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后医生他死缠烂打》 第1章 《离开后医生他死缠烂打》作者:三木冬【完结】 文案: 年下差三岁/破镜重圆/追妻火葬场/双j双c 建筑师受x牙医攻 1. 江宸一根筋。 十几岁就暗恋岑暮森。 岑暮森说自己可以拥抱、接吻,但就是不可能谈恋爱。 “我们试试吧。”当他说出这句话时,江宸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两百平的房子里留下痕迹,岑暮森手背滑过他的侧脸,嘴角带笑: “比起你一本正经的样子,你现在这样其实更好。” “你就是喜欢玩野的。” 江宸闭上眼,似乎这么多年的等待都有了结果。 他委曲求全,他甘之如饴。 但“试试”就只是“试试”。 岑暮森没说喜欢他。 每天依旧夜夜不归。 人前从不公开他们的关系。 ...... 临近生日,江辰为对方准备了一份礼物,这几乎耗光了他大部分存款。 从暗恋到现在他走了十几年,他不觉得可惜。 却在送出去当晚看到一条分手短信,是在“试试”那天就拟好的。 江宸终于明白是他错了。 在不在一起都一样,岑暮森依旧游戏人间,他却把这错当成一辈子。 2. 岑暮森只爱他自己。 除了他其余人都不重要。 他以为在江宸这也不例外。 江宸宠他对他好,他早就知道对方那点心思也不拆穿。 反正不要钱,继续享受就好。 江宸发现了他的秘密。 岑暮森没想隐瞒,也知道事情败露以后对方肯定会生气难过。 但他没想到自己会被真的扔下。 江宸走了,带走了所有的东西,临走时的几个拳头把他砸到耳出血...... 岑暮森无法理解。 在他看来他们即便做不成恋人也能重新当回朋友。 “我们本来就不是朋友,你只是仗着我喜欢你,让我陪你上床。” 再次见面,江宸面无表情地告诉他,语气冷得像是二月寒霜: “但我现在不想玩了。” - 白切黑占有欲强病娇攻x闷骚克制缺爱老干部受 食用指南: 1.1v1,he,双洁双初。 2.追妻火葬场。 内容标签: 年下 边缘恋歌 破镜重圆 狗血 腹黑 追爱火葬场 主角:江宸,岑暮森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动了真心的到底是你还是我 立意:努力成长,变成更好的自己! 第1章 江宸到的时候,距离飞机落地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先去门口买了两盒蛋黄酥,又去排一家麒麟柠檬茶,整个江城只有机场有,而且每次排队都得半小时以上。 他平常不怎么爱喝这玩意儿,这是买给岑暮森的。 人今天回国,每次飞机落地都得江宸过来接,还非要喝这个。 江宸:“茶汤麻烦多过一遍水,去冰,柠檬放进去之前用开水烫一下,里边的柠檬渣子最好是能去掉。” “......噢好。”现在高峰期,对方忙得要死,遇到这种可以说是变态的要求还是耐着性子:“但要是这样的话,可能额外还需要再等五到十分钟。” “可以。”江宸应一声。 所以他每次才提前这么早,得把时间提前预留出来。 岑暮森有多难搞,这个世界上最清楚的人就是他,俩人初中就认识,虽然家里远,但总是贴在一起。 这个“贴”在多数人眼里跟“使唤”差不多。 大部分时间里江宸都觉得无所谓,他本来就会照顾人,很多事情顺手就做了。 尤其是每次看到岑暮森那张脸。 可偶尔他也会希望自己从来都没认识过他,没认识过也不知道,最好是这辈子连面都没见过。 拿到柠檬茶以后,江宸先去候机厅那儿等着。 等的时候顺便回复几条手机里客户消息,时间到了以后就站起来,往出口的方向走。 今天来接机的人不少。 江宸一眼就认出那个人,整身黑色大衣,颀长的身形,即便戴着口罩帽子都挡不住的深邃眉眼。 可眉头微蹙,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和江宸上次送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累吗?”江宸问他。 说着就要把人手里的箱子接过来。 岑暮森不理人,自己推着箱子往前去。 江宸挑挑眉也没再坚持,他要推就让他自己推着走。 但等路过停车场,他还是把底下最重的那个箱子拎过来,提在手里。 这回岑暮森也没拦着,站在旁边看着他拿,眼里没什么表情,自己提了剩下几个小的跟在后边。 等到上车以后,江宸把手里刚买的柠檬茶递过去,后者没接,只是摘了口罩帽子,扭头看他。 江宸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从来都受不了他这样的眼神,目视前方,手里柠檬茶一下抵他肩膀上:“自己抱着喝。” 岑暮森没有接,问他:“为什么?” 要换个人江宸早就一胳膊肘过去,此刻却连火都发不出来。 “因为我要开车。”他说。 岑暮森就拿手上,插了吸管以后塞嘴里,却只喝一口就放下,点评道:“柠檬太软。” “你这是喝,又不是吃,管他软不软的。”江宸打着方向盘开车出去,“这辈子就没见过谁比你叽歪。” 岑暮森立刻坐直身体,眉头皱得比刚才还要深,像是不可置信:“你凶我。” 江宸不知道他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但也没管,前面车太多了,光是从停车场开出去都得一直看着。 周围鸣笛声“嘀嘀嘀”吵得耳朵疼。 但等他终于绕过车流量最密集的那段路,排队缴费的时候,岑暮森已经窝在副驾里睡着了。 身上盖着江宸的风衣,手交叉放在胸口,下巴埋在里边。 优越的下颌线和衣服主人的体温混在一起,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像只矜贵的猫。 嘀! 后边又是一声鸣笛。 江宸才注意到前边就剩下自己一辆车,立刻收回视线,到门口缴费。 从这里开到岑暮森的公寓要两个小时,中途他人醒了一次,嘟嘟囔囔地,非要让江宸喂他喝水。 江宸不搭腔,他就自己拿了车里的保温杯。 所以等到地方以后,柠檬茶只喝了一口,江宸的保温杯里一点底都不剩。 “既然不想喝,为什么一定要让我买?”下车的时候江宸有点生气,拎着柠檬茶说他:“我排这个排了一个多小时,你就只喝一口。” “之前是想喝啊。”岑暮森完全没把这事儿放心上,随口一句:“都说柠檬太软了,不信你自己尝。” 江宸不可能尝,此刻也什么办法都没有。 等到门口以后确定岑暮森真没兴趣,就把东西扔进楼下的垃圾桶里。 两人一起上楼,电梯停在十七楼大平层,岑暮森进门前先看江宸。 江宸知道他要问什么,告诉他:“都打扫过了。” 岑暮森:“你打扫的吗?” “过年事情太多。”江宸没看他,自己已经走进去,两手抱臂放在胸口,环视四周以后直接说:“找的阿姨。” 岑暮森也没说什么,走进去以后先是把行李箱一丢,鞋子蹬掉以后,四仰八叉躺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 揉着太阳穴说:“累,以后再也不出国了。” 之前每次他回来都是这句话,这回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江宸靠在门上看他一会儿,换了拖鞋,到厨房倒了杯水。 刚放茶几上,岑暮森就又开口:“想喝柠檬茶。” 江宸:“没有。” 岑暮森:“那你去给我买。” “不可能。”江宸目视前方,看都没往他那里看,“自己去翻垃圾桶。” 岑暮森还是那句话:“你翻。” 江宸不理他,重新走到厨房。 冰箱里是他提前买好的菜,塞得满满当当,什么种类都有,江宸都不用仔细检查就问他,“中午吃什么?” 岑暮森说:“就那几样呗。” 江宸头也不回,眼角始终低垂着,“说清楚点,别跟上次似的,好不容易做出来你又不吃。” 岑暮森就随口报出几个菜名,四个字四个字地往外蹦,说相声似的,也不知道走没走心。 报完就往房间里边走,翻衣柜,脱袜子,听动静是要洗澡。 岑暮森在家洗澡从不关门,房间门浴室门都不会关,偶尔缺个东西就自己拿,光着个身子出来进去。 当浴室里海盐味儿的香氛飘出来时,江宸刚炒好一个番茄炒鸡蛋,放进保温箱里。 目不斜视,接着又是另外几个菜。 凉拖踩在都是水的地上啪啪响,随时都扰乱他神经,但单是这样江宸还能扛。 第2章 可真的等到岑暮森洗澡出来,站在他旁边,江宸还是受不了了,手里的锅铲都差点没拿稳。 摔进锅里发出“砰”的一声,江宸没好气道:“你起码穿条内裤吧!” 岑暮森的身体比出国前更偏小麦色,腰后侧有一道延伸到屁股的暗疤,差不多三十厘米那么长,像条大壁虎。 是高三休学一年后出现的。 “不爱穿。”岑暮森依旧是那个样子,进厨房以后捻起盘子里的一个炸虾,放进嘴里咬一口。 赞赏了句“好吃”,剩下半只又拿到江宸嘴边,摇摇虾尾:“张嘴,阿宸哥哥。” 江宸没吃,转身继续对着锅里的菜。 岑暮森就自己吃了。 后边他就赖在厨房里不出去,下巴搁在江宸肩膀上,跟着人来来回回地晃,人走到哪儿他跟到哪里。 身上刚洗完澡的水珠还没有擦干净,什么都没穿,裹挟着整身热气,还有没完全散掉的香味,像是一条甩不掉的大狼尾巴。 江宸不胜其扰,又舍不得就这样把人赶出去,但还是担心油花崩到对方身体,推了他一下:“你能不能别在这杵着,这油烟味太大了,你待会儿还得洗个澡。” “不能。”岑暮森还是那副表情,凑到他耳朵边,“再洗就再洗呗,我都多长时间没见到我最好的朋友了。” 他最好的朋友就是江宸。 岑暮森有双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只看着他,一簇热气吹进来,江宸即便心情复杂都再也没法拒绝。 把抽油烟机打到最大,翻炒的速度却比之前要慢,最后一顿饭做出来比预期晚了快五十分钟。 岑暮森回屋里洗手。 江宸把这些菜和汤都端上桌,低头看着这一桌菜,先没动,最后还是没忍住拿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 拍完后江宸回厨房盛饭,刚把两碗热腾腾大米饭从里边端到桌上,岑暮森穿戴整齐地从屋里出来,看都没看桌上的东西。 对着镜子扯住领口,把头发从前额往后扒拉两下,随口问他:“我家钥匙还在老地方吧?” “嗯。”江宸刚把饭放桌上,抬头见他这个样子,蓦地一愣,“你要去哪儿?” 岑暮森:“约了朋友吃饭。” 半桶凉水砸下来,透心凉。 其实这不奇怪,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江宸尽量把声音放平:“那这些菜怎么办?” “你吃啊。”岑暮森说,“没有柠檬茶,下次给我带罐七喜吧。” 江宸忽然就不说话了,定定看他,半晌后转身,拿起挂在凳子后边的风衣,边穿边说:“那我也走了。” 他控制着自己的声音。 结果刚穿到一半就被身边人摁住,“别啊。”岑暮森比他高半拳头,说是摁其实就是一只手抻着,另一只直接把他风衣扒下来,丝毫不顾人反抗。 衣服扯手里以后不由分说丢回自己房间,岑暮森将桌上的筷子硬塞进江宸手里,催他:“你吃啊,反正做都做了。” 江宸就看着他的眼睛:“你也知道我都做好了还非要这个时候走?” “我刚不吃了吗,挺好吃的。”岑暮森说。 他指的是刚才的炸虾,江宸看着他这张理所应当的脸,好像是真的觉得自己的话里没有半点问题。 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掐着,一股苦味从胸口反冲上来,江宸就这样看着他。 好像说什么都没有用,好像不管怎么做都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没有声响,反而是回弹的力道会挫伤自己的手。 岑暮森总是这样,仗着人心软,仗着自己比江宸小,还仗着他们很早以前就总是待在一起。 “哦对了,我今晚估计要在外边过夜。”岑暮森懒洋洋地,从旁边抱着他:“你明天上午过来接我呗。” 不想再面对这张脸,江宸已经重新坐下来,默默往米饭里加了勺汤,语气平淡:“没时间。” “要去工作室啊?你们那儿每年不都十五以后才开工嘛。”岑暮森松开他去茶几找钥匙,嘴里继续逗他:“大资本家。” “不是上班。”江宸此刻已经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背对着他,往嘴里喂了口米饭。 几个字说出来没带任何情绪:“是相亲。” 作者有话说: 开文咯,感谢所有点进来的宝宝们,评论区领开文红包咩~ 三个字的是攻~ 第2章 屋内瞬间安静。 江宸夹了一块番茄,刚才他分明往里加了两勺糖,白色颗粒还没完全融化,现在嘴里却一点尝不到甜。 对面一黑,有人坐下来了,撑着下巴看他。 江宸当没看到,继续往嘴里塞了一点米,桌上没人说话,这里此时连他咀嚼的声音都相当清楚。 过了将近十分钟。 “谁让你去相的?”岑暮森看着他问。 “姥爷。”江宸说。 岑暮森就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那里翻两下,是在找谁的号码。 “你干嘛?”江宸看着他的动作皱眉。 “给他老人家打电话啊,这你也要问。”岑暮森依旧这个语气,“你才多大啊就叫你去相亲,图啥。” “什么叫图啥,我都三十二了,去相亲不是很正常吗。”江宸说着就要伸手去抢岑暮森的手机,没抢到。 后边干脆站起来,走到人边上,敲敲他前面的桌子,“现在是中午,人睡午觉的时间,你别瞎闹。” 岑暮森依旧在通讯录里往下翻,没理他。 江宸又要伸手去夺,岑暮森往后一撤,手机抱回掌心里,顺着他刚才那句话继续:“正常吗?你们家又不只有你一个男的。” 江宸觉得他说话跟放屁似的,说他:“人一高中生,明年就高考了,都还没有成年,你让他去相亲?” “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岑暮森说。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江宸皱眉。 岑暮森语气沉下来:“你敢说你高中的时候没有谈过恋爱?” “我没有。”江宸不知道他从哪儿得出结论,“而且这和相亲是一回事吗?” “那就是有人喜欢你。”岑暮森说。 “喜欢我就是跟我谈了?”江宸不理解。 岑暮森就抬头看他,四目相接,江宸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对方。 岑暮森小学的时候像个女孩儿,陶瓷娃娃一样的五官,皮肤白皙,需要被时刻怜悯照顾的脆弱。 可等到初中,两人在一个班以后,对方过去那种柔弱就褪去得一点不剩,取而代之的是常年装在裤管里的一条带血老式眼镜腿。 江宸忽然觉得身体发冷。 岑暮森就笑了,手机揣回兜里,脸上又变回之前那副样子,起身,拍拍江宸的肩膀,“行,那你去。” 说完越过他,径直走到鞋架旁边拿鞋,换好以后回头一句:“祝好。” 江宸就没再说什么,站在原地不动,刚才的所有动静都因为这两个字烟消云散。 对于许久不见的老友,这样说不是很正常的吗? 直到身后的大门开了又关上,岑暮森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江宸先是回头瞥眼,站定片刻,又重新坐回餐桌旁边。 现在才二月份,桌上菜有的已经凉了,离家的人回来以后也不可能再吃。 分明是岑暮森主动退后一步,可比起对方非要给他姥爷打电话,不管不顾地让他别去相亲,现在这个样子似乎更让人觉得…… 好像握到了某些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抓住。 江宸最后还是给自己盛了碗汤,把桌上东西尽量吃完。 等离开以后,江宸先是坐在自己车里,原本已经发动引擎,开出去半道又停下,靠着后边座位点了支烟。 白色的雾气飘出来,尼古丁的味道散在车内。 这支烟他刚才在人家里就想点了,但岑暮森不爱闻烟味儿。 只要是岑暮森不喜欢的,江宸宁愿自己憋到棺材里都不会去做。 烟是这样,其他东西也是。 “哎哎哎先生,路边不让停车。”旁边窗户被敲响。 江宸下意识掐掉烟,扭头去看,对方是小区的保安。 “不好意思啊。”江宸原本立刻要把车开出去。 又忽然想起什么,停车,把车窗放下来,冲对方说:“师傅,下个月这小区的停车费我就不续了。” 车窗降下来。 保安立刻认出这显眼帅哥,一愣,道:“为什么啊,我看您经常过来啊,这小区临时停车不划算的!” 岑暮森不在的这两年多里,江宸确实经常一个人过来。 大多是绕一圈就出去,偶尔会在人家楼栋底下停一会儿,也没去过岑暮森的家里。 他沉默片刻,对人说:“以后应该不会了。” 保安也没再多问,就说:“行吧,那您直接在手机上申请就可以,我们后台这几天也有人值班。” 最后补了句:“新年快乐啊。” 第3章 江宸“好。”一声,说道:“新年快乐。” 接着把车开走,从这里开到他自己家会经过一座大桥。 今年留在城里过年的人不多,桥上总共看不到几辆车,过年余韵来去匆匆,冷风打在车窗上哗哗响。 冷风里除了江边的水汽,还有烟味儿。 也就是突然钻进来的冷空气,凉飕飕,江宸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没有和岑暮森说过新年好。 等遇上一个红灯,江宸拿出手机,拇指在屏幕敲两下。 [江宸:新年快乐。] 先是除了四个字就没别的了,等到回家以后还是没忍住,又补两句。 [江宸:你明天上午几点钟结束?] [江宸:要是我相亲结束的早,我去接你。] 几条消息发出去,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没有收到回复,没有回复,头天晚上十二点岑暮森却发了条朋友圈。 一桌酒,周围一堆人。 上边具体在做什么江宸看都懒得看,直接退出去,又把手机里他自己上午那一桌子菜的照片记录删除了。 有些人做事就是这么突然,即便前边还对你嬉皮笑脸的,哥哥长哥哥短,声称自己有多么多么想你,黏黏糊糊得不行。 下一秒就能把你从他的世界里踢出去,翻脸比翻书还快。 江宸没等到消息丝毫不觉得意外,嘴角扯两下,没再问,也没再给他发多余的东西。 相亲地点选在江大对面的咖啡馆。 女孩是他姥爷曾经的学生,江大毕业,也算是江宸的同校学妹。 过年的时候姥爷就让人来家里吃过饭,当时女孩儿就对他印象很好,主动要了江宸的联系方式。 江宸当时去机场买的除了柠檬茶,还附带两盒蛋黄酥,其中一盒是给岑暮森,另一盒就是给女孩。 “这看着也太精致了。”女孩儿把东西收在手里,拇指在包装盒上面磨两下,脸颊带着不好意思的红晕,小声感叹:“谢谢学长。” “应该的。”江宸说了一声。 他们这个年纪相亲多是走过场,尤其是过年时候的相亲,江宸来之前就已经想好,要把上次在姥爷家没说完的话说完。 他现在这个情况,即便要找另一半也不可能小祸害姑娘。 可没等他开口,女孩先轻声冲他:“那个学长,其实我......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她说这个时候有些不好意思,手在咖啡杯面前摩挲片刻,慢慢抬起头,“抱歉啊,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江宸也愣一下。 这是他来之前没有想到的,昨天在和姥爷的电话里,老头子还一再强调女孩对他印象极好,让他不管怎么说都要和人见个面。 老爷子今年七十九了,去年刚被查出来腺性膀胱炎,江宸不想过年期间为了这些事和人吵架,都是能顺着尽量顺着。 但此时,对方说出来江宸还是松了口气,立刻道:“没关系,那今天就当一起吃点东西。” “好呀。”女孩点点头,看起来也真的挺高兴。 后面聊起来就比一开始轻松多了,女孩还特意问了很多他工作室的事。 江宸是做建筑设计的,有个小工作室,规模不大,五十人左右,但手里项目特别多,钱给得也不少,他过几天就得回去上班。 按理说就江宸这个长相和条件,在相亲市场上相当抢手。 听说女孩和她喜欢的那个人就只见了一面,他还挺惊讶,笑着调侃:“光看脸就能那么喜欢啦?” “因为真的长得很好看嘛,那张脸,我感觉今晚做梦我会梦到他!”聊了这么久,女孩也不装了。 何况眼前这个人健谈又温和,又是她老师的亲孙子,她就更加松弛。 心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凑过去,声音小小的,“而且他现在就在这家咖啡馆里。” 江宸更惊讶了。 不过从进来的时候江宸就注意到,女孩儿频频往她身后的地方看,像是在找人。 要是换个人江宸可能就当个故事听,但眼前这是他小师妹,怕人被骗,还是选择站起来:“谁啊,领我看看去。” 结果这时候人又犹豫了,磨磨蹭蹭不愿意动:“不太好吧。” “不是说喜欢吗,总得做些什么,不然就错过了。”江宸说。 女孩愣了几秒,下定决心后就也跟着站起来,两人一起往咖啡馆里边走。 走的时候女孩还左右地看,嘴里说着,“他好像在二楼。” “没关系,一楼一楼找。”江宸道。 话音刚落就见身边的女孩捂住嘴,对着咖啡馆最里边,靠近窗户的位置。 眼睛发亮,从侧脸到脖子全是绯红。 江宸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时候刚好对方也抬头,朝他们看过来。 立体的五官,修长的上半身和刻骨刀一样的眉骨,一双桃花眼微微抬起,因为高大的身体,长腿在桌子底下微微曲着。 过于出挑的气质,让人过目不忘的脸。 不是岑暮森那还是谁。 第3章 岑暮森只一眼就收回去。 江宸却定定不动,身体朝着里边的那个位置,一瞬间都以为是自己出现的幻觉。 “学长,你说,他是不是长得很好看。”女孩的声音让他收回视线,“我刚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了,感觉跟海报里的一样。” 江宸没有对此做过多评价,双眼依旧盯着他,嗓音一阵干涩,他问身边站着的学妹:“你们,之前就认识吗?” “不认识,但是他真的长得很好看,而且说话声音也很温柔。” 江宸:“他还跟你说话了?” “没有。”女孩摇摇头:“就是买咖啡的时候,他刚好站我后面,而且我忘了拿杯托。他就给我递了一下。” “当时他的袖子碰到我的手指,我......”女孩说到这脸越来越红,又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了。 别别扭扭,到最后只变成一句,“我刚才就想找他要电话了!” 江宸陷入沉思。 其实要换个人,他会觉得眼前这个女孩有些过了。 但是他没这个资格,而且对于岑暮森这样的人,只一句话,一个若有似无的触碰已经足够他施展魅力。 这种容易让人一见钟情的本事,不是现在才练出来的。 江宸远远看着,胸口一股怒气冲出来,也不知道这股怒气是因为岑暮森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是身边女孩反复表达出的喜欢。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一股气憋在胸口,又憋又闷,快闷炸了。 他觉得自己有病,也觉得岑暮森有病,病得还不轻。 “这么巧?你也来这里喝咖啡。”岑暮森已经走到他跟前,脸上依旧是无懈可击的笑容。 也就是离得近了江宸才闻到他身上的酒味,还有他身上的衣服,就是昨天中午穿出去的那一件。 但即便这样也一点看不出狼狈,还是那么衣冠楚楚,面若桃花的样子。 “这家咖啡馆味道退步得厉害,跟我们读书的时候比差远了。”岑暮森又说。 旁边的学妹看到他连手都不知道怎么摆,左右瞅瞅,半天才吭出一句,“学长......你们两个认识吗?” 江宸依旧没有说话。 倒是岑暮森垂头看向她,被看着,女孩都快想把脸埋到地里,说话声音也结巴,“那个,帅哥,我,我可以要你一个联系方式吗?” 努力抬头,轻声再补了一句,“我刚刚就站在你后面。” 不等岑暮森回答,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江宸已经转身离开。 他从刚才就难得扛,现在更是。 穿过两边的桌椅和人流,江宸一直走到咖啡厅外边。 店里暖气开得太燥,等出来以后脸颊感觉到丝丝凉意,脑子终于清醒一些。 是巧合吗? 还是别的什么。 要真是巧合的话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要不是,为什么非要刻意制造出这种情形。 岑暮森他图什么? 咖啡馆门口有两排椅子,旁边一圈挂画,是江大美术学院的学生画的。 江宸一个搞建筑设计,平常也会逛画展,在江大的时候也经常来这里看,遇到顺眼的就买回家。 结果现在他看半天什么都没看进去,过了快十分钟,江宸深吸口气又呼出来,准备再回去。 他认为此刻店里的那对男女无论结果如何,应该都谈完了。 结果刚进门就撞上迎面而出的岑暮森。 后者像是知道他回去要做什么,从上面一点角度往下看他,嘴角微勾:“来晚了,人家都走了。” 江宸不知道说什么。 两人又都互相对看,静默片刻后江宸才开口:“什么时候走的?” “就刚才啊。”岑暮森瞅他,脸上看起来依旧是笑盈盈,里边笑意却不达眼底:“你还挺关心她。” 江宸深深看他一眼,往外边走。 第4章 岑暮森就跟在他后边。 从咖啡馆出去的一条路特别窄,后面的人几次想跟江宸并排走,挤不过去,嘴里就嘟嘟囔囔地:“都什么破路。” 江宸没有回头,越走越快。 岑暮森也不闹,桃花眼眯成条缝,等到他车旁边后特别自然地就道:“我今天要去医院报到,你送我去。” 江宸刚打开一半的车门关回去。 手揣进兜里,摸到一根烟,忍了半天还是没拿出来,只盯着岑暮森:“你喜欢她吗?” “谁?”岑暮森挑眉。 他们隔着一台车站着,江宸突然想把烟头塞他脑袋里,冲他吼:“还装?我说刚才那个女孩儿!” “你那么大声干什么啊。”这回轮到岑暮森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他,皱眉反问:“我为什么要喜欢她。” 江宸不可置信,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不喜欢你还去招人家?” “我招什么招了?”岑暮森快要给他气笑,“不是......我就是昨天晚上酒喝多了,过来买杯咖啡,我连话都没跟她说过。” “话都没说,那怎么她就突然看上你了?”江宸说。 “我不知道啊。”岑暮森半个身子倚靠他车上,目视前方,“哎阿宸哥哥你讲点道理行不行,谁喜欢我又不是我的错,你冲我喊什么。” 江宸依旧盯着他:“你确定你今天不是故意跟过来的?” “真不是。”岑暮森笑了,“而且你相亲,不是我,这又不是什么坏事,我犯不着过来给你添堵。” 说着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他,“你没看我发的朋友圈吗,我昨天就在这附近酒吧睡的。” 江宸当时没看,现在就更没心情。 他知道岑暮森能这么说就是真的,江宸却依旧觉得他这么做根本就是毫无道理,里边外边全是漏洞。 可真要说江宸的确又什么毛病都挑不出来,只觉得看到这张脸就火大。 怪什么呢,难道是怪岑暮森魅力太大吗,光一张没有过多表情的脸,都能让出来相亲的小姑娘沦陷进去。 打开门,江宸坐进车里,岑暮森也非常自觉地跟上来,坐副驾上。 系好安全带以后还不忘多问一句,“你不是说她喜欢你吗,她就是这样喜欢你的?” 要不是他语气平淡,这句话听上去其实特别像是嘲讽,江宸看都没有看他,只说:“我没说过她喜欢我。” 岑暮森接着问:“那你喜欢她吗?” 江宸摇头。 岑暮森就说:“那你应该感谢我。” 江宸:“感谢你什么?” “替你解围啊。”岑暮森说,嘴角一片平直的线:“她不可能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 江宸面色淡淡,只说:“即便以前有,现在也没有了。” “谁知道呢。”岑暮森看着窗外,一只手托着下巴,“毕竟阿宸哥哥这么好,谁喜欢你都很正常。” 又来了。 是暧昧又不是暧昧。 江宸捏着方向盘的手微收,刚才闷在胸口那股气莫名其妙就出到外面。 车上两个人都没有多说话。 中途学妹给江宸发了条微信,说了很多道歉的话,还说谢谢江宸今天请她喝咖啡。 江宸还在开车,就回了个语音说不客气,让人到家以后记得再跟他说一声。 学妹没有提岑暮森,江宸也没再问。 只是等下一个路口江宸才看向身边人,“那你呢?” “我什么。”岑暮森正低头看手机。 “相过亲吗。”江宸说。 岑暮森“嗤”一声,有些无语:“怎么可能。” 江宸顿了一下,还是问出口,“恋爱呢?” “我对谈恋爱没兴趣。”岑暮森收起手机:“你知道我的,可以接吻,可以上床,但是不可能谈恋爱。” 两手交叉放在脑袋后边,果断又无所谓的语气,“建立一段稳定的关系太麻烦了,我受不了的。” 和以前一模一样的答案,根本不让人意外。 江宸在问出口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真的摆到跟前还是会觉得神经线绷掉一根,眼角微颤,掌心都是凉的。 一句话没过脑子就问出口:“那你跟人上过床吗?” “你猜?”岑暮森朝人眨眨眼。 江宸就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忽然觉得自己也挺傻逼,分明是用脚指头都能猜到的答案。 手松开又握紧,他问了个别的:“那既然受不了被约束,为什么要去医院上班? “你觉得我不适合这个吗。”岑暮森扭头。 “不是。”江宸说:“你什么都做得了,也什么都能做。” “你夸我。”岑暮森语气上扬,看起来似乎很高兴。 江宸没有接他后边的话说。 他现在心里乱,刚才那就是故意扯开话题,现在什么也不想问了。 “到了,要开进去吗。”江宸把车停在医院门口,又去看他身上,皱眉问说:“你今天就穿这个?” 岑暮森先“啊”一声,接着说:“所以我才要让你送我过来啊,咱们换换吧,你把你里边的衬衣借我。” 江宸不确定问:“在这换?” “对啊。”岑暮森说,“我们读书的时候不都这样吗。” 江宸静了片刻,把车开进去。 最后他没有真的跟人在车里换衣服,先把车停进医院的停车场,再一起下去,到这边一楼的卫生间。 这个点刚好没什么人,岑暮森进去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出来的时候背后几个明显的小红戳,昨天在家的时候还没有。 江宸只瞥一眼就没看了,转过身,把自己的衬衣递过去。 他自己换好以后,就说,“我去外边等你。” 医院这时候全是人,人来人往地,出去以后江宸靠在后边的瓷砖墙上。 没多久岑暮森也从里边出来。 把最靠近颈脖的一粒纽扣系好,凑近对他,“你今天晚上去我家吧,我第一天上班,想一回家就能看到你。” “不去。”江宸想都不想。 “你以后都不来了吗?”岑暮森不走了,站在原地看他。 “你们小区停车费太贵了,我负担不起。”江宸说。 岑暮森:“那我就只能找别人陪我了。” 江宸心底一沉,说:“随便你”,说着转身要走。 岑暮森忽然对他后背报出一个名字。 前者就不走了,回头看他。 互相立着不动,岑暮森一脸无辜地开口:“是刚才在咖啡馆里她非要给我的,名字还挺可爱。” 说着话,他两指之间夹着一张咖啡馆的餐巾,上边若隐若现的数字,可想而知就是刚才那个学妹的电话号码。 用心捧出去的心意,就这样随意被夹在指头间。 想起这人方才在车里的言论,江宸忽然觉得手腕痒,要不是现在在医院,他一定会对着这张脸一拳下去! 右眼皮跳几秒,再开口时江宸嗓子都是哑的:“岑暮森。” “你他妈可以再混蛋一点。” 作者有话说: 真挺混的。 第4章 两人都不再说话。 这里还是医院,来来往往的除了医生,还有病人,来去匆匆,谁随便往这儿一杵就容易碍着事。 江宸盯着他,眼神冰冷。 他们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见过面了,昨天在机场重新相见曾经在江宸心里反复推演过无数遍,心里淤积的情感只要见到这人就能释怀,即便后来只剩下他一个人也无所谓。 但也不妨碍他此刻恨这王八蛋。 岑暮森在这样的目光里没什么表情地走上前,把江宸外套拉链拉到最顶,遮住没有内衬的胸口,看着他眼睛说:“回家等我。” 江宸用力推开他,岑暮森就一把将人扯回来。 论力气他们其实差不多,但医生手更稳,也更清楚哪里会让人变得敏感。 距离被瞬间拉近,温热的气体从顶上带下来,江宸鼻头一阵湿热,脑袋发晕,连神色都有些恍惚。 身体上所有的变化被尽收眼底,岑暮森把写着手机号的餐巾塞回江宸的大衣口袋里,好整以暇地笑出来。 捏着江宸袖口打圈晃晃:“好不好啊,阿宸哥哥。” 江宸快速收起表情,先是盯着看,再抬手指着岑暮森的鼻子,“你要是敢去骚扰她,这辈子都见不到我!” 说完再没管岑暮森还要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步伐很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在原地停两秒。 这瞬间岑暮森以为江宸会回头,结果也没有。 这个人先是左右看看,头也不回地就往停车场那儿走。 岑暮森就站在原地看他,脸上笑意全无,一直等到江宸身影完全消失才转身,继续往楼上的会议室那儿去。 坐到位置上后完全看不出刚刚才和人撒过娇,更准确说他一直不会有太多情绪,即便有也只是浮于表面,该笑的时候笑,任何场面该说什么话就顺着说。 第5章 琢磨不透里带着点慵懒,实际是对什么都不在乎。 岑暮森是院长带回国的,国内规培早就已经经历过,之后在国外读完博士,独立处理过多次颌骨囊肿,一回国就是被华江医院点名任命的主治医师。 “好久不见啊师弟。”会刚开完,一直坐人对面的肖飞就走过来,杵在他旁边,“怎么了啊这是,昨晚没睡好?” “你找的那个酒吧全是蚊子。”岑暮森说。 “有吗?”肖飞奇怪,回头看看别的医生,小声凑他旁边,“不过你少说点这个,被人听到不好。” 岑暮森挑挑眉:“怎么,华江医院的医生就不让泡吧了?” “别的医生可以,但长成你这样的......谁会觉得你上那儿就只是去喝酒的?”肖飞说他。 想起今天岑暮森进会议室后周围人的反应,调侃道:“嗯嗯嗯,反正我平常过来开会可没那么多人看我。” 岑暮森没管他,自己拿出手机看眼,一场会开完居然已经是晚上七点,微信里也没有多余消息。 他手里还有两个明天的病历要看。 “不过我挺好奇,你回国以后干嘛不自己开诊所啊,又不是没钱。”肖医生又问。 “太麻烦。”岑暮森收起手机。 “有什么麻烦的,你看江哥,自己做建筑,挣得多又不挨管,再过两年估计就能实现财富自由,娶妻过日子了。” 岑暮森依旧面无表情。 扭头对肖飞说一声“先走了”,手捅口袋里,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按理说牙科医生只有大诊厅,没有属于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但他们这儿刚好是军区改造,小单间多,算是给医生的福利。 办公室上午刚腾出来,里边堆满了东西。 今天开会的时候就说了,全体医生都要自己整理办公室,需要归置的都归置清楚,连层灰都不能有。 岑暮森没进去,靠在身后的门板对办公室里边拍张照片。 [岑暮森:图片.jpg] 继续往下编辑文字消息。 [岑暮森:这里好乱啊阿宸哥哥。] [岑暮森:不想收拾。] [岑暮森:难过.gif] 和他现在的脸完全相反,一个哇哇大哭的鱼娃表情包。 那边一直没有回复,直到岑暮森坐在走廊的凳子上,看完电脑里的东西对面消息才回过来。 只两个字,等着。 岑暮森嘴角微勾,靠在身后的椅背上,突然觉得手里的病历也没那么无聊。 上手标注几个地方,顺便再多看两篇综述,边看边等江宸。 可没想到对方只给他叫了个保洁。 在保洁公司电话打过来跟他确认的时候,岑暮森还不敢信,反复问了几遍,保洁就报了江宸的名字和电话。 岑暮森就让人回去了,食指在手机屏幕上敲敲,看都没看身后堆积成山的小办公室...... 最后站在窗户旁边,上半身全部浸没在黑暗里。 凌晨三点,岑暮森从医科大楼里出来,还没走到门口远远就看到辆车,还有靠在车门旁边,正在往嘴里塞烟的人。 烟没有点燃,对方看到他以后就从嘴里把烟抽出来塞口袋,拉开车门进去。 动作行云流水,这样看过去路边只剩下一台车。 岑暮森走上前,也打开车门坐下,刚坐好就听见身边人问他:“第一天上班就要忙到这么晚。” 岑暮森没说是不是,语气极淡:“我让你过来你偏不过来,我能有什么办法?” 江宸把车开出去,临走前往医科大楼那儿看眼。 “别看了,没收拾。”岑暮森耸耸肩,完全无所谓的态度:“你知道的,我懒得弄那些。” “那你明天怎么办?”江宸皱眉。 “不知道啊,大不了被开除呗。”岑暮森依旧没有看他。 江宸也没再顺着他,只说:“那随便你。” 推着方向盘到前面掉头。 从这里到岑暮森他们家,车内这回陷入比白天更长时间的沉默,没人说话,喘气声也不明显,只剩下拇指一下下摩擦方向盘。 每次江宸生气,气到一定程度岑暮森就会自己贴过来,一阵撒娇道歉求和解,他就顺杆往下,继续和对方该怎么好怎么好。 但江宸这回也没有开口,他还因为早上那件事有情绪。 五味杂陈的感觉不好受,那股气也没那么容易能顺出来。 到小区门口以后,江宸摁开旁边的解锁键:“下去。” 岑暮森就扭头看着他,意思也很明显,江宸直接说:“我这个月不续停车费。” 岑暮森挑挑眉,拿出自己的手机低头捣鼓。 两分钟以后江宸手机响了,一条缴费成功的短信发进来。 第一眼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确定后江宸转头瞪他:“岑暮森你是不是有病啊,给我交这么多停车费干嘛?还一下交二十年,我那个时候在不在江城都不知道!” 完全觉得对方不可理喻。 “你又骂我。”岑暮森也扭过头,声音压过江宸的:“你今天上午因为别人骂了我两次,现在又来!”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窝在座位里的身体猛然绷成一条直线,看着眼睛都快红了,每个字里都是委屈。 江宸也愣一下,朝他:“我没.......” 岑暮森说完就从江宸车上下来,站外面摔了门。 外边的风砸进车里,浸满车室,在人脸上像被给了一巴掌! 江宸还坐在远处,原本想掉头就走,这时候身后有其他车“哔”了一声,也是要进小区。 江宸往后看看还不止一辆,实在没办法,只好先把车开进来,往前开的时候刚好遇到正在低头走路的岑暮森。 这时候外边还下了点毛毛雨,江宸把车窗放下来,冲外边喊,“上车。” 岑暮森没理他,继续走自己的。 直到后来江宸停好车,进楼栋的时候对方也只给他留下一道背影。 江宸今晚不是非要住在岑暮森家,主要现在实在太晚,他明天还要去工作室上班,不想继续折腾。 换句话说要不是因为这个时间点,他根本不会去医院接岑暮森。 岑暮森家距离江宸的工作室开车不到十分钟,比江宸自己家都近,以前人还在国内的时候江宸也经常来这儿住,不是自己有多愿意,大多数时候是姓岑的太烦人。 他也实在挨不住缠。 进屋后岑暮森开了浴室的热水,屋里蒸汽满天飞,应该是准备洗个澡。 他也不避着江宸,当人面就开始脱衣服,这回还好,进去前比昨天多了条内裤。 江宸从今天上午离开医院的时候就有话说,滞了几秒后对着岑暮森,“以后在医院自己的工位自己收,工作不比读书,没谁会一直惯着你。” 岑暮森原本在阳台上找毛巾,他留在屋子里的东西都提前洗过了,整条的都晾晒在阳台上。 远远看像一排小彩旗。 “这都是因为谁呢。” 他取下来,一步步走回江宸面前,声音上扬:“阿宸哥哥,是你让我依赖你,让我离了你就不行,结果呢,你又说抽走就抽走,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阳台外边的风吹进来,岑暮森把浴巾丢到江宸脸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口,倚靠在身后的白墙上看他: “你现在跟我扯这些歪理,可我又该找谁说理去?” 作者有话说: 你问问你自己吧 第5章 世界上没人比姓岑的更会倒打一耙。 江宸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上边还沾着白天岑暮森留下的一点味道,是薄荷味,带着点古龙水。 岑暮森冲他诉说自己的委屈,那他又何尝好受过。 等到外边雨声有些变小,江宸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呢,你就要到处撩骚?” “那电话号码又不是我主动要,人家非要给我我怎么办?!”岑暮森像是没想到他还在纠结这个。 从兜里掏出手机砸过去:“不信你现在就打电话问她啊,你问,看我有没有像你想的那样去骚扰她!” 江宸单手接住他手机,随手搁茶几上。 原本只背过身,后来就坐在茶几旁边的沙发,往后靠靠,闭上眼。 再次睁开,岑暮森已经蹲到他面前,从下往上地看他,轻声说:“我倒是想问你呢,阿宸哥哥。” “出国这么几年,你为什么不来看我,明明之前就说好你会过来陪我的。” 江宸没有看他的眼睛,没有动。 “说话呀,为什么不过来。”岑暮森仍然仰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点光:“你都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想你。” 江宸不想再跟人说这个,捏着下巴把他掰开,说:“外边冷,你先进去洗澡。” 岑暮森还是蹲在地上的姿势,把人扯着从天花板看向自己:“你呢?要不要一起。” 他们从高三那年以后就没有凑着洗过澡,但每次这个时候岑暮森都要特意问他一句。 第6章 “自己去。”江宸说。 岑暮森深深睨他片刻,薄唇紧抿着,撑了下膝盖从地上站起来。 自己进去了。 浴室的门开了又关上,江宸原本是半躺的,过会儿还是站起来,认命地给岑暮森收拾沙发上的衣服臭袜子,丢到阳台洗衣机去洗。 洗之前习惯性去掏外套兜,掏完岑暮森的又下意识去掏自己的,那张写着电话的餐巾岑暮森今早还他了。 上面正是他学妹的电话号码。 数字已经皱得看不清,江宸盯了两遍。 “阿宸哥哥,我忘拿毛巾了!”浴室里的人又在叫。 江宸深吸口气后维持住原来的表情站起来,往人房间里走。 “你能不能别总那么好说话,我都快看不下去了,迟早有一天人要把你吞得连骨头都不剩!”说这句话的是工作室的大周。 碧海山庄的1-31别墅。 江宸单腿挨地,里边衬衣袖子捞至小臂,露出里边薄薄的肌肉线条,正在用电脑做区域里的管线迁移和局部加固。 和上学时以为的不一样,干建筑的经常需要跑工地。 尤其今天碰到的几个傻逼甲方,先是无视市价,不断打压他们的成本,还要拆承重墙,到了今天,又非说暗管冲突两个小时就能解决,让他们十一点前就得出解决方案。 这种窝在工作室画图太耽误时间,很多地方得带设备到现场量。 开工第一天,江宸和周莫上午都没回工作室,直接就过来了。 江宸手里还在建模,闻言抬头回一句,“马上搞完。” “我知道你搞得完,但是......哎。”周莫往栏杆上一靠,叹口气说,“我就不爱接这外乡人的活,事多,给的钱还少。” “接了就得干。”江宸端着电脑站起来,一边拿着尺子量管线位置,继续上手改几个参数,“不你说的吗,给钱的是大爷。” 好不容易把改建弄得七七八,一些配色也刚好都能接上。 见他停在靠近楼层中间,十字交叉的墙跟前,周莫走过来就说,“这里不能动。” “我知道。”江宸依旧看着怀里的电脑,手肘全是土,“承重墙别说动,改都不能改,一会儿我去说。” “行。”大周立刻道。 甲方没多会儿就到了。 两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剃着光头,脖子上挂了两圈大金链子。 江宸抄起电脑坐在楼下的咖啡馆里,除了之前已经强调过的安全问题,其他尽量跟人解释清楚:“从这,到这,可以把岩板的颜色换了,上边打石膏线,这样做等后边门洞一开,没人会注意到这里有堵墙。” 但对方还是摆摆手道:“不行不行不行,你这一听就是想省事,而且这就是给我爷养老,他老人家就是喜欢家里敞亮,空旷,哪有平白无故搁中间多道墙的,鬼扯吗不是?” “但是老人家的安全也很重要,房子建出来就是要住人的。”江宸说。 “这能有什么安不安全的,你别吓唬我啊我告诉你,我们村里都那样。”甲方依旧不依不饶,说到后面都有些不耐烦,一拍桌子说:“你们能不能做,不能做我换别家了啊!” “能做能做。”周莫一改刚才背地里数落人的劲儿,脸上挂着笑,往对面桌上杯子里添满茶水,“你先喝点啊,消消火,这刚过完年的火气都重。” 那人就看他:“周老板,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在这里突然多了堵墙,不就是给他老人家心里添堵吗?” “不是添堵,是添喜。”江宸像是就等着他说这个,从电脑里调出一张照片,特意放大屋檐仔细给人看:“看这儿。” 那人包括周莫都凑过去,看清楚以后甲方先愣了下,接着道:“是个鸟窝。” 旁边周莫挑挑眉。 “对。”江宸用鼠标点在那块儿,“这窝儿刚好挨着承重墙的一个角,要是现在拆,恐怕这窝也得跟着拆,噢对,这块儿我们是无所谓的,反正也不是我们的人过来拆......” “等等等等等等!” 甲方这回一拍桌子,又凑近去看,确定是个鸟窝就拿出手机,指着他俩道:“我现在就去给我爷打电话,你们先别走。” 对准江宸电脑屏幕咔咔一阵乱拍,给不知道什么人发过去以后又拨了个电话。 吊着嗓子在那里喊半天。 周莫和江宸对看一眼,都知道这事儿成了。 电话挂断后土大款握着他们的手满嘴都是感谢,动情之时还擦擦眼睛,高谈阔论地扯了些别的,到最后欢天喜地走了。 终于送走甲方。 收拾东西的时候周莫问他:“哪来的鸟窝?” 江宸回头看眼,外套随手脱了挂肩上,动作有些潇洒,“你刚去厕所的时候,我找物业用一次性筷子拼的。” 土大款那块地方的人特别信这个,觉得燕子筑巢等同于家族兴旺。 “我靠。”周莫一听就乐出来,“你这反应可以啊,也不怕等会儿出去,外边那帮人说实话。” “他们也不愿意去拆承重墙,这本来就是违法的。”江宸说,“但也不敢得罪业主,就不可能说出去。” 江宸把电脑装回包里:“等后面再找个真的放上去就行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你牛逼。”周莫道。 嗡嗡! 嗡嗡! 江宸手机响了两声。 他拿起来看眼,很快回复了几个字,又收起来,抬手点了支烟。 周莫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揶揄道:“你家祖宗回国了?” 江宸没回答,心里想的是这可不就是他祖宗吗。 昨天睡得晚,他今天上午来这之前还是陪着岑暮森去医院,帮人把办公室从里到外收拾一通,把垃圾都带下去后,买了早餐送上楼才走的。 “行了行了,别在这扮忧郁王子了,不适合你。”大周在旁边说他。 江宸因为他这句话笑出来,“怎么就王子了?” “咱们工作室的人不都这么喊你吗。”大周调侃,“挺好一奶油小生,大半个娱乐圈都找不着的,非得往我们这土堆子里边钻。” 江宸的长相确实是他们这独一份,常年下地还是跟个刚来的实习生一样,气质偏温又没什么脾气,也难怪那些甲方看到他都会下意识多提几个意见。 但温是温,临到关头其实比谁都硬。 “他们归他们,你就算了。”江宸把外套拿下来穿好,说他:“也不嫌恶心。” 周莫笑出来。 后来他俩又跑了好几个地方,从汉南区跑到北昌,跨越大半个江城,全部忙完以后周莫都有些受不了。 主要是刚过完年,没有完全缓过来。 在车里伸了个懒腰,问他:“今晚要不要来你嫂子家吃饭啊?” 江宸:“下次吧,我就把你放前边地铁站那,你自己回去。” “那你咧?” “我去接个人。” 周莫虽然刚才调侃他一句,但眼底还是收了些态度,说他:“别吧,你让他自己回去呗,咱们跑了一天都。” 顿两秒又说:“人又不是孩子,你这全身上下都是土,不累啊。” “没事,都答应了。”江宸想起岑暮森从起床起就跟他磨这个,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别的。 在对方还要继续的时候就道:“别说了大周,我都明白。” 周莫从刚才起就没准备要真的劝他,笑笑说:“好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嗯。” 江宸送完人就把车再次开到医院,车后边放了两箱七喜,远远隔着条马路,岑暮森穿着便服,正站在医院后门。 这才是真王子吧,江宸想。 岑暮森说他从来没有去国外,但江宸其实去看过的,只是那于他而言实在不算什么美好的经历。 当时岑暮森刚出国,天天给他打语音,抱怨国外东西不好吃,身边也没几个朋友,做什么都只有他一个人,可怜得不行。 江宸就提前准备生日礼物,背着他买了飞机票。 在宿舍楼前边跟人打听,知道他们去了附近一家酒吧,可等他到了以后,就发现天天抱怨自己一个人的岑暮森正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众星捧月,完全就是全场焦点。 周围的欢呼声和音响震耳欲聋。 江宸当时就站在人群最外边,看着他被搂在中间,看着他被酒泼了满身,看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年满脸羞赧地把安全套塞进岑暮森裤兜里。 人也没拒绝,只笑。 留学生的圈子是什么样江宸不清楚,他只记得自己看清楚以后就走了,当天晚上在酒店里坐了一整夜。 周围声色犬马,纸醉金迷,一切的旖旎都和他没有关系。 他只有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四面墙,烟灰缸里全是他刚抽完的烟头。 此刻在医院门口,江宸放下车窗,正要对着那道身影喊出来,就见一辆红色超跑停在那里,里边有人朝岑暮森吹口哨。 第7章 比起四平八稳的商用车,眼前这辆酒红色的迈巴赫似乎更符合他的个性。 果然,岑暮森想都不想就坐进去,很快消失在医院门口。 第6章 [岑暮森:你先迟到。] [岑暮森:所以我走了。] 距离约定好的时间只过去三分钟,江宸看一眼就收起手机,把车开出去。 原本是要回他自己的家,但早上物业群里刚发了通知,小区旁边电路改造,临时没电没水,连电梯也停了。 江宸盯了这个消息一会儿,还是把车开到岑暮森的小区。 不是真的没地方去,是他有张图得画完,u盘他昨晚落在外套口袋里,外套被岑暮森今天早上穿走了。 [江宸:你今晚几点回?] 后者应该是知道自己这里有江宸的u盘,难得地没有闹脾气,没多久就回过来。 [岑暮森:十二点以前。] [江宸:好。] 他熬夜熬惯了,工作时间自由,也无所谓会忙到几点。 “你就是赖在这了是吧,觉得我家饭最香!”楼下饭馆,这里的老板正对着一只小黑狗瞎嚷嚷。 小黑狗毛茸茸的,毛发有些脏,眼睛像葡萄一样圆溜。 一人一狗“吵”了半天,最后老板终于妥协了,叹口气说,“那你就在这待着吧!” 黑狗往地上一坐,不动了。 江宸坐在最靠近门口的那一桌,面前刚上了一碗鱼香肉丝盖浇饭。 这菜他在家里也可以做,但一天都在外边跑,现在他是真的没心情自己做饭。 他特意让老板往里加了不少糖,吃到一半,江宸注意到黑狗一直盯着他碗里的饭,眼睛比刚才瞪得更圆,偶尔舔舔嘴唇。 被发现以后又快速缩回去,装没看见。 江宸临走付钱的时候除了自己这一碗,又多买了一份骨头棒,让老板直接送给守在门口的黑狗。 老板看他这样以为是误会,就说这狗有主人,不是流浪狗。 江宸就作罢了,回去路上买了两份煎饺。 到家也是一个人,江宸该收拾的收拾完,看到盆子里一条内裤。 内裤是岑暮森的,昨天洗完澡直接丢在盆子里。 今天早上江宸看到以后说了他一句,说这放久了容易变味儿,被对方理直气壮地怼回来:“你洗呗,你不是一直都帮我洗吗。” 江宸根本没有“一直”帮他洗内裤,但高三他们住校的有段时间,岑暮森从里到外的衣服确实都是他洗的。 起初只是因为他身后那道疤太深,又红又肿,手抬不起来,江宸才给他帮忙。 后来结痂了,岑暮森还是顺手把衣服放进下铺的脸盆里,江宸每次看到了也不说什么,面无表情地带去洗衣房。 顺手把两人的都搓了晾阳台上后,江宸回到客房,继续看他昨晚拿到枕头旁边的书。 客房里有一些是当时刚大学毕业,江宸带过来的,有些是大周的朋友从国外给他邮寄,部分都快要绝版了。 岑暮森也说过等他出国以后要给江宸淘书,但也只是“说过”。 如果说天才只是在某一个特定的领域里做到极致,那岑暮森就是江宸三十几年的眼界里,唯一一个全才。 小学的时候连跳三级,高中即便休学一年,回来依旧是当年的高考状元,读大学,先是跟江宸一起学的建筑,拿了天作奖,中途又转去学医,结果被院长钦点,带到国外深造两年。 他无论玩还是学,都很容易陷入专注。 不像江宸,盯着一本书都能控制不住地想到岑暮森。 回忆扑面而来,江宸把书搁到旁边,又去洗了把脸。 等到快十一点手机响了,有人打电话进来。 “结束了吧,要不要我去接你。”江宸手里握着书,看都没看手机就说。 对面半天没有回应。 他才看眼手机屏幕,发现是岑暮森没错,就又问了一句:“怎么了你?” 还是没人理他,手机那边很安静,不像是在酒吧应该有的喧嚣。 江宸人已经半躺在床上了,立刻坐起来一些,捏着手机的五指紧了紧:“岑暮森?” 对面一阵窸窸窣窣,终于有了点动静: “买个套买这么半天。” “是想自己动吗?” 声音像是从离手机较远的地方传进来,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揶揄,松松垮垮,是一如既往的轻薄放荡。 的确是岑暮森没错。 嘴半张着却说不出一句话,在江宸快要把手机捏碎的时候,对面似乎又传来其他人起哄的声音。 江宸立刻把电话挂了。 前几年里,岑暮森在外面闹成什么样都有过,经常彻夜不归,有时候他都怀疑华江医院的人是不是都眼瞎,能招这么个玩意儿进去。 江宸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再次拿起书,翻两页以后直接把书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本来就有些年代的书封散开一半。 是真的觉得他百毒不侵吗? 无论发生什么都会被当成朋友间的开玩乐,由着他瞎胡闹,不管尺度也没有任何界限,随心所欲的嘴脸。 朋友不是这么当的,他也不想成为能随意被这样对待的朋友。 起码理智里不想。 更讽刺的是,岑暮森打完这个电话就能继续玩自己的,估计之前说好的,十二点以前回家也被他抛之脑后。 而他呢,看不进书也做不下别的,耳朵微微有些耳鸣,还得跟个小媳妇一样待在家里床上等人回来。 这都凭什么呢? 江宸觉得讽刺,手握成拳又松开。 呆坐在床上片刻,江宸还是把地上那本书捡起来,放在床头柜上,再穿上拖鞋,把客房里属于自己的东西都装进箱子里。 这间客房有一些属于江宸的东西,是他很早之前留在这里的,每次他提出想拿走岑暮森就闹,当他面一样样都摆回去。 今晚没人会拦他了。 夜幕降临得比之前快,江宸收拾完以后也再没回到房间,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怀里抱着外套。 睡眼迷离之际,他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外边月亮挂在树梢上,十二点早就过了。 江宸捏了下眉心,披上衣服就走出去开门。 一句“不会自己开门吗”还没说出口,就被一个高大滚烫的身躯抱个满怀! 岑暮森几乎是扑过来的。 两个男人身量都不低,江宸几乎是被扑得往后连退几步才站住,脑袋空白一瞬,手下意识扶住他后背。 身上的人就在他耳边频频嘟囔,喊着“阿宸哥哥”。 岑暮森挡了他一大半视线,江宸只能把人先扶到沙发上趴好,再站起来。 发现屋外还站了几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当年在国外,往岑暮森口袋里塞安全套的。 看来今天去医院门口接岑暮森的也是他。 对方比他都矮上半个头,此刻看到江宸以后讪笑两声,朝他作了个揖,用蹩脚的中文说了个“新年快乐。” 说完就带着其他人跑走。 这距离年关结束都快一星期了,江宸原本还想多问几句,见人跑了也没心情再追。 回头去看趴在沙发上的人。 岑暮森脸上身上都是红的,跟没有骨头似的趴在那里,浑身的酒气,一看就是真的醉得没了样子。 “醒醒。”江宸用膝盖顶顶他小腿。 没用。 他定定看了会儿,还是走过去给岑暮森的鞋子脱了,把人丢到浴室里洗澡。 花洒打开,江宸一边给他洗澡嘴里还在不停念叨: “你是不是自己作的自己。” “都当医生的人了,你这个样子能治得了谁啊。” “你们医院那门槛是不是都太低了,就你这样天天泡吧的也能被招进去?” “到时候要真出了事你自己兜着!” ...... 浴室里,江宸跟搓衣板一样去搓他的背,除了那块暗疤,手里的毛巾给人上下擦一遍,嘴里话就没停,是真的烦躁。 心里憋着气,掩埋在心底多年的那份委屈冒出头,理智却也告诉他现在跟一个醉鬼计较没有用。 看着眼前的高大男人,江宸给他洗完澡又喂了解酒药,把他带回床上。 全部折腾完以后又快凌晨三点,从房间离开后,江宸在人兜里摸出自己的u盘。 好在前面他已经睡了一觉,脑袋大约是清醒的,反正也睡不着了,要是他现在再闲下来估计会忍不住把姓岑的骂一顿再丢出去。 把客厅灯打开,关上周围的窗帘。 可是等江宸坐下来,把今天上午的踢脚线刚埋好,身后就站过来个人。 像幽灵,悄无声息地挪到他身后。 江宸以为岑暮森是自己酒醒了出来喝水,就没理,继续研究几个点的位置。 面前的电脑突然被用力阖起来! 屏幕全黑,江宸憋了一晚上的火也蹿到最顶,“你干什么!” 第8章 胳膊就从上边被人紧紧握住,摔在沙发中间! 江宸一个踉跄地“呃啊”一声,眉头拧紧后就要把身上人用力扳开。 客厅此时只亮了盏黄色小灯,却也能把彼此的脸看得很清楚,完全被对方压制住后,江宸刚要伸出的另一只手也被钳着摁到旁边,裤子被扒下来。 “你他妈的耍什么酒疯!”江宸直接喊出声,一巴掌摔人肩上。 悬在上空的人半睁着眼,却像是根本分不清楚他是谁,胸口起伏连连,在喘气,又是在拼命压抑什么,靠近他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是本能里的渴望,想要某种东西以后身体就会迅速往下贴紧,贴着了就不松开,手腕的脉搏烫得吓人。 想起进门以后岑暮森的状态,江宸浑身颤抖,瞬间明白此刻的滚烫是什么。 今晚在酒吧里应该不只喝酒那么简单。 岑暮森被下了药。 作者有话说: 咳咳。 第7章 “你到底喝了多少啊?”江宸被遏制的时候也没比岑暮森好到哪儿去,面色是紧绷的,抬手攥住身上人的衣领,“我之前跟你说的你都没听见是不是!” 呼吸困难,心底弥漫出一股近乎茫然的情绪。 江宸脑子里闪过手机里那两句话,耳垂滚烫,而此时此刻,说这句话的人就在他面前。 夜晚会把人的感官无限放大,都不用往前就能感觉到的身体,他们如今是成年男人,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去。 分不清楚谁是被迫的,还是从刚才到现在的时间太短,实在没办法抵挡住诱惑。 ——买个套买这么半天。 ——是想自己云力吗? 江宸撑了下岑暮森的肩膀要坐起来,朝他吼:“你自己去厕所解决!” 被人二话不说地揪住衣领! 岑暮森似乎根本不管自己和对方究竟是什么状态,闭着眼,人还在梦里,带着江宸的手一起攥紧衣角。 手是凉的,但很快就不凉了。 “......” 江宸觉得此时此刻别说对方,他自己都快闷炸了,都想直接朝眼前踹一脚,再开口时嗓子又干又哑:“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都这时候了还能干什么。 岑暮森根本不把他当人,和刚才进门那样摔在他身上,江宸的眉宇很快被对方用额头抵住。 在温热的呼吸迎过来时猛地一抖—— 他完蛋了。 是完全醉死过去,也是带着邪性恶作剧的耍赖,犹如下蛊。 最后一根弦绷断,江宸闭闭眼。 下意识抬手去碰岑暮森的脸,只剩不到半寸的距离又停下,他侧身,把旁边茶几上的灯灭了。 屋里彻底陷入黑暗,衣服的一角互相摩擦。 熟悉和陌生...... 到最后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谁的手做的。 江宸全程没有睁眼,这回脸也撇开,只剩下手,握住以后手背偶有碰到人腰间那块疤。 已经过去很久了,但那里摸起来还是明显的一道。 摩擦在手背上的触感和其他皮肤不太一样,江宸中途还换了个手...... 这么多年,他取悦自己都没有那么用心过。 其实不是第一次,对于长成这样,身边众多狐朋狗友,一上大学就经常往酒吧跑的岑暮森来说,被下药这事儿不稀罕。 而大学四年里,岑暮森遇到类似的事情从来不乐意自己解决,每次都要找江宸搭把手。 从第一次的错愕,到后来的不得不做,再逐渐适应、习惯,江宸把这当成是自己生活当中的一部分。 是身体里的系统脱敏。 但实际上,江宸说服自己的过程每次都宛如凌迟。 而偏偏结束以后,还就只有他一个人记得当晚发生过什么。 岑暮森什么都不记得。 同样的姿势重复不知道多久,直到气味都散在空气里,越来越浓,浓到呼吸都不好意思呼吸,又逐渐挥发到四周。 最后一计闷哼过去,江宸把人从自己身上掀下去。 周围黑漆漆的。 他自己坐起来,靠在身后喘了几口气,从旁边抽出几张纸,后来发现实在擦不掉,就转头去卫生间洗手。 等他洗掉手掌里的东西回头看时,岑暮森脸上的红已经完全褪去,正窝在沙发里睡得香甜。 沙发垫子不能要了,江宸现在却是真的没力气驮人回房间,隔着夜色看他一会儿,从屋里抱了床被子将人盖住,自己回到客房。 客房里之前开过的暖气早就关了,江宸却感觉不到冷,身体先是朝墙那边,后来变成平躺,手背盖住眼睑。 半晌后,房间里一句低低的叹息。 今晚的暂时图画不了了,江宸提前订了闹钟,准备睡三个小时就起来接着画图。 只是闹钟被人提前摁掉。 第二天江宸刚睁眼,就看到岑暮森站在房间里,正在把他昨晚收进箱子的东西一样样再拿出来,重新摆好。 听到动静后回头一笑:“醒了啊,阿宸哥哥。” 声音带着点哄,也没问江宸昨天为什么要收东西进行李箱,转头继续摆放。 江宸看到了也没说什么,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看清楚以后揉了下眉心,从床上坐起来。 “楼下新开了一家煎饺摊。”岑暮森刚摆好最后一本属于江宸的书,背对着他说,“你去给我买回来呗。” 江宸:“昨天晚上就买了,在冰箱里,热一热就能吃。” “那你去热。”岑暮森喝了口手里的七喜。 江宸没说好不好,人还坐在床上,垂着头道:“你以后别在外边喝酒了。” 岑暮森回头看他。 江宸避开他的视线从床上下来,边穿衣服边说:“你现在是个医生,总是在外边混成这个样子不好。” 衣服互相摩擦的声音沙沙响。 “那还不是因为你不来接我。”岑暮森像是不太高兴,走到他面前下巴贴着人肩膀,低低的声音:“你不来,我只能跟别人走了。” “滚一边去。”江宸推了把他,赶紧把自己的裤子也穿上。 简单拾掇好后进客卫里边洗漱,边洗边嘀咕:“大早上的就发神经。” 身后传来岑暮森的闷笑。 江宸洗脸刷牙,出来以后先去热饺子熬粥,一样样都端上桌。 刚坐过去,又要站起来去厨房拿糖。 “糖已经加进醋里了。”岑暮森夹起一个煎饺,说他:“你还跟以前一样喜欢吃甜,也不怕老了得糖尿病。” 江宸就重新坐下,没接他这个,只是说:“我不可能一直去医院接你。” “为什么不可能?”岑暮森眼都没抬。 江宸:“我平常跑工地,有时候还要去外地出差,怎么可能天天闲成那样。” “那你就管不到我了。”岑暮森咬一口饺子。 江宸:“......你能不能老实点啊。” “不能。”岑暮森笑了。 江宸就没再接茬。 直到两人坐进车里他才又开口,“昨天去的是哪家酒吧?” 岑暮森:“怎么了?” “问问。”江宸说,尽量把语气放得若无其事,“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嗯......”岑暮森托腮看着车窗外边一棵光秃秃的松柏,也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去想,接着就说,“忘了。” 果然,又和以前一样。 江宸没再开口。 后者就执着之前的问题,扭头看他:“那你今天晚上来不来接我?” 想起昨天晚上没有画完的底稿,江宸把车开出去,食指在方向盘上频繁点点,说:“不知道。” “那我今天晚上只能又去喝酒了。”岑暮森说。 江宸突然想把方向盘拆了扔他脑袋上,趁着前边的红灯一脚刹车,冲他:“现在当医生的都这么闲吗?!” “不闲啊,但晚上七点钟以后是下班时间。”岑暮森依旧坐得稳稳当当,特别欠揍的语气:“我效率一直挺高的。” 江宸就没有说话。 等他把岑暮森送到华江医院门口,人进去以后才撂下一句:“今晚等着。” “好。”岑暮森笑笑。 后来的连续几周,江宸每天都去医院接岑暮森,有时候能接到,但大多数时候是接不到的。 岑暮森忙起来的时候得住在医院,下班下得早就跟朋友出去喝酒。 介于二者之间的情况特别罕见。 江宸还养了条狗,是之前在餐馆门口碰到的那只。 工作室、家里两边住,平常一人一狗待着也不孤单。 江大吉刚被领回家的时候不太适应,动不动还会跑到小饭馆去等主人,意识到自己真的被抛弃后沉默十分钟,接着就该吃吃,该睡睡,难过几天后很快就习惯了,也是个乐天派。 岑暮森一开始不喜欢江大吉住在他的家,说自己对狗毛过敏。 第9章 后来江宸就提出来带回自己家养,他又突然变得很欢迎,说什么养条狗能护家。 江宸不理他。 “诶唷,大吉,怎么又胖了你。”周莫一进来就把小黑捞起来,往自己膝盖上捞捞,问旁边人:“这挺乖一狗啊,他主人干嘛不要他。” “不知道。”江宸正在渲手里的一个小图,头也不回道,“估计就是太听话了。” “什么?”周莫抬头。 “没什么。”江宸敛了下神色,继续把注意力放在手里的东西上。 之前的整改方案甲方很满意,这回又给他们派了个活。 江宸这回没自己全部都做,大部分都丢给工作室新来的几个人,让他们练手,自己只负责几张渲染,偶尔指点几句。 今天大伙下班下得都早,但江宸周莫没法走,老爷子过来了,全身上下不到一百块钱的中山装,两手背在后边。 进来以后先把拐杖往旁边一搁,接着就坐沙发上逗狗。 老爷子是江宸的爷爷,在大学当了一辈子教书匠,他们这个工作室刚做起来的时候人把自己所有积蓄都拿出来资助他们。 “感觉这地方比之前还大啊。”江教授刚进来就左右看看,领导视察一样。 “年前刚搬的。”江宸给他倒了杯水,放桌上以后就说,“之前让您过来您不是不过来吗。” “还不是怕甲醛。”江教授瞪瞪眉毛。 说这话都忘了自己大孙子就是干建筑的,平常最注重这个,接着说,“本来今天果果也要过来的,说是找他哥玩,但马上高三了,学校不肯放人。” 江果果是江宸的堂弟,两人关系一直好。 之前岑暮森说不让江宸去相亲,让他弟去,说的就是江果果。 后来周莫也过来了,一边逗狗一边和江教授聊天,老头子一把年纪了还特别能说,天南地北地和周莫说一堆。 聊到一半突然想起来,对江宸:“哎,上次我听佳佳说了,她说是她拒绝的你,还说她有其他相中的人了。” 江宸刚要从兜里拿手机,指尖微抖,江教授又说:“不会是你让她这么说的吧,我逼你去相亲,你就糊弄我这糟老头子。” “还有这事儿呢?”旁边周莫听到也一乐。 一说起这个江宸脸色就不算好,但也没多解释,只说:“就是真的,人没看上你孙子。” “啊?那她相中谁了?” 江宸一句话没办法说出去,最后只能道,“我不知道。” 怕人又要给他介绍相亲的,立刻接茬:“哎您甭操心我了,把您自己顾好就成。” 爷爷读了那么多年书,不是封建思想,主要就怕人以后在外边孤单。 但他也知道这种事讲究一个缘分,没有眼缘一切都白搭,把老花镜摘下来,搁桌上。 说起这个就叹气,“你说你爸妈这家长当得可真轻松,在国外一待都那么些年,也不回来看看。” 江宸没有说话。 爷爷就又问他:“那你现在住哪呢,还原来那地方?” 对面江大吉“汪”了两声。 江宸先是两手交叉放在腿上,拇指互相顶着,再互换了个位置,没看他爷爷的脸: “我住岑暮森那里。” 作者有话说: 昨天忘说了咩,祝愿大家周末愉快,么么么 第8章 老爷子先愣了下,接着看向江宸:“我干孙啊。” “嗯。” “他回国了?” 江宸“啊”一声,没有抬头。 工作室里有片刻安静,周莫分别看看这爷俩,手里抚着江大吉的粗脑袋,滞了片刻后刚要开口。 江教授就又问:“他现在在哪里呢?” 江宸拿起水杯喝一口:“他一当大夫的当然是在医院上班了。” “华江医院?” “嗯。” “瞧这出息的。”江教授感慨一句,没再扯别的,又冲江宸说:“那你怎么也不带他过来看看我啊?” “下次吧。”江宸说。 后来爷俩把桌上的茶水都喝了,聊了些别的,江教授揉着江大吉的脑袋,也没再坚持说要给江宸找对象的事。 晚饭周莫叫了外卖,养生馆里的,少油少盐,全是绿叶子。 但江宸也只允许爷爷吃半碗饭,一小份汤。 吃完以后要把人扶起来,说他:“下周我再陪您去医院看看。” 江教授不让他扶,挥挥手,自己撑着旁边拐杖站起来,一甩脑袋道:“怎么又要去啊,我不去,有些事情你在那儿放放,他自己就解决了。” 还挺哲学。 江宸从后边给人把外套披上:“人医生都说了,虽然这还没有癌变,但您这每半年都要去复查一次。” 江教授就不说话了,后来江宸开车送他回家,他就一直坐在车里头叹气。 拿起手机给江果果打小报告,说他哥欺负他,副驾上的周莫就一直在逗人笑。 人啊,无论以前是做什么的,经历过什么达到什么成就,到了一定年纪以后都会不可避免地害怕去医院。 “就别说年纪大的,年纪小的也这样。”岑暮森在电话里说,“就今天来我这一小孩,拔个牙跟要他命似的。” “怎么说?”江宸在回家的车里问他。 “智齿是横着长的,比其他的麻烦,他妈妈、爷爷奶奶,三个人摁住他都没用。” “那你后来怎么解决的?” “没什么难的。”手机里边岑暮森似乎笑一下,“中间一切,分两次取出来就可以了,总共不到二十分钟,小孩都没来得及哭。” “你厉害。”江宸说了句。 岑暮森就又说,“等爷爷要来医院之前跟我说一声,到时候我安排。” “你不是拔牙的吗?” “但是别的科室也有认识的人啊。”岑暮森说。 江宸深吸口气后笑出来:“那谢谢。” 坐在后排的江大吉往前边探了个脑袋,被正在开车的江宸摁回去,他又问对方:“你今晚要回吗?” “不回了,有人过生日。”岑暮森说。 江宸捏着方向盘的手微收,突然想问他怎么身边天天都有朋友过生日。 半晌没往下继续。 只“好”一声,没多说几句话就挂了。 他打电话的时候刚把爷爷送回家,周莫还坐他旁边,给江大吉开了个狗罐头放后面,问江宸,“老爷子知道你俩的事儿不?” 江宸目不斜视,“我俩什么事啊。” 周莫扭头看他:“还不想说?” “本来就什么都没有。”江宸道。 “行。”周莫就不问他这个。 江宸没有接茬。 他平常极少在别人面前提到自己和岑暮森,这在他看来就是他一个人的事,不想说,也不想其他人评价。 尤其是他喜欢岑暮森这件事。 独惯了的人就是这个样子,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处理好,况且只要不说出来,无论最后什么样都能当没发生过。 至于老爷子...... 那是他唯一的家人,现在又生病,就更不可能说。 可老头自己有没有发现,就说不准,但要是对方真的知道全貌,就也不可能上赶着给他介绍相亲对象。 江宸先开车送周莫回家,到家门口了周莫让他在车外边等一下,自己回去。 再出来的时候单手拎着个蛋糕,往人怀里一扔,语气酸溜溜的:“你嫂子特意给你做的,我都没有。” 这蛋糕起码得八寸,江宸抱怀里以后连退两步,抬头的时候有些茫然。 周莫就说,“你不明天过生日嘛,我今晚就得去出差,现在给你。” 平常太忙了,江宸这才想起来。 拿手里以后往上颠颠,说,“帮我谢谢嫂子。” “哎谢什么,叫你吃饭你总不来”周莫瞥他一眼,挥挥手道,“得了你走吧,礼物出差回来给你。” “成。”江宸笑笑。 临了周莫又说,“哦对,我车可以提了,你明天帮我去车行提了后开回工作室呗,其他的我回来再说。” 江宸说“没问题”。 后来回去车上除了江大吉,副驾驶上多了个蛋糕,上边一张彩色三角卡,是周莫他媳妇写的祝福卡片。 江宸到家以后把蛋糕放进冰箱存放好。 他今天有点累,原本是想吃完晚饭以后等等岑暮森,起码人到家了再睡,结果后来实在撑不住自己睡着了。 工作室里刚开年这几个月是最忙的,工地竣工、好多年前压着的图要改,江宸已经连熬几个大夜。 醒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又要闭上,却还是撑着半边身体坐起来。 结果刚起身就被人从旁边揽回去,“再睡会儿。” 声音耳熟又清楚,江宸瞌睡一下跑干净了,都快跳下床上,看到对方后说:“哎......你有病吧你,怎么在我床上!” “今天是你生日。”岑暮森完全没觉得这样做怎么了,把人往下一拽:“我当然要你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我。” 第10章 江宸再次被人裹进怀里,挣了两下身体挣不开,索性也闭上眼不动了。 被子很暖和,臂弯里的气息也的确能留得住他。 只是被这样搂着眼睛就有些睁不开,江宸开口问:“今天不去医院啊?” “今天星期六,轮到我休息。”岑暮森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低声问说:“阿宸哥哥呢?” “昨天的几个图还没有弄完,但是也可以在家里做。”江宸说。 “那我陪你。”岑暮森说。 江宸也没指望这人一天都能在家里待着,但听到他这么说还是道:“行啊。” 岑暮森就对着他耳朵:“生日快乐,阿宸哥哥。” “嗯。”江宸说,摸了下身边人的头发:“谢谢。” 外边的窗帘露出一个缝,光洒进来,扑在床榻间。 两人又在床上补了个回笼觉。 但这个年纪的人,工作这么多年,生物钟摆在这儿,就算真要赖也赖不了多久。 江宸先从床上起来,准备去厨房做早餐。 身后还继续躺着的人就说:“早餐想吃什么呢,要不我做吧,你歇歇。” “你会做吗?”江宸回头道。 “当然会了。”岑暮森还是维持着侧躺的姿势,把江宸枕头捞过来抱怀里,“哪个留学生不会自己做饭的。” 江宸就看眼他的手,骨节分明,指腹薄而干净,一抬手腕就有种矜贵感,虎口靠边缘处有层薄薄的茧,应该是平常拿镊子和医钻凹出来的。 “我昨天拿了蛋糕回来,我们可以当早餐吃。”江宸挪开眼。 身边人没有接话。 江宸穿着拖鞋挪到厨房,打开冰箱却发现里边是空的,皱皱眉,又去厨房里边转了一圈,也没有。 他一出来江大吉就从阳台跑上前,前前后后跟人脚跟。 再回来岑暮森已经在刷牙了,江宸杵门口问他:“你看到我昨天带回来的蛋糕没?” 岑暮森吐掉嘴里的泡沫水,放好牙杯以后走出去。 到了厨房以后从冰箱里拿出罐七喜,头也不回问:“想吃火腿三明治,还是鸡蛋三明治啊?我就会做这两个。” 不是才说留学生都会做饭吗...... 江宸跟出来,往厨房看眼,“都行。” 江大吉闻到味儿了也要跟过去了,但岑暮森对他一向不热情,还没等它进厨房就从里边把玻璃门关上。 江宸就下楼遛江大吉,顺便去自己车上找了一遍,也没看到蛋糕。 回来的时候岑暮森两份三明治已经做好了,被放在烤箱温着。 江宸先给江大吉碗里放满狗粮,起身的时候又问了他一遍,“你看到我蛋糕没?” 岑暮森“啊”一声,表示他知道有这么回事,接着说:“我扔了。” “什么?你扔了。” “是。” 江宸一愣:“为什么?” 岑暮森戴了隔热手套打开烤箱。 厨房里的热气还没散尽,他端上桌后朝对面抬抬下巴:“先吃三明治,阿宸哥哥,凉了就不好吃了。” “你先说清楚。”江宸皱眉,都没坐下来:“好端端的蛋糕惹着你了?” 岑暮森垂着眼,切开三明治一个角,里边的芝士流出来。 他问:“她为什么要给你送蛋糕?” 江宸莫名其妙,一句“你过生日不吃蛋糕啊。”卡在嘴边,岑暮森就看着他冷道:“怎么,她是想把你那铁子踹了,跟你?” 江宸就不说话了,盯着他,心里有一处地方寄希望于自己听错了。 两人之间,从清晨起来的那点温情褪去得一点儿不剩,江宸身体有点发抖。 又或者说,他可能还没完全清醒,他在做梦,梦到岑暮森真的待在家里,给他过生日。 半晌后江宸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你什么意思啊?” 岑暮森低头咬碎三明治:“别人的东西当然不能出现在我家。” “但那是他们送给我的,就是我的。”江宸无法理解地看着他。 岑暮森说“但这里是我家。” “还是说,你俩早就好上了?”岑暮森又往嘴里喂了一口,没听江宸说的,也没什么其他情绪,自顾自道:“那你得提前告诉我啊,省得你哪天要把人领回来,我还得给你俩腾位。” 作者有话说: 有病。 - 祝愿所有小天使六一儿童节快乐咩,永葆童心,我们都是小宝宝! 评论区领儿童节红包咩~ 第9章 噔噔噔……噔噔噔…… 刚吃饱的江大吉摇着尾巴跑过来,分别在两人脚边转了圈,选择走到江宸脚上一屁股蹲下,坐那儿不动了。 抬头看向自己的主人,眼睛咕噜噜转。 想吃三明治。 江宸没有理他的撒娇,只是继续睨岑暮森,眼睛里除了怒意,还有隐藏在深处那层不易察觉的受伤。 他盯着眼前这个人,调整了几次呼吸后对着他:“你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他这样就是真生气了。 岑暮森也看着他,半天没动,又往嘴里喂了口东西后面色平淡地低声道:“快吃吧,再不吃要凉了。” 岑暮森面前那个已经被他吃进去一半。 江宸先是站在原地,后来转身离开。 他要走的时候江大吉跟上来,江宸也没有驱赶,还顺手拿了门口的牵狗绳,一人一狗出门以后,同时下楼。 在他出门前岑暮森也站起来,扬声问了句:“你去哪里?” 江宸也不理他,牵着狗走了。 也就是这回下楼,他注意到了绿化带旁边那个大垃圾桶。 大蛋糕就躺在里边,盒子瘪进去,里边的奶油和坯子全露出来,上面围着两圈苍蝇。 江大吉刚要进去翻找就被江宸拉回来,一起上车。 踩了油门开出去一段路,又突然停下,江宸两手一下拍在方向盘上,骂了句:“王八蛋!” 打完他抬头往后边那栋楼上看眼,再收回来,一股酸意涌上来。 好好一个生日最后居然变成了这样。 岑暮森这些年大概给很多人都过过生日,国内国外都有,他应该是唯一一个最后会闹得不欢而散的。 还真是...... 这不是江宸最初想的。 但他也真听不得岑暮森说这个,无论是真误会还是开玩笑他都不想听。 很多客户对他的评价是温和好说话,但实际上也是个死心眼,就跟他做建筑,一个地方没做好绝对会死磕在那里,设计出来的永远是稳定大于艺术,更倾向安全、落地、实用。 岑暮森爱玩,爱闹,想怎么疯他都可以惯着,但这仅限于对待他。 “你凭什么对他这么好啊。”车行里,江宸在取车的时候接到岑暮森的电话,听动静大概是想过来道歉—— 结果一听他正在给周莫取车,沉默几秒后,声音低下来:“今天是你生日,我特意调出假在家陪你过,你说走就走,还专门挑这天出来给别人提车,你故意气我的是不是!” “他是我的朋友,还是我的合伙人,我为什么不能帮他。”江宸反问说。 “那我呢?我也说过要买车。”岑暮森在那边说。 但说起这个江宸就火大,起身,走到车行门口冲他:“岑暮森,你讲点道理行不行?上个月你要去看车展,我是不是推了工地的会?” “结果呢,到了一楼你才看几眼就说没意思不看了,我去个厕所的工夫你就又不知道上哪儿去。”江宸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还有上次,我托周莫给你找关系约了urus的试驾,让你带朋友一起去,你说走就走,白瞎那七千多的关系费。”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放平语气,“现在把蛋糕丢了,又来指责我给朋友帮忙,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静默两秒,岑暮森把电话挂了。 江宸也没再拨回去,只站门口,刚才气急起来差点把手机屏幕捏碎,冷静下来后重新放回兜里。 转身回去了。 提车以后,江宸开回工作室。 自己的车和江大吉被他事先送到宠物医院,大吉今天要打疫苗,江宸决定晚点再过去接他。 生日也是在工作中度过。 临近中午,江宸准备留在工作室画图,结果刚进去发现除了自己,其他几个小年轻也在,都抱团坐着,电脑上的画了一半,全拿手机在玩。 注意到江宸进来,为首一个叫小春的先喊了声“啊老大”,再重新盯着手机:“我们打完这把继续。” 他身边另外几个也都站起来和他打招呼,视线没从手机上挪开。 他们“北象”一直这样,该忙忙,但只要临近饭点便一起凑着打游戏,尤其今天星期六,就更是。 江宸见到也没说什么,左右今天也不是工作日。 中午还给他们订了披萨套餐。 在一片欢呼声中,小春滑动椅子过来,“对了老大,你之前让我找的一个程序员我找到了,人家以前是干黑客的,专业得很。” 第11章 边说还在手机上又杀死个人。 江宸看着他,觉得这完全就是小题大做,说:“就一加密软件找什么黑客。” “哎呀,是我大学时期的校友,很厉害的,做出来的东西就我上次发给你和周哥看过,你们都说好。” 想起之前小春拿的那摞效果图,江宸静默片刻,问:“都是他做的?” “是啊。”小春说。 江宸不犹豫了,就说:“那成,回头你把他推给我,我去见见。” 小春:“得嘞!” 继续在手机里边厮杀。 但杀也杀不了多久,老板都在这儿了,午饭过后大伙就又都钻进电脑里,各忙各的。 江宸把手里剩下几张小图渲完,拿了下个月的标书在看。 嗡嗡! 嗡嗡! 微信响了两声,江宸下意识以为是岑暮森,结果只是之前一个甲方发来消息,说是工程结束了,他父亲很满意。 还说在合同上看了江宸的身份证,祝江工生日快乐,并表示希望下次还能有机会合作。 江宸回了个“好的”,多的也没再说。 “老大,推给你了。”旁边小春点点手机。 “好。”江宸说。 他看眼手机,小春介绍的程序员名叫梁承北,微信名字就是他自己的本名,头像是全黑色。 江宸在申请信息里发了自己的来意,点了发送。 可那边一直到他快要下班都没回复他,江宸早上那口气已经消得差不多,就准备直接打个电话过去,临到跟前又停下来。 算了。 今天周六。 回去路上他先去宠物医院接了江大吉,再往家开车。 一进门,里边黑漆漆的,没开灯。 “你回来的太晚了。”里边传来岑暮森的声音。 江宸一怔,没想到对方这个时候还在屋里。 不是应该出去喝酒吗? 身边的江大吉已经跑进去,他今天刚打过针,脑子没清醒,晃着脑袋挪到阳台旁边的软垫上待着。 小手一撑,与世无争。 江宸原本要开灯的手停在那,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岑暮森:“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没出去玩?” “不是都说了吗,今天要陪你过生日。” 漆黑一片,江宸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判断不出来,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抿抿唇,站在门口换鞋。 刚换完里边又传出一句,“你今天都去哪儿了?” 江宸:“工作室。” 岑暮森没说话,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啪”一下把人旁边的灯打开。 灯光亮起,面前的人脸色说不上好,头发跟鸟窝一样,看样子是真没打算出门,身上还穿着家居服。 江宸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自己那件。 两人身材差不多,平常在家里也经常互相串衣服,大多数时候是岑暮森穿他的。 岑暮森肩膀比江宸要宽一点,其他衣服没那么大所谓,但穿这时候的睡衣就只是合适,不算舒服。 此刻紧巴巴站在他跟前,有些可怜。 江宸叹口气,抬手把他肩膀那里往两边扯扯,说他:“不嫌紧啊。” “不嫌。”岑暮森依旧看着他,特别执着的样子,“怎么回来了?” “不是你说了要给我过生日吗。”眼前的人一动不动定定站着,江宸本来那口气就散了,此刻轻道:“过吧。” 下秒钟就被拉进臂弯里! 岑暮森的力气很大,捁住他像这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只能死死扒着,也不开口,脑袋抵在他肩膀那个窝里。 他们从中学的时候就待一起,其中意思两个人都明白。 江宸叹口气,也抬手,朝人脑袋抓一把,停在他背上。 贴在一起的体温互相传递,抱得很紧。 他们都知道,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冰箱里,岑暮森也给他订了一个蛋糕,看日期应该是之前订的,今天下午才取回来。 “我特意让他们把蛋糕坯子里多加糖,奶油用的是动物奶油,就你以前说好吃的那种。”岑暮森搬了凳子挨着他坐。 “谢谢。”江宸笑一下。 面前除了蛋糕,还摆满一桌子菜,都是岑暮森在荷香居订的,也都是甜口。 江宸中午没什么胃口,现在面对一桌可口的热饭热菜,一下吃了不少。 岑暮森就在旁边问他:“高不高兴?” 江宸往碗里夹了个虾,开口道:“你要是以后能少麻烦我一点,我会更高兴。” “我不是一直都挺听话嘛。”岑暮森厚颜无耻地开口,嘴巴张开。 江宸就把虾去壳,送进他嘴里。 岑暮森两口吞进肚子,道:“今年算了,明年我们再好好过次生日。” 江宸再拨第二个虾,眼睛始终是低垂着:“到时候可不一定。” “怎么就不一定了?”岑暮森不太满意他说的,凑过来,在人跟前保证,“我不会让你不高兴的。” 他每次保证了跟没保一样,江宸都习惯了。 但也许是今晚的这个拥抱,独自坐在黑夜里的岑暮森,和中学时代一样孤独,也是真的在等他回家。 这让江宸产生了些许错觉。 彼此如今近在咫尺,也有意存了些试探的心思。 “要是我有对象了怎么办?”江宸问,“过完这个生日我就三十三了,不可能一直陪你打光棍。” “那到时候你就跟你对象过呗。”岑暮森耸耸肩,像是完全没把这当回事,一句话只两秒就接上了:“只要你喜欢就行。” 说完这个重新从旁边抱住他,下巴搁在江宸肩上,脸上笑意渐浓:“等你们过完了咱们再接着过,又不冲突。” 作者有话说: 那什么......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第10章 真的不冲突吗? 江宸盯着眼前这个蛋糕,蜡烛还在上边摇曳,把身边这个人照得很清楚,自己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就他俩如今这样子,住在一起,总是互相换衣服穿,有时候还睡一张床,岑暮森喝醉了得他来擦屁股。 所有时间、任何地点都得被对方随叫随到。 试问哪个伴侣能受得了? 江宸觉得自己现在这情况,除了工作还能见到的周莫,连多交几个正常朋友都困难,更何况最后发展成恋人。 “来来来,吃蛋糕啦。”蜡烛被吹灭,被岑暮森取下来以后蛋糕被从中间切开。 切的第一块放在江宸前边,后者撑着桌面问他:“阿宸哥哥,你刚许的什么愿望呀?” 江宸舀起一勺奶油放嘴里:“不记得。” “谁信啊,你就是不想告诉我。”岑暮森眯眼看他会儿,声音低下来,“是不是怕说出来就不灵了?三十多的人怎么还这么幼稚。” 可不是你先问的吗? 江宸没什么表情,“那也总比某人大白天在家里遛鸟强。” “我都好长时间没遛了。”岑暮森立刻反驳,肩膀还和人贴着,这回对准他耳朵:“不然你今天生日,我遛给你看?” 一簇热流吹进来,除了耳朵,脖子那里也沾了点哈出来的热气,黏在上边后有一层细小的疙瘩,很痒。 江宸忍下那点痒意,专心吃蛋糕:“别了,辣眼睛。” 岑暮森就大笑着站起来,去旁边逗江大吉,拿个球,嘴里问着“你今天跟我哥哥私奔去哪儿了”芸芸。 江大吉刚打完针回来,正气若游丝,伸出前爪在球上够一下,摇摇尾巴。 两人一狗,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旁边桌子上的蛋糕又大又圆,温馨又美满。 江宸看着他们,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喂奶油。 突然意识到,也许在岑暮森眼里这一切确实没有冲突。 毕竟从读书到现在,他们的关系也只是比普通朋友更亲密点,跟亲兄弟一样,随随便便就能脱裤子。 刚才说的,每年一起过个生日那就更是正常。 所以才“不冲突”。 所以才“不妨碍”江宸找对象。 而他自己呢,明明也是个偏独的人,但自从中学起,就莫名其妙陷进一场大梦。 偏偏这场梦太长,太紧,像张大网一样把他包进去,裹住他的手腕脚踝,把他拖下去,沉入梦底。 溺水的人就是这样,稍微使劲儿睁开眼就会被拖着闭回去,就更醒不过来。 何况大多数时候他自己也没想要睁眼。 ——买个套买这么半天。 ——是想自己动吗。 盘子里的蛋糕吃完,江宸又切了一块放进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这坯子里的糖还是加少了。 根本尝不到甜。 岑暮森没那么爱吃甜的,剩下的江宸白天就带到工作室去。 除了这个,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也是岑暮森送他的生日礼物。 第12章 当时就放在他床头,连包装盒都是铁做的。 刚放下小春就凑过来,看清楚以后感叹一声,“我靠,品华的最新款,超轻薄折叠,三万多呢。” “这么贵吗?”江宸接了句,没表现出来有多吃惊。 “是啊是啊,哎我也想换来着,天天背我那块板砖上工地,都快把我颈椎病压出来了。” 下工地的人是要这样。 江宸头也没抬:“你拿我原来那台吧,在桌上。” “真的啊。”小春瞪大眼睛,接着半点不客气,立刻把他桌上那台放回自己位置:“谢谢老大,我下午跟你出门的时候就带上!” 周莫不在,后面要谈事就得他们去跑。 下午,小春开车。 江宸坐副驾上,正在把硬盘里的东西导到新电脑里去。 想起什么以后就问小春,“你之前给工作室找的那个黑客,到现在都还没有加我,我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 小春不奇怪:“噢噢,他平常很忙的,很多人都找他的,你再等等,而且他平常也不喜欢接电话。” 江宸瞥他一眼。 找软件外包,比起本人的能力,能不能配合他们的要求,好不好沟通其实更重要。 “你找的这人到底靠不靠谱啊。”他忍不住问说。 “一万个靠谱!”小春两手搭在方向盘上,拐过最后一个弯,“你就放心吧老大。” 江宸没有说话,又给黑色头像发了条好友添加通知。 十分钟后,汽车开始慢吞吞。 江宸看向车窗外边的时候有些愣神,下意识开口问:“华江医院?” “对啊,老大你不记得啦。”小春已经把车开进去,准备绕着圈找停车位,“是这边新修的行政后勤楼,哦,还有食堂。” 跟记不记得没关系,这个项目之前一直是小春在跟,当初周莫谈下来的。 不过周莫居然没跟他说。 到地方的时候外边被挡板围了一大圈,里边尘土飞扬,但位置是在医院最后边,不至于影响进进出出的医生病人。 江宸和小春提前约了土建的负责人,戴了安全帽进去。 里边空气不太流通,鼻子不透气,只能用嘴巴呼吸。 江宸进来以后先确定轴线、柱子,墙有没有放歪,然后就是样板的颜色要重新选,颜色要偏暖,颗粒感更强一些。 之前样板墙颜色已经打好,这回就是来确认的。 江宸先是指了指前边的两块样板,仔细看过以后说,“最好是能介于这两个颜色之间。” 对方就说,“那等我再打几版出来,老师您过来看看?” 江宸想了一下,“这干了也得等啊,这几天天气湿度上来了,效果怎么样的最早也得等明天才出来。” “没关系,等明天你们再过来看看嘛,反正我们这边还有时间。”对方经理说。 问题是我们没有啊! 小春在心里呐喊,刚要开口拒绝,就听到他们老大说:“可以,明天我下午大概七点多过来看眼,方便吗?” “可以可以可以,哎呀,那就麻烦江老师了。”经理立刻道。 中午他俩跟工程队的人一起吃饭。 趁着只他们俩的时候,小春悄悄说,“老大,咱明天工作室还好多事儿呢,到时候还是我过来吧。” “没关系。”江宸说,“顺便的事。” “顺便?”小春惊讶。 江宸:“嗯。” 小春犹豫半天,还是问他:“老大,你不会是有家人现在在这家医院吧,是你爷爷吗,要是是的话我跟你看看去!” “不是。”江宸说,敲了下他的碗,“先吃饭。” 小春“喔”一声,头重新埋下去。 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但等到中午他又发现好像不是,因为江宸没有跟他们在棚子里午休,自己去了这边的门诊楼。 小春立刻不敢再问了。 门诊楼分普通门诊和急诊,七楼就是牙科,江宸一层层坐扶梯上来,刚上来就看到了牙科诊疗大厅。 里边不止一个医生,江宸一眼认出最里边的岑暮森。 一身白大褂,戴着口罩,坐在垫着蓝纸的凳子上,看不出表情的脸是禁欲淡漠的,也不和身边人交流。 因为不能进去,岑暮森怎么拔牙江宸不知道。 大概是和平常医生一样,也有可能更加干净利落,即便刚来就能手法老练,不需要其他人帮他。 没进去打扰,江宸就坐在门口等着,也没给人打电话。 医生的工作就是这样,无论哪个科室,忙起来都是个没完,况且后边病人越来越多。 这样下去估计饭都难得吃。 江宸就从外边朝里看了一眼,下楼。 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份饭和汤,是在医院对面买的。 他给了负责这层楼的一个护士。 不说岑暮森,江宸自己也一表人材,一米八几大高个,挺拔中带着净硬。 眉宇间偏客气,即便经常下工地,气质也是像他爷爷那样的知识分子,板正里是极度克制的教养和礼貌。 对方接过去以后还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问他:“您是......岑医生的?” “我是他朋友,姓江。”江宸先这么说,再道:“您把东西给他,他会知道的。” “好的好的,那我一会儿给他。”护士说。 “嗯,麻烦了。”江宸点点头。 递出去以后他重新走到门口,往里看眼。 岑医生手没停,应该是还在忙。 江宸就再退出来,往这层楼的洗手间走,刚刚他给岑暮森把饭里的大蒜和葱都挑出来,现在手上全都是油。 厕所从外边看没什么,进去后江宸微愣。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站在厕所前边,手撑在上边,一条腿的膝盖抵着水泥管,正在看外边不知道什么东西。 东张西望的样子。 江宸起初以为他只是想吹吹风,但越看越觉得不对。 朝那边“哎”一声! 站在窗边的男子扭头看了他眼,肿起来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咧开嘴“嘿嘿”笑起来。 江宸一愣。 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突然把窗户打到最大,两手一撑,大半个身体瞬间横在窗户外边! 意识到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以后,江宸立刻就扑过去。 他这一扑也是完全没带脑子,抓到对方的手腕和小腿,拽住的时候自己身体也同步被猛地往外扯。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窗外拽住他,厕所的地本身就滑,他去拽的也是一个和他身量相当的成年男子。 先是脚,再到后面整个身体都悬空了...... 空气倒灌,周围的失重感扑面而来! 七层的高楼,江宸失神的瞬间就给这股力量牵住,被对方拽着一起栽下去! 作者有话说: 珍爱生命珍爱生命 第11章 太疼了。 上半身的感觉还不是太明显,主要是右腿,好像被某个力量拉着,里边有根筋一抽一抽,不知道是断了还是什么,从中间往四周发着酸胀。 江宸半睁开眼,入眼的是病房的白色天花板。 吃力地往旁边挪了一下脑袋。 痛感没有麻痹他的大脑。 想起自己发生过什么,江宸下意识手往身体底下摸,捞了几下没捞到,心一凉。 耳边就有声音响起:“不用摸了,胳膊腿都在。” 江宸抬头。 岑暮森站在他的病床旁边,双手交叉放在胸口,脸上没有多的反应,只静静地看着他。 病房里有四张床,此刻只有他一个人。 有点尴尬。 江宸挪了下身体想坐起来,发现不行,只能尽量把头往前伸,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说呢?”岑暮森淡声反问,眼角的桃花尾也平下去,一条平直的线,声音比外边的江水还要冷。 走过来,把床摇高一些,让江宸的腰可以直起来些。 江宸这时候也看清楚了,自己一只脚被高高吊在上边。 ......看来这次他没有真的掉下去,小命和四肢都保住了。 “那个人呢?”一口气喘匀,江宸问。 “没死成。”岑暮森面无表情。 江宸彻底松下来,身体完全陷进背靠着的床上,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之前拉住的触感似乎还停在那里。 再抬头去看。 岑暮森像是知道他想问的:“你们都摔在窗户底下的平台上。” 接着一声冷笑,“阿宸哥哥在想什么?” 江宸没有说话,就垂着头,心理和身体都还沉浸在刚才的事情里。 岑暮森再次发话:“问你呢,你当时到底在干什么?” 他这样有些冷,也和平常在他面前的时候不一样,像是回到他们高三的时候,刚刚停学一年回来,目空一切,已经从正常人的范畴里淡出去。 第13章 江宸偏开脸,手一瞬握住底下床单,掌心的汗都擦上去:“我当时也在那里。” “那又怎么样呢。”岑暮森依旧没有表情,“跟着别人一起往下跳,原来哥哥还有这么蠢的时候。”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江宸皱眉:“事急从权,那要是你你会怎么样?” 岑暮森声音发冷:“站在原地不动,看着他跳下去。” “你是不是疯了?”江宸皱眉。 “疯的人是你,这是一个正常人都会做的选择。”岑暮森直截了当道,盯着他:“你知道华江医院每天都有人死吧,每天都有人会被送进太平间。” 他这样跟从阴曹地府里走出来似的,一口一个“死”字。 江宸最近本来就因为爷爷的病发愁,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情况不稳定,他现在听到这个字就头疼。 但这个时候又不想拿出来说。 这件事上他自知理亏,岑暮森怎么说他都是应该的。 语气放软一些,“岑暮森,我刚才也差点......没命,你能不能,现在先别这样跟我说话。” “哦,原来阿宸哥哥知道啊。”岑暮森走到他床边,俯下身子看他,“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分明还是那张脸,只是收起平常的样子,配上他身上的白大褂就带着肃穆,骇人的气场。 “你自己也是个医生。”江宸看着他,嘴上还在纠正,“最好给自己积点口德。” “医生也管人跳楼吗?”岑暮森头低下来。 江宸没说话,一动不动,两人的额头互相顶着。 “阿宸哥哥,你知道死亡是什么感觉吗?”几秒后,岑暮森拿起旁边一根棉签,蘸了点杯子里的水。 此刻顺着棉花,蘸点在江宸干裂的嘴唇上,江宸下意识要起来,被人一把摁住靠在外边的手腕。 他只是伤了腿,胃没问题,这杯完全可以直接喝的。 却被人只用棉花取了一点点,先是点在嘴唇,再顺着侧脸往上,跟着拇指也靠过来,顶好:“失重感会把你的内脏往上提,你本能地先憋住气,心跳狂飙,风会不停地往你耳朵里边钻,接着就是剧烈的耳鸣。” “但那其实不算耳鸣,应该是这里面的鼓膜破了。”岑暮森循循善诱,手上捏着的棉签很轻,紧挨耳朵,“就这个地方,‘砰’的一响,你会觉得是被一根钢管从外边撬开。” 冰凉的湿感贴上来。 “岑暮森。”江宸不受控制地蹙眉,掌心的汗比刚才更多,嗓子偏哑:“别说了......” 后者压根不理他:“在着地的那一刻,你的骨头、内脏会在毫秒内破裂,你的意识会丧失,但这并不代表你不会痛苦。” 棉签从耳朵移到太阳穴,再慢慢过渡到眼皮,很凉,“眼睛这个时候是张不开的,不过也没所谓,因为这时候你已经看不见了。” 但岑暮森又是热的,贴上来的时候另一只手扼住他的下颌,像是要把人活活掐死:“你的身体还是会有感觉,你会知道眼珠子正在从你漂亮的脸蛋上凸出来,你的胳膊、腿在瞬间就断了,比被外力肢解的速度都要快,你那时候已经不是个人了。” 江宸突然有些泛恶心,发出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些,没法抬手,就用力瞪着岑暮森:“我让你别说了,闭嘴!” “周围人都会看着你,看着你趴在地上撒尿。”岑暮森没有要停的意思,“你的感官有几秒会突然变得特别清楚,你能闻到自己身体里发出的味道,很臭,但和一般的臭味不一样。” “你只能靠嗓子压下这股味道,但嗓子已经不是你的了,只有嘴里的白沫一下变得特别多,会让你不自觉地想要——” “呜哇!” 江宸扭头,把肚子里仅剩下的东西全吐出来。 他床边放的是个尿盆,几秒后里头就全是呕吐物,有几滴滴到地上,泛着恶气的酸臭瞬间浸满整间病房。 是再也受不住了,生理性的,身体和精神都无法接受。 岑暮森要从后面去拍他的背,被呕吐的人一臂挥开,“别碰我!” 江宸这句话有气无力,说完就撑在病床边缘,盯着盆里的东西继续吐起来,脑门上全都是汗,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流。 又过了十分钟呕吐声才停下。 江宸撑着身体的手放在胸口,胸口一阵起伏,用尽全身力气才稳住喉咙。 那里从刚才人说话的时候颤得厉害,因为呕吐,略微开始发红。 等好不容易缓过来,他才抬起头,盯着眼前这个人,声音里带着点喘,像刚刚才被辣椒水灌下去过:“岑暮森,为什么......我现在都已经这样了你还要跟我扯这些。” “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什么啊!” 岑暮森仍旧平静地看着他,从人吐出来就没作声。 这次被问到了才开口:“不是阿宸哥哥说,自己都知道了吗?” 表情没变,岑暮森的语气似乎恢复成和之前在家的时候一样,“我只是让你明白得更清楚一点。” “这有什么意义呢?”江宸抬头往上看。 “当然有。”岑暮森弯下腰,去睨江宸的眼睛:“哥哥总把自己当成活菩萨,实际上就是泥巴塑的,随随便便就能捏碎。” 说完还笑一下:“不过话说回来,像哥哥这样的人天天到处跑,还真不如就像现在这样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来得安全。” “这样来看,摔断腿其实更好。” 说的都是些什么疯话。 半分钟过去,江宸不想再面对眼前这个人。 闭上眼睛:“你走吧。” “赶我啊?”岑暮森直起身体。 “是。”从早上去工地以后过来,江宸实在没力气和他说话,身体往后靠:“你一牙科大夫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半分钟以后,病房里的开了又关上,岑暮森走了。 不仅走了,后面有近两周都没出现。 起初江宸还因为这样被对待觉得很委屈,分明他才是跳下楼的那个,认识这么多年,为什么对方连个好脸都不给他。 后来就慢慢习惯了。 护士进来问他身边有没有其他亲人陪同,江宸都说没有,江果果,爷爷那边他都没有说,怕老爷子厥过去。 自理能力过强的人是这样,即便伤了条腿他还有另一条,做什么就靠着根棍儿,自己吃饭、上厕所。 白天撑着棍去做检查,晚上撑回来以后用电脑继续处理工作。 其实期间江宸给岑暮森打过几次电话,都是挑晚上人下班的时候打的。 人不接,唯一一次接的是个别人。 一个年轻男人,声音甜得都有些发腻:“唔......森哥在洗澡呢,现在可能不太方便接电话。” “有什么话我需要帮你带给他嘛?” 江宸顿了瞬,说了句“没有,谢谢你”后就把电话挂了。 扭头看向窗外。 外边漆黑一片,偶尔能看到几只山雀停在那里,叽叽喳喳叫得他头疼。 心里有块地方慢慢沉下去。 脑子却比头先几天清醒。 忙碌的生活突然暂停,他自己也暂时从之前那种工作里出来。 是从什么时候喜欢岑暮森的呢? 起初是因为脸,但真正能拉近他们关系的,也同样源于一次多管闲事。 江宸清楚记得当时看到的,岑暮森坐在他们学校的天台上,那时候周围没有护栏,他一条长腿曲着,另一条伸直以后搭在边缘。 身体往后靠,头微微仰起。 那是个秋天,偶有微风滑过他的身体,发丝晃动,连带还有校服裤脚,背部弯曲,能看见里头匀称清晰的薄肌。 而江宸自己,就站在后边的楼梯里,看了岑暮森一中午,心脏替他悬了半个多小时,也认为自己平生没见过比对方还要好看的人。 一次被发现以后,江宸就主动和人坐着,但不是坐天台上,大多数都在临近天台的那层楼道里。 岑暮森那时候很瘦,像是有厌食症,江宸每次中午买自己那份饭的时候也会给他买一份,再加两罐七喜,但岑暮森不吃。 起初是一口都不碰,后来吃也只是吃江宸碗里的,即便两人那时候手里的饭菜都一样。 一次实在没忍住,江宸问他,“你为什么总挑我碗里的吃啊。” 岑暮森就看着他答:“因为喜欢你。” 这个“喜欢”把江宸干懵了。 有东西敲打他心尖一瞬! 天台空荡荡,那几秒里他只能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 愣在原地没动,身边人就又嬉皮笑脸地补充一句,“阿宸哥哥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江宸才意识对方嘴里的这份喜欢是什么意思。 说这句话的人没有别的意思,却把听到的人搅得杂念丛生。 生了一场大病。 从那天起,江宸到后面就只买一份盒饭了,和人一起吃,等下午饿了再默默自己出去买个面包。 第14章 楼顶上的微风,绿荫底下的青青草地。 江宸守在这个人身边,是他从学生时代往后推的这二十年,最隐蔽,最无法言说的暗恋。 作者有话说: 我也想吃面包了。 - 话说宝宝们家里要是有空气炸锅、烤箱之类的,可以把面包放进去“叮”一下,好吃翻888888888倍! 第12章 “哎,回神了啊。”旁边周莫朝他打了个响指,说他:“我开车绕一大圈才买到的面包,你拿着不吃算怎么回事?” 江宸看向手里的东西,咬一口,咬完了用手背擦一下嘴上的油,因为身体没法转过去拿纸巾就瞥眼周莫。 他现在看起来挺狼狈的。 “你说说你,这都叫个什么事。”周莫在旁边叹气,抽了张旁边的纸递过去。 他刚出差回来就听说这事,立刻打电话让老婆煲汤,从家里带出来以后就往医院赶。 结果人非说想吃面包。 附近没有那家面包店,他又把车开到以前读书的地方去买。 “小春每天中午也送汤送饭的,我就想换个口味。”江宸说,“他最近越来越啰唆了。” “还不是怕你有心理阴影。”周莫拍把膝盖:“你说现在人,能活一天是一天啊,干嘛要把自己逼上绝路,也幸亏你俩命大。” 江宸叹了口气,“怎么不甜?” “肉松的,甜什么甜。”周莫才不会惯着他,但还是问了句:“你还好吧?” “还行。”江宸原本不想说太多,但这回也是真受了刺激:“头先几天会做梦,梦里乱七八糟的,这些天就好一点。” “回头我给你找个心理医生看看,你再去做个测试什么的,给调一下。”周莫说。 “好。”江宸说。 其实不用周莫,他自己腿好的差不多以后也是想去做个。 有些事当时做的时候没反应过来,醒过来以后头先两天还没缓好,到现在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溯,就开始有些后怕。 那可是从七楼往下蹦,即便是对平常再稳重,经历过很多大小事的人来说都不太能扛住。 ——你知道死亡是什么感觉吗? 岑暮森那番话言犹在耳,江宸下意识握紧底下的床单。 “要不就今天下午吧?刚好我先陪你过去,完了再回工作室。”周莫说。 江宸松开手,自己给自己缓和了一下情绪后对他:“哦不用,我下午约了人。” “约人?”周莫惊讶,左右看看,不太相信地问他:“约在这儿啊。” 病房里四张床上都有人,空气里全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江宸一条腿还绑着,哪里像是能正常谈事的。 江宸本来也觉得不合适,但想起昨天晚上在微信里和对方聊过的内容,眉间闪过复杂,“啊。”一声。 是挺突然的。 之前那个一直没有同意加他的“黑客”,梁承北,突然加他了,还说做好了第一版测试,先拿给他看。 其实不合规矩,他们没签合同,没走流程,连最基本的需求都没沟通清楚,就这样突然要给他看。 江宸还算讲道理的人,但即便如此,要是不符合他们这边的要求,工作室也会拒绝给对方一分钱。 等梁承北的时候,江宸又给岑暮森打了两个电话,后者仍然不接。 江宸这些天在华江医院,有时候检查完会自己拄着拐去找岑暮森。 后者每次要么在给别人拔牙,要么就不在。 唯一一次在走廊碰见了,岑暮森问他出院以后是去哪儿住,江宸说是回自己家。 后者就没说什么,只侧过头继续跟身边的护士说话,两个人迎面越过穿着病号服的他以后,再走远。 也是那次以后,江宸再也不去找岑暮森了。 总是单方面上赶着找人不好看,没有用也没必要,即便见到面也不知道说什么。 但心里还是不好受的。 很酸,也很涨。 他们之间,平常看起来多是岑暮森主动,可主动的人凉得也快,稍微一个不高兴就耐性全无。 江宸拇指摩挲两下屏幕,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走进来。 外套里穿着卫衣,头上戴着棒球帽,黑框眼镜,走进来的时候像个大学生,皮肤跟参加完军训一样黝黑。 手里除了电脑还拎着一个黑色收纳包。 江宸一愣,条件反射觉得这人应该就是梁承北,立刻放下手机后冲他:“梁工?” 那人同时也朝他看过来。 两个人视线交汇,江宸突然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虽然腿不用被吊那么高了,但从脚心到膝盖下边还是缠着绷带,挺难看的。 他刚想解释几句,梁承北却像是没看到一样,径直走到他身边。 没有喊他,也没问他这是怎么弄的。 放下收纳包就开始掏电脑,像这里根本就不是医院,就是间普通的会议室。 梁承北半张脸都在帽子底下,把电脑调到一个位置,放在江宸面前的桌子上,一板一眼道:“你先看。” 江宸先是看看面前的屏幕,再看向他,尝试建议,“要不你先给我讲讲?” “没这个必要。”梁承北说,抬手捏了下自己比常人偏高的鼻梁。 啊? 江宸愣了一瞬,就说:“那什么,你拉个凳子坐我旁边吧。” “不用。”梁承北还是这句话,转身,靠在一旁的墙上,声音没有太多起伏:“你看,有不清楚的可以问我。” “......” 问题是他怎么看呢? 这要换个人江宸早就让他走了。 但他现在腿被捆着,也没心思多扯别的,让他看就看。 梁承北在里头搭了个虚拟机,里边的界面居然和他们公司电脑一样,操作起来就像操作自己的电脑。 江宸单手就能看。 除了加密的软件,对方还做了个多模型插件,可以把手绘的草图立刻转换成3d的,出了问题就能上手直接改,给他们省了不少时间。 江宸骨子里对待工作是个极其谨慎的人,看完以后却几乎觉得这玩意儿立刻就能拿出来用了。 先是看,又截了几张图发他们工作群里,再感叹说,“挺不错的。” 说完以后没等到回应,江宸抬头。 梁承北正低头看手机,也就是这一瞬江宸也注意到对方耳朵里塞着耳机,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说的。 “梁工?”江宸声音放大一些。 梁承北就看向他。 在耳朵上点两下以后走过来,问说:“有哪里需要改?” 江宸顿了几秒,阖上电脑后道:“你是专业的,先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吧,回头我拿给我们技术部的同事再看一下。” “可以。”梁承北说。 后边就是谈报价和合同,小春之前应该是和人先说好了,这方面对方也没太多想法,只针对几个涉密条款提了几处意见。 “那行。”江宸说,“回头合同我再发你一份修订版,你再看看。” “嗯。”梁承北惜字如金,偏长的眼睫毛闪了一瞬。 “哦对了。”江宸继续说:“还有你今天过来的路费、中饭钱,回头发票发给小春,我们工作室报销。” 梁承北也没有推辞,“好”一声。 说完就站起来,把江宸面前的电脑拿走,就要去拎放在地上的东西。 应该是觉得盒子里的东西没有装好,他就拆开重新放进去。 也就是这一瞬江宸才看清楚里边的东西。 主动出言:“哎你。” 梁承北扭头看向他。 因为腿被固定,江宸不得不朝他的方向,下意识说:“你手里那个是无人机对吧,左右两边好像装反了。” “嗯?”梁承北重新把视线转回去,盯着手里的东西,面露疑惑。 就这样过去两分钟。 江宸见他还蹲在那儿,笑了下,伸手道:“给我吧,我帮你看看。” 其实他平常不是那么多管闲事的人,主要还是对方今天拿过来的东西完成度太高,连带着他心情也变好一些。 以及这几天的住院生活实在太无聊了。 梁承北起初有些犹豫,抱着无人机看看,滞了片刻还是递给他。 这东西一共有两正桨、两反桨,梁承北应该是买了别的款想自己装,结果刚好有对装错了。 擅长编程的人,不代表动手能力也在行。 江宸拿到手以后又问他要了个螺丝刀,给人拆下来重装一遍,边装边说,“这玩意儿我堂弟也有一个。” 江果果平常就爱捣鼓些稀奇玩意,嫌弃无人机太重,生日那年江宸就给他买了个mini,当时顶上的桨叶就是他俩一起换的。 装好以后江宸还顺便帮忙把其他部分给检查一遍,调了几个参数,再还回去:“行了,玩去吧。” 梁承北从递过去以后就一直站旁边看着,身体贴着病床的边缘,听说弄好以后立刻接过来,继续拿手里看。 第15章 看完以后重新收起来,生硬地开口,“谢谢。” 他这样就更像个学生了。 “小事,今天辛苦了啊。”江宸都没把这当个事儿。 说完就闭上眼。 这几天在医院都这样,护士给他往身体里打的药水也不知道哪些有安睡的作用,稍微动一下脑子就晕。 梁承北再迟钝这会儿应该也看出来了,便说,“那我走了。” 江宸闻言抬抬下巴,表示自己知道了,继续闭眼。 后来对方什么时候走的他也不清楚,就是下意识身体往里躺,被子拉过头顶。 太困了。 感觉有股重力从身体里拽住他的神经,往下扯扯以后,半点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这觉睡得江宸昏天暗地,分不清楚今夕是何年,凉风刮进来,他是被腿上换药的动静弄醒的,但也没睁眼。 这次换药比之前似乎要舒服一些,连带他脑子里那种沉重的感觉散去大半,天灵盖很轻,里头像被填满了薄荷叶。 作者有话说: 某人请注意。 第13章 第二天早上他就得办出院手续了,这事儿江宸也是起床以后突然被通知的。 伤筋动骨一百天,剩下的就该回家休养。 “您这边缴费是自己去,还是有朋友过来?”过来查房的护士问他。 今天刚好是星期一,身边所有人都要工作,江宸说,“没事儿,我自己去吧。” “好的。”护士说。 江宸这段时间已经能熟练地用医拐做任何事,缴费回来以后自己收拾了下东西,把床上的被子枕头拾掇好,往外边走。 手机上约的司机师傅已经到了,江宸没回家,先坐车去了工作室。 路上他给岑暮森发了微信,说是自己今天上午出院了,让他好好工作,不要白跑一趟。 不过对方也可能压根就不会跑。 工作室大门敞开着,所有人都在。 一进去的时候门边几个都站起来跟他打招呼,问他身体怎么样。 最有眼力劲儿的就是小春,人一进来他就过去搀着,说:“老大,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我还说今天早点下班去看你呢。” 江宸先跟其他人说句“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才在小春的搀扶下走到里边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是他和周莫共用的,后者上午带着几个人下工地了。 “老大你是自己办的出院吗?”小春问他。 “是啊。”江宸刚坐下就打开电脑,停几秒准备再站起来给自己泡杯茉莉茶。 小春已经先他一步走过去泡好,重新给人送上来了,嘴上还在说:“真励志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什么残什么坚。” “身残志坚。”马屁明显拍错地方,江宸挥挥手,“行了别贫了,赶紧把你给梁工改的合同发我一份,我看看。” “得嘞!”小春说。 江宸又说,“你这次找的人挺靠谱。” “那是,我找的人。”得了表扬,小春鼻子翘得老高,接着就说,“哦对了老大,你有个快递这两天到了,我刚收的。” 说完蹬蹬蹬跑出去,再回来,手里捧着个盒子。 江宸接过来,看眼以后想起来,这是个自热饭盒。 是那天中午江宸去找岑暮森,见人一直没时间吃饭,医院食堂还在改建,他就想着以后提前起床,在家做了给人带过去。 “以后要自己做饭吗?可咱们工作室不是有盒饭吗。”小春问他。 江宸还在看手里的快递,顺嘴一接,“有时候不是还要下工地吗?” “工地也供饭啊。”小春说。 江宸脑袋一热,觉得上午刚换过药的腿又开始疼了,说他,“你怎么就知道吃饭,快点发合同去。” 小春“嘿嘿”两声就去了。 好像在各行各业里,每周一都是最忙的。 江宸先自己看了些东西,又带着其他人开会。 几轮下来就到中午了。 岑暮森没有回他微信,但就这个时间来说人大概是看见了。 江宸几次拿起手机又放下,后来等到中午还是没忍住,给岑暮森打了个电话,那边依旧没有人接。 江宸就给对方发微信。 [江宸:还在忙吗?] [江宸:今晚几点下班,要不要我去接你。] [江宸:就算不要也给我回条消息。] 岑暮森那边只问了他一个问题。 [岑暮森:晚上回哪儿。] [江宸:我现在腿不好,先回自己家养几天。] 对面就再没消息。 一直到江宸从工作室出来都没动静。 江宸突然觉得是不是自己之前说错话了。 可是他又觉得自己其实没错。 他一个四级残废,走路一拐一拐,挺不好看的,没必要在人跟前添堵。 何况岑暮森身边朋友这么多,和他就算再有多深的交集估计也坚持不了几年。 成年人的友情能维持多久? 所以江宸最后还是选择回自己家。 他的家比岑暮森的大平层小了快一半,但地理位置很好,一出门就是地铁,小区设施也很完善。 太久没回来了,江宸自打进了小区的门就觉得放松。 干脆直接搬回来吧,他想,反正他现在瘸着一条腿,住人那里反而是给对方添麻烦。 江宸走到自己的房子门口,拿出钥匙。 刚开门就愣在原地。 他家有人。 进门以后就能看到几双陌生的皮鞋,各种衣服都散在地上,从外套、衬衣,几条男士内裤,以及墙角那里几个用过的安全套...... 江宸手臂底下还拄着医拐,盯着这满屋狼籍半天没有进去,第一反应是难道走错了,这里根本不是他家。 开始有些耳鸣。 直到厨房门打开,岑暮森从里边出来,胳膊夹着江宸冰箱里的一瓶红酒,看到他还挺愉快,手高高扬起:“回来啦?” 这个人是江宸此刻最不愿意见到的。 空气里全是旖旎的味道。 他把医拐搁在旁边,让自己的身体靠在墙上,看着眼前的岑暮森。 他应该庆幸的。 岑暮森现在没有光着膀子,他的衣服还好端端穿在自己身上。 ——买个套买这么半天。 ——是想自己动吗。 江宸调整呼吸,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发抖:“你带人回来怎么不去你自己家?” “又不是我。”岑暮森走过来,一把勾住江宸的肩,朝后边努努嘴,“我一朋友,在酒吧看上个小男生。” 江宸抬起下巴,看进身边人的眼睛里,示意他继续。 岑暮森就说:“酒店太贵,我就带他们来你这里了,你知道的啊,都朋友,我又不喜欢把人带回家里。” 卧室的门没有完全关上,一束暗光从里边泄出来,伴随着还有男人的撞击声。 味道越来越浓。 “所以才要来我家。”江宸开口,语气平静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会这么平静呢? 他喜欢了十几年的人正在把他家当成快捷酒店呢,还是不要钱的那种。 “不然呢。”岑暮森依旧看着他,像是完全没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问题,眉头挑起:“我也没有其他房子的钥匙呀。” “那你呢。”江宸又问。 “什么?” “你会跟他们一起吗。” 岑暮森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似乎在惊讶江宸这样的人居然会问出这个,但很快又笑出声,“谁知道呢,看他们玩得尽不尽兴吧。” “反正人都在这里了,也不用再出去找。” 江宸没说话,面无表情,站在原地的样子像是已经不在这里了。 宛如一座雕塑。 岑暮森一直从旁边看他的脸,手从他肩膀上挪到人后背,把人半抱在自己怀里,“这些天在医院受罪了,要不要坐下,我给你按按。” 笑脸依旧,一双桃花目眼角上扬,带着说不出的魅。 被人躲开。 “别碰我。”江宸身体往旁边一闪,先是看向不远处自己的房间,再看向他,跟在看一个陌生人那样:“恶心。” 他们之间隔了快两分钟, 岑暮森脸色微变,眉角的弧度逐渐变得平整,语气沉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你,岑暮森。”江宸再也没有看眼前这张明艳的脸,转身拿了自己的医拐,“你真是够恶心的啊......我真后悔,怎么会认识你这么个东西。” 接着手里医拐撑在地上,“砰”的一响。 声音很大,连带旁边房间里的动静也有瞬间的停止。 江宸往那瞥眼,再迅速收回来,走到电梯口,电梯没来得及下去,还停留在他这层楼。 他立刻进去。 结果刚进门就被人一把扯回来! 岑暮森握着他的手臂,一手抢过他的医用拐,彻底不让人再走,语气发沉:“你把话说清楚啊,你后悔什么了。” 第16章 “难道不是吗?”江宸看向他。 甚至一瞬间突然陷入怀疑,岑暮森到底知不知道他今天是要回家的。 既然清楚他今天回来,又很明白他现在是个半瘸,那怎么还能有脸做出这种事情。 一个人就算再没底线也不应该...... 不过想想也是,岑暮森本就喜怒无常,即便是待在对方身边那么多年,江宸也经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岑暮森还是坚持自己说的:“谁都可以这么看我,就你不行。” “凭什么?”没有了医拐的支撑,他尽量稳住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把鼻头那点酸意咽回去,“你都把人带回来了,还不让我说吗!” “你不行。”岑暮森依旧这句话。 江宸就笑出来。 两人一时谁都没说话。 岑暮森看着他,原本扯着的手变松,虚虚抓着人胳膊,从上往下地轻轻安抚:“那我倒是想问问你,阿宸哥哥,你为什么有家不回非要来这里。” 轻抚完以后再次将人握住:“你答应过我,你说你都会住在我那边的。” 江宸抬头睨他:“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岑暮森就把手放到他脸上:“那天我喝多了,你照顾了我一个晚上,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就答应我的。”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江宸就来气:“我当时只是说你下次遇到这种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可我不想只是那个时候啊。”岑暮森说,语气笃定到近乎能说是残忍:“我需要你照顾我的。” 照顾你...... 照顾你...... 照顾你...... “可我他妈现在是个瘸的,瘸的,你还指望我能跟之前那样鞍前马后,随叫随到地伺候你?!”江宸大吼道。 “没说是随叫随到。”岑暮森皱眉。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江宸说,想到什么以后又自嘲一笑,靠在墙上,“也是,你是可以信,谁叫我自己犯贱,都这样了还问你几点下班,要不要我去接你。” 他说这个的时候身体完全靠在电梯旁边,眼睛里全是受伤。 江宸一直是个可以把心底真正情绪埋藏到很深的人,但可能今天刚从医院出来,身体还是虚的,脑子也没那么清醒,这是他第一次完全曝光。 第一次没有任何遮掩,被扒光衣服以后摔在太阳底下。 岑暮森面上闪过一丝异样,停在原地片刻,就要去拉他的手:“阿宸哥哥......” “我现在没力气跟你吵了,我到楼下去。”江宸再次甩开他,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他夺回自己的医拐,指着房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对他道:“我给你十分钟,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的人滚出我家。” 岑暮森还要开口,江宸又说:“你们是两个人,还是三个人四个人五个人我都不管,你们爱做什么做什么,爱搞什么就搞什么,我也管不了。” “但是别在我这里,我觉得脏。”是真的感觉脏,也是真的累了。 江宸用力闭闭眼:“岑暮森,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别让我真的报警。” 作者有话说: 有些人作起来天王老子都救不了。 - 祝愿所有需要高考的宝宝们尽自己所能,放轻松、平常心、认认真真地,就当成随堂测验就好! 等你们凯旋!! 第14章 说完他走进电梯,屋外灯一闪一闪,站在屋子里的男人也正在看着他,眼眶越来越红,像要哭了。 不知道真的还是装的。 屋里的卧室门开了,一个头发流到肩膀,皮肤像雪一样的男孩儿从里头露出脑袋,扒着门框往外看。 对着岑暮森羞红了脸:“森哥,需要帮忙吗?” 紧接着他身后出现个比他个子高点的,从后边搂住他的腰,也问了一遍。 但这里明明是江宸的家。 岑暮森仍旧盯着江宸,语气不算太好,“不用。” 顿了下又说:“收拾收拾赶紧走了。” “啊,这么快啊,可是我们还没有......”那个高个子先出来,注意到江宸后愣一下,挑挑眉,像是完全没把他当回事。 接着之前的话继续:“我们还没完事儿呢!” 两人底下脚丫子都还是光的,身上大汗淋漓。 “还没玩够吗?”岑暮森声音冷下来。 “嗯......没有。”高个子扶着门框看他们俩,实话实说后又笑出来:“森哥你说话不算数啊,之前不是说好要一起玩吗?” 他们在说这些的时候江宸根本不想面对,忍下喉咙那点恶心,快速偏开脸不看岑暮森,走进电梯。 与此相伴的是岑暮森站在门口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电梯门当着他们的面关上,走廊上的声控灯亮起又灭了。 光明和黑暗只隔着一扇门。 看着屏幕越来越到底的红色数字,江宸往后靠靠,重重叹出口气。 胸口的恶心感又涌上来。 实际上刚才在家里,他有很多其他的话想跟岑暮森说。 比如他到底有没有心,他们这么多年的朋友,即便是要故意气他也不应该做到这个地步。 比如他现在都断了一条腿了,就算要做这些事也得分清楚时间场合,非要把他气死才高兴吗? 还比如...... 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喜欢好多年了。 但最后的最后,除了让岑暮森离开他的家,江宸实际上什么也做不了。 先不说自己狠不狠地下来,就刚才,那分明是他自己的家,江宸的第一反应却也还是先逃,赶紧离开那里再说。 他什么都不想看见,更不愿去面对。 他没有立场,他们只是朋友。 以后可能连朋友都不是了。 从这天起江宸再也没有见过岑暮森。 如果说之前在医院,江宸有时候在医院里还能看到岑医生。 那现在岑暮森就跟从来没有回过国一样。 江宸开始每天回自己家了,时间来不及干脆就住在工作室。 每天画不完的图,应付不完的客户,偶尔和大周小春他们出去吃个夜宵,吃完继续回来画图。 他再也没有主动给岑暮森发过消息。 关系这种东西是很脆弱的,有时候看着认识十几年、二十几年,听着挺了不起,似乎坚不可摧。 但有时候也只需要一句话,一件事,轻轻戳开就破了。 “今晚还住这边啊。”周莫一进来就看到人又把随行床搬出来,说他,“咱们这儿最近效益挺好的,不用你那么拼。” 江宸没有看人,正埋头在做手里一个标书,是下个月他们工作室要参与投标的一个江边图书馆。 不算多肥的差,也还有的是时间。 之所以把时间压缩成这样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只要有事儿搞,他就不会痛苦,也不会去想,能把之前的所有事暂时避开。 “你和你家那祖宗吵架啦?”周莫问他。 江宸心脏像被人戳了个窟窿,面上尽量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没有。” “不信,瞧你这脸拉的。”周莫直接指出来,左右看看后又说:“大吉呢?” “老爷子那儿。” 江宸住院期间江大吉就被送过去。 江宸之前那些天腿上绷带没拆,怕吓着爷爷不敢去,但每天都有跟爷爷打电话,知道大吉待得挺好,就干脆放那儿了。 反正都姓江,就多陪陪老爷子。 想到这儿江宸随手拿起手机,发现里边没有消息后又放下,继续埋头肝图。 对面周莫就说,“还有啊,你下午不是要去医院拆线吗,等你把这玩意拆了,晚上跟我去趟枫鲜庭,有人请客。” “不去。”江宸头都不抬:“你知道的,我不喜欢那种场合。” “必须去,就当蹭饭了。”周莫直接给他下决定,“刚好我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以后能用得着。” 江宸原本还想拒绝,周莫从前边把人连着主机的鼠标线往外扯扯,道:“再说我就把你鼠标拆了藏起来,看你后边怎么搞。” 江宸就没再说什么。 吃个饭而已,反正回家了也是他一个人。 提前下班以后两人坐在车里。 江宸原本还在看手机,注意到什么以后突然开口:“今天四月十七?” “是啊,再过几天劳动节了。”周莫说:“我的意思是今年咱们就提前吃个饭,剩下的节日礼品全折现,省事大家还高兴,怎么样?” 江宸没有说话,只是又打了个电话过去,可想而知对方关机。 他又给人发了几条消息。 一直没等到回复,周莫往右边瞥眼,“怎么啦,不想折现啊?” 江宸没说要不要折现,眼睛还盯着手机,道,“你把我在前边放下。” “嗯?怎么啦。” 第17章 “我有别的事。”江宸说。 “别开玩笑了。”周莫说他,“我跟他们都说好了,位置都订了两个,而且一帮人以后项目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这样突然说不去不好。” 江宸垂着眼,放在手机屏幕上的两指微微使劲儿。 目光不松半刻,又打了个电话过去,依旧没人接。 是在跟自己做最后的博弈。 最后情绪大过理智,一直强撑着的那根弦终于还是退居二线。 埋在心里的感情一下占领高地。 “是真的有事。”江宸叹口气,收起手机道:“饭我不吃了,回头我去给他们道歉,你放我下去。” 周莫只得在前面放他下来。 下了车。 江宸先是往前走几步,后来觉得绑着腿的东西实在麻烦,又拐到旁边的一家小卖部去,买了把剪刀。 石膏上周就拆了,他从那时候起就不怎么用医拐,现在白色的绷带缠在腿上欲掉不掉的,江宸买到以后就自己坐台阶上,开始拆。 拆完以后站在马路边上拦车。 “师傅,临城二中。” 这师傅像是个新手,听到他说的愣一下,接着去摆弄前边的手机:“稍等一下哈,我导个航。” 但导半天也导不明白。 江宸就说:“我知道路,你往前开就成。” “那行。”师傅应说。 但江宸明显估计错了这个师傅对“前边第一个路口”,和“那个三岔路口往左转”的辨别能力。 一连错过几次。 他和周莫出来的时候是下午七点,真正到地方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路边是黑的,江宸下车以后先穿过一条小巷子,路边都是卖串卖卡的。 他把手机里的电筒打开,往前走。 今天周五,二中的学生都走读,此时整个初中部的晚自习刚刚结束 保安这时候看到江宸也不奇怪,抬抬下巴,嘱咐他尽量快一点就放人进去了。 两边的路这时候没几个人。 江宸进学校以后没去别的地方,直奔他们这儿的天台。 楼梯越往高灯越暗,临近那扇小门,江宸上次来的时候天台就跟以前不同,四周安上铁丝网。 他远远就看到了岑暮森。 比起当年那个瘦削的少年,这已经能明显看出是个三十多的人了,坐在天台中间的长凳上,拿起旁边易拉罐喝一口。 背影是孤独的。 时隔一个多月没见,江宸在原地滞了片刻。 本来只是想确定对方在不在就走。 现在都到跟前了,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膝盖抵抵身边人后背,道:“让让。” 岑暮森都没往后看,却也顺着这个力道往旁边一挪。 江宸坐下来。 岑暮森手里拿着是罐七喜,旁边还有一罐没开,江宸自然地拿起来,打开以后自己也喝一口。 从两人的角度可以俯瞰到外边的街道,还有学校对面的小农副食品店,那里原来是家私人诊所。 二十一年前的今天,岑暮森的父亲就是因为那家诊所用药不规范,引起的突发性哮喘去世。 十分钟过去,身边人偏头:“你怎么来了?” 问是这么问,语气却一点儿也不惊讶江宸这时候会来,眼尾微微扬起,似乎两人之前的矛盾从未发生。 这也是让江宸觉得难堪的地方。 “突然想来看看。”憋了半口气在胸口,他只能这样说。 “骗人。”岑暮森指出这个。 江宸再没力气反驳,又喝了一口七喜,跟着他一起朝远处看,问他说:“怎么一个人坐这里喝汽水?” 岑暮森:“我本来就一个人。” “上次你带我家去的那几个朋友呢?”江宸问他。 又是一阵沉默。 顶部的月光洒在房梁上,才四月份,城市的灯光实在是太亮了,天空看不到一颗星星,就和这里现在除了他俩,没有其他人一样。 寂静感拉高孤独,能把心里的各种念头无限放大。 江宸突然有些后悔,刚想接着后面再说点别的。 “我没有朋友。”岑暮森却这样说,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非常清楚,他沉声道:“阿宸哥哥,我只有你。” 类似的话张口就来。 江宸原本可以不当回事,但身边人的眼神却比之前要深,有些像中学的时候他们并肩坐在这里,一起吃午饭、喝七喜。 岑暮森只吃他盒子里的饭。 他也只喝岑暮森带来的饮料。 “阿宸哥哥,你是不是早就有喜欢的人了。”岑暮森突然问他。 什么? 江宸喉咙像被东西卡住,也忘了偏开自己的目光,被迫和男人对视。 岑暮森眼神深邃,从旁边牢牢锁住他,锐利到轻易就能把人看穿。 “怎么突然问这个?”江宸偏开脸。 “就问问呗,十几年了。”岑暮森把汽水搁旁边,重新抱住双臂,“你总这么单着不是个事儿啊。” 他眼里带着玩世不恭的戏谑。 “滚你的蛋。”江宸脸立刻拉下来,说他:“就你这样的也好意思说我。” 岑暮森笑着说:“开玩笑开玩笑的嘛,我就觉得你要是谈个恋爱,说不定就有人照顾你了。” “那你之前不还说我不需要相亲。” “是不需要相亲啊,但恋爱总可以谈吧。”岑暮森说。 江宸就道:“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后来就再没动静了,两人安静地喝着汽水。 “所以呢,到底有没有?”片刻后,岑暮森在只有他们的黑暗里开口。 江宸一口柠檬汽水刚吞下去:“什么?” “喜欢的人。”岑暮森扭头看他。 作者有话说: 太难受了 第15章 他该怎么回答呢? 难道要如实告诉对方吗。 然后呢,被拒绝,他们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做回朋友,将来大概率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一块喝汽水。 但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岑暮森把人带回他家那次,他们也差不多没联系了,成年人哪有什么“最好的朋友”,说要断开轻轻松松就可以断。 与其拉拉扯扯,还不如直接一刀来得痛快。 江宸想是这么想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不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什么?” “为什么那天要把人带回我家。” “上次不都说了吗。”岑暮森似乎不太喜欢他说起之前的事儿,闷声道:“我需要你待在我那里啊。” “所以就把我那当成酒店?”江宸皱眉:“岑暮森,我以前都不知道原来你能把事情做得这么恶心,这两件事他妈的有关联吗。” 顿两秒语速比刚才还快,“你是不是这几年在国外待野了,啊,觉得这压根就不是什么事儿,还是说你其实原本就是这样的人,那你刚回国的时候总找我做什么,找你那些朋友不就完了吗。” “你知不知你那几天给我添了多少事?关系再好也经不起你这样磨!” 这回岑暮森安静地听他说完,片刻才道:“你在怕什么呢,不想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就故意扯些别的。” 江宸一愣,手里的东西差点没拿稳。 他就维持这样的姿势没变。 “我上周带爷爷去复查了,结果还可以,说是暂时还没癌变,阿宸哥哥你放心吧。”几秒后岑暮森主动转移话题。 江宸原本提起来的那口气沉下去一些,快要把手里的七喜易拉罐捏出个窟窿。 偏了点头看他:“你没跟他说我的事吧?” 岑暮森没吭声,后来在对方带着忧心的眼神里开口,“我说你这几天出差,估计要快一个月才能回来。” 意思就是没有。 老人家现在动不了气,江宸松口气,道:“那还行。” 嗡嗡—— 嗡嗡—— 岑暮森手机响了,他接起来,不到半分钟就挂了。 江宸没有看他,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是什么。 “又有活动了?”他问。 “啊。”岑暮森往手机上看眼,又收回来,撑了下自己的身体去问身边人:“你希望我去吗?” 江宸觉得对方去不去都和他没关系,以前没有以后更没有。 “想去就去吧。”他喝了口手里的七喜。 “真的吗?”岑暮森坐起来一些,没贴着他腿了。 “嗯。”江宸说。 有近半分钟安静,岑暮森开口道:“我才不去呢。” 江宸听他这么说也不奇怪。 毕竟是父亲的忌日,他知道,以前岑暮森和他爸爸的感情是很好的。 “我要陪你,这里是属于咱们俩的。”岑暮森说。 “跟我有什么关系。”江宸冷笑一声,往他手里瞥眼就道:“岑暮森,你喝的是酒吧,什么胡话都往外说。” 第18章 “我喝的是什么,你肯定比我清楚。”嘴里的柠檬汽水刚下肚,岑暮森脑袋一歪,靠在江宸肩膀上,“你以前就喜欢给我买这个。” “不是你买的吗?” “头先几罐是你啊,后来就都是我了。” 江宸半边身体下意识挺直,咳嗽两声后他撤了下肩膀,想将人挪下去,说他:“你自己好好坐着。” “为什么。”岑暮森纹丝不动,拿起江宸喝过的那罐自己喝一口。 “现在到处都是摄像头,被人拍到不好。” “那我们回家?”岑暮森看向他,补充一句:“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 回家...... 江宸有片刻的怔神。 但很快岑暮森继续在他身上开口,大咧咧的语气:“还是再坐会儿吧,这时候回去也不知道干什么,无聊死了。” 所以说这道界限是超不过去的,江宸想。 岑暮森心思压根就没往其他地方去偏,自然而然就能把话题撇开,带着些许暧昧的痕迹就被抹去得一点不剩。 要是岑暮森知道江宸喜欢他,这样做未免就太残忍,完全是把人当猴耍。 江宸不可能原谅他。 但岑暮森不知道,所以这些就很正常。 江宸没动了,任由对方靠在自己身上,半晌后偏头问他,“你,到现在还会想你爸爸吗?” “以前会,现在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没用。”岑暮森从人身上起来一点,看着前边说:“人死了就是死了,再怎么想也没用。” 关于“死”的话题在医院他们也讨论过。 江宸深吸口气,喝了口刚刚被人碰过的七喜,“都这么洒脱了,为什么现在这个时候还要过来?” 岑暮森扭头:“那你呢?” 江宸避重就轻:“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岑暮森深深看着他,重新把脑袋靠在他身上:“那我也是。” 江宸没有说话。 两人在这里待到十一点多才走。 其实在喝汽水的时候江宸能看出,岑暮森是很焦躁的,喝饮料的速度比平常快,眼里无光。 但现在情绪似乎好多了,整个人挂在江宸的肩膀上。 “你腿拆线了?”岑暮森问他。 江宸把他们喝的七喜罐子丢进垃圾桶里,“啊”一声。 “什么时候拆的。”岑暮森又问。 江宸:“今晚,我自己拆的。” “为什么?” “我怕我这么晚过来,还捆着条腿,保安不让我进。”江宸说。 岑暮森本来就一条手臂挂着人,此时蓦地收紧,不说话了。 这次他安静的时间比之前要久。 一直到他们都上了车也还是这样,江宸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见他这个样子也没多问。 今晚江宸理所当然被对方拐到岑暮森家。 看着眼前这扇门,江宸站门口换鞋的时候说了句:“岑暮森,里头要是有人的话你得告诉我。” “没人。”岑暮森率先进去开灯,转身捏捏他的手,认真道歉:“我错了,以后都不会了。” 捏完继续往里走,是厨房的方向。 江宸跟在他后边换鞋,进去,再左右看看。 和他走的时候样子没多变化,岑暮森真是如他自己说的,不喜欢把其他人带回自己家。 从客厅转到厨房,江宸一番话在心里转了圈,还是开口:“那天晚上你们走了以后,你有没有和他们......” “要喝水还是果汁?”刚起了头,站在冰箱前边的岑暮森突然转身。 江宸就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吞回肚子里,回看过去:“温水就行。” “行。”岑暮森应了声,却没有立刻过去给人倒水,只问他:“阿宸哥哥刚才说了什么。” “没什么。”江宸应了声,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 手机亮了瞬,是梁承北给他发的消息,一个测试包,和上次一样,但这回能直接放在自己电脑上操作。 江宸想起他那台笔记本还在工作室里,先给那边回复,结果下一秒对面又传来消息。 [梁承北:手机上也可以。] 啊? 没等江宸反应,梁承北就又发了个链接,是个算力共享的虚拟机,能够连通手机和电脑。 打开就是电脑的微缩界面。 有点意思啊...... 江宸一个搞建筑的,对这种软件有点兴趣。 刚要继续往下看,手机就被从后面一下夺走。 “都到家了就不许忙工作。”岑暮森当他面把手机关了。 手里一下没了东西,江宸环顾四周后抬起头:“我的水呢?” “忘了。”岑暮森冲人挑挑眉。 江宸看了他一眼,撑了下膝盖自己站起来,去厨房倒水。 刚倒好,不远处的岑暮森喊道:“给我也倒一杯。” 江宸就倒了两杯。 两人并排坐沙发上,江宸问身边人,“明天是周六,你上班吗?” “上班。”岑暮森往后靠靠,没有骨头一样地陷进沙发里,“今天请假了,明天就得去。” 江宸突然意识到什么,问他:“你在天台上坐了一天?” 岑暮森应了声。 江宸就又看他一眼,拿起桌上的水喝口。 喝水的时候就有道视线一直落到他身上,岑暮森人在沙发最旁边,长臂一伸,虎口捏住江宸的下巴,撑着脑袋继续看他,“阿宸哥哥心疼我了?” 语调上扬时略带轻佻的口吻,连带一双桃花眼微眯起来,懒洋洋,从恹恹欲睡的猫进化成千年狐狸精。 “滚蛋。”江宸推了下他,却也没有立刻从沙发上坐起来,往另一端挪挪。 茶几上一人面前放着杯水,客厅的灯只亮了一盏,偏黄的像是烛火,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的两端。 中间隔了两米多。 四月的天,屋内中央空调吹得好像还是热风,江宸脖子往后仰,眼前逐渐开始模糊。 怀疑是今天真有人往七喜里塞了酒,或者那其实就是酒,只不过被误装进同样绿色的易拉罐里。 迷迷糊糊地,他闭上眼。 黑色的一个小洞,剩下的最后那点光源彻底没有了。 可能是因为折腾一整天,也可能是因为现在确实已经太晚了,腿上的绷带被拆掉,有种解除束缚的松快。 直到身边的一块地方陷进去,有人在舔他的唇缝,江宸都没察觉到。 这种触感过于陌生,江宸本能地张开嘴想要呼吸,一条湿润借机顶开他的齿尖,伸进来,对准下唇那个缝隙用力一吮! 是在吻他。 窒息里混着七喜的酸味,江宸困难地皱皱眉,在这样的吻里吃力睁开眼睛! 作者有话说: 懒得装了。 第16章 江宸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而且梦得太不真实,以前想都不敢想,瞳孔放大的瞬间里一张男人的脸,对方也是睁着眼睛的。 抬抬眉,注意到他醒了。 可注意归注意,岑暮森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识,眼神向下,和身下人眼睛互相看着。 继续低头吻他。 手搭在人后脑勺,除了拼命拉近距离,不让唇瓣之间产生一点空隙,江宸的脑袋也被男人从后边轻轻摁住,大手插进他头发里,进进出出地来回穿梭,是强迫也是安抚。 很刺激,酥麻的电流刹那席卷全身。 “唔唔唔......”这种感觉太虚,是迷惑又宛如凌迟。 江宸被迫把嘴巴张大。 等推开他的时候差点把人舌头咬了,忍不住低吼:“岑暮森,你又他妈犯浑!” 也确实是咬着了。 江宸站起来的时候就看到岑暮森蹙了下眉,但他能看出,这时候的对方是完全清醒的,他们谁都没喝酒。 那一罐七喜也确实没有这么大功效。 江宸和人对视几秒,往后边连退两步后袖子一擦嘴唇,转身,快速拿起沙发上自己的外套。 走到门口,用力拧了两下门把手。 门纹丝不动。 而且这扇门的锁是双向的,里边要密码才能打开。 江宸回头:“密码呢?” 岑暮森没有回答,只是也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舔舔嘴唇把里边的血吃进去。 抱臂看他时嘴角微扬:“你跑什么。” “......” 江宸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跑。 但就是想走,想把自己藏起来,这时候他什么都不想面对,无论是眼前这个人还是别的什么。 “我问你密码呢?”他重复之前的问题。 岑暮森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和江宸的距离只几公分。 他牵起江宸的手,当着人面从交握转变为十指紧扣,在对方放大的瞳孔里笑了下,“阿宸哥哥,我们试试好不好。” 江宸像被人打了一拳! 第19章 耳边全是耳鸣。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年轻男人,再开口时嗓子眼变得极度干涩。 心里想了好几遍措辞才问:“什么叫试试?” “就是和一般情侣那样呀。”岑暮森拉过他的手,放在嘴边咬一口,拇指再轻轻碾过上边的唾液,“跟我谈恋爱吧。” 一般情侣...... 谈恋爱...... 江宸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是因为这件事发生在他身上,而是岑暮森这个人本身能冒出这个念头,就足以让他感到匪夷所思。 太假了,又或者是自己在医院待太久,大脑退化回牙牙学语的时期,此时就听不懂他话里的任何一个字。 半天才冒出一句:“那你把那些人带回我家?” “我跟他们什么都没有。”岑暮森说。 江宸不知道真的假的,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你喝醉了。” “我都没碰酒呢,刚才你不是都感觉到了吗。”岑暮森笑笑,垂眸凑过去:“你觉得我的嘴巴里,有酒味吗。” “我不知道。”江宸说。 岑暮森声音沉下来:“那你想跟我谈吗?” 江宸快速回答,“不想。” “但我想啊,我想一睁眼就看到你,想时时刻刻都跟在你身边。”岑暮森表情未变,“阿宸哥哥,你不会拒绝我的。” 江宸的确不会拒绝他。 尤其是这件事,上学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心思,不知道在心里构思过多少遍。 但等到如今真的发生了,他仍然觉得假,第一反应就是对方是骗他的。 停在原地片刻,江宸抬头,“可你不是说过,不想和人谈恋爱吗......” “那凡事总有例外,人的观点总会变的。”岑暮森手背划过江宸侧脸,眼角带笑道:“好不好啊?” 江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要不是脸颊上的温度过于突出,他都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不在这里了。 说不清过了多久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先,去睡吧。” “阿宸哥哥?”岑暮森歪头。 “我明天还要去工作室。”江宸想把对方的手从自己脸上摘下来,“得早点休息,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岑暮森却没有立刻松开他,触着他脸的从手背过渡到掌心,拇指往下,顶着他下巴把人托起一些。 “你干什么!”江宸下意识挣了下身体,却也在四目相对时眼睛里闪过一抹慌。 两人贴得极近,彼此稍微一点的变化都能被看见。 “好吧。”岑暮森终于松手,却也在底下刮刮他手背,对着他的唇开口,“那我明天再来追求你。” 江宸没有说话,就看着他。 看他说完以后转身,看他进房间之前扭头朝他笑一下,再飞了个吻。 也因为这前后两个“吻”,江宸一个晚上都没睡。 第二天不到五点就起来了,早餐都没做就往外赶。 就连开车到地方以后,江宸刚把车停下来就埋着头往前走,步伐看起来和以前一样,就是耳背。 后头有人一直喊他他都没听见。 “谁在后头追你啊?”刚进来以后周莫就问他。 脑子里闪过岑暮森昨天晚上那句,“我明天再来追求你”,江宸下意识抬头:“追谁?” 周莫一愣,差点笑出声,“我是说,刚谁在后边追的你,这火急火燎的,我在后头追着喊多少遍了都。” 江宸静默片刻,“噢”一声,手里摸着要开电脑,几次都没开开。 “这电源键都没按呢。”周莫无奈给人按开,又问他,“怎么了这是?你今天有点反常啊。” 电脑屏幕亮起,弹出来的壁纸上一大片蓝海,是江果果之前用无人机拍的。 江宸脑子也静下来些,再开口时就比刚进来要正常,拉开椅子坐下。 揉揉眉心道:“可能是最近事情太多了,有点上火。” “那正好。”周莫从兜里掏出包东西,丢桌上,“拿着,你嫂子给带的新鲜茉莉花,比茶叶包要好。” “谢了。”江宸接过来,抬头的瞬间直直愣了瞬:“你这什么时候买的衣服?” 深棕色皮夹克,银色暗扣,大口袋是斜插的,立领周围一圈毛边,靠近袖口那儿一个低调的logo。 周莫一直五大三粗的,但块头摆在那儿,骨架子撑着穿成这样还真挺洋气,有点老板样。 “你嫂子给买的,好看吧。”周莫当人面转一圈,满脸嘚瑟。 “是挺好看的。”江宸诚实道。 后者就又说他:“看来老爷子说得对,你确实应该找个知冷热的人陪在身边,要不天天穿一件衣服上下班。” 江宸低头看看,发现自己穿的真的是昨天那件外套。 目光停了一瞬就道,“你结婚就是为了有人伺候你啊?” “我就打个比方呗。”周莫说,“真的,你要有想法我帮你问问你嫂子,她以前认识的人挺多,而且都单身。” “真不用。”江宸说,说完以后没再看他。 好在周莫不是他爷爷,调侃几句以后就去忙自己的了。 江宸就研究昨天收到的软件安装包。 梁承北做的东西确实很不错,江宸叫了小春进来一起看,都觉得这个可以直接发给工作室所有人先试用。 江宸说:“我在想后面要是可以的话,想跟他签长期合作,公司后面的网站维护,oa搭建看能不能也找他。” 小春摇头,“他不做长期的,梁工他平常档期就很满,我也是跟他说了以后等了两周才等到的消息。” 江宸再次看向面前的电脑,不想放弃这个机会:“没事,那回头我问问他吧。” 小春“行”一声,实际心里也没抱什么希望。 开完会后江宸拿起手机。 岑暮森说追求他,但一天过去都没动静,跟昨天黏黏糊糊的样子判若两人。 所以说啊,一开始就不用多期待,江宸想,从昨晚起一直狂跳的心逐渐冷下来,那种炙热的感觉也消失了。 他们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那就当是人心血来潮吧,岑暮森不一直都这样吗,想一出是一出,说得极其笃定,实际睡个觉就忘了。 江宸坐在工位上,心口发酸。 画了一天的图,突然想起自己昨天晚上爽了几个设计师同行的约,他忙完手里的东西就在官网挑了些礼盒,准备给人公司寄过去。 正在选东西,办公室外边突然一阵惊呼! 小春和他周围几个都站起来,往外看,再纷纷往他们办公室里瞅。 坐在对面的周莫:“什么情况?”。 说完以后就拉开门出去。 江宸停了下,也起身。 结果一出去,别说工作室其他人,江宸自己也定在原处。 岑暮森捧着一大束鲜红的玫瑰花站在门口,注意到人出来后,大大方方朝他走过来,把花递过去。 顺便回答刚才门口有人问他“你找谁”的问题,嘴角勾得很高:“接人下班。” 周围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大伙发出嘘声。 江宸抱着花,完全石化在原地。 而他身边,周莫看向他的眼神也略带深意,朝外边,“岑医生吧?” “是。”岑暮森看过来。 周莫故意朝江宸抬抬下巴,调侃道:“这既不是过节,也不是你哥生日,怎么突然想着来送花呀?” “刚好路过花店,觉得这束鲜花很配我江老师。” “噢~~~~” 没等岑暮森再开口,江宸就一把拉住对方的手腕往外走,急促道:“你先跟我过来!” 后者噤声,乖乖被人牵着手腕。 江宸左手还抱着花,一直把人拉到工作室附近的大停车场。 他们这偏郊区,附近都是些小型创业公司,临近下班,这里的车跑了一多半。 “怎么突然过来了?”江宸转身对他,心跳如鼓。 “我不是说了吗,要追求哥哥。”岑暮森食指弹了下面前的花瓣,“那肯定得做些什么。” “所以你昨天说的话是真的?” “一万个真啊。” 江宸低头看眼自己的花,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半晌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你这样顶多算是哄人高兴。” 岑暮森就凑到他面前,双眼微眯:“那哥哥高兴吗?” 作者有话说: 反正我不高兴。 第17章 说实话谈不上有多高兴。 从刚才看到的时候就是,他现在捧着花的手还是微抖的,背上一层细腻的汗,仍旧觉得不可置信。 但完全不高兴也不可能。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心底是暖的,感觉被丢进了温泉池里,大半个身体浸没在水里,手里还捏着杯加了冰块的七喜。 就是这么矛盾。 “你今天,下班下这么早?”他依旧盯着手里的花。 第20章 岑暮森“啊”一声,半天得不到回应,就又往前边凑近一些,“喜欢吗?” 是在问刚才的问题。 江宸先是在他的目光里愣一瞬,也低下头,认真看了会儿,还是说了句心里话,“还行,挺好看的。” 岑暮森就又问他:“那是花好看,还是我好看。” 江宸一句话卡在嗓子眼里,叹口气:“个大男人,拿自己跟花比?” 岑暮森就没往后继续说,只是问他,“什么时候下班?” 江宸其实现在就想走了,不说现在距离他们下班时间只有五分钟,况且他手里的活也干得差不多。 但他现在还是没法和岑暮森正常相处。 就跟他今天上午一起来就想先走,不想待在对方家里那样,高兴是高兴,可昨天晚上被岑暮森吻住的时候第一反应也是先离开。 江宸活了这么多年,遇到事了从来都是先想解决方案,能在心里列举个一二三四,再一条条执行。 从来都没想过要逃。 可如今,就像一个最想得到的礼物,陡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潜意识里也不是立刻捧在手里,而是犹豫,不确定,甚至没来由得开始心慌。 但其实还是应该表现得更稳一些,起码别跟个毛头小子那样,毕竟他都三十三了。 “还要个半小时吧,要不你先打车回家。”江宸停顿两秒,又说:“或者我把车钥匙给你,你自己开回去。” “那我去你工作室坐着等你。”两个方案岑暮森都不同意,直截了当道:“回去路上我开车,你休息会儿。” “你要进来等?”江宸惊讶。 “怎么啦,你工作室我之前又不是没去过。”岑暮森说。 江宸回头看眼,说:“那,行吧。” 江宸把人带回来的时候已经下班的点,里边设计师走了几个,还有一部分留在这里加班,听到动静后全都伸长脖子往他们这边看。 虽然已经是下班时间,但因为年前一个项目要收尾,大伙都留下来加班,反正包饭,还有一点五倍工资。 那捧花一直被江宸抱在怀里,他咳嗽两声,对着工作室其他人,“手里的活差不多了就先回去吧,回家做也算加班,到时候提交到oa里,一起算加班费。” “好嘞!”声音最大的就是小春。 走在后边的岑暮森看他一眼。 两人先后进了办公室,对面周莫早走了。 江宸也松口气,他是真不想这时候对面还杵着个看热闹的其他人。 毕竟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说和做。 说肯定是说岑暮森的事,但他现在也确实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趁着岑暮森没过来,江宸赶紧继续坐下来给对方公司选礼物。 “这个就不错,阿宸哥哥你觉得呢?”岑暮森搬来一个花瓶,放到他办公桌旁边。 没等人回答就把那捧玫瑰花放进去。 江宸往旁边看眼,花瓶是清蓝色,底下渐变一条条水波纹,带着水珠的鲜花就落在上边,很美。 “挺好的。”江宸说。 “我也觉得。”岑暮森把花瓶放在他电脑旁边。 等到把礼品挑得差不多了,江宸也没心思再忙,起身准备要走。 刚转身,发现岑暮森正站在自己身后,吓一跳,差点喊出来:“你站这儿干嘛呢!” “等你啊。”岑暮森说,看着江宸这副样子又笑出来,往前凑上来一些:“吓着哥哥了?” 江宸此时已经冷静下来。 心里一直有话想问,但他不敢问,怕问出口后,对方给他一个类似“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谈个恋爱也不掉块肉”的答案。 只能尽量不让自己说话。 但等坐进汽车的副驾驶,频频看向窗外的风景后还是没忍住,问身边人:“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去爷爷家吃饭,那次复查的时候就跟老人家就说好了。”岑暮森说。 江宸立刻扭头,“你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他现在的状态怎么去见爷爷。 “我来得及吗?”岑暮森单手握着方向盘,听着还挺委屈:“你一大早上就走了,我早餐都是自己做的。” “那你也可以给我发微信啊。”江宸依旧不理解。 岑暮森:“上班期间不让看手机。” 江宸就没说话。 等到地方后两人下车,江宸想让岑暮森先上去,自己在楼下抽根烟。 后者已经从后备厢里提了一堆东西出来,一盒一盒地放在地上,明显是给老爷子送上去的。 但这分明是江宸的车。 后者都看呆了,问他:“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我拿了你的备用车钥匙啊,去找你之前就放好了。”岑暮森理所当然,道:“都说了要追求你嘛,肯定要表示一下。” 但这两者听起来根本没有关系。 江宸从来无所谓钥匙给不给他,就没说什么,只是上楼前提醒他一句,“一会儿你在爷爷面前不要乱说话。” 岑暮森扭头:“比如呢?” “就.......哎,你肯定知道。”江宸目视前方。 岑暮森眯眯眼,从旁边捏了下江宸的肩,“好,我知道。” 两人刚到门口,里边传来江大吉的声音,还没等他敲门门就开了。 江宸被大吉扑个满怀,旁边站着的是挎着书包,正要出门的江果果,看到江宸的时候挺高兴,立刻喊声:“哥!” 哥俩感情一直好,一个年过去不知道怎么孩子瘦不少,江宸也看着他,笑说:“又长高了,这都快一米八了吧。” “哥你这眼神,我一八一了都。”江果果显得不大高兴,瞥眼旁边也正在笑着看他的岑暮森,立刻收回来。 “那什么哥,我上晚自习去了。”他说。 “现在赶过去啊。”江宸有些惊讶,说:“要不要开车送你。” 江果果说“不用”。 全程再也没看旁边的岑暮森,只是对着江宸:“我先走了啊。” 说完就没了踪影,来去匆匆的。 江宸进屋以后先去和爷爷说几句话,等真的坐下以后一边撸江大吉的脑袋,一边给江果果微信转账,让人下次要这么赶就直接打车去学校。 江宸发完红包就开始满屋子收拾,没收爷爷的烟,爷爷书房里还有一些木柜子木床摇摇椅,都得修理加固。 老爷子住的这房子有些年头了,什么都要修,江宸想在外面给买一套新的人也不愿意,非要住在这里。 拿着锤头钉子,全部修整完以后江宸才从屋里出来,继续蹲在地上检查老人要天天吃的药。 “回头你们带些芒果回去,都是新鲜的,肯定比外头打了农药的好。”爷爷背着手,走过来的时候还在和岑暮森说。 岑暮森笑着应“好”。 七年前埋在阳台的芒果核当时谁都不看好,如今芒果树高的都快出溜到楼顶上了。 也幸亏他们这顶层,要不楼上的人肯定有意见。 “我之前给江大吉穿的那件衣服呢?”江宸也走过来,低头摸摸江大吉。 “狗都不爱穿衣服,那都是给人看的。”爷爷刚走过来江大吉就冲过去,他弯腰在狗耳朵上挠一把,继续说:“还有手机里那些专家推荐的除蚤项圈,哼,我看是要把狗圈蔫了,脖子上的毛都少一半!” 他后边又说了很多,全都是批判当下人自以为爱狗,实际只是取悦自己的行为。 老爷子当了一辈子副教授,正的没升上去,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他说话直,学不会拐弯抹角。 说完又问他俩,“吃饭了没。” 江宸说:“还没。” “等着!”老爷子像是就等着他这句话,一扬脑袋。 接着背着手转身回到厨房。 江宸要去帮忙他还不干,说是早就做好了,温在电蒸锅里。 蒸锅打开一溜香味儿。 没多会儿爷爷就从锅里端了鱼香肉丝和可乐排骨,笑眯眯地走过来:“臭小子,过来尝尝,看甜不甜!” 几样菜被端上桌。 江宸一直跟在他后面。 坐下来后夹了一筷子,立刻感叹说:“挺甜的,好吃。” “那就行!”老爷子大笑出声。 上楼前,江宸已经想到爷爷肯定会催他俩找对象,就算不催岑暮森那肯定也会催他。 但很神奇,老爷子吃饭的时候都没提这事儿,重点全在自己那棵芒果树上。 还让他俩工作之余注意身体,才有力气过来给芒果树松松土...... 吃过饭以后他俩下楼遛江大吉,刚才在楼上还挺紧张的,一下楼别说撒欢的大吉,江宸自己也松口气。 “以为爷爷会让你继续相亲是吗?”岑暮森站在旁边看他。 江宸握着牵狗绳,“啊”一声。 “那现在是不是放松了。”岑暮森又朝他笑。 以他俩现在这个状态,其实是应该跳过这个话题的。 第21章 但从昨晚到现在,很多情绪往往扛不过一整天,况且在江宸默默暗恋对方的那么多年里,已经不知道过去多少个二十四小时。 远处江大吉还被狗绳牵着撒欢。 江宸犹豫片刻,看向身边人,“岑暮森,我是个男人。” “所以呢?”岑暮森也回看他。 “我没有办法和你结婚生子。”江宸又说。 “你觉得我是将来会想结婚的人吗?”岑暮森语气听着挺不屑的,胳膊撑开放在兜里,“除非我疯了。” 江宸停在原处,身体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没变。 天上的月亮有光洒下来,从树梢到不远处的人工湖上结了层银边,沉寂在空气里,寂静的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 咚咚...... 比昨天晚上跳得更快,胸口那个地方一鼓一鼓的。 “阿宸哥哥,反正我们现在都单身,而且每天都待在一起。”岑暮森重新看向他,桃花眼里像是淌过清泉,声音低下来: “和我试试吧。” 作者有话说: 试试试试试试 - 祝贺大家高考结束,高高兴兴放暑假,西瓜旅游冰淇淋约起来! 第18章 和岑暮森这种玩惯了的人不一样,江宸是想结婚的。 父母的早早离家没有让他变成一个内外冷漠,不重视亲情的人,他心里仍然有一块地方是向往家庭。 稳定,和温暖让他觉得有安全感,天生就忍不住往那上面靠,不自觉就心生向往。 但他喜欢男人。 换句话说,要是他现在所处的时代颁布了同性也能登记注册的条例,江宸会比现在慎重得多,也绝对不会答应岑暮森口中的“试试”。 可没有。 他不会祸害女人,这辈子都和“婚姻”无缘。 所以当岑暮森侧头过来的时候,他没有拒绝。 但他们现在还在外边,即便周围没人也只是浅浅贴了瞬。 唇瓣挨在一起,不似昨晚那么深入,柔软的触感也足以让人脸红心跳。 江宸脸色看不出区别,但呼吸早就乱了,几秒后偏开头,没敢看对面人的眼睛。 “江大吉还在。”他说。 岑暮森“啧”一声,被打扰以后肯定不爽。 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再朝人凑过去,“那先把臭狗给爷爷送回去,我们回家。” 最后四个字他是哑着嗓子说的。 江宸不可能不顺着他,也很难在这时候扛住自己心里的私欲,喉结微滚,但还是靠着理智,“......还得再陪陪老爷子,挺久没过来了。” 岑暮森说:“那就再聊会儿。” 手里的狗绳一紧,远处的江大吉摇头晃脑朝他们跑过来,再绕过他们往更远处的地方跑,看来是想再绕小区十圈。 没个俩小时打不住头。 江宸被这股力量带着身体往旁边拐。 一咬牙,“算了,回家。” 这是他这三十几年里最冲动的一次决定。 很多界限变得模糊不堪,是他隐瞒多年的暗恋,还有那种被完全裹挟住,无法言说的隐秘刺激。 此时此刻他已经不想管岑暮森这么做的目的,是认真的还是心血来潮,也不想管自己还剩多少理智,一旦跨出这一步还能不能有往回撤的可能。 他什么都不想管了,此刻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事比抱住眼前这个人还要重要。 他只想跟他回家。 但实际上连家门都没进,刚停到岑暮森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就烧起第一把火。 起因也只是因为江宸刚把车停下,就发现坐在副驾上的男人正撑着下巴,侧头看着他, 四目在黑暗中交汇三秒。 车内月光消失,取而代之是抹不开的谷欠。 江宸就没忍住,伸手捏了下岑暮森的衣领,往自己这边拽拽。 身边人挑挑眉,反客为主地朝他猛扑过来! 两个成年男人立马在车里滚到一起,有东西钻进江宸的衣服,先是停留在后背,再顺着他的腰线往下,江宸下意识撑了下车顶。 又一把拽住扶手! 一声闷哼后,他想要把衣服里的手从里边拿下去,却被人瞬间反手握住摁在椅背上,从上至下吻他。 岑暮森一条腿直接跪在中控台上,眼睛里全是侵略,用力捏住人下巴。 这是他们从昨天算起的第三次接吻,但和前两次都不一样,舌尖交替在对方唇间,还能一下咬到对方的牙齿。 江宸的下巴磕到椅背,下意识往后退。 却被误以为是抗拒。 岑暮森握住他后颈拉回来,眼底闪过瞬不满,里头的情念比刚才更重,皱眉道:“阿宸哥哥,专心点。” “.....好。”江宸看着他的眼睛。 如他所愿。 和单纯用手不同,这种感觉的摩擦在身体和身体之间,而且是持续攀升的温度里,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江宸已经很久没有自己解决过,除了工作忙,还有他这段时间腿摔了,从医院到家,想解决也没心情。 四月份的江城晚上还是阵阵凉意,但这种感觉在车内此时半点都没有,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空气里一股腥稠。 岑暮森的大手来回在他们之间转换,指尖在动,目光始终落在江宸脸上。 看着他憋红的侧脸,因为没有办法立刻释放而绷紧的喉结,是介于痛苦和兴奋之间,快要扛不住,又不得不受着。 想拒绝也拒绝不了,怕被外边的人听见一只手捂住嘴,半边身子贴紧车窗。 很快一声闷哼! “腥。”岑暮森就盯着他颈间的咬痕,拇指在上边来回摩挲,一边摩挲一边点评。 尽数抹在江宸脸上。 车里的动静从有到无,里边的热和闷全都散出去。 “......边儿去。” 江宸深吸口气,此刻只能发出点气音,身体里憋了太久的东西全部抒出来,他现在没法恢复平静。 把人从自己身上搬下去,从旁边抽了几张纸擦脸。 还急需抽口烟,但又碍于身边人没有拿。 就坐着干喘。 岑暮森往他这儿看眼,从车里后座捞过江宸的外套,放在手里抓抓,顺便给他把兜里的烟掏出来。 从里边拿出一根,递出去,“给你。” 江宸接过来,有些惊讶地看过来:“你不是不喜欢烟吗?” “我可以去外边等你啊。”岑暮森依然笑着。 江宸就看看手里的烟,再看向身边人,犹豫片刻后还是把整个烟盒拿过来,放回去后说:“那还是算了。” “为什么?”后者问他。 江宸收回目光:“懒得动。” 岑暮森继续在旁边看他,看了一儿会脑袋就侧过去,抵在人肩膀上,笑出来: “阿宸哥哥,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 那你呢? 江宸这时候很想回一句这个,但这句话他现在是不敢这么问的,就说他,“一大男的这么不要脸。” “就是不要脸。”岑暮森理直气壮,手也扒过去,把人完全禁锢在自己臂弯中。 偶尔伸进人衣服里捞一把。 江宸起初还把那只大手从里边扯出来,结果扯了两下对方又钻进去,干脆就不扯了,由着他来。 两个人在车里又纠缠了快一个小时才下车。 出去的时候岑暮森还挂在他身上。 小区这套房是岑暮森用他父亲生前留下的教育基金买的,当时江宸还提醒过他,让他买套便宜点的,剩下的钱办个定期。 结果看了银行卡的数字后立刻噤声。 岑暮森还在说,“和哥哥这样的感觉真好,你那几天不回家,我家里的窗帘都要积灰了。” 江宸一胳膊肘拐过去,“那你之前还那么气人。” “可我都跟你道过歉了啊。”岑暮森还是这副表情,特别欠,半点看不出真诚:“反正你说了你会原谅我,就不许再提以前的事。” 江宸没有理他。 等他们上了楼,进门以后岑暮森就从后边抱住他,对着他侧颈那儿不停啄吻,“今晚一起睡吧。” 江宸其实刚才在车里就想过这个问题,两个大男人,以前也不是没有一起睡过。 可刚才那会儿他们都快做全套了。 “自己回屋里待着去。”江宸摸了把他头发,把人从脖子上薅起来,跟平常拎江大吉一样:“我好不容易能休息一天,让我消停会儿。” “可是你明天又不用上班。”岑暮森说。 “但是你要。”江宸指出这个,“都进医院了还是好好工作,不是说你那个导师也很看重你吗,对方还是院长,你留在那儿也安稳。” 岑暮森眼睛里闪过一些别的,但很快耷拉下来,趴在他身上,“我听你的。” 江宸抬手摸了下他的脸。 刚确认关系,一切腻腻歪歪好像都很正常。 第22章 但其实挪到他们身上又好像和以前没有多大区别,毕竟只要是在同个空间,岑暮森就能一直黏人。 就比如江宸一觉醒来,发现原本应该在自己房间的岑医生和自己窝在一个被窝里。 上午等他把人送到医院门口,对方就又能不顾忌周围进进出出的其他人,把江宸压在车窗上亲个底朝天,手跟着覆上来。 太亲密了,黏上了就下不去。 只要一想起来就口干舌燥要喝水。 江宸再次拿起桌边的水杯。 抿了两口把那点躁动压下去,对着电脑说:“要是他们真的想把价格压下来,那工期必须再延长至少四周。” 电脑对面的人是周莫,即便周六不上班,但公司的老板还得自己开语音会议。 “我也是这么想的,回头我再跟他们谈。”周莫说。 “行。”江宸说。 说完后起身,把挂在身后的外套穿起来。 “要出门啊?”周莫在电脑里瞅他。 “啊,去趟梁工的工作室。”江宸说:“后边我们不是要做那个江边图书馆吗,我看他上次给我们做的那个微缩界面有点意思,看后边能不能用上,类似那种把前端和后台连在一起,中标概率能大一些。” “噢,这样啊。”周莫想了一下,但很快又乐出声, “我看昨天你那个样子,还以为这是要出去约会呢。” 昨天岑暮森抱着束花来工作室接他,周莫一通电话会议下来没问什么,这会儿倒是呛了一句...... 江宸一下给呛得没声,往旁边瞥眼。 周莫也没再问,笑笑说:“行,我看了梁工做的那个东西,挺靠谱的,后面要是有机会合作那当然好。” 江宸“嗯”一声。 两人又说了会儿才挂语音。 屋里窗帘他今天上午送完岑暮森,刚回家就拆下来全洗了,外边阳光洒进来,从房间到客厅一片敞亮。 暖暖的,温温的。 还是高兴的,江宸想。 从学生时代到现在,昨天应该是他最得偿所愿的一天。 约会啊...... 江宸有些拿不准,或者说,也许从岑暮森提出要和他交往以后开始,他就一直没那么稳。 把电脑关了,江宸在手机上找到个刚上映的电影,问岑暮森下班以后想不想去看看。 微信发过去以后,江宸把和梁承北约好的时间往后延了一天,隔几分钟瞄眼手机,午觉都没睡踏实。 一下觉得约会去电影院是不是太年轻了,他俩这个年纪......岑暮森这样的人可能根本就不想看。 一下想到说不定对方早就和朋友约了要去喝酒,压根就不会回复他...... 江宸守着手机一下午,在床上半睡半醒的,心里没什么底。 准备起来准备晚饭的时候岑暮森终于回了个,“好啊。” 江宸不受控地笑出声。 才觉得胸口那股喜悦冲回来,拇指堪堪摩挲两下手机,松出口气。 作者有话说: (作者一脸凝重) 第19章 和平常只是把车停在医院后门不同,江宸提前开进去,掐着时间乘电梯到医院七楼,手里提着给人带的煎饺小吃。 刚上楼就见岑暮森从走廊的尽头走过来,正在和身边的护士说话。 他们刚好打对面看到。 岑暮森注意到他后微愣,随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快步走到江宸面前,“来了啊。” “啊。”江宸应一声,手里的煎饺往上提一下,咳嗽两声后往旁边看看,又看向他,“忙完了吗?” “嗯,换个衣服就能走。”岑暮森说,回头对身边的护士,“器材消毒以后,把耗材登记完就可以下班了。” “好的岑医生。”护士说。 岑暮森就没再管她,对着江宸,“走吧,先去我那里坐一下。” 江宸点点头,跟着人往前走。 钥匙开门就能看到里边。 办公室还是维持着江宸上次过来整理的样子,牙科医生平常都在诊疗室,病人多了就得忙一天,不太可能会在这里。 但岑暮森桌上的电脑还开着。 江宸下意识朝那看眼就被人一下摁在身后的墙上,嘴巴被从前边堵住。 舌尖伸进来的瞬间,江宸只犹豫一秒,就也勾住身上的脖子,天雷勾动地火,和人飞快吻到一起。 两人迅速在彼此的口腔里纠缠,岑暮森摁住他的手往后压,另一条手臂揽住他的腰,从上往下地一滑,腹部贴着。 “憋死我了,我今天一直都在想你。”呼吸空隙,岑暮森顶着他鼻子说:“你呢,想不想我。” 目光交汇,江宸没有他这么不要脸,被问到的时候耳尖一热,偏开眼道:“那怎么一天都不回我消息?” “太忙了,都没时间看手机。”岑暮森说。 说完就又侧头吻住他。 都分不清是嘴唇还是牙齿,空气里全是他们的水渍声,压抑的声音从口腔里溢出来一丝丝,又被他们吞回咽喉。 也不管门口有谁会路过。 两人边亲边从墙边走到办公桌的桌角。 时间久到江宸悬了一天的心重新放在地上,也终于意识到他们还在医院。 赶紧推开压住他的胸膛。 “行了,别亲了。”江宸说他,边说嘴上还带着点难以吞咽的轻喘,“这都多久了,还没亲够啊。” 岑暮森的确没有亲够。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嘴唇红得滴血,眼睫轻颤,喘息的瞬间喉结微微颤动,从耳垂到侧颈那一大片全红了。 从昨天晚上起,江宸目光失神,稍显严肃正经的模样就塌陷得没有了,骨子里的谷欠,是那种再拼命掩饰也掩不掉,完全陷入其中。 没有什么比让一个禁欲的人露出这种表情还要出格。 岑暮森嘴角微挑,盯着眼前这个人。 他不是没见过江宸这副样子,只不过是第一次看得那么直白,也意识到原来自己之前想得没错。 他的哥哥的确非常勾人。 还好,这一幕如今只被他看见了。 “放松点儿。”岑暮森在人耳边轻哄。 这就是个妖精。 两人的位置瞬间交叠,江宸脑袋此时清醒得差不多,刚要把人手拿出来,结果不知道碰到桌子边哪个地方。 电脑突然亮了! “叮咚”一声。 他顺着声音转身,却被岑暮森突然抓住手腕,力气甚至比刚才亲他的时候还要大! 江宸“嘶”一声,五官皱在一起问他:“怎么了?” 两人互相对着。 岑暮森松手了,揽着肩膀把人往前面带带,无所谓道:“不用管,他到时间会自动关机的。” 说完以后又道:“快走吧,我快饿死了。” 江宸也顺着他的意思,说,“噢......好吧。” 出去的时候,他们这层楼无论医生、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走廊尽头的夜间延时门诊。 到了车上,江宸开车,岑暮森就坐在旁边吃煎饺,汁多馅大,外面一层薄薄的酥皮。 边吃边晃晃筷子,“今晚就给我吃这个吗?” “先吃这个垫垫,餐厅已经订好了,到那儿就能吃。”江宸把车开出去。 岑暮森看向窗外,似乎对餐厅也没什么兴趣。 只是等到一个红绿灯,捻起一个饺子往旁边抻抻,说他,“张嘴。” 江宸想说的话已经要到嘴边,还是没忍住,张嘴把饺子吃了。 “喜欢吗?”岑暮森笑问。 “喜欢。”江宸说。 饺子醋里加了糖,他从小就嗜甜,这味道完全就是他感兴趣的。 岑暮森笑笑没说话。 两人先去吃了饭再去看电影,中途等电影的时候岑暮森接了个电话,他看了江宸一眼出去接的。 回来以后一把从后面搂住江宸的肩,笑说:“快夸我,刚才他们喊我喝酒我都没去。” 江宸立刻左右看看,见暂时没人往他们这边瞅立刻把人从身上扒下来,嘴里还在说,“电影还有五分钟就开场了,现在丢下我你是不是太没良心。” “所以才要你夸夸我嘛。”岑暮森凑到他耳边,哈出的气里都带着甜味儿,“我一会儿是要奖励的。” 江宸耳根有点痒,用手刮刮以后就看过去,语气有些温柔:“那就等等去商场,有什么想要的就给你买?” 遭到对方低声驳斥:“太俗了,我自己又不是买不起。” 可不俗的东西江宸还真不知道是什么,他这也是第一次谈恋爱,而且是刚谈的第二天。 但等进了电影院,看到岑暮森选好的位置,是最后一排最靠近右边墙角的地方,周围一片漆黑。 江宸耳尖一热,大概猜到人心里在打的算盘,没好气道:“我警告你啊,这一场等会儿还有其他人,你别乱来!” “但是你说了要给我奖励的。”岑暮森说,拉了胳膊把人拽上去,压低声音说:“别那么不解风情。” 第23章 “和这有关系吗......哎你。”江宸刚坐下就被人脱了外套盖在腿上。 一只大手搭在他膝盖,五指张开后贴紧。 电影院里没什么人的角落。 开放又隐蔽。 江宸嘴上这么说,其实内里也有些心猿意马。 都是刚开荤的人,他又把岑暮森放在心里那么多年,止不住地渴望和爱,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电影是个偏文艺的片,主角也是做建筑设计的。 讲的是主人公设计出天价别墅,结果收到设计款的第二天里边一家人就失踪了,还失踪十七年,开头就是多年后他突然收到这把空屋的钥匙。 江宸看进去了。 感觉到身上的手从膝盖滑到大腿内侧,江宸咬住下唇,忍不住侧身道,“要不先看吧,其他的等回家以后再说。” “为什么?” “我还挺喜欢这片的。”江宸说,认真看着前边,“拍得挺好。” 后来大腿内侧又一痒,江宸再次把人的手拿下去。 反复好几次。 下一秒身边一空! 岑暮森“啧”一声,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没看他,自己走下去。 江宸原本以为对方下去之后就要上来,结果半天都没回。 电影放了快一小半,江宸想看也看不下去了,叹口气,跟着就出去找人。 先去了男卫生间。 进去的时候里头空荡荡,有的隔间门开,有的关,江宸皱着眉,一间间找过去,头先几个里边都没人。 “跑哪儿去了啊。”江宸有点急了,突然想起来可以打电话。 刚拿出手机准备要播—— 忽然被从后面一把拖进去! 没等他喊,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刚才在医院已经放过你一次了。” “什......唔。” 等到裤拉链被人握在手里,江宸彻底从电影里的建筑世界走出来,身体紧绷,隔着衣服快速握住对方的手。 嘴巴半张地喊出一句:“岑暮森......” 岑暮森也没有停,大手顺着他的裤子。 很快裤头落在脚腕,耳边还隐约能听见一点儿隔壁电影声。 比起刚才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这里更加开放,随时都会有人进来,身体里的每根神经被扯得绷紧,江宸闭上眼。 他的腿昨天从车里出来就是酸的,现在除了酸还有点胀。 身前人侧过头,对准他脖子那儿就是一吮,让昨天晚上刚刚被咬过的地方再加深些颜色。 江宸发出闷哼的时候快速捂住嘴。 后边马桶盖子被盖上,江宸被推着一屁股靠上去。 下秒钟一条长腿被扯至对方腰间,很快面前的人朝他弓下腰,膝盖也顶上了。 火勺热从狭小的四方空间里往外溢。 到后面实在扛不住,江宸一手抓在这个人的后背上,把人衣服抓得全都皱起来。 泄了力气后差点摔到地上,被人从上边一把拽住。 裤子脏了。 ...... 放映厅是回不去了,江宸后面十几分钟基本都在缓神,从厕所出去以后都没有抬头,径直往外走。1 这时候刚好赶上隔壁一个放映厅的人出来,突然就有种屈辱感,头埋得更低。 他是第一个走出去的,岑暮森是第二个。 先是跟在人身后,等到出去以后走到他旁边,去看他的脸,“生气啦?” 江宸现在看到姓岑的就想揍,尤其是对方出来后当没事发生的样子,感觉更欠。 可他自己也确实深陷其中,只能低喊一声:“没有医德的东西。” “阿宸哥哥语文白学了,这种事和医德无关。”岑暮森说,拿出手机看眼,冲他:“要不要再进去处理一下,我去外面等你。” “滚蛋!”江宸一胳膊过去,低叱道:“这都是因为谁啊!” 想到自己这情况也实在不好搞,裤子里头黏黏的,都沾在腿上。 他加快脚步:“算了,等回家再说吧。” “先不回家。”岑暮森说。 “你还有什么其他想去的地方?”江宸语气说不上好。 晚饭岑暮森非要吃西餐,江宸吃不惯这些,一份牛排只吃了一半,外加两片面包,现在只想回去给自己煮碗面。 结果岑暮森却说:“你等会儿把我送到汉江西路那边,有人过来接我。” 江宸一愣,“你又要出去玩吗?” “啊。”岑暮森收起手机,朝身边人眨眨眼,笑出来道:“跟朋友约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笑你大爷。 - 以及各位宝宝可以求一个收藏不(作者卑微搓搓手 ) 存稿管饱,不管最后成绩怎么样都一定一定会认真完结的!! 第20章 江宸转身就走。 身边的人快速跟上去,等车亮了以后先于江宸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以后好整以暇地看过来。 一瞬间江宸觉得自己有口气憋着。 等他上车以后,江宸刚发动油门,又灭火,挂回p档以后把车解锁了,对着岑暮森说:“你下车。” 后者扭头看他。 江宸深吸口气,“让你朋友来这边接你。” 岑暮森动都没动一下,也盯着江宸,身体往后边靠靠,全然一副不可能走的模样,“我不要,我要你送我。” “我还有别的事。”江宸皱眉。 “什么事?” “跟你没关系,你去找你那些朋友吧。”江宸重复一遍,侧了个身子过去,把副驾那边的门打开。 车门一开,外边的风呼呼刮进来。 这个动作明显也激怒了对方。 “你能去干什么呢,你裤子都是脏的。”岑暮森皱眉指出这个。 “那我脏成这样是因为谁啊!”江宸气不打一处来,冲他:“你把我带到电影院去,结果全程我都在厕所里陪你,你现在说走就走?!” “难道你不爽吗?”岑暮森说回来,也因为旁边开着的门不爽,冲他:“阿宸哥哥,你问问你自己,到最后是谁摁着我的手不松的。” 空气静默三秒。 “明明是你自己。”岑暮森再次告诉他,压低声音以后凑到人耳边,“你喜欢我这样对你,你就喜欢玩野的。” 江宸看他一眼。 “你跟我一样,明明喜欢做这种事喜欢得要死,还要装作是被迫的。”岑暮森冷笑一声,“一大男的有什么好装的啊,不觉得累吗。” 之前在厕所的一幕幕浮在眼前。 除了对方的手,还有他自己的压抑过后的暗喘,那种介于痛苦和舒服之间,阻止到尽头最后又变成纵容。 那只大手离开他身上的瞬间,是江宸反手扣住了岑暮森,到后面自己被对方扯过去接吻,他也没有阻止,顺从地在狭小的空间里张开嘴,和人唇舌勾缠。 所以现在,岑暮森说的江宸没法接,更没办法辩驳。 “你说得对,是我自愿的。”良久后,江宸深吸口气,目视前方后没再看他,“把门关上吧,我送你过去。” 岑暮森也看着他,停了一下,伸出手把侧边的门关上了。 后来车里两人都没说一句话。 而且一路上都是绿灯,比原来的行驶时间提前近二十分钟。 到地方以后江宸摁下开锁键,这回也没赶岑暮森,就坐在座位上看外边。 岑暮森开口了,“我可以一直在里边坐到我朋友过来吗。” 江宸一点都不想见他那些朋友,往旁边侧了个身,车窗放下来:“随你。” 岑暮森就没说话。 后来江宸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见到朋友了,反正就走了,临走前用力从外边阖上车门。 “砰”的一声,全部风声都被隔绝在车外。 车里一片静默。 江宸就坐在车里,抽了他这个月里的第一支烟。 从岑暮森回国以后,他基本就没怎么抽过,抽烟对他来说一部分是用来分散注意力,缓解工作压力。 当尼古丁流入他的神经,脑袋也冷静下来。 往车窗外瞥一眼,又收回来。 他其实有点小题大做了,即便是谈了对象,对象想去哪里玩,跟谁玩,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本来也不是另一半能控制的。 尤其像岑暮森这样的人,那就更是管不住,也不要妄想去管。 但还是会难受,分不清是因为他们才在电影院做了那些事,还是别的,今天一整天,从早到晚的不确定。 嗡嗡! 嗡嗡! 听到声音,江宸立刻拿出手机,有瞬间的惊讶。 居然是梁承北。 对方说自己明天有其他安排,问约好的时间能不能继续往后推。 可再往后不知道得拖到什么时候了...... [江宸:那现在可以吗?我马上过来。] 之前听小春说过,他们程序员的出没时间基本都在晚上,而且梁工的时间本来就特别难约。 第24章 梁承北那边很快回复了个“可以”。 江宸就让他把地址发过来,自己现在过去。 去之前他去旁边商铺买了条裤子,在车里换了。 原本那条脱下来的时候江宸都没忍心往里看,闭上眼,快速换好以后把它揉成一团,扔到车后座。 梁承北的工作室是在一楼的仓库里,仓库外边是个篮球场。 仓库是个玻璃门,从门口就能看到里边,完全没装修过,里头随意拉了几根电线,中间几台电脑,每台电脑配了六个显示屏。 靠墙这块儿打了两排柜子,里边堆满书和耳机,窗户底下几个大的立式冰柜。 江宸站在门口往里看看,里边梁承北就过来给他开门。 和上次在医院见到的样子差不多,这次卫衣换成黑色运动外套,帽子遮过头顶,但今天多了个黑框眼镜。 梁承北看到江宸的时候往下瞥眼。 后者意识到对方是在看他的腿,解释了句,“噢,已经拆线了。” “嗯。”梁承北点点头,到冰柜里拿了瓶矿泉水,放到中间的桌子上后对他,“先坐一下,我还有事。” 江宸原本今天就是突然过来的,马上道:“没事儿,你先忙你的。” 梁承北就坐回去了。 起初江宸觉得自己坐这儿有些不合适,毕竟他正面对着的就是那几台显示器。 他们这行应该都会涉密。 但事实上,那些代码他看都看不懂,而且梁承北手速极快, 之前在医院看到的那台无人机就放在电脑的主机上边,用亚克力盒子罩着,底下垫着几层海绵。 江宸左右看看,拿起手机,注意到两分钟前岑暮森给他发的微信,是张江宸睡着的照片。 照片里他没穿衣服的身体埋在被子底下,只露出光洁的手臂和肩膀。 江宸盯了这张照片快一分钟,发了个问号过去。 梁承北突然坐到他对面,也随手拿起一瓶矿泉水,喝口后问他:“有什么事?” 江宸立刻摁灭手机,对他道:“哦是这样,我这次过来是有个工作想跟你聊。” “嗯......我们公司最近想竞一个江边图书馆新馆的设计标,占地差不多4.1万平米,主要是响应城市数字化建设,往ai一体上边靠靠,当然,最好还是能呼应自然和地标建筑,我们主要是为了——” “直接说你的想法,需要我做什么。”话到一半就被对方打断。 江宸就从钥匙扣上取下个u盘,递过去:“初步的构想都在这里了,你可以看看。” 梁承北接过去就起身,往自己电脑那边走。 江宸做得这个东西比较简单,其实就是个思路,但梁承北看的时间很久。 他到这里的时候差不多已经九点了,梁工快十一点才看完,看完以后还又拷贝一份,对他道,“可以。” 就可以了? 江宸惊讶。 梁承北把u盘拔下来还给他,“我先把你这里可以用现有程序实现出来的功能拉个表,回头你们挑你们想用的用。” 还能他来挑? 江宸心里的惊讶比之前更甚,但面上没有太显,就说:“好,那就麻烦你们了。” “那还有其他事吗?”梁承北仍然一张扑克脸。 江宸没别的事了,就拿起桌上的水,“这个我没碰过,你放回去吧。” 梁承北抬起眼,像是问他怎么了。 “太冰了。”江宸笑笑,起身以后自己给他放回冰柜里边,扭头开他玩笑:“你们年轻人喝还可以,我不太行。” 他笑起来眼角微弯,白炽灯衬得他脖子很白,在灯光底下更加柔和。 梁承北偏开眼,语气里倒也没觉得不好意思,“行”一声。 事情谈完以后江宸就下楼走了。 下楼后才发现外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 江宸快速走向自己的车。 他刚才把车停在篮球场旁边,开出去以后得再绕到人工作室楼下,才能继续往前开。 结果他刚路过就发现梁承北也站在楼下,后边背着个包,盯着手机像是在打车。 雨越下越大。 自己的车都到人跟前,江宸停一脚,摇下车窗后顺嘴问他:“去哪啊梁工,要不要顺路捎你一段?” 梁承北从手机里边抬头,看向他的时候顿了下,道:“南江北路。” 江宸看了看导航,觉得不算多远就说:“那快上车吧,你这个时间点不好打车。” 梁承北站在原地停几秒,看看他这车,就把肩上的包拿下来,准备放人后座。 却在打开后车门的时候不动了,看向他。 江宸也顺着他目光往后看眼,“哎”一声,下车,走到车后边去,把那条不忍直视的裤子拎出来。 走几步路后丢到楼下垃圾桶里。 他在做这些的时候梁承北就在原地看他,江宸头也没好意思提,就道:“快上车吧。” 完了自己就钻进车里。 梁承北上车以后就问他,“你之前不是能喝凉水吗。” 江宸:“什么。” “之前在医院,看到你喝过。”梁承北说。 “哦那个啊,那不是在医院吗,我当时腿还捆着,买矿泉水肯定比去开水房接方便。”江宸道,又主动接了句:“咱们这好像是第二次见面吧,你记忆力还挺好。” 没想到梁承北却说:“其实是第三次。” “嗯?”江宸扭头。 梁承北:“之前在江大,我听过你的返校宣讲。” 江宸微讶,没想到会是那个时候,他毕业以后的确被辅导员喊回去几次,但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儿了。 现在被提起来就笑笑:“这样啊......我都不记得了。” 梁承北没再吭声。 一路无话。 但是等车开到地方,梁承北却再次问他问题i:“你刚才在我楼下换的裤子?” “......” 简直语不惊人死不休。 其实也不算突然,江宸看出身边人都快憋一路了,中途往他这边瞄了好几次。 叹了口气。 “啊,遇到点意外。”但他此时根本不想提自己这条裤子,找别的话题:“你大晚上的还去玩无人机啊,这还下着雨呢。” 刚才对方放包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 梁承北点点头,也没再问。 打开车门以后就自己下车了,临了说一句:“谢谢你。” “再见。” 头也没回,拎起自己的包就走了。 作者有话说: 江工:啥? - 作者“嗷嗷”叫两声,把自己埋起来。 第21章 江宸送完人以后继续往家那边开。 原本是想开回自己家的,临了还是往岑暮森的家开。 到地方以后江宸上楼,刚到他们这层就见门口坐了个人,正靠着门玩手机。 听到动静后头也没抬,“我没带钥匙。” 江宸下意识看眼手机,已经晚上十二点多了,垂头问他: “门也有密码吧?” “没电了,显示不出来。”岑暮森依旧没有抬头。 江宸看他一眼没说话,越过他以后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开门。 刚要进去就被人从后边一把抱住! 岑暮森双臂从他的脖子两边穿下去,从后面看像是要人背他,但实际只是抱着,身体的重量全压上去。 “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压低的声线听上去是委屈的,却一把捁住他的脖子,像一条蛇。 江宸头也不回:“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我有男朋友啊,当然不能夜不归宿。”岑暮森仍抱着他,一只大手已经顺着下摆伸进他的衣服里。 被江宸面无表达地从里边拿出来,“别乱搞,明天星期一。” 说着就要去开墙上的灯。 “你还生我的气吗。”岑暮森握住他的手不让他开,咧嘴笑道:“那我跟你说对不起好不好?” 道歉的话里没听到多少态度。 一股酒气从身后传到身前,证明身后这没良心的又喝酒了。 但这回起码知道十二点前要回家,还坐在门口等他,对岑暮森来说挺难得的。 黑暗中,江宸即便是自己觉得委屈,也很难再生他气,生也生不出来。 转过身后手背蹭蹭岑暮森侧脸,纵容的语气里带了点无奈:“不气了,你听话。” 说完把灯打开。 偏黄的暖光亮起,岑暮森捧起他的脸用力亲一口以后认真道:“好想把你吃了啊。” 他的口吻是灼热的。 看着这张脸,江宸也有瞬间的失神。 但很快就回过劲儿,把人从自己身上掰下来,走到沙发旁边把外套挂上,冲他:“你先去洗澡吧,折腾一晚上了都很累,洗完早点睡。” “你跟我一起睡吗?”岑暮森跟在他后边。 第25章 “不行。”江宸说,“明天是星期一,我们都要上班。” “哎,能不能有一天不上班啊,找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岑暮森说。 江宸之前也在想这个,扭头问:“马上劳动节,你们医院放假吗?” “嗯......估计不会放假。”岑暮森却又这么说,“就算是放假也是要有医生值班的。” “那怎么玩?”江宸说。 “玩不了了啊。”岑暮森说,走到他身边揽住腰:“所以才要你跟我一起睡。” 他们的肩膀瞬间挨到一起。 这个人说话总是东一下西一下,没个准头,但别说岑暮森,江宸自己五一估计也要加班,开标大会在六月底,时间说充裕也充裕,但也不能大意。 虽然不算多肥的肉,但架不住地段好,江城中心,挂靠政府部门,据说除了他们,其他几个大设计公司也想拿下来。 所以按照岑暮森的逻辑,晚上他们只能一起睡了。 “你什么时候拍的照片啊。” 在床上,江宸刚贴着枕头就问他给他发自己照片的事儿,“看起来不像是读书的时候。” 岑暮森正在玩手机。 闻言嘴角一勾,垂头问:“我手机里还有很多你别的照片,看不看?” “不看。”江宸说。 “嘁,没意思。”岑暮森把手机放回去,反手把人扣在怀里,嘟囔道:“你总是这么玩不起。” “所以你才要去找别人?”江宸淡淡道。 “那还不是因为你不陪我。”岑暮森有自己的道理,轻轻掐了下他的腰,低声说:“错了哥。” 江宸也没再提这个。 捞了把头发,两人相拥而眠。 后面很长一段时间也都是这样。 两人跟之前那样生活在一起,不过岑暮森出去玩的次数明显少了些,江宸也尽量把工作都带回家做。 有时候岑暮森留在医院值班,江宸就带着电脑过去等他,这样两人下了班还能逛个超市,去小区附近吃点夜宵。 还真的是在谈恋爱,小情侣会做的事儿他们都会做。 周莫:“不请我吃饭啊?” 工作室里,江宸还在电脑里边建模,闻言头也不抬,“可以啊,想吃什么?” “吃什么无所谓。”周莫在对面跷个二郎腿,拿起旁边的大茶壶喝一口,“但是不能你一个人请,得是两个。” 江宸先是没有顺着他说,几秒后明白过来,抬头问:“看出来了?” “就你这天天笑得春光灿烂的,谁看不出来啊。”周莫瞥眼人放桌上,凋谢了都没舍得要扔的花:“成了吧?” “嗯。”江宸说。 “哟。”周莫扬扬眉毛,没想到这人平常八竿子放不出一个屁,此刻能那么坦诚,大脑袋凑上前,“不瞒着了?” “啊,不瞒了。”江宸确实坦诚,“回头你想吃什么提前跟我说,我们请客。” 周莫却没再说请客的事,只是笑着拍拍他桌子,“行,我记住了。” 江宸报以笑容,想起什么以后又说,“哦对了,回头你把我新弄的微信加一下。” 是个商业微信,之前江宸嫌麻烦一直没弄。 这次也不为别的,主要岑暮森总删他微信好友,江宸被删得烦了,就干脆再弄一个,以后到家尽量不用这个联系工作。 “管这么严啊。”周莫挑挑眉。 江宸:“......” 由于正处于热恋期间,还袒护一句,“弄两个方便点。” 后者就没多问,说了个别的,“今天上午梁工联系我了啊,说是同意跟咱们长期合作,等手里这个项目结束后咱们网络技术的外包就跟他们签。” 接着感叹一声,“之前也没看出来他这么好说话啊。” “有技术的人都这样。”江宸说:“刚毕业没多久吧。” “去年才毕业的就能这么牛气。”周莫说,“还真是后生可畏啊,也不知咱们今年能不能再招几个厉害的设计师。” 设计师不好招,尤其是刚建筑专业毕业后踌躇满志,结果要天天蹲工地里,一个踢脚线被甲方压着改七八遍是常事。 落差太大。 不过说到毕业,岑暮森也算是刚从国外读书回来,就已经进华江当主治医师了。 江宸拿起手机给人发了张照片,是岑暮森穿着白大褂靠在窗户边上的照片。 高大挺拔的身形随意贴在那儿,桃花眼收起来以后就是生人勿近,有些冷淡,飘忽的视线好像已经不在医院里了。 很禁欲,也很性感。 这回对方过了二十分钟就回过来。 [岑暮森:阿宸哥哥,是想我穿成这样干你?] 江宸:“......” 把这条消息划掉,连带上边那一张照片也删除了。 手机又“嗡”两声。 [岑暮森:怎么不回消息。] [岑暮森:不想被我干?] 江宸看了以后耳尖烫了一瞬,给那边回过去。 [江宸:怎么就不能是我干你呢。] 回了以后把手机静音放旁边,继续在电脑建模。 但明显是有些分心的,一个悬空走廊的小图改了快俩小时还没改好。 等到了晚上岑暮森来他工作室接他,而且还不是在门口,这回坐在人车里等他。 江宸刚开车门就被里边人捞过去,锁在怀里,刚要坐起来脑袋还差点碰到车顶,就说他:“怎么不在医院等我。” “不是阿宸哥哥说想干我吗?”岑暮森却抵在他头顶反问,声音低低的:“所以我自己送上门来了。” 下午画图时候的感觉重新回来。 江宸耳后根发烫,也受不了他总凑那么近,偏开脸后道:“你到后边坐着去,在这妨碍我开车。” 岑暮森这回却也没有推脱。 下车以后自己真的跑后头坐着去了,躺下来,扯了江宸的外套盖身上。 身边一空,江宸突然就有些后悔。 回头看几眼后把车开出去,过了半晌问他:“很累吗?” “嗯,七台口腔囊肿切除,从上午到医院就一直都待在手术室里了。”岑暮森说的时候打了个哈欠。 “你们这样的还要进手术室?”江宸问。 “是啊,不可能只是拔牙的。”岑暮森说,声音越来越小。 江宸又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 岑医生这种能力的人医院不可能放过,开头那几天还只是看看,发现人完全适应以后肯定得把时间排满。 中途江宸下车买了箱七喜,放后备厢以后走到前边,身后人还在睡。 这状态一直持续到他们回家。 江宸把人扛上楼,给人换鞋、脱衣服,拽到床上睡觉。 盖好被子以后江宸坐在床边看他,看了近十分钟才到外头做饭。 因为不确定这人几点钟会醒,江宸就只做了两个菜,做好以后开了罐七喜自己先喝了。 冰冷的液体下肚,腹部那股邪火也消下去一些。 以前江宸也没能那么快起反.应,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对这方面有频繁需求的人,因为一句话被勾起来就实在不像样。 还真是年纪大了...... 刚喝一口后边就过来个人,靠在身后的冰箱上,扬扬眉毛朝他看过来:“背着我偷偷喝。” 江宸才喝一口,听到声音以后干脆一口气喝完了。 转身看向他,一句“先吃饭吧”还挂在嘴里,岑暮森就上前一步:“刚才还偷偷看我。” 江宸脑袋发晕,突然觉得这时候躺在床上的应该是自己,问他:“你到底困不困啊?” “刚才还困,被你看醒了。”岑暮森走到他身边,伸出手:“七喜。” 江宸:“冰箱里,想喝自己拿。” 岑暮森却没有立刻拿,凑上前,捞着人脖子把他嘴巴里的东西喝个一干二净。 再从后边抱住江宸,拇指揩掉人嘴角的糖渍,低道:“尝过了,好喝。” 江宸从刚才就觉得这人不要脸,但也还是纵着没有立刻把人推开。 窗外边,夕阳西下,现在准确来说还不能算是晚上。 就听见抱着他的人又说,“阿宸哥哥,让喝吗?” 这回听上去就不只是喝七喜。 江宸把空了的易拉罐丢进垃圾桶,没看他,只是身体里刚消下去某种感觉又苏醒过来,反应在大腿间。 痒。 “你刚才不是都喝过了吗。”江宸偏开视线,嗓眼微微发哑。 “那让吗?”岑暮森再次发问。 这回没有再抱他,只两手扼住他肩膀,把对方禁锢在自己和岛台之间。 江宸重新把视线放在他身上。 眼前这个男人英俊挺拔,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万里挑一,更是他从青春年少走到现在的全部执念。 也许在确认关系的那天晚上就该做这件事的,每天晚上除了对方,江宸自己也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第26章 飞蛾在扑火前还会扇动两下翅膀。 江宸一把捞过眼前人的衣领,对准那喉结用力啃上去,恶狠狠地,嗓子里的干涩再也扼住不住: “......王八蛋。” 作者有话说: (作者一脸呆滞) 第22章 衣衫尽数落进。 多年在国外的生活让岑暮森皮肤比之前多了些小麦色,腰上的疤还挂在那儿,不好看,却也为他添了一丝野性。 刚才扬手脱掉的上衣被踩在脚下。 岑暮森继续俯下身子吻他。 还无视了对方想要抬手关灯的需求。 很快他们背部的薄肌上就渗满汗珠。 江宸的五指穿梭在他的发丝里,能感受到头皮那里是热的,摩挲之间的沙沙声,连带底下的被单、床单皱成一团,半张垫子露在外边。 他们在光秃秃的床上抱在一起,自己也是光溜溜的。 岑暮森天天把人抱在怀里,要说一点也没有要做到最后这步那肯定不可能,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读书的时候想,出国的时候想,回国以后更是每分每秒都在想。 唯一让他犹豫的,是这个人是江宸。 江宸是不一样的。 但没有办法,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现在只想满足自己,于他而言,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比他自己更值得取悦。 岑暮森盯着眼前这个人的脸,再也忍不住地翻身上去,手里拿着甘油瓶子。 准备工作做好以后,江宸几乎瞬间意识到对方打算空装上阵,反应过来后用力挣一下,差点从床上掉下来,暗喘着说:“去拿东西。” “什么?”岑暮森歪头,大手又在底下用力捏了把。 江宸瞬间皱眉,脸上全是绯红,还有压抑过度的紧绷,甚至被逼得爆了句粗口,“你他妈还想直接上啊?” 岑暮森没有说自己要怎么样,只是悬在上空垂首看他,目光赤裸,从他的肩膀一寸寸往下审视。 是在看本就属于自己,却也终于即将到口的一件战利品。 身上人的动作全部停止。 但江宸身体里的感觉却愈发痛苦,无法被满足,急需其他东西填满。 他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就被突然俯下身子的岑暮森从上边勾住下巴,不让他低回去。 “阿宸哥哥今天比以前哪次都要坦诚,所以我要送你一个礼物。”岑暮森说。 双唇之间只几厘米,江宸此刻已经快被逼到临界点,只能凭着剩余的意识开口,“什么?” “我从来都没跟别人做过。”岑暮森看着他的眼,在这一刻似乎还有点温柔,“无论是这个,还是接吻,都没有。” “砰”的一声,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 从里边炸到外边,全身上下都像过电那般,手臂到大腿上浮出细小的疙瘩,一切就都顾不上了。 岑暮森还在他耳边继续说,“以前没有,在国外也没有,从来都没有过......阿宸哥哥,我是你一个人的。” 他一个人的....... 其实到了他们这个年纪了,什么“唯一”,什么“一个人”,好像都没那么重要。 尤其他们都三十多了,感情完全空白那不可能,尤其是像岑暮森这样的人。 过去的事情都能被江宸接受,他可以只要他们的将来。 但这种唯一性,能把一个人的心在瞬间撑到最顶,翻天覆地,揉碎了后重新组装。 无论对方说的是实话还是骗他,是故意还是存了什么其他心思,此刻好像都不重要了,只要能开口说出这句话就足够蛊惑人心。 江宸闭上眼。 几秒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做你要做的。” 春雨在地上吐出嫩芽。 江宸起初还会控制着自己不要喊出来,捂住嘴,可后面还是因为这样的接触无法控制,泪水模糊双目。 这实在算不上多美好的体验。 身体酸的要命,从脖子到脊椎第二股再到后腰,屁股靠近下面一点儿,脚底都被磨掉了两块肉。 奈何另一个人完全看不见,撑着下巴从旁边看着,对着他光洁的后背亲一下:“累了?” “累个屁。”江宸费力地动了动:“我觉得你是想杀了我。” “不爽吗?”岑暮森继续一下下亲着,两指划过他的侧颈,“我听他们说做这种事还好啊。” 江宸立刻抬头,“你听谁说的?” “还能有谁啊。”岑暮森嘴角微勾,凑到他脸前边:“你和你那些朋友平常不聊这个?” 江宸这回多用了些力气,把人从身上赶下来,侧过身不看他,语气淡了一些:“没你们这么无聊。” 岑暮森就从旁边看他一会儿。 下床,往客厅方向走,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药膏和棉签,拍拍他屁股:“转过来,给你擦药。” 江宸被拍得一皱眉,想直接坐起来拿药。 但他现在是真的动都没法动,身体里的疼一抽抽,从皮到肉,里头血管子估计胀的得有原来两倍。 但等到底下一凉,他又立刻扭头,“家里怎么会有这种药?” “你觉得呢?”岑暮森笑问。 江宸一口气直逼嗓子眼,声音都大两度:“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 “当然是今天刚买的,发票都还在我裤子里。”岑暮森捏捏他屁股:“阿宸哥哥,你太敏感了,总觉得我会背着你乱搞。” 江宸拍开身后的手,那口气又顺着嗓眼回到肚子里,憋出句:“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岑暮森就低头咬一口他肩膀,“我保证,我老老实实的。” 两人都刚开了荤,此时恨不得每秒钟都黏在一起。 岑暮森在人身上叠了一整晚,等到第二天早上还抱着黏糊快二十分钟才洗脸刷牙,自己去医院上班。 开的也是江宸的车。 江老师昨晚被人压了俩小时,后半夜又驮着半匹骆驼睡觉,现在实在爬不起来了,请了假在家办公。 底下又酸又胀,沙发上的软垫都加了一床。 江宸躺了一上午起来,吃着岑暮森给他刚叫的外卖,一碗艇仔粥,两笼包子,包子里头的馅还是韭菜。 个神经病...... 江宸暗骂出声。 因为屁股的原因不能立刻坐着,他就站在阳台,跟老头老太太似的往下边看风景。 等到周老板在群里发消息,他才把电脑放茶几上,扶着腰,准备继续去弄之前没做完的几个小图。 突然一个视频打进来,是梁承北。 江宸在家的时候穿的是睡衣,昨晚从脖子往下不知道被咬了多少口,他低头,把扣子从上到下挨个都扣紧实。 但视频接起来,对面那边都没露脸,视频对着的是几个大电脑屏幕,之前江宸在人工作室看到的那个。 应该没想到视频这边江宸的脸直接会露出来,梁承北那边有十几秒没有说话。 再开口时声音听着和之前差不多:“我做了个东西,你看看。” “行。”江宸说,也立刻把他这边的摄像头关了。 视频里是电脑界面,上边已经把江宸之前列举的一些构想落到实地。 有些挺好,有些又太悬浮。 江宸点出可以实现的几个,其中多媒体互动墙和vr古籍体验区最让江宸满意。 能在里边最大限度地利用内部空间。 “还有个插件,国外那边早就有了,你看看想不想用。”梁承北继续在那边说。 是一个类似工作助手的东西,可以互联三方。 “不错啊......要是有了这个,后期跟工程部对接的时候可以省不少事。”江宸说。 可想了想又道:“不过这种东西吧,应该是有他对应的系统,不是所有的电脑都装得了,而且大多数甲方都想着给钱了事,不太可能自己用电脑,就连手机多下个app也不乐意,嫌麻烦。” 那边就没声了。 江宸想到人刚毕业,不想打击他积极性,就把视频打开,朝那头笑一下,“但已经帮很多忙了,谢了啊梁工,回头请你吃饭。” “要请谁吃饭呢?”声音不是从对面传来的,岑暮森开门进来。 换了鞋以后径直走到人身边过来抱他,却发现屏幕是亮的。 而且对面那个人的头像有些眼熟,岑暮森指着电脑皱眉:“这人上次我都把他删了,怎么还在这儿啊,还跟你视频。” 不想被对方听见,江宸匆匆说了句“晚点我再跟你说”,立刻把电脑屏幕阖上。 抬头问他:“怎么今天下班这么早?” “你先回答我,你和他刚才在干嘛呢。”岑暮森眉头一直拧着,声音冷下来:“刚跟我上了床就和其他男人视频?” “你又瞎说什么啊。”江宸无语。 岑暮森没回答,只是问:“弄了个新号?” 身边人忍不住就说他,“你还问我啊,还不是因为你把我微信里那一串人删了,逼得我不得不再弄个号。” 第27章 “本来工作和生活就应该分开。”岑暮森说。 “我一直是分开的啊。”江宸看着他眼睛,叹口气:“那我出去谈事情,遇到那些人就都不跟他们讲话了?” “那是在外边。”岑暮森说:“这里是我家。” 江宸横他一眼,作势要站起来:“行,你家是吧?那我走了。” “不行!”岑暮森立刻把人摁回来。 江宸也没真的想走,被人握手里就没动,盯着他:“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岑暮森先是站原地看了他会儿,抿抿唇,坐下后趴人身上,把他牢牢锁自己怀里,沉声道:“阿宸哥哥,你以后不要去你那个小工作室了。” 江宸纯粹觉得这人是闹着玩的,说他:“不去,那我岂不是要饿死了。” “本来就没什么好去的。”岑暮森声音压下来,食指划过人胸口:“你们这种体量的设计公司做到最大也就这样了,反正你现在也挣够了钱,去不去的能有什么区别。” 作者有话说: (作者一脸烦躁) 第23章 江宸瞥他一眼,“确实比不上你们大医院哈?” “只要想到你今天乖乖待在家,一回到家我就能看见你我就高兴。”岑暮森声音软下来,胳膊捁得更紧,“好不好啊阿宸哥哥,你以后就别去那里了。” 别去是不可能的。 江宸被他缠得有些没办法。 烦,但也没太当回事。 刚开荤的男人是这样,他自己对这样的黏糊也有些食髓知味。 结果晚上临睡觉前岑暮森又提了一次,后面一个星期也天天在他耳边念叨,让他别去工作室。 耳朵都快磨出茧子。 医院最近搭了个临时食堂,江宸这几天把人送到医院,都会陪着在这吃个早餐再走。 吃的时候岑暮森又提起这事儿。 江宸说:“你自己不也天天出来上班的。” “我这是没办法啊,总不可能让患者来家里,我在家给他们拔牙吧。”岑暮森说:“但你不一样,你这工作除了跑工地就是画图,你以前不也经常在宿舍画吗。” “那不一样。”江宸说。 “有什么不一样的。”岑暮森转移话锋:“我也是觉得你太累了,一个人做几个人的事,哪有人这样当老板的。” 江宸没有看他:“那要是我在家里工作,你以后能别大晚上的出去喝酒,还打电话让我去接你吗?” 岑暮森没有立刻回答。 用力喝口豆浆,喝得塑料杯子都憋下去:“这两个哪能放在一块呢,我那叫放松心情。” 江宸就不理他了,低头往嘴里喂了个小馄饨。 是的,岑暮森这段时间还是会经常和朋友喝酒。 江宸现在也学着不再去管他的社交,只要能回家过夜就不会多说什么,尽量按照他的节奏来。 “今晚我不能去接你了,你玩完以后记得早点回家。”江宸出来的时候跟人说。 “为什么?”岑暮森立刻扭头。 “要去看爷爷。” “爷爷就不能等我周日陪你一起去看吗。”岑暮森说,眉头拧得死紧:“老爷子肯定也想我了。” “老爷子的收音机坏了,我得去修。”江宸说。 “那行吧。”岑暮森不再说什么,但还是说了句:“那不许跟江果果待太久。” “这又是什么毛病。”江宸笑出来,从后边捏捏他颈子,还是说:“知道了。” 江宸一直把人送到楼下才走。 走也没有立刻出医院,去了医院后边的那块工地。 因为那次他救人把腿摔了,之后的项目几乎都是小春在跟,现在已经建一大半了,下个月月底就能完工。 对方项目经理在江宸住院的时候还来看过他,现在看到他特别高兴,两人聊了很久。 相较于和周莫一起去谈业务,江宸其实真的更喜欢待在工地里,和施工方聊天,做交底,看设计。 不需要其他杂念,也没有人情世故要维护,是真的挺好。 这点也和他家爷爷一样,敞亮,专注,一辈子除了教室就是图书馆,家里堆满了研究用的笔记本。 “收音机修好了啊,给你放桌上这堆本子旁边?”江宸手里握着螺丝刀,朝远处一喊。 “别别别,直接给我。”阳台那边传来声音。 爷爷还在折腾自己的芒果树,兴冲冲奔过来。 江果果在旁边跟着。 晚饭也是爷三一起吃,依旧是可乐排骨和鱼香肉丝,爷爷一辈子就从奶奶那儿学会这两道,哥俩都爱吃。 吃饭的时候江宸问他弟,“还有一个多月高考了,学校还有晚自习吗?” “有啊,这不就回来吃个饭嘛。”江果果在家里一向跟他哥挨着坐,说:“哥,我咋觉得你黑了。” “去工地待得久是这样,现在天气也热了。”江宸给他爷爷把杯子里的酒换成水。 江果果眼尖地把剩下半瓶酒藏书包里,又问他:“你今天一人回来啊?” 江宸“啊”一声,随后又笑出来,挠了把身边人的脑袋:“咋,你还看到其他人啦。” “没有!”江果果立刻道,大高个往后边杵,抱怨道:“哎哥你别吓我啊,你知道我胆小,我还以为你和那姓岑的一起回来呢。” “什么姓岑的,没礼貌。”江宸说他,“之前怎么答应我的?” “我可没答应啊。”江果果立刻表明立场,隔几秒偏开脸:“反正我才不会喊他哥呢。” 江宸也没说他。 吃完饭和人一起并排刷碗。 本来家里有洗碗机,结果老爷子满屋子找梅子酒没找到,就把他俩拎到厨房洗碗,自己牵着江大吉下去遛弯。 江果果是个不省心的,都快高考了,边刷碗还边给他哥展示自己的无人机飞行成果。 江宸从刚才吃饭的时候就在看,现在看他们一帮玩这个的人,一起录的一个短片。 镜头一闪而过,江宸好像看到个熟人,一甩手上的水,顺嘴问,“这人平常也跟你们一块玩?” “谁啊?” 江果果摁下暂停。 果然,江宸认出站在山顶边上,握着遥控器往上看的梁承北。 上次视频被岑暮森打断,后来江宸不得不发了一长条的消息跟对方解释,顺便替岑暮森道了歉。 梁工第二天晚上才给他回复个“好”字。 江果果也注意到了,刚要开口他哥就收回视线,继续洗碗,“这个人,我们工作室现在在跟他合作。” “合作?”江果果惊讶,“真的假的,我看他无人机飞得是挺好的,就是平常太孤僻,都不跟我们说话。” 江宸就说:“人家挺厉害的,江大计算机系毕业,就你想上的那个学校。” 江果果“嘁”一声,朝旁边扬扬下巴,“我是想跟哥你一个学校,跟计不计算机没关系。” 江宸笑了笑,摸一把旁边人的头。 吃完饭后江宸送果果回学校上晚自习,车开到还剩下几百米的时候车载屏幕亮了,是岑暮森打进来。 他就把接起来,那边立刻传来对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调笑和轻哄,“阿宸哥哥,想我没?” 江宸下意识往旁边看眼,江果果正抱着个单词书在背,瞄都没往他这边瞄。 江宸定定神,问他:“怎么啦?” 岑暮森继续在那边说:“我医院办公室的钥匙没带回来,你看完爷爷帮我去拿一下呗,我让他们放前台护士站了。” “行,我一会儿送完果果就去。” 那边停顿两秒,又笑出声:“你今天几点钟到家?” 没察觉到人要说什么,江宸只看眼屏幕,在心里预估一下:“拿完你的钥匙,大概七点半左右。” “那你回家以后记得去楼顶收下被子。”岑暮森说: “还有咱俩的内裤,今天上午你才帮我洗过的。” 江宸:“......” 没想到会被突然提起来。 赶紧又往旁边看一眼,随便应付两句就把电话挂了。 江果果从这通电话进来,心思就不在单词本上,刚才那句话以后更是差点连东西都没拿稳。 但还是硬撑着什么都没有问,给他哥留足空间。 等到学校门口后只对着江宸说,“哥,高考那天你来送我吗?” 江宸脑子也有点乱,被这么问还是回过神,“二叔送你吗?” “他才不管我呢。”江果果说。 江宸:“那就哥送。” “好!”江果果又高兴一些,到地方以后就准备下车。 被他哥叫住,“果,等你考完试以后,跟哥和你暮森哥一起吃个饭吧。” 江果果手还握着车把手,看着窗外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一脸别扭地回头:“行啊,只要哥你也在就行。” 说完下车,临走前朝他这边挥挥手。 第28章 江宸松口气,嘴角微勾以后继续往前开。 他把车开到医院,下车以后按照岑暮森说的去护士站,刚好对方也看到他,立刻喊了声“江老师”。 这段时间江宸天天往人医院跑,这里人都快要认得他。 不仅把钥匙给他,还递过来个别的,“对了,能不能麻烦你顺便把这个放在岑医生的桌上,他明天上午要用。” 是需要医生签名的消毒记录本。 “行。”江宸接过来,开了办公室的门进去。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但等到临走前又发现电脑没关。 岑暮森从读书的时候就没有随手关电脑的习惯,每次他来办公室,电脑屏幕都是亮的。 江宸这回也想顺手帮他关了,结果刚打开就发现人这次微信也没关,而且上边刚好是岑暮森和朋友的聊天记录。 搁平常江宸根本无意于去看岑暮森的隐私,但电脑就亮在这,而且他在上边看到个别字眼,忍不住停在那儿。 寥寥数语,理论来说江宸只一眼就看完了。 他却反复看了好几遍。 ——飞吻.gif ——今天晚上的乐子多,没准还能捡到个大便宜呢。 ——要是有对象的最好就别来了噢,容易玩火~ ——森哥来嘛? ——@岑暮森。 大概是他们平常每次出去约的小群。 岑暮森二十分钟以前也在群里发过消息,应该是用手机回复的,同步到电脑上。 ——有酒吗。 后边一个叫作“别说话,宝贝吻我”的人立刻接道: ——有的有的,森哥过来我们肯定得备酒。 ——要不要开车去接你? ——嘻嘻~ ——飞吻.gif 刚才问“森哥来嘛”的人也是他,这时候底下还没人回复。 江宸就盯着聊天界面,一直没后续,他刚准备拿出手机,最底下突然跳出条最新消息,是岑暮森。 ——时间,地点。 第24章 当天晚上岑暮森夜不归宿,江宸就把手机设成静音,捡了几件衣服睡到工作室去。 江宸自己在工作室睡的第七天,第一个受不了的就是小春。 自己老板天天这么忙,他们这些底下干活的还好不好意思按时下班了。 办公室里,他凑人身边,嘘寒问暖老半天,就是想问对方今天还回不回家,最近他们工作压力这么大吗? 别是倒闭了吧。 江宸没反应,对面周老板倒没觉得这是个事儿,道:“一大早的都自己忙去,老杵这儿干嘛啊!” “可是.......”小春下巴搁在鼠标上,小眼睛朝身边一动。 自己前天送过来的茶水,他老大今天都没喝。 周莫也往对面看一眼,说他:“你们江老师状态挺好的,没什么事儿。” “没看出来。”小春说。 “那你问问呗,老在这猜算怎么回事。” “我不敢,我怕我老大不高兴。” “那就回你工位上去。” “不行啊,我又怕我自己失业。” “反正什么都得占着呗。” “嘿。” ...... 俩人搁这演双簧。 江宸摁摁额角自己从座位上站起来,对小春:“把会议室清出来吧,还是上次那个项目,有点东西想跟你们说。” 小春“嗷”一嗓子立刻去了。 会议室里很快坐满人。 江老师从表面上看确实和平常无异。 布置任务下去,该划分的部分跟他们说清楚,别人问他问题他也没有不耐烦,全都仔细解释。 “用地的容积率记得卡死在1.2,这个是最基础的,超了全废。” “这次开标业主代表也会过来,我们是第一次在设计里融入网络云端,但是原本要呈现出的设计效果和基础实用不能丢,尽可能去呼应周围地标建筑,比如江滩,比如龟山塔。” “最好可以做到不动声色,能让人身临其境,像这块儿,一层大堂进深不够,这里其实就不用把门卫和访客登记分开,可以直接合并,后梯厅收窄做到消防通道对面,不要人打眼一看看到的就是两扇门。” “还有体验区得和阅览分开,简而言之就是科技感要有,但不能太重,得把舒适度提到最前边。” ...... 他说这些时候小春身边一个同事小声冲他,“我感觉江老师挺正常的啊,是不是咱们之前想多了。” 周莫咳嗽两声,后边两排人立刻都不说话了。 一场会下来江宸有理有据。 小春又想留下来和人说说,被周莫叫出去给工作室的其他人订盒饭了。 大伙陆陆续续离开。 等这里只剩他们俩,周莫再看向江宸:“今晚还住在这里?” 江宸“啊”一声,还在看电脑里的东西。 周莫沉默片刻,冲他,“那就算不想和别人挤,也可以回自己家里住啊。” “太麻烦。”江宸头也不抬。 “回家住怎么麻烦了。”周莫完全不理解,眯着个眼看他:“你们小两口,之前还如胶似漆的,也凉太快了吧,不是说还要请我吃饭嘛。” 江宸没有吭声。 周莫瞥他一眼:“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啊?” 江宸往椅背后边靠靠,眼睛闭上又睁开,头疼得要死,“就觉得挺累的,什么事都得靠猜,也不知道人心里在想什么。” “具体什么事呢?” 江宸不想说了,从半陷在椅子的姿势里坐起来些,看着他道:“今天上午送过来的合同你看过没,设备款项有点问题,这账期拉得是不是太长了?” 是不想再说这个。 周莫就坐在对面看他,嘴里“哼”一声,这回也没再那么顺着,只说: “你自己拉去吧。” 说完就从位置上站起来,拎起桌上的手机就走了。 会议室空调呜呜乱吹。 江宸也在他走以后拿起桌上的手机,里边没有任何消息。 后来一天周莫都没跟他说话,但等临近下班还是把那份账期合同顺走,说自己去跟那边的人谈。 这时候工作室的其他人也都回家,平常这个时候江宸也走了,要去医院接岑暮森。 他们已经几天没联系过,江宸没找岑暮森,岑暮森倒是给他打过一个电话,被他挂断以后也没再找他。 谁知道又去哪儿鬼混了...... 两人的关系,江宸知道岑暮森不喜欢别人干预他的生活,但不代表江宸自己没有底线。 他不是圣人,不可能做到毫无原则地包容对方。 换句话说要岑暮森后悔了,他现在就可以走。 反正谈过了。 反正他也不亏什么。 反正最多就是回到过去那种平淡的生活。 反正....... 江宸坐在这里又忙了一段时间,觉得闷,去旁边把最靠近自己的窗户打开。 拿了工作室钥匙往外边走。 刚准备到对面吃个饭,就有人逆着光走进来,手里拎着几个饭盒。 夕阳西线,高大的身形把后边影子拖得老长。 上次他来这里时怀里抱着一大束红玫瑰,江宸一颗心都被浸在甜甜的花蜜里。 花早扔了。 这回看到对方的时候他也只站在原地,心里早就没有当初的喜悦,靠在旁边的门栏上没动,直直朝人盯过去。 直到岑暮森完全走到他面前,他才抬眼,语气十分淡然,“你怎么来了?” “谁让你不回家的,我总得过来看看吧。”岑暮森先是站着不动,后来绕过他走进去,又扭头: “快过来吃饭啊,饿死我了。” 江宸站在原地没动,眼神冰冷。 一旁桌上“咚咚”作响。 是购物袋被用力提上去的声音,里边装的全是七喜。 岑暮森从里边拿出一罐,开好后走过来递给他,“喝。” 表情平淡,好像他们此时正在自己的家里,江宸根本没有一个人住到工作室来,自己也没有必要再对他解释什么。 他们此时此刻就跟平常在家做饭吃饭的时候一样,没有矛盾,没有纷争,什么都没有。 江宸没接,依旧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看他。 他现在有一肚子话想说,而且这些话其实是前几天就应该说的。 所有想说的挤在一起,江宸盯着眼前这张脸,“你什么意思。” 人不接,岑暮森只好自己喝了,面色似乎和之前无异,靠在身后的桌角上:“什么什么意思,分明是哥哥自己要离家出走。” “你不知道原因?”江宸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知道。”岑暮森又喝一口,朝人抬抬易拉罐,跟敬酒似得: “倒是我想问你,这些天我跟你说让你以后在家待着,结果你就住在这里不回去了,是不是故意气我。” 他现在这副样子像是真不明白,但要是真的的话,他们也不会一周都不联系。 第29章 江宸极度反感他这样,更反感他这种总是把别人搅得一团乱,到自己这儿又一脸无辜,好像什么都没所谓的样子。 到底是无所谓还是不在乎,亦或者二者都有。 可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要提出和他谈恋爱。 不都说自己没对象了吗,还是说一开始就默认这段关系见不得光。 可一个都能把外人带回他家上床的,会不敢公开这段感情吗? “那天在医院,我看到了你的电脑。”江宸忍着情绪。 当时在岑暮森的办公室,岑暮森回复以后江宸就继续看着他们在里头聊天,里头聊什么的都有,任何下流话都说出来。 实在没忍住在里头回复了个“滚”字。 但很快就撤回。 “我知道啊,你在里边说话了。”岑暮森放下七喜,坦然地去拆桌上的盒饭。 桌上的饭盒全打开,蒸汽水流了一桌子,他笑容依旧:“阿宸哥哥骂得好。” 江宸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拧眉问出自己想问的:“你就不想跟我解释吗?” “需要我说什么呢。”岑暮森从饭盒里拿起一个春卷塞嘴里。 江宸一动不动,就盯着他。 “说当时群里明明写得不清不楚的,最后我还是去了对吗?”他嚼完嘴里的东西,再开口时显然有些无奈:“阿宸哥哥你太幼稚了,那就是些场面话,咱们都三十多了,不需要把这种话当回事的。” “当个乐子看看就行了,反正也不掉块肉。” “那为什么要挡。”江宸反问道。 岑暮森看向他。 “那次我在你的办公室,你的电脑突然亮了,你故意挡住不让我看,也是因为这个对吧?”江宸说:“你明明自己也知道我看到后会生气,但你还是这么做了。” 这也是江宸最不理解的地方。 究竟是什么能让这个人没心没肺到这种地步。 沉默片刻。 岑暮森缓慢地偏开脸,“你答应过我,不会干涉我的个人生活。” “个人生活?你的个人生活就是说自己单身,然后和其他人上床?!”江宸朝他怒斥道: “那你现在又来找我干什么啊,啊?你难道不应该躺在你那群温柔乡里,让他们伺候你,享受他们给你带来的那种刺激,好好去搞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群p不行吗?你又过来找我做什么!” 他顿了片刻又说: “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你总去那种地方,和那些人混在一起,你为什么还要去,既然去了,又干嘛非要拉上一个我,就非得全世界围着你转才行吗?” 岑暮森忽然就冲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摁在桌子上! 带过来的盒饭掉了一地,菜汤全撒出来,岑暮森居高临下看他,眼睛也从平静逐渐变得一片猩红: “我他妈就是犯贱!” 过了近十秒,他从兜里掏出个东西,硬塞到江宸手上: “我的手机就在这里,你可以自己看看,看我除了和你说那些骚话,有没有和他们任何一个人瞎撩。”岑暮森瞪着眼睛,语气逐渐开始难过:“你总是这样,总是不分青红皂白就误会我,误会我跟别人乱搞!” 江宸手心莫名其妙多了个手机,但他没看,而且此时他也不想看,那天在办公室看到的就已经让他够恶心了。 ——上回我去那地方还有几个外国小哥哥呢,那身材,啧啧啧,我看了一眼就挪不开了。 ——别都是躺底下的啊。 ——那必须不是呀,什么样的都有,走后门走前门,想想就刺激,嘻嘻~ ——不厚道呀,这么大好事不带上我们。 ——下次带你们去呀,咱们包个帐篷,室内的哪有打野战玩的爽呢~ ——小骚货,还是你会玩。 ——发两张照片过来看看,要露腿的。 ——在群里吗,唔,还是别了,我私发给你~ ...... 说这些话的是群里其他人。 江宸想起之前岑暮森带朋友去他家开房的事。 他不可能不在意。 岑暮森和那个“别说话,宝贝吻我”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也不知道。 工作室里静得出奇, 过了半晌。 “那我也可以去吗?”江宸深吸一大口气。 “什么?” 江宸格外冷静,尽量让口吻显得轻松:“下次你和那些人出去,无论是喝酒还是乱搞,能带上我吗。” 岑暮森瞬间掐住他的肩膀,声音低沉,里头还有点威胁的意味:“不能。” “所以别人都可以,就我不行对吗?”江宸抬头看他,目光开始结冰。 两个人互相对看着,彼此能从对方眼睛里看出不妥协。 他们从小到大就都有自己的原则和骄傲,三观和底线摆在那儿,谁都不让着谁。 就僵在这。 片刻后岑暮森手里的力道开始变松,从进门起一贯的强势也收起来些,看着他的脸: “你不许去。” 在江宸逐渐复杂的目光里垂下头,低低埋在人肩膀上。 声音放软,求人的话里却没有示弱的意味,依旧更偏强势: “阿宸哥哥,你是不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 江工不会乱搞的。 第25章 江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只感觉喉咙有异物卡在那儿,深吸口气后,抬手推了他一下: “......你走吧,别待在这里了。” 一直贴着他的人先是没动,听了他的话直起腰,直直看进人眼睛里,问:“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他目光有些难过。 “先不了。”江宸偏开脸,不想因为对方的示弱心软:“我们彼此都冷静一下。” 岑暮森依旧站在这里没动。 江宸没理他,默默从旁边拿了撮箕扫把,准备把地上的东西打扫干净。 刚拿起来被人从身后猛地一推,摔在角落那张折叠床上! 床很小,宽度大约八十厘米,根本睡不了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 很快背后就覆上来个人。 “呃啊——” 江宸被摁上床的时候都快疯了,回身时一肘子过去,没顶开,只能靠嗓子在吼,“岑暮森你要干什么!” 岑暮森没说话。 沉默地从后边抱住人,掰过他脖子咬在喉结上,细软的舌头伸出来轻轻摩擦,朝里用力一吮! 手已经顺着人裤子摸下去。 他们这段时间天天睡一张床上,当然知道哪里会让对方敏感。 “放松点儿,阿宸哥哥,听你自己的声音,你是想我的。” “再抬起来点,对,就是这样,你的身体本来就应该做这种事情。” “乖,跟着我。” ...... “嗯......” 江宸半闭着眼,咬着下唇抬头看他,不受控制地往后靠靠,内心却在疯狂叫嚣。 不。 不对! 岑暮森从后边抱着他,从前边掰过他下巴和人接吻,另一只手让他们密不可分。 他不要。 他现在是不要的...... “好想长你身上。”身后的人又开口了。 背后的热源一下靠得极近。 涔涔汗液从他的前额落到下巴,又滴到脖子上。 理智瞬间回笼! 江宸从肩膀到后背一片滚烫,压在这股烫意后拼尽全力推开身上的人! “滚!” “滚开!” 他大吼两声。 被他推开的人一下砸到身后的桌子上! 不知道撞到哪儿了,脸色一刹变得很难看,捂住肚子,立刻撑住旁边的桌子,又顺着桌角滑下来。 坐到地上。 屋里静得出奇,一瞬间两个人都没说话。 江宸脑子先还是懵着,反应缓过来以后就坐在折叠床上看他,看他因为这股力道砸到桌子角,还因为撞到哪里了整个人突然变得安静。 他刚才被压的时候没注意,现在看清楚岑暮森光着的上半身后一愣。 没有立刻开口。 他没说岑暮森也没说,低着头,两人就在这样的沉默里。 片刻后江宸才问他:“你后面那是,怎么弄的?” 岑暮森抬起脸。 眼底有种近乎茫然的情绪。 江宸在这样的目光里怔了瞬,心口涌起股烦躁:“就是原来你腰上那条疤,不是已经完全消了吗,怎么现在上边又多了几条?” 而且就刚才那一撞,印子被撞开了,正在往皮肤外边冒血珠子。 岑暮森维持坐在地上的姿势没变。 半晌后起身,抹了把脸,捡起刚才丢到地上的衣服穿到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噢,谢美央抓的。” 江宸猛地抬头:“你妈妈,噢,可她不是......” 被判无期徒刑,一直被关在监狱里吗? “监狱每年都安排一次体检,今年轮到我们院,她来了,非说想见我一面。”岑暮森神色平平,像在说件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事: 第30章 “应该是想确认我死没死。” 江宸沉默了。 当年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岑暮森高二那大半年没来学校,回来以后就听说他妈妈因为走私毒品进了监狱,而且还是被自己亲儿子送进去的。 岑暮森后腰上那块疤也就是那时候出现。 怎么会就这样见面呢? 对方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人现在腰上还在渗血...... 江宸就算再有怨言也不想现在这个时候和他说。 今晚也不可能再睡工作室里。 江宸将折叠床上盖的垫的都装上车,准备带回家以后都丢进洗衣机。 结果等他全部收拾好,岑暮森直接两手把他的折叠床端出来,一折,连同垫被一起扔到马路对面的垃圾回收站。 没等江宸去拦,就被躲在角落里的一个大叔看上,收回家里去了。 月明星稀。 从工作室到停车场两人都没说话。 但等上了车,江宸说要回岑暮森家的时候,对方又完全变回之前的样子。 “要睡觉就好好在家里睡,你看你这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岑暮森说,顺便把那袋七喜丢到车后边去,“你饿了吧,回家是想吃我做的还是点外卖?” 江宸做不到他这样转变自然,现在冷静下来后只剩下难受,没有接话。 等到家以后,他久违地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岑暮森做了两个三明治,放在桌上以后看向他。 两人都没吃晚饭,此时肚子一个叫得比一个厉害。 江宸看不过去,还是给下了两碗面,他俩一起配着吃了。 吃面的时候岑暮森跟他说自己在医院的事情他也接,对方要勾着他的腿他也没躲开不让人勾。 他承认他心软了。 尤其是看到人腰上出血以后。 这其实有点像他们读书时候的。 那会儿岑暮森和江宸也有为数不多的几次矛盾,但毕竟年轻,通常就打一架,整个上午不理人,再在宿舍躺一晚上就过去了。 现在冷静下来以后,之前的矛盾还摆在那儿,没可能跟以前那样轻易过去,也绝对不会因为他一时心软就完全放下。 江宸在吃面的时候已经想问他,但岑暮森看起来也没睡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见到他妈妈的原因。 等到了房间,江宸沉默地给他伤口上药。 什么都没有问。 也什么都不提。 这里是他们的房间,他们的床。 岑暮森躺进被子里后自然把人捁进怀里。 江宸眉头微皱,挣挣,发现自己没法从被子里出来,叹口气道:“是你说的,既然要回家睡就好好睡。” “谁让你总是不回家的,我不得看紧点啊。”岑暮森却像是完全没觉得怎么样,对着他后背亲一口。 这都是因为谁呢? 江宸在这样的热源里缄默不语。 好在身上的人没再继续乱摸,等灯一关,脑袋就枕在江宸的肩窝里,没了声音。 身上这股热源贴着他,上边贴着,底下也贴着。 江宸原本还挣挣,但到后边还是没忍住,身体松下来,和对方贴在一起。 “岑暮森,你说的跟我谈恋爱,是单纯地在一起,还是只想跟我上床。” 热度趋于平稳,江宸问出这个。 但身上人早就睡着了,江宸也知道他睡着了,听不见,当然也没办法回答。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问呢? 是不想问,还是压根就不敢听对方的答案。 从今天起,江宸似乎又恢复成以前的生活模式,每天一下班就走了,除了上工地就是去医院接人。 他们还是会一起溜达着去超市买东西,吃小吃,岑暮森和朋友玩晚了江宸还会开车去酒吧门口接他。 “那怎么还不高兴啊?”周莫说。 边说边毫不客气地在菜单里加了三只帝王蟹。 江宸没说他什么,只是道:“你等都到了再一起点呗,万一人不吃海鲜呢?” “那就给你嫂子带回去。”周莫瞥他一眼。 “行。”江宸应了声,给桌上另一个杯子添上茶,滞了片刻后还是接着他上个问题:“没有不高兴,就是还想好要怎么说。” 周莫也没跟他客气,直截了当道:“知道你,闷骚嘛。” 江宸:“......” 这时候有人进来了,被服务员带到他们这桌。 这边周莫和江宸也都站起来。 来人像是没有想到江宸也在这,看到他的时候一愣,但回过神以后还是扯开椅子,把肩上的包摘下来。 “梁工,你看看你想吃什么,我们先就点了三只帝王蟹。”大周把菜单递过去:“你有忌口就直接说,能吃海鲜吗?” “我都行。”梁承北接过来。 毕竟已经合作好几轮,总要坐下来一起吃个饭的。 江宸起初还担心梁工的性格,但毕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真的坐下来边吃边说话就没那么尴尬。 周莫和人聊得热络,知道人现在还在研究仿真模型,来了兴趣:“那你们那边除了你,还有其他人跟你一起做这个吗?” “还有两个,一个在国外,一个是学生,都还没有毕业。”梁承北说。 周莫“豁”一声,接着感慨道:“还是年轻人好啊,这没毕业都接上大单了。” 梁承北没有接他这个,只是朝坐在斜对面的江宸抬抬下巴,“他也挺年轻的。” “他?年轻个屁,都三十多了。”周莫咂巴一下嘴。 “那也没你岁数大。”江宸笑着一接,提溜起桌上的小壶,问身边人:“还要水吗。” 梁承北“行。”一声,目光从他的眼睛一直挪到手腕上那条白印子,是晒了太阳以后手表硌出来的。 但即便白也没比周围皮肤差到哪儿去。 江宸问他:“梁工今年多大啊?” “二十五。”梁承北说。 “嗯?”江宸先一愣,接着就笑出声:“那真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你最多二十二呢。” “读了研究生。”梁承北说。 “这样啊,难怪这么优秀。”江宸说。 也不怪他奇怪,梁承北一看就是那种会受大学女生喜欢的类型。 班里独来独往,性格内向也不怎么爱理人的好学生,没戴眼镜的时候眼角偏锐,是清高和孤傲,可真的相处起来又是极其靠谱的,沉稳里能给人安全感。 有些像以前的江宸。 江宸又想说点什么,手机响了。 周莫停下夹菜的手睨他,梁承北也朝他看。 江宸没避着他俩,接起来,匆匆说几句话就挂了。 抬手跟店员打招呼,又要了两只帝王蟹打包。 周老板就喜欢在这个时候逗他,嘿嘿一乐,说道:“大晚上的给谁带螃蟹啊,吃得完吗?” 梁承北也把手里的茶放下,茶水呼呼冒着热气,里头能倒映出喝茶人的脸。 江宸正在手机里给人回消息。 闻言也没瞒着,坦然道:“噢,我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作者背着一把锄头锄地,吭哧吭哧。 第26章 在外边,江宸从不避讳自己喜欢男人的事实,该承认的时候直接承认,即便他现在心里还不舒服,隔着一道墙也不会瞒着。 周莫出来吃饭就很少把话题往这个上边带。 但梁承北不算他们的甲方,今天聊起来大家也挺愉快的,重点是对方看起来也不像会对谁的感情有兴趣。 果然,梁承北后来也没多问。 只是之前说好的,这顿吃完以后一起去附近清吧喝点东西,人就不去了,说自己还有别的事,要先走。 周莫“啊”一声,顺嘴问他:“要不捎你一段?” 梁承北说不用,隔着夜色瞥了江宸一眼,当着他俩的面就往马路对面走,看样子是要自己叫车。 “估计是被你吓着了。”刚坐上车的时候周莫还说他。 “都什么年代了,本来就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江宸没把这当回事,呼出口气:“今天吃饱没?” “饱了啊。”周莫不明所以,“怎么?” “那行,下周我俩就不请你吃饭了啊,回头别再说欠你的。”江宸道。 “哎哎哎,那能一样吗。”周莫呛道:“你单了那么多年第一次谈恋爱,还不乐意说,我不得多问问啊。” “老父亲的心态你明白吗。” “滚蛋。”江宸啧了他一声,停顿几秒后又说,“人家是医生,很忙的,我不也没跟他朋友一起吃饭吗。” 周莫一眼把他看穿:“是你不愿意去,还是人家就不愿意带你去见他那些朋友?” 江宸被噎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放在中控台的手一滑,汽车挂成了空挡。 发动机嗡嗡作响,车屁股一动不动。 周莫见他这样没再多问,只是说,“那就先下车吧,我再进去给你嫂子点俩菜。” 第31章 江宸停顿片刻后“行。”一声。 他现在也确实没心情开车。 车门打开,周莫自己进去点菜了,他就靠在车窗上边抽烟。 一缕烟飘出来,江宸回身,看眼放在自己车后边的,被包裹严严实实的帝王蟹。 岑暮森不爱吃海鲜,让他买这个回去估计就是闹脾气。 ——那怎么还不高兴啊? 想起周莫问他的问题,江宸也说不上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他现在和岑暮森在一起,说不高兴肯定也谈不上,毕竟是喜欢的人,天天黏一块肯定还是满足的。 但要说实话也不轻松,不确定也不安稳,像被悬在空中,只能一颗心掰成好多份地想。 也认定这段感情其实脆弱得不堪一击,随时就会被对方收回去。 “你们怎么回来了?”身边多了个人。 江宸扭头看到是梁承北,一愣,不知道人的态度,下意识把烟拿远了点。 问他:“还没打到车呢梁工?” “啊。”梁承北收了下自己的东西,站在他身边:“刚才手机落店里了。” 江宸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个,立刻问:“那找到了吗?” “找到了。”梁承北说。 “那就行。”江宸笑出来,开他玩笑:“是不是你们这些做小程序的,走路都在脑子里码代码呢?” “不至于,偶尔会想些别的。”梁承北看向远方。 江宸就问他:“最近还玩无人机吗?” 梁工看向他:“玩,但次数不多。” 感觉氛围比刚才在饭桌上还要更轻松一些,江宸收起烟:“我堂弟也玩,上次他们拍的那个小视频还拍到你了。” 梁承北像是思考一下,又问说:“那你平常玩吗?” “我不玩。”江宸即便有兴趣也不可能有这时间,刚还想再加一句“也许你跟我弟有的聊” 梁承北之前叫的车就到了。 跟他说了句“再见”,上车就走。 路边只剩下他一个人。 和家里的情况一样,江宸到家的时候岑暮森还没回来,但今晚应该不是出去鬼混,医院值晚班。 有时候江宸挺庆幸的,岑暮森还好是进了个忙点儿的单位,再怎么样都有规章制度拘着,总不能每天夜夜笙歌。 桌上放着岑暮森的笔记本电脑,也亮着。 自从那件事以后,江宸就对他的电脑、手机敬而远之,稍微看到点光源就侧开脸,眼不见为净。 看不见就等同于没发生,骗骗自己让自己高兴点。 但这回除了电脑,旁边还放了本杂志,是讲车的。 江宸刚拿手里随便翻了两页,后边门就开了,传来有人在那换鞋的声音。 等到对方走过来,江宸才阖起杂志,随便问了句,“想买车啊?” “嗯......我昨晚不是跟你说了嘛。”岑暮森走过来弯腰抱住他,下巴搁人肩上, “回都回来了,又不可能走,当然是有辆车方便点,总不能每次都累着你吧。” 江宸倒是不介意一直当他的司机的,但人话里那种要长长久久待在这里的感觉,让他觉得安定。 “先在上边挑挑,要是有喜欢的放假我陪你去店里看?”江宸拉起覆在自己胸口上的手。 “行啊。”岑暮森特别喜欢他的主动,也不管那本杂志了,抱起人就亲,“等买了车以后,我带你去看日出。” 两人抱着亲地挪到床上。 岑暮森压住他的时候还低声问了句,“洗澡没?” 江宸说“没”,临到关头却直接把人从身上推下去,把床头灯打开,“我还有点东西要看。” “不跟我一块?”岑暮森挑挑眉。 “先不了。”江宸头也没抬。 岑暮森就定定看了他会儿,什么都没说,起身,自己拿了睡衣走进浴室。 江宸也在他进去以后起来,走到旁边后拿了电脑搁腿上,靠着床头看份资料。 他现在还不太能和岑暮森做那种事。 自从那天从工作室回来,俩人其他方面都还是和以前差不多,但唯独这个...... 江宸觉得他暂时不能接受,无论身体还是内心都不行。 感觉隔了一道什么,跨不过去。 “累不累?”晚上睡觉的时候,抱着他的人问道。 “还好。”江宸正在看手机。 岑暮森就把人往前带带,手指穿过他刚刚吹干的头发,抓一下,“在想什么呢。” 江宸只能看着他,“你今天中午有没有睡一会儿?” “没有。”岑暮森随口道,朝人耳朵那儿吹一口气,“太忙了,哪有那个时间。” “可你昨天不是才值了夜班吗?”江宸皱眉,根本不认同他说的。 “我身体好得很,你又不是不知道。”岑暮森继续裹住他,捏住人下巴把他扯起来:“或者,做一些能让我们都快乐的事情吧?” 俯下身子吻他。 江宸的手握在对方掌心,睡衣松松,衣领从中间露出一大片,在这样的力道里被动张开嘴去回应。 内心却依旧没那么安定。 高悬不落,感觉握在手里的早晚有一天会失去。 接吻有没有被专注对待是能被感受到的。 半分钟后岑暮森和他分开,拧眉道:“你到底怎么了?” 他语气不高兴,江宸也没好到哪儿去。 “我不知道。”只定定神,看了他一会儿,当着他的面背过身,低声说:“再给我点时间吧。” 抬手把卧室灯关了。 过了快十分钟,江宸觉得有人从后面抱住他,先是轻轻地,后来手上力气加重,双腿往上折,完全把他纳入自己怀里。 没多久耳边就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江宸就在这样的声音里叹口气,跟着闭上眼。 这些天江城入春,空气里都是湿的,扛在人身上像是背了一座山。 什么都没做就一身汗。 岑暮森每到这个季节就睡不着,整个人变得烦躁。 昨天晚上就是,江宸差点被身边的人勒断气儿,刚睁眼就见岑暮森一错不错地瞪他,还非要喝七喜。 家里没存货,江宸就只能冒着雨出去买,回来的时候衣服里边都是水,那点睡意也消失大半,陪人坐了一个晚上。 “或者这样,今晚你让我放在里边睡,保准就睡着了。”岑暮森继续对着他耳朵吹气。 “什么叫放在......”江宸一开始没想明白。 意味过来以后一拳打在他肩膀上,说他:“你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什么啊?” 岑暮森“嘿”一声,又对着江宸的喉结咬一口,“谁叫你总是拒绝我,我们都多长时间没做过了。” 江宸没理他,其实还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加之他这段时间天天跑工地,确实有些吃不消。 今晚又理所当然地没法睡了,岑暮森睡不着就不会让江宸睡,先是缠着人翻滚,被再次拒绝以后瘪瘪嘴,又非要拉着他东扯西拉,跟小孩儿一样。 关键第二天起来,人家精神抖擞地去医院上班,江宸熬一晚上,再出门的时候昏昏沉沉的。 但出去也没去工作室。 江宸去了附近家居城,挑了遮光性最好的一块布订制成窗帘,又想起梁承北的耳机。 之前在医院江宸看到对方戴过,耳机是降噪的,江宸想给岑暮森也买一个。 但又想到这玩意儿戴着睡觉大概率会不舒服,而且听说梁承北的东西大多是定制的,不愿意告诉别人。 江宸就放弃了。 好在窗帘起了一定作用,这些天他们都能睡个好觉,从四月过渡到五月,天气也在慢慢变得炎热。 但梅雨季节没完全过去,淅淅沥沥的小雨转瞬间就变成瓢泼大雨。 江宸去学校接江果果。 江果果他们今天提前放学,一楼全淹了,好多学生在挤在门口,大多都把裤脚腕上去,光着脚在水里走。 空气又稠又湿,衣服黏在皮肤上。 江宸下了班就过去接人,外边雨太大,他光是打开车门就被外边的雨水刮进来,半条手臂都湿了。 他把人送回离学校更近的爷爷家,爷爷在屋里睡觉,听到动静后应一声,也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看什么呢哥?”江果果问。 江宸从进屋后就站在窗边:“也不知道等等会不会打雷。” “打就打呗,这么大雨,没准明天还能再放半天假。”江果果把外套里的水拧出来,晒在阳台上。 又伸出手:“哥,你的也给我吧,今晚咱们都别走了,留这儿陪爷爷。” 江宸却一直盯着窗外没动,脚边是嗷嗷乱转的江大吉。 第一道春雷炸下来时,江宸从窗边往外面走,没看人也没逗狗,只说:“我得回去。” 江果果立刻跟在后面道:“开什么玩笑啊哥,这么大的雨,你现在就走,到时候车都开不动!” 第32章 江宸却没理他,人已经走到玄关处换鞋。 想了想又拿了旁边的垃圾袋,把两只鞋子都套上,回身道: “你跟爷爷好好在家待着。” 作者有话说: (作者发现这块地方埋不了东西,又继续扛着锄头前进) 第27章 岑父就是在这样的雷电里过世的。 岑暮森抱着遗像坐在地上,而他的母亲,却在同一个夜晚里带回另一个男人,两人在年仅十岁的小孩面前脱光衣服。 后来那个男人做完以后,趁着谢美央睡着,准备把手伸进岑暮森的衣服里。 被小孩用自己父亲生前的眼镜戳瞎一只眼睛! 镜片破了,剩下那条眼镜腿被他一直带在身上。 这些是江宸从他们当时的班主任那里听说的,但都是传闻,不知道真假。 岑暮森听不得打雷闪电,这样的日子在小时候会让他害怕,长大就是焦躁,雷声越大,他身体里的应激反应越强。 学生时代,江宸每个这样的夜晚都会和人挤在一张宿舍床上,和人肩膀互相贴着,用手捂住他的双耳。 即便是现在,他们都长大了,岑暮森这些天的变化也被人看在眼里。 但江宸再着急,此时他的车也只能不到二十码地慢慢往家里“爬”,路上的水纷纷往两边分开,等汽车一过又再次汇聚到一起。 岑暮森今天调休,江宸刚把车开到他们那栋楼底下雨变得比之前小些,就看到隔壁停着另一辆红色超跑。 这辆车之前也去医院门口接过岑暮森。 没等江宸看清楚,远远就有人出现在楼洞口。 岑暮森单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举着一把黑伞往外走。 上了隔壁那辆车。 江宸立刻下来,对着那边大喊:“岑暮森!” 又打雷了,雨哗啦啦响。 岑暮森脸色看起来并不好,雨伞遮住了他的头顶,听到声音后隔着雨色往人这边看眼。 四目相交,江宸确定岑暮森看到他了,但除此以外对方却没有其他反应,把伞关上,继续坐进旁边那辆车里。 很快这辆红色跑车就传来嗡鸣声,消失在小区门口。 白色的雨像雾一样,楼下就只剩江宸一个人。 因为下雨他重新坐进车里。 先是扭头看那辆车,不可思议地盯着那儿直到红色超跑完全没影,反应过来后定定神,一拳砸在面前的方向盘上! “......王八蛋。” 再次发动汽车,追上去! 下雨天即便是跑车也不能开快,江宸冷着脸开车,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牵着,在出门以后第二个路口就看到那辆车。 这时候雨又变得比刚才要大,江宸贴着那辆车的后轮往前开。 搁平常他这辆特斯拉在马路上跑,连人家的屁股都追不上。 但烟雨蒙蒙,江宸贴着人屁股往前开。 在第三个拐角超跑立刻被逼停,架势座的门打开,有个人从上边下来,指着他车窗就骂出来。 上来用力踹了两下车门:“你他妈有病啊,大雨天的还别车!” 江宸却看都没有看他,冷着脸也下来,出来以后往前走几步,径直拉开红色跑车的后座,死死盯着里边的男人。 雨水不停从他头顶往下浇,江宸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只觉得凉和湿。 这种天气追尾,三十几年了,这应该是他这辈子做过最不理智,最出格的一次举动。 “下车。”他盯着他。 坐在后边的岑暮森也抬起头,瞳孔里是红的,看到他似乎也有些惊讶。 但江宸刚要上手去拽,岑暮森却一把握住他的手,眯眯眼,反手把人拽进车里! 车门被跟着摔上。 雨水被隔绝在外边,岑暮森定定看了他会儿,道:“你刚下班以后干什么去了?” “接江果果。” “你还真是个好哥哥。”岑暮森偏开脸,语气没什么情绪:“那你回去吧,不用管我了。” 江宸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才注意到这辆车上一共就两个人,除了岑暮森,另一个刚刚跑下去骂他。 对方现在淋着雨跑回来,转头分别看看他们俩,又转回去。 “你什么意思。”江宸冲他。 “我需要发泄,阿宸哥哥。”岑暮森对着他,表情显得阴沉,没什么精神:“你不是现在没办法满足我吗,我也不愿意每次都强迫你。” 听着还像是为他考虑。 “你准备上哪儿去?”江宸拧眉问他。 岑暮森食指在人唇上点一下:“我说了,发泄。” “你现在是个医生。”江宸拉开他的手。 “白天我可以是个好医生。”岑暮森抱臂放在胸口,往后边靠靠,去看车外边的雨:“那晚上呢?” 江宸没有多动。 分明是他出来追的人,现在却像是他自己被关在这里,脑子早就成团浆糊,身体里的血液从脚底流进大脑。 这其实不是多大的事儿,下雨而已,打雷而已,一大男的有什么可矫情的。 要这姓岑的真的借这种时候做些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他就分手,与对方一别两宽。 原本江宸就是这么想的,他也应该这么想。 这样才是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想法,他们都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 “跟我走,你想做什么,想怎么发泄都可以。”他深吸一大口气,轻轻扣住对方的手。 是真的没了脑子,要不也不可能当着车里其他人的面说出这种话:“我都听你的,只要你肯跟我回家。” 岑暮森定睛看他。 车里的水汽变得比刚才更加湿热,周边空气变得稀薄,连缓气儿都困难。 更别提他们聊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但要是再给江宸一次机会,他也绝对说不出这种话。 等他把车开回家。 刚到门口,就被人压在身后的鞋架上做了一通,岑暮森以前也是这个样子,没有任何准备工作,单纯的人和人。 只不过这次都没把他当人。 一瞬间江宸甚至觉得自己被当成个畜生,因为只有牲口在被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是直接的,不用顾忌任何。 “你,你先等等,别动那里。” “回床上再说行不行,求你了。” “姓岑的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踹了,还是你就是头驴啊!” “我身上全是水,你让我先去洗个澡行不行,嗯......” 江宸几次想阻拦都没办法,他有瞬间怀疑眼前这个人是有什么变态的虐瘾。 轰隆! 轰隆! 雷声滚滚,江宸下意识要去捂住身上人的耳朵。 刻在骨头上的记忆,是身体本能。 岑暮森也确实在这两声后表情变得跟之前不一样,憋了好几天的情绪涌上来,再也控制不住。 江宸的唇角被咬破了,一个小口子。 但很快疼的地方换了其他位置。 回到房间。 江宸的手腕被用外套一边捆住,另一头和床头柜绑在一起,岑暮森悬在上空,低低看他的眼。 两人这段时间都纯洁得不行,素了那么长时间,彼此都有那方面的渴求。 江宸都不忍心低头去看自己的变化。 手背挡住眼睛。 “哥哥说了。”岑暮森把他的手拿开,逼他去面对,自己也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今天做什么都随我。” 仰躺着的人也因为这句话睫毛轻颤。 看着原本悬在自己上空的,除了略带汗渍的上班山再到其他地方,很快他就连对方的脸都看不见了。 要换做以前,江宸也没想到自己会为了岑暮森做到这个地步。 这个感觉并不好,没有什么味道,只觉得堵嗓子,嘴唇差点被磨了皮。 临了他把东西从嘴里吐出来,喉结微滚后呛了两声,肚子都是凉的。 “咳,咳咳。”江宸偏过脸咳嗽,刚要开口说话就又被人从上边掐住脖子。 整个匍匐下来,继续低头吻他。 沾在身上的床单已经不能看了,别说看,洗都困难。 到最后真的如岑暮森所说,他一整晚都是在江宸身体里睡的。 如果说之前的是谷欠念大过痛苦,那么无法入睡的这一整晚,江宸盯着天花板,身上只剩下痛苦。 外边雨还在下,从侧面抱着自己的人也睡得香甜。 江宸却失了神,视线从天花板慢慢挪到旁边的窗户,窗帘是他新选的,上边不时落下一道闪电。 江宸深吸口气,盯着那道光亮挪了一瞬身体,因为太疼挪不开,突然就生出些后怕。 不全是今晚岑暮森对他做的事,还有他今天雨天追车,精神在刹那不受自己控制,脑子乱到失智。 往常和岑暮森躺在一张床上,江宸还会觉得对方是自己的,但今天即便做到这种程度,他内心却觉得空泛。 第33章 踩在云端的感觉不好受,看不到确定性。 你说的跟我谈恋爱,是单纯地在一起,还是只想跟我上床? “阿宸哥哥,阿宸哥哥.......”身后的人在梦中又叫了,把江宸捁得更紧,“阿宸哥哥。” 叫的是他,而不是别人。 那种云端的感觉变得实在了些,江宸被打回人间,突然又觉得什么都可以原谅了。 算了。 就这样吧,只要这个人好好待在自己身边,其他的都可以慢点儿来。 江宸疼得没办法转身,就一只手握住身后人,闭上眼。 闭了不知道多少小时。 后来是实在疼得没办法,而且除了底下,脑袋和肚子都是火辣辣的,实在撑不住了就要离开床榻。 被人从旁边摁住,“别动,阿宸哥哥,你发烧了。” 江宸眼睛睁不开,只能听见。 “我现在出去买药,哥哥在家等我一会儿。” “不用,家里有清凉膏。”江宸即便这个样子也不想让人离开,闭眼往旁边一抓:“现在下这么大雨,你别出去了。” 只抓到空气。 “马上,很快的,阿宸哥哥听话。”耳边又传来声音。 发烧的感觉不好受,江宸被翻身到床里边。 过了快半小时左右,一条冰毛巾挨着他侧脸,有人往他咯吱窝底下塞了个体温计,药给喂到他嘴里,被对方含着水送下去。 苦味从舌苔散开...... 江宸全程都是闭着眼的,他不知道人在他身上做什么,他现在就是一块木头,别人想怎么摆弄都可以。 等到身边人给他身体下边也上好药,江宸彻底动不了了,脑袋昏昏,也没有要睁眼的意思。 只是迷蒙之间抓了把对方的头发,想骂都没力气。 被人用被子裹成一卷,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再睡会儿吧。” 作者有话说: (作者总算找到一块合适的土壤,把芒果幼苗栽进去) 第28章 肖医生是真不知道需要打消炎针的是江宸。 从医院拿了东西匆匆赶过来,发现人在床上的时候先一愣,接着扭头,“这是江宸吧,你俩,什么情况啊这是?” 岑暮森站在原地“嗯”一声,眉头皱紧,盯着江宸费力睁开的眼睛:“东西放下你就可以走了。” 因为江宸和岑暮森的关系,肖飞在学校的时候就有过几面之缘,岑暮森是个什么情况他早就知道了。 但那时候他以为江宸是个直男,或者是欠了岑暮森的钱,要不怎么好好一大帅哥天天围着他转。 现在看到以后,他花了几分钟才适应。 忍不住“啧”一声,说道:“你以后下手还是轻点吧,这也太激烈了,我看他之前在我们医院工地就够辛苦的。” “闭嘴。”岑暮森横了他眼,坐在床边,把江宸前额上的头发往两边扒扒:“今天帮我和主任请假。” “自己到手机oa填单子去。”肖飞没好气道,把带来的东西放下,“都在这了,你自己打针啊。” 岑暮森“行”了声,没再管他。 等人一走,他熟练地给江宸挂上水,嘴上就说,“这个消炎针,打进去以后嘴巴会有一点儿苦,哥忍忍。” 江宸从刚才看到肖飞的时候就吓一跳,身上的毛都竖起来,现在眼睛完全睁开。 往后边看看以后,问岑暮森,“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岑暮森不爱见他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人身上,尤其在这种时候。 把人下巴掰回来,“也是个医生,我让他送药过来。” 江宸开口时嗓子很哑,但还是问他:“那他怎么知道我在建筑公司上班?” “他跟我同一个医院。”岑暮森说。 江宸就继续问:“那你刚才怎么跟他说的?” “照实说啊,说你是我男朋友。” “真的?”江宸眼睛比刚才瞪得更大了。 “当然了。”岑暮森见他这样忍不住勾起唇角,“不然都这个时候,我怎么敢让他就这样过来。” 江宸放平身体,拧紧的眉毛缓缓松开,再开口时语气有些感慨,有种松口气的畅快感:“原来你也会跟别人提起我啊。” 岑暮森没再继续和他说这个,道:“阿宸哥哥,你知道你昨天晚上有多棒吗?” “怎么?” “我想死你身上。”岑暮森说。 江宸:“......” “那要是我昨天不拦着你,你是不是就得死别人身上了?” “胡说!”岑暮森立刻反驳,把脸埋在他的肚子那儿,嘟囔道:“你又来了,要真那样我顶多就是去跳一晚上舞,喝酒把自己喝死。” 其实江城雨一直多,昨天夜里雷打成那个样子这么多年里也不是第一次了。 “那你在国外那几年呢?”江宸又问他。 “哥哥这时候想着问我了。”岑暮森单手撑着下巴:“怎么那个时候都不来看看我呢,这么狠心。” 江宸没应他这个,抬头往窗外看看。 雨还在下,那样子看着还像是要打雷,但他现在心情好了很多。 但也不理解为什么岑暮森对外称呼他为“男朋友”,能让他这么高兴。 有种拨开云雾的感觉,灵台清明。 “等以后要是想换房子了,可以换那种隔音效果更好一点的,地点就选在你的医院和我工作室之间吧,去哪都方便。”江宸说。 “你给我买吗?”岑暮森问。 江宸:“行。” 岑暮森看了他会儿,没说话。 几分钟后手伸进被子里,故意在人腿上捏捏:“阿宸哥哥这么纯情吗,因为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就想着要嫁给我了?” 心里那点想法被猜中。 江宸偏开略微发烫的脸,没有看他,道:“我就那么一说。” 后来他也就这么睡着了。 消炎药流进他的身体里,本来就有催眠作用。 进入梦乡的人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原本坐在床边的男人掀开被子,钻进来以后从后边抱着他。 也不知道对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眼神的温度降下来,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江宸是真担得起“纯情”二字。 一觉睡得舒服,醒来以后发现屋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手背上的针管被人提前拔了。 想起昨晚的一切就觉得害臊。 实在有些没脸。 手机屏幕是亮的,江宸拿起来看。 [岑暮森:哥哥,医院有点急事要走,早餐我放在锅里了。] [岑暮森:有事情记得给我打电话。] [岑暮森:亲亲.gif] 江宸拇指在最后那个表情包里戳了两下,嘴角微勾,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 靠在后边,拿起旁边的保温杯喝一口。 温热的水让嘴巴再没那么干涸,他清两声嗓子,打了电话出去。 “已经和财务说了,去年项目上分红会连同你的工资一起发给你。” “行,辛苦了。”江宸笑出声。 周莫感觉人听着挺高兴,问他:“不过你突然要那么多钱干嘛啊?之前每次给你你都说先放工作室里。” 想到什么又突然道:“最近诈骗小广告挺多啊,你别想不开进去了。” “什么进去了......”江宸佩服他这脑回路,道:“我要买辆车。” “买车?好啊,我看你那辆都开好多年了,现在咱们这儿越做越大,是该整辆好的,出去也好挣点脸面。” “挣脸面的事得靠你,我这没法充公。”江宸立刻说。 “怎么就没法了,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我都说了很多遍了,我就要今天、现在,找那姓岑的医生看牙!”有人站就诊室门口嚷嚷。 肖飞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还是耐着性子和人解释,“今天岑医生不上班,而且您这出血就是牙结石,洗一下就可以。” “谁说的!”那人大叫一声,指着底下,“我刚上楼的时候看到你们岑医生了,他就在隔壁那间办公室里,他还——” 话音刚落身穿便装的岑暮森走过来。 原本不用他来解释,但都到跟前了就对着肖医生说:“是颌面外科那边临时让我过来开会,但今天确实没排我的班,就算这边排到晚上也没办法。” “我给您加钱。”那人立刻说。 “医院不让加钱。”岑暮森看都没有看他,把手里的病历递给肖飞,“我都看过了,囊肿已经扩散到颌骨下缘,手术前让他先吃几天抗生素,把里头掏空,掏干净以后再植骨。” “成,那和我之前想的一样。”肖医生说,“有面瘫风险吗?要是有得提前说,估计人就不想做了。” “保住神经外膜,神经不受损就不会有大问题。”岑暮森说。 “行,那到时候这个你来做啊。”肖医生立刻接茬。 岑暮森看他一眼,没说话。 第34章 他们说这些的时候,刚才一直在旁边嚷嚷的人就没作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们话里的内容吓到。 等他还想再说,岑暮森已经从他面前过去,往楼下走了。 没多会儿肖医生也追上来。 叹口气后道,“刚才那人真是有病,还非说自己在网上查了,拿着个平安电脑乱七八糟的原因跟我说一堆,还非要做手术。” 肖飞被刚才那个患者磨了快一上午,现在满肚子气,“我现在最怕那种对着手机看病的人,自己不懂,偏要说是我们骗他,哎,也不想想,医院这边本来一天天忙得要命,犯得着编瞎话骗人嘛。” 岑暮森没有接他的话茬,拿出手机看眼。 江宸在三分钟给他发了消息,问他几点钟到家。 岑暮森收起手机,没回。 “江宸怎么样啊,好点没?”肖飞又问:“我是说怎么最近叫你出来喝酒你总不来,原来真把人拐回家了。” “你以后在他面前少说话。”岑暮森说他。 肖医生没理,还沉浸在自己早上看到的画面里,感慨道:“之前真看不出来啊,你怎么把人掰弯的?” “弯什么,他本来就不是直男。”岑暮森走到自动贩卖机前边,选了罐七喜,“只是很会藏而已,自以为谁都不知道。” 绿色易拉罐被往外推,从里边掉出来。 岑暮森弯腰拿了,打开以后放在嘴里抿一口,柠檬味儿,比他之前让江宸特意去机场买的柠檬茶还要好喝。 但还是不如昨晚。 肌肤相贴,因为过分黏腻渗出的些许细汗,身下人因为无法控制而止不住地喘息,情难自抑,心里想什么都摆在脸上,脱下衣服以后原本的矜持不剩半点。 原本一本正经的禁欲全都磨平棱角,那点小心思都被挖出来,是只在他一个人底下才会露出的马脚。 简直比想象中还要让他食髓知味。 “你俩是在一起了吧,挺好的,江哥性子好,社会关系又简单。” 岑暮森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在肖医生继续夸他的时候回神道:“他确实很好,但你也别再想他。” “我想他做什么啊,我直得不能再直了好吗。”肖飞无语,想起什么以后又突然道:“不过你俩既然都在一起了,那那件事你告诉他了吗?” 一个问题落下来,比昨晚的雷声还要直穿人心。 岑暮森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眼睛只对着面前,写满名家医生的介绍墙上,一口喝完手里的汽水。 空罐子被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砰’的一响,岑暮森一双桃花眼也垂下来,冰凉的手握成拳: “到时候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作者往苗苗里浇浇水) 第29章 “先生您眼光真好,咱们这款车在设计上确实是独一无二,流线感很强,而且有十三种颜色可以选。” “车的内饰都是真皮,木饰用的是海南黄花梨,摸起来是那种天然的温润,您可以再上手试试。” “哦对了,您上次问我的降噪功能,这款s级还搭载主动降噪系统,能针对外界的声音产生反响声波,可以给您提供更加静谧的行驶体验。” ...... 江宸左边站着销售,右边周莫就杵在他旁边,偶尔拿起销售刚才送过来的咖啡喝口。 等人一走就说,“这车好看是挺好看,但不太适合出去谈生意啊。” 停顿两下后又说:“而且你看看你选的这色儿,什么......火焰橙,太骚包了,根本就不适你啊。” “所以这就不是给我买的。”江宸绕着车走了半圈。 坐进去,手搭在方向盘上感受一下,再试试底下的挡位。 前边的拨片比他那辆车顺多了,底下泛着蓝光。 是挺显年轻的,而且很帅,和普通跑车不同,这款不是专业级别,偏日常,坐起来更舒适。 重点是上周江宸陪岑暮森过来看过,人瞅其他车三十秒不到,唯独在这辆车里待了快二十分钟。 江宸又坐到后边去,后边也很宽敞,往后一靠就开始自己按摩。 确实挺好,这年头哪个男人没个跑车梦啊,江宸坐着坐着,都生出些要自己买来自己开得想法。 旁边门开了,周莫坐进来,反手把车门一关。 江宸知道人要问什么,从把周老板叫出来他就没想过要瞒:“给男朋友挑的。” “我就知道。”周老板说,往他这瞟瞟,上下看了这车以后问他,“怎么样啊,要是觉得好我就去帮你讲价了。” “要了。”江宸说。 周老板“得”一声,开车门出去。 全程没有对他的“恋爱脑”发表高见。 “两百多万啊......你自己开得这辆还是二手车呢。” 砍完价回来周莫还在感叹。 而且上一手江宸就是在周老板这儿买的,闻言看他一眼道:“你不是说就开过两回吗?” “那也是二手啊。”周莫道。 江宸就收回视线。 没多久销售笑眯眯走过来,跟江宸□□,过合同,先把定金付了。 “车的名字到后边可以换吗?”江宸问道。 “可以。”不到俩小时促成这么大一单,对方也很高兴,“您就算是后边付了全款,这边提车的时候也可以办手续改名。” 江宸:“行。” 等到他们都出去,他才想起来问周莫,“不是说最早要十一月才能提车吗,怎么刚才又说下个月就能提了。” 周莫从他刚才提出“改名”的时候就没说话。 现在才开口,“这事啊,你得感谢梁老板。” 江宸第一下没反应“梁老板”是谁,意会过来以后有些惊讶,问他:“梁承北?” “是啊。”周莫说。 说是上次江宸跟他提这款车的时候,他们刚好在开会,中途休息他就给大伙提了一嘴,说你们老大要换车。 没想到梁承北就说他刚好认识这个品牌的供应商,可以帮问问。 “他能认识人?”江宸想起对方沉默寡言的个性,比刚才更吃惊。 “就这个品牌之前推出的一个什么,情绪感知座舱控制器,前段时间挺火还上了热搜,据说就是梁工给他们做的。” 这就不奇怪了。 江宸想了想,又问他:“那你下次能不能再帮我跟他说说,他那个降噪耳机......” “这你得自己问。”话音刚落就被周莫打断,“我不管啊。” 江宸就没说了。 等把车开出去的时候偏头,咳嗽两声。 周老板就问他:“又发烧了?” “......没,我还能老烧啊。”江宸说。 周莫戳穿他:“你上次烧得可有点久。” 是有点久。 江宸那次被岑暮森折腾到发烧,打针以后又在家休息了好几天,从吃饭到洗澡全被贴身伺候着。 家里就有一大夫,饮食什么的就不可能不注意。 他们偶尔下了班会一起去超市买菜,有时候懒得回家做饭就在附近找家养生馆子,饱餐一顿再回去。 到后边就变成探索美食,岑暮森还弄了个周边地区饭馆的地图,打印下来后每次吃过一个地方就记下来,不好吃就打叉,好吃就把特色菜写旁边 而且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生病还是愧疚,岑暮森比之前更黏人,一下班马不停蹄往家赶,抱着人不撒手,床上枕头经常睡着睡着就少一个,吃饭都要和人共用同个碗。 江宸也不拆穿,嘴里也没说让他走远一点儿。 自己其实也很享受对方这样。 所以等到今天回家,发现屋里空荡荡的,他一个人洗澡吃晚饭的时候有点闷,内心不受控地沉了沉。 岑暮森最近在家不给他看手机,江宸也没想过要看。 [江宸:又去喝酒了?] [江宸:什么时候结束啊,我去接你。] 岑暮森等到夜里十一点也没回复他。 江宸怀疑人今晚是不想回来了,对着房间发了会儿愣,就自己刷短视频。 刷着刷着里头突然弹出个视频邀请,是爷爷。 江宸一愣,从床上坐起来以后就和他爷视频。 那边老人像是也吓一跳,“诶哟”一声,后边语气听着还挺懊恼,“我怎么把这玩意儿打开了!” 说的是摄像头。 江宸看半天,但只能看到江教授的头顶,就说,“爷,你把摄像头对着自己脸。” 一阵叮呤咣啷,像是手机磕到哪里的声音,接着江宸就看到江教授。 但从刚才他就注意到,背景有些不像是老头子的家,墙面刷得太白了,左手边的架子新得吓人。 “你这是去哪里了啊,怎么看着不像是你那个小房间。”江宸奇怪。 “我在你二叔家。”爷爷说。 江宸就不奇怪了,问他:“果果呢?” “住学校去了。” 第35章 “住校?”江宸微讶:“他不是快高考了嘛......这时候住什么校啊。” “你管呢,人家爱住,而且别说他了,你当年高中三年,寒暑假都在学校绑着,叫回来也不回,跟头倔驴一样。” 爷爷说了他几句,见人周围空空的,问他:“小岑不在家啊,你自己一个人?” “啊。”江宸回答,后边跟了一句:“人不回国的时候我也是自己啊,没什么区别。” 爷爷没说什么,只是道:“行吧,你高兴就好。” 江宸就没应声。 记得高中的时候有次过年,他爸妈让他跟爷爷一起去国外他都没去,也没有回叔叔家,就跟岑暮森俩人在学校过年。 他爷爷那会儿说的也是这句话。 “我挺高兴的,爷爷。”江宸重复一遍。 “高兴就行。”江教授没再说他什么,手指弹了下屏幕,“你平常早点睡,少吃糖,你们这个年纪身体是最重要的,别太拼了。” 江宸一句“那下次可乐排骨里少放点糖”还没说出口,那边老爷子就镜头拿远点摆摆手,表示自己要去睡觉。 两人挂了电话。 江宸拿了本书坐在床上看,看着看着实在困,靠着身后闭眼。 今晚岑暮森真的一个晚上没有回来。 等到第二天他起来煮稀饭,门开了,岑医生走进来。 穿的还是昨天那套衣服,进来以后先照例过来抱着人亲一下,转身去阳台拿衣服,就要到浴室洗澡。 江宸没有从他身上闻到酒味,但还是忍不住问他:“你昨晚去哪了啊?” “医院值班啊,不是跟你说了嘛。”岑暮森说。 “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江宸看向他。 “微信啊,哥哥没收到?” 江宸:“没有。” “那可能是消息没发出去吧。”岑暮森随便拿出手机看一眼又放下,拎条内裤走人跟前,兜兜他下巴,“生气啦?” 桃花眼微微上挑。 江宸盯住他瞳孔里那点微亮,转身继续对着锅里的东西,淡道:“喝粥吗?还是豆浆。” “喝粥,我要喝艇仔粥。”岑暮森说。 说完就走了。 旁边浴室的门被关上,半晌又打开,岑暮森把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又带着一起进浴室。 江宸就站在灶台跟前,先盯着自己这锅毫无特点的白粥半分钟。 关火,解了围裙下楼。 去楼下小超市买炸花生米、鱿鱼丝、鸡蛋皮和虾仁,上来后把稀饭改成广式的。 最后一碗粥做出来花了快四十分钟。 等到两人坐在餐桌面对面喝粥,岑暮森应该是真的累了,脸上带着些倦意。 自己点的粥,喝一口停半分钟。 江宸见他喝得这么艰难,忍不住说,“要是实在不想喝就算了。” “那剩下的先冰箱里吧,我中午起来再喝。”岑暮森道。 江宸没说什么。 但等到岑暮森准备起身回房补觉时,他从餐桌旁边站起来,冲他,“下个月七号,你们医院值班吗?” “不知道。” “不是提前一周值班表就出来了?”江宸愣了下。 “医院嘛,这种东西经常会变的。”岑暮森说。 江宸突然就有些不好意思,捏了下鼻尖。 把桌上的碗端到洗手台上,背对着他道:“那你到时候记得早点回来。” 作者有话说: 因为突然知道岑医生在外称他为“男朋友”,斥巨资送车的江老板。 第30章 取车时间就在下个月七号,江宸今天付定金时就和那边说好,上午提。 他准备提了以后先把车停地下,把车钥匙送给岑暮森。 为此他还特意挑了个盒子,桃心的,木橙色,光选颜色就选了俩小时。 选的时候周莫连都懒得等他,和销售聊天去了。 但江宸自己也是第一次买这么贵的车,不可能不心疼,但一想到没几天就能提到手,心里头还是挺高兴。 “这事儿真要谢谢你啊,梁老板。”去场地开会中途,江宸找了一个空隙对梁承北:“我还以为得等到下半年呢。” 今天看地。 梁承北也来了,作为这次设计工作室的合作方,他要一起来江边看看,还有很多其他小细节要聊。 听他这么说就小声接道:“没事。” 顿了几秒又说:“以后还是喊梁工吧。” 江宸朝他笑笑:“好。” 他们今天来的是江边,将来的图书馆就会在这里建成。 这个月江城已经开始变热了,走了一上午,江宸听这边的负责人介绍,口干,拿起脚边的矿泉水喝口。 完了又拿一瓶,给梁承北递过去:“喝点儿吧梁工,天气够热的。” 后者顿了下接过来,低头说一句:“谢谢。” 江宸就又给小春他们也拿了。 一上午主要就是考察场地,红线、地形和高差上次来就看过来,这次主要是确定地下管线的位置。 看了一圈,江宸的想法是尽量不动周围的古树,密林成群,刚好和他们要的静谧相托,只是这样就得在原有的设计上往里再收五米。 “先按照这来吧,江边的树年份到了,一挪就得死。”江宸说。 “我也是这样想的。”小春说,叹口气道:“但是咱们这一让流线就得重新走,造价上去了周老板肯定要说。” “回头我去跟他谈。”江宸道,又多问他一句:“你怎么突然喊他老板了?” “嗯。”说到这小春似乎自己也觉得奇怪,回忆一下说:“他说他最近总是听人哥哥哥地喊他,特腻,就让我喊点别的。” 江宸沉默几秒后,偏开头:“......行吧。” 小春就又找梁承北说话去了。 今天整个行程是偏松散的,江宸绕着这里走了好几圈,看着施工人员拿着接收机左右晃,确认管线位置。 他在旁边看了会儿,对小春说:“回头还是得要一份正式的管线探测报告,这样我们后期心里也好有个底。” “已经和那边说过了,他们回头会把文件下发给每个参标的工作室。” 江宸“行。”一声。 他今天状态看着和之前都不一样,小春在旁边瞅了会儿,低声笑:“嘿嘿老大,你这听着是势在必得啊。” 江宸是真觉得可以,主要梁承北之前给他看过他们工作室出的古籍馆效果图,那时候他就挺满意。 对着身边人,“对了梁工,你那个哎——” 话音刚落江宸底下一条腿突然腾空,另一条跟着往下出溜,就要跟坐滑滑梯那样往下滚! 被旁边人眼疾手快一把拽住! 但还是摔了大半,两手腾空,一屁股坐土堆子里。 江城这段时间天天下雨,他们脚下全是泥泞。 “我去,老大你没事儿吧!”小春站在人后边点儿的地方,见状吓一跳,马上跟着上前去扶他。 刚才伸手的是梁工,先是拽住他手臂,等他稳当点以后揽了下他的侧腰把人直接兜起来,蹲在旁边。 看过来的时候眉头也皱在一起,“没事吧?” 梁工看上去人很清瘦,没想到力气还挺大。 江宸没事,此刻只感慨自己这条腿命运坎坷,下意识回头看看,见这块区域只有他们仨后松口气,“还好。” “我滴个乖乖啊,哥,你吓死我了。”小春在边上说,但很快又往前看看:“但是这,这也没多高啊,你怎么下去的?” 前边就是一条铺满草地的小缓坡,倾斜度不到三十。 “应该就是我鞋的问题。”江宸站起来说。 他今天上午跟周莫去参加一个会展,特意穿了双皮鞋,回来后懒得换了。 太丢脸。 江宸看眼自己全是泥泞的裤子,对另外两人道:“待会儿还要跟这边的负责人吃饭,我去换条裤子,你们继续在这看看。” “哥......你还随身带了别的裤子啊。”小春问。 江宸“啊”一声,没跟他俩再说,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 自从上次从电影院出来后他车上就带这个。 回车里以后江宸迅速换好,完了后没立刻下车,坐里边抽了根烟。 一缕烟出出来,心里各种情绪也散出来了些。 有因为投标的压力,还有别的。 这段时间岑暮森很乖,虽然也会大晚上出去玩,但基本不会通宵,在家的时候总是和他黏在一起。 江宸用手机调出银行卡的界面,钱他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给车行打款。 这笔钱不算他的全部身家,但也占了大半,起码最近他是不敢再添置什么大件。 盯着看的时候猛然发现车门旁边站着个人。 不知道杵多久。 江宸下意识锁屏手机,打开车门以后探了个头出去,“梁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有事儿啊?” 第36章 梁承北看着他,“你换好了?” 江宸点点头。 后者顿了两秒,就接着他后边说,“我来拿充电宝。” “噢,行。”江宸侧个身子,刚要把放在车后边的包递给他。 梁承北就自己打开车后门,坐进去。 江宸刚才没立刻回去是为了换换脑子,现在就他俩在车里。 以前也不是没和人单独坐在车里过,江宸没觉得这有什么,手里的烟还捏在那儿。 梁承北突然问:“上次也是因为这个吗?” “上次?”江宸扭头看他,没反应过来。 “你上次,在车里换的裤子。”梁承北说到这也睨向他,目光有些不确定:“也是因为突然摔了一跤?” “......” 也是没想到过了那么久对方还记得。 “没有,我还能老摔啊。”江宸捏了下鼻尖,“我看着像那么不稳重的人吗。” “不像。”梁承北坦诚道:“但你确实摔断过一次腿。” “......” 还真是直接。 江宸忽然有点无奈,叹口气道,“行了啊梁工,给我留点面子。” 话题就被转开,两人就今天看到的东西聊了会儿工作上的。 下车后梁承北又问他:“等会儿跟那边的人吃饭,我要去吗?” “你想去吗?” “不想。” 江宸意识到对方这张不会转弯的嘴,就道:“不想去就不去吧,回头我去跟他们谈,本来你这次过来也只是跟着看看。” 梁工也不客气,“好”一声。 江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眉毛往上挑挑。 结果就被身边人捕捉到了,问他:“怎么?” “没,就觉得你跟我以前挺像。”江宸笑笑说,“刚毕业那会儿我也不爱去,别说跟那帮人吃饭了,平常连会都懒得开,一门心思只想搞设计。” “那你后来是,怎么变的?”梁承北问他。 “时间一长就变了吧。”江宸开玩笑说:“工作室里还有那么多张嘴等吃饭呢,而且年纪上来了,心气都被磨得差不多,早就同流合污了。” 梁承北想象不出身边人还有这样的时候,只是觉得对方说这句话时眼角带弯,瞳孔有一点光。 “还是不一样的。”他说。 “什么?”江宸问他。 话音刚落兜里手机响了,是周莫。 他自己也没刻意避开,直接当他的面接通。 也就是这么一抬手,衬衣的袖口滑下去点儿,露出他半截手腕,靠近内侧那里有条浅浅的吻痕。 梁承北目光从上边飘过,立刻噤声,原本想说的都吞回去。 走到前边去。 后边的事就是吃饭唱歌。 江宸跟那帮人出去吃饭喝酒,今天过来的除了他们还有几个代理方,大家以前项目上就合作过,这回更是热络。 江宸平常极少参加应酬,参加了就来者不拒,一杯杯往下灌。 那几个代理商也是好不容易逮到人,过来就是一通乱灌。 后来是岑暮森来接的他。 江宸今天酒喝得有些多,刚被找到的时候整个人陷在凳子里,一条小臂趴在桌子上,半睡半醒。 别的都有助理扶,他这边只有他自己。 后者看到他的时候眉头紧拧着,把人从凳子上扯起来,放在自己臂弯里后才对他道:“能不能少喝点?” 居然能从对方嘴里听到这句话。 江宸嘴角不受控制地抬起来,带着醉意回答,“不能。” 岑暮森身上还带着从医院出来的消毒水味儿,闻言就说,“好。” 出去的时候有人过来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忙,岑暮森说“不用”,继续从后边搂住人往酒店外走。 他气质斐然,这个时候过来接他也会被误以为是某个合作方。 上车以后,岑暮森没有立刻挂挡,侧过身,静静地看着身边男人的脸。 半晌后挪过去。 “阿宸哥哥你至于吗,你现在挣的钱足够你自己花了。”他捏着他下颌,左右晃晃:“你知不知道你这副样子被别人看到了,我有多生气。” 江宸什么都不知道,他从还在酒店的时候就完全醉过去,现在身体没法动,天旋地转的。 “问你呢,说话。”岑暮森两根手指一起使劲儿。 被捏住的人下意识皱眉,却没有挣扎,也没有硬要把对方的手从自己脸上掰下来,只说:“还是不够的......” “什么不够?”岑暮森问。 “钱不够。” “那要多少才算够啊?” 岑暮森只觉得他醉得不轻,边问边拿出手机,准备叫个司机过来帮他们开车。 江宸这时候眼睛也睁开了,一层水雾从眼角处往下渗,显得有些迷茫,又极度认真:“钱都花出去了。” 挺可怜的话,说出来的语气里却并不委屈。 抬起腕子,摁住岑暮森准备要给人打电话的手指。 作者有话说: (作者抱着一大杯杯芒果奶昔吨吨吨 ) 第31章 “花给谁了?”岑暮森收起手机,放到这个人抓不到的位置。 问是这么问,心里头只当他是说的酒话,当不得真,伸手给他把安全带扣上。 江宸和岑暮森不一样,醉酒以后不会黏人,但是会一本正经地说话,顺着逻辑回答对方的问题。 “不告诉你。”江宸说。 岑暮森最后还是自己把车开出去了,开的时候就说,“除了我,阿宸哥哥还能给谁花钱。” 江宸:“多的是人。” “是吗?”岑暮森神态淡淡,往旁边一瞥:“比如呢?” 身边就没了声音。 车里全是酒气,还有股没能完全散干净的烟味,岑暮森有些烦躁地打开窗。 他自己平常出去喝酒不会有任何顾忌,有人喝醉了当场就吐,有人凑他耳边抽烟他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但是他不允许江宸抽。 其他人可以在他面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以把那些属于岑暮森的个人小习惯给忘掉,但江宸不行。 江宸是不一样的。 他们之间都没有什么个人的习惯,他的习惯就应该是江宸的习惯。 “那就当是花给你吧。”江宸又开口了,半睁开眼睛,朝着他的方向侧过身:“只给你花,行吗?” 这个人就是这样,即便是喝醉了脑子里想的都只是他。 岑暮森看向他发红的脸和唇,因为酒气染上醉意的皮肤,趁着红灯没忍住,掰过来在嘴边用力咬一口。 再顺着那个齿痕舔进去,舌尖细细描摹。 都还在开车,江宸以前这时候早就把手抽回来,现在被吻的时候没有任何动作,仍一直看着他。 目光专注直白,里边什么东西都没藏住,而且到后边只要遇上红灯,掌心会故意往岑暮森那儿抻抻。 他平常极少这样,以前读书的时候没有确立关系,酒喝多了也只会和人掰扯什么设计题。 现在就掰扯岑暮森。 下车以后,岑暮森从旁边那样揽住他的腰,让他完全贴着自己,对着他耳朵低声呢喃:“等等啊阿宸哥哥,一会儿就把你给扒光。” 最后这句话是对准他的耳朵,灼热滚滚,原本喝了很多酒的江宸忽然比刚才更醉,还容易腿软。 抬脚的时候脚腕一酸,快要晕过去的时候又被人从旁边抱着托起来,皮肤紧挨着的那块发着热,不同程度地颤栗。 刚才亲人的时候岑暮森就有了反应。 他从不委屈自己,要不是因为还在开车,他约莫在大马路上就把人办了。 两人步履匆匆地踏进电梯,还没等到楼上岑暮森就叼住他耳垂。 刚回到家直接把人摁在门上,两片唇互相夹着,舌尖打着圈乱转很容易顶到牙齿,咬住的时候一阵疼意,他们却都不在乎。 很快岑暮森的嘴里也染上酒气,交换彼此唾液的时刻,层层交叠,听动静像是从对方嘴里拼命抢食,屋子里全是他们的“啧啧”声。 今天的江宸也很主动,难得的酒劲儿上来什么也顾不上,一条腿就要往人腰上边挂。 岑暮森眼睛发红,拽住他的两只手往上伸,另一只熟练地解开他们的裤子,皮带“哗”地掉到地上。 这时候已经等不到进房间了,他现在就要要他。 胸口起伏着紧贴彼此,岑暮森的手伸进去,顺着他的腰到屁股,摸一把再往前抓抓,快要延伸至股缝的瞬间—— “岑暮森,我们领证吧。”怀里的人突然说了这句 天雷与地火中间的一道闪电! 岑暮森忽然就没了动作,周围一切静止,他静默地盯他。 等了半天才开口问说:“去哪里领?” “国外,领结婚证。”江宸在被对方拽住的时候没有任何挣扎,下巴卡在人颈窝里,说的醉话。 第37章 但即便这样,还是能感觉到是小孩子看到心爱的玩具,过于纯粹的渴望。 “阿宸哥哥是不是把脑子喝坏掉了。”岑暮森捧起他的脸,看着说:“即便是在国外领了证,国内也不可能承认。” “可以自己留着。”江宸半闭着眼睛,昏昏沉沉的样子,但也确实是真的想要。 像江宸这样的人,要不是因为喝了酒,类似的胡话估计一辈子都说不出口,不知道是在心里想过多少遍。 岑暮森半天没再动作,松开他以后,抬手把江宸额上的汗擦掉,低声说,“阿宸哥哥,你喝醉了。” 江宸也定定不动,任由对方的手覆在自己脸上,半晌才低下头,“......也许吧。” 酒还没醒,但脸上的失落已经全部暴露出来,没有责怪,没有痛苦,只有自己确实不该这时候说出这个的后悔。 还有落寞。 和岑暮森完全不同,江宸酒醒以后就会忘掉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倒是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阳台外边的光撒了一半进来,另一半还在黑里。 突如其来的欲求往往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有一方停手,另一方就只剩下喝酒之后的难受,和茫然。 从车上到家的那股邪火被浇灭,岑暮森没了那个心思,或者更准确地说,暂时被其他想法攻占大脑。 过了近二十分钟,岑暮森抓着他一只手往里走,江宸没说话,安安静静被人拉着,一直等到坐在床上。 之后换衣服洗澡吹头发,窝进被子里的时候他眼睛完全是闭上的,凭着习惯性的肌肉反应去做这些事。 江宸闭眼洗澡的时候,岑暮森就坐在浴室门口看他。 看他醉得不省人事,因为背上的汗,脱衬衣的时候袖子那里差点脱不下来,又看他因为洗完澡摸不到吹风机,锁紧一下眉。 但即便晕成这样,他都能自己完成全部动作。 江宸是个从读书时候起,就自理能力强大到有些变态的人。 不需要其他人在身边,他自己就是全部。 一直到他拉开被子躺进去,岑暮森才从房间里出来,坐在外边的沙发上,先只是坐着,两腿弓字分开,身体微微前倾以后,往卧室大门看眼。 这一眼就看了快十分钟。 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不知道多少下,岑暮森面无表情地起来,拿了自己的手机,和江宸的车钥匙,出去了。 今天酒吧人一如既往的多。 从进来以后先能看到几柱强烈的灯光,舞台上有人正在跳钢管舞。 一个华丽的下腰,周围欢呼声一片...... 岑暮森没有像往常那样开个卡座,等人陆陆续续到了再开始喝酒,而是走到吧台坐下,抬手,让离他最近的男孩儿给他调一杯曼哈顿。 像他这种长相气质的人,刚进来基本上就能成为全场焦点。 男孩儿早在他远远过来的时候就眼睛发亮,他不是第一次在这里见过这个客人,立刻应好。 但很快岑暮森又摁下了,改口道:“换成青草蜢。” 青草蜢是江宸喜欢的酒,甜度翻倍,果香里边掺着丝丝奶味儿,连刚成年的小孩儿都不屑去碰。 他的阿宸哥哥比同龄人早熟,可某些时候又像个孩子。 就是这么不会喝酒的一个人,今天也能在需要应酬的场合里被灌成那样。 岑暮森拿出手机在桌上一下下磕,四周声音特别大,躁得人耳朵疼,但他早就习惯了。 毕竟那些年,国外的酒吧比这里更吵。 一杯盛满薄荷绿的液体被放在面前,品相柔和,确实半点儿不像酒,从上面看能看到细腻的奶泡。 “哥,这杯我请您喝。”男孩儿说。 岑暮森没有拒绝,拿着手里的酒抿了一口,又放下。 拿出手机,盯着屏幕上的东西出神。 没多久男孩就从调酒的位置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了。 岑暮森往旁边挑挑眉,却也没有提醒他自己坐吧台的时候,不喜欢身边有其他人。 男孩儿看上去很乖,白白净净的,但眼尾朝上轻挑着,靠近太阳穴的位置涂了一层烟粉色,又纯又欲。 “哥你,这段时间医院还很忙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上班。”岑暮森手在杯子上捏了下。 “当然是看感觉啊。”男孩笑嘻嘻的,凑到人耳朵旁边轻轻道:“哥,你一看就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 岑暮森没当回事,毕竟他有时候和肖飞偶尔也会过来喝酒。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人说话。 这男孩比想象中聪明,张弛有度,很会看人脸色,在人耳边一声声“哥”叫的,也没有真的越界。 只是这个样子,却已经能叫人浮想联翩。 跟他聊天很舒服。 他上次就注意到岑暮森,那时候还和其他几个酒保打赌,最后谁能被这个俊美不羁的男人带走。 他愿意做这个人。 光是这副长相就足够让他流连,何况这个男人每次过来又极其大方。 “你每次喊我哥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又是一声哥后,岑暮森偏头问他。 桃花眼微眯,往杯子里加了几个冰块后,轻轻搅拌。 冰块在水里边“哐啷哐啷”响。 他这样很容易让人以为是想调情,男孩儿相当上道,立刻把话接过来,更进一步地探过去:“当然是在想你。” 岑暮森挑挑眉。 低头看着对方凑得越来越近,握住自己的袖口。 “以及,还会想......哥,你下次什么时候才会过来。”男孩继续说。 他声音比刚才更柔,十足的顺从魅惑,也自以为这句话已经足够勾人。 岑暮森却突然笑了,“那你没我想得多。” 男孩一愣,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当我喊别人哥哥的时候,不会只想着你这么点儿事。” “是你的哥哥?” 岑暮森“嗯”一声,偏头看他。 低迷的眼神,像在凝视,又像是想透过他的眼睛烧到些别的什么。 四目相接。 这是个交心的好机会。 男孩儿就顺着继续问:“亲哥哥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个很好的人。”岑暮森收回目光。 “这样啊,有多好呢?”男孩儿追问道。 然后接下来,他就看到身边原本还带着点笑意的男人神色忽然沉了些,虽不是完全不笑,但更多的是深思。 以及被侵犯领地以后,不加掩饰后表露出来的不耐烦。 调酒男孩都看呆了,忍不住长长地“哥”一声,想把刚才的气氛找回来。 男人把杯里的酒一仰而尽,起身。 也不管他后面一声声地“哥”,从吧台旁边离开。 作者有话说: 渣渣 第32章 六月的江城已经进入仲夏,太阳照着,人的身体本来会因为燥热带来烦躁,却又迅速被铺天盖地的紧张压下去。 水汽全都闷在空气里。 全国高考。 头天晚上就收到了禁止在特定路段鸣笛的短信。 而且到一定距离后车开不进去,人多声音也多,远远一长条红色横幅拦着,江宸只能把江果果送到拐角。 往前再走五十米就到了,江宸不厌其烦道:“2b铅笔、黑色水性笔、准考证、身份证,再检查一遍。” 江果果懒得动,他早就想进去了,说:“哎哟哥,我从出来到这里拉链都开十几遍了,再检查就该掉出来。” “......” 江宸自己也有些紧张,但还是坚持。 江果果就再在他哥面前开了遍书包,完了又说:“对了哥,上午你别杵这了,跟傻子一样,中午我和同学约了去酒店吃饭,就我中午午休的那家。” “我们晚上也在酒店里睡觉,哥你下午不用过来接我。” 江宸想了想,问:“你们几个同学?” “加我一共五个。” “行,那回头我去把餐费交了,你和你同学一起去。”江宸说到这又多提醒一句:“但别吃太多啊。” “哎,谢谢哥。”江果果说。 刚说完远远地有人喊他,他就去了。 江宸先去交餐费,留了他弟的手机号,刚准备走4s店的销售突然给他打电话,今天可以提车了。 江宸一怔,心脏怦怦跳。 先把自己的车开回去,再打车去店里。 到那儿以后,江宸被带着验车、过合同、支付全款,牌照是让4s店加急办理,到时候寄回家,自己拧螺丝上牌。 江宸上大学的时候就自己开车了,但现在开着这辆两百多万的车回家,还是觉得有点不稳。 等把新车开回小区,进来的时候门口几个保安就往他这边瞄,其实不止他们,刚才马路上就有人看他车,还有的特意停下来对着车拍照。 第38章 江宸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万众瞩目,等把车停在位置上,坐在车里的时候就忍不住了。 [江宸:今天几点钟回来?] 早上出门前岑暮森说自己今天七点下班,但谁知道呢。 果然—— [岑暮森:不知道,大概九十十一十二点吧。] 江宸不太高兴,继续给他发消息。 [江宸:你这样打字手不会麻吗?] [江宸:不是说好的今天要早点回来吃晚饭。] 那边没回复他了。 等江宸从车上下来,坐在停车场靠墙的这个防火栓上,盯着这辆车差不多半个小时。 [岑暮森:你不是要伺候江果果高考吗,管我做什么。] [岑暮森:左边脸仰头.jpg] 个小没良心的。 江宸突然想把刚到手的车拿去退了。 但后来岑暮森又给他发来张动图,他俩的内裤并排晒在阳台上,小风一吹,从外到里飘起个角儿。 [岑暮森:看我俩的内裤,上午刚洗的。] [岑暮森:是不是很乖。] [岑暮森:快夸我.jpg] 江宸沉默两秒,接着给那边回复。 [江宸:不是我洗的吗。] [岑暮森;所以是阿宸哥哥很乖。] [岑暮森:亲亲.jpg] 最近岑暮森很喜欢用各种样子的表情包,江宸也跟着存了好多。 这次就回复了个敲对方脑袋的表情。 [岑暮森:今天晚上我想吃汤包。] [岑暮森:你做的。] 都给他买amg了还得接着给他做饭? 江宸收起手机,嘴角微微勾起,又原地看了会儿这辆车,才转身去坐电梯。 手机屏幕上倒映出他的笑脸,等到家以后就走进厨房,把买好的面皮拿出来,到厨房冰箱取了肉末。 汤包不好做,光是把肉完整地包进去就失败了好多次。 但做这些的时候江宸依旧挺高兴,因为实际上,他是真不介意内裤谁来洗,今天的饭谁做,但就是这种散发生活气息的感觉,很舒服,也很踏实。 岑暮森最近乖得不像话,他本来就总顺着对方,现在就更乐意宠着。 家族群的消息闪了一下。 他父母发的,说是飞机已经落地了。 江宸长这么大,见到自己爸妈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对方每次回国不会单独和江宸聊,都直接在江果果建的家族群里说。 这次估计也是有什么项目需要回国内谈。 江宸就没管,继续专注在手里的包子上。 好不容易放在蒸锅以后,他坐在旁边,等着本就胖嘟嘟的包子变得更鼓起来。 嗡嗡! 嗡嗡! 手机震动两声,是父亲发来的微信。 [老爸:送你弟弟去高考了吧。] [老爸:听说你爷爷之前给你介绍对象了,还不止一个,为什么都没有成?] 第一次听他突然提起这个,江宸直接给对方回复。 [江宸:见面我再跟您说。] 发完以后就没再看,继续把剩下的包子都装进盒子里。 事到如今,他不怕恋情曝光,更不怕出柜,可能读书的时候会担心,尤其是刚明白自己性向的时候,他是烦恼过的。 但他现在有这个能力对自己负责,自己挣钱自己花,没有顾虑,也早就不受大人管束,何况对方从小到大都没管过他。 装好包子,江宸原本是要放在冰箱里冷冻,又突然心血来潮,拎起盒子往外边走。 临走前他看到被他放在房间里,装有车钥匙的小盒,想想还是带上了。 精心准备的礼物,已经等不到对方回来看,他巴不得现在就要知道岑暮森看到里边东西的表情。 等他把包子和东西放好,开车路过小区门口,发现门口有人挑着栀子花在卖,便买了一盆放在车里。 再把车开出去就觉得有哪儿不对。 有花,有食物,还有自己裤子口袋里那个心形盒子。 怎么弄得跟求婚一样。 刚露出这个想法就被江宸打回去,鼻头发痒,脸上一阵滚烫。 到医院的时候正好中午,岑暮森正在办公室里把白大褂脱下来,看到他的时候眼尾微挑,“怎么过来了?” 江宸站在门口,“想让你吃口新鲜的。” 里边的人就笑了:“那把门关上。” 白大褂能把他下巴往下的地方都遮住,现在脱下来,后颈那块有枚偏深的吻痕,是江宸昨天晚上弄出来的。 现在看到就再次觉得脸烫,却又不受控制地盯着那块痕迹。 直到这个人坐在桌子后边,朝他伸出手:“过来。” 江宸犹豫一下走过去,把包子放在办公桌上,轻问,“你先吃一点吧。” “不着急。”岑暮森一下搂住他的腰,手上微微使劲儿,江宸身体就不得不往前倾。 岑暮森脑袋枕在他胸口,往里用力吸一口,满足地眯起眼,“不着急,我吃两个就又要过去了。” “中午不能休息吗。”江宸问。 “啊,今天比较忙。”岑暮森说,“阿宸哥哥等我。” 没等江宸回话他又偏过头,不大高兴:“也不要去接江果果,我们当年高考的时候都是自己去的学校,这种事有什么好陪的。” 岑暮森确实有资格说这个。 他们高考那天上午,岑暮森就收到消息,他母亲的罪名判下来了,无期徒刑,这不仅是对她自己,也对当时还未成年的岑暮森将来影响很大。 但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岑暮森仍像个没事人,一大早先跟着公安那边做尿检,再去参加高考。 因为情况特殊,他所在的那个考场变成单人考场,当天还有持枪警察在门口守着,周围人包括监控老师都盯着他。 岑暮森考他自己的,最后成绩碾压同省其他人,是当年他们省的高考状元,登上了当年江城的报纸。 “你总跟个孩子过不去。”江宸叹口气,但也不想在今天和人唱反调,“那你去吧,我下午反正也没什么事,就坐这儿等着。” “好。”岑暮森笑笑,打开旁边的盒子,用筷子夹起一个咬了口,说了句好吃,完了就要出去。 江宸立刻说:“再吃几个吧,我做了一上午的。” “哥哥帮我吃吧。”岑暮森捏过他的下巴亲一下,两人嘴里瞬间就都是葱香味儿,他拿起桌上的东西放兜里。 江宸觉得奇怪,问他:“你不是说拔牙的地方不让带手机吗?” “偷偷的。”岑暮森朝他眨一下眼睛,出去了。 最近岑暮森总是不让江宸看到自己的手机。 办公室里只留江宸一人。 桌上的包子还剩下七个半,江宸把口袋里的小盒子拿出来看看,忽然就觉得自己今天实在有些冲动了。 也许这时候就不该来,在家里起码还能在电脑上画画图。 江宸先是坐在岑暮森的位置上玩手机,后面就有些坐不住了,从办公室出来。 去一楼大厅买了杯咖啡。 等的时候,远远就有个护士小跑过来,往旁边公告上贴了张a4纸,是份刚公示出来的文件。 弄完又小跑着继续忙去了。 江宸站在外边等,原本只匆匆往那一扫,看到前边几行字就一愣。 第一排就是,“各相关科室、各位外派人员,为进一步落实国家医疗资源调配政策,补齐基层及医疗薄弱地区口腔服务短板......” 医疗薄弱地区? 是,外派? 之前没听人说过啊。 都忘了自己的咖啡已经开始叫号。 江宸先看了前边几行字,很快就跳到最后几排的医生名单上。 作者有话说: 分手倒计时。 第33章 医生被外派到其他地方支援很正常,岑暮森在读书的时候就已经跟着导师去过几次,而且这次是南漠,又不是南非,直飞五个小时就到了。 只是...... 江宸看着上边对方的名字,一直放在裤兜里的手捏紧里边的车钥匙盒子,掌心上原本附着的热气没了一半。 站在原地不动。 “哎,江老师!”有人远远地走过来,朝他挥手。 江宸第一眼没认出来,反应过来对方曾经来过他们家,好像是肖医生。 在家没认出来,实际上以前在江大的时候他们见过几次。 想起上次见到对方自己躺在床上的狼狈样,江宸有些难为情,但面上尽量不显,也和他打了个招呼:“肖医生。” “哎。”肖飞立刻道,走到人跟前问他:“这个时候过来,是找岑医生吧。” 江宸“啊”一声。 肖飞挺自来熟的,顺嘴就问,“吃饭了没,岑医生今天的排班估计没时间去食堂了,我刚回,现在那边还有点菜。” 食堂是江宸他们工作室参与设计,已经建好了。 “我吃了包子过来的。”江宸说。 第39章 “那就行。”肖飞笑了笑,也顺着他目光往墙上看看,摸摸下巴:“哟,这次名单这么快就贴出来了啊。” “你也去吗?”江宸问。 “我啊?我不去。”肖飞说:“我懒得要死,而且家里人也不同意,说是时间太久,有什么事都帮不了忙。” 江宸看向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三年,算久吗?” 也就是在看到对方名字的后几秒,他心里已经做好要和岑暮森异地三年,自己得往返飞的心理准备。 只这么几秒钟就做好了。 “久啊,我去的那次才一年呢,这次三年,所以医院没有强制,都是想去的医生自己主动报名。” 江宸:“主动报名?” “是啊。”肖飞说到这顿了下,突然想起什么,又道:“但这种机会其实对医生自己也挺好的,回来以后职称评得快,未来履历上也好看很多。” 江宸觉得自己快站不稳了:“是什么时候报名的?” “差不多是,六月初那几天吧。” 所以都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了,也是在他们确定恋爱关系以后,这么长的时间里,岑暮森都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 文件底下写着出发日期,是六月,具体哪一天江宸已经没心思往下再看。 是怕他不同意吗? 不可能,这么多年了,岑暮森决定的哪件事江宸没同意过,何况对方也未曾真的咨询过他的意见。 况且三年而已,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人在国外读博的时候就分开过几年,他都等过来了。 现在通信技术这么发达,没准以后高铁也通了,去那儿更方便。 他们工作室最近不是也在接些省外的活吗? 所以这能有什么顾忌呢,根本就没有。 那到底...... 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是要等一个时间,还是对于岑暮森来说,这本来就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儿。 但他们不是在一起了吗。 无数想法钻进他的脑袋里,江宸脚底发软,转身坐在紧贴公告栏的长凳上。 肖飞还在看名单,注意到他突然坐下以后问说:“怎么了江老师?” “没事。”江宸揉揉额角:“刚才吃东西吃得太猛,血糖突然上来。” “那就别坐着,这种时候更得走走。”肖医生指出这个,顿了下又问,“江老师,这事儿岑医生他跟你说过吧。” 江宸还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没看对方。 下意识撒谎道:“哦,他说过,我也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该去。” “那就行那就行,吓我一跳。”肖飞立刻松口气,“我之前也跟他说过,毕竟不是小事儿,必须得告诉你一声。” 说到这他又看眼名单,对他说:“那我先走了啊江老师,有病人在那儿等着了。” 江宸看着他“啊”一声。 等人走了后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重新坐在长椅上,坐在这份文件正底下,内里一片死寂。 因为突然坐下,裤兜里装有钥匙的盒子漏了一大半出来,被刚才来贴外派名单的护士看到,喊了他一声。 江宸立刻如梦初醒,把盒子往里抻抻。 所以......就连肖飞都提醒了,岑暮森也没想过要跟他说。 江宸起身,先去旁边拿了咖啡。 再回到七楼,走到诊疗室门口,里边几个医生正并排着在里边拔牙,他仍然一眼就看到岑暮森。 什么都没说,看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回到对方让他待的办公室里。 窗帘开了一半,天上太阳明亮,转瞬间又日落西山。 岑暮森结束的时候江宸已经睡着了,身上盖着今天穿过来的外套,整个人蜷在里边,眉头微蹙着。 岑暮森原本准备喊他,见他这个样子就没再喊。 转身,坐在靠近门口的一把椅子上,拿了本书再看。 看了差不多半小时以后抬头,发现江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身体还是陷在椅子里,睁眼看他。 因为刚睡醒,他刚睁开的时候眼睛大了一圈,有点迷茫的样子,睡眼惺忪。 岑暮森觉得看这本书还不如看他家哥哥,走过去,靠在桌子旁边后俯身亲一下,“醒了啊,哥哥。” 声音缠绵裹挟温柔,很容易给人一种被对方离不开的幻觉。 “嗯。”江宸没有推开他,回头去看外边的窗户,再转回来,又怔了一下才问,“现在几点了?” “还早,七点多。”岑暮森笑了下,对他:“我们去外边吃饭吧,就上次我们吃过的那家,隔壁又开了家新的。” 江宸沉默片刻,抬头,“你不是说想吃汤包吗?家里还有。” “包子啊......留着明天当早餐吧,我们去吃点别的。”岑暮森捏他下巴:“哪有人真的会把包子当晚饭吃啊。” 江宸看了他一眼,从位置上起来,和以前那样顺着他:“那就去吧。” 车是江宸在开。 岑暮森就坐旁边,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怎么不玩手机了。”江宸突然问他。 岑暮森最近在江宸面前看手机的次数越来越少,甚至拿都不会拿出来,被问到就说:“休息一下眼睛。” 江宸没有说话。 岑暮森就又道:“阿宸哥哥也是,本来天天画图就够费眼睛了,平常就得少玩。” “那你还总是跑出去喝酒。” “我喝酒的时候又不玩手机。”岑暮森理所当然,“而且你想想看,我最近出去玩的次数是不是少了很多?” “那谁知道你呢,我要跟你去你也不让。”江宸语气很淡。 岑暮森下意识看向他,原本斜着靠在窗边的位置也往里挪了下,但表情依旧没变,“你喜欢那种环境吗?” 江宸依旧没有立刻和他说什么,只是把车开到前边一个路口才开口,“不喜欢。” “那不就得了。”岑暮森挑挑眉,拉过江宸没有开车的另一只手,十指紧扣地握住,“我这是替你考虑。” 江宸没有抽出被握住的手,继续单手开车。 后边两人说话也和之前的状态一样,岑暮森会跟他说说医院的事儿,江宸听着,偶尔接个几句。 直到他把车开进这里。 江宸导航输入好几回,前边语音也无数次的“重新规划路线”,他俩还在这条路的小巷子里头打转。 在不知道经历过第几个“鬼打墙”以后,江宸有些无奈,温声问身边人:“你说的那家店在哪。” “要下车去找?”岑暮森说。 “那你下去吧,我在车里等你。”江宸目视前方,没等身边人回话就道了一句:“这里不好停车。” 岑暮森“啧”一声,不太情愿,但还是打开车门。 江宸又提醒说:“外边没有空调,你把外套脱了再下去,别还没吃饭就一脑袋汗。” 他这样像是哄小孩,岑医生十分受用,故意凑到人脸前边,“心疼我?” “是。”江宸转过来,似乎笑了一瞬,抬手在他下巴那儿刮了下,声音带着轻微地上扬:“心疼你。” 岑暮森平常就喜欢听他这样说话,温情还勾人。 突然觉得今天出来吃饭简直就是个错误,根本就不想下车了。 抓住他一根手指放在嘴边亲口:“要不我们回家吧?” “又愿意晚饭吃包子了?”江宸问他。 “没有。”岑暮森这时候特别诚实,看向他时一双眼睛亮亮的:“想吃你。” 江宸也确实在这样的目光里顿两秒,但很快就推了他一把,道:“快下去吧,都在这转悠大半天了。” 岑暮森脱了外套就下车。 其实这边的路他们之前来过,但每次车都停在巷尾,进来以后没几分钟就找到了。 但这次江宸是从巷头开进去的,刚进去就一堆岔路口。 岑暮森先是往里走了一段,边走边看。 走到半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步履一点也没有刚才的从容,速度越来越快! 等到最后那段路他几乎是用跑的,胸口上下起伏。 记事起他除了得知父亲的死讯,整个生活里都没有像这样跑过,从心底往上涌起一股恐慌,还有焦躁。 远远的那辆车还停在那儿。 就一台车,显得有些孤独。 他也看到了江宸。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五米。 太阳下山,月亮已经爬出来了,与之一起亮起的还有小巷两边的路灯。 把中间人包裹在那。 江宸正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岑暮森的手机,听到声音后朝他看过来,眼睛里一片死寂。 冷静过后的沉默,是绝望。 作者有话说: 就到这儿了。 第34章 [阿宸哥哥, 我们分手吧。] 是一条定时发送的短信,发送日期是在七月十七号,意思是十天以后, 江宸便会从甜蜜的双人关系里被踹出来,正式回归单身人士。 第40章 岑暮森以前会主动把手机给他。 但这段时间就总当着他面收起来,不给他看,江宸也从没主动看过。 起码现在这样的生活已经很好了...... 起码岑暮森天天和他待在一起...... 起码他如今比以前强太多...... 江宸捏着手机的五指微微收紧, 后背湿了一大片, 目光模糊一瞬后被他用力摁回去, 看着巷子里的男人越走越近。 这段时间里他们拥抱、接吻、上床, 在岑暮森专注看向他的时候, 江宸是真的觉得自己在被非常强烈地爱着。 火苗点燃了他的身体,所有的欲求和心思早已变得疯魔。 他一叶障目, 他自以为是, 他自私高傲地认为,他们能从学生时代一直走到现在,就同样能继续往前, 完整覆盖到彼此未来近六十年的人生。 多么理所应当, 多么地想当然啊...... 所以在拿到手机以后, 江宸确实想知道岑暮森在做什么,虽然嘴上经常说对方瞎撩,但大多数时候也只是说说。 他了解岑暮森。 他又不了解岑暮森。 心里七上八下是真的, 没有安全感也是真的,但心里有块地方依旧不相信这个男人会真的背叛他。 他相信岑暮森, 比他自己以为地要相信得多。 也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甚至连岑暮森真的喜欢上别人这个可能性都飘过,却没想到人早就为这段关系设定好了截止日。 因此也没必要告诉他自己要去南漠的消息, 毕竟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分手了,没有关系的陌生人为什么要说这么多。 在自己为他们的未来在心中复盘过无数遍,决定着他们以后要住一个舒适、宽敞,听不到雷声的房子。 最好是能离江边更近一些,带露台,从上边往下看就能“看到”岑父。 四季更迭,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可岑暮森已经决定要走了。 “什么时候写的。”江宸摇摇手机。 尽量放平语气,一副要和对方好好说话,真心询问的态度。 岑暮森却从站在远处的时候就走向他,薄唇微微抿着,想要去抢对方那儿自己的手机。 眼眶发红:“阿宸哥哥,我......” 江宸一抬腕子,直接把手机丢进车窗,从扶手底下锁车! 动作快得他自己都没想到。 继续问:“什么时候决定的。” 复又加了句:“我要听实话。” 岑暮森还是这样看着他,脸上表情变了又变,不知道是在想解释,还是又想编什么瞎话出来糊弄他。 江宸深吸口气:“看在我们认识十几年的份上,岑暮森,我只要一句实话。” 他一从开始就定定睨着他,目光执着。 岑暮森的注意力也被拉回来。 通红的眼睛里颜色变淡了些,胸口一阵起伏,“跟你在一起那天。” 在一起...... 江宸沉默了。 这一瞬他脑子里闪过所有从那时候到现在,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硬是没想到这段感情里存在任何问题。 “原来这么早啊......是因为要去南漠吗,不相信异地恋能够长久?”思虑良久,江宸只为对方想到这个借口。 “不是。” “那就是有其他喜欢的人了。” “不是。”岑暮森回答得依旧快,上前一步,目光又开始有些泛红:“阿宸哥哥,我只喜欢你。” 距离他们最近的一盏路灯滋滋响,一帮学生打扮的男男女女路过他们,手挽手地往巷子里面走,嘴里讨论着是先烧烤还是去网吧。 等他们都走过去,江宸才再次看向他,示意他继续。 “但我确实没办法接受一段长期的感情。”岑暮森说:“阿宸哥哥,你了解我的。” “我不了解你。”江宸说。 “这样的关系对我来说太重了,我扛不下来。”岑暮森看着他说:“只要一想到将来那么多年里要和同一个人待那么久,我就觉得难以接受,我没有办法容忍,这根本就是场噩梦。” 噩梦? 江宸从他第一句话心脏就沉到谷底。 现在更是。 已经板上钉钉了,他却又听到自己问对方:“为什么会,没办法接受呢......” “我也不知道。”岑暮森说。 “不知道?”江宸不可置信。 垂下去的脸慢慢抬起来。 先是去看这张让他熟悉到都开始有些陌生的面孔,嘴巴微微张开,猛地对准这脸一拳砸过去!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怎么敢不知道!”江宸厉声对他,嗓子发涩,之前摁回去的哽咽再度袭来: “我们俩他妈这几个月什么都做过了,你现在跟我说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岑暮森说。 江宸一把拽住他的领口,用力摁到车上:“那你是怎么想的啊,你到底有没有心啊岑暮森,你考虑过我吗!” 被摁住的人小腿一下抵到车门把手,眉头下意识蹙紧,再开口时嗓子也是哑的:“阿宸哥哥,你冷静一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江宸眼睛红得能够滴血,“你去医援,这么大的事儿你不告诉我,这段时间我他妈的跟个傻子一样待在你身边,我觉得你......即便是没有像我那么重视这段感情,起码也是认真的,结果你现在跟我说你不知道?” 他说到后边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那你凭什么说喜欢我,啊?你凭什么!” “因为我确实喜欢你。”岑暮森一只手撑着身后的车,没看他的脸,声音发沉:“喜欢你是真的,无法继续跟你在一起也是。” “你他妈就是混蛋,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为什么要骗我!”江宸再次使劲地把人往车门上怼。 比刚才更重的“砰”的一声,身体里所有的情绪都发出来,都快把人从地上拎起来...... 愤怒、不解、无措,丢脸,全化作现在的江宸。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岑暮森到后边一直没有抬头,看起来很伤心。 但和以前一样,他神色里看不出变化。 依旧没有人知道这个时候岑暮森真正在想什么。 除了他自己。 “没骗你。”他说:“所以我当初,只是说想要跟你试试。” 江宸一怔。 扯住对方的手陡然松开。 漆黑的周围弥漫起淡淡薄雾,一切都安静了。 “因为太喜欢你了。”岑暮森低头看人,脸上已经有泪水从自己的眼里渗出来。 狠心是真的,难过也是。 他接着自己上边的话:“不跟你试这个,我不甘心。” 江宸现在已经不会因为“喜欢”这两个字身体僵住了。 只觉得讽刺,一个人原来可以分裂到这种程度,都什么时候了,对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能哭出声。 试试...... 试试...... 试试...... 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在一起”,只有“试试”。 哈。 原来是这样。 原来只是试试啊。 看来是他把事情弄错了,蠢的人是他。 江宸的眼神都是空的,里边闪过瞬间茫然。 岑暮森也注意到了,突然冲上前,焦急地握住他肩膀:“阿宸哥哥,你听我说,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江宸往后退了一步,没再死死盯他。 两人之间,这回垂下眼睫的那个人变成他:“抱歉,是我误会了。” 岑暮森又想去握他的手,被江宸一下躲开。 两个人站在原地没动,都低着头。 十分钟过去。 这每一分每一秒里的沉默里包括很多。 江宸再次开口已经没了刚才的架势,变得极轻,极缓:“岑暮森,你说我了解你,其实我根本就不了解,不过想想也是,毕竟我们都不是学生了,又那么多年都没见过,人都是会变的,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会,我当然......” “不。”刚说完就被岑暮森打断,哽声对他:“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比你更了解我,对我更好的人了。” 以前江宸是希望岑暮森偶尔扛不住能哭出来,岑暮森哭的次数很少,他永远都是笑着的,各种各样的笑,让人琢磨不透。 今天他哭了,眼眶发狠地盯着他,江宸只觉得心烦。 烦到他现在连站都站不住了,不想再面对他。 况且他也分不清这样的眼泪是真的还是假的,能不能信,他已经不知道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 “就这样吧,我们不可能再见面了。”他说。 “你不能这样对我。”岑暮森立刻接道。 “我怎么对你了?”江宸看向他,目光呆滞,声音也轻轻地:“难道要让我当作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跟你在一......试试,一直试到两周后,再被你一条短信打发走,连个分手理由都不知道?!” 第41章 “我不是这个意思。”岑暮森依旧回答快速,但也没有说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只是重新靠回车上,偏开头,肩膀因为哭腔微微发抖。 良久后他道:“对不起。” 江宸也因为这个完全卸了力。 冷静下来后,反手解了身后的车锁。 “把你的手机拿出来吧。” “我不要了。”岑暮森低声说。 “行。”江宸道。 其实这时候他就应该开车就走,但江宸的手从刚才起就在发颤,大拇指生疼,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开车。 他没有看车,也没有看岑暮森,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再往前走刚好是个拐角,能看到他这边,岑暮森仍靠在他那辆车上,没动。 江宸闭闭眼,继续往巷子里边走去。 顶上的月光照进巷子。 江宸几乎瞬间就看到那栋两层楼的小房子,上边写着“顺汤菜馆”。 这家埋藏在隐秘巷子里的餐馆,每天只供应一桌私房菜,刚才他故意开车绕了不知道多少圈,现在一抬眼就看到了。 江宸下意识把手抻进裤子口袋里,摸到那个盒子。 心形的盒子,打开,里面是那把原本要给岑暮森的车钥匙。 本来今夜会是个美好的夜晚,也许饭菜相当合胃口,也许他们会喝一点点酒,也许岑暮森会因为这个兴奋地把他抱起来摁在墙上,还也许...... 没有也许了。 江宸继续往前走,起初步履匆匆,后来逐渐慢下来,站在原地没动。 再靠着左侧的石墙上,头往后仰。 月光原本把他身后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打到墙上又瞬间消失不见。 盯着手里的东西,鼻头猛地泛起股酸,一直盘旋在中心的湿热就要滑出来。 江宸下意识抬手,想要用拇指把这道劲儿摁回去。 没赶上。 到后来一只手捂住脸,任凭这股酸意从眼角流至鼻尖、唇瓣、下巴...... 最后落进盒子里。 作者有话说: 一只心脏疼的作者。 - 感谢所有追到这里的小天使,评论区领周末红包,祝愿大家周末愉快咩。 第35章 江滩边上静得出奇。 要不是因为今天的事, 江宸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大晚上把车停这里,听着风,看着水, 后备箱一整提啤酒都快喝完了。 嗡嗡! 嗡嗡! 手机响了两声,是岑暮森给他发的消息,问他晚上还回不回来。 现在还有回去的必要吗? 江宸一仰头,剩下大半的啤酒罐子又空了。 [岑暮森:图片.jpg] [岑暮森:我在吃你做的包子, 很好吃。] 包子一个个白胖胖摆在盘子里。 江宸不仅给他做了包子, 还给他买了车子, 对方只要一下停车场就能看见, 正停在他原来的位置上。 江宸当没看见, 继续喝手里的啤酒。 手机又响两声。 [岑暮森:我今天晚上不回家,阿宸哥哥你回来睡, 夜里外边还是有些凉的, 别感冒。] [岑暮森:或者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电话打进来,江宸直接把手机关了—— 靠在车门旁边继续喝酒, 到后面也确实是外边的热风让他有些站不住, 干脆进去, 坐在驾驶位上继续喝。 晚上江滩旁边像他这样的男人还有几个。 生活压力、感情压力,大家这时候看到彼此,都有种惺惺相惜的味道。 江宸也朝他们举举酒杯, 心底里却根本不愿意跟他们这样。 在他心中自己就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事业有成、家庭简单, 又得到了自己学生时代暗恋多年人的喜欢。 但生活永远无法预料第二天醒来等着自己的会是什么, 有些人忙着生,有些人忙着死。 而他, 靠着一箱啤酒悼念这段本就不该开始的“试试”。 他不该被试试,就因为这场试试,他失去了恋人,也没有了从学生时代走到现在,最好的,最难以割舍掉的朋友。 还是难受的。 一整晚他站在江边,看着江里自己的倒影。 被映出来的还有他身边这辆特斯拉,三十几万的价格,陪着他走了好几年。 “那你车得退回去吧。”一大早上周莫被江宸打电话叫到江边。 说是自己喝酒了,要他帮忙把车开到工作室。 看到江宸和一车的空啤酒罐,周老板没问他怎么突然喝这么多酒,一见面就说退车的事儿,“几百万的价格,都这样了还自己留着啊。” 江宸喝了酒,又在江边吹了一晚上的风,现在头疼欲裂。 他把旁边的窗关了,用力摁摁额角,说:“退不了了。” “咋地啦?” “挂牌了。” “这么快啊?”周莫扭头瞅他。 “我办的加急。”江宸说。 周莫挑挑眉,突然就没吭声。 沉默地继续开车。 等把车开过距离他们最近的那个路口,江宸突然扭头,“是不是我太着急了。” “这事你办得一直挺急的。”大周点评道,顿了下又出主意:“回头我帮你问问人,你要真的想退还有机会,要是实在退不了就卖给我吧,给你嫂子开着玩。” 江宸没说要不要真的卖给他。 手肘撑在旁边的车窗上,看外边,太阳这时候已经从东边升起来,黑暗过去,光芒普照大地。 宿醉太伤身体。 江宸眼睛疼,看着车窗外头总感觉一共有俩太阳。 他问大周,“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什么为什么?” “喝这么多酒。” “不问。”周莫非常直接。 两人从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就认识了 ,大周有大周的脾气,平常在聊工作的时候就单刀直入,有什么说什么,但涉及些私事,江宸自己不说他也不多问。 江宸也没再说。 现在看着外边,被外边太阳刺得用力闭闭眼,又睁开,低声道:“我今天不去上班了,得去考场。” “果子啊?” “是啊,他高考。”江宸嘴里都是酒味儿,对着外边道:“昨天晚上我就没去看他,今天和明天都得去学校门口守着。” “那要不......” “我自己可以去。”江宸说。 周莫就没再劝,只道:“那就给你请一个星期的假,你带果子毕业旅游去,到时候马上要弄的述标评审就我和小春过去。” 江宸现在的状态确实不能去投标现场,江边图书馆,这个项目他已经忙活几个月了,最后这关不能掉链子。 “好。”他没意见,又说,“那就你们跑一趟。” “有条件的。”周莫瞥他一眼,“我觉得那个梁承北,有点儿本事,脾气也挺对我的路子,你看能不能把他招到咱们工作室来,刚好我们这儿还缺一个厉害的码农。” “这不可能。”江宸想都没想就道:“人家的工资你给不起,而且就算你能给,他那样的也不会给别人打工。” 周莫沉默片刻,叹口气:“行吧,我还觉得人对你挺客气的,你去说比我去管用。” 多说两句话就是客气了? 江宸觉得他想多了,没有应这句话,只是看着窗外。 等两边的狗尾巴草快有他车窗那么高,他才说:“谢了,大周。” 大周也没理他,继续开车。 他到的时候考场刚打第一道铃,考生们都走进去。 江宸就搬个小马扎坐着,在考场外边等他。 其实也不是特意一定要坐在外边等,但他就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儿做。 外边包括他其余也全都是家长,黑压压一大片。 江宸坐在人堆里,偶尔手机里给客户回两句消息。 除了客户,给他发最多消息的就是岑暮森,有微信还有短信,全是问他昨天晚上在哪里过夜的,还说去江宸自己的家等了他一晚上。 江宸现在其实也有很多话想说,骂人的、警告他以后别去自己家的、让他把自己放在他家的东西都清出来,或者干脆都扔了...... 很多很多。 但他现在坐在这里,头顶上悬的太阳打在他眼睛里,脑袋更晕,根本没力气搭理。 江宸把岑暮森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帅哥你没事吧,那边有免费领水的。”旁边有人提醒他一句,也是个学生家长。 “噢,谢谢啊。”江宸往后边看看,撑了下膝盖站起来。 结果第一下没起来,脑袋晕,眼前一片黑色白色的雪花点,像坏了的电视机,他又坐回去。 脑袋清醒些再过去拿水。 矿泉水在太阳底下已经有些温了。 江宸闷一口下去,水漫过嗓子,身体也确实开始松快些。 还是酒喝多了,江宸想。 第42章 正要喝第二口,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江宸看清来电显示后愣了下。 接起来还有点狐疑:“爸?” “你在哪里?”那边传来本应该还在国外,老爸的声音。 不太好,有些疲惫。 但江宸自己现在也挺累的,没多想就回答道:“陪果果高考。” 对面沉默几秒,“考几天?” “还有今天明天。”江宸说。 比刚才更长时间的沉默,而且那边隐隐传来叫号的声音。 江宸不是个神经大条的人,做设计的就没有不敏感,要搁以前,父亲这么反常的动静他绝对能看出来。 “那你先好好陪着,有什么事给你二叔......二婶打电话。” “好。”江宸应了声。 应完就挂了。 挂了以后他坐在马扎上愣了会儿,把剩下的矿泉水往手上脸上都倒一些,洗了把脸。 高考第三天也是这样。 江宸依旧坐在门口等着,他已经答应江果果,考完以后开车送他和他那帮朋友去烤肉店。 他昨晚也搁酒店睡的,在江果果那家酒店开了间房,两个家他现在都不能回去,是实在不想面对岑暮森。 但也没睡好,这次酒劲儿太大了,他昨天一天饭都没力气吃,光喝水。 今天上午就只喝了半碗粥。 身体难受,精神也还闷在里边,没什么情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参加高考。 “果果今天是最后一门考试吧。”最后一门考试,刚把人送进去父亲的电话又打来了。 江宸“啊”一声,虽然没睡好但也比之前有精神,察觉出一些不对劲,问他,“怎么了?” “我发个地址在你手机上,你现在过来一趟。”他爸声音很沉。 但江宸现在不想走,心情闷在胸口,就想在同一个地方待着,“要不我等果果高考出来了一起去?” “别等了,反正他已经进考场,现在这件事影响不了他。” 江宸一愣。 “地点在华江医院。”那边再次开口,停几秒后又道:“关于你爷爷的。” ...... 炎炎夏日,江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停车场。 他先把自己车开出去,等临到路口又停下了,太阳穴里边像是有根长针捅进去,撕扯住两边神经。 他找了个代驾。 因为加了钱,代驾不到五分钟就来了。 江宸坐在车后边,没看手机,也没干别的,就直直盯着车窗外边。 身体前倾,全程维持一个姿势没变。 车子两边的街道飞速往后退,他什么都看不到。 等代驾把车开到医院大门—— 远远地,江宸就看到他爸爸、二叔、二婶,还有几个面都没见过几次,但仔细一看就是他们家的远房亲戚。 有的正互相低头说话,有的手里捏着纸巾,抱着双臂看向远方,明显是刚哭过。 江宸看着外边的众人,第一下连车门都没开开。 和昨天被太阳光直射的时候一样,此时眼前就连电视雪花都没有了。 他目光涣散,再次撑了下车门走出去。 作者有话说: 哎。 第36章 病房里只有一个人。 不知道是哪张床, 但爷爷肯定是躺在上边,没有跟往常一样笑着招呼他过来吃排骨,就静静躺着。 从外边的窗户往里看只隐隐看到个角。 江宸立在门口没动, 耳边什么都听不见,和刚才在车里的时候一样,只不过这次从坐着变成站着,还站不稳。 有个人走到他后边, 拍拍他肩膀, 是二叔, 声音也是微哽的:“小宸, 进去看看吧。” 江宸没有进去, 只是回头盯对方,一直盯着, 他二叔也只当着他的面垂下头, 眼眶里外全是红的。 直到后边他爸远远地也走过来,示意他快一点。 所有人脸色看上去都不好,很疲倦, 这时候催他其实特别不近人情, 也就只有生物学上最近的人才劝得出口。 因为确实是该快了, 医院这边通常不会允许遗体一直保存。 江宸进去时里边也确实只有一个人。 爷爷躺在床上,原本就没有多高的身体,缩得比之前每次他看到的时候都要小, 棉被从脚底一直遮到下巴。 安静地、无声地,沉默地。 江宸先是站在床旁边, 到后边蹲下来, 单腿跪在地上,把床边上爷爷的一只手往里扯扯, 握在自己掌心。 爷爷的手是冷的,从外边看已经看不到多少血色。 江宸没动,嘴巴一张一合反复几次都出不了声,只能咬住下唇,让自己的身体紧紧贴住床上的人。 “啊——啊——啊——”是走廊那头的声音,对面病房里的人喊出来的。 凄厉的哭吼砸在走廊上。 江宸握着人的手陡然一缩,但握住的地方是僵的,他差点握不住,就松了些力道。 但还是没握住,爷爷的手顺着他的五指滑下来,垂在床边。 在刹那间眼泪夺眶而出! 江宸两条腿都跪到地上,俯身抱住床上已经有点发软的躯体,低声闷在被子里叫出来,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发疼:“爷,爷爷.......爷,爷爷爷爷......” 被喊了不知道多少声的人再没可能睁眼。 我不想你死。 我还想吃你做的可乐排骨。 我们上次说好的,要少放糖。 我不还说要给你收音机里换个槽吗。 我,我在这个地方已经没有比你还要亲的家人了。 ...... 江宸差不多坐到地上了,脸埋在被子里,到后面干脆把被子都掀了,从额头到下巴全埋进去。 后边就有人把他拉起来,是老爸。 江宸不愿意起来,即便他是哥哥,即便他已经三十三了,即便他小学就成熟懂事到能够不依靠任何人,即便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 身体贴着地板,从肚子到背都是疼的,除了疼痛,还有恐惧。 是那种无论周围还有多少人,都会有种这个世界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恐惧,扑面而来的孤独。 “你爷爷不能在这里久待,还有不到十分钟殡仪馆的人就要过来了。”老爸的声音落在他耳边。 大约是刚刚看到他那副样子,语气比之前要更缓一些,带了些鼻音。 其实江宸已经很多年没有和他老爸好好说过话,现在看着对方,也根本不可能有心情和他叙旧。 只是在被强行拉起来的时候,静静盯着床上的老人,原本压下去的眼前又模糊了,他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爷爷。”和已经看不清楚的眼前相比,江宸的语气还算平缓:“为什么不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老爸静静看他片刻,道:“出来说。” 江宸没有出去。 站在病床的旁边,等他爸出去以后自己坐下。 没多久护士进来,手里拿着一次性的遗体袋,旁边站着殡仪馆的人,是过来要带人走的。 准备将爷爷放进去的时候,江宸从地上起来:“我来吧。” “不行。”对方立刻道。 这时候二叔也进来了,站在门口。 也许之前碰到过太多类似情况,护士公事公办道:“先生,我们医院这边也有规定,家属不能动手,你的情绪我们都可以理解,但也希望这边可以尽量配合我们。” 江宸还在旁边看着,一直看,直到爷爷的脚被放进去时就收回目光,走到病房外边坐下。 等到他爸出来的时候才抬头看过去,眼里一片猩红。 对方知道他想问什么,一句话在心里打了几个转,才道:“你得送果果高考。” “高考?” “是。” 送考是江宸答应江果果的。 但这不代表他就能什么都不知道。 “那我呢?”江宸面色苍白,仰起头,“我当年高考又有谁去送我了?”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老爸看看走廊,见暂时没什么人,拧眉朝他瞪过来:“三十多岁了还高考高考的,说出来也不怕别人笑话!” “那你呢,你早干嘛去了啊?”江宸又问他,“这么多年你回来过几次,你来看过爷爷吗,爷爷生病了你管过吗?” 对面病房里有人朝他们看过来。 老爸还板着一张脸,看了他半天才道:“你已经长大了。” “所以只要有我在,你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江宸继续盯他,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光是听到就让人痛心: “我的确不需要你们管,毕竟我都那么大了,可我想问问,你和我妈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应该很快就会回国外吧,那既然这样,你们怎么敢这时候不告诉我,为什么这么自私,就因为我是哥哥,就因为我三十多了,我就可以连爷爷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这样你们就省心了,反正我之前也是这么过来的,所以无所谓了,对吗?” 第43章 “你听听你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江爸眉头拧得更深。 “那我说的这些问题你能答上来吗?”江宸淡声反问道。 老爸接触到他发红的目光,垂下头,背着手走到病房门口。 他们家总是这样,先吵两句,等到被戳到理亏的点后就会走开,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次见面的时候再吵。 江宸要是再年轻十岁,也许现在就会再冲过去追着和他争辩一番,此刻却冲不动了,坐在原地没再开口。 他很累,也不想再吵到爷爷。 走廊窗户刮来阵阵热风。 这时候有人走到他身边坐下,是二叔。 坐在他身边片刻后才开口:“对不起啊小宸,这其实是你爷爷的意思,他知道你们工作室这些天在忙招投标的项目,果果这几天又高考,就一直不让我告诉你们。” 江宸仍旧没有说话。 之后二叔和他爸去走廊打电话了,让站在底下的其他亲戚朋友现在叫车,一起送老人的遗体去殡仪馆。 江宸一直坐在原地没动。 直到殡仪馆的人把爷爷的身体送出来,他才猛地起身。 又因为太用力脑子眩晕,昨天在考场被太阳照在头顶上的感觉再次袭来! 江宸眼睛一直盯着那块白布,随它一起移动,起来的时候都没注意自己身体往前倾的时候越来越低...... 被人从后边一把拖住! 一只手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把他的整个肩膀抱着都带起来。 “阿宸哥哥。”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岑暮森。 对方脸色看起来也很不好,声音发哑,一直盯着江宸的眼睛, 因为发生的事太多,江宸差点忘了他们前天已经分开,下意识跟往常那样回握住他的手,快速问:“你怎么过来了?” 岑暮森低头看看自己被他握住的手,再开口时嗓音开始发抖,立刻回握过去:“我上午在楼下看到你爸爸了,我很担心你。” 江宸就想问对方为什么上午不来病房,突然想起来—— 他们已经分手了。 他是被甩的那个。 原本憋闷的胸口又被划开一道。 立刻松开握住对方的手,“你放开我。” 岑暮森仍旧坚持:“让我陪着你吧,你现在这个样子,我......” “我说放开。”此时江宸已经完全想起之前的事,声音冷下来。 “可是——” “别让我当着爷爷的面对你动手。”江宸抬眼瞥他。 直白锋利。 眼里都是红血丝,盯着对方的神态里再也不见半点感情,极其冷漠,刺骨的寒意。 另一只手撑在墙上的手握成拳,贴着瓷砖微微发力。 岑暮森在这样的目光里怔了下。 唇角一直是抿着的,只好先松开他,但也没走远,就一直跟在后边。 电梯只有他们几个人。 到了楼下,江家的一堆亲戚就都围过来,不管远的近的,见没见过的此刻都在擦眼泪,对着江教授的遗体说些什么。 直到他把爷爷送到楼下,准备上殡仪馆的车,江宸都没回头跟岑暮森说过一句话。 岑暮森也是沉默的。 他们都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岑暮森提出要陪着一起去殡仪馆,说读书的时候爷爷对他就很照顾,如今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他都得在。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对着其他人,最后目光却都落在江宸身上。 后者只盯着自己爷爷,当没他这个人。 老爸是认识岑暮森的,也觉得现在有个医生能跟着去合适,就说: “行吧,那就江宸,你开车带他一起过去。” 作者有话说: 江工不会开车。 第37章 车最后是岑暮森自己开过去的。 江宸坐的是殡仪馆开来的那辆面包车, 周围都是全黑,只有裹紧爷爷躯体的布是白色的,密封得非常严实。 上车之前工作人员说过很多注意事项, 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拆布包,遗体不能见光。 他们这些话大部分是说给江宸听的。 但除开在医院,江宸此时看上去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似乎又恢复成熟稳重, 让人觉得可以依靠的模样。 在车上的时候只盯着那个布包看, 没再动, 中途拿出手机, 看清楚屏幕上的时间后发了条微信。 等到了那地方都不用二叔和他爸, 自己去办相关手续。 除了和殡仪馆的人,江宸也没有和其他亲戚说话, 就站在门口等遗体被送进去冷藏, 之后去办火化登记、选告别厅和骨灰盒。 岑暮森到的时候,江宸正在听工作人员讲不同告别仪式的区别。 这儿的工作人员不是江城人。 讲的全是他们当地方言,跟外语似的, 江宸站在他们对面, 像座雕塑那样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岑暮森站在原地看了会儿,心一紧,还是走过去, 手放在人肩膀上:“哥哥,这边我来跟他们谈, 你去休息吧。” 下一秒手被人躲开。 江宸往前站了一步, 没看他,继续听对方说, 二叔这时候过来了,就也站在旁边跟着听。 等正式选好以后,江宸立在其中一间灵堂门口,盯着里面看。 外边天已经黑了大半。 江宸在其他人还在哭的时候已经把需要交的钱交了,告别仪式选在三天后,守灵他们就在爷爷家守,牌位和遗像都已经准备妥当。 在他们要离开之前,有人突然从外边冲进来,话都没说就要往冷藏室里边冲,嘴里大喊:“爷爷!” 是江果果。 一直站在外边江宸的二婶也跟着他跑进来,果果果果地叫,想要抓人。 没抓住,但很快江果果就被里边在干活的人拉开。 这里的管理员应该这种场面见得不少,一句话不吭,把人往外边一拽,“砰”的一声把最里边的门关上! 江果果被拽到旁边,接着就对他爸妈大吼,“你们为什么不让我见我爷爷,我要见我爷爷!” 这里不是医院,医院不能这样嚎,殡仪馆虽然也不能,但三天两头就会有人过来嚎两句。 二叔原本低沉的脸变得更加疲惫,抬手抓住自己儿子,但又因为身高悬殊,抓不到,只能大声骂他两句,让他安静! 接着就坐在旁边叹气,抹了把脸。 老爸回头看了他一眼,问江宸,脸上全是不满:“是你叫他过来的?” 江宸没立刻回答,只是瞅眼正站在前边,满脸泪痕气愤万分的江果果后,道:“高考已经结束,他先问我人在哪里。” 说完看向自己的父亲:“难道你们还能一直瞒着?” “你这是在添乱!”老爸叱道。 反正在他这里自己永远都是乱的。 江宸没有说话,往外边走,门的对面是两座很高的山,从山底往上全部都是石碑。 三天后爷爷就会被葬进去。 打火机刚要点燃,就有人从旁边给他递了杯水,“别抽了,喝点儿润润。” 岑暮森从刚才起就一直在他不到两米的位置。 见他出去以后立刻跟上来。 江宸原本抽烟的动作顿了下,但很快又再次送进嘴里,丝毫不顾忌对方闻不得烟味,看都没看对方:“你回去吧,这里和你没关系。” 岑暮森原本就不好的脸色变得更加沮丧,却也坚持说:“爷爷把我当成亲孙子,我再怎么样也得过来送他。” 一句话有道理又好像根本就没道理。 但江宸此时实在没心情和他吵,再没管他,一口白气吐出来,是尼古丁的味道。 他在这里抽烟,岑暮森就执着地站在旁边陪他,手里还端着想要给对方的水。 水装在纸杯里,这样举着其实挺累的。 还尴尬。 从江宸看到那条短信到现在,他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手机里还将对方拉黑了,也算是彻底为这段关系做了结束。 他们现在这样站着,江宸也是第一次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抽烟。 但岑暮森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在旁边安安静静看他把烟抽完,继续把水递出去,“先喝吧,哥哥。” 江宸声音极淡:“你不是闻不了这个吗?”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岑暮森说。 “不是心情的问题。”江宸面无表情,转头看着他这张带着倦意的脸,手里的咽对着他:“你明白吗?这件事和心情无关。” 是说明他不会再惯着他了,今天还能和他站在一起纯粹是因为爷爷。 片刻的静默,岑暮森低下头,半边身子都在黑暗里:“嗯,我知道。” 江宸最后还是把烟掐了,但也没看他,直接走回殡仪馆的前厅里,把已经哭得坐在地上的江果果扯起来。 他刚上前,原本站在旁边的二婶抿抿唇,就想把江果果拉开,被二叔一下拦住。 第44章 江果果直接反手将江宸抱在怀里,声嘶力竭地喊了声“哥!” 这一声扯住了江宸原本就酸的胸口,先前在医院的感觉回来了。 涌起又摁下,身体里都是酸的。 他抓抓孩子头发。 今晚就要开始守灵,江果果不愿意坐他爸妈的车,江宸只得自己开车把车里喊他哥的这俩都送回去。 头三天守灵的只有亲属,外人最好不要进去。 岑暮森没有真的让江宸把他送回家,到最近的一个地铁站就下车了。 在车上时岑暮森撑着手,频频往前边看。 江宸看得出他有话想说,但碍于副驾上的江果果,全程一个字没吭。 就走的时候让江宸有事一定给他打电话。 守夜是在家,里边照片和灵堂已经被他二婶安排好了。 进屋的时候是花圈,窗帘全部被拉上,中间一个点火盆,原本放在那里的书都被挪开了,改成一捆捆黄色的纸钱。 当看到那张黑白照片时,江果果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又哭了,没让摆那,直接把相片连框地抱在怀里。 他们到的时候二叔和其他人都还没到,江宸看他一眼后环顾四周,走到阳台那棵芒果树旁边。 树已经长得很好了,郁郁葱葱的。 江宸摘了个芒果,拿进去以后放在灵堂上,在最前边的炉鼎那儿插好香。 “等我们投标回来也去给老爷子上炷香。” 大周在那边叹气,“这太突然了,之前检查的时候不是说好好的吗?” “这个病潜伏期长。”江宸靠在门上,往里边看一眼,又对着手机说,“就算检查了也不是万无一失的。” 周莫在那边不知道叹了多少次气,他们已经提前出发去位于盐城的投标点,这会儿在高铁上:“你没事儿吧?最近这一遭遭的事儿,全都赶趟了。” “没事儿。”江宸说,“你们忙你们的。” 大周:“小春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我看没啥问题这事儿都没敢告诉他,怕影响他心情。” “先别说了。”江宸道,“都专注眼前吧。” 底下的裤脚被黑狗叼住的,一双眼睛湿漉漉的。 是江大吉被送过来。 守灵这几天说是家里有条黑狗能辟邪,江宸在的时候他就趴在江宸脚边,江宸不在的时候他就和江果果待在一起,一声不吭。 江宸分神朝下看眼。 大吉两颗原本乱转的眼睛低下去,尾巴也不摇了,像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直没有精神,连二叔给他的包子都没吃。 这几天他们在家守夜,饭是轮流出去买的,但早餐都是岑暮森送过来,素包子和豆浆,有时再加个素饼。 医院上班不能晚,岑暮森每天早上五点就在楼下等着,把早餐交给老爸。 为此江宸只能把对方从黑名单里拉出来,给他发微信,叫他后边不要再送了。 结果今天早上还是送过来。 “我是为了爷爷。”岑暮森坚持说,“阿宸哥哥,你可不可以这个时候就多依赖我一些,让我做点什么。” 江宸刚跟大周打完电话就又给他打过去,没有刚才的轻松,只觉得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也没想到自己有天跟岑暮森说句话会让他这么难熬。 “是因为愧疚吗?”他问。 江教授以前的确对岑暮森很好,是真心的,要不也不可能主动认人家当干孙子。 “爷爷对我很好,你也对我很好,我不想这个时候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岑暮森应该是刚到医院,那边传来进电梯的声音,他有些急躁:“你可不可以多依赖我一点,就一点,起码这段时间让我补偿你,不要拒绝。” 一声“叮”后,电梯门开了又关上,里边很安静,像是只有岑暮森一个人。 江宸这瞬间自己也跟着静下来,脑子是清楚的。 他觉得此时可能是自打那天晚上,从小巷子里出来以后,自己最清醒的时候。 “好啊,那看在他曾经对你很好的份上,你帮我个忙吧。”他说。 “你说。”岑暮森回答得很快。 “两件事,第一件,把我原来放在你家的东西收在行李箱里,连同我家的钥匙一起给我寄过来。”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 是比刚才还要静的刹那,都不知道对方还在不在,脚边江大吉呼吸的声音都比这儿要大。 但这都不是江宸此刻有心情去管的,他继续把后边要说的讲完: “第二,不要妄图再解释什么,我们之间的一切,无论是朋友还是别的什么关系,全部都到此为止。” 作者有话说: 江工攻克难度:99.999999999999% 第38章 出殡这天来了很多人。 比第一天多, 其中还有江宸的母亲,上午不到五点钟就来了,但她一直在打电话, 从进门的时候就在打。 后来老爸提醒她一声,她才挂断。 除了电话,老妈今天穿得非常体面,黑色套装, 头发在颈后挽了个小髻子, 用黑布包着。 比起今天过来的其他人, 她这一套算是最标准的了, 进门以后给的慰问金也是最多的, 给完就去上香。 拜了三拜,插回去以后又拜了三次。 是真的工作狂, 却也会把表面功夫做到极致, 当年江宸的姥姥姥爷去世的时候,她也是这个样子。 等全部拜完以后和这里的其他亲戚寒暄,互相拉着手, 说着这段时间受累了, 要好好保重身体, 心态放好。 中途有人想加老妈的微信,还带着自己家里的小辈过来打招呼,江母也都加了。 江宸和江果果站在门口。 对方寒暄一圈, 最后才朝他们走过来。 “这几天辛苦你们了。”江母说,说完又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冲他, “都没睡好觉吧?” “还好。”江宸应了一声,目光在这张稍显陌生的面孔上停一瞬, 还是问出口,“马上约车去庭轩吃席,你一起过去吗?” “噢,我就不去了,研究所那边还有好多事儿呢。”老妈说到这又拿起手机看眼,冲他,“你叔一会儿跟你去。” “行。”江宸点点头。 其实他还有些话想说,但江母兜里的手机又响了,她拿起来看眼就往屋外走去。 江宸往她那儿看看,走到门口,告诉支客等会儿可以少定一辆车,巴士够坐了。 江果果刚才站在靠后点儿的位置,这会儿忍不住上前问他:“哥,你没事儿吧。” “没事。”这么多年江宸都习惯了,看着母亲从屋里离开以后,手在身边人肩上捏捏:“今天心情好点没?” “没......”江果果闷闷地,靠在身后的墙上:“怎么可能会好呢。” “得好了,马上都大学生了。”江宸说他:“不是才高考完吗,回头哥给你转笔钱,约上几个朋友去哪儿玩玩。” “他们都去过了,我现在哪里都不想去。”江果果说。 鸡窝头往后扒拉两下,又去看桌上爷爷的照片,道:“哥,我现在唯一觉得庆幸的是,还好你是我哥,爷爷是我爷爷。” 江宸因为他这句话眼睫微闪,抬手弹了下他的头发。 后边的仪式进行得很快,整个过程不到四十分钟。 山很高,爷爷被永远留在这里,江宸带来老人最爱的收音机、江教授生前发表过的核心论文,珍藏多年的日记本。 这些是他和江果果一起整理的,原本要都拿过来,临了江果果抽了两本放进自己的书包,说想带回家。 爷爷的东西大多都被留下了,其中还包括换过三个主人的江大吉。 作为爷爷生前的爱犬,临行前,大吉没有跟着江宸他们离开墓园,从他们把爷爷送上山,他就跟在人群最后边。 走的时候江果果去牵他,一向温顺的大吉突然吼起来,咬牙切齿地朝他们哈气! 但也只一声,就又转回去,在爷爷的照片旁边趴下。 动物有灵,好在负责这块地方的人看上了这只黑犬,主动说想要把他留下来。 “咱们是不是一定要现在就走。”事情办得差不多以后,临到墓园门口,江果果还在旁边看,一步三回头。 “你想上去吗,想上就让他们先去酒店,我在门口等你。”江宸说。 今天过来了大大几十号人,江果果往后看了一圈,摇头道:“还是下次吧,下次我要自己过来。” 江宸也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人堆里,走在最后边,个子最高的男人是岑暮森。 刚才在灵堂也是,后来上山也是,岑暮森都跟狗站在一起。 自从那天江宸和他说完那句话,岑暮森没有回答好不好,直接把电话挂了。 反正事情都到这一步,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转圜。 江宸收回目光。 刚给离他最近的一个人发完孝宴券,岑医生走到他身边,看着他问,“一会儿你是不是要跟他们去吃席?” 第45章 他今天一身黑色,庄严肃穆,站在这里像是一位牧师。 “是。”江宸其实现在很难直面对方,临到跟前还是尽量把流程走完,没看他。 手里的东西递出去:“今天谢谢你能过来。” “你能不去吗?”岑暮森没有接他手里的餐券,仍盯着他。 江宸原本想说的话尽数咽回去,这时候看着眼前这张脸,再开口时语气比刚才生硬得多:“要去。” “你不会去的。”岑暮森直接说出来,指向他停在外边的那辆车,“要不你也不可能这时候就把车里的换气扇打开。” 江宸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被拆穿后的烦躁,胸口涌起一阵无明业火,他盯着他压低声音:“岑暮森,不要以为你好像很了解我。” “我就是很了解你。”岑暮森直接说出这个。 语气听起来是低落的,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深吸口气—— “阿宸哥哥,跟我走吧,我把你放在我家的那些东西给你。”没等江宸开口他又说,“你的东西里有电脑和那个u盘,寄过去不安全,而且我记得你之前说的那个项目图纸,应该这两天就得用上。” 听着好像全都是替他考虑,江宸更加陷入沉默。 冷笑一声道:“那些东西都可以云端备份,你直接丢了吧。” “电脑呢?”岑暮森不肯罢休,声音有些沙哑,“那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我自己也买得起。”江宸说。 岑暮森就看着他,面色变了又变。 片刻才道:“那就看在爷爷的面子上,行吗?” “你送我回家,我把你的东西都还给你,以后再也不来打扰你,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行不行。” 江宸捏着餐券的手动了下。 站在原地思索。 后来二叔过来确定他酒店订的是哪一家。 要给二婶发具体地址时江宸先报了地址,接着说:“我工作室还有点事,二叔,先不跟你们一块儿过去了。” 二叔微愣,两只疲惫的眼睛看向旁边站着的岑暮森,没再多说什么,道:“行吧,别耽误工作。” 顿了下又说:“你爸爸已经走了,他和你妈跟我们不一样,都是有本事的人,所以平常工作都比较忙。” 说到这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哎,以前你读书的时候,你二婶她,有很多不周到的地方,幸亏没有影响你和果果的感情,你对他还总是这么照顾。” “没事的二叔,我能理解。”江宸说。 二婶对他其实也不是不好,以前读书的时候江宸只要去他二叔家吃饭,对方还是会做一大桌菜。 只是不说话,每次江宸刚坐下就找借口去厨房找事儿做,吃完饭都喊不过来,次数一多江宸就没再去了。 几秒后又道:“我和果果也不存在谁照顾谁,说这些就扯远了。” 二叔因为他这句话眼角有瞬间的抽动,到最后就“好好好”,抓住他的手用力握握。 之后他们就没多说话,江宸往自己车那儿走,岑暮森很快就跟在他后面。 等上车以后突然说了句:“哥哥对谁都这么好。” 江宸现在也不可能再哄着他,语气是冷的,车开出去时又回头看眼不远处的山,“他是我弟弟,我当然要对他好。” 岑暮森没再吭声。 从在车上的时候像是在压抑什么,等到了他们家楼下,江宸拒绝跟他一起上楼取东西时,表情微变—— 彻底扛不住了。 放在腿上的五指握成拳,胸口一阵起伏,咬牙切齿冲他:“你现在就连跟我待在一个屋子里都难以接受吗?!” 难道不应该是这样么? 江宸食指在方向盘上点两下,目光淡淡:“岑暮森,要不是因为你今天来参加我爷爷的葬礼,你觉得现在我会不会把你送到家门口。” 岑暮森没有说话,只看他。 他眼睛里饱含各种情绪,江宸偏开脸,只说,“快去吧,顺便把我家的钥匙带下来,不然......我就只能换锁了。” 岑暮森终于出去。 等人一走,江宸把车门打开后抽了根烟。 白烟全都飘在空气里,他看向楼上。 其实本来不想把话说得这么绝,可总得走到这一步的,开弓没有回头箭,而且他也不觉得岑暮森会有多在乎。 毕竟分手是对方提的。 该难受的也不应该是他。 一个人习惯要改过来最多九十几天,岑暮森是太习惯被他顺着、惯着,现在就是会闹腾一下。 跟狗找不到地方撒尿一个德行。 屋外鸟雀乱叫,岑暮森上去了快有半小时都没下来。 干嘛去了? 江宸等得有些不耐烦,几次想开车就走。 但人都到这儿了还是选择下车,往楼道里边走。 他不准备上去,车里太闷了,现在是想先去楼道里边站会儿。 这栋楼底下的空间很大,因为地皮贵,住在这里的人也少,江宸以前进进出出地就没看到几个人。 刚进去突然一股强劲儿的力道,把他拖进身后的消防通道里! “唔......唔唔唔......” 江宸嘴巴突然被人用手捂住,喉咙里发出求救声。 下秒钟消防通道的门在他眼前关上,阻隔外边光源,目光所及之处只剩下一片漆黑,身后的安全通道里闪着绿光。 这场景诡异至极! 太猝不及防,从后边延伸至跟前的恐惧瞬间席卷他全身! 被摁在墙上的时候江宸全身的毛都竖起来,差点忘了反抗。 脊背在刹那间像是压住几千吨重物,肩膀被人从后边用力一咬! 作者有话说: 这是要变身啊...... 第39章 “呃啊......” 江宸疼得眉头瞬间皱紧。 这些天所有的疲惫和酸楚都转化成痛, 从肩膀往皮肤四周散开。 额头渗出一层细汗,他费力往后看看,横在自己肩膀上的牙齿跟着也松开一条缝。 再更用力地朝他压下来! 又是一口...... 是比刚才更痛苦的感觉, 江宸抖着双臂用力挣两下,没挣开。 控制不住地一声大吼:“岑暮森,你他妈就是一王八蛋!” 抱着自己的感觉还是那么熟悉,曾经让他觉得眷恋, 不想离开这样的怀抱, 到现在只感觉到混乱, 想逃。 他确定这个人是谁, 也知道自己肩膀上正一点点地渗出湿意, 应该是血。 他们是什么关系啊...... 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大周说得对,这段时间自己真的应该找座庙拜拜, 不然怎么一桩桩事情都紧着这个时间全找上门。 他已经决定要放弃了, 他希望不要再有这种事再上来,为什么对方还要过来缠着他! 今天还是他爷爷出殡的日子。 从后边抱着他的人身体一直在发抖,刚开始就抖, 到现在收紧肩膀, 用自己的上半身夹住江宸。 半天都没有说话。 直至怀中的人挣扎得比刚才还用力, 他已经快要抱不住的时候才哑声道:“是我对不起你,随你怎么骂我都可以。” 江宸心里呼啸而过一万句骂人的话,他压住自己的脾气, “既然知道对不起我,为什么还要这样?” 岑暮森抱着人半天没动, 脑袋埋进他的颈窝里, 没多会儿江宸的侧边的脸颊湿了一片,咸咸的。 岑暮森哭了。 江宸无法理解。 他们俩之间, 难道不是自己比较惨吗,该哭的应该是他啊! 江宸被捁得没法动弹,半天才挪动一下肩膀,再开口声音都是木的:“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你不是已经决定要分手了吗?”是无奈,也是真的不理解,“现在这副样子是要做给谁看啊,你能不能正常一点,放过我行不行!” 顶上的声控灯突然亮了,抱着他的人再度开口,是非常使劲,倾尽全力的声音:“我想和你回到过去。” “回到什么时候去呢?” “读书的时候。”岑暮森说。 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这句话一出来跟个笑话似的。 江宸高度怀疑是自己耳朵的问题,不确定地再问一遍:“意思是我们谈恋爱之前,对吗?” 抱着他的人没有接话。 “我问你呢,是不是?”他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想想啊,像读书那会儿......我继续伺候你,但也没资格管你,你想跟谁玩跟谁玩,甚至在外边——” “我不是这个意思。”岑暮森厉声打断道。 说完后他松开手,把一直对着墙的江宸转过来,盯住他的眼睛道:“我这几天一直都在想你,我知道爷爷走了你有多难过,我想陪在你身边,我不能看着你这样。” 片刻后,顶上的灯熄灭,一切又都回到黑暗中。 第46章 江宸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自己的下巴被从上边捏住,对方的拇指落到他的唇上,左右摩挲,又往他后颈的地方挪去,将人提起来一点。 完全摁进自己怀中! 在他们“试试”的这段时间,岑暮森在做.爱之前偶尔就会这样,黏腻依赖,好像他们真的就会长久。 温情又暧昧,深入骨髓的记忆,确实很难在短时间内忘怀。 又实在勾人遐想。 “岑暮森。”两片唇近在咫尺,江宸出声:“你是不是觉得今天爷爷下葬,我脑子不清楚,所以心一软,就什么事情都可能答应你。” “我没有。”岑暮森一直看着他,立刻皱眉,“我控制不住,我不想看到你这么难过,要早知道爷爷他会这个样子,我也绝对不会——” “绝对不会把分手的日期定在六月,对吧。”江宸看着他,“也许往后再延几个月,甚至几年,再跟我多试试,对不对?一直到你自己先彻底放下这段感情,再温水煮青蛙地和我断掉是不是?” “不是!” 岑暮森松开一直捧着他的脸,低声道: 可半天好像又说不出到底为什么不是,怎么个不是。 良久后他道:“对不起。” 江宸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没觉得奇怪。 冷声道:“那我告诉你吧,我不愿意,有些东西,那一步迈出去就是迈出去了,回不了头,我们也做不成朋友。” 岑暮森却跟没听到一样,有些急,不知道是对他还是对自己:“那你起码这些天让我待在你身边。” “有必要吗?我根本没你想得那么脆弱。”江宸直截了当:“就像刚才在山上说的,你只是自以为地很了解我。” “你不在国内的这些年,所有的事,大的小的,容易的艰难的,也都是我自己过来的,我并不需要你在我身边。” 他说到这顿了下,语气逐渐变得嘲讽:“而且都三十多了,你真的蠢到觉得我这辈子一定要非你不可吗,大千世界上什么人没有啊,你太高估你自己,也太小瞧我了。” 对方神色微变。 半晌才开口:“你要找别人吗?” “那不然呢。”江宸一声冷笑,“你觉得你有什么魅力能让我为了你一直这样啊,得多贱啊。” 扼住他身体的手陡然一松。 像是实在听不下去了。 江宸快速从他怀里出来,越过去,拉开身后的门。 立刻重见天日! 现在是六月份,中午太阳是最亮的,刹那间投射进漆黑的楼栋里,整条楼道都变得明亮。 江宸却只觉得刺眼。 但好像也不完全因为太阳,刚才在黑暗里,他也觉得刺目,不仅伤到眼睛,连身体其他地方也被跟着刺了一遍。 接触到太阳,江宸把眼睛里突然涌上来的酸胀咽回去,慢慢往外走。 听到动静后回过头,问:“我的东西呢,你带下来了吗?” 死一般的沉默。 “没有。”半晌岑暮森才开口,刚才在楼栋里的哭腔不见了,整个人布满寒霜,语气阴鸷: “等我下次见你的时候再拿给你。” 这一点从刚才就看出来了。 江宸没抱什么希望,但也不想再给他们见面的机会,没回头:“那你都扔了吧。” 转身就走。 外边的阳光比里头更烈,江宸上车的时候身后没有人再跟上来。 直到他把车开出去,放在里头的手机才响了两声。 [岑暮森:你家的门能别换锁吗。] 即便换了不也能找开锁公司吗? 类似的事情岑暮森以前也不是没干过。 赶上红灯江宸也没回复他。 手机丢到副驾,一直等到自己走到工作室门口,才给那边回了条微信。 [江宸: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 “不是明天才投标吗,怎么今天就出结果了?” “提前了。”手机那头,小春嘿嘿嘿地笑,都快笑裂巴了,冲他:“江哥,你猜猜呗,咱们工作室这回中没中标!” “都这动静那肯定是中了。”江宸往车里靠靠,松了口气。 这些天大大小小地,总算有件稍微顺利点的事儿。 “对啊,我都没想到,当时他们说到一个ai节能的点,我还打了好几次磕巴,没想到居然还是给过了。” “回来以后让你们周老板给你们发奖金。”江宸在这边说。 “好啊好啊好啊” 对方又缠着他说了挺多话,全是这些天的所见所闻。 最后问他,“对了老大,我们打算在这边玩两天再回去,主要周哥他有个客户想去见见,得要点时间,你要不要过来咱们一块玩。” 江宸想了想,问他:“一块玩啊......你们是在盐城吧。” “对,梁工把他那个无人机也带过来了。”小春在那边说,“虽然他不让我碰,但看着真挺有意思,咱们还可以拿着去山上玩,露营啥的。” 江宸本来也不准备去, 爷爷去世,他现在跟江果果一样,哪里都不想去。 ——你家的门能别换锁吗。 耳边响起岑暮森的声音,江宸闭上眼。 睁开眼睛以后他道,“我今天下午就过来。” “得嘞,那我现在就帮你订票啊!”小春说。 江宸:“好。” 下午的票没买到,只买到晚上九点的。 江宸就把旧电脑里的几张图改了,开始收拾行李。 他行李箱里边常年的衣服洗漱用品都有,现在又收了电脑和充电线,充电宝里头充满电。 周老板应该是知道他这些天过得挺糟心,大手一挥,让小春给订了张商务座。 江宸到的时候先去贵宾厅吃东西,吃了就准备上车。 商务座里头空间大,江宸刚上来就准备拉上被子睡会儿,这几天都没睡好,盐城离他们这不太远,两个小时就到了。 刚拉过被子,江宸准备拿手机定个闹钟,结果微信突然收到一张照片。 看清楚后剩下那点睡意全跑干净! 照片里,岑暮森躺在江宸房间里的床上,身上什么都没有穿,光溜溜的,堂而皇之地用着江宸的枕头被子。 江宸感觉自己被吊在空中。 四下看看这个车厢,暂时只他自己,直接一个打电话过去,低吼道:“你怎么跑我家去了?” “我去了你的工作室,没人。”岑暮森声音低低的,像从海底爬出来的怪物:“我就只能在家等你。” “......” 江宸突然就火了:“岑暮森,我今天上午跟你说得还不够清楚是不是!” 吼得路过的乘务员同志都看他一眼,他也没去多管,继续说:“那里是我的家,我的家,你这是私闯民宅,你要发疯回你自己家去行不行啊,别他妈总是——” “我只是想要一个解释。”岑暮森打断他后边的话。 比刚才更低的声音,是把脸埋在枕头里才发出来: “阿宸哥哥,你说你已经跟我没关系了,为什么还要给我买那辆车。” 作者有话说: 江工:我买给自己开行吗? 第40章 江宸一愣。 分手第二天大周把他从江滩边上送回工作室, 江宸就把车钥匙给对方,让人帮忙去把自己停在岑暮森楼下的那辆跑车开走。 车肯定已经开走了,没想到还是被对方撞见。 这辆车不便宜。 当时买的时候他有多兴奋、多紧张, 现在他就有多失望,多后悔。 不是纯粹心疼钱,而是耗费的心血被辜负。 一切都是虚的,都是他基于“试试”两字, 给自己造出了自我感动的假象。 “那辆车, 不是我买的。”江宸隔了大半天才道。 “撒谎。”岑暮森说, 越说到后面声音有些沙哑:“车牌都寄到家里来了。” “......” 差点忘了这个。 脸皮被当场戳破, 江宸更不知道该说什么, 拿着手机扭头看车窗外,屁股底下的高铁已经开始发车。 两边风景都在逐步倒退。 “对不起。”耳边是岑暮森低声对他。 “你别再跟我道歉了。”江宸现在更听不得这个, 心烧得慌, 道:“身份证没改,车现在写的也是我的名字,和你没关系。” 他另一只手贴在窗户上, 看着外边, 江城好像开始下雨, 他说:“行了,先这样吧,你把钥匙放在我家你就可以走了。” “先别挂。”岑暮森像是从床上坐起来, 声音发沉:“你现在在哪里。” “我不会告诉你的,你也别再给我打这个电话。”江宸说:“你们不是马上就要去医援了吗, 应该会很忙。” 岑暮森说:“我给你做了可乐排骨。” 江宸捏着手机的五指忽然微收。 “之前在爷爷家的时候, 他教过我,我就学着做了, 但是味道可能会差一些。”岑暮森:“你回来吃好不好?” 第47章 “各位尊敬的旅客,你们好,由江城开往......” 顶上的广播播报声音忽然响起,江宸一怔,被从这句话里拽出来,“你自己吃吧。” 匆匆把电话挂了。 等挂了以后手机快速收到一条短信。 [岑暮森:你不能这么对我。] 江宸盯着这七个字。 左滑,删除,收起手机后随手放在旁边。 嘴里只剩下一声叹息。 兜兜转转。 那还让他怎么对他呢? 难道真的要如岑暮森说的那样,就当这段时间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没牵过手,没接过吻,没上过床。 他俩只是朋友。 由江宸单方面把人放在心上,得不到任何回应的“朋友”。 都走到这一步了,究竟谁能够全须全尾地退回去。 哦对了,岑暮森自己还真有可能做到,反正他也只是“试试”,试错了当然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反正俩男的而已,谁也不吃亏,谁也无所谓。 读书的时候,岑暮森在酒吧喝多了,或者被喂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晚上晕乎乎找江宸解决的时候,江宸也是这样安慰自己。 他给岑暮森解决问题,也顺便回应了自己的心思。 反正岑暮森第二天什么也记不得了,他把自己想做的都对眼前这个男人做了,暗戳戳地隐瞒和躲藏。 这回跌得这么惨,除了怨恨岑暮森,也算是因果报应,最后全都落到自己头上。 天黑了,高铁上这个点很安静,江宸却不可能再睡着,一闭眼,所有思绪涌上来,他拿起毯子遮过头,只希望自己今天晚上可以梦见爷爷。 “江工爷爷的葬礼结束了?” “嗯。”岑暮森坐在他旁边喝了口酒,双眼盯着前边,一排虚虚晃晃的大灯,“今天上午刚下葬。” 肖飞先叹口气,后来又一脸惊讶,“那你还不好好在家陪着,这么晚出来喝酒。” 岑暮森没说,只问他:“你这次确定不去了对吧。” “不去啊,资料都已经递完了。”肖飞说。 岑暮森先是没说话,随手递了张卡出去,“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找之前那个人帮我继续盯着他。” 两秒后又说:“就跟之前我在北国的时候一样。” “盯谁?江工啊......不是,你俩都在一起了,南漠又离得不远,你有什么事自己坐飞机回来呗。”肖飞不理解说。 “太麻烦了。”岑暮森说,食指在桌面上点两下,“我也不可能每天都看得到他。” “视频啊。”肖飞又说。 这时候酒保拿着发票回来了,还冲他俩飞了个眼。 肖飞浑身打颤,远远看着就“咦”一声。 装没看见。 岑暮森瞥他一眼,道:“你什么时候这么纯情了?” “我一直都纯啊。”肖飞说,衣服领口拉下来一点:“我是独身主义者,但不代表我会乱搞,又不像你,就你这样的,也只有江工能降得住。” “你见过我和其他人乱搞?”岑暮森朝他挑眉。 “这种事还要亲眼见嘛,就您老人家每次出来玩那随性的态度,诶哟......”肖飞说,“哎,我真搞不懂你俩,这到底是在没在一起啊。” “这张卡你收着。”岑暮森没回答他的问题。 卡还在桌上。 “那行。”肖飞立刻收起来,挺高兴:“反正你后边这几年也不在江城,远天远地的大山里边,用不上。” 岑暮森没有说话。 他喝了很多酒,一杯接一杯,跟每次他出来玩的时候一样,那时候就经常有人过来搭讪。 今晚来的人少了,说是离这儿不远的城市在搞演唱会,好多人都提前过去凑热闹。 “要不你也带江哥去那儿玩玩,放松放松。”肖飞建议。 “不去。”岑暮森脑袋往后靠靠,说了句:“他不爱出远门。” “这样啊。”肖医生说:“你还挺清楚的。”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岑暮森说。 肖飞突然被喂一嘴狗粮:“......行吧。” 拿起桌上菜单看眼,问他:“就光喝酒啊,不点些吃的?” “你自己吃吧。”岑暮森说,“我来之前吃过了。” 肖飞随便点了几样,直接拿手里的卡刷了,说完又看向他,“吃什么了啊你,跟江哥一起吃的?” “你别想他。”岑暮森瞥他一眼。 肖飞无语:“有点良心吧你,后面等你去南漠了,发生个什么事你不是还得问我!” 两人一个吃饭,一个喝酒。 肖飞今天频繁提起江宸也是因为觉得不对劲儿,又不敢多问,就看着岑暮森在他面前一个劲儿地灌酒。 完事了也不知道醉没醉,反正从位置站起来时是不用人扶的,对他说:“送我回家。” 肖飞早就吃饱喝足,他酒量在岑医生面前根本不够看,陪喝也陪不动了。 从座位上站起来后问他,“哪个家啊,用你爸钱买的那套房子?” “不是。”岑暮森说,看面上明显也染上些醉意,一手拍在底下桌子上,“就你刚才接我的那个地方。” “都说不用你们来接了。”江宸刚下高铁就看到大周,他刚才在高铁上睡得还行,有些无奈道: “我找个酒店还能找不到吗。” “没说你找不到,这大晚上的,有个人接多好。”周莫说他。 俩人碰面了,江宸的行李也被对方接过去。 换了个城市,空气闻着都和江城不一样,身边又有认识多年的老友,江宸呼出口气,整个人松下来不少。 车是在当地临时租的,他们这次过来好几个人,周莫就租了七座的商务车,开到车站的时候还被误以为是接明星,好些举着相机,脖子上挂着牌牌的年轻人追过来。 发现不是明星后彼此互相看看,又跑到进站口去蹲着。 江宸一上车就看到梁承北,惊讶过后就说:“哎,梁工也过来了啊,好久不见......这段时间辛苦了。” “应该的。”梁承北看着他,往里挪了一个位置。 江宸就坐到他旁边。 汽车开出去还能看到那拨追星的,发现个稍微大点的车就追上来,高铁门口还停着好几辆大型巴士。 等他们的车好不容易开出去。 月明星稀,除了高铁站,这座城市大多数地方都已经安静了。 “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梁承北问他。 江宸“啊。”一声,身体往后靠靠,“都好了。” “行。”梁承北应道,跟着就没再说话。 两人间突然的冷场不是一两次了。 梁工的性格,刚才这个问题估计也是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才问出口的。 江宸主动道:“梁工这两天都和我们一起玩吗,会不会耽误你做其他事?” “不会。”梁承北依旧直白,“我电脑带在身边,想做什么随时都可以开始做。” “这回梁工可是我们的大功臣啊。”周老板坐在最前边的副驾上:“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好几个业主是对我们的沉浸式古籍体验区特别满意。” “说是咱们这次ai融合得挺不错,还保留了阅读本质,慢节奏长期理念什么的。” “之前我还担心呢,怕我们做得这个太超前了,放在这种国家级的项目里是不是有点太大胆,没想到人看中的就是这个。” 江宸一直听人在说,偶尔拿起旁边的水喝一口,踏实下来后又往旁边举举,发自内心道:“帮大忙了啊,梁工。” 是非常真诚地感激对方。 梁承北也因为这句话看向他,拿起水瓶和人碰一下。 车里就顶上亮了盏灯,外边都是黑的。 江宸应该是刚才在高铁上睡饱了,现在单手撑着下巴看外边,侧头贴着车窗时露出一截脖子,是建筑师里少有的白。 旁边车窗映出一个男人的虚影。 这几天的经历让人话少了很多,面上带着疲态,但眉宇间仍是柔和的,成熟可靠的气质里平添出一丝放松和随意。 和梁承北这几天在这边见到的那些傲慢、夸夸其谈的建筑设计师完全不同。 他收回目光,用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 梁工就是一个内向的大“直”男。 第41章 江宸去外地出差的次数不多, 为数不多的几次里就喜欢窝在酒店吃自助早餐。 为此小春都快无语了,劝他老大这回早起跟他们一起去打卡当地最有名的一家米粉店,完了再去爬山。 江宸拒绝了。 不完全因为犯懒, 纯粹是喜欢,这里不用排队,环境也特别好,往这儿一坐想吃什么吃什么, 不用排队, 还能看到底下的风景。 江宸拿了杯焦糖玛奇朵, 喝了一口后还是觉得不够甜, 拿起桌上的糖就往里加。 第48章 刚加一半对面就坐来个人, 主动找他说话:“哥哥,自己出来玩呀?” 是个年轻人, 看起来和江果果差不多大。 但很会打扮, 弄了个特别潮的发型,耳朵上镶了三个耳钉,耳骨一个, 耳垂两个, 笑起来很可爱:“你也是特意来看演唱会的吗?” 江宸以前出来偶尔也会有人过来搭讪, 他每次都说这句话:“不是,和同事一起过来的,出差。” “同事?没见着人啊。”那人左右看看。 后来趴在桌上, 抬头看向江宸,双眼发光:“哎, 今天有边北的演唱会,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刚好我们多了张票!” 江宸觉得他是小孩子闹着玩, 随口一问:“免费吗?” “当然啊。”那人坐起来,故意把江宸面前的咖啡往自己这边挪挪,对准吸管吹了口气:“帅哥过来我们通通免费。” 说着一只手已经覆上江宸腕子,点两下,再往自己这边扯扯,双目含情:“哥哥,我刚第一眼就看出来了,你是的。” 如此直白地挑明还是头一回见。 挺刺激的。 江宸把咖啡拿回自己面前,漫不经心道,“怎么看出来的?” “直觉啊。”小耳钉又说,探了半个身体到江宸耳边,放轻声音:“而且我还能看出,哥你刚失恋,这会儿正缺一个善于调情的玩伴。” 这块暂时就他们两人。 江宸单手握住旁边的咖啡杯。 拇指摩挲两下杯壁,像是真的在思考。 再开口时声音却淡了几分,“我们是真有事。” 说完仰起头,对着刚进餐厅的人抬了下手:“梁工,这儿!” 梁承北今天依旧一身黑,短袖外头套了个军绿色的工装马甲,看着很清爽随意,走过来后大长腿勾开一条椅子。 直接在江宸旁边坐下。 和江宸不一样,梁承北神色要冷硬很多,耳朵里塞着耳机,刚坐下不发一语的样子就像是在赶人走。 小耳钉看他一眼,讪笑两声后立刻走了。 “起这么早,昨晚睡得还好吗?”江宸问他。 “还行。”梁承北没什么表情,朝桌面抬抬下巴:“要换根吸管吗?” “噢......那换一根吧。”江宸反应过来后说,又看向对方身后的大包:“带无人机来啦。” “嗯。”梁承北帮他拿了根吸管换上,把身后的包摘下来放旁边,犹豫一下又拿起来,问江宸,“你现在想看看吗?” “不看了,先吃。”江宸立刻说。 酒店里的早餐他是真能吃,两碗面下去,又吃了一笼烧麦,四五个香香软软的蛋挞。 吃完以后江宸问身边人,“一会儿我们是坐地铁还是打车上山?要都不想,我给小春打电话,让他们的车回来接我们。” 他说的是那辆七人座商务车。 梁承北却问他,“上次你买的那辆跑车,最后是不是没送出去?” “你怎么知道?”江宸惊讶。 梁承北说:“周老板把车开回你们工作室的时候,我也在那儿。” 都怪他自己之前太高调了。 江宸“啊”一声,拿起盘子里的一片西瓜塞嘴里,没具体说,只道:“出了些状况。” “分手了?” “嗯。” 梁承北就没再问,垂着眼睛:“酒店门口有大巴送到山脚,我昨晚已经订好票了。” 他看眼手表,“咱们二十分钟后就能上车。” “大巴?怎么昨天都没听他们说这个。”江宸奇怪道。 “酒店门口的介绍上有。”梁承北说,“我填了咱们的信息,等等报手机号就能上去。” 刚才那点尴尬就散了,江宸笑一下,“行啊,那我们先过去得了,让小春他们买了烧烤要用的东西再来找我们。” “好。”梁承北点点头。 这还只是出发。 后来从酒店一直到山脚,江宸惊讶地发现,梁工比他以为的要靠谱得多。 包里除了无人机还带有晕车贴,等上车以后甚至从里头又拿了两个压缩折叠的u型枕,外加湿巾和口香糖。 “梁工,你这......可以啊,这包里面感觉装了不少东西。”江宸接过去的时候都不敢信。 “之前飞无人机的时候,有时候也会上山。”梁承北还是同一个表情,把手伸过去:“要吃糖吗?” “先不要了,等一会儿难受了我再叫你。”江宸说。 但根本不可能难受。 梁承北订的应该是最贵那种巴士,整个巴士车就十几个座位,椅子是太空舱,包括按摩和加热,跟他昨天坐的商务座差不多,还更舒服些。 就这配置,江宸觉得u型枕根本用不上。 他刚想把东西还给对方,就见梁承北已经把他那边的帘子拉起来了,座椅往上调,闭上眼睛睡觉。 江宸:“......” 只好把枕头抱在怀里,也跟着闭眼享受。 偏郊区的路上空气很好,窗外阳光打进来,暖洋洋的,都不用开始按摩,从头到脚就松得软塌塌。 稍微开一点窗户,就有野栀子的花香从空气里溢进来。 太舒服了。 江宸到地方后都舍不得从上边下来,伸了个懒腰。 下去的时候梁承北就说,“下山的车我已经订好了,也是这种巴士。” 江宸想都不想,“回头你记得把发票给我,工作室报销。” “不用。”梁承北说,顿了下又道:“本来这次出来玩就是蹭你们的。” 说了以后已经捡了块地方坐下来,开始飞无人机。 “嗡”的一声。 无人机先是在空中点了两下,又快速往上升,稍微下落半点,再一个弧线朝更远的地方飞过去! 看着像御剑飞行。 梁承北握着遥控器,明显和手里的小家伙相处得不错,比那次在医院里,江宸给他装翅膀的时候熟悉得多。 一轮结束以后,他盯着屏幕里拍到的东西,拿过来给江宸看,“你要不要玩?” 是挺有意思的。 江宸看了两遍后摇摇头,道:“我看你飞。” 从折叠椅上站起来,捏捏梁工的肩膀。 紧接着他就感觉被捏的人身体猛僵了下,看向他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一圈,跟看外星人那样。 江宸没觉得这是个什么事,反应过来后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手。 后知后觉地笑起来:“刚差点把你当我弟了,不好意思啊。” 梁承北继续在那儿飞无人机。 但这回不是很顺利,无人机升起来的时候差点扎进水里...... 除了他,周围还有一些人已经在搭帐篷。 后面小春他们也到了,就更热闹! 小春裤脚挽到小腿中间,站在河里边捞鱼,捞一下绊两跤,到后边好不容易抱到条胖头鱼,又一屁股坐地上! 鱼跑了。 小春一声大吼,不信邪地又要弯下腰再去追鱼,结果自己摔进水里...... 原本在岸边搭烧烤架的大伙全都笑起来,江宸也跟着笑了两声。 低头看眼手机。 岑暮森昨天晚上又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江宸那时候睡着了没接到,现在也不准备回了。 他自诩该说的都已经说清楚,很多事情也应该到此为止。 “嗨哥,咱们又碰面了!”江宸正想起身去看看小春,有人脑袋从后边放到他肩膀,对准耳朵:“不是说工作吗,骗我?” 是上午那个小耳钉。 江宸下意识皱眉坐直。 小耳钉已经从他身后绕过来,坐到旁边那把折叠椅上,两手托着下巴笑眯眯看他,“我们的帐篷就在那边,要不要过来打牌啊,四缺一。” 江宸压根不想跟他多说,往他们那看一眼就道:“你们那不挺多人的吗?” “但没有哥你这么帅的。”小耳钉眨眨眼睛。 “我不去。”江宸说。 “唔......那我也先不过去了。”小耳钉说,眼睛还盯着他:“哥,你们是公司出来团建吗,这么多人。” 江宸随便应一声。 明显是在敷衍。 结果小耳钉很执着,见人不怎么理他还能自顾自地继续说。 江宸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在对方问他是哪儿的人时随口就说了。 结果小耳钉眼睛一亮,道:“哥,原来你们也是江城人啊?” 说着拿出手机,伸到人跟前:“那加个微信呗,等回去以后有时间一起出来玩啊。” 江宸本来拒绝的话已经在嘴边。 却在看到对方的微信名时愣在原地。 心口一滞。 “你这个名字......” 别说话,宝贝吻我。 这个名字江宸曾经在岑暮森电脑上看到过。 因为太扎眼了,看过一次就不可能会忘。 这么巧么? 而且也是江城那边的。 江宸盯着这个名字,“你,你们是不是还有个群?” 第49章 “有啊。”小耳钉一点都没有避开他,打开群。 划拉划拉后还指着其中一个人,“就这个,也是江城人,以前是学生,现在在华江医院当牙科医生,可厉害了,还帅,尤其是那双眼睛,我早就想把他吃了。” 这就没跑了。 他指的这个头像昨天晚上还在给江宸发消息。 也是够讽刺的,跟岑暮森在一起的时候,有主动有被动,江宸都让自己尽量不去接触他那群“朋友”。 结果现在分开了,反而让他碰上。 “当然他没有哥你好。”小耳钉收起来,仰头,“哥你多温柔啊,他也就是长得好看点,花钱大方,愿意出来和我们玩。” “难道不是因为你们给他下了药?”江宸偏开头。 “下药?谁能给他下药啊!”小耳钉嘟了个嘴,“我和他好多年前就认识了,那时候他还是个学生呢,也没听过这事儿。” 关于对方嘴里的岑暮森,理论上说江宸如今一点也不想听见。 此刻却觉得不对劲。 下意识问:“所以只是喝多了吗?” “怎么可能,他酒量特别好,压根就不可能喝多。”小耳钉直接道,耳垂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每次把我们喝倒了他自己都好好的。” “哥,你们,认识啊?” “以前认识。”江宸说。 “还真认识啊,那你怎么不跟他一起过来玩啊,要不我就可以早点认识哥了。”小耳钉说。 还是那副嗲嗲的样子。 江宸却还是顺着他之前那个问题,“你确定你们没有给他下过药?那有没有可能是其他人。” “确定啊,那片的人我都熟,他们每次组局都喊我。”他说到这还特别委屈:“我们那都是正经局,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不是江宸非要这么想—— 可要是和下药没关系,那岑暮森从大学的时候,非要把身下的滚烫往自己手里送? 第二天还什么都不记得了,照样上课下课去食堂,之后还一脸无辜地问江宸为什么不去找个对象? 要么就是喝太多,要么就是...... 一个猜想在江宸耳边炸开! 滴—— 耳鸣的感觉从外边深入脑髓,他再也没有跟小耳钉说一句话,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湖边。 湖里倒映出他的影子,突然有瞬间江宸都想自己跳下去。 手是抖的,连带他的心脏动得极快。 他聪明一世,怎么遇到这事就能蠢成这样! 拿出手机打了通电话。 电话那头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不等对方,江宸原本发抖的声音逐渐放平,冰冷,到最后开门见山对他: “我有话要问你。” 作者有话说: 啥叫屋漏偏逢连夜雨...... 欠下的债都要还的。 第42章 事实证明, 再舒服的露营,比饭店还要喷香的烤肉,也要人有时间自己去品味, 去感受才能知道。 要是本来就没有这个心情,即便是被阳光照着,坐在舒服惬意的帐篷里,也都觉得憋屈, 想找个人打一架。 江宸现在就是这情况。 再次拒绝和他们一块野炊以后, 江宸从帐篷里钻出来, 和正看向他的梁承北说声, 没等对方开口就自己从山脚离开了。 他情绪不对, 也确实不愿影响这里其他人。 盐城比江城小一圈,从这里到酒店不算远, 江宸也没有再问梁工定的那辆高档大巴, 自己打辆出租车回去。 到地方以后也没有立刻回酒店,而是去了楼下一家便利店,买了两袋子冰啤酒。 上次这么买还是在江滩边上, 他喝成个醉鬼, 是因为岑暮森和他分手。 这一回纯粹是因为他自己。 蠢到一定境界, 那么多年跟个傻逼一样的他自己。 是啊。 岑暮森一个学医的,怎么可能会真的被人在酒吧下药,下那么多次。 每次回来还能精准无误地找到他。 买了啤酒以后江宸拎着回到酒店, 前台见他这样有些不放心,应该是怕有人在酒店喝死, 特意问了句, 先生是自己喝还是? 江宸说了句还有其他人,对方就没接茬了。 屋里只有他自己。 江宸进来的时候先是倒在床上, 仰视着顶上的天花板,等到旁边的洗手池旁边洗了把脸,开了灌啤酒。 但不知道是晕车还是什么,只喝了一口他就被呛到。 呛到喉咙里全是酒气,冰冰的,从喉咙延伸至鼻腔里边,再一口全部都呛出来。 一口完整酒都没喝进肚子...... 到最后他只喝了一罐就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机一直没有声音,可能关机,也有可能已经被他捏碎。 之前他问他的那些问题还在耳边。 “上大学以后第一次酒吧,回来以后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是不是?” “你说你应该是被下药了,其实根本没有,你就是故意的,故意想引诱我对你做那些事,看着我对你情不自禁,你很得意是不是。” “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你非常乐意看到我一边喜欢你,一边容忍你,再一边还要跟你保持距离。” “岑暮森,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嗯?泄欲的工具,想起来的时候用一下,想不起来就扔到旁边。” “那你还跟我表白,问我能不能接受你,耍我很好玩是吗?” “那些年里,你真的有把我当过朋友么?” ...... 从第一个问题提出来,岑暮森就是沉默的,江宸心里就已经跟明镜一样,或者说,他像个早就知道判决的人。 却还想等一个转机,他想听他说一句这些都不是真的。 除了后来的感情,他们间之前也是有过友情的。 骗骗他也好啊...... “阿宸哥......”最后只等到对方嘴里发出的颤音,很哑,像是后面又要跟一个对不起。 江宸就把电话挂了。 还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呢,本来就都是假的。 他也根本就多余去问,反正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只是他们认识的时间实在太早了,早到他觉得这不可能,一个人怎么可能演到那种地步,装作毫不知情,一装装十几年。 到后面装模作样地捧着花去工作室追求他。 真的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看起来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千头万绪都涌上来,脑袋像被人一把捏碎。 江宸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其实就一罐啤酒他却已经睡到人事不省,恍惚间自己好像回到中学。 他刚帮岑暮森把裤子从一楼洗衣机里拿出来,结果人裤兜里塞了卫生纸,导致裤腿上沾满纸屑。 实在没办法就拎着回宿舍,准备把人骂一顿,就被睡在下铺的岑暮森一把拽到床上,裹进被子里。 声音里是低哑和依赖的,“别动,再睡会儿。” 被子很温暖。 但画面一转,江宸站在中学校园里的天台上,被人从后面一脚踹下去! 和之前从医院飞身下去救人一个情景,无数的风钻进他的眼睛、鼻子、耳朵。 他倒在地上,四肢断裂。 很快就变成血肉模糊的一片。 江宸瞬间睁开眼睛! 胸口一阵起伏。 砰砰砰—— 与之同时发出的是外边敲门声。 江宸先是呆呆看着天花板,后来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用了些力。 立刻感觉到空气里一股蒸汽,居然是因为刚才洗手的时候龙头没有关严,里头流的是热水,好些都流到地上。 江宸扶着额头进去把水龙头关了。 裤脚上全是水。 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做这么不靠谱的事儿。 站在盥洗池前,江宸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发白的脸,用力抹了一把。 把刚才的梦咽下去后才过去开门。 梁承北站在外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餐盒,看到他的时候朝前抬抬:“烤好的肉,小春他们让我拿给你。” 这帮人里头也就梁承北和江宸住这层楼。 江宸揉揉眼睛,嗓音是刚刚睡醒以后的哑,衣服领口有半截露在外边,“噢......谢谢啊,不过我可能,现在还不太想吃。” 脑子没能完全恢复,江宸往屋子里头看看,再撑了下身体往里走,“先进来吧。” 梁承北走在他后边,先是去看他露在后边的一截颈子,又注意到江宸放在桌子上那两大袋子酒。 站在原地没动。 江宸注意到以后也往那看眼,刚才那一地水也把他吓了一跳,现在意识清醒了些。 “哦,我就喝了一口,这里的酒力度还挺大。”他说完回头去看梁承北:“小春他们晚上回来不是还要打牌吗,刚好拿给他们。” “你来吗?”梁承北把装着肉的餐盒放下,问他。 “玩牌啊,想玩是想玩的,但是不想下楼。”江宸揉揉额角,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干,随便应付一句后道:“你去和他们玩吧,我一会儿饿了再吃肉。” 第50章 梁承北却没立刻走。 只是站在门口左右看看,从口袋里拿了东西放在餐盒旁边。 居然是副扑克牌。 江宸一愣。 “不是说想玩吗?”梁承北开口,看着他说:“不用下楼,在这就可以玩。” 但刚才江宸那么说明显就是应付下,他没有心情玩,而且两个人一副牌......最多就只能玩个拖拉机。 梁承北定定不动,挺执着地看着他。 要让这样一个技术宅男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几乎不可能。 江宸看看桌上的牌,旁边的肉,最后叹口气:“我跟你下楼吧。” 梁承北“好。”一声,把装烤肉的餐盒放在啤酒袋里,一起拎到手上,继续站在原地瞅他。 这副样子特别像是以前在家里,阻止他和爷爷拼酒的江果果。 面无表情的样子有点显傻。 江宸突然有些想笑,但现在的心情也没真的笑出声。 叫了客房服务,让他们帮忙把卫生间的地拖一下,现在里头全是水。 想起屋里还有他的随行电脑,江宸说:“等他们打扫完以后我们再下去吧,应该也要不了多久。” “好。”梁承北点头。 江宸就去卫生间换了条裤子。 今天穿出来的那条上边都是水,这样下去小春他们见了肯定又要问他。 这时候外边门被敲响,大概就是酒店的人。 人家就是过来收拾卫生间的,江宸裤子刚换到一半,听到声音后立刻在里头喊了句:“马上好!” 快速把另一边扯上,连皮带都没系就出去了。 就看到门口立着个人,站在梁承北对面。 不是客房服务,也不是小春他们几个,高大的身躯把门完全挡住,一动不动,没什么表情地看向他们。 一瞬间江宸以为自己还在梦里,用力睁了下眼睛,问出口的时候声音都变了调: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过了几秒钟才意会过来,他现在就不能看到这张脸,一股怒火从额间涌起:“你找人查我?!” 来人这才走进来,一步步地,看都没看旁边的梁承北,径直的到江宸面前,一脸阴沉。 从他的眼睛看到颈脖,再到还没系好的裤子。 一寸寸地慢慢扫过去,垂在底下的双手都握成拳。 脸色越来越沉,没有回答他任何一个问题,只是静静看着,片刻后笑说一句:“好玩吗?” 江宸皱眉:“你这个时候不该过来!” “为什么,因为会打扰到你们?”来人再次说。 “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江宸吼出来,“你自己做的那些事你还要我拿出来说吗,你到底在......” “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吗?”对方根本不听他说的话,赤着眼,继续死死盯他:“嗯?结果你倒好,已经找上新欢了。” 明明两人身高相去不大,但每次来人都有种居高临下的既视感。 他面目狰狞,转身,猛地把一直守在门口的梁承北往外一推,再把房间的门从里头反锁! 完全是猝不及防,外边两秒后就传来梁承北的吼声! 接着是用力砸门的声音! 在江宸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从后面摁住他,跟检查小孩是不是想撒尿一样把他摁在桌上。 像是急于在曾经的某样东西上寻觅到自己气味。 拼了命地去证明,去认证。 想要知道这个人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还有没有他。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这瞬间江宸瞪大眼睛:“放开我,再敢碰一下试试!” 感受到身体后边的变化江宸瞳孔微缩,血管爆开的有平常两倍。 后者依旧什么都没有听到。 “他都敢,我有什么不敢的。”男人继续说。 声音里有一种似乎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绝望痛苦,再开口时有些神经质:“和我比起来怎么样,嗯?说说呗,有我爽吗。” 单手扣住对方腕子,摁在桌上。 贴着人后面站着。 他黑如墨的神情里看不到一丝光点,居高临下站着,也更无任何理智可言。 另一只解开自己的皮带。 江宸一瞪眼睛,胸口有股酸胀猛地提起来。 到后面从鼻子到眼角全是酸苦的,疯狂的求生欲让他用尽全力挣脱开身后的人—— “我要杀了你!” 一声大叱,内里残留的最后那点情谊也没有了。 泪水夺眶而出。 转身,对准这张脸一拳砸过去! 作者有话说: 哎。 第43章 两个男人就这样打起来。 房间里的桌子板凳全都倒了, 桌上那喝了一口的啤酒罐子掉在地上,里边酒水洒了他们俩一身。 但谁也没去管也不想管。 就互相扯着对方的领口,双手双脚全都用上, 其中一个想骑在对方腰上的时候再度被拳头砸过来。 成年男人发起火没那么容易灭。 到后边也不躲了,怼着个看得到的地方就用力去摔,去砸,也不想到有什么后果, 自己会怎么样, 将来他们会怎么样。 这一刻他们没有将来。 看不到的未来根本不值得如今去想。 “岑暮森, 我现在终于知道, 你妈妈当年为什么要这么对你。”最亲密的人知道要怎么说才最伤人: ”你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像你这样的人, 就算你的家里人不要你,丢下你走了, 也是你自己活该的, 这都他妈是你自己造的孽!” 被他按着打的人蓦地一怔。 像是脑子陡然清醒,再次看向他的时候眼睛里除了不理解还有受伤。 灭顶的,无法转圜的痛苦。 不相信这种话会从对方的嘴里说出来。 抵着他喉咙低吼道:“你有种再说一遍?” 下一秒就被人拎着衣领摔到墙角! “难道不是吗, 你身上流着跟你亲妈一样的血, 你以为你自己就真的无辜?” 他深吸口气。 “你不是说, 之前那些对你来讲只是试试吗?”一拳再砸过去,江宸眼前都是糊的,全是他自己的泪水。 这些天的所有情绪。 断崖分手的, 爷爷过世的,突然得知自己是个傻逼的, 好容易出来度个假, 连山上的风景都没来得及看清楚。 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 是几天里一直掩藏在身体里的一把长刀,都捅穿了,从脑袋一直延伸到胸口。 “那对我来说,这就是玩,像你这种人,也只配给人玩,你有什么可得意的。”江宸盯着底下这张脸。 翻到对方身上的时候,他又扯过岑暮森的耳朵,对准里头的那个黑洞,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他: “听清楚了岑暮森,我们只是, 玩...玩...而...已。” 岑暮森的拳头顿了一下才砸下来。 两只手拎住江宸的衣领往旁边柜门上边撞! 他快疯了。 从得知江宸知道那些事后他就疯了,这瞬间他只想要把眼前这个人掐死。 可此时此刻,嘴里爆发出的除了喊声,还有哭腔。 控制不住地大哭出来。 两人一瞬间都滚到墙角,砸在地上发出哐哐乱响。 像两只受了伤的动物,在彼此身上一通乱咬后又想伸出舌头舔舐,伸到一半才发现对方都不是什么好动物,就又改成了牙齿和利爪。 乱打乱撞,一个从另一个腰上下来,拳头不够就拿膝盖去顶,去踹,用脚踹完又去够对方肚子。 过去的事一桩桩一件件,没有给彼此再留半点情面。 那些曾经的记忆,无论是在一起前还是在一起后的,甜蜜的不甜蜜的,捻碎后全部都化为灰烬。 是往对方伤口上洒一把盐,再接着扎一刀更狠的。 再也找不到曾经那半点痕迹。 屋里已经不能看了,地上一片狼藉,靠近窗户那边的地板上甚至都被砸开一道口子! 等终于外边有人拿了房卡冲进来,把他们隔开以后,身上脸上都一片青紫,腿上挂着血痕。 岑暮森要更严重一些。 在江宸的脑袋差点撞到桌角的时候,他用手背护了一下,膝盖磕到旁边的小冰箱上。 很快肿起来 外面那些人冲进来以后,江宸是被梁承北扶起来的。 梁工脸拉得很难看,现在就一直盯着他,见他受伤的样子眉头一瞬间皱紧,低声问他: “哪里难受?” 盯完又去看不远处的岑暮森。 江宸没回答他,也看向不远处,被两个酒店保安拉起来的岑暮森。 后者被扯着的时候头还是仰着,盯江宸。 几天不见,岑暮森还是那个样子,到如今更难看了。 江宸一擦嘴角的血,隔了半天才说:“你,哪来的回到哪儿去。” 第51章 岑暮森目光滑过江宸被人扶着的胳膊上,似笑非笑地勾勾唇,冷道:“这样吗,那我就只能回你家了。” “你......”江宸有瞬间又想扑上去打人。 被梁工从旁边摁着,一下给按到沙发上。 应该是不想再看人打架。 这时候都安静下来了。 酒店经理刚也在人堆里,此刻也看明白了,就刚才那一场架,看着惨烈,其实这看起来也不像仇人。 而且就他们穿衣打扮,应该都是大城市过来,兜里肯定有钱。 能在这样一个景区城市当上酒店经理的都是人精,立刻示意旁边的保安松手,亲自拿了把椅子过来让人坐着。 “我们已经叫医生过来了,现在这个点......先生您这边也不方便回去,要不要再帮您也开间房?”这句话是对岑暮森说的。 岑暮森,实际上却看都没有看他,只朝着江宸抬抬下巴:“我和他睡一屋。” 话音刚落江宸的目光就对过来。 锐利,冷漠,里头全是恨。 心里涌上一股钝疼,岑暮森压下喉咙的甜腥,坚持对江宸,“让我待完今天晚上,不然我就去你家,反正我后天也要走了。” 要走去哪儿两人都心知肚明。 华江医院的援漠计划迫在眉睫,岑暮森既然当初报了名,就不会改,肯定是要去的。 从见到那小耳钉后知道了一切,但也因为刚才那一场架,江宸胸口那股邪火发出去,人变得冷静不少。 手在侧脸那儿摁摁,应该是肿起来了,他说,“随你。” 旁边梁承北皱皱眉,刚要开口说什么。 “这里损坏的东西,回头你们算算。”江宸对着在旁边看半天戏的酒店经理,又说:“再给我开个房间,不要这层楼的。” “好嘞。”对方应完立刻就去了。 但屋里人没都走,留了两个保安在门口杵着,是怕他们打起来会影响到其他旅客。 江宸当着其他人的面站起来。 他昨晚来得急,今天起得也早,行李箱还没完全打开,严格说就只一条换下来的裤子搭在外边。 把带来的东西塞进行李箱,江宸全都拎起来就要往外走。 路过对方的时候,岑暮森抬手拉住他的手腕,垂着眼,低低喊了他一声。 “阿宸哥哥。” 这四个字是曾经江宸让他喊的,他比岑暮森大两岁,读书的时候就告诉人可以直接喊自己哥。 “以后别喊这个了。”江宸收回自己的手,看都没有看他: “我觉得脏。” 垂着眼,从房间里走出去。 走过这层楼的整条走廊,坐在一直到他们这儿尽头的休息区里。 小春订得这酒店挺好的,休息区很大,有简餐,还有按摩椅,他现在坐的是一个特别长的皮沙发。 酒店医生这时候也到了,简单给他把侧脸,手腕的几个地方消了毒,统共算起来伤得也不算太重,就是看着吓人。 等到把最后一个伤口弄完,医生们就又往房间那边走,是要接着给伤得更严重的那个上药。 我们只是玩玩而已,这么中二的话他也能说出来。 江宸就对着面前放了会儿空,也确实是没想到,三十多的人了,说了几句话真还能和人打起来。 打的还是岑暮森。 梁承北从刚才起就一直坐在旁边陪他,盯着他的伤,手里还是拎着两个啤酒袋子。 江宸往旁边看眼,忽然觉得有些对不住他,主动说:“抱歉啊梁工,让你看笑话了,这袋子里的酒太便宜,我可以请你喝个贵点儿的。” “但你今天不能喝酒。”梁承北却说。 “也没说非要今天喝啊。”江宸叹口气,道:“等回江城以后,就上次咱们吃饭的那个地方,附近那家酒馆环境不错。” 梁承北没提酒的事儿,只说:“但是可以过去打牌。” 江宸:“啊?” 差点没反应过来。 “你说了你想玩。”梁承北重复之前在房间里的话。 随口一句居然能被对方记得那么清楚。 江宸突然有些失笑,“梁工,你真是......打个牌这么执着啊?” 梁承北歪头。 一脸“不是你想打吗”的表情。 江宸就又笑了。 梁承北牌都拿出来了,又不确定地看他一眼:“还是你想自己待着?” 江工想想,最后还是说了实话,“其实是想自己待着。” “那我先把酒给他们拿过去。”他拎起桌上的东西,袋子里的烤肉刚才被他们热了吃了。 “好。”江宸点点头。 临走前梁工又看向他,“你要玩我的无人机吗,可以从酒店顶楼飞下去。” 那也太高估他了...... 但江宸能猜到人为什么会这样。 从刚才突然提到玩牌到现在,应该是不想他还陷在那种情绪里。 摆摆手说:“不用了,我没事儿,你跟他们玩儿去吧。” 等这里只剩下他一个。 江宸坐在沙发。 岑暮森进去以后就再也没出来过,江宸坐在进门的那个沙发上,看向走廊,心里忍不住松出口气。 其实比起这里,回到酒店给他新开的那个房间更安全,但他现在就是想在外边待着。 深吸大口气,他一根烟支起来。 从嘴里吐了口白气,江宸起身,走到休息厅外边,那里有片特别大的露台,趴在栏杆上,一切尽收眼底。 外面的风吹进来。 突然有人从后边抱住他,下巴搁在肩上。 江宸用0.1秒判断出来对方是谁,急促地半声吸气,胳膊肘就要朝后边用力一拐! 耳边传来对方的声音: “最后一次了。” 沉闷的,声音微微发哽。 江宸一下顿住。 来人依旧双臂环着他,下巴往里蹭蹭,到后面换成一只手,另一只从江宸嘴边把烟接过来,塞进自己嘴里。 从初中到现在,对方唯一一个不那么叛逆的行为就是闻不惯烟味儿。 理论上就更不可能抽烟。 江宸全程背对他,上半身没有因为被抱住放松,一直绷直着,腹部往里紧收,刚才抽烟的那条胳膊跟着也垂下来。 防御的动作,生怕身后的人再有其他动势。 如果倒退回两个星期以前,江宸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像今天这样防着对方。 也许是身后热源太重...... 也许是对方那句“最后一次”...... 也许是自己那句,“只是玩玩。” 还也许是...... 江宸原本紧绷的身体到后面终于放松了点儿,手肘还顶在那个地方。 这个拥抱持续了一分钟。 被松开后,身后的人转身往远处走,再没说过一句话。 江宸抓着栏杆的手蓦地收紧,指头全都抠进扶手底下的那个凹槽里,力道大得差点可以把十个指甲铲平。 指节发抖。 胸腔里的情绪过度到其他地方,他应该回头的,毕竟最后一次了。 但腿就像是被钉子镶住,定定不动,是自己在跟自己较着劲儿,可终于还是另一边的情绪占领高地。 等身后完全没了脚步声他都没有转身。 作者有话说: 祝愿大家周日愉快,评论区领足球红包咩~ 第44章 岑暮森走了。 江宸被酒店告知说, 对方昨天晚上就办理了退房,还说他走的时候也没带什么行李,光是人走的。 一天内的时间坐了两趟高铁, 来来回回的。 江宸没有多问,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这一趟过来是真的累人,他前天到的,满打满算一天半, 到现在发生那么多事,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久。 因为他脸上手上的伤, 小春从去高铁站的车上就在叨叨, 问他是不是昨天背着他们去爬山, 从山上滚下去了。 江宸本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和其他人解释,直接说“是”。 一直戴着耳机的梁承北没有接茬, 其他人互相看看再看向他, 又都开始关心他从山上滚下来的时候有没有滚进湖里。 江宸:“......” 好在等到站以后大伙都相约去买纪念品,还有车上要吃的各种零嘴,原本这些都该今早去楼下买的, 但昨晚打牌打太晚了。 一早上也就是江宸还记得起来去吃酒店早餐, 其他人都呼呼大睡。 路上也就周莫往他这多看了眼。 等坐上高铁后又看。 江宸被看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岑暮森来酒店这事儿周莫是知道的。 “你昨天的事儿谈得怎么样了?”江宸问他。 “驳回。”周老板刚中标,此刻财大气粗地往后一靠,说, “这休假时间还没过完呢,不谈公事。” 江宸就没音了。 这次回去路上没有商务座, 但一等座也宽敞, 江宸和大周俩老板坐一起,隔了个走道就是梁承北。 第52章 再往后边就都是他们工作室的人。 江宸后来也没再多说话, 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这两天事情虽然多,但唯一比较好的地方他确实睡了不少觉,虽然不是哪次都睡沉了,但起码时长抵在这儿。 他从和大周那句话过后一直睡着,睡回江城。 等快要到的时候太阳光从窗户外边穿进他眼睛里,已经中午了。 乘客排队下车,小春在车上已经都安排好了,说是高铁站附近的一家鸡公煲,大家吃完了再回去。 “着急回家的也可以打包带走啊,这次出差大伙都辛苦了!”大周朝后边道,特别善解人意的样子。 主要也是想给自己媳妇打包。 到最后所有人都打包。 梁承北还打包了三份,等他把东西拎起来的时候,大周多问了句:“梁老板工作室另外两个人都回来了?” “嗯。”梁承北应一声,看向江宸:“有个会要开。” “要不要给你叫辆车?”江宸问他。 “不用,我叫车了。”梁承北说,顿了几秒又对他:“消炎药记得吃。” 是说他受伤以后医生给开的药。 “嗯,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江宸拍拍他肩膀。 梁承北往肩膀上看眼,戴好另一边的耳机后将三大盒鸡公煲都拎上:“那我先走了。” “我跟你一起走吧,给老爷子上炷香。”大伙都买完了周莫就对江宸说。 江宸“行。”一声。 两人提着三份鸡公煲回去了。 爷爷的家还是他走的时候那样,灵堂的位置没有变,黑白照片挂在墙上,中间香炉,上边有根香看起来刚灭掉。 应该是有人来过了。 江宸盯了那根香一会儿,等周莫三拜的时候走到门口,给江果果打了个电话。 那边响一声就接了。 果果自打他哥“出差”以后就一直窝在家里,每天也不出去玩无人机了,买了大学要用的专业书提前看。 还把爷爷阳台上的芒果树搬回自己家,说要悉心照料。 “现在就开始看书啊。”江宸说他,“会不会太早了点儿,这不是分还没出来吗?” “绝对能上的,我都安排好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安排的,江果果咂巴嘴,又说:“不过也不会一直看,后边我准备找个兼职。” “兼职?”江宸愣了一下。 但想到自己当年高考后也差不多这样,一句“不用这么拼”还是没说出去。 问了个别的,“上午有人来看过爷爷了?” “有,岑暮森来过。”江果果直呼其名,“啧”一声后道:“我本来不想跟你说这个,你知道的,我本来就烦他。” 跟以前一样,江宸都没跟他提他们的事,江果果身上这股怨气也不知道哪儿来的。 现在也没有提的必要了。 “那等他下次找你,想来上香,你......”江宸说到这个时候往屋看看。 墙上,照片里的爷爷正看着他。 他收回眼,叹口气后道:“唉算了,你到时候先跟我说一声。” 江果果没和他争这个,说“好。” 江宸就又跟他聊了几句别的,最后让大果子晚点来家里,把从盐城给带的些特产拿了。 “这是我们从盐城带的,您喜欢的糖点心。”周莫把东西放在桌上,“还有全国各地的各种糕点,我下次去哪儿了再给您带!” 江宸进来的时候他东西也放好了,香也插了,等人走过来的时候就说,“当年要不是老爷子,咱们这工作室还不一定能办起来。” 江宸自己的性格也不会被养成这样。 “嗯。”江宸应一声,眼睛没离开爷爷,“等会儿回去洗个澡,睡一觉。” “还睡呢?我看你这几天就光剩个睡了。”大周说。 “我说你。”江宸把那几盒点心摆正一点。 他手靠近虎口那儿也有一处伤口,是岑暮森用拳头呼过来的。 昨天没事,现在肿了一大片,怪吓人的。 周莫瞥眼他伤口,“成”一声,接着往外边走。 江宸开车把人送回家,又开车回自己家。 两个家相隔十几公里,江宸把车开回家的时候鸡公煲都凉了,但现在他的注意力基本不在鸡上面。 屋里特别......齐整。 是那种,明显被人从进门起到客厅、房间、卫生间,全收拾一遍。 鞋子全都朝里摆着、被子上套着防尘袋,厕所的马桶盖也都放下来了,阳台上的几个水培植物都被换了水。 江宸一眼就认出桌上那个保温杯,是原来他放在岑暮森家里的。 往里走的东西就更多了,他放在衣柜里里外外的全套衣服,还有腰靠、u盘,那台电脑。 全部都搁回他家里。 就进门的这些东西,江宸第一眼还以为自己回岑暮森家了。 原本回来之前江宸已经计划好吃完饭睡一觉,现在看着这里,突然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吃也吃不进去。 叮! 手机响了一声,他看眼后登时皱眉。 是条转账短信,他收到两百一十七万,刚好是他买那辆车的总价。 谁给他转过来的? 岑暮森? 江宸盯了这条消息将近十秒,给岑暮森发条短信,让对方立刻把银行卡号发过来。 车是他买的,之后怎么处理,是自留还是转去二手市场都应该由他来算,岑暮森给他转钱算怎么回事! 他不想再和对方扯上半点关系。 对面消息几乎秒回。 [岑暮森:明天我上午九点的飞机,你来送我吗?] 江宸陷入沉默。 他现在只想把钱还回去,把两人关系断了。 手机锁屏,放旁边,开始“打扫”他这家。 更准确来说是打扫自己,江宸洗了个澡,拿着纱布给自己的手包了一遍,疼得他“嘶”出声。 又叫了换锁公司的人过来。 江宸刚才在屋里仔细检查了一遍,岑暮森把他的东西该送回来的都送回来了。 可唯独没有江宸家自己的钥匙。 江宸这里还有岑暮森的,岑暮森家的门和他的不一样,既有密码还有钥匙,江宸每次都用钥匙开门。 手机响了一声,依旧是姓岑的。 [岑暮森:钱不是给你,只是暂时存在你这里。] 江宸立刻回消息过去。 [江宸:你什么意思?] 几秒后又发了条。 [江宸:你这是在逼我!] [岑暮森:来机场送我。] 就这五个字。 不是你说最后一次吗? 不过江宸一直觉得这人说话跟放屁似的,一会儿一个样,之前还说再也不来找他,扭脸就能在他肩膀上啃一口! 还他妈的送他! 他谁啊。 凭什么让自己去送? 江宸没继续执着在这上面。 现在科学技术这么发达,钱难道能还不出去? 可他在家研究了一下午,发现没有对方卡号真的不行,他也不敢把钱取出来,随便存张卡后放在人家里。 万一丢了呢。 算谁的? 先不管给门换锁的事儿了,江宸把车开出去,先是开到银行问了一圈,又开到人工作的医院。 今天不是岑暮森值班,对方大概率不在这儿,他就去找了之前的肖医生,结果肖飞也不在,医院也不可能透露医生的银行卡卡号。 忙半天算是白忙。 “操!” 把车从医院开出来,江宸一巴掌撑在方向盘上,五官紧在一起,胸口那股无明火又蹿上来! 和岑暮森在同一个城市里待一天,即便不见面,对方也有本事让他活得不安生! 江宸最后没有立刻回家,在附近随便找了个盖浇饭吃了,再坐回车里。 他不想见岑暮森,而且即便是见了,像岑暮森那种人的个性,也不可能真的老实把卡号报给他。 吃饭的时候江宸忘记自己开车来的,喝了碗米酒,再回来就不好开车,他也暂时不想叫代驾上他的车。 先把车停在靠近饭馆后门的大马路上。 一靠就是几小时。 也是因为困劲儿上来了,怎么也挡不住,江宸在车里睡着了。 所以三十岁是道坎儿,同样是给爷爷守夜,守几天江果果都已经提前看书学习,还想着暑假要去做什么兼职。 江宸自己走哪儿都能睡一觉。 半夜是被饭馆老板叫醒的。 说他们这儿不让长时间停车。 江宸只得把车开出去,此时也冷静一些。 饭馆对面就是医院。 从出来的这段路江宸走得比自己工作室还熟,两边柳絮纷纷,吹到马路中间的时候被雨刮器顶开。 下次过来就真的只是看病了。 但没有人会希望自己得病。 江宸握紧方向盘,在柳絮飞进车里的时候把窗户关上去,开离医院。 第53章 再见。 作者有话说: 两败俱伤。 - 愿点进来的小宝都不会因为生病进医院 第45章 江大。 计算机学院门口都是迎新的学生, 乌泱泱一大片,组织办卡的,拍照的, 还专门有人检查录取通知书是否完整。 但江宸不用经过这里,直接把车开到最里边的那栋宿舍7号楼。 一年多里他到这来了好多次,几次是来看江果果,还有几次是和周莫一起回学校看老师, 再和同学吃个饭。 “停这里就行, 今天人多, 剩下这段路我自己走过去!”江果果从车上跳下来。 原本他今天都不用江宸送的, 但他想在宿舍给自己装个台式机, 设备多到他拿不了,又笨又重。 “台式的你放家里玩不行吗, 还非得带学校来。”江宸帮他一起从后备厢里拿行李, 不太放心:“要临时换宿舍你怎么办?” “换什么换啊,我跟我室友关系好着呢。”江果果说:“我们宿舍其他那几个上学期就装了,一直在鼓动我呢。” “但你这看着也不是新的啊。”江宸又从里边拎出个显卡, 看看又说, “你该不会被人骗了吧。” “是梁哥给配的, 我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的。”江果果立刻从他手里把东西接过去,“哎哥你小心点,别弄坏了!” 提到梁承北江宸心就放下来一半。 因为专业, 江果果暑假找兼职的时候江宸直接给他介绍到梁承北那儿,说不要钱都行, 只要能学到东西。 起初梁工一口拒绝, 说他们这儿不要没经验的新手,但后面不知道怎么又同意了, 钱照给,但只能打杂。 “那你给人钱了没啊。”江宸问他。 “给了给了,从我工资里直接扣的。”江果果说,“这个月不够还有下个月的,一个接一个扣。” “你那点工资够扣吗?”江宸叹口气。 扭头看眼他满后备箱的东西,旧是旧,但也肯定不止这点儿钱。 他还得再往里头添点。 一年里,梁承北他们承接了他们工作室里所有需要用到电脑程序的外包,又因为江果果的原因,他和对方几乎一周能见上一次面。 彼此比之前熟悉太多,成为了相当好的朋友。 江宸没和人打招呼,直接一个转账就发过去,备注是“江果果的设备钱”。 梁承北那边也没客气,收了后很快消息就回过来。 [梁工:晚上一起吃饭?] 江宸先回了个没问题,见他收钱收得这么快心里又有些想笑,开玩笑问他。 [江宸:这钱够不够,多退少补啊。] [梁工:算上江果果下个月的工资,正好。] 江宸就想再发点钱过去,但看到江果果还没上楼已经抱着说明书蹲在那儿看了,目光专注。 打消掉这个念头。 除了电脑配件,江果果还把爷爷的旧日记本也带在身边,这就是他的传家宝,走哪儿都得带着。 江宸陪人一起把东西搬上去,再一起去食堂。 江大食堂有好吃有难吃,江果果信息学部这块儿的味道就不错,比原来江宸他们学院的食堂好吃不少。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江宸都去医学部那边的食堂吃饭,那边是公认最好吃的。 中途江果果看到他室友,江宸就打发他过去,自己留在这吃。 但江果果还是惦记他哥,去之前给买了杯豆浆,放下的时候还说:“我让那个阿姨多帮加了勺糖。” 两指朝他哥飞了个礼才走。 江宸一口排骨差点呛到,也笑着跟他招了个手。 日子一天天过去,从爷爷去世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食堂出去的两排小银杏树都长成大银杏,叶子略微变黄,紧挨着的小超市变成奶茶店,学生们进进出出。 除了学生当然也有像他这样的家长,自己的事搁在一边,先来送孩子上学。 不过江宸今天过来除了送江果果,还要听大周的,去看看以前带他的老师。 这段时间关于房地产行业调控政策出了好几次,规划局出了限高令,对他们搞建筑的冲击也不小。 江宸以前和梁承北一样,都是不爱应酬的,现在也得自己出来跑业务,和以前的同学老师们多走动。 林教授是江宸那一届的研究所导师,和爷爷生前是挚友故交。 但遇上这种事了也只是说现在政策变动比较大,大家都有难处,会尽量帮问问,但是能不能真的帮上忙也不好说。 还说现在学校新来的那批老师,一个个非升即走,压力大得不得了,现在出来上班工作的都不容易,时代变了,和他们那个时候不一样。 “所以说都很难啊。” 从设计学院那边出来后,江宸一边走一边对着手机给大周发微信,“林教授也只是说会帮着问问。” “但我听他那个口气,估计也难得帮上忙,我下周约了几个设计院的同学吃饭,看后面那个体院的项目咱们能不能也参与一下,实在不行多接几个室内装潢的活也可以。” “现在结婚率一年比一年低,那种突出安全还要有个人特色的独身公寓特别多,回头可以再接几个,苍蝇腿再小它也是肉。” 对方估计还没从其他项目下来,一直没回复他。 江宸就又在这边发了条,“我还在学校里,有人把我车挡了,我刚打电话叫对方过来拖车,估计得晚十几分钟回去。” 发过去后,江宸揉揉额角,又抬头去看顶上太阳。 九月的太阳不晒,但也是刺眼的,尤其现在还是中午。 发完语音后这里就只有他一个人,江宸就走到挡着他这辆车的前头站着,叉着腰等。 “挡到你的车了。” 一个比他身量更高的影子出现在车的雨刮器上,把江宸整个人拢在里边。 挡住身后大半的太阳。 和刚才手机里那个,他打电话让对方过来挪车的声音不一样,更熟悉,熟到他盯着两人的影子心脏发颤,指头微抖。 呼吸一滞。 江宸迅速把两只手揣进裤子口袋里。 和对方去国外留学,他们俩曾经分开的时间相比,一年很短。 江宸甚至觉得他们才分开没多久。 但此刻江宸又觉得一年似乎很长,长到微微有些耳鸣,突然撞上以后,从头到脚的血都凝结在一个位置,僵在这儿了。 两人一个站在一个后面,前面的没有回头,后面的就贴着他站,中间距离不过半掌,肩膀随时就能碰到一起。 一年多前的某天也是这样,江宸看向的酒店窗外不知道哪里的一个地方,背对身后的人,没有回头。 那次他没转身,时隔一年,这样的感情说淡也淡下去不少,他也早比那时候心硬得多。 却不想回也得回—— 远远又有几个人往他们这边走,其中两个好像是学校的领导,江宸刚才还在林教授办公室里见过。 对方看到他,“哎”一声,接着喊了句,“这不是刚林教授的那个得意门生吗?” 话音刚落,又有个更偏清亮的声音响起来,是个理着平头的男人,皮肤黢黑,眼睛那个窝往里抠,不像江城人: “抱歉抱歉,刚才我们停车的时候没注意,挡着你了!” 快速坐进自己车里,开始挪车。 车要往前开。 江宸不得不往旁边挪了几步,也终于和一直站在身后的男人对上眼。 对方瘦了不少,皮肤也比以前黑了很多,双眼中过去那种随性阴狡被压下去一些。 但样子还是那个样子,英俊高挺,优越的长相在一帮人里边过于突出。 除了“挡到你的车了”,他再也没跟江宸说过一句话。 站在原地和其他人那样一起看着他。 目光不像以前那么炙热外露,是压着的,隐在眼睛里边,这瞬间居然和刚才那个和江宸道歉的平头差不多。 好像真的就是开车的时候不小心的,挡了一个陌生人的车。 要不是因为他们认识那么长时间,江宸差点也信了。 对方一直盯着他。 江宸偏开头,看向刚才问他和林教授关系的领导,“张院长好久不见啊,我刚从教授那边过来。” “嗯,知道知道,老林之前总提起你。”对方笑笑,打量他一遍道:“年轻有为啊。” “哪儿的话啊,那是林教授记忆力好。”江宸学着周莫每次出去应酬的样子,笑一下道:“不想记住我都难。” 几个人一起笑出来。 其中一个道:“哈哈哈哈,江同学还真是幽默啊。” 都到跟前了又客套一句,“对了,我们现在要去对面的小江园吃饭,要不要一起过来?” 江宸立刻说:“哦我就不去了,工作室那边还有点事儿......回头吧,回头我做东,也请各位领导赏脸。” 第54章 “行,行。”对方就没留他。 这时候挡着他的车已经开出去。 平头男从里边出来后双手合十,又对着江宸说一次:“真的不好意思啊。” “真没事儿。”江宸也说,接着朝周围那几个学校领导分别看看。 笑着道别,再转身上车。 进到车里江宸脸上的笑就收回来,关车门,系安全带。 发动汽车的速度都比他平常要快。 透过车窗,刚才跟他道歉的那个平头走到正盯着他的那个男人身边,朝人笑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挺周正的长相,性格看上去也很好。 理论上说没有一帮校领导目送一个返校学生的,但那帮人站在他车旁边不动,似乎真的在等他先走。 江宸刚把车开出去几公分就慢下来。 犹豫片刻还是没心情管什么礼不礼貌的了,一脚油门下去,当着其他人的面飞速驱车离开。 作者有话说: 某人你真能装。 第46章 “心情不好啊?” 梁承北垂着眼, 往对面的盘子里放下一块刚烤好的肉。 又把两人杯子都添满茶水。 “没有,就...工作室最近事情有点多。”江宸把肉夹起来塞嘴里,一声感慨后说, “现在生意不好做啊,政策一天三变,都是顾这头顾不了那头。” “但对你们工作室来说应该还好。”梁承北即便成朋友了也还是一板一眼的,拿事实说话:“我看过你们上季度的流水, 除了两个款年底结其他的都回款了。” “这不是结不结清的问题, 总不能一直吃老本啊。”后者叹气。 “毛利率都超四十个点了, 还不知足啊?” 江宸一口肉差点呛嗓眼, 接着就笑出来, “这......把数据交给你们管还真是,聊起来都没点神秘感。” “都这样了还要什么神秘感。”梁承北也笑一下, 低头大口吃了两块肉。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 梁承北:“你每次都送江果果回学校?” “是啊。”江宸说, “他一直让我谢谢你,说是在你们这里学到很多东西,但他自己笨, 很多东西还得接着摸索。” 梁承北说到这也挺坦然:“确实挺笨的。” “这么直白啊, 人可是我堂弟。” “你亲弟弟我也这么说。”梁承北道:“事实啊。” 江宸笑一下没说话。 两人现在处起来比正常朋友还要交情深厚些, 江宸把对方当一半周莫一半江果果,挺有意思,平常也都会跟他开开玩笑。 吃完肉就都站起来。 出门的时候江宸下意识往身后看眼, 没看到什么又收回来。 因为吃肉的时候他喝了点果啤,回去路上就梁工开车, 他坐在副驾驶的时候就往外看, 一只手撑着下巴。 搁平常他这时候肯定还会多说说话,现在也没说。 嗡嗡—— 手机响了一声, 有人给他发消息,这个号码他一年前就给删了,现在看到以后理论上说早该心如止水。 [我回来拿我的东西。] 只这一句。 江宸:? 什么东西,钱吗,两百一十七万? 回哪儿去,人自己的家吗,那为什么要和他说? 两个问题一起冲上来,江宸脸跟着沉下去,手也撑不住了,放下来和另一只手握在一起。 中午看到对方的情绪又涌上来。 手心全是汗。 等把江宸送到地方,梁承北下车的时候朝他瞥眼,多问了句:“你是不是遇上事儿了?” “看出来啦?”江宸随后道。 从车上下来。 说实话他觉得脑子里只有代码的梁工看不出来。 “没有。”梁承北坦诚地摇摇头,但很快又说:“就觉得你心不在焉的,不过你要是真的不想说也没什么。” 每次都是想帮他解决问题,又会适时往后退一步。 不刨根问底,分寸感强,把决定该怎么做都交给他。 江宸很喜欢这样的朋友。 “还好,没啥大事。”江宸撑了下脖子,拇指在耳垂后面按按,冲他:“我给你叫个车回去吧。” 梁承北扭开黑如墨的眼睛:“我自己......” “已经叫了。”江宸朝不远处抬抬下巴,一辆白色的比亚迪停在那儿。 他又说:“去吧,之前小春他们过来玩也是我叫的车。” 这点老板意识他还是有的。 梁承北一般这时候直接走了。 只不过这次对方走之前突然喊了声江宸名字,接着问他,“过去的事你都放下了吗?” 这问题小春之前也问过,江宸“啊”一声,道:“早放下了,没什么事。” “那就行。”梁承北应一声。 没再说什么,转身往那辆车的方向去。 江宸看着梁承北离开才走的。 离开前他再次看眼手机,又往不远处他住的那栋楼那儿看看。 突然就不想回家了。 最后他在楼下抽完了半包烟,等到味道全都从衣服里散出去才往楼上走。 后面连续几天江宸都会在楼下抽烟。 而且上楼下楼都特别小心,进电梯的时候先深吸口气,一直盯着屏幕里的红色数字,出去前猫着腰往外边看看,没人才出去。 回个自己家跟做贼一样。 不怪他这样,实在是以前类似的突如其来太多了,再来一次他实在受不了。 有些人他就不是正常人,说神经病也不准确,就是个疯子。 没法判断对方会怎么样,他也不想再往这方面多花心思。 都过去了。 但后面他又觉得那确实只是一个巧合,因为自打那条短信以后,他连续三天都没有收到对方的消息。 江宸松了口气。 但很快那口气就又提起来—— 截至今天,工作室里已经有第七个人离职,还是原来小春的徒弟,一个挺有天赋的高材生。 出了社会就是这样,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遇上事了肯定是人往高处走,选择最有利于自己的。 “靠,一个个都是白眼狼!”小春进来的时候电笔往桌上一摔,道:“我还准备把夏江里那个项目丢给他,现在好了,学了一堆东西跑了。” “说什么设计院请了好几拨人过来挖他,颐指气使的破样子,不就看重他家里有关系嘛,还以为我不知道,道貌岸然的怂货!” 江宸心情也不太好,刚接了个电话。 小春看到就问他:“怎么了老大?” 往人对面看看又说:“周老板呢?” “你周老板的老丈人这个月过来办事儿,他得陪着。”江宸说。 “噢。”小春应一声,看清楚人脸色后又道:“哎,谁家没个糟心事儿啊。” 顿了两秒又说:“不过老大你放心啊,我肯定不走,谁走谁孙子!” 江宸手在桌面上点两下,问他:“最近还有人过来面试吗?” “没......来的也都是实习生,没有工作经验的,想上手得要一段时间。”小春叹口气。 江宸应了一声,又看了遍手里的资料。 都是这段时间的实习生简历,应聘这块儿平常都是周莫在管。 这几天人天天往外跑,也不知道是出什么事儿了,江宸上午给他发的短信人也没回。 “北城剧院的那个标书,出来了吗?”江宸问。 “还差两张人车分流图。”小春说,犹豫片刻又道:“但这个要中标比较难,上次我和那边的人聊过,他们话里话外就是突然延迟述标肯定有猫腻,咱们外地过去的基本都是陪跑。” “北象”从来都对接江城这边的客户,业内声誉好是好,但国家级的奖项不多,名气也排不进前几。 过于聚焦本地,是他们工作室一直没有做大的原因。 “让我想想吧。”江宸说了句这个,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下午还有个工地要跑。 比起各种消极情绪堆满的办公室,一堆还未建成的钢筋水泥更能让他冷静下来。 江宸在工地待了一下午,等到快结束的时候突然接到林教授的电话,说是他认识的老师介绍,有个项目想跟他们工作室谈! 太突然了! 第二天周六,江宸立刻打电话让小春和法务明天上午到工作室,提前把会议厅收拾出来。 机会不等人,这也确实在他意料之外。 夏天醒得早。 江宸睁眼以后快速洗了个澡,换了件偏正式的衣服,收拾过后就往工作室那边赶,小春他们已经到了。 但和他想象中不一样,人没在会议室里,他刚把车停下就在停车场的尽头看到现在理应陪着客户的小春。 眉头一皱。 “那什么老大,你先别急着骂我。” 下车的时候没等他问小春立刻抢过话头,欲言又止一瞬就冲他,“你先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第55章 江宸莫名其妙,和人一起往里边走。 会议室里,他们的法务坐在最靠近门的位置,对面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双手放在腹部,眼尾上挑,好整以暇地朝他看过来。 看清楚对方的脸,江宸觉得自己被耍了! 站在原地没动。 倒是同样坐在对面的小平头看到他很高兴,站起来后主动上前,都语无伦次了:“哎哟,这不是昨天那个......车被我挡着的,江......之前在学校咱们碰见过,太巧了啊这是!” 说完主动伸出手,嘴角咧得很大,一只手放在自己左胸口,微微鞠躬:“江老师您好,我叫阿布都热曼,你直接喊我阿布都就行!” “您好。”江宸和他握了一下手。 转身看向坐在窗户底下的男人。 阿布都注意到他的视线,立刻瞅过去,“噢对了,这位现在是我们那片口腔科最有声望的医生,也是江城人,他的名字是......” 岑暮森。 江宸咬紧牙关。 三个人互相对着。 “不用介绍了。”几秒后岑暮森走过来,和江宸面对面站着,跟着也笑一下:“我和江老师以前就是很好的朋友。” 说着伸出手:“要握吗?” 很好的......朋友? 江宸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看着他这张脸,再看到他底下这只手,深吸口气后转身,语气冷硬:“你跟我出来。” 这一幕似曾相识。 一年前的某天,某人抱着一捧玫瑰花站在工作室门口,江宸也是这样被其他人看着,拉着人就走。 这回拉是不可能拉的。 刚刚连握都不想跟人握一下。 江宸步伐很快,没出会议室就把人甩在自己身后,刚到外边就盯他,声音冰冷:“你什么意思。” 岑暮森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原地定定不动,一直盯着眼前人的脸看。 从他的额头一直看到鼻尖,再到嘴唇。 在对方被看得恼火,要开口赶人之前就说,“什么什么意思?” 百般无辜的样子,尾音里居然还带了一点点笑。 “你今天过来。”江宸忍不住声音提高几度,意识到太大以后又降下,低声问他:“你不是在南漠吗?” “是啊,所以这次回来我才能给你们介绍那边的工程。” “我没这个时间。” “可是我看你们这里好像不忙啊,平常周六都有人主动过来加班吧。”岑暮森又笑一声,回头往里看看后说: “今天看着就挺闲的,前边好几张桌子都空了。” 江宸笑不出来。 他从那天在学校碰见这个人就没办法笑了,现在除了这种情绪,还多了羞于承认的难堪和愤慨。 曾经最引以为傲的资本直接被人踩在脚下。 要这样的话,他还宁愿岑暮森直接上他家来堵他,也好过现在在工作室让他没脸。 江宸死死盯着他,久违的拳头又开始有些发痒,一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姓岑的,之前的打还没挨够吗?” 几秒后又低吼:“都过去一年多了,你就是故意来看我笑话的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作者:(摊手) 第47章 当然不是。 岑暮森很想就这样告诉他, 除了这句,还有其他的,太多压抑在心里后想立刻就告诉对方的话。 无论人愿不愿意听, 也不管他们现在的关系适不适合他这样做。 可有什么用呢? 眼前这个人就看着软,实际比他以为的要狠得多,真正决定一件事情后整颗心那就是秤砣做的,就算他把它挖出来也无法转圜。 压下心里那点情绪, 岑暮森眉头微挑, “那还不至于, 毕竟江爷爷在的时候就跟我说过, 让我多帮着你。” 你凭什么提我爷爷? 江宸目光比刚才还要冰冷, 冷里带着沉。 一个字一个字地从他嘴里挤出来:“他根本就没说过这句话。” “复查那天说的,你又不在。”岑暮森看他一眼, 又偏开头:“他也是我爷爷, 说过的话我肯定要听。” “他不是你爷爷。”江宸反唇相讥。 “但他确实说过这个。”岑暮森说。 江宸就不说话了。 他不说岑暮森也没有往后说,只看着他,两人中有片刻的安静。 岑暮森深吸口气, 嘴角用力往上扯扯, 一半刻意一半无意地开口, “你不信我,难道也不信爷爷吗?” “我信不信的没有区别。”江宸已经开口,神色极淡:“只是你现在就不该出现在我面前, 一年多了,你真的蠢到觉得我还愿意看到你这张脸?” 岑暮森再次噤声。 手在地下握拳又松开, 盯着眼前这张脸凑过去一些, 问他:“你知道,现在坐在里边的那个人是谁吗?” 谁? 你的新男朋友? 江宸没有搭腔, 往后退了半步,他觉得现在和对方站在这里就是在浪费时间。 “下一个南漠盐什县的县委书记。”岑暮森说。 江宸看向他。 感受到眼前的目光在变,岑暮森继续往他这里凑近一些,“马上会从上边调下来,实干派,一直想做的就是发展地方经济,基础设施建设,目前主要就是医疗、旅游经济两个方向。” 在岑暮森这句话后,对面男人目光就变了,看向他的视线逐渐变成审视。 半天才开口:“他看起来不像个书记。” “所以才说是下一个。”岑暮森说,“而且他们那边的人都是这样,没有架子,什么事都喜欢自己做,你去了以后就知道了。” “我为什么要去?”江宸拧眉。 “这就是我要跟你谈的。”岑暮森侧过脸,贴着人耳朵,“我知道你们现在正在经历什么,这对于你来说是个好机会。” 江宸的耳朵在太阳底下有一圈小绒毛,以前他就喜欢对着那些毛毛吹气。 现在暂时不敢了,只会贴着:“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公私分明,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不能让到嘴的肉,最后飞了。” 最后四个字岑暮森用了力气,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对眼前这个人还是对自己说的:“这样说得没错吧,我的阿宸哥哥。” 被人从前边推了一把! 江宸冷着脸,对着他腹部一拳打过去! 被他眼疾手快用掌心整个包住。 突然和人握在一起—— 江宸脸色瞬间就比他们刚见面的时候还要难看,往里收一下手,冷硬道:“我警告你,有些话不要乱说。” 岑暮森也没坚持,松开手,掌心朝前一摊后改了称谓:“那就江老师。” 中途小春出来看了他们一眼,江宸在原地站了会儿,率先往里走,岑暮森跟在他后边。 工作室一进去一股空调冷风,两人该怎么出去又都怎么进来。 确实按照岑暮森说的,有些机会送到跟前了就得抓住,除了他自己,工作室里还养了那么多人。 现在全都指着他吃饭呢。 早就过了不蒸馒头争口气的年纪,利益面前什么都要暂且忍下。 但该有的难堪江宸也会及时还回去。 尤其是面对姓岑的。 江宸听完他们的基础诉求,故意道:“要是这样的话,阿布都书记,恕我直言,我认为你们不应该只安排一个援漠医生过来和我们对接。” 随意翻两下桌上的东西,他一针见血:“毕竟行业跨度挺大的,我手里的这些行业资质,经判定过后的审核材料,岑医生不一定能看得懂,而且他不是当地人,很多问题他这样的也说不清楚,坐在这纯粹浪费时间。” 挺不客气的一句话。 要换个人估计站起来就走了。 “因为我们这次主要针对的是岑医生暂时就职的医疗站改造。”阿布都立刻说,语气温和,脾气也是真挺好的:“具体的等您跟我们过去以后,会有咱们当地的专业人员和您沟通,我也会全力配合您这边的要求。” “医疗站?”江宸没反应过来。 “是。” “你们刚不是说要做旅游建设吗?” “旅游也会做,只要你们能把老院区的改扩建拿下来,后面盐什县的沿线旅游工程都可以先签给你们。” “那你们应该找当地的设计公司啊。”这次说话的是小春,“两个地方气候、环境都不一样,我们过去也不一定适合。” “我们看了你们对华江医院后勤的改扩建,给我的印象很好。”阿布都真诚道:“而且岑医生和林教授也多次向我们推荐你们。” 顿了几秒又说: “最重要的是,也是想给我们那儿的设施建设换个新面孔,多吸引吸引其他人,而且......我也不怕跟您说心里话,稍微好点儿的建筑设计师根本不会留在我们县里,毕竟地方小,机会也太少了。” 这是句实话。 岑暮森说的是真的,阿布都的确是个为民着想的实干派, 第56章 可话是这么说,找他们其实是有些杀鸡用牛刀了。 一个个小小的医疗站...... 又因为边远地区,路不好走,这种体量的项目政府八成也抠抠搜搜的,很难大方拨款。 而且现在承诺要把旅游项目签给他们,到时候也不一定。 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准。 “东西放在这里,我们先考虑一下吧。”江宸把阿布都带来的资料放好,又问:“或者您这边需要着急带走吗?” “不不不,不用,这本来就是要留给你们看的。”阿布都摆摆手,说,“也证明你们很把我们当一回事!” 江宸的确是在认真考虑这个,但这和是否接手还隔着十万八千里。 有太多的因素要考虑在里边。 一直到把他们送到工作室门口,他主动说:“都这个时间了,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 “不了,我们还要去其他几个建筑师那儿看看,毕竟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要是您这边不愿意,我们也不能白跑。”阿布都说。 非常实诚直白,这点倒是和“北象”工作室里其他人一样。 等到把两人送到车边,阿布都先上车,岑暮森在车下边,从兜里拿出手机,对着江宸伸过去,“江老师,加个微信吧。” 江宸没动,就看他。 这时候车里的阿布都也往外边看一眼。 都被架到这儿了—— 江宸朝旁边的小春抬抬下巴,别的也没多说,对着阿布都:“要是情况合适,我们也很荣幸这次能和这边合作。” 小春立刻上前一步,拿出自己的手机,“岑医生,后面要是老大这边同意,还需要什么资料我来跟您对接。” 岑暮森依旧看着江宸。 半晌后眯眯眼,和旁边的小春加了微信,转身上车。 几人目送着他们的车走。 要进工作室的时候江宸先是没动,原地顿了一下对小春说,“跟梁工说一声,让他们把今天我们收到的这些资料可视化,效果图出来以后周二前就得给我。” 小春加了微信后还盯着手机在看,现在听了他的话犹犹豫豫老半天,收起手机后道:“要不还是老大你跟他说吧。” “怎么?” “我过年给梁工发的拜年消息他到现在都没回我。”小春有些委屈。 “......” 江宸:“行吧。” 今天一定得加班了。 从岑暮森他们走了以后,江宸猫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资料,给几个有过去南漠调研的朋友打电话,问了些情况。 大家口径也都一致,这项目的优缺点十分明显。 缺点就是显而易见的实地操作问题,习惯、语言、做法,和当地人都不一样,很多得等到了那边以后才能磨合,时间成本太大。 好处就是这确实是响应国家号召,说不定后边有沿边的采访宣传,类似的纪录片拍摄,都可以给工作室打开知名度。 如今“北象”缺的也就是这个。 江宸刚准备给周莫打个电话问问,工作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这两声砸在他心上,江宸差点从座位上站起来,临了又没有立刻过去。 人还在办公室里,江宸冲着旁边的玻璃窗往外看看。 看清楚外边站的人后松口气,站起来:“是你啊,吓我一跳......” 边说边走过去给人开门。 还好他们这儿的门一定得从里边才能开开。 “那你以为是谁?”梁承北听到他说的,拎着几个餐盒走进来,放在他们最外边的一张桌子上,问他:“吃饭没?” “还没有。”江宸瞅到他手里的东西,又回头看一眼,说,“要不你先等我会儿,我还有个东西要看。” 梁承北往兜里掏两下,随手丢了个u盘过来,“你要的那部分我已经做好了,这样看得更清楚些,有什么等吃完以后再说吧。” “这么快。”江宸惊讶地接过。 先是拿手里捏捏,突然就很高兴,“可以可以,那咱们先吃,吃完了一块看!” 两人是在会议室里吃的。 梁承北带了不少菜,还有西瓜拼盘、两杯加了糖的焦糖玛奇朵。 是之前江宸在酒店吃早餐的时候必点。 “梁工,这一年里真的幸亏有你们,不然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江宸打开一个个饭盒。 后边他又说了很多话,听上去很像故意恭维,但确实是真心的,“毕竟现在这行情,靠谱的码农太难找。” “而且咱们现在又是朋友,工作你还能这么帮我,对果果又尽心尽力,我真的,特别特别感激。” “他来我这只是正常打工,我没做什么。”梁承北说,“而且不是朋友吗,朋友有必要这么谢来谢去?” “那也得谢。”江宸笑了下。 笑起来时靠近嘴角的地方有个小米窝,不太明显。 眉宇里一片柔和,是种被包裹着,带着暖意的温良。 拿起装着咖啡的杯子和人碰一下,两人继续吃饭聊天,多是江宸在说,说工程,说他们后面可能要接的那个项目。 要是真接了就会遇到问题,到时候还得麻烦梁工再给他们做一个远程虚拟机。 以及江果果那边,等他过去以后,要有什么事情还得梁工多照顾。 梁承北一直没打断他,就默默地听。 直到江宸说出那句“还好每次这种时候都有你在”,忽然来了句: “要是我不想只在项目里才和你有关系呢?” “嗯?什么意思。”江宸抬起头。 都还没从刚才他们聊的事情里出来:“你的意思是以后不让果果......” “我的意思是。”梁承北放下手里的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 嘴角的酱汁被抹干净,他胸口一阵起伏。 再一抬头表情和每次见面时同样认真,但神色明显比之前多了些别的东西。 目光如炬,不差分毫地凝过来。 “我想和你建立一种,除了工作、朋友以外的一种更亲密的链接。” 江宸手里的筷子忽然有些拿不稳,盯着他,眼里闪过一瞬错愕。 到后面干脆直接把筷子搁旁边。 改拿起咖啡杯双手握住。 梁承北又看着他说:“能随时出现在你的生活里,想见到你的时候就能见到你,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这直球打的...... - 作者:梁工梁工,过来给姐姐抱抱(张开双臂) 第48章 青年高瘦挺拔, 皮肤黝黑,从手臂到后背一层薄肌,能清晰看到里头的暗青色血管, 目光直白坦率,坚定地盯着他。 除了他这个年纪里应该有的那部分青涩,还有能让人放心的靠谱和沉稳。 搞技术的和他们做设计天然有壁,要那种大公司随随便便就能吵起来, 但他们处的一直融洽。 他们工作室大伙都说, 梁工除了话少不爱理人以外完全就是定海神针。 江宸第一反应是他嘴里的“链接”, 好像是只有在电脑代码里才会出现的词汇。 不像人话。 意识过来以后又觉得对方是在开玩笑, 但看到他坚定到有些严肃的脸, 心里还是有些不知道怎么判断。 喉咙微滚,一句话在里头哽了好几下。 半天才憋出一句, “梁工, 你......你跟我弟弟差不多大。” “江果果的身份证上有,从现在倒推,我比他大九岁, 比你只小五岁。”梁承北仍旧一板一眼, 说到这又皱皱眉: “还是说他身份证上改了年龄?” “没改没改, 是真的。”江宸立刻解释。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喜欢玩无人机的人都显小,每次和梁承北在一起,都会觉得对方和果子差不多大。 江宸说是把人当朋友, 偶尔没忍住把他当成果果的同龄人。 而且梁承北对他以前的态度,似乎也完全看不出有多喜欢, 因为感觉好像是跟其他人都差不多, 没什么特别的。 顶多就是更客气点儿,话多了几句。 这实在是太突然。 江宸本来今天见到岑暮森心脏一团乱麻, 现在就更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 尤其是和岑暮森那种笑嘻嘻的“试试”不一样,梁承北带着绝对的真诚,没有任何二心地盯着江宸。 好像只要他开口答应,任何条件都能被满足。 但梁承北越是这样,无论江宸该怎么表达都要更慎重,不是随口一说就能达成的。 可是他该怎么说啊。 两人现在的关系,好像怎么说都没法再倒回去。 看着他五官拧成一团,梁承北清了两下嗓子,看起来也有些不好意思,主动开口:“你怎么了?” “没怎么。”江宸下意识就回答。 等对方看过来的时候放下咖啡,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掌心互相搓搓。 突然想抽根烟,但又知道自己这两天抽得有点多。 第57章 明显就有些犯难,松开手,叹口气后捻捻眉心:“我就是,哎,算了梁工,你这让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 “没让你现在就接。”梁承北看着他,笑一下道:“只是先告诉你一声,你也暂时不需要给我任何回应。” 说着撑了下会议室的桌子站起来,朝桌上的东西努努嘴: “你还吃吗?” “啊。”江宸说:“吃。” 他一团乱麻,下意识能想到的事情只剩下吃盒饭。 “成。”梁承北应一声,“那我先用一下你电脑,把我今天做的几个东西导进去,过会儿我们一起看。” “......行啊。”江宸说。 这点他是真的很佩服梁承北。 从他吃完收拾完后的两个多小时,梁承北已经倾情投入到自己做的程序模型里,边看边和人讲解自己的点位参数。 和往常一样,看看电影再看看他,语气和神态都专注严谨。 半点不像刚和人表过白。 江宸骨子里也是工作狂,没多久就被对方带着也看进去,周莫不在,两人就今天阿布都送来的资料再讨论一遍。 梁承北毕竟不是做建筑的,只能用模型大略判断这件事的实际操作起来的可行性,后面很多具体的东西还得江宸和其他人再开会研究。 但也帮不少了。 起码证明他们这一趟项目是值得的。 全部结束已经夜里十点多,江宸脑子全是什么算法、容错率...... 都快忘了对方之前说过的话,出门的时候顺嘴道,“我先开车送你回去吧,就一脚油门的事儿。” 梁承北正在用手机里的虚拟程序查东西,闻言转头:“但你不会尴尬吗?” “尴尬?” 江宸看向他,想起什么之后差点连门都忘了关,叹口气说: “梁工你这反射弧长的......都能绕地球一圈了。” 梁承北就朝他笑了笑,声音有些温柔,“我知道你谈工作的时候不喜欢聊别的。” 几秒后又说:“我今天是开车过来,自己开回去就行。” “你买车了?” “嗯。” 江宸也是今天第一天见到他的新车,跟出来看看,也发现这车确实是刚提回来,车牌都还没来得及装。 梁工买的也是特斯拉,全黑色的。 他盯着有些出神,梁承北已经打开车门,坐进去前回头冲他:“走了啊。” “啊,好。”江宸也朝他抬了下手。 等对方车开出去才把手拿下来。 坐回自己车子里边,先只是坐着,后来叹口气,身体往后靠靠。 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江宸脑袋往后一砸。 不过后来想想,梁工那些状似扑克脸,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态度,其实也不完全是一样的。 按照对方的性格,普通朋友间那些正常的相处模式,放在梁承北身上其实就已经算是被特殊对待了。 只是他之前心思都在岑暮森身上,后来又一门心思拉项目谈投资跑工地,才完全给忽略掉。 江宸把车开回家。 脑子里一团乱麻。 不确定后面要怎么和人说—— 停好车以后上楼的时候脚步有点儿发虚,站在门口快速开门进去,都没注意到他的防盗门钥匙只转了一圈就开了。 也没注意到有人在他家里...... 进门的时候刚把外套脱下来,靠里的浴室门开了,有人从里边走出来。 “回来啦?” 语气随性自然,身上还带着没有完全擦干的水珠,边擦头发边从门里边出来,看到他的时候笑一下! 在南漠的一年里让他皮肤黑了,没有完全拉下来的睡衣里腹肌微露,腰上那道长疤还扒在那儿。 江宸瞪大眼睛。 先是站在原地没动,不可思议盯着,再开口时全是暴怒:“你怎么会在我家?!” “这次过来的经费有限,不想住那些酒店。”岑暮森说。 “那你回你自己家里去啊。”江宸还是大声道,这次里边全是怒意,牙齿气得发抖:“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啊,你凭什么这么晚来我家里,这里是我家!” “我没有钥匙。” “密码呢?” “忘了。”岑暮森走到他面前。 和今天在工作室门口那样低头看他。 垂头的时候从侧脸到下巴一条优越的下颚线,眼睛里闪着暗光,能从眼珠子里边看到一边一张人脸。 江宸也才发现,这个曾经说那是最后一次的人,身上居然还穿着自己的睡衣睡裤,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进入他家里,还用他的东西。 没有跟他废话,江宸直接从兜里拿出手机。 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岑暮森凑到他耳边道:“你现在要是报警,警察过来把我带走了,你让阿布都后面几天怎么办?” 江宸抬头看他。 “我是无所谓啊,但我保证,你们肯定拿不到这个项目。”岑暮森又说。 江宸捏着手机的五指垂到大腿,都快把东西捏碎。 “你威胁我。” 盯着眼前这张脸,恨不得直接一巴掌扇过去,“行,那你走,你现在就走,我们也不差你这一个什么狗屁医疗站,现在就滚到酒店去!” “不去。”岑暮森道,走到客厅中间的沙发前一屁股坐下,长臂一展:“我说过了,就不爱住那些医院安排的地方,条件太差,我受不了。” 江宸站在原地定定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要走:“那我去住。” “可以啊,但是你真的愿意把你这么大一个家都丢给我吗。”岑暮森在他身后说,“我要做什么你也控制不了,没准回头就把这给卖了。” 屋里有近五分钟的沉默。 江宸走到沙发前,靠着身后的白墙面上看他,目光里全是冷意。 从里边已经看不出任何除了麻木以外的其他感情。 两个人都活在世界上,即便不想见到,也不能保证自己这辈子都能够不碰见,完全地一别两宽。 要是他们能够好聚好散,江宸觉得自己反而会更感激对方一些,毕竟从当年那句话说出口,他就确定自己是真的想要分开,也做好了再见面要装作互相不认识的心理准备。 好好拿起来就要好好放下。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这样要求自己,这次也是一样。 现在看到对方跟没事人样的在他跟前晃悠,连“无措”都没有了,只觉得困顿。 一整天的工作疲惫涌上来。 岑暮森原先和他对视,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先是没说话。 半晌才偏开脸道:“别用这种表情看我,我们以前也不是没有在一起住过。” 江宸仍盯着他。 是审视,又像盯着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最后冷笑出声:“岑暮森,你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说完再没管他,往里走。 “砰”的一声,房间门被从里用力关上! 接着是上锁的声音。 再之后里头再没动静,看来进去的人今天晚上不可能再从里边出来了。 岑暮森转身去看,原本上扬的嘴角在对方走了以后瞬间变成条平直的线,俯身,双手撑住面前的茶几。 环顾四周后他又松下来—— 横躺在沙发中间,把刚才江宸挂在沙发背后的外套拿下来,抱在怀里。 朝着衣服内里那面用力吸一口,一股困意袭上来。 岑暮森回江城,头先几天他确实住在自己那个房子里,但没了夜以继日地医疗援助,每天都很难入睡。 吃药都没用。 直到今天来了江宸的家,看着对方完全站在自己面前,才久违地感觉到了困意。 四周都是江宸的痕迹。 摸过的抱过的触碰过的…… 丧家之犬被驱逐出境,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曾经占有过的领域上撒欢抹尿,死皮赖脸地撑着不走,急于让对方染上自己的味道。 岑暮森把江宸的外套往自己身上一盖,客房也没回,朝着沙发里侧闭上眼。 眼前的黑是无边的...... 迷迷糊糊之际手机响了。 岑暮森只一眼就接起来,那边传来肖飞急促的声音:“你是不是回来了,现在在江宸家呢?” “是。”岑暮森往不远处的房间门看一眼,嘴里还有没有完全醒的沉闷,皱眉问:“你怎么知道?” “我在他家楼下呢,你现在赶紧从他家出来!” “为什么?” “我让你出来你就出来,别他妈问。”肖飞语气依旧是沉着的,少见的严肃紧张。 作者有话说: 和狗撒尿一个道理。 第49章 江宸会毁了他? 听了肖飞后面说的, 岑暮森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宁愿相信南漠发大水都不信这个。 但没多久他就收到了肖飞发来的几条语音消息,里边的声音是几分钟前他自己的,在空荡的房间里相当清楚。 第58章 ——你现在要是报警, 警察过来把我带走了,你让阿布都后面几天怎么办? ——我是无所谓啊,但这个项目你们肯定拿不到。 ——我说过了,就不爱住医院安排的那些地方, 条件太差。 ... 经过处理的几段文字, 是他刚才说的。 不管自己说的时候有没有那个意思, 是什么意思, 现在听起来他就像是滥用自己一丁点职权, 要挟一个江城普通市民的恶棍。 岑暮森陷入沉默。 所以刚才江宸拿出手机并不是要报警,是录音。 肖飞一个电话又打进来, “他说了, 要是你还继续赖在他家,他就把这几条语音发网上去,哎......现在网上传播多快呀, 就咱们楼上麻醉科那个付医生, 手里一个病人断章取义地拍了几个视频传网上, 搞得自己停职,还害了他们二科的张主任。” “你这听起来虽然没那么严重,但也挺唬人的, 本来现在外边人就对医院医生什么的有意见,怨声载道的, 随便煽动两下就恨不得起义。” “哎哟, 到时候别说你,咱们全院都得跟着你丢人!” 岑暮森已经站起来, 走到靠里的那间房间门口,看着面前的门板开口,“他不会。” “谁知道呢,被逼急了老实人也会张嘴咬人的!”肖医生苦口婆心一大堆:“哎我不管啊,事关咱们还能不能拿到明年的专项财补,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从他屋里下来!” “不然我就上去拖人了啊!” 最后这句几乎是吼出来。 岑暮森手在江宸房间的门把手那用力转了几下,没转开。 他能肯定里边的人没睡,但此时也听不到半点响动。 时隔一年,自己是再不跟以前一样,屋里这个人倒是聪明很多,对他的防备心也远比那时候重。 用他以前的办法来对付他。 促成这样的结果不是因为别人,而是他岑暮森自己。 ——被逼急了老实人也会张嘴咬人的。 蓦地心口一酸。 岑暮森今天过来这趟没带东西,用的全是江宸的,现在走的时候就把刚才盖着的江宸外套一起拿走了。 刚出楼栋就看到坐在底下的肖医生。 后者看起来应该是本来还在医院值夜班,匆忙赶过来的,身上的白大褂居然没有摘。 此时一脸幽怨。 岑暮森把手里的外套披在自己身上,继续往前边走。 径直坐进车里。 刚还在手机里发火的肖飞现在看到他也平静一些。 毕竟也挺长时间没见了,不像刚才那么气急败坏。 但等到把车开出去之前,还是说了他一句: “你以后在外边说话多注意点儿,别总想到什么说什么,毕竟是在单位上班的,被人抓了把柄就......” “他不会。”没等他说完岑暮森重复一遍,断言道:“他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他不是,但,哎,谁知道呢。”肖飞把车开出去,边开边问,“反正我是被吓半死,之前付医生的事闹得动静太大。” “你跟付医生很熟?”岑暮森反问。 “不熟啊,难道你没听说啊,哦对了,你那时候在南漠。”想起什么后又说,“那你现在又是闹哪出呢,都回来了不回自己家啊。” “你不都看到了吗。” 岑暮森侧身睨向车窗外,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那栋楼。 肖飞先是没吭声。 后来等把车完全开离小区,上了大马路以后才吭了句,“不是我说,你要真想和人跟以前那样,就服个软好好地道歉,你不是说他心软吗,没准很快就和好了,本来也没有什么大事。” 他说到这都不太能理解,叹口气:“一句话不说就跑人家家里算怎么回事儿啊,行窃啊?!” 岑暮森从他车洞里摸出包烟,比以前熟练太多地抽出一根,塞嘴里后吐出口白烟。 肖飞看他一眼,随后打开车窗,让里边的烟都飞出去,“正常人都不会直接跑家里去吧。” 还想再说点什么,岑暮森又开口了,“像他那样的人,不逼紧一点根本不可能松口。” “那你这回到底怎么想的,认真啦?” 岑暮森没理他这个。 手在这辆车车顶上撑撑,问:“你这车新买的啊。” 话题转得有点快,肖飞“啊”一声,又说:“我旧的那辆没开几年,你要吗?” “不要。”岑暮森用力咬住烟嘴,牙齿和中间那部分挤在一起,语气很淡:“我有车。” “有车那就继续停我这儿呗,反正你也用不上。”周莫在电话里说。 江宸“啊”一声,又问他,“你老丈人的事解决完了没?” “有点麻烦。”周莫在那边叹气。 上次听到他叹气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 这回真遇上事儿了。 想起自己那儿还有张存着两百多万的卡,江宸说,“我那里还有钱,要你现在着急的话......” “几百万我还是有的。”大周说了句这个,又叹一声,“主要他这个不是钱的问题,开条子了,可能.....哎,不好说。” “这么严重?是,涉及什么刑事案件吗。”江宸不太懂这些,说:“回头我介绍一个律师朋友给你,让他帮着去看看。” “哎没事儿,你嫂子的小姐妹就是律师,人脉管够。”大周说,想起什么后道:“哦对了,就你昨天晚上发给我的东西,我大概瞟了几眼,觉得能做。” “你什么都觉得能做。”江宸叹口气。 “这个不一样,而且你都把造价做出来了,不是也觉得可行嘛?”周莫说他。 “但是,政府报价上估计给得就很保守,也没有继续再往上谈的空间。”江宸说。 “咱们工作室还不到缺钱的地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能稳点儿稳点,我就看重他能跟着国家走,有保障,对我们没坏处。”大周说: “而且这种援助边远地区的项目除了报价肯定还有额外补贴,将来说出去也好听。” 江宸看上的也是这点儿。 两人算是初步达成共识,又聊几句就挂了。 第二天江宸把这事儿拿到工作室说了,大家都表示是个机会。 因为项目特殊,需要派出两到三个设计师常驻,其余人短期往返。 “我都没去过南漠,听说那边有大雪山,水果也新鲜,就当公费旅游了。”小春主动请缨,还说想在那里待久一点。 “成。”江宸本来也是这么想的,把手里的资料递过去:“那这个项目就你统筹,好好做,回来以后职级就能往上调一档。” 小春像是不太在意这个,只问,“就我自己啊,老大,你得跟我一块儿过去吧。” “你再带两个人。”江宸想了想,说,“我先跟你们一起过去,看看情况,但后边就得你们三个在那儿守着了,有什么急事我再过来。” 大周这段时间忙家里的事,工作室不可能一直没人。 而且江宸也不可能跟岑暮森长期待在一起。 “行。”小春一拍桌子。 江宸这边就立刻和阿布都联系,对方那边应该是在忙,头先两个电话没接到。 小春就给岑暮森发微信。 那边很快就给回复,说他们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半小时后他们约在工作室对面的一家私房菜馆,是个大圆桌。 岑暮森坐在江宸旁边,神色和上次过来开会的时候一样。 他进来的时候带了一箱七喜,春光满面,完全看不出昨天大半夜才被人赶出家门。 就是刚点完菜,一只大手突然放在江宸大腿上。 后者立刻朝旁边瞪过去! 对方还视若无睹,贴着内侧往里一滑,拇指在靠近上边的那层软肉轻轻摩挲,刚要往最里头再抓一把—— 江宸对着他底下那双皮鞋用力一脚! 岑暮森疼得明显一皱眉,大手立刻从人腿上拿下去,往旁边瞥眼。 江宸看都没有看他,拿起桌上的茶抿一口。 饭桌上除了他们还有小春和阿布都,两人一见如故,拿着七喜罐子干杯,凑着在聊南漠的情况。 小春还说等闲下来要跟着去雪山上看悬羊! 相较而言他们这边安静多了,没人注意到江宸和岑暮森之间的暗流涌动。 阿布都主动提起话头:“江老师,之前听岑医生说,你们以前曾经是大学同学?” “是的,一个学校。”江宸说。 “哎哟,那关系应该很好吧。”阿布都感叹说。 “没有。”江宸又往自己杯子里添了口茶,抬头朝着对面笑一下:“就是普通同学。” “噢,那可能还是地方不一样吧,我们当年出来读大学的时候和我同一个地方的人少,见到面都可稀罕了。”阿布都道。 后来饭桌上也都是县委书记在说话。 他也确实和岑暮森说的那样,一点架子都没有,甚至比他们这些人还要随和,说得开。 第59章 岑暮森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被踩了那一脚后就坐在原地,正常地吃菜喝茶,偶尔往旁边看看。 结完账江宸去厕所洗手。 后者跟过来。 正常地洗完手,江宸出门之前只对他说了两个字,“让让。” 要不是因为被挡路,他其实一个字都不想跟对方说。 岑暮森没让,只看他,“我们是普通同学吗?” “难道不是?”江宸声音冷下来。 “普通同学刚才那一脚踩那么狠。”岑暮森依旧没有让路的意思,目光阴沉:“你要不要看看啊阿宸哥哥,都踩肿了。” 江宸那一脚确实挺用力的,说不定肿了,还青了。 但和他没关系。 “自己手脏还怪我。”他扯了扯嘴角,顺着岑暮森冰冷的视线看回去,“岑暮森,你最好老实一点儿。” “你以前不会这么对我。”岑暮森皱眉。 “你自己都说是以前了,很多东西早就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江宸说。 两人隔着空气对视,锋利的冷匕首对准枪口。 在江宸刚要骂人的时候岑暮森突然笑了两声,一下撑住旁边的门框。 江宸被他笑得更加火大,满脸都是嫌恶:“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说的!” “可老不老实的也不是你说了算啊。”岑暮森说。 “你什么意思?”江宸看他。 岑暮森靠在身后的门板上,从他的脸往下看,划过眉梢、掠过颈脖后继续往下。 他们上个月在学校门口碰见对方就是这么盯他。 一寸寸的,是打量也是舔舐。 恶兽在扑食前都会有的战略性停顿,实则等待时机。 “阿宸哥哥,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这次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江宸一脸防备。 “你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岑暮森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过了半刻再次笑出来: “是你欠我的。” 作者有话说: 作者:? 谁欠的谁??????? 第50章 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他欠他? 江宸一声冷笑:“说话跟放屁似的。” “那辆车。”岑暮森解释一句, 朝他勾勾眉毛:“我的车还停在你那里。” “......” “那车早不是你的了。”江宸皱眉道。 “所以我才说很多东西不是你说了算。”岑暮森答,唇角依旧上扬,“阿宸哥哥, 你太天真了。” 江宸定定盯着他。 走的这一年岑暮森的确变化很大,甚至比他从国外刚回来的时候还要大。 但江宸又觉得他半点都没改变过,说话还是那么喜欢拐弯抹角,乍一看容易被看懂, 突然蹦出个什么又让人捉摸不透。 他很讨厌这样, 以前还是同学关系的时候只觉得这人有病,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就是个隐形炸弹。 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爆炸, 被挟住的感觉。 脚下是空的。 想走。 “老大, 我觉得我明天就可以走了。”小春在他旁边扬声道,特别高兴的样子。 江宸从饭店出来就一直没有说话, 被他突然说到跟前了就看他一眼, “走去哪儿?” “南漠啊。”小春在他旁边说,“刚才听阿布都说了老半天,听起来不错啊, 我还挺喜欢那儿的!” “等去了再看喜不喜欢吧。”江宸有些无奈。 除了自己和周莫, 小春算是他们这儿的骨干了, 但也可能是他们工作室的氛围,咋呼得还跟个新人一样。 几人一起回了工作室,刚才吃饭的时候虽然聊了工作, 但大多还是闲聊,其他什么还要回了会议室认真谈。 回来以后也就不可能那么随意, 正经要聊事儿的除了基本合同, 还有项目边界、环境本身的限制条件、技术和气候。 不是本地的项目要研究的东西就是多,何况还那么远。 当江宸提到自己不会驻场, 后面只每个月去一次的时候,岑暮森往他这边偏过头,目光直白锐利。 江宸当没看见,继续往后说。 因为这个项目牵扯广泛,小春又叫了几个人进来,还打电话给原来搞地质的几个朋友,过来帮提点建议。 但江宸没想到他能把梁承北也叫过来。 后者进来的时候江宸一愣,下意识就想起身,又往对面岑暮森那儿瞥了眼。 岑暮森从进来就一直盯着江宸,不可能没注意到他的反应,往门口抬抬眼。 眯起来,再回看向他。 梁承北当然也看到了岑暮森,眉头微蹙,也去看江宸。 空调在天花板呼呼乱吹,江宸额上有粒汗珠顺着侧脸淌下来,好在他本来就坐在主位,被几道视线突然迎过来也不奇怪。 他先转向梁承北,对着门口抬了下手:“都坐吧坐吧,刚好今天都在这里,我们把后面的事一起说了。” 梁承北这次还带了个他们工作室的人,闻言一起坐下,后面其他人也都到了。 江宸尽量用平稳的心态去开会。 简洁客观,一口气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 但事实是这只是表面上,尤其是桌上的个别人还总是动不动扫他一眼。 江宸觉得自己去投标都不一定有现在如坐针毡。 其实不至于的,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让他紧张的立场。 可他一开口还是巴不得早点结束,尽量保持声音平稳,两个小时不到他身上的衣服全都汗湿了,语气也有些不稳。 生怕姓岑的突然发疯,在桌上说些什么。 中途小春点的茶歇一到,赶紧婉拒了和他们一起喝咖啡吃小蛋糕,出去抽了根烟—— 尼古丁的味儿从胸口再到鼻腔,江宸叹了口气。 既然接了项目,后面肯定会经常碰到岑暮森,这点他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江宸也觉得自己有能力把这俩分开。 他也确实做到了,只是在刹那间还是会因为那点不确定因素绷紧身体。 他明明都三十四了,如今好像还不如个十四的孩子。 这时候江宸突然想问问爷爷,对方那个时候刚从文化馆调到江大教书,面对一屋子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学生,是不是也这么不平静。 “喝点儿吧。”有人从旁边递了杯东西。 是梁承北。 江宸现在和他单独在一起也尴尬,但勉强还能聊几句。 喝了口后问他,“怎么是牛奶?” “不知道。”梁承北说,“大概是,咖啡被其他人拿完了。” 说完想了想,把自己手里另一杯递过去:“要不你拿我这杯吧,我还没喝。” 搁平常,男人之间就算是互相喝一杯东西也没什么,工地上,他渴起来还喝过大周保温杯里的ad钙奶。 “没事儿,你喝吧。”江宸收回视线,对着杯子里的东西又是一口:“这牛奶也挺不错,甜甜的。” 梁承北就没说话,两人一块站在门口的太阳底下。 斟酌片刻后提起话头。 “梁工,上次你跟我说的事,我回去想了想,觉得还是要......” “你们和好了吗?”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 “没有。” 不仅没有,江宸昨天晚上才把人赶出他们家,中午在桌子底下又是一脚,又说:“只是刚好项目里碰上了。” “那就先不用回答我。”梁承北说。 江宸站在原地看他。 “就当是谢谢我,让江果果来我们这里实习,先别回答。”梁承北又道。 江宸被他这个态度弄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叹口气:“行吧。” 接着又是两个多小时的讨论。 最后把出发时间定在这周日上午,先去实地看看,跟施工单位碰个面,问题被提出来,还有太多具体的细节要聊。 也因为事情多,阿布都拒绝和他们一起吃晚饭,要提前回酒店。 “要不岑医生,你替我请他们吃个饭吧。”临走的时候阿布都说,“就当今天咱们初步定下来,讨个好兆头!” “可以。”岑暮森没推辞。 等他们目送阿布都自己开车离开后,他对着江宸,“那走吧,江老师。” “嗯......”江宸有些犹豫,老实说他现在一点跟这人去吃饭的心思也没有。 可也不能就这么走了。 正在想怎么拒绝,站在他旁边,始终保持沉默的梁承北突然道:“你上次不是说想看我做的那个能耗模拟器吗,是现在过来看,还是下次?” 什么? 江宸第一下没反应过来,后来意识到梁工是给他解围。 立刻说,“行,那就现在去。” “你带他们去吃饭吧。”江宸对着小春:“我和梁工过去看看。” 岑暮森的脸瞬间拉下来。 江宸当没看见,继续朝另外几人抬抬下巴,“你们和岑医生去吃饭,顺便再多了解一下南漠现在的情况,去之前心里都有个底。” 第60章 “行啊!”小春立刻接过话茬,对着岑暮森,“那走吧岑医生,刚好附近开了家烧烤店,我们夜宵的时候总去。” 这次除了小春,这回要参与常驻的唯一一个女孩是个蘑菇头,大学刚刚毕业,挺可爱的,听说要去吃烤肉也高兴,说要赶紧去,晚了怕胖! 几人在身后讨论。 江宸已经转身,跟梁承北一起往他停着的车那儿走去。 他们的车都停在一起,等快要走到的时候江宸往后看看,确定没人跟上来,心放下一大半,对他道:“谢了啊梁工。” 梁承北没有立刻接话。 等走到停车场后人也一直没停,继续往附近一家炒菜馆子那儿走。 两人坐下。 “没这个必要。”对方才说。 “什么?” 梁承北看过来:“不要因为他谢我。” 江宸捏着菜单的手顿了下,差点碰翻手边的一次性塑料茶。 手指被烫到后快速缩回来。 千头万绪涌上来,突然品不出自己该是个什么滋味。 好在上菜以后对方再没说这个了,两人打对面坐着吃饭,等吃完的时候梁工提前去把账结了。 回来以后手里除了被塞过来的发票,还有个外带的杯子,递给他就说:“他们家咖啡挺甜的,不腻。” “噢,谢谢。”今天没喝到的咖啡,江宸接过来。 好像自从那次从盐城团建回来,梁承北一直以为他喜欢咖啡。 两人再次往停车场走的时候路上已经没人了,他们和这一年多里每次分开那样互相道别。 只是江宸刚上车就收到梁承北的短信,让他开车慢点,到家以后记得和他说一声。 哎...... 梁工的意思已经表现得非常明显。 后来把车开回去的路上,江宸第一次正式思考起两人的关系。 从读书到工作,江宸和岑暮森一样,身边总是不乏追求者,但也都在对方明确表示以后就不了了之了。 像梁承北这种提都不让他提的,他是第一次遇到,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做合适。 梁承北坦荡真诚,有什么说什么,不玩那些虚头巴脑,从来都不用人猜。 跟他相处起来很踏实。 换句话说,三十岁以后身边人渐行渐远,江宸觉得梁工这样的无论工作还是别的都很难再碰见,私心里不想和对方连朋友都没得做。 年纪越大这种感觉越强烈。 嗡嗡—— 嗡嗡—— 手机响了,是小春。 他们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吃完烧烤准备回去。 “怎么了?”江宸捏捏眉心,接起来。 那边声音听起来有点着急:“老大,岑医生喝醉了,现在趴在桌上一动不动,我们也不知道他家在哪儿,这该怎么办啊!” 江宸拇指在方向盘上划过去,没觉得这是个什么事儿:“你们回去吧,不用管他,他酒量好得很,闹够了他自己就回去了。” “可是......” “真不用管。”江宸又说,神态平静地继续车开,表情也冷下来:“你们就让他一个人在那儿待着。” 小春那边却迟迟没有挂电话。 等了快二十秒,对方似乎走到一处比较安静的地方,“老大,就,我当时不是加了他微信吗,有件事我那时候就想说了,又忍着了。” “什么?” 小春那边又停顿半刻,最后像是下定很大决心:“哎是这样老大,岑医生的微信头像,你知道是什么样吗?” “什么?”江宸拧眉。 “我马上发给你。”小春说。 他这么说了江宸也只能把车停在路边,车窗打开,一只手伸出去。 两秒后小春发过来一张截图,旁边备注是岑医生。 江宸盯了那张图片几秒,微怔,从脖子后边到头皮一阵发麻,惊得差点都把手机扔到车外边! 字也打不稳了。 扒拉两下头发后又抹了一把脸,憋着气,没再多余解释什么,只给小春发条语音消息: “......地址给我。” 作者有话说: 江工喝焦糖玛奇朵都要加至少五勺糖...... 第51章 江宸到的时候工作室里其他三个人都没走, 站起来后纷纷喊了声老大。 其中蘑菇头像是醉了,一喊完又坐下来,倒在椅子里。 最近工作室里事情是多, 好容易又接到一个项目,大家都很高兴,身体和心里全部都放松下来。 她旁边坐着的岑暮森,也趴在桌子上, 脸埋在臂弯里, 旁边是几个喝空了的啤酒瓶子。 挺像那么回事, 但就这个样子, 分不清是醉了还是故意。 江宸盯了他几秒, 先朝蘑菇头努努嘴,对着小春, “你先打个车, 把李雪送回去。” “行,老大。”小春说,没提刚才手机里的事儿。 他算是几个人里边酒得少的, 连拖带拽地让另外几个人都站起来, 走了。 大家摇摇晃晃立在大马路上。 江宸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直到他们打到第一辆出租车后又转回来,重新看向趴在桌子上的岑暮森。 刚才起身时周围动静不小,这人居然一动不动。 江宸抿唇, 抬脚踢了踢他的小腿,声音冷硬:“起来, 自己走。” 岑暮森没起。 “别他妈装。”江宸又说。 直接走过去, 一只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人整个从座位上拖起来, 往旁边的空地上用力一摔! 岑暮森被摔到地上,一连七八张凳子全倒了! 他自己斜着躺倒在马路旁边,衣领歪的,一点医生的样子都没有,就是个流浪汉。 江宸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从地上又把他的领子捞起来,对着他这张脸一拳砸过去! 活动两下手腕。 反手又是一巴掌! 忍了这么多天,他早就该动手了。 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大哥看他们居然打起来,刚要起来劝。 就见那个被他打的醉鬼突然反手,把另一个用力扯进自己怀里! 大哥满脸震惊地坐回去...... 江宸被抱住的时候惊了一瞬,一股气恼瞬间从胸口溢出来,抡拳对准他后背锤两下:“岑暮森你神经病吧,又在这儿装什么装!” 抱住他的人动都没动,跟那几拳不是自己挨的那样继续扒他身上,一条长臂搂住江宸的腰,另一条把他的肩膀牢牢锁死,脑袋埋人窝里。 这回周围看过来的人比刚才更多了...... “妈的。”江宸没忍住地又爆一句粗口,膝盖往人肚子上一顶。 岑暮森被顶开的瞬间一声“闷哼”,再次摔到桌上。 几个啤酒瓶子全碎。 哗啦哗啦地—— 江老板往桌上丢了几张纸币,转身就走。 他车就停在马路旁边,江宸速度很快,刚坐上驾驶座,旁边副驾驶的门就被打开了。 刚才还醉得扒住他不放的人自己钻进来,坐进副驾,平躺,拿了放在后边江宸的外衣就盖身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比刚才反手拉江宸进怀里的时候还顺。 “......” 江宸瞥他一眼,也才想起来,他另一件衣服从昨天晚上就不见了,但此刻也不想和人再说这个。 过来一趟是有目的的,不可能什么都没解决。 上下一阵呼吸后他逼自己冷静下来—— 朝他伸出手:“你手机给我。” 这就是个醉鬼,江宸起初觉得要是对方不给,他大概率能直接上手抢。 结果岑暮森乖乖地,快速捧出来递给他,闭着眼道:“给你。” 他脸上还挂着几片刚被打出来的血丝,几秒后含含糊糊地:“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江宸瞥他一眼后接过来。 岑暮森手机的密码和以前一样,江宸点进去,快速进入微信,打开。 果然,岑暮森的头像是江宸自己的照片。 还是他光着上半身站在自家阳台上,晒内裤的一张照片,只是个虚影,半边身子被挡在玻璃门后。 因为身量相近,抬手的姿势也很像,很多人可能还会以为这是岑暮森,小春之前去过他家无数次才能一眼认出来。 江宸看到的时候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拿着手机对他:“你又找人跟我?” “嘿。” 一直闭着眼睛的人笑出声,脑袋从一边挪到另一边,“阿宸哥哥,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每次下了工地都要去小区对面买个可乐排骨再回去。” “什么时候开始的?”江宸皱眉。 岑暮森没吭声。 “我问你话!”他再次厉声道。 “很早......”岑暮森头还埋在他的衣服里,听到问题后闷出一句,特别自然的一个拖音。 “为什么?”江宸声线发抖。 “因为想你。”岑暮森说,睁开一只眼睛对着他:“又见不到你。” 第61章 江宸心脏被刺一下:“你这是在犯法。” “你可以找人告我。”岑暮森把他后边想说的截断,眼睛依旧紧闭:“我认罚,是医院的医师资格证被吊销,还是被关进去几年,都随你。” 江宸把岑暮森的手机丢到人腿上,冲他:“你不是喝醉了么?” 岑暮森就又不说话了,安安静静继续窝着。 他这样江宸更来气,越过他,把旁边的车门打开,一脚踹他身上,把他大半个身子都踹出去...... 大吼道:“问你呢,你他妈不是喝酒了吗,给老子下车!” “下什么下呀,你车都在这停多长时间了,赶紧开走。” 一个交警从旁边骑个电动车,用力拍两下窗户。 这里本来就不让停车。 “不好意思啊。” 江宸反应过来,立刻将门从里边关上。 车开出去。 后来这一路上他脑子里都是烦躁,往旁边瞥眼,只能先把车往岑暮森的小区那边开。 他过来的确是因为这张照片。 虽然这可能什么都说明不了,只一道虚影。 但他马上要去南漠工作了,江宸一点被那边人认出来的可能性都不想有。 在他看来这就是个工作,他希望他和对方的这段关系能尽量纯粹一些,最好就是公事公办。 而且岑暮森之前自己也说过,那就是最后一次了。 江宸也是这么想的,他们之间早在一年前就已经结束,现在这样是想让他做什么呢? 他们早就不应该再有交集。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等把车开到岑暮森小区门口,江宸问他。 身边人传出轻微的呼吸声,是已经睡着了。 江宸扭头,看他明显黑了两度的皮肤,额骨那块有点脱皮,应该是被那边太阳晒的。 江宸胳膊拐了他一下。 身边人也就是这一瞬被弄得半睁开眼,迷迷糊糊朝他看过来。 江宸又说:“到你小区门口了,自己滚下去!” 岑暮森再次闭上眼,往车窗那边侧了侧身,继续睡。 江宸定定看了他片刻—— 给门口保安塞了二百块钱,让他们帮忙把岑暮森抬上楼。 后者被拉下车的时候还挺乖顺,结果准备要往前走的时候突然转身,一把扯过江宸胳膊,和刚才在烤肉摊子前边那样再次把人捞进怀里。 脸贴着脸,鼻尖在江宸颈窝和侧脸中间蹭一下。 寸步不离,万般眷恋。 “......”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江宸皱眉,用力扳开人后对着保安道:“他喝醉了,你们直接丢地上就行。” 说完也不管其他人是什么反应,自己驱车离开。 自从岑暮森走后,他就没来过这边的小区,但即便是一直没来,这边道路两边的所有东西全都印在脑子里,开出去都是肌肉记忆。 卡带按下了回溯键,一幕幕,一层层推着他往前走。 江宸今天基本都是开快车。 离开以后没有立刻回家,继续往远处开。 北郊墓园。 江果果回学校以后家里的芒果树又没人看管了,江宸便和这边的人打商量,让把芒果树移栽在墓园门口,爷爷一低头就能看见。 到了后,他先看到那株长得老高的芒果树,远远地就听到了狗叫。 刚下车江大吉朝他跑过来,摇摇尾巴,两只前脚努力往上够着,前后晃晃,要抱。 江宸一个俯身把他捞起来,“怎么胖这么多?” 负责这里的人就跟在后边,看到他后笑一下,“今天上午才有人送了东西过来,这大晚上的你又来了哈。” 这一年里江宸时不时就会过来看看,也和对方也熟了,抬抬下巴,揉着江大吉的肚子往里边走。 临到门口,桌上居然也放着一箱七喜。 看来除了他岑暮森今天也来过了。 江宸偏开脸。 江大吉领着他去看爷爷,小狗开道,江宸跟在他后面,很快就找到了爷爷的墓。 先摸两下面前的黑白照片,又蹲在地上把底下的叶子、枯木棍捡成一堆。 他在捡的时候江大吉就围在他脚边转,脑袋一下抬一下低,跟着一起用嘴捡。 全部清理完后,江宸揉揉大吉的头让他叼着这些东西跑下去丢掉,自己蹲这儿抽了根烟。 原本烦躁的情绪在瞬间抚平。 这一年里都这样,只要他遇上点什么事儿,高兴的不高兴的,值不值得说的,第一想到的地方就是这里。 和爷爷唠唠嗑,抱怨几句,故意让老爷子闻“烟味儿”。 爷爷平常在家有事没事就点一根,数落数落他不找对象的事儿。 ‘你这是给自己找由头抽烟呢!’江宸说他。 每次爷爷就会回呛:‘谁让你总是自己单着呢,我不着急嘛!’ 着急归着急,但充其量也就是介绍个人让他去见见,他见完回来以后没有结果也不会多说什么。 转头端出一盘可乐排骨。 后边江宸又自己做过无数次排骨,去店里也吃过,把糖全灌进去都吃不出那味儿。 “我知道你是想让我有一个伴儿,要不后半辈子孤独。”一口白气吐出来。 江宸把烟插在中间香炉上:“可是一个满嘴谎话,把感情当儿戏的人,根本不值得去幻想什么一辈子。” 像是对老人,又像对着自己。 微风拂过他的头发。 江宸单膝跪在地上,摸摸墓碑上爷爷的名字:“所以放心吧老头子,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作者有话说: 哎。 第52章 南漠的天乍一看和江城差不多。 万里晴空, 往外走会发现天更蓝,云层像碎片碎在天上一缕缕的,从大片的蓝里透出来, 往远处慢慢地飘。 空气很干,但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呼吸不畅。 “他们这边海拔低,所以不用担心高反。”岑暮森贴着他耳朵:“但就是气候太干了,平常无论做什么都要多喝水。” 江宸一句话没回。 两人从在飞机上就坐一起, 江宸那时候就一直在看手里的东西。 他今天差点迟到, 原因是来之前他还是把那张存着两百多万的卡给周莫送过去, 好说歹说让人收下了。 他一直没有跟岑暮森说话, 但岑暮森好像自己和自己聊天也挺愉快的, 得不到回复还笑一下,又问他:“你带加湿器了吗, 房间里的窗帘得做一层加厚, 要不你晚上睡不着的。” “都安排好啦,跟岑医生你们刚来的时候一样。”说这话的人是阿布都,他今天戴着个白色鸭舌帽, 边上一圈黄。 像他们这儿的旅游向导, “等会儿我们坐大巴过去, 到了那儿先吃饭,你们都休息一下,等明天上午咱们再去现场看。” “不用。”江宸说, 收起手里的东西:“直接和工程队那边的人见一面吧,我现在就过去看看。” “现在就去?”阿布都惊讶。 “是。”江宸不想浪费一丁点时间。 阿布都就拿起手机看眼时间, 倒是没犹豫, “好!”一声。 几人坐上大巴。 十月份的天江城还是穿短袖吹空调,这边也热, 但车里没开冷气,窗户打开就有风吹进来,很凉快。 江宸刚坐上来就拿出电脑在看,岑暮森就坐在隔了一条走道的另一边,手撑在窗户上,偶尔朝他瞥眼。 除了他们,小春和李雪他们都挺亢奋的,都坐在大巴车最后几排,扒着窗户往外边看,对着疯狂拍照。 他们是凌晨三点的飞机,在飞机上睡了四个小时,到这儿都没觉得困。 只是前边刚好水管破了,修路,大巴车绕了一下,比预计的时间晚到了一个多小时,工程队的人都下班了。 阿布都先带他们来这边走了一圈。 完了又说,“因为这边气候和你们那不一样,紫外线太强,我们这儿的人都到下午三点才开始工作,一直到晚上八点。” 说到这顿了下:“要不江老师,咱们先把东西放下,去吃个饭,刚好你们也可以先都休整一下。” 话都说到这份上,江宸也知道得按照这边的意思来,就说:“以你们这边的时间安排就行,我们都好说。” 阿布都说“好”,又转向岑医生。 “这次出来的时间比较久,我得先回趟医院。”岑暮森说,说完看向江宸,嘴角微勾:“那就晚点见了,江老师。” 江老师不想见到他,即便被周围其他人看着也没给他面子,半个眼神都没分过去。 岑医生也不恼,得不到回应便自己走了。 后面其实就和每次下工地前一样。 除了放行李、吃饭,他们全都是和这边施工队的人待在一起,不算大的会议室里铺满图纸和三角尺,人手一支铅笔。 电脑线、排插板牵得到处都是。 第62章 这次工程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起码是国家扶持的重点项目,上头非常重视。 老院区改建,现在他们医疗办公的临时站点就设在对面的两栋旧楼里。 先是只有他们这帮人,后边又来了几个盐什县医院的负责人,都是本地的,大家一起帮忙看看。 好在这边的人性格都和阿布都差不多,听得懂汉语,也挺愿意听他们的意见和想法,一下午时间过去得很快。 到了晚上李雪就说想去吃烤羊肉串,再不吃就扛不住了。 江宸让他们先过去,自己再去现场看看。 虽然工程队这边下班早,可医生是要二十四小时都在那边工作,现在远远看着就能看到几个白大褂。 江宸突然有些后悔一个人往这边来,刚准备往回走,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隔几秒钟才接起来,声音尽量和刚才对其他人一样:“哎梁工。” “到了吗?”梁承北在那边问。 “中午就到了,刚和他们这边的人聊完,后面两周估计都得在会议室里,还不能下工地。”江宸说。 那边停了几秒,问他:“你不是只去一周吗?” “有点麻烦。”江宸说,又叹口气:“这边情况比我想的还要复杂,而且他们有些资质还没备齐,项目单据都没来得及盖章,两周能走就不错了。” “没什么事儿吧?”梁承北有点担心。 “没有,大家人都挺好,之前担心的什么语言、工作方式不同的问题都没有。” “会高反吗?” “哦不会,这里海拔算是偏低的。” “吃饭了没?” “还没有。”江宸说。 也就是这句话让他意识到自己有点饿了。 “那快去吃吧。”梁承北似乎挺喜欢和他这样唠家常,笑了笑,最后说:“等我下周过去看你。” “啊不用。”江宸赶快道:“很多东西小春过两天就传给你了。” “不完全是为了工作。”梁承北说,顿了两秒后说:“就去看看你。” 江宸沉默了。 原本想跟之前那样打个哈哈过去。 但可能是因为山高皇帝远,广袤无垠的环境让他思路更清晰些。 理性占据高位,对着跟自己表白过的人也能硬得下来。 再开口时没了平常的随意,认真道:“梁工,你这样让我很难做,毕竟......按照合同内容,后面我们还是要继续合作下去,那合作肯定得把工作提到前边,很多东西,不适合也不应该这个时候拿出来说。” 说到这他深吸口气,再缓下来:“没有那层关系,我们后期的合作也能更顺畅一些,不会这么尴尬,你说呢?” “我不会跟你说别的,也不强迫你,只是去那边看看环境,毕竟远程能看到的东西有限,有些建模也得是亲眼去那边看过才更妥当些。”梁承北顿了几秒,又说: “而且我们不是朋友吗,我过去看眼朋友应该没什么吧。” 这人什么时候这么能说啊...... 江宸捏着手机指节微抖。 被顶到这一步他不可能再说什么,叹口气:“好吧,那就带你上次那个合伙人一起过来,到了说一声。” “行。”梁承北说。 两人间短暂地沉默片刻。 很明显对面的程序员不想挂那么快,江宸正想该继续找个什么和工作有关的话题和人聊。 被另外一个人迎面给挡回来! 这里已经是医院的临时站点。 上次看到对方穿白大褂已经是一年前,现在看到还是跟以前一样,只不过里边没穿衬衣,手里拿着两罐七喜。 “电话先挂了。”岑暮森走到他跟前,低声道。 江宸看他一眼,继续拿着手机往前走,和梁工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 脸突然被从旁边冰一下,岑暮森突然松开手,七喜罐子是开口的,这样摔过来得泼他一身! 江宸立刻伸手从底下接住! 里边的饮料没有洒出来,电话挂了。 江宸好容易拿稳手机和七喜,再开口时眉头紧蹙,“姓岑的你是不是有病?” “我刚刚都让你挂了,是你自己非要说个没完。”岑暮森满脸无辜,拿起自己那罐喝一口,冲他:“走吧,去吃饭。” 江宸还拧着眉,接着说:“不用了。” 岑暮森搭搭他肩膀:“院长说了,这段时间中午你们跟着工程队的一起吃,晚上来我们医院食堂吃饭。” “我也说过了。”江宸身体往回撤了一下,冷道:“不用。” 岑暮森就拿出手机划拉两下:“那我这里还有很多你的其他照片,什么样的都有,我不介意让别人都知道。” 江宸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冲他:“岑暮森你今年也三十多了吧,能不能别总这么幼稚。” 周围有人往他们这边看,他压低声音:“本来都这样了,你非要把我们过去那点事弄得人尽皆知,这对你有好处吗?!” “所以去吃饭吗?”岑暮森收起手机。 江宸不会跟他去。 转身,往自己住的地方走。 在身后人跟过来的时候再次皱眉,“你总跟着我做什么!” “回宿舍换衣服。”岑暮森说。 江宸看他。 岑暮森眨眨眼睛:“刚忘说了,工程队那边的宿舍暂时没给你们腾出来,现在你们几个都得和这边的援漠医生住一栋楼。” 这事江宸中午从阿布都那里听到过了,此刻没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前走。 一路上遇到的人都会和岑医生问好,除了医生,还有进进出出的当地人。 岑暮森眼角含笑,偶尔微微颔首,看起来心情还挺好,两只手始终放在衣服兜里。 除开那些幼稚举动,他一年里其实变了很多,那些随性清高的样子收起来一半,比原来在华江医院接地气些,更亲切。 虽然他总是这么笑着的,可目光里闪烁的东西又不一样。 宿舍就是栋三层矮楼,外边那层墙皮脱了一半,里边收拾得挺干净。 江宸中午回来放东西的时候就来过,现在直接往里边走。 岑暮森从刚才跟在他后边,等上楼梯的时候又上前,和人并排着走,“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离开江城是什么时候吗?” 江宸没搭他的话。 “高三毕业的那年暑假。”岑暮森自顾自地回答,“那时候你答应过我,以后无论我想去什么地方你都会陪着我。” 矮楼里暂时只有他们俩。 江宸一句话都没接。 等到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岑暮森再次冲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这些都已经过去了是吗?” “既然知道你就不该问。”江宸声音寒凉。 “所以你还是记得的。” “什么意思?” 岑暮森盯着他的后颈,从脖子到后背,再到底下捏着钥匙的手。 那只手曾经和他十指紧扣到密不可分。 这几次岑暮森都惯性去打量他,每一个地方都要看到,深深注视着,印进自己身体里。 “之前我跟你一起去过的其他地方,你还记得多少?” “都忘光了。”江宸说。 身后的人停止发问,站在他身后没动。 江宸面前就是自己这间宿舍的门。 现在站在这儿突然不想掏钥匙了,这个点楼道里的灯还没亮,太阳终于落下去一半,尾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道阴影逐渐重叠在一起。 他刚想开口让岑暮森赶紧回自己那儿去,手臂突然被从后边用力一扯! 对方力道大得惊人! 江宸只来得及发出一个“你”,岑暮森单手从后面捁住他肩膀,抬腿踢开江宸对面那间宿舍的门! 拖他进去...... 作者有话说: 都忘光了。 第53章 唇瓣被从前边强硬撬开, 一条湿热滚烫的细软贴着齿缝钻进来,在他反应过来以前,强势掠夺里边的空气! 比起单纯的见面和说话, 交换彼此唾液似乎更能让岑暮森找回以前的感觉,是无意识的,那种曾经被放下,再次被捡起来的熟悉和热烈。 扑面而来, 原本干燥稀薄的空气被推到窗外, 由此替代的是对方的气息, 是缠绵, 不可磨灭的。 又是痛苦, 难以被忘怀的。 他们曾经对彼此的了解甚至超过他们的亲人。 所以当怀中人反应过来,对着他舌头咬下去的时候岑暮森没有躲开, 眉毛都没皱一下。 轻微分开以后岑暮森扬扬眉毛, 甚至还勾了下嘴角, “会咬人了?” 一只手就擒住眼前人的另外两只手。 另一只捏着这人下巴把对方提起来,再次对准张唇吻下去! 攻城略地地勾起舌尖后, 唇瓣交叠, 他让从自己这里流出来的鲜血填满两条舌头, 再对着那个根部用力一吮。 第63章 血腥味瞬间浸满他们的口腔。 除了第一下那种熟悉,这回江宸思绪再没跑掉一丝一毫,手拿不出来, 肩膀对着前边撞了二十几次都没撞开。 一直等到前边的人像是亲够了,分开的时候才一巴掌甩过去! 岑暮森脸上立刻出现一个巴掌印。 他面不改色, 走到身后的凳子旁边一屁股坐下, 仰头看他。 男人之间扇巴掌不好看,江宸手很疼, 此刻腕子都是抖的,但是不理解也是真的,觉得对方完全不可理喻。 一天天憋在心里的那些苦闷,抽丝剥茧,那种维持在表面上,早就快要维持不住的疏离和陌生全都爆发出来。 他从以前就不能接受对方这样,任何暗示都只给出一半,欲拒还迎若即若离,即便现在他们已经没关系了,以后也不可能再有,他仍不能接受这种伸脚踩空的感觉。 很难受。 也很闷。 比雨天的江城还要让他觉得憋屈。 “......你。”江宸声音是抖的,一句话哽了几次才咬牙问出来,“你在做什么。”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坐着的人目光淡淡,“亲你。” “为什么?” “因为爱你。”岑暮森说。 江宸立刻看向他。 “有这么值得惊讶吗?”岑暮森问他。 “你说呢?”江宸不可置信地瞪他:“一年多了岑暮森,都过去一年多了,我们现在就是陌生人,哦不对,我们还不如那些路边的陌生人。” “我实在不能理解,真的,本来我这次过来就是来工作的,你一个医生,跟我们这些下工地的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是,这次南漠这边的医院能选择我们,有你的原因,我谢谢你,你后面想要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随便你提,只要我们工作室给得起的,我们都不会往外推!” 这点江宸没有反驳。 该是谁得那就得认,他也从来不去掩饰这工程有岑暮森一部分功劳的事实。 “但没有你,类似的项目我们在将来也未必接不下来。”江宸又说: 深吸一大口气:“所以你能不能行行好,能不能跟那些普通陌生人一样,当作不认识我,当作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过任何关系,放过我行不行,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跟你玩这些你拉我扯,幼稚的游戏,我不是这里的人,每天要从早忙到晚,很多东西要从头开始熟悉,开始学,很累,而且这点我相信你自己也是一样的。” “大家都是成年人,成年人就有他们解决问题的办法。”他语气严肃认真,把之前所有的情绪化都收起来,是努力在和人推心置腹: “所以你不要再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了,行吗?” 屋里有片刻的静止。 江宸转身要走,却发现对方屋里这道门里边居然也装了把锁! 这锁江宸在岑暮森他们家见过,外边一把,里边一把,都不知道这么一个老房子里他是怎么装上去的。 他也曾经提出给江宸的家也装一把,后者没同意。 “让我出去。” “我后悔了。” 两人同时开口。 再回头,岑暮森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江宸面前,一字一句道:“阿宸哥哥,我后悔了。” “你后悔什么了?”江宸皱眉。 岑暮森专注地盯着他,从他的眼睛盯到下巴,再到他有些发红的喉结,以前他特别喜欢亲上去。 先亲,再对着那下齿一咬,直到上边的牙印子不会立刻消失才住嘴,这个人浑身上下他最喜欢的就是这里。 哦不对,他哪里他都喜欢。 喜欢到自己这一年里都快要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一个藏污纳垢的怪物。 他看着人喉结问道:“我的车在哪里。” 这个问题他之前在江宸家里问过。 “什么?” 那会儿江宸没当回事,此刻被问到跟前后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眼里闪过迷茫。 “我的车啊,阿宸哥哥。”岑暮森站在他面前,食指刮刮他喉结:“我想要你送我的那台车,这一年里我一直都想着它呢。” “你想着它?”江宸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啊,所以我那天才把你的衣服穿走了。”岑暮森说。 结果江宸更不能理解,“你在我的衣服里找车?” 说出来才觉得这句话的逻辑有多诡异,立刻改口:“车不能给你。” “为什么?” “那车就不是给你的啊。”江宸说,顿了下又道:“而且就算当时是,现在也不是了,和你都没关系。” “和我没关?”岑暮森挑挑眉,再开口就是一声轻笑,“你把它卖了吗,阿宸哥哥,我可是给了钱的。” 车一直停在周莫那里,江宸偶尔会开着在江上跑一圈。 虽说当时被对方拒绝,但江宸临走的时候也跟大周说过,要是钱上面紧张,那辆车他可以自己处置。 江宸没有直接回答问题,下意识偏开头,说:“等回去以后,我把你那张卡还你。” “不要。”岑暮森仍旧盯着他,“我就要那辆车。” 江宸不想再跟他废话。 车他当初就不该买,这一年没有卖也是因为确实挤不出时间,也没有心情,工作室的事情太多了。 那也绝对不是能关联他们的东西。 江宸没再说话,走到门边,扭头:“密码。” “你自己猜啊,我手机里的密码你都能猜得出来。”岑暮森手放回兜里,没事儿人一样:“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江宸不想猜,胸口上下一阵起伏,语气恢复成刚才那样冷淡。 看着他的眼睛再说一遍:“密码。” 这回岑暮森也没再坚持,过来输密码。 江宸立刻背过身没看,等门一打开就往外边走,也是出去以后他才意识到,他和岑医生住对门。 从飞机一落地到现在,房间里他仅有的,可以自己待着的空间。 先是坐在床上,又起来,去卫生间漱口,把嘴里残留的东西都吐出去,又洗了个澡。 换好衣服出来后江宸只想躺在床上,今天忙了一天,要打扫宿舍卫生就得等明天。 1 但很快他就发现已经打扫过了。 房间不大,比他原来在江城那个家里的卧室小了一圈,好处是除了刚才的卫生间还自带个小阳台。 而且比起中午他刚放行李进来的时候多了不少东西,床板的垫絮加了两层,还有小太阳、电吹风,生活用品都不需要额外再买了,桌上甚至放着迷你冰箱和空气炸锅,旁边一大箱七喜。 和这里完全不匹配的物资丰富,显然是在他进来以前,有人提前进来收拾过了。 “换房间?”小春一愣。 “是。”江宸说。 “为什么啊老大,我看你这里条件挺不错的啊,该有的都有,比我们那儿好多了。”小春探个头进来,打量完一圈后缩回去。 “那就你睡这个好的,我过去。”江宸说着就过去提箱子。 被小春拦住,“哎哎哎老大。” 犹犹豫豫老半天,道:“那什么,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妈知道我要在这一直待到明年,给我提前寄了行李过来,几个大箱子呢,我刚收拾好,再搬又得装箱。” 他满脸为难,往里看看后又说,“或者你要是真的不想住这儿,回头我帮你跟阿布都说一声,给你换到楼上去?” “算了。”江宸立刻道。 他不至于为这种事情麻烦人。 小春抠抠脸,把手里的东西提起来一些:“哦对了,还有这个,岑医生给我发微信,说是你没吃晚饭,让我们给你打包手抓饭带回来。” 江宸目光掠过冒着热气的纸袋。 “我不饿,你帮忙吃了吧。” 没等对方开口从里边把门关上。 屋里重新恢复安静。 江宸先是原地站了会儿,又走到小阳台,从上往下看,但因为楼层不够高也看不到多少东西。 嗡嗡—— 嗡嗡—— 手机响了两声。 一则梁承北发的消息,问他晚饭吃了没有。 还有一条好友添加的信息,是岑暮森。 他又换头像了,这次不止他这一道虚影,是两个黑色的影子—— 江大的操场上,两个刚打完一场球的男人靠在一起,后面岑暮森拉着他一起躺在操场中间,接着就拍下这张照片。 江宸原来的手机里也有一张同样的。 这些曾经是他最珍贵的回忆,小心放在内心深处,想忘都忘不掉。 但此时他真的一点儿都不想想起来,只要看到就心脏疼,一抽抽地,恨不得让自己干脆生场大病把这些全都忘了! 半晌,江宸回复梁承北一句,吃了。 回复完再也没看别的,手机关机塞在枕头底下,扯了旁边的被子把自己卷起来。 第64章 什么都不想,闭上眼睛睡觉。 作者有话说: 哎。 第54章 早餐也得去医院食堂吃。 这里虽然是个县城, 但卫生站的位置还是偏了点儿,主要服务一些附近的,不方便跑去县医院的居民。 饭馆一共不超过三家, 烤串摊偏多,他们吃饭基本是在医院食堂。 “老大你尝尝这个,味道还挺好的。”小春他们早到了,见他进来坐下后立刻推过去馕和一壶咸奶茶。 江宸昨晚没睡好。 这边昼夜温差太大, 他没吃晚饭又还是空腹, 半夜总是一下冷一下热的, 起来以后就有点鼻塞。 他揉一下鼻尖, 咬了口馕后问身边人, “你们衣服都带够了没,要是不够上午可以去镇上买点儿。” “够够。”李雪顶着蘑菇头, 正在把馕从中间撕开泡进牛奶里, 挺高兴:“这里环境挺好的,晚上还能看到一大片星星呢。” 比起星星江宸其实更喜欢看日出。 “你俩昨天吃完串还去观星了?”小春侧个头问。 坐在李雪旁边的是个建筑设计师,垒子, 也是新来的那批里唯一一个没跳槽的, “不用特地去看, 在阳台上抬个头就能看见了。” “这样啊。”小春意会过来,想起什么就朝着江宸,“老大你看见没, 你屋里那个阳台比我们的都大。” “没有。”江宸说。 他昨天一躺床上就睡着了,现在揉揉额角也没心情问这个, 只说:“赶紧吃, 吃完去工地那边。” “现在去也没用,这边工程队的开工时间是上午十点。”没等小春提醒, 他身边就坐下个人,是岑暮森。 把手里的餐盘放正以后撑了个下巴看他,继续道:“江老师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吗,连这个都忘了。” 坐在对面的另外三个人瞬间都没了声。 江老师睡得不好也不会现在说。 看都没往旁边看,继续对着自己公司的人,“那就先去我房间吧,把昨天几个流程都对一下,后面再跟他们说的时候效率能高点儿。” “行,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垒子说。 江宸两口吃完面前的东西,起身:“那我先过去把电脑打开,你们几个,吃完以后直接过来。” 李雪摆了个ok的手势。 江宸没看桌上其他人就端着餐盘走了,往前走,一直走到餐盘回收的地方。 岑暮森没起身,就盯着他后背,脸上的笑淡下去。 小春是工作室的老人,当初老大和岑医生那事儿他最清楚,私心肯定是站在老大这边的。 但都成年人,项目也是对方牵的线,老大可以随心所欲,他们几个来打工的不可能一句话不说。 小春扒拉两口后示意身边其他几个同事,站起来后对他说,“岑医生,那我们先去忙了。” “等一下。” 岑暮森拿起桌上的奶茶喝一口,对小春:“昨天我同事带了些水果过来,你们拿回去吃。” “......噢,行啊。”小春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了。 对其他人:“你们先过去,等会儿我拿了水果就过来。” “好好好。”李雪说,拉着垒子一块儿走了。 食堂这时候人逐渐变多。 因为条件有限,卫生站改建完毕以前,楼下食堂,楼上就是他们医生工作的地方。 小春跟着岑暮森一起上楼的时候还在到处看,没话找话地说些场面话。 这边所有牙医都在外边的大诊疗室,但在走廊尽头给每个医生都隔了个小休息间,一张桌子一个板凳,中间用帘子围着。 等走到岑医生的,他桌上堆得像山包那么高,外套搭台灯上面,最底下压着电脑,几本书摊开后随意丢在旁边...... “岑医生你,你这,还真是乱中有序哈。”小春忍不住感慨。 岑暮森笑一下,随口解释:“哦是这样,以前在华江的时候,我办公室都是你们江老板给我收拾的,我自己弄就不太习惯。” 说完提了两大袋水果,又单独拎起一份切好的水果盒子递过去:“这俩大的你们拿去和施工队的一块吃,小的就给你们江老板。” 盒子里头的西瓜哈密瓜都是切块的,很新鲜。 小春还沉浸在老大居然会给岑暮森收拾办公室。 反应过来后东西已经提手上了,他低头看了看,说:“岑医生,你别介意我说句实话啊,这个你就算给他他也不一定会要的。” 岑暮森表情未变。 把凳子上不知道什么的一大堆东西拿开,坐下,从兜里拿出手机就开始玩,“你打开给他看一眼,他会的。” 小春还是不信。 等他上楼递出去的时候心里还有些打鼓。 结果江宸只是往里头看了一眼后,立刻顿了下,脸色变了变就让小春给他放在桌上。 盒子里全是水果,看上去新鲜又好吃。 等他们聊完工作,屋里只剩下江宸的时候,他一根手指把袋子口撩开。 水果盒底下有个像是装手套的小袋子,但实际上根本不是手套,那是个,安全套儿。 还不止一个。 互相交叠在一块,各种口味的都有。 江宸深吸口气,捏在旁边的指节抖了一下。 面无表情地把里头一长串小袋子丢进垃圾桶。 中午阿布都请吃饭,除了他们几个,还有施工队领头的那个,再加上这边医院的领导,昨天下午大家都见过,现在坐一起也不尴尬。 因为都是江城过来的,这次医援的几个医生和江宸他们坐在一起。 江宸和岑暮森之间隔了两个医生,他俩互相也没往对方那儿看,各自和各自这边的人说话。 只是中途外边的人送带着气泡的格瓦斯进来,江宸这杯颜色明显和别人的不一样。 他刚抿一口,阿布都就对着他这边道:“听岑医生说,江老师喜欢喝甜的,我刚跟这边人说过了,让他们往你这里边多加了两勺野蜂蜜。” 江宸一口饮料差点呛到,心里刚涌起的那股“这东西味道不错”的念头也随之消失了。 往旁边看眼。 这时候坐在他们中间的一个当地医生也看向他,挺好奇的:“江老师和岑医生,是在江城的时候就认识吧?” 被问到跟前了,江宸“啊”一声,随口应付道:“大学同学。” 一直沉默的岑暮森突然开口:“我们从中学就在一个班,十岁就认识,一直到现在都挺熟的。” “噢哟,这么多年啊,难怪之前总看到江老师来医院找岑医生。”医生挺惊讶的,感叹说:“原来是从中学时代就开始了啊,还真是不容易,难怪你们关系这么好。” “是啊。”岑暮森笑笑。 江宸从他这句话过后就没有吭声,往碗里夹了根青菜。 等到吃饭中途,桌上的人都互相下座位给其他人敬酒,岑暮森直接走到他身边坐下,眼角弯弯,“江老师觉得这边的菜合口味吗?” 江宸没理他。 岑暮森又朝他杯子里的东西努努嘴,“是觉得这个好喝,还是七喜好喝。” 江宸不想跟他多说这些,往旁边瞥了眼后就压低声音,“你今天给我的那袋水果,是什么意思?” 岑暮森:“吃啊。” “别装。”江宸依旧皱眉看他,冷道:“袋子里难道就只有水果了?” “那还有什么?”岑暮森凑近一些。 江宸死死盯他,眼底的光要把人脸剜开。 “不过说水果也没错啊,你忘了,这东西本来就是分不同水果味儿的。” 桌上还有其他人,岑暮森压低声音:“你以前最喜欢青柠的,说是很爽,每次拿那个口味儿干你的时候你都会爽得哭出来。” 停几秒后更凑过去一些,一根食指往里勾住他握成拳的手: “但我最喜欢的还是草莓,很甜,有种颗粒感,每次用那个你不仅会哭,还会主动把我底下那根给含——” “够了!” 江宸突然拿起桌上的水,要朝他脸上泼过去! 岑暮森瞬间坐回自己的位置,神态没变地喝了口茶。 见人突然起身,对面阿布都主动关心他:“江老师怎么啦?” 桌上其他人都有些喝上头,闻言也都朝他这边瞅瞅。 江宸立刻坐下来,说没事儿。 等对面的人都继续时才看向旁边。 一个字一个字道:“岑暮森,你以后要是再敢干出这种事,我就敢把你宿舍砸了。” “可以啊。”岑暮森说,一脸无所谓:“反正我以前那些玩意儿都是你给我收拾的,今天这套子可能也是装袋的时候不小心混进去了。” “放屁。”江宸收回视线。 “不信算了。”岑暮森还是那副表情,又道:“或者下次你还是自己过来拿吧,要是我再放错,你还能及时把东西拿出来还我,省得被你工作室其他人看到了。” 第65章 江宸刚想再说什么,餐桌上又有本地人过来和他敬酒。 他只得先起身,拿起手里的杯子和人碰一下。 心里有火,吃几口还要被坐在旁边的人刺激几句,面上努力地控制脸部表情。 一顿饭吃得他几次想掀桌走人! 好在这一餐过后,很多东西也开始走上正轨。 江宸他们逐渐比之前在工作室里还要忙,每天天没亮拎着安全帽和这边施工队的人碰头,一起猫在工地里,每个细节都要再查一遍。 这里最大的问题就是l型剪力墙。 南漠属抗震区,整片墙拆不动也没法凿,可要是做切断又不符合icu无柱空间的要求,来之前做出的那些建模全废,得大改。 除此以外还有布管、埋线,防火标准都得比普通诊所高。 江宸每天都是先解决十几个大问题,很快出来的那些解决方案中又再次生出十几个需要他解决。 也幸亏当医生的也忙,除了头先几天,江宸看到岑暮森的次数比往常低。 每天效率大幅度提升,不会因为对方影响到自己心情。 只是每天都会有咸奶茶和油搭子被小春送过来。 有时候早上,有时候晚上。 江宸每次看都没往里看,让李雪他们分了。 岑暮森也不知是因为医院太忙还是别的什么,一直没有露脸。 但今天一大早外边就有敲门声。 江宸半睁开眼睛,今天他难得有半日休息,脸朝着枕头压下去,装没听见。 直到外边反反复复好多次。 他实在受不了了才从床上起来,拖着沉重的脑子过去开门。 原本已经想好怎么骂了—— 看到对方的时候才愣一下: “梁工?” 作者有话说: 骚话岑。 第55章 “你怎么在这儿啊......不是说下周才到吗?”江宸以为自己睡晕过去了。 用力睁睁眼。 梁承北站在原地没动, 只看对方。 他也没想到,才一个月没见,眼前这个人的脸色就能差成这样。 皮肤黑了几度, 眼睛里的红血丝一道道的,黑眼圈也重,整个人比起在江城最忙的时候看起来都憔悴不少,瘦了一大圈。 他就这样看着对方, 一时都没反应要说什么, 也没回答对方的问题。 “梁工?”江宸又问一遍。 梁承北眉毛皱在一起, 抬手扶住江宸半边的肩膀, 把人往里轻推一下:“你, 还好吗,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下工地呗, 这边紫外线太强了, 我又懒得涂那些什么防晒的。” 江宸说是这么说,实际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刚那一下就是没睡醒。 现在清醒一大半, 走过去, 把床上团在一起的被子抖两下, 去阳台搬了个凳子给对方,道:“坐。” 重复他第一个问题:“不是说下周才到吗,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还这么早?” “同事抢到两张今天早上的票。”梁承北说。 他一进来就环顾四周。 之前小春朋友圈晒过他们宿舍,条件看着还可以, 但可能是因为那时候刚来, 空空荡荡的显得清爽。 现在住了一段时间里边东西越来越多,也不可能天天有时间收拾, 很乱,整个房间被衬得小了不少。 再配上屋里人这一脸疲惫,就显得特愁苦。 梁承北拣了个最妥当的问题问:“这里,有热水吗?” “有啊。” “现在也有?” “怎么可能,就晚上会有,大概一个半小时吧。”江宸打了个哈欠,“但也不是每次都赶得上,晚点就没有了。” 昨天晚上没热水,他从工地回来以后只能用毛巾擦后背。 “噢。”梁承北应一声。 顿了下又说:“我们在城区那边订了酒店,你今晚要不要也过来这边住,可以在隔壁开间房。” “没这个必要。”江宸从阳台拿条毛巾,“城里离他们这儿太远了,我明天一大早还得过来跟他们开会呢,不能晚。” 说着往旁边卫生间走了两步,回头说,“我先洗漱一下,等会儿带你们去工地看看,晚上送你回县城,再吃个饭。” 梁承北当然是想跟他吃饭的,见他这样又有些不忍心:“要不你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怎么感觉像是感冒了。” “真没事儿,我们工地后边就是医院,想去随时都可以去。”江宸已经在刷牙了,含糊不清地吐了口水。 事实上他真的没大事儿。 刚起来显得累,但大部分也是因为被太阳晒的。 等洗完脸,换了件衣服出来后看着就精神不少。 但也是洗脸以后脑袋才清醒,江宸和梁工一起下楼。 刚才半睡半醒还好点,现在脑子全清醒了,那种之前在江城,弥漫在他们身上那种不对劲的别扭拼命往外冒。 从楼道里出来他俩都没说话。 江宸抬手拉了下筋,想到个问题,“那什么,吃早餐没?这边烤馍和咸奶茶还不错,要不要去吃点儿。” “来的路上吃过了。”梁承北显得淡定些,看他眼说,“你去吃吧,我喝杯奶茶。” “行。”江宸点头。 两人先去食堂再去的工地,梁承北这次是一个人过来的,就带了一台电脑和照相机。 “你那两个同事呢,怎么不一起过来?” “一个在其他项目上还没下来,还有一个刚从国外回来,现在在忙租房子的事儿。”梁承北说。 “这样啊。”江宸说,“那没事儿,下次你要过来可以叫江果果过来,拍照什么的,让他给你打下手。” 梁承北手里还端着电脑,刚把一排踢脚线查完,站直后认真看他:“你是,觉得跟我单独在一起很尴尬吗?” “......” 理是这么个理。 但江宸也看得出,梁承北不是故意试探他,也不是别的什么,就单纯是在问他这个。 而且问得很专注。 江宸暗暗叹出口气,道:“没有。” 停几秒又说:“我就是觉得这么大老远让你跑一趟,有点过意不去。” “但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梁承北说,“你付了钱的,我就得做。” 江宸:“那你接着看吧。” “嗯。”梁承北说,想了想又接了句:“但你要是觉得跟我待在一块儿不舒服了,就告诉我。” “......好。” 好在他们后来就都待在工地里,也不止他们两个。 小春和其他人都在,看到梁工了还过来的招呼,但也没说太多就又各自忙各自的。 今天南漠阴转多云,没太阳,干起活没那么晒。 又因为这个,混凝土干得慢,很多一眼瞅过去的颜色都不太准。 但一整天该看的部分也看得差不多了,梁承北做事情效率一向很高,边看手在电脑键盘上快速操作。 等和这边的施工方聊完以后,他几个关键点位的布局模型都改一多半了,剩下的得拿回去慢慢磨。 “我去个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梁工说,收起电脑后递给他。 “好。”江宸接过来。 等人一过去他就靠着后边的树,往天上看。 远远的,一堆人从楼上下来。 医生的气质在人堆里还是突出的,乍一眼能认出来,尤其是里边还有个相貌过于显眼的,即便风吹日晒那么多天都没有掩盖住他优越的五官。 江宸脸瞬间就拉下来,刚要转身就走,身后就有人喊他:“江老师。” 应该是早看到他了。 他俩住对门,但像现在这样碰面的机会其实少,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的特别忙 岑暮森走过来,嘴角笑意没有因为一身黑色大衣压下去半点,凑到他跟前立刻问,“忙完了?” 江宸看眼站在对方身后不远处的其他医生,有几个正在朝他们这边看,嘴里都在笑。 他“嗯”一声,偏开脸。 身体跟着也转向另一边。 “上周好多病人从隔壁县城过来,医院太忙了。”岑暮森认真解释了句,目光专注地睨着他:“想我吗?” 江宸觉得这人又犯神经病,声音嘲讽:“你觉得呢。” “我很想你。”岑暮森就说,“每天出门的时候,我都会想你现在在房间里做什么,有没有想我。” 小春天天都有吃的,但他俩确实连着几天都没见。 这给江宸省了不少事,他现在最需要就是理智和客观,见不到就不会乱,那种烦躁的情绪淡下去一些,心情也挺好的。 他希望可以一直保持到这个项目结束,和对方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你去吃饭吧。”江宸说。 “一起去吧,就阿布都上次请客那家店。”岑暮森往远处看眼,对着他:“你不是还挺喜欢喝他们家的饮料嘛,不过,感觉是比之前在机场你排队买给我的那个好喝,但还是不如七喜。” 第66章 既然知道,为什么当初还让他排那么长队给他买? 江宸很想这么怼回去,远处站着的几个医生都走过来,看到他以后摆摆手,也在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和上次一样,这次有几个也是从江城过来医援的医生,看着亲切。 同时过来的还有梁承北。 走到跟前后顺手拎走刚让人拿着的电脑,脸上又恢复成之前的扑克脸,跟江宸了句“我好了”。 就立着没动。 三个人里有两个并排站着。 谁跟谁一边的看起来很明显。 岑暮森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下来,瞥他一眼,视线又回到江宸的脸上,嗓音沉下来:“他怎么在这里?” “他来工作。”江宸看他一眼。 梁承北也看向他。 岑暮森在人看过来的时候回视过去,眼睫轻闪,嘴角扯了两下后道:“那要不一起吧,你是江老师的同事,又那么远过来一趟。” “不用。”梁承北说。 “为什么不用呢。”岑暮森皮笑肉不笑,“是不想跟我们一起吃,还是怕了?” “岑暮森。”江宸看他一眼,语气里全是警告。 岑暮森不知道听没听见,继续说:“又没关系,这里东西不贵味道也好,我跟江老师这段时间经常去那儿吃呢。” 他们什么时候经常去吃了? 江宸知道这人惯会说谎。 上次三个人站一起是梁工替他解的围,这回就轮到他自己,江宸对其他医生:“我朋友过来了,我得把他送回县城去,就不一起了。” 说完朝他们分别笑笑,转身,再对着梁承北,“梁工,咱们走吧。” “好。”梁承北走的时候谁也没看。 手搭在江宸肩膀上,从后面一点点推着人往前走。 天空比刚才还要阴下来。 从这里去主城区可以坐大巴,江宸在这边等车,梁承北和他站着一起等。 等的时候问说:“他这几天总找你吗?” 两人都知道这个“他”是谁。 “你听他扯。”江宸用力摁了下额角,“他自己也是医生,平常挺忙的,我和他除了住对门其他也没什么交集。” “他还住你对面?”梁承北皱皱眉。 “是啊,这次过来没有宿舍,我们都和来医援的医生住同一栋楼。”江宸说。 梁承北就没说话,也没看有没有大巴车开过来,只盯他,眼神也变得和之前不一样。 江宸被他看得有些尴尬,或者说这种尴尬在他俩间一直起起伏伏,从梁承北对他说了想在一起后就一直存在。 虽然对方也说了他可以先当作没听到,但毕竟他们之后还有其他工作上的合作,江宸不能再视而不见。 等到巴士来了,他坐上去以后就直接对着旁边,“梁工,你上次跟我说的,我这几天想了想,觉得——” 嗡嗡。 嗡嗡。 手机响了,江宸只能先拿起来看眼,是条好友申请。 这些天岑暮森总会尝试使用微信加他,像要故意引起他的注意,每次头像里的照片还不一样。 这回又换了,但不再是江宸的照片,而是一只手。 准备说是一只血手。 虎口靠近拇指下端的地方开了一条很深的大口子,左右两边是因为每天拔牙留下的薄茧,从指尖到手腕上全都是血—— 从指尖往下滴。 作者有话说: 作者抱着一大壶咸奶茶吨吨吨 第56章 “先生, 您的手暂时不要放在餐桌上哈,我要浇汁了。”餐厅里,负责他们这桌的服务员提醒江宸。 江宸还在看手机里那张照片, 反应过来后立刻收起手,说了句:“谢谢啊。” 酱汁很快淋在盘中炸好的蛋皮上,是用番茄和芝士调好的。 “菜都上齐了吧,看起来味道挺不错的。”梁承北在对面提醒他, “先吃吧, 工作上的事儿先放放” 江宸放下手机, 把不知道什么的菜夹到碗里, 叹口气:“没想到有一天你也会劝我先放下工作。” “因为要吃饭啊。”梁承北笑一下, “之前暑假江果果在我们那儿,每次放饭的时候特积极, 非要自己下去拿。” “他跟我说过, 说你们那的盒饭比我们工作室的好吃多了。”江宸往嘴里喂口米饭,“也是在附近买的?” “不是,就网上订的。” “那你回头发我个地址, 我们今年也在那儿订盒饭。” “行啊。”梁承北说着拿起手机, 推了个微信号给他, “你直接跟他说就可以了。” “好。”江宸也拿出手机。 但拿出来以后又盯着不知道哪里开始出神。 梁承北原本都不想再问了,但还是提了句,“工地那边出什么事儿了吗?” 桌上没人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 “没有。”江宸这回直接把手机屏幕摁灭了, 朝他抬抬筷子,“不看了, 先吃吧, 吃完了等我回去以后再说。” “你要是忙的话,可以先......吃快一点。”梁承北说。 “不忙。”江宸说。 边说边要给他俩杯子里倒满奶茶, 结果刚提起茶壶的时候给烫一下,手下意识松开。 嘴里“哎”一声。 “拎这个把手得用毛巾在底下垫着,刚才老板进来的时候说过了。”梁承北说。 边说边拿起旁边的毛巾给俩人的杯子都添满。 奶茶味道很好,刚倒出来还没喝就一股咸香,江宸拿起来往嘴边送一口:“噢不好意思啊......我刚没听清。” “没事儿。”梁承北依旧理解他。 两人继续坐着吃东西,吃完以后江宸也没有立刻走,工地事情多,原本他说的两周回去又变成一个多月。 好不容易进一次城区得买点东西,小春他们也有让他帮忙带的。 但也没走远,去了餐馆旁边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在老板瞪得跟个鹅蛋一样的眼睛里疯狂扫荡,把能看见的都装进手推车里。 跟逃难一样。 “我明天下午的飞机,你要是还有什么想买的,今晚发给我,我明天上午给你带过去。”梁承北说。 “行。”江宸没拒绝。 拎起来就要去前边打车。 梁承北把一直挂在耳朵上的黑色耳机取下来,突然站在身后喊他:“江宸。” “嗯?”江宸回头。 梁承北隔着夜色看了他一会儿,走过去,握住人肩膀用力将人摁进自己怀里! 两只手紧紧贴着他臂膀。 梁承北也是大高个,扯他进来的时候一点也不吃力。 刚刚好的怀抱。 江宸手里的东西掉到地上! 梁承北抱住他没动。 持续快一分钟。 但事实是除了第一下用力抓住他往里收,这个拥抱可以说是“发乎情,止乎礼”,等真的把人搂到跟前又隔着条臂弯,只是手搭在他背上,虚虚给人留下一个随时可以拒绝的空间。 甚至还不如朋友间的相拥,江宸偶尔和大周抱一下也比这个亲密。 也就是这样江宸才没有立刻拒绝,嘴巴一张一合,刚要开口,梁承北已经松开他,侧过身。 手里的耳机塞回耳朵里。 不等对方自己就又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一半才侧过去看他,脸有点红:“你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这个再次转身,飞速走远了。 江宸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等他重新把地上的几包东西拎起来,对方已经走得连影子都看不见。 江宸就自己去打车。 等坐上车以后,脑子里各种念头占了一大半。 梁承北...... 从学生时代到现在,对方应该是所有对他表现出有好感的人里边,最克制的一个,也非常尊重他的个人意愿。 有点像以前江宸他自己,多做少说,第一想法永远是不给对方造成困扰。 可从某些方面来看,梁工比他又勇敢得多,起码在他喜欢岑暮森那十几年里,他一个屁都不敢放,只敢在失控和正常之间,寻求一个平稳的,不会有第三个人介入的关系。 能够在最大的平衡里感受失控。 要这样看他比梁承北无耻多了。 江宸头往后靠,拿出手机看一瞬后又闭上眼。 等到中途又拿出手机,编辑条简讯发出去。 距离他现在住的地方还有快一公里,出租车嫌太偏不愿意继续往前开,江宸自己下车,提着东西往回走。 他走得很快,本来已经快到宿舍了,衣服兜里又传来震动声,他以为是梁承北。 结果不是,是小春发来的,说明天有个水管的地方有点儿问题,要是动的话周围一大片都得停水。 医院这边一停水基本什么事都干不了了。 江宸把买来的东西放在一楼,先去和施工方那边谈,准备在带水压的管道上开个孔,尝试接根管子出来。 第67章 但这边的水管都太老,要是这样很容易爆管。 这些东西聊起来没完没了,等江宸好不容易跟他们商量好,真正回来就是两个小时以后了。 他提着东西往二楼走,先是站在对面宿舍门口,站了一会儿还是转身,打开自己宿舍的门。 刚进去就发现自己床上坐着个人。 没开灯,屋里漆黑一片,但窗外剩下的半点光亮透进来,照在床上,能看到虚虚的人影。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虚影对着他说。 江宸低着头,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地上。 他现在已经不会因为对方突然闯进自己住的地方吓一跳。 站在原地看他。 看他的脸,也看他被胶布裹起来的整个手掌。 “吃饭没。”对方又问他。 “吃了。”江宸依旧没动。 “噢......那就再吃点吧。”男人从他的床上下来。 身上穿着今天从医院出来的便服,脚下是江宸自己的拖鞋。 他开灯,打开旁边的空气炸锅,又拿了碗筷,从中间的锡纸上把里边的东西一样样挑出来。 可乐排骨。 “岑暮森。”江宸喊了他一声。 岑暮森像是没听见,继续忙碌,眼角低垂着道:“这边条件有限,只能做这种简单的,等回去以后我再给你做爷爷的那种。” 江宸面无表情:“你会做?” 岑暮森像是没听出他语气中的讥讽,继续道,“爷爷教过我,跟他做出来的味道差不多。” 江宸就没管他,背过身,把地上袋子里买的东西都拿出来,放在桌上和冰箱里。 也是打开冰箱以后他才发现,里头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医院每周都会有人出去买东西,你要是有想要的就跟我说,我让他们一起给你拖过来。”岑暮森单手把排骨端到桌子中间,垂着眼道: “不用你特意跑去城区。” 再默默搬两个凳子过来。 江宸从前边把冰箱关上:“没这个必要。” 顿了下又说:“我下个月月初就走了。” 站在凳子旁边的人明显一僵。 江宸没看他,坐到桌子前边的椅子上,夹起一根排骨放在碗里。 桌上除了排骨,还有饭,被用纸盒子装着,还冒着热气,像是刚刚从医院食堂打包带回来。 岑暮森走到他侧边坐下,没动筷子,一错不错地盯他。 江宸刚才那顿晚饭没心情吃,刚又忙活半天,现在连吃三根排骨。 吃的时候朝人手上抬抬下巴,语气平淡:“怎么弄的?” “你在乎吗。”岑暮森坐在他旁边看他吃,身体里的疼早就大过伤口,又不得不强压在里边。 假装不在意对方在他发过去那条消息之后,晚了好几个小时才回来。 “阿宸哥哥,你还在乎我吗?”他问。 江宸依旧在吃排骨:“我刚才已经问过你了。” “可我要是因为想故意气你才受的伤呢?”岑暮森一字一句对他,撑在桌上的另一根手指频频敲着桌面。 内心焦躁不堪。 “那就还是你自己的问题。”江宸说,“别总是一副好像很无辜的样子,也别总想把锅都扣在我头上。” 岑暮森冷笑一声。 身体往后靠,努力掩住话里那股涩然:“你的意思是,我现在,不管怎么样你都不想管了是吧。” “难道不应该是这样吗?”江宸夹起第四根排骨,眼皮抬都没抬:“你是不是觉得,我看到你手受伤的照片以后就会立刻赶回来,害怕担心,像以前那样照顾你——” “岑暮森,你凭什么要让我担着,让我因为你手受伤而愧疚,你以为你自己是谁啊,你觉得我们还是过去那种关系吗。” 坐在他身边的人脸色立刻变得更难看。 江宸没看他,继续低头吃排骨,直到旁边手机响了。 梁承北给他打电话过来,在车上的时候江宸给他发了条微信,挺长的,对方这时候应该也有话想跟他说。 岑暮森一把夺过人手机,当着他的面摁下挂断。 江宸立刻放下筷子,皱眉道:“你在做什么?”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岑暮森冰冷地回看他。 还是跟以前一样,在医院他是受人看重的牙科医生。 至于那些幼稚、偏执,以自我为中心的臭毛病,全部都撒在江宸身上。 屋里再度回到安静,太阳已经下山,任何声音出来都显得格外清晰。 一声低沉的叹息后,江宸抬头看他: “岑暮森,你想跟我和好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岑暮森:你还在乎我。 江宸:你想多了。(继续啃排骨) 第57章 为什么突然回来。 为什么放着那么多大设计单位找上他们工作室。 为什么总是要跟条狗一样出现在他所在的一切地方。 为什么看到别的男人站在他身边就跟个疯子一样砍自己手 …… 很多答案其实早能预料到。 江宸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刚才才会这样问他。 更没想到自己会问出声。 实在是之前猜来猜去的日子过够了, 总是要去想对方在想什么,这么做的原因,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之前的想法是在这里待到下个月, 月初回到江城忙别的,后面隔一个月过来盯一次就可以了。 他不需要再和岑暮森有什么交集,和那过去一年多里的每一天一样,他把自己的生活过好, 不用再想以前。 江宸稍微冷静下来, 甚至希望对方没听见他刚才提出的问题。 “阿宸哥哥, 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样迟钝。”岑暮森看着他, 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出来: “我想跟你重新在一起, 已经做得这么明显了。” 像是最后已经没招了,先前维持在他之间所有的拉扯被打破。 全都摆在明面上。 江宸没看他, 心脏像被打了一拳。 撑了下面前的桌子从座位上站起来, 走到屋中间。 侧过身,又走到旁边的阳台边上往外看。 漆黑一片,他什么都看不见。 “是又要试试吗?”他在黑暗中问。 “不是。”岑暮森也起身, 走到他面前站定, 因为一只手被绷带裹着有些狼狈, 但还是坚持扳过他肩膀,死死盯他: “哥哥,我想要你的一辈子。” 他有些乱, 也有些急,不是之前那种随性自如的样子, 严肃又认真:“你以前不是说想和我结婚吗, 我们结婚,我们去国外任何一个能领证的地方结婚。” 语气是重的, 到后边越来越沉:“回来以后让周围所有认识的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然后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 岑暮森说得真挚,眼睛垂下来,那只没有流血的手从他的肩膀上挪下来,改抓住江宸的一只手腕。 硬挤进去和人十指紧扣。 抓得很用力,像要把对方的骨头和自己的拧在一起。 江宸一开始很震惊,现在又觉得对方受伤的不是手,是脑子,脑子坏了才说出这种疯话。 或者说他们医院给他包手的时候麻醉剂量给多了。 “你就是个神经病。”江宸说。 或者是真疯了。 岑暮森没回答这个。 仍旧执拗地盯着他,手也没松: “我是真心的,过去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骗你,不该拿你的感情当成控制你对我好的跳板,我知道这么做是错的,是我太自私了。” 江宸目光滑过他的手,抬头看他:“然后呢。” “你能不能把过去那些事都忘了。”岑暮森盯他。 江宸:“不能。” “那就给我个机会,让我补偿你,我一直喜欢你,从我们还在上学的时候就喜欢,这样的喜欢一直都不比你少。”岑暮森从上面捏住他下巴,看他: “两次了,你当着我的面跟别的男人走,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受。” “所以你故意在手上划一刀,就为了让我回来。”江宸却说,用力拧着劲儿道:“你拿你自己的身体开玩笑,难道就不是在逼我吗?!” 岑暮森扯了下嘴角,没有说自己是不是故意的,依旧把视线落在他脸上,“说明你还是在乎我的。” “这跟是不是你没关系,你要换个人突然给我看到,我一样会不舒服。”江宸眼角微闪,想起什么以后又说: “况且你还坐在我的床上。” “那我想你怎么办。”岑暮森说,语气平静得有些诡异:“我恨不得你干脆别出去了,就一辈子待在这里边。” 江宸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大。 偏开身,把对方的手从自己脸上抻下去,道,“你说的那些全都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岑暮森追问。 第68章 “还有什么为什么。”江宸觉得这是显而易见的:“感情它根本没有那么简单,不是你想收就收想放就放,过去那些事它就是发生了,它就横在那里,不是我不去管就能当作没发生,我只要看到你这张脸,就会想起来,想起过去那些破事。” 他声音越来越低,语气却是重的:“说实话,就我们现在的情况,做普通朋友都困难,你又怎么有脸提出来让我——” “想起来就想起来,你当然可以记住我对你做过的一切。”岑暮森盯着他,声音发哑地驳斥:“但我们曾经在一起的时候,你也是高兴的,幸福的,你不能因为我犯下的一个错,就让那些感觉都凭空消失了。” 他说的所有话都像是从灵魂深处传来,打在人心里。 江宸低下头,没再吭声。 岑暮森继续说:“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了,阿宸哥哥,以前的事是我做错了,我对不起你,但是你相信我,我是真的喜欢你,很喜欢你。” 喜欢他...... 很喜欢他...... “这一年里我想过很多,是我,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以为我可以放下,我以为我能当做从来就不存在,跟当初我逼自己放下我爸的事一样!” “但事实是我根本就放不下!” 岑暮森说到这眼睛开始发红,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全是痛苦: “我放不下你,我他妈早就放不下了!!” 他很久没在江宸面前提到自己的父亲,上次是江父去世的日子,他们在学校的天台上,但也没直接说。 除了那天在酒店和人互殴江宸也没再提过,他知道这是岑暮森的软肋,只要他提起来就会让对方痛苦,但没必要。 事实被摊开,江宸除了疲惫没有太多感觉。 现在想想,好像他们俩谈恋爱的时候,岑暮森都没说过喜欢他,爱他什么的。 要是岑暮森还跟以前那样阴阳怪气地和他吵,他都有一万种方法把人丢出去。 “你先回去吧。”摁了下额角,江宸靠在旁边的桌角那儿,再开口时一声轻叹: “我累了。” “我不走。”岑暮森说,“我在这里陪着你。” “可你现在在这只会让我更累。”江宸说。 岑暮森坚持:“那你就当我不存在。” 江宸就真的当他不存在了。 凉风从外边吹进来。 桌上的排骨快要凉掉,江宸把剩下几个都吃进肚子,从第一口品不出味道,纯粹是觉得往嘴里边塞东西能让他把胸口那股情绪强压回去。 吃完以后岑暮森主动过来收拾,江宸也没拦着,自己捡了衣服准备进浴室冲澡。 刚进去的时候岑暮森快步走过来,低声提醒:“我给你烧水洗吧,现在这个点屋里已经没热水了。” “你说过的,让我当你不存在。”江宸冷道。 岑暮森却皱着眉,一只手扒拉住即将关上的浴室门,语速很快:“但是你这样......” “松手。”江宸声音更降下一度。 岑暮森就松开了。 等江宸真的走进浴室没,门关上的那刻外面传来一声叹息。 现在十月底,南漠这边早就已经是秋衣和夹克,江宸不可能真的用冷水洗,拿着毛巾把汗都擦了下。 但连续几天这样也有点不好受。 这时外面门又被敲响了,岑暮森在外边说:“我走了阿宸哥哥,开水瓶给你放在门口,是我下午烧好的热水。” 不等江宸开口他又说:“天气冷了,热水洗得能舒服些,也不会感冒,你明天不是还要去工地吗。” 江宸一直没有回答。 等到外边的门开了又关上,他才站在盥洗池前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外边风往里钻,最后这瓶热水他还是用了。 在外面跑了一天,这样一瓶下去确实比用毛巾擦舒服很多。 江宸出来以后,坐在床上,坐了下又站起来,把阳台上的窗户关了。 躺上床,扯过棉被压着。 他不知道这扇窗开了有多久,是不是从他进来的时候就一直开着,但可能是注意力都在其他地方,没注意到。 就和他以前把注意力都放在岑暮森提出来要和他在一起,却忘记对方本身就不是个会建立长期关系的人。 分明久违地用热水洗了个澡,可这一晚江宸却惊醒好几次,每次醒过来后背热一阵,凉一阵,从脖子往下全都是汗。 凌晨三点起彻底睡不着了,睁着眼一直到天亮。 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再待在这儿了。 “可是老大,你不是下个月才走吗,这些......哎也太多了,这么客气干嘛。”小春一大早就被塞了一堆东西,眼睛都没睁全。 是老大说昨晚在店里买的,他抱了满怀,没拿稳,一下搁在门口的鞋架上。 江宸其他行李已经早早收拾好了,这会儿道:“我今天上午就要回江城,工作室又接了个活,你周老板一个人搞不定。” 又交代了下这边其他事。 后面会再调两个同事过来帮忙,他自己至少一个月以后再过来。 小春咂巴一下嘴,立刻说:“那行,这里有我们看着,老大你放心吧!” 江宸点点头,道:“对了,后边梁工那边,有什么事你去和他对,我就先不跟他说了。” “啊,我还以为你急着走是因为你俩要一起回去呢。”小春惊讶。 江宸没有说话。 他确实该走了,岑暮森这样的人太极端,除了正经做医生的时候,其余时间里情绪一上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即便不可能心软,也不想再纠缠。 纠缠没用,他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和人回到过去。 他也不会和梁承北一起走,昨晚在车上他就给人发了微信,很认真地告诉对方自己的想法。 挺伤人的,可有些东西不能拖。 他当年是自己被自己给拖死,现在也不可能再延续过去的错误。 作者有话说: 晚了。 第58章 飞机落地。 到江城机场的时候江宸才开的手机, 他一路上都尝试睡觉,但也没睡着,准备在附近吃碗面就回家了。 刚落地就收到一条短信, 只简单三个字, [你走了。] 看号码就是岑暮森发过来的,江宸收起手机,继续推着箱子往外走。 从业十几年, 他很少在项目一半的时候停下来, 但和岑暮森的关系让他暂时没法在那儿待, 心重, 影响效率。 好在几个大问题都解决了, 小春如今也能独当一面。 “回来以后你得大方点,该升升该涨钱涨钱, 还有李雪他们几个, 这次表现得都不错。”江宸进面馆坐下,点了碗牛肉面就对着手机。 这家店的牛肉有点老,没有南漠的新鲜。 “知道了知道了。”那边大周声音比之前松快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老丈人的事解决了, 也闲下来:“你这趟辛苦了, 回家先休息几天再过来。” “我还好,不累。”江宸说。 “哦对,你那辆车明天我让我媳妇开走了啊, 她送她妈妈回家,我这台车下周还得跑工地。” “行。”江宸没意见。 说起车了, 大周又在那边道, “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这趟活是岑医生介绍的啊。” 他们这一年多里很少提起岑医生。 这时候一碗牛肉面被人端上来,江宸道了声谢就开始吃。 对着蓝牙耳机继续道:“他们跟你说了?” “没说。”大周在那边道:“要不是小春他们昨天在群里讨论那边的医闹, 我都不知道咱们这次的活是他介绍的。” 江宸一愣,“医闹,什么医闹?” “啧,这么大的事儿你不知道啊。”周莫说他,“不过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好像就昨天晚上,几个那边的人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突然把医院后面几个路障拆了,好几个医生过去拦都没拦住,看视频里,其中好像就有岑医生。” 江宸惊讶。 他昨天和梁承北先走了,不知道这边的情况。 岑暮森手掌心的刀口......他以为是对方自己发疯划的,跟以前一样为了吸引他的注意。 没想到起因居然是病人家属。 江宸顿了几秒,拿起旁边的筷子在面里夹了几道,说:“我先挂了。” “哎等等。”大周在那边说,“现在就你一个人啊,梁工没跟你一起?” “没。”江宸吃了口面,问他:“怎么了?” 电话里有近五秒的沉默。 “我发现你真是,哎,这什么气质啊,尽招这些年纪小的孩子喜欢。”周莫在电话那头哈哈一乐,“都想要嫩牛吃老草。” 看来他家的问题是真解决了,还有心情开玩笑,江宸说起这个就闹心,道:“滚啊你。” 直接把电话挂了。 挂了后吸溜几大口面,又点开群聊。 第69章 从昨天到今天江宸都没顾上管,现在才看到里边有几段视频。 这次留在南漠的,他们工作室一共有三个人。 垒子视频拍得还挺清楚,岑暮森原本站在人群最外边,低头看手机的样子大概是在打报警电话。 结果有个人突然手捏瓷砖,朝路过一个抱着小孩的妇人扑过去,他立刻用胳膊护了一下,手掌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受伤的。 但很快镜头一闪,垒子应该是赶着过去帮忙了。 江宸突然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滋味。 又看了一遍视频,他放下手机,继续大口吃面。 吃完以后也没回家,先去工作室拿东西,到地方时其他人都在各忙各的,大周拎着一个鸟笼进来,旁边站着梁承北。 看到他出现在这里,迎面走来的两个人都愣一下。 梁承北率先偏过头,过了一秒又转回来,睨着他,眼睛底下的乌青比江宸每次见他的时候都要明显。 江宸突然觉得大周说得对,自己这时候就不该过来。 咳嗽一声后,他朝周莫抬抬下巴,“怎么大早上的遛鸟啊。” “啧,文明点行不行,这还好多人呢。”大周笑眯眯的,道:“老丈人喜欢鸟,买个回去哄他高兴。” 说着从兜里把卡掏出来,递给他,“你之前借给我的卡,里边的钱我当时着急用了一部分,现在连利息全添回去了,你拿着。” “你还给我整利息?”江宸皱眉。 “你嫂子非要给的,不多,就是个意思。”周莫说,“你车还在她那儿呢。” 江宸没说话,他这回过来就是想当面聊周莫家里的事儿,两个大老板挺长时间没见过面了。 但现在梁承北也在这儿,他很多话就问不出口,只能聊工作。 “我过来给周老板看点东西。”梁承北看着他说,语气还是跟之前一样,“是我们之前讨论的那个无障碍场地模型。” “你这么快就弄好了?”江宸看他。 “只是一个初步设想,后面还有的改。”梁承北说。 其实根本不用大改,梁承北很聪明,很多细节说一遍就清楚了,做出来的东西也真像那么回事。 但也绝对说不上容易,模型左下角能看到完成时间,梁承北应该是昨天夜里没睡觉,上飞机前还一直在用电脑改东西。 会议室的灯重新亮起来。 大周看完以后都感叹,“梁工,你以前是不是学过我们这点东西,这感觉可一点儿也不像个外行啊。” “没,就这段时间会看看书。”梁承北也没太细说:“本来做我们这行,有点偏边缘学科,各行各业的单子接在手里,要学的东西本来就多。” 但也不可能细致成这样。 梁承北明显对他们工作室是格外上心的。 江宸下意识看他一眼,又收回来。 周莫又把工作室里其他人都叫进来,大家一起把这个项目又过了遍。 晚上大家一起去外边聚餐,梁承北说自己不去了,有点事儿,大周让江宸先送他过去。 “这......”江宸不确定对方现在愿不愿意和他单独待在一起。 梁承北却主动道:“你送我吧。” 江宸也看向他,点点头:“好。” 两人往外边走。 从出了工作室到车上他俩都没说话,刚认识的时候是因为不熟,现在就是因为这种说不清的各种情绪。 有些话原本已经不打算再说了。 等把梁承北送到地方以后,江宸犹豫再三还是对着他,“抱歉,梁工。” “为什么要道歉?”梁承北扭头看他。 他的目光安静认真,在浮躁的喧嚣里显得非常可贵。 “就我昨天跟你说的。”江宸说,“但我很珍惜跟你和过去那样,像朋友一样相处,这也是真的。” 梁承北收回目光,似乎在思考什么。 江宸:“但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也可以,嗯,后面工作上的事小春会跟你对,你不需要有其他顾虑。” 几秒过去,梁承北突然道:“江宸,你知道你和周老板的区别在哪里吗?” “什么?” “你太温柔了。”梁承北说,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本来这种事情就是你情我愿的,我明白你的意思。” 顿了下又道:“我跟你一样,我也不会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同样的真挚诚恳,江宸松了口气。 “但我现在还是喜欢你,这一点我暂时没有想到其他办法解决。”梁承北说,“我需要一段时间。” 江宸那口气重新提起来,但很快说:“好,那你......” “不会影响工作。”梁承北也立刻道,推了下自己鼻梁上的眼镜,看向窗外:“这是我自己需要解决的问题。” 江宸就也没说话了,他不可能跟对方讨论喜欢自己该怎么办的问题。 直到梁承北下车,江宸都觉得这对话有些不可思议。 梁承北在他心中是外冷内热,说话直,一板一眼的,骨子里却又非常细心周到,面对工作的时候一丝不苟。 但又有自己的兴趣爱好,是把自己的生活和工作分得很开,带着超过他这个年龄里的成熟温柔,不可否认,梁工未来的伴侣一定会很幸福。 他没有缘分成为那个人。 心里是真希望梁工将来能过得好。 回家以前江宸去附近的超市买东西,昨天那两大包全给了小春。 刚买好以后手机响了,想也知道是小春打电话给他问他工地上的事儿,江宸看也没看地就接起来:“怎么了?” 半天没等到对方回答,江宸就把手机拿下来,看到屏幕上确实是小春的名字,他又“喂”一声。 “回家的感觉怎么样啊,挺高兴的吧。”对面传来岑暮森的声音。 江宸陷入沉默,半晌后冷道一声:“他的手机怎么会在你那里。” “我的暂时没信号了,借他的用一下。”岑暮森在那边说,“况且,你要看到是我的手机号,你还会接吗?” “不会。”江宸直截了当。 这次沉默地变成对方。 江宸把车门从里边关上,捏着手机的指尖没动,两人此时都没有说要挂电话。 岑暮森在那边低沉地开口:“阿宸哥哥,你非要这么跟我说话是吗?” “我现在还愿意跟你说就不错了。”江宸说。 “你还认为我的手是我自己割的?”岑暮森冲他:“你就没有其他想关心的吗?” “我为什么要关心你呢。”江宸语气比他还沉,眉头拧着:“你手怎么样了,是不是你自己作出来的都跟我没关系,你受了什么伤,残了死了都跟我没关系,我不是医生,帮不了你什么。” “你怎么知道你帮不了?” “因为我不在乎。”江宸说:“岑暮森,你的所有事情我都不想知道,我现在只要一听到你的声音就觉得恶心,是生理的那种恶心,你觉得我还能做什么。” “那你肯定也不知道,我现在穿的是你的衣服。”岑暮森就说:“全身上下的每一件,从里边最贴近身体的......到外边能被其他人看见的,都是你的。” 江宸听到这个已经没那么惊讶。 今天上午收拾行李的时候他就发现内裤少了几条,一套外裤和衣服都不见了。 但那时候他急着走就没多管,现在听到就觉得气恼。 “我恨不得把你也焊我自己身上。”岑暮森说,语气有些神经质:“但你跑了,我就只剩下这些东西。” 这人居然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 一股邪火从他腹部“蹭”地蹿出来,江宸对着手机低吼:“你爱穿什么穿什么,反正我不要了!” 停两秒又道:“你要是没别的正事少他妈烦我!” 作者有话说: 作者:也别烦我(继续抱着奶茶吨吨吨) 第59章 江宸其实不想和人这样说话, 昨天晚上是他误会了,在没有了解清楚实际情况下他说岑暮森枉为一个医生。 他是想好好和人说,但一听到对方的声音就火大, 跟刻在骨头上一样,那股气实在是压不住。 后面两天江宸没去工作室,在家和一个室内装修的工地两头跑,他出差的时候, 大周又接了几个小单。 比起南漠县城的医院, 这样的活轻松太多了, 江宸回来还有心情给自己做顿饭。 其中就有可乐排骨。 他按照网上查地做。 做来做去别说没有爷爷做得好吃, 就连之前在南漠, 岑暮森用空气炸锅随便“叮”出来的味道也比这好。 江宸夹出一个咬了口,发现出来的味道又偏咸了, 干脆全捞出来, 准备等会儿直接就着米饭吃。 手机响了。 这回不是一串手机号,是区号加8开头的数字,江宸下意识以为是骗子, 直接挂断, 但没多久又响了。 居然是机场那边的派出所。 第70章 江宸刚接起来还以为是自己前天身份证落那儿了, 对方找过来让他去领,却发现对方是让他过去“领”人的。 听到对面警察说的,江宸沉默片刻道:“他是华江医院的口腔医生, 您直接跟他工作的单位联系就可以了。” 对面似乎挺为难的,“我看他挺难受的, 而且我问他他有没有家里人的电话, 他报的就是您的。” “我不认识他。”江宸说。 “那您知道他家人的联系方式?”对面又问。 江宸沉默下来。 知道是知道,但岑暮森的爸爸过世好多年, 妈妈还在牢里。 “他手机里还有一个姓肖的医生,你们直接找他吧。”江宸说。 “这......这人刚手机关机,想要开机还得等一会儿,要不您还是过来一趟把他带走吧。”听动静像是个挺年轻的警察,挺着急的,“毕竟人现在在我们这儿,要是出了事我实在没法交代。” 江宸沉默了会儿,跟他说,“那你先等一下。” 挂了以后自己给肖医生打电话。 肖飞那边先是没人接,江宸连着打了好几个终于给他打通。 听到他说的后肖医生都不敢信,问说:“他怎么这时候回来啊,不是在南漠吗?” “我不知道。”江宸声音没什么情绪,“我知道你们是朋友,你去接他一趟吧。” “是突然发烧了吗,烧晕过去了?” “我不知道。”江宸还是这一句。 肖飞在那边沉默片刻,说:“这,江老师你现在在江城吗?” “在,怎么了。” “要不你跟我一块儿去,我怕我一个人驮不动,他那样你是知道的,那么大一个子,哪里是我自己能焊动的。” “那就叫他酒吧那些朋友一起过去吧。”江宸打定主意不可能过去,继续说:“他们应该挺想见岑医生的。” “......” 肖医生:“这,行吧。” 停两秒后又说:“那江老师,一会儿我送岑医生来医院的时候你也过来一趟行吗?” “我不会去的。” “跟岑医生没关系,是之前你们单位竣工结束后的变更签证单,一年多了,你们都没有人过来拿,医院知道我跟岑医生关系好就一直放在我这儿。” 江宸还在想那是什么东西的时候。 肖飞立刻道:“那我等你啊!” 说完挂了电话。 江宸盯着手机看会儿。 深吸口气又呼出来,最后拿了桌上的车钥匙出门。 来了后肖飞正站在病房门口,他们医院的岑医生躺在床上,身上脖子都是红的,半张脸埋在被子里。 不知道是酒精中毒还是真发烧了。 斟酌一下措辞,他先对江宸,“江老师,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上次谢谢你把他带走。”江宸从肖飞手里接过那份文件,再没往病床上看,只说,“你们医院的医生你来管吧,我先走了。” “哎别啊。”肖飞下意识抬手拦了他一下,几秒后又快速收回去,跟着往病房里看眼。 从病房出来后就说:“是这样的江老师,我们这边......岑医生这个样子估计今天晚上身边没人照顾不行。” “不是有护士吗?”江宸问。 “那这边的大医院你知道,临时出个什么情况临时要用人也是有的,今晚虽然是我值班吧,但肯定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江宸站在原地想了想,拿出手机,“那我找个护工过来。” “哎江老师!”肖飞知道实在是不行了。 他今天其实替人想了挺多招的,但都没用。 这江老师看起来脾气是挺好的,事实真就铁石心肠,放下便放下了,再没一丁点转圜的可能。 想了一下就说,“那什么,方便现在请你去楼下喝个咖啡吗?咱们聊聊天,十分钟就行。” 江宸心里是不想去的,也大概能够猜到对方要跟他说什么。 但再怎么样也不能不给肖医生面子。 毕竟上次用一通电话,把人叫到自己家楼下带岑暮森离开的也是他。 “那走吧。”江宸叹口气。 “好。”肖医生立刻接道。 华江医院楼下有家咖啡馆,也挺巧,江宸之前在医院和肖飞说话的时候也是在这家咖啡馆门口。 那个时候他知道岑暮森要去南漠医援,也知道对方早就想跟自己分手。 “江老师这段时间在南漠很辛苦吧,听我几个同事说那边环境不太好,晚上连热水都不一定有。” “还可以。”江宸应一声,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一口,道:“但是风景挺好的,那边的人性格也不错。” “但应该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好吧。”肖医生叹口气:“就这次医闹,我们院里好几个医生受伤的。” “还有其他医生受伤?”江宸问。 “啊......不过岑医生算是最严重的,他那个手,听说口子挺深的吧,我刚才看了眼,哎哟,是挺吓人的。” 话题果然又绕回到这上面,江宸没说话。 肖飞看着他的眼色,小心道:“江老师你,和岑医生之前是分开了对吧。” “是。”江宸说。 肖飞说:“是感情出了什么问题吗,我不是打探隐私啊,就是觉得有点奇怪,也觉得不应该。” “没什么应不应该的。”江宸面色平淡,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一口:“像他那样的人,一向都是想干嘛就干嘛。” “我主要也是不太能理解,哎江老师,我不是帮他说话啊,就是有个事儿,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肖医生道。 两人都已经面对面坐着了,江宸没有办法拒绝,道:“你说。” “岑医生他,为了能让你们能拿到这次南漠的机会,在电话里边跟我们院长提过好多次,过年那会儿他特意回来两礼拜,几乎每天都去陪我们院长出去喝酒。” “医院这边尤其过年的时候这种局挺多的,跟卫健委啊、陪老领导什么的,一喝就没个完,差点胃出血。” 江宸握着咖啡的手抖一下,把杯子放在桌上后才道:“他中途回来过?” “是啊,不过也就那两周,两周以后他就又回去了。”肖医生说。 “那他的胃?” “还好最后不严重,就是胃痉挛。” 江宸没有说话。 肖飞手在桌面上摩挲两下,又说,“江老师,虽然你们这个工程量总体不大,但跟你们牵线的都是地方领导,谁知道将来会怎么样呢,这点你们比我专业,肯定能看出来,要不也不可能会接。” “我就知道当时我们院长的一个远房表亲也想要去,但他们之前没有跟医疗单位合作的资质经验,南漠那边的人也犹豫,最后就没去成。” 江宸一开始没有说话,半晌才道:“他那么能喝,都是以前天天去酒吧玩练出来的。” “他是挺爱玩的,也经常出去喝酒。”肖飞承认道:“因为有时候我也在嘛,你说的酒吧那些人说是朋友也不准确,顶多就是高兴起来偶尔过来跟人拼座的,大家聊上头拉个群,平常谁有空就叫一叫,大多数时候群里也没人说话。” “但江老师,我也不是说他这样做是对的啊,那肯定还是乌龟王八蛋,毕竟他那么喜欢你,那时候又跟你在一起。”肖飞改口道,很快又接了句,“所以我这也绝对不是来劝和的。” 江宸端起桌上的咖啡一口气全部喝完,放下杯子后问他:“那你现在特意来跟我说这些,是为什么?” “我只是觉得这事儿你应该知道,就跟上次岑医生要去南漠,我也觉得当时他不该瞒着你一样。”他说:“当时他瞒着你,不告诉你,即便有原因那也是他的问题。” “你想怎么对他,跟他生气都是你的自由,你完全可以这么做,但是在南漠那个项目上,岑医生的确是出了不少力。” “你下次也可以问问那些去南漠的医生,这事儿他们都知道。” 肖医生又喝了口咖啡,道:“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个,最后至于怎么决定,肯定还是你们自己来定,我们这些看客真要说也没资格说太多......清官难断家务事,也构不成什么作用。” 他嘴上一直强调没作用。 但刚才那番话,看似不是在替人说的但每一个字其实都在帮对方解释。 不带攻击性还挺有分寸感,难怪他能和岑暮森这样的人从读书起一直玩到现在。 咖啡馆外面又进来几个人。 江宸手在咖啡杯上摩挲两下,淡声道:“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肖医生: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第60章 十月份的江城出门已经要穿外套了, 但又赶上秋老虎,穿了脱脱了穿,从对面停车场过来要脱穿好几次。 但桂花的味道好闻, 从九月起门口一大片就都是了,李雪让江宸下次过来帮忙摇些进瓶子里带来,她要让南漠人都尝尝老家的桂花糖锅盔。 第71章 江宸昨晚聊完就走了,今天一大早到办公室的时候周莫还觉得奇怪, 说他,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过来呢?” “怎么可能, 他发不发烧的跟我没有关系。”江宸下意识就道。 周莫却觉得奇怪, 说他, “我说的是休假,我不是给你放了一周的带薪假嘛, 谁跟你说要在医院了。” 江宸:“......” 是他自己记混了。 侧过头没说话, 打开桌上的电脑。 “谁发烧了啊?还得你亲自过去照顾。”周莫还挺当回事的,赶上趟了就多问一嘴,“果子啊, 严不严重?” “不是。”江宸说, “人好好在学校待着在。” “那是谁啊?” “不知道是谁。”江宸没再说这个, 扒拉两下鼠标:“大周,你手里有什么活都分我一点儿,一起弄效率高点儿。” 周莫原地看他一会儿, 问:“你今天不下工地啊?” “不去,这次过来的几个包工头年纪都比我大, 经验也够, 都挺有主意的,被我这样盯着看反而会不自在。” “你也知道啊, 之前小春说你恨不得住工地里。”周莫说他。 摸了半天电脑后说:“我本来要弄后面几张小图,既然你来了就你来弄,也不费事。” “行。”江宸说。 说了以后对方却半天没走,江宸又抬头,“怎么?” “没。”周莫说:“哦对了,那车我媳妇要想多开两天行吗,去隔壁县城接一个小姐妹,他们想去泡个温泉。” 江宸想了想道:“行啊,那他们先开着吧,这段时间忙前忙后也是够累的。” “就是就是,本来我也要一起去,但工作室还有这么多事儿呢。”看到江宸刚要开口他又笑道,“打住啊,咱们那么大个工作室呢,又不只有你一个人,还想全揽过去?你是老板我是老板啊。” 江宸就笑了,想说的话咽回去。 但他今天也确实都揽不过去,刚坐下来手机就一直响,岑暮森应该是回了他的地盘,不知道从哪儿搞到那么多手机号。 第一个被江宸挂掉,后面连着几个不同号码接起来都是对方,每次都是哑着嗓音跟他说我想你了。 “你就不想来看看我吗。”临到中午一个新号又拨进来,男人声音沙哑: “我现在手被纱布包着,吃个小馄饨连勺子都拿不稳。” 江宸往嘴里喂了一大口饭,反问他,“之前不是还能做排骨吗?” “排骨是受伤之前做的,一直放在锅里。” “可你也还有另一只手。”江宸说。 岑暮森:“那是左手。” “左手也不影响你用勺子。”江宸又道。 手机里沉默一瞬,江宸都要把电话挂了,岑暮森才开的口:“江宸,你真够狠的。” 江宸一声冷笑:“彼此彼此,都是被你逼的。” 岑暮森又问:“是因为那个人吗?” “什么人?” “上次来工地找你的那个,他跟你表白了是不是?”岑暮森一声轻笑,讥讽道:“像他那样的人,古板无聊又没有情趣,他能满足你吗,他知道你每次在床上的时候最需要什么吗。” 一声沉重的呼吸,岑暮森继续说:“你最需要被人摁在床上操,一只手掐着你的脖子,另一只把你的肩膀往下抻,从后面惯进去——” “每次那个时候你都会叫得很大声,底下东西一下就变得特别多,全流床上,但你不喜欢,每次都要牢牢抱住我的身体,让我给你把底下那一片给堵住。” “别他妈跟条发情的狗似的岑暮森。” 江宸原本今天下班是想早点走的,听到他的话念头又打消掉一半,冷道:“你以为自己是谁啊?” “是你男人。” 岑暮森没反驳,这时候听着像有护士过来,他低声又问:“所以你会来吗,阿宸哥哥?” “不来。” 对面沉默片刻,道:“我等你。” 江宸把电话挂了,继续铁着脸吃饭。 吃完饭和周莫接待了两个新客户,加了冰块的茶喝了几大杯,听对面说了一下午,天花乱坠的。 但听着都是东扯西拉地唠家常,谈未来,聊建筑行业前景,最后周莫总结说这种光约不说事儿的跟白嫖差不多,没什么搞头。 江宸也这么认为,现在的环境他们随便接个工厂门头都比这个靠谱。 还没下班大周提出等会儿去夏江里吃烧烤,他今天出来没开车,一会吃完还得江宸给他送回家。 “反正你嫂子不在家,我早回去也没什么劲儿。”他手撑在车窗户上,有点郁闷:“刚又白聊一下午,去放松放松。” “行啊。”江宸道:“我开车,一会儿你想吃什么自己买。” “怎么这么大方啊,我还以为你今天得早走呢?”周莫掀起眼皮瞅他。 “没有,就单纯不想去工地,挺累的。”江宸说。 周莫就没多问,两人一起往外走。 刚走到停车场就看到一人,抱着手臂,背靠在江宸车上。 听到动静后双眼微眯,朝他们看过来。 岑暮森手上纱布重新包过,面上带着一些疲态,看到他以后目光却亮了一瞬,朝两人抬抬手,淡声道:“下班了啊。” 江宸都要走了。 周莫看到对方找了个借口立刻先走了,说想起来有东西没拿,不用江宸送。 江宸想跟周莫一起过去。 刚动一下被大周摁住,人小声道:“有什么东西赶紧都聊清楚,聊完就完了,省得天天坐办公室一张死鱼眼。” “......” 江宸自己脸色确实没有多好。 被留在这儿了。 先是远远看着对方,再走过去:“你不都没事儿了吗,在电话里装可怜又是什么意思?” “谁说的。”岑暮森捏捏眉心,是真的累,身体往前走几步,下巴直接搁人肩上:“我真挺可怜的,还需要观察满二十四个小时。” “那你这个时候出院?” “谁让我怎么求你都不愿意过来见我呢?”岑暮森对着他耳朵:“太想你了,没办法,只能自己过来。” 温热的触感袭上耳垂,江宸一把将人从自己身上掀下去。 解锁汽车,没跟人打招呼就坐进去。 岑暮森也跟着他上车。 江宸刚上车就点了一支烟,一口白气后两手抱臂放在胸前。 车里现在只有他们俩。 车窗外的一切都是黑色的,车里头亮了盏小灯。 岑暮森刚才被突然推开也不恼,薄唇抿着,进来以后身体往后靠,依旧拉过江宸的外套盖身上,两只眼睛盯着他没动。 一瞬间又从医生变回病人,而且是专注睨向自己的心上人,前额的头发垂下来点,像只眼睛咕噜噜转,看着自己主人的狐狸犬。 这副随时会被抛弃,万分可怜的样子,好像从今儿上午开始就用不同的手机号骚扰对方一整天,非要江宸去医院探望的人不是他。 江宸目光也从外面转回到他脸上,顿了下道:“为什么这时候过来。” “不是说了嘛,因为想你。”岑暮森诚恳回答,“从你离开南漠的那天我就在想你,想见你,想立刻出现在你身边。” “所以才在下飞机以后喝那么多酒?”江宸反问。 岑暮森没有回答,只看他。 江宸原本抱在一起的手臂放下来,在方向盘两边撑了下,半天才说,“为了让我拿到南漠的项目,你付出的好像比我之前以为的要多很多。” “肖飞告诉你的?”岑暮森反问。 “是。”江宸点头。 岑暮森沉默片刻,把外套从自己嘴上拉下来,往后边坐起来一些,看着江宸认真道:“那是我自愿的。” “我知道。”江宸说: “之前有句话我说错了,光是物质好像没办法表示我们对你的感谢,何况你也什么都不缺。” 岑暮森没有说话。 江宸说:“岑暮森,我们讲和吧。” 车里再没人开口。 岑暮森先是看着他,看着看着眼眶用力往上挣了挣,深吸口气,把里头猛然发酸的感觉尽数收回。 可没能完全收回来,胸口下意识一阵起伏。 再扯过江宸一只手握住,握得很用力,开口时嗓子颤得厉害,“阿宸哥哥,这是你说的,你要记住。” “是我说的。”江宸没辩驳。 “那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巴不得拿这件事拽着你,扯着你,扯一辈子。”岑暮森死死盯着他,“我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话还没有说完。” 江宸说,“我说的讲和,一半是对你,一半是对我自己,我这段时间被你磨得已经耗够太多时间,不想再在这样的关系里牵扯不清。” 岑暮森眼底的红又往上涌了涌,握住他的手却没松,继续盯他:“你什么意思。” 第72章 “你是因为我才会给我们工作室牵线,这点不假。” 江宸一口白烟吐出去:“但以前出去玩你和别人喝多了,像昨天晚上那样不省人事的时候都是我去接的你,那时候你不是为了我,只是因为你自己爱玩,疯起来的时候谁都拉不住,要这样算,我对你的付出一点儿也不比你对我的少——” “真要从头论起甚至是你倒欠的我。” 也同样发自肺腑的,江宸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所以我跟你讲和,是想回到以前。” “多久的以前。”岑暮森快速问了句,脸色发白,握住他的手抖了一下。 江宸,“我们可以像普通同学那样,你要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只要是你急需,身边又没有其他人,我会帮的。” “至于其他的,你想要的那种关系,我没法给,也给不了,在我看来本就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本来就不应该扯上别的,就算给了机会也会因为曾经经历过的那些矛盾再次分开,这没必要,很消耗精力。” 车里分不清是谁一声短促的吸气。 江宸继续说:“我们的性格本来就不一样,还不如大家都成熟点,这样起码多年后见了面还能打个招呼,互相都是有礼的。” “明面上过得去,也不会再因为这种事觉得亏欠对方,对我们都好。” 作者有话说: 天上下刀子了...... 第61章 这是江宸能想到的最妥帖, 最适合,也大概率能让他们都接受的办法。 那天肖医生说的确实在他的意料之外,他不知道岑暮森为他做过的事儿, 这段时间对方想要做什么,或者是想要什么他都能猜到一部分。 但他给不了。 给不了就是给不了,无法过心里那关也是真的。 分开的这一年里江宸想过很多,最大的一点就是, 他和岑暮森从根儿上就不一样。 一个安于现状, 一个及时行乐, 一个拿试试开启这段关系, 一个从感情刚开始的时候甚至已经计划到了一辈子。 他们起初的追求就不同, 退一万步说即便都还有感情也是没用的,在一起了最后肯定还是会分开。 何况他已经不想再喜欢他了。 人的感情是经不起这样磨的, 即便还有, 那为数不多的残渣也抵挡不住人趋利避害的本能,岑暮森如今对他来说就是“害”,他只能躲着, 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 既然如此还不如别再谈什么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 留彼此体面。 只是手被对方用力掐在手心也感觉不到疼,就是滑,江宸才意识到除了对方, 自己手心里也全都是汗。 “你说的那根本就不算朋友,也不是什么和解。”岑暮森看着他, 有泪从眼角滑至下巴, 脸上露出类似绝望的狰狞: “你这是在折磨我!” 江宸咽下喉咙里的苦涩,问他:“为什么你会这样认为?” “难道不是吗?”岑暮森看着他, 不可置信道:“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你说的这种情况,我随便找个人就能做了。” 江宸看向他。 岑暮森继续说:“像昨晚,我为什么不直接花钱在网上找个代驾,非得让你来机场接我,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江宸:“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 “你不知道!”岑暮森一句话给冲回来,厉声到近乎癫狂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江宸!” “你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你也不相信我是真心的!”岑暮森用力朝他低吼: “不管这一次,还是上一次提出来跟你那什么狗屁试试,我都他妈是真心的!” 他本来脸色发白,这句话以后眼睛里全部都是红的,和本就没什么血色的面颊对比鲜明: “我想跟你在一起,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 把以前那两个字重新搬回台面。 江宸不想看他这副样子,偏开头,底下的手握成拳,半晌才道:“我只是觉得这样对我们来说都好。” “真的吗?”岑暮森反问:“可你问问你自己,出了这个门,要是下一次我不像现在这样逼你,你还会不会跟我坐在同一辆车上。” 江宸重新看向他。 岑暮森声音冷下来,语气里是一针见血的残忍:“你真的可以忘掉我们过去的一切,毫无芥蒂地跟我像普通朋友那样相处吗?” “你忽略不掉的,你知道我喜欢你,每时每刻都想着你,你知道我想要你想睡你,想你想得发疯,想跟你像以前那样手拉手去散步,回到家就抱在一起,想把你拴在床上再也离不开我!” “你能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和我做朋友吗,你做得到吗?!” “那你让我怎么办!”江宸一声大叱: “我问你岑暮森,你都知道你是在逼我了,我现在出现在这里,跟你坐在一起都是你逼出来的,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这些,你说啊,你让我到底该怎么做!” “跟我在一起。” 岑暮森握着他的手往上,放在自己左胸口:“让我用将来的每一天来向你赎罪,让我把过去欠你的那些都还给你。” “我和你做不了朋友,阿宸哥哥,我做不到,连过去那种关系我都做不到。”岑暮森极度坦率,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他,声音低沉:“我光听从你嘴里听到都觉得荒谬,更别提去做了。” 轰! 外面一道惊雷打在汽车窗户上! 握着江宸的手陡然一收,但很快就又变得放松,顺着他指尖轻轻揉着。 岑暮森以前烦打雷。 “南漠那边也总打雷,一开始我会害怕,但一想到哥哥你我就不怕了。”岑暮森捏着他的指节,脸在车里的顶光下更显惨白,“我不会放开你的,阿宸哥哥,你不用想了。” “下辈子都不可能。” 江宸被捏着的地方一阵凉,心往下沉,因为自己所做的努力都白费了,他们又回到之前那个坎儿。 他坐在原地沉默,手也忘了要收回来。 外边开始下雨。 身边的人轻声喊他,“我的车呢?” “什么车。”江宸回过神道。 “还装。”岑暮森“啧”一声,说他,“就你去年准备要送给我的那辆,一年多没见到我都想它了。” 车被周莫他媳妇开去泡温泉了。 江宸把自己的手抽出来,面无表情地回答:“卖了。” “不可能。”岑暮森条件反射一样道,把他的手重新扯过来攥紧,“说实话。” “信不信随你。”江宸说。 两个人都看着彼此。 因为岑暮森方才的一番剖白被淡进他们的沉默里,弥漫在中间的那点旖旎也一扫而空。 “那好。”岑暮森收回目光,在靠近江宸脉搏的位置点两下,“我的钱呢?” 这也是江宸这次过来的原因之一。 他用力扯回自己的手,从兜里把周莫还给他的银行卡拿出来,丢他腿上,“都在这里了,你自己收好。” 雨淅淅沥沥的,在滚滚雷声当中越来越大。 “伞在车后边你自己拿,你回医院吧。”江宸看都没有看他,“不是说要再观察二十四小时?” “我这种程度的发烧,回家观察也可以。”岑暮森依旧一个往后靠的表情,朝人道:“阿宸哥哥送我回去。” 没等江宸反对他又说,“你刚刚还说,我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你。” “......” 江宸:“那你不也说你不愿意吗?” “我指的是跟你做朋友那一段。”岑暮森扭头看他,“我都想占着,我也都会占着。” 江宸对他如今只剩下无话可说。 发动引擎,转着方向盘把车开出去。 江城不像南漠,这个月晚上七点多天就已经黑了。 岑暮森坐在车上还在说,道:“我去你家。” 语气平静,像是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 江宸没回答他,平静地把车往岑暮森自己家的方向开,豆大的雨打在车前窗,雨刮器拼命左右晃。 岑暮森从兜里把刚才江宸给他的银行卡拿出来,点评道:“我之前给你的时候这外边没有卡套。” 卡套是一张透明的薄纱,类似的周莫从身份证到以前学校的饭卡上都有,全是他媳妇给他弄的,那时候对方还是他女朋友。 “我之前借出去了。”江宸说。 “借给谁了?”岑暮森扭头看他,迅速反问道:“那个喜欢你的人?” “你当时给了我那就是我的,我想借给谁是我的自由。”江宸继续开车,没有明着回答他问题:“你不承认吗?” 岑暮森沉默片刻,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发沉,带了一点烦躁后的憋屈:“我承认。” 雨越下越大,雷声夹杂着闪电像世界末日。 汽车往岑暮森家开。 江宸还差一条街送人到他们小区门口,但前边拐弯那儿几分钟全淹了,交警在路边拼命打手势,让路过的车都换条道走。 第73章 江宸就换了一条,但还是不行,这边地势低,路上的积水往两边分开后又迅速朝中间聚拢,一拨又一拨,要再往前开发动机都要进水了! 月黑风高,他们拐到最前边还不一定能退出去。 “我怎么记得之前不是这样的。”江宸越开越躁。 “这条路对面那个小区翻修,前边的排水系统坏了。”岑暮森说,语气比他平静:“所以我才说要先回你家。” 江宸只好放弃,把车往其他地方开,准备等等找个附近的酒店就把姓岑的放下。 结果后者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直接道:“我没带身份证。” “你坐飞机回来的没有身份证?”江宸一万个不信。 “我是外派临时回来的,本来靠近边境那边的情况就复杂,医院拿了我的身份证去备案,下周才能还我。”岑暮森说。 顿了下又笑起来,嘴角扬得很高:“或者阿宸哥哥可以现在把车停下,搜我的身,看我到底带没带。” 江宸沉默片刻,道:“那我先送你回医院。” 岑暮森从刚才起就一直看着他,这回目光没有偏开半刻,眼眶再次泛红。 江宸当没看见,尽量保持面上的表情未动。 心里其实已经在想等会儿该怎么办...... 虽然嘴上这么说,他其实也不确定要不要真的把人送回医院,左右脑互搏,各种想法和情绪挤在一起。 正在想到底该怎么办,岑暮森突然开口,“前边那家咖啡馆把我放下吧,他们家是二十四小时营业,我在这里待到雨停再自己回去。” 江宸也看到了,可能因为下午在工作室茶喝多了,现在看到咖啡馆条件反射地肚子疼。 扭头问:“你自己可以吗?” “你愿意陪我么?”岑暮森偏头反问。 这怎么可能...... 江宸瞥了他一眼。 “那不就是了。”岑暮森说,看向窗户外边连绵不断的雨,半晌后道:“阿宸哥哥,我不会放开你,但也不想那么快就让你为难。” 江宸车开到咖啡馆门口,门口挂着牌子,这里的确是全天营业。 副驾驶的门被从里边打开的同时,外面又一个炸雷砸下来! 闪电把大地照得锃亮! 江宸注意到刚刚打开车门的岑暮森,扶着车窗的手明显一抖。 先靠着车门往外看了会儿,没有包纱布的那只手握住伞,另一只手放在外套里,扭头说了句:“但别让我等太久,我下次不会再这么好说话了。” 说完一条腿下车,雨水落地以后反弹上来,从裤脚往上的那部分瞬间全湿了。 江宸坐在车里看他,看他湿透的一条裤腿......再到脖子、半边肩膀,还因为伤口不能沾水,费力藏在衣服里的另一只手。 很可怜。 也特别辛酸。 但江宸没有喊他。 用力闭闭眼,等人一走快速驱车离开。 作者有话说: 没招了也是。 第62章 轰! 又一道雷劈下来。 岑暮森进咖啡店前收起伞, 脱下沾满雨水的外套,转身去看不远处越开越远的比亚迪。 一张脸在黑夜中神色不明。 江宸从后视镜里看身后这条马路,隔着整夜的雨。 他把车开回家, 上楼,没有跟往常那样先去洗澡,给自己做一杯甜到发腻的糖水,只是径直走到阳台旁边。 手机里收到暴雨红色预警, 雨还在下, 今天晚上估计停不了了。 江宸听着外边的雨声, 兜里的手机又跟着嗡嗡两声, 是梁承北。 说把上次那个模型又优化了一下, 问明天上午是发给小春还是发给周莫。 [江宸:没事,你直接发给我吧。] [江宸:我今晚看, 明天就给你把需求返过去。] 梁工却一个语音打过来, 刚接通就问他,“你现在不是应该在休假吗?” “没有,工作室最近挺忙的。”江宸说。 沉默片刻后, 梁承北开口前像叹了口气:“还是要休息的, 我之前过去看你的时候看得出来, 你很累。” “嗯,我知道。”江宸说,说着抻了抻脖子:“是挺累的, 不过估计是都快忙忘了,感觉有点事儿做心里也踏实。” “明天中午有时间吗, 出来吃个饭?” “明天......”江宸手撑在阳台玻璃窗上。 梁承北说他需要时间收拾情绪, 约他出来吃饭也不知道收没收拾好。 其实他俩现在这样最好还是别见面。 但梁工的人品他是放心的,只是现在除了之前的顾虑, 身边还多了个不确定因素。 岑暮森会不会突然发疯。 他道:“明天大概不行,你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我本来就准备明天从早睡到晚,好好补一觉的。” “没事,那你快去睡觉吧。”梁承北立刻道,“睡好了身体才能舒服。” “好。”江宸应了声:“谢谢你啊梁工。” “应该的。”梁承北道。 两人挂了电话,胸腔那口气却没有那么快能输出来。 江宸走到盥洗池前面,看着镜子里的他自己。 别说今天躺在他副驾的岑暮森,他自己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尤其他今天下午陪那帮人喝了一肚子凉茶,晚上被岑暮森摁在车里也没顾上吃晚饭。 现在没心情做了,也不想点外卖。 就是累。 电脑里,梁承北给他发来几个压缩文件,却设了加锁定时,要明天下午三点以后江宸才能用电脑打开。 明显是故意的,为了人现在能赶紧睡觉。 江宸突然有些失笑。 关电脑,走进旁边的卧室里。 但这一觉他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他依旧在雨夜里开着车,身边没有岑暮森,也没有那么多咖啡馆,只有他自己。 下秒钟他连车都没得开了,雨水及腰,继续往上漫......漫到脖子、肩颈、头顶,再顺着他的嘴巴鼻子倒灌进肚子里。 腹部瞬间全是凉的。 水里有虫从他的肚脐眼往外爬,很快爬满他的全身,虫子的四肢插进他血管里! 江宸一下就从床上坐起来! 才意识到做梦。 去了趟厕所,江宸以为是凉着胃了,就又去外边客厅里喝了杯热水。 结果后面一个晚上他都在跑厕所。 跑到最后都快有点虚脱了,江宸弄了个热水袋抱着,一直在床上挺到第二天天亮。 等雨停后他抹了把额上的汗,准备去门口的社区诊所开药。 一个人生活就是这样,什么事都得自己做,从小到大,这么多年除了和爷爷在一起,江宸本来都应该习惯了。 只是等他换好鞋,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发了会儿呆。 突然不想出门了,握着手机坐在鞋凳上,撑着下巴看附近药店有没有药能直接送回家的。 下好单以后江宸捂着肚子换拖鞋,重新躺到客厅的沙发上。 屋里灯都没开,四周静到甚至能感觉空气在流动。 即便之前已经有过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好的心理预期,一个人挺好的,自由、随意、自在,想做什么做什么。 但真的到生场病才能有更深的体会,身体难受到动不了,出不去,除了身体心里也是,被放逐出去以后,扑面而来的孤独。 任何人都无法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需要别人照顾。 蓦地涌起一股心酸。 自己三十多岁了,生活里什么都不缺,物质富足,身体没毛病,父母从来不管他也不屑于他多管。 身边的同事朋友们不是早早结婚,就是和家人在一起,孩子承欢膝下,父母身体健康,心里有牵挂,也被别人牵挂,是快乐的。 而他混搭半生,到头来也会贪恋需要的时候,身边能有个倒水的人。 叮咚—— 门铃响了,江宸以为是送药的过来,结果刚开门,一个黑影朝他飞奔进来,“咻”地跳到他肩上! 江宸差点没反应过来,两手腾空。 是有人走错了......哦不,居然是江大吉! 两条前爪在他侧颈拼命扒拉,身上还挂着半截小树枝。 因为下雨他身上的毛还有点湿,全蹭江宸脸上。 后者脸上闪过茫然,很快就抬手把他抱住,揉揉黑色的脑袋,把他的脸捧过来互相顶一下鼻子。 视线很快就移到门口,看到来人时江宸愣了一瞬,因为肚子疼声音有点虚。 努力装成没事儿人,声音冷硬:“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了吗......不让你来。” 捞住江大吉的肚子揉两下,往厨房的方向走,是想给他找找有没有能喂的,“你还把他带过来了是想干嘛,我这一天天的也没时间照顾啊。” 话音刚落他的肩膀被从后面摁住! 手一松,怀里的江大吉扑到地上。 江宸皱眉抬眼。 “你怎么了。”岑暮森从在门口的时候就盯着他的脸。 第74章 手里原来拎着两杯咖啡,给人带了加满双倍糖霜的芝士三明治,此刻全放桌上。 现在声音更沉,有些着急,将近一米九的身形把人挡在桌角:“脸色这么差,是发烧吗,还是肚子疼?” 居然猜对了,江宸扯掉对方摁在自己肩上的手,继续去冰箱里摸出几块之前吃剩的排骨肉,拿到旁边热水下洗洗。 忍着疼道:“跟你没关系。” 把洗干净的排骨递给江大吉,大吉一张嘴就叼走了,摸到旁边阳台上随便一趴。 岑暮森已经走到他背后,认真问他:“具体是哪个地方疼?” “你不是牙医吗,还兼职内科?”江宸讥讽道。 “回答问题。”岑暮森道。 “从我家滚出去!”江宸现在没力气和他耗。 刚转身腹部蓦地一股恶心! 偏开脸,对准厨房的盥洗池里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 但他从昨天起没吃东西,吐出来的都是黄水,吐到胃那块往里缩进,喉咙里全是酸的。 大喘几口气后生理性眼泪渗满眼眶,眼前顿时什么都看不清了。 耳边是江大吉的叫声。 自己手腕内侧被身边人摁住,对方往中间那个窝里压了几下,接着问他:“你腹泻了吗,从昨天晚上我们分开到现在总共几次?” “真的不用你......” “我让你说你就说!”岑暮森强硬地用大手探探他额头。 没有发烧。 江宸:“......差不多十几次。” “昨天喝了凉的吗?睡了几个小时。” “喝了,大概三四个。” “急性肠胃炎。”岑暮森下了判断,手继续一下下摁揉着,对他:“这样有没有好一点儿,腿软吗。” 江宸摇摇头,心里烦,但还是挨不过身体里的疼痛:“腿不软。” “那好。”岑暮森说,“阿宸哥哥,我们去医院。” “我不想去。”江宸脸都白了,他现在只想吐。 但撑在盥洗池旁边也只是干呕。 太难受了。 “不想去远的就去门口的卫生所,他们那儿也可以看这个。”岑暮森又说。 除了他,江大吉估计是在山上住太久成了精,像是能听懂,把嘴里的排骨丢到垃圾桶里,跑过来,叼着江宸裤脚往外拽。 嘴里呜呜汪汪呜。 被一人一狗连环夺命催,江宸只好再次走到门口去换鞋。 刚出门打了个电话,让外卖小哥一会儿药送到了直接放在门口。 后面他几乎是被岑暮森撑着走,岑医生自己还有一只手被绷带捆着,坚持要他完全靠在自己身上。 江宸不想离他太近,刚要往上提提身体又被人压回去。 重复好几次。 到后面他实在是受不了,冲他,“你能不能别碰我!” “我碰的就是你。”岑暮森现在脸色也不太好,说他,“我要是不来你准备怎么办,是想体内电解质紊乱,还是失去意识神经反射性休克,最后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江宸不说话了。 也就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岑暮森真是个大夫,人想好好活着就得听大夫的。 后面江宸面对的就是一屋子大夫。 社区医院今天人不多,从做检查到抽血,再到领化验结果,一共来看病的全程都只有五个人。 除了江宸,另外四个都是上了岁数的大娘,结伴儿过来,身上穿着广场舞的队服,拿了药就走了。 只有江宸需要挂水。 除了一年前那次他被岑暮森做狠了被迫在床上休养,别的时候他极少生病,像这样坐在诊所打吊针更是没有。 “这家诊所后面有家卖包子的,他们家糖馅包还可以,很软。”岑暮森在旁边说,从门口拿了个热水袋回来,垫到江宸手腕底下: “等等你打完针我去给你买,先吃半个包子皮。” 有了热水袋,液体流进血管就没那么凉...... 生病会让一个人变得脆弱,去了医院也会让人开始对周围一切极度敏感。 江宸本躺在座位里边,睁开一只眼睛,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开在他家门口他都不知道。 岑暮森:“之前去过。” 江宸沉默下来。 顿了几秒后,问他说:“你之前陪你们那个院长喝酒喝多了,胃痉挛,也是来这里打的针?” 从刚进门他就发现了,他们社区的医院江宸自己都不熟,毕竟之前一次没来过,岑暮森却连卫生间在走廊的最左边还是右边、哪个科室在哪层楼、连开水房的具体位置都一清二楚。 刚才还给一个跳舞大娘指了路。 “是。”岑暮森没有隐瞒,看着他的脸道,“那天人少,除了医生,整个诊所里就只有我一个人。” 江宸感觉压在底下的热水袋又好像没那么大作用。 舌尖因为刚才打药水进身体里,泛上一阵苦味,还有酸,不知道是刚才吐的时候没吐干净还是别的什么。 “怎么不去你们那边的医院啊。”半晌才问。 眼睛因为太疼只能一直闭着:“这种事难道不是越大的医院效果越好吗。” “大医院的确更好。”岑暮森开口说,一下下揉着江宸耳朵中间,声音不大,却很轻: “但那天过年,我想离你更近一点。”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明明有糖馅包子却只能吃包子皮的江工...... 第63章 除了手, 江宸自己的脑子也凉了一瞬。 他过年挺忙的,虽然父母在国外不管他,但他一大早就被周莫和他媳妇叫过去吃饭、放烟花、包饺子, 晚上留在他们家守岁。 第二天又去江果果的家,没待太长时间,却被他这个堂弟拉着到处玩,假期连看几部贺岁电影, 吃了不少好东西。 接着梁承北又从老家过来了, 叫上江果果还有一帮无人机爱好者, 他们去山上搭帐篷看星星, 飞了几次无人机。 回来路上江家兄弟俩又一块去看了爷爷。 给芒果树浇浇水, 带着江大吉化化肥。 过个年都能把人过累了,挺热闹, 毕竟是过年, 类似刚才在家里,一个人待着的那种孤单感被冲淡很多。 没想到在他到处走亲访友遛大吉,岑暮森一个人坐在社区医院打吊瓶, 熬着疼着过完一个年。 “怎么那时候, 不叫人过来陪你。”江宸问他, “你朋友不是挺多的吗?” “叫谁呢。”岑暮森偏头看他。 江宸突然有些恼火,一直闭着的眼睛睁开:“比方说,平常那些陪你玩, 跟你一起喝酒的那些人。” “他们?”岑暮森冷道一声,挺不屑的: “为什么要让他们过来?” “那些不是你朋友吗?”江宸问他。 “我连他们叫什么都记不住。”岑暮森说。 “你......你这可真行。”江宸无语。 没再多提这个,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背, 侧着的脸也没有转回来。 后来想想好像也是。 岑暮森身边的朋友时间都挺“短”,中学时期前呼后拥也只拥几天时间, 热热闹闹出学校进教室的,没多久身边就会换一拨。 上大学以后稍微久点了,但也超不过半个学期,唯一留到现在的就是肖飞,但岑暮森生病也不会找对方。 这么一说自己虽然孤家寡人,好像比起对方还强点儿,起码过年有人约他出去。 岑暮森没有父母,没有亲戚,什么都没有。 江宸两条腿并拢,心里突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墓园那边临时要关几天,大吉这些天先放你这儿。”岑暮森突然道。 “开什么玩笑。”江宸想都没想地反驳,也没看他:“我俩一个手废了,一个肠胃炎,谁能有精力照顾他。” “你的意思是允许我去你家住了?”岑暮森立刻问。 江宸一声冷笑:“你觉得可能吗。” 岑暮森就把话题绕回来:“江大吉不需要你照顾,他挺能干的。” 江宸:“你又知道了?” “我就是知道。”岑暮森说,“你每天一早一晚把门打开,江大吉下去以后自己溜达上来。” “你遛狗不带牵狗绳吗!”江宸没好气道。 因为生病声音有点没力气,说出来的话语气软绵绵的,一点威慑都没有。 “谁说就他自己了。”岑暮森却立刻跟他解释:“我会过来遛他的,遛完以后再好好地给你送回来。” 江宸没说话。 岑暮森叹口气,眼里浮现心疼:“阿宸哥哥你知道吗,你啊,就是太喜欢照顾别人了,身边的无论朋友还是亲人,都面面俱到,我有时候看着你这样都觉得累。” “这事儿你知道谁最没资格提吗?”江宸瞥他一眼。 “我。”岑暮森十分坦然。 很快又道:“可现在我想照顾你,什么都不需要你去做,你也不用管其他任何事,只要顾好你自己就可以了。” 第75章 这句话听着跟放屁似得。 江宸一个字都不信,头往后仰的时候闭上眼。 药打进身体里跟催眠差不多,晕乎乎,像是挂了一大坨铅在脑袋里,刚闭上眼睛就再难地睁开。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周围发生什么江宸都不知道,也不清楚岑暮森在他睡着以后把他带进旁边病房的床上...... 盯着他脸看,从额头到眼睛再到下巴,再顺着看回来,看到挪不开眼。 江宸上次什么时候睡在自己面前,岑暮森已经不记得了。 他以前只知道江宸好看,比一般男人要好看很多,却也不到会让他变成现在这样,几天没见到人就心神不宁、患得患失,浑身上下没有安全感到要发疯了。 昨天他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眼睛闭上是他,看着外面的雨,都能从每粒水珠的反光里看到江宸的影子,就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这些都是拜床上这个男人所赐。 他以前是离不开江宸,但那根线一直握在自己手里,占据所有的主动权以后,他觉得自己似乎也可以松松手,反正对方也不会跑,牢牢在旁边等着他。 他以逸待劳,他扯扯绳子就能见到。 这一年多里岑暮森恨过江宸。 不是你说会一直陪着我吗? 不是你说我爸爸走了以后你会成为我的家人吗? 不是你承诺过,我无论犯下什么错误你都会原谅我吗? 不都是你说的吗? 你就是个骗子。 ...... 但归其根本,最该怪的其实还是他自己。 他欺骗他,他伤害他,他明明知道对方的心思装作不知道,仗着那点初恋萌动为所欲为,肆意消耗他们十几年里的感情。 就像他跟江宸说的那样,他太高看自己了,也太低估江宸在他心中的地位,以及对方真遇到事儿了有多能硬得下来,头也不回时能有多决绝。 决绝到岑暮森有时候都想把他掐死。 到最后发现死的是他自己。 守在这的护士都没往他们这儿看。 岑暮森鼻头一酸,眼睛里有泪滴到这个人脸上。 手背贴着人侧脸往下瞬,又低头啄吻他的额头、眼皮、鼻尖,一下下地,轻如羽毛,最后一口叼住他的嘴唇! 含住又不敢太用力,细细啄吻,在人像要醒过来前又快速松开了。 从旁边超市买了毛巾,帮人擦拭身上的汗,前边后背都擦一遍,大手顺着侧腰往下一摸,在怀中人微微颤抖的时候对着他颈部轻轻一咬! 到最后盯着他亮晶晶的唇珠,一直盯到顶上这瓶药水打完。 他的阿宸哥哥昨晚应该是没睡好,三瓶药打完了都没醒。 “是因为我才睡不好吗?”岑暮森低头问他。 伸了只手过来,在他身上摸了个遍,最后把裤兜里那串车钥匙摸走了。 虽然就几步路,还是准备先回小区把他车开过来。 在车上睡着江宸能舒服点。 岑暮森刚准备让这边的护士看着人,一个医生从楼上下来,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下,立刻走过来问他,是不是华江医院的岑医生。 几番交谈后主动表示能开自己车送他和他的朋友回去。 岑暮森没客气,立刻把躺在凳子上的人扶起来,冲他道:“那就麻烦你了。” 原本对方是想趁这机会和人多聊两句,但他也没想到岑暮森他们就在对面小区,一个起步价都没有就到了。 就临走前要到一张岑医生的名片。 “慢一点......小心台阶哥哥,往前,慢慢地。”岑暮森从旁边揽着江宸的腰,在他耳边轻声提醒。 生怕一个没注意把人摔了。 其实人昏睡不醒,岑暮森在车上的时候就恨不得把人拖回自己家去。 反正没人管,找根绳子一捆江宸就再也别想走了。 等到人家门口的时候怀中人像是醒了,脸色好了不少。 半闭着眼左右看看,在家门开开的一瞬间有了力气,他对着岑暮森:“你别进来!” 江大吉一直在门口蹲守,听到动静后探出半个脑袋。 “你现在这样没法照顾自己。”岑暮森看着他,没想过要让:“我就在这里待半天,晚上之前就——” 话还没说完,江宸突然用力把他往外一推。 从里边关上门! 接着是内门反锁的声音。 岑暮森刚才拖着人的时候只有一只手。 此时另一只用纱布包着的手也开始疼了,钝钝疼,不知道是伤口裂开还是什么,背上全都是汗,刚送到家门口又被关在外边,见不到人。 突然就有些难受。 但难受归难受,岑暮森什么都不会抱怨,只是对着家里喊了声,“你要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别跟自己身体较劲儿。” 屋里理所当然地不可能有人回复他。 只是屋里的江大吉听到他的声音,长长地“汪”一声,算是答应。 还真是自作自受啊...... 岑暮森手杵着门口贴了下,最后转身走了。 走了也没有立刻走,在楼下买了罐七喜,一屁股坐在这栋楼楼下的长条凳子上,抬头看着楼上。 一只手摁在另一只上边,低头喝了口七喜。 但很快侧前面一道阴影落下来,没什么语气的一句话,“你也是来找他的?” 来者不善。 岑暮森刚才买七喜的时候就看到对方。 没什么特色的程序员。 说实话这人长得不错,是普世意义上的帅哥,放在学校或者是他们医院里都是会让小姑娘多看两眼的类型。 但江宸是不会喜欢的。 岑暮森心里跟明镜一样,可这也不代表他就能把人看顺眼了,何况对方看他也不顺眼。 “怎么可能,我刚刚从他家里出来。”岑暮森依旧看着楼上,半个眼神都没分过去:“还不想走,就想在他楼下待着。” 梁承北站着看他,要不是一直打不通江宸的电话他也不会主动过来问。 手里的袋子往上提提,他又要打过去。 岑暮森幽幽开口:“我劝你最好别打。” “为什么?” “就提醒一下。” 梁承北目光掠过手机屏幕里“江宸”的名字,收起来,准备直接走进楼道里,上楼敲门。 结果又被身后人叫住,“也别想着现在去找他。” “这跟你没关系。”梁承北回头道。 岑暮森依旧是坐着的,此刻一条腿跷在另一条上边,道:“他病了,你这个时候上去就是打扰病患。” “病了?”梁承北皱皱眉,下意识就问:“怎么弄的。” 他这种着急的语气听得人挺不舒服。 岑暮森朝他看过去,看挺久。 到后边突然笑一下,意有所指地朝楼上抬抬下巴:“也许是我昨天晚上......在床上的时候太过分了。” “动情的时候我收不住,他也收不住,一做好几个小时都不带停的,这种事没注意好就容易让人生病。” 作者有话说: 岑暮森:一个普通程序员。 江工:一个温柔靠谱的好朋友。 作者:快过来姐姐抱一下!(摸头)(打横抱起)(公主抱往上抛抛) 第64章 模棱两可的一句话, 太容易让人误会,但好像误会成什么样都没所谓。 岑暮森一直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尤其眼前这个, 他也不会管江宸知道自己这么说以后会有什么反应。 在他看来他们终有一天会回归到过去那种关系,既然如此当然什么都可以说。 直到一拳挥过来! 梁承北起初像是没懂,明白过来愣在原地半秒,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 再到后面全是怒意, 拎起岑暮森的衣服领, 对他这张脸用力砸过去! 第二拳岑暮森一把从下面截住, 没有用绷带捆着的手对他反扣上去! 两个男人在楼下打起来, 一个只有一只手是好的, 还用上腿,另一个早就想对人动手了。 很快脸上都挂了彩。 “你说的......是那件事吗?”梁承北打他的时候就问。 岑暮森笑出来:“你以为呢?” 梁承北耳机也扯下来塞进口袋里, 厉声道:“我记得你自己就是个医生, 这种事做起来你心里都没点儿数吗?!” “医生也是人,而且谁规定医生就只能救死扶伤了。”岑暮森站起来,再次朝他挥拳:“我是个正常的成年男人, 他也是。” “所以你就强迫他?”梁承北走过来一把攥住他的衣领, 把人怼到后面墙上, 语气变得冷硬:“你知不知道他刚才南漠回来,有多累!” “你觉得我会强迫他?”被怼上墙时岑暮森挑挑眉,完全没有被他摁住的烦躁:“他们家的钥匙, 还有他的车钥匙现在全都在我这里,你觉得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第76章 梁承北没动, 半张脸埋在顶上的阴影里。 捏住衣领的手一瞬间收紧。 岑暮森把那只受了伤的腕子抬起来晃晃, 继续往上加码:“而且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能强迫得了他吗?” 梁承北盯着他的目光飘忽一瞬, 岑暮森就把他的手扯开,冷笑一声。 荒唐的话里每个字听着又无比真实。 如果说刚才梁承北走过来的时候眼睛里带着希冀,现在里边就一点光也没有了,站在原地没动。 岑暮森看在眼里,拍拍衣领,从兜里把车钥匙取出来后放在他面前,“你也坐过他的车吧,应该认得。” 梁承北确实见过。 原本心里的那点怀疑全被空泛取代,还有一些失落,但他还是有理智的,问他说:“那你为什么不在他家等他,要坐在这里。” “等着遛狗啊。”岑暮森说。 “遛狗?” “他有一只黑狗,原来放在墓园那儿养着,你见过吗?” “见过,我陪他去看过爷爷。” 岑暮森脸蓦地一沉,很快又恢复成之前的样子,“所以啊,我正在等那边的人把狗送过来,遛完我就给他送上去。” “那黑狗,让你遛吗?”梁承北犹豫一下就问他。 听着像是才吃过瘪,岑暮森笑了笑说,“那狗以前就是我和他一起养的,跟我们的孩子差不多。” 梁承北就没说话了,站在原地发愣。 岑暮森往楼上再看一眼,把喝完的七喜扔进垃圾桶,声音低沉,云淡风轻的一句,“以后离他远点儿,他有主了。” “我知道。” 梁承北回答得很稳,表情一板一眼,语速很快:“只要他不愿意接受我就不会缠着他,我不想让他为难。” 字里行间全是对自己心上人的尊重,以及对自己得不到就放下的坦然。 岑暮森瞥他一瞬,没多说什么。 梁承北却没立刻走,朝手里拎着的购物袋里看眼,又把袋子系上,再往楼上看看。 购物袋里的盒子是棕色的,是台无人机的包装盒。 最后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对着岑暮森,“江宸,是我从读书的时候到现在,见过最好的人了。” “你要是真心喜欢他,就好好对他。” 一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有送出去的无人机,曾经在医院的病房里,被人触碰过的无人机。 握不住的同样还有人。 “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之前也没听他说过?” 江宸一觉睡醒就接到小春的电话,说梁工昨晚就把手里的活都交给其他人,暂时不负责这个项目了。 “不过他们工作室其他人也挺靠谱的,尤其是接咱们这个项目的,说后面有任何问题直接找他,而且还说果果后面还是可以去那他们实习,让我把这事儿跟你说一声。” 江宸沉默几秒,把一直在床边蹲着的江大吉捞起来抱住,道:“梁工有说为什么吗。” “我刚给他打了个电话,好像不在服务区。”小春说:“估计现在已经在飞机上了,听他同事说......好像是接了个无人机的活,要去拍动物大迁徙。” “这样啊。”江宸静下来。 他今天刚开手机也看到对方的几个未接电话,是昨天下午打过来的,他那时候睡在床上不知道。 这一睡就睡了十几个小时。 江宸揉了揉江大吉的肚子。 挺突然的,不过这样也很好,梁工一直都喜欢飞无人机,跑一趟放松放松,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江宸:“没事儿,那你就按他说的来吧,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好。”小春道。 两人后来又聊了一下那边的情况,小春他们几个这次前期准备做得都挺好,之后定点放线一天半就完工了。 现在和工地工人们一大早在外边撸羊肉串,竹桌上摆满奶茶。 “老大你啥时候过来啊,我们现在可爽了,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吃,阿布都还说一会带我们去草原骑马。” “大概下个月月初吧。”江宸说,学大周的口吻:“前段时间大伙都累了,这两天好好玩好好休息,但后边也别耽误工作啊,劳逸结合。” “知道知道!”小春道。 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江宸把江大吉放在地上,它刚下地却没走,绕着前前主人的脚打转,咬着江宸裤脚把人往厨房带。 那边摆着江宸一觉醒来要吃的药,昨天也是,江宸打完针一到家江大吉就把拖鞋送过来,扯着他回卧室睡觉。 “真成精了吧你。”江宸低头说道。 也在大吉的“监督”之下吃了药,往沙发上一靠,脑子刚松下来就挑了部电影看,江大吉跳到他肚子上陪他。 脑袋贴下来。 比起之前一个人在家里,有个小动物陪着的感觉确实好,江宸看着电影,偶尔往自己和大吉嘴里喂块水果,温暖惬意。 中午一到外面的门就开了,江宸回头。 高大的“独臂”男人走进来,站在旁边看他一会儿,把江大吉从他身上抱下去,又没收了桌上的大水果盘。 告诉他:“你现在这样不能吃水果。” 江宸对着他伸出手,“你先把我家门钥匙还给我。” “不给。”来人道。 江宸脸一沉,从沙发上直起腰后看都没有看他,“你把江大吉带下去遛,遛完上来以后你就赶紧滚!” “我先给你把饭做了。”对方仍然坚持。 “姓岑的你他妈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江宸皱眉冲他,“我让你把钥匙放下,这是我的家,你随便进进出出的算怎么回事啊!” 岑暮森站在原地看他。 江老板现在身体好了,之前那种有气无力柔柔弱弱去了一大半。 继续说:“你送我去医院,我谢谢你。” “但你每次都说你变了,你改了,结果你还是这副样子,为所欲为,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你知道我之前为什么肚子疼吗?就是因为想起你这张脸,想起你说的那些话才睡不着觉,你现在这个样子是在害我!” 岑暮森:“我......我听了你的话。” “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这点我从见到你第一面的时候就一直在跟你说,你有把我的话当回事吗?那次在车里,我说我最多最多只能做到那一步了,让你平时最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你听了吗?!” “你不听,你只做你想做的!” “那我只遛江大吉行吗?”岑暮森说,“你昨天刚在医院打的针,现在身体吹不了风。” 这说的是句实话。 江宸定定看了他一会儿,胸口一阵起伏。 这时候黑狗自己跑过去了,等在岑暮森旁边。 一脸期待地看看门口,又看看他们俩,大眼睛轱辘转。 “遛完让大吉自己进来。”说完就走了。 之后几天也都是这样,岑暮森每天不敢进他的家,都是带着牵狗绳在门口等着,领大吉出去尿尿。 江宸这几天有时候在家画图,基本都是锁在房间里一整天,偶尔听到外面有点开关门的动静也当不存在。 他又找过好几家换锁公司,结果连续几家都说他家这种圆头锁年份太久,不是拧个螺丝换个芯就完事儿的,有的配件都停产了。 其实还有其他办法,门打孔或者直接换个门,但江宸现在是真没心思折腾这个。 工作日他得工作,休息日会吵到邻居。 “你下次这种事儿直接去医院换吧。”江宸说他。 岑暮森正坐在他们家门口给手上的伤口换药,那伤挺深的,触目惊心,来来往往的邻居都能看见。 包括江宸。 因为只有一只手,需要多绕一圈,药粉不小心还会洒出来。 “不想去医院。”岑暮森说。 多稀奇啊,当医生的不想去医院。 “你滚回自己家弄不行吗,非得在这,我现在家门口一股子药味儿!”江宸吼他。 “那我能进去吗?”岑暮森抬头。 “不能。”江宸说。 但即便这样岑暮森似乎还挺高兴,抬头冲着他笑笑,继续自己给自己换药。 换完又带着江大吉下去遛。 一次江宸起来没听到声,松口气以为对方终于不来了。 结果推开门,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衣服洗了窗帘晒了,马桶垫圈换了新的,阳台上的花挂着新鲜的水珠。 像个田螺姑娘。 厨房蒸锅里放着糖馅包子和艇仔粥,破壁机里温着玉米汁,喷香的热气咻咻往外冒,旁边压着张字条: ——房子是江大吉打扫的,早餐也是它做的。 ——想你。 “......” 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岑暮森理论上这一个月都是有假的,但医院那边也不可能真的让医生就这样休这么久,尤其他手拆线估计很快就要回去。 第77章 江宸把字条放回去。 环顾四周,他想了想拿出手机,同意了岑暮森的微信好友申请。 岑暮森的头像又换了,这次换成一张江大吉在草地上飞奔而过的照片。 只有江宸知道岑暮森在想什么。 蓄意的讨好和迁就永远没办法长久,只会让人觉得假。 一个人的本质是不会变的,江宸丝毫不怀疑这点,手在手机屏幕上点两下,通过对方的好友申请以后,发了两条消息。 [江宸:江大吉以后我自己遛,你要是再来我家我只能换门了。] [江宸: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去喜欢别人吧,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不该在的地方。] 后面转了笔钱过去,备注是“医院钱”“看护费” 作者有话说: 江宸:我谢谢你(咬牙切齿) 第65章 这个“看护”除了江宸的一日三餐, 还包含了每天下去遛江大吉,给江大吉捡屎擦尿,买东西的钱。 发了后江宸又盯了会儿才收起手机。 他今天要去给江果果送机, 他和几个室友要去参加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是被学校选中后,以第二名通过网络预选。 但一路上江宸都能感觉到他们的紧张。 到机场以后没有立刻送他们进去,先在外面餐厅开了个包厢让他们吃一顿, 包厢是半自助的, 每人想吃什么随便点, 有人会直接送进来。 三个男大学生平常在学校应该很少这样吃, 都挺高兴, 嘴里纷纷地“谢谢哥”。 刚上桌的东西没一会儿就吃完了。 “到时候比赛我们仨用一台电脑,五个小时呢。”江果果嘴里叼着虾, 凑到他耳朵边上搓搓手, “我是真有点紧张哥,” “平常心。”江宸说:“反正你不是还要读研吗,读研的时候还可以再参加一次吧?” “可我不想读研啊。”江果果说。 “那就好好比。”江宸也不了解他们这个专业, 都随便他, “你们这个是, 最后会分出冠军这些吗?” “当然了,acm啊......梁工他们就是那一年的世界冠军,我可不能扯后腿。” 江宸想起来, 问他:“你这几天有跟梁工联系吗?” “唔没有,我比赛的事太忙了, 其余时间都得陪女朋友。” “你什么时候谈的女朋友?”江宸有点兴趣。 “上个月, 嘿嘿,外语学院的, 长得特别可爱。”江果果说到这脸上就高兴,放下筷子,把手机拿出来给他看,“给你看照片哥。” 是挺可爱的,只在头顶随意扎了个丸子头就很舒服。 江果果说到这突然又想起来,对着桌上这堆吃的咔咔一顿拍,给女朋友发过去,完了又抱着手机聊起来,聊几句乐呵一下。 很快看着就不紧张了。 看来心理压力这种东西不是靠桌上这顿饕餮能解决的,有情饮水饱。 江宸往嘴里塞了块嫩牛肉,看眼手机,早上发出去的微信消息一直到中午都没有回复,江宸准备回去就把人拉黑。 吃完以后送三个小孩去候机室。 “哎,还有点时间,你们想不想喝这边的那个麒麟柠檬茶,整个江城就只有这边的机场有!”江果果身边一个男孩儿道。 江果果说:“回来再喝吧,这个时候喝凉的容易闹肚子。” 人孩子也不坚持,想了想道:“嗯......那行吧,回来咱们再买,也给江哥带一杯尝尝。” 江宸听到以后也笑了笑,“不用,你们自己买着喝就行了,那就先送到这了,你们赶紧进去吧,比赛平常心,尽力就可以了啊!” “好嘞!”江果果往上跳了一下,朝他挥挥手。 今天不算节假日,队伍一直往前走,他另外两个同学已经准备要进站了。 江宸看着他们进去就准备要走,没想到等他快要从大厅里出去的时候又被身后人叫住,还是江果果。 他这堂弟就不省心,进去的时候行李收拾得还挺整齐,出来后外套就反着穿,书包挂在小臂上,拉链开一大半。 一只手在里边扒拉半天。 没等江宸开口就从里边拿出个东西,跟字典一样厚的,是爷爷的日记本。 老人家的本子都厚,拿在手里跟要拿砖砸人一样。 “哥,这个留给你,反正爷爷已经陪我挺长时间的了。”江果果又在里边翻啊翻,从里边掏出片叶子:“我就拿个书签就成。” 书签也是爷爷的,江果果小心翼翼塞进兜里。 江宸叹口气,接过来道,“你是嫌太重了不想拿吧。” 江果果不太高兴,喊道:“哪有啊,我是看哥你从刚才吃饭就一直心神不宁的,想着让你拿回去镇镇宅,没准就好了呢,这可是咱爷的传家宝。” 江宸有些失笑,拍拍他肩膀,“成,有心了啊,快去吧,别让你同学一直等你。” 江果果就又跑了。 出去路上江宸也不知道抽哪门子风,咯吱窝里夹着跟大字典一样厚的日记本,去麒麟茶门口排长队。 二十分钟才拿到的,江宸拎着一起去停车场,放好日记本以后喝一口。 还可以,但没七喜好喝。 而且每次在车上那个样子,岑暮森估计也不太爱喝,也许那时候就是故意折腾,他觉得江宸不去国外看他。 虽然麒麟茶没有想象的好喝,但江宸一路开车回去的时候也快喝完了。 小区门口全是人。 今天社区服务,每个月小区门口都有义诊,一般是对面的社区医生组织,偶尔会请两个专家坐诊。 但他没想到岑暮森也在里边。 穿着白大褂坐在正中间,正在帮一个大爷量血压,量完以后拿着探针帮他检查牙齿,神态冷峻。 而他脚边的江大吉,抬头盯着被检查的病人,察觉到对方有点紧张就把前爪往人脚上放,帮忙缓解。 一人一狗配合得天衣无缝。 江宸原本把车开回小区就不想出来,但人不是他家的,狗是。 远远地刚准备过去,站在外围正在和病人聊天的一个人突然走过来,对他道:“哎,你是岑医生的朋友吧。” 对方也穿着白大褂,细眼鹰钩鼻,头顶那块有点秃,比他应该年长几岁。 “前些天你不是肠胃炎吗,过来打针,来的就是咱们社区诊所。”鹰钩鼻说到这一脸关切,“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江宸记得当时帮他看病的不是这个医生,被问到就说了句:“好多了。” 像是看出他的疑问,鹰钩鼻笑一下,“噢......我是口腔科的,姓吴,当时开车把你和岑医生送回家,还留了他的名片。” “噢是您啊,上次的事谢谢了。”江宸先道,又往前边看看,问他:“那吴医生,你们今天这是......” “这一周社区义诊,我赖着个脸请他过来帮忙。”吴医生摸摸鼻子:“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岑医生是华江医院的,名头响,说出去大家都愿意过来了,这不是对大伙身体也好吗,而且......我再拍几张照片,也好跟上头领导交代。” 和之前无人问津的义诊队伍不同,这次队伍确实挺长的。 江宸往远处看看,都快排到路口拐弯那儿去了。 “行,那你们先忙吧。”说完后江宸就没在这逗留。 忙成那样,他怀疑岑暮森根本没看到那条微信。 后面他更确定这个想法是对的。 等到了饭点,门被钥匙打开,刚还在做义诊的岑医生手里端着一个大饭盒,面色如常,进来以后直接往餐桌上一放。 对着刚出来倒水,还没来得及回房间的江宸笑一下,“阿宸哥哥,我今天说好要给你做可乐排骨的。” 江宸停了一瞬:“哪买的?” “我自己做的,借用的你们这边的社区食堂。”岑暮森依旧笑眯眯,掀开盖子以后对着他,“尝尝,肯定比之前在南漠做得好吃。” 他脚边没有跟着狗。 江宸看都没看那些排骨,只盯他,“江大吉呢?” “还在门口摊子边守着,不过你放心,社区的人给他安排了午饭,有水果还有餐后零嘴,吃得比我们都好。”岑暮森说。 排骨的甜味溢出来,居然和以前爷爷做出来的香味一样。 江宸站在原地没动。 岑暮森不仅做了排骨,还从那什么食堂里打了几个小菜,最底下是米饭。 江宸没吃,也不打算吃,只是继续问他,“爷爷什么时候教你的?” “你要想吃我随时都给你做。”岑暮森。 “我问你话!” “就上次我陪他去医院做检查,回来的时候我问他怎么做,说学会了以后想做给你吃,他那天就让我去他家里学。” “所以你就去了社区食堂?” “是啊,才开的,就在医院隔壁,卫生做得挺好,我们小区都没有弄个食堂,真想天天过来吃。” “你家这么远,天天跑过来纯属有病。”江宸说。 第78章 “所以我跟社区这边的人说好了,义诊这几天先住你家。”岑暮森说,“后面他们要是给我送登记表之类的,都是往你这里送。” “送东西......不是,你故意的吧,你义不义诊关我什么事啊。”江宸不可置信,冲他吼:“你是没有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还是什么!” 岑暮森依旧跟没长耳朵一样,自顾自说:“你饿了吧,上午去这么早,赶紧趁热吃。” “你不要跟我扯这些七七八八的!”江宸一脚踹到旁边的桌子腿。 桌子歪到一边—— 刚端上桌的一大碗排骨连着底下的保温桶全部砸到地上,汤汁洒了一地! 屋里沉默三秒。 江宸原本是双手放在腰上,后来手从腰上拿下来,看他说:“岑暮森,你知道从读书的时候到现在,我最烦你什么吗?” “烦”字用了狠劲。 顿了下又叹口气,自暴自弃道:“算了,有些话我这些天都快跟你讲烂了你也听不进去,更不可能照着我的想法做。” “是,在你看来,以前我对你言听计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甚至可以为了你连自己那点尊严都不要了。” “因为那时候我喜欢你,我自己犯贱的,我活该的。” 消息是他发的,他也是认真的,凭什么他每次想说个什么,下的任何决定对方都能理所当然地当这些不存在,把他的话当放屁! 就真的有人能这么自私。 江宸深吸一大口气:“但我现在不喜欢了,你还想怎么样,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啊,能不能把你那些自私自利给收一收,能不能跟个正常人一样地跟我说话!” “我正常不了。”岑暮森平静地告诉他。 目光扫过地上的东西,抬头看他,表情顿时比哭还要难看,“我再也正常不了了。” 江宸看他。 “阿宸哥哥,我和其他那些喜欢你的人不一样,那些人,他们放下就是放下了,他们根本没那么喜欢你,他们只是嘴上说说,根本就没有到我这种地步。” “你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过客,别人随便说个几句他们就退了,退得比他妈兔子还快。” “我不行,我做不到,我光是一天没看到你都觉得难以忍受,更别提看到你和其他人站在一起!” “对于我来说只有你,不管你有没有喜欢别人,又或者是跟别人在一起了,只要我还在,你最后做的选择就只能是我。” 岑暮森说到这抬起头,指着自己的脖子:“不然你教教我啊,啊,教教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彻底把你放下,我就能不去想,不去惦记你了,你说啊?” “你不是公司老板吗,你不是很会跟你那些学徒说话吗,随便跟你相处几天的人都能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那你倒是教教我啊!” 停几秒自己回答:“没用的,你教不了我,谁都教不了我。” “这本来就是你自己的事。”江宸皱眉。 岑暮森把手放下,目光冷得像是噙着寒冰,“你知道吗,那天在南漠的医院,对方冲过来的时候其实我可以躲开,但因为你和那个喜欢你的人先走了,我脑子里全是你跟他走了的样子,才会伤到手。” “所以你又想说是我害的你是吗?” “不是,我想说的是我在乎你,在乎得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神经出问题了。”岑暮森看着他。 表情逐渐变得狰狞: “江宸,你知道在南漠的时候,我还对你做过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江工:我不想知道。 作者:(叹气) 第66章 “你应该不知道吧, 从到了南漠以后,我一直在你手机里装着gps定位,一是怕人生地不熟你走丢了, 二是,我得随时知道你在哪里。” “我知道你和那个人走了,你们要去镇上,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那时候医院出了事, 我走不开, 但我想过那天晚上你可能不回来了, 我觉得你会和那个男人在酒店里睡一觉, 然后你们就一起走了。” 岑暮森定定盯着他,“我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到了, 也想过就算你们真睡了你也还是我的, 因为这些全都是我自己的错,是我把你弄丢了。” 可他要真的有自己说得这么大度,就不会把满是血的手换成微信头像来加他。 “我还在你的宿舍里装了摄像头, 你的一举一动, 睡觉的、吃饭的、坐在阳台上面发呆的, 每天从医院回来,我就靠你的这些东西过活。” “我对你的所有事比你自己还要清楚。” 江宸一怔! 没从上一个事情里缓过来,又知道下一个, 阴恻恻的恐惧从四面八方袭来,从脚底袭上来的凉意, 全身上下的毛全都立起来。 往后退了两步。 毛骨悚然, 他觉得自己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下意识抬头看向自己这个房子。 “那现在我住的这个,你——” “这个没有。”岑暮森继续盯他, “不过你要是再躲着我,我照样有办法可以知道你的一切。” 耳边有轻微的耳鸣。 江宸半天没缓过劲儿,声音发颤:“你知不知你这样是在犯法啊。” “我知道,我也说过你随时可以告我。”岑暮森说。 江宸双脚像被钉子镶住后一动不动。 “你个疯子。”他说。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很早就知道了吗。”岑暮森在同样的角度里盯他,语气平淡道:“我都能因为你故意不去挡那块碎玻璃了,其他事我一样干得出来。” “可你他妈混不混啊,为什么非要这样来逼我?”江宸一手扶住旁边的桌子。 “我只是想永远待在你身边。”岑暮森说,脸上的表情比哭还要难看,声音哑得发紧:“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起身,走到江宸身边单膝跪地,把他的一只手拉起来贴在自己脸上,“对不起阿宸哥哥,你对我来说就是这么重要,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你说你不喜欢我了,我不会信的,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你也不会真的报警,因为没人比你更怕我出事。” 看似示弱,漆黑的目光却像一张弥天大网那样把人禁锢其中。 偏执地用自己作为堵住,让江宸无处遁形。 赌不赌得对岑暮森也没放在心里,他和江宸从第一眼见到就已经互相扯不开了,这就是事实,对方也没得选。 他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卑劣,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他和那些喜欢江宸的人不一样,他不是什么正常人。 江宸一番话堵在嗓子里也说不出口,身体有块地方凉得发紧,就这样看着跪在眼前的这个人。 像是掉入黑洞。 内心深处不理解当初自己为什么会眼瞎看上他! 就他妈是上辈子欠的。 江宸静静看了他一会儿,重新转过身,勉强稳住声线,“你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 “嗯。”岑暮森点点头,站起来。 把摔在地上的碗捡起来。 默默打扫剩下的汤汁和饭菜。 江宸一直站在客厅旁边的阳台上,抽烟。 一根接一根,手里的烟盒没多会儿空了大半。 等到下午岑暮森把一些不知道什么的东西拖进来的时候江宸装没看见。 他现在心里乱,也不想再跟人吵。 也是刚好今天下午博览会场有个建材展,原本江宸不想去的,但现在他想换个心情。 要继续留在这里他觉得他自己都要疯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在他出去的时候岑暮森站起来,朝着他方向。 “不知道。”江宸语气中再也没有任何情绪,“这些东西你自己收拾好,明天上午义诊前自己过来拿,你晚上不可能真的住我这儿。” 岑暮森只看着他道:“阿宸哥哥,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江宸偏头看他一眼,又转回去,什么都没说的就走了。 出去的时候还碰上住在一楼的张大姐。 人是单亲妈妈,手里拽着的小丫头是她女儿,看到他以后红着脸喊了声叔叔好,怯生生的,张姐就把孩子往身后带带,问他岑医生在不在家,想带着孩子过去看看牙齿。 江宸滞了片刻。 很好。 现在他们小区的人都知道岑暮森跟他“住”一起。 “他在,你们直接上去吧。”江宸叹了口气。 对方立刻拉着小孩一起道谢,母女俩一块儿上去了。 想想也是挺讽刺的,岑暮森工作不到三年,从国外回来后没多久又去了南漠,受了伤又在他们小区义诊,不管中途发生过什么事情,兜兜转转地又回到他这里。 不过这些都和他没关系。 想起那对母女,江宸下楼以后不经意往楼上看眼。 结果岑暮森站在他们家阳台上,手里也支着根烟,正在那里看他。 第79章 江宸登时后悔了,立刻回头,拐个弯去停车场取了自己的车。 第一次挂成倒挡,回过神后快速把车往展会儿那开。 刚到展厅被递了一堆宣传册,几乎每个展位都是人,和去年来看的时候差不多,都常规产品,做衣柜橱柜的展台人比较多。 稍微有意思点的是一个带有太阳能板的集装箱房,江宸进去待的时间就比较久。 刚出来就看到周莫正在和对面做门窗建材的供销商聊天,江宸就也过去,三个人站那儿聊了一下午。 因为之前就认识,边聊天边继续在这边转转,晚上一起吃了饭。 后面江宸还主动加了对方的微信。 出来的时候周莫说他,“你家要换门啊?” “要换。”江宸说。 “嗯,行,我也觉得你家那个门是该换,每次一开一关的嘎吱响,吵死了,也不知道你当时怎么挑的。” “那会儿嫌麻烦走的是全包,谁知道呢。”江宸说。 周莫嘿嘿一乐,打了个哈欠:“对外的活都挺上心的,到自己这儿就不管了哈,怎么突然决定的啊。” 江宸平常一说到这种事就往旁边扯,这次没扯了,只说,“喝酒吗?” 周莫从兜里拿出根烟别在耳朵上:“不本来就是要去喝酒的吗,走!” 江宸说喝酒就是真喝。 两人往夜市摊位上一坐,他坐在周莫对面,一杯接一杯的,点了桌羊肉串,开了第一个啤酒瓶子就停不下来。 中途大周问了句,“没有南漠那边的串好吃吧。” 江宸“没。”一声,继续往旁边的杯子里添酒,两只眼睛越来越红。 周莫也没问了,拿出手机就开始玩。 江宸喝完酒就趴在桌上,完了又往后边靠靠,眼睛睁开一半往天花板上看,看半天身体一侧,又往旁边低下去。 脑袋垂下来,握着杯子的五指一刹那收紧。 到后面几乎人事不省,连周围有人问他们这桌空出来了没有都没听到, 周莫开车把他送回去。 在车上依旧是这个样子 。 “去江城附中。”江宸说。 “现在?”周莫回头看他一眼,后者完全躺在后座上,脸通红,身体已经直不起来了:“喝成这样,人学校让你进去吗?” “不进去,在外边绕一圈就走。”江宸说。 周莫就不说什么了,开着车就往学校那边去。 学校周围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周老板围着这里绕了三四圈,回头看的时候身后的人已经完全睡死过去。 周莫叹口气,把车往他家开。 在距离小区还有五百米的地方看到一张熟脸。 和江宸不一样,对方看着清醒得多,一只手揣在外套兜里,手里拿着罐东西在喝,他把车窗降下来就对着那边:“哎,岑医生!” 对方是先看到的周莫,再注意到对方开着的这辆车,皱皱眉,立刻上来! 上来以后就坐进后座,把醉倒在旁边的人拉到自己腿上,有些着急,“胃刚好怎么又喝这么多酒。” 手覆在他后边一下下地揉。 腿上的人回答不了他,被拉起来的时候还抿一下嘴,倒是大周坐在前面跟着接了句,“那谁知道呢。” 岑暮森也朝他这看眼,又低下去,等到地方以后又问了句,“你们在哪儿喝的酒?” “华大那边的夜市。” “就去的那儿吗?” 大周朝后视镜瞥了瞬,神色平平:“是啊,喝成这样还能去哪儿啊,不是谁都像岑医生这样身边朋友一大堆,夜生活丰富。” 岑暮森没说话,手还在人脖子后边一圈圈揉着。 汽车停在他们楼下。 岑暮森手已经完全好了,等到地方以后直接把江宸从前面打横抱起来,准备往楼上走。 身后的人突然叫他,“岑医生。” 岑暮森回头看他。 大周一支烟叼起来,烟雾缭绕,他眯眯眼,看看对方又看看那怀里的人。 吐出口气最后说,“江工今天挺累的,你照顾好他。” “嗯。”岑暮森应了声,抱着人转身走进楼道里。 他一手搁人后颈,一手在他膝盖底下,路上没碰见其他邻居。 进电梯的时候江宸依旧很安静,脸绯红,没有吐也没有闹,脑袋靠在人肩膀上的样子还有点乖。 岑暮森就这样看着他,直到他们走进屋里。 江大吉今天一直在小区当吉祥物,现在累得吐舌头,听到动静后“汪汪”两声,瞥见他们就又松下来,重新趴回去睡觉。 江宸因为这动静睁开眼,又闭上。 岑暮森把江宸带到卫生间,把衣服都脱了,像以前江宸对待他那样给人搓背洗脸,全部弄完以后就又把他抱回床上。 其间江宸都没有醒。 岑暮森坐在旁边看他一会儿,出去厨房倒了杯水,准备加点盐进去后给人放在床头。 结果刚进去发现对方睁眼了,手肘抵着被单,挣扎地要从床上坐起来...... 岑暮森立刻放下水,过去把人从床上架起来一点。 轻声问他,“阿宸哥哥舒服些了没,是不是想上厕所?” 江宸抬头看他,目光里除了醉酒以后的迷茫,还有别的东西,裹着酒气的炙热,裤子中间那一块微微隆起。 宿醉后持续燥热。 是男人都会有的反应。 但他本人看起来又好像完全不受谷欠望驱使,盯着眼前这个人,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我恨你。” 恶狠狠的,压抑中带着轻喘。 岑暮森因为这三个字抱着人的手微抖,却也对江宸这种状态熟得不能再熟悉。 先是坐在床边睨他,又凑到他面前,拇指往他喉结上用力一摁,转圈摩挲,直到那一小块白色逐渐变得赤红。 另一只手已经伸进他的衣服里。 压下心里那点苦涩,覆在人的耳边:“恨我也没有办法,哥哥。” “我知道你现在还有别的事情想做,我都陪你。” 作者有话说: 作者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第67章 两个人理所当然地做了。 第一次结束后是痛苦的, 因为只有下半身在发力,他们也只有两条腿是光的。 第二次被叼住嘴唇的时候江宸没有反抗,一手扯住身上人的衣领, 让他靠近自己,对着对方的牙齿狠狠咬下去! “咔嚓”一声,像是要把对方的牙咬碎。 但很快这种撕咬又被唾液填满,舌头早就顺着对方的唇缝滑进来, 里边的动静又变成暧昧的水渍。 唇舌交叠, 都分不清楚究竟谁的舌头, 在彼此的口腔进出自如, 打着圈转, 分开就变成道细腻的银丝。 中途停顿片刻,岑暮森让红成一片的人躺靠着墙躺好, 扬手脱去自己的上衣, 再次凑上前吻他。 这次的吻比刚才还要火热,底下人的回应让他兴奋,身体很快再次跟着他出现了变化, 两人腹部贴在一起。 一股细密的电流从皮肤表面划过, 是贴着的, 手从后背挪到颈部,又重新游移回去,反复摁出几个手指印。 做这些的是岑暮森, 江宸始终拽住他的衣领,手上跳起青筋。 岑暮森就把他摁在墙上, 扯过手十指紧扣地压着, 另一只从他的衣服里伸进去,很快就感觉到一阵滚烫。 烫的地方除了手, 还有其他地方。 刚刚做完的地方进出自如。 岑暮森做这种事喜欢看着对方,看对方为他失控,为他疯狂,注意力全部都在他一个人身上的表情。 这次他却没看,只是吻着,贴着,呼出的热气从他的耳朵传到颈肩,轻轻安抚,手里卖力地讨好他。 他们对这种事已经驾轻就熟。 一下下,一下,手指上的汗和对方拼命摩擦,交叠在一起的紧好又松开,又再次握紧,速度快得能够擦出火星子。 岑暮森自己还憋着,此刻只一门心思只想让他舒服,想他因为自己能有一些缓解。 直到被亲的人发出一声呜咽。 “呜呜......” 不是痛苦的声音,很轻,停在他耳朵旁边。 岑暮森愣了下,松开手,就见眼前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微弓的后背贴着墙面,身体还没有从刚才的反应里消退,脸上却全是泪水。 眼睛闭得死紧,鼻梁到鼻头全是红通通的,一直有水往外边流,岑暮森刚才贴着他唇的部分一股咸味。 都是因为他哭影响的。 江宸一直是个顶梁柱,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是,后来到工作室,对待身边人的时候就是大家眼里的好大哥。 他是最靠谱的,不可能有什么事将他击垮。 除了爷爷去世,岑暮森极少见到他哭,还哭得这么伤心。 不是断断续续的那种,是停不下来的,很像浴池边上没有拧紧的水龙头。 第80章 “别哭,阿宸哥哥......你别哭,你别吓我。”岑暮森停顿两秒后立刻凑上前,先是看着他—— 到后面一切动作都停止了,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是不是不喜欢这样,那我不碰你了,我不逼你了好不好,你别这样。” 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一个劲儿哈气。 江宸没有说话,依旧哭得停不下来,嘴里呼出来的全是酒味儿,肩膀先猛地抖两下,到后面一直左右颤着。 哭得浑身发抖。 像是要把这些天各种情绪发泄出来。 被人逼到一个份上后的委屈、不甘、憋闷,还有心底里那份一直残存的矛盾情愫。 这种情愫从胸口弥漫至全身上下,一左一右拉扯他的神经,快要疯了,此刻全都顺着盐水流出来,流了满脸。 岑暮森从来没见人哭成这样过。 好像是天都要塌了,不想面对身边所有的人和事,也不想对自己内心的想法真的做出妥协,一只手捂住胸口,直接把自己撕成两半。 他立刻凑到人脸前轻声哄。 到后面小心地将人拥入怀里,对着江宸耳朵,“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阿宸哥哥对不起,是我让你难过了,对不起,我不该像这样逼你。” 此刻当哥哥的没有哥哥样,医生也不像白天面对其他病人那样冷面矜贵。 哑着声音,沉在海底下:“我就是,就是太喜欢你了你明白吗,我爱你,我放不开你,我没办法在没有你的世界里活着,真的,除非我死了,我做不到。” “我有时候也在想,为什么我要那么混,明明是离不开你......却还要伤害你,让你难过成这样,都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好不好,你想让我怎么补偿你都可以,只要你还要我,还愿意让我留在你身边。” 他说到后面鼻子也有些堵,感觉要跟着人哭出来。 但说出口的话还是偏执的,祈求地威胁他,“除了离开你,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只有你能提的出来。” “但你别哭,你别哭。”岑暮森就坐在前面看他。 屋里暧昧散尽,原本两人间旖旎的状态也被打破,他抵住他的额头,“你一哭我心都要碎了,我不想你这样,你是最好的,最好的阿宸哥哥,从很久以前就一直是。” 可眼前的人还是在流泪,身体不抖了,只是眼睫上全是湿的。 直到后面岑暮森抱着人一起躺在床上。 被子只遮住腰,他们面对面抱着,岑暮森让江宸的头抵在自己肩膀上,大手掌心一直拖着他的后脑勺。 这一晚岑暮森是注定睡不着了,他也没想睡,就一直看着,看着怀里的人,目光未移半寸,好像只要稍微偏开分毫都是对刚才自己许下誓言的不尊重。 到后面他低下头,额间抵在人颈窝里。 江宸睡得挺香。 身体软绵绵,哭一通让里边的情绪都顺出来,发泄以后身体很轻盈,也没察觉到自己有哪儿不对劲儿。 第二天从床上坐起来。 和往常一样打了个哈欠。 揉揉脖子以后拿出手机看眼时间,下床,刷牙洗脸。 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江大吉应该又被岑暮森带下去义诊了,桌面摆着对方上午带过来的早餐。 冰箱里多了一箱七喜。 江宸从里边拿出一罐握手里,想起岑暮森昨天问他,还记不记得昨天是什么日子。 他当然记得,昨天是岑暮森父亲的忌日,以前每年的这一天他都要陪岑暮森坐在附中楼顶喝七喜。 这个习惯原本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唯二的变化只有昨天,还有一年前的这天,江宸没有再去附中楼顶上待过去。 其实以前江宸每次陪着岑暮森,不纯粹是为了对方。 岑暮森父亲去世的这天,也同时是江宸父母拿到绿卡,决定要留在国外,长期不回华夏的日子。 他和岑暮森各自揣着心里的难受,互相取暖,随着时间推移又变成了他和对方心照不宣的一天“单独”日,是曾经只属于他们俩的。 这件事江宸没有告诉岑暮森,读书的时候是觉得比起自己父母健在,岑暮森当时的状况要更难捱。 后来是没必要了,反正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怎么就没必要了!”手机里,大周说他,“你昨天喝了那么多酒,今天在家歇着,你这胃还在敏感期。” 江宸已经快走到自己车旁边了,拿着手机顿了下,说:“行吧,那你一会儿到了工作室把我电脑里的远程打开,我传个东西。” “知道知道。”周莫也了解他性格,完了又说:“哎对了,你俩昨天后来咋样了啊,吵起来没有?” “什么我俩,不就我和你吗。”江宸问。 周莫那边沉默片刻,问他,“昨天的事,你还记得多少啊,哎不是,你知道是谁把你送上楼吗?” “不是你吗,你刚自己说的。”江宸觉得奇怪。 又是十几秒沉默,周莫说:“噢,成,那就当是我吧,是我是我。” 江宸觉得他有毛病。 小区门口,岑暮森依旧穿着白大褂在义诊,江大吉远远看到他就要飞奔过来,被身上的牵狗绳绕了一圈又拽回去。 一头撞上旁边的树。 江宸原地看了他一会儿,犹豫片刻还是过来,蹲在地上摸摸他的头,从靠近眼睛那琮毛往下顺着摸。 摸到后面的时候发现旁边有个小丫头看着自己,就是昨天被牵着上楼的那个,今天又跟着妈妈过来了。 看到以后也不敢跟江宸搭话,只对着妈妈,“这个叔叔好像是昨天那个,跟岑医生住在一起的......” 也就是他这句过话过后他们这条队伍的人都看向他。 看来岑医生这两天在小区里刷了不少好感,连带落在江宸身上的目光都带着感激。 “......” 江宸摸完江大吉后抬头,刚好撞见受人爱戴的岑医生眼里,对方像是要在他脸上盯出一个洞来。 四目相接,江宸揉了下鼻尖站起来,把拴在桌角的江大吉牵狗绳撸下来,头也没抬道,“我带去遛一圈。” 不知道是在跟谁说的,说完也不等任何人开口,领着江大吉走了。 小区周围全是林荫带。 他带着江大吉在这边遛,大吉平常在外边是不叫的,只在家嚎,结果路过一家宠物店,里头突然冲出一只比熊! 浑身又圆又白,还有两步路就要冲到江宸脚边! 江大吉背一弓,立刻站在江宸面前,朝着对方“汪汪”两声! 比熊本来就是出来卖萌的,被这一嚎吓得嘤嘤嘤钻回店里,都不用旁边的店员教就自己钻回狗笼。 店员出来问他有没有事。 江宸却被刚才江大吉的声音唤起了点记忆...... 昨天他醉酒,回到家的时候江大吉好像也叫了,被当时站在他旁边的人示意后,又快速安静下来。 铺天盖地的哭声,扼住不住身体里的颤栗。 接着就是只在于男人的身体之间,各种灼热的、不停歇的,还有自己的邪念、喘息、疯狂,全部都交在一起。 所有情绪像春潮那样扑面而来! 是埋在身体里的记忆,其中有几次还是他主动拉着岑暮森的手放在自己身上。 一上午的清醒被打懵了,连门口过来跟到道歉的宠物店店员的话差点都没听见,站在原地没动。 等后面江宸牵着江大吉去逛城市公园的时候还没缓过来,拿起手机想找周莫问问,完了又再次放下。 深吸口气后呼出来,突然都想找个地方一头撞死...... 靠。 作者有话说: 周莫:别冤枉我啊我告诉你,我跟你清清白白的兄弟啊!!! - (西瓜+香水柠檬)*榨汁机=超级好喝的夏日果饮 推荐给各位宝宝! 第68章 好在后面几天岑暮森也没提这个。 只是在江宸一次若有若无地提起这件事, 说自己那天喝多以后是周莫送回来的,喝太多脑子不清醒,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这样是学得以前的岑暮森。 那个喝醉酒以后央着他帮忙, 最后每次都装作什么都不记得的王八蛋。 没想到岑暮森却反应平淡。 朝他笑笑道:“没事儿,阿宸哥哥忘了就忘了吧,不过你肠胃才刚刚好,下次不许再喝这么多的酒了。” 江宸:“......” 一拳打在棉花上, 好像这件事真的就可以这样过去。 社区义诊有一个星期, 岑暮森每天上午来他家里拿东西, 顺便给江宸和江大吉带早餐, 衣服晾阳台上, 牙膏也事先挤好放在盥洗池旁边。 晚上继续给他送饭,江宸吃的时候岑暮森就在门口候着, 他吃完了岑暮森也不着急走。 收拾厨房卫生, 走之前顺便把一天的垃圾带下去。 要多贴心有多勤快。 除了晚上不在这睡觉,他俩跟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也差不多。 第81章 起初江宸都不想让岑暮森进门的,结果社区的工作人员专门给他打了电话, 感谢他在中间帮忙牵线。 好多邻居也在楼栋群里谢谢他, 谢谢岑医生, 江宸到后面也不好再说什么。 而且比起过去他自己一人,这样的日子确实舒服很多,几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除了上班真没有要操心的事儿。 尤其是后来江大吉也要走了。 “不是说住到下个月吗,这么快就要回去?”去北郊墓园的路上, 江宸叹口气, 把江大吉放到自己的腿上揉着。 江大吉是中型犬,抱着费劲, 这样半趴在这儿却也很乖,挨上了就一动不动。 岑暮森在前边开车,闻言回头看眼,“本来就说是暂时放在我们这儿,而且,大吉也想回去陪爷爷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江宸头也不抬。 “一会儿哥哥就知道了。”岑暮森说。 到墓园前要经过一座桥,果然,车刚开到桥头,一直蜷缩在人怀里的江大吉突然坐起来,两只前脚放在车窗上,抻头往外看。 岑暮森就把后面的窗户打开了。 江大吉的脑袋全都伸出去,往外边看,嘴里“呜呜呜呜呜”地叫着。 等他们下了车,更是连绳子都没牵就往外跑,四条腿狂奔到半山腰爷爷的墓碑前,在老人的照片上打滚。 江宸看着挺感慨,也是真的没想到,当初那只等在饭馆前换了无数家庭的小黑狗,最后会只认他爷爷一个主人。 这边的工作人员老远就看到他们了,迎过来的时候先看眼飞奔而过的大吉,又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看到岑暮森的时候先愣了下,笑出来道:“这次一起来的啊。” 江宸下意识朝旁边看眼。 岑暮森“啊”一声,从后备厢里拿出两大袋子东西。 除了给爷爷的,还有江大吉的狗粮和零食,虽然狗已经送过来了,但每次他们俩无论谁过来都会带东西。 两人先去门口登记,等到继续往里走的时候江宸问他,“你经常来看爷爷?” “算是吧。”岑暮森说。 “什么时候?” “想爷爷的时候。”岑暮森说,“挺好的,想过来随时就能过来看看。” 江宸没有接话。 和他爷爷这种情况不同,岑暮森爸爸的骨灰当年被他母亲在江边一把扬了,连个牌位都没给他留。 上山的时候一前一后,岑暮森站在江宸后边一点的位置,问他,“怎么当初不买离市区近点儿的地方?” “太吵,老爷子不喜欢。”江宸说。 远远看到江大吉团成个球,他又道,“这样就挺好的,被惦记,也被陪着,不会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往上走的时候岑暮森走在他旁边,听到他的话突然接了句,“我也会一直陪着哥哥的,让哥哥高兴。” 江宸肩膀抖了一下,等走到半山腰后面平静道:“我不需要你陪,你能别老出现在我面前,我更高兴。” 他声音冷淡,在墓山上的风里更加刺骨。 岑暮森脸上闪过一瞬难过,表情变了又变,但很快又恢复成之前的样子,嘴角带笑地走在江宸身边。 两人现在相处起来有点别扭,但别扭的主要是江宸,和人一起去看爷爷的墓,这种感觉就在看到爷爷黑白照片时达到顶峰。 上次过来的时候他还跟爷爷说,下次还会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看他,结果这次就带了岑暮森一起过来。 “爷爷,我想您了。”岑暮森单膝跪地,看着照片里的爷爷。 说完以后从袋子里拿了蜡烛出来,摆在面前,还有老人家生前最爱的豆沙包子、酒和红瓷小杯。 对着照片里的人说话。 江宸看了他一眼,背过身,走到这一排的尽头,站在台阶上抽了根烟。 烟灰往上飘,落在不远处的山丘上,这时候底下有其他人拿着东西往上走,应该也是来扫墓的。 江宸就把烟掐了,放口袋里,准备等会丢到底下的垃圾桶。 岑暮森说了快半小时才起来,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很和顺,温声说自己好了。 江宸就半讥讽了一句,“你这折腾得可够久的。” “是。”岑暮森点点头,没有因为他这句话受到任何影响:“得让爷爷放心,毕竟他生前最牵挂的就是你了。” “我说过,我怎么样的和你没关系。”江宸依旧冷淡,越过他,走到爷爷的墓碑前面。 蹲下来看着。 没蹲多久身后就站过来个人,贴着他的腿站着,膝盖挨着他的大腿,陪他一起去看眼前的老人。 江宸蜷在底下的手轻微地抖一瞬。 起身时差点没站稳,被守在身后的人从侧面扶了下腰才完全站直。 “小心。”岑暮森对着他耳朵轻道,依旧揽着他的腰,“阿宸哥哥还是跟以前一样,蹲久了就站不起来。” 顿了下又轻轻道:“高三那年的篮球比赛,你就是因为蹲太久才站起来,差点崴到腿,手里那瓶水全浇我裤子上了。” 江宸对他这种动不动就提起“过去”的行为非常不爽。 两人一起下山。 原本是走在人前面,再往前走几步后回头,淡声道:“从读书那会儿到现在我们认识过很多人,不是每一件事都值得被记住。” “我知道。”岑暮森说,“可是阿宸哥哥,我喜欢不了别人,我只喜欢你。” 微风吹过。 十一月的江城有点偏凉了,两人外套的衣摆从底下微微往上飘,一个轻微的弧度。 远处江大吉已经趴在爷爷的照片前睡着了。 岑暮森又说,“哦不对,不仅仅只是喜欢。” “我很爱你。” 虽然之前也听他说过这个,但在爷爷长眠的地方,四个字打在身上的力道更强。 江宸浑身猛地一抖,膝盖上的手腕比刚才还要震动强烈。 “对不起,以前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没有跟你说过这个,其实早就应该说了。”岑暮森说:“我那时候不懂爱是什么,只觉得跟你待在一起我很舒服,这个舒服不只是身体上的,还有心,我从很早很早的时候就开始爱你,这种感情来得一点也不比你对我的晚。” “以前都是我有问题,是我认清的时间太晚,是我没有提前告诉你我对你的心思,一直故意吊着你,缠着你,这些全都是我的错。” 岑暮森说这些时候是专注地,平常的笑收起来,不再有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而是平常只会在医院才有的冷静专注。 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发狠,气势完全弱下来,轻轻求着他。 一字一句地,“我上次不该那么逼你,你说得对,我之前犯下的错误太大,所以你不接受,不原谅我我都能接受。” “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也不会再让你把过去那些事都忘了,你想记得就记得,想要记多久都可以。” “这些就是你的筹码,以后你想怎么对我都行,让我在你后面,让我跟着你,换我来提心吊胆。”岑暮森看着他轻道: “就当是你对我的惩罚了,好不好?” 江宸听他说这些的时候是沉默的,怔在原地,像被人打了一拳。 要岑暮森还之前那种咄咄逼人的态度他还能跟人吵一架。 现在低声下气,满脸难过地看着他。 弱弱地,没有一丝硬气。 他—— 他半天才回过神,没再跟人说过话,转身往山下走。 这边的工作人员在门口守着,看他们下来了打了个招呼,接着就让他们赶紧回去,说是这里附近在修路,晚了不好走,对面的公交站也临时关停了。 “你们下次过来不用再给大吉带东西了,我们底下的箱子里现在全是吃的。”那人看着岑暮森说。 “好,知道了。”岑暮森点点头。 江宸原本和岑暮森一起往外边走,临到门口忽然对他:“你给我进去拿瓶水吧。” 其实车上就有水。 “行,那你等我会儿。”岑医生却不疑有他,立刻回头走进去。 他们来是一起来的,这时候外边窸窸窣窣就停着一辆车。 江宸没有等人。 出去的时候抬头看眼半山腰那儿的江大吉和爷爷,在岑暮森出来前飞速往院子外边跑,坐上车。 p挡转d挡,快速离开墓园...... 类似当着人面把车快速开走的情况不是第一次,上次是心烦,看到这个人就烦。 这次就只剩下慌。 胸口紧揪得可以拧出一大片酸水。 作者有话说: 都可以做柠檬汁了...... 第69章 也就是从把车开离墓园的那天起, 江宸将近一周没有见到对方,手机里他又把岑暮森拉黑了,微信电话都是。 主要他也搞不清楚, 他连自己在想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关于岑暮森说的从很早起也喜欢自己,江宸不是完全没有感觉,以前读书的时候甚至有很多次都想直接问对方有没有那种意思。 第82章 但十几年了他都没问出口。 如今也是,他本来都已经下定决心了, 此刻又开始反复犹豫, 两只脚底下全是空的。 江宸从以前就讨厌这样, 现在沾都不愿意沾一下, 避之唯恐不及。 很多东西暂时想不明白干脆先不去管, 抛之脑后,起码自己是安全的, 不去做决定就不容易出错。 “这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所以就比较敏感。” 大周媳妇林蓉坐在他对面,满脸歉意,“抱歉啊小江, 本来我爸爸今天是要一块过来吃饭的, 但医生说可能是因为这个才不出来。” 顿了下又道:“他现在这情况吧, 遇到有生人在的饭局就不想露脸,但他让我谢谢你,之前借老周钱, 后来还同意把车借给我们。” “嫂子你言重了,我也没做什么。”江宸说。 但林蓉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尤其面对江宸, 因为他父亲的事耽误他们工作室, 周莫忙那会儿工作室都是江宸一个人顶着。 周莫坐在林蓉旁边,往桌上的杯子上都倒满水, 道:“之前来的时候都说了,咱这么多年的朋友,没事儿。” “就是说啊。”江宸也笑了笑,看向她:“嫂子每次做的那些干茉莉,桂花茶,我们工作室的人都挺爱喝,李雪还说,等我下次去南漠的时候给她带点过去,做桂花糖锅盔。” “那行呀,你要是喜欢,我下次再包了让老周给你们送!”林蓉挺高兴的,声音都扬起来,又恢复成之前的样子。 三人一顿午饭吃得都挺高兴。 临走前周莫把车钥匙还给江宸,是他原本给岑暮森买的那辆橙色跑车,“你嫂子把车开回来了,这你自己拿着,什么时候要开过来开。” 江宸接过钥匙放在口袋里,想了几秒说:“还是先停你们那儿吧,就跟以前一样。” 周莫顿了顿,道:“那就停工作室后面的大停车场,反正都你车。” 江宸:“......嗯。” 周莫又说:“哦对了还有,下周三要去一趟南漠,小春说那边的防风压条刚搭起来,几个年轻人没经验,起码我们俩得出一个过去看眼。” “没事儿,就我去吧。”江宸说。 周莫:“你真可以?” 江宸:“嗯。” 这些天岑暮森都没有找过他,江宸上次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开车就走,对方估计心里还记恨着。 直到现在江宸仍然觉得岑暮森说“爱”他,其实有一部分也只是他爱的“百依百顺”,“无微不至”地照顾,爱他听他的话。 岑暮森需要一个人对自己言听计从,他享受那种被偏爱的感觉,这是每一个从小缺乏家庭关爱的人都会有的。 江宸自己也是一样。 只不过他需要的是那个“被需要”,所以才会在读书的时候,在本就抱有好感的岑暮森对他展现出那一点点特殊善意之后,他就会对对方掏心掏肺,无微不至,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的全部都交出去。 挺幼稚的,但那时候他自己也还是个学生,开头就陷进去了。 现在他们都三十多了,不可能再糊里糊涂地再栽里边。 后面周莫和林蓉非要拉他去家里坐坐,江宸本来也想过去看看那辆车,但临了接到个电话,江果果他们到了,要他去机场接。 原本三个小孩儿说了不用接,他们这次在比赛里拿了三等奖,虽然没有达到目标,但小孩们也都挺兴奋的。 刚拿到奖杯就跟江宸视频,三人还有几个其他不认识的大学生在镜头里乱扭,说这次回来要先去江城最大的游乐园里飞几次过山车。 所以等到机场后,江宸万万没想到要先去对面的公安局里捞他们...... 电话里江果果没说,到的时候才发现人满脸是血,他旁边两个朋友脸色也不太好,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问就是哥仨见义勇为去了,下飞机的时候见有几个混混搭讪一小姑娘,二话没说地冲上去就揍! 几个江大学霸哪是对手,直接被揍得摁在地上,反而那小姑娘居然是武术教练,最后是她帮着给拉开的,还报了警...... 江宸气不打一处来,在车上就忍不住道:“我真是服了你们,都大学生了,遇到这种事不先喊人,自己逞什么能啊?” “那警察到了也来不及啊。”江果果龇着大牙,捂着脸,嘴里含糊不清地:“哥你是不知道,当时他们有多过分,手都快伸到那姐姐的胸口了。” 他旁边一人也说,语气里甚至还有点小崇拜:“而且我们那时候也不知道那个姐姐这么厉害啊,一个大背跨直接就过去了。” “那要是他们有刀呢?”江宸说,语气变得严肃:“你们打算怎么办,这一趟比赛比得还被挨一下?划得来吗,真要出点事儿怎么办啊!” “哎这他们不是没有嘛,放心吧江哥。”后座一人道:“而且咱们还在机场呢,大白天的,周围又不止我们三个。” “是啊是啊。”江果果拼命点头,又疼得一下闭紧眼睛,“哥你说,要你......遇上这种事你管不管,你估计比我们打得还凶。” “屁话。”江宸瞥他一眼,只道:“先去医院把你这牙看了。” 江果果“噢”一声,和后面两个朋友互相看着笑笑。 也因为他们是一起的,江宸先把另外俩小同学送回学校,再领着江果果往离这儿最近的医院赶。 华江医院今天人特别多。 江宸想带他做个全身检查得下午才能排上,江果果就说,“没事儿的哥,直接去口腔科吧,我感觉我其他地方都还好。” 江宸犹豫一下,“行。” 来之前他是没想到会碰见岑暮森,毕竟人现在还在休假,以对方的个性没什么事也不会主动来医院加班。 估计跟朋友去酒吧喝酒。 没想到刚从电梯出来就看见了。 岑暮森揉着鬓角,脸上原本带着一层倦态,却在看到他的时候先愣了下。 快步走过来后惊喜道:“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完全没有之前被一个人丢在墓园的憋屈,还挺高兴的。 江宸注意到他眼睛底下的乌青,顿了几秒就说,“我带我弟过来看看。” 旁边江果果在看到岑暮森后下意识皱眉,转身要进电梯又被他哥硬拽出来。 “现在吗?”岑暮森往旁边看眼,道:“这会儿大家都挺忙。” 说完去看正瞪向他的江果果,把已经拉到下巴的口罩戴上,看向江宸道:“过来吧,我给他看。” “好,那麻烦你了。”江宸立刻说。 这时候还是得分轻重缓急。 江果果进去做检查,江宸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着。 这边的大诊疗室所有医生都在忙,而且除了他弟,还有好多大学生过来看牙。 突然想起上午听周莫他们说,昨天下午音乐节嘉年华,本来挺好的事儿却在散场的时候护栏断了,里边的人出不去,外圈守着的那群人拼命要挤进来。 一下就演变成踩踏事件,百来号人受伤。 难怪医院今天过来这么多人。 江宸看了一圈周围,又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 虽然之前来过医院很多次。 但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岑暮森给人检查,口罩遮挡住脸以后只看得到上边一对眼睛,笔直的鼻骨,侧脸下来的鬓角一道刻骨刀。 “光是这样看没什么大问题,补一补就可以了。”岑暮森突然看过来,“但以防万一还是去拍个片子看看,看有没有伤到牙神经。” “噢,好。”江宸收回目光,从座位上站起来。 江果果从诊疗床上翻下来。 立刻走到他哥旁边。 出门后岑暮森也走到江宸的另一边,在后者看过来的时候说,“拍片的地方有点偏,我带你们去。” “......” 后来三个人不得不一起走。 江宸被夹在中间,一左一右的两个人都喊他哥。 等到了拍片的地方,江果果自己进去排队。 另外两人坐在外边等。 外边都是等着的家属,只有岑暮森一个穿白大褂的,周围人偶尔会往他们这儿看眼。 江宸忍不住说他:“你要是忙可以先走。” “不忙。”岑暮森走到后边的自动贩卖机,按了两下,两罐七喜从底下滚出来,“本来从刚才起就轮到我吃饭了。” “你还没吃中饭?” “没,从昨天下午一直忙到现在。” 江宸沉默了。 “我以为你今天不在。”他说,“要不是江果果,我也不会这时候来医院。” “我知道。”岑暮森扭头看他,递了罐七喜过去,“为什么要特意跟我解释这个?” 江宸犹豫一下还是接过来。 握在手里后没立刻喝。 “我不想让你以为,我是故意的。”江宸一句话在嘴里打了几次瓢,半晌后道:“故意......想吊着你什么。” 第83章 因为这实在是太像了。 从人还在他们家的时候江宸就没有真把人赶走,吃啊用啊的享受对方照顾,转脸就把人丢在墓园。 一个星期没联系,该拉黑拉黑。 现在弟弟出了事儿又巴巴地给送过来,虽然每个环节都事出有因,但这看起来又好像不是完全被推着走。 江宸甚至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像学生时代的岑暮森,起起伏伏阴晴不定,总是给人一点点希望又快速完全收回,刚露出头的那点儿暧昧被抹得半分不剩。 “那又怎么了呢?” 但好像比起自己,岑暮森要淡定得多。 喝口汽水,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看向他说: “我巴不得你吊着我。” 作者有话说: 哎,也是不容易啊...... 第70章 江果果拍完出来了, 理论上是要等医院的成片出来,但这时候医生的电脑里会实时闪过片子信息,不用多等。 岑暮森直接带他们回到办公室, 看片子,确定江果果的牙槽骨没问题,牙根也没断,稍微补一下就可以了。 医院看牙是先治疗后缴费。 岑暮森用钻头给孩子磨牙时江果果嘴张得老大, 手在底下抖抖, 不疼, 就是特酸。 小眼睛总往他哥那瞟, 可怜巴巴的。 后来补牙就没什么了, 江果果来的路上自己把血吐干净,这会儿全程没打麻药。 就结束时伤口太疼, 下巴差点没合上去。 “你要不再去看看颌面外科, 别脱臼了。”等到全部弄完,岑暮森面无表情地告诉他。 “放屁,我这上午刚挨了一拳, 合上就痛。”江果果一下从椅子上坐起来, 看都没看他, “你少咒我啊我警告你。” 立刻站到他哥身边。 岑暮森也没把他当回事,转身,对江宸笑笑, “放心吧,还不用做根管, 他这个年纪要是现在就把牙神经堵死太可惜了。” “这几天消炎药得坚持吃, 回去以后要是还流血可以喝点牛奶。” 江宸第一句话似乎就没听清楚,下意识看他。 岑暮森就又重复一遍。 江宸偏开头, 问他说,“在哪儿缴费啊?” “那肯定是一楼啊哥。”江果果也看出他有点心不在焉,揉着下巴,瞥眼岑暮森后道:“我自己付吧哥,我爸昨天才给我转了钱的!” “那钱你自己留着。”江宸起身走了。 诊疗室里剩果果和岑医生。 江果果偏开脸,牙齿弄好了,现在往门口椅子上一坐,拿出手机就开始玩。 岑暮森原本也没要和他说话,刚好有人给医生们送饭上来,他拿了一盒坐在走廊吃。 两人都在等江宸回来,谁也不理谁。 没多久江宸交完费上来,江果果刚补完牙,要留在医院观察十五分钟。 今天亏得对方帮忙,江宸本来想请人去吃个饭,上来的时候看到岑暮森已经在吃了,就没说话。 岑暮森却像是看出来了,把饭盒放到一边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还可以吃的,要不我陪你去楼下吃点?” 江果果抬头瞥他。 “我也吃过了,下次吧。”江宸说,抬手在堂弟肩上拍一下,对他道:“那什么......今天果果的事儿,谢了啊。” 岑暮森看了他会儿,从兜里拿出手机,“那把微信加回来吧,以防万一,后面有什么事可以直接问我。” 这玩意儿他都删好几次了...... 江宸抿抿唇,最后还是没同意: “不用。” “那今晚我去找你。”岑暮森也不辩解,收起手机道:“这段时间太忙了,医院这边走不开人,本来昨天就想去找你的,结果又出了这事儿。” “你不是有一个月的假吗?”江宸问。 “手好了啊。”岑暮森晃晃手腕,今天见到江宸心情好:“而且这假也不是说正式的假,医院嘛,说一个月也只是说说。” 江宸看他这副高兴的样子就心烦,立刻道:“那你忙吧,我们先走了。” 说完带着他弟离开。 下楼的时候江果果往后看一眼,岑暮森还站在原地瞅他们。 他欲言又止老半天。 从医院门口一直到他们上车,江果果“哥”了好几次,被看过来后又什么话都不问。 反而是江宸自己被弟弟整得心烦。 “想问什么就问。”他说。 “没,就觉得,你俩,你和岑暮森现在跟灵魂互换一样。”江果果才开了金口:“以前都是你听他的,现在怎么倒过来了。” “......” 江宸无奈。 他倒是真希望能倒过来,岑暮森就能听他的话再也别来找他。 两人系好安全带。 车开出去的时候江果果又说,“哥你知道的吧,我一直挺烦他的,本来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还总是使唤你。” 江宸打着方向盘把车开出去。 “但那时候你们俩......关系挺好的,爷爷也喜欢他,我就不好说什么。”江果果继续说,眼睛往旁边一瞅,“现在是?” “我跟他现在也没关系,你还是可以说。”江宸道。 江果果就“哦。”一声,看着高兴了点儿,道:“我还以为,哥你是因为岑暮森在这家医院才带我过来的。” 江宸怀疑岑暮森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刚刚在医院你也听到了吧,我以为他今天休假。”他说。 “那就行!”江果果说。 从兜里抠出手机,对着屏幕就在那傻乐,看着像是在跟女朋友聊天。 他俩在路上聊了一路。 没多久江宸也看到那女孩儿了。 很清秀,白白净净的,但是看到他的时候特别大方,抬手打招呼道,“嗨你好,是果果的哥哥吧!” “是,你好。”江宸说。 他们刚下车,女孩就走到江果果身边,拉了他一下,皱眉道,“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哎没事儿。”江果果朝她嘿嘿一乐。 两人胳膊互相挨着,关心的话说起来就没完没了。 江宸这边就他一个人了,杵在这儿太打扰小情侣,主动说:“那我先走了,你们去玩吧。” 打开车门,从后座拎出一个袋子,丢出去:“这是消炎药,一天三次,饭后吃啊别忘了。” “知道了哥。”江果果接过来说。 江宸就要走了。 刚往外走几步又被后边的人叫住,“等等哥!” 人来人往的,江果果朝他追了几步,回头看眼自己的女朋友,在他耳边小小声:“哥,姓岑的他对你不好,你也别搁他这棵树上吊死,你值得更好的。” 青春男大学生完全没有吸取今天被打的教训,顿了下继续说:“要是他再来欺负你,你跟我说,我一定把他打得连他亲妈都不认识!” 他亲妈还在牢里。 江宸原本想说他几句让人别总想着打架,临了又算了,只揉揉他的头,道:“行,哥心里有数。” 江果果就咧着个大嘴笑两声,很快又站回女孩儿身边,两人手挽手,一块蹦蹦跳跳地走了! 江宸一直看着他俩进校门才上车。 没想到如今他弟也找女朋友了。 挺好的。 看着是个好姑娘,而且就他弟这天天缺心眼的样,谈起恋爱来大概率也不会让人家姑娘受委屈。 学生时代的恋爱多单纯啊,没有什么现实考虑,也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往往就是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两个人手牵着手,毫无顾忌地一起往前走。 这回真剩他一个人了,江宸收回目光,手在方向盘上摩两下,重新把车开出去。 之后一个下午他都泡在工地里。 马上又要去南漠了,手里一个住宅内装的活得提前交代清楚,他在这里陪着工人师傅一直待到晚上。 等出来的时候身上全是灰,也终于有时间看手机。 岑暮森两个小时以前给他发了条好友添加通知,问他晚上几点吃饭,能不能一起。 江宸沉默地看眼,又收起来。 等他开车回到小区门口时,不出意外地就在他家楼下看到岑暮森,后者靠着长椅坐着,月光打在身上。 等走近以后才发现岑暮森睡着了。 两只手抱臂放在胸前,整个人往后靠,低头睡着,背上披着江宸那件丢了就没想要找回来的外套。 有些人气场就是天生的,冷峻贵气,就比如要换个人在这里睡,早被他们门口的保安当流浪汉赶出去了。 不过也有可能是之前小区义诊,这里的人都认识岑医生。 江宸站在他面前看了会儿,抬脚在他鞋尖那儿踢了下,第一下没踢醒,第二次他就对准岑暮森的小腿...... 后者一下就睁眼了,面色不善地先左右看看,看清楚站在面前的江宸时一愣,脸上警惕褪去的半点儿不剩。 整个人松下来,起身,从前面用力拥住他! 第84章 这个拥抱温热有力,江宸下意识就要挣扎,被眼前人摁着脑袋抵在自己肩膀上,坚持道:“别动,让我抱会儿。” 低哑的声音落在他耳边,除了这人一贯的强势,还有疲惫。 当医生的从早忙到晚就没有不累的。 这样的拥抱持续几秒,江宸还是推了他肩膀把人推开。 转身后背对着他,站定。 片刻后深吸口气,侧头问说,“吃饭没?” 身后只半秒的沉默。 “没有。”岑暮森应该是完全清醒了,抹了一把脸,问题回答得快而准。 “那就出去吃饭。”江宸说完就走。 岑暮森立刻跟在他后边。 十一月份的夜里带着寒气,江宸刚从开了暖气的车里出来都有点冷,更何况是坐在外面睡着了的岑暮森。 但他衣服穿挺厚的,要不也不可能让刚才的拥抱那么温暖。 两人去了附近一家炒菜馆子。 江宸把菜单递过去,自己都没坐下,站旁边说:“想吃什么就点,点了自己坐在这里吃,吃完跟前台报我手机号直接扣钱。” “你不跟我一起吃吗?”岑暮森问。 “我吃过了。”江宸说。 岑暮森就把菜单放下,声音平淡:“那我也不吃了。” 作势要从位置上站起来。 被江宸从旁边用力摁了瞬肩膀,“你坐下!” 岑暮森立刻听他的话坐下,抬头看他。 模样有些乖巧。 江宸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对上人期待的目光。 终于还是脱了外套坐到他对面,叹出口气,在菜单上勾了几个菜。 作者有话说: 岑医生:和心爱的人坐着一起吃饭? 第71章 俩人这段时间其实经常“一起”吃饭, 但这种面对面坐着的情况今天是第一次。 何况后来江宸又抱着人哭一大通,意乱情迷,把以前岑暮森对他做的让对方在自己身上也做了一遍。 他俩就更离得远。 “先喝口汤吧。”岑暮森拿了一个小碗, 盛满以后给他放跟前,问了一句说:“最近你胃还疼吗?” “不疼了。”江宸接过去喝一口。 味道挺好,喝下去一瞬间从嗓子到胃里都是舒服的,还有股热气直冲脑门。 干坐着太尴尬。 “觉得怎么样?”江宸随口问他。 岑暮森坐在他对面认真评价:“一般般, 藕不够粉, 排骨炖的时间也太短了, 咬不动, 汤里还有那么多胡椒粉。” “不想吃就出去。”江宸又低头喝一口。 社区食堂没建起来以前, 江宸晚上除了跟工地的师傅一起吃,就是来这儿, 才会在这里办卡。 “不去, 我来这儿又不是为了吃饭。”岑暮森朝他笑一下,“我就想跟你待在一起。” 江宸:“......” 垂首不说话了。 后来连续上了几个菜,都是用来下饭的家常菜, 油滋滋的, 两口菜就可以下一大碗米饭。 刚对方那句话后江宸端起碗就拼命往嘴里塞吃的, 当没听见。 “我是说真的。”岑暮森接着自己上句话说:“阿宸哥哥,这里的东西做得真不怎么样,也不健康, 你没必要再往里头充钱了。” “别管我。”江宸又说:“你想吃好的就自己回去做。” “好啊。”结果岑暮森立刻道,看着他说:“下次你想吃什么就告诉我, 我做好给你。” “你个当医生的有时间吗?”江宸冷笑。 “忙的时候就没有。”岑暮森也不瞒着, 真诚道:“但只要我不去医院的时候就可以,上次你也吃过了, 我现在做菜挺好吃的。” 江宸没有理他,继续低头扒饭。 和周围的吵吵闹闹不同,他俩在这里就像回到学校的图书馆,再没人说话。 江宸扒完碗里的饭立刻站起来,过去结账。 餐馆老板却没扣他钱,原因是之前岑暮森在小区门口义诊,他们家孩子也参与了。 说上次听岑医生的买了人工牛黄甲硝唑,还换了家里的牙膏,不让小孩再喝碳酸饮料,后面那颗大牙一下就不疼了。 这回看岑医生跟看佛爷一样,连连道谢。 不仅免费请他们吃饭,还送他们到店门口。 “那阿宸哥哥又欠了我一顿饭。”岑暮森走进旁边的小超市,在门口拿了罐七喜,进去结账。 出来的时候打开就喝。 江宸故意等他喝了一口才说,“不让人家喝碳酸饮料,自己还喝得这么起劲。” “又不是我牙疼。”岑暮森走到他旁边,把自己喝过的饮料递过来,“喝一口吧,刚才那些菜都太咸了。” 江宸没理他,自己去超市里买了瓶水,对着就灌进去半瓶。 他俩现在其实应该各奔东西了,江宸本来想这顿饭以后就和人扯平,没想到反而自己免费吃了一顿。 都不知道后面该怎么接。 岑暮森突然问他,“什么时候回南漠?” “下周二。”江宸下意识就答了,想起来后问他:“你是不是也要过去了?” “忙完这阵儿吧,医院现在离不开人,但去肯定是要去的。”岑暮森说,扭头看他:“等我到的时候你还在那儿吗?” “不在。”江宸平淡道:“我只在那里待三天。” “你上次也这么说。”岑暮森说。 江宸没理他这个,只说:“那就等下次吧......这顿饭先欠着,你想什么时候吃就告诉我。” “我不想吃了。”岑暮森说,静静地看着他,“我要我的那辆车。” 这胃口大的,江宸皱眉看他,“我上次不是把卡给你了吗?” 卡里有岑暮森给他的两百多万。 车当年是江宸自己要买的,现在也都是他在开,没必要再拿岑暮森的钱。 “那张卡现在在江大吉的肚子里。”岑暮森说。 “什么?!”江宸一口水喷出来。 “开个玩笑,是江大吉的窝里。”岑暮森笑了笑,走过来从旁边揽揽江宸的腰:“你回去就能看到了。” 江宸觉得这人脑子有病不是一天天了,扔了空水瓶子,半天才道:“那辆车现在二手卖出去也不要这么多钱。” “我知道。”岑暮森说,“但我就是要那辆车,那本来就是我的。” 江宸瞥他一眼又收回来。 看地上的空水瓶。 岑暮森在他面前提过挺多次这辆车。 反正自己平常也开得少,人非要,真要还给他也不是不可以。 想了想道:“行,那就等我回来吧,我回来给你把车开回小区。” 岑暮森却说:“就明天吧。” “你们医院不是很忙吗?”江宸问他。 “这你不用管。”岑暮森说,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 江宸这时候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觉得这人说话就没个谱。 不过反正耽误的也不是自己,他爱什么时候开什么时候开。 万万没想到第二天,自己家门早上四点多就被敲响了...... 江宸头天晚上睡得晚,满打满算睡着不到三个小时,起来开门的时候一脸痛苦。 朝他吼:“你有病吧啊,一大早上的想干嘛啊!” 刚要把门关上,一只脚伸进来从外面把门缝抵住。 “取车。” 岑暮森说,门砰一下夹住脚! 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只盯着江宸。 倒是江宸因为这声响脑子清醒一些,拉开门,抹了把脸。 抬手撑在门板上,“现在才几点啊你取车,天都还没亮啊!” “就是因为没亮才要去取。”岑暮森说。 江宸心里那股火快要达到顶峰,看着眼前这张脸,垂下头,转身往里走。 他里头还穿着睡衣,这会儿直接套了个卫衣,底下也随便找了条运动裤一穿,刚要出门岑暮森又说:“换件厚一点儿的,这时候出去外面冷。” 江宸没理他,拉着一张脸站在玄关换鞋,径直走出去。 岑暮森见他这样嘴上也没说什么,跟在他后边。 江宸刚下楼就看到辆出租车,忍不住回头问他:“我开车把你带到工作室,你自己开回家去不行吗?” 岑暮森一直跟在后面,脱掉身上的外套给江宸披上,“你现在还没完全睡醒呢,开不了车。” 江宸才注意到这件外套是他被岑暮森顺走的那件,没拒绝,上了面前这辆车。 这时候外边还是黑的,半边天上还挂着星星。 一路无话。 岑暮森的车被大周停在他们工作室后边的停车场,两人到的时候这一块居然还有几间小房子亮着灯。 江宸他们这块地方好多都是自己出来创业的,还有很多艺术家,通宵达旦地在黑夜里寻找灵感。 “车钥匙给我。”岑暮森在他旁边道,他已经看到那辆车了。 第85章 但江宸还是把他带到车旁边,给他钥匙的时候说了一句,“这车,你自己开的时候悠着点儿吧。” 手腕被对方截住:“你去哪。” “来都来了,我就在工作室里睡了。”江宸说,反正再有几个小时就要上班。 岑暮森却对他道:“上车。” 江宸拧眉朝他瞪过去。 岑暮森继续说,“我第一次开这种车上路,不熟,你在旁边还能帮帮我。” “不熟你找个代驾坐你旁边啊!”江宸没好气道。 “这个点我上哪儿找代驾呢?而且我也不喜欢别人上我这辆车。”岑暮森说。 江宸站定片刻,叹口气,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不带情绪的一句,“不喜欢也没用,这车周莫他们家经常开出去泡温泉,一堆人都坐过去。” “她闺蜜小孩还在上面拉过屎。” 岑暮森当没听见,很快自己也坐进来。 手里一直拎着的纸袋递给他,“先吃吧,里头还是热的。” 里边有个扁扁的保温饭盒。 江宸打开盖子就闻到汁水的香味,是汤包。 “你以前也做过这个给我吃。”岑暮森说,“我后面对着教程学的,出来的时候尝了一个,味道还不错。” 江宸就把盖子阖上了,扭头看向窗外。 岑暮森刚要开口让他吃,江宸声音冷淡道:“你先开车。” 车里安静几秒,岑暮森把车开出去。 路上比他们来的时候还安静,之前那辆出租车司机应该是为了让自己开夜车不困,前头还放着广播。 江宸虽然看着窗外,思维早就不知道飘到哪个地方去了,等他们这辆车要过江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离他家越来越远...... 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对着岑暮森:“姓岑的你他妈是脑子又被驴踹了吧,你这是往哪儿开呢你!” 岑暮森单手把着方向盘,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完全能适应这辆车的速度,内饰浅棕色,古着感的设计,方向盘却又是拉满反差的现代多边形。 同样三十几岁,江宸开这辆车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太年轻了,岑暮森开起来却很适配。 但这不代表他不生气,江宸刚要开吼身边人就说:“我想带你看个东西。” 江宸皱眉道:“什么东西非要现在看?”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江宸不得不把火压下来,他们现在在桥上,他也不可能下车了,连吼人的勇气也消耗光,怕出事。 跑车已经开过桥了,往更远的地方开过去。 江宸面色铁青地坐在副驾驶,后来连饭盒也不想拿着,直接丢车后边。 “阿宸哥哥,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私奔。”岑暮森坐在他旁边问说。 私他大爷的,他现在只想厮杀。 江宸原本是挺直腰杆坐着,可到后面也许是岑暮森开得特别稳,还也许是睡得时间太短,居然给他晃出一点困意。 在家的瞌睡虫被带出来—— 到后面直接睡过去。 他睡了不知道多久,只觉得中途有人给他身上搭了个东西,他下意识伸手往上拽拽,身体转了个方向,继续睡。 车里暖气也被打开了,江宸眼皮子更睁不开。 是那种半睁开以后会被里头一股力量吸回去,在梦里鬼打墙无数次。 想要直起身体又感觉到了鬼压床,把他摁回座位。 直到耳边传来低沉的声线,像在咬他,靠近脖子那块儿地方变得痒痒的: “阿宸哥哥,睁眼。” 作者有话说: 岑医生:我来这里又不是为了吃饭。(继续挑挑拣拣) 江工:不想吃就滚。 第72章 是日出。 江滩边已经有人举起了摄影机, 两边的线呈一道大大的弧形,明暗交替的一瞬间,灰蒙蒙的雾气从中间散开, 交界处一道浅金色的线。 太阳从来不是缓缓上升的,是在江底的时候吊足胃口,在即将到江面的瞬间一跃而上! 但也就是在这瞬间,光亮普照大地, 绵延的江上波光粼粼。 温热的触感赶走了一晚上的情绪, 从身到心都被治愈了, 江宸盯着这一幕说不出话来, 耳边就又有人问他, “喜欢吗?” 喜欢肯定是喜欢的。 江宸一直都想看日出,建筑设计师熬夜是常态, 他每天披星戴月地回家, 很少能赶上这样好的太阳。 他们设计住宅,教别人怎么采光、享受清晨的第一缕日光,自己却常年错过。 “还可以。”江宸说, 眼睛还没从车窗外边收回来。 岑暮森没看日出, 就一直坐在旁边看他, 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温柔:“那下去看看吧,走到江边上更好看。” “嗯。”江宸没有犹豫地下车。 晨风渐凉,他下意识把身上的衣服往前裹裹, 手揣在里边。 先是往前走几步,后来没忍住, 拿出手机对着江面上拍几张照片。 是真的很美, 光是拍照都不足肉眼的十分之一,他都有点后悔刚才应该把垒子常年丢在工作室的那台单反相机带出来。 岑暮森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 手搭了瞬他的腰,脑袋往人这边歪一点儿:“想去下面踩踩水吗?” “不用了。”江宸立刻拒绝。 表情淡下来后往前走一步,没有和对方互相挨着。 岑暮森也没说什么,转身回车上,从后座拿出罐七喜,又把江宸刚刚丢到后边的餐盒抱出来。 递给他道:“还是吃点儿吧,你现在的肠胃一日三餐都得到点吃。” 江宸没理他。 岑暮森拎着餐盒的手顿了下,打开盖子,最上面那层蒸汽水流下来。 “尝尝,我试着做了很多次,这次是最成功的,我觉得比你做得好。” 这听着挺激将法......刚才被抛弃的包子到现在还很热乎,小风一吹,喷喷的香味就往人鼻子里钻。 江宸犹豫一下接过来,往嘴里喂一个。 岑暮森紧贴住他站着,也从饭盒里拿出一个塞嘴里,吃完了把手里的七喜打开,递过去,“喝点儿。” 江宸接过来。 两人站在江边上一起往前看,江宸看的是金色阳光洒着的江面,岑暮森仍在看他。 视线直白深沉,比刚刚升起的太阳还要灼热。 江宸注意到后立刻侧过身,背对着后面的江水靠在栏杆上,喝了口七喜。 两人一个站在旁边,还有一个靠着。 “高兴吗?看到这个。”岑暮森问他。 江宸没有撒谎,“......还可以。” 太阳升起,两人在地上的影子变成一个小点,又因为紧挨着的身体完全重合在一起。 “我以前答应过你,等有了车就带你出来看日出。”岑暮森说,“我现在还想说,以后不管我有没有开车,只要你想来看我就带你过来。” 江宸就没把他的话当真,一半讽刺一半没当回事地反问:“那要是你在医院加班呢?” 岑暮森说:“中途抽一个小时的时间还是有的。” 江宸沉默片刻,又喝了一口手里的柠檬汽水,道:“我想看的时候可以自己过来看,不需要你。” 岑暮森表情滞了一瞬,有瞬间的难过,很快又收起来道:“我可以给你当司机,还可以给你带早餐。” 江宸就又看了几眼太阳和江面,转身就走。 岑暮森立刻走在他身边,把他们吃完的饭盒拎在手里,还问他汽水喝完没,喝完了他拿去旁边丢。 从对方提出来想跟他和好一直到现在,江宸能感觉到岑暮森带着偏执地讨好他,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边。 这种感觉像是把自己放在高位,江宸却没觉得解气,只觉得纠结。 心里有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打在一起,一左一右扯住他的神经,哪边都在使劲儿。 比起工作里的压力,对方本身带给另一个人的感觉其实更难熬,比世道还要难测的是人心,尤其这个人还是岑暮森。 他承认他有点动摇了。 很正常,被曾经自己喜欢的人跟前跟后地黏着,低声下气地求着,各种情话铺天盖地地朝他浇过来。 不管他说的这些东西是不是真心的,就算一个陌生人都会起反应。 何况他们认识了这么多年...... 江宸埋头往前走。 他们这辆车隔壁停来一辆吉普,后备厢是开着的,上边几个带水龙头的铁桶,表面用张白纸贴着字—— “现打生啤”、“姜煮可乐”、“港式奶茶”...... 车旁边摆着几个折叠椅。 他们要走到自己车前头就得绕一下。 江宸第一次看到有人在车上卖啤酒,忍不住多看两眼。 “想喝吗,想喝就挑一个,我可以开车的。”岑暮森也看到了,跟在身后问他。 江宸只是有点好奇,也没想过要一大早的就喝酒,而且这看着对方也像是要收摊了。 第86章 刚准备走,突然有个小青年从车上跳下来,朝着他们的方向看看,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森哥?” 确定后一脸惊喜地小跑过来,抓着岑暮森的袖口道: “真的是你啊,之前听肖医生说你去南漠医援了,要好几年不回来呢!” 对肖飞就是肖医生,对他就是一声娇滴滴的“森哥。” 江宸转身就走。 被岑暮森快速从后面追上来,语气听着还挺奇怪:“跑什么?” “那不是找你的吗?”江宸瞥他一眼,比他更奇怪。 “我不认识他。”岑暮森一脸无辜。 结果身后那个小青年又追过来,这次他很快把目光放到江宸身上,辨认一下—— 目光里的惊喜更甚! “诶,你是......之前我们在盐城山上碰见过的,那个脾气挺好的帅哥!”他左右看看,道: “原来你们真的认识啊。” 顿了下又说:“真巧啊,我们这刚好马上要收摊了,要不要过来照顾一下生意?” 这次连江宸也认出来了,他就是之前那个小耳钉,微信名称“别说话,宝贝吻我。” 和之前一样的秀气长相,只不过这次染了头粉毛。 要不是有对方,江宸还不知道岑暮森之前一直在骗自己。 对着人道:“那就姜丝可乐吧。” 说完径直走回去,在他们车旁边摆着的椅子上坐下。 小耳钉相当高兴,立刻道:“哎哎,得嘞得嘞帅哥,那你们过来喝吧!” 说完扭头看向岑暮森。 岑暮森没有看他,见江宸已经坐下来抿抿唇,走到他斜对面的椅子上坐着,朝车里的人:“可乐。” “好!”车里的应该是小耳钉的朋友,听到有生意立刻应一声。 岑暮森坐下以后就盯着江宸,他现在心里有些不确定,直打鼓,想跟人解释见他这副样子又没法真的开口。 就坐着。 他刚才没说谎,他的确忘了这个粉毛的名字,也没太多印象,但现在看来,这人应该是之前在酒吧就认识了。 热的煮可乐事先煮好放在开水瓶里,倒进纸杯子后放他们跟前,最上面一层加了薄荷叶。 岑暮森看杯子是可以外带走的,顿了几秒道,“阿宸哥哥,我们拿路上喝吧。” “怎么?” “医院还有事,而且我们刚才喝了凉的,现在突然又喝热的更容易拉肚子。” 岑暮森不想让这个小耳钉影响到他们。 况且他也拿不准江宸现在在想什么,要做什么,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挽回,赖在他身边,赌一把这个人的心软。 江宸拿起桌上的可乐喝一口,没有看他地开口:“遇到老情人心虚了?” “我虚什么虚。”岑暮森被他这句话激的皱眉,认真说:“我的情人就只有你。” 江宸面不改色:“那你先走吧,我喝完以后自己打车回去。” 岑暮森不可能走的。 见人真的不走就坐着没说话。 小耳钉搬了个凳子坐他们对面,先是想和岑暮森搭话,见人脸色不好,还有刚才那句“不认识”,就没多讲几句。 转头和江宸聊天。 “我失恋了......”小耳钉刚才扯了些有的没的,现在往桌上一趴,嘟起的嘴看起来我见犹怜: “呜呜,我这样的都能被渣,世界上好男人是不是都死光了啊!” 他脸红红的,身上带着酒气,感觉这一车酒都是给他准备的。 “他怎么渣你了?”江宸扭头问他。 “就是冷暴力呗,最后一次从床上下来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我找过去才知道这孙子除了我还有个女朋友,我到的时候他们还手牵手一块从家里出来呢。” “我真是......真是日了狗了。” 他说到这还有点动情,嘀嘀咕咕的,“我最恨这种双性恋了,一下直一下弯的,没个定性,也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 江宸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最后斟酌一下措辞:“这种人,早晚会被发现的。” “那肯定啊。”小耳钉说起这个又直起腰,双眼一眯后看看他们俩:“反正我能看出来,你们俩就是纯的,半点假都没掺。” “怎么看出来的?”江宸问。 “就用眼睛看啊。”小耳钉眨眨眼:“我遇到的人可多了,但能让我一直念念不忘的,也就只有你们。” 小耳钉这话是对着他们俩说的。 但江宸能看出,他两只眼睛总是先掠过他,再停在岑暮森身上,后者停留的时间比他久,明显是对岑医生更有意思。 只是碍于这人从坐下来后就冷着一张脸,没敢跟他多说。 江宸食指敲了两下杯壁,突然问:“我刚看你们车上除了这些东西,还有行李箱,是想去哪儿旅游吗?” “是啊,我跟我那几个朋友准备出去玩玩,放松一下。” 江宸静了几秒,说:“要是不嫌远可以开车去南漠,那边风景挺好的,晚上能看到一大片星星,还有银河。” 旁边岑暮森立刻看向他。 拧紧眉头。 “真的吗?那可以啊!”小耳钉眼睛亮了一下,语调往上扬扬的,脸都快凑到他跟前:“你管接待吗哥?” 桌上一杯姜煮可乐快喝完了。 小耳钉的手跟着也放在桌上,稍微再往前伸伸就能碰到江宸的指尖,眼里含情,明显对他兴趣也不浅。 “他管。” 江宸朝对面突然看向他的岑暮森抬抬下巴,垂着眼道: “回头我给你一个地址,你到了那儿以后随时都能找他。” “他对那边都挺熟的,肯定能给你们安排好。” 作者有话说: 江工软刀子扎人。 第73章 江宸说完这句话时背上都是汗。 不知道是因为一口热乎的姜煮可乐进了嘴里, 倒逼出的一身咸水,还是因为太阳光太强烈,晒得身上全是刺挠。 心口是抖的。 尤其被对面人看过来, 前头那句话刚说出口以后那层细汗就出来了,神情恍惚,自己都没完全回过神。 小耳钉没想到他说的“接待”是让岑暮森接待,心里头是高兴的。 但他在酒吧待那么久, 见的人太多了, 自己里里外外也是个人精。 这回看向岑暮森道:“这......不会打扰森哥工作吧, 森哥是医生, 应该一天到晚地都要待在医院里, 很忙吧。” 岑暮森没有说话,只盯着江宸。 瞳孔有些泛红。 小耳钉注意到后也立刻看过来。 被两道视线注视着, 江宸感觉到一股力量摁住他, 突然就被架这儿了, 默默把纸杯子拎起来,喝完残存的最后一丁点可乐。 背上就更热了, 但他还是说, “医生再忙也有休息的时候, 也不会经常在那里忙,况且出去玩嘛,有个熟人在那肯定更好。” “这样啊。”小耳钉若有所思。 回头看眼正在江边拍照的其他几个朋友, 道:“我们倒是真挺想去玩的,花花之前说过南漠风景好, 水果还好吃。” “那就去。”江宸说, “水果什么的也可以问岑医生,他知道哪里有新鲜的卖。” 岑暮森面前的纸杯子被他用力一捏。 可乐流出来。 “就是有个问题, 南漠太远了,我们这帮人里就一个人会开车的,就这样开过去有点累。” “那也可以沿线旅游呀,开一段歇一段路,或者几个人换着开。” “嗯......倒也不是不行,但我还没拿到驾照呢,真要去也得等到年底。” 对方明显在拒绝,这一回江宸却像是陷进去了,像是在拼命证明什么,继续道:“要是不想开车还有高铁,再不济还有飞机,你们到时候——” “江宸。” 他的斜对角,岑暮森从座位上站起身,脸色比十一月的江面还要凉,声音微哑地冲他:“起来。” 江宸当作没听见,喝口空杯子,要继续坐在这里和小耳钉说话, 突然被人从上面扯了把胳膊拽起来! 往远处走。 “哎你!”他喊出声。 不远处的拐弯那儿有棵大榕树,岑暮森拎起江宸的衣领把人用力往前一怼! 后者疼得一闭眼,差点飙泪,下意识就朝对方大吼,“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倒要问问你,你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岑暮森居高临下看他,额上青筋爆现,一个字一个字地冲他:“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你是故意气我的还是真心的,是要把我随随便便推给别人?” 江宸没说话,偏开一直对着对方的脸。 “说话!” 岑暮森把他脸掰回来,目光全是绝望。 “我——”江宸被他一下吼懵了。 左右看看,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不大,透着虚:“你们以前不是朋友吗,我想着,人家大老远地过去,肯定也想好好玩一次。” 第87章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岑暮森冲他,“我跟你说过我和他根本不是朋友,是,可能我们以前是认识,但我把话撂这,我不管跟没跟你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有跟他有过别的牵扯。” 他越说越恨,手上的劲儿像是掐着底下人的脖子,恶狠狠的:“阿宸哥哥,你可以不原谅我,可以把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不当回事,也可以随时随地地使唤我,就像我以前对你的那样,成百倍、千倍的报复在我身上,我他妈一声都不会吭。” 岑暮森深吸一大口气,捏着人衣服领把人往自己这儿提一些,嗓音发哽:“但你不能这样随便糟践我对你的真心!” 像是一只走投无路的巨兽,立体的面容此刻全是伤心,“我也是个人,不是个摆件,我也会疼会难受的,你就算是再讨厌我,再恨我,你也不能让我意识到自己真的离不开你,对你完全地掏心掏肺以后,说不要......就真的不要我了。” “你明明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那天晚上你一哭我就看出来了,你舍不得我,那为什么还要这样折磨我呢?折磨我们两个,让我们都痛苦你就高兴了是吗,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种自虐的潜质啊江宸?!” 这是他们第一次提到那天晚上的事。 岑暮森就这样歇斯底里地对他。 他们靠着树,顶上叶子的阴影打在他们脸上,斑驳移动,从一个人的脸上游移到另一个。 唇与唇就这样相隔几厘米,是只要再凑近一些就能够亲到,一向自负的人却不敢了,只是盯着他看。 像是真的已经快绝望了。 过了半晌,一直低着头的江宸启唇,声音轻轻地:“你以前不也是这样的吗,明明知道我喜欢你,还说让我跟别人试试,” “我那时候就是个混蛋!” 岑暮森低吼出来,对着他的耳朵,语气里全是对对方不相信自己的委屈。 他承认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到位,但他要是怎么努力到了对方那儿都和不存在一样,那他做得这些还有用么? 他们还回得去么? “我这些天做的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你还觉得我跟以前一样,会伤害你,会欺负你的是吗!” 江宸垂着头,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看对方的双眼。 岑暮森有些急了,对着他的唇道:“回答我!” 他们在这里已经有一会儿了。 远处小耳钉不太确定地朝他们这边走过来,看到他俩这架势又小跑地回去,指挥自己朋友赶紧把车开走。 吉普在马路上一闪而过。 “你以前也没欺负过我。”江宸依旧垂着眼睫,叹口气,声音极淡:“你只是欺骗我,把我那点心思摁在脚底下而已。” “那现在呢?”岑暮森又急问,低头去看这个人的眼睛,想要从里边看出点什么。 “你有没有哪怕一丁点相信我,相信我是真心的。” 江宸心脏跳动得厉害,一下下打在他胸口,快要蹦出来了。 面上眼角却尽量保持平整,将原本里边的情绪全都掩在眼底。 “现在是什么样的都不重要,因为没意义了。” 毫无波澜的语气似乎只剩下空和静。 岑暮森有瞬间鼻子发酸,就从上边一点的位置看他,喉咙干涩。 一只手握拳撑在人旁边的树干上。 江宸也看出他的心思,他觉得都闹到这个份上,岑暮森就算再低三下四、委曲求全,以对方的脾气也应该愤然离开。 对方本身就是这种人。 用心带他来看日出最后却被糟蹋成这样,不打他一拳都算好的。 “我先送你回去。” 岑暮森把落在江宸发尖上的一片树叶摘下来,收回手,转身的时候速度也很慢。 走出去两步又回过头,对着他这张脸勉强笑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先回家吧,你平常都不穿卫衣去工作室,回家换一件我再送你过去。” 江宸心里五味杂陈。 看着眼前这张脸,拒绝的话都噎在嘴里也说不出口,过了片刻就走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慢慢走,只是这次前后换了位置。 上车后岑暮森再没说过话。 就按照他自己的意思,先把江宸送回去,也不进他家门就在门口靠着等,等对方出来又送人去工作室。 江宸以前跟前跟后地都不像他现在这样,等到地方以后江宸见他又把橙色跑车停在之前的位置上,忍不住问:“你不开回去吗?” 岑暮森:“晚上我过来接你。” “我不用你接。”江宸顿了几秒,又说,“你还是开走吧,天天去医院的,平常有辆车开能方便点。” “那就先停在你这儿。”岑暮森没理他说的,也没再看他,默默走了。 背影坚定果决。 像是在江滩上那口气到现在才发出来。 后面直到江宸去南漠当天,上飞机前岑暮森都没有主动和他联系过。 应该是真的生气。 之前总是每天出现的微信好友申请也没再出现过,停了,好像回到一年前对方没有回江城的时候。 那张被对方藏在江大吉狗窝里的银行卡被江宸捡起来,找了个地方放好。 岑暮森做事没个定数,说不定哪天心血来潮地又要把卡拿回去。 但江宸希望对方这回不要再来找他,桥归桥、路归路,他认为自己这一回已经表达得够笃定了。 心是疼的,也该疼这么一下。 南漠十一月初就开始下雪。 江宸本来要周二走的,硬是往后又拖了几天,周六上的飞机,上去前他特意查了南漠的天气,雨夹雪转晴。 他这一路从下了飞机都还顺利,顺顺当当地就到了,小春来机场接的人。 一段时间不见,他已经完全融入这边的人,厚棉袄外头挂着羊毛马甲,一条劳保加绒工装裤把腿撑得又短又粗,最底下虎头窝窝鞋,瞅着就暖和。 就是江宸第一眼没把他认出来,后面才说他,“鞋不错。” 小春脸晒黑了不少,嘿嘿一笑就能看到两排牙齿,他道:“我也觉得,之前和李雪他们去集市买的,买了好多呢,咱们工作室人脚一双。” “不挑码子的,还便宜,我们这趟过来本来也算是占便宜了,总得带点纪念品回去吧。” 江宸拿出手机给他转了笔钱,鼓励说:“有心了。” 从机场大厅出去,再次看到南漠的天空,站在和之前不一样的地方,心情又陡然和之前有些不同。 空中有东西飘下来,江宸伸手去接,是一片六边形的雪花, “今天大伙都在扫雪呢,这雪已经连续下快一周了,就刚才出了点儿太阳。”小春抬头去看,“但现在感觉又要开始下了。” “可你看起来心情挺好的。”江宸说。 “那是。”小春眨眨眼睛。 等一块上了大巴,他从背包后面拿出电脑,打开一个文件夹给他老大看,里边全是他们这段时间的照片。 是完工了一小半的医疗站,前边两排房间的隔断墙已经砌起来,里边正在铺设暗管,预留好了医院的插座和通水接口。 “这雪人你堆的啊。”江宸指着外头一个半人高的雪堆堆。 “啊。”小春笑了下,“和大伙一起。” 雪人差不多一米五,高高的,后面站着两排人,全是这边的工人师傅、县委班子、医疗工作者一块拍的。 阿布都也站在里头,每个人手里都扛着一个除雪铲。 上次他们一行人刚来南漠的时候,也像现在这样拍了张大合影,那时候他站在阿布都身边,旁边站着岑暮森。 即便那时候江宸自己表情再稳定,再把岑医生当成是项目的合作方,还是忍不住地往后站,肩膀尽量不和对方挨着。 江宸看着照片,无意识地想要掏出手机,也说不清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食指摁在屏幕上,但掏半天最后还是没真的拿出来。 抿抿唇,双手捅回口袋里。 作者有话说: 哎,咱江工是真的难追。 第74章 江宸到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了, 大伙都在扫雪,远远看到都和他打招呼,有的还是用南漠的地方方言。 他们工作室的垒子也跑过来帮忙拿行李。 江宸上次在这边待的时间不长, 有的听不懂,垒子就在旁边充当翻译,说是大家都问他吃饭没,路上过来累不累。 看来他们工作室的人来这适应得都不错。 “不累。”江宸左右看看, 见路边放的都是军工铲, “来都来了, 我上去把东西放了就下来一起除冰吧。” “行啊。”小春说, 完全没和他们老大客气。 后来江宸就和大伙一起。 南漠这边雪下得不算大, 就是地滑,冰层太厚了, 江宸脚踩在铲子上, 对着底下的冰霜一铲子下去,再抬起来就能把雪除掉。 他刚铲了几铲子就有两个穿着工装服的人过来,是医院的学徒。 第88章 江宸知道他们也是从江城过来参加医疗援助, 主要是学习观摩, 年纪都二十出头, 来这也是为了攒口腔科的经验。 这会儿直直地朝他走过来,跟着一起在旁边除雪。 江宸在的这块儿地方很快就清完了,眼见俩小孩又要跟着他, 他主动说:“你们当医生的就别在这儿忙了,还那么多病人呢。” “没事没事。”对方摆摆手道:“今天医院休息半天, 大伙都过来除雪呢, 我们那边都快弄好了!” 江宸起初还没觉得有什么,他们非要跟就让他们跟。 结果等到吃晚饭的时候, 垒子他们除了食堂那些窗口里的菜,每个人餐盘里还多了一把羊肉串。 吃完饭,那俩学徒拿了几盒奶皮子酸奶分给江宸工作室的几个人,除了他们其他人都没看见有。 小春也非常自然地代表大伙接过来,笑着道谢,好像一切都已经习以为常。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有排面儿了? 即便是干设计的,真正下工地以后也没有想象中那样受人待见。 都是出来打工的。 “你们这白吃白拿得还挺顺手啊。”从食堂出来,江宸刚刚也被硬塞一盒酸奶,现在忍不住就道。 垒子已经把酸奶撕开了,站他旁边舔盖子:“估计是看我们大老远过来吧,特意多照顾着点儿,嘿嘿......反正给都给了,不吃白不吃。” 江宸记得这人以前挺腼腆的,忍不住多看一眼,垒子一大杯酸奶已经下肚了,又拿了羊肉串在啃。 难怪这三个人里边就他没瘦。 “嘿嘿,老大你不知道,这边人对我们可好了。”这次说话的是李雪,小姑娘脸看着有点憔悴,但精神不错:“上周我智齿发炎引起了发烧,来医院这边拔牙和打点滴,诊所里的医生都好温柔,问我要不要躺床上,后面还拿了热水袋过来,临走的时候给我送了无糖酸奶,说是补蛋白质。” 她说到这挺感慨,“哎哟,我之前在我们社区医院都没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社区医院江宸这段时间也去过,这回听着就耳熟,也意识到有点不对劲儿。 后来证实了他的猜想。 因为第二天早上起来江宸又遇到那两个学徒,早餐都帮他们工作室的几个买好了。 他忍不住多问了两句,其中一个就道:“岑医生临走的时候嘱咐过了,只要是江老板你们工作室的人就多照顾着点!” 江宸:“......” 想提的几个问题在嘴里打了个转。 他选择自己最不理解的:“你们为什么这么听他的?他自己也才刚来医院工作没多久。” “因为这次机会就是岑医生帮我们争取的,原本医院不会让还没毕业的学生参加这次医援计划。” “你们还没毕业?”江宸惊讶地问。 岑暮森是给自己找了几个跟班? “明年就毕业了。” 学徒摸摸鼻子,不好意思道:“岑医生平常教了我们很多,而且我这水平想进市三甲太难了,但有了这次机会,将来要是想考回家里那边的医院就很有优势。” 说到这他往前凑凑,指着他手里的东西,“江老师是过来送东西吧?要不要我帮你把这个给这边的院长带过去。” 江宸手里是他们工作室的资质复印件,底下被他带回去盖好公章,要留给南漠这边的医院存档的。 因为现在还在下雪都有点淋湿了。 他不可能真的把对方当跟班使,立刻道:“噢不用了,我刚好要找院长聊聊,你赶紧去忙你的吧。” 学徒们也很听话,应了声“好”就走了,还说后面有需要帮忙的随时找他们。 江宸拿出手机看眼,他虽然没有加回岑暮森的微信,但号码是一直有的。 本来已经想好要给对方发短信,几个字在屏幕里修修改改半天都没发出去,最后他选择直接打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挺久的,差不多直到最后一秒才被接起来。 “您好?” 对面的声音却不是岑暮森,是一个年轻男孩儿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秀气,语调微微上扬。 和之前那个小耳钉很像。 江宸也因为这一声愣在原地,举着手机半天都没有说话。 那边没有等到回应,再次道:“诶,这边还在吗?您好......” 江宸立刻把电话挂了。 原地站了会儿,都忘了自己下楼的时候其实拿了伞。 有点恍惚,淋着雪往里边那两栋临时医疗站点走。 工地里从昨晚他们刚把雪扫干净现在又开始下了,越下越大。 先是一片片的鹅毛大雪,地面原本空了的地方又被积雪填满。 “我记得来之前说是南漠这边不会下雪啊,这怎么一场接一场的?”食堂里,小春说。 “不知道。”垒子摇摇头,他今天肚子有点疼,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吃酸奶吃的,从座位上站起来,“我再去趟厕所啊。” “哎去吧去吧。”小春摆摆手说。 又转头对着江宸,“老大,我感觉你真该换个时间再过来的,现在过来就是跟我们一起堆雪人。” 防风压条可不能在铺满积雪的屋面上直接装。 “没关系,来都来了,总有能做的。”江宸回过神。 深吸口气后站起来道:“去现场看看吧,先看排水沟有没有被雪水堵死,外边的没法现在确认就定里边的。” “嗯,行!”小春说。 现场几个点位江宸都检查一遍,预埋的水电布设、墙面仪器挂架,吊顶、消毒灯安装位置也都标留好了。 窗边缝隙留的位置也比较宽,为的是能填进足够的保温材料...... 中途小春被当地的工人叫过去。 江宸本来还想再看看,一个当地的护士突然跑过来告诉他,说垒子好像肚子疼,在过来的路上蹲着不动了! 江宸赶过去的时候垒子已经疼得眼睛都睁不开,身上全是湿的。 护士努力用普通话对他说:“这边医院重建,所有医生现在就都在那两栋楼里,手术室暂时腾不开。” “那就赶紧送到县医院那边去。”江宸当机立断,问旁边的护士,“你们这边能借我一辆车吗?” 护士用力点头,快速道:“有的,我这就带您过去!” 江宸立刻把倒在地上的人架起来,往停车场那边送。 这里的车都是手动挡,事急从权,江宸谁都没来得及说,自己开着车把人往医院那边送。 从这里开车到县医院不到四十分钟,一路上垒子都在车里嗷嗷喊疼,头上全是汗地把自己蜷在一起。 应该是医疗站这边的人给县医院打了电话,江宸刚到地方就有人过来接他们,把垒子放上推车,一起送进去。 大医院这边设备齐全,垒子早上就没怎么吃东西,空腹送进去直接手术。 人进去后江宸就坐在外边等着,微创不算大手术,一个小时就结束了,人被从里边推出来。 江宸在外边的时候给小春和李雪打电话,俩人都没接,他就拿了垒子手机跟他家里联系,问他们能不能过来把人接回去,垒子这样短期内不能待在南漠。 结果因为从昨天晚上就开始下雪,从江城到南漠的飞机高铁全部停运,什么时候恢复还不知道。 “等回去以后你就还是先在宿舍歇着。”江宸走到病床旁边,安抚道:“等你好一点雪估计也停了,再让你爸爸过来接你。” 垒子人还没从麻药劲儿里出来,闭着眼,嘴里乱七八糟的,一口一个“我卷尺呢”、“这缝儿留的不对啊”、“羊肉串真好吃。” 江宸:“......” 没再说了,走到病房门口的椅子上坐下。 垒子这情况得留院观察一晚,一晚上都得打针,这里离不开人,江宸今晚就也住在医院,雪太大,他车今晚也开不回去。 晚上他靠在折叠床上看天花板。 岑暮森本来就受欢迎,没有他对方也可以轻易找到别人,晚上不用再自己待着,过去那些事早晚会被抛到九霄云外。 是他把岑暮森推开的,他也不会为此觉得后悔。 挺好...... 不管那个男生和岑暮森是什么关系,他们都能开启新生活了。 江宸闭上眼却睡不着。 眼前走马灯似的什么都有。 手机早早没电关机后放在枕头底下,后来又拿出来,把它放到离床更远的抽屉里。 眼不见为净。 垒子直到第二天这个时候还是晕着的,还有点烧。 又睡了一整天。 直到后半夜才重新稳定下来,医生说要是没什么事中午就可以出院了。 这一晚医院暖气开得很足,江宸中途是被床上的声音弄醒的,垒子麻药醒完了,挣扎地想要上厕所。 墙上挂着钟,现在已经凌晨四点。 江宸就把床摇高,扶他起来,等人进去以后他也没立刻回到折叠床,走到病房外,撑着两边的窗户往外看。 第89章 原本是想看天上还挂着的一堆星星,注意力却被拉走—— 医院楼下,一辆车稳稳地开进来,停在门口的停车位上。 底下的油门轰鸣声扬起又陡然安静,是辆熟悉的橙色跑车! 作者有话说: 酸奶好喝冬天也不能喝太多呀 第75章 江宸第一眼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直到身后垒子扶着腰从厕所出来, 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边站着,用力睁了下眼睛往窗户外边看看。 “我去”一声,接着道:“老大, 这小县城里还有人开这么好的车?” 这时候车灯还没有熄,江宸一眼就能看到上边的车牌号,也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原本杂七杂八的脑子里突然变得清醒,跟被抽空一样, 很快又涌起一股复杂 先盯着那儿看, 又注意到站在旁边, 同样往那边瞅的垒子一皱眉, 扶了把他肩膀, “赶紧回床上去。” “......噢。”微创对人的身体影响不太大,垒子的手臂上针头还插着, 回到床上后得继续挂药水。 但麻药过去意识就清醒了, 垒子也意识到自己给人添了麻烦,道:“老大,要不你现在先回去吧, 洗澡换个衣服什么的, 这里待上两个晚上不舒服。” 江宸还在想刚才那辆车。 本来还寄希望于自己还在做梦, 结果眼前都是真的。 “没事儿,这还下着雪呢,我车也不好开。”江宸说:“等你打完针了咱们一块回去。” 垒子也担心他雪天开车不安全, 立刻道:“哎,也好, 我还能帮你看着路。” “你先把你自己看好吧。”江宸叹口气。 垒子刚上床又睡着了。 江宸走过去帮他把床摇平, 这次连折叠床都没坐了,就站在病房门口桌子边, 靠墙站着。 连夜开车,是从江城开过来的吗? 江宸当然也不会立刻自作多情到以为对方是因为他才过来的。 站了一会儿,他从桌子的抽屉里把手机拿出来。 这两天他有意没看手机。 刚开机,手机震得他都没有拿稳,一下磕在桌子上。 好在病房里目前就只有垒子躺着,睡得还那么沉,江宸盯着屏幕,发现每隔十几分钟就有电话打进来,打了七十几通。 其中小春的有两通,其他的都来自同一个号码。 他正在看里头突然增多的电话,病房门开了,是护士进来换药。 江宸莫名松了口气,走到病房外边,从兜里拿了支烟出来。 原本是站在走廊抽的,江宸从病房门口走到对面,再走回来,到后面干脆下了两层楼梯,准备一直走到医院后门那排按摩椅旁边。 越走越快...... 这两天晚上江宸就注意到按摩椅那儿没人,他现在急需冷静一下,不想—— “嗯......?” 正要走到楼梯最后一个拐角,突然迎面和一个人撞上! 抬头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了下。 江宸先是看着对方这张脸,看他因为开夜车有些发白的面庞,还没想清楚要说什么就被一把拽进对方怀里! 比起自己在温暖的医院里待了大半天,岑暮森的身体凉的,衣服上沾着没有完全化掉的雪籽和冰碴子,用力抱住他后手臂却非常的稳。 两臂收紧,像要把人完全摁进自己的身体,江宸手里的烟都差点没拿住。 感觉自己抱的是小春堆在门口的雪人。 稳住烟也稳住自己的声音,定定神后问他, “你怎么来了?” “对不起。” 岑暮森同时对他说出这三个字。 江宸怔了一瞬,下意识反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这几天不该,不理你。” 岑暮森抱着他,用力在他肩上蹭一下, “不该不给你打电话,也不该不给你发消息,我太没耐心了,又让你失望了一次。” 他说到这深吸口气,又对着人耳朵,“都是我的错。” 江宸耳垂被温热包裹得有点痒,下意识要把人推开,但也确实没想到对方刚来说的就是这个,问他:“所以你才过来吗?” “不全是。”岑暮森现在再也不敢瞒他,实话实说道:“我以为是你急性肠胃炎又犯了,心里慌。” 两人之间有几秒的静默,江宸就要从前面把人推开:“不是我,也不是肠胃炎......哎,你先放开我!” “我知道。”岑暮森说,嗓子比发出来的第一句更哑,抱着他的手仍旧没松,低叱道:“医院的人说话就没个准头。” 他说的应该是昨天那个护士。 江宸突然有点无奈。 但岑暮森在医疗站里认识这么多人,认识小春,还能找学徒给他们工作室“开小灶”,再随便找个人问问不就行了吗。 “我说放开我。”他声音冷淡。 岑暮森慢慢松手。 目光依旧没有离开他,像把人钉在地上。 江宸主动和对方隔开一段距离,往医院大门那儿看看,县医院没那么活泛,从这里到走廊静得出奇。 再转身往医院外边走。 也几乎在他动的一瞬间身后的人就跟上来,但速度不快,站在人后边点儿的地方。 江宸也不知道自己凌晨四点的早上要去哪儿,走几步就能听到身后人的咳嗽声。 这么冷的天不想出去,本来准备去大厅找个椅子一坐,结果看到医院门口,一家卖早餐的小面馆已经开张了,他脚步顿了下就往那儿走。 他俩在面馆里坐下。 面馆这个点儿没开暖气,老板特意从里边拿出个小太阳对着他们。 江宸朝对面抬抬眼,“放他旁边吧。” 岑暮森今天过来穿了件黑色羽绒服,但一路过来上边都快结霜了,显得挺冷。 两人一人点了碗羊汤面,打对面坐着。 外面的雪跟昨天江宸送人来医院时一样大,那时候路上结冰,车就不好开。 “你本来就是要过来的,怎么不坐高铁?”江宸问他。 “沿线这一条路上都在下雪,飞机高铁这两天停运。”岑暮森又咳嗽两声,眼睛里都是红血丝,“我等不及,见不到你我不放心。” 江宸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又收回去,扭头看窗外的雪,“你只是在自我感动。” “我没那个意思,也不是想用这个要挟你什么。” 岑暮森声音有点哑,也不急于解释,单纯道:“我只是为了我自己,感不感动的无所谓,只要能知道你没事就行了。” 这时候面条上来了,汤汁是清甜的,几大块羊肉咬在嘴里入口即化,一点儿不膻。 江宸喝一口却品不出味道,也想起那天那个电话。 岑暮森身边不是已经有别人了吗? 还是说他果然还和过去那样,家里都有一个了也不耽误他出来乱撩。 江宸冷笑一声,摇摇头后把筷子插进面里。 “那天你给我打电话,我没接到。”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岑暮森轻声解释:“其实是我去了家中医馆看手,手机和包都放在外面,当时那个电话是外面那个营业员帮忙接的。” 江宸埋头卷面的手顿了下,半晌又继续开始吃:“你手不是好了吗?” 岑暮森:“天气冷一点儿就会疼,而且这边附近没有中医馆,我后面待在南漠就得多开几副药带过来。” 几秒后又说:“后来我给你回过几个电话,但你那个时候应该是在工地里,一直都没信号。” 江宸低头喝了口汤,没再说话。 也许真的是手疼,岑暮森吃面的速度是他之前的三分之一,一碗面吃了大半天,吃几口要停片刻。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 两人在店里做到太阳完全升起来,有人陆陆续续地往这边过来才准备回到县医院。 岑暮森要先回医疗站,他这趟过来不仅是担心江宸,还是因为他这个援漠医生得重新开始上岗。 “幸亏你没事。”岑暮森依旧走在他的身边,声音低低地对他:“要不我永远都没法原谅我自己。” 江宸觉得他这句话本身逻辑就不对,纠正道:“就算我有事也和你没关系。” 继续往前走。 他往外走的时候看到停在门口的那辆橙色跑车,刚在楼上远远看着还行,现在凑近了都不太敢认。 这车虽然买了一年多,但统共开过的次数不超过两只手。 现在却跟跑了十几年一样,橙色车顶上两道深进去的划痕,车灯有一个都看不清楚了,轮胎上全是泥泞。 从江城跋山涉水过来一趟最后就是这结果。 江宸有些心疼,刚想再凑过去再看看,突然被人从旁边搂住腰,反身摁在车门上,从上面居高临下看他。 低头覆过来。 江宸下意识侧开脸,以为对方又要跟以前那样强迫他立刻把人推开,一巴掌扇过去! “有病啊你!”扇完就说他,气急败坏的语气:“神经病,又想犯浑是吧!” 第90章 这巴掌砸在岑暮森脸上,他原本挂着冰霜的脸一下被砸得通红。 目光微顿后垂下头。 “只是想给你这个。” 岑暮森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一瓶热牛奶,语气有些委屈,但也没有责怪江宸的意思:“刚才在旁边便利店买的,加了蜂蜜和糖。” “你这几天照顾病人辛苦了。” 江宸一愣。 “不过想亲你也是真的,我一直都想亲你。”岑暮森又说。 眼角颤了一瞬,再侧头对着江宸耳朵,“你开车慢点,下午见。” 江宸握着热牛奶的手快速收紧,都忘了开口。 也就是几秒的时间,岑暮森已经钻进了旁边这辆车里,当着人面把车从县医院的大门里开出去。 作者有话说: 又突然挨了一巴掌 第76章 垒子回去路上就觉得他们老大在医院睡糊涂了。 要不就是雪太大, 两边的路一被遮就容易走偏。 “老大,咱们是不是开错路了,是这条路吗?”他忍不住抬头问。 江宸这才意识到他居然又把车往市区里开。 手在方向盘上点两下, 声音尽量放平:“那来都来了,买点东西给他们带回去吧。” “不用不用。”垒子已经完全清醒了,从躺着变成坐着,道:“工地后勤那儿每周出去采买东西都会把我们三个的算上, 现在宿舍东西堆得都放不下了!” 江宸一愣, 回头问:“这边还帮买东西呢?” “对啊, 说是在我们过来以前, 岑医生就跟阿布都提过, 要保证我们工作的时候在生活上没有麻烦。” 江宸刚才看到岑暮森都忘了要和人掰扯这个。 “除了当地的,别的东西也都可以买, 在网上买的不方便送还可以送到县医院, 这边一趟车经常给我们一起拉回来。” 江宸:“......” 突然提起来就多问了句,“他们的人给你们捎东西,你们给钱吗?” “给啊。”垒子挠挠头, “我们也不至于脸皮那么厚吧, 不过周老板说了, 只要是出差的日常用品,工作室给报销。” 江宸方向盘差点没握稳,忍不住回头, “周莫也知道这事儿啊?” “知道啊。”垒子说,“他还说反正去都去了, 有人愿意帮忙跑腿就帮帮呗, 反正后勤那边自己也有车。” 江宸:“......” 自己回江城这么多天居然都没听周莫说过。 而且他们过来是来上工的,正常开工资, 本来出来做项目工资就高,现在这听得就像是来享福的。 问题是也没这个必要啊,以前他们也不是没出过远活。 叹口气道:“行吧,等走的时候给这边医院的人送些东西。” 垒子就说:“嗯嗯,小春哥上次买虎头鞋的时候给这边的每人都带了一双,大伙穿得都挺高兴!” 那还行。 江宸松了口气。 原本已经说好等通了飞机后让垒子的朋友过来领人回去,但垒子不愿意,说自己在宿舍躺几天就好了,躺好了继续下地巡场。 刚好南漠下雪,卫生站的活儿总体要往后延一周左右。 这几天江宸就喊了小春李雪开会,趁这时候把图纸上的几个矛盾点解决了,再单独出一份防冻构造详图。 “我这次去看展发现有个东西挺有意思的,你们看看。”江宸坐在位置上打开电脑,椅子往后靠靠。 李雪正在往酸奶里撒桂花碎,往旁边看了瞬,眨眨眼,“太空舱?” “准确说是搭建太阳能系统的集装箱房。”江宸说, “你们看能不能做一个可移动医疗站,当成后期我们的一个独创设计专利,比方说像现在我们这种情况,旧院区改造,原有的医疗办公点就不够用了,这时候是不是就可以有这种移动方舱顶上?” “我记得咱们国家好像已经有这个了,创新度不够啊。”小春想了想问:“意思是要把光伏幕墙、太阳能发电板引进去吗?” “对,除了太阳能,还可以从房梁穿一个雪水过滤器。”江宸继续说,手里铅笔在两个地方分别点了下:“从这引条道下来,一直到这,把雪水完全处理成医疗能用的标准干净水源。” “回头你们都想想,找这边当地人多问问,要可行的话咱们就先把专利申下来,后边看能不能用。” “行,我们回去想想。”小春想从兜里拿出随身的笔记本记两笔,发现没带。 左右看看后拿起旁边桌上的一个旧本子,拎起来就问:“老大,这个能先借我吗?” 江宸往他手里看一眼后就道:“不行,这是我爷爷的日记本,而且里头都写满了你也没地方写。” 小春“噢”一声立刻放下。 江宸又说:“回头我把这个发群里你们慢慢看,也不用太着急,这段时间都太忙了,项目结束前发一个初步的效果图给我就可以。” 两人纷纷说好。 江宸对别人在时间上一向比较宽容,到了自己这儿就习惯性压着。 从把垒子接回来以后他这几天几乎就没停下过,修图、核算,确认样板,再留一部分时间想独特建筑结构,跟专利代理经理讨论这种设计专利申请是否能够通过。 小春像是看不下去了。 从人宿舍出去前问他:“哦对了老大,阿布都说他们这儿明天有一个什么天马踏雪的活动,有骑马、还有什么篝火节,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玩玩?” “在哪里?”江宸问。 “开车二十分钟左右,蛮近,挺大的一个马场,附近还可以烧烤。” 没等他拒绝小春又道:“来嘛来嘛来嘛,之前就去山上那次咱们一块玩的,后面再没出去玩过了!” 这时候李雪也在旁边劝,说有多好玩多好玩,要是不去肯定得后悔! 江宸被他们磨得实在没办法。 叹口气,“好吧,你们什么时候要去微信告诉我一声就行。” “成!”小春挺高兴。 等他们离开后江宸本来也想出去转转,刚到门口岑暮森就从对门出来,看到他的时候笑着喊了一声:“江老师。” 江老师立刻退回去,当着其他人的面把门“砰”地关了! 也不管岑医生会不会尴尬。 第二天下午小春就过来叫门,告诉他他们可以出发了。 江宸下楼的时候又碰到岑暮森,后者手里端着脸盆,里边闻着像是中药,看到他以后再次迎上来。 “出去玩啊?” 眼角带笑,丝毫没有江宸昨天突然关门的憋屈,灼灼的视线在几秒内再次亮起来。 江宸看着他手里端着的药,又看向他的脸,愣了下,站在原地一时没动。 倒是小春之前受了恩惠,不能不给人面子,就说:“是啊,今天湿地公园那边有雪地骑马,晚点还有篝火节,岑医生你们有时间过来玩吗?” “还不清楚,我手这几天要敷药,一会还得去坐诊。”岑医生看着江宸说,“你们玩开心点,听说那边的砖茶也很好喝,可以尝尝。” “行。”小春说。 说完见他们老大走了,赶紧跟上去。 小春不像垒子脑子里都是工地那几张图,挺能察言观色的。 小心翼翼问他,“老大,你和岑医生......你们现在还僵着呢?” “不算。”江宸道,语气听不出起伏:“本来就没什么关系的一个人。” 小春:“噢......” 他俩到的时候楼下停着一辆很长大巴车,本地人似乎都这节日,工友们一块儿过去玩。 今天刚好停雪了,老实说此情此景下江宸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回工地,除雪以后赶紧把该干的都干了,他就能赶紧回江城。 但一路上大伙都挺高兴的,好些工友还带了自己的孩子,江宸一个外地设计师也不可能再说什么。 事实证明这里的确很美,雪落在针茅上,银光闪闪,远远骑着马匹的牧民从远处过来,单手骑马另一只手拉着风筝,后面还有很多小孩边骑马边唱歌,圆圆的馕饼用绳子圈一串挂在脖子上,饿了低头一啃。 小春他们也已经在骑马了,一伙人“咻咻咻”地往远处飞奔过去! 江宸走到一旁的天幕下坐着,拿起旁边的茶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个茶要配牛奶才好喝。” 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走过来,因为天气冷还戴着个黑口罩,站在他前面问他: “你们是外地过来的吧,来玩的?” 南漠人都热情,去买个菜遇上人都能说半天,江宸早习惯了,朝他点点头:“是啊,但不是过来玩的。” “是来做什么的?”对方又问。 “嗯......出差。”江宸回答。 对方定定看他,朝远处吹了声口哨,就有匹马朝他走过来,他牵着缰绳就问,“那你要骑马吗?” “不了。”江宸朝他笑笑,说:“你们玩吧。” 第91章 青年看他一眼又走了。 刚离开他旁边的椅子上就坐来个人,也就是这时江宸脸上的笑瞬间收回去,连茶都没碰,“不是说不来玩吗?” 他现在宁愿对一个陌生人笑也不可能对着他。 “没说。”岑暮森刚坐下就注意到身边人的表情,想要拉他的手收回去,道:“而且也不是过来玩的,你看那边。” 朝远处指指。 江宸没顺着他手的方向看,因为已经有人拿着大喇叭在喊,还有医疗车开过来,已经有挂着馕的小孩儿从马背上下来,去那儿排队。 “今天很多大人放假,就带着自己的小孩过来检查牙齿。”岑暮森对他解释:“我是来工作的。” 江宸往面前的茶壶里倒了点儿牛奶,眼睫低垂着,依旧没有看他,“那你现在更不应该来这里。” 岑暮森就沉默了,盯着他。 江宸握着杯子的手蓦地有点抖。 整个上半身也维持着同个姿势,从自然到僵硬只有一刹那。 “阿宸哥哥,是不是我再怎么道歉,再怎么解释你都不肯原谅我了。”岑暮森看着远方问他。 “我也跟你说过很多遍,我们之间本来就不是什么原不原谅的事儿。”江宸没看他。 突然被人扯过去十指紧扣地扯过去,硬塞进口袋里! 江宸下意识看向周围:“你——” 岑暮森的手刚刚才泡过药,热热的,要是贴得更近点还能闻到一股中药味。 “可是我也跟你说过,我们之间没完,也完不了。”他说。 岑暮森在他这句话结束前就落下,也终于在手上的力道里看到身边这双眼睛。 恰好江宸眼底闪过的一丝慌乱被他捕捉。 “这个世界上,无论朋友家人还是伴侣,很多走着走着就散了,是因为他们其中有一个人先放的手,另一个挣都不挣就也跟着松了。” “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两个人都动了那种心思才会再也没有瓜葛。” 岑暮森口袋里的手摁住他,不让人拿出来,拇指对着他的虎口左右搓搓。 那是最靠近脉搏跳动的位置,跳动时很清晰,一种浑厚,只要还活着就会有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到另一个人掌心。 强迫对方牵住手,本人却继续目视前方。 神色平平,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小事: “但我不一样,我是早就已经决定好,要把你的名字刻在我将来墓碑上的人,一起立在爷爷旁边。” “我是绝对不会放弃你的。” 作者有话说: 那什么岑医生,一个巴掌拍不响好像不是这样用的...... 第77章 江宸当没听见。 手被人从口袋里拿出来, 岑暮森把他的掌心放在自己手里左右搓搓,又放在嘴边哈了口热气,“冷不冷, 你刚才出来应该戴个手套。” 顿了下又问,“要不要我去帮你借一个,这样等会儿骑马会冷。” “不用。” 江宸没有立刻收回自己的手,却也在反应过来挣挣后挪出来了, 接着他上一句话:“那就往后看吧, 谁先耗得过谁, 谁就解脱了。” 岑暮森却挺高兴:“行啊, 我不介意跟哥哥一起耗着, 反正我们后面有的是时间。” 江宸肩膀微颤,手握成拳以后塞回口袋里, 没接着后面继续说什么。 摆在两人半前边的茶早就融合成了奶茶, 此刻呼呼冒着热气。 要搁平常岑暮森肯定不会在这里放过他,能感觉到这回身边人是松动的,即便只几秒钟他也不会错过。 但远远地就有人拿着喇叭对他, 让到场医生都集合, 岑暮森往那看一眼后就站起来, 从口袋里拿出口罩戴上。 他知道江宸以前就喜欢偷偷看他工作的样子。 “我先过去了,你要是想骑马,之前听一个病人说过, 这里的焉耆马很温顺,耳朵竖起来的就可以骑。”岑暮森说。 江宸目视前方, 从把手收起来以后姿势就再没变过。 直到岑暮森往医疗点那儿走了, 他才收回视线,拇指和食指互相摩挲瞬, 拿起桌上的奶茶喝一口。 后来也确实去骑马了。 主要周围人全都在马上,他一个人瘫在这里很像退休大爷,十分钟前有两个大爷也在马上,看起来快八十岁了,路过他的时候连人带马地朝他瞥眼。 江宸:“......” 再不好意思杵这摊着。 江宸坐在马上,底下带着鬃毛的马乖乖地背着他绕圈,从后边的天幕往前骑,每次都会路过医疗队。 和之前社区义诊的情景很像,也是这样排着队,但这边阵仗比他们那边的还大。 南漠医疗匮乏,即便有个卫生站有些人也不愿意老远跑一趟,牙齿掉就掉了,平常也不在意。 这回不一样,带孩子出来玩顺便就把牙看了。 江宸每次路过都有人朝他招手,打招呼,医生是没空理他的,都是他们工地的师傅,笑眯眯的,远远地问他这里好不好玩。 挺好玩的,很舒服。 江宸回了他们几句话,骑了一圈觉得挺有意思,刚要再来一圈的时候远远跑过来一大姐,是马场这边的工作人员,名叫昆姐,说他脚蹬裂了,得换一个。 江宸自己都没察觉,换的时候还挺惊讶,夸她,“您眼神可真好啊,我这骑半天了都没觉得有什么。” “不是我,是刚才坐在中间那个医生跟我说的,就是长得最俊的那个。”昆姐说,“他说你脚蹬坏了,让我赶紧给你送过来。” 江宸看过去,刚好医生团里最俊的那个也看过来,一双桃花眼朝他挑挑,眸子深情。 江宸快速收回视线,摸摸鼻子道:“行,那麻烦您了。” “不麻烦,没事儿的。”大姐挺热情,给他换好以后又给他拿了带鞍角的西部鞍,久坐不硌腰,“这个也是岑医生刚才跟我说的。” 昆姐笑眯眯地,“他说你腰不好。” 江宸上马前差点呛着,等坐稳了忍不住问一句:“你们跟岑医生认识吗?” 怎么也这么听他的啊。 而且姓岑的不是在给人看牙吗,老看他干什么...... “岑医生来家里给我儿子看牙,他来之前那臭小子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还不愿意去医院看,岑医生过来打麻药直接给他拔了,不到十分钟就解决,后来小孩脸也没肿,照样该吃吃该喝喝。” “哎,还是你们大城市来的医生好啊,水平高,不像我们这儿,之前拔牙用的还是什么,老虎钳子,哎哟,看着都吓人。” 昆姐一边感叹又拍了下马的屁股:“而且这东西在我们这就不稀奇,也就你们外地人觉得新鲜。” 小马耳朵朝前抖了瞬儿,慢悠悠往前走。 江宸下意识拽住缰绳,先是对昆姐道谢,等马挪动到义诊那块,忍不住又往那儿看眼。 刚好有几个小孩儿在远处闹,你推推我我推推你,后面几条队都歪了。 坐在正中间的岑医生站起来,几步走到排队的人群最后面,垂眸看着这几个小孩。 他身量近一米九,穿着白大褂面无表情地往这一杵严肃又吓人,跟阎王爷一样,几个小孩立刻不闹了,安安静静站回去排队。 岑暮森站定后没立刻回,朝着不远处的方向拿出手机,江宸立刻骑马离开。 等到下午吃饭时江宸就发现岑暮森又试图加他微信好友,头像又变了,是张草原上众人骑马的背影照,江宸刚好在这群人中间。 “看什么呢老大?” 小春从旁边拿了食盒和筷子过来,里边是烤好的羊肉, “尝尝呗,热的好吃。” 江宸立刻收起手机。 接过来,往自己嘴里喂了一口,羊肉鲜嫩可口,他有意想转移注意力,问:“哪儿来的啊?感觉比食堂的味道还好。” “是吧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小春朝前面那一圈烟雾缭绕抬抬下巴,“就在那儿。” 中间篝火已经搭起来了,周围除了烧烤就是卖小食的,很热闹。 “那边现在刚摆起来,老大咱们一块过去吧。”小春提议说。 江宸今天来这儿骑马统共就骑了二十分钟。 这玩意有瘾,刚坐一会儿又想骑了。 天快黑了,他撑下膝盖站起来,说:“我再去骑一圈,骑完就回去了。” 顿了下又说:“你去买点吧,各种小吃一样买点儿,我带着一起走,挑些清淡的,我给垒子也带点。” “啊......”小春有点无奈:“不是,你才过来玩多久啊,要不你等等我,我吃完这串跟你一起去前面的小林子里逛逛。” “我就绕着这里再转一圈就回来。”江宸说,拍拍他的肩:“快去吧。” 小春最后还是只能听他老大的。 他刚走江宸就把外套穿上,走到草场周围,这时候地上的雪还没完全化,他从地上拿起一捧雪放手里拍拍。 第92章 拍完了下意识想从兜里拿烟,附近的医疗点收工了,没等有人走近江宸就先听到声音,“要回去了?” 岑暮森套在羽绒服外边的白大褂脱下来,搭在手臂上。 他旁边还站着其他医生,江宸朝其他人“啊”一声,道:“再去骑圈马,骑完就回去。” “噢哟,没想到江老师也这么喜欢骑马。”站在岑暮森旁边的一个医生笑笑说。 想起什么后又问道:“江老师前几天才到的吗,好像岑医生也是刚从江城回来的,你们约好的?” “我自己开车过来的。”岑暮森说。 “哦对对对,我想起来了,特拉风一辆车,现在就停在我们门口呢!”医生回过劲儿,说到这又反应过来: “这什么时候买的?之前在医院也没见你开过啊。” “我没有买。”岑暮森说,“别人送的。” “送的?谁啊,这车得好几百万吧。”对方惊讶道。 刚好远处有人牵马出来,江宸已经不想在这站着了,主动说,“那什么,你们先聊着,我走了。” 转身往那边走了几步,在对方的帮助下上马。 也是上了马才发现,这黑黢黢的少年是刚才主动过来跟他搭话的,现在也骑着一匹马,沉默地跟在他身边。 他脸上一直戴着口罩帽子,从旁边看只能看到一对眼睛。 一直跟着他。 江宸刚才自己骑的时候挺舒服,感受风感受草,和大自然待一起,这时候有人在他身边感觉又不太一样。 天黑了,身后的影子还杵在这里。 存在感太强。 半米的距离,江宸忍不住问说:“这马场,是你家开的吗?” 少年没说话,默默跟在江宸旁边,低声说:“不是。” “那昆姐是你老板吧?” “她,哦,不知道算不算,反正她每个月挣的钱会拿出一部分给我们发工资。”少年阴阳怪气。 那不就是了吗。 江宸又往前骑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不对劲。 对他说,“那什么,你自己在这骑一下吧,我先回去了。” 江宸扯了下缰绳,按昆姐教他的对着马吹了声口哨。 没用! 他骑的这匹马像是被下了蛊,无论他怎么扯缰绳,怎么喊,马一点要转弯的意思都没有,继续往同一个方向行进。 速度很平稳,但马蹄子越来越快。 咔咔咔......咔咔咔咔...... 江宸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回头看看,居然都快出马场了! 这时候马的缰绳突然被身边人拽住,带着往前跑几步! 不等江宸反应过来对方又面无表情地对着马屁股用力一拍,马跟受了惊一样飞速往前奔! 江宸两脚被迫离开马镫,前后左右地晃荡,后面连绳子都扯不住了,一个俯身猛地抱住马脖子! 马往更前边的地方跑。 靠! 江宸感觉全世界都在震,先是抱着的时候身体赶紧夹紧,心里早就想要跳马了,双手又不受控制地抱着不松。 头都不敢回。 直到路过一棵树,脚在上边蹬了下,一个咬牙终于从马上跳下去,在地上滚几圈...... 马往更远的地方跑了。 江宸摔在地上的时候下意识护住自己肚子。 在地上躺倒好几圈,两只耳朵一阵耳鸣,到后面完全平躺在地上,半天才恢复了点意识。 撑了下胳膊起来,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像是丛林深处,漆黑的,周围除了树就是土。 今晚天上看不到什么星星。 他周围都是雪,身后空无一人。 第78章 太疼了。 江宸背靠着离自己最近的一棵树, 一点点挪起来,意识到自己脑袋还是晕的,又闭上眼, 用力往侧脸贴着的地方磨一下。 磨到的是树皮。 扎在他脸上一块肉直接蹭下来。 底下的土是硬的,刚摔那下虽然没有哪个地方摔断了,但屁股那块地方就难受,跟被打了顿一样。 腾出只手在自己身上摸摸, 除了家里的钥匙什么都没摸到。 “差点忘了。” “手机刚才出来的时候怕从马上掉下去, 给小春拿帐篷里边充电。” 江宸闷出声, 随手抓了把地上的雪, 往脸上抹抹。 雪水让疼痛感降下去。 因为身体使不上劲儿, 江宸软软的没什么力气,坐着难受, 后来撑着紧贴着的树干站起来都非常困难。 好不容易起来了, 往前走几步,又因为屁股疼腰疼使不上力。 走几步就要靠着旁边的树喘两口。 爷爷说得对,他之前就是太宅了, 天天不是蹲工地就是蹲家里, 也不怎么锻炼, 要不也不可能走几步就喘。 到后面干脆放弃了,一屁股坐地上。 刚才那小青年就是故意针对他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江宸是真中招了,现在也没力气思考什么原因, 就算对方现在追过来把他打一顿他也无力反抗。 “有人吗?!” “有没有人啊......” “救命,救命!” “要是有人能不能说句话, 我不是这里的人, 刚才骑马不小心进来的,救命!” “有没有人啊!”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也分不清现在具体是几点。 江宸先朝着四周喊, 后来喊也喊不出来了,靠着树大喘气,嗓子眼跟囤了冰碴子一样。 身体跟周围的冷空气黏在一起。 他要冻死了吗? 肯定还不至于。 江宸中途又换了个地方靠着,也幸亏他来前吃了小春给他的一条烤串,不饿,撑一晚上肯定没问题。 但就是冷。 下雪不冷化雪冷,他刚起马没穿外套,刚才摔下来的时候身上沾了水,凉风一吹跟结冰一样,冷得发邪。 这样的丛林里即便有树叶挡不了多少风。 “不会真死这儿了吧......” 江宸呢喃一声,再次抱住自己,头往下伸,从头到脚全部蜷在一起,双手互相拼命揉搓发着热。 但很快又会被一阵凉风刮去得半点不剩。 到后面没了力气干脆摆烂了。 反正也坚持不了多久,还不如保存体力。 就继续倚靠着身后的树抬头,看着天上为数不多的几颗星星。 先是些星星。 后来看不着了干脆闭上眼,让自己能睡会儿尽量睡儿,恢复体力。 只是睡也睡不着。 脑子里闪过很多个片段,跟倒带一样,从今天往回推,拼命回溯,好的不好的,来这工作的,工作之前的—— 那种自己曾经的所有经历像潮水一样袭来。 工作室为了拿到一笔投资款一帮人加班赶图几个通宵不睡觉,第二天再跟着周莫求爷爷告奶奶到处求人;小学和同学一块去后山上偷西瓜,踩了一脚粪便,被对方家里的几只大鹅赶出二里地;再到小时候被爷爷抱着,伸手去抓糖罐子里的糖,没抓到,糖罐子砸碎了,他被爷爷摁在墙角罚站了一晚上。 各种杂七杂八地涌上来,最后还是回到附中的那个天台上—— 他坐在自己暗恋少年的旁边,两人脑袋靠在一起,共喝一罐七喜。 岑暮森...... 江宸苦笑一声,最后咳出几口白气。 也是没想到啊,自己都三十多了,这么多年里身边朋友家人来来往往地也不少,脑子里最后一个想到的居然还是这个人。 这个人的脸,这个人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他的动作,他的表情,他第一次吻他是什么样子,两人之间曾经说过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无论那些事对他而言是伤害还是别的,此刻都跟走马灯一样开始倒退。 岑暮森说他们曾经也是快乐过的,江宸不否认。 他们的确高兴过,甚至因为时间拉得太长,那些快乐和幸福其实是占了他人生的绝大多数。 江宸的人生里有太多时刻是岑暮森参与过的,那些东西太清楚,太刻骨,刻骨得有些刺眼。 而且说到底,江宸很多的快乐就是对方给的,无论给的这个过程里掺杂了多少其他的心思,那些幸福是实打实真实存在的。 他当年非要喜欢这个人,直到现在都还放不下。 还真是贱啊。 江宸自嘲一笑。 但很快他又抹掉这个想法。 不是贱,跟贱没关系,就是轴,轴劲儿上来了,认准以后习惯性地去死磕到底,说到根上还是因为骨子里放不下。 喜欢才会放不下。 真的爱过才会放不下。 太冷了,还烦。 意识逐渐开始丧失。 到后面星星一颗也找不到了,江宸闭上眼,眼前比四周还要黑。 直到不知道过去多久,一股热源逐渐贴住他的身体—— 从他的脸到肩膀,一簇簇发热,很快他感觉自己腾空了,被拉到对方的背上...... 第93章 往前走。 耳边有人在喊他,坚定,很有力量,但隐隐去听又能感觉到里边的震颤: “你别睡,别睡,江宸,起码现在别睡。” “我们很快就出去了,说话阿宸哥哥,你再跟我说说话,我能感觉到你现在是没事的。” “放心。” “别睡,有我,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 江宸大概能猜到对方是谁。 但他现在没有力气说话,其他事也做不了。 内心除了安定,还有些别的怀疑,是不是除了手机,对方也在他身上的其他地方安了gps定位。 可很快这种怀疑就被冲散了。 安就安吧。 起码他不用死了。 他一直被人从后面背着。 先是完全闭着眼,后来意识稍微回来一点,睁开就看到对方的脖子,很快又被冷和疼压着再次闭上。 直到上了车,被周围温暖裹挟才又睁开一点点。 也是上了车才认出来,迷迷糊糊地,开车的司机居然是今天上午在马场,给他换马鞍的那个昆姐。 注意到他们上车后立刻回头问岑暮森: “江老师没事吧。” “没......事。” 说这话的是江宸自己说的。 嗓眼里趋势酸的,也是这句话刚落下他就被身边人用力摁进怀里! 脑袋被抵在他胸口。 那里很热,心脏跳得极快。 “哥哥......哥哥......哥哥......” 两个字两个字地落下来,再没停下,又快又急,能表现出他现在有多焦灼。 抱着他的人手是抖的,胸口那股滚烫传进他的身体里,江宸即便隔着厚棉服都能感觉到。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吓死我了。” 岑暮森下巴抵在江宸头顶,声音和身体全都颤得厉害,一遍遍重复最后半句话。 到后面溢出一阵哭腔。 很快江宸抵在人脸上的额间就全是湿的。 又或者只是他的某种错觉,但不是,因为他很快耳边又传来对方喘息里的哽咽。 这瞬间他是真的也想哭出来,临开口时嗓子又干又哑。 岑暮森不愿意松开抱着他的手,但听到这一声后还是腾出一只,从旁边拿了个保温杯,喂到他嘴边。 “喝点儿,阿宸哥哥,热的姜茶。” 江宸立刻就着他的手喝口,一句话没过脑子就下意识问出口,“怎么又不是七喜了?” 语气虚虚地。 刚问出口后自己怔了下,有点后悔,眼睛垂下去。 岑暮森就从上边点儿的角度看他,没就着这个说什么,大手划过他的脸,覆在他后颈那个肿了的地方。 抱着他问:“疼吗?” “不疼。”江宸条件反射回答。 但刚回答完就皱皱眉。 “撒谎。”岑暮森评价道,自己语气里全是心疼:“明明就很疼,阿宸哥哥,你蒙谁也不该蒙一个医生。” 一口姜茶下去,江宸此刻也恢复了点精神,闭着眼小声呢喃:“我又不是牙疼。” “噗!”前边开车的昆姐没忍住笑一声。 往后看看又说,“再往前开就下山了,咱们直接回医疗站那边处理伤口吧。” 江宸在笑的时候又闭上眼睡着了,脑袋往下沉,好像刚才那两下子是回光返照。 只是耳边传来岑医生的声音:“从这边到那儿还要多远?” “大概三公里。” “开快点。” “好嘞。”坤姐说。 医疗站这个点人不少。 里边不少医生护士认识江宸,他们就从后门上去,找了个护士帮他包扎。 其他地方的都没大事,只是衣服脱下来,江宸的脊背和肚子上都青了,靠近胸口一长条到腰那儿肿一大片。 刚摔下来肚子挤到地上的枯木条。 岑暮森就一直盯着这块儿看,脸色相当难看。 旁边护士应该医院新来的,本来就怵,被医院赫赫有名的岑医生盯着换药更不好换,手抖。 江宸躺床上,好几次想开口让人别这样杵着。 但语气轻飘飘的,实在是精神没恢复过来,气若游丝地:“我没事儿,真的。” 就是冷着,外加皮外伤,要是再年轻点都不用来医院。 现在年纪大了,经不住。 而且他其实还有很多事想问。 想问他们是怎么找到他的?想问马场那个青年为什么要这么对他?想问他们来工地这段时间是不是得罪人了? 但能看出岑暮森现在心里装了事,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儿。 没问出口。 “嘶......”只是又被一下换药的动作逼得皱紧眉。 “疼吗?”岑暮森立刻回神,弯下腰看他,又对着旁边的护士嘱咐道:“下手轻点儿。” 护士:“......” 站在旁边都快哭了。 江宸就看着他的眼睛说:“还好。” 又对着护士:“你慢慢来就行,真没事儿。” 处理完伤口以后还要打消炎药和营养针,江宸坐在原地等着打针,岑暮森说回去给他拿热毛巾捂手。 可之后他没有等到岑暮森,倒是小春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手里拎着毛巾。 远远看到他先一愣,再跑过来的时候差点一个滑跪扑到他身上,哭丧一样地: “老大啊老大老大老大,万幸啊,你没事儿,要不我后半辈子可怎么整啊!” “你知道我刚才是怎么过的吗,带着一帮马啊狗啊的到处找人,担心死我了啊,都赖我,就不该带你去看什么赛马的!” “你没事吧你没事吧,没事的对不对啊!” “快点告诉我你没事!” “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就,千万别告诉周老板,要不他估计都要把我逐出师门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 孩子是真被吓得不轻,到后边完全就是语无伦次。 鼻子眼泪一起往下淌。 江宸安慰他,说自己好好的,又保证了无数遍工作室绝对不会因为这个开除他。 往他身后看没看到人。 又问说:“岑医生呢?” “岑医生啊,走了。”小春一抹眼泪。 “走了?”江宸惊讶道。 “对啊,好像是说他有点急事儿,现在就得立马赶过去。” 各种担心和恐惧结束,小春现在心情也缓过来一些。 蹲在地上用热毛巾给自家老大擦手,边擦边说: “说让我赶紧过来照顾你” “他自己上了楼下那个小面包车就走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你走哪去啊?(慢悠悠) 岑医生:杀人。 (顺带把作者扔出去) 第79章 比刚才的半山腰上还要空的草地, 是中午那个马场。 马厩里的马全被带出去,蜷缩在地上的人被用五花大绑捆着,脸上又青又紫, 脖子上找不到半块整皮。 岑暮森坐在斜对角,安静地看着手机。 偶尔拿起旁边桌上的东西看看。 滋! 牙钻的声音在空气里响起,是可以从中间把玻璃钻开一个洞的声音! 角落里被绑着的人瞬间哭了,身体发虚, 从头到脚地战栗起来。 岑暮森起身过来, 面前的马掌桌上连着插座, 牙钻旁边摆着探针、镊子、钳子, 以及刚刚被他试过的牙尖钻头。 跟刚从阴间爬出来一样。 他一样样把东西放在桌面上, 整个马厩如同医院的手术室,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没有麻药。 所有疼只能生挨。 “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 对吧。” 岑暮森手里拿着电钻头, 蹲下来,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这个青年, “我就是个看牙齿的, 平常也从来不惹你们人, 你们的民族、宗教什么的, 我也没了解过,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寒凉的声线落下。 “......唔唔唔,错了, 唔错了。” 青年在他的话里皱皱眉,拼命挣扎无果后, 眼泪鼻涕一齐往外流, 裤子大片湿。 吓尿的。 岑暮森用钻头尖端的那个地方对准他的后脑勺。 “滋!” “我看了你这口牙齿,里边全烂了, 是从来没管过吧?” 距离两毫米之隔地转开探针,尖锐的声音对准他......从后脑勺到太阳穴......再到最后慢慢移动到耳朵旁边......黑色的那个窝里。 滋滋滋滋滋...... 刺耳的电流钻一通到底,像是有电钻在瞬间内直接钻开他的后脑勺。 青年哭得比刚才还难看,脸拼命左右晃,眼睛里全是恐惧,到后边撑了把力气坐起来,挪挪膝盖,开始给岑暮森磕头。 他在道歉、忏悔,后悔,但已经都没用了。 岑暮森看他像看一个死人,嘴角往上扯扯:“我技术挺好的,但我左手被你们村里的人用刀片割过,还没好利索。” 第94章 “我知道你们不是一起的,但是你刚才伤了我的人,我心乱,手就更不可能拿得稳,要是等会切到你的舌头、喉咙,还是其他地方,你稍微忍一下。” “很快就过去了。” 他身后铺满雪,此时站在这里的岑暮森像是一个艳鬼,没有情绪,说话的时候尾调是沉下去的。 岑暮森把他嘴巴里的抹布丢出去,捏住他的侧脸。 在对方万念俱灰的表情里把钻头伸进他的嘴巴,靠近唇下那块皮瞬间磨破了,血珠冒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底下的人一声濒临绝望地大喊,抖得发红,都破了音。 岑暮森抬起来一点,手里的东西对准他的喉咙! “岑暮森!”身后有人喊他。 岑暮森回头的时候钻头还在转。 目光微颤。 手里还拿着那些东西,脸上的表情似乎没有太多变化,只是问:“你怎么来了。” 此刻越是平静无波才是不正常。 江宸刚才汗都出来了。 看眼被吓得晕过去的人,走过来,又去看旁边状似平稳的岑暮森。 先让自己平静下来。 再轻声哄:“走吧,我们回去。” “回哪去?”岑暮森问。 “医疗站。”江宸小心握住他拿着电钻的手腕:“小春明天还得和工人开会,你今晚得给我守夜。” 岑暮森没有动,低头的瞬间脸上又染上寒霜,声音低低地,眉头皱一下:“可我今天还没有忙完。” “你忙完了。”江宸说。 “我没有。” “你有。”江宸耐心道,自己心里其实也没太有底,面上努力保持平静。 “都这个点了,忙活一晚上了你不累啊。” 他刚刚就觉得岑暮森不正常。 此时叹出一声,语气重新软下来道:“回去了,不在这里,你不是说要给我做可乐排骨吗,还有七喜。” 岑暮森这才像是反应过来,道:“你现在不能吃这些。” “那就做些我能吃的。”江宸说。 岑暮森原本没有聚焦的眼球里有了一点光亮,周身寒意褪去大半,摘了手套就和江宸重新握住手。 “那微信能加回来吗?”两人互相地交握牵牵。 江宸没松开他,“能。” “那以后不许再删了。”被牵着的人继续提条件。 “好。”江宸快速道。 心里松口气。 他现在只想让这个人赶紧冷下来。 走到门口后对着站在外边的人:“昆姐,后面还是按照我刚才说的,报警吧,让警察过来处理。” “没问题。”昆姐点点头,面上和岑暮森一样淡定,像是见过什么大世面,“放心吧江老师,我来处理,这件事不会对你们有什么影响。” “嗯。” 江宸觉得昆姐不简单,而且对方好像之前也认识地上那个青年,但他现在什么也不想问,直接带岑暮森回去了。 刚才江宸过来的时候是小春开车,回去路上依旧是小春,岑暮森就把头枕在江宸腿上,脸朝着他肚子,手抱着不松。 偶尔左右蹭一下,又很小心地避开江宸身上有伤的地方。 非常极度不受控制地黏人。 察觉到前边的视线,江宸本来想把人推开的手慢慢放下来。 只说:“好好开车。” 小春立刻缩回去。 后来就是再次回到医疗站,江宸躺在病床上打针,岑暮森一直坐在床边上守着,这回再没有压着他。 但等到最后一瓶药水打完,岑暮森帮江宸把针拔了以后就主动睡上病床,和人一块侧着躺,从后面搂住江宸的腰。 脑袋埋人肩窝里。 人动一下他双臂收得更紧,非要肉贴着肉。 不让人离开自己分毫。 江宸这回被接回来,从车上到医院一直没睡踏实。 这回把人带回来才缓过劲儿,一挨枕头迷迷糊糊地开始犯困,也没功夫管身后的人。 ...... 耳边隐隐约约是岑暮森在和他说话,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只有最后几句他听明白了,人在说“对不起”。 低低的声音,和之前在车上一样,很轻,又似乎很重。 江宸几次想叫他别吵了,影响他睡觉,又因为铺天盖地的困意出不来声。 想要握住覆在他腰间的那只手,临了又没有,自己手往自己被子里边放放。 对方说得认真,可他们之间又似乎从来不缺这三个字。 尤其很多东西该说的这段时间他们没少说,纠纠缠缠扯了大半年了,谁都累,谁都不想再拿这个说事。 江宸不愿意听是觉得他们之间这三个字太轻了,没法抵消掉这个人曾经对自己的伤害,如今只觉得累,心酸。 以前没必要,现在说不着。 他在梦里闭上眼,没多久后完全陷入梦乡。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快下午了,病房里只他一个人。 江宸睡了近二十个小时,全身软塌塌的。 身体一阵酸软后江宸撑了下床坐起来,左右看看,外边就有医生进来查房,问他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江宸说自己感觉都还好,之前那些也就都是皮外伤,在大冷天里吸干了身体里的所有热量。 但他现在依旧吃不下。 小春给他从食堂带了粥和饺子,江宸统共没吃下去一半,吃几口就停下。 没办法,一动动嘴唇就扯到他伤口。 “老大,加点这个。” 小春从兜里拿出一小袋桂花蜜,当着江宸的面挤在白粥里。 加了蜜的粥吃起来就香,江宸几口就吃完了。 目睹了全过程的小春咂巴一下嘴,摇摇头后叹气:“哎,岑医生说得果然没错,老大啊,你早晚有一天会得糖尿病。” 江宸捏着勺子的手顿了下,道:“他人呢?” 小春:“刚才医院这边来了几个警察,正在找岑医生谈话呢。” “什么?!”江宸惊讶。 这句话对他的冲击不亚于昨天听到岑暮森走了。 问他:“你怎么不早说,现在还谈着在吗?” “现在啊,嘶,要不我去问问?”小春话音刚落。 “阿宸哥哥。”病房门被推开,岑暮森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小碗。 没管旁边的小春,直接坐到床边上道:“这个是刚刚出锅的烤苹果,趁热吃吧。” 江宸没有立刻说话,只看他。 小春借着尿遁了。 岑暮森走过来先伸手覆在江宸额上,探探体温,发现温度正常以后松口气,问他道:“刚才量血压了吗?” “量了,都正常。” “那好。”岑暮森的手伸到他后面,一下下给江宸揉着脖子和背。 他没提昨天晚上擅自赖在人床上睡觉,也没再反反复复地跟他道歉。 “听说警察来找你了。”江宸看到他就问。 岑暮森依旧在给他揉身体,几个地方各三十下才停。 “嗯。”接着就点点头,脸上表情没变,给他把苹果外边那层锡纸摘下去:“就聊聊昨天晚上,没什么事儿。” “你都把人绑那儿了还叫没事?”江宸皱眉。 “是他先害的你。”岑暮森扭头看他。 江宸半点儿都不认同他说的,道:“那你也不能这样干。” 两人间有几秒沉默。 “你还是不相信我吗?” 岑暮森眼睛垂下来,有些委屈:“阿宸哥哥,你有没有发现只要是出了问题,无论这个问题是什么,出在谁那里,你每次都不相信我能处理好。” 江宸突然噤声,是被噎了下。 “但这些都是我活该,谁叫我以前总欺负你。”岑暮森说,舀了一勺苹果肉送人嘴边:“张嘴。” 江宸没有张嘴,就看着他。 岑暮森便把这口苹果喂到自己嘴巴里,评价道:“好甜。” 抬起食指擦擦嘴角。 “不是你说的吗,你爸爸希望你长大以后可以进大医院当一名医生。”江宸叹口气, “医院这方面管得严,要是你出了事,以后别说想去这种大医院上班,就算是一名普通医生你也很难当上。” “所以说这就不会对我有影响。”岑暮森继续给人喂苹果:“你昨天不是已经过来阻止我了吗?” “那以后呢?”江宸看着他,“你还要这样不顾后果,完全凭着本能做事吗?” 病房里再次陷入安静。 空气微凉,只剩咀嚼苹果的咔咔声。 江宸默默吃苹果。 “阿宸哥哥,谢美央是个疯子。”喂完最后一口果肉,岑暮森说。 谢美央是岑暮森的母亲,当年因为买卖违禁品被捕入狱。 自己拘捕还直接拿亲生儿子出去当挡箭牌。 “我也差不到哪儿去。”岑暮森继续说,神色平平:“我不会管别人在想什么,感受不到对方的情绪,痛苦快乐都没有感觉,任何人在我这里其实跟手术刀底下的那块肉一样,没什么区别,我只在乎自己想要的。” 第95章 “我就是这样的个性,你之前骂我骂得没错,基因里的那些东西是藏不住的,我也没想过要藏。” “你到底想说什么?”江宸眉头拧得更深。 “我需要你一直待在我身边。”岑暮森认真睨他:“只要有你在,我就能控制住我的情绪,我就能一直保持清醒。” 他深吸口气,拉过江宸一直缩在被子里的手放在自己嘴边。 目光偏执,又极为虔诚: “阿宸哥哥,这个世界上我只能相信你,也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当个正常人。” 作者有话说: 这算盘打的...... - 我也好想吃烤苹果呀~ 第80章 可江宸觉得这人现在就不正常。 一个正常人不会拿自己作为要挟另一个留在身边的筹码, 也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何况这还是他过世父亲的遗愿。 握着他手的指节是凉的,江宸不禁想起昨天他在铁栏外边看到的, 电钻声刚响起,就要往对方舌头上割的牙科医生。 江宸叹口气,气里全是无奈,有对对方的, 但更多的是对自己, “你昨天晚上那样真的很慎人。” “那我以后不这样了。”岑暮森快速道, 抓住江宸的手和人十指紧扣, “我以后都听你的话,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江宸对他的话就没半句信的,冷笑一声, “那我要让你现在就松开我, 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呢?” 岑暮森脸上露出些难过,嘴唇微动,但底下和人十指紧扣的手松都没松一下, 他说:“你不会的。” 江宸没有回答。 事实是他会不会已经不重要了。 即便他现在说“会”, 姓岑的王八蛋也会用一万个理由给他硬掰成“不会”。 和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是最累的。 江宸用力把自己的手挣回来, 咬住下唇,重新靠回病床上,片刻后拿起旁边另一个苹果自己咬一口。 尝不出味儿。 是累了。 也是发现自己经历这么多心里还是放不下后的无奈。 江宸忆起从那条分手短信开始, 他和岑暮森之间勾勾缠缠折腾大半年了,中间又有一年多的空白期。 期间他觉得自己是个犯贱的傻逼, 认清现实后从彻底心死到将人完全放下, 兜兜转转到如今,在对岑暮森的百般拒绝到变成现在这样。 被握住以后再没立刻挣出来的手。 还真是...... 握着他的掌心是有力的, 执着地握住以后就不会松,视他为唯一,带着偏执的喜爱和感情。 这对于一个从未感受过家庭温暖的人来讲就是慢性鸦片。 从刚刚就露出那道名为不忍心的口子开始往上烧,亮出的光点到完全化成灰烬,残食着他的意志。 再这样下去,早晚就会被毁的渣都不剩。 这样是不对的,江宸非常清楚这点,可也许是刚被救出来,劫后余生的劲儿还顶在这儿,此刻还听到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 真是累了吗? 不完全是。 完全被对方强迫着来么。 也不可能。 深吸口气后,他在岑医生灼热的视线里低下头,“你让我想想吧。” 被握住的手陡然收紧,岑暮森从前边看着他,轻轻问说,“什么意思?” 江宸没有抬头。 岑暮森就有些急了,状似平静坚定的眼里一片通红,再开口比刚才还要急,“你说啊,阿宸哥哥,你什么意思!” 江宸手腕子都快要被对方掰断了,主要是这话说得太别扭。 半天才叹出来:“不是你说的吗,让我待在你身边,我现在也说了,会好好想想咱们俩的事。” 没被抓住的手搓了下鼻子,他偏开脸:“但你要是再这样拽着我,把我胳膊拽废了你就算把你自己废了我都不可能再理你。” “好好好,我好好表现,我......” 像是怕人随时反悔,岑暮森立刻应下来,手上的力气放轻了些却也没有松开,继续追道: “你说你会想想的,不能反悔,你不能反悔!” 眼前这个人专注地盯着,嗓音发哑,身体颤抖,好像当年主动在手机里写分手短信,挨了委屈的人是他。 但这些天江宸自己又何尝好受过,他觉得要是同样的情况再反反复复拉扯一遍他肯定会变成个疯子。 人在身体难受的时候是最脆弱的。 很多东西还没想清楚,此刻躺在病床上就全部凭本能来做决定。 昨晚在车里的那种酸意涌来,江宸尽量稳住声线:“我只是说我要好好想想,不是答应你,更不可能现在就给你什么承诺,你不要太得意忘形了,而且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把你废了。” “我听话!” 江宸被人猛地摁进怀里! 岑暮森从前边紧紧搂着他,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上下蹭蹭,像是一个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被召回的狐狸大仙。 再不向往花花天界,死心塌地地要留在自己主人身边。 此刻身上半点以前的娇贵矜持都没有,抵住人了就不松手,“我早就说了要听你话的,只是你一直都不信。” 末了又补上一句,“除了让你离开我,这是我的底线。” 还知道补充前置条件了...... 江宸原本想怼回去的话停在嗓子眼,片刻后拍拍狐狸大仙的肩膀:“不是说了要听话吗?放手。” 岑暮森用力在他唇上吮了口才放开。 放开也不闲着,从桌上把咬了两口的苹果端手里,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喂你吃吧阿宸哥哥。” “不够甜。”阿宸哥哥抬抬下巴,平淡地使唤人:“你把这个拿出去,加点糖浆再给我送回来。” 岑医生极度乐意被使唤,立刻出去给他满医院地找糖了。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小春发现不对,因为这几天他们老大被远在工作室坐镇的周老板勒令待在宿舍自己休息。 一步都不能从宿舍踏出去。 他却还是经常能看到他和医生待在一起。 还是只管牙齿的岑医生,他俩经常在老大的宿舍里同进同出。 小春特意问他老大,江宸说是身体受伤这些天做什么都不方便,而且他被绑票这事也有岑暮森的原因。 绑架他的就是当初过来医闹人的侄子,听昆姐说这叔侄俩感情特别好,但他叔叔人品不怎么样,经常去村里偷东西,偷不过就抢,之前还偷过她马厩里的马,偷偷运出去卖。 昆姐知道他们家家庭困难,一直于心不忍,暂时没跟他们计较,还主动让对方留在马场里工作。 没想到他居然能干出这事儿。 小春之前也跟他们这几人打过交道,觉得孩子挺懂事的,那天还主动让对方给江宸牵马。 这会儿差点害了自家老大就愧疚得不行。 “老大,等会儿你衣服我帮你拿到楼下去洗吧。”食堂里,小春打了两人份的饭就往他对面一坐。 江宸刚要开口就有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用,我今天上午已经给他洗过了。”岑暮森紧挨着人坐下。 “洗过了?”小春瞪大眼睛,奇怪问:“可是岑医生,洗衣房不是下午才开吗?” “我手洗的。”岑暮森说,表情没变:“反正也没几件,就内裤什么的,稍微大点儿的等会儿和我的一起拿下去洗。” 小春,刚刚坐下的李雪,大病初愈的垒子:“......” 都没说话了,默默低头吃饭。 今天他们吃得飞快,一餐盘的东西扒了十几秒就给扒光,匆匆吃完就说约了工人谈事儿,端着餐盘飞奔到门口。 江宸从刚才起几次都想开口,没来得及,这会儿忍不住就对着身边人说:“你别太过分了。” “怎么过分了?” “你自己知道。” “可我说的都是事实。” 江宸瞥他一眼。 “那我听你的,我不说了。”岑暮森立刻认错,从旁边位置上打开一个餐盒,对他说:“可乐排骨,单独给你加的餐。” 饭盒盖子刚打开就有咸甜的香味往外冒,一根根长排骨摆在保温盒里。 江宸尝一口后皱皱眉:“怎么不甜了。” “这次往里边加的是洋槐蜜。”岑暮森说,“阿宸哥哥,白砂糖吃多了不好,可能这次是我没经验,下次,我保准能做得又不甜又好吃。” 江宸筷子在排骨上点两下,有点想叹气了:“不甜还怎么好吃?” “下次的。”岑暮森朝他笑笑。 江宸也在接触到他含笑的眉眼里收回来,问他:“今天忙吗?” “还成。”岑暮森说。 江宸“哦”一声,道:“要是忙的话就我自己过去吧,反正有车接送。” 江宸今天要去县城开会,是北象工作室这次援漠建筑工程项目的中期汇报,几个县领导都会到场,阿布都也要过去。 第96章 他现在身上的伤口还疼,原本是从另外三个人里边抽一个,但小春他们得留在这,雪暂时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下,而且比起下工地,去县城做个汇报相对轻松多了。 “你不想我陪你吗?”岑暮森扭头睨他。 “我可以自己去。”江宸说,顿了下道:“医院今天应该挺忙的吧,我刚过来的时候看到有隔壁县城的大巴往这边开。” 岑暮森在他这句话里想想,到后面叹口气,拉过江宸的手垫在自己下巴底下:“医院确实离不开人。” “那你就留这儿。”江宸因为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快速抽出自己的手。 没看他,继续低头吃排骨。 下午三点的会,江宸上车之前工作室三小只忙得一只都没时间过来送送。 岑医生送他到一直坐上车,阿布都还没到,岑医生也没立刻就走,站在车门前边对他:“到了给我发消息。” “我明天上午就回来了。”江宸说。 “那也要发。”岑暮森说,认认真真地看他,“我是一定会想你的。” 江宸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刚好这时候远远就有护士往他们这边瞅,立刻赶人道:“你先把你那几个病人看明白吧。” 岑暮森也回头冲那儿看眼,抿抿唇,脑袋凑到只有江宸一个人的车厢里边,看着他说:“那亲一下。” “不可能。” 江宸推了下这个人肩膀,再次朝远处抬抬下巴: “快去。” 作者有话说: 江工:不甜还怎么好吃? (叹气) 作者:就是就是。(超级认同) 第81章 江宸身上的伤好了七七八, 但背上那道最深的其实没好完,坐在车上颠起来就疼一下,到后边不能靠着了, 就坐直。 他自己默默换了几个不一样的垫靠撑住都不管用,贴着旁边窗户反而好一些。 “江老师喝奶茶吗?”坐在后边的人问他,是阿布都的助理。 “好啊。”江宸接过来。 奶茶是提前放在开水瓶里边,对方倒了一杯给他递过来, 结果比食堂里的那种还咸, 一点糖都没加。 应该就是他们当地人才会喜欢的。 江宸硬着头皮把纸杯里的奶茶喝完, 在对方问他怎么样的时候道:“挺新鲜的, 但说实话吧, 可能我不是你们这儿的人,喝不太惯。” 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后他又问:“哎你们是从小就会喝这个吗?” 就跟燕城的豆汁儿一样。 “是啊, 我们活在马背上就爱吃点咸口的东西。”对方收起开水瓶, 朝他笑笑道:“你们外地人吃不惯正常。” “但是食堂的很好喝。”江宸说。 “那都是经过改良的。”坐在他身边的阿布都笑笑说,“而且你们来了以后岑医生也跟我们提过,能不能多进一些甜口的蔬菜水果、点心什么的, 经费就从他个人的工资里边扣。” 想到小春他们天天能吃到的各类瓜果酸奶。 “他的工资?”江宸有些惊讶, 忍不住又问:“他来这应该也没多少钱吧。” “我们怎么可能真的要他工资, 岑医生在我们这儿是尽心尽力,有时候还经常步行几公里去给一些家庭的小孩检查牙齿,我们都很感激他, 况且......本来医生过来援助就有政府的补贴,水果啊糖什么的在我们这不值钱, 便宜得很。” “他第一年过来的时候, 有提过这些要求吗?”江宸声音很轻。 “嗯......好像没有,但这次往后毕竟有两年呢, 这些要求也不过分。”阿布都说道,也给自己倒了杯奶茶喝。 “这样啊。”江宸应了一声。 拿出手机看眼。 岑医生没有给他发消息,应该正在给隔壁镇上过来的人看牙 想到自打他们来了以后,在生活方面从来就没有被怠慢过,可岑暮森再厉害也只是个普通医生,连副主任都不是,哪来那么大权限。 能让阿布都答应这么多事,除了他们当地人骨子里的善良,也有岑医生“尽心尽力”,专业水平又确实服人的原因。 江宸微信从那天晚上就加他了,给人发了个“谢谢”。 几人到了以后江宸先去做中期汇报,之后就被当地人拉着去看场子。 大城市下来的建筑师肯定不会被放过,江宸被拉着连看好几场,针对结构荷载、结合现在的规划审批提出点建议,主动表示这边的人太依赖卷尺、塞尺,尤其住宅楼其实起初不用太看这些。 自己的身体这时候就是尺,可以先感受空间,再考虑别的。 等到晚上的时候还要参加这边的饭局。 好在因为身体原因没人敢灌他酒,江宸坐下后统共就抿了两小杯,剩下的时间就是跟这边人说话聊天。 这边有当地的领导对世界各地的建筑设计感兴趣,江宸也能引经据典地跟他讨论一番,一顿饭吃完大家都很满意。 直到回了酒店已经快晚上十点了,江宸才有机会看手机。 [岑暮森:阿宸哥哥那边都结束了吗?] [岑暮森:背上的伤口还疼吗,他们有没有让你喝酒,没事,要是让的话你跟阿布都说一下,他能理解你的。] [岑暮森:你想我吗?] [岑暮森:我好想你,刚分开就开始想了。] [岑暮森:怎么会这么想你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岑暮森:到了酒店给我打电话,身体有任何不舒服的也要告诉我,等你回去以后咱们视频好不好?] ...... 后面诸如此类的都是说有多想他,暧昧到比以前他们在一起时还要腻歪,甜言蜜语就没停下来过。 可是他们好像还没有和好啊。 不过仔细想想,自己虽然那天在医院表达得很清楚,但两人这些天有些行为也的确不在界限范围以内。 毕竟认识这么多年,还曾经就是恋人,岑暮森本来就比一般正常人还要难缠。 江宸先给他回了两条消息,拿了衣服进去洗澡换药。 背上有条伤口有点裂了,江宸洗澡的时候就发现,从外边拿了药进去,因为看不到就背对着身后的镜子,拿着棉签够着擦。 棉签一根不够长他就把两根底部用透明胶缠着,拼命伸着手,脑袋都快转到九十度了,这些天在自己宿舍江宸也是这样擦药。 岑暮森要帮他他没同意。 他俩还没到那一步。 “嘶——” 这家酒店里的备用棉签太糙,棉签头刚挨到伤口就连带旁边的皮挫得疼,江宸下意识眯紧眼睛。 中途棉签还从中间断了,他又得捡起来,用透明胶带在中间缠一圈,继续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上药。 表情都有些狰狞。 突然外边手机一条微信视频打进来,第一个江宸没接到,二十分钟后对方又打过来第二个。 江宸背上的伤还没擦完,嘴里叼着棉签过去看了眼,发现屏幕是岑暮森后先没管他,继续擦剩下那点伤。 等都收拾完了才丢了棉签,出去。 这时候第三个视频打进来,他衣服穿好后摁下接通。 看到对面的场景后愣了下,又确认一下时间,“还在医院啊?” “是啊,今天有点忙。”岑暮森说,他身上穿着白大褂,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没问他刚才怎么连续不接他电话。 只要人现在接了他就高兴,语气上扬:“晚上就在这边睡了,反正回去睡也不能抱着你。” “就算我今天回去你也不可能抱着我啊。”江宸叹气。 “我们那就隔着一条走廊,我可以想着你睡。”岑暮森说,轻笑两声后问他:“你今天给后背上药没。” “刚上完。” “还疼吗?” “不疼。”江宸下意识撒谎。 “那就好。”对面是真的相信了,先是坐着,后来站起来,一步步往旁边的隔间走,低声道:“那阿宸哥哥,既然不疼了,我们来做点放松的事情吧。” 视频里先是穿过走廊,到尽头的一扇门前,岑暮森拉开门进去。 江宸认出那是对方在医院的值班室,今晚轮值,里头一个其他人都没有。 “你要干什么?”江宸不理解。 “你说呢?”岑暮森坐在里边一张钢丝床上,手放在腹部,再开口时嗓子发哑,“阿宸哥哥,你再说说话吧,我想听你的声音。” “我想你,想得都快发疯了。” “怎么能这么想呢,明明你就只是离开一个晚上而已,不过也不奇怪,毕竟你每次和我分开的时候我都会做这件事。” ...... 耳边的话堪称下流,江宸腹部一阵滚烫,吼人:“你能不能以后少说点这种话啊,我们现在什么关系啊你就乱说。” “你自己现在还在医院呢,这都敢浪?” “我们什么关系我都想说。”岑暮森道:“一听到你的声音我就想要,阿宸哥哥,我控制不住的。” 第97章 完全没打算要欲盖弥彰,灼热的气息从手机视频对面传来,画面已经不是对着岑暮森那张蛊惑人心的脸。 身上的白大褂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脱了,暂且随手搁在旁边。 岑暮森从旁边桌上拿起一个东西,放在手里轻轻摇晃,很快江宸就认出来,那是他放在宿舍里的保温瓶。 是他来南漠后买的,像个葫芦,上细下宽。 骨节分明的手捏着保温杯。 拇指弹开盖子又阖上,噼里啪啦好几次,到后边突然握住顶端最细那一长条,从下往上地滑过。 盖子顶部有个圆头,他对着往下摁摁,再轻轻摩挲。 看清他在做什么以后江宸立刻把电话挂了! 就刚才那个姿势,是个人就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个脑残! 即便是大老远地参加医援也没有对对方这方面有任何改变,还是那么无耻、下流,分不清楚场合! 几乎在他挂了视频后对面立刻拨回来。 江宸再次挂了视频就立刻把手机关机,先是坐在床上,后来起身,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一口下去觉得烫嗓子,又换了杯冰的。 咕嘟咕嘟喝完了一杯,又去卫生间洗了个冷水脸。 结果还是热。 江宸靠在床上,先是看着天花板,又瞥眼已经黑屏的手机,再快速收回来,到最后关灯,被子捞过肩膀,强迫自己睡觉。 这里很安静,阿布都还特意提前跟酒店打过招呼,麻烦他们给江宸换一个更舒服的护颈枕。 可五十分钟过去他还没睡着。 脑海中是刚才岑暮森的动作,身体里某个地方已经发生了变化。 一个成年男子 江宸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实话说这一年多里江宸少有这方面的兴致,工作室这大半年里走得艰难,所有事都他自己扛着,每次都草草了事。 今晚的酒店是静谧的,隔音效果很好,手机关了,也不用担心突然被工地那边叫去开会。 不行。 不可以。 就他们这关系,要是他现在就这样的话,就是真的太没有原则了。 江宸左右挪动一下身体,觉得自己此刻简直是在天人交战。 可很快就在身体里的感觉里败下阵来。 是啊,要是他在这方面真能这么有原则,这么多年里就不会跟岑暮森搞在一起,纠缠不休。 现在再去洗个澡已经来不及了,江宸抬头去盯天花板,盯到天花板中间那盏灯都逐渐有些残影。 到最后实在没法扛住身体里散发出的聒噪,目光往下移,先是隔着被子试图要把这种感觉硬逼回去。 发现完全就是徒劳。 最后闭上眼,轻叹出一口气后,默默解开自己睡裤上的纽扣...... 作者有话说: 某人还真是手段了得 第82章 “江老师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吗?” 酒店一楼的早餐大堂, 阿布都端了碗炒米粉在他身边坐下,顺手把手里的酸饺子递过去。 笑眯眯道:“尝尝尝尝,我们早上吃面的时候都喜欢配这个。” “挺好的。” 江宸在手机里随手回了条消息, 接过来看清楚后就说,“碳水配碳水啊,你们这边的过早文化和我们那儿的一样。” “这就更说明咱们有缘分。”阿布都咧开嘴。 江宸也朝他笑一下。 这时候昨天一起开会的其他人也到了,大伙一起吃早餐。 江宸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任何酒店里的自助早餐, 吃的时候挺高兴, 就是往咖啡里加糖的时候手抖了下。 牵着后背的伤, 糖浆洒出来一大半。 这会儿大伙都在和阿布都说话, 没人注意到他。 只有旁边一个村支书注意到了, 低声问说,“江老师背还疼呢, 要不等会儿的剪彩别去了。” 是他们县里新开发的中央公园, 昨天江宸答应了他们要参加这边的开工仪式。 昨天晚上伤口估计没处理好,今天早上刚起来里头就有点化脓,江宸准备过会儿去这边的县医院再上次药。 “没事, 都答应那边了, 这个时候反悔不合适。”江宸说, “而且不是说我也就是在那儿露个脸吗,也不用我做什么。” 村支书闻言也了解了他的意思,道:“那行吧。” 但真正到现场又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这边人特别热情,江宸自己也还是个“建筑痴”, 看到设计图忍不住就会多问两句。 谈节能减排、复合设计, ai创新,如今出台的房地产政策对建筑市场的影响等等等等。 聊起来没完没了。 到最后连医院也没时间去就要往回赶了。 刚到车上江宸才发现自己手机里两个未接电话, 他正在给对方回消息,阿布都的手机也响了。 他看一眼就笑出来,“医院里几个医生还挺关心咱们这次过来的情况,一直在问进展,哎,这上心程度真是......我都没想到。” 坐在前头的村支书也回身笑笑,道:“尤其是岑医生,人真心不错,按理说他也不是做工程项目的,再有一年多就要回去了,还对我们的事这么关心。” “这样的人很少见吧。” “那肯定少啊,感觉岑医生除了性格冷一点,不怎么说话,其他完全没的说。” “真是自愧不如啊。”阿布都感叹一声,“果然江大出人才,哎,之前咱们好像聊过这个,江老师也是江大的吧。” 俩人在这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车里也就江宸没开口。 默默给他们口里“不怎么说话”的岑医生的回消息。 [岑暮森:都结束了吧,说好的上午回来,怎么一下拖到这么晚。] [岑暮森:腰疼不疼,大概几点钟能到。] [岑暮森:阿宸哥哥昨晚几点睡的?] [岑暮森:有没有梦到我。] [岑暮森:我梦到你了。] 江宸:“......” 一堆问题里就只回复一个。 [江宸:刚出发,大概不到两个小时就能到了。] 听到有人问他问题就回答,“啊,是。” “你们都是青年才俊啊。”村支书评价说:“等明年我侄子报大学了,也让这臭小子报你们学校!” 江宸收起手机,咳嗽两声后道:“还是得看专业,这边分数线应该没那么高吧,要是能去首都的大学肯定机会更多。” “那倒也是。”村支书又笑出来,挺得意的语气,“我侄子成绩挺好的,上个月模拟考全区第一。” “那很厉害啊。”江宸说。 也感谢有这么厉害的侄子,后来车里自然而然地转变聊天内容,没再围着岑医生转。 江宸到的时候把车停在宿舍底下,往上看的时候还有点恍惚。 他第二次来南漠的时候早就买好三天返回的机票,想着弄完就走。 又因为下雪耽误了,谁能想到接二连三地又发生了那么多事儿。 回到屋里的时候江宸直接把棉服脱了,想先烧个水,看看自己后背上的伤能不能处理再去医院。 刚脱衣服外边门响了。 江宸大概能猜到对方是谁,走过去开门都没往那儿看,随口道:“自己进来坐吧。” “怎么比说好的时间晚了这么多。”岑暮森说,走进来后把门从里边关了,有些不高兴:“他们是一直在用你吗,你才从医院出来没多久,怎么也不知道拒绝。” “好不容易过来一趟用就用呗。”江宸无所谓,说:“而且我也挺想多看看的,下次来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刚背过身就被对方从后面拽住手腕子。 江宸疼得下意识皱眉。 “你怎么回事,伤口又裂了怎么不说啊?!”岑暮森语气又沉又急,死死盯着他后背。 “什么伤口?”江宸回头,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岑暮森没动,继续说他:“你毛衣上都是血,你感觉不出来还是什么!” 江宸下意识朝后边摸了下,手伸到跟前才看到一点暗红,他搓了下手指头,道:“噢噢,是说回来路上怎么感觉背上有点湿,我以为都是汗呢。” 岑暮森先是站在原地看他。 后来关上门,两跨步过去把前边的窗帘也关了,抬手就去脱江宸的毛衣! 江宸用力挥开他的手,连连退后都退到门边,烦躁道:“你又要做什么!” “我看看你!”岑暮森站在他前面盯他。 江宸知道他的意思,抬手又往毛衣背上拧了把,偏开头说:“我自己来。” 抬胳膊的时候却又一瞬间皱眉,早上的痛意又涌上来! “你来什么来。”岑暮森已经走过去。 不等人挣扎抬手就把他的毛衣往上推,连带秋衣扯出来,很快一整块后背全部暴露在空气里。 给江宸下意识缩缩脖子。 不完全因为天气冷,还有站在他身后的人一言不发,盯着他后背能给人冻成冰块儿。 第98章 “去医院。”岑暮森看了一会说。 江宸不想被当成小孩脱衣服这样,面子上过意不去就道:“不用,我这里有药。” “我说去医院!”岑暮森再次开口,语气比南漠雪后的寒气还要凉。 这些天的装乖卖巧全都不见了,火气都被肃穆压着。 从人茶几里边找到两块之前剩下的医用纱布,给他贴那儿,抬手把江宸的衣服兜回去。 江宸自知理亏,从刚才那一句话就没有接对方的茬,但等到临出门前还是说,“要不我换件衣服吧,这上边都是血。” 岑暮森没有依着他:“回来再换。” 江宸被带着往卫生站那儿去,也幸亏他们这次工程做的老院区修缮改造,去医院比去哪里都要方便。 而且互相都认识。 等到了里边后,别说岑医生,连之前负责给江宸处理伤口的医生都看不下去了。 说他,“江老师,你这也太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这,这都浓成什么样了,要再晚点过来又得细菌感染,到时候从这里......到这里,全都给你啃烂了,躺都不能躺,一挨着东西就疼。” 对方刚才指那两下,都快把他整个后背都框进去,江宸忍不住说:“你们当医生的是不是都喜欢吓唬人啊?” “吓唬的就是你!”人挺虎的,江宸印象里好像没见过她,但能感觉做事的雷厉风行,“知道什么是细菌吗?” 以前读书的时候学过。 但好多都忘了。 “那知道瘟疫吗?”对方又板着脸问,“没遇见过也肯定看过电影吧,黑死病。” 江宸:“......” 低着头什么话也不说了。 “之前明明都快好了的,现在可好,又得回去疼几天。”医生叹口气,从兜里拿出开好的单子给他,“消炎药,一天两次,一会儿就去门口取药吧。” “哎。”江宸大气不敢出地接过来。 等人刚走,旁边从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岑暮森看着他道:“她是我们普外科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 江宸看向他:“你找个主任级别的给我看皮外伤?” 岑暮森脸瞬间沉下来,把他后边的衣服往下扯好,半讽刺道:“回头我就把那部电影找出来给你看看。” 江宸嗓眼发痒,咳嗽两声后立刻道:“不用了。” 后来一个下午江宸都被勒令待在宿舍里休息,副主任说得没错,他现在没法躺在床上,就连靠着都不行。 坐在搭着软垫的凳子上。 本来想休息一整天的。 只是中途小春过来给他送过一次报价,江宸大概扫一遍就看出问题。 开始他们的报价里只算了材料费,没算运费,从材料厂到这边的运距大约七十三公里,类似钢筋、混凝土的主结构材料还好说,但保温板要运过来距离就更远了,边角还全部要加装硬护条。 加护费、包装费就又是一笔开支。 材料选型、构造负责度直接决定要花多少钱。 江宸正在看这些东西,拿着纸笔,准备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成本打下来一些。 屋门开了,岑暮森走进来。 先把冲好的药搁桌上,再面无表情抽走江宸手里的报价单。 语气极淡:“先喝药,我给你找了个可以躺着的东西,喝完睡一觉。” 江宸想问题的时候最讨厌被突然打断,但现在他都压着,对岑暮森说,“你先把东西还我,我看完再喝。” 岑暮森没动,依旧看着他。 江宸有些着急,脑子里好不容易冒出一点思路:“岑暮森,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的话!” “我在听!”岑暮森站在他对面说,“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 他身体是背着光的,后边就是门口到走廊的一片狭长阴影。 江宸知道没法了,犹豫片刻,拿起桌上那碗药放在嘴边,咕嘟一下一口气喝光了。 喝完了重重把碗往桌上一搁,语气也不算好:“可以了吧。” 岑暮森依旧没动。 江宸都有些不耐烦了:“到底有完没完啊?!” “我想问问你,你的身体,从昨天晚上就开始疼了吧,这个面积的伤口,你怎么可能不疼。” 岑暮森说这句话的时候除了质问,还有眼睛里没能掩盖掉的伤心难过。 再开口时有些委屈: “为什么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一直不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 因为你太浪了 - - 江工骨子里一直挺闷骚的。 第83章 他是有怨气的。 这种感觉不会因为那些感情和刺激立刻消失。 报价今天肯定是看不成了。 江宸手垂下去, 又拿起桌上刚才装药的小碗看看,身体默默转到阳台那一边去。 轻声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被人硬掰着拧回来! 岑暮森静静地盯着他,扯过对方的手摁在自己手里, 先是交握,到后边变成十指紧扣。 “你得告诉我的。” 江宸扯一下手扯不回来,连带着后背又开始疼,他问:“为什么?” “这还需要有原因吗?”岑暮森反问他。 “是我问的你!”江宸说。 “我们是什么关系还需要纠结这个?!”岑暮森像是不理解, 语气委屈:“以前你就算是忙起来, 一顿中饭没时间吃你都会告诉我的!” “那我也不是每次都说啊。” “这次你不能。” “凭什么啊!”江宸不理解。 岑暮森有些着急:“那天在医院, 你明明答应了我会好好想想的。” 江宸:“我只是说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 什么时候说一定了, 啊?考虑就是可能成也可能成不了......就跟你当初说要跟我他妈地试试是同一个意思!” 屋里静下来。 人和人之间最忌讳翻旧账,那些陈年旧错被摆到台面上。 江宸看着他说, 也喊出声:“怎么在你这里好像我就是一定得给你什么承诺, 我那天也说了,我现在还给不了你!” 说到这垂下眼睛,“还是说你一点时间都不愿意等?” 岑暮森反驳道:“我当然愿意等。” “那你为什么又非要挑现在这个时候来逼我?!” “这件事和其他的不一样, 其他的我都可以依你。”岑暮森也十分固执, 情绪顶到这儿了也没有丝毫退让, 表情还是难过的:“但关于你的身体,我无法接受你瞒着我,就算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你也应该要让我知道。” 岑暮森是真的担心他, 担心他的身体,再开口时声音都有点抖, 带着浓浓的后怕: “要是我今天没发现, 你准备怎么办?伤口裂开了,引起发炎发烧, 或者你背上那块皮干脆就直接烂了,你正常连衣服都穿不了,以后天一冷就再也不能往工地那儿跑,一跑就疼。” “你不是最喜欢干设计吗,你真的想这样吗?” 一下被戳到软肋。 争吵下来谁有道理,谁没道理还是很清楚的。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江宸偏开脸,嘴硬道:“本来我怎么样的就跟你没关系,” 两人之前的平衡被再次打破。 这段时间都是岑暮森把人供起来哄,轻声细语的,江宸说什么他是什么,一副特别顺从的狗不理包子样。 时间久了,也被岑暮森像这样一直顺着久了,对方只要稍微硬起来一点点江宸就不爽,比之前更烦躁。 气得直抖,也不管对方有没有道理,完全陷在自己的情绪里。 他爹妈都管不到他的身体,凭什么岑暮森就一定得让他实时报备! 他们还没到这一步啊。 屋里有片刻安静,两人各自有各自的道理,谁也不愿意往后退,一番话争执下来似乎就僵在这儿了。 “你先回去吧,我想睡会儿了。” 江宸背过身去,把桌上已经喝空了的水杯拿到里边卫生间去洗。 他寄希望于出来的时候岑暮森已经走了。 对方也还真走了,不仅走了,还把给他带来的体位垫放在床上。 体位垫中间一小块儿是空的,刚好对着他上过药的那部分,这样躺着就不会贴着伤口。 江宸先是站在床边看看,叹口气,最后还是选择睡上去,扯了底下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是挺舒服的。 躺上边睡觉后背就感受不到疼,不挨着伤口的地方还有加热功能,连他平常铺在床板上的电热毯都不用使了。 江宸先是躺在上边闭闭眼,有点困意来了下意识拿起手机,里边谁的消息都没有。 他又把手机放下,继续闭眼。 就这样睡着了。 中途外边应该是有人敲他房间的门,一连好几波声音,江宸都没有理, 困...... 累...... 烦...... 第99章 急需一个踏实觉让他缓过来。 好在他们第二天早上就收到好消息。 “这边一个护士的老公就是做暖通的,有全封闭的厢式货车,而且距离咱们这儿不远,价格上能砍一半。”小春说。 “是已经跟那边谈过了吗?”江宸问。 “谈过了谈过了,原来老院区的暖垫也是他们给铺的,到时候咱们派一个人跟车,和施工队那边的一起再过去看看。” 小春又咬一口馅饼,嘴里全是东西,含糊不清地说,“老大哩放心吧,这报价,唔一定给你打下来,哩这几天好好休息!” ——有些事情放放,睡一觉起来他自己都解决了。 爷爷以前老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江宸那时候总觉得老人家乱讲。 可现在好像证明老爷子就是对的。 “辛苦了。”江宸突然觉得一身轻松,拍拍他肩膀。 “嗨哟没事儿,都是我应该做的。”小春把饼全吞进去,拿出手机说,“对了老大,你之前不是让我帮你关注回城的机票吗,明后天都有航班,你要看看不?” 江宸正在往咖啡里疯狂加糖,头也没抬道:“让垒子先回去吧,我再陪你们多待几天。” “那得你去劝,我可劝不动他。”小春收起手机说,“他最近着魔了,天天不睡觉趴工地改设计图,感觉每天比这边医生下班下得都晚。” 江宸顺嘴一问,“你早上看到岑医生没?” “没看到啊。”小春说,“哦对了,我刚才在门口看到几辆医疗车,有可能是跟车下乡义诊去了。” 义诊啊...... 哦,那挺好。 江宸松了口气,他自己可能也需要时间想想。 其实从昨天岑暮森走了后,他自己胸口也有些闷,倒不是多后悔,就是觉得那个情况下他自己语气太重。 岑暮森说得没有问题,要换成周莫或者江果果估计也会骂他两句,但也让他再次意识到一个问题—— 性格差异。 江宸相信岑暮森是喜欢他的,他自己也的确没能完全放下,两人之间身体上的磨合和吸引力一直存在。 但这只是吸引,相伴一生就很难实现。 岑暮森还是那个岑暮森,强势霸道,以自我为中心严重,背负着原生家庭的阴影也很难让他真的能完全定下来。 一个人为了讨好另一个人,是可以暂时收回自己的个性,表面上装着装着,可能会越来越像,骗了别人也骗了自己,也许真的就变成那样。 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骨子里的东西这辈子都不会改变。 偶尔一个抬眼,下意识的一句话,便能把那些伪装戳得半点不剩。 手机里的屏幕是空的,岑暮森昨天晚上给他发了些伤口注意事项,到现在一条消息都再没发给他。 即便义诊应该也有时间吧。 对方说听他的话,愿意给他时间,但实际上似乎也没什么耐心。 不过这也正常,一年前在那家酒店,江宸扯着岑暮森的耳朵告诉他,“我们只是玩玩而已。” 现在想来可能真的就只能是这样,也许他们就适合做回前天晚上手机里的那种玩伴,偶尔打个嘴炮,有这方面需求就出来约一下。 没准他们更适合当炮友。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以后江宸一声苦笑,他从以前就鄙视的这种关系,如今还真就成了能跟岑暮森和平共处的方式。 也许那天在病房的时候就不该说要好好想想的。 前天晚上更不该和岑暮森通那个视频。 想到什么他拿出手机: [江宸:等你回来以后我们俩聊聊吧。] [江宸:你给我发条消息,我来这边的食堂找你。] 身后有手机声音响起! 岑暮森面色平淡地往他身边一坐,跟之前那每天早上那样,坐下来就往江宸跟前放盒水果。 垂眼闷头吃早餐。 江宸看他几眼,忍不住问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直在啊。”岑暮森看起来有些疲惫,端着的面刚放下就低头吃一口:“我早上不到五点钟就进手术室了。” 江宸惊讶。 所以是因为这个才没看手机吗? 这时候他们对面也坐下来几个医生,是刚结束了一台角化囊肿摘除手术。 “这种囊肿比普通的麻烦一些,再年纪大点儿可能就不会长了。” “那小兄弟是真的难,从小嘴巴里头就容易起囊,光来我们这儿做摘除就已经做过两次了。” “就是说啊,哎,这种就是他自己也受罪,咱们也难,尤其这边还好多工具都没有。” ...... 几个人边吃边聊,刚结束完手术大伙都挺累的。 江宸一个干建筑的没怎么说话,偶尔搭个几句,也没去看坐在身边的岑医生。 结果刚要站起来对方就说,“我带你去换药。” “现在?” “是,你这个每天都得换。”岑暮森说一不二,站起来后也一块拎起餐盘,对其他人:“你们先准备下一台,阻生齿,我马上就过来。” “好的岑医生。”离他最近的那个医生就说。 从食堂出来,往楼上走的时候江宸就问他,“你一会儿还有手术?” “嗯。”岑暮森点头。 “那你就不用送了,我自己过去就行。”江宸说。 “没事,反正顺路。”岑暮森道,“不看着你我不放心。” 江宸就没再开口。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普外去,岑暮森比之前每一次都要安静。 他不说江宸也不可能说,一路无话。 换药的还是昨天那个副主任医师。 换的时候岑暮森就在他旁边站着等,中途问了他一次疼不疼,江宸说不疼,他就又不说话了,继续等。 偶尔看眼手机里的时间。 这次换药十分钟就换好了,对方医生这回再没吓唬他,就是让江宸回去记得吃消炎药。 江宸从刚才就想让岑暮森先走。 现在药也换好了,站起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赶紧过去吧,别让那边的人等你。” “还有时间。”岑暮森只说。 两人就又一起下楼。 路上陆陆续续能碰到其他人,江宸原本还是跟在人后边,等下到一楼的时候又想开口让人别再送了。 岑暮森却突然站定。 转身后当着江宸的面拿出手机,脸上是带着浓浓倦意,又非常难过的样子。 声音也轻轻地:“你原本想要跟我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虽然但是,也是真的伤心...... 第84章 他这样有些可怜。 “嗯?” 江宸下意识看向岑暮森的手机屏幕, 看清楚后滞了下。 刚才在食堂的时候心里是有话想说,但现在,对方只是站在他跟前, 静静地注视他, 目光里很委屈,却也不乏医生独有的那种专注,一动不动, 这样看能直接看进他的身体里。 江宸愣了下。 此刻也在这样的眼神里咽了口唾沫, 拇指上下摩挲一瞬裤管, 偏开脸:“还是, 等你做完这台手术再说吧, 也不着急。” 岑暮森没说行不行,依旧站在原地盯他。 刚要启唇, 远远地就有护士过来喊他, 说是手术室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马上要开另一台囊肿切除。 “你先去忙吧。”江宸又催了他一遍,“别让病人等急了, 怕耽误治疗。” 岑暮森本来也没准备坚持。 说了句“好。”, 立刻跟着那名护士走了。 他一走江宸没立刻走, 就靠在旁边的墙上看他,过了会儿才离开。 他自己今天也还有一堆事儿。 先去宿舍跟垒子说一声,还是打算让人先回家里那边休息段时间, 等年后这边快竣工了再过来。 垒子磨磨蹭蹭不愿意听。 先是随意答应两句,等人一坐下就打开电脑展示, “老大, 之前你说的那个集装箱房,我和李雪姐小春哥都商量了一下, 做了个大概出来,你看看。” 江宸注意力也一下被带走。 医用太空舱现在并不罕见,但他们这种主要针对南漠本土的地势地貌,把可节能减排和防沙保温结合在一起。 这不是一蹴而就的。 江宸大概看了两遍,说,“嗯......其他没什么问题,就是这个全天候恒温,南漠这边昼夜温差大你是知道的,经过热胀冷缩,集装箱边封这边的胶条就容易裂。” “你说的这个我想到了,可以用复合三层夹层胶条。” “这种的成本有些高了,要真的实际操作起来你们可能还得再想想。”江宸说,“不过申专阶段也不用考虑得那么周全,回头我给你发个专利代理的联系方式,你把你们做的技术方案和交底书发给他,先让他看看。” 顿了下又说:“不过前期先别抱太大希望,你们现在的稿子有点糙,资料也不齐,很多估计都得等回了工作室再说。” 第100章 “行行行,我先跟那边联系。”垒子立刻说, 电脑里的东西聊完,江宸就又要说让他提前回江城的事。 垒子就又装听不见,说自己肚子早就不疼了。 江宸看着他感觉像是看到年轻时的自己,目光顿了下,叹口气,“明天上午去县医院做个复查,把医生给的结果发群里。” “好嘞老大!”垒子立刻笑出来,又问他:“那老大你要回江城吗?” “嗯,我,我在想想吧。”江宸说。 “行。”垒子说。 没像小春那么八卦,问一句就继续埋在自己电脑跟前。 事情解决江宸就回了宿舍。 先是烧了水,把今日份的消炎药喝了,一杯药下去突然发现这个杯子是岑暮森的,昨天人拿过来给他喝药就没有拿走。 江宸静静看了会儿,沉默地再次进去洗杯子。 后来坐在位置上发呆,忽然就觉得没他什么事儿了,也还是最近这几年里第一次就这么闲下来。 要回去吗? 上次他回去就是为了躲岑暮森,这一次,好像也有这个原因。 江宸先是站在宿舍中间,后来干脆拿了张椅子坐阳台上,看下面的风景。 爷爷以前也喜欢这样。 但老人家那时候用的是躺椅,江宸现在躺不下来,一挨到背就疼。 南漠的雪已经化了,路边的树叶和草坪上都是水珠子,远处就是白皑的雪山和冰川,苍凉得近乎神圣。 很美,也很纯净。 江宸在这边待的时间没有小春他们长,但和他自己比不算短,此刻也是难得有时间和心情去观察这些景致。 岑暮森当初选择来南漠,是不是也有这边风景好的原因? 当初两人的矛盾历历在目,现在想来他们之间或许不仅是性格问题,还有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能把过去的事儿放下。 会不会有一天看着这张自己曾经很喜欢很喜欢的脸,就会下意识想到自己以前是怎么费尽心思去讨好、跟随,到最后折腾成这样。 这样的事只发生一次就脱去他半层皮。 要是再来一次...... ——“你原本打算要跟我说什么?” 江宸觉得岑暮森大概都能猜到,他想说的。 但即便能猜到也大概率不会按照他的意思去做。 哦不。 谁知道呢。 人都是经不起时间去磨的。 江宸以前从没觉得自己是这么悲观的一个人。 啪! 风把他身后的窗帘一把扬起来,有什么东西被打到地上。 是爷爷的日记。 江宸看清楚后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日记捡在手里。 这东西他之前没想要带过来,就是临收拾的前一天晚上,想起江果果说的,这是爷爷的宝贝,他们得当老人家自己一样供着。 老爷子的字说鬼画符都算褒奖了,据说以前给学生上课学生都不指望看懂板书,就对着老人洪如钟的声音一顿狂记笔记。 江宸和江果果俩亲孙子也只能认得个大概。 十六日: 早餐两个菜包子,一碗粥,孙子结账。 十七日: 去江大讲课,今天也是想放假的一天。 十八日: 晚上和对门李大爷打牌,他输我两元三毛钱整,未还 十九日: 天气晴朗,林教授找我借三元钱买书,未还。 二十日: 未还。 二十一日: 又未还。 二十二日。 还是未还,生气。 二十三日。 劳动节还有一周,马上就能放假咯,继续生气。 ...... 后边基本上都是“想放假”“去打牌”“没还钱”。 江宸之前便知道老人日记里的多半就是这样,笑了笑,原本只是翻两页就放下。 却在看到其中一段的时候定在原处...... 里边的内容和之前都不一样。 就这小段话,总共不到三百个字,老人的字写得比之前哪次都要认真,江宸看了起码上十遍。 完了又没忍住,去翻看爷爷之前写的日记。 这次再没走马观花,一行一行地看。 外边的太阳落山,江宸从天亮看到天黑,没忍住又翻到最后一页,爷爷写的那两百多个字儿上。 用手搓着看,一点点摸。 再次看完以后鼻头是酸的,江宸按了瞬眼睛。 感觉外面有光照进来,他下意识偏头往旁边去看,是落日。 来南漠这么久,他基本都是披星戴月的,上次看到日出,这次看到日落。 他一手从底下拖着日记本,另一手盖在日记本表面的封皮上。 深吸口气,把鼻头涌起的酸意摁下去,江宸拿出手机。 [江宸:小春,给我订一张后天回江城的机票。] 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日记本小心放好,往外走。 先是走到对面敲敲门,岑暮森还没有回来,他就下楼,继续往那两栋临时卫生站的大楼那儿走。 走到门口就碰到之前那个学徒医生,他就问,“你们岑医生在吗?” 对方下意识回头看眼,说:“应该在吧,没注意,江老师怎么了?” “没事,我直接进去找他吧。”江宸朝人笑笑,继续往楼上走。 这里就这么大点地方,江宸先去口腔科,边去边给对方打电话,但他没想到自己从现在到晚上都没找到人。 今天的手术都排完了,岑医生不知所踪。 江宸先回宿舍等着,隔了二十分钟就去对面敲的门,没人应他。 江宸朝着门缝里边看,也没灯,岑暮森直到夜里凌晨一点都没回来。 [江宸:你去哪儿了?] [江宸:回来以后立刻联系我。] 江宸给对方发了两条消息,到后面干脆站在门口等。 直到后面有两个打扫卫生的阿姨下楼,说他们宿舍楼顶从下午起一直坐着个人,长得还挺俊。 江宸立刻就要上楼。 临了又顿了下,回屋里拿了两罐七喜,再上去。 他们宿舍楼顶是一大片平台,江宸没上来过,但这里也和想象中差不多,几条晒衣绳拉在一起,靠近墙角那一条是当地人种的辣椒和无花果。 男人坐在中间的椅子上。 江宸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学校楼顶上看到对方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样。 岑暮森一个人坐在天台上,目光漆黑地看着远方,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像要跳楼。 很寂寞,周围是无尽的黑色,这么大一片里只有他一个人。 但有一点和那时候不同,学校里不让抽烟。 江宸走到人的身后,问他:“不是不爱闻这味儿吗?” 岑暮森听到他的声音也没有动,依旧维持着一个看着楼顶外面的姿势,道:“闻多了就习惯了。” 江宸先是站在原地看他,抿抿唇,走到他身边坐下,“别抽了,喝点。” 手里的七喜递过去。 后者接过来,放手里后没有立刻喝,对着他左右摇摇,“你还记得我们当时为什么要买七喜吗?” “记得啊,我当年以为这个是啤酒。”江宸说,“反正都是绿色易拉罐,上边一坨白,喝了两口才知道压根不是酒。” 岑暮森就笑了。 江宸说到这自己也挺感慨的,过去那些事历历在目,有好的有不好的,但都发生在他们两个人之间。 是只属于他们的,中间从来没有插足过其他人。 “我们也有当年了。”江宸说。 “是啊,你还和当年一样好看。”岑暮森扭头看他,目光深沉且专注, “而我还和那时候一样爱你。” 第85章 四目相交。 岑暮森往他这边凑近一些, 和人互相抵着额头,嘴里刚刚才吸进去的烟味就这样喷在身边人的鼻尖。 淡淡尼古丁的烟草味,混着天台上的辣椒更加呛人。 唇瓣相对, 在距离不剩半寸的时候江宸扭开头。 说他:“就知道在这乱放屁,你那时候认得我吗还就爱了?” 岑暮森看出他眼底的抗拒,苦笑一声后重新坐回去,但依旧坚持和人肩膀抵着肩膀, “是爱的。” 他打开手里的七喜, 喝一口就说, “仔细想想, 我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在爱你了。” 江宸刚才开口让对方喝七喜, 自己手里这罐就一直拿着放嘴边,没动。 他俩这样还真的很像回到高中时期。 类似的话要是在两周前江宸肯定不会信, 岑暮森一直嘴花花, 那些情话也不是现在才会说的。 拇指抹掉易拉罐上的水珠。 江宸扭头问他:“怎么不回屋里坐着,不要嫌冷吗?” “不想回。”岑暮森说,“脑子乱, 想待一会儿。” “是觉得自己做错了吗?”江宸又问他。 第101章 屋顶安静片刻。 “没有。”岑暮森继续沉声道, 坦诚地对他:“阿宸哥哥, 我之前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我需要知道你所有的事情。” 江宸立刻反驳:“你之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为了让你听着高兴。” 这回岑暮森没有半点遮掩,“但事实就是, 以后不管你高不高兴,愿不愿意, 只要是和你有关的我事都得管, 大事小事,我也管得了, 我想像你以前照顾我、管着我那样地照顾你。” 江宸被说得脑海里“嗡”的一下,又问他:“是愧疚吗,因为过去那些事?” “是因为我爱你。”岑暮森说,伸手捞过他的后颈继续和人额头互相贴着,颤抖道:“江宸,我真的很爱你,非常爱你。” 额头抵着的地方有点凉,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期间身后有脚步声像是要上来,片刻后就又没有了。 江宸推了一下对方没有推开,叹口气,道:“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可以先别说吗?”岑暮森快速打断他。 先是看着,后来脑袋慢慢往下挪,直至抵在江宸肩上,语气艰难。 抬手将人用力抱住,“先别说。” 江宸:“为什么?” “我不想听。”岑暮森用了点力气,声音开始发哽:“而且你知道的,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可能答应,我放不开你,我做不到。” 侧颈感受到一点湿润。 顺着下巴一直流到锁骨,微风拂过带起阵阵凉意。 都能结霜了。 江宸放在底下手紧了紧,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无奈,叹气道:“你哭什么啊......” “你别管我。”岑暮森大手覆在他肩头,嘴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几句,偏执得都快成个疯子: “反正你现在什么都不要说,也不要再想着离开我,你离不开的。” 顿了下继续恶狠狠:“我也不会放你离开,下辈子都不可能。” “......” 江宸:“你先看着我。” “我不要。”岑暮森说。 “岑暮森。”江宸语气比先前重了些,大手在人腰间拍了两下,往里一捏:“我让你先看着我!” 抱着他的人僵硬一瞬。 再次面对面,眼前这张脸已经没再哭了,就眼眶是红的,里边闪着执拗的光,一只手在底下非要跟江宸握在一起。 岑医生变成岑三岁。 江宸拿起七喜冰在他脸上,“我是想跟你道歉的。” 岑暮森一怔。 “昨天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说你。”江宸说: “你说得对,人再怎么样都不应该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昨天那主任连黑死病都说出来了,吓得我晚上噩梦一阵一阵地,她比你厉害多了。” 江宸没有把自己的手抽回来,继续说:“而且你跟她一样,也是医生,在这方面肯定就更敏感。” 岑暮森在他说这句话的喉结微滚,眼眶比刚才还要红,声音有些发哑问:“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个?” “还有别的。”江宸说。 打开自己手里这罐七喜喝一口,冰冰凉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进去,也是现在他就开始有些不好意思。 “岑暮森,我父母从小就不在我身边,我是自己长大的,嗯......可能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在这样的生长环境里性格就会变得很独。” “你也知道,我其实一直都挺独的,身边也没什么朋友,中学那会儿说实话就你一个吧,等到上大学以后强点了,有朋友,但大多也都是点头之交,在一起的时候关系挺好的,一毕业各奔东西就再没联系了。” “那时候我一个室友说我就脾气好,跟谁都相处得来,实际上外热内冷,没有太多人可以真的在我这儿留下来,这样一看其实我跟你挺像的,只是你都露出来了,我全压里边。” “他说得不对。”岑暮森皱眉。 “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吧。”说到这顿了下,江宸才发现自己其实也没想好要说什么。 两只手在腿上撑着,握紧。 凭着本能继续:“但我,我有时候其实也会挺想要一个能陪在自己身边的家人,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被管着,被照顾。” 越说越不对劲儿...... 有些害臊。 江宸都已经想停下来了,心脏也在跳,一下下地,而且身边紧贴着他的人眼睛突然睁得比之前大,灼灼地盯向他。 “不然我也不会收养江大吉了。”这时候提到爷爷的爱犬有点怪,江宸顿了下,硬着头皮继续:“不过兴许我内心里,还是不想要总是那么孤独吧,虽然有时候在外面待久了也会觉得一个人挺好,也挺享受。” 印象里他是第一次这么跟人剖析自己,掰开揉碎了告诉对方:“但有时候身边能多一个人陪着,也挺好。” “我会陪着你。”岑暮森脑袋已经完全抬起来了,抓住他的手和人十指紧扣,有点着急,“我一直陪着你,我不会走,我会对你好的,你信我。” 江宸没说信不信他,只是道:“那你也要适度,不能还是跟之前一样,有什么话好好说,别总是这种强迫人的态度,谁受得了啊。” 岑医生坐在原地沉默一会,继续盯着他,眼眶发红,语气有些祈求:“不要骗我,阿宸哥哥,不要骗我......” “现在告诉我这种好事就不能再改,要是你反悔了,又不要我了,我会疯,我真的会疯,我受不了的。” “我真的......真的太喜欢你了,你无法想象我有多爱你。” 江宸有些无奈,“我昨天也没有说不要你啊,只是不想你总来烦我而已。” “这不就是不要我吗?”岑暮森抱住他。 江宸:“......” 接触到对方受伤的眼睛后说:“那行吧,我跟你保证,只要你别再总是咄咄逼人,以后我都不躲你了。” 说到这他自己也不理解,问人:“我看你对其他人都挺正常的啊,就你那些同事,病人,怎么到了我这儿就跟我欠了你八百多万一样,每次都没个好脸。” “那阿宸哥哥希望我对其他人跟对你一样吗?”岑暮森反问。 “啊?”江宸说。 岑暮森有些着急:“那我要是对哥哥,完全跟对其他人一样,你还会相信我是爱的吗,要是你会,那我就按你说的做,我都听你的。” 江宸被噎得一句话没说。 其实心里刚才是这样想的,被这样问一句却犹豫了,好像又不是这个意思,但具体是什么还无从解释。 半天才闷闷道:“我的意思是,平常生活里让你正常一点,不是完全跟别人一样。” 岑暮森没立刻开口,似乎认真想了一下他的话。 最后说:“我尽量。” 江宸松口气。 突然挺感慨的,那么多年了,这还真是记忆里他们第一次这么推心置腹地聊天。 之前每两句就要呛起来。 “你刚才说,想要一个家人。”岑暮森拉过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生怕人变卦一样:“阿宸哥哥,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我只有你,以前是我欺负你,都是我不对,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但是你不能离开我。” 又飞速在他手背啄一下:“你会是我的,一直都是,我们互相是对方的家人,这辈子、下辈子都是。” “嗯,我知道。”江宸朝他笑了瞬,朝天上看。 浩如银河的星星,很美,在城市里几乎看不到,有些可惜。 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见。 但他还是站起来:“回去吧,别感冒了。” 身上已经快要结霜的岑暮森却像是舍不得,“好”一声。 没有立刻动,眼巴巴地抬头看他。 江宸就主动去拉他的手,拉人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地下楼。 下楼时岑暮森很安静。 也就是这样江宸心里还有些打鼓,感觉对方似乎比想象中淡定,下到一半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眼—— 就对上岑暮森灼热的视线,又快速收回来。 果然。 一到宿舍门口,还没拿出钥匙的时候岑暮森就扑过来,一把将人摁在门板上! 身后“咚”的一声! 扑过来的人又急又忙,摁住他就不松手,侧过头就要去叼住怀中人的唇瓣! 江宸在人靠过来的时候连忙抵住他肩膀,没让人亲着,不可思议道:“干什么啊你突然,才说好的又犯病了?!” 因为怕吵到他这层楼其他人,拼命压低声音。 呼吸逐渐混乱,刚才的烟味儿已经被柠檬味的七喜掩盖,江宸身上的厚棉衣都快被对方扒拉下来一半。 是真的急。 岑暮森被推开的时候眉间蹙一下,把人用力往自己这边掰过来,有些委屈:“不是你说可以亲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的啊,咱们还没和好呢。”江宸一脸震惊。 第102章 岑暮森确实激动坏了,刚才在楼上就已经想要这样,从对方那句“想要有个家人”起,内心的喜悦早已燎原,扛不住,他从一开始就扛不住对方。 爱他、喜欢他,想要他。 费尽所有力气才克制。 “那什么时候才能和好。”岑暮森盯着眼皮子底下这两片唇,垂着眼,看他的目光像看一个渣男。 江宸身体里此刻也是热的,掌心贴着身后的门板,偏开头后道,“就还是按照之前说的,再等等。” 岑暮森继续垂眼盯着他的唇,像是被送到嘴边的糖又被收回去,依依不舍。 但临到最后还是忍住没再继续,看着他说:“好,我听你的。” 江宸就当他面把门打开,进去后回头去看。 岑暮森也没走,只是站在屋门口静静地看他,目光安静澄澈,琥珀色瞳孔的倒影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很顺从。 也很难让人不心动。 江宸努力把自己从这样的目光里撤回来,转身把门关了。 去旁边的卫生间里洗了把脸,冷水浇面,透心凉,刚刚从腹部烧起来的一团火就这样被浇下去。 江宸手机“嗡嗡”两声,是岑暮森微信给他发的消息。 [岑暮森:刚才在楼顶上说过的话,偶尔可不可以有个特例?] [江宸:什么特例。] [岑暮森:下次在刚才那种时候,我不想听你的话了。] 原本他们俩更出格的事情都做过无数遍,江宸此刻侧躺在床上,握着手机的五指抖了瞬,差点掉在地上。 [江宸:又想犯浑了是吧。] 那边半天没再回消息过来。 江宸以为对方睡觉了,自己关灯,也准备休息。 二十分钟后手机又响一声。 江宸都快睡着了,目光迷糊,还是不受控制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半闭着眼摁开: [岑暮森:因为你刚才看我的样子,会让我觉得你也想要跟我接吻。] [岑暮森:晚安,我的宝贝。] 作者有话说: 对于偶尔不讲道理的岑某人来说,江工喝水没告诉他他都得说人家不要他......(摊手) 第86章 “老大, 你昨晚没休息好吧。”小春蹲在地上,不止一次抬头去看,捏着铅笔道:“要不你先回去睡会儿, 这么点活我和垒子两下就弄完了。” 江宸摁了下眼尾,说,“没事。” 昨晚他后半夜确实有点涣散。 都怪某人...... 三十多岁突然被叫宝贝什么的...... 半天才回神,“我明天就走了, 有几个地方我再确定一下, 要不短时间里还得再过来。” 小春先没说话, 最后还是没忍住, “恕我直言, 老大你后边肯定还得来我们这儿,而且来得比之前更频繁。” 江宸还在看手里的图纸, 头也没抬:“你又知道了。” 小春“啊。”一声。 “就知道八卦。”江宸从以前就不避讳自己这方面的事儿, 朝他道:“把那边的钢卷尺给我,我把这几个洞口量一下。” 小春就又“噢”一声,给他拿东西去了。 他的确挺八卦的。 可这会儿还真不怪他瞎打听, 主要是今天他起早了, 结果刚下楼就看到岑医生把他们老大摁墙角那块儿。 看不清具体在做什么, 就一个抵着另一个的肩,另一个直接从后边扼住他脖子,下巴到胸口都贴在一起。 他觉得再这样下去两人都要脱衣服了...... 虽说一直知道他们老大的性向, 但撞到跟前,小春自己是个钢铁直男, 那时候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嗷”一嗓子, 捂着嘴跑飞。 今天看到江宸发青的下眼睑脑子里就补上一场大戏,在对方要蹲下测量的时候又说, “不然还是我来吧,老大你小心腰啊。” “......” 江宸今天上午被这样来来回回都说几次,起初还解释两句,后来干脆就不说了,随便对方愿意怎么想怎么想。 孩子也是好心。 一上午的怨气就憋到中午,工地还有几个地方参数拿不准,江宸中午都没时间去食堂吃,让小春帮打包。 结果送饭过来的是岑医生。 里边尘土飞扬,食堂就在距离他俩不到一百米的地方,两人却就坐在门口的长凳上吃盒饭。 岑暮森好像还挺高兴的,说是这里人少,俩人能单独待一起说说话。 江宸忍不住提了几句上午的事。 结果后者又理直气壮道:“谁叫阿宸哥哥明天就要走了,我才刚抱到你没多久,肯定接受不了啊。” “你还挺有道理?” “是因为你没提前跟我说一声,乍一听我都以为你是又要赖账不理我了。”岑暮森有些难过,是真的有心理阴影:“我肯定受不了的。” 江宸往旁边瞥眼:“所以是怪我咯?” “怪我。”岑暮森立刻回答,扭头看着他认真道歉,“我乖乖的,我等你答应我。” 江宸原本还想说的话咽回去。 两人坐在椅子上吹冷风吃盒饭,都不是闲人,两口就扒完了,江宸问他,“下午我要去市区逛逛,你有时间吗?” “怎么突然想去市区了?”岑暮森问。 “买点特产,工作室的人分一分,还要给果果和爷爷带点。”江宸说,“下次过来就是年后了吧。” 岑暮森站起来问他,“所以从现在到过年的这两个月你都不过来了?” “是啊,飞机票多贵啊,我也不想来回折腾。”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回去啊?”站着的人不高兴。 “想爷爷了。”江宸抬眼看他。 岑暮森:“......” 没再说什么,握住他一只手,叹口气道:“好吧,那你回去注意安全,到了跟我打电话。” 复又补了一句:“每天都要视频。” “好啊。”江宸朝他笑笑。 下午江宸是自己去的市区,没办法,岑医生太忙了,刚坐下昆姐就带着自己的几个亲戚朋友过来检查牙齿。 江宸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个露着花臂的大哥就是那天他被丢在小树林里,人也过来帮忙的,对方看到他还朝这儿打了个招呼。 江宸也回了一个。 但等他到了市区,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以后找了个咖啡馆一坐,点了块小蛋糕和咖啡。 一边享受这样的闲淡时光,一边给岑暮森发微信。 过了快一个小时对面电话才打过来。 “在做什么。”岑暮森问他。 “喝咖啡。” 那边先“嗯?”一声,又问:“喝的哪种啊?” “焦糖玛奇朵。”江宸说,继续问他发的消息:“上次昆姐他们过来撞车救人,警察后来有去找过他们吗?” “都是本地人,不用担心。”岑暮森知道他什么意思,安抚说:“要是有事今天也不会过来看牙了。” 江宸“噢”一声,心放下来。 两人就又对着手机说了会儿话儿。 岑暮森听他说不仅买了很多土特产,还去了这边最大的一个艺术集市,买了画和一些草编小物件。 心里知道江宸以前就喜欢买画。 问他:“怎么突然想买这些了。” 江宸:“一直都挺想逛的啊,而且之前也没来过。” 岑暮森笑了一声道:“那你高兴吗?” “挺高兴的。”江宸说,语气里全是畅快,往面前的焦糖玛奇朵里又加了几勺糖,“这边东西做得挺精致的,人也热情,逛起来一点儿都不累。” 是真的舒服。 穿着羽绒服走在街头巷尾,有种过年赶大集的感觉,很新奇的一种体验。 江宸毕业以后的这些年,跟着周莫为了工作室跑东跑西,有时候凌晨两点多在江这头收工,早上五六点又要跑到江那头,睡觉时间有时候满打满算都不到三个小时。 到后面也是工地工作室两头跑,应酬吃饭,这样闲适的日子真的太少太少。 很久都没有这么逛过了。 岑暮森那边应该也听出来,笑一下,顿了几秒又道:“阿宸哥哥,你说让我听你的话,那你可不可以也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让自己活得高兴一点,轻松一点。”岑暮森说。 江宸手顿了下。 岑暮森继续道,“你太紧绷了,本来生活里就不只有工作,做什么事也不用都这么紧绷着。” “咱们俩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我其实跟你说过好多次,但你每次都不当回事,时间一久我也没再跟你说这个,怕你不高兴,又或者,怕你会觉得我真的在影响你。” 说到这很快又顿了下:“我这不是给自己找理由开脱啊,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更放松一些,有什么就说出来,别总压着自己。” “你不是非要当一个事事周全的好大哥的,明白吗?” 面前的咖啡已经加好糖了。 第103章 江宸摩挲一下杯壁,几秒后端起来喝一口,说他:“那你还老是喊我哥。” “那是我啊。”岑暮森在那边轻声辩驳道,“这个只是咱们之间啊,不一样的,我巴不得你只给我一个人当哥。” 江宸放下杯子,舔舔嘴唇后笑出来,“好,我答应你。” 很明显对方还想再说些话,但那边很快就有人喊岑医生,两人没聊几句就挂了。 他们之间的角色像是互换过来。 聊完以后岑医生得去给人拔牙。 江老师继续坐在咖啡馆里喝咖啡吃小蛋糕,看看周围的人和事,百般惬意。 这个咖啡馆后边连着书店,江宸一看就看进去了,觉得有意思又买了好几本书。 付钱的时候这边老板主动问他觉得这里怎么样。 要以前江宸可能就随便应付半句,说些场面话。 此刻话到嘴边顿了下,改口后真心道:“咖啡甜度不错,这边装修风格、书的种类也刚好都是我喜欢的,要有机会的话下次再过来看看。” “真的啊,诶唷,那就好那就好。”老板是个光头,此刻眼睛瞪得跟他脑袋一样圆,挺高兴的样子,“下次再来啊!” 临走前还送给他现烤的蝴蝶酥。 江宸是坐大巴回来的。 到了以后都快晚上十点,穿着白大衣的岑暮森站在站台这里等他。 整枚蝴蝶酥也都进了对方肚子里。 岑暮森一口吃下去,把他手里的几个大购物袋都接过来拎着,道:“所以这个就是这样来的啊。” “是啊。”江宸说到这还挺感慨,“我还是第一次白拿店里的东西,挺新鲜。” 岑暮森就扭头看他:“以后我的东西你都可以拿。” “包括手机吗?”江宸故意问说。 岑暮森先没急着说话,等到回了宿舍,帮江宸把买来的东西都放在桌子上,从外套兜里把手机掏出来,递给他。 “密码你知道的,一直是你生日。”岑暮森看着他说,目光专注又纯粹:“以后我的所有事你都可以知道,我再也不会瞒着你了。” 要是时间倒退回几年前,岑暮森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说出这种话,即便是他对江宸的心思从很早起就不单纯。 但他爱他,意识到自己无法接受和对方分开,他就什么都可以了。 这一次他太疼了,钻心得疼,彻头彻尾地后悔那个提出分手的他自己。 如今的他什么都可以,只要江宸能留在自己身边。 江宸看着他,最后没拿对方递过来的手机,只是说,“那你快回去睡觉吧,我还要收拾行李。” 下一秒岑暮森就被人赶出去,门在他面前关上! 岑暮森脸上的笑也在一瞬间僵下来。 一想到马上又有很长时间见不到就觉得闷,但江宸既然需要这个时间,他就愿意给,无论多久他都会等对方。 岑暮森在原地站了快十分钟才转身回自己房间。 下午他跟卫生站请了假要送江宸去机场。 却没想早上起来,他买好早餐,对面的屋子却怎么敲都没人答应,江宸大概率一大早就赶飞机走了。 居然都没和他说一声! 岑暮森立刻觉得委屈,先是站在门口又敲了两下,后来还是没忍住拿出自己配好的备用钥匙,开门进去。 屋里空荡荡,床上和桌子都铺着挡灰用的报纸,层层叠叠,跟原本住在这里的人再也不过来似的。 岑暮森立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已经准备要打电话给江宸,突然发现桌子中间放着一个很厚,明显有些年代的本子。 本子下面压着张字条。 [哎,我就知道你会自己开门进来。] 后边还跟了个江大吉的狗头。 这几个字岑暮森看了好几遍,眼角微动,刚才突然涌上心头的那股焦躁一瞬间被压下去。 他又注意到压着字条的本子,有点旧,上面那层封皮都快掉下来。 封面上“三餐四季”四个字太眼熟了,是爷爷的日记本。 作者有话说: 好好享受这样的闲适时光吧。 江工,这么多年你辛苦了。 第87章 “家里两个兔崽子, 一个都长那么高了还总是不让我省心,另一个就是太省心了,省心的我着急。 爹妈不在身边, 从小天天绷得跟个顶梁柱似的,早熟得不得了,现在想想也是我那个时候天天窝学校里做研究傻乐,没照顾好他。 人这一生, 一个人来, 一个人走, 最难走的其实就是中间这一大段, 我有时候就想啊想, 要是我走了以后,他孤单了该怎么办。 那天, 干孙过来跟我学可乐排骨, 说想以后做给小宸吃,那时候我已经猜到大半,想问又不敢问。 最后我教他该怎么做, 又告诉他, 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这句话我同样也想给你, 阿宸啊,抬头,你看着爷爷, 不要让自己后悔,也不要害怕,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除了生死别的都是虚的,爷爷不走, 爷爷永远陪着你呢。” 黑白照片里的人还在笑着。 江宸看着他,这几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背出来。 将从南漠带回来的糕点放在墓碑前边,蹲下后,捡出爷爷脸上的树枝扔在旁边。 “您那天写的就是这些对不对,我都看见了。” 喉咙微微滚动,江宸单腿跪在墓碑前面的台阶上,再抬头时黑色反光碑文里的自己眼眶都是红的: “爷爷,我......我一直都觉得对不起你。” “我没有见你最后一面,也没有在你卧病在床的时候陪在你身边,我其实想过,是不是我那时候脑子里只有工作、谈恋爱,没有天天给你打电话,所以才没有发现你那个时候身体其实是难受的。” “所以,我这段时间其实一直都在想,我凭什么呢,凭什么要原谅他,又凭什么原谅那时候的我自己,这条路不好走,我为什么一定要重来一次。” “我也很害怕,万一呢,万一他又只是心血来潮,谈起来的时候还跟之前一样,那时候我还能不能扛得住。” 这是除了在医院知道爷爷去世了的那次,江宸喊得最彻底一次。 很压抑,也很用力。 江大吉远远听到动静就跑过来,眼睛看看墓碑上的人,又看看江宸。 最后选择蜷在他脚边没动。 “但你跟我说让我不要怕。”江宸抹了把脸:“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但我......我真的觉得也许这次会有改变。” “我想要再试一次,最后一次,豁出去了,好好去相信这个人,虽然可能会重蹈覆辙,但我,起码得试试。” “大不了我就重新继续做我的设计,反正我现在这个样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江宸看着他,“而且我还有你呢,有你,有果果,就更没什么好想的,对吧。” 正说着话,兜里手机响了,是岑暮森的电话。 脚边窝着的江大吉听到声音立刻跳开。 江宸猜到对方大概已经看到日记里的内容,先是站在原地,深呼吸几次,又摸摸远处吹来的风。 风是凉的,混着冰渣子却不让人觉得疼。 他刚把情绪平复下去后才接的电话: “喂。” 手机那头没有声音,岑暮森不知道是在干嘛。 江宸就蹲下来拍拍江大吉的屁股,打开手机免提。 大吉对着手机“汪汪”两声。 很快对面人就问他了,“你现在在哪儿呢?” “看爷爷。”江宸说。 那边沉默片刻。 岑暮森低声说,“抱歉,我本来是想请假今天下午就飞回来的,但医院这边不同意。” “那能同意吗,你之前都休息那么久了。”江宸笑出来。 岑暮森那边似乎有些烦躁,隔着手机能听到打火机的声音,“那等我回来以后,咱们再一起过来看一次。” “好啊。”江宸说,问他:“又抽烟啦?” “抽了会儿。”岑暮森说,严格来说是看了那本日记后隔几分钟抽一次,他又问:“阿宸哥哥你哭了吗?” 没等江宸开口他又道:“你答应过我,以后你有任何情绪都会告诉我的。” “那就是哭了。”江宸立刻改口。 那边再次有几秒钟没说话。 岑暮森顿了下,在这边轻声对他,哄孩子似的:“别哭,阿宸哥哥,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爷爷也一直在天上陪我们,咱不哭。” “好。”江宸叹了口气。 这时候岑暮森是真的很想立刻回到他身边。 但南漠实在太远了,他也不止一次怀疑自己当初是脑子坏了,非要接这么远的医疗援助做什么?! 真是吃饱了撑的,有病! “好了,你今天不是还要值夜班吗,快去吧。”江宸在那边说:“日记你收好啊,别下次给我的时候少半张封皮。” 第104章 “放心吧。”岑暮森说,问他:“晚上视频吗?” 江宸在这边说:“不一定呢,今天估计要和大周出去见几个人,你要困了就早点睡吧,别等我了。” 岑暮森本来还想拦着不让他去,这会儿也只能委委屈屈道:“......好吧。” 等对面挂了电话,岑暮森手里一支烟也快要燃尽。 他不喜欢烟味,是因为江宸这一年才开始碰的。 原本他是一个人站着。 有人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兜子东西递过来,“岑医生,家里小孩做的奶皮子糖葫芦,拿回去你和江老师一起吃吧。” “他走了。”岑暮森说。 “那你留着吃呗。”昆姐和岑暮森之前就认识,现在笑出来,“甜甜的,我和孩子他爸都吃好几串了。” “小心牙疼。”岑暮森呼出口白烟。 又道:“真不吃了,我不喜欢甜食,之前做的那些都是给别人做的。” 两人算是一到南漠这边就熟了,不然之前的“飞车报复”对方根本不会帮忙。 昆姐知道他的个性,没再坚持,重新拎手里又对他,“哦对,你上次托我弄的东西弄到了,已经放你宿舍一楼的门卫那儿。” “谢谢。”岑暮森依旧看着楼下卫生站。 昆姐眯起眼,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岑医生,你刚来南漠的时候跟我们一块喝酒,你就说你有一个放不下,又对不起的人,是不是就是江老师啊?” “是啊。”岑暮森没有隐瞒,“就是他。” “那我看你有的追咯。”昆姐分析道:“这江老师看起来温温和和的,没什么脾气,但骨子里能感觉挺轴的,不是那种你道个歉就能过去的人。” “那是对你们。”岑暮森收起烟说。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人有多容易心软、善良,是真的活菩萨来的,也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菩萨。 他,和江宸,他们本来就是一体的,从很早的时候起就是了。 可昆姐跟个预言家似的—— 江宸回去以后突然变得特别忙,每天都找不到人,以前是岑医生忙起来不回他的消息,现在就完全倒过来。 岑医生忙起来也不会一直忙,空下来就发消息过去,或者打电话。 电话十个有九个江老师是不接的,微信里的消息对方最短都要两个小时以后才回他,问就是在工作。 甚至一次他问对方吃没吃午饭,江宸第三天晚上才给他回复,说吃了。 岑暮森实在没忍住,在食堂的时候问了小春,后者说是他们工作室应该最近接了好几个大单子,一时招不到合适的人,都是一个人掰成几个在用。 岑暮森当然也知道他忙,忙成这个样子他肯定感觉舍不得,却也接受不了完全都不联系。 尤其他俩现在这关系—— 没个准话,忽然就僵在这儿了。 有点像他以前早就知道江宸对自己的心思,还非要吊着人。 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他自己。 这就是报应吗...... “阿宸哥哥,我需要安慰。”岑暮森不太开心地说。 手机开了免提,对面是有人打字的声音,在问他,“怎么啦?”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和好?”这问题岑暮森几乎每天都要问一次,也是城墙厚的脸皮:“都过了这么久了。” 那边江宸似乎抬抬眉毛,语气也扬起来,“还不到一个月呢,你就等不住了?” “不是。”岑暮森立刻回答。 之前离得近他有的是办法,现在就是隔得太远了,他想耍赖都只能隔着手机。 “我只是想要一句准话。”岑暮森继续求他:“阿宸哥哥,你行行好吧,起码告诉我个具体时间,我还能有个盼头。” 又顿两秒,岑暮森深吸口气又呼出来,语气放得更软:“我好想你,想得都快要发疯了,每天医院又忙,今天有个病人坐不住,拔牙的时候差点把我手指头咬下来!” “哥哥看在我这段时间认错态度这么端正的份儿上,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和平常差不多的撒娇,里头是数不清的焦躁和思念。 是真心的,也是真着急。 怕人反悔。 岑暮森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患得患失到这种地步,太难受了。 结果江宸这次先是和之前那样静默片刻,接着就说:“可以啊。” 尾音带着一点点笑。 岑暮森微怔。 没来得及追问,就听到手机对面语气低沉下来,是富有磁性的声音: “过年回来你趴那儿给我上一次,我就考虑考虑。” 作者有话说: 江工闷骚本骚...... 第88章 江宸在这句话过后就没开口。 他不开口手机那头也没人说话, 里头外头安静如鸡,不知道是被惊到了还是什么,两人就僵这儿了。 又往电脑里输入一个参数, 江宸面色平静地坐位置上揉揉脖子,看看屏幕左下角。 快晚上十点了。 比这个电话刚打过来的时候过去十几分钟。 江宸刚要准备说些什么,岑暮森在对面似乎有些委屈,嘟嘟囔囔地, 声音压下来道:“阿宸哥哥, 你勾引我。” 江宸:? 他什么时候勾引了。 “你对这两个字的定义也是够奇怪的啊, 第一次听说。”江宸说他, 笑出来道:“难道不会觉得不爽吗?” “不会。” 岑暮森在那边一本正经地说:“只要是能和哥哥上床, 把哥哥哄高兴了,我什么姿势都不在乎, 反正都是我们两个” 过了片刻又压下来, “所以哥哥准备什么时候睡我,我绝对不抵抗,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 “哎......”江宸真没想到他一个弯儿能拐到那儿去。 刚好周莫回来, 他赶紧对着手机道, “你早点睡吧, 先挂了。” 不等对方再开口就挂断,后来岑暮森又打了一个电话过来,江宸也没接。 之前那句话说出来是没过脑子, 也是故意气人的。 这会儿到岑暮森嘴里弄得他就有点红温,握着鼠标的手抖一瞬, 电脑里剩下那半截图也画不进去。 下意识对刚坐下来的周莫, “一会儿去吃宵夜吗,我......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吃啊。”大周说, 语气跟没看见他和岑暮森打电话那样,也没问他要聊什么,“反正你嫂子不在家,我回到家也没个人。” “嫂子又去哪儿旅游啦?” “旅什么游啊。”大周说,“跟几个大学同学弄了个酒吧,这段时间尽忙这个了。” 江宸想了想说,“挺好的,她大学学的也是这个,出来做事手里有底气,心情也能好点。” “我也这么觉得。”大周说完后站起来,敲敲他面前的桌子,“快走吧,咱找个安静的馆子去。” 江宸从来都没有和大周具体聊过自己和岑暮森的事儿。 在一起就说在一起,分开就说分开,其他的都闭口不谈。 但也不是他特意不去说,主要是真没这个习惯,不过现在他还真挺想说说的,低头,保存好电脑里的东西。 站起来道:“走。” 他俩一起从工作室里出去。 从这里往不远处走个几百米就能看到个烧烤摊,都快成他们这儿的“聚餐”点了,每次都能来这儿。 江宸坐下来,刚要抬手要一壶烧酒,被周莫摁下,对方抬手就对着服务员,“一壶奶香玉米汁,二十块钱羊肉串,十块钱腰子,葱炒牛肉,再来一份大的海鲜饭。” 江宸听完以后问他,“不点酒啊?” “你这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吧,喝什么酒啊。” “我这都过去多久了。”江宸无奈道。 周莫看他一眼,“别喝酒了,喝酒脑子不清楚,说不清楚话。” 江宸端起刚刚拿上桌的玉米汁,倒了一杯,全部喝下去以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满杯,暖胃,还挺甜的。 没多久肉串也端上桌,两人坐着吃。 江宸酝酿了一下,还是说,“我其实,也没有真的想好要怎么说。” “还没想好呢。”大周撑着下巴冲他,突然笑出来:“不过想想也是,就你这性格吧,想要说出点什么东西那是难。” “你也这么觉得?”江宸说。 “当然了,咱俩多少年了。”大周笑了下,“怎么,岑医生也说过类似的话吧。” “嗯。”江宸应了声。 周莫看着他:“你吧,我从认识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挺有主见的,也靠谱,但你的这种靠谱,总给我有种被什么东西推起来,硬要往上够的那种感觉,但其实你做得已经够好了,不需要你再往上折腾什么。” 又问说:“明明可以松一点儿的时候,你也总是绷着,表面上跟谁都有说有笑的,但总是心事重重,心里那杆秤就没真的放下来过吧?” 江宸没有反驳他对自己的评价。 第105章 随口应了一声,看向他:“那我和岑暮森的事,你怎么想?” 周围香气扑鼻,牛肉和海鲜饭也被端上来。 大周给他俩各盛了一碗,边盛边说,“你要真想听我的意见,那就是我其实一直都不看好你俩。” “你挺稳的,岑医生吧,太外放了,又浪......哎也不是,但你肯定知道我那个意思,在我这就是你降不住他,早晚都会吃亏。” 江宸“嗯”一声,从他的手里接过小碗。 “但怎么说呢,就拿我自己举例吧,我认识你们之前也挺花的,中学那会儿你嫂子是个乖乖女,我就是个混混,我也不知道最后我俩是怎么走到一块的,还能考上同一个大学。” 江宸是读大学的时候认识周莫和他媳妇,之前还真没听他说过这些。 愣了下,“你真的假的?” “我从小学就开始牵女孩儿手了。”大周眨眨眼睛。 江宸又看他一眼。 “但咱们今天主要说的是你的问题啊,别扯我。”大周敲两下桌子,看着他说: “你以前从来不会主动跟我们说这些东西,现在能说出来,说明你肯定已经想好要怎么做了,对吧。” “是。”江宸说。 “那就处呗,多大事啊。”大周往嘴里喂了一大口饭:“处就完了,处对象而已,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你想想我以前,那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你小学就开始谈了。”江宸接过他后面的话。 “对咯。”大周说,“人呐,谈个恋爱不去想天长地久那肯定不对,但要一开始就拿这个框着自己,有点像是为了喝口醋包盘饺子,少包一个醋就不尝了,也挺累的。” “尤其是你和岑医生这种关系,俩男的,性子又差那么大,谁知道将来会怎么样呢。” 江宸夹起一口炒饭塞嘴里,叹口气:“你这话怎么听着像劝退呢。” “那可不是,我只是把你自己心里想的说出来。”周莫盯着他,“但是你即便知道这些,最后都还是决定要跟那人在一块儿,说明你已经决定了。” 筷子对着他碗里的饭:“就你这性格,事情决定了就不会改,外人再怎么点出来都没用。” 江宸沉默良久,忽然觉得胸口那股气出出来。 端起装有玉米汁的杯子对着他,“你说得对。” 两人砰一下杯。 后来他俩又继续坐在摊位上吃东西。 大周听完他们在南漠发生的事,笑了:“所以你就决定要以身相许啦?” 江宸:“也不全是吧,就......而且我也还没同意呢,怎么就到那一步了。” “问问怎么啦。”周莫往前凑近些,狗狗祟祟地,“你和岑医生,你俩,年纪都不小了吧,挺长时间不那什么的话,会不会不和谐啊。” 江宸头几秒没听懂,理解过来后一口玉米汁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靠滚远点吧你,一把年纪了还提这个!” “就是因为你三十多了我才说你,而且你们还都是男的,这种事我听说过,年纪越大越容易没感觉。” “去去去一边儿去,脑子里一天天都是什么啊。”江宸说他,挥挥筷子道:“真该让嫂子过来收拾你。”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大周坐回去,继续边吃串边道,“从良多年的已婚人士告诉你啊,这事真挺重要的。” ——过年回来你趴那儿给我上一次,我就考虑考虑。 江宸想起自己在工作室里的大言不惭,耳尖一热,默默喝了口玉米汁。 他俩今天都没喝酒,吃完了准备各自各家。 大周先把他送到车旁边,完了又敲敲窗户,让人把车窗放下来, “想谈就好好谈,大不了就分,到时候你累他也累,没准就真不折腾,人一辈子活着一直板板正正的没劲儿,不冲动几次就白活了。” 停几秒又说:“你要是小姑娘我就不会这么说,但一老爷们真没什么好怕的,瞎矫情。” “你被我爷爷附身了吧。”江宸笑出来。 “哎。”周莫挑挑眉:“喊爷爷。” 接着也不跟他逗贫了,道:“行了耽误我一晚上,我得赶紧去帮你嫂子的忙了!” 也不理他,跳上旁边那辆车就走了。 这就是个妻奴,江宸等对方的车先开走才重新启动。 今天这天聊得痛快,虽然被夹枪带棒地刺儿了几句,但总之是关心人的,挺爽。 给他打醒了。 有种抒发感,从内到外的畅然。 车开出去。 期间岑暮森给江宸打了几次电话,后者也没接到,任由手机在副驾上“嗡嗡”叫,大约是对方又发了一堆微信过来。 江宸都没管。 回到家才拿出手机,里边果然都是岑暮森发的消息,除了说些有的没的,还有照片,里边是对方的手。 岑医生手长得是挺好看的,骨节分明,从腕骨到拇指一条干净利落的线,指节的骨骼就算绷紧了也很修长。 江宸定定神,给他发消息过去。 [江宸:给我看你手干嘛。] 那边半天没有发消息过来,不知道是干什么去了。 江宸就先去洗澡,擦着头发从里边出来就又看到手机消息。 [岑暮森:手开始疼了。] [岑暮森:刚从医院回来就疼。] 江宸一愣。 想了想还是给他打了个电话,那边只两秒就接了。 “怎么手突然疼起来了?”他问。 “一直都挺疼啊,断断续续的。”岑暮森在那边似乎轻笑一下,声音再低下来道,“心疼我啊?” “你要不是个医生我也不问了。”江宸说,顿了下又问,“药用完了吗?” “差不多了。” “那你之前是在哪家中医馆开的药,我去再帮你买点,回头寄给你。”江宸问他。 岑暮森那边沉默片刻。 再开口时语气有些闷闷:“你不自己给我送过来啊。” “想得美,你回来之前我都不一定再过去。”江宸说。 手机那边沉默了,江宸自己也愣一下。 你回来......岑暮森今年过年肯定得回来,而他自己,刚才在工作的时候大放厥词,说等人回来以后要“睡”人家。 “想到什么了,阿宸哥哥。”手机那头,岑暮森的笑收起来,声音低下去。 “没有。”江宸捏着手机偏开脸。 “想反悔呀?”岑暮森问了他一句,呼出两口热气:“没事儿,你放心吧,我就算这只手废了也一样能伺候你。” “......” 第89章 没想到他嘴里突然能蹦出个这。 江宸握着手机的指节抖了一瞬, 不知道该说什么,心觉现在大冷天的,身上包的都严实, 怎么无论姓岑的还是姓周的都喜欢把话题往这上边引。 虽然这个头是江宸自己起的,起得还挺猛。 他刚洗完澡,身体轻盈,头发刚才也吹得半干了, 理论上应该不会有任何那方面的欲望才是。 他现在也确实没有那方面想法, 但身体是热的, 不知道是因为刚才水温调得太高, 还是别的什么。 只是忽然觉得今晚周莫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不管三十多的, 还是刚毕业,对他俩似乎都不构成任何影响, 就他和岑暮森这样的, 稍微接个电话随便呼出两口气都能把心里那点下流思绪给勾起来。 腹部全是灼热。 也许之前在工作室,他那句话说出来也可能不完全是开玩笑的吧,毕竟憋了那么久, 对方还总是勾他。 江宸自己半天没再开口。 对面却是等不及了—— “怎么不理我, 哥哥做什么去了?” “没。”江宸半天吐出一个字。 “刚洗完澡啊?” “是啊, 感觉还是家这边的好,不像南漠那边,唉, 总是停水,水温还老是上不来。”江宸往后一躺。 “所以你现在在床上。”岑暮森在那边问。 “嗯。” 两人又是十几秒的沉默。 岑暮森轻笑一声:“想什么呢?” 江宸侧身躺着, 继续捏着手机, 想了半天最后脑子里也没组合成一句话,就跟之前一样的:“没。” “还是说阿宸哥哥现在就想要了?”岑暮森那边声音又低一度, 微哑,话里全是蛊惑:“那把视频打开,我要你。” 江宸:“......” 妖精! 他觉得要是自己现在再沉默两秒,对方绝对能把电话撂了,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他俩就会为对方陷入疯狂。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也不是没这样玩过。 都不用扯远,之前在南漠的酒店江宸就有过一次。 视频都是多余的,光是在电话里折腾出点动静就足够让他们起反应了。 这个人太会勾引,也知道要怎么样让他觉得兴奋—— 但要是现在就随了自己的意,很多东西到后边就说不清楚了。 第106章 “我们这还没到那一步呢,你冷静点。” 江宸自己嗓子里也都是哑的,摸摸手机,食指真就停在视频选项那儿。 “没到那一步也可以呀。”结果对面还在哄他,“只要哥哥喜欢,想要让我怎么陪我就怎么陪你,我就在这儿呢,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江宸努力把脑子里那点黄色糟粕丢出去,腹部火压下来。 他没有顺着岑暮森,只是说,“我们聊会儿天吧。” 手机那头顿了一下,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岑暮森那边似乎也坐到床上,隐约听到有翻被子的声音。 语气比之前定下来一些:“好啊,想聊什么。” “爷爷的日记你看了对不对。” “对。” “怎么突然想让爷爷教你做排骨了?”江宸在这边问,“你以前不是最讨厌进厨房了么,爷爷他居然真同意教你了。” “因为你喜欢吃呀。”岑暮森在手机里静默片刻,“每次去爷爷家你都吃得很开心,我都看着呢。” “可当时不是已经决定要跟我分开了吗?”江宸问。 又快速补充一句: “别说不想啊,你那时候肯定是想过了。” 他说这个话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就是单纯在问他,也是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岑暮森沉默片刻。 叹口气说:“不知道。” “不知道?”江宸微讶。 “嗯,其实你要问我当时是怎么想的,我只能说,我看着你喜欢,而且即便爷爷不生病,肯定也会走得比我们早,我就去学着做了,没有想太多将来的事。” 江宸说:“可你就连几月几号要跟我分开都想到了。” “我那时候,脑子不太清楚,或者说,我觉得即便我们俩分开了,不是恋人的关系我也可以做给你吃。” 岑暮森说到这顿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更轻一些: “但阿宸哥哥,我真的很后悔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后悔,我那么喜欢你,也是真的爱你,怎么舍得那时候要跟你分开呢。” “我们是上天注定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我当时太不是东西了,也低估了你在我心中的位置。”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你是最重要的,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超过你,就算是我自己都不能。”岑暮森深吸一大口气:“但也许我现在说了你还是不信。” “我......”江宸说出这个字,耳尖发烫。 又指出来,“可能你那时候脑子也不太好。” “嗯。”岑暮森在那边应下,声音压低一下,是他之前极少表现出来的克制认真,“对不起,我以后都不会了。” 江宸在这边浅浅地笑一下: “好。” 两人又聊了些其他东西。 江宸问他在南漠那边怎么样,医院今天人多不人,忙到几点,小春他们这些天是不是也很忙。 临近过年,马上就是南漠最冷的时候了。 他问什么岑暮森就答什么,还说了些医院里的烦心事。 聊工作、聊将来,以前谈恋爱那会儿他们都很少像现在这样聊天。 聊到江宸打了个哈欠,困意涌上来,他搓了下眼角。 “困了吗,那快睡吧。”岑暮森听出来了就立刻道。 江宸先应一声,却没有立刻挂断,对着手机那边继续道,“你接着讲吧,那个服用抗凝药的病人后来你们是怎么弄的?” 岑暮森就顺着他的话,“只能尽量把牙龈的剥离面积缩小,那时候遇到横面的也不敢切,只能尽量保持切面完整,缝合的时候也要很小心,切口的位置不能留下缝隙,针距控制在三毫米以内,好多管培生暂时都做不了这个。” 江宸没有接话。 虽然耳边的东西和他以前学的建筑不一样,但他就是觉得回到了大学课堂,老师讲建筑构造原理的时候他就开始犯困。 更别提他刚才就想睡了。 岑医生还在他耳边说话,他已经彻底失去意识。 到后面跌跌撞撞,完全跌到梦乡里会周公去了。 后面连续几天也都是这样,岑暮森跟他讲自己的工作。 江宸每次听见都跟没听见一样,有时候一闭眼,连房间灯都忘了关,睡得香甜。 心觉这几句话比安眠药还好使儿。 后来他把这件事跟因为马上要去过材料,压力大到睡不着觉的小春说了,让他没事儿就翻两页书。 被小春以“牛马已经很苦了,不愿意再回去当学生”严肃驳回。 “不过我发现当医生的好辛苦啊,除了要看诊,还得看论文做研究,我的天啊,还真是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小春说。 “你又知道了。”江宸刚从车上下来就问他。 “害,跟这边的医生待久了,总能知道点儿。”小春叹口气,“而且我昨天半夜起来,看到岑医生的房间灯还亮着,啧啧啧,也太辛苦了。” 岑暮森这样不奇怪,以前他俩住一起,江宸时常就能在桌上看到成堆的书和纸质资料,为此家里还有一台打印机。 但对方忙归忙,出去跟朋友喝酒泡吧也没落下几次。 思绪回笼。 江宸已经站在门口了,对小春道:“好先不说了,我这还有点事儿。” 说完就挂了电话。 这家中医馆是岑暮森之前来过的,江宸刚到门口就看到前台和几个坐诊医生。 坐在最里边的一个医生姓莫,听说之前给岑暮森抓药的也是他,对方很温和有礼,看到他后先让他取号,坐在门口等一下。 今天过来除了给岑暮森拿敷手的药,岑暮森还给江宸也在这预约了个号,让他也买点中药回去喝。 江宸本来想拒绝的,但连周莫都说他们这个年纪就是要注重养生。 早养养总没错。 轮到他了,江宸进去。 坐在里边的是个年轻医生,三十出头,和印象里的老中医不一样,看着很年轻,长得也白净。 刚才排他排的人是最多的。 “江老师。”对方朝他笑了下,往他身后看看,随口问了句:“岑医生今天不陪你一起过来吗?” “他还在医援呢,我拿了药给他寄过去。” “哦,那这样也行。”对方点头表示知道了,笑笑,示意让他伸手:“江老师手握拳了就放在这上面吧。” 医生眉宇偏柔,说话语气和把脉的动作也很温和安定,让人信服。 江宸进来前原本还有点不确定,现在心放下一大半,正看向四周,对方突然开口,“江老师,最近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觉得手脚发冷?” “啊?噢,有时候会有。” “夜尿多吗?” “还好。” “盗汗呢?”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发汗,会不会稍微动一下身上就容易冒汗。”对方问。 “哟,这个好像还真的有。”江宸想了一会儿说,“主要就是腰和后背,有时候忙起来回去手心也容易出汗。” 莫医生就又给他换了只手把脉,看了看他的舌苔。 最后总结出了一句,“江老师这边需要补肾。” “......” 虽然知道在医院里的情况都是直接说,江宸还是下意识不相信,问了句: “补肾,我吗?” “嗯。”莫医生还是那个语气,“当然了,肾虚可能也会体现在别的方面,比如忙起来的时候容易疲惫,失眠,也不全是和房事有关。” “......噢。”江宸轻应一声。 突然感觉比刚才还要别扭。 后来听到年轻医生在电脑里开药单子,一会儿他就得拿着给后边的人抓药。 “您这边是刷医保卡还是?”对方问他。 “这边还可以刷医保?” “当然可以。”莫医生笑了下。 “那就医保吧。”江宸说。 “好。”对方说,“岑医生的药他自己已经买过了,您在门口刷医保,留个地址,等药煎好了我们会给你寄过去。” 江宸接过药单,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开口:“岑暮森他,肾怎么样?” “岑医生这方面还好,就是有点失眠,有时候睡觉中途半夜会突然胃疼,但好像之前听他说这方面的问题已经好多了。” “突然胃疼?”江宸一愣,“什么时候的事儿?” “啊,江老师不知道吗?”莫医生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我还以为你这种事你肯定最清楚,毕竟你们俩是一对嘛。” 作者有话说: 广而告之岑医生...... 第90章 江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 似乎在他俩都还未确定的情况下, 岑暮森已经跟不少人提过他们的关系,就差昭告天下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 江宸坐在车里,叹气。 第107章 看眼被放在后边的几大包中药, 打了个电话过去。 岑医生那边没有接电话,应该是在忙。 江宸就先把车开到附近的商场,选煮中药的锅,今天上午来之前大周给了他几个牌子名字, 但也让他来现场挑。 医院是可以帮煎药的, 但刚才听莫医生的口气, 自己煎貌似效果更好。 江宸在这里逛了大半天, 最后选了两种锅, 一种是专门煎那种喝下去的养生壶,还有一种是砂锅。 从里头把药煎出来是专门泡手的。 之前在南漠, 江宸在岑暮森的宿舍里就看到过个一模一样的。 他在超市看到就买下来, 到家以后对着两口锅拍了张照片,给岑暮森发过去,问他是不是这种, 今天超市买一送一。 对方的电话中午才打过来, 江宸刚点好外卖。 “一千六的锅, 真能买一个送一个?”岑暮森在那边笑,但笑意里也能听出些疲惫,“阿宸哥哥又撒谎了。” 江宸食指搓了瞬鼻尖:“我就想问问你买对没有啊?” “买对了, 你买什么我都能用上。”岑暮森说到这像是想起什么,道:“对了阿宸哥哥, 你最近钱够用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关心一下。” “够呛。”江宸想了想, 一本正经地扯谎,“手里的几笔工程款都在项目里, 剩下的存款之前都给你买车了。” 岑暮森那边若有所思。 很快就又笑出来,“上次我放在江大吉窝里那张卡呢?” 江宸:“那是你的卡,我又不用。” “你先看看里边的余额再决定用不用。”岑暮森道。 江宸一愣。 不经意问他:“什么意思?” 岑暮森那边就没了声音,像是正在往手机里输入什么东西。 很快江宸自己的手机弹出条短信。 岑暮森在那边同时说他:“你直接看手机。” 他们还连着语音,江宸暂时退出到聊天页面里,很快看到里头的短信内容。 是一条显示银行余额的短信,看清楚上边的数字后江宸怔在原地! 恍惚间感觉回到岑暮森之前擅自给他的车交二十年停车费的时候。 “你这卡绑的是我的手机号?”江宸擦擦眼睛以为是自己记错了,赶紧问:“怎么又多了这么多钱?” “那是我所有的钱,以及后面医院每个月的工资,以后都会打到这张卡里。”岑暮森说。 “那你自己怎么办啊?”江宸无法理解。 “医院除了工资每个月还有补贴,我拿那个就行了。”岑暮森在那边说: 停几秒又道:“你不老担心我出去玩吗,那以后我的卡交给你,这里边的钱我轻易不会动的,而且只要动了,你这边也能立刻看见消费记录。” 江宸花了接近三分钟才消化掉他说的。 因为即便是他自己,他顶多也就给人买点什么,不会真的把身上所有钱都给对方。 半晌才叹出声,“你其实不用这样,这都是你爸爸生前给你留下的,先不说我俩现在还没怎么样,就算是以后在一起了,你也没必要这样,反而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弄复杂了。” “我想给你。”岑暮森说:“我想让你给我守着,这样我安心,你也不用担心我总是背着你出来玩。” “那也不是这么个做法。”江宸还是说。 他坚定不移,对面说不过人就只有耍赖了,“可你不是说想跟我结婚嘛,本来结婚以后两人之间就是得一个人管钱的。” “你这就是歪理。”江宸没忍住说他。 但一想到这卡已经在他家待了几个月了,叹口气:“算了,等你回来再说吧。” 结果姓岑的立刻借坡下驴:“回来以后要做什么呢?” 江宸:“......” 一想到医生给他开的那些治疗肾虚的药。 他回来以后已经煎了一服了,正在厨房里散发着苦味。 偏偏对方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对了,你今天不是也把了脉吗,莫医生怎么说的?没什么事儿吧。” 江宸:“......” 有些心虚,打了几次磕巴就说:“我感觉吧,就这些中医说的东西,有些应该也不一定准。” “这个你可以放心,莫医生是我们院长好朋友的儿子,他们家是中医世家,没什么问题。”岑暮森说到这声音低下来—— 带着点哑,像是在咬人的耳朵,“还是说阿宸哥哥的问题,药没用,还得靠人?” 江宸:! 一团火从腹部往上涌,直接骂出来:“不是,他连这都告诉你啊,这,你俩啥关系啊,患者的情况不是都应该保密的吗!” “别的患者可以,但你是我的爱人,当然得告诉我。” 他不说这个江宸都快被他带跑偏了,这会儿还自己往上提。 “我提醒你啊,以后别到处乱说我们的关系,容易让人误会。” 片刻静默。 岑暮森在那边沉下语气,似乎认真了些,“误会什么?” 江宸没好气道:“你自己说呢。” “我说不出来,阿宸哥哥,我说过,以后我不会再对任何人隐瞒自己喜欢你,想追求你的事实。” “之所以会告诉莫医生,是因为上次你误会了我和他,我怕我什么都不做你还会吃醋,所以才先跟他说一声。” “我没有吃醋。”江宸立刻打断。 “那就是我怕你吃醋。”岑暮森说,“我担心,所以我觉得用这样的方法直接挑明最好,但你要是介意,我......” “我下次尽量克制。” “等你什么时候答应我了我再说,之前那么久我都等过来了,我们之间本来也不差这点儿时间。” 江宸被他一番话说得没了声音,感觉胸口深处被猛地敲打一瞬。 岑暮森继续在那边说,“还有问题吗?” “没有。”江宸只能道。 岑暮森就对着手机亲一下,声音变得轻柔,是在哄他:“那就好好待在家里,等我回来。” 江宸没开口,握着手机的五指微微收紧。 后来这句话也几乎贯穿了他们后面快一个多月的时间。 两人发消息,岑暮森第一句话永远是问他“今天和好了吗”,聊完以后就会以“等我回来”收尾。 都三十多的人了,江宸有时候想起来还觉得害臊,这也太不矜持,简直像个刚情窦初开的小年轻。 “哎哎哎,专心点啊,咱们今天是出来见客户的,你这样可一点儿都不专业。” 坐在茶馆一楼,周莫说他。 江宸还觉得是他有毛病,奇怪说,“我怎么了?” “u盘插错位置了,那是连鼠标转换头的。”周莫朝他抬抬下巴。 江宸立刻低头去看。 确定以后赶紧把线插回去,轻咳两声,“昨晚没睡好。” “怎么,想对象想的,都孤枕难眠了?” 江宸摁住额间:“哎,谁让你那么晚把任务书发给我,搞得我看到凌晨三点。” “诶你可别冤枉我啊,那东西我早发给你了,是你自己一直没点接受的。”大周说他。 说完坐旁边刚要继续调侃,有人从茶室外边进来。 远远的还没走近就站定了,笑着喊出声,“师兄?” 江宸几乎同时就认出对方,也一怔。 是当年那个小师妹,之前自己还在爷爷的介绍下和对方相过亲,但那次师妹对岑暮森一见钟情,果断拒绝了他。 那次以后对方还来参加过爷爷的葬礼,但他们一直没什么交集。 这次师妹是和她未婚夫一起,想找他们设计婚房的。 简单寒暄几句后,江宸就开始跟他们聊设计方案。 他先讲,师妹和她对象就认真听,不时提出点问题。 两人从听他们讲的时候就手牵着手,膝盖在底下互相挨着,看起来感情很好。 中途去实地看房,周莫和未婚夫走在前边。 师妹走江宸旁边,小声感叹说,“师兄,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我也是。”江宸心里也猜到周莫为什么今天一定要让他过来,又道:“听说你留校了?厉害啊,每年想留江大的人可不少。” “没有没有,就当辅导员,我这学历够不到当老师的。”女孩笑出来:“但也挺好,起码稳定,还有寒暑假。” 快两年了,对方早已不像过去那般腼腆,落落大大方方的样子。 对方手肘推推江宸:“也太巧了吧,哎呀,不过这样我装房子的时候也更放心些,起码熟人好说话。” “嗯,你放心。”江宸说,“中途有任何顾虑和想法都随时提,咱们慢慢调,一定做到你和你未婚夫都满意为止。” “好!”师妹挺高兴。 两人又聊了会儿别的。 聊现在的江大和以前的变化。 师妹往前走几步又压低声音,一脸感慨道:“上次咱们见面还是在江大对面那家咖啡馆吧,现在想想还挺不好意思的,那时候本来就是我想见你,结果又变成了那样。” 第108章 她说的那个变数是岑暮森,那天江宸气得差点跟对方动手。 江宸先是走在他身边,本来心里不想再跟人多说这个。 还是没忍住地轻问一句,“那那个时候,你之前遇到的那个人,后来他有主动跟你联系过吗?” “怎么可能。”师妹看眼自己不远处的对象,声音小下来:“他当时就拒绝我了,哎呀,那会儿我还在家里哭了好久呢。” “不过也就是那时候我遇到了我现在的男朋友,感觉还挺有缘分的,也是在那家咖啡馆里。”她吐了下舌头:“当时我还想着要是再遇到,我肯定得搂着人直接从他跟前走过去,谁让他当时不选我的。” 江宸笑了笑说:“之前爷爷的葬礼他也去了。” “是吗,我没注意到。”师妹眼里一闪而过了伤感,轻眨一下后说:“那时候我就想着看老师去了,” “不过后来想想,也许那时候就是上头的太快了,挺幼稚的,而且他当时其实也没对我有什么其他暗示,都是我自己想象的,小女孩儿的中二病,我后来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这样啊。”江宸应了一声。 扭头看向旁边的走廊外边。 师妹也顺着往那看眼,“那师兄呢?” “什么?” “这么多年了,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她好奇问 作者有话说: 江宸:有,我把他阉了。 第91章 “迎接旅客的各位请注意, 由南漠飞往本站的航班ca7943,已经到达,请在接机等候区有序等待......” “......为保障通行顺畅, 请勿在航站楼入口、扶梯口长时间逗留,航站楼内请勿大声喧哗,共同维护良好的出行环境。” 广播报了第二遍,江宸已经站在机场的隔离带旁边。 这一次他没有提前排队过来买柠檬水, 踩着点过来的, 手里拎着的白色塑料袋里两罐七喜, 远远就看到对方。 岑暮森推着行李朝他走来, 紧抿的嘴唇在出来的一瞬间往上扬起, 目光精准定位,远远地盯住他。 江宸也往他这边挪了一步。 他们先是站在接机口, 后来心照不宣地挪到旁边更空旷一点的大厅。 两个人互相对着。 江宸看着眼前这个人的喉结一瞬滚动。 虽然和上次分开只隔了两个月, 但还是觉得时间挺长,长得能装下那么多事,从身到心全都换了一遍。 岑暮森松开握住行李的手, 朝他展开单臂, 起伏的胸口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可以, 抱一下吗?” 手机里花花肠子一大堆,见面就只敢说这句话。 机场里这样的场景不少见,江宸犹豫一秒就朝他走过去, 单手搂过他的肩膀,和人抱一下。 “我想你, 想得都快要发疯了。”耳边就传来对方低沉的声音。 是心里最深处, 也是真的憋够呛。 江宸同样很想他,压下心里那股情绪, 抬手对着他脑袋顶上的头发扯一把,问说,“吃饭了没?现在是不是要先去医院。” 抱着他的人先没说话。 后来才在他的催促里叹出声,“没吃,一会儿要去医院拿点东西,还有个联合会诊。” “那先去吃饭。”江宸从他怀里出来,看着他说:“走吧。” “好。” 他们就一起往停车场走。 似曾相识的一段路,岑暮森没有提行李的那只手虚虚搭在江宸腰上,一上车就直接摁着他的后颈拽人过来亲! 被后者眼疾手快推开,用眼神制止道:“哎哎,干什么呢你。” 他俩和好了吗? 就亲?? 岑暮森知道人为什么要推开他,却没松开手。 伸了根拇指过来描摹一瞬他的唇,委屈道:“刚才抱都抱了。” “亲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吧。” “那也不行。”江宸见他这样有些想笑,打掉他的手:“坐好了,安全带系着。” 岑暮森皱皱眉,不太高兴,但还是在汽车开出去以前默默系好安全带。 也就是这样一下江宸才想起来,问他,“你那辆车怎么办?” 橙色超跑还停在南漠,岑暮森是坐飞机回来的。 “暂时停在卫生站,我让小春偶尔帮我去那儿看眼。”岑暮森打了个哈欠:“本来这次就要开车回的,但我的手从昨天晚上就开始疼,下次的。” “你消停会儿吧。”江宸叹口气,说他,“谁要你当初非要开过去,现在一来一回的,这么远有得折腾。” “我乐意。”岑暮森看着他说:“那车是你给我买的,不开就浪费了。” “......” 江宸没再开口。 把车开到华江医院门口,岑暮森坐的是凌晨的飞机过来,早困了,刚才在江宸车上就睡了一觉。 到地方眼睛还没有睁开,扯过江宸的一只手抱在怀里。 低声说,“饿了。” “那下车,咱们去食堂。” “不想坐食堂里吃。”岑暮森又嘟囔一句,睁眼,看清楚窗外以后坐直身体:“我去买饭回来,你先在这里等我会儿。” 江宸看他已经困成这样,忍不住说,“要不我去买吧?” “没事儿。”岑暮森说,“你这么早来接我也累了,要是觉得车里闷,也可以去办公室等我。” 把自己办公室的钥匙塞进江宸衣服兜里,走了。 江宸先是坐在车里,临了还是出来,往医院口腔科的那层楼走。 好久没过来了...... 这里快两年没人来,医院忙,也不可能让人帮他打扫。 江宸把椅子上的几本书拎起来,准备坐,结果一张照片从书里掉下来。 照片里一个男人的背影。 是江宸自己。 之前岑暮森为了能让江宸把他俩微信加回来,微信头像用的就是这张,没想到居然还有纸质版。 江宸拿手里正看着,外面门开了,岑医生拎着两份饭走进来,脸色不是很好。 “怎么了?”江宸把照片塞进大衣口袋里,立刻过去。 “遇到几个同事,聊了会儿,旁敲侧击问我这次义诊回来评职称的事儿。”岑暮森放下盒饭,从前面一把将人抱在怀里,蹭蹭肩膀道:“早知道就回家吃了。” 他语气里全是烦躁。 江宸听出来了,问他:“你是不是其实挺不喜欢在大医院工作的?” 以前其实是能看出来一点儿的。 而且岑暮森的本性,骨子里一直是放飞的,自我的,受不了拘束。 “还好。”岑暮森说,“我就是一想到你在这里,心急,想赶紧回来。” 江宸无奈,没忍住笑出声,“可我又不会跑。” “那也会想啊。”岑暮森看着他说。 江宸觉得人这样有些夸张。 可当俩人坐在办公室里吃完盒饭,岑暮森突然提出来想跟他一起去江宸车上睡,江宸才意识到不对劲儿。 也想起之前莫医生说过,岑暮森经常晚上睡觉的时候半夜突然惊醒,有胃疼应该也有其他原因,后边大半宿就再也睡不着觉。 江宸准备找个时间问问他。 现在先说,“车里不舒服的,你就在这儿睡吧,我今天其他时间都不用回工作室,能一直陪着你。” 岑暮森就不反对了,“好。”一声。 后来他们就在岑暮森办公室后边的小床上睡觉,江宸这几天休息得特别好,一点困意没有,在旁边守着人睡。 自己的手依旧被抱在对方那里。 也就是这样他也看清了岑暮森的手,从外边看其实看不出变化,那条疤还在那儿。 但周围红了一圈,应该是疼的时候会下意识用另一只手用力握住。 哎。 明明不是疤痕体质,但还是没消,江宸又想起这人腰后边那有条深痕,忍不住手往外抽了一下,想看看。 刚抽一下就被人用力攥回去,岑暮森闭着的眼睛抖了抖。 江宸就没再动了,继续坐在旁边。 先是坐着,迷迷糊糊的也有了些困意,背靠在身后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结果一觉醒来自己就在床上...... 办公室里就他一个人,岑暮森应该被医院那边叫走了。 江宸想从口袋里拿照片出来看看,发现兜里是空的,从床上坐起来,往旁边一看。 照片被岑暮森放在桌上,上边压着爷爷的日记,日记本封面被包了书皮,用的是印有南漠那边特色花纹的桑皮纸。 岑暮森临走前给他手机发了消息。 [岑暮森:醒了以后给我发消息。] [岑暮森:想用电脑也可以,密码是你生日。] 江宸没立刻用他办公室里的电脑。 看完照片放回去,继续拿了爷爷的日记握手里,从前边开始翻看。 但和之前不一样,最后一页,爷爷那段话下面被加了两行字: “我不会让他觉得孤独的,以后漫长岁月,我就是他的家人。” 第109章 “等我回去以后跟他一起去看您,顺便也让您尝尝我做的排骨,是不是也那么好吃。” ...... 岑暮森是快到晚上九点才被放回来。 除了参加会诊,还被临时拉去做一个骨增量手术,他去了后发现病人的骨量只剩下三毫米,不能做内提升,改成用超声骨刀开创。 一个手术做了将近两小时。 回来的时候累得额骨生疼,一进门就看到江宸坐在他的办公室里,正在用他的电脑看东西。 眼睫微动,所有疲惫一扫而空。 “还在忙呢?”岑暮森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陪他一起看向电脑。 “嗯,再看一份标书,垒子他们做的。”江宸往旁边瞥眼后站起来,手背贴贴他侧脸:“刚累不累?” “累。”岑暮森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卖惨的机会,下巴搁人肩上,“累死了。” 结果怀中的人没有说话,和刚才在机场那虚虚的一贴不同,是在用双臂环抱住他。 两人安安静静地抱了会儿。 “那困吗?”江宸又问。 “还好,之前在飞机上睡觉,回来又睡了那么久。”岑暮森一只手从他的后背滑过,摁在怀中人的后颈。 江宸身后就是电脑桌,没法退,他也没退,就这样和人腹部互相贴着。 这样的亲近和在南漠不一样,即便那时候他们已经说开了,离得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近。 岑暮森本来就想他,这会儿就不可能没有发现江宸的变化,侧头哑声喊了句,“阿宸哥哥。” 怀中人抬头,在同样的角度里睨他:“意思是说你现在并不困,对吗?” “是,但想发泄。”岑暮森放在人后颈上的手搂住他的腰,往里收紧后低声对他: “从在机场看到你的时候就想。” 胸口上下起伏。 四目相对,江宸也定定看他,眸子里水光微闪,但也没有凑过来跟他接吻,就这样抬头看着。 他们的唇瓣近在咫尺。 江宸:“那你为什么刚才不说?” “我怕你打我,你现在亲都不让我随便亲了。”岑暮森委屈道。 江宸垂下眼,像是叹气:“可你以前也没这么听话啊。” 岑暮森环着对方的手松了一小半,有些不确定,又稍微往后退一点,想要看清楚对方的意思。 结果刚退开就被对方两指伸进皮带,往人那儿用力一扯! 下巴差点撞到一起。 这回再不明白就是傻子。 岑暮森盯着近在咫尺的人,声音哑下来,干涩地喊出他的名字:“......江宸。” “那就回家。”江宸开口了。 朝他抬了瞬脖子,让对方看清楚自己眼睛里东西。 喉结微微滚动:“我随你发泄。” 第92章 两人从在电梯就抱在一起。 贴着墙缝把灯打开, 一个人扯着另一个人的衣服领,另一个反客为主,直接用嘴叼起怀中人的衣摆, 往上拽。 低哑的喘息从他们之间散开...... 很快他们衣服就都掉了一地,鞋子被踢开,从玄关到客厅再到沙发,一路往下, 稍微矜持点的那个被压到堆满衣物的地板。 但他们现在都不端着了。 身体下面的羊绒地毯卷了半边起来, 剩下的就都是冰凉, 很快被他们身体里的温度染上火勺热。 烫得人发晕。 屋里的灯打在身上, 江宸被摁住手腕仰躺在地板上, 十指紧扣,他却不满足地扯住岑暮森的手放在自己后腰。 自己的掌心已经伸向对方腹部, 用力一拧, 继续仰头和人接吻。 两人的距离濒临为负。 很快岑暮森舌尖就探进来,先是在他的唇瓣上细细舔舐,又落在耳垂......下巴......喉结, 对准底下那颈窝用力一咬! 江宸“嘶”一声, 不受控制地抬起脖子, 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送到对方眼前。 四目相交,他们都能够看清楚彼此的脸。 从身体到心......他们只有彼此,也只能接住对方的感情, 无论这样的感情曾经经历过什么—— 好的坏的,伤心的幸福的, 刺激的悔恨的, 势不两立又抗拒不了的......如今都只剩下对方。 他们就是放不下。 放不下也忘不掉,干脆就顺应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把自己的所有,能给的全部都交付出去。 “舔我。”江宸看着他说, 和对方的纠缠中眼里早就化成了一汪春水,被摊开在阳光底下,里边全都是对另一个人的渴念。 只略微分开的唇半秒后又被吻住了。 岑暮森打着圈地在他唇瓣中攻城略地,滑过双方牙齿,带着他的舌尖一起在中间共舞,分开后一条细长的银丝。 “我果然想得没错。”岑暮森贴着他的唇开口,声带完全哑下来: “阿宸哥哥,你就是喜欢玩骚的。” 江宸以前听不得这个字。 觉得实在是对方太不要脸,自己也不想承认。 如今却被带着“是”一声,主动亲了瞬上边这个人的喉结,对着再咬一口:“那你愿意陪我玩吗?” 掌心贴着岑暮森脖子,顺着紧贴手臂的腰肢往下滑,上边全都是汗。 黑暗里停顿几秒。 “妈的。”回报他的是身上人一句这个。 立刻将他翻了个身,反手将人扣在地毯上! ...... 后面发生的事已经不由谁能控制。 身体里火被拱起来就没那么容易被压下去,江宸后来几乎快没意识,只记得自己先是趴着的,后来仰躺在地板上。 盯着上空人的肩膀,一下靠近后又往后一退,上下伏伏。 两人在地板上就来了一次,后来又回房间,最后在卫生间的浴缸里,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岑暮森直接让人坐在自己身上。 整个浴缸一下被挤出去半缸水。 出来的时候全身都湿透了,全是汗,一个澡白洗。 江宸几乎是被对方半拖半抱出来的,完全睡过去了,失去意识,最后一点记忆就是自己被对方像抱小孩一样趴着。 岑暮森在帮他清理下边...... 觉也是环抱着睡的,江宸起初直哼哼,后面实在没法动了,一沾枕头完全进入睡眠。 一场深度交流做得两个人都精疲力竭。 等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江宸想起来,那天晚上的他俩简直像两个畜生。 不对,畜生也不会一搞搞一晚上。 啥都不管,身体撞到哪儿都无所谓。 他们连畜生都不如。 第二天早......下午。 江宸快三点钟才睁的眼,一睁眼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后边剧疼,身体里的每根骨头像是断了重新被硬接上去,全部都软了,稍微动一下就觉得难受。 唯一好点的就是肚子没疼,也没有发烧。 下意识往旁边一摸,凉的,身边人已经走一会儿了。 用完就扔? “王八蛋。”忍不住念叨了句。 江宸刚准备从床上坐起来,结果一直起身,又因为身体的疼意躺回去,跟之前在医院被绑着条腿的时候那样。 屋门开了,岑王八从房间外边进来,脸上笑盈盈地,全是吃饱喝好的餍足,手里端着水和冒着热气的清粥。 见人醒了立刻放下粥,过来兜兜他的腰,把人直接从床上兜起来就问:“想尿尿啊?” “......” 但还是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 “你以前也这样啊,做完了第二天醒过来就是要去厕所。”岑暮森下巴抵着他肩膀: “我抱你去吧。” “抱个屁!”江宸一巴掌扇他脑袋上。 又动了下,自己从床中间挪到边缘,再两条腿下来,扶着自己后腰往前走。 他姿势跟怀孕了一样。 好不容易摸到浴室的门,就看见岑暮森的浴缸里边还有几个没处理的套子、半瓶甘油。 尿都快憋回去。 拉着脸扭头,“赶紧收拾一下。” 岑暮森怕人摔着一直跟他后边,他开口的同时就已经走进去,处理地上的东西,出来前还很贴心地把马桶圈放上去...... 但江宸还是没尿出来,在原地站了会儿后朝旁边说道:“你快点出去啊,就这么杵着我怎么尿啊!” “我怕你摔着。”后者还有理有据。 江宸直接冷脸摔门。 太疼了。 是真的疼,就上厕所刚发力的瞬间江宸都差点掉马桶里。 也好在今天两个人都不用上班,江宸工作室昨天下午起就开始放年假了,岑医生也是,医援回来的不用过去值班。 能好好休息几天,但等年后又要立刻回去。 江宸昨天在车里知道后心里还依稀有点舍不得,如今舍不得全没了,现在巴不得这人今晚就走,他能独占两套房子。 这套住腻了就去住另一套。 第110章 “那不行,你之后就得住在我这儿。”听了他的话,岑医生原本坐在电脑前看东西。 又挪过来,坐到他旁边。 贴着他说,“我晚点帮你去搬东西。” 江宸正坐在餐桌旁边喝粥,头都没抬,冷声道:“我还没同意要搬过来啊,别总自作主张。” “你要不同意昨晚就不可能跟我过来。”岑暮森指出这个,身体的亲近让人胆子变大,“而且这里离你的工作室更近,上下班更方便。” 江宸继续喝粥。 岑暮森抢了他手里的勺子,舀起一勺吹两下,等凉了后喂到他嘴边,“好不好啊,我只要一想到你在我家待着就高兴。” “我就想天天都看到你,让你完全活在我眼皮子底下。” 江宸看着这勺粥,米粒旁边一圈淡黄色的边,刚才吃的时候就觉得味道好,再次把嘴巴凑过去,“再说吧” 岑暮森就坐旁边开始喂他。 因为身体原因江宸之后的一整天在家都不舒坦,躺久了还不行,又去阳台那块走走,再走回来。 岑暮森坐客厅里看东西。 中途江宸让人回书房,人也不回,除了手里的电脑还从书房里拿出其他资料在看,屋里打印机滋滋响。 倒是把江宸衬托得很闲。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 他在客厅晃久了就准备下楼转转,刚挪到门口屋里人就站起来,几步走到他面前,家里大人看孩子似的: “你要去哪儿?” “明天要年三十了,总得买点年货回家备着吧。”江宸说。 “你现在拎得动吗。”岑暮森搂了把他的脖子往里,笑着说,“放心吧,我早就订好了,明天早上会有饭菜送过来。” 江宸还要开口他又说,“饺子面和馅我明天上午就买回来,咱们边包边吃,赶得及。” 全部都替他想好了。 “噢。”江宸应一声。 岑暮森看着他的脸,“怎么了?” “没......就是有点无聊。”江宸走回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感叹说:“我还真是,很久没有这么闲过了。” “你这是平常太操劳,稍微闲久点儿就不适应。”岑暮森走到他身边,先是看了会儿:“那你帮我个忙吧。” “什么?”江宸抬头。 “陪睡。”岑暮森说。 说着紧挨着他坐下,身体一歪,脑袋枕人腿上。 江宸腿上突然多了个脑袋,下意识身体往后靠靠。 道:“你要有事就先忙啊,我自己也没闲成到让你这样陪我。” 而且他们不是都睡到快下午吗。 还困啊? “所以说是让你陪着我。”岑暮森转了个身,脸埋到他的肚子上再亲一口,“我好困啊,你再多说几句。” 江宸忍不住笑出来,“多逗啊,你困还让我说话?” “让。”岑医生不仅脸冲着人肚子,还硬扯过他的手塞进自己的袖子里,“听着你声音我才能睡着。” “......” 江宸刚要再说他几句,腿上的人已经窝着睡着了。 眼睛闭得很紧,原本精致立体的五官完全变得松弛,眼睫下垂,极度眷恋不愿意和人分开的模样。 江宸看了他会儿,把自己的手从人袖子里拿出来。 这人睡着才五分钟。 岑暮森却又快速坐起来,嘴角微勾后翻过身,跪坐在人上方,托起江宸的下巴和人接吻。 江宸顿了下没有拒绝,半张开嘴,顺着对方的意思给予回应。 舌尖勾勾缠缠,空气里全是暧昧的水渍声。 但被吻的那个思绪有些飘到别处,心不在焉地。 接吻里有没有注入专注是能被感觉出来的,岑暮森不满意,分开一点点后睨着心上人的眼睛,低声问他:“想什么呢?” 两人额头互相贴着。 江宸摸摸他的脸,拇指在他喉结那左右一摩。 轻声问说:“岑暮森,你上次胃疼是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 靠近了就要贴贴。 第93章 岑暮森保持同一个姿势看他。 先是看他的眼睛, 目光再扫到下巴,托着人颌骨把人拉起来一点,再凑上去低声问他, “莫医生跟你说的?” 唇瓣相贴,稍微一抬头就又能亲到一起。 这就是个妖精。 江宸差点被他晃了下神,定定神后叹口气,“先回答问题。” 岑暮森就安静看他一会儿, 从人身上下去, 又把他的手拉过来握住, 拇指朝里抠抠:“我没注意过这个, 大概困了就睡, 也没管疼不疼的,应该是疼的。” “什么叫应该, 那半夜呢, 会突然醒过来吗?”江宸又问。 “嗯......会吧。”岑暮森说。 会吧? 江宸皱皱眉,脑子里那点旖旎半点都不剩了,坐起来道:“不是, 你身体怎么样自己没感觉吗?” 岑暮森没说话, 继续低头玩他的手。 江宸看出一些端倪, 捏捏他的手以后说:“不是说想让我心疼你吗,怎么这时候又不愿意说了?” 岑暮森就对他道:“有时候是会胃疼,但当医生的嘛, 天天吃饭不规律有这情况也正常,我们那儿也不止我一个人这样。” 江宸定定看他一会儿, 从兜里掏出手机, 刚拨几个号码就被身边人摁住。 “干嘛啊你。”岑暮森问他。 “我给肖医生打电话,看你们那块儿的人是不是都这样。”江宸快速道:“反正我之前路过你们那儿就看几个医生在那睡得挺香, 还打鼾。” “哎别了。”手机被对方抢过去。 岑暮森把江宸的手机放进自己衣服兜里,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道:“也不是啥大事。” 他这样算是默认。 “那你要是胃疼醒了,后半夜怎么睡着的?”江宸拧眉看他。 “一开始就干脆不睡了,反正第二天就要早起。”岑暮森掀起眼皮,“后来,我就听着你的声音睡的。” “我的声音?”江宸微讶。 “嗯。”岑暮森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到录音功能,很快里边就传出几段熟悉的声音。 真的是江宸自己的。 有平常和人正常说话,还有气急败坏破口大骂岑暮森的...... “我找昆姐拿了他们马场专门给骑手用的防风耳麦。”岑暮森又凑过来亲一下人侧脸,“有时候听着听着就睡了。” 江宸从头先那几句话就没了声音,定定看他,目光沾上了就没再挪开,“那这种问题有药可以治吗?” “有。”岑暮森笑吟吟说:“之前莫医生给我开的药里也有养胃的,每次喝完我就能睡得特别踏实。” 江宸立刻就要站起来。 再次被人拽着坐下,“干嘛去?” “烫药。”江宸说。 “今天的量已经喝过了。”岑暮森摆摆手,下巴抵在他胸口,专注去看对方的眼睛,“心疼我啊,阿宸哥哥。” “废话。”江宸说,停几秒又道:“回头我再陪你去看看医生吧,中医不行还有西医,都去看看。” “好啊。”岑暮森没有意见。 “大周他媳妇的酒吧里好像有那种,专门针对睡眠的黄酒,里头加了酸枣仁和桂圆。”江宸说: “但一周只能喝一点点,酒精再少也是刺激胃的。” “行啊。”岑暮森继续说。 江宸:“那我们现在就回房间,刚才在沙发上你不好睡是因为你不适应,也许在床上就能睡好了,我陪着你。” “都听你的。”岑暮森乖乖应道。 后来也被江宸牵着从沙发上站起来,两人回到房间。 一起钻进被子。 江宸把人裹进来,催促道:“快睡,我盯着你睡。” “好。”岑暮森还是睁着眼看他。 江宸上了床就开始哄人,亲亲抱抱,念几页建筑史的书,所有办法都用一遍。 终于把人给哄闭眼。 两人对着躺好,江宸看着眼前微长的睫毛,觉得眼前这货今年压根就没有三十二,顶多三岁半。 实在不让人省心。 江宸先看着他,确定人再次睡着后本来是想睁眼看着,可旁边的热源太暖,身上的被子又热,没多久他自己也跟着进入梦乡。 而在他睡着后的几分钟,被他搭着的这个人就睁开眼睛,睨了他一会儿后坐起来,走到外边阳台。 拨了个电话出去,对面过了半分钟才接。 岑医生第一句话就是:“谢了。” 那边沉默几秒。 感慨一句:“所以你俩这是和好了?人心疼坏了吧。” “还没和好。”岑暮森回头看眼里屋。 说是这么说,开口的时候嘴角却还是翘着的。 “我信你个鬼,没和好还有心情给我打电话呢,发条消息得了。” 对面有些无奈,忍不住调侃一句:“岑医生,以前读书的时候我可真没看出来,你心思够重的。” 第111章 “我们也没看出你会半路转去学中医啊。”岑暮森说,走到阳台上:“反正我又没说谎,胃疼是事实,半夜会醒也是。” 顿了下又道:“你之前不是帮我把过脉了吗,连那药我都在你这里买了那么多副,应该也知道我没说谎。” “我不是说你说谎。”对面还是不理解,问他,“这种事为什么非要我一个外人告诉他,你自己跟他说不就行了吗?” “我怕他不信。” “怎么可能不行。” “你会相信一个刽子手说自己不敢杀猪吗?”岑暮森深吸口气又叹出声,“在他这里我赌不起,本来好不容易才找回来。” 对方直接把他戳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你这就是自己作的。” “嗯。”岑暮森应声。 “你俩还真是,之前我听肖哥说你谈恋爱谈的,脑子都不好使,原来是真的。”对方感慨一声,突然明白过来: “噢......所以你那天才不让直接把药给你,非要让江老师来我医馆。” 这时候房间里传来响动,应该是有人开始翻动的声音。 岑暮森没说是不是的。 只道:“再见。” 没等那边开口就挂了电话。 回到屋里,掀开被子,再小心地把人揽进自己怀里。 原本说好要看着他睡觉的人自己先睡着了,但不怪他,昨天晚上他们实在太疯了,也是真的累。 岑暮森乐意见他这样,他喜欢江宸在乎他,在意他,为此他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江宸说他变了,比以前更在乎其他人的感受,其实不太准确。 他一点儿都没变。 他不在意,只要江宸还活着,他就有一万种手段让人回到自己身边,无论好的坏的,会不会被对方发现,他都不在乎。 他就是这么极端的人。 只要他们重新在一起,他会好好对他的阿宸哥哥,掏心掏肺,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对方,他都做得出来。 “你知道吗,你快要折腾死我了阿宸哥哥。”岑暮森凑过来,脑袋和人共用一个枕头,对着眼前的唇瓣轻轻一咬。 被咬的人下意识皱眉,应该还是在梦里,只抬手摸摸嘴唇又缩回去。 “但我不会放过你的。”岑暮森手伸进他的睡衣,从旁边揽着他的腰,“我爱你,你也只能爱我,知道了吗?” 怀中人微微抿了下嘴又松开。 转了个身继续睡觉,头埋进枕头里。 那就是知道了。 得不到回应,岑医生自己为此下了诊断,嘴角微勾,抱着人闭上眼睛。 这一觉两人睡得都昏天暗地,还是间断式的,中途醒了一次溜达到楼下买了生活用品、饺子面和馅,回来再继续睡。 要不是外边敲门,他俩甚至能把整个年关都睡过去。 屋里其中一个人是因为太累,另一个纯粹是抱着他不想起。 即便自己胃疼睡不着也不会让他起来。 年三十早上,送餐的人上门。 江宸起来开门,再回来手里大包小包的,放桌上以后还有些微愣,差点反应不过来。 扬起嗓子朝屋里喊:“你怎么点了这么多菜啊?” 挨个数过来:“都什么呀,哦,羊排、松鼠桂鱼、油爆龙虾......哎你不是胃疼吗,整这么多。” 屋里人捏着牙刷从里边出来,往厨房的洗手台那儿吐了口唾沫,冲他:“过年嘛,吃不完了就先放冰箱里。” 江宸把这些都一样样搁桌上,盒子拆开。 还在盯着看。 岑暮森走过来,从前边把人抱住,低头看他,“刚才不让我亲,现在刷过牙了。” 柠檬的牙膏,是两人昨天逛超市的时候一起买的。 江宸凑过去,和他接了个带着七喜味道的吻。 楼下已经有人在放鞭了。 江宸先把昨天的面活出来,擀成皮,拌好馅以后让岑暮森在旁边用筷子转圈搅,两人围着餐桌包饺子。 他俩对于厨房的事都不是熟手,包出的饺子只能保证看不到里边的馅,跟肉包子一样。 想想还真是不可思议。 原本以为今年过年他还会和以前一样,晚点就去江果果家吃饭,再自己回来,第二天上大周家拜年,回来后就继续准备刚开年的几个活。 也挺好的。 但没想到这次家里不是只有他自己,他在岑暮森家,他们和好了,过着属于他们的第一个年。 中途岑暮森手机响了,他看一眼是陌生电话就朝江宸抬抬下巴,“阿宸哥哥,你帮我接吧,我现在腾不开手。” 江宸往那看眼,又低下头,“你还是自己接吧。” 岑暮森就看看他。 后者依旧是这副样子,当没看见。 还有些一定要刻意避开他手机的意思。 很快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岑暮森没避人,当着他和江宸的面按下免提。 里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也就是这声一出江宸立刻抬头,正在包饺子的手也停在原处。 作者有话说: 病损岑x 心机岑√ - 第94章 岑暮森生物学上的母亲, 谢美央死了。 突发性脑梗去世,很突然,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倒在最靠近监狱东边的铁栅栏旁边, 手还贴着墙角。 是做梦都想从这里出去,但一辈子都活里边了。 最后也死在里边。 殡葬棺门口。 江宸正在给江果果打电话,说是今天不去他们家吃饭了,让他好好二叔听话, 别动不动就往外跑。 “别啊哥, 你不在......我爸他老差使我做这做那儿的, 还嫌我总待在家里睡觉, 让我赶紧回学校去。”江果果在对面不高兴。 江宸往不远处的那边看眼, 又问他:“我在那儿他不也总说你吗?” “那咱们起码可以一起被骂啊!”江果果在那边叹气, 江宸:“你那些同学呢, 还有你的那个女朋友, 实在不行你也可以找他们玩玩,寒假还放好久呢吧。” “他们也要过年啊,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还得到处走亲戚, 家里事情一大堆。”江果果一想到自己女朋友连消息都没时间回他, 更难受了: “平常手机里叫玩个游戏都凑不齐人,一点都不靠谱,哥你知道吗, 昨天晚上没人理我,我都沦落到跟ai小机器人聊天了!” “知道知道了。”江宸在这边都能想象对面人有多委屈, 但还是说:“我现在在外头办事儿呢, 这几天是真忙,就不过去了。” 顿了下又说:“你要是实在不想在家待就去找你周哥吧, 咱嫂子弄了个酒吧,听说生意不错,过年的时候也营业。” “我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啊!”江果果依旧不情不愿,说,“那你现在在哪儿啊,我过来找你!” “我,在殡仪馆呢。” “啊......”江果果在那边愣了几秒,因为当年爷爷的事他对那地方有心理阴影。 小声问:“这大过年的,谁啊。” 江宸也没有瞒他,直接说:“是岑暮森的妈妈。” 手机那头有片刻的安静。 上次这样还是江宸把人送去医院看牙,江果果就在心里盘算他和岑暮森的事儿,那会儿江宸就让他想问什么就问。 这次他也一样,“想说什么就说吧。” 江果果没立刻说出口,一句话在心里打了好几个磕巴,最后憋出句,“哥,你们俩......你俩这是?” “和好了。”江宸说。 对面瞬间炸了,“确定吗?你你你,你真的想好了吗?就他那样的人凭什么啊?那万一他,他又欺负你怎么办?你不是说你不会吃那回头草吗?” “是不是他逼的你啊?一定是他逼你的对不对?哥我跟你说这件事你就不能退,现在人都是蹬鼻子上脸的,尤其他那样的人,给脸不要脸,你对他好一点他就觉得自己可以骑你头上,那就是个神经病,哥你不要被骗了!” 孩子一直对岑暮森印象不好,道理一套套的。 江宸被他这一连串搞得头大。 几次扶额在听。 到后边只能强行打断,“今天我们还有事,不适合跟你解释,等年后吧,年后咱们出来聚聚,我再跟你好好说。” “我不能跟你好好说,哎哥你——” 说完没管江果果还在说什么就挂了。 又过了五分钟。 身后殡葬棺,身穿黑色大衣的岑暮森从里边出来,但没立刻走到他面前,只是站在门口,从兜里拿出张纸质证书。 江宸认得那个,是谢美央的火化证明。 算是留给死人的身份凭证。 岑暮森面无表情地展开看一眼,揉成团,随手丢到门口的垃圾桶里。 像是这件事跟他毫无关系。 江宸把他所有举动看在眼里,走过去问:“都弄好了?” “嗯。”岑暮森说。 第112章 “那......”江宸想问他关于骨灰的事儿。 被后者扯过来捏住手指:“刚才签了声明,自愿放弃骨灰的认领和处置权。” 江宸还要再问。 “已经跟我没关系了。”岑暮森神色如常,按白天在家里包饺子的模样笑一下,说:“带我回家吧,阿宸哥哥。” 江宸就把问题收回去,反手也握一下他虎口:“好。” 两人开车回去。 一路上岑暮森和之前没有丝毫变化,拿着手机在玩,看到网上有人说明天江滩边上有烟花,问江宸去不去看。 江宸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道:“人很多吧。” 想起什么后又说:“不过应该挺热闹吧,去看看也好。” 当年岑暮森爸爸的骨灰,就是被谢美央站在江边一把扬了,读书的时候江宸问过对方家里的事,但岑暮森每次都不愿意说,只有一次他靠着江宸的肩,问他长江里边冷不冷,多久他爸才会彻底消失。 江宸才偶然知道了这件事,以为对方这次过年是想去江边陪陪他爸爸。 岑暮森却没再说话。 等江宸把车停回小区,两人一起上楼。 后面从吃饺子到他俩一起看春晚,岑暮森都是沉默不语的,但也不是完全沉默,更不是冷暴力。 他还是很黏人,江宸跟他说话他也接,还做了可乐排骨给人当看春晚的零嘴,晚上两人重新滚到一起。 在床上岑暮森该有的动作都有,手上力气比之前要重,死死摁住他后背,逼江宸说了好多遍“不会离开他”才停手。 半拖半抱着人去浴室,给他清理,回到床上后再继续抱着他。 江宸这回没像之前那样刚做完就全睡过去,半闭着眼,拍拍身上人的后背,摸到一层汗后就催对方再去洗个澡。 岑暮森也很听话,他让去就去,冲干净回来后继续将人抱住,像抱抱枕那样,长臂搭在人手臂上,腿夹紧。 一切似乎都和昨天前天差不多。 只是等到第二天,江宸提出要去看烟花的时候岑暮森拒绝了,抱着他,说自己想待在家里跟江宸一起看春晚。 后者不太理解:“昨天不是看过了吗?” “那就再看一遍。”现在是个大白天,岑暮森的手从江宸脖子上边往下一划拉:“还没看够呢。” 扯开衣领往里一瞥。 说完跪在沙发上,和人唇齿纠缠,一只大手熟练地将人撑在沙发上...... 他们这几天做这件事很频繁。 身体里的变化是骗不了人的。 岑暮森从唇瓣开始,往耳朵后边亲,边亲边对着那副小耳垂一吻上去,叼住以后就往下扯扯。 舔一口,继续挪下来吻他。 万年狐狸精也不过如此。 江宸先是表面上意思意思拒绝两下,后边就沦陷了,沉浸在对方的身体里。 大年初三,两人大早上又在沙发上做了,难舍难分,后来沙发套子不能要,江宸晚上不得不丢下楼。 楼下几个小朋友在玩仙女棒。 江宸丢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其中一个小孩就送了他两根。 他们最后没有去江边看烟火,回到家后,江宸拉着岑暮森一起在阳台上放了,两人一起看着火光从有到无。 完了还接了个绵长的吻。 “新年快乐。”江宸看着他的眼睛说。 “新年快乐。”岑暮森就又凑过来亲一下他,认真道:“阿宸哥哥,我会让你永远都感到快乐,信我。” “......嗯。”江宸看着他浅浅地笑一下。 晚上回到卧室。 江宸睡前俩人是互相对着的,岑暮森这几天都抱着他不放,他也尽量看着岑暮森睡着自己再睡过去。 今晚他也这样,只不过半夜中途醒了发现旁边空的后,江宸立刻从床上坐起来,出去的时候披了件外套。 岑暮森没走,就站在屋子里的阳台上往下看,手里捏着根烟。 江宸靠着墙静静看他。 还是受影响了吧...... 毕竟那再怎么说都是他的母亲,即便这个母亲枉为人母,或者说都不配称为一个人,但是在这种过年的日子里过世,不可能对他一点触动都没有。 岑暮森再怎么样都是个人。 江宸正靠着墙,岑暮森已经捏着烟,朝他这边走过来后问他:“怎么起来了?” “应该是我问你吧。”江宸叹口气,往前一步,把他手里的烟接过来后说,“是半夜突然醒了吗?” “有些事情没想明白。” “什么事?”江宸问。 岑暮森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他。 漆黑的眼睛没有什么亮光,就静静盯着。 都聊到这儿以后谁也睡不着了,两人干脆从冰箱里摸出罐七喜,一起去楼下散步。 凌晨三点的小区,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他们就在这里一圈圈兜着,跟江大吉小时候一样。 兜了不知道多久,江宸主动开口,“岑暮森,你说你让我把心里想的什么要告诉你,那你呢,能不能也告诉我。” 岑暮森停下来看他。 江宸继续说:“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你这几天肯定很难过吧,说出来也许就好了。” “你真想知道?”后者垂眼。 “嗯。”江宸也在底下捏捏他手指。 很认真地注视着。 谢美央走了,他忍不住也想起爷爷走的那天,自己有多难过,他们这个年纪其实早就应该能看开,可真到对方去世,任何人都无一幸免地受到波及。 即便再通透,再是个圣人也割舍不掉,无论这个人生前是好的还是坏的。 岑暮森已经没有家人活着了。 “我在想,为什么你当时不愿意接我的电话。”岑暮森说,反手和他握住手。 江宸一怔。 万万没想到他说的居然是这个,差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就是过年那天,我手机响了,你连看都不愿意看。”岑暮森盯着他,有些委屈地问: “你还在怪我吗?” 这回彻底懵了。 江宸看着眼前这张脸,完全觉得不可思议。 半张着嘴,一句话在脑子里连打好几次磕巴。 不太确定地轻声问:“你妈妈去世,你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个啊?” 作者有话说: 岑暮森:那不然呢?(委屈巴巴)(扛起江宸转圈)(抱进怀里揉一揉) 江工:......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 第95章 “不然呢?” 岑暮森朝他这边再凑近一些, 把刚才和人扣在一起的手塞进口袋里,淡道:“难道我还要想一个死人吗。” 江宸定定看着他没动。 下意识想要把手抽回来,没成, 岑暮森不会放开他,口袋里的手攥得更紧,从交握到十指相扣。 牵着人慢慢往前走,扭头问他:“害怕了?” 江宸也回过神, 走在他旁边先是没开口, 几秒后又问他:“怕什么?” “我啊。” “没有, 你有什么可怕的。”江宸果断道, 又摇摇头:“我只是有些惊讶, 那毕竟是你的家人,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阿宸哥哥好像总是不相信我。”岑暮森拇指抠抠他手心, “不相信在我这里, 你才是最重要的那个。” 江宸沉默着没说话。 两人一起走到靠近水池的长椅上,并排坐下。 顶上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你觉得那个人值得我去想吗?”岑暮森问他。 江宸:“即便不是因为谢美央,我也以为你会想起你的父亲。” 岑暮森从口袋里把七喜拿出来, 拧开喝一口, 再递过去, “你知道我每年为什么一定要有一天去二中的天台上吗?” 江宸接过来,也喝一口,接着就说:“因为那天是你父亲去世的日子。” “可能一开始是吧, 但也有别的原因。”岑暮森看着他道:“因为那里曾经有你,我也知道每天那个时候你肯定会过来。” “所以即便是在国外的那几年, 我也要过去和你见一面, 再走。” 岑暮森说着话,脑袋靠到他肩膀上:“你不知道我有多依赖你, 江宸。” 江宸也记得那个时候。 岑暮森在国外深造的那几年里,他俩屈指可数的几次见面也都是在二中天台上。 “但去年我就没去。”江宸说。 “我知道。”岑暮森说,“我从南漠赶回来,在天台上等了一晚上你都没来,最后是保安过来让我先回去的。” 江宸就没说话。 “但那时候是我自找的,谁让我傻逼对不起你。”岑暮森说,“所以我现在,无论是去天台喝七喜,还是去江边看烟花,我都是因为你才想去的,和我父亲没关系。” 江宸叹口气:“你想多了,我不会吃你父亲的醋。” “那我也要让你知道,你才是最重要的。”岑暮森说,“也许你现在还不相信我,等以后看看我怎么做就好了。” 第113章 江宸主动和人的手勾在一起。 等他俩喝完汽水。 回去的时候江宸先没说太多。 只是等电梯到了,进屋以后,岑暮森把屋里暖气都打开才走过去。 从后边揽了下他的腰,手贴在人肚子上:“我那时候,也不是故意不接的,我就怕是你们医院那边的事,被我接了不好。” 是怕的,但也不是完全担心这个。 姓岑的前科累累,虽然把手机电脑密码都告诉他,江宸也不想轻易去看。 真怕万一又看到岑暮森管不住自己,和谁谁谁的聊天记录,又或者跟之前那个“分手”一样,手机里一些不能给他看的东西。 不想面对干脆就不面对,糊涂点,就这样过着日子也挺好。 “我怕影响你。”江宸说。 “不怕。”岑暮森转身,握住他的手,又把他的脸捧起来亲了下,“江宸,我如今整个人都是你的,我们之间只有你欺负我的份,而且我还不会走,你怎么对我我都不走。” 顿了两秒,他走到厨房,从旁边拎起那把水果刀,放在两人面前的桌上: “我的东西都是你的,你要是担心从我这看到什么不想看的,我现在就打开手机给你看。” 他指着自己的腹部:“要是里边哪一个字让你不高兴就往这儿捅一刀,怎么样?” 岑医生在对方吃惊的表情里继续比划: “这里是髂骨,接近胯骨的皮肉区域,死不了人。” 江宸盯着他,半天才回神,也不明白这人突然抽得哪门子疯。 把刀放回去。 走回来的时候没好气道, “又胡说什么?你想让我犯罪进局子吗,想得美!” “我可以事先把遗书写好,刀子我自己捅自己,不对你造成任何影响。”岑暮森认真说。 江宸呼吸一滞。 两人认识那么多年,他太知道岑暮森的语气和表情,什么时候是开玩笑,什么时候不是。 “闭嘴吧你!”江宸偏开脸:“大过年的乱说话。” 是真听不下去了。 也不想看他。 这个人无论做什么事都容易走极端,看到就烦。 岑暮森笑了下,走到他面前抱住他,“我是个疯子,但刀口亮出来只会对着我自己。” “你永远不用担心我会伤害你。” 江宸脸抵在他胸口,那里是热的,里边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稳有力。 连带他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半晌后抬手抓抓岑暮森的头发,轻“嗯”一声。 跟江果果那顿饭最后还是吃成了。 年后,江宸把孩子送学校去,顺便在学校对面请人吃了顿自助烤肉,刚坐下对方就拿了一大堆肉过来。 桌子瞬间占满。 江宸见他刚放下又要去拿别的,立刻抬手把人拦住,“怎么一下拿这么多,吃得完吗?” “能吃完。”江果果往他脸上瞥眼,嘟囔道:“气的。” 江宸:“......” 没话说了。 后来江果果又拿了一堆过来,放下后坐着就吃。 江宸见他一口一大块肉,咬肉的动作也有点大,忍不住说他:“小小年纪气性这么大呀。” “那我是因为谁啊!”江果果瞪他一眼,叹口气后说,“哎我就是看他不顺眼,你以前就什么都听他的,现在这关系了他肯定还得欺负你。” 到后边越说越气,冲他:“哎哥,你到底为什么要跟他和好啊,他有什么好的!” 一两句解释不清楚,江宸随便应一声,转移话题道:“不是说你那个女朋友今天也来学校吗,怎么不一块过来吃啊?” “她不来,说怕影响咱们聊天。” “这有什么影响的。”江宸笑笑,看眼桌上的东西,“咱们这还没开始烤呢,你赶紧跟她说一声,一起过来吃。” 江果果就打电话了。 后来两个人的饭局变成三个人。 江宸对小姑娘印象挺好,和之前一样的落落大方,还很善谈,聊起自己班里宿舍里的事说个不停。 三人吃完了一起回学校。 还没到学校门口远远看到两个人。 江宸一愣。 岑暮森正在跟人聊天,对方看着好像是学校的老师。 但很快岑暮森看到了他们,跟眼前人说了句什么以后就互相告别,朝他们这边走。 “你怎么过来了?”江宸过去的时候就问:“刚才那个是你以前的老师吗,有点眼熟。” “原来的辅导员,刚碰到就聊两句。”岑暮森说。 他手里拎着一个挺大的礼盒,看包装应该是两款降噪耳机,牌子不便宜,一个黑色,一个白色。 “给孩子们的开学礼物。”岑暮森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分别朝对方两人笑笑:“情侣款,一人一个。” 江果果从刚才就不愿意过来。 现在站在这半天没说话,还是他女朋友在旁边戳了他一下才反应过来。 抿抿唇,接过来后不情不愿道:“谢谢。” 也是不想驳他哥的面子,站在原地干瞪眼。 “你吃饭了吗。”江宸问。 “吃过了,阿宸哥哥不用担心我。”岑暮森当着其他人面勾住他肩膀,又去看另外两个人:“要不要先送弟弟回宿舍?” “不用。”江果果叱了一声,依旧在瞪人。 他女朋友站旁边分别看看他们,主动挽住他的手,“果儿,一会儿我要去帮老师搬器材,你陪我一块儿去吧。” “现在吗?”江果果立刻看过去。 “嗯嗯。” “那......好吧。”江果果说,对着江宸:“哥我先走了,你要有任何事就给我打电话。” “好。”江宸拍了下他。 对方两人就走了。 他们一走岑暮森立刻紧挨着江宸身边,看他:“你弟还讨厌我啊。” 江宸瞥他一眼。 “我感觉你这个弟妹比你弟弟懂事多了。”岑暮森又说。 “他只是担心我。”江宸叹口气,想起什么之后又问他,“你以前到底为什么对他意见那么大?” “谁叫他也喊你哥。” “就因为这个?”江宸无奈道:“三十多岁的人了,能不能别总这么幼稚。” “不能。”岑暮森说。 不仅不能,岑暮森还领他一起去跟一帮大学生打了场篮球。 要以前江宸也没想过自己这个年纪了还会跟一群还没进入社会,跟他弟弟一般大的人在篮球场上玩球! 他和岑暮森,俩人都脱了厚大衣,剩下层薄薄的毛衣后把袖子捞至小臂,带着球或者自己跑,从场地这一边跑到另一边。 跑肯定是跑不赢年轻人的。 但投篮的感觉真的很爽,岑暮森抢到球以后就会传给江宸,江宸先是凭着身高举着往上突围,突围不出去站在三分线外直接投篮!、 一个远抛进球! 别说他自己,就连对面三个人都看呆了,朝江宸这边疯狂大吼: “好球!” “我去,这都能进。” “大哥可以啊,所以还得是高个子。” “来来来再来一场,我就不信了!” ...... 冬日的寒气还没有完全过去,篮球打在地上“怦怦”响,一帮穿着和季节不相符衣服的人互相争抢一团,又因为奔跑快速散开。 看上去完全不违和。 汗水洒在旁边草地上,水光点点,一种名为热血的激情从中间往四周散开。 谁规定十七八岁的世界才能被叫青春! 江宸他们在这玩了快两个小时,临走前另外几个大学生还挺舍不得的,江宸就报了江果果的手机号,让他们打完球后去人宿舍拿水,自己先和岑暮森离开了。 走之前江宸回头往学校操场看了好几次,活动两下手腕,明显还有些意犹未尽。 岑暮森就在旁边问他:“高兴吗?” “高兴!”江宸说,说得挺大声的,有种从身体深处发出来的畅快: “我都好久没这么玩过了。” 岑暮森从后面搭了下他的腰,“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你想玩啊。” “又胡扯呢吧。”江宸不以为然。 两人继续往外走,马上就到江宸停车的地方,今天他把车停在校外。 岑暮森朝栅栏那边努努嘴,“刚从烤肉店出来,我就看到你一直在往篮球场那边看,觉得你肯定想玩。” 江宸不记得自己当时有没有看,但那时候身边这对小情侣凑着说话,他可能真的往那边瞄了一眼。 想起来又问他:“你刚不是在跟辅导员说话吗?” “可我也在看你啊。” 岑暮森的手从他的腰挪到人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摁两下: “你的一举一动,你在看什么想什么,我都知道。” 作者有话说: 看把你能的...... 第114章 第96章 问题是后面几个月想看也看不到了。 医援未停, 年假结束以后岑医生就要回南漠,因为之前请假时间太长,这趟过去没个突发事件不可能再轻易请假回来。 马上要分隔两地了。 江宸本来被他软磨硬泡地承诺说自己先一起过去一趟, 但工作室刚开年又接了个艺术馆的活。 对方点名让江老师做,还承诺在报价上最大程度的让步,其他的都按照“北象”工作室的方便来。 江宸便承诺对方自己一定亲力亲为。 客户很高兴,当时就互相加了微信, 握住他的手死活不松。 但岑医生不高兴。 很烦。 临走的前两天还在家里说这个, 白天行李收拾得也慢, 一到晚上就抱着江老师做个没完...... 再不知道多少次被人抬腿架在腰上以后江宸已经快不行了, 喘了几口气, 好不容易分神说了句: “你行了啊,这都多少次了还不够啊, 生产队的驴都不像你这样折腾的。” “哎别碰那里, 你先下去!” 又因为对方的蛮力只能暂时靠在那上面,脖子往后仰着露出上边的晶莹汗珠,不得不张开自己。 “不够。”身上的人再度俯下来。 唇瓣贴上的瞬间江宸下意识要躲, 没躲过。 被人硬掰着下巴张开嘴, 和他接吻, 舌头很快搅在一起。 “明天上午还要去机场呢。”江宸好容易找到一个空,说他,“我真服了啊, 你能不能消停点!” “我们马上又要好几个月见不到了,专心些, 阿宸哥哥。”双唇相离, 岑暮森拧眉睨他:“你就这么能舍得我?” 琥珀色的瞳孔里,五官立体深邃, 一股阴恻恻的邪性,直白地表达出自己想做什么。 江宸也因为这瞬间略微有些失神。 但很快他就连失神是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原本暂时停下的岑暮森突然低下脑袋,埋在他和床板之间...... “唔。”江宸双腿下意识挣一下。 没挣过。 被温热包裹的时候他捂住嘴,另只手抓住岑暮森的头发,分不清是往下按还是想扯起来,很快眼前就湿了。 不是疼,就爽。 类似的经历在江宸印象里从没出现过,即便是俩人和好后,最如胶似漆的阶段都没有做到这一步。 很痒又没办法往下挠,人都要炸开! 更要命的是自己身体还很听对方的话,感觉到温暖就自己做出变化,随着对方的舌尖微微颤动。 很快就泄出力气,缴械投降。 一场结束以后他摊在床上,失神地盯住天花板。 岑暮森进去洗澡了。 往常这时候他俩是要一起洗的,但躺倒的那个似乎受了太大刺激,抓着床单不松,神魂还在外头飘着。 岑暮森回来就看到这一幕。 嘴角微勾,随意擦了两下头发走到他旁边,笑问,“舒服吗?” “......” 江宸没法接。 能接的话没脸说出口,又不想撒谎。 只得偏开脸,站起来自己去浴室里,洗澡的时候就听到外边有拿东西的声音,是岑医生在收拾行李。 他突然想起来,探了个头出去,“你之前穿走我那么多件衣服,这次别再拿了啊。” “那不行。”岑暮森背对着他说了句,又拿了一套江宸的睡衣放进箱子里:“反正我俩现在的都是混一起,没区别。” 那不就更不用拿了吗? 江宸不理解,但还是没说什么,坐在床上看人整理箱子。 过了半晌问他:“莫医生开的药都带了吗?” “都在这儿了。”岑暮森拍拍行李箱侧面。 “要是敷完了我再给你寄。”江宸说。 “好啊。”岑暮森收拾好后坐到床上,看身边人:“那要是我半夜胃疼突然醒过来,你会过来陪我睡觉吗。” “你想想就得了。”江宸毫无感情,宛如从床上下来后翻脸不认人的渣渣:“飞机票这么贵。” 岑暮森也不生气,就捏捏他的手指,道:“放心,我这么长时间都过来了,以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不也是自己吗,没事儿。” 江宸想了想说:“但你还可以给我打电话。” “那当然了。”岑暮森抱着人躺在床上,揉了下他肚子,“手机开着,不忙的时候我给你打了就得接。” 江宸:“好。” 第二天江宸起来做早餐。 把之前春节冻在冰箱里的饺子煎了,又热了豆浆,岑暮森那碗是淡的,他自己这碗里加了三大勺白糖。 两人吃完就往机场那边赶。 刚到的时候就见外面站了几个旅游团,顶上牌子写着“玩在江城,吃在江城。” 江宸往那瞥眼。 跟岑暮森一起站在人群后边排队,身边人突然对他道:“阿宸哥哥,你还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的话吗?” “我跟你说过的多了,你指的哪句?”江宸问。 岑暮森“啧”一声:“你说过,我们只是玩玩而已。” “......” 要不是突然提起,江宸都快忘记这么中二的话是他说出来的。 忍不住回呛,“那还不是被你那个‘试试’气的。” “那现在呢?”岑暮森拎着箱子没动,盯着他眼睛没动。 两人如今兜兜转转,到现在该说的都说清楚了,矛盾暂缓也已经和好,做好了共度一生的准备。 但机场代表离别,分开就容易让人不踏实,在无意识里产生怀疑,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 更何况他们也才刚和好没多久。 岑暮森以前在国外的那几年,江宸就经常有这种感觉。 “不玩了。”他左右看看,等人少些的时候摸了下岑暮森的脸,“我等你回来,从今往后我们永远在一起。” 岑暮森仍站在原地没动。 江宸哭笑不得,主动推了下他:“快去吧,等到了就给我打电话,我等着你。” 距离安检越来越近。 岑暮森拿出身份证,又从兜里拿出一罐七喜,塞进江宸的大衣兜里: “路上喝。” 江宸有点无奈,开车的时候怎么喝? 而且家里还有好几箱呢。 但他还是接过来,朝对方笑笑后转身走了。 有点失落吧。 不可能不怅然。 但也没有那么不能接受。 三十多的人了其实不会因为离别有太多伤感的东西,何况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分开,而且因为工作性质以后估计会分开好多次。 也肯定还会再相见。 “我没你这么哲学。”大周坐在他对面直叹气,手在肩膀上点两下:“我反正是刚分开的时候就在想了。” “嫂子还没回来呢?”江宸分神问了句。 “是啊,都一个星期了。”大周说:“说是去一个朋友的酒庄看看,哎我跟你说,她那朋友长得可帅了,我之前在手机里看过一眼,诶唷,我感觉比咱俩都好看。” “要不是因为知道那老板有爱人,我还真得跟着一块去,太危险了。” 江宸笑了声没说话。 心里也知道人俩感情这么多年没真的担心,就是闹呢。 大周见他这么淡定,忍不住逗说:“你就不担心啊?” “担心什么,比我好看的人多了。”江宸说。 “就你家那位啊,分开那么久,下次回来估计得年底了吧。” “不是你说的吗,谈个恋爱而已,不用怕什么。”江宸站起来,拿了桌上的东西往会议室那儿走,“叫他们过来开会了。” 周莫也一块站起来。 江宸说是这么说,但岑医生前科太多了,要说真的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那不可能。 岑医生花名在外,一张脸摆在这儿随便谁都能过来撩两下。 只是这个顾虑很快就没有了。 原因是姓岑的太黏人,刚下飞机就给他打了电话,到晚上就又要视频。 而且一连快两个月了都是这样,每天至少早中晚三个,吃饭手机镜头就在前边摆着,看到了才安心。 只是每次除了晚上,其他时间视频时长都不能太久,岑医生太忙,江老师也闲不到哪里去。 “今天还得去工地呢?” “是啊,一会儿就要走了。”手机开着镜头放桌上,江宸下意识去看墙上的钟。 早上六点二十。 他今天住在自己的家,这边离工地更近。 “吃早餐没?” “正在吃呢。”江宸说,把摄像头往下挪一点,让对方看到自己盘子里的三明治,“味道不错。” “怎么又吃这个啊?”岑暮森不太满意。 “啊。”江宸应了声,感叹道:“不过没你做得好吃。” 岑医生那边安静片刻,很快传来他的笑声,“我别的也很好吃,下次见面阿宸哥哥要尝尝吗?” 第115章 “什么东西?” “你说什么东西。” 几秒后江宸立刻反应过来,耳尖发烫,忍不住说他,“什么毛病啊你,一大早上就浪?” “就是要早上才能浪啊。”岑暮森声音低下来,尾音带着一点哑:“阿宸哥哥想要吗?” “......” 江宸:“别闹了啊,我这今天还有很多事呢。” 说完赶紧把视频挂了。 俩人分开那么久,想念和渴望加剧,思绪翻涌之时也不是没在手机里边对着玩过。 他俩一个明骚一个暗骚,岑暮森总能带他解锁新玩法。 但再怎么样也得分清楚时间场合。 被人这么一闹,江宸吃饭的速度降低,坐在位置上缓了半天才起来把碗拿到厨房去洗,提了电脑准备出去。 换鞋的时候他还在和岑暮森发消息,对方毫无歉意在那边“对不起”“我错了”“下次再也不勾引哥哥了”。 江宸就一个字一个字给他回复,嘴角始终是上扬的。 直到把门打开。 门口站着个人。 看到他后江宸正要摁门铃的手停在那儿,惊讶地朝着外边: “爸?” 作者有话说: 黏得不行~ 第97章 江宸都不记得上次和老爸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好像是爷爷去世, 但他们也没有一起吃,顶多就是守灵的时候偶尔到楼下,手里拿着二叔或岑暮森送来的包子和饼。 一个站电动车停车棚, 一个站楼道里,各吃各的。 从小时候父母离开家,江宸就已经习惯自己一个人,即便以后肯定该尽孝就尽孝, 现在也不愿意让人踏进自己的生活。 可毕竟三十多了, 也不会明摆着不给父亲面子, 所以没让人进家, 就选在小区对面的一个茶楼里。 桌上摆着茶和几笼点心。 “爸, 这么早过来肯定还没吃早饭吧。”他像是对一个远道而来的朋友,给人杯子添茶:“先吃着, 要不够再加。” 老爸先是没吃。 后来还是夹了个虾饺, 放在嘴边咬一口又放下,看着对面自己的儿子:“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江宸说。 “怎么过年的时候让你来国外你也不来?”老爸看着他,语气明显不满意, “就这么不想跟自己的家人过年?” 江宸没觉得他这么大反应是应该的, 随意道:“不是不想, 反正从小到大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也习惯了。” 老爸有几秒没说话。 低下头,把剩下那三分之一的饺子吃完了。 头也没抬地就说, “那明年吧,明年我和你妈妈找时间回趟国内, 陪你一块过年。” 江宸是真没太在意他们回不回国, 因为即便要回来他们也不可能待一起一整天,从小就是这样。 这点彼此都知道。 “老妈这次没一起过来?”江宸问。 老爸:“研究所还有事儿。” “哦。”江宸朝老爸点了两下头, 表示知道了,继续低头吃茶点。 中途老爸手机响了好几次,他都没接,随便说两句话就挂断了,后来干脆把手机关机放在衣服里。 搁以前是不可能的。 江宸往他那边看眼,淡道:“爸,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说。” “是有件事。” 老爸这回再没端着,“我这次回国除了来见见你,还有一个就是......我和你二叔考虑,准备把爷爷那套房子卖了。” 江宸正在吃饭,闻言抬头:“不是上个月刚租出去了吗,怎么突然要卖?” “你二婶生意周转出了点问题,现在急需一笔钱。”老爸顿了下:“你爷爷的房子虽然小,但那地段好,姑且算个学区房,肯定值点钱。” “那也不应该到卖房子的地步吧。”江宸还是不理解。 “我要借钱给他们,但他们不同意。”老爸按按眉心,“我提出要买他们也不让,说怕将来闹矛盾,一定要挂到市场上去卖。” 他说到这顿了下,“反正你爷爷的房子放在那儿也是放着,总要处理的,只是时间问题,你要是这段时间想回去看看可以找果果要钥匙。” “爷爷的房子我买吧。”江宸打断他后边说的,直截了当道:“至于怎么买你就不用管了,别告诉他们是我买的。” “你买,你有这个钱?” 老爸自从知道他毕业出来干工作室就觉得是不务正业。 小打小闹能有几个钱。 “我有。”江宸又说,“价格不会低于二叔二婶他们的预期。” 老爸先是看着自己这个儿子,目光游移片刻后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 但也松了口气,“这样也好。” 喝了口江宸刚刚给他倒的茶水:“你果然长大了。” 买套房就是长大? 江宸有些迷茫,但在他看来,即便这件事不由对方告诉他,爷爷的房子他肯定也是会买的。 和其他人都没关系,只因为那是爷爷。 事情解决后老爸也轻松很多,问他:“你今年三十多了吧。” 江宸手里的筷子顿了下,说:“马上三十五。” “没想过给自己找个伴,就这样一直单着?”老爸说。 江宸:“我有人了。” “哦?”老爸挺惊讶,问他:“什么时候的事啊。” “就前段时间。” 老爸看看他,又看眼自己的手机,道:“那这样,我明天下午的飞机,你约你那个对象咱们一起在这吃个早茶?” 江宸把自己面前这个蒸笼里的东西吃完了,道:“他现在不在这边,他在医援。” “她是医生?” “嗯,你也见过的。”江宸面色平静:“岑暮森。” 桌上有片刻安静。 江宸没有抬头,心里其实也很难猜到自己父亲听到这句话的反应是什么。 毕竟从出生到现在,父母常年居住国外,他们能像现在这样坐下来说话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什么?”老爸先定在原地,寄希望于自己听错了,对着江宸声音扬起来道:“你再说一遍,谁?!” “岑暮森。” “混账!”老爸用力把茶杯砸在桌上。 他们这是个包厢,不用担心有人朝他们这边看,但要是声音太大还是会引起注意。 “您冷静一点。”江宸皱眉道。 老爸却盯着他,脸上是完全无法理解的表情,压低声音以后说:“疯了吧你,还是脑子不太正常啊,你们都是男的,男的和男的怎么在一起!” 江宸声音平淡:“您在国外这么多年,我以为这件事接受起来会比较容易。” “那他们是他们,你是你!”老爸吼道。 “可你觉得我现在还能和女人结婚吗?”江宸反问他,“难道让他们当同妻?” “是不是那个岑医生,他让你这么说的。”老爸还抱有一丝希望,看着他说:“你已经三十四了,能不能懂点事,别这么幼稚。” 现在又成他幼稚了。 江宸说:“你也知道我现在都快四十了,就不要再质疑我的决定,没必要,反正我已经这样了,也改不了。” “可你是我儿子!”老爸急道。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了下。 不说别的,江宸很久没听到对方用这两个字称呼他。 老爸自己应该也是。 江宸收回目光:“先吃吧。” “不吃了。”老爸从座位上站起来,神色冷峻里带着怒意,拿了凳子后边的外套穿上就准备出去。 刚走到门口就被叫住。 “爸。” 江宸坐着没动,头也不回:“你可以为了你弟弟从北国回来,只是为了要帮他解决他老婆的生意问题。” “也可以在果儿高考之前每天给我打国际电话,叮嘱我过去陪他,一直得陪到人高考结束。” 身后有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有点重。 “那我呢。”江宸抬头去看,瞳孔是和老爸一样的漆黑沉稳:“你连一顿早餐都不愿意跟我吃完吗?” 包厢里再次陷入安静。 这次沉默时间比之前还要久。 中途有服务员进来给他们俩上菜,人是专业的,从放下菜到临走前看都没看他俩这尴尬的状态。 等人一走江宸叹口气,主动开口道:“先吃吧,估计下次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老爸身形微顿,半晌后还是选择走回来,坐下。 父子俩沉默地继续吃这顿饭。 吃饭中途老爸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他一句,“就不能改了吗?” 江宸垂着眼回答:“不能。” “怎么就不能了。”老爸还是不想放弃,冲他:“你跟我到国外去,我去,给你找最好的心理医生!” 江宸:“这就是天生的,跟心里没什么关系。” 第116章 “那也可以变的。”老爸坚持说。 江宸突然觉得有些累。 骨子里那种迟到多年的叛逆涌上来,他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那您现在可以突然变成喜欢男人吗?” “什么?”老爸没听清楚,朝他拧眉看过来。 江宸那口气收回来,淡道:“没什么。” 两人继续闷头吃。 吃完江宸去结账的时候老爸已经走了,他又拿出手机看看,老爸也没给他留条消息。 父子俩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快两年了,坐下吃饭还不到俩小时。 还真是没变过。 从早茶馆出来后江宸没有立刻回家,就走在大街上,今天太阳很好,气温慢慢回升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江宸给岑医生打电话。 打过去以后那边没人接,岑医生大概在忙,江宸就把刚才和老爸见面一起吃饭的事用微信发给对方。 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对方电话打回来。 江宸刚开完会,大伙吃盒饭的时候他一个人拎着手机走回办公室。 今天办公室里就他自己。 岑暮森应该刚从手术室里出来,开口时声调有点飘:“你还好吗?” “比我自己想象的要好。”江宸说。 “真的?” “是啊。”江宸手在桌上磨两下:“我也没想到那会儿他都要走了,我还会主动让他留下来陪我吃饭。” “这算是进步吗?”岑暮森在那边笑了下,“阿宸哥哥也会主动说自己的需求了。” “算吧。”江宸说:“我那时候也没想那么多,该说说了,这种感觉还可以。” 那边静了片刻,岑暮森问:“那阿宸哥哥需要我做什么呢?” “需要你赶紧去吃饭。”江宸在这边说他,“那么点休息时间全用来打电话了。” “就这?”岑暮森不高兴,“一点意思都没有。” 江宸:“那你还想怎么着?” 岑暮森:“就不想我啊?” 江宸有些失笑,“这才多久啊,咱俩都多少年了,没那么离不开人。” “反正我离不开你。”岑暮森在那边快速道。 “这么黏人啊你。”江宸彻底笑了。 “是。”后者理直气壮。 两人又聊了会儿天,和以前那种三天两头吵一架日子相比,他们现在这样多了温情,脚踏实地的亲密。 江宸再聊几句就准备挂了。 岑暮森那边却还是不想放人,深吸口气,低着声音说,“今天上午的话题咱们还没聊完呢,这就想挂了?” “什么话题?” “你说什么话题。” “......” 也就这样才想起来,是早上被视频勾起来的,某种男人间压抑的渴望,那会儿江宸听他这么说直接把电话挂了。 现在又被人提起来。 “你又想干什么啊。”江宸语带威慑,气息却有些不稳: “我还在工作室里呢。” 工作室的门是关着的,很静。 静得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岑暮森对着电话这头吹了口气,声音压下来: “那不是更刺激吗?” 作者有话说: 作者: 你俩在一块能干点别的吗 岑医生:不能,我看到他就想。 作者:你这也没看到啊!!!!!!!!!(无能狂怒) 江宸: 第98章 江宸不可能陪他“更刺激”, 工作室里也“刺”不出来。 但他也不太愿意跟早上那种直接回绝对方。 主要还是心里有情绪。 虽然他早就一个人过了很多年,但那会儿还有条线连着,他觉得经此和老爸这么一闹, 以后再像今天这样坐下吃饭都不可能了,那点难受就堵在胸口。 很闷。 喘不上来气...... 他需要转移注意力,或许也更需要岑暮森说过的,发泄。 嗓子有些哑, 江宸拇指上下摩挲两下手机, 喉结微微滚动后说:“等今天晚上吧, 视频里再说。” “不用视频。”岑暮森声音也哑下来, 一字一句地, 沉在海底像个大妖怪,“阿宸哥哥, 我记得你们工作室出来左转是有公共卫生间的。” “......” 江宸本来都不想理他。 谷欠望随之占领高地, 定定神,抬脚不受控制地往工作室外边走。 出去的时候门口还有人问他要不要留盒饭,江宸连正常说话都没出口, 朝那边胡乱点两下头就继续出门走了。 好在今天整个卫生间里都没人。 他刚找到一个隔间, 锁上门手机对面的人就开口了, “给上吗?阿宸哥哥。” 完全就是明知故问。 江宸背贴着身后的瓷砖,手撑旁边,在闭塞的空间里开口道:“你上得还少吗?” 他语气带喘, 细微的气息从这头传了出去。 对面的人也因为他这句话停顿两秒,片刻后有些兴奋, 开口道:“那到底给不给。” “不给。”江宸说。 “是吗, 那我只能用强了。”岑暮森说。 很快手机里就都是他们喘息声。 隔着三千两百多公里的距离,这样的声音有种穿透力, 能贯穿一切,抚慰在彼此的身体上。 情到浓时江宸才想起要问他,“你现在在哪里?” “你的宿舍。”岑暮森声音暗哑:“我只能待在你睡过的地方。” 江宸:“你一回去就睡那儿了?” 岑暮森:“是。” “那我下次过去睡哪儿呢?”江宸问。 “你也在这。”岑暮森说。 江宸语塞。 贴着冰冷墙面的衣服里面渗满汗珠。 “跟着我,想象我就在你面前。”岑暮森说到这又警告他:“别出声,不要让别人听到你的声音。” “我,不行。”江宸犹豫。 “你行,你能控制得住的。”岑暮森说,轻声诱哄:“我们都知道。” 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莫过于对方。 江宸:“......好。” 在他的话闭上眼,解开自己紧挨裤头的纽扣。 厕所里的环境不算太好,狭窄、闭塞,不透气。 但到后边全是他们的喘息,手机里的,手机外的,他们的声音互相交叠在一起。 后来江宸的午休时间全部错过。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脸没那么红,周莫刚回来,正坐他对面吃饭,闻言抬起脑袋问他,“去哪了啊这么久。” 江宸脸上还挂着刚才临离开前,用水龙头洗过脸的水珠,早上因为老爸的最后那点难受被其他情绪替代。 “厕所。”江宸低头一接。 “便秘了啊?冰箱里有你嫂子新买的酸奶。”周莫说。 “......” 江宸默默打开面前的盒饭盖子,没看他:“先吃饭吧。” 到了中午那就是得吃饭。 岑暮森从宿舍出来后没去食堂,径直走到楼上的诊厅,里头这些天一直跟他学习的当地年轻医生还站在那儿。 盘起来的头发有一撮湿透,眼睛全红了,是刚哭过。 看到他来以后立刻走过去,小声说:“岑医生,对不起。” 岑暮森脸色冷峻,之前对着手机里的那点潮红褪去得半点不剩,对她:“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吗。” “我,我没有及时排查,而且他那个牙齿,左下七看起来也没什么事儿,就准备直接做根管。”她还在哭。 “为什么不拍片子?”岑暮森看过去,面色极淡。 他脸沉下来,大半边都在阴影里,二十出头的人看到都害怕。 年轻医生先是左右看看,见没什么人往她这边看后抽抽鼻子,带着委屈:“因为,他们嫌贵,不想拍。” “他们说不拍你就不拍了?” “我劝了好多次。”她下意识为自己辩解,说出口的话还一颤颤地:“但他们不听,我也没办法啊。” “不听可以选择不做,让他们自己去县医院。”岑暮森朝她看过去,“误将左下八当成病灶牙是四级医疗事故,真要追究起来得暂停执业六个月到一年。” “对不起岑医生,我错了,我真的再也不会犯了。”她立刻抬头,眼里再次蓄满泪水:“我们家很需要这份工作,我真的很重视。” “你能不能保住工作我说了不算。”岑暮森打断她后面说的,没再看她也没说话。 接过她手里的片子看眼,又放回去: “下午有个急诊二线,你跟一下,算你的加班时数” “好的好的。”小医生赶紧应好。 此刻都想走了,又不敢就这样走。 站在旁边满脸局促,小声道:“岑医生,你忙到现在还没吃饭吧,刚才又一直给我们帮忙,我先去给您打个饭?” “不用。”岑暮森摁一下额角,“去忙你的吧。” “好。”对方立刻道。 慌不择路地走了。 第117章 岑暮森原地站了一会儿后去楼下食堂,这个点人不少。 小春远远地朝他抬手,“岑医生!” 岑暮森端着餐盘坐到他们旁边。 除了小春李雪他们,还有一起过来医援的其他医生。 几个从江城过来的人彼此都混熟了,这次过来又一起坐着吃饭。 小春刚才就从其他医生那里听说,这次问他,“岑医生,你们上午那个问题解决了吗?” “只要是在根管前发现的都好解决。”岑暮森说。 “啊......那你刚才还骂这么厉害,我在一楼大厅都听见了。”李雪不理解道,“那女孩儿哭得好惨。” 岑暮森没有回应,那人怎么样都和他无关。 “哎,毕竟是医生嘛,稍微一个没做对那病人得多受罪啊。”小春倒是不奇怪:“咱老大以前也老骂人呢。” “他骂人什么样?”岑暮森有点兴趣。 旁边垒子也好奇:“对呀,什么样啊,我怎么没见过。” “就一个实习生,刚到工作室没多久出项目,平面图墙体尺寸好像是,三米八,他给画成两米,节点大样直接撑到四米二,把老大给气得,差点掀桌子。” “靠,要我我也骂啊!”李雪一拍桌子。 “但也没骂特别凶吧,就比平常严厉些。”小春说:“不过后来听他说也是因为临到节点,而且他那段时间心情不好,总是一个人坐门口抽烟,一抽抽一天。” 岑暮森:“他怎么心情不好了。” “嘶,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那会儿刚从国外回来。” “他出过国?”岑暮森抬头:“是工作上的事吗?” “好像不是,印象里我们好像没接过什么北国的活。 “北国?”岑暮森眸子拧得更深,筷子都捏不稳了。 “对啊,不过那都几年前的事儿了。”小春想了想,说:“我还记得是因为当时托他给我带个单反相机,在北国买便宜,为这个我求了他好久呢,后面陪着蹲了好几天工地。” 岑暮森再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拿出手机给江宸打了电话。 对面没接,应该是在忙。 岑暮森就发了条消息出去,再收起手机。 消息很短。 江宸是在晚上回家的路上才看到的。 他下午去了艺术中心的选址,周围信号差,人到了那儿相当于跟外界失联。 他开车回去的路上才给岑暮森打电话,那边只两秒就接通。 “手又疼了?”江宸在这边问他。 岑暮森发的消息里只是说他手疼。 “啊,疼。”手机里他也这么说,声音低低的,像是真的相当难受:“很疼。” 江宸愣了下。 把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以后继续对着他:“怎么突然这么疼啊,是今天工作太累吗,不是......你难道又被谁打了?” 岑暮森沉默几秒,对他,“被你打了。” “呵,你开玩笑呢?” “没开玩笑。” 江宸就推断人是在撒娇了。 岑暮森在江城那几天也总是拿自己手说事,跟残了一样。 “回头我再去莫医生那儿,让他给你把药量加大一点。”江宸还是说,“再让他给你开几贴止疼药?” “没用。”岑暮森说,“只有你才有用,你就是我的药。” 不用推断了,这人的确是在撒娇,还可能喝了酒。 江宸心放下来一点,笑说他,“得了啊你,一天天的,情话张口就来啊。” 岑暮森忽然问:“阿宸哥哥,你当时去北国,是为了来找我的对吗?” 江宸愣了下:“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和小春他们聊天,说起你曾经去过北国。”岑暮森在那边声音有些飘忽,“是因为我吗?” “......” 陈年旧账突遭起底。 江宸手在方向盘上磨了两下,冲他:“那我就不能是因为别的原因去的?” 岑暮森没顺着他继续说,只问:“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人都已经在那儿了,你就是特意过去看我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怎么样呢。”江宸往后靠靠,语气稀松:“你那时候身边围着一大帮人呢,年轻的漂亮的会玩的,酒吧里又吵得要命,哪儿还顾得上我呀。” 岑暮森在那边似乎深吸口气,慢慢吐出来后:“对不起。” “知道。”江宸笑了下:“不怪你了。” 是真的不怪了。 就他俩后边经历的那么多,哪一件都比当初这件事磨人。 磨得人心力交瘁,还不是就这么过来了。 以前的事能过去就过去吧,都翻篇了。 往前看。 江宸以为岑暮森就是想跟他说这个,说完就准备挂断电话把车开出去,这路边不让停车。 对面人突然开口: “阿宸哥哥,我们结婚吧。” 作者有话说: 大周:我真的怀疑他是便秘...... 第99章 他们以前提过两次结婚。 第一次是江宸和人“试试”那会儿, 喝醉了,借着酒劲儿把埋藏在心底最真实的渴望说出来。 第二次是岑暮森提出来的。 那时候他们还没和好,岑暮森知道他一直想有个家, 就看着他的脸提出这个,为此能换取对方的原谅。 这是第三次。 这次也是岑暮森提出来的,是深思熟虑过,很认真, 笃定地要把这件事提上日程。 “国内结不了的。”江宸说。 岑暮森:“那就去国外, 等我这次医援回来以后咱们就去, 挑一下你喜欢的国家, 我们把这事儿办了。” 怎么这么突然...... 江宸都没反应过来, 半天吭出一句,“可我就喜欢咱们国家。” “那我来挑。”岑暮森接着说:“你就负责把签证续了, 到时候证件带上, 我们一起去国外领证。” 江宸捏着手机没动,心里大概能猜到对方会这么做的原因。 开免提,手机丢副驾上。 “没这个必要, 本来也就是个凭证, 国内又不承认, 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有没有都不是太重要。” 顿了下又说:“而且那时候也是我自己要去找你的,你不用因为这个对我有什么愧疚......我们之间不差这个, 你也不用非要补偿我什么。” “不是补偿。”岑暮森说,“是我想跟你结婚。” 车内密闭, 都能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 江宸先是坐着。 感觉有点闷, 他把车窗降下来,往窗外头顶上看。 三千多公里的距离, 两边人看到的是同一个月亮。 “我以前跟你说过,自己接受不了长时间的恋爱,我也不相信有什么感情可以真的天长地久。” “可我和你,我们注定要在一起一辈子。”岑暮森说:“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能有一个更正式的仪式,我们不会分开。” 话都被对方说了,江宸突然不知道再接着说什么。 嗓子里像被灌了几斤中药,热热的,还很涩口。 “那我们要是真的领证了,怎么算啊?” “嫁给我,或者娶我,你来定。”岑暮森接着后边:“只要能把这个证领了,你对外想怎么说都可以。” “......” 他不是这个意思。 “好不好啊?”手机对面的人又问了。 天空皎月周围泛着一圈光晕,从顶上洒下来,周围有阵阵春风从外边吹到车里,落在他的侧脸。 是前所未有的,得偿所愿的安定。 “好。”江宸轻捏手机,垂下头,嘴角浅浅地勾一下,认真给出自己内心的答案:“我答应你。” 相隔两地的人此时像在同一个地方,能感觉到彼此的情绪、心跳,爱意。 本以为不会实现的愿望,很快就从对方这儿得到一个承诺。 但答应了也只是口头答应,俩男的如今还不能领证,最多就过嘴瘾,郑重和心跳也都是一时的。 马上就又回到他们繁忙奔波的生活。 岑暮森那边实在走不开,就央着江宸来南漠出差,说是既然已经答应了他的求婚,就该马上洞房,还说给人准备了戒指...... 江宸被缠得没办法,只好每天设计图画到凌晨,调了几次和客户见面的时间,跟工程队的人把东西都对清楚。 也刚好这些天从江城和南漠的天气都不错,飞机跟排队一样天天等着人往那边飞。 结果还是没去成—— 江老师从小到大吃甜食,终于在他三十四岁的时候牙齿发炎,得拔,结果家里的牙科大夫还远在南漠。 没办法,只能先退票,来医院看牙。 华江医院跟他每次来的时候一样,三五成群,转个身就会挤到人。 “江老师,这儿!” 刚到门口,今天负责给他拔牙的肖医生就朝他招招手。 昨天岑暮森已经跟他打了招呼,说是他爱人今天要过来看牙齿,让他下手轻点,别把人弄疼了。 第118章 “怎么还到门口来接啊。”江宸走到他身边,“我还等着挂号进去呢。” “我也是刚好下来喝杯咖啡。”肖飞朝他笑一下,熟稔的语气:“走吧,不用挂号了,咱们直接上去。” “好。”江宸点点头,走在他旁边。 之前来口腔科这么多次,这回还真是因为自己的牙齿,从小到大算是第一次看牙。 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尤其躺在诊疗椅上后。 后来检查出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一般的吃甜食引起了智齿发炎,拔掉就可以了,都不用做根管。 肖飞在华江待了好几年,手稳,经验也多。 一颗牙拔完了他都没感觉。 肖飞往他嘴里塞了个棉花让他咬住后说可以了,江宸才反应过来,下意识问说:“这样就好了?” “是啊。”肖医生见他这样有些想笑,道:“拔牙嘛,而且你这个是上排齿,竖着长拔起来更容易。” 江宸从椅子上坐起来。 他一边侧脸还是麻的,下意识伸手揉揉。 “我再给你开点消炎止痛的药,等会儿到楼下缴费拿了就完事了。”肖飞调侃说,“这些天吃清淡些,流食最好,甜的就别吃了。” 江宸“啊”一声,顿了片刻后还不死心道,“是少吃吧,别真的一口都不让吃。” 他这样一点儿不像个三十多的。 这么大了还吃糖。 “可以啊,反正家里有大夫嘛,怎么吃也不怕。”肖飞调侃了句,“我算是弄明白了,为什么师弟当年非要学牙科。” “跟我可没关系。”江宸摆摆手,“专业是他老师给他选的。” “谁知道呢。”肖飞笑了下,突然又想到什么,“哦对了,你这智齿,岑医生让我给寄过去,也不知道是要干什么。” 又咂巴两下嘴:“你俩也是够可以的,这么一玩意也要留着。” 旁边铁盘上一颗智齿,黑了大半,底下都烂开了,血肉模糊的一团,江宸看都不想再看第二眼。 偏开脸:“......你别理他,直接丢了就行。” 肖飞也没继续说这个,给他开药。 再从座位上站起来,到门口叫号让下一个病人过来。 回来后把单子递给他,“开的药记得吃啊,回家以后要是还流血就喝点牛奶,能凝血。” “谢谢啊。”江宸接过来。 去楼下拿药就一点儿不紧张了,江宸先到门口取号。 等号的时候兜里手机响了,是岑医生,问他牙齿拔完了没有,受没受罪。 “还好,没受罪。”江宸回答他,嘴巴里含含糊糊的像是咬了一大块馒头,“就脸还有点麻。” “这个二十分钟左右就好了,再等等。”岑暮森安慰一句,又问他:“开的什么消炎药?” “甲硝唑和阿莫西林。”江宸说。 对面:“嗯。” 江宸就笑出来:“这不是最基础的嘛,我牙从来没疼过的人都知道这俩药。” “那我也得问啊。”岑暮森说,非常不甘心,嘟囔道:“本来就应该是我来给你看的,结果还离你这么远。” “行了啊,你们那边才几个医生啊。”江宸说他:“华江这边一进来全是的。” “那不一样。”岑暮森说。 接着那边有护士喊他,他回头一应,从椅子上站起来时却没立刻挂断电话,“要是疼的话跟我说。” 江宸笑着说:“好。” 刚拔了牙疼肯定是疼的,尤其麻药过了以后,但即便是疼江宸也没跟人说,本来就挺正常一事。 三十多岁的人,连牙疼还要抱怨也太没用了。 吃了消炎药,周莫给他找了个冰棒贴着,冷的一碰没那么难受。 只是晚上躺在床上就疼。 江宸习惯左脸贴着枕头睡觉,刚好拔的那颗牙齿也在左边,稍微转转就能碰到。 俩人现在每天睡觉前都要打个电话,互相说说话。 但今天是单方面的。 江宸牙疼,就岑暮森说,他听着。 江宸很喜欢听岑暮森的声音,以前就喜欢,这会儿道,“你随便找一本医学书给我念吧,念着念着我就睡着了。” 岑暮森那边停顿两秒,很快笑起来说他,“阿宸哥哥是小孩子吗?这么大的人了,还要我念故事才能睡着。” “你那也不是故事书啊。”江宸有点没脸。 后来岑暮森就开始在他耳边念书。 什么“激光”,“发光二极管的基本原理”,随便念几句江宸就睡着了。 这样的生活持续一周。 稳定、舒心,很有归属感。 今天江宸刚从工地回来,洗澡睡觉前和往常那样看眼手机,没消息。 早上给岑医生发过去的消息,对方到现在连个电话也没有。 时至今日,江宸早就过了那种没有安全感的时期,没有消息就自己洗澡,点了个蒜香鸡翅的外卖。 边看剧边吃,都完事后准备直接睡觉。 今天太累了,光是和几个包工头沟通都花了很长时间,大家各有各的想法,每个人都有道理。 江宸在太阳底下站一天,嘴巴都磨得说出几个水泡。 倒在床上又因为刚拔牙,牙骨那儿有个凹陷,不太习惯就侧着睡。 迷迷糊糊间有人打开他房间门,进来,坐到床边,拉开被子躺进去。 一股热气席卷他的背,是刚洗完澡的水汽。 江宸半睁开眼。 又一下睁得很大,看着眼前突然放大的面孔以为自己在做梦。 一张嘴嗓子也哑,问他:“你......你怎么回来了?” 说话有些结巴,撑着手臂要从床上坐起来。 被对方熟练地捞回臂弯里。 “别动。”来人在他耳边低声警告。 垂下头,眼睛微眯地盯过来,如同候鸟归巢,眷恋温柔地拍拍他的后背。 跟哄小孩子一样: “谁叫你连牙疼都不告诉我,我就只能回来哄你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外卖怎么不是可乐鸡翅了(一脸乖巧) 江工:牙疼。(叹气) 第100章 完结章 江宸身体里的困意消了一半。 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就这样直勾勾盯着岑暮森看,去看搂着他人的手,脑子里又快速计算了一下日子。 “我牙早不疼了。”他说。 又问:“你不是下个月才回来吗?” “啧。”岑暮森不满意怀中人对他俩都睡一起的反应, 说:“年前我做的一个颌面手术,病案评审需要签字。” 江宸还是不敢信:“然后你就特意回来了?” “是啊。” “那个手术很重要吗?都不能用电子签。”江宸皱眉。 “什么意思啊你。”岑暮森把他的眉头抚平,扯过他的下巴左右晃晃:“都那么长时间,就不想我吗。” 再捏了下他的腰, 眼里的热度暗下来。 语气到后面都说不算好:“还是外头有人了, 不敢让我回来。” 两人间如今没有安全感的人变成了对方。 “瞎说什么呢, 我就是觉得你这样太折腾了, 签个字又要回去, 一来一回在飞机上又是大半天。”江宸叹气。 岑暮森眼底的光就又撤回来,身体窝回去。 继续对着他腰一下下地捏。 江宸摇摇脑袋, 把人手甩下去, 往身后那股热源上靠靠,“快别捏了,我今天在工地待了一整天, 怪累的。” 一本正经地说假话:“干完这次都不想干了。” 他打了个哈欠, 岑暮森就从后面看了他一会儿, 收紧手臂后继续把人抱住,轻问:“今天工地上的人,很难缠吗?” “是啊, 难缠,还不讲道理。”江宸说, 越说到后边声音越小: “不乐意听我的, 明明都写了外墙排水坡度百分之三,自己给我改成百分之一, 还说什么其他人都这样,分明就是想省事儿。” 停几秒又指着自己鼻子,跟喝醉酒一样:“我干这行十几年里,跑工地都跑了七百多个,居然还说我,我没经验,这不扯呢吗。” 岑暮森有时候跟人打电话偶尔听他这样抱怨,但隔着手机,没有看到表情来得生动。 挺不像他这个年纪说出来的,很纯粹。 “辛苦了。” 岑暮森挠挠他手心,低下头,对着人侧颈那儿用力撮一口。 又叹出来。 “所以你就老实点,抱一会儿就行了,啊。”江宸反手和人扣着指头,脑袋埋进枕头,躲开人的唇:“别折腾我了。” 岑暮森见人这样早就没了那种念头,还是故意贴着他耳朵道,“可我现在就是想睡你,怎么办。” “那你就......自己想去吧。”江宸闭着眼说。 两人后来什么都没想,也没说,就抱在一起沉沉地睡过去。 旁边窗户没关,风把窗帘吹起一个角。 第119章 从外面透到里边的安稳,定心,和祥和。 第二天江宸一觉睡到天亮,醒过来时身边是空的,床榻平整得像是完全没有睡过人。 撑了下床板起来,左右看看—— 是做梦吗? 江宸偏头,旁边被子突然金光一闪,太阳照到什么东西上一刹反光。 居然是床头放了束鲜花,他的无名指也多出一圈银戒...... 江宸准备抬手继续去看。 门被从外边打开,岑暮森穿着之前那件家居服。 侧身进来后冲他笑笑,“阿宸哥哥,起来吃早餐了。” 江宸下意识把手放回被子里。 两人大眼对大眼。 片刻后岑暮森从房间里出去,还是和刚才那样上扬的语气:“还差豆浆就全都做好了,赶紧洗漱完出来吃。” 江宸抬起手,看半天后嘴角忍不住往上轻扬一瞬。 边刷牙边从屋里出来。 站在厨房门口看会儿,吐了口唾沫把杯子放回去。 再去阳台上拿今天要穿的衣服,看眼楼下后原本想说的咽回去,惊讶问:“你把车开回来了啊?!” 那辆骚包的橙色跑车就停在楼底下。 江宸拿了衣服,走过来的时候又问一遍:“你不是坐飞机回来的,你是自己开车回来的,开了多久?” “一天多点,以后这车就放你这里了,你替我管着。”岑暮森把锅里的东西端出来:“反正我早晚也会回家住的。” “......” 本以为坐飞机就够辛苦了,居然还是开车。 江宸都不知道该说这人什么好。 两人并排坐餐桌上。 岑暮森无名指上也有枚一样的银戒,同样在太阳下闪光,吃饭的时候江宸总忍不住往他手上瞄眼。 “不问问吗?”岑暮森抬手晃晃。 “你都给我戴上了,还问什么啊。”江宸就低头看看自己的,说:“挺合适的。” 岑暮森就笑了下。 该说的上次在手机里已经说清楚了,按两人现在的关系很多东西都不用明说,底下腿互相靠着。 “今天要去工作室吗?”岑暮森问。 “不去。”江宸说:“爷爷那套旧房子,我上次托周莫的朋友帮忙买下来了,过会儿要去办过户。” 岑暮森想了想,说:“行,等办完了我去接你。” 江宸笑笑,“好啊。” 他俩出门开的就是岑暮森那辆跑车。 下楼时江宸还问他这车开到华江医院不知道影响好不好,当时买的时候没考虑这个。 岑暮森也无所谓,被问起来就捏捏身边人的拇指:“不用担心,现在院里牙科大夫本来就不多,他们生怕我走了。” 江宸上车后把安全带系好,不置可否:“是吗?我上次去医院看还挺多的啊。” “你那就是拔牙,但能做囊肿摘除的就少了。”岑暮森说,突然就没开了,扭头看他,“下次我来给你拔。” “......” “哎哟你可别咒我了行吗,上回拔一次疼好几天。” 江宸无语道,朝前边挥了下手,“快开车吧。” “我又不会让你疼。”岑暮森说完这句略带歧义后开车出去。 先把人送到他们那块儿的房管局门口,让人下车,等江宸完全走进去才把车开离这块儿。 后者就先去跟周莫的朋友过户。 交了过户费,还有一大堆名字等着要签。 江宸签了不知道多少张单子,在最后那份《不动产登记申请书》里边,最后填的是谁的名字就是谁的。 “先生?” 见他有些迟疑,旁边办事员提醒一句。 江宸回神,在旁边签上字。 爷爷这套小房子,以后房产证上的名字就是江宸。 但其实是岑暮森卡里的钱。 那天知道这件事的始末后岑医生非要掏,还说名字就写江宸的。 江宸提了各出一半人也不同意,说是买给江爷爷的赔偿礼物,后者实在赖不过就同意了。 出来的时候江宸请周莫的朋友吃饭,对方说是下午还有事,就去他工作附近的地方吃了家开了七十几年的碳锅鸡。 没想到对方刚巧在江宸以前的中学当会计,吃的也是以前江宸经常和岑暮森一起来吃的这家店。 吃完江宸先送对方到门口,告别后自己站在大门口支了根烟。 手机响了,岑暮森问他在哪。 江宸就对着大门口拍了张照片给人发过去,那边很快回复他,“等着”。 江宸掐掉烟,去隔壁小超市买了两罐七喜,坐在门口的花坛边上继续等。 没多久岑暮森到了,停好车后朝他走过来,手里也拎着两罐七喜,俩人看到对方这样都笑出来。 并排坐花坛边上。 岑暮森和人肩膀贴在一起,垂眸问他,“怎么不进去啊?” “人学生都还上课在呢。”江宸朝后抬抬下巴。 “这不下课了吗?”岑暮森也往后看眼,指正说:“还是大课间。” “咱俩都一把年纪,就别去天台上跟他们抢座了。”江宸道,顿了下又收回视线看他:“你想去吗?” “还好。”岑暮森说:“只要能跟你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我去哪儿都没区别。” 江宸喝口七喜,浅浅地“嗯”一声。 岑暮森又道:“或者,我们再去趟房管局吧。” “怎么?” “我想在我这套房子上也加你的名字,这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他们还在学校门口,隔着栅栏身后是一帮嬉笑怒骂的学生。 江宸没有对他这句话有多反应,继续喝手里的绿皮假酒。 “不愿意啊,可你都已经戴上了。”见人不回应,岑暮森拉起他的手,故意把俩人都戴戒指的那只手往前抻抻:“你自己看。” “幼不幼稚啊你。”江宸收回手,撑了下花坛后笑出来:“没说不愿意,就觉得我俩想一块去了。” 停几秒又说:“不过过户这种事,资料审核周期挺长的,在今天这趟之前我都跑了两次,下次还得再跑,等你医援结束咱们再过来。” 岑暮森就没说话。 等喝完七喜,他俩重新回到车上的时候一把扯过江宸脖子,往自己肩上一搭,随口道:“也是,反正也跑不了。” “那不一定。”江宸瞥他眼,“要是再来一次,我就走,走之前把你蛋给摘了。” 他这荤话说得有点突然。 岑暮森“嗯?”一声。 反应过来后挑挑眉,还有些兴奋。 整个人抱过来,两条手臂死死缠着江老板,贴着他耳朵道:“那今天晚上试试?” “滚蛋!”江宸乐出声。 “我是认真的。”岑暮森又说。 江宸就不乐了,咳嗽两声后身体往后靠靠,又顺手在前边的屏幕上输入地址,是一个附近的商场。 岑暮森开车,看到路线变了好朝他看过来,“不摘蛋了?” “今天周莫他媳妇的酒吧有活动,去看看呗。”江宸突然想起来:“我是不是没跟你去过酒吧。” 岑暮森沉默下来。 片刻后道:“错了哥。” 江宸刚要说句“我不是那个意思。”对方就冲他道:“以后我去那种地方只带你去,或者我俩都别去,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还不如回家给你烧排骨呢。” 江宸转脸看他。 看他因为叹气微微蹙起的眉骨,又因为本性略显幼稚的话术,不太符合他工作和年龄的处事态度。 忍不住在心里笑出声。 “那就回家。”江宸说。 “回家摘蛋。”岑暮森在后边加一句。 江宸不理他了。 手肘贴着旁边的车窗往外瞅瞅,又闭上眼,偶有路边的花瓣落进车里。 如天上日出的光点洒进人间,安之若素,一种被酸甜柠檬浸染的岁月静好。 虽然这样的岁月时光不全是好的,有的一马平川,有的千疮百孔,很多地方其实也没那么值得怀念,甚至是痛苦大于快乐,还需要以后无数件好事才能把曾经的沟壑填平。 但没关系。 比起前面三十几年,后面的日子才更加值得珍视,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生活里的每一天都充满着希望和期待。 反正他们的时间还有很长。 作者有话说: 至于“蛋”该怎么摘你俩自己研究吧 - 好啦好啦,这个故事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大家都辛苦了,抱!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