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为何生气》 第1章 《前男友为何生气》作者:青壳梨【cp完结】 文案: 安东给少爷男朋友做了两年牛马后和平分手,男朋友给了他一笔可观的分手费,安东很满意,高兴地揣着钱回老家了。 他没想到三年后会在自己的老家再见到前男友,彼时前男友已经成了霸总,是领导请来的投资商。 * 安东本着分手了还是朋友的原则,想尽尽地主之谊,但是前男友一直都在生气。 安东实在不解。 * 他前男友: 重逢前:安东勾引了我还把我甩了,我要让他悔不当初,跪在我脚边求我原谅。 重逢后:东东三年都没有找对象,肯定是因为忘不掉我。 * 走向你需要100步,我只走99步。还有一步,我歇歇再走。 想当霸总奈何是个恋爱脑攻x钓系老师受 江屿x安东 注: 双视角 标签:破镜重圆 甜宠 he 钓系 轻松 救赎 第1章 这里像垃圾场 初雪刚过,风卷着残雪掠过屋檐,寒气浸骨。 安东把电动车停在学校车棚,摘下头盔放在车座下的储物箱。呼出的白雾转瞬成霜,眼睫覆上了一层水汽。他裹紧了身上的黑色羽绒服,看到电动车显示剩余一格电量,但是车棚里已经没有空的充电位置了。 这两天太冷,昨天后半夜被窝才捂暖,他没睡好,今天赖了会儿床,出来晚了。 手机在兜里连续震动了几下,他摘下手套掏出手机,冻得发僵的手指头还没来得及点开微信,电话就进来了。 指尖划过接听键,他开口:“周校长……” “安东啊,九点要迎检,你准备一下作报告。好好准备,来的还有市里的领导。” 没等他应声,对面就挂断了,只剩一片忙音。他微微皱眉,又点开学校工作群,最新一条消息赫然置顶:@所有人,八点半之前把教室办公室功能室打扫干净,教学有序进行,没课的老师到门口集合。 这么突然。 没再细想,他匆忙去了办公室。到门口的时候迎面碰上正往外走的同事,是他一个班的搭班班主任,吴欣欣。刚毕业的小姑娘,每天都有耗不完的精力。 “东东,这么着急是不是准备接待?我不用猜都知道周校长肯定让你去。”吴欣欣笑着凑上来,接着低声道,“我可打听过了,今天来的是市里招商引进来的大公司,要在咱们这建生产基地投产。来的领导不少,机会难得,你好好表现。” 安东笑起来,眼底漾开一片温和的水光:“好,说不定明天开始就要叫我安校长了。” 吴欣欣“哈哈”笑起来,回道:“你要是真有这想法,就不会到现在还只是个苦逼的班主任了。” 小姑娘笑起来肆意张扬,安东也跟着轻笑,没再多说。 进了办公室,他开始整理发言稿。时间太仓促,他只简要整理了重点,发给周校长。周校长直到九点才回复他,让他到学校大门口。 安东到门口的时候周校长正指挥着保安和几个男老师在门口打扫,看到安东递过来的稿子,随口说道:“我不看了,你比我专业。”说完,又凑上来,压低声音道:“等会儿带队的时候绕过培智部,在启程楼多留一会儿,我趁机跟领导提提翻修的事儿。” 安东点头:“好,我知道了。” 十分钟后,黑色车队缓缓驶来。 周校长领着几个副校长匆匆上前,安东跟在队伍最后边。 来的人不少,清一色的深色正装。安东本来就近视,离得又远,看不清中间的情况,只大概看到被簇拥着的人穿着长款深色大衣,肩宽腿长,画面像是另一部电影的截图,色调帧频与周围都对不上。 “周校长,这位是从北市来,醇菲的江总……” 领导们声音都不大,安东听得断断续续的,直到周校长抬高了声调喊他。 他快步上前,穿过队伍的同时也看清了对面中心位置的男人。 目光落定,他瞬间怔住。 男人也在看他,眼底深邃如寒潭,神色沉静,辨不出情绪。 “江总,这位是安东,非常专业的一位老师,也是我们教育系统这几年重点培养的骨干教师之一。等会儿由他来为您和各位领导介绍我们学校的基本情况。”周校长发现安东走神,想提醒他。 好在只是几秒钟,安东回神,忙笑着向江屿伸出手:“江总您好。” 安东脸上的笑容逐渐生硬,心里默默打出一个问号:江屿不记得他了还是故意装作不认识他? 都有可能。 江屿本来就脸盲,还整日流连花草间,不记得他了也正常。再者江屿最讨厌寒酸,三年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江屿曾无数次嫌弃他寒酸,现在他更寒酸了,江屿又成了“讥笑凉薄”的霸总,会承认认识他才怪。 尴尬的时间总是漫长,安东继续伸着手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周遭的冷空气像是有刺,一根一根钻进他的毛孔里。 “哎呀这外边太冷了,请沈总和各位领导移步综合楼参观。”周校长开始打圆场。 江屿却还是没动,目光像是隔着一层霜。 他不动,其他人自然也都继续站着。 安东的手还伸着,冻得泛着红,和他此刻脸上的表情一样僵硬。 他终于忍不住想放下,江屿却在这时候伸出了手。 手掌相触的瞬间,温暖袭来,安东不受控地缩了缩手指,脸上带着笑再次重复:“江总您好。” 江屿很快收回手,很轻地点了点头。 在场的领导个个人精似的,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把这个尴尬的场面略过,把话题引到了参观校园上。 安东很快调整状态,侧身做出引导的姿势。一行人跟着,他沿着清扫干净的道路往前走。偶尔有人踩在路两边的残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脆响声衬得天气更冷了几分。 大厅墙上挂着学生们的画作,手工作品。色彩天真烂漫,冲淡了几分严肃的气氛。安东站在展板前,抬手调整了一下耳麦,开始有条不紊地介绍。从特教中心的办学理念,到康复课程的以及师资团队和硬件设施。他没拿发言稿,上班三年,这些内容他早就熟稔于心。 气氛一直很安静,只有领导间偶尔传出几句低沉的讨论声。江屿自始至终一言未发,只有站在他身边的女秘书在跟大家交谈。 每到一处,江屿都会一寸不留地仔细参观。哪怕是有学生在上课的教室,不方便进去,他也会站在门口听一会儿,其他人自然也都跟着驻足。 中间安东收到周校长的微信:“你看看这个江总,是不是听障人士?但是也没见他戴耳机,不会有什么高科技隐藏耳机吧?从来到现在一句话没说,还参观这么仔细,我看是对咱们学校有特殊情结。” 彼时江屿正站在一间教室门口听课,安东看着他线条干净的侧脸,微微出神了几秒。 收回视线,他回周校长:应该不是,可能只是不爱说话吧。 后续的流程因为江屿一处不落的参观被打乱了,原本准备绕过的培智部也绕不过去了。智力障碍的学生比不了听力障碍的学生,一部分学生的情绪是非常不稳定的,所以出意外是必然。 经过培智低年级的时候,一间教室内传来尖叫声。众人同时透过玻璃窗看进去,一个失控的男生正在捶打自己,他身边几个老师都安抚不了他。 周校长急得要冒汗,身边的副校长也进去帮忙,最后男生总算是安静下来。一行人正准备往前走,隔壁班教室又突然冲出来一个身材壮硕的男生,直接冲进队伍,扑向江屿。 安东眼疾手快,急忙抓住了他。手指因为太过用力,指节瞬间泛白。他疼得皱了皱眉,强忍着才没发出声音。 任课老师匆匆赶来,从安东手里接过学生,脸色尴尬地道歉。男生情绪还没有稳定下来,挥着双手大叫着。安东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注视着他,厉色冷声道:“王小虎,回教室。” 男生直直地看了他一会儿,这才悻悻地放下手,跟着老师回去了。 周校长忙解释道:“这些孩子难管,必要时候要严厉一点,安老师平时还是很温柔的。” 领导们点头表示赞同,周校长借机开始替老师诉苦。 趁他们在交谈,安东揉了揉手指,装作不经意看向江屿。 江屿一直皱着眉,脸色似乎比刚才更冷了几分,眼底的不耐烦毫不掩饰。 是安东记忆里熟悉的样子。 这里大概连空气都让江屿厌烦,一个偏远的贫困小县城,和他穷奢极欲的生活环境天差地别,安东不理解他们公司为什么要选在这里建生产基地。 周校长讲到动情深处,几乎要掉眼泪。安东想出声提醒让他注意一下时间,但是又觉得自己的身份不妥。 “周校长。” 就在他犹豫的片刻,周校长的声音被打断。vb 第2章 周校长正讲得忘情,他眼神扫了一圈儿才反应过来,是江屿在叫他。 他当然没想到,因为刚才他还在怀疑江屿是听障人士。 “江总,您说。”周校长笑得莫名有喜感。 安东自然知道周校长在笑什么,也觉得有些好笑,转头间,却对上了江屿的视线。 他忙调整表情,对着江屿展开了一个几乎可以算得上讨好的笑。江屿没理会,冷脸看向了周校长:“这次来,总公司计划给贵校捐赠一栋教学楼,并出资改善学校的康复设备和基础设施。后续资金以及流程,和林秘书对接。” “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周校长一激动就要去抓江屿的手,被林秘书不着痕迹地挡了一下。 “周校长,后边需要举行一个捐赠仪式,具体事宜我们晚上吃饭的时候再商讨。”林秘书笑得礼貌得体,“另外我们还给老师和孩子们带了些我们公司的产品,有巧克力也有糖果。车已经在门口了,等下辛苦周校长安排分发。顺便叫一些学生来,我们合个影。” 周校长忙点头:“这是肯定的,肯定的……我代表全校的师生感谢你们……” 周校长激动得语无伦次。 这也不怪他失态,光是修教学楼这个事儿,因为经费紧张,协调了好久也没有进展,更别说更新学校设备了。 虽说不能和大城市比,其实对于这个小县城来说,学校的基础设施完全是达标的。只是在江屿眼里,这里应该像垃圾场。 当年江屿第一次去他租的房子里,就是这样形容的。不是脏,而是所有东西都是垃圾。 青壳梨 迫不及待提前开文啦!感谢各位我的小伙伴们,爱你们。 大家多多评论,多多投喂海星,鞠躬感谢。 第2章 还是这么寒酸 3,251字06-16 接待安排在市里。 安东本来不想去的,但是周校长说林秘书指名让他去,要跟他敲定捐赠仪式的流程。 十人的包厢,周校长和安东是最先到的。他们先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不多久其他人也陆续到场。 进了包厢周校长带着安东一一跟领导寒暄,最后大家各自落座,空出主位和旁边的位置,安东和周校长坐在最外边靠门的位置。 直到林秘书推门而入,包厢里安静下来,随后江屿不紧不慢地走进来。他换了身衣服,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面料带着隐约的丝光纹理,没系领带,衬衫领口微敞。看着倒是比上午松弛了一些,只是神色依旧冷厉。 众人纷纷起身,江屿微微颔首简单打过招呼,自然而然地坐进了主位。 “安老师,您这边坐。”林秘书站在江屿旁边,对着安东招了招手。 安东忙起身,笑着回道:“我坐这里就行了。” 林秘书继续道:“等下我们还要商量捐赠仪式的事宜,您坐太远了,不方便。” 周校长也在一边推他,小声道:“快去。” 安东没办法,只好起身,其他人也都很有眼色地依次往外挪了一个座位。安东本来想和江屿隔一个位置坐,但林秘书直接让他坐在江屿旁边了。 座位很近,独属于江屿的气息扑过来。 “江总。”安东笑着打招呼。 江屿点了点头,没说话。 安东转过身也不再多言,挺直了腰背坐着,眼睛直直盯着圆桌。 服务员上菜之后气氛和缓了一些,桌上话题也多了起来,不过都是关于醇菲建生产基地的事儿,安东不懂,只默默听着。倒是林秘书一直在跟他聊他专业相关的话题,还有捐赠仪式的流程。他把中午加班做的方案发给了林秘书,两人聊的投机,他倒也没觉得无聊。 只是安东没想到,临近结束的时候,林秘书突然问了他一句:“安老师有对象了吗?” 她这句话音落下,气氛骤然沉静。安东猝不及防,半张着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有啦,有女朋友啦!都谈了快三年了。”周校长在对面笑着抢答,“之前好多同事都要给他介绍对象,我也有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女儿呢,可惜了。” 林秘书闻言笑着点头:“是啊,可惜了。” “各位领导,今天咱们就到这儿吧。后续的项目进程公司会有专人对接,麻烦各位了。” 江屿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站起身准备走。 领导们也都起身,又是一番寒暄:“不麻烦不麻烦,还要感谢江总……” 安东跟着周校长最后出去的,周校长小声在他耳边八卦:“我怎么觉得那个林秘书对你不一样啊?” 安东笑得无奈:“周校长,你想太多了。” 周校长若有所思,不认同地摇了摇头:“我看未必。” 说话间两人走出酒店大厅,江屿已经上车了。 林秘书站在车门旁,还在跟几个领导说话,看到安东出来,冲他招了招手:“安老师,着急回家吗?不着急的话,能不能给我们当个向导?” 安东刚要拒绝,周校长却推了他一把:“不着急,林秘书需要的话明天我再给他一天假。” 林秘书笑道:“那倒不用,不能耽误安老师上班。” 安东无奈极了。 他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身后周校长一副“你看,我没说错吧?”的表情看着他。 “安老师,我还有其它工作要忙,就麻烦你带沈总逛逛,结束司机会送你回家的。”林秘书说完关上了车门。 “林秘书……”安东没想到林秘书居然不上车,他本能地抗拒,但是车已经开了。 他真搞不懂,难道林秘书看不出来江屿不想跟他接触? 车内暖气很足,比刚才酒店包厢暖许多。江屿已经脱了外套,只剩衬衫。安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羽绒服,想到里边起球的毛衣,打消了脱下来的念头。 江屿不说话,他也不好先开口。 车里越来越热,他感觉憋闷燥热,浑身难受。 实在忍不住,他还是先开口了:“江总,您想去哪里?我来市里来的少,也不是很熟悉。只知道几个景点,但是现在都关门了。你要不嫌弃,咱们可以去夜市逛逛,那个夜市还挺受欢迎的。” 江屿终于有了反应,转头看向他。 市中心的夜晚还是很热闹的,霓虹灯把街道染成白昼,招牌的光亮得晃眼,透进车里,足以让安东看清江屿。 对视的这十几秒,安东脑海里突然闪过三年前的很多画面。依旧是这张五官分明,骨相突出的脸,经常皱着的眉和厌烦的神情。 一时间安东有些恍惚,混淆了过去和现在。 “安东,你还是这么寒酸。” 江屿终于出声,声音低低沉沉的。 “昂……是啊。” 安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眼睛弯起来,盛着车窗外的光,柔软明亮。 “我挺好奇。”江屿视线落在他黑色的羽绒服上,继续嘲弄道,“连件儿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怎么交到女朋友的?你这件羽绒服真的很丑。” 安东认真回道:“有的,家里还有一件去年新买的羽绒服。只是这件黑色的耐脏,适合上班穿。” 江屿皱眉,看了他好一会儿,最终沉着脸没再说话。 安东脸上还挂着笑,想了想然后说道:“江总,后续有专人对接项目,明天你就可以回去了吧?这边比不了北市,你可能不太适应,还是尽快回去吧。” 他能感觉得出来江屿有情绪,觉得江屿应该是因为不适应这里的环境才这样的。 江屿没接他的话,只是扔了句:“你管得真宽。” 安东不赞同道:“你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只有我一个熟人,我不管谁管。” 虽然江屿是少爷脾气,以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也没少受罪,但江屿也一向大方,从没亏待过他,分手了还给了一笔很可观的分手费。现在又见面了,他自然要好好招待。 “你管?”江屿再次看向他,发出一声冷笑,“呵!” 安东皱眉,歪着脑袋看他,感觉自己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塞满了问号。 谁招他了? “江总,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安东以前就不是很能摸透江屿的脾气,虽然一直很谨慎小心,但江屿实在难伺候。现在过了三年,他更琢磨不透了。 江屿没理他,交代司机去县城。 回县城要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安东不想让江屿折腾:“真的不用麻烦……” “闭嘴!”江屿不耐烦地打断。 安东及时收声。 江屿正仰头靠着座椅休息,没说话。 见他没反对,安东才又接着说道:“送我到学校就可以了,我电动车还在那儿。” 说到电动车他忽然想起来,好像没电了。早上没位置了,中午周校长让他把捐赠仪式方案赶出来,也忘了充电。不知道剩的电够不够骑回家,不过就算不够也不能麻烦江屿了,太晚了。 他垂着眼睫,视线凝在车窗上,自顾自地盘算着。 车驶出市区,车内光线逐渐暗下来。江屿缓缓睁开眼,昏暗中只看到安东清瘦的轮廓。他侧身坐着,只堪堪坐了座位前三分之一,腰背挺得笔直,神情隐在暗影里。 一路寂静,到地方的时候安东几乎要睡着了。 第3章 下车时候他还迷迷糊糊的,不过骑上电动车他就彻底清醒了,因为一点儿电都没有了,从车棚骑出学校大门就骑不动了。 “明明早上还剩一格电的,怎么是虚的?”安东一边嘟囔着一边下来推车。 晚上温度比白天低很多,冷意从四面八方钻进身体里,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安东冻得直打哆嗦。 他吭哧吭哧把车推到马路对面,准备走辅道,经过一辆黑色轿车时车后座的车窗突然降下来,他下意识停了一下。 车内江屿正在打电话,说了句“先这样”,就放下了手机,转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呵呵。”安东尴尬地笑了两声,开口道:“江总,这么巧又见面了。” 江屿怎么还没走?他在心里腹诽。攒了三年的洋相今天算是出完了,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我吧,我平时也没少给你磕头吧?现在有朋自远方来,净看我出洋相了。 江屿下了车,走到他面前,沉声问他:“你在干什么?” 安东实在是没招了,他困得不行,只想快点儿把车推回去睡觉。但是不行,还要应付江屿。 “我车没电了,我推回去。”他如实回答。 “我不瞎。”江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能打车?刚才在车上还说不让我送,要打车回来。我要没送你,你是打算从市里走回来?” “那不是。”安东说,“我是怕打扰你休息,所以才说要打车回来。但是既然你送我回来了,我就没必要再打车浪费钱,我家离这儿不远。” 江屿冷笑一声,极尽嘲讽:“看看你现在过的是什么鬼日子!三年前我给你的钱呢?怎么说你也跟过我,让人知道你现在这个穷酸样,我面子往哪儿放?” 安东又困又冷,冻得连声音都跟着打颤:“你给的钱我攒着呢,有别的用处。我知道你嫌我寒酸,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认识。你放心,以前在北市知道我们在一起过的人不会来这儿,这儿的人也不会知道我跟你认识,我跟谁都不会说的。”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实在太冷,嘴巴都要张不开。他用力抿了抿唇,才又再次开口:“可不管怎么说,屿哥,能在这儿再见到你,我真的挺高兴的。” 青壳梨 谢谢“墨晓”的鱼粮。 第3章 你想吃什么? 4,411字06-17 最后江屿还是送安东回去了,一路上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但气氛却意外平和。 安东到家已经快十一点,客厅里除了他妈妈陈云,还坐了两个人。 “小姨,小姨夫,这么晚还没回去休息啊。”安东扯着笑跟坐在沙发上的人打招呼。 陈敏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神慢悠悠地扫过来:“东东啊,忙成这样,一个月拿多少钱啊。” 安东低头换鞋,随口应付道:“小姨,领导让加班,没办法。” 陈敏啧啧摇头,转头对陈云说道:“大姐,你说你命怎么就这么苦。当初妈不让你嫁给东东他爸你非不听,他不靠谱找小三也就算了,你好不容易把东东供完了重点大学,毕了业就找这么个破工作。” 陈云尴尬地笑了笑,没说话。 安东换好鞋就靠在鞋柜边站着,半低着头也没说话。 “能混个领导当当也不赖啊,到现在还是个普通老师。你表弟在北市大公司上班,一个月两三万都剩不下来什么钱,你挣这点儿工资,自己都养不活吧?我真是心疼你妈,怪不得她这这几年一直生病,没被气死都是好的。”陈敏接着说道。 安东抬头,强撑着笑点头附和:“小姨说的是,表弟有本事,我还得努力。” “是啊小敏,东东也是为了方便照顾我才回来的,他也不容易。”陈云小声解释道。 “照顾你不能留在北市吗?北市的医疗条件不比咱们市里强多了?”陈敏翻了个白眼,继续道,“不还是没本事嘛!这几年要不是我总照顾你,接济你,你说你这日子可怎么过?” “是,多亏有你了。”陈云点头道。 “行了,不早了,说正事儿。”小姨夫李军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安东,我听说市里引进的投资商今天去你们学校了?” 安东微微皱眉,抬眼回道:“小姨夫,这我还真不太清楚,我在学校就是个普通老师,接触不到上级领导。” “你别给我打马虎眼,那么多人去你们学校参观你会不知道?而且我怎么还听说你认识他们的负责人?”李军明显不相信。 安东没说话,他确定李军是在诈他,因为这儿根本没人知道他认识江屿。 “就是的东东。”陈敏插话道,“平时我待你们娘俩也不薄吧,难得有用得着你的时候,你就不能帮忙牵牵线?他们要在这儿建生产基地,多大的项目啊,随便分给你姨夫公司一点儿小活儿,几年都不用愁了。” 安东耐着性子解释:“小姨,我真不认识。今天学校确实来了不少人,但是我不知道是干什么的,更没能说上话。” “不认识你不会问你们领导?不就是钱的事儿,明天你把你们领导约出来我打点打点。我要真能接着活儿,还能亏待你?”李军缓和了下语气,开始画饼。 “就是的。”陈敏站起身,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今天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等你信儿。” 临出门又给陈云递了个眼色。 他们走后,陈云问安东:“东东,真帮不上忙吗?” 安东回道:“妈,这不是小事儿,我真帮不上忙。” 陈云眉心微蹙,担忧道:“那可怎么办?你小姨要是生气怎么办?” 安东抬手轻轻拍了拍她,回道:“我来想办法,你早点儿睡吧,太晚了。” 他嘴上这么说,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陈敏两口子不是那么好应付。 这几年陈敏确实没少往他们家拿东西,不要的带着污渍的旧衣服,用过的半瓶半罐过期的护肤品和零食。也经常会带陈云去逛街,顺便炫耀一下自己老公多能挣钱,自己过的多幸福,数落陈云当初嫁错人。 但是陈云并不在意,她把亲情看得很重。再加上也确实觉得自己当初嫁错了人,离婚给家里丢人了,所以每次回娘家,都任由他们说,从不反驳。安东曾经试着想帮她说话,可她不让。久而久之安东也习惯了,别人说什么他都是“好好好,对对对。” 小县城人情重,理不清的人情世故。这几年安东泡在这里,再不想维持也逃脱不开。 酒店。 江屿回到房间已经将近十二点,林秘书在等他。 “江总,房间里所有的用品我都让人换过了,按照您的口味帮您准备了夜宵,要吃点儿吗?”林诗语面带微笑,脸上的妆容依旧精致,没有一丝疲态。 “不用了。”江屿脱下外套递给她。 林秘书伸手的同时,露出了指甲上亮眼的颜色。 江屿自然也看到了,皱眉问她:“什么东西?” 林秘书回道:“抱歉,还没来得及卸掉,是刚才在安老师女朋友的美甲店做的,很可爱的一个女孩儿。” 江屿抬眼看她,面无表情。 林秘书接着说道:“但是长得一般。” 江屿冷哼一声,在沙发上坐下来,等着林诗语接着说。 “我打听到店的位置之后本来也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还没关门。他女朋友说他们在攒钱准备结婚,所以每天都很晚才关门……” “攒钱结婚?” 江屿抓住了关键词,脑子里闪过昨天安东跟他说的话:你给我的钱我攒着呢,有别的用处。 很好,很好! “对,攒钱结婚。”林秘书如实回答,“看起来他们的感情很……” “多长时间能解决?”江屿不耐烦地打断她。 林秘书想了想,回道:“江总,您得给我一些时间。安老师亲戚朋友那边我已经让人放出了风声,我猜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找去安老师帮忙。周校长那边明早我会打电话和他沟通,推迟捐赠仪式。” 说完她又试探性地问道:“江总,这边您待不惯,不如先回北市?” 江屿没接她的话,而是回道:“这种地方,没有什么用钱解决不了的,给你三天时间让他们分手。这破地方,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好的江总。”林秘书微笑答应。 第二天一早,安东刚到学校就被周校长叫到了办公室。 “安东啊。”周校长语重心长,“我知道你洁身自好,但是有时候必要的时候,也可以稍稍牺牲一下嘛!” 安东一头雾水:“周校长,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周校长叹气道:“林秘书早晨打电话,说捐赠仪式要推迟。你说,是不是她知道你有女朋友,又不肯献身,所以不高兴了?” 安东哭笑不得:“周校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开玩笑这样说,总不能真让你去献身。我就是难受啊,你说咱学校多少年了,好不容易碰着这么个贵人。”周校长愁得直摇头。 第4章 安东说道:“别说林秘书对我没有那个意思,就算真有,江总也不可能因为这个就由着她胡来。他们那么大的公司,总不能不要信誉了。” 周校长不赞同:“但是现在捐赠的事还没对外宣布,而且也没有媒体报道,他们不捐咱们也没办法。” 安东微微皱眉,想了想说道:“会不会是你误解林秘书的意思了?他们要建厂,肯定很忙,说不定真的只是时间问题。” 周校长摇头:“我这把年纪了,还听不出话里有话?推迟也有个期限,她只说现在什么都不要准备了,短时间内,时间定不下来。我是说不上话了,等会儿我去趟局里那儿,看看能不能让他们帮忙说说。你也找机会再问问林秘书,开玩笑归开玩笑,我是真的觉得你们聊得来。” “行吧,那我找机会再问问她。但是如果人家真的有什么难处,咱们也不能强人所难。”安东说。 “难处?”周校长反驳道,“安东,你知道他们公司吗?昨天他们走之后我就问过了,他们公司就是醇点,那个特别出名的巧克力的牌子,超市里卖一百多一盒呢。人家指头缝里漏一点儿出来都比咱们一辈子挣得多,他们公司也经常做慈善。” 安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对江屿家的公司不了解,他们在一起那两年,江屿还没进公司。可他也知道江屿家有钱,在他们那个二代圈子里,他从来都是中心。 周校长的要求安东不能拒绝,更何况碰上这样的捐赠真的不容易。所以他跟周校长要了林秘书的电话,下了班到门口的时候,给她打了电话。 “林秘书,捐赠仪式的方案您看还有什么要调整的地方吗?”安东试探道。 “安老师,实在抱歉这两天我有点儿忙,抽不开身。我把沈总电话给你,你可以直接联系他,反正我也是要向他汇报的。” 电话那端林秘书像是在安排工作,周围有些嘈杂,她像是离手机很远,说话的声音很小。 “那就算了,沈总应该更忙,就不给他添麻烦了。”安东说,“林秘书你先忙,等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再聊。” 挂断电话,安东还是收到了林秘书发来的微信。是江屿的电话号码,还是以前那个号,没换。 语音电话突然弹出来,安东敛神,接通。 “安老师下班没有?” 听着手机里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安东下意识抬头,就看到方小雅正笑着冲他挥手。 安东笑着挂了电话,走了过去:“来了怎么还打电话?” “我看你一直盯着手机发呆,哪知道你在想哪个妹妹呀,就没敢打扰你。”方小雅噘着嘴装不高兴,伸手挽住安东的胳膊,“不过谁让我这个女朋友这么大度呢,就不跟你计较啦!走吧去吃饭,晚上我请客,随便点。” “中彩票了?”安东笑着问。 “差不多,这两天有个富婆,每天都来我店里,一充就是一万……”方小雅兴奋地跟安东解释。 正是下班时间,有同事陆陆续续走出校门,看到他们,调侃安东:“安老师可真有福气啊,女朋友又来接你下班了。” 安东笑而不语。 马路对面,黑色商务车内。 江屿斜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一双长腿伸在对面的座位上。一动不动,脸色阴沉。 林秘书坐在他斜对面,思绪飞转,也不敢动。 直到载着两个人的电动车消失在道路转角处,融进暮色,江屿才收回视线,看向林秘书:“林秘书,我真的很难相信你是我哥最得力的助手。” 林秘书忙回道:“江总,您说要给我三天时间的,今天才第一天。” 江屿面无表情地看她:“那今天应该已经完成三分之一了?” 林秘书点头:“有些眉目了,但是还没有完全确定。” “说说。”江屿换了个姿势重新靠下,闭上了眼睛。 从来到这个破地方他就一直失眠,整个人都是飘的,烦躁到了极点。 “据我调查,方小雅好像还有一个男朋友。”林秘书如实回道。 江屿皱眉,睁开眼睛,坐正了身子,问她:“什么意思?” 林秘书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今天我做指甲的时候提出想见见她男朋友,她约我明晚在巴蜀火锅吃饭,介绍给我认识。我本来想等明天见过面百分之百确定之后,再跟你汇报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方小雅有两个男朋友,安东只是其中之一?”江屿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 江屿皱眉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又说道:“给安东打电话约他明晚见面,就在你们吃饭那地方。” “我?”林秘书提醒道,“江总,刚才我刚说过最近忙,让他联系你的。现在再打电话约他,会不会太假?” “那你是让我主动约他?”江屿变了脸色。 林诗语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无奈,她是真的没招儿了。 想她靠着自己的能力在醇菲从普通职员一路顺利升到总裁办主任,再繁琐的工作她都不怕,现在是真怕了江屿。 来之前说的好好的,是报复前男友。现在这报复不像报复,求和不像求和。在这儿待得这么烦,让他走他也不走,林诗语真搞不懂他想干什么。 但是她也不能提意见,江屿在江家是大熊猫一样的存在,她可惹不起。更何况江屿进公司的这三年,从包装设计到新品研发都出了不少力,公司销售额直线上升。而且江屿在公司有绝对的话语权,来之前许诺她,事成之后直接给她升董事会秘书。 没办法,给的太多了。 大脑飞速运转,林诗语正在想怎么婉转地让江屿主动,就听到江屿说:“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能让他怀疑。反正最终他都会来求我,主动也不代表什么。卧薪尝胆听过吧,忍一时无所谓。” 再然后她看到江屿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应该是安东的,但是她记得自己好像没有给他安东的号码。 “你昨天不是说要请我吃饭?”江屿举着手机,语气倨傲。 电话那端的安东明显愣了一下,沉默了几秒电话里才有了声音:“对啊,你想吃什么?” “火锅吧,我听说这儿有家什么巴蜀火锅还行。”江屿说。 林诗语疑惑,安东什么时候说要请他吃饭了? 青壳梨 谢谢“墨晓”的鱼粮。 第4章 真怕他会掀桌 3,468字06-18 安东不记得他什么时候说要请江屿吃饭了,但江屿说有就是有。 今天阳光很好,气温回升了一些,又赶上周五。所以即便一天上了四节课,安东的心情依旧不错。 放学送听障班的学生出来,在校门口等家长来接的空档,安东交代他们周末在家别乱跑,注意安全。他一边说话一边打着手语,修长白净的手指动作利落标准。 冬天的暮色来得急,才刚五点,天边就只剩最后一抹灰白。 接学生的家长陆陆续续赶来,等学生都被接走,安东才转身准备去车棚去骑电动车。 “滴。” 一道短促的鸣笛声响起,安东下意识转头,看到声音来自路边一辆黑色轿车。 驾驶位车窗降下一半,露出江屿半张脸。四目相对,安东弯唇笑了笑。 他看了看四周,确定周围人都走差不多了,才匆匆走过去。江屿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认识,他也不想,因为不想徒增麻烦。如果被人知道他认识江屿,那他之后的日子不会消停了。 走到车旁弯腰靠近车窗内,安东脸上的笑意更甚:“屿哥,你怎么来了?” 江屿单手搭在窗沿,指了指手腕,语气算不上好:“看看几点了,约人吃饭怎么一点儿时间观念都没有!” 安东看了一眼手机,回道:“才五点一刻啊,还早呢。” “天都黑了还早,你要是不想请客就直说。”江屿又开始不耐烦,“还不快点上车!” 安东平和道:“没有不想请客,只是建议你不要开车去。咱们吃饭那个火锅店门口没有停车的地方,那条路也特别窄,两边儿都是居民楼,长年都没有车位。不然,我骑车带你吧?” “那个垃圾也配叫车?”江屿越说越烦,启动了车问他,“你到底去不去了?” 安东只好闭嘴,绕过车头坐进了副驾。刚系好安全带,眼前忽然闪过一个东西,落到了他腿上。他低头,看到一顶深绿色的针织包头帽。 “这是?”安东不解。 “绿帽子。”江屿说,“送你的。” 安东笑道:“怎么突然送我东西,怪不好意思的。这帽子款式挺好看的,就是这颜色……” “挺适合你的。”江屿不咸不淡地说道。 安东不解,不过江屿一向这样出其不意,他也没必要深究。 火锅店附近果然没有车位,江屿在那条街整整绕了两圈,还是没有找到。 “你到底是怎么在这鬼地方生活下来的。”江屿烦躁道。 第5章 “我刚才说要骑车带你的。”安东有些无辜。 “嫌脏。”江屿皱着眉,眼睛专注地扫视着路两边。 安东不解:“不脏啊,我经常擦的。” 江屿没理他,自顾自开出了闹市区。开了7,8分钟左右,终于找到车位。 停好之后,俩人下了车。 现在室外气温接近零下,安东看了看江屿身上单薄的针织开衫,忙把自己的黑色羽绒脱下来递给他:“你穿得太少了,把我这羽绒服穿上。太冷了,走过去还要好一会儿呢。” 江屿推他:“不穿!打车过去。” 安东回道:“这儿不好打车,出租车都不愿意去,那边儿太堵了。而且车里边的味道可能不太好,你可能会受不了。” 他说完抬手把羽绒服披到江屿身上:“你穿着吧,我今天里边穿得厚,而且还有这个帽子呢,我不冷。” 温热的气息扑来,江屿转头看他,路边街灯昏黄。安东站在模糊的光影里,身上米白色的毛衣看起来像是新的,确实很厚实。绿色帽子戴在他头上意外的好看,裸露在外的碎发下面,一双眼睛清亮如洗,瞳仁里闪着碎光。 “不用你假好心,你这衣服丑死了!”江屿不自在地偏过头,执意要把衣服拿下来。 现在已经不是五年前了,他可不吃这一套了。五年前年前安东就是这样把自己勾到手的,现在不跪求他原谅三年前擅自提分手的事,还想故技重施,没门儿! 安东不知道他心里这些小九九,按着他的手不让他动,耐心道:“真的要穿,生病了就麻烦了。” 俩人这样你推我拦,都用了劲儿。安东那件黑色羽绒服本就洗得很薄了,受不住重力。没一会儿就听“刺啦”一声,衣服被扯烂了。 衣服里边稀薄的羽绒飞出来,落到两人的脸上、身上和头发上。 “我都说了不穿,你听不懂?”江屿胡乱扯了一把头发,气得脸色都变了。 安东看着他浑身散落的毛毛,忍不住笑起来,还笑出了声。 “你脑抽啊!”江屿骂他,“还他妈能笑得出来!” “对不起啊,我没忍住。”安东帮着他一起择羽绒,忍笑忍得身体都在抖。 江屿在他头上揉了一把,抓下一把绒毛,没好气儿道:“再笑我揍你啊!” “不笑了不笑了,我帮你把头发上的弄干净。” 安东靠近他,踮起了脚。只是他手还没伸出去,就被江屿推开了。 “你去那边儿扫车,等会儿骑车过去。”江屿躲开他,指着路对面的共享单车说道。 “骑那个?”安东不确定道,“我的电动车你都嫌脏,那个每天那么多人骑,不是更脏?”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赶紧的!”江屿推他,又顺势从他身上抓了一把毛。 安东紧抿着唇不敢笑,转身小跑着去扫车了。 他先扫了一辆给江屿,又自己扫了一辆。俩人迎着寒风骑着车去了火锅店,一路上江屿都黑着脸,安东的嘴角没下来过。 还不到6点,火锅店里已经满座。 大厅里一片嘈杂,浓郁的火锅底料味裹挟着吵闹声,江屿皱了皱眉。 “本来我想订包厢的,但是就咱们两个人,人家不给订,加钱也不行。”安东说,“你忍耐一下。” 江屿没说话,视线落定在不远处的一桌上,没再动。 安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就看到了方小雅。 “那是你女朋友吧。”江屿说。 “你怎么知道?”安东有些意外。 “我怎么不能知道了?”江屿看了看他头上的帽子,接着说道,“你看她跟她旁边那个男的,还挺亲密,我就说这帽子适合你。 安东笑道:“你有心了。” 江屿看他一点儿都不意外,嘲讽道:“别强撑了,难过就哭出来,需要我帮忙也可以说。” “我为什么要难过?”安东说,“我早就知道他们在一起啊。” “早就知道?”江屿看了看方小雅,又再次看向安东,脸色阴沉:“你们这小地方民风还挺开放,这你都能忍?” “走吧,跟他们一起吃。”安东没回他话,径自走在前边,往方小雅那桌走去。 江屿跟在他身后,脸色颇为复杂。 他们才靠近,方小雅就看到他了,起身冲他摆手:“东东,东东……” 安东挥了挥手,然后看到了坐在方小雅对面的林秘书。 “这么巧啊。”安东的视线从林秘书身上移到江屿身上。 江屿面无表情,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就是啊,这么巧。”方小雅说,“你不是说你约了从北市来的同学?这位就是吗?” “对,这是江屿。”安东说完,又对江屿说道,“这是我朋友方小雅,旁边是她男朋友。” “你好,江屿哥。”方小雅上下打量着江屿,感慨道:“这大城市来的就是不一样哈,看看这气质,这长相,比明星还好看。” 江屿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僵硬:“你好。” “快坐快坐。”方小雅招呼他们,然后又说道,“东东,我也有朋友要给你介绍。这就是我跟你提的富婆姐姐,林诗语。你说可巧,她也是从北市来的。” “是挺巧的。”安东看向林诗语,“林小姐,你好。” 林诗语面不改色,微笑点头:“你好。” “安东。”坐在方小雅身边的她男朋友王伟突然开口,“我听说你认识醇菲的人?” 安东很自然地回道:“前几天去我们学校参观了,不过我不认识。” “那我怎么听说你认识他们负责人呢?”王伟说。 安东笑道:“你们都是从哪儿听说的?我自己都不知道。你不信我还不信小雅吗?我的朋友小雅哪个不认识?” 方小雅附和道:“对啊,东东也就我们那几个朋友,你都知道啊。” 王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正好这时候他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站起身说道:“领导找我有事儿,你们慢慢吃,我就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其他人反应,直接走了。 “不好意思啊,他工作比较忙,我平时约他都难得很。”方小雅笑得有点儿尴尬。 “是挺久没见他了。”安东说,“但是你也很辛苦。” 方小雅摆了摆手回道:“挣钱哪有不辛苦的?诗语姐在北市一个大公司上班,虽说她这工作还不错,但是老板难伺候得很。我看有钱人都这样,东东你前女友不是也挺有钱的,也难伺候。” 她说完,丝毫没有注意到另外三个人都变了脸色。又问江屿:“江屿哥,你跟东东是同学,应该也认识东东的前女友吧?” 江屿看向安东,眼底情绪不明:“认识啊,有钱长得帅还大方。我觉得和他相处不来的人,必须要找自己的原因。” 说完没等方小雅反应,他又看向林诗语,继续道:“我还认识林小姐的老板,有钱,长得帅,工作能力强。说他难伺候,要先问问自己是不是工作能力不行。” 方小雅:“……”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给安东递了个眼神:你这同学怕不是脑子有问题? 安东把刚调好的蘸料放在江屿面前,开口道:“屿哥说的没错,我们得找自己的原因。” 林诗语也跟着附和:“没错没错。” 江屿看着安东放在自己面前的蘸料碟,神色缓和了不少。 他不怎么爱吃火锅,但是安东爱吃。以前他都是安排人去家里做,陪着安东象征性地吃两口。后来安东特意给按照他的口味给他调了蘸料,味道是他喜欢的。 “这儿调料种类不是很全,你凑合吃。”安东凑在他耳边低声道。 江屿轻“嗯”了一声。 坐在一旁的林诗语心里“啧啧”称奇,他刚才真怕江屿掀桌,毕竟他都敢在公司跟大老板拍桌子。结果就弄哥蘸料,这事儿就过去了? 果然,一个猴儿一个栓法。 第5章 我没打算结婚 2,246字06-19 但林诗语不是安东,江屿在安东面前没发作,不代表在她面前不会。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回去江屿会不会找她算账,桌上的东西一口也吃不下去。 恰好这时候手机微信提示音响起,是江屿给她发微信,让她去买两件羽绒服。她如获大赦,找个借口就说要走。 经过刚才的尴尬,方小雅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就没强留。 林诗语走后没多久,方小雅男朋友打来电话。 “喂,小伟……” 方小雅刚开口,就被对面的人打断了。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方小雅看了安东一眼,低下头手捂着手机低声回道:“东东不是那样的人,我回去再跟你说。” 对面又说了几句,声音不小,安东和江屿都听到了。虽然没听到具体说了什么,但是听语气也知道对面的人情绪很大。 第6章 挂断电话,方小雅有些不好意思道:“东东,我得先回去了,对不起啊。” “没事儿,咱俩不用说这些,快回去吧。”安东宽慰道。 “那个……江屿哥,抱歉啊,改天再请你吃饭。”方小雅站起身。 江屿夹了一口羊肉,放在蘸了蘸料放进嘴里,吃完才回道:“改天不会又要看你男朋友脸色吧?赶紧回去分手吧,这男朋友也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找。” 方小雅红着脸,没能说出话来。 “他开玩笑的,他这人就喜欢开玩笑。”安东给江屿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说了。 方小雅尴尬地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心事重重地走了。 “你干嘛要那样说,她会难受的。”方小雅走后,安东皱眉道。 江屿斜眼看他,回道:“我不信你看不出来那男的有问题,多大领导?这么看不上别人。” “确实是个小领导,小雅的这些朋友,他一直都看不上。”安东说,“小雅和他是大学同学,在他上岸前一直在贴补他。刚考上那时候,他还信誓旦旦的保证,以后不管是什么职位,都会对小雅好。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在吵架了。” “你们不是好朋友吗?还让她人家假装你女朋友,你就看她往火坑里跳?”说话的功夫,江屿的嘴也没闲着,一直在吃。 安东不想再聊这个话题,难得看江屿吃东西这么香。觉得好笑,就问他:“好吃吗?” “还行,没有想象中难吃。”江屿认真回答,“我饿了,来到这地方没吃过一顿舒心的饭。” “辛苦你了。”安东帮他涮菜夹到他碗里,又问他,“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不用你夹,吃你的。”江屿推开他的筷子,又回道:“我什么时候走还得给跟你报备?你以为我想在这破地方?建基地一环扣一环的流程,我怎么走?” 安东不解:“你们这么大的公司,项目都有专人跟进,怎么还要你亲自盯?” 江屿低着头一个劲儿地吃,随口说道:“你懂什么。” 安东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原本五个人的菜量变成两个人吃,没想到最后只剩了三分之一,看来江屿是真饿了。安东本来不太饿,也被迫陪着吃了不少。 吃完安东让服务员拿了塑料袋,要打包。 “这都是青菜,也没剩多少了,要来干嘛!”江屿一脸嫌弃。 安东撑着塑料袋拿盘子往里倒,一个人不太好弄,菜叶子直往外掉。江屿实在看不下去,走过去黑着脸帮他撑着袋子。 “中午不回去可以在宿舍厨房下面吃,不能浪费。”安东回道。 “你不吃多好。”江屿说,“更省钱。” “不吃可不行,你也是,要好好吃饭。”安东装好之后从他手里拿过袋子。 手指相触,江屿触电一样,不自在地抽回。 安东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把袋子一一系好,而后看向他:“走吧。” 林诗语已经开车等在门口。 俩人上了车,林诗语从副驾把袋子里的羽绒服拿出来,分别递给两人。一样的款式,一黑一白,林诗语把白色的给了安东。 “这儿没什么大商场,只能买到这个了。”她说。 安东看到袋子上的标志,虽然和江屿的衣服比起来不值一提,但对他来说却实在奢侈,他实在没理由收人家的东西。 “我就不用了……” 只是一句话都还没说完,就被江屿丢过来的眼神截住了。 “那多少钱,我转给你吧。”安东拿出手机。 江屿点开收款码递到他面前:“一百万,扫这儿。” 安东哭笑不得:“这牌子我知道,最多也就两千多块钱。” “那我没有。”安东把放下手机。 “那不得了。”江屿也收起了手机,“我缺你这点儿钱?也不看看你自己都穷成什么样了,还死要面子呢。” 安东笑道:“不是要面子,我知道你有钱大方,但是我没有理由收你的东西。” “不过一件衣服,你知道我不喜欢啰嗦。”江屿做事直来直去,也不喜欢弯弯绕绕的东西。他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争,想给什么就直接给,这样会省去很多麻烦,他讨厌麻烦。 安东抿了抿唇,笑着点头:“谢谢。” 说完两人各坐一边,谁都没再说话。 一路上车内都很安静,直到快到家的时候,安东的手机响了起来。 安东看了一眼,没接,把手机调成了震动。打电话的人似乎是势必要打到接通为止,手机寂静中震个不停。 “催债的?”江屿被这震动吵得头疼,语气也不怎么好。 安东抱歉道:“不是,不好意思啊。” 说完他直接关机了。 正好这时候车也开到了小区门口。 “我就在这儿下吧,麻烦你了,林秘书。”安东说。 林秘书回道:“不麻烦,在哪一栋?我开进去。” 安东想说不用,但是林秘书已经开进了大门。他只好报了楼栋号,又告诉林秘书怎么走。 小区不算新,设施都有些旧了。停车位紧张,道路也很窄。林秘书走走停停,七拐八拐的。 “林秘书你刚拿的驾照?”江屿忽然冷声说道。 安东忙说道:“不能怪林秘书,是这小区太乱了,车不好开。” 江屿转头看他,沉声道:“你也知道啊?那干嘛还住这儿?” 安东回道:“你知道的啊,我没什么钱。” “我给你的钱,应该够你在这边儿买一套不错的房子吧?”江屿说,“不花是想留着以后结婚用?” 安东摇头:“我没打算结婚,钱我有别的用处。” 江屿微微挑眉,没再多说。 到单元门门口,林诗语停了车。安东把羽绒服穿上,打开了车门。新的羽绒服饱满厚实,迎着车门外的寒风也不觉得冷。 他抬手想跟江屿道别,胳膊却被人拉住了。 青壳梨 今天回来晚了,更得晚了点儿,祝大家端午安康! 谢谢“墨晓”的猫罐头。 第6章 该低头要低头 2,359字06-20 “我以为你为了躲我,连家都不回了呢!”陈敏扯着安东的衣服,表情甚至有些狰狞,“你个白眼狼,给你打电话不接,故意躲着我。这几年我怎么对你们娘俩的,我不如喂个狗……” “我没躲。”安东抬了抬手想挣脱,但是陈敏拉得紧,他又怕使劲儿把衣服扯坏,就没再挣。 然而下一秒,胳膊忽然一松。再抬眼就看到江屿已经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攥着陈敏的手腕。 “大妈,你谁啊?”江屿冷声道。 “疼疼疼……”陈敏喊着,“你给我松手!” 江屿却像是没听见,手掌不断用力,脸色沉沉,衬得笼在他脸上的月色都冷了几分。 陈敏疼到气急败坏:“安东!还不快让他松手。” 安东这才凑过去,拉了拉江屿的胳膊,低声道:“放开吧,这是我小姨。” “你小姨?”江屿似是不信,但还是松了手。 “不亲。”安东声音压得更低,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又说道。 江屿了然,又像是觉得荒唐,说了句:“都是什么东西!” “你叫谁大妈?”陈敏揉着胳膊,指着江屿说道,“我看你就不像什么正经人,打扮得像个男模。东东,你一个老师,怎么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搅在一起?” 安东皱眉,冷声道:“小姨,他是我朋友,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哟。”陈敏嘲讽,“平时一副怂包样,在你朋友面前倒是硬气起来了。今天我就问你一句话,醇菲的事儿,你到底帮不帮忙?” 安东不急不缓道:“小姨,我说了,我不认识他们,也帮不了你。” “行!”陈敏气得咬牙切齿,“你记好刚才你说的话,过两天去你姥爷那原原本本说给他听,看他教不教训你!” 说完她“哼”了一声,胳膊一甩走了。 安东松了一口气,看向江屿:“对不起啊,让你见笑了。我也不知道最近怎么总是有人说我认识你们公司的负责人,想让我帮忙牵线。你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江屿没接他的话,而是问他:“她真是你小姨?看着像要债的。” 安东笑道:“也差不多。” “她刚才说我像男模?”江屿像是刚反应过来。 安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解释道:“她意思是你长得太帅了。” 江屿挑眉:“你们这边儿这么夸人?” “昂,是啊。”安东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人从楼上下来,楼道感应灯亮起。江屿眼底是安东笑弯的眼睛,还有一丝他不自知的柔软。 一直坐在驾驶位的林诗语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句:好久没见到少爷笑了。 回去的路上,林诗语能明显感觉到江屿的心情不错。 第7章 “衣服钱转给你了,多的当辛苦费。”快到酒店的时候,江屿说。 “不用了江总,今天惹你不高兴,算作赔礼吧。”林诗语说,“但是江总你别误会,我跟方小姐说那些,是想拉近跟她的距离,并不是真的想诋毁你。” 江屿回道:“真那么想也无所谓,难受的是你,我又没损失。” “真没那样想。”林诗语说。 江屿像是没听见,忽然说道:“那个什么雅,不是安东的女朋友。” 林诗语忙解释:“对,我也没想到他们是假装的情侣。是我失职了,没调查清楚。” “这说明什么?”江屿问她。 林诗语回道:“说明安老师是单身。” 江屿摇头:“片面。” 林诗语顺着他的话问道:“那江总有什么不同见解?” 江屿坐正了身子,连语调都抬高了一点:“安东找人假装他女朋友,说明他根本不想找对象。也就是说,他这三年来一直是单身。” “对,这也就说明,可能安老师还没有从上一段感情中走出来。”林诗语抓住了重点。 江屿像是阅卷老师看到阅读理解答到点上的答案,神色舒展,满意地点头:“还有你刚才听见了吗?他说他没有结婚的打算。” “听见了。”林诗语说,“我觉得安老师可能已经后悔了,就是不好意思说。” 江屿重新靠回座位,冷哼道:“那就逼得他好意思,自己做错的事,后果要自己承担,我是不会轻易就原谅他的。” 语气还是凶的,尾音却已经软了下来。 林诗语心领神会:“好的江总,我知道该怎么做。” * 安东觉得奇怪,这两天找他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连很多年没联系的同学都辗转找到他了,说辞还都一样:听说他认识醇菲的负责人。 至于到底是听谁说的,他们也说不清,只是说听说。 周校长也是每天追着他,一遍又一遍地赘述学校的来时路。 正如现在,在周校长办公室里。 “安东你喝水。”周校长端着一杯水站在他面前,第二次让安东喝水。 安东接过水杯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周校长,我真的不渴。” 周校长重新把水杯端起来拿在手里,回道:“我端着就行,等会儿你渴了直接喝,方便。” 说完又用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拉安东:“你坐,你坐啊。” 安东无奈得想笑,周校长站着他坐下,这像什么话。 “周校长,我不累,您直接说什么事儿就好了。”他说。 说到这儿,周校长的神情又开始戚戚然:“安东啊,你知道,全校的老师也都知道。前任校长能力强,带学校从一排小破平房一步一步发展到今天。我上任几年了,学校还是止步不前,教学楼年久失修,设备也该换了。是我没没能维持住学校的辉煌,给学生更好的教学条件……” 周校长声泪俱下,字字戳心,掉下来的几滴眼泪直接滴到他手里拿的水杯里。 安东看在眼里,在想到底怎么样才能拒绝掉喝这杯水。 这已经是这两天内他第五次听到这些话了,如果说一开始周校长还只是想让去试试,那现在应该是断定他可以解决这件事。至于周校长是依据什么断定的,他不知道,但是他真的很想知道。 除了周校长,还有一些关系一般的朋友。方小雅也一直给他发微信,说她男朋友百分之百确定他认识醇菲公司的人。 安东隐隐觉得不对劲,知道他认识江屿的人只有三个。他没说,那只有可能是江屿和林秘书。 “安东啊,你喝水。”周校长擦干了眼泪,又把手里的水杯递给安东。 “好。”安东接过水杯说,“周校长您接着说。” “我跟你实话说了吧。”周校长应该也是累了,终于不再绕弯子,“林秘书说,你和江总之前在北市的时候就认识了,你们之间有一点过节。现在意思是只要你低个头,江总气消了,捐赠还是没问题的。东东啊,该低头的时候咱们得低头,我都想跟你一起去求他原谅,但是我求得没用啊。” 趁周校长说话的功夫,安东不动声色把水倒在了脚边的垃圾桶里。而后把空杯子放在办公桌上,他回道:“周校长,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水,很好喝。” 青壳梨 谢谢“墨晓”的鱼粮。 第7章 我也得跪吗? 3,045字06-22 今天是去安东姥爷家的日子,头一天晚上陈云就叮嘱他,下班早点回来。 尽管安东百般不愿意,还是不得不从。陈敏肯定早就添油加醋告过状了,这次回去,恐怕会比之前每一次都难熬。 其实从安东回来,他和陈云一共也没回去过几次。因为他姥爷嫌陈云离婚丢人,让他们没事儿不要回去,邻居看见了又要指指点点。安东当然不想回去,每次都是听些冷嘲热讽的话,看除了他和他妈之外的一家人其乐融融。 但是陈云要回去,他只能陪着。 今天的天气不好,灰蒙蒙的,又阴又冷。 这次陈云又大包小包买了很多东西,安东帮他提着。两个人从小区出来,走了不短的距离去坐公交车,一路上安东一句话都没说。 “东东。”下了车,陈云叫他,“我知道你不愿意跟我过来,但是怎么说那也是我的家,有我的亲人。你姥爷就是气我离婚,时间久了事情淡了就好了,到时候我们还是一家人。” 安东转头看她,笑着回道:“妈,我知道。” 姥爷家很热闹,安东刚推开门,就听到陈敏的声音。 “爸,等下我姐来了你可得好好说说她……” 陈敏话说到一半,看到安东和陈云进来了。话锋一转,又说道,“看看多大的架子,一家人等着你们。” 安东走进去,把带来的东西放在门边,从鞋柜上拿了鞋套,递给了陈云一双,然后自己又套了一双。 穿好之后走到客厅,一一打招呼:“姥爷,小姨,大舅,表弟也回来了。” 李寒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手机,像是没听见安东说话。在手机上点点按按好一会儿,才抬头:“我妈都被人欺负了,我不得回来看看怎么回事儿?” 安东没再说话,因为他知道听着就好,听再多难听的话也不会怎么样,不会少块肉,少一毛钱,更不会死。 陈敏看了看门口他们放下的东西,蹙眉道:“大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买这些不上档次的东西,给爸身体吃坏了怎么办!” 陈云尴尬地笑了笑,回道:“这都是从超市买的……” “我不缺你这些东西。”陈国昌冷着脸,“今天叫你们回来干什么,不用我说了吧。安东,你可真是有本事,连你小姨也敢动手!这些年多亏你小姨争气,才能让我在镇上能抬得起头来。要是就你妈这一个不争气的闺女,天天让人戳脊梁骨,我早就投河自尽了!” “妈,你先去厨房帮姥姥做饭。”安东支开了陈云,默默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开口,“姥爷,我没动手。” “你是没动手,你让你那个不三不四的朋友动手了。”陈敏一手叉腰,尖着嗓子喊。 李寒也站了起来,看向安东,不屑道:“你爸妈没本事,你自己也没本事,窝在这个破县城。也就我妈平时帮帮你们,你们倒好,恩将仇报。狼心狗肺的东西!” 李寒这样说,陈敏更觉得委屈。她抬手去擦眼角,声音也开始哽咽:“就是的大姐,你也不管管东东,一点儿家教都没有……” 安东垂着眼,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指节泛起了青白,但嘴角一直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等到陈敏“控诉”结束,他诚恳道歉:“小姨,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李寒不满,“给我妈跪下。” 安东皱眉,站着没动。 “还不快跪下!”陈国昌发了怒,“还有你那个什么朋友……” “我也得跪吗?” 熟悉的声音响起,沉沉的语调里透着冷凝。 安东转身看向门口,就看到江屿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像是站了有一会儿了,江屿身上的黑色羽绒服已经脱下来搭在了手臂上,是那天林秘书买的那件。 安东那件白色的那天回去就收进衣柜里了,一直没穿。 “就是他!”陈敏几步冲过去,指着江屿,“就是他打的我!” “啪!” 站在江屿身边的李军急忙把陈敏的手打下去,斥责道:“你吃错药了?这位是贵客,是醇菲的总裁,江总。后边这位是这边基地的负责人。” “他……” 陈云一脸懵,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李寒也匆匆走过来,看了江屿一眼,质疑道:“爸,你说他是江总?怎么可能!” “不信你自己上网查去,废什么话!”李军满脸不耐烦,“江总说想尝尝农家菜,正好东东也在,我就想着请他来家里。你们在这儿干嘛,唱戏啊。” 第8章 “没有没有。”陈敏像是刚回魂,脸上惊魂未定,却还是忙着招呼,“我们一家人闹着玩儿呢,江总您快坐。” 江屿走向沙发,经过安东的时候拽了他一把:“站着干嘛?过来坐。” 那语气像是到了他家。 “江总……” 陈国昌也跟着走过去,刚开口,就被江屿打断了:“我们年轻人说话,老年人还是不要掺和了,有代沟。” 陈国昌尴尬地笑了笑,点头附和:“也是也是,那你们聊,我去厨房帮着做饭。” 江屿又看向已经坐在李军旁边的李寒,说道:“大人说话,小孩儿也别在这儿捣乱了。” 李寒手里拿着手机,刚才一会儿工夫,他已经查到了江屿的资料。他知道醇菲要在这儿建基地的事儿,但怎么也没想到江屿会亲自来。 安东到底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的大佬的? “江总说的是。”他站起身站到沙发后边,语气变得谄媚,“难得能见到江总,我不想错过这个学习的机会,我站这儿听行吗?” “不行。”江屿神情似笑非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李寒讪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回道:“那我去厨房帮忙。” 连续走了几个人,客厅里倒是清静下来。 李军清了清嗓子,客套起来:“江总,我真没想到您跟我们家东东认识,更没想到您愿意到这儿来。这地方简陋,实在拿不出手来招待您。” 江屿摩挲着手里的手机,随口回道:“是挺简陋的。” “让您受委屈了。”李军陪着笑,想了想还是切入了主题:“江总,听说您这次来,是跟准备建生产基地?” “嗯。”江屿像是想起来什么,视线扫过旁边跟着他一起来人,“我介绍一下,这位是这次项目的具体负责人,杨经理。这位是……” “鼎盛建筑,李军。”李军忙提醒道。 “对。”江屿点头,看向杨经理,“杨经理,记住了吗?以后凡是跟这个人,这个公司沾边的业务,全部否决。” 李军脸上原本的笑意僵住,他着急地看向安东:“东东,你帮姨夫说句话,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安东没说话,站起身去厨房叫陈云:“走了,妈。” “怎么走了,还没吃饭呢。”陈敏和陈国昌同时迎出来,早就换了副嘴脸。 安东淡声道:“不用了。姥爷,小姨,我们还有事儿,先走了。” 江屿安排杨经理送陈云回去,让安东坐他开来的车。 回去的路上,陈敏一直在给安东发消息:东东,之前是小姨的不对。你跟江总说,改天我一定好好赔礼道歉。你再说说…… 安东看得头疼,把手机锁屏放在了一边。 “不用谢我。”等红灯的空档,江屿转头看向安东,“看看你身边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今天我要是不去,你是不是打算下跪了?” 安东点头,直直地看向江屿的眼睛:“今天确实要谢谢你,但是过了今天呢?” “过了今天?”江屿没太明白,反问道。 绿灯亮起,安东提醒他:“先开车。” 江屿皱眉,直接把车开进辅道,停在了停车位上。 “什么叫过了今天?你说清楚。”他再次问。 安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过了今天,他们还是会这样。屿哥,我没有你那样的能力,不能让他们对我点头哈腰。而且,我也不想让你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江屿像是被从头泼了盆冷水,原本和缓的脸色变得阴沉:“你的意思是你打算一直待在这个破地方?你是受虐有瘾?” “不是我打算,是我必须要待在这,这是我的家。”安东说。 “你可以不待在这儿,不过这种生活,只要……” “只要我求你?”安东接着说了出来。 江屿没说话,他觉得安东给他下套了。 他把车窗降下,让外边的冷风吹进来,吹吹他不清醒的脑子。 林秘书说,这次通过周校长传达得很清楚了,安东一定会来找他,求他原谅,求他继续给学校捐赠,这样他就可以借机提各种要求。这两天他让林秘书帮他推掉了所有的饭局,视频会议,但是安东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现在倒好,变成自己上赶着来让人家求他。 他真的觉得有必要把林秘书开了,这么点儿小事儿都办不好。 “算了,你也知道错了。现在又过得这么惨,实在可怜。”江屿手一摆,如高位者施舍一般,“我允许你回到我身边。” 青壳梨 谢谢“墨晓”鱼粮和猫薄荷,谢谢“青花鱼15017355”的猫薄荷和鱼粮。 第8章 真的很疼 2,296字06-24 安静的气氛持续了很久,久到江屿都清醒了,他知道自己又冲动了。 不过话都说出来了,他没打算收回。他不想在这个破地方再耗下去,也不能容忍安东继续待在这儿。 他转头,看到安东正定定的注视着挡风玻璃。光线很暗,看不清神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天你就辞职,跟我回北市……”江屿再次开口。 “屿哥。”安东终于出声,打断了江屿,“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误会我想回到你身边,但是我真的没有这样的想法,也不想去北市。” 安东的视线还停留在原地,甚至低了低头,声音也越来越低。 因为他知道他说完这两句话之后江屿会有什么反应。 果然。 “安东,你别他妈不知好歹!” 江屿暴怒的声音像是要把玻璃击碎,安东耳朵生疼,但是他没敢动。 江屿转过身,整个人俯身过去,压在了安东的胸口。安东被压得要喘不过来气,胸口大幅度地起起伏伏。 “屿哥,你压疼我了。”他不得不求饶。 “我他妈想杀了你!”江屿心底的怒意烧个不停,脸生疼生疼的,像是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还是自己伸上去的。 “真的很疼。”安东声音低低的,凑到他唇边,嘴唇将将挨着他的唇,“我快要喘不过来气了。” 他声音有些急促,带着气声。 江屿脑子又开始不清醒了,鼻息间沾满了安东的味道。是他熟悉的,清爽干净的味道。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他已经咬住了安东的嘴唇,他没做犹豫,齿尖猛地收紧。 “唔。” 他听到安东因为疼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气音,看到他瞳孔里映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去的光,还有自己怒火中烧的眼睛。 但安东没有反抗。 他也没有停。 车厢内的呼吸声粗重滚烫,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四面玻璃窗都起了薄雾。模糊了路灯,不远处星星点点的光亮也被洇成一团团光晕,在湿漉漉的玻璃上微微轻颤。 正如此刻的安东。 “该压在你身上的是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屿发出低哑的声音,呼出的热气扑在安东湿润的皮肤上,“而不是你现在过的这些破烂生活。” 说完,他扬起头,再次看向安东。 安东现在的样子实在狼狈,头发凌乱,脸色通红。脸颊上,紧绷的下颌线上,锁骨上,都是被他咬得微微肿起的痕迹。身上的白色毛衣早就被扯下来,已经脱线了,贴身的保暖衣也被揉得不成样子。只是一双眼睛仍然清亮,透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江屿别过脸,起身重新坐回驾驶位,把自己的针织开衫扔了过去。他再次把车窗降下透气,突然很想抽烟,但他已经戒烟很久了。 安东坐起身把衣服整理好,然后说:“这些天你大费周章的,想让我去求你,是为了这个?” “我没这么饥渴!”江屿皱眉反驳:“我想要,有的是人抢着爬床!” “我当然知道。”安东认真点头,“那你是为什么想让我去北市?” “你哪儿那么多问题!“江屿被他问得有些烦,“想想以前跟着我你过的什么日子,再看看你现在。我现在不计前嫌给你机会,你不抓住,等我走了,你哭都没地儿哭。” 来之前的计划,到这儿之后全都乱了。三年前分手之后,江屿笃定安东会后悔。因为在一起两年,他给了安东养尊处优的生活。由奢入俭难,安东再过回以前那种寒酸的生活,一定不会适应。 他等着安东后悔回头求他,没想到没过多久安东就回老家了。 也是安东回老家之后他才了解到,是一个刚脱贫的小县城,连高铁都没有。 他更确信安东待不了多久。 但是他没想到安东一待就待了三年,现在他主动来要带他走他还不走,真是不知好歹! “哦。”安东不解地问道,“你指的前嫌是什么?我怎么不记得我们有前嫌?在一起的时候我没得罪你,分手也是你同意的啊。” “我说有就有。”江屿说,“再说那时候同意分手跟现在想带你回北市,冲突吗?” 第9章 “不冲突。”安东说,“但是我不去。” 江屿强忍着又要烧起来的怒意,下了最后通牒:“我再说最后一次,如果你还是决定不去,那就随你,我明天就走,以后不会再来。” 安东看向他,认真回道:“你再说一百次,我也还是不去。” “好!你别后悔!”江屿拿出手机说完,拿出手机拨通了林秘书的电话,“林秘书,帮我订明天最早回北市的机票,越快越好!” 既然安东愿意在这儿受苦就随他去,江屿想,他不会再管他。 安东回到家的时候陈云还没睡,在客厅坐着等他。 “跟你朋友去玩儿了吗?”陈云问他,“这个朋友看着眼熟,以前在北市我见过吧?” “嗯。”安东点头,“你还记得?” “记得,不过记不太清了。你知道,我病好了之后好多事儿都不记得了。”陈云说。 安东在她身边坐下,说道:“药还要按时吃。” 陈云点头,又问:“你小姨说,你那个朋友是什么老板,想让你帮忙说说……” “妈。”安东打断她,“那个朋友只是普通朋友,他的公司很大,项目不是姨夫这种小公司能接的。” 陈云一脸愁容,欲言又止。 “今天这情况你还没看明白吗?不管过多久,他们都不会把我们当一家人的。”安东说,“现在用得着咱们,才给我们点儿好脸色。等得到好处了,又把咱们踩脚底下了。前两年你病着,想跟家里人亲近亲近,我能理解。现在病也差不多好了,而且今天他们做得也超过我能容忍的底线了,以后我不会再去那边了。” “委屈你了。”陈云说,“其实我都知道,但是我没地方能去,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我给你报个旅游团吧,你出去散散心。不管谁找你,都别理。”安东说。 陈云有些犹豫,但还是答应了。 第二天上午,两节课结束,安东在教室里跟吴欣欣打听旅行社的事儿,周校长的电话又打来了,让他去办公室。 只是他没想到,林秘书也在。 “安老师,林秘书是来跟咱们确定捐赠仪式时间的,刚才我们初步定了一下时间,在寒假之前。剩下的一些细节,你们再聊聊,我先去巡课了。”周校长笑得嘴都合不拢,拿着桌上的听课记录本就匆匆走了。 林秘书把脚边的手提袋递给安东,微笑着说道:“安老师,江总临走之前让我把这套给您,说昨天把您的衣服弄坏了,这个赔给您。” 安东轻咳了一声,有些不自然地接过袋子:“谢谢。” “江总还说,他不会再来这里了。”林秘书说。 青壳梨 江屿:我走了啊,我真走了啊。 依旧谢谢“墨晓”的打赏,比心。 第9章 很难忍受 2,122字06-27 北市,御景园。 暖黄色光从巨大的落地窗里溢出来,掺着泳池透上来的幽蓝。江屿穿过冬青树篱走到入户门,管家有些匆忙地等在门口,是刚才在监控里看见才知道江屿来了。 “二少爷。”管家接过江屿的黑色羽绒服,“您回来得匆忙,刚吩咐厨房加餐了,可能要稍等一会儿。” 江屿“嗯”了一声,进了门。 “过来怎么没提前说一声?什么时候从南城回来的?“江季坐在餐桌前,长年冰山似的脸难得露出一丝意外。手指却依旧在手机上划划点点,忙着工作,桌上的饭菜一口没动。 “今天,刚下飞机就过来了。”江屿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看主位上的江怀林,喊了声“爸”。 江怀林身边的位置坐着个年轻的漂亮女生,他没见过,就没打招呼。上次他回来,是一个月以前了,那时候还不是这个女人。 “听你哥说你去南城了,那地方条件那么差,去干什么?你看你,都瘦了。”江怀民皱眉道。 江屿“嗯”了一声,实在没什么兴致应付他。 “公司新建的生产基地。”江寄说完,又开始接电话。 江怀民身边的女人温柔乖巧,夹着菜往他嘴里送。江怀民眯着眼睛,张嘴接住,然后又说道:“建个生产基地还用用得着你亲自去盯着?总公司你也未必有这么上心啊。” 江屿看了正在电话安排工作的江寄一眼,懒声道:“ 有我哥这个工作狂,我想上心也没机会啊。” 江寄挂了电话,回道:“你那个小伙伴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什么小伙伴?”江怀民问,“小屿谈女朋友了?” 江屿没说话。 江怀民又看向江寄,江寄手机又响了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挂断之后回道:“据我所知,是男生。” “什么时候的事儿?”江怀民瞪着眼睛,仿佛错过了天大的事儿。 “不太清楚。”江寄站起身,“我回公司处理点儿事儿,先走了。刘阿姨,下次我再邀请您一起吃饭。” “她姓赵。”江怀民不满地纠正。 江寄不怎么在意地点了点头,接过佣人递过来的外套。 “哥,我跟你一起。”江屿也站了起来,跟着他一起出了大门。 上了车,江寄问他:“去哪儿?铭城?” 铭城是江屿平时跟朋友经常去的会所。 “不是,他们都不知道我回来。”江屿靠在副驾,声音明显没走心,“我跟你去公司加班儿吧。” 江寄回道:“用不着,你嫂子在呢。” “呵~”江屿突然笑起来,“我祝你们两口子百年好合吧,千万别分开,谁能受得了你们。” 从他记事儿起对江寄的印象就是工作,不停地工作,狂热到变态的程度。本来他还想以后谁会愿意跟江寄结婚,没想到他嫂子也这样。俩人每年的重要节日,全都是在公司过的。 “谢谢。”江寄说,“不同频确实很难忍受。” “我完全同意,很难忍受。”江屿表示十分赞同。 江寄又说道:“你觉得是你在忍受别人,但可能别人也在忍受你呢。” 江屿突然沉默,车窗外流转的光影映出他若有所思的神色。他看着外面繁华热闹的街道,脑海里闪过南城昏沉窄小的街。 他有些烦躁地闭上了眼,窄小的街上却站了一个人,穿着破的黑色羽绒,鼻尖冻得通红。 * 南城。 安东给陈云报了去南方的旅行团,为期一个月。他甚至想让陈云过完年再回来,但陈云死活不愿意。 那天以后陈敏和陈国昌差点儿把他家门槛踏破,好话说尽。安东能躲就躲,实在躲不开碰上了,也不多说什么。陈敏气得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儿,但每次来还是赔着笑脸。 捐赠仪式定在十二月末,因为很多领导也会出席。学校要求各班级出一个节目,进行筛选。 临近期末,本来就有各种资料需要完善,琐事也是不断。这时候安排这个任务,自然是一片哀嚎。 “怎么出节目啊,我们班12个学生就俩会说话的。”办公室里,一个女老师手舞足蹈地描述,“昨天其中一个去上厕所,回来居然带了一坨屎,到班里直接往我身上扔。我的天!我直接就想死。” “课调好了吗你就死?”吴欣欣站在打印旁边,正在打印下节课要用的课堂作业。 说完,她看见身后正在办公桌上忙着理材料的安东,惊奇道:“东东,你中彩票啦?” 安东愣了一下,回头笑道:“没有啊,怎么了?” “你身上这衣服,还有你这帽子。这一套下来得五六万啊。”吴欣欣几步走过来,靠近安东,又细细看了看,啧啧称奇。 “我像是能买得起吗?”安东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回道:“假的。” 他今天穿的是林秘书带给他的那一套,米白色的毛衣,同色系的直筒裤,外边套的是那件白色羽绒服。办公室里开了空调,他把羽绒服拉链拉开了,正好露出了衣标。 “我看不像。”吴欣欣说,“这帽子款式我挺喜欢的,之前想买来送我男朋友来着,去专柜一看价格,没舍得。你这也仿得太真了吧,在哪儿买的?” 安东理资料的动作顿了顿,随口回道:“是我女朋友送的,我没问她在哪儿买的。” “那你问问,或者把微信推给我,我也想买。”吴欣欣说得很认真。 安东没办法拒绝,但回答得也是模棱两可:“行,等哪天我再问问她。” 说完没等吴欣欣说话,又看向刚才说话的女老师,问道:“王老师,我帮你们班想个手语节目吧。” “真的?”王老师凑到安东面前,笑开了花,“你手语好,排这个再合适不过了。哎呀,真不愧是我男神。我现在就找视频,我来看看……” “你可真不客气。”吴欣欣撇嘴,“放假得请我们吃饭啊。” “安老师肯定要请,你凑什么热闹……” 办公室里开始叽叽喳喳,热闹起来。 第10章 其她都是女老师,就安东一个男的,他自然插不上什么话。 他点开手机给方小雅发了条微信,约她最近一起吃个饭。退出对话框,回到消息列表页面,看到前些天给江屿发的消息:一路顺风。 江屿没回。 第10章 要是敢不认账 2,975字06-29 捐赠仪式当天来了不少人,电视台媒体都来了四五家,林秘书作为醇菲的代表出席。 学校没有礼堂,活动在操场举行。天气冷,前边致辞签约流程的时间也尽量缩短了。 演出环节放到最后,一共五个节目,安东负责的节目放在开场。 这个节目是王老师选的,一首节奏明快的儿歌,这两周排练安东把动作拆解到最简单,学生还是一顿乱舞。培智的学生不学手语,动作对他们来说和舞蹈动作一样,一点儿也不简单。所以安东把重点放在了道具上,这样至少整体的舞台效果会好一点。 安东跟学生们一样,头上戴着黄色的向日葵头套,手上拿着道具棒棒糖。向日葵黄色花瓣簇成一团,露出一张温润帅气的脸。 学生在台上表演,他在台下夸张地做动作,以便学生看得更清楚。 他全身都在配合节奏做动作,脑袋跟着晃,向日葵头套上那圈黄色花瓣在他头顶上一颤一颤的,屁股也跟着左右扭‘’,一幅老实人豁出去的架势。 其实一开始他是抗拒这个节目的,想选一个节奏舒缓的只有手语动作的节目。但是王老师说这个欢快的好,他当时为了转移话题答应了,不好拒绝。 平时排练的时候没有道具,还不显得这么傻。现在这个装扮,他知道自己一定滑稽极了,不过也没关系,反正这学校也没有谁值得让他注意形象。他破罐子破摔,扭得更欢了。 节目终了,台下掌声不断。 他指导学生下台后,又转身过来鞠躬。起身抬头,手里拿的棒棒糖差点儿扔地下。 嘉宾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江屿穿着黑色大衣端坐着,神情严肃地地看着他。 江屿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安东脑子里嗡嗡的,脸烧起来,顾不上深想,他匆匆走了下去。 演出结束是合影环节,安东也被叫上台。从边缘位置不知道被谁拉到了中间,好巧不巧正好站在江屿旁边。 舞台小,人挤人的,好几次他撞到江屿身上,他道了好几次歉,江屿一直没说话。 下台的时候他跟在安东后边,走到舞台后方,他小声问:“屿哥你什么时候从北市来的?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不远处林秘书小跑着过来,说媒体要采访,江屿摆了摆手说不去,让她代表。 林秘书走后,他才转身看向安东。 安东今天穿了那件白色的羽绒服,今天阳光很好,映在羽绒服上,衬得安东的肤色雪白干净。 他盯着看了几秒,才回道:“你在笑话我?” 安东愣了愣,回道:“怎么会?为什么要笑话?” 江屿扯了扯嘴角,回他:“我走的时候放了狠话,现在又来了,你故意这么问,不是笑话是什么?” “我没那么想。”安东说,“我说了,分手了我们也还是朋友。抛开其它的不说,你能同意继续捐赠,我们全校的师生,都很感谢你……” “抛不开。”江屿打断他,“我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捐赠,你心里清楚。这里除了你,其它任何人和我都没有一点儿关系,我跟你也做不了朋友。“ 安东没出声。 “你说感谢,张张嘴就算感谢了?”江屿又说道。 安东回道:“当然不能光说说,晚上我请你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你兜儿里那点儿钱,还能吃什么?随便吧。”江屿说完就走了。 安东看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穿过操场时有媒体上前要访问,他摆手拒绝。有几个领导上前寒暄,他也婉拒了。 江屿说的没错,这里任何人和事跟他都没有关系。如果不是为了他,江屿不可能来这里。 江屿觉得他不知好歹,但每个人都有心底不可说的事。 吃饭的地点在一个小餐馆,干净卫生,菜也不错。安东定了个四人间的小包间,先去点了菜。 江屿和周小雅是一起进来的,两个人脸色都不怎么好。江屿是不高兴,周小雅是真的脸色不好,苍白憔悴。 “不是说请我吃饭?”江屿一进来就质问,“怎么还叫了别人?” 安东招呼他们坐下,解释道:“有段时间没见小雅了,再说上次他也请咱们吃饭了,这次回请也是应该的。正好都要请,就一起了。” 江屿都被他气笑了,满脸嘲弄,已经不想说话了。 “江屿哥,你就是他们说的江总吧?”周小雅突然出声,“东东,你跟江屿哥关系这么好,为什么不帮我?你知不知道,就因为这个,小伟跟我分手了。” “分手了?恭喜你。”江屿端起面前的水杯,示意周小雅干杯。 周小雅愣愣地看着他,嘴一撇,哭出声来。 江屿放下水杯,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 “你觉得他是因为这件事才要分手的?”安东抽了纸巾递给她。 周小雅泣不成声:“不……然……呢?” “当然是还有其它说不出口的理由。”安东说,“嫌你没工作,嫌你长得不够漂亮,嫌带你出去没面子,配不上他先走的身份。但是这些理由不能说,因为他能有今天,全靠你资助,那只能找能说得出口理由。” 周小雅哭得更大声了。 江屿看向安东,若有所思。 “我知道我配不上他,所以我才更努力挣钱……” “那你自己说,你做这些有用吗?他早就想分手了,但是他挑不出你的错来。哪怕约会迟到这种小事,他都抓不到。这次让屿哥帮忙的事,正好给了他理由。”安东接着说道。 “别说了,你别说了……”周小雅趴在桌子上哭得喘不上来气。 连江屿都有些同情她了。 他说话一向直接,没想到安东更狠,直接往人心上戳。 周小雅哭了好长时间,菜都凉了。 安东本来今天忙活了一天,挺饿的,这会儿饿劲儿也过了。他叫服务员上了啤酒,摆在桌上。 “喝完了回去睡一觉,明天起来又是新的开始了。”他启了酒,跟方小雅一人一瓶,准备陪她喝。 江屿皱眉阻止:“你该不会忘了你一喝就醉吧?” 以前他不知道安东酒量差到极点,有一次聚会让他喝了,就喝了两口白酒,就醉了,不省人事的那种。 后来他听安东说,最多也就喝过半瓶啤酒,就醉了。 但是今晚上安东的情绪似乎也有点儿过盛,他没理江屿,硬是陪着周小雅喝了两瓶啤酒。 后来直接倒在江屿身上睡着了,最后还是江屿结的账。 江屿叫了林秘书来接,路上林秘书说:“没想到你今天就要去,别墅今天刚打扫完卫生,还有些细节没处理。这是我能找到县城最好的别墅区了,但是环境还是差很多,先凑合住吧。” 江屿“嗯”了一声。 “年前不回北市了吗?”林秘书问。 “不回了。”江屿说。 安东恢复了一点儿意识的时候,感觉自己躺在了一张柔软的床上,但这绝不是他的床,他的床没这么软。 脑袋还是很晕,眼睛都睁不开。 嘴边忽然一热,一股温水流淌进来,耳边响起江屿的声音:“醒了?” “头晕。”安东含糊不清地回。 “知道我是谁吗?”江屿又问。 安东笑了起来,回道:“当然知道,你是屿哥。” 江屿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脸颊绯红,眼神迷离的样子,沉声道:“你当初跟我分手,也有说不出的理由吗?” 他又想起江寄说的:你在忍受别人的时候,说不定别人也在忍受你。 所以安东也在忍受他吗? 他和安东在一起两年,自认自己对安东不错。一开始安东不接受他的钱,自己非要住出租屋,后来被他训了几次,安东才听话。他对安东一向大方,所以他才不明白,安东为什么要分手。 “我不说。”安东摇着头,又问他,“屿哥,你为什么不能跟我做朋友?” 江屿没想到他醉成这样了嘴还这么硬,有些生气地捏着他的嘴唇,冷声道:“因为你见到你,我就想睡你!” 安东笑着凑上来,脸都快贴着江屿的脸。温热的气息扑过来,夹着一丝酒气,却并不难闻。 “我知道。”安东说,“那你睡嘛!” 江屿气得想揍人,也不知道他到底醉到哪个程度。 他推了安东一把,没想到安东直接上手抱住了他。 “你……” 安东反应快得根本不像一个喝醉了的人,他搂着江屿的脖子吻住了他的唇。 第11章 安东还是不会接吻,把江屿的嘴都咬破了。江屿只愣了几秒钟,反手把安东按在床上。手从他的发根滑到耳后,掌心贴着他颈侧跳动的脉搏,拇指按在他耳后的凹陷处。 安东粗重地喘着气,却一刻也不肯松开。两人从胸到腰严丝合缝地紧紧贴在一起,似乎连空间都挤不进去。 江屿含着他的唇,声音又哑又模糊:“明天起来你要是敢不认账,你就死定了。” 第11章 那我不愿意 2,069字06-30 好疼! 安东觉得自己浑身都要散架了,身体从里到外,骨头扯着肉的疼。 他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嘴唇木得已经没什么知觉了。 周围还是一片漆黑,一丝光亮都没有。 现在还是夜里吗?但是他怎么感觉好像睡了好久好久了。 他用力动了动身体,胳膊突然被抓住。 “醒了?”江屿又沉又哑的声音响起。 安东反应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昨晚他一直和江屿在一起。并且,发生一些不可描述的事。 江屿下了床把窗帘拉开,窗外阳光猛的灌进来,安东眯了眯眼睛,适应之后打量了一下四周。 房间整体是低饱和棕灰调,沉静温润。朝南的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从地面直抵天花板,旁边休闲区。左手边是一体式开放式衣帽间,空间很大。卧室比他家还大。 他下意识问:“这是哪儿?” “这个不重要。”江屿坐在落地窗旁的沙发上,懒懒地看向他,“记不记得你昨晚干什么了?” 安东揉了揉脑袋,回道:“昨晚……” 江屿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警告意味十足。 “我记得。”安东如实回答。 昨晚他确实醉得不轻,但是还没到什么都不记得的程度。 “记得就好,等下回去收拾东西跟我回北市吧。”江屿起身就要往衣帽间去,刚抬脚又补充道,“你那些破烂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都别要了。” “为什么要回北市?”安东问他。 江屿才刚走了两步,正好走到了床位。听安东这么说,他直接俯身上床,双手支撑在床面,瞪着安东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安东往后退了退,但是身上实在疼得厉害,也没能退多远。 “我没有什么意思,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带我回北市,我说过了我不想回北市。而且我跟你睡了,跟回北市这件事,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我看你就是想赖账!跟人睡了一觉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江屿把手机拿过来,吓唬他,“你不是老师吗?你的师德呢?你信不信我打电话举报你,乱搞关系?” “喝醉了酒人不清醒,发生这种事很正常。”安东说,“要说有责任,咱们一人一半。” “正常?”江屿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安东嘴里说出来的,“安东,你真是学坏了!” “跟着好人学好人,跟着妖怪自然学妖怪。”安东说。 江屿不解:“谁是妖怪?” 安东解释:“近在眼前。” “胡说。”江屿反驳,“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他声音越来越小,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忽然想起来,这话他还真说过。 那次是一帮朋友在铭城喝多了,安东忙着期末考试,没去,为了这个他还和安东吵了一架。之后他喝多了,不知道被谁带到房间去了。好在他还有一丝理智,把人赶走了。好巧不巧,那人一开门,正好安东在门口。 安东进房间给他喂了醒酒汤,然后带他离开房间,自始至终都没说话。倒是他越想越气,说了那句话。 “喝醉了酒人不清醒,发生这种事很正常。要说有责任,你也有一半责任。” 最后安东只回了个“嗯”字,那之后他不管去哪儿应酬或者聚会,安东都会陪着他。 江屿回神,开口道:“我是说过这话,但那能一样吗?再说那天也没发生什么事儿。” 安东说完,起身想找衣服。但是衣服都不知道被扔哪儿去了,一件都没找到。他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想走都走不了。 江屿把他按在床上,不死心地继续问:“你到底怎么想呢?既然不愿意跟我和好,又为什么要跟我睡?” “正常需求。”安东看着他,认真道。 江屿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麻烦你把我衣服拿来,我得走了。”安东又说。 江屿没动,威胁道:“今天不说清楚,哪儿也不许去。” “你想囚禁我?这是违法的。”安东皱眉。 江屿说:“你强.奸我,也是违法的。你前脚走,我后脚就去公安局报警。” “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怪我?如果你留在北市,就不会发生昨晚的事了。”安东说。 江屿眉头紧皱,以前怎么没发现,安东居然这么无赖。 他回来确实是因为放不下,但是安东拒绝他拒绝得这么明确,他本来也没想别的。更不会想到昨晚会发生那样的事,但既然发生了,就得解决。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怎么睡了一觉,原本还客客气气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的安东,突然变脸了?以前他从来不敢这种态度对他。 “你为什么要在这里买房子?”安东忽然问他。 通过刚才的观察,安东确定这是江屿买的房子,装修风格和他北市的房子很像。 “你别岔开话题。”江屿说,“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屿哥,你还是这样,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你没有权利要求我。”安东不想再继续在这儿耽误时间,干脆直接裹着被子下床找衣服。 “什么叫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当初要不是你故意接近我,我能找了你的道儿吗?”江屿越想越气。 安东找了顺着床边转了一圈儿也没找着衣服,又重新坐回床上,回道:“当初是当初,那时候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在一起之后我发现不合适,分手也很正常。” “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江屿伸手捏着他的脖子,气得脸都变色了。 “我不懂你到底为什么想和好,你是不甘心当初我提了分手,让你没面子了,想让我回头求你让你扳回一成。还是单纯没睡够我,现在才想和好?” 江屿的手并没有用力,安东也没感觉疼,所以就没躲。只是静静地看着江屿,又接着说道,“不管是哪一种,我都可以成全你。成全之后,你是不是就能走了?” 到底为什么想和好? “你这是什么破问题?想和好就是想和好,想回到北市,还像以前一样相处。”江屿快要被安东绕晕了。 “以前?我做你奴隶的时候吗?”安东说,“那我不愿意。” 第12章 一些回忆 2,202字07-05 江屿第一次见安东,是在许丰家。在那之前,他已经听许丰提过很多次这个人。 许丰的弟弟是自闭症,安东是他的康复老师。在安东之前许丰换了很多个老师,康复效果一直不太好,从安东去了之后却开始有了起色。 许丰说安东长得好看,性格好,懂礼貌知进退,做饭还好吃…… 许丰还说,安东要是女孩儿,他肯定要追她。 江屿一直觉得许丰是对安东有滤镜,直到他见到了真人。 那天是许丰弟弟的生日宴,他受邀参加,去了许丰家。 喧闹的客厅一角,安东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和许丰的弟弟许嘉两个人正在拼拼图。许嘉低着头,手指捏着拼图块比划着。安东就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伸手帮他把拼图转个方向,全程没有说话。 大概是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拼图结束后,安东抬起头。 四目相对,江屿看到了一双很干净的眼睛,黑亮亮的。 安东礼貌地弯了弯嘴角,微微点头,然后又继续去陪许嘉了。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许丰凑到江屿身边,笑得不怀好意,“我打听过了,没谈过对象呢,家境也不好。” 江屿没说话。 许丰的心思江屿大概知道,许丰家这两年涉足巧克力可可原料,想和醇菲合作。但是认识江屿的人都知道,他最烦身边的人打着交情的名义谈生意,所以许丰一直没在他面前提过。现在弄这一出,无非还是为了合作的事儿。 他不戳破,也不表态。 安东是不错,但江屿身边从来就不缺这样的人。他对性别不是很在意,看对了眼,男女都无所谓。自他18岁开始,公司合作方,朋友,同学,给他塞人的太多了。那些花花绿绿的男男女女,他甚至一个都没记住。 本想着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安东倒是主动来接近他了。 后来组的几次局,许丰都把安东带上了。一开始安东没怎么说过话,每次出现都是安安静静的,偶尔会帮江屿倒酒。 第12章 第三次,安东才主动跟他搭话。 那天江屿有点儿累,别人喝酒玩乐,他坐在另一边玩儿手机。安东过去坐在他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 江屿靠在沙发上看他,听着他说些无聊的话题。 安东实在单纯,在沙发上坐得笔直,衣服也穿的板板正正的。跟他聊专业,聊校园里的趣事儿,江屿听得想睡觉。不过看他认真的样子,还觉得挺有意思。 后来的几次见面,都差不多是这样。后来实在没有话题了,安东又开始安静了。 江屿也习惯了他一直坐他旁边,能让人心静。 之后临近期末,安东忙着复习考试,江屿有段时间没见着人。没了安东在身边,会所里似乎又变得嘈杂,江屿也没了兴致。 再见到安东,是在他常去的那家酒店。江寄应酬,偶尔会带上他。 安东穿着服务生制服,西服套装,打着领结。他太瘦,衣服宽宽松松地套在他身上。 饭局结束,江屿在包厢门口停下来,问他怎么会在这儿。 安东说:“许丰哥一家出国了,过完春节才回来,我就出来找兼职了。” 江屿似笑非笑:“这么巧,就找这家酒店来了?我怎么记得,这酒店不收短期工?” 安东脸有点儿红,没说话。 江屿问他:“你是故意的吧?许丰让你接近我的?” “不是不是,许丰哥没有。”安东急忙否认。 江屿觉得好笑,又说:“那是你自己想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安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我无意间听到许丰哥说想和你家的公司合作,但是他又不好意思开口,说你不喜欢私下里说公司的事儿。” 江屿没说话,听着他继续说。 “屿哥你可能不知道,治疗自闭症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和很多的钱。虽说许家有钱,但我私心还是希望他家的公司能挣更多的钱,希望小嘉可以接受更好的康复。”安东如实说。 江屿被他的话逗笑,解释道:“你知道许丰家的公司一年能挣多少钱吗?光是每年往各种康复机构和基金会捐的钱,都是你想象不到的。你认为许嘉的治疗费会成为他们家的负担?许丰说你就信,你还真是单纯得可爱。” 他本以为许丰是和安东商量好的,让安东故意来接近他,借机谈合作的事儿。没想到许丰是利用了安东,给他洗脑了。 这么一想,安东还真有点儿可怜。 安东又脸红了,默默低下来了头,没再说话。 江屿靠近他,低声道:“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可以答应。但是相应的,你要留在我身边陪我,你懂是什么意思吧?” “那是做你男朋友的意思吗?”安东的耳朵都红透了,小声问他。 江屿对这些不怎么在意:“你这么认为也可以。” “好。”安东回道。 安东答应得这么爽快,江屿倒是有些意外。看安东这么单纯的样子,不像是这么轻易会接受这种事儿。不过转念又一想,安东家穷得叮当响,能有这么机会跟他在一起,自然要赶快抓住。 后来在一起的日子果然像江屿想的一样,很让人舒心。安东实在听话,又会照顾人。不管什么时间,什么地方,只要江屿提要求,安东都会尽力满足,而且没有一点儿脾气。 江屿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对安东足够大方,他从没亏待过安东。买车买房,奢侈品,只要他觉得适合安东的,都会买给他。 时间越久,他越觉得安东离不开他。当然,他也愿意这样一直养着安东。 只是他没想到,安东会提分手。 是什么原因呢?他早就不记得了。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他只是说了安东几句,然后安东对他说:屿哥,要不咱们分手吧? 江屿觉得一定是自己对安东太好了,安东蹬鼻子上脸,还敢提分手,所以他当时就答应了。也想趁这个机会磨磨安东的性子,让他以后不敢再随便闹脾气。 但是第二天安东就搬走了,什么都没带,就把自己搬来时候带的行李箱拿走了。那个行李箱江屿嫌不好,刚拿来就被被扔了。后来安东捡了回来,跟他商量了好久,才留下来。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江屿都没再见到安东,也没有联系。他通过许丰给了安东一笔钱,说是分手费。 许丰说安东就说了两个字:谢谢。 再后来他听许丰说安东回老家了,这一走,就走了三年。 第13章 你教我怎么爱你 3,855字07-07 那天不欢而散后,安东有很多天没见到江屿,也没有微信和电话。 今天是学校期末总结会,会议结束后就正式放寒假了。 安东去了趟超市,准备备点儿食材。放假他一般都是窝在家里,偶尔会跟方小雅出去吃个饭。如果学校没事儿找他,他能在家待一整个寒假不出门。去年还要去拜年,今年哪里都不用去了,省了很多麻烦。 结完账,手机还没收起来,安东就看到学校工作群连发了好几条消息:@所有人住在县城的老师现在到自己家附近找找王小虎同学,他家长说他早上自己骑车出去玩儿,到现在没回家。 看完消息安东匆匆收起手机,拎着东西走出超市。 天已经黑了,县城虽然不大,但找人也不是那么好找的。他们学校的学生平时出去的机会很少,基本上就是家和学校两点一线。 安东先顺着从学校到王小虎家的那条路找,路上碰到了王小虎的班主任还有另外两个老师,班主任急得哭了一路。她是最先得到消息的,已经顺着这条路找了两个来回,也问了不少人,但是没有一点儿线索。 派出所那边也已经派人在找了,现在谁都不能确定,王小虎是走丢了,还是被人带走了。 “王小虎家长呢?有没有具体问问他因为什么出来,有没有去邻居家或者亲戚家?”安东问班主任。 班主任摇头:“他爸妈说以为学校今天还上课,都以为是对方送王小虎上学去了。刚才我去他家里,两个人都不愿意多说,就说让我们帮忙找。他家长你也知道,一直都是这么不负责。” 王小虎是中度自闭症,有言语,但是情绪不受控制。他家长一直都不怎么管他,平时送得最早,接得最晚,家长会也从来没来过。 安东皱眉,没再多问。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分散开来,寻着工作群里没有老师去的方向找。 安东骑着电动车一路找到了城外,光线越来越暗,人也越来越少,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学校群里的消息不断,都是说没找到。 冷风吹得安东脸都没了知觉,他骑上车准备往县城中心去,再去其它地方找找。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以为是有了线索,刚响了一声,他就接通了。 “等我电话呢?接这么快。”是江屿。 听到他的声音,安东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无力地回道:“有事儿吗?我这会儿有点儿忙,没什么重要的事儿我晚点儿给你回过去。” “我捡了一个你们学校的傻子,算有事儿吗?”江屿说完,发了张照片过来。 安东忙点开,但是手冻僵了不太灵活,他不小心抖了一下,电动车顺势而倒。他整个人摔在了地上,没忍住“啊”了一声。 “怎么回事儿?是不是摔了?你待在那儿别动,位置发过来,我去找你。”江屿命令道。 手臂有些疼,安东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找到手机,给江屿发了位置过去。 好在衣服穿得厚,他坐地上缓了一会儿,抬了抬胳膊,伸了伸腿,感觉除了皮肉有点儿疼,其它应该没伤着。他先在群里发了消息,说学生找到了,又给王小虎家长打了电话。 王小虎他爸说,让他给王小虎送回去。 碰上这种家长,也真是没招儿。 几分钟后,他都还没来得及从地上起来,江屿就来了。 “大晚上你跑这儿干什么来了!”江屿从车上下来一个健步就冲过来了,蹲地上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安东摆手:“我没事儿,学生呢?” “学生能有什么事儿!”江屿冷着脸说道,“你都受伤了知道吗!” “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安东站起身。 王小虎也从车上下来了,嘴里一直喊着:“小虎妈妈,小虎妈妈……” “我都说了我不是你妈!”江屿一脸烦躁,“喊了我一路了,喊得我头疼,手还往我身上摸,我都想把他扔下车。” 安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解释道:“他是让你给他妈妈打电话。” 说完,他走到王小虎面前说道:“小虎,我已经给你妈妈打过电话了,现在就送你回去。” 江屿皱眉道:“许嘉跟他情况挺像的,看着比他正常多了。” 安东说:“许家什么条件,小嘉每年都要去国外做康复,不能比的。他们能正常上学,不被弃养,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出身这种东西,是要跟自己一辈子的。” 第13章 江屿本来还没太理解安东为什么会说弃养,直到见到了王小虎的父母。 “我都说了不用找,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王小虎妈妈无所谓道,“这种小孩儿,扔大街上也没人拐。” 安东刚要开口,江屿却先了他一步:“你怎么说话呢?他是你儿子,你就这么当妈?我们把人给你送回来了,你一句感谢的话没有,还在这儿阴阳怪气儿!” 安东拉了拉他胳膊,让他别说了。 “怎么不说是你们学校没教好?我看上了几年了一点儿效果都没有,还老师呢,算哪门子老师!”王小虎妈撇着嘴。 江屿哪儿受过这种气,当时脸就沉下来了,撸袖子就要上去。 安东见状急忙拉着他走了。 回去路上,江屿越想越气,怪安东刚才拦他了。 “我不拦着你还能怎么样?还能打她一顿啊?”安东笑道,“你想上社会新闻啊?跟他们置气,没有必要。” 江屿说:“你对谁都是好脾气,就在我这儿犟。” 说完他又补充道:“也不是,以前在北市的时候你也挺好脾气的,现在变了。” “前边右转。”安东没接他的话,给他指路。 江屿反驳道:“右转?你家不是该左转?” “到了你就知道了。”安东说。 目的地是一个小区,比安东家稍微新一点,最起码没有那么挤。 江屿找了车位停下,又问安东:“这么晚了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这是谁家?” “我家。”安东说。 江屿不明白,但也没多问,跟着安东坐电梯上了楼。 小户型的两室一厅,简单的装修,干净整洁。 “你不是一直问我你给我的钱我干什么了吗?”安东说,“买了这套房子,剩下的存起来了。” 江屿环顾了一下四周,还是不明白:“既然买了新房子,怎么不搬过来?” 安东在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江屿在他身边坐下。 “这个场景,我幻想了无数次。”安东说。 江屿闻言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问:“什么意思?” 安东看着他的眼睛,重复:“我说你跟我坐在这里这个场景,我幻想了无数次。” “你……”江屿张着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东笑着伸手捏了捏他的嘴唇,说道:“其实我本来没打算跟你说这些的,但是很奇怪,你每次都能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出现。所以我想,不如就再试一试呢?”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江屿有些急。 安东说:“其实我一直在等你,虽然我心里认为你根本不会来,但我还是在等。总觉得人要有个念想,就像小时候放在床头的新衣服,总想着快天亮吧,天亮就可以穿新衣服了。”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刚回来的那半年,我每天都失眠,像幽魂一样。我不甘心,我努力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是要回到这个地方。但是我还要照顾我妈,因为我爸的事,她得了抑郁症。我不得不强迫自己接受一切,平静下来。很难,但我还是做到了。每天面对那些学生,我就会平静很多,至少我还有个健康的身体,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江屿默默听着,心里堵得厉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出话来:“那你为什么不回去找我?” 安东反问:“你不是也没找我吗?” 江屿又说不出话来了,以前他怎么没发现,安东这么能言善辩,总是能精准地抓住重点。 “你觉得我不识好歹,想给我点儿颜色看看,让我长长记性。要让我知道,离开你,我什么都不是。”安东说。 江屿反驳:“那你摸着良心说,我对你好不好?” 安东回道:“如果你是指钱方面,那确实好。但是我可以自己挣钱,挣得多就多花,挣得少就少花。离开你,我不是也过得好好的。就是因为你觉得你在养着我,所以处处拿捏我。可我不是你的员工,也不是佣人,我是你的男朋友,你从来没把我放在和你对等的位置。” “怎么叫对等?你还教育上我了。”江屿不满。 安东说:“你看,你总是曲解我。我也很不理解,你工作能力那么强,为什么感情这么迟钝。” 江屿眉头紧皱着,等着安东继续说。 “对等就是要尊重,但你从来没有尊重过我。”安东说,“因为你的生活环境和习惯,你高高在上惯了,我也能理解。所以与其在一起互相忍受,不如分手,这是最好的结果。” 说完,安东又补充道:“只是我没想到,你还会来。” “我没想来,但是我没忍住。”江屿靠在沙发上,自嘲道,“我大老远跑过来,看你在这儿受苦,想把你带走。但是你一直推开我,我能不生气吗?我真想一走了之,不再来了。但是我一想到把你自己扔在这儿,你的后半生,都要过这样暗无天日的生活,我忍不住不来。” 安东定定地看着他,鼻子有些泛酸,眼尾泛着红:“其他人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因为我不在意他们。他们对我说难听的话,做伤害我的事,我都无所谓,大不了离他们远点儿就好了,我一点儿都不会放心上。但是你不一样,你对我说一句难听的话,我都要难受很久,所以我没办法像以前那样跟你在一起。” 江屿伸手抱他,把他搂在怀里。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他从来都不知道安东想要的是什么。他只知道塞钱,塞东西,塞自己觉得好的生活方式,然后理所当然地认为安东应该感激自己。 他对安东颐指气使,只要有一点不顺从,就说他不知好歹。 他从小生活的环境就是这样的,他习惯了命令。江怀民的情人一个接着一个,那些女人会主动讨好他。江寄和他老婆是商业联姻,两个人都是工作狂,更像是合作伙伴。 从来没有人教过他,正常的恋爱关系是什么样的。他学着他们的样子,把安东养在身边,从来没想过,这是不正常的。 唇间猛地一凉,打断了他的思绪。反应过来是安东在亲他,他急忙推开安东,喘着粗气问他:“今天也是正常需求?” 安东没回他,再次咬住他的唇。 他俯身把安东压在沙发上,加深了这个吻。 原本冷清的客厅变得暧昧粘腻,只听见唇齿相交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都快缺氧。安东终于求饶,趴在江屿身上,平缓气息。 江屿轻轻拍着他,片刻之后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以前是我的不对,我跟你道歉。但是你也有错,你应该告诉我,而不是什么都不说。” “我说过的,你早都不记得了。”安东说,“况且你想怎么做是你的自由,如果我一直这样那样的要求你,就好像是求你爱我,我不想那样。而且,你也不知道什么是爱。” “那你教我。”江屿亲了亲他的耳朵,“你教我怎么爱你。” 第14章 春天不远了 2,818字昨天 接下来几天,江屿一直待在安东家里没走。 安东一开始以为他只是住两天,后来发现他的行李箱一直摊在卧室角落的地板上,里面的衣服叠了叠又抽出来换,完全没有要收拾回去的意思。 除此之外,还肉眼可见地改变了很多,虽然都是帮一些倒忙。 第一次帮安东拖地的时候他把水洒了一阳台,第二次洗碗的时候摔了一个碟子,第三次洗衣服忘了放洗衣液。安东每次都站在旁边看着他折腾,憋着笑帮他收拾残局。 某天晚上安东终于忍不住,靠在床头问他:“你打算长住了?“ 江屿正在擦头发,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不行?“ 安东想了想措辞:“不是不行,就是……你酒店那边不是还有东西?“ “让林秘书寄过来。“江屿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到床边坐下,“有家不住,还住酒店?“ 安东笑了笑,没说话。 他只是觉得很不真实,不知道会不会某天醒来,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床上,虽然这几年他好像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许丰打电话来的时候江屿正蹲在阳台上给花换盆,他让安东帮他接,安东开了扩音。 “喂。“安东说完对面安静了好长时间。 安东又喂了一声,对面才出声:“安东?我艹。” “滚!怎么说话呢!”江屿在阳台上喊了一句。 许丰的声音拔高了一个音调:“你去找安东怎么不跟我说,我就说最近怎么不对劲。等着我去找你们玩儿哈!“ 安东笑着应了一句“好“,挂了电话。 他走到阳台上,在江屿勉强蹲了下来,江屿正半蹲着往花盆里填土,手上沾满了泥。安东蹲下去,伸手帮他把袖口挽起来一截:“许丰说下次来找我们玩。“ “谁想跟他玩儿。“江屿俯身蹭了蹭安东的脑袋。 第14章 他把填好的花盆挪到角落,然后站起来,裤腿上蹭了一抹黄泥印子。安东看着他那条价值不菲的西裤上沾着的泥巴,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江屿低头看了自己一眼,也跟着扯了一下嘴角:“笑什么,没见过人种花?“ 安东站起来帮他拍了拍裤腿:“没见过穿成这样种花的,我们江总偶像包袱很重嘛!“ 江屿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揉了一把,沉声道:“你懂什么,我这不是求偶呢嘛!” 安东笑出声,仰头吻住他的唇。 陈云是在过年前几天回来的,在这之前安东和江屿商量了很多对策。什么时候坦白,该怎么坦白。但是都没讲屿否决了,依着江屿的意思,直接甩给陈云大一笔钱。 当然,安东也不同意。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陈云这么温吞保守的性子,居然能毫不犹豫的接受了。 没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安东终于回魂了,以后的路,可以好好走了。 大年初一那天安东起了个大早。 他把家里从头到尾收拾了一遍,换了新的桌布,茶几上摆了水果和干果盘,连窗台上的绿植叶子都一片一片擦过了。江屿靠在卧室门框上看他忙来忙去,忍不住说了一句:“你是过年还是搬家?“ “你懂什么。“安东蹲在地上擦茶几腿,“这是礼貌。“ 江屿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行了,别擦了。我哥又不会检查你茶几底下的灰。“ 安东被他拽着站起来,手里的抹布还没放下:“你哥喜欢吃什么?我中午多做几个菜。“ “他什么都吃。“ “怎么能什么都吃,总有喜欢的和不喜欢的吧?“ 江屿想了想:“他不吃香菜。别的都可以。“ 安东把这个记在了脑子里,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备菜。江屿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他一会儿,发现他在砧板上切菜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安东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别紧张,我哥就是来看看我。不是来审查你的。“ 安东握着菜刀的手停了一下:“那他是来看什么的?“ “看他的弟弟过得好不好。“ 安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你觉得,你过得好吗?“ 江屿把下巴从他肩膀上抬起来,侧过头看着安东的侧脸。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安东的睫毛上,把那些细小的绒毛都照成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死而无憾。“他说。 “呸呸呸。”安东堵他的嘴,“大过年的。” 江寄是下午两点到的。 他开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一个人来的,没带司机也没带助理。 安东在门口等着,门铃响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了门。 “哥。“安东开口,声音有点紧,“新年快乐,快进来吧!“ 江寄看了他一眼,目光在安东脸上停了半秒,然后点了点头:“好久不见,东东。“ 安东侧身让他进门,接过他手里的礼盒放在玄关柜上。江寄低头换了鞋,走进客厅的时候目光快速扫了一圈。房子确实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阳台上挂着洗好的衣服,茶几上摆了热茶和水果,厨房里传出炖肉的香味。江屿正坐在沙发上剥橘子,看到江寄进来,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他穿了一身眼色很亮的棉服,就像是农村题材的电视剧里那种老式的棉服。 “这穿的什么?“江寄看着他那身家居服,眉头终于动了动。 “怎么了?“江屿把剥好的橘子掰了一半递给安东,另一半塞进自己嘴里,“这屋里没暖气,空调又不暖和,这衣服穿着舒服。再说我都有老婆的人了,还要什么形象?屋里还有一套,你穿不穿?“ 江寄没接他话,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喝着茶,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两次,然后开了口:“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没多久。“江屿说。 “没多久是多久?“ “这次重逢之后的事。“江屿说,“以前那两年不算。“ 江寄的茶杯在唇边停了一下:“以前……“ “以前不懂事儿。“江屿打断他,“一直就是他。“ 江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安东。他的目光比以前柔和了一些,在安东脸上停了好几秒,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辛苦你了。“ 安东愣住了。 “我这个弟弟,“江寄说,“不好相处。“ 安东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屿就在旁边接了一句:“你当着我的面说我坏话?“ “是啊。“江寄重新端起茶杯。 江屿撇嘴,搂着安东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你爱我了。” 安东笑着推他。 晚上江寄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安东和江屿并排站在门内,两双拖鞋靠得很近。 江寄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然后对江屿说了一句:“好好过。“ 江屿点了点头:“嗯。“ 江寄又看了安东一眼,眼神比第一次进门的时候温和了许多。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下了楼。安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转角,忽然觉得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了下来。 他关上门,转身靠在门板上。江屿站在他面前,伸手撑在门板上,把他圈在了自己和门之间。 “放心了?“江屿低头看他。 安东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以前更暖了,暖得让他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从来没有冷过。 “嗯。“他点了点头。 江屿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客厅里电视还在播着春节联欢晚会,阳台上挂着的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着。 安东想,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了。小小的房子,暖黄的灯光,身边的人在碰他的额头,厨房里有碗盘的声响。 三年前他从北市走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还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但现在他过着呢。 他伸手环住了江屿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那里面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闭上了眼睛。 “新年好,屿哥。“ 江屿的手臂收紧,下巴搁在他发顶。 “新年好。“ 窗外的夜空中,远处有人放了一颗烟花。一声闷响之后,火光在半空中炸开,碎成无数金色的光点,缓缓落下来。窗玻璃上映着那一点转瞬即逝的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的。 春天不远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