组里朝夕相处、每天说着甜言蜜语的搭档,寂寞的心自然难耐。 柏想玩笑道:“你不继续混这一行,万一我思想开小差,你都没法知道。” “我不息影就能知道了?”郁森嘀咕了句,“说得好像会有人给我打小报告一样。” 柏想说:“以后我们多合作不就行了?” “你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郁森捏捏他的腰,“你要是担心我以后会猜疑你,那没必要,我真怀疑什么会直接问你。” 柏想没担心这个。 “不过,你最好别撒谎。”郁森笑了笑,“你要真打起十二分精神演我,我未必能发现,可如果我发现了……” 他突然停在这里,柏想忍不住追问:“发现了就怎么样?” 郁森从沉思中抬头:“从此一拍两散,生死不相见。” “……”柏想安静了会儿,扯了扯嘴角,“之前不还说要让我完蛋?” “放个狠话而已,你还当真了。”郁森打了个哈欠,“再说,我能怎么让你完蛋?” “方法不是很多吗?”柏想循循善诱地教他,“曝光我的家庭,父母,我曾经做过的坏事,或者在昨晚那种情况下拍点照片……” “我没拍。”郁森忍不住打断,“你没穿衣服的时候我只拍过你的腿,都没照脸。” “……”柏想笑着叹了口气,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温泉水位刚好在他们的心脏下方,没觉得压着不舒服,不过泡了四十多分钟,郁森的脚都开始发白,一直搂着柏想腰的胳膊也麻了。 不等柏想再说什么,郁森抬膝顶了下他的腿:“再不上去真要泡发了。” 柏想倒吸口凉气,酸爽的感觉直窜天灵盖:“你猪啊。” “之前还虎呢。”郁森自知理亏,给他揉了两下,“能走吗?” “痒……”柏想扭了下,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我们还没合作过电影呢。” “哪个导演会想不开同时请我们两个?” “这个好办,想同台总能找到办法。”柏想决定退而求其次,先让郁森短暂地留下,“就合作《囚笼》那一次,过程还不太美好,你不觉得遗憾吗?” 郁森看着他,没吭声。 周围突然响起了簌簌声,油灯的光晕范围里,能清晰看见一粒粒白色的小点儿飘落。 下雪了。 雪花洋洋洒洒,有的打着旋儿,有的直直落下,铺上柏想的头发、眉骨。 感觉到凉意,柏想眼睫颤了颤,更多的雪花吻了上来,将这张脸点缀得冷清又绮丽,十分矛盾。 “三木。”柏想的指尖划过郁森的锁骨,沿着脖子一路向上,停在唇角,“你息影之前,我想和你一起上一次大荧幕。” 郁森托住他的后颈,吻了上去,不过脑子的回答从两人的唇齿间溢了出来:“我考虑考虑。” 作者有话说: 三木: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想亲。 今天迟了点,三十个红包,祝大家节日快乐~ 第84章 踏实 雪下了一夜, 再从帐篷里出来,外界已是白茫茫一片,树木枝叶都被压耷了头,从树荫下往上看才能瞧见一点绿。 幸好郁森提前把帐篷移到了树下, 不然一觉睡醒也该被雪埋了。 柏想伸了个懒腰, 呼出一口白色的热气:“好冷。” 郁森丢给他一副手套:“戴着。” 柏想接过:“这样下山会不会危险?” “还好。”郁森把一猫一狗牵了出来, “有树挡着,山路上的雪不会很厚。” 柏想走到温泉边, 蹲身洗了下手,感觉水温比昨晚低很多。 昨晚下雪的氛围不错,让本来准备上岸的郁森又拉着柏想赖了一会儿,直到雪花簌簌地落在裸|露的皮肤上,凉的受不了才一起上岸,钻进帐篷里哆哆嗦嗦地穿衣服。 身后的郁森打了个喷嚏。 柏想擦干手,走到郁森身后, 将手伸进他外套与里衣的隔层里,也有些鼻音:“感冒了吧, 非要浪。” “肯定是你传染的。”郁森弯腰拔地钉, “我以前来这儿从来没感冒过。” 柏想贴着他脊背,暧|昧地亲亲他耳朵:“你以前来这儿,也要和别人在温泉里亲热一个多小时?” 郁森把这只背后灵揪到了一边,白了一眼:“我和鬼亲啊。” 柏想笑着说:“别自己吓自己。” 消耗了两天, 包里只剩下二三十斤的东西, 郁森轻松地甩到背上, 看了眼时间, 当前才早上七点。 “出发。”郁森大手一挥,“应该能赶去镇上吃顿热乎的中饭。” 柏想笑着跟上。 郁森拆了一袋薯片, 捏起七八片塞进嘴里,嘎嘣嘎嘣脆,剩下的往后一递:“先垫巴垫巴。” 柏想对薯片没有兴趣,不过郁森丢来的食物一般都会吃掉。他接过吃了两口:“后面的线不走了吗?” “有两小段要手脚并用地爬,没法绕路。”郁森说,“我怕你扯着胯。” “我今天好多了,可以爬。”柏想面不改色地说,“它俩能走就行。” “不算垂直坡……”郁森犹豫了下,“那试试吧,不行再回头。” “嗯哼,还是走完全程比较好。”柏想说,“不然显得你带我来这的目的就是干一场似的。” 郁森猛地回头:“我原本没想……干。” 柏想看着他:“就问你,最后是不是干了?” 郁森瞪着柏想,为他颠倒黑白的能力竖起大拇指。 随后一把扯过柏想背上的包,挂在了身前,把地上一直抖脚的猫塞进去。 柏想挑了下眉。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郁森面无表情地说,“总裁脚冷。” 如此一来,柏想的行李只剩挂在胸前的相机。 他转过身,对着来时路上两排一大一小、深深浅浅的梅花印连拍了几张。 小牛完全不觉得冷,甚至在雪堆里打起了滚。 “三木。”柏想调整角度,“回头。” 照片将郁森定格在冷酷不屑的瞬间,只是头上有一小簇雪,胸|前的背包里还探出了一颗猫脑袋,显得人都跟着萌起来。 后面的路线要比之前难不少,不过路程也短一些。这是一条环线,走到终点也就差不多回到了起点。 两个人虽然都感冒了,但好在平日身体素质不错,完全没觉得不舒服,很快就来到了第一个难点。 这是一段将近十米高的岩壁,没法直立行走,必须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第130章 换做平时也不算多难,偏偏这会儿被雪覆盖了一层,看不清落脚点。 郁森想了想:“我先上去,你在下面等一会儿。” 柏想以为他要先踩点,也没太纠结:“包给我?” “我一起带上去。”郁森摇头,“你站一边去,别搁我脚底下。” 说完,郁森将前胸背包的拉链拉上,防止猫突然窜出来坏事,随后便抓住了就近的岩点,开始往上爬。 郁森四肢很灵活,也没图速度,每一步踩实、抓牢才会进行下一步,柏想感觉和无绳攀登也没多大区别。 挺帅。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郁森长得逆天的腿,紧绷的下颌线,以及偶尔垂眼看落脚点的眼神。 专注,冷静。 快到顶的时候发生了一点意外,郁森右脚突然一滑,整个人挂在了岩壁上,因为胸前有个背包,他甚至无法趴下,只能悬挂着。 柏想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就提到了嗓子眼。松动的碎石泥土嗖嗖地滚落下来,一部分砸在了柏想的脸上。 他仿若未觉,一个字都没出口,只是紧紧盯着上方的身影,心跳急促颤动的频率竟与发病时有些相似。 小牛急得团团转,一直嗷呜嗷呜地叫。 好在郁森经验丰富,一点没慌,他靠着强大的臂力稳住身形,脚踩住另一个岩点后,另一只手够到了顶端的路面,撑起身体爬了上去。 郁森拍拍手,转身往下看了眼,皱了下眉,没说什么。 他放下两个背包,掏出一捆登山绳,系在了旁边的树上,随后倒退着蹬墙速降下来。 “不是让你不要站我脚下吗?”郁森摘掉手套,抹了下柏想眼角的泥,“万一摔下来直接砸你身上。” 柏想偏头看了眼旁边的斜坡:“那也比滚下去好吧?” 郁森说:“好个屁,你不站这儿最多我一个人滚下去,砸到你那就是两个人一起滚下去。” 柏想的脸越抹越脏,皮肤都被红了。郁森干脆摘掉他的眼镜,抽出一张湿纸巾,铺在手上往他脸上一盖。 柏想闭上眼睛,由着他用给猫擦脸的手法作弄自己的脸。 “幸好有眼镜。”郁森絮絮叨叨,“不然泥啊石头全落你眼睛里了,下一次别站正下方明白吗?” “嗯。” “我没事。”郁森放缓语气,“这不算多危险,只是你从下面往上看有点吓人而已。” “对于八年老驴来说确实一点都不危险。”柏想微笑,“毕竟你总能处事不惊,随机应变嘛。” “……七年半。”郁森不确定他是不是在阴阳怪气,“我给你示范一下怎么往下爬。” 柏想说:“好的驴老师。” 郁森:“……” 果然在阴阳怪气。 郁森抓着绳子:“这样蹬着往上走,屁|股往后坐,绳子很结实,不用怕。” 他示范地爬了两三米,随后蹦了下来:“看明白了吗?” 柏想点头,正要接过绳子的时候,郁森却掏出了一截稍细的绳子,一节一节地捋开:“腿张开。” “……”柏想微微打开膝盖。 郁森将绳子从他腿|间穿过,绕了几圈后缠回腰上,捆出一个简单的安全带,另一端在登山绳上系了个防脱结。 柏想的大|腿肌肉匀称结实,因为穿的不多,绳子勒出了几片形状饱满漂亮的肉块。 郁森将手指抻进绳子和大|腿肉的缝隙里,往外勾了勾:“紧不紧?” 柏想说:“有点。” 郁森点了下头:“忍着。” 柏想:“……那你问什么?” “上吧。”郁森愉快地哼哼,“到顶之后把绳子放下来。” 一个肢体协调的成年人,有绳攀爬一段不算九十度垂直的斜坡,真的还需要安全带吗? 由于这个人是郁森,柏想不好说他是关心过度,还是别有用意。 总之照做就是了。 柏想以前在综艺里玩过类似的项目,不算生疏,很快就爬到了一半。 郁森在下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屁|股。 柏想每次重心往后的时候,腿|间缠绕的绳索都会将那两瓣肉勒得格外饱满。 柏想垂眸一瞥:“别站正下方。” “哦。”郁森牵着狗走到一边,试图将刚才那一幕驱出脑海。 他恨铁不成钢地唾弃自己,现在是心猿意马的时候吗? 明明安全才该是第一注意事项啊! 好在郁森打的绳结很牢固,柏想顺利地抵达上方路面,随后将绳子解开放了下来。 柏想用过的安全绳,转头就被绑在了贰佰伍身上。 郁森看着仿佛捆猪一样的狗,飘忽的心终于定了定。 他没给自己作保护,只是戴上手套,将贰佰伍放趴在岩壁上,自己从下方用腿托住,就这样靠着贰佰伍想到亲爹身边的动力,以及亲爹他男人的托举,几分钟后也成功攀登顶点,咧着嘴一边喘气一边傻笑。 “搞定。”郁森捏过柏想的下巴,用力亲了一口,手没忍住绕后拍了拍,“你男朋友帅不帅?” “本来有一百分帅。”柏想叹了口气,“就是一直盯着我屁|股看,像个地痞流氓,一下就只剩六十分帅了。” 郁森的脸开始升温:“我看着你是万一出现突发状况,好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没有专门盯着你屁……” 对上柏想揶揄的视线,他破罐子破摔地说:“我就盯着了怎么了?看自己对象违法?” “不违法。”柏想的手从他脸上拂过,转身给贰佰伍解开安全带,“只是会让我分心,有点不好意思。” “你还会不好意思呢?”郁森侧着身子弯腰,盯着柏想的脸看,“也没红啊。” 柏想促狭地笑笑:“你当每个人都和你一样,羞恼形于色吗?” 郁森啧了声。 后面的路还剩一小段五六米的爬升,非常简单,这次没有任何突发状况,顺利搞定之后,基本只剩下坡路了。 这一段路比较空旷,遮蔽不多,路面基本被铺上了雪,深深浅浅的。 郁森拿着登山杖在前面开路,柏想一身轻松地跟在后面:“给我一个包吧。” “不用。”郁森专注地看路,“你管好自己。” 贰佰伍作为一条狗,走得比他们稳太多,没一会儿就领先了五六米。 柏想怕它踩空滚下哪个斜坡,高声把狗唤到身边:“这条线算什么难度?” “一二星?”郁森说,“这条线知道的人少,没有官方的难度定性,反正挺简单。” 柏想不动声色地说:“那你平时走更高难度的线,岂不是经常遇到之前那种突发状况?” “嗯哼。”郁森边走边说,“有一次爬一个全是石头的坡,前面的人背包突然滚下来,直接砸我身上了,几十斤重,我跟着一起往下滚,幸好下面有一块大石头给我挡了一下…… “早几年还有一次救人,差点栽在山洪里,扎营的时候还遇到过熊和狼……户外运动就是这样,惊喜与惊吓共存。” 柏想张了张嘴,到嘴的话转了一圈又咽回了肚子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一些他自己都不太明白的情绪,正压制不住地在某些阴暗的角落里,无声萌动。 下山的步伐比较大,时不时就会刹不住车,柏想只能走一段停一段,两人一直到中午才回到村里。 几个小孩围在车头,往车前盖上堆了个小雪人。 郁森掏了下口袋,没口罩。 柏想不太在意:“这就是你之前遇到的那群小孩?” “对。”郁森上前招呼了一声,又从车里捞了一把零食递给他们,“叔叔要走了,拜拜。” “拜拜……” “拜拜。”小孩们依依不舍地告别,其中一位探着头,偷看他身后正要上车的柏想,“那个哥哥好帅。” 郁森板着脸:“我不帅吗?” “你也帅。”小孩说,“但是他白。” “白皮最脆弱了知道吧?一点都不经晒。” “但是好看。” “好看也没用。”郁森护食地说,“这个车,和那个哥哥都是我的,知道吗?” 小孩们懵懵懂懂地哦了声。 “走了。”柏想颇觉好笑地趴着车窗,“叔叔,我好饿。” 郁森糊弄完小孩,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叔带你去吃大餐。” “好的叔。”柏想说,“以后别乱说话,带坏小孩。” “我带什么坏了?”郁森说,“好小孩带不坏,你这种坏小孩不用带。” 柏想说不过他,闭嘴给总裁和贰佰伍擦起了脚和身子。 镇子离这有点儿距离,七八公里的路程。 镇上家家户户都散着饭菜的烟火气儿,闻得人味蕾大开。 郁森将车停在了一家炒菜馆门口,店里有好几桌人,他绕到副驾驶,抵上开了一半的门:“你坐着,我打包回车上吃。” 第131章 柏想笑着叹了口气,勾过他的脖子亲了一口。 郁森猛得环顾四周,街上没什么路人,这个点都在吃饭,身后玻璃窗里的顾客喝着酒谈天说笑,压根没注意这边。 他心里松了松,压低声音说:“你疯了?” “被看见也没事,最多被人在心里嘴两句。”柏想不甚在意,“总不能刚好有人拍下来吧。” “你真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郁森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说不是坏小孩。” “我是啊。”柏想看着他笑,“坏小孩,变态,有病,痴汉,坏狗,王八,不都是我吗。” “……”郁森把他的脑袋塞回去,摁住车钥匙升上车窗。 等人离开,柏想又打开了一条车窗缝,感受着嗖嗖的冷风与雪花。 前方的陌生街道一眼看不到头,两边的绿化树都铺上了白霜,但车里很暖和,一猫一狗玩累了,后座睡得正香。 隔着菜馆的玻璃门,能远远看见郁森颀长利落的身影,他看着墙上的菜单,老板一边听他点菜一边在便签纸上勾勾画画。 郁森抽空朝这边看了一眼,比了个中指。 柏想手伸出去,回了个比心。 郁森立刻转过身,当没看见他。 柏想靠着座椅,看着他的背影,有种舒服且踏实的感觉。 他从未这么旅行过,尽管坐车挺累,身上哪哪都不得劲,这一刻心里却很宁静。就这样一直下去,好像也很有趣。 莫名的城市,陌生的风景,陌生的体验……唯一不变的是两人一猫一狗。 然而人不可能一辈子活在旅行的路上,逃避的现实终会拦住前路。 手机响了一声,柏想低头看去,笑意凝固在嘴角—— 智能锁app跳出了一条提示,有人输入密码,打开了远在诞海的别墅侧门。 第85章 互殴 炒菜需要一点时间, 郁森离开菜馆,敲了敲路边的车窗:“我去拿个东西,等会儿回来。” 里面没有回音。 郁森疑惑,又敲了下。 叩叩。 “听到了。”柏想这才开口, 声音被车窗隔得有些缥缈, “注意安全。” 郁森扬了下眉, 脚尖一转,走向不远处的快递站。 “新年好啊。”站长言简意赅地说, “报。” “新年好。”郁森心不在焉地报出一串取件码,手里不断地抛着车钥匙,站在门口陷入沉思。 老板瞥了眼车钥匙的标,转身走向快递货架,脸上露出一抹对逼王的不屑,走出来时又恢复了友好:“哝,你的……人呢?” 郁森一开始只是走得比较大步, 不过很快就跑了起来,他冲回车旁, 一把拉开车门, 副驾驶空无一人。 他心脏猛地一跳,正低头要打电话的时候,听到后座响起了动静。 柏想正左手一猫条、右手一鸭肝地喂着两小只:“去拿什么了?” “……还没拿。” “嗯?”柏想偏头,透过正副驾驶座中间的空隙看了他一眼。 “突然想起一件事。”郁森踏上副驾驶, 弯腰抻着身子摘掉他的眼镜, “今天不许戴了。” “这也值得你突然回来一趟?”柏想无奈。 “我乐意。”郁森把眼镜揣进口袋, 拽拽地摔上车门。 柏想的状态看起来挺正常, 只是嘴唇没什么血色,不过柏想一直都这样, 红润才是少数情况…… 郁森边走边琢磨,还是有点不安心。 谈恋爱果然是件伤神的事,他竟然有点体会到剧本里写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滋味。 狗日的王八。 不对。 虎日的王八。 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帮我买盒创可贴吧。” 郁森立刻掏出来询问:“你受伤了?” 柏想说:“不算。” 郁森再次掉头:“我车上有大号——” 柏想说:“我需要小号的。” “行。”郁森刹住脚步,“我现在去买。” 郁森导航搜索了下,附近就有个药房,他快步跑了过去,除了创可贴还买了一盒感冒药,车上虽然有,但都是去年买的,不知道过期没有。 他本来想直接回车上,犹豫了下,还是先到快递站拿到包裹:“我还买了饺子皮和馄饨皮,是这儿取吗?” “今天到吗?”站长指了指门口,“都在这儿,自己找一下。” 这个小镇可以网上买菜,不过都是次日送达。 郁森很快找到了自己买的两种面皮,回到菜馆时,炒菜也都好了,因为过年,老板还附赠了七八根春卷。 “但是没这么多的油炸。”郁森把春卷放进后备箱,对柏想说,“先冻着吧,到西藏住下了可以搞桶油炸一下。” “不露营吗?” “我订了一家客栈的独栋小屋。”郁森说,“那边野生动物多,露营不安全。” 柏想安静了两秒:“带着我,你牺牲了一部分自在吧。” 郁森一顿,慢慢眯起眼睛。 柏想在后座搂着狗,笑了笑:“你自己一个人去,应该不会定房。” 郁森被他整得有点不爽,想反驳他自己露营住客栈都有过,可说出口又好像上赶着要和柏想一起似的。 “我乐意。”郁森关上后备箱,回到车后座,“哪儿要用创可贴?” 柏想指了指胸口:“磨着疼。” “……”郁森张了张嘴,“哦。” 柏想伸手。 郁森缩了下手,对上柏想疑问的表情,慢吞吞地说:“我帮你。” 柏想笑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我们在车里。”郁森恶狠狠地扑上来,“不算光天化日。” 他将柏想抵在车门上,拉开外套,将衣摆推到胸口上方,露出斑驳的皮肤,青紫中掺着红痕。 柏想看不清,自然不知道自己的惨状。 郁森倒是有些心虚,本来摩拳擦掌的心火顿时灭了一大半。 柏想前面的不对劲,可能正是因为身体被折腾得不舒服。 郁森假装无事发生地撕开一个创可贴,拍了上去。他以前玩过一段时间越野跑,也会覆上创可贴防止长时间摩擦出血,一直觉得这很正常。 然而此时此刻,看着柏想一边创口贴一边红|肿破皮,郁森竟然有些口干舌燥。 大概因为穿的羊绒打底,加上了上午徒步了五六公里,才出现了些许破溃。 郁森问:“疼吗?” 柏想撩起眼皮:“你试试。” 郁森俯身凑近:“给你机会了你不要啊。” 柏想以为他又要咬,不由往后躲了躲,却被车门挡住去路,预想中的酥痛没有传来,郁森只是用嘴唇,蜻蜓点水般地碰了碰。 掀起了一股奇怪的痒意。 郁森洋洋得意地撕开第二张创可贴,蒙上熟透了的覆盆子:“现在已经没那个店了。” 哪怕看不清郁森的表情,柏想也能想象出他的骄纵,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恶意,想把人摁在身下,打破这副神情,让其染上慌乱与迷离。 可惜,时间不多了。 柏想舔了下唇,还是忍不住说:“只要本钱足够,店随时可以重开。” 郁森的脑子大概是被柏想的黄色思维腌入味了,第一反应竟然是视线下移。 随后立刻清醒过来,一巴掌甩在柏想的腹肌上,另一只手拉下衣摆:“你有个屁的本钱。” 柏想理了理衣领,没和他计较:“你拿了什么?” “快递。”郁森说,“双人睡袋。” “……您效率真够可以啊。”柏想嘴上轻快,心里却像被针扎过,有一瞬间的刺痛。 “那当然。”郁森勾勾他下巴,弯腰钻进驾驶座,“昨天早上下的单,特地选了个第二天就能送到的牌子,保证今晚能一起睡。” 郁森驱车开到一片空旷的乡间小路,随后打开后备箱,在入口铺了张小垫子,将饭菜一一打开放上去。 和往常一样,郁森把饭送到柏想手上,再一一给他夹菜。 雪花一直在飘,偶尔落在碗里,就当添菜了。 柏想吃得很安静。 郁森给他夹了两片笋:“这个不错,早知道前两天从竹林上山的时候,挖两颗笋带着了。” 柏想说:“有点苦。” 郁森又尝了一片,得出结论:“不苦啊,你是不是竹笋过敏?” 柏想无言两秒:“还有笋过敏的人?” “有啊。”郁森兴致昂扬地说,“之前有个医生和我说,如果你觉得某些食物的味道不太符合大众描述,很可能是因为过敏,只是不严重。” “……好吧。”柏想只能说。 接下来短暂地相安无事,郁森继续一边吃一边给柏想夹菜。 光盘行动后,柏想用纸巾擦了擦嘴,轻声唤道:“三木。” 郁森眼皮跳了跳:“嗯?” “你有没有觉得,你对我更像是对一个木偶。”柏想说,“你好像很喜欢我看不见,这样就能任你摆弄?” 第132章 郁森手一抖,一滴油渍落在了车垫上。 嘴里的饭也跟着失去味道,他勉强咽下,踩上地面,转身将剩下的汤汁残羹倒进垃圾袋,随后掏出眼镜,架在柏想鼻梁上。 “我哪里做的不对,让你觉得不尊重?”郁森神色认真,“你说,我听着。” 柏想往路边走了两步,背对着他:“一定要说得那么清楚吗?” “因为我们做|爱时的一些……惯性吗?”郁森说得有些仓促,“你觉得不好,我可以……” “有很多因素。”柏想打断,“我偶尔会觉得,你不是……你更像在喜欢一个称手的玩具。” 郁森读懂了柏想中途回收了那句未尽之言,将多余的表情一一收敛,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西藏你一个人去应该会玩得更尽兴吧。”柏想转身,看着他,“没必要带着我这么一个拖累。” “你不觉得矛盾吗?一会儿觉得我不是真的喜欢你,一会儿又说我因为你牺牲了自在?”郁森紧紧盯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柏想顿了下,平静地抬眼:“算了吧,三木,我不想去西藏了。” 从哪里开始不对劲的? 郁森大脑飞速运转,上午一切都很正常,“攀岩”那会儿他还感受到了柏想未出口的担忧。 后来下山的路上,他们都因为感冒有些疲惫,但柏想并没有不高兴,情绪也还不错,一直到回车上,脸上都挂着笑。 郁森对真笑和假笑分外敏感,所以他才讨厌以前的柏想…… 所以才喜欢最近这个,会对他卸下伪装,笑得真心实意的柏想。 变化应该是从村子开车到镇上之后的事。 发生了什么? 郁森回忆着自己说过的话,不确定是哪一句让柏想觉得不舒服,或者柏想前两天就感到了不适,只是按捺着没发作,从山上下来回到车上,身体和精神放松下来,才有时间细捋前两天的种种? 郁森的脑子很乱,语气却越发平静:“这么突然,你总要给我一个明确的理由。” 雪还在下,柏想身后的油菜花田被一层薄雪压弯了腰,他的头发、眉眼间也点缀着几朵白霜,整个人显得有些捉摸不定的苍白。 仿佛下一秒就会化开,和水一样洇入土壤缝隙里,再也寻不见踪迹。 “没什么理由。”柏想说,“就像我想和你分——” 郁森脸色骤变,防患于未然地一拳砸过去。 柏想没有受着,侧身往旁边一让。 郁森扑向了油菜花田,柏想没想到他会刹不住车,本能地伸手一把抓住他手腕,却没能阻止郁森的摔倒,反而被惯性一起带进了田里。 两人搂在一起,翻滚了好几圈。 停下后,郁森收回护住柏想后脑勺的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怒火:“还敢躲?” 柏想说:“郁……” 郁森起身,拎起他衣领一拳砸在他肩上。 柏想偏了下头,顶了顶酸痛的腮,猛得一抬膝盖,趁郁森吃痛之际掰过他的肩膀将人摔向旁边,随后翻身跪压上去,居高临下地掐着郁森的下颌:“真把自己当主人了?我为什么不能躲?” 郁森无言以对,只剩怒火中伤。 又是一拳。 柏想也不再手软,对着他的脸来了一下。 这个季节的油菜花还没成熟,脆弱的根茎一压就折,雪花跟着簌簌抖落,铺在互殴的两人身上,紧接着便随位置的调换而滑落,洇湿冷硬的土壤。 偶尔也有落网之雪,见缝插针地拍在他们脸上,森森的凉意并没有浇灭战火,反而因为碍事愈演愈烈。 柏想到底因为身体不适,落入下风,被郁森镇压在身下。 郁森按着他的肩,胸腔剧烈起伏:“柏想,你又想耍我吗?” 柏想的眼镜已经歪到了一边,还沾上了些许泥土,不过仍然能斜着窥看到郁森的表情,不由一怔。 郁森冷静了会儿,红着眼眶问:“你刚刚是想说分手?” 柏想几乎是下意识反驳:“没有。” 郁森嘴唇翕动,微不可见地俯了点身,似乎想吻他,又突兀地顿住。 “不是分手就行。”郁森看着他,“其它问题可以一个个地解决,你要是觉得我哪里不对,可以当场说,我的错一定改。” 柏想眼皮缓慢地颤动了下,一片雪花正巧落在了睫毛上,郁森先用里衣抹了下手,随后摘掉柏想歪掉的眼镜,抚去他眼上的雪。 郁森俯下身,手掌拢在柏想头顶,有些冰凉的嘴唇吻在他眼上:“西藏去不去都没关系,但是李小黑……分手这两个字在我这里,说出口就没有回头路了。” 柏想一边胳膊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下,他闭上眼睛,郁森有些抖的吐息尽数洒向他的眼皮。 这个姿势维持了一会儿,柏想的眼睛被捂得滚热,也沉得受不住。 就在他以为自己下手太重把郁森打晕了的时候,郁森利索地站起来,朝他伸出手:“雪下大了,走吧。” 柏想没动。 没有回头路吗? 意味着只要说一句“分手”,他和郁森就可以结束了。 然而对视良久,他一个字都没能出口,抬起胳膊,紧紧握住郁森热得有点出汗的手。 “那边有一片大棚。”郁森把他拉起来,眯着眼睛说,“这个季节……应该是草莓园?” 几分钟后,手里多了一个果篮,脸上多了一个口罩的柏想迷茫地站在大棚入口,不清楚事情怎么就进行到了这一步。 郁森正在和用奇怪目光打量他们的老板聊天:“那片油菜花田是谁家的您知道吗?我们刚才不小心摔下去了,压坏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想:随便找个由头吵一架,回诞海。 一看三木伤心得不行。 慌。 赶紧撤回。 第86章 草莓屁股 两人这会儿属实狼狈, 因为陆陆续续下了一天的雪,田里一些能透过油菜花缝隙见光的土比较湿,滚来滚去,脸上身上连头发都透着狼狈。 柏想的眼镜都有几个泥点, 没有湿纸巾擦不干净。 不怪老板那般眼神。 柏想看着迎面走来的郁森:“怎么说?” “老板认识, 给人打了电话, 说不要紧。”郁森也拿了个果篮,“进去吧。” 柏想推了下眼镜:“好。” 郁森看了他一眼:“看不清?” 柏想说:“还好……” 话没说完, 郁森已经摘掉他的眼镜拿过去,用拇指抹开泥点,再拉出里衣的衣摆,细致地将眼镜擦干净,还给了他。 郁森头也不回地钻进大棚:“三十五一斤,挑红的摘。” 柏想抬手抵了下镜托,镜片上仿佛还残留着郁森的体温, 灼烧着他的瞳孔。 这家草莓园应该被光顾过很多次了,留下的草莓个头都不算大, 有一些看着红润可口, 拿起来一瞧,不见光的另一边其实还泛着青。 郁森随手拿起一颗,摘下口罩丢进嘴里。 柏想下意识偏头看向门口,老板正坐在小马扎上看着他们。 郁森懒洋洋地咀嚼:“别慌, 他打不过我, 应该也打不过你。” 柏想:“……” 老板笑呵呵地看着他们, 不仅没阻止还高喊:“随便吃!没打药!” “我们争取吃空。”郁森回了句, 又摘了一颗快速摘下口罩咬了一口,然后对柏想说, “这个甜。” 虽说没药,但也不意味着不脏啊…… 柏想心一横地摘下口罩,张开嘴巴。 郁森精准地抛了进来。 草莓虽然小,但哪怕是草莓屁股也挺甜。 郁森一连吃了三颗,屁股都丢进了柏想嘴里,柏想吃得没脾气。 他一边咀嚼一边反思,自己要说分手,该慌的不是郁森吗?不应该是他来哄着捧着自己吗? 怎么还反过来了? 第四颗的时候,柏想还是本能地张开嘴巴,郁森这次没丢给他草莓屁股,让他先咬了一口尖尖,随后自然地吃掉剩下半个。 似乎消气了。 柏想心里松了松:“三木……” 郁森说:“你后面那一串挺红。” 柏想扭头看了眼,摘下了三四个颗饱满又漂亮的草莓。 郁森低着头,专注地翻找草莓,看起来神色如常。 两个人一共摘了快四十分钟,郁森收获颇丰,柏想比较手软,一篮筐只满了一大半。 老板接过放到门口的称上:“3.9千克……两百七十三,给两百六吧。” 郁森抱着胳膊没动。 柏想识趣地掏出手机把钱付了。 郁森拿起两个果篮,看了眼遥远的公路,大腿高的油菜花将田埂遮得严严实实。 老板给指了条路:“往前面走,右转,绕一下就能出去。” 郁森道了声谢,随后走到旁边厂房的水龙头处,将少的那篮草莓清洗干净,抛了两颗在嘴里,然后递给柏想:“应该干净了,吃吧。” 第133章 柏想吃了两颗,淡红色的汁水将嘴唇染得很艳。 郁森递给他两张纸巾:“走吧,回车上。” 柏想看了两秒纸巾,又抬眼看看郁森的背影,舔掉唇上的汁水,擦干手指跟了上去。 油菜花田的氛围不错,不算厚重的雪花盖在表面,时不时能窥见一点淡淡的黄芽。 可惜相机在车上。 柏想只能用手机拍了一张郁森穿梭其中的背影。 “我等会儿找人订机票。”郁森说,“你让黎拓安排一下接机,别被粉丝堵着了。” 柏想一时没出声,过了会儿才开口:“那你呢?” “不知道。”郁森眉头皱了皱,走在前面不被窥见,语气倒是平和,“先送你回诞海吧。” 穿过漫长的田埂,终于踩上了被雪浸湿的沥青公路,郁森侧身的时候一愣,推了下柏想:“别出来,有人。” 柏想提了下口罩。 两个中年男女正在越野车旁边讨论着什么,随后男人从郁森他们滚下去的地方斜着往下,女人余光瞥到这边,立刻大喊了声:“诶,那边的!” 郁森走过去:“怎么了?” 女人问:“这车是你的吧?” “是。”郁森疑惑,“这边不给停吗?” 男人警惕地打量了他一眼,和女人耳语了句什么。 女人解释说:“我看你们摔下去一直没出来,以为出了什么事,特意从家里赶过来看看。” 原来如此。 估计他们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自己和柏想去了草莓园,刚好错开,这两人就以为他们一直没起来。 女人放轻语气,仿佛怕惊吓到他:“和你一起掉下去的那个人呢?” 郁森语气幽幽:“埋了。” 男人后退一步,女人先是一愣,随后看向他身后:“你真会开玩笑。” 柏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去摘草莓了。” “哦哦。”男人尴尬一笑,“我还以为你们——” 郁森笑了下:“以为我杀人犯啊?” 男人也笑了起来:“主要看你俩好像在打架,突然人不见了……真吓人知道不。” “谢谢啊。”柏想笑着说,“我们闹着玩呢。” “没事就行,有什么事都好好说,打架真不好。”女人摆摆手,“我们散步去了,再见啊。” 目送他们走远,柏想回头:“真热心。” 车顶积了一层雪,怕开车途中滑下来遮挡视野,郁森从车子里拿了条毛巾掸掉:“这几天机票不好订,我尽量订明天……” 柏想打断:“按原计划去西藏吧。” 这话说的很突兀,也很不理智。 柏想脑子里全是各种不回诞海的后果,可嘴巴却不管不顾,冲动得只想哄住眼前人,想要他恢复之前的昂扬。 郁森一顿,没有回头:“别勉强自己,不想去就……” “没有不想。”柏想走到他身后,用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肩,“我那会儿……心情不好,口不择言了。” 郁森问:“为什么心情不好?” 柏想闭了下眼,找了个理由:“警方说,我妈的下落有眉目了。” 郁森一怔,拧着眉转身:“这么突然?她还……活着吗?” “没跟我说得太清楚,毕竟我现在不算直系亲属。”柏想说,“好像是顺着李明生查到了别的东西,才有的线索,没确定前不好和我说太多。” 郁森说:“那我们回三溪……” “不用。”柏想说,“这么多年了,我现在只需要一个确切的结果,过程不重要,结果如何也不重要。” “但是……” “我不想再为这两个人浪费情绪了。”柏想轻描淡写地说,“不值当,还是和你去西藏比较重要。” 将谎言面不改色地说出口,已经成了柏想刻入骨髓的技能。 他不会脸红,不会心跳加速,眼神都不会有太多变化,只要他想,“和郁森去西藏最重要”就能成为此刻最真实的言辞。 仿佛他们真的能去一样。 郁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查清楚之后,警方肯定会通知相震羽,他已经死了,所以你肯定能得到消息,别想太多。” 那个警察毕竟只是“私交”,“养子”的身份才是明面上的保障,能确保柏想最后一定能得到通知。 回三溪镇也只能干等着,的确没什么意义。 “真的确定要继续?”郁森说,“到了西藏还会更累。” “我体力没那么差。”柏想无奈,“就算为了你我也会坚持到底。” “别说这种话。”郁森有点不高兴。 柏想抬手摘掉了郁森的口罩。 之前互锤的时候,郁森一下都没往柏想脸上招呼,一个是怕伤到眼睛,二来柏想往后还得“靠脸吃饭”。 柏想倒是没客气,每一拳的力道都不小,郁森嘴角有些破溃,梨涡这一侧也有点肿,明天肯定会淤青。 柏想凑近,吻在了带伤的嘴角。 郁森往后一躲,后背抵在了车门上,柏想顺势逼近,抓住他扣着车门的手,慢慢挪蹭着插|入指缝:“不给亲了?” “没有。”郁森嘴唇绷紧。 “对不起,我错了。”柏想啄吻着伤处,“疼吗?” “你心情不好,没必要压着脾气哄我。”郁森推开柏想的肩膀,“我也没多生气,你让我自己……” 柏想堵住了他的嘴。 郁森这个性格,绝对不能让他一个人冷静,一定要在高|潮的时候解决问题,才能避免他冷静下来后可能出现的决绝。 柏想暂时还没做好迎接这份决绝的心理准备。 他需要一点时间。 舌|头被吮得发麻,郁森一个字音都出不了口,嘴角还疼着,心却硬不起来了。 他的手慢慢下滑,扶在了柏想的腰上,回应着这个吻。 乡路两侧空旷,一个人影都见不着,只有缠|绵的风卷着雪在一旁欣赏。 柏想的吻技很不错,如果没事先知道,很难想象他没谈过恋爱,拍亲密戏也都找替身。 郁森嘴角的伤口频频被光顾,原先的微弱刺痛逐渐变了味。 柏想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舌|尖,随后不再吸|吮,转而去舔|舐他的上颚,痒意过电一般地窜遍全身。 郁森突然软了身体,完全倚靠着车。 突然被吵架,差点被说分手,打了一架又绷着神经去摘草莓……郁森感到了久违的疲惫。 柏想托住郁森的脊背,隔开他与车子的距离,让他倚靠在自己身上。 搂了个满怀的时候,柏想心里涌出了一股诡异的满足感。 郁森喘了声,偏开头,将下巴放在了他肩上:“以后别这样了……” 柏想嗯了声。 “心情不好我们可以打一架,有问题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好可以直接说。”郁森闭着眼睛,学着示弱,“但别让我觉得无能为力。” 柏想抱紧他,又说了一遍:“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凭他们以前的关系,郁森自然没得到过柏想的保证,不知道这玩意儿能有几分重量。 可郁森除了相信,似乎没别的选择。 谁让他喜欢上了一只王八精。 上车之前,郁森用柏想的保温杯盖冲了一袋感冒药。 柏想小酌似的慢慢饮用:“两个都感冒的人接吻,也算负负得正吧。” 郁森说:“也可能是毒上加毒。” 柏想笑了,又撕开一袋感冒药倒进去:“那你也得喝。” 郁森接过仰了下头,一口喝完。 柏想坐上副驾,快速给黎拓发了条信息:这几天别去我家,注意安全,不用回复这一条,我没事。 然后删掉了这条信息。 等郁森也上车,握住了方向盘,柏想摘掉眼镜递了过去。 郁森顿了两秒,接过去揣进兜里。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明天加更~ 第87章 孽因与恶果 从江南到西藏, 一个人开车走国道起码要五六天,还得是不怎么休息的情况下。 而算上前两天,郁森才驶出一千多公里,起码还要好几天才能抵达西藏。 车里播着音乐电台, 郁森时不时跟着哼两句。 柏想听得想叹气, 手机开了三个多小时的录音, 已然到了极限。 他忍不住找个由头打断:“我们换着开?” 郁森停止了哼歌:“开车伤眼。” 长时间、专注地使用眼睛,显然不符合柏想现在的状态。 郁森问:“你着急?” 柏想偏头:“嗯?” 郁森问:“你有别的行程吗?” 柏想说:“我一个半瞎的人, 能有什么行程?” “所以我一个人慢慢开就行。”郁森说,“你少折腾。” 柏想应了声。 听到熟悉的语气,柏想舒服多了。 柏想怀里的手机突然震动,郁森瞥了一眼:“黎拓。” 第134章 柏想的心跳突了突,电话震动得有点久,他能感觉到郁森再次扫来的视线,仿佛下一秒就要问怎么不接。 柏想只好装作按不准, 摸索着划开接听:“怎么了?” 好在黎拓表现得很寻常:“你们到西藏了吗?” “早着呢。”柏想说,“还有三千多公里。” “你这心都玩野了。”黎拓说, “等你回来不会抑郁吧?” “我这么脆弱?” “不好说。”黎拓笑着说, “你以前也没这么疯玩过啊,保不准会出现戒断反应。” 柏想不以为然:“我是回去工作,又不是分手。” “也是。”黎拓故意说,“要不让你男朋友辞职来给你当助理?” 柏想笑了笑:“那我可舍不得。” 黎拓说:“一个由头而已, 还真能让他做助理的活啊?” 随便聊了会儿, 黎拓就挂了电话, 似乎只是闲来无事关心一下。 柏想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自然知道黎拓是看到了那条没头没尾的消息,想确定他的安全。 郁森瞅了他一眼:“舍不得什么?” “黎拓让你别干护工了, 来给我做助理。”柏想说,“避免我西藏回去后有戒断反应。” 郁森扬了扬眉:“这么严重?” “她夸张的。”柏想说,“不过我确实没怎么出来玩过。” 柏想为数不多的几次“旅行”都在综艺里,或许称之为工作更合适。 某种程度上,这段时间也属于“工作性”的旅行,只是他不需要随时随地演绎出完美的状态…… 加上心情确实不错。 而平日没有通告,不需要拍戏,也没有需要维系关系的聚会时,柏想都是一个人待在家里。 郁森拧开一个音乐电台:“待在家干什么?鬼鬼祟祟地蹲在电影房里窥看我……” “不至于。”柏想叹息,“我上次主动进那个电影房,起码是半年前的事了。” 郁森啧了声:“那你一般在家干什么?” “什么都不做。”柏想将座椅放倒了一些,往后靠去,“睡觉,吃饭,遛狗,有兴致的时候去负一喝点酒。” 郁森问:“不无聊吗?” 柏想眯缝着眼睛,望着车前方的天光:“无聊,所以我有时候会和自己打赌,今天遛狗会不会碰上你。” 郁森叹了口气:“李大想,你是不是因为身边只有我这么一个乐子……” 他突然顿了一下。 柏想心里紧了紧:“嗯?” 郁森说完后半句:“所以才喜欢我啊。” 柏想放松下来:“也许算一个原因吧。” 郁森问得很认真:“别的原因是什么?” “比如我这辈子恐怕都没办法……”柏想拖着尾音,挑起一抹轻佻的笑容,“对你之外的任何人抬枪了。” 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让他心甘情愿地给自己洗脑、脱敏,给能所给的一切。 郁森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咬着牙一字一顿:“算我求你,别在我开车的时候说骚话!” 幸好方向盘抓得稳,没打滑。 柏想完全不受影响,突然奇思妙想:“其实也算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啊。” 郁森:“……什么玩意儿?” 柏想轻声说:“你当年在《囚笼》酒店的那一眼,不仅让我从堕落里回了头,还让我对……生理性反胃。” 中间那两个字太轻,郁森没听清楚:“对什么?” 柏想说:“做|爱,接吻,所有的亲密接触。” 郁森怔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年前他们还不那么亲密的时候,曾经问过柏想讨厌肢体接触是不是因为李明生带来的阴影。 柏想回答“算是吧”。 郁森不是没听出弦外之音,只是当时不好多问。后来想起了赵镇川,他便先入为主地以为这是另一层原因。 柏想原本没想说这件事,年少时妒忌、看不顺眼之人的一个眼神,成了后来许多个夜晚的梦魇,每梦见一次都会产生一种类似于ptsd的效果—— 这种事听起来未免太可笑。 说给当事人听,更是落人笑柄。 可走到今天这一步,柏想又觉得当个笑话说给郁森听也没什么。自尊也好,别的也罢,都贵不过把郁森留在眼前。 他在郁森那里剖开的血肉,无论新鲜还是腐臭都足够多了,何惧再将伤口剖得大一点,把五脏六腑都明明白白地摊开来? 就当博君一粲了。 郁森猛然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 柏想语气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你当年造下的‘孽因’,自然也要由你来收这份‘恶果’。” 郁森定定地看着前方。 柏想就是有这个本事,当年赵镇川拉柏想进房间的那个晚上,郁森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恰巧拎着小龙虾从电梯走出来,撞见了那一幕,到了柏想嘴里却仿佛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今时今日,种种一切都是他应该付出的代价。 郁森拧了下钥匙,车熄火后,长腿一跨,翻到了副驾驶。 他摸到旁边的按钮放倒座椅,柏想没有防备地跟着倒下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郁森堵住嘴唇,翘开了牙关。 柏想被郁森砸得腰一酸,不由抬手抵了下他的肩膀。 郁森顺着他的胳膊一路摸到手掌,十指交握地压在耳侧,亲吻的力道凶得不行。 估计是还有气。 薄荷味唇膏都被舔咬得一点不剩,郁森的另一只手顺着柏想的腰一路往上——并没有伸进衣服里,而是扣住了柏想的脖子,拇指压在他的咽喉上。 仿佛要掐死他似的。 好在咬了一口柏想的舌尖,估计终于吃着了一点肉沫的郁森终于撒完了气,放缓了节奏,沿着柏想的嘴唇、脸颊慢慢亲吻。 颇有种伴君如伴虎的滋味。 亲昵是真的,想咬死他也是真的。 嘴唇与舌头的麻与痛又让柏想安心了几分。 吻别耳尖,郁森整个人压在了柏想的身上,偏着脸,贴在他脖子里。 “你最近是不是胖了?”柏想问 “长肌肉了。”郁森恶狠狠地说,“压不死你!” 柏想低笑了声,抱住他的肩背,哄孩子似的轻轻拍着,知道是下午那一闹让郁森不踏实了。 “我没真觉得你不尊重我。”柏想在他耳边低声说,“……是我口不择言了。” 郁森问:“没有一点真心?” “硬要说的话,有吧。”柏想明显感受到郁森肩背的肌肉猛然绷紧,他揉上去,“我不介意当你的‘玩具’,也挺喜欢被你管着……” 郁森皱了皱眉。 他正要抬头,被柏想压住后脑勺按回颈窝:“只是真心怕你只是喜欢一个玩具。” “我没有。”郁森甩了下脑袋,强硬地抬起头,摸到眼镜给柏想戴上,“你看清楚,我一个奔三的人,分得清自己讨厌谁,喜欢谁,什么是玩玩,什么是心动。” 柏想当然知道郁森是真喜欢自己,这点毋庸置疑,哪怕这份喜欢存着一两分烦与讨厌,也是货真价实的喜欢。 他只是在为中午的口不择言找一个合适的借口,为此不惜扭曲郁森的真心。 对上郁森琉璃一样透亮的眼睛,柏想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的恶劣。 “我知道了……”柏想看着他,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以后有事直接跟我说,想吵架打架我都奉陪,但有些话不能乱说。”郁森摸了摸柏想的脸,拧着眉说,“很伤人。” 柏想偶尔会被郁森的坦率灼伤,他轻轻地嗯了声:“还愿意管我吗?” 和他对视了会儿,郁森啧了声,直起上身,脑袋撞到了车顶。他不得不坐在柏想腿上,思考良久后说:“赵镇川拉你去房间的那天晚上,我一开始压根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柏想扶着他的腰,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虽然当时剧组里有不少你和他的传闻,但那会儿他只是抓了一下你胳膊,我没道理凭空联想到潜规则上吧。”郁森回忆着,确信地说:“你进去后,门关上了,我应该才反应过来。” 柏想回神:“……” “酒店走廊光线那么暗,赵镇川的房间离电梯也不算近。”郁森碰了碰他的眼尾,“你真的能看清我什么眼神吗?” 柏想怔了好一会儿。 郁森甚至没问他印象里是什么样的眼神,显然是猜到了。 “你是真看到了我的眼神,还是先入为主地认为我会那么看你……”郁森俯身,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又或者是把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通过我投射给你自己?” 这通话太绕,柏想差点没听懂他想说什么。 只是差点。 郁森低头咬了下他的鼻尖:“李小黑,你没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一直到郁森打开副驾的车门,下了车,柏想才从回忆中抽出神,拽住他的手腕问:“去哪儿?” 第135章 “扎营。”郁森说,“上午徒步,下午开车,晚上再继续你是想累死我。” 柏想看了下外面的环境,一片隐隐泛着绿的草地,不远处有一片湖泊,是个扎营的好地方。 理论上来说,《囚笼》剧组酒店的那一晚时常入梦,已经成了柏想最不可能忘却的回忆,他没道理记错。 可听完郁森的视角,那些画面竟然有些模糊起来,先后顺序都变得混乱,好像真就像郁森说的那样—— 那道在梦里折磨了他很多年的嫌恶眼神,只是他自己的内心投影。 清凉干燥的风吹进车里,从另一边车窗离开时,连心里的那点潮湿也带走了大半。 “风有点大啊。”郁森拍拍他的手,“我先把帐篷搭了,你把那俩睡神搞下来。” 作者有话说: 二更挪到明天中午qaq码不完了。 第88章 只想吃你 柏想下车后才发现不远处并非湖泊, 而是一个水库,隐隐能听见浩大的哗哗水声,那边应该有个大水坝。 郁森把装备都搬了下来,指着不远处的斜坡, 声音在风声中若隐若现:“我找个避风处!” 柏想比了个ok。 把后座上的狗弄醒, 柏想弹了下它的脑袋, 好笑地说:“今天下午,我和你哥打架, 你也不劝劝?” 贰佰伍稍稍翻了个身,露出热乎乎的肚皮,汪了一声。 刚郁森趴在柏想身上啃的时候,贰佰伍也只瞅了他们一眼,转头就把脸埋进了腿弯,当没看见。 总裁睡得更香,闷在贰佰伍背后双耳不闻窗外事, 身体软绵绵的像一滩流体。 柏想晃了下总裁的脑袋,它毫无知觉地摆了两下, 一点没有醒来的意思, 反而露出了一点骇人的眼白。 郁森正在打地钉,听见对讲机里传来滋滋电流声,他起身朝坡上看去,不远处的柏想站在车旁, 背影瞧着有些僵硬。 他在对讲机问了句:“怎么了?” 没有收到回音, 郁森心口一跳, 立刻大步冲回了车子旁, 一眼看见柏想手里托着的猫,脑袋和屁股都像失去知觉了一样往下坠。 柏想指尖有点颤:“它可能……被小牛闷死了。” 郁森却松了口气:“别瞎说。” 他弯腰钻进车里, 拿出一个罐头,曲起手指弹了两下,咣咣两声。 总裁的脑袋仍然垂着,不过眼珠子好像转了转。 郁森拉开罐头拉环,嘎嚓几声,总裁一个激灵,垂死病中惊坐起,直接从柏想手心摔在了地上,随后四只脚各忙各的,屁滚尿流地窜到郁森脚边,冲着他手里的罐头声嘶力竭地喵喵喵。 柏想:“……” 他平复了会儿心情。 “瞧给你吓的。”郁森把罐头放在地上,搁他背上搓了搓,“猫睡死……睡太熟了就这样,摸着还热就别怕。” 小没良心的正酣畅淋漓地舔着罐头,浑然不觉铲屎官刚才经历了怎样一番惊心动魄。 出于公平原则,郁森给贰佰伍也开了一罐。 “别管它俩了。”郁森抓住柏想冰凉的手,暖了暖,“过来帮我。” 因为天气不好,时间还早,郁森决定搭个幕篷遮挡风雪:“把那边的管子插一下,四个一组。” 柏想半跪下来研究了会儿管子的首尾,很快就组装完了四根长条。 郁森正好立完帐篷,走过来把他拉了下来,用膝盖撞了撞他的膝盖,细碎的泥土掉在了地上。 多了柏想的助力,郁森只花了十几分钟就竖起了天幕,随后把车开过来衔接幕篷的入口,猫和狗也你追我赶地窜了进来。 因为不是下雨,郁森便把侧边的幕布也卷了起来,随后拿出了一个很小的柴火灶,放在旁边烧起了热水。 柏想呼出一口热气,和一猫一狗一起蹲在旁边暖手:“你什么时候捡的柴火?” 郁森说:“前两天下山找它俩的时候,顺手捡了点塞车里。” 柏想说:“然后又网购了一个柴火灶?” “嗯哼。”郁森点燃油灯,挂在一旁,“快递真是现时代最伟大的发明,去哪儿都能随时补充物资。” 哪怕是一个穷乡僻壤的小镇,也能找到一个快递站点。 帐篷里亮起了暖融融的火光,柏想有些疑惑:“我一直想问,你这灯里的油燃不尽吗?” 郁森看了他一会儿,笑了:“大明星真是不通人事啊,这里面要真有油,我之前敢把它放帐篷里?把你烧着了我赔得起吗?” “你给谁赔?”柏想回着头,勾了下唇,“我不就是你的吗?” “……”郁森忍不住踢了下他屁股,摘下油灯递过去,“这是个仿制油灯,充电的。” 柏想接过来玩了会儿,里面的灯芯果然是假的,不过乍一看很逼真。 难怪也没见郁森往里面添过什么,却能烧这么多天都不灭。 柏想问:“晚饭吃什么?” 郁森不知道是第几次听到这句话了,他莫名产生了一种错觉,柏想好像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崽子,每天跟在爷爷屁股后面追问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 “吃屁馅的饺子。”郁森说。 “三木馅的我吃。”见郁森真去车里翻了起来,柏想有些意外,“之前的速冻饺子不是吃完了?你又……” 郁森转过身,一手盒装肉糜一手饺子皮。 柏想噤了声,过了一会儿问:“什么时候买的?” “次日送达的网购菜。”郁森说,“还挺方便,就是不知道质量怎么样。” 他打开肉糜拨弄了两下:“看着挺新鲜。” 柏想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嗯一声。 他自然清楚郁森为什么突然要包饺子,无非因为前两天自己说速冻饺子不好吃:“包什么馅?” “酸菜馅儿吃吗?年前小眼镜给的那包酸菜还有。”郁森说,“我打算每次只包一顿吃的,下次吃下次再包,不然冰箱冻不下。” 柏想说:“你现在就是真包个屁我也吃。” 郁森立刻拈起一片饺子皮,对准贰佰伍的屁股呐喊:“快!放个屁给你爹吃!” “……神经。”柏想没忍住,一巴掌拍在他的屁股上,用力一握,暧|昧地说:“我想吃这个。” 郁森一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你口味挺独特啊,汉尼拔转世?” “区别大了。”柏想亲在他的嘴唇上,“我只想吃你。” 又骚起来了。 李大黑同志的心情状态堪比雪山上的天气,说变就变。 郁森懒得搭理他,拿出案板切起酸菜:“后备箱墙上的包里有个蓝牙音响,你拿过来。” 柏想叹了口气:“你下午没唱够啊?” 郁森说:“我下午哪里唱了,我不是一直在哼吗?” 光哼哼的调都跑出去了十万八千里,听得人像有蚂蚁在心里爬。 奈何柏想惯他,即便耳朵已经被荼毒了一下午,也依然从百宝箱一样的后备箱里拿出了音响,并连接了自己手里的蓝牙,放起了一些冷门的歌。 郁森哑巴了三分钟,忍不住说:“装什么高雅呢,能不能放点耳熟能详的歌?” 柏想说:“大家要是知道你能把他们耳熟能详的歌哼成这样,能连夜集体发文抨击你。” “他们懂个屁,一千个听众……”郁森把自己都说笑了,“一千个哈姆雷特。” 柏想正要切歌,郁森又阻止道:“算了,让我感受一下我们大明星高雅的品味。” 一首接一首的外语歌荡在耳边,郁森一个音儿都听不懂,但不妨碍一个循环后他也跟着哼起来。 只是和原唱就像两条平行线,折磨着柏想的耳朵:“你是不是没去过ktv?” “大学的时候和同学去过……高中也去过。”郁森见缝插针地哼了句高|潮,“我们学校斜对面不是有个酒店吗?它背面是个ktv,当时还办了三百块的卡,结果一星期后被人举报卖|淫,查封了。” 柏想有点印象,低声说:“在那个酒店开|房能听到后面的鬼哭狼嚎,晚上就跟闹鬼似的。” 郁森看了他一眼。 柏想沉浸在回忆里,没注意。 “我高中没开过房。”柏想回神,连忙证明自己的清白,“应该是我哪个同学说的。” 柏想对那些同学毫无印象,连名字都不记得一个,或许也未曾参与过他们的谈话。然而多年后的今天,某个人随口的一句话却突然窜进脑海,怎么都想不起当时的情形。 “过来一起包。”郁森拌好饺子馅,“别跟大爷似的站着。” 柏想说:“我不会。” 郁森起了个范儿:“这样,这样,再这样一捏,就好了……看懂了吗?” “眼睛看懂了。”柏想真诚地点头,“手没懂。” 柏想试着包了个,结果馅儿少了,被郁森吐槽吃饺子光吃皮,加了馅后又太多,捏不上。 郁森说:“天生少爷命啊你。” 第136章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心里却突然动了下。 如果相心没和相震羽断绝关系,柏想可不就是个少爷吗。 不过成长环境恐怕只会更极端。 郁森走到柏想身侧,拢住他的肩背,手把手地教:“大拇指和食指弯一点儿,夹着饺子边……用力挤,诶,不错。” 柏想学习能力很强,起初一两个捏得还有点怪,第三个就很漂亮了。 “哇,这位小朋友真厉害。”郁森抽身的时候,偏头在柏想脸上啄了下,“奖励你一个啵儿。” “……别整得像个变态。”柏想说,“一个家有一个变态就够了。” “让你体会一下我之前的感觉。”郁森冷笑地走到他对面,拿起饺子皮包了起来,“你的焦虑症是不是那两年诱发的?” 柏想一顿:“确诊是《囚笼》杀青后的事,和万利签约之后,黎拓带我去的医院。” “长时间不见阳光的话,对一个人的精神和身体影响应该很大吧。”郁森皱起眉头,“你的第一部电影……” 和黎拓签约后,柏想拿到了一部电影里的配角,当然黎拓只是让他去试试,开拓一下眼界,没想到导演特别满意,真让他试镜成功了。 那是一个突然患上被害妄想症,整天把自己关在地下室寻求安全感的角色,半年不见阳光,再出来简直和僵尸没两样。 柏想靠这个角色大红了一把,后来彻底成名,一些媒体翻旧账,说他靠关系才拿到的这个角色,直到导演亲自辟谣,说是柏想把长期面对黑暗的反应饰演得非常精彩,自己心服口服才启用了柏想这个半素人。 郁森没看过试镜原片,不知道是怎样一种“精彩”。 “会疯。”柏想平静地说,“你能清楚知道自己的精神正在一点点地崩溃,很多次都觉得自己要死掉了。” 黑暗会诱发幻觉,幻听,甚至会无端地产生濒死感。 “我有时候会看见李明生和相心,有时候会看见你……”柏想说,“伸手去抓的时候,你们又会不见。” 后来有几次姥姥再出现,带他出去晒太阳的时候,他甚至会把姥姥也认成幻觉。 这种分不清时间、空间、真与假的日子里,柏想只能不断回顾过往,检索自己的人生,以寻找一些自己并非游魂的证据。 在每况愈下的身体与精神状态中,所有不重要的、平淡的往事都被迫淡忘,而所有深刻的人与事都变成了浮木,从而更加深刻。 像那些失去了面孔的同学…… 像郁森。 “所以被姥爷放出来后,面对他的那些安排,我没想过拒绝,也没想过逃跑。”柏想笑了笑,“我生不起这样的念头。” 那时的柏想已经被抽空了精力,只剩下一具空荡荡,如同木偶一样名为“柏想”的躯壳。 直到在影视城碰见郁森,埋葬在这具躯体里的灵魂才悄然苏醒,再次有了属于“我”的意识。 所以他和郁森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也算是早有预兆吧。 如果郁森没有沦陷,他最后怕是会不得善终。如今或许也不会改变结局,可至少这段时间……他很愉快。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和谁发展过亲密关系,要和谁维持一辈子的‘牵绊’,除了你。”柏想捏完最后一颗饺子,“你说要息影之前,我以为我们能一直像以前一样,站在能看到彼此的地方,一辈子保持着水火不容、最了解彼此的对头关系。” 郁森沉默地把饺子都倒进锅里,等定型后搅弄了两下。 “不需要说话,也不需要经常碰面,只是看着就很好。”柏想的叹息就像外面的飘雪,一眨眼就消逝在了风里,“而现在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想:坚持初心,我一定会成功的 第89章 一次经验 一共三十个饺子, 柏想包了十个,最后却只捞到了俩,其余八个都在郁森碗里。 可能是捏得不够紧,煮的时候破了几个。 柏想问:“没味道吧。” “有没有味道最后都要沾酱。”郁森倒出了一点黄色的辣椒酱, 裹满后塞进嘴里, 含混地说:“你要不要试试?” 柏想没见过这个颜色的辣椒酱, 确实有些好奇。 职业原因,他几乎不吃重口味的东西, 要时刻保证良好的皮肤状态。 不过最近可以放纵一下。 柏想沾了些许,送进嘴里的瞬间就蹙起眉心,嘶了一声。 郁森笑得幸灾乐祸,把手递到他嘴边:“受不了就吐出来。” 柏想看着他的手心没吭声,慢慢嚼完了这颗饺子,低头吻了吻郁森起茧的掌心。 郁森立刻缩回手,一边吃一边哼:“浪里个浪, 浪里个浪里心飞扬……” 柏想说:“我给你报个音乐班怎么样?” “不怎么样。”郁森说,“当下的音乐审美不符合我的标准。” “脸真大。”柏想又夹起一颗水饺沾了些辣椒酱, 试图用痛觉缓解听觉上的折磨, “这辣椒叫什么?” “忘了。”郁森说,“好像是南方的一个品种,吃着特爽。” 柏想只吃了几口,嘴唇就被辣得通红, 比接吻五分钟的效果还好。 郁森吃完, 凑过来在他嘴上亲了一口, 起身到后面重新烧了一壶水。 柏想的饺子比他少两个, 吃得还比他慢:“以前从来不知道一天时间可以这么长。” 这段时间,他们早上六七点就醒, 一日三餐都不落,有上午,有下午,有晚上,一天的时间显得很长。 “早起早睡,不玩手机就这样。”郁森瞥了他一眼,“无聊了?” “没。”柏想也站起来,把碗递给他,笑了笑,“就是明明时间这么长,却还是感觉过得好快。” 郁森听懂了他的潜台词,闷声不吭地洗起碗。 不得不承认,柏想真的自带谈情说爱的天赋,这种段位怕是想哄谁都是手到擒来。 吃完饭才傍晚六点,不过天已经黑了,却因为下雪显出了几分亮色。 旁边的火炉里滋滋地烧着柴火,柏想和郁森坐在铺了垫子的地上,靠在一起看不远处湖面上的飘雪。 贰佰伍挨在他们屁股后面,充当着靠枕,总裁难得宠幸了一次三木铲屎官,窝进了他怀里。 “真享受啊。”柏想贴着郁森的肩,手伸过去顺它的毛,“还知道挑个体温高的人。” 郁森没忍住,咬了下他近在咫尺的耳朵。 柏想耳朵没那么敏|感,可皮肤却一碰就红。他没作声,手顺着猫咪柔软的身体,慢慢伸到了下方。 郁森猝不及防地喘了声,瞪着他:“你干嘛?” 柏想无辜地说:“撸猫啊。” 郁森猛地搂了一把他的腰,不过很快发现这个姿势下的柏想有点被迫“小鸟依人”,手犹豫着往回撤去。 柏想却按住他的手,微微坐直身体,手也伸到了他身后,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像是两个倾倒的三角形,相互倚靠着。 如果耳边没有魔性的哼歌就好了。 柏想说:“你爬山的时候也要听歌?” “都到大自然了还听什么人工制品?”郁森说,“不过之前遇到几个驴友,上山带个大音响,一路爬一路dj,吵得要命。” “没上去和人理论?” “我脾气这么爆吗?”郁森啧了声,“我的原则之一就是不在山里和人起冲突,你不知道人冲动起来能干什么事,还是在深山老林这种没监控的地方。” “挺惜命啊。”柏想笑了声,托起郁森的手腕亲了下,“真乖。” 郁森已经懒得让他正常点了,对这些话逐渐习以为常。 “你最喜欢什么季节去户外?”柏想问。 “夏秋吧。”郁森说,“冬天风景不好,春天风景好,但天气不好,特别是高海拔的山,上一秒可能还是大太阳,下一秒就暴风雪了。” 柏想左手抓着他的右手,放在总裁柔软的肚皮上慢慢揉捏:“这场雪下完,就开春了吧。” 郁森点了下头。 既然春天不喜欢出去,不如陪我拍一部电影吧。 话到嘴边,柏想还是没有能让郁森直接同意的把握,于是临时改口:“我想喝酒。” 郁森说:“你想喝屁。” “屁是气体,只能吸。”柏想一本正经地说,“你这个本科生怎么回事?” “那你喝——”郁森觉得过于粗俗与侮辱,硬生生把到嘴边的最后一个字憋了回去。 “我以前都无酒不欢。”柏想勾勾他手心,“让我喝一次吧。” “车里没酒了。”郁森给小眼镜儿列的物资单子里没有酒,“刚好,趁这次戒酒吧。” 戒酒? 柏想觉得自己还没到需要戒的地步,不过嘴上还是说:“戒什么都要慢慢来吧?一周一次也不算多……” 郁森嗤了声:“等你回去干活,我还能管得了你一周喝几次酒?” 第137章 “管得了,怎么管不了?”柏想亲了下他的下巴,“我如果在外面有局,你一个电话,我保证滴酒不沾。” 郁森啧了声。 柏想永远是说的比做的好听,哄人的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只是不保真。 郁森不由掐了下柏想的屁股,把猫丢进柏想怀里,拍拍手起身:“我出去找找,不过这地儿估计没什么好酒。” 柏想偏头看着他笑:“啤酒也行,不挑。” 郁森收拾好东西,盖上后备箱,临走前扯过柏想的衣领,弯腰在他嘴上啄了下:“我尽快,你少整幺蛾子啊。” 柏想指尖划过他的腿:“我就在这儿,等你回来。” 郁森谅他也跑不掉,这么偏的地方,还要带着一猫一狗…… 不对,为什么觉得柏想会跑? 郁森自己也说不清楚。 柏想中午说的那些话,郁森说不介意是假的,刚在一起时的情侣没有哪个听到那些话能不炸。 摘完草莓,柏想似乎恢复了正常,也很温顺,郁森却并没有更安心。 或许因为,柏想本就不是一个温顺的人。 谈恋爱会让人性情大变吗? 郁森并不觉得,无非是柏想在刻意表演一个三好男友。 无论这样做的原因是源于喜欢,还是别的什么,郁森都不大舒服。 驱车转了一圈,郁森在附近城区找到了一家便利店,买了几瓶他自觉味道还不错的果酒。 到收银台时,他犹豫了下,要了包烟,又随手拿起旁边货架上的口香糖,正仔细地看是什么味道时,收银员冲他笑了笑:“这款我用过,还不错。” 原来是计生用品,包装和口香糖似的。 郁森木着脸放回去,腹诽:我们只是一个有今天没明天的陌生人,有熟到聊这种话题的地步吗? 不过他懒得怼人,付完钱就回到了车上。 他抓了抓腿,犹豫片刻后绕了一圈,去了另一架便利店,买了两盒“口香糖”。 前两天在温泉那边他身寸了三次,都没戴,其中一次没忍住留在了柏想体|内,估计是不太舒服的。 柏想头枕在贰佰伍身上,猫趴在他身上。他给黎拓拨了个电话过去,那边估计忙,过了会儿才接:“怎么了?” “没事。”柏想说,“你最近没去我家吧?” “没有,你都说那话了我还跑过去干什么?”黎拓很快反应过来,“就你一个人?郁森呢?” 柏想说:“他买酒去了。” 黎拓有点无语:“你俩在自驾游还敢喝酒?而且你眼睛……” 柏想笑起来:“他不让喝来着,我缠着他去买的。” “……我多嘴了。”黎拓心平气和地说,“你家是不是进人了?谁?和郁森有关系吗?” 不怪她这么想,柏想不让她回那条信息,显然是怕郁森看到。 “和他没关系。”柏想垂眸,蹭了蹭猫咪的鼻头,“我只是不想让他知道。” “情侣之间的第一条大忌,就是相互隐瞒,形成误会。”黎拓说,“你演的那些爱情片是不是好多这个套路?” 柏想被逗笑了:“小事我肯定不会瞒他……” 黎拓问:“所以这是大事?” 柏想自觉说漏嘴,安静下来。 “我虽然没去你家,但让物业去转了一圈,没什么异常。”黎拓语气严厉起来,“我本来以为只是什么私生进了你家,现在听起来好像不是这样?” “物业进去了?” “没有。”黎拓说,“只去‘修整’了一下你院子里的绿植。” 柏想沉默了会儿,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开口便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是我的家事,和你们都没关系,别管了。” 黎拓受不了:“又这样。” 柏想越过这个话题:“帮我个忙吧。” 黎拓叹了口气:“说。” 柏想说:“你先同意。” 黎拓眼皮一跳:“你要干嘛?不会让我签郁森吧?” “不至于。”柏想有些遗憾,“就算你愿意,他也不会同意的。” “……所以您所求何事啊?” 柏想觉得说出来,黎拓肯定会拒绝,于是决定先打打感情牌:“这么多年,我还算省心吧?” 确实省心。 从工作上来说,只要黎拓开口,柏想一定不拒绝。 万利内部虽然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但娱乐圈毕竟不是万利一家独大,难免遇到糟心的人与事,不管是遇到想潜自己、还是想傍自己的人,柏想总能妥善地解决,该去的应酬一个不落,人际关系维持得极好,从没当面和任何人黑脸过,也从来没耍过大牌,始终待人温和友善。 生活上来说,柏想行程简单,除了那些带着表演性质的社交聚会,他几乎不出门,黎拓有时候感觉他就像个宅男—— 不胖不瘦不邋遢的高颜值版本。 柏想会和粉丝保持着健康的距离,不乱搞床上关系,甚至恋爱都不谈。 除了每次接戏前都得和导演说清楚,亲密戏要替身之外,柏想几乎没让人操心过。 哪怕他其实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 但他从不向外施加压力、寻求安慰,于是除了助理和经纪人,几乎没谁知道他是一个病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艺人,黎拓时常感到不安。 世上没有完美的人,如果一个人让你觉得事事妥帖,那他必然是在时时刻刻地表演。 而这样的表演,又能坚持多久呢? 所以前几年,黎拓强硬地要求柏想去看心理医生。 结果那个业内知名的医生被柏想迷得五迷三道的,不惜违反职业守则试图引|诱柏想,最后甚至放弃了前程,销声匿迹…… 话再说回来,签约八年,柏想很少提出什么要求,就连爆红之后,合同上的分成比例公司主动更变的。 从表面来看,柏想似乎没什么特别在意的事。 黎拓却总觉得他藏着什么很深的执念—— 柏想深夜饮酒,或望着大雨走神,甚至是安静吃饭的时候,偶尔会露出一两分执妄的苗头。 于是当柏想说“帮我个忙吧”的时候,黎拓心跳的频率都快了几分。 “别跟我绕圈。”黎拓深吸口气,“直说吧,什么事?” “帮我找一部有两个主要男性角色的剧本,题材设定都要精彩一点。”柏想说,“今晚就要。” 黎拓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什么……” 她很快反应过来,两个主要男性角色? “不是。”黎拓语气极快,“你要下海啊?” “怎么可能?我一个有男朋友的人。”柏想说,“正儿八经的剧本,要能在国内上映的那种。” 黎拓知道自己那口气松早了,沉默几秒后问:“你要和谁一起拍啊?” 柏想轻描淡写道:“你不是猜到了吗?” “郁森给你灌迷|药了吗?”黎拓倒吸口凉气,“你俩就没合作过——” 柏想纠正:“合作过的,别瞎说。” “《囚笼》不算,那之后一直到现在你俩就没同台过!”黎拓说,“现在闹这么凶的时候,你要和他合作电影,你猜外面会怎么猜?” 柏想玩笑道:“患难见真情?” “他们可不会往兄弟情上想!”黎拓无奈,“你知道你和他cp超话多少人了吗?” “知道。”柏想有眼镜之后,经常拿小号去瞄一眼,“应该破五十万了吧。” “你还敢去看。”黎拓咬牙,“哪天切错号了我看你怎么办!” 凉拌,拌个蛋,蛋炒饭,饭里放点外婆菜…… 柏想脑子里莫名回荡起郁森年少时经常挂在嘴里的这句话,不过没敢说出口,怕给黎拓气出个好歹来。 “那你知道粉丝为什么涨这么快吗?” “我还真不知道。”柏想无辜地说,“郁森不怎么让我玩手机。” 黎拓无视这句秀恩爱:“前几年你在《囚笼》剧组的事曝光后,郁森替你说的话又被扒了出来。” 柏想一愣,立刻想起来了怎么回事。 人一红,就会有狗仔或网友试图扒开过往,柏想没什么过往可扒,唯独拍《囚笼》时,被赵镇川拉入房间里的一段视频被曝了出来。 只有他进去的前半段,没有出来的后半段,隐隐还能看见站在电梯口的一道人影。 大家根据身形合理推测那是郁森。 于是一时间,“这就是郁森一直看不上柏想的真正原因”甚嚣尘上,听起来似乎无比合理。 将郁森捧上神坛,将他贬入尘埃。 如果是旁人,不踩一脚都算仁慈,默默接受这波流量就是了,郁森却偏在那个节骨眼儿上,接受采访被记者问及此事时,颇为嘲讽地回了一句—— “一张捕风捉影的照片,一段掐头去尾的视频,就可以编排出无数个似是而非的故事,这就是现在的‘新闻精神’。” 第138章 说完这一句,郁森拨开拥挤的人群,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种“百害而无一利”的事,也只有郁森做的出来,得罪了一帮媒体人不说,也讨好不了柏想。 对于那个阶段的柏想来说,郁森的存在就是一种挑衅与嘲讽。 不管郁森出于什么怜悯还是正义说的那句话,都让柏想觉得刺痛。 当然,郁森只是顺心而为,没想讨好他。 “我本来觉得你俩又没什么真切的矛盾,没必要闹这么僵。”黎拓说,“事后找人转给了他一些资源。” 柏想闭眼都能猜得到:“他拒绝了。” 黎拓嗯了声:“后来有一次碰上,我旁敲侧击了下,你猜他说什么?‘柏想知道你做这些无用功吗’。” 柏想轻笑:“真狂啊。” 黎拓说:“你俩现在的cp超话这么火,其实有点起到和当年一样的效果。” 当初,郁森的好口碑帮深陷同性桃色绯闻的柏想逆风翻盘,如今,柏想也间接地捞了郁森一把。 “警方那边已经快有结果了,到时候一澄清,再带一下舆论节奏,郁森不会有什么大事。”黎拓劝说,“你们没必要实在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合作,坐实一些传闻对你俩的前程都没好处。” 柏想当然知道,只是他没那么多时间和郁森磨了,必须尽快敲定下来。 “电影不一定要立刻拍,甚至最后不一定是我去和他拍。”柏想眯着眼睛,望着远方公路上渐渐逼近的越野车,“我只是需要一份框住他的合同。” “……什么?”黎拓以为哪一句听岔了,怎么每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就听不明白了呢? “郁森要息影,我不能让他走。”柏想轻声说,“拓姐,你帮帮我。” 郁森拎着酒下车的时候,柏想把超话爆火的原因说给他听。 郁森立刻想起来之前还装“护工”的时候,被要求读热搜,当时有条评论是“虽然他们看起来水火不容,但一出事最着急的还是彼此,就说当年……” 他一直纳闷什么当年,原来说的是这破事。 柏想问:“你为什么帮我澄清?” “我没帮你。”郁森不承认,“我哪个字提到了你?” “行,没帮我。”柏想纵容一笑,“还有人用《囚笼》的片段给我们剪了一部爱恨纠葛大片。” 郁森啧了声。 估计《囚笼》合作,以及他在记者面前说的那句话,就是他和柏想cp超话的地基所在。 “那段时间我不是刚被媒体造谣和黄老师谈恋爱吗?就因为一张擦肩而过的照片,本来就看他们不爽。”郁森在柏想身边坐了下来,“结果又出来一段没头没尾的视频说你傍大款,别人不知道,我难道还不清楚吗?你那晚在我房间过的夜。” “其实一晚没睡着。”柏想叹了口气,“整个房间都是小龙虾的味。” 郁森说:“馋死你。” 柏想突然说:“我练一下厨艺,到季之后做给你吃吧?” 郁森欲言又止了半天,到底没说出打击人的话:“离小龙虾上市起码还有两个多月,够你学了。” 柏想认真地说:“我保证,会做好吃。” 届时他们还在一起的话。 酒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柏想抿了一口,无奈地说:“你几岁啊宝宝?” “未成年不许饮酒。”郁森理直气壮,“这就是成年人该喝的度数。” 柏想心里痒,扭过他的下巴朝着自己,凑近亲了一口。 郁森下意识舔了他一下,正要深入的时候,柏想突然说:“你抽烟了?” “……狗鼻子啊。”郁森用了三袋漱口水还是被闻出来了,只能承认,“就抽了两口。” 柏想没问为什么,或许是知道为什么。 他朝郁森伸出了手。 郁森抿了下唇,对视半晌,他还是没能坚持住,掏出兜里的烟,拍在柏想的手上。 郁森嘀咕了句:“你之前还说,戒什么都要慢慢来……” 眼前突然一花,是柏想翻身跪坐在了他腿上,仰头喝了一口酒,托着他的后颈吻了上来。 接吻的时候嘴里有水是大忌。 郁森被呛得直咳嗽,酒水从嘴角流了出来,顺着脖子浸湿了衣领。 柏想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吻得强势而用力,似乎要用酒水和舌头彻底洗清他嘴里的烟草味。 郁森的腰一直往后,身体展成大钝角的时候终于顶不住了,直接倒在了地垫上,被柏想扣着手压在耳侧,掐着脖子吻。 似乎察觉到自己有点过分,柏想慢慢缓和下来,亲吻他的嘴角,顺着酒水的痕迹一路舔|吻到脖子上,最后舌|尖在锁骨窝里轻轻带了下。 郁森猛地抱住他的腰,力道重得像是要把他勒断。 柏想轻轻撞了两下:“买东西了吗?” “嗯……”被戳破的郁森耳朵红了,补充说,“只有雨伞。” 柏想挑了下眉:“为什么?” 郁森过了会儿,偏开头说:“我不知道去哪儿买油……雨伞超市就有。” 怎么这么纯。 柏想捏正他的下巴,亲了下鼻尖,随后拍了拍腰上的手:“起来吧……还是你想在这儿?” 郁森看着他:“随便。” 柏想喉咙收紧,猛然意识到什么。 郁森是个直男,至少曾经是,他压根就没有处于承受位的概念,如果只是有好感的时候,和他说在一起得用后面,他大概率会溜之大吉…… 反而真的在一起后,郁森并不会一定要怎么怎么样,死守直男的底线。 柏想心跳快得不可思议,甚至呼吸都急促起来,他扯了下衣领,摩挲着郁森的下颌线,一团热烫正卡着他档线。不是没这个店了吗?他明智地没有问出口。 “先起来。”柏想轻声说,“这儿窜风。” 郁森把侧面的篷布放了下来,随后熄灭了一直滋滋燃烧的柴火,有些犹豫地说:“去车上?” 柏想在他耳边低声说:“你把车头调过来……” 郁森听完,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可一想到前两天,柏想都陪他在温泉里胡闹了,车头调过来还有天幕能遮一遮呢,不比野生温泉体面? 郁森咬咬牙,拿起车钥匙上了车。 柏想趁机从外套内兜里拿出自己治焦虑症的药物瓶子,从里捏出一颗颜色不太一样的放在嘴里,怕被郁森尝出味,他多喝了几口水。 一转头,贰佰伍和总裁都看着他。 “嘘。”柏想挠挠一猫一狗的下巴,“要给爸爸保密。” 柏想其实对郁森有过两次自然的反|应,一次是因为回忆郁森舔他唇上的血,一次是因为做了关于郁森的梦,都是在没直接接触郁森的情况下…… 真做的时候,他没法保证一定能提起劲儿,还是吃颗药比较保险。 旁边传来汽车启动的嗡鸣声。 帅得一批的大可爱果真可爱极了,勤勤恳恳地亲自布置好挨c现场,不知道是没准备好还是强迫症,车停歪了还反复纠正了几下。 最后,车头正对着幕篷的入口,能挡风,还有一点隐私性。 当然从特定的角度,路人还是能看见一点里面的风景……不过这附近连个房屋都没有,谁会往这儿跑呢。 当郁森下车,站在那儿等着自己过去的时候,柏想竟然有些退意,心里萌生了一股诡异的愧疚感。 看啊,男朋友不是真心喜欢你,和你在一起别有目的,gan|你还要吃药,谁听着都得唏嘘两声。 大可爱甚至还贴心地提醒:“别脱完,会感冒。” 柏想吻了上去,和郁森纠缠在底盘略高的车头。 郁森显然有些紧张,一直刻意地调整呼吸。 柏想的大脑在此刻被一分为二,一半是蠢蠢欲干的欲|望,一半是突然萌发的良心,它们打响了战争的号角,撕得死去活来,纷纷叫嚣着让对方投降—— 一阵狂轰乱炸后,良心难得占了一次上风。 “这里条件不好,你又没买到……我好歹有过一次经验,不会太难受。”柏想亲了亲郁森的下巴,语气低而温柔,“你来吧,回去我们再清账。” 作者有话说: 本章二合一~ 总次数是均的哈,其它得根据主角双方的心理状态,我们想现在良心不安呢,下不去手 (下次就是想喽 ) 第90章 差劲 冬末的夜晚, 敞口的天幕下,冰凉的车前盖上,一盏暖黄色的灯火于一旁摇曳。 这种情景下干活,怎么听都像是疯了。 还疯得不轻。 本来郁森已经做好躺下的准备, 所以也没太在意场合, 随便吧, 什么草地车上车头车尾都是要痛的,在哪痛不是痛? 他甚至已经想好, 要把后座上、这些天一直被总裁当窝睡的屁垫抢过来,方便明天开车。 第139章 至于为什么不让柏想开车…… 郁森自认为自己的身体素质,比柏想这个只会泡在家里健身的人好得多,绝对不会出现两天了还腰酸腿涩的情况。 而且柏想的眼睛还没恢复好,万一用眼过度,得不偿失。 一车四条命呢。 总之郁森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临门一脚, 柏想竟然谦让了起来。 郁森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也许柏想就喜欢躺着,其实之前说什么要让他试试都只是嘴欠而已。 娱乐圈里男同不少, 郁森对那个圈子也略有耳闻, 比如据说十个gay里面九个都是铁零。 其中已婚状态的还不少,比如曾经合作过的某个导演,他妻子完全不知情,也不知道是他的哪任情|人传出来的, 说他在家都得靠吃药才能交“公粮”。 着实令人不耻。 而柏想应该和他一样, 不属于正统gay, 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有没有正不正统的说法…… 但柏想从小经历了那么多, 比起下位,上位应该能让他自如一些。 所以郁森心一横, 躺就躺吧,没什么大不了。 郁森的思绪跑得越来越偏,柏想眯了眯眼,轻轻掐了他一把:“想什么呢?” 他翻身将人抵在车头,喘着粗|气:“你……” 柏想:“嗯?” 郁森盯了他半晌,尽管内心有疑问,有顾虑,可到底还是没能经住诱|惑,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柏想是一只有毒的王八。 吃一口就上瘾。 郁森含混地问:“你真要在这儿?” 柏想掐着他的腰,没说话。 “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郁森掐握着他的胯,“三,二……” 柏想闭上眼睛:“一。” 郁森定定地看了柏想一会儿,猛地俯身,猛兽进食般咬上他的下巴。郁森用吻逼迫他仰起头,啃咬着脆弱可怜的喉|结。 柏想在这方面总是很“溺爱”,哪怕疼痛,哪怕不适,也会默许、纵容甚至引导郁森更加沉迷。 车前盖有点高,人靠坐在上面不好站直,特别是在郁森越来越用力的倾轧下,柏想只能勉强脚尖点地,维持着些许平衡,同时不得不往后躺,胳膊肘费力地撑着上身,勉强抬头看着郁森埋在自己心口的脑袋。 柏想有点后悔之前的恶趣味,还不如去车上呢。 不知道是有意无意,郁森避开了他最爱的覆盆子,随后一路往下。似乎怕他着凉,还贴心地一把扯下衣摆盖好肚脐眼。 郁森的脊背越来越弯,弓起了一个进攻的弧度,行为却截然相反。 柏想宽松的登山裤被一把扯了下去,郁森突然半跪下来,一条腿垂直维持平衡,另一边膝盖虚虚点地。 柏想瞬间清醒,一把扯住郁森的头发,迫使抬头。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什么都没有说。 极具冲突的视觉画面猛然展现在眼前,柏想一时有些无所适从,他呼吸抖得越来越厉害,却并非因为紧张或别的什么。 亢奋。 压制不住的亢奋。 这一刻,柏想的脑子里产生了无数个恶劣欺|辱郁森的画面,以至于一时间都分不清自己的盛况是因为药还是因为郁森。 郁森看他半天蹦不出一个屁来,没再管他,直接凑了上去。 柏想扯着郁森的头发将他拉离,就在郁森不耐烦地再次抬眼时,发狠地按向自己。 “三木……”柏想躺了回去,看着从眼前飘过的雪,呢喃道:“我真挺想就这样……” 最后三个字轻得过分,一阵风就带走了,郁森没听清,腮有点疼,不由扯了下后脑勺上的手让他松松。 夜色越来越浓,不远处的湖面上泛着点点银光。 郁森呛得站了起来,瞪着嘴角带笑一肚子坏水的人。 柏想戳了戳他的脸:“真可……” 郁森堵住了他的嘴。 柏想声音含混,坚持说出口:“可爱。” 贰佰伍睡醒抬头的时候,郁森就知道大事不妙,这贰佰伍如贰佰伍一般直接冲上来围着车前盖一通乱叫,见主人被压着,还一个劲啃郁森的小腿。 被吵醒的总裁直接跳上了车前盖,留下了一排梅花印。 柏想不是很想在这种时候看到第三只生物,不由把头偏向了另一边,偏偏猫这种好奇心旺盛还贱嗖嗖的动物,最不会看脸色了,它直接跟了过来,非要和柏想对视。 柏想再厚脸皮也受不了:“郁老师,请你把它俩弄走好吗?” 郁森声音发哑:“等一下。” 这时候让他出来实在是强人所难,然而形式所迫,再难也得行动—— 总裁直接窝进了柏想脖子里,充当起了围脖的角色。 郁森实在绷不住,盛怒之下,只能先搁置柏想,把一猫一狗锁进了车里。 “冷吗?”他回到柏想身前,“冷的话,我们……” “还好。”柏想呼出的白色气息很快散在了空气里,“抱紧点。” 郁森喉咙动了动,俯身覆在了他身上。他们贴得很近,脖颈交|缠,透过镜片,柏想能清晰看见郁森后颈薄薄的一层汗。严寒里的汗,初碰是湿冷的,随后才是滚烫的体|温。 两人都在兴头上,然而意外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郁森正上头呢,结果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公路上走到两个打着手电的人。 淦。 这么偏的地儿还真有人! 柏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郁森托着抱了起来。 “干什么?”柏想无意识地蹙了下眉头,“我……” 他不太喜欢这样。 不过没说出口。 郁森没说话,熄灭了旁边的油灯,随后拉开侧面的篷布,钻进了早已竖立好的帐篷里。 双人睡袋已经铺好了,郁森色令智昏,即便意识到附近有人也不肯停下,继续狠|gan完全不知情的柏想。 最初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柏想还以为是幻觉,直到郁森静止,保持着匍匐的姿势捂住了他的嘴,余韵渐渐平息,柏想凝了凝神,意识到真的有人靠近。 来人在车周围绕了一圈,确定天幕里也没人后才走到帐篷这边:“您好,有人吗?” 柏想心跳漏了一拍,炙热的呼吸灼烧着郁森的掌心。 郁森平静地回答:“什么事?” 柏想猛地挣了下。 这帐篷不透光吗? “哦,没什么事。”另一人的手电筒晃了晃,似乎觉得不太礼貌,对向了旁侧,“我们是这附近的水库管理员,就是想让你们注意安全……” 对方尽职尽责地说了一些注意事项,明天有暴雪,最好尽早离开,晚上不要靠近水库,避免失足……得到郁森的应答后,两人才转身离开,伴着细碎的抱怨。 “真冷啊。” “他们也厉害,这个天出来露营……” 人声还没彻底远去,郁森就慢慢磨了起来,柏想猝不及防地“呃”了声,反应过来后震惊地看着郁森,之前在车那边,他明显感觉郁森相较于温泉那一回有点收着了,明明好几下都想把他掀过来按趴在车前盖上,但不知道是不是顾虑中午的那句“把我当玩具”,一直都没付诸行动。 柏想甚至在“心疼”他的不尽兴。 现在一看,简直良心喂了牛。 拿开郁森的手,柏想皱着眉问:“他们怎么知道是两个人?” “可能因为车那边的鞋吧。”郁森摸摸他的脸,“放心,这帐篷不透人影。” 柏想笑了笑:“我们郁老师之前不是单身吗,特地买一个不透人影的帐篷是……哼!” 郁森警告了下:“一个人就不需要隐私了吗?” 柏想抵着他的腹|肌,没太用力:“需要需要,行了吗?” 郁森弯腰亲他:“明天再休息一天?” 怎么可能……本来时间就不充裕。 半晌,柏想笑着叹了口气:“你没听管理员说吗?明天暴雪,不能逗留……” 郁森捧了捧他的头发,没再说什么。 柏想并不希望郁森因此克制什么,起码要让郁森在这段充满欺骗的关系里痛快过。 “不过没关系……”柏想放缓声音,“又不是我开车。” 虽然坐车也不轻松。 柏想说:“再不把那两只放下来,该把你车拆了。” 郁森抬起头,擦了下嘴:“现在去。” 帐篷外是浓墨一般的夜色,郁森重新打开油灯,看见了车前盖上、铺着一层雪的人形轮廓。 他拍了张照片,留作纪念。 车门一打开,贰佰伍就扑了下来,叼着他的手一通甩,总裁不记仇,早忘记被关着的事了,趴在座椅上呼呼大睡。 郁森找了一点零食,随后把猫捞进怀里,手充当牵引绳把两小只引进了帐篷。 柏想还躺着,正看着他:“给你累着了是吧?” “晚饭都消化完了。”郁森说,“帐篷得敞一会儿,不然全是水汽,你要冷就躺睡袋里。” 第140章 至于为什么都是水汽,两人心知肚明。 柏想说:“不冷,我散散汗。” “吃吗?”郁森拆了一盒口香糖,“葡萄味。” 柏想招了招手。 郁森犹豫了下,撑着身体凑过去和他亲了会儿。 柏想尝了下:“没味儿。” “我又不是因为这个……”郁森啧了声,“我就是有点不习惯。” 柏想搓了搓他的腰。 估计郁森前二十八年都没想过,自己某一天会为一个男人做这种事,还是两次。 就是技术非常之差劲。 好在柏想心理上的愉悦覆盖了一切:“不习惯就去刷牙。” “等会儿吧。”郁森没什么表情地说,“我怕你觉得我嫌弃你。” 柏想偏头笑出了声:“我没这么敏|感……真的,去刷牙吧,顺便给我带一包漱口水,我不想刷了。” 作者有话说: 后来想在夜晚展现恶劣的时候:听说你觉得我就喜欢躺着? 第91章 密码 郁森刷完牙, 又洗了一半草莓,帐篷里的柏想已经坐了起来,靠在贰佰伍身上。 “那俩管理员还帮我们关上了后备箱,怪好心。”郁森在一旁坐下, 将一颗草莓递到柏想嘴边, “你真不吃点东西?” 柏想张嘴咬住, 含糊地说:“又吃辣又吃凉的水果,你也不怕窜肚子。” 郁森拆了袋泡椒凤爪:“我肠胃好得很。” 柏想笑了笑:“让你继续做演员真是委屈你的嘴了。” “没和易盛合作之前都还好。”郁森懒洋洋地说, “我一般都等开机前两三个月再调整胖瘦,平时从来不忌口,也就那经纪人的事儿多……” 郁森挑选的剧本角色往往跨度比较大,有时候要削瘦,有时候要强壮,平时保持再好也得临时调整。 柏想说:“你和易盛的合同怎么办?” “他们这个情况,要么直接破产清算, 要么找第三方接手。”郁森皱了下眉,“按照最开始的合同, 我应该能无偿解约。” “如果需要律师, 可以找我。”柏想说。 “不用,余淼年前就给我介绍了一个律师团队。”郁森说,“正在帮我和其它合作方打太极呢。” 不得不说,这些事交给专业的人之后, 郁森轻松多了, 他已经很久没接到骚扰电话了。 一旁的柏想脸色暗了暗。 黎拓打来电话的时候, 两人都还没睡, 等着帐篷散味儿。郁森躺在柏想的腿上,耳边传来震动的时候吓了一跳。 柏想没有避讳, 当着他的面接了电话:“怎么了?” “我按照你的要求,选了几部还不错的本子。”黎拓没有提郁森,“你挑一挑,尽快给我回复。” 挂断电话,柏想把那几部剧本发给郁森,蛊惑道:“你看看?” 郁森掏出手机,随口问道:“你什么时候找的黎拓?” 柏想低头看着他:“昨天和你提的时候就找她了。” 郁森没出声,大概翻了一下这几部戏,题材都还可以,一部悬疑,一部犯罪,还有一部讲成长。 目前发来的都是剧本纲概,没有细节。 郁森抬眼:“黎拓要是知道你是想和我拍,不是要炸?” “我会说服她,你只管答应,其它都是我的任务。”柏想抚摸着他的脸,“挑一个,合同今晚就能签。” 郁森说:“谁家快递这么敬业?” 柏想扯了下嘴角:“不是有电子合同吗?” 郁森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柏想心里一沉。 尽管柏想的态度很寻常,给出的理由也合乎情理,可郁森就是觉得奇怪。或许太了解柏想,他莫名嗅到了一股迫切的味道。 真要一起合作,不应该等回诞海从长计议吗? 他们两个现在的处境都很微妙,想要一起出现在大荧幕上,起码需要一段时间的铺垫,并“洗白”郁森的名声,否则哪个导演敢冒险合作? 郁森之前说考虑考虑,并不是敷衍,他有在好好想这件事,最好是等警方澄清自己的罪名,再让舆论冷静个一年半载,毕竟喜欢阴谋论的网友不少。 期间他们可以筹备电影的事,等舆论节奏过去,电影上映,也许还能取得一个不错的反响。 以和柏想合作的电影作为收官之作,郁森是期待的。 郁森侧过身,把脸埋进柏想的肚子里,闷声说:“我想从西藏玩完回诞海了,再讨论这些。” 柏想垂眸捏了捏他的耳朵:“为什么?” 因为有种杀猪盘的感觉。 一般骗子都是先把目标哄成胚胎再宰割。 “我不想在上头的时候做决定。”郁森隔着衣服,咬了咬柏想的肚子,“我现在脑子不清醒。” 柏想没说什么,沉默地摩挲着郁森的腰。 他现在有些割裂,一面因为郁森没有直接同意而焦虑,一边又觉得直说“我现在脑子不清醒”的郁森很有趣,很可爱。 “我看你挺清醒啊。”柏想拉了拉他的耳垂,轻声说,“还知道不清醒的时候不能乱做决定。” 郁森同样感到矛盾,一边能感受到柏想的迁就,不管是平时还是在性|事上……作为回报,他似乎也该妥协一些什么,可一边又不喜欢这样。 这种类似于“利益交换”一样的感情节奏,很难细细琢磨。 郁森希望柏想能够真实一点,自己也一样,于真实的基础上发展一段健康长久的感情。 “李大黑。”郁森躺正,正对着柏想的视线,“我们聊——” 柏想用手堵住了他将要出口的话。 “睡吧。”柏想拿开手,俯身在他唇上吻了下,“雪都要把帐子打湿了。” 郁森:“……” 柏想明显不想聊,甚至都没有遮掩不想聊的想法。 郁森有些没办法,总不能把人拘禁在怀里强行在他耳边说吧,沟通这种事得要双方都愿意才有效。 把零食和垃圾收拾好,柏想刚好漱完口。 郁森拉上帐篷的门帘,弯腰跪在柏想面前,掏出唇膏抹了下他的嘴唇。 “我买了另外一个味道的唇膏,明天顺路去拿。”郁森报了一座城市的名字,“应该没薄荷味冲。” 薄荷本来就提神,睡前涂容易睡不着。 但不涂没办法,晚上容易开裂,然后糊一嘴的血。 柏想拉下郁森的后颈,来了个晚安吻。 双人睡袋挺宽敞,不过确实不适合睡觉不老实的人,动一下就窜风。 柏想敞开怀抱,邀请道:“不抱吗?” 郁森买双人睡袋的原因之一就方便搂抱,然而要动手之前,脑子里又闪回了柏想白天的那段话。 ptsd似的。 郁森啧了声,愤愤地缠了上去:“你不睡了?” 柏想说:“我吃了安眠药。” “真吃了?”郁森有点狐疑,他捏开柏想的嘴巴细细打量,“别骗我啊。” 红润的舌头,整齐的牙,微微颤动的咽喉,看不出药物的痕迹…… 柏想扬了下眉,用眼神问他想什么呢? 郁森放开他,清咳了声:“什么时候吃的?我怎么没看见?” “漱口那会儿。”柏想捏着他的手指,舔了一下,“以后吃之前都邀请我们郁老师监督,好吗?” 郁森触电似的收回手:“我跟你说,我吃饱喝足已经恢复到全盛时期了啊,你别浪。” 柏想笑了声:“全盛时期?” “闭嘴。”郁森语气冷酷,手伸过去给柏想揉着腰和腿,“你先睡,等你睡着了我再睡。” 柏想的病理性失眠,估计也是不分昼夜的那两年留下来的毛病。 郁森皱了下眉,有些心疼。 他很少假设过去,此刻也不由得想,如果柏想家出事的时候,他立刻去找到柏想就好了。 老太太心软,估计不介意收留柏想到毕业。 柏想肚子里全是坏水,肯定懂得怎么利用他得到最大的好处…… 利用就利用吧。 至少不用再经历那些糟糕的事。 柏想的呼吸渐渐均匀,郁森的眼皮也慢慢耷拉下去。 揉按在身上的力道逐渐变轻,停一阵儿,又突然惊觉似的揉按两下,接着又停一阵儿,再继续揉按…… 柏想痒得不行,只能忍住。 等郁森的身体彻底放松在他身侧,他才睁开眼睛,把郁森不小心放在了心口的手挪到了肚子上。 主要郁森还时不时抓一下,创可贴都要被弄掉了。 然而这只手跟开了自动追踪似的,拿下来没两分钟,又随着主人的两声哼哼挪了上去,还要抓一抓。 左侧的创可贴已经摇摇欲坠。 随便吧。 柏想懒得再纠正,就这么睁着眼睛,胸|上的手存在感极其强烈,他一直到后半夜才隐隐有了睡意。 柏想做了个简短的梦,他一个人回到诞海,郁森从此了无音讯,他恢复了从前一样的生活,脸上挂着十年如一日的微笑,拍戏,聚会,宅家…… 第141章 似乎并不缺少什么。 直到一个夜晚,他睡在卧室的帐篷里,一道人影突然出现,钻进来掐住了他的脖子质问:“你完蛋了李大黑!你骗我感情,还骗我肉|体!我要干死你!” 他有点高兴,直接把旁边一直振动个不停的东西塞进了郁森嘴里。 柏想惊醒的时候还有点想笑,他摸了摸脖子,很快笑不出来了。 梦里的振动声没有停止,枕边的手机弹出了几条热搜推送,还有黎拓的来电。 柏想没接电话,回了条信息。 黎拓立刻回复:赶紧看热搜。 柏想早已瞄到了热搜词条,胸腔里像是憋了一口气,说不出的堵塞。 这趟西藏还是去不成啊。 郁森醒的时候,天蒙蒙亮,腰上的胳膊勒得很紧。 他打了个哈欠:“几点了?” “六点半。”柏想已经戴上了眼镜,看着他,“早啊。” “早。”郁森在他嘴上亲了下。 随后又觉得有些奇怪。 柏想看他的眼神未免太专注了些。 郁森翻到柏想身上,手伸到他腰上面,往上托了托:“你确定今天能坐车?” “三木。”柏想抓住他的手,避而不答,“你看一下手机。” 郁森眼皮跳了下,拉开睡袋拉链,坐起身,还没解锁手机屏幕就已经看到了推送的词条。 #某知名男演员将患病奶奶遗弃在疗养院# #多次在颁奖台上感谢奶奶只是人设# #滨城疗养院门口围满记者,工作人员拒绝回答相关问题# …… “热搜已经撤了。”柏想说,“但是……” 但是已经造成的曝光无法撤回。 而且不断有新的词条出现,郁森看到的已经是更新换代之后的了,不难想象,这事有人在背后操控。 郁森渐渐握起了拳头。 柏想的手指还在他掌心,被攥得有点疼。 他刚要说话,郁森的手机就响起了亲爹的来电。 郁森猛得砸了出去。 柏想扶着他的腰,坐起身,把他的手机捞回来:“解一下锁。” 郁森压着情绪:“密码你出生年月日。” 柏想一顿,没问他什么时候改的密码。 他下意识输入一串数字,却显示密码错误。 怔了一下,柏想才想起另一串久违的数字。 密码不是柏想的出生年月日。 而是李想。 郁森备注为“傻爹”的微信发来数条语音,柏想没有播放,转成文字,第一条就看不下去了—— “你他*自己堕落就算了,还连累你奶奶,连累我们?!” “他嘴里吐不出象牙。”郁森深吸口气,想要拿回手机,“别看了。” 柏想紧紧攥住,万般思绪拧成一团,最后化为轻飘飘的一句:“回诞海吧。” 话出口的瞬间,藏在胸骨后面的心抖了抖。 回去后,还会有再去的机会吗? 柏想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下一章回诞海啦。 第92章 容得下 一夜过去, 周围白皑皑一片,看起来特别荒芜。 一猫一狗最初还撒着欢玩雪,没过一会儿就不知道是因为冻脚,还是因为察觉到压抑的氛围, 一溜烟儿地窜进帐篷里, 趴在睡袋上, 脑袋压在交叉的前腿中,默不作声地看着外面。 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复刻出来的姿势, 可爱得不行。 可惜没人有心思拍照。 柏想刷完牙,走到幕篷入口:“我先把帐篷收了……” 看清里面的一瞬间,他愣了一下。 郁森正一边烧着热水,一边包小馄饨。听见脚步声,郁森回头看了一眼,语气还算平和:“过来,一起包。” 柏想走过去, 从身后用额头抵着郁森的肩膀。 郁森说:“想偷懒啊?” 柏想嗯了声:“允许吗?” “算了。”郁森说,“我包五个你都包不到一个……” 柏想笑起来, 捏了捏他的手腕, 走到一旁洗了把手。 郁森爱吃肉,于是小馄饨的馅料也放得多。 柏想舀了一勺,直接把皮填满了。 郁森没忍住说:“你直接拿肉下汤吧。” “就包一个。”柏想说,“三木特供。” “……”郁森低头继续包, “我们也不是一定要回诞海。” 柏想看着他:“你能玩得安心吗?” 郁森抿了下唇:“疗养院的安保还是靠谱的, 回去也没什么用, 反而容易……” 撞上枪口。 柏想沉默了几秒:“都听你的。” 他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没法收场, 现在最需要回诞海的人就是他自己,然而比起回去, 他现在更迫切地想要结束郁森这个憋闷的状态。 郁森轻轻舒了口气,心情似乎好了很多。 馄饨易熟,郁森舀起来后,又另外给贰佰伍和总裁煮了几个无盐版本。 两人一猫一狗蹲在幕篷门口一边看雪,一边吃热腾腾的馄饨。 “我只买到了一张头等舱。”郁森说,“你们先回去。” 柏想一顿:“你呢?” 郁森说:“我开车。” 柏想没说什么。 他知道郁森不可能放着奶奶不管,跑西藏玩。 但之前为什么要说“不是一定要回去”? 怀疑他吗? 所以需要他的表态? 知道秦奶奶在疗养院的人不多,柏想就是其中之一,他也有结束这趟旅程的动机,或许郁森早就看出他心不在此…… 可今天的热搜的确与他无关。 柏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吃完馄饨起身的时候晃了一下,他曲起指关节,压了压太阳穴。 郁森的馄饨碗立刻换了一只手,扶了他一把:“怎么了?” “蹲太久了头晕。”柏想拉住郁森的手,“起来站一会儿吧。” 郁森顺势站了起来,还蹦了两下表示自己没事。 柏想无奈:“好棒棒。” 郁森也意识到自己今天吃得有点慢,他囫囵吃掉剩下的几颗小馄饨,最后咬住柏想包的那颗大馄饨,一边接过柏想的碗冲洗一边细细咀嚼:“不舒服去一边坐着。” 柏想没坐着,走到外面收起了帐篷,雪比昨晚小了很多,他便没打伞,依旧穿着郁森的那件冲锋衣。 郁森朝这边看了一眼,倒也没阻止。 “你收完放地上我来收纳。”洗完碗,郁森找了双手套抛过来,“别光着手。” 柏想皮肤白,一冻就红,实际倒是没觉得很冷。他走到郁森面前,低头给他的两只手套上:“别总照顾我。” 郁森沉默了两秒,从兜里掏出了另一双手套。 柏想:“……” “我没把你当小孩照顾。”郁森也帮他戴手套,“你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都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也一样。” 柏想看着他微垂的眉眼,轻声问:“你需要什么?” “需要你对自己的感受诚实一点,还有……”郁森说,“我挺想和你去西藏的,不过这次没办法,有劳大明星日后再给我腾出一点时间吧。” 柏想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抱住他,偏头亲了亲他的脖子。 郁森回搂住他,两人在雪地里相拥,来回晃悠。 “要不我息影,你继续干?”柏想突然提议,“到时候,我的时间都属于你……” “我俩是什么食物链克星吗?一片地儿只能存在一个?”郁森拉开距离,稀奇地看着柏想,“你什么脑回路?” 柏想勾了下唇:“一山不容二虎啊。” “这只虎已经给我标记了。”郁森捏捏他下巴,“容得下。” 柏想挑眉:“所以你不息影了?” “那不可能。”郁森反应过来,冷笑着说:“谈恋爱了更要息影,方便二十四小时缠着你。” 柏想笑笑,拍了拍他的脸:“你最好说到做到。” 装备很快收拾好了,上车之前,柏想看了眼因为罩着东西而没落雪的两快空地,有些怅然。 他远比想象中还要舍不得。 这种没有烦恼,只有愉快,不需要接触任何人,只要看着郁森的旅程竟然就这么结束了。 郁森给他拉开副驾的门:“来日方长。” 柏想转身上车,掩饰性地扯了下嘴角。 他摘下眼镜细细擦拭,驾驶座的关门声响起时,他开口说:“你给我买的那支唇膏找人帮忙寄回诞海吧。” 郁森不以为意:“再买一支就是了。” 柏想难得不讲道理:“我就要那支。” “……行。”郁森说,“我顺路去拿。” “几点的机票?” “下午两点。”郁森说,“我应该不陪你登机了,从这边开回去还要一天多……” “退掉吧。”柏想打断,“我和你一起走。” 郁森有些犹豫:“我走高速。” 第142章 柏想把眼镜交给他:“高速怎么了?” 春节还没完全结束,这几天依然不乏返城的人,高速可能会拥堵,柏想有概率被拍到。 而且郁森赶时间,不可能像之前一样开开停停,随时休息,坐着会很累。 郁森看了眼柏想的腰。 这两次的性|爱环境都不是很好,柏想的身体应该舒服不到哪里去。 柏想说:“我想再和你待会儿。” 郁森忍不住提醒:“我们都回诞海,不是隔着天涯海角,生离死别。” “一秒不见,如隔三秋,你就没有这种感觉吗?”柏想笑着叹了口气,“果然还是没有我爱你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柏想和郁森一起安静了。 郁森率先动了,他抓住柏想的手,往自己这边带了下,吻在柏想的唇上。 只是贴着,没有深入,没有吸|吮,生怕打破这份纯粹似的,最后还是贰佰伍抬起前爪在郁森胳膊上掏了下,两人才分开。 郁森给柏想系上安全带,颇有点神清气爽的感觉:“出发!” 出于时间考虑,两人最终没去拿唇膏,柏想要来取件码,打电话过去让人帮忙重新寄了一下。 高速上,关着窗都能听到呼呼的风声。 路上的车果然很多,由于车上还有另外三只生物,郁森到底压了压车速,没擦着超速的边缘一路驰骋。 “前面隧道有点堵。”郁森划拉着导航,“隧道过去五十公里就是服务区,我们在那儿吃中饭。” 柏想问:“吃泡面吗?” “泡面加肠,高速必备。”郁森说,“不过肯定有别的。” “那我宁愿吃密封的泡面。”柏想说。 “切换人格了是吧。”郁森说,“要回诞海了,又捡回了不吃脏东西的人设。” “嗯哼。” 服务区的车位很满,郁森盯准了一辆要走的轿车,见缝插针地停了进去。 郁森拧了下钥匙,摘掉手套:“车上有尿袋,你要上厕所吗?” “……我就不配出去上吗?”柏想说。 “不是怕你被拍到吗?外面全是人。”郁森把眼镜还他,“出去也行,我给你打扮一下。” 郁森的打扮就是墨镜、口罩、帽子,再来一条奇丑无比的围巾。 柏想顺从地由他折腾:“你呢?” 郁森墨镜一戴,谁都不爱:“我又不是大明星。” 柏想:“……” 迫于郁森的安排,柏想没和他走一起,而是隔着一段距离,一前一后地走向wc。 这个服务区的环境还不错,不知道是巧合还是郁森特意挑的,总之卫生间里味道不算特别重。 柏想随便进了个隔间,过了会儿,旁边传来了敲击声。 叩叩叩。 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传来:“大明星,我是你的粉丝,给我签个名儿吧。” 柏想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我只给男朋友签名。”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那道声音从隔壁到了门口:“不签是吧?那我可要闯进去非礼了。” “来吧。”大明星放荡地说,“刚好我男朋友不在,帮我扶着点。” 郁森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个半死:“咳咳咳!!” 他本来只是不想把自己的烦躁传染给柏想,刻意缓和气氛,没想到柏想能浪到这个地步。 郁森推了下门,还真开了。 他一个闪身走了进去,压低声音说:“你疯了?上厕所不锁门?” 柏想说:“不是方便你偷袭么。” 他整理完裤腰,对上了郁森的视线,两人不约而同地缓缓凑近,嘴唇即将碰上的前一刻,又默契地拉开距离。 “这种地方接吻,显得我多饥|渴似的。”郁森拉着人往外走,“回车上再好好亲。” 洗完手,两人继续装不认识,一前一后地回到车上。 怕服务区的热水不干净,郁森还是选择了在车后面烧热水,车上刚好还剩两盒泡面,不过没时间弄配菜。 于是郁森趁烧水的间歇,拆了几包零食进去,什么鸡爪牛肉干猪脚,有什么放什么,塞满了大半桶。 柏想嗦了一口:“有点辣。” “太满了,加不了水。”郁森在他嘴上啄了下,“亲一下。” “……”柏想回应,“你嘴刚从零下十八度的冰箱里拿出来是吧。” “你不知道爱能止痛吗?”郁森帮他把保温杯拧开,“果然还是我更……” 郁森下意识想把柏想之前的话回给他,不过卡壳之后,再说爱多少有点不自然。 柏想也没追问的意思,低头喝了口水。 郁森的手机很给面子,嗡嗡地打破了这份尴尬。 又是牛坚打来的电话。 郁森这次接了:“有屁放。” 牛坚说:“你就这么和你亲爹说话?” 郁森冷淡道:“难道不比你和亲儿子说的话好听?” 牛坚在那头沉默了会儿,这次倒是没重复什么“不要连累家里人”的口水话,只是说:“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好,记者已经打电话到我这里了,你毕竟是我小孩,我真不想把你以前的事抖出去。” 郁森手机放在支架上,开的外放,柏想听得清清楚楚,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牛坚在说什么,指尖不由哆嗦了下。 因为愤怒。 郁森反而愣了几秒才听懂:“我以前什么事?” “还装起傻了?”牛坚猛地提高声音,“那个姓任的小孩,难道不是你——” 他隐去了后面的几个字,可谁都明白他的未尽之言。 那个姓任的、叫任知洪的小孩,不是你杀的吗? 郁森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当年三溪镇的确只有柏想知道他会游泳,连奶奶都不知道,可作为父亲的牛坚自然清楚。 可当初郁森明明打过电话,和他原原本本说了事情经过。 原来牛坚没信。 难怪…… 难怪。 很多事情都有了解释。 比如刚到奶奶家的那几年,牛坚还经常打电话来,逢年过节也会回来探望,言语间还会掺杂愧疚,但记不清具体什么时候起,牛坚的电话变少了,即便打也不会直接打给他,而是打给老师,打给老太太。 他和牛坚的沟通越来越少,感情越来越淡。 他以为是老爸有了新欢和新小孩,就把自己忘了,原来其实是“他的错”吗?原来老爸一直以为自己有个杀人犯儿子吗? 那么年前热搜上的那些黑料呢? 在牛坚眼里其实并不是谣言,而都是事实吗? 柏想被郁森脸上的迷茫刺得心脏疼。 他从来没见过郁森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压着情绪,伸手想要挂断电话。 郁森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止不住地发抖:“让他说。” 第93章 回到诞海 “你旁边有人?”牛坚警觉地说, “你带回老家的那个男人?” 郁森本能反问:“谁告诉你的?” 牛坚咬牙压低声音吼道:“要不是你二姑奶奶说,我都不知道你还敢把在外面瞎搞的男的往家里带!” “他不是什么我乱搞的人。”郁森深吸口气,“他是我男朋友。” “你和你妈说去,说你和男人谈朋友!”牛坚愤怒至极, “你和你妈见过面了吧?疗养院的人和我说了, 你带了个长得很像的女人过去!” 那个人其实是余淼。 郁森和母亲长得不算太像, 余淼也是,据老太太说, 他俩长得更像早夭的姑姑和叔叔。 不过这话余志扬和牛坚以前都不爱听,要是人活着就算了,人已经去世,多少有点忌讳。 牛坚倒不是在质问,语气冷漠下来:“你大了,有主意了,我养你那么多年都比不上一个不要你的妈……” 郁森闭了下眼, 攥得柏想的手腕发青。 “既然这样,我也不管你在哪, 三天内给我回诞海, 我约了你妈,一起坐下来好好聊聊。 “以前的事我不多说,你只要不连累家里人,我也不会到处宣扬, 你阿姨和弟弟什么都不知道。 “可你找个男人的事, 总该让你妈知道吧? “但你现在是个成年人, 都说三十而立, 你已经二十九了,该知道什么是责任, 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后面的话就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在耳边萦绕,柏想似乎忍无可忍地开口说了句什么,郁森没听清,等回过神,牛坚已经气得挂断了电话。 柏想摸了下他的脸。 郁森额角青筋跳了跳,眼眶泛红,隐隐能看见一点水光。 他似乎蒙了,不知道掩饰或是藏一藏,就这么直愣愣地把自己的脆弱摆在明面上。 柏想发现自己判断有误—— 他一直以为郁森对母亲的感情远超于父亲,现在一看,其实不然。 柏想心里泛起了些许酸意,他轻声唤道:“三木。” 第143章 郁森看着他:“我想抽烟。” 柏想沉默了一会儿:“你要不抽我吧。” 郁森抿了下唇。 柏想顿时有点心慌,有种郁森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的错觉。 郁森自然没有哭,不给抽烟也没闹,只是推开了车门:“你吃完了吗?我下去扔垃圾……” 说完他才看见两人的面碗其实都刚开动,于是改口说:“我下去透透气。” 柏想给了他一分钟的缓和时间,随后掐着点下车,走到另一头,找见蹲在车旁,拿石子划地面的郁森。 听见脚步,郁森抬头看了他一眼。 柏想走过去蹲下,双手捧起他的脸:“委屈到蹲在地上画圈圈?” “没有,就是烦。”郁森偏开头,不看他,“你为什么才——” 郁森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说完,好在柏想听懂了。 “我以为你不想……”柏想顿了顿,换了种说法,“我以为你更想一个人冷静一下。” 郁森怼了句:“这也要一个人冷静我谈恋爱干什么?” 柏想拥过他的肩背,哄道:“我错了,我应该第一时间下来找你,原谅我这一次吧?” 郁森:“嗯。” 两人都蹲着,抱起来有些别扭,郁森把脸埋在柏想的颈窝里,声音闷哑:“换作我妈这么误会,我都不至于这么难受。” 柏想抚摸着他的后脑勺:“毕竟是爸爸嘛。” 对于郁森来说,八岁就离开且没有道别的母亲更像是一种执念,感情的浓度更多是经由小时候那些回忆的发酵,难以落在实地。 而牛坚不一样。 他在离婚时选择了郁森,尽管他很快再婚,并把郁森丢给了年迈的奶奶,但小时候见面、打电话时,郁森都一直还把他当作记忆里的爸爸去对待、去相处。 高中以后,郁森察觉到牛坚的冷淡,才慢慢穿上了盔甲,一副既然你不在乎我,那我也不在乎你了的态度。 这种扭捏的亲情持续了很久,直到最近几年,郁森才渐渐想清楚,一个人的经历是有限的,牛坚工作忙,又要照顾新家庭…… 虽然是错了,但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他不也平安长这么大了吗。 然而现在牛坚告诉他,其实我这些年对你的冷淡,都是因为你的错。 郁森的难受有如实质,化作了一根根细长的尖刺扎着柏想的心脏。 常言道,人做错事,总要付出代价。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柏想在这一刻真切地觉得确有道理。 十几年前引着郁森和任知洪对上的时候,他心安理得,知道人死了也只是有些诧异,对于被带走调查的郁森也没有心虚或愧疚。 像只刚化成人形,一点不通人性的精怪。 可或许是这些年久浸娱乐圈,研读了太多剧本,细细剖析后,柏想也习得了一些为人的感情。 于是报应来了。 十几年后的今天,他开始因为郁森的难受而痛苦。 “我想揍他一顿。”郁森的难受渐渐化为了愤怒,“我是不是很大逆不道?” 柏想以自己做对比后,真心实意地表示:“挺孝顺的。” 郁森咬住他的脖子,用牙齿磨了磨。 “你自己动手容易落人话柄。”柏想说,“过段时间,我找人……” “诶,等一下。”郁森赶紧打断,“我和他动手是家庭纠纷,你从外面找人这性质可就变了。” 柏想说:“不是想让你高兴一点吗?” 郁森感觉柏想真能干得出这种事:“你别胡搞,我就随口一说,没必要和他计较。” 柏想说:“真的?” “他刚把约我妈见面的地址给我了。”郁森皱着眉,“不知道他想干嘛,反正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除了养老,以后也没什么见面的必要,就当没他这个人吧。” 真纯良啊。 还想着养老呢。 柏想顺着他的脊椎骨来回抚摸:“如果他想跟阿姨说我的事,你否认就——” 郁森语气一沉:“为什么要否认?” 柏想:“……” 完蛋。 说错话了。 郁森拉开距离,盯着他的眼睛又问一遍:“为什么要否认?” “我没别的意思。”柏想说,“只是万一阿姨接受不了……” “他们凭什么接受不了?”郁森的语气乍一听很冷静,“这么多年都没管过我,凭什么在这时候接受不了?” “……他们是没资格接受不了,然后呢?”柏想说,“你好不容易等来团聚,要因为我再次分崩离析吗?” 郁森说不出的憋闷,不是因为柏想的假设,而是因为柏想的不理解。 决定在一起的时候,他难道不知道余志扬和牛坚可能不接受吗? 他需要的是柏想坚定地站在自己身边,一起解决问题,而不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退缩,隐忍…… 这让他很没把握。 对于柏想来说,这究竟是一段正面的、有意义的感情,还是需要藏在阴影里的、随时可能退出的游戏? 郁森说:“在你看来,我对你的感情还没有他们的意见来得重吗?” 柏想微微怔了下。 郁森知道,爱情不该和亲情做任何比较,但他感觉柏想就是这么想的。 “我不知道你是在看轻自己,还是在看轻我。”他丢下一句,起身拉开了车门。 柏想顿在原地,好一会儿没有动。 这一片儿没下雪,阳光还不错,随着时间的流逝照进了停车场车与车的缝隙里。 柏想被刺得闭了下眼,轻出一口气。 他撑了下地面,起身的时候,一阵酸麻的感觉传遍全身,好在一只胳膊及时伸来,在他腰上扶了一把。 柏想立刻扣住对方的小臂,发力之前意识到这是郁森,才放松下来,往后靠了靠。 郁森皱眉:“你真没事?” “有。”柏想低头,“腿麻了。” 郁森把手里的泡面递给他,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腿上一阵搓。 柏想眯着眼,面色扭曲:“行——了!” 泡面都差点撒掉。 郁森说:“赶紧吃,要泡发了。” 柏想说:“不知道小牛舔过没有。” 郁森嗦面的动作一顿。 柏想提议:“我去看一下行车记录仪?” “算了。”郁森现在很饿,“爷孙同食,也算一桩雅事。” 柏想没吃完,泡面冷了特别油,郁森也剩了几口,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上车。”郁森看了眼时间,“争取半夜到家。” 话是这么说,郁森晚上还是找了个服务区休息了会儿。 高速和国道消耗的精力不可相提并论,疲劳驾驶不说连累路人,也可能连累车上的两狗一猫。 这时候余淼和余志扬才打来电话,一个刚结束连续的几场手术,一个在国外,才得知消息。 柏想看了眼他的表情,发现比起面对牛坚的时候,郁森此刻要平和很多。 或许是因为母亲的关心迟到得情有可原,另外期待度不一样。 不过也是这通电话郁森才知道,老爸压根没和老妈约好。 “我手机一直静音,没接到他电话,也没看到……”余志扬有些内疚,“不过我明天就回去。” “也没什么大事,网友议论一下就完了,我也不打算干了,对我没什么实际影响。”郁森说,“主要是我爸找你……” 余志扬问:“你知道他想聊什么吗?” 郁森嗯了声:“大概两件事吧,其中一件电话里说不清楚,见面了我单独和你解释,另外一件我现在就能和你说——” 柏想猛地抓住了郁森的手。 郁森不为所动,放倒座椅躺了下去:“我谈了个对象。” 余志扬哦了声:“男的女的?” “……”这个反应完全在郁森意料之外,“余淼和你说了?” “没有。”余志扬有些怅然,“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啊,有什么事都先和姐姐分享。” 郁森想反驳不是姐姐,不过又觉得以现在的感情浓度争这个没太大意义。 “那你怎么问男女?”郁森纳闷,“难不成你上次在酒店见到我俩就觉得有问题?” “原来就是上次那个啊?”余志扬笑着说,“没有,我上次没看出来,不过能让你爸郑重其事地约见面,想来应该是他接受不了的事。” “那你呢?接受得了吗?”郁森直白地说,“我谈了个男朋友。” 一旁的柏想偏开头,微微颤抖地长出一口气。 “从个人角度来说,我这么多年没照顾过你,有什么资格谈接不接受?”余志扬叹了口气,“客观来说,你喜欢女人还是男人,都是件很正常的事,这不是需要被讨论的问题。” 郁森安静了两秒,真心实意地说:“妈,谢谢你。” 又随口聊了几句,确定郁森不需要经济上的支持,余志扬挂断了电话,大概是知道自己和这个二十年没见的孩子还谈不上精神支持的地步。 第144章 几乎是忙音响起的瞬间,柏想就一把扯过郁森的衣领,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同于柏想以往的缱绻温柔,带着一些撕扯与宣泄的意味,他似乎把很多说不出口的话都含在了唇齿间,渡进了郁森嘴里。 也许你能明白。 柏想微微拉开距离:“有睡意吗?” 郁森说:“一点点。” “那我帮你再添点?”柏想翻进驾驶座,坐在了他腿上,“听说睡前……助眠。” 他声音放得很轻,其中两个字微不可闻。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郁森吃惊地说,“这跟开直播有什么区别?” 服务区停满了车,灯火通明,车子要是震起来,立马能围一圈人。 “真不想?”柏想手往下,“都硌着我了……” 郁森有点不爽,下午吵架的问题还没解决,这王八玩意儿又开始调|情:“年轻气盛不行啊?” “行。”柏想微微低头,按住他的胯,“膝盖,打开。” 意识到柏想要做什么的时候,郁森毫不犹豫地阻止:“不要。” 柏想抬眼看着他。 郁森勒住他的腰,往怀里一带:“不是我做什么,你都要跟着回馈什么。” “……”柏想还真没这么想,“好吧。” 见他要回到副驾驶,郁森意志不是很坚定地挽留:“手可以。” 小睡了三个小时,郁森在震动的闹钟声里准时醒来。他开了瓶冰可乐清醒了一下,柏想还在睡,他便没把人叫醒,给柏想披了件外套—— 睡前活动弄得一身汗,外套都脱了。 此时距离诞海还剩下五个小时的路程,不过后面有点堵车。 进入市区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起来,清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卖早点的店铺亮着灯忙活。 柏想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郁森的方向说:“你打算住哪儿?” 郁森目视前方:“你在邀请我吗?” “不是。”柏想无奈,“这么一闹,小区门口肯定又有媒体……” 郁森考虑了一下:“那就住酒店吧,让老妈给我开个房。” 柏想说:“我还有其它房产……” 郁森摇了摇头:“不行,万一被拍到说不清楚。” 柏想没出声。 “我不是双标啊。”郁森解释了下,“对父母承认同性恋,和一个演员对大众承认同性恋是两码事。” “我知道。”柏想顿了下,“住酒店也好,方便。” 郁森问:“你呢?” 柏想说:“你到酒店把我放下,黎拓接我去公司,聊一下后面的工作安排……” 郁森问:“早饭呢?” 柏想说:“黎拓给我带,你在酒店吃点?” “行。”郁森说,“我上午先睡会儿,下午去疗养院。” “注意安全。”柏想蹙了下眉,“实在不行找个保镖。” 郁森说:“放心,我还不至于被一群狗仔堵着没处跑。” 一阵安静后,两人又是同时开口—— “小牛和总裁这几天都跟着你吧。” “那你晚上是……” 郁森一愣:“你确定?” “你好歹也算个准后爹了。”柏想笑了笑,“监护权勉为其难转让给你几天。” 郁森自然不可能拒绝,反而有些愉快,有种用孩子拴住“娘”的感觉。 “你别总戴着眼镜。”郁森说,“不见人的时候就摘下来,让眼睛休息一会儿。” 柏想嗯了声:“过两天还要去做个检查。” “我陪你”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不过郁森转念一想,都回诞海了,黎拓肯定会陪同,他反而不方便露面。 啧。 跟偷情似的。 酒店的房间很快就安排好了,郁森同时抵达了地下车库,他慢吞吞地熄火停车,两人都没说话。 明明只是短暂地分开,车里却弥漫着一股别离的氛围。 郁森有些受不了:“我晚上去找你。” “别。”柏想说,“容易被拍到。” 郁森的情绪完全被牵着走了,一会儿愉快一会儿不爽。 柏想倾身在他唇上亲了下,还是没忍住哄了下:“我有空就想办法来找你。” 郁森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记得趁我男朋友不在的时候。” 柏想笑了起来:“特殊时期……忍忍吧宝贝儿。” 大清早的,酒店客人都还温暖的睡梦中,停车场寂静无声。 郁森没急着上楼,陪着柏想等了一会儿,没多久,一辆车驶了进来。 柏想回身摸了摸猫,还有养了十多年的狗,有些不舍:“它们交给你了。” 郁森问:“我呢?” “你也照顾好自己。”柏想最后在他唇上碰了碰,“开心点吧三木。” 柏想什么行李都没带,只穿走了郁森的那件冲锋衣。 另一辆车上并没有黎拓,许久不见的孙浚坐在驾驶座上,回头看他:“想老师,您现在看得见了?” 柏想随口回答:“戴眼镜能看得见。” 他让孙浚闪了两下灯,示意郁森自己要走了。 车子路过郁森的停车位时,柏想摘掉口罩,朝车里的郁森说了句什么。 随即手机就响了起来,郁森发来一条语音:“大清早说什么晚安?” 晚安? 孙浚忍不住扫了眼后视镜,心里燃起了熊熊八卦之火。 他没看清那辆越野车里的人,但柏想说的话倒是听见得一清二楚。 【柏】:你不是要补觉么,睡觉不得晚安吗。 【帅得一批的大可爱】:…… 【帅得一批的大可爱】:你们公司有休息室吧?到了先睡会儿。 【柏】:遵命。 【帅得一批的大可爱】:黎拓开车你就别戴眼镜了吧。 【柏】:遵命。 【帅得一批的大可爱】:你机器人啊?转人工。 【柏】:人工男友小黑为您服务。 【帅得一批的大可爱】:唱首歌来听听。 【柏】:待稍后无人时为您献唱。 柏想看着聊天记录,无意识地笑了下。 孙浚有心想问,可柏想年前发火的样子还历历在目,脸都憋红了。 好在柏想很体贴:“有话就说。” 孙浚长舒一口气:“您感情上是不是有情况啊?” “是啊,谈了个男朋友。”柏想说,“记得保密。” 孙浚已经从前面的语音听出了对方的性别,但依然震惊。 他从后视镜里对上柏想微笑的视线,立刻反应过来,发誓说:“绝对保密,我如果对外透露一个字,天打雷劈,五雷轰顶!” 柏想勾了下唇:“倒也不必。” 八卦完,孙浚亢奋地问:“想老师,我们去哪?” 柏想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回别墅那边。” 孙浚点了下头,立刻在导航输入了地址。 柏想有好几处房产,不过只有一栋别墅。 第94章 丢了一盒 柏想靠着车窗, 看着熟悉的高楼大大厦。 或许是受郁森感染,他现今看着竟也觉得压抑,没荒郊野岭来得畅快。 柏想问:“诞海这几天没下雪?” “没有。”孙浚笑着说,“年前倒是下了几天, 特别冷。” 柏想问:“你过年没回家?” 孙浚解释道:“我对象过年加班, 陪她呢。” 柏想说:“挺好。” 孙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父母感情和睦,还有一个关系很好、刚上大学的妹妹, 女朋友也已经订婚,计划明年新年办婚礼。 微信收到六万六的时候,孙浚十分吃惊地回头:“想老师?” “看路。”柏想提醒,“红包提前给你,到时候就没有了啊。” 孙浚一边因为钱而喜悦,一边又有些困惑,他磕巴地说:“这是不是提前太多了?” 柏想笑了笑:“你要不要啊?” “要的要的。”孙浚立刻点了收款, “我有点心潮澎湃……” 柏想说:“你一个人了再心潮澎湃吧,先把我送回去。” 孙浚忙不迭地点头:“好勒!保准给您安全平稳地送到家。” 柏想过了会儿又问:“你们买了婚戒吗?” “已经戴上了。”孙浚朝后晃了晃左手, 咋舌道, “初二闲得没事儿去逛商场,还买了个金镯子,金价真是贵得吓人……” 孙浚手上的戒指是个普通的镶钻款,挺好看。 柏想脑子里不由冒出了郁森的手, 瘦长匀称, 骨节分明, 除了掌心老茧多以外, 也称得上好看。 特殊的场合,青筋还会根根分明地暴起, 很性感。 戴上婚戒应该会更性感。 柏想抬起一条腿,架在了另一边膝上,他抬手抵住下颌,嘴唇碰到了温热的镯子。 饰品戴久了会有种融为一体的感觉,平时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第145章 只有做|爱的时候,郁森会试图将手指插|入金镯子与手腕的缝隙里,将其填满。 后面孙浚说的什么,柏想一概没入脑,直到抵达小区门口,他才回过神,着实被自己的“色令智昏”惊到了。 都这种时候了,他竟然满脑子“淫”事。 天色已经大亮,浅淡的阳光照在街道上。 对于大多数上班族来说,新年在初七前后就结束了,喧嚣的爆竹声褪|去,只在记忆里留下了些许回响,一转头还是得面对枯燥乏味的现实。 不过对于狗仔来说可能不太一样。 他们估计是真对这份职业抱有十二分的热爱,年都没过完就蹲在小区外面,此刻正被保安驱赶。 柏想认识那个保安,不知道名字,不过曾经撞见过郁森给他带夜宵,才留了些印象。 被驱赶的狗仔他也认识。 一条狗。 孙浚也瞧见了一条狗:“这货怎么被放出来了?” 柏想说:“没持械,没造成人身安全或财产损失,不予起诉……” 虽然不起诉,但也关了一段时间,一条狗应该刚出来不久,不知道和郁森奶奶住疗养院的曝光有没有牵扯。 柏想脸色淡了淡:“小孙,帮我查一下条狗的私人邮箱。” 这不算什么难事,孙浚立刻答应下来。 车开进小区的内部道路,柏想望向绿化丛后影影绰绰的房屋,微微有些走神:“我回来的事,先别和拓姐说。” 孙浚哦了一声。 柏想说:“停到公共车库吧。” 目送孙浚开着另一辆车离开,柏想才下车。 他整了整外套,来到地下车库的门禁处,输入密码,随着滴答两声,耳边响起了一道机械的“欢迎回家”。 负二层是娱乐室,柏想偶尔会招待一些朋友,不过因为太久没人光临,已经积攒了一层灰,得找人打扫一下。 负一稍微干净些,还是走之前的模样。 柏想没急着上楼,先来到吧台旁,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 坐上高脚凳的时候,昨晚被使用过度的大腿|根|部扯到了一下,带起了一阵酸疼。 他脸上没什么异样,继续品着酒。 或许这段时间一直陪着郁森过家家,再碰威士忌竟然觉得有些烈。 酒吧台的这个位置,可以将负一层的大部分区域收尽眼底,不像是有人来过的样子。 柏想将剩下的酒水一饮而尽,转身上了楼。 一楼依旧空旷,黎拓还没把搬走的家具还回来,墙上的酒渍看着更深了,像血一样。 看久了,似乎还会流动。 柏想偏开头,有些晕眩,但没有倒下。 他尽可能地保持清醒,下到负二、上到阁楼地巡视了好几遍,都没有看到人。 可智能门锁的监控分明拍到了一片黑色的衣角。 对方不在这里了。 柏想的神经绷得更紧了,他回到一楼,环顾四周,尽可能平静地说:“我知道你来过,出来。” 他不是在对人说话,而是在对家里可能多出的摄像头说话。 无人回应。 柏想有些疲惫地捏捏眉心,脱掉外套挂在臂弯,走向了一楼的客房,打算洗个澡。 推开门的瞬间,他僵在门口—— 房里一片整洁。 明明走的那天,他被郁森拽着脚踝拖下床,被褥都挂在了床尾的沙发上,一只拖鞋被郁森踢到了床底下,另一只在地毯下面。 而现在,被褥平整地铺在床上,所有的东西都摆在该在的位置。 干净,齐整。 像极了记忆里的那栋房子。 一阵寒意窜进了柏想的身体,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般,冷得厉害。 直到这一刻,他才完全确认—— 她真的来过了。 相心。 李想的母亲。 柏想以为自己可以平静,然而真到了这一刻,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阵阵的麻痹感顺着指尖窜向心脏,心跳一团糟。 “叮——” 清脆的一声打破了寂静,柏想差点心跳停滞。 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是他自己的手机在响。 柏想猜到是郁森。 可他不敢动。 不敢打开手机,也不敢看消息。 他不知道这栋房子里是否还有“安全”的地方。 卧室?厨房?卫生间? 哪里都可能被侵入过。 几乎是被怕郁森察觉异样的信念支撑着,柏想胡乱吃了两粒药,一路踉踉跄跄、连磕带碰地回到了负二地下车库,钻进了车里。 他觉得冷,于是打开空调,裹紧了郁森的外套。 缓了很长时间,确定自己能平稳说话后,柏想才打开微信,听了下郁森的两条语音,一条问他早饭吃的什么,一条问到公司了没有。 柏想现在的状态编不出合格的谎话,干脆直接给郁森回拨了个电话。 那边几乎是秒接:“怎么不打视频?” 听到郁森的声音,柏想并没有感到轻松多少,胸口反而更加堵塞,喉咙里烫得厉害。 “公司都是人。”柏想清了下嗓子,“老板在开会,我在她办公室里给你打的电话。” “好吧。”郁森配合地压低声音,“早饭吃了吗?” “还没有。”柏想靠着车窗,“你呢?” 郁森说:“吃了三个鸡蛋,一碗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张照片。 柏想把照片保存下来:“还不睡吗?” “熬过头了,有点睡不着。”郁森说,“等你的献唱催眠呢。” “……”柏想那会儿只是随口一哄,压根没当真,“唱什么?” 郁森报了个歌名,是昨天柏想连接蓝牙时放过的一首英文情歌。 柏想有些意外:“你以前听过?” 不然怎么会只听了一遍就记住?还精准地报出歌名? 郁森当然不会告诉他,昨天是听到柏想跟着哼了两句,觉得挺好听,对其中的几句歌词印象深刻。他虽然英文口语一般,唱歌也一般,但歌词什么意思还是能记住的,刚才洗完澡躺酒店床上查了半小时。 “快唱。”郁森翻个了身,对着手机催促,“办公室唱不了就去别的地儿唱,卫生间、天台什么的……抓紧。” 柏想有些无奈:“给你唱一段吧,没那么多时间。” 郁森点单:“行吧,我要听高|潮部分。” 柏想:“……” 这首歌的整体氛围比较低沉,高|潮也是那种轻柔的忧郁感。 而其中一句歌词带有“i love you”,高|潮时需要重复很多遍。 不用想都知道郁森是故意的。 柏想可以说自己不会唱,或者借口有人过来了…… 可话到嘴边,却化为了温柔缱绻的低吟。 柏想觉得自己大概是病得不轻,才会在刚发现相心来过,并不知去向、目的不明的状态下,唱歌哄郁森睡觉。 郁森安静地听着,等柏想哼完最后一句,他才开口:“你没带行李走,车里有什么要用的东西吗?我找人给你送过去。” 柏想顿了顿:“应该没有。” “……行。”郁森说,“拜拜,晚安。” 郁森又翻了下身,仰躺在床上,手上转着一串钥匙。 他给柏想的老家钥匙。 柏想没有带回家。 郁森不确定柏想是真的忘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不想带着。 他有些烦闷地举起枕头,闷在了自己脸上,恨恨地说:“王八羔子!” 不管王八羔子怎么想的,郁森都得睡觉了,熬了一天一夜,心跳得有点快。不过他睡眠质量不错,一觉到中午就饱了。 醒来后他去冲了个澡,穿衣服的时候看了眼手机,柏想没给他发信息。 行。 他发。 郁森编辑完信息,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复,准备下楼收拾一下车里的东西。 他不打算叫酒店的餐,后备箱里还有一些食材,得尽快吃掉,不然会烂,刚好套房里有厨房,剩下的零食也得拿上来。 猫和狗趴在沙发上睡得正香,郁森挨个撸了下:“你们的爹不要你们喽,到现在都不知道打个视频。” 总裁瞅了他一眼,把脸埋进了腿弯。 郁森走的员工电梯,顺畅地来到地下车库,一个人都没撞见,他给疗养院拨了个电话过去,把手机放在一边,打开免提。 “我大概两点过去。”郁森弯着腰,整理着后备箱里的东西,“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儿,虽然有电话打进来,但我们的员工不会乱说。”副院长保证道,“不过门口有几个记者不肯走,您来的时候别走正门。” 郁森应下,又和副院长聊了聊奶奶的近况,还是之前那个样子,脑子不清醒,不过其它身体状态还不错,喜欢和护士病友唠嗑。 最后要挂的时候,副院长宽慰了句:“您也别担心,之前是大众不了解情况才无故骂您,现在他们都知道我们院和那些廉价疗养院不一样,给病人的是最好的服务与疗养环境,相信大家会理解的。” 第146章 郁森一愣,什么都知道? 挂断电话,郁森看了眼热搜才发现,有一条关于滨城疗养院环境的词条被顶进了前十,全程没提他的名字,大意是说滨城疗养院占地面积很大,有广阔的草坪,娱乐大楼,内置森林公园,最基础的病房都是两室一厅…… 乍一看像是疗养院自己受不了一起挨骂,才买的热搜。 可听副院长那意思,显然和他们没关系。 那么,这个节骨眼儿上,还有谁会费劲帮他呢? 郁森嘴角勾了下,又给柏想补发了一个表情包。 后备箱里的物资还挺多,这次西藏之旅结束得太突然,很多东西没用上。 郁森收拾出吃的以后,习惯性地把其它东西也一一归类,方便下次使用。 看见车厢角落的药店袋子时,郁森还愣了一下:“这什么……” 打开一看,才想起来是之前开玩笑买的壮|阳|药。 郁森啧了声,转头寻觅到最近的垃圾桶。刚要扔掉,他突然感觉有点不对,重新点了一遍数量。 一盒一片,一共九盒。 然而郁森清楚地记得,当时药店的广告是“到货十片,先到先得”,他全都买了,花了几千块,店员怕他吃出问题,还特意介绍,说一片可以分几次吃,尽量不要一次性大量服用…… 怕自己记错,郁森翻出了账单,对比该品牌的定价后,确定是“丢”了一盒。 可哪个贼会偷这玩意儿? 作者有话说: 翻车倒计时。 第95章 心生渴求 余光里, 似乎有什么一晃而过。这些年的演员生涯让郁森对镜头无比敏感,不过他没有回头,以防被拍到正脸。 他住酒店属于临时起意,对方大概率不是跟踪过来的记者。 可即便是普通的酒店住户也很麻烦。 如果是随手一拍也就算了, 可如果是认出了他, 还看到了他的车…… 郁森决定赌一把。 他把药袋拎在手里, 走向了偷拍人的反方向,附近车很多, 是非常好的掩护,不一会儿,他就甩开了对方,闪身躲在了一辆suv旁边。 对方跟了过来,迷茫的脚步声在附近绕圈。 郁森正要偷袭制住对方,突然听到了说话声。 “我真的看到了,就是他。”对方似乎是在和朋友打电话, “你看看我发你的照片……糊吗?感觉挺清晰啊,老粉都能认出来…… “如果他也住这个酒店, 可能有机会碰上…… “哎哟什么清者自清, 我们老粉群里都在说,以他的性格,一个不爽可能就退圈了……别人可能还转行搞个直播啥的,他要退圈估计就销声匿迹了。” 什么老粉群? 郁森都不知道还有这个。 由于一直没正式地签过公司, 他所谓的“粉丝”其实更像观众, 最大的支持就是隔着大荧幕和电视机观看他的作品。 其余时候基本没什么沟通、联系的渠道。 郁森犹豫了下, 没有现身, 往旁边的阴影里站了站。等对方走远才回到停车位旁,把车挪了个位置。 他回到酒店, 随便鼓捣了点吃的,随后开车前往疗养院。 路上,副院长再次打来电话,说让助手来接他,郁森都已经出发了,干脆折中了下,到疗养院附近的一处停车场碰面,这样不容易被记者拍到。 不管网上吵得多热火朝天,疗养院里都是祥和一片,还残留着过年时的温馨氛围,这里面不完全是病人,很多老人都是孩子在国外,没法陪伴,所以把这儿当养老院在用,过年也不离开。 护士给了郁森十来张照片,一些是合照,一些是单人照,都是过年期间给老太太拍的。 “秦奶奶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发脾气,心情好着呢。”护士笑着说,“她特别喜欢过年,非要给我们煲鸡汤。” 郁森问:“煲了吗?” “没有。”护士无奈地说,“第二天她就忘了。” 老年痴呆至今都是医学界的难题,没法治愈,病人在混沌中备受折磨,家人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病人越来越混乱,被遗忘也无能为力。 秦淑珍正在晒太阳,和另外一个老人一起。 不知道在讨论什么,两人突然争执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旁边的老头朝郁森瞄了一眼,气哼哼地说:“不和你说了,你孙子来喽!” 郁森迎上去:“王伯,您和我奶计较什么?” “她气人啊!”王伯是个尿毒症患者,在这儿住了好几年,“非把天说成地,把东说成西……” 郁森说:“您要是能让我奶东是东,西是西,您不成神医了吗?” 秦淑珍女士照旧不认识他,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新药的原因,她没有以前的病患那么木讷,乍一看就像个普通健康的老太太,气血活跃。 她瞅了郁森一眼,问护士有没有给她带香蕉,说今天厕所没上出来。 “小森啊,你是对的。”王伯伯叹了口气,“放家里,她不一定还有这个精神头。” 郁森说:“我也省事。” “本来就不该你管。”王伯伯摇头,“你老爸的任务,被你接过来了。” 郁森笑了笑,没说什么。 “网上怎么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你们都好。”王伯伯说,“不然天天面对面,感情迟早都要耗完的。” 郁森之前来听王伯说过,他的老父亲也是这个病,那会儿还没有能延缓病情的药物,人很快就“神志不清”了,脾气大,暴躁,砸东西,甚至会玩屎尿屁。 王伯和他的妻子在那段时间里差点被逼出精神病。 郁森很难想象,这么爱干净的老太太有一天也会变成那个样子。 王伯被其他人叫走了,护士走到了几米开外的树下面,留给他们祖孙俩足够的相处空间。 郁森拉开椅子坐在了秦淑珍对面。 老太太把他当成了陌生人,有些局促地吃着下午茶:“你怎么坐我这儿啊?” 郁森说:“这上面写你名儿了?” 老太太说:“我先来的,你不能坐。” “就坐。”郁森说完还趴在了桌上,抬眼看着她,“你又要赶我走啊?” 老太太一噎:“你不能坐。” 郁森笑着叹了口气,不想和她争:“奶……我谈恋爱了。” 他没敢叫奶奶,上次这么喊的时候差点被老太太一椅子砸破相。 不过人就算生病了,遗忘了,也还记得八卦:“什么样的小姑娘啊?” “不是小姑娘。”郁森顿了顿,“小伙子。” “哦小伙子啊。”老太太转头就忘了上一句,“小伙子怎么了?” 郁森重复了几遍“我和一小伙子谈恋爱”,秦淑珍女士才反应过来,眼睛顿时瞪得老大,她一把蒙住郁森的嘴:“小声点哦!你不害臊啊?” 郁森说:“我为什么要害臊?” 老太太念叨着:“人家娶不到老婆才找到光棍儿搭伙过日子,我看你长挺俊啊……” “主要那小伙太好看。”郁森说,“我喜欢他。” 老太太说:“你喜欢他什么啊?” 郁森回答:“好看。” 老太太说:“好看也是小伙子啊。” 仿佛进入了死循环一般,他俩一直在“因为他好看所以喜欢,再喜欢也是小伙子”中重复。 “我看你不像好人啊。”老太太忧虑地看着他,“色心太重了。” “……”郁森勾了勾手,“你过来,我告诉你他的名字。” 八卦的欲望战胜了其它,老太太竖着耳朵靠近。 郁森告诉她,人小伙子就是住在老家中心弄堂尾户的李想:“你还记得他不?” 老太太摇摇头:“我不认识他啊。” 郁森看着她,心里有点泛苦。不过还是继续说:“我小时候特别讨厌他,两个月前都还特别讨厌他……” 老太太说:“但是他好看啊。” “对,他好看。”郁森眼神没什么虚焦,“不过我感觉,他有很多事瞒着我……还可能在骗我。” 估计是之前重复了太多遍,老太太印象深刻:“但是他好看啊。” “……和你说不通。”郁森啧了声,想了想又问:“你还记得相心吗?” 老太太没什么反应。 郁森直起身体,揉了揉太阳穴。 老太太肉眼可见地不耐烦了,再待下去估计得挨砸。 郁森站起来,叮嘱道:“我们刚刚说的要保密。” 老太太点点头。 郁森正准备离开,老太太突然抓住他的胳膊:“不管怎么样,杀人都不对……” 昨天才接到老爸的那通电话,今天又听到奶奶这么说,郁森差点应激,好在立刻反应过来,老太太应该只是胡言乱语。 刚走出去两步,郁森又听见老太太和身后的护士分享:“他喜欢小伙子哩。” 他无语地回头:“刚还答应我保密呢!要告密也等我走远一点吧!” 第147章 老太太立刻像个小孩一样,抓着护士的手望着旁边的大树,装作无事发生。 安抚完老太太,护士憋着笑追上来,把手机递到郁森面前:“我突然想起来,您之前不是让我注意秦奶奶提起的人名吗?这是她最近画的一张画,当时有提到一个叫什么心的人……” 郁森接过看了眼,这是一张油画,疗养院里请了专业的老师,每周都会过来教课。 他前后左右都看了一遍,愣是没看懂画的什么:“这也太抽象了……” 护士指了一下:“秦奶奶说这是刀。” 郁森一顿:“照片给我传一张吧。” 拿到照片之后,郁森坐着院长助理的车回到之前停车的地方,没再去别处,直接回了酒店。 正要下车,手机响了一声,郁森立刻解锁,发现是老妈的微信消息,稍稍有些失望。 老妈原先预订的航班因为天气原因取消了,她不得不改签到明天上午。 置顶聊天框里的“坏狗”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郁森盯着车上的行车记录仪看了会儿,打开了对应的手机app。 柏想一觉睡到了晚上,醒来的时候腰酸背痛,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还在车里。他打开手机看了眼,有不少新消息,不过他只点开了置顶。 他本来不止一个置顶,之前有群聊,还有一些工作上的重要合作联系人……加上郁森微信的第一天全部都取消了。 【帅得一批的大可爱】:我男朋友今晚不在,来吗? 后面是两个表情包,和一个酒店房间号,以及一猫一狗一人的自拍照,并分别p了个后宫牌子。 【帅得一批的大可爱】:想翻谁都行。 消息是中午发来的,柏想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今晚不能去找郁森。 他必须守在家里……等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母亲。 家里毫无动静,门锁也没有再次打开的提示。 柏想从未觉得这么折磨过,不管母亲要做什么,他宁愿对方立刻出现……给他一个解脱,给他作为“柏想”的这些年,画上一个句号。 他只能以晚上要和朋友聚会的理由拒绝了郁森,下车走向空无一人的家里。 一直到深夜,郁森都没有回复。 柏想躺在主卧的床上,没由来地有些心悸。 他一夜未眠,就这么睁眼看着天花板,偶尔打开手机听一听郁森之前发的语音,或翻翻他的朋友圈。 好像除此之外,就无事可做了。 柏想甚至想不起来,以前这种时候他都在做什么。 以前也没有这种时候。 他从来没在发病之外的状态下心跳得这么快过。 天亮之后,柏想在郁森的聊天框里删删打打,最后试探性地发了个早安。 郁森这次秒回了一个“早”。 下一秒,上方提示框里的“正在输入中”就消失了,久久没有动静,仿佛这句“早”只是刚睡醒的一时糊涂。 柏想轻叹着长出一口气,磕了两粒药。 回到诞海的第二天、第三天,他们都没见面,也没电话或视频,谁都没说什么,也没解释什么,颇为默契地保持着“早安、晚安”的联系,除此之外一句废话都没有。 一直没被送回来的猫和狗成了柏想最后的定心丸。 柏想拎着衣服走进浴室,身后是冰凉的墙壁,身前是温热的水流,他在雾气腾腾里回忆着之前的亲昵,左手顺着郁森曾经抚过的路线游走…… 没有感觉。 柏想长出一口气,有些挫败地闭上眼睛,抬头迎上淋浴的水流。 他不知道自己这算什么,心因性阳|痿吗? 可当他回到床上,被安眠药带进梦里,朦朦胧胧间,又好像有人搂住了自己,那只手在身上来回地摩|挲揉|按,带着些许熟悉的粗粝。 他猛得睁开眼,身前身后,空无一人。 一个梦而已。 柏想的第一反应却是闭上眼睛,回到梦里。 可惜只是狗尾续貂,不够真实,不够缱绻。 他睁开眼睛,看着混沌的夜色,意外于自己竟然如此想念和郁森的那些亲昵,哪怕可能心里不适,也依然心生渴求。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见面~翻车倒计时0 第96章 就这样吧 柏想有些头疼, 揉了揉太阳穴。 这种要断不断的感觉真要命。 如果不是因为猫和狗还在郁森那里,这段关系和结束了也没什么区别。 郁森发现了什么呢? 和他自己说的一样,回到诞海后,身边被其它事情占领, 所以就没那么上头了, 可以冷静思考了吗? 还是说, 注意到了后备箱里消失的那一盒药? 柏想的心跳渐渐平静下来,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的夜色。 这笔生意真够赔本的啊……把自己送出去好几次, 目的却毫无进展,连一纸合同都没让人签下。 不过郁森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忘记这段时光吧,说不定会恨得牙痒痒,午夜梦回都“想”着他。 柏想又吃了一遍安眠药,重新侧着身躺下,裹紧被褥,微微掀了下唇。 好像也不亏。 再次体会到那种朦胧的触碰, 柏想的心情扬了扬。 他曾经续过很多梦,不过多是噩梦, 不论是惊醒、起夜都打断不了, 除非就此不眠。 他苦恼过、烦过、焦躁过,最后选择了平静接受,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还会因为续梦感到愉快。 ……只是好像不太对劲。 他像是飘起来了,又像是被人抱着, 对方的体温若即若离, 有什么东西一圈一圈缠绕过身体。 他数次强撑着睁开眼, 都好像看到了一张冷漠烦躁的脸。 他有些留念地贴上去, 呢喃说:“不是晚安……” 对方似乎一顿,反问的声音有些模糊:“什么?” 柏想的意识又被安眠药拉回了幽深的梦里, 没了回答的能力。 彻底清醒时,天蒙蒙亮,柏想头昏沉得厉害,下意识想要起身却不得时,才弄清楚当下的状态—— 他被五花大绑地丢在了沙发上。 柏想的心猛得一跳,抬眼看到熟悉的轮廓,心顿时跳得更加厉害。 他艰难地坐起身:“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 一把刀抵住了他的脖子,接上他的话头:“杀人容易抛尸难。” 柏想噙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眨了眨眼:“所以三思啊,郁老师。” 郁森看了他一会儿。 没开灯,柏想看不清楚:“不给我戴个眼镜吗。” 郁森冷冷地说:“你做梦呢。” 柏想叹了口气:“小牛和总裁呢?” 郁森说:“送人了。” 柏想笑着:“送给谁了?大牛哥吗?” 郁森没说话。 他现在异常的烦躁和恼火。 来之前他都想好了,要把这玩意儿捆起来,狠狠抽一顿刑讯逼供,让他说点真心话,到底出于什么目的开始的这段关系,现在又到底怎么想的…… 可看到柏想一脸不正常的潮|红,昏昏沉沉的样子,又开始狠不下心。 就不该发展成这样,就不该…… 操。 “我上次也没弄在里面吧。”郁森略带嘲弄地说,“怎么就发烧了?” 柏想一顿,笑了笑:“说明不是你弄的啊。” “哦?!”郁森瞬间火气上涌,抬脚强行抵开柏想的膝盖,踩进他腿|间,“还有谁——” 柏想略显沉默地看着他。 郁森止住了话头,几乎想掉头就走,彻底终结柏想这含糊不清的态度。 可是舍不得。 他要在结束前问个清楚,被当作笑话被看轻都没所谓,他一定要问清楚。 过了会儿,柏想叹息了声:“没有谁。” 郁森生硬地扯开话题:“你吃了多少安眠药?” 柏想说:“没多少。” 郁森微微弯腰,凑近他,带刺的眼神一点点清晰起来:“没多少我这么折腾你都不醒?” “很困。”柏想偏了下头,一直到现在,眼皮都还有点发沉,“别操心了,我还不至于瞎吃药去摧残自己的身体……” 他戛然而止,意识到说错了话。 “我确实一直在瞎操心。”郁森面露讥讽,“你好像很清楚我为什么来啊。” 果然是发现后备箱少了一盒药。 太勤快了吧大牛哥,回来第一天就开始整理东西,让他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郁森掐住了柏想的下巴,呼吸洒在他的嘴角,就在柏想以为他会吻上来,微微启唇迎接的时候,郁森偏过头,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 那力道狠得像是要咬死他。 柏想急促地喘了声:“泄愤记得避开大动脉……别真沦落到要抛尸的地步。” “我为什么要泄愤?”郁森手掌下移,拢住他的脖子,“我男朋友因为不行不惜吃药都要和我睡觉,多励志啊。” 第148章 柏想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口。 “说啊。”郁森用大拇指抵开他的嘴唇,“之前不是很能说吗?” 柏想再次叹了口气:“你想听我说什么?” “你到底骗了我多少,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郁森语气森冷,“今天我们说清楚,说明白。” 柏想已经想好了吃药的解释:“如果你是指……” 郁森却直接打断:“你这几天根本没去公司,黎拓压根不知道你回来了,你也没有所谓的朋友聚会,是不是?” “……是。”柏想只能承认。 “为什么编造这些借口?”郁森问他。 柏想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郁森撬开他的牙关,几乎捅到了嗓子眼:“你不说,就只能我说了。” 柏想痒得止不住咳嗽,一个字都出不了口。 郁森紧紧盯着他:“因为不想见我?不想和我待一块儿?” 或许对于柏想来说,之前的半个月只是一段公路上、闲来无事的消遣。回到诞海,身体好转,眼睛恢复,一切回到正轨,这份消遣就可以抛之脑后了。 柏想含了下郁森的手指,他触电般地缩回去,带出来几道银丝挂在柏想的唇边,显得色|情又狼狈。 偏偏柏想的语气很认真:“不是。” 郁森盯着他的表情,试图寻找没有说谎的证据。 可柏想这张久经雕琢的假面实在难以发现破绽,郁森干脆把人捞起来,扔在了床上。 这里是主卧,床比楼下的客房要大,也更柔软。床上的被褥床单都还是郁森之前睡过的那一套,不知道是没有换,还是已经清洗过了一遍。 “你喜欢这样?”柏想被摔得一蒙,短促地笑了下,“倒也不用趁着半夜,早说我就配合你了……” 他的双手被束缚在了身后,脚踝也被捆在一起,只能人为刀俎他为鱼肉。 “现在是早上六点。”郁森就这个侧面的姿势,托起他的腿,有些粗暴地扯下他的裤子,“不是半夜。” 柏想自觉今天有罪要受,做好了心理准备。偶尔他会觉得自己对郁森的容忍度是不是过高了些,似乎对方做出什么都生不起气。 比如当下这种接近于强|暴的姿势。 很难想象两个月前他们还是那种针锋相对的关系。 直到看见阳台上一晃而过的黑影,柏想的神情猝然僵住。 郁森没有脱衣服的意思,一边撕开他的衣服,一边沿着他的下巴亲吻,手不忘伸下去抓住他 柏想心率飙升,勉强地扯了下嘴角:“这是干什么?一大早赶来伺候我吗?” 手里的玩意儿一直没有反应,郁森颇为焦躁地放开,解开柏想脚踝上的绳结,然后俯身吃了进去。 □*□ 然而徒劳无功。 “三木。”柏想的心像是被谁拧得一把,疼得发抽,“别这样。” 郁森抬起头,狼狈地抹了下嘴:“你是对男人不行,还是对我不行?” 柏想闭了下眼:“都不行。” 郁森又问:“生理上不行,还是心理上不行?” 柏想没出声,也没看他。 “我知道了。”郁森点了下头,“这段时间看我一头热被你迷得团团转,挺爽的吧。” 柏想匆忙收回视线,只看到郁森直起身体,冷漠泛红的眼眶渐渐拉远,模糊在了夜色里。 “我只是不明白。”郁森站在床边,看着他,“为什么?” 柏想不知道该怎么说:“三木……” “别这么叫我了,也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郁森还算平静,“好像你也很喜欢我一样。” 柏想:“……” 郁森握住柏想的脚踝把他拽到床边,沉默又细心地帮他整理好凌乱的衣裳,解开捆住他的绳结,最后用手掌一圈圈地收拢绳子,无力地垂在身侧。 柏想心口堵得厉害,获得自由的第一时间几乎下意识地去抓他的手。 郁森后退一步,躲开他的触碰。 “你不喜欢我,甚至连那方面的兴趣都没有。”郁森语气缓慢地剖析着,逻辑就和他此刻的情绪一样混乱,“也不可能是想和我做朋友,毕竟我们相看两厌了那么多年,根本不可能像有些人一样君子之交淡如水……那为什么要和我走到今天这一步呢?真就是为了找乐子?” 柏想艰难地挤出了两个字:“不是。” “我想也不是,毕竟你压根没觉得做这些事快乐。”郁森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所以是为了证明你的那个理论吗?” 柏想一怔,什么理论? “对他们来说,性别真的重要吗?摩擦一下都能来感觉,洞的主人是男是女有没有感情重要吗?精神上铁直的男人也许有,但身体上铁直的男人真的存在吗?”郁森一字不漏地复述一遍,“我当时不同意你的说法,你是想向我证明你没说错吗—— “证明我也是你说的这种人吗?” “…………”柏想满目愕然。 当然不是! 如果不是郁森提起,柏想根本都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些话,还被郁森记得这么清楚。 可人总要为过去的错误买单,他从前就是一个恶劣的人,合该在事发后得到这样恶劣的猜测。 郁森的视线落在柏想的锁骨处,那里隐约还残留着他前几天留下的吻痕,除此之外,被衣服遮盖的皮肤下估计还有很多没褪完的痕迹,因为当时没想到会这么快回诞海。既然柏想不需要面对其他人或工作,郁森就放肆了些。 柏想也由着他放肆。 “如果是为这个,你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太惨痛了些?真舍得下血本啊。”郁森指尖掐进掌心,“还是你觉得,睡几觉而已,根本无所谓?” 柏想说:“三木……” “别这么叫我!”郁森终于吼了声,呼吸不畅似的扯了扯衣领,“你把自己当什么?又把我当什么?” 柏想尽力不把视线落在阳台上,看着郁森试图做出最后的挽留:“今天我不太舒服,如果有机会……我们改天好好聊聊,行吗?” 郁森没答应,也没拒绝。他安静了几秒,冷不丁地问:“我刚才到的时候,你和我说‘不是晚安’,什么意思?” “……”柏想知道,这恐怕是最后通牒了。 郁森就是这样的性格,有问题要及时解决,讨厌拖拖拉拉、不清不楚的关系。 从发现药少了一盒一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天,这恐怕是郁森能拖延的极限了。 他这几天睡得好吗? 也和自己一样彻夜难眠吗? 没戴眼镜,柏想看不清他眼下是否有青黑的痕迹,只是觉得自己连失眠都不够纯粹,都不完全是为了他。 如果恶劣到底,柏想完全可以顺着郁森,说一些他想听的话,把人留住…… 可偏偏这段时间,柏想那颗为郁森疯长的良心在这一刻生出了完整的血肉。 不能说。 至少不该现在说。 柏想重复着那一句:“我们改天——” “改不了,就这样吧。”郁森用极力克制的平静说,“我没有被一直耍的癖好。” 柏想的心倏地一颤。 就这样? 郁森转身,走向卫生间,把自己之前遗落在这里的牙刷、浴巾等生活用品,还有一套睡衣都捞上:“猫和狗在楼下的房间,水和粮都放好了。” 连总裁都不要了吗? 真够绝啊。 郁森转身走向门口:“眼镜在床头柜上。” 柏想看着他的背影,即将消失的那一刻忍不住提高声音唤道:“三木!” 可当郁森真的因为这声呼唤停下,柏想又觉得时间仓促,时机不当,无从开口。 离开他,郁森大概真的能像之前规划的那样,远走高飞,自由快乐吧。 这依然让柏想感到痛苦,和之前一样的痛苦,又不完全一样。 见他没有后文,郁森头也不回地带上门。 砰得一声,狠狠砸在了柏想的心上。 发怔了好一会儿,柏想踉踉跄跄地下床,冲到了走廊尽头的露台上,他不知道郁森走的哪个门,自然也没看到郁森远去的背影。 冰冷的寒意裹挟着他的身体,带起了一阵阵的颤栗。 柏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郁森息影的决心那么坚决,这或许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他扶着墙回到卧室,弯腰摸索到眼镜戴上,慢慢直起身体,看向被玻璃门隔开的阳台。 “既然来了就出来吧。”柏想指尖的麻意已经传遍了四肢百骸,连站立都费力,“妈妈。” 阳台的门被打开,穿着黑色大衣的女人走进来,那张被岁月刻痕过的脸依然看得出过去的痕迹,只是不复往日“温柔”,冷淡又恶劣。 “同性恋的孩子也是同性恋吗?”许久不见的相心歪头盯着他,轻声说,“你也骗人吗?真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 二十个红包。 第97章 恨屋及乌 郁森一口气开回酒店, 刹车,熄火,猛地砸了下方向盘。 他这三天一直在等,等柏想主动找自己解释一下, 可是整整三天, 柏想一个屁都没放。 突然冷下来的联系, 那王八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他自己做了什么难道不知道吗? 不解释就算了,路上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弥补漏洞, 柏想却连买一盒药补回去,继续骗他都懒的。 柏想好像完全不在意被发现,也不在意他发现后会怎么想。 这段时间,就没有一点点的……真心吗? 郁森几乎泄力地滑了下去,挫败地闭上眼睛。 后视镜里的那张脸眼下一片青,好几天没睡的脸色格外苍白,透着一股颓废的气息。 郁森也没心情打理自己, 下巴上甚至残留着些许青茬……也不知道柏想刚刚感觉到没有。 郁森有点想笑,扯了下嘴角, 又笑不出来。 他控制不住地掏出手机, 看了眼置顶,没有任何动静。 结束了。 郁森甚至都不知道这一段算不算恋情,严格来说,他们在一起还不到二十天, 对于一些人来说可能只称得上昙花一现, 露水情缘。 可谁会和曾经最讨厌的人露水情缘呢。 以前出去户外的时候, 郁森见过不少“公路恋情”, 因为种种原因抛下城市的枷锁,来一段长达一两月的乡野自驾游, 这不算什么稀奇事。 很多人会在途中寻到一个“搭档”,抛开一切顾虑与伦理,荒唐无度地纠缠到旅行结束,然后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里,默契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关系自然而然地冷却下来,成为通讯录里熟悉的陌生人。 路上的那些热情就好像从未存在过。 这种郁森曾经瞧不上的行为,有生之年竟会以另一种形式投射到自己身上。 柏想的朋友圈不多不少,抛开这两个月,基本保持着一周一次的频率,每一条动态都透着精心包装的味道。 根本无法通过文字或图片窥探出他当时真实的想法与情绪。 一个常年戴着假面的人,突然独独在你面前不加修饰,放开真实的面貌,其实是件很令人上瘾的事。 可现在郁森也不知道,过去的二十天里,柏想表露的到底是真实,还是精心雕琢的另一层假面。 他索然无味地退出柏想的朋友圈,在删除联系人的界面停顿了很久。 郁森在和柏想确认……单方面确认关系的那一刻就预想过,如果柏想骗他,他就认了,最坏不过是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才堪堪能理解,为什么不管是现实还是影视作品,都那么爱上演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他根本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豁达。 郁森丢开手机,直愣愣地看着前面,那儿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堵墙。 他却看了快两个小时。 其实他应该回房间,好好地睡一觉,修补一下这张一看就备受打击的脸……中午还要参与久违的“家庭会议”。 他不能让二十年没见的老妈看见自己这么丧气的状态,更不愿意在老爸面前丢脸。 但是不想动。 世界毁灭吧。 让他一个人愣到天荒地老好了。 随手打开的一个电台都跟着堵心。 “是我引诱你吗? “我曾经向你说过好话吗? “我不是曾经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我不爱你,而且也不能爱你吗?” 是的,你引诱我。 你说过那么多的好话,更没明明白白地说过,你不爱我。 “嗯。”柏想说,“我骗了他,我让他以为我爱他,就像后来……爸爸对您一样。” 他们都计划骗一辈子。 相心淡漠的面容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你不愧是他的孩子。” 柏想笑了笑:“我也不是您的孩子吗?” 相心盯了他一会儿:“你一直在等我?” 柏想没有回答,只是打开了房间里的灯,时隔十多年,他终于再一次看清了母亲的脸。 和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原本精美的五官染上了风霜,皮肤上多了数不清的细纹。 他长大了,母亲已老。 相心嘲讽道:“这么多年,还用他的‘忌日’当家门密码,是准备永远记着这一天,替他报仇吗?” “我小时候最烦的就是他,怎么会替他报仇?”柏想撑着床头柜坐下,语气缓慢而艰涩,“我只希望他没出现过,我也没出生过。” 相心一顿,轻声说:“是啊,你根本不该出生。” 柏想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也不在意:“您知道我现在姓什么吧?” 相心讥讽一笑:“怎么?觉得那两个老东西会护着你?” “您怎么会这么想?”柏想靠着床头,“他们眼里只有你这一个孩子,哪怕别离了几十年也无法忘怀,日日夜夜地想——” “闭、嘴。”相心一字一顿地说,“别恶心我!” “确实恶心。”柏想轻叹了声,“妈妈,我这些年一直在代您受过啊。” 相心无动于衷地看着他。 柏想说:“他们太想你了,于是抓走你的孩子,逼着他改姓,成为一个家喻户晓的公众人物,就是为了提醒不知道在哪儿的你身上流着谁的血,你逃到哪都改变不了——” 只见寒光一闪,柏想的耳边传来“铮”得一声。 一把刀蹭着他的耳朵,钉在了床头靠背里。 柏想顿了顿,继续说:“如果不是前几年姥姥病逝,姥爷突然偏瘫,他们就会让我在事业最巅峰的时候公布,我的母亲因为被父亲‘迫害’而流亡在外,然后重金悬赏你的下落……” 一个顶流明星能带动多少群众力量呢? 只要不出国,相心根本无处躲藏。 她也不会出国,只要李明生还在国内。 “我只是一件工具而已,他们怎么会护着我?”柏想微笑了下,“其实妈妈,您根本不用这么辛苦地追杀李明生,只要您愿意回家,姥姥姥爷一定愿意亲自把他抓回去让他跪在您面前以死谢罪,连带我一起。” 他完全不管相心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一口一个妈妈。 “这样,起码我能以‘李想’的身份死掉。”他说,“而不是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柏想’。” 相心抓到了重点:“你原来的身份销户了?” “是啊。”柏想说,“找到你,就是‘柏想’存在的唯一意义。” 相心厌恶地说:“你就这么听那两个老东西的话?” “要怎么不听话?”柏想反问,“如果是不听话就能解决的事,您当年怎么会跑到千里之外的一个小镇上,‘李想’怎么会消失?” 相心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 “何况从李明生背叛你的那一刻起,不就注定了就算我不找你,你也迟早有一天也会找上我吗?”柏想语气淡淡,“背叛你的人要死,作为在那段耻辱婚姻中出生的我不是也要死吗。” 从知道李明生和任乔东乱搞的那一刻起,柏想就明白,这个家没法善终了。 要么相心死,要么他和李明生死。 相心眼里流露出了一种极端的恨意,经过十多年的洗涮,不仅冲淡,反而愈加浓厚。 柏想知道这份恨不是冲着自己。 只是恨屋及乌罢了。 相心予以了理所当然的回答:“那段婚姻不该存在,你也不该出生。” “我知道,我接受。”柏想闭了下眼,“可是我等得太久,等得都有点恨你了。” 孩子对母亲的濡慕大概是一种天性,年幼的李想天性恶劣,恨不能父亲消失,占据母亲的全部注意力。 后来长大,他渐渐觉得这个家庭扭曲而恐怖,只想要赚到足够的钱远走高飞,离他们越远越好…… 再后来,他被相震羽带走控制住的那些年,他都没怨过相心,只觉得麻木,希望早点结束这一切。然而却在今天,在这一刻,名为恨的种子以极快的速度在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为什么不能早一点? 为什么要在他把郁森骗到手的时候,为什么要在他刚刚感知到……愉快和幸福的时候? 于是曾经觉得生死无所谓,只想要一个解脱的柏想在真正等到“结局”的这一刻,心里激发了难以想象的愤怨,不惜刺激相心也要恶心她。 “我不痛快。”柏想看着母亲,重复了一遍,“我现在,特别不痛快。” 你们凭什么一个个都活得这么痛快? 想做什么就做,无所顾忌,肆意妄为,看不见别人的存在,蔑视别人的痛苦? 柏想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努力平复呼吸,突然话锋一转:“你去看过姥姥吗?” 相心看着他,不说话。 第150章 柏想说:“她最后一次听到你的消息就是在诞海,所以她把墓也买在了这边,离这儿只有十公里路程。” 相心露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笑:“她如果活着,我会去看看她的。” “就像姥爷一样吗?”柏想模仿心率检测仪的声音,轻声道:“哔——” “拔掉一个人的管子,看到他在窒息中挣扎着死去是什么感觉?” 相心无动于衷地说:“你这些年演过那么多剧,没有类似的体验吗?” “没有。”柏想坦诚,“就算有也只是演戏,和真的看着一个人死在面前,区别还是很大的。” 相心说:“很痛快。” 也许因为柏想是自己的最后一个目标,相心出乎意外地耐心,甚至描述起来:“恨不得让他醒过来,再多捅几刀。” 柏想点头:“明白了。” 气氛竟有了几分融洽,直到楼下出现了一点响动,柏想脸色一变,只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相心就闪到了眼前,掏出另一把刀划向了他的脖子。 多么相似的场面。 郁森只是吓吓他泄愤,相心却真的想要他死。 柏想翻身一躲,一直放在枕头下的手抽出了一把刀,正要刺过去的时候,楼梯处传来了一道声音:“想想?” 是黎拓。 柏想猛地松了口气,勉强提起的气力一泄,倒在了床上,随后心头便涌上了一股歉疚。 发病带来的濒死感愈加强烈,他只能在黎拓进来之前,用尽全身力气反扑:“其实你和他们一模一样——” 相心面色一滞。 柏想一把抓住刺来的刀刃,努力忽略顺着手腕流向手臂的鲜血,喘出了堵在心口十多年的那口气:“我和你也一样,妈妈。” 黎拓上来的时候,柏想浑身是血地倒在地毯上,一道断断续续的血迹延伸至阳台。 她又惊又惧地冲上来,顾不得发生了什么事,一边问一边拨打120:“伤到哪儿了?!” “短时间,应该死不掉……”柏想扯了下嘴角,“去私立医院。” 黎拓吼道:“这时候还管什么私立不私立!” “不想被别人知道,如果有机会,我想好好的……”柏想的眼皮有些下坠,“生活。” 黎拓扯过床单给他止血,手一直在抖:“之前没好好的吗?” “别怕,我只是晕血。”柏想挤出一抹笑意,“你怎么……来了?” 黎拓的声音也抖:“不是你给我发信息说回来了,有点发烧吗?” 柏想一怔,眼眶倏地红了:“我……” 他声音嘶哑,第一个字刚出口就散在了空气里,好一会儿才酝酿出气力:“不是我。” 黎拓一顿,反应过来:“郁森呢?” “他走了。”柏想闭上眼睛,“他发现我骗他……我想骗他一辈子的…… “可惜没来得及。”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欠一更明天补,今天有点事,当年的故事快揭晓啦 “是我引诱你吗? 我曾经向你说过好话吗? 我不是曾经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我不爱你,而且也不能爱你吗” 引用自《仲夏梦之夜》 第98章 想要更多 郁森没补觉, 不过到底在赴约前回房间收拾了一下,至少能让人看起来清爽一些。 偌大的套房里空荡荡的,没了狗吠,也没有猫跑酷的动静, 只剩下床上沾着的几根毛。 应该遛完狗再送回去的。 柏想看起来烧得挺厉害, 身上也滚烫, 这两天估计都没精力遛狗。不过郁森用柏想手机给黎拓发了信息,这会儿人应该已经到了, 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他操心。 “叮咚。”门铃响了。 郁森心里一跳,不过很快就平静下来—— 他点了一杯咖啡提神。 果不其然,门外只有一个送餐机器人。 郁森取出咖啡,仰起头,咕噜几下一饮而尽,随后抬手一抛,咖啡杯精准地落在了垃圾桶里。 余志扬前两天就回来了, 郁森去接了机,不过当时情绪不是特别好, 没聊太多, 简单吃了个饭就分开了。 老妈也没表现得特别热络,这让郁森自在很多。 今天见面的地点是牛坚定的,一个风格典雅的会所。 余淼没来,说工作忙, 但没说有手术, 郁森猜她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二十年没见的爸爸。 郁森来到包厢门口的时候, 听到了门里传来争吵声—— “就算人的死和他有关, 那也是你把才八岁的他一个人丢在乡下惹的祸!不管不教,你还指望孩子野着长正吗?” 郁森微微一顿, 对要开门的服务生竖起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嘘声的动作。 里面的牛坚说:“我不管不教?你难道就管过?” “是我不想管吗!?”余志扬压低声音,“离婚的时候我说两个孩子我都带走,你不同意,你和姜娟好上的时候我是不是又上门要过一次抚养权?” 牛坚没吭声。 “你当时怎么说的?你说你是他亲爹,不可能亏待他,好,我信你们,你们要孩子的时候,我又问了一次,你又是怎么说的?你说你有钱,你养得起,你要给他上最好的学校,买最好的房子,你以后的一切都是他的,你说有我这么个收废品的妈传出去他都丢人!结果呢?你背着我直接把送到了奶奶那儿——” “我是想都给他,那他也得争气也得听话!”牛坚说,“其实你早些年没少偷偷见他吧?要不然那小子每次见我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你们母子早就暗渡陈仓了,我这个亲爹算什么?!” 郁森平静地推开门:“算你大爷。” 这语气乍一听都不像骂人,以至于牛坚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 两人都站在窗边,不过餐桌已经动过,主位上的椅子旁放着牛坚的公文包,间隔大概三个人的位置上,放着余志扬的手机。 郁森随手拖了把椅子,不偏不倚地坐在了他俩对侧中间,接着夹了一筷子凉拌海蜇塞进嘴里,恍若无人地吃了起来。 牛坚气得手抖:“你看,就这德性!我还给他?我捐了都不给他!” 郁森其实挺久没见老爸了,上次还是一年多前,牛坚过六十岁生日,郁森买了份礼物送过去,不过没待多久,蛋糕也没吃就离开了。 一年多乍一听好像不长,却足够一个挂在中年尾巴上的男人长上半头白发。 “坐吧。”郁森放下筷子,“吼什么呢?不累吗?” “……”牛坚瞪了他一眼,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了下来。 余志扬用转盘把点菜的平板传了过来:“我们只点了凉菜,你看看其它的想吃什么。” 牛坚抱着胳膊:“忘记了儿子喜欢吃什么也能说的这么好听。” 郁森看了他一眼,没有怼他的意思:“你记得?” 牛坚竟然给出了回答:“你最喜欢番茄牛腩、炖猪脚……淼淼喜欢红烧牛腩,我都记得。” 郁森有些意外,不过也只是一些:“小时候是爱吃。” 记了这么多年,也没给他做过一次。 郁森随便点了两个菜:“我就要这两个,你们点吧。” 余志扬也比较随意,牛坚比较讲究,大菜例菜汤主食一个都不能少。毕竟是和前妻见面,不免要暗中比较一下谁过得好,他甚至穿了套高定西装,皮鞋擦得锃亮。 郁森盯着桌面,头顶的灯在玻璃圆盘上折射出了一团团光晕。 之前两人吵得热火朝天,这会儿他来了,气氛倒是冷了下来,场面颇为尴尬。 郁森掏出手机,给他们拍了个照。 牛坚挡了下脸,没来得及:“干什么?” 郁森低着头:“给你女儿看看她消失了二十年的爸。” 牛坚和余志扬一同陷入了沉默。 郁森把照片发给余淼,配文:等边三角形。 余淼很快回了一句:我要去了岂不是得正方形? 郁森扯了下嘴角,没再回复,抬起头用筷子敲了敲碗:“说啊。” 牛坚皱眉:“你讨饭呢?从哪学来的坏习惯?” “别管我从哪学的,你现在管都晚了。”郁森说,“难道你组这个局是想和前妻复婚吗?” 余志扬看了他一眼,对于他颇为反差的性格有些吃惊,之前两次碰面,郁森都表现得开朗有礼,还是第一次这么不客气。或许因为和亲爹关系再怎么不好,也要更亲近些吧。 亲近的人总是不会客套的。 牛坚顿时成了炸毛的刺猬:“怎么可能?你在说什么屁话!” “那还不赶紧聊正事。”郁森说,“等会儿人进来上菜,说一句停一句吗?您那么好面子的人,赶紧的吧。” “……”被这么一嘲,牛坚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郁森干脆起了个头:“你们当年离婚的时候,是有什么口头协议吗?” 第151章 牛坚没说话。 余志扬瞥了前夫一眼:“约定老死不相往来。” 这一听就是牛大坚同志的风格。 郁森的记忆里,父母感情其实还不错,没有什么大的矛盾点,离婚也很突然。 除了某一方出轨,好像也没更多的理由。 郁森问:“包括孩子的往来?” 余志扬嗯了声。 郁森觉得有点可笑。 就因为离婚时的赌气,他和余淼一个八岁没妈,一个八岁没爸。 “我没问题了。”郁森继续吃海蜇,“你们继续。” 一直到服务生来上菜,这两人都没蹦出一句完整的对话,估计在他来之前就聊完了,只是意见不统一。 郁森的嘴就没停下过,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这一顿对他来说算得上大餐。 一直到吃尽兴,郁森才抽了张纸擦嘴:“我吃饱了。” 余志扬说:“那就这样吧。” “不行。”牛坚不同意,“问题还没解决。” “什么问题?”郁森掀起眼皮,“我喜欢男人的问题,还是我曾经可能杀过人的问题?” 牛坚吹胡子瞪眼地说:“你声音再大点!不羞耻就算了还挺光荣?” “我羞耻什么?”郁森说,“谁规定了同性恋就要羞耻?” “你去大街上喊个试试看丢不丢人!也不怕被当变态。”牛坚颇为鄙夷地说。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上个世纪的老古董呢!”余志扬说,“你说说,变态什么?” “现在孩子大了,你想来摘现成的桃子,当然会向着他说话!”牛坚冷笑了声,“但凡考虑一下他的将来你都不该顺着他!” “我摘桃子,我——”余志扬深吸口气,“我今天不想和你争这些,你要真心觉得三木喜欢个男人就是变态,那麻烦你去医院挂精神科看看医生怎么说好吧,严重的话入院治疗一下,钱我出了。” 郁森笑了笑,可能是这些年老妈也在做生意,嘴皮子比记忆里利落了不少,能把老爸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不过嘴角很快就平了下来。 郁森像个抽离了灵魂的旁观者,安静地听他们说,听他们吵,却提不起太多情绪。 明明几天前,他还在期待这次“史诗级”的碰面,想看看老爸那张嘴里能蹦出什么“好话”,想听一嘴老妈哪怕是出于礼貌的信任,还想知道他俩离婚的真相。 可现在,脑子里的疑问、之前想说的话成了一盘散沙,凑不齐一句整话。 郁森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可是调节不了。 这对前任夫妻说着说着,又绕到了当年任知洪的案子,牛坚显然对此耿耿于怀。 余志扬也不是完全不在意,斟酌地问:“那个小孩怎么死的?” 郁森说:“警方的调查是溺死。” 牛坚嗤了声。 余志扬没理他:“实际呢?” 郁森回答:“溺死。” 余志扬偏头:“所以你的怀疑有道理吗?你比警察还能呗?” “那你问问他。”牛坚这次没发火,只是表情冷了下来,“为什么和警察撒谎说不会游泳。” 郁森感到厌烦:“因为我不想救他。” 他没和任何人聊过当时的想法,哪怕是知情人之一的柏想。 “水性再好的人进水坝救人都有风险。”郁森轻叩了下桌面,“我为什么要冒险救一个人渣?那种人活着除了祸害别人还有什么用?” 牛坚震惊地看着他。 “你一直怀疑人是我杀的,无非因为我明明会游泳却不去救人,那我现在告诉你,没别的原因——”郁森神色厌倦地往后一靠,一字一顿地说,“我就是不想救他。” 牛坚听得手都在抖:“那是一条人命!” 郁森自顾自地说:“可我也不想接受道德上的谴责,我还想在老家陪着奶奶,所以我告诉警察,我不会游泳。” 余志扬一直安静听着,没认同,也没指责。 “事后我其实有点慌,还有点害怕。”郁森继续说,“不过我一点儿负罪感都没有,也不后悔。” 特别是看到被他迫害过的同学开始笑着上下学的时候。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你们已经生出来三十年了,没管没教的,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郁森站起身往门口走去,“认不认我这个儿子都随你们,反正我没爹没妈二十年,早就习惯了。” “赵医生!”黎拓迎上去,“怎么样?” “没事,等他醒过来就能转普通病房了。”医生宽慰道,“除了腿上那一刀扎到了大动脉,其它都是小伤。” 黎拓皱着眉:“脖子呢?” 医生说:“很险,刚好擦过大动脉。” 黎拓长出一口气,靠着墙。 “是什么极端粉丝弄的吗?”医生问,“人抓到了吗?” 黎拓捏捏眉心:“没呢。” 何止没,压根就没报警。 柏想当时的状态很糟糕,说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黎拓就没见他那么脆弱过,也不清楚这些伤怎么回事,甚至有一瞬间怀疑是郁森感情被耍后走极端的报复。 柏想醒得很快,脸色看着除了有些苍白之外,没什么异常。 只是之前麻醉劲儿没过的时候,嘴里一直呢喃着什么“不是晚安”。 黎拓问了一嘴,柏想看着窗外,没回答。过了会儿才转过头,笑了笑:“都说全麻的病人会胡言乱语,要是他在这儿,应该能说点情话哄一哄。” 这会儿,柏想又看不出之前的脆弱了,仿佛那些难过与苦涩都是黎拓的臆想。 黎拓有点无语:“你俩怎么回事?之前不还如胶似漆吗?” 柏想说:“大概因为胶里面掺了太多水分吧。” “你这伤又怎么回事?”黎拓迟疑地说,“不会是……” “想什么呢?”柏想轻声说,“他要能捅我一刀,说不定我还痛快点。” “所以怎么搞的?”黎拓凉凉地试探,“你被甩了玩自残啊?” “……”柏想说,“我妈妈。” 黎拓第一次在戏外从他嘴里听到这个称呼,极其吃惊:“什么意思?这些伤是你妈弄的?你不是说你爸妈都……死了吗?” 柏想嗯了声:“不算骗你,作为柏想,我确实父母双亡。” 黎拓皱起眉头:“什么叫作为柏想?” “改天再和你解释。”柏想脸色苍白,眉眼间尽是倦怠,“我现在有点……” 黎拓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他这样子是因为那个亲妈还是因为被分手。 夕阳的余晖落在了床上,让柏想整个人看起来接近透明,好像一碰就碎。他的手和脖子,连带额头都裹上了纱布,更别说病号服下面的皮肤,全身上下一共有十三处刀伤。 黎拓不知道他亲生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只觉得心惊。 要是郁森在这儿,再大的火气也会被浇灭吧。 柏想说:“报警吧。” 黎拓回神:“可是……” “别担心,我和她没有法律上的母子关系。”柏想说,“只要她不说,我不说,这世上没人会知道……” 他倏然顿住,心口刺疼了一下。 郁森知道。 郁森手里握着他那么多的把柄,报复他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柏想不怕他报复,就怕他什么都不做,悄无声息地消失,再也不出现。 和警察沟通完,黎拓回头的时候愣了一下。 柏想眼眶发红,神色却很冷静,因为左手在挂水,他只能以极其别扭的姿势侧身,去够左侧床边柜上的东西。 黎拓走到床边扫了一眼,福至心灵:“要这个?” 她拿起那个陌生的金镯子,递了过去。 柏想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不顾手上缠绕的纱布,将金镯子一点点地勒回了手腕上。 “你疯了?”黎拓震惊地去抓他的手,却被躲开了。 “他没有收走镯子……”柏想摩挲着手腕,喃喃自语,“也许还有机会。” 黎拓不想刺激他。 正常人都不会在分手后要回恋爱期间送的礼物。 但自家艺人“老树开花”不容易,黎拓实在不落忍:“要不我想个办法告诉郁森?看你这个样子他应该狠不下心。” 柏想看着她,似乎在认真思考可行性,不过最后还是摇了下头:“同样的套路用太多,只会起反效果。” 黎拓:“……” 看来你之前没少卖惨啊。 柏想知道可以靠受伤留下郁森,可那只是暂时的。 他不可能永远仰仗郁森的心软。 他想要的也不是心软。 第99章 人生终点 警察来得很快, 黎拓将他们迎了进来。 “您好。”两位警官出示了一下证件,“麻烦和我们详细说一下事情经过。” 柏想隐去了自己和相心的真实关系,娓娓道来。 第152章 “等等。”警察整理了一下思绪,“所以她是你养父母的亲生女儿?只是这些年一直不回家?” 柏想一顿:“是。” 尽管称呼上是姥姥姥爷, 但柏想和他们的实际法律关系却是养子。 当年那个江南小镇上的李想, 改名换姓后竟摇身一变成了亲生母亲的姊妹, 不知道该说奇妙还是讽刺。 “你刚才说姥爷已经去世了。”警察猜测,“她会不会为了遗产才……” “也许吧, 我也很好奇原因。”柏想温和地笑了笑,“等你们抓到她,麻烦帮我问一问。” “我们会尽力。”警察宽慰道,“你好好休息。” 恰好这时孙浚赶了过来,黎拓让他留下来照顾柏想,自己则跟着警方前往案发现场。 孙浚有点蒙:“想老师,你这是怎么了?” “被人捅了几刀。”柏想说, “没事了。” “谁啊?”孙浚很担心,“那个屈翔被放出来了?” “没有。”柏想说, “不是他。” 屈翔应该还在看守所等着判罚, 不过最后大概率是个缓刑,毕竟没造成太严重的后果。 孙浚没追问,只是有些难受:“您的眼睛都还没好全,现在又被伤成这样……” 柏想叹息:“别哭啊, 我这会儿没心情哄人。” 孙浚吸了口气:“您要眼镜吗?” “不用, 帮我把床放倒吧。”柏想打算让眼睛休息一下, “今天热搜有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孙浚用遥控器调整着床位, 突然啊了声,“有一条和郁森有关的, 之前不是说他把奶奶丢在养老院吗?” 柏想打断:“没有丢。” 孙浚没懂他突然冒出的这句什么意思,大眼瞪小眼片刻后,柏想叹了口气:“你继续。” “今天有一段记者被疗养院的护士推搡的视频爆出来。”孙浚说,“说那里的条件根本没有宣传的那么好,护士长期处于极端工作环境,有暴力倾向……” 孙浚的声音渐渐变小,他注意到柏想揉着太阳穴,脸色越来越差。 柏想问:“舆论风向怎么样?” 孙浚如实说:“一半一半吧,有人觉得只要是这种性质的地方,肯定就有虐待老人的行为,也有人觉得都给住一年几百万的疗养院了,还想怎么样?无非是墙倒众人推,随便一点事儿都能拿出来诟病。” 柏想问:“你觉得呢?” 孙浚瞪大了眼睛,试图思考。 和别人不同,孙浚一直没觉得柏想有多讨厌郁森,毕竟按照常人的标准,讨厌一个人怎么可能不说对方的坏话? 而柏想以前连听到郁森的黑料都是一笑了之,从不参与讨论。 加上柏想刚才的态度…… 孙浚试探地说:“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确实难照顾,送到专业的地方肯定比自己照顾得好吧。” 反正想老师涵养好,肯定不会因为他为了郁森说了一句好话就记恨他。 柏想轻声说:“是啊……” 光从表情看不出柏想是否满意这个答案,孙浚决定谨小慎微,闭上嘴巴。 黎拓回到医院的时候,一并带了晚饭。 柏想胃口不是很好,只吃了几口营养餐,便要了盆热水和毛巾擦拭身体。 黎拓决定今晚自己陪护,让孙浚明早再过来,同时还请了两个保镖守在会客厅。 黎拓敲了敲病房门:“擦好了吗?” 柏想“嗯”了一声。 黎拓推门进去,看见柏想正靠在床边走神。 她把空调打高了两度:“真不请个护工?” “不了,又不是腿断了。”柏想说,“我住院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黎拓点了下头:“以防你……她再找过来,警察已经在现场采集了血样和其它证据,正在调周边监控。” 柏想嗯了声,有些心不在焉:“孙浚和我说了热搜的事。” “你是说郁森?”黎拓自然也知道,“你别担心,这事影响不大,明事理的人还是多的,你都去影响别人工作了,人家和你发生了推搡怎么能叫殴打?” 柏想没说话。 黎拓解释说:“不告诉你是不想……” 柏想出神地说:“我竟然很庆幸。” 黎拓一愣:“什么?” 柏想垂下眼角,指尖蹭过手镯又挪开:“你看,他奶奶的事情又上了热搜,短时间内他就没法放心地离开诞海……” 柏想也就不至于失去他的消息,陷入毫无办法的境地。 “……你到底骗了他什么?”黎拓实在疑惑,“只要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好好赔礼认错,总会有挽回余地的吧。” 柏想沉默了会儿,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和郁森相识二十年,骗过对方很多次,可能唯独这次最不可原谅。 不论个中曲折,这段感情的起始的确太过浑浊,满是欺骗。 而郁森又是一个追求纯粹的人。 “认错吗?”柏想呢喃,“我想想……” “别想了。”黎拓拿起柏想的手机对着他的脸照了一下,随后打开微信,看到备注的时候嘴角抽搐了一下,“现在,立刻,给他打电话,‘对不起’会说吧?‘原谅我’会说吧?” “不。”柏想拒绝,“相…我妈随时可能找过来,我不想把他扯进——” 黎拓已经拨了出去。 “……来。”柏想垂眼看着眼前的手机,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然而两秒之后就自动挂断了,屏幕上显示着“无法接通”四个大字。 一阵漫长的沉默。 黎拓摸摸鼻子,试图解释:“可能在忙……” 柏想安静了两秒,选择接受现实:“他删了我的好友。” 黎拓只能“嗯”:“你打算怎么办?” 柏想张了张嘴,眼里浮现出一丝茫然。 黎拓说:“现在事情闹成这样,他有没有可能给奶奶换个疗养院?” “……不会的。”柏想手边的床单被攥出了一个旋,“这个病不适合频繁更换环境。” “转院了。”孙浚接连几天,都是一大早就来到医院,“热搜是这么说的。” 柏想说:“你打个电话。” 孙浚迷茫地“啊”了声:“打给谁?” “假装你是记者,打给滨城疗养院。”柏想声音有些哑,“就说你想就这一次的事件做一个正面的访谈,顺便帮他们院方澄清一下护士打人的谣言。” “哦。” 孙浚花了十分钟,给自己写了一版“提词器”,随后做足了心理准备,拨号出去。 “啊……转院了吗?”孙浚问,“请问转去了什么地方呢?”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毕竟是病人隐私。”接电话的助理说,“应该不影响做访谈吧?” 孙浚卡壳了下,求助地看向柏想。 电话那头问:“对了,请问您就职的媒体公司是?” 出于心虚,孙浚直接挂断了电话。 柏想已经得到了答案,看着挺平静。 只是放在被褥里的手一直在无意识地掐左手的伤口,等反应过来出血时,大脑已经传来了一阵阵的晕眩。 柏想定了定神:“小浚,帮我一个忙。” 孙浚连连点头:“您说,我万死不辞!” 柏想说:“我要出院一趟。” “……我撤回一个万死不辞。”孙浚压低声音,“拓姐说了,您要一直在医院住到嫌疑人被抓住为止!” 孙浚到底没能拗过柏想。 从哄骗孙浚帮自己躲过保镖视野、离开了医院的这一刻起,柏想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干些什么了。 嘴里说的冠冕堂皇,什么不想把郁森卷入是非,实际一发现人有可能就此消失又开始不择手段。 自己这样的人,郁森喜欢什么?柏想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身体吗? 这样想,似乎有些看轻郁森,毕竟这个圈子从来不缺美色诱惑,郁森此前并没有动摇过。 可要说精神上的吸引,他又的确是郁森最不喜欢的那一类人,虚伪,满嘴谎话…… 同样,郁森理应也不该是他喜欢的那一类人。 太扎眼。 可柏想这段时间却不止一次地想过,把这份欺骗性质的感情持续一辈子。 柏想拄着拐杖,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从酒店正门进入了电梯。 不过酒店套房的楼层需要刷电梯卡,于是他绕了一下,装作迷路的客人走消防楼梯,来到了之前郁森发给他的那间套房门口。 柏想轻出一口气,按响了门铃,垂眸等待着。 里面传来了脚步声,他的心跳加快了许多。 先说对不起,还是先给一个吻? 还是对不起比较合适,郁森不喜欢稀里糊涂的亲密行为…… 门从里面打开,一张陌生面孔出现在眼前:“您好?” 柏想看着她身上的保洁制服,感受到了一股浓郁的失望。 第153章 “我朋友住这儿。”柏想掏出手机,给她看那条信息,“请问他在里面吗?” 保洁看了眼日期:“你来晚喽,这位客人昨天刚退房。” 柏想表情凝固住了。 也就是说,那天不欢而散之后,郁森又在这儿继续住了三天。 柏想身体晃了一下,用胳膊肘抵了下墙,尽力调整着呼吸。 保洁见他脖子上还有纱布,有点担心:“你没事吧?” “没事。”柏想笑得有些苍白,“打扰了。” 柏想站在街边,注视着川流不息的车辆。 一个诞海就足够大了,别说整个世界。寻找销声匿迹的郁森,和寻找沉入大海的一滴水也没多大分别。 相震羽有权有势,为了找“叛逆”的女儿都花费了那么长时间…… 他又能做什么呢。 进入娱乐圈的前几年,柏想一直受相震羽的控制,人生的唯一目标就是站到高处、寻找母亲。 后来姥姥去世,姥爷偏瘫,他获得了自由,却并没有新的人生目标,生活百无聊赖。 于是等待母亲的出现,依然是他的人生终点—— 截止到郁森在烟花声中吻住他的那一刻。 他隐约有了新的终点。 如果活下来,就骗郁森一辈子吧。 为了达成“看与被看”的目的,付出这样的代价尚在柏想的接受范围内。 可郁森的消失,又将一切打回了原状。 柏想站在十字路口,失去了前进的方向。 过马路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太阳从左摇到右,渐渐沉到了大楼后边,柏想的大半身子也都笼进了阴影里。 他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自己,也不在意。 一辆熟悉的越野停在了不远处的树荫下,柏想心口猛地一跳,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几步,然而车上却下来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再看车牌号码,京城的牌子。 柏想后退了两步,拉了拉帽檐,有些想笑。 郁森要是发现他现在干的事,不知道会不会觉得他惺惺作态。 这一整天,黎拓和孙浚的电话打来了几十个电话,语音消息也叠加了几十条。 “你疯了?” “人还没抓到你就在外面乱跑?” “你至少带个保镖吧,再被捅你拿命和他道歉去!” “赶紧回来!” “位置发我,我来接你。” …… “找到人了没?”最新的一条语音,黎拓已经有气无力了,“给我报个平安,祖宗。” 没找到。 柏想其实还有一处地方可以去—— 他可以去医院找余淼,让她帮忙递个话。 不过对于郁森而言,这应该是极其越界的行为。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好,矛盾也罢,都不应该让别人参与进来,更别说对方是二十年未见的尴尬关系。 柏想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告诉自己这是下下策。 他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或许是和以往的造型差异过大,又戴了眼镜,一直没人认出来。 深夜的时候,他游荡回了小区,站在了郁森家门口。 抬头看着黑漆漆的窗口,他考虑着撬锁的可能性。 不过或许是老天也看不过去,竟给了一丝转机,黎拓的消息和一条主语消失的热搜推送同时弹了出来—— 看热搜。 #高速服务站,举止亲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见面 第100章 怅然若失 热搜是一张发在cp超话里的照片。 据拍摄者说, 时间就在一周前,距离诞海五小时路程的一处高速服务站。 拍摄者是郁森的影视粉,见惯了郁森的多样化造型,所以当时一个侧影就觉得眼熟, 下意识跟了一段路, 没多久就看见郁森和另一个帅哥相继走出卫生间, 并肩站在盥洗台前洗手。 拍摄者其实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柏想和以往完美从容的风格相差很大, 那天可谓是非常“随性”,垮在身上的冲锋衣外套,戴歪了的冷帽,过耳的长发…… 不过穿着再怎么变,走路姿势,肢体动作都是熟悉的味道。 俗话说,最了解你的人不一定是朋友, 也可能是对家的粉丝…… 于是在确定郁森是郁森之前,拍摄者先确定了这位帅哥就是柏想。 随后才通过柏想, 确定了旁边的人就是郁森。 之后两人避嫌似的装作不认识, 一前一后地走向停车场,一直回到车旁边才有了交际,拍摄者拍下的就是这一幕动图—— 柏想摘掉了墨镜,鼻梁上架着一款银边眼镜, 他一条腿跨在车上, 身子却朝着外面, 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笑着摸了下郁森的脸。 【我为三木举大旗】:犹豫了好久,还是发出来给大家看看, 这两人到底什么情况啊,之前的热搜不会真的吧…… ——那个热搜不是锤了吗,ai照片啊! ——可博主的这张照片绝对不是ai,我还没见过哪个ai能把动图做的这么逼真自然…… ——我靠。 ——我去。 ——我的天。 ——其实碰个脸也没啥,可能就是帮忙擦一下脏东西,问题在于这两人竟然会如此和睦地同框!说好的水火不容呢?! ——这么敏感的时期,这两人怎么会一起出现在高速服务站?看起来好像没有同行的人,也不像是工作…… ——好像磕到真的了。 ——我就说!这两人真的一直都很在乎对方,之前的针锋相对、从不同台都是真情侣的避嫌而已! ——磕到了磕到了…… “抱着手机欣赏战况呢?”梅总靠着办公桌,抱着胳膊,“说说吧。” 柏想的视线从“抛开别的不谈,这两人站在一起还真般配”的评论上移开,平和地放下手机,承认了:“都是真的。” 戴林暄年前就从万利卸任了,请了职业经理人梅泉来管理。 不过戴林暄这会儿也在办公室里,注意到柏想的视线,他靠坐在一边的沙发里,抬眸笑了笑:“你们聊,不用管我。” 梅泉问:“你和他新年同游是真的,在一起也是真的?” 柏想嗯了声:“不过分手了。” 梅泉松了口气:“那好办……” 柏想又说:“不过我打算追回来。” 梅泉:“……” 黎拓站在窗边抬眼看天,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不是不让你谈恋爱,主要你俩都是男人,之前的关系又敏感。”梅泉皱眉,“而且他最近那么多事,以后混不混得下去都不好说……” 柏想微微垂眼:“他是受牵连。” 一旁的戴林暄笑意敛了敛,轻叹了声:“怪我。” “这倒怪不着,要怪只能怪他不想和我在一个公司,犯蠢去和一个没有背调的新公司合作。”柏想微笑了下,“不过那些腌臜事他确实一件都没做过,所以接下来我会尽自己的能力帮他,不会牵连公司。” 梅泉转身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你是万利的艺人,天然的共同利益体,不是你说不牵连就能不牵连的。” 柏想没出声,等着她的后话。 梅泉咽下咖啡,转身说:“据我所知,你们以前的关系的确很不好。” 柏想默然:“是。” “那我的意见是先往朋友的方向公关,你个人再考虑考虑。”梅泉毫无感情参与地建议,“你们之前关系那么糟,如今没谈几天又分手,后面又能走多远?不如先冷静一段时间,想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需要这段感情。” “引导舆论方向不难。”戴林暄曲起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缓缓开口,“难的是如果你们真在一起,根本瞒不了业内的人,届时不管是你还是他,往后的发展都会受限,官方或其它再想找你们合作都会掂量一二……” 其中利弊,柏想自然明白。 不过旁人也很难理解,这份人人钦羡的事业对于他而言其实可有可无。 柏想与郁森不同,他并没有多喜欢演戏,能走到今天完全是在等着一个人看见。 如今目标达成,所拥有的一切都变得轻飘飘起来,事业、财富、人脉…… 郁森本身未必有多少重量,但一定比这些身外之物重得多,也比它们更能引起柏想的兴趣。 柏想说:“我可以放弃发展。” “他呢?”梅泉说,“你能替他做决定?” 柏想一顿:“他会愿意的。” 这话颇有一点极端的自信与偏执,戴林暄不由看了他一眼。 柏想说:“只是抱歉,以后就不能更好地回馈公司了。” “你和万利是合作关系,不是奴隶和奴隶主。”梅泉无奈,“你自己想清楚需要什么就好。” 柏想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很清楚了。” 之前他想要郁森留在娱乐圈,继续在热爱的领域走下去,好让自己不论在什么地方,都能一眼看见。 第154章 只要达成这个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 如今也一样。 只是他想要的不止于此。 柏想最近总是清醒着做梦,梦见身边躺着郁森,他们纠缠在一起,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彼此颈侧,耳鬓厮磨,抵足相眠…… 就像过去那些个旖旎的夜晚一样。 只是梦总是不够长久,午夜梦回清醒后,柏想只能面对冰冷的夜色怅然若失,睁眼到天亮。 柏想明白,如今哪怕郁森走到他面前说“我会继续演戏,你不要再纠缠我”,他也都没法甘愿放手了。 他不再满足于看着郁森,他要郁森也看着自己。 如果郁森眼里没有他,他要如何从郁森眼里看见自己? 既然郁森已经连接着他的过去和当下,不如再搭一座前往未来的桥梁……能者就该多劳啊。 万利一向尊重艺人的个人意愿,并没有在恋情的事上太强硬。 最后协商出来的结果是先往朋友的方向公关,柏想个人的感情个人处理,不能太高调,更别想真的公开。 柏想一一答应,最后微笑了下:“既然是恋情方面的公关,不应该通知一下另一位当事人吗?” 黎拓呛了一声,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找不到人现在打起了公司的主意? 柏想当没看见:“毕竟是两个人的事。” 而且登上热搜的那张照片的重点,反而不是柏想摸了郁森的脸,而是郁森的私车被曝光了。 尽管车牌号码打了码,但那款越野本来就不是随处可见的车型,他们这一个月里一共跑了两千多公里,迟早会被爆出新的料。 既然柏想都承认了双方关系,那么万利公关的时候自然不会拉踩郁森,双方商讨一下、消息互通也更便利。 “也好。”梅泉首肯,“你给他打个电话?” “我和他现在是分手状态。”柏想谦让,“还是您用座机给他打比较正式一点。” 梅泉不疑有他,收到柏想发来的号码后,走到座机旁边专心地拨号。 知道内情的黎拓走到他旁边坐下,咬牙压低声音拆穿他:“你是怕打出去发现电话也被拉黑了吧!” 一旁的戴林暄听得清清楚楚,不由扬了下眉,不过出于教养没有多打听。 好在梅泉突然想起来,一边等待接听一边偏头问:“你俩为什么分手?别以后扯出个瓜条来啊。” 柏想看着她放在耳边的话筒,呼吸不自觉地收紧:“没到那个地步……我和他之间不是第三者的问题。” “没有第三者就好……”梅泉话音一顿,突然自我介绍,“您好,郁老师是吗?我是万利影视的梅泉。” 柏想的心跳高高提起,呼吸放轻,唯恐电话那头的郁森察觉到自己的存在,突然挂断似的。 好在没有。 只是邀约不顺利。 三分钟后,梅泉挂断电话:“他让我们看着办。” 柏想连郁森的声音都没听到,刚才有好几次都想起身去旁听……好在按捺住了。 他对郁森的答复不算意外,不过还是有些许失望。 不见面也好,免得让母亲注意到郁森。 当年李明生的背叛让相心深恶痛绝,柏想不敢赌她的这份恨意是否对人不对事。 “除了你的恋情,还有你的家庭背景问题。”梅泉思考道,“大概情况我了解了,不过你确定你的母亲不会把过去的事情闹大?一个赌博成性还和老男人乱搞的父亲,一个杀人犯母亲,这对你的事业影响可比一段没有实锤的恋情大得多。” “不会。”柏想面色平静地往后一靠,“那段婚姻以及我的存在,对她来说就是一段耻辱。” 谁会将自己的耻辱公之于众呢? 比起他,相心会更不愿意彼此在明面上扯上关系。 戴林暄沉默了会儿:“不是你的错。” 柏想不太明显地笑了下:“当然。”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有错。 即便柏想说的笃定,梅泉还是决定提前做好应急预案,避免事发突然被打得措手不及。 商议出解决方案后,黎拓催促着柏想回医院。 虽说现在遍地监控,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只要没抓到相心的人,黎拓就没法放心。 不过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戴林暄突然叫住了柏想,似乎有话要说。 黎拓只好先走一步:“我在停车场等你。” 办公室只剩下两个人,戴林暄轻轻转着手机,思忖了会儿才开口:“郁森的事也算受我连累,有机会的话,我们改天一起吃个饭吧,如果他愿意。” 戴林暄愿意施以援手在柏想的预料之内。 如果能把郁森签进万利,就算将来他们复合后,感情再发生什么变故也跑不掉……比起感情,柏想更相信白纸黑字的合约。 戴林暄的手机振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抬眸说:“郁森现在和我弟弟的一个朋友在一块儿,地址发你?” 这完全是意外之喜。 柏想压下心悸,尽量表现得不那么急切:“诞海吗?” “是,离这儿不远。”戴林暄一边给他发信息一边玩笑道,“可别把我卖了,他要知道是我告诉你,该觉得我有意查他了。” 柏想接收到了地址的短信,心情松快了许多:“有生之年,我们这微信还能加回来吗?” 戴林暄挑了下眉:“暂时恐怕不行。” 万利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作为老板的戴林暄从来不加艺人的微信,只留号码。早年甚至有传闻,说戴林暄其实不是单身,因为家里养了个爱吃醋的小妖精,才不被允许和旗下艺人有太多牵扯。 不过以柏想在万利的地位,自然知道传闻真假。 戴林暄最早其实有艺人微信,只是后来被他弟弟删掉了大半,只留了几个顶层艺人。 但同样作为顶层的柏想,却也进入了被删好友的行列。 再后来,戴林暄干脆不加艺人微信了。 这一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戴林暄背后的豪门家族垮台,他本人失踪又平安回归…… 算起来,柏想差不多有两个多月没见过他了。 如今戴林暄身上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无名指上也多了一枚戒指。 柏想心里微动:“恭喜。” 戴林暄知道他在恭喜什么,摸了下戒指:“谢谢。” 他们一起离开办公室,前往电梯,戴林暄中途接了个电话,语气不再是礼节性的温和,多了几分温柔:“我下来了,a1电梯……负二吗?好。” 挂断后,大概是想起柏想的那句恭喜,戴林暄多说了一句:“有时候,多一点坦诚和尊重能让感情更长久一些。” 这句话谁说都可以,唯独从戴林暄嘴里说出来没有说服力。 毕竟柏想见过他的弟弟,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柏想勾了下嘴角:“看来你得到了一段充满尊重的感情。” 戴林暄哂笑一声,也不生气:“适合自己就好。” 就算不适合,柏想也会让它变得适合。 没有感觉,就寻找感觉……没有爱,就制造爱。 电梯叮得一声,于负一层停下。 “我到了。”柏想温声道别,“再见。” 戴林暄点了下头,按下关门键:“快去吧,他们九点散场。” 作者有话说: 一百章啦,二十个红包!见面还得挪下一章 第101章 我会照顾他 包厢里一片喧嚣。 郁森靠坐在沙发上, 幽暗的霓虹灯光时不时晃过他的脸。一个看起来和大学生差不多的小青年正在举着话筒高歌,一曲落幕,他把话筒丢给了旁边人,欢快地跳下来一屁股坐在了郁森旁边。 “森哥, 还习惯吗?”景得宇倾身斟满酒杯, 端了起来, “吵的话我让他们安静点。” 郁森和他碰了碰,小灌了一口。 景得宇是景隽的亲弟弟。 年前那次景家的聚会上, 景隽送郁森出来时说过弟弟也很喜欢他,想拍电影,郁森本以为是托词,没想到刚回诞海没几天就接到了电话。 他甚至怀疑这些富人是不是开了天眼。 “你如果是想在影视行业发展,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郁森非常直白,“我什么人缘,你随便打听一下都知道。” “我知道, 森哥你是直性子,不喜欢弯弯绕绕, 所以很多人看不惯你。”景得宇说, “我找你肯定有想合作的原因,但主要是我特别特别喜欢你。” 景得宇一脸真诚,有些亢奋地说:“你的每一部作品我都看过,真的!每一个角色都特别好!” 郁森哂笑了声, 没当回事, 任何演员都存在失误的作品, 他也一样。 景得宇怕他不信, 例举了许多他的往年作品。 郁森脸色缓和了些,思绪却逐渐飘远, 他曾经以为,自己会做一辈子的演员。 “森哥……森哥?” 第155章 “嗯?”郁森回神,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打台球的辛昕然,“你这是在跟着他叫呢?” “你们是好朋友嘛。”景得宇说,“我就一起请过来了,怕你尴尬。” 郁森挑了下眉,难道景隽没跟他说年前聚会上,辛昕然当老鸨想给他牵线的事? 他几乎是明示地说:“换个称呼吧。” 景得宇脑子转得很快,一拍手:“郁哥,行吗!” 非得带个哥? 郁森懒得再纠正:“你刚说什么?我走神了,不好意思。” 景得宇也不介意:“我说的直接点,郁哥,那些上热搜的事情只要你没做过,就都不是事。” 以景得宇的背景,摆平这些流言、引导舆论并重新捧红郁森确实再简单不过。 “然后呢?”郁森说,“作为代价,我需要付出什么?” 景得宇端正了神色,没说虚话:“我想你做我下一部电影的男主角。” 景得宇是个gay。 郁森两个小时前,刚到这家俱乐部停车场的时候,撞见一个男人在电梯口堵住了景得宇,质问他为什么突然分手。 景得宇说他们不算恋爱,自然也不能称之为分手。 这个人郁森还认识,也是个演员,只是没什么名气。 好不容易把人哄走,景得宇一转头,看见了不知道等了多久的郁森,气氛别提多尴尬。 郁森本来都打算掉头就走了,不曾想刚好遇到同样来赴约的辛昕然,于是改变主意,和他们一起进了电梯。 上来包厢之后,景得宇不知道是尴尬还是什么,一个多小时没露面,后来借着酒劲才鼓足勇气似的过来解释了一番。 大意就是他和那个演员并不算权色交易,他没给予什么特权,对方也没索取什么,只是的确不合适在一起。 郁森对他的私生活不感兴趣,也轮不到自己来评判什么,只想快刀斩乱麻。 “恐怕不行。”郁森说,“我要息影了。” 景得宇愣住了,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震惊和惋惜不像作假:“为什么?你这么年轻,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郁森主动倒了杯酒,神色恹恹地喝着:“钱赚够了,有点烦了,打算回家养老。” 景得宇自然听得出不是真心话,只是他们刚认识,还没到能交换心事的地步。他没有追问,只是遗憾地叹了口气,和郁森碰了碰酒杯。 “那今天就当交个朋友。”景得宇也不多劝,“以后改变主意了也可以找我。” 郁森扯了下嘴角:“好啊。” 换作一个月前,甚至换作十天前,郁森说不定都会心动。 而现在,他是一点都不想留在娱乐圈这片烂泥地。 怕看见柏想一次,就忍不住干他一次。 “我们去那边玩玩?”景得宇说,“台球会吗?” “会一点儿。”郁森目光落在了辛昕然的背影上,“不多。” 景得宇立刻说:“我教你啊,郁哥。” 郁森起身,扯出一抹微笑:“我试试。” 这间包厢很大,什么玩的都有,能唱歌能打球,露台上还有恒温泳池。除了一些明星之外,景得宇还带了不少朋友,名义上是给他上一部作为制片人的电影所举办的庆功宴。 郁森知道那部电影,之前在老家和柏想去电影院的时候看到了海报,因为是以“阿尔兹海默症”为基础的爱情题材,郁森很有印象。 不过景得宇的这些朋友一看就不是“正经人”,浑身上下都写着“我有钱,我很会玩”的字样。 应该是被打过招呼,他们今天都很克制,好多时候都差点露馅和平时一样疯起来,结果一看见郁森就像看见了暂停器一样戛然而止,悻悻地安分下来,尽力绷住装出正经的样子。 “不别扭吗?”郁森接过台球杆,“让他们放开玩吧,别脱衣服搂一起就行。” 景得宇有些吃惊地看了他一眼。 旁边几个人都听到了这话,顿时浑身痛快地甩了甩胳膊,还不忘笑嘻嘻地捧一句:“主要是小宇怕怠慢你,我们今天都是附带的——” “砰”得一声! 郁森这一杆打得很用力,几个人都噤了声,眼睁睁看着台球飞到了旁边那张桌上,连旋了半分钟,精准地怼进了角袋里。 站在桌边的辛昕然僵了僵,打了声招呼:“森哥。” “不对啊,被郁哥给唬住了。”景得宇仿佛没看见辛昕然,恍然道,“你当年拍《囚笼》的时候,不是特意练过台球吗?!” “那之后就没打过了。”郁森看着辛昕然,眯着眼睛,“这不手生,球飞了吗?” 辛昕然弯腰捡起那颗红球,走过来伸出手。 郁森没有接。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就在景得宇绷不住,硬着头皮要开口的时候,郁森拿走了那颗红球,对景得宇说:“以前一直是他陪我练的台球,不介意我和他先玩几局找找手感吧?” “当然不介意。”景得宇摊了下手,“请便。” 没人在意辛昕然的意见。 景得宇算是看明白了,郁森今天会来赴约就是冲着辛昕然,只是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来点彩头吧。”郁森随手拿来一瓶高度酒,“输的喝。” 辛昕然只能咬牙答应:“没问题。” 郁森对台球不感兴趣,因此《囚笼》杀青之后就没再练过,而辛昕然这些年显然常玩,郁森的比分一直落后。 连着输了两局,郁森也不恼,干脆地喝了两大杯:“继续。” 景得宇让朋友散开,自己撑着杆,托着下颌,目睹了辛昕然从强装镇定到眼眶泛红的全过程,看郁森的眼神像在看旧情人。 这演技比剧里好啊。 不会真有过什么吧…… 辛昕然终于忍不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森哥,对不起,之前是我糊涂了,才想着带你认识一下古总……” 郁森出了一杆,一颗红球滚入了袋中。 他没说话,一边擦杆头,一边观察其它球的方位。 “我该知道的,森哥你就算再怎么走投无路,也不会牺牲自己的尊严。”辛昕然说,“真的对不起。” 郁森手一抖,一杆打歪,那颗球只晃了一下。 他平静地起身:“你要道歉的只有这一件事?” 辛昕然一愣:“什么?” 郁森偏头看着他,没什么表情:“最后一次机——” 他倏地一顿,视线越过辛昕然的肩膀,看向了不远处的包厢门口,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 景得宇和辛昕然同时转头,吃惊地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柏想。 包厢里有不少演员,立刻起身打招呼,景得宇的朋友倒是知道郁森是今儿的主角,摸不准情况,站在原地没有动。 谁都知道,郁森和柏想关系不好。 他们和景得宇挤眉弄眼地传话—— 你怎么把他死对头也请来了? 不是我请的! 那他怎么来了? 我怎么知道! 背景里的鬼哭狼嚎唱都停了下来,只剩原唱在一片寂静中低吟着忧伤哀愁的小调。 柏想在歌声中走向郁森。 此刻众人脑海里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件事:今天那热搜不会是真的吧? 柏想站定在台球桌对面,先对景得宇打了声招呼:“刚好路过,看到有熟人就进来瞧一眼,小宇不介意我不请自来吧?” 景得宇心里头嘶了声,嘴上只能说:“不介意。” 他当然认识柏想,还很熟,柏想是他家最热的一个珠宝系列代言人,和他姐景隽关系不错。 柏想的视线落在了郁森脸上:“好久不见。” 狗屁的好久不见。 可郁森几乎瞬间领会到了柏想的言下之意——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盯着柏想许久,丢下球杆,转身就走。 “郁哥!”景得宇连忙追上去,压低声音说,“我们换个场子?” 看来这几天的热搜别有内情,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这才正常嘛,那么不对付的两个人,怎么可能突然滚到一张床上。 郁森强压住直接走人的冲动,坐回沙发上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景得宇给朋友们使了个眼色,场子立刻又恢复了热闹,搞怪的歌声,听不清内容的谈天说笑…… 郁森却满脑子都是柏想脖子上的纱布。 他那天有咬这么狠?至于这么多天牙印都没消? 人也瘦了很多,跟大病了一场似的。 周围乱糟糟的人声中,郁森精准地捕捉到了辛昕然的声音:“想哥,您脖子这是怎么了?” “受了点小伤。”柏想好像没察觉到周围的不自在,“我陪你打一会儿?” “太荣幸了。”辛昕然说,“您会打台球?” 当然。 《囚笼》拍摄期间,郁森找辛昕然来剧组酒店台球厅练球的时候,柏想曾目睹过很多次。 第156章 他拿起郁森用过的杆子,拇指抚过杆身,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郁森的体温。 柏想问:“到谁了?” 辛昕然看了沙发那边一眼:“本来到森哥。” 柏想点了下头,弯腰俯身,一击即中。他花了三分钟,行水流水般地清空了桌面,姿势优雅流畅,赏心悦目。 哪怕是景得宇的朋友,也不由看得专心。 “好像我领先一些?”柏想说,“有彩头吗?” 辛昕然端起酒杯:“输的喝酒。” 柏想好像不经意地扫了郁森一眼,笑意变深:“再来几局?” 辛昕然不知道是不敢赢,还是真的技不如人,总之接下来就没赢过,几乎一个人灌完了大半瓶酒,走路都开始摇晃,笑得也越发勉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尽管柏想的态度和以往一样如沐春风,他却有种被针对的感觉。 那边的郁森和景得宇也一直在喝,两人坐得不近,却也不远,一直低声聊着,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周围人,自成一方世界。 郁森竟然在一个刚认识的人面前喝这么多。 领口的扣子都敞开了,锁骨、脖子一片醉酒的潮红。 景得宇突然偏过身子,刚好挡住了郁森的脸,他微微弯腰,像是要吻上去一样。 柏想如果没记错,这位景家小少爷喜欢男人,还是郁森的铁杆粉丝。 景得宇的手机在郁森那一边,刚要拿到手,就感觉后颈一凉。 他悄悄直起身体,偏头看了一眼。 “你姐姐最近怎么样?”柏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旁边,噙着温和的笑意,“不介意我喝一杯吧?” 景得宇生无可恋:“她挺好的。” 郁森刚才没反应过来,这会儿拧着眉,微不可见地往旁边挪了一点。 柏想拿过郁森面前的酒瓶,晃了晃:“不多了啊。” 他把酒倒进郁森用过的杯子里,仰头一饮而尽。 背景声齐齐安静了一秒,接着又若无其事地嘈杂起来。 “酒没了。”柏想克制地看着郁森,温声说,“回家吧?” 这一句只有景得宇听清楚,他瞪大了眼睛。 等等等……真有情况? 郁森盯着柏想,没接话、没反驳,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不想回应。 柏想重复了一遍,这次的语调近乎带了些近乎乞求的温柔:“很晚了,回家吧。” 景得宇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头皮发麻。 郁森垂下眼睛,好一会儿没动,直到余光看见了什么,才突然起身,径直地越过柏想走向门口。 手机都忘了拿。 景得宇起身就要送回去,柏想抓住他的小臂,语气温和,手上力道却不容置喙:“给我就好。” 宣示主权呢这是。 景得宇有点跃跃欲试,如果郁森和柏想真的有什么,只能说明郁森是弯的,代表着他有机会…… 不过对上柏想看似和平的视线,景得宇还是怂了,把手机给了出去。 “谢谢。”柏想说,“我会照顾他的。” 郁森跟着辛昕然来到了卫生间。 隔间里传来了放水的声音。 郁森拿起一个“维修中”的牌子竖在门口,打量着周围,从保洁间里找到了一根拖把。 他掂量了下,手感还可以。 辛昕然所在的隔间传来了窸窸窣窣提裤子的声音,就在那扇门即将打开,郁森要抡着拖把上的瞬间,被一股力道一把扯进了旁边的隔间里,抵在冰凉的大理石上捂住了嘴。 “嘘。”柏想轻声说,“你要和他动手?想上新闻吗?” 郁森猛得一挣,愤怒被堵得含糊不清:“和你有屁的关系!滚!” 柏想没说话,压抑隐忍的视线在他的脸上来回梭巡。 柏想来之前计划着,要循序渐进,先找回联系,避免失联,再慢慢软化郁森的态度,实在不行就正儿八经地追求一次…… 可真看到人的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根本等不及。 柏想将脸埋进郁森的脖颈,克制地轻吻了下那根被酒精熏得通红的锁骨:“他喜欢男人,你让他靠你那么近?” 郁森抬腿给了他一膝盖:“搞清楚,我们分……” 他本想说分手,脑子里却突然冒出景得宇对那个男演员说的“我们不算恋爱,自然不能称之为分手”,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生硬地改口说:“——结束了。” 柏想闷哼了声,硬生生地受了这一下。 他狗皮膏药似的勒住郁森的腰,死死黏在郁森颈窝里,深嗅着沾了酒气的熟悉味道,积攒了近十天的渴求都化为了一句狎昵的呢喃:“我们分开的时间都快比在一起要久了……三木。” 第102章 晚了 辛昕然不知道接到了谁的电话, 低声细语地说着什么:“见到了……是……” 郁森想凝神,可酒精以及身前人的体温搅得他思绪一团糟,他烦躁地掐住柏想的腰,猛得扔向旁边的墙板, 另一只手拧向门锁就要出去。 柏想撞得一声闷哼, 接着不依不饶地伸来胳膊, 箍住郁森的腰又把人带回了身前,这次直接用吻堵住了嘴。 郁森用力咬了下他的舌头。 明明脸都被酒精熏红了, 眼神却异常冷漠与防备。 柏想不顾疼痛,舌头得寸进尺地探了进来,纠缠更深,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口中交织。 辛昕然挂断电话,路过旁边的全身镜时长出一口气,眼里滑过了一丝茫然。 他绷着脸,努力演出阴狠的样子, 却怎么看都有种色内厉茬的感觉。 辛昕然碰了下眼前的镜子,像在以第三人的角度抚摸自己的脸。 娱乐圈这种帅哥美女如云的地方, 他这样的人就像飘在空气里的一粒尘埃, 毫不起眼。 无论他怎么努力。 过去他还称得上年轻,如今马上就要三十的年纪,即便那种找上门的潜规则都变少了。 还是因为不够好看吧。 赵先生可是至今都惦记着当初未曾得到的柏老师。 身后又传来沉闷的响动,“咚”得一声! 辛昕然回神, 把脸上的表情调整得友好温和, 走到隔间门口询问:“您好, 需要帮助吗?” 没有人回应他, 不过他隐约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他缓缓凑近,隔着门听到了一阵粘稠的、暧|昧的水声, 夹杂着不知道是痛苦还是欢|愉的哼声。 辛昕然有些尴尬。 他一个快三十岁的人,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动静,有人正在厕所里做一些私密的、不该被外人听到的事。 不,能选在卫生间这种地方,应该就是要享受时不时有人经过的刺激。 何况这里环境确实不错。 每一个卫生隔间都有七八平米,配有单独的盥洗台,大理石墙面上光洁明亮,一丝水痕都看不见。 如果不是有人邀约,他连进这家会所的资格都没有。 真是让人不平衡。 森哥有那么多阶级跃升的机会,却不珍惜,而他拼了命都想要过上这样的生活,却从来没被好运临幸过。 “他走了。”柏想问,“你觉得奶奶住疗养院的事是他曝光的?” 以前的郁森醉酒时有多可爱,现在就有多决绝。 好不容易撕开距离,郁森一拳砸在了柏想胃上。他后退一步,抬手撇掉唇角的血,满眼冷漠。 郁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不知道你把那一段时间当做什么,至少在我这里是恋爱。” 柏想弓着腰靠着洗手台,看着他,没迎合也没否定。 “但我们已经分手了。”郁森厌烦地说,“别再拿这种暧|昧不清的态度管理我,我不喜欢和前任、还是一个讨厌的人纠缠不休。” 一直到郁森提着拖把伸手去开门,柏想才看着他的背影挤出一句:“打他一顿你就能消气了?” 郁森没搭理他。 柏想的手从身后伸来,按住郁森要开门的手,另一条胳膊卷过他的腰,微凉的额头抵在他的后颈处:“那也打我一顿吧。” “你犯什么贱呢大明星?”郁森扯开贴着腰腹的手,“你想玩找谁不行?非得盯着我?” 真难听啊。 时隔很多年,柏想终于再次实实在在感受到了郁森的恶语相向。 只是那时候无所谓,如今却觉得刺耳。 “我没有玩。”柏想没有动,一个湿黏的吻落在了郁森的后颈上,“三木,我不是对你没感觉,只是没办法在两个人都在的时候……” 郁森觉得匪夷所思:“你开什么玩笑,两个人的时候没感觉?一个人的时候就有了?” 柏想说:“是。” 郁森嗤笑了声:“你觉不觉得你这比打电话骗我买保险的话术还拙劣,而且——” 能不能硬什么时候能硬根本不是重点。 “算了。”酒精让郁森觉感到了倦怠,他懒得再说,“就这样吧。” 第157章 柏想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郁森说:“放开!” “不要。”柏想声音很低,“放开我还能见到你吗?” 郁森有种啼笑皆非的错觉,好像自己才是那个耍人感情的王八蛋,柏想反倒成了一个卑微求爱的受害者。 他握紧拳头,转过身,反抓住柏想的手猛然一带,按在了洗手台的镜子前:“你好好——” 好好看一看自己说话时的表情,是不是充满着卖弄的虚情假意。 然而郁森没能把话说完。 视线挪到镜子里那张脸上的这一刻,郁森才清楚地看见柏想脸上的苍白,以及眼镜下那双瞳孔里明晃晃的认真。 郁森拧了下眉,不由松开手,将差点脱口而出的“不舒服还来我这儿找罪受”咽回去,撇开视线往门口走去:“再闹就没意思了,柏想。” “没你才没意思。”柏想急促地喘了声,“三木,我不是不喜欢你——” 他看不到的角度,郁森愣了愣:“……晚了。” 连这种时候都要靠双重否定,郁森实在很难相信他的话。 比起一段要一直猜、一直不确定的感情,郁森更想回到从前无忧无虑的一个人。 柏想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锈味,他努力压下去:“你上次从我家离开之后,又在酒店住了三天——” 郁森一顿。 柏想单手撑着洗手台:“是在等我过去找你解释吗?” 郁森什么都没说,轻轻带上的门隔绝了他身影。 柏想浑身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身上的伤都没好全,腹部估计有点渗血,疼得一阵一阵地抽,手心里的刀伤也被汗腌得刺挠。 还好伤在左手,郁森应该没看出来。 其实可以直接告诉郁森他那几天没去酒店找他,是因为躺在病床上起不来…… 不过这就要提及那天早上的事。 郁森一旦知道那天自己刚走,他就被捅了的事,大概率只会更愤怒。 柏想缓了会儿,掏出手机,调出郁森的手机号,用今天刚办的号码敲打了一段解释,又缓缓删掉。 他似乎产生了一种和郁森类似的“执念”,他开始想要一份纯粹的、而非心软多于心动的喜欢。 郁森没能追上辛昕然,蹲在停车场的柱子后面神色阴郁。 真想就在这儿守着,直到某个王八羔子出来,把人往死里干一顿。 郁森没看到王八,倒是瞧见了一条狗。 对方正狗狗祟祟,探头探脑地寻找着什么。 郁森眯了下眼,悄无声息地来到一条狗身后,拎起他的后衣领幽幽道:“干什么呢?” “啊!”一条狗吓得惨叫一声,一回头看到是他,猛然松了口气,接着拔腿就跑。 郁森一肚子的火没处发,立刻追了上去。 虽然喝多了有点头晕,但追上一条狗不成问题,他直接把人拖进消防通道,居高临下地说:“嘴巴捂好,敢叫出声你就死定了。” 一条狗悲痛地捂住嘴巴,蜷缩在了地上。 好在郁森还有理智,避开要害痛痛快快地给他揍了一顿:“还敢跟着我?” “我没跟着你啊。”一条狗欲哭无泪地开口,“我跟别人呢。” 郁森问:“那你跑什么?” 一条狗恼火:“你都捏拳头了我还不跑??” “……你跟谁?”郁森皱眉,“柏想?” 一条狗眼前一亮:“柏想也在这儿?” “……”郁森作势又要踹,“你偷拍谁呢?” 一条狗本能地抱住头,从胳膊缝里往外瞅了一眼:“辛!辛昕然——” 郁森疑惑:“你跟着他干什么?” “有人花钱买他的料。”一条狗看他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起身往后躲了躲,“今天遇见也算缘分,我悄悄和你说,你奶奶在疗养院的事就是他爆的料。” 郁森看起来很平静。 一条狗有些失望:“原来你知道啊。” 郁森当然知道。 奶奶住在疗养院、具体哪家疗养院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辛昕然知道还是因为一个巧合,他去看望一位导演的夫人,刚好撞见给奶奶办理入院手续的郁森。 过年那会儿,辛昕然故意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柏想,就是想借柏想的手曝光出去。 然而辛昕然没料到,收到信息的时候,郁森就在柏想旁边。 那好似是一段充满信任的日子。 柏想对他完全不设防,手机,身体……仿佛百分百地信任他,依赖他。 然而只是错觉。 郁森身体晃了晃,压了下太阳穴。 他照例强行夺过一条狗的设备,删掉了自动录像里关于自己的内容,又看了眼他的相机,往前翻了翻,果真都是辛昕然。 他还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赵镇川。 背景应该是某个小区的停车场,赵镇川的手放在了辛昕然的屁股上。 这两人竟然还混在一起。 郁森脸色暗了暗,指着照片说:“这个人,你认识吗?” 一条狗迟疑地点点头。 “跟他一段时间。”郁森说,“我给你钱。” 据一条狗最近的观察,辛昕然和这个赵镇川经常鬼混在一起,蹲拍的时候都是两个一起,又省事又能赚双倍的钱,一条狗自然求之不得。 郁森一身酒气地回到小区。 余淼打开门:“不顺利?” 没揍成辛昕然,还被柏想堵在了卫生间,确实不顺利。 “也没有。”郁森说,“本来就是想说清楚,没打算合作什么。” 年前景隽帮了他一把,他也不想太敷衍。 余淼没多问:“要来点糖水蛋吗?” 郁森点头:“谢了。” 最近几天郁森都住在余淼这儿,他不想住老妈的酒店,也不想回有柏想的小区,实在是无处可去,像条丧家犬。 “有点淡。”郁森吃了一口,又往汤里加了点红糖,“我吃了你还够吗?” “再打几个就是了,又不麻烦。”余淼站在厨房岛台前,瞥了他一眼,“我前两天就想问,你和柏想是不是分了?” 网上的绯闻闹得沸沸扬扬,郁森却安静地躲在她家,像不知道外面的那些事一样。 “嗯。” “为什么?” 郁森沉默地吃着,过了会儿才说:“你谈过恋爱吗?” 余淼说:“谈过三段。” 郁森震惊地抬头:“三段?” 余淼点了下头,喝了口红糖水:“怎么?” 郁森问:“你哪来的时间?” “再忙的人也能谈恋爱啊。”余淼耸耸肩,“找一个和你一样忙的人就好了。” 郁森半天没吭声:“所以还是要合适吧。” 余淼看了他一眼:“你觉得自己和柏想不合适?” “要是合适,我俩以前也不会那么看对方不顺眼……”或许是喝得有点多,郁森几口吃完糖水蛋,郁闷地趴在了桌上,“而且他压根就不喜欢我。” “为什么这么觉得?” “感觉,细节……”郁森磨了下牙,“那王八蛋连一句喜欢都没说过。” 余淼说:“问问他呢?” 郁森冷笑:“他只会含糊其辞,暧昧不清,模棱两可——” “那确实挺讨厌。”余淼失笑,“你打算怎么办?” “都分了还能怎么办?”郁森好像无所谓地说,“一刀两断呗,他走他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 余淼看着他,突然说:“你发现没有,你和老爸有点像。” 郁森抬头,对上她的视线,有点不爽:“都二十年没见了你还了解他?” 余淼叹了口气,避开父母的话题:“你今天遇到柏想了吧?” 郁森没否认。 余淼端着碗走向水池,路过他的时候摸了摸他的脑袋:“给自己一点后悔的余地吧三木。” 郁森更不痛快了:“你怎么就觉得我会后悔——” 余淼的手指突然碰了下他的后颈,郁森脖颈一缩,怒而扭头。 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没分寸! 余淼疑惑地说:“你脖子上怎么有血?” 郁森刚膨胀的火气被戳破了,想起柏想被自己咬破的舌头:“狗的血。” “什么玩意儿?”余淼哭笑不得,正要离开,又瞥见了郁森的衣摆,表情严肃起来,“你是不是受伤了自己不知道?” 郁森顺着她的视线,扯过自己的外套,看到了一小片干涸的血色。 第103章 别惦记他 郁森腾得一下站起来, 神色晦暗不明。 卫生间那会儿郁森确实很恼火,没收力让柏想磕着了也不是不可能,就柏想那脆弱的身板,根本不抗造。 “去检查一下。”余淼指了指卫生间, “昨天我还接了个喝多了给肋骨撞折了的病人, 他自己都不知道。” 郁森检查着外套:“不是我的血。” 第158章 余淼一顿, 委婉地劝说:“就算分手也没必要闹得太难看。” 郁森没法解释,他确实和柏想动手了……但明明是柏想先动的嘴。 更令郁森恼火的是自己, 他当时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推开,而是本能地想要迎合上去,亲吻也好,撕咬也罢,只想让眼前的这个王八失去赖以生存的氧气,要依附自己才能活下去。 郁森从手机里找出景得宇的号码,拨了出去。 景得宇那边还算安静:“郁哥, 你到家了?” 郁森抓了抓头发,嗯了声:“你们散场了吗?” “这边散了。”景得宇说, “我们打算赶个二场, 你要来吗?” “不了。”郁森说,“你有没有看见柏想?” “看到——柏想?”景得宇不知道为什么卡壳了下,“啊看到了,他好像在卫生间刮伤了手, 已经回去了……” 郁森问:“严重吗?” “没看清楚。”景得宇顿了顿, “郁哥, 我冒昧问一句, 你和想老师什么关系啊?” 郁森没说话。 “我觉得你也看出来了,我很喜欢你, 不完全是粉丝对偶像的喜欢。”景得宇干脆地说,“你要是单身,我怎么也要追一下试试,可你如果要和想老师有发展,那我就撤了。” 这话问的让人很难回答。 如果回答单身,好像就默许了景得宇的追求似的,可如果否认,又像在说自己和柏想还有藕断丝连、再续前缘的想法。 郁森沉默了会儿,冷不丁地说:“让柏想接电话。” 景得宇:“我操!” 他估计是吓了一跳,手机都掉在了地上,隔着电话都能听到“咚”得一声。 郁森扯了下嘴角:“接,电,话。” 过了会儿,那边传来柏想轻轻的叹息:“在呢。” 郁森想起了在老家的那段时光。 他不爱叫柏想的大名,总是“小黑小黑”地喊,柏想每每会配合地回一句“在呢”。 好不容易通气的心口又堵塞起来,郁森面无表情地锤了自己一下,对电话那头说:“还活着呢?” 柏想嗯了声。 “嘟嘟”两声。 柏想放下手机。 景得宇试探地问:“他挂了?” 柏想垂眸安静了会儿,而后扬起一抹笑意偏头看向景得宇:“当着我面说那些,挑衅我啊?” 景得宇啧了声,都分手了还搁这圈地盘呢。 不过也只能腹诽一下。 他想继续拍电影,可能还得仰仗柏想的人脉与资源。 “没,我不是帮您试探一下郁哥的态度吗?”景得宇摆摆手,“我走了啊,真得赶二场,您这伤赶紧去医院看看吧。” “小宇。”柏想叫住他。 景得宇捞着外套,回头:“嗯?” 柏想说:“别惦记他。” 尽管柏想神色温和,景得宇却莫名觉得瘆得慌,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包厢里的人走完之后,柏想没让人打扫,自己一个人坐在了郁森之前坐过的地方,喝起了酒。 身上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了,不过这边的医务工作者让他最好回医院看看,可能要重新缝针。 不过柏想浑然不在意。 一个人闷酒是过去他觉得最惬意的事情,然而此刻迎来的却只有寂寞。 他摩挲着身旁的沙发,试图感受郁森的体温。 然而什么都没有。 喝完一瓶酒,柏想走到露台上,望着城市的夜景出神,旁边的泳池在寒风中荡出悠悠的水波。 柏想以前偶尔会假想自己的结局。 也许是在一个平常的日子里,被找上门的母亲一刀捅死,而后第二天铺天盖地都是他的讣告。 一个正当红的大明星被一个非法闯入的女人杀害,没人会知道他们是亲生母子。 又或许,等不及的姥爷会直接替他公布过往的一切,无论母亲会被找到与否,他都将就此陷入永无止境的争议…… 他会淡出公众的视野,找个偏僻的地方离群索居。 没人认得他,没人知道他的名字。 也许偶尔他会喝着酒,靠着沙发,隔着手机或电视屏幕,注视着仍然留在娱乐圈里,戏里戏外都肆意张扬的郁森,试图通过那双眼睛,寻找一点关于过去的影子。 就这样,熬过人生短短几十载。 不过一晃眼的时间,应该很快就能结束。 然而此时此刻,柏想望着繁华喧嚣的城市夜色,身边却空无一人,竟真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这次周末,余淼终于迎来了休息,郁森和她一块儿做了顿饭,坐上餐桌的时候都有点感慨。 多少年了。 上一次这么面对面坐着吃家常菜还是七八岁的时候,两个人只比餐桌高一点儿,争抢着要最漂亮的那块牛腩。 闲聊中,郁森也从余淼那儿知道了老妈和老爸离婚的内幕。 两个人谁都没出轨,只是追求不同。 老妈怀孕前有一份挺有前景的工作,不过怀上龙凤胎后,身体备受折磨,孕后更是精神欠佳,竞争不过同期的人,一年后被公司裁员了。 相反,牛坚的事业蒸蒸日上,作为一个小地方出来的人,他见多了男主内女主外的家庭模式,所期待的也是这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另外他一直觉得,小孩交给保姆带不是事儿,哪有亲妈带的好? 于是一再劝说余志扬,等小孩上幼儿园了你再重新找工作。 郁森余淼能上幼儿园的时候,他又变了话术,等孩子上小学吧…… 就这样来回往复,好像一个永远走不出来的循环。 于是后来有一天,觉得自己的人生丧失价值的余志扬提出了离婚。 对于牛坚来说这简直不可理喻。 家里有阿姨,有保姆,余志扬唯一要做的就是陪伴两个孩子,不缺钱,不用为柴米油盐发愁,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自己也没在事业有成之后鬼混,会报备每一场酒局和行程,节日生日都会提前准备好仪式与礼物…… 他自觉已经做的够好了,凭什么要面临被离婚的局面? 这难道不应该是那些背叛婚姻的人才该承受的代价吗? “所以那会儿他恨死老妈了。”余淼轻轻叹了口气,“说什么老死不相往来,这辈子都别再见。” 郁森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在转学后偷偷借老师手机给家里的座机打过一次电话,我想他,也想你,不过他大概是恨屋及乌,一听到我声音就说‘我不是你爸’,然后拉黑我。”余淼说,“不管我打多少次,用谁的手机打,都是这个结果。” “他后来的那个小孩就是他离婚那一年出生的。”郁森面无表情地说,“别说的他好像有多深情似的。” 余淼笑了下:“他故意的。” 郁森看着她:“?” “你看,刚离婚我就找到了第二春,我其实也没多在乎你,还这么受欢迎,你失去我就后悔去吧。”余淼说,“他大概是这么想的。” 郁森无言以对,完全是老爸能干出来的事。 “他刚知道现任怀孕的时候,给老妈打过一次电话。”余淼说,“大概是喝多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然后哭着问‘姓余的你后不后悔’……” 颠三倒四说了一大堆,大意就余志扬说一句后悔,他就不要这个小孩了。 不过接电话的是余淼,余志扬在忙。 听到女儿的声音,牛坚清醒过来,直接挂断了电话。这边,余淼主动和余志扬说爸爸打了个电话,期待余志扬能拨回去,她想和弟弟说说话。 余志扬问她爸爸说了什么。 余淼试图总结:“爸爸要有新孩子了,问你后不后悔。” 余志扬骂了句:“让他滚去吃屎。” 年幼的余淼觉得吃屎不好,稍稍润色了一下,回了条短信:爸爸,你吃点好的喝点好的。 信息发出去一分钟,对方就把这个号码拉黑了。 郁森没忍住笑起来:“他估计以为老妈借你的嘴讽刺他呢。” 余淼无奈:“可不是吗。” 不过这些都是陈年往事,再多的爱恨都被时间冲刷干净了,至少牛坚|挺爱他的这个小儿子的,郁森当年不想姓“牛”,说了那么多遍想改个姓都不被同意,小儿子倒是一出生就有个“体面”的姓名。 余淼说:“我一直觉得,老爸要是没那么快再婚,他和老妈其实有复合的可能。” 毕竟多少还有点爱。 郁森不置可否,三下五除二地扒完剩下的饭菜,摸摸肚子说:“我去洗碗。” 余淼看了眼他的背影,没再说什么:“行,我下楼扔垃圾。” 关门声响起的时候,郁森撑着厨房台面,吭头盯着一直冒泡泡的洗碗水。 他知道余淼想说什么。 前几天就听过这话了。 分手别闹那么僵。 第159章 给自己一点后悔的余地。 郁森自觉自己已经回归了寻常的生活,这几天也没梦到柏想,白天照常吃吃喝喝,不知道是哪一方面让余淼觉着他会后悔。 他后悔干什么? 继续被那王八蛋耍得团团转吗? 还不如趁着刚在一起,感情那么浓厚的时候赶紧断干净,要真和老爸老妈的婚姻一样进行了好几年才发现柏想还是在骗自己,他能掐死柏想。 不过谁会花好几年时间骗一个人的感情?除了能拿他逗乐,他身上也没什么值得柏想图谋的东西。 在一起不到二十天就崩盘才是正常。 所以…… 柏想明明眼睛已经好转,也回到了诞海,有朋友,有工作,一切都很美满,还缠上来干什么呢? 关于柏想和郁森的绯闻,万利并没有选择郑重其事的澄清,只是四两拨千斤地解释了一下,大意是说两人后期可能会有合作,才打算相处一段时间了解彼此,私底下也并非网传的那么水火不容…… 尽管大部分人都不买账,但那张动图只是碰了下脸,不算什么实锤,因此也没法掀起太大风浪。 网上反而因为易盛娱乐的案子即将收尾,提前带起了郁森的节奏。 比如郁森完全是被公司连累,他只是挂靠工作室,对公司干的那些事根本不知情。 还有人扒出了郁森的小号,发现他每天的烦恼就是经纪人不给吃夜宵,又和柏想挂在了一起被拉踩,烦死了……俨然就是没心机的吃货一个。 还会给“柏想虚伪”的博文点赞,不过也在“柏想被潜规则”的营销号下面评论过“谣言”。 小号的热搜一出来,cp超话又沸腾了,蹭蹭蹭地暴涨几万粉。 今天还有一条被顶到第八的热搜—— #苍天啊!别把我们的下饭剧顶梁柱给骂走了# 这么浮夸的标题,一看就是有人造势。 郁森那个小号几百年没登过了,也不知道某人怎么找出来的。 他把万利官方发的那条博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什么叫他和柏想以后可能会有合作? 你们就是这么澄清绯闻的? 他都要息影了还合作,合作个屁。 不过郁森也没所谓他们怎么说,之前都做好了万利帮柏想澄清的时候顺带踩他一脚的心理准备,没想到还挺良心。 不过合作是不可能合作的。 余淼问:“你今晚回家?” “嗯哼。”郁森心情还不错,“回去搞下卫生,明天挂中介去。” “你怎么回?”余淼说,“我给你租辆车?” 郁森点头:“行。” 因为越野在网上曝光,他没法光明正大地开上路,要不是舍不得,他都打算卖掉了。 回去的路上,郁森久违地登上自己的社交账号,编辑了一条息影的动态—— 拜拜。 就此别过吧。 也没什么好说的,之前的几部戏都以最好的状态完成了,易盛娱乐的相关案情查清后应该能正常过审。 未开拍的戏交付一下违约金,也就到此为止了。 警察今早给他打了电话,说明早会公布蓝底白字的案情公告,顺带会帮他澄清一下。 后面的车滴了两声喇叭。 郁森把发布动态的时间定时在明天十二点,随后一脚油门踩下去。 这出荒唐的闹剧终于要结束了。 回到小区的时候时间不算晚,九点多。 郁森停好车,没急着回家,他沿着小区后面的公园溜达了一圈,路上还遇到了几个遛狗的邻居,相互打了声招呼。 这边的别墅恐怕没那么容易出手,不过郁森打算把价格挂低一点。 他找的还是之前买房的那个中介,对方什么也没问,很爽快地答应下来说明天见。 一切都很顺利。 柏想这几天也没再找他,他们的……准确来说是他的这段感情就像是一部拍完的电影,上次的那通电话就是杀青。 郁森看着不远处连散步都胶黏在一起的两道穿着校服的身影,轻轻啧了一声。 初恋啊…… 郁森忽然意识到,高中时最讨厌的那个人,兜兜转转,竟然在十多年后成了他的初恋。 他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打算回家。 初恋都很短暂。 他应该接受的。 一个多月没回家,屋子还是和之前一样,家徒四壁风。 家具少、水泥墙的好处是脏了也看不出来。 郁森脱掉外套,搁沙发上瘫了会儿。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他低头瞄了眼—— “你家打扫干净了,钥匙我继续保管?” 陶若智发来的语音。 接着陶若智又发来一个很长的视频,老家的房子被收拾得非常整洁,不仅清了灰尘,连外墙上的植物都拔掉了,顶楼脱落发霉的墙皮也都重新修补过。 郁森松快的心情有如昙花一现,突然之间就沉进了水底。 他还没来得及找家政,谁干的显而易见。 郁森给陶若智打了个电话:“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柏想找的家政公司来我这儿拿钥匙,别说,房子大就是难搞啊,他们一个团队都打扫了快三天。”陶若智说,“不过挺专业,看着跟新房子一样。” 郁森深吸口气:“谢了啊,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陶若智说,“我们过两天出发去西藏,你俩还在那儿吗?” “……不在了。”郁森含糊地应付了一下,没能说出分手的事,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段突然开始,又突然结束的感情。 挂断电话后,他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心里涌起了难以言喻的烦躁。 柏想到底在想什么? 操。 郁森简直想冲到柏想家里,把人捆起来狠狠抽一顿,最好把他脑壳掀开,看看里面除了水还装了什么! 忍住。 郁森强压住情绪,一边上楼往卧室走一边脱衣服,他懒得绕路开灯,直接进了浴室。洗了个凉水澡,火气总算散了大半。 裹着浴巾走到床边,郁森刚想坐下,突然感觉哪里不对劲。 余光里的被褥凸起了一团人形。 郁森缓缓偏头,一颗脑袋从旁边被窝里探了出来,发出了一声似有若无的低哼。 郁森吓得一哆嗦,跟受惊的猫似的猛然往旁边一蹦,后背撞在了墙上,他本能地抓起床头柜上的台灯,直到砸出去的前一刻才看清对方的脸—— 一副睡眼惺忪模样的柏想。 他脸色不是很好,睡前估计没涂唇膏,嘴上全是血。 郁森心有余悸地定睛一看,柏想少见地侧睡在床上,身上穿着他的睡衣,枕头上还铺着一件他几百年没穿过的外套,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 褶皱太多,硌得柏想脸上全是红印,比上次见好像又瘦了一些。 对上视线,柏想也愣了一下,想说话,上下唇却被血黏在了一起,半天没张开嘴。 郁森瞪了他足足一分钟:“你怎么进来的??” 第104章 早 柏想蹙着眉头, 生拉硬拽地张开嘴唇。 “撬锁。”他语气平静,仿佛自己不是非法入室,而是被八抬大桥请进的门,“你见过的。” 郁森张了张嘴, 不知道说什么。 心脏还处于受惊的余韵中, 大脑也没有突然在家见到柏想的预案, 郁森就这么愣在了墙边,罚站似的一动不动。 柏想从床上爬起来, 踩进拖鞋,脚步虚浮地走向房门口:“不好意思,你睡吧。” 郁森:“……” 这什么操|蛋的情况。 又客气又不客气的。 柏想没有纠缠,也没有解释,就这么走了,还带走了他那件外套。 简直莫名其妙。 郁森机械地擦了擦头发,一边吹一边玩手机, 具体刷了哪些视频是一个没记住。 最后停在一个小王八冬眠的视频上,盯了二十分钟。 窗外传来一声猫叫, 郁森才回神, 收起了吹风机,有些烦闷地往床上一砸。 他有点恼火自己的反应,对于柏想撬锁进他家睡觉这件事,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生气, 而是这破玩意儿怎么又发烧。 柏想生病的症状很明显, 脸和眼尾都会泛红, 额头会冒汗, 嘴唇没什么血色……不过今天血挺足。 明知道自己有唇炎还不涂唇膏。 该。 被窝里很暖和,郁森习惯侧睡, 于是大半张脸陷进了枕头里。 不知道柏想在这儿睡了多久,枕头都压得有些凹陷了。 郁森一闭眼就觉得喘不上气,呼吸间全是柏想的味道。 吸久了肯定会中毒。 郁森坚定地爬起来,从柜子里找出了一套新的床上用品,然而脱被套的时候,拉链却在他暴力不耐的行径下崩掉了。 窗外又传来了一声猫叫。 郁森提着被套,盯了崩坏的拉链足足一分钟,扔回床上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第160章 他从仓库里拿了一袋冻干,准备去喂一下许久不见的喵喵大军,借此抚慰自己无处宣泄的情绪。 猫还是之前那群猫,因为绝育的原因,一只都没多,也一只没少,这个冬天不仅没消瘦,反而养出了一身膘。 快两个月没见,它们看见郁森都有些警惕,不过大多数还是在嗅到熟悉的气味后贴了上来,亲昵地来回蹭。 郁森挨个抱了会儿,心里宁静了很多。 等之后稳定下来,再领回去一只吧。 说分手的那天,郁森其实想过留下总裁,可小白眼狼太喜欢和贰佰伍待在一块儿,自己最近“颠沛流离”,不方便照顾猫…… 郁森也想抹掉和柏想有关的所有痕迹,断个干净。 他看着不远处密林后面的那片墙头,拒绝了小猫们的挽留,趁着夜色溜到了附近。 他就来看看总裁。 还是原来的密码。 郁森皱了下眉。 别墅里一片漆黑,一盏灯都没开。 总裁和贰佰伍都在小屋里,窝在一块儿睡觉,睁眼看到他的时候,两个都站了起来,一个喵喵喵地叫,一个卖力摇着尾巴飞扑过来。 嗷嗷嗷地舔了他的手。 郁森心里一软,陪两小只玩了好一会儿。 “你哥我要走了,以后就不再见了……。”他伤感地揉着总裁的肚子,“虽然没能如约把你带回家,但也算给你找了个好人家是不是?” 王八对人不行,对猫狗倒是挺好,还很有钱。 厕所里的猫砂盆干干净净,像刚倒的一样。 郁森看着仍然堆在墙角的猫爬架组件,犹豫了下,把包装拆开,按照教程示意图开始往墙上组装。 倒是不难,电钻就在旁边。 花了一个小时,郁森把所有组件都装上了墙,同时距离地面有隔着一条狗的高度,防止贰佰伍横冲直撞时磕碰到自己。 这个高度对于总裁来说轻轻松松,前腿一抬就蹦了上去,站在最高处俯视众生。 郁森抬头和它对视了会儿,招呼道:“哥走了,拜拜。” 惜别两小只后,郁森敲了下客房的门。 没人应声。 郁森开口:“柏想?” 等了三秒,他直接拧开了房门,里面的景象出乎他的意料,房间非常干净整洁,不像有人睡过的样子,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被褥叠成了豆腐块摆在床头,像是上一辈人的习惯。 郁森莫名觉得熟悉。 请了保姆吗? 柏想之前住客房是因为骨折,现在都恢复了,大概率回了主卧。 来都来了,郁森也没打算偷偷摸摸走。 明天公开息影的消息之后,他就算彻底告别这个圈子了,和柏想这种大明星也不会有再见的机会,他想把话说清楚,顺便把老家搞卫生的钱还掉。 然而主卧也没人应声。 郁森推开门,发现床上没人。 他有点纳闷,柏想走的时候还穿着他的睡衣,能去哪儿? 别是回来路上烧晕了…… 以防万一,郁森看了眼浴室,发现洗手台上的用品都还是他离开那会儿的状态。 柏想不会这些天都没回家,住他那儿的吧? 准备离开的时候,他被阳台上的黑色摇椅吸引了注意,一阵风吹过,好像有人坐在上面似的悠悠晃着。他搓了下身上的鸡皮疙瘩,收回视线,发现地板的颜色有点不对劲。 郁森把柏想的别墅翻了个底朝天,除了一猫一狗,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他越发怀疑柏想晕在了路上,因为不知道柏想离开他家的时候走的哪条路,只能先沿着地下车库的出口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分手归分手,毕竟是条人命。 万一被人捡尸…… 郁森想起柏想之前那个私生,心里更烦了。 地下停车场没有人,他加快脚步回到地面,顺着有可能的几条小道翻来覆去地找了个遍,就在准备打物业电话查监控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出门的时候没带手机。 这边离物业楼有段距离,还是回家打电话比较快。 郁森跑回家里,飞快地按开门锁,三步并两步地跨上楼梯,转弯的时候,余光瞄见了楼下的黑皮沙发,猛然一顿。 被拍醒的时候,柏想愣了会儿,揉揉眉心坐起来,摸索到眼镜戴上:“怎么了?” “你问我怎么了?”郁森身上冒着寒意,抱着胳膊,“你看看这是哪儿?” “你家。”柏想说。 “原来你知道啊。”郁森状似疑惑,“所以你搁这干什么呢?” 柏想沉默了两秒:“沙发也不能睡吗?” 郁森快气死了。 柏想看了他一会儿,不明所以:“嗯?” 郁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虽然说屋里有暖气,但柏想穿着轻薄的睡衣,身上就盖着一件外套。 这么能作不生病才怪。 郁森问:“你跑我家来干什么?” 柏想想了想:“给你看门?” “……你是狗啊还看门!”郁森咬着牙弯腰凑近,“你脑子被烧坏了吧?” 柏想碰了下额头,有些倦怠地倒回了沙发上:“帮你看了两晚家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让我在这睡会儿,行吗?” 郁森问:“回家不能睡?” 柏想侧着身,闭上眼睛:“不想回。” 郁森穷追不舍:“为什么?” 柏想睁了下眼,片刻后又缓缓闭上。 我们不是分手了吗?问这么清楚做什么。 然而没舍得说出口。 “三……”柏想想像以前一样叫他,不过临出口的时候又咽了下去,他现在不想面对生气的郁森,轻声说:“我好累,真的。” 郁森扯了下嘴角:“怎么?万利就这么奴役一个刚病愈的艺人?” 柏想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好一会儿,他都没听到其它动静。 沙发应该能睡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意识沉沉浮浮间,身上骤然一沉,他无力睁眼,只是挪动手指摩挲了下……被褥。 柏想轻轻勾了下唇,然而笑也很费力,嘴角很快垂了下去,意识沉入梦乡。 依旧是一连串杂乱无章的梦。 柏想梦见了和老男人滚在一起的父亲,梦见在夜晚抚摸父亲面庞的母亲,还有那摊宛如湖泊一样的血案现场。 时过境迁,柏想已经不清楚当年是真的有这么多血,还是多年以来的噩梦一直在放大那摊红色。 过去的一切走马观花般地呈现在梦里。 柏想成为了一个演员,却在名声大噪时被母亲捅死在了颁奖台上,郁森坐在台下,一脸冷漠地看着倒在血泊里的他。 然而画面一转,他又好端端地站着,被警察押走的母亲面无表情地与他擦肩而过。 他有些分不清哪一段人生才是现实,又或许哪一段都不是。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小区,撬开郁森家的门锁,试图寻找一些踏实感。 他躺在了郁森家的沙发上。 他睁开眼。 郁森敲了敲茶几:“把药吃了。” 柏想看着他塞到自己手里的药,迟钝地眨了下眼,不过很快就送进嘴里,含混地吞下去,并拒绝了郁森递来的水:“不用。” 郁森把水放到一边。 “水会让血化开。”柏想简短地解释了句,“几点了?” 郁森说:“凌晨四点。” 柏想问:“你没睡吗?” 郁森心平气和地说:“怕你在我家烧成傻子,我还得和警察交代。” 柏想侧趴下来,把脸掖进腰枕里,笑了笑。 郁森只能看到他微微上扬的嘴角:“笑什么?” 柏想摇了下头,声音有点闷:“睡到天亮,成吗?” “……”郁森忍不住讥讽,“你搁这演苦情戏男主角呢?” 柏想又笑了下,没说话。 他笑郁森的爱憎分明。 之前郁森还讨厌他的时候,都能在半夜帮他擦唇上的血,用手给他喂药,如今分手,一举一动都透着分寸与界限感。 柏想其实没想到郁森会突然回家。 他以为郁森会躲自己一段时间,远离这片他也在的小区,这样自己也好有时间调整状态,以一个更好的面貌去把人追回来…… 反正房子在这里,郁森总不能永远不回来。 没想到人确实回来了,就是回得太快。 柏想知道自己应该抓住这个机会,说点好话,解释一下自己和他在一起不是为了找乐子,也不是为了证明某个结论,最好再选择性地剖白一部分内心…… 郁森厌恶谎言,自然拒绝不了真诚。 不过身体太沉,意识也被带着往下坠,失去了开口的气力。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 柏想透过窗户看了会儿,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第161章 该走了。 柏想今天没打算多纠缠,坐起来时看到压在了身下的、属于郁森的外套,思考着要怎么带走。 花钱买? 郁森估计会给他一拳。 身旁传来一道声音:“吃饭。” “哒”得一声,盛着一碗面的瓷碗与茶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柏想看着腾腾升起的热气儿,抬眸说:“早。” 郁森竟然平和地回了句“早”。 一碗很朴素的牛肉面,没有香菜,也没多余的配料。 柏想昨天一天都躺在郁森的床上睡觉,没怎么吃东西,胃里空荡荡的,足够他把这一碗面装进去。 唇上的血也和着面一起咽了下去,没什么感觉。 放下筷子,柏想抓住旁边的外套:“我……” 郁森同时说:“你脖子怎么回事?” 柏想脖子上的纱布已经摘了,不过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红色疤痕,估计还要代谢一段时间。 要实话实说吗? 柏想正要开口,门铃突然响了。 他有些意外,不过郁森显然知道是谁,直接走过去开了门。 一身西装的中介站在门口,和郁森打了声招呼,她没看到柏想,弯腰穿上鞋套说:“可能要拍一点现在装潢的视频展示给买家看,您介意吗?” 郁森说:“没事儿,你拍吧。” 他走回沙发旁,用眼神示意柏想回答之前的问题。 柏想神色稍滞:“你要卖房?” 郁森:“嗯。” 柏想喔了声,有点出神地看着空落落的面碗。 郁森耐着性子又问一遍:“脖子怎么回事?” 柏想抬眼笑了笑,恢复了人前的温和有礼:“没事儿,之前在家不小心刮到了。” 第105章 落幕 中介进来的时候才看到柏想, 顿时一愣。 郁森穿的整齐,一副要出门的样子,脸色看着很糟糕,分不清是没睡好还是心情不好, 柏想一身睡衣, 友好地朝她点了点头, 明显是在这儿过的夜。 怎么回事?吵架了吗? 这两人一点不避讳啊!明星的爆料果然都是真的…… 中介强压疯狂上翘的嘴角,试图摆出专业态度:“我先去上面拍吧, 避免你们入镜。” 郁森没说话。 柏想只好开口:“好的,辛苦。” 仿佛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等人上去,柏想收回视线:“你吓到别人了。” 郁森眯起眼睛看着他。 柏想端起面碗,又喝了口没什么味的汤:“你打算挂什么价?” 郁森依旧不说话。 柏想换了个问题:“你找好下一处房产了吗?打算什么时候搬走?” 这里的家具也都带走吗? 郁森像是没听到一样,紧紧盯着他。 柏想叹了口气,掩下眼底的留念,放下面碗, 起身笑了笑:“昨晚打扰了……” 郁森眼神冷了冷,终于开口:“你准备穿着我的外套和睡衣走?别告诉我你来的时候没穿衣服。” 柏想有些遗憾。 好吧。 衣服在烘干机里, 柏想没上楼, 直接在家政间里解开了扣子,彻底脱掉之前,他低头嗅了嗅。 烘干的衣服很清爽,就是少了点气味。 身后传来郁森的声音:“转过来。” 柏想顿了顿, 有些意外。 他压住心里的躁动, 将扣子系到心口才转身, 笑着说:“怎么了?这件外套也不能给我穿吗?” 郁森目光下移, 看到了他手边的冲锋衣。 柏想嘴上没血之后,之前的妖冶感消失殆尽, 被雨天昏暗的光线衬得像是随时会化在空气里。 柏想仿佛不知道他为什么站在这儿,好声好气地商量:“我都穿一个月了,实在不行卖给我吧。” 郁森握了下拳,转身就走。 柏想过了会儿才回到客厅,只看到郁森坐在沙发上的背影。 他走到门口,微微转身,停顿了很久才开口:“再见。” 郁森今天像是吃了哑药。 柏想等了几秒,没听到告别声,轻轻带上了门。 外面的雨下的不大,所以他没走郁森家的地下室……其实是想和郁森面对面地说声再见。 可惜。 从这里到家大概三分钟的路程,柏想走了快一刻钟。 或许是发烧减少了脑容量,这一路上什么思绪都没有,又或是回到房子里的那一刻,已然忘了路上都想过什么。 柏想先把冲锋衣脱掉晾了起来。 随后去看了看贰佰伍和总裁。 总裁或许也算是一件“纪念品”,还是活的。 之前因为相心来过的原因,柏想把它俩送去了宠物医院。前天带它俩回来的时候,柏想顺带给总裁测了一下骨龄,小家伙才三岁,按照猫的平均寿命来说,它还有十几年好活,如果养的精细些,能活二十年也说不准。 柏想挺高兴的。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他愣了下。 从元旦开始就一直堆在墙角因为各种原因没组装完成的猫爬架,已经尽数上了墙。 郁森来过。 所以早上那么生气,是因为找了他半天结果发现他在自己家沙发上睡大觉吗? 柏想站在原地没动。 贰佰伍围着他转了好几圈,一直嗷嗷叫也没见他有反应,直接抬起前爪扑了过来,柏想一时不查撞到了墙,疼得弓起了腰才回神,友好地握了握狗爪:“你哥来看过你?” 贰佰伍汪了声,当然没法回答什么。 总裁沿着墙上的通道狂奔了一圈,最后从柏想头顶的太空舱里跳下来,落在了柏想的肩上。 “有点吃不消了宝贝儿。”柏想无奈地把它拉下来,“改天再陪你们玩。” 他关上房门,拖着沉重的步伐上了楼。 还是想睡觉。 不过还有很多事要做。 比如在黎拓来之前,清理掉卧室的那片血迹。 柏想不确定郁森看到没有,不过郁森没问,他就当郁森没看到吧。 趁着刚吃完饭,有点精力,柏想找了块抹布,准备大干一场。 他不打算让阿姨来弄,叫人晚上做噩梦多不好。 染血的地毯直接扔掉就行,至于床上的四件套…… 柏想犹豫了下,没有扔,打算拆下来丢进洗烘机里。 节省是美德。 地上的斑驳血迹已经干涸了,看着不怎么可怖,只是一沾到湿抹布就会化开,越擦越多,还有一股潮腥味。 柏想想打开窗户透透气,然而实在头晕眼花,起身的时候直接腿一软,“砰咚”一声跪在了地上。 柏想倒吸了口凉气。 真疼。 比之前被捅的那几刀还疼,直接给柏想疼精神了。 代价是清醒着恶心。 不过一想到地上大多是自己的血,又好像没那么晕了。 被烧掉智商短暂地回归,柏想去卫生间弄了桶水,一边擦一边洗,很快,桶里的水就变成了红色。 这味道…… 柏想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进卫生间,撑在马桶上一阵吐。 吐完会舒服一点,柏想回到卧室里继续擦地,不过恶心感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于是擦完了吐,吐完了擦。 就这么来回几趟,柏想的胃被榨得干干净净,没来得及消化的面条全冲进了下水道,徒留一阵阵的痉挛和时不时上涌的酸水。 柏想叹了口气,摸了摸胃。 好在柏想折腾了一上午,好歹是把卧室收拾出来了,明天可以叫阿姨回来上班。 他看着桶里的血水,有些想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不知道郁森看到会不会觉得他在家里宰了个人。 柏想累得不想动。 他撑着桶缓了会儿,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真是烧糊涂了。 血水也是水,有倒影才正常。 柏想拖着累炸了的身体去一楼找了根体温计,量了一下才发现,吃了退烧药外加挥汗一上午,体温不降反升。 现在的体温有三十九度五。 难怪跟快死了一样。 柏想决定把血水倒掉去躺一会儿,如果再不降温就叫孙浚来,去医院挂个水。 不过鼻尖总是有一股萦绕不散的血腥味,大概因为是雨天,这种气味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挥发。 柏想梦到了前几天的事。 因为在景得宇的聚会上见到郁森,柏想有些按不住心里的躁动,他想要把母亲引出来,于是瞒着黎拓回到了房子里,提前联系了警察。 相心这些天估计压根就没离开过小区,否则不至于外部的所有监控都没发现她。 而小区里的监控,即便之前因为有狗仔潜入加装了一部分,也不可避免有死角,毕竟其他业主还要隐私呢。 相心捅伤他的那天也受了一些伤,处理的环境不好,感染了。 第162章 再见的时候,相心并没有对他动手。 她坐靠在主卧阳台的黑色藤编椅上,面朝阳光,没有留下一句遗言,就这么随着藤编椅的幅度微微摇晃,于警察进门的前一刻没了呼吸。 原来死亡不一定有血。 尸检报告说她服用了氰|化|钾。 奇妙的是,也许是“母子连心”,柏想竟然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做。 诞海遍地监控,她走不掉,估计也没打算走,更不打算面临法律的审判。 在警方的角度,她身上暂且还没有命案,李明生是“自杀”,相震羽是自己拔掉了呼吸管,唯独捅伤了柏想。 一旦犯罪者身亡,她捅伤柏想的事就不会被刑事立案,但柏想这样一个红遍半边天的明星,如果因为凶杀死亡,他和凶手的关系绝对会得到最大化的猜疑。 相心视他为耻辱,自然不愿和他扯上关系。 何况发现柏想现在名义上不再是自己和李明生的孩子以后,她的杀心就淡了很多。 可柏想身上毕竟流着她的血。 于是她选择死在柏想面前,作为一个警示。 梦里,相心的背影显得很虚无,柏想缓缓走近,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相心动了动,似乎要回头。 柏想屏住呼吸,等待与她对上视线,下一秒,眼前倏然一黑。 他什么都没看见,睁开眼,只有一片白的天花板。 额头的碎发都被汗湿了,贴着眉心,很不舒服,衣服也是,像一层血糊在了皮肤上。 柏想撑起身子下了床,发现自己其实才睡四十分钟,十二点都还没到。 他来到浴室打开花洒,把水温稍微调低了些。 全身上下淋透以后,人舒服了很多。 他撑着墙,抹了把脸。 连续睡了两天,柏想依然有种不真实感。 相心曾在他年少时给他的人生刻下了盛大的一道痕,他一直以为,最后不论结果如何,都不该这样悄然落幕。 然而现实如此的平淡。 他等待了十年的结果来得如此轻描淡写,没有浩大的声势,也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 冲完澡,柏想量了下|体温。 这一觉睡得挺值,体温降到了三十八度五,瞧着没那么危险了。 黎拓每天例行公事似的,打来电话:“中饭吃了吗?” 柏想清了清嗓子:“吃了,牛肉面。” 中饭他不打算吃了。 黎拓问:“郁森下的?” “嗯哼。”柏想说,“你明天什么时候来?” 黎拓沉默了会儿才开口:“七点,和医生约的九点。” 柏想瞥了眼已经打扫干净的地面:“行。” 黎拓犹豫地说:“想啊,我给你约个心理医生怎么样?” 柏想语气如常:“干什么?” “这还要问?”黎拓啧了声,尽量随意地说,“别管谁,亲妈死在面前都得有点心里不舒服吧,和心理医生聊聊又没坏处。” 三天前,警察带着相心的尸体离开后,柏想就消失了,和他说在郁森家里。 “我和她不能代入寻常的母子关系,压根儿没什么感情。”柏想宽慰说,“而且也不是多血腥的场景,别担心了。” 黎拓迟疑:“但是……” 柏想干脆说:“约一个也行吧。” 黎拓一愣。 “反正最近也没事,看看医生也没什么。”柏想说,“不过我肯定不能全盘托出,万一被泄露出去,不太好。” 柏想一如既往的体贴。 黎拓想起了上次那位,沉默了会儿说:“这次给你找个年纪大点已婚医生。” 柏想无可无不可:“你安排。” 他并不排斥看心理医生,就像不排斥演戏跑通告一样,都是差不多的性质。 柏想掏出手机,下载了几个房产软件,搜索自己的小区,很快找到了郁森的房子。 上架的速度真快。 柏想点开中介的头像看了眼,就是早上见到的那个女人没错。 他思索片刻,发去一条咨询消息:家具留下吗? 中介秒回:所见即所得,原房主都不会带走,随时可以看房。 真急切啊。 郁森应该不是急缺钱,就是单纯不想要这套房子了。 或许还有同样住在这里的他。 柏想游览完了房子的所有图片,很满意。他找了个人替自己去看房,就明天,走个过场,同时委托对方帮忙处理购房的所有程序。 安排好这些,柏想心情扬了些,打算再睡会儿。 墙上钟表的时针与分针“哒哒”地走动着,越靠越近。 第106章 不卖 柏想一觉睡到了晚上。 傍晚时分, 雨还在下,天色昏暗,被窝里很热,柏想身上也热, 不过心里却泛起了丝丝凉意。 可能是窗户忘了关。 他摸向床头柜, 准备量个体温。 摸到体温计之前, 他先摸到了一杯温热的水。 柏想倏地睁眼,心脏惊跳了下。 他起身踩进拖鞋, 提着略显迟缓的步伐打开房门,走到长廊栏杆边,朝楼下的客厅看去。 “醒了?”靠坐在沙发里的黎拓抬头,“下来吃饭。” “……”柏想一边走向楼梯一边问,“不是说明天来吗?” 黎拓说:“我要是不来,你今晚还吃吗?” 柏想摸了摸鼻子。 他一直和黎拓说自己在郁森家,让黎拓误以为自己和郁森已经和好, 现在谎言直接被拆穿了。 “怎么不吃。”柏想笑了笑,“人是铁, 饭是钢。” “退烧了吗?”黎拓说, “我上去两趟你都没醒。” 柏想说:“还没量,不过感觉好多了。” 黎拓看着他走下楼梯:“你看手机了吗?” 柏想唔了声:“怎么了?” 他摸了下兜,想起手机在床上,忘了拿。 黎拓说:“郁森中午发了退圈声明。” 柏想面色一滞:“这么快……” “看来你不知道, 警方今天结案了, 他随后就发了声明, 还有一纸尿检报告……”黎拓叹了口气, “不是和我说你在他家吗?” “早上还在呢,没骗你。”柏想很快收拾好了情绪, 走向餐厅,“晚上吃什么?” “订了几个家常菜。”黎拓跟在他身后,“你和郁森现在什么情况?” 柏想说:“分手了,你知道的。” 黎拓问:“那你怎么会在他家?” 这个不好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撬锁进去的。 “非要问这么透吗?让人很难堪啊……”柏想假意抱怨,否定了自己前面的话,“第一次失恋,不想太丢人。” 黎拓无奈:“你不是要把人追回来吗?” 柏想拉开椅子坐下:“没什么希望。” 黎拓坐在了他对面:“是真没希望,还是你打算放弃了?” 柏想顿了顿,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他要卖掉这边的房子。” 黎拓沉默了两秒:“所以你要放弃?” “我放弃他,你和公司将来都能省点心吧?”柏想疑惑,“你怎么好像不太开心?” 黎拓拧了下眉头,眼里浮出一抹恼火:“你说要谈恋爱,要和郁森在一起的时候,我阻止过吗?说过你吗!” 柏想一顿:“没有。” “所以你现在说这种话?”黎拓有点气急,“你总这样,喜欢用为别人着想的理由来掩盖自己的内心,但其实你根本——” 她闭了下眼,及时止住后半句。 柏想吃了口菜,平静地替她说完:“其实根本不是真的为别人着想,只是自己不想这么做。” “对。”话赶话到了这个地步,黎拓也说的直白,“你只是习惯性表演,表演一个完美的人设,你真的在乎过身边的人高兴还是难受吗?” 柏想:“……” 黎拓捏捏眉心:“想想,你连自己都不在乎。” 气氛进入了一阵漫长而浓稠的沉默。 柏想吃了几口菜:“能让我看一下他的退圈声明吗?” 黎拓掏出手机,直接点热搜第一丢给了他。 【郁森】—— 陪伴总是短暂的。 就此别过了,祝好。 时间是下午一点多的时候,那会儿柏想在睡觉。因为手机开了静音,别人的电话和消息也没听到,黎拓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才突然过来的。 柏想说:“不像他的风格。” 黎拓看着他:“嗯?” “我以为他最多写个‘拜拜’。”柏想有点走神,“这样比较酷。” 郁森很多时候都挺幼稚,幼稚得可爱。 “……我们认识也有七八年了吧?”黎拓说,“至少在我这儿,我们不只是经纪人和艺人的关系。” 柏想嗯了声:“朋友。” 黎拓说:“如果你真当我是朋友,就该明白,在道德与法律允许的范围里,我希望你能得到最大限度的快乐,活的真实自在一点。” 第163章 当知道柏想和郁森走到一块儿的时候,抛开性取向不说,她其实有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 当你讨厌一个人的时候,对方在你这儿就已经吸引了比旁人更多的关注。 何况这个人身上还具备着一切你没有的正面特质。 自由,真实。 像丰收季挂在树上最招摇的那颗红苹果。 你讨厌红色。 可又忍不住摘下来,想咬一口尝尝什么味儿。 “其实你前面说的都对。”柏想笑了下,“所以我这样的人,其实不适合进入亲密关系吧。” 黎拓简直头疼:“适不适合也得先试试才知道啊,谈段恋爱还需要考虑这么多?” “别人或许不需要……”柏想从一道菜里,挑出一片香菜叶送进嘴里,“不过我需要。” 黎拓冷静地说:“你是不自信了吗?” “不自信什么?”柏想被逗笑了,“追不回郁森吗?” 其实相反。 对于追回郁森这件事,柏想其实有很大把握。只是出于一些原因,他不想再对郁森使一些不那么纯粹的小心思,再者…… 柏想顿了几秒:“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李……我爸怎么死的?” 黎拓抱着“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的想法,顺着他说:“怎么死的?” 柏想轻描淡写地说:“被我妈献祭了。” “献祭?”黎拓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妈别是入了什么邪|教吧……” “不是那种献祭。”柏想微笑了下,“是为了埋葬他们年轻时候的爱情。” 黎拓皱了下眉。 柏想一笔带过:“我爸背叛了她,所以哪怕我爸逃了十年,她也不肯放过,逼着他回到爱情开始的地方自焚死了。” 黎拓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要说不自信,可能确实有点。”柏想说,“我和郁森本来就是两个极端,固然有相互吸引的地方,可也有许多需要相互忍受的地方,我没法保证能把这段感情经营一辈子。” “……” “你可能觉得我说的太虚,一段恋爱而已。”柏想说,“可对我来说,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郁森。” 柏想说的笃定,像是知道即便就此分开,他也不会再对第二个人心动。 “我的忍耐力还不错,不过他好像不太行。”柏想说,“我不希望将来有一天和我的母亲一样,追着一个不会回头的人一辈子。” 黎拓错愕地张了张嘴。 “那样太累了。”柏想温和地笑了笑,“其实我挺懒的。” 趁着现在还没那么执着的时候,快速放手也许还算美事一桩。 黎拓深吸口气,只觉得母亲死在面前对柏想的冲击恐怕没有表面上那么微小。 真的该看一下心理医生。 虽然柏想已经答应,但就怕他把看医生也当成一份工作。 黎拓没对柏想的母亲做出评价,只是说:“你妈年轻的时候难道没有预料到人会变吗?男人会背叛她、自己也接受不了背叛吗?她好像没有像你一样选择撒手。” 柏想轻微地摇了下头,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她说的话。 吃完饭,柏想留黎拓住了一晚,反正明早还得去一起去医院。 他回到卧室,房间里的潮腥气淡了很多。 手机里有很多消息,柏想浏览了一下热搜,郁森息影的热度站在文娱榜第一,热搜总榜第二,仅次于案子的通告热度。 蓝底白字的通告里,总结了关于诞海几家豪门所犯下的罪行,包括但不限于涉||黑、贩||毒、各种情|色罪名,文章的最后,也给不小心卷入此案而被非议的人澄清了一下—— “经查实,演员郁森,xx,xxx……等人无犯罪事实,与本次所有案件皆无关系。” 至此,郁森已经获得全部的自由。 柏想的微信消息基本都是为郁森的息影而来,假意讨论,实则道喜。 好像大多数人都觉得,郁森息影,最高兴的人该是他。 其中倒是不包括辛昕然。 ——森哥的息影消息您看到了吗? ——我怎么感觉……他后面那段话意有所指? 经历了那晚聚会上的事,辛昕然差不多已经确信他和郁森有一腿了,至少是有过一腿。 柏想回了一句:是吗?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呢? 辛昕然说:想哥,你们是分手了吗? 这话直白又冒犯,不像辛昕然的性格。 大可爱真招人惦记啊。 柏想回复:是啊,他喜欢干净的人。 等了两秒,然后撤回。 柏想扫了眼屏幕上方的“正在输入中”,继续打字:我对他来说可能有点虚伪。 辛昕然没再回复。 柏想勾了下唇。 他退出微信,翻了翻相册。 里面有一些关于郁森的照片,可惜那部相机里的照片没来得及导出来,不知道这会儿郁森删了没有。 就算没有,估计也不会留太久。 郁森眼里容不得沙子,不论是删好友,还是丢下猫、卖房子,都是对这段感情的清算,删掉回忆也是迟早的事。 柏想看着挂在床边的那件冲锋衣,闭上眼睛。 一觉到天亮。 柏想最近觉有点多,像是要一次性把过去失去的睡眠都补回来一样。 不过睡这么多也没觉得精神,反而有点昏沉。 好在烧热退了大半,吃完早饭再量,体温已经来到了三十八度以下。 由于没带助理,黎拓今天亲自开车:“现在不戴眼镜能看清到什么地步?” 柏想说:“两米之内差不多能看清你的脸。” 黎拓有些惊喜:“那恢复得不错啊。” 柏想嗯了声:“应该能矫正到最佳视力。” 这算是一个不错的好消息,一路上黎拓说话都带笑。 不过柏想显得心不在焉,时不时就会看一下手机。 黎拓以为他还想着郁森:“真喜欢就去找他吧,不要给自己的人生留遗憾,把对我说的话也对他说说,让他自己决定。” “那可不行。”柏想脸上挂着笑,轻声说,“他怎么能决定离开我?只能我决定。” 柏想其实是在等委托人的消息。 九点是约好的看房时间,对方发来了一些关于房子的视频。 柏想对这些并不在意,回复说:看差不多了就签约吧,全款。 委托人说好。 等柏想检查完视力,挑选新眼镜款式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柏想对黎拓说:“帮我挑一下,我接个电话。” 黎拓:“行。” 柏想走到窗边,接起了委托人的电话:“妥了?” “没有。”委托人说,“他不卖。” 柏想一愣:“这套房子不卖了?” “他卖。”委托人说,“但是不卖我。” 柏想有些困惑:“为什么?” 委托人尴尬地说:“他说我脸上有痣,他和有痣的人犯冲。” 柏想感到啼笑皆非。 这一听就是胡诌的借口,这世上大多数人身上都有痣,如果找不到没痣的买家,郁森这房子还不卖了? 哪能这么挑买家,又不是找对象。 第107章 没脾气 柏想挂掉电话, 原地思索了许久。 黎拓投来一道询问的视线:“想想,你来看看?” “好。”柏想走过来,摘下旧眼镜说,“定制的镜片就用这个镜框吧, 然后给我现配一副合度数的眼镜, 这两天凑合用一下, 款式随便。” 黎拓知道他这个眼镜是郁森陪着配的:“也行。” 新的眼镜也快就戴上了,世界又清晰了几分, 有种标清视频突然跳到4k画质的感觉。 黎拓拍拍他的肩:“好好休息,应该还能再恢复一点。” 经过检查,柏想的视力已经差不多定型了,所以医生建议定制一副眼镜。 “能看得见就行。”柏想笑了笑,“戴眼镜也没什么,换一种风格而已。” 黎拓在心里叹了口气。 柏想总是在走极端,要么拒绝所有人的关心, 要么自己调节好一切情绪,好像他的字典里就没有“依靠”两个字。 “明天孙浚来给你拿眼镜。”从医院出来, 黎拓开车送柏想回家, “你现在都什么点起?” 柏想说:“六七点吧。” 黎拓扬眉:“不睡懒觉了?” 柏想笑着摇了下头,没提是被郁森养起来的作息,免得黎拓多想。 “那明天给你叫七点半的早餐。”黎拓说,“中晚饭都我来安排。” 柏想无奈:“明天陈阿姨就回来上班了。” 黎拓说:“她这几天不得帮你把屋子收拾一下吗, 应该没空做饭, 我昨天摸客房柜子, 一手灰。” “行, 听你的。”柏想摸了摸鼻子,“要不我回剧组吧?” 之前从剧组摔下来的时候, 还有几场戏没拍完,如果不回去补拍,就只能找替身换脸,或者删减掉一部分剧情了。 第164章 毕竟是抢了郁森的角色,如果最后呈现出的效果面目全非,郁森估计会气死。 黎拓皱眉:“再等等吧。” 柏想问:“等什么?” 黎拓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身上的伤都好全了?” “也不碍事,后面没有要脱衣服的戏……”看着黎拓的脸色,柏想识趣地改口,“我好像有点累,还是再休息几天吧。” 休息在家无所事事,柏想除了陪两小只玩就是睡觉,外加一个找人帮买房。 除了小时候被社会混混打劫的时候,柏想其实没太差过钱。相心虽然不怎么注意他,但是生活费一直没亏过。 进入娱乐圈之后,柏想的工作排得很满,自然赚了不少,之前还有网友估过他和郁森的年薪,保守估计有六七倍差距……其实还得高个几倍。 柏想还真没在钱这一块儿翻过跟头。 所以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哪怕自己加价一百万,郁森还是不肯卖那套房子。 第一位委托人因为脸上长痣被拒之后,柏想很快又找了一个,因为衣服上有猫毛被拒绝…… 后来郁森都懒得找借口了。 第三位委托人因为是男人被拒绝。 第四位因为是女人被拒。 饶是柏想脾气再好,也恼火得不行,甚至想问问中介你这客户上辈子是头牛吧,脑子这么梗。 不过这么一问,就会暴露前几次咨询房子的人也是他。 尽管可能暴露得差不多了。 既然决定清算,房子卖给谁不是卖呢。 如果郁森一直咬死不松口,柏想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办法得到那套房子。 挂在别人的名下?过段时间再过户给自己? 可中间隔了一个人,柏想就没那么想要了。 柏想拎起被褥蒙住头,闭上眼睛。 最近睡觉都不用吃安眠药,不过还是会做梦,有的能记住,有的醒来就忘。 以前吃安眠药都睡不了几个小时,现在倒是能一觉到天亮,还得靠闹钟唤醒。 陪伴柏想多年的失眠好像就这么痊愈了。 今天要去看心理医生,柏想起了个早,先去了趟宠物房。 贰佰伍围着他转了一圈,然后探头看了看门口。 柏想跟着回头,什么都没有。 贰佰伍耳朵耷了耷,不过很快振奋起来缠着柏想不放,因为前几天一直下雨,没能出去玩,快憋坏了。 柏想干脆把它也带去了咨询师的诊所。 咨询师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姓何。他脸上挂着亲切的笑意,给贰佰伍拿了点零食:“我家也养了狗,你这只年纪不小了吧?” 柏想摘下口罩:“十一岁。” 咨询师点点头:“养得真好。” 熟悉的开场。 拉近关系,降低来访者的防备心,然后慢慢引导对方倾诉心事与秘密,这一套流程柏想滚瓜烂熟。 何医生问:“最近睡得好吗?” 柏想面上配合:“还不错,比以前好多了。” 心里却在走神,如果将来不做演员,去考个心理咨询师的证也不错……就是不知道限不限制学历。 何医生有些意外他的回答,一般来访者都会伴随一些睡眠方面的问题,柏想倒是相反:“你之前看过一段时间的医生,停掉了,这次是什么契机让你来到了我这里呢?” 柏想的手机响了一声,低头瞥了眼,没出声。 中介说今天下午看不了房,已经有别人预约了。 何医生说:“最近有遇到什么事吗?开心的不开心的事,都可以和我说说。” “今天确实不太开心。”柏想缓缓抬眼,往后靠了靠,“我想买一套房子,买不到。” “……?”何医生掩盖住困惑,“什么原因呢?” 柏想说:“房主不肯卖给我。” 何医生问:“这套房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柏想回答:“他是我前任的房子。” 何医生:“那原房主是……” 柏想说:“我前任。” “……我想你应该知道他不肯卖给你的原因。”何医生说,“能和我说说吗?你们的分手愉快吗?” “不太愉快,他大概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了。”柏想笑了笑,“可惜我是个明星,他只要上网,就难免会刷到关于我的信息。” “不用上网。”何医生指了指,“对面商场的大屏就有你的代言广告,我站到窗边就能看到。” 柏想点了下头,心情微微扬起:“所以他应该会难受很长一阵子。” 何医生说:“只是一阵子吗?” “难道要为前任难受一辈子吗?”柏想不以为意,“太夸张了。” 何医生看着他:“你呢,难受吗?” 柏想没有避讳这个问题:“还好,最难受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何医生不置可否:“你为什么想买他的房子呢?” 柏想说:“留个纪念。” 何医生:“你好像没那么怨他。” “毕竟犯错的人是我。”柏想摊了下手,补充说,“当然,不是出轨这一类的错误,我只是骗了他一些事。” 何医生说:“骗了什么?” 比如不喜欢的时候骗他喜欢…… 喜欢的时候,骗他是晚安。 柏想面对心理咨询师的时候其实很健谈,只是关于母亲的事不方便说,只能避重就轻地聊一聊“前任”。 咨询时间是两个小时,结束得很快。 贰佰伍和前台小姑娘玩得很开心,走的时候还念念不舍,一步三回头。 小姑娘笑着摆摆手:“拜拜!” 贰佰伍竖起了耳朵。 柏想好笑地揉了揉:“下次再来玩。” 何医生送他出门:“可以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柏想没有否决,也没有迎合。 何医生和黎拓一样,认为这段感情既然没有原则性错误,在一起也会更开心的话,为什么不再试试呢? 不知道何医生看不看文娱热搜。 今天之后应该会查一下的吧。 柏想刚想说话,余光瞥见了一个站在门口的男人,他拉着门把手,嘴唇嗫嚅了几下,隔着玻璃看着他。 这么巧。 柏想有些意外。 “小章?进来吧。”何医生说完,笑着和柏想道别,“那我们下周再见。” 柏想说:“好的。” 他牵着贰佰伍,转身和门口的男人错身而过,几秒后,身后传来追随的脚步声,而后是何医生略带严肃地呼喊:“小章。” 柏想没有给予多余的眼神,径直回到了车上。 何医生口中的小章是他的上一位心理医生。 柏想不知道他和何医生是朋友、师生,还是和自己一样来看病…… 不管哪一种可能性,都很麻烦。 柏想给黎拓发消息说明了一下情况。 “换个医生吧,我来跟何医生说。”黎拓打来电话,“章萧没纠缠你吧?” “不至于。”柏想这才知道上一任心理医生的名字,“主要是怕以后再撞上。” 挂断电话,柏想回首揉了揉贰佰伍:“下次来不了了……对不起啊。” 贰佰伍不知道听懂没有,耳朵耷拉了下来。 它这几天的情绪一直不太高。 自由活动的时候,它会趴在客厅的沙发上,透过落地玻璃窗远远地望着院子侧门,像是在等着谁。 不知道郁森会不会觉得欣慰,虽然人白伺候了,但狗还念着他。 柏想这辈子可能很难绕过和郁森有关的事了,毕竟郁森把猫和狗都留给了他。 为什么房子不行呢。 回到小区,柏想没急着回家。 他把狗牵下来:“我们去公园玩会儿。” 听到关键词,贰佰伍耳朵抖了抖,欢快地蹦跶了几下。 真可爱。 “和你哥一样。”柏想笑着走上小路,“去看看你哥的喵喵大军。” 小区的流浪猫根据地在他家和郁森家中间的一片林子里,柏想没撸它们,只是从兜里摸出一盒罐头,准备倒进猫碗里。 走近了他才发现,碗里还剩着一些鸡肉鸭肉干。 物业每天也会来喂猫,不过据柏想观察,物业只会喂猫粮,这种零食一般都源于业主的投喂。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柏想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郁森。 去小区后面的公园有三个门,柏想选择了最左边的那一个。 散步中途,他数次都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可回头又谁都没发现。 贰佰伍也没什么反应,和邻居家的狗你追我赶,刚冒绿芽的草坪上汪声一片。 邻居是个退休的大学教授,和柏想关系还不错,逢年过节还会送一些东西上门:“你今年是不是出门了?我包了水饺,想给你送几个,敲了门没人开。” 柏想抱歉地笑笑:“今年回家了。” 第165章 “回家好啊。”邻居表示理解,“一个人过年多无聊。” 柏想以前没觉得无聊。 明年可能会吧。 要是能把郁森家的老房子买下来就好了。 不过那是宅基地,过户手续有点麻烦。 贰佰伍玩的很开心,柏想走到路边的椅子旁坐下,撑着下颌远远地看着它。 不知不觉间,眼皮沉了下去,他竟然就这个姿势睡着了。 醒来后天色暗了几分,不知道是不是又要下雨。 柏想又感觉到了一股视线,偏头看了看,没发现人。 邻居要带着狗回家了,贰佰伍冲回到柏想腿边,抬头看着他。 “不玩了?”柏想说,“我们也回家吧。” 柏想还是走了最左边的门。 刚好路过郁森的房子。 一对挽着胳膊看着像夫妻的男女走出来,郁森和他们交谈着什么,双方都笑着,似乎谈妥了。 柏想远远地望着,没出声。 贰佰伍突然扭头,略带警告地叫了一声。 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道男声:“你和他是真的吗?” 柏想回头,有些吃惊:“你怎么进来的?” 一脸憔悴的章萧摆了下手:“抱歉……我只是想和你解释一下,我不是故意去偶遇你,只是凑巧,何医生也不知道让我一直困扰的人就是你……” 原来也是去看病。 柏想在心里叹了口气,真觉得这物业的安保团队该换一下了,什么人都能进来溜达一圈。 “之前没误会。”柏想说,“不过您现在倒是很容易让人误会意图。” “我……”章萧的精神看起来有些不太正常,他不受控制地靠近,“我太想见到你了……我一直忍着,可每一次从网上刷到你的信息,都会让我更加的……” 柏想避让了一下,撞到了旁边绿化丛的栏杆。 贰佰伍冲着对方低吼了一声,露出了锋利的犬牙。 “……想你。”章萧只能停下步伐,再次问:“你和……郁森是真的吗?” 柏想余光里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这好像不是你可以关心的事。”他不是很愉快,“你该走了,章医生。” 章萧又上前了一步:“我已经不是医生了……” 柏想刚才就给物业发了信息:“保安两分钟到。” “你总是有很多绯闻。”章萧自顾自地说,“不过我知道,以前那些都是假的,只有这一次让我觉得很不安……” 柏想无言。 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位章医生精神不太正常? 他不觉得自己有能力让一个心理健康的成年人变成这样,章萧大概率本来就有问题。 章萧语气很压抑:“你喜欢他吗?郁森?你不是很讨厌他吗?” 柏想已经看到了不远处走来的保安:“不好意思,我没有对着一个尾随犯和心上人表白的习惯。” “心上人?”章萧面露痛苦,手摸进了兜里。 柏想微微一顿,章萧手还没来得及拿出来,柏想就被一只手抓住胳膊,猛得扯到了一边。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冷漠中又带着些许愤怒:“你在这儿干什么?” 柏想垂眸,看着抓住自己臂弯的那只手,晃了晃狗绳,轻声说:“显而易见。” 贰佰伍也顾不上还有位纠缠不休的陌生人了,对着亲哥激动地摇起尾巴。 “我记得南门离你家最近。”郁森说。 “是啊。”柏想好脾气地说,“我就是想来看看,到底什么样的买家能配得上您的爱房。” 第108章 来一针 柏想和郁森仿若无人的交谈, 深深刺痛了章萧。 虽然他们没有对视,也没有多亲昵,但只要站在一起,就像两块磁铁不由自主地靠近, 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氛围, 还有柏想脸上那些细微的表情…… 无不说明着他们非同一般的关系。 “你以前说过, 你讨厌同性恋,你觉得所有的性|行为都很肮脏……”章萧看着柏想, “都是骗我的吗?” 自己说过?柏想下意识看了眼郁森。 果然,郁森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是谁?” 你又是谁啊。 怎么像正宫捉奸一样。 柏想下意识想揶揄一句,不过好几天没见面,对上视线的瞬间,柏想还是老实地回答道:“我之前的心理医生。” 郁森问:“你邀请他来的?” “没有。”柏想说,“不知道他怎么进来的。” 保安已经赶了过来,一把抓住章萧的胳膊, 他的手从兜里抽离,一些照片突然洒了出来。 章萧挣扎着吼了句:“因为他阳|痿吗?!” 柏想表情一滞, 微微垂眸, 没去看周围人的反应。 郁森冷冷地说:“造谣是要负法律——” 章萧无视他,指着地上的照片对柏想说:“你讨厌性行为,刚好他不行,所以你愿意和他在一起?” “……” 柏想和郁森同时一蒙, 两个保安齐刷刷地看了郁森一眼, 又齐刷刷地移开视线。 郁森视线下移, 总算看清了照片上的内容—— 刚回诞海的那天, 他在后备箱里发现了之前买的壮|阳药,拎到垃圾桶旁边准备扔掉, 不过发现少了一盒,于是打开袋子清点了一下。 要不是有照片,郁森都不知道自己当时的表情这么严肃。 原来阳|痿的是自己。 行。 柏想垂眸片刻,弯腰去捡照片。 郁森拍了下他的手。 熟悉的动作让柏想泛起了一阵阵心悸的涟漪。 郁森嫌照片脏,厌恶地对章萧说:“你自宫试试,看看他能不能看得上你。” 柏想直起身,给保安使了个眼色。 保安会意,立刻拽着人离开。 章萧没有反抗,不过依然坚持地回头,对郁森说:“他和你在一起很痛苦。” 柏想蹙了下眉,几乎猜到章萧下一句是什么,他抓过郁森胳膊,牵着贰佰伍转身:“走吧。” 章萧最后留下一句:“你让他又一次走向了心理医生。” 保安和章萧渐渐消失在了视野里。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直到贰佰伍转累了,蹲在郁森面前乐呵呵地笑。 柏想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这真是天大的误会。”他放开郁森的胳膊,叹了口气,“因为黎拓让我去看医生,所以……” 郁森打断:“黎拓为什么突然让你去看心理医生?”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柏想默然片刻,笑了笑:“情人,男朋友,伴侣,家属……你选一个?” 你以什么身份打听我的事? 情人,男朋友,还是家属? 这话听着很熟悉,柏想之前也说过。 同样的说辞,上一次是邀请,这一次却是拒绝。 成为我亲密的人就可以知道一切。 你已经没有身份打听我的事了。 郁森无视了柏想的刻意疏远:“什么叫‘又一次’?” “章医生误会了。”柏想说,“之前那次也是黎拓让我去的,我不知道聊什么,就扯上了你……抱歉。” 郁森沉默了会儿:“你是真招变态啊。” 柏想认同地点点头:“也可能是我的问题。” 郁森皱了下眉。 柏想弯腰摸了摸贰佰伍的脑袋:“和你……说再见。” 他差点咬着舌头,紧急收回了“你哥”两个字。 贰佰伍听得懂“再见”,不是很情愿地汪汪两声。它很听话地跟在柏想身旁,只是一步三回头。 柏想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郁森什么反应,也不是很想知道。 一头房子都不肯卖给他的倔牛。 也许他也应该换个住处,章萧知道他的位置,不好说会不会再次找来,屈翔好像也快放出来了…… 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多变态。 有他一个就够了啊。 柏想走得很慢,就像小学放学发现自己没跟上去,每一次刻意放慢的速度一样。 郁森小时候看不懂,以为都是巧合,沾沾自喜。 他目送柏想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压制着想要跟上去的本能,转身回到家里。 那对夫妇正在规划花园的用途,见他回来,笑着说:“你朋友没事儿吧?” 郁森想说没事儿,可实际说出口的却是“不知道”。 夫妻俩体贴道:“你今天要是不方便,我们改天再来。” 郁森答应下来。 他走到三楼,站在走廊一侧的窗户旁看向外边的小公园,那里有一把长椅,之前柏想坐在那儿睡了快一个小时。 是新把戏吗? 郁森不知道。 他盯了会儿已经没人的长椅,突然转身,快步跑去了地下停车场,追到了正要驱车离开的夫妻俩。 “不好意思。”郁森斟酌了两秒,“房子我不卖了。” 第166章 二十分钟后,柏想停在了家门口。 输入密码的时候顿了一下。 改掉吧。 相心已经死了,不会再有人输入这串密码。 柏想思考了会儿,随便输入了一串数字,门锁传来密码已更迭的提示。 他输入新密码,推开门走进去,还没来得及换鞋,就被人勒着腰抡在了墙上。 熟悉的气息逼近鼻间,柏想闭了下眼,再睁眼,果然对上了郁森幽黑的瞳孔,带着一股压抑的愤怒。 刚撒开丫子的贰佰伍一回头,顿时笑不出来了,它跑回玄关一口咬上郁森的裤脚,试图把人拉开。 郁森盯着柏想,单手摸了下狗头:“乖,等会儿陪你玩。” 柏想扯了下嘴角。 他可没同意。 郁森对狗和对人的语气完全不一样:“好玩吗?” “什么?”柏想是真的没懂他在问什么。 “先是表现得多有苦衷、想要重新开始的样子,又去聚会上偶遇我,偷偷睡在我家,给我买通稿,找人给老家房子搞卫生……” “这些让你很困扰?”柏想的视线在他脸上缓慢梭巡,轻声说,“以后不会了,我不是很久没有找过你了吗?” “是吗?”郁森抬起胳膊横压着他的肩,禁止他挣扎,“那每天跑去我家看房的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我只是想扩充一下我的房产,这也有错吗?”柏想偏开视线,笑了下,“去看房的人又不是我。” 郁森不肯为他的巧言令色买账:“分手后买前任的房子,你让我别多想?” 柏想说:“你又没卖我,气什么呢?” “你又气什么呢?”郁森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因为我不肯把房子卖给你?” 柏想面色一滞。 他确实在不高兴。 郁森问:“我为什么要卖给你?” 柏想不喜欢现在的郁森。 浑身是刺,碰一下哪哪都疼。 “好吧。”柏想说,“我不买了……” “然后等下一任搬进来,你再从他们手里买下来吗?”郁森实在了解他。 柏想还真考虑过这个途径:“你是不是太操心了?房子过户后,就和你没关系了。” 这话倒也点醒了柏想自己。 郁森把房子过户给了别人,意味着房子里的一切也都染上了别人的痕迹。 没必要太执着。 他想了想,开口说:“我保证,我不会,也不会找任何人去打扰你房子的下一任主人——可以放开我了吗?” 郁森渐渐松开力道,目光落在他的脖子上。 那道细长的红痕还在,不像是磕碰,更像利器割伤,他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联想。 那天在柏想卧室地板上看到的已经氧化的红色,还有刚才那位变态先生说的,柏想去看了心理医生…… “我没自杀。”柏想很直白地说,“收收你那点无处安放的道德感吧。” 郁森:“……” 柏想很久没这样夹枪带棒地说话了。 郁森看着他弯腰换鞋,招呼贰佰伍回到屋里,身影消失在了转弯处。 身后的门大敞,吹进来的冷风好像也在帮柏想送客。 不过就在郁森要离开的时候,贰佰伍却掉头跑了过来,一头拱在了他肚子上。 郁森握住它的爪子,陪它玩了会儿。 贰佰伍就和它的主人一样善变,上一秒还很开心地笑着,下一秒就不知道想起什么,凶狠地咬在郁森胳膊上。 估计是在替主人记仇。 好在还算有分寸,没咬破皮,只是疼了些。 “不走吗?”身后冷不丁地传来一道声音,“你这样很容易让我误会,其实你对我余情未了……” 郁森后背的寒毛都竖起来了,简直有种白日见鬼的感觉—— 柏想不知道什么时候绕了出来,此刻正站在侧门口的台阶上,堵住了冷风与阳光。 “……现在就走。”郁森拍拍手,站起身,“再见。” 柏想不确定这声再见是和狗说的,还是和他说的,心软了一瞬。 不过也只有一瞬。 郁森迎面走来,柏想微微侧开身子,似乎要让路。 然而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郁森突然感觉腰上一疼,他低头看去—— 柏想握着一个针筒,将剩余的液体打进了他的身体里。 郁森怔愣地抬眼,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柏想避开郁森的视线,拥住他发软的身体,在他耳边呢喃道:“本来是为相心准备的镇定剂,不过她用不上了。” 相心? 郁森要反击的动作一顿,气力顿时散了大半。 “还以为会浪费掉……”柏想语气温柔,“幸好你送上门了。” 作者有话说: 这本没有小黑屋哈 第109章 陪我好不好 郁森并没有失去意识, 只是浑身乏力。 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柏想老家房子的地窖,暗无天日,没有新鲜空气,没有阳光, 没有自由。 感情告诉他, 柏想不可能那么做, 可理智却已经提前预设出了最坏的可能。 相心禁锢李明生是为了帮他戒赌,是因为“爱”他…… 柏想—— 郁森硬挤出一句:“你疯了……吗?” “你只会这一句吗宝贝儿?”柏想将郁森抱起来, 走向一楼那间整洁得过分的房间,“以前这张嘴不是很会怼么?现在怎么不行了?” 柏想说的是好几年之前,那时他们碰面总会呛两句。 柏想倒是不讨厌,后来郁森刻意避着他,那些不得不去的场合反而失去了几分趣味。 房门即将关上的前一刻,郁森迸发出全部力气,猛然一挣, 整个人直接摔在了地上。 柏想下意识去捞他的脑袋,动作太急, 膝盖直接砸在了地上。 郁森身下有地毯, 倒是不怎么疼。 柏想却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好一会儿才缓和。 前几天擦血磕出来的淤青还没消失,这会儿又磕伤了。 多灾多难的膝盖。 就当做“坏事”要付出的代价吧。 郁森因为那“咚”的一声,视线本能地追上柏想的膝盖, 不过下一秒就反应过来, 手脚并用地爬向房门口。 柏想起身, 注视着他颇为狼狈的动作。 直到郁森即将扒开房门的那一刻, 柏想才走过去,掰开他的手指轻轻握住, 将房门合上,拦住了探头探脑的贰佰伍。 简直白眼狼!郁森愠怒不已。 柏想被郁森桎梏的时候,哪怕只是闹着玩,贰佰伍也会急眼,而郁森都被柏想动真格的了,这贰佰伍还看热闹一样蹦来蹦去。 不愧是大王八养的小王八! 柏想本想继续把郁森抱起来,不过他不太配合,柏想只好绕到脚边,握住他的脚踝,将人拖到了床边的地毯上。 郁森喘了声粗气,半撑着上身,对着他的腹部猛然踹出一脚。 柏想不躲不闪。 郁森一个急刹车,踹在了旁边的床垫上。 踹空的瞬间,郁森认命似的闭上眼睛。 柏想看着他,笑了。 他分开郁森的腿,跪了下来,把人拖向自己,俯视着说:“三木……你最大的弱点就是心软。” 郁森咬紧牙关,不说话。 “看见了我卧室里的血,觉得我身上有伤,所以舍不得踹吗?”柏想微微弯腰,单手捧起郁森的脸,“你还喜欢我的,对吧。” 疑问的句式,却用陈述的语气。 “我们去床上好不好?”柏想像个温柔的情|人,询问着郁森的意见,“还是你想试试在地毯上?” 郁森连睁开眼都不愿意。 柏想勾了下唇,估摸着药效差不多了,手伸下去托住郁森的后颈,把人完完整整地揽起来,让他靠坐在自己怀里。 因为差不多的身高,这个姿势有些别扭,不过柏想很满意。 他先是脱掉郁森的外套,就像大人帮手脚不协调的小孩脱衣服一样,缓慢又耐心。 直到剥得只剩最后一件黑色打底衣,柏想停下动作,用食指勾开郁森的衣领,低头轻嗅了一口。 “这么乖呢。”柏想说,“还穿秋衣。” 郁森只想收回之前那句话。 柏想不是招变态。 他自己就是个变态。 柏想搂着郁森,让他垂|软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乍一看就好像一对相互依偎的有情|人。 柏想感受着郁森炙热的体温,舒畅地心脏都发热,一时间竟忘了要做什么,抱着郁森发起了呆。 原来是这种感觉。 柏想突然有点理解相心,将自己喜欢……或许是喜欢吧。 把喜欢的人锁在家里,吃喝穿衣都要依赖自己,再也不会受到外面世界的污染,满心满眼只能是自己,从此往后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竟有如此大的魔力。 第167章 可惜。 郁森不是逆来顺受的李明生。 耳边传来嘲讽:“你不行啊。” 柏想回神,笑出了声。 他微微拉开距离,捏住郁森的下巴,端赏他的脸:“这时候还挑衅我,你是生怕自己太好过啊。” 郁森冷冷地偏开了头。 然而药效已经完全发作,郁森现在浑身发软,说句话都得酝酿好一会儿力气,脸上溃不成军的怒色在柏想看来就像是一种勾引。 心里像有蚂蚁爬过,酥酥痒痒的。 “别慌。”柏想慢条斯理地说,“为了你,我就算多吃几颗药也得行。” “……” 柏想托着郁森的手,单手撑地勉强站了起来,将人摔放在床上。 郁森一身不吭,跟昏迷了一样。 柏想拉开抽屉,拿出来一粒药送进嘴里,也没兑水,勾着嘴角直接吞了。 郁森瞬间闭上了眼睛。 “有些前辈很喜欢用这种镇定剂,说是药效很好。”柏想站在床边,单手解着衣扣,“能让人彻底地放松,随便摆弄,特别是玩男人的时候……” 郁森连呼吸都屏住了。 不知道药里是不是还有其它成分,他连保持清醒都艰难,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看不出来……”郁森呼吸急促,“你还喜欢jian尸。” “我们变态的事,你们普通人自然不懂。”柏想笑了笑。 脱得只剩宽松衬衣的柏想俯下身,视线在郁森脸上巡回,似乎在找吻的落脚点。 郁森实在受不了这股似有若无的痒意,掀开了眼皮,考虑着多一会儿攒攒力气,直接把柏想敲晕的可能性…… 柏想最终没有吻下来,只是把脸埋在郁森的颈窝里。 他似乎没有察觉郁森的意图,安静地吭着头,将脆弱的后颈暴露在空气里。 郁森缓缓抬手的时候,柏想突然开口,声音穿透皮肤,进入郁森的胸膛,带起了一阵阵发闷的共振:“三木,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我喜欢你啊?” 郁森动作一滞,手僵在了半空。 片刻后,手无力地垂下去,摔回了床上。 柏想没听到这动静似的,窝在他脖子里呢喃:“我喜欢你的,三木。” 柏想今天心血来潮,和何医生聊了聊自己之前试图挽救这段感情、却失败的大概经过。 何医生听出来他的前任是个男人,不过很敬业地没有发表意见,只是说:“一段好的感情通常由三部分组成,肉|体上的激|情,精神上的亲密,还有示爱与承诺。” “听起来,他似乎觉得你的态度不够端正。” 柏想记住了,本没有打算实施。 他现在有心想给郁森留点阴影,最好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忘记自己,却又不希望郁森回忆起这段感情时只剩下恶心。 “可能比你以为的还要喜欢一点。”柏想撑起身体,摩挲着他的脖子,“想把你也放进我的收藏室里,天天演戏给我看……” 这要是放在以前,就是有钱地主包养戏子的一段风|流韵事。 “有人告诉你吗?”柏想五指微微用力,扼住了他的咽喉,“你演戏的时候特别有魅力。” “闭嘴。”郁森的呼吸越发急促,“要干……就抓紧。” 柏想眼神暗了暗,想把手插|进他嘴里。 不过控制住了。 随后柏想找来之前蒙眼睛的黑色布条,把郁森的两只手腕绑在了一起。 腿没有绑。 都是成年人,郁森也爽过好几次了,自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之前在一起的时候,郁森虽然觉得别扭,但没想过一直坚守什么“直男的尊严”,生理结构导致在下方的那一个必然要受折磨一点,一段健康长久的感情里,他没道理一直强迫或利诱柏想躺下。 可是这种时候…… 郁森闭眼咬了下舌尖,尝到血腥味后,混沌的脑子堪堪清醒了些。 他不知道柏想在想什么。 觉得之前吃亏了,想找回场子吗? 郁森刻意忽视了柏想说的喜欢。 这种情景下的告白,郁森只能视为即将发生的暴行的麻醉剂。 柏想甚至慢悠悠地去洗了个澡。 郁森看向窗外,看着越来越黑的天色,终于在柏想走出浴室的时候绞尽脑汁地找到了一个脱身的理由:“我两天……没洗澡。” 柏想噗嗤一声笑了。 他身上睡衣穿得整齐,走到床边坐下,怜爱地摸着郁森的脸,拖着尾音说:“我这么喜欢你,就算你三天没洗澡我也下得了口,毕竟冬天么。” “就算超过三天,我也可以帮你洗啊。”柏想有些意动,“鸳鸯浴也不错……” 不过想起身上的伤,他还是选择了放弃。 “三木,留下来陪我好不好?”柏想看着郁森,低声说,“我家或者你家都可以,我不至于像我妈一样,连一点阳光都不给。 “老家的房子太小,随便呼救一声都容易被听到。” 郁森的眼神越来越凉。 “我的主卧就不错……”柏想唔了声,“把床挪里面一点儿,再定制一节锁链,让你能呼吸到新鲜空气,又没法走到窗边呼救。” 他说的情真意切,仿佛这就是明天要过的日子。 郁森试图翻身下床,却控制不住自己下坠的意识:“我死都不可能过那样的生活……” “还能动?”柏想握住他的脚踝再次拖回身边,语气里带着调|笑的意味,“身体素质这么好,应该能让我折腾很久吧。” 他握了握郁森的脚踝,又握了握他的手腕,似乎在丈量铁铐的尺寸。 过了好几分钟,柏想自己的眼皮都开始发沉了,床上的郁森才没了动静。 真能撑啊。 柏想不得不承认,长期户外运动的身子骨确实比自己好一点。 他钻进被窝,恶趣味地脱掉了郁森的裤子,不过留着上衣。他躺在郁森的身侧,撑着上身,指尖蹭了下郁森的嘴角,随后贴向自己的唇。 柏想没有吻昏睡的郁森,也没去想明早恐怕就是永别的现实,只是将人揽向自己。 上一次这么亲密的相拥而眠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柏想没郁森那么好动,手也没乱摸,只是侧着身,在安眠药和郁森体温的双重作用下,他很快睡了过去。 郁森睁开双眼,盯着天花板。 锁骨似乎触及了一抹柔软,却不知道算是吻,还是不经意的触碰。 腰上有点硌。 柏想紧紧环着他的腰,腕上还戴着那只金手镯。 作者有话说: 想嘴上疯狂恐吓:我要把你这样那样再这样…… 实际上:只想抱着睡一觉。 第110章 来不了 柏想梦见了离开野生温泉的前一夜。 寒风嗖嗖地吹, 他和郁森依偎在温热的泉水里,鹅绒一样的雪花飘下来,落在肩背上,有点凉。 郁森一路吻过去, 指尖沿着脊背上的疤痕摩挲, 最后沿着那只燕子打了几个圈圈。 柏想下巴搭在他肩上:“为什么不从后面做?” 郁森在他耳边咕哝:“怕你不喜欢。” 柏想想起了小时候一起目睹李明生与任乔东的那一幕, 当时李明生就趴在沙发上…… “没关系。”柏想轻声对他说,“只要是你, 就都没关系。” 时间一晃很多年。 柏想依然是个红红火火的明星,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没什么好开心的,也没什么好难过的。 拍戏,接代言,拿奖,参加各种聚会……一切都井然有序。 粉丝照旧来新剧组探班, 他也照旧笑着给她们签名,人群里, 有谁举着一个牌子, 上面写着他和郁森的名字。 柏想怔了一会儿,周围画面突变,他又回到了当年的那个温泉旁,一样的帐篷, 一样的炉火…… 一样的两个人。 只不过另一个人不是他。 对方看不清脸, 也看不清性别, 郁森和这人拥吻在一起, 就像当年的他们一样。 柏想莫名迫切地想要转身离开,他不该出现在这儿, 可脚底就像黏了胶一样拔不起来,郁森已然转过头,与他对上视线。 没等他看清郁森的眼神,一片片雪花落在脸上,伴随一阵阵悠悠的铃声。 柏想睁开眼,微微偏了下头。 身侧的位置不出意料地空了。 作为一个向往纯粹爱情的天真大可爱,自然接受不了另一半是个偏执病态的人。 经过昨晚那一出,再多的余情未了、再多的犹豫不决也该被吓没了。 床头柜上的闹铃响个不停,柏想伸手去关,却感觉到了阻力—— 他抬起头,看见自己被黑布条束缚的手腕,另一端系在床头靠枕上。 一只手从眼前越过,拨了下闹钟。 世界顿时清净了。 柏想默然片刻,抬起另一只手压下颈边的被褥,终于看到了站在床边的人。 第168章 郁森抱着胳膊,冷冷地盯着他。 柏想说:“早。” 郁森微微弯腰,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你干的?” 柏想定了定神,屏幕上是热搜界面,“三字流量小生和同性投资人关系匪浅”…… 下面则是辛昕然和赵镇川一则酒店亲密视频。 辛昕然虽然不火,但也有一定的知名度,加上是少见的实锤同性话题,热搜直接爆了,实时评论一分钟几百条。 柏想有一瞬间的恍惚。 如果当年没及时脱身,而是留下了赵镇川的那张房卡,今时今日,被曝光这一切的就该是他了吧。 那么彼时没和他有过一段情的郁森,看到这条热搜会是什么反应?不屑嘲讽,还是满不在乎? “怎么?”柏想回神,嘴角噙着笑,“要为你的昔日好友打抱不平啊?” 郁森拍了下他的脸,一字一顿地说:“好好说话。” 柏想偏了下脸,也没隐瞒:“我让一条狗跟着辛昕然拍点东西……没让现在就爆,他自己憋不住了吧。” 柏想本来想等郁森离开诞海了再曝光,不过作为一个狗仔,一条狗已经很久没搞出大八卦了,陡然拍到实证,自然是迫不及待。 提前曝光了也无妨。 无非是郁森会生气,生气他分手了还管这么多,生气当年明明是他转送的那张房卡,如今却反过来用作报复手段…… 郁森问:“一条狗知道委托他的人是你吗?” 柏想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个问题的用意:“……不知道。” 郁森视线落在了柏想的脖子上。 那天景得宇的聚会之后,他还是找机会把辛昕然揍了一顿。如果辛昕然只是针对他,他其实没所谓,偏偏要打破老太太宁静的生活,将她置于舆论中心。 当年上学的时候,辛昕然来家里做客,老太太每次都会热情地做一桌菜,没任何对不起他的地方。 郁森完全可以报复得更狠。 当年柏想发给他的那则视频,邮箱里还有记录呢。 他只是不屑于靠情|色羞辱来报复对方……太不入流了。 不过柏想显然不在乎手段。 郁森问:“为什么针对他?” 柏想缓慢地眨了眨眼,刚才睡梦里抽离的大脑还有些混沌,有点弄不清楚状况。 昨晚他给郁森扎了一针,说是把人拴在家里,结果药效过后挣脱了束缚的郁森不仅没走,还反把他给绑起来,目的不是算账,而是问一些毫无关系的人和事? 郁森突然掐过他的腰,迫使他侧过身之后,一巴掌甩了过来:“说话!别跟我装聋作哑!” 柏想屁|股一麻,吃惊地看着郁森。 郁森扬起手,柏想连忙说:“看他不顺眼而已——” 这一巴掌还是落在了屁|股上,柏想疼得一缩。 郁森语气平和地说:“这个回答我不满意。” 柏想:“……” 因为沉默被抽了好几下,柏想有点火大地踹了郁森一脚,随后就被掰|开|腿按在床上,用不知道从哪儿抽出来的绳子捆住脚踝,绑在了床尾两侧凸起的柱子上。 郁森轻轻松松地制服了柏想,意有所指地嘲弄道:“比以前还废啊,就这样还想拘禁我?” 柏想只剩一只手还自由,撑起上身挣扎着往后,然而脚踝上的绳子长度有限,逼得他只能半躺半靠在床上。 “你想要个什么答案?”柏想抿了下唇,“因为辛昕然曝光了你奶奶住疗养院的事,所以我才针对他?” 郁森说:“难道不是?” 柏想掀了下唇:“我真羡慕你的自信——唔!” 郁森一手堵住柏想的嘴,另一只手掏出一卷胶带,在柏想怔愣的视线中一圈一圈地封住他的嘴巴。 竟然还随身带着那卷胶带! “真善变啊大明星。”郁森拍了下柏想的嘴,幽幽地叹了一声,“昨晚还说是真心喜欢我,现在又说我太自信。” 柏想觉得自己对郁森的了解可能有点浅显。 现在的状况完全在计划之外,以至于他感到了些许茫然。 郁森抓住柏想的左手,强硬地捋开柔软的袖口,白皙削瘦的腕上戴着一个金镯子。 他摩挲了两下:“为什么还戴着?” 柏想意识到郁森要做什么,本能地缩回手。 郁森却不肯轻易放过,直接扣住柏想的小臂,另一只手强行捋下镯子。 柏想一开始还算平静,只是手臂上青筋鼓动,眼看镯子离手腕越来越远,抵达最宽的掌骨关节处时,柏想突然蜷起手指压住它,另一只手硬生生地拽断了黑布条,并以最快的速度扯下嘴上的胶带,按住郁森的手语气急促地说:“恋爱期间送出去的礼物没道理分手后要走吧?” “我们算恋爱吗?”郁森动作一顿,没有看他,“我以为是诈骗呢。” 柏想脸色冷静,眼眶却泛起了红:“你也坑了我好几万——” 郁森打断,又问一遍:“算恋爱吗?” “……算。”柏想闭了下眼,声音哑了许多。 郁森松开他的手,轻轻地把镯子捋回去:“你说的喜欢,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柏想眉眼间浮现出了些许疲倦:“为什么要问这个?” 郁森看着他。 “都分手了,不是应该断干净吗?”柏想轻声说,“还纠结之前的事情做什么?” 郁森像是忘了自己讨厌纠缠不清的关系,自顾自地说:“看来是分手之前。” 柏想:“……” 郁森扯了下嘴角:“我还以为你分手之后才得出自己喜欢我的结论呢。” 柏想无言片刻:“我没那么……” 蠢?迟钝? 总之意识到自己对郁森心动了,并不是一件多么难的事。 别墅大门的门铃突然响了。 郁森投来一个疑问的眼神。 柏想说:“黎拓给我点的早餐。” 郁森点点头,下了床:“以前一晚都睡不了几个小时,现在都得靠闹铃叫醒?” 没等柏想想好回答,郁森已经走出了房间,两分钟后,房间里出现了浓郁的饭香,郁森拖来一张椅子到床边,大快朵颐本属于柏想的早餐。 “……你昨晚没吃?”柏想问。 “吃了。”郁森抬眼,“你不是喂了一支镇定剂吗?” 柏想不吭声了。 郁森一滴都没给柏想留,粥和豆浆吃得干干净净,一副饿坏了的样子。 柏想安静地待在床上,视线垂在柔软的褥子上,偶尔看一眼郁森的脸,没有丝毫的挣扎或反抗。 郁森扔掉饭后垃圾,拿着一把剪刀回来的时候,柏想还是一样的姿势,面对他手里的利器也只是抬了下眼。 郁森问:“不怕我伤害你,却怕我要回镯子?” 柏想微微偏了下头。 之前真情掺假意的时候,柏想完全不介意郁森脑补自己有多深爱他,可如今被剥开假面,哪怕流露出一点点的真心都莫名不自在。 直到剪刀贴向皮肤,柏想才出声:“你干什么?” 郁森说:“干死你。” 奈何说这话的人是郁森,柏想实在恐慌不起来。 甚至觉得接下来发生什么都无所谓。 郁森剪开柏想的睡裤,接着是套头款式的上衣。 柏想的理智告诉自己,这不是他计划的走向,应该阻止,可身体却疲懒地什么都不想做,也不想说话,就静静看着郁森剪开自己的衣服,露出伤痕累累的躯体。 郁森渐渐屏住了呼吸。 不过他还是坚持扒掉所有布料,让柏想的身体完完全全地展示在眼前,才开始由上及下地巡视。 脖子上不用说,郁森早就看见了。 接着是锁骨下方,两道同样浅淡的疤痕。 腰腹处的最为严重,看得出缝针的痕迹,就连曾经郁森最喜欢把握的大|腿,都多了一条狭长的刀疤。 郁森指尖掐进了掌心,心里涌出了浓郁的后悔。 前几天看到柏想卧室的那摊血时,就该把人扒光探个究竟,而不是放人回家等到现在…… 伤都快痊愈了。 郁森看完,轻手轻脚地给柏想盖上了被子,没让他一直裸着: “谁弄的?” 柏想不吱声。 郁森看了他一会儿,没有逼问,深吸口气又轻轻吐了出来:“你说的对,分手后我又在酒店住了三天,的确是在等你找我解释。” 柏想喉咙有些发堵。 “我想不明白。”郁森自嘲地笑了笑,“如果你真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未免太豁得出去了,你又不是什么滥/交成性的人。”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 也许之前和你吐露的那些过往,那些“心理阴影”也都是骗你的呢。 傻子。 也许我不是第一次和人上/床呢。 怎么说什么你都信。 ——柏想只是心里想想,没有说出口。 第169章 大抵是因为柏想知道,他没骗郁森。 “你明明说过,过几天再跟我解释。”郁森说,“但我一直没等着人敲门。” 柏想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过几天是几天?三天不够吗?要一个礼拜吗?还是半个月,一个月?”郁森说,“那时候你再从酒店找到我,会觉得好笑吗?” 柏想呼吸发紧,不由打断:“我从来没觉得……” “我很烦这种一直等,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结果的感觉。”郁森说,“当初我爸把我送回老家的时候,也说过几个月就接我回去。” 三个月老爸没来,六个月没来,十二个月也没来。 郁森索性就不等了。 “所以为什么不来找我?”郁森紧紧盯着他,揣着答案提问,“因为不想来,还是来不了?” “……来不了。”柏想闭了下眼,终于诚实了一次,“我当时,在住院。” 第111章 开诚布公 郁森掀开了一点被褥, 手覆上了在柏想的腿上。 伤后新生的皮肤本就敏|感,郁森手心的茧子抚过,带起一阵痒意。 柏想本能地想要避开,却又莫名地克制住, 任由目前还是前任的郁森动手动脚。 郁森语气很低地问:“谁这么对你?” 或许是郁森就在身边, 又找回了熟悉的亲昵, 柏想感觉到了一股踏实的倦意,好像一切都无所谓了—— 就像黎拓和何医生说的, 把一切的一切都诉之于口,交付到郁森手上吧。 有什么的呢。 把血肉摊开来,露出五脏六腑,无论郁森是嫌弃地丢掉,还是端起来品尝……都可以的吧。 柏想咽回了到嘴边的那句“男朋友还是家属,选一个吧”,出神地看了郁森一会儿:“当年姥爷……” 郁森说:“别叫他姥爷。” 柏想笑了下, 逆来顺受地答应:“行。” 郁森猛然一惊:“不会是他身边的什么人报复你……” “报复?”柏想略带讥讽地说,“又不是我把他弄死的。” 郁森拧起眉头:“我没这么想。” “我知道。”柏想安抚性地拍了拍腿上的手背, “先听我说。” 郁森嗯了声:“你说。” “当年相震羽把我送到诞海是有原因的。”柏想说, “因为帮他调查的人发现,李明生最后一次露面就是在诞海的‘贫民窟’。” “贫民窟”只是民间的一种称呼,并非住的都是贫民,相反, 那儿鱼龙混杂, 早年治安还不怎么好的时候, 各路混混、逃犯都爱往那儿扎堆, 地理位置也巧妙,刚好背靠港口, 四通八达,方便跑路。 大约十二年前,政府决定清扫那边的乱象,联合诞海的戴氏把那一块儿拆了,建成了如今的赛博城。 不过赛博城七八年前才对外开放,此前的五六年里,仍然有一批顽固的“居民”盘踞在那片地方不肯离开。 郁森八岁之后就不在诞海了,这些都是听老爸说的:“相震羽想通过李明生找到你妈?” 柏想点了下头,突然想到什么,笑了笑:“说起来,我还得谢谢李明生四处逃窜的时候躲到了诞海,不然……我恐怕不会再遇到你。” 郁森说:“娱乐圈就这么大,怎么不会遇见——” 他倏地一顿,明白了柏想的潜台词。 如果他们没遇见,柏想可能就是今天的辛昕然。 “我不喜欢这个假设。”郁森有些烦躁地说,“你本来就不想跟那个姓赵的搞一块儿,就算没有我——” 柏想突然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身前,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郁森倏地安静:“……我们好像没复合吧。” “嗯。”柏想说,“我猥|亵你,报警吧。” 郁森顿时有点冒火:“昨晚你给我扎的那一针确实够你去看守所蹲几天了!” 柏想说:“那你报警啊。” “……”郁森瞪着他,简直想抽死他,奈何柏想现在浑身是伤,哪儿都抽不起,除了屁|股,“等你伤好了,你看我干不干你。” 柏想假装没看见郁森蠢蠢欲动的手,他压住被褥,适时地转移话题:“其实相震羽的思路没错。” 郁森皱了下眉,突然冷不丁地说:“你妈来找过你,是不是?” 柏想有些吃惊地看着他。 “你把侧门密码改了。”郁森说,“难道不是因为用不到这个密码了吗?” “……是。”柏想点头。 “你之前和我说,设置这个密码是在等李明生……”郁森盯着他,“其实是在等你妈,对吗?” “这么聪明?”柏想习惯性地顺毛撸,顺便找补一下,“这不算骗你,等李明生还是等她,结果都一样。” “你身上的伤——”郁森艰难地开口,“都是你…相心弄的?” “嗯。” 相心没死这件事,郁森早有预料,最开始是奶奶的“胡言乱语”让他产生了一点怀疑的苗头,于是心血来潮拉着柏想回家过年…… 只不过柏想这张嘴太会“蒙太奇”式谎言,愣是没让郁森弄明白当年到底是怎么个回事。 唯有一点可以确定,每一次他提起相心可能没死的时候,柏想都没有直接反驳。 “让我想想,从哪儿开始骗的你——”看着郁森明显一黑的脸色,柏想笑了笑,“应该是从任乔东的死开始。” “等一下。”郁森打断他,“你受这么重的伤,报警了吗?抓到相心了吗?她还——” 柏想捂住他的嘴,嘘了声:“她死了。” 郁森瞳孔有一瞬间的放大,不过很快平静下来:“她在哪儿?” 柏想看了郁森好一会儿,突然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郁森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被误导了,掀起被褥就是一巴掌也犹觉不解气,又掰过柏想的胯,对着他的屁|股一顿狂抽。 虽然之前也这么抽过,但都是闹着玩,今天郁森是真下死手,柏想疼得倒吸凉气,试图在混乱的“啪|啪”声中按住郁森的手,然而不仅没按住,还连累手背也被抽了几下。 “疼!”柏想只能示弱,展示自己的手,“要肿了。” 郁森扇开他的手:“我今天他*就要抽死你!” 柏想小时候都没挨过屁|股打,如今赤|裸着被郁森按着抽,感觉多少有点诡异。 他连忙扣住郁森的腰,把人带向自己,两人挣扎着在床上滚了几圈,都有些气喘。 柏想身上一点布料都没有,随手一碰就能摸到光洁细|腻的皮肤,郁森的手不受控制地挪了几步,触到疤痕的那一刻又冷静下来。 郁森翻身起来,三下五除二地用被褥把柏想裹成蝉蛹。 柏想没所谓地任由他折腾,这样也好,郁森打不着了。 “她自杀了。”柏想说,“我把她葬在了姥姥姥爷身边。” 郁森:“……” 相心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父母。 柏想轻声说:“其实人都死了,和谁葬在一起她也不会知道。” 郁森说:“活的人知道。” “是啊……我知道。”柏想云淡风轻地说,“她一走了之,总得允许我泄一下愤吧。” 柏想试图告诉郁森,自己不是一个多大度的人。 郁森没说什么,把柏想有些冰凉的脚一并塞进被褥里:“任乔东是你妈杀的?” “嗯。”柏想看着天花板,“那会儿梅雨季,青河的水很急,我妈跟着喝醉的任乔东,把他推了下去。” “你也在。”所以当年小眼镜儿才会说他在案发现场看到了“李想”,并怀疑是李想推的任老头。 “是,她跟着任乔东,我偷偷跟着她。”柏想偏了下头,看着郁森,“从她出门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她要做什么。” “……” “不过我没阻止她。”柏想语气平淡,像是说什么稀松平常的事,“倒不是因为任乔东本就是个恶人,而是我清楚,如果李明生再这么和任乔东搞下去,事情一旦败露,第一个死的人就会是李明生,下一个就是我。” “……等等。”郁森理了下思绪,“她杀任老头的时候,还不知道任老头和李明生的事儿?” “不知道。”柏想说,“只是因为任乔东一直带李明生赌钱而已。” 郁森可以理解。 任乔东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私设赌场,带人赌博,不知道害了多少家庭,死也不值得多可惜。 郁森的重点在于另一处:“什么叫下一个就是你?” 柏想反问:“你对我妈的印象是什么?” 相心在镇上还算出名,不是本地人,皮肤偏黑,不过五官张扬漂亮,性子温和,待人礼貌,和李明生站在一块儿就是珠联璧合的一对儿。 奶奶也很喜欢她,偶尔撞见的时候能聊很久。 可以说,镇上的人对她印象都不差。 柏想不置可否:“我小时候起夜,经常看见她站在床头,抚摸李明生的脸。” 第170章 “……”乍一听好像也没什么,也许只是比较“怜惜”丈夫。 “她对李明生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爱意……”柏想回忆着说,“平日里,她确实是个温和有礼的人,因为只有李明生能牵动她的情绪,别的人对她来说和流窜在街头的阿猫阿狗没有任何区别—— “包括我。” 郁森托起柏想的后颈,给他垫了个枕头:“这种感情……会让人压力很大吧?” 柏想就知道郁森会这么说,不由笑了下:“赌钱之前,李明生应该没觉得有压力……那会儿他和我妈算真爱吧,家里的氛围也是其乐融融,他也享受着我妈的全部关注。 “哪怕只是普通的发烧感冒,我妈都会郑重其事像照顾婴儿一样照顾他,特别紧张。” 郁森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 不过如果没有后来的事,这些例子充其量只能是相心太爱了的体现。 很多人都向往这种对方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的爱。 可一个人全身心的爱是很重的,它能滋养一个人,也能把一个人碾压成齑粉。 “可能……我身上流着她的血。”柏想说,“李明生没看明白的事,我却很清楚。” 郁森沉默了两秒:“什么?” 柏想人生中第一次感到恐惧,就是发现李明生和任乔东搞在一块儿的时候。 “我感觉有把刀悬在我的头上。”柏想语气轻缓,“一旦我妈发现,就是我和他的死期。” 郁森呼吸有点发堵:“所以当年的凶案其实是……” 柏想眼神放空,虚虚地看着天花板:“知道李明生赌钱的时候,我妈没放弃他,用了很多手段,管控他的工资卡,没收他的手机,监控他的行踪…… “不过都没有用,赌瘾上头的时候,李明生敢从二楼往下跳。 “只要他一服软,表现得可怜兮兮,我妈就会心软。 “为了不让他继续赌钱,我妈可以杀了任乔东,甚至把他拘禁在地窖里,对外宣称他外出务工……” 那些年,李明生无数次地保证不再赌,无数次地下跪求原谅,又无数次地回到牌桌上……相心都选择了包容与原谅。 直到发现李明生的背叛。 柏想嘴角勾勒出一抹讽刺的笑意:“偷她的钱,卖她的首饰,一次又一次的复赌,在她那儿都不算背叛,只有出轨才算。” 如果仅仅如此,放在现今的网络上,最多被人骂一句爱情大于天的恋爱脑。 然而相心的性格底色并不是多会爱人,而是极端的偏执与病态。 这一点几乎完美遗传了相震羽。 案发的那天,是柏想把李明生从地窖里放出来的,那并不是一个随便挑选的日子。 郁森之前问过柏想为什么,被柏想顾左右而言他地回避了,直到这一刻才得到答案—— “不是为了帮他,也不是想让我妈离开这个烂人,我只是想……”柏想闭了下眼,“拖延自己的死期。” “……” “那时候,我很怕死。”柏想说。 “谁都怕死。”郁森说。 “任乔东死了,任知洪也死了,我不知道她突然从哪儿知道了李明生和任乔东的事。”柏想说,“不过知道了就是知道了。” “她接受不了背叛,她一定会弄死李明生,下一个就是我。 “我需要李明生跑远点,越远越好,他们最好就这样你追我赶一辈子,她才没空搭理我。” 郁森的表情有些迷茫。 柏想勾了下唇:“你们正常人自然理解不了她的逻辑……” 李明生的背叛,是对这段感情、这段婚姻的亵渎,相心由此否认了之前的一切,也包括在这段感情里出生的柏想。 柏想活着,就是她曾经爱上一个烂人的证明。 她要抹除掉和李明生有关的一切,心里才能舒服。 而对于柏想来说,相心就是一直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刃,悬了好多年,随时可能坠下来。 郁森有些不舒服:“什么叫‘你们’正常人?” 柏想看着他:“我说了,我身上流着她的血。” 郁森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他说个明白。 半晌,柏想到底移开视线,换了话题:“总之,当年李明生被我放出来之后,确实跑掉了,那之后我经常做梦……梦见客厅地上的那一滩血其实属于我,被捅的是我,死掉的也是我。” 柏想最初晕血的原因非常朴素,那是一个少年人对于死亡最切实的恐惧。 郁森不由自主地隔着被褥,拍了拍他,像在隔空安抚在过去无数个夜晚惊醒的“李想”。 “我知道她迟早会找到我。”柏想闭上眼睛,“我也终于等到了一个结果,就在……我们分手之后。” “之后多久?”郁森手抖了抖,他不是多愚钝的人,反应过来的同时心脏一抽,“我当时来找你的时候,相心就在你家里?” “是。”柏想说。 郁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起身就走。 柏想本能地想抓住他,然而四肢都被束缚在被褥里,动弹不得,只能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急切开口:“三……” 没等他喊完,郁森就定了原地,几秒后,郁森大步回头,将柏想连带被褥一起紧紧地扣在了怀里。 柏想被他勒得喘不上气。 不过很安心。 他将脸贴向郁森颈边,呢喃了声:“心疼了?” 郁森的胳膊收得更紧。 柏想急喘了声,他在郁森耳边轻声问:“你是在心疼我的这些遭遇,还是在心疼遭遇了这些事的我?” 第112章 承诺 “有什么区别?”郁森眉头拧得很紧, “李大黑,我跟你说——” 柏想:“嗯?” 郁森抿了下唇,胳膊又收紧了些,随后才缓缓松开:“你确定相心死了吗?” “放心吧, 死透了。”柏想被这会儿的温情迷昏了头, 一时没过脑子地说, “我亲眼看见,警察收的尸。” “她在你面前死的?”郁森自动翻译了一下, “哪天?你跑我家睡觉的前两天,是不是?” “……是。” 郁森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下,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柏想一时哑然。 若说哄人,柏想一直以来无往不利……除了这段时间的郁森。 不过此刻,满腹的甜言蜜语都成了哑炮,放不出一个响儿来。 他不太想用轻浮的言语掩盖郁森遭受的隐瞒与欺骗,敷衍他的愤怒与难过。 郁森嘴唇抿动半天, 什么都没说。 他起身去浴室洗了把脸,然后带上房门离开了。 柏想没有追, 带着厚重的被褥一起倒在了床上, 望着天花板。 当房间失去了人声的时候,墙上的时钟就会发出“哒、哒”的响声,异常清晰,这曾经是柏想心安的来源。 被相震羽软禁的那两年, 屋子里没有光, 柏想自然也没有时间概念, 以至于“自由”后的很长一段时间, 只要不是在室外,他都分不清白昼黑夜, 只有看着钟表的时候,心里才会由衷地宁静。 就像现在一样。 平和,宁静。 柏想以前偶尔会梦见,知道他一切过往的郁森突然将他曝光,那种全身的皮都被扒下来,血管神经走向都清晰地暴露在了空气中,被阳光晒得滋滋作响的感觉…… 莫名痛快。 就像现在一样。 柏想在床上瘫了快二十分钟,听到了贰佰伍刨门的响动。他勉强将思绪从轻微的困倦中抽离出来,艰难地蠕动半天都没能从被褥中挣脱。 裹这么紧。 “三木。”柏想微微提高声音,“三木!” 没人回应。 柏想心口跳了跳。 他不那么雅观地在床上滚了两圈,差点摔在了地上,好在终于松动了被褥,他颇为狼狈地爬起来,踩进拖鞋拉开房门—— 吸了一鼻子饭香。 胃商量好了似的一阵收缩,恰巧给出了饥饿的反馈。 柏想拖着有点不合脚的拖鞋,一步步地走向厨房。 郁森背对着他,正在炒饭。 柏想浑身一松地靠在了门框上,静静地看着郁森的背影。 等郁森关火,将饭倒进盘子里,他才轻声开口:“炒的什么?” 郁森不想配合他的没话找话:“鼻子失灵了就去医院挂个号。” 柏想笑了下。 外婆菜炒饭的味道很特别,确实不可能闻不出来。 柏想走到岛台旁,勾过一个高脚椅坐下:“哪来的饭?” 郁森把炒好的饭丢在了桌上,看着他:“我昨天中午吃剩的,准备晚上炒饭吃。” 柏想摸了摸鼻子。 结果还没来得及吃,就被他一针扎晕了。 “为什么?”郁森突然问。 “嗯?”柏想以为他问的昨晚,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斟酌出一个不含欺骗,又能让郁森接受的缘由—— 第171章 “之前说什么都不肯让我知道相心的事。”郁森撑着岛台,“为什么现在又愿意说了?只是因为她死了?” 郁森不觉得柏想的脑回路有那么狗血,就因为怕他受到牵连、怕他受伤从而隐瞒这么长时间,甚至分手之后拐着弯挽留,都不肯坦白一句。 何况…… “刚分手那段时间你的种种作为,都好像在说你有苦衷,你是认真地在挽回。”郁森说,“直到在我家碰面的那天之后——” 柏想放下勺子,出声打断:“三木。” “吃。”郁森扬了扬下巴。 “……”柏想又拿起勺子,默默舀了勺饭。 郁森盯着光亮的台面,没再出声。 直到柏想吃完了饭,郁森拿过来放进洗碗池里,还是一样不爱用洗碗机。 “我好像不该在这个时候和你算账。”郁森挤了泵洗洁精,“你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全,受了这么多委屈,按理说最好就这样冰释前嫌……” 柏想说:“你想怎么算都可——” “可我心里过不去。”郁森打断他,“感情这东西,你拿起来,你放弃,好像都那么容易。” 显得柏想的喜欢就像雾里花,根本看不真切。 “从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我心里就不踏实。”郁森关掉水龙头,甩了下水,“现在也是。” 柏想指尖抖了抖。 “我喜欢脚踏实地的生活,不喜欢猜猜猜,简单一点最好。”郁森说,“所以之前说分手,我是认真的,可分手之后,你又总干一些好像真心喜欢才会做的事,把我心里搅得一团糟的时候,你又和之前一样,突然收手。” 徒留郁森站在随时可能坍塌的危桥上,四顾茫然。 郁森一字一顿地说:“你就是个王八。” “……是。”柏想说,“对不起。” “其实我刚才反应过来。”郁森抬起手,抹掉刚才甩在了柏想下巴上的水,“你昨晚说那话,其实不是在留我。” 昨晚柏想说过的话不多。 最特殊的莫过于那句“我喜欢你的”。 柏想喉咙收紧:“我……” “你总是在变。”郁森说,“你现在好像又不抗拒我了,可我根本确定不了,你是真心想和我走下去,还只是因为早上醒来发现我没走的一时上头……” “明天你会不会又是另外的态度?” 柏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休息吧。”郁森抽了张纸,擦了擦手,“我回家。” 擦肩而过的瞬间,柏想本能抓住了郁森的手腕。 郁森的语气并不决绝,只是有些疲惫:“你受伤的时候我不在,住院的时候我也不在,没道理伤都快好了需要我吧?” 他顿了顿,又说:“房子我不卖了,你别折腾了。” 柏想手松了松。 郁森抽出手腕,走过长长的过道,路过客厅和贰佰伍握了握爪子:“你是王八蛋。” 贰佰伍笑容失踪,把爪子收回来龇了龇牙:“汪!” 郁森嗤了声。 一群没良心的东西。 总裁甚至还在睡觉,一点搭理他的意思都没有。 郁森离开之后,屋里又冷清下来,柏想怔愣在厨房,靠着厨台一直没动作。 贰佰伍摇着殷勤的尾巴凑过来,拱了拱他的手。 “你哥回家了。”柏想说,“想他了?” 贰佰伍龇了龇牙,汪了声。 柏想笑了笑。 王八把王八蛋牵回了宠物房,自己回到客卧看着一团乱的床走神。 比之前规规整整的样子顺眼多了。 郁森好像没把昨晚的遭遇当回事。 因为他没切实地做些什么吗? 柏想弯腰捡起地毯上的黑布条,缠在了手腕上。 门铃响了一声。 窝在沙发上的郁森不耐地翻了个身,不想理会。不过半分钟,他又睁开眼,还是爬了起来。 不过没等他走到门口,侧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打开,“哒”得一声。 “中午好。”柏想像走进自己家一样自然,他拎起手里的一大袋饭菜朝郁森示意了下,“在哪儿吃?” “……你撬锁撬上瘾了?”郁森皱了下眉,“我不饿。” 柏想说:“就当陪我吃一顿。” 郁森看了他几秒,没拒绝,回到沙发旁抵开茶几。 他没那么讲究,哪儿方便就在哪儿吃饭。 “我记得你家有餐厅。”柏想说。 “用完还得擦。”郁森说,“在这儿吃又不会掉块肉。” “行。”柏想叹了口气,“你开心就好。” 黎拓订的午餐很丰盛,四菜一汤,两个人吃也足够。 虽然只有一份米饭,但柏想早上得外婆菜炒饭吃得很撑,随便吃点菜就行。 郁森接过饭,吃得很安静。 柏想突然说:“我自己都分不清昨晚的话,有几句不是真心。” 郁森拿着筷子的手抖了下。 “喜欢你那句是百分百的真心,至于别的……”柏想笑了下,“三木,如果你现在举目无亲,我可能真的会想把你锁起来。” 郁森抬眸,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可惜你不是。”柏想眼底落着切实的遗憾,还有隐隐的落寞,“就算不考虑你爸,刚和你联系上的余淼还有余阿姨,肯定会注意到你的失踪。” 郁森:“……” “既然没法靠这种手段留你一辈子,那不如趁着还没发展到我妈对李明生那样,快点放手。”柏想说,“我不喜欢短暂地拥有。” 郁森觉得匪夷所思:“你脑子里是没有正常恋爱的走向吗?你但凡坦诚一点,我们都不会是现在的情况!” “因为我没信心把亲密关系维持一辈子。”柏想安静了会儿,“之前无论如何都不想告诉你,是不希望你因为我妈对我产生……‘偏见’,不过也不是偏见。” 郁森吃完饭,往后靠去:“你是怕自己变成她那样,极端,偏执……” “我没怕。”柏想说,“我天生如此。” “相震羽是什么样的人,相心就是什么样的人。”柏想说,“相心是什么样的人,我就是什么样的人。” 郁森说:“你少扯一些狗屁不通的东西——” 柏想说:“我可能更过分一点,我还是李明生的孩子。” 他骨子里就淌着这两个人的基因。 他可能永远都成为不了郁森理想中的伴侣。 郁森听懂了他的话外之音,有些嘲弄地说:“你现在和我说这些什么意思?想让我自觉地滚远点?” 对视了会儿,柏想突然很纯粹地笑了起来:“你会走吗?” 郁森没说话。 “你还走得掉吗?三木。”柏想重复了一遍,“一套房子卖了这么多天……” “一周而已,谁家房子卖这么快?”郁森烦躁地说。 柏想轻声说:“可这种节骨眼儿上,你为什么要亲自带人看房呢?” 网上因为郁森的退圈博文闹得很大,来看房的人肯定能认出他,这种时候把自己暴露在别人打量的目光里,完全不是郁森的风格。 何况如果郁森的去意真有那么坚决,就应该在决定卖房的第一天就直接搬走,让中介带人看房而不是自己留下来。 这样,房子挂出去的第一天就会落到柏想的手里。 柏想笃定道:“你舍不得我,舍不得就这么断掉。” 郁森没有反驳他的自信。 他的确……一对上柏想就失去大脑。 “三木,你远比自己以为的更喜欢我。”柏想绕过茶几,走过来,蹲在了郁森的腿边,“我也一样。” 郁森垂下眼眸,对上他的视线,喉咙不自觉颤动了下。 “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柏想握住他的手,“这一次长一点,以一辈子为目标。” 郁森的神色似乎有所松动。 柏想继续说:“之前的错误,我保证不再犯。” 第113章 计划 漫长的等待中……好吧, 可能也不长,但是人在等待的时候,总会有种度秒如年的焦灼感。 柏想莫名想起了李明生。 关于李明生为数不多的记忆里,抛开那些污秽下流的画面, 就只有他跪在相心面前哭着求原谅的样子。 我保证, 我发誓, 以后绝不再犯。 ……多像啊。 柏想突然感到一阵阵的恶心。 李明生每一次都会重蹈覆辙,直到他死亡的那一刻, 所谓的保证才真正有了效力。 尽管柏想已经没什么可欺骗郁森的事了,一切故事与秘密都已经诉之于口…… 可这一刻他仍然不受控制地想,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李明生。 郁森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晦涩:“如果我说不好呢?” 柏想怔了怔,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缓缓松开郁森的手。 郁森却反抓住他,格外用力。 第172章 四根手指挤压在郁森不断收缩的掌心里,血液无法流通, 微微冒头的指尖胀得通红。 郁森盯着柏想的眼睛:“你会放弃,还是会想实施你之前说的那些狗屁不通的计划?” 柏想说:“……不会。” 郁森逼问着, 一定要他说明白:“不会放弃, 还是不会和相心做一样的事?” 柏想看着郁森的眼睛,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他一时都分不清自己是出于自愿,还是被迫给出了还算正确的回答—— “都不会。” 郁森说:“好的。” 柏想有些茫然, 不确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郁森放开他, 弯腰收拾起了茶几:“你最近不失眠了?” 柏想点头:“好像是。” 这次倒不是虚话。 他最近何止不失眠, 属于随时随地地犯困。 比如现在。 郁森问了句:“这不锈钢盒要还回去吗?” “……不用。”柏想尽力集中注意力, “付了打包费。” “你要吗?”郁森问。 “不要?”柏想不确定地回答。 “那给我吧。”郁森检查了下,“质量还不错, 适合野外烧炉子。” 郁森拿来一个黑色垃圾袋放饭后垃圾,他一天的垃圾都在里面。 除了前几年奶奶摔倒养伤那段时间,他就没请过保姆,家里多一个家人身份以外的人来回走动会让他很不自在,很尴尬,于是一直以来都是半个月找一次家政大保洁。 家里的垃圾桶也少得可怜,就是防止自己这里丢一下那里丢一下,每天都得更换,很麻烦,不如搞个大垃圾袋,全扔里面,出门的时候一起带走。 和井然有序的车后备箱不同,郁森在家相当随意。 他拎着垃圾袋丢到院子门口的垃圾箱里,没急着回去,而是抬头看向刺眼的阳光,眯起了眼睛。 他从兜里摸出了一颗糖,撕开包装丢进嘴里。 最初是甜香的葡萄味,随着糖衣化开,里面却渐渐泛起了酸。 回到家里,柏想还是原来的姿势。 郁森莫名地问:“你干什么?” 柏想似乎惊了一下,偏过头看见他,才笑了笑:“腿麻了。” 郁森伸出手。 柏想定了定神,握住他的手站起来,没法伸直的腿让他往前趔趄了下。 郁森捞过他的腰,把他推倒在沙发上:“坐着,我给你拉一下。” 柏想坐到沙发上,老实地伸长腿,他穿着居家服就出来了,外面就一件外套,柔软的布料垂在腿上,勾勒出笔直漂亮的轮廓。 郁森垂下视线,又看见了柏想脚踝上的红痕。 ……他明明没有系紧。 郁森双眼放空,专注拉伸:“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柏想抬眼:“嗯?” 他似乎有点不在状态。 郁森耐着性子问:“你眼睛怎么样?” “啊……”柏想抬手抵了下镜托,“戴眼镜看东西很清楚了。” 郁森问:“镜片换过了?” 柏想又摘下眼镜,擦了擦表面的雾:“嗯,这是定制的镜片。” 郁森点了下头,注意到镜框还是原来那个:“身上的伤呢?” 柏想回答:“好差不多了,再养几天……后面就是祛疤的事。” 郁森想起了柏想背上的纹身。 柏想应该有点疤痕体质,不然也不会在背上留下鞭痕,最后只能靠文身遮盖。 柏想老老实实地说:“不过腿上那一道应该祛不掉。” “腿上倒是没所谓。”郁森说,“除非去拍三|级片,不然谁看得到你那儿……” 郁森突然闭嘴。 柏想大概和他想到了同样的事,偏头笑了下。 郁森松开他的脚踝:“你未来的男……对象,应该不至于介意这个。” “不好说。”柏想收回腿,“我看他挺喜欢我原来的腿,不知道现在的疤痕版本还在不在他的审美上。” “…………”关于柏想能面不改色地用稀松平常的语言开黄腔这一点,郁森就算把马屁股拍烂也追不上,“你又知道你未来对象是谁了?” “只有一个可选项啊。”柏想平静地说,“他要是不愿意的话,也不会有别人了。” 郁森坐在沙发扶手上,偏了下脸,鼻子皱了皱。 柏想说完,没有穷追猛打,而是终于回过神似的,回答起了郁森一开始的问题:“再休息一周就回剧组了……《默罪》的剧组,要把剩余的几场戏拍完。月中有新戏开机,黎拓调节过,先不走我的戏,不过我还是想按期进组,别耽搁大家的行程……反正也没什么事。” 郁森说:“不是在看心理医生吗?” 柏想愣了下,选择了实话实说:“一周一次,不过在何医生那儿遇见了章萧……就是我上一任心理医生,接下来应该会换个医生,不过也没什么用,只是黎拓担心过头,应付一下……” 郁森有点不舒服。 理智告诉他,柏想和心理医生聊什么都很正常,毕竟心理医生的作用就在于聆听与开导,可是那个章萧—— 他努力剔除自己的偏见与私心,给出建议:“别应付了吧。” 柏想沉默了会儿:“可能……不行。” “为什么?”郁森说,“不想让人知道吗?” 柏想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郁森,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除了确诊焦虑和失眠以外,柏想自认为心理状态良好。 不会莫名其妙地难过,也不会莫名其妙地开心,更没什么生活或心理压力,特别是过往的一切终于迎来了大结局之后,连失眠都好像不治而愈,最近半个月也没焦虑发作过。 最多生活少了点方向。 不过柏想对于活着的营养需求不高,随便设置个目标,人生就能继续向前。 比如以前的目标是等待母亲,后来是给贰佰伍养老送终,现在又多了个总裁…… 至于再往后,就到时候再说吧。 郁森觉得柏想有很多问题,可真要让他总结,却又说不出个理所然来。 “试试吧。”郁森拧了下眉,斟酌地说,“你不是还有……” “什么?”柏想笑了笑,“阳|痿吗?” “……是。”郁森咬咬牙,破罐子破摔地说,“你这个应该纯粹是心理问题吧,你自己一个人不是好好的吗?” 郁森曾目睹过他自我安抚,完全看不出什么问题,所以后来的几次亲密,郁森完全没想过他还得靠吃药才行。 柏想妥协得很快,顺从地说:“好吧,我试试。” 也别和心理医生说的那么直白,再遇到个章萧那样的还以为你勾引暗示他呢。 郁森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这一句咽了回去。 他不断地提醒自己—— 你们现在不是恋人关系。 连朋友都称不上。 “房子的售出链接已经下了。”郁森也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离开诞海,后面的事还没计划好,打算再看看。” 柏想不确定他这个“后面的计划”是指事业还是什么。 不过知道郁森暂时不会离开诞海,他的心还是定了定。 柏想问:“息影的事还有回旋的余地吗?”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郁森很坚决,“离愚人节还有一个月呢。” 柏想没出声。 其实郁森的那条博文完全可以有别的解释。 只是一些粉丝太了解他的性格,一眼就知道他的再见是指息影。 柏想问:“暂时不离开诞海的这段时间,都住这儿吗?” 郁森犹豫了下,嗯了声。 虽然关于易盛娱乐的案子告一段落,郁森洗清了乱七八糟的嫌疑,但那条息影的博文再次把他推向了舆论中心,说什么的都有,比如说他是负气退圈,也有说是因为之前的那些传闻,哪怕有官方澄清也会导致慎重的导演不敢再请他,留在娱乐圈也混不下去…… 郁森之前那张被曝光的手机卡,每天还是能收到数不清的电话和短信,那么继续住在同样被曝光的地址,自然也有风险。 大不了不出门吧。 至少现在安保系统升级过,狗仔再想潜入小区还是有点难度的。 柏想像是开玩笑地说:“那以后我能来蹭饭吧。” “随你,别到时候又嫌弃我的泡面。”郁森站起身,抻了个懒腰,“我现在是无业游民,没法吃的那么奢侈。” 柏想说:“加几块牛肉就行。” “美得你。”郁森打了个哈欠,“不行了,我上去补个觉,你……” 柏想站起身:“我回那边。” 郁森:“行。” 柏想拿起外套,视线扫过郁森的腰,不是那么真心实意地说:“昨晚对不住了。” “……你把脸上的遗憾去掉可能会真诚一点。”郁森忍不住说。 第173章 “啊,好吧。”柏想收了收笑,“下次尽量。” 郁森一脸麻木。 柏想走到门口,又回头说:“晚上来蹭我的饭吧,总吃泡面没营养。” 郁森说:“再看……” 柏想说:“顺便遛个狗,小牛这段时间总趴窗子旁边等你呢。” 郁森轻轻啧了声,不太相信,不过还是答应下来:“行。” 作者有话说: 开始新的磨合暧昧期啦 第114章 追求 目送柏想的背影消失在不远处的小道上, 郁森轻出一口气。 也许干脆果断地离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可他心里不痛快。 尽管这种不痛快大概率会被新的生活慢慢冲淡,但当下的郁森不堪忍受。 息影之后,柏想倒是见不着他了, 但柏想的身影却无处不在, 网上, 路边的广告屏上,甚至是周围人嘴里…… 他不知道自己多久才能忘记。 郁森掏出手机, 退掉了过两天飞别地的机票,虽然赔了一笔手续费,但心里松快了不少。 他看着桌面壁纸,想起柏想的手机壁纸也依然是在老家拍的那张人猫狗合影,锁屏、支付密码,甚至置顶与备注都没有变化—— 这都是昨晚郁森在柏想说完那句喜欢就搂着他睡得像头猪、镇定剂失效过后的发现。 柏想甚至把侧门密码也改成了他们分手那天的日期,像是在悼念一段已经逝去的、无法忘怀的感情。 这应该和相心也是那天找来无关, 如果想设置成与相心相关,忌日不是更合适么? 郁森终于在柏想这里找回了那么些自信。 回到卧室, 郁森依然满脑子都是柏想, 根本睡不着,舌头也疼,他爬起来用冰水漱了几次口才缓解了些。 镜子里那张脸上的沉郁正在一点点地散去。 柏想说“再来一次好不好”的时候,郁森差点就答应了, 还是临出口的瞬间咬了一下舌|尖, 疼得噤声了快一分钟才找回理智。 郁森不想再重蹈覆辙, 上一次能发展成这样, 多少有一点进展太快的原因。 循序渐进,至少磨合一段时间, 解决一些原则性问题……这样才能换来长久与健康。 不知道柏想理解没有…… 应该有吧?不然也不会退回到礼貌的距离,又喊他去吃晚饭。 郁森出门前好好拾掇了一下自己,不仅重新洗了个头发,还简单地吹了个造型,然后在衣柜面前站了半天。 因为除了拍戏基本没其它活动,柜子里大多是户外运动穿的衣服,常服很少…… 郁森突然有点不爽,为什么柏想就没这个烦恼? 穿个居家服就往他家跑,一点形象都没有。 郁森最后挑了一套自认为最帅的冲锋衣,按响了柏想家的门铃。 柏想拉开门,夕阳的余晖刚好打在脸上,显得嘴角的笑容都晃眼:“晚上好。” “……”郁森嗯了声,低头找拖鞋,“晚上吃什么?” “牛腩锅。”柏想让开身子,“还有一份炒青菜。” “不错,我爱吃。”郁森和他并肩走向餐厅。 柏想依然是那套普通的居家服,头发又长了一些,很随便地在后面扎了个小揪。 郁森忍不住说:“怎么不剪头发?” “懒得出门。”柏想给他拉开椅子,随后坐在了他对面,“下周回剧组,妆造老师会解决的。” “嗯……”郁森扒了口饭,“我给你剪吧。” “好啊。”柏想夹了块软烂的牛腩,放在郁森的碗里。 郁森看了他一眼。 柏想问:“怎么了?” “没事。”郁森想了想,“等我买套理发工具。” 分明是十成十的新手理发师发言,偏偏两位当事人都十分淡定。 一个过于自信,一个过于相信…… 好吧,也可能是无所谓。 反正剪残了也可以交给剧组的妆造老师。 这顿饭吃得很平淡,很自然地互相夹菜,聊得有一搭没一搭,偶尔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郁森还挺喜欢这种氛围,有种自然流动的踏实感:“不是不喜欢香菜?下次别买了。” “已经被你治脱敏了。”柏想说,“现在吃着也还行。” 郁森哦了声。 那怎么没对我脱敏?都亲热这么多回了。 甚至让你过敏的人都不是我。 这话说出来多少掺着怨夫味儿,郁森不乐意说。 “走吧,去遛狗。”柏想随便套了件外套,“刚好消消食。” “被拍了怎么办?” 柏想上下打量他:“挺帅,拍了就拍了吧。” “……重点是这个吗?”郁森说,“重点是我俩一起被拍到。” “你穿着衣服,我也穿着衣服,拍到又能怎么样,嘴巴也没黏在一块儿。”柏想说,“无非佐证一下我俩私下关系还不错的传闻。” “……”既然柏想无所谓,郁森就更无所谓了,他一介“素人”。 贰佰伍见到郁森很高兴,已然忘记早上被骂王八蛋的事。它屁颠屁颠地把牵引绳叼过来,放在郁森手里,又舔了几下示意他给自己戴上。 “我真受不了它的变脸速度。”郁森一边给它戴一边说,“上午还对我龇牙呢。” “你是不是说它坏话了?”柏想笑了笑,“它就爱装模作样,其实没记仇,知道谁对它好。” “是吗。”郁森揉了下贰佰伍的头,“希望你爹也知道。” 这句声音太小,柏想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郁森起身,把跳过来的总裁甩到肩上,“走。” 许久不见,总裁亲亲热热地给郁森梳头发,郁森偏过头:“你嘴臭啊……发型都给你弄乱了祖宗!” 总裁抻着脑袋舔得费力,生气地一口咬在他耳朵上。 郁森:“嘶……” 柏想一边开门一边微笑地旁观他们父慈子孝,等郁森求救才上前把猫抱下来,顺路在玄关抽了一张湿巾给郁森擦了擦耳朵。 湿巾很凉,柏想的指尖却发着热。 郁森耳朵抖了抖,痒得不行:“我自己来……” “头发上有它的口水,你看不清。”柏想仔细捋着他的头发,没有破坏郁森的发型,“……好了。” 郁森能感觉到柏想的呼吸就落在自己的耳侧,一片温热。 他们离得很近。 近到郁森总觉得下一步就该有点越界行为了,然而柏想什么都没做,只是规规矩矩地给他擦完头发,把湿巾丢进了垃圾桶。 最近天气回暖,傍晚散步很舒服。 他们并肩走在公园的跑道上,保持着一个不亲密也不生疏的距离,大多数时候肩膀都是分开的,偶尔会撞在一起,垂落在身侧的手指时不时就会交错而过。 现在这个关系,自然牵不得。郁森目视前方,其实只要把狗的牵引绳换到这只手就碰不到了…… 可柏想牵着猫绳,没有换手的意思,郁森痕迹没打算换,显得他多怂似的。 柏想突然开口:“辛昕然前两天住院了。” 郁森皱了下眉:“你怎么还跟他聊?” “没。”柏想说,“他发了朋友圈,我正巧看见。” 郁森倒也没隐瞒:“应该是因为我。” 已经揍了,柏想也没说什么:“没留下话柄吧?” 郁森说:“他没看到我的脸,证明不了是我。” “那就好。”柏想说,“不过这一遭过后,他可能混不下去了。” 尽管圈子里的很多人都玩得花,但都知道什么能摆在台面上,什么只能私下里玩玩。 辛昕然和赵镇川被拍到的视频和照片都不算非常露|骨,两人明面上也都是单身,可就因为是同性“感情”,依然能给辛昕然的事业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郁森语气淡淡:“他家里有厂,回去继承家业肯定比现在过得好。” 柏想点了下头:“希望他想开一点。” 他语气温和,仿佛委托一条狗调查辛昕然和赵镇川的人不是他一样。 到了有草坪的地方,郁森松开牵引绳,贰佰伍和总裁疯了一样地窜出去。 郁森指了指对面的长椅:“去那边坐会儿。” 晚上出来散步的人不少,都是邻居,看见他俩凑到一块儿,表情都有些奇妙。郁森才住两年,认识的人不多,柏想倒是都熟悉,笑着一一打招呼。 晚风徐徐吹过,很舒服。 郁森垂眼就能看见柏想柔软的居家服,白皙瘦长的脚踝在裤脚的摇摆中若隐若现。 “怎么没换衣服?” “麻烦。”柏想往后靠,轻轻舒了口气,“回去就换睡衣了。” 郁森说:“不维持讲究的人设了?” 柏想笑了笑:“粉丝又看不见。” 郁森看了他一会儿,柏想发出一声疑问的气音,郁森移开视线,扯了下嘴角:“表里不一。” 第174章 不过眼前这个随意的,好像不太讲究的柏想,要比大荧幕上的完美明星惹眼得多。 接下来一周,两人都维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 偶尔一块儿吃饭,甚至一起遛狗,但不再亲吻、拥抱、牵手,曾经的亲密无间荡然无存,仿佛只是普通朋友。 郁森白天恪守循序渐进的原则,夜晚就只能独自煎熬,一次又一次在旖旎躁动的氛围里惊醒,拖着欲|求不满的身躯去冲冷水澡。 不完全是欲。 是那种明明该是更亲密的关系,但眼下只能当个和尚的不满足。 最重要的是,郁森不知道柏想是不是和自己一样难受。 比起从前的腻歪,眼下这种没有肢体接触、界限分明的关系或许会让柏想更自在。 郁森以己度人,自觉喜欢一个人就该想要靠近,亲亲摸摸蹭在一起,可这个“真理”不适用柏想,他真切地经历过那么多恶心事,有阴影才正常。 也许将来就算复合,也只能是柏拉图式恋情。 一想到这个郁森就不舒服,甚至燃起了些许愤怒,其实之前沉浸在性/事里的只有自己,柏想不仅没有愉快,可能还恶心。 然而柏想什么都不说,搁那儿装完美恋人装上瘾了,一次两次三次五次…… 真不知道把自己当什么。 柏想把正门密码告诉了郁森,是手机尾号的倒序。郁森随口说了句太容易破解,于是柏想把密码换成了郁森手机尾号的倒序。 不过每次过来,郁森还是会敲门。 他们现在不是恋人,也不复最初针锋相对、无需注意分寸的关系。 再干不敲门、直接输密码进门这种事,多少有点不合适。 今天的郁森怀里抱着一束眼熟的花,手上拎着理发工具,狗狗祟祟地像来偷情。 柏想的视线在花束上停留了会儿,微微一顿:“请进。” 进门之后郁森才放松下来,他把花放在了桌上:“这花你买的?” 他一大早就被敲门声吵醒,有人送来了一束多彩的扶郎,没有贺卡,也没有署名。 柏想看着他:“不是。” 郁森一愣,有些尴尬。 柏想若无其事地说:“如果你不要的话,就不是我送的。” “……没说不要。”郁森说,“我家没花瓶,插/你这儿吧。” 柏想欣然接受。 郁森纳闷:“你给我买菊花干什么?” 柏想偏头笑了下,郁森的直男脑袋估计觉得只有玫瑰才能送情人。 “追求你啊。”柏想说,“你不是不答应复合吗?” 郁森瞪着他:“我……” “追都不给追?”柏想有些迷茫,“你那天不是这个意思吗……” 当然不是! 郁森只是觉得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 柏想显然发现了自己的误解:“我以为你想考察我。” “我是你领导吗考察你!”郁森没好气地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是靠谁单方面的顺从就能走下去的,我肯定对你有不爽的地方,你有也要直接说——” “没有。”柏想不紧不慢地说,“你没有让我不爽的地方。” “……”郁森无言良久,“你别装。” “没装,真没有。”柏想轻描淡写地说,“以前讨厌你的点,现在都觉得可爱。” 郁森震惊到失声,差点被巨大的羞愧感压垮,简直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柏想如此包容的喜欢就像是那五指山,把他狭隘的爱一屁股坐瘪了。 郁森涨红了脸,半天憋出一句:“可爱个屁!” “好吧,这位屁。”柏想说,“打算给我理个什么造型?” “短一点就得了,别让人看见你这样子。”郁森的语气里透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独占欲,“你明天几点进组?” “八点出发,大概中午到。”柏想坐在了椅子上,“你来送我吗?” 郁森没说话,绕到他身后打开了理发工具包。 柏想笑笑,转移话题:“我大概要在里面待十天,因为剧本的保密性质……” 郁森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不能见面又不是不能聊天。” “也不能啊。”柏想笑着叹了口气,“你不是把我删了吗?” “……没删。”郁森说。 “那就是拉黑了。”柏想说。 “等会儿给你放出来。”郁森沉默了会儿,“你刚开始为什么想和我在一块儿?” 终于问了。 柏想知道迟早有这一遭,没有用甜美的辞藻修饰,很直白地说:“不希望你息影,不希望你就这么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郁森一愣,说这话的要是换个人,和说“我爱你”有什么区别? 偏偏这是柏想。 郁森深吸口气,柔软的头发从手中蔌蔌脱落:“我听不懂,你说清楚。” “看着你……”柏想微微回首,嘴角的弧度柔软而清澈,“我才有种活着的真实感。” 作者有话说: 柏想每天晚上给郁森发信息:晚安 郁森:红色感叹号 柏想:晚安 郁森:红色感叹号 想发了一个星期,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怎么还不给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第115章 焦躁 郁森一巴掌呼在柏想后脑勺上:“装什么文青呢?” 柏想捂了下脑袋, 叹了口气:“剪刀悠着点,别给我划秃了……” 郁森掐住他后颈:“说人话。” 掌心炙热的温度让柏想感觉舒服,他往后靠了靠,不自觉地蹭了两下:“就是吧, 这些年过得没什么实感, 看到你才感觉, 啊原来以前的那个李想真实存在过,不是做梦, 也不是我的臆想。” 郁森:“……” 还说自己没心理问题。 哪个心理正常的人会因为改个名字就觉得生活和做梦一样? 郁森拧着眉头,平复了会儿情绪:“就为这个?” 柏想:“嗯。” 郁森说:“你还是继续待在黑名单里吧。” “……”柏想想要回头,却被托着下颌强硬地按在原地,只好说:“对不起。” 郁森不接茬,一时间空气里只剩剪刀的“咔咔咔”声。 既然还在继续剪头发,说明还没气到那个地步。 柏想安分守己地扮演着一个安静的任人摆弄的人偶。 郁森为拍戏在街边理发店洗头的那一周应该受过不少耳濡目染,光听动静感觉挺熟练。 刚剪完的时候, 头发还处于半湿的状态,以柔软的弧度一缕缕地垂落着。 郁森说:“自己看看。” 柏想打开相机, 顿时笑了:“怎么给我剪得这么……” 郁森:“嗯?” 柏想思考两秒, 把“乖”换了一个说辞:“孩子气。” 郁森拿起吹风机,在他的头顶胡乱抓了一通:“不喜欢就明天让你的妆造老师加工一下。” 柏想说:“好的。” 剪完头发,柏想本想留郁森吃中饭,不过郁森已经收拾好东西走到了玄关, 即便面对贰佰伍和总裁的翻肚皮挽留也不为所动。 柏想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再见。” 郁森捞起外套, 不轻不重地带上门。 一肚子的火没处发。 郁森狠狠地踹了一脚柏想家的院门, 铁皮咣咣几声。 他烦躁得不行, 难以理解柏想就为了不让他息影,让自己受那么多折腾。 对着一个并不喜欢的人谈情说爱也就算了, 上|床呢? 更别说柏想还不是那种随便来个人都能睡的浪荡子,他对于亲密接触甚至存在阴影。 对自己真狠啊李大黑。 郁森回到家里,随便弄了点吃的,把自己往沙发上一丢,皱眉看着头顶的水泥天花板。 就这么愣神了一下午。 傍晚的时候,门铃被人按响了。 郁森眼神往那边瞥了一眼,没有动。 撬你的锁去。 不过这位锁匠今天没有撬锁,按了两遍门铃没等到开门,就兀自沉默了。 郁森翻身坐起来,怀疑不是柏想而是物业。 等他走出院子,人已经走了,只剩外卖架上装在不锈钢盒里的几份饭菜,还有他之前带到柏想家里的那束花——此刻已经修剪好枝叶,整整齐齐地扦插在透明的玻璃花瓶里。 花束中间还有一张卡片,郁森拈起来看了眼—— “记得隔天换一次水,修一次根。” 郁森更气了。 直接把卡片丢进了垃圾桶,端起饭菜和花瓶回到家里,放在茶几上盯了一分钟,又回到院子门口去扒垃圾桶,在清洁工疑惑的眼神中捡回了那张卡片。 只要眼神够坚定,他就不是在捡垃圾。 还好今天没扔什么垃圾,卡片并不脏,郁森擦了擦,随手丢在了玄关口的柜子上。 最近一段时间都在享用柏想的豪华养伤套餐,郁森几乎没往厨房添置过什么食材,如果没有柏想送的这顿饭,他大概率会吃泡面。 第175章 家里最不缺的就是泡面。 养伤套餐确实美味。 也不知道黎拓从哪搜罗来那么多菜式、口味、风格都不重样的餐厅,每天变着样投喂,顿顿都堪比五星大厨的手艺。 不过今天,郁森吃了几口就停了下来。 以柏想那种完全不在乎自己身体的尿性,不会把饭送给他自己就不吃了吧? 郁森被这个假设弄得冒火,收拾好碗筷就奔向了柏想家,走的地下室。 这次没敲门,毕竟奔着兴师问罪去的。 上到负一的时候,他对上了两道吃惊的眼神—— 正坐在酒吧台前安静对酌的黎拓和柏想。 “……”郁森冷静了一秒,掉头就走,“不好意思,走错了。” 黎拓从椅子上下来,递给柏想一个疑问的眼神:“你之前不是说你们没戏了吗?” “……现在可能还有点戏。”柏想望着郁森离开的方向,“明天孙浚送我回去,你别担心了。” “行吧。”黎拓刚才看见了郁森手上的餐盒,“他来找你吃饭?你没跟他说我每天给你订餐?” “……说了。” “怎么,觉得我订的餐不上档次,得自己订高端一点的是吧。”黎拓哼笑了声,“还挺会心疼人。” 柏想摸了摸鼻子,哂笑了声:“是吧。” 黎拓知道他追夫心切,也干脆地道别,走之前点评了句:“你这回从哪找的造型老师?不行啊,一点不符合你的风格,以后剪头发之前先和我商量一下啊。” 柏想无奈地笑笑,向后摆了摆手,和黎拓兵分两路。 他快步来到地下车库电梯门口,一拉开门就看到对上了郁森不悦的视线。 柏想清了清嗓子:“你怎么……” “我怎么来了?”郁森冷笑地重复一遍,“我是不该来,让你经纪人看见——” 柏想快速打断:“她知道。” 郁森:“……” 柏想一直没说黎拓知道他们的事,单纯觉得和“偷偷摸摸”的郁森谈情说爱很有意思。 不过这会儿必须说,郁森脸上的不爽都快溢出来了。 “之前我们在服务区的照片被发网上后,我就和公司说了。”柏想说,“大家都知道,抱歉。” “……抱歉什么?”郁森说。 “那时候一心觉得只要我够努力,你一定会回心转意。”柏想笑了笑,“没考虑过你可能真的不打算回头,可能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段黑历史……” “谈了就是谈了。”郁森皱眉打断,“不管会不会复合,我都不怕任何人知道,有什么可黑历史的?” 柏想看着他,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撞了撞墙。 他掩饰般地让开身子:“进来吃吗?” 虽然郁森不介意别人知道,但和黎拓一起吃饭多少还是有点尴尬,他把手里的餐盒递还给柏想:“算了,你们吃吧。” 柏想说:“她走了。” 郁森犹豫了下,还是跟着柏想进了门。 上到负一,郁森一眼就看见酒吧台上的两个酒杯,火气顿时又上来了:“你一个刚出院的人喝什么酒?黎拓也不管管?” 柏想说:“没喝……” 郁森大步走过去,端起柏想的酒杯灌了口:“学会睁着眼睛说瞎话了是吧,不对,你本来就很会睁着眼睛说瞎——” 他倏地闭嘴,对上柏想含笑的视线。 “你有病…有毒啊。”郁森咬牙,“用红酒杯喝白开水?” “酒瘾上来了,这样好缓解一下。”柏想说。 郁森无话可说,过了会儿才开口:“你把饭送我,晚上吃什么?” 柏想只好说:“没吃呢。” 郁森盯着他,简直火冒三丈想把柏想打一顿。 “再过一个月。”郁森努力心平气和,“我们找个拳馆比划一下吧。” “想揍我倒也不用等那么久。”柏想不以为意,“我伤已经好了——” “你好个屁!除了自我感觉良好还会什么?” 郁森把饭菜摊开,分了柏想一半米饭。 柏想吃了几口停下来,一抬头就对上了郁森幽幽的目光。 他只好端起碗,又叨了口米饭,咀嚼了两口之后终于说了实话:“其实……我吃过了。” 郁森一顿,简直想刀人:“刚怎么不说?” “我……”柏想一肚子解释,最后斟酌地化为两个字,“就当我习惯性说谎吧。” 郁森气得发笑:“能不能实诚一点?” “有点不习惯。”柏想不是指不习惯诚实,“这几天我们一起吃的饭都是我另外定的……和黎拓没关系。” 柏想一直都不是一个对人多坏的人,大多数时候都很体贴,对朋友,对同事,对合作伙伴…… 不过通常情况下,对旁人的这种“好”都是出于社交性的目的,其实心里是无所谓的。 就像看到别人生病,柏想会关心、甚至帮忙买药,需要的话顺手照顾一下也无妨,但实际上对方生病难不难受,他并不在乎。 郁森不一样。 柏想难得真心地想对一个人好,对方是否知道这份好并不重要,反而最好不知道。 “这有什么好瞒着我的?”郁森无语到困惑,“你要和我说这饭是你特意为我订的,我不是会更高兴吗?” 柏想随便吃了口菜:“你会说‘真浪费啊大明星,黎拓订的餐你喂狗了’?” 郁森:“……我不会。” 柏想笑了下。 郁森还是没忍住问:“所以前几天黎拓订的餐呢?” 柏想说:“让阿姨吃了。” 郁森一愣:“哪个阿姨?” “陈阿姨,我请的工人。”柏想说,“不过这几天都让她上的早班,中午之前就走了,所以你没和她碰上过。” 郁森哦了声,顺手捞过黎拓只喝了半瓶的香槟,倒进杯子里灌了一口。 对上柏想欲言又止的视线,他嗤了声:“你还真酒鬼上身了?看着,想都没想。” 好吧。 柏想把“这款香槟度数挺高”咽回了肚子里。 他估算了下,以郁森的酒量,这半瓶下去基本就醉了。 郁森还不喜欢小酌,喝什么都跟啤酒一个喝法。 果然,一顿饭结束,郁森的眼神都开始木楞。 柏想托着下颌:“明天就要分开了,今晚陪我一会儿吗?” 郁森过了会儿才说:“怎么陪?” 柏想说:“找个电影看看?” 郁森松了口气,点了下头:“好的。” 柏想带郁森去了旁边的公开家庭影院,里面珍藏了不少片子,他找了部小众的公路片,插进了机子里。 郁森看过这一部,挪到沙发上坐了下来:“你也看这个?” 柏想坐在了旁边,和郁森隔着一掌的距离:“以前不看。” 郁森没吭声。 柏想买的这张碟似乎是最原始的珍藏版,里面竟然有几幕郁森看了七八遍都没看到过的露骨镜头,当两位主角负距离地纠缠在一起时,郁森瞳孔顿时放大了。 他偏头看向柏想:“这什么?” 柏想说:“你不是看过吗?” 郁森有些焦躁难安,倒不是因为电影里的画面,而是当下这个私|密的、昏暗的影院氛围,柏想穿着柔软的居家服,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坐在他身边,领口开了两粒扣子,这段时间因为受伤而清瘦的锁骨若隐若现,往上是白皙修长的脖子。 好几次,他都感觉柏想靠了过来,回过神却发现柏想根本没动过。 柏想突然站起身。 郁森定了定神,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下意识问了句:“你干什么?” “倒杯水。”柏想的话混在背景里的电影声中,有种模糊的暧|昧感,“你好像很渴。” “有一点,酒喝多了……” 柏想看着他,缓缓弯腰,彼此的呼吸顿时拉近到了咫尺的距离。 郁森僵在了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人。 柏想一手放着沙发扶手上,一手撑着靠背,将郁森和电影里的旖旎画面隔开。郁森只能听到那些暧|昧的声响,承受柏想一寸寸下移的视线。 他清晰地知道,柏想在看自己的嘴唇。 “或者……”柏想轻声开口,“你想喝点别的?” 郁森几乎是瞬间有了反应,他掩饰性地拉了下衣摆。 柏想这一次本想跟着郁森的节奏来,把主动权交给他,所以这些天都没什么过界的行为。甚至这段时间的相处除了不能搂一块儿睡觉,基本没什么让柏想不满意的地方。 但微醺的郁森很有意思。 这让柏想想起早上刷到的一条短视频—— 诞海一家动物园里刚出生几个月的小老虎,毛茸茸的,走路都不稳当,却总是警觉地看着周围人,被饲养员抱起来就嗷嗷叫,空有警惕心,却毫无威慑力。 而郁森当然是一只成年虎,被酒水腌红的嘴唇,收束在精心挑选过的衣服里的腰,还有那警觉又渴望的眼神…… 第176章 都很勾|人。 柏想微微低头,就在即将吻到的刹那,郁森偏开了头。 于是他碰到了郁森滚烫的耳朵。 也不是太醉么。 “看来你更想喝水……”柏想的吻在郁森耳垂上轻蹭了下,才起身离开,“等着。” 柏想的声音消失在了余光里,郁森猛地喘了口气,大脑一片混乱。 刚才有一瞬间,他好像回到了昨晚的春|梦里,惊醒之后,他鬼使神差地打开相册里柏想的腿照,自我缓解了一下。 当时确实爽了,可现在回忆起来却只觉得罪恶。 他在意|淫一个跟他做|爱根本不快乐的人。 第116章 暂时分别 柏想回来的时候, 发现郁森耷拉着眼皮,情绪显而易见地低落。 他把水递到郁森手上,不由放轻声音:“怎么了?” 郁森接过抿了几口,眉头始终都拧着:“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给你烧热水啊。”柏想微微侧身, 看着他, “你不是冬天不喝凉水吗?” “我是让你不要喝。”郁森不高兴地说。 “我没喝了, 真的。”柏想说,“不信你去检查冰箱, 年前那些冰水还在呢。” 郁森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柏想说:“刚才倒水发现热水喝完了,又烧了一壶才耽误了时间。” 郁森问:“为什么不装个自动烧水的机子?” “装。”柏想立刻妥协,“明天就装。” 郁森似乎被哄好了一些,看着没那么失落了。 电影也来到了尾声,在现实生活中寻觅不到方向的主角们,在路上也依然迷茫,没有谁能真正地抛下现实的枷锁。 两位主角在这种境遇中产生的近似吊桥效应的感情, 也不过是露水情缘,昙花一现。 郁森余光一直在柏想身上, 他似乎困得厉害, 好几次都合上了眼皮,临门一脚又强撑着睁开眼睛。 一直到眼前一暗,一条毯子落在了身上,柏想才微怔地抬头, 看见郁森背光、藏在阴影里的脸庞。 “结束了?” “困了就去睡, 别逞强。”郁森有点不高兴, “我走了。” 柏想下意识抓住他的手。 郁森看了过来, 柏想有些迟疑,不确定这时候邀请郁森留宿正不正确, 不过…… “要么别回去了?”柏想说,“……有客房。” 郁森看起来更不高兴了:“走几步路就能回家,我为什么要睡你的客房?” 柏想说:“我睡客房,你睡主卧也行。” 郁森没答应,也没拒绝,垂下眼眸看向自己被抓着的手。 这个天气,暖气还没关,屋子里很暖和,不知道是谁的手先冒出了汗,导致皮肤有些湿滑,柏想有点攥不住,五指慢慢滑溜下来。 即将脱手的瞬间,郁森突然反抓住柏想的手腕,视线落在柏想的脸上,手指则缓慢地,试探地插入柏想的指缝。 柏想看着彼此逐渐交|合的手,呼吸急促了些。 郁森紧紧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一点细节。 电影片尾的光影还在晃动,郁森站立的身影并没有完全挡住,偶尔会晕在柏想的脸上,或是琥珀一样的瞳孔里,有种流光溢彩的美感。 他们的指缝很快完美地嵌合在一起,严丝合缝,十指相扣。 郁森压下手指,锁住柏想的手掌:“恶心吗?” 柏想微微一愣,视线回到郁森的脸上,诚实地摇了摇头。 郁森弯下腰:“这样呢?” 柏想说:“不。” 郁森靠得更近,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现在呢?” 柏想看着郁森的眼睛,视线缓缓下移,停留在郁森张张合合的嘴唇上,他几乎是用气音在说:“不,我很喜欢……” 郁森顿了顿,视线也渐渐下移,与柏想错开。 他们看着彼此的嘴唇。 “三木……”柏想很轻地笑了笑,“你之前那样我都受了,这种程度,不至于。” 这话直接踩在了郁森的雷点上,差一点就炸了。郁森眉眼间浮现出了一抹恼火,不过没有直接发作。 柏想借着十指相扣的手,把即将远离的人拉近了些,轻声问:“要不要试试?” 明明周围没有人,他们却像怕被人发现似的窃窃私语,又低又缓地说着话。 郁森看着柏想的眼睛:“试什么?” “试我能接受到哪种程度。”柏想微微歪头,呓语一样,“我会告诉你,我真实的感受……” 郁森喉结动了动,下/腹一紧。 衣摆因为久坐蜷在了腰上,这次藏无可藏,柏想只要一垂眼就能一览无余。 不过柏想显然没在意,膝盖贴着他的腿磨蹭了几下,还是用气音问:“嗯?” 郁森定了定神,低下头,飞快地在柏想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柏想还没什么感受,郁森的呼吸就已远去。 这次郁森换了个问法:“这样也喜欢?” 柏想微微启唇,视线先舌|头一步探入了郁森的齿间:“当然……” 郁森仿佛受到了鼓舞,再次俯首,一个真切的吻落了下来。 不含什么情|欲,也没有凶猛的攻势,像是动物最原始的、报团取暖的本能,就这么静静地贴在一起。 柏想张到一半的嘴又闭上了,没好打破这个纯洁的画面。 郁森闭着眼睛,很久之后才倏然惊醒似的,唰得一下拉远了身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捞起手机冷酷地道别:“再见,晚安——不要送我。” “……” 柏想能听见他离开的动静,先是走到电梯口,又突然想起自己的外套,折返回来的时候大概撞到了沙发,小声地骂了声什么,然后是窸窸窣窣穿外套的动静…… “叮”得一声,电梯到了。 负一层陷入了漫长的寂静中。 时钟滴滴哒哒地转圈。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柏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视线却垂向了腿|间。 继母亲死亡之后,柏想久违地度过了一个十分清醒的夜晚。 剧组目前的拍摄地点不在诞海市区,越过赛博城还要往北边去一点。 孙浚早早过来,帮柏想一起收拾起行李。 他一边叠衣服一边偏头问:“想老师,带五件外套够吗?” “不用那么多,挂着的那件带上就行。”柏想顿了顿,“算了,我自己来收,你去弄别的。” 孙浚瞄了眼,挂着的那件是冲锋衣,上面还有不少不知道猫还是树枝勾出来的划痕,一看就不是柏想的衣服。 男朋友。 八卦乃人之本性,孙浚实在好奇柏想的恋爱对象是个什么样的人,拓姐不肯跟他描述,只说“你见过”。 孙浚纳闷了好几天,自己见过的人除了公司同事,就是一些艺人了,能配得上想老师的人,要么是戴总那个级别…… 不,这个不行。当初柏想刚火的时候,和戴总一起出席活动被拍到,不少人都磕上了他们的cp,结果都没捱过一晚,相关词条就被炸了个一干二净,据说那之后戴总和想老师还互删了微信。 公司的其他老总都不年轻,那柏想的男朋友只能是圈内艺人了。 谁呢? 会是《默罪》的演员吗? 孙浚顿时激动起来,这次过去,一定要八卦清楚想老师的男朋友是谁。 “我出去一趟……”柏想看着孙浚激昂的表情一愣,“你干什么呢?” 孙浚立刻安分:“不好意思想老师……要带面膜吗?” 柏想说:“带吧。” 他很久没敷过了,这张脸确实比之前憔悴了些,回到剧组,自然也要恢复最好的皮肤状态。 “我出个门,等会儿回来。”柏想说,“你收拾好了在车库等我。” 孙浚连连点头:“好的。” 柏想走在路上,给郁森的微信发了条信息:早,醒了吗? 迎接他的还是红色感叹号。 不过郁森家的院子没有锁,柏想直接推开了。 他刚要按门铃,就看到门上贴着一张纸条:狗和王八不得经过。 柏想笑了起来。 他绕到地下停车场,发现电梯门禁处也有这样一张纸条。 柏想顺从地回到地面,沿着郁森的房子绕了一圈,看见了一扇没关严实的窗户。 于是柏想从这里翻了进去。 郁森迷迷糊糊间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动静,猛然睁开眼睛。 那道动静就在自己身后,靠窗户那里,伴随着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郁森缓缓转身,对上了一道含笑的视线。 “早。” “早……”郁森反应过来,“你又撬锁。” “没,不是狗与王八不得经过吗?”柏想说,“所以我走的窗……难道那不是你特意给我留的路?” 郁森说:“……我有病啊?” 柏想叹息:“是我自作多情了。” 第177章 “……” 郁森定了定神,躺平了看着柏想。 这王八又回归了平日的风格,优雅时尚,每一根头发丝都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很眼熟的相机。 郁森问:“你一大早跑过来,就是为了偷东西?” “怎么能叫偷?”柏想翻着相机里的照片,“这分明是我们共同的回忆。” “我的相机,我的照片。”郁森不满。 “你的你的,都是你的。”柏想蹲在床边,勾了勾郁森放在被褥外的手,“相机借我玩一阵吧?” 郁森把手缩回了被子里。 柏想说:“十天不能见,也不能聊天视频,总要让我有个睹物思人的东西……” 郁森想也不想地说:“一万一天。” “十万一天都行。”柏想爽快地答应,“不过你得先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我才能给你转账吧?” 郁森侧身摸到自己的手机,打开了另一个无需加好友也可大额转账的软件。 “……多的是利息。”柏想转了两个5200过去,“相机我先带走了,明天的租金明天再转。” 郁森没说什么。 柏想确实只是来拿个相机,没想做别的。 哦不,有的。 柏想说:“热水直饮机装好了,你可以去喝。” 郁森觉得柏想简直有毒,他又不在家,自己没事儿跑过去喝什么水? 刚要说话,就见柏想的视线瞄向衣柜:“睡衣……多少钱一天?” “……”郁森咬牙,“你别得寸进尺。” “外套呢?”柏想退而求其次地说。 “不租!”郁森皱着眉,拎起被褥盖住了脸。 “好吧。”柏想撑着膝盖,遗憾地站起身,“那我走了。” “嗯。” 柏想问:“真的不送送我?” 郁森拒绝:“不。” 柏想笑了笑,也没强求:“会想我吗?” 郁森说:“想屁。” “没事的时候想一下吧?”柏想商量道,“让我有点上班的动力。” “……”我想了你就能知道? 郁森在被褥里沉默良久。 等柏想的脚步声远去,被褥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嗯”。 郁森还留在诞海完全是因为柏想,大概率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没事的。 作者有话说: 无业游民·素人三木:除了想想,无事可做。 第117章 没法根治 柏想没打算翻窗走, 毕竟门里面可没贴着“狗与王八不得经过”。 路过客厅的时候,他余光瞥见茶几上有两个空酒瓶,走过去仔细一看,这不是他酒柜里的吗? 郁森昨晚走的时候还顺了两瓶酒?还是度数这么高的酒…… 柏想有些困惑。 昨晚郁森的心情虽然有起伏, 但最后应该还可以, 不然也不会亲他…… 可郁森竟然半夜回家喝酒买醉。 难怪会贴那么幼稚的小纸条, 刚才说话的语气也很幼稚,感情是还没酒醒。 柏想脚尖一转, 去了厨房。 “想老师!”孙浚在车边守了很久,看见柏想过来连忙拉开车门,“您去哪儿了啊?” “撸虎。”柏想说。 “路虎?”孙浚一愣,“您是不是记错了?您没路虎啊。” 柏想叹了口气:“开车吧。” 孙浚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也没多想:“哦。” 柏想偏开头,兀自笑了一会儿,不过很快, 笑意就慢慢淡在了唇边。 身后的小区越来越远。 这会儿正值早高峰,路上车满为患, 一个长点的红绿灯要等好两趟。 车里开着空调, 说不出的闷燥。 柏想问:“你冷吗?” “不冷啊。”孙浚看了眼后视镜,“温度高了吗?” “有点闷。”柏想说,“不冷就把空调关掉吧,我开个窗。” “好的。”孙浚提醒道, “您记得戴口罩。” 柏想一顿, 从旁边的扶手箱里拿出来一个口罩掩住了口鼻。 明明从前习以为常的事, 如今却觉得很不自在。 哪怕开着窗, 空气里也依然有种堵塞感。 柏想摘掉了口罩。 孙浚下意识开口:“想老师——” 柏想按下控制器,车窗徐徐升起。 后视镜里的柏想看着脸色很不好, 分不清是情绪上的还是身体上的不舒服。孙浚犹豫着问:“您没事儿吧?” “有点晕车。”柏想闭上眼睛,“开快儿点吧。” 孙浚识趣地没再说话,以前从来没听柏想说过晕车。 到剧组的时候刚好是中饭时间,和柏想一起到的还有奶茶与水果。 副导演笑着招呼大家:“想老师为这段时间的耽搁向大家道歉,下午还有点心,晚上有夜宵,都空着点肚子啊!” 其实也没耽搁太多,柏想虽然咖位大,但在这部剧里演的只是戏份尚可的配角。 意外受伤也不是柏想能控制的事,大家自然不存在怨言。 而柏想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得立刻做妆造,一小时后就是他回来的第一场戏。 “不着急。”主演严栾走了过来,“导演让你先找找状态。” 柏想看着镜子:“我现在的形象和之前会不会有点出入?” “瘦得是有点多哦小想。”严栾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过也还好,这个阶段的‘你’确实该憔悴一点儿。” 柏想点了下头:“那我先熟悉熟悉台本,等会儿再去和大家打招呼。” 严栾有些意外。 柏想虽然什么戏都接,但其实专业态度还不错,基本让人挑不出大毛病,这次竟然没提前背词? 不过刚伤愈,不在状态也正常。 另一个助理小杨早早就来到了剧组,已经提前了解今天要拍哪几场戏,都有哪些词,该是什么状态…… 柏想做妆的时候,她就在旁边陪着对词。 好在这个角色的设定是阴暗寡言,对话不多。 “想老师……”妆造老师突然开口,“您手怎么了?” 小杨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去,柏想垂在腿上的右手正微微颤动,中指边缘还有一道正在渗血的破口。 柏想蹙了下眉:“没事……不小心割伤了。” 小杨说:“我去拿个创可贴。” 柏想说:“不用。” 速度地整完妆造,柏想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打开水龙头,反复冲洗伤口,避免等会儿走戏的时候被看出来。 直到看不出太多血色以后,柏想才关掉水龙头,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阴郁、憔悴。 柏想甚至分不清镜子里的是角色还是自己。 他吃惊于自己对于郁森需求程度的升级之快。 明明之前想着放郁森离开的时候,都不会这么的……焦躁。 反而在平淡地相处一周后,如此不忍离别。 喉咙里的淤堵炙热感根本无法缓解。 除非郁森能立刻出现在他眼前,拿个手铐和他拷在一起,以确保郁森绝对不会在他进组的这段时间玩失踪…… “想老师!”小杨快步走过来,“那边都好了!” 柏想深呼吸了几次,无论如何都挤不出从前最拿手的友善微笑。 好在马上就要入戏了,这个角色本来也就不会笑。 第一场戏柏想ng了两次,导演有点完美主义,有心想放水但还是没忍住:“不对,你的焦虑不应该出现在这个阶段,还得往后一点儿,在见到你以前的小伙伴过上了和你完全不一样的生活以后——” 焦虑。 柏想都不知道自己演出了焦虑感。 “你烦什么呢?”余淼说,“事情不都解决了吗?” 郁森:“……我烦吗?” 余淼说:“你满脸就写了这一个字。” 郁森:“……” 两人现在正处于滨城疗养院,之前故意让院方对外宣称奶奶已经搬走,这段时间果然消停了不少,没再闹出事来。郁森倒针真考虑过转院,不过这里的环境、服务、医疗条件都是一流,很难找到更好的,唯一的问题就是年费高昂。 “我有一个……”郁森斟酌地说,“朋友。” “嗯。”余淼喝了口茶,示意他继续。 “我觉得他心理上有点儿问题。”郁森看着面前的茶,想起早上厨房里突然多出来的醒酒汤,“但他自己不觉得。” “影响生活了吗?”余淼问。 “……好像没有。”但是影响他们的感情发展了。 “他没感觉到困扰,自然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余淼笑着问,“你干嘛替他困扰?” 因为那是我前任·现暧昧对象·未来男朋友。 郁森木着脸。 “你说……”郁森叹了口气,“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能改吗?” 余淼说:“我前任——” 郁森差点一口茶呛死,一句“我没说是前任”险些脱口而出,幸好被咳嗽止住了。 第178章 “他控制欲就挺强。”郁森这才反应过来,余淼说的是自己前任,“他说会去看心理医生,会想办法改变,不过我没时间等,就分了。” 余淼说的轻描淡写,郁森愣了一下:“……说分就分?” “大多数心理上或是性格上的问题,就跟绝症一样,会跟着人一辈子。”余淼说,“我个人觉得啊,没法根治。” 郁森抿了下唇:“分不了怎么办?” 余淼无奈地问:“你喜欢被控制吗?” 郁森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破罐子破摔地说:“谁喜欢被控制啊。” 余淼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下:“你是在说朋友,还是在说你自己?” 郁森倏地陷入沉默,眉头紧锁。 是的……他其实在说自己。 和柏想在一起之前,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充满控制欲的一面,总是不自觉地想要掌控柏想的方方面面。 他的生活,他的身体,他的一切。 郁森甚至在想,柏想之前那句“称手的玩具”并非随便找的吵架借口,如果柏想不是真有这样的感觉,怎么会那么巧地说出口? 而柏想和他完全相反,任凭柏想嘴上说的再恐怖,实际行动表现出来的一直都是纵容与迁就…… 除了那天晚上被扎的一针镇定剂,郁森几乎没在柏想那儿感觉到什么惊悚感和控制欲。 自然也没有危机感。 郁森更焦躁的是自己,他不希望因为一段感情让自己变成曾经看不起的那种人,也不希望让柏想感到不适,再一味地适应他、忍让他。 “你要是说的是别人,我保持上述观点。”余淼的立场灵活多变,“你要在说你自己,我觉得你可以试着改正一下。” “……”郁森啧了声,“怎么改?” “你特别像那种晚上睡不好也要让我给治一下的亲戚知道吗?”余淼无奈地说,“我是骨科医生,心理问题挂精神科去,我最多给你走个便利。” 郁森笑了起来:“谁找你治失眠?” “表姨。”余淼说,“你估计不记得了,小时候每次来咱家都打包饭菜的那个,我说我是骨科医生,她说刚好,让我给她正正骨,肩颈通了晚上就睡得好了。” 郁森凝了凝神:“正一下真能睡好吗?” “……我打你啊。”余淼叹了口气,“没事别瞎正骨,睡不好也去挂精神科,或者神经内科。” 郁森欲言又止:“你说……” 余淼看着他。 “单纯地讨论,不是找你治病。”郁森打上预防针,“我还有一个朋友,他长期失眠,最近突然不治而愈……你觉得可能吗?” 比起柏想说的什么“我很偏执,我很病态”,郁森其实更担心这个。 柏想这段时间的情况看似比之前好了太多,再没有惊恐发作过,情绪也很平稳,甚至都不失眠了…… 好像一切负面的因素都随着相心的死亡而消逝。 太轻易了,轻易得郁森心里不安。 “得看什么原因失眠吧?”余淼说,“老妈有段时间也失眠……生意上的资金周转出了点问题,事情解决之后,失眠也就好了。” “什么时候的事?”郁森问。 “好几年前了,我就举个例子。”余淼说,“你说你的。” 郁森说:“他这个应该不纯粹是心理问题,都有七八年病史了。” “这么久?”余淼有些惊讶,“就算一开始是生理性失眠,这么长时间也该发展成病理性的了。” 郁森甚至确定柏想的失眠就是病理性的,被相震羽禁锢在屋里不分昼夜的那两年就是起因。 不过这种私密的事,自然不好瞒着柏想私自告诉别人。 “你这个朋友失眠真的好了吗?”余淼问,“你要没和他日夜都在一块儿,指不定安慰你呢。” “他当我面睡着过几次,白天。”郁森说,“不是装的。” “白天吗?”余淼皱了下眉,“我不好说,先去看看医生吧。” 从滨城疗养院出来,郁森和余淼一起驱车来到了诞海的赛博城。 夜晚将至,这里已经亮起了光怪陆离的霓虹灯,还真有点赛博未来的科技感。 郁森没怎么来玩过,不过想起这里曾经发生过那么多大案子,还是不由多看了几眼。 听柏想说,《默罪》的故事原型就是这里。 越过这条车多的宛如蚂蚁搬家的中心街,再往前开十多公里就能抵达市郊。 附近没有老妈的酒店,郁森只能另辟蹊径—— 余淼订了间房,办理入住后把房卡给了郁森,自己先行离开,明天还得上班。 郁森则戴上口罩和墨镜,全副武装地进了电梯。 这家酒店虽然星级不高,但环境不错,套房的楼层很高。 郁森要了一间朝东的尾房。 一进门,他就掏出了一架崭新的望远镜,看向马路对面的一片待拆老居民楼区。 就是这儿,没找错。 虽然偷窥可耻,但他和柏想最多算礼尚往来。 对面搭了很多棚子,估计是要搭景的,郁森在一片密集的建筑设施里找到了来回踱步的导演…… 还有刚从厕所出来的副导…… 嚯,孙浚。 郁森的望远镜追随着孙浚的行走路线,发现了柏想的房车,一半位于空地,一半被楼房遮掩,车门的位置刚好被挡住,看不清楚。 郁森有点不爽。 什么破停车技术。 郁森转动着望远镜,正打算继续搜寻柏想的身影,手机突然收到了转账的提示音。 上午给他转账了两个5200的某人又转来一笔5200,并备注—— “小牛和总裁在家里,我忘了叮嘱陈阿姨遛狗,你要是没事儿,去帮我溜一下吧?” “…………”郁森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只想潜入剧组,一口咬死那只王八。 早不说! 郁森花了快四个小时才从市区便秘一样的车流里挤过来,现在又要回去。 片场一片告慰声:“辛苦了,想老师。” 柏想面色温和:“大家才是辛苦,收拾收拾先去吃宵夜吧。” 晚场全都是柏想的戏份,因此很大一批演员乃至工作人员都能提前下班。 中场休息十分钟,接着又是一场新戏。 柏想无奈地笑了笑:“还没忙完的大家就辛苦一下,和我一起吃晚场的宵夜吧。” 除了第一场戏以外,柏想基本没再因为自己的原因ng过,效率非常高。 如此一来,估计可以提前两三天杀青。 结束一天的工作,柏想揉了下酸痛的脖子:“我手机有消息吗?” 孙浚说:“有。” 柏想立刻接过来看了眼,微信消息都不是他想看的,倒是某转账app传来一条颇为冷漠的回信—— 。 句号? 应该是答应了的意思。 不过这是高兴呢,还是不高兴? 不能面对面,柏想有点摸不准郁森的情绪。 他不可能真的把郁森绑到面前,只能靠这种“孩子拴住娘”的手段,确保郁森不会在这段时间里突然想清楚他们确实不合适,然后直接消失。 哪怕今早出发之前,柏想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接受不了郁森对这段感情的放弃。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做到把选择权交付出去。 柏想一边清楚,一旦成为相心,以郁森的性格,他们就只能结束,可一边又控制不住。 他长出一口气,借着休息时间打开相机,一张张地翻着之前回砚溪拍的那些照片。 郁森应该一张都没有删。 很多照片柏想都没见过,要么是还没配眼镜之前的照片,要么是后来郁森趁他不注意或者睡着时的偷拍。 柏想看着照片里自己的笑容,有些恍惚。 第118章 留宿 孙浚观察了两天, 没发现可疑选手。 剧组里的年轻单身男士不多,导演算一个,不过剧组的八卦小群之前说,导演喜欢戴总, 还被戴总男朋友上门示威过…… 那么长相还算端正的就只剩下男一男二, 可柏想和他们说话的状态又和对别人别无二样。 到底是谁呢? 孙浚还发现了一个事, 柏想虽然人在剧组,但一直心系手机, 每次下戏都第一时间拿手机,像是在等谁的消息。 但一直没等到,于是心神不宁。 还时不时抱着一款以前没见过的相机,也不拍照,就翻里面的照片。 看来妖精男友不在剧组。 孙浚好奇的同时也有种护短的恼火,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妖精能把一向敬业的想老师钓得寝食难安…… “孙浚。”正在脱戏服的柏想唤了声,“我手机有消息吗?” 孙浚撇撇嘴, 小跑过去:“没有。” “给我吧。”柏想也不意外,“今晚宵夜我就不去了, 你和小杨陪他们去吃, 记得买单,我先把钱转你,多的钱你和小杨分一分。” 第179章 “您这两天是不是太累了?下午您都睡着了……”孙浚有些担心,“要不和导演说一声, 节奏缓一缓?” 柏想摇了下头:“快去吧。” 孙浚在心里叹了口气, 感觉得和拓姐说一声。下午有三场戏, 想老师竟然在明知安排的情况下, 靠在房车的沙发上睡着了,以前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肯定是太累了。 柏想的戏份本来没排这么紧……但他想早点回去。 这种见不到人, 也没法视频电话的感觉实在磨人。 心一直这么悬在半空,非常累,可柏想又舍不得放下。 柏想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 困。 柏想拖着有些疲倦的身体回到房车上,其实应该一起去吃宵夜,不过可能是和郁森待久了,他竟然有些疲于应对这些从前习以为常的社交礼仪。 不想去就不去了吧。 就这一次。 手机里的转账消息还停留在早上的两个5200,柏想备注了一个“早”,不过郁森没有回。 这头倔牛又怎么了…… 才两天。 真难熬啊。 柏想打开手机里的监控,看了眼房子里的情况。 以前柏想没往住处装过监控,相心对李明生的掌控欲在他心里留下了难以抹除的烙印,以至于柏想很不喜欢在监视下生活,哪怕镜头那边谁都没有。 因此刚开始拍戏的时候,柏想很不适应。 郁森则截然相反,虽然平日里很讨厌镜头,但拍戏的时候简直如鱼得水。 而这次出门时间有点长,柏想不方便把猫狗都带着,到底在宠物房里装了个监控。 就点开app的这几步,柏想都有点犯困。 不过下一秒就清醒了—— 宠物房里一个活物都没有。 柏想往前倒了几个小时,发现郁森今晚在遛完狗后就没回来过。 这倒让柏想松了口气。 郁森八成是觉得每天来回太麻烦,直接把猫和狗接回家了。 应该找机会在郁森家装个监控的…… 这个念头出来的瞬间,柏想本能地闭了下眼,他一面能接受这样的自己,一面又有种寒毛竖立的感觉。 “叩叩。” 柏想听到了敲门声,走到门口,打开门,郁森正牵着一猫一狗站在车外,神色颇为嚣张地看着他。 柏想很吃惊:“你怎么进来的?” “正大光明。”郁森说,“我可不会撬锁。” 不远处传来了狗吠声,巡逻的保安正在靠近。 “剧组不给外人进……”柏想一把拉过郁森的手,把人牵上车,“快进来,藏好。” 身后传来车门带上的声音。 柏想手心一松,回来看去,没有人。 “笃笃……” 又是一阵敲门声。 柏想睁开眼睛,有些恍惚。 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前面是在做梦,那刚才听到的敲门声…… 外面很安静,但柏想还是鬼使神差地打开门,走到了车外。 清凉的冷风里,除了犬吠声,听不到一点儿人的动静。 毕竟都去吃宵夜了。 柏想轻轻叹了口气,刚要回到车上,后腰就被一个冰凉的硬物抵住,一道陌生的声音冷冷地说:“抬起手来。” “……”柏想举起双手,“大哥,有话好商量。” 劫匪推着他的肩,逼迫他趴向车子。 “我这车好久没洗了。”柏想好声好气地商量,“要不先上车,趴别的地方?” 这次轮到对方陷入了沉默。 过了会儿,身后人才一巴掌拍在柏想屁|股上,咬牙开口:“对一个陌生人也这么浪?” “这不是小命在您手里吗?”柏想笑着叹了口气,“自然是您想做什么都可以。” “……上车。”劫匪说。 “好呢。” 这辆房车平时不上路,只是方便在剧组休息,因为《默罪》的保密性质高,剧组成员不许外宿……当然,咖位大的演员想外宿,导演也最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柏想向来不会直接违背规则。 他昨晚便是睡在房车上。 车身虽高,但一米八几的身高想要站直还是有些困难,柏想贴心地提醒:“小心碰头。” 身后的劫匪说:“闭嘴。” 随后用膝盖怼了下柏想的腘窝,柏想猝不及防地向前踉跄了下,好在撑住了沙发扶手,没真的摔趴下去。 他轻出一口气,微微回首。 一条胳膊从身后绕到身前,不怎么用力地掐住了他的下颌,迫使他抬着头,目视前方:“看到劫匪的脸会被灭口,‘身经百战’的大明星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柏想摘掉眼镜:“这样就看不见了。” 劫匪不屑:“骗鬼呢?” “真的。”柏想放轻声音,“我眼睛受过伤,新闻都报导过……” 掐着下颌的手微微用力,劫匪说:“那也不许回头。” 柏想无奈:“您到底是劫财还是劫色,给个准话吧?” “……问你几个问题。”劫匪掐着他的腰,“老实点回答。” 柏想的大脑飞速运转,自己还有什么没坦白的东西…… “今天好好吃药了吗?” “……什么药?” “抗焦虑的药。” 柏想一点都不虚地说:“吃了。” 这两天确实有点焦虑。 劫匪问:“今天睡了几觉?” “什么叫睡了几觉?”柏想好笑地说,“困了就睡啊。” “少打岔。”屁股又挨了一下,“老实回答!” “你怎么跟我前……未来男朋友一样,这么爱耍流氓……好了好了,我说。”威逼之下,柏想只能回忆,“中饭前睡了半小时,然后午睡了一小时。” “没了?” “嗯。” “你刚刚在干什么?” “……” 柏想实在忍不住回了头。 “劫匪”诶了声,倒退一步:“你完了我跟你说!看到了我的脸我就得灭口。” 车门咔哒一声,锁住了,柏想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谁被灭口可不好说,我们这里养了十几条狼狗,还有两队巡逻保安,不想被抓就乖乖地听我话……” “……”郁森摘掉头套,啧了声,“李大黑,你自己说说,你现在这个睡眠状态正常——吗。” 柏想一把搂住了他。 郁森的手顿在半空,听见柏想呢喃地说:“刚刚在做梦,梦到你带着它俩来找我……结果睡醒之后还真听到了敲门声……” “你那是睡醒吗?是被我敲醒的!”郁森忍无可忍,“我起码敲了五次!” “好吧。”柏想闷笑了声,有点顾不上还没复合的事实,“我想透支一下未来的权限。” 郁森:“……什么?” 柏想勒紧他的腰:“给我多抱一会儿。” 郁森沉默了两秒,回搂住他的腰。 尽管在房车上这样相拥有些难受,但郁森自恋爱、分手以来,少见地感到了些许踏实。 这些天,柏想的态度一直都很平淡,郁森有点分不清他是真的想和自己在一起,还是根本无所谓,在一起可以,不在一起也行。 而拥抱是个很特别的互动,不需要接吻上|床,也能让两具肉|体亲密地贴合在一起,从力度感受到对方真切的渴|求。 柏想尽量地适可而止,嘴唇克制地在郁森裸|露的脖颈上蹭了一下,仿佛不小心碰到了。 他松开手,颇感好笑地说:“你哪来这么多劫匪头套?之前把那个眼科医生吓走的时候,戴的也是这个吧?” “嗯哼。”郁森说,“之前那个扔了,这个是从你们剧组顺的。” “……你跑到道具棚干什么?” “差点被你们保安发现,他还牵着一条狗。”郁森皱皱鼻子,“我只能找个地躲一下。” “辛苦了。”柏想拉过他的手,揉了下,“什么时候过来的?” 郁森面不改色地说:“吃完晚饭那会儿。” 最近一次过来确实是这个点。 白天已经来回过一趟了。 柏想问:“还回去吗?” 郁森说:“回……” 不等他回答,柏想又看着他的眼睛说:“别回了吧。” “……”郁森扫视了一圈房车,“不回我睡哪儿?” 柏想说:“和我挤一下,或者你睡床上,我睡沙发。” 郁森皱了下眉,这辆房车的户型算宽敞了,但是床铺的位置依然逼仄,一两天还好,睡个十天半个月,腰不得废掉? 不过这是剧组规定,郁森不好说什么,但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都睡床吧。”他们什么都做过,郁森觉得没什么可扭捏的,“我来之前洗过澡……” 等等。 这话怎么听着像要干点什么。 柏想绷着脸说:“我也洗过了。” 第180章 对视了会儿,两人偏开头,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上去。”柏想站在爬梯处,“你睡里面。” 郁森有点不确定:“你确定这玩意儿能承受我们俩的重量?” 柏想说:“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受伤,别慌。” 郁森还是爬了上去,并在心里对留守酒店的一猫一狗说了句对不住。 大哥我早上再回去。 这床是上铺的形式,只围挡了一半,上身和头部很容易悬空。 “你睡里面吧。”郁森侧着身,“万一摔下去,明天没法……” 柏想站在床边,打断道:“躺着。” 郁森:“……” 等人躺下,柏想才爬上去,以身体为界,把郁森困在了小小的铺上。他抬起手,本想搂一下郁森的腰,顿了顿,还是放了下来。 灯灭了。 郁森的呼吸存在感很强。 柏想没有看他,手在轻薄的被褥中碰到了郁森的指尖。 郁森敏|感地抖了抖,胳膊微不可见地往这边挪了一点。 柏想的掌心隐隐有些出汗,踌躇片刻,握住了郁森同样有些潮湿的手。 “睡吧。”郁森没有抽离,语气在夜色里显得分外平和,“不早了,你明天早上还有戏吧。” “嗯。”柏想一点睡意都没有,不过还是闭上了眼睛,“晚安。” “晚安。” 郁森这两天实在开车开累了,所以即便久违地和柏想躺在了一起,但还是没几分钟就去会了周公。 再次睁眼不是天亮,而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惊醒。 柏想明明还躺在他身边,下边却传来了微弱的亮光和脚步声。 郁森瞬间绷紧了神经。 他刚要起身,一只手就捂在了他唇上,耳边响起柏想的气音:“嘘,是我的助理……” 郁森瞪着柏想。 尽管助理已经尽力放轻了动作,但郁森还是听出来他把沙发拉了出来,然后铺开被褥,轻手轻脚地睡了上去。 借着微弱的亮光,郁森用眼神质问柏想:‘你竟然和助理睡一块儿!’ 柏想说话的时候,嘴唇蹭过了郁森的耳朵:“剧组能住的地方太少了……” 过电一样的感觉瞬间传遍了郁森的四肢百骸,酥了大半身体。他僵硬地往后退了退,肩膀抵到了墙。 柏想侧过身,贴了上去。 下面的孙浚听到动静,小声开口:“想老师,吵醒你了吗?不好意思,他们今天喝了点酒,闹得有点晚……对了,导演说明天上午推迟三小时开机。” 柏想发出了正常的音量:“知道了。” “那我睡了,想老师。”孙浚困得不行,关掉手电筒,“晚安……” 柏想看着被围困在身前的郁森,笑了笑:“晚安。” 郁森没敢出声。 柏想确实把孙浚这几天也要睡房车里的事给忘了。 他缓缓凑近,感受到郁森略显急促的呼吸,心里像有一排蚂蚁爬过。 如果现在对郁森做点什么……他一定无论如何都咬着牙不出声吧。 柏想勾了下唇,将膝盖挤进了郁森的腿|间。 作者有话说: 这本大概完成四分之三啦。 第119章 陪吃饭 郁森语气森森:“干什么?” 一顿饱还是顿顿饱, 是个值得沉思的问题。 柏想还是退缩了,不过腿也没撤出来,就这么卡在郁森腿|间,脸不红心不跳地轻声说:“床太小, 膝盖没处放, 抱着比较安全。” 郁森咬牙:“声音小点。” 柏想嗯了声, 侧身搂住郁森的腰:“别怕,我给你挡着……” 郁森:“……” 我怕个屁。 息影了都。 郁森后面几个小时根本不敢闭眼, 一直瞪着近在咫尺的车顶。 之前和柏想一块儿的睡相还记忆犹新,万一睡着,等下面那个孙浚早上醒来,一眼就能看到他。 虽然作为助理,孙浚肯定不会大声嚷嚷柏想男朋友……但郁森并不想两个人私下的亲密睡姿被人看光。 身旁的柏想倒是睡得挺熟,呼吸平稳绵长。 不过郁森发现柏想现在会说梦话,大多话都听不清说, 倒是有一句“三木”十分清楚,后面跟了句含糊不清的呓语。 郁森摸到腰上的手, 轻轻抓了下。 等柏想这次杀青, 拖也要把他拖去看一下睡眠科医生。 还有那什么心理咨询,估计这十天柏想也没空去。 郁森有点不爽,掐了下柏想的指尖。 肩侧的脑袋动了动,郁森颇为心虚地收回手, 放轻呼吸,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这么一直睁眼到了天亮。 孙浚起的倒是早, 不知道是常年受此剥削还是生物钟如此, 凌晨三点多才回来,六点就起了, 他端着洗漱用品下了车,接着再也没回来。 柏想订了六点半的手机闹铃,刚响起就被郁森秒摁掉了。 平时六点半起,今天推迟三小时就是九点半,九点起床差不多。 郁森默数着时间,躺到八点半的时候实在受不了了,搁柏想腿上掐了一把。 身边的人低低哼了声,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问:“几点了?” 郁森说:“十二点。” 柏想一顿:“不可能。” “再不起就十二点了。”郁森没好气地说,“赶紧下去。” 柏想坐了起来,头磕到了车顶,唔了一声。 郁森连忙把他拉下来,揉了两下:“怎么蠢蠢的。” 以前郁森睡醒的时候,柏想永远都是清明的状态,一大早的迷糊样子还真没见过。 柏想也不生气,一边享受郁森的按摩,一边摸到眼镜戴上,看了眼时间:“……还能再躺会儿。” “躺个屁。”郁森说,“我要走了。” 柏想安静了几秒:“有别的约吗?” “非得有约才能走吗?你是不是忘了你们剧组的保密性质?”郁森有点无语,“还有你这破床,我都不想说,不如支个帐篷——” 郁森声音越说越大,不过很快刹住了车,他怕隔车有耳,放低声音咬着压根说:“你竟然和助理住一个车!” “郁老师怎么这么传统?”柏想掀了下唇,“都是同性怎么了?” “你难道是异、性、恋吗!” “好吧,不是。”柏想把头顶按摩的手抓下来,放在唇边亲了下,“以前不是不确定吗,就无所谓……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和别的男人独处一室。” “……别动手动脚的。”郁森啧了声,把手抽回来,又踹了柏想一下,“我们有关系吗?” “没关系。”柏想说,“我就爱和陌生人睡一个床。” 再次被踹之前,柏想侧过身,将额头抵在了郁森的肩上:“真的要走吗?” 郁森问:“我不走干嘛?” 柏想顾左右而言他,闭上眼睛在他肩上蹭了两下:“好累。” “活该。”郁森愤愤地说,“谁让你抢我的戏?” 柏想笑了下:“世子之争,素来如此。” “……”郁森忍了忍,还是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和导演商量一下,把你的戏分散一点,别排太紧,本来就刚伤愈,你的戏份也不多吧……” “我想快点回去。”柏想说,“怕你一个人待太久,想清楚就跑了。” “……我往哪儿跑啊?”郁森没好气地嘲讽,“又不是想把我吓跑的时候了?” “没吓你。”柏想装傻,转移话题,“腰疼。” “疼着。”郁森说,“你还欠我一次按摩呢,回去我得算算利息累计多少了……” “现在算吧。”柏想勾了勾他的手指,“留下来,我天天给你按。” “我那么畜生?”郁森有点心软,“不是腰疼吗?趴着。” 柏想翻了个身。 因为是半悬空的上铺,郁森没敢太用力,只能坐起来,吭着头,用掌心覆在柏想的腰上来回揉按。 不得不说,这王八就算瘦了,身材也是十成十的好。因为趴着,后衣摆往上卷了一点,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腰,青色的文身脉络若隐若现。 郁森刚正不阿地给柏想把衣摆拉下来,隔着衣服按:“你最近怎么不长肉?” 柏想一本正经地说:“可能是别人做的饭不合胃口吧。” “……”郁森懒得理他,“我去你家当厨子得了。” “好啊。”柏想十分意动,“没工资,我年薪分你一半。” 郁森被他这十分随意的一句说的心里一动。寻常情况下,也只有领了证的恋人才会在法律的监督下作出这种承诺。 “给你美的。” “美的不该是你吗?”柏想轻轻啧了声,“你知道我年薪多少吗?” “再多我也不要。”郁森一巴掌拍在他的腰上,掀起了一小片潮红。 早起的温存总是十分短暂,柏想穿好衣服,恋恋不舍地站在梯子旁,脸趴在床上看着郁森:“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第181章 郁森静静地与他对视,看他又要放什么屁。 “不如在车上补会儿觉?”柏想语气轻柔地商量,“刚好吃个中饭,这边请的厨子手艺还不错……” 再不错也是盒饭,有什么好吃的? 然而面对这张就算没洗脸也毫无瑕疵的脸,郁森实在难以说出拒绝的话。 他好像能够理解,为什么柏想有那么多颜粉了:“你怎么解释一个人吃两盒饭?” “我去偷一盒。”柏想歪了歪头,玩笑道,“好吗?我保证,睡觉的时候没人打扰你。” 郁森差点没忍住去摸他的脸,翻身压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行吧,我吃完中饭再走。” 柏想达成目的,心情颇为舒畅。下车的时候,他一并带走了车钥匙。 孙浚的洗漱盆在车外面的椅子上,柏想走了几步才看到他蹲在墙角,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不由好笑地说:“你干什么呢?” “等您起床。”孙浚递出手里的两份早饭,“这是给您拿的。” “怎么不叫我?”柏想先接过了其中一份,“差点睡过头了。” 孙浚欲言又止,没忍住:“那位……没喊您吗?” 夜晚的房车那么寂静,床上的两人再怎么低声细语也很明显,只是听不清楚在说什么而已。 孙浚一下子就酒醒了,如坐针毡一晚上,天一亮就马不停蹄地抱着洗漱盆跑了,守在车外,唯恐有人靠近。 柏想挑了下眉:“哪位?” 孙浚说:“您男朋友啊。” 柏想说:“不是男朋友。” “啊?!”孙浚眼睛一下子瞪得圆溜,震惊得不行,“您这……” 柏想之前亲口承认谈了个男朋友,但昨晚同床共枕的人不是……铁树一朝开花,就双花齐放啊? 不好吧?孙浚有点风中凌乱。 柏想回了趟车上,没告诉郁森孙浚已经知道了的事,把其中一份早饭给他:“我等会儿再去拿一份。” 郁森趴在床上瞅他:“你别不吃啊。” “一定吃。”柏想说,“视频为证,好吗?” 郁森哼了声。 柏想带上车门,路过孙浚时接过了他手里的另一份早餐:“你吃过了?” 孙浚老实地点头:“早上一起来就去吃饭了。” “昨晚受罪了,给你转了点辛苦费。”柏想一边往化妆棚走,一边抱歉的笑笑,“他还不知道你知道,以后可别说漏嘴。” “……”孙浚收到了一笔转账,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以前他总和对象八卦圈子里糜乱的明星私生活,自豪于自己跟的艺人从不乱搞,结果现在,他竟然也要成为电视剧里帮老板在正室面前隐瞒小三的那种助理! 但好歹告诉他,正室是谁,小三又是谁啊! 今天的几场戏的搭档都是主演严栾,她比柏想到得早,从镜子里扫了一眼,笑着说:“小想今天气色不错啊。” 柏想嘴角微微扬起:“昨晚睡得好。” “那就好。”严栾说,“咱俩今天速战速决。” 柏想自然也想快点结束,毕竟房车里还藏着一位“娇”呢。 严栾说:“眼睛还好吗?” 她目睹了柏想从高处摔落的全过程,也没什么可避讳的:“好多了,现在戴个眼镜和从前没什么分别。” “你这戏真是接亏了。”严栾叹了口气,话说一半留一半,“又是受伤,又是给人……” 柏想眸色一动,打开热搜扫了眼……没什么问题。 随后打开微信群,看见了朋友转发的营销号视频,大意说《默罪》这部是大制作,剧情神秘云云,最后突然话锋一转,说本剧男主演应该很有背景,柏想都只能做配…… 以前的演员都引以为耻,忌讳莫深,如今演员身后有资本、有背景反而成了一种炫耀。 柏想哂谑道:“导演这不找他谈话?” 严栾说:“正在谈呢。” 柏想把营销号视频转发给了黎拓,便不在意了。 恋爱中得到褒奖的人总是很宽容。 郁森吃完早饭,躺在房车上睡了个天昏地暗。这两天来回跑,实在累得够呛。 睡醒之后人都懵了,肩膀脖子都酸得不行。难怪柏想说腰疼,这破床。 下午一点的时候,柏想才端着两盒饭回来。看到郁森乖乖地在房车里等自己,心里升腾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抱歉,最后那场戏一直在ng。”柏想身着一件破烂t恤,只套了件眼熟的外套,“耽误了点。” 郁森接过盒饭,皱眉说:“你不冷?” “冷。”柏想把手递过去。 “……”郁森抓过来暖了暖,“你干脆把脚伸过来得了。” 柏想意动,作势要抬腿。 郁森大惊:“你敢伸过来我给你折了!” “你看你这人。”柏想弯弯眼角,“你上午一直在睡觉?” “不然呢?”郁森把盒饭拆开,筷子送到他手上,“这人来人往的,我敢出去?” 柏想说:“别怕,我保你。” 郁森啧了声:“更可怕了。” “最近我俩的绯闻有点太多了。”柏想说,“大家真看见了你估计也不会太惊讶,昨天还有人拐弯抹角问我你是不是真息影了,不是说以后会合作吗。” 郁森微微一顿,这两天闲得没事上网刷视频,倒是看到了一些独树一帜的言论,说他息影不仅是为了之前漫天飞的黑料,也是不爽柏想单方面捆绑了“以后会合作”,所以亲自用息影打脸……尽管他发文的时候完全没想这么多。 两份盒饭里的菜不一样,郁森和柏想干脆分享着吃,这里叼一块儿青椒那里夹一块儿肉。 柏想看着饭上面堆了好几片的牛肉,笑着说:“你特别像那种‘吃肉肉长高高’的长辈知道吗?” “你还能长高?”郁森说,“吃肉肉长肉肉吧你,瘦成竹竿了都。” 柏想点评:“造谣式修辞,小心挨打。” “就你现在这样我一推就倒。”郁森不屑,“还打我?” 柏想看着他,眯了下眼:“等着。” 今天的午间时间比较长,柏想能睡个午觉,于是吃完饭,又哄着郁森一起躺回了狭小逼仄的上铺。 郁森睡的外面:“你睡着了我就走啊。” “别吧?”柏想闭着眼睛,“睡醒之后看不到你,心里会有落差……” 没一会儿,柏想就睡着了。 郁森偏了下头,蹭到了柏想温热的额头。贴着很舒服,郁森就没动。 他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没走,等柏想睡醒吧。 好几年前,郁森气不过半夜跑来给柏想房车轮胎放气的时候,完全没想过有朝一日还会和柏想一起睡在这辆车里,还是如此的亲密。 郁森闭上眼睛,打算眯一会儿。 没想到意识就这么沉了下去,柏想轻手轻脚,想从他身上翻过的时候,他才清醒过来。 柏想一只手撑在他耳侧,低头和他蹭了蹭鼻尖,轻声细语地说:“我要去忙了,你再睡会儿?” “不了。”郁森挣扎着撑起身体,“我要回……” 柏想的手轻轻压在他肩上:“都两点半了,再陪我吃个晚饭吧。” 郁森看着他。 “好不好?”柏想有理有据地说,“而且这会儿人多眼杂,出去容易被看到。” 郁森莫名其妙地又留了一下午。 柏想给他拿来一台电脑,还有不知道跟谁借的一个游戏机,可以连房车上的电视显示屏。 郁森没多大兴趣,意思地玩了一会儿就丢到了一边。 他也不好意思躺孙浚晚上睡觉的沙发,只能拖来一个小马扎干坐着。 一直到傍晚五点,柏想都没有回来的意思,郁森听着外面动静,感觉附近暂时没什么人,打算下车透透气。 他拉了下车门,没拉开。 郁森怀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车门,确定不是打开的方式有问题,再次用力地拉了一把。 车门纹丝不动。 “???” 他被柏想锁在了车里。 第120章 夜会 柏想晚上回来, 痛失了暖手的待遇。他看着脸色很臭的郁森,疑惑地问:“怎么了?” 郁森眯起眼睛:“你说怎么了?” “我回来太晚了?”柏想苦思冥想,“还是今晚的菜你不爱吃?” 郁森真佩服他装傻充愣的劲儿。 差点信了。 郁森直接问:“你锁车门干什么?” 柏想恍然道:“这不是怕……” 郁森帮他说:“怕别人上车发现我是吧?” 柏想哂笑一声:“是啊。” 郁森懒得听他狡辩:“我就问你,万一下午车子起火了怎么办?” 柏想一愣。 “你赶得回来吗?”郁森看着他, “我跑得掉吗?” 明明是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偏偏郁森说的严肃, 柏想当做幌子的笑意也慢慢淡去,眉眼间呈现出一抹恍惚。 第182章 柏想说:“我……” 那我陪你去死。 多么熟悉的话。 当年李明生被锁在地窖里, 也是跪下来,用相似的话苦苦哀求相心:“我发誓,我绝对不赌了,再赌我就剁手好不好?! “我,我现在就剁给你看! “别把我一个人放在这儿,求你了,万一你出门的时候家里起火了怎么办?我会被烧死的!” “那我陪你去死。”相心温柔地说, “别怕。” 柏想咬了下舌尖,迫使自己咽回那句一模一样的鬼话。 一股血腥气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郁森绝对接受不了极端的感情, 和他在一起就得学会克制自己。 “别有下次了, 我不喜欢。”郁森说,“我说了不会走就是不会走,你别瞎担心。” 柏想嗯了声。 郁森松开紧锁的眉头,拆开盒饭:“吃饭。” 剧组的厨子班底确实不错, 烧出来的菜很有大厨水准, 郁森倒没有因为被锁车里的遭遇而冷待柏想, 照例给他夹肉, 或是抢他碗里的菜。 “我晚上真得回去了。”郁森说,“你也不怕你闺女饿死。” 柏想轻声说:“让陈阿姨去你家喂一下, 不行吗?” “……”郁森诡异地沉默了两秒,“不行,我不喜欢让别人进我家。” 吃完饭,郁森起身准备离开。 柏想问:“你知道从哪出去吗?” “当然。”郁森说,“不然我怎么进来的。” 这么大一个剧组,安保再好也会有漏洞,郁森在酒店观察了两天,自然有所发现。 柏想说:“我送送你。” “别了。”郁森说,“等会儿叫人看见。” 他穿上外套,从口袋里掏出来两颗葡萄味的糖,一颗丢进嘴里,一颗丢给柏想:“你别太赶时间,我会抽空来看你的……你好好吃饭、吃药,别自我感觉良好,医生又没说你能停药,我等会儿把黑名单取消,你……” “别等会儿了。”柏想接过糖握在手心,另一只手拉住他的手腕,“现在吧。” “……”郁森掏出手机,把柏想放出了黑名单,“吃完药给我报备。” 这好像不是暧|昧对象该有的管控权限。 不过柏想刻意没提醒,先试着发了条信息,看不到红色感叹号之后,才笑着问了一句:“之前为什么不删我?” 郁森翻了个白眼:“明知故问。” 拉黑还能放出来,删了又该去哪儿找呢?连聊天记录都会跟着消失殆尽。 走的时候,郁森还是没经住蛊惑,留下了自己今天穿来的外套,穿走了之前柏想带在身边的那件冲锋衣。 莫名其妙。 衣服有什么好换着穿的? 郁森拎起衣领嗅了嗅……怎么还有烟味! 这破剧组不禁烟! 他要是当导演,所有人都得禁烟,谁上个班还要吸你那破二手烟? 柏想还是个刚病愈的人…… 三月份的傍晚没有冬天那么暗沉,不开灯也能看见周围走动的人影。 郁森戴着口罩,拎上冲锋衣帽子,尽量避开人群,穿梭在潮湿昏暗的小巷里。 一名场务跑这儿来一边抽烟一边尿尿,嘴里还哼着歌,余光瞥见郁森的侧影,颇为尴尬地喊了声:“想老师,你也来……” 郁森刻意变了下声线,骂道:“没素质。” 场务一愣,这声音不是柏想。 可那衣服…… “你说谁呢?”场务追了上来,“你穿着谁的衣服?” 郁森一个闪身进了转角,贴墙等着他。 脚步声逼近的瞬间,郁森伸出一条腿,把对方绊了个趔趄。 场合瞪着眼前的地面,不受控制地往前跌去,眼看就要扑个狗吃屎,身后突然伸来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后衣领。 场务心有余悸地长出一口气,正要挣扎着爬起来,身后的那只手突然拎着他调转了个方向,眼前干燥的路面变成了一滩污水洼。 眼看着水洼越来越近—— “诶,诶!!” 身后的偷衣贼轻拿轻放,距离咫尺的时候才松开手。 “啪嗒”一声。 场务大脑宕机了几秒,才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虽然一点伤没受,但胜在耻辱! 他转身环顾四周,已经不见人影,仿佛刚才遇到的只是一个鬼影,只有胸口的一滩水渍提醒他发生过什么。 “李老师,怎么了这是?”同事看到他回来,纳闷地问,“摔了?” “别提了,晦气。”李场务不爽地说,“你们看见柏想了吗?” 同事刻意没提名字,压低声音说:“刚才那一镜还没结束呢,听说男一ng了七次,导演都挂脸了。” 李场务说:“我去看看。” 他到的时候,柏想正在走的这场戏正好迎来了第八次失败,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幕戏,只有一分钟时间,男一却总是出现各种状况。 柏想态度倒是温和,还很体贴地说:“要不先让小季休息会儿,调整下状态吧?” 很少有人知道,小季的叔叔是上一辈的知名演员,所以他的资源一直很好,耳濡目染下,他的演技也很不错,只是太喜欢“宫斗”。 导演叹了口气:“行,修整十分钟。” “没事儿。”柏想体谅地拍拍小季肩膀,越过他走到不远处,接住孙浚倒的水,“谢谢。” 小季脸色难看地站在原地。 孙浚听到不远处的导演对副导说:“你去哄哄。” 啧。 孙浚小声八卦:“戴总不是最大的投资商吗?当初怎么选他做男主角?” “戴林暄没干预选角。”柏想不以为意,“加上试镜的时候表现确实不错吧,导演太年轻,以为演技过关就行了。” “当初让您来这个角色您不愿意。”孙浚小声吐槽,“非要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配角。” “那不是档期撞了吗?”柏想勾了下唇,“再说,郁森能演小角色,我就不能了?” 孙浚不知道怎么又跟郁森扯上了关系:“您和他较什么劲啊?” 正说着,一名场务突然走过来,喊了声想老师。 柏想记得他姓李,客气地笑笑:“李老师有什么事吗?身上这是怎么了?” “刚被人摔了一下。”李场务扯着胸口的罪证说,“您可能有私生混进剧组了。” 柏想一顿:“在哪儿呢?” “我没抓住。”李场务郁闷地说,“不过我看见了!他偷走了您昨天穿的那件外套,绝对就是您那一件,肩侧有一道特别长的划痕……” 孙浚瞅了柏想身上的外套一眼。 来的时候根本没带这一件! 柏想分明是和某外室互换了外套!可原来那件冲锋衣不是正房的吗……我的天呐。 孙浚脸色严肃地看着李场务。 柏想脸色也很严肃:“方便和我说说事情经过吗?” “哦好的。”李场务大概描述了一遍,“我在东巷口那边尿……抽烟呢,就看到一个人穿着您的外套路过……他戴着帽子,我以为是您,就喊了一声,那家伙就跑,我就追,然后我们打了一架,摔了一身水,他趁乱跑了。” 柏想偏开头。 孙浚清晰看见了他这一侧上扬的嘴角。 您的表情管理呢!快别笑了! 柏想也没戳穿李场务这番话里的修饰,清了清嗓子说:“您可能看错了……我那件外套昨晚就送出去干洗了,不会被偷的。” 李场务一愣:“真的是您那一件!那个牌子,剧组里只有您在穿……” 柏想说:“可能是同款吧。” 孙浚立刻调出干洗单子给场务看。 昨天确实送洗了几件衣服。 李场务抓抓头发,有点懵了,柏想没必要骗他,那自己看到的那个人又是怎么回事? 休息时间很快结束,柏想抱歉地笑笑:“我得去补妆了。” 心情重新愉悦的柏想没再使绊子,让小季顺利过了这场戏。 某头牛倔的时候真倔,可爱的时候也是真可爱。 腿上刚才坑小季的时候刮了一道口子,柏想拍了个照发给倔牛:疼。 【帅得一批的大可爱】:打针镇定剂,你不是很多吗。 【柏想】:委屈.jpg 【柏想】:就那一针,给你了。 【帅得一批的大可爱】:滚。 如果没有外室那一茬,孙浚八成会觉得是柏想终于等到了男朋友的消息,所以一下戏就抱着个手机不放…… 现在么,也可能是和外室聊得火热。 不要这样啊想老师! 孙浚一点都不想在热搜上看到有关于的柏想的ppt恋情瓜。 柏想甚至都不犯困了,就算犯困也会强撑着和对方聊天,嘴角的笑容就没落下过,一点不避讳旁人。 孙浚知道剧组有很多八卦小群,比如他就加了个男一的八卦群,那么必然也有柏想的八卦群。 第183章 说不定这会儿抱着手机的那些场务啊、道具老师啊都在讨论柏想在和谁聊天,笑得这么……荡漾。 孙浚都不知道该不该和黎拓说一声。 愁啊。 今天照例忙到深夜,导演主动说请一顿宵夜:“小龙虾刚上市,咱去尝尝。” 换做之前,他们是不敢出去吃的,这部戏的剧情出自真实案件改编,之前受到了不少明里暗里的威胁,甚至投毒。 现在现实里的案子结了,大家也都放松了下来。 柏想昨晚宵夜就没去,今天不好再不合群。 尽管他更想回到房车上和郁森视频,然后睡上一会儿。 孙浚小声说:“吃一点儿,然后我帮您找个回去的借口?” 柏想强撑着逐渐耷拉的眼皮:“没事儿。” 吃龙虾的地儿就在附近的一个大排档,导演直接包场了,楼下楼下坐满了人。 剧组聚餐,座位也比较讲究,通常是工作人员几桌,演员几桌,导演制片人乃至主演一桌…… 不过柏想是个例外,虽然不是主演,但也被请到了主桌的包厢。 “这是手套。”服务生端着料碟上来,“这是料汁,醋汁……蘸着吃哈。” “好的。” “谢谢……” 柏想也戴上手套,慢条斯理地剥起来。 严栾和他关系不错,小声调侃:“你不是说小龙虾很脏,绝对不会吃吗?” “我之前太孤陋寡闻。”柏想淡定地笑笑,“原来现在小龙虾都是人工养殖,干净得很。” 旁边的副导闻言笑道:“不人工养殖,哪够人吃啊,早绝种了。” 柏想以前说小龙虾脏,其实是看郁森不爽,如今自己吃上了小龙虾,还是因为郁森…… 吃着吃着,柏想叹了口气。 严栾说:“干什么呢?小年轻天天叹气,谈恋爱了还叹气。” “就是谈恋爱了才叹气啊。”柏想说,“男人心,海底针。” 严栾挑了挑眉:“真是那谁啊?” 柏想说:“嗯哼。” “对了。”严栾一拍手,“他心情一好就爱嗯哼。” 柏想看她:“您很了解他啊。” “合作过好多次,你又不是不知道……行了啊,别演了。”严栾说,“我都多大年纪了还吃我醋。” 柏想笑了起来。 “严老师想老师叽里咕噜聊什么呢?”小季说,“不和我们分享一下?” 严栾抬眼:“聊你叔叔呢,他最近好不好?” 小季:“……” 气氛尬了一下,很快就被人打哈哈绕过去了。 柏想后面不怎么说话,认真专心地吃着龙虾,被辣得睡意全无,头脑清晰。 服务生给柏想换了个盘子,他一边轻轻嘶气一边拍了张自己的嘴唇,发给郁森:小龙虾辣我。 帅得一批的大可爱发来一条语音:“在哪呢?看起来很好吃。” 柏想也回了条语音:“好吃是好吃,就是辣……我都想去要个配方,等回去给你……” “这简单啊。”副导以为他在和严栾说话,立刻让服务生叫来厨师,“您这龙虾做的真是一绝!从来没吃过这样式的……” 他一顿夸,最后才问道:“有没有什么技巧分享一下?” 厨师被夸得合不拢嘴,也不藏私:“最重要的就是现宰现炸,放久了肉就散了,然后就是调料比例……” 柏想打开备忘录,认真记了一下。 看他在记,桌上的几个演员也跟着记了一下,一副回去真的会做的样子……小季不屑地撇撇嘴。 第一批上桌的龙虾很快空盘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当当的垃圾桶,后厨很快送上来第二批龙虾,是另一个口味。 柏想辣得嘴麻,实在吃不下了,拿起手机说:“你们先吃,我去个卫生间。” “卫生间在一楼。”导演起身,“我带你去吧。” “不用。”柏想笑着按住他的肩,“我又不是小孩,还能找不到路吗?” 厕所环境还可以,柏想洗了把手,打了个哈欠,然后给郁森发语音:“吃积食了,胃有点难受。” 没一会儿,一道黑影就从身后闪过,手伸到前面掐住他的下巴:“打劫。” 柏想的困乏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心脏狠狠跳了下:“……劫什么啊?” 郁劫匪说:“什么都要。” “怎么还能一天劫两次啊哥哥?”柏想笑着叹了口气,张开胳膊,“想要什么,都给你。” 郁劫匪从他兜里摸出手机,揣到自己身上,然后恶狠狠地说:“跟我走,别发出声音,不然就撕票!” 柏想温顺地答应:“遵命。” 这大排档的厕所竟然通后门,也不知道郁……这位劫匪大哥怎么发现的。 估计早就来了,前面还装模作样地问他在哪吃小龙虾。 “您要带我去哪儿啊?”柏想说,“明天我还得上工。” “不是积食吗?”郁姓劫匪啧了声,“去散步。” 柏想笑了下,回头看了眼包厢二楼:“他们都还在……” 郁森回头睨他:“散不散?” 柏想戴上口罩,牵住他的手:“散。” 郁森满意地拉起帽子。 今天的晚风不冷不热,彼此的体温顺着掌心交|融,一股酸麻的感觉在柏想心里蔓延开来:“你没回去?” “回了。”郁森懒洋洋地说,“又过来了。” “那等会儿……” “再回去呗。” 第121章 探班 这附近要么是待拆迁区, 要么是已经拆掉正在重建的废墟,又或者干脆就是荒地,十分萧瑟。 柏想眯了下眼:“一点约会的氛围都没有。” 郁森没有否认约会两个字,抬手摘掉了柏想的眼镜:“眼镜摘掉就有氛围了。” ……这倒是, 看什么都自带滤镜。 郁森身子往后让了让, 悄悄比了个中指。 柏想假装没看见。 郁森嘀咕了句:“你这真恢复好了?就这样了?” “嗯哼。”柏想说, “这样挺好。” 郁森没说什么,紧了紧他的手。 好什么呢, 明明原本有一双视力健康,也不需要掩盖在镜片下的眼睛……可和最开始预计的失明相比,如今确实算得上好结局。 想要人接受一扇窗,就得先掀开一片屋顶,命运对人也是如此。 柏想对这个结果接受坦然。 他对人生的期望不高,只要看得见就好。 郁森让柏想走在公路内侧,防止掉到旁边的泥沟里。两人手牵着手, 靠着路边溜达,没有目的地, 没有方向, 走到哪是哪,偶尔会有大货从旁边路过,郁森会把靠外的柏想往自己那边拉一把。他们嗅着难闻的车尾气,继续鉴赏荒凉夜色。 心里却是美的。 柏想忽然笑了下。 郁森瞅了他一眼:“笑什么?” 柏想说:“以前我以为, 大晚上跑出来, 找另一个人不为别的只为牵个手散步是只有学生时代才能做出来的……” 郁森接道:“蠢事。” “我没想这么说。”柏想停顿只是因为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很纯洁。” 郁森嗤了声:“最不纯洁的就是你。” “是啊, 我没说自己。”柏想勾了下唇,“半夜跑出来找我手拉手散步的不是你吗?” 郁森头皮一炸, 立刻抽手:“我可没要求牵手!” 柏想紧紧攥着他的手。 郁森说:“撒开!” 柏想说:“不。” 郁森狂甩手:“快撒开!” 柏想摘掉口罩,把他的手抓到唇边咬了一口。 郁森本能地缩了下手指,指尖碰到了柏想的嘴唇。 看来那家大排档的小龙虾确实辣。 都离开十多分钟了,柏想的嘴唇还是一个非常饱满的状态,不过并不夸张,只是比平时的薄唇略微丰满一点,色泽红润。 晚风一下子变了味。 像洒了迷魂药一般,郁森控制不住地靠近。 先清晰的是轮廓,随后是高挺的鼻梁,最后夜色里也清亮的瞳孔,以及轻抿的嘴唇。 郁森抬起手,捧向柏想的脸颊下侧…… 柏想微微启唇:“你……” 郁森拉开距离:“你这里有颗痣。” 眼前的面孔倏然远去,柏想只感觉到郁森的指腹在自己下颌线与脖子衔接处抹了一把。 为什么不亲? 明明表情看着很想。 没醉酒的借口吗? 觉得关系不正当?还不想更进一步? 又或者……是在钓他? 柏想心甘情愿地承认,自己确实有被勾|引到。 牛长出了心眼子。 不肯太主动了。 柏想舔了下唇:“三木……” 郁森拎起柏想挂在单侧耳朵上的口罩捂上他的嘴巴:“被拍到你就跟我一起息影吧你。” 第184章 “……”柏想在心里叹了口气,“好啊。” 可我主动,你得接啊。 好在郁森不闹着撒手了。 万一柏想真松了手,郁森还得找台阶把手牵回来。柏想一米开外人畜不分,独自走路太多危险,一不小心就会栽坑里,还是拉着吧。 不过两个身形一看就为男的人手拉手散步,多少有点引人注目,这里是人烟稀少,不是与世隔绝。 于是半个多小时后,柏想便感觉前面的建筑有些熟悉。 郁森干脆地丢开柏想的手,掏出眼镜还给他:“拜拜。” 柏想偏头戴上眼镜:“你车停哪儿了?” 郁森说:“你管我?” 柏想有点啼笑皆非。 郁森颇有点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渣男味,虽然刚才没脱裤子,也没亲嘴儿。 “太晚了。”柏想说,“你一个人开车回去我不放……” 郁森幽幽道:“至少我能亲自掌管车钥匙。” 柏想:“……” 他本来以为白天那一茬过去了,不然以郁森的性格,怎么会来找自己散步? 可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郁森还是生气的,但没有因为生气不理他。 柏想理亏,不好再挽留:“那我回去了。” 郁森看着他:“嗯。” 柏想没有动。 郁森催促:“走啊。” “抱一下吧。”柏想张开胳膊,“给我充个电。” “太腻歪了啊我们还没复合呢。”郁森啧了声,不过还是上前给了柏想一个拥抱。 柏想问: “什么时候能复合?” 郁森顿了顿:“所有问题都解决,我特别想复合,你也特别想的时候。” 柏想不确定还有什么问题。 没抱太久,两人就默契地松开了彼此。 这一块儿都是大排档,附近的一些工人经常会来用餐,人多眼杂,还是得注意点。 郁森目送柏想进入了龙虾馆,才灰溜溜地转身,沿着刚才绕了一圈的马路走了十分钟,回到了剧组对面的酒店。 贰佰伍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直接把他扑倒在沙发上,一看见是他的脸,顿时抬起前爪,失望地在他身上蹦了几下。 “嗷嗷嗷!!” “别嚎了。”郁森没好气地拨开它的脸,“没良心的东西,这几天谁天天溜你?带你上厕所?给你喂饭,还陪你玩球?” 贰佰伍只听到一个球字,立刻从他身上下来跑到餐桌角落,叼起一个皮球丢到他脚边。 郁森懒散地瘫着:“累了,不想玩。” 贰佰伍凶狠地龇了下:“汪!” 很神奇,一离开郁森,柏想就开始感觉困乏。 包厢里的众人刚吃完,正坐着聊天,见他进来纷纷调侃:“这个卫生间去了一个小时啊?” 柏想笑了笑:“太辣了,胃疼。” 严栾打开手机叫助理:“小齐那儿有药,我让她帮忙拿上来。” 柏想说:“不用……” 严栾说:“你要真胃疼别硬抗。” 柏想笑笑,没再拒绝。他倒没说谎,前面就有点疼,只是突然见到郁森的情绪一下子盖过了这种疼。散步的时候和郁森打打闹闹也没注意,这会儿陡然分开,那股阵痛感又回到了胃里。 导演皱眉:“怪我,不该点这么辣。” “小龙虾不辣哪里好吃。”柏想坐下来,“是我太馋了。” 桌上也有别的口味,蒜蓉冰镇都不辣,只不过柏想想尝尝郁森喜欢的口味。 因为外界结案,最近剧组的氛围轻松了不少,大家就着花生米又聊了好一会儿,天南地北的,八卦,行业前景,个人发展…… 以及郁森。 男一小季突然提起郁森,可惜了,演技这么好却选择息影,留下来的都……说这话的时候,他看了眼柏想。 “怎么还骂上自己了?”柏想撩起眼皮,笑着说,“其实小季你很有灵性啊,好好发展下去也不会差。” 大家立刻附和起来。 虽然夸奖,但怎么听怎么不对味,小季脸都憋红了,还无法反驳。 严栾笑笑,低声问:“困了?” 柏想点头:“您呢?” “我也困。”严栾提高声音,“差不多走吧?难道明天还能晚三小时?” “那不能,耽误进度。”导演笑起来,“想老师明天,啊,现在应该说今天开始,不许再请宵夜了啊,大家乐不思蜀了都。” 柏想笑着应下。 距离不远,几个大咖仍然选择坐车回剧组,柏想也一样,稍微洗漱了下,回到房车上给郁森发了句晚安,收到回复后,眼皮立刻合了起来。 郁森就像承诺说的那样,抽空来。 频率大概是隔一天一次,既没有完全满足柏想,又没让柏想觉得空落,反而心里越来越痒。 像小动物的毛发总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皮肤,又从不真正地贴上来。 柏想有点享受,又有点煎熬。 控制欲得不到满足,安全感落不到实地,可每次见面的愉快又实实在在。 郁森没再留宿过,也始终没松口复合。郁森会和他牵手,有时候也会肢体触碰,不过自上次微醺之后,再没有亲吻、抚摸这种亲密的行为。 一个星期后,柏想差不多可以杀青了,剧组再过一周也会撤离,去下一个取景地补一些镜头,也将迎来杀青。 之前送郁森的那束扶郎差不多快谢了,于是今天一大早起来,就重新订了一束花到郁森家,顺利的话,明天回去可以扦插进花瓶里。 柏想让商家在贺卡上写:先找个桶放满水,泡着,没有桶就去我家找。 上午就一场戏,结束之后,柏想收到了物业的电话:“您不在家是吗?” 订花的号码不是常用号码,物业并不知道对面的人是谁。 柏想顿了下,嗯了一声。 物业体贴地说:“需要我先给您处理一下吗?” 柏想说:“麻烦找个盆帮我泡上,放在我家门口吧。” 物业应允:“好的。” 不在家。 按照隔一天来一次的规律,郁森今天并不会过来。 柏想也没和他说今晚杀青,所以是去干什么了呢? 郁森在圈子里没什么朋友,因为演员的身份,所以在圈外也没什么朋友…… 去见余淼吗? 不太可能。 柏想之前从郁森手机上看到过余淼的朋友圈,她是四天一轮班,今天不是休息时间。 景得宇?还是他不知道的什么人? 柏想不受控制地琢磨了一圈,以至于演戏的时候都有点不在状态,ng了好两次。 “抱歉。”柏想说,“我调整一下。” 最后一场戏了,大家都比较包容:“舍不得大家是吧。” “是啊。”柏想失笑,“一想到马上就要离别了就有点难过。” “没事儿,以后合作的机会多着呢!” 柏想独自去了休息室,花了点时间调整自己。 至少不能让郁森干扰自己的工作状态,耽误别人的进度。 柏想深吸口气,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一道颇为嚣张的身影双手插兜,靠着不远处的灰色墙柱,他穿着一套和柏想同色不同款的冲锋衣,正和导演还有严栾聊着什么。 严栾问:“真不干了?” 那人侧对着柏想,好像没发现他似的,朝严栾点了下头:“有一些别的更想做的事。” 不是郁森是谁。 柏想心跳连漏了好几拍,刚调整好的状态又散了大半。 他缓缓走近,听到严栾招呼道:“来,郁老师来探班,请大家喝奶茶……说起来,你俩也算老相识了吧?最近的热搜怎么回事?说说呗。” 周围的说话声倏地一顿,竖起了一圈耳朵。 严栾这话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听起来看起来有点挑衅的意思。 大多数人都不觉得柏想和郁森真的会有什么。 柏想目光专注地看着郁森,有点似笑非笑,看不太出是喜欢还是挑衅。 郁森依然拽得要上天,没什么表情,柏想靠近后,还瞪了他一眼。 收敛点啊! 第122章 为什么 “热搜啊?”柏想仿佛不知道, “什么热搜?” 小季热心地凑过来:“就是说你和森哥是睡一张床的关系的那个热搜。” 嚯! 勇啊。 这话一出,最近看小季不爽的人都觉得他顺眼万分。 柏想看了小季一眼,又看向郁森,眉头微微拧了下:“这得看大家希望它是假的, 还是真的了。” 严栾失笑:“我们这么重要呢?” “那自然。”柏想说, “人想相信的时候, 假的也是真的,人不想信的时候, 真的也是假的。”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柏想压根儿就不肯正面回答热搜的事。 第185章 不过很正常,万一说错了被人断章取义,传出去也十分麻烦。 “不过,我们息影的大红人这是来探谁的班啊?”柏想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偏头问,“导演, 我们组给探班?”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导演也不知道郁森来探谁的班,这会儿正摸不着头脑。 总不能是自己。 导演和郁森很早之前合作过一次, 印象很好, 所以柏想这个角色原本想请郁森来演,郁森也答应了,却在签合同前夕被柏想截胡。 后来导演打去电话道歉,郁森也没说什么。 难道是来看望严栾? 导演看向郁森, 郁森却只是反问了句:“你觉得呢?” 柏想看着他, 笑笑不说话。 导演说:“都快杀青了, 网上关于咱剧组的传闻也满天飞了, 不用再像之前一样保密……” “也是。”柏想勾着唇,“而且以郁老师的品性, 肯定不会泄密。” 明明是正话,听着却好像明褒暗讽。 这两人果然关系不好。 圈子里大多数的八卦绯闻都是空穴来风,独独这两人,怎么看都不像真的。 从前见面都懒得打招呼的两个人,怎么会突然搞到一起? 而且从没听说过郁森和柏想还好男人…… 还算相熟的几个人来到休息室里,聊了一会儿,无非是想知道郁森是不是真的彻底息影、毫无回旋的余地。 郁森给出肯定的回答。 一旁状似不熟的柏想眼神笑意如常,一句话都没说。 剧组的很多人郁森都认识,尽管之前出事的时候,帮他说话的人不多,要么是人微言轻,要么是关系没到那个份上。 郁森心里清楚,也不是很在意。 只要没落井下石,都算不得什么。 “下午的戏还有最后一场。”导演看了眼时间,“然后我们一起吃个饭?” “好啊。”郁森想了想,“我方便旁观吗?” 导演一愣,看了眼柏想。 “可以啊。”柏想似笑非笑地说,“郁老师要不再指点一二?” 导演感觉到了一股火药味,头皮发麻,正要找个什么借口拒绝郁森,这两人已经并肩走了出去。 “?”根本没有在咨询他的意见。 “别管了。”严栾笑着摇头,“赶紧拍完让小想杀青,人家归心似箭呢。” “action!” 柏想这个角色从小在“贫民窟”长大,被人操控着做一些非法的事。 他不把任何人当人,也不把自己当人。没什么情绪,也没什么自我。 和潮湿阴暗的“贫民窟”街道相比,炙热明亮的天空就像另一个世界。 他经常会在傍晚偷摸绕到高处的一条街道转角,从那儿抬头,偶尔能看见一团火烧云。 后来“贫民窟”被拆改,他被一个富商带走当成后手养了起来,早已忘记了那团火烧云,直到杀完最后一个目标,他本应该像老板要求的那样,一起烧死在案发现场…… 然而最后关头,却鬼使神差地看了眼天空,熟悉的火烧云就在不远处,蛊惑勾引着他。 他从大火中走出来,身上的衣服还在燃烧,他感受到了皮肤撕裂的痛苦,脸上第一次出现扭曲的裂痕。 然而他没有脱掉衣服,只是机械地,沿着江边的廊道,盯着不远处的一朵云,踉踉跄跄地一路向前,最后一头栽进了江水里。 剧本里这一段很长,大概有三分钟时间,不过不可能真的让演员被火烧三分钟,所以最后会靠切换远近景来达成拉长时间的效果。 柏想之前都是ng在火灾现场,没到跳江这一步。 这次顺利地走到了江边,导演没喊咔,柏想盯着火烧云,心里却想着郁森。 除了拍摄《囚笼》期间,柏想从未被郁森看过现场,反之也一样。 他心理弥漫起一股紧张感,还莫名较起了劲。 以前不在乎,如今却并不希望在郁森面前出错,至少不能让郁森觉得,自己真的只有偶像剧演技。 不过人一走神就容易出错,脚下明明没有东西,柏想却被凭空绊了一下,摔在了地上,再往前就是江边栏杆,柏想微微一顿,直接就这个姿势继续往前。 导演本来想喊咔,让人把柏想扶起来,却被旁边的郁森拦住:“那个栏杆下面的缝刚好能让人爬过去。” 导演瞬间明白了柏想的打算,演员临场发挥是常有的事,只要不背离剧本和角色,往往能达到出乎意料的效果。 柏想摔倒没有站起来,而是就着痛苦继续直勾勾地追寻那团火烧云,也确实是这个角色能干出来的事。 最后“噗通”一声,人落进了江水里。 镜头缓缓抬起,天边的云朵依旧一片艳红。 “过!快!”导演边走边喊,“毯子——” 话音未落,身旁的郁森就没影了。 郁森第一个抵达江侧,柏想刚好从旁边的台阶上岸,身上的火已经灭了。两人对视一眼,郁森松了口气,刚要上前,就被后面蜂拥过来的人挤到了一旁。 好几条毯子铺在了湿淋淋的柏想身上,还有人揽着他的肩。 郁森抿了下唇,看向别处。 “快让医生看一下。”严栾说,“皮肤有没有被火撩到?” “没有。”柏想越过人群,对上了郁森的视线,笑了笑。 笑屁。 赶紧把湿衣服脱了。 周围突然传来齐齐的一声“砰”,郁森心里跟地震似的一抖。 五颜六色的礼花纸屑落在了柏想身上,仿佛婚礼现场一样:“恭喜杀青!” 导演面露意外,往旁边看了眼,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从兜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红包:“恭喜杀青……这段时间遭罪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郁森看着导演的反应,拧起了眉头。 他环顾四周,发现男一季兴正在默默退出人群,嘴角还挂着小人得志的微笑。 郁森瞬间反应过来,礼花不该这时候放。 柏想身上还湿着,说不定还有磕伤,怎么说都应该先去处理,而不是被一群人围在这里骑虎难下。 郁森脸色冷了冷,穿过人群跟了上去。 柏想余光一直注意着他,见状立刻和孙浚耳语了句什么。 季兴去了洗手间,郁森正想趁机搞点事情,就被跟过来的孙浚叫住:“郁老师——” 郁森回头。 孙浚硬着头皮说:“想老师想请您过去……叙叙旧。” 郁森说:“等会儿就去。” “您要上厕所?”孙浚说,“我在外边等您?” “……”怎么这么没眼色! 郁森和孙浚大眼瞪小眼,猜到是柏想阻止自己。他回头看了眼洗手间,有点不爽。 耽误了这么一会儿,季兴刚好提上裤子拉链出来,看见郁森不由一愣,随即转换成惊喜的语气:“森哥,这么巧?其实我是您的粉丝,上学的时候最喜欢看您的电影,每一部都没落下过……” “这话对多少人说过?”郁森嗤了声,直接打断,“我不是你哥,别瞎叫。” 季兴看了眼孙浚,僵硬地顿在原地。 郁森对孙浚说:“走吧。” 孙浚哦了声。 郁森刚才那话还真不是为了打压季兴胡说八道,早两年季兴刚出道的时候,郁森撞见过他和另一个人说过一模一样的话,词儿都不改一下。 郁森暂时把那玩意儿抛之脑后,从窗户翻进了休息室。 柏想正在脱衣服,听到声儿立刻回头,看见是郁森才放松下来:“走正门犯法?” 郁森眼观鼻,鼻观心:“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帮我弄一下后面。”柏想说,“有点紧。” “……” 因为要演着火的戏,柏想身上衣服上都是阻燃胶,里面还有一件阻燃紧身衣,不是很好脱。 郁森帮他提起衣角。 大概是之前燃烧的温度太高,柏想身上有点红。 郁森以前也演过类似的戏份,身临其境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今天旁观才觉出危险。 “摔得疼吗?” “不疼。”柏想叹了口气,“本来想在你面前表现一下,结果整这么丢脸……真尴尬啊。” “你没戴眼镜,摔倒很正常。”郁森问,“表现什么?” 柏想思考两秒:“演技?” “我从来没觉得你演技不好。”郁森顿了下,感觉有点阴阳怪气,干脆坦诚地说,“我以前也会看你的作品……只是有些题材不感兴趣。” 柏想抻着脖子回头,碰到了郁森的鼻尖,他轻声说:“以后都演你喜欢的题材……怎么样?” 温热的吐息落在郁森的唇上,郁森没接话,托着柏想的腰把人推进淋浴房:“浪死你得了,赶紧冲澡!没有二十分钟别出来。” 浴室门关上,耳边响起了沉闷的、哗哗的水声。 郁森盯着地上柏想刚脱掉的衣服,思维不受控制地发散。 第186章 他很早就对柏想挑选剧本的眼光嗤之以鼻,假设柏想往后所有的作品都经由他之手…… 郁森闭了下眼,将这种妄图操控柏想事业的想法驱之脑海。 阻燃剂不好洗,柏想在里面待了快半小时,出来时只围着一条浴巾。 郁森拍了拍沙发:“这儿。” 柏想听话地走过去坐下,刚想问干什么,郁森就打开了一瓶跌打止疼药,半跪在了他面前,用棉签蘸取着药水涂在了他破皮的膝盖上。 “我都没注意……”柏想看着郁森微垂的眉眼,感觉很放松,“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郁森觉得莫名其妙:“你不是杀青吗?” 柏想问:“你怎么知道我杀青?严老师和你说的?” 郁森没吭声。 柏想没多想,懒洋洋地往后靠去,曲起另一条腿踩了下郁森的膝盖:“没有杀青礼物吗?” “找导演要去。”郁森一把拍开,视线却顺着柏想的大|腿曲线,不经意地窥见了一眼最隐|秘的风景,“……又不是我的戏。” 柏想问:“很热吗?” 郁森说:“不热。” 柏想勾了下唇:“那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郁森上完药,恼火地丢开柏想的腿,刚起身就被柏想攥住手腕,一把拉向了自己。 郁森匆匆撑住柏想身侧,才没有整个人压上去。 柏想的呼吸擦过郁森的嘴唇,抓着郁森的手向下:“我昨晚梦到你了,醒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的脸,就像现在这样……” 郁森仿佛烫到了一样,猛地抽开手,神色扭曲:“孙浚——” “他不在。”柏想轻笑了声,“你不是不许我和他睡同一辆车吗?” “……”郁森心里竟然升腾起了一股扭曲的、满足的爽感。 艺人和助理同处一室其实是件很正常的事,方便随叫随到,处理工作…… “我不许,你就听?”郁森说。 “嗯,能让你开心,为什么不听?”柏想手指上移,伸进了郁森的衣摆,摸到了一截热烫劲瘦的腰,“不过我偶尔会觉得,这段时间是不是太顺着你的节奏,让自己这么被动……” 郁森喉结滚动了下,大脑下达着后退的指令,身体却没有动静。 “明明想接吻,为什么要忍着?”柏想呢喃,“明明很想复合,为什么就是不松口?” 郁森的呼吸逐渐加重。 “我们到底还有什么问题?”柏想贴着他的唇,轻声说,“我天资不够,麻烦郁老师指教清楚……” 郁森的手按在了柏想肚子上,紧绷的肌肉轮廓在掌控躁动。 嘴唇贴上的一瞬间,敲门声响了起来。 笃笃—— 郁森像只受惊的猫,弹射起步,一眨眼的功夫人就到了窗边。 柏想叹了口气,想扣孙浚的奖金。 不是让看好门的吗? 敲门声又响了一次,门外的导演提高音量:“想老师好了吗?” 柏想没有回答,而是看着郁森翻窗欲走的背影:“不带我一起走吗?” 郁森停下脚步。 “导演应该是来喊我们出去吃饭……”柏想问:“你想去吗?” 郁森微微回首,反问道:“你呢?” “我不太想。”柏想弯弯眼角,“不如我们私奔吧。” 作者有话说: 来捏,迟到二十个红包。 (因为晚上电脑又出了问题,一直黑屏,修了一下,希望不要再出问题了 第123章 悬浮 私奔? 郁森只停顿了一秒, 就大步转身回到了沙发旁边,捞起干净衣服披在柏想身上:“手。” 柏想把左手伸过去,右手打开和孙浚的聊天框:我先撤了,剩下的交给你。 刚点完发送, 手机就滑落在了沙发上, 郁森抓起他的手腕一股脑塞进衣袖里, 接着又扔来裤子。 敲门声再次响起:“笃笃笃——” 柏想一直没回应,外面的人有些疑惑, 连着敲了好几下。 孙浚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可能还在洗澡……” “你要不要进去看看?”导演的声音模糊不清,“别是刚才摔伤了,浴室里又……” 郁森把外套丢给柏想,先打开窗户跳了出去,柏想穿上外套往外一看,才发现这边休息室虽然是一楼,但实际地面要比外面高不少。 柏想撑着窗台, 俯身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响起了孙浚的来电。 不看信息。 扣奖金。 郁森在下面张开手臂, 仰首催促道:“快!” 柏想有点想笑, 郁森这样子,仿佛下一秒自己身后的门就会被破开,闯进一群人捉奸似的。 柏想看准位置,跳了下去。 郁森结结实实地将他搂了个满怀。 柏想嘴唇擦过了郁森的脸, 只停留了一瞬, 便拉起郁森的手向对侧的巷子跑去:“跟紧了——” 还有五分钟到饭点。 剧组吃饭一般分三批, 这会儿休息室附近已经出现了很多端着饭盒的工作人员。 柏想刚把郁森推进旁边的巷子, 就听到身侧打招呼的声音:“想老师来吃饭吗?” 柏想回头,看见前段时间被郁森丢进污水沟里的那名李场务。 对方显然已经忘记了之前那一茬, 浑然不知始作俑者就在两米之外的墙后边。 柏想镇定地笑了笑:“不了,今天出去吃。” “哦是,您杀青了。”李场务说,“恭喜啊,我……” 他想替朋友要个签名,不过被柏想急切地打断:“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 李场务哦了声:“您忙。” 柏想快步走进巷子。 李场务郁闷地转过身,突然猛地回头—— 刚才,巷子口是不是有只手伸出来,拽了柏想一把? 李场务连忙走到巷子口往里面张望了两口,只看到了柏想转瞬即逝的背影,哪来的第二个人? 这感觉似曾相识。 一阵阴风吹过,李场务打了个寒颤。 几分钟后,孙浚终于看到了消息,回复了个苦哈哈的表情:导演他们等您吃饭呢。 郁森也接到了导演的电话,问他去哪儿了。 “突然有点事。”郁森不太习惯撒谎,犹豫地说,“不好意思,没和你们打招呼。” 导演叹了口气:“你还是不习惯和想老师一块儿啊?” 郁森头皮一紧,稍稍落后一步的柏想掐了掐郁森的手掌心,温热的气音洒过郁森的耳畔:“不习惯啊……” 郁森左边耳朵抖了抖。 “不是因为柏想。”他对电话那头否定道,“改一天都行。” 导演已经先入为主,坚信郁森就是不想和柏想同处一室,毕竟直呼其名,连声老师都不乐意喊。他故意调侃道:“那明天?” 郁森想了想,答应下来:“好啊。” 导演有些意外:“行,那就明天见。” 柏想随口问道:“你们很熟?” 导演姓颜,算是新起之秀,柏想记忆中,郁森应该没上过颜导的戏。 “还行。”郁森说,“他师父是燕导,我拍《叶黄》的时候和他打过一阵交道,挺有才的。” 柏想不说话。 郁森看了他一眼,啧了声:“少跟我演啊。” 柏想悠悠道:“颜导是单身,也喜欢男人……” 郁森恨不得掐死他:“我弯了以后还能逮着个男人就喜欢?” “你当然不会。”柏想说,“我只是怕别人惦记你。” “对自己真没自信啊小想同学。”郁森阴阳怪气地肘了他一下。 “……等一下。”柏想哂笑一声,扯了扯郁森的衣袖,“走这边,我回房车拿点东西。” 郁森不太乐意:“有什么非拿不可的……” 柏想说:“有。” 郁森只得妥协,这边的路线郁森就比柏想熟得多,便一直在前面带路。他刚出路口就撞见了小跑向房车的孙浚,猛一转身掩了下帽子,把柏想推了出去。 “我们不是真在偷|情。”柏想叹了口气,“太入戏了宝贝。” 郁森不吭声。 一想到那天晚上当着孙浚的面和柏想躺在一张床上,哪怕孙浚不知道,他也感觉脸上臊得慌。 孙浚没找到人,着急忙慌地走了,柏想偷偷摸进房车里,把枕边的金镯子戴在了手上。 还有昨天郁森来时丢给他的一颗糖。 今天能续上,于是柏想拆开送进嘴里。 郁森纳闷,本以为柏想去拿相机,结果什么都没看到:“你拿什么了?” 柏想晃了晃手腕,张嘴露出舌尖上的糖果:“吃吗?” “……吃你个大头鬼!走快点。”郁森恐吓道,“等会儿要发动全体员工来找你了。” “不至于。” 不远处传来了几道声音。 柏想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孙浚的消息发个不停,他默默把手伸进兜里,按了个静音。 第187章 郁森轻车熟路地带他翻进了一户已经废弃的人家,又小房间的窗口翻了出去,转身接了一把柏想。 这会儿已经能听到马路上的车鸣声。 郁森拉着柏想左转:“再往前面走一点儿有个豁口没封好……” 柏想觉得很奇妙,酸甜的糖果在舌尖打转:“你每次来都走这条路?” “嗯哼。”郁森说,“还没有摄像头。” 柏想叹为观止:“你怎么发现的?” 郁森不说话。 柏想也就随口一问,不太在意:“你车停哪儿了?” 他跟着郁森钻过围栏的豁口,车流声豁然明朗。 郁森朝对面的酒店走去。 柏想没注意,垂眸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这会儿已经到了外面,附近都是人,还可能有不少监控,实在不该…… 偏偏舍不得放手。 郁森不知道是舍不得还是忘了…… 明明牵手相较于亲吻上|床没那么亲密,但这些天郁森就和早恋的学生一样牵手上瘾,好像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了。 “看路。”郁森没好气道,“过个马路也能发呆?” “不是有你吗?”成功突围,柏想有些困倦,“我们回家?” “不回了。”郁森说,“刚答应颜导明天吃饭,跑来跑去很麻烦。” 柏想扬了下眉:“那……” 郁森面不改色地说:“开个房吧。” 柏想指了指自己的脸:“你去开还是我去开?” 郁森看起来有些踌躇。 柏想说:“要不让孙浚过来……” 郁森松开他的手,从酒店侧门进去,直奔电梯:“已经开好了。” 柏想倏地一顿,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一些“肮脏”的画面。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柏想很安静,郁森站在半米开外,和他保持距离。 虽然不太可能,但如果不做什么,郁森没必要特意在他杀青这天冒着风险开酒店吧? 柏想面朝前方,视线低垂了一眼,昨晚他的确因为梦到郁森来了感觉,甚至完全沉浸在郁森的照片里弄了一次,但面对面还是不确定…… 对于做点什么,柏想是期待的,只是怕身体给出的回馈会让正在前进的关系再次回退。 “叮”得一声,电梯门打开,停在了最高层。 两人一前一后,尽可能自然地走向角落里的套房,郁森拿出门卡刷了一下,滴滴两声—— 一阵狗吠声传来。 “闭嘴。”郁森低着头,咬牙推搡着面前的活物,“还想我被投诉呢?” 柏想眨眨眼,完全愣住了:“小牛?” 郁森走进去,拎着项圈控制着兴奋不已的贰佰伍:“还不进来等它俩窜出去吗?” 柏想快走两步,进去后反手带上门,摸了摸贰佰伍的脑袋,然后推着郁森的肩膀,把人抵在了门上。 他盯着郁森的唇尖,呼吸有些急促:“你这几天没回家,是不是?” 郁森偏开视线:“我又没说过回家。” 确实没说过,说的都是“我走了,我回去了”,和回家有着本质的区别。 柏想靠得很近,似乎想吻下来,不过最后还是克制地停下,将脸埋在了郁森的颈窝里。 “三木……”柏想喟叹一声,“你真是招人稀罕。” 郁森搭在他腰上,双臂收拢:“你也稀罕?” “当然。”柏想情不自禁,“恨不得……” 他倏地闭嘴。 郁森语气幽幽:“恨不得什么?” 柏想在他颈窝里蹭了蹭,试图装聋作哑当个鹌鹑。 “你那些坏心思想想就得了。”郁森说,“敢实行我就……” 柏想忍不住追问:“就什么?” “就曝光你。”郁森说,“扒你的皮!抽你的筋……” 柏想低笑了声,闭上眼睛:“还不如‘老死不相往来’来得让我害怕。” 郁森抿了下唇,抱着柏想没说什么。 又是这种感觉。 忽上忽下的不踏实感。 郁森始终觉得,感情的浓度需要时间,柏想一会儿能无所谓在不在一起,一会儿又能像现在这样,仿佛这辈子给他不可……没有他就活不下去。 显得柏想的喜欢有些……悬浮。 不过或许是这些天一直聚少离多,柏想的态度一直很浓烈。 感觉到柏想的困倦,勒在他腰上的手紧了紧,郁森说:“我给你挂了个号,后天去余淼医院看一下睡眠科。” 柏想睁开双眼,眸色微闪:“嗯。” 郁森放轻声音:“饿不饿?吃完再睡。” “饿。”柏想说,“但不想吃饭菜……” “火锅?” “前两天刚吃完小龙虾,不想碰辣的。” “海鲜?” “过不了几天又要进组,要忌口。” “那让楼下餐厅送两份西餐上来?” 柏想松开郁森,拉开距离舔了下唇:“不想吃。” 郁森和他对视了会儿,猛地一巴掌甩在他屁股上:“一天不浪屁股痒是吧?” 柏想笑了起来,转身在套房里溜达了一圈。贰佰伍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像个随行的保镖狗。 套房里三间房,一间娱乐室,两间卧室,猫狗的玩具和食盆都摆在了桌上,旁边椅子上还搭着郁森前几天穿过的一条裤子。 郁森应该睡在靠东边的房间,床上有些凌乱,东侧的窗户打开着,窗台上有台望远镜。 柏想眼睛对上去,看见了不久前刚通过的围栏。 “难怪你能知道那里有个缺口。”柏想回到客厅沙发坐下,颇有前辈之范地把玩着望远镜,“高处视野不错吧?” 郁森低头刷手机:“到底吃什么?” “中午的饭还没消化,我这会儿只吃得下你。”柏想往后躺下,偏头看着郁森,“别的都不想吃。” “……那你饿着吧!”郁森无语,“等会儿饭送上来你嘴巴闭紧点。” “看着你就半饱了。”柏想说。 郁森木着脸点外卖,不想说话。 偏偏柏想不安分,一边撸狗一边把脚伸过来,踩在郁森的膝盖上。 郁森面无表情地说:“我这裤子三天没洗。” 柏想笑了好半天才慢慢停下,用脚背勾过郁森的腿弯带向自己。 他抓过郁森的衣摆晃了晃:“你什么时候在这儿开的房?” 郁森装听不到。 “那我猜一下……”柏想说,“我回剧组的第三天?” 郁森不吭声。 “第二天?” “……” 柏想意识到了什么,呼吸都放轻了:“不会是第一天吧?” 郁森抬腿要走,被柏想一把拉过去,也摔在了沙发上。 柏想用身体虚虚笼着郁森的脸,手在他的发顶轻轻抚摸:“我有点生气。” 郁森挣扎起身的动作一滞,眉眼间流露出一丝茫然。 柏想轻声说:“你每天就住在我对面,却舍得隔一天才见一次我?留我一个人在那边寂寞地想你?” “……隔一天很过分?”郁森有点怀疑人生。 “不过分吗?”柏想说,“那可是二十四小时,一千四百四十分钟,八万六千……” 郁森越听越离谱,抬起膝盖怼了他一下:“差不多得了啊。” 柏想坚持说完:“用度秒如年来换算,就是八万六千四百年。” 郁森瞪着他。 柏想没忍住,笑出了声。 郁森说:“你自己听着离不离谱?” 柏想笑着笑着,轻叹了口气:“以后能见我的时候,就尽量来见我吧……别总晾着我。” 没晾着你。 谁晾着人会隔一天就见一次面? 见面太多,好像显得很急切,见面太少,又怕柏想的激情冷却下来。 第124章 生日 谈个恋爱竟然还要用上计谋。 换做从前的郁森, 肯定要说这种恋爱谈个屁啊,这么累人,有这时间和心力不如多爬几座山。 然而郁森却选择在这种刚从工作中解放、最自由的状态里,不去徒步放松, 而是绞尽脑汁地和柏想勾勾搭搭。 啧。 郁森正沉思的时候, 柏想接到了黎拓的电话, 那边问得直白:“你是不是和郁森在一块儿呢?” 柏想说:“是啊。” “走就走,玩什么失踪?”黎拓无语至极, “招呼也不打一声,谈个恋爱谈得性情大变啊你。” 柏想哂笑了声。 黎拓说:“你们去哪儿了?” 柏想说:“开房。” 黎拓问:“你俩复合了?” 柏想看着身下的郁森,回答:“还没。” “行吧。”黎拓浸淫娱乐圈多年,并不觉得没复合还开房是多奇怪的事,只是提醒道,“以后少在外面开房,容易被拍到, 家里那么大不能睡啊?” “你别太直白。”柏想笑了笑,“他就在我面前呢, 脸都红了。” 第188章 郁森震惊地给了他一膝盖。 哪儿脸红了??眼睛不行就再去治治。 “行行行。”黎拓说, “这段时间养点肉啊,记得健身,现在这个状态下个月中进组可不行。” “知道。”柏想说,“挂了。” 丢开手机, 柏想问郁森:“你这几天都在酒店哪里都没去?” 之前其实已经问出了答案, 多确定一下不过是增添一些满足感。 郁森却说:“不是。” 柏想:“……还去哪儿了?” 郁森说:“我之前不是和燕导签了一部戏吗?和律师一期商讨违约金的事, 顺便请他吃个饭。” 柏想本想吃个醋, 不过考虑到那位燕导已经快六十岁了,遂作罢:“为什么请他吃饭?” 郁森迷惑地抬眼:“我爽了他的戏, 不得道歉?” 一向直来直去懒得惺惺作态的郁三木竟然学会了一点人情世故? 柏想捧过郁森的脸,低头想亲。 郁森避开,坚持底线:“搞清楚啊,我们没复合。” 柏想说:“带没复合的前任酒店开房,作何居心啊郁老师?” “滚蛋。”郁森说,“我再给你开一间。” “别。”柏想无奈地叹了口气,“两间套房多浪费?” 郁森哼哼了两声。 刚要起身,总裁从柏想撑在沙发上的手臂间钻进来,趴在了郁森的肚子上,贰佰伍有学有样,可惜只钻进来一个脑袋,耷着耳朵瞅瞅郁森,又瞅瞅亲爹。 真可爱。 柏想俯身亲了口狗头,咬了下猫耳朵,最后强制地双手捧过郁森的脸,左看右看,在郁森额头上落下一个温热的吻。 郁森擦了好两下,恼火地说:“再不经同意亲我拿胶带给你嘴封起来!” 柏想笑倒在沙发另一头:“为什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 郁森坐起身,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可爱。”柏想完全不怵,“如果高中那会儿我真去勾搭你,你会和我谈恋爱吗?” 不会。 本来十分确定的答案,郁森却在说出口的一瞬间犹豫了,倒不是怕柏想伤心,而是确实无法确定自己会不会被柏想吸引…… 郁森嘴硬地说:“我高中都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同性恋这个物种。” “我知道啊。”柏想看着他,“我会让你知道的。” “……那可能会谈吧。”郁森顿了下,认真地说,“不过大概率会很快分手。” 柏想认同地点点头:“我也觉得。” 十几岁“李想”要比现在不纯粹的多,心里考虑的东西也太多,同样的,十几岁的郁森也比现在更极端,更加黑白分明。柏想给不了郁森想要的纯粹,郁森也给不了柏想需要的回馈。 柏想说:“你得谢谢我。” 郁森:“?” 柏想枕着沙发扶手,笑着说:“你那会儿要是和我谈恋爱,肯定比现在受伤得多,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第二个男人了。” “……”郁森砸过去一个腰枕,“给你牛逼的!” 柏想接住抱枕,侧过身,塞在了脸下面,闭上眼睛:“三木。” 郁森皱了下眉:“嗯?” 柏想说:“你还记得你明天什么日子吗?” 郁森愣了一下,警觉地说:“我们在一起拢共不过半个月,没到过纪念日的时候吧?” “你生日啊。”柏想笑着叹了口气,“对不起,我给忘了,刚才想起来。” “……哦。”郁森倒是无所谓,“我很久不过生日了。” 郁森小时候都是和余淼一起过生日,牛坚和余志扬很公平,会让姐弟俩一人挑一个蛋糕,蜡烛也是吹两遍,因为在一个班上,生日会请的也是同一批小朋友。 后来到了老家,生日就寂寞多了,不过老太太会给他煮生日面,做一桌子菜……虽然老家的蛋糕又丑又难吃,但老太太做的菜很好吃。 大学和工作之后,老太太也会记住郁森的生日,年年不落电话,不过郁森自己在外都不过生日,所以早年辛昕然给他办了个生日宴,他虽然觉得不必要,但其实挺感动…… 可惜辛昕然别有心思。 老太太生病之后,除了一些网友会记得他的阳历生日,年年送上祝福,郁森自己基本是浑然不觉,压根想不起来。 所以柏想忘记了他生日,对他来说完全不是事。 郁森走到扶手旁,靠了上去,低头看着柏想合上的眉眼:“你是不是没过过生日?” “谁说的?”柏想轻声说,“我每年生日不都挺热闹吗?” 郁森啧了声:“那是你生日吗?” 柏想对外公布的生日是胡诌的,郁森之前一直很不理解,如果是想保护隐私,那干脆就不要说,说了就不要撒谎…… 一直到发现柏想的身份更替过,才有所理解。 “私下里,真正的生日……李想的生日。”郁森弹了下柏想的脸,“过过吗?”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柏想抓住他的手,顿了片刻回答道:“小时候过过。” 李明生倒也不是一无是处,虽然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妻子的全部关注与爱,但偶尔也会觉得过不去,分享一点点给柏想,比如提醒相心在生日那天接柏想放学,顺道在斜对面的蛋糕坊买个蛋糕,而他会在家烧一桌菜…… 没有礼物,不过通常会有一套新衣服。 郁森问:“你生日哪一天?” 柏想说:“五一。” 郁森点了下头:“农历呢?” 柏想说:“不记得了。” 郁森掏出手机,翻了下二十多年前的日历:“……应该是四月初六,以后过农历吧,每年日子都不一样,有意思点。” 柏想弯了下眼角:“你给我过?” “我有空就给你过啊。”郁森白了他一眼,“不能就自己给自己过,请几个朋友……你朋友不是很多吗?” 虽然没复合,但郁森似乎有意无意地给出了许多关于以后的承诺。 柏想说:“我要礼物,今年的。” 郁森嗯了声:“你想要什么?” “礼物的重点在于什么?”柏想说,“惊喜啊宝贝儿。” 郁森啧了声:“你好歹给个方向,我多少年没送过别人生日礼物了。” “你是真一点社交不做啊……”柏想顿了下,“手工礼物吧。” 郁森琢磨了两秒:“行。” 时间其实不多了,距离柏想生日还有一个多月。手工礼物需要创意,还得动手…… “我只能尽量啊。”郁森说,“上次做手工还是小时候余淼大夏天的想要圣诞树……” 我也要圣诞树。 柏想没说出口,感觉有点幼稚。而且要别人要过的东西,多没意思。 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聊了一堆有的没的,郁森总算把柏想的困意拖到了外卖送来的时候。 门外是两个送餐机器人,一前一后,郁森用腿别住想要扑上去的贰佰伍,一边拿外卖一边回头喊:“你管管你闺女!” 柏想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跟旁边那头猫懒得一模一样:“你个继爸管管呗。” 郁森猛一瞪眼,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继父就继父,继什么爸?” 柏想点评:“淫者见淫。” 郁森点了两份菌菇炒饭,昨天晚上剧组约会回来后当夜宵吃过一次,感觉很不错,还有两杯奶茶,一沓烧烤…… “你这几天把附近外卖吃遍了吧?”柏想觉得好笑,“我真不饿。” 郁森说:“再不起来我从屁/眼给你塞进去。” “粗俗。”柏想说,“变态。” “彼此彼此。” 柏想更想和郁森挨在一块儿睡个觉,不过郁森态度强硬,他只能坐起来,往肚子里塞点东西。 菌菇炒饭很油腻,不过味道还不错。 两份饭里的菌种不一样,郁森坚持让柏想都尝了几口,烧烤也是,像那种遇到了好吃的就一定要分享给好朋友的小学生。 不过他们不是朋友。 柏想现在没那么“装”了,至少在郁森面前吃饭并不会百分百“食不言”,也不再坚持外卖都是垃圾食品,规矩还剩一半一半吧。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柏想也吃掉了大半盒炒饭,奶茶喝了一半。 “不想洗澡。”柏想撑着下颌,有些倦怠地说,“我在沙发睡吧。” 郁森看着他。 柏想说:“我洗不洗澡你也要管啊?” 郁森起身收拾饭盒:“爱洗不洗。” 柏想躺到沙发上,听着郁森来回走动的声音,昏昏欲睡。 郁森应该有刻意放轻动作,不过反而更加引人注意。 郁森先是扔了下垃圾,然后给猫和狗添了份罐头……估计是怕熏到他,郁森还把猫和狗的食盆端到了旁边的娱乐室。 接着是漫长的沉寂。 柏想很久没有过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好像睡着,又好像清醒。不知道过去多久,一阵极轻的脚步靠近,带着一股温热的水汽味。 第189章 一条暖和柔软的毯子丢在了身上,同时腰上多了一只踌躇的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脱他裤子。 柏想并没有因此清醒,反而愈发下沉。 过了一会儿他才猛然惊醒,伸手捞了一把旁边,捞了个空。 柏想以为自己只是眯了一小会儿,实际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距离零点还剩三十分钟。 郁森不见踪影,倒是不远处的一间卧室门开着,床上铺着一层绿色的厚毯子,总裁和小牛正趴在床上睡觉。 柏想忽然反应过来,郁森原本应该是没想和分房睡的。 而他先入为主,以为要分开睡,那么,睡床上还是沙发就都无所谓了。 郁森的行李箱在客厅,柏想打开来找了条浴巾,以及一套郁森的睡衣—— 他从剧组出来什么行李都没拿,借穿很合理。 洗完澡,柏想拧开了隔壁房门。 郁森侧躺在床上,抱着枕头,睡得正香。 柏想看了眼时间,轻手轻脚地上床,掀开被褥,慢慢、慢慢地抽走枕头,然后躺下去…… 郁森动了动,一条腿架了上来,鼻间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这警觉性。 去户外不得被真老虎吃了。 柏想忍不住捏了捏郁森的鼻子。 睡梦里的郁森感觉到了痒,又动了下,像刚才抱枕头一样抱过来,体温炙热。 竟然只穿了裤子。 郁森之前确实提过一嘴,睡觉不爱穿上衣。不过之前同床共枕的经历大多不是在老家就是在帐篷里,不穿上衣会冷,这还是柏想第一次和只穿了条宽松睡裤的郁森躺在一张床上。 郁森的手习惯性地从柏想衣摆钻进去,掌心温度也高,柏想本能地绷了下肌肉,好在郁森的手没有继续往上,只是放在了肚子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快十二点的时候,柏想轻声开口:“三木,生日快乐。” 旁边的人没有动静,好像睡着了没有听到。 过了几秒后,突然发初一声“嗯”。 柏想偏头,对上郁森清明的视线:“演技真好啊郁老师。” 郁森的手依然搭在他身上,打了个哈欠:“不也被你发现了吗?” “本来没发现。”柏想勾了下唇,“但你实在太小看自己了……睡着后手怎么可能还这么规矩呢?” “……”郁森沉默了会儿,“其实我们不该像现在这样。” “嗯。” “但我今天生日,你还忘了。”郁森额头抵住了柏想的肩膀,咕哝地说:“陪我睡一觉吧,当生日礼物。” 柏想心砰砰地跳了两下,突然这么野? 柏想说:“今天你最大,想做什么都可以。” 郁森这才收拢柏想的腰,满意地把人揽向自己:“晚安。” 柏想:“……” 这个睡啊。 行吧。 柏想收起手心里刚准备送出去的礼物,也闭上眼睛:“晚安。” 早上再送吧。 不然以为他没准备礼物、才指定陪/睡的三木同学肯定尴尬得不行,不肯继续搂着睡了。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 因为电脑出了问题,要换主板,但主板缺货,售后说至少要周一…… 接下来这几天会正常更新,但都只能拿键盘连接平板打字,这样打字没有电脑那么丝滑,有点延迟,加上大纲什么的资料都在电脑上,所以码得会比较慢,更新时间会比较晚,大家见谅哈 第125章 磨合磨合 郁森一觉睡到天大亮, 睁眼就对上柏想安静的眉眼。从侧面看,柏想的睫毛更长,或许是这段时间睡得不错,原本分布在眼睑周围的青痕淡化了很多, 不过稍稍有些发肿。 像是睡多了。 郁森过了会儿才挪开视线, 指尖动弹了下, 熟悉的手感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手放在了哪儿,正应证了柏想的那句“不老实”。郁森屏住呼吸, 慢慢抽离手掌,他路过一粒覆盆子,还有柏想“咚、咚……”的心跳,随后是极有弹性的腹肌—— “手感怎么样?”柏想突然开口。 柏想没睁眼,只是翻了个身,搂住了同样侧身的郁森,把脸贴进了郁森的锁骨窝。 郁森唰得一下拿出手, 呼吸都停滞了。 柏想顺了顺他的背:“想憋死自己有诱导我殉情?” 郁森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你丫又装睡!” “没,被你摸醒的。”柏想的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惫懒, “太痒了。” “我没摸你!”郁森僵着身体说, “我是想拿出来。” “不用拿出来。”柏想闷笑了声,“今天你生日,想摸哪里都……” 郁森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颇为恼火地说:“你明明知道——” 是的, 柏想知道。 郁森想要健康的、没有污点的恋情发展。 心动之后, 要慢慢相处, 从牵手开始, 到拥抱,坦诚自己的一切, 所有潜在的风险与问题都磨合完毕后,再像所有电影里happy ending的主角们一样,没羞没臊地奔向未来。 可就算电影,也很难拍出郁森理想中的感情。 “三木,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柏想说,“我很难像你希望的那样,一直保持你想要的节奏,我也不是什么很有耐心的人……” 听到后半句,郁森感觉身上有点发冷。 没有耐心吗? 不见得。 也许只是对他没有耐心。 柏想还困着,继续往他这边靠了靠:“我也会……” 郁森突然问:“没耐心了以后呢?” 柏想蓦然睁眼。 他抬起胳膊,轻轻掐过郁森的下颌,让郁森和自己保持着一个很近的距离,也能看清彼此的眼睛。 “这是你一直顾虑的吗?”柏想轻声问,“那天晚上,我还是让你感到害怕了,是吗?” 郁森不受控制地回答:“是。” 柏想说:“你并没有真的怕我伤害你。” “……是。”郁森说,“你本来也没做什么。” 柏想不置可否地笑笑,引导性地问:“所以你是在怕什么?” “我不知道。”郁森缓缓道,“我不知道你的喜欢有多重,我不知道你到底需不需要我,还只是因为我没有那么果断地离开,让你觉得,行吧,那就试试吧,他接受不了就算了……” 柏想愣了一下。 “我确实很怕。”郁森拧着眉,“怕我到了接受不了分开的时候,你还是现在的态度。” “……我现在什么态度?” “你总是说得很好听,但我……” 郁森说得有些艰难,语言在这一刻显得有些苍白,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 柏想说:“是我前科太多了让你无法信任……” “不是。”郁森打断,“既然决定了重新开始试一试,我就不会翻旧账。” 柏想思考两秒:“你希望我是什么样子?” 郁森忽然找到了感觉,反问:“你希望我是什么样子?” 柏想微微怔了下。 “这段时间我不是在考验你,也不是想要你送我花每天说一些甜言蜜语就像你演的那些爱情片里的男主角追女主角一样……”郁森一口气说了一长串,“只是想要磨合。” 柏想点头:“嗯。” “磨合是两个人的事。”郁森说,“我不可能完全顺着你,也不想要你完全顺着我……” 类似的意思郁森之前就表达过,不过被柏想用甜言蜜语压过去了,没能说个明白。 “我走向你,你也得走向我,不能是我走到你旁边的时候你就黏黏蹭蹭,我一走你就爱咋咋地……” 郁森说了半天,自己都快被绕晕了。 其实这么说也不太对。 柏想并没有在他离开后就冷漠,每天也会在微信上和他分享剧组生活,八卦见闻,早中晚饭吃了什么,还会拍吃药的视频给他…… 可时不时就会有某一个瞬间,让郁森感到不踏实。 大概就是,柏想太逆来顺受了吧。 每天会发很多消息,但好像不太在意他多久回复,回复什么,说是磨合,柏想其实也都是顺着他,并不提自己的需求,比如柏想明显没那么喜欢牵手,甚至晚上已经很困很累的时候,还是会在他来的时候,让牵着手去散步…… 郁森装看不出来装了两天,等柏想自己开口拒绝,结果这玩意儿愣是一个字都不说,不喜欢也受着,困也受着,累也受着。 郁森以前都不知道柏想能有这么忍者神龟。 好像什么事都行,只要他高兴就行。 柏想叹了口气:“这也有错吗?” 郁森尽可能平静地问:“我高兴就行,那是不是我觉得分开高兴,从此不再往来高兴,你也能痛痛快快地撒手?” 这话说出来,郁森都觉得自己陌生。 他理想中的情侣分手不就是这样吗?各自安好,不要过多纠缠和打扰,可现在,他竟然开始渴求柏想的死缠烂打。 第190章 “……”柏想突然笑了,“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郁森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等着他的下文。 “顺着你,除了是真的想让你高兴之外,并不是说无所谓你走还是留。”柏想勾了下唇,“三木,其实你控制欲挺强的……” 郁森心里一抖。 “离开我,你还能遇到更合心意的人吗?”柏想凑近,温热的吐息撩|拨着郁森的嘴唇,“我没有装,三木。” 郁森的手掐上柏想的腰,试图将人拉远些。 “要是别人像你一样对我,他该死一万遍了。”柏想说,“可如果是你……我会觉得愉悦。” 被掌控,是为了更好地满足自己的控制欲。 看着郁森一点点地丢掉理智,身心都缠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柏想会得到比做|爱更极致的快|感。 “我‘不喜欢’牵手,不是你以为的还‘过敏’。”柏想说,“我是一个演员,你也是,你应该知道,牵手、拥抱甚至接吻对于一个演员来说,其实都没什么特别的。” 柏想不是不喜欢牵手,他只是觉得不特别,也没有讨厌。 两人对视着,空气逐渐浓稠、焦灼,有些难以呼吸。 郁森掐在柏想腰上的手掌突然感到一阵痒意—— 柏想正一点点地提起睡衣摆,柔软的布料从郁森的掌心里缓缓滑走,取而代之地是柔韧细腻的皮肤。 “我大概知道你想说什么。”柏想说,“你不是很满意现在的我……” 郁森皱了下眉,想要说什么,被柏想竖起食指按住了嘴唇。 “所以你需求我的一些改变,但我没有给出足够正确的回馈。”柏想说,“同时你理所当然地觉得,我同样应该不满意现在的你,应该和你一样提出需求……” 差不多是这样。 郁森没有再反驳。 “平时的一些细枝末节我不在意,真的。”柏想说,“只要是你,怎么样都行,可我需求的一些大的改变,现在的你肯定不会答应我,不如不说……” 郁森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大概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如果你说的是息影这件事,我未来可能也不会……” 他有些煎熬与挣扎,一边觉得两个不合适的人在一起必然要磨合,一边又觉得某些不能改变的东西是需要彼此尊重一下的。 比如人生的追求。 “我知道……我知道。”柏想的手覆在郁森的手背上,使其牢牢扣住自己的腰,“所以我会等你心甘情愿为我回来的那一天。” “……” 柏想眉眼间滑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他笃定道:“三木,你会输的。” 你在我这里得到的所有纵容,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里,付出相应的、甚至成倍的代价。 他想要的不只是郁森息影。 还想要郁森放弃最喜欢的自由,转身投入自己的怀抱。 郁森大概听懂了柏想的潜台词,倒没紧张,心里反而放松了些,只是有点郁闷地用额头撞了下柏想的颈窝。 “要说其它需求么,也不是没有。”柏想捏了捏郁森后颈,“脱敏靠我一个人可不行……” 郁森几乎秒懂他指什么,挣扎地往后退开:“两个人在一块儿又不是一定要做点什么,你不用……” 柏想问:“你要的磨合不包括身体吗?” 郁森咬了下牙:“不包括。” “什么都安排好了,要按你的计划走——”柏想说,“怎么一提到身体上的磨合你就慌了?” “我慌什么?” “我给你留下阴影了,是吗?”柏想说,“你在害怕……” “我怕个屁!” “那试试。”柏想这次更过分,直接在郁森起身想要跑的时候直接把人扯回来,用两根手指插/进郁森的嘴里,堵住了他将要出口的拒绝与逃避。 柏想指尖刮过他的舌头,狎昵地搅弄了两下。 郁森的耳根瞬间胀红。 “试试吧,帮我脱敏。”柏想蛊惑道,“我会一点一点地接纳你的全部,最后也只能接受你……” 太阳升起,阳光顺着窗户照进卫生间的时候,郁森顶着酸痛的腮帮子走了进来,他站在镜子前,机械地将牙膏挤在牙刷上,然后塞进嘴里。 一直到这时候他都没回过神,最后怎么会发展成那样。 他简直像个色/欲熏心、完全丢掉脑子的提线木偶一样,被柏想操控着一点点侵蚀原本定好的边界,说什么做什么。 “锁骨可以亲。”柏想说,“嗯……可以再往下一点儿。” “我感觉不错。” “你的舌/头好湿。”如果说之前柏想还会因为凝神抵抗恶心感而压制喘/息,如今什么都说开以后,柏想直接完全放开,喘得毫不收敛,“不过很舒服……” “那儿不行,有点奇怪。”柏想低笑了声,“不过今天你生日……可以尝一下。” “往下。” “往下……” “很好,牙收一点……左手挪一下,放我腰上吧,手术疤还有点疼……” “光这样不行,少了点感觉。”柏想垂眼看着郁森,伸手用指尖拨了下他的嘴角,“舌/头也动一动。” …… 郁森盯着面前的镜子,用力地甩了甩脑子,试图把脑子里的水还有那些恼人的污言秽语全部逐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又被柏想耍了。 人果然不能在刚睡醒脑子全是浆糊的时候和妖精说话。 王八精也是妖精。 “哝。”柏想慢条斯理地走进来,摊开手心,“生日礼物……有点赶,做的比较粗糙。” 郁森脑子里想着不要和妖精说话,眼神已经不受控制地瞄过去…… 竟然是一只王八木雕,串着一根手编的黑绳。 没看错的话,这王八还是过年回老家,去老初中学校刻在课桌上,被柏想据下来的那一块。 郁森的嘴角疯狂抽搐,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太无语。 “不要吗?”柏想欣然接受王八这个称号,“我把自己送给你啊。” “这玩意儿我挂脖子上?” “你是不是发烧了?脑子呢?”柏想摸了摸他额头,担忧地说,“这肯定是挂在车上的啊。” “……哦。”郁森一脸冷漠地夺过王八,揣进兜里。 第126章 好狗 柏想从身后靠近, 将下巴搭在了郁森的肩上。 郁森一嘴牙膏泡沫:“滚。” 柏想眯着眼睛笑了笑:“提起裤子就不认人啊郁老师。” 郁森动作一停:“我脱裤子了吗?” 柏想说:“脱我裤子还不认人不是更过分吗……” 郁森猛一转身,把旁边挤好牙膏的牙刷戳柏想嘴里:“闭上你的嘴吧,刚才没浪够是吧?” 柏想唔得一声,往后一让, 含糊不清地说:“疼……你戳到我牙龈了。” 郁森恨恨地说:“戳不死你。” 刚戳他的时候不是很能么。 “你想的话。”柏想往下看了眼, 口齿不清都得浪, “我也可以帮你啊。” 郁森快速地抽了几下他嘴里的牙刷。 柏想调整了下身位,全当郁森在帮自己刷牙。 郁森立刻松手, 转过身面对镜子吐出泡沫,全当柏想不存在。 “刚才我没有……过敏。”柏想走到郁森旁边,和他并肩站在镜子前,“很愉快,很满足。” 镜子里,郁森面无表情,只是耳根红得像一汪血洼。 不过柏想的语气很认真, 仿佛并不是在说什么浪荡之语,而是寻常的学术讨论, 郁森没有感到恼火。 “当年看到李明生帮……”柏想顿了顿, “真觉得恶心透了。” “两情相悦的正当关系做什么都很正常。”郁森说,“但他们……换谁都会觉得恶心。” “我妈……相心没亲眼看到过。”柏想扯了下嘴角,“否则她大概会把李明生碎尸万段放进锅里高温消毒吧。” 郁森顿了顿:“你是不是很多天没去心理咨询了?” “别怕。”柏想说,“难道你也会选择背叛吗?” 郁森并没有像寻常的情侣做出笃定的承诺, 反而说:“我就算背叛你, 你也不该有她那样的想法。” 柏想眯起眼睛。 郁森漱完口, 捧了一把凉水冷冷自己被勾得拎不清的大脑, 随后撑着盥洗台看着镜子说:“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配偶身上还是太过恐怖了。” 柏想当然知道。 “这会毁了我,也会毁掉你自己, 所以我希望你能有所改变——”郁森语气缓慢却清晰,“除了不要再骗我,这是我当下最大的需求。” 郁森还是觉得,柏想不可能和相心一样,于感情走向灭亡的那一刻拿起屠刀。可即便如此,对伴侣过度的在意与执念依然会给一段感情带来极其糟糕的过程与结果。 患得患失,多疑,注意不到生活里的其它美好,情绪与感情都为一人所操控时,那么当对方无论因何种原因“消失”的时候,毁灭就开始了。 第191章 “我承受不起那么厚重的爱。”郁森拧了下眉,坦率地说,“柏想,我也说不清楚具体喜欢你什么,但肯定不只是喜欢你的脸,也不可能是喜欢你全心全意地围着我转。” “就算我一时新鲜,一时满足,难保以后会不会觉得腻……” 这种假设太过了。 一直没说话的柏想扯过郁森的衣领,一口咬在他唇上。 郁森疼得一抽,掐着柏想的下巴拉远,不满地说:“我们还没复合呢。” 顶着泛红的嘴角说这些,真的欠/干。 柏想耐着窒息感靠近:“不能接吻,但是能口……” “我那是没睡醒!”郁森倏地撒手,愤愤地弯腰,清洗被柏想蹭在嘴角的牙膏泡沫,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你昨晚洗澡了没?” “现在才问是不是晚了?”柏想勾唇,“没洗你不也吃了?” “我日你大爷!”郁森久违地爆了粗口。 柏想挤开郁森,也弯腰漱口。他闭上眼睛,捧起温水拍在脸上。 几秒的时间,柏想脑子里窜过了很多纷杂的思绪,睁开眼后,脑子里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我下午去看医生。”说完的瞬间,柏想自己愣了一下。 “我送你去。”郁森立刻说。 “不用。”柏想说,“这是我自己的事。” 郁森迟疑了下:“你生气了?” 柏想反问:“我不该生气吗?” “我的意思是……”郁森试图纠正自己的说辞,让那些话变得好接受一点,“我不是在为将来的什么背叛打预防针,我不会……” “我知道……”柏想看了郁森一会儿,突然抱住他,满是水珠的脸埋进郁森的脖颈,沉默了会儿轻声说:“既然接受不了,你那天早上就该走啊……现在又求着我改变。” 郁森知道柏想说的是自己被一针扎晕的那次。 “你不是知道吗。”郁森也放轻了声音,“我舍不得。” 柏想安静了会儿:“我讨厌改变。” 郁森呼吸一滞。 柏想用郁森的脖子擦干脸,松开他的肩背拉开距离,承诺道:“不过我会试试的。” 郁森拿起毛巾擦了下脖子,另一只手攥紧了兜里的王八。 洗漱完,两人又回到了床上。 柏想睡得天昏地暗,一直到中午才被闹铃吵醒,睡眼惺忪地对上郁森严肃的眼神。 “……嗯?” “你昨晚上床没多久就睡着了,早上八点多醒的。”郁森说,“现在十二点半了。” “嗯。”柏想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半边身子压着郁森。 “你真的得去医院看看。”郁森捏过柏想的脸,强行扒开他又要合上的眼皮,“下午也和你的心理医生说说,看看是病理性问题还是心理性……” 郁森就像只一直在耳边嗡嗡叫的蚊子。 不过是只可爱的,让人生不起气的蚊子。 早上听郁森说的那番话,柏想是真不痛快,他是一个很“懒”的人,如今更懒,太累太费心的事都不想深入,然而恼火过后,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对这段关系说“算了吧”,而是临时约一次下午的心理咨询。 至少让郁森看个态度。 懒惰的柏想勤快地挪了下脑袋,用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堵住郁森的絮叨:“知道了。” 郁森一顿:“我们——” “我们还没复合呢。”柏想对这句话倒背如流,他没所谓地闭上眼睛,“口都口了,现在还躺一块儿……” 郁森气结,一张嘴扯到嘴角,更是郁闷。 “可能是有点嗜睡。”柏想突然说,“我回剧组的前两天,工作完成的不是太好……所以找人开了点能让我亢奋的药。” 郁森手抖了一下:“你这几天和我见面的时候……” “没吃。”柏想睁眼看着他,笑了下,“那是真困,不是演的……你不就喜欢我在你面前和在别人面前的不一样吗?” 郁森简直想抽他:“没确诊你就瞎吃药?!” “没办法,总得先搞定工作。”柏想说,“没告诉你,是怕你觉得和我在一起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郁森本该因为这份隐瞒生气,可柏想此时此刻的坦诚又让他心软。 生病不是柏想能控制的事。 郁森往前蹭了点,搂住柏想:“药带了吗?” 柏想推了推他,没用什么力气:“我们还没复合呢。” “之前我们抱了好几次,我都没说这句话……”郁森想了想,麻溜地起身下床,把柏想拉了起来,“算了,没确诊不能乱吃药,起来动动。” 柏想眼皮就又开始耷拉:“不……” 郁森施展神力,直接把柏想大半身子都拖下了床。 柏想撩开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下午不是约了心理咨询?”郁森撑着床沿,俯看着他,“听话,起来。” 柏想在心里叹了口气。 真是找了个爹。 抑制困意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否则柏想不会找人开药。 柏想没把药带出来,一方面是昨晚还不想被郁森发现,一方面也是不想在郁森面前伪装。 太累了。 如果在郁森面前都不能活得随意,那人生就太没意思了。 柏想勉强爬了起来,看着郁森从娱乐室里找来一张健身垫铺在地上:“先来两组俯卧撑。” “……我?” “不然我吗?”郁森说,“我腹肌又没消失。” 柏想戴上眼镜,掀起衣摆看了眼:“我也没消失。” “离消失不远了。”郁森坚持,“黎拓昨天还喊你锻炼,下个月不是要进组?” 柏想持续性地叹气,眼皮不太能睁开。 不知道是不是突然停了亢奋药的副作用。 “别说两组,做两个我就该睡着了。”柏想妥协,指了指垫子,“这样,你躺下。” “……”郁森张了张嘴,想要拒绝。 “躺下我就做。”柏想打了个哈欠,“总得来点能让我兴奋的诱饵。” 躺就躺。 又不会掉块肉。 郁森躺上健身垫,柏想跪在他身体两侧,双手撑在他肩膀稍上一点的位置,随后绷紧核心,缓缓压下身体。 郁森偏开了头。 柏想的呼吸从郁森嘴角跃过,跳到了耳朵上,吹动头发撩拨着他的皮肤。 然而擦过的不止是呼吸。 郁森僵硬地像个木头,拼命克制一些反应。 “很精神么?”柏想轻轻撞了他一下,“怪我,早上没有帮你……” “闭、嘴。”郁森咬牙,“好好锻炼。” 柏想笑了笑,困意散了点。 运动完的瞬间,困意又有如排山倒海般地反噬回来,全靠郁森撑着柏想的眼皮才没倒下。 吃完眼前的牛排,还得启程去心理咨询室。 柏想依旧拒绝郁森送自己:“黎拓来接我,下午我应该不回这儿了,要去公司一趟,你……” 郁森说:“我和颜导吃完饭就回家。” 为什么非要和这个姓颜的gay吃饭—— 好在柏想还记得早上聊过什么,只微笑道:“别和他独处一室,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别太天真。” 郁森嘴角抽了一下。 想了想,柏想又说:“王八呢?” 郁森警觉:“干嘛?” “有点糙。”柏想伸手,“我回去加工一下再还你。” 郁森有点不情愿:“就这样,我挺喜欢。” 柏想催促:“快。” 五分钟后,郁森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很不爽。 他偷偷跟上柏想,一路来到停车场,目送柏想清醒地坐上了黎拓的车才停下。 手机响了一声。 bad dog:别跟着了,记得和那两只一起平安回家。 郁森沉思两秒,鉴于柏想说的“我会试试”,他给备注改了个单词。 好狗发来一条语音:“生日快乐,三木。” 当着经纪人面说什么呢! 好吧经纪人知道。 但郁森不太快乐,人跑了不回来不说,还把生日礼物拿走了。 于是柏想只当了一分钟的好狗。 作者有话说: 三木委屈:礼物真的还给我吗 第127章 接回家 和颜导约的是晚饭, 郁森也不着急。 他先回酒店大致收拾了一下,猫粮狗粮,零食磨牙棒,各种玩具, 牵引绳, 毯子……大多都是两小只的行李。 “你们的好爸爸丢下你们跑了, 还不回来接。”郁森一边整理一边挑拨离间,“回去别理他知道吗?先冷战两天, 看他还敢不敢。” “嗷!”贰佰伍也不知道听懂没,配合地嚎了一嗓子。 郁森满意地奖励它一颗冻干,把瘫软在行李箱里的一滩喵捞出来。 他自己倒是没带多少衣服,就两条睡裤和一套换洗的衣裤,柏想昨晚穿的那套睡衣本来就是给柏想备的不时之需,没想到真用上了。 第192章 等等,睡衣呢?! 郁森把房间浴室翻了个底朝天, 才发现柏想把睡衣给顺走了。 ……痴汉! 真该让柏想那群天天觉得自家偶像高贵优雅的粉丝们长长见识。 柏想违背了痴汉人设,一整个下午都没有主动联系, 直到傍晚才发来一句“到公司了”。 郁森犹豫了下, 敲了个语音过去。 那边几乎是秒接。 郁森微微松了口气:“吃了吗?” “没呢。”柏想说,“你们晚饭吃什么?” “可能吃小龙虾。”郁森瞄了眼微信,“他们安排。” 柏想顿了两秒,若无其事地问:“都有谁?” 郁森没有隐瞒:“栾姐估计会来, 燕导可能也会过来, 他家住的不远……” 柏想笑了笑:“你连燕导家住哪都知道?” 郁森啧了声:“燕导马上都抱孙子了, 你少祸害老人家。” 柏想勾了下唇:“人还没到退休年龄呢, 被你说的跟快入土了一样。” 颜导全名颜安,师父全名燕和萍, 因为两人姓氏读音相似,早年师徒两人在同一个剧组的时候,经常应错人。 别人叫颜导,被燕和萍应了,别人叫燕导,又被颜安应了。 唯有郁森总能吐词清晰地区分燕和颜,但凡是他喊的人,那俩绝不会应错。 不过郁森虽然和燕和萍合作过好几次,私下却没什么交情。 说难听点,这圈子里就没几个正常人,玩得最花的就是这些老一辈的知名导演,燕和萍也是年纪大了、互联网发达后才安分下来。 柏想料想郁森应该看不惯燕和萍的作风,没想到郁森竟然能在退圈后和这位连吃两顿饭,也不知道图什么。 “吃完就回来吧。”柏想说,“尽量别去二场,嗯?” 郁森答应:“嗯。” 柏想说:“真乖。” “滚。”郁森听他那边很安静,“你不会刚睡醒吧?” “没,等开会呢。”柏想说,“得在下次进组前把之前积攒的所有工作排个档,尽量都解决掉。” 郁森说:“别排太紧……” “肯定的。”柏想悠悠地说,“还得腾出约会的时间。” “……嗯。”郁森说,“给我留点时间。” 柏想在那头叹了口气。 郁森问:“怎么了?” “太可爱了。”柏想说,“真想亲你一口。” 郁森真受不了柏想一直这么挑衅自己,正要反击,听到那边传来一阵模糊的咳嗽声,应该是黎拓在敲门提醒:“梅总到会议室了,走吧。” “好,马上来。”柏想先应了声,随后和郁森告别:“我要忙了,你玩得开心点。” 郁森没来得及问柏想,有没有和心理医生说嗜睡的事。 其实恋人之间也不是一定要事无巨细地和对方分享,留下足够的私密空间更好。何况心理疾病对于很多人来说仍然是一件比较隐秘难堪的事,柏想显然不想让他踏足这一片灰暗的土地。 柏想也不是一个脆弱的、需要人处处管控呵护的小孩子,作为一个优秀的成年人,他有能力也有足够的理智处理好自己人生的灰暗面。 可郁森就是放心不下。 柏想这样的王八…… 郁森消息打打删删,到底没问。 他没心思玩手机,一会儿看一眼聊天框,一会儿切出去搜索关于嗜睡症患者的相关资料。 那天在疗养院,余淼也有提到这个病,说是一般分为两类,一类是由于大脑的一些神经元因为后天免疫力攻击导致缺失,除了嗜睡,通常还会伴随无故猝倒、情绪激动就控制不了身体肌肉等症状。 另外一种情况就是只单纯嗜睡,没其它症状,这种一般由精神、心理压力引起……相对好治一点。 郁森本来觉得柏想应该是后者,可昨天柏想在拍戏的时候摔了一跤,心里一时有些不确定起来。 郁森一直刷别人的病例刷到了天黑,隔壁工地的轰鸣声都停了下来,猛一看时间,才意识到已经晚上六点半了,距离吃饭时间还剩半小时。 他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捞起外套就下了楼。 颜安发来了一个定位,竟然不是柏想那天吃过的大排档。 郁森不免有些失望。 不过今天也不是什么朋友聚餐,颜安选择了一个相对高档、正式的场合也合理。 郁森卡着点进了包厢,其他人已经落座了,郁森婉拒了服务员,自行挂好外套:“不好意思,迟了。” 燕和萍揶揄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严栾说:“没迟,是我们来早了。” 燕和萍不置可否:“快坐吧,看看再加几个菜,来点什么酒。” 颜安一愣:“我们明天忙着呢……” “那你俩少来点。”燕和萍说,“小郁陪我喝。” 颜安下意识看了眼郁森,见他没什么抗拒的反应,便没说什么。 郁森坐了下来,没所谓地说:“你们点,我对酒不了解。” “那就来点白的。”燕和萍笑眯眯地说,“我平时喝惯了,小郁不介意吧?” 郁森说:“不介意。” 燕和萍跟服务员要了两瓶白酒,转头继续说:“别以为你喊来严老师,我就能轻易放过你啊。” 严栾把菜单放上转盘,失笑:“小郁可没叫我,是我不请自来。” 颜安眼皮一跳,忽然意识到,虽然是自己组的饭局,但其他三人似乎都默契地抱有同一个他不知道的目的。 白酒端上来的时候,燕和萍第一时间招呼服务员:“来,先给我们小郁满上。” 白酒倒进酒盅里,看起来就和白水一样,没有丝毫威慑力,入口的瞬间才能觉出满满的辛辣。 郁森活了快二十九年就没碰过几次白酒,不一会儿就拧紧了眉头。 “喝不惯吧?”燕和萍打趣,“小郁以前还是太放松了啊。” 颜安明显感觉到师父在针对郁森,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如果说是为了解约的那部戏也不应该啊……郁森已经息影,何苦送上门让人为难? 毕竟是自己组的局,颜安不想氛围太难看,更别说他对郁森挺有好感,想交个朋友。 酒过三巡之后,颜安看着不怎么说话只一味喝酒的郁森,到底没忍住站起来,给自己的酒杯斟满:“郁老师以前就不怎么喝酒,要不我替他陪您喝?” “诶,你这就不行了啊。”燕和萍瞥了他一眼,不悦道,“这是我和小郁的酒,你插进来算怎么回事?” 严栾冲颜安摇了摇头,他只好坐下。 平时从不应酬的人突然喝掉了半瓶,说话、动作都迟缓起来,别人说话的时候,郁森要顿一会儿才能接上,不说话的时候,眼神就直愣愣地看着玻璃转盘。 “我去下卫生间。”郁森撑着椅背站起来,身体晃了下,“你们先喝。” “别是去吐吧?”燕和萍假意体贴,“伤胃。” 郁森摇了下头。 严栾走到门口,喊来一名男助理,让他照看一下郁森,别摔着。 颜安完全搞不清楚燕和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些无奈:“师父,您以前不是很喜欢郁老师吗?今天怎么欺负人啊?” “这小子,以前拽得很……”燕和萍也有些醉了,哼笑着说,“再怎么拽,不也有低三下四的一天?” 颜安不以为意:“您之前不是说,有才华的人狂一点也正常吗。” “话是这么说,前提是永远不求人,可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雄风不倒?”燕和萍往后一靠,手指将桌面戳得咣咣响,“你要记得,在这里,再有能力也不如会做人……” 颜安没反驳,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您别喝了,回去怎么和师母交代?” “我交代个屁交代。”燕和萍说,“你不要把我的话不当回事,你看那个柏想,现在混得多好?你认为他比郁森多了点什么?” 颜安哑然。 燕和萍指了指脑袋:“就多了点情商,懂得折腰,哪一个资方不被他伺候得舒舒服服?年轻时候受点折辱算什么,现在谁不给他三分薄面?如今他就算脱离万利,也……” 一直没出声的严栾打断:“燕导——” 话音未落,包厢的门砰得一声被撞开。 郁森像是喝多了没收着力,门撞到墙上又往回弹了下。服务员连忙走过来带上门,说了声抱歉。 包厢里谁都没说话。 郁森每往餐桌旁走一步,燕和萍的身子就不由自主地往旁边让一点。 直到郁森坐回原位,他才别正身子:“感觉还好吧?” 郁森说:“晕。” “白酒就是这样,你得学着喝。”燕和萍说,“你以前是招牌,大家愿意给你面子,以后天天和资方打交道,不会喝酒可不行……” 颜安有些疑惑地看了眼郁森。 燕和萍继续说:“这点你得和柏想学学,他第一次上酒桌就知道,就算不会喝也不能拒绝,来者不拒,照单全收,被那个姓徐的老胖子摸手摸腰都没变脸……” 第193章 燕和萍说这话是笑着的,自以为是在爆郁森老对家的料,然而说完却发现,只有自己在笑。 颜安叹了口气,严栾夹了道菜送入口中:“这个鸡肉不错。” 郁森捏起酒盅送到嘴边:“然后呢?” “然后?”燕和萍愣了下,“那哪能记得,多少年了都。” 严栾转了下桌面,适时开口:“都喝了不少,差不多吃点菜吧,别浪费。” 燕和萍还想喝,被严栾连着打断几次,只能作罢。 郁森食不甘味,倒是自己喝了两小盅。食材的鲜香都被烈酒覆盖,在嘴里过一遭便进了胃。 “郁老师喜欢吃小龙虾吧?”颜安将龙虾转到郁森面前,“这家味道还不错。” 郁森盯了几秒,才夹下两只。 这不能叫小龙虾。 都快和他手一样大了,每只都长得一模一样,整整齐齐地摆在盘子里,看起来不像是食物,而是什么精美的展品,让人毫无食欲。 不断钳子的小龙虾没有灵魂。 白酒的劲儿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反而越来越上头。 散场的时候,郁森连保持站立都困难。 不过燕和萍从他旁边路过的时候,他没忘伸出一脚,给燕和萍绊得一个趔趄。 颜安手忙脚乱地把人扶住:“哎哟,小心点。” 燕和萍看了眼脚下,踹向旁边的椅子:“怎么放的破玩意儿……” 随后偏过头,拍拍郁森的肩膀,有点大舌头地说:“想好了再来找我,你是有能力的……” 颜安问:“郁老师带司机了吗?” 郁森努力地定在原地:“没有。” “那行。”颜安安排道,“我先送师父回车上,你等我一会儿,我送你。” 目送他们离开,严栾笑着开口:“还能走吗?” “能。”郁森说,“我醉得……还行。” 严栾不置可否,叫来助理搀扶郁森:“燕导这人说话喜欢夸大其词,别太在意。” 郁森眼底滑过了一丝戾气:“嗯。”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存法则。”严栾说,“小想能走到今天,也是靠努力。” 户外的冷风并没有让郁森清醒,头晕得更加厉害。 手机一直没动静,他莫名想念柏想,想他的脸,他的声音。 可旁边有外人,郁森不好打视频,发信息都不方便。 颜安安顿好燕和萍,远远就看见郁森撑着柱子,严栾冲他摆摆手,和助理先一步走向停车场。 颜安小跑过来,扶了郁森一把:“我们走这边……” 郁森想起了交规:“你开车吗?” 颜安哭笑不得:“我带司机了,别怕,我不酒驾。” 郁森迟缓地开口:“你……” 颜安疑惑:“什么?” 你喜欢男人。 有只王八让我离你远点。 别扶我了,手快撒开! 奈何郁森实在站不稳,身体跟不上脑子的指挥。 颜安想起饭局上的事,找了个话题:“郁老师,您后面是有什么打算……” 他话音一滞,感觉郁森突然向另一边倒了过去,他连忙抓紧郁森的胳膊,怕人摔着想拉回来,那边却传来一股和他抗衡的力道。 颜安探头,对上了柏想微笑的视线。 嗯?!自己也喝多了吗? 柏想怎么在这儿? 颜安试探地开口:“柏老师,您这……” 柏想温和道:“郁老师交给我就好。” 颜安愣愣地松手。 柏想一边将喝多的郁森拉过去,一边笑道:“今晚给你添麻烦了。” 这一副以另一半自居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郁森虽然喝多了,但警觉性还在,被人拉了一把先是抗拒,看清柏想的脸之后又主动靠过去,用力地将下巴磕在柏想肩上,愤愤地骂:“王八。” 颜安有点蒙,之前的绯闻都是真的? “我又惹你了?”柏想没得到郁森的回应,便礼貌地询问颜安,“我车就在那儿,顺路送你回剧组?” “不用不用,司机在等我呢。”颜安大囧,“你们俩……诶,我先走了,你们注意安全。” 孙浚拉着车门,视线跟随在柏想和郁森身上,持续性地瞳孔地震。 怎么是郁森! 那小三是谁啊! 不对不对,郁森才是小三? 那天三哥穿走的外套此刻正穿在郁森身上…… 孙浚磕磕巴巴地问:“想老师,您和郁森?” “看不出来吗?”柏想手托住车顶,把郁森塞进后座,“你平时不看热搜?” “我以为是假的……”孙浚手忙脚乱,想搭把手却无处下手,“而且公司也辟谣了。” “你去开车。”柏想拒绝了孙浚的帮扶,“不辟谣难道昭告天下吗?我倒是不介意……” 孙浚木着脸:“那您还是介意一下吧。” 柏想绕到另一边上了车,郁森刚好倒过来,一身的酒味。柏想把人搂住,轻轻地放倒在自己腿上:“睡一会儿就到家了。” 郁森埋着大半张脸,嗯了声。 柏想五指插|入郁森的发间,惩戒性地抓了抓:“为什么喝这么多酒?” 郁森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说:“难喝。” “难喝还喝?”柏想手掌下移,覆在郁森的后颈上,“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 “你放屁。”郁森突然反抓住他的手,用力地扣在掌心,“不是说不回来吗?” “我是说不回酒店。”柏想说,“没说不来接你。” 郁森手上力道更重了些。 柏想感觉到了疼,但是没抽手:“你一个人过去,我怎么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郁森嗤笑了声,说话断断续续,思维却很清晰,“不是让严,严栾,来监视我了吗?” “我哪来的能耐指挥严老师?”柏想低笑了声,“让她帮忙照看一下而已。” 郁森抓着柏想的手送到嘴边,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柏想猝不及防地吃痛,倒吸一口凉气:“你属狗啊!” 郁森似乎很不高兴:“我属老虎。” 他逮住柏想的手沿着大拇指一直啃咬,虎口,三手掌边缘,食指……所过之处,都留下了一排排密集的牙印。 孙浚目视前方,专心致志地当个哑巴,也没敢看后视镜,怕见到什么惊世骇俗的景象一时分心让车子失控。 三条命呢。 只听柏想轻轻叹了口气:“燕和萍跟你说什么了?” 郁森咬累了,松开牙齿,手仍然牢牢攥着:“说你以前被灌酒,还被占便宜。” “嗯。”柏想没辩驳,“你生气了?” “又不是你占别人便宜。”郁森皱着眉头,“我只是……只是……” 柏想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着郁森的眉头。 郁森说:“很不痛快。” 柏想语气温柔:“那怎么样才能让你痛快点?” 郁森睁眼盯着眼前的手,又咬了一口。 柏想用小拇指勾了勾郁森的下巴:“喜欢回去让你咬个够。” 酒桌潜规则这种事,郁森自然也遇到过,所以后来格外地厌恶应酬。演员的职责本该是不断地塑造好角色,而不是在酒桌上给人倒酒,阿谀奉承地迎合资方,忍受一些莫名其妙的骚扰。 郁森问: “黎拓不管你吗?” 柏想知道他问的是什么:“那会儿万利在业内还没什么话语权,拓姐也处于事业低谷,难免有顾不到的地方。” 郁森嘴唇碰了碰柏想的指尖,很轻,像是不小心擦到的一样。 一栋栋大厦跃过车身两侧,霓虹灯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郁森看着前挡风玻璃,有些迷茫。 今天的枕头挺舒服。 郁森捏了下,听到柏想低哼了声。 哦对,这是柏想的腿。 柏想就坐在他旁边…… 那谁在开车?! 郁森猛地坐起来,挺直腰杆,对上了后视镜里孙浚的视线。 孙浚尴尬地移开视线:“晚上好啊,郁老师。” 郁森说:“好。” 严肃得仿佛教导主任。 柏想偏过头,笑得停不下来。 郁森头晕得不行,坚持了没一会儿就靠向椅背。 柏想问:“今天的小龙虾好吃吗?” 郁森目不斜视:“凑合。” 意识到车里还有第三个人之后,郁森无论如何都不肯亲密了,只要柏想语气稍微亲昵一点都不搭腔,仿佛他和柏想只是拼车的乘客,根本不认识。 一直到看见熟悉的小区大门,郁森才蓦地反应过来:“贰佰伍和总裁……” “等会儿孙浚去接。”柏想伸手,“房卡给我。” 郁森迟钝地把手伸进兜里,掏了半天。 柏想看不过去,手摸进郁森的裤兜,帮他找。 郁森顿时绷直身体,和路边的电线杆没两样。 第194章 孙浚没敢说话,余光瞟了眼扶手箱……没记错,想老师已经给过他一张房卡了。 “到了。”孙浚把车停在了郁森家下方的车库,“想老师,我是开这辆车过去……” “你打车过去,房里有车钥匙,把那辆车开回来。”柏想把另一张房卡递给孙浚,“……你把车停哪儿了?” 最后一句话是问郁森,然而郁森还沉浸在紧张的情绪里,没脑子回答。 柏想无奈地抬头:“你到了找找吧,应该在酒店停车场,辛苦了。” 孙浚说:“没问题。” 下车前,孙浚回头瞄了眼,看见了郁森通红的耳朵,不知道是因为喝多了还是尴尬。 下一秒,他就对上了柏想略显冷淡的视线:“早去早回。” 孙浚心里咯噔了下,一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一边飞快地解开安全带,下车,带上车门,一气呵成。 车里顿时只剩两个人。 “孙浚走了,别装雕像了。”柏想戳了戳郁森的腰,“回家吧?” 郁森躲了下,捉住他的手:“我们还没复合,不要动手动脚。” 柏想笑了,手伸进他兜里,暧|昧地蹭了两下:“刚怎么不说?” 郁森说:“孙浚在我怎么说?” 感情状态还是挺私密的事,不好让助理知道。 郁森头晕得不行,感觉脑袋都要掉地上了,只好用手扶着,语无伦次得说:“我不知道他在,我刚刚是不是说,说你被占便宜……” “是。”柏想说,“不过没关系,他知道。” 郁森顿了下,去拉车门。 柏想问:“吃醋了?” 郁森嘟囔:“没有。” 柏想第一次见完全喝醉的郁森,不免有点心痒,他捞过郁森的腰,又把人带了回来,郁森的手还抓在门把手上,向后的力道顿时把车门也带上了。 郁森被迫躺在了柏想腿上:“你干什么……” 柏想扣住郁森的手,低头吻了下去。 郁森晚饭没怎么吃,嘴里很干净,只有酒的味道。 柏想轻而易举地攻开齿关,舔了下郁森最敏感的上颚。郁森痒得偏头,却被柏想捏着下巴,强行控制在了吻下。 “别躲。”柏想插|入郁森的指缝,安抚地来回蹭了两下,“让我亲一下,我们很久没亲过了……” 郁森渐渐安静下来。 郁森难得这么“乖”,柏想吻得有点沉迷。 至于郁森清醒了以后怎么办……明天的事就交给明天的柏想吧。 柏想过足了瘾才放过腿上的人,郁森嘴唇红润,下巴两侧有淡红的指痕,眼神迷茫中还带着点郁闷。 一改平日的生人勿近,显得很好欺负。 柏想摸摸他的脸:“怎么了?” “原来喝醉了真的……”郁森难堪地偏头,“硬|不起来。” 柏想愣了下,往后一靠,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喝醉的人一般都不觉得自己喝醉了。” “我知道。” “说明你比一般人厉害。” “嗯。”郁森接受表扬,“我要回家了,再见。” 他坐起身体,拉开车门,摇摇晃晃地朝自家电梯口走去。 柏想拔掉车钥匙,跟在了他身后。 “你跟着我干什么?”郁森不满,“你回你家。” 柏想说:“你这样我不放心,等你上床了我就走。” 郁森不信:“等我上床了你又说帮我脱衣服,脱完衣服你就求我说太晚了,让我留下吧,说不定还要亲我,搂着我……” 柏想勾着嘴角:“你许愿呢?” “你这人就这样。”郁森不屑,“我看透你了。” “是是是。”柏想推着他的腰,“电梯到了,快进去。” 郁森指着电梯厢里的巨大横幅:“读出来!” 柏想按下二楼才偏头看去:“……狗与王八不得擅入。” 横幅是郁森手做的,狗和王八都是简笔画。 郁森指了指柏想:“你,是王八。” “我不是。”柏想掏出王八木雕,放到横幅王八旁边,“你看,我和它背上的花纹不一样。” “……你有病。” “真聪明,这都让你发现了。” 哪怕是喝醉的郁森,也受不了这智障一般的对话。 电梯门一开他就冲了出去,刚要进房门,就闻到了什么,他又绕到楼梯口,扶着栏杆动了几下鼻子:“什么味道?” 柏想怕他摔着:“你要下楼?坐电梯吧。” 郁森不肯:“我可以坐着扶手滑下去。” 柏想说:“不可以。” “真的。”郁森怕他不信,还想示范,“我经常这么下楼……” “喝酒了不能坐滑滑梯。”柏想试图劝阻,然而失败,“行,你滑吧——” 郁森正要跨上去,就听见欣然道:“摔断腿了刚刚好,被我栓在房间里也跑不掉,下半辈子哪都别去了,乖乖地让我养着……” 郁森浑身一僵,立刻停下。他远离扶手,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柏想,鼻子皱了起来:“腿摔断了你栓哪儿啊?” 柏想说:“不是还有脖子吗?” 郁森走进电梯,飞快地按上关门键,把柏想挡在了外面。 柏想只得从楼梯绕下去。 他速度稍慢一点,到一楼的时候,郁森已经循着味来到了餐厅,正盯着桌上罩起来的三盘小龙虾和六寸小蛋糕问:“哪来的?” 柏想思考了下:“可能是圣诞老人送的吧。” 作者有话说: 迟了迟了,二十个红包。本章是双更合一。 第128章 小龙虾 郁森摇摇晃晃地走到桌边:“现在十二月了吗?” 柏想说:“圣诞老人一年到头就上那一天班, 加个班怎么了?” 郁森问:“他是不是还背着个王八壳?” 柏想笑了笑:“饿吗?不饿就去睡吧。” “饿。”郁森拉开椅子,没站稳一屁股砸了下去,随后抬头问,“如果我吃不完, 你会打我吗?” 柏想挑了下眉:“我这样的, 你不是一推就倒吗, 还怕我打你?” “可是我现在……”郁森撑着脑袋,“喝多了……” “我怎么舍得打你?”柏想说。 “你就会, 说的好听。” 郁森头晕得厉害,特别想睡觉,然而潜意识却知道桌上的三盘龙虾是柏想做的,他得尝一尝,不能就这么睡。 于是脑子也没有了,直接伸手去抓,柏想阻止不及, 郁森烫得整个人一抖,把手指伸进嘴里咬了咬。 柏想抓过他的手看了看, 吹了口气:“还行, 没把手直接放汤里。” 郁森想把手收回来,又觉得他吹得有点舒服,于是就这么顿在了原地,没话找话地说:“这是你做的?你出去接我, 几个小时来回都没有冷?” 柏想叹了口气:“这个盘子保温, 宝贝儿。” “高科技啊。”郁森好奇地摸了摸盘子和玻璃罩, “大明星用的东西就是……呃不一样。” 郁森打了个酒嗝, 给自己熏得面色扭曲。 “改天送你几个大明星用的高科技。”柏想把三盘龙虾都打开,介绍道, “这个是秘制口味,就是你那天去大排档找我的那家店做的口味,不过肯定没它家好吃,另外两个都是麻辣口。” 因为浸泡了很久,龙虾非常入味。郁森拿起一只吹了吹,然后嗦了一口,鲜辣的味道在口腔里爆开,他倏地顿住,过了两秒才说:“今天晚上也吃了小龙虾。” 柏想嗯了声:“我做得肯定没有……” 郁森说:“比店里好吃。” 柏想愣了愣,随即勾了下唇:“还会哄人了?那家店我吃过,厨师都是顶级水准……” “就是不好吃!”郁森拧着眉,一边用嘴剥壳一边说,“龙虾壳特别硬,不入味,没法用牙咬,只能一个个手剥,燕老头还一直要我喝酒,就更吃不出味儿了……” 柏想莫名听出了一股委屈劲儿:“坏人啊。” 郁森认可地点头:“嗯。” 柏想心都软化了,不由放轻声音:“为什么要跟燕和萍吃这顿饭?” 郁森没说话,嘴里吃着,手上也没闲着,立刻又剥了一只递到柏想嘴边。 “……”柏想看了看他的手,做了一秒的心理建设,闭上眼睛含住了龙虾肉。 凡是带壳带骨头的东西吃起来,基本都和雅致沾不上边,何况郁森吃虾还不爱戴手套,虽然谈不上埋汰,但也不体面。换做以前,柏想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愿意吃别人这么递过来的食物。 郁森看出来了:“你嫌弃我。” 柏想死不承认:“没有。” 郁森冷哼了声,以表不屑。过了会儿他才回答柏想的问题:“我想试试。” 柏想问:“试试什么?” “试试我能不能习惯。”郁森皱了下眉,“习惯那种……氛围。” 第195章 柏想陡然意识到什么,心脏狠狠跳了下,一股浓郁的心悸弥漫在胸腔里。 郁森在尝试满足他。 柏想早上才说过,会让郁森心甘情愿地为自己画地为牢……愿望达成得太快,柏想没觉得欣喜若狂,反而觉出了不真实感。 他问:“什么时候决定试试的?” 郁森说:“之前就在想。” 柏想看着他:“那你还一直跟我说没有回转的余地?” 郁森定定地看了柏想两眼,突然哼笑了声:“你也没多聪明啊大明星。” 柏想:“……” 接下来无论如何套话,郁森都不肯说出自己的打算。柏想作罢,起身走向厨房:“等我一会儿,别乱跑。” 郁森一手一只小龙虾,亦步亦趋地跟在柏想身后。 柏想回头看了眼,无言两秒:“我求你了!戴个手套吧。” 郁森挑衅地扬起一只虾尾,当他面放进了嘴里嚼了嚼。 “……”柏想决定眼不见心为净,何必跟醉鬼计较? 于是他无视随行的郁森,打开灶火,倒油,打进去一个鸡蛋。 郁森说:“两个。” 柏想又打进一个鸡蛋:“行。” 对于大多数成年人来说,只要用点心,做出来的食物都不会太糟糕,柏想也是一样,虽然很多年没自己做过饭,但煎出来的蛋也算有模有样,只是边缘处有点焦。 把蛋盛出来,再下一挂面,用生抽香油调个汤底,一份简单的长寿面就完成了。 “你家没有猪油,我那儿也没有。”柏想把面端到餐桌上,“没来得及买,今年将就一下吧。” 郁森先夹起一颗蛋喂到柏想嘴边:“你做了多久?” 柏想就猜到这颗蛋是给自己吃的,不过当猜测成真的瞬间,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他先咬了一口,随后戴上手套接过煎蛋,拿起手里说:“中午就买了六斤虾,让陈阿姨帮忙刷的,我三点半回来,做了大概两个小时。” 然后去了公司。 郁森看着还没拆封的蛋糕:“这个……” “蛋糕不是我做的,真没时间。”柏想笑了笑,“下午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门口有家新开的蛋糕店,就买了一个,不知道好不好吃。” “虾很好吃。”郁森喝了一大口面汤,“就是有点……咸。” “我盐可能放多了。”柏想推测道,“泡得又有点久。” 郁森坚持:“但是好吃。” 柏想对自己的厨艺有数,没太在意。 郁森几大口喝完面汤,夹起一根面条送到柏想嘴边:“嗦,别断了。” 柏想顺从地照做。 郁森面露满意,随后捞了两勺麻辣的龙虾汤倒进面里,均匀地拌了拌。 柏想无奈:“不是说咸吗?” “这么吃最香了。”郁森又夹起一根面条,喂给他,“尝尝。” 柏想犹豫了下,将这根面条从头嗦到了尾。第一次这么吃面,柏想有些不习惯,吃完就抽了张纸擦嘴。 这个辣度和那天在大排档吃的辣度差不多,柏想特意没有减辣,料想郁森会喜欢。 郁森皱眉:“这儿没人看你,也没摄像头,别太讲究……” “诶,对。”柏想点头,“你不是人。” “……我又不嫌弃你。”郁森逻辑还在线。 郁森的确很喜欢这几份龙虾,除了很咸。他一口气吃了三分之一,才有点后劲不足地停下。 郁森趴在了桌子上:“这是我今年吃过的最好吃的龙虾。” 柏想只感动了一秒:“你今年也就吃了这一次小龙虾吧?” 郁森装作没听见:“不想啃了……” 柏想觉得好笑:“那走吧,上去睡觉。” 郁森看着他。 柏想托着下颌,凑近问:“嗯?” “不能浪费食物。”郁森歪了下头,“要吃完。” 柏想懂了。 撒娇呢。 不过郁森肯定不会承认。 柏想舀出一小勺汤汁到碗里,随后戴上手套,颇为熟练地剥起龙虾壳。龙虾啃着吃确实咸,剥壳吃又有点淡,这时候蘸点汤汁就正好。 虾肉送到面前的时候,郁森刚好张开嘴巴,趴在桌子上像个等待老师投喂的幼儿园小朋友。 柏想觉得可爱,想亲一口,于是拿了张纸擦了擦郁森的嘴,凑上去在他嘴角碰了碰。 郁森没有拒绝这个吻,不过立刻又抽一张嘴擦了擦柏想碰过的地方。 “……”别跟寿星计较。 郁森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但自认为脑子还清醒。 其实早就吃饱了,只是不想浪费柏想做的小龙虾。他说不清什么感觉,奶奶生病后,第一次有人这么大费周章地为他做喜欢的食物……虽然咸得齁人。 柏想剥得很认真,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样子,头顶的灯光给他的眉眼镀上了一层浅淡的光晕。 郁森想起了认为自己是杀人犯,今天没发来一条消息的老爸,想起了二十年没见,短时间很难亲近起来的老妈,还有和自己同一天生日但是排了一整天手术的余淼…… 心里很难没有触动。 尽管这个生日并不热闹,尽管郁森并不在意生日,但在温暖的餐厅里,吃着让自己迷恋的那个人亲手做的、亲手剥好、亲自送到嘴边的小龙虾,还是感觉到了满满的愉悦和踏实。 剥完最后一只虾,柏想摘掉手套,打开蛋糕:“还吃得下吗?” 郁森勉强直起身体,靠在了椅子上,摸摸肚子:“我试试。” 柏想说:“尝一口就行了,剩下的放冰箱,留到明天吃。” 郁森点点头,跟个大爷似的坐在那里。 之前那段时间,柏想眼睛不好,加上郁森或许是习惯性的直男思维,总是喜欢把柏想放在被照顾的角度,于是一直以来都是柏想当大爷。 今天陡然调转身份,还挺新鲜。被一个人需要、依赖的感觉,竟如此的令人身心愉悦。 当保姆竟然也能有满足感…… 柏想喂完郁森一口蛋糕才想起来,转身去找旁边的包装盒:“忘记点蜡烛了——” “又不是小孩了,点什么蜡烛。”郁森用手指戳了一块蛋糕,送到柏想嘴边,“味道还不错。” “……”柏想叹了口气,在郁森投来死亡凝视之前,微微低头含|住了郁森的手指,舔掉了那块奶油。 还行,微微的甜,不算腻,确实还不错。 郁森过电似的浑身一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他伸手提了提裆,很是郁闷。 柏想偏开头,嘴角微微上扬。半晌才清咳了声,伸出手说:“走吧,上去睡觉。” 郁森牵住他的手,看起来很清醒。 柏想使了点力,刚把郁森拉起来,就见人摇摇欲坠地朝自己方向倒了过来,柏想连忙张开胳膊,搂了个满怀。 “站不住……”郁森说话都抖,“晕……” 柏想勉强把人立住:“别乱动,我扶你走……” 光是哄郁森回房间,柏想就花光了全部精力。郁森属于思维在线,但身体不听使唤,整个人都赖在柏想身上,跟树袋熊似的挨着走。 好不容易把人送进电梯,郁森又跟流体似的,靠着墙滑了下来。 柏想只得弯腰,托着郁森的膝弯把人抱起来。 一…… 二…… 三! 柏想差点跪在了电梯里,环抱郁森肩背的手极限地往前撑住墙面,才勉强站起来,等电梯门开,走向了斜对面的主卧。 每一步都走得费劲。 确实该锻炼了。 柏想快走几步把郁森丢到了床上,长出一口气。 郁森睁开眼睛看着他:“龙虾吃完了吗……” 柏想松了松领口:“吃完了。” 郁森继续问:“蛋糕呢?” 柏想耐心地说:“蛋糕放冰箱,明天再吃。” “嗯。”郁森又问,“两只白眼狼……” 柏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忍俊不禁:“都接回来了,在我那边呢。” “好的。”郁森十分礼貌,语气渐低,“我睡觉了,晚安……” 话音未落,他的呼吸就绵长起来。 穿着外衣外裤睡觉显然不太卫生,也不舒服。 既然是伺候寿星大爷,那不如伺候到底。 柏想松松手腕,解开了郁森的扣子。 郁森应该有点酒精不耐受,这么久了,锁骨周边都还泛着红。 柏想看了会儿,突然卡住郁森的下颌,迫使郁森向后仰去,展露流畅有力的脖颈线条。他用大拇指拨|弄着郁森的喉结,随后低头,一个吻落在了郁森的颈窝里。 郁森在睡梦里颤了颤。 柏想手伸进郁森的衣摆,揉着他的腰。 郁森拧了下眉,鼻间发出一道气音:“哼……” 真好欺负。 柏想拿起手机,给衣衫凌乱的郁森拍了张照。 第196章 “怎么能一点防备都没有?”柏想居高临下,狎昵地摩挲着郁森的胸|腹,“如果这时候我把你绑起来,你该怎么办才好……” 郁森突然睁开了眼睛。 柏想心跳漏了一拍,以为郁森刚才是在跟自己演。 郁森一把将他扯下来,按在怀里,然后翻了个身压在了身下,嘴里咕哝:“不要动手动脚……睡觉。” 接着一秒宕机,不动了。 炙热的体温瞬间席卷而来,连带着柏想一起燃烧,他甚至有点分不清此刻“砰砰”撞击胸腔的心跳到底属于谁了,只能感受到另一个人沉甸甸的重量。 两人外衣都没脱完,就这么睡实在有些邋遢,然而被压着,柏想完全不想动,就着郁森绵长平稳的呼吸,满满闭上眼睛…… 距离梦乡临门一脚时,身上的人突然动了下,又醒了。 郁森扒开柏想的衣领,在他肩上咬了一口:“你给别人剥过虾吗?” 柏想又困又无奈:“我还能给谁剥?” 资方。 郁森脑子里闪过了燕和萍的话,格外不舒服。他搂紧柏想,又在柏想肩上咬了两口:“不要给他们剥。” 柏想清醒了些,简直想给燕和萍那老东西一闷棍。 自己什么时候给人剥过虾? 郁森用嘴唇很轻地碰了碰刚刚咬过的地方:“别委屈自己。” 柏想浑身一紧,一瞬间,所有热意都尽数汇聚到了一处。他几乎下意识的,用膝盖分开了郁森的腿。 第129章 无力 “哼……” 安静许久的卧室里传来一声餍|足的低哼, 柏想长出一口气,缓缓放松绷紧的身体,头埋进了郁森颈间。被褥里的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缝里不断有什么渗出来。 郁森突然咕哝了句什么, 柏想没听清, 刚做完坏事, 他不由屏住呼吸,“嗯?”了一声。 “你……” “怎么了?”柏想莫名有种怕被发现的紧张感, 又不是那么紧张地等待着郁森的反应。 “你骗我。”郁森试图把手抽走,可柏想抓得太紧,没抽成功,只觉得手心滑|腻腻的不舒服,“什么东西……” 柏想无视了他的后半句:“我骗你什么了?” 郁森眼睛都没睁,呓语一般:“你明明给别人剥过虾……” 柏想说:“我什么时候——” 他倏地一顿,还真剥过。 拍戏的时候。 这也算? 柏想掐着郁森的下巴, 四根手指轻轻地拍了拍郁森的脸:“你不是说不看我的感情戏吗?” “就看。”郁森冷漠地说,“你管我?” 郁森这一下完全是“回光返照”, 说完就彻底睡了过去。 柏想是一点睡意都没了, 高|潮的余韵还在身体里回荡。他半拥着郁森,打开郁森的手机,成功用之前的密码解锁,随后点开了各大视频app的播放记录, 果然看到了数部自己的作品, 都是郁森以前不会感兴趣的题材。 播放记录显示, 都是最近半个月陆陆续续看的。 柏想以为, 郁森在恋爱里应该也是个很豁达的人,会把工作和感情分得很清楚, 没想到他竟然会偷偷补看自己的作品,还暗戳戳吃醋。 怎么能这么可爱? 柏想揉了下郁森的腰,在销毁作案证据与抱着人睡觉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 至于万一早上起来被发现怎么办? 早上的事就交给早上的柏想吧。 郁森一觉睡醒,头痛欲裂,他几乎没喝过白酒,陡然喝了大半瓶,有种要死了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发现自己手心有点黏糊的时候被无限放大—— “李大黑!!!” “嗯?”柏想迷糊地应了声,勾过郁森的腰轻拍了拍,“别闹了,睡觉。” “……”郁森有一瞬间地自我怀疑。 难道昨晚是自己喝多了强迫柏想? 可他清晰地记得,昨晚每一次受到撩拨都有检查,根本硬|不起来! 所以手上这些已经干涸又有些挂壁、是个男人都知道是什么的固体只能属于柏想! 郁森压着恼火,拍了拍柏想的脸。 柏想勉强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余光瞥见窗外的光亮,柏想抬起胳膊遮住眼睛:“一大早不睡觉,干……” 指尖突然捻到了什么滑滑的固体。 柏想瞬间噤声。 “干|你大爷!”郁森松松拳头,拎起柏想的衣领,“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柏想拿开胳膊,想了想说,“你昨晚一直撩我。” 郁森眯起眼睛:“我怎么没有这段记忆?” 柏想说:“可能你断片了吧。” 郁森不听他忽悠:“我有从喝酒开始到睡觉为止的全部记忆。” “那不就得了?”柏想轻松地说,“你昨晚不仅撒……让我剥虾,舔我手指,还用手蘸奶油让我舔……你都不记得了吗?” “……”郁森的记忆渐渐回笼,他试图反驳,却觉得无力,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说:“你当时可没什么反应!” “我总不好对着一个醉鬼发|情。”柏想勾了下唇,“你睡着后我才开始回味,越回味,越……” 郁森掐住了他的脸。 柏想口齿不清地说完:“——越美味。” 郁森简直无法理解世上怎么会有柏想这么表里不一、理直气壮颠倒黑白的人:“不好对醉鬼发……就好对一个睡着的人发……情了吗?” 他耳根赤红,“情”字说的很轻。 柏想扫视着郁森的表情,悠悠欣赏了会儿:“情不能已……对不起了。” 郁森一拳砸在他耳边,柏想躲都没躲:“做都做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柏想悠然自得地躺着,很放松地闭上眼睛,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郁森摩拳擦掌半天,没下得了手,被自己也被柏想气笑了:“你弄完了就不能给我擦干净?!” “你这是教我毁灭罪证吗?”柏想表示诧异,“我以为你更喜欢坦荡荡的我呢。” “……”郁森欻得一下从床上翻下来,怒气冲冲地踩进拖鞋里,“我滚你大爷的!” 柏想低笑了声:“你要不爽,可以讨回去的宝贝儿。” 郁森懒得跟他掰扯,走进卫生间挤了两泵沐浴露搓手,耳朵越搓越红。 这王八羔子! 郁森试图想起点什么,然而确实没什么印象,只记得昨晚彻底睡着之前被柏想抓住了手。他还以为柏想是想十指相扣,当时一边想着还没复合一边又不想反抗…… 结果那王八拿他的手——! 操! 郁森越想按部就班地发展,柏想就越不如他所愿。 狗东西! 身后传来一串拖沓的脚步声,柏想靠在了卫生间门口,笑吟吟地说:“你不应该高兴吗?” 郁森满头问号地盯着镜子里的柏想。 “好吧,应该是我们都感到高兴。”柏想凑近,托住郁森往旁边避让的脖子,亲了亲郁森的侧脸,“脱敏效果显著啊……我已经能对着你本人石更了。” 郁森瞠目结舌,难以置信世上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不过他很快就抓到了重点:“终于能对我……本人?” “嗯哼。”柏想站到他身边,非常自然地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把新牙刷,挤了一泵牙膏后说,“我可是在你看不见的时候做了很多努力,比如先让自己硬,再播放你的声音,看你的照片,适应之后,就先看你的照片,听你的声音或视频找感觉……就这样循序渐进。” 郁森脸色木然。 柏想把牙刷塞到了他嘴里都没什么反应。 “我这么努力,不给点奖励吗?”柏想问。 “……”郁森努力平复呼吸,“我还要给你奖励?” “要有正反馈才有足够的动……哎,疼疼疼!”郁森一胳膊夹住了柏想的脖子,柏想只能弯着腰,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求饶,“我错了好汉,大侠,好哥哥……我保证没有下次,昨晚完全是欲令智昏……” 郁森自动屏蔽了柏想的声音,直接抽了条旁边架子上的毛巾,对着柏想的屁|股一顿抽。 “你真的有点字母倾向吧三木……嗯!”柏想吃了更痛的一记,有点恼了,“牛三木!我不是打不过你——” 郁森抽累了才收手,冷笑道:“要不是你刚做完手术没多久,我绝对给你干得起不来床!” 柏想勾着嘴角:“嘴上说说谁不会?” 郁森:“……” 好绝望。 郁森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完蛋了,人生一眼就能看到头。 喜欢上这么个王八东西就是完蛋的开始,偏偏还无法及时止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向“末路”。 揍不能揍,说说不过。现在这情况还不能摸,也不能干。 郁森沉默地刷完牙,沉默地离开卫生间,沉默地换上外出的衣服。 第197章 “我买一套牙刷杯放你这儿……”柏想走出卫生间,视线一顿,“你要去哪儿?” 郁森冷静道:“带你去挂一下精神科。” 柏想:“……” 今天起的还算早,得吃点早饭。 郁森进餐厅厨房的时候,还能闻到龙虾味,一打开冰箱就看到满满的食材中间摆着一盒没吃完的蛋糕。 奶油中间有一根手指划出来的洞。 郁森静立半晌,把蛋糕拿了出来,用勺子舀了一块送到嘴里。 柏想跟了过来,倚靠着吧台,看了一会儿欲言又止。 他想说明年亲手给你做一个蛋糕吧,又怕得不到郁森的回应。尽管他已经确信复合只是时间问题,但还是不希望一大早的愉快受到影响。 柏想张开嘴,“啊”了一声。 “啊个屁。”郁森不看他,专心吃蛋糕,“你吃屁去。” “世态炎凉,虎心不古啊。”柏想长叹一气,“喝醉了长寿面都要分我一半,酒醒了就这副凉薄的态度……” 柏想突然凑近搂过郁森的腰,脸靠了过来,即便郁森有所防备,还是被他亲到了嘴,舌尖勾走了一坨奶油。 郁森已经懒得重复“我们没复合”了,王八这种生物只会得寸进尺,发现他根本狠不下心后自然一天比一天浪。 他很平静地转身,把蛋糕放回冰箱,打算晚上再吃:“请问你往我冰箱填这么多菜是什么意思?” 柏想眯了眯眼:“进组之前我还能休息十来天……白天可能有点工作,晚上我回来吃饭……” 郁森很无力。 你就这么追人的? 让自己追的人给自己做饭? “导演说了,进组前得再长个八|九斤……”柏想站在郁森身后,搂了下他的腰腹,“你知道的,我只有吃你做的饭才香……” 郁森拧了下眉。 他没吭声,从冰箱里挑挑拣拣,拿出一捆空心菜、猪肉和手擀面。 “你好像搞错了点什么。”郁森说,“我其实不会做饭。” “吃不死就行。”柏想并不在意,想了想又说,“或者我学着给你做?” “狗都不吃。”郁森嗤笑了声。 郁森将刀拍在案板上,按着猪肉切成了肉丝。 他的确不太会做饭,只是比较擅长速食,比如面条炒饭火锅烤肉,至于炒菜,哪怕炒个西红柿炒蛋都得看一眼教程。 过年弄出的一桌年夜饭已经透支了他的全部能力。 然而此刻,即便知道这样不好,他也不想拒绝柏想。 太瘦了。 柏想和出事故之前的状态相比,肉眼可见地瘦了整整一圈,如今视力好了,伤也好了,体重却没见涨。 “一千一餐。” “行。”柏想欣然同意,“一三一四吧。” 于是郁森刚起床,就赚了个一千多大洋。 肉丝面条味道很不错,不过因为在冷藏过夜了,不是那么新鲜,郁森加了很多料酒。吃完面条,他重新整理了一下冰箱,把一些明显要冷冻的食材都放到冷柜里。 “你真是被伺候久了大爷。”郁森弯着腰,从冷冻里拿出了一板可乐,“可乐放冷冻?” 柏想还真不知道:“不能放吗?” 郁森叹了口气:“你要谋杀我。” 柏想顺手上网查了查,说是可乐放在冷冻有爆炸风险。其实正常情况下,柏想也不会把可乐放冷冻,只不过昨天想着郁森回来吃龙虾,可能会想配一罐可乐,冷冻冰得比较快,就顺手放了进去。 不过柏想没有争辩:“我记得了,下次放东西之前先查……” “查一下,或者先问问我。”郁森拿起一听可乐贴了下柏想的脸,“以后别买这么多菜,吃不完会坏,冰箱也不是万能的……你想吃什么提前和我说,我会买。” 柏想嗯了声。 郁森侧过身,把可乐通通丢进冷藏:“我又不是奸商,你一顿饭付一千多,包个食材费很正常。” 柏想嘴角上扬,又嗯了声。 郁森浑身不自在,关上冰箱门朝外走去:“走吧,去医院……你和黎拓说了没?看睡眠的事?” “没有。”柏想不以为意,“不是有你吗?” “……” “你会让我被拍到吗?”柏想展示着信任,“我以为你都安排好了。” 郁森加快步伐走向电梯。 柏想打了个哈欠,郁森下意识停了下来,回头看去。 柏想冲他笑了笑,伸出手:“好困。” “……”郁森牵过柏想的手,一把将人扯进电梯里,“忍着。” 作者有话说: 来啦,明天开始补更~ 第130章 睡眠监测 柏想倒不是完全忽悠郁森, 他真有点困,一路上都强撑着没合眼。 “你妈和你姐有联系你吗?” “没有。” 柏想顿了下:“可能是忘了……” “小时候我们家一直过的阳历生日。”郁森倒不是很在意,“到三溪镇以后,老太太更习惯过农历日子, 所以后来我也一直过的农历生日。” 比如昨天。 柏想之所以会知道, 也是因为躲在郁森家的那段时间目睹过。 郁森说:“生日礼物什么时候还我?” 柏想说:“再等两天。” 郁森撇了下嘴, 换了个话题:“黎拓是不知道你今天看医生,还是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 柏想懒散地靠着副驾:“都不知道。” 郁森点了下头:“如果检查结果不好……你要和她说一声。” 柏想微微一顿, 嗯了声。 郁森一边不想干涉太多,一边又忍不住管:“别敷衍我,你要不说就我来说。” “知道了。”柏想无奈地答应,拿他没办法,“不敷衍你。” 余淼帮挂的是一家公立医院的专家号,这边人来人往的很多,不方便检查, 所以柏想先去一家熟悉的私立医院做了个全套体检,再带报告去找那位医生。 柏想自认为自己这个情况不是什么疑难杂症, 随便找一家私立医院的医生确诊一下就行了, 不过他挺喜欢郁森为自己来回忙活的样子,便温顺地服从了安排。 医生姓王,他们到的时候刚好是门诊下班点,人已经不多了, 不至于引起太多注意。 到了门诊室, 柏想摘下口罩, 郁森还是全副武装, 不发一语,仿佛只是一个气质独特的保镖。 王医生说:“和我说说具体的症状吧。” “大概二十多天前……”柏想说, “我连睡了两天多……” “连续?”王医生问,“没有醒吗?” “有。”柏想说,“去了几次卫生间。” “吃饭呢?” “没感觉饿。” 柏想都不用看,都能感觉到郁森的死亡凝视。那两天他都在郁森家的卧室里,睡得安心、踏实,然而每一次醒来,都会有一种莫名的虚无感。 王医生问:“这件事之前,有发生什么吗?” 柏想犹豫了下:“我母亲自杀了。” 郁森有些吃惊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就这么说了出来。 王医生温和地说:“这之前的睡眠状态是什么样子?” “长期失眠。”柏想并不习惯在郁森以外的人面前袒露自己,不过再不适应他也会装的游刃有余,“有九年左右,基本只能靠安眠药入睡。” 王医生想了想:“你母亲在世的时候,给了你很大的压力吗?” 柏想轻描淡写地回答:“差不多吧。” 王医生点了下头,接过柏想的体检报告翻了翻,看起来一切正常,非常健康,不存在什么炎症或是肿瘤压迫。 又问了几个问题,王医生心里大概有数了:“你这个情况最好做一下睡眠监测,不过我们医院监测室的号已经排到了下个月,也不好插队。” 王医生的意思是让柏想去熟悉的私立医院做睡眠监测,然后再带着睡眠数据回来看看。 “好的。”柏想说,“谢谢,麻烦了。” 郁森记得1型发作性睡病确诊要做腰穿查脑脊液食欲素水平,但王医生没有提,应该是不这么认为。他没忍住插了一句:“之前他有摔过一次……” “哦?”王医生看向柏想,“当时是什么情况?” 柏想好笑地看了郁森一眼,大概说了下事情经过:“——摔是因为拍戏的时候没戴眼镜,看不清。” 王医生听完:“二十多天就发生过这一次,应该和猝倒没关系。” 郁森松了口气,完全抛开了沉默寡言的保镖人设:“如果是2型,最后要怎么治?” “得吃药,生活习性也得做一些改变。”王医生说,“你们先去做个睡眠监测,这两天如果能有结果,还是这个点过来就行,人少一点。” 傍晚的医院比白天安静多了,没什么人声。 郁森和柏想顺着一条人较少的过道离开,来到地下停车场,坐进了车里。 第198章 “睡眠监测大概要一晚上。”郁森抓了下柏想的手,“和黎拓说一下吧。” 柏想再次叹了口气:“你是真想看我挨骂。” “活该。”郁森啧了声,“让你什么事都不说。” 柏想看着他:“不是跟你说了吗。” “……”郁森无言两秒,“我能为你的身体负责吗?我是你的事业责任人吗?” “知道了。”柏想敷衍地应了声,掏出手机给黎拓打了个电话。 一小时后,郁森和黎拓站在私立医院的睡眠监测室内,相视无言。 第一次以“柏想的前男友”跟柏想的经纪人见面,多少有点尴尬。 郁森浑身不自在,他原本想着把黎拓叫过来,自己回家,然而被柏想一句“有你在我安心”磨平了大脑褶皱,稀里糊涂就跟了上来。 医生正在给柏想贴各种监测芯片、传感器,脸上、身上缠得到处都是导线。 黎拓问出了郁森的疑惑:“这样睡得着吗?” “确实不太舒服,但是没办法,得有这些仪器才能检测出具体是什么问题。”医生一边说,手上也没闲着,“而且如果真是发作性睡病,戴着它们估计也能睡着。” “行。” 柏想用眼神示意郁森放松点:怎么不摘墨镜? 郁森视线挪向窗外,假装没看见。 黎拓又问了医生一些注意事项,一转头看见柏想眉来眼去的样子,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向医生询问:“晚上是不是不能陪护?” “可以,但是不能睡病床上。”医生指了指角落,“那是个折叠床,睡沙发也行。” 黎拓:“……” 郁森想走人:“你陪护吧,我明早再……” 余光里,柏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郁森的话音也止在了最后一个字。 黎拓捏了下眉心,给了个台阶:“你要是没事,就留下来陪陪他吧,我晚上十点多的飞机要去影视城,明天晚上才能回来。” 郁森:“哦。” 医生笑了声,拿了个白色的网状头套套在柏想的脑袋上,原本好看的一张脸被勒得分外扭曲,郁森没忍住,偷偷打开摄像头拍了张照。 黎拓对镜头很敏感,偏头看了他一眼。 柏想含糊不清地说:“没事儿,三木不会乱发。” 黎拓无语,懒得讲。 “等会儿再说话。”医生拿了个剪刀,咔擦几下把脸这一块儿的网布剪开,“诶……好了。” “陪床可以,但尽量不要聊天聊太晚,睡前别刷手机。”医生又叮嘱了一番,离开了监测室。 黎拓这会儿才忍不住训道:“都这么长时间了,你都不跟我说一声?” 柏想不吭声。 “你真的是……”黎拓深吸口气,“这不是小事,你不说,公司就正常给你安排工作,身体吃得消吗?” “有的忙是好事。”柏想说,“闲下来更犯困。” 黎拓看着他。 “我错了。”柏想端正了态度,“下次一定告诉你。” “这种事还是别要有下次了,你这半年遭了多少罪……”黎拓叹了口气,“我得去机场了,小连这两天一直高烧,还得进组……” “不能歇两天再去?” “曹豪峰郁森应该了解,最不喜欢计划被打乱。”黎拓蹙着眉,“小连要朝着电影发展,还是不能得罪他。” 曹豪峰也是一个很有实力的导演,佳作众多,尽管因为年纪大了水准有所下滑,但也是一个不错的跳板。 就是人有点毛病,强迫症,脾气古怪,郁森和他合作的时候没少吵架,还上过热搜。 “那你快去吧。”柏想说,“我晚点给小连发个消息。” “嗯。”黎拓说,“有郁森陪着你我也放心。” 郁森眼观鼻鼻观心,仿佛黎拓正在cue的人不是自己。 黎拓还想说点什么,犹豫了下还是拎起包走了。 郁森立刻关上门,摘掉了憋闷的口罩和墨镜。 柏想拍了拍床侧:“过来坐。” 郁森说:“医生说了,不能跟你睡一张床。” 柏想无奈:“就坐一下。” 郁森拒绝:“不。” “好吧。”柏想说,“那你把折叠床搬过来。” 郁森还想拒绝,然而柏想作势要下床:“这些东西缠在身上不舒服,你在旁边我能放松点。” “别动!”郁森立刻妥协,把折叠床搬到病床一米的地方,“你别把电极片扯松了。” 柏想伸手,勾了勾郁森的腰:“要不是你在,黎拓肯定要骂我。” 郁森反手一拍:“别浪,这是医院。” 柏想问:“你要洗澡吗?” “不洗了。”郁森铺开被褥,“明天上午回家洗。” 柏想也没洗澡,过来之后直接被连上了这些电极片。 现在天气不热,将就一晚也没什么。 郁森脱掉外衣裤,躺到了床上:“困了就睡,不用忍。” 柏想说:“看着你挺提神的。” 郁森嘴角抽了抽,翻身低头在地上搜寻着什么。 柏想问:“找什么?” 郁森说:“鸡皮疙瘩。” 柏想轻轻啧了声:“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之前从剧组摔下来,包括前段时间被相心捅到腿上大动脉手术,柏想都住了院,累计起来快有二十多天。 他早就厌烦了医院的消毒水味,一进入这种环境,心脏就不自觉地发紧。不过今天郁森在,他还挺放松,仿佛只是出来度个假。 “帮我给小连发个信息吧。”柏想说,“问候一下,毕竟生病了。” “你自己怎么不发?” “懒。” 从前如鱼得水的社交技能好像陷入了冷却中,提不起劲儿。 郁森翻了个白眼,久违地解锁了柏想的手机,从微信联系人中找到了小连。郁森记得这个艺人,早几年合作过一次,科班出生。 郁森没刻意窥伺柏想和她的聊天记录,不过还是能从当前屏幕里的寥寥可数的几句对话看出对方的倾慕。 过年帮柏想回消息那会儿,最近的聊天记录还不是这几句话。 ……拈花惹草、男女通吃的王八。 郁森绷着脸:“不喜欢人家就要学会保持距离。” “好的。”柏想立刻说,“那不发了。” “我没说不能关心同事。”郁森发完脾气又有点虚,“但也没必要闲聊。” 柏想没说话。 小连偶尔会发来一些生活日常,比如分享正在吃的餐厅,柏想基本都会礼貌地回一句,如果只是朋友倒也没什么,可只要有一方有发展心思,就不可能聊一两句就结束。 久而久之,难免出问题。 郁森不爽地以柏想的语气问候了一下,小连回复极快,你来我往地扯了两句,旁边的柏想突然开口:“手机给我。” 郁森顿了顿,把手机拍在他手里。 柏想在聊天框敲了两句什么,又把手机递了回来。 郁森瞄了眼—— “你前段时间不是问我热搜真假吗?是真的。” “拓姐让我不要和别人说,不过我想了想,还是不想瞒着作为朋友的你。” 郁森没想到柏想会在对方生病的时候这么直接,一时愣住了。 “你说得对,不喜欢就该保持距离,我以前……”柏想缓缓道,“总想着和所有人都保持一个良好的关系,也不在意对方怎么想。” “……”郁森抿了下唇,“早点说开,对别人也好。” “嗯。”柏想认真地说,“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郁森盯着柏想,控制不住地移动脑袋,差点犯错的前一刻,手机响了一声,小连回了条语音:“恭喜啊,难怪你最近看着比以前开心,放心吧,我不会乱说的。” 听得出来,她是真的在恭喜。估计也是怕打字显得语气冷漠,怕柏想误会。 郁森犹豫了下,回复了句“谢谢,你好好休息”便结束了对话。 “没收了。”郁森把手机揣进自己的被窝,冷酷地说,“睡觉。” “收到。”柏想听话地闭上眼睛。 没人说话,房间变得很安静,只有仪器滴滴答答的响声。 尽管身上贴着许多异物,但柏想还是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郁森小心翼翼地爬起来,走到仪器屏幕前看了看,屏幕上有许多条看不懂的线,直的,弯曲的,不断地向前波动。 他偏头看了眼,柏想安静地躺着,细长的睫毛为下眼睑打上了一片阴影。 郁森走过去,轻轻抓了下柏想的手。 柏想没有醒,下巴微微动了下,下意识回握住了他的手。 还是睡着了像个人。 优秀的建模让柏想看起来像是一个新生产的仿真机器人,浑身上下都是电线。 郁森打开相机,对着柏想三百六十度地无死角拍照。 第199章 柏想半夜醒了一次,想上厕所。电极片不好解下来,所以医生提前给准备了尿壶。 郁森被扯醒的时候,一脸茫然。 柏想说:“帮我一下。” “……大爷,你好手好脚的又不是不能动!”郁森抗拒地往后挪了一点,“自己尿。” 柏想尝试着动了一下,顿时低哼了声:“这床睡得腰疼……帮我一下好不好?” “……”郁森认命地起床,掀开被褥,拉下柏想的裤腰,把尿壶对过去,自己别开脸看着黑漆漆的窗户。 柏想说:“没对准。” 郁森咬牙:“你手呢!” 柏想说:“我不方便去洗手……” 郁森只能摸索着抓了一把,塞进壶口里。 “又不是没看过,你羞什么?”柏想笑了声,“你这样让我很有感觉……” 郁森头皮一紧,暗“操”了一声,压低声音说:“你能不能看一下场合再浪?有监控的!” “关掉了,放心吧。”柏想蹙着眉头,酝酿了会儿,“有点尿不出来……” 郁森面无表情地说:“要不要给你吹个口哨助助兴?” 柏想眨了下眼:“可以给我撸|一发助助兴。” “……小心卡住拿不出来。”郁森冷静地拿开尿壶,“你是想跟我做炮|友吗?” “哎,别走。”柏想识趣地服软,“想和你谈一辈子,没想做炮|友。” 柏想太紧绷了,等了一两分钟才释放,水声结束的瞬间,他泄力般地放松身体,脑袋砸回了枕头上。 郁森去卫生间倒了一下尿壶,洗了把手,自己也上了个厕所。 回到病房的时候,看见柏想背对着陪护床,仿佛已经睡着了,只是原本白皙的耳垂染上了浅浅的红。 作者有话说: 三木:想咬想咬想咬—— 但是定下“没复合不能太亲密”规矩 的人也是自己 第131章 同居 真是稀奇事。 王八那么厚的壳儿竟然也渗出了血色。 不过也是应该, 之前腿骨折的时候都没让帮忙把过尿,现在好手好脚的却……啧。 郁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相机,成功拍到了柏想通红的耳朵。 柏想没回头:“晚安。” 郁森躺回床上,也说:“晚安。” 他瞄了一眼那边, 发现柏想拎起被褥, 把耳朵盖上了。 晚上睡得不太踏实, 郁森做了个梦,梦见柏想要上厕所, 自己一边觉得不好,一边捏住了柏想,居高临下地要求道:“不许尿,快认错!” 柏想蹙着眉头,唇间溢出粗重的喘|息,可怜又无助:“我为什么要认错?” 是啊。 柏想为什么要认错? 郁森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吼出一句:“谁许你成天勾|引我?!” 于是凌晨三点, 郁森于睡梦中醒来,去了一趟病房浴室, 冲了个凉水澡。他手都握上去了, 最后还是拿了下来,选择让小小木自行冷静。 再躺回床上,睡意全无。 柏想睡前是侧身,这会儿又平躺了回来, 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异常清隽。 郁森看了一会儿, 收回视线玩起了手机。 自从宣布息影后, 网上关于他的争论就持续不断, 私信也是被塞爆了,那条息影的动态转发评论早就破了千万, 有尊重祝福的,也有不理解与惋惜的,只是阴谋论相关似乎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只能是柏想的手笔。 郁森闲得没事,开小号去柏想的cp超话逛了一圈。 柏想的圈内“cp”多到两只手都不够数,每一个超话磕得都跟真的一样,唯独“乌木逢春”多少有点证据不足,除了那一张服务区摸脸照,基本没其它相处的证明,连cp名都是强行谐音,甚至如今正主之一都退圈快一个月了了无音讯。 于是难免会有唯粉过来辟谣争论吵架,比如说郁森从事业角度方方面面都配不上柏想,也有说柏想的生平不够干净,之前的各种绯闻不说,还有被男性资本潜规则的丑闻…… 赵镇川。 郁森盯着这三个字,很不爽。 当初柏想进入赵镇川房间的酒店监控曝光后,因为万利的公关运转,加上郁森被采访时帮忙“澄清”的那一句,柏想的这则八卦并没有掀起太大风浪。 互联网没有记忆,这件事能被反复提及,无非是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 偏偏郁森还没什么办法。 说白了,和赵镇川这种阶层相比,他和柏想都只能算是普通人,再不痛快也不能拿对方怎么样。 前段时间,赵镇川和辛昕然事情陡然曝光,或许因为是少见的同性绯闻,网友们的热情空前绝后,即便辛昕然如今只是个三四线,也还是把他前二十七八年的故事,不论好坏扒了个一干二净。 没有人经得住被脱光衣服放在互联网上逐帧审判,一些放在平时只能算小缺点的事,在舆论的聚焦下都会变得十恶不赦。 辛昕然承受了全部的舆论攻击,而赵镇川却只暴露了个名字,具体身份背景在网上还是众说纷纭,没有一条实证。 郁森突然想起之前让一条狗跟赵镇川的事,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么长时间还没信儿,不会被赵镇川收买或者处理了吧? 郁森一边琢磨一边刷热搜,没一会儿天就蒙蒙亮了。 外面的走廊传来了些许响动,郁森下床穿上外衣裤,戴上口罩,病床上的柏想还在睡,郁森还没来得及叫,医生就“笃笃”地敲了两下门,随后走了进来。 “诶,醒醒。”郁森挡住医生的视线,捏了下柏想的鼻子。 “嗯……”柏想没什么起床气,一叫就醒,他没睁眼,声音低哑地问,“几点了?” “六点十分。” “嗯。”柏想低声哼哼,做了个要抱的姿势,“背疼……” 郁森瞄了眼旁边的医生,伸手拽了柏想一把。 “差不多起床吧。”医生脸上没什么异色,“昨晚睡得好吗?” “不太好,很多梦。”柏想揉揉眉心,显得有些昏沉,“中途好像醒了几次。” “睡着了能得到数据就行。”医生宽慰道,“有些人来这儿根本睡不着,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柏想提了提身上的各种导线:“贴着真难受。” 医生说:“现在就能拆了。” 他微微弯腰,侧背着郁森,打算先把柏想的头套剪开。 郁森正看得认真,胯骨突然被踢了一脚。他低头看去,柏想光洁白皙一看就很多年没遭过罪的脚正蹭着他的裤子。 郁森头皮发麻,一巴掌甩了上去—— “啪!” 医生下意识回头:“……怎么了?” 郁森咬牙:“我们闹着玩呢。” 柏想无辜地说:“我想让他帮我把腿上的摘掉来着,他以为我踢他。” 医生笑笑:“没事儿,你帮他摘吧,那个简单。” “……”郁森瞪着医生的背影。 怎么回事!一点都不专业!这种事能让家属干吗! 呸,还不是家属。 柏想心安理得地用脚点了点郁森的大|腿,示意他快点。 你大爷! 昨晚那个脸皮薄的柏想仿佛只是昙花一现。 柏想穿的是郁森的睡衣,昨天从家里带出来的,布料比较糙。 郁森面无表情地捋起裤脚,撕开四个胶带,撇掉柏想小腿上的电极片,再把裤脚扯下来,手法干净利落,绝不多摸一下,仿佛一个冷酷无情的护工。 “好了。”医生看了眼时间,“你们现在可以去吃个早饭,尽量七点半之前吃完,不要喝咖啡、茶一类的易亢奋饮料,吃的要尽可能的清淡,然后我们八点半开始mslt。” 医生走之后,郁森掐了把柏想的小腿:“你非要在人前——” 他深吸口气,说不下去。 柏想翻身下床:“人后你不也不给吗,稍微亲密一点就跟被非礼了一样。” 郁森说:“有没有可能,没在一起的时候就是不好太亲密?” 柏想低笑了声,揉着脸走向卫生间。他捧了把冷水浇在脸上,试图让昏沉的脑子清醒一点儿。 郁森跟到门口,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柏想的皮肤实在敏感,贴过电极片的地方都泛起了红,像过敏了一样。 “很难受?”郁森问。 “没睡好。”柏想摇了下头,“可能是陌生环境,不习惯。” 身上绑着那么多仪器,睡不好也正常。 郁森说:“忍忍,今晚就能回去睡了。” 柏想问:“回哪儿?” “……爱回哪儿回哪儿。”郁森不接茬,“早饭想吃什么?” “你安排。”柏想说。 郁森转身出了病房。 这家私立医院离家不远,郁森记得附近有一家味道还不错的馄饨店。他开着柏想的车,跑了四公里买回来两份馄饨。 大清早的路上人不多,上班族基本还没启程,郁森很快就回到了医院。 第200章 柏想坐在沙发上:“冷不冷?” “有点,今天可能下雨。”郁森打开餐盒,热气腾腾升起,“我跟你说这家店里有个电视,你猜在放什么片儿?” “总不能是色|情片。”柏想吃了一口馄饨,“《囚笼》?” “对。”郁森当时挺吃惊,“这么老的剧怎么还有人看?” “看的碟吧?说不定是你的忠实观众。”柏想笑着说,“没认出你吗?” “没有,忙着呢,哪有空看我。”郁森从柏想碗里捞了几颗,又把自己的分过去一小半,“我这是皮蛋馅儿的,你尝尝。” 柏想这份是干笋馅儿,味道也很鲜。他两种都尝了尝,随后表示:“还是你包的馄饨香。” “……我在里面下药了吗我包的香?”郁森真佩服柏想未达目的睁眼说瞎话的能力,“人家这店都开二十年了!” “你不懂,情人胃里出——” “行了行了,我求你收收神通吧。”郁森舀起一颗馄饨吹了下,随后直接塞进柏想嘴里,“吃你的饭。” 馄饨有点烫,柏想含了两秒才开始咀嚼,说话都含糊:“这颗也香。” 郁森头也不抬:“滚。” 柏想悠悠道:“我突然觉得,你能单身这么多年可能也不是因为你挑。” “……”郁森只是受不了太肉麻,肉麻过头了会显得有点不真诚,不过柏想这次应该是真诚的,吃完饭,他大致说了下接下来的安排。 “进组之前,我大概平均一周两到三次的心理咨询,进组之后估计要缩减到一周一次。”柏想说,“不过我没法对医生坦诚到对你那样的地步。” “嗯。”郁森收拾着碗筷,“你别把它当工作。” 柏想说:“我努力。” 郁森心里有点焦躁,这几天看了很多2型嗜睡症的案例,基本都不是单一嗜睡,要么伴随焦虑,要么伴随抑郁。 柏想的焦虑是已知问题,按理说相心这一层压力消失后会有所好转,事实却好像变得更麻烦了。 郁森问:“你有和心理医生说你最近嗜睡的事吗?” “还没。”柏想说,“我想等确诊了再说。” 尽管他们心里都清楚,确诊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 柏想没想太复杂,生病而已,也不是没生过,和过去日日夜夜睡不着、时不时就伴随惊恐发作相比,现在的日子显然好多了。 生病就吃药,多看医生,没什么大不了。 就算郁森没这么要求,柏想也会为了工作去吃药的。 mslt是指在一天的固定时间点进行五次小睡实验,每两次小睡之间要间隔两小时。 柏想又穿戴上了那些监测仪器,第一次尝试入睡的时间比较长,花了十七八分钟。 医生取得了足够的数据后就把他叫醒了,要求他保持清醒,直到下一次小睡。 柏想一直打瞌睡,郁森黔驴技穷:“不是睡得背疼吗?趴下我给你按按。” 柏想有点心动,不过还是忍住了:“按舒服了更容易睡着。” 郁森啧了声。 如果柏想给他按,他就不可能想睡觉。 没办法,郁森只能和柏想聊天扯淡,度过每一次小睡之间的两小时间歇。 郁森问:“晚上想吃什么?” 柏想说:“你做?” “来得及就做。”郁森大方道,“这顿不要钱。” 柏想挑了下眉:“给我的奖励吗?” “屁。”郁森说,“你做对了什么就奖励?” 柏想说:“我现在还老老实实地躺在这儿,而不是直接跳过这一流程去找医生开药……” 郁森看着他。 柏想声音渐小,识趣地闭上嘴巴。 郁森皱着眉:“你总是不注重自己的身体,时间久了,身边的人就也容易不当回事。” 柏想点头:“知道了。” 郁森没忍住,弹了下他脑门:“就会敷衍。” “没敷衍你。”柏想往后仰了下,“我真的知道了,爹。” 郁森掐住了他的嘴。 “想吃笋干烧肉。”柏想咬住郁森的手思索良久,终于在医生进来前想好了晚餐,“再来一个皮蛋擂辣椒?” 郁森:“……” 听着真耳熟。 连吃饭都这么敷衍。 不过郁森还是答应下来,开始网上买菜,并且在柏想小睡的时候搜索教程。 除了第一次入睡的时间比较长之外,柏想后来的每一次入睡时间都小于十分钟。 可惜睡不了多久,就又会被叫醒。 就这么一直折腾到了晚上,柏想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疲倦。最后一次监测结束的时候,郁森甚至想再续一晚上的睡眠监测室,让柏想就这么好好地一觉睡到天亮,然而最后还是狠下了心,把人给喊醒了。 “醒醒。”郁森托着柏想的肩让他坐起来,掐了掐他人中,“晚上回去再睡。” 柏想靠着他胳膊,没说话,过了会儿才嗯了声,侧身下床踩进拖鞋里,等医生过来拆电极片。 郁森先帮忙拆掉了几个简单的,剪掉了紧绷的头套。 柏想叹了口气:“这玩意儿戴一天,感觉脑子都萎缩了。” 郁森抓着豁口,尝试往头上套:“这也太紧了。” 柏想看着他笑。 今天去找王医生有点来不及,刚好等睡眠报告也要一点时间,郁森干脆直接把车开回了家。 他走的地下车库,还得出去一楼院子拿一下菜,走到外卖架前才发现上面不止有菜,还有一束已经扦插好的多彩玫瑰。 “败家玩意儿。”郁森回到客厅,把花放在了茶几上,“每次买花都非得配一个新花瓶?” “怕你不会弄。”柏想说。 “我又不是傻子。”郁森说,“不会还不能上网查吗?” 柏想点头:“那下次不买花瓶了,就买花。” “……”郁森走向厨房,“过来。” 柏想跟过去,被郁森按在了水池旁,一手塞了蒜,一手塞着姜。 “不许睡觉。”郁森事无巨细地叮嘱,“蒜切碎,生姜切片,笋干泡温水,辣椒摘头。” “……那你干什么?”柏想困惑地剥起了蒜。 “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两崽?” “陈阿姨喂过了。”柏想说,“早上也溜过。” 郁森说:“你一天就吃一顿啊?” 柏想低声下气:“真上心。” “少说怪话。”郁森一巴掌拍他腰上,“要不是你养的狗你看我管不管。” 柏想笑了起来:“心里酸也由不得我控制啊。” 郁森无语片刻,选择直接走人。 柏想一边慢悠悠地备菜,一边等人回来,有种过日子的温馨感。 虽然由于整整一天都没补觉,非常困,但郁森不许睡,也只好忍着了。 洗辣椒的时候,柏想推了下眼镜,不小心碰到眼睛,顿时感觉到了火辣辣的疼,凉水冲了半天也就缓解了一点,好处是脑子清醒了不少。 听到开门声的时候,柏想放下洗完的辣椒,走到门口:“它们没拆家吧……诶!” 一大团黑影骤然扑来,柏想一时不防,连退了好几步,摔坐在了地上—— 小牛低哼着,前爪搭着柏想臂弯,湿漉漉的鼻子在柏想脸上嗅来嗅去。 总裁也绕着柏想的腿转了一圈,尾巴黏糊地勾了一下柏想的手腕。 柏想按住小牛的脑袋,探头看去:“怎么把它俩——” 看清楚的瞬间,他愣了一下:“……带来了?” 玄关处,郁森用脚带上了门,怀里抱得满满当当,狗窝猫窝,干粮、罐头、零食,还有小牛最喜欢的皮球。 郁森把一堆东西放下,长喘一口气:“你又不回去住,让它俩独守空房吗?” 柏想默然,没复合不能太亲密,但是可以同居吗? 不过显然,这话还是不说比较好。 作者有话说: 想想:得了便宜不卖乖 第132章 筋膜刀 郁森说:“笑屁啊, 你打地铺。” “没问题。”柏想欣然同意,“菜都洗好了。” 郁森洗了把手:“你给它俩找个地摆碗,摆好了来厨房。” 柏想说:“好的。”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柏想在心里哼唱着。 把两小只的东西收拾了下, 柏想听话地来到厨房, 靠着大理石台面看着郁森不怎么熟练的翻炒:“需要我做什么?” “就在那儿, 什么都别做,也别睡觉。”郁森看了柏想一眼, “要不你做两组俯卧撑吧,让自己精神一下。” “……不。”柏想说,“一个人没动力。” 郁森啧了声。 看人做饭是件挺无聊的事,柏想昏昏欲睡。 不过郁森每过一会儿就要指使他:“侧门玄关那边有个工具间,进门右手边的铁架上有个锤子,拿过来。” 第201章 柏想不明所以,但是照做。 随后就看到郁森把煎好的辣椒和茄子皮蛋一起放进了碗里。 “等一下——”柏想试图制止, “你要用这个锤子捣?” 郁森偏头,用眼神问他:你有什么高见? 柏想委婉道:“不太卫生吧?” “我又不是不洗。”郁森打开水龙头, 抹了一把洗洁精在锤子上, “它是新的,别矫情。” 柏想不困了。 就怕郁森把碗锤碎,吃的时候划嗓子。 郁森对着碗,扬起大锤, 柏想已然预见了结局, 做好了碗碎后把人拉开的心理准备—— 然而锤子稳稳定在了碗的正上方。 郁森问:“你是不是以为我要这么砸下去?” 柏想:“……不是吗?” 郁森向上一抛, 锤子在半空调了个头, 郁森倒握住把手,用其圆润的木头顶部捣起了茄子:“——愚蠢。” 柏想愣了愣, 偏头笑了好半天。 笑完都不知道有什么可笑的,可嘴角就是止不住地上扬。 晚上就两个菜,很快就做好了,不过都没什么炒菜经验的两人一直到坐在餐桌边才意识到一件事—— 没煮饭。 郁森只好又进了厨房:“下个面吧,吃吗?” 柏想说:“你只要不做屎,我都能尝尝。” “你的素质呢!”郁森震惊,“能不在要吃饭的时候屎尿屁吗?”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柏想也说。 “……”郁森无话可说。 家里只有挂面,口感一般,郁森打算拌着吃,柏想立刻也说要拌着吃,像上学时最不讨喜的学人精。 然而郁森却觉出了一分……萌。 一定是被柏想嘴上天天可爱可爱的洗脑了。 柏想似乎完全不为明天的检查结果烦恼,吃得很愉快:“笋干泡的时间好像不够长。” 郁森龇牙,用板牙啃着一根:“咬不动……吃肉吧,明天提前泡,重新做。” 好在还有一份皮蛋擂辣椒。 郁森完全照着教程做的,调料比例一模一样,味道还凑合,他们一人一半倒进各自碗里,拌面刚刚好。 “辣椒怎么有点苦?”郁森纳闷,“我煎的不是跟那博主一模一样?” 柏想说:“可能辣椒品种不一样?” 郁森不赞同。 他一边吃一边研究,光盘的时候终于搞明白了,他洗了把手,用筷子夹起一颗辣椒,手动撕了起来:“煎的这个焦皮得撕掉——哝,你再尝尝。” 柏想犹豫了下。 郁森冷笑:“不是屎之外的都吃吗?” 柏想只能张口吃掉。 还真不苦,只是有点不卫生。 柏想安慰自己,嫁……爱鸡随鸡爱狗随狗,习惯就好。 吃完饭,郁森监督柏想把碗洗了,家里没装洗碗机。 柏想说:“等会儿去散步吗?” 郁森顿了下:“贰佰伍不是遛过了吗?” “嗯。”柏想说,“我们也可以出去消消食。” 郁森摇了下头:“算了,这会儿公园里肯定人多。” 家里其实有锻炼的地方,和柏想那个完善的健身房不同,郁森只是划了一片地方,放了几样健身器材。 柏想跨坐在了蝴蝶机上,懒散地靠着:“你用过吗?” “没,买来就落灰了。”郁森在地上铺了张健身垫,“只有这个滚筒会用,徒步回来的时候,腿上肌肉都很紧,滚一下会放松很多。” “给我用一下。”柏想起身。 “别。”郁森阻止道,“就你那敏感程度,不得青一块紫一块儿的?你这几天不是有工作吗?” “是啊,过几天要拍《重刊》的封面和内页。”柏想作罢,不过随即补充道,“这次的主题可能会比较……” 郁森面无表情地说:“还要露腿?你们拍三|级片呢?” “不一定露腿。”柏想笑起来,“但是《重刊》的风格你也知道,免不了要来些卖点。” 重刊算是含金量很高的一个杂志,曾经也邀请过郁森,不过被拒绝了。郁森知道这就是正常的工作,但还是不太愉快。 一想到到时候有一群人围着半脱不脱的柏想,还有那么多摄像头…… 柏想说:“要不我……” 郁森说:“不。” 柏想笑容加深:“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 郁森看着他。 “不拍了,赔点钱——”柏想轻轻叹了口气,“我倒是很想这么哄你,但是不太实际。” 郁森白了他一眼。 “已经延期两个月了,再放鸽子人家能给我拉黑。”柏想说,“我尽量和责编沟通一下,不那么露骨,行吗?” 郁森说:“我又不是你的谁,你爱怎么拍就怎么拍。” “真的?”柏想说,“拍成小季那样也行?” “随你。”郁森说。 郁森其实不知道季兴的杂志拍成了什么样,他都不知道季兴还上过《重刊》。 他有心想上网搜一下,却不好当着柏想的面,只能装作不在意。 “我还是滚一下吧,昨晚睡得难受。”柏想揉了揉脖子,“我背上有文身,到时候还是要上妆。” “很难受吗?” “嗯,感觉肌肉都绷住了。” 郁森犹豫了下:“去沙发躺着,我给你刮刮。” 他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来一把很长的筋膜刀,有时候徒步强度太高,滚轴用处不大,他就会上筋膜刀。 郁森说:“上衣脱掉。” 柏想笑了笑:“好哦。” 柏想的背很漂亮,配合青色的文身脉络,更是有种冷清的绮丽美感。 沙发太矮,站在一边不好使力,郁森没太扭捏,直接跨跪在了柏想的身体两侧,将按摩膏均匀地涂抹在了柏想的肩背上。 “手搭腰上。” “嗯。”柏想侧过脸,照做。 郁森握住柏想的手拉向对侧的腰线,肩胛骨顿时像翅膀一样张开,郁森顺势将刀柄剐了进去,柏想没忍住,闷哼了声。 “别乱叫。” “疼啊哥哥。”柏想蹙着眉头,“这不会出痧吗?” 郁森说:“反正我没出过。” 柏想疑惑:“你自己怎么刮肩胛骨?” 郁森说:“肩胛骨要找师傅刮,我自己就刮刮斜方肌和腿。” 柏想喔了声,过了会儿才说:“我学一下,以后给你刮,怎么样?” 郁森扬了下眉:“大明星的手工费我可付不起。” 柏想背在腰上的手勾了勾郁森的手腕:“对你免费。”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郁森用力压着筋膜刀,柏想白皙的背部泛出了均匀的血色。那感觉实在难以忍受,柏想时不时就会低哼几声。 郁森受不了:“再叫自己刮去!” “疼。”柏想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微微回首看了郁森一眼,“也爽。” “……”郁森跪直了身体,把裆|线提高了七八厘米。 刮到后面,肌肉松解了不少,柏想基本适应了这股力道。他尽可能地放松身体,把一切都交给郁森,闭眼享受起来。 郁森一边给他刮,一边把手机放在沙发靠背上,时不时点一下,打字搜索季兴的杂志。 季兴上的不是重刊封面,而是内页,就在去年年末,主题叫《夜色》。 郁森越看脸越绿。 破洞漏胸毛衣,皮带斜腰牛仔短裤,半个胯都在外面,最露骨的那一张,季兴只穿着底|裤。 柏想也要拍这样的??? 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要谈恋爱的人啊! 一点数都没有! 郁森一时没控制好,手上力道重了些,差点睡着的柏想惊|喘一声,睁眼回首,看了郁森一眼:“……你干什么?” “我看你都快睡着了。”郁森冷静地说,“给你提提神。” 确实很提神。 接下来二十分钟,柏想又痛又爽,无比精神,不过刮完后整个背都舒服了很多。 郁森邀请道:“你要不要刮一下腿?” 柏想拒绝:“腿不难受。” 郁森说:“背上都刮完了,腿索性一起刮了吧。” 柏想有点心动,不过想想还是放弃了:“拍完杂志再刮吧。” 郁森不爽地丢下筋膜刀:“那睡觉吧。” 柏想缓缓从沙发上起来,披上居家服,没有系扣子,就这么敞着。 家里没有客卧,于是两人都自觉地走向了主卧,洗漱,冲澡,上|床…… 柏想躺下的时候,嘴角勾了下。 不是说要我打地铺吗? 结果现在被子都盖着同一条…… 旁边的郁森突然起身,走到橱柜里翻出来一条空调被,然后回到床上,把被褥全都丢到了他这半边。 柏想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 “这么避嫌?” 第202章 “两个人一床被子太挤了。”郁森平静道,“万一晚上抢不过你明早还得感冒。” 柏想:“哦。” 郁森身体的火气一直到半小时后才下去,某只王八已经没心没肺地绵长了呼吸。 回到熟悉的环境,睡觉就踏实多了,唯一恼人的是总做有关柏想的梦。 于是一大早,郁森就怨气极深地踢开了空调被,去浴室冲了个凉水澡。 没几分钟,拍了拍床这边发现人没了的柏想就睡眼惺忪地跟了进来:“昨晚很热吗?” “嗯。”郁森拿浴巾裹在腰上,“你今天要出门吗?” “不……”柏想顿了下,“要。” “到底要还是不要?” “要出门,去趟公司,下午约了心理医生。” “行。”郁森说,“那你下午结束了给我发个定位,我先去拿睡眠监测报告,然后再接你去找王医生。” “好。”柏想脱掉上衣,也想冲个澡。 正要刷牙的郁森余光一瞥,大惊失色:“你干嘛!” 柏想难得被吓一跳:“怎么了?” 郁森清咳了声,推了他一把:“没怎么。” 柏想褪下裤腰:“变脸真快啊,昨晚还对着我的背又摸又刮,现在就……” 弯腰的瞬间,他余光瞥见了旁边的镜子—— “牛三木!”柏想好气又好笑,“你不是说不会出痧吗??” 柏想走到镜子前,背着身,扭头仔细看了看,肩背这一块儿基本全是红色的痧,想彻底消下去起码要一个礼拜。 “个体差异懂不懂?”郁森试图摒弃心虚,理直气壮,“说明你身体素质没我好,都是湿气。” 柏想瞥了他一眼:“你之前没出过痧是因为皮肤太黑吧。” 郁森也不管是不是台阶,能下则下:“有可能吧。” 柏想都怀疑郁森是故意给自己刮出痧的,好在拍杂志的时候不能太露骨。 但以现在的化妆技术,有什么东西是遮不掉的? 柏想叹了口气,捏了下郁森的脸,走进了浴室。 郁森昨天买菜的时候顺便买了一袋馄饨皮,于是早饭就现包了一些馄饨,有没有比那家二十年老店好吃不知道,但柏想确实吃的比昨天香。 这让厨子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感。 下一秒,厨子就听见柏想说:“我中午不回来吃。” 你吃屁去。 厨子恼羞成怒:“不回来才好,省得我麻烦。” 柏想看着他,笑了下。 吃完饭,孙浚也到了。 柏想走到玄关,换好鞋子:“我要出门了,抱一下吧。” 郁森犹豫了下。 柏想拽着他小臂把人拉到身前,搂住肩背:“给我充个电。” 郁森环住他的腰,渐渐收紧:“白天尽量别睡,忍一忍。” “知道。”柏想说,“你可以多给我打视频,监督我。” 郁森说:“我是什么很闲的人吗?” 还真是。 “那劳烦大忙人百忙之中抽个空监督我。”柏想偏头吻了下郁森的脖子,然后松手,指尖勾了下郁森的脸,“走了。” 第133章 补偿 柏想被孙浚接走, 郁森无所事事,只能把剩下的馄饨皮全包了,又弄了几十个饺子放在了冰箱冷冻层。 感觉自己像个没工作混日子的家庭主夫。 洗手的时候,侧门突然传来门铃声。 郁森走过去一看, 发现是个年纪稍大的中年女人。 “您好, 我姓陈。”对方笑着说, “小想说最近都住这边,让我帮忙做一下卫生。” 郁森家里确实很久没大扫除了, 犄角旮旯估计都是灰,柏想让陈阿姨过来,倒是省得再找家政。 “小牛也在这边吧?”陈阿姨说,“我搞完卫生带它出去转转,然后再送回来。” “没事儿,我去溜吧。” 郁森不习惯和陌生人在家里相处,干脆牵着狗出门了。清早的公园人不多, 郁森在外面晃了两个多小时,回到家里, 发现陈阿姨还在。 “这么脏吗?” “还好, 不怎么脏。”陈阿姨说,“就是灰多。” 郁森没好意思坐下来等着陈阿姨打扫,便陪在一边唠了会儿嗑,大概知道了阿姨家里的情况, 早年丈夫意外去世, 因为孩子生的晚, 离不开大人的照顾, 她当时是准备辞职去做钟点工的,不过公司把她派到了柏想这里。 而柏想脾气特别好也很包容, 给钱大方,活还不多,方便照看小孩,陈阿姨很感激他。 聊着聊着,陈阿姨突然冒出了一句:“你们在一起真挺好的呀。” 郁森吓一跳,不知道是柏想说的还是陈阿姨自己看出来的,考虑到是长辈,郁森没乱说话,也没矜持地表示“其实我们还没复合,只是那王八太不靠谱所以先同居照顾一下”。 陈阿姨继续说:“小想平时来往朋友很多,但我看他一直挺孤单的,有个伴,人都活络多了。” 孤单?郁森扬了下眉。 陈阿姨很健谈,加上话题是柏想,郁森很感兴趣,不一会儿就聊出了很多柏想的“小秘密”。 比如柏想从来不挑食,做什么吃什么。 郁森以前一直觉得柏想虚伪,只是在镜头面前营造人设罢了,在家里又是另一幅样子,没想到柏想在家里也会执行自己的人设。 原来只在自己面前暴露真实喜好吗? 郁森莫名愉快。 再比如柏想追求者众多,异性和同性都不少,陈阿姨一开始还很震惊,后来就习惯了。 以前,陈阿姨经常替柏想收到花束和礼物,追求者中不乏一些非常知名的艺人,当然,受欢迎也有负面影响,比如柏想也时常收到一些骚扰性的礼物,比如杯子、按摩|棒,甚至是穿过的男士短|裤,极其露骨的情书。 陈阿姨说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那些人真的是……太开放了,小想是个传统的人呀,真是给他吓得不轻。” 传不传统不知道,不过吓得不轻大概率是陈阿姨的脑补,这些事情,恐怕都比不上亲爹带给柏想的冲击。 郁森皱了下眉:“没报警吗?” “报了呀,不过也不好解决的,毕竟不是什么大事。”陈阿姨叹了口气,“后来小想就买了这边的房子,搬到这里后,小想就不怎么让朋友来家里了,清净多了。” “今天?”柏想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有点意外。 “这两天都行。”戴林暄说,“我下周一的飞机。” 柏想有点走神,没出声。 戴林暄看了他一眼:“你怕他不愿意?” 柏想嗯了声:“他息影的态度很坚决,虽然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跑去跟燕和萍吃了两顿饭,但是……” “跟他说说,试试吧。”戴林暄说,“他那么喜欢演戏,就这么放弃也很可惜。” 柏想脸上没什么笑意,显然是没把握。 “不过转行也不错。”戴林暄又说,“两个人都是演员,感情的路就不好走了,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柏想不置可否,往后靠了靠,转移话题:“你最近怎么样,确定不在国内发展了?” “国外也没什么发展,主要陪小栗上学。”戴林暄笑了笑,“他已经入学了,不过房子还没找好,他不想住独栋,学校附近的好公寓又比较稀缺……” 听起来都是一些小烦恼。 随意聊了一会儿,柏想定了定神:“我晚上给你答复。” “行,但是不能一起吃饭了,小栗和我一起回来的。”戴林暄语气很无奈,态度却很纵容,“如果见面,我们找个茶室,或者在公司面谈都可以。” 柏想觉得好笑:“你弟这醋要吃到何年马月啊?” 戴林暄掀了下唇,没说话。 今天公司其实没事。 柏想来公司只是一个借口,和戴林暄聊完之后,又和梅泉商量了下后面的工作计划,主要是说暂时不想接新戏。 就算不接新戏,柏想的工作日程也已经排到了三年后,短时间很难歇下来。 梅泉也没为难:“你要真想休息,那几部还没签约的戏可以拒掉。” 柏想说仔细考虑一下,随后就回到了车上。 孙浚先把车开出停车场,随后看了眼后视镜:“想老师,您定位还没发我。” 柏想手伸进兜里,摩挲着做工粗糙的王八木雕,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怔怔出神。昨天说下雨也没下,今天天气很阴,一栋栋伫立在阴影里的大厦从窗外跃过,灰蒙蒙的。 孙浚:“想老师?” 柏想回神:“去卢老师的录音棚,就在上梨街。” “你干嘛呢?”中午,郁森打了个视频过去,“半天才接?” “刚在卫生间,没带手机。”柏想凑近屏幕,“没睡觉,真的。” 郁森眯起眼睛,狐疑地看着他。 柏想喝了两大口水:“你吃了吗?” 第203章 郁森说:“吃了。” 柏想问:“什么?” 郁森回答:“泡面。” 柏想笑了起来:“这么敷衍?” 郁森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你又不在……” 柏想扬了下眉。 郁森紧急扭转话锋:“我又没你那么挑食,泡面对我来说可是美食。” “委屈你了。”柏想煞有介事地点了下头,“和我在一块儿泡面都没得吃。” “……”郁森说,“给我发个咨询室的定位……或者我去公司接你。” 郁森怕柏想不希望自己过于接近他的心理治疗,不过显然多虑了,柏想不仅发了定位,连准确的门牌号都发了过来。 郁森查了下这位心理咨询师,姓何,以前是某知名大学的教授,已婚有娃。 其实以柏想的情况,还是让心理医生上门比较安全,不容易被拍到……但是显然,柏想经历了那么多骚扰之后,对于让不熟的人知道家庭地址显然有了点“阴影”。 郁森无所事事,提前出门去私立医院拿到了睡眠监测报告,尽管看不懂,但从医生的寥寥数语也能听出来,柏想就是发作性睡病。 具体成因很难说,但大概率和之前的长期焦虑、失眠有关。 目前来说,2型发作性睡病还没有足够的权威病因结论,但治疗方法和1型大同小异。 郁森一路都不自觉地皱着眉头,驱车来到心理咨询室附近的停车场。他没进去,倒是在附近看见了一个徘徊的身影—— 章萧。 那个变态心理医生。 何医生问:“今天不睡了吗?” “不了。”柏想说,“答应他今天不放纵自己。” “小睡一下,不算放纵。”何医生失笑,“不是所有的咨询都要以说话的方式,有时候找一个能让自己放松的私密环境里,发会儿呆或是睡一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柏想挑眉:“三千多块钱睡两小时,好像有点贵。” 何医生爽快地说:“如果只睡觉,可以减免费用。” 柏想笑了下,过了会儿说:“我可能……得了发作性睡病。” 何医生并不意外:“二型吗?” “估计是。”柏想说,“还没确诊。” “你过去一直长期失眠,陡然放松下来,会反噬也是常情。”何医生说,“只要遵医嘱,好好调整,不会有太大问题。” 柏想应了下,对这个病并不是太紧张。 今天难得聊了两小时,尽管一直没触及什么核心话题,但何医生也不着急。 不过柏想今天倒是有个是烦心事:“我爱……” 柏想顿了顿,低头笑了下:“他曾经有一份很热爱的工作,但因为多方原因结束了……现在有一个机会,让他回到原来的领域,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劝他。” 柏想口中的“他”自然只能是那位男朋友,何医生是知道的。这几次咨询,除了闲聊和睡觉,柏想提及最多的就是男朋友。 何医生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反问道:“你希望他回去吗?” 柏想顿了下:“嗯。” 何医生问:“为什么?” 柏想说:“我希望能一直在熟悉的环境里看到他。” 这句话几乎明示了男友也是明星,何医生没有深究,而是问:“家不是熟悉的环境吗?” 柏想蹙了下眉。 何医生问:“这段关系让你觉得不安全吗?” “不。”柏想说,“他是一个很……靠谱,也很踏实的人,但是……” 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足够柏想知道,郁森对自己的包容度比原先预计的高得多。只要不犯什么出轨之类的原则性错误,同时忍一忍,不要暴露出过高的控制欲,一般性的小矛盾完全不足以他们走向第二次分手。 郁森是个长情的人,柏想对自己也有足够的自信。 但还是会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确定性,让柏想更希望郁森留在娱乐圈,以确保将来就算分开,也能继续看到郁森。 鲜活的郁森。 “好吧,我换个问题。”何医生说,“为什么现在犹豫要不要劝他?” 柏想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窗外冒出绿芽的果树沉默良久,近乎妥协一般地轻轻叹了口气:“我也希望他开心。” 郁森很不开心,他哼着不爽的小调回到车上,不一会儿,戴着口罩和帽子的柏想就从侧门走了出来,绕到了他车上。 柏想坐进副驾,放松地摘下伪装:“好累。” 郁森看了眼手机,严谨道:“还有六个小时到睡觉时间,忍忍。” 柏想无奈:“除了忍忍你还会说什么?” 郁森看着他。 柏想伸手:“抱一下。” 郁森犹豫了下,倾身把柏想搂了过来,顺手帮忙系上了安全带。 抱了会儿,柏想松开手:“门诊应该还没下班,现在过去吗?” 郁森说:“等一会儿也行。” “我好困。”柏想说,“给我买点提神的东西吧。” “你这话听起来很危险啊。”郁森拍了拍柏想的背,“还好咱不在国外。“ “想什么呢,我是说咖啡之类的。”柏想反应了下,被逗笑了,他顺势把话题引向了戴林暄,“说起来赖栗……戴林暄的弟弟就去国外读书了。” 郁森说:“他不会也跟着去吧?” “嗯。”柏想说,“重度弟控么,公司都不要了。” 郁森啧了声,他想起牛坚和现任妻子生的那一位,完全不能理解世上为什么会有弟控这种东西。 “不过戴林暄这两天回来了,他弟弟的留学手续还有点问题。”柏想说,“今天碰面的时候,他问你要不要见一面。” “我?”郁森纳闷。 “嗯哼。”柏想说,“毕竟前段时间你被扯进那些案子,和他也有点关系。” “干什么?要补偿我?”郁森觉得莫名其妙,“我又不是万利的艺人。” 柏想笑了笑:“你想见吗?” 他本以为郁森会直接拒绝,没想到思考了一会儿后,郁森竟然答应下来:“他什么时候有空?” 柏想十分意外:“明天?” “可以,你安排吧。”郁森踩下油门,“喝咖啡还是奶茶?” “咖啡吧。”确定郁森并不是在勉强自己,柏想心情不错地说,“过两天拍杂志,得控制一下。” 一直到离开停车场,柏想都没看见章萧。 郁森瞥了他一眼:“你在找什么?” 柏想顿了顿,决定说实话:“何医生就是……你撞见章萧那一次和我聊的心理医生,章萧曾经是他的学生,知道我在这里,章萧经常在附近。” 原本是要换心理医生的,不过靠谱的心理医生不多,加上柏想是个公众人物,合适的就更不好找了。 柏想说:“今天倒是没看见他。” 郁森阴阳怪气:“你很遗憾嘛。” “没有,我一点都不想看见他。”柏想理了理衣领,“万一你吃醋,受罪的还是我。” “……我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吗?”郁森不屑,“以后我送你来。” 柏想勾了下唇:“好。” 作者有话说: 来捏,二十个红包,欠一章没码完的白天一起。 第134章 确诊 柏想要喝咖啡, 孙浚又被提前打发走了,郁森只能硬着头皮戴上口罩,到附近店里点了一杯咖啡,等待期间又去隔壁买了杯奶茶。 如果旁边有人投来狐疑的目光, 只要理直气壮地站着, 仿佛感受不到别人的打量, 对方就会反过来自我怀疑是不是认错了。 当郁森拿到奶茶,背对着人群走了几步, 突然有人不确定地喊了声:“郁森?” 郁森没有回头,依旧匀速前进,仿佛自己根本不叫这个名字。 身后的讨论还在继续:“就是郁森吧?” 朋友也说:“我也觉得像……” 郁森头皮一炸,您二位就不能怀疑一下自己的眼神吗?! 于是在对方上来打招呼之前,郁森加快脚步,一溜烟儿闪进了旁边的小道,又从咖啡店的另一个门走了进去, 脱掉外套坐在了沙发角落。 店员上前:“您的咖啡。” 从眼神来看,对方应该也认出来了自己。 这是诞海, 一座大城市, 关注他的人应该都知道他就住在诞海,被认出完全不奇怪。 郁森沉默了一秒,接过咖啡说了声“谢谢”,起身离开回到了车上。 柏想接住咖啡, 敏锐地发现郁森情绪有些低落:“怎么了?” 郁森说:“没事儿。” 柏想思考了下:“被认出来了?” 郁森点了下头, 有点郁闷。 柏想揉了下郁森的手:“再等等, 现在新人跌出, 再过几年,大家印象就淡了。” 郁森顿时顾不上那点低落了, 惊奇地看了他一眼。 柏想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低头喝了口咖啡:“有点苦。” 第204章 郁森递过去一袋糖。 柏想笑着叹了口气:“这跟喝奶茶有什么区别?” 郁森又把自己的奶茶递过去:“难伺候。” 柏想偏头,吸了几口:“这个不错。” “那就拿着。”郁森握住方向盘,“喝一杯能让你几天之内长十斤脂肪上不了镜吗?” “不能。”柏想欣然接受,“那咖啡怎么办?” 郁森皱了皱鼻子:“这儿还有第二个活人吗?我喝呗怎么办。” 柏想:“我不是人?” 郁森说:“你是王八。” 王八竟然有点良心发现的意思,不再那么执着于让他留在娱乐圈了。 郁森感觉很新奇,又不免犯嘀咕,也许王八肚子里正揣着新的坏水,搁他这儿欲擒故纵来了…… 这事暂且不论,眼前的门诊更为要紧。 王医生翻阅了睡眠监测报告,给出了最后的结论:“你这基本就是发作性睡眠障碍了,每次入睡时间都很短,睡着后又很快就进入了rem……可以简单理解为直接开始做梦了,而正常情况下进入rem要一两个小时。” 柏想很平静地接受了:“我要怎么做呢?我后面的工作安排比较紧,我还要……” 王医生抬头:“还要什么?” 谈恋爱。 “还有很多别的安排。”柏想换了个说辞,“我不能让它过度影响我的生活。” 王医生表示理解:“听你的描述,你的情况并不是特别严重,大多数情况下都能自己克制是不是?” 柏想揉了下眉心:“可以,就是很难。” “尽量自己克制一下吧。”王医生说,“你之前吃的抗焦虑药带了吗?” 柏想疑惑了一下:“什么……” 倒是郁森从兜里掏出来一个瓶子:“这个。” 王医生接过,又和柏想确认了一下:“是这个吗?” 柏想:“……是。” “这款药和很多药都冲突,不能乱吃。”王医生打了个电话,视频和另一个同事聊了聊,随后确定下来,“——因为你的情况不是特别严重,我给你开一款相对温和点的药,每天早上按时服用,一段时间后应该能好转。” 柏想问:“也就是说,以后药吃两种药?” “要的,不能擅自停药。”医生说,“不过以你现在的情况,可以和你的心理医生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减量。” 王医生一边在电脑上操作一边说;“另外也要规律作息,避免抽烟饮酒,早睡早起,不要在上午或傍晚睡觉,如果白天实在困得厉害,可以固定每天在午后小睡一会儿,但不要超过半小时。” 柏想点了下头。 “家里人帮忙监督一下。”说这话的时候,王医生看了眼郁森。 “……哦。”郁森没有反驳,“好的。” 拿完药,两人离开门诊回到了车上,窗外晚风拂过,一片清凉。 好像确诊发作性睡病只是一件十分寻常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甚至心情都没太多波动。柏想开着窗,舒服地眯起眼睛:“晚上吃什么?” “等会儿叫人看见了。”郁森瞥了他一眼,到底没锁上车窗,“余淼想请我们吃晚饭,你想去吗?” 柏想被“我们”两个字所取悦:“去吧,该我请才对,还是姐姐帮忙找的医生。” “……”郁森听着极其不顺耳,“瞎叫什么呢?” “不叫姐姐叫什么?” “叫名字!”郁森自己都不认这个辈分,倒是被柏想给认领了。 余淼今天中午下班,随后就回家补了个觉,这会儿刚醒没多久,郁森刚好过来把她接上。 等人上车的时候,柏想打量了车里的环境:“你这辆车也是是姐……” 郁森看着他。 柏想识趣改口:“余淼的吧?” “嗯,那辆越野不也被拍了吗,没法开。”郁森拍了拍方向盘,“这是余淼大学时候买的二手车,还挺好开。” 郁森最近一直开的这辆,车价不高,也没人会多想里面坐着什么人。 柏想问:“真的不用买礼物吗?” 郁森无语:“又不是见家长!而且你俩不是见过吗?” 柏想笑了笑:“之前都遮遮掩掩的……” 郁森说:“她早猜到是你了。” 不远处,余淼已经走了过来,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拉开车门。 郁森感叹道:“你要不也去挂个睡眠科?” “我们经常日夜颠倒,没办法。”余淼坐在车上,长舒一口气,“像我这种一睡不好就黑眼窝的人,根本没法当明星。” 柏想笑了笑:“三木也这样。” 郁森不服:“我什么时候这样了?” 柏想言简意赅:“前段时间。” 说分手的那天,郁森宛若一只国宝,下眼睑的肤色很深,要不是五官和轮廓能打,俨然就是一个颓废邋遢男。 一直到最近,郁森才算恢复了从前的意气风发,至少黑眼窝没有了。 吃饭的地儿是余淼选的,一个私密性不错的小菜馆,还做烧烤和龙虾,这让柏想想起郁森假装护工的时候,带自己去的小区附近的那家火锅店。 也是那天晚上,郁森为了恶心他,当着屈翔的面强吻他…… 那会儿只觉得想吐,完全没想到两人的关系会发展今天这一步。 柏想看了眼郁森的嘴唇,垂眸喝了口水。 余淼就是单纯找他们吃个饭,没什么事儿,不过因为柏想是第一次正式地以真实面目和余淼碰面,吃完饭还是多聊了一会儿。 柏想手机响了一声,他看了眼,起身说:“我去个卫生间。” “别是去买单吧?”余淼开玩笑道,“这老板是我朋友,已经打过招呼记账了。” 柏想扶着椅背,惋惜地说:“那没办法了,我只好真的去个卫生间了。” 郁森嘴角抽搐了下。 目送柏想离开,余淼视线落在了对面的郁森脸上:“不跟着?” 郁森说:“他又不是三岁小孩。” 余淼笑了笑:“你看起来很不放心的样子。” “他好像……”郁森犹豫了下,“不介意我操心太多。” “看出来了,很惯着你。”余淼说,“你完了啊三木。” 郁森啧了声:“什么玩意儿我就完了?” 余淼说:“离开他,你还能遇到第二个这么惯你的男朋友吗?” 余淼这个话怎么和柏想一样一样的。 你俩才是姐弟吧。 郁森有点不服,嘴硬地表示:“我又不是非要和谁在一起,单身不行啊?” 余淼看向他身后。 郁森眼皮一跳,本能地回头看去,接着就听到了余淼愉快的笑声。 柏想根本没回来。 郁森幽幽地收回视线,“天天上班找不到乐子是吧?” “那没有,医院的烦心事多,乐子也多。”余淼神秘地笑笑,“哪天有空和你们八卦一下。” 三人都没有赶二场的意思,吃完饭就准备各回各家。分开之前,柏想递给余淼一个小礼袋。 余淼也没推拒,爽快地收下了:“走了,你们回去开慢点。” 柏想温和地点头:“再见。” 郁森踩下油门:“你买的什么?” “一支笔。”柏想说,“不贵。” 郁森说:“刚刚吃饭的时候让孙浚送来的?” “嗯,今天吃饭太突然,没来得及准备,只能随便送个东西……”柏想说着说着,突然笑起来,“牛三木,你连亲姐的醋都吃啊?” “谁吃醋了?”郁森目视前方,不承认。 柏想只送过他一次生日礼物,还在送出后要了回去,这么多天了都不还。 狗王八。 确诊后的日子没什么变化,只是多吃一样药,其它一切照旧,工作、一日三餐、睡觉休息,同居但不恋爱,拥抱但不做|爱,明明每天躺在一张床上,却纯情得像小学生,最多在被窝里拉拉小手。 享受,也煎熬。 柏想并非没有欲|望,特别是在郁森晚上悄悄摸摸去洗冷水澡的时候,那种渴求的燥|热感就会如野草般疯涨。 他偶尔会觉得是郁森故意为之,不过转念一想,牛可没这个心眼子。 “起来。”郁森说,“太阳晒屁股了。” 柏想睁开眼,对上郁森催促的视线。 他勾过郁森的后颈,借力坐了起来,拖着尾音说:“啊……不想去。” 郁森懒得听他叫唤,直接丢来要换的衣服裤子:“赶紧穿上,过来刷牙,黎拓快到了。” 今天要去拍杂志。 柏想穿着睡衣,贴着他走进卫生间:“你和我一起去吧。” 郁森挤好牙膏,递给他:“你想上热搜?” 柏想一边刷牙一边含糊说:“乔装打扮一下,再发挥发挥你强大的演技,骗过所有人没问题。” 郁森木着脸:“万一被发现,我丢不起这个脸。” 第205章 柏想漱了口水,微凉的手指在郁森脸上带了一把,话语间仿佛带着撩人的钩子:“你不想现场监督一下摄影的尺度吗?” 十分钟后,郁森看着镜子里一副宅男样的自己:“你确定这样认不出来?” 卫衣牛仔裤,口罩,棒球帽,再加一副大黑边眼镜。 柏想说:“还需要一点演技的修饰。” 郁森很久没演戏了,花了一点时间才进入状态,明明体态没太多变化,但整个人的气质顿时就从张扬变得畏缩起来。 很迷人。 柏想没忍住,凑了过来,郁森下意识往后让去,柏想靠得很近,在他鼻尖蹭了蹭:“很不像了。” “很不像我你还亲?”郁森推开柏想,“变态吧你。” “第一天认识我啊?” “认识你这么多年,但你总能刷新我对变态的认知——”郁森理了下衣领,“等会儿见戴林暄也这么穿?” 本来说前两天见面,不过戴林暄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才临时改到了今天上午,和柏想拍杂志封面同一天。 所以时间很紧。 “没关系,他不是以貌取人的人。”柏想帮郁森翻了下衣领,“把眼镜摘了就不丑了。” “你很了解他么?”郁森瞥了他一眼,趾高气扬地出了门。 第135章 新的事业 等黎拓的时候, 郁森还是觉得不妥:“她今天不跟着你一起去吗?” “去。”柏想思考着,“我等会儿找个理由……” 郁森犹豫了下,觉得不太好,被发现的风险很高。可一想起万一柏想也要拍季兴那样的风格, 就有点受不了。 得现场监督。 郁森说:“那现在先脱掉……” 柏想勾起嘴角:“不用, 眼镜一摘, 身板挺起来,不就跟男大一样青春有活力吗。” “都奔三的人了。”郁森被说的有点犯呕, “你见过几个男大啊。” 柏想还真见过不少,现在很多导演都会倾向于启用新人,一些相关专业的学生也喜欢在假期到剧组跑龙套。 郁森当年不就是大学时期去给辛昕然探班,而后走上了演戏这条路吗。 柏想说:“奔三的人哪能和你一样。” 郁森疑问:“我怎么了?” 柏想目视前方:“天天半夜睡不着洗冷水澡。” 郁森的脸瞬间涨红,瞪着他半天说不出话,许久之后才长出一口气:“我回去拿个外套。” 柏想说:“好呢。” 呢呢呢,呢个屁啊呢! 不是嗜睡吗!大晚上不睡觉装睡听他洗澡?! 郁森很是恼火地回到家里, 随便抓起一件外套,边走边换地回到了停车场。 黎拓已经到了, 正站在车门旁和柏想说话。因为要接柏想, 黎拓就提议坐一辆车得了,反正都是去一个地方,郁森没好拒绝。 坐过去死对头的经纪人开的车,感觉就四个字—— 如坐针毡。 副驾上还有位助理, 一直努力地偷偷摸摸瞄后视镜。 郁森孤家寡人惯了, 真不习惯这种拍个杂志都被一群人围着的感觉, 顿时有点后悔答应一起去。 好在柏想很了解他, 很快就找了个理由对黎拓说:“你今天就跟我一起了吧,不是要看新人吗?” “哎哟别提了。”黎拓皱着眉, “我一点都不想带他,前两天碰巧撞见了,打招呼都不会的,就那么瘫在办公室沙发里玩手机,跟人说话眼睛都不抬一下,穿得吊儿郎当长得也吊儿郎当……” 郁森看着窗外,微微调整了下坐姿。 柏想借着外套的遮掩,轻轻揉捏他的手:“这么拽?谁家孩子?” 黎拓启动车辆,叹了口气:“杨总侄子。” 柏想玩笑道:“你要真不想带,我去杨总面前耍个大牌也行。” 杨总是公司大股东之一,确实不好拒绝,但柏想作为公司炙手可热的艺人,替经纪人拒绝就方便多了。 毕竟经纪人手里的艺人越多,分给自己的关注就越少,资源方面也难免缩减。 黎拓失笑:“真要用到你我不会客气的,不过先绕绕圈子吧,反正着急的也不是我。” 现在圈子里很难有纯粹的新人了,基本都有点家庭背景,要么是喜欢受人追捧的感觉,要么是想走一条轻松路。 孙浚疑惑:“为什么非要找您啊,你这儿的资源肯定优先给想老师,他能分到什么?” “我手里资源多和柏想在我手里是分割不开的关系。”黎拓说,“就是想来分一杯羹。” 而且黎拓手底下的另外两个艺人发展也都不错,资源并不匮乏。 实际上只有真正参与公司运营的人才知道,很多资源都是柏想自己不想要放出来给别人的……比如一些从郁森手里抢来、但自己又不打算出演的戏。 聊着聊着,黎拓看了眼后视镜,摇摇头:“没想到你俩掐这么多年,最后掐一起去了。” 孙浚猛然绷直了身子,想到了那位还没露脸的三哥。这个事他已经纠结了好多天,不知道要不要和黎拓说一声。 虽然说他服务的是柏想,但直接给他发基础工资的人其实是黎拓。 当然,柏想有时候给的奖金就抵得上半年工资了…… 柏想笑着说:“缘分就这么奇妙。” 腿侧的手已经被郁森掐红了。 柏想掏出手机,单手打字。 【bad dog】:对不起啊。 【帅得一批的大可爱】:王八也会吐人言? 【bad dog】:要是现在能抢到你的戏,我肯定舍不得给别人,千难万阻也要自己亲自演啊。 郁森一脸平静地收起手机。 狠狠掐了下柏想的掌心。 柏想一脸笑意地受了,眼睛都没眨一下。 受虐狂。 到万利的停车场,郁森还想着低调一点,戴个口罩什么的,黎拓却说没必要遮掩:“你们这关系,以后免不了有公开接触,坦荡一点还解释为多年对家化干戈为玉帛,握手和言,齐聚一家。” 最近被拍到的在一块儿的照片和视频,也可以说成工作上的联系。 于是郁森硬着头皮,顶着一众惊奇的视线和柏想并肩进入万利,坐电梯来到了高层办公室。 刚出电梯,郁森就听到了一阵游戏的刀光剑影声。 柏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下:“嚯,男大来了。” 黎拓探头看了眼:“还真是,你回避一下吧。” 郁森皱了下眉,顺着黎拓的视线看到了一个陷在沙发里的侧影,姿态懒散得跟没骨头一样,肩线倾斜,眼皮耷拉地看着游戏机,浑身写满了“我很冷漠我很不好惹”的中二感。 确实挺吊儿郎当。 不过是公司股东的亲戚,柏想回避他做什么? 郁森有些不愉快,但没有问。 柏想捏了下郁森的手:“为了这次谈话的成功率考虑,你和戴总单独谈吧。” 郁森扬了下眉,感觉哪里不对劲,不过正事要紧:“他怎么想的,签我到万利?” “不知道。”柏想坦率道,“我没和他事先预谋什么,放心吧。” 郁森啧了声:“那我过去了。” “嗯。”柏想的指尖从郁森手心里滑走,“我在休息室等你。” 郁森点了下头,走了几步,又听到身后的柏想轻声说:“三木,做你自己就好。” 给你自信的,以为我会为了你回来演戏? 郁森在心里哼哼了两声。 又不得不承认,柏想确实有自信的资本。 柏想的存在已经严重干扰了郁森原本对未来的规划。 郁森看着戴林暄办公室的门,深吸了口气,确定自己对于事业的决定不后悔后,才向前迈出步伐。 没等郁森敲门,戴林暄就出来迎了他一下,旁边坐在沙发上的青年抬头瞥了他们一眼,然后又接着低头打游戏,脸色更臭了,看起来很不爽。 郁森没在意,直接进了办公室,他和戴林暄不算是陌生人,以前也在圈内活动上碰过面,聊过几句,因此也谈不上尴尬。 两人都没客套的意思,上来就直奔主题,戴林暄并没有抱着“我在补偿你”的居高临下感,而是直接以生意人的视角和郁森聊了起来。 “万利其实挺缺乏年轻主力演员。”戴林暄端来一杯咖啡,递到郁森面前,“原本易盛出事之前,我就想要挖个墙角……不过现在你和想老师在一起,签到万利反而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郁森认可地点头。 “而且公司里必然不自由。”戴林暄递过来一份合约,轻轻敲了下,“所以来之前,我想的是,你可以和以前挂靠在易盛一样,把工作室挂靠到万利……” 郁森喝了口咖啡:“现在改变主意了?” “以前接触不多,不了解郁老师您。”戴林暄温和道,“但今天见面给我的感觉,你并不是那种说话不作数的人,息影的风波已经到这种程度了……所以你今天过来,应该是另有打算?” 第206章 “火眼金睛啊戴总,演戏这一行我是干够了。”郁森往后靠了靠,笑了下,“不过有另一件事倒是想尝试一下。” 休息室里,柏想看了眼时间:“你去接一下郁老师。” 孙浚意外:“这么快吗?应该还要一会儿吧。” “放心吧。”柏想靠着沙发,“最多聊二十分钟。” 孙浚挠了下头,秒懂:“戴林暄他弟来了?” “嗯哼。”柏想说,“外面盯着呢,我都不好去接人。” 柏想倒是不怵那位,只是不想因为自己耽搁了郁森的正事。 让孙浚去接人之后,柏想又找了下黎拓,让她不用陪自己去拍杂志,毕竟还有很多事要操心。 黎拓有点担心:“我怕你中途打瞌睡……” 柏想说:“这两天吃药好多了。” 黎拓有些迟疑,柏想又说:“没事儿,我又不是一个人,不还有助理吗?” “行。”柏想一向省心,黎拓也不想看太紧让他觉得拘束,“不过到那边,肯定有人没眼力见问东问西的,你别乱秀恩爱啊,保不齐谁手上就捏着录音笔。” 柏想挑眉:“我是这么没分寸的人吗?” 黎拓都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你知不知道你俩前段时间回老家,被拍到不止服务站那一张照片?公司都花钱买三波新闻稿了!” “难怪,我说最近怎么风平浪静。”柏想面不改色,体贴道,“我的私事怎么能让公司花钱呢,明儿就还。” “你省省吧!”黎拓哭笑不得,“还有啊,郁森身边的人,助理什么的,赶紧让签个保密协议。” 虽说保密协议这东西只保君子不保小人,但有合约在总归安心一点。 不过柏想给出了更安心的答复:“他身边没人,就我一个。” “……还真就独来独往。”黎拓想了想,还是叮嘱道,“就算他签进万利,你也不能和他太亲密,进来公司就是同事,知道吗?” 柏想顿了下:“他应该不会来万利。” 虽然这两天没和郁森正面地谈过这事,但柏想知道,郁森想和戴林暄聊的绝对不是这事。 万利的业务很广泛,不止有艺人经纪这一块儿,还有涉及制片投资出品。正因为自家就有一条成型的“食物链”,所以太多新人挤破了头都想进万利。 郁森和戴林暄还没聊完,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了下。 戴林暄看过去:“进。” 没人进来。 戴林暄看了眼手机,无奈笑笑,调出扫一扫:“加个联系方式吧,我等会儿还有点事……” 听起来像是比较官方的推辞,郁森也没太失望,今天过来只是试试。 戴林暄突然说:“其实我听一位导演说过,拍某部戏期间,他生了重病,下床都难,是你帮他导了一个月的戏,最后因为资方原因没属你名,一直很愧疚。” 郁森一愣。 确实有这事,不过没一个月,也就二十天,而且还有副导演在。 那是他第一次以导演的视角看演戏,还挺新奇,原导演和他后来联系也不多,愧疚不知道是对方的真心实意还是戴林暄的修饰。 “那部电影我看过,拍的很优秀。”戴林暄思忖了下,“你的预期是明年?” 郁森定了定神:“是,我只需要一个公平竞标的机会……” “这用不着我吧?”戴林暄笑了下,“只要你开口,一定有大量制片公司愿意给你递ip。” 郁森直率地说:“你好像高估了我在圈里的人缘,听到我敲门不直接反锁就不错了。” 戴林暄说:“夸张了,有人讨厌你,就一定会有人欣赏你,只是迫于关系不亲近,不好发言而已。” 郁森没太在意,只当客套话。 “我会认真筛选出一个ip交给你,大概半个月,你看怎么样?”戴林暄说,“我今晚的航班飞国外,应该会很长一段时间不回来,所以时间没那么充裕。” 郁森很诧异,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没问题。” 戴林暄补充道:“不过对于导演这一行,你毕竟还是个新人,我可能没法给出重量级ip。” 郁森完全理解,戴林暄愿意直接交给他一个ip,已经是出乎意料的惊喜了。不知道是出于“补偿”,还是看在柏想的面子上。 至少郁森能感觉出来,戴林暄并不是在说虚话。 戴林暄看了眼,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 郁森和他握了下,不太适应地说:“合作愉快。” 出门的时候,郁森差点撞上一个人,定神一看才发现是之前坐在沙发里的那个青年。对方直接越过他们,走进了办公室。 戴林暄问郁森:“你是去停车场还是……” 郁森哦了声:“我等柏想。” “你第一次来吧?”戴林暄说,“我送你过——” 办公室里传来了一声很刻意的重响。 戴林暄无言两秒,正要转头和办公室里的人说点什么,郁森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孙浚,立刻说:“不用送,他助理来接我,你忙。” “行……”戴林暄抱歉地笑了下,“那其它的微信聊。” “聊得怎么样?”柏想拍了拍身侧的沙发。 “很顺利。”郁森打量着这间休息室,心情不错地走到柏想面前,“比我预计的收获要大。” 柏想勾了下他的手腕:“不和我透露一下?” 郁森说:“等一切确定了再和你说。” 柏想唔了声:“看起来你不打算收回息影的宣言。” “那当然。”郁森哼了声,“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柏想看着他笑。 郁森警告:“你不许找戴林暄去打听。” 柏想听话地答应:“好的。” 郁森说:“他中途还替你圆呢。” 柏想没明白:“圆什么?” “大概就是说《默罪》那个角色不是你刻意要抢,是他后来考虑用自己公司的艺人更方便保密才换成了你。” 郁森一个字都没信。 柏想偏头,笑了好半天:“怕你因为这件事对我有疙瘩吧。” “这要能有疙瘩,我心里应该密密麻麻跟蚂蚁窝一样了。”郁森轻轻踢了他一下,“还不起来?开年第一份工作就想被人说耍大牌啊?” “早呢,《重刊》那边定的下午一点半。”柏想看了眼时间,“陪我午睡会儿吧?” “这怎么睡……” 柏想反手推了下沙发后面的墙——那竟然是一道暗门。 郁森震惊:“床藏这么隐秘干什么?方便潜规则啊。” “是啊,我现在就要潜一下我的新助理。”柏想站起身,扯住衣角把他拉进去,一把推在了柔软的大床上,对面就是一整面落地窗,能一眼看见辽阔的江景。 “在这儿,你就算喊破了嗓子也没人来救你。”柏想跪压下来,拍了拍郁森的脸,“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才发现最近营养液这么多是不是大家在做那个头像活动……我也抽了下,好难抽啊 以及本喵又开始调作息了(严肃.jpg),更新时间将转变为白天。 对于 调作息这件事,我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第136章 吃醋 郁森眯了下眼, 猛一个翻身,把柏想按在了身下,单手扯下外套丢一旁,也拍了拍柏想的脸:“这话我说可能更可信一点。” 柏想抬手捏了下他下巴:“好啊, 来吧。” “省省吧你。”郁森翻身把空调被掀到他身上, “等会儿做一半睡着了。” 柏想没想到郁森还有这样的忧虑, 头一回对于治病有了强烈的紧迫性:“你也太低估自己的魅力了宝贝儿。” 郁森烦死了:“再浪给你嘴封了。” 柏想一顿:“你今天没带胶带吧?” 郁森说:“你猜。” 柏想板正地躺到枕头上:“得亏你不会有孩子,不然是不是还得把胶带祖传下去?” “……”郁森今天的确没带胶带, 于是侧过身,手动地捂住了柏想的嘴。 柏想握住他的手腕,稍微施加了些力道,挪到了身上:“搂一下吧。” 郁森看着他。 “有点不习惯。”柏想说,“好久没在这边睡了。” 郁森看了眼天花板四角:“没监控吧?” 柏想叹了口气:“这只是一个休息室,不真的是什么老板快乐屋。” 郁森犹豫了下,挪近身子, 把柏想抱向自己。 很久没这个姿势睡觉了,最近几天都是一人一床被子, 郁森晚上睡得不算太踏实, 起夜发现腿带被子架在了柏想身上,也能及时收回来。 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只偶尔,柏想的手会侵入他的被窝, 握着他的手。 这种时候郁森都装睡, 当作不知道。 郁森没有午睡的习惯, 把柏想哄睡了也没闭眼, 稍稍回身拿了下手机,确定了下时间。 第207章 睡半个小时, 那就是十二点……去外面吃饭估计来不及。 于是郁森又拿到柏想的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孙浚的聊天框,让他去附近的馆子打包两份饭菜回来。 郁森放下手机,看着柏想的侧脸。 柏想睡着的时候总是显得很沉静,比大多数醒着的时候都真实。 郁森低头在柏想颈间嗅了一口。 明明用的是同款洗漱用品,柏想身上却总是散着淡淡的香味。 郁森时常怀疑他偷喷香水。 柏想醒来的时候,发现郁森整张脸都埋在了自己脖子里,呼吸滚热,那一片皮肤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竟然睡着了。 柏想被窗外光线刺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拿他遮光呢。 一边感觉好笑,一边心里泛起了酸软的感觉。 柏想一时没舍得动,他想起了很多年前,把辛昕然丢掉的小牛捡回家的那段时间。 一开始只是觉得那么小一只狗,独自在外面活不了,想找个有钱的家教对象的家长收养一下,可总是上一秒决定,下一秒就后悔。 每天都会发现小牛的可爱,翻肚皮可爱,舔手可爱,压在他肚子上呼哧呼哧地睡觉也可爱。 时间一久,就没法放手了。 一直到敲门声响起,柏想才动了动,郁森睁开眼睛,皱着眉问:“醒了?” “嗯。”柏想偏头,趁郁森还不清醒,凑近亲了亲他的鼻尖,“等你叫我该晚上了。” “本来没想睡,突然就困了。”郁森拿起手机看了眼,“靠!快一点了,赶紧起来,这破闹钟,不知道为什么油没响——” 柏想不慌不忙:“来得及,又不远。” 郁森拧着眉:“还要吃中饭。” 柏想说:“你饿了?” “有没有可能,人就是要吃中饭的?”郁森恶狠狠地在柏想脸上掐了下,“真不知道你以前过的什么日子。” 柏想笑了下:“我们这一行,吃饭不准时不是常态吗?” 郁森麻利地穿上衣服,走到门旁拧了下把手,和同样猝不及防的孙浚来了个脸对脸。 “……郁老师。”孙浚尴尬地说,“想老师起了吗?” “起了。”柏想慢悠悠地下床走过来,顺路带了下郁森的腰,“买点东西路上吃吧。” “买好了。”孙浚瞬间意识到,之前那条买饭的信息是郁森发的。 “车上吃吧。”郁森说,“不然要迟到。” 进电梯的时候,孙浚和一个行色匆匆的人迎面撞上了,他匆匆说了句对不起,对方脸色很臭地看了他一眼,抬腿就要离开,余光从郁森脸上划过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后就看到了一旁的柏想。 他倏地站住,局促不安地喊了声:“柏想……我是你的粉丝。” 这人一身潮流的铆钉皮衣,耳朵上也扎了一圈,脸上似乎还化了妆。 柏想啊了声,微笑道:“你是?” 对方犹豫了下:“我叫杨忱,我是……” 柏想接道:“杨总的侄子?” “是!”杨忱眼前一亮,之前拽臭的神色一扫而空,全被见到偶像的喜悦替代,“我特别喜欢你!我之前一直在国外,你出事的时候我就想回来,我妈不给,今年她终于松口……你的眼睛还好吗?” 柏想没说话。 郁森抱起胳膊,眯了下眼睛。 没眼力见啊少男。 孙浚瞄了眼郁森,飞快地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 柏想以前不戴眼镜,如今戴上了,显然之前的事故真的伤到了眼睛,只是没有失明那么严重。 杨忱在心里责怪了一下叔叔,随后张开胳膊,想给柏想一个拥抱:“一切都会好的。” 柏想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被抱了个正着,幸好郁森及时把他往后拉了一把。 杨忱拥了个空,眼巴巴地问:“不能抱吗?” “不好意思。”柏想笑了笑,“我们好像不熟吧?”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粉丝跳过签名、握手的环节,直接索要拥抱。 杨忱失落得很明显,瞥了郁森一眼。 郁森只戴着口罩,想认出来不难。 “没关系,我们很快就能熟了。”杨忱说,“我马上也要签到黎拓手底下,成为你的同事!” 柏想和郁森都没说话。 什么人间修罗场。 孙浚非常尴尬,清咳了一声:“不好意思小帅哥,我们想老师还有事,得先走了。” 杨忱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不过碍于柏想就在面前,没好发飙,只纠正道:“我有名字,不要给我起外号。” 柏想微微侧身,拉过郁森的手走进电梯:“我们先走了。” 杨忱愣住了,盯着他们交握的手。 电梯门渐渐合上,柏想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 不敢。 醋坛子已经翻了,再笑估计坛子得碎一地,扎手。 一直到出电梯,郁森才说话:“他就是那个要黎拓带的杨总侄子?” 孙浚忙不迭地点头:“对,就是他,据说上周刚回国。” 郁森问:“那之前在你们戴总办公室外面的那个是?” “……那个啊。”孙浚瞄了眼四周,低声说,“那是戴总他弟弟。” 郁森已经猜到了,他之前就听说过戴林暄有个收养的、一手带大的弟弟,记忆中也看到过照片,但没太在意,都是道听途说,传得也很难听,说戴林暄学古人养娈/童,兄弟俩关系不清不楚。 传闻不知真假,但是…… 郁森慢慢串起来了,柏想之前那句话是几个意思:“你和戴林暄——” 柏想连忙道:“清清白白。” 孙浚习惯性地去拉车门,却发现郁森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只好把手收了回来。 郁森打开车门,示意柏想上车。 “你先进。”柏想怕他跑了。 郁森没推拒,直接坐了进去。 “郁老师,您别想多了。”孙浚上了驾驶位,解释道,“想老师和戴总连微信都没有。” 柏想关上车门,忍不住扶额。 这话还不如不说。 公司最顶梁柱之一,却连老板的联系方式都没有,未免太微妙。 果然,郁森问:“为什么没有?” 柏想只得解释:“我和他当年有个cp超话……” 郁森转过脸:“我怎么不知道?” 他以前经常拿柏想的“黑料”或者绯闻视频下饭,从来没听说过柏想还和戴林暄传过绯闻。 “因为超话当晚就炸了,都没过夜。”柏想无奈道,“他弟弟……脾气比较怪,不喜欢看到他的绯闻,公司艺人基本都没他微信。” 郁森哦了声。 柏想说:“有cp超话是因为当年有个慈善活动,我和戴林暄一起出席的时候被很多人拍到……私下里其实联系不多。” 网友想磕cp的时候,才不在乎两个人到底是不是有一腿,想磕就磕了。 郁森说:“知道了。” 柏想有点看不出来他是不是真不高兴:“还气吗?” “我没气。”郁森说,“别人喜欢你,又不是你喜欢别人。” 刚才那个杨忱估摸着也就十八岁左右,也不知道是藏不住心思还是故意没藏住心思,他对柏想的喜欢绝对不只是粉丝对偶像。 孙浚在前面,柏想不方便敞开了哄,只能在握住郁森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 郁森看着窗外,没挣扎。 经这么一茬,两人都忘了吃饭。 一直到地儿了才反应过来,柏想说:“你要是饿了就留在车上吃,我忙完了就出来。” 郁森看着他。 等孙浚下车,柏想捏了捏郁森的手心:“乖。” 郁森有点不爽。 柏想下车,走向了停车场旁边的电梯,进去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 郁森抿了下唇,感觉自己有点混账。 他没生气,不过确实有点烦闷,柏想实在太受欢迎……让他心里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危机感。 这与是否信任无关,只是单纯不喜欢有人惦记着他的……未来对象。 而真正让郁森不痛快的其实是柏想刚才的退缩,明明之前说假装助理陪他上去,结果因为一路上的安静,柏想又放弃了,好像根本没这事。 郁森清楚,桃花多并不是柏想的错,这其中有太多因素,包括职业的特殊性导致柏想的魅力必然会被许多人看到。 其它桃花还能说因为柏想没及时拉开关系,但这个杨忱,柏想都不认识。 郁森不清楚刚才有没有挂脸色,应该是有的,否则柏想不会是那个反应。 实在不该。 郁森在车里反省了一会儿,乔装打扮了下,拎着餐盒下了车,进去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没电梯卡。 好在之前看了眼孙浚的微信号,是个英文单词,很好记,郁森搜索了一下,发去了好友申请。 估计有点忙,孙浚过了五分钟才通过,回复了一条语音:“郁老师,有什么事吗?” 第208章 郁森让他不忙的话来接一下自己,就说接另一个助理。 很快,孙浚就乘电梯下来了,把另一个权限卡递给他:“您没吃吗?” “没,上去和他一块儿吃。”郁森戴上大黑框眼镜,“拍摄中途有休息吧?” “有的,不过可能也就一二十分钟。”孙浚从电梯厢镜里瞄了眼郁森的扮相,“要拍七八套衣服呢。” 郁森说:“那不是要拍到晚上?” 孙浚点了下头:“这个主编还很……挑剔,短时间里估计结束不了。” 电梯门开了,郁森压了压帽檐:“带我去休息室吧。” 他们路过了拍摄场地,工作人员正井然有序地忙碌,没什么人注意他们,有也只是随意地扫一眼就挪开了。 休息室不远,孙浚敲了敲门,随后就让开了:“想老师应该在换衣服。” 门从里面打开的时候,柏想腰上只裹着一条浴巾,外面拢着一件苔藓绿的长款针织开衫,他一手搭在门把手上,一手在手机上打字,同时头也不抬地说:“那一套真不行,拍完他能撕了我……” 郁森的手机响了声,是柏想发来的信息:吃完了吗?上来陪我吧? 柏想闻声抬头,腰上的浴巾差点散了,他紧急按住:“……你怎么上来了?” 说完就自知失言,连忙闭嘴……这话的潜台词好像在说你不该私自上来一样。 郁森平静地走进去,用身体挡住柏想颇为不体面的模样,反手别上门:“上来撕了你啊。”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 第137章 不敲门 浴巾实在没按住, 柏想直接丢到了一边,他里面穿着底|裤,只是方便见人才套了个浴巾。 在郁森面前也没必要遮掩什么,柏想就这么门面大敞, 犹豫道:“我……” 休息室里摆满了衣服, 有些一看就是品牌方寄来的衣服, 虽然性感,但尺度上还算有分寸, 至于一些扔在椅子上的破麻袋…… 郁森审视一圈:“哪一套不能穿?” 柏想从沙发扶手里边捡起一件白色上衣,渔网似的:“这件。” “……就这么穿?”郁森目测,这个衣服的长度最多能盖住□□,多一点都不行。 “再穿条白色的底|裤。”柏想掀了下唇,“准拍吗?” 郁森沉默了会儿,把旁边桌子腾出了一小片地方放餐盒,柏想还没来得及问郁森吃了没有, 就见他转身,突然推了自己一把。 柏想猝不及防地跌坐在沙发上, 手往旁边撑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落地灯开关, 房间唰得一下暗了。 郁森不管不顾地撑在柏想身侧,脑袋往下的同时,手按住柏想的胸口正中不许他起来。 柏想不清楚郁森要干什么,但肯定不清白:“我还有十分钟就要去上妆了……” 时隔一个多月, 郁森少见地在没喝酒的情况下主动亲昵, 柏想有点舍不得拒绝, 五指插|入郁森的发间轻轻抓了抓。 郁森不发一语, 缓缓俯身,柏想只感觉小腹被亲了下, 他猛一下绷紧了肌肉,呼吸都开始急促。 “别在这时候勾我吧?”柏想闭了下眼,抓紧了他的头发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想拉近,轻声商量,“不然一时半会儿冷静不下来,我这脸也别要了……啊!” 柏想因疼痛短促地叫了声。 郁森分开他的膝盖,偏头对着他的腿|根,咬住最脆弱敏|感的那块肉,十分用力。柏想偏过脸,克制地、微微颤抖地吸气,手则按着郁森的脑袋,安抚地抓了两下。 “你想明天陪我去打破伤风?”柏想蹙紧了眉头,疼得闷哼了声。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些声响,似乎孙浚在劝阻谁:“想老师还在换衣服,您等会儿……” 另一个人一边恼火地嚷嚷一边往这边冲:“计划全被打乱了,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他到底想干什么——” “砰”得一声。 门开了。 一秒后,门随着一声更大的重响重新关上。 门外的亮光短暂地照射进来,房间又重新回归了昏暗。 门口,孙浚疑惑地喊:“陈老师……” 某位主编十分安静,头也不回地走了。 更安静的是休息室里,柏想和郁森还是原来的姿势,四周鸦雀无声。 柏想的两条腿分开跨在郁森肩膀两侧,对方推门得太突然,根本来不及结束这个姿势,偏偏身上还没穿什么,只有一件敞开的针织衫,虽然郁森刚好挡住了隐|私,但全然暴露的胸口依然说明了他根本没穿。 “咳。”柏想清了清嗓子,“他可能误会了,我等会儿去解释一下……” 郁森缓缓松开牙齿:“为什么要和他解释?” 呃。 这种事特地解释起来确实很奇怪,但不解释的话…… 柏想叹了口气:“不是怕你脸皮薄,被误会了没脸见他吗?” “我为什么要没脸见他,我们是什么不正当关系吗?”郁森冷静地说,“他一个外人让你穿这些衣服拍照才该没脸见我。” 正当吗? 没名没份的。 不过现在不是能索要名分的时候,柏想提起郁森的下巴,顺毛撸:“是是,他不要脸。” 郁森没说话,面色看似平静。 他本来只是想“泄愤”,顺便留个印子,看柏想还能不能就穿个底|裤去拍照,结果先走被人目睹,可能还误会成了口。 柏想低头检查了下自己的腿:“——牙口挺好啊虎哥。” 还行,没出血。 不过那一片皮肤都红了,属于人的牙印清晰可见。 郁森也看着那片皮肤。 柏想起身,拢好衣服,把郁森拉起来,轻轻拍了两下背:“好了,不是什么大事。” 郁森嗯了声。 柏想偏头,吻了吻郁森炽热的耳垂:“他不会多说的,别怕。” 郁森搂住了柏想的腰,估计是真受到了惊吓,急需依靠。 过了会儿他才低声开口:“他为什么不敲门就进来?不知道你在换衣服吗?” 颇为委屈的感觉,还有点酸味。 柏想:“……” 这要问他啊。 “算了。”郁森揉了下眼睛,松开他的腰,“当我没说,你忙吧。” “不会哭了吧?”柏想捏过郁森的下巴。 “这有什么好哭的?”郁森不自在地拿开他的手,“就是有点……” 尴尬。 十分尴尬。 非常、极其、无与伦比的尴尬。 尴尬到只要一回想刚才的事,郁森就一阵阵的心慌。 “好吧。”柏想弯腰捡起一条浅色的宽松棉麻裤套上,打算让郁森自己冷静会儿,“我得去上妆了……” 郁森:“嗯。” “你吃了吗?”柏想说,“你要没吃就先吃,给我留点就行,盛一个碗里好加热。” 郁森语气机械:“好。” 柏想捏了捏他的手:“我走了……很快就回来。” 出门之前,柏想重新打开了落地灯。 门再次关上又带上,轻轻的一声“砰”让郁森猛然打了个激灵。他仿佛才回过神,脸色逐渐升温,他看着柏想刚刚坐着的地方,蹲下身,缓缓把脸埋上去,绝望地砸了两下。 他要赞助火星移民计划。 “你最近脑子是不是不太清醒?”柏想看着化妆镜,心平气和地问,“不敲门就进来?” 陈石算是柏想关系不错的一个朋友,也是负责这次拍摄的主编,此刻正憋红了脸,站在旁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等化完妆,他才支走化妆师开口道:“我怎么知道你们在里面……” “我一个人你就能不敲门了?”柏想苦口婆心地说,“男男授受不亲,知道吗?” 陈石:“……” 你没谈男朋友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柏想看了眼手机,刚才发了两条消息,郁森都没回。他不由叹了口气:“你害惨我了。” 陈石说:“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以前也没这样啊,刚才有点气急了……” “别气了。”柏想诚恳地说,“那几套真的都不能拍。” 陈石无话可说。 一直到临近拍摄,陈石才猛地反应过来—— 不是,这两人在工作时间工作场合玩情|趣,为什么挨骂的受损失的是他啊! 本来有一套衣服都是和品牌方说好了的这次会穿……虽然说这是品牌方和他们的合作,与柏想无关,但回头肯定要扯皮。 果然,人一谈恋爱就会变矫情。 第一套服饰比较中规中矩,一条宽松的浅色棉麻裤,一件长款开衫,苔藓绿非常上镜,衬得胸膛和腰腹异常白皙。 柏想真是为镜头而生的人,随便一个姿势就很有美感,很自然。 拍完后,柏想一句话都没说,匆匆回到了休息室。 回来的时候,嘴唇的颜色淡了些,化妆老师给他补了下妆。 第209章 天很快黑了,拍摄进度才到一半多,陈石走向刚从台上下来的柏想,低声问:“哄好了吗?” 柏想看了他一眼。 “你跟他解释一下呗,我是直的,我喜欢美女不好美男。”陈石商量道,“不行我请你们吃个晚饭?” 说完他又否定道:“不行不行,吃晚饭太耽误时间了,夜宵吧。” “不吃。”柏想拒绝,“我最近要早睡早起。” 陈石张了张嘴:“……为什么?你伤还没好吗?” “好了。”柏想自然不会说生病的事,“他睡得早,我也被带出了习惯。” “哦。”陈石顿了顿,“你要不要试试戴眼镜拍两套?就当是妆造的一部分……” “只要衣服别太暴露,其它你安排。”柏想看了眼时间,“我陪他吃个晚饭,大概二十分钟。” “行……”陈石犹豫了下,“欸,你问问他,愿不愿意和你拍个双人内页?” “你在想什么?我和他拍双人杂志,你嫌热搜不够热闹是不是?”柏想脸色淡了淡,“别利用他炒热度。” 柏想从孙浚手里接过晚饭,开门进去的时候,明显看到郁森ptsd般地抖了下,猛一回头看到是他才放松下来。 “别emo了。”柏想好笑地说,“过来吃饭。” “来了。”郁森把茶几腾出来,扫空地上的东西,柏想盘腿坐在了他旁边。 郁森试图忘记之前的事:“你今晚还能按时睡觉吗?” “应该差不多。”柏想夹了块鱼肉放他碗里,“可能稍微晚一点。” 郁森点了下头:“你后面剧组的排戏也尽量别排半夜,和导演商量一下。” “嗯,已经说好了。”柏想说,“别担心。” 郁森大概是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处理,完全忘了柏想还有个经纪人,这些事根本不用操心,黎拓早早就安排好了。 吃完饭,柏想一边换衣服一边问:“不出去看看吗?” 这一套衣服倒是把身体遮了个大半,黑色的衬衣长裤,带一点刺绣的元素,前边是宽松的v领,身后微透。 “不看。”郁森问,“文身不遮吗?” “不太看得出来。”柏想说,“就算看出来也只会以为是妆造。” 圈内文身的明星其实非常多,不算什么新鲜事,只不过文身对于柏想来说有点违逆人设,才一直遮掩。 “真不看?”柏想又问了一遍,“这套要在床上拍,可能要解扣子,别到时候成品出来了说我骗你……” 郁森猛地一顿,过了几秒才坚定地说:“不看。” “行吧。”柏想有些遗憾,“那我去了。” 门带上后,郁森颇有点坐立不安。 床上拍?怎么拍? 什么姿势? 什么表情? 郁森大概知道一些杂志的尿性,说好听点叫性感,说难听点就是打着高级的名头搞擦边。 柏想肯定不会拍那么露骨,毕竟也不是他过往的风格。 郁森沉思良久,戴上口罩和眼镜,打开门,见四下无人,悄悄溜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 第138章 拍摄 郁森一开始还迷路了, 溜达半天才找到地方,好在他胸|前挂着带有权限的工作牌,只要低调一点,基本没人会特意盯着。 到了片场, 郁森一眼看见了人群中的柏想, 身高出众, 不论是肤色还是气质,都好像和周围人不在一个图层里。 郁森有点恍惚, 不管是心动之前还是之后,他总是下意识地把柏想和曾经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如今认认真真地站在旁观者的视角,才能感受到柏想的变化。 他的确还是从前那个李小黑,但又不完全是。 郁森没靠太近,远远地看着。 对外人,柏想脸上始终挂着标志性的笑意, 语气神态几乎是一层不变,初识会觉得很好相处……时间一久, 难免觉得不真实。 看似在人群里, 实际比谁都疏离。 旁边那个男人应该就是那位姓陈的主编,郁森听说过他,富家子弟,挺风流的一个人。 和陈石说话的时候, 柏想的神态、肢体动作会出现一些细微的变化。虽然不多, 但足以说明柏想和陈石的关系要比别人近很多。 郁森渐渐眯起了眼睛。 “您好。”一位工作人员拉着隔离绳走近, “我们这边要清场了, 请到隔离线外……” 郁森出示工作牌说:“我是柏想的助理。” 工作人员看着他。 郁森竟然读懂了他的眼神:你看我信吗?你一个助理竟然直呼人大名? “新助理。”郁森扬扬下巴,“你可以去核实一下。” 听起来像真的。 工作人员面露狐疑, 打量了他好几眼,到底没说什么,直接挤进人群里,走到了柏想身边。 郁森已经做好了跑路的准备,就怕工作人员很大声地问,导致所有人都看过来,他就算再没存在感,也难免会有人认出来。 好在工作人员很低调。 柏想耐心地听他说完,随后冲他微微点头,柏想并没有转头看郁森这边,只是脸上的笑意变得晃眼许多。 “衣摆掀起来一点。”陈石伸手,“掀右边吧,侧躺。” 柏想说:“我劝你别上手。” 陈石一秒收回,警觉地环顾人群:“哪呢?” 柏想勾起嘴角:“他无处不在。” 陈石搓了搓鸡皮疙瘩:“谈个恋爱恶心巴拉的……” 柏想不以为意:“你一个年年相亲年年单身的人懂什么?” 陈石瞪着他:“我他——” 粗口还没爆完,旁边的摄影师就推了陈石一把,怨气颇深地说:“本来想老师刚才笑得特别有感觉,您给挡着了。” 陈石:“……” 可不有感觉吗?刚秀恩爱呢。 柏想很有拍摄经验,基本不需要太多动作指导。不过陈石有自己想要的感觉,这套衣服本身比较克制内敛,只要调整好场景与姿势,很容易拍出反差的张力。 “扣子解一颗。”陈石说,“领口敞得再大点。” “再拍一张趴着的,脸侧着回头看……” “裤腰往下拉一点。” “咳咳!” “你倒是自己拉呀!”陈石说,“又不给上手——” “咳咳!” 嗯? 到底谁在干活的时候咳嗽?! 陈石不耐地回头,一眼扫过去都是熟人,除了角落里那位戴着大黑框眼镜的男人。 “……”陈石收回视线,沉默两秒,再次放眼望去——不是幻觉。 柏想怎么会喜欢审美如此奇特的人! 陈石有些凌乱。 虽然郁森肯定是为掩人耳目才这么穿,但确实丑得出奇,完全没有发挥出本人的身材气质优势。 一回头,又看见柏想借着被褥的遮挡,冲着那边笑得温柔。 陈石挪了一步,绝情地阻隔了两人的眉目传情:“裤腰不拉也行,领口敞半边,盖半边被子。” 柏想之前让郁森来看只是逗逗他,没想到人还真来了。 不仅来了,还试图阻绝掐灭一切过于性|感的构图。 咳多了,旁边的人都注意到,往那边看过去,郁森这时候又要脸了,立刻转头面壁思过。 柏想对于多种风格都能驾驭,躺床上的时候姿态松弛舒展,眉眼中挂着些许自然的慵懒,似乎这就是私下里的真实模样。 只有郁森知道并不是这样。 柏想平时在家里懒得跟王八没区别,到床上了更是一动不动,睡姿非常死板,基本都是平躺着,双手搭在腹部或者身体两侧。有时候睡迷糊了,被他缠着了还会露出点不耐。 特能装。 也不会这么鬼迷日眼。 挂灯光师不断地调整角度,偏冷调的光线让整个布景的质感都提高了不少,床褥是深色,衣服也是黑色,只有柏想的脸与敞开的胸膛白得惊人。 郁森喉咙有些发紧。 他应该走了,再留下来太引人注目,可他有点控制不了自己的脚。 根本挪不动。 不过这会儿,所有人都盯着柏想,没人看他。 拍摄一直持续到了晚十点多,回到休息室,柏想已经困麻了,连衣服都懒得换,瘫坐在沙发里不起来:“帮我脱一下。” 郁森警觉地回了下头。 没人过来,只有孙浚守在门口,低头玩着手机。 郁森和柏想对视了一眼,犹豫两秒,走到门口把门反锁上了。 柏想闷声笑了好一会儿。 郁森把拉起来,让人靠在肩上:“拍那么多照片,你是要出整本杂志吗?” 柏想把下巴放在他肩上:“也不是所有照片都会征用。” 郁森一顿:“用不到的照片怎么办?” “不怎么办。”柏想说,“要么放着,要么删了。” 第210章 郁森拎起他的衣摆:“抬手。” 柏想肩背一凉,接着就是眼前一黑。上衣脱下来后,郁森丢到一边,一手环抱着柏想的肩背,一手去够柏想自己的衣服。 柏想问:“你最喜欢哪一套?” 郁森说:“就这套。” 柏想挑了下眉:“真的?” 最后的这套风格最收敛,紧身的黑色高领毛衣加休闲裤与皮靴,不像之前,一会儿露这一会儿露那儿的。 郁森坚定道:“就这套。” 柏想放低声音,在他耳边说:“可陈石说,把那件黑衬衣送你。” 郁森头皮都麻了:“送我干什么?有病啊!” “送你,让我穿。”柏想笑了下,“说给你道歉,之前没敲门。” 陈石原本坚持说要请吃个饭,被柏想拒了。 郁森有点绝望。 为什么又要提那一茬,这王八绝对是故意的! 郁森说:“我不要。” 柏想有点遗憾:“真不要啊?” “我不喜欢那套。”郁森给柏想套上早上穿来的衣服,“这个就挺好。” 哦,不喜欢? 柏想轻轻咬了下眼前的耳垂:“那谁在片场硬|了?” 郁森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脑子里“轰!”得一声。 杀了他吧。 他现在就要造个火箭飞火星! 郁森艰难地开口:“你看见了?” “别慌,你外套挡住了,别人看不见。”柏想说,“我也看不见。” “……你诈我?” “当然不是。”柏想环箍着郁森的腰,不许去火星,“你对我起反应的样子,我可太熟悉了……” 逗狠了的结果就是要哄半天。 柏想一边换裤子一边拉住恼羞成怒的郁森:“你放心丢下我一个人吗?” “不是还有孙浚吗?”郁森无语,“我去上个厕所!” 柏想笃定:“你肯定想翻窗跑。” 郁森:“……这十七楼。” 柏想说:“你迟疑了,说明你真想过。” 郁森抬眼望天花板,又烦又崩溃,丢人现眼一整天,想找个地儿冷静一下都不行。 柏想收拾好出门前,还把那件黑衬衣收了起来。 郁森嘴唇颤动了下,什么都没说。 “走吧。”柏想说,“好困。” 带上孙浚,三人一起低调地来到停车场上了车。 郁森还没坐稳,柏想的脑袋就靠了过来,他看了眼前面的孙浚,正要推拒,就听到柏想染着疲倦的声音:“我睡会儿,到家了叫我。” 现在的确已经到了医生建议的入睡时间。 郁森抿了下唇,手从后面穿过去,轻轻揽着柏想的腰,防止柏想在车辆颠簸的时候摔着。 刚知道柏想男朋友是郁森的时候,孙浚的世界观出现了短暂的崩塌。毕竟他很清楚,这两人以前是真的不对付,哪怕是现在,走一起的画面也不是很和谐。 可他们的相处模式却出乎意料的粘腻。 一开始还不适应,甚至觉得诡异,慢慢却也习惯了,如今从后视镜里看到两人搂一块儿都能面不改色。 这就是人生啊…… 成长啊…… 回到小区已经快零点了,柏想睡得迷糊,被叫醒也不气,只是昏昏沉沉地牵住了郁森的手。 孙浚开口:“那个……” 郁森回头看着他。 “想老师明天九点要到公司。”孙浚说,“上午有个会。” 郁森点了下头,拉着柏想飞快地逃回了家里。 直到关上大门,郁森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这令人绝望的一天终于见到了头。 “上去睡?” “嗯……”柏想趁他换鞋,趴在了他背上,“走不动。” 郁森没防备,差点跪了,硬咬着牙直起了腰。他反手托起柏想的腿,把人背了起来。 指尖似乎能隔着布料,触到白天留下的那道牙印。 郁森头顶逐渐冒起了热气,裆|下也是。 然而罪魁祸首睡得无知无觉,被丢在了床上也没什么反应,衣衫凌乱,毫无防备。 郁森一想到今天柏想被一群人围着……就有些说不出的躁意,恨不得用被子把人卷起来,锁在房里。他低下头,愤愤地咬在柏想裸|露的锁骨上。 “哼。”柏想动了下,手在郁森后脑勺上轻轻抓了下,仿佛呓语一般地问,“我们什么时候重新开始?” 郁森沉默了会儿:“快了吧。” 柏想头偏向一边,似是睡去了。郁森把脸埋进了柏想的颈窝里,深深嗅了一口。 直到手机响起了消息铃声,他才勉强抬起头,掏出手机看了眼。 ——我是一条狗。 第139章 直播 沉甸甸的睡意压得柏想睁不开眼睛, 他习惯性地用手钻进旁边的被窝,去牵另一只总会放在身侧像是等着谁来寻的手。 然而这次寻觅许久,都没能触到体温。 被褥里空荡荡。 混沌的梦境骤然裂开一道缝隙,柏想努力地挤出一丝意识, 得以在现实眯开眼睛, 看向旁边的枕头。 没有人。 柏想心里咯噔了下, 他定了定神,又去冲冷水澡了? 其实已经走到如今这一步, 他们和真正的复合也只差一个名分的区别……或许还差一场肉|体的实践。 柏想摸不清楚郁森还在坚持等待什么。 因着心里那一点说不出的微妙,柏想还是拖着困乏的身体从床上下来,踩进拖鞋走向卫生间:“三木……” 其实进去之前,柏想心里就有了答案,郁森不在卫生间。 平日郁森半夜起来冲冷水澡,柏想都能在睡梦里听到隐隐约约的水声,然而今天并没有声响。 果不其然, 浴室的地面干干净净。 柏想握着门把手,脑子蓦然清醒了许多。 他定定地看了两秒, 立刻转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一边打开微信一边离开卧室往楼下去。 微信里置顶就是郁森的留言:我出去一趟,尽快回,醒了别找。 柏想微微松了口气。 总不能是下午的尴尬到现在还没缓过神,要找个地方冷静一下。柏想下午并非不尴尬, 只不过当有人脸皮更薄, 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的时候, 他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 柏想看着空荡荡的房子…… 一阵伴随着“啃哧啃哧”的脚步声凑了过来。 好吧, 并不空荡。 柏想蹲身,搂住了拱过来的小牛:“你哥又跑了。” 小牛咧着大牙, 笑得很阳光。 “怎么办?”柏想低头,蹭了蹭小牛的鼻子,“爸爸真没用,人跑了都不知道。” 这会儿凌晨三点多,柏想不清楚郁森什么时候出去的,为了什么事,到现在都没回来。 他也没了回卧室的兴致,干脆坐靠进沙发里,把熟睡的总裁捞到身上,打算在这儿等一等。 他随手划了下微信,发现大半夜的,群聊信息涌动的速度特别快。其中还有人提到一个眼熟的名字,辛昕然。 柏想蹙起眉头,点开了一个相熟的朋友小群。 ——他这是要干什么? ——真要跳啊? ——还直播,想把事情闹大? ——他和那个姓赵的事情我听说过,我记得他自己挺愿意的啊? 柏想眼皮猛地一跳,从群聊里翻出了直播链接,开了个小号点进去。 直播加载出来的背景应该是一家酒店,辛昕然正背对着镜头,跨坐在窗口。 直播其实已经进行了好几个小时,从弹幕可以看出来,辛昕然之前并没有表现出要自杀的意图,只是坐在镜头前和粉丝倒苦水,反驳因为最近的同性绯闻而辱骂他的弹幕…… 辛昕然是五分钟前,突然站到了窗边。 柏想立刻截图发给了公关部和黎拓。 公关部回了句:正在关注。 黎拓直接打来一个电话:“已经在联系平台了,准备掐掉他的直播。” 柏想问:“报警了吗?” “嗯。”黎拓说,“不过那家酒店很偏,暂时没确定位置。” 柏想捏了捏眉心:“不知道是冲谁。” “别担心。”黎拓说:“可能只是想报复赵镇川,不是针对你。” “他和赵镇川的事被爆出来就是因为我。”柏想直截了当地说,“他也许猜不到,但赵镇川肯定知道。” “你觉得赵镇川利用他报复你——”黎拓突然骂了句脏话,过了几秒才继续道,“平台那边说被黑客攻击了,直播暂时掐不掉。” 柏想压住胸腔里的心悸感:“肯定和赵镇川有关。” 辛昕然这个人就像那种没开化的小动物,有点小心思,但心机并不沉,做什么事都好像是一种懵懂的、一知半解的状态。 如果这场直播是阴谋,那绝对不可能是辛昕然独自策划的。 “三木晚上出去了一趟,到现在都没回来。”柏想扯了下衣领,说话不自觉地加速,“不知道和这事有没有关系——” 第211章 柏想猛然一顿—— 手机屏幕里的辛昕然突然回了头:“森哥,你来啦?” 沉默了会儿,郁森的声音才从画面里传来:“你下来,别冲动。” 柏想手抖了下。 辛昕然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大意是控诉自己最近遭遇的网暴,很痛苦,也无法理解,世上不正当的关系那么多,为什么就容不下他一个? “我可以听批评的,但为什么要羞辱我呢?”辛昕然不懂,“我又没有害人,辱骂我,辱骂我的父母、家人难道会让你们好受点吗?” “……” 辛昕然冷不丁地说:“森哥,你和想哥在一起了,是吗?” 话音落下,直播弹幕唰得一下飞起,直播间人数也在狂增。 ——等等等,郁森在现场? ——想哥是谁?柏想吗? ——卧槽他俩真的啊! ——这是真爆料还在临死前想拉几个人下水啊? ——娱乐圈的瓜,十个有九个半都是真的…… ——他俩以前不是很不对付吗? ——那么不对付的人前段时间还高速同游呢,又是摸脸又是坐一辆车…… ——靠靠,快快,多说点,我估计直播马上就要被掐了! “那种热搜你也信?”郁森说,“先下来,那里不安全。” 辛昕然恍若未闻,继续自顾自地说:“森哥,之前你发现我喜欢你的时候,疏离的那么迅速,其实不是因为你不喜欢男人,而是你发现我和赵……在一块儿了吧。” “……” “你有洁癖,你喜欢干净的人,我知道。”辛昕然说,“可想哥和我又有什么区别?不都跟过他吗?” “没证据的事别乱说。” “我就是证据啊森哥,如果不是他,我根本不会认识赵……”辛昕然似乎不敢提那个名字,情绪激动起来,“你不知道他不干净吗?当初剧组的人都在说!” “你肯定知道,换作别人,你根本不会再多看一眼,为什么他这么特殊?” ——之前吃过这个瓜,说柏想以前有个金主! ——我也吃过!那个金主是不是也姓赵来着?同一个人??? ——郁森好像帮他澄清过这个事吧,现在想想,那会儿两个人应该就在一起了,感情是在帮对象公关呢。 ——所以郁森知道柏想以前的事吗?还是被骗了? ——你们都信郁森品行端正啊,好笑。 ——辛昕然都这么说了啊…… ——他要真那么清白,前段时间能和那些案子扯一块儿?无非是有人保他,脱身了而已。 ——就是,前两天发了条质疑郁森的评论,一分钟不到就消失了。 ——诶,不是,你们不觉得辛昕然质问的很没道理吗? ——和赵在一起了还和郁森表白,本来就是他没道理吧?怎么还委屈起来了? ——郁森的声音是ai吧!辛昕然在直播,他这么傻|逼跑去凑热闹? ——可是辛昕然要自杀诶,肯定要劝阻一下吧? ——前面的你不要太天真,大概率是辛昕然威胁要爆料,人才过来的。 ——说实话,声音听着不像郁森…… ——郁森会配音,我以前追星的时候线下见过他本人,就是这个声儿。 ——所以之前那些年的针锋相对都是演的吗? ——营销吧,真情侣才需要避嫌。 ——别吵了,他好像真要跳了! ——我的天,别冲动! 直播突然传来重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摔在了地上,一阵劈里啪啦的声音过后,镜头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颗陌生的脑袋,是一个脸上刻着疤的男人。 刀疤男人一跃而起,扑向了镜头之外。 辛昕然呆呆地看着,像是吓傻了,不知道看到什么,他撑着窗口的手一滑,整个人就朝着窗外倒去—— 镜头外,不论是看热闹还是真担心的人心跳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直只有声音没露面的郁森突然闯进画面里,猛地扑向窗口,将已经倒出去了半边身子的辛昕然一把拉了回来! 辛昕然摔进了屋内,单侧膝盖磕在了地上,“咔擦”一声。 郁森也因为这股反冲的力道摔倒在了地上,他没看镜头,拧着眉头,弓着身子好一会儿没动弹,脸上还有好几道血痕。 “谢谢,谢谢……”辛昕然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转头看见郁森这样,直接语无伦次起来:“森森森哥,你没事儿吧……对不起对不起!我也是被威……” 直播戛然而止。 弹幕却以更快的速度滚动起来。 ——什么情况???? ——平台掐了? ——怎么还有第三个人? ——卧槽卧槽你们看到了吗?郁森脸上都是血! ——辛昕然最后要说什么?被威胁? ——一看就是吧,郁森估计是被那个刀疤脸威胁来的。 ——辛昕然要真想自杀,被拉上来的第一反应怎么可能说谢谢? ——妈呀,这俩是得罪了什么人啊? ——郁森没事儿吧?警察呢! ——都二十一世纪了,我还能凑上这等热闹…… ——二十世纪还没直播呢,这热闹只能在二十一世纪凑。 ——什么热闹啊!算刑事案件了吧!有人报警吗?警察赶紧过去啊! ——会不会事找不到位置?有人认识这酒店吗? ——感觉像一个三星级酒店,我以前住过…… “想想?柏想!”柏想突然没了声,黎拓拿起钥匙就要出门,“你冷静点——” “……我没事。”柏想呼吸颤得厉害,“酒店位置查到了吗?” “还没有,直播不是平台掐的。”黎拓语速很快,“你先别慌,现在网上指认的酒店很多,一多半都是凑热闹的网友瞎说或者混淆视听的,你哪儿都别去,等我过来找你,其它的交给公司和警察,不会有大事,知道吗?!” 柏想没法回答,许久未见的窒息感再次袭来,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他正在地下车库里,却连车辆在哪个方向都摸不清,只能凭感觉踉踉跄跄地向前走。 膝盖突然被什么拱了下,柏想抓到了一手柔软的毛发,才意识到自己忘了关门,狗跟了出来。 柏想勉强道:“回去——” 他好像看见车了,就停在右前方的第二个车位。 然而手指却控制不住地痉挛,连手机都抓不住。 啪嗒一声,手机和车钥匙都摔在了地上。 柏想跟着倒下之前,一只手突然从后面伸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模糊间他好像看见了郁森的脸:“三木……” 回应他的只有一个塑料袋,直接迎面套住了他的脸。 第140章 见面 隔着塑料袋, 柏想看不清对方的脸,他试图去车上,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沿着墙柱滑倒。 他隐约听到一声呵斥:“呼吸!” 是的,要呼吸。 很熟悉的流程, 然而这一次对面的人并不是三木, 也没有熟悉的掌温。 柏想试图在恍惚中保持理智。 这次辛昕然的直播必然会掀起很大的风浪, 特别是他和郁森的真实关系一定会引起广发的讨论,如果处理不好, 他在国内的发展基本就终止了。 郁森也一样。 或许这就是赵镇川的目的。 可都毕竟这个年代了,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犯法,赵镇川家里又不是什么黑色性质…… 他可能要出国。 柏想试图扯开塑料袋,然而跟鸡爪似的手根本抬不起来,只能说出十分模糊的几个字:“赵镇川……出国。” 对方没有回应,只是将塑料袋戳出了几个洞。 柏想头歪向一边,胸口起伏得剧烈, 无力再多言。 一直到呼吸渐渐平稳,柏想费力地抬起手, 想把袋子摘下来, 不过对方先了一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和郁森极其相似的脸。 余淼问:“怎么样?” 柏想看了眼车的方向,咽了下喉咙:“好多了。” 余淼说:“别想了,你哪儿都别去。” 柏想张了张嘴:“三木——” 余淼打断道:“我知道, 刚下车的时候看到了弹出来的热搜——虽然我不了解你们这个圈子, 但现在这个情况你不出面才是对谁都好吧。” 柏想偏开头, 没说话。 余淼叹了口气, 有些心软:“我看了直播录屏,三木应该没受重伤, 脸上的血可能是打斗的时候磕到了。真动刀的性质完全不一样,幕后的人也不是傻子。” 柏想呼吸又抖了点。 郁森当时站都站不起来,他没法说服自己是轻伤。 “赵镇川身边……有个保镖。”柏想手撑地面,试图起身,“直播里那个人就是他,是个杀人犯,八年前刚出狱。” 余淼脸色微变,虽然直播那会儿没出大事,但对方已经露脸了,现在保不齐会恼羞成怒做些什么。 第212章 但是也没办法。 “相信警察吧。”余淼按住他的肩,“我现在的任务就是看着你。” 柏想呼吸又急促起来。 “你猜我为什么来这儿?”余淼解释道,“三木前面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你可能有危险,让我来看一眼,顺便带个塑料袋。” 柏想眼眶里的红泛到了眼尾。 “也不说带塑料袋干什么。”余淼无奈地科普,“呼吸过度尽量不要用塑料袋,容易窒息,最好用有透气性的袋子。” 柏想已经冷静下来,闻言勉强笑了下。 郁森一般不拿塑料袋,他都直接上手。 “报警啊!”郁森又一次摔在地上,恼火地扭头,“你刚人没掉下去脑子掉下去了是吧!” “我报、报不了。”辛昕然正在哭,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看看刀疤男,“不能报……” 估计是怕被报复。 房间里已经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棉絮,地上还有破碎的花瓶。 刀疤男掏出刀的时候,辛昕然浑身一抖,擦了下眼睛才彻底看清:“你,你不能捅他!” 刀疤男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朝郁森走去。 “说好了的,就是爆料报复一下……”辛昕然颤着声阻止,“你这样,赵先生要坐牢的。” 刀疤男偏头,讥笑地看了他一眼。 不过到底还是顾虑了些,只是抬起脚,搁郁森手上狠狠碾了下。 郁森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直接抬腿踹了过去。 刀疤脸又升恼火,弯腰拎起郁森的领子,正要抡拳时,外面传来了警车声。 他倏地一顿,松开手,指着郁森冷笑:“算你走运。” 随后收起刀,踏着一地的碎瓷片离开了房间。 郁森微微松了口气,瘫在地上,浑身都疼,一句话都不想说,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回去一定要问一下余淼在哪练拳。 别看他平时制服柏想轻轻松松,对付这个刀疤男却不是一星半点儿的吃力。 辛昕然跪爬过来,试图把他抱起来:“森哥,你没事儿……” “滚!”郁森对他已经彻底失去耐心与体面,“离我远点。” 郁森爬到一边,靠着墙坐起来。 思考几秒又觉得不保险,万一警铃声是假的,万一酒店是同谋…… 靠。 郁森撑着墙,一瘸一拐地进入卫生间门后猫着。 辛昕然也跟了过来,梨花带雨、抽噎地看着他。 警察进来的时候,郁森准备出去,结果被辛昕然绊了一脚,不小心撞到门把警察吓了一跳,又被一个过肩摔砸在了地上。 郁森看着天花板,痛苦得不想说话。 警察自然认识他的脸,连忙道歉:“有没有受伤?” “身上被瓷片划了几下……现在又划了几下。”郁森面色扭曲,“手好像骨折了。” “……救护车就在下面。”警察又看向一直哭的辛昕然,“你呢?” 辛昕然说:“我,我没受伤……” 警察按住他的肩:“跟我们走一趟吧。” 辛昕然边走边回头:“森哥,我出来了再去看你——” “别。”郁森受不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郁森现在只想见一只王八。 也不知道王八怎么样了,余淼会不会生气,大半夜喊她去涉险…… 主要是郁森见到一条狗的时候直觉感觉不对劲,不好直接报警,又没黎拓的联系方式,孙浚那一米七多的小个儿还没柏想能打呢,才叫了余淼。 和余淼的电话刚挂断,郁森准备给自己这边报个警,手机就被刀疤脸一脚踹了。 去年刚换的新款啊! 郁森原本要被送到就近的医院,但这块儿太偏了,他坚持要去市区的医院。 身上没什么大伤,等一会儿也不妨碍,警方便没劝阻,一边开车送他一边做笔录。 警察反问:“你觉得是那个姓赵的策划?” “和我打斗的那个刀疤就是赵镇川身边的人,应该一查就知道。”郁森曾亲眼看到他和赵镇川联系,“等等……赵镇川不会不在国内了吧?” 赵镇川和辛昕然的事曝光有一段时间了,但赵镇川一直到现在才有动静,明显不正常。 警察表示正在追踪赵镇川的位置,让他安心。 郁森“隐晦”地透露了下自己的担忧,赵镇川出身京城名门,不会因为他的身份草草放过吧? 警察说:“放心吧,如果真是他一手策划,我们一定抓捕归案,这个事情的性质很恶劣。” 明星的身份倒是其次,直播绑架黑客入侵阴谋爆料,对社会的负面影响很大。 郁森微微松了口气,他记得之前柏想闲聊的时候说到过,因为年前一直挂在热搜上的那些“豪门案”,诞海的警方上至领导下至基层都是大换水,应该会负责任一点。 笔录做完,警车也停到了医院门口,后面已经跟上来了几辆媒体车。郁森脱掉衣服给医生检查,没想到背上的几处伤口还挺深,需要缝针,还有点脑震荡,就办了住院,需要挂水。 郁森临时请了个护工照顾自己,余淼和柏想一直到天亮都没出现。 第二天吃上晚饭了也没出现。 “你家里人不来看你?”护工阿姨操心道,“这么大事。” 郁森“毫无怨言”地说:“都忙呢。” 媒体的鼻子比狗都灵,已经盘踞在了医院门口,郁森理解柏想不方便过来,这事对于他来说简单,对于柏想来说却很麻烦。 毕竟他不打算再演戏,性取向的影响微乎其微,可对于柏想的事业来说却是灭顶之灾。 郁森的手机碎成了蜘蛛网,不方便看热搜,也不知道万利打算怎么公关。 吃完饭,郁森思量了会儿,决定出去晃晃,虽然可能被媒体围堵,但是这会儿被拍到是一个人,对于柏想来说也是种澄清,自己还能帮忙说点什么。 不过刚出门,就被两只手拦了回来。 两位彪形大汉一左一右地看着他。 “……?”郁森吓了一跳,差点以为又是赵镇川的人,“谁让你们来的?” 两人没有回答:“您现在还是待在病房里比较安全。” 郁森心一沉:“柏想呢?他出事了?” 什么叫现在待在病房里比较安全? 赵镇川没抓到?还有后续计划? 柏想不会被绑走了吧?! “柏先生没事儿。”保镖之一说,“您放心住院吧。” 郁森不信:“手机给我,我给他打个电话。” 保镖疑惑了下,掏出手机递了过来。 郁森:“……” 这么爽快? 郁森敲出柏想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那边很快接通:“喂?” “你搁哪呢?”郁森问。 “三木?”柏想的呼吸清晰地急促了些,不过很快平复下来,“我在公司,这边很多事情,我……” “行,知道了。”郁森隐约听到了黎拓的声音,干脆地说,“你忙吧。” 黎拓一转头,就看到柏想拿着手机发愣的样子:“怎么了?” 柏想说:“他挂了。” 好不容易打来一个电话。 “可能知道你忙。”黎拓说,“这个文案你看行不行?” 内容大意是,柏想之前在剧组确实出了很严重的事故,那一段时间状态都很差,眼睛看不见,一个人不顾公司劝阻跑出去散心,碰巧撞见同样事业低谷期的郁森,两个人惺惺相惜化干戈为玉帛,成了朋友,并非网上传闻的关系,与赵的绯闻更是无稽之谈,会起诉辛昕然和一些坚持谣传的网友…… 柏想有些发怔,郁森这样喜欢坦荡的人,真能接受一辈子的地下恋情吗? 可柏想也没法直接对外承认他们的关系,或是和郁森一样息影。 就像郁森之前说的,黎拓和万利对他有知遇之恩。 确定了公关方案之后,柏想陷在了沙发里,心神不宁地闭了下眼睛。 一直到手机收到一条短信:你猜得对,他准备出国,拦下来了,放心吧。 柏想看了许久,这才长出一口气,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这么多年过去,赵镇川还以为他和当年一样孑然一身好拿捏呢。 柏想之前一直没做什么,并不是报复不了赵镇川,只是习惯性不把事情做绝。毕竟一来,赵镇川当年没直接胁迫过他,二来背景确实深厚,得罪死了没好处。 “他倒是挑的好时机。”黎拓皱着眉,“刚好戴总昨晚在飞机上,根本收不到消息。” 赵镇川前段时间被家里关了禁闭,最近几天才出来。柏想没和郁森说这件事,没想到就被赵镇川抓了空子。 赵镇川顾虑柏想人在万利,怕得罪戴林暄,只能间接性地利用郁森报复他。 “没关系。”柏想注视着空气,轻声呢喃,“我会让他进去蹲着的。” 第213章 柏想的手机一直在响,消息滚动得比年前柏想剧组出事那次还快。 柏想一个没理会,只坐在沙发上静静等着事情的进展,当收到消息说赵镇川抓到了之后,他才收拾好心情,打了个电话出去,笑着和那边寒暄了几句。 谁都没提赵镇川的名字,却又都清楚这通电话的目的。 黎拓等他挂断电话:“赵镇川家那边,戴总说会解决。” 戴林暄这会儿已经在异国落地了,自然联系得上。 而当年柏想被赵镇川纠缠的事,黎拓和戴林暄都知道,中间花了不少时间周旋。 黎拓拍了拍他的肩:“安心。” 柏想心里有数,赵镇川这么多年都没混出名堂,家里对他本来就失望,如果捞他的代价太大,并非不能放弃。 “辛昕然那边联系好了。”另一边的公关部负责人放下手机,“他公司今晚就会发艺人被胁迫的公告,不过警方的声明要等赵镇川审讯结束之后,大概明早出。” 黎拓说:“就怕他那个杀人犯保镖一口咬定都是自己的主意……” 柏想有些走神。 黎拓看了他一眼:“你最好让郁森也发个动态,哪怕只是表明自己没事儿。” “我发吧。”柏想回神,“我知道密码。” 黎拓委婉地劝阻:“你确定?” 郁森一看就不是喜欢别人自作主张给自己做决定的人。 尽管柏想不算别人。 犹豫了下,柏想还是给郁森打了个电话,不过显示正在通话中。 微信也没回。 蔡一恒和陶若智的名字在消息的海洋里快速闪动了下,柏想从搜索框里翻出来,回复了下他们的问候。 ——他没事吧? ——没大事,有点脑震荡,身上被划了几道,别担心,等他空了让他给你们报个平安。 ——好的好的,你们注意安全。 柏想放下手机,沉默了会儿:“他还是不接电话。” 一直没敢说话的孙浚憋不住:“有没有可能,郁老师的手机坏了?” 柏想看着他。 孙浚指了指他的手机:“刚才郁老师打进来的那个号码好像不是他的。” 柏想早上就给郁森打了好几个电话,想要解释自己不方便去陪他,但郁森都没接,发的消息也都没回。 既然人没事,那大概率是不想接听,不想回复。 柏想只能按捺住心里的躁动,等着郁森主动联系,刚才那个电话一响就下意识接了起来,根本没注意来电人。 孙浚这么一说,柏想才注意到是个陌生号码,他立刻拨了回去,才知道对方是之前让黎拓帮忙找的保镖。 柏想让郁森接电话,保镖走了几步,郁森的声音传进了电话里:“困了,我要睡觉。” 电话再次被挂断,柏想抬头,无言片刻:“……好像是坏了。” 孙浚眼巴巴地说:“要不我买个手机给郁老师送过去?” 柏想犹豫了下,看了眼黎拓。 “你想干什么?”黎拓凉凉道,“别添乱啊,郁森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他肯定理解你现在不方便过去。” “拓姐这就是您不懂了。”孙浚侃侃而谈,“热恋期的人,情绪是大于理智的。” “没关系。”柏想失落地说,“万一他因为情绪和我分手,你们也都省心了。” 黎拓搓了下鸡皮疙瘩:“你要换赛道啊!” “去吧。”公关部的负责人溺爱道,“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去不去都免不了网友揣测你们的关系。” 黎拓瞪了她一眼。 负责人耸耸肩:“被拍到就说探望朋友呗,本来柏想就是当事人之一,探望一下也正常吧。” 躺着背疼,郁森只能侧着身睡,不过因为昨晚的事,他睡得不太安稳,迷糊间感觉身后的床褥一沉。 一只手搭在了腰上,越收越紧。 郁森越来越喘不上气,受不了地睁眼:“没被打死也要被你勒死。” “嗯。”柏想嘴唇贴着他的后颈,用气音说,“要死也只能死我手上。” “撒手,疼!”郁森试图转身,“外面那么多记者,你怎么上来的?” “乔装打扮一下。”柏想从身后掀开他的衣服,“别动,让我看看你的伤。” 大多数伤都在背上,被花瓶瓷片划出的口子。 不过这会儿都包扎完了,看不太清。 柏想的指尖隔着绷带轻轻摩挲,郁森痒得难受,刚要把衣服拽下来,背肌就感受到一道湿润的柔软。 柏想挑起了一片绷带,伸出舌|尖舔了下他的伤口。 “?”郁森提了下膝,震惊道:“我没感染你不甘心是不是?” 柏想笑了笑,按住郁森的肩膀,让人平躺在床上面对着自己:“三木,我要亲你。” 郁森犹豫了下。 柏想摸着他的脸:“拒绝也没用,我会强来的。” 郁森:“……” 柏想单手撑在郁森耳边,俯下身,呼吸撒在郁森的嘴角:“为了避免二次受伤,你还是乖一点比较好……” 第141章 出院 真得去练练了, 现在不止打不过刀疤脸,连柏想都反抗不了。 柏想握住郁森的左手腕按在了枕头上,他下意识挣了下,竟然纹丝不动。 郁森说:“你吃错药了吗?我以为你来关心我伤势结果一来就整这个?” 柏想微微拉开距离, 看见郁森晃了晃自己的右手。 骨折的是食指和中指, 幸运的不是粉碎性骨折, 固定起来修养一阵就好。 柏想看着他,嘴唇凑过去亲了下他的指尖:“难道你不想亲吗?” 郁森:“……” 柏想压下来的时候, 郁森竟然有种第一次接吻般的紧张,心跳一突一突地蹦,像叛逆期到了要离家出走。 干什么呢牛大虎!又不是第一次亲! 轻松点!保持游刃有余! 柏想压实了郁森的手腕,微微顿了会儿,嘴唇上移,一个吻印在了郁森的脑门上。 郁森:“……” 你耍我。 柏想没忍住笑了,摸了摸郁森下巴旁边贴着的无菌敷贴:“破相了啊。” 郁森凉凉道:“你好像挺高兴。” 柏想嗯哼了声:“破相了好啊, 除了我就没人惦记你了。” 郁森感觉柏想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功力又见增长,论桃花, 郁森马屁拍烂了也赶不上他啊。 郁森推了下柏想的肩膀, 没好气地翻身:“滚蛋。” 忍了半天背疼,就这。 柏想抬起一边膝盖,别住了郁森的胯,迫使他侧身到一半又躺了回去。 郁森的手腕有点疼, 才惊觉柏想抓得有多用力:“你……” 柏想摘下眼镜, 俯身堵住他的嘴。 郁森一开始还享受呢, 柏想的接吻技术很不错, 慢条斯理,跟品尝珍馐似的……哎, 不对,柏想才是那个珍馐,都送他嘴里了……哎哎哎大明星手往哪儿去呢! 郁森猛地睁眼,费力地挤出含糊的一句:“这是医院!” 柏想说:“我没那么瞎。” 郁森用骨折的那只手拈着柏想的手腕:“那你还——” “放心……”柏想偏头,含|住他的耳垂,“外面有保镖守着呢,不会再有人闯进来了。” 郁森的意志力正在痛苦地挣扎:“撒手……” “乖。”柏想显然很了解他,“不会弄床上,大不了给医院捐个款把这套褥子买下来,绝对不影响别人……” 郁森说:“我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洗澡。” “是吗?”柏想凑到他颈边,“我闻闻。” 郁森一下子绷紧了身体,仰着头,不知是痛苦还是舒服的哼吟了声,脖子一侧的青筋都蹦了出来。 柏想沿着虾线啄吻:“叫得挺好听。” 郁森拧着眉,被压在枕头上的那只手腕已经有点没知觉了,背上的疼痛也基本忽略不计。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脖子被湿润柔软还有些颤抖的嘴唇轻触,以及柏想的手掌从冰凉到温热的变化上。 搁这儿拿他暖手呢。 郁森把左手搭在了柏想的腰上,骨折的两根手指翘起来,尽量不去受力,然后轻轻拍了拍。 柏想停了下来,贴着郁森的脖子说:“三木。” 郁森不好催促,只能应声:“嗯?” 柏想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拘束,就爱乱跑……” 郁森反驳:“什么叫乱跑?” “好吧,你喜欢探索世界。”柏想换了个说辞,“就算谈恋爱,也不会改变这一点是不是?” “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吗?”郁森莫名,“徒步爬山都是爱好……” “有点危险的爱好。”柏想闭着眼睛,轻轻蹭了下他的颈窝,“我不妄求你为了我乖乖待在家里……但是以后,你去哪儿,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回,具体什么位置,都有什么人,告知我一声,行吗?” 第214章 “……”郁森下意识垂眼,想看一眼柏想的表情。 “那会儿看到直播,又不知道去哪儿找你。”柏想轻声说,“真感觉要死了。” 这才多久的感情,至于这么浓厚吗?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多少显得不可信,更别说柏想这种对情话张口就来的人,但这次意外得给人感觉很踏实。 郁森卡壳了下:“我也是被临时带过去,怎么和你说……” 柏想不管那些:“你答不答应?” 郁森沉默了会儿:“知道了。” 听到满意的答案,柏想骤然兴奋起来。 郁森很明显地感觉到了,虽然分手待复合期间他们也来过一两次,但都是用|嘴柏想才…… “放松点。”柏想一只手托起郁森的膝盖,笑着说,“别搞得像我强制猥|亵你一样。” 郁森挣了下手腕,试图获取自由:“你不……” “我自己来。”柏想拒绝道,“今儿好好伺候你。” 郁森这一觉睡得挺踏实,柏想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床头柜上有柏想留的便利贴: “早饭等会儿送来,我给你请了个临时助理,本来想让孙浚照顾你,但是他太显眼。 “等我忙完来陪你。 “你的王八留。” 郁森:“……” 柏想的字迹在业内是出了名的好看,很受粉丝的追捧。 孔雀开屏的王八。 郁森看着天花板,昨晚的记忆渐渐回笼,头顶止不住地窜气。 这段时间,郁森基本没自己弄过,因为一来感觉就忍不住想到柏想的脸,一想到柏想的脸就觉得罪恶。昨晚那一通折腾,这段时间憋着了的劲儿全泄了出来。 浑身舒畅。 还是别人的手舒服。 “笃笃。”有人敲了下门。 “进。” 来人是新助理,姓齐。郁森以前就不怎么请助理,拍戏的时候不管什么事都是亲历亲为,只有实在忙不过来才会临时请一个。 小齐刚毕业不久,人很活络:“这是想老师给您挑的新手机,您看看喜欢吗?” 郁森接过:“不喜欢还能退?” 小齐说:“可以换呀。” 郁森拆开包装,发现是柏想的同款手机,就换了个色,一时无语。 能不能低调点? 郁森还没动任何按键,屏幕就检测到人脸,亮了起来。 “……”这能换个屁。 柏想基本不打算让他退货,提前给激活了。郁森输入了下自己的旧手机密码,试了试,成功进入了主界面。 郁森看着熟悉的壁纸,熟悉的桌面应用,有种柏想根本没给他买新手机只是把旧手机修了下的错觉。 相册里的照片、微信的聊天记录都还在。 置顶赫然是柏想的消息—— 【bad dog】:我让人取了你旧手机的硬盘,数据都导进来了。 【bad dog】:小齐是公司的员工,很靠谱,放心用。 【bad dog】:警方已经通告了,记得和粉丝报个平安。 柏想甚至帮他登录了微信和社交平台的账号。 郁森都不知道柏想什么时候知道的密码。 警方的通告很简单,不偏不倚,大意是赵某为私怨谋划了这场直播,以身体隐私与家人利益威逼利诱辛昕然,以暴力胁迫郁森。 至于郁森和柏想在一起的八卦是不是真的,不是警方需要公告或澄清的范围。 不过警方都说了是胁迫,那么辛昕然嘴里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就都不好说了。 各大平台的热搜热闹极了,时隔几个月,郁森和柏想再次双双刷屏热搜。 郁森简单刷了几下,个别刺眼的评论看得他心浮气躁。他干脆放下手机,给柏想发了条语音:“你不是都知道密码了吗?你发吧,我打字不方便。” 然后躺回被子里,侧着身刷起了相册。 因为之前用的手机不是这个牌子,虽然照片都保留了下来,但相册分类没了。 郁森干脆新建了一个分类:王八窝。 大王八和他的两个王八蛋。 刚好相机的照片还是最近导入的手机,没来得及做分类。 郁森把猫猫狗狗相关的都放进了这里面,陡然发现其中有不少柏想的隐私,譬如腿啊锁骨啊,虽然都没露脸,但其它正经照片露脸了啊。 郁森一阵紧张,给柏想打了个电话:“你找谁拆的硬盘?别隐|私泄露了啊……” 柏想问:“什么隐|私?” “……”郁森咬牙,“你说呢?” 柏想笑了起来:“硬盘拆下来后直接连的新机,没过别的设备。” “行。”郁森顿了顿,“你帮我发动态的时候注意语气。” 柏想轻叹一声:“懂。” “真的,你别任性。”郁森说,“动静闹这么大,我们得低调点……你这几天都别来了,我应该明后天就能出院,到时候直接回家。” “……好。”柏想应下。 “挂了。”郁森说,“你忙吧。” 郁森在医院住了四天,前两天伤口情况不是很好,有点低烧,不过他没给柏想说,也没让小齐看出来。 好在烧退了很快,余淼提前给他弄了辆车在停车场,等小齐帮忙办完出院手续就能回家。 医院报警过一次,楼下没有了正大光明蹲守的记者,但还有几个明显是乔装打扮成路人的狗仔。作为演员,郁森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不自然。 “沟通好了。”小齐进来敲了敲门,“我们走货运电梯。” “行。”郁森看了看自己的手,“可能要麻烦你开一下车。” “没事儿。”小齐说,“这是我的工作呀。” 在保镖的护送下,郁森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停车场。 小齐在前面领路:“就是黑色那辆。” 郁森纳闷:“你确定?” 怎么牌子和余淼说的不一样? 小齐笃定地点点头。 可能是记错了,郁森没想太多,坐进副驾驶长舒一口气。 小齐在车外突然背过身,没有上车的意思。 “?”干什么呢这是。 一把硬物从身后冒出来,抵在了郁森的腰上:“打劫。” 郁森一顿,直接一把抓住这只手,翻过身钻进后排,把“劫匪”压在了座椅上。 他拍拍“劫匪”的脸:“长这样儿,谁劫谁啊?” 柏想笑了笑,捏着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憔悴了么。” “谁住院不憔悴?”郁森一边高兴一边忍不住说,“不是让你别来吗?” “那不行。”柏想捏过他骨折的手亲了亲,“出院都没人接,多可怜啊。” 其实有人接。 虽然老爸打电话关心了句伤势就没了下文,余淼这几天工作也忙,没办法,但老妈再三说要来接,郁森不想她来,只要是不想被媒体拍到,让她也卷入舆论的漩涡。 还有景得宇,非常愤怒地表示一定要让赵镇川牢底坐穿,还想给他接风洗尘…… 不过对着柏想,郁森没反驳:“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柏想说:“再大的小孩出院也得接啊。” 郁森定定地看着他:“你公司有没有压力你?” 尽管警方说了辛昕然是受胁迫,但同性恋情的绯闻闹这么大,对柏想的工作肯定多少有些影响,各大合作方会有自己的用人风险考量。 “只要我的态度够明确,就没法压力我。”柏想轻描淡写道,“都会解决的,等热度过去就好了。” 郁森沉默了会儿:“我们先分开住吧。” 柏想一顿。 “我的地址早就曝光了,你住那儿不保险。”郁森说,“你最好换个小区,万一被拍到,根本说不清。” “……始乱终弃啊三木。”柏想轻叹了声,“我腿还疼着呢你就要避嫌?” “你腿疼跟我有什么关系?”郁森震惊,“我们上次接触有好几天了吧?那天晚上你让我碰你了吗?” 柏想直接扯了下裤|腰。 郁森瞳孔瞬间放大,下意识按住柏想的手,回头看了眼前挡风玻璃。 “放心,看不见。”柏想今天穿的很轻薄宽松,他干脆顺着裤脚往上捋,露出一片青紫的大|腿|根,隐约还能看出牙印的痕迹,跟丧尸咬过似的。 柏想悠悠反问:“你说和你有没有关系?” 郁森:“…………” 柏想抱怨道:“这几天走路都疼。” 第142章 金屋藏你 郁森无法理解, 一个快奔三的人为什么还能这么细皮嫩肉。 他不可置信地问:“这是我那天在重刊休息室咬的?” 柏想点头:“是啊。” 就这么对视了几秒,郁森有些底气不足:“太娇气了吧大明星。” 柏想扯下他的衣领,狠狠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郁森也只能受着。 小齐上车的时候,柏想已经坐好了, 衣冠楚楚,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郁森正在玩手机, 好像是回消息。 第215章 诞海市区依旧拥堵,直播的事故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事不关己的茶余饭后谈资, 日常生活照旧。 郁森坐在车里,想着怎么说服柏想先分开一段时间,不要碰面。 让热度冷却下来是最好的做法,可只要中间再被爆出什么,就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行吧,本来就不干净。 郁森一边思索一边回信息,老妈, 余淼,颜安, 陶若智他们, 还有…… “你们是复合了吗?”柏想朗读道,“——这头像,是小宇吧?” “……”郁森偏头,柏想正瞄着他的手机, 神色平静。他决定倒打一耙:“小宇?叫这么亲热?” 柏想看着他, 没有笑。 郁森犹豫了下:“那我把他删了?” 郁森并不觉得景得宇对自己的喜欢属于情爱方面, 更像是那种自己是gay, 然后发现喜欢的演员也好像变成了gay,又有机会近距离接触, 为什么不尝试发展一下呢? 不过柏想不高兴的话,还是删掉吧。 郁森斟酌了下用词,感觉怎么说都奇怪,干脆直接给景得宇发过去一句“我们互删吧,以后也不会有什么联系的机会”。 消息刚送达,手机就被柏想夺走了。 柏想撤回了最新的一条,然后帮他回复了下景得宇的提问:我们没分手过。 郁森:“……” 睁着眼睛说瞎话。 柏想把手机还给他:“不用删,你要想拍电影,他还挺有钱,可以利用。” “……你怎么知道我想拍电影?”郁森一下子坐直了。 “这不是很好猜吗。”柏想无奈道,“你不打算回来拍戏,又不想和我离得太远……” 郁森看着他。 “好吧,是我离不开你,你试图在不委屈自己的情况下满足我的需求……”柏想说,“那就只能转幕后,producer肯定不是你要走的路,出品投资么更不可能,你没那么多钱,那么只能是自己拍片。” 郁森安静良久,恶狠狠道:“我的人生大计被泄密,我要灭口!” 小齐在前面“啊”了声:“我也要死吗?” 郁森有点尴尬,把视线挪到了窗外,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这是去哪儿呢?” 柏想笑了笑,凑近耳语道:“找个金屋藏你。” 郁森:“……” 金屋还真是“金色”,不过是阳光的滤镜看起来像金色,原本是红砖。它们坐落在诞海郊区,是一片错落有致、高矮不一的海景房,每栋别墅隔得都很远,看起来很宁静。 柏想买了半山腰上的一栋,郁森站在院子里,转身就能看到一望无际的碧蓝的海。 郁森莫名想起柏想之前在老家房子里说的话,“其实在诞海买一套这样的房子也挺好,每天起床自己做饭,吃完就躺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睡个午觉,晚上出去散散步,吹吹晚风……” 郁森问:“什么时候买的?” 柏想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笑了:“我很想说是因为和你在老家太幸福才买的……但其实我买好几年了。” 哦。 郁森说:“原本想着身败名裂之后来这儿过退休生活是吧?” “嗯哼。”柏想说,“我也没多大追求。” 别墅面积比柏想现在住的那一套要小,用柏想的话来说不希望天天有人来打扫,很影响氛围。 总共三层楼,一二层中规中矩,只有一个卧室,其它房间都被改成了功能房,最上面一层是阁楼与露台,室内做成了一个稍大的半开放套房。 “这去一趟市区不得三小时起步?”郁森说。 “以前要。”柏想说,“不过这两年附近修了直达的高架快速路,到万利也就一个小时路程吧。” 那还可以,郁森问:“你要搬这儿来?” 柏想反问:“你不喜欢吗?” “这里到底不是真的与世隔绝,我还能一直不出门吗?”郁森考虑得很实际,“想要不出差错,我们这段时间最好不要——” 柏想对着床推了郁森一把,自己跟着跪压上去,低头堵住那张只会让人不高兴的嘴。 郁森不那么坚定地挣扎了下。 还没复合呢! 又亲又抱又撸的成何体统? 但是柏想接吻技术真的好。 没一会儿,郁森就沉|沦在了温柔乡里。 咸湿的海风吹进来,余光里的窗帘跟着悠悠晃。 “这里多安静啊,邻居也不多。”柏想低声细语地哄,“你要出门的时候,我找人送你,不出门的时候我们就窝在家里,自己做饭,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郁森嘴角一抽,什么自己做饭,直接说我做饭得了。 他短暂地找回理智,翻身按住柏想,拍了拍脸:“你是不是忘了,你马上要进组了?” 柏想说:“前期就在诞海拍,我可以每晚回来。” “省省吧你。”郁森从柏想身上下来,躺在了旁边的枕头上,“这几天我先住这儿,不过你进组之后我肯定要回市区……还有事呢。” 柏想神色微暗:“大家都知道你的地址。” “所以我打算住酒店。”郁森顿了下,补充道,“如果当天不忙,就回这边住。” 柏想轻轻叹了口气,手在被褥上挪蹭了几下,牵住了郁森的手,到底没再说什么。 郁森问:“困吗?” 柏想说:“有点。” 郁森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利用柏想把被子卷过来,然后再抽出被子,铺在两人身上。他翻身搂住柏想:“睡吧,半小时。” 柏想:“……” 被褥都是刚换的。 柏想也懒得拉郁森起来去洗澡,就这么闭上了眼睛。 他这几天都没午睡,全靠药物和意志力强撑,身体和精神已然绷到了极致。 躺在郁森身边,柏想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郁森倒是不困,毕竟住院期间除了吃就是睡。 由于左手揽着柏想,郁森只能用骨折的右手玩手机—— 无名指和小指托着手机,大拇指滑动。 除了滑动什么都做不了。 郁森的名字已经从热搜上撤了,柏想还挂着,尽管评论区下面都很和谐,但其它地方还是掺杂着许多难听的声音。 一般情况下,哪怕是偶像官宣异性恋爱都会有大量粉丝脱粉,更别说同性恋情,郁森和柏想之前还是那么微妙的关系。 能磕cp的到底是少数。 郁森的账号这几天都是柏想在用,动态只有前两天发的那句“没大事,谢谢关心”,下面一水的宽慰,偶尔会跳出来几句新评论,比如“你和柏想是不是真的?”,“有点恶心了,没想到你是gay”,“怎么会喜欢那种伪君子”,“老了兜不住翔你知道吗”…… 郁森还没来得及删,这些评论就都消失了。 “……”郁森感觉自己也得给万利的公关部发点工资。 辛昕然估计刚从拘留所里出来,拿新号加了他微信,申请理由有字数限制,因此他还分了好几条: ——森哥,对不起,我真的不想,可他拿我爸妈的公司威胁我。 ——他那儿还有很多我的视频,公开我就真的完蛋了,他说只要我配合,就告诉大家我们是在谈恋爱不是包养 ——这样我还能去国外发展,走国内自媒体赛道,森哥,我真的不想离开这一行,我没你那么大魄力。 这傻逼玩意儿。 郁森十分恼火,那天要不是为了拉他,也不会硬挨刀疤脸一拳,现在肋骨都隐隐作痛。 检查的时候医生说没骨折郁森都不服,没法找辛昕然索赔。 正要通过申请把这个号也拉黑,辛昕然又发来一句:想老师真的不适合你,你可能不知道,当初赵镇川的房卡就是他给我的。 “……”郁森皱了下眉,这事的确是柏想做的不对,但说白了,主动权在辛昕然手里,柏想又没拿刀架他脖子上逼他去。 郁森丢开手机,愤愤地在柏想鼻子上啃了一口。 柏想在睡梦中蹙起眉头,抬手挥了他一巴掌。 “啪”得一声。 磕到手了! 郁森疼得龇牙咧嘴。 柏想一觉睡醒,看见郁森脸上多了两道手指印,疑惑地问:“怎么了?” 郁森说:“狗打的。” 柏想挑了下眉:“狗今晚才到呢。” “谁知道呢。”郁森说,“指不定屋子里还有条野狗呢。” 柏想笑了半天:“你干嘛我了。” 郁森瞪他:“挨打的是我!” 柏想笃定道:“你肯定做了什么。” “……”郁森下床,“放屁。” 郁森觉得柏想就是太能装了,睡着了本性毕露。其实起床气很大的一个人,非要装的温柔恬静。 柏想应该也不是针对他,只是这么多年下来,习惯了维持好脾气人设。 装久了,几分真几分假自己都分不清。 第216章 一辈子这样未免太累了。 “吃什么?”郁森说,“这地儿叫不到外卖吧?” “小区里有个食堂餐厅。”柏想说,“不过你不想见人的话,吃面条吧,再过两三个小时就晚饭了。” 郁森没意见:“行。” 房子已经彻底打扫过一遍,厨房用具一应俱全,冰箱里也堆满了食材。 郁森随口道:“你打算学做饭啊买这么多菜。” 柏想看着他。 他也看着柏想。 几秒后,郁森有所领悟,不可思议地举起骨折的右手:“什么意思?我做吗?” “你可以慢点做,不急。”柏想还是体贴的,帮忙把瘦肉和辣椒拿了出来,主要不想吃素面,“这几天一直吃外面的饭,一点胃口都没有。” 郁森简直抓狂:“我就说你不可能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自己做饭还觉得爽吧!” 柏想挂在郁森背上,推着他的腰来到灶前,笑着哄:“这不是有你伺候我吗?” 两个人,所以幸福。 作者有话说: 还有最后一段剧情,想想开吃倒计时—— 第143章 复合 郁森用三根手指给柏想做辣椒炒肉。 别人是翘兰花指, 他翘食指和中指。 “今晚让孙浚带饭。”郁森冷酷地说,“不吃你就饿死。” “好的。”柏想装模作样地拿了张纸,给郁森擦了下脸上的汗,“辛苦了。” “滚蛋。”郁森说, “这才四月!” 柏想倚在旁边笑:“骨折了确实不方便。” 郁森专心致志地炒菜, 一个分神锅铲就可能脱手。 柏想继续说:“这么不方便, 作为补偿,晚上我帮你洗澡吧。” “……”郁森给了他一脚, “出去待着!” 虽然辣椒炒肉糊锅了,但柏想很给面子地吃完了,仿佛真是什么珍馐。 郁森自己只尝了几口,完全理解不了。 晚上孙浚带猫狗来的时候,顺便打包了一家私房菜,郁森吃的就香多了,柏想则显得兴致缺缺。 “其实你不是喜欢我做的饭吧。”郁森得出结论, “你就是想折腾我。” 柏想下意识想反驳,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高深莫测地闭上嘴巴:“可能吧。” 晚上洗澡的时候, 柏想愣是挤了进来,说要帮忙。 郁森也确实需要帮忙,背上有一处比较深的划伤还需要换药杀菌。 “这能直接冲澡吗?”柏想有些担心。 “管它呢。”郁森脱掉裤子,“再不洗我都要臭了。” 柏想只脱了上衣, 也走到淋浴下:“这几天谁给你擦的澡?” 郁森回头瞥了他一眼:“我自己啊还能谁, 好手好脚的。” 柏想笑了笑, 握住他的右手腕抬到高处:“我帮你冲, 别乱动。” 郁森未雨绸缪地说:“你别乱摸我就不乱动。” 柏想一本正经地说:“请不要侮辱我的专业,其它服务请加钱。” 加多少?郁森差点脱口而出, 好在及时打住。 柏想这些年没干过什么重活,手心算不上软,但也不糙,和着沐浴露身上划过的滋味很难耐。 “背上就不打泡泡了。”柏想说,“别腌到伤口。” “嗯。” “转过去。” “……”郁森面对着墙,看着墙上的水雾。 “碘伏都上色了。”柏想下手重了些,郁森冷不丁地往前一倾,举高的那只手下意识撑住了墙,另一只手扶着花洒开关。 这姿势…… 柏想突然勾了下他的底|裤裤|腰,搁他腰上弹了下:“这个不脱?防我啊?” 郁森不发一语地给脱了,抛向外面的脏衣篓。 柏想挑了下眉,继续给他冲背:“你这也算战损吧。” 近几年影视圈很流行战损人设,特别是原本看起来很强硬的人,战损后带来的极致反差感能引得人心潮澎湃。 柏想一直对此一知半解,反正接什么戏都无所谓,按人设演就好,不过看到郁森这样,他似乎也有点理解那种感觉。 想压一压郁森的伤口,看他疼得哼哼出来。 不过柏想理智还在,知道不能这么干,只念念不舍地在郁森伤口上蹭了几下。 郁森是那种比较精干的身材,并没有很健硕的肌肉群,脱光了才会发现一点赘肉都没有。 也许是经常爬山的缘故,郁森两条的竖脊肌要比常人突出一点,显得中间的脊椎骨很深,像一条笔直狭长的沟壑,看起来很适合盛点什么。 郁森实在受不了背上的那只手和“稍微”有点直白的视线:“你干嘛呢?” “脱敏。”柏想勾起嘴角,“不给乱碰还不能乱想想吗?” “……”郁森没有回头。 他一点都不想知道柏想在乱想什么。 柏想突然俯身,在郁森脊椎正中亲了下。最深的那道划伤正好斜穿过脊椎的,只是脊椎骨太深,中间断了一小截。 郁森浑身一抖,往后一挥手差点打在柏想脸上。 柏想无辜地擦擦嘴:“你没说不能动嘴啊。” 郁森痒得抓了下背:“你就钻空子吧。” 柏想把郁森掰过来,认真地吻了下他的嘴角:“疼不疼?” 郁森视线下移,看向了柏想的腹部。这还是柏想被相心捅伤后,郁森第一次在一点遮掩都没有的情况下看到柏想腹部的伤口。 有些疤痕可以随着时间的流逝、祛疤药物的作用而消失,有些却会留下长久的刻痕,一直到带进坟墓里为止。 郁森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应该没你疼。” 柏想垂眸看了眼,笑了:“我还好其实……当时流了太多血,根本没感觉。” 郁森抿了下唇,抬手蹭了下那些疤。 “前几天拍杂志的时候是遮掉了吗?” “嗯哼,化妆老师遮了半个小时呢,这一看就是刀伤,也不方便让粉丝知道。”柏想玩笑道,“不会这种醋都吃吧?” 郁森突然半蹲下,也在他腹部伤口上亲了下,很单纯的一个吻,不含任何其它意味。 柏想愣了愣,莫名为自己的满肚子“龌龊”惭愧。 “都结束了。”郁森说。 “……嗯。”柏想应声。 覆盖在柏想前二十八年人生里的阴影基本都散了,李明生,相心,相震羽,甚至赵镇川也将迈入大牢。 郁森仿佛那什么浑身散发着光与爱的“圣父”:“你可以开始新生活了。” 柏想揉了下他的头发:“不是正在新生活吗?” “不是指感情生活。”郁森皱了下眉,“我是说其它的,比如你以前进娱乐圈,是因为你那个便宜姥爷,现在呢,你想过吗?自己真的喜欢演戏吗?打算在这一行做一辈子吗?还和以前一样维持着完美不出错的人设,不觉得累吗?” 思考人生追求是一件很累的事,柏想可能更喜欢随遇而安。 不过郁森显然是认真在说,于是为了让郁森安心,柏想只能努力去想。 “追求?”孙浚挠了下头,“现阶段的追求和我对象在诞海买房落户。” 柏想问:“事业方面呢?” 孙浚真心实意地说:“给您干一辈子助理……当然如果您要给我升职那我也是非常愿意的。” 柏想唔了声:“家里人不会觉得你没追求吗?” “追求能当饭吃吗?”孙浚说,“有钱才是王道,而且和其它艺人比,您这儿真是舒服太多了,您又没架子脾气又好还大方,我干嘛要出去找苦吃?” 行吧。 “你的心理咨询到这一步了吗?”黎拓很诧异,“都开始探寻人生意义了?” 柏想笑了笑。 黎拓喝着咖啡,从万利高层眺望城市风景的感觉很美妙:“我的追求就是延续现在的生活,你和小连几个都不出太大差错……没说你谈恋爱是差错啊,就是别跟其他人一样搞那些嫖啊赌啊的幺蛾子,好好的,功成名就到老……以后业内有人提起你们,都会记得你们还有个金牌经纪人。” 柏想若有所思:“你觉得我喜欢演戏吗?” 黎拓看着他:“你问我?” 柏想靠在沙发扶手上,托着下颌:“我不知道啊。” “我觉得你不算喜欢,但也不讨厌吧?”黎拓看着他懒散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是不是郁森问你的?” 柏想嗯哼了声。 “也就他喜欢琢磨这些。”黎拓说,“大多数人正在干的事业都谈不上什么喜欢啊追求啊,就是一份工作而已,糊口饭吃,找点事做……演员这行确实有点不一样,但除了赚得多之外,也没多大差别,做好本职工作就行,非要扯上什么人生意义就没意思了。” 柏想轻轻叹了口气,仰头看着天花板。 黎拓说:“干什么,不想出答案回家没法交代啊?” “啊。”柏想说,“他嫌我太黏人,让我找点其它的人生意义。” 第217章 黎拓噗嗤一声,柏想偏头看了过来,她连忙摆手,忍着笑说:“带你快九年,还是第一次见你谈恋爱,每次听你说起郁森都觉得很新奇。” 柏想抬手遮住眼睛。 这几天就算没什么事,也会出门来趟公司,就怕郁森觉得没空间。 柏想其实没见过太多现实里的恋爱版本,影视剧里的都不好参考,男女主除了上厕所,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拿个双面胶把彼此的嘴沾在一起。 特别是近两年的剧,用郁森的话来说,就是除了肉|体交流,找不到一点儿灵魂共鸣的剧情。 可如果要谈灵魂共鸣,他跟郁森貌似应该也没有。 以前没在一块儿的时候,他们就像两块磁铁的反极,靠近一点点就会唰得一下弹开,如今在一块儿了,虽然不至于再反弹,但要说多么共振么……完全没有,依然是两个频道的人。 “人有时候就是欠。”黎拓说,“等过两天你进组,晾他个两天不回信息,看他慌不慌。” 柏想摸了摸鼻子。 舍不得晾。 柏想又咨询了其它朋友,比如陈石。他的人生追求非常的接地气,希望不结婚,和美女谈一辈子的恋爱。 小连的追求就很“官方”,想给观众留下一些比较印象深刻的影视角色,不希望一辈子寂寂无名。 心理医生……心理医生不建议他深入思考这么宏大的问题。 而除了小连,没一个人的追求和事业有关。 柏想得出结论,对于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来说,事业这种东西喜不喜欢并不重要,有就行了。 郁森可能是那个特殊的百分之一。 突然接到通知,明天就要进组,柏想今天特意回家早了些,带了束花。 他知道郁森不在家,客厅有监控,门锁也会通知他另一个主人何时走,何时归。 柏想把花修剪好,插入了花瓶里。 他仔细想了想,至少目前除了郁森,他还没发现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所以继续演戏还是很重要的—— 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郁森天天出去乱跑,自己在家干等人回来。 那样下去,他迟早忍不住把郁森捆起来关进小黑屋。 所以还是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可能这也是郁森的意思,并不是一定要他找什么人生意义,只是单纯希望他找点事做,避免哪天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就被绑了。 真可爱。 “门已开锁。” 玄关处滴得一声,郁森推门进来,有些意外:“今天这么早?” “早点回来收拾行李。”柏想说,“明天就要走了。” 郁森皱了下鼻子,哦了声:“那晚上给你多做两个菜……” 经过几天的练习,郁森已经熟练掌握了手指骨折炒菜的技巧,至少能不糊锅。 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柏想下面,或者让孙浚送饭,但柏想隔一两餐就闹着没胃口,郁森没办法,只能亲自下厨。 郁森站在旁边看柏想洗菜,还是没忍住问:“不是说后天进组吗?” “提前了一天,说是要剧本围读。”柏想说,“你知道的,不耍大牌也是我人设的一部分。” “……”郁森憋了半天,“行。” 柏想扬了下眉:“你原本有别的计划?” “没有。”郁森有点郁闷,“但我以为还能再和你待一天。” 他事先问过,柏想明天没工作。所以自己也把明天腾了出来,打算和柏想在家赖一天。 郁森这几天也和柏想一样,早出晚归。 根据柏想对门锁app的观察,基本自己一出门,郁森就走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 戴林暄倒是说到做到,前两天就发来了三个万利制片分公司收的剧本,让郁森挑一个。 柏想也大致看了下,戴林暄是认真挑选了的,并不是用什么很烂的本子敷衍郁森,但郁森似乎不是特别满意。 难道是出去搜罗新的渠道? 从功利角度来说,郁森第一部转型幕后的作品最好的选择就是和万利合作,这样不缺投资,也不缺团队,又有一个不错的后台,方便打响转型第一炮…… “我今天回来的时候被狗仔蹲了。”郁森抬了下手,“衣服都被扯烂了,这些人上辈子真是狗吧。” 腋下开线,露了个洞。 柏想伸出手指戳了戳:“和我在一起,委屈你了。” “再说怪话抽你啊。”郁森说,“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是大明星。” “我那天说那话没别的意思,只是不想你重蹈覆辙。”郁森把菜倒进锅里,“你好不容易没了束缚,睁大眼睛,多用心看看世界……别看帅哥美女就行。” 柏想随口道:“暂时还没发现比你帅的。” “……我一直在想,你妈刚自杀那几天你为什么会是那个状态。”郁森的声音和翻炒的动作一样缓慢,“其实是因为空虚吧,她死了,你一下子就没了方向。” 柏想没反驳,嗯了声。 “可能我自恋吧。”郁森说,“你现在这样和以前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把注意力从找你妈上面都转移到了和我谈恋爱上,那你不是又回到了以前那种被束缚的状态吗? “你的身体和精神都自由了李大黑,你应该去想想,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接下来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和我怎么处能让自己最舒服。” 郁森上辈子可能是老师,或者寺庙里劝诫众生追求本真的和尚。柏想看着他,脸上渐渐泛起无奈的笑意:“想达到你的复合要求,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郁森认真地说:“这不是复合要求,我没说一定要你给个满分答卷,我只是……” 柏想:“嗯?” 郁森停下炒饭的动作,突然下定决心一般地说:“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柏想微怔。 “我本来想过段时间再说,有点仪式感……”太久没翻炒,一粒辣椒籽突然从锅里弹出来,郁森有点不好意思地揉了下脸,“反正现在跟复合了也没两样,早点说晚点说没区别。” 柏想抬手,拈走了郁森脸侧的辣椒籽:“这儿。” 郁森看着他:“是不是太草率了?” 柏想点头:“起码得买束花,准备个烛光晚餐吧。” “烛光没有,晚餐有。”郁森说,“你不是带花了吗?” 凑一凑,还是能凑一桌仪式感的。 郁森说:“我本来想在你生日的时候,准备唔——!” 柏想一把捏住了他嘴巴:“现在是不准备了吗?” “准备啊。”郁森挣开他的手,“只是提前复合了而已,你生日不还得过吗?” “那就别说。”柏想叹了口气,“留点惊喜好吗?” “好的。”郁森点头。 “乖。”柏想说,“肉要糊了。” 郁森手忙脚乱地拿开锅,浇了点水进去,锅顿时掀起了一阵儿白烟。 “这还能吃吗?” “我尝尝。”柏想拿筷子夹了一片肉,“可以吃。” “我不太相信你的味觉。”郁森夺过筷子,自己也尝了下,“……勉勉强强吧,糊弄你没问题。” 这就复合了? 很平淡,还有种悬空的虚无感。 不过很快这种虚无就被各种口感奇特的炒菜掀到了九霄云外,一脚踩在了实地上。 郁森做的饭总是有种接地气的踏实感。 “其实吧,还有件事。”郁森清了清嗓子,有点发虚,“提前说好,这事跟我们复不复合没关系,复合也不是对这件事的补偿……” 柏想眼皮一跳,又吃了口菜,压下那股莫名的心悸感。 “我打……”郁森差点咬着舌头,“想出国。” 柏想一顿,放下了筷子。 感觉没错,这复合复得果然悬浮。 作者有话说: 别人:做饭难吃。 想想:有种接地气的踏实感。 今天迟啦,二十个红包。 第144章 行了 柏想抽了张纸, 平静地擦了下嘴:“出国干什么?” “学习进修一下,毕竟我不是导演专业。”郁森顿了下,“刚好让我们俩的话题冷一冷。” “一定要出国冷?”柏想听得出来,后半句才是重点。 “你看我们现在分得开吗?”郁森摊了下手, 无奈道, “只要能见面, 我就想和你腻一块儿。” 柏想没有被这少见的“甜言蜜语”所打动,沉默了会儿才开口:“我还以为你这几天是对戴林暄给的剧本不满意……原来是另有打算。” “李大黑, 我不是计划好了才通知你,我是你和你商量。”郁森皱了下眉,“除了我自己,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就是你。” 郁森这几天在外面的剧组跑了跑,也和个别导演聊了很多,感觉自己还是没什么把握,需要一些系统性的学习。 而出国能让“演员郁森”这个名头沉寂一段时间, 对于柏想来说可以解除绯闻上的绑定,对于他来说可以专心学习, 算是好事成双。 第218章 “商量?”柏想往后一靠, 长出一口气,“我不同意,你就不去了吗?” “嗯。”郁森干脆道,“不去了。” “……” 郁森有点后悔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个, 柏想又没了胃口, 后半程一直沉默, 偶尔才夹两筷子菜。 不管柏想是故意溜他还是真的吃不下, 郁森都受不了:“算了,我——” 柏想冷不丁地问:“如果出去,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至少等你过完生日吧。”郁森说,“还得办签证,联系学院。” 柏想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又吃了两口饭就上楼了。 贰佰伍跟在后面摇尾巴,也没等来一个回头,只能蔫巴地走到郁森腿边求安慰。 “你爸没看到你。”郁森敷衍地摸了两把狗头,视线追着柏想的背影,“我去哄哄。” 至于怎么哄,是个难题。 直接说不去了? 郁森没柏想那么会说,情话一天蹦十句都不带重样的,只能收回让柏想不高兴的计划。 谈个恋爱性情大变啊牛三木,竟然会一再退让。 郁森倒没觉得烦,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完全契合的两个人,既然选择了在一起,总要为感情做出一些让步。 把碗筷塞进洗碗机,郁森绝情地拒绝了贰佰伍的尾随,一路溜达回了房间。他先探头瞄了眼,柏想不在床上,浴室有水声。 这么气?洗澡都不等他了? 不过郁森突然反应过来,柏想会不会觉得,前几天和刚才做饭时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给出国做铺垫? 靠。 郁森犹豫了下,脱掉上衣丢一边,握上了浴室门把手,拧—— 门锁纹丝不动。 竟然反锁了! 郁森一时无风也凌乱,仿佛回到了他们还是雇主和护工关系的时候,柏想天天呵斥他滚出卫生间…… 柏想一开门,就看到郁森像个木桩子一样站在门口,一脸沉重。 “我好了。”柏想和他擦肩而过,“去洗吧。” 郁森一把抓住他手腕,放缓语气:“我不是一定要出国,现阶段还是想和你商量出一个——” “我现在不想聊。”柏想微微回首,抽出手腕,“去洗澡,三木。” 郁森看着空落落的掌心,又看着柏想的背影,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独自郁闷地走进浴室。 接下来是杨过洗澡的时间…… 四月份的天色不再像冬天一样黑得那么早,六七点的时候,室内也还能看到一点朦胧的影子。 郁森带着浑身水汽走出来,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关灯干嘛?洗澡不等我就算了,睡觉也不等我啊……” 没人应声。 郁森摸索着走到床边,肩膀突然被人推了一把,整个人都扑向了床,他下意识想用右手撑住身体,却被身后覆上来的柏想扣住手腕,往背上一掰。 郁森整张脸都埋进了被褥里,好一会儿才偏过头,喘了口气:“干什么?谋杀啊?” 他看不清柏想的脸,只能听见柏想和夜色一样朦胧的声音:“三木,我们复合了,对吧?” 怎么感觉有坑? 郁森硬着头皮嗯了声。 “既然复合了,我们现在做什么都是正当的,对吧?”柏想解开郁森腰上的浴巾,俯身贴上郁森的耳朵,轻声说:“三木,我想要你。” 郁森:“…………” 柏想的手指插入郁森的后脑勺,轻轻磨蹭着:“才刚复合,你就和我说出国,我很——” “想做就做,不用苦肉计。”郁森啧了声,“我还能睡觉都捂着屁|股吗?” 柏想笑了笑,直起身,不知道从哪抽出来一条黑布,把郁森骨折的那只手绑在了床头:“你今天就算拒绝,我也会强上的。” 好熟悉的发言。 希望柏想和上次一样,雷声大雨点小…… 然而事与愿违。 柏想用膝盖顶|开了郁森的腿,回身翻着抽屉。郁森艰难回头:“你买东西了?” “嗯哼。”柏想说,“都在抽屉待好几天了,你是一点不关心啊。” 郁森无语:“我没事关心抽屉干什么!” 柏想说:“贰佰伍和总裁还知道巡视一下新领地呢。” 好像被骂了。 郁森木着脸,紧张得肌肉都有点抽搐。他不是不愿意,只是事发突然,毫无心理准备,早知道今天不冲动说复合了,就该择个良辰吉日…… 柏想拧开瓶盖,抽了下郁森的屁|股:“抖什么?” 郁森咬着腮帮子:“本能反应——” 柏想轻叹了声:“这说明你不是全身心地想要接纳我,之前我还没脱敏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 什么歪理邪说! 不过说到脱敏,倒是提醒了郁森:“你现在行了?” 柏想:“……” 郁森警惕地回头:“你不会要吃药干|我吧?” 柏想本来挺生气,刚复合就说出国,郁森是觉得这段时间他太温顺太好说话,产生了什么错觉吗? 然而才过半小时,他就快被郁森逗笑了。 柏想把脸埋在郁森的颈窝里:“三木,你真是……” 郁森犹豫了几秒:“你一定要吃药的话,少吃点。” “……”柏想的肩膀颤抖起来。 郁森恼火道:“笑屁啊,又不是我起不来!” “我还以为你会追求比较纯粹的情|欲。”柏想伸手摸着他的下巴,“没想到你竟然能接受吃药。” “……我当时生气又不是因为你吃药。”郁森皱着眉头,“是因为你最开始目的不纯,骗我那么多还一直不坦白。” “嗯,我错了。”柏想吻了吻郁森的眉心,让那一片的褶皱舒展开来,“怎么样?” 郁森没说话,挥了下手,试图让柏想的呼吸离自己远点。 柏想顺势覆住他的手背,压进柔软的床褥里:“感觉到了吗?” 郁森:“……” “太小瞧自己了三木。”柏想勾起嘴角,“用不着药。” 郁森这一晚上,脑子里就回荡着一句话:“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 柏想平时压住的恶劣本性,在床上施展得淋漓尽致,恨不得把他往死里整。结束了就躺一边,没心没肺得睡得正香。 郁森盯着天花板,睡不着。 要不是床板质量不错,他这会儿应该在床底。 郁森偏头看了眼手机,现在凌晨一点多,他感觉自己今晚应该会彻夜难眠,毕竟整个屁|股都好像离家出走去火星了一样。 郁森正想把手机捞过来玩一会儿,转移下注意力,腰上的胳膊突然动了动。他浑身一抖,呼吸都停了,手在空中僵了半天没敢吱声。 从晚上七点,到现在凌晨一点多,柏想是完事了就补觉,补完觉继续干……郁森真怀疑他吃药了但撒谎说自己没吃。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笑意。 郁森烦死了:“您老怎么又醒了?” “可能是太兴奋。”柏想搂紧他,“睡不安稳。” “吃点安眠药吧你。” “不。”柏想一条腿伸过来,塞到了郁森的腘窝下,“还难受吗?” 郁森咬牙:“谁他*做完这种事能几个小时就恢复?” 柏想轻轻揉着他的腰:“我的错,太兴奋了。” 郁森感觉腿被戳了下,生无可恋地说:“你今天兴奋药吃多了吧?” 柏想翻身撑在了他身上,笑着说:“最后一次。” 郁森忍无可忍地咆哮:“你大爷的牲口啊!!” “这次真的。”柏想哄道,“而且我就在外面,不进去。” 郁森到底是睡着了,趴着睡的。天亮的时候被推了下肩膀,直接不耐烦地挥去一巴掌,“啪”得一声。 “……”郁森掀开眼皮瞄了眼,扇柏想胳膊上了,一片红。 这王八玩意儿绝对能躲开,就是故意的。 “我要去剧组了。”柏想穿着衬衣。 “自己去。”郁森闭上眼睛,“我不送了。” “不用送。”柏想手搭在郁森腰上,按了按,“记得涂药,今天吃清淡点。” “嗯。”郁森拎起被子蒙住头,“再见。” “出国的事我们再聊聊。”柏想俯身,亲了下郁森泛红的指骨,脚步声渐渐远去。 郁森睡了一上午,梦里一直有只手搭在腰上,有事没事地撩|拨两下,耳边一直有道声音在低语:“再来一次好不好……舒服吗?……这样呢?你喜欢这个程度还是再重一点?……现在有什么感觉?” 郁森怒吼着睁眼:“别问了!” 面前没有磨人的王八,只有一双兴奋的狗眼。 总裁“咻”得一下,飞到郁森的肚子上猛得一蹬,转瞬间就只剩一个残影。 郁森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 身体就像被几吨重的大卡车碾过一样,简直比突破极限的徒步还折磨。 第219章 柏想果然是个忍人,第一次在野外温泉那种地方,竟然能表现得像个没事人。 第145章 电脑密码 好巧不巧, 柏想的视频打了过来。 郁森都懒得伸手拿手机,不过三秒之后,还是容许柏想的声音响在了耳边:“干嘛?” “还没起?”柏想语气温柔,“吃饭了。” 郁森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吃。 “我叫了餐。”柏想说, “到门口了。” 郁森警惕地说:“你让谁送的?别进来!放门口就行。” 柏想很理解:“不进来。” 说完他喊了声小牛:“去大门口拿好吃的, 别洒了。” 贰佰伍嗷得一声, 冲出了卧室。 郁森有气无力地说:“你把它俩放进来干什么?我现在没空陪玩。” “怕你太寂寞。”柏想说,“这么难受吗?” 郁森瞥他:“说的好像你没体验过。” 柏想回忆了两秒, 嘴角噙着笑:“还好吧,会不会是你……” 郁森一把丢开手机,拿起柏想睡过的枕头砸上去:“什么会不会!会不会!会不会是我比较体贴?!我那次有搞大半夜?!” “没有。” “我有捆你手?”郁森右手腕现在还是一圈红。 “没有。”柏想不紧不慢地说,“这个容我解释一下,捆你的手主要是怕你乱动,给骨折绑带移位了。” “滚。” “你昨晚爽到的时候,没想抓我腿吗?”柏想说, “要不是事先绑了你的手……” 郁森沉默地看着他,半晌咬牙道:“你搁哪呢?声音小点!” 柏想晃了晃镜头, 给他看了下周围的环境。 “就算周围没人也得小心监控监听……”郁森一顿, 皱起眉头,“你在这深山老林的待着干什么?” “围读。”柏想托着下颌,“说是更有氛围,有两个人受不了去上厕所了, 所以中场休息。” 柏想不怎么和郁森聊自己的戏, 郁森只大概知道是一部男女主爬山的戏, 具体不太清楚。 “你注意点, 这几天有雨,山里虫子会特别多。”郁森对柏想上个剧组的住宿环境记忆犹新, 又操心起来,“你晚上住哪?” “搭了营地。”柏想说,“也在附近村里租了两栋房子。” 诞海周围的村庄都还算富裕,和普通别墅区没太大区别。 郁森拧了下眉:“你带保镖了吗?” 柏想说:“带了俩。” “你别整你那‘亲民’人设了,拿保镖放住处当摆设。”郁森说,“你让他们穿的普通点,跟在你附近。” “好。”柏想一口答应。 真不是郁森想太多,他和柏想这次的绯闻闹这么大,柏想的男友粉女友粉都不少,未必没有走极端的,而且剧组开机也没太保密,粉丝找过去不算难事。 聊了没几句,柏想那边就有人叫,他回头说了句“就来”,然后看着屏幕不说话。 郁森也没吭声,一直到贰佰伍用嘴拖着塑料袋吭哧吭哧地来到床边,才说:“你去忙吧,记得在身上喷点花露水,防虫。” 柏想说:“好,走了。” 郁森趴在床上,看着镜头等他挂。 接视频之前烦得很,真要挂了又有点舍不得。 柏想刚进组,没什么假,郁森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探班,不管是光明正大还是偷偷摸摸,被狗仔拍到再编辑几段似是而非的文案,根本说不清。 下次见面估计得柏想生日了。 郁森撑着床,勉勉强强地直起上身,然而挪屁|股的时候就不太行,微微动一下都难受。 什么垃圾技术。 还爽呢。 那是给你面子。 郁森冷着脸,撑腰拿起餐盒,站在床头柜前吃了起来。 贰佰伍仰头看着他。 “你不能吃。”郁森随口道,“有盐。” 一条哈喇子顺着贰佰伍的嘴角流下来。 “……你就仗着你爸不在。”郁森心软,只能叼着一块肉去卫生间用水冲了冲,然后喂给了贰佰伍。 总裁凑过去嗅了嗅,抬头看着他。 郁森只能再分一块:“好好,你也有。” 吃完饭,今天也不能出门,郁森又拿出戴林暄给的三个剧本看了起来,一部赌博题材,一部爱情为主但细思恐极,还有一部是比较常规的悬疑本,两本原创一本小说改。 和柏想以为的不满意不一样,郁森其实挺喜欢前两个剧本,稍微改一改应该能很精彩,估计因为是小编剧,一直没能被作为正式项目启动。 可一方面,郁森对自己的能力没把握,另一方面,因为绯闻的关系,他现在也不好有什么新的动作。 既然已经息影了,郁森还是想以保全柏想为主,没必要再生事端。 如果不出国,那就过个半年,在国内找一些相熟的导演跟组个一年半载。 想到要和燕和萍那些个老登相处这么久,郁森轻轻啧了声。 “卡!”导演上前,“辛苦了辛苦了。” 柏想浑身湿透地接过毯子,披在身上,面色依旧温和:“这一条应该能过了吧?” 导演犹豫了下,柏想偏头,轻轻地打了个喷嚏。 “过过过,别冻坏了。”导演上下打量了眼柏想,一脸笑意,“你这身材湿个身,到时候影院里不得一堆粉丝尖叫啊?” 柏想笑笑:“这么惊悚的题材,确实得尖叫。” 回到休息,柏想第一时间冲了个热水澡,长舒一口气。 孙浚递来干毛巾:“秦导一直不给刚才那条过,是不是想看你……” “他不是一看就直的吗?”柏想说,“他是想看徐老师。” “啊?”孙浚真没看出来,“秦导一直夸你,每次下戏也是来你这边,我还以为……” “他装呢,总不好直接凑徐老师面前。”柏想说。 这场戏是柏想和女主在深山迷了路,又赶上了大暴雨,林间隐隐有诡异的声音回荡,两人慌不择路地寻找避雨的地方。 因为是夏末,身上的衣服都比较薄,一淋湿就很贴身。 徐桐是柏想这次的搭档,因为是转型大荧幕的第一部电影,遇到这种事徐桐也只能忍着。 柏想并不想为徐桐得罪秦导这种老资历,但也不喜欢这种事,何况自己也遭罪,于是选择在ng两遍后开口制止。 主要刚才那场戏根本没什么重拍的意义,纯粹是导演找茬,一会儿说衣服湿的褶子太多,一会儿说跑的姿势不好看…… 没一会儿,徐桐的经纪人就敲响了门,带来一杯咖啡一杯奶茶:“实在不好意思,连累想老师陪我们徐桐受苦了。” 柏想也没戳穿前面的难堪,那么多人盯着,聪明人都清楚导演的小心思。他玩笑道:“我喝咖啡还是奶茶啊?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嗐,这不是怕您戒糖吗。”对方经纪人殷切道,“咖啡和奶茶都是手工现做的,您要喝奶茶我现在去拿?” “手工的?那我可尝尝。”柏想接过咖啡,“明天的奶茶多做我一份?” “行!没问题。”经纪人立刻笑开。 “徐老师也太惨了。”孙浚接过奶茶,见人离开才开口,“后面还得跳湖呢。” “没办法。”柏想有点走神,“都是这么过来的。” 柏想相对好一点,因为背靠万利,而且黎拓在他之前就干了十年经纪人,对外很强硬,因此并没有受过太多为难,却也亲眼见证了不少龌龊事。 他冷不丁地想,难道他要眼睁睁看着郁森再走一遍这条肮脏的老路吗? 留在国内,郁森只能跟着圈内的老资历学习,绝对会受到比从前成百上千倍的刁难。 孙浚提醒道:“您得去上妆了。” 柏想回神:“好。” 当前正在走配角的戏,柏想坐在几十米外的化妆棚里,都能听到秦导对小演员毫不客气的训斥,字字不带脏,但句句是侮辱。 这些柏想从前习以为常、从来不在意的事情,突然让他感到无比的厌烦。 过两天晚上给郁森打视频的时候,柏想还是感冒了。 刚张口就被郁森逮了个正着:“吃药了没?” 柏想:“……还没。” “那还不吃?”郁森一顿,“算了,你先问问医生,现在吃的药这么多,也不知道感冒药能不能叠一块儿。” “现在问。”柏想有王医生微信,一边打字一边问:“你怎么样,还疼吗?” “还行。”郁森面不改色地说,“今天还出门了。” 柏想说:“出门给我准备生日礼物吗?” “……”郁森嘴角一抽,“你不是要惊喜吗?自己都猜到了。” 柏想倒在沙发上,笑了半天:“主要是你跟圈内人交往,行踪也瞒不住啊,我那么多群……既然是我不知道的行程,排除一下就很好猜了。” 郁森木着脸:“是是,您人缘好。” 第220章 柏想笑意敛了敛,其实这两天看着别人在群里非议郁森,他心情很不好。 “别慌。”柏想凑到镜头前,轻声哄,“我又猜不到礼物内容。” “你还是别猜了。”郁森实在担心,“别想这事,你就当我不送了。” 柏想挑了下眉。 郁森瞅他:“我的生日礼物什么时候还我?” 柏想说:“你出国之前肯定加工好。” 郁森一顿:“出国?” “嗯哼。”柏想说,“去办签证吧。” 郁森眯了下眼:“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你这次和谁合作来着,别是看到了什么帅哥美女见异思迁……” “你还是别装吃醋了,演得好敷衍。”柏想勾起嘴角,“不如拍杂志那天看陈石的眼神来的真实。” “……所以怎么改变主意了?” “怕你怨我啊。”柏想翻了身,趴下来枕着胳膊,“比起把你绑在身边,我更想你开心。” 郁森说:“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在你身边就不高兴一样。” 柏想立刻道歉:“好好,我说错话了。” 聊也聊不到多久,为了督促柏想按时睡觉,郁森到了十点半就要挂电话。 “好吧,晚安。”柏想突然悠悠地问,“不过你屁|股不疼,为什么还趴着睡?” 郁森头皮一炸:“没事就不能趴着了?你为什么趴着啊!” 柏想说:“学你啊。” “小学生吧你。”郁森不屑,“我现在还趴着只能说明你技术太烂。” “这样啊。”柏想说,“那我学习一下,下次再试试。” “别了,这么烂的技术你还是躺着吧。” 柏想笑而不语,过了会儿才说:“明天排了一天的戏,我可能没空给你打视频。” 郁森:“嗯。” 柏想说:“一个人寂寞难耐的话,就打开电脑看看。” 郁森:“?” 挂断视频,即使腰酸背痛,郁森也强撑着爬了起来。 他现在还难受主要是因为这几天一直弯着腰劳作,实在累得受不了。 郁森给柏想电脑开机后才反应过来—— 柏想你大爷的!锁屏密码倒是告诉我啊! 郁森发信息去问,等了半小时柏想都没回复,估计是睡着了。 密码输入框旁边的提示说八位数,郁森咬牙,只能一个个去试。 生日,不对。 复合纪念日,不对。 初次表白纪念日,分手日,手机号码,手机号码双人组合版,生日双人组合版…… 郁森抓心挠腮,试得头晕眼花,最后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日期。 今年的年份,加上四月十七…… “我操。”郁森没忍住,“这变态玩意儿!” 郁森挨干纪念日。 第146章 礼物 柏想的电脑很干净, 除了工作上的文件,什么都没有,连片儿都没有。郁森之前用过两次,也算是轻车熟路。 桌面没有, 相册没有, c盘没有, d盘没有…… 所以到底给他留了什么啊?! 郁森连回收站都翻了一遍,一无所获, 怀疑自己被耍了。 说不定柏想找了什么黑客关联了电脑,这会儿正看着他的动静偷乐呢。 郁森狠狠瞪了眼摄像头,正要关掉电脑,右下角突然跳出一个邮箱的提示。 发件人是一串数字加“chenshi”,内容只有一串链接。 陈石? 郁森心口一跳,意识到了是什么—— 柏想那天在《重刊》拍摄的、未经修饰与加工的全部底片。 郁森这边已读的瞬间,陈石又发来一封闲聊的邮件—— 你以前可不要这些, 是给郁森要的吧?早说你喜欢男的啊,我给你介绍十个八个的, 男模的资源我有的是。 郁森脸一黑, 给陈石拉黑了。 当然,拉黑之前先把所有照片都保存下来,一张不留地传进手机里。怕不安全,郁森又设了个加密相册。 然后缩进被窝里, 悄摸品味。 陈石……哦不摄像师技术还挺好, 把柏想的身材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原图除了色调没那么精美, 人物体态、神色根本挑不出一点差错。 粉丝最爱的鬼迷日眼。 那天郁森其实没说实话,他最喜欢的并不是最后的高领毛衣, 而是柏想穿着一条宽松的长裤,外面套着绿色长开衫的那一套。 这套的气质最符合真实的柏想,懒散得很,但又出奇得亮眼,随便往那儿一坐都像在人心底挠了下。 郁森当时没看到现场的拍摄,现在也算是以另一种方式如愿了。 浑身的热意都不由朝着一处涌去,郁森曲起膝盖,手不自觉地下移,想做点什么,可真摸到裤腰的时候,心里又有点不得劲儿。 虽然周围没人,但是总感觉窗外的风在动,门缝里有谁在窥伺。 郁森尴尬地挣扎半晌,还是把手拿了出来,并下床把窗帘拉上了。 靠。 这是他合法合规的男朋友,他到底在心虚什么? 但是当事人不在,总有种背着对方偷|腥的感觉。 柏想这一拍就是半个月,距离生日还剩三天,郁森每天废寝忘食地赶工,势必要在生日之前把礼物整出来。 “师傅,走了啊。” “好。”一弓着腰的大爷抬头看了他一眼,“东西归位了吧?” “肯定的。”郁森打了个响指,“不归位您不得像第一天一样给我骂死啊?” 大爷笑了声:“赶紧回吧,这么晚了,注意安全啊。” 郁森应下。 其实这么晚了,附近就有家老妈的酒店,或者回自己家……回另一个家睡更方便,明天一早就能直奔这边继续埋头苦干。 但犹豫片刻,郁森还是选择驱车回到新屋。 主要是还有两个崽。 绝对不是因为某个王八每天都会用门锁窥伺他的行踪。 虽然郁森更喜欢相对自由的关系,但也想在能力范围内让对方安心。 到家洗完热水澡,柏想都还没打视频过来,郁森有点纳闷,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估计是太累睡着了,就放弃了打视频过去的想法。 定个明早的闹钟好了,柏想这几天都六点半开工。 第二天一早,郁森打了个视频过去,抓点紧儿,他们还能聊五分钟。 柏想接得很快,人正在吃早餐:“怎么醒这么早?” 郁森说:“凑近点。” 柏想把手机放到了眼前:“想我了?那些照片这么快就用完了吗?” 郁森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眯了下眼,打量着他的脸色说:“你昨晚几点睡的?” “……火眼金睛啊。”柏想叹了口气,“快两点的时候,最后一场戏一直ng。” 郁森说:“因为你?” 柏想嗯了声。 郁森纳闷:“你们那破导演要求太高了吧。” 柏想撕下一片馒头,送到嘴里:“我录音了啊。” “你跟谁一边的?”郁森不爽,“今晚再让搞这么晚你得和黎拓说一下。” 柏想点了下头。 郁森强调:“身体重要,你别敷衍我。” “知道。”柏想吃完早餐,对着镜头飞了个吻,“我要忙了,晚上再给你打视频。” 柏想没和郁森说昨晚一直ng的实话。 说来也好笑,由于柏想明里暗里地阻拦了几次导演占其他演员便宜的事,导演挺不爽的,但由于事先说好不给柏想排后半夜的戏,于是导演就卡着前半夜的最后一场戏一直ng。 偏偏喊卡的时候,导演都是冷着脸找别人的问题,转头对柏想就和颜悦色:“要辛苦小想和大家一起熬个夜了。” 都这么说了,柏想还能怎么办?只能熬到这场戏过了为止。 也算给导演一个面子,让导演发泄出心里的恼火,但这个面子不会再有第二次。 临近生日,柏想以复查身体的理由请了一天半的假。 没人知道他请假的真实原因,就连助理和经纪人都不知道,只当他是累了想休息一下。 回到海边别墅,送别了孙浚,柏想抱着提前订好的花,一步步地踏上回家的蜿蜒公路。 咸湿的海风中隐隐传来了饭香,不远处,一个小黑点狂奔而来,越来越大—— “停!”柏想后退了一步,制止道,“不能扑。” 小牛在他身前一米处紧急刹车,围着来回踱步,尾巴摇得飞起。 “想我了?”柏想弯腰揉了揉狗头,“走,回家。” 小牛能出来,说明郁森知道他到家了。 不过柏想换好鞋进屋的时候,发现郁森正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仿佛对他的回来浑然不觉,只是过道的边柜上放着一个望远镜。 柏想走过去,把下巴搭在了郁森的肩头,闭上了眼睛。 这大概是十岁之后,柏想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过生日,回来的路上都还有点心绪复杂,真见到人的这一刻,柏想反而什么话都不想说了,整颗心都静了下来,就想这么挂在郁森身上。 第221章 “一回来就碍事。”郁森费力地抬着胳膊,“怎么了?导演那儿受气了?” “没,今天还骂了他两句……也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柏想偏头,脸埋进郁森肩窝里蹭了蹭,“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哪儿不真实啊?”郁森说,“我看着能不能修正一下。” 柏想笑起来:“曾经那么讨厌我的一个人,竟然在这儿为我洗手做羹汤。” 郁森嘴角一抽:“你都吃这么多顿了才感慨,是不是晚了点?” 柏想说:“吃这么多顿我都还感动,不正说明了我有多爱你吗?” 郁森啧了声,不想接茬柏想的歪理,他从砂锅里夹了块牛腩:“你尝尝这个,我总觉得淡了。” 柏想避开牛腩,看着他的手蹙起眉头:“怎么弄的?” 郁森骨折的固定前几天就拆了,这会儿食指上正裹着一个大号的防水创可贴。 “做饭烫了个泡,挑破了,碰水就疼。”郁森面不改色,催促道,“赶紧尝尝。” 柏想张嘴吃下,眼神还留在他的手上:“还行,不淡,刚刚好。” “你什么都刚刚好。”郁森走到一边洗筷子,“吃屎也刚刚——” 柏想捏过郁森的下巴,用吻堵住了他的嘴。 “……好。”郁森含糊地说完,嘴里跟着一甜,“你吃糖了?” “嗯哼。”柏想说,“好吃吗?” 郁森砸巴了下嘴,越品越熟悉:“你搁我那儿偷的吧?你问我好不好吃?” 柏想说:“就不能是我买的同款?” 郁森言之凿凿地分析:“对于变态来说,能偷的情况下会去买同款?” “好有道理。”柏想一本正经地说,“不过变态也没全偷,还是给你留了一点儿。” 这些糖都是郁森之前为戒烟买的,那段时间因为柏想的若即若离心烦得很,总戒不彻底,干脆就买了些水果糖替代。 柏想要不整这一茬,他都要忘了家里还有一大袋糖。 郁森说:“不戒糖了?” “也没天天吃,哪天想你了但没空打视频才吃一颗。”柏想问,“还有菜吗?” “还有一个汤。”郁森已经习惯了柏想张口就来的情话,“你想吃别的也行,去冰箱挑一下。” “菜够了。”柏想说,“我想吃炒饭。” 郁森扬扬下巴,示意电饭锅的方向。 柏想掀开一看,才发现里面不是白米饭,而是小半锅外婆菜炒饭,郁森开着电是为了保温。 炒菜味太重,一时盖过了外婆菜的气味,柏想都没闻到。 “真感动。”柏想用眼神品尝了一遍厨房里所有的生食和熟食,“我想吃的都在这儿了。” “你少浪啊。”郁森说,“明晚就要回剧组吧?” “你躺下就好了。” “然后你爽完了提起裤子就跑?”郁森嗤笑了声,“想得美。” “听起来怨气很大啊。”柏想弯弯眼角,“下次一定好好照顾你。” 只有两个人的生日晚餐,没必要太隆重。屋里还是原来的样子,一点都没布置,没有烛光、没有盛宴,只有很简单的,味道不明的五菜一汤一炒饭,连花都是柏想买的。 但空气里溢满了让人踏实的烟火气,光呼吸就觉得安心。 柏想短暂地忘却了生日一过,郁森就可能出国的现实:“礼物呢?” 郁森一边端菜一边说:“桌上。” 柏想愣了愣,餐桌很空,并没有礼物盒,倒是桌中央摆着一个陌生的闹钟。他之前路过的时候就有看到,但没有在意。 这会儿柏想推了推眼镜,凑近仔细看了看,原来是一只端坐的老虎捧着一块原木的钟表底盘。 郁森满足了他的要求,整个闹钟包括时针分针都是用木头手工雕出来的。能看得出来,雕刻者还不熟练,很多地方都很糙,老虎也显得呆呆的,憨态可掬。 和主人一样,礼物都不知道包装一下。 “等会儿再摸。”厨房的郁森突然喊,“过来端个菜!” 柏想只好放下闹钟,来到厨房帮忙端菜。 最后两个菜端上桌就能吃饭了,柏想坐下来,拿起闹钟:“老虎尾巴怎么是直的?” 郁森有点紧张地拿起筷子:“直的削起来简单。” 柏想唔了声:“能当闹铃用吗——” 郁森的声音突然响起:“李大黑,生日快乐!” 柏想安静了一秒,确定这声音不是郁森本人发出来的,而是闹钟里的动静。 紧接着,闹钟就唱起了不成调的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对面的郁森一脸尴尬地吃起了菜,仿佛没听到。 “……挺有创意的。”柏想说。 “是吧。”郁森手一滑,筷子掉在了地上,“就是有点跑调。” 郁森呲开椅子,弯下腰,不知道是在找筷子还是找地缝。 柏想安慰:“二创嘛,能理解。” 他认真地听完生日歌,郁森终于坐直了身子:“把尾巴往里按一下,不然会重放。” “没关系。”柏想说,“我再听一遍。” 郁森脚趾扣住了地面,再听他就要颜面尽失了! 柏想耐心地等了一分钟,生日歌都没有重播。他疑惑地抬头,用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郁森不好解释,催促道:“可能故障了,先拔它尾巴。” 柏想只好照做。 尾巴是个开关,一些钟表的配件应该就是从这里塞进去。柏想拈住尾巴,往里一摁,只听滴答一声,老虎大半个屁股都弹了出来。 里面并没有什么机械配件,只有一个方方正正、壁面全是小刀刻痕的抽屉,只有拇指大小。 里面躺着两枚做工略显粗糙的戒指。 第147章 希望你自由 这个时候看到戒指, 其实有点超出柏想的预期。 不过他之前提的要求就是手工礼物,偶尔猜测礼物类型时,脑海里也会窜过戒指这个念头,但又很快否决。 他们才刚复合, 也许在郁森的角度, 他们之间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 根本达不到许诺终生的地步…… 当然,以第一次在一起没多久郁森就送祖传手镯这一点来看, 直接送戒指也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但放在老虎屁股里让屁嘣出来……行吧,也是郁森能干出来的事。 只是柏想没有料到,以至于大脑空白了一瞬。 见柏想一直没反应,郁森心里咯噔了下。 “等等,我确定一下。”柏想知道说出来郁森会生气,但还是要确定,“你送这对戒指是因为你真的想好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而不是因为刚复合就出国想要我安心一点吧?” 郁森皱了下眉:“想让你安心一点有什么不对吗?” 柏想心沉了沉。 “我知道送出戒指意味着什么,事实上我跟你搞一块儿的时候我就知道意味着什么。”郁森努力不臭脸, “出不出国戒指都会在这里, 只不过刚好撞上了出国这个事儿……” 柏想神色松了松。 郁森眯了下眼:“你不会以为我是为了出国特意赶出来的戒指吧?” 柏想没吭声。 “你脑子呢?”郁森起身戳了下他的脑门,“我二十多天前就在准备礼物了,难道我还能预知到后面的想法,提前预留出一个装戒指的抽屉——你大爷的你不会还以为我想出国是预谋许久吧?!” “没有。”柏想连忙否认, 抓住郁森的手, 从抽屉里拿出其中一枚, “你愿意让我为你戴上吗?” “这枚是你的。”郁森看着他。 “好的。”柏想立刻换了另一枚, “你愿意让一只王八为你戴上戒指吗?” 郁森的火气消下去,不好意思的感觉又涌上心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戒指是你定的呢……” 柏想叹了口气, 直接把戒指套进了郁森的无名指:“废话真多——不愿意也得愿意。” 郁森定定地看了他几秒,也拿起另一枚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 戒指的材质是黄金,都是平面款,同时伴随有些凌乱的竖条细锤纹,倒是显出了几分时尚。柏想这一枚戒指的内壁还有一些特别的纹路。 柏想想摘下来细看,就被郁森阻止:“哪有刚戴上就摘的?多不吉利?” “行。”柏想心情好,惯着他,“做了多久?” “三四天吧。”郁森坐回去,“它们还有两个前辈,一个有点变形,失败了,一个纹路太不好看。” “钟表呢?” “这个就久了,要起形,掏空,整出各个部位的精细板,还得拼一块儿,然后组装零件,打磨……” 柏想勾了下手,郁森犹豫着凑近,柏想也倾身,两人在热腾腾的烟火气上方接了个短暂的吻。 “看来你挺喜欢?”郁森松了口气,“我刚吃了几口菜,你也愿意亲。” 柏想挑了下眉:“我什么时候……” 第222章 郁森直接戳穿:“得了吧,吃饭的时候你也就亲过一两次,嫌弃到连演技都遮掩不住。” “主要不卫生。”柏想拿起筷子,“你要换个角度想,你重要到让我愿意违背自己的意愿……” “我不需要你违背自己的意愿。”郁森打断他,“你完全可以有自己的喜好,不喜欢做的事就直接说……我又不是叛逆期小孩,不需要你一直顺着我。” 柏想点头:“抖m。” 郁森说:“滚蛋。” 饭菜的味道还算可口,郁森这段时间坚持每天做一道菜,厨艺还是进步了少许。 柏想说:“喝点酒吧。” “我看你是飘了。”郁森转身给他倒了杯橙汁,“你还记得医生怎么说的吗?” “我不喝——”预制橙汁。 郁森瞪了柏想一眼。 柏想只好收回后半句,叹了口气:“刚还说不喜欢做的事就直接说……” 郁森有点无力:“这个季节我去哪给你搞新鲜橙子?” 柏想宽慰:“明天我就让人送个十箱八箱到家里。” 郁森:“……” 万恶的有钱人! 柏想说:“我不能喝,你可以啊。” “想都别想。”郁森冷笑,“喝醉了好方便你胡作非为是吧?” 柏想有些遗憾:“怎么对自己酒量这么没自信?” 郁森说:“我这叫有自知之明,且对你太了解。” 鼓动喝酒失败,柏想难得在吃饭的时候手上不规矩,吃几口就要摆弄一下老虎闹钟。 郁森装作并没有很高兴地给他夹菜:“快吃,菜都冷了。” 柏想胳膊肘撑在桌上,手托着下颌:“太可爱了。” 脑门上还刻了一个潇洒的“王”字。 郁森说:“光可爱有什么用?” 柏想听出了潜台词:“还有别的用?” 郁森说:“废话,闹钟干嘛的?” “看时间……”柏想一顿,“定闹钟?” 郁森感慨:“聪明啊。” 说实在的,柏想有些吃惊于郁森的用心。 柏想成名之后收到过不计其数的礼物,慷慨的、真心的馈赠者都很多,但这个闹钟,他大概一辈子都忘不掉。 柏想端在手心,仔细琢磨:“怎么定?” 郁森清咳一声,埋头吃饭:“等你回剧组了再告诉你。” 看来还有奥秘。 柏想也没逼问:“我需要留点肚子吃蛋糕吗?” 郁森的耳朵肉眼可见地更红了。 柏想挑了下眉,顺着郁森的视线看向了会客厅的酒吧台方向。柏想有点等不及,干脆自己去拿。 搬来之后,酒吧台一直空着,主要原因是医生要求柏想禁酒,不过这里的冷柜倒是开着。 里面放着一个六寸蛋糕,从精致程度来看……蛋糕壁面很光滑,看起来技术很娴熟,但蛋糕正上方的那只燕子又歪歪扭扭,柏想有点不确定是不是郁森自己做的。 同时旁边放着一张贺卡—— “我喜欢的是一只完整的、真实的王八,而不是逐渐被这段感情扭曲塑造的温顺乌龟。” “我喜欢自由,也希望你自由。” 这么煽情,难怪郁森害臊。 柏想有些恍惚,不明白郁森为什么会选择在蛋糕上画一只燕子,如果出现的是一只狗或王八,柏想一点都不会意外。 但这只燕子,的确让柏想记起了好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会儿他还没有自由。 那是个夏天,从温度来看应该是夏天。姥姥把他从漆黑的禁闭室里带出来,稍微见见光。他抬头时,刚好有一只燕子从头顶越过。 姥姥顺着他的视线,也看见了那只燕子,手里转着佛珠:“我的小心如果一辈子都和它一样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多可怜。” 柏想没觉得苦,只觉得那燕子自由。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柏想都没想起那只燕子,直到背上多出来了一些疤痕,文身师朋友问他想要什么样的图案时,他下意识说:“燕子吧……雨燕。” 一辈子都在路上,永不停歇,孑然一身的雨燕。 “我背上,文得其实是一只浅叉尾雨燕。”柏想端着蛋糕回到餐桌,卡片已经不见了,“之前被姥姥带出来见光的时候见过一次。” 郁森一愣,看向自己在蛋糕上画的那只燕子…… 靠,画错了! 柏想忍着笑:“尾巴没这么长,分叉得也不明显。” 郁森纳闷:“我怎么记得就是剪刀尾?” 柏想说:“在一起这么久,也做好多次了,这都没看清,唉,人心……诶!” 郁森直接绕到柏想背后,不顾柏想反抗愣是把背后的衣服掀了起来,凑近仔细盯着看了会儿,然后用手指了指:“这是什么?” 柏想其实不知道他指的哪儿,不过能猜到:“翅膀吧。” 郁森凝固了一会儿,他一直以为,多出来的这个小钝尖儿是文身师给弄错了,旁边的翅膀才是尾巴的分叉。 毕竟人对燕子的刻板印象就是细长剪刀尾。 郁森啧了声:“给你现改一个就是了。” 他转身来到水吧台,从冷柜夹层里找出自己没用完的奶油和工具,然后回到餐桌旁,用刮刀把整只燕子都撇掉,递到柏想的嘴边。 柏想伸出舌|头舔掉,托腮看着郁森忙活。 郁森现搜了下雨燕的长相,拿给柏想确认:“是这个吗?” 柏想颔首:“是。” 郁森对着图,一点一点地勾勒出一只雨燕的模样。 “可以吧?”得到肯定,郁森很满意,“寿星切蛋糕吧。” 两个都不怎么过生日的人,也没想起来点蜡烛许愿这个事。柏想切完蛋糕郁森才反应过来,不过都无所谓。 快三十岁的人了。 郁森拍着胸|脯:“有什么愿望哥替你实现。” 柏想勾了下唇。 郁森警觉道:“肮脏的愿望不行。” 柏想说:“那算了。” 郁森:“……” 柏想把有燕子的那一块分给了郁森,理由是自己刚才已经吃了一只。 郁森没推脱,两口就啃了个干净。 柏想说:“订六寸蛋糕真是委屈你了。” 郁森打了个饱嗝:“我本来想自己做一个,不过真没时间学了……明年吧,我提前研究一下。” 就这么轻易许下了明年的承诺,又填上了一点柏想心里的空隙。 柏想说:“明年你都不一定在国内。” “二十一世纪了李大黑。”郁森无语,“国内国外也就一趟航班的事,你生日我还能不回来吗?” “不回来我就去找你。”柏想捏了下他的手,“干|死你。” 郁森表示不屑:“就你?” 一直到洗澡之前,柏想都在摆弄那个老虎闹钟。 他发现了许多郁森的小巧思,比如老虎的尾巴可以扭来扭去,虽然怎么扭都是直的,老虎头上的“王”可以按下去,然后“王”和钟表盘上的数字方位就会发光,老虎的每一根脚趾都可以抬起来,但不能同时抬起,可能是为了平衡。 柏想带着闹钟走进浴室:“如果没电了,我怎么换电池?” 郁森正对着马桶,被他这么一吓差点尿歪了,恼羞成怒道:“别玩了,赶紧洗澡!” 柏想抬头:“怎么,改变主意了打算做点什么?” “爱洗不洗!”郁森走到淋浴下,“玩物丧志。” 柏想把闹钟妥善地放到床头柜上,才回来找郁森。心情愉悦到有点过头了,柏想决定找点不愉快的话题冷静一下:“签证什么的弄好了吗?” “还没。”郁森说,“在等那边学校的通知。” 柏想没太跟进郁森出国的过程,不想每天拍戏的时候都想着这些。 “好,确定之后,提前半个月和我说一声。”柏想吻了下郁森的脖子,“手给我看看。” “别——” 柏想直接握住了郁森的手腕,在一片水汽中,小心地撕开了他的创可贴,看清楚的瞬间,柏想的心狠狠地抖了一下。 因为晕血,更因为郁森半个指甲盖都没了。 “都让你不要看了。”郁森赶紧扶住柏想的腰,“还好吧?要不要出去躺会儿?” 柏想脸色不太好看:“怎么弄的?” 郁森有些尴尬地说:“技术不精,削到了。” 雕刻比郁森想象的难很多,一开始还做废了两个,后面是教他的老师傅帮忙削了个大致的形状,然后他自己照着雕了一个,再精修。 即便这样也很磨人耐心,特别是发现哪一步削多了的时候,心态就容易爆炸,心态一炸手头就会乱,乱了就容易见血。 柏想晕血已经好了很多,但还是晕别人的血,特别是郁森的血。他拥搂住郁森,脸埋进颈窝闭上眼睛,喟叹一声:“我怎么就把你骗到手了?” 第223章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 第148章 我爱你 柏想本来有点“肮脏”的小心思, 全部被郁森削了一半的指甲盖打断了。他握住郁森受伤的手抬高:“别乱动。” 郁森挣了下:“难受就去躺一会儿……” 柏想蹙眉,有些不悦:“不是没晕吗,说了,别乱动。” 郁森老实下来, 难得被柏想伺候, 享受呗。 柏想的手很规矩, 没撩火,但郁森五分钟后还是没遭住, 强行夺过花洒给自己冲掉泡沫,裹着浴巾就出去了,留下一个冷酷的背影:“自己洗,洗快点。” 柏想撑着墙,笑了声。 郁森也没出去,怕柏想晕过去,干脆靠在盥洗台旁玩手机, 用余光偷偷瞄着。淋浴间的门没关,水声很清晰。 热气让高透的玻璃变得雾蒙蒙, 余光里的背影也逐渐朦胧。 比直白赤|裸地看着还引人遐想。 烦。 按理说, 过生日做个爱庆祝一下很正常……但是柏想明晚就得回剧组,总不能拖着不舒服的身体去拍戏吧。 “发什么呆?”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柏想擦着头发走出来,“手疼?” 郁森突然扑了过来:“来, 给你看个宝贝——” 柏想挑了下眉。 郁森揽着柏想的肩膀往外走, 绕过衣帽间来到卧室, 只见里侧的地毯上放着一个黑色绸缎箱子。 箱子上写着“新婚礼物”。 柏想眼皮一跳, 这一看就不是郁森的风格。 郁森略退一步,抬起膝盖顶了顶柏想的屁|股:“打开看看。” “谁送的?”柏想毫不犹豫地说, “扔回去。” 郁森命令:“打开看看。” 柏想无奈,弯腰掀开箱盖,映入眼帘得赫然是一堆情|趣用品,中间夹杂着各种气味的计生用品。 郁森问:“你猜是你哪个朋友送的?” 柏想沉默了会儿,立刻表忠心:“我从来没和人互送过这玩意儿……陈石吧?谁知道他发什么神经,我现在就骂他——” 陈石发来数段语音: “你问我?” “谁让你们拉黑我邮箱,我不得找回一点面子?” “要不是前两天给你发最终定稿图被拒收,我都不知道被拉黑。” “我又没大庭广众下给你送这些。” “再说,我还不是为了造福你俩吗?这些都是我和我前任用过的……牌子,送你的都是新的啊,放心。” 郁森平静地看着窗外,往后坐了个空,他拍开柏想扶过来的手,后退一步坐在了床边,开始思考人生。 他还是低估了娱乐圈的糜烂。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怎么能近到送朋友自己用过的——新的情|趣用品?! 郁森不得不开始审视自己的计划。 真的要出国吗? 真的要把柏想一个人留在这个乱七八糟的圈子里吗? 柏想以前对那些事“过敏”,可能不感兴趣,现在都脱敏成功了,万一被那些下流玩意儿带坏了怎么办? “诶,别啃!”柏想抓住郁森的手,“你什么时候把陈石拉黑了?” 郁森抬起另一只手,皱着眉抿掉死皮:“上次发底片的时候,他说……” “有没有药?就这么贴吗?”柏想瞥了眼床头柜上的创可贴,“陈石说什么?” “抽屉里。”郁森说,“他说早知道你喜欢男人,就给你介绍十个模特。” “……”柏想转身拿药膏。 郁森问:“你很开心么。” 柏想打开抽屉:“没有。” 郁森面无表情地说:“你肩膀在抖李大黑。” “我是笑你幼稚。”柏想拧开盖子,把药膏抹在郁森的指甲上,“又不是笑他要给我介绍模特。” “幼稚吗?”郁森冷哼,“他都说这话了,我还不发飙他当我纸老虎呢!” 柏想根本不知道郁森把陈石邮箱拉黑的事。 知道了也没什么,真有要紧事陈石也会通过其它渠道联系他,只感觉老虎太可爱。 “拉黑邮箱也就比纸老虎好一点。”柏想思索两秒,“草老虎吧。” 郁森说:“那尊敬的王八老祖您觉得应该怎么办?” 给手指缠好创可贴,柏想倾身在郁森唇上亲了下:“应该第一时间找我吹枕边风,让我罢黜他。” “……当自己皇帝啊还罢黜。”郁森往后面躲了躲,“今天别勾|引我。” “亲一下就勾|引了?” “年轻气盛。”郁森说,“你这种人没老但是——” 郁森顿了顿,在柏想微笑的目光下很有风险意识地选择终止挑衅。 “别气了,我明天就让人把这堆东西打包送回陈石公司前台。”柏想按着郁森的肩膀想压床上亲一会儿,却摸到了一手的水,干脆拿来吹风机给郁森吹头发,“后天别自己做饭了,我让人给你送。” 郁森拍了拍身后:“坐这。” 柏想刚坐稳,郁森就从床尾往这边一扑,直接趴在了他腿上:“我才不做,这几天一进厨房就磕手,平时也没见这样,疼得我灵魂出窍了都,难怪说十指连心……” “真让人心疼。”柏想开着最小的热风烘着郁森的头发,方便听清彼此说话的声音,“伤几天了?” 郁森闭着眼睛:“大前天削到的,今天是又磕到了才出血。” 柏想说:“你应该告诉我。” 郁森反问:“告诉你你就不要我做礼物了?” “自然——”柏想勾起嘴角,“不可能。” 郁森用中指在柏想后腰戳了几下:“王八。” 柏想说:“但我知道了,肯定每天都惦记你,心疼你……” 郁森撇撇嘴:“怎么,你那徒有虚表的心疼能让我钱包变满还是能让我长块肉啊?” “钱包变满不是简单?”柏想说,“周一银行上班了就给你转。” “想让我成为你包养的小情|人?”郁森拿头撞柏想的肚子,“想得美!” 柏想感觉郁森今天没喝酒但胜似喝酒:“我劝你的脸离远一点。” “我操!”郁森差点弹射起步,“变态。” 柏想说:“你又不是没吃过。” 郁森憋了半天,没能蹦出一个字。 柏想压住郁森的后颈按回腿上:“真闹腾,头发有点长了,你平时在哪打理?” “还打理。”郁森说,“路边随便找个理发店剪一下得了。” “难怪网友经常说顶着上个世纪的发型,得亏有建模。”柏想叹了口气,报了个地址,“我是终身会员,下次去直接报我号码。” “我疯了才去,那地儿不是名流朝圣地?”郁森说,“这跟官宣有什么区别?” “你知道的圈内没公开情侣有多少?” “……七八对吧。”郁森补充,“确认了关系的。” “是啊,连你这么一个不社交的人都知道这么多,别人肯定知道的更多。”柏想说,“根本不差我们两个。”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郁森不想冒险。 “我求你低调点吧大明星,我就想安安稳稳地和你谈个一辈子的恋爱,不要整什么幺蛾子。”柏想的手抓得太舒服,郁森渐渐闭上了眼睛,“万一被看我们不顺眼或者你哪位极端的追求者知道了,又要整事……” 听到“一辈子”三个字,柏想顿了顿,手指穿插在郁森的头发里轻轻抓了下。 “戒指也是。”郁森又说,“太显眼了,你回剧组之后就摘下吧,或者放家里。” “刚戴上就摘,多不吉利?”柏想说。 “我不摘就行了。”郁森说,“后面两年我估计都在国外,也没什么人会关注我……” “这样吧。”柏想说,“我戴着,你摘掉,也别放家里,找个绳儿挂脖子上。” 郁森下意识想拒绝,柏想还要活跃在公众视野里,手上多个戒指太引人注目,可一想到,陈石说要给柏想介绍十个男模—— “行。”郁森说,“省得你趁我不在招蜂引蝶……” “这么怕我招蜂引蝶,要不要标记一下?”柏想说。 “嗯?”郁森抱着柏想的腰,声音很闷。 柏想说:“你不是‘标记’过吗?” 郁森没说话。 “还是你想做?”柏想压了压郁森的脑袋,轻声道,“也不是不行……” 别留下印子就好。 不过后半句柏想没说出口,因为突然感觉不对。他微微往后靠,看见郁森安静的睡颜。 柏想眯了下眼,第一反应郁森在装睡。 不过转念一想,早出晚归累了这么多天,终于放松下来了,瞌睡来得早也正常。 柏想开着吹风机又烘了两三分钟,等郁森呼吸绵长才丢一边。 随后小心地抻着身体,拿到床头柜上的老虎闹钟。 研究了一会儿,大概就知道怎么订闹钟了。 和传统闹钟差不多,只不过从拨针变成转动表盘。将自己需要被提醒的时间转到“王”的正下方,听到叮得一声,不用太久,表盘就会自己慢慢恢复原样。 第224章 两分钟后,闹钟准时响起:“come on baby,onon~该起床啦,onon,baby……” 柏想沉默了两秒,搓了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竟然是郁森亲自录的铃声,还是掐着嗓子的走音版本。 铃声还挺长,前半段虽然搞怪,但挺温柔,下一秒:“还不起来和我说早安?!别逼小爷我飞越千万里回来抽你butt!曝光你!” 柏想浑身一震。 被震到的不止他,还有睡得正香的郁森,一个激灵就爬了起来。 然而闹铃还在继续:“堂堂大明星!竟然睡懒觉!睡懒觉,不学好!今天是个好日子,好日子……” 郁森:“……” 柏想:“……” 郁森恼羞成怒:“不是说让你去剧组了再订闹钟吗!”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柏想想了想,“这么的见不得人。” 郁森仿佛喝了假酒的状态下录的铃声,梦到哪句说哪句。 “这首是没素材了随便录的。”郁森郁闷道,“当时喝了点酒……” 柏想问:“家里有酒?你藏哪儿了?” 郁森说:“西餐厅。” 柏想点了下头,所以是在家里喝的,那应该没有别人。 “其它铃声怎么调?”柏想很努力地管理着自己地表情,“这是默认铃吗?” “……不是。”郁森说,“默认铃是左脚第一个脚趾头,抬起来就行。” 柏想实在没忍住,偏头噗嗤一声,笑着叹息:“太有创意了牛三木。” 竟然用脚趾头来控制铃声。 刚刚那首是右脚最后一个,他之前琢磨的时候不小心抬起来,忘了按回去。 “全世界独一无二的闹钟,你且行且珍惜吧!”郁森破罐子破摔,“总共八个铃,从左到右,前三个都比较常规,能见人,也听不出我的声儿……现在不许听!你敢摁我就离家出走!!” 柏想只能作罢,放开了老虎的第四根脚趾。 郁森掀开被子躺下去,十分板正:“睡觉!” 柏想恋恋不舍地放下闹钟:“就来。” 突然很想去上班。 不过一旦郁森出国的事定下来,指不定这就是他们分开前的最后一次同床共枕了。 “闹钟做这么复杂,应该容易坏吧?” “嗯,教我雕刻的老师傅也这么说。”郁森说,“坏了就修呗。” 柏想说:“你在国外怎么办?这铃声我敢找谁修?” 郁森啧了声:“我回来修呗。” “好。”柏想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这师傅哪儿找的?” 郁森缓缓道来:“之前不是跟你说我徒步救过人吗,就他和他老伴,好早之前的事了……要不是那天他刚好发朋友圈秀自己雕的作品,我也想不到给你做个闹钟。” “很有缘分啊。” “嗯哼。” “晚安。” “这么突然?” 确实很突然。 柏想突然想坦白:“那次说的不是晚安,是我爱你。” 郁森一秒反应过来,柏想说的是他们终止西藏自驾游回到诞海,在酒店停车场分别的那次。 “……真心吗?” “那天吗?”柏想诚实道,“我也不知道。” 郁森轻轻啧了声。 “突然就想说了,可能有一点真心吧,但主要还是想钓你,可你没上套。”柏想说,“你那天真没听见?” “就看到口型了,你说那么小声谁听得见啊?”郁森不爽道,“后来我把行车记录仪扣下来放到最大声都听不清你声儿。” “行吧,那我再说一遍。”柏想说,“我爱你。” 余光里,郁森耳朵慢慢染上了血色。 郁森被窝里的手蠕动了两下,抓住了柏想的手,他清咳一声:“你想听我说吗?” “你要不好意思,就等等再说。”柏想很大度,“而且你已经表达过了,不差这一次。” 郁森震惊地偏头:“我什么时候?” “你真当我一直瞎啊?”柏想笑了一会儿,“你过年包给我的那一百块编号不就是520吗?” 操。 郁森猛一翻身,掀起被子把自己整个都盖住了。 第149章 借条 过年那会儿郁森发烧, 柏想逗他用那一百块红包买了一捆青菜,当时郁森的反应就有点奇怪。 后来配上眼镜,柏想第一时间做出了检查,很快发现编号里面含有520。不过当时心思不纯, 没敢拿这个逗郁森。 “我是为了挑衅你。”郁森自闭良久, 终于从被窝钻了出来, “你理解错了,不是我爱你的意思。” 柏想看着他。 郁森还真不是表达“我爱你”, 那会儿他烦得很呢,柏想天天撩闲,态度暧昧不明,他根本就没打算要和柏想一起走上这条不归路。 从柏想的两万块里抽出那一张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能编号这么好,给柏想留个纪念吧。 纪念被坑的两万块。 或者编号这么好,留着, 以后和别人撩闲的路子又多一条。 反正不是柏想理解的“我爱你”,他放红包的时候, 都打算和柏想分道扬镳了。 “好吧。”柏想从善如流, “既然不是,那我想听你亲口说了。” “……晚了,那个村那个店已经过了。”郁森一个翻身,腿架在了柏想身上, “睡觉!” 睡觉。 真闭上眼睛的这一刻, 两人才意识到, 这是自上次分手后, 他们第一次这么放肆地、名正言顺地搂在一起,躺在同一个枕头上。 郁森不再克制手脚, 喜欢哪儿就往哪儿放。 柏想……柏想有点不习惯。 身上作乱的那只手存在感还挺强,柏想半夜被摸醒了好几次,严重怀疑这样下去,自己白天得犯病。 不过他没舍得推开郁森,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就像过年那会儿,他们刚在一起,郁森搂着他根本睡不着一样。 但心态完全不同。 那会儿为了不纯的、掺着些许恶意的目的,以及一些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心思而忍耐,现在么……自己骗到手的男朋友,自己惯着吧。 柏想慢慢适应了身上的手,偏头抵着郁森的额头,闭上眼睛。 本来柏想请了一天半的假,打算再呆一晚,等明天四五点的时候起床回剧组,不过郁森不同意,让他今晚就滚蛋。 “你大爷的张口就来啊!”郁森气笑了,“我让你滚蛋了?我是不是说明早太赶太辛苦,所以让你今晚走?” 柏想喝着鲜榨橙汁:“我只是精简一下你说的话。” 郁森讥诮:“你小学那会儿语文缩句都拿零分的吧?” “行了行了。”黎拓忍着笑,“赶紧走吧,现在出发还能赶上睡觉的点。” 柏想看向郁森,郁森看着天花板。 幼稚。 黎拓走到门外:“五分钟啊。” 柏想把一杯橙汁喝完才开口:“学校那边应该快了吧?” 郁森看向他:“嗯。” “要走的话提前半个月告诉我。”柏想想了想,“一个星期也行。” 郁森说:“学校通知了我肯定就和你说……” “不。”柏想拒绝,“我不想那么早知道。” 柏想了解自己,一旦提前知道,他就会忍不住使点手段,让郁森不舍,让郁森留下,拍戏都分不出太多心神。 与其这样,不如被动接受。 郁森出国这件事,除了柏想还有一个很大的阻碍——英文水平。 对于自己还没柏想这个初中毕业的人英文说得好,郁森接受良好,并每晚缠着人练习。 于是每晚都能收到柏想的嘲笑。 郁森收到电影学院通知是五月初的事,大概五月中旬,他和柏想说了一声,签证什么的都办好了,六月初出发。 柏想说:“有点危险啊,你那蹩脚的口音,匮乏的词汇量……得抓紧了。” 郁森大字躺在床上:“我又不像某人,没事还参加什么国外旅游综艺,参加什么国外红毯,要接受外语采访……” 虽然柏想表面很平静,但郁森莫名能感觉到他平静外表下的焦躁。特别是离分别越近,柏想说话就越刻薄。 郁森自觉刚复合,热恋期都没过就出国是自己有愧在先,只能受着这波刻薄。 “明晚九点半。”郁森说,“你送我吗?” “不送。”柏想一秒犹豫都没有,“没空。” 郁森啧了声,怀疑柏想是蓄意报复自己之前两次没送他去剧组。 但第一次自己人跟过去了,第二次是因为屁|股痛……出国和进组能比吗? 小气王八。 郁森问:“那我的礼物呢?” 他做的闹钟都快被柏想玩烂了,柏想说要加工一下的小王八还没还回来。 “晚点有人给你送去。”柏想身后有人叫,“我还有两场戏,不说了。” 第225章 嘟得一声,视频挂断。 如此的冷漠、轻视! 郁森震惊地看着漆黑屏幕里自己的脸,好一会儿才丢掉手机,愤愤地收起行李。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东西,郁森就白天回了一趟市区,把自己的证件和卡拿了过来,再收拾几件衣服就足够。 衣服大多也都在市区,但郁森觉得没必要拿,那边气候不稳定,到了再买也来得及。 之所以还要弄个行李箱,是因为郁森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带柏想的一件睡衣和外套走。 蹲身叠衣服的时候,胸口的戒指在空气中来回摇晃。怕弄丢,郁森选择了比较结实柔韧的牛皮绳,虽然和戒指不太搭,但胜在质量好。 搞定一切,郁森坐在床边,把玩着戒指,环顾这间自己住了两个月不到的卧室,心里绵延出了一股空落落的情绪。 要是王八真的是王八,能打包带上飞机就好了。 诶不行,本土王八对于那边可能是违禁物品…… 啧。 郁森小睡了一会儿,订了个闹钟打算等柏想下戏,再打个视频。明晚柏想收工的时候,他估计已经上飞机了。 迷迷糊糊间,楼下响起了音乐声。 声音还有点熟悉。 郁森一个激灵坐起来,循声走到楼下。 只见屋门大敞,会客厅的落地窗的窗帘被吹得鼓鼓囊囊,好像有谁来过。 郁森皱眉喊了声:“孙浚?” 应该不是,孙浚和黎拓都有他微信,来了会提前说。 郁森又唤:“李大黑?” 无人回应。 只有咸湿的海风漫过鼻间。 郁森走到门口,朝外面看了看,空无一人,也没有车。他把门带上,一转头就看见玄关边柜上的乌龟。 乌龟静止不动地趴在那里,外表还是那么粗糙,看不出一点加工的痕迹。 但是身体里却传出了歌声。 柏想哼出的歌声。 曲调悠扬缱绻,听得人鸡皮疙瘩起一身。 郁森直觉乌龟是柏想自己送回来的,看这架势是送完人就走了? 他下意识拉开门把手,一边给柏想打视频一边往外走,想把人追回来,等他反应过来身后有人靠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腰上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刺痛感。 像是有针扎进来。 郁森瞳孔有一瞬间的放大。我操这王八玩意儿!难怪这几天这么冷静,感情在这等着他呢! 机票都买好了你大爷的退票手续费那么贵! 然而一秒,三秒……十秒。 身体并没有任何异样。 郁森想要转身,耳边却传来柏想的声音:“配合点,你现在应该晕了。” 郁森无言片刻:“……我晕了你能把我弄回去?” 柏想随手将木刺丢进垃圾桶,幽幽道:“你拍戏演昏迷的时候也不是真晕啊。” 郁森只能配合地闭上眼睛,身体一松,倒在了柏想身上。 随后眼睛就被蒙上了,唇上也多了一抹柔软湿润的触感。 柏想身体应该是恢复了一些,挺有劲儿,别管过程如何曲折,他腿上撞出了多少淤青,反正最终是把他顺利地丢到了床上。 柏想压下来的时候,郁森嗅到了一股味:“你喝酒了?” 他抬手想摘蒙眼布,被柏想握住手腕压在了耳边:“怎么这么不专业?昏迷还会说话呢?” 郁森有点恼火,医生都说了要禁酒,还敢喝,自己还没走呢就这样,真走了还得了? 不过没来得及斥责,柏想低头堵住了他的嘴。 依然温柔,带着淡淡的酒香,舌|尖舔过上颚的酥痒感很快窜遍了全身。 柏想的吻就和他这个人一样,表面温和有礼,实际不择手段,你退一步,他就能抓着机会进十步,不给一点喘息的空间。 偏偏沉浸在温柔乡里的人对危机毫无察觉。 “就喝了一杯。”柏想轻轻抿了下郁森的上唇,随后和郁森鼻尖抵着鼻尖,轻声解释,“晚上来了几个资方,一起吃饭,我不打算一起……所以干了一杯酒赔罪。” 郁森皱眉:“干嘛要给他们赔罪?” “既然还打算在这个圈子里混,给人一点薄面总归不会出错。”柏想手指蹭过郁森的嘴角,“张嘴。” 郁森下意识照做,柏想的手指直接伸进来抵到了嗓子眼。 郁森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你丫洗手了没! 然而嘴巴被堵着发不出声音,也没法用眼神示意。 柏想甚至不要脸地要求:“舔。” 舔你大爷! 靠……!! 手指倏然撤离,郁森猛地绷住了身体,盲抓住柏想的小臂:“我明天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 “可我明天一天的戏。”柏想轻轻揉按,“你想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拌个蛋!蛋炒饭——疼疼疼疼。 郁森倒抽一口凉气,柏想动作一顿,叹了口气:“那你来。” 郁森深吸口气,自觉做不到提起裤子就出国的渣男行径,只能让步:“就一次,多一点儿都不行,蹭腿也不行。” 柏想勾起嘴角。 真开始了还由得了你。 在郁森第n次“我干|你大爷”的怒吼中,柏想终于停止了恶行,餍/足道:“都说了,我不玩三人行。” “滚。”郁森翻身趴在床上,看了眼时间,现在十一点半,“你等会儿走还是明早走?” 柏想说:“睡完就走会不会显得我太牲口?” 郁森嗤笑:“你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么。” 柏想笑了下:“明早吧。” 郁森休息了会儿,就活力满满地爬了起来,打算去洗个澡。柏想不是很想动,仿佛刚才躺在那儿惨叫的人是他一样。 等郁森回来,就听见这王八唉声叹气:“腰疼。” “?”郁森看着他,“什么意思?” 柏想翻身趴下,拿起手机装模作样地说:“请帮我致电二号技师。” 郁森:“滚。” 柏想说:“5200服务一小时。” ……话又说回来了。 郁森坐在了柏想腿上,虽然柏想这次很温和,但屁|股还是有点不舒服:“你王八里面录了歌?” “嗯。”柏想说,“本来想给你做车载挂件,出去浪的路上能听歌。” 郁森捶打的动作慢了下来:“录了多少首?” 柏想说:“我毕生会唱的歌都在里面……大概够你持续不间断地听十二小时吧?” 郁森立刻翻身,要去拿王八。 柏想抓住他的手腕:“服务态度消极,扣个零。” 郁森做了个掐脖子的动作:“还扣吗?” 柏想说:“意图谋杀雇主,倒扣五千七百二。” 郁森抓着柏想的脖子,看了会儿他的侧脸:“李大黑,你害怕吗?” 柏想掀起眼皮,对上郁森的视线:“我怕什么?” 郁森说:“怕我在外面遇到什么莺莺燕燕……” 柏想打断:“那你也太没品了。” “……真自恋。”郁森直起身体,抬手在柏想屁|股上抽了一巴掌,“借我点钱吧。” 柏想一顿,视线瞬间清明:“不用借……” 郁森说:“我给你打个借条,手写的也行,视频也行。” 那话又说回来了。 柏想立刻改口:“没问题,借多少?” 借多少都无所谓。 郁森的违约赔偿都搞定了,没赔多少,身上还有不少存款。他的越野车也打算找人卖掉,反正已经曝光在了大众视野里。 郁森只是一直在想,怎么才能更让柏想安心点。 生日礼物再用心也只是一时的,戒指也不能代表永恒,他要真在国外断联,决定不回来,柏想也没办法。 于是郁森刚才灵机一动,他们和异性伴侣之间相差的是什么?无非是法律的保障,也就是那一纸结婚证书。 结婚证书是不可能有了,那不如打个借条,一样拥有法律效益。 “三百万吧。”郁森说,“供我未来几年的进修,我的钱留着回来筹备项目。” “等周一银行上班。”柏想补充问,“三百万够吗?” “肯定够了,我是去学习的又不是去纸醉金迷。”郁森曲起手指,弹了个柏想的脸,“放心,我不会上岸先斩意中人的。” 柏想抓过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下:“你把小齐带着吧。” 郁森眯起眼睛。 “她大学是导演专业,公司本来就打算培养。”柏想说,“手续也都办好了,和你同一趟航班。” 郁森猛挠柏想的腰,面色狰狞道:“行,感情你让小齐给我做助理那会儿就打算让她监视我了是吧?!” “没——”柏想笑弯了腰,“那会儿哪知道你要出国,只是想给你找个助理……她和你申请的学校不在一个市,但离得很近。” 第226章 “行。”郁森微笑,“你准备这么齐全,我又该怎么监督你呢?” 柏想:“……” “想老师,你脚扭了吗?”助理小杨正在翻剧本,准备对词,一抬头就感觉柏想走路不对劲,“没事儿吧?” “没事儿。”柏想调整了下姿势,坐在了化妆镜前,心不在焉地念出词:“你现在这样,和一条狗有什么区别?” “主语错了,老师。”小杨说,“应该是‘我现在这样,和一条狗有什么区别’?” 要不是给柏想当了好几年助理,小杨都要怀疑他刚才是在故意骂自己。 柏想当然不是在骂小杨,纯粹口误。 不过他现在确实跟被狗咬了一样,大|腿|根酸痛得厉害。某人自上次尝到了甜头,就爱上了这个野兽般的标记法。 隐私/处咬一口,既不会被摄影机拍到,又能防止柏想拍一些太露骨的戏和照片,或是防住别人的觊觎。 总之,郁森一口下去,柏想一整天走路都磨着疼。根据上次的经验,还得疼好几天。 手机响了一声,“牙口特别好的大可爱”发来消息:值机了。 还有一张身处机场的照片。 柏想在夜色中回复:一路平安。 郁森直接打来一个电话:“你真没来送我?你不会正藏哪儿窥伺我吧?” 柏想说:“没有,我在剧组。” “真的?”郁森表示怀疑,“你要送我的话快点啊,我要进去了你可就没机会了。” 柏想笑起来:“真不送。” 郁森又啧:“行吧,我挂了啊,到了再给你打电话。” 柏想很干脆:“再见。” 挂断电话,剧组里相熟的演员问:“对象?” 柏想点了下头,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金戒指。这几天剧组里都有看到这个戒指,对柏想谈恋爱的事都心知肚明,还有人蛐蛐怎么大明星也戴金戒指,太土了。 柏想倒是挺喜欢,土不土还是得看个人。 不过郁森的手工工艺有点一般,戒指内壁的刻痕有一点点磨手。不过正合柏想的心意——这会时时刻刻提醒他,郁森在戒指内壁刻的是“我爱你”的摩斯密码。 这是真的有点土了,不过因为对方是郁森,又显得可爱起来。 “真好啊。”朋友调侃,“以前你还说我谈恋爱太黏糊,现在你不是有过之无不及?” “也只能电话里黏糊一下。”柏想抬头看着月色,“要异国恋了。” 朋友也没追问:“这有什么,现在交通多发达,一趟航班的事。” 柏想笑了笑,低头给郁森发了条信息—— 等你回来,我去接你。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 本章算是二合一吧,这里断章比较好~ 明天再来个肥章。 第150章 孤独 郁森原本想订经济舱, 不过为了昨天刚被冒犯过的屁股考虑,还是订了头等舱,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 只会嘴上体贴的王八。 郁森打开手机,看到那句“等你回来, 我去接你”, 又不由扬起了嘴角。 空乘轻声细语地上前, 递来温热的毛巾并询问饮品喜好,郁森要了杯热牛奶, 并拒绝了接下来的全部服务。 他打算睡一觉,现在是晚上,到那边估计也是深夜,再熬个十几小时,时差就倒过去了。 郁森打开王八音乐盒,放在了枕边。 柏想是正儿八经地给他录歌,没搞怪, 每一首的风格都差不多,温柔, 缱绻, 撩人。 郁森听得有些口干舌燥,没忍住找空乘要了杯冰水。 啊。 好烦。 郁森仰头看着光线朦胧的舱顶,接下来至少好几个月,都不能摸不能抱不能一块儿睡觉。估计打电话都得凑时间, 毕竟柏想很忙。 郁森打开备忘录, 算了下柏想起床、休息分别对应的学校那边的时间, 然后记下来。 思念是一种病~ 郁森还没下飞机, 光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夜景,就有点想回家。 老实说, 自从老太太生病,郁森就无所谓什么家不家了,能长期睡觉的地方就是家,如今来到国外,才陡然意识到,家的关键词已经变更成了“床和王八”。 听起来怎么这么龌龊? 郁森试图把柏想从脑子里甩出去,然而昨天刚亲热过,细腻柔韧的肌肤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手心。 前面还做了个颇为燥热的梦,美好得仿佛要上天一样…… 好吧,确实上天了。 入境之后,飞机很快落地,手机一开机就收到了许多信息。 郁森没瞒着出国的事,除了老妈余淼,也跟老爸打了声招呼。 虽然出发点不同,但老爸和老妈都支持了他出国的选择,前者估计还掺杂着一点“你和那个野男人玩完了吧”的幸灾乐祸。 郁森说:“我们没分手。” 老爸没反驳,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你在外面浪,他在家里浪,能坚持三个月不分我跟你姓! 对面传来老爸小儿子的声音:“爸爸,明天几点漂流啊?” 老爸顿了下:“早一点,人少。” 小儿子说:“行,那我订十点,我们一家人的票。” 郁森面无表情地把视频挂了。 爸爸爸爸你个头。 多大人了还爸爸爸爸,没断奶啊!说叠词,恶心心。 就不该接这个视频! 郁森一脚踢向墙柱,余光瞥见不远处盯着自己的安保,一个丝滑倾倒靠了过去,整个人淡定地倚在了柱子上,低头冷静地点开软件,退出,点开,再退出…… 其实喊“爸、妈”基本是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情况,现实里大多数人都是喊“妈妈,爸爸”……他听着不舒服,无非是太久没喊过这两个字,拍戏时喊的都比平时多。 他和老爸之间的亲情,差不多也就到这儿了。 郁森有点郁闷地拎着行李箱,等小齐出来。虽然是同一趟航班,但因为小齐是公司报销,所以订的经济舱,行李都要自己拿。 郁森本来想去找她,但小齐怕他迷路,让他待在原地不要走动。 一开始,周围还有许多和他一样,带着些许迷茫或是兴奋的熟悉面孔,不过很快就各自向四面八方散开,消失在茫茫人海里,逐渐被陌生的轮廓与肤色所替换。 郁森站在原地,脑子里没有对新生活的憧憬,想的全是国内的人和事。 特别是老太太。 柏想啊余淼啊还能打视频,发消息,老太太一个人在疗养院,根本不记得自己有个孙子,他最多从医护的手机里瞄一眼老太太的精神面貌,但更多的温情就没有了。 郁森皱了下眉,靠着墙柱抬头吹冷风。 国内现在是白天,但柏想今天有吊威亚的戏,郁森不想让他分心,打算一切安置好了再和柏想联系。 半小时后,小齐终于拎着行李箱从另一个方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不好意思郁老师,让你久等了。” 郁森把手机揣兜里,打量了她一下:“你没事儿吧?” “没事。”小齐无奈,“行李被抽查了,扯皮了一会儿,习惯就好。” 郁森点了下头:“那你今晚怎么说?先在酒店住一晚?” 小齐摇头:“把您送到公寓我就直接走了,打车费公司会报销。” “你送我?”郁森震惊,迟疑了下,“要不我送你吧?” “哎呀别客气,这儿我可比您熟。”小齐笑了笑,余光瞥见一辆黑车,“叫的车来了,您先上。” 小齐不仅把郁森送到了公寓,还打算帮忙收拾行李。 郁森连忙拒绝:“我自己来就行,没什么东西。” 虽然隔壁市不远,但毕竟深夜,而且人生地不熟,到底不安全。 郁森又一次提出帮小齐去附近找个酒店,天亮再走,小齐表示没关系,她本科就是在这边读的:“这里治安还可以的。” 郁森说:“行,那你到了报个平安。” 小齐本来还有些担心,以为公司送自己出来是给顶流的地下情|人当保姆,但郁森看着不像是生活不能自理的样子,也挺好相处,不由放松了很多。 走之前小齐帮忙检查了下公寓的各种设备,确定没问题之后开口:“您后面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我,拍短片啊,找设备什么的,包在我身上。” 公寓两房一厅,不算大,但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不过除了基础家具,屋里什么都没有,明天还得去实体店买两套床上用品。 “所以今晚不睡了?”视频里的柏想正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身上还有几道画出来的血痕,“为什么不线上提前买好,让房东帮忙签一下?” 郁森提前办了这边的手机卡,因此能直接和柏想通话,他趴在沙发上,叹了口气:“那还得找中介帮忙沟通,好麻烦,反正飞机上一直在睡,熬到明天晚上问题不大。” 第227章 柏想看着他,突然笑了笑:“想我吗?” “嗯。”郁森说,“刚上飞机就开始想。” 柏想的屏幕晃了下,过了会儿才稳住手机:“出个国让你打通任督二脉了?” 郁森虽然对感情很坦率,但很少说情话,觉得太肉麻,陡然这么直白地说起想念,柏想心跳都漏了一拍。 郁森睨他:“你不想我?” “我很想想一下。”柏想诚恳道,“但我突然发现,这跟之前你在家也没区别啊,都是只能打视频不能见面。” “……靠。”郁森狂戳屏幕里柏想的脸,“你大明星的情商呢?对着一个刚刚背井离乡水土不服的人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话吗?” 柏想立刻改了口风:“想,想你想的不得了,想得心肝脾肺肾都抽痛……” 郁森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恶心心。” “不是你要听的吗?”柏想抬手,在镜头前晃了晃,“刚刚吊威亚,急着给你打电话,上来的时候手被树枝划了下。” 郁森严肃地坐起来,仔细看了看:“再晚一点该痊愈了吧?” 柏想看着他笑了一会儿:“什么时候入学?” “还得过一段时间,邮件里给我列了这么一长串——”郁森比划了下,“必刷片单,还有十几本书。” “那有的看了。”柏想勾起嘴角,“没空出去浪。” “去哪儿浪啊我。”郁森白了他一眼,“一个人都不认识。” 柏想不置可否。 郁森在圈内没什么朋友,并不代表他这个人人缘就很差。换一个环境,或许会很受欢迎。 柏想说:“不要乱回应别人的搭讪。” 郁森:“嗯。” 柏想说:“不要上陌生人的车,跟不熟的人回家。” 郁森耐着性子,又嗯了声。 柏想说:“不要乱吃陌生人给的零食或饮料。” “我二十九了李大黑!”郁森既无语又想笑,“你真想当我爷啊?” “也不是不行。”柏想说,“叫一声来听听。” “小心我爷从坟里爬出来找你。” 聊不了多久,柏想又要开始下一场戏,不过两个人都没有主动挂视频的意思。 眼看那边催促得紧,郁森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把两小的送回市区了,陈阿姨会照顾,你有空就回家看看。” 柏想点头:“好。” 郁森提醒:“你在剧组定闹钟的时候,千万别定错铃声,被人听见你就收拾收拾包袱准备退圈吧。” 柏想:“知道。” 郁森揉了下脸:“陈石要是给你介绍男模,你不许见。” 柏想一脸认真:“等会儿就把陈石拉黑。” 郁森看着他。 “沙发上眯一会儿吧。”柏想放柔声音,“天亮之后出去买个早饭,熟悉一下周围环境。” “好。” 郁森的适应能力很强,一天就摸清了周围街道的分布,且能自信地用不太地道的英文和人沟通。他知道了哪些饭店能叫外卖,去学校走哪条路可以顺便买到好吃的早餐。 小齐甚至给他推荐了一家很地道的包子店,据说是一对夫妇对这里的食物恨铁不成钢,怒开包子铺造福同胞。 除了吃,还找了一家干洗店—— 郁森自己的衣服都不算很贵,没有干洗的必要,但被他偷出来的柏想的那件外套竟然价值大五位数! 放国内,都够他进去蹲几年了。 郁森穿着“赃物”明晃晃地走在异国街头,这里都不用带口罩,哪怕同胞都不一定认得出他,随便走进一家理发店,想修剪一下过长的头发,被告知要四位数的价格时,郁森麻溜地转身就走,去附近超市买了把推子,给自己剃了个毛寸。 并给债主发消息,让报销一下自己的机票。 “虽然我很愿意,但借款不是到账了吗?报销的理由是什——”柏想看着视频里焕然一新的郁森陷入了沉默,“……么?” “小齐大晚上打车都有人报销。”郁森问,“不帅吗?” “……帅。”柏想简直哭笑不得,一边觉得郁森幼稚得可爱,又不是没钱,还和小齐攀比报销,一边又忍不住为郁森这个新发型叹气,“和之前不一样的帅。” 郁森摸了下头:“你喜欢之前那个发型?” “都喜欢。”柏想忍着手痒,“三木。” “嗯?” “晚上别出门了。” 太扎眼。 原本有发型遮挡,别人并不会太注意郁森的长相,如今剃成毛寸,优越的五官就显得十分突出,不笑的时候显得戾气有点重,一笑露出单边的梨涡,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招人的气质—— 如此阳光帅气年轻重欲的一个青年,快来搭讪吧! 柏想说:“我给你买个婚戒怎么样?” 那头传来柏想不知道哪个助理的声音:“想老师,你不知道,那边很多人就喜欢有妇之夫,刺激。” 柏想:“……” “你放一百个心。”郁森说,“除非有人拿枪——” 柏想慢条斯理地接话:“就算有人拿枪指着我,我也不会红杏出墙背叛你的。” 郁森一口气堵在嗓子眼,给柏想竖了个大拇指。 行,你狠。 但是你大爷的,国内哪来的枪啊! 这就是今天的最后一通视频,再过一会儿柏想要睡了。 郁森本来还想晚上出去晃晃,看看治安怎么样,不过柏想既然不许,就只能窝在家里。 六点多的时候,有人按响了门铃。 郁森拉开门一看,两个配送员扶着一堆家具和他打招呼。他自己没订家具,那是谁订的可想而知。 “小齐和你说的地址?”郁森发去语音,琢磨道,“不对啊,小齐应该不知道具体门牌号。” 坏狗大概是起夜,顺手回复了一条:哪天别人把你银行卡钱转完了你都不知道。 前晚干完,郁森睡觉的时候,柏想翻了一遍他手机,自然知道了公寓地址。 郁森倒是没生气,确定复合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接受柏想一些“侵略性”的准备。就算柏想在接受心理治疗,也不可能完全成为他理想中、健康的爱人。 真要脱胎换骨,那就不是柏想了。 为这段感情,他们都得有所让步。 翻手机算什么,他手机里又没鬼。 配送员只负责配送,不包安装,安装还得另外预约。虽然柏想帮忙预约了,但郁森懒得等,打算自己把能弄的东西都弄好。 看着陌生的、却很可能要住好几年的房子,郁森乐了半天。 柏想远在国内,却帮郁森把公寓一切需要的生活用品尽数配齐,有种家长操心小孩的感觉。 郁森乐了半天,其实柏想才应该是小孩吧,毕竟小一岁。可一等郁森忙完,就笑不出来了。人一静下来,就陷入了一股与外界格格不入的冷清中。 空荡荡的房子,晚风呼呼地刮,没有时刻表演凌波微步的猫,也没有哼哼唧唧求开罐头的狗,更没有又懒又坏的王八,一股令人心悸的孤独感在周围弥漫开来,浓稠得几乎要将郁森淹没。 明明晚上该是消息、朋友圈最热闹的时候,却因为时差显得过分安静,仿佛只有他清醒着。 郁森有些吃惊,没想到最先受不了分离的人竟然是自己。 他以为起码得过一个周,或者一个月,新鲜感亢奋感全都消失了再去无比地想念柏想,可实际上就两天,实际上,二十四小时内他还和柏想打了五通视频。 郁森抽了下自己的脸,你之前让柏想不要满脑子谈恋爱的时候可没这样! 身为年长者,你得以身作则。 打开电脑,发奋图强。 阅片,学习。 打开背景伴奏。 第151章 养小的 柏想一大早就接到了电话, 可惜对面的声音实在不尽人意:“周末出来聚聚?” 柏想在心里叹了口气:“你这是刚睡醒还是一宿没睡?” 陈石嚯了声:“你这是休长假还是谈恋爱整的,认知都出现错误了?我们能有那么阳间的作息吗?” “我已经改邪归正了。”柏想彬彬有礼,“不好意思。” “别打岔。”陈石说,“周六晚上聚聚?就咱小群几个, 我们去山里找你。” “不会带了男模吧?” “你想要的话我给你找几个。” “你是想害死我。”柏想本来想说没别人就去, 可话到嘴边又有些兴致缺缺, “你们找别的地儿聚吧,我懒得请假。” 陈石啧了声:“就因为情郎远赴他乡, 你连生活的乐趣都不要了?” 其实从前也没什么乐趣。 娱乐圈很难有纯粹的友谊,柏想不可否认,这些人如今已经成了真正的朋友,但最开始的时候,基本都是因为习惯性和所有人维持良好关系,而陈石这些人身上的可开发潜力要比普通人多一点,所以关系更近。 第228章 柏想试图折腾出一点愧疚, 然而无果。 算了,良心都喂牛了。 “你们来吧。”柏想到底答应下来, “先说好, 这边没什么可玩的。” 陈石随口道:“去山里徒步也行啊。” 柏想又想到了郁森,近万公里外的另一片大陆对于郁森应该算是一片全新的未征服过的领域…… 柏想心头紧了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这附近确实有几条徒步路线,你们要玩记得带好装备。” “听着还挺专业。”陈石没太在意, “行, 知道了。” 生活还是和之前一样, 早睡早起, 拍戏,吃饭, 收工,抽空和郁森视频偷|情。 主要是郁森太谨慎,每次打视频之前都要先打个电话对暗号:“今天的盒饭好吃吗?” 如果此刻方便打视频,柏想就说“好吃”,反之就说“难吃”,如果现在不方便但等会儿方便,就说一般般吧。 柏想故意没告诉郁森,其实他们现在不吃盒饭了,准确来说,是几个咖位高点的演员和导演制片不吃盒饭了,变成了去山下村里吃农家乐。 当然,盒饭也是村里农家乐烧的,导演嘴上说的好听大家吃的都一样,主演们下山吃只是为了聚一起方便讨论剧本,实际就是开小灶。 其他人心知肚明,见怪不怪,几乎没人有意见…… 除了柏想。 柏想并不想下山吃,什么农家乐,大自然的珍馐又或是宛如国宴一般的山珍海味,这些年他都吃了不少,只要不是郁森做的饭,其实对他来说都是差不多的味道。 好吃,但就是差了点什么。 让他忍着困意每天下山吃饭,真不如搞两口盒饭,然后睡一觉,或者在密林里找个地儿和郁森打个跨洋视频。 但柏想没法开口,人情圈子就是这样,他如果不去,那其他人自然也不好意思去,显得自己特立独行的同时又得罪人。 郁森的脸占满了整个屏幕:“怎么看着这么没精神?” “有吗?”柏想摸了摸脸,“可能有点累……不知道是被虫子咬了还是化妆品过敏,身上起了点红疹。” 郁森下意识说:“给我看看。” 柏想看着他,笑了下,慢条斯理地掀开衣领,露出小半个胸膛。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柏想白得发光。 郁森努力正经地分析:“不像虫子咬的。” 柏想说:“那应该就是因为化妆吧。” 郁森盯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不是,化妆为什么要化这里???” 柏想说:“伤口啊。” “……哦。”郁森犹豫了下,“你这部预计什么时间上映?” “他们想赶七夕。”柏想说,“但拍摄进度刚过半。” “有点着急,还要过审。”郁森说,“不过爱情片确实赶七夕比较合适。” 柏想说:“其实……应该是惊悚片。” “不是爱情片?”郁森纳闷,“那赶七夕干嘛?” “你不懂,导演的小巧思。”柏想很少在背后蛐蛐人,说话的时候还往周围看了眼,确定除了保镖没别人,继续说,“他要借此片告诫广大情侣不要太相信枕边人。” “就他那恨不得每个女演员都——”郁森感觉不太尊重人,及时刹车,柏想肯定知道他的意思,“也配告诫别人?” 柏想说:“反正首映礼他已经安排了记者提问并打算这么回答。” 郁森嘴角抽搐了几下:“你跟我说说,你和女主演谁是那个不值得相信的枕边人?” “我。”柏想这会儿刚好不忙,找了个马扎坐在空无一人的林子里,眯着眼睛说:“大概就是沈军单,我演的这个角色拉着刚结婚的太太来爬山,想骗保,结果中途发现伴侣说的父母双亡是假的,只是单亲家庭,和强势的妈妈关系不好,想离开母亲的束缚与保护出来寻找自我才单方面宣称父母双亡,但她妈最近出了车祸,爬山的时候律师打来电话让她回去处理巨额遗产……但这个时候,她已经被‘我’推下斜坡挂在树杈上了,同时‘我’接到了这个电话。” “然后呢?”郁森推测,“不杀了?” “不杀了。”柏想笑了笑,“但毕竟‘我’太太才是遗产继承人么,想要掌控这笔财产,就得掌控她这个人,所以‘我’装作不离不弃,在暴雨中用尽手段把她救了上来,同时假装之前推她的另一个黑衣人还在,通过不断地自伤,让她相信这座山里还有另一个人想要杀了她,而‘我’是不遗余力不惜付出生命也要保护她的那个人。” 当然,这是上帝视角。 观众和女主角的眼里,山里确实还有第三个人,而男主是那个被卷入遗产纷争的痴情帅气事业有成的熟男。 第一次和郁森聊戏,柏想感觉还挺新鲜。也许是因为如今成了恋人,也许因为郁森打算退居幕后做导演,他对柏想拍戏的一切都很感兴趣,两人聊了快四十分钟才打住,还是因为柏想的休息时间要结束了。 “马上要进学校了,紧张吗?” “还行吧。”郁森得瑟地说,“我查了下,这学校的mfa平均入学年龄都在三十岁左右,按周岁算,我还挺年轻。” 柏想勾着唇:“这么年轻,可不要被人骗跑了。” “也就你一个。”郁森不屑,“要不是我跟你有之前那么多年的‘交情’,加上眼瞎又骨折,你第一次跟我说怪话的时候我就把你锤火星去了。” 不得不承认,正因为太了解柏想,知道他的家庭底色,童年经历,所以当同时遭遇低谷时,郁森的心里不可避免地泛起了一层“怜惜”。 这份怜惜平时不会出现,但当柏想开始撩闲时,郁森总会下意识选择忍耐。 “最好是。”柏想摸了下屏幕,起身放轻声音,“我得走了。” “嗯。”郁森看着他,“睡觉之前给我打个视频。” “好。” 柏想没给郁森打睡前视频,但拍了个全身的过敏照给他,并给手机开了静音。 怕被人看见柏想那见不得的备注,郁森根本不敢电话炮轰,只能憋下这股火。 生活好像没什么不一样,又似乎很不一样。 比如柏想没法邀请郁森一起看这部电影的首映,更不能一起过七夕。 特别是有点疲倦的时候,柏想会下意识想,要不请假回家找人温存一下吧……接着就会意识到郁森远在国外。 新的生活,新的朋友,新的事业。 这要是别人,出|轨不过时间问题——柏想从来不吝啬用最糟糕的想法来预测他人。 但这是郁森,柏想除了见不到人的焦躁之外,竟没有延伸出太多的担忧。除了信任,大概也不愿意让郁森接受这么肮脏的揣测。 因为导演想赶七夕,于是后面的进程加快了许多。柏想的心理访谈都鸽了三次,只能勉强保证准点睡觉——毕竟这部戏的重要演员基本只有他和徐桐。 累急了,柏想也会破罐子破摔地想,这部拍完就退圈两年陪郁森进修去吧。 和公司说一声,自己也出去进修一下演技。 当然,只能想想。 吃不了牛肉啃不了牛舌的生活还得继续。 大牛哥出国的第一个月,柏想做梦都想飞过去把牛切成片儿摆成盘吃全牛刺身宴。 特别是发现郁森入学不久,就背着自己在国外养了小的那一瞬间,柏想平静得想把他活吞了。 “你挡什么?”柏想语气温和,“让开。” 郁森眼见事情败露,只能灰溜溜地把镜头对准生态玻璃缸—— 一只小乌龟正往岸上爬,细长的尾巴在水里晃悠,通体青绿色,灯光下显得有些透明。 郁森老实交代:“同学送的。” “挺好啊。”柏想微笑,“你没回赠礼物?” “他养的老龟产了很多苗,又不想卖,就都送了。”郁森瞅着柏想的表情,“挺漂亮的,你不觉得吗?” 虽然郁森知道,王八和乌龟不是一个品种,但他骂柏想的时候可没分这么细。虽然他一直说柏想王八,但打心眼里没觉得柏想长得像王八,毕竟柏想好看多了……直到看见这只绿王八。 柏想表示认同:“是挺漂亮。” 郁森清咳了一声:“你没生气吧?” “我生气你就送走吗?” “毕竟也是一条生命么。”郁森说,“但你要不喜欢的话,我就……” 柏想充分展示了“正室”的大度:“我有那么小心眼吗?和一只乌龟吃醋?” 前两天郁森和小齐见面吃了顿饭,讨论了下第一部短片作业的规划,顺道聊了下八卦。 比如此刻距离他们不是很远的戴林暄与其弟弟。 万利养宠物的艺人很多,毕竟是经纪公司嘛,氛围没有那么严肃,很多艺人来公司会把宠物带着,据说戴林暄某次摸了下艺人的狗,他弟弟气得在办公室发疯说要把那条狗宰了。 郁森不太相信,小齐刚进公司不久,这都不知道是传了几手的八卦了。 第229章 不过联想到刚带回家还没来得及和柏想说的王八,心头还是一紧。 现下柏想这么说,郁森松了口气,觉得是自己想太多,再执拗也不至于和一只爬行宠物置气吧,又不是猫或狗。 郁森说:“那我养了啊。” “养吧。”柏想点头,体贴道,“小心点,别养死了。” “这个品种的幼苗确实容易养死,我查了资料,比小猫小狗难养多了。”郁森说,“又要水陆分布合理,还要控温,喂食也很讲究。” 柏想听着,气色看着不怎么好。 郁森皱眉:“秦老头为了赶进度把你压榨这样?” “嗯。”柏想掩面,打了个优雅的哈欠,“今天都没睡午觉。” 郁森说:“那现在去睡会儿吧,刚不是说下场戏还有半小时?” “……”柏想笑了笑,“行。” 第二天中午,郁森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看见手机上国内热搜推送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坐直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郁。”旁边的同学问,“怎么了?” 郁森盯着热搜,震惊到都忘记纠正这位分不清姓和名、明明口音那么重还非要喊中文名郁喊得跟“吁~”似的同学—— #柏想在动物园认养新生老虎# ——为什么叫三牛啊? ——哈哈哈没想到柏想还挺接地气,取了个这么俗的名字。 ——饲养员没有据理力争吗?真的太难听了。 ——真搞不懂,屁大点事也值得上热搜? ——好想投胎成老虎被柏想认养呜呜呜…… ——好可爱可爱,还有合照! 不是,柏想昨天不是说自己很累吗? 哪来的空去动物园认养老虎还拍合照?? 郁森坐不住了,立刻拿着手机到一边给柏想打去电话。 柏想倒是接得很快。 郁森心急如焚地对暗号:“今天盒饭好吃吗?” 柏想说:“不好吃。” 嘟嘟,电话挂了。 作者有话说: 想想气得思考一晚上:市里不方便养牛,私养老虎又违法…… 第152章 绯闻 柏想第二天才愿意和郁森打视频。 不过仅限于聊日常, 一旦话题转到什么王八啊虎崽啊身上,柏想就要挂电话。 郁森决定把王八还回去,结果刚开口,对方就一脸“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的受伤表情:“哦天呐, 你是要弃养吗?” 郁森:“……” 你大爷的我回国之后不也没法养吗! 对方表示:那就等你回国再说。 郁森都不好挂网上转手, 万一被发现, 自己一夜之间就能声名狼藉。 愁啊。 果然,王八这种东西, 家里有一只就够受了。 当初怎么想的! 看小王八漂亮就带回家!你这跟精神出|轨有什么区别! 呸。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总之对于柏想拒绝沟通这件事,郁森没辙。距离近万公里,又不能按着人打一顿。 出国的第二个月,郁森想干死某个王八。 这边课程还挺紧凑,他也开始忙着拍摄第一部短片作业,凑不出时间回国。 柏想问:“题材定了吗?” “定了。”郁森说,“就上次和你说的年迈房东与异国租客, 在语言不通的沉默中渐渐打开心里隔阂……这个成本最低。” 倒不是指金钱成本,而是布景、寻找演员的成本, 毕竟郁森人生地不熟的, 手头没什么资源。 这个题材基本只要一个出租屋, 不过郁森运气不错,前段时间和房东碰了面。房东是个已经退休很幽默的老太太,听闻他的作业内容后, 自荐出演房东一角。 柏想说:“那另一个人呢?你自己演?” “找同学。”郁森靠坐在床上, “自己导自己演有点尴尬……而且当局者迷, 没人给我指出演技问题。” 柏想听着, 冷不丁地问:“送你乌龟的那个同学?” 郁森反应了下:“……不是,另一个。” 柏想说:“同学挺多啊。”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李大黑!”郁森受不了, 咬牙道,“全校的学生,不管是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不都是同学吗?” 柏想偏头,笑着叹息一声:“我就是想你了。” “这还差不多。”郁森说,“你正常一点。” 然后面不改色地切出视频界面,打开日历。 其实假期也不是凑不出来,这边暑假并不强制上课,基本都是选修,主要还是实践内容多…… 但柏想还没杀青,回去也没用,总不能偷偷摸摸到山里当野人跟柏想偷|情吧。 郁森只能按捺住同样的思念,按部就班地拍摄短片。 设备什么的郁森也没真的麻烦小齐,自己买了新的。他本来还想把自己的徕卡带来,柏想不同意,说要留下做“物质”。 取景地则在同学chris的出租房里,刚好她要出演另一个角色,本来郁森的房东想提供房子,但老太太太有钱,对外出租的房子不符合郁森想要拍摄的基调。 于是chris提议说在自己的房子里。 由于郁森想要的感觉是一个孤僻的老人,因为孤独所以喜欢囤积物品填满房子的环境,难免会对chris的居住环境造成一些破坏,征得对方房东同意后,郁森两边都给出了补偿。 “瘦了。”柏想说,“不是借了三百万吗?没分一点给自己的胃?” “哪有空出去吃?能外卖的店吃着都不太行。”郁森叹了口气,“拍摄还出了点问题。” “怎么说?” “房东的台词有点……怪。”郁森皱眉,“而且容易笑场,不说话的时候还挺符合严肃古板的人设,但一说话就崩了。” 柏想说:“那就不说话。” 郁森:“嗯?” “本来就是两个语言不通的人,又是短片,拍成默剧那种感觉应该也没问题?”柏想说,“平常交流靠眼神,互动,纸条留言什么的……色调闷一点,应该也挺有质感。” 郁森陷入了沉思,过了很久,兴奋地一拍手:“就这么办!我得去讨论一下,拜拜!” 柏想:“……” 很行啊大牛哥。 郁森很快反应过来,又回播了个视频电话,柏想直接拒接了。 孙浚操心地说:“真不跟郁老师说一下吗?” 柏想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胳膊上包着绷带:“他忙着呢。” 孙浚嘀咕:“小心吵架哦。” 柏想似笑非笑地说:“我不是还有个外室吗?吵架了就去找外室呗。” 孙浚尴尬得脚趾扣地,叫苦不迭地求饶:“想老师,我真知道错了,不该背地里那样揣测您……” 揣测也就算了,前些天还因为喝醉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得亏是回到住处才憋不住开口,要是在饭局上说……那场面,孙浚都不敢想。 柏想说:“你以后可别喝酒了。” 孙浚老实点头:“好的。” 柏想一般不让助理帮自己挡酒,不论女助男助都一视同仁,这次因为柏想得禁酒,导演一直劝喝,孙浚才毛遂自荐。 柏想看他那自信样,以为酒量多好呢,结果三杯就倒,还不如某头牛。 郁森第二天拍摄到一半,从热搜上看到柏想受伤的事。当即脸色一变,立刻给拨了个电话回去,又考虑到旁边可能有别人,他挂断电话,给孙浚打了个语音。 没人接。 什么情况??? 郁森不得不紧急叫停拍摄,说明了一下事情原委,两位演员都很理解,表示那今天就放假吧。 郁森很后悔,出国之前就应该把柏想身边的人联系方式都加一遍,省得现在都找不到人。 一直到回公寓,郁森翻箱倒柜找出各种证件,准备订机票却发现最近的航班要明天时才冷静下来。 他抓了抓头发,拎着一沓证件蹲在门口台阶上,给柏想发消息:空了给我回电话。 从热搜上来看,柏想一条胳膊都血淋淋的,看起来伤得很重。 拍摄的粉丝也是个人才,据说她在剧组拍摄之前就住进了这片林子,所以剧组来之后划包围圈,把她也划了进来。 中途粉丝一直窥伺着柏想的动向,发过很多没照片的动态: ——见到了!比以前瘦! ——天呐,他一直戴着眼镜,看来上次是真的伤到了眼睛。 ——和徐桐的互动好有爱,两个人看起来很般配(等剧上映了我再发图给大家磕糖) ——柏想绝对对徐桐有好感,两人经常在一块儿,吃饭都蹲一起,像幼儿园小朋友,好乖好乖。 ——无名指戴婚戒了!和徐桐一起看着戒指笑,这绝对是隐婚了吧!! ——赶紧官宣辟谣吧! 郁森:“……” 辟什么谣显而易见。 看下面别的网友的评论,这位粉丝一开始是唯粉,不过自从郁森和柏想的绯闻出来后,人家就让步了,只要嫂子不是男的随便谁都行。 第230章 磕徐桐的同时还用小号拉出了柏想和以前合作女演员的互动,挨个磕,就差跪求柏想谈个女朋友了。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这人瞎说,不信她真在剧组附近,直到她曝出了柏想受伤的照片,背景正是剧组所在的那座山里。 郁森满心焦躁,除了胳膊还伤哪儿了? 怎么伤的? 意外?还是什么狂热粉? 现在人在哪儿? 医院? 哪家医院? 郁森完全没心情吃醋,拧着眉头等消息,恨不得这位粉丝再爆点料。 吹了两小时冷风,郁森蹲不住了,从通讯录里翻出前辈严栾的号码,打算问她要黎拓的联系方式。 电话一接通,郁森都没心情寒暄,直奔主题。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能让你郑重其事地打电话。”严栾失笑,“我微信发你,现在就发。” “好,谢——” 郁森话没说完,余光瞥见一辆黑色商务车路过了巷子口。他起初并没在意,但那辆车在路口停了下来。 没有任何依据和佐证,郁森的心开始砰砰地狂跳。 后车门打开,先出现的是一条熟悉的腿,接着一张清隽的侧脸越过车门,对车里的人说了句什么。 郁森心不在焉地应和严栾的道别,不受控制地站起身,朝巷口走去。 副驾又下来一个人,打开后备箱拎下来一个行李箱,放在路边对着郁森笑了笑,接着摆摆手上了车,扬长而去。 巷口再次安静下来,偶尔能听见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易拉罐磕碰的声响。 柏想倚着昏黄的路灯,勾唇看着朝自己走来的郁森。 郁森蹲太久,两腿发麻,走路都有些踉跄。 他一把抱住柏想,好一会儿才松开,上下打量柏想道:“刚被标记过。” 柏想没听明白:“什么?” 郁森清了清被风吹哑的嗓子:“这个路灯,早上刚被邻居家的狗标记过。” 柏想立刻闪到了三米开外。 郁森看着柏想,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柏想胳膊伤绑着纱布,应该是真受伤了,但郁森就是心情莫名好。 好得都快有负罪感了。 “你怎么来了?”郁森拉着柏想的行李箱,边走边回头,“跟上。” “来看看你被什么王八精勾了魂,天天聊不到三句就挂我视频。”柏想说。 “放屁,家里就你一个王八精,那个还没成年呢。”一个梨涡出现在郁森脸上,说话跟喝醉似的,“你一个人来的?” 柏想挑眉:“请问刚才下车的是谁?” 郁森不太确定:“孙浚?” 刚才就顾着看柏想了,压根没在意下来的人是谁。 柏想说:“是啊,孙浚,你喝西北风喝醉了?” “没。”郁森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今天没喝酒。” 公寓在三楼,大厅管理员见郁森回来,笑着打了声招呼。 郁森应了一声,一过楼梯转角,就迫不及待地拎起行李箱,拉着柏想狂奔回公寓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将人推进去,一把摁在了墙上,吻上去。 柏想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含糊地说:“行李箱——” 郁森又打开门,火急火燎地把行李箱捞进来,一脚踹上门,倾身堵住了柏想的嘴。 第153章 电影 这是一个情感浓度极高的吻。 柏想本来并没有多兴奋, 毕竟是他筹谋的不请自来——然而郁森却通过滚热的唇|舌将那份无与伦比的兴奋与快乐传递过来。 郁森吻得激动,像刚在一起的时候,还没什么接吻经验,全然不得章法。 柏想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刚想搂上去, 就被郁森抓着手腕按在了墙上, 同时另一只手向下,往他屁|股上抓了一把。 柏想觉得好笑, 现在都不好阴阳郁森男大了——人硕士在读正儿八经男大学生呢。 郁森大有在玄关干一场的架势,柏想正考虑怎么开口打断,提议先去洗个澡的时候,郁森停了下来,用挺直的鼻梁蹭了蹭他的鼻尖,没有继续的意思:“吃饭了吗?” 柏想略一犹豫…… “看来没吃。”郁森翻了翻兜,没找着手机, 环顾一圈才发现在地毯上,只能弯腰捡, “这个点只有中餐外卖了, 出门也一样……” “屋里没食材吗?”柏想说,“随便做一点吧。” “那煮个意面?”郁森说话的时候,依然是把柏想抵墙上的姿势,“不过调料都是预制品。” 柏想用鼻尖蹭了下他鼻尖。 郁森看着他, 突然止不住地笑起来, 梨涡深得晃眼。 柏想说:“跟傻子一样。” “心情好。”郁森在柏想唇上用力地啵了一下, 护照什么的撒了一地也不管, 哼着歌走向厨房,“行李箱就放在那儿, 我等会儿来收,你沙发上坐一会儿——” 柏想打量着这间公寓,很古式的一个风格,没有现代化的落地窗,客厅两面朝外的墙,一面中间扇形大窗,两边依次排列着竖条长窗,玻璃外还有一层棕色木窗。 屋内装修也以棕色为主,家具布置十分简洁。 某只小王八占据了餐厅之外唯一一张空余的桌子,此刻正攀着水中木,黑色的眼珠子直溜溜地转。 柏想走过去,弯腰打量了一会儿。他抬起手,在王八脑门上弹了一下。 身后传来一声清咳。 “它怎么也跟傻子一样?”柏想也不心虚,拿起钳子夹起保鲜食盒里的一块生肉,“都不会缩头。” “胆子大。”郁森说,“不能喂了,我今天——” 柏想一个眼神飘过来,郁森闭上嘴巴,老老实实回厨房看着在锅里扑腾的意面。 郁森把冰箱里能搭的食材全搭上了,奶油,蘑菇,培根,芝士,土豆……怕柏想吃不好,又煎了块牛排,虽然煎得不太好。 “怎么样?”郁森像个交作业的小学生,两条胳膊交叠地搭在桌上,专注地看着柏想,“牛肉可能有点老。” “还可以,十成熟有十成熟的风味。”柏想吃了一块,又切下一片喂到郁森唇边,“你晚饭吃了?” “当时在拍摄,和房东她们一起吃了个快餐。”郁森颇有怨念地说,“吃完就看到了你受伤的热搜……靠你怎么咬动的肉这么老?” “你牙不行啊。”柏想说,“有粉丝跑林子里住了几个月,受伤是前两天前的事。” 郁森皱眉:“怎么弄的?” 柏想吃饭的姿势很自然,看起来伤得不严重。 “老熟人了。”柏想喂来一卷意面,“屈翔。” “操!这阴魂不散的玩意儿!”郁森张嘴吃下,吃惊道,“他想干嘛?” “大概觉得我被你下蛊了吧。”柏想语气散漫,“要拯救我于水火之中。” 当时情况很突然,柏想正要和大家一起下山去吃饭,埋伏在路边的屈翔拿着刀冲了过来。因为柏想是和其他人一起走,保镖并没有靠太近,才一时不防导致柏想被划了一刀。 “然后就捅你?”郁森气得脑瓜子嗡嗡地叫,“他脑子有病吧??” “可能真有病。”柏想笑起来,“说要做精神鉴定呢。” 郁森说:“真有病就去精神病院待着啊!放出来不祸害人吗?” 柏想勾了下郁森手心,安抚道:“不管鉴定有没有病,他都得关起来,起码几年内会比较安分。” 郁森抓起柏想的手,有些烦躁地啃了一下。 柏想只好单手卷着面吃:“热搜上那个图p过,没那么严重。估计是觉得我上次剧组出事故,公司一直没有正面回应,所以这次故意把伤p严重点,好引起重视。” 郁森问:“缝针了吗?” “缝了,不过主要是皮肤表面撕脱,缝得美容针。”柏想不太在意,“真不严重。” “我看你是遭罪遭习惯了!”郁森对着柏想手掌一侧的大鱼际,恶狠狠地咬了一口,“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不是兴致勃勃要去开会讨论呢?我怎么好意思扫兴?”柏想似笑非笑地说,“这不是亲自来告诉你了吗。” 郁森没参与他的玩笑,拧着眉头说:“李大黑,以后这种事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受不了这种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干着急的感觉。” 柏想顿了顿,嗯了一声。 “我手头确实有事,确实不一定每次都能回去陪你一块儿……”郁森说,“但起码让我心里有个数,如果严重一点我肯定要回去,不然以后吵架你都会想,这么遭罪的时候他竟然还在国外对我爱答不理真畜生啊心一寒就想着分手怎么办?” “……知道了,真能唠叨。”柏想叹了口气,“因为不严重才逗逗你,要严重的话,拓姐早就给你打电话了。” “哦对。”郁森说,“你把她微信推给我,前面给孙浚打电话也不接,我差点买机票回去了。” “为什么没买?”柏想说。 第231章 郁森瞪着他。 柏想脸只绷住了三秒,就偏过头笑了。 柏想当然知道郁森为什么没买,他出发之前,热搜还没出来,也特意看了眼航班,确保郁森不太可能和自己同时飞在天上才过来。 “你伤口得换药吧?”郁森说,“你是不是没带?” “带不了啊。”柏想说,“过海关很麻烦。” 郁森起身,拿了件薄外套走向玄关:“要什么药你发我,我现在出去买。” 柏想扬声道:“我想喝绿豆汤!” 郁森以为自己听错了,啊了一声。 “我要喝——”柏想一字一顿地说,“绿豆汤!” 郁森倒退着走回餐厅:“绿豆汤?” “是的。”柏想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那天本来就想你想的上火,正准备和他们一块儿下山喝绿豆汤降降火,就撞到了屈翔,绿豆汤也没喝到。” “……这么委屈不得掉两颗金豆豆啊?”郁森说。 柏想笑着叹息一声,他放下筷子,闭上眼睛似在酝酿,没两秒,两侧眼角就各流出了一滴眼泪,从脸颊滑落。 郁森定定地看了两秒,大步走过来捧住柏想的脸:“屈翔占你便宜了?还是谁欺负你了?” “……”什么跟什么?柏想无奈,“不是你要看金豆豆吗?” “不对劲啊不对劲。”郁森大拇指抹掉柏想脸上的泪,放到嘴边吮掉,“感觉你有事瞒着我李大黑。” “是的,我准备趁你出门买药把你的小妖精扔掉。” “小心这边的生态管理局派人来抓你。”郁森说,“走了,你乖乖待着,别乱跑啊。” “好。”柏想答应,“绿豆汤要冰的。” 郁森出门的时候,差点干了和柏想一样的事—— 反锁公寓门。 好在脑子还有,记得柏想不是三岁小孩,不至于因为不关门就在异国他乡跑丢。 郁森的外语词汇量基本只够日常生活,以及导演专业方向的一些名词,药物就有点说不通顺了。这边药店很少有二十四小时开门的,得专门去找,郁森一边走一边念药名,到店后才发现店员是同胞。 得,白练。 顺利买到药物,绿豆汤就有点麻烦了。 这边超市倒是有绿豆,郁森前两天买菜时还看到了,但这会儿没有超市开门不说,就算买得到绿豆,泡几个小时再煮再冰起码也明天才能喝上。 郁森先给小齐发了条信息,问知不知道哪儿有绿豆汤卖。 小齐也不清楚,郁森只能在地图中找中餐厅,一家一家地问。 柏想正在独自探索公寓。 独自住了两个月,郁森留下的生活痕迹却不多。柜子里的衣服就那么几件,柏想和他打视频的时候都能数全。 床上就一个枕头,卫生间只有一个牙刷,睡衣……睡衣是柏想的。 冰箱里还有半碗没吃掉的辣椒炒肉,食材基本以面为主。 柏想用筷子夹了一口,品味了会儿,确定是郁森自己炒的菜。 除此之外,屋子里最多的就是书和碟,全都堆在另一间卧室里。地上,床上,全都是。 柏想踩着地面空隙来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按了下回车键——竟然直接进入了电脑桌面。 郁森压根没设密码,电脑里的东西也都是专业相关,存了大量影片。 任务栏里还有一部没看完的片子,同性题材。 挺艺术的风格。 一直到深夜,郁森才拎着绿豆汤和药回到公寓,一开门就听到了一些朦胧的暧|昧声响。 次卧的房门虚掩着,忽明忽暗的光影在其中闪烁。 郁森轻手轻脚地来到门口,轻轻推门。 柏想正将纸揉成一团,抛向门口的垃圾桶。 biu—— 两人对上视线。 柏想没抛准,纸团弹中了垃圾桶的边,徐徐滚落到郁森脚下。 郁森捡起纸团,耳朵通红,神色震惊:“你在干嘛?” 柏想这会儿只穿了上衣和底|裤,头发半湿,两条又白又直的腿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里,面前的电脑还放着两个男人纠缠在一起的画面…… 郁森鼻子一热,转身快步走进卫生间。 柏想跟了过来,有脚步声。 “你出去。”郁森捏着鼻子,试图反手关门。 柏想抬手挡了一下,余光瞥见水池里的一片红,立刻偏开视线:“……你流鼻血了?” 郁森啧了声:“知道还不出去?晕了你今晚就睡过道。” 柏想撤回手。 郁森在里面捣鼓了好一会儿,才止住鼻血走出来:“你有毒吧李大黑,你在我学习的地方看片打|飞|机?” 柏想挑了下眉:“你再说一遍,我干什么了?” 对视了足足十几秒,郁森低头打开手里的纸团——空的。 里面根本没有他想象中的液|体。 “真龌龊啊大牛哥。”柏想拍了拍郁森的脸,“竟然这么想我。” “不是!你刚才那样谁看到都会以为你——”郁森一回忆,鼻血又有汹涌的架势,他立刻仰了下头继续说,“你丢纸团干嘛?” 柏想低笑一声,靠在门口轻声说:“我就是想试验一下,你会不会坐在电脑前……玩自己。” 郁森木着脸:“试验出结果了吗?” “应该不会。”柏想有理有据地说,“垃圾桶放门后,太远了,扔纸巾不方便。” “……是啊。”郁森比划了下,“我一般洗澡的时候就顺便玩了,不像讲究人,还得配个电影穿个情|趣衣。” 柏想低头看了眼自己,不紧不慢地说:“不是我不想穿裤子,而是你这儿就一件睡衣,而且请问,它配套的裤子呢?” 郁森:“……” 昨晚的记忆猝然回笼。 弄脏了,忘了洗。 “我只穿睡裤啊,你又不是不知道。”郁森镇定地说,“好几天没洗了,在脏衣娄。” 柏想喔了声:“那你今晚不穿了?” “等会儿再说。”郁森受不了他的眼神,头也不回地离开,“赶紧把你下的小电影关掉滚出来喝绿豆汤!” 大半夜嗯嗯啊啊的,像什么话。 柏想关掉电脑,来到餐桌前,迤迤然地拉开椅子:“你确定那是我下的小电影?” “还能是我下的?”郁森说,“我从来不看那些——” 郁森猛地一顿,突然想起来最近导师布置的可选拉片作业里就有一部同性片,不过他只看了个开头。刚才进门的时候,电脑上的画面太露|骨,他也没注意看两主角的脸。 柏想看着郁森笑。 “吃你的!吃完换药。”郁森把绿豆汤推到柏想面前,“我还没看完呢,哪知道后面还有这种限制级画面,它不会是三|级……” “不是。”柏想说,“我看了一小时,就这一段床|戏。” “哦。”郁森松了口气,不然让他对着小电影拉片压力还是太大了,“好喝吗?就这一家餐厅卖绿豆汤,剩得不多了,可能不太新鲜。” “还可以。”柏想一口喝了一小半,然后推到郁森面前,“你也喝点吧,赶紧败败火。” “滚。”郁森咕噜了两口,“不好喝就不好喝,尽扯这些有的没的……” 柏想看着他,勾着嘴角冷不防地凑近:“你流鼻血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小电影?” “……”郁森皱着眉,往后让了让,感觉鼻血又有撒腿狂奔的架势。 第154章 正文完 “我看你今晚是不想睡了!”郁森恶狠狠地说, “喝你的汤!浪个屁。” “不喝了。”柏想往后一坐,懒洋洋地靠着椅背,“难喝。” “……你真是我大爷啊。”郁森服气地起身,从玄关袋子里拿出一包完整的袋装绿豆, “的亏我早有准备, 跟店家买了一袋。” 郁森走进水吧台, 翻箱倒柜找了个盆,倒了小半袋绿豆, 加满水,放进冰柜里泡着:“你能待几天?” 柏想看着他的动作,欲言又止:“你想我待多久?” “不影响你工作的情况下,肯定能待多久待多久……”郁森洗了把手,走过来拆柏想胳膊上的绷带,“但你不是还没杀青吗?” “嗯。”柏想说,“还有好几天的戏。” “还在山里吗?” “不是, 另外搭了戏棚,主要是医院和小区。” “这还赶得上七夕吗?” “我觉得赶不上。”柏想笑了笑, “不过之前宣传的时候就说七夕上……上不了挨骂就是了。” 绷带一圈一圈地拆开, 郁森终于看到了柏想的伤口,和腹部的那些刀伤相比,这一道确实不算深,医生的缝纫技术非常好, 瞧着甚至很有美感。 郁森用腿勾了张椅子过来坐下, 给柏想消毒、换药, 卷上新的绷带:“所以你能待几天?” 柏想顺势握住他的手, 枕在椅背上把玩:“两三天吧。” 第232章 这比郁森想象的要久,不免感到愉快:“那我还能带你出去转转。” “嗯哼。”柏想挠了挠郁森的指腹, “以后时间多了再转……这次就带我去看看你怎么当导演吧。” 郁森没有犹豫:“好。” 柏想亲了下他的指尖。 郁森被亲得很热,想把手收回来,又舍不得。他挺喜欢这种腻歪的感觉,特别是分别两月再见的当下。 郁森皱着鼻子说:“我还以为在国外这几年你都不会来找我。” 他都想着,柏想不来,那他就多回去。 柏想问:“为什么有这种想法?” “你之前不就那个意思吗?”郁森啧了声,“你走,我不送,你回去,我去接你……” 柏想笑了半天:“一开始确实这么想。” 郁森挑眉:“怎么改变主意了?” “我们三木魅力太大了,没办法。”柏想叹了口气,琥珀一样的瞳孔里满是笑意,“控制不住啊,再不来打一炮被别的妖精勾走了怎么办?” 郁森一震:“什么跟什么……” 柏想曲起两根手指,顺着他的手心往胳膊上爬:“你不想做?” 虽然是夏天,但这边温度并不算热。白天穿短袖,晚上出门还得带件外套。 刚刚出门都没窜起来的寒毛,被柏想爬的这几下弄得尽数立起,像有静电一样,所过之处,欻欻欻欻欻…… 郁森猛地抽回手,揪起柏想的衣领吻了上去。 柏想温顺地受着,舔了下他的唇。 郁森扶着那支柔韧的、手感极好的腰,脚步踉跄,推着柏想往卧室的方向。 两人的嘴唇几乎没有分离,偶尔冒出一些含糊的气音:“你洗过澡了?” “嗯……”柏想说,“再陪你洗一次也无妨。” “好香。”郁森有点兴奋,“你用我的沐浴露。” 柏想不知道这有什么可高兴的,唇缝轻轻磨蹭着郁森饱满的唇珠:“我大老远过来,还能自备沐浴露吗?” 郁森嘴唇下移,沿着柏想的下颌线一路啃食到脖子上。 “没东西。”洗完澡,郁森找回了一点脑子,“我这儿什么都没有。” “你这要有你就完蛋了你。”柏想当然知道,他已经视察过了。 “我就不能是备着自己玩?”郁森说。 “你以前会这么玩?”柏想扬了下眉。 “……不会。”郁森啃了口柏想的锁骨,“怎么办?没工具……不做了还是我现在去买?” “我来的路上买了。”柏想在郁森震惊的眼神中说,“行李箱夹层。” 郁森一边震惊,一边从柏想身上爬起来,走到玄关打开行李箱……还挺全。 回到卧室,柏想正靠躺在团起来的被褥上:“惊喜吗?” 郁森扑了上去:“你也不怕被拍到!” 柏想说:“孙浚去买的。” “靠!”郁森瞠目结舌,“我以后怎么面对他?” “这不是很正常,脸皮怎么这么薄?”柏想捏了下他的腮,“都两个月了,我想着过来帮你泄泄火,省得你……” “我是那种人吗?”郁森恼火地打断,“你不在我就手动呗,前面十几年都过来了,我还能出去找啊??” 柏想补充地说完:“省得你憋坏身体。” 郁森:“……” “长期压抑还可能导致心理扭曲。”柏想笑着仰头,“这都有科学依据的,诶——脖子不能咬。” 郁森恶狠狠地在柏想胸|肌上轻轻咬了一小口:“你是不是故意的?” 柏想:“什么?” 郁森颇为郁闷地说:“故意挑这种时候?” 两三天就要回国,身上不方便留印子,胳膊还受伤,让郁森下不了手,只能自己躺平。 明明轮也该轮到他了。 柏想翻身压上来,手掌托着郁森的脸侧,食指与中指夹着耳朵,轻轻揉搓:“瞧给你委屈的……又没说不给你做。” 郁森用质疑的眼神看着他。 柏想躺回枕头上:“锁骨以上别留印子就行。” “真的?”郁森翻到他身上,“后面的戏不用脱衣服了?” “后面我就被抓了,还脱什么衣服?” “什么你被抓?”郁森不满地拍了下他的脸,“是那谁谁被抓。” “是是是。”柏想说,“做不做?” “等我一分钟。” 郁森神秘兮兮地冲出卧室,再回来,柏想和他接吻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酒味。 柏想舔了一下,品了品:“好酒啊……这牌子可不便宜,谁送的?” 郁森对酒一窍不通,而且以他的抠搜劲儿,不太可能主动买这么贵的酒。 “嘿嘿。”郁森试图蒙混过关,“喝点酒助助兴。” 柏想眯了下眼:“谁送的?” “景得宇。”郁森只能交代,“他前几天去找戴林暄那个弟弟玩,路过了这边。” 柏想双手卡着郁森的腰,没说话。 郁森试探地拉下柏想裤|腰:“他也给小齐买了,不好拒绝。” “不好拒绝?”柏想的手探|进郁森衣摆,摩挲着他的腰,“这可不像你会说出来的话……” 郁森说:“我想问你来着,但你一会儿不是因为小王八和我别扭么——” “哦。”柏想没拒绝郁森的进一步,只是语气意味深长,“所以追求者献殷勤的事都瞒着我。” “放屁的追求者!”郁森给柏想翻了个面,一巴掌甩在屁|股上,“他说提前跟你示意过了!” 柏想回首睨他:“他说你就信啊?” “……”郁森有些不确定了,“所以没示意?” 怎么这么好骗。 柏想按住郁森的手腕:“弄快点,磨磨蹭蹭的。” “等会儿疼死你。”郁森有点紧张,所以刚才去喝了一大口酒壮胆。 他刚想把柏想翻回正面,就听柏想说:“你喜欢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喜欢你畏畏缩缩,委曲求全。” 每次听到柏想用纵容的态度说这些,郁森都有种要爆炸的感觉。特别是历经漫长的分手、磨合期之后,复合以来第一次吃上王八,郁森亢奋得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在突突地跳。 两个人都没吹头发,湿润的水珠混着汗,逐渐在柔软的床|单上洇出一片人形的影子。 郁森轻轻叼起柏想背后那只燕子,含糊地问:“行吗?” “行,很行。”柏想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比上次行。” 郁森脸有点热。 男大不是说笑的,虽然柏想在飞机上睡过一觉,但也有点受不住郁森翻|来覆|去的折腾。郁森一开始还挺小心,似乎怕触及他的雷点,怕他过敏,不过感觉到包容与甜头之后,就开始控制不住地放肆。 “三木……”柏想呼吸很重,“我爱你。” 郁森一哆嗦,好一会儿才放松下来,不爽地压在了柏想身上,像只海豹一样愤愤地拱了两下:“你耍赖。” “你当玩游戏呢还耍赖。”柏想敷衍地揉了下他后颈,然后手就揉上了脑袋,“休息一会儿,拿毛巾来给我擦擦。” “再摸要秃了。” “头发哪有这么脆弱?”柏想有点rua得上瘾,“不仅帅,手感还挺好。” 郁森用脑袋戳他的脖子。 柏想痒得发笑:“刚才你给我……的时候,头发挠得我腿特别痒。” 郁森捂住了柏想的嘴巴。 “敢喔不敢当……”柏想挣扎着说,“下去,重死了!” 郁森翻身,宛如一个大字摊平在旁边,半边手脚还在柏想身上。 一整天的大起大落,大惊大喜,酣畅淋漓…… 郁森看着天花板:“累,困。” 柏想说:“先给我擦一下。” 郁森踢他膝盖:“自己去呗。” 柏想说:“渣啊。” 郁森翻起旧账:“上次我不是自己洗的?” “我千里迢迢跑来找你——”柏想唉声叹气,“就这态度。” 郁森只得爬起来,去打热水,暖毛巾。 给事儿精擦干净,事儿精又趴下来:“再给我锤下腰。” “诶不是——”郁森反应过来,“怎么不管上面下面,最后都是我给你捶腰?” “腰肌劳损懂吧?”柏想说,“职业病。” “屁,我不是演员?” “你太懒了。”柏想说,“一年最多一部半的主演戏,商务一个不接,能和我的工作量比吗?” “万利也没这么剥削你吧?”郁森轻啧,“以前你这样我理解……以后不能缓一缓吗?” “能。”柏想闭着眼睛,享受着伺候,“等手头积攒的这些工作忙完,我就能抽空看看世界了。” “要多久?” “两三年吧?”柏想说,“商务倒是快,就是好几部待拍戏……这次回去差不多要无缝衔接。” 郁森没吭声,过了会儿才说:“我万圣节回去,你看行吗?” 第233章 “今年就回那一次?”柏想反问。 “圣诞和新年也回。”郁森说,“万圣节之前可能回一次,但不确定。” “不确定就别跟我说了。” “不是你问的吗。” 这一晚,两个人都睡得很踏实。 不过郁森醒得不太踏实。 意识朦胧间,昨晚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梦,郁森还没睁眼就摸索着去找身旁的人—— 摸了个空。 郁森一个激灵坐起来,发现柏想已经起床了——旁边的床单有人睡过的痕迹,不可能是梦。 卫生间里传来洗漱声,郁森一边踢着拖鞋一边走,到门口才发现柏想已经穿戴整齐,不由愣了一下:“怎么起这么早?” “不早了。”柏想说,“没有你那魔性的闹铃,我差点没得醒。” 郁森有种不好的预感。 “抱歉,昨晚骗你的。”嘴上说着抱歉,柏想脸上却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我今天就得回。” “……”郁森瞪了他足足十秒,“你大爷!” “送我吗?”柏想笑了笑。 郁森咬着牙,愣是说不出一个不字。 “这不是怕说今天走,你昨晚做不尽兴吗?”柏想给了郁森一个早安吻,“快换衣服吧,车在外面等着。” 机场距离公寓一个多小时路程,郁森顾不得前座两个人,一路都抓握着柏想的手,眉头紧锁。 “你应该——” 郁森顿了顿,掏出手机打字:你应该告诉我! 他要知道柏想休息一晚就又要坐十几个小时飞机回国,昨晚打死他也不可能…… “你安心吧。”柏想好笑地安慰,“x航的头等舱比你床舒服。” 郁森打字:小点声! 柏想用蚊子大的声音在郁森耳边说:“好的!” 机场这边很多同胞,郁森不方便下车送,只能在车上和柏想告别。 因为起晚了,也没多少惜别的时间,搂了几秒就不得不分开。 郁森打开车窗,目送柏想走进机场。 司机过了会儿才上车:“先生,走吗?” 郁森揉了下眼睛:“这附近有地方看飞机起飞吗?” 自然是有的。 司机把郁森带到了观测飞机起飞的最好位置。 这边很多摄影师,也不乏郁森一样的家属,目送亲人或爱人远去。 郁森不清楚柏想坐的哪一架飞机,只能通过起飞时间去推断。 飞机从头顶越过的时候,郁森和别人一样,高高地挥了下手。 他拍了张飞机屁|股,备注心情:送王八上飞机,难受。 飞机化为一个黑点消失在云层里,十多分钟过去,郁森都还缓过来,心里闷得不行。 昨晚睡之前还是两个人,还有炙热的体温与拥抱,现在回去却要独自面对空荡荡的公寓。 可郁森想让柏想做到的,自己也得做到才行。 他们是两个独立的人,有各自的追求与事业,活的自由,爱的自由,才能长久地走下去。 郁森回到公寓,买了本日历。他圈起下一次预计回国的时间,数着日子奋发图强。 柏想是故意的。 他知道郁森会难受,可分别两月,他有点控制不住地用这种让郁森难受的方式去控制郁森。 空乘问:“需要酒水吗?” “不用,禁酒期。”柏想温和地拒绝,“来杯橙汁吧,谢谢。” “好的,稍等。” 柏想把玩着手机,良久之后,飞行模式下给郁森发了句对不起。 他临时约了一次心理访谈,就下飞机之后……其实心理访谈的效果微乎其微,唯一的作用就是时刻提醒柏想—— 你还需要改变。 不过还好,时间还很长。 就像郁森说的,终结了过去的一切,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他和郁森的感情也才刚刚开始。 新的开始,新的期待。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到这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