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有神明》 内容简介 《废墟有神明》作者:青竹叶 文案: 青酒生平第一次干坏事。 就被受害者堵个正着。 “听说你和一位小姐在交往,你知道那位小姐本来有未婚夫吗?” 英俊但气质凶狠的受害者斜睨着他,高大阴影一步步笼罩。 他贴着墙皮瑟瑟发抖。 【检测到恶属性智慧生物,培育屋开始定位……培育屋定位成功,融合百分百,全能助手上线。好久不见,亲爱的主人。】 金手指回归,青酒反手握住前夫哥的手:“你需要家庭医生吗?” “?” “免费,不,市场价。” * 混乱区新开了一家针对觉醒者的培育屋,号称能治愈灾厄体,能指导修炼,人皆嗤之以鼻。 “不知道灾厄体人神共弃吗,哗众取宠?” “能力天资悟性都是天生的东西,从没听过谁能教导。” 大家都等着看笑话,不想楼宴入了这道门,然后……他好了,他更强了。 一则广告出现在培育屋门口: 你的天资境遇配不上你的努力吗? 找我。 补先天之不足,修后天之缺漏,没有路,就给你劈出一条路。 专业培育师与你同行。 * 对青酒来说,楼宴是个好饲养对象,每个计划都会认真执行,还全力提供物质支持。 只是他总想和他的事业抢人,牙齿磨着软肉/欲求不满。 难哄。 断脊的剑客,流亡的废人,贫民窟天才……天下末路英雄尽入培育屋。 人红桃花多,众人都在打赌,培育师要接受谁,接受几个? 楼宴连夜爬窗堵人。 “他们都不是好人,选我。” 高亮排雷: 1,不太会写文案,具体看正文。 2,主受爽文,1v1且双向奔赴,无虐,有巧取豪夺和多方抢夺元素。 3,非法治社会,主角受万人迷。 内容标签:异能爽文 升级流废土万人迷 主角青酒楼宴 其它:废土,治愈,万人迷 一句话简介:遇见心软的神 立意:命运关上门,总会开一扇窗 第1章 第1章 “你在等谁?等那三等人?” 叮当声至,绿皮列车驶入渐有荒败之气的车站,车头亮着星核灯,光辉挥开迷雾,亦驱逐迷雾中的厄兽。 等候已久的人收拾身边行李,在车站人员的指挥下有序进入车厢。 拎着包的红发女子迟迟不肯进去,一直向门口张望。 送行的何文斌忍了又忍,忍不住低声斥责:“你为他搅风搅雨,最后解除婚约,我们家族的脸面都丢尽了,还想怎么样?” “脸面?” 女人猛地转过头,张扬的妆容盖不住喷火的愤怒:“只有在我不肯牺牲的时候,我才算家族的脸面。” “受家族供奉,自然要为家族牺牲。” “家族供奉享的是大姐,牺牲却要找上我们这些没有‘天赋’的劣质品。哥哥运气好,这次来的是男人,下一次呢?” 何文斌面不改色,依旧说:“觉醒者守护家园,普通人繁衍生息,是所有基地第一规则。轮到我,我也会去。” “哈哈哈哈,笑死人了。你以为你退了就有好下场?” 何文熙上下打量,嘲讽他的天真: “他们眼里只有利益,这次同意取消联姻也不是因为我闹,而是担心到手的利益没有撒出去的多,亏了。毕竟中央那边来的消息,我那位未婚夫是活不长的灾厄体……” “嘘,你疯了,这些事也拿出来放在外面说?”何文斌大惊失色,一把掩住妹妹的嘴,左右观察,见近处无人才安下心。 何文熙嗤笑:“说了又怎么样?总之合作不成的事你少赖我,也不许赖青酒,更不能找他麻烦。烂船还有三千钉,你别把我惹急了。” 他们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停着辆黑色汽车,车后坐着一个人。 这人身材高大且精壮,却配一双风流桃花眼,似笑非笑薄情唇,粗看爱惹是非,细看野性难驯。 他正是他们不愿意提及的联姻对象,楼宴。 楼宴出身混乱之地,三个月前带着大量珍贵货物去中央基地为混乱区正名,路过名为星城的32区,在32区区长的热情邀请下订下名为联姻实为合作的契约。 三个月后,他以新基地代理区长身份再次路过32区,联姻中止,合作暂停。 “首领,我们都在这里等了一个多小时了,到底等……”谁? 副队老金犹豫再三,开口询问。 “不用着急。”楼宴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窗棂,表情平静。 老金剩下的话生生压在喉咙里,正主不想说,他也只能将疑惑憋回去,继续坐在车里瞎等。 忽听见远处传来机车沉闷的排气管轰鸣。一道黑色闪电划开朦胧细雨,也划开楼宴的视野,闯入原本寂静的世界。 车在何文熙面前停下,车主摘下头罩,甩甩浓密的黑色半长发,一颗水珠落在他的锁骨上。 她美目发亮:“青酒!” 正欲谴责的何文斌看过去,当场忘词:好一张得美神眷顾的面孔。 这人高挑清瘦,面若桃花,只是脸上带着几分病色。他抬手咳了两声,眼睑微垂,睫毛上的水珠莹莹欲坠。 “我来送你,希望没有迟到。”说着他拿出一捧野玫瑰,笑起来眼泛着微波。 “靠近点。”楼宴突然开口。 黑色轿车启动,停在极近的距离,他隔着单向膜紧盯青年,从眼角水滴到精致锁骨,专注而带审视。 老金诧异,青年的确貌美,但楼宴这般举动也是闻所未闻。 “青酒,你特地来送我?”何文熙喜出望外。 “嗯,我们是朋友,知道你要离开,怎么能不过来?” 甚是宠溺的语气将他从天上琼楼拉下人间,何文斌回过神:他竟看一个男人看呆了,还是他妹妹的男朋友! 何文熙伸手想要给他一个大大拥抱,只是还没碰到,就被她黑着脸的哥哥扯回来。都要走了,可别再节外生枝。 “何文斌!” “时间到了,你该走了。”何文斌提醒她。 她咬着牙,抱着玫瑰做最后道别。 “青酒……” 她快速将一张纸片和一张卡塞青酒手里,压低声音:“这是明天一早的列车票,以及不记名的三十万存款,抱歉。” 青酒捏着手里的东西,明白了什么。人生捷径总有代价,现在是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此去,愿你鹏程万里。” 你情我愿的交易,不必说抱歉。 嗅着野玫瑰略显寡淡的香气,何文熙心中泛苦。 做戏把自己骗过,一颗心已经落下,但青年说她会遇到爱她也被她所爱的人,不要赶赴一场注定伤心的单向爱情。 他这样温柔的人,爱情要落在哪个幸运儿身上? 何家兄妹离开后,青年戴上机车帽。 黑色兽皮包裹的手指按下启动键,轰鸣声后,那道黑色闪电再一次划开雨幕,但留下的世界却不再安静。 “就是他让我损失了未婚妻?” 楼宴声音沉沉,听不出真实情绪,身边老金不敢问:他抢了你未婚妻,为什么你还要专门等他? * 金乌西沉,天空一轮清辉。 地上亦有‘明月’辉映,原来是基地中心的灯塔。塔顶早早亮起星核灯,透明圆盾将迷雾推远至外城。 一墙之隔,外城居民透过小小通风孔遥看灯塔,眼露羡慕之色。 而更远的地方,已经接近野外的地区,黑暗中隐约传来厄兽的低吼,家家户户闭门熄灯,连呼吸声都放得极低极低。 青酒就住在这里。 小小仓库缩在两栋屋之间,他坐在床上,就着一盏接触不良的小夜灯记下一天收获。 屋子已经打扫过,床边有收拾好的行李。 只有一个双肩包,除来时带的东西,侧兜还有送还机车时别人赠送的一把花生。 屋内又湿又冷,空气里有久不见阳光的霉味,他披着难以御寒的薄毯,手指僵冷,但身姿依旧挺直如松竹。 已是深秋,外城冷得滴水结冰,手中墨笔也受到环境影响,断了线。 “呼。”青酒朝着手心呵了口热气,继续记录。 笔尖分叉的二手钢笔,以及路边最低廉的纸张,有些浸墨。 客观条件不太好,但不难看出主人书写的谨慎细心。 从那些活灵活现的插图,到细致记录的生长环境,收获季节,不同部位药效——已在脑中预演许多遍,落笔胸有成竹。 这些都是当地特色药材,也是初级药师的考核内容。如若真回不去,和外祖父学的粗浅医术就是自己在这里安身立命的本钱。 培育屋失联已经三个月,既回不去,又没了最大倚仗,他和废人无异。 哎,人生万般艰难也只能咬牙撑着。 “总有办法的。”他不断朝手心呵气,试图振奋精神。 可钱已经花得差不多,高价的天然食物却还要继续吃。服务员的工资实在难以负担这样庞大的支出。 这份沉重现实带来片刻迷茫,很快被湿冷掩盖,他拿起桌子上一粒熟过头的野橘子,低头轻嗅。 柑橘清爽又富有爆发性的气味带来无限生命力,小小一颗握在手中,是能撕裂烦躁和不安的武器。 这是邻居大娘从野外寻来。 她在杂木林找了一天,除了一些纤维感过重的苦涩野菜,就是一棵被人遗漏的变异橘子树。 满满半树只找到十几枚未变异可食用的橘子。 她特意送来一粒,作为断炊那日‘面包边’的谢礼。 青酒没有舍得吃,只是把它放在桌子上,累了倦了看一眼,能从饱满馥郁的果香和橙黄色的光泽里汲取生活的能量。 三个多月前的他想象不到,还有将一颗熟透的橘子看得无比珍贵的世界。 青酒是穿越者,还是身穿的黑户。 三个月前他自高中毕业,告别师长告别朋友,背着包开启自己的毕业旅行,却阴差阳错来到这个没有幻兽的世界,还和培育屋断联。 在街头流浪了两日,租不到房子找不到工作,又遇层出不穷的骚扰和袭击,青酒也是异常迷茫。 这时一家高档点心屋的店长收留他,让他当服务员。 工资不多,提供住宿,偶尔能收获‘临期食物’和‘边角料’。 在那里,青酒遇见何文熙。 第一次她美救英雄,第二次她提出交易,要他当她三个月的绯闻男友。 “为什么找我?” “脸,很有说服力。” 青酒拒绝。 第三次,她拿着一张空白的身份证明出现,说可以解决他黑户的问题,再给他一笔钱。 “十万,换三个月的名义男友。我马上就要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结婚前我想试试谈恋爱是什么滋味。” 这个时机抓得极好,青酒正需要一笔钱买药。 冷空气引发气喘,这里的药物却贵到需要卖身偿还。他可以忍受恶劣环境,先天不足的身体却不允许。 所以他应了。 到现在已经三个月。 “嘀嘀。”不知道转过几手的智能手环发出噪声,青酒打开,今天星城的热门消息自动弹出在半空。 他还没看仔细,下面快速刷过本城居民的评论。 “……真热闹。”就算已经用了几个月,他还是难以适应和现实艰苦环境格格不入的发达网络世界。 今日头条是迎接远道而来的新基地区长,之后的几条热门消息也和这个人有关。 他对富人的世界不感兴趣,关闭后仍旧低头记录。 与此同时,还未来得及下班就被迫加班的巡逻士兵带着来自内城的命令走进棚户区。蛇虫鼠蚁见之,纷纷屏息敛迹。 * 皮鞋踩踏路面的动静穿过薄墙,一直到门口才停下。青酒第一时间关掉小夜灯,一颗心提起来。 这块已经是基地外围,入夜后常有低等级厄兽活动,几乎是天一黑就无人出门。 来的会是什么人? 他看向已经收拾好的行李,一时间杂念纷乱。 漫长的两秒后,青酒悄声爬起,猫着腰靠近小门间隙。 浅浅月光穿过缝隙落到他脸上。 青酒看到一排高壮的人类轮廓,月光反射制服上的金属扣子,还要细看,就见几人齐齐朝他方向看来。 他倒退一步,心中七上八下:巡逻士兵? “砰砰。”木门发出沉闷声响,唬得他一僵。 “谁?” “守城卫兵,例行检查。” 好好的例行检查? 青酒转头看向桌面上的车票和不记名卡。 这便是何文熙说的麻烦? 竟比他预料的还要快。 想要寻求帮助,但想到邻居本就困顿艰难的生活,他最终选择收起最重要的笔记本,藏好后打开门。 月光照进仓库,他从阴影处走出,灰色围巾挡着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澄澈的眼睛。 “你们找我?” “你就是青酒?果然长着一张好脸……!谁?!” 为首的大汉还没说完,忽然脸色大变,一只手捂着脖子倒下去。青酒吓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剩下几个士兵都以同样姿势倒下,他们在门口叠成堆。 一个黑衣人从阴影处走出,他扫了这些人一眼,看向青酒:“青酒先生,请跟我走一趟。” 第2章 第2章 连着两波不速之客,他竟这么值钱? 青酒手指贴着衣服,手心微微出汗。 幻兽世界的危险来自闪现的亚空间裂缝,后方人员和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依旧稳定安逸,他亦享受了十八年和平悠闲。 但在这里,文明倒退秩序混乱,人类本身就是危险来源。 “是谁请我?” “你是自己走,还是被我打晕了带走?”来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自己走。” 他走到巷子外,那里停着辆黑色汽车。青酒坐在后座,沉默地等待最后审判。 可车进了内城,进了某栋漂亮豪华的建筑,一个短发青年出来,上下打量他:“把他带到三楼隔壁屋子,等我叔叔到了再说。” 说着让人把他推到三楼。 门在身后‘砰’一声关上。 “有人吗?” 没人应。 青酒在墙上摸到电灯开关。 啪嗒一声灯开了,璀璨又暧昧的光斑随着水晶灯的折射洒落,助他看清屋里情况。 大又宽敞的房间,地上铺着厚实柔软羊毛地毯,落地窗帘装饰蕾丝和珠宝。 天花板垂着水晶灯,四周墙壁包上锦缎,灯下光晕流动当真是富丽堂皇。 房间左边则是垂下帷幕的双人床和一整排的衣柜,右边布置成小会客厅,有几张沙发,还摆着茶具。 这里没有人。 没有他之外的其他人。 青酒看向正在工作的柜式空调。 科技力量吹拂到脸上,春日的热度,还带着自然花香。 他摘下围巾深吸一口气,每个细胞都在回暖。 这一路无人遮挡他视线,他知道这里是内城商业街,一间戒备森严的别苑。 城内权贵有自己住处,请他来的是外来者。 青酒坐在床边慢慢清理思路,他从袖子里拿出那粒成熟的橘子。放了这么多天,但皮还是饱满果香也未淡去。 他修理过的指甲掐进果皮,柑橘类特有的酸香味迸发。 他把完整的果皮拆成莲花瓣,取出完整的橘肉,掰开橘子瓣放进嘴里,一边回忆过来的每一个细节:遇见的人,他们的话,还有配套的表情。 牙齿磨着一粒粒果肉,薄膜破裂,酸甜的果汁喷涌。 烦躁和麻木都被这股强大力量推开。 橘子顽强的生命力随着汁液一起流淌进他的血液,青酒眼睛里带着不认输的倔强。 * “人到了,通知楼叔叔。” 暂代助理一职的元杰关闭智能手环,他抬头看向三楼位置。 这次跑商,一为混乱区正名,二为换取物资,关键时期首领却让人绑了一位文弱的美貌青年来。 看来多大的英雄好汉,也逃不过酒色财气。 元杰露出笑,又快速收敛。 首领是官方确认的代区长,又是活不过三十的灾厄体,现在正是定下继任者的紧要关头,他父亲和他是过命交情,说不定…… 元杰不敢深想,怕露了痕迹。 城中欢迎新基地区长的歌舞还在继续,宴会的主角却消失了,但剩下的人并不在意。 “那就是个傻子,你们知不知道我用什么换了他一箱的高等星核?你们肯定猜不到。” “我只知道这位可怜的区长刚刚被退了婚。或许他想回去哭一会儿?”没有了主角,那些低声且隐晦的嘲笑出现在各个角落。 卑贱粗鄙的乡下人原本就不该出现在这样高贵的场所。 外面,黑色人影步行走下白玉阶梯,坐上阶前汽车悄声离开。 “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是让人守着,却突然来消息说人已经到,必然有意外。 “何家人出现,不得不动手。”司机就是之前绑架青酒的那个男人,名叫全安,为人低调,是他身边一等武力值的护卫。 “嗯。”他不再开口。 车到达内城的商业区,这里什么都有,还有许多独栋酒店,是其他基地来的贵人的下榻处。 “人呢?”他走进落脚别墅,却没有急着回房间,倒是问了这一句。 “叔……”元杰才喊出一个字,就被楼宴漠然的眼神吓退,讪讪改词,“首领,人在您房间隔壁。” “隔壁?”楼宴上楼的脚步慢下,他扯下领结,“为什么自作主张?”他早就说了,如果人接来,就送到他的房间。 他专门来一趟,就要保证这人的绝对安全。 元杰一愣,头垂得更低:“没有弄清楚来历的人,不适合……” “有道理,那又如何?你要做我的主?” 噗通一声,元杰竟被吓得跌倒在地上,嘴唇哆嗦。 楼宴却没有因此放过,他皱起眉,透过元杰惊恐的脸想到什么:“你对他无礼了?” “我……” 寒意爬上心脏,因为父亲的关系,他就是偶尔行为出格,楼宴也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元杰瑟瑟发抖,却无法为自己辩驳一句。 楼宴转身走上三楼,远远才传来一声:“他被解雇了,换个能用的。” “是。”管家幽灵似的现身,又消失。 元杰脸色煞白,软着腿站起来。他看一眼走廊上的守卫,皆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偌大的三层别墅,愣是一点多余声响都没有。 * 猎物已入彀,楼宴反而没有着急去隔壁。 房间只亮着床头夜灯,沙发那块依旧融入灰紫色的阴影,楼宴就坐在那,一只手压着靠背,一只手夹着烟,口中吐出薄雾。 外套上传来不同的香水味和烟味,却依旧盖不住隐约的血腥气。 他还没想好怎么见第一面。 梦和现实是两回事。 就像梦境里的医生是个装着机械肢带着铁面具,头发灰白没有私心的‘圣人’,他看到的却是一个感情猎手。 调查显示,青年叫青酒,三个月前突然出现,名字和身份都查不到来历,应该是假的。 来了这里没有几天,他就认识了本地区长家族的千金,拿到临时身份和一笔横财。 这笔钱全拿来买了救命的药。 一个缺钱的药罐子。 他遵照梦境里的约定来接人,但并不意味着,他要照着梦境的指示走。 更不会和这个青年产生什么事业外的纠葛。 楼宴的人生目标从来明确,突破灾厄体的极限,将整个混乱区收入囊中。爱情这种东西,从来不在他的计划内。 不过抛却梦境中‘喜欢的人’的标签,这个人还是很值得招揽的医生,对未来的他亦有恩情,于公于私,都该来一趟。 “他缺钱,我有钱,我能让他活下去,还能让他逃离厄运。” 为招揽这个人才,楼宴拿出最大诚意,衣食住行都安排妥当,只等正主归位。 他唯一没想到半面修罗原来长这个样子。 导致下属猜错他的意图,似乎将人看做猎艳的猎物,而非急需的人才。 楼宴掐断烟,脑中不受控地循环那日的惊鸿一瞥。 漂亮青年冲开雨幕,他上半身贴合机车的曲线,下半身绷直了。不像其他人那样健壮,也不缺少男性的力量感。 他摘下机车帽,黑发如乌檀,白肤胜雪,水珠子落在眼角,泪珠子似的发光。 心跳忽然乱了一拍,又被狠狠压下。 “长这么好看干什么?” 和医生高超专业的能力比起来,过分出众的相貌算得上累赘。 楼宴不喜欢这种意外,他烦躁地站起来,扯开衬衣丢在地上,人进了浴室。 一定是太闲了。 他需要冷水洗洗脑子。 吱呀一声转轴响,浴室里寻找机会逃跑的人转过头,四目相对。 * 自他被关进这个房间,已经有一个多小时。 唯一的门锁着,虽然有阳台,但阳台下站着人,每隔五分钟就有人巡逻经过。 青酒放弃爬阳台的打算,他在屋里寻找许久,推开衣柜才发现墙上暗门,门后是一间浴室。 只是还未走出,青酒听见外面响动,似乎是房间主人过来。 他只得躲避浴室里静待机会,谁知脚步声朝这个方向走,还来不及退出浴室,那人已经打开门。 进来的人近两米,露着上身,背光看不清面孔,只能嗅到浓郁复杂的香气,和混杂的酒味烟味。 它们混成强横又危险的味道。 那人又往前一步,脸露在明窗的月光下。 半短头发抓到脑后,露出锋利又有攻击性的五官,青筋爬在鼓胀有力量的肌肉上,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青酒被他浓茶色的眼睛紧盯,喉咙发干。 “你是这里的主人?”他后退一步靠着暗门,声音微微发抖。 楼宴看他嘴唇开合,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浴室狭小三面封堵,青年睁着明媚的眼睛,如美丽困兽。 “先生?”青酒心如擂鼓却强装镇定。 楼宴扯掉皮带,丢到地上,一步,两步,走到不足一臂的距离,琥珀色的眼睛黏在青年身上——他已抬起手臂欲抵挡。 温润布料严严实实包裹着单薄身体,胸口微微起伏,表情惊慌。如此羸弱,倒不像梦境里那个覆面的强大医生。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青酒仔细看他,确定不认识,干巴巴开口:“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难道将他误认作什么人才带到这里? “是吗?可我怎么觉得,我们应该是久别重逢?”楼宴逼近他。 青酒几乎贴紧暗门,已经避无可避,他一只手臂挡在前,另一只手摸到裤袋中匕首,冷汗爬上脸颊。 太近了,也太有压迫感。 楼宴停住脚步,下巴抬起斜睨,阴影将青酒完全笼罩。 “原来你长这个样子。” 这个人对他应该不了解,或者没那么了解,但又为什么是这种对他很熟悉的语气,好像认识他似的。 他来才三个月,这三个月也是深居简出,他们之间不可能存在任何交集。 青酒思绪快速闪动。 楼宴勾起嘴角,昏暗环境遮掩他玩味的眼神:“想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想知道就跟我来。” 说罢他转身大步流星走出浴室。 青酒咬牙追出去。 “坐。”那个男人已经在沙发上坐下,用眼神示意他坐隔壁的位置。 “请问……”青酒只坐了一半。 “青酒先生,”他打断他的试探性开头,“你在不久前和何文熙小姐交往,那你知不知道她有一个未婚夫?” 未婚夫?那个何文熙都不能拒绝的豪族? 真相水落石出,青酒闭了闭眼:“所以你是?” “我就是那个被退婚的未婚夫。” 第3章 第3章 知道答案,青酒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镇定,他吐出一口气,松开手指:“我很抱歉。” “这么说能让你的负罪感少一点?”楼宴反问。 青酒无言。 一步错,步步错,但若再选一遍,还是这个结果,他要活着,付出任何代价都行。 “怎么样才能让你满意?” 楼宴靠近,低头看他。青年的眼睛能蛊惑人心,负罪感和抗拒交错出现在脸上,显示主人内心无数种挣扎。 “得问你,想让我怎么满意。” 低哑的声音混着奇异的笑意,话语中有他不想懂的未尽之意,青酒低头,手再次握住藏在袖中的匕首。 “开个玩笑。”在青年动手前,楼宴直起腰后退一步,露出足够安全的距离,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青年明显松一口气,眼神都松弛下来。 楼宴带着笑,从茶几下找出一瓶酒和两个杯子,倒了两杯,一杯推到青酒面前。 “青酒先生是本地人?” 青酒抬起头:“我几个月前才过来。” “青酒是化名?” “外婆极爱一句诗,青旗沽酒趁梨花,取名青酒。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青酒的姓是单独一个,不随父不随母,外公说他命中缺金少木断水,青字五行属金,但使用上又有木的特性,酒则代表水之精。 青酒两个字,一为了补齐他命格中的缺失,二希望他如‘青’,朝气蓬勃旭日东升,三盼望他人生如美酒,越陈越香。 但这些就不用拿出来说了。 青旗沽酒趁梨花,几个简单的字,一幅闲适洒脱的画卷。 楼宴看着他,透过他看到一个笼罩在阳光下的世界,阴暗中生存的他从未拥有过的世界。 “你和何文熙在一起三个月。” 听到这个话题,青酒肌肉紧绷手臂微微抬起,下意识防备。但只是一两秒,他的手臂放下去,表情也趋于平静。 “我愿意为自己的过错负责,在我的能力和道德允许范围内。” 看着困境中依旧挺直身体的猎物,楼宴的反应是看似礼貌的为他倒了一杯酒,但言语上阻断后路: “我没有其他要求,只要你寸步不离当我三个月生活助理,就从今天开始。她三个月,我也三个月,不过分吧?” 他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将人带走,离开他原本的命运轨道。青酒本人的意愿,他不关心。 青酒偷看了他一眼,低声问:“具体工作内容是?” “既是生活助理,当然端茶送水洗衣叠被。” 青酒虽然才走出校园,但他不是傻子,当然不可能答应这种没有明确职务,也没有任何条例保护的工作要求。 但现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眼见着青酒表情变幻,时而纠结,时而思索,楼宴拿着酒杯笑:“你不喜欢这个工作,我还有另一个备选。” 明知道备选也会藏陷阱,青酒还是问:“什么工作?” “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哄我高兴,三年后我的遗产都留给你。” 遗产? 青酒瞪圆了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个人看着身强体壮气血充盈,三年后就要死了? “请不要开这种玩笑。” “没有开玩笑。我没有亲眷子女,放着这么多资产也用不完。当然,盯着它的人也很多,如果你要接手,就得做好睡觉睁一只眼的准备。” “你……为什么要找我?” 就算命不久矣,为什么莫名其妙把家业给一个陌生人,一个可能算是情敌的陌生人,这人是疯子吗? 楼宴想说,因为你能解除我死前的痛苦,这是酬劳。 但现在还没到那一步。 “因为好玩,因为我要他们每个人都不高兴,不满意,恨得要死,却只能对着我笑。” 青酒明白了,这人果然是个疯子。 诱惑很大,但这趟水他不想沾。目前来说,没有比顺顺利利活下来更重要的事,他不陪这个疯子玩这种游戏。 “先生,抱歉,我……” “十位数,不包括固定资产和奢侈品。” 青酒的声音戛然而止,而旁边的楼宴依旧笑眯眯的:“虽然我活不过三年,但我活着你就无碍,我死了,也会安排人保护你。就算守不住产业,以后也能衣食无忧。怎么样,考虑一下?” 青酒看着他。 房间里安静的只有呼吸的声音。 “诱惑很大,但我相信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而且我也不懂怎么哄人高兴。你的挑战不适合我,这三个月,我会当一个称职的生活助理,作为赔罪。” 生活助理好歹算是正经职业,‘哄人高兴’算是什么工作要求?还不如踏踏实实,吃自己能吃的饭。 “你只要好好活着,就足以哄我高兴。”灾厄体是必死的,既然要死了,死后东西给谁都可以,就当回报梦境里他的不肯放弃。 真奇怪,他自己都不抱希望,居然还有人为他多活一天想尽办法。 这家伙是那种很执着的傻瓜吗? 听着更不靠谱了,他们非亲非故,哪来这么大的善意和馈赠?怕是一次戏弄。 想通之后,青酒的眼神都变得清澈:“作为助理,以后我怎么称呼您?” 他拒绝了,在巨大利益前依旧保持冷静和理智。 楼宴心情复杂,还有种奇怪的高兴,至少未来的他就算跳进单相思的漩涡,也是选了一个值得的人。 “我叫楼宴,你可以喊我名字,或者宴哥。现在我要洗澡,出去前准备一套干净浴衣送来,助理先生。” 笃定青酒跑不了,楼宴吩咐后就进了浴室。 青酒看着关闭的浴室门,他实在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这个人的生活助理。 算了,反正也没地方可以去,外面还有其他敌人。 他走出门,却找不到之前推他进来的短发青年。 倒是一个五十左右的女人出现在他面前:“我是这里的管家,请问有什么吩咐?” “楼宴先生需要一套干净浴衣。” 管家沉默数秒:“浴衣在衣柜里。不过,没有首领允许,我不便进入。” 这么龟毛吗?青酒又问管家:“您怎么称呼?” “我姓关。” “关姨。”青酒立马喊上了,他知道自己在中老年群体里吃香,“关姨这么晚还在工作啊?” “青酒,把我浴衣拿来。”浴室那头传来楼宴扬高的声调。 管家听到了,默默后退。 青酒只得暂停结交同事,他从衣柜里找出浴袍送去:“宴哥,浴袍送来了。” 浴室门开了道缝,热乎乎的水汽扑面而来,还带着沐浴液的皂香。 青酒没有看清里面是什么情况,就见伸出一只蜜色手臂,一把握住他的手,将他拉扯进去,他撞到一堵温热湿润又硬邦邦的肉墙。 水汽阻隔视线,他看不清面孔,只听到戏谑的声音。 “投怀送抱吗小助理?” 肌肤接触后的第三秒,久违的电子音响起。 【检测到恶自然双属性智慧生物,培育屋开始定位……培育屋定位成功。好久不见,亲爱的主人。】 【开始扫描。】 职业培育师(3级67%),可用升级点122,无深度绑定幻兽。 拥有‘3级幻兽庭院’,已开启‘3级药物研制工坊’、‘2级训练室’、‘1级繁育屋’,下一阶解锁‘生命泉’。 技能: 尝百草(高级,深入了解药物特性,针对性研制药物) 观察入微(精通,不需要绑定就能检查幻兽情况,并且为其制定最佳升级方案) 针到病除(精通,以针为引,导入生命能量激发身体潜力,治愈疾病强化身体) 良师(入门,指导幻兽进行基础能量运行,引导初学者开启修行。) 复制(入门,刻录技能,将其降等传授给符合要求的幻兽) 气血:52(孱弱,能量摄入不足,需补充) 生命:56(持续低于60则将导致频繁生病) 能量:672(受限于身体情况,短期高能量物质摄入不足,有所下降) 【亲爱的主人,最近身体状态不佳,精神略微紧张,要及时调整哦,已给出调养方案。】 【扫描附近生命体。】 天灾:恶、自然双属性(带少量超能属性,可忽略不计),潜力sss。 等级:a+ 气血:13683(受限于不良身体状况,增长空间巨大) 生命:38(濒死,请尽快治愈旧伤) 能量:11007(受限于不良身体状况,增长空间巨大) 技能:略 建议:高潜力优质幻兽,建议尽快填补生命短板,适合深度绑定。 培育屋,回来了? 狭小浴室水雾笼罩,新招的小助理面如呆鹅,有些难得的可爱。楼宴低下头,近得能看清对方虹膜的颜色:“傻了?” 青酒动作机械地把干净的浴袍递给他。 “抱歉,我去收拾脏衣服。” “不用你收拾,晚一点会有服务人员过来收拾。”楼宴看出他的不对劲,伸手扯住衣领子勾回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青酒再次落到他怀里,衣服被水汽打湿了,贴着皮肤,冰凉。 两人差了二十公分,楼宴稍稍低头就能吻到额头,但他完全注意不到这些,反而仔细观察略微惊慌的青酒,从他失神的双眸,到发白的嘴唇。 相比私人领域被入侵的惊慌,青酒似乎还有一重秘密或被发现的恐惧。 是什么秘密呢? 陌生的世界,陌生的房间,陌生又强势的男子,一切的不适都在此刻逼迫理智。 原来他没有自己想象的这么坚强能忍。 “培育屋,”青酒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在心里喊它,“重新定位,我要回去。” 他从楼宴的眼里看到自己颤抖的样子,他知道自己暴露了太多真实情绪,但已经顾不得这些。三个月的战战兢兢小心谨慎,在培育屋出现的一刻破碎。 这个世界再神秘奇异,他也只想回家。 “培育屋,我要回家。” 第4章 第4章 培育屋是一个培育师觉醒的时候,冥冥中相互选择获得的次元空间。 也有人怀疑它们是前人的遗产,通过这样的方式传递给后来的培育师,像老师一样陪伴成长,并且时不时给出激励的奖励。 培育屋是这样神奇的存在,它一定能带他回家。 【无法定位,可在八级后开启出生地返回功能。】 八级? 青酒所有的激动都冰冻在这个数字前。 怎么会这样? 培育师的八级相当于幻兽的s级。 多少培育师终身难升八级,他就是天赋异禀,也得用二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 青酒自小被父母丢给外公抚养,加上身体不好不能有大喜大怒,时间久了对什么都是淡淡的,但无论如何,外公养他小,他也该养他老。 外公已经七十高龄,他等得起吗? 大惊大喜,大喜大悲,数种情绪堵在心口,青酒心往下坠,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 迷惘之际,温热水柱从头淋下,他猛然惊醒,却见楼宴茶色眼睛注视着他。 楼宴丢开喷水的花洒:“醒了?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现在给你十五分钟,希望再看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冷静下来。” 说完拿着脏衣服出去了。 青酒环顾四周,花洒在地上乱喷,到处都是水,脸上也全是水,和来不及涌出的眼泪混在一起。 他忽然有点感激楼宴,在他狼狈的时候选择避开。 青酒在浴室冷静了十五分钟,顺便把到处淋水的浴室清理了一遍,出来时楼宴的头发已经半干。 他看着青酒从里面出来,黑发贴着微红的眼角,打湿的衣服粘在身上,勾勒出薄肌和骨骼形状,他眉头皱起:怎么瘦成这样? “过来。” 青酒身影一顿,慢慢走来:“宴哥有什么吩咐?” 声音倒是冷静平稳,没有半点之前的恍惚,只是眼神可怜,带着被世界抛弃的恍惚。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如今是什么模样,还强撑着坚强的表象。 “过来,擦头发。” 茶几上有干燥毛巾,青酒拿起来,想给楼宴擦拭,不料被拉扯去,仰摔进沙发,落在熟悉的肉墙上。 楼宴托着他的后脑勺,安放在自己腿上。 “啧,冒冒失失,可要看准了跌。” 他欲反驳,带着另一人气味的毛巾覆盖,一双大手不太熟练地擦拭他滴水的头发,力度恰到好处。 青酒挣扎,又被按下,三五次后教人弹了脑门。 “啊。”铁指吗,好痛。 “乖一点,别动。” 这样的警告下,青酒没有再动,只是僵硬着脖子枕在男人腿上,仰头能看到线条冷硬的下颌骨,和只有他能看到的‘幻兽数值’。 除了生命值,都是不可高攀的稀有。 他的视线快速划过其他数据,只在一个全然灰色的技能‘梦回’上停留片刻。 灰得像是烧透的炭火,是超能系的已封锁技能,没有具体说明。 小小的好奇升起又下沉,青酒的注意力最终被潜力值吸引。 这十几分钟足够青酒想明白自己的处境,曾经的一切都已经远去,他要在这里生存下去,然后努力升级。 不能再把自己当孩子,他已经没有任性的资格。 不管最后能不能回去,至少努力过,不会有悔恨。 培育屋八级之后就有机会回去,再艰难,也比之前看不到任何希望好。所以目前最重要的是就是升级培育屋。 培育屋升级需要绑定幻兽,通过幻兽成长的正反馈升级。 且眼下就有合适选择。 他看着笨拙地给他擦头发的楼宴。 就算没有潜力值吸引,这个人本身也是神秘莫测,只可交好,不能得罪。 何况他有这么高的潜力值,还有破烂的生命值,说明他身上有巨大价值,能成为自己升级的强大助力。 这是双赢的生意。 “宴哥,您是觉醒者?”青酒小心问。 头上动作停滞数秒,又继续擦拭,楼宴声音中无怒无喜:“我是灾厄体,你怕不怕?” 灾厄体,强大却极容易畸变成灾厄的特殊觉醒者,稀少,且短寿。 ……原来如此。 楼宴被培育屋判定为恶和自然双属性的幻兽,可见觉醒者的定位和幻兽定位是一致的。 觉醒者稀少,他日常就是看到也没有贴身触摸的机会,所以一直没有触发培育屋。 “宴哥,”见他态度平和,青酒斗胆伸手握住楼宴手腕,“你缺家庭医生吗?” 楼宴擦拭头发的动作一顿,梦境里他们就是这样的关系,只是医生外面还有很多雇主,他博爱众生。 “生活助理不想当,想当家庭医生?还不如一步到位继承我的东西。如果觉得只是一句话不靠谱,我可以收养你。” 他的眼神带着暗示,声音亦有诱惑,青酒却嘴角抽搐:收养是什么鬼,给自己找个新爹吗? 他拒绝去想这种可能:“您急着立继承人,是因为生病。如果这个病好了呢?” 不等楼宴开口,青酒急急抛出自己的优势。 “我是辅助型的觉醒者,可以通过饮食的营养调配、按摩、治疗和训练治疗觉醒者的暗伤,强化体质。甚至有机会强化技能,再进一步。” 他紧张地抿了下嘴,再次开口:“对灾厄体同样有效。” “辅助型觉醒者?” 医生一直就是能力出众的药师,对药物的运用堪称化腐朽为神奇,但依旧是普通人。现在,他却说自己是觉醒者,还是一个对灾厄体有效的治愈觉醒者。 楼宴低头细看青酒的双眼,他们如此之近,都能看到虹膜的颜色。楼宴粗糙的指腹捏着他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骗我要付出代价的。” “不骗你。” 青酒坐起来。 3s的幻兽,他一个就抵得过千万个,而且他也需要自己。 “我的能力只对觉醒者有效,但强在调养而非治愈,无论效率还是效果,都没有治愈系觉醒者优秀,也就没受到重视。 “可是无意间碰到您,才发现我的能力对灾厄体有用。” 青酒说完就不再开口,只是直视楼宴,不躲不闪,好让人看明白他的诚意。 “知不知道什么叫灾厄体?” “知道。” “知道还敢发下豪言?灾厄体天生吸引灾厄,自己不幸,身边人都不幸。他们死后还要化作灾厄,为祸众人,是人神共弃的诅咒。” 楼宴语速越来越快,他生生割开自己的伤口,脸上却在笑。 “小助理,玩笑要有度。” 他推青酒起身,自己则离开沙发:“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他这样背对着站在那,明明是这里的主人,却笼罩被人隔离的孤绝气息,青酒咬咬牙,不想就这么放弃:“试一试,也没什么损失。” “再不走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楼宴声音拔高。 上一个敢拿他灾厄体做文章的人已经死了。 青酒也有自己的脾气,看楼宴这样抗拒,他几乎想扭头就走。 但想到刚才迷惘的时候,这人看似粗暴实则体贴的举动——留他在浴室冷静,青酒还是想最后努力一次。 为他,更为自己。 “宴哥。” “怎么还不走?” 身后没有动静,烦躁的楼宴扭头准备赶人,一眼看到青酒沉默又固执的样子,眼睛里还有没散开的湿意,仿佛不是他咄咄逼人,而是自己把人欺负成这样。 楼宴嘴巴张开又合上。 本来就带着病色,如今头发湿哒哒垂着,衣服也没干,就这么眼巴巴看他。 青酒一句话没说,楼宴的气已经全消了:这家伙一看就是那种很固执的人,和他掰扯这些干什么? 他无声叹气:“你想怎么试?” 只要试过不行,就能死心闭嘴了吧。 青酒双目骤亮:“您同意了?” “嗯。” “就是那个,我们临时绑定医生和患者关系,您同意了?”青酒偷偷模糊概念。 “可以,但你只有一次机会。” 【是否临时绑定‘天灾’? 【已临时绑定3s高潜力幻兽‘天灾’。幻兽名录刷新等级,获得升级点1000,获得变异果树‘百灾破’一对。 【检测到‘天灾’生命值偏低,请尽快治疗,可开启最佳治疗方案和进化方案。】 不愧是3s高潜力饲养对象,才临时绑定,就送来一千升级点,和稀有树果。如果深度绑定,能带来多大好处啊? 不过深入绑定这件事要慎重,青酒目前没有计划。 “接下来要怎么做?”楼宴问他。 “先检查身体,然后制订方案,寻找合适药物……” 他还没说完,楼宴扯开刚刚披上的浴袍,那充满力和美,也布满疤痕的躯体出现在眼前。 “检查身体?你想怎么检查,我都可以。” 楼宴一步就到他面前。 他从上到下看他,分明是审视和探究,但昏黄的灯光恰到好处,琥珀色的眼睛像融化的太妃糖。 “您站好。” “站好了。” 青酒眼睛蒙上一层柔光:“这是我自带的能力之一,可以查探培……治愈对象的身体状况。” “使用‘观察入微’。”他在心里说。 一副立体人体脉络图出现在青酒眼睛里。 体内的暗伤会造成能量流动不通或者堵塞,其颜色便是有别于金黄的暗红或者青紫,情况越严重,颜色越深。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半个躯体都染成枣红和深紫的身体,身体里的能量流动几乎停滞。 身体是硬件,灵魂是软件,而流动的能量是电。 楼宴的电路已经不起作用。 他看着好像还活着,其实已经快死了。 第5章 第5章 堵塞最严重的地方在腹部位置,这里的能量完全淤堵,几乎是成了死地的黑紫色。 这可是‘丹田’,能量汇聚的核心地区。 青酒伸手按住,将区域放大后重点查看。 “你……” 这只手又软又凉,楼宴血气上涌,想要伸手推开。 “别动。”进入培育师状态的青酒挥开那只碍事的手,他的手指往上半寸,“这里是不是受过什么致命伤?” 这一片只有一道巴掌长的刀疤,因为早就愈合,看着其实没有别的地方触目惊心,楼宴也很意外,他居然知道自己这里受过致命伤,并且留下了无法恢复的后遗症。 这种无法治愈的暗疾用科学仪器查不到,更查不出原因,连医疗最发达的中央基地第一医院都找不出源头,但他自己知道这里不舒服。 是真的检查到,还是蒙的? 楼宴的怀疑很快散去,因为青酒连着指了几个位置,肩胛骨、后颈、侧腰,都是差一点让他丧命的地方。 其中有两处还是童年受的,其他人都不知道,他自己都快忘记了。 “你的能力对我有用?这就是……”楼宴咽下后面半句话,只是用极复杂的眼神看他。不是激动,不是惊喜,更像是一团乱麻扯不清的茫然。 如果医生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梦境里不用? 除非……他没有办法。 “你的能力是不是有触发条件?”楼宴认真问。 “嗯?” “失去双手,你的这种能力就会消失?” 青酒惊恐的捂住双手。 楼宴看懂了,他笑起来,笑容里带着几分酸涩:“原来提前两年来,不是让我来救你,是你想救我。” 他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临死的最后一句话,都是让他找一条活路。 这世界怎么会有这种傻瓜? “我之前说,想让你继承我的遗产,并不是开玩笑。如果我死了,说不定你能分到几亿甚至几十亿,这样,你还要为我提供治疗?” “如果我说,我希望你活着,你活着对我更好呢?” 他才不要什么遗产,他要升级! 笑意在楼宴眼里化开。 他还是没有完全相信世界上有治愈他的奇迹,但青酒希望他活着,想为他治疗,他也很乐意满足这点微不足道的愿望。 “无论你想要什么样的支持,我都能提供。” 曾经摸爬滚打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背叛和暗杀,从未有一次彻底放下心防。但若是这个人,值得他赌一次。 赌这个世界上有人对着巨大利益诱惑,依旧真心对他。 * “只是按手腕能判断我的情况?” “这样就行了。” 他从小在外公的医馆里打滚,抓药问脉都会,是技能之外的辅助验证手段。 其实他学的这些原本就是用在人身上,以前用在幻兽身上都属歪魔邪道,现在才是回归主流。虽然无证行医大概率会被外公骂草菅人命。 医生太正经了,让人想逗一逗。楼宴歪了歪,衣襟散开,露出大片蜜色肌肉:“难道不应该再看看曾经受伤的地方?” “别动。” 青酒以为楼宴担心他看不准确,影响后续治疗,开口安抚:“如果有看不准的地方,我也会继续问继续观察,不用担心。” 楼宴安分下来。 初步理清楼宴的情况,青酒收起腕垫: “你身体里存在一种物质,它不影响生活劳作,只是阻塞身体里的能量流通。因为它的存在,经络萎缩,身体得不到能量滋养,才会呈现衰败模样。 “而且一旦你要动用身体里的能量,它就会冒出来显示存在感。所以运行能量的时候会感觉剧痛,每一次动用都像凌迟。” “有痛还是好事,说明没有完全堵塞成为死地。 “最怕是完全堵塞,一旦全身能量通道堵塞超过百分之六十,人就成了封闭的高压锅,动用能量就是架柴烧锅,最后……” 自然是直接炸开。 青酒说的这些他都知道,每一个灾厄体都是在无尽痛苦中死去,仿佛这是命运的诅咒,谁也无法逃脱。 梦境里的医生竭尽全力,也只是让他没那么痛苦,依旧无法从根源解决问题。 “接下来呢?我都听医生的。” 楼宴拉住青酒的手。原本是个正经动作,只是他的手温润细滑,手心尤其柔软,便多捏了几秒。 “……咳。”青酒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当务之急,是让几近淤堵的脉络疏通,后续以药物辅助,恢复这些区域的机能。” “要怎么做?” “躺下。” 楼宴还在想躺下是想干什么,就见青酒忽然严肃,气势强盛。 他伸手将楼宴按在沙发上,一只手提起,指尖流光从无形到有形——几根细针凝聚在指尖。 那是属于纯生命属性能力者的能量,也是他能成为培育师的原因。只有单纯的生命能量可以包容万物,对任何属性都没有排斥。 就算在幻兽世界,纯粹的生命属性能力者也是稀有存在。 “不要抗拒。” 针到病除技能启动。 三根晶莹细针划过一道玄妙的曲线,按着某种方位扎入楼宴腹部,针尾嗡嗡震动。 楼宴只觉一股电流顺着针头导入,在体内纵横,突然的危机感让他瞬间变色,下意识就要出手。 青年仿佛对危险一无所觉,漂亮的脸孔紧张地看着落针处,眼睛眨也不眨。 楼宴手指停住,抬起碰到青酒的脸:“要是不能治,把自己赔给我?” “我有信心,你也要对自己有信心。”青酒认真和他说。 视线看不到的地方,一颗冷汗没入衣领。 * 除了动用能力时的刺痛,楼宴这几个受伤的部位早就没有知觉。 可不知道怎么的,被那电流刺激之后,反而生出些许痒意,且一股暖流在腹部蔓延开。 已经僵死的部位被唤醒生机。 他忍不住运行藏在身体里的能量,从来此路不通的腹部,第一次有了流动的迹象。 虽然还是凝涩还是刺痛,流通的能量也微乎及微,但到底是连上了。 这就是被治愈的感觉? 细针嗡鸣不断,约莫三分钟才化作水消失,入针处挤出暗色血滴。 原本38的生命值,猛的跳到39。 青酒一直观察楼宴的情况,并且将手指搭在他手腕上:“不要紧张,情况很好,比我想象的好。” 他身上有无数战绩打下的自信和神采,让人相信他能创造奇迹。 “我好了?” “哪有这么快?”青酒已经探明情况,也就收回手。楼宴坐起来,合拢衣襟,只是那双眼一直没有离开过青酒。 “三针下去,我这里就有了知觉。” “原先情况太恶劣,所以有一点改善都有明显反应。你的情况复杂,需要很长时间的治疗和调养。 “这段时间饮食要注意,我会列一张单子。 “不要熬夜,禁烟酒。 “对了,我的免费服务有三个月,但材料需要你另外准备,或者由我代劳。 “市场价。” “你能治愈一个灾厄体,却和他算市场价的材料费?” 楼宴啼笑皆非,青酒是不是不知道‘治愈灾厄体’的含金量? 这个消息要是被证实,就算现在他一文不名,以后也有无数人前赴后继上门送钱。当然,也有和之相对应的麻烦。 “你不想给?” 见楼宴不语,青酒略带警惕,服务费全免了,不会还要他倒贴材料费吧?谈情不谈钱的都是骗子,培育师必须警惕的劣质客户。 他的表情太明显,楼宴差点气笑了。 这点哭笑不得很快转变成惊喜——不久前还是那样防备警惕,现在倒是露出了真性情。 “金山银山不要,现在和我计较这点医药费,是不是傻?”他越看他越觉得有几分特别的傻气。 “行吧,觉醒者医生三个月费用十万,青酒医生格外出众,三个月一百万,把账号给我。至于材料,只要核实没问题,上不封顶。” “谢谢老板。” 青酒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右脸颊居然有朵小梨涡。 “叫哥。” 邪恶的招财猫。 * 天色已晚,又发生这么多事,楼宴将青酒送回隔壁后回到住处。 “进来吧。”他收起笑,对门外喊。 门外管家压着没有离开的元杰站在那,她将元杰推进来,自己站到楼宴边上。楼宴沉下脸:“听见了多少?” 元杰抬起头,冷汗涔涔:“首领,我,我绝不会说出来。” “是吗?”楼宴目光审视,“念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好意资助你开发能力。这个能力,就用在我身上?” 想起楼宴往日作风,元杰闭眼将额头抵着地板,心中惶恐。 “其实说出来也没事,我也没想瞒多久。不过我不太喜欢别人偷偷摸摸的听,想知道可以问,你现在有没有想问的?” “我……我……”元杰想问他为什么让一个外人继承他的东西,可他抬头,撞上楼宴危险邪气的眼神,心口一下凉了半截。 ——父亲的面子已经透支,或许他明天就要成为郊外无名尸体。 楼宴站起来,脚步停留在元杰面前。 “我要你做一件事。” 他艰难抬头,却看不清楼宴的脸,只听到他的声音。 元杰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他将头低下:“是。” 元杰走后,房间就剩了楼宴和关姨两人。“关姐,收拾收拾。夜长梦多,今晚就走。” “是。”管家没有其他话。 楼宴抽出烟和打火机,忽想起青酒‘禁烟酒’的警告,又收回去。 “以后得戒烟戒酒了,啧,年纪不大,管得真多。” 第6章 第6章 隔壁,青酒关了灯把床帐都围上,厚厚的织锦面料将床围得密不透风,也将他的表情挡得严严实实,就是有监控也看不到里面,除非用上热捕捉技术。 他实在忍不住了,用被子盖住头,就进了培育屋。 秀丽的院子,古朴的小屋,看着眼前熟悉一切,眼泪差点止不住。 这是独属于他的次元屋,能和培育师一起成长的生命空间,也是培育师的随身住所和诊所,通常投影到现实中使用。 肉眼看去,培育屋就是一个被无形屏障隔离的庄园。 占地大约六亩,其中四分之一是训练室,还有一栋漂亮的二层白色小房子是药物研制工坊和繁育屋,剩下便是‘幻兽庭院’的部分。 幻兽庭院是自带前后院的木石结构单层建筑,仿古设计。 前庭有荷池假山、观雨亭和长廊,处处布置造景用的各种植株,还有一大片可以晒阳光的草坪。 后面的庭院更大些,被他改成菜园和果园,种的都是升级时解锁的幻兽树果,以及父母亲去秘境带回的奇异植物和菌类生物。 这对事业狂夫妻沉迷秘境从不回家,最多把收集到的东西送回来一些。这些东西也算是他唯一能感受到‘父母关爱’的凭证。 为了让这些植物健康成长,自然也搭配了必要的动物,蚯蚓和蜜蜂就是必不可少的。 青酒的目光稍稍在庭院停留,就马不停蹄跑去药物研制工坊。 白色小房子的一楼是繁育屋,二楼则是药物研制工坊。 那里有药物保存库房,他记得自己在里面存了不少炮制过的药物,其中就有他用得上的好东西。 如今他气血两亏,就是不看培育屋给出的数据,他自己也有数。 当务之急就是补气血补亏空,把生命值拉到安全的六十分。 有些药材好,但药性太过猛烈霸道。有些药材温和,起效的时间却太过漫长。 青酒选了相对温和的雪莲为君药,再依着君臣佐使的规则在上千种药物中找出六种,按着比例配成茶包。 连着泡三杯,喝到味道寡淡,他拿出里面的花瓣渣,放在嘴里嚼了。 临时绑定楼宴后还奖励了两株成熟果树和一千升级点。 这是之前没有过的。 不知道是否是3s高潜力的特殊待遇。 又是唤醒培育屋,又是奖励一千进化点,从玄学角度看,这位楼宴情敌似乎有些旺他。 青酒去后院看新来的植株。 果树立在蜂巢边上,二十多米高,叶片为橄榄型青色,上面还挂满了灰白色的果子。 他摘取一颗,投入药物研制工坊的元素分析仪器。 ‘百灾破’,听着和楼宴的‘天灾’种属有关,不知道会有什么用。 现在他手里有一千一百多升级点,可升级二级训练室和一级繁育屋。 这里的幻兽是人类,繁育屋一时半刻的用不上,他就拿来升级二级训练室。 扣除一千升级点后,二级训练室成功升级为三级训练室。原本就一亩多的大面积,现在又扩大一倍,并且多出好几个房间。 他去里面看了看,原本分成露天和室内两个区域,现在又细分成平地、障碍区、沼泽和室内。 但他最满意的是多出的自动检测室,可以检测拳击和腿击的力量,身体反应力,动态视力捕捉等等。 通过这些设备,可以更直观地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 “如果之前我就有这么齐全的功能区,这会儿都能接单训练幻兽了。”物是人非啊。 将训练室逛一圈,他才像做贼似的回到屋里,卷着被子闭上眼。 或许身体太过孱弱,竟扛不住药性,青酒半夜发起热,但那会儿他已经睡着,只觉得难受,意识却无法苏醒。 不知在梦境中沉浮多久,他听到声音,意识模糊中看到一束光从外面进来。 * 这一晚,32区区长和几个大家族的秘密宝库被人开启,深藏泥土中的宝贝被悄无声息拉走,装填。 同时,来自混乱区的三千战士在城外快速集结,高大厄马拉着改造的机械车厢踏着马蹄,他们一边安抚一边喂食高能量饲料。 那些‘廉价’的珍宝并不好拿,它们进入秘密宝库的那一刻起,宝库里所有的东西就被盯上了。 或许有一点他们没有说错。 来自混乱区的这些人都是不懂规矩不知法律为何物的流氓。所以法律给不了他们的,他们会自己过来拿,并且拿得更多。 “首领要求专门空出一辆冷链车,装各种新鲜果蔬、肉类和海鲜。奇怪,首领挺好养活,吃上头没这么多要求。” “不止呢,之前还收集了不少舒适的衣物、生活用品。” “确实不像首领作风。” 货物装箱的时候,众人聚在一起说话。 “嘘,除了三四套,其他都不是城主的尺寸,是给那位神秘客人用的。” “什么神秘客人?这样仔细,照顾孩子也就是如此了。是不是有什么血缘关系?” 要不是楼宴生不出这么大的孩子,他们都得怀疑这是私生子,准备的太齐全了,一路都在进货。 外号‘读书人’的小弟压低声音,还用上两个成语:“首领刚绑来的大美男,就是那个强抢民男,丧尽天良……反正就这个意思。” “嚯!”众人倒吸几口凉气。 原来首领还是喜欢人类的,不,原来他这么混蛋! “不对啊,这不是路上收集的吗,首领提前两月就知道自己会绑人?” “废话,肯定早早盯上,现在下手。有没有发现首领开始关注自己的外形了,他居然问,今天气色怎么样。这叫花枝招展、孔雀开屏,勾引人。” 众人又吸了两口二氧化碳:“你这小词一用我就明白了,不愧是文化人。不过首领能勾引到吗?” “那谁知道?” 他们闲话时,一个不起眼的小子去了后方,那里坐着失魂落魄的元杰。他见左右无人,将一个纸团丢过去,砸在元杰脸上。 元杰醒过神,那小子早就藏起来。他捡起纸团展开,眼睛里的瞳孔因为震惊微微缩小。 他飞快看向左右,咬牙将纸团收了起来。 与此同时,还有一波人去往外城,拿取青酒留在屋子里的行李。 这些人拿回行李,告诉楼宴那些昏迷的巡逻士兵还躺着,屋子有人进出过的痕迹。 “又是何家人?” “不,至少七波人,搜过之后还给恢复原状了。我们查过,是基地里的权贵子弟。”手下给他一个意想不到,却也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青酒能安稳这三个月,何文熙功不可没。现在她离开,青酒又成无主的宝物,原就觊觎的人哪里还忍得住? 只有七个都算何文熙有本事,也因为更多的还没动手。 其实青酒自己也知道,所以收拾好行李,准备赶明天一早的列车去别的基地。 只是他没算到这些人连一个晚上都等不了,更算不到楼宴的出现,一切计划都打乱。 楼宴眉头紧锁,他在想,这些‘造访者’里有没有那个让医生失去双手和觉醒者能力的人。 梦境里的他不可能没找过治愈者,但医生仍旧保留着残酷的形象,究竟是什么伤,连治愈者都治不好。 他想不起那些细节。 梦境不完整,除了关键点,一切都笼罩在大雾中。 “首领,你刚当上43区的代理区长,这么做恐怕落人话柄。” 楼宴威势甚重,一般人都不敢和他这么说,只有算是半个长辈的副队老金敢开口。 以前他们没有身份,抢就抢了,现在上了岸,做事再这么粗糙可不行。 楼宴知道他的语重心长,并没有生气,只是说:“我找的这几个库房,都是他们截取上交的税金和贡品攒下,就是拿了也不敢声张。 “哪怕真有愣头青声张了,中央基地现在用得上我,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金,不只是我们需要中央基地的名义,他们也需要我这么一把刀。” 但刀用完是丢进熔炉还是收藏,就不好说了。 见他心里有数,老金松了一口气,他生怕楼宴还是原来脾气,做事不管不顾带着一股不求以后的疯劲儿。 这种脾气在混乱区这样特殊的地方活得久活得好,和那些体面人打交道就不能这样了。 别看那些人手段肮脏,明面上都是干干净净。 除非楼宴更进一步,成为独当一面的强者,中央基地自会忌惮几分。 可这两年他拼命也只能勉强维持实力不继续往下掉,何谈更进一步? “老金,托你一件事。” “首领请讲。”老金站直身体,表情严肃。楼宴还是第一次用上‘托’字,一定是极为重要的嘱托。 “青酒突然加入我们队伍,外面的声音一定不少。我不希望有人看轻他。” 他太好看,他的好看会让人忽略他的能力。 老金面色发苦。 混乱区最重能力,最轻外貌。现在外面已经有声音,说他是首领抢来的美人。碍于楼宴往日威严,明面上是不敢说什么,私底下肯定会议论,这…… “只是几天而已,”楼宴不知道想着什么,嘴角上扬,“他不会放任自己处在低位。看起来温和的像水一样,其实很有主意。” “我明白了,”老金听从命令,只是离开的时候突然问,“首领,您动心,是因为他很符合你的心意吗?”比如长相或者性情。 “哈?”楼宴表情空白一秒。 “什么叫我动心?” “难道您不是?” “不是。”楼宴斩钉截铁地回复。 “既然如此,没有必要安排他和您一个车厢,让人误会。” “不行,必须一个车厢,分开我不放心。” 老金:…… 第7章 第7章 三千多人的活动,城外巡逻的卫兵有所察觉,但从上司到区长都没到上班处理政务的时间,就是跑去告密,门也不给开。 一直到天亮,狂欢一夜的贵人沉沉睡去,巡逻官连滚带爬进来,区长才知道楼宴等人连夜离开的事。 “他们想走,就让他们走。”区长摸着保养得当的八字胡,如果不是中央那边传话,要尽力安抚归顺的混乱区,他都不想和这种野蛮人打交道。 呸,还是个等死的灾厄体,差点白白浪费他一个能联姻的孩子。 “客气一点,我们喊他代理区长,不客气,那就是个贼头子。”什么混乱区,就是个贼窝。 巡逻官走后,区长准备睡个回笼觉,谁知道管家又来打扰他。 “你最好是真的有事。”区长胡子颤抖。 “老爷,地下三号库空了。” “什么?” 区长睡意全无。 “快快!” 确认三号宝库被搬空,区长亲自去往楼宴下榻的别墅,可里面早就空了,不但没有人,还少了一张床。 “这、这伙贼寇!土匪!” 一想到这些人或许早就离开基地范围,他的珍藏再也找不回,区长赘肉抖动双腿发软。 “老爷,要不要发通缉令?” “你疯了?那都是……”区长左右看一眼,恨恨地低声,“那都是我们截取的税金和贡品。一旦被知道,那个土匪怎么样我不知道,中央那边肯定直接派人把我撸了!” 最近中央基地可是野心勃勃,想要把分出去的权利收回,从‘诸侯分封’到‘中央集权’,他们恨不得出来个典型。 他怀疑楼宴就是算准他不敢声张,才只盗了三号秘密库房。 而他还真不敢声张,里面有他犯罪捞私房的罪证。 “那我们就这样算了?” “算了?当然不能这么算了!帮我联系刀熊,养了这么久,到用他的时候了。”区长看向前方,冷笑,“敢吞我的东西,就算留不下,我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 管家把话记下,区长的话题已经转去其他方向。 “这批宝贝丢了,现在还要准备中央区那位领导的六十岁贺礼。” 这位领导是区长搭上的‘朝中关系’,老东西眼叼,一般的东西可进不了他的眼。 他倒想巧立名目收税,再用税金置办礼物,但税收之类的都是上面定下,他顶多有个管理权,还是受监督的管理权,这要从哪儿搞宝贝? 区长愁得胡子都挂下来的时候,32区的权贵们在甜香中陆陆续续起床,一个接着一个的坏消息等着他们。 * 天已经亮了,野外的世界却还模模糊糊。 天地笼罩着薄雾,厄马走过浅水滩,马蹄扬起清波,马车上的人吹着自由欢快的风。 这些基地规矩太多,人也傲慢,他们待得不自在。都说其他基地如何繁华,出来一看不过如此。 混乱区贫瘠、危险,却也有自己的好处。 “我这样无儿无女一事无成的,就只在混乱区能当个人。” 按星城基地的规定,觉醒者有保护基地的义务劳动,而普通人要为人类文明的延续生育后代,不肯结婚生子就是社会三等人。 另有一种三等人,便是找不到工作,无法为社会做贡献的。 何文斌当时说青酒是三等人,便是嘲讽他没有正经工作,是社会边角料。 “我们知道混乱区的好处,别人可不觉得,你瞧首领带回的人……吓得病倒了都。” “胆儿也太小了,我们又不吃人。” 一伙闲人眼神都往里头转,没看多久,叫炊事组的张阿婆拍回去。张阿婆原本是一线战士,因伤从前线退下,后做了厨师,在队伍里颇有威望。 “嘘,”张阿婆冷眼横扫一圈,“你们这是什么态度?” 见他们止住议论,她才看了那边一眼,低声说:“这么多年,见过首领对哪个人这样上心吗?他这是正儿八经在追求人,虽然方法有些粗暴,但首领独了这么多年难得开窍,容易吗?” 不容易,他们在心里回答。 “咱得对人家好一点,按‘读书人’说的,本来我们混乱区条件就差,就尽力在别的方面补偿,才叫那什么,宾至如归。 “你们在这里说小话,一会儿脸上带出来,让那位客人觉得自己被羞辱,气跑了,你再去给首领找一个?” 几人听着张阿婆的话,想着首领平日冷酷的作风。 把人吓跑了再找一个?还是把他们杀了给首领降降火吧,死一个总比死一群好。 “诶,你们看,窗开了,张阿婆,是不是人醒了?”一人意指那辆特殊车厢,首领的脸在窗后一闪而过。 * 却说昨天一晚上的功夫,青酒从阶下囚到生活助理,又从生活助理荣升家庭医生,鸡飞狗跳,惊心动魄。 他还找回培育屋,升了个级,吃了点药,顺便修正自身设定:从幻兽世界的常规产品,变更为迷雾世界的稀有资产。 就算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他还想着:我能回家,我能在这个残酷世界活下去了! 他就这么兴奋到半夜,cpu高速运转到半夜,迷迷糊糊发热,才‘睡’了过去。 他发热的时候楼宴正指挥人撤离。 这些人效率实在高,基地高层还在推杯换盏言语交锋,来自混乱区的土匪们已经趁着夜色离开。 临出发之际,楼宴去隔壁喊人,他也是那时发现青酒发热,体温飙到三十九c,衣服因汗水湿透。干脆挥一挥手,连人带床扛走,再把队伍里唯一的医生找来。 药师看过后摇头:“原本就身体亏空,又经风着凉,所以发作起来这样凶险。首领既然要把人带走,就应该仔细一点,怎么能让人带湿发入睡?” “……”楼宴没想到这会儿青酒身体这么差,一点风一点水就能让人生病。 难怪后头头发全白了,原来这时候就没有养好。 转头看床上青酒时自动打上‘脆弱、娇贵、麻烦’的标签。 “自己还是个医生,怎么不会照顾自己?” 青酒闭眼睡得深,楼宴玩心起,捏着他的脸,直到梦里的人皱眉才松开,又安抚般揉了揉。 青年皮肤又细又滑,楼宴仿佛得了新玩具,偷偷地摸一下戳一下。还是药师看不下去,借口年老手抖,将药碗塞给他,叫他喂药,才结束对病人的折磨。 “这是发汗的药,一会儿你安排人煮些软糯好消化的食物。” 楼宴就让人去煮了小米粥。 在他的印象里,这是最适合病人的食物,也是孩童时代最强烈的向往。虽然长大后吃过觉得不过如此,但小米粥养人的设定已经更改不了了。 他笨拙的学着怎么照顾人,还给青酒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又喂他吃下药,才见体温下降,脸上殷红转化为正常暖白。 药师见他上心,说:“他身体虚弱得厉害,如果想好好养,路上滋补药物不能断,等到了混乱区,还得隔三差五熬一碗。” “那就不断。” “他要的可不是一般药物,而是您私库里的好东西,如果想养好,里面一半都得投进去。” 药师先把话说透了,免得最后又觉得奢靡,半途而废。 但楼宴只是稍稍犹豫:“私库里那些就够了?” 药师笑:“自然是多多益善,首领不心疼就行。” 楼宴私库里可不是市面上能找到的寻常药物,随便拿一个出来,都能换强大觉醒者卖命。只是这些东西再多,都救不了楼宴自己的命。 “用吧。” “还有一点,他身体不好,不宜情绪过激,首领你……等他身体好了再打算。” 楼宴沉默,他在想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还是他看着像饥色的恶鬼。 “你误会了。” “……咳,丑话说前头,并不是说您就这样。” 这一切都发生在昏迷时,所以醒来后青酒整个儿是懵的。 他以为自己做了个在海上度假的美梦,但醒来才发现摇摆的不是船,是床。床头还坐着现金主,前情敌,瞧着一脸不高兴。 谁得罪他了? “昨天不舒服怎么不和我说?”楼宴不知守了多久,看到他醒来眉毛才舒展,就是嘴里不饶人,“着凉感冒了,刚刚用了药,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着凉感冒? 青酒立刻检查自己的身体,果然不太好,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吃了药物虚不受补。 衣服也换了,细棉的一套。身上的东西没少,腰间的列车车票都在,就是手腕上的公民手环没了。 “衣服是你换的?” “发汗湿透了。” 青酒回想起昨夜的昏昏沉沉,还有隐约的被人喂药擦汗的记忆。 “药师说你天生体弱,需要仔细养护。记得每天吃药,生活琐事有人管,你好好的就行。至于你那个手环,太低级,我拿去升级了。” 楼宴完全无视了青酒一米八的身高和覆盖薄肌的身体,单方面宣布他是个脆弱的灯芯美人,风吹吹就倒。 “这人怎么这么霸道?虽说是为我好,也得和我商量一下吧?”青酒心想。 他自小长得讨人喜欢,性情又温柔体贴,所以遇见的人都愿意迁就他,这还是第一回遇见这么霸道的。 生了病,还被人照顾了这么久,青酒不好意思发脾气,只是打量四周。 很现代的房间,一侧开窗,还有一扇通向盥洗室的小门。 “这是在哪儿?列车上?我怎么在这里?” “马车上。我准备回去,你是我的医生,当然要和我一起回去。” 第8章 第8章 能放下整张大床的马车? 不,等会儿,马车,他这是要去哪儿? 楼宴见证了他从茫然到愕然所有表情变化,心情好转,还很体贴地递过来一双软鞋:“我们回混乱区。” 青酒愣愣看他。 “新的。”楼宴说着伸手给他套鞋子。 他从未想过碰别的男人的脚,但眼前这双白白净净,指甲都是粉粉透透的,比他这双带着粗茧的手都细嫩。 青酒猛地把脚缩起来:他关心的是鞋新鞋旧的问题? “不事先通知我一声吗?” “哦,我们现在回混乱区。这算是通知吗?”楼宴还没做过这么有礼貌的事,感觉有点新鲜,他期待地看着青酒,这不得夸一夸? “……”土匪啊! 医生的眼睛分明带着控诉,楼宴轻咳一声: “你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吗?你能治愈我,而想要我死的人却很多,一旦这件事被人知道,他们也会要你死。 “所以我干脆带你离开。 “这是我连累你,之后你的衣食住行我会全权负责。” “我屋里还有些东西,而且,总得和人说一声。” 其实青酒早就做了离开的准备,但出租屋里还有他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东西,无论如何不能丢在那里。 “已经带回来了,都放在床头柜里。你对我来说很特殊,不能有任何意外,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楼宴不喜欢青酒离开的这种假设,他下意识用了威逼和威胁的口气。 听到东西都带回来,青酒松一口气,又想起楼宴喂他吃补药,照顾他的事。他的那些心软毛病压过被强势带走的不高兴。 罢了。 未来饲养对象是这种性格,相处模式宜软不宜硬。 “谢谢宴哥,我还没治好你,倒先让你照顾了。” “怎么谢我?”楼宴打蛇随棍上。 青酒没见识过这样又靠谱又无赖的人:“先记着。宴哥让一下,我要下去。” 明明只是简单对话,楼宴的心情却莫名其妙愉悦,他抓住一只脚踝按自己膝盖上,给他套上鞋子:“病还没好,着什么急?” 黑色的丝质布料包裹窄瘦的脚,异常贴合,只是指尖粗茧勾起细丝。 楼宴看着细丝又看看比丝绸还要细腻的脚背,原来这种一点不顶用又昂贵的软底鞋是这么用的。 这个举动太像调戏了。 被扣着小腿的青酒涨红了脸,等他把软鞋都穿好,才迫不及待下了床,避到窗户边。 外界的空气有别于星城基地,带着尘土味。他掀开一角纱帘,基地外的世界第一次被他看见。 三四米高,形如马却有鳞有角的陆地巨兽,两匹为一个单位,拖着钢架车厢。它们浩浩荡荡,扬起的尘土铺天盖地。 车厢外已经盖上厚厚防水布,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车上还有身着皮甲的战士,只是武器和关键位置使用了金属,有少数甚至使用骨质材料。 他恍惚了一秒,差点以为自己又穿越了,穿去蛮荒世界。 马群拖着行李奔跑,抬头只能看到黄烟滚滚,那是橡胶车轮碾过土路扬起的烟尘。 若是再往远处看,除了薄雾中影影绰绰的车架影子,便是恍若海市蜃楼的高大建筑群。虽看不真切,但直冲云霄气势不凡。 他原本以为那是其他基地,但细看宛若死城,除了掠过的鸟雀没有一点动静。 莫非是传说中的‘虚境’?青酒心里一惊,还想看得更仔细一点。 ‘迷雾笼罩的城市……废弃的文明遗迹……’ 书籍上的文字跳跃出纸张,变成更形象的图案。 他忍不住往外再探一些,要把这双界重叠的静止城市看清楚。只留下只言片语的曾经繁华文明,究竟是怎么样的? 青酒半个身体都在外面,随着车架摆动。从楼宴的角度看去,就好像即将逃离手掌心的蝴蝶,奋力朝着天空展开薄翼。 梦里他失去呼吸的画面在这一刻和眼前一幕重叠。 “你疯了?” 被这突如其来的的声音吓一跳,青酒手滑几乎摔出。 就在青酒摔出去的瞬间,楼宴将其扯回来,五指掐着他的胳膊,力道之大,几乎留下深重印子。 青酒摔进柔软被褥,有点懵。 “你想跑也不用现在跑,想死在厄马蹄子下?”楼宴的暴怒里带着一丝后怕。 青酒只觉得楼宴的愤怒来得莫名其妙,又毫无理智。 “别跑。”楼宴的手臂勒着他,勒得人喘不过气。 “我没想跑。” 青酒完全不懂他在生什么气,有些疯,表情凶神恶煞的,似乎还有些害怕。 怕他离开? “不想跑?”楼宴并不怎么相信,伸手握住手臂原先的地方,“那你往外扑什么?” 原本就痛的地方又被按到,青酒疼得憋出生理性泪水,他咬着牙不肯露出脆弱样子,只是用力扯回自己的手臂:“我只是没看过,想要看两眼。” 那些文明废墟也算本地的历史遗迹,他以一种游客心态,想要欣赏一下另一种世界,也是情有可原吧? 没看过? 楼宴看向远处的废城,从这个角度已经看不清虚界,但能感觉到浓烈的危险气息。 楼宴明白自己误会,下一秒缓和神情,凑过来给他挽起袖子:“弄疼了?我给你揉揉。” 他这样阴晴不定,青酒本能往回缩,无果,被抓出来。 深色布料卷起,露出不太见光的皮肤,上面几道红指印,还有些肿。 自己伤口见骨都不在意,这会儿看到雪白皮肤上残暴的证据,楼宴心里生出些许异样情绪。 “也没怎么用力……” “这叫没用力?用了力不得骨折?”青酒偷偷撇嘴,心里蛐蛐。 楼宴被他‘敢怒不敢言’的表情逗乐,这辈子没软过声的人,这会儿直接低下头:“是我没弄清楚,委屈医生了,对不起,下次再没有了。” 他的手指爬上去,又被细腻的触感吸引住,多留恋了片刻。 又红又白的,好像雪地里长出的玫瑰。 混乱区的风沙大,养得活这么娇贵的玫瑰吗? “上了药能好快点。” “嘶,我自己来。”青酒可不敢给他揉,谁知道会不会趁机报复?这人看着就很小气记仇。 楼宴看到他眼里还没消失的水痕。 疼到这种程度吗? 他悄悄用同样的力道掐自己皮肉,根本不痛不痒。 医生是花瓣做的吗? 压在记忆深处关于童话的联想全部翻涌出来,住在花朵里的小精灵,不老的妖精,被人迫害的小王子和森林深处的巫师…… 他自觉认领巫师角色。 药师留了好些药在抽屉里,他拿了一瓶白色的。 青酒看到他就想跑,起来两次都没跑掉,只能乖乖坐那儿让他擦药。 “那你轻一点。” “痛了说。”他擦得很小心,只是粗糙的手指一不小心就让细嫩皮肤战栗,直到白色膏脂被体温化开才好点。 “你只要不跑,想要什么都可以。”擦完药,楼宴这样说。他要确定一切变数都在掌控,确保所做一切努力都不是无用功。 医生对他很重要。 就算楼宴不承认,他还是被梦境影响到,他渴望那种飘荡半世终于可以停泊小憩的感觉。 车厢里气氛微妙,青酒观察表情,发现他说的是真话。 奇了,看来自己医生的身份是真的好用,都能让人放下被撬墙角的芥蒂。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跑?” 反正他本来也要离开,去哪里对他来说都一样。 虽然楼宴有点强势,但他真的给钱,待遇还高,本身又是高潜力经验包,怎么想都不会跑啊。 “去混乱区,你不跑?”楼宴反问,“听到这三个字还没吓破胆,医生看着挺乖,这么有冒险精神?” “混乱区怎么了?”青酒还是不懂,他只知道东域的人类基地细分为42区,每个区都有另外的名字,他实在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楼宴表情有点奇怪:“你没听过混乱区?它是东域的第43个区。”基地增加的消息这么火爆,他就一点没听过? “不是只有42个吗?” “官面上只有42个,因为43区是给死人住的。”明明是新增加的基地,楼宴非要这么逗他。 青酒嘴里结结巴巴:“死人?那你?” “以为我是活死人?” 楼宴逗完他才解释:“意思是,那里的人不纳税,也得不到补助,不受管控,也不被保护,对领导来说,和死人没有区别。不过,现在官方已经承认43区,所以,以后那会是个有规矩的地方,你别怕。” “我没怕。”青酒正色。他偶尔会示弱作为保护色,但现在身份是医生,示弱不合适,展现力量和专业水平才合适。 “好好,你没怕。” 对楼宴来说,没规矩比有规矩好,但对普通人,还是有秩序的地方更容易活下来。 到底怕吓到人,连夜跑了,他伸手揉揉青酒头发:“放心,你是我的医生,我会保护你,至于你想要别的什么,可以用治疗费直接换,正常价。” “哦,那个……”青酒飞快看他一眼,想要得寸进尺,“治疗费用可以转换成滋养的药物吗?” 楼宴有钱有势,能找到的补药肯定比他找到的好。 “我既然带你走,自然会照顾好你,这一路吃穿用度都该我负责,还需要你买?” 青酒有些惊讶,这是不准备扣治疗费? “很花钱的。” “心疼我的钱?心疼这干什么,没有你,我死了都花不完。” 楼宴的笑声震得耳朵痒,青酒暗想着:这人倒是豁达,对着死神还能谈笑风生。他就没有舍不下的人和事? “气多伤身,以后你不要动不动生气。”跟个河豚似的。 为了以后的日子好过些,青酒发出医生的劝告:“控制情绪,对你的病情也有好处。” 对楼宴来说,青酒的举动透着亲近。 只有没被伤过的小动物,才会在猎人举枪后还这么好奇又小心地凑近。 楼宴一脸听劝的点头,心里却想着以后得筛选能靠近他的人,这人看着也太好骗了。 病患如此配合,青酒也是‘老怀安慰’,听话就行,最烦不听话的病人。 “宴哥,混乱区是怎么样的?回去需要几天?” 漂亮青年带着点期待,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倒像是很愿意融入他的生活。 “混乱区嘛……” 第9章 第9章 外头几百双眼睛一直盯着那辆特殊的车厢,有点动静就竖起一排耳朵,因此刚才的一幕被很多人看见。 一看就是美人要跑,又被逮回去——队里的闲人共用一个八卦脑,得出一个狗血结论。 “全队长,你知道首领掳来的大美人哪来的吗?” “首领私事,我不清楚。”司机大哥面相正直,关于楼宴的私事只字不提。 全安是楼宴钦点的车夫,就负责青酒所在马车。楼宴说,青酒以后就是他工作的第一序列,如果青酒有事,他就不用回来了 他偷偷看一眼晃动的纱帘,猜测里面发生了什么。 没有声音,倒是模糊的影子叠在一起,仿佛其中一人被锁在床和人之间,以某种方式堵上嘴。 纱帘后忽然传出吃痛的低喘,短促到近乎错觉。而后便是楼宴毫不遮掩,极其愉快的低沉嗓音。 全安黝黑的脸庞忽然暗红。 “……不要发出这种奇怪的声音。” 青酒单手捂着脸,他是在例行治疗,不是在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别喘得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肆无忌惮的楼宴才不管这些,医生手摸到哪儿,热乎乎的气流传到哪儿,舒坦得骨头都在痒。他只是喘两声,怎么了?又没有按着医生的手动。 “医生再摸一会儿。” “我在治疗。”摸个鬼。 无脸无敌,青酒败下阵来:混乱区的人都这么奔放直接吗? 人形幻兽比真幻兽难伺候,青酒特想硬气地撒手不干。 但摇晃的车厢,厄马哒哒的马蹄声,还有钻入纱帘的烟尘,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他,这非他熟悉的文明社会。 要冷静,要谋定而后动。 所以有再多意见也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又低下头认认真真复诊。 昨天才复通的地方,今天又积累了少许淤塞,不知道是否因为灾厄体会主动吸附毒素的特殊性。 青酒细细检查,他看一次就要在心里叹息一次。 楼宴全身经络都处在淤堵状态,能量运行势必会带起疼痛。 人类的身体在成长磨损的过程中一直伴随疼痛,每一根毛细血管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发出疼痛指令。于是人体分泌多巴胺进行止痛。 那些吸毒过多的人,身体里的天然止痛剂多巴胺会分泌不足,他们什么都不动,躺在那里呼吸都有密密麻麻可怕的身体疼痛,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复吸,所谓意志力根本不是这种痛苦的对手。 所以一次吸毒,终身戒毒。 楼宴的情况和上述的有些类似。 他平时生活无碍,但一旦动用能量,全身上下十二经脉奇经八脉,和根须一般通向肢体的络脉都会发出细微又密集的疼痛。 换成任何人,这会儿都该废了,不可能再动用能量。他却该笑笑该动动。 楼宴实在是个狠人。 这种人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青酒不得不更谨慎些。 他要展现自己作为医生的价值,别的都是虚的。 好在昨日工作并非完全无效,原本逼近死亡线的38健康值上升了一个点,并且维持住了没有往下掉。 “眼巴巴的看什么?”楼宴注意到青酒看着他胸口发呆,支起一条腿,不经意的凸了一个半遮半掩的造型,得意地挑眉,“喜欢?” 回神的青酒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老板您误会了。”炫耀肌肉吗?好幼稚的人。 “喊哥。” 他坚持,青酒憋出一个‘宴哥’,努力把关注点往正事上转。 “如果可以,我希望尽可能多的接触不同材料,包括已有的和采集到的,好为你专门研制配方。” 他边说边收针,说完后退一步。 楼宴坐起来,合拢衣襟:“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材料,不过从今天开始,只要我能找到的东西,都会送一份来。” “谢谢宴哥。” “又谢我?说说欠了我多少谢了?” 青酒礼貌微笑:客气一下,你还开上染坊了?不要脸。 楼宴把他神情变幻看得一清二楚。 没有遭遇厄运的青年如此鲜活,充满了希望。 “对我不用这么客气。” 青酒从善如流,表示以后不这么客套,楼宴才带着治疗后的神清气爽出车厢。 离开前想起什么,隔着门帘和他留言:“一会儿有个小子来,有什么需要就和他说,不要擅自离开。” “好,我知道了。” 见青酒应了,楼宴的心情更好:“野外多意外,入夜后尤其危险,我晚上过来。” 青酒一点没接收到善意,他只听到‘同居’的不合理要求,笑脸难以维持:“宴哥太客气了,我想不用。” 然而楼宴早就开门离开。 门关上,车厢里只剩他一人,青酒缓缓吐气,强装的镇定化成另一种凝重。 “混乱区。” 蛮荒之地的流民成立,资源匮乏又连年灾祸,放着不管会成大患,围剿又得不偿失,中央基地才捏着鼻子认下其官方地位,令其自我约束。 这些情报来自楼宴,毕竟曾经的官方文件里压根没有这个地方。 他和何文熙‘交往’期间听她提起过。 和她联姻的豪族来自某个野蛮地方,是当地土皇帝,做的是厄兽和灾厄生意。 前者他已经深切感受过了,后者估计也有七八分的真实性。 青酒打开柜子,里面都是他原来的东西,有收好的背包和笔记本,还有钢笔和墨水。 “咦?”他发现钢笔的笔头被修好了,快用完的墨水也灌满。但是背包里的东西没有动,拉链卡着的头发丝没有任何变化。 抽出头发将背包打开,确认无异常。 “没想到看着野蛮强横,做事却这么细心体贴。” 找出笔记本,上面都是从图书馆找到的资料。 他翻到第一页目录,从上往下寻找,在第二页找到了‘厄兽、灾厄和虚境’。 “第176页。” 翻开笔记本,关于该特殊物种的短短一页资料出现在眼前。 * “首领,传信给元杰的人已经查清楚了。” 楼宴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名字,他笑了声:“果然是她。我出来得太匆忙,倒是忘记解决‘后顾之忧’。这位冬夫人又做了什么预言?” 另一张情报立刻递到他手上。 薄薄一页纸,楼宴一目十行就把上面情报看完了,眉头凝起,但很快松开:“倒是有点本事,知道我这次出来就是变数。” 很有用的能力,可惜站在对面。 他早就知道冬夫人是个稀有的预言天赋觉醒者。 预言天赋者有一个难以跨过的诅咒:不可对自己亲眷朋友预言,不可滥用预言,更不可介入被预言者的命运。 他们很难从自己的预言里获利。 但冬夫人找到了一个bug。 她利用其他觉醒者的能力更改记忆,让自己变成‘穿书者’,她以为自己进了某个看过结局的故事,还投了预言里最终的胜利者。 现在她可以利用预言能力改变自己的命运了。 冬夫人找的男人是城西某个年轻觉醒者,预言里将继承鲸落后的最大一笔遗产,成为新的领袖。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来依附这个男人,但仅仅半年她就接手了这人所有产业,也从无名无姓的一个情人变成‘冬夫人’。 作为预言里‘鲸落’的那头鲸,原本楼宴没什么感觉,继承遗产的人是谁都可以,反正他管不了死后。 但现在他不想死了。 试图对他伸手的,势必要一次清理干净。 西区现在联系上元杰,就是因为冬夫人做了最新预言,楼宴此次出行将出现巨大变数,或许之前所有的计划都会因为这次变数作废。 这对他们不是好消息。 “我还没死,就琢磨上动我的东西了。” 负责情报的人干笑一声:这不是打量着楼宴命不久矣,想要搏一把大的吗?混乱区就是要乱,也是楼宴死了才会乱,他没死,就乱不了。 楼宴拿出打火机点燃手中情报。 “盯着和元杰联络的人,不要让他们靠近那个车厢。” * 被安排的侍从带着水盆毛巾和早餐进来时,青酒正盘腿坐在床上翻阅笔记本。 那一页左上角是文字记载,关于厄兽的来历。 右边是从其他书籍中抄录的几种典型厄兽特征,老鼠鸟雀鸡鸭牛马猫犬都有。 另外还有厄兽材料的利用说明,以及他自己手绘的插图。 从时间顺序看,这个世界先出现空间折叠,也就是灾厄老家出入口‘虚境’,迷雾散开,形成灾厄适宜环境,然后时而有符合条件的灾厄出现。 但灾厄喜欢占据一处后就不再移动,迷雾中出没的东西叫‘厄兽’。 灾厄会影响物种变异,人类中出现觉醒者,动物变异成厄兽,而植物的外观虽然变化不大,却有一部分随机变异成无法食用的有毒物。 不过有一点很有趣,变异的动植物不会将变异稳定遗传给后代,他们后代出现变异的概率比正常的要高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厄兽中的百分之九十七带剧毒,不可食用,只有皮甲鳞爪可以利用。 剩下百分之三的无毒厄兽……大补。 楼宴就是做这个生意吗?他一定能接触到大量厄兽,看来混乱区这个地方,人文环境危险,自然环境也不怎么样。 “先生,东西放在这里可以吗?”侍从已经举着托盘进来。 小米粥的清香和鸡蛋羹微微蛋腥气飘过来,青酒才发现自己有点饿。 来的是个身量不高面容亲切的年轻人,左右伸出四只手,手里都堆着满满的东西,未语先笑。 这就是楼宴安排的助理?是躯体变化类的觉醒者,看起来是个好相处的大男孩。 “这是小米粥和鸡蛋羹,您趁热吃。” 食物的味道太香了,里面还有平时很少吃的鸡蛋,小助理忍着馋,小心把水盆等物放在小矮桌上,一一摆整齐后低头退到门口,蝴蝶骨伸出的两只胳膊缩回去,又与常人一样。 青酒觉得新奇,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他看到了属于青年的幻兽数值。 曲肢:强化属性(肢体类变异强化),潜力e。 等级:g 气血:103 生命:72 能量:113 技能:略 建议:有较大进化价值,可选‘虬肢’方向的强化。 看生命值是健康,但也被某种伤病困扰。 气血和能量都是等级g的低值,而且潜力和等级差了两个位置,可见潜力没有被开发压榨。 另外就是进化方向,虬者,龙之形态也,和龙沾边就贵气,‘虬肢’的潜力为c,描述为中上,技能更多,也更强大。 青酒瞧了眼进化所需要投入的材料,也没有高到不敢想,不免有些心动。 进化带来的反馈不少呢。 “你好,我叫青酒,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吴若。”年轻人红着脸,怯生生抬头看他。 “刚刚是你的能力吗?真厉害。” “不……不是什么厉害的能力,只是最低级的‘变形’能力。”年轻人看到青酒走过来,双手小动作不断,很是紧张。 吴若是混乱区土生土长的居民,比青酒小一岁,跟着哥哥过来北地长见识,没想到突然被楼宴喊去当临时男仆。 “你不觉得被冒犯?”他当生活助理是因为道德瑕疵,也因为无处可去,这个弟弟这么兴高采烈给人当仆人是为什么? “能帮上首领的忙,还有丰厚工资,怎么会是冒犯?而且,”吴若偷偷看他,“你很好啊。” “谢谢,你也很好。” 还以为会派出更专业的看守者,类似沉默寡言‘只带耳朵不长嘴’的人,没想到会出现这样一个活泼的同龄人。 看来自己享受的并非是完全的‘囚徒’待遇。 正好向他打听这个队伍的情况,顺便增加一个‘临时绑定经验值’。 “吴若,我是一个医生,可以改善和调节觉醒者的体质,但还没有正式工作,你愿意作为我的其中一位客人吗?这也算帮我的忙。” 吴若受宠若惊:“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 争得同意后,两人临时绑定。 青酒使用了技能,他竟看到了同样的‘能量水泥’,密密麻麻分布,只是没有多到阻塞通道,也就不至于运行能量就有剧烈反应。 “原来楼宴的问题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 青酒没有机会对星城的人使用技能,也就不知道这种毒素淤堵是属于混乱区的特殊情况,还是整个灾后世界普遍存在的顽疾。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仅凭这个,混乱区水再深,我也能立足。” 聊天、记录、瘫着发呆,一天就这么过去。 车上什么都有,青酒也就一步没有下去,晚间楼宴又出现,披着屋外寒霜走进来:“你想知道的事我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多他一个分治疗的?” 他? 哦,吴若啊。 “哪有医生只有一个病人?” 楼宴想想也没道理,抓住他手腕套上一个东西。 “什么?”青酒垂眸看去,是一挂药串,深棕色,垂着一截流苏,细嗅有沉檀香气。他眼睛亮了亮。 “库房里找到的,放着也是白放着,你戴着玩吧。” 楼宴记得,梦境里的医生说过自己以前喜欢带手串,但失去双手后就再没戴过。 这串药珠长期佩戴静气凝神,青酒身体不好,不能有太大情绪波动,给他戴刚刚好。 “医疗费里扣。”青酒摸着一颗颗珠子,温润细腻大小适中,他指尖转动爱不释手。 “今天让你不高兴,这是赔礼。” 态度这么好? “很晚了。”楼宴抓住衣摆,背对着他弯腰脱掉上衣。 暖色的光打在他赤裸的脊背上,完美的倒三角,肌肉起伏好像金黄沙丘。 青酒的小动物警报响了一声,就见楼宴从角落搬出一张折叠床,打开后铺上褥子按灭大灯:“晚了,睡觉。” 第10章 第10章 楼宴自顾自脱了裤子钻进被窝。 小小的单人床上可怜的窝着这么一个两米大汉,手和脚都关不住,伸到被子外。 青酒原本很是警惕,这会儿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不然这床让我睡吧。”他也不矮,但比楼宴这种‘巨人’好些。 “不用,你是病人。” “哦,那我一会儿睡。”青酒攥着笔记本,表情寻常。 他继续涂涂写写,听到身后呼吸放平才回头悄悄看一眼。 人已经睡了,就是姿势有点危险,好像随时都会翻下去。 上学都是四人卧室,朋友来家玩累了也会一处睡觉,但无论室友还是朋友,从未有这样给他极大压迫感和威胁感的人。 这样的人物居然让出床位给他谁,不知道以后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如果可以,他真想睡地板。 * 夜深人静,只有偶尔巡逻走动的脚步声。 漆黑房间里突然一声‘砰’,青酒猛地睁开眼,眼中毫无睡意。他打开灯,和地上龇牙咧嘴的楼宴四目相对。 空气突然安静。 楼宴一秒坐好,还摆了个潇洒的坐姿。 青酒看着他瞬间正经的脸,心想这人还有偶像包袱。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儿反差,还有点儿好笑。 “床太小了,我们换吧。” “我连树上都能睡,现在不过是不习惯。” 青酒看看自己所在大床,至少一米八:“这张床挺大的,一人一半?” “我不习惯和别人一张床。” 楼宴觉得医生这人有些魔性,他一开始只想守约加报恩,但事情发展有点脱离预期,他要杜绝一切非必要的接触。 青酒:“……哦。”尊重。 之后几天楼宴依旧没有习惯小床,毕竟他睡树的时候会把自己绑起来防止落地。倒是青酒习惯了时不时的落地声。 他都闭着眼当自己不知道。 虽然晚上一个屋,两人接触没有因此多起来。 青酒足不出户,而楼宴忙得脚不沾地,他们只有晚上见上一面,做个简短治疗。青酒醒来时,人早就出去了。 楼宴39的健康值在他的努力下提升到42,但这还不够,接下来要加入药物辅助。 这天一个眼熟的短发青年送药材过来,身后还跟着另一个眼熟的,正是之前送他去别墅的黑衣大哥,也是负责驾马的大哥。 不过他从来在前面,这次怎么来了? 全安礼貌地对青酒点点头算打过招呼,后开口:“他之前对您表现过敌意,首领说他过来要看着点。” 短发青年:…… 青酒:……他替人尴尬的毛病要犯了。 “咳,那个,我是不是见过你?”青酒问那个短发的青年,试图改善古怪的气氛。 “是,那天晚上我们见过一面,青酒先生。” 来的是元杰,只是没有了往日的张扬,看着沉默许多。 他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看一眼几日不见的青酒就低下头。 青年正坐在椅子上,微微侧身看着他,双目如深溪,水色潋滟。他穿着交襟锦袍,内里露出细密皮毛,手腕挂着深色珠串,皓腕胜雪。 那日匆匆一别,元杰知道青酒是人间绝色,如今见了,才知当时还是明珠蒙尘,少了些光华。 如今被楼宴锁在车里养了几日,才露出本来颜色。 队伍里早就传遍,楼宴将他锁在车上日日夜夜,足不许沾地的荒淫故事。知道青酒医生身份的元杰并没有相信,只当谣言是掩盖‘治疗’用的。 但现在想来,或许有三分是真。 “你叫我元杰就行。”他把送来的药材一一放好,其中有几个格外新鲜,还带着残肉。 “这是今天狩猎到的厄兽角、爪、鳞毛,不知道有没有用,都送来了。” 青酒第一次接触到厄兽肢体,连连点头道谢。 一会儿元杰退出车厢,沉默的全安和青酒点点头,跟着一起离开。 青酒搓搓手臂:“他的遭遇……应该和我没关系吧?” 全安没有和元杰一起回去,只是目送他进入他所在集体车厢。元杰回到空无一人的车厢,才露出和老实不相干的精明眼神。 青酒身上的衣服都是贵重又不张扬的,款式材质以宽松舒适为主,可见置办的人并不准备将他当成消耗性的玩意儿。 不管这是因为楼宴上了心,还是因为他能治疗,都说明了青酒的重要性。 青酒将厄兽残肢丢进材料分析的仪器里,顺便把先前‘百灾破’的结果分析拿出来。 “居然是可以消除负面效果的生命能量树果。” 他十分惊喜。 幻兽中有个属性叫‘恶’,除了楼宴这样引发自然灾害的,还有其他毒、病菌,甚至是玄学层面的诅咒。 这颗果子正好克制这种恶属性力量,克制的同时还会避开恶属性幻兽本身的恶能量,可谓无副作用的靶向药。 它对楼宴和其他觉醒者也有用。 因为他们身体里那种‘能量水泥’就是某种形态的恶属性能量。 “运气不错,想要什么来什么。” 心情愉快的青酒走到窗边。 队伍进入一条狭小的山谷,两侧山峦相对,队伍一边防备可能的落石,一边派出侦查员。 侦查员通过自己的能力查探四周的生物,任何活物都别想逃过他们的眼睛。 他没有看到楼宴的身影。 迷雾是属于灾厄和厄兽的,随时随地出现死亡危险。 楼宴的作用就像头狼,要不断走动,震慑迷雾中蠢蠢欲动的家伙,确保一路行军的安全。 所以他跑了一天,只能在路过时看青酒所在车厢一眼,话都没有说一句就走了。 青酒同样忙碌。 忙于研究治疗楼宴的药物。 一是升级培育屋,二也得对得起一天三顿珍贵食物和药。 他偶尔看看外面,缓解眼睛疲劳和高强度的脑力劳作,但大部分时间在分析和记录送到帐中的材料,看能不能用起来。 其中大都是食材和药物,只有今天收到来自厄兽的零部件。 忽听轰隆一声,白日闪雷,青酒掀开纱帘一角抬头看去,不见乌云,倒见两边滚滚落石。 远看如球,到近了才发现有水缸大小,数百个滚落摩擦山路,发出隆隆声。 “敌袭!”他脑子里冒出这个词,身体却没有跟上思维的速度,僵立在那。 * 野外从来不平,骁勇善战的战士们早在敌袭的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他们虽然大都是中等觉醒者,但彼此配合能发挥出强大力量。 滚落原石要么碎裂成沙砾,要么半路转道去无人处,没有一辆马车被击中。 “医生!”混乱中吴若爬过来,他手里还拿着覆盖兽皮的圆盾,盾内镶嵌透明晶体,盾前散开一面直径三四米的蓝色能量光罩,“你别怕,我保护你。” 青酒想说自己不怕,他只是没有适应。 另一边元杰也跑来,一边躲着飞起碎石,一边大声喊着:“小心。” 车架上负责保护青酒的全安只觉得两人莫名其妙。 青酒的视线越过元杰,也越过沙尘,他看到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撕开伪装,露出一片黑云。 紧接着兽蹄踩踏的声音出现。 两支骑着驯化厄兽的队伍一前一后将队伍堵在山谷中段。 青酒知道迷雾环境里机械产物容易被影响趴窝,所以强悍又耐活的厄兽大军更适合在外行走。 但见到这一幕还是有种魔兽世界大战的奇妙联想。 想起什么,青酒返身从包里找出一个多功能工具,折叠翻转,就成了一个倍数可调的单筒望远镜。 他靠在窗边,举着望远镜朝混乱的源头看去。 骑在厄马上的楼宴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 * “放下从星城盗取的宝物,我就放你们走。” 喊话的雾匪头子拍着不安的厄兽,他外号刀熊,身形如熊满脸横肉,是本地有名流匪,手下七八千青壮,下手狠辣还记仇,普通基地都不想招惹他。 没人知道,他们其实是星城区长养的黑手套,除了日常帮忙处理某些脏活,还负责敛财。 不过他这次来,可不是因为区长发来的命令,他盯的是那被防水布严密包裹的‘宝贝’。 这可是城里贵族几十年积攒,他打劫多年,全部货物叠加都没有这一笔大。 只要捞到这一笔,他就能带着身后帮众转移去别处继续劫掠占地。 给人打工哪有自己当老大爽? 至于楼宴的名声,出于谨慎他也和道上的弟兄打听过。过分夸张,一听就知道是失败者夸大了好挽回颜面的,不足为信。 这不,刚收到这些人经过峡谷的消息,他就带人倾巢而出,埋伏了一天一夜将他们拦截此处。 看着这样一批乌合之众,楼宴忽然笑起来:“星城区长果然没让人失望,‘热情款待’不说,还准备了欢送节目。” 旁边战士看了胆战心惊,这是何等熟悉的,即将大开杀戒前的笑容。 没有任何命令,除楼宴外的所有人牵着厄马后退一步。 雾匪匪首不明所以,拍着大腿大笑:“你这些手下不顶事啊,知道不敌,竟把你推出来送死。” 匪首下头的小强盗立功心切,看楼宴出来,居然拿出枪射击,要抢先手。 楼宴没有看那个方向,只是抬起手,子弹射在手心,落下一点白印。何等强横的肉体?小强盗惊得眼睛放大,下一秒就翻滚下厄兽。 匪首低头看那小强盗,他眉心穿洞,死不瞑目。 冷汗瞬间覆盖后背,好强悍的皮肉,热武器都奈何不得,只能是传闻中顶级的觉醒者。 “等等!” 匪首大呼,只是为时已晚。 第11章 第11章 长刀乃珍稀寒铁打造,长一米八,重五百多公斤,常人举起都难,在楼宴手上却轻如飞羽。 刀锋过处,骨骼断裂血液飞溅,大好头颅落地滚动,停在匪首面前。他大脑空白四肢痉挛,只闻粗重喘气声。 楼宴面无表情,眼神漠然。 能量运行,全身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只有鲜血和杀戮可以止痛。 全场只剩下他机械、单调、重复,肉眼难以捕捉的挥刀动作。匪首回神时,四周已然清空。 避无可避,匪首浑身亮起土黄色能量罩,太阳穴被能量顶得几乎爆开,要迎下他这一击。 “啊——” 喊声戛然而止,匪首看到自己飞到天上,又滚落尘土,他直勾勾看厄马上的人影,那人却没有回头看一眼。 仿佛他作为七级的觉醒者,和之前被杀喽啰一般无足轻重,只是路上一棵杂草。 这不是人。 这是人间太岁降世修罗。 他竟来挑战这样的人?匪首瞪大双眼,死不瞑目。 老大一招被砍,余下小弟哪里还敢多留? 不但前方溃败,后方听到‘老大已死’的消息,同样扭头就跑。 哪怕他们还有数千人,如今也只顾着拉扯缰绳逃命。 楼宴沐着鲜血立在原地,等着那些人跑远了,他才笑了一声,笑声冷得能结成冰。 “逃出来了……”逃出生天的喽啰们笑还没来得及升起,忽听让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断裂和嘶鸣声。 崩溃的逃兵和厄兽身形一滞。 那是厄兽强韧骨头在超强重力磁场下被生生压碎的哀鸣。 以及他们腹中空气被挤爆抽干的惨叫。 无形死神降临,他们连敌人都没有看见,骨骼就寸寸断裂,脆弱内脏爆开成血雾,眼球滚出眼眶,炸成碎肉。全场寂静无声。 楼宴沐浴着血雾,犹如附骨之疽的疼痛都得到了抑制。 忽然,一张脸出现在脑海里,也打断他往更深处的沉沦和堕落,楼宴从杀戮的快意中脱离,他看向后方。 * 【刻录a级基础技能‘斩浪’,有一定身体强度要求,后续学习者可视天赋最高达到原版70%的威力。】 【刻录s级超能技能‘重力场’,需点亮超能属性,有一定悟性要求,后续学习者可视天赋最高达到原版75%的威力。】 培育屋兴奋的声音还在耳侧,青酒却没法一同喜悦。 那披着血气,笼着猩红光泽的男人已经一路从前方走到车前。 吴若不知道去了哪儿,车架上的战士远远看到就让开,青酒眼看着他走上车架,推开门,巨大身形挡住外面的光。 文明社会和野蛮社会的分界线就在此时此刻,他和楼宴之间。 他眼睁睁看着楼宴跨越那条界限,带着血腥味走到他面前,死亡阴影同样蔓延到脚下,和他的影子连接。 青酒腿软,坐倒在床上,双臂却撑着床面,也是撑着自己的骄傲。 心几乎跳出胸膛,身体也僵硬到一动不动,想说点什么,可是张了张嘴,居然吐不出一个字。 小小的屋子快被血腥味淹没,死亡的气息让汗毛直立,青酒差点以为自己要溺毙于未散的杀气中。 “吓到你了?” 楼宴单膝下蹲,几乎是跪的姿态,被挡住的光再一次落进青酒眼睛。 医生脸色惨白没有血色,手指都微微颤抖,眼中虽然没有刺眼的排斥和厌恶,但也比之前多了几分抗拒。 楼宴竟有些后悔。 或许他应该做得干净利落些,而不是这样放纵自己的恶。 他带着血迹的手摸过青酒战栗的皮肤,露出一个恶作剧的表情:“医生胆子这么小?” “谁胆子小?”青酒嘴比脑快。 凝滞的气氛被打破,空气再次流动。 照进来的光线是暖的,青酒僵硬的身体渐渐回温,他伸手擦去楼宴脸上的血迹,声音飘渺的不像自己发出来:“哪里受伤了?” 怕得声音都在抖,却关心他哪里受伤? “没受伤。” “没受伤就好,能先去洗个澡吗?”被血腥味腌入味了。 “这点血还怕。” “臭。” 楼宴没吭声。 青酒忽然注意到楼宴悄悄把血迹都擦他身上,笑得像个坏小子:“现在你也臭了。” 他愣了下,原本苍白的脸色浮起浅红:“你三岁吗?” 车外的全安听到首领一串笑声,无比快活惬意,他诧异地看向里面,又快速收回视线。 其他人要么收拾前方残局,要么安抚被惊吓到的厄马,准备稍作休整就继续赶路。 这只是路上一个小意外,前方还有几百公里等着他们翻越。 年轻战士兴高采烈的从前方厄兽残骸中找到四头无毒可食用的珍品,大家伙儿兴奋的好像过年。 楼宴说留一半腌制保存,再有一些碎片送给青酒研究,其他的分两天吃掉。 无毒厄兽不但能温和滋养身体,还能充盈气血增强体质,帮助力量升级,是觉醒者最好的补品。 队伍再一次出发,这次没有挡路石了,他们顺利走过山谷,并在天黑前到达一处已经遗弃的荒村。 楼宴带着青酒走下车。 这么多天他第一次下来,脚踩着凝实土地,别有一种安全感。 其他人也偷偷看他,只是碍于楼宴就在旁边,也不敢多看。 只有远处有心人躲在暗处打量。 青酒穿的已不是白天那一身,这变化让人浮想联翩。 青酒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只是被人蹭了一脸血,不得不跟着洗了一次。 和楼宴这样打闹,反而让他心里畏惧散去大半,好奇心驱使下提出‘下来看一看’的要求。 知道这一支队伍有三千多人,但下了车才看出规模,乌压压都是人头。 大部分都是东方人,少部分带着混血特征,但说的都是通用的东方官方语言,用的也是统一文字和单位。 行走其中,倍感亲切。 野外并不缺少枯木,青酒看到他们有条不紊地收集可以燃烧的木材,从车上取来可以饮用的水和作为晚餐的物资。 生火和生水的觉醒者在旁辅助。还有专门的狩猎队进入笼罩薄雾的远方,进行采集和狩猎。 现代科技和蛮荒原始结合在一起。 一切都很神奇。 随着太阳的余晖散去,黑暗降临。 青酒嗅到淡淡的硫磺味。 虚境,灾厄出现的源头,它们总是伴随着硫磺味,像是地狱不小心破开的口子。 这附近有虚境,只是雾气大,天色晚,他看不到任何异常。或许这个死寂的村子就是最大异常。 荒村有着后期建造的痕迹,使用了大量二手建筑材料,碎砖石板钢材和塑料板,胡乱搭建成不同的低矮屋子。 最大的共同点是窗户很小,墙壁很厚,并且都有用于藏身的地窖。 地窖里发现了不少已经无法食用的粮食,灶台上还有霉变干枯的食物,说明村子荒废得很突然,没有一点准备,来不及带上珍贵的粮食,吃不上最后一口饭。 “降温了。” 温暖的皮裘落在身上,属于另一人的温度和味道覆盖全身。 他有些不适应地抖了一下,又舍不得放开这么厚实的袍子,就随便找了个话题:“宴哥,这里真是荒凉啊。” “这应该是42区正式划分前的小型基地,这里的人已经成了灾厄的猎物。” “为什么是灾厄,而不是厄兽?”青酒好奇道。 “厄兽还留着兽类本能,无论是撕咬还是攻击,都会留下痕迹,但这里没有。”楼宴眯起眼,似乎透过黑暗看到了隐藏起来的敌人,“这里是某个灾厄的巢穴。” “混乱区里厄兽多,灾厄也多,虚境也不少,”楼宴忽然转身看他,“你怕吗?” “为什么这么问?” 其实青酒已经猜到那里灾厄多厄兽多,而且绑都绑了,现在才想起来问他怕不怕? 楼宴平时说一不二的,偶尔又这么别扭,他是不是还没过青春期? “怕也晚了。”楼宴看着他,“你会在混乱区待多久?” 他们远离大部队,也远离明亮的篝火。 昏暗的环境里只能看到那双琥珀色眼睛。 无论待多久,都是过客。只有留在那,死在那,才算自己人。 这个人一定藏了很多秘密,从他们见面的第一天开始。 青酒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他不深究,是因为没有感受到恶意。但对于未来,也不会轻易许诺。 所以他扭头随便找了个理由准备离开:“这里好冷,我们先回去。” 青酒说完就要离开,谁想眼角余光看到草叶无风摆动。 原来上面有蛛丝般的丝线无声蔓延,也带动地上植物摆动。 它们速度极快,眼看着这种不知名的东西就要蔓延到这里,青酒脚边晕开一道火圈。 火圈不碰其他任何东西,只焚烧这种奇异丝线,眨眼间就把冒出来的东西烧了个干净。 楼宴收回橙色琉璃火,轻嗤一声:“低级灾厄,瘟疫侧的。这种东西胆小怕事,烧过一次今晚都不会冒头。” “灾厄。”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基地众人闻之色变的怪物,竟是这样悄无声息又可怕的东西。只是还没感受到威力,就已经被烧得退回巢穴深处。 他仰头看向楼宴。 “宴哥好厉害。” 真诚的夸赞传入楼宴耳朵,他不动声色,只是耳朵发烫。 “只是不入流的小灾厄。” 楼宴表现得风淡云轻,眼睛却一直看着青酒,好像在说:多夸夸,他爱听。 这个男人好幼稚。 青酒的紧张感突然就没了,他笑起来:“因为宴哥太厉害,才觉得不入流。如果是我,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青酒说话实在好听,楼宴很想再听两句,可惜他们也就站了两分钟,那里就喊着开饭了。 第12章 第12章 今天和以往一样,中午吃的硬饼配热汤,晚上丰盛点,硬饼加糊糊,还有一份烤肉。 今天是烤厄兽肉,因为是大体型厄兽,每个人都能分到巴掌大两块烤肉,滋滋冒油,看着就好吃。 硬饼和烤肉青酒都尝过,只有糊糊没吃过。 出于安全考虑,营寨的大锅煮着两份不同的糊糊,这样万一出了意外,至少还有一半战斗力。 两份糊糊材料不同,但煮好后的效果差不多,褐色黏糊糊的半固体,像巧克力味的麦片粥。 青酒好奇地要了一碗。 原先所在基地,星城的贫困户吃一种叫蛋白块的救济食物,据说是某种养殖的昆虫加上植物根茎制作,一块能补充500大卡的能量和身体必要的蛋白质、维生素。 蛋白块苦且腥,消化也快,吃完之后肚子空空,所以依旧‘饿’,看什么都想吃。 因而贫困户家里的‘闲人’还要出门冒险,去基地附近采集可食用的食材。 因为动植物异变的关系,可能找一天也一无所获。 而这碗褐色糊糊的卖相还不如蛋白块,不过它用了大量带皮谷物和蔬菜干,还有少量可食用兽肉,论起营养和饱腹感应该比蛋白块强一些。 青酒喝了一口。 带着淡淡咸味和涩味,吃起来纤维感很重,难以下咽。 看战士们的表情,这算是常规的晚餐。 他想到自己这些天吃的病号餐,不说多精致美味,至少也是有荤有素两菜一汤。 而更贵重的自然是那碗和三餐一起过来的药汤。 “别吃这个,你吃不惯。” 一只手抢过青酒手里喝了一口的大碗,仰头喝掉,把碗随意丢给一个小战士。 “宴哥平时吃这个?” “嗯。” 会比别人多几块肉和淀粉食物,其他不变。 楼宴不重口腹之欲,能吃饱就行。 不过今天没有肉,他不能吃这种厄兽肉,对别人是补品,对他是毒药。 他自己也喝这样粗糙的糊糊,却不许他吃? 仿佛看懂青酒的疑惑,楼宴毫不在意地笑了声:“我把你从星城带走难不成是让你吃苦来的?” 青酒看着他的动作,还有理所当然的态度,灶台的火光在他眼睛里跳跃,又化作嘴边灿烂的笑。 “宴哥,晚上治疗升级,会有点痛,扛得住吧?我去准备。” 楼宴看着他的背影,伸手摸了摸脸。 “他对我笑什么?” 还笑得这么好看。 * 天黑了,队伍围聚成大团体,背靠着荒村,面朝着荒原,中间横着十几个用铁皮桶制作的篝火。 药师往火堆里撒了药粉,可以驱散一部分厄兽。 剩下则靠守夜的战士。 其实还有更好的方法,利用星核灯驱散厄兽和低等级灾厄。但他们混乱区家底薄,那种外出还拿着星核灯消耗的奢靡行为做不出来。 ——其实因为混乱区环境恶劣,每个人都要保持战斗力,所以习惯了杀杀杀,同时将猎物换成生存物资。 星核灯是什么玩意儿?听都没听过。 长夜漫漫,还要一直保持警惕性,几个守夜的战士一边保养武器一边闲谈打发时间,他们聊的最多的当然是那位神秘客人。 没办法,路上也没其他新鲜事。 而且这位可是打破楼宴从不与人同屋过夜规矩的人。 就算阿金的人竭力辟谣,大家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他们肯定有一腿。 “都说西区的老大遇上了他的劫,我看我们这边也不差。” “难怪首领连他用的碗筷,穿的鞋子都要亲自挑选。贵重的珠宝,自然要定制的珍宝盒相配。” 混乱区的平均寿命短,大家都是刀口舔血过日子,没人在意楼宴是小众性向还是大众性向,而且颜值高到一定程度的美人是没有性别的。 “能有多好看啊?都是一对眼睛一个嘴巴。”守夜的战士觉得太夸张,他想象不出来有多好看。 青酒只是下来一会儿,且从头到尾都有最凶的兽守着,他没敢细看。 “反正是平时不可能看到的好看。” “就算没有首领,也有别人把他抢走藏起来。” 无序的世界,美貌不能换到价值,只会增加被掠夺的可能性。 高高在上的特权阶级们不会为某个人的好看买单,他们喜欢,就会将之劫掠,放在手边肆意玩弄,直到失去兴趣。 然后这件旧了的玩物就会进入下层市场,继续被人掠夺。 战士们和青酒没有任何接触,认知的所有一切来自片面印象和传统观念,他们议论着他,像是议论稀有昂贵,被首领佩戴的宝石。 其中一人余光看到自己弟弟匆匆忙忙跑回来,一只手还捂着脸。 “阿若怎么了?”他把人喊过来,一双眉毛竖起,“是不是那位客人做了不礼貌的事?” 富庶地区的少爷被掳回来,必然有脾气,别是迁怒了弟弟。 “没有,青酒先生可温柔了,哥你别乱说。”吴若连忙放下手,原来只是脸红,没有别的痕迹。 “那你跑什么?”吴若的兄长松了口气,笑着反问。 吴若顺着他的话想到之前见到的。 他本来想去问问青酒先生,有没有什么需要他做的。 还没爬上车架,从纱帘的缝隙看到首领坐在床上,一只手拉着青酒先生的手往腹肌上按,另一只手往腰上搂。 首领的眼神火热得能融化钢铁。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吓得跑走了。 别说摸肌肉搂腰,男人打闹起来更亲密的举动都有,但想到一方是青酒先生,吴若就觉得怪怪的。 难道他们说的,首领冒犯青酒先生的事是真的? 首领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青酒先生是不是很痛苦,他会想要逃走吗? 吴若心口怦怦跳。 如果,如果他想逃……自己该怎么办呢? 吴若左右为难,要把自己难死了。 “傻呆呆的干什么?”年轻战士看不懂弟弟,这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笑,一会儿咬牙切齿,是要做什么? 吴若回过神:“没什么,我要回去休息了,不然明天没精神。” 吴若兄长看着弟弟跑远,进了帐篷,才收回视线:“这小子,冒冒失失的。” 他战友却看着最牢固的那个车厢,若有所思:“首领对那个外来者似乎很在意,甚至能睡在一起,他是认真的?” 警惕性这么强的人,能容忍身边睡着陌生人? 哪怕是一见钟情的美人也很奇怪。 “嘘,那是首领的事,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吴若兄长道,他搓搓手,“北边可真冷,还没入冬呢,就得披棉袍了。” 战友便也笑笑,但余光一直留意着那个方向。 车厢里。 情况并非吴若看到的那样,他们准备扎针,楼宴拉他手,是要确认下针的位置,虽然没有任何必要。 “不用这么亲密接触,我能找到位置。” “不摸,怎么确定位置。” 青酒额头突突跳,楼宴一直拉着他,他没站稳手掌落在鼓起的胸口。 那处肌肉跳动,膨胀又有力量,青酒仿佛触了电,可才松开,又被按回去,抚过沟沟壑壑一路到达腹部。 楼宴抬头正要问情况,看到青酒眼神闪躲,热气从头顶冒出来。 那点顽劣突然冒出来。 “医生,脸这么红,在想什么让人害羞的事吗?”楼宴若无其事地问他,“说起来,第一次见面医生就看着我的身体看呆了。” 青酒的脸更红了,却是气的。 又是露胸又是露腰,时不时骚一把,还问他脸红什么。这世界上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流氓? “你别闹,我下针了。” 楼宴的肌肉结实又温热,皮肤还很细滑,上面的疤痕并不会损伤他的魅力,反而增加神秘感。青酒忽略白斩鸡的自己求而不得的好身材,将注意力集中在针上。 之前都是温和开拓,今天加入药物,效果更好,但反应也更大。 针落下,来自培育师的能量顺着针尖进入身体,在脉络中横冲直撞,产生些许刺激和痛感。对早已习惯疼痛的楼宴来说,这种刺激等于另类的快感。 这代表着又一个‘死亡’部位复苏。 他的脸涨成赤红,闭目轻喘。 “不舒服吗?我慢一点。” 看楼宴模样,青酒以为他适应不了更强大的能量冲击。 “不用,可以更激烈一点。” 青酒并不放心,他柔软的指腹贴在突突震动的脉搏上,一只手不断落下细针,从腹部一路到胸口。 针头在气劲的作用下嗡嗡作响,震碎其中的淤堵。 能量冲破一层又一层的阻碍,溪流汇入大海畅通无阻。 被冲开的淤堵一路顺到喉咙口,楼宴忍不住扭头咳嗽,竟咳出一滩乌黑碎血块,身上有种难得的轻松。 这种新生的感觉着实美妙,待下针结束,楼宴终于忍不住伸手握住眼前纤韧腰肢,想要举起来。 “医生,你太厉害!” 青酒吓了一跳,又因为针还在楼宴身上,他不敢有什么动作,就这么僵硬地单膝跪在床上,弯着腰,干干回应:“你别激动,先放手。” “医生怕痒?” 青酒红晕上头,气的:“针!你给我坐好了。”呔,好想给这个不听话的病人一拳头,还没弄好呢,作什么死。 “抱歉,我马上坐好。” “我太激动了。”楼宴收回手,他发现自己在青酒面前克制不住真实的情绪,他无法控制地信任这个人。 “我理解,还请你克制。”青酒也松了一口气,他赶紧站直,后退一步。一只手隐晦地揉了揉腰:奇了怪了,怎么给他一握就痒,自己完全没感觉。 “现在资源有限,先疏通最重要的几个‘交通要道’,能量畅通运行,也会带动原本通而不畅的部位。 “先十二正经,再十二经别,后是十二皮部,我们一点点来。 “人体都有自救本能,而你尤其强烈。所以,要谢谢自己从未放弃。” “不,谢谢医生来到我身边。” 青酒扯扯嘴角:不是自己来的,是绑架来的。 虽然当医生这件事是他主动申请。 那就各打五十大板。 等细针全部消失,楼宴起来活动手脚,发现呼吸时习以为常的钻痛都减轻许多。扭头看青酒,他正就着小夜灯伏在案上写作。 铺着大床的卧室,暖黄色的灯光,将致命的后背对着他毫无防备的青年。 一个可信的人,一个可以安心睡下的地方。 家这个词突然出现,挥之不散。 第13章 第13章 家是一个孤儿无法抵挡的诱惑,哪怕剧毒,都想吃进嘴里。 楼宴走过来,俯身看他写什么。 青酒呼吸一滞,身后的怪物两手展开一左一右撑在桌上,他就被锁在桌子和人之间,空气里都是半带血腥味的雄性气息。 生命受到危险的战栗感传递到全身,肌肉绷起,几乎本能地推开。 “那些东西怎么处理?”青酒借着站起的势头轻轻推开他,并指着地上的血污。 楼宴抬起手指,地上浸入木板的血污很快干成一坨灰黑色的污迹,风卷起,散去车外,木板还是干干净净。 他再次看向青酒,青酒坐立不安,呼吸都开始加速。 “该睡觉了。” 青酒后退一步,把已经脱了衣服的楼宴看得更清楚了。 近两米的人形野兽,完美的倒三角身材,分布着让人羡慕,也布满疤痕的肌肉。上面的每一道疤痕似乎都藏着一个故事一段过去。 他的手在解腰带,腰带松开,边缘露出人鱼线和若隐若现的区域。他忽然抬起眼睛看他,琥珀色的眼珠子,融化的蜜液似的粘稠。 青酒喉结上下滚动,心口怦怦跳。 来自同性的强烈荷尔蒙要把整个空间填满,他简直躲无可躲,又后退一步:“你先睡,我还有其他事。” 他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手臂捞过来。楼宴一条手臂就把他抱起,骤然悬空青酒吓得浑身僵硬。 他掂了掂,发出恶作剧成功的轻笑:“怎么这么轻?有没有好好吃药啊?” “你!” “很晚了,睡觉。” 楼宴将人塞进被子里,嘴里似真似假地问:“为什么每次和我接触都这么紧张,我们都是男人……莫非医生喜欢男人?“ “你想多了。” “原来是我想多了。” 楼宴嘴角笑容消失。 医生很好,可就是太好了,他应该是普度众生的圣人,怎么可能对一人生出私心? 圣人无私心,明月不坠凡,他才不会像梦里那个蠢蛋,明知道是坑还跳下去。 就在青酒怀疑对方要做什么的时候,楼宴转过身躺到他的小床上,双手规规矩矩放着,闭着眼:“睡吧,我在这里,没人敢来打扰。” 所以刚刚的动作是干嘛? 吓他一跳好玩? 青酒面目狰狞地用被子蒙住头:他要往药里加黄连,加半斤!必须让楼宴意识到,自己不可拿来愚弄玩乐。 柔软又温暖的床铺消磨人的意志,青酒发誓要保持清醒直到天亮,但醒过来已经天亮,队伍已经出发在路上。 他捂着做了一晚上噩梦的昏沉大脑进盥洗室。 镜子蒙着一层水雾,这么干燥的天气还有雾,看来楼宴走了没多久。奇了,他平时不是起很早吗? 洗脸刷牙,打开车窗车门。旷野的蛮荒气息和自由野性伴随着风驱散一整夜的烦躁,青酒只觉心旷神怡,昨晚的事都不算事了。 等在外面的吴若惊喜道:“先生,现在用餐吗?” “嗯,谢谢。今天要不要试试改良能量运行方式?说不定有惊喜哦。” * 吴若去取早餐,青酒抬眼看着整齐的队伍,天微微亮,但看他们的状态已经走了很长时间。 离开山谷和荒村,队伍现在顺着一条纵穿南北的山脉走,如今是深秋,一路草木荒败,鸟兽绝迹,找不到多少可食用的食材。 三千人马,每天都要吃用,不知道携带的食物能不能撑到去混乱区。 其实路上应该还有几个人类基地可以补给,但他们选择在迷雾中行走,避开所有人类基地。 对他们来说,人类,似乎是比厄兽更麻烦的存在。 青酒对混乱区越加好奇了。 “青酒先生,早餐来了。”吴若风一样飞过来,四只手臂稳稳抓握大托盘。 用过早餐,青酒换上白色风衣,鼻子上架着眼镜。 眼镜连着培育室的数据库,昨天分析的厄兽成分已经出来。 剧毒厄兽肉体里发现了一种和楼宴身体里堵塞物一样的东西,或许就是导致大部分厄兽剧毒的元素,青酒称呼它为厄兽毒素。 而可食用厄兽肉里没有。 不但没有,还向反方向变异了,肉体里充满光明能量,能修复身体损伤,还能驱逐恶属性能量。换成觉醒者,这大概就是极为稀有的‘治愈系’。 难怪说它大补,确实是大补。 就是楼宴不能吃,和治愈系觉醒者的能量一样,是相克的。 青酒准备问楼宴要灾厄的身体组织。 灾厄、厄兽、灾厄体,这三者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怕得好好研究了才知道。 “先生,药来了。”用餐十五分钟后,药来了。 “放在这吧。”青酒摘下白手套叠放好,洗了手才来。 看着青酒一举一动,吴若脸上发烫,他见惯了混乱区野蛮的汉子,从未见过这一款的。 不怪首领喜欢青酒先生,他也喜欢。 药有些苦,青酒一口气喝完,又灌下半瓶温开水,才对着吴若招招手:“今天尝试改良能量运行的路线,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嗯!”吴若表情严肃起来。 虽然这些都没听过,但他就是觉得青酒说的都是对的,做的也是对的。 引导能量移动不需要脱衣,青酒以针为指,让他感受能量运行的感觉。 吴若闭上眼,一开始他没有任何感觉,眼睛罩着一层眼皮,世界发红发黑。渐渐的,视线里似乎出现了星辰,细看却是幻觉。 可身体里那种流动感绝非幻觉。 引导吴若感受了两圈最合适他的能量通道的运行路线,青酒就因为能量不足收回细针,他坐下来喝了口温开水缓了缓,才道:“感觉如何?” 吴若皮肤因为能量运行发热发红,他舒坦的好像泡了热水澡,一双眼亮晶晶看着青酒:“不知道为什么,身上热乎乎的。” “能试着照着那种方式运行吗?” 吴若再次闭上眼,过一会儿他就红着脸羞愧摇头:“我连刚才那种奇怪的热乎乎的东西都没找到。” “这样吗?” 青酒手指敲着桌面,原来连身体里的能量都还没有感觉到,更别谈操控。 因为楼宴能感受到身体里的能量,还能控制它运行,青酒就默认了这个世界也有完整修炼体系。 原来这个世界觉醒者的修行方式还是出于本能的粗糙么?亦或是吴若的社会阶级决定了他没有路径认识外面更广阔的世界? “没关系,”他安抚吴若,“这是正常的,我们慢慢来。这里是一张穴位绘制图,我教你认穴位。穴位认识后,可以学习连接不同穴位的通道,也就是经络系统。” “嗯。”吴若还没意识到这是场什么样的机遇,他只是喜欢青酒,他说什么他都听话。 “经络是体内能量循环系统,内属五脏六腑,外络于肢节。 “常规经脉有十二经脉,偏门有奇经八脉。而络脉有十五络、孙络、浮络。 “经络有四根三结,所谓‘根’就是能量源头,在四肢位置,所谓‘结’,是能量归处,也叫丹田,有头、胸、腹三处丹田。 “那些以后再讲,现在先熟悉常规十二经脉,也就是手三阳经、手三阴经、足三阳经和足三阴经。” 吴若天资有限,要他打通全部经络是天方夜谭,不过他主上半身的肢体,可以重点开发手三阳经手三阴经,对他的能力提升大有好处。 所以青酒教学的重点,也落在这些经脉联通的穴位上。 第一步,便是让他感受能量的产生,也就是四肢末端能量凝聚的感觉。 他们学了将近一个小时,吴若不算聪明,却认真,注意力也集中,学习效果不错。 “阿若,”吴若要走的时候青酒喊住他,“这给你,这几天是不是嗓子干哑,咳起来肺痛?一天三次,一次三粒。” “专门为我准备的吗?谢谢先生。” 青酒笑着看他跑远,终于有点培育师的感觉了,以前在学校不配点食丸喂幻兽,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这几天把吴若的身体调养到合适状态,再继续指导他能量运行和修炼,开发身体潜力。 到达混乱区之前,应该有所成效。 * “哥哥你看!” 吴若拿着食丸去找哥哥炫耀。 他们几个守夜的战士刚刚吃过早餐,准备睡觉补眠,就见吴若过来,还说这是那位客人给配的药。 “还是让药师看过再吃吧。”吴若哥哥打着哈欠。 说是医生,但具体如何谁清楚?何况两边关系也复杂。他可不想自己的弟弟成了上层游戏里的炮灰。 “我相信青酒先生。” 吴若已经把一颗丸子吃下去,随着嚼碎下咽的动作,甘甜中泛着清凉的爽感从口腔直通肺腑,他睁大眼,猛地深吸一口气。 他哥哥吓一跳,却见吴若哇了一声:“哥哥,我喉咙不痒了。” 有赖于吴若的宣传,队伍里的人都知道了青酒是个医生,一颗丸子就能清肺止咳。 “竟真的是医生?” 治愈类觉醒者稀少又被权贵垄断,混乱区缺医少药,人人有伤病,他们觉醒者每日应对厄兽,更是重灾区。 “难道传言是真的,他们其实不是情人关系?” “首领怎么能把医生困在车里?他可是医生。” 众人好一阵可惜,他既有这样的医术,又何必有这惹祸的美丽? 议论的声音不敢舞到楼宴面前,但青酒还是听见了,他把玩着成熟树果,脸上露笑。 又过两日,吴若还是没有感应到能量存在,只是手里的食丸换了一种。 他的咳嗽已经好了,这种食丸是养身体的,这孩子有点营养不良,要补充的微量元素很多。 青酒看着他蹦蹦跳跳走远,他在等待一个机会。 可他想要的机会还没来,另一个意外先降临车队。 “药师!救命啊!” 尖叫声打碎傍晚的平静,青酒掀起一角帘子。 第14章 第14章 狩猎队离开不久,队伍一处忽然起了骚动,青酒招来路过车架边的战士,问是什么事。 原来其中一个大锅的食材出了问题,混进剧毒植物。 厨师每次都是第一批吃,所以集体中招。 中毒后的厨师们产生幻觉,他们看到了另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还说有恶魔压着他们脑袋,然后就开始不省人事。 他们行军路上采集野外生物下锅,以前也有过中毒的情况,只是这次有点麻烦,找不到中毒源头,药师表示自己解决不了。 “先催吐。” “谁不知道?他们吐不出来。药师准备用‘金汁’试试。” 围观的人答完才反应过来,这清朗悦耳的声音好陌生,没听过。 他转头想看是谁,只见一片砂砾中立着一颗珍珠,便是不说话,莹莹华彩也足够光耀荒野。“你……”这人张着嘴,却像傻子般说不出话。 周围其他人也都呆呆看着出现的男人——是那位被锁在车里的客人。 “请让一下。”青酒越过他走进去。 “我能让他快速吐出来。”他对里面忙活的药师说。 只见他单手扶起其中一个患者,手指不知道点中腹部何处,怎么催吐都没用的厨师双眼猛地睁大,哗啦一声就吐出大量糊糊和胃酸的混合产物。 这位患者就是张阿婆,她艰难地睁大眼睛,看着扶着自己的人。青酒却低头看呕吐物,分辨其中的毒物。 “你是……” “吐了吐了,张阿婆怎么样?没事吧?”围观的战士议论纷纷,又不敢靠近打扰他们。 地上呕吐物恶臭难闻,青酒却面不改色。 “吐过的让他们躺好,去煮绿豆水,锅里的糊糊取一点到我这里。”他扶着张阿婆躺平,然后拎起下一个患者。 几个学徒看向药师,药师点点头:“听这位医生的。” 楼宴带着青酒要的灾厄回来时,危机已经解决。 中毒的几号人躺在草席上,他们及时吐掉有毒物,又喝下绿豆水,状态还行。连家属都止住哭声,开始责备他们的不谨慎——毒一个就算了,怎么还一批?就嘴馋成这样? 石灶上架了新锅,煮上新的食物。学徒们照顾人的照顾人,清扫的清扫,现场有条不紊,一点不像发生过集体中毒事件。 他们总是有意无意看向那个沉静的角落。 比出众相貌更吸引人的是智慧,他身上有智慧留下的光。 药师正和年轻的医生讨论着解毒的方子。 两人分辨过糊糊里用的食材,大都是寻常植物,也排除了两种不同植物发生反应产生毒素的情况。 青酒就根据中毒者的症状反推,怀疑是某些浓缩的致幻毒素。 也就是说,这不是一次意外,而是事故。 厨师们烹饪的时候轻易不许其他人靠近锅铲,要找出这个下手的人并不难。 他们在这个人的包裹里找到了一些植物粉末。 青酒通过那些没有完全磨碎的颗粒分析这种植物可能是天仙子。 天仙子是颠茄属植物,富含东莨菪碱等剧毒植物碱,它的症状就有头部有压迫感、出现幻觉等。 他已经有七八分的把握,现在想要亲身感受一下原始的毒药,好精确判断药物毒性,设计更有针对性的解药。 作为纯生命属性培育师,青酒有自愈特性,类比起来就是缓慢回血,保证一格电不死。 他取来药包里的毒草碎末,沾了一点就往嘴里送。 这个举动把药师吓一跳,但他的手还没伸过去,另一个影子几乎是瞬移到身边。 “青酒!”楼宴想也没想打掉他手里的碎末,眼中毛细血管几乎断裂溢血,“你在干什么?” 青酒还未开口,又是一声愤怒质问:“你又拿自己试毒?” 不知为何,青酒竟有点心虚。 楼宴每日用珍贵药物养他,但他自己吃毒药。 “我有解毒剂,想亲自感受一下毒药特性,而且我不会吞下,只是嚼一嚼就吐出来。”他并不心虚,但对着一个格外容易被激怒的野兽,还是放低了声音。 楼宴冷笑一声,拿起那包粉末就往嘴里送。 只不过东西还没沾唇,先被一只手挡住。 “你干什么?”青酒拿走纸包丢掉,怒目圆瞪,“这是毒草。”就这千疮百孔的破身体还吃这种毒物,嫌自己死得太慢? “原来你也知道这样危险,却每次都以身涉险。青酒,你真把自己当圣人吗?” “啊?” 那陌生又疑惑的表情像是一根刺,挑破了楼宴因梦境升起的情绪。 他回过神,这里不是梦境世界,他也没有发出这种质问的资格——梦里梦外都没有。 见楼宴表情有异,青酒宣告退让一步,他对药师说:“虽然没有试药,但我对解药有把握,您先试试,情况不对就随时调整。” 药师立马起身:“我来。” 药师去制作解药了,留下青酒对着楼宴。 看他眼睛冒出血丝却忍着没有开口说一句,青酒原先的怒气像是破洞的气球,全漏了。 生什么气,对方也是关心他,他又不知道自己有自愈特性。 哄哄吧。 “宴哥,我错了,你别生气。” 楼宴怒气已经散去八成。 有什么可气的,他又不是不知道,这个人毫无私心,为了他的病人他连命都能舍。而他就是那个让其舍命的病人。 他用打湿的手帕擦着青酒沾过毒物的手指,用不带商量的口气说:“你想要知道药性,有替代的动物,或者找几个专门的试药人。” “这次来得太急,下次按你说的来。”青酒举起三根手指。 “真的?”楼宴眯着眼睛看他,判断这话是糊弄自己还是真心的。 青酒看他表情,又伸出自己的手腕,把上面被拍的痕迹露出来:“我的手有点痛。” 楼宴看着他手腕上的指印,他用了这么大的力气? “我去拿药,你给我好好待着。” 楼宴去拿药了,青酒摸着早就不痛的手腕,嘴角偷偷上扬。 这人强横霸道,但还挺好哄的。 * 因为催吐及时,又有绿豆粥缓解中毒症状,解药也对症,月到中天时炊事组的人完全脱离危险。 接下来几天只要好好休养,就不会有后遗症。 期间青酒顺手给在场其他人都检查了身体。 “有些毒素并不强烈,长期使用才有效果,检查一遍更让人放心。”青酒和他们建立临时契约。 觉醒者符合‘幻兽’标准,能使用培育屋的各项功能,也能给青酒提供正反馈。 队伍几千人几乎都是觉醒者,连厨师班都是低阶觉醒者。这是多么庞大的数据库啊。 检查下来的结果还不错,没有中毒形象。 但有脉络淤堵情况,厄兽毒素存在于他们身体,虽然没有堵塞,但对修行不利。且这些人几乎都有旧伤,全治好也是巨大的经验值,他怎么想都不愿放过。 现在问题只有一个,怎么说服楼宴? 这家伙连上次他给吴若治疗都哼唧了好几天,特别小气。 青酒托着脸坐在石墩上叹气: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治疗费分文未动,现在说话都不硬气了。 愁啊。 “早点睡。” “谢谢医生,你也早点睡。”青酒一脸愁容往中心区域走。 他还是没想好怎么说服楼宴。 难道只能等三个月后?黄花菜都凉了。 患者家属和朋友目送他到车厢边,就好像看着小白菜进了猪圈,‘读书人’捂着胸口:“我良心好痛。” “你还有这东西?” “原本我也以为没有,但现在看医生自投罗网,真不舒坦啊。” 外围的篝火已经烧过一场,守夜的战士在添柴火,青酒磨磨蹭蹭到了车架边,站那吹风。 能不能获得自主权,就看一会儿表现。 青酒深吸一口气,手按在门把上。 车门突然被推开,青酒都没看清里面的情况,就被拉进去,车门啪一声关上,也挡住四面八方担忧的视线。 楼宴控制着力道,单手将人拎起来放在床上。 猛这么天旋地转,青酒没反应过来,再抬起头就看到笼罩在上方的楼宴,他吓一跳,双腿并拢膝盖弯曲,试图抵挡来犯者。 楼宴看了这双长腿一眼,一用力就挤进去,双臂撑在床上两侧,两人靠得很近。 “宴哥,”这姿势很危险,青酒不敢轻举妄动,“你还没睡啊?” 他本能地示弱安抚,试图改善自己的处境。 “嗯。”楼宴嗯了一声,低头看他缺了点血色的嘴唇。 它差一点就吃下带毒的食物,还是自愿的,想到这里就想掰开紧闭的贝齿,给他塞下一嘴的苦药汁,看他还敢不敢随便吃东西。 青酒紧张得眼睛一直眨,可怜巴巴看他。 然而施加者只是沉默看他,一只手撑在床上。 他的眼神带着强烈侵略感,青酒开始怀疑自己记忆出了问题,或许他不是撬了楼宴的墙角,而是把楼宴当墙角撬过来了。 这种情况要怎么办? 青酒既惊且疑,平衡在‘同归于尽’和‘保命为上’之间摇摆不停。 “呵,知道怕了?死都不怕,倒怕这个。” 当然是有把握才试毒,青酒在心里小声反驳。他抬眼朝楼宴笑了一下,带着示弱的意味:这件事翻篇了好不好? 楼宴接收到眼神,到底没再说什么。 青酒稍稍放松一点,就听到楼宴问:“那三个月,她亲过你?” 第15章 第15章 那三个月? 青酒心情微妙:他不会真的记忆混乱,搞不清自己撬谁了吧? “算了,别说。”楼宴一想到答案可能是‘是’,他就烦躁,“以后对自己的小命重视些,你对我很重要。” 青酒在心里点头:是很重要,全世界也就他这么一个能治愈灾厄体的培育师。 楼宴直起身后,青酒立刻缩起腿,坐在床上。 “宴哥,”见气氛缓和,他提出小小抗议,“能不能不要抱来抱去。”他一米八的尊严都快碎一地了。 “你可以摸,我不能抱?” “我是在治疗。”青酒好声好气解释。 “明明是摸,你喜欢。” “谁说的?”青酒心虚地大声反驳。 楼宴勾起嘴角,他扯开衣襟,拉着青酒的手按在胸口,看着玫瑰染上殷红,才表情得意地牵起嘴角:“脸红成那样,眼睛都在发亮,你敢说自己不喜欢?” 青酒连耳垂都红透了,修长的脖子变成粉色,他脑子里跳出三个字:狐狸精。 “这是正常反应。”人见美色皆是如此,不分男女。 “是吗?” 昏暗灯光下,楼宴起身脱掉外套,脱掉里衣,光是最好的画师,从微凸的喉结,一路勾画锁骨、胸肌、腹肌、人鱼线…… 楼宴的眼睛没有离开过青酒,亦没有错过他看呆的表情:“口水要流出来了。” 青酒一把捂住嘴,视线对上楼宴,火焰轰的一声在脑子里炸开。 “这也是正常反应?”楼宴俯身问。 这狐狸精仿佛要吃了他。 “这是欣赏。”青酒后退,不敢看他。 “你欣赏过我的,现在是不是该我欣赏你了?” 这么多的假动作后,猎手终于露出真实意图。 “我没什么好欣赏的,我又没有这么鼓的肌肉。”猎物才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他拼命往后退,却被拉回来。 楼宴并不碰任何隐私部位,他做的全是挠胳肢窝,挠脚底板这样的贱招。 “哈哈哈哈,别挠,痒。”他努力地反抗,却露出更多致命的柔软部位。大床晃动,发出床架摩擦的吱吱声。 楼宴不动声色地试探着青酒所有的反抗,这种毫无章法又略微粗暴的揉搓像打架。 青酒反抗了一会儿就躺平了,气喘吁吁认错:“我认输,我承认喜欢你肌肉。” 行了吧?! “嗯,多夸夸,我喜欢你这么夸我。” 楼宴顺势坐在床上,近得能嗅到他身上的味道。 真奇怪,人类多少有汗味,青酒身上却只有笔墨、药材和一种奇异的香气。 说香也不是香,嗅着有种被凉丝丝的云气包裹的感觉。头发丝,手指,身上每一寸地方都有这样的香气,已经融入骨髓。 “夸完了,没词了。”青酒闭着眼不合作。 楼宴干脆躺在他边上,双手为枕,发出笑声。青酒被笑得差点恼羞成怒。 幸好楼宴之后再没有其他举动,还回到小床睡下。 确认没有威胁,青酒立马滚去另一头,用被子把自己罩起来,只露出一张脸。 “宴哥,这路上我也没什么事,顺便给大家建立健康档案,你看怎么样?”趁着楼宴心情不错,赶紧把这件事定下。 “健康档案?” “嗯,我发现大家的身体都处在亚健康状态,一些健康操,饮食的调整,都能改善这种情况。可以吗?” 这件事说大不大,却也有收集情报的嫌疑,但对着青酒,一向高警惕的楼宴没有跑出阴谋论。 “不要太累,药材方面有需要的直接拿,医疗费和之前一样,三个月一百万。” “谢谢宴哥。” 楼宴笑了声:“拐弯抹角半天,就为这个?” 青酒心惊,可没等他开口解释,楼宴接着说:“真可惜今天没看到你掌控全场的英姿,你会成为最优秀的医生,我永远不会是阻碍。” 什么意思? 是会支持他吗? 青酒还想听他说什么,可楼宴闭眼睡觉了。 “最优秀的医生?在你心里,我这么优秀吗?” 青酒闭上眼,不知不觉也睡着。 听着呼吸平稳下来,原本在另一边的楼宴睁开眼。 圣人无私心,他若非要得到这个私心呢?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直到青酒往这个方向翻转,才闭上眼。 这一晚好些人睡不好。 研究新药,仿佛发现大宝贝的药师睡不着。吴若想着关键时候仿佛神明的青酒,翻来覆去。 想着医生今晚难过,良心尚存的战士也在‘忠义两难’。 医生,高明的医生,这是大宝贝啊。 不但他们念着‘青酒’两个字,发出指令让混进去的钉子丢下毒物,企图引起一场意外的人,心里也念着这个漂亮男人的名字。 这次意外,一为扰乱队伍,二是试探队伍里这个医生。 变异的天仙子,治愈系觉醒者都觉得棘手,那个人还是解决了,可见能力不凡。 治愈系觉醒者对灾厄体无用,但药物公平对待所有人。 如此高明的医生,万一能延续楼宴这将死之人的性命,不是打乱他们所有计划? 这人睡不着,暗暗寻找机会将消息传出去。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帐篷,手里捏着仿生机械甲虫。队伍里一直开着信号捕捉器,他不得不使用相对原始的传讯手段。 借口三急而外出的人消失在黑暗里,暗处的视线也跟着一道离开。另一个帐篷的男人睁开眼又合上,嘴里无声骂了句‘蠢货’。 不过也幸亏这个蠢货吸引火力,他会相对安全些。 “冬夫人的预言是真的,情人只是障眼法,这人或许是可以治疗灾厄体的医生。但要怎么把情报传出去呢?要不要再让人联系元杰?”这人辗转一夜。 直到东方既白,夜色退场,这些人才各自藏起心思,一个个起床洗漱,吃完热水泡饼准备出发。 几千人的行动,却迅速且无声,连栖息在寒枝的鸟雀都没有惊动。 因为意外少掉的厨师也已补上,同样训练有素经验丰富。 “哎呀,我真的没事,非要让我歇一天。”张阿婆想出来干活,被人拦着。人老了就怕自己失能,张阿婆不想躺着不动。 “这可是青酒医生说的,他检查了可以,张阿婆你们才能继续上班。” “医生这么说?” 门口几人都点头。 这么吩咐的是青酒,她只能在门口转悠一会儿,又躺回床上。 别人的话不用听,医生的,还是得听一听。 热汤煮好的时候,那架车里走出楼宴,他和以往并没有不同。 “考虑到混乱区环境恶劣每个人都有暗伤,医生想给大家提供一些强化体质的帮助,你们配合就行。” 天还很冷,楼宴却挽起袖子,他手臂上还残留着一道青酒躲痒时留下的抓痕。 细得跟猫抓似得,仔细看都看不清。 青酒在不久后醒来。 被吓醒的。 梦里有个野兽把他绑回洞穴,张口就咬。那种赤裸裸的,原始又野蛮充满攻击性的霸道,他只在一人身上感受过。 “太可怕了。” 青酒眼底青黑。 遇到的问题有点超频,他的大脑处理不过来。 * 楼宴猎捕的灾厄身体组织已经送来,如青酒一开始所想,灾厄、厄兽、灾厄体拥有同样的物质。 灾厄可以控制这种物质,用以异化周边的生物。 从比例上看,植物被异化的概率在百分之三十左右,动物被异化的比例更低,而人类里的觉醒者万里无一。 而从异化的方向看,他们都有百分之三的概率解锁反向变异。 不过楼宴不属于这百分之三,人类里的百分之三叫做‘治愈系’。 他是百分之九十七里最特殊的存在,因为他觉醒了同样的恶属性,会引得这些恶属性能量主动进入身体。 同属性能量之间也存在对抗关系,所以它们成了‘能量水泥’。 普通觉醒者可以利用光属性能量驱散身体里的能量水泥,楼宴却不行,光属性同样会攻击他。 一方面是天生的负面buff,一方面是专克恶属性的光明属性无差别攻击,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灾厄体早死是很符合逻辑的事。 从迷雾世界的觉醒者资料看,他们缺少了关键的‘生命’属性觉醒者。 生命属性是可以和恶属性共存,也能定向驱逐恶属性能量的温和能量,同时兼有光明属性的治愈性。 比如他手里的‘百灾破’就是典型的生命能量果实。 这也是接下来他要研究楼宴专属配方的主药,该用什么药材配合,最大程度激发树果药性呢? “医生,青酒医生!我昨天晚上一直尝试感受能量,好像真的‘摸’到了!” 吴若过来接受今日份的治疗和引导,他昨天意识模模糊糊的感觉到了能量的形态,他四肢发热发胀,而后就感受到无形无色宛若特殊气体的东西,今早醒来再试一次,真的有感觉。 这不,见了面就迫不及待要和青酒说。 “太好了,我们再试一次。” 这一次尝试能量引导,果然得到了吴若极微弱的配合,过不了多久,他应该能主动驱使能量转动了。 “不错,看来你一直有勤加练习。”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蜜丸子:“这是奖励。” “谢谢医生。” “对了阿若,宴哥没有和大家说我开始摆摊看诊的事吗?怎么一早上都没有一个人来?”是对他没有信心,还是楼宴压根没提? “这个,”吴若摸摸脑袋,“他们不好意思麻烦你。” 原来战士们已经习惯了身体的疼痛和旧伤带来的麻木,他们将这看作是获得力量的代价,也就没想过它可以被治愈。 他们的自我认知是:我挺健康的,能跑会跳,就不要浪费药材和医生的时间了。 而且,在大家印象中,治病是极花钱的一件事,听到都心生胆怯。 可能只有中毒或者外出受伤,才会跑来找青酒治疗。 “原来是这样。”青酒听完,也觉得不应强求,便笑道,“这几天你好好练习,争取自己运行一次。” “好!” 第16章 第16章 在青酒鼓励下,吴若果然努力练习,吃饭睡觉都要摆开架势。他兄长和其他人好奇询问,知道情况后大笑:“医生哄你呢。” 哪有人隔着肚皮指导别人怎么修炼的啊?他们一直是努力消耗干净能量,再等着它自然恢复,在这一去一回中突破极限强大自身。 “医生不会骗人,他说的就是真的,我感受到了,在这,还有这。”吴若手指按在掌心位置,然后顺着一路往上走,这正是手厥阴经的路线,它会通到心口,汇入中丹田。 “好好好,你高兴就行。”吴若的哥哥嘲笑完弟弟,也不忘安抚,虽然是不走心的安抚。 吴若一下急了:“真的有。” 他憋着一口气,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调动身体里笨重迟钝的能量。 从四肢源头出发,努力沿着十二正经路线走。 不知道是不是意志太过强大,这团能量竟真的慢慢蠕动,并且在他的引导下一步步顺着身体脉络逆行向上,冲开虚设的关卡。 不断有停滞在脉络内的小能量团汇聚其中,能量川流越来越庞大,从一股到两股,从两股到三股。 吴若一下沉浸在这种冲开关卡的快乐里。 他周身泛起浅浅柔光,吴若的哥哥猛擦眼睛,瞪着前面双目失神,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弟弟。 “升级?吴若他不是……” “嘘!”吴若兄长一把捂住队友的嘴,升级最忌讳打扰,有什么以后再说。 在场其他人也知道,一个个闭上嘴,只用激动的眼睛直勾勾看中心的吴若。 那团外溢的能量在吴若体表蠕动,最后集中在后背蝴蝶骨的位置,它猛地一胀,伸出两个乳突状的东西。 就在众人视线里,吴若原本就有的第三第四条手臂伸出,紧接着是那两个凸起的能量,在下侧位置变成新的一对手臂。 有指有节,完完整整。 六臂! 能量转完一圈,回到原来的位置,吴若醒过来,虽然他精神上有些疲倦,身体却暖融融。 忽然他感觉到不同寻常的东西,在原本的四臂之外,又多了两种延伸出去的感知器官。心念一动,新生的东西就伸到前面,竟是一对新手臂。 吴若傻愣愣地看向兄长:“我、我是升级了?” “嗯,”他兄长点点头,“跳过一个小境界,升了大级别,你是怎么做到的?” “对啊吴若,你平时都没有消耗能量,也没吃什么特别的东西,怎么短短半年又升级了?还是连升两级。是不是有什么奇遇?”其他人迫不及待要问。 一群人吵吵嚷嚷,还是吴若兄长大喝一声,现场才稍微安静下来。 “我没吃什么特别的东西……不,我吃了很多医生给的药丸子,还有就是跟着医生引导的方向催动能量运行,然后……然后就这样了。”吴若自己也是稀里糊涂的。 不过其他人已经听到关键词:“所以医生真的能引动别人身体里的能量,还教导你怎么修炼?” “嗯,医生超级厉害,他针一点,我那里的力量就涌动,几次下来就知道位置。” 一说到自己崇拜的人,吴若的嘴巴就停不住,从每天的能量引导,到他口授的精神冥想法,还有根据他的情况不断调整的药丸。 在他嘴里,医生神秘且强大,无所不知,滤镜三米厚。 “所以你几天前就跟着医生修炼了?” “我们是不是也可以?” “我倒是听人说起过,中央区有专门教导觉醒者的‘老师’,他们比治愈系还珍贵稀少,顶级世家都得上门去请。” 其实之前楼宴已经说过青酒能治愈旧伤调养身体,有助于未来,但他们没有深想,又不想侵占医疗资源,一直没有去。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 现在看到好处,又要厚着脸皮去问,他们自己都觉得无耻。 “不知道现在医生还愿不愿意看诊。”事关未来前程,再羞愧都得试试。 一人抓着吴若:“吴小哥,你和医生交情好,你能不能帮我们问问?要是不方便,我们也不强求。” 吴若想到之前青酒还问为什么没人来,他抓抓头发:“我试试,你们可不能强迫啊。” 晚一点,吴若哥哥带着幸运儿弟弟和两罐蜂蜜去拜访青酒,当面表达谢意。 青酒检查了吴若的身体情况:“不错,这次升级很顺利,没有留下什么隐患。” 曲肢:强化属性(肢体类变异强化),潜力e。 等级:f- 气血:313 生命:82 能量:321 技能:略 建议:有较大进化价值,可选‘虬肢’方向的强化。 原本的积累就不少,现在用了更有效率的修炼方法,加上身体打牢了一点,升级也是水到渠成。 反馈到青酒这里,就是培育屋的经验值加了不少,四级培育屋指日可待。另外就是升级点增加了十几,攒起来给功能建筑升级。 不过吴若的潜力实在太低了,再往上一级就到个人天花板,进步空间十分有限。 进化的事得提上议程。 吴若的哥哥还在抓耳挠腮拼命想恭维的词,青酒笑道:“是阿若自己勤快。” “又笨又迟钝,也就还算努力。”吴若哥哥见他态度温和,僵硬的肌肉稍稍放松了些。 青酒医生的脾气真好,都没有因为首领迁怒他们。 夸着同一个人,原本不太熟悉的凝涩气氛渐去。 青酒在此时提出自己的想法:“吴若很勤快,悟性也不算差,不过有一点,他的先天潜力不高,再升一个级别就到顶了,你们有没有想过,进化一次?” 吴若和他哥哥露出同样的疑惑:“进化是什么?” “哦!”青酒拍了下自己脑袋,差点忘了,这里没有完整进化模式。 他取来一高一矮两个杯子。 “你看,这个杯子就像人,杯子强度和人体有关,高度就和潜力有关,里面的水,就是现在吴若的水平,它已经很接近杯面了。 “而进化,就是把这个杯子拔高一截,变成这个杯子。 “材质、里面的水都没有变,但潜力提升了,未来有更多的可能性。” 吴若更傻了:“杯子还能高一截?” 他还要再问,被震惊到没有表情的哥哥一把推到旁边:“先生,您说,那种机缘巧合突破潜能的奇迹,觉醒者梦寐以求的二次觉醒,可以人为创造?” 原来进化是有的,只是还没找出规律。 “二次觉醒?是的,几乎每个人都有机会。只是需要很多材料,而且有一定失败率。潜力值越高,失败率越高。” 吴若的兄长仿佛站在铜钟里,四面八方都是震碎灵魂的轰鸣,他身上渗出认知被打碎重塑的冷汗,脸白得好像埋了三天。 他的声音有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抖,像是询问,又像是做梦:“您是说,那将觉醒者分作三六九等,天生的桎梏是可以被后天打破的?” 另一边的吴若眼泪淹没眼睛:“我们就是潜力太差,又被人觊觎父母留下的遗产,才被赶出来,一路流亡到混乱区。” 原来是两个小苦瓜。他这么一说青酒倒是理解他们反应为什么这么大了。 “无论如何,请让这个笨蛋试试,就算很珍贵的材料,我也会努力去找。”回过神的吴若哥哥按着吴若的头弯腰九十度,他自己又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 青酒根本拦不住。 “那你就不想试试?”青酒问。 吴若的兄长愣住:“我也可以?” 这样的奇迹也能发生在他身上? “你现在的能力名‘机械战车’,机械控制双属性,潜力等级d。最适合你的进化路线名为‘战争机器’,机械控制属性,潜力等级b。 “潜力比吴若高一些,进化难度也会更高。” 青酒一边说一边将信息记录,只是写上名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你要试一试吗?” 这一次是吴若猛猛按他哥脑袋:“愿意!他愿意!” 他声音之大,外面没有刻意听的全安都听到了。 他第一时间便想告诉楼宴,但想起‘你的第一序列是青酒,之后才是我’的警告,又将想法按下。 他要当最好的护卫,护的是谁无所谓。 吴若哥哥吴守月的名字落在纸上。 “进化的事要从长计议,可能要等到我去了混乱区才能开始。我会先给你们材料单子,能收集多少是多少。” “谢谢医生。”吴若胡乱擦着眼泪。 他年轻,懵懵懂懂的,但也意识到,今天的一切将改变未来。 想起其他战士的殷殷期盼,吴若哥哥鼓起勇气:“青酒医生,那个能量引导,你看我还有外面其他兄弟姐妹能不能试试?” “能啊。”青酒想起什么,“别怕诊费贵,全场楼老板买单。” 吴若哥哥眼睛一红,又快速遮掩:“谢谢。” * 青酒的临时诊所终于开张了,他不设门槛,谁来都会治。 旧伤太严重的先调养,他有很多缓解肌肉疲劳,减轻职业病的小妙招,严重的还会上针和药汤。 可惜的是,配套的健康饮食用不上,路上条件不允许。 情况不太严重的,除了调养还会一对一指导他们怎么感受身体里的能量,并且引导它们运行、壮大,突破极限。 他们之前使用的用尽能量再恢复的办法也可以,就是效率太低,且有一定风险。 属于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你都没有引导过我运行能量。”楼宴知道了这里的热闹,专门空出一晚上堵人,话语还酸不溜秋,不知道吃了多少酸梅。 “他们悟性不足才需要人引导,可是宴哥是天才。而且啊,他们那些都是普通方法,宴哥自然要更费心点,其实我一直在琢磨呢。” 青酒是准备疏通八成通道后再开始改良能量运行。以楼宴现在五十都不到的生命值,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保命,而不是更强大。 但这个状态的楼宴肯定是不长耳朵听不见,还不如哄一哄,少些事。 楼宴知道他在哄人,但医生百忙之中还能抽出精力哄他,那他再闹,是不是有点不知好歹了? 所以跟着台阶就下了。 “医生可不能因为那些姑娘小子嘴巴甜会来事就光顾着他们,把我忘了。” 啧,牙酸。 不知道哪一天开始,楼宴身上距离感好像不见了,变成了另一种难以招架的无赖。 青酒捂着腮帮子:“哪能呢?我这一天到晚琢磨的都是宴哥的身体,说不定过两天还能给你个惊喜。” 这话倒不算哄人,他真的在研究楼宴的专属药物。 * 青酒帮助了不知道多少人,但并非所有人都乐见他事业如火如荼。 “首领,看到那些战士了吗?”老金观察几天,忍不住出声提醒。他指的方向就是青酒的车厢。 炊事组已经燃起火焰准备晚餐,车厢门前也开始排队,这些往日最不讲规矩的家伙们安安静静站成长龙,没有一个闲聊,没有一个说笑,脸上还带着朝圣的光。 这就是青酒的临时诊所。 而有更多的人在做自己的事,但他们看向那处车厢的目光同样带着憧憬和希望。 短短几天,又一批人成功突破,有突破小境界的,也有跨越大级别的。 和楼宴一样,这些人的身体情况太差,稍微有一点改良,就会出现效果。而对他们来说,这根本是神迹。 是神明的垂怜。 “一个善良的医生能让人卖命,而一个指明未来方向,将他们带走上大路的人,卖命都不够偿还。 “首领,你放任这件事,是要给医生养死士吗?” 第17章 第17章 老金往日沉默得像是影子,若不是真的着急,恐怕不会说这些。 “您纵容事情发展,究竟是想做什么?”他再次问楼宴。 队伍里有别家势力的眼线,楼宴依旧这样大张旗鼓,将宝物推至众人面前。可见一切都是他有意为之。 老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分割自己的话语权。 一个团体只能有一种声音,青酒声望越来越高,这绝不是好事。 想做什么啊? 楼宴靠着堆成山包的北方厄兽皮毛,他问老金:“你的废腿还能折腾吗?” 老金低头看自己两条腿,看起来是完好的,但都打着钢钉和钢板,靠着电池催动机械才能行走。行走步态也和常人不一样,能轻易看出他是瘸子。 “高级治愈者都救不了,还能折腾什么?”他声音苦涩。 他们去中央基地的时候就找过那里的治愈者。 对方明确说的,一般断手断脚,只要还有一口气他都能恢复完整。但老金的情况太特殊了,他是被献祭掉了身体的一部分。 明面上肉体还完整,事实上灵魂的这部分消失。 “我很遗憾,肢体可以再造,但缺失的灵魂没有办法补全。” 老金不甘心,但又能如何? “既然已经到这个地步,为什么不去排队试试?” “可是。” “这世界上,愿意给我们机会的人不多了,我没有错过,希望你也没有错过?” 副队听出画外音,他震惊:“您的身体……” 楼宴没有回答他的疑惑,只是笑了声:“我倒宁可他有私心。” 宁可他爱世间权势和物质,宁可他来抢,楼宴会心甘情愿分出一半话语权。可惜啊,这个人脑子里恐怕只有病人和医术。 老金终于懂了。 第一个被拯救的……是首领。 一个连灾厄体都能治的医生,或许真的还有希望。 首领说的对,愿意给他们这些社会边角料机会的人,真的不多了。 他站起来,走到长龙的尾巴上。 回头看楼宴,没看到他张嘴,但仿佛听到熟悉的嘲讽语气:“有好处就赶紧抢,抢到就是自己的,矫情什么。” * 就算战士们克制自己,看过的至少隔上三天才复诊,诊所的队伍还是很长。一直到月上中天,车厢前的队伍才散开。 老金是最后一个,他待的时间格外长,还预约了明天的复诊。 “有点棘手,但有办法解决。” 老金想着医生的表情,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平静,好像困扰他半生的痛苦并不是大山,是一时的石头。 “身体是完整的,现在要做的就是利用你本人的能量再造双腿脉络。类似现代医学里,利用自体培育的器官进行移植再造,放心吧,不是大事。 “我给你开草药包,碾碎后敷在双足。四肢是能量的源头,就是再造,也要从足部开始。” 那一瞬间他好像被救赎了。 晚上老金躺在帐篷里,脚上敷着药饼。 一开始他没有任何知觉,但慢慢的,双足开始凉丝丝,后面又变得热辣辣。老金不敢置信,但这种感觉是真实的,他的双脚好像回来了。 他以为自己要适应好一会儿,但躺下就睡着了,一直到天亮。 这是伤后第一个没有幻痛的夜晚。 三天后他复诊,医生说: “情况挺好的,双腿生机还在,脑、膻中、胃、冲脉这四海完整。 “这四海主持全身气血,可生原气,原气以三焦为通道分布全身。给我半年时间,可以开辟出新的脉络。” 至于每个人脉络不同,气场不同,凭空再造没有依据等等让其他人崩溃绝望的问题,对青酒都不是问题。 肌肉走向、神经分布,还有体内微小气场的相撞和融合,他的身体会指明‘气’的前进方向,一切就像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简单。 老金的视线有些模糊。 他其实没有听懂,只知道一点,那条半路戛然而止的人生,似乎找到新的出路。 医生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至于修炼,现在先练习上半身的六条正经,等好了再一起运行十二正经,不妨碍的。” 那天开始,老金多了一件忧虑的事: 马上就要到43区了,43区的那些老大,包括楼宴在内没几个好东西,医生去了,不是羊入虎口? * 早起的青酒揉着鼻子,他最近老是打喷嚏,不知道是不是冷空气过敏了。 最近他特别充实快乐,每天睡前醒后都要美滋滋数一遍入账的经验值。 今天他没数,就在昨天,他升级了! 三级到四级,正式跨过初级培育师的门槛,成为中级培育师。 因为大境界提升,培育屋直接奖励了三千升级点,好味草种子和冰月石矿母。 前者先不提,中间的是食草系幻兽的大众情草,后者可是能提升部分幻兽潜力的成长性地宝。而且这是‘矿母’,具有成长属性,埋在合适环境就能长宝石。 “培育屋,谢谢你在我六岁的时候选中我。”他先天不足体质差,而无论培育师还是驭兽师,都需要能上山下海的健康体魄。 是培育屋选中他,给了他对未来的信心。 【不客气。】 职业培育师(4级0.3%),可用升级点5277,无深度绑定幻兽。 拥有‘4级幻兽庭院’,已开启‘3级药物研制工坊’、‘3级训练室’、‘1级繁育屋’、‘1级生命泉’,下一阶解锁‘武器工坊’。 技能: 尝百草(高级,深入了解药物特性,针对性研制药物) 观察入微(精通,不需要绑定就能检查幻兽情况,并且为其制定最佳升级方案) 针到病除(精通,以针为引,导入生命能量激发身体潜力,治愈疾病强化身体) 良师(精通,为幻兽定制适合的能量运行路线,挖掘身体潜力。) 复制(入门,刻录技能,将其降等传授给符合要求的幻兽) 气血:363 生命:58(持续低于60则将导致频繁生病) 能量:1201 气血还是比标准低一截,但问题不大,重要的是能量终于四位数,还攒了一大笔升级点。 青酒立刻用掉一千一百升级点,把新解锁的生命泉升级至3级。 3级的生命泉对后天疾病有一定治疗效果,同时还是适合浇灌和饮用的万能水。 剩下的升级点不动。 升级点攒起来不容易,吴若是他一直追踪的,如今升了一个级别,但反馈的升级点也只有两位数。 3级到4级同样是功能区的分界点,进入4级会有质的变化。 如果到时候需要升4级功能区,他又没升级点,那就麻烦了。 升级过的生命泉在后院,被黑色石头拱着。它泉眼涌出的速度并不大,但下面等着蓄水的池子却不小,估计一两个月都填不满。 升到四级后,幻兽庭院也自动升级,花园更加秀丽,但面积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四亩地大小。 作为主体的单层建筑变成上小下大的双层,并且更加精致富贵,建筑内的软硬装修也跟着升级,地面都从夯土变成青石。 他还注意到自己的良师技能从入门到精通了,想来是这些天一直给战士们引导能量运行的结果。 现在他可以根据每个人的情况给出更适合的能量运行指导了。 以他粗浅的认知,用贴合身体的能量运行路线,修行效率能提高10%左右。 入门、精通、高级、专业、大师……这些技能越到后面越强,但升级也会越难。 尝百草之所以是高级,还是因为他跟着姥爷从小接触草药,分析药性,学习配药的缘故,是十几年的积累加天赋。 但他很有信心把这些技能都刷到专业,甚至大师级别。 培育屋升级,自己也成为四级培育师,青酒激动得半个晚上没睡,干脆爬起来研究楼宴的特效药。 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一晚上的夜熬下来,还真让他配出来。 所以现在他眼底发青眼睛发亮,还有些不同寻常的亢奋。 十八岁的四级培育师,还能研制出这种专供恶属性,攻防兼备的药丸。他要还在幻兽世界,那些超级高校抢他都得抢破头。 果然,楼宴旺他,混乱区这些人都旺他。 * “今天的医生好像心情很好,是因为知道我们马上就要进入混乱区了吗?” “跋山涉水一路,别说医生,就是我都只想找个地方舒舒服服躺下狠狠睡上几天。” 最后的两个战士带着药方相伴离开,楼宴伴月归来。 他将专门狩猎的可食用厄兽肉交给厨房,让他们明天做了给青酒,这才往车厢走。 “宴哥!成功了!” 才进来就受到如此热情欢迎,楼宴有些受宠若惊。他看到桌子上的瓶瓶罐罐和写满字的纸张,不解问:“什么成功了?” “你的专属小零食。” “?” “可以缓慢清除堵塞的良药。”温和清理体内垃圾,还不伤灾厄体自有的恶属性能量。 攻克又一难题,青酒兴奋得面色绯红。他说着自己的思路,实验的过程,最终的结果。 手上的褐色丸子准确来说还是三无产品,需要进行动物实验和人体实验,但他实在忍不住要和人分享快乐。 “现在只是给你看看,等配方完全稳定再吃。” ‘不愧是我呀,这么奇葩的药方都被我实验出来了。等结果确定,还不得一堆灾厄体上门求包养?’ 青酒满心都是对自己专业能力的认可,他眼睛期待地看着楼宴,仿佛在问他‘好不好,棒不棒’? 楼宴看着他的小梨涡,蠢蠢欲动想要戳。 压着放飞的思想,楼宴伸手拿过他手上的三无产品,丢进嘴里嚼了嚼。 苦且涩,吃完了却有点回甘。 “我还没实验。”青酒急道。 “你对自己没信心?”楼宴享受着药力开始燃烧的感觉,他嘴里还残留着淡淡药味。 “苦吗?” “有点?” 楼宴嘴里被塞了一粒糖。 “特制糖,不影响药效的。” “……”医生是不是把他当小孩哄了? 嘴里的糖在融化,楼宴想着上一次吃甜食是什么时候。 太久远,实在想不起来了,他都快忘了曾经也渴望过甜食。 “很甜,很好吃。”楼宴回味嘴里的甘甜,“我吃到的第一粒糖是别人摔地上,不要的糖渣。糖渣沾着泥土和沙子,但我只记得它很甜。那时候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味道。” 他看着青酒:“谢谢你,医生。” “……”别说了,更觉得内疚了,让楼宴想起这么不愉快的事。 “咳,以后再给你做。” “好。” 说好了。 第18章 第18章 青酒的小药丸确实神奇,见效也快。 他才吃下五分钟,腹部就有一股暖流,温暖原本冰冷的位置,伴随着极细微的剥离感。 仿佛身体里的垃圾被清除。 “医生,我怎么觉得这里涨?” 楼宴抓着他的手往裤子里探,青酒差一点以为他要做什么不正经的事,谁知道按在脐下三寸,也就是古语里‘下丹田’的地方。 “经脉是主管道,而十二经别、十二经筋、十二皮部是分支,再细一些就是络脉,类比起来就像毛细血管。 “这些看不见的管道连接体表、四肢和内脏,形成完整的能量系统。 “而在身体里,还有储蓄能量的仓库,也是能量循环后的最终归处,叫结,也叫丹田,其中一个就在这里。 “这里有感觉,说明药物的第一选择是清理仓库附近的管道,对你未来精准控制能量,和储存更多都有好处。 “你平日用于储存能量的位置也在这里吧?” 楼宴听完,问出第一个问题:“其中一个在这里,那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如果我都能用起来,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动用的能量会是别人的几倍?” 这还真问着了。 “这里,胸部膻中穴处是中丹田,还有上丹田,在两眉之间的印堂穴。理论上多开辟几个丹田,确实有助于能量储存和利用。 “但现在你的身体太过脆弱,就算要开辟其他几个丹田,也要等身体恢复。” 他仔仔细细和楼宴说着现在的情况。 经过这么多天的治疗,完全堵死的位置都已经打通,但后期还有巨大的清理和修复工程。治疗,现在才算开始。 “灾厄体会自动吸附毒素,所以清理一批又回长一批,但现在有了长期有效的药物,就算三个月后我不在,问题也不大了。” “你不在?” 青酒才发现自己嘴快,他偷看楼宴表情,见无异样,才打着哈哈:“我是说,万一有什么事我不在身边,你带着这种药,也能缓解一二。” 倒也不是想一脚踹开他,主要这家伙秘密太多,他可不想牵涉其中。 而且以后总得自立门户,哪能一直待在楼宴树荫下? “原来如此。医生,只有你关心我。” 两米高的汉子低头,声音带着些可怜。 青酒毛骨悚然,他疯狂回忆刚刚那粒药丸的配方,没有奇怪的能迷惑心智的药物,所以楼宴这是发什么疯? “宴哥真爱开玩笑,大家都很关心你的。” 楼宴伸手将乱发往后梳,好让彼此看得更清楚: “他们畏我胜过喜欢我。我是自然侧的灾厄体,掌握的力量近乎天灾。如果有一天我畸变成灾厄,对人类来说也是巨大麻烦。” “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杀我。”楼宴靠近他,说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话,“连将我带到这人间的父母都想杀我,可惜我命大。” 青酒不知道如何安慰。 楼宴不需要他安慰,只是伤心似的转过身,表情从微笑到阴沉。 还没到,就想跑了? 原来又是一个小苦瓜,混乱区的苦瓜怎么这么多? 青酒踮脚小心拍拍楼宴肩膀: “现在有可以治疗的药物,他们没有理由再害怕你,宴哥会找到很多真心朋友,还有新的家人。” 他在祝福他,但这祝福里并没有青酒本人的存在。 还是想跑吗? 楼宴眯了眯眼,戾气被强压下。 “可惜事情没有你想的这么美好,就像我上一段联姻,总能找到理由结束。”楼宴第一次提起横在他们之间的这件事。 “咳,我觉得以文熙的性格,她拒绝可能只是因为单纯的不喜欢被安排,而不是因为你的灾厄体。”青酒还是忍不住替前金主说了一句。 “医生对她真了解,”楼宴表情危险,“也对,你们交往过三个月。如果不是家长威逼,说不定医生现在正和她在另一个基地,成了一家人。” 青酒闭嘴,他似乎说错话了。 “医生,你喜欢她吗?” 他只是看着青酒,青酒就心虚得一直吞咽口水,他往后退了一步。 “也对,要是不喜欢,怎么会每天接送,时时注意她的身体和心情?”楼宴想着调查到的那些恋爱细节,脸上在笑,眼睛却没有弧度。 “医生,你说什么时候我会喜欢上一个人?什么感觉才叫做喜欢?” “这种事,喜欢上了才知道。” “是吗?那怎么样,才算是喜欢?医生你能告诉我吗?”楼宴往前走一步。 一人步步退,一人步步逼。 “这……” “医生不想说?没关系,时间到了我会自己找到答案。” * 情敌间的对话藏着透明的刺。 之后虽无异常,青酒还是胆战心惊了一晚上。 好在楼宴很忙,两人只有晚上见一面的机会,醒来时人已经走了。 青酒忍不住去想以后,楼宴似乎不太想放他离开。他在琢磨其中的利弊。 有利之处是拥有强大保护伞,他对楼宴实在太重要的,楼宴一定会保护好他,并且提供便利而全面的生活服务。 不利之处是失去一部分自由,或许不只是事业上受到部分限制,生活中也得考虑这个人的存在。 老实说他并不讨厌楼宴,但是不是要这么绑定,确实还没想好。 “砰砰。”门外传来扣门声。 青酒回神:“谁?” “医生,是我,我来送药材。” 元杰在门外,提着要制作成药丸,提供给战士们的药材。他对药材有一定研究,现在专门负责根据单子拿药。 被指派了任务的全安站在不远处,元杰有任何不妥举动,他都会第一时间给人留个全尸。 “请进。” 元杰开门进来,和以往一样把药材一一放好,只是要离开时看向青酒,状似随意:“医生最近过得还好?” 楼宴日日沾染一身草木气出现,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意图。 元杰不知道具体发展到哪一步,但只要是有能力的人,恐怕都不愿当个金丝雀。而青酒不是一般的有能力,自然也不是一般的骄傲。 这种人靠着强硬手段是留不住的。说不得骄傲的楼宴就得在这上面狠狠摔一跟头。 元杰心情比较复杂,他不知道自己是希望首领摔跟头,还是希望他保持金身不败。 青酒意外他问这么一声,他放下手中钢笔,看着元杰:“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他能看出来,元杰不是要和他打招呼。 “医生知道我们要到哪儿吗?”元杰不答反问。 “知道。” 元杰叹了一口气:“实话不瞒你,我是土生土长混乱区人,那里是什么情况,我最清楚。” 不远处的全安眼如闪电,但元杰仿佛没看到,只是盯着青酒。 青酒不吭声,表情写着‘继续’。 元杰一边怀疑自己这一步是不是走得太急让人看出来,一边唉声叹气:“再往前,走过那片无人区,就是混乱区。” 青酒没有搭腔,元杰也不尴尬,还在说: “外面都说混乱区是真正的废墟,虎狼行走的地方,我不能说这句话没有问题,但也不否认其中的真实性。 “医生,你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了吗?” 元杰小心看青酒,只要青酒说一句‘你说的对啊’,或者有应和之意,他就能接着说下去,可青酒皱起眉。 他不是在生气,而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元杰说的这些他都知道,楼宴没有一点隐瞒的意思。 混乱区资源匮乏,条件不好。 人多粥少能逼出人性的底线,而生存面前更无礼义廉耻。 可知道是知道,他真没法生出恐惧或者负面印象。 他身边的人都来自混乱区,楼宴也好,吴若也罢,还有其他很多战士,他们和寻常人没什么区别,连聊天都是家人、成长和梦想。 青酒是学生,他刚刚高中毕业,还没进社会就先穿越异世界。 虽然接受过现代各种常识浇灌,懂很多杂学,知道人心复杂,但他的心还是向往光明。而且,他现在就在车队里,难道还要说混乱区怎么不好? “听说那里缺医生,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先做好本职工作吧。”他冲元杰笑一声,“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元杰愣在那里,他所有的恶意都经不起这一笑。 “你……”他都想说他怎么这么蠢,但竟说不出来,甚至羞愧得不能对视。 他几乎想落荒而逃。 临离开时,元杰忽然转头问了青酒最后一个问题:“医生,你看过野狗抢食吗?” 那种为了命厮杀,在泥地里打滚的狼狈和凶狠,见过吗? 元杰说完就跑了,青酒想了很久这个问题,他转动手腕上的药珠,抬起头时,灰蓝色的天空覆盖上一层灰黑色的积雨云。 “要下雨了?” * “为什么要问医生那些问题?”全安看着元杰离开,他觉得这是一个不稳定因素,上报给楼宴,所以不久后关姨出现在元杰面前,问了他这个问题。 元杰靠着晃动的车架:“我说我对医生没有恶意,你相信吗?” 关姨看着元杰:“你也算是我看到大,希望你不要走错路,你爸就剩你一个了。” “关姨,就当是我不甘心吧。我想证明,这个外来者没那么好,他对混乱区没有感情,就算首领把那些都给了他,他也会卖掉,随时抛弃那个地方。” 元杰深吸一口气:“我是不是有点蠢?” “嗯。”关姨点头。 “……” 元杰噎住,半晌才苦笑着说:“他是个好人,太好了。“ 显得他面目可憎。 第19章 第19章 天空的乌云已经聚集一片。 “首领,前方无望带有高级天象灾厄活动,范围遍布周围几十里。” 侦查战士从前方赶回,带来坏消息。 无望带是横在中央各区和混乱区之间的天然屏障,这里聚集了大量高级天象灾厄,它们活动时,这里就是无人能返回的死亡地带。 混乱区孤立在外,也有这些天象灾厄活动频繁的原因。 以往楼宴仗着实力强横,总是身穿天灾屏障,但现在他拖着几千人马和货物,他能穿越过去,他们和货物可没有这样的本事。 “什么灾厄?” “雷暴。” 众人沉默,就算在天象灾厄里,这位也是重量级。 从影响范围看,没有海啸、干旱之类的大,从致命性看,也没有瘟疫的杀伤力,但它强在不需要‘海边’、‘有病菌’的先决条件,且单体攻击高,高速高攻高效,被击中必死。 “几级?” “七级。” 灾厄分级和人类不一样,灾厄七级对应人类十四级,若是按幻兽世界分级,则是a级。 这已经是高级别灾厄了。 “七级雷暴灾厄,其活动期最多一天,就不用避让走海路了,找地方休息一晚。” 他们一行人三千余众,还带着这么多厄马和货物,附近普通地方都住不下,只有一处,海河山谷。 “首领。”后勤出声提醒,“海河山谷是快活地,也是死人墓。而且混乱区陆路进出都要经过那里,人员复杂。” 虽然楼宴的名声能止小儿啼哭,但他们带着这么多珍贵物资。 宝物迷人眼,贪婪忘恐惧,去了肯定要生出事端。 “就去那。都说灾厄体活不过二十五,他们眼里我已经拔了牙的老虎,正好看看,我是不是拔了牙的老虎。” “是。” 后勤告退,车厢只剩下楼宴一人,他口中喃喃:“不知道外面都是恶鬼,怎么显出我的好?” * “什么?你说楼宴那个活阎王带着三千多人马往我这里来了?” 海河山谷的主人不在,他弟弟江河惊得拍案而起,把桌子上一盘水灵灵的果子震落一个。 “真这么多人?他是来攻打海河山谷的?” 助理忙不迭把这金贵东西捡起,擦一擦放进口袋:“消息来源无误,不过肯定不是为了找我们的麻烦。” “就为那雷暴?他还怕雷暴?” 听见不会攻打山谷,江河坐回去,捡起一颗果子咬一口。 “我听说他这次玩了一把大的,不但给混乱区正了名,还带着几千人把那32区的权贵搜刮了一遍。 “您想,就算星城排名不靠前,可到底是正儿八经的老牌基地。” 助理搓搓手,比了个钱多多的手势:“人楼老大这会儿正有钱呢,穿鞋的顾虑多。” “多少钱?”江河眼睛都亮了。 助理靠近如此这般细说。 江河双眼发直,他吭哧吭哧把果子啃完,啪的拍在桌子上:“你说我们做笔大的怎么样?” 助理一愣,讪笑两声:“这个,这个嘛……” 这是真‘要钱不要命’。 “楼宴今年都27了,‘老人’了,动一下我都怀疑他要堕成灾厄,他还敢拼命?”灾厄体越是拼命越是死得快,楼宴这种年纪,离死也就一步之遥。 江河以己度人,觉得楼宴也会畏首畏尾,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人人都怕他楼宴,他可不怕,而且这里是他(大哥)的地盘。 这明显不行!助理在心里怒吼。 将死的疯子才是真疯子,人家都要死了,还有什么可畏惧?万一人真的死了,原地变成灾厄,那得是什么级别?方圆几公里都别活。 二老板这简直是厕所里照灯,找死。 他也不知道怎么阻止异想天开还没点自知之明的二老板,眼珠子转了一圈,凑近小声道:“老板,要不我们把消息传出去,让其他人试试水?我们就在后面,黄雀捕蝉。” 其实江河心里也悬乎,看到助理给的台阶,顺着就下了:“不错,这主意不错,你小子脑瓜子是越来越灵了。” 说着他把助理昧下的果子拿出来,咔嚓一大口:“回头我要给我哥一个大惊喜。” 别是大惊吓才好。 助理摸着空荡荡的口袋,转头露出张哭脸:二老板人倒是听劝,就是小气了点,莽撞了点,过分爱惜脑子了点。 * 青酒傍晚才知道前方有天象灾厄,所以队伍改道要在混乱区外待一晚。 他对着乌黑的天空启动‘观察入微’。 笼罩天空的乌云出现了新名字:雷暴。 培育屋判断灾厄还没进化出‘智慧’,所以不算‘幻兽’,但依旧给出了一部分信息和数据。 自然属性和恶属性,其中自然属性中基本以‘雷’为主,能量等级在两万到三万之间,比现在的楼宴略高。 但攻击手段欠缺,行事完全遵循本能。 避开和引雷于大地,应该能成功渡过。 了解了要面对的敌人,青酒转而看向前方。 队伍极少在夜间赶路,一般傍晚就会找可靠的地方扎营,但现在他们连饭都没烧,燃着火炬赶路。 浸泡了厄兽油脂的火炬,烧起来黑烟滚滚,他看不到最前面的楼宴等人。 这个世界的夜特别黑,天上也少有星月天体,他双目如盲难辨东西。然而耳朵也没有听到野外声响,无风无物。 仿佛万物都因灾厄的到来沉默。 赶车的全安以为他担心,解释:“医生放心,这条路我走过很多遍。” “前面的山谷是怎么样的?”他问。 全安见他感兴趣,一边驾马一边解说:“那是混乱区外围最大最有名的地方,客商进出时常在那里停留,其中赌场歌厅酒馆无所不有,不少豪客在那一掷千金。天象灾厄活动季房间更是供不应求。” “混乱区……”马上就要到了。 天空灾厄的力量蔓延,乌云聚集,压成厚厚的黑色,其中雷暴在酝酿。 楼宴带着三千人马和庞大物资在路上疾行,他们一路过山坡,走石桥,终于在晚上九点左右赶到山谷。 “谁啊?” “混乱区商队。” 山谷入口有钢筋水泥修筑的防御工事,一排大灯打过来,大喇叭喊着让他们下马。 青酒掀开窗帘一角,看看嘶吼的厄马和滚着黑烟的火炬,再看看那一排随着人转动的大灯和震动的大喇叭,有种走错片场的奇异感。 楼宴让人前去交涉,那人才走到闸门前,白光爆闪,天地惨白无色。青酒瞠目,又听头顶一声巨响。 他无法描绘这声响,怕是三峡泄洪钱塘潮涌。大地嗡鸣中隐有金石相撞声,活像共工又撞不周山,青酒后知后觉捂住耳朵,两眼直直。 “天象灾厄开始了。” “还好离得远。” 厄马不安地踏着蹄子,人群中私语不断,楼宴回头看一眼,那些声音才隐去。 一会儿闸门就开了。 马车一辆辆进去,青酒看到半米厚的钢板闸门和二三十米高的水泥工事,还有立在两侧的炮台和全副武装的战士。 空气中除了燃烧油脂的气味,还多了些机械保养油的工业气味。 “这里还保留着以前的工业痕迹?” 楼宴听到青酒的声音,和他解释: “人类终究不甘于陷在自然环境里,这些东西是对抗灾厄的过程中研究推进,保留工业力量的同时,也借助了灾厄和觉醒者的能力。 “终有一天,人类还能脱离自然环境,通过文明传承应对自然环境的变化。” 说话间,闸门后更大的灯打开,世界从漆黑变成昏黄色。 队伍踩着被绿化带包围的马路到山谷深处,远远就看到高处有金碧辉煌的皇宫大殿,背靠着一处山崖,其下排着数栋豪华别苑,同样彻夜点灯。 青酒瞧了半天,都不觉得这里是正经旅社。就算真的能住人,恐怕也装不下他们这么多的人和货。 到黄金宫脚下时,队伍停下,楼宴上前和一个戴着金银宝石戒指的男人说话。男人的眼神频频往防水布包裹的车厢上转。 青酒拉上帘子,厄马粗大的蹄子啪啪踩在平整水泥地上。 “楼区长,幸会幸会,没想到您这样的人物会光临寒舍。” 江河倒是没有堕了他哥海河生意人的名声,第一次见面就能演出宾至如归的热情,但楼宴懒得搭台唱戏:“最大号的大院子,再来十间房,什么价?” 江河笑眯眯地在心里拨打算盘: “如今是旺季,一间一千点,您还要一个院子,我给您找个带牲口棚和粮草的,一共算您一万三。 “就是,您来得不巧,没有联排的十间。” 他回头看厄马车队一眼:“空房倒也有,只是得分散去不同的楼层。” “他们会自愿换地方。” 楼宴带着人去了右边的别苑,里面的客人果然‘自愿’连夜爬起来换地方。 这些人抱着行李揉着睡眼,前脚唯唯诺诺,转头骂骂咧咧,车上的青酒看得清清楚楚。 十间房可住不下三千多号人,其中七间给队伍里的管事,还有三间给年纪最大和年纪最小的。 至于病人,往年总有那么两个,病死了都有,但这次是真没有。 这是谁的功劳不用提,大家都记在心里。 有房的赶紧进去好好休息补充体力。 没有住房间的依旧搭帐篷,就在一个特意空出来的大院子里,围着中间的车厢在那满地开花。 厄马也都住进大牲口棚,前后三长排,都吃着干燥的谷物。 这般动静,自然惊动已经入住的其他客人。 “好霸道的队伍,是谁?”靠近大院子的人探出头,就着电闪雷鸣,看到挤满一院子的巨大车厢,以及搭在院子里的帐篷。 不过更让他们震惊的是牲口棚里整齐划一的厄马。 厄马是厄兽中比较容易被驯服的,一匹两匹都能弄到,但这么几百匹挤在那里,形体姿态整齐划一,庞大身躯挤在牲口棚里还能规规矩矩没有相互斗殴撩蹄子,这是真难得。 “这样训练有素的战马,绝不是一般的势力。” 后来一打听,果然是惹不起的,一个个要么歇下,要么琢磨着找个借口前去拜访,免得冲撞了真佛。 江河已经回到住处,他锐利的眼睛已经看出那些封锁严实的车厢里都是好东西,馋得口水都要滴下来。 而助理拉扯袖口,将手环遮挡。 他已经发消息给大老板,希望他快点回来解决这件事。 不过大老板这会儿应该在混乱区本部,七级雷暴,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第20章 第20章 海河山谷最有名的黄金宫是娱乐场所,不住人,所以楼宴一行人都在右侧别苑的三楼住下。 青酒趴在三楼窗台边,一眼就能看到那座灯火辉煌的宫殿,约莫九层,每一层都是落地大窗户,每一层都被灯光衬托得富丽堂皇。 他来这个世界已久,也跟着何文熙去过星城的高档场所,但依旧被这夸张的土豪风震惊好一会儿。 金色的灯条,七彩的琉璃光晕,作为背景墙的山崖还垂着半天然的灯光瀑布。 青酒不知道瀑布下是什么,只是听到欢快笑声,或许瀑布底下还有游乐场。 从他的方向看,只能看到黄金宫的斜侧面,大片钢化玻璃落地窗前有舞动的影子,伴随隐隐约约让人心痒难耐的歌声乐声。 “感兴趣一起去看看?”楼宴脱了衣服过来。 青酒扭头奇怪地看他:“你想看?”他以为楼宴这样的人对这类声色场所不感兴趣,难道是他判断错误? 楼宴反问:“你不感兴趣?” 混乱区贫瘠,多少人越过无望带来海河山谷,就为见识人间极乐。青酒看到废墟都一脸眼馋,看到这反而无动于衷? 青酒摇摇头,合法的他看过无数,不合法的他也不想多看,免得道心动摇。 见他不感兴趣,楼宴坐到青酒身边灌下一大杯白开水:“看雷云厚度,这一晚上都不消停了。” 青酒看了,能量级别从两万出头飙升到接近三万,并且开始出现饱和电弧,今晚就会开始雷暴灾难。 “我们就在这里待到乌云散去。”青酒伸手给他续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天都待在这里?” “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青酒喝着温水。他对未来的生活环境不了解,早早冒头不好。反正和楼宴还有两个多月的契约,安心待着吧。 又是出乎意料,情理之中的答案。 楼宴竟笑起来,或许当时青酒在星城能安稳三个月,除却区长小姐的庇护,还有他自己足够低调,足够清醒的原因。 只是他又想到梦境中他一双机械臂半张金属面具的模样。 “你想避开,可这世界上只要还有人类,只要还有为恶的心,你怎么防都防不住。” 楼宴话里有话,青酒想要问,他却已经转移了话题:“太阳可以被乌云遮挡一时,但遮挡不了一世。你的光芒这么盛,迟早会让全世界都看到。” 如此夸张又直白的称赞,青酒听得脸红,揉了揉耳朵。 “夸得再好听,我也不会减免医疗费的。” 楼宴笑着看他眼神躲闪,他换了个话题:“海河山谷算是混乱区的门面。只要走陆路,就不可避免和它碰撞。” 特意提起,就不会只有明面上的意思。 楼宴是代理区长,他提起这样一所在控制外的‘门面’,会是因为什么理由? “宴哥有想法?” 他有野心,就会想要把所有权利抓在手里,至少这样一个门面是必须握在手里的。青酒试探问:“今天是来熟悉这里的?” 楼宴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他:“你猜,我从外面带回来的这些物资,都是什么。” 几百辆双厄马拉的车厢,都包裹严严实实,连队里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里面都是什么。 “武器?” 楼宴摇头。 “工厂设备?” “猜准了一点,只是一点,再猜。” 青酒猜了好几个,说到粮食的时候才见楼宴点头。他暗暗心惊,他家乡有九字真言: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虽然和楼宴的情况不能完全对应。 但准备这么多的粮食,肯定准备着什么。 “……你不该和我说这些。”为什么要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吐露这种重要情报?这是要把他拉上战船吗?要让他选择站队? “我想让你知道我的事,不需要你做什么。” 青酒没有当真,这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更没有免费的午餐。 “医生几岁。”楼宴忽然问出这个问题,或者不是忽然,是心里早有疑惑,现在有机会问出来。 “你猜?” 楼宴看着他,怎么都猜不透。 梦境里的医生带着风雨后的沧桑和豁达,梦境外的医生知世故却不世俗。 楼宴喜欢用眼睛判断一个人的年龄,青酒的眼睛很年轻,甚至有些过分年轻,仿佛刚从美好的童话世界出来,纯净无垢。 “那医生觉得我几岁?” 青酒不明白这个问题为什么又轮到自己,但他还是诚实说出结论:“二十?” “谢谢你把我说年轻了,我二十七。” “我十八,我们差九岁呢哥哥。” 楼宴坐直身体:“你喊我什么?”他上一秒还在想着九岁的巨大年龄差,下一秒就被‘哥哥’两字酥麻了骨头。 “收回收回,宴哥。” “不行,喊哥哥。” 青酒这下把自己坑在泥地里了,他怕痒,被揉得一直笑,扛不住只能被迫喊了几声哥哥,又许下以后常见常喊的‘卖身条约’。 “以后也这么喊。”从未觉得这个词如此悦耳。差九岁又怎么样,只要他活得够长,九岁算什么问题?他要天天听,听到耳朵磨出茧子。 “你是哪个基地长大的?” “调查户口啊哥哥?”青酒笑累了,斜睨他一眼。 “要把你的底都查清楚,你怕不怕?” “怕,怕死了。” 青酒和他笑时,眼睛里有着模糊年龄的纯粹。再过十年,二十年,他变得成熟时,或许还有这样的纯粹。 楼宴伸手揉着他的头发:“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天上掉下来的吗?” “你猜准了。”青酒半真半假的说着。 他两没出门,那头江河造好了戏台子,可左等右等主角都没来,不禁找人问:“三楼没动静?” “没动静。”手下人老实回答。 “不能啊……” 江河不死心,问助理:“他们就不想过来赌一把过过瘾,看看歌舞散散火气?再不济,底下还有擂台斗兽场,他就一点不好奇?” 他兄长海河造这样的快乐窝,可不是为了那点住宿碎银。 他网罗天下最善蛊惑人心的鬼,最刮骨的刀,最嗜血的兽,才打造出这样顶级的奢靡场所。 多少人心甘情愿洒下银两,还要把灵魂典当给魔鬼,楼宴也不会是例外。 “别是已经睡下?”助理说。 “冷被冰铺盖,他楼宴又没美人抱着,睡这么早?”江河哼了一声。 “我听说这位新上任的代理区长不好赌不好色,吃穿用住都可将就,只是嗜杀,还喜欢用最残暴的手段,每次都要沐浴一身鲜血回来。”这也是他恶名昭彰的原因。 “决斗台……” “可能对他来说,不够刺激。”助理提示道。 “他们走了一趟中央基地对吧?”江河想起什么,他喊了一个跑腿的进来,递给他一张帖子,让他送到三楼楼宴那儿,告诉他今晚请了一个有名的戏剧团,来自中央基地。 “说不定楼区长想和我们玩高雅的,那就玩点高雅的。” 跑腿的很快把信和话都带去。 青酒原本要睡了,听说是从中央基地来的戏剧团,表演最近的热门戏剧,顿时生出几分兴趣。 戏曲文化也是生活的一部分,他很好奇这里的人都看什么样的故事。 楼宴就取了外出的斗篷,伸出一只手:“雷声这么大也睡不着,哥哥带你去瞧瞧热闹。” 青酒心里诧异,总觉了进了这里之后,楼宴的态度更亲近了。 这种亲近里还带着单方面纳入自己人范围的强势。 虽然离黄金宫也就几步路,但江河还是派了一辆车来。 车在门口停下,楼宴先下来,青酒跟着出来。他穿着斗篷,还戴上帽子,黑色毛茸茸的兜帽裹着瓷白的脸,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 “这里风大,我们进去再看。” 门童忙收回视线,低着头开启大门。 他们刚走进大门,迎面来了一群十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妩媚少妇,身后跟着十几个年轻鲜活花一样的男女。 他们身上穿着繁复的贴身衣物,袖口领口蕾丝层层叠叠,几个男人还穿着带黑蕾丝的半透布料,行走时香风阵阵,看人时眉眼含波。 他们一见到门口进来的楼宴和青酒就停下,待要避让,青酒先右走让出一条路来,还对着他们颔首微笑。 这反应让他们呆了。 楼宴眉头皱起,少妇第一时间注意到,脸色微变。 他们再不敢和青酒两人对视,纷纷低头避到偏僻的侧门,融入阴影。 青酒不明所以,他回头看楼宴:“我们有什么不对吗?” “他们是海河山谷养着揽生意的,如果无意,最好不要和他们产生接触,哪怕是眼神接触。” 青酒愣了片刻才意识到这句话的含义。 娼伶是和杀手一样古老的职业,从人类划分阶级开始,它就如影随形。只是,他们是迫于生存不得不进入这行,还是被人贩卖被人胁迫? 明明大厅里面有温暖的科技暖风,他却反而感觉到寒冷。 估价的声音,贪婪的表情,侵犯性的眼神…… 那些让他不敢深眠,不敢和人深交的片段一同出现在大脑里。 基地里,人口贸易是违法的,但有很多方法避开那些法律条文。 什么佣人员工,什么养子养女。若是更简单粗暴,就直接关起来,不让他们和外界联系,这就划定了一个人类的所有权。 青酒见过太多这样恶意的眼神,当时答应和何文熙交易,也有借她树荫庇护的原因。 星城这样的基地还有层出不穷的恶意,混乱区这样被本地人盖棺定论的混乱之地,贪婪将不加掩饰。 “青酒,不要随便相信人,哪怕那个人再可怜。不是所有的可怜人都值得伸出手去救。有些人他们自己跌落泥泞,还要把救他们的人一起扯下去才甘心。” 楼宴的话加重了他的猜测,他张了张嘴,闭上。 他相信楼宴很愿意给他树荫庇护,但他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人和人之间的来往不能只讲得失和利益,但也不能不讲得失和利益。 青酒认为自己应该好好想一想,不要等着事情临头再找出路。 青酒低着头,楼宴亦低头看他,嘴角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只是很快这点笑意就消失了,变成了关心的样子。 他摸着他的头发,低声安抚:“别怕,我在这里。” 医生看着真是可怜,如果不是在外面,他都想用大衣把他裹起来,只露出呼吸的缝。 自小时候捂死了那只鸟,楼宴就知道生命很脆弱,再喜欢也不能藏在地下室那个装宝物的盒子里。 但这么珍贵,要藏到哪里才能安心? 或许永远无法安心。 “还看戏剧吗?”楼宴问。 “看。” 青酒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富丽堂皇的大厅:“来都来了,当然要看。”他不会逃。 “姐姐,好贵气的人啊。” 他们走后,这一波十几个人才通过侧门往外走,一个年纪小的凑过来,一边打着哆嗦一边小声说话。 吃东西会显小肚子,所以他们一天就吃了三分饱。水也不敢多喝,怕上厕所染上味道。这会儿又冷又饿的,说话都打哆嗦。 见一人起头,其他人也跟着小声议论。 在这里他们见多了穿金戴银有权有势的人,但却从未见过这样的。 那人身上有着长久安稳的环境才能养出来的放松,和富足到能够溢出来,分润给别人的善意,这是比金子还难得的‘贵气’。 “这次运气好,遇上好脾气的,别像你们前辈……” 前头的姐姐想起那个碰了下贵人的衣角,就叫打个半死的姐妹,叹了口气:“我们走吧,补上妆,晚上还有一场。老天保佑,让你们开个张,不然下个月拿什么活命?” 第21章 第21章 楼宴和青酒才出现在黄金宫大堂,江河就带着助理来了。 他首先看到楼宴身边的青酒。 第一眼就被出众的长相惊到,第二就是想着楼宴美人在侧,自己的安排莫非不能成? 然而再细看,这人虽然有极为出众的样貌,但身上没半点讨好人的脂粉气,站位和楼宴一列,不分高低。 见了江河也没有怯场,反而直视他,嘴角含笑,眼神不冷也不热。 再看穿着打扮,他手弯处放着折叠好的皮毛斗篷,用了珍贵的厄兽皮,黑得没一点杂色。身上一件典雅的雾蓝高领毛线衣,搭黑色休闲裤,手腕处露出一截木珠,此外别无首饰。 江河便知道了,这不是楼宴养的取乐玩意儿,而是需要客气对待的正经客人,故朝着楼宴打了招呼,又问:“这位先生有些面生。” “他是我请来的医生,青酒。”楼宴正式介绍。 混乱区的人最有眼色,也最能看人心思。他不许旁人看轻他,在外克制着过分亲昵的态度,一路都很守礼。 医生,还是楼宴这个将死的灾厄体特意请回来的医生。 江河一下就想多了,虽然他想的也没什么错。 “幸会幸会,青酒先生还是第一次来我们混乱区吧?今天我做东,请二位吃顿饭?” 楼宴没有回复,看出他没有兴趣,青酒开口婉拒:“不必客气,我们已经吃过了。” 他在心里想:还请吃饭呢,楼宴看上你地盘了你知道吗? 等青酒两人离开,离得远了,江河才扭头和助理说话:“坏了,真让他找到续命的人了,我们的计划怕是不成。” 助理心说它本来就成不了,嘴上安慰老板:“现在知道也没损失,我们什么都没做呢,还请人来看戏。” “你说得对。”江河立刻就不慌了,他不过送了两张票又安排了几个知情识趣的美人。 说起美人,他又想起刚刚那个医生:“年纪轻轻还好看,这么有本事?” 美人的身边有无数引着他们堕落的诱惑,所以长得好看的极少能成就事业,这虽然是刻板印象,但也是无数事例总结。 “总有些天赋异禀的天才是我们无法想象的,楼区长不就是? “他这么看重,肯定有不一般的地方。” 助理出于礼貌没有细看,只记得这人气质极佳,楼宴还一直守在边上,很是看重。 江河和他助理聊天的时候,楼宴已经带着青酒走远。 “你不想和他多接触?”楼宴明知故问。 他和青酒好歹同行这么多天,自问有些了解,青酒不太喜欢这位二老板,不愿和他深交。 是因为那些养着取悦人的美人?还是不想和没什么底线的人来往? 青酒已经觉得自己太过幼稚,不想再提这个话题,他举目四望:“这里是哪儿?” “是个赌场。” 一楼最重要的房间是联络感情用的赌场,黑服招待举着美酒和点心转来转去,客人们玩累了就坐在一边沙发上聊天喝酒吃点心。 哪怕他们原先不熟,坐下来摸几圈,之后也熟了。 如果打牌的时候配合更好点,一个喂牌一个打,那交情只会更好,可谓一见如故。 青酒不玩牌,听见里面的声音就略过,都没进去,更没露面。里面的人也就不知道楼宴在他们附近晃了一圈。 要是知道,怎么都得过来套个近乎。 一路没有人打扰,他们顺顺利利去了二楼,见到了走廊里吞云吐雾的几个商队老板。 这些人酒足饭饱,正一边消食一边说着外面的事,再拐弯抹角探听对手的情况,抬眼看到楼宴这杀神出现,吓得烟都从嘴里掉出去。 “楼老大。”站得近的商人小跑过来递烟送火。 “该改了,区长,您试试我这个。” “我已经戒了。”楼宴抬手。 青酒诧异地看他,他这时才注意到,这一路上楼宴都没有碰过烟酒。他都快忘记了第一次见面时这人身上又是烟味又是酒味。 楼宴见青酒看他,朝他笑了一下,才继续应付这些小商人。 青酒听着他们谈话,知道混乱区之前虽然没有正经的区长,但那些房子土地也大都有主。楼宴就是其中很大的一个地主,最值钱的码头都是他的。 “原来混乱区靠海啊。”青酒想。 他们宁可驾着厄马跋山涉水,是不是因为海上也不太平?陆地上有灾厄,大海面积这么广,怎么会少? “这位是我请回来的医生,如果你们以后有什么好药材,可以去找他,不会少你们的钱。”楼宴和他们介绍青酒。 “看您说的,我们还信不过您?医生一看就很有本事,正好,以后有好药材肯定先让医生过目,掌掌眼。” 楼宴难得放下身段和他们开口,众人都恭维青酒。 一直等楼宴和青酒离开,这些小商人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不敢讨论这两人,也没有继续待在走廊上,一个个找了理由离开。 楼宴带着中央基地的任命回来,混乱区恐怕有大变动,他们这些小商人不求火中取栗,只想苟一时安稳。 那边楼宴带着青酒一路走到二楼尾段,认识了不少以后能用上的人。 青酒表示开了眼界,他原本以为来这里就是看戏,没想到还能顺便发展一下人脉,并且拿到不少小道消息。 虽然这些人脉和面子情都来自楼宴,他也有信心,在未来把它们都变成自己的。 “谢谢宴哥,原来宴哥这么厉害。” 知道自己得了好处,青酒嘴甜如蜜哄金主,把金主哄得耳朵发红,却还撑着成熟稳重的面子咳了一声:“二楼有几家不错的餐厅,是坐一会儿,还是直接去三楼看演出?” 他们来之前已经吃了点东西,加上超过九点青酒就不吃食物,免得积食,因此回答:“我们直接去三楼。” 这里有电梯,但两人还是喜欢走楼梯。 楼梯间只有他们两个,楼宴和青酒说:“以后别人给你递的东西,无论烟还是酒,无论有没有开封,最好都不要用。” “里面被下了药?”青酒想起那些都市传说,表情也跟着严肃。 “这世界上除了毒药和迷药,还有那种让人吃一次就上瘾的毒。 “那些人的手段无孔不入,防不胜防,多注意点总是没错。” 混乱区没有统一规矩,赚脏钱的人不少,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他不知道梦境里的医生是怎么护住自己,但这种肮脏事,能不沾就不沾。 “宴哥,你做什么生意?” 这一路上他想过这个问题,但一直觉得两人交情不到相互交底的地步,就没问。今天见他聊了许多,青酒终于抵抗不住好奇心。 混乱区藏着这么多污浊,他会是其中的清流吗? 青酒虽然想要借他的势力护身,但也有底线,越过他的底线,人再好也不想往来。 “你想问,我有没有沾那些东西,是不是?我管辖的区域内没有赌坊,没有红灯街,不卖吃人的毒,不过,倒是有打拳的拳击台,也允许私下开设赌局。 “我那边最出名的当属厄兽武器加工和医院。 “我是灾厄体,治愈觉醒者对我没有用,倒是高明的药师和药物能救命,所以在这上面很舍得砸钱。” 楼宴自认没什么道德,但和其他人比起来还算得上好人。混乱区多的是批人皮的牲畜。 就说嘛,他没少和队伍其他人来往,看行事作风也不是穷凶极恶的人,反而有些没有雕琢过的憨厚和质朴,他们的老大又能坏到哪里去? 不等青酒松口气,楼宴又加一句:“虽然不同区域被不同势力瓜分,但它们之间没有设栏,人员来往自由,依旧要多加注意。” 至少在他清理干净前是这样。 混乱区……未来要生活在怎么样的地方啊? 带着这种疑惑,他们走进戏剧厅,罗马斗兽场的环形,中间就是舞台,而他们坐在中间位置,微微低头就能将总舞台收入眼中。 戏剧厅里还有穿着黑色制服的招待走动,他们会送上茶点和酒水。青酒没有碰。 他们的两侧坐着其他客人,他们似乎认识楼宴,都很客气地过来问好。只有后方有两个位置是空的。 在戏剧开场之前,一对长相相似的龙凤双胞胎进来,同样的五官,在女孩身上明艳,在男孩身上俊美,众人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青酒也看了几眼,被楼宴把脑袋掰回去。 “要开始了,往哪儿看?” 青酒悄悄碰楼宴的手:“他们是灾厄体。”不过他们恶属性的占比不高,生命值在70上下,没有生命危险。 也可能是因为年轻的缘故。 楼宴在心里冷笑,海河山谷最擅长定向培养美人。 他了解其他人的喜好,从贩奴队挑选种子,精心养着直到能用上他们的一天。 图海河不是好东西,这些人也不无辜,失意时是人下人,一旦上位反而更苛刻地对待曾经的同阶级者,生怕割裂得不够明显。 这一对怕是为他培养的,难为他们大海捞针捞上一对,可惜他这个人恶毒,对同类没有任何怜悯之心。 何况是这种差点咬死他的毒蛇美人? 戏剧开始了,是一个普通人战胜社会歧视,实现自我价值的故事,青酒看得津津有味。 楼宴么,眼睛倒是看着舞台的,也是津津有味。 如果他能回一下头,就会看到一对稀有美人最美好的角度,和不经意的眼神,这眼神已经为他量身定制,那是一种顽强不屈,倔强又惹人心疼的眼神。 但他愣没有回过一次。 青酒看完了整场演出,他问楼宴:“混乱区普通人和觉醒者的差距也这么大么?” 他在星城是普通人,能感受到那种阶级分明。 何文熙也说过,他们家大姐因为是觉醒者,一出生就被定为继承人,而其他子女只是耗材、资源。 “混乱区么,得先活下来,才有资格排位置。”楼宴说。 “很晚了,回去吧。” 青酒本想找那对漂亮的双胞胎聊聊,却这么被楼宴拉走。 黄金宫虽然还有其他玩乐的东西,但楼宴已经借着今日遭遇让青酒有了面对混乱区复杂环境的心理准备。 目的已经达到,就不想再让他接触那些肮脏事,两人坐车离开。 双胞胎在他们之后离场。 整场演出,他们和目标之间居然连一个对视都没有,那些计划一个也没有用上。 目标不感兴趣,也就是意味着这笔投资打水漂,但商人不会做赔钱买卖,他会二次利用,可怎么利用,谁也不知道。 “姐姐,我们该怎么办?”弟弟问姐姐。 “那胖子爱财,但也不拒绝主动的女人,而且他出手大方。”姐姐开口道,她口中的胖子是海河山谷真正的主人。 “姐姐!” 她描好眉毛,走到门口:“放心,我没事,你要好好的,晚上待在屋子里,谁来都别开门。” 第22章 第22章 第二天,晚起的青酒在雷暴轰鸣中睁开眼,他还没睡醒,做梦似的,恍恍惚惚好像看到黑色影子。 仔细看是楼宴。 ‘是他啊。’他松了口气。 “看到我,这么高兴?” “!” 青酒当场就醒了,瞪着穿戴整齐半蹲在地上和他对视的楼宴。 “……”作为一区之长,你就一点形象都不要了吗? 雷暴持续了一个晚上。 楼宴没有睡,他守在床边,青酒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时候,他就将手按在他额头,揉开不安的褶皱,顺着往后安抚。 不知是谁说的,说这样可以安抚‘噩梦的神灵’,楼宴就这么信了二十几年。 “是不是喜欢我,看到我就笑?”楼宴的玩笑里带着三分试探。 “是是是,宴哥人见人爱,怎么不喜欢?诶,天怎么还是黑的?”青酒不想搭理这个死皮赖脸的家伙,披上外衣走到窗边。 生理钟提醒他,现在是早上七点左右,但掀开窗帘外面还是漆黑一片,远处数道雷龙从天而降,照亮整个世界。 最近的就在前方不到五十米,只是还没落下,一束光打过来和雷龙相撞,粗壮的雷电瞬间分流成五六股,散落成流光。 这般壮观景象,以前也就在屏幕里看到,哪有现在这样身临其境的震撼? “哇!哇哇!”青酒眼睛都快黏在上面。 他看得这样入迷,楼宴一瞬间竟有‘抓个灾厄回来每天放给他看’的荒诞念头。还是饥饿提醒他,美梦虽好,现实更重要。 “走啦,下楼吃饭。” “诶诶!” 厨师们昨天在院子搭帐篷过了一夜,一早就在院子里开灶生火,烧开早餐。 楼宴和青酒的份自然有。 今天不用赶路,厨师班把自己的本事都拿出来,还是原来的材料,却能做出不一般的热辣香气。 “怎么不去吃现成的?”青酒喝着独属于他的清淡热饮,吃着夹杂粗粮的馒头,馒头发酵程度不高,吃着特别扎实。 “要价太高了。所以我们买了干净的水和面粉,拿回来自己做。”之前被青酒救下的厨师张阿婆黑着脸吐槽物价。 混乱区的物价已经不低,这里更是高得离谱,一桶水都要一百钱,简直抢钱。 “他家做的独家生意,肯定贵。”另一人说。 “我们就停留一天,贵就贵这一顿。”青酒安慰他们。 等青酒两人吃完,他们就把餐具都收走。 张大娘将家伙事擦干了等着晾干,她带着暗喜和同伴说:“听见没有,医生说‘我们’,‘我们’,懂吧?这是自己人的意思。” “我早听见了,医生不把我们当自己人,也不会这么尽心尽力治疗。” “你懂个屁,我是说,医生愿意留下来,留在混乱区。” * 雷霆在下午时销声匿迹,但天上乌云未散,反而下起瓢泼大雨。 江河邀他们再住一晚,楼宴执意要走。 吃饱喝足的厄马拖着沉重的车架,还有养好精神的三千战士走入雨幕。 “楼区长,楼区长!”远远的一高一胖两个影子飞奔,身后还有个推着东西的助理。 前两人撑着雨伞,雨伞挡不住扑面的雨线,但来人一点不在意,抹了一把脸又过来恭维。 “您看看,我才知道您来,您这就要走了,招待不周还请多多包涵。这些是我前几天去外面淘来的东西,不值钱,楼区长拿着送人玩。” 这人正好就撞见楼宴撑着伞扶青酒上车,他隔着雨幕和青酒四目相对,惊艳了一秒又带上热情笑容:“这位先生面生。” 楼宴拉着青酒,大大方方和他介绍:“这位是我从外面请来的医生,这是海河山谷的主人,图海河。” “你好,我叫青酒。”青酒停下和海河打招呼。 “你好你好,青酒医生。诶,巧了不是,我带过来的这些东西正好就是医生能用的,都仔细装在密封箱子里。”他转头和助理说,“还不快给人抬上去?” 原来来的这位是海河山谷真正的主人,看起来胖墩墩,脾气很好的样子。 他是不是打听过,楼宴身边出现了一位医生,否则怎么能恰好送上他需要的医疗器械? 情报这么准确,这些个势力,是不是都在往对方酒里疯狂掺水? “楼区长,医生。”撑着伞的江河讪讪和他们打招呼,他早上才被哥哥修理过。如今的楼宴是代理区长,除了他自己的本事,还代表了现阶段的官方认可,找他麻烦和找死没差别。 还好他那个糟心主意只停留在口嗨阶段,没有任何实质行动,他哥才没有清理门户。 江河抱着侥幸,海河却知道楼宴眼线众多,恐怕早就知道弟弟有过的主意,所以听说他们启程,立刻带着东西过来送行,也想把这件事抹过去。 他又看向楼宴:“雨这么大,区长怎么不多留一会儿,是不是伺候的人不够勤快?” 楼宴手执黑伞站在雨中,表情也沉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多谢相送,下雨天人少,方便。” 他二人也没什么话可说,说了两句场面话就结束。 海河江河两兄弟看着车马离开,脸上的笑容才收起:“楼宴这种疯子,我都不敢得罪,你居然想打他主意?” “我错了哥,这不是没成吗?” “哼,没成就可以当没事?也就是他着急带人走,不想和你计较。” “哥……” “闭嘴,”海河沉着脸,“那对姐弟我好不容易弄回来,训练了五六年,你就这么轻易动用了,还没有任何作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这也不能怪我啊,楼宴那个人谁都近不了身。你要说好看,我看他身边的医生倒是挺好看的,不也一样?他就是那个什么,事业脑。” 海河不想搭理这个弟弟,他再次看向远去的队伍:“那位就是医生?” 其实他刚从混乱区西城回来,为了确认‘楼宴将在三年后猝死,群龙无首’的预言是否出现变故。 全世界都知道冬夫人是预言者。 以图海河的人脉和信息网络,他知道楼宴带回来一位很高明的医生。这次去西城,就是为了确认预言里有没有这个医生存在,以及医生是不是就是变数。 那边给的信息很暧昧,不知道是‘意外’降临,还是他们自己也乱了。 总之现在图海河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揉着鼻根处,将这些人和事都思索了一遍。 楼宴现在拿着官方给的尚方宝剑,优势大。但他到底是灾厄体,而且为人强势,和他合作,少不得割掉半付身家,还要处处受限。 但城西那头也不是好选择,冬夫人个人能力还是差了些,混乱区的人只服比自己强的人,她底蕴不足。 要怎么选呢? “哥,付雪怎么办?” 图江河插话,差点打断图海河的思路。他强忍着不揍他的冲动:“能怎么办?送回去。我对她没兴趣。”他是商人,无利可图的事不做。 “也对,哥你就对钱有兴趣。” “……” * 大雨滂沱,青酒握着笔,却写不下一个字。 楼宴这样郑重其事向其他人介绍自己的身份,会不会被猜到能治愈灾厄体? 混乱区情况这么复杂,这件事对楼宴有影响吗,对自己有影响吗? “想什么呢?”门打开,楼宴带着外来的寒气一起进来,他先擦擦手,脱下滴水的外套才走过来。 “他们是不是猜到我能治愈灾厄体了?没关系吗?” 楼宴看着他,笑起来:“没关系。” 医生还是这么敏锐。 只是医生不知道,真正的敌人不在混乱区,在中央基地。 不管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能活多久,想要摧毁他的人不会挑选时间,也不会找一个过得去的理由。 他们只会在需要的时候收割他和整个混乱区。 “医生这么有本事,有什么不能和人说的?” 青酒能被养成这样,以前的生活环境肯定安全放松,但不知道怎么出现在星城,一直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之前就算了,如果在他身边还如惊弓之鸟,那他可真是无用至极。 哦,昨晚那次不算。 见楼宴全不当回事,青酒稍稍放松,但眉头没有完全松开。 楼宴弯着腰凑近:“再喊声哥哥,哥哥爱听。” “……说正事呢。” “这也是正事。” 这样插科打诨,气氛总算恢复如常。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如常。 楼宴这次带回的东西实在多,江河打消主意,但依旧有对楼宴认识不深的人盯上物资。现在知道他们离开,一路尾随。 这些人没带货物,轻装上阵跑得极快。又有大雨遮掩他们跨下厄兽的奔跑声。前方侦查战士发觉时,距离他们已经不足三公里。 富贵险中求,混乱区作风就是如此。楼宴是高等级的觉醒者,但也不是无敌存在,总有人觉得自己能在他这里占到便宜。 楼宴知道后神色正常地离开。 青酒则在轻轻摇晃的车厢里继续思考如何改良先前的配方。 大雨遮蔽视线也模糊声响,青酒偶尔朝外看去,也只有灰蒙蒙的天空和倾盆而下的雨线。 过了没多久,楼宴换了一身新衣回来,还带着青酒的病号餐和药汤,青酒嗅到隐约的血腥味,再嗅只有衣服上淡淡的熏香。 “怎么换衣服了?”他随意问。 “打湿了。等这场雨下完,我们也该过了无望带,无望带后面就是混乱区。” 青酒被转移了注意力:“终于要到了?” 楼宴和青酒在车厢里说话,为他细细介绍即将生活的地方。 外面不远的吴若伸着脖子看中间的马车,低眉怂眼又愤愤不平:“首领又抢我的工作。” 昨晚什么都要代劳就算了,怎么现在还抢? 他后面的亲哥和另外几个战士一边清理身上血迹一边闲扯。 “以前恨不得杀得一身血,这次半点不沾,还特意换一身熏过的衣服,生怕医生嗅到血气。” “这次只杀了首恶,其他人就地解散回家,按首领以前脾气,他们一个也别想走。爱情真是奇怪的东西,还能让人软了心肠。” “医生这样的人物愿意来我们混乱区,首领做再多都是应该的。” “小点声,首领都敢编排?” 队伍过了无望带,也走过暴雨覆盖的区域,前头远远传来一声‘到了’,青酒推开门,远远的看到一片白。 是浓雾,遮天蔽日,不见五丈远。 他疑惑地观察四周:“混乱区在哪里?” “你往前走。”楼宴跳下车,将手递给他。 青酒被带着往前走,周围是不见五指的迷雾,车队的声音也渐渐被吞噬,他和外界的唯一联系是那只相握的手,和楼宴的声音。 “到了。” 第23章 鬼宿之乡 第23章 鬼宿之乡 青酒被他拉着一路往前,才走了百多步,浓雾忽的散开。 “从这个角度看,整个混乱区匍匐在脚下。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喜欢上了。 “我想让你看一看,我看到的世界。” 随着他的走近,视线往近处拉,一片辽阔平原出现。 青酒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厌恶,反而是发现宝藏的全然惊喜和好奇:“我们在山上?山下就是混乱区?这一片全都是吗?” “全都是,好看吗?” 楼宴眼中有被认可的期许。 人人都说混乱区是精怪往来之地,恶鬼常宿之乡,听到名头都两股战战,更别论来住。 但他觉得青酒会喜欢这里。 万丈高崖阻隔了来自身后无望带的风暴和浓雾,绿意从崖下往前蔓延。 青酒看到崖下一大片规划整齐的耕地和矮小的蔬菜棚,一小块一小块,像黄绿色调的拼布毯子。毯子上还有分散开的几个村庄和芝麻粒似的人。 绿毯往前延伸,就在天和地的尽头,模糊的城市剪影出现。 光影折叠,城市似一条起伏的灰色缎带,横贯地平线。 那是混乱区的主城吗? 山高风大,吹一吹都晃荡,青酒拽着楼宴稳住身体,并拿出从幻兽世界带来的便捷工具,折叠调整,就是高倍数的望远镜。 镜头一晃,奇异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里。 数不清的高楼,一点不规整,仿佛小孩随手垒砌的积木,一层一层的颜色和形状。 或许一开始不是高楼,是后期层层往上叠加、拼凑,才成了如今这奇异的模样。 水泥路和河道在其中穿行,建筑和建筑之间搭桥连廊走着人,他只在儿童玩具上看过这样复杂的立体交通轨道。 而远远看去蛛丝一样密集的东西似乎是裸露的电线和水管道,同样纵横交错。 “这里的建筑又高又密集啊。”青酒看花了眼。 “混乱区太小了,为了保证耕地面积大家默契的不再增加居住区。 “但这些年来混乱区的人越来越多,那里一开始是七八层的公寓楼,后面一层层往上加修,就成了现在的样子。总以为它要倒下去,但也相安无事了这么多年。” 楼宴解说着。 “水电也能上来?”青酒惊讶道。 “你倒是问到关键了,电还能拉上来,水就不行了,最上层的人每天都要爬梯下去打水。因而高层加修的房子买卖价格极为低廉。” 青酒已经举着望远镜看其他地方,有些地方离得远看不清,唯一能确定的是,其他地方的建筑密度也很高。 “在有些社区,阳光可是奢侈品。”楼宴适时解说。 属于混乱区的特色缓缓翻开一页。 青酒再度看向建筑群,顶部都密密麻麻立着接收信号的金属塔,还有收集雨水的装置,小小的人影在上面移动。 “我带你走近了看。” “不不,太高了。”青酒低头看脚下深渊,一阵目眩,不由将楼宴抓得更紧了些。 这一面都是削平的悬壁,因此上山有路,下去却无门。 感觉危险的同时,他也为这里的壮美而停驻。 “这么美的地方,又整齐有序,为什么取名混乱区?”平心而论,星城至少没有这么大块的耕地和临海的好环境。 取个好听一点的名字,住在里面不是更舒服? “你觉得它美?” 混乱区原本就是被灾厄占据的一块地,是楼宴前面无数觉醒者硬生生啃下的一块肉,从无到有一点点发展成现在的模样。 他们死了,但混乱区活了。没有政府管束,没有规矩,还被灾厄环伺,但确确实实活了。 混乱区的确是美的,美人楚楚,但就浑身带毒一条,就能劝退大部分人。 青酒以为楼宴是在反驳,他道:“美这个东西是很客观的,可以说不符合审美,但美就是美。这世界上只有一种人看不到它的美。” “哪种人?” “当然是瞎子。我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到它的美?” 楼宴的手指握紧了,指甲压着手心。 “你愿意为了它的美留下吗?” 楼宴仿佛只是随意问,只是眼睛看着他。青酒一时落进他深沉带着故事的眼睛里,好久才眼神躲闪地转头:“我想下去看看。” 没有正面回应,楼宴倒也没失望,他转头说:“马车要绕一个大圈,我带你走近路。” “这里有近路?” “这就是。”楼宴抓住那些儿臂粗的野藤。 生降?青酒觉得他疯了,怀疑地看他:这么强的觉醒者,只能用这样笨拙的方式上下? 楼宴却不再给他犹豫的时间,一手揽住青酒的腰,一手抓住树藤就一跃而下。 突然的悬空感吓得青酒将人抱住,眼睛死死闭着。他听到呼呼的风声,也听到仿佛在笑的心脏跳跃声。 突然刺耳的风声没了,他睁开眼,发现他们如羽毛缓慢飘落,低头能看到越来越近的绿色世界。 山脚下竟是一片酝酿水汽的浓密森林,深深浅浅的绿在眼睛里晕开。 那扑面而来的绿意震撼了整个心灵,他忘记了恐惧和疑惑。 好美。 他的香气、体温和奔涌的血管跳动都传递到楼宴身上,他的喜欢也传递到身上,楼宴足点石壁,身姿潇洒轻如羽毛,嘴角带笑。 他自然有无数安全到达的方法,但哪一个比得过此刻投身绿色的惊喜和震撼? “医生,抱紧了。” 万丈高崖隔春秋,上面是荒芜一片,下面生机勃勃。青酒双脚落地的时候还有些惊魂未定,要抓着罪魁祸首才没有腿软倒在地上。 他抬头看山,只看到同样密集深厚的树冠,天空被枝叶剪碎,泥土和植株混杂的湿冷气息让他打了个冷颤。 林中有一片绿浪,厚厚松软的竹叶层铺成金黄地毯,竹子却依旧青翠如碧玉。拿锄头挖一挖,说不定能挖到冬笋这位时令鲜蔬。 “这里有竹林?是因为山体造型保留了水汽,平衡日夜的温度吗?” “因为这里本就是南方。”一袭带着体温的袍子落在他身上,打断他的畅想,“林地气温和外面不一样,小心感冒。” “阿嚏。” 他跟着打了个喷嚏,赶紧披上袍子:“那你怎么办?” 楼宴大方展示九头身的好身材:“我还怕冷?” 青酒的视线随意扫过后方,忽然他看见了什么,指着那个方向:“那是什么?” 密林的后方,树木重叠的缝隙,隐约露出个十多米高的大洞。 看洞口痕迹,常有人出入。 “这里原本是防空洞,现在是守山人居住的地方。守山人守的不是山,是混乱区。他们是混乱区和后面无望带的中间防线。” 楼宴和他解释,他看着山洞:“等有一天清理了无望带,守山人才算是解放。” 前人多有建业,他又怎么会空享太平? “混乱区人多吗?”青酒问。 “混乱区有近百万人口,每一寸土地都要用起来。” “一百多万?住得下?” “大部分生活在中心区域,剩下的不是生活在地下城,就是住在海上渔排屋。” “地下还能住人?”青酒吃惊,人类是需要光照的,住在地底怎么生活? “地下城生活成本低廉,走投无路的人会愿意进去。” 地下城居民的平均存活率只有五年,但生存面前也顾不了太多。这也是独属于混乱区残酷的人口维持平衡方式。 密林中多蛇虫,楼宴过来拉着他往前走,边走边问:“知道为什么这里叫混乱区吗?”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一小半,都是其他基地走投无路的人,还有很多通缉单上的亡命之徒。”这些人只想活下去,其他都不在乎。 楼宴领着青酒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出密林,山顶俯视过的世界出现在面前。 视线所及,大都是收割过的田地,也有一排排白膜罩着的蔬菜棚,透出朦胧的绿色。远看微缩的人影在菜棚里穿梭,还有小货车开在小路上。 更多的是衣裳单薄,在收割过的田地里拾荒的小孩。 他们捡的都是农人遗弃的变异食材。 让人惊讶的是这些孩子身边或者身上常跟着一只驯服的厄兽,常见如猫狗鼠兔,不常见如蜥蜴龟蛇。 他们身上还有一股不同于星城的野性和攻击性,走动时还露出身上金属和厄兽材料制作的武器。 青酒心情微妙,这一幕让他幻视了老家抱着幻兽的孩子。 这一件事他一直没有细想,不是没想过,而是不敢。 为什么这个世界和幻兽世界这样相像,文字、度量、习俗都有九层相似,他作为身穿外来者,也能在这里适应良好。 青酒甚至怀疑,他和这里的人也没有生殖隔离,能正常生育后代。 种种细节,午夜想起总是不寒而栗。 但如今没有头绪,也只能心大地安慰自己,说不定是穿到了平行世界。 既然是平行世界,有这种种重叠之处也属正常。 “这些孩子都是这里出生长大?他们不上学?”青酒问楼宴,没有让他发现那一瞬间的恍惚。 楼宴时刻留意他,怎么能错过那一秒的停顿,但也只是当做第一次看到混乱区孩子的惊讶。毕竟混乱区的孩子和其他基地的孩子比,差不多就是流浪儿童。 “他们以后会上学。”像其他基地的孩子那样。 小孩是未来,也是新生。 有了孩子,文明就有了嫩芽。 风带来的也不再是粗糙的沙砾感,而是另一种柔软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气息。 从星城到混乱区,一路都是废墟荒土,现在终于重回人间。 青酒还沉浸在这种生命悦动中,天空传来熟悉的呼呼声,抬头一看是无人机,几个黑色机械造物从天空呼啸而过。 卷发的女人跑过他们身边,身边跟着一人高的长毛大犬。培育屋及时提醒,刚刚有一个操控和机械属性的生命体经过,潜力d+。 紧接着,左侧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对着结满了玉米的农田划了一道口子,玉米杆纷纷倒下。 稀有的觉醒者,这里这么多吗? 他愣了好一会儿。 他们走了很久很久,遇到许多在耕地里劳作的人,他们并不全是觉醒者,但比例竟也高达十分之一。 “不是觉醒者,怎么打得过入侵的厄兽?” 混乱区因为灾厄频繁,动植物变异率都比较高,人类也一样。加上时不时的灾厄袭击淘汰掉一部分普通人,最后出现这样的觉醒者比例。 “高变异率有好有坏,好的是觉醒者比例大,坏的是可食用的食材比例小。所以混乱区极少有人养正常的动物,都是养变异的,变异的可以吃人类不要的变异食材。” 楼宴顺便解释了一路上看到的厄兽宠物现象。 驯养的厄兽是忠心伙伴,又花不了什么钱,大部分觉醒者都愿意养。 青酒点点头。 他就是遗憾,厄兽能吃别的厄兽,人类作为另类厄兽,却不能吃厄兽。 可再遗憾都没用,他检查过厄马,也对比过人类觉醒者。厄兽经络被厄兽毒素堵满了都能正常生活,因为它们用的是肉体,没有超能力,而人类觉醒者用的是能量,有超能力。 觉醒者若是一辈子不用异种能量,其实也能吃变异动植物,但他们能不用吗? “混乱区有这么多耕地,又临着大海,应该能满足食物需求吧?”他问楼宴。 楼宴竟不知道如何说:“从总量看是这样,但一层层分配下来,还是有三成左右的空缺。加上偶有灾厄来犯,粮食减产……” 青酒回过神:“是我天真了。” 如果分配可以更合理一点,这里或许能养活更多人口。 穿过田地和牧区,路过一个个防卫森严的小村庄,待走到中心区边缘,分针已经转了三圈。 回头再看来时的山崖,他看到一条灰色山脉横卧大地,最高峰犹如断剑,一头斜插大地,一头直指苍穹,吞云纳雾。 “这一片叫遇苍山脉,最高那座叫出云,海拔近两千米,上面有温泉。 “遇苍山脉环抱这一片开阔平原,头和尾潜入海中,一部分露出成为岛屿,一部分成为大陆架、海盆,所以这里也是天然避风港和上佳的养殖场。” 混乱区有地有海,还有天然高崖挡着身后灾厄,就是淡水少一些。 遇苍山脉有涌出的山泉,要满足百万人的生活灌溉需求还是不够。所以能凝出洁净水的觉醒者在这里很受欢迎,不出去,待在家放放水都能赚钱。 楼宴有计划修建海水淡化工厂,但还没弄到关键机器。 其实混乱区的自然条件并不差。 如果不是山后灾厄密集,形成无望带,海中又出行不便,并且极易遇到风暴,这里也不会被遗弃,最后成为官方都不肯记录的混乱区。 灾厄是执笔的熊孩子,将世界改得面目全非,但总算还是给他们这些流亡者留了一线生机。 走过遍布小楼的郊区和抵挡厄兽的防护带,就是城中心。 高楼林立的中心城区是整个混乱区的中心,也是这片碗形平原的中心。 它比青酒一开始想的还要大,房子也比他猜测的更高,外围就有二三十层,最高的只怕接近一百层。 而楼和楼之间的距离在二十米到三十米之间,加上半空还架设走廊轨道,看起来密密麻麻。 青酒无法单独将那些建筑视为个体,它们浸润了本地独特的气息和文化,已经孕育成血脉相连的整体。 楼宴掸去他头上一片落叶:“好奇就进去看看。” 青酒走进最近的巷子,像穿过一道隔着自然和工业的结界。 他进入这座奇异的钢铁巢穴,阳光和新鲜的空气被隔离,黑暗中有冷硬的金属气味。 天空被空中走廊和轨道切割成不规则形状,阳光漏下,形成一道道倾泻的光柱。 它们打在玻璃镜上,几次反射,才像月光般浅浅在地上撒一层。 但这里没有夜晚的静谧。 地上有人,墙上挂着人,还有装满人类的磁悬浮列车倒挂在空中,伴着呜呜声开过。 这些人似乎一眼看透他‘外来者’的身份,那些视线说不上友好,但也没有露骨的恶意,更像是评估一件商品。 青酒有些紧张。 他从没有这么浓烈的,误入‘错乱文明’的真实感。 楼宴不知何时停下脚步,青酒转头看时,他就站在明暗交界线,也站在这个巢穴的入口,背对着光。 “宴哥。” 他的声音开启了开关,楼宴走进来。 随着他的靠近,那些让他紧张的陌生和不友善都随着退却。 “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住处,我们坐那辆环绕城市的空中轨道列车去,半个小时就到了。” 第24章 新屋旧貌 第24章 新屋旧貌 楼宴带着人马安全回来的消息比马走得还快,大部队还没从山上下来,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 “还以为他冒险去中央基地,最差都要损兵折将,不想真让他把事儿办成了。如今官方任命他为43区的代理区长。啧,日子难过了。” “不是说他活不过……” “嘘,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可别做了出头的椽子,像那条蠢鳄鱼。” 随着他回来的消息传开,其他势力伸入楼宴管辖区的触角一个个抽离,或者潜入深处不动。 反正他们只是试探,或者小打小闹,问题不大。 倒是有一个新来的,趁着这三个月吞下楼宴一片街区,还打杀他不少人。楼宴这人从不吃亏,何况这样的大亏。 “这蠢货不知道怎么想的,楼宴还没死,就敢抢他的街区,是被西城的忽悠瘸了吧。” “以为自己是过江龙呢。” 众老大都等着隔岸观火,甚至想着能不能从中获利。 虽然也有楼宴对他们全部人动手的隐忧,但细想不是他的作风,而且他一个将死之人,跑出来要和他们这么多人对抗吗? 也不知道谁死得快一点。 “大概率就是杀鸡儆猴,死得当然是那只鸡。” 其他势力都按兵不动,只有城西,安静里带着点大事要发生的诡异。 养着一批变异鳄鱼的‘鳄鱼’也听到楼宴安全回归的消息,他打电话给城西冬夫人,却迟迟无人接。打给自己的线人,只有‘没有异常’的回复。 “不是说楼宴这个疯狗凶多吉少,回不来吗?这个女人是不是故意坑我?”鳄鱼已经想不起一个月前的得意。 联系不到冬夫人,他急得满嘴燎泡,但下属建议他投诚,趁着楼宴还没动手先认错,他却强撑着气势说: “他回来了又怎么样?就他那来去几百里风尘仆仆的残兵,能是我的对手?” 这人来混乱区不过半年,不知道当年楼宴是怎么爬上如今的位置。 他不知道,其他人可清楚得很。 献计服软的人被骂回去,他对家里子女说:“收拾收拾,这里安静不了多久了。” 几个孩子立刻收拾细软,一句话没问,当天就离开这条街。 楼宴和青酒就在这个时候来到中心城区的南部,朝着大海的那一侧,楼宴为青酒准备了一间两层小屋。 说是小屋,其实是带着阁楼的两层半一进四合院,连后院和侧花园占地近一亩。 这个小楼的造型和混乱区其他所有建筑都不太一样,它是回字形。 朝南开正门,跨越门槛进了里面,能看到中间的天井,底部用了一整块青石作水槽。 门两侧是两间不大的倒座房,单层,它们朝北开门,晒不见阳光,现在是空的,以后可以作为杂物间。 倒座房前头是天井,四四方方的天井是用来通风透光的,平日可以用来晾晒衣物和干货。 南方多雨,雨水顺着屋檐下来,在天井形成四水归堂的格局。 而天井水槽下方连通暗渠,一直流到侧花园的鱼池里,不积污水不生蚊虫。 再看天井两侧,是东西厢房,和正房一样是两层。 西厢房带一间小耳房,东厢房的东南角开了道拱门,通着侧花园,侧花园面积不大,两百平米不到,有鱼池有假山有大片还没来得及种东西的花圃。 花园中间一条鹅卵石铺的小路,走c字,一直通到后院子。 小路内侧是半月形的鱼池和修饰的假山,外侧靠墙的地方还是裸露的褐色土地,无论种灌木还是乔木,都是可以的。 鱼池边上长出了些水草,但里面还没有鱼。 天井朝前是正房,有一扇后门通向后院。 后院有七八十平米,是预留着当菜园子的,右侧和侧花园有一道门相通,左侧还有一口砌砖深井,是口甜水井。 楼宴说混乱区水压不稳,偶有停水,家里有井方便。说起来,这房子还是先有的井,后盖的院。 正房左右两侧都带着耳房,左边做成厨房,同时也是后院的出入口之一,靠着井,打水方便。 右边耳房作为公用的卫生间,还预留了小块土地用于地栽香木,一方面是绿化,另一方面是驱虫除臭。 正房内部靠左有去二楼的楼梯,上面还有一层。 因为要留一部分作回廊,房间面积更小些,正好作为卧室。传统观念里认为卧室面积小方便藏风聚气。 再往上还有一层阁楼,得爬梯,可以作为库房使用。 这间小楼使用了大量砖瓦木石,宽宽屋檐铺着鱼鳞似的小青瓦,下面刷白,底部垫高防潮,加上大门开正中的结构,是典型的南方四合院造型。 青酒来了这里几个月,还是第一次看到和自家这么像的屋子,连菜园和花园的位置都是一样的。 其实幻兽世界也不流行老式建筑,但他外公就喜欢老建筑,特意买了一块地起成这样。 他在右边起一个小花园,也是因为把东厢房设置成书房,打开窗时可以看看花园景致放松精神。 这间房子神似却不是,再看房子细节,明显造了没多久。 青酒没有回头,怕自己的表情暴露在他的眼睛里。 一间房子造好需要几个月甚至更长时间,而支撑一个人修建一间原本不存在,和外部环境格格不入的房子的执念,却不是几个月就能形成。 真奇怪,世界上有一个人这么执着向他奔赴,他居然一点不害怕。 从小被父母丢弃在外公家里,朋友亲友都若即若离,哪怕有人喜欢他也不敢靠近他,像是膜拜神像一般不敢‘亵渎’。 现在却有人打破了距离感,这种感觉很特别。 他捏着自己的手腕,转头的时候已经是一脸惊喜的样子:“这里和我家好像啊,太有缘了。” “喜欢吗?” “喜欢。就是感觉差了一点。” “差哪儿?”楼宴看一圈,和梦境中应该是一样的。 “这儿,大门后应该立一块内影壁,不然大门、中门、后门是一条直线,会形成穿心煞。” 这是不懂的新名词。 “穿心煞是什么?” “科学上说,这种三门直线的直通设计会导致狭管效应,穿堂风多,室内气压不稳定,长期居住容易生病,所以要挡风。心理学上说,大门一开路人就能看到你在里面做什么,容易精神紧张没有安全感,时间长了会精神恍惚出毛病,所以加个缓冲。” 楼宴越来越觉得青酒是一个讲不完的故事,以为很短,其实说完一段还有一段,永远有神秘感。 “加影壁要挖开砖石,不知道能不能改,这里的主人是谁?” “送你的,你想怎么改都行。”楼宴承认了是他的。 “送我?这里很贵吧?” “不贵,混乱区临海临山的位置都不贵。” 这话倒没说错,临海临山灾厄多,是天然防线,所以房价低居住密度低,中心城的房子才是寸土寸金。 混乱区的高层基本居住在城中心。 现名滨海社区的居住区算是混乱区最南的方位,原本是一个海鲜晾晒处理厂,老板没钱跑路后被楼宴收走,余下资产抵债,还有剩余就散给员工,土地拿回来造房子。 他在这里造了两排二十来栋独立小楼,楼和楼隔着五六米。 这间房子是位置最好的一间,也是面积最大一间。 它开门就是开阔的二十米水泥马路。 水泥道前面是三排防风防砂的棕榈树林和一大片开阔观景平台,平台下是众人捡海的滩涂,远远的还有几艘泥船在泥地上滑行。 可以说视野非常好,而且坐北朝南,日照充足。 离这里十三公里远的左边是混乱区最大的港口,哪怕海上常有风暴,日吞吐海产也有数吨。 在那里,还有用水泥修筑的盐场和海产品加工厂,这也是可以从内陆换回布料和其他生活用品的好东西。 不过最值得一说的是临近港口的商业街,是混乱区最热闹的购物区之一。 和港口相对的另一侧,则是一大片近海养殖场,紫菜、海带、鲍鱼、海虹…… 养殖场上密密麻麻的,是用竹排搭建的竹屋,停靠在边上的则是海上人家出行用的渔船。 再往西去,还有一个野生停泊口,那些生活在渔船上的人家夜里就在这里停留,白天出船打渔。 西海岸的岸上,有一个人人都知道,但不是人人都会去的夜市,天黑后开幕,吃的用的什么都有,天亮已经打扫干净,一点痕迹没有。 里面东西没有来源也不包售后,但便宜,偶尔能捡漏。 同时那里还有最大的务工市场,每天都有人待在那里等工作,也每天有人过去找人工作。 若有新人来混乱区,一般也会先在这块落脚。 因为这边房价便宜,海上还常有人用临时工。 * 透过望远镜,青酒可以看到很远的两侧,港口都能看到一个角。但看不到从遇苍山脉延伸出去的七座小岛。 楼宴说这七座小岛被混乱区几人瓜分,他一人独占其三。 每到丰收季,他管辖区的人能上岛搜寻能吃的食物。 变异的动植物也会产下未变异的后代,就像觉醒者不一定能生出觉醒者。 “宴哥的家在哪?” “我没有家,住的地方倒是不少。”楼宴也没刻意卖惨,他真的觉得那些都不是家,都是他凭武力占有的东西,哪一天他弱了,就会失去一切。 长久以来,混乱区的老大们都是这样一代代筛选出来,又一代代不得好死。 青酒听出点凄凉,可自己这无依无靠的有什么资格可怜一个有权有势的? “这里我很喜欢。租了,租金多少?” “白送的不要,非要租?” 青酒笑眯眯道:“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我不能仗着你对我好白要你的房子。先租着,有钱了再买下。” “你觉得我对你好?”楼宴伸手弹他额头,“以你的本事,随便到哪里,都有人捧着钱找你,我现在把你骗到这里,一路舟车劳顿,你还觉得我对你好?” 青酒揉着额头: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圣人。而且抛却过程,从结果来说,楼宴也当得起‘天使投资人’、‘榜一大哥’了。 “我觉得你这人挺好的。”虽然有很多秘密。 “傻子。”楼宴失笑。 “傻子给你留间房,没地方去就来住,你要不要?”青酒笑问。既已选择在这里居住,那就更改策略,榜一大哥应有榜一大哥的待遇。 楼宴看着青酒的笑脸,他想,以后就是断成两截,爬也要爬回来死在他边上。 第25章 结契 第25章 结契 “三个月一百万配不上你的本事,一个月两百万,一百万是我的专属医疗费,一百万是他们的诊疗费,药费让他们自己出,不用客气,他们有钱。” 青酒精神一振。 榜一大哥懂技术。 “这怎么好意思?说好的……”青酒言不由衷。 “有什么不好意思,给低了是扰乱市场价。这里你愿意租就租,租金平摊。家务都让我来,我擅长,至于三餐……” “如果我有时间就我来,会一点。”青酒说。 “好,我们正好分工合作。”楼宴压着嘴角,一本正经地补充,“饭菜随便弄弄就行,不要让自己太累。过两天我们再去找合适的铺面开社区医院。” “不是医院,是培育屋。” 这只是一个过渡,因为大家不了解培育师是什么,一开始他要用医生的名头吸引人,但最终得回归培育师的本职工作。 而那时,他需要一个更大的场地,用于投影真正的培育屋。 青酒脸上带着微笑,心里却在理智分析:楼宴等级a,相当于迷雾世界的十四级,接近顶级的觉醒者。但还是护不住培育屋,培育屋对这个世界太超模了。 等等,再等等。 “知道了,培育屋。”楼宴拿出一个全新的黑色手环,“手。” “唔?” “公民手环,升级过的。之前不是拿了你手环吗,太旧了修不好,干脆换一个。” 这是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只是没想好什么时候装他手上,这会儿时机正好,楼宴拿出来,给他扣上。 “这下你跑不了了。” “没跑。”青酒怀疑楼宴是个悲观主义者,他总想着坏事情。一个月两百万,又出钱又出力的,要不是楼宴不太情愿,他都想拜为义父,跑什么? 精致的黑色手环,青酒看了看,大小正好,里面还留着点心屋店主留给他的告别信息和还没接收的月末奖金。 居然有足足三千。 店主是个好人,迷雾世界不怎么样,但他一直遇到贵人。 另外还有何文熙的账号和十几页通信,居然也都留着,上面还有来新消息的感叹号。青酒偷瞄了楼宴好几眼,他一看过来就竖起大拇指:“宴哥大气。” 楼宴:…… “你再招我,我就给你全删了。” “诶,别别。” 新手环哪里都好,就是找不到解开的锁扣:“怎么解开?” 楼宴舔了舔牙,得意道:“特殊材料,解不开。” 不但解不开,上面还有定位,不可更改不可拉黑删除的第一联系人是他。以后青酒去哪里,他都能找回来。 “怎么可能解不开?”青酒回忆楼宴动作,很快找到机关,但他找了半天都解不开,眉毛都耸拉下来,“狗链啊?” “谁家用这么贵的狗链?不是,哪有这么比喻的?”楼宴气乐了,怎么回了混乱区,他这个土霸王还没怎么样,青酒反而异常放松呢?都把自己比成什么东西了? 青酒放松是因为他想得开。 反正跑不掉,不如早点适应新环境,抱紧金主爸爸的腿。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无法反抗,不如躺平享受? “不好解是因为用了很多珍贵的材料,还能上卫星网络,怕人抢。这种手环身份绑定,只能有一个主人,并且一旦超过五分钟探测不到心率,就会直接锁机。” 锁机后会直接发送定位和自动拍摄的视频到楼宴的手环里。 一旦确定青酒遭遇意外,等着犯罪者的就是不死不休的最后通知。 “卫星网络?”青酒被这个词吸引。 他听说过,除了日常的基地内网络,还有可以连接所有基地的卫星网络,但他没有机会接触。 所以知道楼宴一定在手环上留了后手,还是忍不住向他询问上卫星网的细节。 因为是东方的卫星网络,能连通的只有东方区域内43个基地。 这需要高级别的公民手环和支撑冲浪的高额网费。 原以为这样层层筛选,最后能上网的人不会很多,没想到足足几千万的网民。 别的基地得多大啊。 “混乱区也能上卫星网络?” “我去中央区就是为了这件事,总要名正才能言顺。现在43区依旧不被看好,至少已经入了总基地的范围里,这些方面能享受一样待遇。”楼宴揉揉呆呆的青酒,“要上网看看吗?我教你怎么登陆。” 楼宴教他申请账号绑定,然后登录到总网络上。之后就不用他教了,青酒无师自通,还找到了娱乐版块的短视频区和直播区。 其实他想找点书看看,尤其是历史书。如果没有历史书,看看地图也行,总得了解脚下土地。 但这些都找不到,倒是那些娱乐性质的小视频很多,甚至有人直播赚关注。 他还在艰难求生的时候,原来外面的世界都发达到可以追求精神满足了。 青酒真觉得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草履虫都大。 误入的直播间有肌肉猛男在秀身材求打赏,这个世界大概没有网警,观众肆无忌惮提出下三路的要求,并且直接把钱甩上去,让他照做。 那有着倒三角身材的男人带着羞涩勾着胸口的黑色皮带,眼看着就要滑下去。 “这种不营养。”楼宴黑着脸转频道。 “荤素搭配营养的。”青酒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没什么。”青酒讪笑一声,指着空中新闪出的屏幕,“有人在直播猎杀厄兽。” 他点进去,里面不但直播野外猎杀,还直接贩卖有用部位。青酒看了位置,在7区,是很靠前的强大基地,最近对中央基地的老大位置跃跃欲试。 “什么类型的直播都有啊。” ‘直播’这个词让他梦回四个月前,进行结业旅行的时候他也想过直播,一是记录自己的日常,二也是获取一些经费。 原来也才四个月。 “之前都说中央基地先进发达,我还没什么概念,现在看,果然很先进发达。”第一次通过卫星网络接触到其他基地的青酒由衷道。 看看这些日常小视频,简直就是超级城市,一点没有灾后的气氛。 “后悔了?”楼宴问。 “后悔什么?这地方物价肯定高,不适合我。” 楼宴复笑。 上卫星网的费用果然很高,才十几分钟,就产生了十几块的费用。 但楼宴已经付了两百万的治疗费,过几天还有两百万入账,何文熙还另外送了他三十万,所以还好。 而且他马上就可以开启事业,一时半会儿没有经济压力。 “加入东域总基地后,一切都要正规起来,扫盲教育也要开始。文化课方面我已经找了人,但还有很多觉醒者需要人指引方向。医生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我?”突然被告知这样重要的消息,青酒一时没心理准备。 看出青酒的不自信,楼宴说:“这一路上多少人因你而收益?调养身体、治愈旧伤、指引修行方向……人皆不如你,你若不行,其他人更不行。” “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 换成幻兽世界的说法,就是让他一个大学都没上过的家伙负责教书育人,楼宴这么猛吗?他可毫无经验啊。 “当然有信心,你是我的医生。” 青酒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半天才下定决心:“我有一个秘密,一个需要强大的力量才能守住的秘密。你愿意和我契约,共享这个秘密吗?” “秘密,和你时不时消失有关?” 青酒摸摸头,他还以为自己瞒得挺好的,原来早被人看在眼里。那他说出来就更无负担了。 “没错。契约就是给我们之间的信任打个锁。契约前我们只是普通医患关系,契约后是共生关系,我要对你负责……” “好。” 楼宴别的都没听到,就听到‘我要对你负责’了。 怎么个负责法?他睡不着能唱安眠曲吗? “我还没说完。”青酒读条被打断,还得停顿一秒回忆前面说了什么。 “包括提供生存物资,帮你恢复健康,提供修炼方法和资源,而你也要负责保护我,我死了你也会半残。另外……” 同生共死?(不是) “好。” “哎呀,我还没说完。你若有生命危险,也会自动传送到我身边,也算给生命加了一道保险吧?差不多就是这个情况,意下如何?” “好。” 楼宴太爽快了,青酒都忍不住劝他再考虑考虑:“你也不怕被我卖了。” “我给你数钱。” 一次不够他还能跑回来让他再卖一次。 “……你是不是傻,万一我不是好人呢?”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是好人?”楼宴反问。 “万一你现在的决心,是我处心积虑引导的结果,万一我做所有事情都是为了和你缔结牢不可破的契约,你觉得怎么样?要想清楚的是你,医生。” “真的?”青酒不太确定,他不会来真的吧? 楼宴又笑:“你猜。” “我不猜,我相信自己的判断,接受这次决定的一切后果。再说,”青酒眨眨眼,“你怎么敢确定,你以为的破绽,不是一开始就投出的鱼饵?” 他纯白的面具破开一角,露出更复杂也更真实的内在。只是也就几秒,他又露出无害的浅笑:“宴哥有没有被吓一跳的感觉?“ “那就谢谢医生为我投的饵。”别人都不配医生下饵,他配,这怎么不算偏爱? 既无异议,事情就这么定了。 “天地见证,我今天以培育师身份和楼宴签订平等契约,从此福祸与共,生死同享。” “天地见证,我今天以‘天灾’之名和培育师青酒签订平等契约,从此福祸与共,生死同享。”楼宴念着‘天灾’两个字,发现异常贴切。 一张对双方都有限制和要求的契约书出现在他们之间,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名字,就算深度绑定成功。 这一刻没有深思熟虑,他们以未来为筹码,拿自己当赌注,赌自己的眼光和判断。 “咦?就这样?”契约达成就消失,什么特效都没有。 青酒也是第一次和人深度绑定,还以为会呲个小烟花,来一段光效,但什么都没发生,只有培育屋冰冷的奖励到账提醒: 【首次深度绑定,奖励‘一日四季田’x1,百宝种子袋x1。可满足大部分幻兽的基础生存需求。】 【深度绑定3s潜力幻兽,奖励九层试炼塔一座。每通关一层,可随机领悟和属性相合的技能一个,一人进一人出,一次仅一人使用。】 【深度绑定a+级幻兽天灾,奖励观星台一座。】 一日四季田差不多一亩,每次使用前可以选择想要的土地情况和气候模拟,植物种在上面,一天就是一年。 它最大的缺点是不能用于幻兽树果的种植。 幻兽树果在幻兽世界也无法随意种植,必须用秘境带出来的土和水。 而百宝种子袋可以提供大部分日常的优质种子。 这两件是养宠的经费审批,是大家都有的固定奖励。 再看另两件,试炼塔是对他找到高潜力选手的嘉奖和肯定,属于其他人没有的惊喜。 青酒打听过,初次深度绑定都有意外惊喜,但哪个也没刷出这么珍贵的试炼塔。 观星台也是稀少奖励,踏上观星台可以近距离感受宇宙律动,有助于幻兽修行。 “宴哥,”青酒目光灼灼,“你好值钱。” 楼宴:? 将青酒安置下之后,楼宴说自己要离开几天。 “全安明天来,他就住在附近,有杂事都能喊他。屋子里一应吃的用的都已经准备好,这几天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去。” 青酒听他说得严肃,认真点头:“我不会出去。” 送人到门口,青酒原本不该在这时好奇,但还是问了一句:“危险吗?” 楼宴愣了下,笑意从眼底溢出到嘴角:“不危险。屋子太脏了,要去打扫。” 青酒仿佛懂了,他点点头。 “等你回来。啊,对了,”他仿佛想起什么,“如果有年轻人误入歧途,又没有犯下不可饶恕的过错,给一次机会吧。” 楼宴惊讶地看他。 青酒伸手刮了刮脸,没有对上他的视线:“就当我胡言乱语。” 楼宴离开了这间房子,他眼角余光扫过左右两侧,那是他信得过的下属的家眷,附近还有他安排的秘密护卫。 怎么可能真的放青酒一个人在这里? 现在青酒被他的眼睛和耳朵包围,出了门,还是他的势力,不管是后面的楼房,还是前面的滩涂和港口。 更外面的地方,则是难以越过的高崖和无望带,以及可怕的大海。 可怜的医生就这么被人一层一层裹在最里面,哪儿也去不了。 人已经迎回来,现在该清理屋子了。 楼宴转过头,他脸上没有了面对青酒时的温和,反而有些嗜血的凶狠。 第26章 失眠 第26章 失眠 楼宴前脚离开,青酒后脚就进了培育屋,连饭都顾不上吃。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幻兽庭院的时间和外界一致,也是傍晚时分。只是次元空间里只有白色的背景墙,没有多情的晚霞和蔚蓝的天空。 这点很奇怪,因为建筑是有光影的,虽然是固定的光影。 他有时候都觉得培育屋像一个极其真实的幻境,只在不经意处露出让人不敢深思的真相。 “幻境也无所谓,只要有利于我。” 多少前辈都没弄明白的事,青酒感慨一番就抛在脑后,他在前院竹林后找到那座古朴的九层高塔。 白墙木柱琉璃瓦,四角尖尖挂着铜铃,最顶上安放黄铜葫芦,整体流光溢彩。 拾阶而上,是两扇镶着铜环的红漆木门,木门上方是青金石的匾额,刻着‘试练塔’三个字。 他试了试,进不去,就退回去看塔周边环境。 高塔自带圆形青砖地面,还用带造型的瓦做了水波纹。 塔前有一块附带的石碑,石碑上龙凤呈祥,顶上一行字:龙凤榜。 具体有什么用他不清楚,试炼塔这种稀罕物他没见识过。 青酒摸着石碑,抬头仰望高塔。 这里的觉醒者还停留在修行全靠莽,技能全靠悟的阶段,他们哪能拒绝通关就给发技能的待遇? 这座塔,以后怕要成为他培育屋的招牌。 和试炼塔比起来,观星台低调很多,它在后院果林中,看起来就是一个梯形的石头高台,上面只能坐下一人。 青酒抓着凹槽处爬上去,他小心蹲在上面,最后盘腿坐下。 当他坐下时,周围景色变了一个样,它变成了星河宇宙。恍惚间他似乎看到太阳带着众多行星螺旋线往外奔走,都拖着长长的彩色尾焰。 他仰起头,流星从头顶划过,不同星辰排列成不同模样。 身体里似乎也出现一样的星图,一颗又一颗星辰被点亮,那是……周身穴位? “!”青酒‘醒’过来,他发现自己还坐在观星台上,只是刚才那种玄妙的境界已经无法找回。 他立刻自查,看看刚刚那场奇遇有没有带来什么变化。 “能量上升了。” 青酒的能量会随着使用频率增加、等级上升而增大,这次却有了第三种途径,观星冥想。 “可惜今天似乎不能再触发了。” 他记下这个细节,就往下走,就是下来的时候腿抖。 除了试炼塔和观星台,这次还奖励了一日四季田和如意种子袋,但青酒并不着急用,他回到小屋,抓了一把米放在电饭锅里煮上,自己一个人慢慢在这间空置的屋子里走上一圈。 他喜欢一楼侧面的小花园,虽然现在里面什么都没有,更喜欢二楼的走廊。 倒座房只有单层,所以二楼走廊并不完整,在西厢房和东厢房截断。 正门的屋子高三点五米,挡不住二楼的视线,他靠在护栏上远眺,正好可以看到海天一线的美景,看到海鸥和晚霞同游,看到波涛追逐着渔船。 海风吹拂,金色的阳光穿进屋子,世界蒙上暖色滤镜。 抬起头,青酒意外发现筑起在屋檐下的泥巢,看起来是燕子的。 泥巢下方还有新鲜的鸟粪,可见这里是住了鸟的,天气变冷了也没有继续南飞。 青酒去厨房取了点坚果,撒在小瓷盘里,小瓷盘架在护栏上。 而在鸟巢的下面,他放上沙盘,便于清理鸟屎。 正房的二楼是主人房,八米长的长条形,隔成小客厅、小书房和卧室。 二楼都是些小窗,但因为朝南,前面又没有遮挡,房间里的光线刚刚好。乳白色的墙面,雕花的窗棂,搭配着原木家具、原木地板,别有一种典雅古朴。 房间里床是新的,铺了好几层的垫子,罩上细腻温润的碧水蓝布料,流苏垂在地上。 衣柜也被塞得半满,都是他体型的衣服,新的,但洗过熨烫过。 楼宴不知道为他的到来准备多久,这个房子里里外外都很干净,虽然是仿古建筑,但厨房里、卧室里、卫生间的电器齐全。 厨房的食材也齐全,放满一个大冰箱一个大冰柜。 无论装修风格,还是其他种种贴合他喜好的细节,都让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这里的主人。 “我和他发生过什么纠葛呢?”青酒脑洞大开,怀疑他们前生认识。 楼宴对他是真的好,看不见他的好,是没有心。 所以他想要他付出什么? 只是救治他的身体,能还干净吗? 厨房食材丰富,但他不想动,一碗饭一碗炒鸡蛋,一顿晚饭就这么混过去,青酒早早洗漱,准备睡觉。 二楼的卫生间在东耳房上面,他擦着头发从卫生间出来,通过走廊回到卧室,坐在床上。 干净整洁的屋子,柔软舒适的床榻,还有窗外温柔的潮汐声,一切都很美好。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翻转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睡着。 外面只有风声和浪潮声,没有人声和厄马嘶鸣,房间也只有他一个人,很安静。 是他认床,还是在车厢里睡了一个多月现在不习惯? 青酒看向床的另一边——那里空空的,没有那张奇怪突兀的折叠床,也不会再听到越来越少的跌落声。 “自由了,怎么反而睡不着了?” 真正的答案青酒不想知道,他只是闭上眼,强迫自己睡着。 回家,多想想怎么回家。他是一个注定要离开的人,不要和这个世界牵扯太多。 随着天黑,气温下降迅速,青酒在被子外再罩一层毯子,还是冷,手脚都蜷缩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户被一阵风推开。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好像被一团柔软的云气紧紧包裹,热量慢慢传递至全身,四肢都舒展开。 “还是这样安稳。” 他似乎听见熟悉的声音,却听不清说了什么,睡意拉着理智沉入意识深处,直到天亮。 耳边窸窸窣窣的,有谁起床穿衣的声音。 他缓缓睁开眼。 “怎么又梦见了?” 青酒半睁开眼睛,又合上,他睡得头发乱翘,一只脚因为热伸到被子外,夹着毯子,睡衣也皱巴巴的。 枕头的另一边是野性又张扬的面孔,半蹲在地板上,没有穿上衣,正好整以暇看着醒来又睡去的人。 “又梦到我?梦到我什么?”楼宴贴着他耳朵问。 “!” 青酒吓醒了,下意识后退,差点从床上摔下来:“楼宴?你怎么在这里?” “看到我这么激动?” 楼宴笑着把人扯回温暖的被子里,手掌隔着睡衣落在后腰,将人扶正。他的手指留恋衣服上的温度,但还是假装客气地离开。 “先告诉我,你梦见我什么?” 青酒捂着额头,人吓人吓死人:“忘了,谁会记得梦境?你怎么在这里?事情解决了?”这也太快了。 “还没。我睡不着,熬了半宿还是睡不着,医生,你要负责。” “又是我?” 楼宴厚着脸皮点头:“一个习惯养成只要二十一天,大概路上都在一个屋,现在我听着你的呼吸声才能睡着,你是不是要负责?” 这世界上怎么有这么理直气壮的流氓?青酒拿枕头推开他的脸:“我又不是助眠抱枕。” 楼宴接住枕头:“枕头哪有医生有效。” 只是看到、闻到、碰到,都像烧起来一样火热,每一个细胞都渴望亲密接触。 心脏剧烈跳动,身体不讲道理地分泌多巴胺,兴奋到汗毛竖起,血液在血管里奔跑,每一下都是dna在确认对的人。 他怀疑自己被下了咒。 他的眼神热得要把他化掉,青酒一时无措。 “好困,我再睡一会儿,”楼宴打着哈欠,一边试探的往床上躺,眼角余光注意着青酒的脸色,“见了一堆讨厌的家伙,一晚上没有合眼。” 他的声音变得含糊,带着困意。 青酒不知道他离开后遇到什么,但现在这副可怜的样子,也不忍心踹开,干脆什么也不做。 楼宴躺在大床的右侧,闭着眼,后来也真的睡去。 青酒在左侧,他耳边传来放缓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催人梦。 青酒侧了侧身,再度合眼:实在不知道干什么,睡个回笼觉吧。 再醒来已经是半小时后,床上还残留着另一人的味道,但床铺已经冷了。 青酒穿上拖鞋下楼,人不在,锅里有温着的早餐。 鸡蛋、奶、面包,都是他喜欢的。 边上有张纸条,上面一串张牙舞爪的大字:记得吃早餐,新鲜事之后和你说。——你的楼宴。 啧,他捧着腮帮子:哪儿学来的词,看得人牙酸。 不过早餐倒是挺好吃的。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青酒喝着温热牛奶,决定原谅他占了一半床。镜子倒映着他的脸,还有脸上若隐若现的小梨涡。 * 楼宴那边的事还没解决,青酒不想节外生枝,便没有出门,虽然他很想去海边转一转。 他去了幻兽庭院的后院。 一日四季田被安置在林子里,靠着蜂巢,临着生命泉,这样就有了传花授粉的昆虫,还有了优质的灌溉水。 现在就差一个劳动力了。 “先试试种红薯。” 红薯是活命的粮食,直接吃或者加工成红薯干、红薯粉都可以。他选了蜜薯品种。 厨房有烤箱,他想烤蜜薯吃。 青酒换上旧衣,穿上防水鞋,他从袋子里掏出红薯藤,然后将四季田设置为适宜红薯生长的环境。 土地松软含水量适中,省却耕地步骤,他只需要刨坑,载入红薯藤,覆盖上土,然后浇水。 一亩地他实在搞不定,就只划了大约二十平米进行种植。 几乎是眨眼之间,红薯藤生根抽芽,没有施肥的前提下依旧茁壮精神。只是土地变干需要浇水了,青酒忙不迭从隔壁生命泉的蓄水池中取水,一株株浇灌。 这下水是不缺了,但又有了新问题——杂草也长出来。 他只得弯着腰一颗颗拔。 拔完草,红薯藤已经长得密密麻麻一片,他看着绿油油的红薯叶,起身掐了一篮子新鲜的,等会儿留着炒菜吃。 浇水、除草、疏叶,青酒就这么干了小半天的活,连饭都顾不上吃,随便吃了一片干粮解决。 时间已经进入收获季,他累得坐在地上不想动弹,但还是拖着沉重的双腿抡起锄头干活。 20平的红薯地,八小时不间断劳作,最后收获了一百五十公斤的红薯,一篮子鲜嫩的红薯叶。 剩下的红薯藤堆积在一边,他也不知道拿来干什么好。 “如果养了猪,还能喂猪。” 红薯是宝贝,就是种地太累,还好只种了20平,要是种一亩,他怕是要累死在这。 青酒考虑之后只种野生环境也能活的草药野菜,以及不太需要频繁下地的树木。 幻兽世界科技发达生存成本很低,养幻兽穷在天材地宝、训练、专业学习上。 所以大部分培育师不太看重奖励的一日四季田和百宝种子袋,太累,收获还少,简直鸡肋了。 可对青酒来说刚刚好。 他们肯定没想过会有这么一个饭都吃不起的地方。 青酒调试一日四季田,发现可以将其分成四块,独立操作。 他分出两块种艾草。有些病症不适合下针,适合药灸,而艾灸是最容易操作,价格又很合适的药灸。 一块种甘蔗。没有其他原因,就是爱吃甜。 “剩下一块种苹果树吧。”他也喜欢吃苹果,尤其是自然成熟的脆甜苹果。 厨房放着一小筐的柑橘、柚子和青香蕉,偏偏没有代表北方的苹果。 养个几天,他就能吃上苹果了吧? “等晚上,告诉楼宴幻兽庭院的事,还有试炼塔和这棵苹果树。”青酒大字形瘫在地上,一只蜜蜂落在他鼻尖。 第27章 楼,区长 第27章 楼,区长 那天晚上楼宴没有回来,之后几天都没有。 大部队一回来,那往日低调的安保公司,看着吊儿郎当的街头组织,都像是机械上的齿轮,他们转动起来,就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 这些人动作极快,先控制住内部暗线,封锁信号传送,然后派几拨人分散到中心城不同路口进行物理上的封锁,里面的人连消息都没传出去,就已经被拿下,卸了手环。 混乱区那些老大就爱住中心城的高楼,以示身份地位。 楼宴将这些老大拿下,再‘挟天子以令诸侯’,要求底下人配合投降。 这些还等着看好戏的老大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直到全家被抓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怎么敢?他不怕死吗?”猜想新任区长要小打小闹警告为主的老大们都懵了。 这不合理。 为什么不照着剧本演? 他都已经二十七岁了,他可是灾厄体,随时暴毙而亡的灾厄体! “我是新区区长,名正言顺。胆敢阻挡的,都是逆贼,不必回禀,杀。” 灾厄体不敢放大?楼宴就敢。 有青酒一路治疗清理,命运的死亡封锁对他无效了。 即便同级别的高手出现在前路,他也没有回避,反而将这些人截留,空间封锁。 a级高手对决,擂台范围内的十几层高楼瞬间崩碎,混乱区的人远远看一眼,熟练地往坚固的地方躲。 “疯子!疯子!” 围观者声音颤抖。 一个人截留了七个同级别或者稍弱的觉醒者,生死擂台开启,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来。 当了大佬都开始惜命,这种拿命开玩笑的事只有他楼宴能做出来。 另一边,楼宴的势力快速往外扩张。 作为信息网络中心的蜘蛛,关姨着黑衣现身:“斩草要除根。” 他们有最完整的情报网,还有上万训练有素懂得配合的高等级觉醒者,黑色势力以摧枯拉朽之势,从中心城往外辐射。 短短五天,除却少量人逃入地下城,其他势力全部拿下。 “区长?您怎么样?” 代理区长沐浴着血光踏入临时总部,他的眼睛都染着淡淡血色,表情接近淡漠,人性似乎被凶性压制,让人看一眼都胆寒。 被分开关押的前老大们更是惊恐,楼宴出现在这里,岂不说明他们留下的后手都被? “首领,这些人……” “杀了,留着过年吗?” 楼宴抹去脸上的血,一些是别人的,一些是自己的,全身经络都密密麻麻的疼,想来医生说的淤堵情况更严重了。 医生会不会生气? 啧,麻烦了。 “万一……” 想摸一支烟,想起已经戒了,楼宴皱眉看向阶下囚:“人死了,什么后患都能慢慢理。” 问问题的人低下头。 也是最近楼宴太像个文明人,让他失了分寸。 楼宴是混乱区出了名的疯子,天赋绝顶,性情乖张。 明明长得还不错,但那股凶狠却总是压过脸,所有看到他的人,第一眼绝不是帅哥,而是充满野性和攻击性的人形凶兽。 现在他当着这些昔日大佬的面说这句话,就代表这个决定已经定下,绝无更改。还想着以后算账的他们顿时脸色大变。 “楼宴你个疯狗!你不是人!” “把混乱区统一了又怎么样,一个短命鬼你也活不了多久。” 楼宴掏掏耳朵,听不见失败者的叫嚣。 就这样,这些大佬和他们家眷心腹被就地处理。 但事情还没完。 楼宴居然拿出一叠没有处理的冤假错案,以及这些前当权者犯下的累累罪行证据,进行公开的网络现实双轨审判。 同时也是向整个混乱区宣布,以后这里不再是无主之地,它有名了,43区,也有主了,区长楼宴。 各个街区的底层管理看着自己顶头老大头颅落地,中层也斩首无数,他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知道审判后只是被丢去矿区工厂干活赎罪。 尤其是那些只是小偷小摸的,基本罚了款社区劳动几个月就行。 这倒是让准备破釜沉舟的人冷静下来,甚至开始想着怎么投诚保存最大利益。 “我们首领说了,按你们的罪行,要无偿劳动三个月到七个月不等,期间再犯事,劳动时间还要叠加。” 他们毫无怨言,好死不如赖活着。 而且社区劳动,就在家门口。 收拢所有地盘后,楼宴召集混乱区几个大商人开小会,关于混乱区被官方认证,开启户籍连通,网络连通,商道连通的事。 这十一个大商人不管是新贵还是旧势力,或者刚刚被楼宴打了脸,这会儿都应召而来。 这群人说了什么,外界并不清楚,只知道一个小时后散会,他们或快或慢离开会议室,几人在门口遇上。 一人指着某个中年妇人:“李家主,你好得很。” “谢张家主抬举,不敢当,不过是响应中央政策。” 几人不欢而散。 他们回去自家地盘,开始盘算整合资产,民生类工厂归公有,非民生的也是该上税上税,该守法守法。 既然加入东域基地这个大团体,那就得照着规矩来。 除了这个折骨棒子,还有另外的甜枣,只是得有船运路运的实力。 原来楼宴去中央基地的途中也没有闲着,很多如星城这样的小基地都被他摸清楚市场,知道需要什么,缺什么,中间有多少利润。 这些势力,就是要踩着楼宴走过的足迹,外出开拓市场——既然他们混乱区也有了名分,基地之间存在正常贸易往来非常合理。 只有一个掌控粮食的家族,张家,回家后就收拾东西,似乎有离开的打算。 可在他们的打算变成行动前,刚尝过血的尖刀小队无声无息包围了张家的宅院,连着外面几个私下购置的房产,甚至外面养的情人孩子,都被包围。 楼宴副手,黑堇带着他浓艳如桃李的笑脸走进张家。 “各位,你们要把混乱区的财产带哪儿去?” * 张家的情况几乎是第一时间传入各家耳朵,这是楼宴特意给的警告。 其他人又惊又怕,还有三分庆幸,只有一家似乎早有预料。 这家姓李,其家主是第一个响应楼宴‘民生企业归公,其余公私合营’政策的人。 这位李家主何许人,为什么敢顶着其他人的目光投诚? 她名号‘铁蜘蛛’,操作属性的觉醒者,青年时期来到混乱区,建立现代化的纺织厂,从此扎根,嗅觉灵敏,很能审时度势。 整个混乱区,上到高科技面料和厄兽材料面料,下至日常布料棉花,都有她的足迹。 李家主回到家时,几个子女已经等了许久,她看了有些沉不住气的大儿子一眼:“今天这一劫暂时是过了,以后低调点,楼区长可不是能忍卧榻之侧他人酣眠的人。” 她大儿子首先开口:“母亲,我看他们将张家大小产业住所都围住,他们是?” “贪心太过,做了第一个被宰的典型。” 李家主冷笑一声:“我们这位区长可不是吃亏的人。别说这些产业住宅,就是他们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和暗手,人家都清清楚楚。之前不算,不过是养着肥羊,现在一次性掏干净了。” “可是家里日常纺织产业就这么上交?我们……”二女儿的不甘几乎表露在脸上。 “不想死就闭嘴!” 李家主扫视三个子女一眼:“民生产业,区长有本事守住,那就是他的,守不住,现在也轮不到我们去吃。行了,没事就回去吧。” “是,母亲。”几人不敢再说,安静退出大厅。 又过一会儿,李家三小姐悄无声息回来,她轻声唤闭目休息的李家主:“母亲。” 她睁开眼,看着往日低调的三女,表情复杂:“没想到你会是楼宴的人。” 李家三女儿李麒麟只是微笑。 原来今天李家主开口,不是机缘巧合,而是早就定下的默契。 楼宴要平稳收拢权利,而李家主想要家族存活,一切都是权衡利弊的结果。 “母亲,我也是为李家。”李麒麟抬起头。 “楼宴还能活多久?” “不知道。不知道才能叫赌,知道了,就只能吃残羹冷炙。” 时钟滴答滴答走着,李家主看向下方站直身体的小女儿:“我会全力支持你。这个家,以后总是要交给有能力的人的。” “谢母亲。” * “首领,为什么您要将这些信息分享出去?这不是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说话的是刚从张家回来的黑堇,楼宴离开期间负责守大本营。 之前商业街被占也不是他能力不足,而是有意为之,好有个理由杀鸡儆猴,顺便拓展势力范围。 就是没想到这次楼宴这么猛,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就把混乱区烧完了。 可惜这次行动还是不够完美,名单上的人少了一个,那就是城西的冬夫人,她已经逃进地下城。 地下城以后也得处理,但里面错综复杂,除非楼宴不人道关闸放水把里面几万人全部淹死,不然还真只能从长计议。 “我去中央基地拿到正式任命,以后就是43区的区长,想东西就得更全面些。 “他们一个个的,看着不怎么样,都是在混乱区扎下根的大商人,耳目众多,影响也大,贸然抽离,必定伤筋动骨。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而且给了他们路子,目标朝外,也能缓和内部矛盾。” 水、电、粮食、医疗等民生产业的大头都握在楼宴手里,但还有很多抓不住的在这些人手中。他当然想要把这些力量都拿到手,但不能急,要一步一步来。 楼宴看着北方,他的视线越过空间障碍,一路看到最遥远,最隐秘的地方,那是中央基地。那里有一群人像下棋一样操纵他的人生。 地下城的冬夫人还不能死,她死很简单,但她身后还有一个被称为新世纪魔女的女人,中央基地的基石之一。 那人最是护短,就算恼怒弟子作为,也绝不会放过杀她弟子的人。 未成器之前,楼宴不想和这种级别的人正面为敌。 这是最后一个无灾之年,明年六月,风要起了,谁也无法幸免。 他绝不会像那个傻子,在死亡威胁下发疯,虽然强横统一了混乱区,却留下无数隐患,最后给别人做嫁衣裳。 ‘已经不一样了。’楼宴对自己说。野兽有了心,为了保护这颗脆弱的心,可以生出最强韧的肋骨。 他想着还在家里等他的青酒,举起手环。 “凌晨三点了?” 黑堇冒出一个问号,三点怎么了,他们这种人熬夜不是家常便饭? “你不懂。”孤家寡人哪里懂。 “???” 第28章 苹果酒 第28章 苹果酒 混乱区一堆夜行生物,凌晨三点也有属于凌晨三点的热闹,但青酒习惯了早睡早起,凌晨三点正是睡得香睡得沉的时候。 楼宴来时,他已经在床上滚了一圈。 也不知是什么原理,他滚到床边就会自动停下,往反方向倒转,因此怎么滚都没有滚下床。 “睡相不佳。”楼宴点评,就是视线离不开,黏在他身上。 忽然他注意到床头柜的纸条,被灯座压着。 上面有他七天前留下的那句话,下面还多了一句:“失约了哦,注意安全。” 楼宴看着这张纸条,再看压着纸条的夜灯:他为他留了一盏灯。它这么亮,这么暖,好像混乱区的夜晚都不寂寥了。 “抱歉,失约了。” * “你运气好,看在你有家眷,又没来得及动手,上面不愿计较,但你自己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吴若哥哥吴守月看着自己昔日好友。 谁能想到,他竟是城西埋在他们队伍里的,就算他还没来得及把消息传出去,这个集体也不会再接纳他。 其实按之前对待叛徒的行事准则,有没有做他都得死。 但有人说了,给误入歧途的年轻人一次机会,所以这次基本只杀首恶,他这样还没来得及动的钉子,也就是发放回去干社区劳动。 说来也巧,管理这个社区的还是他找上的元杰。 众人才知道元杰是带着任务和那些钉子接触的,他一个人就拔了队伍里七八个,所以这一次直接当上这一片街区的街道办主任。 工资不算太高,足够养家糊口,而且大小也是个官,他的老父亲异常欣慰。 “难怪你小子在队伍里怪怪的,我还以为……嗐,不说了。首领说要给医生找个合适的地点开医馆,你这边黑角街也有一处,可得管好了。” 吴守月也领了正职,在另个街区当城管头子,这是知道昔日好友在这儿清扫街道,特意过来一趟。 “嗯。”元杰应下。 吴守月再次看向曾经朋友:“医生对我们这么好,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拿着扫帚的人沉默好久:“我们各为其主……” “放屁!不知好赖的东西,你有本事,就别用医生教你的那些办法,我真恨不得把你毒失忆。” 混乱区没有规矩,所以更讲情义,而他对医生恩将仇报,就是混乱区最大的忌讳。 元杰听着他们对话,扭头看看黑角街,又暗又破旧,估计医生瞧不上,也就是个备选。 跟着元杰的中年听他们说着‘医生’,忍不住询问:“医生是谁?还值得区长亲自选地方?” “你不懂。”元杰说。 要不是区长警告他们不许打扰医生,这会儿早去拜访了。 * 青酒在锅爆碗砸的动静中醒过来,急急忙忙冲到楼下厨房,那个男人正围着战损围裙面朝黑锅巴。 他指指炸开到天花板和墙壁的饭粒,又指指黑糊的高压锅,声音有些飘:“你在实验新型武器?” 烧个早餐居然能烧出轰炸厨房的动静?比前几天外头的动静也不差什么了。 楼宴尴尬地摸摸鼻子:“我马上收拾。” 烧个粥比抢地盘还难,他放弃自己动手的决定:“我喊人送两份来。” “不用,吃红薯米线吗?”青酒已经进来了,扯了一条围裙穿上。 “吃。” 没多久,红薯米线就烧好了。 狼藉的厨房外,不大的餐桌上放上两碗热腾腾的米线,雪白的米线,切成块的橙色红薯,还有两个黄金荷包蛋。 底下是用红薯熬出来的汤,里面隐约可见虾米。 红薯本身是甜的,红薯米线便是又甜又咸的奇怪口感,很多人吃不惯。但楼宴捧着碗只吃了一口,就低下头猛嗦,一分钟不到全进了肚子。 青酒只看到他低着头,看不到他脸上破裂的平静。 近乎家庭的温暖,还有无法说明的渴望,都被他一口一口咽下肚子。 他孑然一身来到世界上,出生的第一天就被弃水坑,原本该被淹死的,命好,水坑倒灌地下城,被人捡回去。 那是一个疯女人,据说死了孩子,就把他当成那个失去的孩子。 好的时候还能给他点吃的,坏的时候……他从小就学会了怎么躲避伤得轻痛得少,而第一个致命伤也来自她。 亲人、朋友、师长,他都有过,又都接受过来自他们的致命伤害。 混乱区这个地方,虽然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当他对这边的感情太过复杂,所有的温情都伴随着尖锐的利刃,一边温暖,一边遍体鳞伤。 他的心是空的,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米线吃完了,他夹起油炸的荷包蛋,蛋白酥脆,蛋黄却是糖心的,外酥里糯,滋味甚佳。楼宴一口就是一个,然后捧起碗喝完剩下的红薯汤。 食客如此捧场,作为厨师的青酒从头笑到尾:“合口味吗?”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食物。” 这话青酒自己都夸不出来,他就是最家常的手艺:“过了过了,你不好奇红薯是哪里来的吗?” 这楼宴还真不知道,不过青酒特意提出来,肯定有原因。 “买的?你都没出门。别人送的?” “你猜。” 又猜,青酒幼稚得很,楼宴陪着他幼稚:“我猜猜,总不会是你种出来的。” “……还真是我种的。” “啊?” 最不合理的答案,居然中了。 怎么种?几天就种出来了? 青酒放下吃干净的碗:“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等会儿,我先把碗洗了。” “哎,不差这一会儿。” 青酒带他去了一个地方,一个独立于世界之外的空间。 “因为我们之间的契约,我才能带着你进来。正常来说,需要将空间投影在现实环境里,我之外的其他人才能入场。” 楼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一方小天地。 青酒把他的手拉过来:“给你盖个章,以后就能自由出入了。” 随后青酒和他一一介绍,从休闲放松用的庭院小楼,到身边多功能的训练室,后院的果林和观星台,秘密的药物研制工坊。 当然还有立在前院一角的试炼塔。 每一样都会让追求强大的人念念不忘,无比渴求。 没想到楼宴对后院的‘一日四季田’最感兴趣:“如果当年我有这个东西,就不会饿肚子了吧?” “宴哥小时候的生活条件不好?” 青酒问。 楼宴笑了一下。 他是故意提起这个话题,因为有个人吃软不吃硬。 “我被丢弃在地下城,被养母收留,不过长到五六岁,我开始一个人生活。”五六岁时他逃了,不逃就得死。 一句话带过自己的过去,楼宴看着四周清泉、果林和秀丽的院子,还有这块更神奇的田地,饶是他富可敌国,心里都生出难以言说的失落。 不是失落自己的没有,而是失落他无法提供。 修了小院又怎么样,青酒有这样的珍宝,世界上再好的东西也看不上眼了。 连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看不上,又怎么会喜欢混乱区这样复杂又贫瘠的地方,喜欢这块土地上粗暴莽撞的人? 楼宴的失落,就失落在这里,他做再多,也难以讨取他的欢心,那他拥有的这些对青酒有什么用? 青酒注意到楼宴的情绪变化,以为他在遗憾自己的过去。 他走进四季田。 田里的苹果苗长了七天,已经是成熟的大果树,每棵树每天都会提供几百斤苹果。 青酒给这些苹果树补充了水分:“原本这里的苹果树苗更多,但长大些就得拔掉两棵长势一般的,再长大再拔,最后只有这么十几棵优胜者能种在这里。” “优胜劣汰,世界向来如此。”楼宴说。 青酒却摇摇头:“这块小田是这样,世界也是这样,气候变化、大陆板块移动、外来造访者……你看那些看得见的小草小花,看不见的细菌真菌,都是经历几亿年竞争和选择存活下来的强者。 “你觉得我奇怪,为什么喜欢看那些被淹没的废墟,那些在恶劣环境顽强生存的动物和植物。 “其实我看的不是艰难的求生者,是46亿岁月历练的强者。” “所以你问我喜欢不喜欢混乱区,我是喜欢的。 “它确实有种种不足,但这些不足却将它打磨成现在这样璀璨的样子。 “多神奇啊,我们现在就站在这样的地方,围绕着你的,是这样一个被无数强者创造的世界。” 他说完依旧低头给树苗浇水,楼宴却愣在那。 他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楼宴环顾四周,虽然还惊叹于这方空间的神奇,但心中失落和郁气已经散开。 混乱区不是废弃的边角料,是强者的地盘。 楼宴挣扎求生多年,他不好色不爱财,甚至对权利也没有多少喜欢,他不知道那股逼着自己往前走的动力是什么,此时此刻却被人点破。 他想走到高处,和那些世间的强者为伍,因为他也应该是这样的强者。 兜兜转转,最懂他的还是这个人。 “你觉得混乱区怎么样?” “藏风聚气,依山傍水,还生你这样的英雄,是块福地。”虽然身后一条恶蛟身前无望大海,但怎么就不算是对强者的磨砺? 青酒开着玩笑:“我掐指一算,43区或因你而成名。” 楼宴不用问,他知道青酒愿意留下来。不是被他强迫,不甘不愿的留下,而是出自自身意愿的留下。 而青酒不用回头,都能猜出楼宴现在的表情,极力伪装平静,却压不出冒头的喜悦——他有时候很像混蛋,但更多时候像个被迫早熟,只能把稚气藏起来的少年。 楼宴的确在笑。 这是他此生听过最美的夸赞:龙藏海仙隐山,而他楼宴生于胜者之地,也将在此扬名。 “外面已经打扫干净,医生什么时候出去,想去哪儿都可以,不过最好带上全安,他知道的地方多。” 青酒愣了下,笑道:“好,我正想看看市场上有什么卖的,之前就是想吃苹果找不到,才自己种了几棵。” “医生喜欢苹果?” “我小时候虽然不讨厌苹果,但也没有特别偏爱,但现在我很喜欢苹果。” 楼宴带着警觉:“因为某个人?” “算是,有个人说我像苹果。” 楼宴已经没有笑,只有嘴角扯了扯:“甜又香?” “哈哈哈哈,”青酒笑起来,“是寡淡无味毫无特色,看起来不错,没有大毛病,实则平庸,平平无过而已。 “这世界上但凡有其他水果,都不会选择苹果。但若一个水果也没有,苹果也不是不能接受。” 青酒看向楼宴,正色:“虽然我不喜欢这种评价,但我这种性格大概会被形容为‘温吞到没有个性’,你不觉得吗?” 他就是这样无聊到寡淡的人,不要被皮相迷惑。 “说话的人只想引起你的注意,不用当回事。” “诶?是这样吗?” “跟你都能闹翻的人,得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青酒:……滤镜这么厚吗? 什么毛头小子。 大概喜欢上,又恨他不能独独回应他一个人,被失望的情绪控制着说出那些话。 这种喜欢,拿都拿不出手。 他虽然没有参与过青酒的过去,但用脚趾头想,青酒寡淡无味没有个性吗? 估计说话的那人早被后来者挤出去,还抹干净所有痕迹。 苹果?苹果叶都别想捞到一片。 “我和这种人不一样,你只管发光。什么苹果寡淡,没品味的东西。” 青酒:“……” 青酒本想让他知难而退,这会儿却笑起来,被人这样夸赞,怎么会不开心呢? “宴哥喜欢什么水果?” 楼宴想了会儿:“荔枝。” 它甜。 第29章 心动の选择 第29章 心动の选择 逛完培育屋,两人离开次元空间。 青酒去楼上换衣服,下来时楼宴已经收拾好厨房,还修好了炸开的高压锅,换一条新的橡胶圈。 见青酒下来,楼宴也去换了一身,他换上不起眼的衣服,戴上用金属制作的面具。 粗糙的蝴蝶面具,和梦境里青酒用的一样。 “这一身如何?” “嗯……你这是准备做什么?”青酒奇怪道。 “明天就穿这一身陪你去找店铺。” 楼宴原本想要大张旗鼓带着青酒去选好的几个地方,但现在他改变主意。 作为新生区长,自己身上凝聚的目光和利益太多了,和青酒一起出现,搞不好和上次一样被人揣测私生活。 在青酒证明自己的能力前,他的名字反而是一种掠夺光辉的阻碍。 青酒明白了,他表示接受他的好意:“谢谢宴哥,太贴心了。” 他还比了个心。 在他身上好像看不见阴霾,所有体贴都会变成正反馈,让自己也跟着温暖。 只要他愿意,任何人都会喜欢他的。 ‘该死的苹果论,丑陋又恶毒。’楼宴心说。 他似乎比青酒还在意这件事。 第二天,两人低调出发去找店铺。 楼宴预定的几个地方囊括南部十几平方公里的土地,有最高端的中心城高档社区,也有最繁华的商业街,但他们找了一天,都不行,傍晚时才去看最后一个选项。 这是一条藏在中下层居民区中心的街道,可并排行两辆车,但通常没有车进来,街上只有一些小型食草厄兽。 混乱区流行食草厄兽坐骑,驯服的厄兽认主、生命力旺盛,还不吃油不吃电,一块钱一筐的变异马草就能养活。 从地图上看,这条街在混乱区西南角,和贫民区离得不远。 贫民窟里也有不少觉醒者,觉醒者大都争强好胜,加上物质缺乏心浮气躁,就会发生冲突。以前这里没什么人管,现在街委会和城管会管,但他们还没有完全适应被管辖的日子。 这不,昨天才有过小混乱,如果不是街委会来得及时,都不会只是伤了几个。 据说昨日起冲突的两拨人各自叫了一群人,结束时街上全是被砸坏的公共物品,两边商铺也倒了大霉。 虽说新政府已经判了肇事者赔偿商家,但判是一回事,执行是另一回事。 商铺主人都感觉这事儿没有下文,只能对着狼藉的街道长吁短叹。 好在有社区劳动者,除了还没散干净的血腥味和淡淡潮湿霉气,这里已经看不出多少骚乱的痕迹,大家平静地行走在积水的地上。 青酒就在这时闯入这片世界,他努力绷着一张脸,但本地人只需一眼,就能分辨出这种好奇中带着善意,善意里还留着谨慎的外乡人是没吃过苦的肥羊。 别的不说,长成这样还敢贸然踏入这里,是真不怕死。 街上的小偷劫匪骗子对视一眼,都决定伺机而动。 楼宴已经注意到身后跟上的视线,他不在意,新任命的街道管理又不是死的。 如果青酒选择这里,从滨海社区到这的这条路,他会犁一遍,确保没有意外。 压下心里的打算,他继续为青酒介绍备选店铺的情况。 “店面宽八米,深十二米,前有三米宽平台和双轨步行街,后面临着一条窄巷。窄巷出来大都是小饭馆,还有理发的修家电的小铺。 “这间店是两间店面合并,处在这条街左数第三栋楼的第六个位置。 “街名‘黑角’,是三个大型密集社区的中心地带,人员组成比较复杂。街上多贩卖日常用品,也有不少流动商贩,在这条拐角巷子深处,是地下城的其中一个入口……” 他尽量不带情感的介绍,但客观上,这里真的比不上之前介绍的几处。 大型密集社区,这是好听的说法,难听一点就是贫民窟。 里面有大量从其他基地过来的通缉犯,以及艰难求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现实压垮,情绪失控成为事故起点的底层老百姓。 混乱区的底色还是凶悍,逼急了真的会揭竿而起。 再看这个店铺的地理环境。 混乱区的房子好不好,一看出现厄兽的频率,二看空气和阳光。 黑角街的档次如何,从巷子常年积水,空气带霉味,一天只有半天能收到折射了几手的阳光就能看出——它这里没有有钱人。 地下城的一处入口又是关键信息。 地下城有十几个出入口,没有一个会设置在权贵出没的地方,而黑角街附近就有三处,其中一个就在三百米远的后巷深处。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入夜后这里就会被混乱区最穷凶极恶的一批人接管。 天黑后,地下城的老鼠们会爬到街上,走进各家后巷翻箱倒柜,黑角街是他们常逛的地方之一。 虽然楼宴自己就出身地下城,但他也不能闭着眼睛说那是一个好地方。 如果说混乱区是灰色,那么地下城就是灰黑色,灰黑色是最愿意容纳肮脏的颜色。 靠近地下城,被抢劫打砸都是日常。这也是间接说明,能在黑角街活下来的店,其店主都不是易与之辈。 谁知道青酒听后大喜: “这才是我想要找的地方。附近就是居民区,出门不远就能找到我的培育屋。附近都是朴实无华的小店,他们不会心生畏惧不敢踏入。 “而且这里离海滨小筑也不远,我以后买辆代步工具,来回只用十几分钟。 “这附近这么多人在这里生活,买东西肯定也方便,以后我有什么缺的,买了再回。 “就这里了。” 莫非命运有自己固定的轨迹?明明准备了多种选择,最后还是选了梦境里的地址。 “你确定?” “确定,这里人气足。” 原来楼宴看到的都是坏处,而青酒看到的都是好处。 可两者结合,才是黑角街的真实面目。 楼宴本想把弊处说明,转念一想,这些坏处又不是不能避免,何必扫青酒的兴致?身为区长,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那这个区长也没什么意思。 “这里可不赚钱。”楼宴先和他说了,这个小财迷,可别想在这里发财。都是穷人,一分钱砸两瓣儿花,赚他们钱就是要他们命。 “嗨,这不还有大户吗?”青酒用手肘撞撞‘大户’,“哥,靠你咯?” 他笑得贼好看,大户没扛过一秒:“好。” 选好地址,接下来便是装修。 8x12㎡的空间,前方规划为接待处、等候室、观察区,中间是药房和诊疗室,后面则是治疗室、置物间和卫生间。 也就是乡村卫生室的规格。 施工队第二天就来了,虽然风格上要求简洁大方,但用料上楼宴都要好的,还请了专门的设计师。 那些红砖大理石,好木料,上等涂料和灯具,都和不要钱一样往里送。 和施工队一起来的,还有更高级别的城管,面粉筛子似的把整条街的无赖混混小偷筛查一遍,也警告一遍。 元杰心情最是复杂,他没想到医生舍弃其他优质选项,最后落定黑角街。其他人还发信息过来表示羡慕嫉妒恨。 但不管怎么说,他会守好的。 街坊邻居看着平时吆五喝六的混混点头哈腰当孙子,还主动扛着锄头帮着种门口盆栽绿植,都疑惑这是要来哪尊大佛,又是为什么落在他们这条街上。 他们出动自己的人脉去打听,免得惹了祸还不自知。 “打听到了,保真。”日杂店的金姐借着邻居串门和人分享情报,“是楼老大,楼区长从外面请回来的医生,听说专门给觉醒者治疗旧伤,调理身体,要开个什么培育屋。” 楼宴的名字不烫嘴,就是没人敢说,尤其在前段时间的大清洗后。 他们这里还好,都是小人物,听说中心城那里才叫‘热闹’,这会儿那边还在清理建筑残骸呢。 “楼区长请回来的?那肯定有大本事,怎么落我们这条街上。” “那我就不知道了。” “谁知道真的假的?就是真的,他还能比治疗觉醒者还牛?”一人插嘴,这人是对面开饭馆的张老太,家里有个治愈系的女儿,走出去谁都恭维。 打听消息的是日杂店的金姐,她也不想得罪治愈者这个群体,故笑了笑:“若是受了伤、急病,那肯定不如治愈者。” 她有句话压着没说:治愈者也得看等级,你女儿这种可指望不上。 * 在众多拥有超能力觉醒者的协助下,中心城的废墟已经清理干净,现在日夜不停工地在原地址上修建新的大楼。 各个街区、村庄、工业园都被新政府接手,混乱区已经进入相对平缓的新领导统治时期。 楼宴说已经打扫好屋子,可以出来自由活动了。 就等这句话呢,青酒立马拎着果篮子去拜访隔壁邻居。 他左边是两个老人家带着三个小丫头,三丫头三个姓。 据说他们家原本是儿子娶了儿媳妇,但后面儿子不幸去世,儿媳妇重新找了一个,还住这,还喊两人爸妈,生下的孩子一起带。 等于是他们儿媳妇后补了一个儿子。 这对夫妻一年有三百天在船上飘,三个小丫头的名字也是海、洋、浪。 而右边的人家是一对年轻夫妻,身边站着一个,怀里还抱着一个。 女主人是觉醒者,在外拼搏,男主人贤良属性,照顾好家里。他们家还有一只代步的变异毛驴和一只护家的变异小狗。 后面的人家刚刚好相反,男人是觉醒者,女人是普通人待家里,有两儿一女。 觉醒者因为异能力的影响,个性上比较突出,大部分人家都是觉醒者搭配普通人的模式。 觉醒者在外讨生活,没有后顾之忧,普通人在家,没有生存压力。 如果两个人都是觉醒者,大概率没有一个愿意留家里,少不得拜托长辈照顾孩子。 认识了这一圈十七户比较近的人家后,青酒建了一个‘友邻’群,把他们都加进去,名字上统统带门牌号和姓氏。 这其中就有全安一家,他一人就是一家。 他向他们咨询购物地点,车站地点,以及平时注意不到的生活细节,邻居们友善又热情,知无不言。 “如果你起得来,六点半之前在西南区有个早市,渔民一早捞的海鲜,山民一早采集的野菜,自家做的酱菜、豆腐、腊货,还有家里攒的干货都会出现在市场上。 “没那么好看,不是个头小就是边角料,但自用没什么问题。 “价格比别的地方低,就是有什么没个准,还得用现金交易,东西也不太齐全。” 热心的金婆婆提供了平时买菜的地址。 “我知道混乱区大部分食品工厂的打折促销日和销售点,有特价的临期食物和一些新鲜但是形状不好看的打折品。 “那些商船靠岸倾销我也都留意着,你有需要的尽管问我。” 精打细算的刘大哥分享他勤俭持家的小妙招。 “我家里做豆腐,豆浆、豆花、嫩豆腐老豆腐,豆腐干霉豆腐都有。你要是需要随时说一声,我让我儿子给你送去,保证新鲜,都是成本价。” 颇有事业心的黄大姐也表达出善意。 因为都是持家有道的家庭财务掌门人,群里分享各自技能,气氛融洽,青酒觉得自己不能表现出不合群。 他参考了外公的网络日常,今天分享一个‘秋冬暖身家常汤’,明天再发一道‘冬吃萝卜夏吃姜,不劳医生开药方’,还自己制作了‘花开富贵’、‘谢谢老板’、‘干了这杯酒’之类的表情包。 果然丝滑融入。 就是有点太丝滑了。 “有要羊肉的吗?我老家一个侄子养的绵羊从坡上掉下来断腿了,明天拉市场上卖掉,纯肉不管肥瘦都一百一一斤,带骨的八十一斤,有需要可以预定。” 群里滴滴一声,出现个新消息。 混乱区肉价贵,猪肉近六十一斤,羊肉因为驱寒补体尤其贵,市场价已经高到一百二一斤。青酒一想秋冬是吃羊的季节啊,麻辣羊肉火锅、羊排萝卜汤、冷盘卤羊肉…… 他眼疾手快,先定下一条后腿、一扇排骨、一截羊蝎子和一个羊肝。 羊剩下的部分也被其他群友秒光,最后就剩了一个羊头。 “羊肉是抢到了,但好多配菜都缺,要不明天去早市看看?”青酒把冰箱冰柜看一遍,得出如上结论。 前面十来天都在家里吃吃喝喝,没有补充,调味料、蔬菜都要买新的。 可惜冬天不适合种菜,否则怎么都得把后院开垦出来,种上日常用的香料。 * 五点半的天空是灰白色,空气里还有没散开的湿冷。 青酒穿上厚实外套准备出门,西厢房的门开了一边,回廊上出现楼宴带着睡意的脸。 他靠着护栏:“这么早出去?” “买点萝卜和调味料,今晚吃萝卜炖羊肉。还早呢,你再睡会儿。”院子里的青酒给自己包上围巾,仰头和楼宴摇摇手。 “带雨伞,今天可能会下雨。” “带了,还带了折叠布袋和防水袋。” 楼宴弯腰靠着雕花木栏杆,看着青酒关上门。院子恢复了之前的安静,他却忍不住笑出来。 楼宴也不知道自己笑什么,就是觉得这一幕让人心中欢喜。 “我也该起了,今天……嗯?”楼宴回屋推开衣柜,里面是洗好熨烫过的常服,他拿起一套,衣服后的架子上挂着个布袋子。 嗅了嗅,是青酒身上的草药香气,他的衣服上也染了一样的味道。 楼宴的笑意更深了。 第30章 混乱区的早市 第30章 混乱区的早市 “早上好,婆婆您吃了没?” “早,医生今天安好?” 两人说完都是一怔。 青酒回过神来,混乱区环境复杂险恶,大家最关心的反而不是吃饱的问题,而是有没有遭遇厄兽,所以见面都问‘安好’。 就和古人见面说‘无它’(无蛇)、‘别来无恙’(你身上没有恙虫传染病吧)是一样的。 都是先关心至关紧要的生存问题。 他从善如流:“今天安好。” 老婆婆也笑着说:“已经吃过了。” 不同的文化碰撞又融合,他们都觉得这一幕很有意思。 和青酒相约的老太太就是金婆婆,说是婆婆,也才四十出头,混乱区的人结婚早,生孩子也早。 其实金婆婆的孩子给他们留下不少钱,后补的儿子也孝顺,从未亏待,但他们舍不得动用那些攒起来的钱。 混乱区的生活没有保障,生病、年老、意外一旦降临,失去劳动力,就得靠这些存款吊命。 青酒的心态就不太一样,他正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阶段,精打细算更多是一种传统的节俭作风,真喜欢还是很舍得,所以昨天预定了这么多羊肉。 他过来和金婆婆打招呼,又对她提供交通工具表示感谢。 接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草。 真是一把草,就是看着格外青翠水灵,金婆婆的黑毛驴就吃了一口,当时眼睛就直了,嘴里嗯唵嗯唵地叫,格外热情。 驯服的厄兽都认主,金婆婆的毛驴平时看都不看别人一眼,萝卜苹果送到嘴边都呸掉,今天却被一把草拿下,她好奇问:“这是什么牧草?” “它叫好味草,里面有增益能量,觉醒者能吃,厄兽也能吃,普通人吃了会虚不受补。”青酒知道要借用隔壁毛驴,特地在从培育屋后院割了几丛。 他还送了金婆婆一小把分出的匍匐根,教她怎么种。 说来也怪,好味草要求土地自带能量,幻兽世界都种不了,但混乱区被灾厄包围,土地都被异种能量腌透了,能长。 哄好黑毛驴,就能坐小驴车了。 说是‘小’驴车不合适,她家的黑毛驴是厄兽,体型高大,拉的车架也宽,坐下他们两人还有不小空间。 能被驯服的厄兽大都有高于同类的智商,这只也不例外。金婆婆只是用马鞭拍拍驴臀,它就知道往哪儿走,快还是慢。 金婆婆收起马鞭,她转头细看新邻居。 他无疑是一个很俊美的青年,态度温和眼神柔和,让人看了很舒服。 只是在混乱区这样的地方,过于无害反而招惹恶意。 “青医生给的鱼头豆腐汤食谱太好吃了,鱼汤好喝,豆腐入味,鱼头肉少但肉质嫩滑紧致,几个孩子也喜欢。这次我想试试那个冬瓜排骨汤,所以准备买点排骨和冬瓜。” “您喜欢就好,我这里还有几道小孩菜的菜谱,一会儿写好发群里。” “这、这不好吧,菜谱都是各家秘方,哪好私传?” 青酒想起这个世界的人对食谱秘方的态度。他笑着摇摇头:“都是些家常小菜,没关系的。” 传承半断,几百年前的世界连书籍都没有记载,很多习以为常的技巧在这里都成了秘方。 金婆婆听得眉开眼笑:“那就麻烦你了。对了,早市都用现金交易,你准备好现金了吗?” “啊,”青酒一拍脑袋,“难怪我总觉得少了什么,我没准备多少现金。” “没事,我这准备得多,”金婆婆拿出她的钱袋子,“两百够不够?” “够了够了。” 黑毛驴脚程快,很快就到了早市。 青酒看到前方原本是荒地的地方用钢材和防水布搭了一个极大的大棚,大棚入口处站着六个戴红袖箍的人。 在他们侧面还有个大黑板,上面写着今日早市供应的食材和参考价格。 早市边上还有个临时的牲口棚,里面已经有很多类似的驴车马车牛车,还有少量自行车,同样专人管理,戴红袖箍的老头老太太走来走去,都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 青酒看了眼,果然都是觉醒者,等级在c、d之间。 c以上就算人中龙凤了,现实中大部分觉醒者都在d级以下。 金婆婆咦了一声:“前天还没有呢,这是政府接管正规起来了?” 他们把驴车停到牲口棚里,管理人员过来登记挂子牌,对应的母牌给金婆婆:“半个小时内离开都免费,超过半小时按半小时2块钱收管理费。” “好好好,”金婆婆拿好母牌,“还是正规了好,以前停一会儿就能收我好几块,还得弯腰屈膝说好话。” 两人收拾好袋子和钱包往早市大棚走,金婆婆教他把钱藏好,早市上都是现金交易,小偷最多。 小偷本来就是干技术的,迷雾世界的小偷有异能力的加持,更难防备。 只要没当场抓住,事后都没法说清是不是自己的钱。 大棚门口,穿着制服的管理正和几个红袖箍说话。 来管理市场的人似乎都是年老的觉醒者,管理也是,但他身老心不老,一双虎目扫过进出的人,不怒自威。 “医生?医生你怎么来了?”管理认出过来的青酒。 当然,青酒也认出人:“林伯,您在这儿啊?” “这不是前段时间分任务嘛,这里离家近,我就领了。医生是来买菜?您要什么说一声,我一会儿送上门,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林伯拍着自己不再刺痛的手腕,眼里满是感激:“我现在都听着你的话,少吃海鲜少喝汤,多喝水,饮食清淡保持好心情。” 他之前是痛风,手关节虽未变形,症状已经很明显。路上吃了几包药,又进行过治疗,这才好了许多。 目前痛风难以根治,但可以有效控制,青酒教的就是控制办法。 其实找治愈者能治,但好几个关节都疼痛难止,一问治疗价钱好几万,以后还会复发,他实在舍不得花这个钱。 他就这么生生熬了几年,直到碰见青酒。 现在情况大为好转,还知道了引起疼痛的原因,只要他遵医嘱,以后就不会轻易复发。 再加上修炼上的指导,他已不将青酒看做凡人,落在那些宗教气氛浓厚的基地,少不得封个圣子圣徒。 “医生,听说您开了医馆,不知道医馆在哪儿,我家里有个不成器的孩子想请您指点指点。”林伯年老了,对实力再进一步没有了野心,但他的孩子还是壮年,正是人生最好的时候。 “这是医馆地址,不过现在还在装修,得一个月后。” 林伯加了他的地址,还想送他进去,被青酒拦住了:“不用客气,以后我还会常来的。” “诶。”林伯目送他进去,出来后示意其他人看着点。 早市的帐子并不大,宽十五六米,长二三十米,也就是一个室内篮球场大小,但被管理人员用白色石灰画出摊位的格子和流动路线,看着密集又规整。 “这好,”金婆婆又赞,“这样大家顺着线就能从入口到出口,把所有摊位走一遍,也不会人挤人。” 青酒已经听了好几句夸赞,也不只是金婆婆这么说,还有好多声音。 他们不但夸早市的规划治理,还夸前几天分给农户的土地,虽然是不允许买卖和随意租赁的公地,但一年只交春秋两季公粮,比以前租富户的地实惠多了。 看来楼宴的区长位置能安稳,他已经抓住了这部分民心。 但也不是没有另一种声音,比如被大量辞退的其他社团成员就有怨言无数,而习惯了找熟人就能通关系的人也指责新政府行事太过严苛。 还有那些被要求土地归公的地主,企业工厂被归公的大小商人,他们有补偿款,但失去了金鸡。 所以近来也有不少人举家离开混乱区。 青酒将两种声音都听入耳朵,他没有去判断谁是正义,只是想着混乱区能不能安稳。 想到楼宴现在掌控了土地、大量民生企业,他手里还有数量庞大听从指挥的脱产战士,青酒觉得就算有小范围暴动,也不会影响大范围的稳定。 这对他开培育屋是一件好事。 “这里没有香料和植物油卖吗?” 青酒跟着会还价的金婆婆买了需要的萝卜白菜,他还想买些油和香料,回去炒香辣红油。 家里有一口很大的不锈钢火锅不要浪费了,羊肉火锅还是香辣的好吃。 “你要的香料不是本地的吗?那种贵重东西要去专门的香料商店买。植物油么,我知道一家榨油的作坊,我们可以买油料自己榨,安全。” 接着金婆婆说起十几年前毒油吃死人的事,黑心老板用发霉的豆子榨油,吃死了一个身体不好的,他卖得还不便宜。 “竟有这样的事?那现在大家怎么买油?” “买油料自己榨。” 富贵人家懒得折腾,就去买有保证的高价油。他们这些普通人想要省点钱,就自己买好的油料,找作坊,看着他榨。 榨好之后油带走,榨油剩下的油渣就算工钱。 金婆婆还说了其中的许多门道。 有些小作坊榨油留着余地,悄悄留一些油,等主人走了,他们就拿油渣榨第二次油,还能出不少。 那些负责的作坊会给你榨两次,第一次油清亮,第二次油浑浊,榨干净的油渣和纸皮一样。 “我刚来,不知道哪个作坊好,日后婆婆榨油,还请带我一程。” “这是当然,到时候大家谁要去的都约上一道去,人家也愿意。”金婆婆呵呵笑着。 她着实喜欢青酒,有本事,却不高傲,脚踏实地过日子。 青酒还问了市面上植物油的价格。 最便宜的桐油48一斤,常见的大豆油菜籽油在60~80之间,花生油贵一倍,油的价格看当年油料是不是丰收。 他又问了大豆、油菜籽的价格,算好出油率,两相对比,果然还是自己找人榨实惠些。 金婆婆说市面上最贵的芝麻油已经超过三百,是有钱人的象征。 其他核桃油、亚麻籽油等小众植物油,一是材料不好找,二是出油低,不怎么出现在市场上,有钱也买不着。 “芝麻油为什么这么贵?”青酒表示疑惑。 “你想啊,芝麻这么小,要一粒粒挑拣是不是变异的,能不能吃,这里人工得费多少啊?” 金婆婆这话一说,青酒立刻明白了芝麻油的含金量,一斤三百都不算贵了。 “那米粒也得一粒粒筛选有没有变异?”他有了新的疑问。 “这倒不是,大部分变异种的个头都会变大,用筛子一筛就能把好米筛出来。就是芝麻不一样,只是变了个颜色,个头一样,不好筛。” “原来如此。” 真是不懂事的芝麻。 他们边说边往前走,青酒很快买齐香料和植物油之外的东西,还买了不少便宜的干海货。 前方有个摊位异常热闹,里三层外三层,挤过去一看才发现是卖边角料的。 有大量削下来的土豆皮,还有胡萝卜皮和萝卜缨,一些有点老的白菜叶,剩下的白菜帮子,生虫的青菜叶,芥菜根,烂心的洋葱…… 此外还有挂着一点肉的鱼排,没肉的鸡鸭骨架,带鱼鳍的鱼腹,还没处理的鸡鸭肠子等。 这些在幻兽世界只能丢进垃圾桶,作为厨余垃圾进入发酵池的东西,在这里竟然还要花钱买,虽然只是一点点钱。 围着摊子的人拼命伸手,几个钱就能拿走一袋。 一个抢到两大袋的女人笑着和另一人说:“这里面大半都能吃,才花七块钱。” “是啊,骨头之类的东西还能在熬煮过后收集起来卖给垃圾站,也是一点收入。” 青酒莫名其妙有点羞愧,因为他来了这么久,遇到这类食材边角料都是直接丢进垃圾桶。而且他一直认为自己挺节俭的了,连橘子皮都细心保留下来晒陈皮。 “那都是碧海酒家垃圾桶翻回来的,估计和后厨有些关系,虽然卖得便宜,但都是白赚。”金婆婆小声说,“混乱区饭馆酒楼不少,但拿得出这么齐全的食材,还这么舍得的,就那一家了。” 金婆婆没有加入他们,那些边角料里有些已经腐烂发霉了,它们看着只有一半发霉,事实上霉菌已经遍布整体,她作为普通人抵抗力没有觉醒者强,不想吃坏肚子白白花一笔治病钱。 不过她倒是买了些芋梗。 其实就是芋头的茎晒干制作的,看着和稻草似得,因为含有大量纤维饱腹感很强,价格又很便宜,是很多中下层百姓喜欢的食材之一。 金婆婆说她喜欢切碎了和糙米一起煮烂。 青酒从未想过芋头的茎还能成为一种食材,来到混乱区后见识了很多呢。 “等会儿,你们不要靠这么近,我心脏不舒服。”卖边角料的年轻小伙忽然捂着胸口。 但抢购的人都担心轮不到自己,没有散开,年轻小贩完全被围堵在狭小空间里。他脸色赤红,嘴唇开始发紫,青酒感觉到不对,他连忙用力推开人群。 “让一下,老板不舒服。” 可是晚了一步,那小贩捂着胸口喘不上气,直接倒下,吓得周围的人往旁边散开,露出个圈。 青酒趁机挤进去,他将小贩脸托起,掰开眼皮,又将手扯出,进行诊脉。 脉细且稍数,加上面部诊断……这人有心疾。 不过现在要解决的是晕厥。 他将人放平,解开衣扣,取针先入人中,指尖捏针转动。人中属督脉,又是任督二脉交接处,针刺捻转有开窍醒脑的作用。 第二针在中冲,中指之端,是治疗昏厥的要穴。 然后是合谷、足三里。 这边的骚乱早就惊动管理者,他们进来时青酒已经下完最后一针,地上的小贩手指动弹,眼皮颤动,慢慢睁开。 他似乎用了几分钟看清眼前的情况,想要起身,却被青酒按下。 “你刚刚昏厥了,我进行了紧急治疗,只是需要留针十分钟,先躺着吧。” 地面是夯实的干燥泥土,帐内温度在十五上下,这小贩穿得也厚实,躺一会儿不会着凉。 青酒动作太快,又给人一种‘专业’的严肃感,周围的人反应过来时,小贩已经醒了。他们长舒一口气,七嘴八舌说了之前的情况。 小贩才知道自己被救了,他不敢动,只能转动眼睛看他,嘴里说着:“谢谢医生。” “不用客气,你的身体你最清楚,以后不要这样过度劳累,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十分钟后,青酒取针离开。 小贩想要表达感谢,却被婉拒,他看着青酒出了早市的帐子。 管理过来看他:“小伙子,那医生的话你要听,年轻人要拼,但把命拼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这次你运气好,旁边就有高明的医生,下一次还能有这样的运气?” “是啊,”另一个和他一排的鱼贩子也说,“之前你脸发白唇发青,没有这个医生,之后怎么样都不好说。” 小贩摸摸心口,又想起家人,一阵后怕。 停车处,金婆婆一脸高兴地牵回驴车:“时间超了二十分钟,但管理说我们滞留是为了救人,所以这次还是免了管理费。” “他们还挺有人情味的。” “可不是?” 坐车回到住处,青酒和金婆婆道别后大包小包提着往回走。 这会儿七点还不到,天已经大亮,海上飘着许多渔船。 他看到家门口坐着几个汉子,他们手里拿着金属工具,边上还有一块雕刻好的青石板和其他材料。是青酒预约的,过来做影壁的大师傅。 他连忙走上前:“不好意思,久等了吧?刚刚出门了,请进。” 第31章 俗世俗人 第31章 俗世俗人 “青酒?医生?” 傍晚时分,渔船游过的海面金丝缕缕,楼宴的声音从远至近。他从大门进来,绕过影壁,走过月亮门,踩着鹅卵石小路找到鱼池边的青酒:“你蹲在这种什么?韭菜?” “韭兰,一种观赏植物,全株有毒。” 青酒想起什么:“我培育屋那些草药,你可别当野草拔了。” “……小鱼真活泼。”楼宴耳尖微红,赶紧转移话题。 青酒低头闷笑。 结契后,楼宴就有了进出培育屋的资格。 青酒原本以为他就是去训练室转一转,但后来发现四季田被料理得很好,长势旺,后院的树果似乎也比他看护时精神。 一开始还以为是培育屋进化了,后来才知道是刷新了田螺郎君。 又是除草又是洒水,就是偶尔认错草药和野草。好在原本就是模仿野生环境,草药生命力也强,沾着土就长,没有造成太大损失。 楼宴听到笑声,一本正经看着鱼池,十分专注。 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月,鱼戏莲池的内影壁已经立好,小花园也被修整得有模有样。 鱼池里养着观背金鱼和青鳉等小型鱼,水草底下还有河虾和田螺。一对水龟趴在露出的圆岩上晒太阳。 鱼池虽小,清波漾漾飘着水草,晚风阵阵伴着芦苇,另有假山边的喜水植物,一棵长枝如梳的垂柳,青酒时常待着东厢房的窗边看鱼池。 书看久了伤眼,看游鱼能缓一缓,他能看很久。 花园其他地方也都种上植物。 东北角是一丛紫竹,傍晚的太阳照过来,金红色的光和竹影一起在墙上摇曳,称得上浮光掠影。 小竹林外则放着石桌石凳,走累了能在这里歇歇脚赏赏景。 东南角有一棵高大的芭蕉树,要的是‘雨打芭蕉闲听雨’的意境。 边上种着石榴、金桂,以及一棵樱桃树。其他矮小些的灌木楼宴只认出了千里香、菊花和月季,其他都不认识。 还有一棵爬藤的蔷薇还没显露真本事,青酒说以后蔷薇上墙,墙里墙外都好看。 楼宴对青酒的喜好已经有一定了解,他选的,要么特别好看,要么特别香。就像厕所边种下的凤尾竹,喜阴喜湿长得也好。 对人也一样,能入眼的,要么得有内涵,要么得有外在。其实他是个俗人,只是长相气质脱俗让人忽略了这一点。 “这里还是空了些,你说我是种海棠好呢,还是种桃花好呢?”青酒指着一个空缺处。 楼宴表示自己粗人一个,哪个都好。 “种桃吧,桃红柳绿。”青酒最后总有自己的理由,就像之前他问了同样的问题,但最后凭着‘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把自己说服,种樱桃树。 但海棠也没有浪费,出门和白玉兰站一排。 是的,他们屋外也种了树,一棵二十多米高枝繁叶茂的白玉兰,就在屋外西南角。 青酒选的位置。 这样不会遮挡他观海看日出的视线,早上太阳从东边起,也不会被遮挡,但是下午从西边下,就有大片树荫落在小楼上。 到了夏天能带来清风和凉爽。 白玉兰还很美,树形挺拔叶片犹如碧玉,花如白玉暗香浮动。 这些植物都是在一日四季田种植,长到合适大小移植出来。 两人聚在一起挑选着种类,设计如何摆放。 只有需要长久生活,甚至住一辈子的地方才需要这么细细规划,慢慢等上几年,等春日一场落花,等夏天雨打芭蕉,等秋日的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至于冬天,就该像昨天那样,天井的雨从四面灌,他们坐在屋檐下烤蜜薯,脸上手上都黑漆漆的,心里却和嘴里一样甜。 短短一个月,楼宴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现在的沉迷其中。 他在外面忙成狗,天一黑也要回家充电。现在这日子才是‘生活’,而不是‘活着’。 “苹果树都已经移植到山上,生命水也送过去了。”楼宴说。 店铺装修用了一个多月,青酒的苹果也收了一个来月,现在已经换上了柿子。 拔下来的苹果树苗和成年苹果树也没扔,送到海拔一千米以上的山峰,找了个光照充足的好位置栽下,再用生命水浇灌个几天生根。 这些原本就是青酒特选的低需冷量品种,只要保证一年200~500小时的低温时数,就能在南方生长。 青酒的苹果树一天能收三四千斤苹果,到了盛果期,甚至能收五六千斤。只能说生命水是个好东西,不但能保证冬日果树移植成活,还能让果子长得又好又多。 一个月下来,青酒手里积攒了十几万斤的苹果,这些苹果大部分都经楼宴的手卖掉。 品相好的上了中心城的奢侈品店,一枚果子百元起步。品相一般的流入中层市场,一枚也得五六十。品相差的则被制作果酱果干的商人收走。 现在青酒手里还有一万来斤,是备着送人的。 苹果够了,现在改柿子,柿子产量也大,还能制作成柿饼久放。 倒是艾草还在种,他家天井和二楼走廊都铺满晾晒艾草的竹筐。更多的经由‘非传统工艺’,也就是楼宴的技能一秒烘干,收好搬进阁楼,等着以后做成艾绒使用。 至于甘蔗,种了几天攒够了做糖的材料,就换成了野生甘草,现在又换了柴胡,都是草药界的消耗大头。 “等收了柿子,还有我喜欢的水蜜桃、无花果、芒果,也给你留一片,种荔枝。这块地以后就专门留着种水果。”青酒越想越美,把自己逗乐了。 “明天开业,我和你一块去。”楼宴忽然提起这件事。 “不避嫌了?”青酒扭头问他。 楼宴笑起来:“你可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医生,我避什么嫌啊?”青酒还没成名,所以私生活才要避,公事上他恨不得敲锣打鼓。 以后其他人想要动青酒,就得先琢磨琢磨自己脑袋够不够硬。 青酒也笑起来,为明天终于开业,心里面还有点紧张。 他已经存好足够半年用的药,用了楼宴的关系,找了几位可信的药材商人。 混乱区的药价比想象的还要高,就算部分本地可以种的药材,价格也是难以承受——种药的传承已经断了,加上没有多余土地,药材只能野采,还有变异的概率,成本就上去了。 店有了,药材也有了,可他到底不是正经医生,本职是培育师,能不能打出名声,青酒心里没底。 “如果还没做好准备,不如延后一段时间?”楼宴开口。 青酒摇摇头:“我还是想试试。” “有什么必须的理由吗?” 这个问题在楼宴这里藏了很久,他总觉得青酒有一种紧迫感,似乎做医生为大家治疗并不只是事业,还有另一重意义。 这件事他在路上就注意到了。 “嗯,有一个必须的理由。” 努力升级,是想回去。青酒不确定楼宴对自己是什么想法,但他确信,这件事绝对不能被楼宴知道。 所以青酒只是笑着说:“我想变得越来越厉害。” “你已经很厉害了。” 楼宴带着滤镜无脑夸赞,青酒却知道开店没有这么容易,酒香还怕巷子深呢,再好的技术,也得给人发现的时间。 他拿出本子算日后开支,看自己能承受几个月的毫无收入。 “阿若当我助理,全安大哥当保安,明面上我都开一个月三千。全安大哥还要负责接送我上下班,另有两千的工资。” 这是他咨询了本地物价和平均工资给出的数字,本地普工工资在八百到一千八之间,前者差不多够一日三餐和房租水电,后者还能挤出来改善生活,或者养育家庭。 青酒继续算别的账:“店面租金一个月五千八,加上水电费用和人工,这家店基本支出就要一万五上下。我这里还有平摊的房子租金,水电和生活费。” 他一个月至少要赚三万,才够开支平衡。 还好兜里还有两百多万,又有苹果这类偏财进账。 其实他还算少了。 就这栋房子,虽然不是中心城黄金圈,但一亩地,独门独户面朝大海,若是真的往外出租,一个月三万租金至少。 另外,那条街上除了正常租金,还要收治安管理费和街道清洁费。不过不多,一年几千吧。加上培育屋的营业税得两三万。 到底不像以前,杂七杂八一年得十来万。 现在楼宴当了区长,就要正规化,以后按正常基地收税,这些奇奇怪怪的费用也变成各种可以被查到的税收项目。 如果连税收都收不上,那他这个代理区长,就只能是代理区长。 当然,正规化的过程势必要损伤某些人的利益,不全是被收拾的社会团体,还有很多没被收拾的。商人、地主、街头混混…… 因此这段时间楼宴也是兢兢业业上班,和那些人斗智斗勇。 * 第二天培育屋‘低调’开业,门上挂带红绸的匾额,门口拉来两盆挂满橘子的小橘子树,金灿灿的格外招人喜欢。 顺着墙角还有地栽的杜鹃花、兰花、龟背竹等等喜阴喜湿的观赏植物。这是青酒强烈要求,他喜欢有绿植的地方。 开业的霓虹招牌亮起在昏暗的环境里,无声融入这条环境复杂的街巷。 楼宴陪着出现一趟,在店里略坐了坐才走,他一走,负责这条街的几个管理也起身,其中就有元杰,青酒拿了准备好的果篮送他们。 元杰欲言又止,这个地方不是开店的最好选择。医生的本事能被那些权贵捧起来,他却选了这样一条靠着贫民窟的街道。 但想到那日医生说的话,似乎也没什么可意外的。 元杰悄悄喊了负责这条街的小管理,让他警醒点,有任何事都报上来。 “我懂,头儿放心。” 负责这片区域的管理年龄在二十五上下,原本也是小混混,一层层升上来,消息来源也广,知道青酒对楼宴的重要性。 现在看他这样客气,还送他们果篮,更是受宠若惊,手都不知道怎么摆。 “您太客气了,我们不能收。”其他几个小管理也一样,他们多少打听过这位医生的本事。以后还有他们有求于人的时候。 他们越是这样,青酒越不能高姿态:“以后麻烦你们的时候多了,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取个事事如意岁岁平安的好意头。” 他们看着果篮里的软柿子、大苹果,心说这还不算什么好东西?但到底没有再推辞,提着果篮离开。 回去的时候那叫一个豪气,把果篮晃了几条街,逢人就说:“你怎么知道我去参加区长专属医生的开业仪式的?这是人家医生非要给我,他真是太客气了,还说以后要常来往哩。” 生怕效果不够,他们一边说一边展示:“这么好的五个大黄柿,这么红的五个大苹果,多新鲜啊,刚摘下来似的,一点不糊弄人。” 路人一看,确实又大又新鲜,他们可舍不得买。 “傲什么?也就是狗屎运,偏巧选中他们管的那条街了。”其他街区的管理酸溜溜的。 他们的话都被低头清扫街面的社工听进耳朵。 这个社工就是之前试图往外传递消息被罚作社工的战士,也是城西埋的钉子,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医生的消息。 他一下一下扫着街面,心里却想着几天前联系上的旧主。 看楼宴最近的作风,他的灾厄体自毁速度得到了抑制,他们判断,医生真有本事治疗灾厄体,他就是预言里的变数。 除掉这个变数,一切还有逆转的机会。 医生是个好人。 可惜他选择了为楼宴效力。 第32章 蛇毒 第32章 蛇毒 青酒送完人就回到店里,他环顾四周,看着装满药材的柜子和楼宴找来的治疗器材感叹不已:“我竟开店了。” 他才十八岁,过了年也没满十九周岁,还以为这件事离他很远呢。 “您的本事,开店都不算什么。”吴若已经整理好柜台,因为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空着六只手发呆。 其实他这一个月都跟着药师学习当助手,死记硬背背下几百种药材的名字和效果,但真的上任了,还是觉得自己哪哪都不行。 全安则沉默的在门口扫地,低调得让人认不出他是楼宴手里最得力的护卫。他最重要的任务是保护青酒,具体干什么活不重要。 “哥哥他们说晚点下了班就来。”吴若小声说。 “都来?”青酒吓一跳。 “也没有,他们约好了分批来。”吴若嘿嘿笑,他是第一个见到医生的,以后还能天天见,他们都快羡慕死了。 首领实在小气,拦着不让他们来,幸好现在医生开店,大家能光明正大过来。 只是这么小的店,装不下三千人。 想想这都一个多月没见了,要不是上面不许,他们几千人早来拜访医生,他有什么需要的,他们都能搭把手,还能让首领一个人美于前? “我准备了些苹果在库房里,要是他们来了,每人一袋。” 吴若惊得停下手:“您是说前段时间上市的那种苹果?这么金贵的东西,您送他们干嘛?” 混乱区的水果本就值钱,苹果还是北方水果。混乱区北方的果子都是走船运来的,稀少又不太新鲜,吴若知道苹果,吃过北方来的苹果干,但还没真正吃过新鲜的。 他听说这东西很营养,小孩病人都能吃。 至于医生为什么能拿出这么大数量的苹果,吴若的脑子想不到这层,他也没去想。 “开业了,人来热个场,还能让他们空手回去?也就这几天,之后就没有了。” 青酒还留着一万来斤,自己吃哪里吃得完? 他不但预留了给战士们的,还另外买了十几个柳条编的小提篮,每个提篮放三个苹果两个黄柿,作为黑角街左邻右舍的见面礼。 店落到这里,上有楼宴照看,下能和邻居打好关系,他这店才算真正开业了。 “我去拜访邻居,这里就由你们看管,有事找我。” 他和吴若说了后,提着果篮出门,吴若抓着脑袋:“提着礼物拜访邻居,还有这样的规矩?哦,肯定是医生以前基地的规矩。开业居然还给邻居分珍贵的水果,医生以前的基地得多有钱啊?” 他瞧着手里青酒给的苹果,舍不得吃,小心擦了擦放在一个带门的置物柜里。 等回去了和兄长分着吃。 全安直接吃了,甜润的苹果香气充满整间屋子。吴若馋得差点流出口水。 “比我以前吃的苹果干香多了。” 青酒去了隔壁日杂店送果篮的时候,老板正在理货。 老板买卖日常杂货几年,在混乱区属于占据人口百分之三十的中上层,她面色红润身材健壮,穿着洗褪色的衣服,但没有补丁,身上没有首饰,倒是有两件护身的近身武器,是低等级觉醒者。 看到青酒过来,她既惊且疑,也不敢多看那张光彩夺目的面孔,匆忙从柜台后出来,低头笑着:“您好,您需要什么吗?” 楼宴陪着过来时,他们可都瞧见了,这种平时根本见不上面的大人物出现,还坐了一会儿,可见新邻居的能耐。 往日有新店开张,同行怎么都得去看看,挑刺,下马威,但现在别说什么下马威了,他们这会儿只求别得罪人。 “你好你好,我姓青,是个医生,擅长调理觉醒者的身体,治疗旧伤暗伤,辅助修行。以后都是邻居了,用得上的喊我一声。 “今天新店开业,没什么好东西,这里有几个小果子你尝尝。” 他一笑,日杂店突然亮堂了。老板直愣愣看他,黑角街原来这么暗么?她家的柜台原来这么脏么? 青酒打了招呼就放下果蓝。 小果篮不大,装了两个黄柿和三个苹果就满了,日杂店的老板却惊慌:怎么回事,不来找麻烦,也不来警告,反而送上这样贵重的礼物。 大冬天的水果,还是柿子和大苹果,这也太客气了。 “青柿子伤胃,这两是放熟的软柿,早点吃,苹果还能放几天。”青酒说。 老板做生意锱铢必较,急了站门口骂街都有,她还是头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应。好半天才着急忙慌抓了一把长生果和一把硬糖,还是她店里最好的糖。 “我姓金,街上的人客气,喊我一声金姐。这些东西您拿回去,祝您生意兴隆。” “金姐太客气了,对了,能不能加个联络号码?我建了一个街坊群,我拉你。” “啊?” “远亲不如近邻嘛,以后常来往。” 黑角街没这型号的,笑得跟太阳似得,找不到一点儿阴影,居然还要建街坊群,不知道他们这些小业主相互都不太对付么? 他这样热情,金姐一时无法拒绝。她就成了这个新建街坊群的第二个成员。 “我走了,就不打扰你工作了。都是街坊邻居,以后有事儿尽管叫我。” “诶,青医生太客气了。” 青酒捧着花生和糖,说着以后相互照应,这才离开。 “乖乖,”金姐擦擦手,这才提起小篮子左看右看,“果皮光滑没有磕巴,闻着还这么香,是上等的苹果,三个怎么都得卖个两三百块,再加上两个甜柿,这也太大方了。” 家里也不差这几百块钱,她决定带回去,先吃柿子再吃苹果,分两天。 三个苹果爸爸一个,小女儿一个,剩下他们分着吃,这东西对老人和小孩好。 青酒捧着东西从日杂店出来,他走过排水渠,忽然听到什么声响,顺着往下一看,隔着格栅板和下水道里一双眼睛看了个正着。 “!”黑洞洞的就看到一双眼,两人都吓一跳。 青酒怀里的糖搂不住掉了几颗,下头的人下意识就扑过去接,脚淌过污水,带起哗哗声响。 他突然想起楼宴说的地下城。 “你好,你是地下城的居民?”青酒蹲下来问。 周蓉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人没有骂她,没有朝她吐口水,还和她打招呼? 他们这些住在下水道的,人家客气一声,说地底人,不客气,就喊水老鼠,她进了地底几年,还是第一次听人喊她‘地下城居民’。 还不是讽刺的口气,真心实意觉得她称得上一句‘居民’。 隔着格栅板,又是仰视的视角,但依旧能看出是个面貌十分出众的年轻人,看她时还带着亲和的笑。 不像傻子。 新来的? 周蓉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青酒又道:“我是新来的医生,擅长处理觉醒者的旧伤旧疾,调养身体,如果有需要,找黑角街66号培育屋。” 说完他摆摆手才走。 周蓉看着头顶被分割成格子状的小小天空,想要看看离开的那个人也做不到,倒是记住了这个地址。 “他居然邀请我这么个水老鼠,就不怕我把他的店搬光了?” * 黑角街很长,但培育屋所在的这栋楼只有十一间商铺,左边五间,右边五间,他在正中,夹在日杂店和钥匙零件修理店之间。 将所有果篮送好,也带回不少新邻居的贺礼,守店生涯就算是正式开始。 青酒在书桌后整理路上收集的病历卡,全安坐在门后,吴若在店里东擦擦西擦擦。青酒正想劝他不用擦了,坐下休息会儿,外头传来骚动,守店的人探出头看热闹,吴若也伸着脖子。 “出去看看吧。” “好嘞。”吴若一溜烟跑出去,手里还拿着抹布。 全安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 一会儿吴若回来,一脸无聊地说:“有只厄兽通过地沟蹿进来,我还没看见就给打死了。” 厄兽是混乱区居民日常打交道的东西,难怪他觉得无趣。 倒是青酒关心了一句:“没人受伤吧?” “就是被咬了两口,没事。” “地下城呢?”既然走的地沟,怎么会遇不见地下城的居民? 吴若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到地下城。混乱区的地上居民通常也不会将地下城看做同类,虽然他们走投无路时大概率也会进入地下城。 “这,我打听打听?” 吴若才说完,骚乱从远至近,一个男人被举着往他这里跑,边跑边喊:“哪里有诊所?新开的呢?医生,他中毒了!” “什么毒?咬人的东西在哪?”青酒已经披上白大褂出来。 几个人拖着几米长碗口粗的大蛇跟在后面:“就是这畜生咬的。” 青酒瞧着这条蛇的花纹很眼熟,再看头型,原来是变异五步蛇。 五步蛇学名尖吻蝮,其毒液为血循毒,能干扰血液凝结,还会溶解肌肉和血管造成大量组织坏死,一般来说需要血清治疗。 他没有针对血清,不过有万用清毒小药丸。 青酒朝着搬蛇的几人伸出大拇指:“干得不错。” 知道了是什么蛇,就能对症下药。 “病人安排进里面的治疗室,留一位家属在门口,其他人留在外面。我需要这条蛇的蛇毒,这是取样管。” 吴若早就准备好清洁伤口用的药物和工具,治疗用的床上也铺了一次性的床单。 受伤的人立刻被送入后方治疗室,青酒戴上口罩和手套,第一步就在伤口前后落针。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只是捻着针头震动,里面肌肉居然压迫血管,迫使血管暂时收缩封锁,停止毒血流动。 接着他撕开伤口处的衣物进行清洁和消毒,随着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头上大功率日光灯亮起,照得下面没有一点阴影。 厄兽变异在方方面面,这条巨蛇除了体型上的变化,毒素上同样异变。从吴若出门听到当事人被咬,到现在躺在这里,十分钟都不到,但伤口附近的皮肤开始已经开始腐烂。 青酒涂抹药物时就看到原本平整的皮肤隆起成红褐色,紧接着破裂流出细胞液。 前后也就是几秒的事。 五步蛇的蛇毒确实会导致皮肤溃烂,但速度这么快,肯定是变异的结果。 “这、这还能救回来?”家属隔着玻璃看到,都快晕过去,却还撑着一口气问青酒,“医生,如果要截肢才能保命,你尽管截!” 连那晕晕乎乎的当事人都拼命睁开一条缝,嘴里喊着:“砍、砍掉。” 声音低得听不清,态度异常坚决。 这世界上的高等级治愈者可以生人肉,只是要价高,还得搭关系。不管怎么说,先保住命才有以后。 青酒突然发现了混乱区居民的又一种优点,他们真的像野草一样顽强又不认输。 “还没到那时候,”他找出一粒褐色药丸喂给病人,“这是护住你心脉的药物,含着别咽下去。阿若,刀。” 吴若赶紧取出消过毒的刀具。 “怎么这么苦?”患者伤得晕晕乎乎,冷不丁嘴里含了个什么玩意儿,苦得眼泪都快冒出来。 “苦口良药,精神是不是振奋了?这是解毒的东西,放心,今天这条腿我给你保下了。” 他带笑的声音让紧绷的神经都松懈下来。 青酒快速去除伤口处的腐肉,他不知道按到哪里,连续几个动作后,原本划开的小伤口喷出一股黑血。 家属几乎趴在窗上看他操作。 医生的动作利落又专业,他看不懂,但能看懂自己弟弟脸上褪去的黑紫。 感觉上漫长,但也就是十来分钟,里面的治疗已经结束,青酒给受伤部位撒上药粉,取针,用干净纱布包扎好才打开门。 “家属过来。” 第33章 混乱区的神明 第33章 混乱区的神明 他们去了诊疗室,青酒在长桌后坐下,他找出定做的病历纸:“病人姓名、年龄、家庭地址和联络号码。” “何勇,21岁,长河街……”何勇的哥哥如实说了。 青酒一一记下,又将受伤情况,治疗过程,用药等等记下,他抬起头,将复印纸下面的备份拿出给家属。 “何勇中的是五步蛇的变异毒素,因为治疗及时,大部分毒素被排出,但仍旧有少量残留。皮肤的问题要看愈合后的情况,如果需要除疤,以后再来找我。” 何勇哥哥连连摆手:他一个战士,疤痕就是勋章,只要不影响观瞻,没必要费这个钱。 青酒表示理解,他继续说: “我这里先开七天药,有吃的有包的,吃完后过来复诊换药。 “治疗费、医药费和器械使用费用都在上面,一共1702,没有问题就去结账拿药。 “这几天让他好好休息,再补充点清淡有营养的食物。 “还有什么问题吗?” 何勇哥哥呆着那,眼神直直。 青酒在心里把自己的话复盘一遍。 符合流程,没毛病。 难道是因为医药费太高了?可混乱区的药材费用就这么高,他的治疗费才收了六十,再低了他…… “没问题没问题!”铁憨憨的汉子,抓着复印件就站起来,脸皮通红却说不出话,只是朝青酒弯腰鞠躬,走到门口,又鞠一躬。 他出门找吴若结了账,拿着一大袋草药和膏药接弟弟。 他弟弟已经缓过来,现在半躺在观察室,靠着扶手苦着脸:“医生不知道给我吃了什么,嘴里好苦,都苦到没有味觉了。” 何勇哥哥看他还有力气说话,精神头也好,那口气总算松下来,脸上也出现了紧张之外的其他表情:“你没事就好,那条蛇的蛇皮和毒牙还有点用,卖了正好当药费。” “也才能卖千八百,哪里抵得上药费?”何勇心里的苦比嘴里都苦,人是救回来了,可估计两年收入也没了。 他才攒了点钱准备换把趁手的工具。 “医生才收了一千七百。” “你说多少?”何勇怀疑自己耳朵让蛇毒坏了。 何勇哥哥的声音一下升高,压不住的高:“医生才收了一千七百,还抓了一个星期的药。” 连门外候着的人都听见了,把脖子伸进来问:“何强,你说你弟弟这条命值多少?” * 青酒的培育室第一天就出名了。 却不是因为他技术好,而是因为便宜。 何勇的情况中级的治愈觉醒者就能治,一个大招下去,当天来当天走还不留疤。 但一来时间上赶不及,二来,贵啊。 都知道治愈觉醒者是开张吃三年的,低级治愈者都得千八百,中级治愈觉醒者收费就更高了,一千七百,那就是个零头,没个两三万的连门都别想进。 至于高级觉醒者,基本都是被大势力独占,属于‘资源’的一部分,寻常人见不到。 少量愿意出诊的,也需要介绍人,先给介绍人花上五位数,才有资格见一面,还不定给治。 他们都说,以后有钱就去找治愈觉醒者,没钱就来培育室。 “我们医生的能耐可不只是这点,以后让他们排也排不上号。”吴若咬着牙,很为那个‘便宜’不值。 他们跟着一道来的三千多人都知道,青酒最难得最珍贵的能力是指导觉醒者修炼,花钱花人脉都买不到。 不然为什么不叫卫生所不叫诊疗室,而是叫培育屋。 谜底就在卷面上。 吴若愤愤不平,青酒倒是一样,坐在桌后写下清余毒的几种常见方子,并不为外界的纷扰停笔。 时间、地点,患者情况,治疗手法,开的方子全部写上,连自己开这些药物的理由也写上,确保看的人都能看懂。等过几日患者复诊,将后续写上,这便是一次实践案例。 他渐渐了解到这个世界医生所处环境。 传承断了,很多古老的方子和手法都没有流传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点东西能不能上台面,但若对其他同行有帮助,他愿意整理成册,印刷出版。 带着这种期待,他伏案认真记录。 折了好几手的阳光穿过大堂的玻璃,不急不慌地撒在木地板上,漫反射成柔光。 一直忙到中午,青酒才站起身锤了锤腰背:“阿若,附近有没有评价不错的饭馆?订三份盒饭来。” “好。” 吴若起身准备出门,还没跨过大门,来了一位穿着蓝色制服的送餐员,她冲着吴若笑:“这里是黑角街66号,青酒先生吗?” “我是。”青酒从屋里出来。 送餐员看到走到阳光下,长身玉立的男人,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又堆起一脸笑:“我是碧海酒家的送餐员,这是您订的午餐。” 她将自己的证件给青酒看过,上面有照片、名字、编号和职务,最上面写着‘碧海酒家’。 碧海酒家? 青酒想起来了,这是混乱区最好的酒楼。 证件验证完毕,送餐员开始展示送餐盒,四个方向都转一圈,表示封条完整没有人打开过,这才撕开薄如蝉翼的防撕膜。 里面是一盒盒同样贴着防撕膜的透明密封餐盒。 这个过程中她一直开着录像功能留证。 青酒:…… 里三层外三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送什么贵重物品。 “你送的?”他发信息给楼宴。 “收到了?都是本地特色菜,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楼宴秒回。 青酒已经看到打开的食盒,他这里是四菜一汤,红褐色的酱肉,油汪汪的鸡块,新鲜的虾米拌青菜,一片片卤豆腐,经典番茄鸡蛋汤,还有一碗白米饭。 香得外头路人口水都快流出来。 隔壁也探头伸着鼻子嗅,不年不节的,怎么吃这么好? 吴若和全安都是两菜一汤,一荤一素,汤是送的例汤。 放在幻兽世界稍显寡淡,但吴若已经抱着自己的盒饭不撒手了:“医生你好大方啊,有肉有菜还有米饭,我一个月才舍得吃一次。” 傻孩子,大方的是你们首领。 “你们平时吃什么?” “粗粮细粮夹着吃,而且米也不是精米,都是糙米,口感没有精白米好。其实我家里条件算好了,我和我哥都能赚钱,又没有其他负担,一天能吃两顿干的。” “原来是这样。”青酒了解了。 “看到了,都很喜欢,谢谢宴哥。” 远方的楼宴看着手环傻笑,这就是青酒,从不让任何一点好意落在地上。 “那你好好吃饭。” 他放下手环,直面远处在海中兴风作浪的灾厄:他也该干活了。 “东西都已送到,请您签个字。”培育屋外,送餐员递上打印好菜品的纸条。 青酒签了字:“辛苦了。” 送餐员愣了下,磕磕绊绊回复:“不辛苦。” “今天我们培育屋开张,主要治疗觉醒者的伤痛疾病,还能指导修炼。”他送了她一个苹果,“希望你们无灾无病,但若有需要,也可以来找我。” 送餐员被那笑容迷得半天找不到北,路上还撞了别人家墙头。 吃过午饭,又是漫长的等待。 混乱区的医疗收费让人畏惧如虎,门口路过一个大爷,扶着腰在前面的椅子上小坐。吴若出来问一声要不要治疗,大爷吓得起身就跑。 边哎哟边喊:“我没钱,别找我。” 所以开业直到傍晚,他就接了早上蛇毒的那一单。 青酒以为自己能从从容容,但事实上还是起了小小慌乱:这么下去,他得带着全安和吴若喝西北风。 “没有什么招揽生意的办法吗?” 总不能上电视打广告吧,大部分人家连电视都没有,倒是手环…… 青酒看着自己的手环。 手环是迷雾世界最黑科技的产物,能远距离交流,文字、音频、视频都行,能付款交易,能进行娱乐活动,和手机也没什么区别。 想来剪辑视频放在上面宣传也是可以的。 43区现在也加入了卫星网络,但他用不上这么高级的,而且混乱区ip饱受歧视,他在上面发视频,估计他们连点都没点,先贬低一番。 再说了,其他基地的人就是看见了心动了要过来,那也过不来,都是非目标人群。 内部网就够用了。 青酒想到就做,等楼宴换了一身衣服来接人的时候,他看到外面的玻璃上贴了一张纸: 现提供三个免费治疗名额,要求有旧伤暗疾修行障碍,且难以治愈的觉醒者,治疗过程将剪辑成视频发布网络,有意者联系该号码。 他走进去:“有人报名吗?” 青酒抬头看是他,未语先笑。 “还没有。” “那我第一个。” “别闹。”青酒只当他开玩笑。 “不是胡闹,还有比治疗灾厄体更轰动的?” 楼宴要拿自己给青酒做招牌,他竟还认真地抽了填写表,把自己的情况填写上去,治疗意愿一栏写着:治疗和改善灾厄体。 青酒不笑了,他询问:“你是认真的?” “表都填好了,还能有假?” 自楼宴进来,吴若突然就多出许多事,他又是擦椅子,又是理药柜,忙得不可开交,只是一双耳朵竖起来。 医生居然能治疗灾厄体?而且首领要当医生第一个病患,医生会答应吗? 哎呀,好紧张! “宴哥接地气是好事,但拍成病历视频放在网络上让人看,就不妥了。”青酒摇摇头,把他填好的资料折叠好,收起来。 作为区长是该有亲民的一面,但也应该带着距离感,他不想把这距离感打破。 而且这么多人盯着作为区长的楼宴,若是传出他的灾厄体能被他治愈,不知道又要生出多少意外。 “医不叩门,法不空授,上赶着不是买卖,还落了档次。不如等着人上门求。” 那些人远远观望不敢来,一是不了解他的水平,二也是忌惮他身后的楼宴。但有免费作饵,他们迟早会来。 说完他走到门口,添上‘开业三日为限,过时不候’几个字。 增加点紧迫感。 楼宴看着那行字,知道是为自己考虑,但还是不高兴青酒拒绝,便皱眉说起其他:“下班了,回家。” 青酒给自己定的时间表,双休,而且五点就结束。 “晚上吴若哥哥他们要过来,这几天多待一会儿。下个星期开始准时下班。” “那我们先去吃饭。”楼宴不喜欢这种意外,更讨厌青酒的时间被其他人占据,但他只能克制那种不讲道理的强势。 “吃完饭再回来。” 两人已经走出很远,吴若和全安远远跟在后面,两旁路人也刻意避开,离了好几米的距离。 青酒看着走在身侧的楼宴,从他抿着的嘴角看出一点不快。 明明大了九岁,但有时候任性得很,和孩子一样不讲理。 “宴哥从地下城奋斗至今,一定很不容易,所遇到的困难也是超乎我想象吧。” 楼宴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起这个,但还是风轻云淡地回应:“能闯过去的,都不是问题。” 青酒停住脚步,楼宴疑惑地看他,却见他扬眉微笑:“宴哥这么优秀,所以擅作主张将你视为偶像了。 “这里是宴哥的来时路,以后也会是我的来时路,那些障碍我也会一步步跨过去。 “好像有点太过自负了,但我还是想试一试,宴哥,你信我吗?” 楼宴终于听懂了。 青酒在解释,为什么不要他作为案例,拒绝他的帮助。 楼宴嘴角松开了:“信。” 就算没有了双手,没有了那些神奇的能力和次元空间,依旧可以用草药解救痛苦的生命,甚至为将死的灾厄体消去死亡带来的痛苦和恐惧。 他一直是最优秀的医生,是降落混乱区的神明。 他比谁都相信这一点。 第34章 可怕的医生 第34章 可怕的医生 他们离开吃饭的时候,街坊邻居都围上来,且看到了这张单子。 众人议论,直到青酒过来才散开。 过了六点,约好来培育屋给青酒暖场的战士陆陆续续来,看到这张宣传纸的人更多了。 他们知道这是医生打广告用的,都想着认识的家伙里有哪个可以作为案例。 最好典型一点,对比效果强烈一点,让人一看到,就知道医生有多厉害多优秀。 “要说光是治疗还是体现不出医生的能耐,还是得找个人感受一下被带着飞是什么感觉。我现在的修行速度,那是以前的好几倍。 “我要早认识医生,这会儿估计都升中级觉醒者了。” 众人都说是。 有人指导修行的好处要拉长时间才能看出来,如今一个月过去,几乎人人都往前跨了一步。 曾经突破都是要死要活,这一次却是水到渠成,异常顺利。 而且,有人指明方向,就知道力气要往哪里使,自己要做什么准备,和以往黑暗中摸索不可同日而语。 “其实吴小哥就很合适,你看他天资平平人又懒,都能被医生引导升级,还是跳级,别人肯定信心更足。” “喂喂。”吴若在旁喊,“打人不打脸,我可勤快了,对吧医生?” 青酒抬头:“是啊,阿若帮了我大忙呢。” 现场嘘声一片,一点不给吴若留面子。 “医生太过偏爱吴小哥了。” “就是,可酸死我了。当初首领怎么不喊我去照顾医生?” “算了吧,你这记性,还不知道谁照顾谁。” 嬉嬉笑笑中青酒拿出路上整理的健康档案:“既然都过来了,干脆做个体检吧,有不对的也能及时调整。” 咦? 众位战士心动,又有些不好意思。来一趟怎么还给医生增加工作量了? “不会太麻烦您吗?” 青酒合上档案:“这是我的本职工作,而且楼公子已经付了三个月的门诊费用,你们只用付药费。”他对金钱不太看重,培育师还有另外的收入,升级点。 楼公子? 哦,首领啊。 “如果是首领的便宜,咳,不占白不占。”楼宴不在,战士们背后说话也特别大声。眼睛别老往门口看就更像那么回事了。 * 战士们自觉排着长队,从诊所门口一路排到街上,折了好几折。 时隔一个月,青酒再次给他们检查身体情况。他们几乎没有人说话,就是偶尔交谈,也都压低声音,怕打扰到里面的人。 吴若从小库房搬苹果,一人一袋五个。 战士们哪好意思,但还是被硬塞了一袋。 “来来,一天一个苹果,医生远离我。这是医生说的。”吴若送果子顺带祝福,最后一袋放在诊疗室门口,等里面的人出来再拿。 随后他就做到药房前头,等着里面的人拿单子出来。 “医生您太客气了,我们过来麻烦您,怎么还连吃带拿的?”里面检查的人也听到了,就和青酒说。 “就这一次,别推了。” 青酒收回搭脉的手指,低头细看眼睛等部位。 眼白浑浊发黄,有血丝,休息情况不太好,舌苔厚、干、白,舌头红,舌尖长口疮,肝火旺脾胃不佳身体有轻微炎症,也就是上火。 然后就是肾…… 他眯了眯眼,表情严肃起来。 战士瑟瑟发抖,想问是不是修行出岔子了,就见青酒转向她。 “熬夜了吧?” “……熬,熬了一天。” “就一天?至少三天以上,还酗酒,熬夜伤肝,酒精也伤肝,你的肝脏在喊救命,它说它想死。” 谎言被戳破,战士羞愧地低下头。 见状,青酒坐回位子,抽出一张病历单。 “能量有增长,勤加练习是好事,就是得有度,还是得保证充足睡眠和休息的。饮食也要注意些,不要饮酒过量。” 战士连连应是,结果青酒语调一转:“最近新交男朋友了?很中意吧?” “……这也能看出来?” 医生兼职巫师不成? 被点到的战士是个三十多的女性,最近交了年轻漂亮知情识趣的小男友。该说不说,年轻人就是很猛很顶啊。 可惜她还来不及回味,医生的审判书就落下来了。 “房事不要太频繁,别拿小黄文当说明书看,容易肾亏。”知道觉醒者需求强烈,但也不用这么强烈。 听着医生叮嘱,她尴尬地直摸头,小情侣的事儿,他怎么摸摸手腕就全知道了? “今天回去十点之前睡,这几天白天补眠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晨起可以喝一杯柠檬水,多吃水果,要不甜的。 “食物上以营养均衡和清淡为主,少油少糖。 “这是药,连吃七天,期间作息稳定三餐准时,不要饮酒,夫妻生活适度。下一个。” 年轻战士脑袋冒烟出去,下一个奇怪地看她。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年轻战士捂着脸不欲多说。 “?” 年轻的觉醒者作息都不怎么样,加上做的是危险的活,时常鼓噪的能量又需发泄,吸烟饮酒纵欲都是常有的事。 回来的路上还有楼宴等人管着,也没工夫,但回来就不一样,都开始放纵。受到激素影响,男性的情况比女性更严重些。 他们一个个是笑着进来,红着脸出去,问他们什么情况也不说,全都又羞又臊。 “医生面前怎么一点秘密都藏不住?” 先便秘后窜稀的事被点破,这位战士都想把自己埋起来。就那么点上不了台面的小毛病,全在医生这样光风霁月的人面前暴露,脸都没了。 其他人心有余悸地点头,现在医生笑起来他们就发怵。 该吃药吃药,该调整作息的调整作息,除了少数几个自制力强的榜样,其他人老老实实拿着单子排队拿药。 外头的人不断‘路过’,他们看到往日够不上攀不着的人在医生面前都跟小孩子的,缩着脖子低着头听训,一个个啧啧称奇。 “原来不但区长看重,这些人也都信任他,都跑过来看病开药。看来这个医生是真有本事。” “人家给了三个免费的治疗名额,你说我们能不能试试?” “真是免费?” “免费是免费,但这个免费名额是用来打响名声的。这人背后是区长,想占便宜的眼睛亮点。” 其中一人若有所思。 等这些战士走得差不多,时间已是晚上八点四十。 正好吴若哥哥来接人,他就让吴若先走,自己做全安的车回去。 这条街的情况复杂,九点之后危险程度上升数倍,青酒对这里情况不熟不敢充大。 他和全安一起将橘子盆栽搬回到店里,又把厚实的玻璃门关上,上了锁,最后一拉金属卷门。 全安开了车过来。 “等一下。”青酒拿出另一张免费医疗的单子贴在门上,上面有日期,还有他联络号码和培育屋地址,他回头和全安说,“晚上地下城的人不是会出来透气吗?说不定他们需要。” 全安面无表情地点头,心里却冒着小问号。 首领没有和医生说明‘地下城’的危险性吗,怎么医生没有一点警惕性? 他忽而想起首领也是出身‘地下城’,悟了,原来是家丑不可外扬,看来只能多加注意,不要让地下城的人靠近。 到晚上十一点,街上店铺都已经关门,这里也没有路灯,天上也瞧不见星月,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暗处隆隆声响。 那不是雷,而是地下城出口几百斤重的石门被铁索拉起来的声音。 隆隆声后就是窸窸窣窣鬼鬼祟祟的动静,自然也不是老鼠,现如今老鼠也算是一道荤菜,变异的也能卖点小钱。 这些都是出门的地下城居民,俗称,水老鼠。 他们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唯一的共同点大概是落魄,面黄肌瘦走路都不稳当,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了冲出下水道进入海里的一具饿殍。 常年生活在地下,靠着废水和垃圾为生的地下城居民早就练就黑暗中视物的本事,对常人来说黑得和鸦羽似的,在他们瞧来还有正常的轮廓。 “这有……新店。”因为饿到没力气,他们很少开口说话,但一般新开的店出现惊喜的概率要大一些,所以这人激动了一下。 可惜他是白激动了,这里除了一张贴在门上的纸和那些栽地不可食用的花草,没有别的任何东西。 他很失望,因为他不识字,这张纸对他没有任何意义。 尤其看到其他人快速从垃圾桶里捡起什么后,这种失望就更明显更难熬了。他恨恨地撕下这张纸,揉吧揉吧塞进怀里,扭头寻找别的遗漏。 他们寻寻觅觅几个小时,差不多三点的时候,地下城的出入口传来动静,那是管理在提醒他们回去。 过了四点街道清洁工就该上班了,同时也意味着地下城短暂放风时间结束。 街上又响起凌乱的窸窸窣窣声。 没人会留下来,他们没有身份,干活都没人要,留在地下城还有地方住,能捡垃圾,留在地上只会被打死、饿死、到处驱赶。 肮脏带病的水老鼠,就是疾病的源头,诅咒的开端。 哪怕是混乱区这样的地方,他们也是底层里的底层。 米石失魂落魄回来,怀里除了一团毫无用处的纸,就是沾了污水的半块能量饼干和半本写过字的本子。 门口的管理斜睨他,这小鬼身上空荡荡看着就不像有油水,挥挥手让他进去。 他扶着洞壁进去,找到先进来的同伴——地下城的普通人得学会‘团结’,这样能多苟延残喘一些时间。 他们这个小团体有三人,两女一男,都是普通人,年龄在十二到十五岁。 其中主心骨是一个叫周蓉的女孩,她来了地下城也没有几年,能打,还识字,偶尔能找到好东西。 三人找到一个通风的,贴着下水道格栅板的地方,将今天捡回来的东西凑一凑,丢到那个用废水勉强冲洗过的铁盒里煮,燃料是污水上收集的废油和布料。 黑烟冒出来,透过格栅板冲到外面街上。 说来也巧,这个格栅板外面就是黑角街,离青酒的培育屋很近。 黑烟冲到黑角街头,但现在还是凌晨,也没人管,这是他们一天之中唯一能喝一口热食的机会。 铁锅不大,咕咚咕咚煮着能量饼干、干巴巴的橘子皮和一条不太新鲜的海鱼。米石看火焰有点小,想起那团纸,找出来,准备丢进去烧。 “这是什么?”周蓉伸手拦住他。 “一张纸,贴在新店门上。”米石慢吞吞地说,他不想消耗更多力气。 周蓉将纸展开,就着火光,她看清了上面的字:这不是白天那个人说的地点吗?他丢下来的两颗糖现在还藏在她身上。 周蓉转向另外两人,惊讶道:“上面说,免费给觉醒者治疗,有三个名额。” 米石和另一个女孩对视:“可我们不是觉醒者。” 他们若是觉醒者,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觉醒者总是能找到工作,也有机会拿到新身份。 地下城也有大小势力,大势力能捞到不少好东西,可只要有机会,这些人就会往上跑,在地上才能活得像个人。 “我知道一个觉醒者,他就是因为生了病,没有办法才进入地底。”周蓉眼睛里亮起名为野心的光,“上面的日期还很新,还有机会,我们可以拿着这个和他换资源。” 东方的第一缕光撒落这片被遗忘的区域,世界重置,又是美好一天。 青酒来到黑角街时,还未开门清清冷冷的街道上只有风吹着枯叶的声音,他的培育屋门口却站着三个人,或者说两人站着一人坐着,背对着街道躲着人群。 看地上烟蒂,已经站了好一会儿。 第35章 双生 第35章 双生 青酒打开卷帘门,门上的纸已经不见了,上面还留下许多手印。 屋里闷了一晚上,他打开前后门窗透气,并且开了灯,全安停车回来,再次拿起扫帚打扫门口。 还没到上班的点,吴若估计在来的路上,青酒请门口三人进来,他从饮水机里倒了两杯温开水。 “吃过早餐了吗?来,喝杯热水。” “谢谢。”他们接了水杯,眉间愁绪也被压下少许。 来的是一家三口,两个大人都是力量型的觉醒者,高大强健,等级d。 这个等级的觉醒者,而且是两位,如果没有意外和疾病,应该能在混乱区过得不错。 他们有一个女儿,坐在轮椅上挂着营养针,双腿就和筷子一样细,肌肉萎缩,皮肤没有支撑,耷拉在骨架上,形貌恐怖。 她无神的目光看着前方,似乎不在意外界的任何刺激。 青酒收回视线,打开诊疗室的门。 “我们去里面聊吧?” “好好。” 已经有其他病人进来拿号,他们也不想站在外面,让女儿被人指指点点。 坐定,遥控关门,青酒拿出纸和笔。 “这孩子是不是有不幸过世的同胞兄弟姐妹,而且感情很不错?” 夫妻两个还没坐下,青酒的一句话让他们整个人精神紧张起来。 “你怎么知道?你看到了什么?” “不要紧张。你们来看病,我总要抽丝剥茧,了解来龙去脉,才好解决当下的困境。作为医者,保守患者秘密是我的行事准则,但也希望你们不要隐瞒。” 青酒刚刚使用了‘观察入微’的技能,看到小女孩身上有两种相互缠绕的能量,一种是小女孩自身的,一种则是恶属性。 女孩本身不是恶属性,它只能是外来的。 和诅咒的情况不一样,她身上的恶属性处在一种保护的状态。 虽然这种保护是强制断掉女孩和外界联系。而且恶属性引来空气中的灾厄毒素入驻,让女孩的情况越来越糟糕。 但从目的上讲,它属于是好心帮坏事,和伤害技能有本质的不同。 原因找到了,那么下一步就得想一想它是怎么来的。 厄兽受到恶属性能量影响变异,但它们本身不具备恶属性能量。 所以这种恶属性能量,要么来自灾厄,要么来自灾厄体。 考虑到灾厄和人类文明的天然对立,青酒首先考虑是灾厄体。 他猜测女孩身上的能量来自一位死亡的灾厄体,并且他们感情很好,在知情的情况下,女孩主动接纳恶属性能量。 考虑到她的年龄,和她有如此强大羁绊的人,不是最好的朋友,就是亲密的家人。 而灾厄体因为自带‘死亡就会化身灾厄’的诅咒,一般父母都不会允许孩子结交灾厄体,所以是亲人的可能性更大。 青酒便猜测,女孩有一个朝夕相处的兄弟姐妹是灾厄体,他们感情很好,但对方不幸死去,女孩却无法接受这件事,选择主动融合同胞兄弟姐妹的灵魂。 站在青酒角度,这是很容易推理出来的事,但孩子父母这样紧张,似乎不好再说下去。 “姓名,年龄,地址和联系方式。” 他没有再刺激他们,只是照例填写资料。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医生居然一眼看破他们隐瞒多年的秘密? 两人都觉得他能力高强,因而有问必答。 只是问到孩子的病症什么时候开始,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两人还是迟疑片刻。 青酒握笔,等着他们开口。 一会儿,他们在青酒沉默的视线中开口:“其实阿柏还有一个姐姐,阿松,她们是同卵双胞胎。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阿柏出身是正常的觉醒者,阿松却……却……” 青酒带着期待地看着迟疑的夫妻两个,等待他们说出真相。 有些脓包,得他们心甘情愿捅破了才能好。 “阿松却是灾厄体。” 他们终于把这件事说出口。 秘密说出口,紧绷的精神都肉眼可见的一松。 青酒原本只知道灾厄体不被人待见,但能接触到的案例楼宴从出现在他面前开始,就是老天老大我老二的嚣张样子,他没有真切感受到那是一种什么待遇。 现在似乎稍稍感受到了,什么叫‘被诅咒的灾厄体’。 就是最爱的父母,要承认自己的孩子是灾厄体,也需要这么大的勇气,楼宴他…… “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捧着青酒送上的温水,又在一个相对有安全感的空间里,夫妻两个一开始还有所保留,但在青酒的引导下,最终将事情全盘托出。 十二年前,冷松和冷柏降生,她们很幸运的都是觉醒者,但姐姐冷松天生灾厄体。 灾厄体很少能活到成年,因为偏见和仇视。 为了保住这个女儿,也为了让她在美好的环境里长大,夫妻两个对外称大女儿体弱不能见客,然后搬迁到偏远的山林里,作为守山人生活。 守山人的日子并不好过,虽然工资不低,但被限制不能离开山边。山边有层出不穷的厄兽,又买不到东西,小家庭的日子不说一落千丈,肯定也有极大落差。 加上远离社区,等于告别了之前的亲友、便捷的生活和社交圈,夫妻两个心中多少有些苦闷。 那些苦闷在无力排解下变成夫妻间的对抗和折磨,也会在情绪失控的时候伤及孩子。 冷松被困在山林,无人来往,本就敏感,现在又给自己加上导致家庭不和谐的罪名。日积月累,这就成了沉重的负担,只要她活着,就要背负这些罪。 所以最后她死了,说不清是死在厄兽爪下,还是死在压力之下。 夫妻两个也是异常后悔,早知道厄兽会害死他们孩子,他们一开始就不当什么守山人了。 后来第二个孩子又出现植物人的情况,他们干脆把守山工作辞掉,现在一边在港口做搬运工作,一边带着孩子到处求医问药。 也是有人告诉他们黑角街来了个不得了的医生,他们才上门一试。 “灾厄体死亡后会变成灾厄,现在它就在这个孩子身上。”青酒说破真相。 “我们之前也怀疑过是不是阿松这孩子……”她们父母艰难开口,亲情和理智在拉扯。如果是大女儿害得小女儿成了这样,他们要怎么办? 大女儿已经很不幸,但小女儿也很无辜。 莫非灾厄体的诅咒永远无法逃脱? 青酒从来都是听人讲完,这时却选择打断。 “你们生了两个品性极好的孩子。大女儿面对待遇截然不同的妹妹,却没有任何怨恨,反而选择在死后成为她的保护者。而二女儿知道姐姐的情况,却从不在意,姐姐死后更是宁可献祭自己,也要把人留下来。” “那阿柏怎么会?”夫妻两个看着呆滞的女儿,既然是保护,怎么反而把人变傻了? 青酒叹了口气。 “灾厄和人类最大的不同,便是没有理性。 “她活着的时候道德和天性里的良善会压制她对命运不公的怨恨,死后,内心真正的想法却会冲破世俗规矩立下的条条框框。 “她要保护妹妹,就要让妹妹远离伤害。而在她的世界里,你们乃至外界,就是最大的伤害。” 孩子的世界就是家,她不知道家外的环境多凶险,不知道这摇摇欲坠的庇护所抵挡了多少风雨,她唯一能感受到的是父母无意间的伤害和排斥。 青酒无法指责这对父母,他能看到他们为孩子做出的牺牲,但他也不能指责孩子,那些伤害都是真实存在。 知道真相,夫妻两个坐倒在椅子上,半晌无声。 青酒给了他们一些时间,接受这样的现实。 夫妻两个到底是坚强的人,过了一会儿他们就接受了费尽心力想要保护,最终却成了大女儿的加害者的事: “是我们做错了。或许当初我们选择将她藏在家里,伤害就开始了。现在要我们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能不能劝她放下妹妹?” 被病患家属如此期待的看着,青酒竟有些羞愧。 他手里的技能没有针对这种情况的,而家传的医术也帮不上太大的忙。 这段时间一直以医生身份行走,他都快忘记了自己本质还是培育师,能做的不算太多。 作为培育师他可以和‘幻兽’建立精神链接,前提却是谈话对象自己愿意。现在女孩接纳灾厄,就等于主动将自己封闭起来,他很难撬开这层隔阂。 所以思索一会儿后,他说:“我可以先用药物剔除她身上灾厄带来的毒素,恢复一部分健康。但要彻底解决这件事,还需要您二位。” “我们该怎么做?” 对这对绝望的父母来说,青酒已经是他们能抓住的最近一根救命绳。 他们辗转了四五家医院,也高价请过治愈者,都没有用,他们连病因都没有找出来,更别谈解决。 “心病还须心药医,姐姐判断你们和外界环境不会伤害妹妹,才有可能放开管控。” 青酒拍拍父亲弯曲的脊背:“松柏之志,经霜尤茂,能取松柏这样的名字,还不能说明你们对她们降生的喜悦和期待吗?把这些爱都表达出来,或许有用呢?” 当了父母都自认是大人,吝于表达真实情感和困惑,所以家长和孩子之间的信息不对等,会造成很多误会和矛盾。 现在可能迟了,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事后青酒给了他们一袋楼宴专属小药丸,可以吃七天。 因为自认没有做出什么关键性的作用,只收了门诊费,就将这沉默的一家三口送出门。 吴若早就来了,看到他有客人就没进来。这会儿人走了,吴若才过来问:“是什么病呀?您没有办法吗?” 青酒摇摇头:“人力有穷尽,力所不能及。” 吴若似懂非懂的点头。 “医生,你在自责吗?” 青酒松开眉:“也不是……哎。” 果然还是在自责。吴若觉得他对自己太过苛责,医生治不好病太正常了,他只是医生,又不是神。 他心思一转,说起其他事转移医生注意力:“医生,您昨天不是问,厄兽通过下水道溜进来,下水道的地底人有没有受伤吗?” 青酒果然感兴趣。 “我昨晚回去打听了,伤了多少个不知道,死了七个,都送排水口了。” 人类全身带细菌,活着能维持平衡,死了就会变成污染源,所以地下城的人一旦死了,第一时间送到排水口,冲进大海。 青酒突然觉得,人生虽然有千万种的不幸,但只要还没死,就有翻盘的可能。所以他不用着急,那女孩一家的命运还没有确定。 后面又陆续来了几个病人,并且都得到了有效治疗,这让他更多了许多信心。 就是很奇怪,免费的名额还是没人领。 连免费鸡蛋都有人抢,免费看病怎么就没有吸引力了呢? “我跟你说,那位医生可是区长从别的地方请来,本事大着呢。 “人家给那三个名额,是要向咱们整个混乱区的药师们宣战,要治他们治不好的病人,好证明自己本事的,一般的小毛病找他免费医,那不是故意找事儿吗? “你就是不怕得罪医生,那你也不怕得罪区长?那可是个(压低声音)活阎王啊。” 在青酒不知道的角落,这样的流言已经在有心人的推动下传遍小半个混乱区。 就算有人对‘免费’两个字心动想要试一试,都会被亲朋好友拉住。 毕竟,医生性情还不明,但楼宴确实是活阎王。 某处的眼睛看着培育屋。 “那可恨的灾厄体是想提拔普通人医生,对抗我们这些治愈者,那就让他瞧瞧,为什么治愈者是治愈者。” 第36章 走友 第36章 走友 “今天忙不忙?要不要早点收摊?我有几个人想介绍给你认识。”活阎王下了班就准时出现在培育屋。 秦桧还有三朋友,楼宴自然也有几个能信任的,这些时间他把新收回来的地和工厂理了一遍,安排了自己的人手,现在总算空出时间,请众人吃一顿。 而其中最重要的事,自然是介绍他们给医生认识。 “我只是你的医生。”青酒说。 “是医生,难道就不可以是朋友?”楼宴靠近问他,“难道因为来的路上我故意误导他们,你生气了吗?” 青酒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有什么可生气的?路上变数多,而且后面……咳,大家不是都知道我是医生了?” 楼宴误导其他人,将他视做被绑来的美人,但他也反将一军,让自己的医生身份广为人知,甚至用楼宴提供的药物光明正大收拢人心。 真要说起来,他们是彼此彼此。 青酒想着想着,低头轻咳一声:路上那看不见却又心知肚明的交锋,这会儿说出来怎么这么别扭? 是他心态变了吗? 他飞快看了楼宴一眼,原本只想避而远之,现在同处一个屋檐下,还成了利益共同体。 “既然医生没有生气,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楼宴蹲在这个死角出不去。 他这人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在意一个人,就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捧上去。青酒不肯收下他的房子,难道连人脉和社交圈都不肯要? 他就这么排斥他? 眼瞧着河豚兄又开始鼓气,为避免生出事端,青酒开口认输:“要是你不觉得麻烦,我这里也没问题。只是要拜托吴若和其他人说一声,今天不加班了,别白跑一趟。” “怎么会麻烦?我现在就通知他们不用来,不需要吴若。”楼宴知道手下分批次拜访培育屋的事,还知道第一批人留下了黑历史。 黑历史好啊,他们越放纵,克制就越美。 吴若:……我还活着呢,就在你们身后。 * 晚上不上班,吴若可以早点回去,但是全安还是要同行,他是司机,也是保镖。 青酒一开始不习惯,总觉得身边多这么一个人是束缚,但全安一向安静,低调到没有存在感,他就习惯了这位沉默的朋友。 当然,也是最近熟悉了才发现,全安其实不沉默,他有点闷骚,一个人的时候还会碎碎念。 现在青酒还会主动找全安一起。 混乱区的情况还是太复杂了,他只是从本地网络看到一些皮毛,都觉得水深。 楼宴野心勃勃要把整个混乱区理通理顺,就像用篦子梳理头发,但原本的利益者肯定不愿意。青酒觉得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有保护好自己,不给人添麻烦。 汽车在他的胡思乱想中到达中心城一处酒楼,修得金碧辉煌,匾额上四个大字:碧海酒家。 它落在某个休闲运动公园附近,在一条看着就很繁华也很高档的商业街上,背靠着一栋九层的大型综合广场。霓虹灯闪烁,喧嚣热闹不夜天。 说了这么多,就是形容这里贵,店贵,来的人也贵。 青酒见多了黑角街的朴素无华,突然看到街上戴珠宝穿聚酯纤维,进出有豪车的人,有种换了时空的错觉。 说出来大家可能不信,混乱区的聚酯纤维衣服比纯棉麻的衣服贵,因为这东西需要石油里提炼的原材料,加上耐磨耐腐蚀特性,能穿几年不褪色不破漏,卖价较高。 同理可得,混乱区的塑料制品也贵。 “是混乱区特色吗?无论海河山谷还是这里,装修风格都挺土豪风的。”青酒和楼宴一起下了车,踏上柔软的红毯。 两侧门童远远看到就是九十度鞠躬,一边热情来迎,一边打开门。带着香的温暖空气扑面而来。 “先生预约了哪个号?”门童问。 楼宴正要回答,突然发现青酒偷偷看自己,眼神仿佛在说:看来你也不是很有名,门童都不认识你。 他失笑,报出一个包厢号。 包间在三楼,不走大堂的升降电梯,而是走另一个装饰雕像后的小电梯。 他们坐电梯上去,穿过一条使用了大量玻璃装修的长廊,就到了那间包厢。楼宴推开门,里面的人都扭过头看。 他们一共有五人,和楼宴差不多的年纪。 “怎么还没点菜?”楼宴拉着他进来,“青酒,是我的医生,也是我很重要的人。他们是我朋友。” “这不是等你这个大忙人吗?”距离他们最近的男人站起来。 他也很高,穿着立体剪裁的黄格子西装,领带、领带夹、手表、皮鞋一件不落,头发精心打理,靠近飘来木质淡香,有较好的身材管理能力,斯斯文文还架着眼镜。 按魔都的话说,腔调老浓了。 “青酒医生好,久闻大名。我叫晴朗,这间碧海酒家是我的产业,以后来了不用客气,都记楼区长的账上。” “你好。”青酒和他握手,这人的脸色有一种精力消耗过度的黄调,他下意识用了‘观察入微’的技能。 看到结果他愣了一下,但因为很快隐藏,只有楼宴一人注意到。 “青酒先生,我叫李麒麟,开纺织厂的。” 第二个和他打招呼的是一位气质温和的成熟女性,穿着干练的玫红色裤装,挽起的手肘部肌肉有锻炼痕迹,头发自然披散。 “你好。” 第三位留着贴头皮的短发,本人却是身材很好气场很强的姐姐。她墨蓝色的衬衣半敞开,大冬天的只穿单件,往那一坐就是浓得溢出来的强者气息。 她叫吴国,自称船长,一年有三百天在海上。 “医生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和我说,顺路就带回来了。”说着伸出手,衬衣的线条绷紧了。 青酒多看了两眼就被楼宴挡住。 “……” 青酒喜欢女性。青酒喜欢肌肉。吴国=女性+肌肉=青酒审美。以上是楼宴单方面想法。 该死,他居然一秒解惑,楼宴是不是有毒? 剩下两位是姐弟,姐姐叫黑玫,弟弟叫黑堇,眼睛是如出一辙的丹凤眼,只是一个眉毛浓黑一个眉如远山。 弟弟瞧着明艳张扬五官精致,他的气质也比较有攻击性。姐姐的长相倒是更硬朗些,下颌骨明显,有种大地之母的包容感。 是一对很有反差感的姐弟。 他们是楼宴的朋友也是楼宴十分信任的左右手。 很多人会防备手下抱团,更不会让一对感情不错的姐弟当左右手,但楼宴不会,他疑者不用,用者不疑,对自己有绝对信心。 五人对医生也很好奇。 这可是楼宴特意绕路带回来的人。 就算被楼宴要求不要谈起医生,三千多知情者,他们想了解医生总有途径,所以知道他不但能治愈非常规病痛,还能引导觉醒者升级。 这就足够珍稀了。 后来还通过楼宴知道他能治愈灾厄体。 灾厄体号称新世纪绝症。 他们看他的目光就像看一个珍贵又稀有的国宝。看楼宴的目光就复杂多了:命是真好啊,死神站门口天上来解药了。下手也是真快啊,连号称无所不知的中央基地情报局都不知道,楼宴已经带走。 就是有一点奇怪,这个医生居然在楼宴默许下开店。 最顶级的人才是不会流入市场的,青酒这样的更是会被大势力锁起来。 楼宴能放心将他放在外面,还让他自由施展一身所学,他们都不能理解。 “医生先点,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落座完毕,晴朗把菜单递给青酒。 彩印的菜单,上面有彩图、食材说明和对应价格。菜很多,价格很贵,白米饭八十块一碗。原来他白天吃的四菜一汤高达四位数。 难怪送餐和送珠宝一样。 混乱区的物质条件比星城差些,普通平民虽然不用吃那种草根和虫子制作的蛋白块,但日常也是吃不饱的。 尤其是秋冬季节,得攒着粮食扛过最冷的几个月。南方气温不算低,只是肚子里没油水,热量不够,混乱区的人更怕冷,也就更不想动弹。 为省粮食,大家早晚吃稀,中午吃干,混个七分饱。 饮食结构里,淀粉食物以粗粮为主。 土豆、红薯、玉米是主粮,南瓜芋头作为补充,米面是偶尔才能吃上的细粮,而精白米和纯白面通常在过年和重要日子吃,算是改善生活。 动物蛋白质主要来自鱼类,其次就是蛋类。鸡鸭牛羊猪都比较少,一个月能吃两回就算不错的家庭了。 油脂来自植物油,豆油菜油常见,芝麻油相对珍贵。混乱区的工厂去味技术不太好,大部分植物油伴随着臭气,芝麻油却是香的,所以叫香油。 维生素来自自家屋前院后、阳台上的蔬菜,不够还能去野采。 就是水果少一些,很多人会在家门口种上一株,住高楼的也会想方设法种些小番茄和草莓。 所以晴朗给的菜单价格高的吓人,但在混乱区是合理的。 青酒看一圈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就点了一份烤海鲈鱼和铁板香芋。菜单传递到楼宴手上,这会儿包间门响了两声,是已经停好车的全安。 他们都认识全安,也给他留了位置。 等一群人全部点完,青酒点的烤海鲈鱼已经上来,覆盖一层香麻藤椒,上面的浮油吱吱作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边已经有了一定了解,几人好奇地提出能量引导的问题。 他们只是听着都觉得神奇,青酒是怎么做到的?人和人的能力不同,能量也会相互排斥,他怎么能引导别人身体里的能量运动? “我的能力是纯辅助,太过无害,所以不会被排斥。”青酒笑着说。 “能试试吗?”酒气升腾,李麒麟顶着楼宴的黑脸伸出手,“我可以给你当试验品。” “不介意的话可以试试。” 青酒没有去拉她手,只是将手指点在她眉心处,这是上丹田,印堂穴。 李麒麟的‘仓库’在这个位置,和大部分人不同。 楼宴面无表情地抱着手臂,因为他的生命值还没有过50,青酒一直不肯给他引导修行,所以看谁接受这种待遇都面无表情。 不然生气吗? 怕是气不过来。 李麒麟是高级觉醒者,她还有家族传承,能量运行路线基本没有问题,青酒只是根据她个人的情况调整几个小细节。 这种自身能量被外界引动的感觉并不全是惊喜,更多是不在自己掌控的恐慌和排斥。 李麒麟僵硬得像是木头,她看了一旁楼宴好几眼,才克制住脱离的冲动。 不过纯生命属性能量很快发挥出‘万人迷’魅力,身体本能告诉她,这是一种对自己很好的东西,不要拒绝,不要反抗。 就这样,意志力不再抵触,能量引导也越来越顺畅,不多时就走完一圈。 原先她的能量运行都是各走各的,但现在它们头尾衔接变成一个大循环,效率更高,吸收引导的能量也更多。 她睁开眼后满目惊喜:“这就是医生说的能量大循环?” 李麒麟一脸神奇地看着微微发热的双手:“一次大循环增加的能量胜过我半小时的恢复。而且我感觉到了等级的松动,按你的路线,或许今年还能再冲一冲。” 等级越高越难升,她已经卡了三四年,冲击两次都失败。家里兄姐已经有异议,但因为母亲的权威,只能在私底下念叨资源砸她身上是浪费。 若是再升一级,就是十三级(a级),是混乱区第一梯队。 混乱区整体氛围还是崇拜强者,她变得更强,也就能更容易收服她母亲给她的人手。 “以后还能去找你吗?”李麒麟拉着青酒的手。 楼宴放权是放对了,青酒这样的人才,怎么能被一人垄断,他是注定要在混乱区的历史上发光发热的。 “我工作日都在培育屋。”青酒对着美丽的异性有些不好意思,楼宴咳了好几声。 “我能不能试试?”晴朗早看得迫不及待,他挤进来,“医生,我其他都好,就是这两年怎么练都没有增长,都在考虑换一种修行方式了,你能帮我看看吗?” 青酒看着他,表情变得奇怪,连晴朗都能察觉到的奇怪。 “我身上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晴朗还是笑着,就是没有笑意。 “不确定,我需要再检查一次。” 这一次青酒做了更细致的检查,检查完还问了很多修行中的细节,最终他得出结论:“你身上有大量寄生虫。” 晴朗想说不可能,他两天前才做过全身体检,健康得很,但他又相信青酒的能耐,一时卡在那儿。 “不是实体的寄生虫,而是某种被觉醒者操控的寄生能量。以卵的方式进入能量通道,大量繁殖,如今分散在各个关键穴位,吞噬你增长的能量。 “其实如果你偷懒一点,没有日日修行,可能会出现能量缩减,等级往下掉的情况,这样的话或许早就发现不对了。” 养了这么多寄生虫还能维持等级不掉,青酒都觉得神奇。 看来这人在修炼上是真的勤快,两年没回报都能坚持不懈。 晴朗的表情越加凝重,包间里也没有了声音。好久他才开口:“医生,怎么样的情况,我会中招?” 青酒情不自禁看了楼宴一眼。 朋友果然都是同类相聚,遇到这种事的第一反应不是关心自己的身体,而是要把下手的人抓出来。他光是听着语气,就知道背后是多强烈的愤怒了。 “吞噬了你能量的寄生虫不会永远留在你身体里,它需要定期出来,将能量反哺给原主人,然后再回去你的身体。 “所以,你可以多关注身边的人。” 这种过程只能发生在无意识状态下,也就是昏迷或者睡眠,后者可能性更大。 青酒没有直接说,但差不多就是‘枕边人、家人’的意思。 “谢谢医生,我体内这些东西还能解决吗?” 青酒知道他已经找出可疑人了,但没有追问,他是医生,只负责给出结论,不介入别人的因果。 “能,需要一些时间。解决后还要进行修复,本源受损比其他情况都复杂。总之,这些都需要时间,希望你有一点心理准备。” “医生放心,我别的没有,最多就是耐心。” 因发生了这样的小意外,其他人就不再追着青酒问能量运行的事,他们准备另外找时间去培育屋拜访。 至九点,中心城最热闹的时候,几人先后离场。 楼宴和青酒最晚来,最早走,走出酒家没多远,叮咚两声,两个新加上的号码各自送出一百万。 他看着楼宴:“多了。” “他们有钱,吃大户。等有了结果,还有一笔。” 这笔钱不只是医疗费,还是交好的试探。青酒的价值太大了,无法独享,又打不过楼宴,就得迂回地抬高自己的位置。 副队老金有句话没说错,能在混乱区出头,真没几个纯粹的好人。 青酒不了解其中奥秘,他的眼神更奇怪了,他记得自己在楼宴这一个月工钱才一百万,难道他就不是大户? “嫌我小气?”楼宴一眼就看懂他所想。 青酒却摇摇头:“他们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给这么多不是因为你,就是有求于我。不过也说明培育师的行业前景极佳,看来我以后能赚很多很多钱。” “我也是有求于你。”楼宴说。 “你不一样。”青酒还有后半句:你待我不一样,你有一堆和我有关的秘密。 楼宴冷了一晚上的脸终于回暖:是啊,他们总归是不一样的,青酒对其他人都客气,但对他越来越不客气,这是好事。 他伸手按在青酒头顶,揉着他的头发:“回家了。” 第37章 急诊 第37章 急诊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海边的天特别黑,也没有几颗星星。青酒在天井站了会儿就回正房,里头楼宴在处理公务。 回来的一路他都在敲手环,似乎有个不大不小的麻烦找他。 麻烦小就不会通知他,麻烦大他们就不会只是用手环联系,半路下车离开也是正常的事。 这段时间楼宴住在隔壁西厢房二楼,但青酒睡觉浅,半夜他离开的动静他都知道,天未亮爬窗回来也知道。 早上还能若无其事地起来和他打招呼。 混乱区人均超人么? 见楼宴还在处理事,青酒一个人进了培育屋,他先去了四季田。 一亩地分四片,一片还种艾草,一片种板蓝,一片种人参,还有一片种柿子树。 柿子树挂满果实,得采摘了。 青酒种的是红柿,可以熟了吃,个大皮薄果肉甜腻多汁,也可以制作成柿饼。 如果再晚一个小时可以收烂熟的红柿,可以制作柿子醋,熬柿子糕。现在收的是脆甜的黄柿,削皮后能制作柿饼。 他准备制作柿饼,作为冬日的甜食来源。 要不说柿子是救灾粮,他这些柿子树种下没几天,还没到达盛果期,但单株也能提供将近两千斤的青柿,密密的压了一树。 这里有十二株,估算两万斤。 青酒哼哧哼哧摘了一筐,想放到培育屋主建筑的一楼,发现里面已经满了——是前几天收的柿子。 他只好将它放在正房。 楼宴看到,不知道和手环那边的人说了什么,两句结束,走过来扛竹筐:“搬东西怎么不喊我?” “那边不着急?” “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青酒摘柿子还得爬梯子带剪刀,楼宴就简单了,一个响指,柿子就很自觉下树归到一处。 他还顺手把艾草都收割了,板蓝也是连根拔出,叶归叶,根归根。田螺郎君干活是越来越熟练了,最近都没有把草药和野草认错。 板蓝根是一种药,叶片也是,叶片还可以制作染料‘靛青’。 体力活全被另一人接手,青酒在边上又是伸手给他锤肩又是夸赞:“哇,不愧是宴哥,太厉害了,一个顶我十个,没有你我搬一个晚上都搬不完。” 他这般捧场,楼宴情绪上头,又将之前积攒的柿子按熟度分好类,这才回去继续处理事情。 “这一批太熟了,要么卖掉要么早点处理。这一批硬度还行,还能做柿饼。” 柿子太多了,幻兽庭院的竹筐堆满,外面一楼正房已经放不下,两间倒座房也放满,不处理是不行了。 “这么多,手工制作肯定不行,院子都放不下,干脆用烤房烘烤。混乱区没有半自动削皮机,看来还得找人削皮。不知道有没有制作柿饼的工厂。 “就是有工厂,估计也得另外找人削皮。过两天休息日,招短工看看。” 他想起右边的人才市场,光听人说,还没去看过。 青酒点开‘友邻’群、‘街坊’群和‘三千队友’群,询问他们有没有谁家烤房闲置出租。 友邻群和街坊群比较冷清,倒是三千队友群里一贯热闹,青酒的留言两分钟后才被截图,大家踊跃回应,不多时,就帮忙联系了一个专门烤蔬菜干和果干的小作坊。 收获季节已经过去,该烘烤的都烘烤过了,他们家烤房正好闲置,收费也不高。 青酒加上这个小作坊的主人,他说自己要烘烤柿饼。 对方很是客气,称自己这里有烘烤柿饼的经验,最多能处理三千斤柿子,工期七天,可以提供燃料和人工,但是柿子削皮得青酒自己来。 青酒一看才能处理三千斤,不够,但还是先定下。 他继续在群里问有没有更多的烘烤房。 “医生,你那儿有多少斤柿子?”群里张阿婆问,她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能帮上忙。 “每天三万多。”青酒给了个保守数字,除了今天收的,之前还攒了不少。 三千队友群突然安静。 三万多,还是每天。 重点是每天,他们不记得混乱区有这么一片柿子林,每天都能采摘三万斤的柿子,还保证个个没变异。 青酒看到了他们的沉默,但没有解释,只是等着张阿婆回复。 没一会儿,张阿婆发了张图片上来,上面是个挺大的工厂:“这是我女婿大哥的工厂,现在是公私合营,一次三五万都能处理。不过要等一天,这两天在检修机器。” “可以。” 张阿婆就给了他一个号码。 随后叮咚一声,街坊群也有人回了他的信息。 “我认识制作干海鲜的工厂,他们那烤房多,温度也能调,就是没有做柿饼的经验,而且做海鲜多了有鱼腥味,医生要是不介意,我帮你问问?” “麻烦了,我不介意。” “医生差不多要烤多少柿子?” “几万斤吧。” 这段对话把街坊群其他人炸出来。有人问他手里还有多少柿子,能不能转他一些,他家里也想做些柿饼过年吃。 青酒说可以,挺多的,还给了一个很不错的批发价。 这人立刻定了五十斤。 其他人也疯狂心动,陆陆续续定了三百多斤。 这下打开了思路,青酒在三千友人群也卖掉了上万斤。 “如果不能做成柿饼,倒是可以联系商家卖掉,柿子放久了容易坏。”他想。 青酒的事楼宴不掺和,他继续远程办公。 土地已经分下来,和农村户籍绑定,每年劳作交公粮,不劳动就收回。 土地公有制已经被确定,反对的人很多,不反对的人更多,但不管反对还是不反对,都给他憋着,他不接受指导。 其次就是公家单位工资福利的等级划分和透明。 除了家庭小作坊,混乱区已经没有纯粹私有企业和工厂,要么纯公有,要么公私合营。 所有人的工资都按着个人能力、工作性质、工作强度、工作时长和危险程度划分,个人能力是关键,其次是多劳多得少劳少得,再其次就是岗位。 工资都是有数的,一级小工和最高二十四级的领导差了十倍,但不至于说生活会有天和地的差别。 纯私人的家庭小作坊,其业主也是要收营业税的,估摸着下个月青酒就会收到通知,要求他办理相关程序了。 至于私人股份分红和其他收入,阶梯式收税,收完还能剩不少,但像以前那样是别想了。 楼宴是这么想的: 混乱区我当家,我是最大土匪头子。 离开混乱区,前面是绝望的大海后面是残酷的无望带,千辛万苦去其他基地,未必能活着到,就是活着到了,基本也是从头再来。 所以凭什么不对富人实施‘合理税收’? 现在算是‘开国’,最好立规矩的时间点。 很多事就得趁着现在处理,现在不处理拖久了就成了顽疾。好在‘道理’一直掌握在他手里,所以说话还是有人听。 只有一个群体一直在闹事,现在还拿出‘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来抵制。 那就是治愈者群体。 自楼宴收了混乱区,又不肯再给他们超然地位,他们便相约收摊,不再给人治疗。反正这些年也攒下不少钱,他们还真不怕耗。 这就造成混乱区医疗方面的拥堵。 其实楼宴若是心硬一点,完全可以将这些多出来的患者往青酒那边推,无论梦境里还是现实中,青酒都展示出了无与伦比的医术,他能接住这批人。 可最后还是私心占了上风,他不愿贸然将青酒推到风口浪尖。 再说这些治愈者,地位特殊,收费虽然高,但也切切实实救了许多人,用强行手段会惹众怒,但由着他们一直蹦跶,也不是楼宴性格。 他已四处请普通人里的医师药师,用最好的条件去请。 这些普通人医师在原本的基地也不受重视,还不如来混乱区一搏。 * 次日青酒早早到达培育屋,发现门口排起更长的队伍。 “我一个半吊子医生,加吴若一个毫无经验的助理,还有基本设备都凑不齐的乡村卫生室,他们就不怕出问题?”他心中惊讶。 “听说这个医生技术很好。” “收费也低。” 过来排队的人也有自己的理由。 态度温和,做事认真细致,收费也低……主要是收费低,所以一些平日不得不忍耐的病痛,终于可以过来看一看。 就算治不好也没关系,好歹看过了,又没有很花钱,也算给了自己一个交代。 传承不继,治愈者要么被私藏要么收费高,而混乱区的医生不能说都是庸医,大部分也是草台班子,治疗有一定赌性。 他们已经习惯了小病熬大病死的模式。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只能看开一点。 “……这块碎牙齿留在您身体里太久了,现在和周围肌肉黏连,如果直接切开取出伤害会比较大。所以我建议先将它导向体表,再切开取出。” 青酒和患者说着两种办法的利弊。 他是希望她选后面的方法,相对来说不受罪,创口也小,恢复快。毕竟年纪摆在这里,就算是觉醒者,恢复能力也没有年轻人这么好了。 这位患者已经五十多岁,十九年前一只厄兽在她腿上留了一块牙齿,痛到现在站不起来了才来治疗。 混乱区的人是真能忍啊。 如果青酒没有开培育屋,她可能还会忍下去。 “要多少钱啊?” “咱们分一个月,五天您来一趟,前五次不超过三百,最后一次会高一些,也不会超过五百。” “诶,好好,就这样。”患者听完就做了决定,总不能钱没花完,人先死了。 “那我先开始这次的治疗,治疗过程中如果有不舒服的,一定要说。” 青酒以针刺给她镇痛,然后点入腿上几处穴位。 针刺入血管,会有微妙的滞空感,那种近乎错觉的感受只有拿针的人知道。而银针点入穴道正确位置,同样会反馈极微妙的震动。 他自小在外公要求下练习,已经达到要扎透几页纸就能扎透几页,误差不超过三页的精细操作要求。 现在他就将针刺入几个不常用穴道,他手指判断着皮肤脂肪筋膜的厚度,确保针尖刚好落在需要的位置。 银针刺激深处的肌肉蠕动,将卡在肌肉里已经异化的厄兽牙齿缓慢拨动推出。 这个过程有些长,他小心翼翼,同时开着‘观察入微’的技能。 技能是完整体培育师最大的挂,也是最不讲道理的挂,他只是使用了其中一个技能,就能像最精细的透视眼那样观察全身,或者某个部位。 它能呈现细微血管里涌动血液的状态,还能让视角灵活移动,便捷远超科学仪器。 所以在幻兽世界,早就开始研制结合了科学和幻兽技能的仪器,略有成效。而这个世界没有,他的‘观察入微’就更珍贵好用了。 确认一切顺利,青酒开始导入生命能量。 这又是一个挂,不依附于培育屋的挂,因为他本人就是纯生命属性的能力者。 进入身体的生命能量开始滋养受伤的部位,让它们恢复健康,患者最直接的感受就是患处没那么疼了。 患者脸上的痛苦肉眼可见地消散,等第一次治疗结束,青酒喊家属进来将人抱到推车上的时候,她竟扶着床铺慢慢坐起来。 “姑姑!”她侄女吓得扑进来,准备接住患者倒下的身体。 但她稳住了,还有力气摆手:“我现在好多了。” 家属又惊又喜:“这就好了?” “还没好,只是初步治疗,之后还要来几次,下一次是五天后,别忘记时间。”青酒和患者侄女说了注意事项,才让他们出门结账拿药。 初次治疗加拿药,一共两百八十,患者侄女看了账单好几次,才相信是这个数字。 她姑姑手里存款已经不多,来培育屋之前都想好了,如果这里也不行,或者要价高,她就放弃自己的命。 现在看来,她还不用死。 “姑姑,有救了,你有救了。” 患者来的时候是躺着被人推进来,走时却是扶着人一瘸一拐走的,等候区的人都看在眼里。 “是三街的易大姐吧?多少年的旧伤了,吃了好些土方都没用,今天躺着来,走着回,这医生果然有本事。” “还好我今天来了。” “你是不得不来吧?听说那些治愈者都不看病了。” 青酒站在诊疗室门口,正要喊下一个,忽见门外跌跌撞撞来了一个年轻人。 他痛苦地捂着喉咙,用艰难迟缓的嗓音问:“我喉咙很痛……” 他张嘴很努力地吸了一口气:“我不是觉醒者,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人就倒下去,在场所有人都吓一跳。 * 病人一句话没说完就倒了,青酒赶紧过去,他让其他人让开些,空出一点位置。遇到这种不明情况,他第一时间都是使用‘观察入微’,但竟没有动静。 青酒才想起来,病人说他不是觉醒者,是普通人。 不是觉醒者,培育屋和附带的所有技能都用不了。 他大脑有一瞬的空白,但还是伸手搭在患者手腕上,脉象微弱模糊,需要马上救治。 “你哪里不舒服?” 患者还有一些意识,他张了张嘴,手指动了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喉咙……” 青酒想起他进来前的话,立刻半跪下检查他脖子和喉咙。 脖子两侧呈不对称的形状,他仔细摸去,左边明显肿胀,而后他掰开患者嘴巴,一只手抽出口袋里的手电照去。 只见小小喉道有极为明显的肿块,它已经膨胀到开始堵塞气管。 青酒心口突突,他没有学过现代医学,但也知道这种情况的危急,一旦脓肿堵塞气管,就得割开气管急救。别说他没有经验,他就是有经验,手里也没有任何开喉咙切气管的无菌设备。 无数个信息冲击大脑,青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回头对吴若喊:“注射器,酒精棉。” 吴若立刻找出装在密封袋里的注射器和针头,以及一罐酒精棉。 青酒拆开密封袋,装好针头并快速消毒,他一只手掰开患者嘴巴,另一只手拿着注射器,快而准确地扎中鼓起的扁桃体囊肿,往回一抽。 至少两毫升黄白脓液被抽出来,堵住气管的脓肿一下消去很多。 几乎是半昏迷状态的患者微微睁大双眼,他像是溺水的人钻出水面,开始用力地大口呼吸。 “活了?!” 围观的人就算不懂,也知道这短短半分钟的生死交战里,医生把人抢救下来。 青酒却还没有完全放松,他站起来,对周围其他人说:“抱歉,事情紧急,我先看看他。” “没事儿没事儿,您先看他,我们都几年了,不着急这会儿。” 第38章 下班 第38章 下班 年轻患者被扶进诊疗室,外面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一个背着人按手环和外界联系。 “失败了。” “怎么会失败?你不是最好的咒师吗?”那边第一时间回应。 光看文字都能想象出那人尖锐的质问,这人撇撇嘴角继续敲字:“这个医生很有本事,我找的这个人再拖三分钟就会死,他硬是救回来了。” 不是治愈者,却能和死神抢人,放在哪都是新闻,所以失败很奇怪吗? 是对手太强了。 但这个理由不足以说服出钱的那一方。 很久之后那边才回信:“任务失败,没有尾款。” “知道了。” 这人收起手环,皱着眉:他倒不在意尾款,只是信誉受损,今年完美的记录被打破。而且还可能得罪这个医生背后的楼宴。 他叫金市,是一个咒师,混乱区最好的咒师,杀人于无形。 因为他的诅咒从来不是突兀的,他只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了出意外的概率。 就像这次,这个人原本扁桃体就上火发炎,他只是让它转急性,并且在短时间内膨胀到能堵塞气管。 “杀人的不是我,是意外啊。” 其实原本他是不想接这个单子的,消息灵通的都知道医生背后是楼宴,但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让人忘记恐惧。 这一单若是成功,他可以立刻金盆洗手,找个安全的基地过完剩下的人生。 换谁不心动? 反正他不能。 给这么多钱,当然不会只为制造一点混乱,他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医生’。 他要杀的就是这个‘医生’。 然而全安这只猎狗的嗅觉实在太过灵敏,不管他以病人身份靠近还是以家属身份靠近,连门都没碰到,就被请出去。 连着两天,他都没有找到靠近的机会,更抓不住这人的‘破绽’,不得不另外想办法,于是出现普通人急症那一幕。 一个病人死在诊所门口,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肯定会引起骚乱。 只要人群乱了,他就有机会靠近,达成最终目的——找到这个医生的弱点,对症下咒,制造意外。 这个医生周围有很多保护者,但谁能保证一次意外也不会遇上? 可惜第一步就没成功。 男人再次看向诊疗室,他慢慢站起来,混进人群:他记下这里,还有这个医生了。 全安收回视线,但关于这个人的影像和之前急诊小伙的一起传给某个情报机构。 之前对方没动手,他们就按兵不动,但现在已经动了手,剩下就是追捕和审问。 首领该干活了。 却说诊疗室里,患者已经缓下来,原本青灰的脸色恢复少许红润,也能回答青酒的问题了。 青酒再一次检查并询问,判断这应该是‘急性扁桃体囊肿’,给消毒上药,并且再一次使用针灸治疗。 他没完全把握,还是决定动用一些属于自身的生命能量。 青酒身体不好,生命能量中的大部分都用于维持自身器官的健康,能动用的只有小部分。 生命能量不如光能量高效,但好在温和无害,对任何情况都有一定效果,属于没有过错的百用药。 眼看着脓肿消下去,患者情况好转,青酒开了两副针对扁桃体炎症的药草。 见他经济上窘迫,还给了一个土方子:“如果你经常扁桃体发炎,不妨试试,很简单的,鱼腥草熬水,加一点盐,当茶喝。好了就不用再喝。” 年轻患者拿着药包和方子千恩万谢的离开,青酒站在门口久久不动,他的肤色比以往白,还浮着一层虚汗,但表情还算平静。 “医生,你也能治普通人?”一个排队的患者问。 培育屋开门时就说了,治疗觉醒者。 觉醒者有异种能量支撑,比普通人命硬,怎么折腾都行,而且觉醒者更有钱,付得起医药费,所以很多医生只治觉醒者,不治普通人。 青酒给出这条规矩的时候,他们以为他也是一样的情况。 青酒摇摇头:“我的能力针对觉醒者,不过他运气好,正好是我会一点的症状。” 有培育屋和附带技能在,他还能充一充优秀医生,但面对普通人,能用的就只有生命属性能量和家传传统医术。 生命能量能弥补一部分他的无能为力,但遇上需要马上开刀切除病灶的他也没招。 “医生也是觉醒者?”听众提取到关键词。 “是,辅助类的,我能辅助觉醒者进行修炼。” 他这么说,但其他人半信半疑,从来没听过还有辅助人修炼的觉醒者。 “所以对普通人,医生没有把握?” “是啊。” “那您还出手?” 说话的人在心里嘀咕:万一没治好,人死这儿了,那问题可就大了。换了他,肯定让这个人干干净净死掉,绝不沾手。 “都倒地上了,死马当作活马医,总得试试。” 那种情况哪儿能考虑这么多?也是这人命不该绝。 不过可别再来一次了,他心脏有点受不了。 他回到诊疗室,一会儿出来了,拿了个大苹果摆在前台吴若坐的地方。 不但那些等候的人奇怪,吴若也很疑惑:“吃?” 青酒摇摇头:“这是吉祥果,摆在这里,大家平平安安来,健健康康回去,没有意外。”他把自己说服了,安心回去等下一个病人。 吴若看看红苹果,又看看青酒的背影。 医生还有这么接地气的一面? 急诊结束,青酒已经暂时放下这件事,开始新一轮的看病写病历,但候诊室其他人没有啊。 他们一看医生待在诊疗室看不到这里,低头掏出手环就开始上网。 不知道谁的手快,才五分钟,一则新帖子就出现在混乱区本地论坛。 “黑角街新开的那家叫‘培育屋’的医疗室你们知道吧?那医生是真有本事啊!” “培育屋?什么怪名字?” “我就在现场,看到一个脸色灰白基本半死的普通人啪嚓一下就倒在门口,嘴里只有一句‘我的喉咙’。我还以为这就完了呢,好家伙,医生愣生生从鬼门关把人抢回来了,就用了半分钟。” “真的假的?是什么毛病?” “不知道,就看到他往里一捅,抽出半管脓液。之前还憋青紫的脸,立马就回过来了。” “不过医生说他不擅长治疗普通人,他是辅助类的觉醒者。” “什么不擅长?普通人没钱,不想治呗。” “呸,他治那个人连一百都不用,你说他爱钱?” 医生到底爱钱还是不爱钱呢?帖子里的人为此争吵起来。 楼宴注意到这个帖子,他没有让人处理,只是在无人的房间叹气。 “总这么心软。” 梦境里的画面大都是他忙碌的身影。 别人不想治的,治不好的,他都不忍心拒绝,自己身体也不好,两年就把头发熬白了。都这样了还要带学生,把医术传下去,白天工作晚上加班,吃饭睡觉都得抽空,就这么熬着。 而他最后一个病人是自己,一个将死的灾厄体。 其实医生不是一个好职业,哪怕混乱区的人对医生的能力颇为宽容,这依旧不是好职业。 能当医生的,多少有些天生的心软,他们无法救所有人,就会内耗,擅自将过错背负在身上,就像燃烧的煤气罐,外面看不出来,里面快要炸开。 可青酒喜欢,楼宴拦不住也不能拦。他唯一能做的是提供足够的药材作为支撑,再从别的地方带回来更多医生,好分担压力。 “他都这么好了,还有人想对付他。” 有些人不该活,他们活着别人就活不了。 * 一个人差点死门口,楼宴担心青酒受到影响,五点就出现在培育屋,但青酒精神状态极佳,看到他就说:“走走,今天不加班,我们去招短工,黄柿放久了变软,就不能用来做柿饼了。” “这种杂事交给我就好了。” “说得你很有空一样,楼区长可是大忙人。不说了,一会儿一起吃饭,海边大排档。” 青酒已经联系了三家能做柿饼的工厂,其中一家小作坊今天就能上烤房,另外两家需要清理,得等一天。 众人将培育屋关闭,全安把车开来,吴若说自己也要去,因此四人一车就往海边开。 混乱区的西首海岸,海上人家的渔船和渔排屋随着波浪上下起伏,他们大部分在劳作,但也有相当一部分蹲守在岸边小竹棚外。 这个小竹棚就是招短工的地方。 天色渐晚,守的人越来越少,只有手里已经完全没钱,明天可能就活不下去的人还死死等着。 全安的小车在这时出现。 “需要登记吗?地址和名字,以及什么工种?好的好的。报酬按小时算是吧?” 楼宴没有出面,青酒和吴若一起过来,竹棚屋里有一个工作人员负责接待他们,他们登记好就可以找短工了。 天很晚了,这可能是今天最后一个来招短工的人。 他弯腰写字的时候,外面守着的人几乎都站起来,伸长了脖子往这里看,大大小小的眼睛,每一双都写着渴望。 一会儿工作人员就出来了,对着排队的众人高声喊:“工作是削果皮,要身体健康不带病的,干活快,手灵巧,三小时短工,每小时5块,做得好另外有奖金。” 那些危险工种或者有技能要求的工种工资会高一点,这类没有技术要求也没有危险性的工作差不多就是3~5块每小时。 闻言,人群中那些面有病色,或者一直咳嗽的人很是失落。但更多人是兴奋,一小时居然有5块,都能买上半斤能量饼干抗过一天饥荒了。 不等他们激动,工作人员又说了:“这里有几个苹果和刀,主家说,觉得自己能行的过来试试。” 人群骚动,都挤着往前走。 另一个黑脸工作人员大喝一声:“安静,排队!插队的都不算数。” 连喝带骂,还要上手维持秩序,待业人员这才排好队。 队伍里靠前的人怕自己紧张没经验,后面的人担心人数要的少排不上,大家都一脸忐忑。 好在考验很简单,削苹果皮,能削完整一圈就行。 青酒就在那里看,剔除掉双手乌黑的邋遢鬼,再剔除手指哆哆嗦嗦不利索的,三十二人里他就留了八个。 他已经和小作坊的业主联系好,所以直接去这个地点,柿子削好就能上烤房。 就是不知道八个人能不能削完三千斤。 这里到小作坊有一段路程,青酒不想拖时间,他直接叫了一辆拉货也拉人的小货车,一车把人装走,他自己也站上面。 “这也太费钱了,有这几块我可以自己跑过去。”工人小声议论。 青酒听见,但只是笑笑。他以前在星城的时候,为了省点钱也是用跑的。人穷的时候喜欢用时间换钱,但有钱了,喜欢拿钱换时间。 过了十几分钟,小货车终于到了小作坊。路况不好,震得青酒人都麻了,其他人倒是适应,只是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院子里开着灯,业主正看着刚送来的四千多斤黄皮柿子,等削了皮估计就三千五百斤了。 三千五的鲜柿子正好能晒一千斤的柿饼。 “医生,柿子和削皮刀都送来了,还有这八袋烤土豆。” 吴若哥哥走过来。 青酒委托吴若哥哥跑了一趟,除了送来这些柿子和工具,还请他路上买烤土豆,他看出来这些人没吃晚餐。 土豆切块烤好,撒上简单的椒盐,用油纸包起来,就是混乱区普通人常吃的街头小吃,一包四两重,三块钱,能顶一时饿。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工作很简单的,给柿子削皮。皮要薄而均匀,轻拿轻放不要磕碰。我之后还要继续叫人,要是做得好肯定继续请,而且请的人更多。” “您还请人?” “嗯,不是明天就是后天,条件合适都能来,还是一样的工钱,做得好有奖金。” 青酒一边说一边把烤土豆和削皮刀分给他们:“刀要回收的,削下来的柿子皮可以带走,不过柿子皮鞣酸含量高,吃了肠胃负担重,最好别吃。” 做柿饼的脆柿子也是熟的,如果是没熟的青柿,柿子皮有大量鞣酸,不能吃。成熟的能少量吃点。 工厂外。 楼宴一直坐在车里跟着他们,他看到那八个人抱着热乎乎的烤土豆,眼睛里冒着水光。 一人才三块,但就这么点钱,买下了人心。 或许他也该学着点,让渡一部分利益,让普通人得到一些实惠。 交代好事情,青酒就带着吴若哥哥走了:“守月还没吃饭吧?辛苦你跑一趟了,晚上我请客,我们去海边吃大排档。” 吴若哥哥原本挺高兴,直到看见停在不远处的楼宴的座驾和里面的人。 “……”和顶头上司一起吃饭真的不会胃疼吗? 第39章 地下城来客 第39章 地下城来客 冬天的海边,还是晚上,风大,吹得骨头缝都发抖。 但它依旧热闹,不管是港口还是竹排区,都灯火通明。 原先作为人才市场的竹棚已经关门,外面也没有等在那里的人。不远处排起一个个摊位,其中很多小食摊。 这里的人白天要干活,晚上才能找到机会祭拜五脏府,灯火照亮一张张脸,也驱散了寒冷。 坐在大排档里的都是干体力活的人,不是搬运重物,就是和海鲜打交道。他们三五成群的点上几杯啤酒或者一小壶劣质烈酒,说话像锣鼓,劳作后的咸腥味飘在街上。 青酒几人却不介意,找了个干净点的摊位就坐下,点了满满一桌菜。 因为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喝酒,又点了一扎啤酒。 香料和油还是贵,大排档上的食物不是水煮就是清蒸,就是盐加得重,人不吃盐没力气,而且这边盐也便宜。 独他们这一桌特别要求了不加盐,或者少加盐。 老板好说话,都应了。 摊上的主食材都是刚捞上来的小海鲜,虽然个头不大,但味道很好,清蒸就很好吃。有钱的可以叫上一桌,没钱的也能点一盘最便宜的螺蛳消磨时光,是最廉价又饱腹的食物。 一般他们还会搭配土豆或者其他淀粉食物。消化蛋白质要消耗能量,碳水能提供这部分能量。 没一会儿他们的海鲜就上桌了。坐在人群中吃着海鲜吹着风,看远处跟着波浪起伏的竹排屋,心里意外平静。 “今天不忙?”青酒问楼宴,现在43区是最需要楼宴的时候,也不能天天来接他。 “忙也得吃饭。” 现在他也是能回家吃饭的人,楼宴不知道多得意这件事。 很寻常的对话,但似乎藏着关心。 应该是知道今天的意外了吧?他一直用自己的方式关注他的事情。 青酒笑起来,把剥好的一粒虾放在他碗里:“谢谢宴哥。”感谢不用总说,容易生分。 “这家的虾鲜甜。”楼宴笑道。 “还没吃呢。”吴若忍不住小声嘀咕,然后被他哥把嘴堵住。 “海螺好吃,吃螺。”吴守月用海螺肉堵弟弟的嘴,这没眼劲儿的,也不怕得罪首领。 “哎呀哥,你干什么?”吴若差点呛到。 “吃你的,少说话。” 兄弟俩对面的全安一声不吭啃螃蟹。 以前给楼宴当护卫的时候风平浪静,不累,但也没什么滋味。 给医生当护卫就精彩多了,还会在一块儿聚餐。 但他竟不觉得讨厌。 海浪声里,他们安安静静享受了这一餐。 之后吴若他们离开,青酒和楼宴逛着附近‘黑市’。 是真‘黑市’,乌漆嘛黑,每个小摊子点着一盏模糊的油灯。青酒走了一圈,发现东西不少,似乎还有人在这里销赃。 黑灯瞎火的,只有小偷格外注意他们,但还没靠近就被捂嘴拖走。 青酒好奇心重,什么都过去看看,但也就是看看,不问价,也不买,看完热闹就走。 最后他什么都没买。 等回到家,青酒拿出笔记本进行今天的总结。 他把急诊的事写上去,想了想,把昨天没有下文的双胞胎病人也写上去。 或许这件事再无结果,但留在笔记上也能时刻提醒他,世界上有太多无法解决的困难,他该小心谨慎,不要妄自尊大。 * 运走四千斤后一楼的柿子依旧堆成山,一点不见少,而清晨的阳光懒洋洋晒着院子,青酒端着温牛奶站在二楼看向远处。 不远就是大海,美景如画,他却紧锁眉头。 今天是开业第四天早上,依旧没有一个自告奋勇当他案例的病患。不知道是觉得他不可信,还是别有顾虑。 不管因为什么理由,青酒准备到了培育屋就把那张纸撤了。 人无信不立,说了是三天,那就是三天。 八点,小车到达培育屋。 今天门口还是排着队,十几个堵在门口,但和昨天有点不一样,中间好像特意空出了一块。疑惑的青酒从车上下来,挤进去:“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都围在这里?” “医生,医生你来啦。”人群中的吴若挤过来,原来前两天来晚之后他就调了闹钟,今天早了半小时到。 “医生来了。”人群让出一条道,把最前面的那四人显出来。也不是刻意显出来,而是谁都不愿靠近,所以显眼些。 青酒看清楚了,也愣了。 来了这么久,他第一次见到这样‘衣不蔽体’的人。 南方的冬天没那么冷,但也不到穿一件破烂背心裙的地步,眼前四个人有三人就披着这种露出胳膊和大腿的碎布,隔这么远都能嗅到各种东西发酵腐烂后的气味。 也不穿鞋子,头发还一缕一缕,体表有明显污迹。 几只苍蝇绕着四个人飞。 穿长衣长裤那位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身上的百衲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和材质,而且明显大了几号。 它就这么挂在这个高大男人身上,配着拖到胸口的‘脏辫’,远远看着像是空荡荡的稻草人。 他还有一双鞋,破破烂烂,露出几个脚趾头。 混乱区确实贫瘠,但有现代化的纺织厂,穿衣上不能保证经常有新花样,基本的纯色棉麻衣服却能买得起。 哪怕是黑角街这样靠着贫民窟的地方,别说这种破破烂烂的乞丐装,就是打补丁的衣服他都极少看到。 这四个像被万恶人贩子拐到矿区,辛辛苦苦终于逃出来的那种人。 “你们需要帮忙吗?”青酒放柔了声音问。 “你说开业三天内有免费治疗名额,我昨天就等在这里。”四人中唯一穿着长衣服的人开口,他声音很低,说话速度有点慢,似乎很久没和人交流。 青酒还没开口,人群里穿制服的人从地上爬起来提醒他:“医生,他们是地底人,小心被骗了。” 他才注意到有两个城管在这里,听其他人的议论,这两位是来驱逐门口的地底人,但被那高个几下就推倒了。 纯物理的推。 城管都是觉醒者,身体素质较普通人高,可见这位也是觉醒者。 他是怎么沦落到地下城的? “医生离他们远点,地底人整天和垃圾打交道,谁知道他们身上带什么病毒病菌?” “不能帮,好心帮忙还会被他们抢劫。” 说起地底人,每个人都有一堆抱怨,任何东西,只要挂在窗边门口,被嗅到气味,门和窗就完了,东西也会不翼而飞。 而这还是好的情况,更糟糕的,入室抢劫和杀人也是屡见不鲜。 三个被注视的年轻人缩了缩脖子,想要避到阴影里去。 他们中有个女孩,脸上很脏但眼睛亮,还有些面熟,青酒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见过。 “我是不是见过你?” 女孩的眼睛亮了亮,她没想到青酒还记得她,更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愿意和她扯上关系。 “之前我们见过一次,在那个格栅板,你掉了两粒糖。” “哦!”青酒想起来了,“是你,你好啊,地下城的邻居。” 听着他们对话,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心说他们是旧相识? 高大男人却只是盯着青酒,执拗地重复着同样内容:“我昨天晚上就在这里排队,我是觉醒者,你的单子上没有其他要求。” 他拿出一张折叠了多次有些破烂的纸,上面是青酒手写的免费治疗宣传单。 青酒听懂了,他蹲下将卷帘门打开:“这的确是我的宣传单,你昨晚就在这里,条件符合时间也对得上,进来吧。” 男人点点头,等他开了门就准备跟进去。 灯开了,照着光洁的地板,男人想起什么,把鞋子脱了放在外面,光脚走进去。 “免费名额需要拍摄留影,最后可能作为宣传片出现。” 跟进来的男人只是低头看着他,被污物覆盖的脸上一双干净的眼睛。 “所以,你要不要去浴室洗漱?”卫生间的最里面是一间小浴室,上面带着莲蓬头。 或许脏脏的地下城居民在得到救治后重新做人的画面更有冲击性,但这样对当事人不太友好,青酒因此劝他。 他看着青酒,点点头。 青酒找来一块硫磺皂,一块毛巾和一套蓝白条纹的最大号套装,他把这些交给那个人:“你先进去。” 那人走后,吴若过来问:“医生,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啊?” 相处久了,吴若也能从青酒一贯温和的脸上分辨出真实的情绪。 青酒看向门口的脏鞋子。 “这样方便我观察。能帮我去对面的旧衣店给他们买三套合身的薄棉衣和胶底鞋吗?”他指着缩在外头盆栽边上的三个小脏孩。 “好。” “诶,”他想起什么,“再买四个土豆皮面包。” 吴若去买东西了,青酒先去感谢两位城管赞他们坚守职责,将人送走后拿了一双大号的拖鞋放到卫生间里面。 他刚走进来,水声就停了,青酒敲敲门:“鞋子放在这里,热水往左边拧。” 里面还是没声音,他也不等,走出去倒了杯温开水开始叫号。 还以为要好一会儿,但青酒才看完第一号,那个男人就从卫生间出来。穿着水洗棉的交襟套装,挂着空档,带着一头滴水的长头发。 他和楼宴差不多高,虽瘦不弱,皮下有隆起的肌肉现状。他五官刚毅气质冷硬,忽略眼底青黑,像很有杀伤力的大型动物,但又规规矩矩咬着止咬器。 青酒那么一瞬间觉得他是只训练有素的军犬。 “头发要不要剪掉?” 男人的头发已经打了结,冲洗过依旧是一条一条,看着脏兮兮的。 他点点头。 青酒就去拿了充好电的理发器,他考虑过可能出现头部受伤的病人,所以一直备着这个。 他本想把这东西交给这个人,让他自己来,谁想他看到后在他面前半蹲下,还仰起头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 “……”很听话,倒像是长久习惯于被人安排。 不远处的全安看着这一幕,皱眉,但既然对医生没有敌意和伤害举动,他便没有管。 青酒不大会理头发,从他自己一头半长不短的头发就能看出来。所以他调了一档,给对方推了一个贴头皮的板寸。 也是这人头型实在优秀,就这么个纯狱风发型,居然把他衬托得更硬朗了。买东西回来的吴若差点没认出来,还奇怪这个扫地的男人是谁。 “你先在这里等会儿,我中午的时间会空出来。” 男人拿着一个小孩巴掌大的土豆皮面包坐在候诊室的椅子上,他没有吃面包,只是看着那扇关闭的门。门里青酒正给挂上号的病人看诊。 而那三个从地下城出来的小脏孩拿着面包狼吞虎咽,吴若给他们倒了温开水:“吃慢点,没人抢。”土豆皮面包用土豆皮和少量全麦面粉制作,口感不佳,配水才能吃下去。 青酒昨天说了自己不擅长治疗普通人,但今天还是来了好些普通人,抱着‘万一’的期待走进来。他实在不好拒绝。 还好昨天他就想过这种事,今天准备好听诊器、压舌板、血压计等等用于查体的设备,再配合望闻问切的传统手段,基本能判断患者的情况。 上午最后一个病人也是普通人,原本是感冒,没有好好治疗发展成慢性气管炎,久咳不愈,已经影响生活。 青酒低头写下:脉浮,舌苔厚且干,舌黄。咳嗽夜甚,喉痒胸闷,多痰,伴有鼻塞症状,为感冒引起气管炎。 开方:以荆芥疏散积久之风寒余邪,前胡下气祛痰…… 他写好了草药方,开四服,让他第五天再来复诊。 因为都是南方好寻的草药,相对来说没那么贵,加上诊金一共两百六十八,夫妻两个连忙付了,再三道谢才离开。 现在候诊室只剩下预约免费名额的那个男人,和已经洗漱过的三个小孩。青酒走过他旁边:“跟我来。”他起身跟过去。 青酒已经放上摄像头,他抽出一张空白病历单:“姓名,年龄,住址和联系方式。” “雷枭,26,地下城13号出口,没有联系方式。” 青酒有些惊讶,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接着问:“你有哪里不舒服,或者需要我帮忙的吗?” “脊骨碎裂,治愈者无法治愈,三年。” 他停下笔,看向坐得笔直的男人。 观察入微开启,雷枭能力数据和身体情况进入他的眼睛。 剑鬼:格斗属性(冷兵器精通特性),潜力ss。 等级:a- 气血:3793 生命:31(脊骨碎裂、契约反噬,一脚踏入棺材板) 能量:8301 技能:略 建议:剔除咒杀能量,锻体重生,建议深度绑定。 第40章 雷枭 第40章 雷枭 31的生命值,比楼宴那会儿还低。 青酒默默吸了一口气,他看向人体透视图,着重看脊椎这块。 一副爬着黑色符文,已经碎裂成无数块,被人用近乎凝实的能量生生固定的人类脊椎出现在眼前。 黑色的符文是具象化的‘咒’,但和诅咒类的能力不同,这是规则允许的操作,所以威力更大。 “规则侧的能量,比恶属性还难缠。” 他怀疑患者当初许下违背诺言的惩罚是‘粉身碎骨’,破坏粉碎脊骨只是第一步,但这一步就被人硬生生停住。 雷枭不但扛住了反噬,还以自己的能量为‘胶’,将脊骨裂缝填补,勉强维持住现在的样子。天赋异禀,这是真正的天赋异禀,对自身能量异常熟悉,且善意精细操纵。 可惜啊可惜,竟是这种情况下展现对自身非凡的控制力。 只要他有一刻放松,失去对能量的掌控,这根看似完整的脊骨瞬间崩碎。 这就要求他时时刻刻保留着一份清醒。 青酒看了眼雷枭眼下的青黑,他不会三年没有深度睡眠吧? 何等强人? “我能问问,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吗?你的脊骨上有一种难以驱逐的力量,看起来像是‘制约’类型的觉醒者落下的契约,你违背了什么承诺?” 治愈者的光属性能量可以驱散大部分负面或者异体能量,但它对这种反噬没有效果。 因为这是契约的一部分,是被施加者自己给自己戴上的枷锁,不属于‘负面’能量。 这也是光属性的局限。 雷枭脸上平静无波,心里却在惊讶,没想到他只是一眼,就知道他身上还有违背契约的反噬存在。 “我杀了前主人一家。” 雷枭不擅长撒谎,虽然他知道隐瞒更好。说完他看向对面的医生,等着被排斥。 医生竟没有露出抗拒、厌恶的眼神,反而在沉默后皱起眉头:“前主人?” 青酒的第一反应是字母圈。 后面才想起这个世界或许存在死士和奴隶。 主人这种词离他的生活还是太远了。 “对方是不是做了突破你容忍底线的事?他伤了你?” 很多话不该说,但大概对面的目光平静又包容,连开口都是问对方是不是伤害了他。 时隔三年,雷枭第一次提起曾经:“四岁前我在一个正常的家庭,但四岁那年父母都出了意外,随后我被某个人收留并且接受训练,名义是养子。” 东域号称消灭了奴隶制,所以不允许所谓家奴、死士存在,他们便收留‘义子养女’,雷枭就是这样的存在。 他一直想要脱身,想要自由。 “后面我意外救了他家女儿,和他约法三章,为这家利益舍命三次,如果侥幸不死就当还了恩情,可以解除契约重获自由。 “我三次濒死又未死,他家却说欣赏我,赏我上娶。 “他们违了诺言,但到底有养育之恩,所以我准备离开,却意外得知,当年我父母的意外不是意外。” 他的声音平静又冷漠,已经听不出什么愤怒和仇恨。 只要是人就有七情六欲,他能这么平静,只能说明已经用了无数时间去反复翻阅这些记忆,终于接受现实。 青酒表示自己明白了:“我们聊聊怎么治吧。” “我报复过度,连他妻儿也没放过,医生不觉得我做的不对?” 在外界,他已是不忠的奴才,背信弃义的家犬,恩将仇报的劣种下等人。那家死后,还留了许多财产被门生接受,他们早就放出话,要杀他以慰先师。 中央基地现在还挂着对他的通缉令。 “有因就有果,不是无故杀人,我就会治。至于其他的,那是你的人生。”青酒说。 他不会介入病患的因果,无论那是什么因果。 何况这种情况,真的很难控制住自己不扩散仇恨。 “手。” 雷枭伸出手,青酒把脉。 肝气郁结,心气不畅,说明他长期处在过度抑郁、愤怒中,他表现得多平静,身体却诚实地告诉青酒,他没有一天放下过那件事。 此外就是长期饮食不定引起的脾胃受损,以及三年没有睡眠导致的劳累和身体亏损。 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处在超负荷运转的状态,看起来跟个健康的活人似得,其实早就不堪一击,一旦意志力支撑不住,诅咒还没发作,人就不行了。 难不成这些个高潜力的人都得死里走一回?上一个让他这么倒吸一口凉气的还是楼宴。 “契约遵守的是程序正义,不管是因为什么理由,违反了就是违反了,反噬的力量已经实打实出现在你身上。 “老实说我很佩服,你在咒语发作的第一时间控制住它,为自己延续了三年的生命。 “只是从结果看,你一直在消耗自己的生命,而它没有变弱。或许你有钢铁般的意志,但你没有钢铁般的身体,这么下去必死无疑。” 通常时候青酒会安抚患者,尤其是那些心性不够强大的病患,但这位不太一样,所以他如实相告,让他有些心理准备。 雷枭只是点点头,不知道是在说‘知道了’,还是‘早就知道’。 他这么平静,青酒反而更加可惜,潜力有,心性有,眼看着也是一飞冲天的潜龙。 “我需要细致地再检查一次,方便脱衣服吗?” * 雷枭裸着上身坐在那,青酒手指按着他的脊背。 从外表看,完全不像是碎裂成渣的样子,但若透过‘观察入微’,就能直观感受到能量化作千丝万缕将生命捆绑的震撼,里面全是个人对无常命运的抗争。 青酒抬起手,手上不再是纤细银针,而是能量所化透明的针。 这种针是最温和的。 透明的针一路从后脖颈扎到尾椎骨,像是发光的刺猬。 雷枭忽的闭上眼,另一种力量承担起支撑的重任,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那种强烈的困意差点将他按进漆黑的梦境。 他强忍着,甚至咬破舌尖保持这份清醒。 而此时青酒也收回自己探出的力量,雷枭的力量和咒语相互对抗也相互依存,他不能贸然出手,牵一发而动全身。 青酒直起身,顺手拿起衣服披在雷枭身上。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一个?” “好消息。”雷枭说,他做了最坏准备,所以有好消息就是胜利。 “好消息是,我的能力对你的情况有帮助。” 万物相生相克,这种咒语也有它的对手,比如他这样温和但能驱逐一切非自身能量的生命属性能力者。 不等雷枭反应,他继续说: “而坏消息是,你的力量和咒语的力量相互对抗,并且形成某种岌岌可危的平衡。 “无论是你强它弱,还是它强你弱,平衡一旦被打破……你知道鲁伯特之泪吗?平衡一旦破坏,你就会像那个折断尾巴的鲁伯特之泪,瞬间死亡。” 青酒看着依旧平静的雷枭:“我能消除咒语的力量,但我不能动它,动它死得更快。” 他战胜了命运,又没有完全战胜。 这就意味着,雷枭还得继续熬夜,他哪怕有一刻放松一秒失神,都会死。 “我知道了。” 雷枭没有什么表情,似乎也不曾失望,或许他已经习惯了。 “谢谢你给我这次机会。”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青酒喊住他,“我还想再试试,你愿不愿意给我几天时间?不用太久,明后天我休息,大后天应该能给你答案。” “谢谢医生。”肯为他这样的无名之辈费心。 青酒低头收拾东西,只是在雷枭准备开门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宝物若因出在普通家庭引人窥伺,使家人遭受厄运,那不是他的错,是世道太坏,恶人太嚣张。” 雷枭的手停在把手上。 “谢谢。我会再来的。” 雷枭带着三个改头换面的半大小子离开培育屋。 周蓉三人吃过完整的土豆面包,洗了澡,换上温暖干净的衣服鞋子,仿佛从地狱回到人间。他们直勾勾看前头的雷枭,怕他要将他们送回地下城,虽然这会儿地下城还没开门。 “我们去哪里?”周蓉鼓起勇气问。 雷枭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孩第一次来找他的时候,给的条件是留下足够米石两人吃三天的食物,而她要离开地下城,有身份。 第二次,她却改了口,要三人都离开地下城。 身份的事她自己解决,但要给三人提供地上的工作,不管是什么工作。 一个有野心,有行动力,也有底线的人。 “去一个能让我们活下来的地方。”雷枭说完继续往前走。 医生说要试一试。 他还说,那不是他的错。 雷枭决定试一试。 * 晚上七点。 “大忙人怎么来我这,今天不忙?医生呢?”晴朗左右看一圈,没看到医生,难怪找他,原来是约不上人。 “来了个特别的病人。”楼宴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雷枭的问题太复杂,这会儿青酒还待在次元空间的药物研制工坊找解决的办法。 “什么客人?” “三年前,中央区杀了议员一家的那个护卫军总教练你还记得吧?” 楼宴轻描淡写,晴朗嘴里茶水差点喷出来:“他?他还活着?不对,他在混乱区?什么时候来的?” “一年前就来了,一直待在地下城。”楼宴出身地下城,那里有他眼线。 “他找上医生了?咒怨缠身这能解决?这要能解决,那些靠着契约绑人的家族怕是要盯上医生。”晴朗一下想到关键处。 他摸着下巴,嘴里念着‘麻烦’,但眯起的眼睛里更多是好奇。 这要是能治,混乱区以后可要热闹了。 “他们的手插不进混乱区。”楼宴说,“雷枭治好了很有用,他也是高等级的觉醒者,还是战斗型的。混乱区现在还是不太平。” 咒师金市已经被处理了,可这条线上还有一堆没处理的家伙,他需要更多的人自愿保护青酒。 雷枭这个人有底线且恩怨分明,医生治好他,他就欠了医生一条命。这条命没有还之前,他都是可信的保护者。 晴朗一眼看出楼宴所想:“因为他可以保护医生,所以你放任他接近医生?” 楼宴不言。 “我还以为按你的性格会很在意这种事,从小你就是个独占欲很强的人。”而且越是在意越是没有安全感,需要时时的回应。 晴朗一直觉得他这种人就不适合谈恋爱。 “我不用担心,医生不和病患谈恋爱,这是他的原则。” “那你……”不也是病患? 楼宴看他一眼,仿佛在说‘哪壶不开提哪壶’。 懂了,还是君身未明。 第41章 寄生虫 第41章 寄生虫 楼宴确实不担心这个问题,青酒看病的时候基本没把对面当‘人’,他们之间只会有最单纯的医生和患者关系。 为什么呢?当然因为他被拒绝过,梦里拒绝无数次。 明明医生对他的外表很心动,对他的内在也不排斥,但就是那个该死的身份问题…… 如果这次他没有创造独处环境努力勾……展现优势,搞不好在医生那里还是只有一个单薄的‘灾厄体’形象。 现在就不一样了,他们住一间屋,吃同样的食物,仿佛家人。 温水煮青蛙,医生迟早要承认喜欢自己,不只是身体。 “别说我了,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这个……” 楼宴看着一秒颓丧的发小,这都两天了还没来培育屋,可见他不像表现的这么潇洒。 晴朗不想搭理看笑话的楼宴,但也实在找不到人说,他放下茶杯:“你说我对她哪里不好,她不喜欢我就算了,还这么害我?” 晴朗咬牙切齿:“我把她从那个赌徒手里救下来,好吃好穿有人伺候,她过得比九成九的人都好。” 楼宴在旁听仔细,忍不住发问:“既然你喜欢她,为什么要把她锁在屋子里?” 买下关起来,虽然好吃好穿,但并不将对方看做独立的人,这是对一时新鲜的玩意儿,不是对喜欢的人。 晴朗可以选择追求,哪怕是用尽手段的追求,都比这操作强。 他甚至从未带那个人见过他们这些朋友。 所以楼宴等人也不将那人看做晴朗正经的伴侣。 朋友如此,外人更不会重视。 可只要是人,就想要尊重,在人类社会体系中有立足之地。 楼宴生怕别人将青酒看做他的配件,因此看低了他。 也从没想过限制青酒交友和追求事业,还拿自己的资源和人脉助力他成长,因为那才是青酒喜欢的生活。 他想要他高兴,想要他笑,更想要两人平起平坐。 喜欢一个人,难道不应该希望他更好更快乐? “你喜欢她,却不在乎她真正的喜好和在乎的东西,你不是喜欢她,你是喜欢她的年轻漂亮,以及那种仿佛爱情的错觉。你就是好色。” 楼宴的话难听又直白,关键是真说中几个要点。 晴朗气得都想赶人了,想起自己没他能耐,还在他地盘上混饭吃,又坐回去:“说得医生是心甘情愿的一样,也是碰上个心软的了,你还不如我呢。” 其实他想说楼宴也是好色,他不信楼宴第一眼能略过医生的外表直接看到内心。 任何人都做不到。 “我不一样,”楼宴看晴朗一眼,那表情得意,看得人牙痒痒,“我和医生是两情相悦,嘴巴能骗人,身体反应不能,医生喜欢我(的身体)。” 楼宴自己的好看惹来过灾祸,他也被好看的人杀过几次,好看在他这里是减分项。 他喜欢医生,也不是因为长相。 刺激完了,楼宴又问:“现在怎么样?要杀还是要留?” “她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强留。但她耗了我两年,我断她五年修行成果。” 如果只是伤晴朗的感情或者金钱,他还不至于这么生气,但伤他修为,他忍不了。 所以他用了自认最狠辣的报复——让她五年白炼。 而对方也是硬气,一声不吭散去五年修为,然后带着她为数不多的行李离开晴朗的居所。 此后山高水远,也无风雨也无晴,她自由了。 “对了楼宴,32区最新的热闹你知道吗?”晴朗不想再说自己的事,提起新话题。 “什么热闹?”楼宴最近忙于内务,没关注外界。 “你们走后没多久,有一个强大灾厄路过。人形,浑身吸光的黑色,像个行走的黑洞,但是胸口连着一条铁索,一头垂在地上,拖动时发出刮擦声,无法被影像技术捕捉。” “人形?”楼宴眯起眼,“堕落的灾厄体。什么级别,什么类型,它做了什么?” “具体不太清楚,只是路过32区,但就是这路过的半天,32区外城的人都被其影响,悲伤和愤怒完全掌控身体,他们冲击了内城,导致32区三分之一地方变成混乱战区。 “现在中央基地已经派人过去,同时对这个过路灾厄发出通缉,估计很快就有猎人小队出手。” 基地之间几乎是物理上隔离,但其他基地还是愿意听中央基地指挥,就是因为那里什么都是最好的。 技术最好,设备最好,连觉醒者都是最强的。 他们出手,想来那个堕落灾厄体很快就会被抓走。 楼宴也是灾厄体,如果没有青酒,这个堕落体的今天或许就是他的明天,所以心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拿起凉掉的茶,喝了一口。 “让厨房准备的夜宵弄好没有?我要回去找我家医生了。” 晴朗听得一脸牙疼。 居然在他这个失恋的人面前秀恩爱? “滚滚滚。” * 楼宴开车回去,夜宵包装好了放在副座。他手指轻轻敲打方向盘,平静的表情下是密密麻麻的盘算。 接回青酒后,梦境里很多东西都变得模糊,记忆似乎也在有意分开现实和虚妄。 所以他的‘先知先觉’不多了。 雷枭算是少数几个。 这位前教官原本会死在半年后。 为救几个地下城的孩子动用力量,被诅咒反噬。 尸体泡烂了冲入大海,有人在尸体身上找到代表曾经护卫军教官身份的铁牌,才确认他的身份。 混乱区不大,但藏龙卧虎,这样的人还有很多,现在青酒提早两年出现,还是最佳状态出现,这足够改变很多事。 “善良更需要力量。”无论这是自身力量,还是外部力量。 他只需要仔细分辨,哪一些可以成为青酒的保障,哪一些是救都不用救的垃圾。 可惜,晴朗只是停滞两年,若是他停滞四年几乎绝望,能产生的感激会更多。他是空间能力者,空间能力者的能力在关键时候可以救命。 不过到底是朋友,早两年就早两年吧。而且楼宴总不能拦着青酒接触他的朋友圈和社交圈,那他和晴朗这个家伙还有什么区别? 楼宴一遍遍对比着现实和梦境的不同,纠结过的问题再一次浮上来。 为什么梦境里的青酒一直保持着金属臂和铁面具?以他能力,找一个高级治愈者不难,但还是让喜欢的人一直保持狼狈的样子。 那么便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无能。 高级治愈者都无法解决,是雷枭那样无解的诅咒,还是老金那样被献祭吞噬?那两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梦境本就不全,现在还在淡化,他更难找到伤害青酒的家伙。 楼宴越想眉间皱纹越深,一直到看见那棵高高的白玉兰,他才努力收敛情绪,拿起夜宵走下车。 楼宴进门时,青酒已经从培育屋出来,他坐在书房椅子上,手里拿着写了密密麻麻数据的纸,两眼放空。 “怎么样?”楼宴脱下染着外头寒气的外套,走到他边上,“还是没头绪。” “不,只是突然很佩服理科生。”对着这些数据,他一个头两个大。到底是什么人,觉得数学满分比语文容易? “我找到一种恶属性的树果制作的药丸,能匀速释放吞噬性能量,消耗本体能量,但有一个问题。” 放下记录数据的纸,青酒和他说着自己的新发现。 雷枭现在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在消除掉咒语能量的同时保持平衡,这就需要他自己这里跟着消耗能量。 但他和青酒没有那样的默契,一旦他们中的一个消耗量少一个消耗量多,平衡就会被打破。 结果完全不可控,风险太大。 所以青酒想了替代方案,利用特点药物,匀速消耗雷枭自身力量,同时青酒匀速消耗咒语能量,达到新的平衡。 药物他是找到了,新的问题又出现。 “什么问题。” “消化。”青酒闭了闭眼,又睁开,“药丸在水里的释放速度基本可以达到匀速,但吃下去后呢。唾液、食道、分泌的胃液,肠道蠕动……不可控的变数极多。” 他只要有一点跟不上变化,一切功亏一篑。 雷枭他只有一次机会,经不起任何一点失败。 “如果这么容易解决,你那位病人也不会干熬三年。先别想了,我从晴朗那带回来的夜宵,趁热吃。” 楼宴放下保温的食盒,里面是上一次青酒吃着好的四色虾饺,晶莹剔透,散发温暖的食物香气。 “谢谢宴哥。”青酒看得食指大动,盯了半天数据,他还真有点饿了。 “晴朗星期一会去培育屋,他那里的事解决了。”楼宴顺口说。 “嗯。” 青酒夹起一枚虾饺,什么东西在大脑里一闪而过。 筷子悬在空中,虾饺欲落未落,他的大脑将之前所有信息列出来,一条条排查,直到‘能量寄生虫’出现在眼前,青酒一震,手中虾饺竟掉落下来。 能量寄生虫,可控。 如果利用寄生虫双管齐下,一方吞噬本体能量,一方消融咒语能量…… 青酒将这条重要消息死死背下,筷子却很自然地夹起掉落的虾饺。 “宴哥的身体情况基本达标,可以开始能量运行路线探索了,我一直琢磨着最适合宴哥的路线,一会儿我们看看怎么做效果最好。” 瞧着青酒低头乖乖吃饺子还挂心自己的样子,楼宴心里想着自己和晴朗自然不同,医生和那人也不同。 就是一直没有喜欢上自己又如何?医生依旧愿意这样费心费力,还花心思哄他。 青酒很好很好,他就是这样值得爱的人,光是想到自己喜欢的是这样优秀的人,就会忍不住高兴。 “喜欢蒸饺吗?明天再买。” “喜欢,不过不用天天吃,下一次吧。” “好。”楼宴应了,他再没有动筷子,剩下的虾饺全是青酒的。而他就这么看着他吃,似乎也跟着饱了。 * 夜宵后,楼宴专属的治疗时间开始。 青酒有专门的小本子,专门记录楼宴的数据和治疗情况。 第一页是相遇第一天检测到的数据,生命值只有38,气血和能量也比等级低一截,培育屋提示濒死,要尽快治疗旧伤。 身体是能量的承载,身体不好,楼宴悟性再高天赋再强,人再努力,都无计可施。 所以这些日子他别的没管,就盯着影响生命值的厄兽毒素。 大管道的厄兽毒素好清理,麻烦的是那些挤压在细微络脉的厄兽毒素。前面早就说了,络脉就是能量体系里的微血管,遍布全身。 清理全身络脉里的毒素,对青酒也是大工程。 而楼宴和他朋友一样是修行狂人,有时间就强大自己,他修行时对空气中灾厄毒素的吸引力是常人几十倍。 青酒看着生命值升一截,掉一点,再升一截,再掉一点,做梦都梦见被污泥怪一样的灾厄毒素追着跑。 好在现在双管齐下,有他每天治疗,又有专属的药物驱散毒素,总算把生命值稳稳提升到51,生命值后面的提示也变成了(顽疾仍在,需留意)。 青酒在纸上写下今天的数据: 等级:a+ 气血:17213 生命:51(顽疾仍在,需留意) 能量:23427 技能:略 建议:潜力未充分发挥,调整修行方案,往死里训。 盯着最后建议,青酒眼角抽了一下。 还用他往死里训?这就是个训练狂人啊。 楼宴是a+等级,理论上应该有接近三万点的气血和能量,但目前气血只有两万不到,能量也才两万出头。不但潜力未充分发挥,现有实力都还没真正挖掘出来。 他低头找出自己画好的穴位图和十二经络示意图:“我们先来学习人体的穴位和常规十二经络。有了大致了解,今晚就上观星台试试。” “不是直接引导吗?”楼宴期待了这么久,结果给了几张图? 他也不是一定要进行交流课,但那种身体接触肯定有吧,没想到最后要上的是文化课。 楼宴能爬到区长的位置,无疑是聪明人,但聪明归聪明,不喜欢文化课还是不喜欢文化课。曾经学习常用字是为了不被人糊弄,其实他看到字就头晕。 于是他伸手提出要求:“我申请上实践课。” “不行。”青酒老师两个字驳回。 “直接引导是因为他们悟性不高,需要我强行带着跑。宴哥不一样,天赋异禀,没有任何人教导的情况下自悟一整条可以往复循环的能量通道。 “我直接给其他人答案,是因为他们天花板就在那里。但你的天花板我没有看到,所以完全可以走出更适合自己的路,我只是引导者。” 天才是天生的,不是教出来的。 青酒能做的就是打基础,教他什么是穴位,什么是十二经脉,什么是奇经八脉,为什么十二经脉各自独立的同时,还能形成一个完整的身体大循环。 最了解一个人身体情况的,永远是那个人自己。等楼宴足够了解自己的身体,他会找到最适合的那条路。 “当然,只是文字未免太过枯燥。” 青酒按下书房的空调,并在房间升温的过程中拿出可擦拭黑笔和实体银针:“我们可以一边学一边实体操作。扎自己身上记得牢学得快。” 毕竟错是自己的,痛也是自己的。 楼宴突然有些不太美妙的预感,他拿起银针往皮肤上点,皮肤防御没破,针头弯了。这东西在青酒手上那叫宝马配英雄,在自己手上算什么呀,银针要有灵,搞不好要哭。 楼宴皱着眉,正要委婉拒绝,忽见青酒冲他一笑:“开始了哦哥哥,脱衣服吧。” “……” 第42章 灾厄 第42章 灾厄 “手太阴肺经和手阳明大肠经在食指交接……” 楼宴拿着青酒手绘的十二经脉图,图上是标注的穴位,然后用不同颜色的线代表十二经脉,正面是实线,侧面或者背面是虚线。 在旁边,还有更详细的小图,以及方便记忆的顺口溜。 不知道这算不算他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手作礼物,一笔一划都是另一人的关心。 青酒这会儿应该在家里。 他一早就去了人才市场,带走一百多号短工。 那家公私合营的食材加工厂送去五万斤柿子和三十多人。海边的海产品加工厂拉走更多,差不多十万斤柿子,还有五十多短工。 两家工厂的厂长都热情欢迎他的到来。 混乱区体量小,这些工厂都等着来单子,好给工人发工钱。 剩下还有二十几个削皮不利索,但做事还算细致的工人,就去了院子里制作艾绒。艾草已经完全晾干,可以制作艾绒了,这是一个力气活。 青酒拍了照片过来,制作艾绒的短工和几大袋子的艾草将天井和走廊挤满,楼宴第一次觉得那房子有点小,晒点什么就没空间了,难怪青酒没有考虑天然晾晒柿饼。 就算利用烤房日夜烘烤,也需要七天才能制作出能保存的柿饼。而现在四季田已经每天都能收获将近四万斤柿子,青酒正想别的办法保存这些果实。 不过这两天他没时间弄这个,一堆中成药等着他制作。楼宴看过计划书,什么百日咳药丸、风寒药丸、积食食丸。 做好的艾绒也要卷成艾条,用于之后的药灸治疗。 加上一直没有停过的笔,总觉得比他这个区长还要忙。 楼宴想起什么,发信息给市场部的负责人,问她柿子的上市情况。 不多时,一张数字详细分配具体的表格传过来。 十万斤的脆甜红柿,品相最好的一批送到中心城的购物商城,中等的一批进入部分惠民商店,而数量不多的下等品被制作果酱果糕的企业收走。 之前他们也卖过苹果,苹果是北方水果,稀少,青酒给的卖价又不高,这才上架几小时就已经被人清空。 相比起来,柿子目前只出了三分之一。 主要南方也有柿子,若是有空间,许多人也乐意种上那么一株高产的柿子树。 挑挑拣拣,也能有个几百斤没变异的。 虽然柿子吃多伤胃,但它甜又软糯,是普通人难得的甜食来源,做成柿饼也是走亲访友拿得出的礼品。 楼宴快乐的私人时间只持续了一会儿,很快有人敲门,告诉楼宴哪哪又出现了不可预知的意外。 卫队领命解放全境被压迫的性服务工作者,但遭遇了不少麻烦,甚至有一个性工作者扬言楼宴是要组建官方服务营,让他们在里面免费卖身。 “你没告诉他们,我们提供免费的技能培训,合格就上班。”他收了这么多工厂呢,需要很多工人,男女都要。 “说了,但没人信。” “……”倒是不怪他们,以前就有老大干过这种招工但其实贩卖人口的事。 见楼宴没生气,下属又加了几句:“也不是所有人都反对,上了年纪吃过苦头的还是想进工厂干活。但那几个年轻漂亮的,都被专门一个人包着,就不乐意。” “真喜欢早带回去了,蠢货。”楼宴说。 “现在事情已经解决,就是舆论方面不太好听,它已经在内部网络传开。”下属说。 楼宴打开手环,发现不但内部网络帖子飘红,东域的卫星网络也有帖子,就是没什么人看罢了。 “脑子秀逗了。” 居然想要利用外界舆论倒逼新政府,楼宴是这种能被舆论逼迫的人? 楼宴知道这是一群蠢货干蠢事,但毫不妨碍他将屎盆子扣在那些旧势力的遗老遗少上。 残存的邪恶势力总是妄图颠覆他的正统。 它们今天放进来几只邪恶的厄兽,明天制造一起杀戮和暴乱,现在还搞舆论。 他要是什么都不干,不是显得太好欺负? 楼宴这口锅扣的,遗老遗少听到都得喊冤。 他上岸后就开始禁止没有政府审核的游行和非工作性质没有报备的群体聚集。 并且要求所有觉醒者实名登记,根据他们的能力分配不同工作,优待大量中下层觉醒者,控制少数上层觉醒者,分而治之。 遗老遗少手里哪还有能叫板的力量? 没有刀,光有嘴皮子可不管用。 他是怎么爬上来的他比谁都清楚,怎么可能允许别人走他的路? 楼宴找了这么个理由,让人再一次清理旧势力。 然后点了黑玫,让她安抚好那些曾经的性工作就业者,安排好后续学习和就业,解决这次舆论事件。 黑玫做事稳当有耐心,这种事交给她最合适。换了她弟弟就是杀杀杀。 楼宴则继续对着手绘的经脉图纸记忆。 经过青酒治疗,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回到巅峰时期,但这还不够。 他的实力接近顶级,却没有和高等级觉醒者彻底拉开,也无法抵挡来自中央基地的暗算。 要变得更加强大,像一堵墙立在那儿,不说话都让人信任。 * “什么时候能凑够一万升级点呢?” 培育屋的青酒眼巴巴看着升级点缺口。 因为这几天的努力升级点已经涨上去不少,但离着一万还很远。 从三级到四级需要一万升级点,如果将三级的药物研制工坊升级到四级,就有全自动的食丸制作机器。 提供原材料和精确配方,就能源源不断出药丸子,堪比全自动工厂。 但现在只能自己磨好药粉,熬上药汁,用蜜液调和成药丸子。 青酒将搓好的药丸子放进高温消毒的玻璃罐,在外面贴上标签。 这一瓶以黄芪当归为主药,气血双补,适合气血两虚的人群。 这一瓶以黄精枸杞为主药,滋肾明目,适合无能的丈夫和眼疲劳人群。 还有四君子丸和六味地黄丸。 另外还有更适合做成汤剂的桂枝汤。 桂枝汤主要用于风寒感冒和风寒感冒引起的症状,汤剂喝了就能发汗,但丸剂需要时间消化,效果没有汤剂好。 之前两天看诊,青酒发现很多人是风寒感冒没去治,硬生生拖成大病,他这才想着多做一些现成的。 桂枝汤用桂枝、芍药、生姜、甘草等寻常药物,小包的价格二十块不到,一般家庭都能买上几包备用。 如果不是风寒感冒,而是风热感冒,或者有其他身体炎症,就得搭配小柴胡汤。 小柴胡汤要用到人参,青酒已经种上,仿野生环境,类似林下参,因为有生命泉加入,药效和寻常野山参没有区别。 既然人参是自己种的,就可以适当降低价格,一小包小柴胡汤的卖价就确定在三十八块。 “光手搓也得搓到什么时候?” 手心都红了也没出几瓶,青酒想着他的‘家用四季常备方’也该上市了。 让他们自己拿着说明书拿药熬制去吧。 这是他最近一直在写的小册子,里面囊括风寒感冒、风热感冒、时疫、咳嗽、胃痛、牙疼等日常遇到病痛。 比如普通人在家里怎么分辨自己是风寒感冒还是风热感冒,胃痛和肚子痛的位置区别,有痰咳嗽和干咳的应对方法…… 青酒默了几十种不同的,针对大部分群体的经典药方。 不能说拿着就能变成医生,但至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其实最大的病还是穷。” 他停下摆弄草药包的手,叹了口气。 吃不饱也没有足够营养,人的体质差免疫力也差,畏寒,容易生病。 而生了病又没有钱治病,就会拖成大病,这种时候,要么不治而亡,要么,拼一把治病,但会让整个家庭因病返贫。 于是这人的后代也得继续苛待自己,和父母辈一样熬着。 “我明明是培育师。” 他和自己说,但看看现在,似乎都在琢磨治病的事儿了,还自己种草药,尽可能压缩成本,都快想不起本职工作。 有些迷茫的青酒走出卧室,楼下院子里的工人还在努力干活,因为青酒给了一小时五块的高价,还承诺做得好另有奖金。 他们用满是岁月痕迹的大手搓着搓板上的艾草,直到叶片碎了只剩下纤维。 空气里都是艾草的清香。 “阿嚏!”一股寒风吹来,喷嚏声四起,青酒也搓了搓手臂。 “奇怪,没说今天降温啊。” 正说着,又是一股猛烈寒风,温度比之前更低,青酒猛地打了一个哆嗦,他疑惑地看向远方。 天空的太阳被厚重云层遮盖,天空阴阴的,似乎有些下雨的迹象。 院子里的人也抬头看天空,他们实在看不出什么,只是开着玩笑:“不会有灾厄路过吧?” 冬日天气多变,早上风和日丽,下午狂风暴雨也是常有的事。 而且他们不愿相信最麻烦的天象灾厄降临混乱区。 青酒听到‘灾厄’两字,本着求真之心,他对着远方使用‘观察入微’,多数情况它用于探查觉醒者身体情况,但偶尔也能拿来发现能量的异常变化。 在他的视线里,晦涩不明的力量薄薄一层覆盖住天空。 它增长极快,那种带着不详气息的力量越来越浓厚,或许用不了多久就和他之前在海河山谷看到的一样,整个天空都是暗色。 “灾厄……是灾厄,你们快去正房大堂。”确认来犯者,青酒再不迟疑,他让众人都去屋子里面,尤其是那些坐在天井中的短工。 “可是这些。” “没事,先进去。” 青酒这样说,工人们却舍不得浪费,一个个抢着收艾草和艾绒。没有一会儿,人和东西都进了大堂。 同一时间,青酒和楼宴发了消息,告诉他天象灾厄出现在海上,但他不知道是什么类型。 之后又发了消息在三个群里,群里立刻乱了。 他们都相信青酒有内部消息,却不知道他比楼宴知道的还早点。 随后青酒给两个加工厂的厂长直接打电话,告诉他们天象灾厄来了,做好保护工作,尤其保护好那里的工人。 “那些柿子……” “别管柿子,坏了算我头上。”青酒已经感觉到异常的冷,气温正以肉眼可见速度下降,他和那头厂长强调,“做好保温工作,这次的灾厄带来强冷空气。” 最后他和小作坊的业主也说了,那头一阵兵荒马乱。 其实兵荒马乱的不只是小作坊,还有收到楼宴最高指令的战士们。 他们推着来自中央基地的探测仪器,天线对准海上,探测到的异常数值几秒就飙升到四位数,并且还在疯狂上涨。 “八级?”看着最后确定的数字,战士们脸都白了。 灾厄的评级标准和觉醒者标准不一样,八级灾厄等同十五十六级觉醒者,等同幻兽世界s级。 到目前为止,他们混乱区正面接触过的天象灾厄,最高也就是十级,那次遭遇的十级天象灾厄几乎毁掉整个混乱区。 他们当时就死了三十几万,之后重伤不治又有十几万,半座城市都空了。 混乱区原本那批高级觉醒者就是死在那次事件,随后楼宴起势。 八级也是罕见高级别灾厄,而且这还是大范围大伤害的天象灾厄。 “现在要怎么办?天象灾厄,还是八级,人力难以抗衡。” “还能怎么办,我们弄不死它,也要让它离开混乱区范围。” 五分钟后,所有混乱区的公民都收到了级别最高的警报: 八级天象灾厄出现在十六海里外,该灾厄带降温特性,考虑为冻雨、冰雹或其他天灾,海上小组已经前去拦截,请各位做好防寒抗灾工作,不要靠近战斗区。 此时距离青酒发现灾厄已经过去十五分钟,混乱区的气温也从十二摄氏度降低到三度,它还在快速往下掉。 第43章 灾生乱象 第43章 灾生乱象 生命的适应力很强,但不是什么都能适应。 从短时间内温度降低十度开始,内部网就传来一个又一个坏消息。 普通人无法适应突然的降温,他们本就缺乏营养的身体毛病爆发,降温导致血管收缩血压上升,街头开始有人猝死。 随着温度进一步下降,缺少脂肪保护的体虚者在家中被冻死。 有人上传街头车祸图片到群里,原来是温度骤降导致汽车零件罢工汽车失控,发生了惨烈车祸。 青酒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们更喜欢养厄兽作为出行工具。 应对灾厄,还是厄兽更顽强更有抵抗力。 青酒一边看着群里的消息,一边让人把之前烤红薯的火炉搬到大堂。里面已经开了空调,还是最大功率,但还是冷。 他比照温度表,这会儿已经接近零下十度,并且温度还在往下掉。 也就是说,短短半小时,降温接近二十摄氏度了。 “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破袄子能不能扛住冻。” “我家小子今天出门,他人笨不会说话,能不能找到躲避取暖的地方啊?” “田里的芥菜怕是要冻死了。” “哎,还不知道我那渔场怎么样了,一年的收成啊,就看最后这几天了。” 大堂里愁云惨雾,都记挂着家人和家里田产。 温度骤降不只是人类受不了,那些浅层的动植物也无法忍受。混乱区原本就资源匮乏,冬日靠着这些零零碎碎才能活下去,这下可好,都没了。 青酒忧心他们在极端情绪影响下崩溃,但竟然还好,都很坚强。 或许不够坚强的人没法在混乱区长大? 温度还在往下掉,青酒裹着厚厚棉袄站在走廊,不知何时飘起雨丝,从丝到线,从线到粗粗一条,雨越来越大。 湿度加失温,体感温度已经掉了几十度,他裹紧衣物,但脸还是冻得发红。 雨水落在地上就结冰,天井的青石板上结了一层,滑溜溜的。 仰头看,天空属于恶属性的能量已经厚重到乌黑一片,在青酒的视线里,眼前宛若末世。 在其他人眼睛里,一切也透着死神来临收割生命的气息。 忽然,远处的天空升起什么东西,它们快速朝着中心城聚集,短短十几秒,一个巨大的冰冻的罩子出现在混乱区上空,前覆盖鱼排屋和渔场范围,后笼罩遇苍山脉。 雨停了,青石板只有薄薄一层碎冰,并且开始融化。 罩子出现之后,快速下坠的温度竟开始缓慢回升。 青酒盯着温度计,它在两股力量的拉扯下艰难往上走,最终固定在零下3摄氏度。 短工们在大堂烤火,又关着门,没有直接感受,青酒在外有明显冷热变化感知。 这七度的回温,给了绝境中的生物一些存活的机会。 群里没有新消息,只说楼宴带人过去,所以不知道这个保温罩子是谁的技能,青酒也没问,他只是转回培育屋,将那块种艾草的地全拔了,改种桂枝汤的药材。 不只是桂枝汤的药材。 大灾后有大疫,他得做些准备。 青酒这次不用野生草药种植方式了,而是种地一般高密度,精细耕作,时时浇水时时拔草,一会儿就累出一身汗。 他也不是时时留在培育屋,隔着一小时就得出来看看。 冷热交替容易感冒,青酒的棉袄脱了穿,穿了脱。 天空阻隔混乱区和外界的薄冰罩子看着好像很容易摧毁,但也牢牢守了几个小时。 一直到下午一点左右,忽然轰隆一声,海上冰罩子破开大口,一股强烈寒风钻进来,海水遇之凝结。 离得近的渔场当场覆盖一层薄冰,不远处守渔场的主人一口气提不上去,差点摔进冰窟窿。 所有看见的人都只有一个‘天要亡我’的念头。 可出乎意料的事却发生了,虽然冰罩子的破口越碎越大,但寒潮竟没有再往混乱区前进一步。青酒从培育屋出来时,天空的冰罩已经空了,但温度稳中上升,接近零度。 他看群里消息,只说了一句‘灾厄被处理了’。 被处理了,而不是被推走。 谁处理的? 青酒额角突突,他观察过七级天象灾厄雷暴,最高峰值能量点接近三万,对应的正是觉醒者里的a级顶端,也就是全盛时期的楼宴。 而这一次是八级天象灾厄,它的最高能量峰值必然超过三万。 难道混乱区还隐藏着s级的觉醒者? “宴哥,你怎么样了?” 青酒发了语音又发了文字,他盯着手环,但默念了十个数都没有回应。 楼宴若是清醒,怎么会不回应? 但若有生命危险,培育屋也会有反应,现在却毫无反应。 不能再等了。 青酒当机立断,他给在场和不在场的所有短工发了一天工资,让他们先回去看家里情况,明天再来干活。 等他们走后,他立刻联系全安:“我要见楼宴。” “医生……” 天象灾厄出现后,全安就已经在附近,听到青酒要见楼宴,就从墙上下来。 “我是医生,我是楼宴专属医生。” “我只负责你的安全。”全安说。 “楼宴若死了,你觉得我还会安全吗?”青酒看着他,声音不快不慢却很坚决,“我和他是利益共同体。请让我见到他,你们可以不信我,但应该相信他的选择。” 青酒用这个理由说服了全安,也说服了其他人。 全安的车低调地进入某个不起眼的小区,进入车库,走地下,过了好几层才见到楼宴。 他躺在床上,全身大面积冻伤痕,那些紫红的皮肤上还覆盖着一层霜,朝外源源不断散冷。 但最让青酒吃惊的是他的状态:吞噬同属灾厄‘冻雨’核心中,危险。 他才反应过来,楼宴的觉醒者身份是‘天灾’,属性是恶和自然,‘冻雨’是天灾分属,属性也是恶和自然,可以被他吞噬。 隔着一层玻璃,青酒‘看’着楼宴,透过衣物、皮肉看到身体里的能量。 ‘冻雨’的核心化作精纯的恶、自然双属性能量悬停在腹部下丹田处,也就是关元穴。 它自带的攻击性不断撕裂这块区域的通道,楼宴全身冻伤,房间宛若冰屋就是它溢出能量的结果。 青酒不知道什么情况下楼宴会冒险将等级高于他的灾厄核心吞入腹中,他只知道,这么下去,不是‘冻雨’魔高一丈将楼宴杀死,就是楼宴付出可怕代价,将它消化成自己的。 越是危险关头,青酒的脑子越清醒。 灾厄是天象灾厄,‘天灾’下属,某种程度上,人人避之不及的灾厄核心,对楼宴这样的灾厄体反而是十强大补丸。 比起粗暴吞噬,他有更好的利用方法。 青酒准备进去,不料被负责这里的管理拦截在外:“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往里进?” “让开。”开口的却是带他们过来的黑玫,“让医生进去。” 这世界上若还有人能救楼宴,那就只有青酒,他能治疗灾厄体,还能解决修行不当引起的问题。楼宴这次冒险吞下灾厄核心,比修行出岔子更严重。 而且,楼宴吞噬灾厄核心虽有七分把握,但余下还有三分风险,他早早同黑玫、老金等信得过的七人留了信。 如果他有个万一,他们拿着他备好的东西好好守着青酒,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医生不只是医生,还可以是……遗孀。 连楼宴本人都是医生的,还有什么是他不能进的地方? “你不行,就交给行的人。”黑玫冷冷看他。 这也是一个觉醒者,治愈类觉醒者,也就是治愈者。 楼宴和治愈者不对付,但他的下属还是需要治愈者,生死关头治愈者的技能更快速高效。所以这里才有这么一间特别的医疗室。 这个治愈者是混乱区少有的高等级,技能也不错,在此一贯作威作福,看在他能力的份上大家也就忍了。 最近楼宴和治愈者团体闹得很僵,一边大罢工,一边满地图搜罗药师,这个人也受到了两边冲击,心有怨气。 但这一切不是他阻挡青酒进来的理由。 黑玫已经考虑先斩后奏,把这个人处理了。 “医生要进去救人,你不让,是想干什么?” 这人感觉到气氛变化,不敢和黑玫对视,讪讪道:“我也是关心区长。” “呵。” 他要是真关心楼宴的情况,怎么会因为灾厄能量溢出怕得躲在屋外?自己躲在屋外,还不许青酒进来,什么东西? “他进去了,发生意外谁负责?”说到这个,他又理直气壮起来,眼睛上下打量青酒,嘴里嘀咕着‘小白脸’。 “我负责。” 黑玫一巴掌推开碍事的家伙,直接用自己的权限开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远比在外感受到的强烈。但青酒没有任何犹豫一步跨入。 “全安,请守在门口,不能让任何人进来。”他转头意有所指地说。 这个任何人就包括这个没有医德的治愈者。 那人气得脸发青,众目睽睽,也只能哼一声,嘴里小声嘀咕:“什么医生,不过区长养的玩意儿,不过是害怕人死了,自己也得死。” 这话很小声,但青酒听到了,他扭头冷冷看他:“能和楼区长同生共死,亦是幸事。” 核心部门,还有人这样阳奉阴违,楼宴虽以武力镇压,但内部还是人心不稳。青酒想着这些隐忧,在心里叹了口气。 楼宴再不醒,自己的地盘都要乱了。 黑玫眼神一瞥,护卫上来把这人扣住。 他吓得脸色苍白,四肢挣扎:“等等,我……我是治愈者,我虽然不能救区长,但我能救其他人,救这个医生!” 这话救了他的命,黑玫点点头,护卫才松开手。 这下他不敢再嘴贱,缩到角落不吭声。 “全安,这里就拜托你了。” “可是你的身体……”全安只需要执行命令,但他知道青酒身体不好。这里面冷得正常人待不了几分钟,青酒进去不是找死? 青酒只是拍拍他肩膀:“相信我。” 全安站住。 “医生放心,谁也不能进来。”黑玫抬手抱拳,“区长就拜托医生了。” 青酒点点头,他走进去,门关闭。 外溢的寒气刺入皮肤,没一会儿原本正常的肤色变成青紫色。 但他没有在意,既然走进来,他就已经做好准备。 青酒调动属于自己的生命能量,只用于保护关键的五脏六腑,其他部位直接暴露在冰屋的寒气中。 忍着掌心灼烧的刺痛,他将楼宴外衣撕开,露出上半身。 青酒手中出现一根晶莹细针,另一只手落在楼宴腹部确定落针位置。 但针不是落到丹田所在,而是向下至曲骨,直刺1.5寸。 楼宴的皮肤难以用刀剑划破,却挡不住青酒的细针。 深度绑定的关系也罢,一路照顾的恩情也罢,还有那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和不敢直视内心的胆怯……他看着床上覆盖寒霜的男人,所有情绪都倒退,只有一个念头越发清晰。 他要楼宴活着。 喜欢不喜欢都不要紧,未来怎么样也可以暂且不管。 先活下来再说以后。 “楼宴,是我,青酒。” 培育师和深层绑定的幻兽有着外人无法介入的灵魂联系,但此时楼宴昏迷,他不确定自己的声音能否进入楼宴封闭的精神世界。 【楼宴,是我,青酒。】 漆黑的精神世界,恶意化作地上荆棘让人无处落脚,寒风肆虐冻结时间。 已被逼迫至最角落的人忽然睁开眼,他看向天空。 一缕光漏下来,神明降临他的世界。 【感受到这个位置了吗?这是曲骨,任脉和足厥阴经交会穴,其后往内是会阴,任、督、冲三脉交会穴,也是任脉起点。 【如果你能听到我的声音,推动灾厄核心,向下冲击中极、曲骨、会阴,向上冲击石门、气海、阴交、神阙……借着这个机会,我们冲击任脉24穴,开辟中丹田膻中。 【别怕。 【我在,我陪你。】 * 这个房间之外,新成立的政府已经发布消息,他们解决了八级天象灾厄‘冻雨’,现在正在统计受灾人数和混乱区受灾情况。 八级的天象灾厄,还以为要像上次那样死个几十万,没想到半天就解决了。 而且因为政府提醒及时,很多人第一时间进入庇护所,没有生命危险。 混乱区的居民第一次感受到‘政府’的力量,但这时却出现另外一个声音。说新上任的区长楼宴受伤濒死,恐怕他们要换一任区长了。 底层人没什么感觉,来不来新区长,对他们的生活没本质影响。 但新政府内部有些动摇,觉得有利可图的人也抖擞起来。 新政府并不都是楼宴的人,他是不拘一格收人才,之前为谁干活都可以,只要以后为他干活,他就要。 现在不挑选的弊端出现。 顺风顺水时还好,现在有一点波动,这些人就冒头。 甚至不只是新加入的成员,还有一些‘元老’。 那么元老们为什么也要作妖? 还不是楼宴发布的税收政策太狠了,他们都以为自己是元老,楼宴上台他们也能跟着喝酒吃肉,谁想到楼宴一把刀划下来,连自己都砍,他们更别想逃。 梦想中诸侯分封的画面是没有的,只有更多的工作和‘以身作则’的高要求。 ‘老子跟着他干了这么多年,现在爽爽怎么了?’这种愤恨平时不敢露出来,但现在楼宴都昏迷,眼看着得死了,那还不抓紧时间割据? 这几个冒头的元老就在利益的驱使下站队,他们执意要见楼宴一面,确定楼宴的情况。 作为左右手的黑玫黑堇姐弟受到最大关注和质疑。 “处理好灾后情况,保持社会稳定,这是首领指令,您要阻碍我们执行这项命令吗?”黑玫冷冷问。 “谁知道是不是区长的命令,搞不好就是你们姐弟联合起来,想趁着区长有危险,侵吞他的东西。” “那你敢赌吗?赌首领能不能走出来,亲自和你聊一聊。” 这人被吓到。 没有确定楼宴的生死,他还真不敢在这时候掀桌子,再看其他人也都走过来,他只能恨恨地退下:“明天我还会再来。” 黑玫姐弟冷漠地看着他,这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最多到明天,如果楼宴还不能出现…… “医生那边怎么样?” 全安给黑玫发了一段视频,是青酒坐在楼宴的旁边。 随着寒气逸散,房间已经成了冰屋子,别说楼宴,医生的头发上都结了一层白霜,远远看去像是天生白发。 他的脸色呈现不自然的青白色,伸出的手指更是毫无血色,指尖捻着一根细针,准确落在楼宴敞开的胸口。 医生的手很稳,他手指捻动长针,针头以极高频率颤动。 楼宴身上已经有数根细针。 似乎注意到身后的拍摄者,医生转过头,颔首微笑。 整段视频没有一点声音,但不知为何,她的心安稳下来。 有医生在,首领会没事的。 还没回复,那边又发来一段信息,是医生让他们去他的房子,在一楼西厢房他准备了一些药,有治疗寒感的桂枝汤,有用于涂抹冻伤的膏药,有驱寒的生姜。 药物旁边是使用方法和适合人群。 此外还有一个‘当归四逆汤’,是治疗严重冻伤人群的。 时间有限,只能准备这么多,先供应情况比较严重的患者。 黑玫立刻让人去一趟医生的家,将这些东西送到药师处,药师负责急冻后病人的治疗,他那里已经躺满哀嚎的人。 他们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灾后工作。 渔排屋的人被接到另一处妥善安置,然后他们出动水相关属性的觉醒者,将已经冻死的海鲜捕捞上来。还能吃的紧急处理,不能吃的沤肥。 冻伤、寒气入侵的拉去药师住处进行治疗,已经冻死的要拉进焚烧池。灾后最容易滋生瘟疫,这可是比天象灾厄还无解的存在。 另一边,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老金突然有了大动作,他找到一个旧势力聚集,高喊要推翻政府回归无秩序的街区。 不管里面有多少是被煽动的无知青年,他让人第一时间包围,用结合了厄兽材料的武器对准。 远程武器无死角犁地。 ‘冻雨’才直接冻死几千人,老金这一次却躺下近万人,曾经社团留下的力量被连根拔除。剩下那些吓破胆,已经不成气候。 一晚上过去,整个混乱区都安静了,街头巷尾的混混们全部销声匿迹。 消防车用水枪冲刷地上血迹,老金靠着墙,还是一副老实又沉默的样子,只是咬着一根烟有一口没一口吸着。 他的腿笔直,除了两根主支架,再没其他机械辅助。 原本漆黑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变成鱼肚白。 他吐出一口烟:“天亮了?” 第44章 夜来风雨 第44章 夜来风雨 ‘冻雨’灾厄的核心留下散不去的寒意,也完成了任脉24穴位的突破,新的能量储存间被打造。 同时还有属于‘冻雨灾厄’的强力技能被领悟。 楼宴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变化。 下丹田和中丹田,他现在拥有了两个更庞大的能量储藏间,这意味着他拥有比同级别对手多一倍的能量储存。 经历风霜更加强韧更加粗壮的能量通道,更加敏锐的反应力,更细微的能量操作……现在的他轻易就能将之前的他碾压。 十六级(s级),他跨越了那道天堑,打破灾厄体的不可能,升级了。 关于未来的警示还悬在头上,但现在他有了和他们掰手腕的资格。 “原来这才是灾厄核心真正的用处。” 他以前浪费了多少啊? 不,是他想错了,没有医生陪伴指引,他不可能这么顺利打通任脉24穴。 多少天才卡在这个阶段多年无寸进,如果只靠自己,他恐怕到死都跨不过去,这便是有没有人领路的差别,青酒硬生生给他开辟了直达目的地的直道。 医生呢? “医生?”楼宴睁开眼,坐起来。 随着他起身,体表的冰壳碎裂,露出光洁蜜色皮肤——他身上积年的疤痕竟消失不见,经此一难,他的身体也变得更加强韧,即便将手伸进融化的铁水,都不会让他真正受伤。 楼宴却不关心这些,他找了一圈都没有人,只看到床上落下一颗红苹果。 是医生的吉祥平安果。 “首领,您醒了?您不知道您昨晚昏迷到现在。”管理这间医疗室的治愈者一脸惊喜,他身上有一层白霜,仿佛他一直守在这里,脸上还有熬夜之后的疲倦。 但楼宴看都没看他一眼:“青酒医生呢?” 这人心中惊讶,首领怎么会知道青酒昨天在这里? 但既然已经问起,也只能装作刚刚想起:“对对,青酒医生来了一趟,不过刚刚他走了,他说家里的柿子等着处理。您说什么柿子能这么重要?” “柿子?” 不可能,以青酒的职业道德和责任心,不看着他起来,他绝不可能放心走。 楼宴环视一周,发现自己所在房间蒙上厚厚一层冰霜,就好像他住进了冰箱里面。 他脸色大变。 青酒一直陪着他,直到打通全部穴位,那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所以他就在这样的地方待了一天一夜? 那个头发没擦干都会生一场病的人…… 楼宴从床上下来,他的脸黑成墨汁:“昨天是你负责这里?” 治愈者抖了一下。 “青酒在这里待了一晚上,他在这种环境里治疗我。而你,甚至没有给他治疗,就这么让他回去?” 治愈者怕得整个人哆嗦起来,声音颤抖:“我是治愈者,你不能……你不能杀我……医生,对,医生说的,和区长同生共死亦是幸事,他没有让我治。” 楼宴一把将他抓起。 “他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 二十分钟前。 “楼宴已经没事,一会儿就会醒。我先回去……”青酒努力站起准备离开,他顿了顿,“我去处理那些柿子。如果他问起,就这么说。” 这里的负责人赶紧坐在那张椅子上,仿佛他坐了一晚,嘴里还说着:“我会看护好首领的。” 青酒什么都没说,他在床边留下一颗红彤彤的苹果,慢慢往外面走。 他走得很艰难,全安看出什么,走过来:“医生,我扶你。” “不用。”青酒一只手扶着墙面,他体表失温身体已经麻木,连走路都好像连着不属于自己的肢体,沉重又不听指挥,走了两步差点跪下。 但他没有停止,只是放缓了速度,脸上不肯流露半点不适。 全安不知道说什么好,温柔的医生原来还有这么犟的一面。 青酒倒也不是没苦硬吃,他通过身体运动催动身体里的能量工作,让它们修复受伤部位,让温度随着血液流遍全身。 僵冷到失去感知的身体慢慢回温复苏,青酒深吸一口气,勉强走回地下车库。 他一进去,前面全安就开启车内空调,还找出一块干净的毛毯。 青酒已经闭上眼,他头上白霜残留,脸也苍白,全安将手指伸出放在他鼻尖,确定他还有呼吸。这才小心用毛毯将人包起来。青酒的睫毛抖动,落下一滴化水的冰霜。 “抱歉,得请你帮我系安全带,我想回去睡一觉,麻烦你了。”他缩在后座,仿佛呓语。 全安没有说话,只是给他系上安全带,用最快的速度将车开出去。 路上没有多少店开门。 别说店面,就是路人都没多少,平时要二十多分钟的路,或许只用十多分钟。 全安留意着后视镜里的人,他闭着眼,头发上的白霜变成水滴,落在惨白的脸上。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嘶!” 突然的巨石,刺耳的汽车摩擦声,青酒感觉自己被甩飞出去,又硬生生撤回来,他的头撞在后靠枕上,原本柔软的靠枕,这会儿就和石头一样硬。 混沌被剧痛取代,他睁开眼,看到立在车头前面一人高的石头,石头上还有一个人。 在车后的位置,还有人不断靠近。 全安已经出现在车外,他不知道拿出什么东西,整个汽车,和车里的青酒都被透明的罩子罩住。 全安回头看一眼青酒,整个人就融化在影子里。 他再出现时是三道一模一样的人形黑影,从三个方向挡住来袭者。全安手中匕首几乎扎进其中一人的脖子,从远处射来箭矢,全安的其中一道影子水墨般化开。 原来还有第四人。 另两个影子若有所思地看向某处,隐入黑暗。 “!” 高楼上的人只觉得后背一凉,墨色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没有呼吸,没有热度,没有触发任何一道防御线。 只有亮出杀意的时候才能被感觉到。 但此时已经晚了。 高楼上的射击手睁大眼睛,身体还维持着拿弓箭的样子,风一吹,就这么从楼上跌落下去,砸成烂泥。 漆黑的影子全安站在偷袭者原本站的位置,从这个方向看过去,有一道夹杂在几个高楼之间的窄线,线的那一头就是汽车在的位置。 青酒就坐在里面。 他黑白色的世界里,几个红黄色的人影朝着青酒的位置移动。 “做医生的护卫,果然很精彩。” * 寒气在身体里肆虐,青酒昏昏沉沉,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他哆嗦着手拿出银针,在人体最难下针的头部落下几根。 眼前顿时清明许多。 但这场袭击也进入了尾声。 杀手出身的全安,比任何护卫都知道他们会从哪些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更清楚这些曾经的同行都有什么招数。 来的人不少,各有本事。 但也仅此而已。 来犯者皆已躺下,代表生命的彩色化为无声黑白,全安身上墨色褪去,他擦掉匕首上的血迹,回到车里。 青酒醒着,他看起来凄惨又虚弱,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能透视人心。 全安没有多说,他倒车避开大石头,继续往家的方向开。 海滨社区是楼宴为青酒建造的堡垒,进了那里就安全了。 暗中针对青酒的攻击一直没有少过,现在因为楼宴出事,那些人终于找到机会出手。但他不用管背后都是谁,他的任务是保护好青酒。 青酒靠着靠垫,努力去看前面开车的全安,他的额角有一道入骨的划痕,但被透明贴膜覆盖着,没有流血。 身上其他的伤口应该也做了同样的处理,所以车里没多少血腥味。 看起来好像没怎么受伤的样子。 只是骗不过他,他开了透视的挂。 “谢谢,辛苦你了。” 全安抓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这是我的工作。” 他的能力天生就很适合杀人,也很会杀人,所有人都觉得他可以成为最优秀的杀手。但他不喜欢。 所以他跑到混乱区,并且给自己重新定位,以后只做保护者。 伤口很痛,但全安心情很好。 如果当杀手,大概听不到被保护的人真心实意的一句‘谢谢’。 果然还是活在阳光下更好。 车开入大道,青酒看到路边躺着两具尸体,其中一个有些眼熟。他想了会儿,想起来了,是吴守月的一个兄弟,他指导过修炼。 挺有潜力的人,只是来了混乱区后再没见过。 现在再看到,他是来杀他的。 混乱区啊,果然没有一个名字是乱取的。 青酒靠着靠垫,默默消化心里的起伏。 车窗紧闭,他好像嗅到了血腥味,不是治病时候嗅到的那种,更冷更腥。 他作为一个医生都有这样的待遇,楼宴平时何等凶险? 偏偏他从未表现出来,给青酒看的全是河清海晏的一面。外面的风风雨雨,从未跨入过他家院子的门槛。 现在他才出事,那些风雨就来了。 头上的凝针已经消融,青酒眼前发黑,他闭上眼。 没有战斗力不代表他就是弱者。 之前他只是展示医术,几乎没有用到培育屋,现在,他的培育屋可以真正开门了。 无论有多少风雨,尽可以来。 * 车到了院外,全安下车,发现青酒已经进入半昏迷状态。 “医生,外面情况还没稳,我先带你回去。” 青酒离开得匆忙,大门没有关。全安抱着人跨过门槛,他第一次进青酒的家。 进了大门先看到一堵雕刻锦鲤和荷池的青石墙,绕过后看到三面两层小楼。全安知道他住在二楼,脚步轻巧地跨过天井、走廊,上了去二楼的木梯。 医生怎么这么轻?他的身体是不是一直不太好?首领不管么?他脑子里闪过这个疑问,又快速压下。 卧室的门也没锁,用后背一推就开了。 窗帘随着他们进来摆动,一股草木香气飘过来。 全安抱着轻飘飘的人走过放着茶具的茶几,也走过放着书籍的小书桌,那本书翻开看了一半,另一半用温润的鹅卵石压着。 几何形的珠帘因为他们进来摆动撞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他将人放在床上,头靠着枕头。 捂了一路,青酒头发上衣服上的白霜已经化水,他脸上也湿漉漉的,闭着眼。 脸上一颗水珠子顺着修长的脖子往下滚落,没入衣领。 为什么为首领做到这个地步? 全安一直以为医生和首领之间是首领在一厢情愿,但如果是一厢情愿,医生为什么愿意牺牲?他昨天找椅子坐下时,身体就已经承受不住了。 可他愣是坐着陪了一整晚。 床上的人似乎动了一下,打断全安的思绪。 “医生?”他不知道青酒现在是什么情况,如果昏迷,恐怕要让信得过的药师来一趟。他准备把湿掉的外套脱掉,手指碰到冰凉的皮肤,如触电般缩起:怎么会这么冰? 全安将手指伸到青酒鼻子下。 “全安。”青酒睁开眼,眼睛却有些无神,嘴里喊着他名字。 “……” 还活着。 “手。” 全安伸出手,一瓶药落进他手里。 “一天三次,一次两粒,吃药后不要喝酒。我欠你一条命,以后……”还未说完他就闭上眼。 “医生?” 突然的一阵风一点雨,从窗外飞进来,落地成人形。 房间里多了一个气息,且就在身后不远,全安转身护在床前:“谁?” 来人撩起珠帘走进来。 是楼宴。 “全安,你先回去。”楼宴直奔目的地,他的手摸着青酒额头,湿漉漉的,冰凉。 全安听从。 又是一串珠帘敲打声,他离开卧室,走过天井,绕到影壁后,绷紧的神经才有一刻松懈。 医生应该会没事吧? 他还想继续给医生当护卫,当司机,活在阳光下。 第45章 病 第45章 病 卧室里的空调开了,半湿的外套、裤子和打湿的毯子都丢在地上。 楼宴脱了他的鞋袜,双足冰冷,和手一样冰冷。他用厚厚被子将人捂起来,青酒的脸却依旧是冰冰的,难以回暖。 于是楼宴脱了衣物提升自己的体表温度,像一个大暖炉将人封在怀里。 青酒似有所觉,朝着热源拱了拱,还伸出手将人抱住,他手腕上的药珠压着他后背。 他们第一次靠得这么近,几乎贴在一起,楼宴身体僵硬,等他安静下来才小心伸出手将人放好。 头发上的水汽已经被他去除,顺滑的发丝绸缎似得包裹他的手指,楼宴一点点梳理,也梳理昨天到今天所有的事情。 这个天象灾厄梦境里也有出现,只是他不知道准确时间。 梦境里的自己似乎付出了极大代价才拿下它,随着他的重伤昏迷,新政府陷入内乱,而外部也有残留实力打家劫舍制造混乱。 这些都不要紧,要紧的是灾情。时间拖得太久,混乱区的受灾情况远比现在严重。 持续三天的零下低温杀死养殖场的海鲜和农田的农作物,混乱区原本就存在的粮食空缺变成一场蔓延全境的大饥荒。 而在受灾人数上,不算地下城,地上有三万多人直接或间接死掉。 之后是长达三个月的局部混乱、饥饿和死人,一直到开春长出新的野菜,饥荒才得到缓解。 就是这一次的大饥荒,为后续民众对新政府的仇恨和抵触埋下祸根。 而这一次,有青酒提醒,全境快速做好准备。楼宴也因为青酒治疗回归全盛时期,才能在险而又险的对战中抓住机会,将‘冻雨’灾厄核心吞噬。 因为他们的高效,混乱区基本没有受到影响,加上楼宴事先备好的低价存粮,记忆中的大饥荒也将不复存在。 而且这一次新政府的行动大大加分,反而让很多没有归心的居民相信他们真的可以做好,之前不肯登记的隐民也跑出来登记上册。 同时他抓住机会将残存旧势力一次性清理干净,内部的蛀虫也大量暴露。 内忧外患的局面不会再来。 接下来他会让人修建水库和海水淡化工厂,足以应付明天秋季的全区域性灾变。 想到明年要发生的,堪称人类浩劫的灾变,楼宴面色越加凝重。 海中大地震,九座海内火山爆发,西域几个海岸都遭海啸袭击,而东域的天空被飘来的火山灰覆盖。 东域气温上升两度,局部甚至上升三度,进入无冬之年。 灾厄活动频繁,是原先的四十五倍。 该下雨的季节干旱,该干旱的季节暴雨,中部最大的堤坝被一场三天三夜降雨总量三千七百毫米的特大暴雨冲毁,大平原全线被淹,粮食绝收。 大饥荒开启。 这场浩劫对混乱区有影响,但因为混乱区本就多灾多难,影响不大。 其他地方,大基地有预言者和强大觉醒者保命,还能从四周其他基地吸血续命,但小基地的底层人不得不往南迁移逃荒。 这原本和混乱区关系不大,偏偏中央基地内部也有斗争,其中一个失败者不得不退出中央基地,而他们看上了混乱区。 易守难攻,拥有大量平原、林地和足够淡水,有现成的港口,海上交通便利。 就是上面的人碍眼一点。 这便是梦境里他遇到的一切。 “原来这么早就开始了。”楼宴低头摸着青酒湿润的额头。 他一直以为他们灾后才选中混乱区,但从这一次查到的结果看,是他过分天真。其实别人的手早就伸进来。 “冬夫人。” 却也不只是冬夫人,她只能算一枚棋子。 他的痊愈,灾厄预警,战士的集体升级战力提升,这些事都有青酒的影子,他们才会在这么重要的关头,舍弃他这个区长,集中力量对付青酒。 他们知道,没有了青酒,死亡还是会找上楼宴,一切回到从前。 楼宴派了三批人保护青酒,全安在明,一批在暗,还有一批守在滨海社区和黑角街。 但今天保护青酒的人都被拖住,以至于路上遭遇袭击。幸好全安还在,能挡住这些杀机。 这种事可一不可二。 “不能再让她留在混乱区。”更不能让她这么轻轻松松离开。 楼宴已经决定趁此机会彻底清理地下城,要把整个混乱区收在手心。 以后哪怕一只苍蝇飞进来,他都要知道是哪里来的。 楼宴看着青酒没有恢复的脸色,他低头按胸口,感受薄肌下心脏稳定有力的跳动,眉间忧色才稍稍散去。 “我听到了你的声音,你说你会陪着我,一直陪着我,我都记在心里了。” 他的额头抵着另一人额头:“不要和我同生共死,你比我小,我本来就是该死的人,你要长长久久活着。” 青酒没有反应,楼宴笑着看他沉睡中的眉眼,不知道梦中遇到什么,昏睡时也是眉头紧锁:“年纪轻轻,不要老是皱眉。” 青年年纪小,为了撑起医生的专业和可靠,在外都保持着让人忽略长相的稳重。可说到底,他是才成年的大孩子。 是他无能,让青酒经历了这次危机和袭击。 “还说我有偶像包袱,明明包袱最重的是你。”他捏捏他的脸,皮肤又凉又滑,都是胶原蛋白。 青酒发出带出潮湿的轻喘。 楼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那声喘息在他耳边放大数倍,连着贴身的灼热都朝着某个方向集中。他涨红脸,好半天才压下不合时宜的热情。 还不行。 他还没有征得认可。 他无名无分…… 青酒不知道身边人的纠结,他身上的冰凉被另一人的体温捂热,眉间舒张。 他舒服了,楼宴简直冰火两重天。 “傻子,让人搬两盆炭火来会怎么样?再不济让他给你治疗,好歹是个高级治愈者。因为不想给人添麻烦吗?那算什么东西,也值得你为难?” 如果不是实在撑不住,青酒一定会守到他醒来。就是知道这点,楼宴才生气。 他生气那些没用的蠢货,看青酒冻成那样都不提供帮助,无非是觉得青酒不重要,不想为他花心思。 那个治疗间的管理没死,但之后别想好活,医疗室其他人也是该罚的罚,该辞退辞退。 他对外的理由是这些人失责。 没有名分就是这么卑微,都不能合法合理把两人的名字捆绑,把关系确定,不能正大光明对外喊:你们对医生无礼,就是对我无礼,我们是一体的。 那个管理的异能力被楼宴亲手废了,治愈者也救不回。 治愈者不能杀不能罚,什么规矩,谁定的?他不但要这个人付出代价,那些胆敢搞什么罢工的治愈者也要付出代价。 踩他头顶上蹦迪还要他服从,真当他是泥捏的? 楼宴还气青酒总是体恤别人不麻烦别人,光为难自己。 那些人摞一块儿都没他重要,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有什么可为难的? 他更生气自己太弱,关键时候派不上用场,还成了拖后腿的那个。青酒本来身体就不好,因为他的过失已经生了一次病,这一次只怕比上一次还严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沉入身体的寒气以另一种方式发作,青酒不再手脚冰凉,他身上滚烫。 中间似乎醒来一阵,看人却隔着梦境般朦胧,口中呓语。 楼宴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是起来用拧干的毛巾擦拭额头,进行降温。 他很强,但他治不了人,楼宴已经准备找一个能用的治愈者过来。怀里的人似乎有所感知,闭着眼,却说着厨房某个柜子里有药物。 听完的楼宴去楼下熬了药,扶着他一口口喂下药汁,然后去熬粥。 青酒睁开眼,只看到珠帘后消失的背影。 “楼宴……”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想说点什么,但控制不了身体,他的精神好像飘在半空,开口也只能发出听不懂的零碎音节。 楼宴是真的没什么厨艺天赋,好好一砂锅的白米粥,最后米粒生不生熟不熟的,只能请隔壁金婆婆熬一碗来。 出门却看到门口站着十一个人,是昨天请的短工,一些是搓艾绒的,一些是削果皮的,都说青酒已经付了工钱,今天来做工。 青酒提前支工钱,大概是因为那边受灾,让他们带钱回去先救急。 但他请了百来个,也预支了百来个,今天来的只有这十一个。 这十一个也不是傻的,今天来一趟要么是守信,要么就是眼光长远,哪怕不能攀上这样的主家,能多做几天活也好。 脾气好,心肠好,人大方,这样的人混乱区能有几个? 要让楼宴年少时遇见青酒,赖都要赖上。 这念头一起,楼宴忍不住想得更多了些。 如果不是他大青酒九岁,而是青酒大他九岁,青酒二十多的时候他才十几岁,半大孩子,可以仗着脸嫩跟前跟后,哥哥哥哥地喊他。 还能借着年纪小,借口怕黑,和他一个屋,一张床…… “这位先生……” 楼宴回过神,他让他们进来,把放在西厢房的艾草和工具拿出来继续忙活。 这边事才理完,那边几通电话打来,都要他立刻回去。 灾后工作他们是做得差不多了,但内部那些过分跳跃的人,还得楼宴亲自处理。 楼宴仰头看天空,脑子里只有嗡嗡作响的‘烦死了’。 他当初招人只看实力,看自己能不能控制住,别的全不管。年富力壮的时候什么问题都没有,一有波折,当年不挑人品的后果全出来了。 要全部处理掉肯定不行,只要有本事,带点野心不是坏事,他自己就是有野心的人。 但一个不处理也不行,没有大局观,搞不清大小王,对整体只会起到破坏作用。 电话一个接一个,楼宴压着气叫来吴若照顾,他则留下一张纸,说自己要离开一会儿,很快回来。 金婆婆的粥熬好了,还顺手做了些容易入口的小菜。 吴若捧着粥和小菜来到楼上,青酒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靠着枕头,一只手按在自己手腕上,他在给自己诊脉看病。 先天体弱,昨天情绪起伏过烈,又熬了一晚上邪寒入侵,所以看起来是风寒感冒的症状,其实底下还有一重气虚多思的原因。 看到吴若进来,青酒松开手指:“又得麻烦你照顾我两天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医生感觉怎么样?” “畏冷惊寒,还没完。”青酒苦笑,他已经算到体温要反复了,“回去的时候能帮我请个假吗?贴张纸在培育屋门口,说我有事,要休息三天。” 吴若应了。 身体不舒服影响判断力,这几天培育屋得关门。 不过天象灾厄的影响还没过,休息几天也行,就是答应雷枭的事还没做到,得请人和他说一声。 或者干脆来家里见面。 “楼宴走了多久?他看着怎么样?” “首领挺好的,他刚刚走,走前把我叫过来。”吴若端了粥上前,还悄悄说,“这是隔壁金婆婆熬的,首领熬粥,把厨房都炸了,还不让我告诉你。” 青酒带着病色的面容上露出一点笑意。 “对了,楼下有几个正在干活的工人,首领说是您请来的,不知道要怎么安排?”吴若想起这件事。 青酒愣了一下,他还以为今天不会有人来呢。 “都是老实人啊。” 不能让老实人吃亏,青酒想了想说: “先留下联系方式。如果他们方便,日后这些艾草都让他们来弄,至少要十天半个月,工钱照旧。 “中午请隔壁金婆婆来做顿午饭,材料都在厨房里,加点荤腥。金婆婆的人情我之后再还。” 吴若点点头表示记下。 青酒才问:“外面怎么样了?能和我说说吗?” “外面发生了不少事呢,您想知道哪件?我都和您说说吧。” * 青酒还在病中,喝了粥又和吴若说了会儿话,就撑不住睡下,醒来时烧已经退了。 吴若不在,身边是楼宴。 卧室的窗户都关了,拉上两层帘子,所以很暗。楼宴自己搬了个凳子坐着办公,光屏后他眉头紧锁,耳朵上还戴着耳机,似乎在听人说什么,表情不赞同。 青酒嘴里发苦,他咳了一声,楼宴的视线立刻追过来,那有些凶狠的脸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软化,从眼神到嘴角,都变成另一种状态。 “醒了?” 他的欢喜连瞎子都能听出来。 但下一句就让青酒撇下嘴。 “能耐了,不知道自己什么情况,那间屋子都结冰了你还在里面待这么久?这下可好了,虚弱成这样,歹徒进了屋子你都反抗不了。” “钱财身外物,歹徒要劫就劫吧,只要人活着,什么都会有的。”青酒表示自己想得很开,“不比某人,一点不把小命当回事,高两个级别的灾厄核心都敢吞。” 听着他不饶人的回怼,楼宴眼睛里都是笑意。他还是喜欢他这样鲜活的样子,好过之前千百倍。 “是我莽撞,连累了你。” 青酒这人吧,软硬都吃,所以楼宴退一步他就忍不住退两步:“你也是不得已,当时的情况很危险吧?” “还好,告诉你一件好消息,我升级了。” 青酒回来之前他已经完成人脉24穴的打通,作为中丹田的膻中也成为又一能量库存点,升级是理所当然的事,但青酒还是为他高兴。 “站好别动,我检查一遍。” “着什么急?” “你别动。” 楼宴乖乖站住不动,一双眼睛全在他身上,看着看着脸上就出现笑意。 青酒好好的,真好。 第46章 五级培育师 第46章 五级培育师 青酒撑着床坐起来,他再次使用‘观察入微’。 楼宴在他眼里变成不同物质组成的立体彩图,这个彩图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亮,他身上还有光雾在升腾,那代表了楼宴身体里澎湃的能量多到控制不住在逸散。 他确实升级了,刚升级,还没掌控自己的力量。 青酒细看经络的部分,尤其是刚刚冲开的任脉。 从耻骨到下巴,整条任脉都呈现出通畅的淡金色,状态比被厄兽毒素堵塞的十二正经还好,楼宴的数据也变了。 天灾:恶、自然双属性(带少量超能属性,可忽略不计),潜力sss。 等级:s 气血:37226 生命:57(稳中向好) 能量:42031 技能:略 建议:建议磨练技能,直至和等级相配。 居然是s,越往上升级越难,可他愣是跳了一级。莫非是楼宴前期积累比较深厚,所以一举跨过s-这个级别,直接进入s级? 青酒将他的猜测和楼宴说了。 “我停滞,甚至境界后退已经有三年。”楼宴和他说起曾经。 也不远,就在遇到青酒前。 进入停滞期这件事,对普通觉醒者来说不过是等级上的难以跨越,是天赋所限,但对灾厄体,这是死亡信号。 楼宴试过无数办法都无法阻止状态的下滑,他嘴上不相信命运,但其实已经开始动摇,甚至开始思考如何安排后事。 然后,梦境出现了。 再然后,他找到了青酒。 “医生不用担心以后没人相信你的能力了,你连灾厄体都能救。”楼宴故作轻松的和他说笑。外界风波还没停止,但他不想这些事传入青酒耳朵,扰他清净。 “升级的事情已经传出去了?” 楼宴摇摇头:“还没有,但有人会猜到。”瞒不住,也没必要瞒,这是秀出的拳头,能省很多麻烦。 青酒点头表示明白。 混乱区的人不相信感情,但相信利益。 自己对楼宴是救命恩人的级别,还是后续生命保障,再要针对自己,就得仔细想想楼宴的态度。 他们还得考虑另一重因素,他连灾厄体都能治,他们敢说自己这一辈子没有求到他身上的时候? 一切都是虚妄,能力才是立足之本。 而他最大最独特的优势便是生命属性和培育屋,人无我有,奇货可居。 不能只是等待经验值自然上涨,还是得主动出击。 危机催人成长,此刻青酒已不再如以前那般乐观思考,他看到一件事的角度比以往更加现实,也更加残酷。 “虽然过程惊险,但最后能升级,就是好事。任脉虽然冲开,但经脉受损,冻雨灾厄的影响还在,等我好一点就开始治疗。”说着青酒咳了一声缓了缓神,他身上虚的很,说话的力气都没多少。 “别说话,躺下休息。” 青酒摇摇头,把没说完的话说完:“等身体恢复,试炼塔可以开始用了,刚好帮你尽快熟悉现在的状态,而且每一层都会出现和你的属性能力适配的技能。 “观星台要继续,星象引导不只是增强你的能量,还能强化你的精神力。 “我见过星象图,或许对你有所帮助。 “精神力比经络还要神秘,且难以修炼。” 他说得太急,又咳嗽几声,楼宴倒了一碗温水想喂他,却被推开。 “我想说完。” 医生平日看着脾气很软,但在专业领域就会变得意外强势。 “宴哥,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进步越快,我所得到反馈越多。” “我知道,”楼宴并不觉得青酒此刻提起这件事有什么不对,他很喜欢这种绑定关系,“我不会让你失望。” “我的意思是,你能助我,我也能助你。 “你知道的,培育屋可以投影到现实中。但之前事情太多,我一直没有动用这股超寻常的力量,现在时机差不多了。 “你不是孤身一人,我和培育屋都可以是你的助力。” 楼宴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他,原来还不够了解,如此锋芒毕露的青酒…… “按你的想法来。”出了任何事,他兜着。 “谢谢。” 青酒笑起来,锋利的一面再次被隐藏。楼宴却因为他的话皱眉:又是这样的客气,笑得很温和,却有着难以忽视的距离感。 治疗室那句话只是戏言? 他还是……无意? 楼宴压下心中涩意:“先不说这些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青酒身上都是汗,头发也湿哒哒贴在脸上,皮肤因为生病白得透明,眉心微蹙:“全是汗,不舒服。”衣服贴着皮肤,身上黏糊糊的。 “我去倒温水给你擦脸。” “……我想洗澡。” “不行。” “我就泡一会儿热水。” “生病不能泡热水,我问过药师,不许任性。” 青酒失笑:“傻子。” 问怎么只问一半?如果是风热感冒,体内有燥火,泡热水会让热气难以散发,造成更多不适。但他是风寒感冒,适度泡泡热水,有助于排出寒气。 但楼宴这样坚持,估计说不通,而青酒又实在难受,他说:“就是淋浴,不泡热水,好吗哥哥?” “……嗯。” 应完楼宴垂下头,一只手捂着脸:楼宴啊楼宴,你个没用的东西,倒是抵抗个三四秒啊。 青酒暗笑,笑着笑着又咳起来。 * 热水冲刷淋浴间的地面,水蒸气升腾。 青酒沐浴在水汽里,但没有急着开始冲澡。 病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好像听到了培育屋升级的声音。楼宴和他深度绑定,他跳级,青酒也会得到大量经验值。 但具体如何,他还没看。 “培育屋,数据。” 职业培育师(5级37.4%),可用升级点11227,深度绑定‘天灾’(s级)。 有特殊建筑:一日四季田,试练塔,观星台。 有特殊食材:好味草,幸福鸡,变异树果‘百灾破’,树果77种,异种菌类13种。 有特殊矿产:冰月石矿母,空冥石。 拥有‘5级幻兽庭院’,已开启‘3级药物研制工坊’、‘3级训练室’、‘1级繁育屋’、‘3级生命泉’、‘1级武器工坊’,下一阶解锁‘教学直播间’。 技能: 尝百草(高级,深入了解药物特性,针对性研制药物) 观察入微(精通,不需要绑定就能检查幻兽情况,并且为其制定最佳升级方案) 针到病除(精通,以针为引,导入生命能量激发身体潜力,治愈疾病强化身体) 良师(精通,为幻兽定制适合的能量运行路线,挖掘身体潜力。) 复制(入门,刻录技能,将其降等传授给符合要求的幻兽) 气血:1129, 生命:56(持续低于60则将导致频繁生病) 能量:3070 十八岁的五级培育师?而且已经走完前三分之一,经验值37.4%。 ‘冻雨’灾厄千里迢迢送一场,不但让楼宴升级,还间接把他推向五级培育师的世界。 危机危机,果然有危险,也有机遇,只是看能不能把握住。 “培育屋,‘教学直播间’是什么类型的功能区?”青酒自认对百分之九十的培育屋功能区有所了解,但还真没见过‘教学直播间’。 【是根据培育师所处环境设置的特殊功能区。】 【通过网络将成功案例进行直播,观看者有机会通过视频学习,学习引起升级进步,能反馈培育屋。其学习效果会随着功能区等级升高不断增强,原始效果为现实环境的20%。】 【该功能区的限制门槛是网络发达、教学对象拥有成人智商和领悟力,因而极少触发。】 这还真是量身定制。 幻兽的智商普遍只有十来岁孩子这么高,高智商的只有少数群体,所以幻兽世界难以触发‘教学直播间’。 开启这个功能区,升级的事将事半功倍。 可惜他才升到五级,六级还是太遥远了。 再看其他。 技能等级方面没有大跨越,倒是气血和能量都提升了。生命值因为受冻反而降低,但还没低到有生命危险,所以问题不大。 看记录,升五级后奖励升级点5000,幸福鸡十对,空冥石两颗。 现在他手里有五位数,可以挑选一个3级功能区升级了,是选药物研制工坊呢,还是训练室呢?生命泉好像也很有用。 还有新出的武器工坊……它和现实武器制造的最大不同是,加入幻兽的血液或者其他身体组织,可以制作可融合的战斗装备。 虽然叫武器工坊,但不只是制作武器,衣物首饰也能做。 他可以开放战斗设备定制服务了。 青酒将自己拥有的材料盘算一遍,自己用到攻击类武器的机会不多,防御类或者辅助类更合适,而其中最值得做的…… 空间戒指。 升级送了两颗枣核大的高品质空冥石,可以做十几个立方米的储物戒指。 空冥石是制作空间器具的核心材料。他们幻兽世界的人虽然不是人手一个,但到了高级别,怎么都得给自己备上一个。 现在他有两颗,可以做一对戒指,自己一枚,楼宴一枚。 青酒忽然想起,在幻兽世界,空冥石戒指也是驭兽师们最拿的出手的订婚戒指。 他表情有微微的不自然,连忙拍拍自己的脸。 别想了,无法承诺永远,就不要耽误别人。 “我不说,他就不知道。” 最后一件升级奖励是幸福鸡。 幸福鸡是一种小体型的鸡,看起来像是炸开的菊花,如果它感觉到幸福就会产下特殊能量结晶。 这种能量结晶看起来像蛋,吃起来是绝世美味,还是适合所有生命的万能营养滋补品,幻兽世界的人看望病患会带上一小袋。 正适合他这先天虚弱的体质。 等青酒安置好幸福鸡,又拿出一千一百升级点将新出的武器工坊升到3级。 “3级可以制作首饰类加成装备,3级就够了。”青酒心想。 如果武器工坊升到四级,能制作可成长的武器,投入更好的材料能让武器的性能更好,使用更长久。但空间器具的空间能力取决于空冥石,没必要做成长性的。 他在材料池里投入空冥石,还有简单的金银。金子太软,加上银做成合金就会耐用又保色。 而后他坐在机器操作台前,控制冶炼温度,等金银材料融合完毕,导入制作台,拉伸。 “款式选最简单的素面戒指,尺寸……”青酒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楼宴这个家伙不但人比他大一圈,手指也一样。 他的指腹带着粗茧,但关节并不粗,看上去依旧修长有力……青酒调试着戒指尺寸,他忽然因自己的过分熟悉愣住。 相处也才两个月,却连对方的手指长宽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吗? 他有些恐慌,朝着升级回家坚定不移的路线,好像多出什么意外。 带着这份不自在,青酒匆忙设置好数据,启动设备锻造。 另一边,空冥石也在特殊温度下融化,一团蛋白石一样透明带荧彩的物质分离出。 青酒将凝固的空冥石结晶放置在制作好的金银戒圈上,镂空镶嵌,焊固定环,打磨。 现在就差了一点血液或者身体组织。 前后半个小时左右,戒指已经制作完毕,大的十七个立方米的储存空间,小的十三个立方米的储存空间,非保鲜,不支持生命进入,无负重。 青酒离开培育屋。 浴室里的热水已经放了有一会儿,他才出现,门口传来楼宴的声音。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楼宴耳尖,路上自己偶尔进出培育屋他都知道,这次也瞒不过。 青酒捏着戒指,既然已经想好和他成利益共同体,或许有些事不必再瞒。 “我……等一下出来和你说。” 第47章 告白 第47章 告白 楼宴抱臂靠墙,他能听到里面的声音。哗哗的水声,还有短暂消失的呼吸声。医生刚刚去了培育屋吧? 特意躲进浴室,又独自一人,是因为有什么不可以和他说的秘密? 楼宴有进出权限,他也可以跟进去,但那又怎么样?他还是不能改变现在的情况——青酒有意避开他。 还以为他们经历过生死,已经不一样了。 真让人感觉挫败,他还是没有走进青酒的可信任范围。 楼宴怀疑是自己的原因。 毕竟他也有‘梦境’这样不可以对外说明的秘密。甚至也不能对青酒说明。 使用这种预言类能力的代价是‘独自保守秘密’,预言者注定是世上的孤独者。 不过他虽然没有明说,以青酒的聪明,想来已经猜到一些,但也只是猜测。 如果青酒为此认为他秘密太多不可信,他该怎么做? 楼宴算着自己拥有的筹码:培育屋,绑定,契约……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虽然他们住进同一间屋子一个多月,彼此间的距离也在缩短,感情越加融洽,但似乎……两人的关系被固定在朋友的位置,青酒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换一种身份。 “他这么敏锐,不会不知道我的心意,这是委婉拒绝的意思?” 很突然的,之前和老金的对话出现在脑海里,那是他和青酒同住前的事。 * “楼宴,你真心的?” 老金用了楼宴两个字,就表明这不是作为副手问的,而是更私人的,长辈问看着长大的后辈。而他问出这个问题,自然因为楼宴全不掩盖的追求。 医生是很好,老金一个旁观者都觉得好,来混乱区是委屈了。但他也看得明白,医生完全是被迫。 而楼宴却已经沉进去,能脱身却不愿脱身。 这样的关系实在危险又脆弱。 “之前我们调查过医生,他对那个女孩关怀备至,他的爱不是虚妄。如果不是后面的意外,他们现在还在一起。楼宴,医生喜欢女性。” 楼宴的表情变得可怕极了。 这是一句真话,就是因为太真,才让人不想接受。 从调查报告来看,青酒是十全好男友,就算经济不给力,也会从其他方面展示自己的心意。 那些细微处的温柔连旁观者都看红了眼,怎么可能不是爱情? 楼宴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们只是做戏。 医生喜欢的是女性,他虽然会看他看呆,但那目光里只有纯粹的欣赏,没有色欲。 “喜欢是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只要是个人,有张嘴,就能说喜欢。 “但这么廉价的喜欢,如果压上足够多的筹码,精力、时间、人脉、资源……它就会变得越来越值钱,越来越让人舍不下。” 喜欢女性又如何,难道只能喜欢女性? 老金没见过楼宴这个模样,依旧桀骜,却凭白多出几分阴翳。 老金舔了舔干燥的嘴,不想说出那可能性极高的猜测,又不得不说:“如果还是不行呢?医生是个有能力,也有原则的人。” 就像觉醒者和觉醒者多争吵,强势的人和强势的人也难磨合。 楼宴沉默,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这个回避不了的问题 “那就是他命不好。” 半晌,楼宴给了一个不是回答的回答。 他平淡的语调让老金汗毛直立。 老金能猜到答案,就是猜到,才觉得可怕——如果他们不是相互喜欢,那必然是一个两败俱伤的悲剧,医生并不是让人摆弄的人,他的骄傲藏起来,却和骨头一样不能弯折。 “您要,强求吗?” 老金的这个问题让他愣住。 强求,舍不得。 放他走,更不可能。 “为什么不能是我们相互喜欢?我不配吗?” 楼宴想要证明自己配,他忍着渴望,忍着本能的想要靠近拥抱的冲突,他装也要装出一副君子的样子。 只因为他觉得青酒会喜欢。 可若他还是不喜欢呢? 无论他什么样子,只因为是男人,就被判了死刑呢? “您要强求吗?” 老金的这个问题再一次出现在脑海。 这一次他再也不能逃避。 楼宴想了很久,是当一个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好人,成全青酒,还是当一个自己都厌恶的恶人? 浴室的水声哗哗,一点点冲刷着他的理智。 压在最深处的执念抬头。 别说何文熙和青酒断了,就算没断,他也会闯入青酒的世界,当一个道德败坏的第三人。 不管是威逼利诱,还是真心换真心。他不在乎用了什么丑恶的手段,只要能把人抢过来。 “这才是我。” 他已经厌烦了当什么君子。 楼宴琥珀色的眼睛染上深色,被这段时间的家庭温暖压制的掠夺属性在心底跳跃,灵魂里的不安在寻找出口。 一无所有的人都极端,而他是极端里的极端。 “宴哥?” 楼宴扭头看向浴室门,青酒正披着半干的毛巾站在那里。他头发擦到不再滴水,毛茸茸的睡袍裹在身上,只用腰间一根细带系上。 睡袍堪堪遮住小腿,一截脚踝还露在外面。 青酒有些奇怪地看他:“你怎么了?”表情好凶。 楼宴往前走了两步,青酒撇一眼他的手指,指圈和他设置的数据差不多:“那个,宴哥,我……!” 他要说的话都因为突然的悬空打断。 青酒勾住他的脖子,热气从浴室里升腾到脸上,心却沉下去。 怎么回事? 难道因为他一个人进了培育屋? 青酒心道不好,楼宴怕是误会了什么,思想一路朝沟里滚了。 “楼宴,你放我下来。” 楼宴听着耳边颤抖的声音,恐惧底色却越发嚣张地蔓延,仿佛他手一松,就会失去,永远失去。 不对,本就是强求,从未拥有,何谈失去? 想到这里,原本因为那颤抖声音犹豫的心又定下来。 “医生抱紧点,这是二楼,别掉下去。” 青酒的手因为紧张搂着他脖子,手上的药珠贴着他的脸颊,带着低调的香气。他的心脏也跳得厉害,噗通噗通的,头发上的水珠子滴落在自己脖子上,好像眼泪。 楼宴的心在唾弃自己,手却溺水般抱着唯一的浮木。 “感冒没有这么快好,接下来一段时间都由我照顾你,好吗医生?”楼宴想要从青酒这里得到某些回应,声音都带着祈求。 “……宴哥,你还好吗?” 楼宴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声音,他的声音因为生病有点无力,但声音里满满都是关心。 他不好。 他糟糕透顶。 他,不配。 楼宴沉默着回到卧室,将青酒放在床上。 不等青酒反应过来,他已经拿了毛巾给他擦头发擦脸上的水滴。 “我自己擦。” 青酒的直觉告诉他现在不能轻举妄动,连呼吸都放得很慢。 发生了什么事?青酒一边擦拭头发一边想。 他独自进培育屋的事在哪里刺激到楼宴? 楼宴强势,也强大,但他安全感极低,曾经的经历让他处在一种随时会被放弃的焦躁不安里。青酒以为这么长时间的安抚,已经将两人的关系变得值得信任且稳定。 看来还是高估了自己。 “医生。” 楼宴的手臂像蛇一样缠上来,下巴压在他肩膀上。青酒一愣,却没有推开,他仿佛从这种迫切的身体接触里得到某些求救信号。 是楼宴在求救。 “今天开始我搬到这里。” “诶?” 青酒差点就要问出为什么了,他强忍着:“西厢房睡不舒服吗?那东厢房也可以,那边风景好。” 楼宴把人转过来,面对面,眼睛直视眼睛。 他原本可以再用‘照顾病人’的理由哄骗,但楼宴不想再隐藏自己的心。 “因为我喜欢你,我想靠近你。” 喜欢? 青酒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呆呆看着将他笼罩包围的男人,英俊到充满攻击性的五官,绝对的力量压制…… 加速的心跳声不是假的。 那一瞬间的大脑空白也不是假的。 但不行。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要回家。 “抱歉,我不能答应你。”青酒不敢看他。 “……”楼宴看他脸红得滴血,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的心虚样子。 青酒了解他,他也了解青酒,青酒不会说谎,他说谎就是这个样子。 隐秘的喜悦在升腾。 并不是完全无意对不对?并不是一点不动心,对不对? 他伸手摆正他的脸,想要透过那双眼睛看透他的真心:“青酒,你看着我眼睛再说一次你不喜欢我。” 青酒咬咬牙:“我不喜欢……!” 不想听他说出那句拒绝,不想听他言不由衷的话语,楼宴将人压倒在床上。 “骗子。”手和脚都被固定住,强势的气味从四面八方包围他。 青酒呆呆的看着身上的狩猎者,他英俊的五官带着动物野性,有着撕裂文明的桀骜和美丽,青酒被这脱轨的魅力迷惑,心脏快不是自己的。 青酒眼里没有恐惧,没有害怕,反倒被吸引住了。 楼宴发现了新大陆,他食指和中指压在青酒柔软的嘴唇上:“你喜欢我。” 这句话如此肯定。 另一人的气息覆盖了尤在喘息的嘴唇,霸道又强势地攻城掠阵。 猎物有些惊恐地伸手推拒,手指却在侵犯者蛮横又缠绵的碰触里收缩,慢慢的变成拥抱的样子。 毫无经验的两个人,从对抗到试探,从试探到彼此吸引,都像是第一次吃到甜。 “你是我的神明。” 楼宴贴着他的耳朵低喃。 “你怎么可以拯救了我又不要我?” 青酒微微扬起头,露出修长的脖颈,他的衣领散开了,雪白皮肤晕染着红霞,胸膛随着急促呼吸起伏。 他身体不好,理智、冷静是他一贯处事态度,此刻情潮冲刷理智,冷静也荡然无存。 ‘怎么办?’他一遍遍问自己的心。 “你喜欢我……青酒,你明明喜欢我。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所以你要拒绝我? “别拒绝我,求求你。” 做了这么恶劣的事,却露出这种害怕被抛弃的表情,一遍又一遍的想要确认他的心意。 狐狸精。 就是个狐狸精,不然他怎么会被迷惑? 青酒伸手勾住他脖子,亲吻他。他吻得毫无章法,却能点燃海底的油田,楼宴的汪洋已经烧成了火海。 他的心在说,不要给自己留一生的遗憾。 他这样年轻,年轻人有冲动的权利。 “我一直觉得接吻是很脏的事,两个人没有距离的接触是细菌的狂欢。我是个傻瓜,脑子被那些理论填满,我还是个胆小鬼,害怕结局就不肯开始。” 青酒想笑,却笑不出来:“你说得对,我喜欢你。“ 第48章 心悦 第48章 心悦 亲耳听到这个回答,楼宴的理智绷断了。 两个毫无恋爱经验的青年,手指的碰触都是青涩又小心,心脏怦怦跳,然后……然后就断片了——生病加上情绪波动激烈,再加上没吃饭,青酒华丽丽晕了。 昏迷的前一刻还能看到楼宴惊恐的表情。 青酒忽然觉得这样的他有点可爱。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 稍稍有点抱歉。 第二天。 “医生,九点了,再不起床就要错过早餐了。” 青酒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抱着枕头背对着外面刺目的光线。 从早上清醒后他就一直是这个状态,那种恨不得埋进棺材里的尴尬和不知道怎么面对的茫然让他闭着眼装死。 床头的狐狸精还一直喊一直喊。 昨日一切历历在目,放纵情绪的结果就是一团乱麻的现实,青酒把脸埋进枕头里,他不想说话。 “真的不想回头看一眼吗?”楼宴的声音可怜巴巴,语调却轻佻地带着钩子,“我置办了一套黄金首饰,现在就穿在身上,医生真的不想看一眼?” 青酒愣了一下,他听到珠宝叮当声,实在忍不住好奇。 被子包的一角悄悄露出半个脑袋。 只见楼宴上衣欲脱未脱挂在箍着金钏的手臂上,精壮身体好像流动的蜜液,宽松的裤子挂到人鱼线处,若非一根金腰带拉扯,几乎滑下去。 然而青酒并不看那危险的裤子,他的视线被上面璀璨金饰牢牢吸引。 楼宴戴着类似璎珞的金链,却是上下三层,还坠着三颗明晃晃的宝石,每一颗都有拇指那么大,饱满浓艳的红色,火彩闪耀。 这三颗宝石,一颗在肚脐眼上方转动,两颗落在隆起如山丘的地方,宝石滚来滚去,火彩也在眼里滚来滚去。 青酒抿了下嘴唇。 深色皮肤真的好配这种高饱和的宝石啊。 肌肉也很……他回忆起伸手按上去的触感,眼前白花花一片。 楼宴唇角往上扬。 也是他没经验,否则怎么会以为青酒对自己只有纯美学的欣赏?青酒好吃好喝好色,自己就是他喜欢的‘色’。 或许青酒之前是喜欢女性,但自己身上男性的特征他也不抗拒。 一个隐秘的想法冒出来:或许医生还是不喜欢男人,但他喜欢他。 否则这世界上值得喜欢的男人这么多,喜欢医生的男人也这么多,为什么医生偏偏对他心软对他没有办法? 青酒从来不是那种温柔到连拒绝都不会的人。 他可狠心了。 这会儿的青酒已经被狐狸精迷晕了头,连楼宴什么时候坐到床上都没有发现,直到连人带被子抱起来,才伸手阻止。 “等一下!” “不喜欢我这样穿,男朋友?”楼宴笑得痞气,他的气势让这一套取悦人的饰品都变得高级起来。 这等狐狸精做派,青酒又想偷偷看一眼,又觉得道德上有约束。 “大白天的你别这样。”好歹是一区之长,别这么放飞自我啊楼公子。 “晚上就可以?” “不可以。” 青酒扶额。 不是他自夸,从小到大喜欢他的人很多,但只要他表露出拒绝之意,这些人就会裹足不前,不敢继续。 只有楼宴这个家伙厚脸皮,被拒绝了还能强求。 现在更是若无其事展示优势,恨不得‘以色事人’。 “我知道你喜欢,以后每天变着花样穿给你看。”狐狸精声音带着诱惑,“告诉我,之前为什么拒绝我?” 青酒脑子回归,他把注意力从宝石上扯回来。 有些事本该是永远的秘密,但楼宴会一直问下去,而且都到这一步了。 “你知道我不是星城人。” “我知道。” “我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或许有一天,我会回到自己的世界。”看到楼宴难得一见的呆滞表情,青酒叹了口气,“我没法给你一辈子的承诺,如果我们在一起,我却不告而别,那不是对你的伤害吗?” “你考虑过我们的以后?”楼宴不是呆滞,他是幸福到失态,“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 混乱区意外太多生命短暂,大家都活在当下不想以后,恋爱也是这样。 但青酒是很认真在思索他们的‘以后’,就像他在花园里种下一棵树苗时,想的是几年后,几十年后的美景。 楼宴永远忘不了他站在花园里说着对未来的期许时,那闪闪发光的样子。 而现在这样的爱也降临到他身上,他在期待他们的未来,连拒绝,都是因为不想让他难受。 何等荣幸,被这样的可爱温柔的人喜欢。 楼宴笑起来,青酒不知道他为什么笑,只是觉得他笑起来有点好看,是有别于其他人的肆意,可能看很久很久都不会腻的。 “谢谢你,青酒。”给了他这样纯粹的喜欢,他从未得到过的喜欢。他人生里不带伤疤的美好,都是他给的。 “……?” 少年人的爱情带着一生一次的天真和浪漫。 认为一旦在一起就是一辈子,要考虑也是考虑一辈子,甚至为十几年后的分离情愿从未开始。 再过十年,或许他不会再有这样的困扰,成年人的喜欢变数太多,能坚持几年的都不多见。 可现在,得到这份完完整整纯粹喜欢的,是自己。 “小酒。” “……这语气,等等。” “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抱你。” “别来,你这个迷惑人心的狐狸精。” 柔弱的医生毫无招架之力,他重温了昨日的热情,直到快要喘不上气才分开。 野兽却还未够,毛茸茸的脑袋在脖子上蹭。 不想英年早逝的青酒推开凑过来的脑袋:“现在你已经知道原因,还要和我在一起吗?” “我们有契约,你说过我们定下契约后,就是生死与共的关系。你不能带我一起走?”楼宴托着自己的脸思索。 “我不知道能不能。” 青酒问过培育屋,培育屋的回答是‘不确定’,深度绑定后类似驭兽师和幻兽,大部分情况下是可以的,但穿梭时空不是‘大部分情况’。 楼宴不再问,只要青酒是喜欢他的,别的都不重要。 他有超能属性,迟早能开发出誓言类的技能,将他和青酒牢牢捆绑,他就算去另一个世界,自己也会跟着去。 “小酒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有我的外公,还有我爸爸妈妈。” “怎么样才能回到你的家?我和你一起努力。”他的青酒应该拥有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包括家人。 “你……”青酒其实没那么容易相信别人,但这一刻却被蛊惑,“要回家,就要变得更强,治愈更多的觉醒者。” “难怪你一直着急忙慌地工作。”楼宴突然将他们之间的契约联系起来,“我和你签订的契约也有作用?” 他太敏锐,青酒也就不隐瞒:“嗯。” “想要什么样的,我去找。” 这下青酒真的呆住,他做梦都没想到是这个发展。 “小酒,你将自己的秘密说出,我也该交个底,我……” 楼宴说到一半卡住,青酒观其神情,并非不愿,猜测道:“有规则约束,不让你说出口?” 楼宴苦笑点头,他本想以故事形式从旁说破,不料还是不行。 青酒想着可能的约束,和楼宴所有行为模式。 “你别说,我来猜。” 他举起一根手指:“还未找到我,就已经准备好合身衣物,还修好房子。预言类,梦回技能。 “你见过我的‘未来’,为此做了许多准备。但你不知道培育屋,是我没有开启,或者我已不能开启,没有遇上你的‘未来’坎坷难行。” 他举起第二根手指:“提前准备大量粮食,混乱区会有粮食危机。用最快也是最狠的办法统一混乱区。你很急,你觉得自己的时间不够。 “从权贵身上榨取资源。安抚底层民众和大量低级觉醒者,又开放私库开启军功兑换。你‘见识过’底层人凝聚的风暴,知道自己该和谁站在一起,你需要一个安稳且听话的混乱区。” 他举起第三根手指:“不遗余力修建水库开拓水道加固堤坝,同时砸钱让我指导提升大量普通战士的等级,主动清理周边灾厄。混乱区未来有大灾,和环境有关,也和人有关。 “冒险吞噬灾厄核心,因为你要变得更强大,好应付即将到来的挑战。 “你看过的未来,众生皆苦,包括你我。” 看着呆住的楼宴,青酒笑起来,那洞察人心的锋利也被笑容暖化:“我是不是都猜对了?” 楼宴不能说,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青酒伸手轻轻抱他:“辛苦了,区长大人。”背负着这样一个不能和人说的秘密,实在辛苦了。 “我要打通两界的路,你能帮我,你要保住混乱区,我也能帮你。我们尽人事,听天命。” 楼宴那无处排解的压力和焦躁,似乎都因为他一个拥抱消融,他伸手捏捏青酒还带着稚气的脸:“这些事可以以后再说,现在是不是该花前月下?” “诶?” “喜欢这些首饰吗?想不想亲手摘掉它?” 青酒的脸肉眼可见变红,红成小番茄:“话题转得太快了。” 多让他感动一会儿是会掉块肉吗? “你不想摸摸看?它现在属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不要总想这些事,成熟稳重一点。” 色狐狸。 “成熟的大人要坦诚面对自己的喜欢。” 楼宴简直天赋异禀,还没开荤就像老练的猎人,声音蛊惑,身上每个细胞都在散发荷尔蒙。 他的手指按在青酒露出的小腿上,顺着爬上去。 “医生,我想被你触碰。” 刚成年的青年还没完全从象牙塔的纯爱季节跨出去,就直面了成年人汹涌直接的欲望,他有点不知所措。 眼前的狐狸精好像比宝石还要好看。 “你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眼睛都舍不得眨……” “厚脸皮。” “身体会靠近灵魂喜欢的人,没有欲望的爱情只是一场自我欺诈。”他亲吻他,“这样会觉得恶心吗?” 青酒说不出恶心两个字。 原来爱情是这样的东西,会让人忽略距离。 引导着年轻又羞涩的爱人,楼宴忽然从中挖掘出年纪差距的好处,他走过的路掉过的坑捡回的野花,在这一刻都是阅历,是吸引年轻伴侣的资本。 命运到底留了一线温柔。 让他不必在痛苦中挣扎,不必做出选择,变成自己都厌恶的怪物。 他们相互喜欢。 他们相爱。 * 因为某个人是纯爱系的,还没做好刚表白就同床的准备,楼宴的春风一度计划宣告失败,人也被赶出正房。 “我还是想要一个人睡。” 还好青酒别别扭扭的还是承认了他们相互喜欢,算是交往中,终于是有名分了。 他第一时间和朋友、下属分享了这个让人愉快的好消息。 “被医生偏爱就算了,居然企图独占?” “为了霸占医生,这种连吃带拿的事你都能做出来?” “首领……哎,当个人吧,不要欺负医生好脾气啊。” 朋友下属纷纷发来‘慰问’,都怀疑医生要么是被骗了,要么是被威胁了。 “啧,这些人‘丑陋’的嘴脸啊,都说了医生喜欢我(的身体)。” 朋友下属故意说酸话,不过是拐弯揶揄他,毕竟他们知道青酒在他心里的地位。 周围的人认可祝福就行,其他人楼宴不在乎,他脑子里烟花砰砰砰爆炸:他现在是青酒男朋友了!有牌的! 楼宴太高兴,他关闭手环进入培育屋干活。 四季田已经有两天没有处理。 药材要及时收起来,冬季容易感冒,桂枝汤不能断。人参让它继续长着,原来种板蓝的地改种胡椒木。 柿子已经够了,柿子树要拔掉,种香樟树,青酒想打造香樟衣柜。 这些所有微小的事,都能让青酒高兴,让他们的未来变好。楼宴这活干得心满意足,越来越高兴。 他也想着混乱区的未来。 青酒猜的都没错,他也很急切,总觉得时间不够,做多少准备都不足。 混乱区的版图就剩下地下城,得趁着灾厄影响未散一举拿下。 这一次伸手的人,呵,得留下点东西才能走。 解决完地下城,就开始清除周边灾厄,甚至那藏在海中的虚境。 虚境不会散,它只会转移到别处。那就转移到别处,别在他混乱区的附近。 楼宴努力回忆梦境,但梦境只剩下不成串的零碎。好在他防了一手,关键信息化作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记录在纸质本子上。 “那几个大基地有强大预言者,但他们大概猜不到这一次灾祸的波及范围之广,影响之深。” 别人的失误,就是自己的机会。 他写下几个名字,这都是最近这段时间可以捡漏的人才。 红原,24区上将。游业原,赏金猎人……大基地还是富有,这种顶级人才也能拿来当消耗品。不像他们混乱区,穷得叮当响,这些人只要有本事,在他楼宴头上蹦迪他都能忍。 只能说还好有青酒在,不然以这些人才的状态,捡回来也是尸体。 粮食,已经在买了。 混乱区的变异率太高,否则这么大的耕地,附近是大海和高山,怎么都能自给自足。 变异率的事谁也解决不了,他最多清理附近虚境。 一来未来灾厄暴动的时候少点敌人,二来降低动植物变异率,虽然只有微乎其微的效果。 “怎么提升混乱区觉醒者的整体水平?”楼宴皱眉。 中央基地某个大势力会在灾后第三年南下,企图把混乱区变成家族族地。 他们不是百人千人,是数十万,浩浩荡荡如大军入境。高原上他们视为天堑的无望带只留了他们三天。 这个大势力光是十六级(s级)就有三人,十六级以下不计其数。 混乱区不敌。 梦境中楼宴被灾厄体绊住腿脚,没有打破诅咒升级。而混乱区境内高等级觉醒者各自为政,后面就是觉醒,知道要团结一致共御外敌,也是为时已晚。 那大概是整个混乱区最团结的时刻,他们知道自己没有出路,一旦败了,要么死,要么为奴。 他们虽然轻贱,也是一身傲骨。 哪怕是普通百姓,也是宁可投海,也不肯被打上奴印,世世代代为奴。 这便是楼宴身死也不让的理由。他即便对这片土地感情复杂,可那复杂里包含着自己都不承认的爱,怎么能相让? 可梦境中的他还没死,来了混乱区才两年的医生先死了。 “不必难过,我这也算得偿所愿。可惜时间不能倒流,否则……如果还有机会,你早三年,去星城找一个叫青酒的人。” “青酒是谁?” “是我,或者不是我,我累了,抱歉。” 第49章 自由的鸟 第49章 自由的鸟 “终于走了。” 看不到楼宴,青酒笔直的腰一下塌了,他捂着脸蹲在地上。别人这个年纪都在享受纯纯的青春期恋爱,而他一来就招惹了食肉的社会人士。 哪有人告白都没成功,上来就接吻的? 青酒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破皮已经好了。 动用珍贵的生命能量治疗后痛是不痛了,精神上过度刺激后的疲倦却无法消解,还有越界后难以直视的羞耻心,都让他想要把自己埋起来。 情书也没有,正经告白也没有,约会电话粥都没有,连手拉手都没有过,就马上和人亲密到这个程度。 成年人的世界他有点想逃。 “不行,不能老回忆那些事,得给自己找点事做。”青酒拍拍脸试图振奋精神,可今天已经请假,救灾也有药师带着团队在进行,他能做什么? 无论升级还是协助楼宴稳定混乱区,都是以后的事情。 现在他就是一个需要养身体的病人。 “糟了,花园。” 灾厄来得太快,之后楼宴出事他生病,想不起花园里的动植物。 这一次灾厄来临,人都冻死好些,何况这种适应了南方温暖天气的普通动植物? 青酒立刻跑去花园,准备处理冻死的小鱼小虾和部分植物。 事情已经过去两天,他以为这一池鱼虾得死绝,仔细一看只有不到五分之一鱼虾翻着肚皮。田螺和乌龟都好好的。 至于那些植物,只有少量禾本植物有点烂叶子,其他一切正常。 迷雾世界的动植物不愧是灾后顽强生存的强者,生命力旺盛。 他处理掉翻肚皮的鱼虾,和明显烂叶的几棵小草,然后给这些战胜天灾的胜利者加了点生命水。 生命水对万物友好,水中鱼虾雀跃,植物舒展枝叶,青酒自己也喝了一口,只觉得身心畅快,身上的虚弱无力都散去。 杯中最后一点清泉,他浇灌在角落的好味草上。 灾厄的到来对它毫无影响,依旧是这样郁郁葱葱,似乎更青翠了。 “一次灾厄如此,混乱区年年灾厄。”普通人的生存环境何等艰难,青酒都想象不出自己若没有培育屋,要怎么在这里活下去。 “稳定的混乱区,得从安全开始。” 他从书房找出地图。 东域地图是重要战略物资,他拿不到,所以这是混乱区的地图,上面球形标记就是附近七个虚境。 寻常基地一个虚境就能逼得人搬家,这里七个。 “楼宴已经是s级,他现在有能力清除吗?”青酒皱眉,“他需要帮手,混乱区需要更多的高等级。” 而距离他最近的,就是雷枭。 “先问问他的意见,这样应该不算挟恩图报吧?” 他想起嘱咐吴若的事。 “请假条已经贴好了吧?雷枭不知道有没有看到留下的信息。” * 黑角街,傍晚。 今天是星期一,街上培育屋却没有开启,门上贴着纸,宣布关门三天。 想到前两天的灾厄降临,和这两天的乱象,大家都表示理解,街坊邻居在群里问过,知道青酒只是有点感冒后也安心了。 雷枭站在门口,上面有专门留给他的信,还有一个地址。 “城南?” 混乱区靠海的南部原本建了许多海鲜加工厂,现在精简之后转移到别处,这里改建成海滨社区。还有一大片空地,据说要修建学校、体育馆之类,已经动工了。 灾厄的影响已经被一轮又一轮的用工荒刷过去。 楼宴的救灾粮食不是免费拿,需要用工作换取,他给了很多工作岗位,大部分不挑技术,谁都能干。 水库要修,路要翻新浇水泥,学校也要建,到处是热气腾腾的劳动场面,灾后的混乱区已经没有悲苦气氛,他们努力干活,好获得更多的粮食。 “今年好像比往年好过?” 新政府一刻不消停,不是干这个就是干那个,但不知道为什么,日子反而变好了。 滨海社区出现没有多久,雷枭问了一路才找到这里。 进入小区入口时他还感觉到了暗中的几个气息,但他们没有敌意,也没有阻止他,雷枭便没有放在心上——或许这里也住着什么大人物,他想。 随后一排排小楼出现,他第一时间不敢认,小楼和混乱区整体环境格格不入,而最让人惊讶的是其中一栋双层砖瓦建筑。 “滨海社区三号?医生是六号,应该在前面。” 雷枭往前走,对面一个差不多高的男人走过来,他们擦肩而过。忽然他汗毛立起,敏锐的武者直觉高喊戒备。 但雷枭什么都没做,只是继续往前走,两人相隔二十多米他才停下,回头看上一眼。 就算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他依旧能感觉到对面高出一个大等级的压力。 中央基地比他强大的都没有多少,混乱区这样的地方竟有一个。 到了那个高度,人类就是人形的怪物。只是奇怪的是,大部分顶级觉醒者都被异种能量影响,看着暴戾,这人身上却格外放松,像个餍足的猛兽。 雷枭不认识楼宴,他只是看着不远处的住宅有些担心。 医生的附近住着这样的危险人物吗? 很快他找到六号,正是那栋最特别的砖瓦建筑。 正门开着,雷枭再次对比门口的门牌号,确认是在这里。 正欲扣门,影壁后青酒出来。 “我猜你也该来了。”他穿着宽松休闲的居家服,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进来坐坐。” 雷枭跟着青酒进来,他走过天井,两边屋檐下放着大大小小的竹筐,上面铺着他不认识的草药。 医生在不久前还拨动过它们,所以身上指尖都沾了些味道。 他身上还有一股很淡的香气,是花草香,不知道是不是在边上花园里沾的。 雷枭亦步亦趋跟着青酒,双眼观察四周。 这个房子处处都很别致,且有大量古朴自然的设计细节。 它给人感觉和医生很像,是那种能把生活和情趣平衡得很好的存在。 “请坐,喝茶还是喝水?我刚泡了一壶蜂蜜柚子茶。” 雷枭想说不必麻烦,但还没说出口,青酒已经倒了一杯。 甜滋滋的茶水,带着柑橘香气和蜂蜜的甜润。 医生私下喜欢这样的茶水吗? 青酒也在观察雷枭。 他注意到他穿着一套做工简陋的制服,类似酒家门童,或者开关门的小保安。a级的觉醒者做这种工作吗? 但雷枭神色平静,似乎不在意自己遭遇的一切。 具体青酒没有多问,只是和他说:“我已经有头绪,只是需要验证,以后隔三天来这个地址。” 雷枭眼里的火光亮了一下,原本像坚冰的人突然‘活’过来,但青酒还没看仔细,神采快速内敛,变回原本平静无波的模样。 “谢谢,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青酒有些惊讶,这人都不知道他准备做什么,却相信他能成功? 他没有把雷枭的话当真,病人情绪上头的时候会想通过礼物或者别的表达谢意,他却不需要他们额外付出什么。 真需要他付出什么,青酒会一五一十摆出来,让对方自己选,而不是拿着恩情要挟。 “如果我能治好你……认认真真为自己活一次吧,我希望你真正自由。” 放过自己,获得真正的心灵自由吧。 * “我希望你真正自由。” 生平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认认真真为自己活一次,希望他真正自由。 雷枭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六号院,也不知道怎么回到集体员工宿舍。为低调,他找了一个不太起眼的工作,待遇自然也不高。 久远的记忆被一句话唤醒,已经模糊的亲生父母的影子出现在脑海,他们摸着年幼的他的头,说着‘要幸福哦’。 雷枭想要看清他们的样子,影子却越来越模糊。 “怎么样才算做幸福?” 他看着拥挤的宿舍,想不到幸福是什么样子,他对此没有概念。 这里是酒店提供的员工宿舍,说是宿舍,其实应该叫鸽子笼。 六平米不到的房间,硬生生挤了两张一米的上下床,除了中间只能侧身走的走道,一点多余空间都没有。 雷枭抓着床护栏轻轻一跃就到了上铺,床还没有他长,所以只能蜷缩着腿躺着。他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柿子,这是离开前青酒递给他的,一袋六个,说吃不完了,让他帮忙吃点。 一个工友甩着毛巾进来,手里拿着洗漱的牙刷牙杯,他看到上铺雷枭:“阿雷,刚刚领班找你,你是不是得罪他了,那表情黑的哟。诶,柿子?柿子哪来的?个头这么大?” 工友问完也没指望听到回答,他知道这个新来的是个‘哑巴’。谁知道雷枭开口了:“朋友送的。” “朋友?不是普通朋友吧?”下头探出一颗好奇的脑袋。 混乱区食物珍贵,能赠送水果,肯定不是一般朋友。 “是一个(为人)很好的朋友。”雷枭侧身给了工友一个柿子。 “这怎么好意思?” 工友摸摸柿子光洁的表皮,舍不得吃,放起来。 “什么叫幸福?”冷不丁的,上铺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幸福,这个词嘛……”工友抓抓自己脑门,“对我来说,如果找到一份条件更好一点更稳定一点的工作,就是幸福了。这样就能存下一点小钱,有机会买间属于自己的小房子。” 说到这里,他有点不好意思:“这个目标会不会太不切实际了?我没有一技之长,也不是觉醒者,能找到这样包吃包住的工作已经很难得。” 这次灾厄来临,好些衣裳薄肚里缺油水的穷苦人都冻死了,没法子,瘦人不抗冻。 养殖场也是唉声连片。就算新政府提供了治疗和足够一家吃半个月的应急食物,到底损失巨大。听说现在只要能动的都在给新政府工作,好赚点粮食,能活到明年开春。 他们可能还羡慕他有一份旱涝保收,有吃有住的工作。 “不会,”雷枭肯定道,“你这么努力,人也不错,不会过得很差。” “哈哈哈。”工友更不好意思了,“其实我有个女朋友,我们两个一起攒钱,再有个几年就能买下一间附近有公共卫生间的小房子。她赚钱比我多,以后若是有了孩子,我就在家带孩子料理家务,再找些散活回家干。” 他说着未来的蓝图,眼里全是希望。 “所以幸福是结婚生子,有房子?” “这倒不是,也有很多人不结婚,也很幸福。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和让人愉快的人在一起生活,不管是成为家人还是成为朋友,他们会让你变快乐。” 工友翻个身抬头看挡板:“我这样的小人物最多就到这里了。阿雷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工作?你看起来就和我,和这个楼层的其他人不一样。” “生病了。” “啊?严重吗?找医生看过了吗?我听说黑角街来了一位很厉害的医生,收费还低,你要不要去看看?” 雷枭双臂枕于脑后:“嗯。” “嗯?” “的确是很厉害的医生。”医术高,人也极好。 之后工友又说了其他事,但都没人回应,他起身看,雷枭闭着眼,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 三天休假一眨眼就过去,培育屋正常开门。 休假三天,加上灾厄影响,今天的病人比之前更多了,吴若忙得脚不沾地,全安也在门口维持秩序。 青酒昨天就和晴朗联系上,今天专门空出半个小时给他解决问题。 而晴朗则以为楼宴替他吹了枕头风,病刚好就把他的事安排上,所以一早就开着他的豪华车来了。 他还是这么有腔调,从头到脚都精致,手里还拿着文明杖。 青酒看看时间还没到,让他等二十五分钟,自己这里还有两个病人需要诊断治疗。 “医生,加个私人号码吧,我有什么好联系你啊。”被家属扶着的病人不肯走,眼珠子都黏在他身上。 “我这里一直开着门,有什么可以直接来找我。”青酒微笑拒绝。 这不是第一个想要他私人联系方式的病人,总有那么几个奇人,病得一路哀嚎都没放下好色的本能,他习惯了。 晴朗将一切看在眼中,包括青酒对那位容貌出众的青年男子温柔但也冷漠的回应。 看来只要成为患者,在医生那里就只有单纯的病人身份,界限分明啊。难怪楼宴这疯狗守了这么久都没名分,前两天才宣布自己有了归处,不再是孤魂野鬼。 楼宴是真的病好了,也是真的进了一步。 晴朗闭上眼,他也是真的羡慕到嫉妒。 只要是人,只要是有野心的人,都想着往前走一步,再走一步。 原本他和楼宴差不多处境,停滞两三年,楼宴还要惨一点,因为灾厄体的缘故倒退,还有死亡的威胁。 但现在他已经跨出了他不敢想的那步,自己却还停留在原地。 “命真好。”晴朗心想。 “下一位。”青酒等了一会儿都没有人进来,抬头提高音量,“下一位。” 下一位却还在门口拉扯。 “妈妈已经痛了半个月了,不是不想给你买战术手套,我实在疼得受不了了。”一个中年女人哀求着自己儿子。 “这些医生都是骗人的,他们就是要骗钱,你回去吃止痛药不是一样?” 晴朗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对母子,混乱区的环境极少能养出骄纵的孩子,外界都是豺狼虎豹,养出个无能的食草动物不是送菜? 就算是富人家的孩子,也是在竞争环境长大,经济不独立的敢这么和父母说话,下一秒就会被扫地出门。 但这么少见的事,就这么发生在眼前。 “真热闹啊。”他眯着那双狐狸眼,发出感慨。 里面的青酒等了几分钟都不见人,也走出来。 他听到了门口母子的拉扯,似乎是单亲家庭,所以溺爱出没有担当也没有礼义廉耻的孩子。这种事在幻兽世界并不少见,青酒表示尊重,所以他只是平静地问这对母子:“要治疗吗?” “我……” “不治!反正也治不好。”男孩骂骂咧咧。 青酒没理他,只是问中年妇女:“如果要治疗,就和我来。” 可是她看看自己儿子,最终没有挪动脚步。青酒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名额我会保留三天。” 说罢他看向一旁看热闹的晴朗:“下一位。” “来了。”晴朗立马起身过来。 上一次青酒已经对他做过初步检查,但这次他还是做了更细致的查体。 除了还没解决的异种能量寄生,他的身体意外的健康。 “你是超能和光双属性?”光属性比较弱,但也足够凑出一个治愈类型的技能,所以他身体里灾厄毒素不多,也没有什么旧疾。 新的问题出现,光属性能量对异种寄生能量没有办法吗,还是因为晴朗的光属性太弱了,无法应付这类异种能量寄生的问题? 青酒作为生命属性能力者,他通常不动用自愈的能力,是因为保留着一些小病痛和伤口,能让他一直保持对生命的敬畏之心,对他人病痛的同理心。 晴朗应该没有这方面的需求。 “你连这都能看出来?”晴朗惊叹,除了楼宴等少数几个,外界只知道他的空间能力,不知道他还是一个低级治愈师。 但青酒看了一眼就把他看穿了。 “我不但能看出你是治愈能力者,还看出来你最近呼吸不畅,胸闷,以及头疼晕眩。” “我得了什么病?” 晴朗坐直了,症状全对上了,而且使用治愈技能也没有效果:“是寄生虫影响到了?” “这倒不是,早睡早起,适度运动,再给自己找点事做就行了。”说白了就是气急伤身,不是什么大问题。 第50章 晴朗果子 第50章 晴朗果子 简单交流后,气氛比一开始融洽些,青酒见着差不多,开始进入正题。 “今天要解决的是你体内异种能量。 “我有两个方案,一个是我慢慢破除你体内寄生虫,需要时间比较久,断断续续要一个月左右,没什么痛感。另一个,我将这些异种寄生虫引走,最多半个小时就能解决,但会有一定痛感。 “无论哪种方案,之前被吞噬的能量都回不来了。” 青酒之前就给他找出修炼无果的原因,现在又说准了最近的身体情况,加上他还是楼宴治愈甚至更进一步的强大助力,晴朗对他的能力异常信任: “都失去了,要回来有什么用?医生你说哪种方案的伤害性比较小?” “伤害性吗?差不多,去除后都需要调养一段时间,因为你是光属性的觉醒者,这个时间会大幅度缩短。最多一个星期就能正常修炼和生活。” “我要快的,半小时。” 这个决定并不让人意外,青酒从神秘角落拿出一个蛋形容器。 这个容器高半米,整体为暖黄色,上面有一个金色小皇冠,因为中间是透明玻璃,能看到里面飘着什么东西,凑近才发现是飘带一样的星光。 “这里面是什么?极光?”晴朗找不出更像的东西。 青酒没有回答,只是把容器打开,星光肉眼投射在视网膜上。 晴朗才发现这是一种特别的雾气,只在容器里头转没有往外溢,星光点点,但在日光中不算太明显。 “这种仪器可以容纳能量生物,我要把你身上的异种寄生能量引到这里面去。” “能量生物?我本人算不算?” 青酒奇怪地看他,一般人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吗? 不过这本就是幻兽卵孕育舱,他作为人形幻兽,当然算能量生物。 晴朗已经伸手去摸了,那些雾气在他指尖流动,没有什么实体触感,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怪舒服的。 “觉醒者也算吧,但它太小了,可能只能装下小月龄的婴儿。”青酒自己都没想到繁育屋的孵蛋器还能这么用。以后这个孵蛋器就用来养寄生虫了。 青酒让他将手指一部分悬在雾气中,他开始引导晴朗身体里的寄生虫出来。 谁曾想,生命属性能量只是轻轻催动寄生虫,就被它反咬一口吞噬。 嚯,好利的牙口。 青酒知道为什么晴朗的光属性能量没有驱逐这些寄生虫了。强度不够啊,不但没有作用,还给人送菜了呢。 于是青酒加大输出力量,在寄生虫咔嚓咔嚓吃完之前把东西拖出来。 就算是虚体,原本潜伏不动的寄生虫活动起来还是会带来一阵阵不适,尤其它们穿过比它们身体还要纤细的能量通道时,那种隐秘又频繁的疼痛让晴朗死死皱眉。 “要不你给我个痛快吧?”他说。 “很快就结束了,而且受过小伤的经络恢复后会更加强韧。”青酒顺口道,“如果一时顿悟吸收大量异种能量,也会有类似的能量挤压撕裂感,你可以提前感受一下。” “楼宴之前升级也是这个动静?”晴朗压低声音。 酸不溜丢的,青酒看他一眼,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对吧?他点点头:“比这更痛,他比较能忍。” 晴朗当即闭上嘴,装都要装出若无其事。 果然是楼宴朋友,一个样。 青酒到底没让他一直痛着,他动用生命能量,安抚治愈强行开拓过的能量通道。 生命能量天然抚慰所有觉醒者,晴朗发出一声短促呻吟,他白净的脸一下涨得通红:“抱歉抱歉,太舒服了,这是医生你的力量?” “能帮到你就好。”青酒说。脸皮比起楼宴来还是薄了些,那家伙一点不克制自己的声音,还要反过来pua别人大惊小怪。 “这也太舒服了,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晴朗咬着牙才能压住几欲出口的声音,楼宴那个家伙不会每天都享受这种待遇吧? “来了。” 话音方落,一只透明寄生虫进入为它们设置的环境里,在雾气中上下翻滚。 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越来越多的透明条状物出现在雾气中,它们十分活泼,上蹿下跳的像极了海中的玻璃银鱼。 “挺可爱的吧?某种程度上,是你孵化孕育的‘孩子’。” “恶,别说了,我一点不想要这样的孩子。” 医生这是什么恶趣味?晴朗只觉得毛骨悚然。他对着海中灾厄都面不改色,这会儿却反胃,干脆别过脸不看。 青酒把最后一条寄生虫引入孵化器,然后清除晴朗身体里还没有孵化,隐藏极深的卵,最后用治愈能量顺了一遍,一切结束才盖上盖子。 随后他进行二次检查,将晴朗经络再次走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一条才收回手指。 “刚刚是在引导能量进入能量通道吗?”晴朗只觉得自己的能量被牵引着在身体里走了完整的一圈,所过之处都热乎乎的。 “只是寄生寄生虫的一部分经络,并不完整。要等你的身体完全恢复,才好进行能量路线引导。” “一部分通道的效果就这么好了?走完一个大圈不得飞升?” 青酒抽出一张纸:“目前情况不错,我给你开些药,用不了几天就能好。到时候再说修炼的事情。” “先说好,我不吃苦药。”晴朗哼哼唧唧。 虽然和楼宴同样出身地下城,但他和楼宴完全不同。 楼宴不怎么在乎吃穿用住的待遇,他只追求力量,其他的,活着就行。而晴朗觉得自己已经吃够苦,他发誓再也不吃苦,吃要最好的,用要最好的,就是身边的美人都要最好的。 青酒没说什么,他离开五分钟后回来,抱着一小篮子奇怪的果子,一颗只有指头大,果皮和果肉都是透明的。 “这种‘药’要吃吗?可以补充光属性的能量,也能治愈受损的身体,分三天吃完。” “甜吗?”晴朗拿起一粒。 “甜,水分足。” 他想起明明爱吃甜但就是藏着掖着的楼宴,忍不住笑起来:“宴哥大概会喜欢的,可惜他吃不了。” 青酒的诊疗室是暖白色调,桌子和后面是柜子是原木色,地面也原木,还摆着绿色的文竹、青翠的绿萝。 但他笑的那一刻,世界好像成了黑白色。 晴朗盯着他的脸。 “怎么了?”青酒问,“身体还不舒服吗?我再检查……” “没事儿,那什么,我走了,回头联系。” 晴朗拎起篮子转头就走,脚步快得好像身后有鬼,往常爱笑的脸绷紧。 吴若奇怪地看他严肃的表情,暗自嘀咕着莫非碧海酒家的老板生了大病。倒是门口的全安看着他,若有所思。 他回到豪车,紧绷的脸突然就垮了,盯着前头,眼睛里却白茫茫的。 小篮子放在驾驶室副座,水晶一样的透明果子,咬下去汁水喷溅吃起来清甜,格外对他胃口,晴朗一连吃了十来颗才停手。 他和楼宴在混乱区闯荡的时候遇见过脾气很好的前辈,那前辈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还传授了他们找爱人的秘诀。 “要找一个本身就很好,值得爱的人,而不是一个仅仅对你好的人。” 晴朗没有当回事,他心想着只要自己实力够,他喜欢的人,愿不愿意都得对他笑脸相迎。 而楼宴他压根没有找人的意思。 “原来当年的话,只有楼宴记住了。” 晴朗想起楼宴说的话,他说自己的喜欢拿不出手,之前还不以为然,但对比他和医生呢? 楼宴人还在海河山谷,就发了信息说来了一位很重要的客人,要他们对他客气,否则多年朋友也会翻脸。 他把一切都想在前头,医生人还没到,混乱区上上下下都做好迎接他的准备。 晴朗抹了一把脸,将那一刻的心动压在最底下。他不可能抢兄弟的爱人,但他不得劲,干脆拍下其中一颗给楼宴:认识不? 楼宴半天没回,他又连发好几条,那边才慢悠悠回了一句:你发什么疯? 果然不认识,医生说他吃不了。 “不认识啊?这是医生给我的,我说不爱吃苦的,他特意给我找的。“ 盯着这条信息,楼宴原本歪歪靠着椅背的身体坐直了。 青酒给的? 次元空间的事说破后,青酒常摘后院的树果和他一起吃,楼宴吃过很多种,就是没吃过这种,为什么独独给晴朗这个家伙? “是吗?是你挑剔的坏毛病发作了吧,医生对病人一直都很体贴。” 楼宴发过去的信息表现得那叫一个风轻云淡善解人意,但真实情况是翻出青酒联络号码,想问,打了半天字又取消。 “不过是颗野果子,看起来就不好吃。” 医生这会儿肯定忙着,不能打扰他。楼宴这么说服自己,但还是不高兴地起来走了好几圈。 那个野果子再难吃,凭什么独独给晴朗一个? “该死的晴朗,搞什么?” * 青酒可不知道这哥俩的官司,他捧着孵化器,看里面游动的异种能量寄生虫。孵化幻兽卵的星云时不时被推开又聚拢,看来它们很喜欢孵化器里的环境。 “孵化器是不是还有别的作用?” 这里没有幻兽卵需要孵,但就这么放着也很浪费,青酒一直想要用起来。 “低级别的孵化器只用于孵化幻兽卵,但随着级别增高,孵化器可以改善幻兽卵的先天体弱和缺陷,后期甚至能改善刚出生的幼兽体质和潜力。 “但这个世界没有幻兽卵,人类里的觉醒者是胎生,它还能拿来做什么?” 他脑袋里模模糊糊闪过什么念头,但就是抓不住,只得暂时忍下探索,继续观察里面游走的寄生虫们。 晴朗身体里的寄生虫已经和本体断绝了联系,只要一两天就能养熟。 他也是想到传统医学里的水蛭疗法,才注意到异种寄生虫的妙用。 这种奇异的能量生命体不挑食,什么都吃,所以晴朗修炼出的力量会吃,雷枭身上的诅咒也能吃。 吃多吃少还可以控制,操作得当,保持平衡没有太大问题。 现在就等下一次雷枭过来。 今天病人多,青酒选择加班,当他结束一天工作,踏着星河回到家中,楼宴已经在。 他随口询问晴朗今天过去治疗的事,青酒只当他关心朋友,没有多想,就说了一切顺利。 今天病人太多了,除了中午一顿饭的时间,他的大脑和身体一直处在工作状态。 青酒强撑着精神给楼宴检查过身体,确认经络修复顺利才走进盥洗室。盥洗室外的楼宴说起他给晴朗开了一味特别的药。 青酒已经洗脸刷牙从盥洗室出来,他擦着半干的头发,困意袭来,嘴里应答着:“嗯,一些树果,他不爱吃苦的,开苦药效果不佳……” 这一整天他都绷着神经,这会儿终于放松,人已经困得两眼直直。 青酒倒在床上,只提了一句‘这两天人多,晚上要加班,还有个特别的病人,要在家里治疗’,就闭上眼。 楼宴看着快要睡着的人,伸手按着他的额头,额头还有湿漉漉的水汽,头发也是。 “还想生病?”他捏着耳朵。 还没睡着的青酒揉揉耳朵,侧过身:“不要动手动脚。” “还敢拒绝,胆子越来越大了。”楼宴说是这么说,脸上其实在笑。他俯身勾着青酒柳条似的腰,饥渴症发作埋在他发间深吸一口。 “今晚能不能留下来?” 青酒心口跳了一下,他才意识到这位不但是金主、饲养对象,还是新上任的男朋友,气氛忽然微妙,他的睡意变成另一种焦灼和紧张。 迎着楼宴期待目光,以为早就压下淡忘的画面跳跃出记忆海,青酒眼神闪烁,不好意思看他,还伸手推他:“别闹,你也回去吧。” “小酒,要晚安吻。” “这个……” “小酒~” 楼宴的声音带着钩子,又很能放下身段哄人,青酒被哄得晕头转向。 “就一下,赶紧回去。”他害羞地蜻蜓点水碰了一下,结果还没离开又被拉回去,对面的回礼深厚又绵长,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和年长者的引导。 “够了够了,疼。”咬人的野兽不知节制,青酒声音里都带上水汽,舌尖发红。 楼宴眼睛发暗,他粗糙的指腹蹭着咬红的嘴唇。 “是我的错,舔舔好不好?” “够了你这个家伙……唔,哥哥,够了……” “再喊一声。” 夜已深,交颈的鸳鸳发出让人害羞的低语,青酒忽然推开他,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你快走。” 呔,身体反应不争气,都怪楼宴。 亲就亲了,还骚话不断,他都不敢听,他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楼宴知道他害羞,这会儿恨不得把自己埋了,也就不再逗,只是说起雷枭的事:“那位病人的事很麻烦吗?实在不行,打印一副金属脊椎骨给他替换。” 他当然知道这不行,因为本质上不是脊椎出了问题,而是诅咒的力量根深蒂固。但青酒却好像被点醒什么,他忽的睁大眼,掀开被子抓起外套爬起来。 “肢体打印,新骨骼……” 楼宴眼睁睁看他强行唤醒所有精神,整个人甚至有点亢奋的趴在案前记下一闪而过的灵感。 “青酒,你的头发。” 青酒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嘴里只有极其敷衍的:“好的好的,你快睡吧。” 根本连他说了什么都不知道吧。 “……”不管是雷枭还是晴朗,都不会是他的竞争者,只有这个事业……一生之敌。 第51章 治愈者 第51章 治愈者 夜深了,楼区长半夜爬床,搂着爱人睡得沉沉,另一个地方,一个针对青酒的小型会议正在进行。 “甄会长,楼宴这次侥幸不死,还升到前所未有的级别,那个新来的确实有点本事。反正先前的事他不知道,就这么停手,对我们也好。” “是啊,他究竟是什么类型的觉醒者,能做到什么程度,我们还没有头绪,谋定而后动啊会长。” 甄会长看着他们:“你们怕了?” 众人不语。 他们看似在讨论青酒,其实是在讨论如何面对青酒背后的人。 之前他们大罢工,楼宴也只是冷眼看着,但这次不一样,他醒来后态度就变得非常强势:他们要么做治愈者该做的事,要么滚出混乱区。 什么叫‘治愈者该做的’,新政府给出了很强硬的限制令:低等级技能该收多少费用,中等技能该收多少费用,都定死了。 要么别干,要干就照着固定收费标准来,以往开张吃三年的美好别想再有。 眼看着过去的待遇是不可能再有了,但要说就这么灰溜溜离开混乱区,他们也不想。去了别的基地,没有人保护,搞不好就被什么势力关起来往死里用。 不是所有基地都和混乱区一样尊重医生和治愈者。 “除非有靠谱的势力来请。”这得是高等级治愈者才有的待遇。 至于把楼宴的话当耳旁风,呵,那是找死。 先前的楼宴在混乱区确实厉害,但也非无敌,现在就不一样了,他在这次灾厄混乱中获利,升级了。 至少十五级的觉醒者,就是去了中央基地这样的地方也能上桌吃饭。 他们现在不敢得罪这个人,对他护着的医生也得重新审视。 之前金市(咒师)的死亡就是一个警告。 “闭嘴,那个什么培育屋里都是些看不起病的穷鬼和普通人,他真有本事怎么不给那些权贵看病?你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谁知道楼区长的升级是怎么回事,或许和他没关系。”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沉默。 “这话你自己信吗?” “行了,讨论那个新来的医生,我们别自己先乱了。”甄会长拍拍桌子。 参加会议的都是混乱区治愈觉醒者协会的人,正式会员全在这,一共二十七人,其中有会议位置的只有十三人。 另外还有五十几个准会员,级别太低不够资格旁听。 按理说,混乱区十几万的觉醒者,就算治愈觉醒者只有百分之三,数量也不至于这么少。 但因为治愈觉醒者对灾厄和厄兽的吸引力较强,能长成的治愈觉醒者的真实数量恐怕连千分之一都不到。 混乱区能有近百治愈觉醒者,并且有二十几个d级以上,已经算难得。 现在这些对混乱区有至关紧要作用的觉醒者聚在一起只为一人。 “我不甘心,会长,难道我们治愈者就这么被打压?” “但他是真的有本事。而且我们前段时间罢工,已经惹了众怒,民心已经不在我们这里。”甄会长叹了口气。 之前的大罢工真是一步烂棋,灾厄一来,反而让医生这个群体抢了不少光。 治疗系统内部分两个团体,治愈系的觉醒者,和普通人里的医生、药师。 前者是天生,方便快捷高效,就是次数有限收费高,水平还受限于天赋。后者要靠天赋和学习,学习需要时间久,错误率高,唯一的优点是相对便宜,也没有治疗次数限制。 所以治愈觉醒者从来看不上医生和药师,也不觉得他们有资格成为竞争对手。 然而意外出现了。 楼宴请来的这位年轻医生是觉醒者没错,但具体是什么觉醒者不知道,肯定不是治愈系。 并且他本事很高,不动用手术和昂贵药物,只是用针和草药,居然把很多只有他们治愈觉醒者才能治的病治好了,收费只有几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 那些药师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如果不是顾忌楼宴的存在,已经上门去请教学习。 如果他们药师群体崛起,那他们这些珍贵稀有的治愈觉醒者岂不要和普通觉醒者一般处境? 自身利益被损,加上楼宴这个新区长打压他们治愈者,推出普通人医生,他们对青酒这个年轻医生的意见更深。 他们都相信,只要把这个年轻医生的气焰打压下去,一切还能回到从前。 于是有了今天的小会议。 “可惜楼宴将他看得眼珠子一般,否则,呵。” 他们治愈觉醒者团体谁没有救过几个有权势的人?所以别看才几个人,合起来也是一股强大力量。 只是楼宴这个人就和疯狗一样没有规矩,动起来就是不管不顾,而且不死不休。 为集体利益他们愿意出一份力,但要说牺牲自己,那是万万不能。 “该死的活灾厄,我就不信那医生真能救治灾厄体,不过是故弄玄虚。先前养活一堆药师抢我们病人,现在又搞出一个觉醒者医生。身为区长却这样轻慢我们。” 先前那个治愈者还是不甘。 他自然要不甘,因为他曾是某个大佬的指定治愈者,地位崇高,但前段时间楼宴打杀一批,其中就有他的前金主,他的地位也就跟着一落千丈。 现在他还搞出什么医疗费限制令,真是…… 其他人也是各有心思,见他气得脸色青紫,火上浇油道:“区长确实有点失礼,他自己用不上我们治愈者,就要故意打压我们。” 前者横了他一眼,他虽然愤愤不平,但也知道得罪不起楼宴,只是嘴上还在找补:“我不信这个医生真的这么有本事。” “那你说,要不要试探一下?” “怎么试探?” “不是说专治别人治不好的病人吗?我这还真有几个治不好的。如果那个医生治好了,那我认输,以后再不找他事儿,而且乖乖干活,遵守限制令的规定。” 这几人说得热闹,没有注意到有一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 这人姓金名明,从外表看是很有欺骗性的时尚女性,善社交,外来的治愈能力者,加入这个团体没有多久。 “青酒?”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金明原本是中央基地最大治愈者组织的人,她来混乱区,是为了找某个人。 ‘东域最南的基地,存在治愈者新的方向,找到那个人,才有新的未来。’预言者提供方向。 金明是纯粹的治愈者,且天赋惊人,自小就在万众瞩目中成长,如今已经是中央基地首屈一指的治愈者,有望成为古往今来最强大的治愈者。 所以,她被人盯上了。治愈者本就容易成为强者附庸,而她还是纯粹的治愈者,没有其他任何攻击属性。 当然,劫掠者会有一个好听的名字:供养人。 她不想要什么供养人,她要自己做主,可一切约定俗成的规矩逼着她接受,她不接受就是不识好歹。 所以金明来到这里,她要找到那个能改变治愈者处境的人。 原先混乱区还没被官方认可的时候,这里不是最南基地,但现在它是了。 金明原本的目标是其他治愈者。这里的治愈觉醒者可以接触最多样本的觉醒者,水平较其他地方的更高。 来了之后也确实看到了数量惊人的觉醒者,但可能因为这里的治愈觉醒者也和其他大部分治愈者一般‘矜持’,水平并没有高出很多,反倒是那些普通人里的药师,竟是相当出色。 可惜药师再出色,对她的目的也没什么帮助。 金明一度怀疑自己找错地方,或许预言里最南的基地是之前找的那个。 就在这时,医生青酒的名字出现在他视线里。 青酒,这位灾厄体特地请回来的觉醒者医生,能治疗灾厄体的奇迹,他会是这次混乱区之行的最终目的么? * 又过一天,来到星期六,培育屋的休息日。 但青酒没有休息,反而一大早就起了。 关于孵化器的妙用有了新进展,他昨晚上兴奋地琢磨到晚上十二点,被忍无可忍的楼宴摁在床上,被子卷好,强迫他闭眼睡觉。 睡是睡了,但也没有人规定不能早起啊?这不,五点就爬起来。 他一早砸下‘巨款’,一万一千一百升级点,将繁育屋一次性升级到4级。 繁育屋升到二级后,一个鸡蛋型的一级孵化器变成两个花苞形的二级孵化器,体型比一级的蛋形孵化器大一些,里面出现的不再是高浓度的能量星云,而是如薄雾般的气流。 培育师喜欢叫这种东西为‘先天胎息’,如果有先天发育不良的幻兽蛋,可以放进去修补缺漏。 但青酒略过,再次往上升,跳过三级直接到四级。 培育屋里的所有功能区,一旦进入4级,就等于从低阶到中阶,会有功能性的大变动,繁育屋也是一样。 原本只能孕育幻兽卵的孵化器升级成了能修复幻兽卵和未成年幻兽先天缺陷的母体孕育舱。 青酒坐在升级后的繁育屋,眼前是一排四个带操作台和显示屏的孕育舱。 每一个孕育舱都有一点二米高两米长,可以躺下一个成年人。 它连接着操作台,操作起来有点复杂,但说起来还是很简单的:对未出生的幻兽可以修补先天不足,对已经出生的幼兽,可以进行缺失或病变器官的功能再造和修复。 如果再具体一点,就是通过健康自体细胞再造身体组织,进行后天修复。 他们幻兽世界的驭兽师会挑选健康有潜力的幻兽卵进行培育,大部分先天残缺的幻兽自然淘汰,连出生机会都没有,青酒也就一直没想起孵化器升级后的妙用。 幻兽和人到底是不一样,残缺畸形的幻兽会被自然淘汰,残缺畸形的人类却可能因为‘爱’活下来。 治愈者只能治愈后天产生的残疾,对基因表达错误造成的先天疾病没有办法。 母体孕育舱就是弥补这点的,只是它也有限制,只能作用于未成年幻兽,效果最好的当然还是幻兽幼崽,放在人类身上,就是没有超过三周岁的婴幼儿。 此外,新器官和旧躯壳需要能量联通,才算真正修复,所以还需要青酒进行脉络连接,确保新器官能正常运行。 楼宴忙好四级田的浇灌和除草工作,出来就看到青酒在工作。 他的笔记本上画着复杂的舱体,旁边还有他看不懂的数据。 那个舱体被他画成透明的结构,里面飘着一个小孩,身上还连接着不同的吸盘和导管。 “体积不大的身体表层组织,比如皮肤、骨头之类的修复速度比较快,但内脏再造的要求就高了。培育用的营养液造价也不低,其中好些树果三四年才长一批。” 青酒对着笔记本,上面是母体孕育舱的使用说明。 中级是这样,不知道以后繁育屋升到高阶会出现什么突破性的变化。 “几点起的?” 楼宴突然出声,吓了青酒一跳:“你怎么和猫一样没声音?” “是你太过专注,没听到我的声音。”楼宴过来在他边上坐下,“这是什么东西?” “母体孕育舱,等于回到母体的先天状态,将缺陷修复,限未成年使用。” “嗯?”楼宴察觉关键词,“先天缺陷的普通人也能打印?比如先天耳聋基因导致的聋哑儿?” 这种先天听力缺陷在大基地好解决,可以植入人造耳蜗,但他们这里是混乱区。 还有什么先天心肺不全,先天肢体残缺。 治愈觉醒者对这种先天缺陷也没有效果,按他们自己的话说,原本就没有的东西,无法凭空再造。 青酒准备给这些人开辟一条生路? “能。”这也是青酒最意外的地方,母体孕育舱只对细胞活性和宿主年龄有要求,倒没有强制要求必须是觉醒者。 大概因为繁育屋更看重生命本身,而不是身体里的能量。 “三岁前的孩子效果最好,可以修复到完全正常,年龄越大效果越差,成年人没效果了。” 楼宴心里有了大致想法,但他还没想好怎么透露,好让他们主动求到青酒面前。他只是拍拍青酒肩膀:“你先看着,我去买早餐。” 今天青酒没有做早餐,他做饭看兴致,没兴致就点外卖,今天显然没兴致。 “一颗溏心水煮蛋,一个肉包子一个菜包子,谢谢宴哥。” “好。对了,后院果林我也浇了水,前天送晴朗的那些果子我怎么没见到,是新的?”离开前他不经意地问。 青酒还在琢磨孵化器,想也没想就开口:“那是光属性的果实,我怕你不小心吃到,成熟的全摘下来另放了。” “原来是这样。”就说嘛,凭什么晴朗有他没有? 楼宴走出门,神清气爽嘴角压不住。 第52章 治疗 第52章 治疗 黑角街。 “今天医生没上班吗?” “上面说周六周日休息两天,如果有要命的急事,可以打这个号码。” 金明站在培育屋前,关闭的卷帘门门口站着很多赶来的病患,他们一字一字念着贴在门外的纸张。 因为怕地下城的居民撕走,青酒贴得很高,要踮脚仰头才能看清楚。 上面写着,医生上五天班就会休息两天,节假日看情况,特殊事件可以直接找他。 他的工作时间是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五点,中午吃饭和休息需要一个小时。若病人多且情况急,晚上会加班。 而混乱区的病人一直很多,所以他就……经常加班。 这么算来,他每个月都能接待一两千位患者。 比起一天最多接三单的治愈觉醒者,这都算得上劳模了。 只是混乱区需要治疗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加上青酒的口碑已经传出去,他就是一天上班二十四小时恐怕都不够。 这不,就有人抄下地址,准备一会儿就送病患过去。 “医生收费要是高一点,就没这么多人和我抢了。” 人群中一个小有资产的人开口,众人皆对他怒目而视:“你怎么不干脆让医生提高到和治愈觉醒者一个价位?高一点,你倒是瞧上了,可那些熬了几年的人怎么办?” 他们不傻也非没有知觉,要不是穷,怎么会硬生生熬到小病变大病? 好容易来个便宜又好的医生,居然还有人希望他提价? 这人却只是冷笑一声: “不提价,他辛辛苦苦一个月,恐怕连这里的租金都付不起,不还是要失望走人?还不如少提一些,至少够生活,还有多余的养活家人。 “难不成你们希望这样的医生连养活自己和家人都做不到?” 这话说的,在场人都沉默了。 “区长刚订了医疗收费限制令,治愈者一个基础低级别技能收费一百,一级一级向上,到中等级别技能已经收费一万。可就是这样,他们都不想出来治疗。医生收费确实太低了。” 众人沉默得更厉害。 金明拉起衣领,遮住半张脸。 她没有继续听这些病人争论,因为没有任何结果,也改变不了现实。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想要所有人都满意是不可能的,这件事她早就知道。要么牺牲自己,要么做个现实的人,唯一不要做牺牲了自己,最后又被现实伤害的人。 待在治愈者云集的中央基地,她见过无数想当圣人却不成的。 这位医生又能坚持多久呢? * 周六周日照常加班工作,所以都没有感受到什么叫休息天,一眨眼就是周日的傍晚了,青酒给门口的白玉兰和海棠树浇水,时不时看手环上的时间。 他和雷枭约好的治疗时间是今天,但…… 青酒看一眼橙红色的天空,已经是五点了,冬天日短,过不了多久外头就会漆黑,雷枭那边遇上什么事了? “医生。” 雷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他身上没有伤,只是穿着当时离开培育屋穿的蓝白条纹病号服,且有小半湿透。 再强大,也不至于冬天穿这么件打湿的薄衣服,除非其他衣服因为什么原因被收走。 这位a级觉醒者这是过什么日子? 青酒欲言又止,他让雷枭进来,递给他一块干燥的毛巾毯。 原则上他是不愿介入患者的私生活的,但这次治疗需要时间较长,如果中间因为私生活出了意外导致功亏一篑,他会觉得很可惜。 “我这里需要一个短工,只包吃住没有工钱,维持一下门口秩序,打扫卫生,你有没有兴趣?” 雷枭听懂了意思,他身体向下弯曲三十度,真诚道谢:“谢谢医生。” “不用客气,这对我也好。” 正式进入治疗时间,雷枭以为还是上一次的流程,谁知青酒取出一根粘土制作的脊椎骨——不是很精细那种,但足够看清楚结构和上面附着的紫色污物。 青酒这两天晚上就在手搓这玩意儿,白色代表骨头,金色的颜料是雷枭用以支撑脊椎抵抗咒语的能量,而一圈圈紫色的长条是咒语。 丑是丑了点,直观,拍视频更有效果。 雷枭表情严肃:原来这就是他身体里的情况。 “……如果一切都按我们希望的来,这些紫色条状物会越来越细,因为咒语力量是完整的,就算消耗它,也不是一截一截消失。” 青酒和他介绍这些粘土都代表什么,他要做的是什么,以及最后希望出现的结果。 以雷枭的脑子其实不用讲这么细,但未来这个视频要剪辑上传,看的人并不全有同样的理解能力,说细一点总没错。 “为了达到你个人能量和咒语力量下降的同时还能保持平衡的目的,我这里需要加入另一种东西,一种吞噬性的能量。 “或许你会奇怪,为什么一定要保持两边力量的平衡。” 青酒看向雷枭,雷枭想说自己不奇怪,但顶着青酒期待的目光,还是做了好奇的捧哏:“我很奇怪,为什么要保持平衡。” “……”好干巴。 “咳,因为里面的咒语力量没有脑子,它在长期的对抗环境里形成了刻板印象,只要两边力量依旧对等,它就不会有特别大的危机感。等它小到一定程度,就能毫不费力一次性解决。 “但若一开始就破坏这个平衡,会催动咒语力量里杀到宿主死亡的底层逻辑,事情会变得很麻烦,极有可能出现我们不想要的意外。” 雷枭还在消化信息,青酒捧出装着一条能量寄生虫的玻璃碗:“如果你做好准备,随时可以喊我。” “现在就可以。”他取下身上毛巾毯,脱掉上衣,露出枯瘦的身体。当他背对着青酒微微弯腰,脊椎的形状就隆起在皮肤后,狰狞得像是不甘的吼声。 青酒将寄生虫导入,手里凝针,开始了第一次的治疗。 后脊下针需要小心再小心。 人身上两个位置是轻易不动针的,一是大脑,二就是脊骨,而它们也是督脉28穴位的分布线,其中就有一处叫做‘命门’。 他找到后颈第七根颈椎,手指摸着颈椎棘突处,细针向上斜刺近一寸。 “这是第一针,这个地方的穴位叫大椎。” 雷枭看不到自己的后背,青酒却看得清楚。 就算他已经用了最温和的入侵方式,依旧引起了咒语力量的反应,墨色冰花在皮肤后时隐时现,它的每一下动作都会引起身体不适。 “会不会不舒服?”青酒能感觉到手下肌肉的紧绷,“不舒服我慢一点。” “不会,医生您继续。” 雷枭面无表情,似乎什么痛楚都没有,或者,他已经习惯了。 青酒也就继续治疗,他一心二用,一边控制寄生虫吞噬雷枭自己的能量,一边用生命能量包裹清理反噬能量。 为什么不用寄生虫直接吞噬反噬能量呢? 因为太粗暴的伤害会引起整个反噬锁链的震动,而他的生命能量最温和无害,不容易引起警觉。 十五分钟后,青酒导出肥胖了一圈的寄生虫,针也化作滋润的能量修补脊椎上细密的裂缝,填补能量被吞噬后留下的空白。 雷枭的身上已经被汗打湿,他站起身,仔细感受,表情有些茫然。 “好像,轻松了一些。” 咒语的力量不只是作用在脊椎,他无时无刻不忍受那些细密痛苦,但这次治疗后,一贯胀痛的头轻了些,身上也轻了些。 他茫然的样子让人想起楼宴第一次被他治疗时,是一种‘我竟然可以被治愈,命运竟没有放弃我’的不敢置信和受宠若惊。 青酒生出强烈的兴奋。 这种愉悦远超金钱可以带来的快乐。 “很成功,说明这种办法是可行的,以后每天一次治疗,直到你好彻底。” 雷枭看到青酒的笑,也看到他身上一层薄汗,在灯下闪着微光。 青酒的工作就像拿着一台必须保持完美平衡的天平,一边叠加一片片羽绒,一边跟着加砂砾,一颗一颗不能快也不能慢。 他的注意力要高度集中,他的双手要稳且灵巧。 所以他才选在家里做治疗,因为不但雷枭这边不能有任何意外,他这里更不能有。 “这是滋补的药茶,里面有黄精红参之类温补的药物,煮熟或者沸水冲泡到没有味道。 “你的情况不是生病,但因为多年没有妥善照料气血两亏,需要加固。可别反噬的病治好了,又因为虚弱躺下。” 青酒拿出准备好的药包,一共七服,是一个星期的量。 治疗已经完成,青酒没有留他,只是请全安来一趟,将雷枭送到黑角街附近的旅馆,并且订下一个月的单人房。 全安对雷枭这个人有些警惕,但没有表露。他把人送到后付了钱就走,从头到尾都没有一句话。 雷枭看着狭小但足够安全,还有配套浴室卫生间的旅馆。空气里还有淡淡消毒水的味道,比之前宿舍真菌细菌浓度超标的空气要干净。 他就这么坐在小床上,手里还拿着临走时青酒塞给他的药包。他没有立刻用,只是将它塞在枕头下面,自己躺下来,闭上眼。 * 日子还是这么过着,只是培育屋多了一名短工,人多的时候帮忙维持秩序,人少的时候负责清洁工作。 吴若得到大解放,不知道是不是休息了两天的关系,今天病人又非常多,一个早上的工夫青酒看了三十多号人,吴若对着单子开药,六只手都不够用。 等到了中午,原本有一个小时的用餐和午休时间,但青酒缩减到四十五分钟,只是闭眼休息片刻就开始上班。 那些病人也生怕错过号,中午都没有回去,拿着号码牌硬生生等到下午。 这一切都被培育屋外的一对夫妻看在眼里。 “阿雾,你看这么多人都给看好了,这个医生肯定有本事。” “有本事我知道,但他是药师,用草药的,我们孩子的手连治愈觉醒者都没有办法,他会有办法吗?” “有没有办法都要试一试,万一呢?” 这对穿着打扮还算体面的夫妻站在不远处的修理摊子前,他们从城西来,已经在这里观察了一个上午。 混乱区曾有过外来医生靠着高浓度的止痛药、抗生素等药物打神医的招牌,最后捞了一笔钱跑路的事。 青酒来了才多久?就算已经有了小小声望,还是让人不放心。(他治愈楼宴的事被锁在上层小圈子里,没有传出去) 但他们夫妻两个走遍混乱区,没有一个说能治,联系其他基地,给的答案模棱两可,还遇上了骗子,他们实在是没招了。 青酒就是江湖郎中,他们也得问一问才能死心。 现在孩子越来越大,懂的也越来越多,他开始因为自己的残疾自卑,这对他们做父母的是怎么样一种打击? 如果这里也不行,他们准备离开混乱区,哪怕九死一生也要去发达基地,找优秀的手足科医生救命治病。 夫妻两个商定离开,一会儿对面饭馆老板将消息传出去。 等到第二天,这对夫妻果然带着孩子连夜来排队拿票,他们是今天的第一个病人。 青酒看着孩子,有些意外,他给大人倒了水,又找出小玩具给孩子,哄着他玩,一边观察他的手。 “小孩是并指和缺指?他几岁?出生就是这样?” 青酒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小的病人,而且是先天性的残疾,双足双手都有明显异常。这种病在幻兽世界好治,但在混乱区棘手。 “出生就是这样。他已经两周八个月,我们带他去过很多地方,治愈觉醒者也找过,药师也找过,还有做手术的医生。” 孩子妈妈摸着小孩的头,小孩一双黑葡萄大眼睛怯生生看青酒。他三岁都不到,但似乎已经知道自己这是残疾,小小的年纪,大大的愁绪。 “那些医生怎么说?” 青酒摸着孩子的手,细细检查,这孩子是个普通人,只能这么检查。 “这个是先天的疾病,治愈的技能不分大小类型,都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再造,但若基因表达天生就存在问题,他们也没有办法。 “外科医生说,他可以做手术分开并指,但有风险,而缺少的部分只能做没有功能性的义指,因为这种缺失的手指没有‘根’,也就是没有血管、神经。 “至于药师,他们表示无能为力。” 青酒这边已经检查完了,他说:“这种情况凭我医术没有办法治愈。” 抱着孩子的夫妻苦笑一声,表情有些麻木。 “不过我这里有个设备,可以帮助未成年的孩子修复身体缺陷。它是新设备,没人用过,你们要不要试试?” 第53章 冬夫人 第53章 冬夫人 年轻夫妇对视一眼:“是、是什么技术?” 青酒看这家人急切的样子,细致介绍: “模仿母体环境,利用自身干细胞挑选培育健康的器官,后期由我联通经络通道,给与新器官‘灵魂’。 “它最大的好处是不用忍受一刀之苦,直接在体内生成。但缺点是修复需要时间很长,价格也不低,五位数起步。” 这个费用不是母体孕育舱的使用费用,而是这个过程中要导入的营养液的费用。 营养液要用树果制作,树果成长不易,又不能用四季田加速这个过程,它的成本就在那里,低不了。 至于青酒的人工,就当是日行一善。 这么小的孩子,谁忍心看他这么下去? “如果你们觉得这个费用太高,我们也可以分期,先看效果再……” “不用分期!” 两个家长一点不关心费用,他们抓着青酒的手急切地问:“干细胞培育?我听那位医生讲过,中央基地就有这样的技术。但孩子先天性的基因就有问题,可以培育出健康手指吗?” “自然是挑选健康的基因进行表达。” 青酒看着激动到呼吸急促的夫妻两个:“老实说,我是第一次使用这种机器,虽然理论上没有问题,但并没有任何成功案例,你们确定要试试?” 他们看着自己孩子功能缺失的手指,转头看向青酒:“我们想试试!无论如何请让我们试试!”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 因为要空出一晚上制作营养液,两边约好明天晚上在小院见面。 双方都没想过签一个协议。 也是混乱区的医生待遇实在好,治好了是医生本事,治不好认命,没一个敢医闹,青酒才这样心大。 地处灾厄包围圈,混乱区的死伤率一直居高不下,对混乱区的居民而言,医闹伤的不是医生,而是未来自己被救治的希望。 第二天晚上,夫妻两个带着孩子来了。 青酒也早就投影出一台母体孕育舱,放在西厢房。 “我需要孩子一点血液,用于分析记录他的情况。”他首先取出血液提取设备,贴好胶布后,孩子都没感觉到疼痛,就被提取了极少量血液。 “需要一个月。”青酒调好数据,机器给出了完善手脚的方案,并且显示出一个月的倒计时。 “孩子要在里面待足三十天,不过放心,孩子在里面可以和你们用肢体交流,有营养液也不会存在饥饿。”正常排泄也不必担心,有污物收集净化的装置。 “每五天孩子要出来一次,一是检查四肢发育情况,二是需要建立能量运转通道,让新生的手足活过来。” 原理和再生老金双腿经络一样,实施过程却简单很多,前者是从无到有,后者只是把断掉的接起来。 林家夫妇面面相觑:“我家孩子是普通人,也有能量运转通道?” “人类若是没有‘气’在体内运转,不就是一个活着的肉块?觉醒者身体里的能量来自外界刺激,是异种能量,而人体自身也有能量,只是仅仅用于维持生命精准运行。 “孕育舱能再生孩子的手脚,但它到底不是原生的,需要后期进行能量通道的连接。 “放心,用起来是一样的,这个我还算有经验。” 青酒的脸很年轻,但他身上有一种让人信服的行业翘楚威势。 “如果需要人陪护,我可以在这里放置一张床,平时你们夫妻有一个人就行了,晚上留两人也没问题。不另外收住宿费哦。” 他还说了句俏皮话,可惜病人父母的心思全在机器上,没听到。 他们两个都没看懂这个奇怪的仪器,也没听懂青酒的能量理论,只觉得他和他的能力都神秘高大,难以琢磨又不明觉厉。 “莫非是中央基地新出的设备,医生难道是区长从中央基地带回来?” 夫妻两个是越想越觉得合理,越想越心惊,中央基地的医生和设备都能带回来,医生背后的楼宴也是深不见底。 孩子治愈的可能性在这种敬畏中疯狂上涨,他们暗暗决定,以后就不回城西了。等孩子好了,还得换个工作。 冬夫人等人虽然不在了,但原本属于城西的残旧势力还在,他们作为城西原先势力的骨干成员,跑到楼宴的医生这里求助还住下,差不多就是‘背叛’,那还不如做彻底点。 其实他们不认识这种设备很正常,中央基地的人也不会认识。 哪怕在幻兽世界,母体孕育舱也被算作玄学范畴。 而且不是所有培育师都有青酒十几年传统医学的功底,他们不懂经络修补和再造,母体孕育机器放在他们手里也无法为残缺幻兽幼体提供帮助,还不如省事一点,当这个功能不存在。 “为确保没有意外,必须有个人一直守在孩子边上,并且时刻关注他的状态。我说的这些你们能做到吗?。” “能能,”孩子妈妈连连点头,“我和孩子爸爸轮换守着。” 两人都想留下,可他们还得赚钱,医生说一个月治下来,少说要二十万,这对他们也是不小的数字。 “这是大门和西厢房的备用钥匙,这是我的联络号码,我白天要上班,如果有什么问题及时联系。费用的事不着急,可以等结束后给我。” “谢谢医生。” 青酒心里暗自点头,西厢房的一楼住进人,楼宴顾着外人在,应该能消停些吧? 这家伙半夜翻窗户,睡到天不亮偷偷走,就跟做贼似的。但被子里全是另一人强势的味道,他又不是傻子,还能不知道? 他身体不好,从来没有那种阳气过剩的,属于年轻男人的烦恼,但楼宴却不一样。 从他们说开,这个男人就不再掩饰自己火热滚烫带着侵略性的生命力,他的手总是很烫,和嘴唇一样烫,手臂很有力,胸膛坚实温热,情话也密,勾勾缠缠没点顾忌。 青酒想着想着,整个人都像出锅的螃蟹,熟透了。 * 这一单全仗了培育屋的功能,青酒自觉自己尚无建功,开启治疗后就该干嘛干嘛。但滨海社区外紧盯的人可不敢这么想。 “林家人没有出来,他真能治?这都能治?” “这还是医生吗?这是巫师吧?” 用草药用针,都是寻常药师的本事,虽然青酒格外出众些,终归没有脱离这个范畴。 但干细胞培育器官就不一样了。 还是带病基因培育健康器官,自体生成不用开刀,能正常运转,这就更不一样了! 治愈觉醒者能再生肢体,但前提是高等级治愈者,以及非先天性残疾缺陷。 他们混乱区才几个高等级治愈者?哪个出手都是天文数字。而且就是高级治愈者,对这种先天残缺也是一点法都没有。 现在告诉他们,有个家伙能解决这个问题? “不行,这要被人知道,我们就更没脸了。” 消息传到治愈者会议室,众人脸都是黑的。 那夫妻两个本就是他们故意引过去的,为了试试青酒的能耐,也为了打压药师们的气焰——你们一堆煮草料的江湖郎中,口号喊得再响,真让上了,屁用没有。 怕青酒真能治那些疑难杂症,他们千挑万选了药师绝对治不好的先天残疾。 谁知这人能治。 他究竟是什么来路? “你说,我们要不要……从根源解决问题?”一人提议。 其他人惊恐地看他:“想死别带我,你看那培育室好像就那么几个人,你也不瞧瞧人群里都有多少眼线。至于海滨社区,我们连人都进不去。” 楼宴本就看重他,现在还有一堆被治好的病人拥护,现在的青酒就是个刺猬,根本下不去嘴。 “不是,我又不是疯了。我是说那对夫妻,他们……” “你说晚了,他们已经搬到黑角街。”都是混乱区混的人,怎么可能一点警惕性都没有? 估摸着这一个月他们都不会离开楼宴控制的核心区域。 这些治愈觉醒者还不知道,他们的计划他们的动作全被人看在眼里。 “想了几天就想出这么个办法?给楼宴的医生送病人?知道这些人没用,可也太没用了。” “本来就没指望他们,而且楼宴已经被治愈,还升了一个级别,就是杀了这个医生也没用了。”冬夫人说。 冬夫人现在飘在海上,脸色惨白。 她的能力被废了。 楼宴是个好学生,知道了三丹田和四海的位置,就知道怎么完全废掉一个觉醒者,治愈者都救不好那种。 他更是个狠人,自己都还没恢复,居然趁着冻雨灾厄影响未过,直接对地下城进行大清理。 和之前平推混乱区一样,恶贯满盈的杀了,反对派杀了,罪不至死的丢到矿区挖矿,孩子送孤儿院,其他的分散到各个工厂去。 还有一部分地下打手,低等级的觉醒者,被他派去修筑水库。 真不知道他修这么多水库有什么用。 冬夫人原本凭着自己能力联合地下城许多势力,可都没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土鸡瓦狗,现在她带着极少数人逃出来,飘在混乱区的外海上。 原本他们还指望治愈者协会给那个该死的医生一点警告,算作对楼宴的报复,谁知道治愈者们口号这么响,真遇上事儿了,一点用都没有。 其实治愈者们真有事了也确实找得出人脉,但他们吧,各自为政,每个人都有小算盘,真要做什么,相互扯后腿,基本上做不成。 所以包括楼宴在内的人,最多尊重他们作为治愈者的能力,其他的还是算了。 “冬夫人,我们从混乱区狼狈离开,前方不知道还有什么,您就没有‘看见’什么吗?”一个下属问。 冬夫人皱眉:“没有。” 她的能力被废了,但不能说出来,一旦被人知道,她会瞬间被身边的豺狼撕成碎片。 她是外来者,来的时间也短,能夺权西城全靠资源开道。既是用权势利益吸引来的人,又怎么能指望他们在关键时候选择忠义? 冬夫人太清楚头狼弱小后的下场,所以她不能露出一点破绽。 其实没有被废之前她就看不到什么东西了。 预言者利用预言干涉自己命运的代价终于出现,冬夫人已经离不开她给自己的‘设定’,除了危及她生命的重要事件,她‘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 “既然如此,接下来我们就得两手准备,得先派人去找地方。” “对啊冬夫人,不是我们逼你拿出财物,但现在混乱区回不去,只能去别的基地碰碰运气。我们是外来户,初来乍到,要用钱铺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曾经的城西小领导马洪一边说着难处,一边用小眼睛看那个美丽威严的女人。 “你还是这么急脾气。这笔钱是我们的根基,用是肯定要用的,但怎么用,得大家商量着来,不能你有困难就紧着你,是不是这么个理?而且,未来要去哪儿,我已经有了方向。”冬夫人慢条斯理地说。 “哪里?” “中央基地,那里有我的老师。” 中央基地,老师? 马洪眼中闪过精光,脸上堆起笑:“您……想起以前的事了?” 冬夫人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三言两语将冒头的下属拍回去,回头望向已经看不见的混乱区。 ‘占据混乱区一地,以待后续启动。’老师将这个任务交给她,她却没有做好。 罢了,是她棋差一着,没有算到楼宴身边的变数有这样的实力,更没料到楼宴的报复来得这么快这么狠。让一个曾经的觉醒者失去能力,是比死都痛苦的惩罚。 她愿赌服输,但这里,她还会再回来。 第54章 并肩 第54章 并肩 影响混乱区未来的一环变动,正在开会的楼宴有所感应。 进入s级,不说飞天遁地,至少命运偶尔拨动琴弦的痕迹,他能察觉出几分。 大概又是哪个落在他名单上的人被清理,这会儿不是躺在地下安静睡眠,就是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破口大骂。 不过仇视他的人太多,他无所谓。 收拾了地下城,又将之前冒头的蛀虫全部清理,全区域税收统一的行动终于可以开始。 有楼宴这个镇山神器在,行动异常顺利,只是事务繁琐复杂,新政府税务局上下都喝着浓茶加班,倒是楼宴跟没事人一样,上班从不多留一秒。 今天要不是黑堇硬留他下来开会,这个区长早就飞了。 “繁琐很正常,一百多万人,涉及各行各业。急不来,就先别急,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不重要。”楼宴语重心长地和新上任的税务局局长说。 新上任局长:…… 其实这件事原本是情报部老大关姨接手,但她连夜告老还乡,所以作为高徒的松梅被赶鸭子上架。 混乱区地方不大,但该有的都有,一种行业有一种行业的税,一个阶层有一个阶层的税收比例,还得堵上偷税漏税的口子。 她才接手几天?白发都出现了。 “我把一组高级战队派给你,并且提供一切装备药物支持。混乱区内,没有一个人能偷税漏税,能做到吗?” “……能。”松梅咬牙应了。 楼宴点点头,看向负责农业的农业部老大:“开春常有灾厄活动,也没两个月了,你们多做准备,不要影响春耕。” “是,区长。” 他挥挥手就把工作丢给苦逼牛马,农业部的部长能怎么样,还不是只能笑着感谢上司信任。 “区长,还有一件事,无望带后面的海河山谷主动投诚,想要出让一部分权限,改成公私合营。” 楼宴捏着文件笑:“考虑这么久,他想好了?” “文件齐全,应该是考虑过了。” 地下城已经收回来,以后大概率会改成地下商城,大家白天在里面买卖,晚上出来。还有一部分改成地下仓库和避难所。 总之,以后不再有地下城居民了,人还是要活得像个人。 现在就剩下家门口的海河山谷,原以为会有一番波折,现在倒是主动送上门。 “真可惜,还以为能顺手收下那个山谷呢。”楼宴有些遗憾。 图海河的信息一向快,他应该知道自己升级的事情,也确认了他的灾厄体得到治愈。 一个能活长久的领导,能确保所制订的政策长久实施。 只要他活着,混乱区就得按现在定下的规矩走,而第一条规矩就是……土地要掌握在他手里。 “没有什么附加条件?” “这条不知道算不算,他想加入我们。” 楼宴摸着下巴思索。图海河个人能力强,人脉广,人虽然贪财,但不是无底线的人。 他原本以为图海河会和其他商人那样,变卖不能带走的固定资产,然后去别的基地再开始。 没想到倒是很有眼光。 “我可以给他一个机会,但行不行,还得看他自己。” “我会转达。” 关于新政策的细节被一点点落实,新政府的众位成员已经开始感受到权利带来的地位和同等的责任,楼宴看着自己手里第一套班子,整体还是满意的。 如果未来有变,那也是他衰弱无牙之后的事。 终于开完会,楼宴给青酒发了回家的信息就迫不及待起身。 “区长,不一起喝一杯?”他们邀请楼宴。 “医生在家里等我。”楼宴拿着外套走了几步,突然回头,“都这么晚了,你们家里人不在乎?”说完还遗憾地摇摇头。 “……” 楼宴用最快速度回到家里。 屋里飘着食物的香气,这个点不是饭点,想来他做的是夜宵。楼宴走进厨房:“好香啊,做了什么好吃的?” “香吧,锅贴,现在是第二锅。我算算时间你也该回来了,看,是不是刚刚好?”说着青酒掀开平底锅的盖子,把混着淀粉的清水倒进去,刺啦一声响。 第一盘锅贴就在边上,金黄酥脆带着薄薄脆皮,隐约看到里面青翠的韭菜。 楼宴站在灶台边吃,刚出锅的锅贴,配着家的温暖和厨房的烟火气,完全称得上‘我生平吃过最美味的锅贴’。 他看着忙碌的青酒,略长的头发随意扎了小尾巴,黑色的围裙裹着腰身,细带之下是修长的腿。他一边用耳朵判断出锅的时机,一边也给自己夹块煎好的锅贴。 楼宴伸手将他鬓角乱发抚到耳后,他回头看了眼:“味道怎么样?” “很好吃,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锅贴。” 青酒笑起来,梨涡里盛着浓香的酒:“你也太夸张了。今天是韭菜馅儿的,我在里面种了一茬韭菜,收了一大筐。太多了,送些给吴若和全安,还有隔壁邻居。” “怎么不让我来?”种菜的体力活该他这个身强体健的。 “我身体没那么差,上次是因为生病。对了,你没发现家里多了人?” 楼宴愣了下,感知延伸,才发现关闭的西厢房出现一对母子,母亲正贴着玻璃和里面的孩子比划。 “他们是?” 青酒就和他说了这家人的情况:“他们要在这差不多一个月。母体孕育舱珍贵,放别处我都不安心,还是投影到家里安全。一会儿你送盘锅贴过去,要打一个月的交道呢。” 楼宴心说他过去得把人吓死。这对夫妻是中等实力觉醒者,肯定认识他。 “人无我有,是招牌也是祸根,我这样做,会不会给你带去麻烦?”青酒问。 他准备慢慢拿出培育屋里的各种功能区,孕育机只是一个开始。 等时机成熟,他会将完整体的培育屋投影到现实中。那时,其他基地的目光也会被吸引过来,而这些压力会第一个压在楼宴这个区长身上。 “你怎么知道这些是麻烦,而不是机会呢?混乱区对其他地方的人没什么吸引力,但有了你,搞不好会吸引一些人。” 梦回技能消失后,一直是他独自一人在黑暗中摸索。现在却有人并肩而行,哪怕还是黑,但已不再惧怕焦虑。 “嗯,军功兑换怎么样了?”青酒问起。 “缺少了一批中低层的兑换物,我现在正在收集低等级灾厄材料。”说白了,楼宴私库的东西太高档,而战士们积分少又用不上,所以军功兑换的事还停留在起步阶段。 青酒心里有了想法,但他还没想好怎么兑换,也就没有说出来。 楼宴取了一个锅贴,随口问到:“上一次不是说要增加契约的人?有目标了吗,我去查查底细。” “哦,目前有两个选择。雷枭,就是我和你说过的特殊的病人。还有就是全安,不过他现在的潜力还没达到培育屋的标准,需要砸资源提升。” 居然是这两个人。 雷枭的底细他清楚,而且为人正直,有恩必报。 全安则是他安排的护卫,更不会有什么问题。 “潜力还能提升?” 青酒一拍脑袋:“你是最高级别的潜力者,不可能再提升,就没想起和你说。s级,就是潜力在十四级以上的觉醒者都无法再提升,全安刚好卡在a级,也就是十四级,他还有机会。” 他说得轻松,楼宴听得心惊肉跳:“这件事暂时不能对外透露。”不然他也护不住。 “现在只有吴若和吴守月知道,他们是嘴严的人。” 已经开始了解迷雾世界修炼体系的青酒也知道这件事对觉醒者的意义,所以他会先培养出自己的班底,再考虑对外服务。 见青酒有成算,楼宴也不再多问。 打破潜力天花板……这件事一旦被人知道,因为天赋停滞不前的战士会为他疯狂,鬣狗一样的世家也会盯上青酒。 他得再努力一点,十五级还不够。 “a级,s级,这是你的衡量标准?” 楼宴不知道这不是青酒划定,而是另一个世界的成熟体系。 迷雾世界还处在起步阶段,虽然开始划分等级,但也有很多数值处在模棱两可的范围。而且专门测试能量波动数值的机器也才刚出来。 机器无法测定个人属性,大家只能根据技能情况推断一人属性。 “雷枭和全安的事,你要是不好开口,我和他们聊。” “我先问问他们的想法,总不能牛不喝水强按头。”青酒说。 还有人能拒绝变得更强大的诱惑?楼宴不信。 “小酒。” 正事说完了,也该说说私事了 青酒听到这个调调就是一咯噔:“怎、怎么了?” 楼宴从身后抱住他,下巴压在肩膀上。 “我这个人缺少安全感,有陌生人住在楼下,我会睡不安稳。晚上睡不安稳,白天就没有精神,工作容易出错。工作一出错,下面肯定一片混乱。 “事关混乱区一百多万人的大小事,你看……我能在你的屋子住上几天吗?“ * 青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还不能说。 说就是混乱区一百多万人的生计和压力。 现在楼宴去给楼下一家送夜宵了,完了还要负责清洗碗筷和锅具,打扫厨房。青酒从浴室出来,站在二楼走廊上。 卫生间的洗衣机还在转,脏衣服一会儿要拿出来晾晒。他看着卧室里头,楼宴的枕头被子已经出现在床上,和他的是一个色调一个图案,仿佛就应该放在一起。 “咳。”青酒低头走进来,他的脸颊带着沐浴后的粉色,耳朵微红。 楼下有人将一切动静看在眼里,他的嘴角往上翘,带着点得意。 正是去送锅贴的楼宴,他来的时候这家的父亲刚刚做完活回来,还给妻子带了点食物。看到楼宴的时候那盒饭直接掉落在地上。 毫无疑问,他们认识楼宴。 “楼、楼区长。”他的声音都打着颤。 “我就住这里,和医生一起,这是医生做的锅贴,趁热吃。你们的事我知道了,不用担心,孩子会好的。” “谢谢楼区长。” 夫妻两个大气不敢喘一声,等楼宴出去,才对视一眼。 楼宴和医生住一起,原来他们是这样的关系。 妻子抓住丈夫的手:“我原来还担心,孩子要待一个月,只怕出现什么变故。”现在不用担心了,谁也不敢在楼宴住处闹事。 丈夫想得更多点。 他们原本是为城西的冬夫人干活,和楼下手下的人有过旧怨。但今天他们住进这里,是否表示,他们曾经的恩怨都一笔勾销了? 楼区长特意来送夜宵,肯定也是这个意思。 倒是可以将这件事透露给其他好友,他们正犹豫是不是离开混乱区。 其实他想多了,楼宴压根不在乎底下人的一点恩怨,更不会把这种立场不同带来的敌视放在心上。 要知道,新政府成立也才几个月,但已经招收了不少原本属于其他势力的人。 无论曾经为谁干活,不管是觉醒者还是普通人,在楼宴这里只有能不能用。 退一万步,他不高兴,那也没关系,他们是青酒带回家的病人,这个家里还是青酒说了算。 不过楼宴一点不在乎自己的‘家庭弟位’,他现在哼着小调,快速把厨房清理一遍,就拿着睡衣去二楼卫生间。 怎么能带着厨房的油烟味去青酒的房间,在楼宴心里,那可是个神圣的地方。 从浴室出来时,上一批衣服还在里面转,他就把自己的脏衣服放在边上,准备过一会儿来,把青酒的晾在外面,再把自己的洗了。 楼下林家三口都安静蹲在西厢房,他瞥了一眼,换上睡衣清清爽爽的往关闭的主卧室走。 木门推开了,里面有些暗,只点了一盏夜灯。 珠帘掀起落下,珠串相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青酒早早睡下,他在床的里面,被子拱起来,半遮面孔。而外面放着楼宴的被褥,也都整好了,豆腐块叠着。两个被子之间隔着小半米。 楼宴看着叠好的被子铺好的床,笑了一声。 这张床是定制的,差不多两米宽,用的木料厚重扎实,连接处严丝合缝,多大的人睡上面都安稳,怎么滚都不会发出刺耳声音。 当时鬼使神差的让木匠精心制作,现在才发现都是好处。 他已经躺下盖上被子,人却不老实,一只手伸出被子,越过中间小半米的楚河汉界,钻进另一人的被窝。 耳侧的呼吸声骤然急促,却还努力放得轻轻的。 黑暗中楼宴嘴角上扬,他的手和另一人的十指相扣,虽然什么都没做,却有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第55章 变异 第55章 变异 清晨。 “……” 昨天睡着时还规规矩矩,被子各归各位,第二天醒来却混在一处缠在一起。 青酒觉得温度有点不对,昨天空调好像停了,他才一直往热源钻。 但现在也不是找原因的时候,青酒把自己的腿拔出来,手臂也拔出来,被子也扯出来,楼宴这才睁开眼,一只手臂托着脑袋,看青酒整理被子。 “看什么,你的自己理。”青酒把他的枕头丢他身上。 楼宴丢开枕头,把人捞怀里,多大的人,这会儿对着比自己小九岁的小男朋友撒娇:“医生帮我理。” “你好烦啊。” 说着好烦,但拖长的音调里全是放纵。 “我叠的没你叠的好看。”楼宴说。他特喜欢看青酒叠被子,四四方方的多好玩。 “别压着我,你好重啊。” 嫌弃归嫌弃,青酒到底给他理了被子枕头。 等他从卧室出来,发现牙刷上已经挤了牙膏,牙杯也装上温水,某个幼稚鬼在镜子上哈气,写着‘早安’。 他忍俊不禁,沾水在一旁写下:早安。 早餐是昨天的锅贴,重新热一热就能吃,比现做的少了点酥脆,但也足够美味。 青酒看一眼冰箱,满满当当什么都有,上一次定的小半只羊也在里头。因为香料不全,想要吃的香辣羊肉火锅一直没有吃上。 该死的拖延症。 他想了想,决定早半个小时出门,今天必须把这半只羊办了。 “宴哥今晚有事吗?” 楼宴披上外套准备出门了,闻言扭头:“没有事。” 约会吗? 要两人约会吗? 终于有时间约会了吗? “晚上吃火锅怎么样?我喊大家来,一起热闹热闹。” “……好啊。” 楼宴原本有点失望,但转念一想,这可是他们第一次作为‘主人’招待客人。 之前只能算名不正言不顺的同居室友。 晚上带着花去接人吧,楼宴心里盘算。 现在已经不需要避嫌。 楼宴的车就停在附近,他开着车过来,青酒也站在门口等着全安开车来。楼宴走下车,青酒还以为他有东西落下,让出路。 “医生。” “嗯?”青酒回头,一张脸突然凑近,亲了一下。 “早安,晚上见。” 楼宴潇洒离场,留下门口一个熟透的小番茄。 全安的车就停在不远处,他挑了一下眉, 他照常送青酒去黑角街,青酒的脸出现在倒视镜里,他侧头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那些混乱区的人习以为常的拥挤和混乱,在他眼里似乎别有生机意趣。 “医生。” “嗯?” “今天心情很好?” “还好吧。” 全安看到他扬起的嘴角,还有若隐若现的梨涡,不只是‘还好’。 他是医生的护卫,会一直跟在他左右。医生好,他就好,其他都无关紧要——就算前雇主现雇主感情破裂吵架,对他应该也没影响。 嗯,没问题了。 “全安,今天比平时要早了半个多小时,我们去附近卖菜的地方逛一逛吧?我要准备一些食材和香料。” 青酒会在周六周日买齐一个星期需要的食材,但昨天发现家里有些酱料快用完了,正好今天要买火锅用的香料,一起购置。 “嗯。”全安话不多,控制车辆转向某个商场。 混乱区没有菜市场,只有西南角的早市,港口的鱼市,田园区的集市这样的小市场。 若是不在乎实惠只要便捷和高品质,可以选择大商场,内部有冷鲜市场,大部分食材都能买到。 全安将车开进地下停车场,停车场往上一楼就是冷鲜市场入口,有穿着黄色马甲的员工在接待。 已经过了最佳买菜时间,市场里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中年人。 全安说这些人都是别人家的保姆管家,混乱区的人是最不值钱的,有点小钱的人家都会请佣人妆点门面。 青酒往日都是两点一线,他还是第一次跑到这样的市场购物。 架子上这些干净鲜亮的食材价格也异常‘鲜亮’,是平日早市的十数倍。当他看到售价三十一斤的鲜牛奶,都考虑自己养头牛挤奶了。 不过东西倒是真的齐全,他很快就购齐了需要的几种酱料,还把之前就想买的部分香料拿下。 冰箱里的羊肉终于可以拿出来做麻辣羊肉火锅了! 再买些牛腩和番茄。 他家里的锅是鸳鸯锅,还有一半可以做番茄牛腩火锅,照顾到不吃辣的人。 “全安,晚上有空吗,一起吃火锅?”青酒决定请全安、吴若、新加入的雷枭和家里守着孩子的林家夫妻一起吃,火锅要人多才热闹。 全安说好。 青酒问他喜欢吃什么,全安一时说不出来。 “能吃的就行。” “吃辣吗?” “能吃一点。” 青酒点点头,他买了牛油块、牛腩、番茄,这是用来做番茄牛腩火锅汤底的。而青瓜、花菜、豆芽是用来做香辣羊肉火锅汤底的。 “有藕片啊。” 除了应季蔬菜,还有菌菇、鹌鹑蛋要买。混乱区的鹌鹑蛋是奢侈品,比鸡蛋还贵几倍,他狠狠心买了一斤,然后就是相对便宜的鱼丸、花枝丸、虾球等海鲜。 吃火锅最重要的豆制品可以拜托邻居送过来。 东西都买齐后,青酒买了一份豪华版三明治,还请店员加热。 “来,你的早餐,辛苦啦。” 全安好奇他怎么知道自己还没吃早餐。 “你都是固定那个点吃早饭,今天我早了半小时,你肯定还没吃。” 全安拿着豪华三明治,用最短时间赶到培育屋,吴若、雷枭和排着队的病患已经等了许久,青酒匆忙下车,手里提着一部分要放进保鲜柜的食材。 人群散开,青酒才发现最前面站着极眼熟的一家人,一对高大的夫妻,还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小女孩。 小女孩眼珠子转动,看向他。 全安坐在车里,一边吃迟来的早餐一边看着培育屋的方向。他悄悄下单买了两桶鲜牛奶,还有青酒多看了两眼的水果和肥羊肥牛卷,让他们下午送过来。 其实他收两份工资,青酒一份,楼宴一份,他有钱着呢。 晚上吃香辣羊肉火锅。 一定很好吃。 * 时隔许久又看到了这一家人。 青酒对他们的印象很深刻,不只是因为其中一人背负着同胞姐妹化身的灾厄,还因为这是一出让人遗憾的悲剧。 “哥哥,你好漂亮。”小女孩已经能和外界交流,她有些害羞地对着他笑。 “谢谢,你也很可爱。” 青酒的视线从女孩过分单薄的身体转向夫妻两个,他轻轻颔首,嘴角一点笑。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意思是明确的,他们做到了,孩子有救了。 夫妻两个在女儿开口说话后就想到这点,但直到医生承认,他们才有大石头落下来的感觉。大女儿真的原谅他们了。 不过孩子身上的灾厄并没有离开,青酒能感受到恶属性能量的逸散。 这是意料中的事,她所形成的执念在于保护妹妹,执念没有消散,就不会离开。 青酒在想自己要怎么做。 灾厄会吸引来厄兽毒素,放任是一种不负责。但就这么消除吗?未免太过残忍。 “姐姐还在保护妹妹。”他一句话让夫妻两个心一紧,先前的高兴也散了一半。 对啊,妹妹是不再封闭了,可姐姐还在。 灾厄之所以叫灾厄,就是因为它的存在就是一种祸源,不管它愿意不愿意。 “医生,有没有办法……两全?” 当着孩子面,有些话不好说得太直白,但他们的意思青酒懂了,想要小女儿好好活着,也不想大女儿这么消失。 “我知道这个请求太过贪心,但我们亏欠她太多了。” 诊疗室很安静,只有夫妻两个压抑的呼吸声,很沉重,好像背负着大石头在爬山。 “正常来说做不到,人类和灾厄待久了必然受到影响。但你们实在坚持,我这里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前一句让人失望,后一句让人惊喜,他们眼睛都亮起来:“不知道您说的办法是?” “让姐姐以另一种形态陪伴妹妹,比如饰品,武器。” “灾厄武器?” 夫妻两个异口同声。 “不行!” 所谓灾厄武器,便是利用灾厄死亡后留下的遗骸,以及灾厄核心制作的武器。放在其他灾厄身上大家都能接受,但放在灾厄体死亡后形成的灾厄身上…… “不行,我的女儿……我不能让我女儿的尸骨不得安息。” 这是父母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情。 青酒连忙解释: “两位误会了,不是灾厄武器,也不需要逝者的尸骨。非要说的话,是一个可以容纳阿松灵魂的工具,只是这个工具是为阿柏存在,不会遗失不会掉落。” 可惜这里的普通人不玩网络游戏,不然有个更容易理解的术语:绑定装备。 武器工坊已经出现,还升到3级,青酒不会把它丢在角落吃空气。他对本土的觉醒者武器还不太了解,但无论吴若还是全安,甚至是楼宴,都不用武器。 总不能所有人的技能特点都适合‘赤手空拳’。 他怀疑这里的特殊装备和修行一样,还处在起步阶段,那他的武器工坊就有产品代差的优势。 青酒还没想好怎么推出这项服务,这对特殊双胞胎病人就出现在面前,这就是缘分。 “我有特殊办法为你们的女儿定制一件专属装备。 “它可以容纳大女儿的存在,又不至于直接接触小女儿的身体。能满足她想要保护妹妹的心愿,又能让妹妹时时刻刻和姐姐在一起。” 青酒安抚着惊恐并且表现出不信任的这对父母,多亏了他无害的气质,他们终于愿意坐下来,听听他的说法。 气氛回归友好后,青酒和他们介绍武器工坊的装备定制服务。 提供定制者的数据和携带遗传因子的身体组织——一滴血就可以,再根据需要设计装备,最后提供材料。 一般来说,材料越高级,制作的装备等级越高。 因为是绑定装备,不用时就是身上一个微小的印记,用的时候自动覆盖并且锁定使用部位。而若拥有者不幸死亡,绑定的装备也会跟着碎裂。 在幻兽世界,幻兽们用的都是这样的定制装备。它们还会加入自己身上褪下的材料,比如指甲、鳞片、羽毛之类的东西,可以提升配适度。 这对双胞胎的情况特殊,所以材料里要放置一件可以容纳恶属性能量的材料。 巧不巧,他的冰月石矿母正好出产了一粒小宝石。冰月石正是可以容纳恶属性能量的宝石之一,长久佩戴还能提升灵魂能量。 所以青酒才说这是一种缘分。 听到这里,双胞胎父母的态度已经松动,就是不知道姐妹两个是怎么想的,愿不愿意。 “愿意。”小女孩乖巧点头。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给人一种奇怪的生硬感。 “你想要什么样的装备?” “武器。”阿柏给了有别于她父母的答案。 配合觉醒者的武器,得根据她的情况量身定制。 青酒想起上一次的探查结果。 作为灾厄的阿松表现为恶、超能双属性,技能和感知、重力控制有关系。而双胞胎中的妹妹阿柏则是单纯的超能属性,技能表现为重力控制。 “重力控制……” 这个词让他梦回劫匪拦路的那天,从楼宴身上复刻的技能之一,s级‘重力场’。可惜阿松阿柏都只是c级潜力觉醒者。 “再看一次属性数据。”青酒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他使用观察入微技能,双胞胎重叠的影像和数据再一次出现在眼前。 阴阳蝶:恶、超能双属性(变异),潜力s。 等级:g- 气血:63 生命:52(受双生姐妹中灾厄体影响,虚弱) 能量:47 技能:略 建议:变异幻兽,为一生一死双生设定,可随时进行主人格转换,建议深度绑定。 “!” 青酒第一时间低头喝水,掩饰自己的震惊。 两种不同属性的能量重叠了,并且变异成新的样子。 数据最直观。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妹妹还是潜力c的单属性觉醒者,名字也不是‘阴阳蝶’。 还以为妹妹解除封闭恢复了,不想竟是彻底融合,变成可以自由转换主体人格的双生阴阳蝶。 但无论是她们父母,还是青酒,都没有发现这一点,姐妹两仅仅对外展示属于妹妹的性格。 是不是这两个孩子有意识迷惑外界,让他们以为一切没有变,便不会试图驱赶姐姐留下的执念? 如此一来,倒是没有必要让姐姐的意识另外存放,她们双生一体,可以随时转换。 就是……她们父母能接受吗? 第56章 双生阴阳蝶 第56章 双生阴阳蝶 水杯见底,青酒放下杯子问双胞胎父母: “阿柏想要武器,你们呢,你们觉得什么样的装备适合妹妹?一般的装备都会随着能力增长淘汰。要想一个长久有用,可以一直坚持到年老的装备才行。” 双胞胎融合变异的事等他问过姐妹两的意见再决定怎么说。 现在先安抚住这对父母,将他们留下来。 中午时间多,他可以单独和他们聊聊。 双胞胎的父母果然被青酒带偏,之前还在纠结要不要做,现在已经开始考虑什么样的装备合适了。 夫妻两个好歹守了这么多年山林,手里攒了不少来自厄兽的好东西。 这个说我有某某厄兽的丝线,比钢筋还强韧,比棉花还轻柔,可以做一身护甲。 那个说我有某某灾厄的功能眼睛,有预知天气的自带能力,可以做个饰品。 青酒倒是觉得,重力控制相关的超轻装备适合她们。 她们本就是一个细胞分裂变异出的两个人,同根同源,变异后更比一般双生子紧密。 两人都有超能属性,都是重力类技能,叠加的结局就是强的更强,潜力直接从c飙升到s。他来了这么久,也才看到三个潜力s以上的觉醒者。 与其想着补上短板,不如强化优势。 当然,现在装备已经不是重点了,待爆的炸弹还一脸无辜的看着他们。 她一直维持着阿柏的人格,说话也好,思维模式也好,都是阿柏的,难怪把她们父母都骗过去。 “我看这事一时半会儿搞不定,要不您二位先商量?我中午有时间,如果方便,可以等到中午再给我答案。” 这一单已经用了二十来分钟,后面还有很多排队等待的病人,冷家夫妻有些不好意思,站起来去往等待区。 青酒则喊下一个病人。 他一直忙碌到中午,双胞胎的父母还在纠结,没有过来,楼宴的短信先来了。 “小酒今天忙不忙?我早点来接你?” “忙,不过今天不会加班,我已经和吴若他们说了,今晚来家里吃香辣羊肉火锅。” 他忙里偷闲,和楼宴聊起天。 “晚上要不要去买点火锅要吃的东西?” “我早上已经买了一点了,家里有没有啤酒?没有的话买几瓶冰镇着。上次吃大排档,我看大家都很会喝酒的样子。” “行,我知道了。” 青酒想起双胞胎的事:“今天有个特殊的病人,原本是普通超能属性觉醒者,现在变异成恶、超能双属性,潜力也升了三个级别。对了,她们的主技能都是重力相关。” “恶属性?灾厄体吗。” “是啊,我看这孩子挺有潜力的,你要不要投资?” 培育屋挑剔,s级潜力才够资格深度捆绑,但在外界,冷家姐妹已经是稀有的天赋者。楼宴看中人才,他肯定乐意。 全世界的基地都优待高潜力觉醒者,遇到这种有潜力的都会投资。 因为潜力越高,要投入的资源越多,一般人养不起。 楼宴现在好歹是正规区长,他来投资,总好过遇上雷枭的倒霉情况,家破人亡还不够,自己还得卖身,奴隶主的‘恩情’还不完。 “我会试着和她们家人联系。中午好好休息,不要逞强。你说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楼宴最近才知道青酒连自己的午休时间都压缩。 “知道了楼家长,你也是。” 听着那头带笑的声音,楼宴的嘴角也在上扬:“晚上来接你。” “不用这么隆重吧?” “要的。” 此时的青酒还不知道那边楼宴搞了什么骚操作。 他一大早捧着一束花,远远的看到政府办公区就下车,迎着门卫呆愕眼神走进来,还借口视察安全出口把整个办公区转了一圈。 如果有人打招呼:“区长,早上好。” 他就要露出那种让人想打他一顿的笑容:“早上好,给医生选花,早起了一会儿。” “……啊,哈哈哈,医生生日?” “没什么,晚上他请吃饭,作为男朋友送束花而已。” “……”没问,他没问! 总之,楼宴已经从之前的‘我没名分,我不多嗔’膨胀到‘我有名分,我要高声’的状态。 而政府办公区上上下下,从门口保安到扫地工人,都知道他们区长名草有主。 “这段时间的准时上下班突然就有理由了。做梦都没想到区长还有这样的一面。” “有家眷了嘛。” “以后不能再请区长一块儿出去吃饭了吧?” “本来就请不出来,以前可是一分钟都不想浪费,要用来修炼和战斗。” 几个亲近一点的官员说说笑笑走远。 从星城一块来的战士们则是心照不宣:总算成了。 其他有权有势的老男人追年轻人,有时间有手段,有大量可以用权势和金钱堆积出来的优势,对涉世未深的人简直降维打击。 但换到首领身上怎么就这么难,这一路反而是更年轻更厉害的医生在哄着首领。 总觉得这次官宣,有一定可能是医生受不了死缠烂打,一时心软收下他。 * “阿嚏!” 青酒捏捏鼻子,回头看向找他的双胞胎父母:“你们有决定了吗?” “我想,阿松想要保护妹妹,能不能制作一件防御的装备?” 这个想法倒是可以,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反而不是做什么装备啊。 “我能不能和孩子单独聊一聊?” “当然可以,麻烦医生了。”他们不知道青酒要和女儿说什么,出于信任还是站起来,退到诊疗室外面,门轻轻关闭。 “阿松,阿柏,你们融合成一体了?这件事你们父母知道吗?”大门关系,诊疗室只有他和阿柏两人,他开门见山。 小女孩一下笑起来,只是下一秒又开始泪眼婆娑,两种人格在脸上转换。 “医生你好厉害,爸爸妈妈都没有看出来。医生,你不会分开我和姐姐吧?求求你不要分开我和姐姐,不要告诉他们。” “不要妨碍我们,谁也不能分开我们。” 两种声音混在一起,一个祈求一个威胁,表达的却是同一种意思。 “我没有要阻碍你们的意思,不过灾厄体的情况你们也知道,没有人治疗,很难活过三十岁。而且,这件事你们要一直瞒着吗,能瞒一辈子吗?” 随着青酒的问题抛出,阿松阿柏都沉默了。 父母保护太过,他们连什么是‘灾厄体’都是仅有概念。 而且青酒开口就是活不过三十,她们的年纪还无法思考这么长远的问题,但问题就那,不可能无视。 “现在就逼你们像大人一样思考,确实很残忍,但是呢,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不为以后打算可不行。长大是很快的一件事,一阵风,一眨眼,就长大了。” 曾经青酒也觉得自己一直可以是孩子。 虽然父母不在身边,但有外公,附近的邻居也格外照顾他,学校的师长和同学也迁就他。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保持着少年人的心态。 可是来了迷雾世界,一切天翻地覆,所有肮脏的东西都脱去面纱,以最原始的样子站在他面前。 青酒的态度亲和,姐妹两也收起一开始的抵触排斥。 “我和姐姐在妈妈肚子里就是一起的,我们在一起才算完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活在山林里,没有接触其他人,双胞胎姐妹的感情远超其他双胞胎,她们将彼此视作另一半生命,只有她们在一起的时候才是完整的一个人。 或许正是这种极端的爱,让她们融合变异成现在的复合体。 “医生,你能帮帮我们吗?” 青酒看着她们,叹了口气。 果然是小孩静悄悄,指定在作妖。悄无声息的就融合成一体,变成复合灾厄体。这对本就死了一个孩子的父母恐怕是巨大打击。 “医生,请帮我们这一次,这个恩情日后一定还。” 阿松看得更明白点,医生敢说破是因为他有一定把握说服她们父母。 “我试试吧,但我也不敢保证。” 青酒请外面的夫妻进来,他们有些忐忑地坐在椅子上,生怕一会儿要说的是个坏消息。 “有个好消息,有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不用考虑将冷松和冷柏分开,也不必让冷松成为武器的一部分。 “坏消息是,她们姐妹两个已经融合。 “现在冷柏也是灾厄体了。” 冷家姐妹的父母呆在那里,他们怀疑听到的一切。 “您是说,阿柏……也变成灾厄体了?” 灾厄体是和死亡划等号的特殊觉醒者,他们曾有过一个,在痛苦中失去,现在告诉他们,另一个孩子也变成了灾厄体? 他们希望青酒否认,说这是一个玩笑。 但青酒点了下头。 “是。” “医生,你别开玩笑。”他们无法接受这件事。 “爸爸妈妈,医生说的是真的。” 阿柏的话是最后一击。 青酒看着即将崩溃的两人:“如果我说,灾厄体未必会死呢?” “什么?” “我已经为你们联系了一位足够资格教导孩子修炼的人。有他在,冷松冷柏不会死,还会变得很厉害。” “您说的那位是?”夫妻两个原本相互扶持才没有倒下去,现在听到青酒说的,就像抓住救命的稻草。 哪怕只是欺骗,给他们一点希望也好啊。 “区长,区长楼宴。” 听到这个名字,夫妻两个面面相觑,他们知道青酒是楼宴的医生,但医生有这么大权利和能量,让一个区长答应给他们的孩子当教导者吗? 而且为什么要是区长呢? “觉得奇怪?区长楼宴先生就是灾厄体,”青酒用了最正常的语气,“我是他的主治医生。” 第57章 绑定雷枭 第57章 绑定雷枭 下午青酒还要继续上班,他给了冷家三人一些时间接受,或者拒绝。 冷家夫妻坐在观察室,他们呆呆的,似乎还在接受之前的信息。女儿轻轻贴着他们,看着他们,那眼神是属于冷柏的,也是属于冷松的。 他们有过短暂交流,其实也不用交流,父母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哪个孩子。 半晌,冷妈拍拍丈夫的肩膀:“我们给孩子改个名字吧。” 冷爸茫然回望。 “叫松柏怎么样?松柏之志,经霜尤茂。”医生上次说的,她一直记着。她的孩子应当和松柏一样长青不衰。 冷爸看看妻儿,忽然就想通了:“好。” 只要孩子能。留在他们身边,是什么样重要吗? 青酒一直看着那个角落,直到这时才收回视线,他喊勤勤恳恳打扫卫生的雷枭:“我想和你聊聊。” 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雷枭的情况大为好转,他们对彼此也有了一定了解。青酒觉得时机差不多,可以问问雷枭本人的意见了。 他们去了后巷。 窄小的巷子没有人行走,也没人打扫,积了好些灰尘。青酒犹豫了好一会儿,问:“你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雷枭不明所以:“您这里有什么不方便?”医生要赶自己走? 是不是因为他中午吃太多了? “不是,没有,我是问,等治好了,你是留在混乱区,还是去别的地方?” 这个问题把雷枭问住,他的过去已经死了,但活着是为了什么,幸福是什么,他还没找到。 但之前的同事说过,幸福是和让自己愉快放松的人待在一起。 他在培育屋的日子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可以留在培育屋吗?”他有些忐忑地问,“我治愈的消息传出去会给你带去麻烦,但我可以隐瞒身份。” 哪有这样的人,还没开始呢,就把自己的底牌掀了。 发现对面比自己还菜鸟,青酒反而不紧张不纠结,他干脆问:“如果你信得过我,要不要和我签订一个平等契约?我负责指导你的修炼,提供必要的帮助,而你要保护我。” 想到什么,他又加一句:“不要有顾虑,不管你有没有和我契约,我都会确保你身体治愈。” “……如果是不了解为人的人,听到你这么说,可能怀疑你在威胁。”雷枭直白提醒。 “诶,这样吗?”青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知道。”雷枭笑了一下,又恢复棺材脸。 对于契约这个词,雷枭有本能的抗拒。他不想刚脱离深坑,又跳进新的一个。 但因为是青酒,他还是在思考后问:“是什么样的契约?” 一张浮光文字契约出现在雷枭面前。 “还是你自己看吧。” 契约只有文字,没有其他任何多余花纹。在幻兽世界,有花纹的契约书不能乱签,谁知道那是花纹,还是某种不认识的文字,一不小心就会掉坑里。 幻兽们似乎有属于自己的文明和传承,以至于社会上除了喜欢和习惯幻兽的,还有一批阴谋论的支持者,他们极端排斥幻兽和幻兽相关的一切。 幻兽世界的起源,直到青酒离开之前都是一个巨大的迷。 “你要提供我基本的吃住?” “嗯。”青酒点头,培育师养幻兽嘛,没有基础物质养什么? “你还要负责提供修炼物资和训练场所?” “嗯。”幻兽升级等于培育师升级,应该的。 “我死了你也会大损?” “嗯。”深度绑定,谁死了另一方都要伤筋动骨实力大跌。 雷枭欲言又止:“医生,这个契约是谁给你的,你是不是被骗了?” 他除了需要保护作为培育师的青酒,基本不用付出别的东西,这契约对医生有什么等量好处吗? “没人骗我,如果绑定,你能力提升,我的能力也会跟着提升,这是一种双赢。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不考虑了。” “啊?”这么好的条件,就一点不动心吗? “签。” 雷枭是个很干脆的人,他成了青酒第二只……第二个签订的觉醒者。 【已绑定2s高潜力幻兽‘剑鬼’。幻兽名录刷新,获得升级点1000,获得变异果树‘金木’一对。】 【深度绑定2s潜力幻兽,奖励兵冢。万器埋骨之地,入内可参悟兵器类技能。】 【深度绑定a-级幻兽剑鬼,奖励血池一座。可在血池里加入高能量血液,浸泡后能增强身体素质。】 高潜力觉醒者是真值钱啊,临时绑定送变异树果,深度绑定送稀有建筑。就是不知道那个血池的使用条件是什么,厄兽血可以吗? 青酒立马进了趟培育屋,出来时薅了两颗金黄色的果子给雷枭:“给,你自带的食粮,我看过,强化身体的。”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这里不方便,晚上吃饭后和你说。还要和你介绍上个和我绑定的人,嗯……算师兄还是前辈?你会大吃一惊的。” 放下果子他哼着歌走了,看着就知道心情有多好。 雷枭盯着手心两个小果子:……? 吴若对青酒和雷枭的短暂离开毫不在意,他们回来他也没发觉什么不对。倒是全安敏锐的感觉到青酒和雷枭之间似乎建立了某种特别的联系。 已经够到信任的线。 短短十几分钟,发生了什么事?全安不得其解,只得暂时藏在心里。 因为要见楼宴,冷家三口一直等在培育屋,晚一点吴守月来接弟弟,和他一起来的还有负责这条街的街道主任元杰。 元杰在门口徘徊,不好意思进来。 他曾单方面将青酒视作假想敌,虽然青酒可能不知道,他还是觉得尴尬。 “元杰,今晚有约吗?要不要一起吃火锅,阿若和守月也来。”青酒从里面走出来,他的笑容驱散阴霾。 他这么态度自然地邀请他,仿佛他们也称得上朋友,元杰真有种被拯救的错觉。 “如果不麻烦的话。” “不麻烦,多个人多双筷子。” 当楼宴捧着花来接人的时候,发现晚上的火锅大军又添了五位新成员。 来接弟弟的吴守月,例行巡查的街道办主人元杰,局促不安的前守山人两位,还有他们的孩子,刚刚改名冷松柏的小女孩。 小姑娘有些害羞地躲在青酒的身后,楼宴从她身上感知到了同样的灾厄体气息。 楼宴看向青酒,青酒偷偷给他比了一个‘心’:拜托拜托。 “……” 行吧。 “区长先生。”老父母战战兢兢,传闻里的楼宴区长和灾厄比起来也不遑多让,是个危险得不能再危险的人物。 所以突然知道他是灾厄体,他们竟不觉得奇怪。 灾厄体嘛,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不过这会儿他们更想确定,灾厄体真的可以被救治吗? “孩子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会资助她,同时负责必要的修炼引导。至于灾厄体的寿命诅咒,有医生在,不用担心。” 说实在话,楼宴还挺佩服这对父母,知道孩子是灾厄体的第一时间不是杀死或者丢弃,而是找个更好的地方好好养育。 真是同人不同命。不过他有医生,倒也不在乎这些了。 “谢谢区长先生。”没想到传闻中暴戾的楼宴区长看起来这么好相处,居然真的同意资助培育他们家松柏。 关键他也是灾厄体,却能这么健康强大,有他引导,松柏也能健康长大,所以冷家父母大喜过望。 “不用客气,有什么事去了我家里再聊。” 由于这一次的火锅聚餐超了十人,家里的桌子坐不下。 吴守月负责找人送来可以旋转的大圆桌和配套椅子,元杰对着楼宴尴尬,跟着一块走了。 吴若领了任务,去后面摘点韭菜和葱姜蒜。 来这里治病的林家夫妇和冷家夫妇属于是同病相怜,这会儿聚在一起说话。 话题到最后总是变成一场真心的感激。 “还好有医生。” “是啊。” 松柏安静地蹲在鱼池边,她的表情变幻,一会儿是阿松,一会儿是阿柏。 厨房里有四个人在忙活。 青酒在炒香辣火锅料,他被辣椒呛得眼睛通红。楼宴帮忙递个工具调味料什么的,但现在的工作是给男友擦眼泪。 “我来吧。” “不,”青酒坚决推开爆炸厨房体质的楼宴,“我来。” 不能糟蹋他这么多好材料。 雷枭在旁切菜,他才知道之前遇到的危险人物是混乱区的区长,而且他和医生是特殊关系。 这种关系对他来说太复杂,反正只要医生自己是乐意的,他这个旁人管不着。 天生冷兵器精通特性让雷枭自动领悟菜刀的妙用,切好的菜在空中飞了半圈,稳稳落在盘子里,还摆了一个花开的造型。 全安将需要的碗筷漏勺都拿出来,余光扫过这位短工。 明明是新来的,但医生和首领似乎很信任他。 继续观察。 做豆腐的邻居派孩子送来一大盆豆腐制品,从豆奶、老豆花、油煎豆腐块、油豆腐,到更复杂的素鸡素鸭素肉,应有尽有。 “桌子来啦,摆在哪儿?”吴守月从外面进来,两手扛着一个圆桌桌面,他身后是元杰,背着圆柱形的桌角。 十人大圆桌来了,它分了三层,最里层是不动的,要放上不锈钢的鸳鸯火锅,中间一圈可以转动,摆上不同的食材。 原先的小餐厅放不下这么大的桌子,吴守月就按着青酒说的将它放在天井中,仰头就能看到傍晚的天空。 火锅是电火锅,还要牵出一条长电线。 晚霞归家,太阳西沉,天空变成深色幕布,一轮明月出现在幕布一角。 天井四角的灯都亮起来,青酒的香辣羊肉火锅底料和番茄牛腩火锅底料都做好了,两种红在锅里交汇成太极的形状。 周围一圈还放上洗好的菌菇,切片的藕,切块的土豆,切条的冬笋,手撕的白菜。刀工摆盘来自前中央基地护卫军总教练,比机器切的还精准。 还有煮好剥开的鹌鹑蛋、羊肉卷牛肉卷、鱼丸、海带结、油豆腐、千张、老豆花…… “看起来好好吃啊。”松柏口水都快留下来,她还没吃过食材这么丰盛的火锅。 嗅着空气中浓烈的香气,再看看数量繁多的食材,别说小孩,大人也快扛不住了。 等青酒说大家落座吧,他们就迫不及待过来。十人位,放椅子太挤了,所以全部换成了长凳子。 楼宴坐北偏东的位置,正北留给青酒。吴若本来想坐青酒另一边,却被他哥哥拉走,他哥给他找了个小孩位——临着真小孩松柏。 “坐吧,你就坐这。”说着吴守月坐在他弟弟另一边。 元杰看了看,临着吴守月坐。 最后是全安坐在青酒另一边,而人人不敢坐的楼宴左手位让雷枭坐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雷枭已经不是一开始的骨头架子模样。 能让‘主人’的女儿下嫁,他自然有一副吸引人的好外貌。同属硬朗风,雷枭气质正直眼神刚毅,难得的是,身上还有一种坚韧不拔的味道。 比楼宴这种桀骜不驯款的更容易叫人亲近。 为着青酒,楼宴勉强露出礼貌微笑,但心里可是翻江倒海。 医生选择这个人只是因为他人品尚可,天赋也不错吧? 一定是这样吧? “久闻大名,雷总教官。” 敏锐感觉到一丝丝敌意的雷枭强忍着拔剑的冲动,同样露出十分勉强的笑,干巴巴回应:“你好,楼区长。”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现同性相斥的生理反应。 “……” “……” 总之,就这样吧。 青酒推着饮料小车出来,才发现大家都坐好了,就等他一个。 就是这个气氛,怎么有点微妙呢? 第58章 积分定制 第58章 积分定制 一定是错觉,青酒这样说服自己。 “久等了,来,宝贝,豆奶还是牛奶?”饮料小推车绕路到边上,他先问最小的客人。 “豆奶,谢谢医生。”松柏有点害羞。 青酒递给她一瓶豆奶,又给了其他几个家长果汁和水。尤其是林家父母,他们要看护孩子,不能喝酒。 啤酒给几个年轻的觉醒者,他自己则拿了一瓶牛奶,他属于不太会吃辣,但又很喜欢吃辣的人,所以豆奶牛奶不能少。 “番茄牛腩不是辣的,不吃辣的人不要逞强,豆奶和牛奶都能解辣。” 混乱区的饮食习惯偏清淡,以清蒸和炖煮为主,他们没吃过这种类型的火锅,香辣羊肉锅的气味霸道,而番茄牛腩锅同样酸香浓郁。 众人都看着青酒,他不明所以:“傻愣着干什么?开动啊!” 青酒第一个伸筷子,他的目标就是里面肥嫩的羊肉。 “唔!这也太鲜嫩了!” 羊肉外面裹着一层红油,瘦肉软嫩肥肉润滑,羊腥气被草果花椒八角之类的香料压下,并且进一步突出了羊肉荤香,又辣又香。 他被辣得受不了,鼻尖都冒出细汗,拿起一瓶冷藏过的牛奶就是一口。 辣味被冰牛奶压下去,他又行了,又是一筷子羊肉,羊肉又烫又辣,前番压下的辣感再次直冲眼鼻,眼睛都蒙上水雾。 可这一点不耽误他吃。 他吃得太香了,其他人忍不住吞咽口水,也夹了一块润着红油的羊肉。这一吃,惊为天人。 “怎么这么嫩?嘶,嘶,好辣,好吃。” 他们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羊肉和辛辣绝配啊。 楼宴看他吃得开心,夹了一块到他碗里。 这个动作放在普通朋友之间稍显冒昧,但放在他们之间刚刚好。 肥瘦均匀油汪汪的一块肉,沾着红油和白芝麻,青酒看了下其他人,夹起吃了,耳朵尖微微发红。 楼宴环视一周,余光看向雷枭,发现雷枭蒙头吃油豆腐,没注意到,其他人也是各吃各的。 于是他等着青酒吃得差不多,又夹了一块。 “宴哥要喝吗?”眼看着楼宴要来第二次,青酒快速给了楼宴一瓶牛奶,“冰过,特别解辣。” 吴若偶然看到,他看看青酒又看看楼宴,瞳孔地震:“你们……唔唔唔,烫烫烫,哥你疯了?” 吴守月不语,一味塞肉:“来,吃肉,你不是最爱吃牛肉吗?” 这还堵不上你的嘴? 牛腩肉软嫩又有劲道,吴若吃着肉,嘴是堵上了,但眼睛咕噜噜转,带着‘我怎么现在才发现’的懊恼。 “咳,元杰,喝酒。借这个机会我给你道歉,那时候态度不好。”吴守月开了啤酒。 元杰举杯:“嗨,都过去了,再说你这不是应该的嘛?” 两人也算是彻底一笑泯恩仇了。 借了吴守月的勇气,元杰倒满一杯,站起来向青酒敬酒:“医生,之前对您无礼,抱歉。” “没关系,我对你也有误会。”青酒也举起杯子。 青酒目光澄净,元杰心里那点扭捏和尴尬,终于是彻底去了,他感激地看向吴守月:若不是他带自己来,这个疙瘩只会一直在。 全场真正的干饭人只有全安,他最爱红油锅里的青瓜和豆芽,煮了这么久还是脆脆的,因为本身没什么味道,所以配热辣香料也很好吃。 辣得浑身冒汗也不用怕,饮一口清爽的啤酒,所有烦躁都跟着气泡飞走了。 “医生,香辣羊肉火锅比您说的还要好吃。” “是吧?冬日和火锅百分百适配!干杯!” 啤酒和牛奶杯撞击,青酒脸更红了,就像喝了酒,他招呼着拘谨的林家和冷家:“大家吃,食材还有很多,管够。今天是圆月,不要辜负了美景美食。” 火锅天然就有拉近距离的属性,一瓶饮料干下来,桌子上的各位已经沉醉美食,连松柏都偷偷换了两次人格。 阿松喜欢老豆花,嫩嫩的豆花在香辣羊肉锅里浮沉,吸足了羊肉荤香,吃起来又嫩又爽。 阿柏喜欢香菇,泡发的野生香菇切十字,无论在香辣锅还是番茄锅,都十足鲜美多汁。 青酒已经吃得七分饱,他往锅里抄了一漏勺的鱼丸和油豆腐,随口问冷家父母:“松柏的问题暂时解决了,那定制装备还要吗?” 餐桌安静了一秒,吴若好奇问:“什么是定制装备?” “定制觉醒者专属装备,自带绑定设定,不用时变成身上的一个标记或者刺青,使用后自动覆盖指定部位。还挺神奇的吧?” 何止是神奇,没见着吴若已经张着嘴听傻了? “贵吗?”吴守月是真动心啊。 他是机械控制双属性,老早就在收集材料,想要制作一台属于自己的战车。 战车是战场利器,兼具厄兽和机械载具的优势,但战车体型庞大不好携带也是不能忽视的点。但若能绑定,确保无人能动,那战车唯一的缺点也没了。 绑定装备。 虽然这种东西听都没听过,从科学意义上也难以解释,但想想是医生拿出来的,就觉得没什么问题。 “贵倒是不贵,不过现在只能定制中低等级装备。而且我有个想法,想和政府合作。” 作为政府代表的楼宴停下筷子:“医生想要怎么合作?” “我听说你们新弄了一个军功积分,清理厄兽灾厄,有重大立功表现都能有积分,而且人人可拿。大家可以用积分来我这里换取定制服务。我是想,定制的装备与其拿来给权贵当摆设,不如给真正办事的人。” 餐桌上安静下来,他们都思考着青酒这句话,楼宴也是一样。 不过他更多在想,青酒是不是通过这种办法支持他的新政,这种定制服务一出来,新政府的威信更是要深入人心了。 其他势力的觉醒者,就算是为了这些绑定的政府服务,都得投诚。 “可是,我们没有什么积分。”冷家父母有些惶恐。 楼宴说:“你们曾是守山人,会按年份给两位积分,我估计能有个几万。还有曾经击退厄兽灾厄的人员,都会后补积分。因为涉及人员比较多,需要审核验明,所以还在进行,可能过几天就有工作人员去找了。” 冷家夫妻一脸惊喜,而旁听的林彦父母若有所思。 楼宴那句‘曾经击退灾厄厄兽’是对他们说的。 虽然他们曾是城西的战斗队员,但曾经为守护这座城市立下的功劳没有被忘记。新政府还承认他们,甚至愿意后补积分。 新政府是真的大气,也是真的既往不咎了。 “定制费用用积分抵,材料需要你们自己提供。另外,我能力不足,现在只能制作中低等级装备,且制作的装备无法升级,是固定的。 “以后能力增长,才会制作高等级装备,甚至制作可成长的装备。” 借着饭桌上放松的气氛,青酒将利弊都说了,他又问冷家父母:“你们有想法吗?” 其实冷家父母因为孩子融合的事冲击太大,已经没想绑定装备。但现在青酒提起,加上还多了一道积分的门槛,觉得错过这个机会实在可惜。 “我们想给孩子做一件星核吊坠。” 在父母心里,再没有什么比孩子安全更重要的。因为阿松就是死在厄兽爪下,所以他们也尤为在意厄兽存在,就给了青酒一个方案,是一个星星图案的星核吊坠。 主材料是灾厄才能产出的星核碎片(夫妻二人参加某次灾厄狩猎活动得到的碎片),辅助材料是秘银、月光石。 他们想要一个可以驱散厄兽的保护型饰品,就算阿柏长大了也能用。 他们手里的其他材料,想要等松柏长大一点,给她做套护甲。 “那你呢,你觉得怎么样?” 这是问松柏,是她在用,她的意见最重要。 “我只想和姐姐一直在一起。”阿柏说。阿松则只是微笑,她属于人类的其他感情都淡化了,只有保护妹妹的执念越加强烈。 “定制一件伞型装备,可以承受十倍重力和十级风力,伞面材料要防水防火防腐蚀,伞骨强韧,且可以轻松恢复。平日用来遮风挡雨当护盾,关键时候也能用来控制自身起落。”楼宴的声音插入。 他看向松柏:“我既然算她半个引路人,这个就当做见面礼。” 座上众人才知道楼宴收了半个学生。 他居然还会收弟子? 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这怎么好意思?”冷家父母反应过来,连连摆手。 他们什么都没付出,怎么先白得了一件好东西?听楼宴刚刚的要求,就知道要用上不少珍贵材料。 “您太客气了。”两人一辈子老老实实的,这会儿竟不知道怎么回应。 “他好东西多,不用替他客气。”青酒做主帮他们收了。 他们看向楼宴,发现楼宴看着青酒,灯光模糊了他的脸,眼神温柔极了。 两人再次向楼宴表达感谢,松柏也看着新上任的引路人,她看不透,只觉得如黑夜般深不可测,也如深夜般危险。 这就是未来的老师吗? 楼宴也注意到小姑娘的视线,他看过来:“你是医生为我选择的学生,放心,我会认真教的。” 他们恍然大悟。 原来是医生推荐的,难怪楼宴愿意收这半个弟子。 小姑娘看看楼宴又看看青酒。 未来老师是漆黑的夜,医生就是温暖不刺眼的星辰。 她不愿将青酒比喻成月亮,她听说月亮是借了太阳的光,而星辰是无数小小的太阳,会自己发光,还愿意包容黑夜。 “那我们一会儿签协议,这些材料要在明天之前带过来,等成品出来再结算制作费用,到时候直接在积分账户里扣。” 青酒抽出一张纸写上需要的东西,夫妻两个看过,都不是难找的材料。 “我们今晚就回去准备材料。” “不着急,先吃饭。” “医生,”冷家夫妻等他们说完就忍不住咨询,“普通人能定制吗?” 他们现在就一个孩子,并且不准备再生,现在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堆孩子身上。 “普通人不行。” 青酒看着他们略带失望的表情,劝慰道:“普通人遇到厄兽灾厄的机会少,或许也是一件好事。”溺死的都是会水的,觉醒者因为会主动寻找靠近厄兽,更需要辅助装备。 “那我们能定制吗?”他们又问。 “当然能。不过你们不考虑等段时间,直接做可升级的武器?”珍藏的材料要是现在用掉,以后想做更好的装备怕是不能了。 他们却只是苦笑:“我们这样没有根基的觉醒者,能爬到现在这个级别就已经到顶,想要再进一步……哎,不指望了。” 青酒正要介绍自己的修炼指导服务,就见那边吴若眼神急切,很想说什么。 “培育屋也提供修行指导服务,具体可以问我的助理吴若先生。” “对对!”吴若一秒解封,“问我问我,我们医生可厉害了。我前段时间升级还没多久呢,在医生指导下学习十几天,连升两级。我那些朋友都看傻了,问我吃了什么好东西,还是梦里被降神了……” 吴若是讲故事的天才,他的语言朴素感情真挚,能轻易将人带入主角的立场。 想一想,原本潜力不高不被看好的低级觉醒者,被嘲笑还要装傻充愣说自己不在意,其实在意死了,但也只能背后偷偷难过。 可是有一天,天降修炼的神,为他巩固根基,为他指明前路,短短十几天,人前显圣。 那简直是可以回味一辈子的高光时刻。 吴若说的时候,他哥哥和其他人也笑着佐证。 林家冷家人才知道医生说的‘我擅长指导觉醒者修炼’不是一句虚言,更不是拿来炒作的话题,他是真的能。 连雷枭都若有所思,难怪治疗的时候他可以调动自己身体里的能量。 真厉害啊,是另一种非武力值的强大呢。 “也是用积分吗?” 青酒本想说不用,但他转念一想,得到他帮助的觉醒者在战斗中更容易领悟和提升,他们提升,等于他的升级点和经验值入账。 而迷雾世界的战斗,那就是对厄兽灾厄,另一方面也是保护混乱区,加快楼宴的清理工作。 变成积分制,对自己对战士对楼宴都有利。 “是有这个考虑。具体怎么样,还得和咱们区长大人细聊。” 楼宴颔首:“随时恭候医生传唤。” 吴若感觉自己被塞了一大口饭,胃都噎到了。 吴守月赶紧把他的脸往碗里按:“肉块都凉了,快吃。” “看我,自己吃饱了就忘记大家还饿着。来,大家继续吃。”青酒招呼他们吃火锅,他是七分饱了,但这些觉醒者全是大胃王,肯定还饿着。 之后吃吃喝喝的,就把定制装备和指导修炼的事定下。 他开价不低,定制起步四位数,指导修炼起步五位数,而积分比钱难得,比钱珍贵。可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赚了。 可以用一辈子的修炼指导,这样就拿下,放在外面都没人信。 ‘以后积分会不会越来越值钱?还是钱买不到的值钱。而想要积分,就得直接或者间接为新政府工作。包括清理灾厄,做好人好事。这就间接强化新政府的实力和公信力。’全安想到最大的获利者。 医生和首领是不是计划着什么? 他视线扫过对面的雷枭,还有桌上其他人。 雷枭是外来觉醒者,吴若和吴守月已经算本土的。 还有那两个家庭,如果说冷家夫妻代表着中下层非政府职员的觉醒者,那么林家夫妇代表的就是曾经和楼宴为敌的势力余留。 他们个人当然不算什么,但医生和首领的做法已经传达出某个信号,他们全都可以是‘自己人’。 这样过了半个多小时,盘子全空了,众人起身。 桌子要送回去,碗筷要清洗,院子也要打扫。每个人都在干活,用不了几分钟天井就恢复了往日的清凉干净。 冷家三口和他们道谢后离开,林家夫妇走进西厢房。 雷枭原本要回旅舍,被全安叫住:“我的房子就在附近,就我一个人。” 雷枭:……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是看你……算了。”全安揉搓手臂,他不过想试探试探雷枭的底,那眼神都歪到哪里去了? “等等,”雷枭立刻过去,“那今晚就麻烦你了。” 两人出了院子。 吴守月开着车来,现在带着吴若和元杰回去。他们走出青酒的院子,抬头看着天空的月亮。 “混乱区的晚上也能这么亮吗?” “因为月亮来了。” 吴若听着他们对话,一脸奇怪:“哥你傻啦,昨天不也有月亮?” 吴守月看着一无所知的弟弟,伸手揉他脑袋:“命真好。” 就这直来直往的性格,也是遇上了医生这样的人,否则得有苦头吃,哪还能一直保持着直白简单? 吴若不想被他揉脑袋,慢了几步跟在后面。 他还在回味刚刚的火锅,有些原本不太喜欢的食材,进入火锅后居然这么好吃。就像油豆腐,他总嫌豆腥味太重,但放在火锅里一点吃不出来,还特别香。 吴若的肚子虽然饱了,但心没有饱,从此以后最爱的食物又有了新名单。 当然,他也不是光想着食物。 “真是没想到啊。”吴若双手枕在脑后,吹着海风慢慢走。 “可恶,还等着以后医生有了小医生,我可以逗的,希望都没有了。” 医生的缩小版,想想都很可爱,可是吴若刚开心了一下,首领的迷你脸出现,表情都是同一款。 他拼命挥手:恶灵退散! 吓死人,还是多想想吃的吧。 “好想再吃一次火锅,什么时候再来只羊摔断腿啊?牛也行。” 第59章 明月夜 第59章 明月夜 车离这里还有一段路,三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拉成线。两人在前,一人在后。 “谢谢你带我来。”元杰说。 今天是吴守月拉他来,他这个人别扭,如果让他自己主动,那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今天说了很多次谢了。你不准备定制装备吗,今天之后,培育屋怕是得满了,还好我先预约,等材料收集好就定制。” 其实吴守月还在收集可以提升他和吴若潜力的材料。但既然医生没有说,他也不会说出来。 “城管的工作怎么样?”元杰问。街道主任属于文职,城管算是武职。 “挺好,一般就是维护治安和街面管理,很闲。反正也没什么事,有时候我就会领任务去边境清理厄兽。” “这么上进啊?”元杰笑着,他爸就希望他积极上进,可他懒。 吴守月双手为枕慢慢走:“以前浑浑噩噩,只知道要变得更强,可怎么更强,怎么更好,我琢磨不透。现在倒是简单很多。” 每一次的努力都有回馈,那么努力也会变成一件乐事。 混乱区的天空还是那个天空,浪潮声还是那个浪潮声,但可能心境变了,看到的听到的都变得不一样。 完全统一,只有一个声音的混乱区,还有青酒这样无法想象的强大觉醒者加入。 希望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美好也可以被仔细描绘,它不再是虚拟的梦境,而是可以被捕捉的现实。 混乱区在前进,带着所有人前进,连带着他这样的无名之辈,都觉得未来可期。 “不知道混乱区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吴守月仰望月色。 “一定会是曾经无法想象的样子。”元杰道。 想起当年自己还做过美梦,想要成为楼宴的继承者,元杰就有种无地自容的羞耻感。幸好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但他爸爸都不知道他有这么‘远大’的野心。 他没有区长的强大,没有区长的魄力,更没有区长的眼光,他就是个蠢蛋,混乱区就是到了他手里,也只会乱成一锅粥。 “你们在聊什么?哥哥等等我!”吴若追上来。 “真慢,小短腿。” “你说什么?”吴若伸出六只手。 月下传来一阵笑声。 青酒听到了,擦着头发往外走,他站在走廊上,抬头见明月,低头看海上月色被海浪绞成丝线。 “今天月亮真圆。” 海边的日出好看,月升也好看。 “又不擦头发。” 一双大手接过他的毛巾,细细擦拭滴水的发尖。青酒还是会因为这样的亲密脸红,他难为情地推着他:“别在这。”让人看见他就当场把自己埋了。 楼宴被推着往屋里走。 这点力道哪里推得动他,他只是很享受身后一双手隔着衣服按在他背上,还有那人脸红害羞到眼睛都湿润的样子。 门吱呀一声在身后关闭。 楼宴转过身,低头吻住那带着草莓牙膏香气的嘴唇。 房间漆黑,有种特别的暧昧。青酒抵着木门,双手从推拒到勾住脖子,月光撒落静谧的小院,却被木门阻隔在外。 所有声音都变得异常清晰。 花园里夜行生物的窸窸窣窣声,另一人的心跳声。 “楼宴……” “医生,我在吃醋。” 楼宴一只手撑在门框上,一只手箍着他的腰,白色衬衫因为楼宴的动作绷紧,丝织物勾勒着隆起的肌肉形状。 带着粗茧的手指在后腰流连不去,青酒一边头皮发麻,一边困惑又迷惘:“你吃什么醋?” 他自认自己是很有边界感的人,从来不给别人模糊暧昧信号,而且他都有男朋友了,更会注意社交距离。 “契约不是我独有的待遇了。” 他低着头半真半假地说。 “想到小酒以后像指导我一样指导另一个人,为那个人花心思,花时间,我的心就开始不舒服,你摸摸我的心脏,摸到了吗?它不高兴。” 青酒的手被拉着按在胸口,甚至探入衬衫入口,无距离接触。 心舒服不舒服的摸不出来,但鼓鼓的是能感觉到的。 今天羊肉吃多了太补,他有点扛不住这种诱惑:“我看你好得很。今晚吃了好多辣的,我去喝点蒲公英。” 降火。 他跑了,楼宴站在门口笑。 吃醋是真的有点吃醋,不过,契约不是独享待遇,男朋友却是。而且他是第一个签订契约的人,后来者再多,也只是后来者。 “雷枭现在已经在培育屋了吧?”楼宴想着火锅结束后他和青酒的短暂接触,进出培育屋的‘钥匙’大概已经给了。 希望他努力升级,早点完成青酒的梦想。 而他也得接触接触那类小众觉醒者,好让他和青酒完全绑定,就是跨越时空,也得带着他。 * 引发醋海的人还不知道自己背了什么锅,他坐在窗口看着手心。手心没有印记,只有那人随意划过的一道湿痕,现在湿痕早就散了。 这里是全安家,他确实一个人住——老实说,宾馆都比全安家像家,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家徒四壁。 “我搬进来才几个月。”全安说。这房子是他作为护卫的报酬之一。 雷枭不置可否。 现在他在全安家的一间客房,一个人思考。 “我把出入培育屋的钥匙分享给你了,想进去的时候说出密语,再加一个培育屋开启。 “主楼的二楼有几间卧室,可以选一间入住。后院的树果有些不能吃,倒是泉水能喝。其他稀奇古怪的建筑各有各的用处,我明天和你介绍。 “对了,解锁钥匙的密语自己设置,比如‘巴啦啦小魔仙,变身’之类的。 “要特别点,不然一不小心就进了培育屋。” 医生是不是吃了没熟的菌子? 当时雷枭没好意思问,现在想问又想起自己都没医生的联络号码——他连公民手环都还没申请。这会儿跑过去,似乎也不太方便。 “是真的吧?”他试图说服自己,“医生看着挺靠谱的。” 那,试试看? “咳,”雷枭的脸有些发红,他左右看无人,但耳朵能听到附近其他住户的呓语,声音进一步压低到只有嘴形变化,“幸福之门,培育屋开启。” 刹那间色彩旋转,雷枭出现在一片开阔庭院。 天空是没有生机的白色,四周也好像存在看不见的墙,将这里锁定。 “次元空间,这里就是……培育屋?” 多少人猜测医生给自己的诊所起名培育屋,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雷枭没想到他会拥有这样一间只属于他自己的秘密天地。 原本的一字形二层小楼已经成了坐落在石阶之上的三层建筑,飞檐斗拱,雕花彩绘,看着便很有气势。 而开阔的庭院变得更加精致秀美,兼具野趣和人文审美。 他看到了古朴的试炼塔,门口的石碑上刻着‘天灾’二字。 看到开着门的训练室,看到了红白色的二层小洋楼,还看到冒着青烟的锻造间。 去了后院,是一片茂密的果林,深处有泉涌如珠的阶梯型活水池,有一块时间流速格外快的地,有一个奇怪的石台。 石台下跑着一群羽毛炸开的橘黄色小鸡,不怕人,胸口揣一颗蛋,路过他的时候还歪着脖子用黑豆豆眼看他。 越过小鸡往里走,还有并不大的,出水口空空里面也空空的小池子,和一个藏在最深处,让他看见就走不动道的奇怪坟包。 黄泥堆砌无名无姓的小坟头,但他站在那,仿佛透过孤坟看到一片战场,那种生死间的大恐怖压着他战栗的灵魂。 脑海里有个声音,让他过去,去触摸,去寻找。 雷枭打了个哆嗦,硬生生从这种诡异的吸引力里抽离,他离这个孤坟远远的。 雷枭没有长久留在培育屋。 庭院二楼留给他的房间干净整洁,只是少了点真实感。 或许因为那是独立在世界之外的次元空间,总觉得留在里面就和世界隔离了。雷枭第一次意识到,虽然外面有这么多残酷,他还是喜欢这种真实的残酷。 而且今天得到的已经很多很多了。 向他伸出手的医生,火锅,眼神友善的人群。 还有不被监视和控制,可以安心展示饮食喜好的自由。 只有楼宴让他稍稍在意,这是对于上位者本能的抵触和排斥。那些凌驾平民太久的人已经变成另一种权利生物。 混乱区的区长会不会不一样,他不知道,但医生很信任那个人。 眼一闭一睁,一天过去,雷枭的生活没有因为新契约产生太大变化,他照样沉默地做事。只是青酒偶尔找他说培育屋的事,全安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探究。 雷枭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不能说。 他开始避开近距离眼神接触。 黑角街的培育屋就这么大,真避开还挺不容易,雷枭一句一个对不起、您让让。 吴若越看他们两个越奇怪,他悄悄和青酒说:“医生,您有没有感觉他两怪怪的,就是那种爱你在心口难开的……” “咳。”青酒捂嘴一阵猛咳,抬头时两眼都写着‘好奇’。 “不是真的爱你口难开,就是形容,他们肯定有秘密。” “哦。”白兴奋了,青酒擦擦手,“我中午问问,有什么事说破就好了。” 到了中午,青酒果然找全安聊天。 还是那条无人的小巷,还是那个地点。 青酒问:“全安,你今天似乎有点奇怪,特别关注雷枭。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全安也是个实诚人,青酒问,他就答:“医生,我发现雷枭和你的安全距离变短了。” “嗯?” “需要我调整对他的态度吗?”全安问。对于不信任名单上的人,他肯定要多关注,一点点变化都要追踪留意,不然昨天留他在家? 这一问一答,青酒就明白了。全安是在履行防护的职责,他要对青酒的安全负责。而雷枭是被契约影响,但又不能对外说,引起误会。 “是这样,我昨天和雷枭签订了契约。这是我的能力范围之一,某种程度上,是对我缺少杀伤力技能的一种补充。“ 他将契约内容和全安说了,同时留意着他的表情,看有没有对契约这种形式的排斥。 全安越听表情越是凝重:“医生,您是不是在无意中被蛊惑,您中招了?” 又是提供食宿,又是帮助修炼提供装备,而代价仅仅是努力升级和保护青酒。虽说雷枭升级也会反馈给青酒,但说到底还是雷枭占便宜。 这种好事为什么不找他全安也不找其他人,偏偏找了新来的雷枭呢? 这小子长得一脸正气,该不会精通魅惑技能吧? 青酒忍不住回想契约内容,很正常的平等契约。 放在生性爱自由的幻兽身上是一种束缚,但对无处依存的孤身觉醒者,似乎是一种情感补偿和物质补偿。 而且他们都不是那么容易信任别人的人,现在有了契约作为中介,反而能安心交付信任,甘心从无敌之人变成有软肋的人。 他转而看向全安。 说起来,全安似乎也是孤身一人。 他们要不成立个孤寡觉醒者俱乐部? 全安被看得后背立起汗毛,难道是他刚刚的疑问触发了什么? “我和楼宴有一样的契约,雷枭是第二个。全安,以后你要不要和我签一样的契约?”青酒开口。 “为什么是以后?” 他现在就可以啊。 说他潜力不足达不到培育屋的要求,是不是有点残忍了?潜力a,还能在二十几岁的年纪达到a级,一定很在意自己能力。 青酒斟酌用词,终于选择了最委婉的说法。 “你还需要成长。” 万年单身的全安立马想起医生和首领的私下关系,表情有点复杂:“那种成长?” 第60章 医患关系 第60章 医患关系 “那种成长?……不,我想不是那种成长。” 全安的眼神太直白,红着脸的青酒手忙脚乱和全安说明了是哪种成长,才没有让误会变得更‘误会’。 混乱区的气氛还是太狂野了,怎么会想到这里去?谁家成长和这玩意儿绑定,又不是小黄文设定。 “下次还是别怕人尴尬,直接说明。”青酒一脑门的汗。 他十八年又六个月的人生里压根就没有‘那种成长’好么? 说来说去还是怪楼宴,都是他这么肆无忌惮的才让人误会。 晚上再偷偷关空调,他真要生气了。 和全安说开后,青酒又找了雷枭,这次是带着他把培育屋的功能建筑走一遍。 训练屋他站了一会儿,把那些检测用的器械问仔细。试练塔他也停留了会儿,对着龙凤榜上‘天灾’两字看半天。 观星台这是第一次用,留恋不舍。 血池还是空的,暂且略过。 其他什么四季田、药物研制工坊、繁育屋雷枭都不感兴趣,生命泉和武器工坊也只是多看两眼。 倒是对幸福鸡展现出了喜爱,可惜幸福鸡不爱他,还跳起来叨他,这是注定悲剧的单恋。 青酒偷了几颗幸福蛋给他:“这是被啄的补偿。” 雷枭:…… 最后,他又一次站在兵冢前走不动道了。 “我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喊我。” “你是剑鬼,又是冷兵器精通特性,我想,里面或许有一把神兵在找它的主人。” 青酒看着黄土小坟包,他一点感觉都没有。要不是培育屋说它是兵冢,他会当无名土坟略过。 但雷枭一开始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其吸引。 果然,绑定幻兽赠送的特殊建筑都是幻兽自带嫁妆,别人虽然能用,但说到底还是为那只特定的幻兽存在。 换到觉醒者身上,这条不成文规定还是没有打破。 “现在你还被咒语反噬牵制,等解除这个隐患再去兵冢走一圈,应该会有收获。” “嗯。” 雷枭应了,只是眼睛还直勾勾看,一眨不眨。 “走啦,你再看,你老婆也不会变蝴蝶飞出来。” “老婆?”雷枭猛扭头。他母单,哪来的老婆? “你是剑鬼,剑不就是你老婆?”青酒招呼他离开,“再不走该迟到了。” “哦。” 原来剑就是老婆。 必须将剑当成另一半,才能融会贯通么?悟了。 * 日子一天一天过,变化悄无声息,不知不觉,培育屋已经开门一个多月。 治愈者组织碍于压力开始营业,收入被限制让他们每天都顶着一张死爹脸。只要不是急病,很多人反而愿意来找青酒的培育屋。 随着名气推广到全境,培育屋外每天都排队,街坊邻居都习惯了来来往往的病患。 “这就是折磨了我这么多年的元凶?” 这次是最后一次治疗,易大姐看着医生划破表层皮肤后取出的厄兽牙,并不大的一个小碎片,竟带来这么多痛苦。 她感激万分:“谢谢医生,要是没有你,我不知道还要挨多少年。” “虽然推到表层才开刀取出,但开了刀就有伤口,还要再吃一个星期的药,消炎,药粉纱布也是一个星期的量,帮助加速愈合。” 再没有比患者躺着进站着出更有成就感的事,青酒的声音都带着松快:“恭喜,毕业了,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来找我,以后都好好的。” 吴若把已经沾了血的护垫和其他东西收拾好丢进黄色垃圾桶,迈腿离开治疗室。 “我这个病折磨了我十几年,还以为直到孤独死在住所,都无法结束。 “医生,我很多次都想,为什么不让我死在哪一次的战斗中,而要以如此狼狈的姿态进入晚年?如果死在战斗里,还配得上一句战士归宿,死在住所独自发臭算怎么回事呢?” 易大姐已经来了好几趟,她对青酒也从一开始的怀疑、戒备,到现在偶尔真情流露。 其实她年轻的时候是个很潇洒很坚强的女人,很享受一个人的生活,但最后的直系血亲死后,没有了可以回去的家,又疾病缠身,才察觉到生活的残酷之处。 “医生,我其实是个很懒的人,但是有段时间每天都会把家里打扫得很干净。我想,哪一天我死了,也能少留一些麻烦。” 青酒静静聆听,很多病人心里也有‘病’,他们压了太久,想要找个人说说,易大姐不是唯一一个。 混乱区的年轻觉醒者有很大一批人过着潇洒的日子,对家人、爱人和朋友都不太在意,易大姐的晚年,也是他们的晚年。 有些人看得开,有些人会后悔。 “我都没想到,哥哥的孩子还记得小时候我养过她两年,居然找过来,还带着我来这里治疗。 “是那孩子人好,不是我应得的。 “亲情、爱情、友情,当年哪怕认认真真去经营一个,都不会像我一样吧。” 这话不好说。借着收拾器具,青酒低下头。 以他的年纪,本来难以和易大姐共情,但他突然来到迷雾世界,很长一段时间也在忍受无法和世界建立联系的孤独。 他在这些事情上温吞、被动,如果不是楼宴强势决定他的未来,孤独会持续更长的时间。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冒出这么多话,大概太高兴了。谢谢医生来到这里,您真的救了我的人生。” 易大姐平复心情,她不知道想起什么,拖着伤腿坐起,“外面有些谣言,您要多注意。” 青酒正收拾器具,闻言暂停:“谣言?什么谣言?” “有人说,您这里还能定制趁手的装备。 “您是医生,救死扶伤的,定制装备,那是匠人的活,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外头传得真的一样,我看这后面肯定有人推波助澜。” 距离那次火锅已经有段时间,林家夫妇不但自己定做了装备,还介绍了几个朋友,这些朋友为了积分选择弃暗投明变成政府职员。 而他的武器工坊已经预约到下个月。 这些人定制了这样神奇的绑定装备,自然要拿出来炫:“诶,不见啦,诶,又出现了,诶,又不见啦。” 同伴看看对方再看看自己无处安放的装备:…… 一来二去,消息就传开了。 易大姐老江湖了,虽然多年被腿伤限制,但消息还是很灵通。 医生的秘密工坊就这么传到她耳朵里。 她不知道底细,只觉得匠人的活按在一个医生头上,还强行加了个玄学设定,这里面肯定有阴谋。 “啊。”青酒有些尴尬,低头默默整理好器具。 他把刀片、钳子、弯头针清洗过放进双重消毒柜,这才和关心他的易大姐说: “我还真不会锻造,不过我这里有一台全自动的机器,可以根据需要设计制作觉醒者装备,流言可能是这么产生的。” 听完,易大姐一秒就把之前的判断推翻:“啊,原来是这么回事。你看那些人传话也不传全,让人一知半解地猜。” 她语调一转:“医生,那机器好用不?我听说能量身定制,费用也不高。“ 外头找匠人做觉醒者装备价格也不低,还有成功率问题——有些特殊材料属性不相容,会爆炉。 “好用,提出需要,比如装备的造型、功用,特殊要求,再根据你自身情况进行设计。机器会给出材料清单。 “不用全照着它来,可以用类似材料替换,偶尔还会有奇怪的惊喜。大姐要给自己定制一套吗?” 易大姐摇手: “我都这年纪了,也不太出来活动,手里老伙计也能凑合。我想给我侄女定制,辛苦这些日子她天天送我照顾我。” 青酒沉思片刻,和易大姐说:“大姐,我也不瞒你,现在武器定制服务紧着政府职员来,不以金钱交易,而以积分交易,大姐……” “积分?”谁知易大姐一拍桌子,“我有啊!” 原来易大姐当年干的就是清退边界厄兽灾厄的活,她现在是因伤退休了,但新东家没有因此忘了她的功劳,特意派人给她补了将近三千的积分。 她原本还不知道这积分是干嘛用的,私下还说新政府小气呢。 原来新政府一点都不小气! “有积分就好说了。”青酒笑起来,“不知道大姐想要定制什么样的?如果材料一时不够,还能用积分兑换呢。” 易大姐便将自己的打算说了,要什么样的装备,大概什么模样,倾向什么用途。 青酒给他算了一遍:“一套十二枚飞针,两千积分就够了。” “两千就够了,好,好。” 两人边走边出门,易大姐的侄女在外已经等了一会儿,看到她就上来搀扶:“姑姑你感觉怎么样?” “全好了!”易大姐拍着她的手,“药取了没?” “取了。” 姑侄两个拎着药小心往外走,还没到门口,一阵黑风唰的刮进来,来了就直冲青酒。没等培育屋其他人动手拦截,隔着三四米哐当一声狠狠跪下。 那声响听着都疼。 “医生!救救我妈!救救我妈!”他撕心裂肺地喊。 易大姐护着侄女靠边站,她看着地上孝子,就是没找到孝子要救的妈。 “来了。” 人群里不知道谁说了一声,就见外面抬进来一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女人,她骨瘦如柴,肚子却高高隆起,瞪着一双眼睛直勾勾看天花板。 抬着人来的两个顾工和地上的男人说:“人送来了,你把账结了。” 男人却悲痛万分听不见,伏在地上呜呜哭。 全安已经感觉到不对,他回头看医生,怕他被骗,趟了这一池污水。却见青酒皱眉看男人,脸上没有以往对着病人家属的温柔,反而带着深思和警惕。 但他还是选择走过去,半蹲下,将手指按在女人手腕上。 半晌,他摇摇头:“你去找治愈者吧,或许还能救。” “医生,医生你救救我妈,我去找了治愈者,可是我家穷,实在出不起这个钱。”说罢他又对着地上母亲哭,“妈,我救不了你啊,儿子没用。” 他这般毫无形象地嘶吼,捶打胸膛,倒像是真的伤心。 人群里几个病患和家属也被看得眼酸,都觉得是个好儿子,就是命不好,是个穷命。 不过没人道德绑架青酒,让他赔本治疗,或者治不好硬治。 说到底这也不是医生的责任。 “三个星期前,你们来过。” 青酒静静看他:“那时候你妈妈就说了自己疼得受不了,想治疗。你说医生都是骗子,骗钱的,回去买点止痛药就行,省下的钱能给你买一双战术手套,硬把你母亲拉走。” 男人愣住,地上的女人则无声无息流出眼泪。她没想到当初一面之缘,医生还记得。 “现在我是真治不好,子宫里的东西已经扩散了,扩散到五脏六腑。现在只有高级治愈者能治。可是三个星期前,她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我不知道你来这里,是想表演救母的戏,还是想在我这里获得什么好处。 “我只知道,你母亲是硬生生被你耽误的。” 男人怎么也没想到,青酒还记得他们,还当场戳破他的谎言。 “你不想救就不救,为什么污蔑我?你!”他情绪激动表情失控,似乎要做出什么事。 “你干什么?”附近的几个病人都挡在前头,“你要吓唬谁?” 这几个病人都是觉醒者,他们已经拿出自己的家伙事:“怎么,你想动手?” 全安就在青酒前面,他判断这个人没有威胁性,但还是准备按闹事的规矩给他扫出去,让附近的街道管理过来善后。 却有一人比他更快。 是雷枭。 雷枭手中竹剑挥过,剑影如风,刮过后地面干干净净,那个男人和地上的女人都整整齐齐落在路中间,连头发丝都是原来的样子。 看起来他只是做了驱赶。 全安皱眉,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刚才的剑影斩断。 这对母子被剑气一卷,突然出现在路中间,吓得驾车的厄兽停下蹄子。车上主人一边骂一边问路人发生什么事。 路人也迷糊呢,就有知道的把培育屋里的对话一五一十说了。 “嚯哟,来医馆闹事的?是不是觉得医生好欺负?”街坊邻居听完了挽起袖子,准备给他点颜色瞧瞧。 混乱区的人向来各扫门前雪,这男人哪儿见过这样的情况?他暗想自己怕是找错了人,还以为这个医生来了没多久,根底不深…… 眼见着众人气势汹汹越走越近,男人吓得连滚带爬抱住脑袋,地上原本悲痛的女人忽然睁开流泪的眼睛。 她眼神里带着清醒后的愕然,看清周围情况后朝着一个路人伸手:“去找治愈者……我有,我有三十万……救命钱。” “你还有钱?”之前还躲闪的男人伸出脑袋瞪着她,“你有钱你不给我?” 女人却像没听到:“……救我,有重谢。” “你!谁也不许帮忙!”男人还要靠近,被隔壁日杂店的金姐一脚踩下去。绿色蔓藤抽长,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吵什么吵?你吵到我客人了,搅糊了我生意,还不赔钱?赔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真有人看在钱的份上将女人带走治疗,徒留男人原地跳脚。 要揍他的邻居们一看这个转场,也不急着打人了,站在边上看笑话。患者和家属也啧啧称奇:“她这是心灰意冷,看破了?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他们都觉得这是母亲被伤透心,要把最后的存款拿出来救命。 只有青酒看向雷枭,露出了然神色。 “又连夜刷塔了?” 第61章 治愈者金明 第61章 治愈者金明 “新技能?”青酒直接问。 “是。” 雷枭低头回答。两天前最后一次治疗后,医生在他心里‘温柔善良老好人’的形象变得神秘复杂起来。 倒也不是变坏了,而是变得五颜六色了。 两天前,雷枭进行了第十三次治疗。 反噬的威力已经缩小到只有一根面条粗细,青酒很小心地截取上面的能量,它随时会反应过来,继而拖着宿主去死。 然而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青酒几乎是当机立断将反噬能量从雷枭脊骨上‘撕’下来,连带着整根脊骨都差点碎成渣子。 “医生,刚刚那股力量……”雷枭毛骨悚然。 带着旺盛生命力的力量忽然逆转,死亡和腐朽气息弥漫,元气大伤的反噬诅咒在这股腐朽气息下土崩瓦解,但相对的,附着的脊骨也跟着变成灰黑色的烂骨。 青酒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嘴唇上:“秘密。” 至此,雷枭的小命是救回来了,彻底拔除诅咒反噬,可以睡个好觉。 坏处是伤及根本,吐出的血装了小半盆。 已经在a级摇摇欲坠的等级又往下跌了几个。好在是暂时性的,可以复健回归。 雷枭的治愈还给青酒提供了几百进化点和不少经验值,六级培育屋指日可待。 原本他们说好,要将拍下来的治疗视频剪辑后放在网络上,吸引流量。 但现在青酒根本不缺病人,而且雷枭已经是自己人,他也不想再放上去让人品头论足。 最关键的一点,雷枭在中央基地有仇敌,他们未必想看到雷枭活蹦乱跳的样子。 这样考虑下来,人是治好了,但视频也没有放出来。 他办理了新身份,也回归原来的名字,许晖。但大家还是喊他雷枭,他也说这么多年习惯了,新身份用原名只是为了给自己的前半生一个交代。 好么,二十多岁的年纪就前半生了。 雷枭也不理会全安调侃,他开始安心休养,有空就去闯塔。 现在青酒问他是不是新技能,雷枭对青酒点点头:“是。” “现在是第几层?” “第五层。”雷枭有点不甘,另一人都跑到第八层去了,虽然那个人等级比他高。 青酒听出来了,劝说:“你还没恢复。” 其实雷枭这会儿该做的事是躺下狠狠睡一觉,他都三年多没真正睡觉了。但他不,他说自己习惯了,治好的第一天就想去兵冢,结果被丢出来。 思前想后觉得是自己太弱,兵冢看不上,这就开始在训练室训练恢复,也不忘闯塔。 有那么点空闲,就去四季田干活。 青酒现在有了两个田螺郎君,他田里的野草就没有能长成株的。 觉醒者是真的争强好胜啊,幻兽里还有特别佛系的品种呢,升级都得驭兽师拿着鞭子和糖果鞭策,但觉醒者各有各的不服输,自费买浓茶加班修炼,排名被超,半夜都得爬起来。 先前楼宴也是还没稳固就开始闯塔,龙凤榜的第一个名字就是他。 就这两朵家花,争先恐后给他赚升级点和经验值,胜过外面千万野花,搞得青酒都想再收一个高潜力觉醒者。 哎,可惜了,全安潜力不过关。 听着对话的全安抬头看他们一眼,转头继续蹲在角落种蘑菇。 培育屋本体只有培育师和深度绑定的人能进去,其他人想要体验那些神奇项目,就得等着培育屋投影到现实环境里。 但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时间和地点投影。 作为待绑定对象的他现在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幻兽每一次的新变化都要被记录,青酒顺手检查,雷枭的新技能叫‘斩情’,c级,斩断一人执念最深的情感,持续10~30分钟。 对方意志力越强,成功率越低,非物理技能,无视防御。 无视防御的概念技? 难怪他们沉迷刷试炼塔,送的技能一个比一个超模。 技能说明是:物理上没有什么伤害值,但偶尔也能发挥意想不到的结果。想一想,雷枭的对手里少不了人类吧,这个技能一出,对方不得恍惚一下。 就这恍惚的一下,就足够高手分出胜负。 而在刚刚那种场合也有非凡妙用,那位母亲已被伤透心,估计效果能达到最高的30分钟,这不比物理说服强? 希望她这三十分钟能找到高级治愈者,挽救自己的生命。 热闹已经没得看,路人散去,男人看着培育屋边上不好惹的邻居和病患,也不敢进来,只能灰溜溜离开。 人群里几个治安队的成员跟上去。 先前被堵在门口的易大姐终于能和侄女继续往家走。 “耗十月精血生这么个玩意儿,还不如不生。”女性觉醒者身体素质强,在生育方面也比常人有优势,但到底要耽误一年功夫,后续也要持续投入。 如易大姐这样没有什么传宗接代欲望的,就不会生育。 对比那个男人,再看看侄女,她真是越看越满意。 感谢哥哥,人走了,还给她留了一个亲人。 青酒提供的装备定制服务要价四位数积分,材料又是一笔,她原本还有点心疼,这会儿却只觉得花得值。 等走到人少的地方,易大姐带着路上捡钱的窃喜,悄悄和她说: “你原来那套飞针不是折的折坏的坏嘛,姑姑给你定制了一套飞针,已经排上号了,下个月就能收到。这还是你姑姑当年清退厄兽攒下的积分换来,用钱都买不到。” “啊?” “啊什么?晚上跟着姑姑走一趟,要输入那个什么数据,那东西太高端了姑姑也不懂,不过医生弄的,肯定好。那些家伙说得神乎其神的,能有五分真你就赚了。” “???” “你最近不是愁工作的事,别管那些私人老板开什么价,姑姑建议你进入政府战队。” “姑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之前还说新政府穷,没指望呢。 “嗨,那是我不知道,我跟你说,政府那个什么积分可是好东西……” 元杰和她们擦肩而过,属下还提着那个闹事的男人。 他的能力让他隔了几十米也听得真真的。 几人走过人头攒动的培育屋,里面人太多了,看不到医生,倒是见到了守门的全安。他和全安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随着治好的病人自愿宣传,医生的培育屋已经成了整个混乱区都知道的存在,连那些村庄的人都坐车跨越大半个城市来看病。 他任何时候经过这里,门口都排着队,就是正午,还能看到医生着急拨两口饭就出来看诊。 虽然早就说了不看普通人,也不看急症。 但别的医馆都不收,只能来这里试一试,而医生也总是一边苦笑一边接手。 只是人多了总有几颗老鼠屎,所以吴若的脾气也见涨,生起气来一手一个往外丢。 现在武器定制的事已经被传出去,只是都怕别人抢占名额,悄悄地来悄悄地走。等以后他们知道医生还能指导修炼,这里会直接堵上吧? 黑角街还是太小了。 元杰猜测,或许到了那一天,医生会搬走。 希望那一天晚一点来。 屋里的青酒压根没注意到外面的情况,吴若喊了下一个病患,一个名叫金明的青年走进来。 金明刚坐下,青酒就愣住。 无他,这个人实在太健康了,再一查看,居然是单属性的光属性,也就是纯粹的治愈者,潜力和现在等级都很高。 既然没有生病,她来做什么? “你很健康。”青酒放下笔,“你找我有事?” 金明没有拐弯抹角,她直言:“我来看混乱区最好的医生。” “感谢抬爱,算不上。”青酒和本地治愈者没有接触过,却也清楚自己在那边的名声如何。 被治愈者拒绝的病患好些涌入他这里,一个是见死不救,一个是医者仁心,他们的风评自然是此消彼长。 据说现在有些治愈者扛不住压力出来继续干活,治疗费却因青酒下调到原先的几分之一,这就更看不惯青酒了。 他疑心她是来挑衅的,但等级这么高,态度又这么温和,让人不解。 “刚才的情况我看了,医生现在名声这么好,就不怕别人说你太狠心?” 金明已经观察了二十几日,青酒是个很好的医生,病人到面前从不拒绝,怕痛的就用减少痛苦的办法,没钱的就换平价药,真遇上穷苦的,连诊费都不收,只收最基础的药费。 可谓从方方面面替病人考虑的好医生。 一个人可以装一天两天,但连着近一个月都没有破绽,要么是准备装一辈子,要么就是这样的人。 无论哪一种,她都佩服,因为她做不到。 不过她今天来不是为青酒的无私,她想知道,青酒是不是预言里那个人。 “有什么怕的。我做事总要图点什么,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点情绪价值,既没钱又没情绪价值,我何必费那个心力?” 听到这个疑问,青酒便是一笑,他拿起茶杯抿一口温水:“再说,你看外面的病人,知礼仪守规矩,就这样我都要看不完了,那些不懂礼没有规矩的,凭什么和他们一个待遇?” 这个回答出乎金明预料,但细想竟合乎青酒的行为。 她以为青酒是个无私奉献的老好人,但青酒对自己的定义是‘有所图’,只不过他图的和别人不一样,他图别人真心的感谢和对劳动成果的珍惜。 青酒并不是走无私圣人的路,他有属于自己的道。 想到这点,金明的眼睛亮了亮。 有自己的道,就不会轻易被外界环境动摇,不会看透世界的真相就黑化。 这是一位能为人师长的人。 金明站起来:“我叫金明,十三级治愈者,我能不能跟在你身边学习?” 十三级觉醒者,换算过来a-的级别,已经是很厉害的治愈者,而且她还这样年轻,双s天赋,前途不可限量。 “我能治的,你都能治,这样还要过来学习?” “可是青先生不只是医生,你指导觉醒者修炼,为他们指明前路。 “我总觉得治愈者可以不是纯粹的辅助,可又不知道要怎么做。青先生,请让我跟着你学习,你身上有我想要寻求的东西。” 金明本想说自己能给足够报酬,又觉得用钱砸人太过侮辱,她道:“我看你这里每天都很忙,我可以在这里帮忙,不收取任何费用。” 打听得这么清楚,还了解培育屋的情况,看来是有备而来。 青酒沉思片刻:“你有目标吗,或者说,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我要走出治愈者的另一条路,一条不必依附的路。我想掌控自己的命运。”她对自由的向往点燃了爆棚的生命力。 “我懂了,”青酒说,“光属性本来就很厉害,不用当谁的附庸。如果你不嫌弃培育屋太小,就留下来。” 金明眼睛一亮,她毫不犹豫弯下腰:“谢谢老师。” * “事情就是这样,金明明天开始上班,作为我的助理。” 青酒看向吴若,怕他有想法,谁知道他鼓掌最响。 “欢迎金明小姐,有了治愈者,医生也能轻松点吧。”他由衷为青酒高兴,他觉得医生实在太忙太累了。 倒是全安和雷枭快速交换了眼神,两张没有表情的脸,心里是同样的警惕和疑惑。 高等级的治愈者,想跟着医生学习? “叫我金明,以后就是同事了,谢谢老师给我机会。” 金明一点没有治愈者的架子,哪怕有两个未来同事不太捧场也没有摆脸色。 她这样的高级治愈者一单都要几十万,却选择在这里拿一个月几千的工资,怎么想都很奇怪,所以他们警惕很正常。 但时间会证明一切。 第62章 供养者和神明 第62章 供养者和神明 晚间青酒和楼宴说了这件事,楼宴一脸意外。 “还装,我就不信你不知道。”青酒看不下去他装无知的表情,“金明是什么来头?我看她有苦衷。” 楼宴失笑,他装还不是想让青酒更有成就感? “都不知道是什么人,你就说她有苦衷。” “直觉。她要是有困难,能帮就帮了,就怕我帮不了,让她失望。” 见青酒实在想知道,楼宴也就一五一十说出来:“金明是中央基地一个治愈者组织培育的下一任继承人之一。” “这么大来头?”青酒料到她来历不凡,但没想到这么不凡,“一个组织的继承人,有身份有地位有资源,为什么要逃?” “因为供养人制度。” “……什么叫供养人制度?” 迷雾世界关于异种能量的研究和利用才起步,光属性的觉醒者也只是被挖掘出了治愈技能,这让他们的处境变得有些特别。 一开始治愈者是完全的猎物和被剥削者,但随着治愈者通过被治愈对象间接掌控权利,他们开始摸索一条适合他们的生存之道。 供养者体系出现。 强大的觉醒者以‘供养者’的身份将高潜力的治愈者私藏,他们提供优渥物资,抬高治愈者的社会地位,但又剥夺他们的社交属性,限制自由,让他们成为高悬的荣耀和象征。 这个过程中,治愈者神圣的概念被不断灌输。 他们不再是简单觉醒者,而是某种精神象征,是脱离灾后废墟的一种渴望。 中央基地的这个治愈者组织就是这种想法的集大成者。 他们搜寻高潜力的光属性天赋者,许诺种种好处后带走,从小培养,让他们一举一动都符合‘神明’的代理人身份。 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让他们在无数强大觉醒者中间选一位最有力的供养者。 金明就是这么来的,但她格外叛逆。 她记得自己被家人高价卖掉,所以一直没有安全感,这为她想要掌控自己命运的执念打下基础。 “如果她没有拒绝她养母的安排,现在应该选了一位很有资本和能量的供养者。她可能成为这个组织的下一任首领,而她的供养者源源不断提供支持。” 青酒似懂非懂:“包办婚姻?” “婚姻?不,他们之间不存在这种世俗的关系。” “在他们的体系中,治愈者和供养者不是情侣也不是朋友,而是更神圣的关系。看起来是供养者限制治愈者,但情感上是供养者需要治愈者,甚至将供养对象看做不可亵渎的神。 “因为这种关系,治愈者不可有世俗欲望,不可破坏身上神性。否则供养者会成为最大的伤害者。 “呵,挺扭曲的。” 第一次从楼宴的嘴里听到‘扭曲’两个字,但青酒细想之后不得不认可。 不能说不好,这毕竟是无数治愈者摸索出来的自救手段。 也不能说好,真正的自由是拒绝不想要的生活,这些治愈者没有这样的自由。他们除了牺牲自我成为别人的冠冕没有其他路。 恐怕连愤怒、恋爱和性这种‘破坏神性’的事都不能碰。 某种程度上,那个组织的治愈者,都是权贵们借用神权精心培育的私人祭品。 难怪要逃,说好听一点是高贵治愈者,说难听一点,是权贵的定制款神像,一个能显示身家又能承托情感的珍贵物件。 那双看似捧着他们的双手,随时能将他们推入深渊。 “她想逃,是应该的,是人都想逃。我想帮她,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不会。” 楼宴这么说,那他就这么信了。 可是要如何帮她? “如果我说会带来麻烦,你会放弃帮她吗?”楼宴突然问。 随后他意识到这个问题会带来不必要的争论,怎么答都影响感情,于是又加了一句:“如果不好回答,就当我没问。” “嗯……如果会给你带来麻烦,那就在尽量不牵扯你的前提下帮忙。”青酒认真思考后给出答案,涉及到某些原则问题,不能含糊。 他不能因为楼宴,能拉困境中的救助者一把却视若无睹,他良心过不去。 果然不该问,楼宴泄气道:“不能哄哄我,说会为了我拒绝她吗?” “说‘为了你’,就把责任都转嫁给你了。明明是自己的决定,却用别人当借口,如果我是这种既要又要没有担当的人,你也不会喜欢我。” “……”这倒也是。 楼宴突然的矫情就这么被治好。 金明逃离原生基地,她最想要的会是什么,自己要如何帮她? 青酒在思考,楼宴在看他,还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其实他说的‘扭曲’和青酒理解的可能不太一样。作为地地道道的迷雾世界土著,楼宴对所谓供养者体系接受良好。 方法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活下来。 他唯一不能理解的是那些供养者因为神明有私欲就破防的行为。 根本是假信徒。 什么叫神明的私欲? 那叫神明的赐福,爱恨都是赐福,欲望更是。 可惜他的神明有些害羞,迟迟不肯赐福于他。 “!”青酒突然打了个哆嗦,他紧紧衣服,大概是夜风太凉。 “我知道怎么做了。”他决定翻一翻刻录下来的技能,里面一定有攻击类型的光属性技能。非绑定对象,不能直接用刻录技能,但可以引导。 金明喊他一声老师,这声老师可不能白喊。 后面他真的找到光属性的攻击技能,他找了一个休息天,什么事都不安排,专门引导金明激发光属性的攻击模式。 “异能力第一定律:世界上没有功能单一的力量,万事万物都有两面,可杀人,可救人。” 金明已经是a级的觉醒者,但她还是第一次这样清晰的感觉到身体里能量的流动,它们时而舒缓时而激烈,随着她的心意而动。 她闭着眼,漆黑的精神世界忽然涌来无数的光点。 它们像潮汐,涌过来,退回去。她的手指穿过那些光点,她听到了它们的声音,也感觉到了它们对自己的亲近。 原来她使用技能的时候,是这些可爱的能量团被她推动着在运行。 它们进入别人的身体,依照她的要求唤醒某种特性。 而之前她所有的要求都是一样的:治疗,只有治疗。 青酒的引导结束,没有生命能量的催发,光属性能量安静地回到各自位置,在不同穴位待着。可金明久久无法平静。 “记住这种感觉,忘记所谓‘治愈者’,你不是治愈者,你是光。” 青酒要剥离掉‘治愈者’这个根深蒂固的概念,她是光属性的觉醒者,光属性可以有无数种可能。 “光,从物理角度讲,是一种特定频段的光子流,具有粒子波动二象性。狭义上讲,光是人类眼睛能看到的电磁波,广义上讲,光还可以是看不见的电磁波。 “光属性的觉醒者拥有治愈技能,是因为电磁波里本就有治愈的分支。比如远红外光就有促进血液循环、缓解疼痛和炎症、增强代谢等等作用。异种能量只是强化和升级了这个概念。” “老师,您是说,光可以有几种用法,我身体里的能量就有几种用法?” “知道微波炉工作原理吗?” 青酒带她去厨房,他指着微波炉:“它将电能转化为2450兆赫的电磁波,并且导入炉膛,让它在里面不断反射穿透食物,食物中的水分子因为微波场变动高速振动,产生摩擦热。现在你想到了什么?” “我也可以?”金明兴奋道。 “……”看出来了,她是真的很想拥有攻击性。 “对,你也可以,只要你催发光能量的加热能力。这里要注意两点,最好有金属配合将电磁波封锁并不断反射,其次就是频率,必须是这个频率的电磁波。” 金明听得似懂非懂,但她知道一点,青酒这里真的有治愈者的另一条路! 眼看着今天的教学就要结束,她有些舍不得走:“老师,您明天有时间吗?” “明天?” “嗯,我想再和您请教,光属性的能量还有多少种可能性。” 师徒两人说得高兴,坐在屋檐下的楼宴连连皱眉。 上个星期他们说好今天去山上采集草药,结果这人一来计划就取消了。现在她还想把明天的时间也约了,明天要去海上钓鱼好么? 这个月难得挤出的休息日,这不懂事的新来员工是要全占了吗? “早知道就把她丢出混乱区。”烦死了! 楼宴连之前雷枭每晚半小时治疗都看不爽,这会儿看金明可不就是怎么看怎么碍眼? 青酒抬手阻止太过激动的金明,他往天井那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转头和金明说:“今天的内容就要很久时间消化了。明天……” 他有些不好意思:“明天我有约。” 金明这才注意到那边不善的眼神。 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懂懂,我懂了。那老师,明天约会愉快。” 其实青酒还想留她吃个饭,但人已经跑了。 “宴哥不高兴?”他等着人走了,才去哄生气的胖河豚。 “我没有不高兴。” 啧,眉间皱纹都快有了,还说自己没有生气。 “好嘛,这次是我违约了,下次一定先征求你的意见。” 其实金明也没有走很远,她听到了青酒放软的声音,那绝非强迫能有的迁就。她的忧虑顿时松了一半。 先前知道青酒和楼宴的关系,还以为又是权贵强迫治愈者,可后面观察青酒,发现他来去自由,精神状态也和被私藏的治愈者不一样。 今天看了,果然是完全不一样,相爱和被强迫。 她心情很好地回到住处,那是中心城最高的一栋酒店。 回来时清洁工刚从她房间出来,表情有些不对。金明敏锐地感觉到什么,她扯住这个人:“拿出来。” 混乱区长期处于无序环境,没有法律保护的普通人轻易不敢得罪觉醒者,就算对面是年轻女人,清洁工还是当场跪下:“您、您别告诉经理,我这就还给你。” 清洁工把东西拿出来,里三层外三层翻开后,金明的表情当场变了,她一把扯住清洁工的领口:“你打开了?!” 她杀气腾腾,清洁工腿软瘫倒在地:“我只是打开看了一下,我什么都没动。” “……滚。” 清洁工连滚带爬走了,走廊只剩下金明一个人。 她看着已经被打开的旧手环,想要狠狠砸在墙上,又想起上面自带的报警功能,它会提供准确到米的定位。金明咬牙忍了,现场只有她深呼吸的疲惫。 在她找到了新希望,一切都顺利的时候,却发生这种事,连命运都不肯站她这边吗? 金明深呼吸,压下不安和烦躁,她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治愈者是组织的财产,他们一定会来。混乱区是新生政府,他们未必愿意为她得罪中央基地来的人。 青酒或许会选择保护她,但他势单力薄。 “不能给他带去麻烦。”她想。 所以,必须要走。 “从中央基地到混乱区,就算一切顺利,也要两个月。我再待一个半月……就一个半月,等过了年。”她目光幽森,开始盘算她还有多少时间。 启动的手环发出不显眼的幽光,金明盯着它。 这是特制手环,离开她十公里,或者损毁,都会直接发送定位给她的母亲,打开也是一样。 金明是纯治愈者,除了刻意学过的格斗术没有其他自保能力,所以这一路都是走大路,坐列车。连来混乱区,都是坐有保障的货轮。 这些公共交通系统和政府系统相连,她不敢丢出手环或者损坏手环。一丢出立刻就会发现,紧接着那些人会收到中央基地的命令。 这一切她太熟了,因为这不是她第一次跑,前两次都是这么暴露,被抓回去。 母亲的耐心越来越差。 金明知道母亲爱她,但这些爱敌不过‘规矩’。 这是第三次,也只会是最后一次。 再被抓到,她生死都逃不开那座牢笼。 “幸好,这里是混乱区。” 现在那边已经收到她这里的定位,但混乱区的新政府游离在主系统外,混乱区的治愈者更是被医生们抢占生存空间,治愈者团体还无法直接命令这个新成立的基地政府。 而且还有区长楼宴。 其实那一瞬间她想过求助青酒。 但只是一瞬,就放弃这个打算。 青酒是强大的觉醒者,但他的强大不在于武力值,而在于教导别人修炼的能力。所以他也无法阻止来自中央基地的人,只有楼宴可以。 任何东西都有代价,求楼宴的代价会是什么? 她不愿意让自己的存在变成破坏他和楼宴平等关系的障碍。 “一个半月,够了。” 本就是偷来的时间。 第63章 师徒 第63章 师徒 带着学一天少一天的心态,金明越加珍惜和青酒学习的时间,她在培育屋也不遗余力救治病患。 青酒看她每次都放大招,几次就力竭,便当学医的徒弟一般从传统医学基础理论开始教导: “很多大病的病灶是体内能量循环中极小的失误造成,找到源头,就能大量节省能量的释放。这是我手写的书籍,教你怎么通过‘望闻问切’判断一个人的身体状态。” 青酒想要给同行留下更多东西,他写好了《日常三十方和生活常见疾病预防救治》、《病从口入——饮食健康和日常药膳》,还开始默写《传统医学之诊断篇》。 传统医学里人是一个整体,它们相互影响,所以头痛不一定治头,脚痛不一定治脚,要从整体分析。 其实现代医学也是一样,比如偏头痛,医生也会筛查心脏,看是不是卵圆孔未闭合导致的。 正好新来一位特别的病人,她已经连续三年低烧,其他医生找不到病因,治愈者也没治好,现在抱着万一的期待来找青酒。 “我妈妈每到下午就会发低烧,在37.7到37.9之间,到夜间就腿部发麻,精神不振。医院也走了许多趟,都找不到病因。”陪着来的儿子说。 青酒记下她的姓名、年龄和症状,接着便是诊脉。 “脉细且稍数,张嘴。” 患者张嘴,舌无舌苔,较常人略红。 “金明,你来看看。”金明来看了,她记下手下脉搏的情况,比常人细,速度更快。 等金明看过患者情况,青酒又细细问了病人这个病症带来的不适,平时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患者一一答了。 她叙述不明的地方,她的儿子也会补充。 金明一直在他身侧,她虽然也跟着学习诊脉,学习看舌苔舌头颜色分辨是五脏六腑中的哪里出问题,但一切组合一起就看不懂了,满脑袋的问号。 “问题不大,阴虚肝阳旺,我给你开些滋肾调肝的药。” 说着青酒写下一个方子:生地黄、山萸肉、怀山药…… 这些药草要带回去以水煎服,连服七日。 其中并无特别名贵的草药,七剂也只用了三百多,病人和病人家属都松了一口气。他们是普通人,实在生不起病。 病人走后,他问金明:“刚刚你也看了,觉得怎么样?” 金明站直了,大脑疯狂转,神经都紧绷:“嗯,她脉细且稍数,是阴虚内热的症状,常见于气血两虚、过度疲劳或者体弱、有心脏方面的疾病。” “不错,背得很熟。” 金明默默擦汗。攻击技能上已经迟钝到让老师如坐针毡,如果医学上还毫无进展,她都得怀疑自己的智商。 青酒拿着写好的病历和她细说用药的理由: “长期低烧不治,有很多原因,可能是器官病变,也可能是功能性低烧。我作为医生看不透她体内的情况,只能进行排除法。” 他细说了如何排除其他可能原因,将治疗方向确定在调理阴虚肝阳上。 “按病人各方面表现判断病因后,要做的就是调理被拨乱的身体能量运行,让身体自行恢复。 “这些药,地黄补肾水,萸肉之温涩肝经,山药可收摄脾经,丹皮泄肝火…… “而你用异种能量,应该主要治哪里,能达到准确且高效的目的?” 要换了一个月前,这种找不出毛病,并且治好了还能复发的病,金明肯定选择全身治愈——不管病灶在哪,我全治不就完了? 但现在她好歹跟着青酒学习了这几日,知道患者的情况,肯定重点调理五脏六腑。 而从表现看,肝、肾、脾这几个地方是需要重点照看的对象。 金明将自己的结论一一说了,青酒点头又摇头。 “长期低烧的症状,的确和肝、肾、脾等内脏有密切关系。但往里细分,还能分肾阴虚而发者,脾阴虚而发者,还有那种‘面色发红,常觉口渴想要饮水’的阴盛于内者。 “看起来都是低烧,用药却不同,治疗自然也有区别。 “不过你才接触,能做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很好了。” 见青酒还算满意,金明忍不住问:“老师,她之前也找治愈者治疗过,为什么当时好了,后面还会复发?病灶好了不就好了?” “我问你,如果一个机器,它所有的零件都是好的,就是运行的线路接错了。你觉得把那些零件都修复一遍,机器能好吗?” 她一下就懂了。 “所以您给出的药,不是具体治疗哪一个器官,而是调理人体内的‘气’,使其和谐通畅。老师,您真是太厉害了。” “诶,别给我戴高帽。治愈者有治愈者的独到之处,现代医学也有现代医学的先进高效,我这不是还有很多病人只能指望你的技能吗?治疗方法没有高低贵贱,只要能治好,就是好的。” 又过几天,这对母子再一次来到培育屋,但他们如今可不是愁眉苦脸的样子了。 患者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健康,但双目有神皮肤红润,走路也有力气。她抓着青酒的手:“谢谢你医生,我那三年的低烧治好了,晚上也没有腿麻了,您的药真管用啊!” 她儿子提着一篮鸡蛋:“医生,这是家里养的鸡下的,不值什么钱,您一定要收下。” “我已经收了诊费。”青酒无论如何不肯收,他们无论如何都要送出去,不然不能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一旁的全安和雷枭看着医生求救的眼神,都表示无能为力。 最后青酒还是收下,但他也回了母子两个一袋红枣,还说他们不收,他也不收。母子两个只好拿起红枣。 见他们要走,青酒拿出温度计,说最后确认一下。一测果然已经降低到正常的37c。 母子两人听见,都十分欣喜。 金明将一切看在眼里,她没发现自己也在笑。 原来收到病患真心的感谢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 她之前虽然也治疗了很多患者,但他们需要付出高昂的代价才能见到她,前前后后半身身家,病被治好的感激恐怕都被失财的肉疼淹没了,也就没有这么纯粹。 可是…… 她想起自己已经在培育屋留了十来天,再过一个月就要坐船走人,以免给他们带去麻烦,金明心里就是一阵不舍。 青酒是真的拿她当学生。她在他身上学到的,一生受用。 她不想走。 “金姐,你怎么了?”吴若注意到不对,他是直觉系的,金明虽然在笑,但整个人都给人一种紧绷、难受、焦灼的感觉。 “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我就是觉得,自己真是没用。” “你没用,那我算什么废物?”吴若震惊。 他知道金明对自己要求高,但也不用高到这个地步吧?她都高级的治愈者了,凤毛麟角的存在了,还觉得自己没用? 难道是因为医生治好了治愈者都治不好的病? “是不是被医生吓到了?你不要和他比,医生都说了,他只是刚好擅长别人不擅长的领域。” 吴若安慰金明,心里却怀疑她是被青酒影响了。 毕竟青酒就有点强迫症,那些看不好的病症他都记下来,每天拿着翻看,想要找出办法攻破。 “谢谢你,阿若。”金明虽然没有被安慰道,但她感受到了吴若的好意。 “嘿嘿。”吴若摸着头不好意思。 不远处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躲着两个刻意压低存在感的人。 全安借着喝水的动作说话:“实打实的高级治愈者。” 一次两次可以瞒天过海,但这么多天,他们已经见识到金明的能力。敌人就算疯了,都不会用一个高级治愈者当诱饵或者探子。 雷枭有更多信息:“所用的几个技能都不是市面上常规治愈技能,倒像是中央基地的治愈者组织教出来的。” 武侠世界看武功路数认门派,觉醒者也可以通过技能判断身后背景。 “如果我没有猜错,事情恐怕会比较麻烦。” 他在中央基地这么多年,对那里不说多了解,该知道的都知道。 一个中央基地治愈者组织教出来的年轻高级治愈者,却流落在混乱区,看着似乎还是心甘情愿留下。 ‘出逃’,这两个字出现在雷枭脑海。 又一个撕开牢笼的人。 “他们不会管她是自己逃出来还是被迫,收留却没有送回去,就是过错。”雷枭说。 中央基地的治愈者组织没有多强大,但这些治愈者身后的供养人却非常难缠,谁也不知道他们能为供养的治愈者做到哪一步。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医生?”全安问。 他心里碎碎念着‘麻烦,真麻烦’。 都躲到混乱区这种地方了,还有中央基地的事跑过来,虽然不是为他来的。 “恐怕医生早就知道了。”雷枭不相信楼宴全然无知,他知道,就代表医生知道。但他们谁也没有说出来,也没有表现出来。 这就表明他们已经接纳这只想要自由的鸿鹄。 也就是金明还不够了解医生,也不够了解楼宴在混乱区说一不二的权威,才为未来提心吊胆。 全安转念一想也明白了,他笑了一下,又压平嘴角,还是和往常一样。 背负着原生基地的痛,到别的地方重新扎根,混乱区的人大都是这么来的,他是这样,雷枭估计也是这样,现在不过多一个金明。 既然是混乱区的人,混乱区自然会护着。 她想走还是想留,外人没资格指手画脚。 全安和雷枭短暂对话后就各自分开,干自己的活了。 青酒收回视线,对着病患微笑:“已经没大碍了,我再开十方巩固治疗。回去注意休息,手头有什么事都先放一放,身体还需要恢复。” “谢谢医生。” 他们走后,青酒也去倒了一杯热水,偷一会儿闲。 培育屋大家的表现他都留意着。 金明很努力,甚至有些过于努力,她很不安。不过有吴若这个小天使,问题不大。 全安和雷枭的警惕性太强,但日久见人心,他们应该会接受金明吧? “哎。” 知道金明的情况后,他有点想契约她,所以雷枭和全安的认可很重要。 以后都是一个战壕的兄弟姐妹了。 他有些烦恼地抓抓头发,应付完家里那个,还要安抚培育屋的几个,真不知道那些海王驭兽师都是怎么平衡家里的幻兽的,比治病救人还难。 母子两的感谢只是培育屋的日常小插曲,过后还是得接着干活。 金明的存在真是给青酒帮了大忙,技能对上医学就是作弊的存在,多大的伤口,隐藏多深的病灶,一个技能下去就好了。 只是青酒也不敢总是动用金明的能力,他怕自己产生依赖情绪。所以大部分时候他都是从旁指导,以理论教学为主。 今天是手足修复的最后一天,晚上回家的时候青酒喊了店里其他人,也叫了金明:“来家里吃顿饭?今天林彦可以从孕育舱出来了,为他庆祝。” 金明知道林彦,那个二次发育补全的小男孩。上次去老师家里熟悉光属性能量的时候,还看到老师将人从孕育舱抱出来,给新长出一截的四肢做治疗。 她脆声应了,他们开始打扫卫生,准备关店。 “老师别动,我来搬。”金明看到青酒抱着金桔盆栽,额角青筋都出来了。 “不用不用,我只是看着瘦,手上全是力气。”青酒咬着牙说。 金明只能笑着看青酒不服输地搬了一盆金桔盆栽进来。说来也怪,青酒明明稳重成熟能力强大,只能高山仰止,但日常相处的时候偶尔会流露很孩子气的一面。 这就是所谓‘童心’吗? 第64章 年 第64章 年 “医生,今天这么早啊?”隔壁日杂店的金姐看到他们走出培育屋,连忙从店里出来,手里提着东西,“快过年了,这是家里炒的花生、兰花豆和黄豆。” “要过年了?”青酒回过神,“这怎么好意思?” “这怎么不好意思?您时常给我们这些街坊邻居带干果草茶,我们都收了,我们送点家里做的,就不好意思啦?” 过了这么一个多月,他们都看出青酒的性格底色了,是个宽厚热心肠的人。 不说那次灾厄来前提醒,平时赶上气温变化,都会在群里提醒大家注意天气变化,有人头疼脑热的在群里问一声,也会解答,还给开方子。 有次谁家小孩半夜惊厥,他是连夜跑过来给孩子看病,脚上穿的还是室内拖鞋。 这样的人,谁都愿意和他多多往来。 他们这条街的人,往日交情只在面上,但因为他拉了一个群,大家互通有无,竟慢慢好起来。 金姐这次也给一条街的街坊准备了零食。 换了以前,别人要占她便宜,想都不要想。 “原来快过年了啊。”青酒这才注意到黑角街的细微变化。 要过年了,大家都认真打扫过卫生,店里的东西也要清理,讲究一点的还摆了两盆花。 手环上的日期写着2月,但下面有更小的字体写着旧历腊月,原来迷雾世界也是阴历阳历两套系统结合。 “怎么不贴对联?” “对联是什么?”金姐反问。 青酒捂着额头笑起来:这世界的传承真是乱七八糟断断续续的。 “就是一些吉祥话,贴在门两边。新年新气象嘛,说些祝福的话迎好运。” “好像是有这样的习俗,但也只是听老人说起过,说新年要贴什么东西。”金姐皱着眉,已经想不起故去的老人留下了什么嘱咐。 生存都难,哪有精力寻找旧习俗? “不用为难,回头我送你一对。”几副字而已。 “那敢情好。”金姐还是想不出对联是什么,但只是写了字的纸,应该花不了多少钱,就干脆应了。 被金姐提醒,回去的一路青酒都注意两边街道的变化。 有人正在打扫卫生,有人用花朵绿植点缀,不管是行人还是商家,似乎都因为即将过年染上几分鲜活。 但街上没有红灯笼,也没有对联和年画,更没有从腊月就开始热场的‘恭喜发财’和‘恭喜你’。 他让全安绕路去了一趟大商场,买了最大张的红纸,买了胶水,又在画材里找到想要的毛笔和墨汁。 现如今,也没人写毛笔字了。 大家习惯了用手环交流,很多字认识但不会写,或者靠语音交流,文盲率也很高。 临近新年,商场的人多了许多,难得的节假日,大家都愿意花钱,他们买平日舍不得吃的食材,买新衣服,添置物件。 可货架上没有过年大礼包,更少了小孩拿着糖果的欢声笑语。 新年,好像只是新的一年,没有更多意义。 混乱区的传承是真的断了,可能大家想借着过年热闹热闹,都不知道应该怎么热闹。 那就从今年开始吧,从他开始,青酒想。 两个世界有同样的语言和文字,也有一样的文化,想来它们的源头是一样的。 厚厚一叠红纸卷着放在后备箱,青酒坐在车里数着:自家一副,吴若和全安要一副,邻居和街坊也用得上…… 要送的人不少,脑子里的祝福话不知道够用不够用。 今天是聚餐,青酒一个人可搞不定,而且现在也挺晚了,他就拜托楼宴从碧海酒家订餐。楼宴秒回,回了个‘遵命,家主大人’。 青酒脸颊微红,他偷看其他人,他们没注意这里,他才舒了一口气。 回到家的时候林家夫妻已经把西厢房打扫干净,小床也收起来,现在就等着孩子从里面出来。 孕育舱有一层透明玻璃,他们可以清楚看到孩子的变化,那原本畸形的手脚已经在神秘力量的帮助下完全恢复正常。 其能量通道也被连接起来,看他手指乱动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是后天生出的。 西厢房没有做隔断,面积不小,培育屋全部人跟着青酒钻进来,他们好奇地围着这台机器转。就算看了很多次,还是觉得神奇,机器竟然能模仿母体环境。 “能生孩子吗?”全安突发奇想。 “不能!”青酒强调。 生命如果能随便诞生,那将是人类文明的灾难。 “金姐,中央基地那边有这样的机器吗?”吴若好奇问。 “没有。”金明摇摇头,先天残缺,在中央基地也只能靠后期手术再造,或者植入机械器官。治愈者不是神,有太多无能为力的事。 中央基地都没有的东西,青酒却有,金明越发看不明白她的老师。 “嘘,这件事不要传出去,会有麻烦。”她和吴若说。林家是当事人,其他人不用她叮嘱,都谨慎得很。 吴若点点头:“放心。” 他不聪明,就听聪明人的。 “医生,现在可以吗?”林彦父母等青酒看完就迫不及待问。 “当然可以。” 青酒走近孕育舱,这一个月他常和里面的孩子交流,安抚他,所以看到青酒,林彦就靠近舱门,很开心的样子。 “咦?”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林彦父母立刻紧张起来。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或许是个惊喜。”青酒保持神秘,他按下某个键,孕育舱里的液体快速消失在出口,并且没有留下一点残痕。 随后他打开舱门,拿着他们准备好的干净毛毯将孩子裹起来。 “小彦,还记得哥哥吗?” “记得哥哥。”林彦开口,这是隔上几天就给他治病的医生。 “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青酒用游戏引导孩子动用他新长出的手指和脚趾,林彦父母紧张得呼吸都不敢。 他们看着孩子抓握、数数、拍手、做鬼脸,并且发出愉快的笑声,他们也忍不住跟着笑,只是眼睛有点红。 这是普通孩子都能拥有的快乐,他们的孩子却迟了三年。 基本检查做完了,青酒将孩子还给他父母,然后说:“孩子情况很好,因为这个过程中一直和你们进行互动,所以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复健’,加上孩子的接受能力本来就强过大人。总之,一切顺利。” 不等孩子父母高兴,他接着说:“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 他朝着孩子伸手:“小彦要和哥哥握手吗?” “要!” 林彦把手放在他手上,他们手指接触的地方闪过一道柔和的光。 众人都以为自己看错了,而金明的表情尤为惊讶。 “医生?这是?” 青酒把林彦的手放下:“人体如树,有根有结。根,本者,经气始发之地,能量出处。大部分人遵循十二正经的运行轨道,而十二正经的源头就是四肢。之前林彦四肢末端有异,所以未显,但现在补全先天,源头自然而然生出能量。 “恭喜,光属性,也就是大家说的治愈者。” 金明不曾料,自己只是来混一顿饭,结果见证了一个新光属性觉醒者的诞生。 老师没有提到其他属性,想来和她一样是单属性。 这样的缘分让她的目光频频停留在孩子手足上:如果没有老师用这台孕育舱补全先天,恐怕这孩子一生都要和他原有的机遇错过。 而且,在老师身边,这孩子必然不会变成依附者,他会成为完整的光属性觉醒者。 孩子父母更是激动万分,孩子能手足康健已经是他们所追求的最好未来,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在后头。 觉醒者的身体比普通人强,当父母的就希望他无灾无病。 “谢谢你医生。” 曾经有多少苦痛,现在就有多少感激,只是那些话语堵在喉咙里,化成止不住的一串泪。 “妈妈别哭,爸爸别哭。”林彦被父母情绪感染,一边伸出小手给他们擦眼泪,一边眼泪汪汪。 “这么高兴的事,哭什么?以后都是甜的。”青酒把伸手安慰爸妈的林彦捞起来,“走,一会儿哥哥请你吃大餐,庆祝你恢复健康。” “耶,吃大餐!”到底是孩子,林彦的注意力被转移了,“爸爸妈妈,吃大餐,不要伤心。” “叮。” 青酒看向手环,上面有一条新消息。 看完他转头问其他人:“楼宴还有两个朋友想来,介意的话我就回了。” “不介意不介意,人多热闹。”吴若说。 其他人也表示自己是来蹭酒席的,没有意见。 等正房桌椅撤去,摆上大圆桌,楼宴、李麒麟和晴朗就来了,他们后面还有托着食盒的员工,一排走进来,每一个食盒里都有一份摆盘精美量又足的佳肴。 难为他们一路送来居然没有撒了汤汁乱了造型。 “医生好。”晴朗还准备了酒和饮料。 混乱区的饮料并不单调,果汁牛奶和各种合成饮料都有,只是寻常人买不到而已。 “麒麟,晴朗,好久不见。”青酒上前欢迎两人。 “医生好,快过年了,这是家里做的衣料,正好做件外套。”李麒麟上来就展开手臂,顶着楼宴危险的视线要了一个友谊的拥抱。 她还准备了上门礼物,是特制的衣料,融入厄兽皮毛,光滑如缎,水火不侵,还很保暖。 青酒见她精神焕发,一查看才发现,她进阶了,从b+到a-,放在混乱区已经是‘顶级’觉醒者。她身后的晴朗也有进步。 楼宴的朋友都是修炼狂人,他本人更是。 “恭喜。” 李麒麟眨眨眼,两人心照不宣。 雷枭等人也从正房出来,青酒给两边介绍。 都有心结识,一个个说话也很好听,自然无比融洽。正好服务员将菜肴都摆好,他便请他们落座。 酒桌文化经久不衰自然有其道理,热食下肚身体放松,精神也跟着放松,话就会多起来,气氛也跟着和谐,原本不熟的人开始熟悉。 李麒麟和晴朗就知道了林彦不但康复,还成为光属性觉醒者的事,她当场就送了孩子一个可以驱散厄兽的戒指作为见面礼。 晴朗手里没什么东西,干脆给了他们一张会员卡,去碧海酒家用餐打八折。 “拿着吧,治愈者最容易吸引厄兽,戴着这个你们也安心点不是?就当是长辈送晚辈的见面礼。” 林彦父母原本要拒绝,被李麒麟说服。 “过年,再有十几天我就十九岁了。”青酒感叹道。 “噗——” 青酒看着喷酒的金明,还有同样愣住的雷枭和晴朗等人:“怎么了?” “老师您,过了年才十九岁?”合着他不是养生有术所以看着嫩,是真的嫩? “我这二十几年是活在狗肚子上了?”金明怀疑自己。紧接着她的视线转向楼宴:老师过了年才十九,那现在…… 她不是一个人。 晴朗作为最佳损友已经开口:“我时常觉得自己脸皮厚,但和某人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楼宴老神在在,端坐上位,甚至还能给青酒夹菜。 这脸皮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 雷枭脸皮子发红,他没想到这些日子都是一个比他小十来岁的人供吃供住,还提供修炼上的帮助。 得想法子赚钱了,不能让医生养。 他没这个脸。 既然说到过年的事,青酒也就顺势说出自己的想法。他说混乱区的气氛冷清了点,没有过年气氛。 混乱区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年,现在听青酒一说,都很感兴趣,问他以前是怎么过年的。 “我老家的年得从腊八开始算,有个歌谣,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青酒的筷子伴着顺口溜的节奏敲击桌面,他说着那些过年的趣事,眼睛里似乎有星光。 其实青酒没有拥有过这么热闹的年。 他有记忆起就和外公两个人生活,就算他学习其他家庭打扫卫生布置屋子,用一天时间准备年夜饭,家里也不会有什么热闹的气氛。 小时候外公还会抱着他出门蹭蹭别人家的热闹,还去人多的地方共享欢乐。 但随着他年纪渐大,这样的日子也少了。 外公说,以后他会有自己的家庭,那时候就有人和他一起过年了。当时的青酒只是把这句话当成安慰。 但今年,搞不好真的可以呢。 青酒看向其他人。 “今年要不要试着过一次特别的年?” 他没有享受过的东西,如果其他人享受到了,不也是一种快乐吗? 过年就应该那样,歌声从年尾到年头,笑声一串接着一串,好像全世界都在和你说‘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买新衣买酒肉都有了。张灯结彩,办春晚,给市民拜年,给大家汇报一年成果,这是不是区长该干的活?” 晴朗算完就问楼宴:“现在咱们是名正言顺43区,是不是得有个新气象?” 楼宴没理他,只看着青酒。 他们都看见了他的侃侃而谈,只有他注意到那点落寞,仿佛他口中一切的快乐都隔着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因为什么原因,他无法享受本该拥有的一切? 满大街的红灯笼,热闹的晚会,千家万户的祝福。这是他想要的新年吗? 离过年还有半个月,完整版的拿不出来,简易版总得有一个。 “发红包好,我还没满十八岁,按医生说的,我能拿红包。”吴若美上了。可惜了,这么好的习俗,怎么早些年没有传进来? “医生的提议好,把百行百业的龙头凑齐,借着新年低价清库存,普通人得了实惠,商家的资金又能流动起来。”李麒麟立刻想到后面的好处,这是双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恨不得明天就开始。 金明捧着果汁,脸上都是轻松的笑意。 青酒就像水,水利万物而不争,却也在悄无声息改变周围一切。原来只要有心,辅助类的觉醒者也能做到这一步。 她还是想要攻击能力,但似乎没有这么排斥辅助性力量了。 * 距离新年只有五天了,群里忽然传出一个特别的好消息。 混乱区一百多家商场、惠民超市联合推出新年热卖活动,有些商品买一赠一,有些满额减免,还有的合成大礼包。 已经有人去看过,虽然款式都是老的,但东西质量没一点问题。他们普通人过日子又不追求款式,这还不是大大优惠? 所以只要过去看热闹的,就没有一个能空着手回来。 连黑角街的商家都议论着这件事,想着能不能学一学,把库存清了。 青酒正好给隔壁日杂店贴春联。 金姐哪能麻烦他,递给他一把炒瓜子,自己指挥着丈夫,左一点右一点别歪了。 大红的底子墨色行楷,甚是吸人眼,路人走过,好奇地看着上头的字,嘴里默念:“万象更新迎新春,财源广进万事顺,吉祥安康年。这是什么?怪喜庆的。” 可不喜庆?其他街坊都酸死了,一个个也提着东西来请青酒写对联,也要这样吉祥祝福的话语。 “学人精。”金姐呸他们,差点被群起而揍之。 其实大家也就是闹一闹,他们现在感情好着呢,都是这么多年的邻居了。 其他街道的人才是真的眼酸,不但眼酸,嘴也酸。这个说哗众取宠,那个说毫无意义,但视线怎么就移不开呢? “哼,又不是只有他们能写,我有个朋友写字好看,我让他写一对贴上。远远一看都是红底黑字,也不差什么。” “有道理啊!”他们受到启发,求不到他们还不能自己动手? 这一天,黑角街只有零散几家贴了春联,第二天,半条街挂红,第三天,整条街都是红的。谁家不跟着做,反而成了异类。 并且这股趋势还在往外蔓延。 “我怎么感觉今年要比往年热闹?”正当路人怀疑自己的直觉,一条面向全体混乱区公民的消息置顶。 新政府要在三天后,辞旧迎新的那天晚上举办歌舞晚会,会有精彩歌舞表演、戏剧、小品。公民实名登录,还能进行即时留言,审核后就会显示,主持人还会随机读取其中祝福。 “小品是什么?” “不知道,不过应该很热闹。” 混乱区的人习惯了挣扎求生,别说歌舞,他们偶尔能躺下休息一天都是奢望。 现在政府却说要给他们专门举办一次晚会? 心情有那么点复杂。 “肯定花钱。” “花钱怎么了,新政府肯为我花钱,那比什么都好。” 新政府成立都没几个月,生活其实没有特别大变化,但不知道为什么,日子开始变得有盼头。 是因为街上少了些盘剥的混混? 还是因为每个人都多了一条名为法律的束缚和保护? 亦或是因为有人管了? 普通人理不清想法,他们只是把一年到头攒的那点钱拿出来,一家人跑到促销打折的商场,掰着手指头算着怎么花才合算。 当家主妇和主夫心里早有计划,可这些耐用的铁器怎么这么便宜,这些厚实的布料怎么这么实惠?连往日吃不起的糙米都便宜了几角。 总觉得不买就亏了,商家说过完年就回到原价了。 “要不还是买吧,都是家里刚需的东西,现在不买,以后也得买,还要更贵。” 他们一盘算,咬咬牙,把另一部分不准备动的钱也拿出来。 锅碗瓢盆,衣服被褥,米面油盐,每个人都是大包小包往外拿,脸上是肉疼混合着欣喜。预算虽然是超了,可都是得用的东西,仔细一算还是自己赚了。 心情好的大人甚至用余下那点小钱,给家里孩子买了些碎饼干、廉价硬糖。 等他们走出来,过来一个扛着插满糖皮红果的草靶子的工作人员,伸手就递给他们家孩子一人一根糖葫芦。 两个大人唬得往后退:“我们不买。”又是糖又是果子,得多贵啊? “这不是卖的,有个姓青的好心人送来做活动,这三天每个小孩都有一根糖葫芦,免费的,拿着吃吧。” 他们愣愣地看着工作人员走远,给另一家送糖葫芦。 家里的小孩已经吃上了,他一脸惊喜:“妈妈,是甜的,酸甜酸甜,好吃。” 混乱区的糖都是用甘蔗熬的,而农田要紧着粮食,能分给甘蔗的不多,小孩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 小孩懂事,吃了一粒就舍不得再吃,只是拿在手里。年纪大一些的孩子想着工作人员刚刚说的话。 “妈妈,他说活动有三天,我们明天还能来吗?” “来!” 商场热热闹闹,培育屋却选择在今天休息,一直到元宵。 青酒想要在这段时间把准备出版的书理一遍,他和大家说着抱歉,他们却很体恤他:“医生这一个多月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也该休息休息了。” 他不知道,混乱区压根没有过年休假的说法,休息就是犯罪,人活着就得干活。 但他们偏爱青酒,没有钱,就用别的办法展现自己的偏爱,比如硬生生掰掉自己的认知,咬着牙说出‘休息好,过年就得休息’的话。 这要换个人,懒鬼的帽子已经戴上了。 青酒虽不知道,但他对混乱区的人也有超乎寻常的体贴。人虽然休息了,联络号码和地址却贴在门上。 “若有什么事,也可以打这个号码,或者直接去滨海社区我家地址。” 等这些都说明白,青酒才正式拉上卷帘门,宣布休假。 楼宴这次特意请假来陪他,街坊邻居虽然已经没有那么怕他,但还是远远站着不敢靠近。等青酒和他们挥手进了车子,众人才感觉喘过来气。 “医生脾气这么好的人,怎么选了我们区长?” 车子一离开黑角街,这些人就凑一块儿,他们也不敢高声谈论,就这么偷偷摸摸。如果事发,在场全是同谋。 “听说是咱们区长硬去别的基地把人抢回来的。” “嘘,可不能乱说,我瞧他们挺好的,这话定是别人乱传,没根没据。” 两个人是怎么处的,是两情相悦还是强迫,他们这些旁观者最清。人医生看区长的时候带着情义呢,也就是喜欢,才能在区长脸上看出花来。 “其实咱们区长正经挺好,我一个侄女在护卫队干活,最近一段时间他们都在清理周边厄兽,确保大家能过个顺利年。以前哪有人管这些啊。” “上次灾厄来时也是,有人管没人管真不一样。那些人还说喜欢之前那种自由没人管束的日子,呵,他们无亲无故的,我们可是有老有小。” “你侄女待遇挺好吧?我可听说现在那战队名额抢手,有特别福利。” “嘿嘿,还行还行。” 何止是特别福利,那可是影响一生的修炼大事。要不是侄女再三叮嘱不能在外说,不能再增加竞争者,他这当叔叔的肯定要狠狠炫耀一番。 青酒医生,那可不只是医生,他的能耐一般人想都想不到。 “哎,我刚刚忍着没露出来,可是一想到医生这么些天都不来,我怎么心里有点慌呢。”一个素来胆小怕事的店长说。 “我也是。以往吧,想到还有这么厉害的人在边上,我打磨刀子剪子一点不带虚的,现在可得悠着点,伤重了没人托底了。” “这也才两个月,看把你们惯的,前几年不也好好的?” “嗨,人都一样,好日子过上了,过不惯以前的日子。你让我回到几个月前,夹在几个大势力之间朝不保夕的,我也不愿意。” 外围的厄兽清了一波,地下城也清理加固,不用担心什么时候蹿出一只不速之客。他们就这么吃着瓜子花生,说着八卦,慢慢消磨时光。 第65章 甜 第65章 甜 “接下来做什么?” 青酒给所有人都放了假,包括全安,现在车上只有楼宴和青酒,楼宴今天是司机。 一直忙到现在,突然放假,还真想不起应该做什么。 “去电玩城?”楼宴提议,听说年轻人很喜欢这个,青酒或许也会喜欢。 “电玩太吵了,说到过年,当然是购置过年要用的东西。”就算家里什么都不缺,也得买些零食,过年不大采购,就觉得少了什么。 青酒和楼宴说:“我们去最大的商场进货。” 楼宴转向变更路线。 “过年要祭灶神爷爷和灶神奶奶,要买糖甜嘴,让他们上天言好事,保佑未来一年都顺顺利利。买点花生芝麻糖,再来点奶糖,过年要分孩子。果汁软糖要吗?宴哥想吃什么糖?” 楼宴听完都觉得够甜了,但还是有问就有答:“酒心糖,其他地方传来的新花样,挺有意思的。” “再加个酒心糖。”青酒低头记在本子上。 不知道迷雾世界的酒心糖好吃不好吃,青酒不会喝酒,他有次吃了几颗朗姆酒的酒心糖就醉了。 “还以为你要干到今年最后一天呢。” 青酒能给自己放这么久的假,楼宴还挺意外,这可是个事业狂。 “要工作,也要休息啊。” “不约会吗?我期待很久了亲爱的医生。” 楼宴压低声音,声音比往常甜了几个度,青酒的脸立刻红了。 “也、也可以,工作是生活,恋爱也是生活。”他说话的时候脸红彤彤的,分明自己都害羞到说不出口,但还是说出来。 楼宴接收到,他抿着唇想要把嘴角压下去:“我也给自己放几天假。” 放假干什么呢? 好难猜啊。 青酒脸更红,他按下车窗透气:“里面太闷了。” 快过年了,通向最大商场的主道上全是车,机械车,牛车驴车,楼宴的车混在里面慢慢挪。 青酒转移注意力,想着一会儿买什么,一只手越过中间的横栏,覆盖在他手背上。他仿佛被这手心的温度烫到,下意识要缩起,却被紧紧抓握。 小小驾驶室温度飙升。 “林家人已经走了,不过西厢房二楼这么久没人住,我担心有虫子。” 楼宴的语调很慢,有一种打定主意的从容:“再收留我几天吧,家主先生。” “什么家主?”青酒捏捏耳朵,往窗外看,却看到镜子里反射的影子。楼宴的视线一直粘在他身上。 “你就是我们家的家主啊。” 在外面怎么威风八面,都不影响楼宴随时随地对青酒撒娇,他的声音低沉,眼里有柔光,手指勾着挠他的手心,狐狸精上线。 “保证和以前一样,不打扰你,好不好?” “……”骗子,大半夜爬起来关空调。 “也不关空调。” “真的?” “蒸的。” “也、也行吧。” 狐狸精勾勾手笑一笑,像极了蛊惑君心的祸水,威严的青家主招架不住狐狸精的诱惑,脸红冒烟地应了这个不合理请求。 等到了商城,青酒赶紧从车里出来,楼宴笑着看他落荒而逃。 在商场门口楼宴追上青酒,青酒手里还握着一根糖葫芦。 “诺,给你。” 楼宴举着糖葫芦,一脸疑问。 “妈妈,你看那个叔叔,这么大了还讨糖吃。” “嘘——”家长似乎认出楼宴,捂着孩子嘴巴就拖走。 他们两人穿着普通夹克和牛仔裤,脚上一双白鞋,还戴着黑色鸭舌帽,混在人群中不算特别显眼。但因为拿着一根糖葫芦,好些人忍不住看他们。 商场进进出出的人里有很多孩子,他们每人一根红艳艳的糖葫芦。 只有他们是成年人。 “尝尝看,好吃不好吃。” “这就是你送给那些小孩的糖葫芦?”楼宴问。 他知道青酒前段时间在四季田里种了甘蔗和山楂,还托人做成糖葫芦免费发放。想来就是在商场附近发放。 “不是送小孩的。” “不送小孩?”楼宴疑惑,送都送了,又说不是送孩子的。 “不送小孩,送给以前的楼宴。”青酒笑起来,“把那个沾着泥土和沙子的糖渣忘掉吧,今天不买够一袋子的糖果不回家。” 楼宴举着糖葫芦,傻傻呆呆看青酒,他似乎在青酒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看到那个孩子。 不是送孩子,是宴请曾经的他。 关于过去和糖果,他明明只说过一次,可是有人记住了,一直记在心里。 ‘怜惜过去的你,所以也爱所有渴望那份甜的孩子。’ 青酒已经走了几步,楼宴慢步跟上,他咬下一颗亮晶晶圆滚滚的糖葫芦,薄脆的糖皮后面是酸酸糯糯的果实。 酸,吃起来还有籽,但他的表情却好像吃到了世界上最好吃的糖果。 * 糖葫芦的糖衣一直化到今年的最后一天。 滨海社区的院子一早就冒出热腾腾的炊烟,油炸碳水油炸肉的香气飘过十几米去了隔壁院子。 金婆婆家的三个小丫头带着其他人家的丫头小子过来敲门,手里还拎着一篮橘子。青酒收下,一人抓了一把糖果,空的小篮子放上炸芝麻球、炸麻花、炸鸡柳和糖年糕。 “谢谢哥哥。”他们齐声道谢,又带着一串笑声跑远。 笑声远去,他站在白玉兰下,抬头看向远方。 有灾厄会在近期靠近混乱区,楼宴昨天半夜走了,他要确保新政府主持的第一届年终顺顺利利。 手环叮咚声不停,都是群友们在发消息,丰盛的晚餐,新买的花卉,连偶尔路过的鸟都被他们盛情款待,留下一张合影。 全安、雷枭和金明,三个孤家寡人凑了一桌,看照片似乎在海上玩。金明发消息给她,说今天钓到好大的鱼,晚一点送过来。 青酒让他们好好玩,下午他需要出门送年礼,得麻烦全安回来一趟。 全安应了,金明探出头说也要来,雷枭抱臂看他,似乎也有一样打算。 “区长忒小气,不许我去老师家过年,我就这么一个老师啊!” “首领是有点小气。”全安不得不实事求是。 雷枭也点头。 “……”怎么感觉跟弃养的猫猫狗狗似的。不,一定是错觉,他没这么狠心。 再看大群里,吴若和吴守月在准备年夜饭,主要是吴守月,吴若是偷吃那个。 青酒也拍了一张准备年夜饭的照片。海贝躺在水里吐沙,用来做松鼠桂鱼的大鱼在盆里跳,大螃蟹也试图爬到虾堆里开席。 今年的年夜饭,他按着传统准备了八样菜肴。 要有鱼,年年有余。要有年糕,年年高。要有白菜,意发财。要吃汤圆,团团圆圆。 青酒又想起家,想起那边的外公,可想也没有用,只能压下思念。 “外公年纪大了,但身体很好,只要我努力一点,一定能回去见到他的。在此之前一定要好好的,让自己健康,以最好的状态回去。”他抱着这样的希望,不断安抚自己。 这个时候只有来自家乡的美食可以抚慰灵魂。 混乱区靠山望海,山珍海味也不会少,他就选了黄酒炖青蟹,清蒸对虾,山菌炖鸡等家常美味。以五彩汤圆和桃胶皂荚雪燕羹两种甜汤收尾。 以往他也会这样精心准备年夜饭,但外公睡觉早,觉还浅,一过七点家里就很安静。而他想要等的那两个人从来没有像影视剧那样突然出现,给他惊喜。 再精心的菜肴,放了一天也会凝结出白色动物油脂,看着就腻味,也没了食欲。 “这次会不一样的。” 清风挽起额前的头发,鸟群推开迷障,眼前是开阔的碧波大海,青酒露出轻快的笑。 “我亲手治好的,不相信其他,也该相信自己的能力。”现在的楼宴是最好的状态,足以应付比上一次更麻烦的灾厄。 他一定会赶回来,和他一起过年。 * 此时的楼宴就站在遇苍山的高崖上,身后隐约看到一颗山包大小的头颅,之后更庞大的身体隐入迷雾。 尖刀小队的战士正在分解这只七级灾厄,它的肉可以做成高级饲料,专供食肉的厄兽。皮毛、角爪、血液都另有它用。 就单单这一只的分红,足够他们家里老小吃穿用住一整年。 而最值钱的是一颗灾厄核心,咋一看是焦炭,却如呼吸般发出明黄色的光。 仔细看,这巴掌大的东西里似乎藏着什么。 队员们知道里面没有东西,那只是灾厄留下的虚影,也是商人们分辨是不是高级星核的标志。 “不愧是区长,七级的灾厄居然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他们深切感受到有一位顶级战斗力在身边的安全感了,面对七级灾厄,竟无一个减员。 他们甚至有心情期待即将到来的新年。 “马上就要过年,正好带点好东西回去。材料攒够了,就去医生那里为我家孩子定制一件专属的装备。” “哟,归心似箭啊?” “你不是?新婚燕尔呀。” 队员们说说笑笑,远处的城市是烟火人间,也是他们的家。 楼宴远离众人,坐在崖边看群里青酒发上来的照片。 上面全是些活蹦乱跳的食材,只有一个乱入的不锈钢蒸锅模模糊糊映出一个影子。他的手指在这抹影子上滑动,嘴上带笑。 医生似乎要做一桌大餐。 今晚没有其他客人,只有他们。 他们是家人。 坐在崖上远眺,大地是一片棕黄色的花毯,几百户聚集的小村落点缀其中,一片荒芜中透出了一点红色。 那是商家抓住机会推出的春联。 一点点小钱,就能买来新春的活力和吉祥祝福,春联已经从黑角街蔓延全境。 而分割大地大大小小的路,隔着百米就挂上一盏红灯笼。 那是政府出资,连接乡与乡、村与城的纽带,每天晚上有人灌上厄兽油脂点亮。厄兽油脂不能吃,但拿来点灯或者作为机械润滑油是可以的,价格也不高。 现在他在崖上眺望,这些挂着灯笼的路成了一条条红色血管,将整个混乱区连起来。 混乱区不再是曾经的混乱区。 “这是医生的目的吗?”他摸着下巴。 楼宴用最硬的实力打服整个混乱区,把曾经四分五裂的小势力打散,硬生生捏成一团。 但其实它们还是一团散沙。 可从救灾开始,这团散沙里似乎掺入某些黏性物质,就算楼宴放开手,也不会立刻散成一堆。 变化最大的似乎还是这一个星期。 没有任何强制灌输,可当他们贴上春联挂上红灯,开口说起‘新区和区长’,说起‘春节晚会’,认识不认识都能站在一起聊会儿。 习以为常的‘我是某某街区,谁的势力’的概念,被‘我们都是43区居民,是同根同源’覆盖。 其中道理楼宴不太懂,他没有受过完整的系统性教育,他只是本能地知道,这么做有好处,很大很大的好处。 最大好处就是,混乱区真的要拧成一块,石头一块。 * 冷盘已经烧好,热菜就等晚上下锅,青酒站在院子里清点年礼。 每人两斤猪肉、三斤大豆油、五斤柿饼、三十斤糙米和五十斤番薯,还有一斤干枣。 大豆油是自己买了黄豆找人压榨的头茬油,柿饼是之前的柿子做的,糙米番薯另买,干枣是四季田的枣树结的,自然干,又大又甜。 吴若他们的年礼都已经送过去,邻居也都有了,这些大大小小的袋子给之前雇佣的短工准备。 说是短工,也已经在他这里做了一个多月。 给柿子削皮,制作艾绒,晾晒草药,熬糖浆做糖葫芦……都做得有模有样。 这些人就是灾厄来后还遵守诺言过来干活的十一人。 青酒另外租了一个地方,然后将材料搬运过去,让人在那里工作。 一开始是制作艾绒,后来几年份的艾绒都做好了,就换成其他草药,后来还帮忙熬制糖浆,拣选清洗山楂制作冰糖葫芦。 现在冰糖葫芦都已经送走,剩下不太好的山楂和糖浆也没有浪费,都做成山楂糕。 这十一个人干活利索,做事也仔细,青酒准备发展成长期员工。一直买药还是太奢侈了,那些用量大或者太贵的药材,他准备在四季田种,再找人炮制。 因此特地准备了年礼,过年前一家一家送完。 他是按着年终奖励准备的,这些年礼差不多就是他们一个月的工钱。虽然他们在这里也就是干了一个半月的活。 给孩子的小红包也准备好了,里面只有两块。这样的小钱估计家里也不会收,可以拿着买糖买汽水买鞭炮。 这是他作为成年人的一点心意。 混乱区的小孩从小就要干活,一年到头也没多少能轻轻松松玩闹的日子。难得过年,乐呵乐呵。 “老师!我们来了!” “医生。” 出海三人组回来了,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钓鱼潜海,竟然带回来三条狮鱼,一条海鲈鱼,另外还有很多锦绣龙虾和海胆。 全是又大又新鲜的。 “其他的我们都丢了,就这些还能看过眼。我们三个平时也不开火,留着没什么用,医生家的冰柜还有空位吧?” “有倒是有,但是冰过就不好吃了。这样,我多做一点,晚上一起吃。” 青酒想着也是顺手,海鲈鱼也能做松鼠桂鱼,狮鱼做刺身,锦绣龙虾对半切开做成蒜蓉龙虾,还有海胆,可以做海胆蒸蛋。 觉醒者吃得多消化快,这三个大小伙子大姑娘正是能吃的时候,正好家里还有不少肉,给他们做了炸物小吃解馋。 “一起吃?老师,区长没意见吧?” 金明挤眉弄眼,把青酒弄了个大红脸,他咳了一声:“全安家就在附近,送过去两分钟都不到。” 既答应了只和楼宴一起过除夕,他不好出尔反尔。 送到隔壁也是一起吃嘛。 “哦。”三人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 虽然楼宴的社会地位更高一点,年纪也大一点,但总觉得他们之间其实是成熟稳重的医生在哄闹脾气的‘内人’。 内人不让就不能留。 医生就是个耙耳朵! “那就麻烦医生了,那些是年礼吧,我去送。”全安说。这里是滨海社区,不用担心青酒的安全,他可以放心离开。 雷枭抽出刀:“我来处理鱼。” 至于金明,她时不时丢出一团治愈光线,确保这些离水的鱼不死,这样的食材才新鲜。 “这里有几个小红包,你看到小孩就给一个。” 全安捧着几十个小红包,他冒出疑问:这是什么? 看懂了他的疑问,青酒解释:“这是新年红包,给孩子的,里面是压岁钱。压岁钱就是压祟的钱,祝福孩子平安成长,远离灾厄和疾病。没有真的效用,只是一种来自长辈的祝福。” 全安懂了,和门口红色的春联一样,只是红包是针对小孩的。 医生老家的小孩可真幸福。 他把小红包收起来。 青酒把地址和东西都交给全安,转身扯下围裙。 小楼的厨房又开始冒烟,飘出各种复杂的香气。 是肉类被面粉包裹后油炸的香气,是番茄为原料的酸甜酱汁的香气,是蒜蓉被热油浇得吱吱作响的香气,是…… “好香,阿婆,好香。”三个小丫头贴在自家门口,口水都要掉下来。 “阿婆也馋啊。”金婆婆嗅着空气中的酸甜味。人老了味觉退化,就喜欢吃点刺激的,太过酸辣的她吃不了,这种程度刚刚好。 其他邻居也没好到哪里去,都在自家院子里仰着脖子嗅。 都知道医生厨艺好,还经常在群里分享食谱,但平日他都是做做家常菜,吃的也偏清淡。今天才知道,他动了真招是多大的阵仗。 家里小孩的魂都要被勾走了。 不过没有很久,金明就提着篮子往周围邻居家送吃的了。 原来青酒炸得高兴,不但炸了许多鸡柳和猪排,还炸了一大堆的薯条和萝卜丸子。 他家里就两个人,加上全安他们三人也吃不完这么多,干脆每户人家送点,番茄酱也送点。 “老师说都是小孩零食,别客气。” “谢了,医生的手艺没的说。先别走,自家晒的虾,请医生尝尝。” 金明转了一圈回来,还带回其他人家准备的新年小吃,从干货海鲜到坚果干果,应有尽有。 而里面,青酒已经重新准备了一桌年夜饭。 原来之前的菜肴他为了摆盘好看,每一份都留了不少,现在正好装一盘。 加上他们新送来的食材,再加一份水果,凑了十二盘。 没有任务的雷枭问还有没有他能做的事,青酒送来一大盘的油炸物和一碟番茄酱,让他在院子里吃。 “……”总觉得这个待遇像忙碌的家长随手给孩子一包零食,让他消磨时间。 无论是鱼肉、鸡肉、猪肉还是土豆、面粉,腌制好淋上蛋液,再裹一圈面包糠,入油锅两次复炸,都及其美味。 若是搭配番茄酱,那就是美味中的美味。 小小一份就能满足人体对碳水、蛋白质、油脂、糖份盐分的追求。 “吃吗?”看到金明,雷枭让出一个位子。 新炸好的炸物,咬开外面酥脆的壳,里面软嫩的肉块和肉汁喷溅而出,油香、香料咸香、番茄酱的酸香,各自滋味混在一起,又烫又好吃。 于是坐在院子里吃炸物的一人刷新变成两人组。 咔嚓声中,楼宴拎着星核归来。 他在门口停住,目光凌厉:这两怎么又来了? “柚子汁要不要来点?加了糖浆……宴哥?” 担心他们吃太多油腻食物把胃吃坏,青酒特地榨了柚子汁,还加了糖浆调和去酸。他端着杯子出来,就看到站在门口的楼宴。 楼宴已经进来,无视并且越过了院子里两个碍眼的人,伸手给青酒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身上全是油烟味。”这么多人呢,青酒哪好意思,但他举着托盘挣不开。 楼宴没嗅到油烟味,他身上只有融合了草木香的烟火气,暖暖的,是家的味道。 “这个给你,新年礼物。”他把那颗巴掌大的灾厄递给青酒,怕他不收,还加了一句。 青酒不收贵重礼物,楼宴送的也不例外,他现在还坚持付房租,等攒够钱就把房子买下。 楼宴尊重他的原则,平时最多送吃的用的。 但这个是新年礼物,总不能不收。 巨大的灾厄核心一闪一闪,神秘又美丽。 楼宴手捧灾厄核心,有些紧张。 青酒应该会喜欢吧? “它好像巨龙的眼睛,谢谢。”青酒收下了。 楼宴笑起来,一天的疲倦都消失无踪:“还有你要的灾厄血液,不过不方便带过来,先放在冷藏室。” “嗯。” 他两人相视而笑。 吃零食的两个人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等收下礼物,青酒就把托盘放在院子的小茶桌上。而吃零食的两人已经很有眼色地站起来,并且准备告别。 “老师我走了,明年见。” 见他们往外走,楼宴神色稍霁:原来不会留下来。 “不多留一会儿吗?”他假惺惺地挽留。 那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就差拿扫帚赶人了。金明差点打一个哆嗦:“不了,老师新年快乐,明年见。” 老师家的内人惹不起,快溜。 “等会儿,那些年夜饭不端走?” “哦哦!” 金明和雷枭两人从厨房分批次端着盘离开,楼宴才知道他们出海捞了几条鱼,然后从青酒这里换了一桌年夜饭回去。 “买卖亏了。” “啧,大户还讲这个?”青酒拿新摘的荔枝堵他嘴,“前几天种的,就种了一棵,桂味,甜吗?” “甜。”楼宴弯腰挂在他身上,“小酒……你也尝尝。” “等等,我不要,唔。” 门外的金明两人走更快了。 第66章 烟火 第66章 烟火 “全安,回来后不要去老师家,区长回来了。对了,老师给我们炸了好多小吃哦,他还榨了果汁。雷枭那个大胃王已经吃完一盆,早点回来,晚了可就没了。”来自金明。 “全安,医生的年夜饭已经到家,速归。”来自雷枭。 还在外面的全安收到两个盟友的信息,他们让他别去医生家里,恶龙回来。不过年夜饭已经带回家,有惊无险,还顺回来一大盆油炸物和医生特制柚子汁。 “……”全安看着图片,冒出问号。 一大盘都空了小半了,他回去的时候还能剩下吗? 他开始怀疑自己和这两人该不该交好——都是没脸没皮的,雷枭也是蔫儿坏。 他现在在西海岸靠山的地方,手里还有三份年礼,这三户在一块儿,都是这边住渔船的人家。 “这位小哥,我怎么见你面生?”近岸的渔夫拦住他。 “老伯安好,我来这里找人。” 靠在岸边的这些船都是渔家的屋子,它们百多艘挤在一块儿,船上的人也是差不多的装扮,全安找了半天也没看到想要找的人,倒是有个小孩从水里钻出来,问他:“你找谁?” 全安报了名字。 小孩爬到船上对着一头大声喊:“桂姐,鱼哥,大海叔,有人找!” 其实船上那些人也注意到了全安。地下城被清理后,这边怕是整个混乱区最穷的地方了,因此很少有外人过来。 听到喊声,那边的人齐齐回头看,几十个人,都是黝黑干瘦的样子,穿着灰色的土布衣服。 “桂姐,鱼哥,大海叔!”小孩再次高喊,黑黝黝的人群里有三个人回应,还朝着这边招手,似乎认出了全安。 “多谢你。”全安递给小孩一个红包。 青酒怎么说,他就怎么做,这一路遇上礼貌的小孩就会送一个,已经送出去二十多份。 “这是什么?钱?”小孩打开红包,他的手指沾着水,被红纸染红了。 “红包,压岁钱,拿着买糖吃。”全安回忆青酒说的,“给小孩的,祝你顺顺利利平平安安,远离不幸和困苦。” “谢谢阿哥。” 小孩本来只为里头两块钱高兴,现在连这个红纸包也让人高兴了。 “阿哥去里面吗?我带你去。” 岸边的船夫见全安态度好,行了方便,让他直接跨过他们的船过去。 全安就从车的后备箱提下来大包小包往里走。小孩拿着红包,走在前面指路。 船夫看着吃水线,他这船小,有点重量就往下压,但压这么狠,这小伙子怕是拎着几百斤重的东西哦。 他是觉醒者? 混乱区有条不成文的规定,不是必要的时候,不要随便动用能力。不过全安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他扛着这么多的东西,在船上也是健步如飞。 前头的小孩也快,一跳两跳,很快找到第一个人,是个黑条条的半大小子。 “鱼哥,这位阿哥来找你。” “您是贵人身边那位?”阿鱼把全安认出来,“您这是来?” “过年了,医生托我来送年礼。他说明年十五才上班,到时候你再去上工,转正式签合同。”全安放下其中一份。 “诶?!正式工?” 短工朝不保夕,正式工旱涝保收,这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待遇。阿鱼被突然的惊喜砸到说不出话。 这条船还有其他人,是一对中年夫妻,还有几个小萝卜头,都小心翼翼从船舱里探头。 隔壁的船上更是站着一排人。 “你听到没,年礼?他们不是去做短工么?还有年礼这一说?” “没听到么,要转正式了。以后啊,就有了稳定的收入,等以后买了房子,在岸上就有根基了。哎哟,也是遇上机会了,找了个好主家。这还没签合同呢,送来这么多东西,怕是要不少钱。” “运气真好,我怎么就没遇上这么好的主家?” 四周的人议论纷纷,还有一个问曾经被选上,但占了便宜后就没去的人:“诶,你看,多好的主家,工钱高活不累,还送年礼来嘞,你当时怎么不去,硬错过了。” 被问的人脸绿成青蛙,嘴里嘀咕:“谁知道都是些什么东西,说不定都是不值钱的果皮碎料。” 他是绝不可能承认自己错过的。 全安没有大庭广众的给他们看里面是什么东西,他走进船舱。 里面用草席隔开成两间,里间是居住区,外间是生活区,堆满了生活用品,逼仄得很,味道也很杂。 他面不改色,将东西一件件解开。 首先开最大那包,是五十斤的番薯。 “阿妈,是番薯,”阿鱼弟弟惊喜道,“今天可以做番薯饭吗?” 阿鱼的母亲摸摸小儿子的脑袋。 番薯是市面上常见品种,个大味淡纤维感重。但因为渔家吃住都在海上,吃的最多的就是杂鱼饭,陆地上什么都得买,五十斤番薯对他们来说也很珍贵。 至少一家人一个月的碳水有了,碳水比鱼肉更抵饿。 之后是三十斤的糙米。 糙米也是碳水,但又不只是碳水。他们别的不知道,就知道吃糙米才不会得脚气病。 三十斤,隔几天吃一顿糙米粥,能吃很久了。 还有五斤柿饼、三斤大豆油、两斤猪肉和一斤红枣。 全安没有给他们缓冲,将全部袋子解开给他们看过,还拿出小红包给了现场几个孩子。 孩子拿着红包,不知道要不要收。 “这是医生为你家孩子准备的小红包,是给孩子的祝福,希望他们平平安安长大。” 阿鱼的父母听了动容,红着脸让孩子收下。 在混乱区,再没有比‘平平安安长大’更美好的祝福,这里的生存淘汰率真的太高了。以后能不能降下去,得看新政府作为。 全安出来,将另外两份年礼送给阿桂和大海。 这两户人家倒是没那么多孩子,但一个有行动不便的老父亲,一个有怀孕的妻子,这份年礼也是送到了他们心坎上。 加上还有转正式工的大惊喜,全家都很高兴。 人群中没有去的那些人百味杂陈。 等全安的汽车离开,其他渔家的人迫不及待登上那三家的船。 “大海,这就是你先前做活的那个人家?你们才做了一个多月,都不是正式工,怎么送年礼过来了?” 大海摸着脑袋憨厚地笑:“主家说,等过了年去,就转正式工了。” “哎呀!” 拍大腿的是大海隔壁的一艘渔船船主,他儿子比大海还早一点给青酒干活,但灾后第二天,他们想要占点小便宜,没有去干活。 早知道主家是这样的人,怎么也得…… 其他没有去的人家也快悔死了,当时招了百多号人,这片区域就占了三分之一,最后却只有阿桂、阿鱼和大海在众人‘傻子’的嘲笑声里前去干活。 现在看看,他们才是真的傻子。 这么好的活,坐在屋子里风吹不到雨淋不到的,累了能歇歇,能喝口水,也没人打骂,工钱给的又足,这要上哪儿找去? 阿鱼那里他没有出现,倒是他家几个弟弟妹妹出来了,拿着红包,说哥哥主家给的,里头有两块钱,让他们买糖吃。 小伙伴听得羡慕死了。 他们手里一角钱都凑不出来,看来只能看着他们买糖吃了。 “那你买了糖能不能让我舔一口,就一口。” 还有人得寸进尺:“你有这么多钱,买一包分着吃吧。” “我不买糖,我要攒起来。”拿着红包的小孩心想他才没有这么傻,用自己的钱买糖拿出来分,他肯定要留着,关键的时候买一点慢慢吃。 “诶,阿桂,你主家给你们送了什么,这么多袋子,光这些袋子就值不少呢。”也有人围着阿桂。 他们也不敢进来自己掀草帘看,阿桂是个很凶狠的女人。海上讨生活的女人都强横,而她尤其强横。 之前阿桂他们在青酒那做工的一个月,还有不少拿了钱不办事的人觍着脸过去想要再打工,却被拒绝。这些人回来就败坏青酒的名声,说他见死不救之类的。 混乱区的名声是最没用的,大家都在努力生存,可没什么心思参与别人的仇恨,最多随口应和两声。 可阿桂还是想给主家正名。 于是她掀了一角帘子,说着主家都给她送来了什么。 其实袋子都开着,不用她介绍,大家都能瞧见,又是米又是油又是肉,那眼睛当时就要红得滴出血。他们过年都舍不得买这么多好东西呢。 阿桂瘸腿的阿爸在边上磨刀,磨得锋利,这才看他们一眼。 那些红眼睛立刻吓退好几双。 虽然不敢抢,但不代表就不会套关系讨好处。 这个前半句还是恭喜,后半句说起阿桂和自家孩子的交情,让她有招工机会的时候别忘了童年伙伴。 那个更绝,打量着阿桂是单身,要把家里一个儿子介绍给她。 混乱区的婚姻模式是谁强跟谁,虽然儿子要嫁出去,但两家有了姻亲关系,以后有好处还能少了他们? 阿桂没有答应,也没有明确拒绝。她等那些人走后钻入船舱。 她阿妈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钱:“丫头,最近布料便宜,你去岸上买一块,妈给你做件新衣服。以后就是有工作的人了,要穿得体面,眼睛在脑子前面,穿好一点麻烦事儿少。” “诶。”阿桂没有拒绝。 “还有那些人,先前你阿爸出事的时候躲我们和躲灾一样,现在倒是有脸,不用搭理他们。”阿桂的妈妈想起那段时间的艰苦,眼里就有泪。 她阿爸伸出粗糙的手给她擦:“莫哭了,以后日子都会好的。” “我晓得了,阿妈阿爸放心。” 阿桂想到什么:“我主家是个很厉害的医生,他在黑角街开了医馆,听说没有他治不好的人。我想带阿爸去看看,说不定能治好呢?” “真的?”阿桂的妈妈喜极而泣,明明还是没影的事,可希望的曙光似乎已经照耀到这一家子。 * 另一边的全安用最快的速度回来。 但他还是晚了一点,油炸小食已经吃完了,柚子汁也就剩了个底子。而雷枭和金明的肚子像无底洞,一点不见隆起。 好在年夜饭还是完整的,医生特地用黄瓜、萝卜、鲜花之类的东西雕刻摆盘,他们都舍不得下手。 “快,就等你了。”金明招呼全安,雷枭甚至没有转头,他两自在得就像在自家。 全安满脸黑线,又有些哭笑不得,往年都是冷冷清清一个人,今年怎么招来这两个? “开菜了?” “等你呢,快来,春节晚会要开始了。” 金明兴致勃勃,她还用现在的伪装身份在卫星网络开了个直播,和其他基地的人共享混乱区的春节晚会。 中央基地过年比这里热闹,歌舞不停,但那都是富贵人家的事,和普通人没关系。 “这才是全民晚会啊。” “你变化可是够大的,之前不还是一副小姐的温柔模样?”全安看着金明放松的样子,表示重新认识了她。 “嗨,那是出门在外的必要伪装。”金明说完喊雷枭,“帮我拿瓶酒,谢谢。” 雷枭站起来去拿酒。 全安走过去坐下,明明身边有个吵闹的家伙和一个阴沉沉的家伙,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很放松,就好像这个分到手没多久的屋子多了点特别的东西。 大概是叫做人气的东西。 手环上,三千人的大群也很热闹,吴若哥俩还给他拜年了。实话实话,他们以前没这么熟,顶多就是点头之交,现在却称得上朋友。 总觉得医生来了后,大家都在变。 “开始了……咦,还是后台采访和介绍啊。”金明打开投影设备,演员们正化着浓妆接受采访,他们有些害羞又有些不熟练地给大家拜年,说祝福话语。 底下闪过一排排的留言,也都是不太熟悉的新年祝福。 金明捧着酒,认认真真看着。 她不知道,在外海,有一艘运载三位特殊乘客的客轮正往混乱区的‘悦来港’开,预计明天就会到达。 上面有两位来自中央基地的贵公子,还有一位从32区星城来的小姐。 除了他们三个,剩下不是随从就是船上的员工。 很偶然的,他们三个都出现在甲板上。 “明天就该到了。”年轻的小姐眺望远方,她已经看到陆地,但这里还不是目的地。 这片地区都是灾厄活动范围,一路上他们已经避开了无数个,也遭遇了三四个。 难怪来混乱区的船票比其他任何基地的列车票贵。 “小姐在过年期间去混乱区这样的地方,是有什么要紧事吗?”一位贵公子和她说话。 她回头看了一眼。 两张年轻俊美的脸,一冷一热。 冷的那位全身包裹在布料里,双手、脖子和半张脸都藏着,也不说话,黑色眼睛十足冷漠高傲,似乎不屑和其他人交流。 而热的那位文质彬彬,态度友好,只是和普通人也有一层无形的距离。 她的心没有任何波动:“那你们呢?问我之前,是不是先介绍自己比较有礼貌?” “小姐说得对,”被说的那人并不生气,还好脾气地自我介绍,“我叫丁睿,他是谢臣,我们应一位长辈的要求,来混乱区带回她离家出走的女儿。”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戳到了这位红发的张扬女子,她挑起勾画得凌厉的眉毛:“如果已经是能为自己负责的成年人,长辈还是不要过分将自己意愿强加在孩子身上比较好。” 丁睿笑笑,并不就此发表意见,只是问:“小姐你呢,你是因为什么坐船去往混乱区?” 小姐不知道想到谁,脸上的冷漠化开,变成微笑。 “我有一位故友来了混乱区,我来见见他。” * 万家团圆时,青酒的小院里也开始投放春晚投影。楼宴准备的投影仪居然是立体投影模式,仿佛那些小人在他院子里表演节目。 不过这会儿春节晚会还没正式开始,上面的画面都是从混乱区各处拍摄来的过年的热闹画面。 为体感更好,楼宴找出一对立体音响配合使用。 迷雾世界的科技树总是喜欢大劈叉,有时候他怀疑自己落难在中世纪,大家还挣扎在温饱线,有时候又觉得一步跨入未来。 这种一边吃着年夜饭,一边‘现场’感受晚会气氛的情况连幻兽世界都做不到。 “咦?甜口的鱼?” 楼宴夹了一块松鼠桂鱼,鱼肉切成长条又不断,挂糊油炸,淋上酸甜口的酱汁。瞧着如琥珀,吃起来外皮酥脆里面细嫩,滋味奇特。 他在海边长大,却还没吃过这样的鱼。 医生的家乡一定嗜甜,他做的好些菜肴都放糖。 “不好吃?”青酒问。 每个地方的口味都不一样,若是不爱,下次换个别的,咸口的味道也好。 “好吃。” 像是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之后楼宴吃了大半条的松鼠桂鱼。别说,吃习惯了之后,还真觉得酸甜口的鱼有种特别的鲜香。 青酒看他吃得高兴,自己也往碗里舀野菌鸡汤。 既然楼宴接受能力还不错,下次要不要试着榴莲炖鸡?都好久没吃了。 要不还是从轻度开始尝试,比如先上椰汁炖鸡? 小桌上堆满了食物,却只有他们两个人。而且两个人都不喜欢在餐桌上高谈阔论,他们只是偶尔一个眼神交接,随口两句家常。 可不知为什么,空间好像被某种温暖的物质填充。 “还以为你今天可能不回来。” “怎么会?今天是过年,而且我答应过你。” 就是这样简短的两句话,只是用餐间隙的点缀,青酒却差点失态。他会是外公说的,那个将会陪他走过每一个新年的人? 青酒压下一时情绪波动:“我猜到你会来,所以准备好了。” 他所准备好的惊喜,终于等来了人。 ‘外公,其实比起等待别人的给与,还是更想成为给与的那一个。’ “要不要喝酒?” 从来不喝酒的青酒取来荔枝酿,用淡淡的米酒和荔枝汁调和发酵,甜且润,感觉不到多少酒味。 “今天喝酒?”楼宴惊讶道。 认识至今,没见过他喝酒。 “喝酒乱智,还误事,所以平时我不喝酒,但今天可是除夕,今年的最后一天。”青酒已经满上。 极小的水晶花苞杯,两根手指就能捏住,里面的酒液为乳白半透,飘着清甜的荔枝香气。 喝着甜滋滋,仿佛饮料,其实有八度。 青酒一杯接着一杯,几杯后他借着那点酒意和楼宴说:“我来到这个世界,或许是为了和你遇上。很高兴遇到你。” 医生不喜欢将那些情义直白地说出口,这句话已经是最好的表白,楼宴心跳加速,捏着酒杯的手指握紧又松开。 他们都不敢看对方,也不敢直视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很幼稚,很好笑。 还很蠢。 “刚刚没听清,小酒你说什么,能再说一次吗?”楼宴拖着椅子过来。 看他无赖的样子,青酒的酒都醒了:“机会只有一次,过时不候。”这都已经是他鼓起勇气的结果了。 “再一次,没听清,再一次。” 楼宴已经黏上来,一只手勾着他的腰,用低沉的嗓音撒娇:“再一次,我想听你再说一次。好不好嘛,小酒。” “……” * 青酒胃口小,一碗菜两碗汤三杯酒就饱了,楼宴负责光盘。 他拖了椅子来,垫上软垫,一旁的茶几上则堆满坚果干果和其他零食。他坐着往后倾斜的沙发椅,一边刷手环上的本地论坛一边等着春节晚会开场。 混乱区不大,这会儿论坛里已经有好几个人认领了之前画面里的路人甲路人乙。 他们第一次看到自己出现在这么大的平台上。 这下子,原本对歌舞晚会不感兴趣的人也不得不上来看一眼了。 等到晚上八点左右,伴随着一阵悠扬的轻音乐,两位主持人登场。 “那对灾厄体双胞胎?”青酒惊讶地看着衣着得体的主持人,他们不就是当时在海河山谷遇到的那对双胞胎美人吗? 楼宴已经光盘结束,他洗好所有盘子碟子,解下挽起的袖口坐到青酒边上:“看得这么专注?” “宴哥,主持人你记得吗?我们在黄金宫遇到过,那时候我还说了他们是灾厄体。” 楼宴装模作样想了几分钟:“记不得了,不过海河山谷那些歌舞团倒是来了混乱区,估计是跟着一起来的。” 其实楼宴心里可清楚了。 海河山谷已经收入囊中,让青酒感觉不适的海河山谷模式没有必要继续留下,那些罪恶和黑暗,就让它们永远留在过去。 再说了,到底是混乱区的门面,怎么能什么都来? 不但这对双胞胎,之前在那里做皮肉生意的人也都自由,有才艺的进入文艺团体,没才艺的让他们进工厂,都有去处。 这次的春节晚会,这些人也是撑起了半边天。 否则一时半会儿的,他还真不知道去哪儿找这么多专业人员。 海河山谷这次是主动跟着政策走,海河山谷的主人带头割裂过去,给所有人自由。 拿出这份投名状,图海河自然也是有所收获,以后他就负责外宾接待和节庆演出这一块。这人油滑多变,但能力还是有的。 楼宴还需要他手里的人脉和购粮渠道。 有了黄金宫的‘鼎力加盟’,这个从提出到上台只用了一个星期的晚会愣是被办得精彩纷呈,杂耍、歌舞、戏剧,还有非常新潮的小品,每一样都能引来无数留言。 节目表演的间隙,主持人会向民众汇报今年的一些重要事件,特别的成就,新的政策等等。 此外还会随机选取和阅读民众祝福。 主持人已经看到了选上的随机祝福。 “来看看大家都有什么样的新年寄语和新年心愿,嗯,一位楼姓市民,他说:家主大人,新年快乐,以后每年我们都一起过。 “真是很浪漫的心愿啊,最长情的告白,就是余生有你相伴,一同偕老……” 主持人后面的话青酒似乎都听不清了。 忽然一阵灿烂的光,他仰起头,看到四四方方的天空下起金色的雨,之后是蓝色、绿色、红色。美丽的光点在天空跳跃、炸开。 手环滴滴一声,第一条就是金明的语音信息。 “老师!看到了吗?虽然我还是没有掌握攻击力的技能,但可以炸开烟花了。好看不好看?” “这么久都没学会攻击技能?这么笨的学生还收她干嘛?松柏这么小年纪都学会新技能了。”楼宴也听到这条信息。他心里暗暗着急:该死,他怎么就没想到放烟花? 这个弟子凑什么热闹?该她放吗?还就挑院子的上空。 他想着怎么才能压过这个倒霉学生,青酒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衣领,扯过来。 灿烂烟花在寂寞天空燃烧,附近所有人都仰头看着天空,小四合院却静悄悄的。 两个影子融进屋檐下的黑暗里,融成一块儿。素色手指将黑色衬衣抓乱了,揪成一团,呼吸声和外面的潮水声一起涨落。 他的眼睛被泪水打湿了,不知道是因为箍着腰的手,还是那急于寻找情感出口的野兽过分肆无忌惮。 “楼宴,”他的声音带着浸润着情感的沙哑,手指穿过他毛刺刺的头发,“在这世界能遇到你,真是人生幸事。” 一团一团的烟花在天空炸开,五颜六色的光雨落下。 一些落在庭院里,落地成花。 嘴里的酒味已经很淡,青酒抚平了呼吸,他看着天上的落花雨,穿过投影一朵朵绽放,奇妙又特别:“我喜欢这样的年。” 楼宴失笑,他手里还捏着一粒崩开的扣子,却没有做更多事,只是抬手将乱发梳理到脑后:“以后每年都一起过。” 第67章 黄金宫的花儿 第67章 黄金宫的花儿 迷雾世界的第一个新年,没有鞭炮声,没有下雨,只有助眠的温柔潮汐声。 青酒看着另一边的楼宴,他悄悄拿出准备好的戒指,将它放在皇家蓝的天鹅绒盒子里,加上他写的说明卡一起放在楼宴的枕头边。 空冥石戒指早就做好了,一直没有送出去。 “这是我的新年礼物,希望你喜欢。” 黑暗中楼宴的唇角微微勾起。 晚风温柔地吹着滩涂,摸过那些跳跳鱼的脑袋,一直到金色出现在海天交接处。 天亮了,青酒眨了眨眼。 楼宴已经起了,他那边的被子好好叠放在床脚位置。青酒看着那团被子,略有些不习惯。 野兽改吃素了? 手环早就设置了静音,打开一看全是新年祝福,附带着图片和视频。青酒捂着头坐起来,晚会很热闹,后面他又喝了很多酒,一大早的竟有些不太清醒。 楼宴枕头下是空的,他拿走了戒指盒。 昨天换下的衣服已经不见,原地叠着红色衣服,新的,没见过。 他把衣服拿起来,表情古怪极了:“我又不是小孩。” 楼宴准备了什么衣服?他居然准备了一件正红的桃心领羊绒套头衫和一件白色裤子。料子很舒服,摸着柔软细滑,但青酒三岁后就没穿过这么艳的颜色了。 裤子也是,白色不耐脏,他很少穿白的。 青酒拿着衣服无奈极了,虽然他说过新年穿红,但肯定不是这么…… 衣服上有小纸条掉下来,上面写着一行字:想看小酒穿这套,就一天。还有一个‘拜托拜托’的简笔小人图。 “……” “楼宴!” 院子里的楼宴转头,他的视线往上移动,看到青酒从卧室出来。 他穿着红色的衬衫和白色裤子,头发是古典墨色,像一朵开在早春的桃花,花枝上还留着残雪,黑、红、白三色构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楼宴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青酒很少穿这么艳的颜色,果然像自己想的那样好看。 楼宴也穿红,更深一点的红,v领,露出修长的脖子和锁骨的线条,裤子则是黑的。 青酒意外地发现他还挺适合这种深红和黑色,灵魂里透出的凶狠和危险气息让那团红色变成血,还是即将凝固的血。 可谁说这种危险和刺激不算是一种魅力? 既然两人都穿了红色衣服,那么行吧,就不追究他的擅自做主了。 青酒一边笑一边觉得自己还挺好哄,自己就把自己说服了。 “早上好,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这是我说的第一句新年快乐,”楼宴强调,“我和谁都没有说,就想和你说第一句。” 长得这么不良,有时候又纯良得像孩子。青酒双手肘压着护栏:“我也是啊,第一个和你说新年快乐。” 楼宴顿时心满意足。 ‘幼稚鬼。’青酒站在楼上笑着看他。 “新年礼物收到了。”幼稚鬼伸出手,从来没有外物的手上多了一件东西。 他左手的无名指被一圈金属圈住了,像宣誓谁的主权。 “我很喜欢。”楼宴低头亲了一下戒指。 楼上的人却脸红了。 * “昨晚上辛苦你们了,外界反应很好,这是新年红包。剩下是给孩子们的糖果饮料。” 春节晚会早就结束,激动了一晚上的演员们很晚才起,负责管理他们的大姐一早接到上级通知,在门口等人。 结果等来了一叠红色纸包和许多零食。 “红包?” 负责这次春节晚会的主策划摸着脑袋:“过年给红包,去掉坏运气迎来好运气的意思。昨天的晚会非常成功,现在论坛上全是讨论晚会的,上面特地给大家发了个大红包呢。” 零食饮料则是他自己买的,这团里老多小孩,最小的不到十三岁。 “谢谢。” “诶,不客气,那你们休息。” 主策划刚走,走廊上的门就开了,一颗颗脑袋探出来。 “大姐,主任来干什么?” “给我们发奖金呢,叫红包,说是能去掉坏运气迎来好运气。还有这些零食饮料,小队长过来分了。” 负责昨晚几个群舞、单人舞项目的小队长们过来,把红包和零食分发给年轻孩子。 “耶!” 听到有钱拿,大多数人都跑出来,只有少数几个有顾虑。大姐将他们带过来:“别怕,不是那种钱,混乱区有规矩,我们有人护了。” 在黄金宫那会儿,有人看中他们,也会送上一笔钱,那是‘过夜费’。 不能拒绝的过夜费。 他们有个小弟弟,收到过夜费的第二天淌着血回来,身上的皮没有一块是完好的。如果不是其他兄弟姐妹集资给凑了医疗费,只怕当天就要死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这些人已经从那个地方出来,原本那些高额的‘培养费’、‘食宿费’、‘着装费’都被前主人一笔勾了。 他们看着撕毁烧掉的契约,哭成一片,大姐也哭了。 东西都烧完了,那么剩下该怎么走? 其中有一些选择成为某个权贵的情人,这些人一直被精心养着等‘贵人’,他们吃不了生活的苦,之前连拧毛巾都不让,怕粗手,现在还能下工厂? 但更多人选择自力更生。 现在有一些人还待在黄金宫,但已经是有正经工作的歌舞演员,赚的钱不多,晚上却能安心睡觉,他们的世界不再有不能拒绝的‘拜访者’。 剩下一部分则来到混乱区,有些当了工人,有些当了学徒学手艺,也有人被上头看中,成了有编制的演员。 新政府不能说都是好人,但有法律约束着,演员还算安全。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惜福,但也有那么一两个例外。 “我听说新区长无儿无女,身边只有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算什么,等我给他生七八个觉醒者,他眼里再看不见其他人。” 一个特殊的觉醒者私下和人说,她自觉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是格外有用的‘人才’,她已经计划好当尊贵的区长夫人,做人上人。 这人的觉醒能力不是战斗类也不是辅助类,她的能力是生孩子,能确保生觉醒者。是图海河给一个年纪大想要后代的强大觉醒者准备。 很多觉醒者年轻时候追求强大,都不想要孩子,年老了想法才会变。 但老了想法变了也没用。 优质的种子才能经历变异而不死,稍微差一点都抗不过变异那一关,而人老之后不可能再有优质的种子,也就不可能生出觉醒者后代。 想要指望孙辈更不可能,儿女辈已经是劣质基因携带者,孙辈几乎不可能是觉醒者。 两代普通人守着庞大资产,就等着被人吃到渣也不剩吧。 从这个角度看,这位自带‘生子超能力’的母体的确异常珍贵。对年老的觉醒者堪称逆转时间的天材地宝。 图海河为了卖个好价钱可是没少砸本钱宣传,以至于对她肚子有想法的强大觉醒者一个接着一个。只是这些人不是老得能当爷爷,就是闭着眼睛都吃不下的残次品。 这就导致她心理有些扭曲,一面尤其看重自己的‘孕气’,一面敌视那些年轻女性,寻到机会就要生事,手下虽然没有死人,伤、残者却不少。 不过楼宴前段时间大清洗,她前一任买家死了,图海河这次干脆也把她解放。 谁知道她没有低调下去,反而瞧上了混乱区地位最高的人,只觉得自己就配这样的英雄。她的肚子胜过全天下所有的女人,区区男人自然不是对手。 可她得罪的人太多,这些私下的话被传出去,都没到区长的耳朵,主任就过来把事处理了。 说思想有问题,先把始作俑者图海河批评了一顿。 图海河回去就摔东西,摔完了默默捡回来,助理小哥噤若寒蝉。‘活难干屎难吃’,‘别人屋檐底下矮一截’,这都是当年他给别人的体验,现在风水轮流转了。 “生育是女性权利,但并非出自个人意愿的生育是一种惩罚,哪还有把惩罚当权利的,这脑子要洗洗了。”哐一下,当事人就被送去洗脑,不,劳动改造去了。 歌舞团这些人战战兢兢,生怕这人毁了他们的生路,大姐更是咬牙切齿。 他们这行单,相忌又相亲,但总归有几分情义,大姐便也小心说了情。 幸好上面没有迁怒,还安抚他们:“她没人教不懂事,以后总会懂事的。” “真的会懂事吗?”一个被针对过的年轻女孩嘀咕。 大姐摇摇头,她想起当时看到的表情,写着‘不甘’和‘渴望’。“会的。”大姐说,“她以前没的选,现在有的选。” 主任无所谓她能不能懂事,如果还不懂事,那就淘汰。 混乱区的粮食珍贵,不能养太多蠢货。 “区长知道吗?”大姐小心问。 “知道不知道都没事,他不会生气。” “区长脾气挺好的。” 主任的表情变得有那么点奇怪:“啊,是……吧?现在是挺好的。”换了以前就不一定了。 有个人说,年轻人行差踏错,又不到无可挽回的地步,那就再给一次机会。楼宴听了,一直执行到现在。 主任见他们还是惶恐,提点道:“别担心,只要目标不是医生,区长都不会当回事。” 只能说还好这人是想给区长生孩子,要是准备给医生生孩子,麻烦才叫大。 听说医生原本是喜欢女性的,区长硬插进来,最后是仗着医生心软才成事,他生怕有人学他,防人和防贼一样。 这其中的爱恨情仇他们不知道,总之上面怎么说大姐他们怎么做,最好趁着年轻攒点钱买个小房子,晚年也算有个安稳住处。 像今天这样的红包,越多越好。 “大姐,今天是新年第一天,主任说休息两天再准备十五的晚会,我们能不能去玩啊?” 大姐最近了解了混乱区新的法律法规,对底下弟弟妹妹的约束也没那么强了:“要去就几个人一起去,手环一定得是通的,还有啊,不要走小路,走大路。” 她又指了一个年纪大点的当负责人:“你要管好弟弟妹妹,别让他们出事。” “好诶!大姐说我们可以出去了。” 这群只有十几二十岁的男男女女都欢呼起来,洗掉妆容的脸庞上是属于这个年纪应有的活泼和光彩。 大姐看着他们笑。 不过她心里也有别的事,春节晚会结束还有元宵晚会,元宵晚会结束,他们该去哪儿? * 混乱区长期处在不稳定状态,也就没有发展出稳定的节庆文化,青酒和楼宴走在街上,发现除了还贴着春联挂着红灯笼,已经没有什么特别的过年气氛。 工人农民都继续工作,他们不怕累,怕没工作,停一天,钱就少一天。 据说混乱区百分之九十的人全年无休,听起来就很累。但新年第一天就上班的大家好像还是很高兴。 他们相互道喜:“今日安好啊?” “安好安好,又活了一年。” “诶,改了改了,今天要说‘新年好’,新年好啊各位。” “新年好。” 混乱区的快乐就是这么朴素,决定休假到十五的青酒感觉自己是个异类。 楼宴笑着说:“等生死不再是第一大事,或许他们也会和你一样休息十五天,为之后的一年积攒精神。” 这是一种美好祝福。 至少之后三年是别想了。 楼宴自己都催促大家工作劳作,趁着今年的上半年风调雨顺,多种粮食,到下半年大伙儿日子都要开始不好过。 而他的采购队早在年前出发,用的是图海河的购粮途径。 这小子为了不被清算,也算是拿出底牌。 日后他会感激自己的明智——北方的巨兽饥饿时,外来的肥羊是第一波被吸血的,他们死了才轮到本地的肥羊。 那些选择北上的商人大概要绝种了。 另一边,吴国(船长朋友)的船队已经去往某基地拉回海水淡化的全套设备和人员,这会儿估计在回来路上。 等卸了那些货,船队得立刻出发去下一个,目的是买粮。 粮食是稳定基石,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其实有时候楼宴都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厄兽能吃变异动植物,而他们人类里的变异者不能吃变异动植物。 哦,青酒解释过,因为厄兽变异的是肉体,厄兽毒素堵满了都没事,而人类动用的是能量,堵塞就等于自杀。 但他不是讲理的人,所以依旧不高兴。 “你说要有一种东西,能把无法食用的厄兽肉变成能吃的食物就好了。混乱区别的不多,就厄兽多,杀了一批又一批。” 楼宴就是随口许愿,他没事都得找个话题和青酒说话。 但青酒却开始认真想这个问题。 “我一时还想不到有哪种东西靶向清除厄兽毒素,不过可以试试。” 瞧着青酒认真的样子,楼宴笑容都勉强了。 ‘楼宴啊楼宴,你个蠢货,好容易有两天清闲,又出了个馊点子,还嫌青酒的事业心不够强吗?晚上又得睡空床!’ “我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才能体现真实需求吗,宴哥一直想着大家的吃饭问题,果然是很有责任心。” 这下是真的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了,关键楼宴作为医生背后的男人,还不能在他拼事业的时候阻止,只能默默咽下剩下话:“有什么需要的材料都和我说。” 剩下一路青酒的心情都很好:逗人真好玩。 不过,消除厄兽肉里的毒素……还真是混乱区很需要的东西。正好休息十五天,可以琢磨琢磨,可以考虑升级药物研制工坊。 有了雷枭的鼎力相助,升级点也差不多够了。 他们转了一圈,又回到海边,不过不在以往常去的西边,而是去了港口所在的东边。 港口上方还站着一群帅哥靓女,有点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其中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看到他,冲他礼貌微笑,青酒便也对着她微笑,但还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他当然不记得。 获得自由和为人尊严的人,和被关起来欣赏的笼中鸟怎么会是同一种面貌? 是的,岸上这些人就是出来游玩的歌舞团成员,他们大多数人都没有见过大海,特意过来一看。 一望无际的水,天和海交接的画面,有种说不出的开阔气场。 海上还有诸多冒险、寻宝的故事,更增加了让人向往的神秘感。 这边是港口,除了能看到碧海蓝天,还能看到往来不绝的商船。 今天又有许多商船过来。 大宗的东西被各大商家包了,但也有很多零碎会在港口倾销。小商贩就在这里等着,他们用低价批量进货,然后走街串巷赚点辛苦钱。 青酒没有在滨海社区见过这样的现代货郎,黑角街作为商业街也没有他们踪迹,但他听人说起过。 又一个船队抵达,等着活干的力工凑过去。 他们大多数是普通人,剩下则是身体强化类型的觉醒者。 以前冷松柏的父母就是做这个作为过渡,现在他们在新开的小学里做安保工作,冷松柏也在里面上课,她已经开始习惯恶属性力量。 恶属性虽只能用于破坏,但着实强大。 学校开了不到三天,报名的学生六百人不到,现在还有学生陆陆续续登记。 学校里普通孩子和觉醒者不分开,至少公共课都在一起,只有一门修行课程分开。普通的孩子要去上格斗和求生课程。 楼宴已经和青酒约定,等稳定下来,他每个星期要去学校上一节课。 青酒还没想好怎么一对多教导。 大宗物品运走后,船上的小商贩卷着带过来的东西原地摆摊。 一条临时购物街成形。 他们往往几人一组,都是中低阶的觉醒者,一个能说会道的守着临时摊位,其他人拿货算钱和补充物资,一切有条不紊。 “是成品衣服,还有布料。” “有塑料和金属制品!” 这一船都是民生用品,也是混乱区最好卖的商品,港口的小商贩们嗷一声就冲上去。岸上的歌舞团成员们也有些心动。 他们人多,能以优惠价格订购一批。 “要不买吧?我们不能一直住在宿舍,以后有自己房子了也得添置。” 手头刚好有点小钱,用在必须生活物品上也不算浪费,带着人出来的大哥最后还是应了。他们欢呼着往下跑,像一群出笼的小鸡。 现场气氛如此热烈,弄得青酒都想买一些,但想起自己用不了这么多,只能忍住了看别人抢购。 “小酒,这里人太多了,空气不好,我们先走吧。”楼宴忽然招呼青酒,他高大的身体挡住看向大海的视线,“培育屋的投影选址已经圈好范围,要不要去看看?” 空气不好?这么点人还能影响海边的空气? 青酒满脑袋疑问。 在他们身后,客轮刚刚停靠,一位披着斗篷的贵族女子走上甲板。她的目光扫过下面的人群,正好看到岸上楼宴两人站在汽车边上的画面。 离得远,看不清那两人的模样,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在意。 “培育屋的选址不是明天内容吗?”青酒边说边往后转,他的视线越过抢购的人群,看向新进来的船队,一只手忽然遮住眼睛。 “楼宴?”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疑问。 “能不能,别看那里?” 黑暗中有人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声说话。 那里? 哪里? 青酒短暂地疑问,又被楼宴低落的声音拉回现实。他转过身,拿下遮住眼睛的手:“不是说要去看看培育屋的备选地址吗?走吧。” 他没有迟疑,没有追问,眼睛里只有对他的信任。楼宴那些隐藏起来的情绪被安抚被治愈,并且用两秒的时间进行了反思:我是不是太不信任他? 反思的结果是继续。 他不能忍受一点失去的可能。 两人坐上汽车,汽车低调离开港口。 直到车子离开,贵族小姐的视线都没有转移过。 那两位来自中央基地的贵公子也从船舱走出来,一个还是包裹全身神神秘秘,另一个笑着和她打招呼:“何小姐好。” 他也没等何文熙回应,转头看向港口和港口后面的城市。 “这里就是混乱区?比想象中好嘛,我还以为……哈,接何小姐的人来了吗,我们正好可以送一程。” 贵族女子,也就是何文熙看了他一眼,声音冷淡:“丁先生好,我已经有计划,就不麻烦你们了。” 等船稳下,何文熙的随从将她行李拖出,两人下了船。 丁睿站在上面看着她,表情依旧温柔:“真有意思。” “不要节外生枝,”谢臣难得开口,他的声音闷在口罩里,“我们该走了。” 第68章 测评 第68章 测评 “……” “你已经发了一早上的呆。”全安提醒金明。 金明抬头看他,但没说话。 今天一早,她就有些不太对劲的预感。觉醒者等级越高,第六感越强,这是第六感告诉她即将有坏事情发生。 想到全安的邀请,金明干脆退了房去他这里暂住,反正他房间多,都是空的,离老师那里也近。 她振臂一呼,就有三个高级顶级觉醒者跑出来救场。 什么妖魔鬼怪都会被赶走。 “怎么没看到雷枭?”金明问。 雷枭也住在全安这里,但一早上都没有看见,他去干嘛了? 全安想着雷枭这会儿可能尽情享受修炼的快乐,他露出苦色:“他正进行医生安排的修行任务。” 这下连金明都变成苦色:“老师为什么给他安排任务,却不给我安排?” 说完这句话,金明想起跟着青酒感受光属性能量,试图激发光属性的攻击面,却总是在关键时候断线时,青酒那被折磨到一直挠头的样子。 “……” 好像,似乎,大概没法安排更多任务。 “呵。”全安看向墙壁。用了半个多月都没有学会新技能,他要是医生,早把这没悟性的弟子扔掉了。 只是下一秒他想起自己连金明都比不上,笑脸直接跨下。 全安已经猜到青酒想要绑定金明。 青酒没有明说,但他又不是见谁都愿意收做弟子。金明能进入他们这个小团体,除了品性尚佳,肯定还有她天赋很高,医生有意和她绑定的关系。 雷枭已经和医生绑定,而金明这个家伙也离不远了,只有他被卡死在潜力上。 这世界上的顶级天赋者这么多,凭什么不能多他一个? 全安在心里咆哮。 他们三人之间有种隐形的竞争关系。平时相处得很好,这种时候又忍不住相互攀比。 “你在嘲笑吗?”金明危险地眯起眼。 “没有。” “我听出来了,是嘲笑。” “你听错了。” 一言不合两人就相互拉扯上了,全安捂着被扯开的腮帮子,伸手拉金明头发:“放手放手,你作为一个辅助类型的觉醒者是不是太过粗暴了?“ “你先放手!谁告诉你我是辅助类,我是光属性,强得一批!” “你又用不出攻击技能。” “这世界上没有不能攻击的属性,我只是还没完全领悟。” 雷枭如果在场,只怕要沉默望天,这两个家伙为什么这么喜欢进行无意义对话?现在居然还升级成掐架了? 而且最强的是他,格斗属性,不接受反驳。 “诶等等,医生来了。”全安突然停下,金明半信半疑,但也松了手。 “老师不是出去了么?这么快逛好?” 没有两分钟,青酒果然出现在门口,他邀请两人:“今天要定下培育屋的选址,离这里不远。有空吗?正好体验一下。” “培育屋?”金明没听懂,她心说培育屋不是好好的在黑角街吗?难道是因为人太多,准备换个地方扩张? 哎,老师选新地址,还特意带她这个弟子去看,却不知道再过半个月她怕是得走了。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样…… “金明,傻愣着干什么,走了。”全安喊她。 打归打闹归闹,他们还是一个战壕的朋友。 “哦。”金明打断颅内长叹,快步跟上去。 楼宴选的地址离海滨小院不远,几人步行十多分钟就走到,是个被竹棚围挡高高包住的四四方方土地。 考虑到培育屋以后还会升级,楼宴预留了差不多三百亩的面积。 “应该用不了这么多?”青酒这话没什么自信,幻兽里存在不少大体型,别的不说,训练室再升级必然要多出巨兽训练室。 “有备无患。” 楼宴招呼守门的人来开门,果真有三百亩,还是最原始的模样。 离这边不远,就是新建立的学校,小学、中学、高中一字排开,写着滨海新区中小学。再往那边走,是建设中的运动场、图书馆和歌舞剧院。 据说混乱区其他地方也在建一样的学校,小学多,高中少。 “学校很好看。”青酒说。 混乱区大部分地方的建筑都比较灰暗拥挤,各种铁皮大棚随意搭建,但这里的新学校却修成城堡。看来楼宴准备在教育上投入资源了。 青酒还在看远处的学校,金明已经好奇地探头:“这里什么都没有,要怎么体验?” 她说的是这片被圈起来的空地。 他听到疑问,笑道:“老师给你变个戏法。闭上眼睛。” 金明和他已经建立了基本信任,听到这句话也没有怀疑什么,只是闭上眼,等着下一道指令。 而青酒直接选了地方投影。 有着精致前院的幻兽庭院,立在一侧的训练室和繁育屋,竹林里的高塔,还有冒烟的武器工坊。 其他的保留着,可以隔几个月拿出一个新的功能建筑赚人气。 金明闭着眼,全安和楼宴可是睁着眼,他们伸手摸到庭院的门柱子,一时说不出话。 青酒一直说投影,他们以为是那种立体投影,或者是某种感官骗术,类似虚拟世界,但摸到的东西是实打实的。 “这是?”楼宴问青酒。 “我不知道怎么描述,类似空间重叠。” 楼宴脑子里闪过什么东西,他想起来了,像虚境。 有人说过,虚境便是异域和现实的空间重叠。 可还不等他想仔细,竹林中的高塔前出现一道影子,他踉跄一步差点跌倒,手里还握着一把钝口的竹剑。 “雷枭?”楼宴认出来。 雷枭也看到他们,他立马站直,背也不弯了腿也不抖了:“医生?” 他刚从试练塔出来,就听到青酒的声音,随后被一秒传送到了外面。 “我知道你刚结束试炼,今天想带全安和金明感受一下培育屋的功能,我觉得你可以作为向导。我毕竟没有真正体验过,没法细说。” 雷枭点点头。 “投影的培育屋和真正的培育屋相通?”楼宴问。 “相通,但各自独立。” 青酒和楼宴解释:“投影的培育屋和内部的培育屋不会发生重叠,所以你们可以正常使用里面的所有功能区。” 这意思是外面的投影无数人排着队等,而里面真正的培育屋专供他们两个人用? 全安羡慕得牙酸。 所以什么时候轮到他? 金明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实在好奇:“老师,好了吗?” “可以了。”青酒说,今天特意把试练塔拿出来,也是想让金明进去,或许能悟出她想要的攻击类技能。 说来也是怪,烟花雨这么高难度的技能都悟出来了,怎么最简单的‘闪光弹’怎么都差一截呢? 都已经了解了光的特性,也知道了闪光弹的原理,剩下不就是一组合的事? 青酒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金明睁开眼,她看着眼前华丽的庭院和其他建筑愣了好半天:“这哪儿?” 她也没动啊,怎么站在这种大庭院的门口? “欢迎来到培育屋。”全安虽然也没见过培育屋的真身,但不妨碍在金明面前秀一下优越感,“这才是培育屋,医生是培育师,他的本职工作是教导觉醒者修行,以及提供必要辅助。” 青酒想契约金明,总得展示一下优势。 全安这会儿干了嘴替的活。 金明是中央基地大势力的继承人,好东西见多了,但还真没见过这种。 “这、这是怎么出现的?”她终于意识到这是什么了,震惊地问青酒,“老师还是空间类型的觉醒者?” 青酒没有解释,只是带着他们进来:“我带你们逛逛。” 说再多,也不如亲身体验一回。 他们路过了试练塔,也就是雷枭过来的地方。 雷枭身姿笔挺再看不出几分钟前的狼狈,他抬手抱拳:“医生,六级了。”石碑上‘剑鬼’的名字后跟着一个六。 “不错,晚上加练。” 雷枭眼睛一亮,点头。 听着他们对话,金明看向全安:这就是你说的老师加训练课程? 全安颔首。 金明酸溜溜: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是好东西,他居然早早就开始享受了。 全安也酸:就是论先来后到,也该是我啊!努力不算是天赋吗,我这么努力。 培育屋的功能区极多,青酒第一个带着去体验的是训练室。 其中有一间体能检测室,楼宴和雷枭的数据都已经记录在里面,他想让全安和金明也去试试。对自己也能有个直观了解。 “这台是力量测试机器,可以测试一瞬间爆发的最强力量。无论测试打拳还是踢腿,只有一点,必须是没有装备加持没有技能辅助的最真实状态。” 青酒拍着那台测试用的机器。 “和那些训练馆的测试机器是一样的吗?”金明问。 “中央基地稍大一点的训练馆都有体能测试机器。”全安解释。 “应该是差不多的东西。”青酒猜想。 金明和全安点点头,那力量测试可以省了。 “另一边还有泡泡室,用来测试你们的反应能力和速度。 “泡泡有大有小有快有慢,喜欢曲线运动。它可以用特制挥拍挥开,泡泡挥开不会破,碰到墙壁也不会破,碰到人才会破,会在身上留下一道印记。 “测试很简单,致命部位被击中,或者非致命部位被击中三次就结束。” “还有那个,虚拟对战室,会有一些带着觉醒者能力的虚拟厄兽出来和你们对战,查看的是实战能力。 “这里可以动用异能力,对战室的墙壁能吸附能量,不用担心损坏。坏了还能修。 “除了虚拟对战室,另外两项测试都不能动用异能力。“ “老师,我现在能进去试试吗?”泡泡室和虚拟对战室是中央基地都缺乏的东西,金明也不知道青酒为什么有,她现在兴奋极了,特别想进去试一试。 就不信了,一直领悟不到攻击技能就算了,总不能练了这么久的格斗近战术也拿不出手。 “我也想试试。”全安的想法比她还迫切——早就听雷枭说起,现在终于轮到他了! “通过最真实的数据,可以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是好了还是差了,都一目了然。现在你们各自选一间?” 他两人兴冲冲去了,没有几分钟,一前一后耸拉着肩膀出来。 全安去的泡泡室,他后背三处沾着泡泡破裂留下的水渍。 他死在第三关,难度为e级,觉醒者能力为a级潜力‘影武士’的全安还是第一次这么快出局,他脸上还带着一点恍惚。 而金明更是满脸不可置信:“我被一只兔子杀了?” 这到底是什么兔子,钢牙就算了,和人类一样狡猾就算了,怎么还会喷火? 她是被火扑面烧‘死’的。 “医生,泡泡它不遵循基本力学吗?” 泡泡不会破,就会越积越多,第三关的时候整个房间都飘着泡泡,它们时快时慢无规则运动,搞不好从哪个视觉盲点飞出来,给与致命一击,全安整个儿心力交瘁。 “泡泡碰到人类会炸开,但遇到墙壁只会无规则反弹。‘无规则’反弹意味着路线无规则,速度无规则,角度无规则,你连它移动的声音都捕捉不到。 “不过对战士来说,它最可恨的地方是没有‘敌意’,所以战斗直觉都不管用。 “小看它,吃亏了吧?” 全安无言以对。 青酒拍拍全安的肩膀:“再试试,我进去连第一关都扛不住呢。” “老师,那只兔子它居然知道什么叫声东击西,还会装死!” 她要不是去检查兔子死了没,也不会被跳起来喷一脸高温火焰。虽然战斗是虚拟的,可灼热是真实的。 “这就是您说的幻兽?”她之前没有接触过幻兽,对这种兼具人类和动物优势的生物没有概念,但现在有了。 “你的对手既有人类的智商和觉醒者能力,又有厄兽的恐怖肉体。怎么样,还要试吗?就这样放弃也没什么。”青酒问金明。 “老师,我想再试试。”金明认真地说,“我不想以辅助者的身份活一辈子。” “那就去吧。” 虚拟战场流汗水,真实世界才能少流眼泪。幻兽世界看起来和平,每年也有不少驭兽师死在秘境。 全安和金明再次进去,青酒、楼宴和雷枭等在外面,这次时间要久一些。 全安到第六关才出来,这次是被撞到致命部位,一颗小泡泡撞到地面,反弹,在他的视觉盲区慢悠悠飘到了……裆部。 所以他打死不说自己是怎么‘死’的,只说明天还会再来。 现在所有人站成一排,等着虚拟对战室的金明出来。 “已经十五分钟了。”青酒看着时间,“只凭最单纯的格斗能打到现在,金明……” 他还没说完,刺目的光从门缝隙刺出,几乎具象成一片片可见的光刃。 “这是?”雷枭迟疑了一下,他能感觉到那片光的杀伤力,不亚于刀刃,“好像不是闪光弹,是更有杀伤性的。” 青酒抓着楼宴,声音压不住的激动:“攻击性技能!金明领悟攻击性技能了!” * “老师,幸不辱命。”金明从里面走出来。 她不但崩了那只兔子的牙,还收拾了之后的鳄鱼和大山雀。可惜也就到此为止,第四关半空悬停的蜻蜓占尽空中优势。 大山雀虽然也是空中单位,但它的飞行轨迹可预测,金明就是找准机会预判它的飞行位置,用新技能把它干掉。 而这只蜻蜓不但速度极快,方向还完全不可预测,它能悬停,能急转弯,能向上向下向左向右甚至倒着飞。 她打不到蜻蜓,对方倒是一打一个准。 青酒立刻检测金明的情况。 光魔:光属性(变化特性,光的魔术师),潜力ss。 等级:a- 气血:13001 生命:92(非常健康) 能量:17210 技能:……暴莲(a):制造球形闪电,可以存在1~2分钟,碰触到障碍物瞬间爆炸。 建议:技能大都是辅助类型,发展比较单一,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不要压制天性,建议深度绑定。 c级的攻击技能闪光弹没有学会,倒是学会强攻击的a级技能暴莲了? 青酒都快分不清金明是悟性高还是悟性低。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他问。 金明现在也很激动,老师说的都是真的,光从来不只有治愈能力。 她稍微平复心情,和青酒说:“当时我遇到了第三个对手,是个大山雀,会用羽毛当箭矢。我对它一点办法都没有,当时就很渴望有什么东西,能被我丢出去。它就出现了。” 青酒:…… 他想起那道烟花雨也是金明极度渴望看烟火的心情下悟出,不由道:“看来你是天赋型的选手,这个天赋和你的强烈渴望有关。” 那之前悟不出闪光弹是因为渴望不够强烈吗?青酒自问。 “之前对光属性拥有攻击性这件事,是不是还是抱着一些疑虑?但是刚刚危急关头,完全想不起这些疑虑了?”他问。 金明想了一下,还真是这样。 青酒就懂了:“这怪不得你,在你之前没有光属性觉醒者拥有过攻击性技能,你是开山祖。” “不,是老师一直提点,让我真实感觉到光的能量,我才能在关键时候找到钥匙。” 师徒两个相互戴高帽,都快执手相看泪眼了,楼宴看不下去,把人拉回来:“开始下一项测试。” 等全部测试完成,他们对自己的身体素质和实战能力有了准确认识。青酒才带两人去往试练塔。 他和两位新人介绍试练塔的功用,当听到闯关一层就能奖励一个贴合自身特点的新技能,全安和金明的眼睛都亮了。 前者技能少且偏科,后者偏科更严重。 训练室和试炼塔离得很近,他们看到了九层高塔和塔前的石碑。 全安看着上面的字:天灾(8),剑鬼(6)。剑鬼应该是雷枭,他刚刚也说自己六层了,那么天灾是谁?难不成是…… “里面这么小,弄坏了怎么办?”金明有点担心,她唯一的攻击技能破坏性超强。 “不用担心,里面是独立空间。”青酒说。 金明紧张地咽口水,心说‘独立空间’这种可称机密的事也能随便和她说吗?她心下感动,知道青酒是真拿她当门下弟子看,这心就更难舍了。 她没有露出自己的担忧,若无其事地笑着:“我进去试试。” 金明挥挥手,推开红色塔门。 试练塔会根据闯塔者的弱点变换攻防,但金明自带治愈技能,手里又握着一张a级攻击牌,她只用了三分钟就闯过第一关。 ‘光魔’两个字出现在第三行。 “光魔。”全安将它和金明划上等号。 雷枭擅长冷兵器和格斗,叫剑鬼,金明是治愈者,据说光属性,叫光魔。怎么这榜上三个代号没一个看着正面的? 他现在很好奇,自己出现在这里的代号会是什么。 忍不住有点期待,就好像作为觉醒者的自己另外有了一个可代表的名字。 金明闯关到第三层离开,对战就是这样,不能不看等级和属性,也不能只看等级和属性,金明拥有的技能还是太单一了,到第三关就歇菜。 光的魔法师还没发挥她真正的潜力。 不过她也不在意,正围着那个石碑转圈:“光魔是我吗?这么帅?” “是你,新学到手的两个技能怎么样?” 金明立刻和青酒汇报:“一个是‘闪亮闪亮’,使用后为单一对象加持闪光特性,没有攻击性,但有时候能派上大用场。比如漆黑环境中,我要是给对手加这么一个……” 她想想都乐。 而第二个技能是‘蓄力’,将吸收到的光能压缩储存。是一个回血技能,光照条件好,金明一分钟就能积累自身总能量的百分之一。 以后再也不怕治疗了两个病人就趴窝了。 如果不是试炼塔给了一个借不到光的环境,说不定她还能闯过第三关呢。 “该我了。”全安早就摩拳擦掌迫不及待,他伸手推开大门,跨过那条线的瞬间身影就消失了,大门缓缓关闭。 “全安能闯到第几关,老师你知道吗?” 青酒摇摇头:“里面的情况瞬息万变,我也不能判断,不过他主战,在这里会很有优势。” 雷枭看着手里的竹剑,再次看向高塔。 他耽误了三年,还伤了根本。 不能急,急则生错。 楼宴注意到雷枭的神情变化。 这三年似乎也消磨了不少属于前总教练的雄心意气,但这么安于生活可不行。混乱区需要更多的力量。 对青酒之外的人,他的脑子比什么都清醒。雷枭就这么待在培育屋当助理,是对他能力的浪费。 和全安不一样,雷枭的能力是格斗、剑术,恰是很多人可以学习复制的能力。 他以前在中央基地做的也是教官工作,那么来了混乱区也可以。 若他更进一步,混乱区就有了两个顶级觉醒者,基地里头也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至于金明,她作为高等级的治愈者,还是逃离中央基地的治愈者,舆论上就很有价值。但青酒将她看做弟子,楼宴倒是不好拿这点做文章了。 他怕青酒生气。 现在要解决的就是过来找她的那个组织。 但也没关系,看她的样子,心已经落下了,人也跑不远。 无人知道楼宴平静的表情下都是哪一步棋,青酒等人此刻只是单纯为收获欣喜。 等全安从试练塔出来,不但金明的第三名没了,雷枭的第二名也往后一步。 影武士,通关第七层,折戟第八层。 如青酒所说,全安主战有优势,他是天生的战斗人员。 “影武士,倒还行。”全安说。 金明看着两边差距,面色沉重。而雷枭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熟悉他的都知道他这会儿被激起了好胜心。 只有被紧逼的楼宴无动于衷。 试练塔越往上越难,八层七层看似只有一层,其实跨越了一个大境界,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走出那一步? 何况全安此刻能力几乎到顶,想要往前大跨步,首先得把潜力往前推。 吴若这样的低潜力往前升还要数种珍贵材料,全安这种,只怕得备上十几二十种世所罕见的材料。 当然,作为首领,也作为高等级觉醒者,楼宴还是很欢迎他往前一步,所以他已经开放宝库权限,只要全安积分够了,就能从里面换东西。 而积分,全安早就够了。 基地积分只能以猎杀灾厄、重大功劳换取,不能转让和买卖。上一次冻雨灾厄出现,全安就拿了一大笔。 只是积分够了没用,混乱区什么都缺,政府积分库原先全靠厄兽灾厄材料撑着,现在又多了青酒的装备定制、修炼指导吸引人心。 可还是不够。 可能是想什么来什么,楼宴才想着积分的问题,青酒就把试练塔和积分绑定了。 “一千积分换一次进塔,只能本人使用。” 继装备定制、修炼指导后,又一个拳头产品。 进试练塔的快乐真是谁进谁知道,就为这个名额,他们都得半夜守着虚境,出一个灾厄弄死一个。 那会儿心里想的肯定不是危险,而是,一次进塔,两次进塔…… 全安忍不住想,他要是首领,他都得给医生磕一个。 “积分是什么?”人群里唯一的好奇宝宝金明发问。 全安原本挺沉默的一个人,但因为现在身边的人不是比他位置高,就是比他更沉默,这时候不得不开口解释:“是我们混乱区政府推出的服务……” 当听到积分才可以换青酒指导修炼,金明眼睛都睁大了:“那我不是白白占了老师很多便宜?” “不是这么算的,你是我的学生。” 金明还是觉得羞愧。 全安便说:“你不用这么不好意思,你看那个‘老实人’,他才是占便宜最多的。 “他现在和医生有绑定契约,医生又是给他指导修炼,又是给他治病,以后还要定制装备,给他找资源,连这个试练塔他都是想进就进。” 雷·老实人·枭:…… 迎着金明好奇的视线,雷枭点了点头。 新的问题又出现了,什么叫绑定契约,雷枭行,她金明不能行? 这次不是全安解答了,而是雷枭,他用最平板最没有感情色彩的语调说了绑定的大致情况。 契约是相互的,对契约双方都有约束,某种程度上,他们会失去一部分自由。可金明是越听越动心,和鸟笼比起来,这算什么失去自由? 她又不是那种喜欢冒险的人,之所以跑出来,是为了找到属于自己的路,现在她已经找到,恨不得待在老师身边一辈子。 金明是真想把雷枭推开,自己取而代之,可她又担心自己的事会带累青酒,表情挣扎。 楼宴适时开口:“如果你担心有人带你走,可以选择加入混乱区,你在混乱区一天,混乱区就能护你一天。” 这个承诺直接把金明的心放回胸膛里。 别人说这句话都不可信,但说话的人是楼宴,混乱区实权的区长。 青酒看着三人打配合,他暗想,自己想要留下金明和她绑定的意图这么明显吗? “老师,我想和你契约!” “契约的事不要着急,等你想清楚了再说。我一开始收你这个学生,只是被你的想法打动。很少人愿意离开自己的舒适圈,去为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的梦想努力。“ 青酒是很想和金明绑定,但希望是在双方都足够冷静,思考清楚的前提下。 现在她太激动了。 金明也知道自己很激动,但她更知道这个决定绝不是冲动。 “老师,等三天,三天后我还是一样的想法,您就收下我。” 这次青酒没有再拒绝。 第69章 不速之客 第69章 不速之客 金明刷新了技能库,全安体验了培育屋,青酒也看到了选址,一行人都心满意足,步行往家走。 “未来什么打算?你说过,自己不算真正的医生。”楼宴和青酒边说边走。 “我的正职的确不是医生,但是……” 他想起那些病人,因为贫穷,因为传统医疗传承的断裂只能在家苦熬。 青酒终究是放不下。 “我不会长期待在这里,黑角街那头还有很多病人等着我。”虽然一直自嘲自己不算医生,但既然已经开始,现在也不能随便放下医生的责任。 以后医生多了,医疗资源够了再说吧。 楼宴也知道他放不下,若是放得下,就不是他了。 “我找个信得过的人帮你守培育屋。” “谁?”青酒好奇问,“我认识吗?” “你当然认识,你的摊子怎么能交给你不认识的人?”楼宴可不想别人误会培育屋是他的,或者属于政府。他已经贪了很多便宜,再把功劳分过来,回家都没脸。 “关姨怎么样?她刚退休,闲得很。” 关·前情报头子·姨:也没这么闲。 青酒还记得关姨,是个看着很严肃也很靠谱的阿姨:“我看行。” “我把联络号码给你,到时候你直接找她,有什么事你们聊就是。”楼宴就把这事儿丢回给青酒,事关重大,他不能掺和。 “谢谢宴哥。” “该我谢谢医生,愿意给这碗饭吃。”楼宴说的是试练塔和积分绑定的事。 一辈子顶天立地靠自己,快三十了找到了依靠。 有人撑的感觉真不错。 他两个你敬我我敬你,听着客气,气氛却是蜜里调油,全安等人都有眼力,先走出十余步避开。 金明顺势问了雷枭更多问题。 雷枭一一作答,从医生为他独家定制的药丸子,特别设计的恢复手册,到那神秘的兵冢。 她越听越羡慕,青酒让她冷静两天,她想要加入的心情却是越烧越旺盛,恨不得青酒马上答应。 “你还是冷静两天吧,事关一生,不可不谨慎。”雷枭对此最有发言权,他的前二十几年都为曾经一纸契约奔走,差一点还死在上面。 金明懂,但她还是摇摇头:“我怕。” “你怕什么?”雷枭问她。 金明苦笑:“我怕我的命没那么好,我怕我等不到我想要的未来。” “怎么说?”前面全安见他们说的热闹,忍不住回头问。 见两人关心,金明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来这里,也是受到一位长辈的指点,不过他也说了,人斗不过天的。那位长辈一辈子为人避祸趋吉,但偏偏躲不过自己的厄运,我不知道我行不行。” “不用怕,就是有七分是命,也还有三分的余地。”雷枭若是信了命,就不会等到青酒。 “你急什么?你等三天就行,我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全安长叹。 金明和雷枭顿时不说话了。 “是因为什么顾虑吗?”金明小心翼翼。老师连她这个新来的都收,为什么不收全安? 全安看着他们。 “怎、怎么了?”眼神好恐怖。 “潜力不够,达不到契约标准。” “……” 后半程雷枭和金明再没说过苦。 全安用他一人的悲苦衬托了他们两个的如意。 行至滨海社区外围,都还没到家,他们遇到了一波外来者。 混乱区的人什么样的都有,但这样左顾右盼还带着点挑剔的,大概率是外来者,还是来自排名靠前基地的外来者。 全安已经警惕起来,边上金明却脸色大变:“他们怎么在这里?” “金明小姐。”来人道。 金明越加警惕,雷枭未说话,只是踏出一步,挡在金明前面。 原来他们是从船上下来的丁睿、谢臣两人,连酒店都没去,先用了某种特别的办法找到这里。 再往里走是滨海社区,闲杂人等根本进不去,他们就在这里等着人来。 这不,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金明小姐,好久不见。”丁睿笑着上前打招呼,他的视线在雷枭脸上停留两秒,眼中闪过疑惑,又往后去,看到楼宴。 混乱区新区长,金明的依仗就是他?丁睿暗想。 至于青酒,因为长相太出众,被其傲慢地划去‘情人’一栏,并未多加关注。 “是好久不见。你们是特意来找我的?可惜我们没什么可聊。”见到从中央基地来的家伙,金明额头冒出细汗,但还是保持语调平静。 这要换了几个小时前,她肯定心慌意乱,不过现在老师愿意收她这个弟子,楼宴亲口许诺会护着她(她已经默认自己就是混乱区的人了),全安和雷枭也不会袖手旁观。 更重要的是,她掌握了攻击类技能,哪怕就一个,打他也够了。 青酒注意到前头的事,加快脚步走过来。不过没有走到最前面就让全安有意挡住。 “外面不太平,你的母亲很担心,让我来接你回去。”丁睿还是笑着,并不因金明的态度变化。 听到自己母亲,金明表情绷得更紧了。 “拿这逼我?可惜我是个无情无义的人,这些年的抚养费用,还有当时买我的费用,我会一笔笔结清。” 其实金明已经不欠他们什么,她成为高级治愈者之后赚的每一分钱都上交,养十个她都够了。 只有情感难以用钱计算。 她确信母亲是爱她的,可那些爱里夹杂了太多的杂质,太多的身不由己,她不会为这个回去。她既然逃出来,就没想过再回去。 丁睿却不想管这些,他只知道,自己带着任务来:“金明小姐别让我难做。” “你非想管我的私事,我也顾不了你难做不难做。” 这便是拒绝的意思,丁睿皱眉,看来金明和治愈者组织有难以抹平的矛盾,他想着要不要为那点人情淌这浑水。 两边气氛称得上僵硬,楼宴这时候走过来,只说了一句:“她已经是我混乱区的居民。” 只这一句,丁睿的气势不得不往回收敛。 他刚刚也是在试探这些人里真正能做主的人,谁知道是他最不想要的结果。 也对,一个如此年轻的高级治愈者,哪个基地不想要? 这里是混乱区,楼宴这个人也很不简单,没必要在这里起冲突。 想通之后丁睿再次露出笑:“金明小姐对我有些误会,过几天我们再聊。” “有没有误会,你说了不算,我说了算。” 没捞着好,这些人撤了,青酒看着他们走远,眉头皱起。 “有什么不妥?”楼宴问。 “我刚刚顺手查看(其实想看看弱点,方便弟子下手),前面那个人倒是平常,后面全身包裹的人就有点特别了。” 金明听到,就把这两个人的资料竹筒倒水全说出来: “老师,前面那个是中央基地财政大臣的儿子,后面那个更厉害,父系是中央基地的教育家族,母系是第七基地的财政家族,强强联合。 “他是医疗馆的常客,听说留在中央基地就是为了治病,但我也不知道他要治什么病。不过他是中央基地出了名的怪人,大夏天也这样全身包裹,而且几乎不和人接触。 “老师知道他是什么情况吗?” 青酒看出金明想要拿这人的弱点要挟,但他想了想还是摇头:“事关别人隐私,我不便说。不过,很麻烦,很难根治。” “很难根治,也就是说有机会根治?”金明敏锐地抓住关键词。 然而青酒不再回答。 * 另一边,丁睿已经将这里的情况回复给另一边金明的养母。 她养母叹了口气,说她会亲自来一趟,这些日子要麻烦他们两个人先留在混乱区,帮忙看顾一下金明。 丁睿本就是为了她的人情跑这趟,这会儿自然应下。 而且混乱区的楼宴都能为她开口,金明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事。 就是有一点麻烦。他转头看着伙伴:“我们可能还要停留一段时间,对你有没有妨碍?” 他可知道这位好友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找高级治愈者,这要长时间逗留,不知道有没有问题——很明显,出了问题他们只能找金明,而她不会愿意伸出援手。 “没关系。”谢臣的回答简单明了。 “真没关系?如果你不方便,我们就先回去。” “不用。” 谢臣都这样说了,丁睿也就没有继续问。 “事已至此,就当来度假了。”他走到窗口,俯视这座城市。 这是混乱区最高的酒店,一百多层,而他们定下的套房在最顶层,站在窗口,世界尽收眼底。 “混乱区的人不怎么样,环境倒是挺好,靠山临海。”从他的角度看不到海的情况,但空气里有海风的气息,粗犷又野蛮,自由又奔放。 这种不同于中央基地的景致,对他这样被笼养的公子哥自然有些特别的吸引力。 “你说那些个想当金明供养者地家伙看到她这样放肆强横的样子,会不会心生退意?” 丁睿说了半天,发现谢臣没理他,怪模怪样地摇头:“我和你这铁杆粉丝说什么?不过你连金明这样年纪轻轻就是高级治愈者的人都瞧不上,想要找一个怎么样的‘人’?” 谢臣看他一眼:“你以后自然会知道。” 丁睿还是不懂,但也知道从小生活在病痛中的好友需要这样一个执念,让自己好好活下去的执念,故没有紧追不舍。 他只是继续俯瞰混乱区的中心地域,嘴里念着一路的不顺:“本来要去32区找那个神秘人形灾厄的痕迹,却找不到,后来受人委托来接人,也没接上。” 原来他们之所以比金明预期时间早,因为他们原本就在32区,是为调查那个神秘的人形灾厄去的。但32区除了一堆他们也解决不了的阶级矛盾,没有任何人形灾厄的痕迹。 中央基地分析过,只是路过就能影响星城外围十几公里范围,这样强大的人形灾厄,生前必是同样强大的灾厄体。 然而东域所有能出头的灾厄体,都被中央基地监控。 非要说谁最接近,恐怕还是混乱区这位楼宴区长,上一次在中央基地就看过了,十四级。能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成长到这个地步,这位楼区长的潜力可以想见。 现在他们也看到人了,他还好好活着,所以这个灾厄体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是别的区域来的? 丁睿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天塌了高个子顶着。 “和金明在一起的是不是前守卫军总教练?应该不是,那个人早死三年了。”他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阿臣,那位就是用最快速度来,也得十几二十天,我们好好把混乱区逛一遍?以后我们未必还会来这样的地方。” 谢臣不置可否。 丁睿就当他同意了,他喊了酒店里的服务员,问他混乱区有什么能玩的地方。 服务员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怪人,他们这样的也有,因此微笑道: “不知道客人对什么感兴趣? “如果您要看表演,崖山海河山谷里的黄金宫是个游乐的好地方。如果客人想要看山景,遇苍山两侧都有好景致。至于海景,从东到西的这条海岸线都是好去处。 “如果客人对混乱区特色感兴趣,天黑后有黑市,地下城商场也将于十天后开门。还有就是……” 服务员早就注意到全身包裹的谢臣,本着贴心服务的原则,开口说了一个地方: “如果客人有治疗疑难杂症的需求,在黑角街上有一个叫‘培育屋’的地方,坐诊的人是一位擅辅助且懂药理的觉醒者医生,他已经治好了很多治愈者治不好的病症。” 丁睿没有把服务员的话当回事。 小地方的人见识少,治好少见的病症就当神医。那医生要是真的有这样的本事,怎么会屈居混乱区?恐怕早就去了更大的基地了。 随之服务员紧接着就说了一个案例:“我们副区长金先生便是医生治好的。” 副区长,楼宴身边的人,又姓金,难不成是那个…… “你说的副区长,是不是之前双腿无法动弹,只能用机械辅助?“ “客人见过我们副区长?” “见过。” 其实是听别人说起,毕竟世界上无法被顶级治愈者治疗的人,两只手就能数出来。 “那位就是我们副区长,听说找了很多高明的医生都没有治好,最后是让青医生治好的。 “不但治好了腿,实力上还升了一级呢。 “两位客人若是感兴趣,可以去黑角街看看,或者我跑一趟。这位医生最近不出诊,但他留下了联系号码和联系地址。” “那就麻烦你帮我们跑一趟。” “应该的。” 服务员拿着小费走了,丁睿看向谢臣:“你……” 他现在没有什么游玩的兴致了,倒想见见那个治好‘绝症’的医生。 连中央基地最强大的治愈者和精通药理的医生都宣告无法救治的病症都能看好,那谢臣身上的问题是不是也能? 谢臣同样在想。 每一次他听到这样的传说都会生出希望,可最后永远是‘对不起’、‘抱歉’、‘我无能为力’。 “别想了,我带你去,”丁睿开口打断谢臣的纠结,“不管结果是好是坏,总得有个结果。” * “在这里?” 顺着服务员给的地址,两人带着护卫一路找到昨天来过的地方,只是藏在街口的人这次没有拦住他们,所以顺利进了神秘的滨海社区。 走不了多久,一栋特别的建筑出现在眼前。很像古籍里那种四四方方的建筑,就是门开在正中间,还是两层的。 丁睿确认了地址正确,他在门口找门铃,没找到门铃,倒是看到大门铜环上有撞击的痕迹,一下悟了。 拿着铜环撞击两声,一串脚步声从远到近,大门吱呀打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你是?”丁睿怎么会忘记这张脸,但他不理解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他们的眼神很奇怪,似乎一点不意外。 “我昨天看到你们的时候,就想过你们可能会找我。”青酒话是和丁睿说,眼睛却看向后面的谢臣,“进来吧。” 都已经到了这里,丁睿咬咬牙走进来,谢臣和他们护卫紧随其后。 跨入门槛,里面好像另一个小天地,白墙黑瓦,地上铺着青石,能嗅到花香和草木香,听到了鸟叫,和风穿过树梢的声音。 明明没住过这样的地方,但给人一种‘或许住着很舒服’的感觉。 丁睿一向骄傲,他从中央基地走出去,走到最繁华的第七基地,都是一副看乡下人的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进入这间宅子,那种骄傲却被什么东西压制。 这个院子是这个医生所设计么? 他一定有特别来历,人的言语可以骗人,但人所处的环境,他的状态都是不会骗人的。这个医生,长期生活在一个很有底蕴的地方。 青酒给两人泡了茶,他问:“方便说说情况吗?” 茶叶在杯子里舒展,淡淡茶香让他们的精神舒缓下来。谢臣却只是看着,没有伸手。倒是丁睿拿起喝了一口:“咦,好香。” 青酒笑了笑,再次看向谢臣:“我想了解你的情况。” “我……” 谢臣才说了一个字,丁睿站起来:“我出去走走,这还是第一次看大海。” 他带着护卫一道走了,正房只有青酒和谢臣两个人。青酒笑道:“你的朋友很善解人意。” “他是这样。你怎么看出我身上的问题?”谢臣说了第一句话,“只是见一面?” “见一面就够了,但想要知道更多,还得更细致去检查。”青酒说,“你的痛苦无法对外说明,也难让人感同身受,这么多年辛苦了。” 谢臣一怔,坚冰一样的防御墙裂开一道缝。 第一次有人和他说,得了这个病,辛苦了。 照顾他这样一直好不了,还会一直伤害别人的人是件很痛苦的事,别人痛苦,他亦痛苦。 就算父母,在有了其他子女后也会忽略他的存在。 有时候连他都觉得自己不该活着。 但还是这么活下去,简直厚脸皮。 “我是什么病?” “你没有病。” “我没有病?”谢臣那表情像是反问,又像是自嘲,“不用安慰我,我没有病,就不会是现在的鬼样子。无论什么病,我都能接受,死也死个明白。” “你的确没有病,你只是不小心走了条无人的小路。” 毒液:自然属性(毒变异,腐蚀特性),潜力s。 等级:c 气血:3501 生命:87(健康) 能量:3033 技能:略 建议:腐蚀特性的能量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考虑建构隔离层。建议深度绑定。 “疼痛很早就开始了吧?”青酒问。 谢臣点头。 照顾他的人都说,他从小就很爱哭,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我疼’,密密麻麻针扎一样的疼。 一开始他父母还以为他被暗算,但查了一圈都没有结果。 虽然父母还是相信他,外面却流传他有精神疾病。 这个消息还没消停,他家里发生了中毒事件,最小的弟弟也是受害者。 他们最后查到他身上。 一开始以为是他嫉恨弟弟故意这么做,再三解释,也没有人信,连他父母都一脸失望。不过最后还是发现,毒物虽然来自他,但并非出自他意愿。 他就是这样一个连自己的能力都控制不了的废物。 发现这件事后,家族就彻底放弃他,将他送去了中央基地,美其名曰‘治疗’,一直到现在。 “平时不练习技能?” “有专门的训练室,每次训练过后都会立刻清理。”谢臣听青酒这么问,已经察觉到什么,“我的病是因为我的异能力?” “你觉得自己是什么类型的觉醒者?” “毒,我是毒属性。” 青酒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的疼痛,是不是只有使用全身的驱散负能量技能才能得到缓解。” 谢臣再一次点头。 这也是别人不理解他的一点,他身上一点伤都没有,为什么每次花大价钱请最好的治愈者?简直是个败家子。 他的皮肤只是看起来没有伤口,却时刻忍受侵蚀的痛苦。 哪有他这样的毒属性,连自己都毒。 他们不知道他有多想撕掉身上的皮,也把那一层毒液撕掉。 他可能不是人,是个怪物。 只有高级治愈者的大范围治疗术能让他变回人类,虽然只是短暂效果。 “你不是毒属性的觉醒者,或者说,你不是普通的毒属性。 “毒属性不会腐蚀自身能量管道进而外溢,而你的会,这种腐蚀性来自你的能量。 “打个比方,你就是人形的强酸液体,而你的身体介于塑料和玻璃之间,会被强酸伤害,但死不了,只是外溢的能量会覆盖全身,谁碰谁受伤。 “之所以大范围治愈术对你有效,不是它中和了毒性,而是它暂时驱散了腐蚀特性。” 青酒看着他呆滞的眼睛: “你不用把自己包裹得这样严实,你带的不是毒,是腐蚀性能量,接触过的物体上会残留,但最多几分钟就散干净。如果你家的清洁人员不那么勤快,可能早就发现它是挥发性的。 “你没有病,你只是变异了。” 谢臣没有想到一切都是因为他的能量天生带着腐蚀性——青酒说得太准,他已经相信了青酒的话。 他有那么一瞬间想着干脆散去异能力,变成普通人好了。 但理智阻止他这种疯狂的想法。 他现在是觉醒者,家族就算不喜欢,也只是将他流放。他若是成了普通人,那境遇将比原本就是普通人的人惨烈十倍。 捧高踩低的人不会放过他,整个社会都容不下他。 而他父母……会真的放弃他。 “我能治吗?” 他能一眼找出他的病因,是否也能治疗? “我想再细致地检查一遍,你把手伸出来,摘掉手套。” 谢臣摘掉手套,又说了一句:“我身上带毒。” “我知道,没事。” 他的手指按在手腕上,那种人类和人类没有距离的接触让谢臣死死看着自己的手。 原来是这种感觉……人类的手指,人类的皮肤,温暖又很有力量。 诊脉完毕,青酒又查看其他关键脉络情况。他发现谢臣身上有很多脱皮的红痕,那似乎是过度擦洗后留下的。 联想起他的腐蚀特性和全身包裹的行为,这人似乎有很强烈的自我厌恶情结,他洗澡会很洗很多次,不碰外界任何东西,手指接触也会提醒他‘有毒’。 “医生……”谢臣声音有些颤抖,他想自己是不是还有救,但问不出口,他怕那个答案。 青酒也在想怎么说。 变异的腐蚀特性是不能更改了,那么想要改变患者全身带毒无法和人触碰的情况,就只能是加强包容异种能量的管道,也就是经络。 但经络这个东西,缺失了可以后天补,强弱却不是他这个外来者能决定。 往往等级越高经络越强,可等级越强代表他的腐蚀性能量越强,属于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无解。 就在青酒想着怎么说比较委婉的时候,某个细节闪过他的脑袋。他再次看向谢臣,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他拿起水杯喝一口润润喉。 “有一个特别,又立竿见影的办法,但这个办法可能违背常识。要做,需要点打破常规的勇气。” “什么办法?” “吃厄兽肉。” “吃厄兽肉?”谢臣重复了一遍,“医生在跟我开玩笑?” 厄兽肉对觉醒者是剧毒的东西,吃厄兽肉就是自杀。 “我不和工作对象开玩笑。” 检查的时候青酒发现了特别之处,他身体里几乎没有厄兽毒素残留。 迷雾世界的空气里都有厄兽毒素,就算他时常找治愈者治疗,也不至于清除得这么彻底,所以青酒有一个猜测,他的腐蚀特性对厄兽毒素也有效。 刚刚再次查看,便是确认自己的猜测是否为准。 结果如他猜测。 谢臣呼吸时会从空气里摄取极少量的厄兽毒素,而那极少量的厄兽毒素覆盖经络,很好地阻止了腐蚀性能量侵蚀脉络管道。 虽然也就是阻止了那么零点零几秒。 彼之砒霜,他之蜜糖。 厄兽毒素对别人都是经络水泥,但对他的情况,搞不好能起奇效。 厄兽之毒克腐蚀之毒,以毒攻毒,不外乎如此。 “我……再想想。” 谢臣一时犹豫。 “如果想好了就来找我,我给你找最佳配比。”或者干脆给他专门做厄兽毒素固定的厄兽丸。 青酒品着清茶,心想上一次的专属药丸是清厄兽毒素的,这一次却要做个相反的。 第70章 朋友 第70章 朋友 丁睿回到海滨小院时,看到的就是魂不守舍的好友。 “他是骗子?” 谢臣摇摇头:“他第一眼就看出我的问题所在,甚至给了一个解决办法。” “那你为什么这个表情?” 谢臣的左右脑正在互搏,一个渴望解脱,一个对答案心存疑虑。这就好比一个人生了不治之症,医生让他尝试被毒蛇咬一口。 敢吗? 搞不好死更快。 “你不知道他给的办法是什么。” “什么?” “吃厄兽肉。” “什么?!”丁睿一把站起来,他马上就要去里面找那个医生理论。 整个迷雾世界的人都知道,厄兽肉是有毒的,对觉醒者有毒,对普通人也有毒。只有极少部分具备相反作用,但用膝盖想,让谢臣这样犹豫,只会是那种有毒的厄兽肉。 “他是不是故意的?” “不,阿睿,我好像被他说服了,厄兽肉对别人有毒,对我可能是一种解药。” “你疯了?” 丁睿在想,那个医生是不是能迷惑人心,吃厄兽肉这种事都能被好友接受,他是不是被下了迷魂药? “阿睿,我想和正常人一样,不用穿这种特制的衣服,不用戴特制的手套,不用小心翼翼避开别人,连呼吸都不敢。” “谁说你不是正常人?” “不用人说,我知道我不是。我记忆中没有拥抱这种体验,也从来不和人一个房间睡觉,和别人一个锅吃饭。我想抱抱弟弟,妈妈却仿佛我要害他。” 那种被挚爱之人排斥抵触的感觉,那种仇恨的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拗不过好友,丁睿还是进来了,他努力不用怀疑的眼神看青酒,但双手抱臂的防备姿势已经暴露了他的不信任。 他不是病人,青酒不在乎他信任不信任,他只问谢臣:“你决定了?” 出去进来十几分钟,就把这么重要的事定下了? “决定了。”谢臣说。 青酒家里没有厄兽肉,群里有,他问一人买了十斤变异猪的肉,委托他送来。 肉很快送到了,谢臣忍着恶心拿起它,似乎想要尝试一下,下一秒生肉被青酒抽走:“你认真的吗?这是生肉。” 谢臣:“……” 丁睿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 这十斤肉青酒烧了两斤,他选了一块后臀肉,焯水后上高压锅炖煮,做白切肉,然后端上虾酱酱汁和解腻的小菜,以及一碗饭。 青酒最后放上一双筷子。 “试一试?” 谢臣摘下口罩,他脸上有很深的,被口罩压出的印子。 “我开始了。” 顶着丁睿和青酒的视线,谢臣将一块肉夹起,正准备放嘴里,青酒提醒道:“沾酱,这是白切肉的灵魂虾酱,强烈推荐。” “……”丁睿眼神神奇,都这时候了还讲究这个? “生活要有仪式感。” 怎么都要吃,那就选择快乐地吃。 “哦哦。”谢臣手忙脚乱刷了一下虾酱,放进嘴里。 本来以为会难以下咽,但虾酱的浓香伴着白肉的荤香,唤醒了人类基因里对油盐的追求。 “好吃。” “真这么好吃?”丁睿看着好友不作假的样子,都想跟着尝一口了。 谢臣吃了一片又一片。 不知道是不是某种心理暗示,他总觉得,伴随着自己将肉片吃下去的,是新生的希望。 他的身体里仿佛建立起一堵墙,将外泄的毒液紧紧封锁在身体里。 青酒一边观察一边记录,变异毒属性的觉醒者档案占据笔记本的两页。丁睿偷偷看一眼,没看懂,是一堆奇怪的符号和不知道指代什么的数字。 等谢臣吃到最后两片肉时,青酒喊了停。 “要不要摘下手套试试?” 差不多两斤肉,谢臣的脉络已经附着上薄薄一层厄兽毒素。有些地方薄,有些地方厚,但确实全部封锁住。 如果再吃下去,细微如发丝的脉络恐怕会被堵住,所以青酒喊停。 这就是目前的谢臣能承受的极限。 “现在?”谢臣还有些不自信。 “嗯。” 谢臣深吸一口气,他摘下手套,青酒的手就伸到他面前:“左手。” “……” 虽然知道这是拿自己验证结果,是对自己能力的信任,也是对患者的安抚,但……真的好像招呼小狗。 青酒疑惑看他:为什么不动。 谢臣沉默地把手伸过去,皮肤碰触。 丁睿提着一口气,一直盯着他两。 一秒钟,两秒钟,一分钟,两分钟,青酒抬手给他看,皮肤上没有任何异常,没有碰触毒能量的灼伤痕迹也没有红肿。 “感受一下,身上还痛吗?” “没有了。” 谢臣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好像真的感觉不到皮肤灼烧的疼痛。 好了吗? 一切都像是做梦。 “只能持续四个小时。”青酒提醒他。 谢臣的美梦做到一半就醒了,他问青酒:“以后每四个小时吃这么多的肉?” “不,每一种厄兽肉的厄兽毒素含量都不一样,我在想,要不要把里面的厄兽毒素提炼一下,变成标准的药丸子。” 正好他最近在研究怎么把厄兽肉里的毒素清除,和提炼是异曲同工。 丁睿看看好友又看看医生,他还是不能完全相信,一咬牙一狠心就把自己的手按在谢臣手上。手上突然出现奇怪触感,谢臣反射性把他的手丢出去。 丁睿的眼神简直了,他难以置信地吼道: “他碰这么久都没事,我就碰一下下你就甩我?” 青酒:…… 谢臣:“……抱歉。” 青酒突然笑出声,丁睿瞪着他。 “抱歉抱歉。你是他的好朋友,对他很特别吧?我想他那个动作只是怕伤害你,这是身体下意识的保护动作。”青酒说。 只有最重要的人,一点点伤害的可能都不想去试。 谢臣的脸有点红。 丁睿将信将疑。 “哎,我皮糙肉厚的,你不用担心。”丁睿再次把手按上去,这次没有被甩开了,几分钟后他把手拿开,果然一点事都没有。他不得不相信眼前所有一切。 “医生!”丁睿的声音猛然高了两度。 青酒:“!” “医生有兴趣去中央基地吗?我可以安排好路上和中央基地所有的吃住问题,相信我,医生,那里更适合你,人才应该被尊重!” “谢谢,我在这里挺好的。” 青酒谢绝他的邀请,他继续和谢臣说后续治疗的事: “你的情况就好像曾经那些慢性病,或者更准确一点,某些免疫类疾病,免疫细胞攻击身体健康细胞。不治疗致命,治疗也不可能根治,可能需要终身吃药。” “在遇到医生之前,我连身体里住着什么怪物都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还能把它关起来,已经别无所求。” 任谁经历过他所经历的一切,都会感谢此刻来自医生的救赎。 “谢谢医生。” 计划外的混乱区之行,却得到了没想到的收获。 “它不是怪物哦,它是你可以握住的刀,虽然之前伤害了你,但握在手里可以保护重要的人,是很了不起的能力。不要排斥它,和它成为朋友。 “我有一位朋友,就算被自己身体里的力量逼到了绝境,也从没有放弃过往前走,现在已经了解它、熟悉它、控制它了。” 青酒不知道想到什么,表情突然变得很柔和。 不是那种客气的柔和,是发自内心的温柔。 谢臣想那一定是很重要的朋友。 “不管怎么说,既然你已经有心理准备,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我会试着制作厄兽药丸,你们应该不会在这里常住吧?如果以后要购买,可以找一个信得过的团队,我要确保这些药用到该用的地方。” “它对你来说是解药,对别人来说却是毒药。 “而且,随着能力变化,环境变化,你的需求也会有变化,我建议半年复查一次,实在不行,一年一次也很有必要。” “我明白了医生。”谢臣微微鞠躬,表示自己的感谢。 “没其他什么事了,厨房还有八斤肉,可以用四次,你一起带走。” 谢臣点头,到一半想起什么:“治疗费用。” “给个八十吧。”六十是青酒的治疗费,二十是厄兽肉的费用,混乱区的厄兽肉是真不值钱。 随后青酒收到一笔打款,八十万。 “……” 也行吧,就算是后续制作厄兽药丸的费用,他这个病要一辈子吃药呢。 “医生真的不考虑去中央基地吗?我确保你会在那里生活得很好,被人尊重,优渥的生活,便捷的社会环境。我得说混乱区没想象中差,但绝对比不上中央基地,那里……” 丁睿还是没有放弃他一开始的打算。 神啊,连治愈者协会都束手无策的难题,在他这里用最简单的厄兽肉解决了。 这显然不是因为中央基地的治愈者们太弱,而是这个人太强! 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好友,丁睿都要努力说服这位厉害的医生。他这样高明的医术,就应该去更大的舞台展示。 “真有意思,医生为你们提供帮助,你们却想要把他推进牢笼。”刚刚回来的楼宴门槛还没跨过,就听到中央基地的小子大放厥词。 笑死人了,连中央基地更适合展示医生的医术都能说出来。 他越过内影壁大步流星走来,在两个外来者惊愕的视线里进入正房: “中央基地的治愈者和医生连自己能治谁都不能决定,时不时还要被那些自视甚高的‘附属品’威胁。中央基地尊重医生,这可真是今天听到的最大笑话。” 他鄙夷的视线扫过他们两个:“你们认为金明为什么要逃到这里呢?既然那里这么尊重医生。” 丁睿张了张嘴,他不能否认,医生们的治疗名单是被拣选过的,但那是因为…… “那是为了不让小病小痛挤压医疗系统,低等级的治愈者治疗寻常疾病,而高级治愈者治疗重大疾病。” “说的不错,如果你们做的能像说的那么好听。”判断一个人的病重不重,得看这个人的财力和社会地位,这就是他们对分级治疗的解释。 楼宴一副不欢迎的样子。 结束治疗的青酒已经把剩下的厄兽肉拿出来:“每次一斤九两,间隔四小时以上。” 看丁睿他们的表情,倒是很想知道他和楼宴的关系,但私人关系没有告知病患的义务。 “你们会在混乱区待多久?” “不确定,但肯定会待至少半个月。”丁睿说。他已经发现好友那沉思的表情了,那可不像是要走的样子。 他能为了治疗留在中央基地十几年,难道不会为了医生的特效治疗留在混乱区? 一想到这件事丁睿就毛躁,他现在很想和谢臣聊一聊。 “半个月,行,我会尽量的。” 青酒不敢打包票,他将两人送到门口:“之后还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过来,你们也可以加我的联络号码。” 他们毫不犹豫选择加联系号码。 “有要紧事联系我,不要发垃圾信息哦。”已经拉黑好几个骚扰号码的青酒如是说。 病人只能是病人。 这是原则问题。 * 丁睿和谢臣走在混乱区的海岸边,随从远远跟在后面。 丁睿再一次握谢臣的手,毫发无损,他啧啧称奇:“连高级治愈者都达不到这种效果吧?” “治愈者使用‘生命赐福术’后,我的状态会好很多,但十分钟过去,毒素开始出现,以缓慢速度增加,差不多三天恢复原样。”谢臣以前不会和人说自己每个月治疗的情况,哪怕是最好的朋友,但这时他却主动说出来。 “生命赐福术?”丁睿听得咋舌,他这样的身家都不敢一个月来一次这样高级的全身治疗术,听说不但治疗全身每个角落,还能驱散身体里的恶性能量。 他有那么点理解谢臣想要留下来的心情了,但是,留在混乱区,这真的不是开玩笑? “我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我们该冷静下来,去理智地思考。” “你猜到我想做什么了?” “不,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好主意。”丁睿绞尽脑汁,试图打消他的主意。 “想想你的父母,他们……该死(他父母除了给钱痛快,其他根本不管)。还有朋友……草(显而易见他只有一个朋友,就是他丁睿)。 “想想环境,混乱区一点不友好,而你,好吧,我不说了。” 因为中央基地对谢臣这个怪咖也不太友好,丁睿越说越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中央基地的一切对我没有吸引力,如果我准备留下来,唯一舍不下的是你。”谢臣对丁睿说。 在所有人都视他如洪水猛兽的时候,只有他毫不犹豫伸出手,问他要不要做他朋友。当时的丁睿还不是现在这臭屁高傲的样子,是个喜欢吃甜食的小胖子。 但这个小胖子照亮他漆黑的世界。 “想要供养的人早就找到了。”心灵的救赎就不算救赎吗? “你说什么?” 谢臣的声音闷在口罩里,丁睿没有听清。 “没什么,没想到楼区长会和医生住在一起。” “啊,那位区长可真是强势啊,医生之所以不想离开混乱区,也是因为有人管着他的关系吧?怎么还好意思说中央基地管着治愈者呢?” 丁睿还有些忿忿,如果医生愿意去中央基地,好友也不用犹豫了。 而且中央基地也没有他说的这么糟糕,人少钱多不好吗? “我倒觉得,医生才是做主的那个人。” 从进门开始,43区区长就表现得很强势,但医生开口后他就停止发表自己的意见。若是不尊重医生,不会有这种表现。 所以留在混乱区应该是医生自己的决定,而楼区长是影响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因素之一。 “阿臣,你说他们是什么关系?”丁睿一脸八卦。他们住在一起诶,就算是最好的朋友,比如他和谢臣,也没有住在一起。 谢臣无语地推开他。 “什么关系都和我们没关系。”谢臣的视线转向大海,“这片海虽然没有沙滩,也不太蓝,但海风很舒服。” “是啊,渔船这么多,一定有很多海鲜,好想吃海鲜啊。” “你之前还说不得不在混乱区度过糟糕的几天了,包括糟糕的环境糟糕的食物糟糕的……” “好吧好吧,”丁睿捂住好友的嘴,“我承认我有点偏见,这里没那么糟糕。” 谢臣笑起来,丁睿有些富家子的傲慢,但他不是一个坏人,而且很坦诚。 “那就走吧,今天我请客。” “当然要吃你这个大款,就算是庆祝一切的重生。” 两个人吹着海风,第一次这样轻松惬意。 * 谢臣和丁睿可以尽情游玩,青酒就没那么爽了,琢磨了一晚上谢臣的药丸,但天一亮还是要马上起床。 今天有今天的任务,上午去孤儿院传达社会关爱,下午去出版社安排两本书的出版印刷。 出版医书是很早就停下的事,他和出版社已经沟通了很久。 去孤儿院也并非临时起意,而是很早就有的打算,但因为手头事情多,一直拖到现在才有时间。 混乱区一切东西都有价,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但他始终认为,一个适合孩子成长的土地,才是能延续人类的文明。 所以这不叫善意,是有余力的成年人应承担的社会责任。 米面、食用油、衣服和玩具都准备好了,三大卡车,称得上大手笔。 他开了快两个月的培育屋,从日常上看,赚的刚刚够消耗,但他还有很多大户,动不动就要爆金币。 那些钱与其放在账户里当数字,不如拿出来做些让自己开心的事。 据说孤儿院里面有半数是从地下城救出来的十六岁以下的孩子,十六岁以上在混乱区已经是成人,可以工作养活自己了。 而这些孩子里面是觉醒者的已经被四方战队挑走,以后交由战队抚养,剩下都是普通人。 大概有六百多个。 这次是集体行动。 全安开着车,吴若是自告奋勇的帮手,雷枭本来也要来凑热闹,楼宴不知道怎么说服他出任教官一职,所以上班。 金明表示自己有大范围的治愈术,今天算义诊。 这倒是提醒了青酒,他也可以啊。 “最好不要。”全安并不看好,“金明用治愈术没有问题,治愈者不需要检查身体。但是医生需要一个个给他们检查身体,恐怕很多人会有疑虑。” 阴谋论一点,会想着他们是不是需要哪种体质的试验品或者祭品,那些东西是不是丢出的饵。 这都是混乱区发生过的事情。 哪怕只是半年前,混乱区都还是颇为庞大的人口贩卖地区呢。 青酒听劝,打消主意。 窗上海景不断掠过,他们身后的大卡车装满购置的食物、衣物和玩具。为节省成本,都是无包装了,就用一个大网网住。 路人疑惑这车又是食物又是衣物的要干什么。 混乱区,或者迷雾世界极少有个人慈善行为。权贵既不需要通过慈善避税,也不需要好名声保全自己,普通人则是有心无力。 “医生,地下城出身的孩子戒心很强,如果……你也不要难过。”全安忍不住提醒一句。 环境如此,孩子若是不以恶意揣测陌生人,恐怕活不到这么大。 “我懂的。”青酒比了个手势,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嘛。 新修的孤儿院也在这条海岸线上,不过是在西海岸,靠着山。院长和员工接到通知,早就在门口等待。 他们看到四辆车停在门口,知道要等的人来了。 “青医生,感谢您为这些孩子做的一切。”院长迎着他们进来,其他人上去帮忙卸货。 现在是孤儿院的休息时间,院子里有很多孩子,他们都好奇又警惕地看着进来的人。 “这位是青医生,给我们幸福院送物资的,大家欢迎他们好不好?” 院子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年纪大的孩子避得远远,年纪小的孩子则是一脸茫然。 几位保育员看着散漫的孩子,生怕他们惹得贵人不高兴,青酒等人却已经像阵风刮过去。 “听说这些孩子在地下城待了很久,一个个体质不好,我们这里有位高级治愈者,她有大范围的治愈术。”青酒和院长说。 院长很是意外,带了这么多东西,还带上了高级治愈者?用的甚至是大范围治愈术。 还真是来做善事的? 高级治愈者是普通人一辈子摸不上的特权阶级专属。 “孩子们,你们一辈子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感受高级治愈者的技能。”院长知道很多孩子有疑虑,她都有疑虑,可这样的机会错过真的太可惜了。 这些孩子中有一半是地下城的孩子。 刚从地下城出来的时候简直不成人形,他们努力救治,还是死了很多身体条件太差的孩子,而现在还有六成孩子有大大小小的病。 那种大范围的治愈术就算不能彻底治愈他们,也能改善情况。 出了这个院子门,再想找这样的高级治愈者,手里怕得揣着六位数。 “院长妈妈,真的不用检查身体填写资料?也不用抽血?” “不用,是大范围的治愈技能。” 院长看了远处一眼:“我悄悄和你们说,之前来消息说有人捐赠,我就找人调查过,这位青医生是个很厉害的医生,给人看病几乎不收钱,而且对权贵穷人都是一样。他要是不可信,我也不敢收这些东西不是?” 院长和院里保育员对他们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他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因此她说青酒等人可信,孩子们便也态度松动。 终于,他们都被说服了。 需要治疗的几百个孩子挤在院子里,那些不满两岁的小孩则被抱出来,无数双眼睛看着金明,她突然有点紧张。 第71章 红蓝药丸 第71章 红蓝药丸 “我没有一次性为这么多人治疗过。” “别担心,你很厉害。”青酒鼓励她,“不行就多来几次,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是啊,这是一群受苦的小孩,不是那些权利极大,一个不好就要人命的权贵。治不好,就多治几次。 “我开始了。” 金明不愧是高级治愈者,一个大范围祝福术和治愈术刷下去,别说孩子们,就是外围的院长等人都疲劳一扫空,身上小病小痛也消失不见。 但可能孩子们的情况太严重了,他们中的一部分感觉到了身体的改善,但没有得到根本的救治。长期生存在恶劣环境,已经将小病拖成大病。 “没有治好的单独来一次。” 治不好就多治几次,无论如何不会让他们继续病着。 金明的强迫症发作,还没有哪个病人能在她这躺着进躺着出——这是治愈者的耻辱。 她给自己刷‘蓄力’技能回血,半小时后,没有一次性治好的孩子被集中起来再次治疗。 这次的时间更久,落到身上的能量也更多。 然而还是有那么几个没有彻底治好。 “没关系,还有第三次。”金明说。 院长看出金明能量耗尽,想要劝说她,但想到这些孩子,又狠狠心闭上嘴。 错过金明,他们可能这辈子都没有彻底治疗的机会。 这次金明休息的时间更久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 其他人也没有闲着,帮着院长等人分发物资,每个孩子都有两套春秋日常服和一件可以当被子的夹棉袍子,此外还有一双新鞋和两双棉袜。 “都是大一个码的,明年还能穿。” 尺码都是提前找院长要的,衣服鞋子则是找工厂下单,混乱区的工厂少,效率也不算高,花了许多时间。 否则这件事也不会一直拖到现在。 占大头的食物都送到后厨,有十几箱鸡蛋和食用油,剩下是能保存的干粮,两百斤一袋的大袋子,一袋一袋叠到天花板。 玩具另外找了一个房间放着,院长会根据他们的需求一个个发放。 金明的蓄力够了,她对着最后一批还没恢复的孩子使用治愈术。 人数少,分到的治疗能量就多。 一个断臂的孩子眼睁睁看着缺口处长出新的手臂,还有残疾的孩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如果是以前,我几次大范围治疗术早将能量耗干净了。”金明感叹道。 以前用这个技能,患者里里外外都被治到最佳水平,连手指甲都亮晶晶发光。但这一次,孩子们的外表没有明显变化,因为她将治愈能量集中在孩子的体内,舍末逐本。 这才有余力进行最后一次根治的治愈术。 然而这一次之后,还是有十三个孩子呆呆看着四周兴奋的同伴。 他们是先天残疾的儿童,在治愈者的治疗范围之外。 以混乱区的淘汰制度,大部分先天畸形的孩子活不过三岁,这些孩子是极少数的幸存者。院长也看到了无所适从的他们,走上前搂住,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周围的欢呼声让他们的痛苦更加沉默,也更加疼痛。 “我来试试。”青酒上前为他们检查,有先天聋哑儿,也有先天手足畸形的孩子,剩下则是心肺不全和携带基因遗传病。 院长看向金明,金明摇摇头。 青酒看到了:“我有办法,但费用很高。治疗费可以免掉,药物的费用却没办法。这样吧,我回去就申请,看能不能成立一个无息贷款的幼苗基金。” 这种情况只能动用繁育屋的母体孕育舱,不算青酒本身的治疗费,其中营养液的费用也要五六位数。 全靠他一人的善意显然无法长期进行这项善事,他考虑申请正规的无息贷款,先治疗,费用等患者成年工作后再扣。 这个服务只能提供给先天缺陷的未成年,包括孤儿院的孩子和有家人看顾的孩子。 因为机器数量有限,他的树果生长速度也跟不上,只能先紧着年纪大的孩子和情况致命的孩子,免得他们错过最后的时间。 种种细节之后还得细琢磨,青酒也给不了院长什么明确承诺,只说自己会想办法。 “不用很久,这几天我会再来一趟。不管怎么说,情况比较危险的孩子需要尽快治疗。我在这条路东向开了一间培育屋,里面有可用的治疗机器。 “用这个机器有很多限制,需要安排一个看护者。” 他抱着一个嘴唇发青的孩子,手里是他的检测报告,上面写着心瓣膜关闭不全。可能因为这个被抛弃,后来送到孤儿院。 他很乖,坐在他的膝盖上没有乱动,只是用黑葡萄大眼睛瞧他。 青酒忽然无比感激有培育屋存在,以他自己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孩子远去。 每一个无力挽救的生命都是医生心上一颗砂砾,它会越积越多。 “青医生,我替孩子们谢谢你。”院长动容。听闻青医生不是混乱区土生土长的人,怎么会有人对一片陌生土地的孩子这样关心爱护? “应该的。” * 青酒回到家中,正好关姨过来,要和他商量培育屋如何安排。 关姨是新政府领导部门的老前辈,她或许能提供帮助。 他去街口迎她来,一边走一边说自己的‘幼苗’基金构想。基金这个东西是新名词,但青酒一解释她就听懂了。 “医生准备投入多少钱?” “我准备投五百万。”这是他准备的购房款,看来买房子的事得拖一拖了。 “等于你送了别人五百万,让他们用成本价买你的药剂,免费享用机器。”关姨打了个比方。 已经送出去五百万,还用成本价提供药剂,而且他们混乱区可没有什么做好事优待免税的政策,纯亏。 “也不是送,他们长大工作了也得分期还掉。” “更亏了。”十几年的无息贷款,还是可能收不回的贷款,败家子都干不出这事。 但看着青酒求助的表情,关姨到底心软。 “我大概明白了,如果你确定,我可以帮忙。说好了,既然是公益,资金来源和去处接受政府和公众监督,你是发起人,也是执行人,但无权动用这笔资金用于私利。” 关姨干情报工作的,她铁石心肠,说得再好听也没用,一切只看事实。 “您放心,接受监督。”这样公事公办,青酒反而放心。 说完公事说私事,关姨转换立场,从员工角度问青酒培育屋怎么安排。 青酒如此这般说了自己的计划。 武器工坊和繁育屋都只用两个人,最好是相关从业者,前者要有装备制作经验,对材料有足够了解,后者最好是医生护士,要有耐心懂沟通。 试练塔来一个登记说明的,训练室多一点,因为要清洁维护,要十个左右。 至于收费,会公开,有标准。 训练室几个对战房间都按小时收费,一小时一百,可以自带战斗对象,也可以让系统调配,出现较大损失需要赔偿。 还有试练塔…… 青酒真不适合当商人,划定的费用让关姨直抽眉毛。 “训练室按小时收费还算合理,开启一次测试的费用是不是低了一点?力量测试和反应测试倒罢了,一次十块也行,流程快,虚拟实战测试这个价不行。 “还有试练塔,虽然是积分绑定,但一千积分就能进来一次,恐怕这里24小时都有人排成长队等着。” 技能学习就和旧时代学徒学手艺一样,是分别人家的饭碗,穷人当孙子伺候几年才能学到一个。而有钱人砸下十几万都未必能学到。 他这一千一次? 关姨想起同样收费不合理的武器工坊。 青酒说他只能制作中低等级的装备,那是真谦虚啊,一把能刺穿变异野猪皮的匕首,在他这里的定位居然只是‘低等级’。 好像一个人拿着把全钢菜刀,一脸羞愧地报出铁皮刀的价格,说对不起啊客人,我这把刀只能砍猪,剁不了金刚。 完了这菜刀还是绑定武器。 绑定武器是个什么概念呢? 除了空间觉醒者,这世界其他任何人用装备,都得自己扛着带着,几百斤都得扛着。现在他们不用了,手一张开,魔法少年/青年/中年登场。 有了它,谁还担心洗澡造孩的时候被偷袭,谁还把武器和配偶似得盯着? 她开始怀疑青酒是恋爱脑,赔本给楼宴赚吆喝。 “医生,把武器定制的积分也涨一涨吧。感情好的时候可以不分彼此,感情不好了就得明算账了,我们可以吃点小亏,但不能一直吃亏。” 虽说她是楼宴手下,还拿了不少退休金,但一码归一码,倒贴不得行。 青酒:“……我和楼宴有协议,一个积分换十块钱,一比十,一月一算不拖欠。” 没亏,都是楼公子百亿补贴。 关姨思考了两秒:“那还行,但还是便宜了,三千一次吧。还有那个训练室也不要用现金了,用积分。培育屋选择全积分模式,方便消费。” “是不是高了点?”青酒没做过利润这么高的生意,他心虚。 “没事,区长有钱,只是在混乱区花不出去罢了。”自家人,虚什么? 关姨可太清楚大大小小官员的私房了,混乱区穷的都是普通人,上层能和外界进行商业往来,占尽天时地利的便宜,而现在这些赚钱的都归政府了。 说是归政府,不还有三成是楼宴私房吗? 全混乱区没有比他更有钱的。 至于中低层是不是花费太高,那更不用担心,这些全是日常工作附加的积分,花再多也不影响生活。 而且花了还能赚,海上这么多厄兽,那就是这么多飘着的积分啊。 关姨估计更多人情愿青酒收积分,赚积分比涨工资容易,还是钱买不到的体面。 青酒给说服了,他还想再强调一下专业和服务态度问题。 员工工资按高了给,他还提供培育屋福利。 “培育屋的员工我会选专业的,医生放心,”关姨说,“你给了这么高的工资,还有免费使用所有设备的福利,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我很放心。”青酒擦汗,他现在担心楼宴私库不够他兑换。 听关姨算未来的收入,作为基金启动资金的五百万说不好一个月就回来了。等以后观星台、血池和兵冢陆续上新,楼宴的底裤都得拿出来典当…… “咦,搞不好很有趣。”青酒突然生出期待。 远方干活的楼宴突然一阵恶寒。 * 年后的第五天。 印刷厂接到大单子,确定了排版和封面后,工人们加班加点干活。 而在滨海学校的附近,一栋奇怪的庭院出现,在庭院门口还立着一个堪称嚣张的牌子。 “你的天资境遇配不上你的努力吗? “找我。 “补先天之不足,修后天之缺漏,没有路,就给你劈出一条路。 “专业培育师与你同行。” 这牌子内容是青酒口述后被专业宣传人士加工过的广告词,青酒看过一次,第二次捂着脸快速走过——他的羞耻心快把他淹没。 事实是事实,但看着也太欠揍了。 然而宣传员和其他员工都举手表决,就该这么广而告之。 哪怕欠抽又挑衅,也比无人问津好。 关键他们没有虚假宣传,这不都是事实吗? 关姨出马,所有员工都到位,投影培育屋也开始正式营业。它和黑角街的培育屋一左一右称为‘西培育屋’和‘东培育屋’。 东培育屋的第一个客人就是来自孤儿院的先天心脏不全儿童,一岁七个月。 幼苗基金已经成立,他也是第一个申请受益者。 心瓣膜补全并不比手足修复容易,尤其这孩子的情况比较严重,随时有死亡危险。知道这种情况,院长犹豫了两天,终于把他送来。 “需要二十七天不间断治疗,营养液的费用为二十一万。”青酒摸着他的头,“小小年纪就要背这么多债务。” “能活下来,才有以后。”陪同来的院长说。 关姨把医院的检验单,孩子的情况,孤儿院的请求都记录下来,既有纸质文件又有视频档案,全部签字留存。 “以防万一。”万一这孩子长大了觉得这是压迫和欺骗呢?她相信世界上好人多,但坏人只要遇上一个就是百分百。 医生的好意不该招来坏结果,所以她来做坏人。 与此同时,试练塔来了第一个闯塔人。 闯塔的费用调整至三千积分,但混乱区总有不缺积分的。 这位就是西战队的一位小队长,她很努力,但在技能的领悟上还是差了一点,等级都接近高级了,还用着少年时学到的基础技能。 她渴望获得更强大更有力的技能,但有这种技能的训练馆稀少,且收费极高,高到她无法承受。 这时候有人告诉他,医生新开的培育屋提供一项神秘服务,可以让她获得想要的技能,所以她一早就来了。 一次三千积分,也就是半个月功夫。 赌了。 现在她在里面闯关,她的队员安静地等在外面,他们猜测石碑上那些代号背后都是谁。 差不多一个来小时,人终于从塔内出来。 石碑上多了一个代号‘冰雨’(3),她闯过第三关,败于第四关。 但她脸上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满面赤红,嘴角压不住。 “三个新技能,三个!” 语速很快,声音还有些颤抖。 “一个大范围攻击技能,一个强力单攻技能,还有一个防御技能。”技能细节她不好多说,但从表情就知道,都是她想要的有效技能。 “真的能学到技能?这也太神奇了。” 试练塔工作人员适时介绍服务项目:“只要能闯关成功,百分百获得新技能,是百分百,我们不搞任何虚假宣传,说百分百就是百分百。” 有底气,说话就是这么大声。 “队长好歹有两个技能,我就那一个,还是我爸教的。我也不贪心,来两个新技能就行。” “你还不贪心?你知道我求爷爷告奶奶给人家打工三年,就学到个什么吗?就学到个一点不顶用的垃圾技能。这里才三千积分,根本是白送。” 闯关锻炼实战能力,还能得到新技能,谁能拒绝? 队员们直接把工作人员堵上,都想登记。 泥腿子的技能都是自己领悟,偶尔有道馆教授技能,那也不保证能学会,而且多数不是什么强大技能,还费钱。 队长进去出来才多久,学了三个技能? 他们的积分没有队长多,但三千,挤一挤就有了。实在不行,晚上多去外面刷几只厄兽,最多半个月就能赚回来。 “我已经报上名,下一个是我吧?我现在就进去。” “我也……” “都去都去。”队长乐呵呵的鼓励队员们。队员变强了,以后刷厄兽是不是更容易了?搞不好他们小队还能和灾厄掰一掰手腕。 灾厄啊,那可是一大笔积分…… 医生是什么样的神仙?培育屋是什么神仙地? 一个队员进入试练塔,另外两个排着队,其他人闲着没事,说‘要不要去训练室看看’,都应了。 试练塔如此逆天,同属一地产物,其他功能区肯定也有特别之处。 队长走前瞥见石碑:“怎么多了一行,冰雨,谁啊?” “是你啊队长,这不是你自己取的代号?冰雨冰雨,队长你是水属性,又能控制水的温度,还挺贴切。”一个队员说。 “就是霸气不足,你看人家那代号,天灾、影武士、剑鬼、光魔,好有气势。” “我的代号?”队长茫然。 这还提供取代号的服务? * 此时的青酒并不在投影的培育屋,也不在家里,他在真正的培育屋,二楼的药物研制工坊。 今天还在十五天假期内。 昨天雷枭第一次使用血池,灾厄的血液灌入小池子,其中有用的东西被分离出来,修复雷枭受损的经络,废渣则留下。 如果厄兽肉也能这样分离就好了,青酒无比羡慕。 他尝试过手动脱离厄兽毒素,整整一个小时,手酸眼酸精神疲惫,终于清理干净麻将粒大小的肉。 就这效率,他累死也做不出想要厄兽毒素浓缩药丸。 “没有办法了,只有那一招。” 氪金之术! 强忍着心痛看一眼刚过五位数的升级点,青酒闭上眼不再看:“培育屋,升级药物研制工坊。” 【扣除一万升级点,药物研制工坊升级至4级,剩余813点。】 八百多余额,心痛。 幸好培育屋已经投入使用,觉醒者若因为那些功能区和功能建筑收益,也可算作他教导有功,以后会有源源不断的升级点进账。 等他再次睁开眼,发现药物研制工坊从三个功能分区变成四个功能分区,在药材储存室、材料元素分析室、自主药物研究室外多出一间提取加工间。 而原本就有的功能分区更加高级,比如材料元素分析仪器就变得更精密,可以分析出更细微的元素,还提供占比数据。 青酒走进提取加工间,差不多五十平米的空间,三分之二被一组机器填满。 第一台是材料分离用的,第二台是加工用的,还有一台更有趣,可用于现有材料的虚拟组合,也就是试验药物用。 这样避免浪费原材料,只要他愿意又肯花时间,总能用穷举法找出一条最高效的路。 青酒尝试性将一块拳头大厄兽肉放入,设定分离出其中的厄兽毒素。 机器很快运转,一分钟都不到,打碎的肉糜从一个出口出现,而另一边是半透星砂状的物质,摸起来轻若无物。 这正是他要的厄兽毒素结晶。 他惊喜地连连握拳。 之后他又拿灾厄肉试验,同样分离出厄兽毒素,可剩下的肉糜里似乎还混着某种特别的东西。 青酒将其取样分析,竟发现肉糜中含有相对纯粹的异种能量。 “灾厄和厄兽不一样,厄兽是身体变异,本身不具备异种能量。要不要将这种能量也分离出来?” 他说试就试。 这一次他分离出厄兽毒素、肉糜,还分离出一种很特别的物质——纯粹而浓郁,在气态和液态之间的浑浊混合物。 青酒取走少量分析,机器给出的结果竟是无属性能量,和觉醒者同出一源。 他颇为惊喜,竟不是恶属性,或者更复杂一些的多种属性混合能量。这意味着其他人也能直接吸收,是任何觉醒者都能使用的高效蓝药。 就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青酒蠢蠢欲动,反正楼宴也不在,他偷偷取了两滴吞食。 原本就没多少消耗的生命能量瞬间充满,而且没有任何不适和副作用,他看着手中试管半天没动。 连着试验了好几种灾厄肉,其结果大差不差——除非本身含有毒性,否则一般会按照他的需求分离成可食用肉糜、厄兽毒素和无属性能量。 青酒后期还测试灾厄产出的肉糜,发现它所蕴含的营养和科学层面能量是普通兽肉十几倍,堪称天然压缩能量丸,三丸就能饱腹八小时。 青酒脑子里突然出现一张奇怪的方子,其名‘八珍丸’,以这种高能量兽肉和八种药材制作,可以更大程度提取能量和有效药物成分。 “奇怪,我以前学过这种方子吗?” 他没有纠结多久,总归结果十分美好。 “一种材料分离出了红药和蓝药。” 这还等什么? 青酒出了培育屋就和楼宴联系:“高价收灾厄肉,什么类型都可以。还有灾厄血液。” “嗯,刚猎了一只,一会儿直接送你那里。有新发现了?” 楼宴低头看脚下巨兽,它浮在海上一动不动,正是一只海中作乱的灾厄。 “给你的积分兑换加两员大将,正好你那没有日常消耗类的兑换物品,也算是填充这个项目的空白。” 青酒照顾了楼宴情绪,其实他想说那奖品池浅得都磕碜,一点没有政府福利的气势。 他没说,但楼宴听音辨意,他摸摸鼻子,想说自己多年的积攒都丢进兑换池了。 但和其他基地的觉醒者兑换比起来,似乎,的确,是差了点。 不过没关系,那些区长没人养,他有医生养。 今天猎物的巨兽快速送入混乱区,先放血,然后取走有用的皮、眼睛、硬骨和软骨,剩下就是内脏和肉。 百米长的怪物,剔除的肉都有几十吨,楼宴直接送入培育屋,和几大桶的血液一起。 “帮忙帮忙。”青酒已经在里面等他了,雷枭也在。 他指挥着楼宴和雷枭两个田螺郎君,让他们将肉切割下来,一个在出口填塞,一个用盆和罐装珍贵材料。 青酒也没有闲着,一个下午的时间他已经试验出八珍丸的配方。 不同等级的灾厄肉糜加上八种药材,可以制作出不同规格的红药丸。只有小指甲盖大小,可以直接吞服。 灾厄肉不可控,红药丸的效果也不可控,只能按其有效成分的多少定价。 提取的能量则不用再调配,只需分装。 最上面轻浮的部分是低级蓝药,一管十毫升的气体,可以一次性补充300个单位的能量。 中间悬浮层是中级蓝药,一次性可以补充1000个单位的能量。 而最下面液体状的是高级蓝药,一次性补充5000个单位的能量。 “来,试试。” 青酒给他们试用已经做好的红药丸和三种蓝药,两人二话不说就吞了。 两人等级都高,但还是能感受到兽肉丸吃下后膨胀的饱腹感,雷枭吃了八个就放下,而楼宴吃了差不多二十个。 蓝药就更神奇了,小小一瓶,疲惫无力感消失得干干净净,满状态回归。 “这是能改变战场的药物。”雷枭直言道。 楼宴拿着空瓶的高级蓝药,他已经能想见它们出现后战士们的疯狂。 难怪青酒觉得他的积分库空荡荡没东西,和这两样战士急需的东西比起来,真正有用的东西确实不太多。 “你准备做多少个?” “怎么也得把这批灾厄肉消耗掉吧?我们基地有十万左右的觉醒者,哪怕十人一瓶,也得十万瓶。我已经让全安帮忙订购试管和瓷瓶,这几天我就忙这个了。” 于是乎,三人小作坊成立。 差不多两天时间他们才把所有灾厄肉消耗干净,瓷瓶消耗三万,试管消耗一万三。 当天,神奇又朴素的红蓝药上架积分商场,一开始战士们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以为又是治疗伤口的成品药丸,毕竟混乱区医疗资源匮乏嘛。 可后面他们看见介绍。 红药:快速补充力气,恢复身体状态。备注:一枚可补充300单位气血,二级以下觉醒者不宜食用,二级以上谨慎食用,身体状态良好勿食。 蓝药:快速补充精力,能量恢复至饱满。备注:八级(d级)以下适合低级蓝药,十二级(b级)以下适合中级蓝药,十二级以上适合高级蓝药。越级食用不可取,会造成浪费。 如此朴素的说明,一看就来自青酒。 “这是什么?中央基地那边传来的好东西?” “别搞笑,中央基地的好东西能轮到我们?而且我只听说他们制造出了净化药剂,听说能净化身体里的杂质,要价极高,没听说什么红药蓝药。” 一群人盯了好一会儿,这个说‘买点试试?’,那个说‘好啊,买点’,但谁也没动。 “一瓶最便宜的红药都要好几百,价格不低,我还想攒一点积分找医生指导修炼呢。” “是啊,都不知道是什么效果。我回去好好吃顿饭睡一觉,也能恢复体力和精力。” 积分制度刚开始,大家手里头都没什么积分,加上还有培育屋这个吃分大头,他们的积分都得算着用。 红药蓝药全是消耗性道具,不像装备或者学到的本事,是一辈子的,在这上面花钱,总觉得不合算。 最后只有一个要马上出任务的队长咬咬牙用小队公共资金买了几瓶红蓝药。 “据前方传来的信息,不是厄兽是灾厄,现在准备多一点,总好过最后没招。”他还给队员画大饼,“现在上面还收灾厄肉,给的价不低,干完这一票,我们全员闯塔。” 队员都给喂饱了:“冲冲冲,别让四队专美于前,怎么都得搞几个能用的新技能回来。” 同一时间,已经等待三天,十分确定自己心意的金明再一次提出契约申请。 她和青酒剖白自己:“曾经我很厌恶治愈者这个身份,但在培育屋的这段时间,我看清楚了,我不是讨厌治愈者的身份,是讨厌身不由己的感觉。 “老师,我已经想清楚了,我想和您契约,我想继续和您学习。” 第72章 三人 第72章 三人 金明是真的想清楚了,这三天她没少自问:以后想要成为怎么样的人,为什么想要留下来,是不是奔着利益而来。 要说完全不牵涉利益,当然不可能,她想要留下来,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青酒能提供助力。 但要说只有利益,更不可能。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青酒的强大底蕴和亲和态度她都看在眼里,他天赋绝顶,对她的指导毫不保留,是绝佳领路人,而且和他相处很愉快。 治愈者组织竞争激烈,还有供养人制度,她一直活在高压环境,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精神紧绷,可在青酒身边很放松。 在培育屋治疗病人能让她放松。 和全安等人插科打诨能让她放松。 整个环境都是友好的。 估计中央基地的人看到现在的她也不敢认,毕竟她在那里出了名的不苟言笑、严肃板正。 连蒲公英都知道挑适合的地方落户发芽,她怎么不能选一个可以安心成长的地方? 金明作为成年人有分辨能力,她已经确定结契,青酒也就不再拒绝,就这样,他成功和第三个觉醒者契约。 【已绑定2s高潜力幻兽‘光魔’。幻兽名录刷新,获得升级点1000,获得神奇植物‘天使兰’十株。】 【深度绑定2s潜力幻兽,奖励灵光镜池。错过的灵光一闪,都可借由回忆找回。】 【深度绑定a级幻兽光魔,奖励月光森林温泉一座。人生苦难,泡泡温泉吧。】 同是ss潜力,金明的待遇也不会差。 天使兰摘下后一个月不凋零,佩戴可以加状态,能持续回血回蓝。 灵光镜池和月光森林温泉也是可遇不可求。 尤其是后者,看起来功能没有别的特殊建筑强,但仔细想想,一片落在森林中的温泉,抬头能看到静谧的月夜,光洁的石头上热流滚动按摩身体,耳边还有别人千方百计寻找的大自然白噪音。 此情此景,根本就是灵魂和身体的双重spa。 身体的疾病很容易就看出来,但灵魂的疾病藏得很深,温泉就是缓解灵魂疲惫的。 金明看起来大大咧咧,心思敏感,压力也大,温泉很适合她。 “老师,这样就结束了?”金明心说那些故事书上可不是这么演的,不得来点特效? 她刚这么想,小烟花就冒出来在身边炸。可惜现在是白天,烟花的效果没有晚上好。金明尴尬地直挠头:她就是随便想想,烟花技能怎么就启动了? “不是结束,是开始。走,我带你去真正的培育屋逛一逛。以后它也是你的家了。” “嗯!” 青酒和金明进培育屋,而另一边,一支觉醒者小队冲入积分兑换大厅:“十瓶红药,还有五瓶低级蓝药,三瓶中级蓝药。” 积分兑换大厅的其他人认出他们,上下打量异常狼狈的战士们:“你们不是去做任务了么,这么快就被打回来了?” “屁,你才被打回来,任务已经超额完成。” “超额完成?怎么说?” 队长挺起腰杆子:“之前打听了是低级灾厄,谁知道这狗东西半路爆衫升级,不过我们还是拿下了。” “中级灾厄?”这下他们真的惊讶了,笑容都卡在脸上,“你升级了?” “没有。” “不可能啊,就你们小队的配置,能这么快拿下一只中级灾厄?” 这事儿不符合逻辑,众人都不信。 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小战队,以前在厄兽里混,现在拿着积分装备了医生绑定装备,又进行了修炼调整,也算硬件软件一块儿升级,有了实力拿低等级灾厄开刀。 这支小队也没比他们强,凭什么一举拿下中级灾厄? 队长不解释,只是自得地抬起下巴:“啧啧,瞧瞧,这嫉妒的嘴脸。” “不是,你们真打下中级灾厄了?” 中级灾厄,哪怕是中级里头靠下的,几十万的积分也妥了。他们小队才几个人?就算一大部分用来补充消耗的装备,剩下每个人也能分个近万。 近万啊! 他们得杀多少厄兽? “骗你干什么?再说了,别的能骗你,战绩能骗你?”队长秀出积分牌,转一圈,收回。 其他战队推开队员们挤进来:“怎么做到的?别是两个灾厄闹矛盾,被你们捡了便宜。” “还捡便宜,你捡一个我看看。能干掉中级灾厄,那是我们厉害,是我们的本事。” “说说呗?” “哎呀,你们真是烦人。算了算了,看在共事的份上,告诉你们也行。” 小队其他人也都仰着脖子一脸得意,被人摇得受不了才吐出真相。 “其实那会儿我们都做好留下半条命的准备了,队长突然想到临走前买的红蓝药,死马当作活马医吃了。” 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一举动,不但救了他们全体人,还绝地反击,拿下这场胜利。 “写备注的人是真谦虚啊。”队长感叹道,“快速两字,是一点水分没有。” 药丸几乎是入口的瞬间就发挥作用,蓝药更是彻底,上一秒碰到嘴唇,下一秒干瘪的精神充满,什么疲劳什么酸痛什么状态不在,通通消失不见。 可以说,那只新生的中级灾厄不是死在他们手里,是死在消耗战里。 这只小队宣传的时候,后勤人员已经快速抢下需要的药物,并小心保存在随身保险箱里。 他们走后,其他人对视一眼,直接抢购剩下的红蓝药。 先前一瓶都卖不掉的红蓝药,短短十几分钟就被买走几百瓶。 这个好消息也传到青酒的手环里,但他看到的第一条信息却不是来自楼宴的报喜,而是一个许久未曾出现的人,他的前金主何小姐。 上面只有一行字:青酒,我来混乱区了。 他来了迷雾世界就认识那么几个,都称得上贵人,他们谁出现他都欢喜。青酒几乎要问她在哪儿,方不方便见面,却忽然想起家里还守着一只会炸刺的胖河豚。 于是青酒给楼宴发语音: “宴哥,我一位朋友从远方来混乱区,你说我是在家里接待好,还是在外面见面好。” 他有小小的心机,没有问‘去还是不去’,而是问‘去家里还是去外面’。 果然,楼宴听到语音的第一反应就是‘选择去哪儿’,但下一秒他想起码头看到的那一幕,以及情报组给的消息,眉毛立刻皱起。 但也不能恶霸一样说‘你别去,我会吃醋’,便在那拐弯抹角问:“小酒哪位朋友?方便带上我吗?我认识的地方多。” “嘶。”青酒倒吸一口气。 楼宴知道了。 不对,他或许猜到了。 因为楼宴对他交友的事没那么重的探索欲。(其实有的,只是全调查过了没问题,眼不见为净。) 新政府的情报系统发达到什么程度了,怎么一点秘密都没有? “你认识。”青酒到底没有隐瞒,“是文熙小姐。那几个月她对我帮助极多,虽然事情已经过去,我还是想当面谢谢她。” 不等楼宴回信,青酒发了第二条语音。 “当然,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一起去。” “带我一块儿去,不怕人家有什么想法?”楼宴秒回,仿佛这句话他已经在心里念了好一会儿,就等着青酒问。 “你又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恋人,你超级棒,超级拿得出手。当然,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那头的楼宴再次秒回:“我去。” 他绝不会让青酒和前女友独处的! 青酒不知道带着现任找前任是何等作死的行为,他概念里何文熙不是恋人,是贵人。 至于他们两个没成的婚约,只要楼宴不介意,青酒一点不介意。 想来何文熙更不会介意,她就是为了逃避这婚约才会找青酒做戏。 “外人看来我们三是哪种级别的颠公颠婆?”青酒顺完三人的角色和关系图谱,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电视剧都拍不出的狗血。 而他,妥妥的勾完女方勾男方的惯三。 “嘶。”他揉揉胳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受不了。 另一边的楼宴回忆起在星城和何文熙见面的那一次。 那是唯一一次私下见面,两人可说是相看两厌。 他们都是同一种人,缺乏安全感,需要伴侣一直给与热情满满的回应,需要不断索取情绪价值的缺爱者。 他们这种人喜欢青酒,简直太容易了。 楼宴回忆调查报告,他们相遇似乎源于一场‘英雄救美’。 但那次没有定下,后续还有两次相遇,他们才正式在一起。 什么叫‘帮助极多’,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不知道谁?那叫挟恩图报!叫别有所图!还有那个什么创造危险环境让感情在相对独立空间里升温的……什么吊桥效应! 比他早了三个月趁虚而入的情敌! 楼宴一想到当初糊弄星城区长随口订下婚约,却间接导致何文熙出门散心看上青酒,在一起三个月,他就一口老血堵在心口。 真想拍死当初的自己。 就不能多等两天,等青酒出现直接把人带走? “阿嚏!” 青酒揉揉发痒的耳朵,又心虚地摸摸鼻子,给何文熙回复信息: “文熙小姐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让我去接你。混乱区地处偏僻,交通不便,你这一路一定遇到不少风波,也肯定有许多故事。 “盼一聚,分享故事和美酒。 “对了,你介意我再带一人吗?是我一个很重要的人,他也想认识你。” “很重要的人?” 混乱区的中心城,最大酒店的总统套房,谢臣的楼下,何文熙就住在这里。 她住主卧,保护她的随从在另外两个次卧。 知道父亲派哥哥去找青酒,想要把他抓起来卖掉,何文熙回到星城大闹一场,和父亲差不多闹翻,这随从是舅舅派来保护她的。 舅舅这样尽心尽力,自然也有亲情之外的原因,但这些和她来混乱区没有关系。 “幸好青酒没事。”她想起这件事就是一阵后怕。 青酒这样的人被卖掉是什么下场,她可太清楚了。 原本她对这些私底下的人口交易不感兴趣也不抵触,但真的危及重要的人,才发现这是不可容忍的罪恶。 只是她是普通人,就是厌恶又如何?自保尚且艰难。 后来她多方打听,从管家嘴里得知青酒是和混乱区的人一起走的,这就踏上了来这里的路。 来之前没有发消息,是担心青酒目前境遇,怕他身不由己,也怕自己打草惊蛇。 而来了这里,她刚下船,做的第一件事也是打听青酒下落。 按理说,青酒这样的相貌,出现在哪里都很惹人注目,但她打听两天都没有消息,何文熙差点以为他被哪个势力的人关进私宅不许进出。 还好这时有人突然冒出一句:“玉人一样相貌出众的男青年,性情温和,来了混乱区没几个月,这不是医生吗?” 其他人这才石破天惊:“对啊,怎么没想起医生?” 也是青酒的医术高超给人留下的印象远远盖过‘美人’的印象,而且混乱区已经接纳青酒,完全没想起他也是来了没多久的‘外人’。 他们听说找一个相貌十分出众的外人,愣是想不起医生来。 “你是医生的?”他们眼神带着警惕,别是来带走医生的。 “我是他朋友,他在这里过得怎么样,能和我说说吗?” 他们看何文熙不想是来带人的,警惕心稍稍放下,和她说起青酒在混乱区的情况。 何文熙听他们描述,也是一头雾水。 特殊觉醒者,辅助型,区长唯一指定医生,和新政府有合作关系……这指的是普通人青酒? 青酒想要考药师的事没有瞒过何文熙,星城图书馆不对普通人开放,还是她借给青酒图书卡,让他进入阅读。 老实说,青酒上进好学的一面也是吸引她的理由之一。 很多普通人会把自己看低,得过且过,但青酒属于‘天生我材必有用’的那类,何文熙只是看着他,都能汲取到那种生命活力。 他是觉醒者? 何文熙的心情稍稍有些复杂,但不管怎么说,青酒没有被囚禁,没有沦为谁的禁裔总归是好事,她选择直接联系青酒。 不久,青酒的回信就来了,他的文字还是这么温柔,就是后半段让人琢磨不透。 是找回了原本的家人,还是这几个月认识了什么重要的朋友,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人很在意。 “我过来找你,到底对还是不对?” 何文熙走到窗边,混乱区的残阳悬挂,将天空也染成了红色。 “你会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吗?”此刻她的心情异常复杂。普通人变成觉醒者,心态怎么可能不变?一朝得意,他还是他吗? 是否美的东西应该停留在失去的瞬间,而不是企图留住? 这个问题实在找不到答案。 她和青酒约了明日,在本地最有名的碧海酒家。随后何文熙招来服务员,问他‘医生’的事。 好巧,她招来的这个服务员正是青酒治愈的病人家属。 他母亲三年低烧,最后是在他那里治好,没花多少钱,还得到细心照顾,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复发。他们一家都记得医生的好。 “医生啊,不太会拒绝别人,又很容易心软。之前明明说过,自己的能力对觉醒者更有用,但是普通人来求医,也不会拒绝。久而久之,之前立的规矩就成了空文。 “后来又说五点半就下班,每周休息两天。但那段时间治愈者都不工作,病人太多了,他晚上基本都在,周六周日就在家里加班。 “还好后面来了一位治愈者帮忙,否则只怕还要这么忙下去。” 服务员说起医生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何文熙还想过,青酒在混乱区待得不好,她一定想办法把他带走。毕竟混乱区在外面的名声……但现在看,青酒是不会走了。 他在这里很受尊重,他们谈论起他,嘴里也不是长相风情,而是他的医术和高尚品格。 所以她可能停留几天就得走,他们之后会是‘后会无期’。 然而何文熙的心却是轻松的。 听到父亲打算的时候,那种心脏冰冻的刺痛感觉终于开始消散:我的存在没有给你造成人生不幸,真是太好了。 * “青酒。” 何文熙看着来接她的青年,他穿着宽松的套头衫和青色直筒裤,脸上带笑,青春洋溢。 她仔仔细细看他,从红润的脸颊到覆着薄茧的手指,从手腕上温润的木质香串,到略长了一些松松披着的头发。 才几个月没见,却恍如隔世。 “文熙。” 青酒喊她,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一开始他喊文熙姐,他们差了五六岁,但何文熙说这样不像情侣,才改了文熙两个字。 青年脸薄,每次这么喊都脸红。 看着他还是原来的样子,几个月的变故忽然如烟雾散去,何文熙长舒一口气:青酒还是那个青酒。 “青酒,不介绍一下吗?” 突兀的声音,乌云似得盖过来的阴影,何文熙朝青酒身后看去,整个人都是一震。 这人? 不,他怎么会? 青酒已经做足心理准备,还是为眼前这抓马的一幕头皮发麻。但他不作为中间人介绍,难道要指望这同样强硬又需要人哄的两位吗? 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文熙,这位是我男朋友楼宴,楼宴,这位是我的好朋友何文熙。”好家伙,他是一点不敢提他们曾经的未婚夫妻关系啊。 他不敢提,何文熙和楼宴倒是大大方方说出来。 “真巧,这不是我那位潇洒肆意听不懂人话的前未婚夫吗?”何文熙皮笑肉不笑,“看来我们很有缘。” 这家伙为什么和青酒在一起?一定是巧取豪夺!一定是趁虚而入!阴谋,都是阴谋。 楼宴表情和她差不多,都是典型的反派模版:“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我那位自视甚高的前未婚妻,是很有缘。” 喜欢的人都是同一个,怎么不叫有缘? 这对曾经的未婚夫妻站在这里,眼神激烈得已经在虚拟位面上演新的世界大战。 “那个,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过去吃饭?”青酒讪讪举手,“碧海酒家离这里不远,走过前面的体育场就到了。” 虽然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做错什么事,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们要是吵起来,那都是他的责任。 “是啊,何小姐路过这里,作为东道主,我和青酒怎么也得请何小姐好好吃一顿。何小姐请,我还没谢谢何小姐当初照顾青酒。”楼宴笑着说。 听到没有,‘我和青酒’,你已经是过去时了。 “我和青酒的交情,哪用得着谢字?楼区长日理万机,可以先去忙正事,不用考虑我,我和青酒许久未见,只怕一顿饭都讲不完。”何文熙微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 我和青酒这样的情分,用得着你这个后来者装大尾巴狼?倒是你这个区长,大白天不去上班,在这里堵男朋友会友,是对自己的魅力不自信? 那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左右双方都顾忌着青酒的面子,话不肯说破,他们就这么‘礼礼貌貌’‘相互谦让’一直到碧海酒家。 点了菜后,何文熙问青酒,她离开之后他遇到了什么事,怎么会来到混乱区。 青酒想起他和楼宴刚见面时的‘赔偿条约’,楼宴也想起来,但他脸皮厚,笑眯眯说道:“恐怕你不知道,你前脚走,后脚你的父兄就来找招惹女儿的穷小子算账了。” 这事儿她不占理,没得推,何文熙抿着嘴:“我知道,我哥哥不小心说破这件事,我就从舅舅家回来,才知道青酒已经和你的队伍一起离开。” 至于他们想要将青酒卖掉的事,一来已经不会发生,二来到底是家丑,何文熙没有说,她只是有些愧疚地看向青酒:“是我低估了他们的狠心,他们竟连一晚都等不了。” 她已经有预感要出事,所以备下第二天的车票,还给了一笔钱。最后还是差点出事。 “这不是你的错,”青酒摇摇头,“而且我也没什么损伤。” “怎么会没有损伤?如果我的人没有过去找你,只怕这会儿你不知道被送到哪里去。和何小姐谈恋爱,风险够大的,一不小心要有生命危险。” 楼宴的脸皮还是厚,他当初干的也不是人事,但现在完全以‘救命恩人’的身份自居。青酒听不下去,给他倒了一杯水:“宴哥口干了吧,喝水。” 他转头又和何文熙说:“我没什么事,也是机缘巧合进入混乱区的队伍。加上本来我就有去其他基地的打算,就跟着这支队伍一起来混乱区。” 当初本来就是一场交易,青酒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也该承担后果,所以他不觉得何文熙需要感到抱歉。 青酒不知道,他那自然而然的亲昵,和将楼宴划为自己人的下意识反应,都叫何文熙心中酸涩。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故意提起那三个月的事,不经意间展示着她对青酒的熟悉。 青酒感受着另一人无声的目光,头皮发紧,他只能一边应和,一边将话题转移。 等酒菜上来,青酒客气请何文熙品尝当地特色,但对楼宴,他没有语言,只是给他夹他喜欢的菜。 这种区别对待无声,但界限分明。 何文熙读懂了他未说出口的话:他珍惜和何文熙的友情,也珍惜和楼宴的爱情。 她和青酒在一起三个月都没有成,这个男人和青酒接触也就三个月不到吧,他凭什么? 除了实力强大社会地位也高,何文熙从楼宴身上找不出一项恋爱中的优点。 强势,粗俗,野蛮,占有欲强……他还是个强盗,把星城权贵的私库都抢劫一遍。 何文熙是很想再刺激刺激,但青酒不想说这个,她到底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问起另一件事:“还没恭喜你,现在是优秀的医生了。愿望实现的感觉怎么样?” 青酒偷偷松了一口气。 “是一份比想象的更有挑战性的工作。很累,但是很开心,也很有成就感。” 说到自己现在的工作,青酒的眼睛很亮,有细碎的星星闪烁。 看到这样的他,何文熙心中的不甘奇异地消失了,虽然和青酒在一起的不是自己,但他现在这样幸福的样子,也实在不忍心破坏。 他能这么自在地从事自己喜欢的事,也和身边的男人有关吧。 或许楼宴不算好人,更不是那种温柔体贴的类型,但有他在,青酒可以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这正是作为普通人的她无法提供的。 无论事业还是求偶,普通人都处在劣势中。 但是,她也有自己能做的事情。 “青酒需要药材吗?” “咦?我需要,文熙有推荐吗?” “我母家原本是另一个基地经营药材种植基地的药农,最近几年发展得不错,已经变成不小的药材中转站。如果青酒这里有需要,我们可以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有需要。” 混乱区药材商给的价实在太高了,就算今天何文熙不说,青酒也准备找关系网联系外界的药材商人。不过在公言公:“我需要看过样品和价格单。如果价钱和质量都合适,我想和你做一笔七位数的交易。” “可以,给我几天时间。” 何文熙现在住在母家,因为治愈者的存在,医生的地位异常尴尬,药材生意也不好做,如果能拉来大生意,对她在那的立足也有好处。 而对青酒来说,种植的药材虽然效果没有野生的好,但也有稳定、标准、量多的好处,他想多存一些,以备不时之需,若能直接和药材种植商搭线,就能省掉一批中间商的费用,病人看病更实惠了。 两人的话题丝滑转向药材。 她这是自知不敌,放弃了?楼宴不确定。但只要青酒心里没有放不下的旧情,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作为现任,得大方。 所以他们说他们的,楼宴在旁倒了两杯温水,青酒说久了就推过去一杯,润润嗓。 何文熙注意到楼宴举动,她原本还有些担心,青酒是受困于环境,委曲求全。看来不是,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何小姐对草药颇有研究。”楼宴主动开口。 “也是机缘巧合,发现自己对这个有点兴趣。” 说起来还是因为青酒。 所有人都把她当待价而沽的商品,不在乎她的人,只在乎她的外貌、生育能力和联姻身份时,只有青酒说:你善于统筹分析,做事又果断,做事业能有所成就。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太理所当然,何文熙的第一次生出那种‘要不我试试看’的想法。 后来她逃到母族,被失去的不甘困扰的她鼓起勇气,开始学习经商。 而接触草药,也是因为青酒。 他想要当药师,‘非工作期间’都在勤勤恳恳学习,何文熙不懂他为什么这么拼命,他拥有轻易就能获得金钱的魅力,却宁可当一个又苦又累还不赚钱的药师。 草药究竟有什么魅力? 出于这种好奇,何文熙和他一起待在图书馆,她开始接触神奇的草药,了解它们的个性和作用。 这为后来她在母族得到长辈认可打下基础。 和商人打交道是一件很累的事,但每次想要放弃的时候都会想起青酒那句话。 隔了这么久,何文熙终于能笑着将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说出来:“因为和一个优秀的人接触过,我也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青酒发现她在说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你值得,这些都是你努力的成果。” 何文熙笑起来。 她的遗憾夹杂其中,但终究是过去了。 第73章 死气 第73章 死气 楼宴听出她的意思,他感觉很是微妙。 虽然情敌很讨厌,但情敌能看到青酒身上的光,又觉得她还算是有品位又懂美好的人。 反正就是心情复杂。 “我敬何小姐一杯。”楼宴举起茶杯。 何文熙同样举起,她没有别的什么话,只有放下的释然:以后,青酒就交给你了。 因为喜欢着某个人,两个脾气都不算好的人硬生生克制住本性,这顿饭竟也这么顺顺利利吃完。 青酒将人送回到酒店。 正惜别呢,酒店里出来两个人,一人看到他,摇着帽子跑过来:“医生!医生你怎么来了?” 随后他们看到了何文熙,何文熙也看到他们,两边面面相觑。 “是你们?” “是你啊?” 谢臣摘下了口罩和手套,他有些拘谨的朝着青酒微笑,而丁睿摸摸头发,虽然还是有些公子哥的傲气,好歹学会说话直视别人眼睛。 何文熙颇为惊讶,这短短几天,这两人怎么变了一个样。 岂不知,他两人见她和医生站在一起,也是格外吃惊:莫非她说的故友就是医生? “真巧,何小姐也住在这里?”丁睿和她打招呼。 混乱区真小,这都能遇上? “是巧,你们认识青酒。”不是说来带走亲戚家离家出走的女儿,怎么会认识青酒,还喊他医生? “我朋友有些不舒服,还好有医生的秘方。何小姐要找的朋友就是医生?” “是啊,很久不见,我来这里看看他。” 两边原本就不熟,能顺利走完打招呼的流程就是极限,他们双双将目光投向青酒。 青酒:…… 既然遇上了,青酒便问了谢臣今天的状况,比如药丸吃着有无不适,是不是遵医嘱了。谢臣一一答复。 他年富力壮,又是治愈者常客,只要没有了侵蚀的困扰,状态比一般年轻人都好。青酒看没什么问题,就让他记得定期去取药。 “医生,你的治疗千好万好,就是有一点,时间控制得太精准。所以药效快过的时候他就焦虑,一直看时间,生怕自己早了或晚了。”丁睿忍不住在一旁补充。 谢臣扯他,让他别说了,丁睿转头让谢臣闭嘴:“我不说仔细一点,医生怎么知道情况?” 青酒点点头:“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放在别人身上不会怎么样,但谢臣被折磨了二十几年,他对此反应有些过度,难免焦虑。 “我回去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他说。 楼宴眉头锁紧,他正要开口,另一个人的声音响起。 “这和医生的职责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小孩子,还需要人时时刻刻盯着吃药。”何文熙听懂了,所以她不爽了。 怎么滴,知道青酒好脾气,就使劲儿欺负他呗? 谢臣拦住要开口的丁睿,他和青酒道歉:“抱歉医生,这是我个人的情绪问题,我会很快调整好的。” 何文熙替他出头,青酒不能在这时候大方:“我理解你的焦虑,回去后我会想办法的。他是真心为你这个朋友,就像我的朋友也是怕我受伤吃亏。” “我明白,”谢臣转向何文熙,“抱歉何小姐。” 何文熙竖起的眉毛被抚平。 她的脾气就是这样,有什么说什么,还喜欢为朋友出头,但不是所有人都感谢她的好意。可在青酒这,她的好意永远有回馈,被珍惜。 可惜,这么好的人,却已经不属于她了。 该死的楼宴啊! * 送何文熙回酒店后,青酒和楼宴往回走。 楼宴按着方向盘:“他们提出无理要求的时候,我晚了半步。” “嗯?” 青酒才反应过来:“你这一路不说话,是在纠结这个?” 楼宴这样乖张的人,没想到会在意这种小细节,难不成觉得自己晚了半步,所以输了,或者担心他有什么想法? “星城的总体环境对医生不友好,患者会提出很多不合理的要求,要求他们和治愈者一样高效,要求百分百治愈,要求不留疤痕……所以文熙小姐的反应会更大一点。” 青酒笑着看向他:“如果是在星城,我恐怕不太敢像现在这样当医生,那时候没有你。” 楼宴想说青酒是个骗子,嘴上涂了蜜,就知道哄人。但他的表情出卖了此刻真实的心情:青酒愿意哄我,我到底和别人不同。 “怎么喊她小姐?”楼宴一个以退为进,“避嫌?没必要,我也没这么小气。” 这叫没这么小气? 嘶,那些海王都是怎么过日子的,他这才一个‘前任’,身边的胖河豚都快委屈炸了。 青酒谨慎用词:“我和她是朋友,朋友之间的正常距离嘛,对吧,哥哥?” “哥哥是为她喊的?” 这也能扯上关系? 青酒在心里大声喊冤,但现实中还是继续安抚没有安全感的男朋友:“怎么会?我想让你高兴,你高兴,我也高兴。” 楼宴没有说话,他开车很快,比平时早了几分钟到家。 车停在门口,车门不开,他也不说话。 青酒想着今天是不是刺激大了,是不是得哄一哄,虽说他们是前未婚夫妻吧,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隔着三公里都嗅到了,青酒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这三角恋我吃亏。 不对,压根没有三角恋。 “宴哥……” “想听小酒喊哥哥。”楼宴不知道做了什么动作,四面车玻璃覆上一层透明黑膜,里面看得见外面,外面看不见里面,“专门为我喊的哥哥。” 混乱区的车和幻兽世界不一样,中间没有凸起的格挡,青酒往车窗边避:“别闹。” “我吃醋了。” 你什么醋都吃,青酒在心里答。 楼宴已经侧过来,他一只手按着靠垫,手指微微用力,手背手臂都浮着青筋。他高大,肩膀也宽,居高临下看人的时候,仿佛大魔王降临。 青酒没躲过去,被单手环腰捞起来,一人的呼吸碰撞另一人的呼吸,空气都在入侵和掠夺中变得潮湿又黏稠。 外面的风自由地吹着,车内的人却相互交缠,青酒抬头深深呼吸,他怀疑他不是吃醋,只是随便找个理由进行亲密接触。 “想什么?” 楼宴咬他的脖子,一只手往下移动。 “想你。”青酒呼吸还没喘匀,他两只手从抱紧的后背上下来,捧着那张吃醋的委屈脸:“只想你。” 楼宴手指收紧,却不敢用力,他的视线只在这张笑靥如花的脸上。 “不许和她走。” “不走。” “别走。” 毛刺刺的脑袋低下来,蹭得皮肤发痒,青酒的手扬起在半空,被抓回去,按在靠垫上。 他就没有浅尝辄止这个概念,像个吃不饱的野兽。眼看着纯爱篇一路往十八禁走,猎物终于惊慌。 “宴哥,你在干什么?别……” 他咬住手指关节,压下涌出来的气音,另一只手抓着毛刺刺的短发,一会儿放松一会儿收紧,位置一点点往下移动。 雪色染成春色,亲吻从喉结蜿蜒往下,山峦随着剧烈的呼吸起伏,楼宴这才抬起头。 那非掠夺,倒像是竭尽所能的取悦,猎物在两种对抗情绪中迷失方向,不知道自己该拒绝还是该沉默,他发出可怜的泣音,羽毛似得刮着心脏。 车内已经开了空调,温暖的不像是初春,一贯包容温柔的双眼覆着水雾,里面是他自己都不太懂的本能,停下的时候还有些茫然,似乎在问:为什么停止了。 楼宴低头亲吻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他颤抖的喉结。 他只有十九岁,往后所有的人生都将有自己的参与。那些空白将由他慢慢填写覆盖,他们会相互接纳对方的颜色。 谢谢何文熙那段时间的保护,也谢他们之间的错过。 她还爱他,楼宴看得分明。 但已经错过。 * “乖乖,你要把自己憋死吗?” 楼宴看着床上被子包,觉得可爱又好笑,他撕开边角,露出一张红彤彤的脸。 “你怎么能……”青酒说不下去,他捂住脸。 “啧,碰一碰都吃不消?以后我还会吃下去呢。”他暧昧低语,“我猜小酒是甜的。” 污言秽语! 联想能力不差的青酒头顶冒烟:“不、不脏吗?” “要不要试一试?”楼宴已经越过楚河汉界把防御卸掉,他贴着他耳朵说话,声音低沉嘶哑仿佛忍耐着什么,赤红舌尖擦过滚烫的耳廓,“试了我告诉你。” “不许试!” 虽然知道情侣之间必然要进行到这一步,但青酒完全过不了心理那一关,尤其发现楼宴蠢蠢欲动的时候,更是尾椎骨发麻。 “你不爱我,小酒,你之前都是骗我,哄我,你根本就不爱我。” 怎么又扯到这个了? 楼宴换了可怜巴巴的语气:“你都不让我碰,你排斥我。” “我没有排斥。” “那你……” 青酒不敢看他,也不敢直面自己的欲望,他耳朵红得滴血:“你让我适应一下,以后再……再说。” “那就等你适应了。” 楼宴在自我控制这块做得还算不错,他像个自愿被驯服的野兽,尽管野性难驯,但主人说不行,也只能咬着止咬器强忍着。 就是周边灾厄遭了殃,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他大半夜睡不着就跑出去清理灾厄。 第二天青酒走过走廊,看到绳子上晾着洗干净的汽车坐垫,他的脸皮止不住发红。 “暖饱思人欲,还是太闲。” 为了不让自己太闲,接下来的时间他根据楼宴、雷枭和金明三人的情况定制培育单,从饮食到日常训练都包含在内。 尤其是楼宴,确保他累到倒头就睡,没有时间东想西想。 “这是最后一次血池汤浴。” 树果林中,青酒往血池倒入灾厄血液和浓缩药液,拿草木混合血液,看起来就是黏糊糊一团,气味也不太好闻。 雷枭面不改色,只有脱裤子的时候犹豫了三秒。 青酒明白,转身,等着他进入血池的声音响起才转回去。 雷枭坐在血池中,因为血池的作用短短几秒皮肤就从浅蜜色转赤红,一颗颗浑浊的汗珠子从毛孔里出来。 那是吸收了灾厄血气和药液后逼出的身体杂质。 “手。” 雷枭伸出手,一根根细针依次落下,每落下一针,青酒就告诉他引动身体里的气,顺着针的方向走,他一一照做。 半个小时后,血池的颜色由鲜红转暗红,药液也吸收得差不多,青酒让他站起来,还有下半场。 “……” 雷枭蹲在池子里不动。 因为药物影响,这会儿不太雅观,但压又压不下,雷枭开始冒烟。 他们两个相互看着对方,沉默好久。 明白什么的青酒开口道:“在医生眼里,没有具体的人,谁都一样。女人也好,男人也罢,都只是承载灵魂的肉体。” 其实不是,比如金明,她就是穿泳衣的。 但雷枭要确认的几个穴道都在隐私部位,看清楚了好下针,而且,看老实人窘迫很有意思。他也有些恶趣味。 “这大概是最后一次药浴。”青酒又说。 都说到这里了,雷枭站起来,经过这些时间的休养,他已经恢复到最好的状态,精壮的身体,蕴含力量的肌肉,蓬勃的生命力,配着那张硬朗帅气的面孔,说不出的迷人。 但青酒毫无感觉,该下针下针,哪怕他现在盯着隐私部位,那眼神都只有纯粹的,对医学的追求。 “挺精神。” 雷枭:…… “你趴下,我检查一下脊骨和脊骨上穴位的情况。” 真的不能盖点布料吗?雷枭脸红了,但他现在皮肤赤红,看不出来。虽然不是第一次进行药浴治疗,但每一次都是如此尴尬。 但再尴尬,他也只能绷着一张脸俯卧。 “督脉28穴,已经打通脊椎14个穴位,也是因祸得福,但要继续往上走。” 点完脊椎骨的穴位,青酒手指按在他的头骨和脊椎的连接处,往下一点,移到第一、第二颈椎之间:“这里是哑门。” 说着他向下斜刺1寸:“感受一下。” 等雷枭感觉到这里的气息,针化作精纯能量润泽身体。 “然后是风府、脑户、强间……转身。” 雷枭转了个身。 青酒略显冰凉的手指从后面发际线一路往上走,走过一圈头骨,落在前发际线,也就是神庭穴,再往下就是鼻尖处的素髎。 冰冷的触感落在滚烫皮肤上,有些奇怪。 雷枭看着鼻尖的手指和细针,屏住呼吸。 他能感觉到细微的能量在针尖落处旋转,但青酒的针已经点入下一个位置:“水沟。”位于人中上三分之一的穴道。 “兑端。”上唇尖端,唇部和皮肤相接处。 “张嘴。”青酒的手放在他下巴上,雷枭张开嘴,督脉的最后一个穴位‘龈交’,在上唇系带和牙龈连接处。 “这就是完整的督脉28穴的位置,若能将其连接,并且开辟两眉之间的印堂穴为上丹田,我有百分百的把握你能更进一步。 “奇经八脉,一般人我不建议他们修炼。 “但你比别人有优势,因为和脊椎上的反噬能量对抗,你已经冲破了脊椎上14个穴位,现在只有头部这些位置。当然,头部都是要紧位置,需得小心再小心。” 每次血浴后青酒都会来一次,强化记忆,到今天差不多第七次,想必雷枭已经记住能量流动的感觉。 青酒将干净浴袍递给他,雷枭穿好,犹豫了几秒钟后问:“医生,最后一次清理诅咒时,你使用的是什么力量?” 青酒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当时情况紧急,他不得不动用某种自己不太喜欢的力量。那是绝对死亡的力量,诅咒腐朽,附着的脊椎也被彻底破坏。 这种损伤连治愈者都无可奈何,因为时间无法逆转,死亡亦是。 青酒几次血浴药浴,只是将损伤的根本补齐,就好像在断裂的骨头上钉钢钉。 “为什么问起这个?”青酒反问雷枭,他不是那种喜欢刨根问底的人,没这么重的好奇心。 “那股力量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想了很久,什么时候感受过。” 似曾相识?莫非这世界上还有其他生命属性的觉醒者? “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雷枭看着他,“唯一一次,进入虚境的时候,我感受过一样的力量,冰凉,死寂,腐朽。” 虚境。 一个很意外的答案。它勾起了青酒的好奇心,亦引动心底某个不敢触碰的猜测。 “我见过虚境。”他在来混乱区的路上远远看过虚境,海市蜃楼一般的存在,据说是两个世界的交汇处,“你参与清理过虚境?” 雷枭点头又摇头:“虚境无法被清理。” “怎么说?”这是新信息,他在网络上找资料时,都说各大基地会定期清理周边虚境。 “虚境可以被打碎,但不是真的打碎,它只是随机出现在世界的另一边。所以新生的虚境,可能只是被其他基地驱逐,而随机落在这里。” 青酒没想到让普通人欣喜若狂又振奋的‘清理虚境’活动背后还有这样的隐秘。 他没有怀疑雷枭话语中的真实性,所以新的问题出现:“你在虚境中感受到了和之前一样的能量?是某处,还是……” “跨入虚境后就能感受到,虽然里面所有的建筑、人类活动痕迹都保留着,一切如最初的样子,但只要一步跨进去,进入‘坟场’,哪怕里面还活动着很多东西,你也知道这是一片死地。 “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死地,只有灾厄能在里面长久存活。” 雷枭描述那一次进入虚境,他是作为保护者进入,只要不主动攻击,就不用直面虚境的可怕,但他依旧被深深震撼。 “每一个虚境都有一个不死的核心,它们是人形,或者类人形。一些成形中的灾厄围绕它行动,被其驱使。 “只有杀了核心,才算阶段性清理虚境。它会从这里消失,然后以原初的形态出现在别处。 “虚境中有特别的规则,必须遵守里面的规则,否则就会被吞噬,变成灾厄。 “这就是我知道的内容。” 雷枭将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他准备离开,将身上黏糊糊的东西洗掉。青酒喊住他:“不是好奇那是什么力量吗?” “这是医生的秘密,我只是想告诉你,虚境的事。”雷枭摇摇头。 “是秘密,不过不用对你隐瞒。” “这世界上从没有绝对的辅助性力量,金明这样纯粹的光属性是如此,我也是如此。 “我是生命属性的能力者,完整的生命包含了希望和绝望,新生和腐朽,你平日所见的是我一面,那是我的另一面。但我这个人可能比较幼稚,不喜欢死亡,所以不太动用它。” 他们的对话将青酒带回到幼年时的记忆片段,那时候他还不是现在这温吞的样子,是很有攻击性的人。 所以当感觉自己被伤害的时候,动用了死亡的力量。 具体什么事情他已经记不清。 真奇怪,他记忆力远超常人,但发生了什么事,对面是什么人都已经记不清,只记得自己很愤怒,他的力量暴走。 他眼睁睁看着那人的手指变成灰黑色,接着是手掌,并且朝着手腕手肘蔓延。 如果不是谁及时阻止,砍掉那半截手臂,或许被他伤害的人会像燃烧的烟头整个人化成灰烬。 老金那般灵魂被献祭的他还能再造经络,毕竟‘精神依附物质生存’,但连躯体都‘死亡’的,灵魂也无从依附。 这便是他失控的可怕之处。 火是他点的,但怎么烧,烧多大,他却控制不了。 这道模糊的记忆像是一道枷锁,将他紧紧捆绑在有限的范围内。 生命可畏可敬异常脆弱,他就将那力量暂时封存,免伤人免伤己。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说话做事都三思而行。和人相处,只要不触及原则和底线,也是能避就避能让则让。 ‘真奇怪,越是去想,越是想不起那个被差点被我杀死的人。’青酒摇摇头,将这件事放下。 他和雷枭说:“被死亡清除的部分永远消失,治愈者也无法救回,这是一种不容许任何后悔,必须思考清楚能不能用的能力。 “当时的情况,如果我不用,你会死,所以我用了。” 面临死亡的威胁时,他才会使用这部分力量。 “任何力量,不使用就无法掌控在手里,得不到锻炼就一直不能变强,医生不怕自己有危险吗?”雷枭的思考模式是另一种,他相信自己的控制力。 “我有危险,你会来帮我吗?” “会。”雷枭毫不犹豫。 “你看,我虽然没有攻击的力量,但所有被我帮过的人都可以是我的力量。”青酒笑起来,“这不也是一种强大的能力吗?如果可以,我一辈子都不想用到那种失控的力量。” “我明白了,我会保守这个秘密。” 雷枭离开后,青酒清理血池里的垃圾,他一边清理一边想着雷枭给的信息。 虚境…… 生命属性的另一面。 这世界上找不到生命属性的觉醒者,却有死亡属性的虚境。 总觉得,他们之间会有什么联系。 “培育屋,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培育屋没有回答他。 虚境,有机会的话,想要亲身感受一次。 沐浴结束的雷枭再一次走进训练室。 投影的培育屋和真实培育屋是分开的,可以同时运行,所以他不用和外界培育屋的战士们抢名额。 同一时间,金明从虚拟战斗力测试屋出来,他们擦肩而过时,金明忽然转头:“你恢复了?” 雷枭点点头,此刻他气血充盈而出,连面部都染成浅红色。 “恭喜。”金明看着他,“重获新生。” 原来她早就认出雷枭的身份,但因为两人处境相似,金明很理解他的作为,只当自己不知。 雷枭点点头,他既还用着雷枭的名字,就知道肯定会有人认出他。 “不会给老师带来麻烦吧?” 这才是金明最想问的问题,前面那几句都只是开场白。 “医生说,若有人受着同样的苦,可以去找他。” 金明懂了,老师还是太善,但他若不善,自己也留不下。至于得罪谁,留下她已经得罪了一整个治愈者组织,还怕多得罪几个? “在混乱区不用担心,那些通缉者只是想以报仇的大义分割更多遗产,他们不会真的对你穷追不舍。 “有需要找我,诅咒我解决不了,寻常的伤没问题。”金明挥挥手,放下心结后,她反而从容接受别人对她‘治愈者’身份的肯定。 雷枭嘴角牵起很浅的弧度,又快速消失:“嗯。” 对话到此为止,两人各自忙活。 他们都想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可以守护现在拥有的幸福。 第74章 金夫人 第74章 金夫人 青酒接到来自印刷厂的消息。 说第一批书籍已经印刷装订,数量为一千本。 《日常三十方和生活常见疾病预防救治》有两百页,说是日常三十方,但事实上还有根据患者情况调整过的衍生方子。 年龄、性别、有无基础病,都是调整药量和个别草药的理由。 《病从口入——饮食健康和日常药膳》则相对没有那么严谨,里面的药膳配方更多是作为一种辅助。 日常的话,药膳用到会更多,而且混乱区食谱单调,也算增加食单了。 之后两天他积极参与两本家常医疗手册的发售和宣传活动,同时上传电子版在混乱区自己的电子书库。 电子版本只用十块钱,实体版也没有超过三十。 以迷雾世界对知识的封锁,这算是跳楼价,几乎他一宣传,作为同行的医生和其他知道青酒的人就疯狂下单。 一百多万人的城市,试印的一千本当天就卖完,加印的三千本也没有扛住热情,印刷厂再次加班加点。 “大柴胡汤,小柴胡汤,甘草汤,四君子汤……青医生也太大方了,这些重要的秘方都写在书上。下面还有备注,写的都是这些药材的药性,在方子里起的作用。” 医师同行如获至宝,他们一字一句细读,甚至把它背下来。 有人说这本书都有电子版了,人手一个,患者拿着能自己开方,他们背又有什么用? 医师们摇摇头:“这本书写得这么细,是在教我们怎么判断患者病症,怎么用药,不同患者如何增减替换。它可以用在常见病上,也能用在其他地方。这就是我们的老师。” 古有一日之师,今天也有一书之师。 在不知道的情况下,青酒多了一堆徒子徒孙,而他的十五天年后假期也到了尾声。 黑角街的培育屋再次开门,今天的病人毫不意外爆满,谢臣和丁睿只是晚起了一会儿,晚上的预约名额都没有了。 还好青酒知道他的药吃得差不多特地挤出午休时间,加他一个号。 “医生连最后十五分钟的午休都保不住。”吴若虽然将特约号递给谢臣,背过身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抱怨。 金明也在培育屋,她看到了人群里的谢臣丁睿,他们自然也看到金明。 看到金明认真询问病人情况,然后上手治疗。 在中央基地,金明这样的高级治愈者随便出手一次就要六位数,大招得上七位数,但在这间狭小拥挤的培育屋,她近乎免费为人提供治疗。 “混乱区是不是有毒?”丁睿私下和谢臣嘀咕。 青酒这样厉害的医生,金明这样的高潜力高级治愈者,都安心窝在这个偏远角落,忍受生活的不便利(相对中央基地的发达是不太便利)做公益。 没错,在这丁睿他们看来,青酒这样的高水平一次就赚几十块医疗费,约等于做公益。 上次他们给了青酒八十万,以为是一次性医疗费,没想到是后续一辈子的药费,按权贵们八十岁的平均年龄算,每次药费才几百。 “图什么呢?” 他们无法理解自己没看见过的事物,也就无法理解他们的所为。 不理解归不理解,交好还是要交好,当金明经过,他们喊住她,说了她养母会过来的事。 “她亲自来?”金明很惊讶,她以为会和上一次和上上次那样派出监察队把她抓回去。记忆中她母亲一步都没有踏出过中央基地。 “如果我没有记错,是这样。” 金明脸色微变,她匆匆撇下两人去找了青酒。 监察队过来,混乱区可以不给面子,那一个强大组织的现任首领过来呢? “如果那位夫人以你母亲身份来,我们可以聊。如果她以你上司和主人的身份来,我们不用聊。 “别担心,那个组织没有深入过普通人阶层,她所拥有的权利地位都来自中央基地的掌权者,而中央基地的掌权者管不到混乱区。” 青酒安抚金明:“之前你失败,是因为那些基地里有治愈者组织的分支,也因为那些基地的掌权者有求于人。但混乱区不求他们,无欲则刚,不会被左右。” 治愈者组织看着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但其实是无根的浮萍。 比起医生,他们更像是彰显地位的奢侈品,借着‘供养者体系’取悦掌权者生存。 金明是对的,她想要的是治愈者自己拥有力量,是脚踏实地扎根群众,而非依附权势。 青酒小了金明好几岁,但他说‘不用担心’,金明的心奇迹般安稳下来,她视为庞然大物的治愈者组织,似乎都变得不再可怕。 “既然他们要来了,我们也要保持警惕,最近不要单独一人行动。” 金明点点头,她现在住在全安那,上下班坐全安的车,上班又是在培育屋,晚上则在真实培育屋锻炼,根本没有落单机会。 因为这件事,金明有了强烈危机感。 那天之后,她在真实培育屋训练的时间甚至超过她白天上班的时间。 青酒很是担心,但又无法阻止她,就给她熬强韧筋骨的药汤,教导她在观星台观摩星象强化精神力,协助她开发新的光属性技能。 这就导致青酒大半夜也都守着这个弟子,独守空房的楼宴忍无可忍,把人提溜出去,丢到全安的房子里。 “他们带不走你,该睡觉睡觉,兔子胆,麻烦。” 金明:…… 师公生气起来真是可怕,差点以为自己要被他弄死了。 空枕独眠的男人真是恐怖。 为了不破坏老师家的夫夫和谐感情生活,金明调整压缩了自己的训练时间,确保九点之前青酒能回去。 其实青酒回去之后也得整理医案,以及给家里三个觉醒者制订训练方案,十一点之前恐怕上不了床。 但楼宴偶尔回头就能看到他伏案写作的背影,便会觉得十分安心。 生活就这样,在按部就班的计划里一直往前走。 吴国带着一船机械设备回来,混乱区第一个大型海水淡化工厂开始修建,它需要一大批卖劳力的工人。 同时,农民点燃了用稻草编织的耕牛,社火熊熊燃烧,老农民敲着锣鼓宣告开耕。 三日耕地松土,三日下种,春雨如期而至。 经过数月努力,混乱区的安全海域从十四海里扩张至附近岛屿,渔民出海打渔的范围可以更远,新的海边养殖场开辟。 山上那一批苹果树都活着,山脚的果林里,那些四季田淘汰下来的果树也都活着。它们中的一部分产生了变异,但变异的概率远小于混乱区平均值,照料果园的人说今年会大丰收。 几个退休的战士在某些不适合养殖海鲜的近海区养起了鸭子。 他们每天早上赶着鸭子下海吃鱼虾,晚上带着鸭子回巢休息。每次看到鸭子大军经过,放学回家的学生就会唱起‘数鸭子’的歌,欢声笑语伴随着晚霞。 那是新来的青老师教的歌曲,他上课严肃,但若学生表现好,一节课有空余时间,就会教他们唱歌,给他们讲故事。 这位新老师有正职,所以只有周六一天时间兼职,混乱区范围内四所小学,他早上两节公开课下午两节公开课,连教学带赶路连轴转。 一讲就是一天,晚上回来嗓子都冒烟。 但效果奇佳,迟迟无法正式踏出修行那一步的孩子在他指导下进入正轨,而原本就开始修行的孩子开始快马加鞭。 据说中学校长们听到这件事,半夜蹲在他家门口,希望给中学的孩子也上一节课。 被区长无情驳回。 小学生们不知道其中内情,他们只知道本来周六不上课,现在周六也要上课。他们回家和家长说了新老师和新课程,想要得到一些支持,有些家长的表情就会变得很复杂。 “我还在攒积分换一对一修炼指导,你们现在每个星期能上一节医生的修炼指导课?” 这是什么‘你们不珍惜在学校的课程,在外面老师一节课收费五位数’的写实版本? 其实还是有区别,比如五位数积分换取的是一对一教学,专家学者带你亲身感受能量在身体里流动的感觉,还会根据你的属性和技能特点给与指导。 而小学生们上的是公开课,偏理论,也非个人定制。 但想一想,一个要五位数的积分,而一个是免费且长期的。 “你看我虽然这个年纪,但有强烈求学之心,当个插班生可以吗?” 小学校长看着第n个企图走后门的战士,发出冰冷回复:“不行。” 失望的家长看着啥也不知道的孩子:“医生的课你要是不好好上,回家就等着吃竹笋炒肉。” 孩子:……?! 这件事的直接后果就是全混乱区的未成年觉醒者都进了学校,传统觉醒者的家庭式和师徒教学正被系统化教学取代。 就在这种百废待兴、欣欣向荣的气氛中,来自中央基地治愈者组织的船到了。 来人目标明确来势汹汹,他们一路过关斩将,然后在滨海社区的门口折戟沉沙。 啊,真是虎落平阳……总之,经历一番波折之后,两边才在不太友好的气氛中约定了一个相对中立的地点见面。 之所以答应这次见面,还是因为那边的回复:这一次并非以首领的身份来,而是以金明母亲的身份来。 青酒这个人,还是有点‘感情用事’。 而金明,则想彻底说开。 两边就在海边某间饭馆的二楼见面。 这间饭馆生意一直不错,因为能看到大港口,加上厨师做菜的手艺也不错。但今天很多老客带着牢骚离开,二楼被人包场。 这事儿不是青酒干的,他没那么大方。 包场的是金明母亲,她是真的财大气粗,来接女儿,还带了一船‘谢礼’,说要表达青酒收留她女儿的谢意。 一船的药物和医疗设备,大手笔,真心大手笔。 金明让青酒收下,不收白不收,但收了也不用给面子。 现在青酒、金明、金明母亲和阿姨四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有绿色盆栽做了个半墙遮挡,其他人坐在楼下。 这还是青酒要求,他说他这个人注重隐私,不喜欢被人盯着聊天。对面的保镖团有些不满,但这是混乱区,只能应了。 “这一次我本来不想来,但你覃姨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来一趟。阿明,任性了这么久,该回家了。” 金明母亲也姓金,四十多岁的样子,生的一头华发,表情是有点不近人情的严肃,但看向金明的时候,冷酷的表情快速闪过关切,又很快藏起来。 “你觉得这是我的任性?”金明捏着茶杯,开始红温。 这就是她无数次企图沟通又无果的原因,每一次,是每一次,无论她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她母亲都觉得她小孩子不懂事任性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们根本聊不下去。 “阿明,你不是不想找供养人吗?可以,我答应了,你覃姨在这里帮我作证,我不会再强迫你。” 金明的怒气仿佛遭遇冷空气,她愣了几秒,忽然站起来:“你答应了他们什么?” 若是这件事这么容易做到,她也不会跑三次,她们必然付出了什么,才能换取她有限的自由。 金明不喜欢治愈者组织,也不想被母亲强制安排,但她同样不想要她们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覃姨,你不会骗我,我母亲和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 覃姨没有开口,倒是金夫人皱着眉训斥:“你不用管这么多。现在你的要求我已经满足,可以和我回去了吧?” 眼看着母女之间又要吵起来,青酒将装着茶点的碟子推到对面:“金夫人要尝尝本地的海鲜茶点吗?这里的老师傅用特殊办法去了腥气,配绿茶红茶都可以。” 金夫人这才仔细打量青酒。 来之前她托人了解过这位收留金明的人,一位年轻的医生,特殊类觉醒者,名声很好,医术也很好。不过来了才发现,很年轻,气质很特别,还很俊美。 她原本以为金明留下来,也有他的原因,孤男寡女,少年慕艾,但见了他们相处模式又觉得不像。 哪有对爱慕者毕恭毕敬还带敬畏有加的?仿佛小学生见了班主任。 所以她推翻了之前的想法。 “金明在混乱区的这些日子,麻烦你了。” 青酒笑起来,他的笑容给人一种放松的无害感:“看得出来,夫人很关心金明,那么夫人不想知道金明跟着我学习什么吗?” “医术?” “不只是医术。” 这话很有意思,金明是治愈者,跟着他还能学什么? 医术? 治愈者和医师走两条路,他们难以相互学习借鉴,而治愈者要学治愈类技能,没有比他们组织更合适的地方。 另外的么,难不成是格斗?可这青年看着不像是练格斗的人。 “当时金明找到我,说要跟我学习。我问她,想要和我学什么,她说,她想要走出属于治愈者的另外一条路。不依附任何人,手握力量的权柄。 “我应了。” 金夫人顿时笑出声:“你真爱开玩笑,金明是纯粹的治愈者,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很有想法,但……” 突然间,她的后半句和她的笑都凝固。 那是什么? 金明手心一团转动的雷球,时不时闪烁让人毛骨悚然的白光。 “母亲,这就是我要走的路。” 金明将手伸到桌子中间,让她们看得更加清楚更加仔细。 这不是幻术,也不是拿来玩的把戏,这是真正有杀伤力,能置人于死地的杀人技能。 她微微合拢手心,枣核大的雷球不断爆闪白光,她丢出去,丢到一个石头桌面上。 就这么小小的,小指头大的雷球,一瞬间竟爆发出让所有人侧目躲避的白光,白光过后,石桌石凳哗啦一下碎裂成渣子,且体表焦黑碳化。 可以想象,若是它落在一个人类身上…… 金夫人张了张嘴,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能力都被震碎。 世界观摇摇欲坠,她眼角发红,竟是情急之下毛细血管断裂出血,她盯着几个月未见的女儿:“你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不是人类的属性几乎无法后天变异,她都要怀疑金明变异成别的属性。 “老师说,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能力,只能为别人而存在,却无法保护自己。我们拥有的不是治愈的力量,我们是光的承载体,是光属性的觉醒者。 “光可以治愈,亦可以破坏,可以带来希望,也可以施展惩戒。 “在我之前,纯粹的治愈者只有一条路可走,在我之后,他们有了第二条路。 “这就是我不会跟你回去的理由。” 听到金明这一段话,金夫人的双手微微颤抖。她第一次以成年人的目光打量这个自己养大的孩子,供养者体系中自己生命的延续。 “你比我更叛逆,你也比我运气好。” 她看向青酒:“你便是琴柱口中,金明要找的能改变她命运的贵人。” 金明有些惊讶:“母亲,你见过琴柱大叔?那你……” “我知不知道他给你批的预言?我知道,就是知道,所以时隔三十年,我第一次踏出中央基地。 “命运不可更改,若有更改,势必付出极大极大的代价。他知道这点,为什么还要你过来这里,我很想知道这一点。” 青酒安静听着她们对话,从对话中他知道,琴柱是中央基地一位很有名的预言者,金明受到他的指引来到混乱区,然后找到青酒。 而金夫人也是见过这位预言者,随后她离开中央基地,过来这里。 这是他知道的第三位预言者,第一位是楼宴,第二位是那位冬夫人,现在多了一个琴柱。 “母亲,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琴柱大叔的预言,也知道我现在已经找到了预言中那个人,那你就该知道,我不可能再回去。 “这里天大地大,一旦见识过,就不可能再忍受那狭小的天空和看不见的枷锁。 “无论有没有供养者,都是如此。” 金夫人看着意志坚定的金明,她闭眼片刻,半晌才睁开,眼角微微的泪意已经消失不见,她还是那个冷静严酷的组织首领。 “你不可能这么轻易离开。” “我!”金明还没说完,被青酒压下。青酒敏锐的感觉到什么,他摇摇头:“我们听你母亲说完。” “回去后,我会宣告,治愈者金明和我决裂和组织决裂。我会全东域通缉你金明,只要你踏出混乱区,只有死路一条。我们恩断义绝,再没有母女情分。” 她一字一句,每一个字落在地上都能砸出声音。 金明的眼睛红了:“为什么?!” 母女两个看着对方,却都倔强地咬着牙,等着对方开口。 “阿明,别怪你母亲,其实在三十年前,她和你一般大的时候,也试图逃离组织,逃离中央基地。”覃姨忽然开口。 她知道母女两人的心结,作为旁观者,她不想她们这么相互折磨下去。 “别说了!” “阿欢,我只说这一次,就当我为你委屈了,好吗?” 原来三十年前,金夫人也曾因为供养者系统逃离,她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没有人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她离开了三十几天,再一次回到中央基地的时候,身上近三成的肉被割掉,仿佛死人。 从那之后,她再没有踏出过中央基地,那是她的一个劫。 “我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走出中央基地了,但是为了你,她打破了封闭自己这么多年的锁。你母亲不想逼你,但她怕你步上她的后尘。 “这世界上的人性可以坏到什么程度?治愈者没有自保之力,一旦走错,就是永劫不复。” 如果金明没有找出属于治愈者的另外一条路,这个秘密她还会瞒着,带到坟墓去。但现在,她实在不愿意自己的姐妹继续被最亲的孩子误会。 “那是什么人?”金明眼中烧起金色火焰。 覃姨安抚她,让她坐下,这才道:“你知道厄兽中有一类变异体,吃了不但没有害处,还有许多好处,能治愈疾病改善体质,还能增长力量。那你肯定也会猜测,人类中有没有这样的变异体。 “有,就是我们治愈者。” 最上等的自然是纯粹的治愈者,每一寸皮肉都含着精纯的能量。而且纯粹的治愈者还有自愈的能量,割掉一块肉,还能再长一块,源源不断。 金夫人自然不会愚蠢到逃到外面还要透露自己治愈者的身份,可是她太善良,看到的病人太多,又不能闭上眼睛装作看不见。 一时的善意,招来了一生的噩梦。 金明听得眼睛赤红,恨不得现在就带着人去,将那些恶人全部炸成焦炭。她还想问金夫人为什么不把这些事告诉她。 但问不出口。 那是一生心魔,若能轻易说出口,怎么称得上心魔? “金明,以后不要再回中央基地了。” 金夫人这话一出口,眼泪从金明眼眶滚下来:她喊金明。 母女情分这就要绝了。 这母女两个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倔起来简直是一模一样,情绪上来简直是拿着刀子往别人心上扎,也不给自己留任何余地。 正是气氛凝重的时候,连覃姨都不知道如何开口缓和,青酒突然站起来,给金夫人倒了一杯茶,笑着说: “你是金明母亲,说来也算我半个长辈,不急着走吧?也让我略进地主之谊如何?混乱区不比中央基地繁华,但也有别处找不到的地方特色。正好这两天我没什么事,带两位走走?” 第75章 爱别离 第75章 爱别离 “好好好。” 听到青酒邀约,覃姨立马应了,一边扯金夫人的袖子。 她是生怕自己晚一步,这个提议就被否了。 青酒期待地看着她,金夫人到底没有开口回绝。 见金夫人没有拒绝,覃姨松了口气,对青酒说:“难得出来一趟,又是来平时看不见的海边,我们也想在这里停留几天。不过归期已定,后天我们就得走了。” “明天一天也够了。” 今天已经有点晚了,两边约好明天再见。 青酒临走前将地上金明弄出的残骸收到空间戒指里,剩下的扫尾工作让其他人来。 覃姨看见,偷偷和金夫人说:“他肯定发现了什么,这个青年很是敏锐。” 金夫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金明离开的背影。 回去之后的金明闷闷不乐,她独自一人坐在幻兽庭院的楼顶,看着空白的天空发呆。 “一个人呢?” 青酒从后面上来,踩着瓦片小心过来,手里还拎着什么东西:“桃花酒,刚酿好的,你是第一个喝的人。” “区长知道,怕是要不高兴。” “偷偷的,别告诉他。” 金明想笑,却实在笑不出来:“谢谢老师,你不用安慰我,反正……和那边断绝关系也是我的希望。” “其实我还挺羡慕你的。” 金明不明所以。 “你的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你。我也有母亲,我还有父亲,但他们不爱我。” “抱歉,老师。” 金明伸手抹了一下眼睛:“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断绝和组织的关系也好,通缉也罢,这些我都不在乎,为什么……” 她叹着气,说不下去。 “回去,是为了保护那些和你一样的治愈者。断绝关系,是为了保护你。”青酒侧头看向金明,“保护者团体里有‘眼睛’。” 他对恶意十分敏锐,金夫人的保镖团里有其他‘眼睛’,所以他说自己注重隐私,不能忍受别人看着他进餐和闲聊,让他们全部下楼去。 “眼睛?您是说?那我母亲没危险吗?” “没有危险,我想,那是组织背后真正的所有者的眼睛,对方担心出现变故,更担心你母亲脱离掌控。”青酒说。 “因为这个要和我决裂?” 青酒不想在她情绪激动的时候说这些,但有些心结得解开。 “你对那些掌权者来说是一个暴雷,一旦炸开,他们这么多年的控制都会化为乌有。所以你母亲要和你决裂,也不许你再回中央基地。她要把你放在他们管不到的地方。” 金明不傻,只是事关自己难以‘旁观者清’,现在青酒一点破,她立刻懂了金夫人狠心话语后的保护。 她咬着牙:“他们控制了我们一辈子,还不够吗?” “人的欲望没有尽头,指望他们突然变好,还不如想着自己变强。” “老师,就没有任何办法吗?” 青酒想到自己即将踏入六级的培育屋,还有可能解锁的新功能区。但他不知道这个新功能区是否能达成所愿。 所以摇摇头:“现在还没有,以后说不定会有。” “你们在这里?” 第三人出现在屋顶,是雷枭。 往常这个时候他都在训练室,或者蹲在兵冢前看能不能开启,今天却出现在屋顶上,还拿着一篮光属性专属的树果。 “你没事吧?”他问金明。 金明苦笑一声,故作豁达:“没事,今天之后大概要被中央基地通缉了。” 雷枭愣了一下,问:“要我传授被通缉的经验吗?” “……你这家伙,什么反应啊这是?”金明乐了。被中央基地通缉诶,这么大的事就这反应? “自己来的?”青酒问。 “全安说金明今天不太对。”雷枭开口就把全安卖了,还把篮子递给金明,“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伤心事,先吃点东西,吃东西的时候没时间想坏事情。” 金明接下篮子:“谢谢你还有全安。” “你出去和他说吧,他现在在院子里跳脚。”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她忽然意识到这点。 金明站起来,她停止一个人内耗:“走吧,找全安喝一杯。” 临走前她把一个小袋子递给青酒:“我想拜托老师帮我做一件可以保护她的装备。” 说完,她和雷枭出了培育屋,青酒没有走,一阵风吹来,他身边出现一道影子,影子变成具体的人,伸手拿起一瓶桃花酒:“偷偷的不让我知道?” “怎么还偷听啊区长大人?” “不算偷听,是自家。” 青酒笑着拿起金明给的小袋子:“今晚上加班,给金明母亲一次别开生面的欢送会。” “早知道不收这个弟子了,麻烦。” “啧啧,区长就不要说这么任性的话。再说也不光是为了金明,也是为了以后更多的治愈者。我们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没有人喜欢被压迫,被控制,我们可以是同一阶级的朋友。” 这方面青酒还是愿意相信老话,多个朋友多条路。 “以后要辛苦你了,区长大人。”青酒和楼宴说。 走出另一条路的治愈者是一颗地雷,能被消除的反噬诅咒是一颗地雷,能改变的潜力是地雷,以后还有更多更多的地雷。 治愈者的血肉引人窥伺,他比治愈者的血肉更引人窥伺。 “我是不是一个大麻烦啊?” 那次遭遇袭击后他就知道,他之所以能在混乱区自由行动,随手拿出让人眼馋的宝物却还能天真地活着,是因为有人替他承担那些恶意和伤害。 “什么麻烦?你负责养家,我负责保护家,我们分工明确。”楼宴拿起桃花酒喝了一口。 里面大概加了新鲜桃花和蜜糖,闻起来有桃花香气,喝起来甜滋滋,酒意不上头。 “不需要那些不爱你的父母,有我。” 青酒盯着他瞧。 “怎么了?”楼宴放下酒瓶,他被青酒拉过去。 “怎么这么可爱啊,区长大人。”青酒低下头。 屋顶的两只猫粘在一起。 酒香被体温暖热了,似乎变得更浓郁可口。 * 第二天青酒果然邀请金夫人和覃姨来混乱区游玩,覃姨见金明不在,略有些失望。 倒是保镖团松了一口气。 他们已经失去一个高等级治愈者,可不想连锅都被端走。 青酒带他们去逛混乱区比较有名的风景区和地方特色,从金夫人的表情上看不出她感不感兴趣。 最后他带她们来到沿海的培育屋,那里照例排着长队。 金夫人原本想回去了,现在已经是傍晚,但青酒说:“这是金明预约的,用了她的积分。她说机会难得,想请夫人好好体验一回。” 金夫人看向青酒,最终她走进来。 他们一行人跟着走进来,青酒和金夫人说:“金明为你预约了虚拟对战室、武器工坊和试练塔。都是年轻人喜欢的项目,比不上中央基地,就当玩了。” 之前的项目,保镖团都要提前检查和体验,确保没有危险,但这里用的积分,他们不能玩。 他们企图和青酒讲道理,青酒说这就是混乱区的道理。 保镖团的诸位算是好好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天高皇帝远’,混乱区根本没有对政治中心中央基地该有的敬畏。 现在就连一个不入流的医生都能给他们脸色看。 也是看其他人都自由进出,加上金夫人执意要体验,保镖团只得退一步。 但他们也不是什么工作都没做。 “队长,我打听了,这是混乱区专供自家战士和部分友好社会人士的训练场所,据说可以帮助他们修炼。而且里面只能用积分消费,积分要靠做任务换取。” “帮助修炼?呵。我看过那个排着队的训练室,就是很普通的乡下训练室,连基本的环境模拟系统都没有,只是粗暴隔成泥地、硬地、草地、室内…… “还有那个什么武器定制,也都是很寻常的东西。 “混乱区这种地方,真是随便来个什么都当宝贝。” 也有人不屑。 散出去的人将打听到的消息汇总。 他们的任务只是保护金夫人,对混乱区没有深入了解的义务,所以知道了大致情况,队长就点头同意了金夫人体验那三个项目。 反正就这么点时间,他们明天就要离开,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他们哪里知道,本地的战士一眼就认出他们是外来的,生怕这些人知道了好处和他们抢,所以只要看到他们,甭管这些人有没有凑过来打听,都立刻停止武器绑定、刷塔领技能等等话题。 如果这些外乡人打听,他们嘴里要么没有一句实话,要么就是把最寻常的部分拿出来讲。甚至连那收了好处费的,也是半点好处没透露。 主打一个糖衣吃掉,炮弹丢回。 青酒首先带金夫人去了虚拟对战室。 前一人走后,他递上号码牌,对战室的门开启。保镖团队长谨慎地看了一圈,里面没有其他任何人,也没有别的出入口,他退回去,做出请的手势。 金夫人走进来,门关闭。 原本空无一物的室内出现了一个人影,她惊讶地看着这个人影。 金明三步上前,抓住她母亲的手,周围环境变幻,星空轮转。 “这是我在观星台领悟的第一个精神星象图。”金明说,“老师和我说,我们都是纯粹的光属性觉醒者,或许我可以像他引导我那样去引导你。” “偷偷摸摸的干什么?”金夫人下意识呵斥。 “你想保护我,我也想保护你,金妈。” 金夫人停住动作。 金明小时候会这么喊她。 小姑娘警惕心很强,像个受伤的小兽,对谁都是满脸刺。她慢慢教导,学习当一个母亲,渐渐的,她不再用防备的眼神看她,后来,她开始喊她妈妈,喊金妈。 她说要和别人区分开,她是最特别的,她妈妈也是最特别的。 可是不知道哪一天开始,她不喊金妈了,喊母亲。 她有了心事,她们渐行渐远。 “金妈,我想让你也感受一下我看到的世界。 “治愈者是外界给我们下的定义,但那不是我们真正的身份,它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光。 “我们,就是光。” 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双手接触的地方传来温暖的气息,金夫人似乎看到了黑暗中许多的光点,都朝着她涌过来…… 保镖团在外面,他们一直盯着虚拟对战室。 “不用紧张,我估计怎么也得半个小时,因为治愈者能回血,搞不好时间会更久呢。”青酒说。 他们都没有搭理他,还是直勾勾看着对战室的门。只要里面传出一点异样的声音或者动静,他们就会冲进去。 不过没有发生这种事,一直到二十几分钟后金夫人出来,都没有发生任何不对。 青酒笑着邀请她去下一站,他说金明给她定制了一件装备。 武器工坊内部属于机密,不欢迎无关人士进来,保镖团们只能憋屈地站在外面等,他们散开站在四个方位上,将小小武器工坊围住。 青酒给了金夫人一件特别的装备。 “这是为光属性觉醒者量身定制的‘激光枪’,不需要你会什么特别的技能,只要输入能量压缩成特殊的子弹,就能使用。” 他带金夫人进入试验装备用的特殊场地。 “空间压缩?”金夫人环顾四周,这个场地可比外面看到的武器工坊大多了。 青酒打了个响指,空无一物的试验场地出现了许多移动草靶子,他把枪支递给金夫人:“要试试吗?” 金夫人玩过枪,虽然它对强大的厄兽和觉醒者作用不大,但却是少数治愈者也能使用的反抗工具。 她接过枪,抬手就是一击,视线难以捕捉的光点一闪而逝,远处草靶子无声倒下。 “就在刚刚,我学会了‘愤怒’。” 青酒还在想,愤怒,这是什么技能,名字这么特别。金夫人已经继续开口:“我一直忍耐着,将我所遭遇的不幸视作治愈者的宿命,和命运对我不恭顺的惩罚,可是我身上的力量告诉我,其实我一直不服,我在愤怒。” 不是有个技能的名字叫‘愤怒’,而是金夫人接受了自己愤怒的事实。 她的光点不平静,它们压着怒火,在她身体里灼烧。 它们燃烧了三十多年,她却一直不知道,只是沉默使用着治愈的特性。而在虚拟对战室,她第一次真正认识了自己的力量,并将其变作可以灼烧一切的光线。 金夫人放松手指,银色的手枪变成一个不起眼的小点,落在手腕处——昨天金明递过来的袋子里装着一根头发,金夫人的头发。 青酒另外找了一对薄如蝉翼的手套给她,不然出去了不好交代,保镖团可不知道什么叫绑定装备。 离开武器工坊前,金夫人喊住青酒。 “知道我要来这里,琴柱给了我一个东西,说若是金明找到她要找的人,就把这个东西交给他。” 金夫人拿出一个手指粗细的小竹筒,看起来没有机关,但也没有打开的地方。 “我告诉他,我不会替他做这件事,没想到……”她把东西塞进青酒手里,“他肯定早就知道,我会做的。” 金夫人离开武功工坊,保镖们没有发现她身上有什么不对。 她去体验了第三个项目,试练塔。 青酒让她放心在里面玩。 试练塔前的石碑只能容纳十个名字,其他人想要知道自己的代号和排位,得找工作人员去后台(青酒)查询。所以没有闯入前十,保镖们不会知道金夫人闯塔的情况。 又是半个多小时,金夫人从里面出来,此时天已经黑了,她和青酒道谢,并说自己要走了,他们的船明天一早就要出发。 送走他们后,青酒回到家中。 门口站着两个人,是谢臣和丁睿。 “医生,我们明天就要走了。”谢臣开口说。 “坐金夫人的船?”青酒问。 他们点点头:“离开之前来拿点药,不知道医生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我派人来取药的时候,顺便带给你。” 青酒想起谢臣的父族掌管文学:“我喜欢探索奥秘,如果方便,我想了解虚境和灾厄。” 只要不是机密文件,以谢臣的身份都能弄到,于是他点点头。 青酒拿出足够吃三个月的药,还有一枚指环:“这是为你做的指环,上面这颗宝石平时是蓝色,但接触到逸散的腐蚀性能量就会变成红色。以后不用时时刻刻盯着钟表,看看手指就知道时间到了没有。” “谢谢医生,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件事。” “一路平安,我就不送你们了。” 送走谢臣两人,青酒回到主卧拿出金夫人送来的竹筒。 完美无瑕的小竹筒,但青酒稍一用力,上面闪过几个文字,紧接着竹筒就裂开,出现一个小纸条。 纸条很小,展开后也只占了手心三分之一的面积,上面的内容却如惊涛骇浪。 “迷路的旅人,更改别人的命运,就要背负更改命运的结果,和他人牵扯越深,越到不了你想到达的彼岸。” 纸条的背后还有一行字:“警惕深渊,不要变成深渊。” “小酒?” 青酒手指收拢,纸条消失在手指间,他转头笑道:“回来了?” “今天怎么样?听说你陪金明的母亲走了一天?” “也不叫陪她走,正好把我之前想逛的地方都逛了一遍。以前不是太忙没时间吗?对了,宴哥,你知道琴柱吗?据说是他给了金明提示,让她来混乱区。” “琴柱?” 楼宴放好外套走过来:“中央基地那位预言者。” “你也知道他,他很有名?” “嗯。” 琴柱的名字并不广为人知,因为他是最特殊的预言者。 原属于中央基地政府‘司命部’的最高领导,是世界上最接近命运的人。 但是多年前,不知道他预言到了什么,受到反噬等级狂跌,变成一个失灵时不灵的预言者。 虽然‘司命’组织还愿意接纳他,但他本人却选择辞职离开。 “他预言了什么这么严重,居然从顶级的觉醒者一路跌落到普通的地步。是不可逆的伤害吗?”青酒很是惊讶。 就算雷枭被反噬诅咒折磨,都只是跌落了两个小等级,且身体复原后很快就追上来了。 “没人知道,他不肯说。”楼宴摇摇头,“好了,不要想这么遥远的事情了,这些和我们都没什么关系。” “他之前让金明来这里找我,他是不是算到我的到来?”若是更往前一步,这位预言者能算到他的未来吗? 他会离开这里回到幻兽世界吗?楼宴会和他一起走吗? 楼宴见青酒表情有异,猜到他在想‘回家’的事,忍不住说了一句:“预言者的话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顺着命运,心有不甘,逆着命运,可能是一样的结果。” 青酒的表情写着‘你可不是这么做的’,楼宴失笑。 “命运的确能改变,长久以来也有不少人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只是,除了当事人,没人知道他们改变命运的契机在哪里。 “甚至在很多时候,等到命运改变了,他们回过头才知道自己哪一件选择改变了既定的结果。” 青酒点点头,没有再问。 楼宴太敏锐,也很了解他,再问,他要发现端倪了。 他还是不知道远在中央基地的预言者为什么会知道他,为什么要托人送来这样一张纸条。但青酒相信人定胜天,他不会被一张纸条左右。 “金明的事算是告一段落,该准备全安的进阶了。很多东西我没有,想要借区长大人的私库一用,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楼宴上前捏他脸:“家主有令,无有不应。” “别闹。” “东西尽管拿,六月之前,我准备清理附近一个虚境,大概能出不少有用的材料。” 虚境? 青酒耳朵竖起来,目光灼灼。楼宴被看得后退一步:“不行。” “我还没开口。” “不管你想干嘛,总之不行。虚境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了解过,走进虚境本身没有太大危险性,只有对虚境发起攻击才会被锁定。其他基地也有很多权贵子女高价购买虚境旁观资格。” 如果他贸然入内会给楼宴带去生死危机,也不会提出这种不合理的请求。 “你一定要去?” 青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微微扬起的嘴角带着‘我会去’的笃定,楼宴败下阵来:“你为什么会想去虚境?仅仅因为好奇曾经辉煌文明的遗迹?” “我想确认,虚境是不是和我同出一源。” 或许是读过的书太杂,青酒的心里有一份深沉的恐惧。 此前种种迹象带来的模糊感觉被放大,天罗地网一般将他困在中间。 文字语言一致,太阳月亮起落时间一致,为什么连星象都一致?他观察自由落体的物体,测算它们的重力加速度值,9.8m/s2。 他无法和楼宴说明自己的恐惧。只能不断在网络的碎片角落找寻前文明的繁华遗迹。 他怕……穿越者从未离开家乡。 同出一源?楼宴又不是没清理过虚境,青酒身上的力量带着强大生命力,而虚境只有死亡和疯狂。但青酒既然已经有了这个想法,就不会轻易打消念头。 楼宴觉得,比起拒绝,或许他更该想想,怎么护青酒周全。 他满足了好奇心,就不会再去虚境了。 闯虚境本就是一件需要准备齐全的活动,就算是楼宴,每次也是立好遗嘱才出发。这次想要给青酒一个旁观位,准备就要更加充分。 他罗列着可能发生的意外,为每一种意外提供应对方案。 而青酒在一日假期后正常上班。 黑角街的培育屋不论什么时候都是人满为患,青酒走出来倒水,他看着神不守舍的金明,低头看手环上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船就要起航了,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没必要。”金明还在嘴硬,“这里还有这么多病人。” “还有我啊,工作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有些事一旦错过就是永远。” “啊……” 金明还没说完,雷枭走过来把她拉到门口,全安丢给她一串钥匙:“会开车吧?” 吴若也听说了她母亲来看她:“金姐不用担心,这里有我们,你快去吧。” 看着对她微笑的青酒,还有培育屋的各位伙伴,她握紧钥匙,扭头朝外冲了出去。 “真是的,她可是我们这群人里唯一一个有妈的人。” 全安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了一秒。 不说不知道,一想还真是。 青酒想说自己有,但似乎没有区别,心累地挥手:“上班了。” 第76章 六级 第76章 六级 “夫人,该走了。” 清晨的‘悦来’港口依旧繁忙且热闹,来自中央基地的船队完成补给后准备出发。船长看着时间,提醒这艘船最重要的一位客人,时间到了。 金夫人只是看着岸上,没有应声。 “夫人,时间到了。”过了一分钟,船长再次提醒。 “再等等。” 金夫人终于说话,她的视线在岸上来回转动:那孩子倔,就算来了,也只会藏在角落偷偷看。 船长欲言又止,海上情况多变,一旦错过原本的时间,就会多出许多意外,这是他不想看到的事。 但……罢了,再等两分钟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下无声的滴答都会带走一点平静和理智。 “夫人,已经过去五分钟,我们该走了。”船长最后一次提醒她。 怎么会这么快?她想。 只是一眨眼,五分钟就过去了。 金夫人垂下眼,她点点头。船上传来起航的长鸣,巨鲸一般的清亮。船头的撞角剪开平静的海面,金夫人从船头走到船尾,站在甲板上看着港口越来越远。 覃姨走出来,给她披上衣服:“回去吧,风大。” 两人默默往回走,走到一半金夫人停住了,她抓住覃姨手臂:“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覃姨没听到,金夫人却好像听到了,她一路跑到船尾,仔细看着已经要模糊成一条海岸线的港口。 风远远的带来谁的声音。 “金妈——金妈——” 确实特别,一听就知道是她的孩子在喊她。金夫人捂着嘴唇要笑,眼泪却先出来。 岸上的金明跟着船跑,她一路追到往海中延伸的钓鱼台上,站在石头的高处,扯下外套不断挥舞。 “金妈——金妈——” 船上似乎也有人,她挥动帽子在回应。 “金妈,你要好好的,我迟早要去接你!我迟早……”要打进中央基地把你接出来。 她喊破了音,余下的半句被泪水打湿,被海风吹乱。 “我迟早去接你!” * 来自中央基地的船走了,还带走另外两位客人。 青酒还以为金明怎么也得颓废两天,没想到…… “没想到我这么快放下?因为现在的我什么都做不了,与其在这里为失去叹息,不如想办法为以后打基础。中央基地,我还会再回去。” 金明回头嘿嘿一笑。 卸下沉重包袱,金明跑得更快更稳了。 雷枭感觉到了危机感,他开始更拼命了。 全安带着阴影有气无力地经过。 这世界上快乐追逐强大的人这么多,为什么不能多他一个? 过了两天,何文熙来到培育屋找青酒,说第一批药材已经到了,而她也准备离开。 “我会很想你的。”她伸手拥抱这个‘契约恋人’,列车站没有完成的拥抱总算没有成为一种遗憾。 “我也会想你的。”青酒说。 “但我们的‘想’不一样,对吧?”看着青酒尴尬的样子,何文熙终于笑起来,“你要一直这么好好的。如果哪一天你需要我,我会变成骑士,来带走你。” “那真是遗憾,你恐怕没有这个机会。” 楼宴赶过来,他给了吴若一个‘不错’的眼神,然后走进诊疗室。 何文熙臭脸看阴魂不散的楼宴:“你可以不说话。” 楼宴耸耸肩:“什么时候走?我去送送你。”他表现得很大度,真是让人讨厌的胜利者姿态。 “明天,明天就走了,家里催我回去。” 三人从诊疗室出来,竖着耳朵听里面动静的培育屋员工们立马回头,仿佛一直在认真干活。 直到何文熙走后,他们才聚在一起小声讨论。 “就是她吗?和区长是不一样的类型。” “首领是强扭的瓜。” 楼宴:…… * 何文熙走了,拉着行李在船头挥手,看起来很潇洒。 而青酒的日子还要继续。 药材都已经检验过,虽然是种植的,药效比野生的差一点,但价格只有原先的三分之一。青酒攒了很多,他知道以后的日子不太平静。 楼宴和何文熙下了新订单,他邀请了很多医生过来,他们也需要药材。 “只有医生不够,但那些治愈者不肯合作。”楼宴为此发愁。 医生和草药的效率实在是太慢了。 但在楼宴的医疗费限制令发布后,只有少数治愈者留下来,这些治愈者大多是混乱区土生土长的居民,更多的治愈者离开了混乱区。 青酒看过楼宴的粗简计划书,它只有三样内容:储存足够多的粮食,需要一批高端战斗力,有高效的医疗系统。 青酒也有自己的阶段性目标:有更多获取经验值和升级点的途径,搞清楚他和虚境存在的联系。 后者先不必考虑,楼宴严防死守。前者嘛,似乎短时间内也无法实现。 “很难啊。”青酒心想,距离六级还差了…… 【‘光魔’升级,反馈升级点若干,经验值若干。】 【‘剑鬼’升级,反馈升级点若干,经验值若干。】 【培育屋升级。】 ? 顾不得培育屋升级的事,青酒找到雷枭和金明,首先恭喜他们进级。 “看来你们已经找到适合自己的升级办法了。” 金明有些不好意思,从母亲身上得知的真相给了她很大刺激,精神力高度集中修行效果翻倍,就这么不知不觉打破壁垒升级了。 至于雷枭,他觉得这是水到渠成的事,如果不是曾经变故,他早就摸到高级和顶级的这道线。 而且现在也没有什么庆贺的必要,高级和顶级看似只有一条线,好像很容易就跨过去,但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没有跨过? 他还要更努力。 “医生,我想去兵冢再试一试。” 青酒应了,他们一起来到兵冢。 或许是时间到了,或许是雷枭的诚意打动了它,兵冢附近排出一阵浓雾,他走进浓雾,消失在两人视线里。 “老师,谢谢你。” “嗯?”青酒不明所以。 “谢谢你那天晚上找到我,说要为我母亲准备一场特别的欢送会。”金明终于能笑着回忆以前,“那天在虚拟对战室,我们终于和过去和解。不是原谅,是正视。变强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你可是我的学生。” 金明的眼睛好像看到遥远的地方,她说:“我准备在混乱区组织一个新的光属性组织,他们要学习如何判断病人的情况,用高效不浪费的办法治愈疾病。 “除了治愈技能,他们还要学习其他技能。不管是攻击类,还是防御类,亦或是别的什么。 “我要把‘我’,变成‘我们’。” “看来你真正走出了光属性觉醒者的另外一条路。”青酒听明白了,并且由衷为她高兴。 金明想要拉其他的治愈者一把,还想为未来所有的纯粹治愈者开辟一条路。 她母亲知道了,一定也会为她骄傲。 “以后还要继续麻烦老师你,不会嫌我烦吧?”金明和他开玩笑。 青酒也笑:“是有点烦哦,不过,我是你的老师嘛。” 两人静静在兵冢前面等待,雾气越来越淡,一个人影走出来,拿着一把圆钝的长剑。金明有些诧异,她弯腰看着雷枭取出的剑:“不是吧,木剑?” 这确实是一把木剑,还是一把给孩子玩的玩具剑。乌木材质,剑刃打磨得十分圆润,把手位置也光滑,还雕刻了威武的白虎。 制作的人倾注了不少心思,但改不了这是一把玩具木剑的事实。 雷枭却笑起来:“这是我父母为我制作的剑。” 关于父母亲的记忆已经很薄很浅,面貌都模糊不清,但他还记得自己曾经拥有一把木剑,是他们亲手做的。 因为他从小就对剑感兴趣,他们担心他挥舞金属会伤到自己,精心制作了一把木剑。 雷枭轻轻一挥,看似圆钝无害的木剑周身亮起一层明黄色光,地上竟出现了一道半米深的沟槽。 金明连连后退:“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雷枭收起剑:“抱歉。” 青酒已经将目光投向兵冢。 兵冢,武器的坟墓,但却能在里面找到幼年遗失,承载着家人亲情的木剑,而且令其焕发新的生命力。 感觉有些奇妙。 就像死亡和新生在这里轮回。 取得阶段性成功的两人没有停下脚步,他们没有时间庆祝,就投入新的修炼任务中。 而青酒也终于有时间看看升级的情况。 职业培育师(6级1.06%),可用升级点33271,深度绑定‘天灾’(s级)‘剑鬼’(a+级)‘光魔’(a+级)。 有特殊建筑:一日四季田,试练塔,观星台,血池,兵冢,灵光镜池,月光森林温泉。 有特殊食材:好味草,幸福鸡,牛牛果,变异树果‘百灾破’,变异树果‘金木’,天使兰,树果77种,异种菌类13种。 有特殊矿产:冰月石矿母,磁母矿。 拥有‘6级幻兽庭院’,已开启‘4级药物研制工坊’、‘3级训练室’、‘4级繁育屋’、‘3级生命泉’、‘3级武器工坊’,‘1级教学直播间’,下一阶解锁‘医疗室’。 技能: 尝百草(专家,遍尝百草,熟悉各类已知药物特性,判断未知药物特性,擅调和。) 观察入微(高级,深入检测幻兽身体状况,根据需求定制最适合的成长路线。) 针到病除(高级,针刺肌理,唤醒潜在生命力,增强自身能量以克邪驱疾。) 良师(精通,为幻兽定制适合的能量运行路线,挖掘身体潜力。) 复制(入门,刻录技能,将其降等传授给符合要求的幻兽) 典籍(入门,回忆求学过程,总结学习经验,将记忆编写成书。成书后记忆得到强化,领悟能力增强。) 气血:3718 生命:61 能量:5129 医疗室! 千呼万唤始出来! 虽然是下一个级别才能有的功能区,但终于看到希望了。 有了医疗室,觉醒者所受物理伤通过机器就能恢复,毒液、腐蚀、内脏破损等等也能通过机器有效治愈。 幻兽世界的幻兽们为什么打架和拼杀一样,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就是因为有培育师的医疗室托底。 等医疗室往上升级,中级治愈者,高级治愈者都可以被取代。 所以幻兽世界光属性的幻兽一般在战场上行动,毕竟医疗室和培育师不会跟着驭兽师到处跑,有一个带治愈技能的光属性或者生命属性幻兽就方便很多。 这次升级还送了一万升级点,加上之前积累的两万,就有三万多。 另外还有牛牛果和磁母矿。 牛牛果和牛没有任何关系,看起来倒像是迷你的椰子树,果实里面含有大量乳状液体,喝起来和牛乳类似,还没有腥气,是适合幻兽幼崽的最佳营养品。 好味草、幸福鸡和牛牛果号称幻兽幼崽三大宝。 磁母矿和之前得到的冰月石矿母一样是‘可育’矿,但它不会自行增长,而是将靠近的金属矿同化,让其拥有‘归巢’特性,适合用在需要回收的武器上。 飞剑,飞针,飞刀,箭矢等等。 此外,尝百草、观察入微、针到病除三个技能全部再进一步,尝百草甚至是专家技能,他就算看到不认识的材料,都能最快时间判断材料药用价值。 虽然这几个月睁开眼睛就是各种类型的病人,闭上眼睛还在想怎么治疗,很累,但得到的更多。 他还多了一个技能‘典籍’,想来和他出书有关,就是不知道升级后会有什么变化。 接下来就是这次升级的重点,新功能区,教学直播间。 教学直播间不是一间建筑,而是由多种设备搭建的特殊功能房,大小和家庭录音室差不多,里面有话筒、触摸屏等设备,还可以根据需求生成需要的其他东西。 整个小房间就是一个虚拟平台,青酒根据记忆设置出星象图、半透明立体人形等等需要的教具。 【1级教学直播间可供一千人同时观看,观看时专注力提升10%。】 青酒双手相击:“我正愁每个周六都要赶场,一讲讲一天,而且还有许多中学生顾及不到。有了这个直播间,不是一天只要上一节课就够了?” 手头还有升级点余额,青酒砸钱将直播间升级至3级。 3级的教学直播间更多了许多功能,观看者专注力提升10%,记忆力提升10%,领悟力提升10%,直播间人数也从一千拓展到五千,可容纳混乱区现有所有小学觉醒者。 升级了教学直播间,手里还有三万升级点。 现下他没有将哪个功能区升级到五级的需求,这些升级点放在手上也是浪费,不如用掉。 想到如今培育屋每日排着长队,青酒将3级训练室升级至4级,将3级武器工坊升级至4级,最后将生命泉升级至4级。 3级和4级是低级和中级的分水岭,升到4级会有巨大提升。 原本占地不过3亩的训练室速速涨大,变成占地十亩的巨大训练馆。原本只有平地、障碍区、沼泽和室内四个训练场地,现在又多一个深水区和团战区。 团战区为室内虚拟对战平台,有二十几种战斗环境可供选择,最多容纳二十人同时‘登陆’,系统自动匹配虚拟对手或者自选对手。 原先只有力量、敏捷和虚拟对战测试的检测间又多了许多自动检查设备,可以测试视力、手指灵活、骨骼强度等等。 机器也升级,能自动吐报告,提供改善方法,让测试者对自己的身体和力量有更直观的了解,并且知道如何提升自己。 3级武器工坊升级为4级武器工坊。 原本一次只能制作一件设备,现在开放位置,同时可制作三件设备。 原本只能制作低级设备,现在可以开始制作中级设备,而中级设备的特点是附带1~3个装备特性。制作出的装备可以后期加优质材料进行升级,也就是所谓‘可成长’装备。 最后是生命泉,3级的生命泉描述是对后天疾病有一定治疗效果,是优秀的饮用水和灌溉水。 到4级后,涌泉的速度更快,日出水量是之前三倍,它的描述变更为含有生命因子的特效泉水,可增强身体素质,加速伤口愈合,有一定净化能力,适合饮用、灌溉、洗浴。 净化能力,具体描述为:驱逐身体里的杂质和有害能量,对变异中的动植物使用,有一定几率使其停止恶向变异。 这个描述很有意思,但现在手头没有可操作的变异动植物,倒是不好立刻下结论。 青酒带着升级后的生命泉找到楼宴。 “一个大惊喜。” 楼宴把瓶子举起来:“水?” “它或许能降低变异率。以混乱区的耕种面积,若能将变异率降低到30%以下,大家能吃饱,还能存上半年口粮。” 春耕已经开始,没有时间纠结犹豫,他立刻找到农业部的部长,让他试验这种黑科技药水。 “降低变异率?”部长半信半疑,但因为上头给的任务重,就算有怀疑他也得试一试。 将生命泉的事交给专业人士后,青酒去了投影的培育屋,他找到关姨,和她说培育屋的产品即将升级。 当他把升级内容说了一遍,并且表示最近要上新功能建筑,观星台,关姨就给了他一个简单明确的意见:“加钱。” “这么简单吗?功能升级,建筑物变化,这些事不需要和大家解释一下?”青酒震惊。 一夜之间建筑什么都变了一个样子,这种事怎么看都很不科学。 “产业升级,功能强化,所以加钱。其他的都不用解释,解释了他们听不懂,而且也没有必要。他们是消费者,我们的任务只是提供优质服务,至于服务怎么来,那是核心机密。” 关姨心说医生就是太过谨慎,瞻前顾后下不定决心。 这种事战士们只要知其然就可以了,不用知其所以然。 于是第二天,战士们照例来培育屋蹲守时,发现一晚上不见培育屋升级了。 庭院更豪华更大了,从富贵人家的花园变成一个小公园。花园里桃红柳绿鸟语花香,他们就是不训练,在附近走一走都让人心旷神怡。 庭院中三层的主建筑又往上加高一层,原本的石阶也抬高三米左右。不过还是大门紧闭,谁也进不去。 花园一侧的训练室变成大型训练馆,能团队作战了,还是全真实虚拟体验,可以随意设置环境。而身体项目测试更加具体细致,还会给出改善报告,贴心便利。 武器工坊也变大许多,现在能一次性承接三件装备定制,并且开放中级装备定制。 混乱区那些十四级以上的高等级觉醒者终于坐不住,听到消息就往培育屋赶。 先前武器工坊只能做低级装备,他们还能不当一回事,以后可是能做中级装备了。 先前的低级装备对应其他地方的中级装备,那中级装备岂不对应其他工匠的高等级装备? 听说武器工坊所出中级装备不只是强度、韧性高于低级装备,它们还有特殊特性。 比如说带‘锋利’的匕首,它的锋利程度就能堪比高级装备,两把同样的匕首对掏,带‘锋利’特性的百分百破对面的防。 这些和楼宴不太对付,宁可吃糠咽菜都不受邀加入新政府的高等级觉醒者连夜发帖。 “听说滨海的培育屋只能用积分消费,可以跳过楼宴政府直接拿到积分吗?急急急。” 除了上述改变,培育屋后院还多了一个朴素的石台。 工作人员说这是锻炼精神力用的,叫观星台。 精神力是什么?就是协助你使用体内能量的无形力量。有时候明明磕了红蓝药丸,体力和能量都是满格状态,但就是很疲惫,使用技能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那就是精神力透支了。 那么精神力增强有什么好处呢? 一是可以帮助开发高级技能。 二是帮助引导体内能量,有助于升级。 工作人员都还没说完呢,已经有人在登记本上写名字了:“我第一个,谁也不许和我抢。” 精神力是什么他们不知道,但你要说变强能升级,好家伙,犹豫一秒都不算是他们混乱区的人。 对于培育屋升级的事,的确有一部分好奇这是怎么做到的,但更多人是高兴。 “今天的训练馆特别容易排到,只等了一个多小时就到我了。” “武器工坊也是,可算排上单了,最多半个月。” 青酒混在其中,他看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好像真的不需要解释。 恍恍惚惚还没想清楚,农业部部长半夜上门。 区长黑着脸给他开的门,他无视,一个滑铲抱住青酒大腿:“医生,药剂还有吗?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第77章 直播课 第77章 直播课 开春新气象,在众多有识之士的协同努力下,混乱区像是开足马力的汽车,一路奔驰。 对觉醒者们来说,变化最大的是培育屋。 说好了绝不投向新政府的高等级觉醒者在培育屋里面相遇,他们尴尬地互道一声好。 “我来看看热闹,这里还挺像模像样。” “我也是,随便瞧瞧。人真多,都是年轻人,年轻一辈都归心了,难怪是他拿下混乱区。” 两个说着随便瞧瞧的人又在试练塔碰上,拿着一前一后两个号码牌。 “……” “……” “只是作为混乱区居民,为混乱区献一份力罢了。” “就是就是。我也是来试试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动,试练塔的龙凤榜只能留十个名字,我看我的名字能留一笔,就是把那个什么‘天灾’踢下去,也不是不能。” “未必,我倒觉得,我能独占鳌头。” 两人年轻时候就是对头,现在说着说着又开始上火,他们对视一眼,都觉得晦气。 还有更多高等级觉醒者在观星台和武器工坊排队。 一开始都抹不开脸,偷偷摸摸,但看其他人也都在这里,他们就放开了。 关姨早就注意到这些平日潜伏不出的高等级觉醒者。 他们对楼宴不服,但个人能力难以抵挡团体,只能不甘不愿封门谢客,说自己金盆洗手,正式退休。 所以楼宴的怀柔政策只对中下层觉醒者,他早就知道自己无法打动这些倔强的老东西。 可谁想到有医生横空出世呢? 自培育屋出现,赚积分的队伍中就多了很多中等级别觉醒者,他们有些是其他势力的‘遗民’,有些是这些老东西派出试探的小辈。 既来了,就别走了。 年轻一辈全被培育屋留下来,还尽心尽力给新政府工作,这叫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年轻一辈也有自己的说法。 没闯过试练塔,都不好意思开口聊天,没一件绑定的酷炫装备,打怪都觉得没脸,一天不来训练室看看,骨头都痒得发慌。 再有那红蓝药,若是谁家出门不带一瓶两瓶,那是要被人鄙视的。 而上述这些,全都要积分,要做任务。 这些高等级觉醒者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一件事,任是他们不承认,这会儿也开始乖乖给新政府打工。 至于嘴硬的说这里是医生产业,只是他和政府合作,所以不算投诚。 呵,医生和区长,就如荷花莲叶,本就是一家。说那种话不过是自我安慰。 “医生当为混乱区无名之主。”关姨说完又隐入人群。 培育屋升级的时候,政府圈定的农场开始投放一种特别的药剂。 因为特别珍贵,只能在播种、出芽、成长期使用三次,且每次使用都要登记,取用多少,什么时候,什么人。 有心人打探,还弄出了样品,但怎么测试都是水。 同一时间,原本各自为政的四方小战队被聚集起来,参加集训。 “因为接下来我们的敌人是更强大的灾厄,单靠个人或者少数人的力量难以战胜,必须将我们每个人的优势结合起来。”严肃的雷枭身着黑色金纹制服站在最前面。 他又是总教官了,不过是混乱区的总教官。 楼宴给开相当不错的工资,雷枭终于不用青酒养了。 金明的‘晨光会’还是刚开始,和她接触的治愈者不算多,只有小猫三五只。 但这一点没有打击到她。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却有人愿意相信我过来一试,已经很厉害了。” 来自中央基地的通缉令也到达混乱区,金明看一眼通缉金额高达七位数的通缉单,就把它甩在脑后。 还没雷枭高呢。 无人注意的角落,青医生的‘训练教学直播间’正式开课。 其固定时间为每周六上午八点到十点四十五,分三节课,一节课四十五分钟,课间十五分钟为答疑时间。 该课程连接全区三千多名小学生觉醒者的手环。 其家长亲友可以一起观看。(但只有手环主人能享受到专注力、记忆力和领悟力的加持) 这是他第一次对着直播屏教学,看不见对面的人,只能看到自己的脸和不断闪过的留言。 之前的课程他已经将人体能量流动路线图讲过一遍,网络开课第一节课主要讲如何感受身体里的能量,以及如何稳定增强。 静可打坐冥想,动可打拳战斗。 青酒介绍了几种有助于感受能量的打坐方式,比如金刚坐,七支坐法。 光是傻坐呆坐还不行,还要配合呼吸口诀。 屏幕前的学生和学生家长都跟着学,青酒说‘吸,气入丹田’,他们就吸一口气,想象它进入气管直入下腹。 青酒说‘呼,下腹用力,腹式呼吸’,他们就摸着小腹感受吐气时紧绷的感觉。 这样几个回合,敏锐的人还真感受到了不一般的气息流动。 “这就是几种基础打坐方法和配套呼吸口诀。但最重要的是,要处在一个让你感觉到放松,有安全感的环境里,大脑放空。” 可以没那么安静,允许存在风声、雨声、流水声,还有鸟鸣声。 因为在远古世界,下雨刮风的环境,有鸟雀悠闲鸣叫的环境,都是不容易出现猎食者的安全环境,能唤醒刻在基因里安逸、闲适、放松的记忆,帮助他们尽快进入‘心静’的状态。 “这是日常的修行办法,缓慢但安全稳定,并且适合全年龄段。 “那么有同学说了,老师啊,这个打坐我学了,环境也找好了,但是我实在是坐不住啊,而且这个过程太漫长,短则十几天,长则几个月,我怕我耗不过它。 “别急别急,追求更高效的修行方式,我这里也有。我们先来一个极端的。” 青酒指着手里小黑板,上面有一行字:有生命危险的死亡擂台。 “为什么我这里要强调有生命危险呢?因为只有这种相对极端的状态,更容易逼迫注意力集中,精神集中,心脏狂跳,肾上腺素分泌,所有器官都加速,为殊死一搏做准备。 “这种快送命的极端环境,生命为了生存会拉拢一切可以利用的能量,你的潜力就很容易被激发出来。” 青酒说完变了一个语调,他模仿孩子强调:“这个好这个好,老师我就要学这个,这个快又猛。我知道肯定有小朋友这么说。” 还真的这么说的小朋友们:…… 老师是巫师,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但老师我是不建议的,因为它有属于自己的致命缺点。 “首先,它是真会死人的。 “其次,这种状态是很短暂的,难以持久。注意力集中,肌肉紧绷,肾上腺素爆发是一个很累很消耗的状态,一次两次可以,长久这么做,你是在耗命。 “如果你非要试,可以的,选择虚拟擂台,并且尽可能忽略这是一个虚拟擂台,将频率控制在一周一次左右。” “老师老师,虚拟擂台我没有,我也玩不起,有没有不用枯坐也不用什么环境和设备,一个人就能完成,便宜,效率还不错的方法呀? “呵,想要有打坐冥想的稳定,又想要生死擂台的突破,我告诉你,没有,没这种好事。 “但若只想比打坐快一点,又没有太大危险性,不挑年龄、性别,具备普适性,那还是有的。 “中小学生广播体操,也叫基础炼气术。” 他在小黑板上啪啪写下这几个字,画了一条横线,然后喝水补充一点水分。 这是幻兽世界专家们根据传统武学研究出来,给小孩子打基础的体术,一套下来只需要八分钟。 到了高中还有进阶版,名为进阶炼气术。 它动作衔接流畅,难度不高,可以帮助全身筋骨活动起来,身体微微发热又不出汗,心率加速又不会过快,还能加速体内能量流动。 小孩子坐不住,做体操刚刚好。 “我太了解你们了,动作太大满场跑的不行,家里没这么大。 “哐当作响动静太大的不行,会被邻居投诉。 “需要购置什么设备什么战斗服的不行,家里穷承担不起。 “动作古怪挑战人体柔软度和强度的不行,怕痛怕累脑子笨记不住。” 他每说一句,屏幕前就有一批孩子低下头。 连家长都羞愧地摸摸头发:这好像是在说我。 “学这个体操,不需要多大地方,足够你活动手脚就行。也没有剧烈跑跳动作,不会影响邻居感情。时间很短,一套五分钟,不影响你正常上学工作。动作也很简单,傻瓜式。 “而且你随时随地可以开始,不需要做什么准备。只需要和打坐一样,配合你的呼吸,吸入生气,吐出浊气。” “这个体操一共十二节,每一节分三个小节,之后的每个周六我都会拆解这套动作,分四次讲完。其余时间你们可以看回播反复练习。 “修炼修炼,最重要的就是练,课上这么点时间只够熟悉,课下至少练半个小时。” “一般来说,我建议早起晨练,尤其是太阳刚刚升起,第一缕阳光照耀到你身上的时候。 “从能量的角度说,日夜交替,这是天地磁场转换,能量波动最剧烈的时候。从身体方面看,经过一夜休息,身体恢复最佳状态,可以更好感悟。” 用小孩都能听懂的方式讲解了感受能量和增强能量的几种办法,并且拆解了广播体操第一节后,今天的直播课程就结束了,青酒飞快告别下播。 他擦着汗,把刚刚的直播内容翻出来加速观看。 这是他第一次进行直播课程,面向三千多小学生和其家长,为了达到效果,光是教案他就修正了七次。 “也不知道行不行,小孩子能领悟到吗?”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他的弟子金明和培育屋其他员工也在观看直播。 “老师教导孩子原来是这个样子。” 青酒年纪小,教金明的时候刻意装出几分老成稳重。而对着孩子,为了吸引他们注意力,就得时不时抛出几个疑问,丢出几句俏皮话,所以一开始金明还奇怪他的教学模式。 可是等到青酒阐述感受能量和引导能量、增强能量的理论,甚至给出具体方法,金明愣住,继而脸色大变。 她打青酒号码,但直播开始前青酒就设置了静音无打扰模式,她打不通,立刻拨动‘师公’号码:“师公,不,区长,老师今天讲了不得了的东西,请马上封锁联通东域的卫星网络,不能让今天的课程内容流出去。” “怎么了?”楼宴也在欣赏青酒的第一堂直播课。 “区长,各个势力世家都有自己的修炼方式,先前老师介绍的几种打坐方式和呼吸口诀已经触及部分家族组织修行机密,之后的体术和呼吸法更是接连撞车好几个势力。 “我知道这肯定是老师自己的东西,但他们不会管。 “因为老师触及了他们的利益。” 金明是治愈者组织原定接班人,她自然会被动接触其他势力的新生代,也会获取一部分外界难以获取的消息。 正如大众所猜测的,那些势力和组织的确都发展出了属于自己的秘法。但因为大家起步都晚,仔细说来也就是一些加速能量流动的办法,甚至还没有青酒从幻兽世界直接拿来的高深精妙。 但就是这种稍显粗陋的秘法,也是底层人接触不到的秘密。秘法、技能、珍贵材料被限制在某个范围内流动。 它从根本上封死了下层天赋者上升的路。 下层若有天才,也只能通过苦功获得一点残羹冷炙,再要往上走,就得加入某个组织或者世家。 青酒大方给出的打坐、冥想和呼吸口诀,放在中央基地是打破头争抢的秘籍。那一套还未细讲的动作身法更是让人直叹精妙。 以她的认知,这是极温和,极适合孩子启蒙的炼气术。 若是动作标准,又有呼吸口诀配合,再搭上紫日东升能量涌动的好时机,悟性高的孩子几天就能摸到修行的门槛。 这是最大的问题——它太好了。 混乱区和东域相对隔离,又不是绝对隔离。 “区长,我知道你不惧怕外部势力,但这套东西太厉害了。我这么告诉你,这一批跟着老师学习的孩子,一年内至少能升两级,若是天赋高,四级、五级都有可能。 “直播内容能迟一点散出去,就迟一点。哪怕是为了提升我们混乱区觉醒者的整体实力。” 楼宴明白了她的意思。 由于楼宴天赋异禀,是自学成才的异人,所以对这种基础修行方法的重要性没有正确认知,现在知道了,当然要及时调整。 没有多久,那些孩子的手环就收到了新消息:“你们学习的打坐、呼吸口诀、体操都是医生家传机密,十分珍贵,不要外传。” 网络监管部门也收到消息,凡是混乱区范围内,有人试图私信传送这次的直播内容,或者通过加密的网络传播,都要监督审查,及时处理。 楼宴下了命令就回到培育屋,主建筑的三楼,青酒还在收拾教案。 “你怎么来了?”他奇怪道,这可是上班的点。 “来看你,”楼宴看着他,“小酒是来驱散黑暗的小太阳吧?” 青酒伸手摸他的额头:“也没病啊。” 楼宴想说,自己诸多烦忧,一是粮食不足,二是整体力量不足,三是缺少尖端战力,四缺医疗资源…… 这些当初想起来都感觉不可能的难题,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眼前的青年化解大半。 “时机成熟,我带你去虚境。”他说。他家青酒只是想去看看虚境,又不是要上天。 青酒眼睛一亮,伸出小手指和他拉勾:“说好了,不许变。” 楼宴命令下得及时,还真有人试图将其放置在东域卫星网络上收费观看。他被监管人员抓住时还叫嚣:“既然已经直播了,就是给大众的,你们凭什么管我给别人看。” 混乱区没规矩惯了,平时看不出来,这种时候就知道很多人其实没有法制概念,他们生活中之所以循规蹈矩,纯是因为楼宴的班子太强悍,街道管理太严格。 不过随着这次行动展开,他们大概也该知道,网络不是法外之地。 小人畏威不畏德,庸人敬恶不敬善,没关系,他们有威也有恶。 金明那边也知道了楼宴的处理方式,她表情古怪。 她以为,只要和老师说一声,以老师的谨慎自会好好收尾,但楼宴宁可折腾一堆人,都不舍得和老师说一声。 啧啧啧。 老师身在混乱区,对人性却有过分的高估,楼宴的保护是要占一定原因的。 有了他们及时预防,青酒的直播课被限制在了混乱区的范围内。 那些小学生和他们家长懵懵懂懂,不知道这是多大的事情,而且有了上面警告,也不敢随便乱传。 但知情的人都知道,青酒的直播课藏不住,总有一天会引起外界关注。 “本来就藏不住,只要我们爬得够高实力够强,藏不住又怎么样?”青酒和自己说。 他又不是第一天到迷雾世界,还能不知道他记忆中的基础炼气术对这个世界的冲击?大大方方拿出来,不过因为对楼宴的能力,对混乱区新政府的能力有足够信任。 他们不会让外界的风雨进来的。 “楼宴这样急切,恐怕天灾将至,居民多一点实力,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相比起来,什么秘籍泄露出去,自己会引来仇视什么的,都不算事。 “而且,已经凑足全安需要的资源,他在这个等级压制多年,一旦打开天花板,必将一飞冲天。” 混乱区若有两个顶级觉醒者,身边其他基地都会开始和蔼可亲。 “医生,非得脱?”全安捂着就剩一条的裤子。 杀手全安接受过‘无羞耻’训练,但保安全安已经回到人间,也重新拿起人类该有的羞耻心。 再说了,医生自己穿得严严实实,一抬手就是让他脱干净? 青酒看着冒热气的木桶,木桶里是搭配好熬煮了几天的药液,底下还有小火架着烧,他就一个字:“脱。” 全安脸一绷,手一撕,赤条条立在那。 “咦,身材不错,肌肉标准。”多么标准的东方人种肌肉模型,青酒站在专业角度欣赏了一下。 全安:…… 也、也还行吧。 接下来,青酒拿出准备好的膏药,将其一片片贴在必要的部位:“这是药灸,是为了打开这些封闭的穴位,以便更好吸收药液,达到最佳效果。” “张嘴。” 全安张开嘴,一枚鸽子蛋大小的药丸塞进他嘴里。 “含着慢慢化开,不要一下吞了。” 口中的药丸开始化开,变成一团气流涌入经脉,身上的膏药也化作热气。 约莫十五分钟,全安已经成了蒸熟的虾子,浑身赤红还冒着白烟,青酒说可以入浴桶了。他立马坐进去。 脚才进来,热力直接逼入身体,烫得他差点跳出来。 “浴桶内的温度没有超过五十摄氏度,你觉得烫是因为之前的膏药发挥了作用。 “这也不是真的热,而是浴桶里的药液在‘灼烧精炼’,从皮到肉,从肉到骨,然后是五脏六腑,将铁炼作钢。 “全部过程完成后,才叫脱胎换骨。 “跳出去可就前功尽废了,短时间内我恐怕凑不齐第二份材料。” 全安哪里不知,他也就是吓一跳,下一秒就将身体埋进浴桶。如果不是青酒说没必要连头都进去,他恐怕还要发挥闭气的功夫。 痛,真的痛。 但和曾经的训练比起来,似乎还差了一些。而且想到这些痛苦之后是更好的自己,是前所未有的新世界,痛苦反而变成难言的快乐。 正常人在这会儿已经痛苦得欲生欲死,全安表情虽然不好看,脸上却有明显畅快的笑意,青酒都看愣了。 “你不觉得热,不觉得痛?” 感官上全安已经热到极致,灵魂都好像被烧融化,但他同样感觉前所未有的痛快。 “不热,很好。” 青酒更奇了,他凑近细看,将‘观察入微’下的全安放大了细看。 他看到了什么?全安全身上下皮、肉、筋、骨、内脏中竟还藏着丝丝墨色寒毒。 它们平时不显,青酒这么多次检查都没有把它们找出来,现在却在强大药力的威逼下从藏身处出来,聚集成一条条灰色细线。 体内寒毒色深且带彻骨寒气,如今被挤压到血管中。体表的寒毒被药力逼出,成一颗浑浊冷汗挤出毛细孔。 他忍不住伸手擦去他额头冒出的汗,浑浊的汗水将青酒袖口污染成浅灰色。 “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它藏得如此之深,如果不是这次药浴将寒毒逼出,恐怕哪一天它会成为影响全安生死的致命因素。 “你中过毒?还是寒气很重的毒。”全安也不是胎里受损的体质,青酒只能想到这种可能。 “医生,我似乎没有告诉过你我以前的工作。我是个杀手,为了练就抗毒特性从小吃毒,那些饭菜、水酒中都有毒,不吃就得饿死。”全安此刻确实放松,还有心情解答青酒的疑惑。 “那种杀手组织?” “医生知道?” 青酒伸手蹭蹭脸:“看电视剧知道的。” “哦。” “嗯……”他第一次接触杀手组织这么古老又神秘的组织,它会像影视剧里那样残酷吗? 全安在他旁边这么久,已经能分辨出青酒的表情,现在看他一脸好奇,嘴角抽了一下:“医生是不是有问题要问我?” “方便吗?” “方便。” 青酒立马搬来椅子端坐:“那我可就问了。” 第78章 全安 第78章 全安 全安都这么说了,青酒不客气地问出很多他感兴趣的问题:“杀手组织的人都是从小坑蒙拐骗来,养蛊一样养大吗?” “养蛊?” “就是自相残杀,比如放几个苗子进来,自相残杀直到找出最强的那一个。” 全安:…… 全安心说这是哪家的杀手组织,这么奢侈? “坑蒙拐骗倒是没错,养蛊么……医生知道养我这样一个杀手要多少钱吗?” 这是一个好问题,青酒不知道。 “杀手要进入各种各样的场所,需要掌握多种技能,包括但不限于对各个基地各个阶层的情况了如指掌,随时完美混入,熟练掌握多种交通工具,需要时能伪装百行百业的从业人员。 “加上修炼本身需要资源投入,一日三餐、医药、学习材料,这些都是钱。 “林林总总加起来怎么也得几百万,而我这样的顶级杀手,至少一千万。” 因为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杀手成长日记,全安来了兴致,将他当年的经历拿出来。 他本来就是喜欢碎碎念的人,只是天性被压制了。 “医生,换了你,好不容易找到几个能当杀手的好苗子,还砸了这么多钱这么多资源,舍得让他们自相残杀自我消耗吗?” 青酒立马摇头:那肯定舍不得。 “内部训练不会死,只是淘汰者会有惩罚。惩罚死不了人,就是折磨,不想被折磨,下一次就得当胜利者。 “大部分杀手都是这么逼出来。 “不过我这个人很有杀手天赋,极少受惩戒。 “但那又怎么样呢,我又不喜欢当杀手,他们非要逼我,我也只能先下手为强。” 青酒听出寒意,战略性后仰:“都……杀了?” “不,我让他们拉了三天三夜肚子。杀手的毒抗很强,对迷/药也有抵抗力,但对最简单的泻药没有什么办法。” 全安想起这件事还是感觉很得意,估计谁也没想到他会下泻药。 之后的事就很简单了,他阴了他们所有人,趁乱逃出去,隐姓埋名在混乱区当保安,因为楼宴给的价高,事儿还少,就给他干活。 后来转手给医生,医生也很有趣,很有活人感,偏偏能包容他和楼宴这样的怪咖。看起来很弱的样子,但内心世界强大,时不时的能吓人一跳。 全安表示自己很满意这次换职。 “逃出来就自由了?没有别的限制?”青酒心说那杀手组织还挺人道,居然没有和大家族一样使用奴隶契约。 “当然有,进来的孩子都是订下契约的。不过我小时候想法子逃过去,他们不知道。” 青酒点点头,全安真是打小就机灵,雷枭就是太老实了。 就这样,他们聊了好一会儿。 青酒对杀手这个古老神秘的职业有了一定了解,而全安憋了这么久终于找了个人一吐为快,两人都很满意。 “唔。”全安脸色变化。 体内原本温暖的感觉突然变成另一种灼烧感。仿佛刚刚的温和只是骗他放松警惕的幻觉。他捏紧手指,肌肉紧绷。 青酒也收起闲聊的轻松:“药力开始冲击经络了。” 真正的灼烧开始了,从内向外,全安甚至怀疑自己的骨头都被融化成一颗颗骨珠。 “闭眼,守本心,气聚丹田,行十二正经。”青酒声音响起,如一盆冷水穿过滚烫的空气。全安忽然冷静下来,先前背下的所有穴位图和经络图都浮现脑海。 青酒在旁指导,全安一一照做。 他体内能量不断循环走十二正经,但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腹部位置似乎有一股古怪能量,急速逆转,打乱了他能量循环的过程。 “体内寒毒凝而不散,腹部气逆且拘急。” 青酒凝神,那团寒毒竟也知道藏身腹部中心地带,使用常规手段无法驱逐。 不过这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记得我和你说的奇经八脉里的冲脉吗?” 全安立刻想起对应的知识点,冲脉,内起于小腹内,下出于会阴部,向上行于脊椎内,外么,经气冲与足少阴经交汇,沿腹部两侧上达咽喉,环绕口鼻。 青酒知道全安想起来了,他下达指令:“走冲脉,逼出体内寒毒。” 超绝学习能力和领悟力在此刻发挥作用,全安聚集能量开辟腹中冲脉的各处穴道,腹中寒毒在能量和药力驱动下无处躲藏,硬生生被逼入循环通道。 而后全安眉头一紧,吐出一口近乎红黑色的血块。 如此高温的环境,血块居然落地凝冰。 原来这是他体内寒毒被逼入血管,最后凝结的血块。 他睁开眼,一口寒气从口中吐出,形状如剑,有寸长。吐出这团最后的寒气,全安只觉得身体一轻,骨骼关节竟发出噼噼啪啪炒蚕豆的声响。 原本只有一米七八,方便消失于人群的身高在这种结构中硬生生蹿了一蹿。 具体长了多少不知道,只知道药液中露出一截脖子。 同时,全安原本略显寡淡的五官无端英挺几分,全身上下都被重新塑形,变得更强,也变得更符合人类审美。 自此,体内寒毒尽数被药力逼出,从皮到内脏也被药物和能量精炼一遍,全身上下都仿佛泡在温水中,说不出的舒坦。 全安闭眼默默感受了一会儿前所未有的温暖,睁开眼时发现青酒用瓷碗装走了那块结冰的血块。 “……医生要这东西做什么?” “我看这股寒毒无色无形,却剧毒无比且自带寒气,倒像是难得的好材料,回头给你做把匕首,留个纪念。” 全安愣住,嘴角扬起又压下。 医生果然很有趣,很鲜活很有生命力,还能接受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医生,定契约吗?”全安没有问自己潜力有没有升级成功,他能感觉到天花板被打破,所以,现在他有资格了吧? “啊?现在?”青酒想说是不是太急了,这还没稳定呢。 “我感觉快要突破,没什么时间了。” 刚打破潜力极限,就要往前跨步吗? 青酒不再犹豫,立刻和他签订契约。 双方说完誓约词,都没来得及听培育屋的奖励到账声音,浴桶中的全安被难以反光的阴影笼罩,好像周身的空间被某种力量扭曲反折,浴桶中间就好像坐了一个人形的黑洞。 升级开始了。 全安升级的功夫,青酒查看新到的奖励。 【已绑定2s高潜力幻兽‘时间囚徒’。幻兽名录刷新,获得升级点1000,获得变异树果‘迷尘’一对。】 【深度绑定2s潜力幻兽,奖励逆行走廊。因为感知产生的混乱,在此修正。】 【深度绑定a级幻兽时间囚徒,奖励绝对时间钟表一座。不知道身处哪个时空,就以它为坐标重新定位。】 “时间囚徒?” 出乎意料的进阶方向,他这次准备的材料是让他走另一条更稳妥的路,s级的阴影行者。 全安的进化方向中,他看到过‘时间囚徒’,但是太难了,成功率也很低。 “因为解锁冲脉的影响?还是因为彻底驱逐了身体里的隐患?” 青酒不知,他只能对着面板不断分析。 全安是控制和超能双重属性,但其他人的控制都是控制某个物体,可以是活物也可以是死物,全安却不一样,他将自己的身体当做一个客体操控。 这可能和他杀手的成长经历有关,杀手的心理脚程中,就有一项是磨灭自体意识,将自己变成一个服从命令的工具。 全安再叛逆,也逃不过环境的影响。 控制加超能,加全安特殊成长经历,成就了‘影武士’。 那不是玄幻类的一分为三,变成三个、四个影子,而是控制自己周边空间的重力,继而达成空间扭曲时间膨胀的目的。 时间有绝对时间和相对时间,全安改变的是自己的相对时间,那三个四个影子都是他,这不是分裂,是他的时间流速和别人不一样。 而别人看到的黑色影子,那是空间扭曲后的效果。 青酒之前选择的方向‘阴影行者’,是强化控制,而现在全安的进化方向‘时间囚徒’,是主强化超能,次强化控制。 “嗯?” 为什么他对这个这么了解? 青酒皱眉,他没有绑定幻兽的经验,而能控制时间流速的幻兽稀有且难以接触,他怎么会对控制和超能属性融合衍生的时间控制如此熟悉?熟悉到他仿佛亲身感受过。 揉着额角,他将这点疑惑记下,但暂不深究。 现在最重要的是分析全安个人情况,制订适应新天赋的计划。 之前的影武士可以同时出现四个分身,如今的时间囚徒掌控时间的能力和精准度会更强。 “他以后得快到什么程度?”青酒难免惊叹,又为他高兴。 不过副作用也很明显,他会容易陷入时间混乱中,迷失自我,所以新的代号才叫‘时间囚徒’。 逆行走廊和绝对时间钟表就是为此准备。 “培育屋你真的好贴心啊。” 培育屋没有回应,青酒也不在意。他看到全安的升级已经进入收尾模式,离开找了一套没有穿过的衣服过来。 楼宴将他全年衣服配饰都包了,看到什么新鲜的都要买,根本穿不完。 全安在他家西厢房,不用担心安全问题,青酒就去了培育屋,为他制作匕首。那血块的寒气已经没过瓷碗,瓷碗覆上薄冰。 它不是普通的冰,那股寒气会钻入毛细孔,潜入经络关键位置,冰封淤堵。 难以想象,原先全安身体里竟隐藏着这样的东西,而他一点事没有。 杀手的抗毒训练真是…… ‘这种材料若是利用起来,一定也有独到之处。“ 青酒忍不住研究了一番。 等他研究完了从培育屋出来,楼宴已经回来,穿着围裙在厨房切菜。他煮饭会炸锅,但切菜完美,要多细有多细,要多匀称有多匀称。 暴君一样的男人突然居家起来,还穿着围裙,那蝴蝶结的系带晃动,让人心痒痒。 青酒把研究好的成品和顺手制作的‘药’放起来,轻手轻脚靠近厨房。 越是靠近,越是觉得楼宴低着头认真备菜的样子格外迷人,宽阔的肩膀窄瘦的腰,蝴蝶结勾勒,下面全是腿。 青酒玩心起,猫着腰,趁着他不注意扑上去,两只手勾着脖子,挂在厚实的背上。 却不料楼宴早就知道,顺手一托,就将他背起来,还转了一圈。 “诶诶,放我下来。”青酒拍他肩膀。 “亲一口。” 他脸红了:“别闹,有人在。”觉醒者耳朵尖,厨房和西厢房也近,他可不想被听见。 “放心,听不见,乖乖亲一口就放你下来。” 青酒亲了他脸颊一下,被亲的人没怎么样,亲的人脸红红的好像醉了酒。 楼宴喉结上下滚动。 青酒一看要遭:“不行不行,全安快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他要出来了?”家庭时间,青酒嘴里还念另一个男人的名字,真想封了他的嘴。 青酒心说他当然知道,培育屋提醒他全安升级完毕,通往七级的升级进度条往前拉了一大截,逼近一半了。 “宴哥身上怎么带着一股躁动的能量场?咦,能量也往前迈了一步。” 楼宴挑眉:“还以为你只记得关心别人,注意不到我。” 这胖河豚……青酒讪笑:“怎么会呢?宴哥身上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去了一趟无望带,吞噬一只七级雷暴灾厄。”自从知道自己吞噬同属性灾厄就能进阶,楼宴就惦记上无望带,那里高等级的灾厄最多,天象灾厄尤其多。 不过前期一直在消化和沉淀,最近才有机会。 “七级雷暴灾厄?是我们来时遇到的那只吗?” “嗯。” 时隔多月,那只灾厄到底为自己的高调付出代价。 “七级的灾厄核心不好消化,晚上给你调理好不好?先放我下来吧哥哥。” 家里有外人在,楼宴最后还是将人放下。 “下次再招惹我。” “你先切菜,我去把院子扫了。”青酒也有些不好意思,拿着扫帚跑掉。 楼宴脸上带着笑,直到听到西厢房变了频率的呼吸声。 碍事的家伙醒了。 * 全安醒来时天已经半黑,浴桶有小火加热,依旧保持着四五十度,但现在这种温度对他来说就和温水一样。 原先附着在皮肤表面的汗液和杂质变成薄薄一层壳,随着他的动作碎裂。 医生不在,倒是椅子上放着浴袍和其他衣物。 全安推开西厢房的门,青酒在院子里清扫落叶。风将外面玉兰树的叶片吹进院子,它是绿色的,不同于秋冬时的枯叶。 “出来了?先洗澡吧,一会儿吃饭。” 全安:…… 奇怪,总觉得和平时看医生的视角不太一样。 “成功了?” 身后响起前雇主的声音,不冷不热不咸不淡,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比之前更加强大暴戾的气息。 升级的愉悦瞬间消失。 来自前雇主的强大压迫力无声却让人窒息。他们都不用比试,就能得出一个结论,现阶段的全安没有楼宴强。 成为顶级觉醒者后,往前的每一小步,都如大山一样拦截在前进的路上。 别看楼宴只是比全安大一个小级别,这个小级别全安想要跨过,要么就是长时间苦修,要么天命加身奇遇不断。 全安想想自己的过去,怎么也想不出杀手被命运眷顾的理由。 “区长回来了?” “现在是饭点。”楼宴看了他一眼,确认眼前的人还是全安,就把注意力收回来。 外形变化这种事他没有当回事,倒是实力……他特意试探了一下,对结果很满意。 混乱区又多了一个顶级觉醒者,而青酒身边多了一重保障。 全安反而有些惊疑。 前雇主刚刚那是解释吗?他居然还会解释?他给了他当了这么久护卫,就没见过他如此有‘人情味’的时候。 “已经煮了你的饭,快去洗澡吧。”青酒见着两人气氛古怪,开口催促。 于是全安去了一楼的卫生间,青酒将落叶归拢一处,倒入花园中乔木的树根旁,让它们自然发酵分解。 又从东厢房取了鱼食喂鱼。 他听到卫生间传来什么东西碰到的叮当响,脸上带出笑:“总算发现了。” 楼宴看他笑得像贼猫,伸手捏他鼻子:“等着看笑话?” “怎么能是笑话?多少人想要这种变化。全安平时老绷着一张脸,好像天塌下来都能面不改色,你说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 什么表情? 痴呆表情。 卫生间的全安还在世界观重塑的阶段。 医生只说会提升他的潜力,可没说人也会变一个样啊。 虽然还有七分他的底子,但镜子里的人和原先的他仿佛两个人。 他原本一米八还差一点,但现在直奔一米九。 原先相貌平平,顶天了就是干净清秀,现在却甚是妖异,高鼻薄唇,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扬,原本普通的浅色眼珠子变成兽瞳的浅金色。 “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最好的杀手要完美融入群众,外形自然越低调乏味越好,现在这形象可不叫低调。 不过他又想起,自己如今不是杀手,倒也不需要一直保持着低存在感。 他立刻把外形上的变化丢在脑后,开始检查自己身体变化。 升级后外溢的能量在身体里自行流转循环,除了之前固定的十二正经路线,还添了一条冲脉,将身体内部也重新打磨一遍。 强大的感觉让人飘飘然,还是门外响起细碎脚步声,他才回过神,赶紧洗了澡,换上干净衣服。 新裤子穿着还露出一截脚脖子,看来是医生的衣服。 他比他高了。 全安挑了下眉毛,心情愉悦。 不过门一开,他又恢复了原本的死人脸。 青酒已经做好快手菜,再把炖锅里文火煮了几个小时的排骨汤端出来,晚餐就齐活了。 他见全安从卫生间出来,开口询问:“喝酒吗?要不要来点甜米酒?” “一点点,谢谢。” 三人在餐桌边坐下,桌上均是家常菜,配着白米饭。 全安虽住在附近,但并不常来,他发现小院子又多出许多变化。 墙角摆了些破口的瓶瓶罐罐,里面种着不知道是花还是草的东西,医生还往盆里放了小瓷屋小瓷人,很有几分野趣。 二楼的护栏上也绑着几个陶盆,垂下翠绿的吊兰、绿萝。 院子里见缝插针点缀着春色,花园里的叶子也探出脑袋,它们吸引来各种飞虫,蜜蜂、蝴蝶和瓢虫,鸟雀叽喳的声音同样不绝于耳。 全安忽然意识到,春天已经到了,连风都比冬日的温柔。 之前怎么没有感觉? “宴哥吃菜,不要挑食。” 对面的青酒往楼宴碗里添菜,还用眼神示意:别总盯着口味重的菜。 楼宴看着碗里的春笋,面无表情夹起吃了。 首领还会挑食? 全安没往那看,只是低头默默扒饭,但心理活动十分丰富:也是新鲜了,干草根都能刨出来吃的首领,让医生养得这样娇气,还学会了挑食。 这么好吃还挑食,惯的。 医生家吃得鲜。 香椿芽,蕨菜,竹笋,都是春日时令鲜货。除了少数几种腌肉和腌菜,青酒不太爱吃腌制物,这些鲜嫩的野菜最招他喜欢。 也有肉,山药玉米炖排骨,汤汁清淡又鲜甜,鲫鱼开膛破肚,肚里包着用猪肉、笋丁和香菇调的馅料,红烧焖煮,十分入味。 四菜一汤,饭后还有水果,这般讲究。 全安就不一样了,他和雷枭金明都是修炼狂人,不怎么看重吃喝,能吃饱就行,店家卖什么他们吃什么。 一般店里卖得最好的都是重盐重油的东西。 “以后也得变一变。”他想。 以前当杀手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活不长,杀手一般都活不长,所以很少计划以后,吃穿用住也不在乎。 但现在开始,得想一想以后,为长远的未来做些准备。 想像医生这样活着。 野兽一样的首领和医生生活,都能越来越有人气,他也能。 他已经有了学习的具体模版。 全安在这里吃过饭才回去,青酒把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盒交给他。 “恭喜你,凭借自己的不懈努力,打破了命运天花板,升级啦!”他不知道从哪儿捧出一束花,五颜六色的,鲜嫩好看。 楼宴在旁咳嗽好几声,他都没有过收花束的待遇。 青酒拉他手,说着悄悄话:“一会儿给你个惊喜。”红的月季都留出来了,养在花瓶里,真正的玫瑰花则做了玫瑰糖。 玫瑰花去涩味留香气,一层花瓣一层白糖做的,泡茶好喝,配点心好吃。 全安捧着花拿着礼物盒,全程都不知所措,显得有点呆。这辈子他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 “今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等我收拾好再走。”他回过神。 全安把西厢房的浴桶收拾干净了才走,旧衣服也都捡回去。 家里雷枭和金明在等他,他们从青酒那里知道全安今天要打破潜力的极限。 他们才知道人的潜力还能后天改善。青酒说有一定的失败率,他们两个训练都不安心,干脆坐在这里等。 看到大变样的全安回来,他们都愣了一下,随后就被他还不能完全控制的外溢能力震到。 “你……你现在……”金明指着他。 雷枭虽然没说话,但表情差不多。 好家伙,后来者居上,全安走在他们前头了! 金明暗想她得调整一下训练频率,最近可能有点懈怠了。 雷枭没有想,他已经准备起身去培育屋了。 卷,往死里卷! 全安由着刺激大发的小伙伴去培育屋冲刺,他不急,今天的任务是好好熟悉现在的等级。 就着灯光,他小心拆开礼物盒,又是蝴蝶结又是彩色包装纸,全安好不容易完整拆下来,他打开盒子,左边是一把极其精美的匕首,右边有一包糖果。 匕首有二十一厘米,通身磨砂黑,只有刀刃上一条银线。 它的刀柄覆盖柔韧光洁的兽皮,刀鞘轻薄,覆盖同样的兽皮。打开后,刀背雕刻狼纹,开了血槽,内有幽暗的色泽流动。 全安拿起试了试,尺寸正好,手柄异常贴合,匕首上还有一股很熟悉的气息。 刀下压着一张纸条,是青酒手写的说明。 原来这匕首是他提取了血块中的寒毒,加上攒的其他材料制作的,附带‘破甲’和‘寒毒’双重特性。 ‘破甲’,顾名思义,对防御系的装备有克制作用。 ‘寒毒’,被这匕首伤到皮肉,就会进寒毒,寒毒无色无形,进入身体就分散潜伏,受伤部位将变得麻木沉重甚至无法工作,起迟缓效果,该特性对一切生物有效。 “还真让医生做出来了。”全安把玩着匕首,好好熟悉未来的战斗伙伴。 玩了一会儿,他才拿起那袋糖果,是一颗颗不规则的棒棒糖,手工制作,用糯米纸分开包好。 底下也有一张纸,说之前没料到寒毒的存在,但它在全安身体里这么久,估计留下了一些余毒,所以这些糖是糖也是药,每天吃两根。 医生自己喜欢吃甜的,所以喜欢谁就送谁糖。 全安取了一根在嘴里,糯米纸化开后,带着药香的甜味就在嘴里散开。 怪好吃的。 拿了这么多东西,得回礼啊。 但他有的东西医生都有,只有…… 全安含着糖,从不知道哪个角落找出一个积满灰尘的旧手环,打开了。手环刚通上电,几千份私信接连不断响了几分钟,直到嘴里糖快化完了才停止。 他不理会这些,找到一个号码直接发语音。 “想杀我吗?来混乱区。别一个一个来送,没意思,你们全都来。” 第79章 幻想家 第79章 幻想家 混乱区看实力不看脸,全安的变化像是一颗石子丢进深潭,涟漪晕了几圈就安静了。 只有吴若羡慕得不得了。 其实青酒早就给他备齐了需要的材料,但他不像全安他们这样勤快,爱偷懒,青酒想让他打坚实基础再往上蹿一蹿。 “我明白了!我要奋起!”吴若之前还没有特别强烈的想要进步的心,这下被全安刺激的,也努力了许多。 “别的不说,再长高两寸也好啊。” 他今年都十八了,再不长高就来不及了。 哥哥吴守月知道了他努力的目标,简直啼笑皆非。不过他也很羡慕:全安本就厉害,再往一步怕是能登顶,而他们这些人还在山脚下站着。 吴守月是个豁达的人,羡慕了一会儿就放下了,他只要和自己比就好了,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好。 “等凑齐积分,就能把最后一份需要的材料换到手。” 到时候,他也能迈出属于自己的那一步。 这个目标很容易实现,有积分在前头吸引,混乱区的觉醒者一个比一个自觉,连日来不断有灾厄被送来,因此积分库里的材料也是越来越丰富,越来越厚实。 就是楼宴的钱包越来越瘪。 他可是一比十的换算积分给青酒。 青酒现在是真正的高富帅,混乱区隐形大富豪,别说住的房子,黑角街的那套商铺他也买了七十年的产权。 “看来清理虚境要提上日程。”看着余额,楼宴心有戚戚。 再不赚钱,他连能赚钱养家的优势都没了。 不知道别的基地怎么样,楼宴是想打造出一支专门清理虚境的队伍,人员要精细地挑,装备也要最好的。 清理虚境还得挑一个好时机。 所谓好时机,就是虚境虚弱期,刚养出一批灾厄,准备休眠积蓄能量。 天时地利人和,都是急不来的事。 一转眼,半个月过去,三月尾的某一天,楼宴自然打破现有等级,从s级升级s+,时机终于成熟。 青酒作为编外人员不知道做什么准备好,他干脆收拾了一些他们用得上的红蓝药和各种药丸子。 离开前他一个人站在培育屋,对着空白的天空自言自语。 “培育屋,我要去虚境了。” “我们是五岁还是六岁绑定?从那时候开始,不说亲密无间,至少也没有什么必须隐瞒的秘密。而且我也想不出你隐瞒的理由。 “虚境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算了,你不说,我自己去找。” 四月一号,天晴无云。 快船剪开海面,踏着白浪消失在渔民眼中。 他们不知道这是要去清理虚境的队伍,混乱区务实,总是做好了事情才宣传。 不像某些基地,事情还没开始,先敲锣打鼓宣传哪个有志之士要去清理废墟——而这个有志之士多半是某个权贵二代三代,他们也不一定是主力,搞不好就是旁观蹭功劳的。 快船上就是楼宴等人,他们要去清理海中的三号虚境。 也是混乱区范围内相对小型的虚境。 翻开地方志往前找,有三号虚境历年来的活动记录,这个废墟出现于五十几年前,平均三年闹一次灾厄潮,最厉害的一次出了三只七级(a级)往上的灾厄。 一个星期前它刚出了一群灾厄,最高六级,五只。 还好这段时间觉醒者清理灾厄的频率高,他们的装备升了级,等级也上升一个台阶,还有红蓝药磕着,只死伤十几个就拿下这波灾厄潮。 这样一笔积分入账,又能去培育屋消费几次,或者申请一次医生的专家指导,实力还能往上攀。 至于不幸过世的三位死者,抚恤金直接送到家里,以后家里的老人政府养,孩子也是政府养,养到十八岁,优先安排工作。 这都是以前没有过的好事,以前觉醒者死在和灾厄战斗里,那都是技不如人,白死了。 至于伤者,金明那走一圈,完好无损回来,还能拿着奖金在积分兑换处吹牛。 新政府这样把人当人看,再倔强的犟驴都说不出一个‘不好’。 就算中央基地,底层战士也是消耗品,抚恤金一层层刮下来,到手不足一半,后面的父母孩子养育政策,更是想也不用想。 他们还说,以后有条件了,每个战队都要搭配一个治愈者。 也不知道是多久远之后的事。 战士们哈哈笑着说自己怕是赶不上好时候,但心里也是暗暗多出许多期盼。 眼看着日子越来越好,谁舍得死? 也不知在海上开了多久,渔民和渔船都已经消失不见,青酒猜测他们已经进入虚境范围。 果不其然,仿佛海市蜃楼的城市虚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它就这么浮在水面上,像一个巨大的泡泡。 他们的船越是靠近,越是能感觉到自己的渺小,渐渐的,看不见虚境的边界,仿佛眼前真是一个安静的海上城市。 “现在是虚境休眠期,里面就算有灾厄,也不会特别多,但还是要听从指挥。这是之前我和雷枭进入虚境后记录的资料……” 楼宴和战队成员商议着清除计划。 战队九个人,六个人有清理或者进入虚境的经验,不算是新手队伍。但他们依然小心谨慎,任何一个虚境都不能小看,他们随时有死亡危险。 作为唯一的参观者,青酒安静坐在船上听他们商议细节。 战队九人都是a级往上觉醒者,楼宴是s+级,全安是s-级,雷枭和金明是a+,另外五人是a级或a-,其中有青酒认识的李麒麟,其他都是第一次见。 这些人对青酒也很客气,不只是因为他是培育屋的主人,还因为他是这次活动的药物赞助商。 高等级红蓝药真香,也真贵啊。 而青酒出手就是一百瓶。 这个金大腿他们抱定了。 楼宴注意到青酒在听,将图纸和资料都往这边移。 他艺高人胆大,已经去过一次。一般来说,虚境里只要避开灾厄的活动轨迹,不要主动攻击,就不会引起注意。 这也是他松口同意青酒进来的原因。 图纸不是彩图也不是黑白照片,而是楼宴和雷枭口述,别人手绘。 频繁进出虚境会引起警惕,他们只去了那一次,并且只待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因为虚境的特殊情况,电子设备在里面无法使用,有些强大虚境连记忆都能影响,离开之后就想不起里面发生过什么事。 青酒听人说过,虚境里面的空间是独立又扭曲的,但看到图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张纸上画着一个立体的环形轨道。 中心一处向上的地方有一座高塔,塔下堆着很多东西,有许多像狗的生物叼着东西过来。 同样的地方,向下的地方有一片花田,站着三只巨大的黑犬。 “里面的环境当然不是这样的细条,你们会看到长条形的陆地,一侧是前文明的遗迹,无法进入,一侧是水,只是水里看不到倒影,反而能看到别的东西。 “我在高塔前面的水里看到了花田和黑犬,在花田的水里看到了高塔。它们的路是通的,只要一直走,就能遇到高塔和花田。” 青酒听了会儿,冒出一个词:莫比乌斯环。 他找了一张纸条上面画塔下面画花田,扭曲后贴上:“是不是这样的?” 楼宴拿着纸条摆弄,豁然开朗:“没错,就是这样。” 进去后身处其中看不明白,但现在纸条出现,楼宴一下就清楚了里面的循环是怎么回事。 纸条在众人手上传递一圈,大家对即将进入的世界有了大致的了解,才将这个简陋的莫比乌斯环放回青酒手上。 “高塔这一边,永远下着雪,是冬天。而花田这一边大概是春夏季节。 “这些小狗模样的灾厄会去花田里叼花,三只黑犬发现后就会撕咬驱逐。如果没有被发现,或者顺利偷到,灾厄会将花送到高塔。” “高塔处在冬天,灾厄走到高塔时花会谢。 “高塔的主人收不到花就会生气,具体表现为雷鸣和下雪。灾厄吃了这些雪能变大,它们大到一定程度就会出来,变成我们知道的灾厄潮。” 众人听着虚境里boss和灾厄的行为模式。 他们并不好奇这种行为模式的起因,清理虚境不是解密游戏。认真听是想分析出boss可能拥有哪种能力,会在哪种情况下发大招。 现场只有青酒一个人好奇,他看着图纸上的花田,似乎里面只有一种花,也不知道是什么花,为什么要把花送过去,那三只黑色大犬代表什么? 但看其他人都在猜测boss会有什么技能,他也不好意思问。 清理虚境是这么严肃要紧的事,他还是别添乱了。 “雷枭,虚境都有隐藏规则,你们遇到了吗?”金明问。 这虽然是她第一次作为主力下虚境,但关于虚境的资料,她知道的并不少。 雷枭开口:“我们进入虚境后受到了等级压制,大概被压了三个小级别。但现在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引起了等级压制。” “两人都?” 雷枭点头。 他和楼宴都被压制等级。 “什么都没做,连战斗都没有发生就被规则抵制。应该是身份问题,就是不知道是哪个身份触及虚境的敏感肌了。” 金明摸着下巴思索。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得等到进入虚境才能获知。 快船靠近虚境,空气中的硫磺味越加浓郁。 它远远看着是城市,靠近了才发现泾渭分明,好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世界划分为城市和大海,没有任何中间过渡层,突兀又诡异。 他们的会议已经结束,全安摸着新匕首,金明套上皮甲,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 快船飞过那条界限的一瞬间,说不出的熟悉感让青酒抬起头。 天空已经不是海上自由飘逸的样子,它五颜六色,云彩、太阳、星光一起出现,挂在那,一动不动。 他们一行人出现在花田里。 后方是一望无际的水,死水,没有波澜也没有生命,万物落下即沉。 前面是城市。 城市远处的高楼大厦,近处的街巷和招牌,都是他熟悉的模样,或许是哪天坐车经过多看了一眼,或许是网络浏览无意间留下痕迹。 青酒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仿佛花田那一头寂静的城市和他血脉相连。 但城市是死的,是被抛弃在旧时光里的遗物。空气里稀薄但依旧有存在感的硫磺味提醒他这一切都是死寂的。 一股又一股酸涩涌上鼻尖,被他强压下。 他已经确定,自己和虚境,和久远的前文明一定有莫大关系。 “这就是花海,什么时候来都是这个样子,永远不会凋谢。” 楼宴的声音打破恍惚的幻影,青酒看向那片花田。 就是楼宴用黄色笔涂绘的花田,长得特别茂盛,他看着那些花,嘴里吐出三个字:“萱草花。” “萱草花是什么花?”他们听到青酒的声音 “是可食用的品种。”青酒说。 花田里种的不是那种观赏用的萱草花,花型并不美丽,颜色也不够艳。 它花朵瘦长颜色为嫩黄,是极少数可以食用的萱草花,也叫黄花菜,或者忘忧草。 当然,它还有一个不再为人所知的名字:母亲花。 “母亲花?”他们若有所思。 虚境里没有任何东西是废笔,它们都有特别含义。 几只兔子大小的白犬偷偷摸摸想要进入花田,被楼宴等人顺手解决。 “虚境是休眠期,这些怪物都很弱,数量也不多。” 花田的边上有三只十几米高的黑犬巡视。 它们看到了青酒一行人,也看到他们解决白犬,但他们没有触碰花朵,黑犬就视若无睹。 明明有太阳有云彩,有花,但整个世界都和雷枭说的一样,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给人一种死寂和肃穆感。那些艳丽的颜色也带着腥气,看久了会晕眩。 花田两边是长长笔直的路,右侧是前文明的‘墓碑’,左侧则是水,没有尽头的水。 青酒到水的边缘看了,某个角度能看到高塔,仿佛水下有另一个世界。 “小心。”楼宴将青酒拉住,“水下没有任何东西,反而下去就再也上不来。” 青酒点头,但还是看着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区长,这些黑犬要弄死吗?”看着黑犬过来,一个战士有些紧张。 “这三只黑犬是虚境一部分,但它们和虚境主人的关系并不亲密,不用理会。花田也是,属于虚境中的组成部分,但对结果没有什么影响,不必浪费时间。” 楼宴准备直接放弃黑犬和花田。 这就像是某些副本里的背景故事,玩家们其实并不关心,也缺少好奇心,他们只想通关。 黑犬已经过来了,它们对进入的楼宴等人毫不在意,直接走过他们身边。 三个黑犬里两个上了年纪,带着塌下的皱纹,一只年轻力壮但拖着瘸腿。 上了年纪的两只黑犬一高一矮,高的瘦,眯着一双眼,矮的胖,却是一双精明三角眼。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狗脸,却能瞧出点刻薄的人味。 “现在感觉怎么样?谁受到了等级压制?” 九人中有四个人举起手,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其他人青酒不清楚,但楼宴和雷枭受到压制,而全安、金明、李麒麟都是正常状态。 “可以排除性别因素、年龄因素、长相因素……”楼宴一个个排除,突然他愣了一下,“受到等级压制的,都是在政府有正职的人。” 竟是政府职员不友好虚境。 很特别很有个性的规则啊。 “由区长本人临时解除职位有效吗?”一个战士问。 “可以试试,”楼宴对雷枭说,“今天开始解除你的职务。” 雷枭:……??? “看来无效。”楼宴看他表情就知道是无用功,但就这么退出去,重新找一批非政府职员也不现实,他手里没有其他合适人选。 最后他还是决定把雷枭留下,让他和青酒待在相对安全的花田区,他们去另一边击杀高塔主人。 “医生。” “放心去吧。”青酒挥挥手,不和他搞什么儿女情长。 他更想搞清楚别的事,别打扰他。 楼宴:……离开前的拥抱都没有吗? 楼宴他们走了,青酒对着水面坐下。雷枭握着长剑,他没有注意到背对着他看水的青酒是什么表情。 ‘培育屋,我们合作多少年了?’青酒在心里问。 【连今年,十三年。】 ‘别的事我都有点忘了,但我还记得我们绑定的契约有一条,我死了,你会回归本初状态,以无知无觉的能量形式离开。我想,我们应该是一体的。’ 青酒伸出手,似乎要把手伸进水里,可即将接触的一刻停了。 水面没有风,却晃动着晕开。 ‘我是一个穿越者,我从另一个世界来,那为什么,这里会有我‘故乡’的坟墓?’ 培育屋没有回应,而青酒抬头看向天空。 天上的云彩太阳像画布,不远处的花田也带着一种不真实。但它们明明这样真实这样精细。 之前青酒就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后来他想到了。 培育屋。 和培育屋里不变的白色天空,阴影不会移动的建筑物何其相似? 只不过培育屋没有缭绕那种死寂腐朽的气息,那些他栽种的植物都是活的,养的动物也都是活的,它们哪怕在一个假花盆里,依旧茁壮而精彩地存活着。 这些相似又不是的地方压在心头。 青酒撕破平和的假象,哪怕是伤人的真相,总好过浑浑噩噩迷失方向。 ‘虚境是死亡的培育屋吗?这里是培育师的坟墓?我从哪里来,我真的穿越了?’ 他又问了一次,一次比一次冷冽锋利。 培育屋没法再装傻了,但它也没有发声,只是弹出一个只有青酒能看到的面板。 职业培育师(6级51.23%),可用升级点6108,深度绑定‘天灾’(s+级)‘剑鬼’(a+级)‘光魔’(a+级)‘时间囚徒’(s-级)。 …… 气血:3902 生命:61 能量:5217 这是青酒作为培育师的面板,正当青酒疑惑它要做什么,面板上的资料一行一行删除,直到最后空白。 新的文字出现在上面,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修正设定。 幻想家:生命、超能、控制三重属性(灵魂自洁特性),潜力sss。 等级:ss-(本源受损,仅可发挥b级能力) 气血:3902(本源受损,恢复中) 生命:61(本源受损,恢复中) 能量:5217(本源受损,恢复中) 技能: 幻想国——培育屋(sss):唯心主义的胜利,限定范围,已绑定秘境。 人生模拟(ss):模拟人生,使用后得到一次改变未来的机会,已使用3/3。全部机会用完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结果。 瞒天过海(s):欺我,后欺天。有一定的修改规则的能力。 …… 随着文字删除重写,青酒的大脑开始闪屏,出现一些完全没有记忆的画面。 那画面没有声音,没有文字,只是快速闪过,快到他都没有看清楚。 新的面板,闪动的画面,培育屋的躲躲藏藏……青酒的脑子没有任何问题,能经历高考的考验,所以他得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青酒这个身份是假的,他的记忆也可能是捏造的,他或许不存在。 ‘所以我是谁?’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还能保持着这种冷静和体面,没有发疯也没有崩溃,反而用纯理性的目光审视新面板,看它透露了什么信息,能推断出什么。 ‘瞒天过海,欺我,后欺天。记忆被混乱,身份被修改就是因为这个技能吧?那我想通过‘欺我’达成什么样的‘欺天’?以及,为什么我需要‘欺天’?’ ‘人生模拟三次都已经使用,最后一次是修改记忆前用的还是修改记忆后用的? ‘用它必然是为了改变未来,我身边算得上变数的……楼宴。 ‘改变未来的机会不会是用在楼宴身上? ‘如果最后一次用在他身上,他怎么会喊我青酒,这不是修改后的名字吗?’ 雷枭看到青酒从口袋里摸出笔记本和笔,开始写什么。 医生真是勤快,就算在虚境里都没有忘记用功。 青酒在纸上飞快涂涂写写,他的笔尖都快擦出火花。 ‘楼宴的预言里我是青酒,也就是说最后一次使用‘人生模拟’是在‘瞒天过海’之后。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使用人生模拟技能,导致了某些后果,比如,我失去了这部分记忆。 ‘如果没有失去这部分记忆,或许我能更早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存在问题。 ‘那么,我为什么要让自己的身份存在问题?’ 写到这里,他抬起头:瞒天过海的使用,肯定是因为某次‘人生模拟’的使用。他不接受人生模拟的结果,所以开启结果难以预知的‘瞒天过海’。 也有另一种可能,他在人生模拟中使用了瞒天过海,结果是他想要的,所以后续继续使用了瞒天过海。总之,瞒天过海之前之后他都使用过一次人生模拟。 ‘那么,本源受损又是怎么来的?’ 记忆可以变,身份可以变,人的本性不会变,他一贯谨慎,怎么会落到本源受损的地步? ‘而且编写记忆,只能编写自己知道的,而我知道的东西,迷雾世界早就遗失了。我真的只是被编写了记忆吗? ‘超能和控制属性,全安的时间囚徒……难道我穿越了时空?’ 他手里的笔落在本子上,滚入水中。 连雷枭都感觉到了异样,他问:“医生,怎么了?” “……没事。”青酒合上本子。 全安的时间囚徒,要将自己的相对时间拉长,对别人而言的一秒钟,可能在他身上就是一分钟,甚至是十分钟。 他身上的时间流速比其他人的快,长期如此,他会老得比别人快。所以才需要逆行走廊和绝对时间钟表校正。 按照时间相对论的说法,人若快到一定程度,接近光甚至超越光,会导致周边空间扭曲,发生时空穿梭。 理论上,人类的强度无法达到这样的速度。 但若是他们这样具备超常能力的人,付出了一部分代价,能做到吗? 青酒推导的结果是‘可能做到’。 他立刻翻找技能库,看看‘自己’学到手的技能里有没有这个类型。 ‘找到了!’ 时空逆转(s):扭曲空间,有一定可能穿越回过去。 穿越回过去? 怎么是过去? 将所有现有的信息结合起来,加上对自己性格的了解,青酒好像能整理出一条符合逻辑的时间线。 在某个时间,应该是几百年前,曾经的文明还辉煌的那个时空,他以另一个身份存在。 他是高潜力的觉醒者,还拥有一个特别的空间,但他遇到了一件很麻烦的事。 是他用人生模拟推导后,不可以接受的事。 所以他付出巨大代价,选择穿梭时空去往过去的某个点。 但他失败了,没有回到过去,反而进入不知道多少年后的未来世界。 然后,是第二次人生模拟,依旧是不能接受的结果,这个结果可能和他身份或者认知有关。想要改变这个结果,就得改变自己的认知或者记忆。 他决定使用另一个能力,瞒天过海,同时给自己进行了预设,更改身份设定后再一次进行人生模拟推算。 这是第三次人生模拟,也是以‘青酒’身份进行的模拟。 结果必然不好,否则楼宴不会千里迢迢过来带他走。 青酒没有考虑一切是‘重新再来’,也就是第二次穿越时空,因为他受损的本源根本支撑不住第二次消耗。 青酒看着自己的手,记忆中虽然没有,但他有直觉,自己应该是善棋的人。 善棋者善谋,楼宴以为自己的过来是出自自己的意愿,但若一切都是他预设的呢? 楼宴也在他的棋局中。 他和楼宴,是棋子,也是棋手。 而这一次模拟后发生了一些不可预知的后果,比如他完全失去这部分的记忆,导致他异常被动。 被动来混乱区,被动接受这个世界的灌输,被动…… 哦,和楼宴的事,以及医生的事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被动。 这个可以另说。 记忆是假的,人生经历是假的,名字都是假的。 ‘这世界上还有真的东西吗?’ 【这个世界是真的,你的生理年龄也确实只有十九。】培育屋的声音小心翼翼。 青酒沉默了半天,突然笑了一下。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用客气。】 第80章 虚境和秘境 第80章 虚境和秘境 ‘培育屋其实是我的幻想产物?难怪,每次和人绑定,总是能出他们最需要的东西,合着根本是我的潜意识在做决定。’ 青酒表示自己很冷静,不过是原本有所猜测的事实更加不堪而已。 他能承受。 【前面的事我不能告诉你,这是你和我的约定。不过关于虚境的事我可以告诉你。】培育屋的声音小而卑微。 ‘说。’ 【虚境是被污染的秘境,秘境的主人灵魂被负面能量污染,会转化为污染源,秘境也成为虚境。】 【虚境无法被清除,只要原主人的执念还在发挥作用,它就一直存在。】 【唯一的解决办法是同为秘境主人的人强制吞噬虚境,吞噬后那个人会更强,但同时被负面能量污染。等于饮鸩止渴,会创造出更强大的虚境。】 【你的情况和其他人不一样,因为你的灵魂自洁特性,负面能量会在愉悦情感体验中慢慢消除。只是一旦灵魂承载的恶超过极限,你也会变成虚境,你越强大,虚境越强大。】 这段话信息量极大,几乎是承认了他和虚境的因果关系。 同时透露出一个恐怖的信息:原本作为文明新起点的秘境,似乎最终成为人类文明毁灭的直接原因。 因为迷雾世界‘恶’的起点,就是虚境。 没有虚境,就没有灾厄,没有灾厄,就没有厄兽和生物变异。 就是不知道人类里的觉醒者是怎么回事,难道过去没有吗?那他记忆中的‘幻兽’要和什么生物对应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穿越时空,是不是想要阻止秘境进入人类世界?’ 他一开始的目的,恐怕是跑到秘境降临的时间点,阻止这件事发生,这也就说明,在他生活的年代,虚境已经出现,并且成为灾难源头。 ‘培育屋,我穿越时空却到了后世,你有没有做什么手脚?’ 【没有!】培育屋一秒否认,【融合技能后,培育屋就脱离原本的设定,完全从属宿主。】 ‘嗯。’也就是说,他之前猜测的那些是对的。 穿越到后世的事情无可更改,那么只能走第二条路——吞噬虚境。 青酒有种直觉,他的‘灵魂自洁’特性就是他冒险的理由,他觉得自己是唯一的变数,可以改变某些事。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他既然有这样的能力,就该背起某些责任。 ‘培育屋,我会下意识控制自己,不去使用生命力量另一面毁灭和死亡的力量,是因为杀戮会让我更快被污染?’青酒若有所思。 【污染是因,杀戮是果。】 作恶是失控的结果,当他开始放纵自己的恶,就代表已经病入膏肓。 ‘原来如此。’ 他仰起头:‘最后一次人生模拟时,我是不是已经被吞噬的虚境影响,被残酷现实感染,灵魂污浊难以自洁?’ 培育屋没有回应。 青酒却知道答案,他既然给自己下了这样的心理暗示——不可以使用破坏和杀戮的力量,会导致无法挽回的不幸,那么,人生模拟里他一定吞噬了很多虚境,也杀了很多很多人,回不了头。 ‘最后一个问题,我的能力,是和你绑定之后才有的吗?’他给自己的设定是培育师,和培育屋高度绑定,这从侧面说明了某些问题。 他可能不是天生的异人,而是后天的。 【你本就拥有强大潜力,才会被选中。】 可能考虑到青酒的性格,培育屋忍不住补充了一句:【秘境的到来绝非为带来不幸和灾难,只是我们错估了人性的复杂。】 ‘多复杂?’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黑化是必然的结果,宿主能逃脱,是因为我已转化为幻想国。】 混乱的记忆中出现外公的样子,那是他还年轻的时候,头发也还没有白,一只手是缺的。 他好像在和年幼哭泣的他说话。 ‘你的力量是把刀,可以伤人,也可以保护人。记住,以后做事要三思而后行。当然,也不要因为害怕失败裹足不前,你还很小,未来很长。’ 外公的手为什么会缺? 是他做的吗? 是他的能力失控导致的吗? 外公还在不在?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是否意味着他在那里已经没有亲人了? 他选的是一条有去无回的路。 青酒从水边站起来,雷枭以为他要做什么,但他只是看着花田,问了雷枭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如果你是灾厄体,死去就会化作灾厄,你会努力强大自己,还是自暴自弃随波逐流?” 雷枭知道楼宴是灾厄体,所以医生这是在…… 他仔细想了想,以他遵守秩序和规则的性格,如果死后会变成灾难,恐怕难过自己心理的关。但灾厄体被世人排挤厌恶欺辱,若不变强,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一个很考验心性的问题。 是为己,还是为人。 莫非医生在考验他面对两难抉择时的思考和选择? 雷枭想多了,青酒只是突然看明白自己。 他是个悲观的人,一旦知道结局不好,连开始都不想要。一旦身边的环境让他持续感受恶意,他对未来的估算会更接近最坏的可能。 也就是被污染,变成虚境。 如果没有楼宴这个变数,他会怎么样? 一个漂亮的青年,温和没有攻击性,可能没有遇到何文熙,也没有得到她的保护。 他被贩卖吗? 他会。 于恶人手中流转,他会见到世间极致的恶,他会质疑自己,以人性之恶,还有救的必要吗? 因为他所见都是黑天,他所感都是悲伤、愤怒、绝望。 他会吞噬虚境,去清除恶的源头,但他的灵魂会黑化、堕落,被污染,随时都会变成虚境,最强大的虚境。 他灵魂有自洁能力,若是待在原处,不说功成名就,至少安享晚年能做到,所以折腾一场,必然不是为了自己。 青酒不知道这算不算理想主义者,但他希望世界变得更好,希望自己能尽微薄之力。 而他为了某些人,或者更宏大一点,为人类文明的余火而来。 最后却发现自己谁也救不了,还会成为灾祸,他会是什么心情? 种种负面情绪会像诅咒一样污染他的灵魂,他越躲避,越恐惧,恐惧自己变成一场灾难,最后开始恐惧自己。 以他天性中的悲观和消极,只有安静死在他乡,悄悄来悄悄走,至少没有留下麻烦。 那么怎么做,才能不成为‘麻烦’? 双s等级的虚境主人,其拥有的虚境将多么庞大可怕?被波及的无辜人类将有多少? 他不惧骂名、社会舆论,但罪恶感能生生压死他。 为了避免这个结局,也为了不给后来者留下这样的隐患,在即将失控前,他或许会毁掉自己的能力。 生命属性有自救的被动特性,毁掉的能力还会重生,只有一种灭会方式让他无法回头。 那就用生命属性的另一面力量,死亡。 他会让自己的能力彻底死亡,永远消失,这样才不会成为未来的灾祸。 所以楼宴预言中的他没有觉醒‘培育师’的能力,只是个普通人,还是一个失去双手的普通人。 人生虚拟中他已经做出选择。 顶级觉醒者,以普通人姿态死去。算不得高尚,只能说一句惨烈。 青酒承认自己的年龄不够,阅历不够,他没有强大的内心扛住压力。 可是有着相同处境的楼宴,似乎从来没有犹豫迟疑过,他坚定不移朝着目标前进,一切非议质疑都不能影响他的方向。 灾厄体又怎么样,他就是要打破灾厄体的诅咒,变强,更强。 而青酒和他身边的人也从未细想过这件事,楼宴的态度太理所当然了,他觉得自己就应该往高处走,谁也不能拦着他。 如果面临选择的是楼宴,他会怎么说? 相信后来人的智慧,还是做虚境也要做最强的那个? 都像是他能说出口的话。 肆无忌惮,任性妄为,但又潇洒快意,站在人生终点回望,大概不会有遗憾。 青酒想着楼宴可能的选择,自己似乎也从这窒息的绝境中脱离。 他们是如此不一样的两个人,但谁能定义哪一种算是正确? 楼宴是青酒从未想过的另一种人生,也是他永远成不了的人。被自己所没有又向往的世界吸引,岂非理所当然? 其实楼宴变成强大灾厄的过程中已经消灭了很多很多同级别的灾厄。一个八级天象灾厄的核心,才助力他进入s级,他越强,因他而死的灾厄越多。 所以他就算变成灾厄,也不需要感到抱歉。 所有灾厄体,都不需要为自己的命运向谁道歉。 “医生。” “你刚刚的问题,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会怎么选。或许我大概还是会选择变强,虽然对后来者很抱歉。” 雷·老实人·枭思考到现在,给了青酒一个并不明确的答案。 青酒忽的笑起来:“雷枭,我想挖开花田,就在那里,花开得最好的地方。”那死气因绕,悲伤和痛苦聚集的地方。 雷枭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走过去。 培育屋声音带着迟疑:【你不想知道自己的过去吗?】 “三次人生模拟,一次瞒天过海,都为避开天意和因果,从夹缝中找唯一生机。 “这是前我。 “现在我不知道名字不知道过去,但知道想做什么,要做什么,接受一切结局。 “你说哪个才是真的我?” 不等培育屋回答,他吐出两字: “皆我。” 他可以确定,所做一切决定都出自本心,那就不该踟蹰不前。 “其实来了这个世界后,我一直处在恐惧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前路茫茫,我究竟为什么活着。 “现在我不怕了。” 前路艰难,但至少已经找到方向。 【你想做什么?】 “很快你就知道了。” 雷枭的等级被虚境压制三个小等级,但他对付三只黑犬依旧游刃有余。 只是黑犬不断复生,带来了一些麻烦。 最后一次黑犬企图复生的时候,青酒过来把砍下的头颅丢进了水里。黑犬的身体猛得一颤,化作灰堆。 这下是真的死了。 雷枭看向青酒,黑犬头颅几米高,但医生抬脚一踢,不规则的头颅就呼噜噜滚进水中,没有溅起一滴水花。 随后他将另两只黑犬也砍了,青酒如法炮制。 三只黑犬都死干净。 雷枭找到青酒说的,花开得最盛最热烈的地方,一剑划去,大地裂开两半。缝隙处出现一个女尸,手里拿着鲜嫩的萱草花,双目紧闭。 如果不是肤色青灰,她简直像是睡着了。 雷枭惊讶回头,不知道青酒是怎么发现花田下有尸体。 青酒微笑,他走向前去,站在女尸前面。 手掌打开,光蝶从手心飞出,落在女尸唇上。 光翼一闪一闪,化于口中,女尸睁开眼,直直坐起身。 雷枭抽出长剑挡在青酒身前,青酒拍拍他紧绷的手臂:“没事。” 他来这个世界,怕也是带着承前启后的心愿来,技能库近四位数,大部分生命、超能和控制属性可学的技能他都学了。 虽然现在只能用出b级的实力,但也足够应付眼前局面。 等他熟悉所有技能,一般人留不下他。 女尸爬出缝隙,看也不看他们,径直朝前走。青酒和雷枭跟在她身后。 越是往前,色彩越是暗淡,天空甜腻的颜色褪成惨淡的灰,路上看不见灰色之外的其他颜色,两边的水也变得越来越深。 走过一道并不长的路后,温度骤降。 一件外套披在了青酒身上,他侧头看去,雷枭穿着单薄的背心。 “温度下降,容易感冒。”雷枭说,“我不惧冷。” 青酒想脱下来换给他,又想起自己这倒霉催的体质。 记忆中是从小身体就差,但应该是本源受损,怎么调养,生命值都在六十徘徊。他要是生病了,反而给人添麻烦。 所以青酒和雷枭道谢,倒是没有把衣服还回去。 雷枭收回视线,继续护在他前面。 他们一路从春夏走到秋冬,前方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只有倒塌的高塔、高高的灰色雪堆,和天空中灰烬一样的飘雪。 没有看到白犬,大概已经被清理干净。 高塔用了大量白色大理石,有长长石柱,有高高台阶,虽然已经塌了大半,但从遗迹看,是一栋相当肃穆有气势的建筑,青酒总觉得眼熟。 “法院?”看到塔门门口两只石化怪物,他总算知道了。 獬豸守门,除了法院还有别的地方? 事情进行到这里,他已经能推算出让这个秘境的主人彻底黑化,灵魂污染的事情是什么。 “没想到虚境的主人会是一个小孩,说起来,当年我和秘境契约的时候,也是个孩子吧?” 【秘境只和心灵纯洁,对世界有足够善意,潜力又极其巨大的孩童契约。】培育屋老实交代。 “哦。” 难怪这么容易被负面能量污染,小孩子的天真善良更多是一种没有被社会打磨过的纯粹,很美好,也很脆弱。 说起来自己的年龄也不大,容易被糊弄也容易破防的年纪。 唯一的优点大概是执拗,不知道放弃。 “医生!”楼宴早就注意到他们三个,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前面的女尸是个威胁,想要干掉。 不过看到女尸手中的花,长久的直觉让他稳住,没有轻举妄动。 这会儿女尸已经走过去,他便来了,嘴里说着衣服太薄,将自己的衣服盖在青酒身上,覆盖了雷枭那一件外套。 金明憋笑,抬手两个光团丢出,感受到温暖的雷枭朝她道谢。 其他人则注意着女尸。 这女尸来得诡异,她走到已经坍塌的高塔前,敲了敲门。 那扇无论如何都打不开的门竟这么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小男孩,天生有些瘸腿,出来后就抱住了女尸。 他们身上散出朦胧的微光。 “这是怎么回事?”战士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去该干嘛。 虽说都打到这个程度了,是不是该对出现的boss发起总攻了,可人家母子好好拥抱团聚…… “他们是这个地方的原主人。”青酒说。 等到挤压的怨气散去,纯粹的死寂中多出一点生命的纯白,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培育屋,剥夺和吞噬这里的负面能量,秘境另外保留,不要吞噬。”青酒在心里说。 培育屋没问为什么,只是照做。 坍塌的高塔,拥抱孩子的女人,光茧……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在消散。 同时,一股阴冷的力量导入青酒手指,他将它截留在手臂范围内,没有让这股外来力量横冲直撞的进入心脏。 ‘好磅礴的力量,如果全部消化,半年内有机会升级。’ 楼宴握着他手:“你不舒服。” 这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青酒那只手冰冷,他反手握住楼宴,像是捧着温暖的手炉:“你身上好暖。” “早知道我带厚衣服过来。”楼宴自责。他当初只想把青酒安置在相对温暖无害的花田,没想到他会来这里。 这个虚境一日有四季,是他准备不足。 “首领,我们该走了。” 战士们都往花田的方向跑。 进来的地方是花田,要出去也得在那,否则不知道被丢那片海域去。 楼宴看了消失的高塔一眼,伸手抱住青酒,地上还没消失的残雪被不知道哪儿来的风卷起来,将他们裹住。 青酒窝他胸口,只从间隙看到飞舞的灰色雪花,等它们落下,自己竟不在原地,而在花田边上。 “这也太方便了。”全安刚到,他还以为自己会是最快的,没想到楼宴和青酒已经在这了。 花田这边也已经出现崩塌的情况,大地没有震动,只是一寸寸消失。等它完全消失,他们这些外来者就会被甩飞出去。 不多时,其他人也气喘吁吁赶到,虚境完全破碎,几人被甩飞出去。 青酒被楼宴带着直接落在船板上,其他人也是各使神通,总算没有一个落水。 李麒麟站在船头看着大海:“这么大一个虚境,就这么消失了,不可思议。”空气中已经没有硫磺味,可见虚境彻底消失。 三号虚境不算大,但和他们比起来就是庞然大物,隔着几十海里都能看到。 它在这里多少年了?至少也是几十年,制造过数不清的灾厄潮。现在一天都不用,就这么被他们清除了? 她现在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没有战利品。” “大概因为我们没有打死最后的boss。” 有一点点可惜,但此行能顺利结束且无减员,又不觉得可惜了。 “多亏首领的时机抓得刚刚好,正是虚境最疲弱的时候,还有医生,多亏了医生。 “高塔像个龟壳子,怎么打都打不开,雪还越下越大,没有医生带着那个女人过来,恐怕还得花很长时间才能解决守境怪物。” “是啊,灰色的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接触到皮肤后行动就变得迟缓,反应也变慢,大脑里一片混沌。时间长了还真得吃亏。 “你们说医生是怎么做到的?那个女人又是怎么回事?诶,雷枭你说说。” 雷枭摇摇头,说等医生出来再说。 他的注意力在另一边,和他一样的还有全安和金明。 “老师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 青酒和楼宴不在这里,他们在里面,青酒靠着楼宴闭着眼睛。楼宴频频摸他额头,但他也不确定这个体温正常不正常。 “我让金明进来,船上还有药,你吃点?” 青酒抓住他衣服:“不用忙,不是病,让我靠一会儿。” 他在接受虚境原主人的负面情绪,那种感觉说不出来,就好像一切都变得不太好,明明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就是觉得不好,不舒服,灰蒙蒙的。 他甚至‘看到’另一个自己,说着‘是我无能,没能力挽狂澜,有负众望’。 那个他想要死,青酒阻止不了。 楼宴不动了,就这么让他靠着。 “宴哥,很高兴能遇到你。” 挡住风雨,扫去尘埃,使他不受颠簸流离的苦,不用直面残酷的世界,能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慢慢适应这个特别的世界。 “谁给你气受了?”楼宴一听就不对。 这是外面讨了气受了委屈,才突然有这种感触。 他家医生都这么好了,谁让他不舒服的?是身边哪个家伙,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青酒被他的反应逗笑,灰蒙蒙的感觉也散去了一些。 “虽然不知道你笑什么,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点。”楼宴仔细看他,若他欢喜,他愿做个招笑的小丑。 青酒不知怎么的被触动,苦笑一声:“我怕是回不了家了。” 楼宴没有见过这样的他,眼中星光暗淡,悲伤难以言说。 他没有安慰,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这里也可以是你的家。我也没有家,以后我们相互为家人,好不好?” 青酒原本就是被虚境主人的情绪影响,他不是这么脆弱的人,就是没想到楼宴会这样说。 是啊,这里是他的家,未来的家。 青酒忽然就想开了。 或许他最该做的不是救谁,而是好好过完自己这一生。 有能力了就帮人一把,没有能力就独善其身,最重要的是珍惜自己的时光,纵使结局已定,也可以拥有精彩的过程。 见青酒不说话,楼宴以为他还被旧事捆绑,他忽然抬手,门窗都闭拢,窗帘拉上。 眼睛还没适应黑暗,看什么都是模糊的,可感官似乎更敏锐的,能感觉到两个人的靠近,呼吸都混合在一处。 “别、别闹。” “怎么叫闹?想想高兴的事,想我。” 青酒被这勾人的声音按进黏腻潮湿的气氛里,他脸颊发胀嘴唇发干:“哪学来的?” “无师自通……” 黑暗中一切声音都放大了,亲吻的声音,皮肤摩擦的声音,手指穿过头发的声音,扣子解开的声音。 青酒紧张地抱着他的后背,指甲刮过皮肤,楼宴觉得有些痒,心痒。 “他们还在外面。” “医生老想他们干嘛?我要吃醋了。”楼宴装傻充愣,“要是觉得他们碍事,我就丢出去,放心,死不了。” 青酒像是溺水的鱼,大脑因为缺氧有些混沌,却还知道楼宴这个家伙就是在模糊重点。 “回去,等回去,我有很多话和你说。” 楼宴停下探索的手指,低头亲亲他颤抖的喉结。 现在是不是想不起那些让他难过的事了? 不舒服,不高兴的时候,想他就行了,他只会做让他高兴的事情。 那边的家回不去,这里也有一个,他就是家人。 门窗闭合的第一时间战士们就发现了,但他们没有一个露出其他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说着这次虚境的情况,也算是总结经验。 至于某人担心的问题,里面所有动静都被人为屏蔽,外面的人最多发挥一下想象力,别的就算了。 而且,也就是十多分钟,他们就出来了,医生的脸庞比之前红润一下,但也只是红润一些。两人表情平静衣服严实。 他们不禁在心里反省自己:医生大概是不太舒服,所以楼宴带他去里面休息了一会儿。他们自己眼污看什么都污,其实人家就是单纯缓一缓。 “老师,您没事吧?”金明关心道。 “没事,突然经历冷暖变幻,有点不适应。” 青酒心道还好他的生命属性也有治愈能力,楼宴这混蛋下手也太狠了,简直是野兽。 不过区长牌情绪疗法倒是真实有效,他好像不怎么被虚境主人的情绪影响了。 “我们之前还在讨论呢,医生你怎么发现花田下有东西的?” 青酒在他们边上坐下:“我对能量波动比较敏锐。” “对哦,之前冻雨灾厄还是医生第一个发现的。” * 虚境解决,自是要拿出去炫耀一番。 于是这样一个朴实无华的日子,全混乱区的居民都收到了这条鼓舞人心的好消息,围绕他们混乱区的三号虚境被区长带人清理了,现在那片海域从红色危险等级降低到黄色危险等级。 但战队清理了那里落单的灾厄和大型厄兽,就可以纳入‘绿色安全’范围。 渔民欢呼雀跃,觉醒者也是兴奋异常。 当天就有战队领了清理任务,去原三号虚境所在地探索,深怕晚一步积分就被其他队伍捞走。 现在还有高等级的觉醒者和他们抢饭吃,积分不好赚啊。 还有人想要找参与的人打听虚境的事,但去的人保持着同一默契——混进人群,绝口否认自己参与。 所以他们联系唯一确定去了的人,也是领头人,楼宴。 “没回应。” “我也没有。” 他们面面相觑,虽然区长不太爱搭理他们,但连一声‘哼’都懒得回一个,也是少有的事。 “天也没黑啊,这个点,总不能睡了。” “不好说,清理虚境是体力活。” 清理虚境费不费体力不好说,亲爱的区长大人反正是联系不上了。 医生家的院门也是紧闭,只有主卧开着一道缝。衣物从门口一直散落到床下,连那甚少离身的药串都解下丢到地上。 一只手伸出来想要拿回地上的衣服,却被扯回去。 “你不想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明天再说。” 外头的热闹从白天持续到晚上,一些小酒吧,岸边的夜市都是宾客爆满,大家都兴奋地说着三号虚境被清理的事。 这说明新政府有能力制造一个相对安全稳定的环境,并且也这么做了。 不过大家都有工作,月上中天的时候,夜市还是渐渐散去,混乱区进入深眠中。 青酒亦睡得沉了,一只手抱着靠枕,脸陷入松软的枕头,汗湿的额发贴着脸颊,被另一只手拨开。 那人俯身,轻柔的吻从乌黑发梢到雪白脊背,然后没入黑暗。 睡着的人累极了,闭着眼没有回应。 “我可真不是个东西。”楼宴在心里想。 明知道医生状态不对,最需要的大概是休息和安抚,但他干的全是趁虚而入疯狂劫掠的勾当。 “不是东西就不是东西。” 他满足地将人抱在怀里,没有一点间隙。 “唔。”不知道蹭到哪块磨损严重的皮肤,梦中的人有些吃痛地皱眉。楼宴却将人缠得更紧,似乎要嗅着另一人身上的味道才能安稳入睡。 “是不是得找药师做些好用的膏药?”睡着前他脑子里闪过这件事,总不能每次都…… 他想起医生一边生气骂人一边颤抖的样子,还有他含着眼泪不可置信的模样,购置膏药的念头诡异地停顿了两秒。 “……”不想做人。 第81章 梦境 第81章 梦境 青酒这一晚睡得极不安稳。 前半场被红着眼睛发疯的猛兽追着跑,后半场倒是不用跑了,可梦境里全是另一人的悲伤回忆。 从小孩和他母亲相依为命,到最后他母亲死在血泊里,三个凶手以亲人之名要他出具谅解书。 细细的雪像是止不住的愤怒和悲伤,覆盖了所有的画面。 一开始青酒置身事外,他知道这不是自己。 但渐渐的,出现的画面越来越多。幼年时母亲扶着他一步一步教导走路,还有偷偷煮鸡蛋庆贺他生日,给他看最新的机械义腿,说着攒钱的事。 但也不总是美好,更多的是痛苦回忆。 母亲为了他不愿生二胎,被关起来打。 法院判感情没有破裂不允许离婚,他母亲永远躺在了地上。 他有点分不清自己是谁,社会和人伦都将他往绝路推,那种绝望和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 恨意和愤怒从心底升起,被压制的潜力爆发。 他想要他们死,他要这个世界毁灭。 灰色的雪降落这座城市,疾病和灾难降落。 他化身为恐怖在无人的城市游荡,一直这么游荡,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都变得没有意义。 只是他永远找不到母亲,这世界上唯一爱他的人。 楼宴发现身边的人在哭。 眼泪一颗一颗从紧闭的眼角滑下,不知道在梦里遇到了什么样的伤心事。他伸手抚开他皱起的眉心,想要驱散噩梦里的怪物。 但没有用。 “小酒,醒醒。” “梦魇?” 楼宴亲吻他的眉心,亲吻他的鼻尖和紧绷的唇珠,无论如何都揉不开的褶皱竟渐渐松开,仿佛青酒也感觉到了他。 他的嘴唇微微开启,樱桃色,饱满得像是带着露珠的果子。 楼宴的眼睛变暗许多,安抚亦变了调。 本就忍了半夜,现在一点火星子落在老房子上,哪里还能忍住。 “可以吗?不拒绝,就是答应了。” “楼宴?” 凌晨四点,启明星还挂在天上,滨海社区的六号院子传出茫然又震惊的气音。 灵魂从荒芜的城市醒过来,但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还不如死在废墟里。 楼宴勾起嘴角,低头安抚醒来的人:“小酒醒了?你躺下就好,剩下我来。” 剩下? 硬邦邦的八块腹肌贴着他小腹,青酒还没理清的思绪瞬间变成一团乱麻。 他眼睛里快速染上一层水雾,嘴里磕磕绊绊不知所措:“你……你在做什么?你怎么……你……” 接下去的细节不需要说,邪恶的巫师从梦魇的手里将王子拯救,顺便索取了一些甜蜜的报酬,皆大欢喜。 虽然巫师最后也为自己的‘勤耕不辍’付出了些许代价,比如被生气地咬了一口。 “……”楼宴盯着手臂上的牙印。 不知道药师那里有没有能留疤的药水。 这可是礼物。 * 一大早,培育屋的门口就贴了请假条。 青酒医生身体不好,他医人难自医的事大家都知道,因病请假并不奇怪。只不过这次来贴请假条的是区长,不免让人多看了几眼。 虽然现在的区长褪去了传说中凶狠残酷的底色,但他们还是不太敢靠近他。 还是隔壁日杂店的金姐鼓起勇气问了一句医生的情况。 “最近倒春寒,没注意就生病了,过两天正常上班。”区长回答了,态度竟算得上温和,没有笑,但也没有一脸不近人情。 “医生平时这么照顾我们,我们想去看看他,不知道方便不方便。”金姐声音变大了一点点。 其他人看英雄一样看她。 “他在家也无聊,你们过去他会高兴的。” 楼宴走后,他们几个街坊邻居聚一块儿商量,说晚上关店了大家一起去看看吧,随便带点什么。 医生不差这点,总算是个心意。 街上的老板们都说好,尤其是平日得青酒照顾多的。 其他街区的店主无法参与,就在边上说酸话:“说到底是为了搭上区长吧?” “我看是为了搭上医生,医生那可是培育屋的主人呢。” 这边楼宴已经回到家中。 青酒起了,他穿着雾霾蓝的绒线衫和米白色的休闲裤,坐在东厢房的观景窗边,沐浴着金色的晨光发呆。 因为治愈类技能,身体并无大碍,但还是受到了虚境主人情绪的影响,看着有些苍白纤弱的病色。 “小酒,怎么不多睡会儿?” 青酒看向门口。 视线接触到楼宴,他的皮肤从脚趾红到脑门,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楼宴拎着从外面带回来的早餐,厚着脸皮进来。 “你怎么在这里?”青酒问他。 “今天请假,在家照顾家主大人。” 青酒推开那张厚颜无耻的脸:“谁要你照顾。” 怕是再给他照顾到腰都废了。 这个家伙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让他难以一直沉浸在压抑的情绪中。 楼宴看着青酒因为恼羞骤然明亮的眼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这么有活力,这就行了。 晚上做噩梦的事以后再问。 “中午要吃什么?” “你做?可别。”青酒一口拒绝。 “我点。对了,黑角街的店主们说要过来看你,大概在晚饭后。” “不是太麻烦他们了吗?” “有来有往不叫麻烦,叫人情往来。” 楼宴就算不耐烦这些,也知道关系是来来回回中增长,但青酒更喜欢赠与,他似乎还保留着一份,不想和其他人有过多牵扯。 “昨天这么累,今天还这么有精神?看来还是我不够努力。” “喂。”青酒头顶冒烟。 够了,不许一直说,阳气过剩的野兽。 “好了,别生气,好好休息好不好?” 他看出青酒精神不济,想让他回去休息,但被拉住:“虚境被我带回来了。” “?” 见他愣住,青酒笑起来:“吓傻了?” “带到哪了?对你有妨碍吗?” “带回来的是最初状态的虚境。我更喜欢称它为秘境,里面有奇花异草、珍禽异兽,而且,是没有变异,也不存在厄兽和灾厄的神奇空间。” 青酒终究是没睡好,一早爬起来。 研究自己的过去太累,索性研究新到手的秘境。 和原主人分离的秘境没有了秘境精灵,只是一片有着高山、森林、河流的神奇土地,青酒不知道它有多大,只知道一眼看不到边。 站在山顶往外看,是蜿蜒曲折的河谷和更远处重重叠叠的山峦。 顺水而下也没有找到尽头。 培育屋说这是中型秘境,只有三十几万平方公里。 “……”中型? 【我是大型秘境,不过变成幻想国之后被限制了。】培育屋的声调里带着可惜。 是该可惜,中型都有三十几万平方公里,大型得多大? 青酒没有吞噬秘境,只是把它挂在培育屋的边上,像是外接的一个设备。 以后他还是不幸死后化作虚境,秘境不会跟着堕落,它们会分散去世界的某个地方,等待人发现,开启。 秘境原主人留下的负面能量都被青酒吞噬,秘境也失了灵性,不会有人再签订秘境,也不会因为自身情绪失控就制造出恶的源头。 现在青酒拥有的美好很多,多到可以原谅所有不幸。 他没有仇视秘境,而是用最正常平和的目光看待它的存在:秘境本身是美好的,是可以给人类文明带来正向变化的资源点。 穷青酒一生,也不可能解决秘境污染带来的麻烦,那就不执着于彻底解决它,尽自己所能罢了。 研究半天,青酒发现秘境里面有类似厄兽的变异生物,但它们体内没有厄兽毒素,一部分亲人,有类似觉醒者的异能力。 理论上它们可以被驯养。 想来他的‘幻兽’理论以此为基点。 如他后院那种增强觉醒者能力的树果也有,大多有专门的守护兽。 或许真的有幻兽世界,但肯定不是他记忆中那样。 他所有的记忆都是异兽和觉醒者糅杂而成。其中异兽的占比更高,只是没有高到可以忽略觉醒者的影响。 他记忆中那些训练方法修炼手段都是根据觉醒者设计。 反推一下,在他的年代,幻兽和觉醒者可能同时存在。或许灾厄也存在,只是被视为‘恶属性’幻兽。 “我看过,里面的危险性不大,而且出产多种对觉醒者大有补益的食材和药材。里面还有自带技能的异兽,可以和厄兽一样驯养,我叫它们幻兽。” “幻兽?” 楼宴听青酒提起过,那不是他所在的世界吗? “嗯,你一定在想,这不是我的世界特产吗?这也是我想的,如果我猜,我在某种程度上,应该算是你的先祖呢?” 楼宴表情都裂了,满脸写着‘别开这种玩笑’。 青酒哈哈大笑:“好啦好啦,都是猜测而已。” “真的只是玩笑?” 青酒不笑了:“宴哥,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你的预言是某种引导。世界上技能这么多,总有能影响一个人的,你会觉得自己被欺骗吗?” 楼宴将这个问题和之前青酒的欲言又止联系在一起。 他伸手挑起青酒下巴,语带威胁:“你不会觉得我喜欢你这件事是被算计引导的吧?喜欢不喜欢,我能不知道?” 如果前去找他真的是被什么引导,那么他不讨厌,或者说很感激这种引导。 “说正事。”青酒把他手指推开。 就多余说,脑子里还有别的东西吗?就不能阴谋论一下? “什么正事能比我们之间的事还正?” “……”够了啊,恋爱脑。 “别乱想,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这么复杂。还阴谋诡计的,因为夹杂了别的东西,喜欢就可以不喜欢了,那也称不上真的喜欢。 “脑袋瓜里都是什么东西?” 青酒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他有些不好意思,快速转移话题: “不管怎么说,秘境这样的资源一定要利用起来。 “这段时间不是有很多战士战场立功却只能奖励积分吗?秘境里存在一种非常酷炫的玄鹰,它们分散居住在不同的山头,但彼此间也有联系。其首领已经是s级的异兽,子孙后代也都高潜力。 “我觉得,秘境机会倒是可以作为一种特别的嘉奖。” 楼宴暗暗想着这些人可真爽,辛辛苦苦干活的是他,享福的是他们,他年轻那会儿怎么没遇上这种好事? “这次清理虚境的人可以拿到第一批名额,如果他们自己用不上,也可以赠送给亲属和朋友。不过在正式启用之前,还是得找人探索一遍,对其危险和资源有个大致估量。 “我准备找政府官员,他们勤勤恳恳这么久,把办公室当家,这次就算是放假。” 楼宴看着青酒认真安排的样子,是另一种让人着迷的冷静又强大。 很多人背后议论培育屋的医生是混乱区的另一个主人,他楼宴是引狼入室,被夺权柄。啧,那些只有阴谋论从没有被人真正爱过的人哪里懂他的感受? 那种被人放在心上,什么事都会考虑到的满足感,恐怕他们一辈子也别想拥有。 “我知道了,不过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楼宴把人抱起。 “诶,说正经事呢。”青酒勾住楼宴的脖子,免得自己掉下去。 楼宴抱着他往外走:“家主的话都听到了,但真的该休息了,都没睡够八小时。治愈技能不是万能的,人又不是机器。” 说的人理所当然,听得人耳朵滚烫,嘀咕着:“都是谁的错?” “我的错,抱歉。” 下次还敢。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抱着你快。” “一阵风刮上去不是更快。” “可是我想抱着你啊。”他低下头,亲了一下,染红了另一人的桃花颜。 他步伐轻快,光影在这张野性十足的脸上轮转,添了几分柔和,青酒看着他的侧脸,心脏不听话地乱跳。 “楼宴。” “嗯。” “我还没吃早饭。” 前方的人影愣了片刻,怀中人畅快地笑出声。 * 晚上街坊邻居们过来带着礼品过来看望青酒。 青酒留他们吃了一顿夜宵,说说笑笑间气氛越加融洽。楼宴亦作为主人之一出席,不过看到别人不自在,他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期间也不见多热情大方。 就这样都足够让人震惊了。 他们从青酒家里离开的时候还说呢:“我见过区长,也就是一年前,浑身是刺,看着就很不好接触,没想到现在能和他一桌吃饭。” “有人心疼有人兜底是不一样,我听说那些大基地都想联系医生,想要他的培育屋,医生为了区长不愿走。” “那间培育屋真的这么神奇?” “我还真体验过一次,这要不是老胳膊老腿的已经干不动,真想再去海上讨积分,把其他的项目都试一试。” “嗨,培育屋是体验不到了,不过我跟着学了体操,真好啊。” “现在的孩子有医生手把手教,有培育屋这样的资源,他们处境比我当年不知道好了多少,这要没学出个东西成不了才,该打断他们的腿。” 众人说说笑笑走了,青酒陪着喝了些酒,半醉未醉,索性丢下院子里的狼藉不管,走到二楼。 本想洗个澡清醒清醒,却见房间里只点着一盏夜灯,楼宴坐在床边看书,他衣裳半解,整个人懒散地靠着床柱,有种凶兽露出肚皮的柔软和反差。 他抬起眼看向青酒,嘴角微微上扬,一双黄琥珀色的眼睛被灯光点亮。 “我一定是醉了,怎么觉得他秀色可餐?” 青酒被这场景迷惑,眼睛直勾勾看他,直到人已经到了跟前才反应过来。 “我拿件衣服。”青酒后退一步,门却不知什么时候关了。 楼宴伸出一只手按着门,青酒不敢看他,他只觉得自己酒意上头,如今腰也酸腿也软,手指尖发麻。 “家主大人,新婚夜怎么能让我独守空床?”楼宴咬着他耳朵,笑得恶劣,只有声音可怜巴巴。敢怀疑他的真心,一会儿让他知道什么是从身到心的喜欢。 “你,你……” “小酒嫌我重,压得你难受,是我不对,没有照顾到你的身体,今天肯定不让你难受,好不好?” 呵呵。 青酒昨天吃够了亏,这只色狐狸现在越是装可怜,一会儿越是发狠。 “小酒……” 楼宴扯掉腰带,本就松松的衣服直接敞开,风景此处独好。 真是色不醉人人自醉,青酒快要溺死在这双眼睛里。 “我要洗澡。”青酒的拒绝没有那么坚定,他好像学坏了。 楼宴听出来,嘴角弧度更大了。 “一会儿我抱你去。”他一边亲一边将人抱起来,主卧的灯暗下,再没有亮起。 楼宴给自己放了三天的假,三天后才神清气爽地出现在精神萎靡的下属面前。 “……”不是说清除虚境消耗过大所以请假休息吗,怎么红光满面比他们都健康? 他一出现,就开了紧急会议室。 各部门的一把手全都要出席,在外的也要赶回来。 还好混乱区地方小,没多久人就到齐。 青酒也来了,他坐主席位,脸上带着笑,整个人就像温润的珍珠,夺目却不刺眼。 楼宴看着他,心里却想着半个小时前的事。 那会儿气氛正好,青酒却想起今天还有事,一脚把他踹开。 青酒就穿了件长衬衣,腿抬高一寸,衣服往上滑一寸。不见光的皮肤白得腻人,羊脂似得丰润,看得人方寸大乱。 但也就到此为止。 难得一次的白天,薄纱在微风里摆动,春色从窗外进来,一转身青酒已穿好外出服,身上的痕迹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与工作孰美? “工作。”青酒回头微笑。 “……”自取其辱了。 青酒第一次进这个会议室,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人,老金,黑玫和黑堇,农业部部长,税务部部长(偶尔会来找关姨取经),还有海河山谷的图海河。 这个笑眯眯的胖子的确有能力,已经挤进了管理层。 “我和区长商议,准备增加一项新的项目。因为和大家都有关系,所以今天来一趟。”青酒真是做大事的,一走进会议室就能进入工作状态。 楼宴同样体面,他总不好还假惺惺捂着一点不疼的胸口装受伤。 众人原本以为是如上次的观星台一样,虽然也认真倾听,但自觉心里有了准备,不会大惊小怪失礼于人前。 谁知道青酒说的却是秘境。 那可是秘境。 “医生说的,是传说中的秘境?” 在他们这个时代,秘境已经是前人流传,类似神话故事的传说,传说里面遍地宝藏,不知多少天命之子在里面得到命运第一笔赞助,从此一飞冲天。 若是去看大基地拍摄的影视作品,会发现现在的人还知道秘境,但都当做是人类难以抵御外域邪恶入侵时自我安慰的幻想。 “就是那个秘境。这件事事关重大,希望大家不要传出去,连家里人和子女也不要说。等到时机成熟,我们自然会向外透露。”楼宴开口。 好家伙,他说‘我们’,在座都是他下属,他居然在这时候站队,和医生是我们,把他们当外人?到底谁才是最大的外人? 再看医生,竟没有发现问题,哎,医生涉世未深,被其蒙骗了。 众人在心里痛心疾首,恨不得一脚踹开区长,和医生一起‘我们’。黑玫最先反应过来,看向青酒:“医生,今天您是准备探索秘境?” 既然特地来一次,又说了秘境的事,总有特别原因,她便这样猜测。 青酒点点头:“是有这个想法。” 楼宴的下属频频使眼色,希望他这个枕边风给点力。 “初次探索秘境这么重要,选择范围可以扩大,他们一个个坐办公室长期脱离前线,人都要废了,进去了也给不出真实数据。” 楼宴这话一说,全场所有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青酒歪着头有些疑惑,其他人则默默想着自己是否该换个东家——混乱区一堆事,腿都走细了,还说他们天天坐办公室? “宴哥别逗大家了,辛苦了这么几个月,就差三过家门而不入了。”青酒推了楼宴一下,原本严肃的会议室气氛因为他这个动作变化。 好像从公事变成了一场私人聚会。 “这次是初次探索,需要带回来准确数据,包括地质环境、水土资源、草木资源……进去后要待满三天,期间收获归自己所有。” 收获归自己?他们想起那些故事主角们在秘境的收获。 “前一批探索完了,后面的探索什么?”有人问。 “秘境有三十几万平方公里,三天能探索完?” 青酒说完,他们倒吸一口气。 三十几万平方公里?这是什么概念? 算上遇苍山和近海海域,他们混乱区也才几千平方公里。一个秘境居然是整个混乱区的几十倍甚至近百倍? 等会儿,那里面的资源岂不是…… 在座没有蠢人,他们立刻意识到这是隐藏了无数年没有人挖掘过的宝藏。 “有兴趣可以报名,要求十级(c级)到十五级(s级)的觉醒者,不限人数。不过我建议你们分三组,每组都带至少五名专业高级别战士和治愈者。” 开会的有十四人,分三批正好,总不能全进去了,让管理层停摆。 “里面有灾厄?”老金好奇问。 “这倒没有,秘境里没有灾厄没有厄兽也没有变异的植物,但……” 众人正激动得无法呼吸,就听见一个‘但’字。 “但是什么?” 青酒神秘微笑:“但是里面存在某些特别的动物,它们不同于我们现实中看到的动物,智商接近青少年,还有觉醒者的异能力,我叫它们幻兽。” “秘境里存在很多珍贵植物和矿物,而这些宝贝多数有幻兽守着。可以杀,但不能虐杀,更不能滥杀。医生说你们如果有机会,可以取得这种异兽的认可,和其成为伙伴,等于你多了一个帮手。”楼宴补充。 在场很多人都养着厄兽,厄兽的智商比同类高一些,身体也更加强劲,但要说异能力…… 幻兽,着实让人心动。 领导层的各位看了同事一眼,从对方眼睛里看到和自己一样的野心和狂热。 “分三批次,前后相差三天。” 如果只是前后问题,所有人都能进去,倒是不必争……不,还是要争,吃第一口饭的人和吃剩菜的人能一样吗? “在座我年纪最大,万一秘境里有什么危险,我来,就算我作为前辈给你们探探路。” 老金说完这句,又给自己加了一点筹码:“说起来,这些年我走南闯北,考察经验也算丰富,生存能力上也没什么问题。” 最后他打出感情牌:“我这个年纪,探索秘境的机会还能遇上几次?你们还年轻,机会很多的。” “金区长这话我不爱听,您是老资格老经验,最应该坐镇后方,您在这,我们进了秘境也安心。 “而且,秘境到底神秘危险,金区长怎么能轻易涉险?我们年轻人能拼,受了伤恢复也快,我们先摸出一条路,您再去,也安全啊。” 你方唱罢我登场,大家都有自己的理由,都不肯相让。 本就是泥腿子出身的领导们为第一批的五个名额打成一团,倒是没下死手,就是文件水杯乱丢,口水飞溅。 青酒本想劝劝,让楼宴拦下:“死不了人。”在混乱区,只要人没死,事情都不大。 经过‘友好协商’,五个名额终于角逐出来,然后是第二批和第三批。 楼宴看着他们已经分好,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和医生计划在之后的几个月逐一清理周边虚境,目标是拿下至少三处虚境。” 现场忽然鸦雀无声。 “区长,其他虚境正处于苏醒期和活跃期。”可不像三号虚境这样绵软好欺。 “一个一个来,不会冒险的。” 已经很冒险了! 众人在心里喊,但他们没有说出口,跨过十四级的觉醒者已经进入另一个摸不到的层面,或许他真的能。 就是有一点奇怪,这么危险的事,为什么还要带上医生? 难道怕自己死了医生找新人,干脆要死一起死? 啧,区长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阴暗地猜测。 楼宴现在的级别,当着他的面腹诽,还不是一逮一个准? 他和自己说:亲手招的,都是亲手招来的下属,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们反骨。 ……忍不了! “42区虽然已经成立,但在遥远那些大基地眼里,我们不过是趴在家门口等死的狗,或者连狗都算不上,只是一条虫子。 “不要为现在已经取得的成绩沾沾自喜。 “清理虚境只是第一步,其他部门也要同步跟上,三年计划书就在那里。我不喜欢听到‘做不到’三个字,做不到就退位让贤,让能做到的人来。” 楼宴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原本还嬉笑的人瞬间坐直身体,也笑不出来了。 三年计划包括粮食储存和分配,提升民生物资自给自足率,周边安稳和社会安定,水电医疗保证居民基本需求,全民扫盲和未成年入学,船民上岸计划…… 全部都和山一样压在肩膀上。 “知道你们辛苦,医生特别要求提供第一批名额给大家,但也不要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 交代了注意事项后楼宴就和青酒一道离开。 剩下还需要至少十六名随行战士和治愈者,直接从近期表现好的四方战队里挑选,和管理层一样,收获的东西都带走,还有机会拥有自己的幻兽伙伴。 “总算搞定了。”青酒坐进副驾座,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全安请假,说今天有朋友来,你认识他的朋友吗?” 第82章 全安的旧友 第82章 全安的旧友 “没想到……” “我也没有想到。” 不平静的海,不平静的风,他们一左一右站在钓鱼台的两边,深情凝望。地上还倒着六具……哦,没死,还不能说具,姑且称为睡着六个人吧。 “你居然打破不可能走出那一步,怎么做到的?”许业开口,“这世界上没人能做到。你用了什么秘术?还是燃烧自己的寿命和未来……” “停停停,再说下去我明天就该死了。”全安挥挥手,“为了打赢我要这么作践自己?你有这面子?” 许业也觉得这个猜测不可能,但他想不出其他。 他们组织有特殊的测验手段,十四级就是全安的极限,现在他却冲破了这个极限。 若是被那里的人知道,怕是要连夜过来,从全安身上找出突破的密码。 “别瞎捉摸了,是现在的东家帮忙。”全安微笑,“你输了,按照当年的约定,你要答应我一个不伤及生命的要求。我要求你留下来。” 许业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缺齿的梳子梳理毛发。 “就那几根,有什么好打理的?” “男人的体面,一是头发,二是鞋子。”许业冷哼一声,头顶的碎发飞起来,露出中间的空白。 地上那几位醒过来,但似乎不太想动,就这么趴在地上看他们。 “混乱区,这里连找杀手的定金都出不起。” 他们是阴谋的衍生产品,一般只为特权阶级服务,而被服务对象往往也是特权阶级。让他们来混乱区,那和拿着手术刀进屠宰场有什么区别? “那就不干杀手,杀手又苦又累没有价值,有什么好做的?” “你现在就很有价值?” 他要这么问,那全安的话可就多了。 “一般般吧,包吃包住生活安逸,没有失业的焦躁,没有当社会非法流动人员的神经头痛,没有长期处于高压环境的不安,你看看我的头发,浓密、乌黑、一根没少,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许业略受刺激,再次梳头发,周边支援中心。 “老头,给个准话。说好的,哪一天我把你干趴下,你就得给我干活,要反悔啊?”全安看着自己的前导师,二十年前还头发浓密眼睛有神的英俊男人。 时间真是一把杀猪刀。 “你让我给你干活,我就能给你干活?”许业冷笑。 上头在他们身上砸了几百几千万,不几十倍收回来能放手? “如果我东家还能解除契约呢?” 许业梳头发的动作停止了,他眯起眼,想要从全安脸上确定这句话的真实性。 “你身体里还有那老小子的东西吧?” 许业脸都绿了:“能不能好好说话?会不会说话?”他怀疑当年的文化课学费被私吞了,这小子一张嘴就不是人话。 他可还是童子身! “我是说契约。”全安摊手。 最近他可得意了,就是对着不太熟的人不太好意思展示,熟人么,青酒不行,金明和雷枭两个天赋怪也不行,这不是只能和老熟人显摆显摆吗? 冲上十五级,怎么连空气都变得这么好闻呢?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觉醒者里有负责契约的能力,自然有相对应的解除能力。但后者非常罕见,因为他们的能力一旦暴露,杀身之祸就会跟着来。 世家大族各自组织都靠着契约奴役别人,他们不会允许这种解除的能力出现。 “欠你的人情。” 许业明白了,这是当初他隐瞒了全安没有被契约绑定的人情。 其实许业不太相信别人的好意,他的世界里只有背叛。但若真的可以解除契约……哪怕死,至少也是以自由民的身份死的。 他想赌一赌。 “你东家愿意?据我所知,能解除契约的人世界上没有几个,每一个都需要付出极大代价。” “那是你们没遇上对的人,有个家伙可是全免费就拿到这个名额了。现在么,收费也不高,按我东家的习惯,一次几百几千的,十次就差不多了。” 许业再次眯起眼,一脸怀疑,几千?这和免费有什么区别? 全安可算是知道当年有神的眼睛是怎么变成眯眯眼的了,他受不了地挥手:“跟我走一趟。” “去哪?” “找我东家,行不行,他给你答案。” 解除契约的诱惑实在太强大了,许业犹豫后跟上,其他六个从地上爬起来,隔着十来米拖在后面。 “那个东家一定救了他的命。”后面的人小声嘀咕。 “怎么说?” “你看他才说了几句话?东家都占一半了。” 全安回头看一眼,私语声立止。 * “好的,你让他们等五分钟,五分钟后我就到。” 青酒放下手环:“全安的朋友来了,他们需要帮助,我们得过去一趟。”本来还想去商场进货,宅了三天,家里东西快吃完了。 楼宴的方向盘立刻转了方向。 “……”奇怪,居然都没有问是什么事呢。 病人在等,青酒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全安家里,门还没进,先在外头看到六个很安静很低调很没有存在感的小姑娘小伙子。 他们明明站在那里,但下意识就会忽略掉。 不过青酒看人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有挂,所以第一眼就是看能量流动图。 好么,不是b级就是a级,高级觉醒者都开始搞批发了? 其实杀手组织看到青酒和楼宴也很惊讶,他们看人也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们有特殊技能判断一个人好惹不好惹。 那个头发毛刺刺人也毛刺刺的男人气息内敛,但能量探测却反馈出大海般风平浪静的神秘和不可预测。 好恐怖。 不能惹,绝对不能惹。 另一个和善的更奇怪,脚步凌乱,气息也不稳,看起来好像很弱的样子,但他走过来的时候好像一团金色太阳走过来。 阴暗批的他们多看一眼都快被烧死。 青酒摸了摸脸,表情没什么不对,他们为什么突然紧张起来,连能量都集中起来进入备战状态? 怕自己?不能啊,自己这么和蔼可亲。 他回头看向楼宴:肯定是因为他。 楼宴:…… “医生,这里。”全安从里面出来,打破门口的安静,他先介绍青酒,“这位就是我的东家,青酒医生。” 随后他和青酒介绍里面的中年人:“他是我以前的教官。” 一个是我的东家,一个是以前的教官,亲疏分明,但许业不放在心上,他们是杀手,原本就没有什么感情,一旦接单,自相残杀也是正常。 他更好奇眼前的年轻人,他真的能解除他们身上的契约? “青酒医生,久闻大名。” 青酒总算知道那怪异的无存在感是怎么回事了。 以前的全安也是这样,有时候突然没有了存在感,在人群中穿梭都没人注意他。 这位是全安以前的导师,外面应该也是同行,他们都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 “你好你好,这位老师请坐。” 许业原本没有伸手,他不想在有求于人的时候做出让人误会的举动,杀手的一点肢体接触都可能带走一条命。 但青酒很热情的上来和他握手,还是两只手一起握上来。 柔软,毫无防备,也很无害的一双手。 许业有些僵硬地回握。 “老师你有哪里不舒服吗?”青酒拉着他坐下。 “我姓许,叫许业。”许业浑身不自在,他也伪装过老师,但现在是自己的身份,这声老师听起来别扭极了。他猜他教出来的学生并不感激他的教导,他们更想杀死他。 “许先生,我能为你做些什么?”青酒听出他对‘老师’身份的排斥。 “你能解除契约?” 许业盯着他的脸,他任何一点表情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但青酒仿佛遇上寻常病人,他点点头:“需要解除契约的是你本人?方便我检查吗?”说着开始检查许业的情况。 因为全安上一次的意外,他还特意看看是不是有同样的寒毒残留。 结果出来了,在心脏位置有潜伏的契约,而身体里也有同样的寒毒。 契约深深扎入心脏,根须一样的文字像手掐着人体的致命位置,他们一旦违背了契约的内容,这只看不见的大手就会掐住心脏。 而法医只能检查出心脏骤停。 雷枭是粉身碎骨,这人是心脏停止跳动,契约的死亡方式还真是五花八门,防不胜防。 契约被触动,许业打了个寒颤,那种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觉让他整个人紧张。 青酒伸手拍拍他:“别担心,没事的。契约是什么内容?” 说来也怪,他轻轻一拍,带着致命威胁的契约立刻安静。 许业表情越加郑重:居然一下就安抚住身体里的死神?有点实力。 “花人钱财,替人消灾。” 许业口中的契约内容简单扼要,心脏上浮起的密密麻麻的字却包含方方面面。青酒看清了,他眉头打上结。 原以为雷枭身上的契约就够霸道,这个更加无耻。 幼年培养杀手的所有费用,都要以十倍本金,和10%的高利息偿还,且不是单利模式,而是利滚利,从第一年就开始叠加。 看起来,似乎做任务还干净就能重新做人,事实上根本做不到,股神都还不上这种高利贷。 如全安这样花费上千万的,未来他要回报三百个上千万。 他缓缓吐气,压下那一瞬间被拨动的愤怒。 不需要愤怒,这是迷雾世界的现实,而他要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把搁浅的小鱼送回原本属于他们的大海。 “可以解除,我会为你解除。” 简单的文字,平静的声音,许业却差点站起来:“你能解除?” “能。”干净利落的回应,带着强大自信。 “怎么收费?” 青酒正要报出日常价,全安在旁插嘴: “不如考虑换个工作,当保镖。医生这样能解除契约的人很少,也很惹眼,需要更多保护。如果你愿意,可以找门口这位楼先生,他会给你一个高价。” 门口的楼先生挑眉,颔首。 青酒看看全安又看看楼宴,他们这么有默契,商量好的吧?自己的处境很危险吗?都需要专业杀手当保镖了。 虽然现在已经有了自保之力,但被人这样重视,感觉真不错。 其实楼宴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这件事,毕竟来了一波很有名的杀手组织,总得关注一下。全安属于是先斩后奏。 这可是相当刺激楼宴的事,他对青酒相关的所有事都有可怕独占欲,谁伸手都是老虎头上拔毛。 但全安也有自己的理由。 “混乱区的杀人手法太过简单粗暴,上来就是正大光明拦街刺杀,但真正高水平的杀手有无数种办法靠近医生而不引起注意。 “敌人太多了,他们来自更残酷的环境,我们需要一些专业人士。” 还有比杀手更知道如何防备同行的吗?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这么安静低调下去。” 这次的事有点出乎楼宴意料,全安竟主动和过去联系,还引来这些人。 他想知道全安为什么改变作风,而且拼着得罪他还要做这件事。 楼宴敢用全安,自然是调查清楚了。 中央基地某人名下的杀手组织成员。 但全安只想隐姓埋名,相对可控,他也就不介意他装疯卖傻待在混乱区。 “安安静静在混乱区度过余生,我本来也这么想。但现在也不是我一开始想象的未来。” 全安仿佛感受不到楼宴的审视,他状似无所谓:“欠医生的人情实在是太大了,怕是终身难还。而且我已经和医生签订契约,可不想医生出任何意外。” 说到这,他还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宝石能被藏起来,太阳却会自己发光,无论如何都藏不住。” 这还要多‘谢’丁睿的宣传,谢臣被治疗的消息传回去,中央基地上层震动。 疑难杂症在任何时代都存在,不会因为治愈者存在而消失,更不会因为人类的阶级之分避开权贵。 而且,治愈者组织的下一任继承人都抛弃了一切待在混乱区。 看到青酒价值的他们,第一时间便是傲慢的要将这个人带去中央基地。 最好的东西都应该归中央基地的先生女士。 “那些人为了得到更多生存保障,可以付出我们想象不到的代价。区长确信,现在对医生感恩戴德的人,不会在利益的驱使下变成鬼?” 这个理由说服了楼宴。 他比谁都清楚暗中的窥伺者有多少。 等秘境的事和潜力进化的事曝光,贪婪的强盗还会更多。 于是他们有了这次的默契。 不过默契归默契,警惕归警惕,全安这次举动还是在他这里留了痕迹。 楼宴倒是没嗅到什么异常气息,只是他本能地朝着任何靠近青酒的人露出牙齿和利爪。 * “保镖?” 见许业真的在考虑给自己当保镖,青酒挥挥手:“全安是为我好,但不用违背自己的意愿,我这里正常收费。” 好意心领,但暂时不需要。 见许业松了一口气,全安撇撇嘴:以后后悔死他。 “收费多少?”许业再问。 他们杀手很赚钱,但大头都是上面拿,用于偿还那见不到底的欠款。剩下那些大部分用于奢侈生活和享受。 杀手都是这样,需要用物质抹平精神上的紧张和压力。主要他们一般也不会有‘老’的那一天,根本不用为养老做准备。 所以仔细说起来他身上的钱也不多,只有几十万。 “契约情况比较复杂,要在不触发它的情况下连根拔起。我可能需要至少一个小时进行剥离,医疗费三千。” 许业怀疑自己听错了:“三千,金?”三千克金子稍微合理些,三百多万。 “三千数字货币。” “……” 许业回头看全安,他好像理解全安为什么要给自己东家找保镖了。 感觉上挺容易被坑蒙拐骗的,属于路上看到陌生人问路都会细心给引导的那种人。 的确很好杀。 青酒看懂了他的眼神。 “诶,别误会,不是我无私道德高尚,你是自然和超能属性,可以控制风和空气的能力者,我觉得我们消防队更需要你。” 如果他加入,就是混乱区第二个s级。 什么都不用做,往那一站就是底气。 他握住许业的手:“你可以制造龙卷将焚烧后的空气快速排空,还能制造真空带用于灭火。这是天生的一流消防人才,你要是给我当保镖,那是屈才。” 现在当杀手更是歪路。 许业木了,他就是来看个契约,怎么底全被人看干净了,技能描述是不是太过准确到位了?这人的能力是透视吗? “许老师,你先前的生活环境可能有点克……耽误你。 “我们混乱区百废待兴,对人才十分渴求,一切待遇从优。本身就是新基地,整体环境上也是十分友好,不会出现外来者歧视。 “我先给你解除契约,你也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这个都是不强求的。” 现场招聘消防员?全安没料到这个发展,但一想很符合青酒的形式习惯。 “原来老头的适配职业是消防员,难怪同等级还被我压着打,还以为是年老体弱不中用了。” 许业:……自言自语可以不用这么大声。他还很年轻!他才四十一岁!他真的放水了! 不过,消防员吗? 还从来没想过。 何止许业没想过,门口其他人也没想过。 他们都被‘收养’来,别管怎么收养,总之踏入那个地方开始,身体和命运就不属于自己了。他们从未想过,除了当杀手,他们还可以做其他什么事。 “如果不做杀手,我想去学校门口卖小吃。” “我想给墙刷白,一刷刷一天。” * 还未触发的契约并不比已经触发的容易,但今天的青酒不是昨天的青酒,他进化了,所以应对这种契约更加游刃有余。 约莫四十六分钟,保持着一个姿势的青酒忽然收回手指,他手心出现一团黑紫色的东西,它们在一个看不见的球体里拼命挣扎。 许业捂着心脏,他其实没有特别大的身体感觉,只有灵魂骤然一轻。 “身体里的契约被解除了?” 他自由了? 有些恍惚的许业看向后面那几个好奇的学生。 s级有些天地感应,收到全安来信后,他就预感到什么,那是一种枷锁即将解开的感觉,单具体是什么不知道。 他特意将这几个带出来。 他们的心性其实本就不适合当杀手,多情,心软,算是他训练班里的吊车尾。 但他很喜欢这样的学生,他们让他感觉自己还是个人。 “东西是已经剥离了,但我担心消除它会引起远方契约另一方的注意。所以等他们身上的契约都解除了,再统一销毁。” “谢谢医生。”许业站起来郑重道谢。 “不客气,更应该谢谢全安,我想你们感情应该很好。” 全安和许业同时呵了一声。 青酒确定了,他们感情确实不错。 “我需要休息片刻,十五分钟后下一个,争取这两天全部解决。”他揉了揉眼睛,这四十几分钟注意力要高度集中,眼睛也要一直盯着,他得站起来调整一下。 青酒说出门放松一下,尤其是眼睛,要朝远看。他和楼宴离开,许业这才看向全安,憋了半天才吐出两个字:“谢谢。” “谢谢你当初没有揭发我。” “我很羡慕你。”大概是去了身上的石头,许业变得坦诚,“羡慕你能逃出那个笼子。” “现在你也逃出来了。”全安道,“消防员的事,或许可以考虑一下,医生从不说没有根据的话。当然,也得你自己喜欢。” “没想到你还挺通情达理。” “我一直很通情达理。对了,你们来混乱区那边应该不知道吧?”虽然知道也没关系,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知道,有个特别的人形灾厄路过,那边也是一片混乱,顾不上我们。” “特别的人形灾厄?” “嗯,出现后直接毁掉了地下五号,其他训练基地也损失惨重。”已经脱离,许业说起杀手组织只有一脸嘲讽。 “五号基地是训练美色杀手的,同时也兼职给权贵提供某些服务。他们前段时间才买回来一批长相出众的儿童和少年,这些人都逃了出来。 “这件事当地政府一直很清楚,他们是受益者也是参与者,没想到因为这个人形灾厄暴露在公众面前。” 全安嗤笑:“大概率不了了之,公众算什么。” “是啊,公众算什么。”许业的目光暗下来,“当街抢夺有天赋的孩童都没人管,曝光了又怎么样?” “混乱区条件不怎么样,但普通人能当人,弱者也能当人。” “我会考虑的。” 第83章 七号虚境 第83章 七号虚境 外面的青酒也在‘审问’楼宴:“你早就知道了?” “比你早一点,不是坏事。” “确实不是坏事,不过来保护我纯属资源浪费,他们要是进入各行各业,为社会建设献出一份力,那才叫好事。” 楼宴捏他脸:“说什么官面话,保护你才是最要紧的。” 青酒看看四周,凑过来踮起脚,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楼宴将信将疑。 “真的,不骗你,我现在强得你都不能信。“ “……”确实不能信。 “以后你就知道了。” 后青酒回到全安家中,成功剥离第二个不合法契约。 “你说培育屋开设一个‘扫黑除恶之清理牛皮癣契约专项活动’怎么样?”回去的时候他突发奇想。 其实是有一定风险的,会让人过早注意到青酒,但听到这个提议的人是楼宴。 “好。” “真的好?” “真的好。他们就算注意到了想要过来,怎么也得两三个月,三个月后就不是现在的样子了。” 青酒心一紧,距离楼宴说的灾变不到三个月了? * 花了两天时间,青酒将所有契约剥离,那些黑紫色的咒语在他手指尖焚毁。 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盯上了他,大概是全安他们背后的人,据说是来自中央基地的某个大人物。 青酒眉头上挑,他和许业提议:“你还有需要这项服务的朋友,都可以通知他们了,人情算你的。” 这是要挖组织的根吗?许业沉默,但心动。 青酒还是笑眯眯的。 反正已经得罪不少势力,不在乎多一个,更不怕得罪死。 他不合时宜的想起来自中央基地的预言。 “迷路的旅人,更改别人的命运,就要背负更改命运的结果,和他人牵扯越深,越到不了你想到达的彼岸。” 彼岸已经过不去,他和这个世界牵扯太深,不可能再放手。 那就不过去了,在这里扎下根。 “医生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可以为你做什么?”许业代表众人问。 那三千块不是报酬,太廉价,但许业不知道自己如何给出等价之物。他们杀手(不知道以后还是不是)从小灌输的理念就是等价交换,三千和他们的命不等价。 “你们已经给过我报酬。” “不够。” “够的。帮助到处境困难的人,对我来说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青酒认真看着执着的许业,“我不只是在救你们,也是在努力自救。” 命运的结局或许不会变,但过程可以不一样,尽人事,听天命。 许业:听不懂,但能感受到善意。 “无论如何,谢谢你,医生。” 他们离开拥挤的培育屋,青酒出来倒了一杯水。他看着他们消失在人群里的身影,若有所思。 “警惕深渊,不要变成深渊。”这是预言师琴柱的第二个预言。 深渊…… “不变成深渊,如何吞噬深渊?” 青酒再次看向外面。 混乱区的顶级觉醒者会越来越多,他也会尽绵薄之力,让他们更加强大。 直到有一天,他变成虚境,他们也有能力铲除。 “全安,能拜托你一件事吗?可能需要你离开几天,而且有较大风险。” 全安没有问什么事,只是问:“什么时候?” 他离开前要安排好医生的保护工作。 “我想知道剩下六个虚境的大致情况。”第一个虚境已经‘消化’,可以考虑第二个了。 “好。” “那就拜托了。” * 离开培育屋的许业等七人回到居住的地方。 他们已经在混乱区自由活动了两天,善于隐藏自己的他们快速融入这里,并且开始收集情报。 这已经是本能了,不管需要不需要。 “全安没有骗我,混乱区确实对底层友好。”许业看着墙上收集来的情报。 连大基地都没有的底层托底政策,混乱区居然有。这意味着他们因为意外掉落底层,也不会马上死掉,还有机会爬起来。 “培育屋神奇且强大,听说还是医生的产业。” 没有积分,他们只能在全安的带领下转一圈。 这就够了,无论是那种绑定的装备,还是可以收获新技能的试练塔,或者最近很热门的观星台,都值得他们留下来。 “就算一时找不到合适工作,每天去外面收割灾厄就能赚不少钱和积分。”说着说着这人表情奇怪,“听起来更适合那些赏金猎人。” 毕竟他们杀手主要的‘服务’对象是人类,而不是灾厄。 “要不要和那些赏金猎人说一声?” 杀手和赏金猎人的关系好比狐狸和猎犬,但他们比动物有脑子,知道‘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所以私底下关系还可以,偶尔相互传递情报糊弄上面的人。 他们杀手这里有契约,这些看似自由的赏金猎人也有看不见的约束。 权利富贵这种东西混乱区可能没有,但家人的生活保障有。 混乱区的短板很明显,但优势同样明显。 七人商议后都准备留在混乱区,他们去了人才引进部门,一验等级全是高等,还有一个是顶级觉醒者,直接惊动上层领导。 后来连区长都来了一趟。 许业等人才知道那个气息危险的男人是混乱区的区长。 知道许业等人想留在混乱区就职工作,楼宴点点头,表示通过。 “我们背后的势力会查到这里。”许业丑话说前头。听说混乱区很多通缉犯,但他们的危险程度肯定比那些通缉犯深。 “嗯。” “我们是杀手,是麻烦,这样也没有关系?” 楼宴看了他一眼:“混乱区穷,只要是有用之才,我们不挑。” 已经到底了,得到多少都是胜利。 许业等人哑然,就这么承认了自己穷困,这区长实在‘清新脱俗’。 许业不知道,楼宴说的全是实情。 混乱区贫穷又偏远,他就是满世界撒渔网捡漏,也只能达到别的大基地闭着眼睛都能完成的人才流入基准线。 这样一批s级带头,跟着四位a级两位b级的团体,到哪儿都是别人抢夺的资源。 也就是这里有青酒,才把人截留了。 让人给许业一众办理了新身份登记后,楼宴回到家中。 青酒还在培育屋上班,大概率要加班到深夜。 他看看时间,五点多。正要关闭,手环上弹出新的消息,原来是第一批进入秘境探索的人出来了。 那边还在整理收集的数据,明天会议又有了新内容。 楼宴解开领口的扣子,拿着家居服走进卫生间。 热水从头顶冲刷而下,洗掉一日尘土,他思考着这些人的到来会带来什么。 全安一个人都能拉来七个人,一个古老杀手组织活到四十岁的教官,他手里的人脉会有多广? 他们大概率不会留下来成为青酒的保镖,因为青酒已经提供了最适合他们的路。当他提到消防员的时候,那个叫许业的人,眼睛里有光亮。 青酒的眼光总是很毒,能看准一个人的心,像水一样无声无息,却改变着所有事情。 现在是四月。 距离第一批谷物成熟还有两个多月,距离未来的狂风暴雨还有三个月。 风雨欲来,他需要更多更多扎根大地的乔木。 混乱区的普通人就像沉默的大地,数量众多的中低级觉醒者是草是灌木是树苗,高级和顶级觉醒者则是抵御未来风雨的参天大树。 要安抚大地,勿使水土流失,要照顾到底部的草木,他们是重要的中坚力量和未来,最后是作为尖刀的头部力量。 混乱区觉醒者比例极高,不缺中低级别的觉醒者,但高级和顶级觉醒者……以往都会离开混乱区,去条件更好的大基地,这里留不住。 现在却留住了。 “培育屋,秘境,和青酒。”楼宴知道最后一个才是留住他们的最重要原因。 他握紧了手指。 在青酒不知道的地方,针对他的威逼利诱已经开始了,从中央基地来,从别的什么基地来,无数双眼睛盯着他,试图越过楼宴设下的安全线。 他们带着密码箱来,想要把他的珍宝和神明抢走。 “混乱区应该有第二位区长。”楼宴擦掉镜子上的水雾,上面出现他有些病态的表情。 他们应该牢牢捆绑在一起。 谁也不能离开谁。 * 清理掉三号虚境的第二十天,快船再一次离开港口,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某个海岛附近的七号虚境。 知情者认为楼宴太过自负,清理虚境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何况这次选中居然还是混乱区最可怕的七号虚境。 上一次清理虚境还休养了三天,现在这是觉得自己又行了?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楼宴的主意,事实上他身后还有个沉默的影子,青酒。青酒敢提,楼宴就敢做,他们是两个疯子。 “七个虚境,计划保留三个,用于训练混乱区的觉醒者,同时也作为积分和高级材料来源。”青酒指着其中三处,“相对来说,这三个虚境可以清理,出产灾厄重复,地理位置也不是很好。” 楼宴想说以后会有源源不断的灾厄过来,不用担心没有资源。但仔细一想,有固定刷灾厄的点,总比每天等着它们出现好。 “可以。” “那就先七号虚境,你的能力对它克制。”青酒手中银针落在海中一点。 多谢全安的情报,他能根据这些情报和地方志的记录大致分析出这些虚境的情况。 七号虚境是比三号虚境还要早入户的虚境,进去挑战的人没有活着回来的。曾经也有人进去查探,那人没有全安的速度,据说侥幸出来的时候半身都被虫子啃出白骨了。 也是那人带出情报:七号虚境找不到主人,它仿佛无所不在。 连boss在哪都找不到,这怎么打? 送了几波人头后,就再没人对七号虚境出手,直到现在。 “不敢说百分百,但有七成把握。”青酒说。七号虚境情况比较特殊,大部分觉醒者进入都是送死,但楼宴属性天克。 他决定冒险。 这次青酒依旧作为编外出席,他除了红蓝药,还带来了极少数的治疗药剂。 因为这次要清理的虚境很特殊,它限制技能的使用——随机沉默至少三种技能。 虽然金明说她会十几种治疗技能,不怕禁,但保险起见,还是每个人配置一瓶能满血的治疗药剂,也可以分开喝,三分之一就能吊命。 “还好闯了几关试练塔,放在以前,我就那三个技能,禁完还有什么东西。” 临出发前众人走后门升级了自己的绑定装备,又去训练场将新到手的技能狠狠熟悉一遍。 七号虚境的规则限制太狠,万一把常用技能和最高效的技能禁了就麻烦了,所以得准备方案二、方案三。 “医生,治疗药剂积分兑换点会上新吗?” 青酒想了想:“受限于材料,只会上一小部分,或许你们可以期待一下金明的‘晨光会’。” 金明一听还有自己的事,连连摆手:“还在起步阶段,几个成员都分散去中低等级小队历练,等他们什么时候升高等级再说。” 混乱区缺高等级觉醒者,急缺。 “嘘,出现了。” 海的尽头出现一片原野。 * 楼宴等人前去清理虚境时,针对秘境的探索还在继续。 三十几万平方公里,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痕迹的无变异空间,光是他们前几次小规模探索,就发现了不少神奇植物,还有人很幸运的得到一只幻兽幼崽认可(据说是用食物拐回来的)。 这样的资源,放在任何地方都会被小心翼翼藏起来,作为家族衍生的根本。 别说外人踏入,就是有人知道,都得杀人灭口。 医生却将它拿出来,开始对部分政府所属战队开放。 “这一次我们的目标非常明确,那就是——” “守崖待鹰!”一百多号战士声音整齐,响彻天宇。 “没错,医生已经给了我们方向。 “这个季节是玄鹰族群训练雏鸟的季节,我们的目标不是那些被鹰爸鹰妈看守严格的鸟中龙凤,而是被它们淘汰的雏鸟。 “别看是淘汰的雏鸟,那也是从严酷环境下生存下来,经历过第一波离巢考验的精英选手。” 教官说到这停顿了一秒。 所谓离巢考验,就是把已经长好羽毛的雏鹰踹下悬崖,能扑腾翅膀缓降,侥幸没死就算通过考验。而能被鹰爸鹰妈认可的,必须是生死考验中速通飞行技能的优等生。 优等生他们不敢想,但被淘汰的雏鸟可以。 鹰爸鹰妈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医生说,雏鸟若是不能得到足够资源,后续可能会被‘自然淘汰’,所以鹰爸鹰妈看到有两脚兽收留被淘汰雏鸟,都是默认态度。 “这些雏鸟血脉纯正,有机会长成七级幻兽,对应的是人类体系中的十四级,并且它们一出生就带天赋技能和至少一种生存技能。 “从某种程度上说,它们比我们有潜力,是真正的大小姐大少爷,生活的秘境更是资源丰富,到了咱们手里,算是误入贫民窟了。 “如果你们谁有幸得到认可,一定要好好培养。 “不要辜负医生给的机会,也不要辜负这些幻兽的信任。” “是!” 又是整齐应和,战士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那就出发!” 等候多时的关姨开启钥匙,空无一物的前方出现巨大的圆圈,圆圈的那一头竟是绿意盎然的密林。 等百人团全部进入秘境,关姨关闭通道。看看时间,已经是九点,医生等人已经进入虚境了吧? 也不知道事情顺利不顺利,医生是谨慎的人,敢去,就一定有把握。 其他人都猜测医生是被区长带去,但关姨却清楚,这事是医生起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医生除了自己的事业,开始把整个混乱区纳入自己的规划。 这一次进入的百人战士都是负责山地巡逻的,如果天上有导航和伙伴,巡视山群会安全很多,也方便很多。 更重要的是,提升了政府所属战士的身份认同和幸福感。 积分毕竟是面向全混乱区的战士,而秘境却是政府战队独享。 这意味着,他们才是医生的‘自己人’。 关姨合理推测,医生已经从爱区长这个人,扩展到爱区长治理的土地,和区长领导所有的人。 多少有点溺爱了啊。 “他们查找古籍,发现虚境被形容为秘境的坟墓,现在内部已经怀疑虚境和秘境的关系。”关姨想到自己弟子带过来的消息。 不用怀疑。 医生和区长压根没有隐瞒的意思,否则也不会前脚消除虚境后脚推出秘境。 这一伙人现在正在准备推出二号区长,和楼宴齐驾并行那种。 他们要把医生绑死在混乱区。 要关姨说,他们还不如想想法子让区长魅力不减,千万不要以为找到伴了就放纵自己,变成丑汉子。 关姨想着想着竟有些想笑。 她是混乱区土生土长的人,活到今天五十多了,从没想过混乱区还有现在的好日子。 五十岁,她突然有点舍不得死,还想多活几年,一定能看到更多更多变化。 “七号虚境……很快就有下一个秘境了。” * 百人团在秘境待了三天,其中十七人绑定玄鹰雏鸟,其他人也各有收获,还有三人幸运绑定了其他幻兽,其中一人绑定的还是绿毛虫。 “原来昆虫也可以?”其他人受到启发。 另一边的海上,楼宴等人也在虚境待了整整三天。 还是不眠不休的三天。 倒不是怪物等级多高,而是没完没了,仿佛永远杀不完,也没有一刻可以停下休息的机会。 他们若是配合不好,或者有一点松懈,就会被蝗虫淹没。 “草**的蝗虫,太变态了,尾巴往地里一扎就能生卵,三分钟就能孵化,这是什么初期怪物?虚境里还有比它们更变态的?” 战士们整一个心力交瘁,如果没有青酒足量的红蓝药续命,他们搞不好真被这劈天盖地的蝗虫大军吃得骨头都不剩。 这次闯秘境,大范围的杀伤性技能取得了辉煌的战斗成绩。 没有等级压制的楼宴一波冰雹落下来,就把密密麻麻的蝗虫大军砸了一半,后面冰雹化水后再次降温结冰,又死掉一批。 就是蝗虫生卵孵化的速度太快,他们几乎跟不上节奏。 青酒在旁连连摇头。 这个虚境主人的痛点就是蝗虫大军过境,保不住粮食。 楼宴几招天灾下来,虫子是死得差不多,粮食也是一点没有保住,两边矛盾没有一点缓和余地。 他们这是准备纯暴力通关? 在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狂嗑药的极限战斗下,蝗虫们终于被杀得只剩下少许一层。 楼宴不给他们任何发育机会,灌下蓝药后冻雨从天而降,雨滴渗入地下二十厘米,而蝗虫卵一般在十五厘米上下,正好被淹没。 紧接着温度速降,几乎是眨眼之间大地就被冻成一块巨大的泥水冰坨子。 地上冰冻中的虫尸溶解消失。 这意味着这一批的蝗虫都已经解决,土下的蝗虫卵也扛不住急冻的温度。 等了几分钟,冻雨已经融化,将土地变成烂泥坑。被打落的枯瘦麦子混杂其中,刚刚还是赤阳的天空不断闪烁雷光。 战士们抬头看天:“这是什么情况?” 虚境的天空不总是三号虚境那样诡异,但通常来说不会有什么异常天气变化。 青酒伸手挖泥,他没有挖到蝗虫卵,想来已经尸骨无存。 楼宴也看到了,他说:“这个虚境的主人该出现了。” 众人该嗑药嗑药,该修复伤口的修复伤口,他们准备迎接最后的,不知道何方的敌人。 “我猜越过这片麦田,就能找到它。” 青酒原地灌下一瓶高等级蓝药。 能量在体内爆炸的瞬间,他指向被祸害的土地:“春归。” 楼宴一直注意着他,此时诧异地张开嘴,但又合上。 绿色光芒笼罩视线范围内所有破坏殆尽的麦田,虫尸直接融化成肥水,麦子们时光逆转重新站起来。 它们比原来长得更好,每一株都挂着沉甸甸的粮食。 远处的雷声停了,暴怒的天空被抚平怒火,推走乌云,小心翼翼挂上太阳和云朵,那云朵就遮挡青酒一个人,其他人继续阳光暴晒。 战士们都被这种区别对待弄愣了。 “……我去,别告诉我,我们最终敌人是在天上。” 他们注意到天上的变化,一个个表情都变了:天上的敌人,这怎么打?现场这么多人,恐怕只有楼宴有这个能耐。 哦,现在加一个医生。 放完大招的青酒只觉得灵魂都被抽干。 果然,现在这种等级强行使用高等级技能还是太勉强。 不愿露出疲态的青酒给自己灌下一瓶中等蓝药,这才缓过劲儿来。楼宴挡着人,不让他们看到青酒狼狈的样子——他的偶像包袱一点也不轻。 “起死回生?”金明已经确认过麦子的情况,全活了,她回头傻傻看青酒。 “还没到那种程度,这些麦子不是原本死去的那些,而是落下的麦粒生长的。植物种子的生命力甚至可以延续千年,动物不能比。”青酒解释。 起死回生是从阎王手里抢人,和种子复苏再生不是一个量级。 “老师平时这么低调,原来你掌握了这么强大的技能。”这炫丽的光效,这神奇的画面,还带着纯粹治愈的生命力,这莫非就是……梦中情技能? 和前头楼宴铺天盖地宛若末日的大招完全是两个效果。 “这也太帅了。”金明喃喃自语,治愈技能也能帅成这样,简直是她幼年理想型。 为什么是幼年? 因为进入青春期后就开始逆反追求绝对的力量。 青酒这样神来一笔,直接击穿了虚境主人的执念来源,天空所有乌云都散去的时候,虚境开始消散。 同时有一股能量冲击青酒的等级。 他压住了,必须消化掉所有负面情绪再吞噬,否则只怕落得‘人生模拟’中的下场。 还好,人生模拟里他大概在单打独斗,而现在他有很多可以信任的伙伴。 “虚境解除了,快走。”他们都知道流程,转身就往出口方向跑。 正在消化虚境能量的青酒把手伸给楼宴:“我就拜托区长先生了。” “我的荣幸。”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全部人顺利离开。 外面是晚上,他们就坐在船上补充食物,一边聊天。 三天三夜的高强度战斗,就算他们是高等级觉醒者,这会儿也是边说话边眨眼睛,随时都能低头睡着。 但说到虚境里的情况,他们又清醒几分,甚至是心有余悸。 “幸好最后医生出手,想到我们居然要和天上看不见的敌人打,我都不知道怎么打。”技能被禁一半的战士抚着自己胸口。 “类比起来就是不同天象灾厄的结合体,什么旱日、雷暴、飓风……” “别说了,我心还在狂跳,别是要猝死。” “呸呸呸,不吉利的话别说。医生特制治疗药剂,快喝。” “诶,别浪费。”金明见到,顺手就刷了个群技能,大家的脸色立马好转,至少不是一副要死的样子。 “谢了金妹/金姐。”他们道谢,下一秒话题自然划向青酒的技能,“医生真是深藏不露,金姐学过那个技能吗?太帅了。” “没学过,帅是帅,但现在还是更想将我的‘暴莲’强化。”金明最近学的全是攻击类技能,她时间有限,得取舍。 “还好医生把最后的敌人解决。打了三天三夜的虫子还不够,后面还有这么个敌人,难怪这个虚境立了百余年都没有人清理掉。实在太凶险了,你们说之前怎么没人提它的恐怖?” “大概进去的人全死了,没法提。” “……也是。” 战士们三天没有合眼,就算灌了这么多药又刷了治疗技能,这会儿也是累极了,干脆躺在甲板上,眼一闭就睡着了。 金明一开始还想撑住,结果两分钟后也歪着身体闭上眼。 然后就是全安,他是场上移动最多,运动量最多的人。 这里离混乱区有一段距离,怕是明天才能到。青酒从里面取来被子和毛毯,给他们盖上。 虚境就他最轻松,除了最后超负荷的技能,前面根本没他什么事。 “宴哥快睡。” “才三天没睡。”楼宴摇头,他不会在这样的地方睡着。 青酒知道他的情况,也就没强迫。 另一边的雷枭也没睡,他那三年都没睡,不在乎这三天。 “我去里面拿点吃的喝的。”楼宴站起来往里走,青酒和雷枭就坐那儿看星星。 “海上的星星真亮,天空也黑得很干净。” “医生的老家不是这样的天空吗?”雷枭问。水电资源不充足,大家一到晚上就关灯睡觉,各地的天空都是干净漆黑的。 “我老家的天空,雾蒙蒙的,星星也只有三两颗,不像这里。银河……原来真的是星群如河。” 青酒也躺在甲板上,他想,这片星光也曾路过他的少年时吗? 隔了几百年,他们是否又一次相遇? 或许他不是独自一人,清风明月伴随着他,这片土地也记得他。 “医生想家吗?”雷枭敏锐的感觉到什么,是一种惆怅,只是那种惆怅很浅,海风一吹就散了。 “想,但也没有一直想。” “我也会想,但已经回不去了。”雷枭说的是他记忆中的童年。 “两位,我找到了一些酒,要不要来点?”楼宴的声音打散了低沉的气氛,他走到青酒身边坐下,“美景应该配美酒。” “说的是。”青酒坐起来。 平静海面倒映星辰,船在星河中晃晃悠悠,一路向北。 第84章 饥饿 第84章 饥饿 楼宴等人归来不久,七号秘境出世。 中型秘境,危险等级不高,但领土极为广袤,自然资源极为丰富。 “八十几万平方公里,限定d级以下的觉醒者入内,也就是八级以下。以后作为觉醒者毕业生专业能力考核用地。” 青酒想了想,确定为觉醒者学生毕业试炼专用秘境。 已经尝到甜头的领导层官员都觉得可惜,但转念一想,这是用于培养未来混乱区战士的,他们哪个没有后辈? 子女辈用不上,那还有孙辈呢。 “现在安排中低等级的战士进入探索,不用事无巨细,知道大致情况就可以。” 三号秘境也才探索了一个角,七号秘境地域范围更广。好在七号秘境大都是平原,相对来说好探查,危险程度也低。 “好的医生。”返聘回来,专门负责秘境的关姨听令。 作为政府职员听令编外人士,但现场没有一个人觉得奇怪,青酒的话有时候比楼宴都好使。 管理层的各位真心想要绑定青酒,他们已经在无声的默许中让青酒掌握实权。 他就是原本不爱权利,以后也会慢慢习惯,然后不舍,难以离开。 楼宴早就发现了,但他默许。 这种分割权利的默许让底下人越加肆无忌惮,农业部的部长都已经开始每天汇报药剂的使用情况。 青酒刚察觉到哪里不对,还没做什么,先被七号秘境的副作用影响。 如果说三号秘境留下的副作用是‘爱别离’,是情感上的痛苦,精神上难以脱离,那么七号秘境带来的副作用就是‘饥饿’,是连身体都能影响到极度饥饿。 他的肚子空空,吃饱还是想吃,对食物存在可怕占有欲。 之后一段时间青酒对‘饥荒’两个字格外敏感和恐慌,有暴饮暴食冲动。 不过青酒是养生达人,还是一个自制力远超常人的人,他心里再怎么冲动,三餐依旧停在八分饱上。 实在‘饥饿’,就拿一块硬得和砖头一样的土豆皮面包干啃,这东西饱腹,还不好咬,能稍微克制一下因为‘饥饿’引起的破坏欲。 楼宴没说什么,就是偷偷加入下午茶和夜宵投喂。 有时候也拿自己投喂。 此床帏私事,不便多说。 有美食和‘美人’安抚,青酒这次emo的时间比上一次还短,十来天就完全恢复。但那种饥饿的恐惧一时半会儿难以消散。 其实饿到后面已经没有感觉,所以那种渴望与其说是‘食欲’,不如说是‘求生欲’。 是对生存下去的渴望。 “宴哥,你之前准备了很多很多粮食,是不是以后很多人会饿,甚至饿死?是粮食因为环境绝收,还是出现了类似蝗虫的灾难,它们毁掉了人类口粮。” 青酒说是问,其实更像是自言自语。 “别想了,有我呢。”楼宴给他披上外套。 这会儿他们两人靠着二楼护栏,海边风大,夜晚和白天还有温差。 “你就不好奇吗?”两次症状都如此明显,青酒疑惑楼宴怎么不问。 “好奇。”楼宴说。 和上一次比起来,这一次好很多了,只是‘饿’,没有大半夜在梦里哭。饿好解决,但若心情糟糕到哭出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会跟着一起难过,偷偷的难过。 没办法,在青酒面前多少要点面子。 “这算是得到秘境必须付出的代价。我要消化掉虚境主人留下的负面情绪,晚上还会梦见他们生前遭遇的片段。” 青酒和楼宴说了三号虚境的情况,然后是七号虚境。 “三号虚境的主人应该是大灾变前的人,他所生活的年代虽然已经有灾厄入侵,但大体还是和平的,文化也没有断层。 “他遇到的最大问题是法律不完善和婚内故意杀人。 “之所以这样绝望,是因为他是个小孩,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小孩,什么能力都没有。” “七号虚境主人则不然,他应该是大灾变初期的人,当时环境已经恶化,先是干旱,然后是蝗虫大军,饥荒和传染病一样四处蔓延。” 青酒摸摸肚子,叹气。 其实已经没有如跗骨之疽的饥饿感,但还残留着恐惧。 “你说他是秘境主人,他会因饥饿而死?”楼宴奇怪。 几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养不活一个人? “他手握秘境自然不惧,但他还有亲人有乡亲有无数想救不能救的人……”秘境只有觉醒者能进入,当时的觉醒者应该不多,他们就算每天搬运,也搬不来足够的粮食。 青酒猜想那必然不是地域性的灾难,而是全国,甚至全球的。 秘境主人本身年纪也不大,眼睁睁看着亲朋好友死去,哪里还能保持心灵的强大? 但最重要的还是当时的环境,实在看不到一点希望。 他化身虚境,可能也抱着拯救的心情来,他是虚境的天空,能找来乌云,能落下救命的雨水。 可一旦转化为虚境,就和灾厄一样,只能使用破坏性的力量。 他的小雨变成狂暴的大雨,把麦苗浇死了。他的阳光又变成赤日,土地都烤裂。他唤来风,却是狂风暴风,将麦苗连根拔起。 他救不了那些麦子,救不了任何人,也无法阻止蝗虫的肆虐。 虚境的主人就这么飘在天空,看着麦子生长,看着麦子枯萎,看着它的残躯被蝗虫吃尽。那是可以破坏世界的强大力量,偏生救不了哪怕一根麦子。 就这样,一次次轮回,一次次绝望。 痛苦越来越深,虚境越来越强大,破坏性也越来越大。 食他绝望长大的蝗虫则变成灾厄,离开虚境去外面,它们将恐惧和恶意四处播撒。 “宴哥,我们能保障混乱区的普通人至少不被饿死吗?” 青酒以前对饥荒还没有这么深刻的理解,现在能了。如果不能解决这件事,混乱区迟早要乱。 “第一第二批粮食已经运过来,存进地下城某处。至少能让全境居民食用六个月。” “怎么保证下发过程都是公平公正,没有人多吃多占?”青酒又问了一个问题。 这倒是个问题,粮食从下来到进入个人手里,好几道关卡,怎么保证有权利的人不截留?他可以查贪污腐败,但救不了因此丧生的人。 楼宴还没想好如何解决,青酒就提了个建议。 “要不要试试特殊年代产物,票证制度?” “票证制度?那是什么?” 青酒拿出一个本子:“这是我抄录下来的内容。……怎么了?你笑什么?” “我笑,每次你提出一个问题的时候,其实都已经想好了怎么去解决他。我要是老板,会很喜欢这样的员工,要不你和我一起上班,一三五你来,二四六我来,周日放假,我们一起当区长。” 青酒拿本子敲他头:“别闹。” 楼宴捂着头笑:可他现在拥有最宝贵的东西就是权利,除了分出权利,他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真心。 “票证结合制度,就是要求按照居民户口定量分配食物,他们要买,就得拿着下发的粮食票和钱一块儿去,缺了哪个粮食店都不能提供。 “普通劳动力一个月定量二十四斤,包括粗粮细粮,重劳动力一个月三十斤,小孩少一点,病人、产妇和三岁以下的孩子另有需求就另外定。 “农民是另一套标准,他们有自留地,交了公粮还能剩下一年嚼用,就是生活物资不好买。” 他说了粮食票,还说了其他的,楼宴越听越觉得这是个特殊时期的特殊办法,能保证绝大多数人的生存。 “这件事你来负责,怎么样?” “我?”青酒一开始的想法是拿出资料作为参考,然后交给一个信得过的人。 “先别拒绝,你是最清楚最懂的人,有你在,这套方案拿出来的时候就不会是半成品。换了别人,我怕时间来不及。如果说平时忙时间不够,我拨其他人帮你。” 时间上来不及?这么赶,难道灾难已经近在眼前? 楼宴都说到这份上了,青酒犹豫再三,还是答应:“我试试。” * 票证时代距离青酒太遥远了,他不能保证自己能做到无一疏漏,因此很客气的请了那几位推荐来的助手,和他们一起商议这件事。 楼宴把他的内政一把手黑玫派过来,她是最了解混乱区物资情况的,票证制度再好,也得根据混乱区的实际情况进行调整。 青酒白天上班,晚上就和他们开小会。 他脑子里关于票证的记忆被一点点挤压出来,像是无数张拼图,一点点拼凑这个特殊制度的具体形象。 黑玫没有因为自己了解混乱区就自觉高一等,她将青酒讲的细节都记录下来,回去就拿着本子琢磨。 这期间青酒还抽空清理了第三个目标虚境,五号虚境。 五号虚境留下的秘境是水资源型的,算是大型秘境,有一百三十几万平方公里,里面有大量湖泊、沼泽。 深不见底的垂直型湖泊藏着青酒见过的最大体型淡水异兽,覆盖水草的沼泽里还有凶恶的食人鱼。 危险程度是三个秘境中最高的,资源也是最好的,沼泽中除了大量恐怖的水生异兽,还有很多两栖类,青酒看中了一批类似恐龙的异兽,背生龟甲背长棱角,水面滑动快如箭矢。 “很适合在海边活动的战士。”他说。 之后几天他都在观察这个族群,看有没有捡漏的机会。 还真有。 这个被青酒命名为‘箭龙’的异兽是典型母系族群,雌性会留在族群里,雄性亚成年后离开,其中只有十分之一可以进入其他箭龙族群,享受后宫成群子嗣繁衍的快乐,剩下九成自然淘汰。 既然要淘汰,不如淘汰给人类吧。 大致了解了新秘境的情况,青酒开始安排战士探索。 而前面两个秘境他也没有丢下,尤其是七号秘境,里面这么大片平原,你要说不种点什么,他真的半夜做梦都会爬起来给自己一巴掌。 所以七号秘境正在紧急开发中,现在已经开出三十公顷的土地,一半用于种植麦子,一半用于种植牧草养殖牲畜。 “三号秘境多山地,要利用起来不容易,倒是五号秘境可以用来养殖水产。” 除了作为长期的资源产地,还可以作为战士试炼场地,大家得到锻炼,还收获丰富资源,这些东西无论是拿到积分库换积分,还是委托谁制作药物,都能提升实力。 他对秘境完全就是‘资源就要彻底利用’的务实态度,没有给秘境两个字贴金,也没有用权利给它赋魅。 如果不是存在‘普通人无法进入’的限制,这些秘境已经是混乱区的飞地。 “就是人数少了点,利用不起来。 “等楼宴预言里的灾难降临,其他基地也顾不上这里,我们就能公布秘境的存在了。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满足混乱区居民最基本的生存需求。” 青酒罗列计划,现在不能急,越急越乱。 人数统计、资源统计、灾难预测,如何平衡‘人人有存活权利包括老弱’和‘多出力者多得’的矛盾…… 混乱区的特色票证制度在众人努力下慢慢成形,这时候,一个惊喜打乱了他们先前的布置。 二三月种下,使用了‘生命泉’降低变异率的第一批粮食即将成熟,农业部部长请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 * “区长,医生,看,这就是浇灌了丰农一号的地。” 如此朴素的取名,除了青酒没有其他人。现在他作为药剂提供者,和楼宴一起见证‘奇迹的时刻’。 其实也没别的,就是来看第一批使用了稀释版生命泉的粮食作物。 从升级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月,混乱区的春天温暖湿润,适合作物生长,如果没有这么高的变异率,其实这里产的粮食足够养活一百万人。 混乱区的农田经过楼宴大刀阔斧整合,从小农农业进入机械农业模式,大片大片的水田里立着挂粒的水稻,绿油油的大绿毯是红薯地,还有大片大片的玉米地、甘蔗地。 但也有必须精细操作的地方,比如套种的小麦和大豆,靠着山不规则地形里种的山芋,农家自己种的棉花、花生。 农民都有一块自留地,按农村户籍的人口算,最少都有半亩,种些瓜果蔬菜,养几只下蛋鸡是够了。城里没有这样的条件,但也能在阳台等处种上一些。 大家就像养孩子一样精细饲养这些植物,但因为居高不下的变异率,一年到头也收不回多少东西。 不过他们都习惯了,直到看到那几块官方试验用地。 正常的水稻这会儿呈青色,叶片细长弯曲,挂着满满的稻粒。而变异的水稻粗壮一圈,长有红斑,挤占正常水稻的位置不说,粗厚的叶片还会像伞一样撑开,遮挡光线。 其他人的水田稀稀拉拉,就是因为拔除了百分之四十左右的变异水稻,官方试验田却密密的挤着青翠的即将步入成熟期的稻子。 “别是为了给区长看,特地把那些没有变异的好稻子集中起来,做官面文章。”老农摇着头。 他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活了几十年,什么没有见识过?上头若是好大喜功,下头自然有无数的办法讨好他。 “这你可错了。”另一个老农仰着头,“他们用了一种特别的药剂,大大降低了变异率。” “还有这样的好东西?” 附近其他农民听到,都围拢来。 第一个开口的老农撇撇嘴:“那是糊弄鬼的,我儿子跑船,天南地北的什么消息都能听到,要是有这样的好东西,我早就知道了。” 混乱区能有什么好东西?别人剩下的都当宝。 “骗你干什么?我老实和你说,因为我家那七亩地就在官方试验田的边上,前些日子下雨,他们田里的水满到了我这里,我这田今年的变异率还不到三成。 “而且那稻苗长得更好更壮实了。” “就是有一点,更招鸟雀和虫蚁了,我家孩子天天守着农田驱赶这些动物。但也有些额外的好处,水田里吸引来不少鱼,鱼吃水草,粪便还肥田。” 这人边说边手舞足蹈,足见兴奋。 “这可是好事,而且,这不是说明这种药剂没有毒吗,能不能吃,动物知道得比我们清楚。”一个农民插话道。 “我家里的也是这么说,庄稼长得再好,不能吃都是白费。你们说,我一个蹭了一次的都有这样的效果,试验田隔段时间撒一次,效果会怎么样?” “那肯定比这里还好。” “真的假的?别是吹牛。” “吹牛?行行行,眼见为实,你们跟我来。” 见他们还是将信将疑,这人又把他们带过去看自己的田,果然如他所说。这些稻子长得直挺,扎根也牢,稻子饱满颗粒大,并不是别处拔了栽到这里。 而且水田中有许多鱼,大的一两斤,小的也有巴掌大,都大口大口吃着虫子和水草。细心的人观察,发现鱼的变异率也极低。 先前说官方造价的人摘了帽子细看,回来连连竖拇指:“你今年要大丰收了。” “嗨,都是运气好,我哪有什么本事。”他一边挥手一边止不住的笑。 “这药能买吗?我那正准备种些红薯,虽说红薯烧心,但能吃饱,管它烧心不烧心。” “我也想要,等收了玉米,我准备种白菜。” 例子就在眼前,农民们真的坐不住了。 这片地的主人抓抓头发,为难道:“我也不认识政府的人。” “要不我们一块儿过去问问,问问又不会怎么样。” “说的是。” 关系着肚子,他们一起走过去,其中一个鼓起勇气,问一个瞧着面善的工作人员:“这位大姐,我们听说有一种药水,打了之后变异少,这东西卖吗?” 大姐站这半天,就等着他们问。 “你是说‘丰农一号’吧?这种药剂是青医生从草木中提取,可以有效降低变异率,还有丰产的作用。 “但它也有不足之处,比如它只在前期浇灌,一旦已经发生了变异就没用了,另外就是它也吸引虫子和鸟雀,用了之后要时常驱虫防鸟。 “我建议你们用这种药水,就养些鸭子,鸭子吃虫吃水草。” 这些事他们之前都听了,有心理准备,所以又问:“能减多少变异?” “如果在刚种下、出芽、成长期各浇一次,可以将变异率控制在一成左右。” “一成?”侧耳倾听的农民们倒吸一口气。 若是能控制在一成,他们得多收多少粮食啊? 粮食就是命! “价格高吗?” 大姐伸出一根指头:“一亩地,这个数。” “一千?” 他们不敢往低了报,这么好的东西呢,怎么可能便宜? “一千?一亩地才能收多少粮?”大姐都笑了,笑完还有点心酸,她父母也是农民,这么一粒种一滴汗把她养大,“一百。” “一百?” 其实一百也不便宜,但和粮食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他们围着工作人员:“政府对外卖吗?” “我听上面的主任说,这种药剂产量不高,不往外卖,但是……” ‘但是’两个字一出,大家又看向她。 “但是可以申请。本地的农民拿着你们身份编码,就能去助农站申请,助农站的工作人员看过没什么问题就会派人去施药。不收钱,等你们地里丰收了,拿作物抵掉。” 农民们有些顾虑,这个抵押是什么说法,别是这会儿说一百,等丰收了又说作物不值钱,几倍拿走。 大姐看出他们的顾虑:“助农站会出一式两份合同,上面直接写明丰收后抵多少斤两,抵的什么作物,政府盖公章,到哪儿都认。” 他们的眉头就松开了。 这些地都是政府分给他们的,新政府的话,他们认。 “你们若是有意申请,那可得抓紧时间了,药剂好,但产量有限,我听说虹桥村,三棵树村,羊角村都在申请,整村整村来的。” 大姐说完他们就跳起来。 药剂数量有限,他们要是晚了就轮不上了! 虽说第一茬的作物已经过了生长期不能用,那他们还有第二茬的作物。 农民们成群结队去助农站找人去了,青酒和楼宴在农业部部长热情的招呼声里走出大棚。 大棚里都是豆角、茄子、番茄之类的蔬菜,特意罩上透明棚是为了防虫防鸟,据说丰农一号下后特别吸引鸟和虫子。 农业部部长主要招呼青酒,这是他的财神爷,是大宝贝。 这要不是区长盯着,他都得抱着大腿磕一个。 农业部部长心酸啊,年前区长给他指派任务,要求今年至少收上来多少粮食,还不能强制收粮的时候,他真急得头发一把一把掉。 混乱区的环境就是这样,别的地方变异率30%左右,他们混乱区就能飙升到40%~50%,这怎么搞?他带人去别的地方抢吗? 这种情况下,青医生通过关姨联系到他,说他这里有种药剂,可以大幅度降低生物变异率。 他当然死马当作活马医,找了个小地方实验两天。 从种下到出苗,变异率连5%都不到。而且土壤、作物检测全部合格,不,不只是合格,似乎比同类都健康营养。 农业部的部长也是做大事的人,他直接押上乌纱帽,让政府直接管理的最大几块地都用上这种‘丰农一号’。 到现在两个多月,效果已经出来。 过了成长期,作物的变异率几乎不会再变化,他们做了统计,只用一次药的,变异率在20%~30%之间,用了两次的,变异率在10%~20%之间,如果用了三次,变异率控制在10%以内。 “医生,你看这产量……”胡部长磨磨蹭蹭半天,终于说出最终目的。 “每天三吨原液,一比一百稀释,这是目前的极限。”青酒也不和他猜谜,直接说了自己能出的最高数量。 “三吨,三吨也行。”胡部长掐指一算,涵盖全境农田肯定不够,但若紧着粮食作物,那是够的。 粮食产地看过了,瓜果蔬菜产地也看过了,远超预期。青酒看向楼宴,问了一句:“怎么样?” 楼宴举起一根手指。 这就是说,存上的粮食加上今年收获,可以满足一年食用。 当然,这个一年食用是基础生存需要的量,如果放开了吃,那是肯定不够的。就这样青酒也很高兴了。 可别忘了,他们还有秘境里的三十公顷地。 食,民之本。 楼宴见他高兴,想起他这些日子暗自琢磨的荒年自救指南。 据说是和票证制度配套的书籍。 从《可食用野菜目录》,到《如何科学阳台种菜——家有小菜园》,再到《岁月的味道——腌菜》。 这些书籍当年作为闲书看的,现在回忆起来就像在眼前。 真让青酒自己上,他可能不会,但抄,还是没问题的。 如今文字已经抄录下来,等配上正确的图片就能出版。 楼宴看的手抄本,本以为是很朴素的说明书,没想到还附赠野菜食谱,家常食谱和腌菜食谱,以及美食点评。 有没有用现在还不清楚,但看饿了是真的。 医生的老家,饮食丰富到了什么地步,怎么什么都有?这是哪个缺了德的神仙,把人丢到这种苦地方受罪? 楼宴看他看得久了,青酒疑惑:“你怎么了?” “家主这样殚精竭虑为我解忧,必然是因为爱我的缘故……” 青酒一把将他捂住,回头看时,胡部长站在原地研究天上的云,其他人低头研究蚂蚁。 啊,这个蚂蚁……它真蚂蚁啊。 丢死人了。 青酒面红耳赤,拉着他就走,胡部长一回神他们都走远了。 “慢走啊医生。” 第85章 孤狼 第85章 孤狼 告别热情的胡部长,青酒和楼宴坐上回去的列车。 他们甚少坐这样的公共交通工具。 青酒拉高衣领,想想还不够,给自己架上眼镜,贴着窗站着。 如此全副武装,自然有缘由。 经过两个月的发酵,现在混乱区觉醒者群体无人不知他青酒医生/老师。医术高明收费便宜,能指导觉醒者修炼,开设培育屋提供辅助修行。 还在全境公开珍贵的家传秘技。 混乱区不乏有见识的人,他们和金明一样,看过一次就知道事情严重性。 在外面,这些东西都被世家权贵大组织把持,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接触。青酒将这些拿出来,便是得罪了这样一个庞大群体。但他还是拿了出来。 他们不能成为这种无私的人,但佩服他。 青酒靠着楼宴,把自己藏在他身后。 突然,隔壁一个五六岁的小孩眼睛和他对上,小孩儿眼睛一亮。 青酒暗道不好,但已经晚了。 “青老师!” “青老师在哪?” 平静的车厢犹如滚油泼冷水,所有人都在找声音来源。楼宴再宽阔的肩膀都挡不住,一下就把一脸尴尬的青酒露出来。 “真是青老师!”扛着菜的一个老人擦擦手才伸来,“老师好,您那门课我们全家都有看,一节没落。真有用啊!”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楼宴这个区长都没防住热情的居民,被撇一边去,还得了一个白眼:“你谁啊?你不要挡着我们青老师。” “这人看着不像好人。” “诶诶,”青酒拉住他,“我男朋友,他不是坏人哈。你们好,平时上课有不懂的吗?我语速会有点快,能听懂吗?” “老师男朋友?” 他们不再推楼宴了,但私下还是忍不住嘀咕:“不够帅气,看着脾气也很一般。面相好凶哦,能照顾好人吗?” 楼宴:…… 气笑了,但都是自家居民,那就笑一下算了。 堂堂区长,最后还是借着青老师男朋友的面子才留下来。 他们这个角落被人挤满了,大家要么问修炼这件事上的问题,要么就是关心青酒的身体。 “老师你不要太劳累啊,你要好好保重身体。你平时这么忙,周六还要给这么多人上课,吃鸡,补补。”一只鸡被塞过来,青酒和它大眼瞪小眼。 接下来还有鸡蛋、新鲜蔬菜、鱼、嫩玉米…… 东西太多了,又找不到投喂的人,青酒便收下来,他就在食物堆里,一一解答大家的疑惑。 比如有个人,他说自己清晨修炼的效果没有傍晚好,青酒仔细看了看,发现是比较特别的觉醒者:“你是超能类,但具体分支是模仿动物超能力。” “您怎么知道?您看一眼就知道了?” 看他样子,就知道青酒都说准了。乘客们都闭上嘴,看是什么情况。 “我猜你就是昼伏夜出的性格,所以模仿的动物超能力都是夜行动物。这种情况就要根据你的情况调整,将日出吞霞,修正为月出吸收月华,尤其是初一十五,面向月亮效果好。” 听到的人如获至宝:“谢谢老师,那还有……” 他还没说完就被群众拉下去:“下一个下一个,占便宜没完。” “你便是那位能补先天之缺的青酒医生?” 人群中忽起了骚乱,一个红甲女人推开人群,她身后还背着一个特殊的孩子。 女人的状态并不好,她着布衣红皮甲,身配长剑,手腕处有猩红伤口,双目赤红眼底青灰,显然是从外面远道而来,她目带希冀:“您是那位能补先天缺漏的青酒医生吗?” 看到她的那一瞬,青酒瞳孔缩了一下,下意识想要回头看楼宴,但他克制住冲动。 “我是青酒,我能看看孩子吗?” 女人把背后孩子解下,递给他。 小孩被裹在包被里,耳朵位置只有两个孔洞,眼球位置下凹,嘴里咬着软木塞努力吸吮。 ‘先天畸形?不,好像是……’如今青酒的医书在市面上流传,大部分日常病不会再来培育屋,会出现的都是疑难杂症,但如这孩子的,他也是第一次见。 “我劝你最好不要碰,年轻的医生。” 冷漠又高傲的声调打断了青酒的思考,他朝那里看去,出来一个同样风尘仆仆的男人。 他和前面的女人认识,女人的目光恨不得将他生啖。 “这个人是24区通缉犯,而这个孩子更是她和灾厄的孽种。” “通缉犯?” “和灾厄的……孽种?” “人类和灾厄能生孩子?” 窃窃私语不断,女人握紧手中长剑。 “我要怎么称呼你?”青酒突然的开口打破车厢的气氛,他看向女人,再一次问,“我该怎么称呼你?” 女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青酒会和她对话。 “我姓红,红原。” “红姐,孩子的事一时说不清楚,你要是方便,随我一同回去,我和你细说。”青酒看向女人,脸上带着笑。他的笑一向是能安抚人心的,好像多大的病都能被治好。 红原连连点头:“方便,方便的。” “喂,你听不见吗?这个女人……” “安静。” 青酒抱着孩子:“在我这里,病人想治,我就给她治。能不能治是我的事,想不想治是她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听不懂人话吗?” 男人还没说完,整个人就飞起来,哐一声砸在车厢顶棚,又重重落下。 “啪。”青酒听这声音都疼,他看看打满金属补丁的车厢顶棚,刚刚被锤的地方凸出人形,怕是得再添一个补丁。 “混乱区什么时候轮得到外人在这里犬吠?”看书的小孩将书本合上,“吵死了。” 他看着地上哀嚎的人:“来了混乱区就要遵守混乱区的规矩,第一件事,尊重医生,因为他们能救你的命。第二件事,尊重老师,因为他们把吃饭的本事给了你。” “谢谢。”青酒松了一口气,他递过来一根糖,“梨膏糖,好吃不上火。” 小孩脸有点红,傲娇地抬着头:“我只是觉得他太吵了。” “嗯,我也觉得他有点吵。” 车厢人很多,还很挤,那个人很快消失在脚底下,不知道去了哪儿。青酒可不想闹出什么人命,还好列车员经验丰富,已经过来把人带走了。 轨道列车是混乱区重要的出行工具,在这上面闹事叫‘妨碍公共交通’,要关几天。 “我还以为多大事,不就是被通缉吗?我当年可是被三个基地同时通缉。” “如果不是灾厄养不熟,我还想养一个呢,又不费米。真是少见多怪。” 红原看着青酒,再看车厢其他人,她握着剑柄的手指松开,紧绷的神经都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们没有鄙夷,没有恐惧,也没有视她如洪水猛兽。 混乱区……是这样的地方吗? 青酒侧后方的楼宴微微扬起嘴角。 红原,前24区总将,被掌权者忌惮,暗中下手废掉,现在就剩了一身在战争中打磨出的筋骨和经验。 那孩子是她独女,其父是灾厄体所化灾厄,背负诅咒而生,无耳,无目,无手,无足,心肺也不太正常。 24区在西域和东域的接壤处,虽然不像混乱区四面都是虚境和灾厄,但人之恶,比起灾厄也是不差什么。 红原从小兵到总将,一共用了十七年,但从总将到通缉犯,只用了六个月。 她的敌人能杀死她,却要故意派人跟在她身边,让她感受被驱逐被排挤被世界隔离的滋味。 那些人最爱玩这一套阴谋诡计,大概和平太久,忘记了这方庇护所是强者打下强者所造。 而他们,不过是强者后裔,并非强者。 24区目不识珠,这一员大将,他们混乱区要了。 * 红原跟着青酒来到滨海小区六号院,青酒指着西厢房:“有地方去吗?如果没有,可以在这里暂住。孩子的后续治疗离不开人。” “孩子能治?” “很难,”青酒诚实地说,“很难很难,但若我不能,其他人更不能。” “有人告诉我,混乱区有一位医生,治好了灾厄体,还让一个先天残疾的孩子长出了手脚。”红原不知道是要说服他还是说服自己,她伸手抚摸孩子的额发,“孩子就拜托你了。” “你想?” “总得赚点医药费。” “你自己还是个病人,要赚,也等好了再赚。” 红原惊讶地看着青酒:“你能治?” “这个我能保证,百分百给你治好。” 虽然要治好她需要修复破碎的丹田,需要把经脉里的能量毒素清理干净,需要把手脚筋接上,需要剔除身上的诅咒……但确实能治疗。 “我是一个通缉犯。”红原认真和他说。 “那你真的来对地方了,这里通缉犯最多。”青酒开着玩笑,也不是玩笑,他手下三个都是被通缉的。 “混乱区欢迎你重头开始。另外,我只是医生,我只负责治病救人,太复杂的事情需要交给别的专业人士,你看那位。” 顺着青酒意有所指的方向,红原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楼宴。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在那里,或者一直在,这让她神经紧绷。 哪怕一只狼在三百米外经过,她都能立刻发觉,而现在一个大活人就站在三米远的地方,她毫不知情。 这只能说明,这个人很强。 “入户吗?混乱区不管你以前怎么样,以后在这里好好生活就行。”楼宴开口就直奔主题。 “你是?” “混乱区的区长。” 红原恍惚,她这是遇上贵人了? 随后青酒请金明来了一趟,她用最快的速度治好了红原身体上的伤,连疤痕都消除掉。 “你的身体没问题了,剩下是经络、能量、毒素和诅咒的问题,这个我老师能治,也只有他能。”金明治好红原,和青酒打了招呼就准备跑了。 “不留下吃饭?”青酒问。 “去接人,”金明跑到门口摇手,“回来给老师和师公一个大惊喜。” 盖上‘师公’名分的楼宴微笑点头。 “接近顶级的高级治愈者?”红原还沉浸在自己身体完全复原的震撼里。 如此年轻的高级治愈者,怎么会随随便便出现? 高明的医生,满街觉醒者,强大的区长,高级治愈者……混乱区真是藏龙卧虎,她来对地方了。 * 无处落脚的红原和孩子暂时住进西厢房,楼上楼宴问青酒:“你都不了解她,就让她和孩子住进家里,不怕引狼入室?” “引也是你引。”青酒一语道破。 “这话怎么说?” “还装呢区长大人?”青酒伸手点他的脸。 “陌生人靠近,你居然什么表示都没有。而且我检查过红原,双s级的潜力,‘统帅’,个人武力值或许不强,但所有技能都为大战设置,天生的战场统治者。我不信这种人才能随便捡。” 楼宴知道瞒不过青酒,但居然一开始就被发现? “那孩子能治吗?” 他没问红原能不能治,显而易见的事,能治。 所以重点在于她的孩子。 “原本不能,这孩子情况太特殊,不是一般的先天残疾,要治疗,我的后院缺少某些关键材料,但现在有了三个秘境,有希望。” “那就治好红原后,让她自己亲自去秘境里找,这对她也是一种救赎。” 母亲会将孩子的先天残疾看成自己的过失,治好孩子,也是在治愈母亲。若是能让她亲自参与这个过程,更容易放下心结。 青酒点头赞同:“正好给她找点事做,人有了目标,就不会这么容易走偏路。对了,金明说惊喜,什么惊喜?” 这事儿楼宴还真知道。 “一批治愈者从中央基地南下来我们混乱区了。” 青酒眼睛一亮:“金夫人?” “嗯,也是这些孩子被金明的行为感染,想要离开。金夫人表面将他们困在屋子里,其实偷偷找人送来混乱区。他们在混乱区她比较放心。” 这可是大好事,金明的晨光会终于能拓展规模,而这一批接受战士训练的治愈者未来还会成为其他战队的随队治愈者,可以减少战士伤亡。 青酒由衷为弟子高兴,甚至已经在想,要把哪些他们用得上的技能传授出去。 “说到弟子,眼睛里就没有我了。”楼宴酸不溜丢,当初真该拦着他收徒。 “咳。我是为大家高兴,那些治愈者有了落脚处,金明的事业发展,战士们生命也有了保障,三全其美。” 楼宴戳他讪笑的脸:“还有一件消息,你听了更高兴。” “什么消息?” “之前治疗的中央基地子弟托人送了东西过来,是三箱纸质资料和书籍,还来了一批特殊人才,可能明天就要来找你。 青酒想起来了:“谢臣吧?说起来也差不多该来拿药了。对了,特殊人才,什么特殊人才?” “病人,中央基地治不好的病人。” 青酒顿时无语:“这叫特殊人才?这不是应该算特殊病例吗?” 楼宴笑而不语。 “这次得给他多准备一些药,以后要乱了。”虽然手头没有存货,但有药物研制工坊在,几个月的量也能快速做出来。 可惜谢臣不能自己过来,他好根据病人的情况调整药方。 楼宴还有个消息压着没说。 这艘来自中央基地的船上除了叛逆的治愈者和谢臣送来的东西,还有来自北方的眼线。 就算藏着掖着,混乱区的情况还是传了出去,因为巨大多数变化都来自青酒,他们的第一目标只会是这位神秘医生。 可惜了,全安找来的专业杀手组织都已经进入其他行业,他还真得琢磨琢磨,多找几个专业的保护者,尤其是懂权贵那些招数的保护者。 不知道许业(杀手教官)那边有没有合适人选。 * 第二天青酒和红原商议找药材一事。 “你是混乱区居民,孩子也是,可以申请‘幼苗’基金。这段时间别的都不用想,先治好身体。秘境里凶险异常,珍贵材料都有异兽守护,你不肯为孩子冒险,就再没人了。” 红原还在惊愕‘秘境’的存在,下一秒又被青酒一番话拉回注意力。 她本是从中等人家走上来的大将,知道轻重缓急,当下承诺:“我会配合医生的治疗方案。” 其实先前想要赚钱是担心治疗费不够医生不给治疗,现在青酒已经给了‘先治再还’的方案,她当然不会拒绝。 至于其他……不管青酒施恩是为了什么,她都领了这份恩情。 这世界上愿意在她落魄时伸出手的,已经没有了。 想一想真觉可笑。 几年前自己刚授予最高将领称号时,她志得意满,以为人生从此就是坦途。 没想到一朝落魄,无人敢伸出援助之手,直到来了混乱区,才又见到了天明。 聊过之后红原就留在院子里安心治病。 身体已经治好,诅咒也拔除,剩下就是修复受损经络,理顺体内气血和能量流动。 这是水磨工夫,青酒以艾灸配合药膳,先将受损五脏调理回来。 红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但已然死寂的体内有暖流复苏回归,她感觉到那被至毒之物废掉的前程再度被续上,看青酒的眼光闪着异彩。 她来混乱区不过是不甘心,赌最后一线机会,到底让她赌赢了。 除了治疗红原,孩子的事青酒也没有放下过。 她的孩子在孕育器中,没有人伤害也没有人议论。青酒每天将孩子带出来一次,和她互动,同时进行治疗。 红原眼睁睁看着孩子身上长出一点肉芽,她问青酒:“是不是等这些缺失的器官长出来就好了?” “如果只是因为基因表达造成器官缺少或者病变,这台机器都能治,但这孩子身上的,更多是某些规则在作祟。” “是诅咒?”红原问。 青酒摇摇头,非要说的话,更像是老金的情况,灵魂被献祭。 当然,孩子的灵魂没有被献祭,只是天生不全,她的情况比老金严重,灵魂没有补全,肢体就无法生长。 “不是诅咒,只是阴差阳错。” 孩子产生的时候,红原的贤内助应该已经被刺激到进入半人半灾厄的状态。人和人能孕育后代,人和灾厄却不能,这孩子算是奇迹之子。 他已经知道红原身后的故事,她和她丈夫本就是青梅竹马,他们从两小无猜走到婚姻殿堂,生活幸福美满。 红原强大,就在外拼杀,他是灾厄体,伪装成普通人在内打造安稳后方,一如迷雾世界大部分夫妻的模式。 可惜上面忌惮,无事也要惹出事。 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已经不清楚,她丈夫的身份如何暴露也不清楚。 总之最后结果便是现在这样,红原的丈夫身化灾厄也没能护住妻子,而红原监狱中才发现自己怀孕,就听到丈夫变成灾厄被杀死的消息。 多年守卫边界,她功劳极大,就算基地的继承人疯狂给她泼脏水也不能把她处死。而且她总有几个好友,他们偷偷将她放出。 基地的百姓也知道她冤屈,出钱出粮,将她和孩子送到外面。 “红姐在这里安安心心的,孩子我来治疗,保你们母女万全。” 红原听了青酒承诺,心下已经稳了七分。 她虽然来了没有多久,但已经看出青酒从不说大话,没有把握的事从不说出口。 “我和孩子每天用药无数,我不懂药,但我懂这身伤被治愈的价值。现在我没什么能回报医生,等我在这里站稳脚跟,一定报答医生。” 青酒挥挥手想说不用,但红原神色郑重,他想了想说: “若要工作就业,红姐一身本事不该埋没,我们这里虽然没有异族,但有更不讲理的灾厄。我们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别的不敢说,我们区长手底下各个都是有本事的人,脾气和本事一样强。他最不怕功高盖主,只有没本事的人会怕。” 红原一愣,这便是明晃晃告诉她,为什么帮她。 他们看重她一身能耐,希望她留下来,原先的基地能给的这里都能给,原先的基地不能给的,这里也能给。 其中便有信任和前途。 “这是我个人私心,也是真心觉得这里适合你们母女,不说别的,单说一件,我们区长就是灾厄体。” 红原又是一惊,她下意识看向别处,怕被人听去。 这等机密怎么能拿出来说? “没关系的,大部分人都知道,混乱区和别处不一样,只要你能长成,有能耐,是不是灾厄体都没关系。” 青酒笑着安抚她。 混乱区的灾厄体最多被歧视,但在别的基地,灾厄体出现就会被杀死,根本没有活下来的机会。 而现在,楼宴这个最大的灾厄体就在这里站着,混乱区的灾厄体便像是有了榜样,蜗牛似得小心翼翼探头。 远的不说,从海河山谷来的姐弟两个不就大大方方说出自己隐藏多年的秘密? 他们就是灾厄体。 现如今姐弟两个在歌舞剧院工作,安稳又体面。 等手头最要紧的事情都做完,青酒准备制作一批专供灾厄体的药丸,让灾厄体早夭的诅咒永远成为历史。 之前没做是因为原材料不够,他后院就这么一对百灾破树果。 但他那没有,秘境里有啊。 秘境公开后,他就能发任务,等着别人送药材上门。 一直到回到暂居的西厢房,红原都没有完全消化新的消息。 区长竟然是灾厄体? 灾厄体竟可以打碎灾厄体的诅咒,成长得如此强大。 她看着在孕育舱里游泳的女儿,不由自主露出微笑。 医生说的没错,一个能接纳灾厄体的地方,有极大概率能接受她的孩子。这是比什么都珍贵的生活环境。 她实在不想孩子和她父亲一样,躲躲藏藏一辈子,最后还被人害了。 听着远处海浪的声音,红原想起自己的家乡。 那是贫瘠之地,看不见海,只有黄土和风沙,还有朴实坚韧的父老乡亲。 红原就算恨意滔天,也不会迁怒基地的普通人,她知道一切都是谁谋划谁动手。她更没有后悔过多年守卫边关,她守的不是那些金字塔顶端的人,是底下数量更多的普通人。 “只是,以后怕是不会再回去。” 混乱区给了她生路,她也会回报这里给与的善意。 * 稻子丰收的季节,六号虚境被清理的消息传出来。 三号虚境,七号虚境,五号虚境,六号虚境,围绕混乱区的七个虚境被清理了四个,留给后来人的虚境已经不多了。 “留什么后来人?我倒希望区长全给它清理了。” “嗨,你不懂,还得留几个出灾厄和厄兽,能赚钱的。” 两个农民站在太阳底下看收割机收割田中的稻子。金黄色的稻子比之前成长期的时候还粗壮,上面的稻粒更饱满膨大,不用说也知道是大丰收。 其他收割的稻田里也站着许多农民,一个个对着还没收完的稻田指指点点。 这些人家里也有稻田,但情况比这里差多了,近乎半数是空的,那是拔掉的变异稻子,剩下的稻子也没长好,全都营养不良。 “我看这亩地能收个千斤,烘干也不会少。” “长得真好啊。” 农民们没有负面情绪,反而很高兴,脸上一直带笑。 这些稻子是官方的,和他们其实没什么关系,但助力稻子丰收的药水和他们有大关系。他们都是混乱区的农民,拿着身份编号就能去助农站申请药水。 不算多,但能覆盖大部分粮食作物的需求。 据说城市居民也能申请,用来给他们的阳台菜增收。 “我家里那块红薯地用了政府的药水,你猜怎么着,十根藤,才有一根变异。” 红薯变异也很显目,绿色叶片上布满狗屎斑。以往的时候,他们都得淌着眼泪把那些变异的红薯挖出来,不让它们抢占健康红薯的地和养分。 没办法,变异种的生存能力就是强,又争又抢,正常作物干不过。 他们要是不及时清理,好苗子都被挤压得没地长。 今年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变异种少不说,那些没有变异的健康苗也很强势,争夺土地和养分,一个个长得可好。 他们光是红薯叶和红薯藤就割了好几茬,实在多得吃不下,还送了些给亲友。 “今年应当是不会饿了。” “没错没错。” 他们都真心盼望着能吃饱吃足的那一天。忽然脚下的大地微微震动,天外隐有雷鸣声响,他们都吃了一惊,可不等反应回来,大地的震动停止了,反倒是远处的大喇叭发出刺耳尖锐的警报声。 连收割机都停下来,司机探出头瞧,田埂上的农民们面面相觑。 说不出的阴霾拢上心头。 第86章 七月流火 第86章 七月流火 “区长,西海岸深处果然有强烈震动。” 派往西海岸的情报人员将消息传回。 青酒看着上面情报:“情报人员不会有事吧?” “不会。” 楼宴摇摇头,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海中火山连续爆发,冲击波到达最近海岸线会形成几十米高墙,但离得更近些的船只反而没有什么感觉,也没有太大危险。 楼宴将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青酒松了一口气,他解释道:“因为扩散的是冲击波,也就是能量波,不是水波。出现上下起伏是因为能量波有波峰波谷,水是不会被推动的。” 就像水中涟漪上的落叶,虽然会跟着上下起伏,但不会被水波推远。 而岸边之所以出现十几米白浪,是因为冲击波在传递的过程中受到阻碍,能量积蓄来了一波大的。 “几个海底火山同时爆发?那扩散的能量波得多庞大?” 更重要的是火山爆发对全球环境的影响。 楼宴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他也不知道那几座火山爆发的规模,只知道之后几个月的天空都是昏黄色,混乱区的平均气温下降了2~4度,他们正式进入无夏之年。 “今年我们混乱区会下雪,连我们这里都下雪,北方可想而知,他们那的雪会下到来年六月,粮食无法生长,棉、蔬菜、各种经济作物都减产甚至绝产,饿死冻死无数。” 大概是已经开始进行灾难倒计时,楼宴竟可以将梦中一部分事说出来。 青酒舔舔干燥的嘴唇,一切叙述都指向某个不太想看到的词:小冰河时期。 必然有大量二氧化硫进入大气层,造成全球降温。 能引发小冰河时期的火山爆发,那规模得是什么样? 青酒不用问都知道接下去可能发生的事。 气温干冷导致中部地区大量水稻和作物减产,饥荒开始蔓延。 而对混乱区来说,不只是土地减产,还有海中洋流改道,能打到鱼的季节打不到,能涌入大量水生生物喂养海产的暗流也不来了,渔民和养殖者损失惨重。 “如果只是气候巨变,有这么多觉醒者,混乱区总能度过,但火山爆发本就是海中超级灾厄所为,全球其他灾厄也像是收到什么命令,全都开始活动。” 只是大自然给与的重创已经很致命,还有强大灾厄集体活动,它们一改往日懒散作风,从自己根据地出来游荡。 天灾、瘟疫、恐慌……都在这片陆地上蔓延肆虐。 “接下来三个月,北方干旱无雨,南方洪涝,十月份混乱区还下了一场雪。”楼宴说着梦境,声音微微颤抖。 青酒伸手握住楼宴手指:“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不管梦里的混乱区有多么惨烈,现实都不会重复,不然不是辜负了楼宴这么多日子的努力? “今年的第一批粮食作物已经收上来。”楼宴不想让青酒跟着担心,决定说些让人高兴的话题,“产量远超预期。” 青酒也跟着笑。 生命泉水本就有促进生命生长的作用,官方所有田都增产了。 稻子要烘干入库,红薯、玉米也要制作成容易保存的粮食。二茬作物还在生长中,有生命泉水的滋养,它们都长得很好。 或许未来混乱区还会经历平均温度下降2~4c的反常,但至少不会和梦境里一样颗粒无收。 “票证配给制在下个月正式实施,粮食、海鲜以外的副食品、油、布料、棉花……都在其中,乳制品和糖制品优先提供给病人、孩子和产妇。” 楼宴和他说着最终方案,青酒一边听一边点头,这都是他参与完成,但听到它从楼宴嘴里说出来,变成政策,还是有些激动。 他就像海边散步的孩子,救不了大海,但能丢回去一些搁浅的鱼也好。 “顺便公开秘境存在。”青酒加了一句,秘境的存在能振奋人心,尤其是觉醒者们,灾祸季节最需要这些战斗力。 “宴哥还知道哪里有虚境吗?只有四个不太够。”青酒皱着眉,“秘境的顶级资源也需要时间去成长,每次采集狩猎后都需要时间恢复。如果手里秘境足够多,就不用等这么久。” 几十万平方公里的秘境还需要担心这个? 楼宴失笑:“这可真是奢侈的烦恼。放心,以后消除虚境的机会只会多,不会少。” * 因为大地震动和雷鸣,混乱区人心惶惶,不过三天后政府就出具调查报告,说西海域灾厄活动剧烈,一连爆发几个海底火山,厚厚的火山灰冲出海面,笼罩天空。 西海域的某个岛国已经三天不见太阳。 而更糟糕的是,三天后海啸造访,直接将那岛国覆盖。也不知道上面有没有人幸存,他们的情报员不敢前去,不知道详情。 另外,现在有大量火山灰堆积在天空,天空可能出现某些异像,但对混乱区没有什么影响,大家不用惊慌。 真正有影响的是未来的气候。 火山爆发的过程中有大量二氧化硫进入大气层,它会导致全球降温,也会让天气变化更加无常,接下来还希望农民们多种植抗寒抗涝的作物,随时关注天气变化。 “原来是这么回事。” 居民看手环,农民聚在大喇叭下听广播,他们都第一时间了解了情况,虽然还是很糟糕,但至少心里有底了。 “降温比升温好,降温多穿厚衣服,太热是真没招啊。” “好什么呀?我地里种的粮食可不耐低温。” “那就听政府的,早点换成抗寒抗涝的品种。政府是干实事的,这么快就把事查清楚,我们就有时间做准备了。” “是啊,不过接下来的日子难熬了。” 有远见的人已经准备抢购粮食了,不过他们到了商场和食品供应店才知道政府已经全面接管粮食贩卖渠道。 买粮食?可以,按家庭人口来,囤积粮食意图发灾年财,杀无赦。 这些精明的人吓得缩回去,只买了足够自家吃的粮食。 受传统观念影响,囤粮是第一位,反应过来的民众都要买粮。 各大商场开始排队,因为新政策,大家都带着电子家庭户口本来购粮。 本以为会引起混乱,没想到商场里的粮食堆成山,后续还不断有粮车过来,购粮队伍哪怕排到海边去,粮食都不见少。 如此一来,倒是稳定了人心,也绝了某些人的暗算。 这些人指的就是想要发灾难财的商人。 看到某些商人的蠢蠢欲动,政府顺势推出全民票证政策。 首先是主粮的票证,然后是副食品和调味料,进而发展到其他物资上。混乱区的居民用了一个多月慢慢接受这种变化。 其实也不慢,只是政府强势,混乱区的人适应力又强罢了。 这一个月内,天空果然出现异象,原本蔚蓝的天空变成了昏黄色,太阳赤红,月亮也赤红,接着突如其来的暴雨造访。 政府部门早两天就发布通知,说是热带气旋携带大量水汽,要做好抗灾工作。 那几天街上总有政府职员在加固绿植和公共设备,同时清理水渠中的垃圾和下水管道。混乱区的各个水库也开始开闸放水。 过了两天,大暴雨和狂风都来了。 大风呼呼刮着地面,没停好的车子都被掀起来。 大雨哗哗,据说雨量最大的时候,一个小时500毫米,低洼处直接被淹没,耕种区的农民担心得冒雨冒出去。 好在政府早有准备,耕种区的水渠早就加宽加深,多余的水都排入水渠,进入水库。 就是不抗涝的作物死了一批,得拔掉补种其他作物了。 冒雨出来的农民看着被雨打得稀里哗啦,但总算没有被淹没的田地,又哭又笑,最后被守在耕种区的工作人员劝回去。 居民区的下水道早就清理过,没有对居民区造成太大影响。 除了爬出来的蟑螂。 原来蟑螂们喜欢生活在27c到30c,阴暗潮湿的下水道,但这次雨太大,几天几夜直接把下水道淹没,蟑螂们也怕缺氧环境,都爬出来,在街面上到处乱窜,还顺着墙爬到住户家中,高层都没有躲过。 救灾抢险部门原本是预备着洪涝和大风的,没想到居民打过来说的最多的居然是‘有蟑螂!’。 一众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蟑螂群怎么杀?”上头没指示啊。 这是楼宴都没想到的细节,主要梦境里的人水生火热活都活不下去了,谁还顾得上扑脸的虫子? 他们线上开会讨论如何清理混乱区的大蟑螂们,外面,先前住在地下城的人后怕不已。 这场持续几天的暴雨对地上的人可能没有那么大影响,但他们曾经住在地下排水系统中。大水一来,跑都跑不出去。 有些在地下城有势力的人原本还怨恨楼宴将他们驱赶出老巢,现在这些人不说话了。 和暴雨一起来的还有降温。 一开始他们还没有明显感觉,以为这个降温是暴雨带来的,但暴雨已经结束,温度却没有回去。本该入夏的季节,温度在二十徘徊,一部分人居然还需要穿长袖。 城市居民可能觉得这样凉快,但农民看着自家田地欲哭无泪。 何止农民欲哭无泪,养海产的渔民也想哭。 他们养殖场的那些生物不长了,往年会带着海底丰富营养物质涌来的暗流没有来,因为温度不够有很多水产不再长大,甚至有部分死亡。 降温开始出现连锁反应,负面的。 也就是前半年是丰收年,加上还有票证配给制度托底,大家才没有恐慌。 但悲观情绪是会传染的。 部分人开始怀疑是混乱区的问题,他们想要离开去别的基地。 可上网看看东域卫星网络,好么,北方这会儿都已经开始披薄袄了,甚至有地方飘起雪花。 现在可是初夏! 东域中部,一个产粮的基地有人报出来说他们那里已经下了七天暴雨,水淹过一楼直奔二楼,庄稼全完了。 正当他们查询这件事是否如实的时候,这个地区的官方人员出来辟谣说,的确有暴雨,但没有这么严重。 网络上的信息真假难辨,大家都是将信将疑。 不管如何,看过外面的水深火热,再看看井然有序的混乱区,他们竟生出无比的安全感。 也不想跑了,也不觉得自己受罪了。 一下变得十分通情达理。 “他们就是跑,也跑不远。” 现于混乱区海域外围吹风的青酒神情凝重,他‘看到’空中能量的流动,比以往剧烈十几倍,各自属性的能量相互呼应,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传播。 有某种存在在唤醒各地沉睡的灾厄。 楼宴说的百灾横行的场面是真的,它很快就会来。 届时别说坐船运,就是带着上千觉醒者,都未必能活着穿越灾厄活动的野外。 这对混乱区有利有弊。 有利之处是可以关起门来过日子,不管外面如何风雨飘摇,内部总是稳的。 而弊端也是一样,无法和其他基地交流,自己的工业能力又不太行,以后的物价恐怕要攀升到难以承受的高度。 “粮票油票有了,工业票也逃不过。” “您说什么?”随船的工作人员询问。 “没事,我们先记录。东南方向为自然属性灾厄,正南方为超能属性、自然属性灾厄,西南方为控制属性灾厄,坐标为……强度预测……” 这些‘肉眼观察数据’都被一一记录下来。 “太厉害了,医生简直人形超高精度测试台,三天后会经过的灾厄都能捕捉到。” “中央基地出的设备完全没有反应。” “难怪部长要去求医生出来,三天能做很多准备了。” 工作人员窃窃私语。 原来因为上一次提前发现灾厄活动,所以负责海域防卫的海防部长特地提着点心来请青酒。 她一开始的期待只是提前一天或者半天发现灾厄,他们好做准备,但现在的青酒是进化过的青酒。 云层中细微的,最精确的机器都难以捕捉的能量波动,他都能‘看到’。 “灾厄有磁场,类比起来就是台风,越强大,波及范围越广,周边能量流动的速度越快。至于判断这个东西是不是灾厄引起,它正往哪里走,从能量流动的方向、轨迹、强度变化就能推测。” 青酒的船在外围转了一圈,把能量异常波动的具体定位传输回去,便回了混乱区。 此时正黑着脸办公的楼宴抬头看一眼外面。 第六感告诉他,人回来了,那张拉长了整一天的脸终于稍稍恢复。 中央基地那是什么垃圾仪器,居然因为能量波动太细微测试不到外围灾厄活动的痕迹,还得青酒去一趟。垃圾,大垃圾! “吴国的船什么时候到?” 这是吴国最后一趟船,船上都是混乱区日常所需的工业产品,尤其含大量高端金属制品。 “最晚后天。”黑玫说,还在心里加一句,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海水淡化工厂的效率怎么样?” “最大功率时可以满足三分之一人口的日常饮用。” 楼宴手指敲着桌面,没有说话。 现在所有水库都装满水,各个水道也都是满溢状态,但这种情况不会一直持续下去。等到明年夏耕,原本来雨的季节,大家会惊讶地发现天上没有一片云,地上没有一滴水。 那时候,海水淡化工厂的水能救命。 “水电设备维修的情况怎么样?” “混乱区境内所有水电设备和水电线路都已排查维修完毕,老旧线路都已经拆除换新,原本开裂的基座推倒重建,设备也都修复或者换新。” 黑玫给出图纸,上面所有画圈的位置都已经检修完毕。 “混乱区三百零七座水井也都检修疏通,现已正常使用。”她连楼宴没有吩咐的工作也做了。 楼宴点头表示认可,他正要做下一步指示,忽然某个方向传来熟悉的波动。他看向那里,口中说:“第四个。” 雷枭还是金明? 他们是最接近那条线的人,天资就够,还有青酒私下加补和定制培训。 【剑鬼升级成功,恭喜宿主获得经验值若干,升级点若干,现培育屋升七级,获得升级点三万,获得特殊食材‘玉女蜂’一组,获得特殊矿物‘暗石’一块。待解锁功能区:转生池】 刚踏上岸,青酒就知道了这个好消息。 清理四个虚境已经积累下足够的能量,只差最后的东风,雷枭的升级就是东风。 雷枭和金明你追我赶,最后还是雷枭赶了先,他先前遭遇的苦难,这时候成了成功的基石。 “转生池,八级解锁的功能区这么强大吗?” 看清转生池的说明,青酒人都愣了。 它不是让人死而复生的,它是让人无痛潜力升级的。唯一的不足之处大概是,只能升一级,而且一开始只允许低潜力者使用。 不像青酒主持的手动升级,有潜力连升两级甚至三级的可能性,还不限制等级。 不久前他还利用血池的强化特性,让吴若和吴守月顺利打破原本潜力限制。 吴若将潜力值e的‘曲肢’提升至潜力值c的‘虬肢’。 吴守月更厉害,竟连升三个级别,从潜力值c的‘机械战车’升级至潜力值a的‘审判者’。他未来可以走更远。 “私人订制和工业流水线本就不一样,后者讲的是效率。”他想。 就是把他累死,一天最多帮助一个人完成潜力突破,但转生池就不一样了,不说下饺子,至少一天四五个是可能的,以后等级升了还有更多。 “可惜得八级才出现。” 六级到七级,借了金明雷枭的便利还用了四五个月,七级到八级,搞不好得用一年还多。 他的目光转向这次收获的特殊食材和特殊矿物。 玉女蜂,可以酿制特殊蜜液的动物,其蜂蜜是制作药丸的好材料。 放在之前很珍贵,但现在发现的秘境里出现了同类蜂群,所以没有那么显眼了。 “据说培育屋的前身是大型秘境,我为什么想不开把它变成幻想国?”虽说多了‘心想事成’的规则,但资源上真的好贫瘠,一点不像秘境。 人家中小型秘境,资源都是论吨的! 无能咆哮后,青酒目光转向‘暗石’。 很朴素的名字,但有个外号‘时空石’,可以制作传送符,也叫回城符。 不管身处何地,启动传送符后立刻回归预定落点,还不是一次性的,可以自我修复自我充能。 送来的‘暗石’只有拳头大,浑身漆黑,吸光材质。不过品质很高,可以做七八份传送符。 就是现在武器工坊的等级太低了,四级,不够。 青酒看向升级点,积累了这么几个月,还有来自培育屋源源不断的收入,一共一百三十六万,加上新到手的三万,接近一百四十万。 先用一万一千一百点升级新功能区‘医疗室’,直接升到四级,四级有全自动健康检测机器和全自动治愈舱。 健康检测机器只需要扫描,就能给出身体健康情况和具体需要治疗的部位。 治愈舱和母体孕育舱很像,身上残缺或者伤口不超过百分之三十都能完全治疗。 剩下拿来升级武器工坊。 十万升级点,四级到五级。 三十万升级点,五级到六级。 七十万升级点,六级到七级。 中级升高级,又是功能上的大升级。 原本就有半亩地的武器工坊扩大到三亩地,若是算起其中空间压缩的部分,三十亩也是有的。 原本只能同时制作两件装备,现在细分了,可以制作冷兵器、热武器、护具、首饰、服装五大类,每个大类同时制作三件装备。 原本只有一个虚拟的武器试验场,现在增加至十个,且虚拟范围更广,测试效果更好。 最重要的是,可以制作高级装备了。 高级装备可以附加三至五个特性,附带一到三个技能。 也就是说,拿着那件装备,等于多精通了一到三个技能。 觉醒者学习技能不容易,就算有试练塔这个作弊器,一个人能掌握的技能也少有超过十个的,高级装备自带技能的特点会让他们疯狂。 青酒将暗石投入材料锻造箱,最终凝练出九颗精华,他加入储备的高级材料,准备制作成具有返乡效果的首饰。 现在先做四件,他加入自己的一滴血液,以及一直留存的楼宴、雷枭和金明的血液。 剩下还有五件无主,他自己留三个,楼宴留两个,给信得过又需要的人。 一轮下来手里还有二十八万升级点,他想了想,花十万升级点将生命泉升级至五级。 五级生命泉还是中级品质,没有功能上的大突破,不过有效成分更高,日产出量更多。 正好方便接下来的秋耕。 哪怕有秘境保底,混乱区的粮食产出还是很重要,他不想再‘饥饿’,也不想别人感受那种‘饥饿’。 之前他已经将教学直播间升级至四级,现在继续升级至五级。 五级的教学直播间可以联通三万人,观看者专注力提升30%,记忆力提升30%,领悟力提升30%,多出一个‘睡梦’功能。 白天在教学直播间学习的人,有5%的可能在夜晚触发‘梦中’学习,梦中学习的效率达到200%。(四级到五级,1%到5%) 青酒看一眼自己的资料: 幻想家:生命、超能、控制三重属性(灵魂自洁特性),潜力sss。 等级:ss-(本源受损,仅可发挥a级能力) 气血:13017(本源受损,恢复中) 生命:63(本源受损,恢复中) 能量:12688(本源受损,恢复中) 已经到a级了,在混乱区也属于高等觉醒者,这会儿再用‘春归’这样的技能,虽然还是勉强,但不会磕了药还差点透支。 至于下属第一个技能幻想国的培育屋,点击后可以看到更详细的资料。 有可升级功能区七所:幻兽庭院(7级),药物研制工坊(4级),训练室(4级),繁育屋(4级),生命泉(5级),武器工坊(7级),教学直播间(5级),医疗室(4级)。 不可升级功能区:试练塔,观星台,血池,兵冢,灵光镜池,月光森林温泉 “我是不是应该再绑定一位觉醒者?” 升级这件事有瘾,绑定和‘培育’也有瘾。 幻想国是‘培育屋’就能说明青酒这个人骨子里就好这个。 理想对象是居住在西厢房的红原,但刚上任混乱区少将的觉醒者还在秘境努力给她女儿打材料。总觉得现在提出这个请求有趁人之危的嫌疑。 “再忍忍,等孩子全好了再说。” * “喂喂,金明在吗,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是最后一名了。” 正在晨光会总部指导新来的后辈感悟光属性多元技能的金明瞪着自己的手环。 平时闷不吭声,关键时候就发这种挑衅信息。 果然,变脸后的邪恶狐狸长相才是全安的本体,以前那个老实人是伪装的! “又输了!”她抱着自己脑袋。 “师姐你怎么了?”从中央基地来的追随者关心地问。 “没什么,”金明放下手,“只是觉得自己最近有点懈怠,该更努力了。” 一众被迫卷的师弟师妹:……??? 安排好师弟师妹的训练课程后,金明用最快的速度回到滨海社区,这时候青酒已经回来,他们所有人都聚在青酒的小院。 “不错,之前的伤已经完全恢复,这次的升级也是厚积薄发,是水到渠成的事,没有留下后遗症。”青酒很为雷枭高兴。 雷枭脸上有微笑一闪而过:“谢谢医生。” “这个家伙升级后就蹲在医生家的门口,医生要是来晚一点,他得蹲到天黑,啧。”全安轻嗤一声,笑他快成了家养的。 雷枭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站得笔直,接受青酒的检查。 “因为我们是家人啊,对吧雷枭。”青酒笑着说。 雷枭眼睛微亮,猛一点头。 全安本来想要笑他,这会儿却笑不出来,因为青酒也用同样的眼神看他,仿佛也把他划入‘家人’的范围。 他别别扭扭地嘀咕:“可恶的天然系,越老实越难防。” 金明就在这时候冲进院子:“老师,全安欺负我!” “喂喂喂。” “你看,这是他发我的信息,简直是往伤口上撒盐。”金明扑过来,还伸出手环让青酒看,让他评理。 全安在一旁斜眼看她,他现在的长相邪魅危险,配上这个表情,更不像什么好人了。 西厢房的红原看着他们吵吵闹闹的样子,不由得想到自己。 其实她才二十六岁,和他们一般大,但仿佛已经是两个年龄段。 红原从小就显露出超人天赋,被家族当做‘明日之星’培养,她眼睛一睁就是训练,几乎没有同龄的朋友。 她丈夫算是唯一一个没有因为越来越远的等级差距主动或者被动疏远她的人。 “红姐!”金明看到了红原,拎着包跑过来。 她先和孕育舱里的小孩打招呼,然后拿出一串用坚果壳制作的风铃,哗啦一下是潮汐的声音,很是清脆悦耳。 “这是给小宝的,路上看到顺便买了一串。” 在青酒和红原的努力下,小孩已经长出一对具备功能性的耳朵,她终于听到了世界的声音。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她哭得很厉害很大声,像是刚出生,第一次接触到世界的孩子。 红原哭得更大声,只是没有让人看见。 “破费了。”红原没有拒绝,她收下这件乐器。 孩子恢复听觉之后,他们每个人都会送来一点‘声音’,灌入水可以吹出鸟叫声的‘水鸟哨’,晃一晃沙沙响的沙锤,咚咚咚的拨浪鼓…… 没有人歧视她,所有人都期待她离开孕育舱的那天。 金明用手指敲敲舱体:“小宝,我是阿姨,记不记得阿姨的声音。” “啊,一咕。”没有手也没有腿的孩子在液体里浮动,她咧嘴笑着,发出各种不明意义的声音。 “真棒!小宝还记得阿姨啊。等你好了阿姨带你去钓鱼,我可是钓鱼高手,杆不虚发。” “一咕。”小婴儿应着,两边有来有往。 和小孩聊好天,金明拉着红原去一边:“红姐,我得到一个准确性很高的消息,今夏北方异族粮食匮乏,已经越过山群,准备攻击24区。” 突然听到‘故乡’,红原愣一下。 “我不知道那边是不是已经开始,毕竟消息有滞后性,如果你担心,可以问问。” “谢谢。” “嗨,顺便的事。”将心比心,金明不喜欢中央基地,但中央基地有很多她在意的人,如果被威胁的是中央基地,她也会担心的。 虽然隔着千山万水,她能做的只有关心。 第87章 应对 第87章 应对 24区的情况比金明知道的更加糟糕。 为了粮食和更多资源,凶残的异族南下掠夺,24区就是门户。 虽然战士们还是异常勇武,但新上来的大将没有‘统帅’的技能,也没有天生对战场的敏锐触觉和判断力,更缺少执行力。 可以说,24区赶走了唯一能打退异族的头狼。 一看战场不敌,先前叫嚣最厉害的人第一个跪。他收拾包袱,带上最心爱的伴侣和孩子,还有大量财宝跑路。 其他权贵也是有样学样,这才多久,24区已经名存实亡。 剩下的百姓一边抵抗异族暴力,一边迷茫,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逃。 红原联系这边友人的时候,24区已经破了,他在逃亡的路上。 “我,我看到了以前的区长一家。”发来的是语音,语调里藏着说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们怎么了?” 红原以为自己会愤怒,但提到这些人的时候心里异常平静。或许她已经获得自己想要的很多东西,过去觉得无法击碎的石头也变得很脆弱。 “他们遇上了灾厄,路上全是沙子和骨头,骨架完整,骨头上有虫子啃咬的痕迹,应该是虫类灾厄。如果不是落下的家族戒指,我认不出他们。” 这些权贵将家族和血脉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就是死都不会落下。 但现在象征家族和血脉的家徽戒指和权杖都淹没在黄沙中,灾厄对此不屑一顾。 “你现在还好吗?” “我很好。”红原说。 “平安就好,别的都不重要。”生死面前,他已经看开了,人生短短百载,追逐外物,不如看清本心。 这一趟旅程快快乐乐走,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你是一个人?”红原又问。 “不,我带着狼兵团剩下的战士和粮食研究院的十几个专家,差不多五百多人。还有一些设备,一部分良种和十几辆车。哦对了,还有跟在我们身后近三千的普通人。”他苦笑一声,“外面这种情况,怎么敢一个人走?” “来混乱区。” “什么?” “来混乱区,别的地方都自顾不暇,不会收你们的。来混乱区,这里的专家研究出了降低变异率的药剂,粮食还算稳定,也没有乱。” 五百多人,不是选入狼兵团的中高等级觉醒者,就是研究极端环境种植作物的专家,是医生要的人才。 三千的普通人……应该也能留下。 区长前些日子还说要鼓励生育。 “可是……” “没有可是。” 红原一发话,那边曾经的下属就下意识站直身体:“是。” “我会把路线图发给你,这是我走过的相对安全的路线。现在环境异变,灾厄活动频繁,你们要多加注意。” 结束和前下属的对话后,红原看着手环,她想着是不是和医生说一声。 红原不是纠结的人,很快她就将这件事告诉青酒,而青酒知道就等于楼宴知道。 五百多中高级的觉醒者,还有专研粮食作物的专家,这都是混乱区需要的啊。三千个普通人,那也是劳动力和文明余火,他们没有任何犹豫:“这一路不太平,我们得赶紧出人。” 所以找谁去? 要有一支至少百人的队伍,队伍不能太弱,弱了就是送菜,太强也不行,混乱区一堆事,接下来还有来自大海方向层出不穷的灾厄们。 最后是雷枭自告奋勇。 他说自己往前走了一步,需要好好消化现在的能力,而他消化的方式就是战斗。 很快雷枭就拉起一支三百人的队伍,包含不同类型的中高级觉醒者,以应付可能遇上的不同情况。 这一次他们用的小体型的厄马,耐力没有之前的重型厄马强,但速度更快。这三百余人轻装上阵,只带了足够来回的粮食和简单睡袋。 临走前青酒喊住雷枭,他将一根项链交给他。 “上面的坠子是回城符,如果真的遇到无法抵抗的情况,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青酒怕事情有个万一,雷枭太过正直要和大家同生共死。 回城符再好,也得人启动。 “你可以自由进出培育屋,如果路上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就在里面给我留言,我会准备好的。” 雷枭捏着手中的项链。 “我会的。” 这些人他既然带出来,一定也会好好带回来。 至于回城,他会尽自己所能。 青酒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想什么,这个人还是太有责任心,不过正是这样的人才适合领导队伍,身先士卒,死而后已。 他能做的,只有给他提供完备后勤,扫除对战之外的其他任何不利影响因素。 “三百人份的红蓝药和治愈药剂,还有给你们厄马提供的好味草草料。去吧,早日归来。” 青酒看着三百多人骑马离开,马蹄扬起的粉尘模糊前方丛林。 楼宴双手抱臂,练兵千日用兵一时,这是他们第一次出任务,去证明自己的能力吧,证明这半年的修炼和努力都没有白费。 “第一只高等级灾厄会在三个小时后到达混乱区,走吧,我们也有属于自己的任务。” “嗯。” * “是警报啊,橙色警报,三个小时后一只八级灾厄会来混乱区。” “是什么类型的?” “控制类,大概会召集很多厄兽围攻。除了留守四方的几个队伍,其他队伍都已经前往西南海岸支援。” 混乱区的居民因为突然的警报三五成群讨论。 他们不是不紧张,实在三天前就发布预告,已经紧张过了。 政府设立了一个专门频道,连着三天介绍这次要到达的几个顶级灾厄的情况。 如果不是顶级,仅仅高级,都不会有这样的待遇。如今的四方战队顶级队伍已经有单刷高级灾厄的能力。 以往每一次灾厄来临都是突然出现,毫无防备下自然损失惨重,现在有了预告,知道它从哪个方向来,是什么类型的属性,大概会用什么进攻方式,他们心里就有了一个底,也就不会太过紧张。 “诶诶,直播开始了!” 几乎所有人都拿出自己的手环,主持人的声音响起在突然安静的街道。 海岸线已经清理过,无关人士都不许靠近也不许拍摄,现在能直播的只有官方人士。 他们有好几个角度,向内部的混乱区居民展示现在海上的情况。还有两位主持人和他们介绍混乱区为迎接这只灾厄所做的准备。 前方战士拍回来这只灾厄的照片,如鲨,浮在在水面上时有如倒扣的体育场,独角如刀,巨大的嘴带着锯条状牙齿。 官方命名为‘独角鲨’。 目前可知资料如下:全长138米,宽52米,八级灾厄,控制属性,猜测自带次声波能力,可能利用次声波的冲击力形成浪墙冲击海岸线,并且驱使大量海中厄兽跟着水波入城。 “居然是可以引起海啸的灾厄!”观看者无不倒吸一口气。 对他们这座被山群包围的海滨城市来说,其一怕海啸,其二怕泥石流或者山体滑坡,热带风暴什么的反而没有太担心。 “级别应该没有天象灾厄高。”这是一个好消息,到底不是天象灾厄,只能引发局部海啸,不然就是灭顶之灾。 主持人身后的屏幕裂成四份,每一个都有独立视角。 他们看到了远在海域之外不断靠近的大鱼和隐约的黑色厄兽群,那是航拍视角,仿佛是站在云层上往下看,也没有惊动灾厄。 他们还看到了混乱区的海岸线,除了正在工作的海水淡化工厂和盐厂,其他活动都已经停止。往日繁忙的港口只有工作人员开着车在巡视,所有店铺都紧闭大门。 东海岸是这个情况,西海岸则停泊着大量船只。 渔民上岸政策已经实施,曾经住在船上的人被转移到后方一片七层步梯房形成的社区,每一户都只有六十平米的屋子。但和曾经船上的狭小空间比起来,已经很大很大了。 通过拍摄镜头他们看到了站在阳台上往外看的渔民们,有些居然还在浇菜,那些阳台菜翠色浓郁,长得极好。 “他们可真幸福,政府给发房子。” “算自己买的,得分二十年还款。” “那也好,政府补贴了百分之三十呢,一间六十平带水电和独立卫生间的水泥房才十万。” 混乱区讨论区开始歪楼,房子这东西,到哪儿都是流量密码。 “阳台菜种得不错,我这都变异大半了。” “楼上,你没有去申请‘丰农一号吗’?居民按人头,一个人可以拿到一千毫升,够三次浇灌了。给你看看我种的菜,上下三层科学合理,还是医生的阳台种植书本上学的。” “哎呀,长得真好,番茄快熟了吧?我也申请了,但我只有一口人。” “找个伴呗,一瓶是少了点。” 苦难中长大的混乱区居民心态相当稳定,这会儿讨论区已经没有重点了,干脆他们另外建了帖子讨论房子和种菜。 灾厄不新鲜,什么时候都有,房子和菜才是当务之急。 最后一个屏幕将视角转向战士们。 约莫二十艘快艇已经准备完毕,但更引人瞩目的是骑着海兽的队伍。 虽然混乱区人人养厄兽,但海中厄兽从来就不给人骑,这些战士却骑着一种类似水龟又似长颈四足蛇的异兽。 “这是我们的飞龙队伍,战士们所驾驭的,是一种名叫箭龙的两栖生物,它们在陆地上走得慢,但在海里可达最高380公里每小时的时速。 “就是因为它快,犹如离弦之箭,加上外形像古代恐龙,所以取名箭龙。 “箭龙能灵活变速,适应各种战斗环境,本身也很好养,普通海产都能吃,还能消化少量厄兽肉。是政府准备未来在水军推广的基础配给战斗伙伴。” 主持人实在太爱这种可爱的小生命,之前说话都是中规中矩,现在可好,就差站起来挥舞应援棒了。 他旁边的另一个主持人咳了半天都没能拉住这匹脱缰的野马。 第一个主持人还在挥舞手臂:“各位观众想必已经注意到我的介绍中没有提到‘厄兽’。” “是的,这不是厄兽,而是青酒老师特别提供的幻兽,可以和人类绑定协同作战的伙伴。相比厄兽更加通人性,并且拥有和觉醒者一样的超能力。 “除了水军,我们四方战队的其他队伍也将绑定他们专属的战斗伙伴。 “甚至其他非战斗类的政府职员也有机会申请幻兽。 “我已经向上申请了,各位可以祝我好运。” “我们的主持人很激动哈,看看我们现场的战士,想必他们也是一样激动……”另一个主持人忍无可忍。 在隔壁主持人快要杀人的目光中,这位突然活泼的主持人终于想起自己的本职工作,赶紧收回衍生话题,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些战士身上。 “这次准备出战的所有战士,都来自往日表现极为出色的战队,是我们的战士,是人民子弟兵。 “在日复一日的训练和强化中,我们的战士成长迅速,他们每个小队都有单刷七级灾厄的能力和战绩。” 混乱区居民知道混乱区出现了大量可以帮助觉醒者成长的元素,如医生的修行方法,如培育屋的各自功能区,还有政府设立的积分兑换。 但他们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年轻强大的觉醒者集中在一块。 数量比他们预想的多很多,而这还只是负责水战的战队,不包括其他战队和那些非政府组织的战队。 “是我女儿!” “是我家家主!” “爸爸!” 评论区开始认领这些英姿勃发的战士们。这些都是他们混乱区的子弟,是混乱区的儿女,同属一地,想着有这样的人保护他们,跳跃不停的心狠狠往下放了放。 “我女儿骑着箭龙,箭龙好帅,眼睛和矢车菊蓝宝石一样透亮。为什么叫幻兽,是因为它有如幻想物一样的颜值和实力?我女儿自己都活得邋遢,家属可以代为照顾吗?” “楼上,重点是不是有点歪?” “箭龙吃什么?我家有海鲜养殖场,它喜欢吃什么海鲜?” “它吃果子吗?我家种了几棵果树。” 混乱区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厄兽之外的异兽,还是颜值颇高的箭龙。白色光滑皮肤,背上有一如龟甲的外骨骼,眼睛大而明亮,叫声悠长。 它还是有超能力的异兽,虽然不知道有什么超能力,但有了它,是不是意味着多了一个有战斗力的伙伴? 因此很多讨论帖讨论到最后反而不在这些战士身上,而在新出现的异兽身上。 “图部长,您看这个情况?” 图海河也盯着屏幕呢,只是他的屏幕分的特别细,足足二十四个小屏,都是如今混乱区最热门讨论度最高的帖子。 这人确实有水平,二十四个屏幕一起看,还没有落下一条信息。 难怪最后会上位宣传和信息管理部。 “没关系,有人讨论是好事。医生准备公开四个秘境,幻兽也是一个吸引人的点。至于战士的表现,现在还没轮到他们展示,战士还是得上实战。” 他手指点着屏幕,胖乎乎的脸看着可亲:“民众有如此从容的心态,也说明我们之前的预警和科普都有效果。放心,灾厄来临的时候,他们不会再讨论这些话题。” 原来这次的灾厄预警和灾厄直播虽然有上面的开口,但实际操作全是图海河在落实。 一开始楼宴只说通知一声就行,但图海河察觉到里面的机会,想着他宣传部或许能露一次脸,大力揽下这件事。 楼宴倒是没有拒绝,只说‘全权由他负责’。这就是他不会给什么支持,图海河自己看着办的意思。 这会儿他坐在暗无天日的房间,对着有二十四个小屏的大屏幕,白光照在大圆脸和眯眯眼上,有种幕后人的阴沉和深不可测。 ——其实是又紧张又萎靡满眼血丝,看到光就想眯眼睛。 区长是真不管,什么权利都没给,什么都得靠图海河刷脸争取。 自由,真自由,四面漏风的自由。 难怪其他部门都在背后偷偷骂他,真该骂。 医生什么时候上位?他双手双脚支持。 图海河这段时间又是拿着条子开辟专门的灾厄频道,又是申请拍摄设备,还要请各种专业人士,包括曾经被他压迫过的主持人。 主持人得撑得住场面,一般人还真不行,所以台上两位一位是能讲解觉醒者能力的高等级战士,一位是从黄金宫请来,最能随机应变。 他忙得都没有时间睡觉,闭眼半小时就算休息过了。 还好他是觉醒者,不然这会儿已经猝死。 “不过……” 想到楼宴居然真的敢用他,还把这种要紧的‘政府喉舌’交给他,图海河的骂声堵在喉咙口,又咽回去。 反正换成他,他是做不到的。 和他平级的那些个部长也都是刺头子,新来的红将军急了还会拍桌子指着楼宴骂他独夫,这些人放别的基地不是反派头子就是逍遥散人,也就是楼宴能用,还压得住。 而楼宴身侧的医生是另一种层面的强大。 他没有显圣人前,但混乱区所有的变化都有他的份。 楼宴行事过急过燥,不讲后果,那医生就是润滑剂,还是托底人,他是一个能力很强,包容性也很强的人,能将楼宴的疯狂政策完全托住,安稳落地。 图海河想起不久前培育屋的‘升级’,武器工坊一夜之间变大数倍,整体形象虽然还延续旧风格,但整个建筑已经完全不同。 之前其他建筑的出现和升级也都是这样。 医生……一定来自非常神秘强大的家族,别人家讳莫如深的空间压缩在培育屋处处可见,传说中的东西,他也能随手拿出。 其实以前混乱区的高级别觉醒者总是流失别处,混乱区觉醒者数量虽多,高级别却不多。 但医生来了后,几乎没有高级别觉醒者转向其他基地,甚至还吸引来不少别处的高级别觉醒者。 像是最近大出风头的消防队许业,打个响指什么大火都给秒熄。 图海河专门看过,那是一位顶级觉醒者。 这些高级别觉醒者就像是钢筋,打稳了混乱区的地基,也代表了未来的发展。图海河就是看到这点,才决定献上海河山谷,向新政府投诚。 去别人的地盘讨食,总没有待在自家舒服。何况他这个家已经有了起势的希望。 可以说,没有医生,楼宴也能用极端方法和手段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但能不能稳住就不好说了。他的步子迈得太快,根本没人能跟上,最终只会是骂名无数的暴君。 可现在呢,有人硬生生用超越时代的助力将他愿望实现。 虽然青酒来了没一年,但管理层从上到下,都已真心认可这位‘新首领’。 即便新首领自己还不知道。 之前医生拿出第二秘境时,他们这些部长就曾开会,想要用‘第二区长’的身份完全绑定医生。 旁敲侧击,医生却表现得完全不感兴趣。 一个人不好色不好财不好权势,不能说没有弱点,但肯定没有容易拿捏的弱点。 思来想起,能留下医生的,除了混乱区相对友好的环境,就是他们区长楼宴。 现在就连图海河都暗暗希望这两关系能一直这么好,不要分裂。 否则他们这些人还得仔细想想以后要跟谁。 医生人好资本强大,但他没有什么冲劲也不够主动。楼宴倒是很有冲劲,但冲完不管后面,典型的管杀不管埋。 跟谁都不完整,跟谁都有缺憾。 “出现了!我已经看到了混乱区西南侧的小岛!” 主持人激动的声音叫醒所有还在激烈讨论的人,半个混乱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 只见灾厄的那个俯拍视角,它们的前方出现了眼熟的景色,分明是遇苍山脉延伸出去的陆地,流星岛,他们已经看到岛上建设中的灯塔和停泊口。 灾厄看也不看这座小岛,前方有大片吸引它的东西。 相比普通人,觉醒者更吸引灾厄,高级别觉醒者和治愈者更是绝佳补品。 然而接下来却由不得它喜欢不喜欢。流星岛上的战士们出动了,比他们来得更快的是第一波攻击。 来自自然属性的觉醒者所出的急冻技能瞬间给大海披上一层薄冰。 薄冰无法阻挡体型庞大带着强大冲击力的独角鲨,但骤冷的温度还是让下面无法计数的厄兽停顿了几秒。 有这几秒就够了。 一身特殊装备的战士们从浅海处出现,他们和幽灵一样悄无声息,但每一次出手都会制造一团长宽高都有十米,无法移动的空气。 这是高级设备自带高等级技能,名叫‘空腔’。 可以制作一团无法移动的‘空气城堡’,无论什么生物,闯入后就会被困其中。 算是他们海上战队的官方配给装备。 空气囊强度和使用者等级绑定,现在使用这个技能的都是高等级战士,这些厄兽哪里是对手? 它们在无水环境使劲儿蹦跶,但没有任何用,反而疯狂消耗之前存储的氧气,一个个都翻起白眼。 独角鲨击碎薄冰往前游,对那些弱小虫子的反抗不屑一顾,可游了一会儿才发现大部队没有跟上。 厄兽的智商还是差了点,和动物一样,虽然知道趋吉避凶,但不知道怎么趋吉避凶。 眼见着三分之一的小弟被困在‘空腔’中,独角鲨仰头长鸣,剩余的厄兽们终于知道避开这个埋了无数雷的风险地带。 此时等待多时的飞龙部队剪开海面飞出来,镜头里的人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几束光飞过海面,战士们已经出现在独角鲨的侧方。 而这么快的速度,箭龙身上的战士依旧稳当,如履平地。 战士们已经包围独角鲨,虽然他们小得和饼边的芝麻粒似得。 队长对其他人挥挥手,自己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根两米长的高射炮,对准了独角鲨。 独角鲨似乎有所感觉,它把头低下去,听不见的次声波化为强烈能量波。 “呜——”一只箭龙发出竹笛一样清亮的鸣叫,几只箭龙跟着发出。他们看到箭龙脚下的海面剧烈上下起伏。 那是次声波和次声波冲击的效果。 独角鲨的节奏立马被打破了,匆匆忙忙赶来的海中厄兽更是被复杂暗流卷进去,滚筒洗衣机一般疯狂旋转。 海面起伏不平,队长咬着小蓝瓶,能量被集中被压缩,炮管滚烫。 但他反而受虐似得露出笑:是时候让灾厄们感受一下科技和超能结合的魅力了。 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直播间一片白光。 人在现场且早有准备的青酒戴着墨镜看远处,队长的炮轰开几米深十几米宽的洞,里面没有血,是泡了几天几夜死人的白色。 仔细看,上面有蠕动的东西,那是灾厄的自愈能力在发挥作用。 不过不等它愈合,第二发能量炮到了——原来这些人几乎是人手一根炮管子。 屏幕前的非政府所属高等级觉醒者拍着桌子:“我就知道!我就晓得他们把最好的留给自己了。我说怎么就排不上号,武器工坊多了这么多线,我愣是没轮上。” “闭嘴,别吵了,妨碍我看视频。” 可怜的灾厄,不知道人类这种生物的刁钻,一个人不行就来一群,本体能力不行就上工具,工具还不行就嗑药。 堂堂的八级灾厄,在哪儿都能独霸一方的存在,就这么憋屈的被一炮一炮轰炸干净。 从造势到出现,用了三天。 从来势汹汹到折戟沉沙,只用了十分钟。 图海河坐在屏幕前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想起自己想要办这个节目的时候,区长说了什么,他说的什么? “没必要这么隆重,反正很快就能结束。” ……确实很快。 第88章 变化 第88章 变化 第一只灾厄的故事就这样猝不及防的结束。 都没开篇,已经完结。 也不算完结,据说之后还有两个灾厄,前后脚的功夫。 直播间的战士们已经开始扫尾了,他们将灾厄的残躯分割成几块拖走,剩下那些厄兽也要制作成饲料或者肥料。 警报解除,警戒线收起,大家可以正常干活和生活了。 趴在阳台看的居民呆呆的:“这就结束了?” 直播间也是好一阵空白,那些胆小的只是捂了一会儿眼睛,睁开就发现海上的灾厄已经成了一具破破烂烂的尸体。 这可是顶级的灾厄啊!曾经一个技能就能覆灭半个混乱区的存在啊! “我们混乱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它真的是八级灾厄?怎么这么弱?” 无数个混乱区居民冒出这个疑问,并且很长时间都无法消除。他们忍不住去论坛上,看看讨论区的人都是怎么说的,谁可以解答他们的疑惑。 直播间的主持人也沉默了一会儿,这和他们一开始的剧本不一样。 “喂?部长?……好的,明白。” 中间谁接到上面的指示,直播间的关注很快从‘啊,八级灾厄’变成‘这次出现的幻兽、新设备和战士能力的分析’。 这正是普罗大众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他们很想确定一件事,那就是,我们真的变强了吗,未来还需要为时不时造访的强大灾厄提心吊胆吗? 被四周的灾厄欺负了这么多年,每次一说来灾厄,第一反应就是躲就是藏,正面相抗都不敢,现在着实没什么自信。 哪怕之前清理了虚境,那也是区长的能耐,只能代表区长自己。 但今天他们瞧得真真切切,都是自家后辈,记性好的还能说出诸如尿床、被影子吓哭、玩虫子之类的黑历史。 这些后辈都没有超过四十,原先也不是多出彩的天才人物,可他们才用了十几分钟就把一只八级的灾厄杀了。 利落得不真实,像午夜梦回时自娱自乐的梦。 直播间的主持人拿到一张纸条,上面都是现在讨论区问最多的话题,以及上头允许暴露的部分信息。 两人看过纸条,正襟危坐,开始下半场至关紧要的解说。 关于——我们混乱区成长到哪个地步了,未来面对灾厄要如何应对,能不能和别的基地拼一拼拳头? 青酒已至家中,也在看这场解说,看在线人数,混乱区怕是有三分之一的人在这个直播间。 两位主持人用相对容易理解的语言分析目前混乱区大部分觉醒者的情况。 不看外物,只看觉醒者本人的实力,整体往上升了,低等级往中等走,中等往高等走,高等也有人走向顶级。 在内,修炼的道路被纠正,掌握了更有效的修行方法,得到了外物(观星台等)的助力有了更长远的未来。同时技能更多更强,得到的有效练习更多,掌握更熟练。 在外,装备少说升级两代,专供政府战队的装备更是走在东域第一线。有专业人士带领,得到了更多锻炼机会,出现了幻兽这种辅助伙伴,有外物(药物)支撑。 虽然混乱区地方小人口也不多,但从人口比例上说,他们混乱区一直很有优势。当然,看高等级觉醒者的比例,还有很大的空间去追逐。 而从混乱区的未来,那些孩子身上看,有了专人教导和完善设备的他们将会超越老一辈。 这么说吧,从整个基地的体量上看,混乱区还有极大进步空间。 从质量上看,混乱区已经有了进入基地第二梯队的潜力。这潜力能不能变成实力,就看后续资源能不能跟上。 至于第一梯队,那是中央基地,不能碰瓷的断档第一。 总结起来就是改变的时间太短,底蕴不足,潜力还没有完全发挥,更没有落实,他们还没有成为基地里的佼佼者,并且短时间内都没有和老牌强力基地掰手腕的实力。 这次能这么快解决八级灾厄,是因为提前了解了它,并且定制了针对性的策略,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们还有装备加强,有幻兽援助。 以现在数据分析,未来肯定是充满希望和光明的,但路要自己走出来。 听了直播间的解说,混乱区的居民像是吃下一颗定心丸。 “我们不和别人比,和自己比。以前听到八级灾厄都得脚抖,现在我们能把它打死,这还不够好吗?咱们政府成立了一年都不到呢,等两年三年,肯定更厉害。” “我们地方小,人少,没关系,附近都是无人的土地,以后总能打出去。” “现在的混乱区我们先守住了,未来可以交给我们的孩子,他们站在我们肩膀上,一定能看得更远,走得更远。” 他们不怕吃苦不怕累,就怕看不到希望,累也累得不值当。 这是普通人的想法,觉醒者的想法就简单多了。 那个炮筒好好,我想要。 那只幻兽好好,我想要。 那个技能好好,我想要。 所以怎么样才能得到? “我也可以爱基地,我也可以拥护政府,给我一个机会。” ‘隐居’的高等级觉醒者一觉醒来发现变天了,以前被他们稳压一头的人居然都走在了前面,和巨大的利益比起来,面子或者别的什么东西都不要紧了。 青酒关闭论坛页面,嘴里说着:“哎,资源有限,只能先紧着自己人,太遗憾了。”可脸上没有半点遗憾和抱歉。 给了干实事的人才不算辜负,给那些只想要好处不想干活的算什么事? 他又查看其他人给他发送的信息,有来自中央基地的,有来自药城的,还有来自雷枭的。 中央基地的信息来自谢臣。 他们是东域基地之首,虽然也被气温下降和灾厄活动影响,但影响到的只有最底层的人。 而作为‘移民’基地,中央基地一直虹吸四周其他基地的人才,所以底层人死就死了,算是自然淘汰。 谢臣给他发信息,自然也不是为了这些底层人,他是打听金明的事。 原来那边知道治愈者变更信息为光属性觉醒者的事了,也知道了他们可以学习攻击或辅助技能。更多的纯治愈者心动,但他们被人盯着,暂时做不了什么。 金夫人因为放走金明和十几个治愈者,现在被追责。 现在有她身后的供养人扛着压力,金夫人没什么事。但他们有意将这个消息透露给金明,试一试她们这么多年的母子感情。 谢臣有感于自己也被困这么多年,且治愈者组织缓解了他的痛苦,所以知道这件事后就告诉青酒。 他让金明不要轻举妄动,现在金夫人能稳住,但若金明一来,她的苦心维持会功亏一篑。 “关于金夫人和治愈者组织,上面的意见尚未完全统一,而要他们坐下来统一意见,恐怕一年半载都做不到,医生不用担心。我也会留心,还有消息会及时给你。” “灾厄的乱才开始,就迫不及待自相残杀争权夺利了。”青酒能说什么,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臣的下一条信息关于上一次的‘礼物’。 想到这些‘礼物’,青酒就是眼角一抽,难怪那会儿楼宴笑得这么神秘莫测,还说什么特殊人才。 可不就是特殊人才? 都是监狱里精修过的人才,不知道怎么被谢臣找到一并送来。 谢臣人看着安安静静的,做事也是不声不响,但一件比一件大。 送来的那几箱绝密手抄本就不说了,连那些被控制的‘人才’也能找机会放出来,一并送来混乱区,还让人转达:他们和前护卫军雷枭一样,都是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但本人又很有实力,一时不好杀。这就送给医生了,算是老家特产。 这些人都已经治好。 他们和雷枭不一样,有家有友,不是孑然一身。他们中的大部分表达谢意后就离开混乱区,只有那么一两个决定留下。 楼宴觉得可惜,青酒不觉得,栽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他们混乱区以后不会缺人才的。 青酒将治疗的后续情况告知谢臣,同时表达了对他行为的赞赏——这种特产多多益善。 “金夫人的事还请多多关注,有任何变故都请告诉我,多谢。” 随后他看向来自药城的信息,这是何文熙发来,主要说药田因为天气的关系减产,成品药材的价格会上涨。 另外,因为路上灾厄活动频率加大,不太安全,运送的商人加了护送费用,若是运到混乱区,恐怕会是以前的两倍。 混乱区有了金明的晨光会,觉醒者的医疗压力大大减缓,但普通人还需要大量药物。 药还是得买,只是两倍不太合算。 成本增加这么多,普通人怕是吃不起药。 “看来得找人专门走一趟。” 最后是雷枭的信息。 离开半天,他们已经走过无望带,顺着地图前往接应专家团。 路上他遇到一群逃难的灾民,来自某个小基地。 据说他们基地星核灯塔已经被摧毁,城墙也坍塌,城里战士死死抵抗也没有挡住灾厄群,现在基地里的人已经四下逃命去了,他们只是其中一支。 那个基地遇到的灾厄还只是七级,雷枭担心混乱区的事,特地发信息问情况。 青酒告诉他第一只顶级灾厄已经解决,其他的在路上,不用担心这里,有什么需要及时说,他会凑齐放在培育屋的庭院。 野外的事多咨询副队,他有丰富的野外行走和遇敌经验。 还有就是尽量不要喝外面的水吃外头的食物。他每天都会准备水和食物在培育屋。 以前是条件不允许,现在条件允许,不能给意外一点机会。 回完所有信息,青酒将页面关闭,重新浏览本地论坛。 已经有战士在示意下透露其他官方指定幻兽的存在,比如来自三号秘境的玄鹰,是习惯于山地作战的战队绑定异宠,连航拍都是它来,有很强的隐蔽技能。 民众自然好奇,这么多神奇的异宠从哪儿来。 这里就能引出‘秘境’了。 青酒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看。 “可算出现主题了,今天算是为这碟醋包了一笼饺子。” 他这人相信数据,八级灾厄的能量最高值为五万,最低三万,而一个高级觉醒者,也就是七级,能量在一万和三万之间。 灾厄有体型加持,而觉醒者也有装备和药物加持,战斗力方面不分胜负。 遇上楼宴这样的狠人,七级就能越级杀死八级怪。 普通人没这么狠,一对一肯定不是对手,但人类方有人数优势。 为一个八级灾厄出动这么多数量的高级觉醒者,那真是大炮轰蚊子,浪费。 但宣传部说可以顺势推出秘境,他觉得也行。 普通人无法进入秘境,但不代表享受不到秘境带来的资源。至少在他‘记忆’中,幻兽就是普通人也可以饲养的小伙伴。 那些比较温顺,又没有攻击性的品种,就很适合普罗大众。 幻兽的智商还是比普通动物高很多,若是颜值出众些,立马就能取代传统颜值和陪伴双功能的宠物。 “现在基地和基地的路上全是活动的灾厄,就算秘境被注意到,他们也过不来,至少大部队过不来。” 其实他还想自己去一趟中央基地,一是金夫人的事,夜长梦多,母女早些团聚也好。二么,来了这个时代,也想看看最先进发达的地区。 青酒摸摸自己耳朵上装饰性的耳钉,有了这个回城符,可以做的事多了很多。 不过,还是等混乱区的情况稳定下来再说。 * “爸,妈,明天是发粮日,记得去领口粮。” “知道了。” 实施计划经济已经三个月,这是第三个集体够粮日。天还没亮,住在渔家村的阿桂一家就起床了。 阿桂要去上班,阿桂妈妈处理鱼获修补渔网,而阿桂爸爸要去买一家人一个月用的粮食。 自从腿被治好,阿桂爸爸就很乐意领取这样的跑腿工作。他推着小车一路和人打招呼,还有很多和他一样去买粮的人。 粮食是底气,虽然政府说了存粮很足,他们还是想要第一时间买到手。 过去的一路,阿桂爸爸盘算着还得买些别的什么。 家里的油快用完了,他家三口人能买一斤半,酱油也快用完,能买两斤,还有草纸,这倒是不用票,可以多买几叠。现在住在岸上,不能还和以前那样不讲究。 阿桂爸爸心里还有个小愿望,想要女儿成亲,传宗接代。 他女儿虽然是普通人,但现在给医生工作,稳定,收入也不低,是个结婚人选。 最好能找个性格温和的男子,性格太强势的怕吵,他女儿性格也强势,一刚一柔才稳当。 就是阿桂担心这年份不好,不适合生养孩子,阿桂爸妈也有一样的顾虑。 想了一堆有的没的,他终于到最近的粮站。 还没看清人,先看到人后堆成小山的粮食,雪白的是精米和白面,剩下的都是带麦麸的全麦面粉、糙米、土豆粉、红薯干之类的。 政府有划分,三分之一精粮,三分之二粗粮。如果是孕产妇、老人、病人、孩子,精粮的比例会高一些。 听说有钱人家不满这个比例,想吃点好的还得花钱和别人换,或者去专门的商店买贵价细粮。 这种专门的高价商店也是政府开的,不用票,就是贵。他们用票买粮,一斤细粮也才两块钱,而专门的商店就得二十块,是十倍。 他们有钱买,就是觉得自己吃亏,在论坛上吵得可厉害了。 阿桂一家没有任何不满,他们以前连那些粗粮都吃不上,现在居然还能尝到细粮的味。隔三差五吃一回,日子有滋有味的。 阿桂爸爸在心里骂那些人,也不看看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混乱区还是这么稳定,稳定到这些人都敢撒泼。 政府还是心善,没给他们丢出去。 粮食充足,工作人员又利落,队伍前进也快。很快阿桂爸爸就走到前头了,他前面只有一个人,背着一个空袋子来。 工作人员验过他的手环,快速取了几大袋子的粮食:“因为你家里多了一个孕妇,所以每个月多十斤的细粮。另外记得去药店申请专门的营养票,给孕妇补充营养的。” 这人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他手足无措:“我没带更多的钱。” 工作人员笑起来:“这是政府免费送的,不用票也不用钱。” 她声音大了一点,仿佛是和后面所有探头的好奇人士说:“从今天开始,孕妇和生产不满一年的产妇,每个月都白得十斤细粮。三岁以内的小孩每个月也是十斤细粮。这些是免费的。 “另外还有营养票,去药店申请,孕妇半价买叶酸片、钙片、鸡蛋、奶粉等营养品。小孩也有,听说有鱼油胶囊,钙片什么的,一岁内和三岁内还不太一样,具体你们可以上政府政务网查询。 “除了孕产妇和婴幼儿的,还有给七十岁以上老人的半价粮补贴和青壮年妇女的月经棉补贴。 “这些东西由政府部门和医生进行补贴。” 混乱区有很多医生,但医生两个字专用的,只有一个人。 工作人员声音清亮,大家都听得真真的。 “真的假的?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人家都敢拿出来了,肯定是真的。听说医生手里几个秘境,秘境你知道吧?里面什么都有,他肯定把里面的好东西卖出去,然后给我们贴补,医生做好事和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生怕我们知道。” “说得什么话,医生只是低调。” 青酒不希望别人将他圣人化,他承担不起这样的期待,所以对外宣布自己是秘境的主人,混乱区第一有钱。 而他低价治疗,免费提供直播教育和其他福利,也是有所图。 他图别人知恩图报。 有些人爱钱,他不爱钱,他爱名。 青酒极力将自己塑造成爱名的俗人,但混乱区的居民有自己的想法。 被人救助了感恩不是应该的吗?青酒居然将被救助者的感谢视为报酬,他们可怜的医生以前都是活在怎么样人心险恶的社会? 明面上大家是没有到处讨论他的善举,但私底下,看那些孩子怎么被教导尊敬青酒就知道,他们一直把人放在心上。 他们说的那些阿桂爸爸都听不懂,他是文盲,视频还能看看,文字一点不会。不过那意思他懂了,女儿以后要是怀孕生孩,当妈的每个月十斤细粮,领两年,孩子也有,领三年。 这不是政府帮着养孩子吗? “政府真好,还补贴孕产妇和孩子,其他人会不会不乐意?”一不小心,阿桂爸爸把真心话说出口。 工作人员听见了,继续解释:“女人怀孕生子会错过很多,等于是为文明的延续牺牲自己两年时间,甚至更久。 “她们为文明延续牺牲自己,政府不能恩将仇报,所以这个不是补贴,是社会应尽的义务。” 阿桂爸爸没听懂,但他心里美滋滋的。 这话的意思就是上面已经确定下来,谁吵也不会改变。 这么好的条件,阿桂或许可以考虑找个男人生孩子了。 阿桂的爸爸兴高采烈地回家说了这件事,其他有年轻孩子有年幼孩子的家庭也在讨论,只有一拨人百思不得其解。 “楼宴他们是觉得现在的压力还不够?他们不想降低人口,还想着增加人口?” “不懂啊,看不懂。” 混乱区的土地有限,可以承载的人口有限,每年进入混乱区的新人很多,但被淘汰的更多,所以能维持好平衡。 但现在他们扶持底层,打断了自然淘汰的流程,又没有停止收留外来人口,现在居然还要鼓励普通人生育。 今年粮食眼看着要减产,他们是疯了吗? “我看他们不是疯了,而是要有大动作。” “怎么说?” “24区的红原红将军来了混乱区,你们是知道的,我听说她一直带着人在某个地方训练。我猜,那个地方就是医生的秘境。你说最近又没有战事,她训练队伍做什么?” 这个老头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其他人不管真懂还是假懂,也都配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是说?” “没错,我看新政府是准备扩张。混乱区的地不大,但往后走,走过无望带,还有一大片的荒地。不喜欢荒地,那还有现成的,被灾厄攻破的小基地,还省了攻打的力气。” “你这么一说,我简直是茅塞顿开。我说呢,他楼宴又不知道气候异变,为什么准备这么多粮食,原来是为扩张做准备。” 有人恍然大悟,找出了楼宴囤粮的动机。 至于预言,得是多厉害的预言师,连改变历史的大范围气候异变都能预言? “楼宴想要打地盘,就靠手里那点人恐怕不行,呵,有他求我们的时候。” “说得对,馅饼太大,他一个人吃不下,还会崩了牙。” “现在灾难降临天下大乱,大乱好啊。”大乱他们才有机会。 没影的事,这些人说得和真的一样,甚至开始想,自己能从中谋取什么样的利益。 其实楼宴他们根本没想这个,至少现在还没想,不管是购买粮食还是训练战士,目的都为稳定混乱区,融成铁板一块。 至于那些人担心的人口溢出的问题,其实混乱区养这么多人口绰绰有余,甚至再多一倍也能承受。 楼宴也是掀桌之后才发现,原来普通人吃不饱不是饼太小不够分,而是分配方式出了问题。 现在他掀了桌子,把那几个多吃多占的解决,不就够分了? 你看,实施配给制度后,连阿桂家这样的渔家都能吃上细粮。那以前,原该他们吃的细粮,都喂了谁呢? 应该有楼宴的份,他那些存款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不过成立政府后,他的存款又反馈给了社会,连补贴孕妇孩子的活动都是青酒出大头。所以兜兜转转的,楼宴在私人财产方面回到曾经少年时——兜比脸干净。 只是现在他没有缺钱的焦虑,他精神富足得很。 青酒也去提了粮食回来,他家户口上两个人,都属于技术工种,一个月三十二斤粮食,他自己还在一日四季天种了些土豆番薯的作为补充,一日三餐都不缺。 其他食品呢,当季的蔬菜之类的又没有禁止买卖,鱼获也是想要就有。 就是买肉蛋奶费劲儿,但以后秘境里的牲畜养好了,这些高营养的食物也不会缺乏到一年到头吃不上几次。 现在外界的饥荒苗头已经出现。 中原地区产粮基地暴雷,大片庄稼地绝收,已经有居民以一村为单位开始逃荒,一些往南走,一些往北走。觉醒者也在其中,倒是能抵御一部分遇上的灾厄。 因为混乱区名声在外,目前还没有往混乱区走的。 雷枭那边已经接上人。 据说初遇现场也是惊险万分,他们是在一只八级天象灾厄的手里把这些人救下来。 说起来多亏了青酒放在庭院的大西瓜。这是他自己种的,因为夏天到了,温度降不降,青酒都要吃西瓜。他自己留了一筐,还有十几筐留给雷枭他们。 那天象灾厄是赤日,控制的三十公里土地都处在接近五十度的极端高温中。 偏偏这支流亡队伍中只有水觉醒者,没有制冰调温度的觉醒者,他们只能不断浇水缓解。可水只要做出来,不到十秒就变温水,达不到降温目的。 而且那地方原本有河,河水蒸发湿度上升,他们待在蒸笼里,出不了汗,就无法散发热量。 这时候来一块清凉解渴的大西瓜,真的瞬间从地狱爬回天堂。 而且雷枭带的战士什么活都会,一个制作大冰块,一个送出微风,有经验丰富的治愈者从阎王手里抢人,还有几个跟着医生的医书学过几手的战士给已经出现热射病症状的人送药。 他们用感情(实力)征服了这些流亡者的心。 来的这一路看多了拒绝他们驱逐他们的基地,主动来迎接的雷枭他们就和天使一样。而且雷枭气质正直,让人一看就很信服。 能招募这样的英雄,混乱区一定没有传说的这么糟糕。 再说,他们还有的挑吗?人命和技术,在乱世不值钱。 “还是值钱的,长期看来是必须的投资。”青酒说,这是他全力支持雷枭去接人的原因。 灾难杀不死混乱区,他们终有再起的一天。 那就高筑墙,广积粮,然后…… 第89章 红原 第89章 红原 至月中,只剩下两千八百的普通人和不到五百的战士专家团终于到混乱区。 战士和专家团以人才待遇留下,普通人里若有技术工种或者特殊资源,也可以直接入籍,而剩下的人就算是‘外来暂住人口’,并不享受混乱区正式居民待遇。 倒不是容不下这么两千人,而是要和原来的混乱区居民拉开一些差距,同时从‘来者不拒’转向‘择优录取’。 因为灾变,大量人口在流浪,他们有更多选择空间。 拿着‘暂住证明’,新来混乱区的人也能申请各类票证,但购买费用是普通居民的两倍甚至三倍。 另外就是不能在混乱区买房租地,租房也要打报告。 按照新规定,他们需要住满五年,无犯罪记录,才能申请混乱区的正式居民,还未必能申请到。 这些人一开始没有把这个规定放在心上,觉得混乱区是故弄玄虚。一个刚加入的小基地,之前还是野地,能有什么资源? 甚至有部分有资格走人才通道入籍的人也选择不加入。 他们等着稳定一些去别的基地碰碰运气。 三千三百人的队伍,选择直接入籍的不到五百,剩下不是没资格就是拒绝。 大家都不是傻子,知道他们本心上还是看不上地处偏远的混乱区,只想度过现在的困难时期,然后去别的大基地寻找机会。 负责接待工作的工作人员有些生气,青酒还是笑着。 现在的入籍政策和人才引入政策是他主持制定,自然也想过各种可能。 “这是相互选择,混乱区不大,总得留点位置给后来人。” 那四百多人才青酒直接带走,需要尽快安排住房和工作。 其中三百多人是红原以前的兵,直接送到她那里。 剩下十几位研究粮食作物的专家,和百来位不同行业的技术人才。楼宴要求他们马上入职,没有时间给他们适应,青酒则争取了三天休整时间。 这三天,一可以调整状态,二可以熟悉混乱区,三么,增加认同感。 他们安排了亲和力很高又善于处理各类事件的接待人员。 三天下来大家都心满意足,技术人员想在普通人友好的混乱区安家,专家们恨不得连夜在青酒家门口打地铺,只为第一时间接触来自秘境的神奇动植物。 “你这根木头,你早说混乱区有秘境,我们不就早来了吗?”专家们和雷枭说。 雷枭:…… 当时听到要去混乱区,觉得自己一身本事要就此埋没,一个比一个沮丧,他说了也没人信。 专家和技术人员安排好了,剩下两千多人也没有丢开手,同样安排接待员帮忙租房,好熟悉混乱区的日常购物流程,也对本地刑法有一定了解。 免得什么时候犯法进去了都不知道。 这三千人刘姥姥逛大观园,一路听一路惊。 “按需分配保证穷苦人存活,混乱区的安置房还允许先入住,后分期还款?”这是求生存的底层。 “你说混乱区的孩子免费上学?觉醒者学生甚至能上专门教导修行的课?”这是想要后代出头的中层。 “那个培育屋和秘境只有本地人能进?我们出高价行不行?”这是没有资源自己打拼的觉醒者。 生存、未来和实力,他们最关心的话题。 了解到混乱区福利的他们简直后悔不迭。 混乱区这些战士的嘴是真严啊,走了一路,怎么一点没透露? “嗨,培育屋还好,为了秘境的名额,大家都快打起来了,自然希望竞争者越少越好。”工作人员笑着解释。她暗暗想着:让你们看不起我们混乱区,现在知道错过什么了吧?该! 三千多人的到来像是水滴进入池子,没有引起普通人的生活波动,但对政府来说,他们终于有了第一间属于自己的研究所,研究的还是粮食。 “这都是大宝贝,苦谁都不能苦他们,一切物资先紧着研究所。”新政府很多人是大老粗,字都是最近才学的,他们不懂技术,但他们懂尊重人才。 “我们都是普通人,而且研究项目可能几年出不了成果。”研究所新上任的所长有些忐忑,他们已经被几个基地驱赶,因为一直没有出成果。 “混乱区不管你是普通人还是觉醒者,只管你有没有建设混乱区。研究的事我听医生说过,是水磨工夫,一代人不够,得两代人三代人往里投入,和种树一样。我懂,你们只管放心研究。” 他心说养猪都得养足一年呢,研究怎么把人喂饱肯定更花时间。 有了这句话,研究员们总算安心下来。 “那我们的研究项目是?” “你们原本就在研究的课题可以写册子进行申请,申请通过就能继续研究。另外,我们会提供来自封存数百年的秘境内动植物,医生的意思是,希望各位利用自己的专业能力,比如进行杂交优化,看能不能让它们在外界生长,并且可以作为营养品供给普通人。” 研究员们以为自己听错了。 以前他们想要做普通物种的研究,都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也就是假借‘给权贵提供特殊食材’的名义拿资源。毕竟给钱的大佬们不在乎普通人,只在乎自己。 现在混乱区的领导上来就说,你们以后研究怎么让普通人吃好吃饱? 这世界上还有这种一心为人的领导? “是将特种食材变成普通人也能食用的食材?我没听错吧?是不是我听反了?” “你们就关心这?他们说提供封存数百年的秘境资源,那可是秘境,几百年前就彻底消失的秘境!材料界的天花板!” “秘境复苏,这个混乱区怎么做到的?” “是我们混乱区。” “对对,我糊涂了,我们混乱区……” 工作人员等他们冷静下来,继续说着研究员们的研究待遇,是真的一切从优,但要求也严,研究什么都行,天马行空或者接地气,但研究课题必须是以造福人类文明为目的。 想在混乱区搞反人类反人伦的研究,区长第一个动手弄死。 研究员们听了警告连连摆手:“我们的研究课题离不开粮食作物,就是想要更高的产量,更符合人类口味,更营养,更易活,不搞其他的东西。” 工作人员听了,态度更好了三分:“研究员附近的千亩地都是拱研究用的,已经设好围栏。另外,你们之前关心的‘丰农一号’也已经取来,浓缩原浆1000g,足够研究用。 “各位研究员随我来,之前是临时住所,现在我带你们参观一下以后工作生活的地方,每一位研究员还会搭配一位生活助理……” 这一批研究员从忐忑到完全适应,只用了三天,他们拿着丰农一号原始浓缩液和来自秘境的几千种特效食材,完全乐不思蜀。 而送他们来的这一些战士也基本进入红原旗下。 原本红原以为楼宴多少会忌惮,会把他们打散分开,没想到他直接把这些人丢到她这里:“他们是你原本的部下,你最了解,以后就让你带,省得两边花时间磨合适应。” 楼宴有时候是比较独裁,但心是真的宽大,一点不担心底下人太强名声太大功高盖主。 红原第一次感受到这种被上司信任,可以大展手脚的畅快。 红原的下属也是颇为震惊,混乱区的区长这么年轻,气息浑厚深不见底,居然不是二代三代,而是自己赤手空拳打拼下混乱区。 很多事上他显得比曾经基地的区长更加从容,有底气,不惧怕改变。 现在更是直接将他们送入原领导的队伍。 这便是创一代的气量吗? “也不只是气量大,主要他是真给好处。” 红原说出本地战士的待遇,培育屋的优先享受就不说了,积分库也是优先,现在还有个独家的秘境资源。 另外,工资高,福利高,有伤残抚恤金,还惠及后代,社会待遇也高。走出去那不叫兵油子,叫人民子弟兵,很受爱戴。 “这些都是政府出的,你们享受了这么多好处,我让你们反,你们敢反?”红原问。 下属脸都白了,恨不得捂住上司那比脑子快的嘴:“可不好乱说。” “没关系,当着他面我也敢这么问,其他部长天天都在小群里讨论怎么把他踢走换医生轮班。”红原心说她已经很客气了。 “医生是?” “混乱区另一个主理人,二十左右的男青年,能力出众资源丰厚,医术精湛。他比现在的区长好说话,平时见到喊医生就行,他不好名。” “啊?”下属满脸的不可思议。 24区的区长还是一家呢,下头三个子女也争得急头白脸一点亲情也不顾念。这混乱区两个头子,以后得…… “别多想,混乱区两个主理人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并不冲突,而且他们是一家人,是一对。” 红原想想还觉得可惜呢,这两都是男的,不能生育后代。 这要是能生一个,那就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他们这些做下属的彻底不用愁以后了,跟着走就行。 可惜了啊。 “是一对啊。”下属舔舔嘴,“都男的?” 异性婚姻都不牢靠,同性…… 希望他们感情永远不会变吧。 下属将这条消息记下,他忍不住确认待遇的事:“头,你说的那些,上面真给?不克扣?不让我们自行解决?” “你当这里还是24区?当然是真给。”哪有既让马儿跑,又不给吃草的,也就是前头那个垃圾,“不过你记得一点,既享受了待遇,就得遵守规矩。” “我懂我懂,”下属连连点头,又不是没饭吃,他们犯不着偷偷剿匪捕猎增加收入,“那我们平时干什么?这里也没有异族。” 红原眼睛一亮:“杀灾厄,赚积分。” 下属奇怪,说起杀灾厄,他上司怎么一脸兴奋,仿佛那不是去清理怪物,而是去捡钱。难不成混乱区的灾厄和别地的不一样,特别好杀? “红队!红队,来了一群灾厄,最高七级,身后跟着三个五级,低等级若干,大概能有个二十来只。厄兽数量不确定,至少三千只。”小战士连跑带跳进来,气还没喘匀,先报了消息。 红原脸色一变,一把扯起这个小战士:“什么时候的事?别人知道吗?” “就在混乱区东北方,隔了两座山头,李贵他们组已经知道。” “该死,别让人抢了。”红原一把抄起家伙,“第一第三第五小队和我走,剩下的人继续训练。” “是!”一三五小队的人齐声应和,其他人垂头丧气。 “怎么是一三五啊?轮到他们了?这么快?” “咱们混乱区的灾厄还是少了点,不是说外面很多吗,怎么都不来我们这?” “行了行了,少说话多训练,下次就能轮上了。” 被抛下的其他队伍越加发狠地训练。 红原领着一三五小队骑上厄马就出门去。 “将军!”红原前下属看懵了,“将军你去哪儿?” 另外两百多人也不知所措,这是要干什么去? “你是我们队新来的?能杀灾厄吗?”三队的队长扭头问。 “能。”虽然他们杀得最多的是异族,但灾厄也不是没干过。 “能就行,快走,上一次就让人截胡了,该死的李贵。” 一脸懵逼的下属就这么被人拖走,其他人茫然之余全部跟上,都去了最前线。 “怎么回事,这些人出战灾厄不带武器吗?”红原以前的下属骑着厄马走在队伍最后面,他们还在熟悉混乱区的节奏,就是这节奏让人看不懂。 红原是战斗狂魔,她拼命追赶很正常,但其他战士为什么也是一个比一个急切? 如果不是令行禁止的作风和齐整的队伍,这些人简直和出笼的灾厄一样兴奋。 这是打仗,会死人的。 “来了!” 疾行十余里,他们通过峡谷到达目的地,红原脚踩一缕枯草捡起细看。 前方山林受到灾厄影响,大片野草枯萎。 红原的军师上前一步:“已经查清了,为首的七级灾厄为‘枯离’,后面三个五级灾厄分别是‘蛇蔓’、‘腐骨’、‘铁猪林’。” “这都是什么?”一个队长摸着脑袋。 “让你多学点文化你不学,这都是已经查清底细的灾厄代号,常于山林行走。”另一个队长吐槽。 既已知道来者底细,红原自然会采取更加有效的应对手段:“枯离是一种特殊菌丝,会在地下蔓延,但它受不了干旱环境。而其他几个灾厄也常借助山林的植被释放技能。抽水汽,将这一带变成我们的‘有益地势’。” 她一声令下,其他战士各司其职,人为制造出一大片空旷‘战场’。 七级灾厄已经有智慧,它知道人类发现了它们的入侵,但身后都是追随者,停下是万万不能,明知前面有人,也得闯进来。 等这些灾厄一进入红原设置的几公里‘战场’,两边立刻动手。 光芒闪动,一把把神兵出现在战士手上,他们看着那些灾厄,眼中燃起凶光。 “杀!” 双方已经碰面。 随着红原的技能加持,所有己方战士战斗力瞬间提升20%,她面前还有一张地图展开,所有灾厄都在上面,根本无所遁形。 但她并不喜欢站后方,地图一卷就冲进战场直面三只五级灾厄。 领头的七级灾厄‘枯离’是玩阴谋的,还是交给比灾厄还阴的军师吧,这小子长得一脸醇厚,却是一肚子坏水,她不嫌弃剩下三只五级灾厄硌牙。 红原的前下属们站在后面目瞪口呆。 “他们、他们的武器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红原虽然介绍了培育屋,但时间短不能说太细,这些人还不知道什么叫绑定武器,现在直接被帅到失去声音。 “他们技能怎么这么多?还有那个药,那是什么药?吃下就能生龙活虎。” 混乱区战士的每一个表现都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作为兵油子,他们最擅长在战场上摸鱼自保,但这些人却是真的把战斗当头等大事,每一击都拼尽全力。 就算他们带着不少治愈者,也不用这么猛吧,图什么?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冲啊,丢自己的脸就算了,别丢了将军的脸!”红原的下属大喊一声,哇呀呀冲上去了。 其他人如梦初醒,纷纷举着武器冲上去。 镇守边关这么多年,这要是被混乱区这些战士比到地里,那真是脸都没了。 他们冲上去没有多久,又一群人出现在山头,为首那个三十来岁,方正脸,正是红原这支队伍视为近敌的李贵一行人。 他拍着大腿:“哎呀,我就说不能等不能等,等一会儿就没份了。这么多的灾厄和厄兽,这得多少积分?都够我们修一修装备,补充一下弹药库了。” 军师倒是老神在在,他早知道赶不及。 “混乱区还是太小了,没有什么发挥的余地。与其在这里争这三瓜两枣,不如向上面申请,清理后面无望带。” “嚯,”李贵给吓一跳,“那可是几十个顶级天象灾厄的领地。” “我们一队不行,不是还有红队他们吗?” 李贵给说动了心,红原那些战场技能他是真的眼馋,如果有她技能加持,无望带也不是不能碰。 大不了他们一次钓一只出来,一点点杀。 后方观战的时候,山谷里的战斗已经白热化,后加入的原24区守城兵都杀红了眼,大腿给扎了个血洞都没感觉到痛。 手臂上缠着红布的治愈者快速穿梭战场,他给这个战士刷血。 都是金明教出来的学生,加的血不多不少,能确保人不死还不影响战斗,又不会治到伤疤都消失的程度。 就是如此精准地使用能量,这些治愈者明明是中等级别,却能在战场上发挥巨大作用,如果加上药,一人就能保百人不死。 战士们只要一听治愈者来自晨光会,就会莫名信任,战斗也极其拼命。 听说‘晨光会’现在都快改名‘奶不死协会’了。 “谢谢。”这位来自别地的战士没想到战斗中还有珍贵的治愈者上战场救命,他感动得眼红鼻酸。正要再道谢,忽见天上厄鸟收紧翅膀朝这里冲刺。 “小心!”他大喊一声,就要将柔弱的治愈者护在身后。 那柔弱治愈者却眼前一亮,伸手推开战士,对着天空大喊:“雪盲!” 一道刺眼的光立刻击中天上厄兽,它惊恐地拍打翅膀,却还是落进了战场,滚了两圈被巨熊同伴踩成一坨肉泥。 “一杀!”治愈者以非人的速度冲过去,对着地上残尸拍了照片才飘向别的伤员。 原地的战士还摆着护卫的姿势,表情僵硬。 “……”混乱区这都是什么怪人? 不到半小时,白刃战结束,战士们该治疗的治疗,该收拾战场的收拾战场。 灾厄浑身都是宝,带回去能换积分。 厄兽就算了,看不上,原地变土肥好了。 “把土地恢复原样,有没有自然属性的,催生土壤里的种子,加水。”军师一边走一边吩咐。这要是破坏了环境,少不得被守山的战士告上一状,别的都好说,扣待遇就不好了。 收拾好战场,并且留影留证后,红原向上发去战斗结束的通知。 至于战场报告,让军师代劳了,她实在不耐烦这些文字。 上面审核极快,他们回去的路上,红原就收到一百二十八万积分的奖励,她大手一挥:“其中五十万按劳分配,是你们的个人奖励。剩下是公用积分。 “十三个大队里技能不足三个的战士都统计一遍,明后天统一安排进试练塔。” 另外还要补充药物,一部分战士的装备也得维修。 积分真是赚得快,花得更快。 红原一边嘀咕一边往外走,正好遇上守在山头上的李贵等人,轻松的气氛立刻凝固。 “看来你们来晚一步。” 李贵走出来:“红队真是威风八面,我不能及啊。” 红原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打什么主意?” “我们去边上聊。” 他们两个就去了边上,避开其他人。 “红队,无望带有没有想过?”李贵不故弄玄虚,开口就点明主题。 无望带,混乱区后背门户,也是隔离它和大陆的天堑。红原都不知道这小子有这样的野心,但想一想他已经日常刷七级灾厄,有这样的野心也正常。 而且,她也想过。 “无望带的磁场古怪,吸引的多是天象灾厄,你知道天象灾厄的实际战斗力比等级高一级,而且它们用的全是大范围技能,我们人数再多,在天象灾厄那也没有优势。 “我知道李队不在乎危险,只是我们把这些战士带出来,就得把人家好好送回去,不能把命填在没意义的事上。” 这倒是说到点子上了,如果不是顾虑这些,李贵也不会现在都没动手。 “这么说,你没兴趣?”他问红原。 “我有兴趣,但不是现在。” 具体红原没有说,李贵也没有问,他还是想自己试一试。 红原带着三支队伍和新加入的两百多人回到训练场,其他还在训练的队伍一看他们表情,就知道这次大获全胜,还捞到不少好处。 他们嘴里说着酸话,又哄红原,说这次带了一三五小队,下次得换人。 红原都应了,她把到账的七十多万汇入总账户,同时将十三个小队里所有技能数不够的战士找出,列成名单,得安排去培育屋。 新来的两百多号战士也发挥了作用,但他们初来乍到就用总账户的积分,难以服众,所以红原建议他们用自己新到手的这些积分升级装备。 一起回来的混乱区战士和他们介绍培育屋的各个功能建筑,新来的战士才知道培育屋还有这么多的好处,顿时心情澎湃,旧上司有了新人的酸涩也一扫而空。 “那些神奇的建筑,用了积分就能进?还是专门给我们这些战士准备的?” “哎呀兄弟,你怎么哭了?” 这个战士擦擦脸: “哎,你不知道,我原本是24区的守城军,在关外抵挡异族十多年立功无数,但因为出身贫贱,在那些权贵面前就是狗,被他们呼来喝去。 “以前我们将军,就是红队,得上门七八趟,门口站一个小时,才能拿到自己应该有的军饷和粮草。混乱区这样的待遇是想也不敢想。” 一道来的战士被他说得心酸,混乱区战士则是义愤填膺:“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地方?我们在外面抛头颅洒热血,他们在里头享受,还敢对我们呼来喝去?如果我知道他是谁,一定亲手摘了他的脑袋。” 混乱区的画风本就野,战士们集中训练前也都是‘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的莽人,他们只服有本事的人,躲在后面还敢叫嚣,半夜睡觉记的睁一只眼。 确认对面都是‘自己人’后,陌生感消失,两边关系一下融洽,老战士拍着胸膛说明天带他们去培育屋感受感受实力增长的快乐。 红原见他们已经打成一团,手中的笔终于落下。 从24区来的这两百多战士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但西北的战斗方式和混乱区的战斗方式不一样,她准备将他们打乱,分散到十三个大队里,彻底融入。 处理完杂务,红原往滨海小区走。 她先去看了女儿,小家伙已经长出耳朵和双手,听到她的声音就会兴奋地扑到玻璃前拍手。只要看到她好好的,所有的辛苦都不算辛苦。 “妈妈会活着看你长大,不冒进,不贪功,一步一个脚印。” 打仗多了,杀的人多了,对生命开始麻木,直到孩子出生,突然又能感觉到生命的重量。她的战士们也都有父有母,她要对他们和他们身后的家庭负责。 “啊,妈妈。”小宝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红原一愣:“小宝,你喊妈妈了?再喊一次,喊妈妈。” 小宝很是给面子,又发出了妈妈的声音。 她的心变得又软又甜,只是看着她仍旧凹陷的眼窝和只有光滑皮肉的下肢时,笑里带着些许心疼。 医生说下肢好造,之前用的玄脉参还能继续用,只有眼睛麻烦。 眼睛和人体绝大多数器官走的不同体系,造眼球容易,就怕被人体免疫系统捕捉到,以为是外来者进行围攻,导致双眼自溶。 他让她在秘境中找一种叫百目怪的幻兽,它的能力有助孩子眼睛形成,且不被自体免疫系统攻击。 百目怪喜欢生活在密林中,四个秘境要说哪个最有可能,只有三号。 红原已经在三号秘境找了几个月,一无所获。 “小宝放心,妈妈就算把三号秘境翻一个遍,也要把百目怪找出来。” 第90章 远航 第90章 远航 青酒以为今年他会一直待在混乱区,但总有意外来临。 谢臣来的消息,说金夫人被她的供养人接走,去了庄园。 虽然供养人这个举动可能是想保护金夫人,毕竟她现在一直被某些势力盯着追责,但青酒心里还是一跳。 供养人制度实在变态,那些供养者一个个都快心理不正常了,金夫人在那能安全吗? 之前谢臣来信,说金夫人被控制追责,青酒没有隐瞒金明。 之后他一直关注金明的状态,她可不是沉得住气的人,万一单枪匹马要去救人呢? 谁知道金明反而劝他:“现在不能动,中央基地还没乱。他们在那以逸待劳,我们不能自投罗网。” 金明甚至怀疑他们最终的目的是青酒:“琴柱的预言不是秘密,他们一定猜到什么。老师最近要小心,混乱区来了很多流亡者,谁也不知道这里面混着什么人。” 她不是不在意,她是把在意都藏在心里,变成前进的动力。 最早得到的攻击性技能‘暴莲’已融会贯通,后续几个攻击能力也在日渐成长强大。 金明的努力又上了一个级别,试练塔上也闪过她的名,不过来闯塔的人太多,没什么人注意到石碑上一闪而过的代号。 青酒想着这个学生,露出园丁的微笑。 这姑娘经历这么多事,又成长了,金夫人若是知道,也会感觉安慰吧? 孩子懂事,但做家长的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青酒觉得自己是老师,就算半个长辈,有理由把这件事担起来。 金夫人在供养者庄园未必安全。 正好混乱区稳定下来,楼宴也有向外探索的打算,不如他们离开一趟。 而且,不为金夫人,他也得派人去药城买药,顺路购置混乱区需要的生活用品和工业材料。 “再等几天,秘境里那一批粮食丰收入库,外出清理虚境的计划就可以开始了。” 至九月中旬,混乱区的第二批水稻(中稻)开始收获。 受到天气影响,下半年的水稻有所减产,但又有丰农一号降低变异率进行对冲,最后一算亩产,竟比去年同期高了一些。 居民的阳台菜也顺利变成一日三餐,加上稳定的配给制度,混乱区的居民完全没有感受到灾年的艰难,特困人群甚至觉得现在的日子更好。 他们不知道,因为中部地区产粮基地的粮食绝收,北方已经笼罩在愁云惨雾中,连那些原本富有的大基地都开始喊穷。 他们大门紧闭,拒绝投奔来的流亡者,这些人集结成一股势力往中央基地而去。 楼宴一直注意着中央基地的情况,他知道这些大人物开始感受到灾难带来的疼痛。 他们虽然还吃着珍馐美味还穿着绫罗绸缎,可他们赖以生存的‘社会秩序’在饥饿和灾难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只不过现在他们手里还握着刀剑,灾民一时奈何他们不得。 但眼看着能分割的蛋糕越来越小,这个阶层内部也在激烈斗争,他们都想少掉几个分食物的人。 冬夫人身后的势力就是其中一个角逐者,而他们给自己安排的后路就是混乱区。 他们的斗争会竞争到什么程度,楼宴不知道,但出现在混乱区面前的一定是一群丧家之犬,没有回头路的丧家之犬,他们会极其凶狠极端。 这还不算,西域那边的异族已经冲过24区南下,他们同样被饥饿驱逐,他们的行为可比驯养几百年的底层人暴烈。 没有东西吃的时候,他们连人都吃。 这些人同样会一路进入南方,靠近混乱区。 对这些自甘堕落置入灾厄碎片的异族,楼宴厌恶至极。 哪怕现在他们和他的混乱区相隔甚远,他也想弄死这些人。和他是哪个区什么身份没关系,和他是人有关系。 这样两股势力,未来都将来到混乱区。 他现在只是稳住了混乱区,远远称不上高枕无忧,最近这两年正是混乱区发展提升的时候,外界混乱人才飘零,他们就这么待在混乱区,实在是浪费了这场机遇。 青酒知道他的心事,他说: “秘境的耕地丰收,研究所也通过杂交得到一批普通人可以食用的特效植物,他们正在研究长期食用的作用。 “混乱区稳中向好,你要不要陪我离开一趟,我们去清理虚境。” “陪你,还是为我?”楼宴反问,他家青酒总是为别人着想,为金明,为自己,“我希望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还记得一个多月前李贵带着队伍去无望带的事吗?虽然这件事是他莽撞,但也能说明,混乱区战力处在溢出状态。我们之前是想着第一年安稳发展自己,但大家都太勤奋上进,灾厄不够分了,计划有变。” 说到这件事,青酒都忍不住想笑。 居然敢说灾厄不够分,说出去得被人打死。 但事实就是这样,混乱区的战斗力增强速度太快,灾厄太少,这么闲下去迟早出乱子。 不如走出去,磨一磨刀子。 “带一批人出去,用现在最值钱的粮食换他们已经开始不值钱的设备、原材料、人才。上一次你离开带了三千多人,现在么,怎么也得上万人。” 青酒找出地图,他指着混乱区的西北方向:“越过沙漠的西域异族长驱直入,下一站就是这里。这里是矿产基地,还是钢材重要产出地。我们可以和他们谈一笔双赢的生意,帮忙解决灾厄,协同清理异族,但要他们拿出我们需要的报酬。” “那你呢,你真正的想法呢?”楼宴还是执着于这个问题。 “我?”青酒看向外面。 混乱区的大海风平浪静,一如他的生活。但外面不是这样,梦中他走过的路也不是这样。 “从星城离开后,我就来了混乱区,受你们保护。这一次,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让他心生魔障不能解脱的,真正的迷雾世界。 “其实我还是怕的。”青酒回头看他,目光带着无言的信任和温情,“但你在我身边,就什么都不怕。” 楼宴感受到了他的真实情绪,那种信任让心都柔软了。 他点头:“好。” 那天开始,两人就为离开做准备。 楼宴准备带上清理虚境的老班底,还得带上李贵和红原,他们兵分两路,一部分坐吴国的船,一部分走陆路。 晴朗不知道从哪里摸到楼宴要离开的信号,上门来索要名额。 “你不折腾你的碧海酒家了?”最近资源紧张,又是计划经济,碧海酒家为了获得更多配给,正和新政府合作变成公立酒店。 这种关键时候,他这个大老板出门? “在混乱区待腻了,我想出去走走。” 又一个要出去走走的,楼宴没有拒绝。 另一边,青酒把培育屋全权委托给关姨,同时开启医疗室缓解医疗压力,还另外围了一块地,作为物资转送用。 原来身为培育屋的主人,他随时可以来投影的培育屋。 所以未来收到什么物资都不需要运送,他直接送来混乱区的培育屋,让关姨按着吩咐处理。 至于混乱区的安全问题,虽然他们带走一万战力,但留下的人更多,他们有丰富的和灾厄斗争的经验,哪怕来了顶级灾厄也不用怕。 而且,经过这么多时间的主动清理,混乱区附近已经没有多少大规模灾厄潮了。 否则李贵不会冒险去无望带。 其实无望带也存在不了很久,区长拿那儿当专门的补品养殖地。谁叫那地方全是天象灾厄呢,正对胃。 之所以没有一次性吃干净,还是为了拿它当混乱区的天然后门,留着最后解决。 离开之前,青酒询问了红原的意见,成功和她签订契约。 红原几千人马,路上都需要嚼用,有了培育屋作为中转,物资上就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另外就是孩子,孩子在培育屋,她可以时不时进来看。 提出这件事的时候青酒还担心红原多想,觉得自己挟恩图报,谁知道青酒一出口红原就应了,还狠狠松一口气。 原来她早就知道医生会和高潜力的人契约,她最近就想着毛遂自荐。 “您一直没提这事儿,我还担心您对我有什么意见,想要多观察几天。”红原打仗厉害,但心直口也直,有什么就说。 青酒摸摸头发:“我怕你多想。” 红原也服了:“我又不是不知道好赖的东西。” 【已绑定2s高潜力幻兽‘统帅’。幻兽名录刷新,获得升级点1000,获得神奇植物‘怜母草’十株。】 【深度绑定2s潜力幻兽,奖励奇迹图书馆一所。具现你所看过的有艺术价值和实用性的书籍、音乐、视频,开启以读换读之旅,共享阅读时光。】 【深度绑定a级幻兽统帅,奖励梦幻岛一座。适合所有年龄段孩子的游乐园,入内静默所有能力,不允许犯罪存在。】 怜母草,可以恢复母体因为孕育受损的本源。 奇迹图书馆,能具现拥有者看过的书籍、音乐、视频,并且自动分类。 外人可以入内阅读具现的书籍、音乐和视频,但一天只能选一本,想要更多的,就需要具现自己看过的(可重复),用以交换阅读。 图书馆的东西无法带出,不允许破坏,破坏进入黑名单。 梦幻岛,一所专为孩子设计的神奇游乐场,没有工作人员也不需要买票,每个孩子可以去一次,一次一个月,如有犯罪违法行为,则将进入黑名单。 统帅就是统帅,德智体美劳样样都发展。 第一件堪称母亲之宝,将孕育从难以修复的身体损伤变成可以修复的身体损伤。而且不限制使用对象是觉醒者还是普通人。 奇迹图书馆,有了它,再也不用每天默写脑子里的各类书籍,还能换回来其他人看过的书籍音乐视频。它拥有的资料会随着时间的增加越来越丰富,其价值难以估算。 至于梦幻岛,看起来只是给孩子玩乐的游乐场,事实上也的确只是游乐场,但它是一座占地三十万亩的独立小岛。 内部使用全套自动化智能化系统和机器人,配备了不同类型的童话世界模版和配套设施。 儿童在里面的所有消费都是免费,不管游玩什么项目,吃了什么食物,是正餐还是路边小吃。 “最重要的是,它是现实中彼得潘的孩子国,只允许孩子进来,不允许存在成年世界的各种规则。连科学和逻辑都没有,所有不可思议的东西都存在,马良的神笔和女巫的扫帚,拇指姑娘和美人鱼。 “没有大人的唠叨,没有比拼学业和奖项的烦恼,没有玩乐的罪恶感。 “一生只有一次的自由。 “对了,这东西也是我‘心想事成’的结果吗?” 培育屋给了他准确答案。 “我可真是个天才。”青酒第一次这样毫不谦虚地形容自己。 “里面各种食物都是哪里来?算了,当我没问,童话的世界不需要追根问底。” 以前他还可惜呢,这么大一个秘境成了小小培育屋,但现在不这么想了。在梦幻岛身上,他看到了幻想国的潜力。 不过突然出现一座岛屿,还只允许孩子上去,一待就是一个月,期间无法和外界联系,青酒想想都觉得这事儿难办,家长那里过不去。 可能他们威望再增加一些,家长们愿意相信他们,才能将梦幻岛拿出来。 现在离开在即,就先不安放了,不能节外生枝。 所以,到最后,青酒只是将奇迹图书馆投影到培育屋的一侧,没有拿出梦幻岛。 他脑袋里有印象的书籍、音乐和视频都具现到图书馆。 书籍竟有足足一万三千多本,大都是工具性的书籍,纯文学的并不多,还有一个小角落被儿童绘本占据。 “有些我都没翻完全本,就是看了几页。”具现的书籍装了一整排的书架,青酒越看越高兴。 音乐更多,流行音乐、纯音乐、古典音乐……大概能有十几万个。 视频他看得少,只有部分经典电影和纪录片,歌舞表演、传统戏剧、小品相声也占了一个角。 其实他还看过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大概被图书馆判定没有艺术价值也没有实用性,淘汰出局。 因有了这么多的资料,原本小得报亭似的图书馆猛得涨大一圈,也有幼儿园绘本馆的规模了。 青酒看着原木色的一层建筑,他在门口脱鞋,赤脚走进铺着灰色地毯的图书馆,里面虽然不大,但已经分出阅读区、音乐欣赏、视频欣赏三个区域。 每个区域配备一个服务型站台,可以自助查询想要的书籍。 其中阅读区还细分为儿童阅读区和成人阅读区。 儿童阅读区没有规整桌椅,只有柔软的鹅卵石靠垫和蘑菇小桌。成人阅读区有长条桌和长凳,提供茶水,只是需要自己带杯子。 走过阅读区是音乐欣赏区,墙上放着一张张黑色碟片,长桌上放着十台碟片机,放入碟片,带上耳机就能欣赏音乐。 视频欣赏区类似,只是它没有长桌长凳,只有一间间类似k歌室的小电影院,里面可以坐两个人,关上门后就可以欣赏视频了。 进门的地方不设置接待台,但有巨大的‘来客须知’和‘读书馆规则’,破坏规则会被扫进黑名单。 培育屋所有功能建筑的黑名单都是相通的,一次警告,两次问责,三次对此人关闭培育屋全部功能。 加黑名单的后果如此严重,没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免费’图书馆开业时吸引了不少人,本地论坛都出现了热门讨论帖。 这是培育屋里极少数不限制普通人使用的功能建筑(上一个是繁育屋的母体孕育舱)。 另外就是遇苍山上的苹果树都熟了,没有青酒拿出来的那一批好,但都是新鲜清甜的果子,一上市就遭遇居民抢购。 连安置房的人都小心翼翼买了两三颗品相不佳的回来吃。 苹果之后还有很多高产果树的果子即将成熟,接下来的两个月混乱区居民都将沉浸在果香中,这时一万多战士分水陆两边离开混乱区,黑角街的培育屋也挂上长期请假的牌子。 不过每周六的直播教学还会继续。 现在有治愈者和其他医生分担医疗压力,就日常疾病来说,青酒不再是必需品。 但看见请假条后,大家还是不断追问医生要去哪儿,不会离开混乱区吧。 培育屋的工作人员给了个奇怪的答案:“区长和医生要去约会旅行。” “……” 这种时候出门约会旅行吗? 在惊险刺激中寻找恋爱的心跳加速感觉? 红原已经带着几千人穿越无望带。 她常和异族打交道,最知道怎么打疼他们。 刚被楼宴揍过一圈,无望带附近的灾厄们安静如鸡,看着这些人类穿梭这条几公里的线。 而李贵的队伍走另一边,分几条货轮前往某个港口基地。最大那条货轮的船长就是吴国,楼宴等人也在上面。 他说上一次来是走陆路,这一次可以试试水路。 青酒和港口送行的吴若等人告别。 吴若很想跟着一起去,但他对自己的能力有数,去了也是拖后腿,还不如留在混乱区帮医生看守滨海小院,好房子没人打扫也会很快衰败。 “医生好好玩,早点回来。” “会的。”青酒伸手抱抱他,转身走上远洋大船。 他站在船头看着港口一点点远去,上面的人也看不清了。 来了混乱区这么久,看着它一点点变成现在的样子,突然要出门远行,心情还真是复杂,对这里的不舍有,对远方的期待也有。 “不舍得?我们随时可以回来。”楼宴伸手揽住他肩膀。 “回来的时候带上山一样多的货物。” “那当然。这里风大,我们去里面的休息室。” 吴国的船虽然大,但外表朴素,还有很多补丁,很有混乱区勤俭节约的特色,但他的个人休息室却富丽堂皇,音乐机和个人放映室一个不缺,到处都是雕花贴金的工艺,人造宝石哪个角度都能折射光晕。 “这是前主人留下的,别处的金子和宝石都已经拆了换钱,总得留个稍微能看的接待室。”吴国似乎察觉到青酒的表情语言,开口解释。 青酒干笑一声:“确实富贵。” 可能因为地处偏远,砸钱项目有限,混乱区的土豪们总有一种炫富都炫不明白的尴尬。 不过这才是混乱区的风格,又土又豪,张扬。 船开出混乱区的海域,进入浓雾中,青酒站在甲板上,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雾,笼罩海面也笼罩船只,人类站在中间会有无所依靠的惶恐。 “水路比陆路难走。”他说。 走陆地,就算有薄雾,好歹脚下是坚实的地面。走海里,脚下只有一艘摇晃的船只,远离生长食物提供庇护的大地,总有种会死在海里的不详感觉。 “导航还能用吗?” “迷雾会干扰磁场,需要用最精准的卫星导航,不过偶尔也会发生一些意外。你知道,灾厄常在海上活动,对这些强大的东西来说,改造一片海域是很容易的事,但船队就会被坑,一不小心触角,或者进入暗流漩涡。很多人会怕,但对我来说,这是一种挑战。” 吴国双手按在护栏上,她脸上带着风雨过后的平静。 海上是时聚时散的雾,看不到什么风景,一行人就在豪华接待室喝酒吃水果,享受难得的清闲时光。 青酒暂时放下他的笔和笔记,一个人坐在窗边下棋。晴朗拿着盘子过来,上面是随手取来的点心和水果:“医生玩什么棋?一个人多没意思,我来当你对手。” “围棋。”青酒伸手请他坐下,“这是残棋棋局,我只是在观摩。” “围棋是什么棋?”晴朗瞧着黑白棋子,晶莹剔透的,似乎是用黑白玛瑙制作,这东西混乱区海域就有出产,通常拿来制作摆件和低价首饰。 “围棋算是战棋,玩吗?我来教你规则。” 围棋的规则说白了就是保护自己的同时吞吃对方的棋子,确实像是打仗时相互吞吃对方地盘。 晴朗觉得这规则简单,他行,便坐下来。 “黑的先开始对吧?那我拿白的,医生先。” 青酒伸手捏起一枚,食指轻点,落在边角位置。晴朗立马在黑子旁边追了一枚,他心里想的很简单,紧贴,不让他发育起来。 你一枚我一枚,看起来黑白棋子相当,可不知道青酒在哪里布了一枚棋,之前还以为是下错的废棋,偶然间就翻转成了致胜的关键。 “承让。”他说得谦虚客气,捡棋子的手可一点不客气。也就是几秒钟的功夫,晴朗发现自己大片江山都被夺走。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直到最后惨败,晴朗都想不清自己是怎么败的。 “我就不信了,再来。” 来前所有的小心思都散了,这双眼睛里燃烧的都是对胜利的执着。 “真笨。”李麒麟收回视线继续把玩酒杯。这次出来,除了作为消除虚境的固定成员,还带着她母亲李家主的任务。 进一批纺织用的原料和更先进的器材。 这些东西原本不可能进入落后偏远的混乱区,但今时不同往日,外面已经开始乱了,他们混乱区却还稳稳的。乱世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一把粮食值钱。 除了这个,李麒麟自己还想和青酒合作。 秘境里出产的一种蜘蛛幻兽能织一种又轻又薄强度却堪比防弹衣的蛛丝布料,难得的是,这种布料产量还高,非常适合作为日常战斗装备主材料。 青酒是秘境主人,要合作当然得找他。 可惜让晴朗那个吃货捷足先登了。 她闲着没事干,干脆站起来去找吴国,谁料吴国和楼宴在看海图。 “要说这附近有哪一个应该被清理的虚境,我肯定选它。 “本体悬浮,灾厄活动频繁,就拦在我北上的路上。绕路就得多开半个月,粮草和油不要钱?你不知道现在的石炭和油都涨成什么样了。” 吴国说的点在前往北部的必经之地,是一大片零碎岛群,就在大陆边上。而一个巨大虚境就悬在这块地上方,其诞生的灾厄多活动于海中,几乎堵塞这条通道。 “你不是想清理虚境的时候顺便赚点吗?这附近几个基地原本都有出海口,现在有跟没有都一样,他们肯定愿意出钱。” 吴国给这个点画了一个红色的圈,并且使劲儿建议楼宴选它。 “你和咱区长说顶什么用,得和他家家主说,那才是做主的人。”过来的李麒麟丢给他们两瓶酒,“不过这个地点……” “这个地点怎么了?”吴国开口。 “我家中古籍上有记载,这里有个古名,叫天门。” “天门?” 说话的两人扭过头,青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直到出声才破除幻象似的出现。他身后的不远处,晴朗对着期盼抓挠头皮,一副‘看不懂’的崩溃样子。 “他这是输了几局?”李麒麟咋舌。 “没输,他只是突然对围棋棋局很感兴趣。” 李麒麟:……怎么觉得医生有点腹黑?一定是错觉,不,是跟着楼宴学坏了,近朱则赤近墨者黑。 “医生也听说过‘天门’?” “嗯,只是不知道我们知道的是不是同一个。” 他在设定新身份的时候对于细枝末节没有做太多改变,如‘天门’这样的概念,记忆中也存在。那是东南近海山群,因山顶持续几年出现天宫异象而更名‘天门’。 如果只是这种传说,青酒倒不会在意,但在记忆中,天门出现后,才有秘境和幻兽来临,因此也有说法,是那是本世界和幻兽本源世界的连接点。 两个世界的连接点么? 他穿越时空的目的地,会不会是这个天门? “古籍中是怎么形容这里的?” 李麒麟回忆了会儿:“只说这里名‘天门’。” “也提到这里是岛群?” “这倒不是,原先这里应该是山群,灾厄活动频繁,大海倒灌淹没,才变成岛群的。” 青酒心脏猛得一跳,但他没有露出痕迹。 “天门,我想去看一看。”青酒看向吴国,“借随行快船一用,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当然方便。”吴国笑起来,“如果能把那里的虚境解决,我们的船队可以直接去往北部,省却路上麻烦。” 青酒笑了笑,没有答应什么。 他先去看看,别的以后再说。 都是闲不住的人,青酒说想去前方见识一下本地有名的虚境,几个已有默契的队员全部出列。 “啧,本来还想和你过几天清闲日子。”楼宴嘀咕一声。 “可能命中注定不能有清闲的时候。”青酒笑道,“走吧,亲爱的区长先生。” 载着几人的快船烧着燃油往前飞驰,吴国等人站在甲板看着他们走远:“有他们在,这条线以后能通了。” “哎,又不带我,总觉得被他们撇下了。”晴朗说,好不容易过来,怎么还是被隔离在外? 吴国摇摇头:“你这些年好享受,到底懈怠了。” 同样的起步,楼宴已经远远将他甩开,李麒麟也快他一步。 快船加大马力,不多时就将船队甩在身后。青酒看沿路风景,雾气时浓时淡,没见到他们之外的船只:“附近没有其他基地的人活动吗?” “我们已经进入东海海域,这片海域虚境多,活动的灾厄也多,少有船队敢来。甚至沿海的基地都没有几个。”楼宴解释。 又不是混乱区那种爹不疼娘不爱的孤儿,其他基地有东域这个大家庭在,喜欢抱团。 若哪个基地出现难以抵抗的强大灾厄,也会有强力基地进行支援。就像上一次星城被神秘灾厄‘拜访’,就有中央基地的人来调查善后。 不过现在灾难降临全境,大家都自顾不暇,也没什么余力帮助别人,愿意收一部分中原地区灾民的都少。 “船有些慢。” “是吗?”楼宴看一眼身后,快船下的水波竟被一股力量推动,就这么在海面上飞起来,飞跃数百米才轻轻擦过海面,再一次起飞。 前头的战士们猝不及防,在惯性作用下差点摔倒,不过他们不敢说什么,只敢在心里嘀咕:“耍帅。” 有超能力加速,快船竟只用了几分钟就甩开后面船队,又在三小时后进入指定虚境的范围,属于虚境特有的淡硫磺味钻进鼻子。 青酒眺望远处,发现自己进入一片小岛群。圆如珍珠的虚境飘浮在岛群的上空,云遮雾绕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第91章 天门和过去 第91章 天门和过去 “能不能去那座岛看一看?”青酒似有所觉,指向某座尖如犬牙的小岛。 水波转动,送船过去,直到贴近小岛才停下。 船围绕着小岛转,青酒眼睛眨也不眨,不知道是不是岁月侵蚀,又或许少了植被覆盖,它和记忆中的山群对不上号。 但他有种直觉,这里他是来过的。 后面青酒看过其他几座小岛礁。 沧海桑田,世界早就是另一番模样,他站在船头仰望虚境,船下碧波荡漾,揉碎他们的倒影。 “想起什么了?”楼宴走到他身边。 青酒从未和他说过这些,但两人之间早有默契,很多事看破,但没有说破。 “什么都没有。” 欺我,后欺天。既然要欺天,肯定已经将过去彻底埋葬,彻底割舍。青酒倒也不执着找回过去,他指着天上虚境:“都来了,带些特产回去。” 楼宴看着那处虚境:“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他的身影化在风里,下一秒就已经在十几公里外的虚境边缘,小得肉眼都看不见。 青酒回了一趟培育屋,他进入图书馆,翻找关于‘天门’的资料。 有部分来自谢臣的典籍里有它的记载:天门,东域东南位置,原为山群,现为群岛礁。岛群上面浮动一个虚境,多次清理无果,传说那是一切巨变开始的地方。 “这个虚境存在多久?一开始就存在吗?” 青酒将‘天门’有关的信息记录下来,离开培育屋。 约莫半小时后楼宴出现,他身上带着还未消散的杀气,青酒有些惊讶:“你动手了?”只是去看看虚境的情况,怎么会这个样子回来? “没有。”楼宴看向青酒,杀气立消。 “那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梦境里的画面。”楼宴忽然伸手将他抱住,确认他是否存在,“我看到你死了。” 他钉在原地,受虐一样的看着这个画面重复播放。 楼宴心底深处的恐惧被不断放大,如果不是确定青酒还在他身边,他已经动手了。 青酒神色一凝,伸手握住楼宴手掌:“我想去看看。” “不行。”楼宴想都没想。 “我们一起去,如果我遇到危险,你会拉我出来的,对吗?” “……你这是吃定我了。”楼宴长叹一声,他还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如果我感觉不对,会强行带走你,不经你同意。” 青酒点点头。 楼宴再一次闯入虚境,只是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进入虚境的一瞬间,他们就分开了,青酒看到一片眼熟的街道,黑色特种车停靠在某个邻居门口,全副武装的战士送了战战兢兢的一家三口进入后车厢。 街坊在议论,但议论什么他听不清。 他看到年幼的自己躲在外公身后,脸色惨白,揪着衣角的手指在颤抖。 青酒确定自己没有这段记忆,应该是被删除,或者修改了。 不知道更改的理由是什么。 出现的第二个场景是在诊所,外公的中医诊所。原来他记忆中的‘传统医学’正式名字叫做‘中医’。 此刻里面正有一场骚乱,一对年轻男女闯入外公的诊室,他们的声音之大,隔着空间都能听清。 “什么中医,你们就是巫医,就是你们耽误了我妈的治疗,赔钱!” 诊所里的病人散开,他们挥舞着刀具,几乎扎到外公的眼睛。 青酒的心一下提起来,他几乎要冲进去,却有一个更加年幼的他跑出来:“不许伤害我外公!”他手上冒出黑色的东西,如利剑刺向那对男女。 “小宝!”外公喊了一声,伸手挡住那些黑色的东西,他的手指就像被火星点燃的枯木,一寸寸灰败,眨眼睛就蔓延到手腕。 外公当机立断,夺了那个男人手上的刀,将自己手臂砍断。 世界一片猩红。 第三个场景,在一个观察室。 约莫十五六的他坐在一个天花板布满了奇怪金属和设备的地方,脖子上戴着金属的电子锁,坐在地上一个人把玩棋子。 一些成年人隔着单向玻璃观察他,他们手里有一堆厚厚的检查报告,口中说着‘高潜力’,‘天才’之类的词,表情狂热。 视线推远,他看到了很多个玻璃观察室,里面有许多穿着一样制服戴着一样电子锁的青少年和儿童。 他们有些在看书,有些在吃东西,还有些隔着玻璃和家人聊天。倒不像是进行什么邪恶的研究,只是被隔离起来,限制活动。 每个人都被无死角观察。 青酒有些恍惚,这些被观察者的面孔和他记忆中‘同学’的面孔重叠。 其中一个手臂上很多自残痕迹的少年,正是‘苹果论’的主人,他就像发狂的野兽,不断撞着玻璃,他的观察者惊慌失措,紧急注射了不知道什么东西。 他们,真的是同学吗? 或者说,他上过正常的学校吗? 青酒瞳孔忽然扩大,他想起了一个词,只是一个词,却让他浑身发寒。 ‘火种计划’。 伴随而来的还有很多片段,身体检测,实验……他只觉头痛欲裂,身体便本能地阻止更多回忆翻涌上来。 “火种计划?” 沉思间又换了一个场景。 他站在太平间,没有表情,眼神暗淡得像个木头。他的前面是一具被白布遮盖的尸体,手臂的那个位置塌下来一截。 青酒心头颤了一下:“外公。” 太平间的青酒和如今的他没有什么两样,只是身上缭绕淡淡死气,仿佛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死气。 “如果没有我们就好了。”他开口,声音沙哑。 “没有秘境,没有虚境,没有火种计划,没有觉醒者……让它们,全都消失。” 场景中的青酒忽然转头看向这里,似乎隔着遥远时空和现在的他对视,那些话,好像也是说给他听。 “我叫什么名字?我是谁?” 然而场景已经消散,没有任何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等散去的云雾再凝聚,又是一开始的街巷和黑色车辆。 青酒看着这些已经模糊不清,甚至早就被删除的记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的时候已经心硬如铁,难起波澜。 “除了记忆回放,还有别的手段吗?” 这个虚境的能力或许是让人直面自己人生中最极端最负面的记忆,但他早就动手将自己记忆更改,它们对他的冲击力也就到此为止了。 放下的那一刻,眼前迷瘴破开,青酒面前出现一片湖,湖中隐约有什么。 有个声音告诉他,走过去,他会知道他想知道的一切:他的名字,他的过去,他为什么来到这里,他带着什么样的使命。 那种强烈的,能让人忘记一切的渴望简直驱散一切理智。 他涉水而入,水淹过膝盖时已经很难行走,但他没有停止,直到水漫过腰,他的脚尖几乎飘起来。 青酒忽然停住。 不是那个诱惑的声音消失。 也不是他突然不想知道那些事。 而是他想起更重要的事情——楼宴还在等他。 那个男人连他离开一小会儿都会急躁地连连看手环,他要是走了,这人不知道要怎么发疯。 青酒毫不犹豫转头往岸上走。 真是奇怪,才走了没有多久,岸却离得很远很远,不断有潮水过来,每一步都比之前的更加困难,抬起的脚步不再是飘的,而是沉重如铅。 可他还是一步一步往回走。 身后的声音不再诱惑,它开始变得尖锐,还带着咒骂,最后甚至发誓让他一生不幸。青酒都没有理会,看着永远走不完的漫长返程,在他一步步下缩短,最后他真的踏上岸。 身上沉重的湿气和背后的大湖一起消失,他再看去的时候,只剩下一座孤独又不算特别孤独的坟墓。 说孤独,是因为方圆几公里都是荒芜的土地,寸草不生,只立着这一个土包。 说不算孤独,是因为坟边很奇怪的种上一株苹果树,上面开着热烈的苹果花,最外层的一点花瓣透着粉,但里面洁白如玉,还点着嫩黄的花蕊。 他走过去看,发现墓碑上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一个数字代号,七号。 长满鲜花的苹果树忽然摇摆起来,花瓣如雨。青酒摸摸头上雪白的花瓣,他有些疑惑地看向苹果树。 还是第一次在虚境里感受到类似‘期待、高兴’的情绪。 虚境是秘境拥有者被负面情绪淹没后黑化生成,理论上虚境里永远不会有快乐这种东西,除非它死了,才有那么短短一瞬可以逃离规则约束。 落花后的苹果树开始枯萎,青酒眼睁睁看到它最上面长出一颗青苹果,紧接着,苹果树所有的养分都被投入到唯一的果实里。 青苹果慢慢变成一颗喷香的大苹果,苹果树却枯萎了。 苹果树倒下去,它下面的土包和石碑也像是承受不住岁月的侵蚀,一瞬间崩塌。 【吸收吗?】培育屋跑出来。 青酒才意识到,眼前的就是这个秘境的终点,而他什么都没做,它就选择彻底‘沉睡’。 “吸收,秘境保留。”青酒说。 虚境开始消散,四周的迷瘴也在散去,青酒看到了楼宴担忧的脸。 “宴哥!”他唤了一声,从声音到表情,都像是盛开的苹果花,带着甜美的果香。 消散中的虚境忽然剧烈颤动起来,一条黑色裂缝出现在他和楼宴之间。楼宴立刻意识到不对,他下一秒就会化作清风出现在青酒身边。 黑色裂缝却瞬间膨胀,直接将青酒吞噬。 * 区长和医生去探索虚境,最后却是一个人回来。 他表情阴沉得下一秒就要变成可怕的灾厄,幸好手环有了动静——之前楼宴一直通过后台植入的东西进行定位。 “第三基地和中央基地中间的位置?”楼宴戳着通话按键,都没有回应。 不知道青酒那边出了什么事,他昏迷了吗?还是被什么东西控制? “你们在这里等吴国,汇合后走海路直接去往北方,我们在中央基地集合。” “那你呢?”金明等人问。 “医生一个人,我不放心,我去找他。” 这几句话似乎用光了楼宴的耐心,他说完就变成风,消失在他们面前。 被留下的人面面相觑:“现在怎么办?” “按区长说的办。”雷枭说,他眼神示意金明,让她进入培育屋看看。突然消失会引起警觉,但其他人应该早就知道他们能偶尔消失,只是没有明说罢了。 而全安早就离开他们视线进入培育屋了。 培育屋里一切都好,只是没有青酒的身影。 他就像水,平时自然融入他们的生活,好像一切理当如此。可等有一天这人突然离开,才能察觉到他的重要性。 没有那个人,呼吸都觉得不安。 好像一切理所应当的美好都会转瞬即逝。 “老师不会有事的,我们的契约上写明了,老师有生命危险,我们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他身边。”金明出现在全安身后,她这句话是安慰他,也是说服自己。 “不要人命的折磨方式多得很,人性之恶,你无法想象。”全安表情沉沉,那张漂亮的狐狸脸变得危险诡谲。 “我只是相信老师的能力。”金明说。 想到青酒神秘的能力,全安神色稍霁:“不知道首领什么时候能找到他,也不知道医生什么时候回到培育屋。” 他坐在庭院的一支石柱下,闭着眼。 “我在这里等他回来。” 金明在他边上坐下:“我和你一起等。” * “那是,那是精怪吗?” “他是怎么出现的?” 干旱数月一片荒芜的北方大地上突然一地鲜嫩的苹果花,花中躺着安睡的神祗,他双目紧闭,仿佛因为大地的哀嚎不忍听不忍看。 这支因为异常动静停下脚步的商队安静了一瞬,下一秒爆发了细碎嘈杂的议论。 “这人也太好看了。” 下车查看动静的人跺脚搓手,哈着气。 天冷衣薄,脚底板不断有寒气蹿上来,冻得人不断换脚。那躺在花堆里的人却还穿着并不厚实的薄绒外套,鞋子还是不保暖的黑色布鞋。 他们差点以为这人是死的,可是鼻尖还有白气冒出,脸色也红润。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没有浓艳脂粉,也没有生活愁苦的皱纹和皮肤发黄,哪怕只是闭着眼睛躺着,都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安逸富贵。 就是不知道怎么突然冒出来,卡在他们前进的路上。 “别是拦截的土匪,我听说有那些劫财的土匪,会专门让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在路上拦车。” “你是不是傻?方圆十几公里都是荒地,连个遮挡都没有,土匪在哪儿?” “嘘,安静,这人是一个觉醒者,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倒在这里。”护卫长上前瞧了瞧,说出身份。 “觉醒者?” 队伍里讨论的声音小了一些。 混乱区外的世界,觉醒者的比例只有百分之一,甚至更低,他们地位分明,普通人连谈论觉醒者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一支特别的队伍,由一支大商队几个小商队组成,外带一支安保队伍,一支从别的基地出来的权贵,以及一群杂技歌舞团成员。 他们身后还跟着去往北地的普通人,携家带口。 目前这个队伍的负责人是那支大商队的老大,其次就是负责安保的队伍,队伍里的权贵更像是花钱买命,但他们习惯了高高在上,也不怎么出来。 这人来得异常。 这块平原大而平整,一览无遗,偏偏没有任何人发现这人的出现。 担心有什么陷阱,走到前头的商队首领不敢靠前。 “他醒了!” 一个声音盖过其他所有的声音,他们都朝着前方看去,花堆里的人已经醒过来,并且站起来。 他很高,比闭着眼的时候多了些柔和的气质,身上穿着简单但质感很好的衣物,略长的头发用一根缎带绑上,眼神略带疑惑。 似乎在奇怪他们是谁。 商队老大也已走到前面,正好看到这人,他满眼惊艳,嘴巴张开。 青酒也不知道自己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遇上个奇怪的虚境,还被单独一个甩到了陆地上,又恰巧遇上人类。 这里应该是北方,气温低且空气干燥,尘土飞扬。 他遇上的这些人也都戴着防尘土的头巾裹着不同材质的厚衣服,看他们面色和后面明显装着货物的厄兽车队,大概是某个商队,或者护送货物的队伍。 比遇上逃荒队伍强。 听说北方已经开始乱了,连何文熙都发了信息来,让他不要轻易离开混乱区,更不要随意接触陌生人。如果有人逃荒到混乱区,别轻易散发爱心。 “……”文熙小姐是很会照顾人的姐姐型。但他,应该没有一脸好欺负的包子样吧? “各位好,不知道哪位是这里的负责人?”青酒拍掉身上的苹果花,露出和善的笑。 离得近的人脸颊微红:人长得这样好看,说话竟也特别好听。 只有一部分注意到他穿的鞋子,那是缎面软底鞋,不是为走路设计的奢侈品,上面光滑如镜,一点丝没有勾破。 “你是?”商队的老大过来。 “我和友人走散,不小心来到这,一个人总归危险,我想搭车队一程,不知道方便不方便。”青酒和商队老大说,“我是医生,如果队伍里有什么需要,我也能搭把手。” 医生? 商队老大打量青酒,相貌出众气质卓然,一双眼清正,惯于直视。绝不是被人养着的金丝雀,不是本身出身权贵,就是自己有本事。 这种人他们惹不起。 “不知道先生如何称呼?” “我姓青,你叫我青医生就行。” 商队老大点点头:“我们这支队伍要去往中央基地,不知道……” “巧了,我和友人分开也说好,要去中央基地。”青酒走上前,他手中出现一颗鸽卵大小的金子,“吃饭我可以自己解决,还得麻烦你们安排一个休息的地方。” 商队老大接过金子,确认是真的,态度又好了几分。他吩咐人整理出一个空车厢来,一边说着招待不周,一边让青酒上去。 这会儿已经耽误不少功夫,得赶紧启程,才能在天黑前到达下一个站点。 青酒从善如流,他也需要理一理现在的情况。 “宴哥,我醒了,现在在一个去往中央基地的商队里。一切安好,不用担心。因为目前身边有很多人,不乏高等级的觉醒者,所以不方便进入培育屋。” 青酒和楼宴发了信息,又给全安等人报平安,免得他们担心。 他揉着额角:“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那个黑色裂痕是空间裂痕吗?” 青酒很想知道虚境原主人的故事,但只有进入深睡状态他才能链接到虚境原主人的记忆。现在身在陌生地方,周围都是陌生人,哪里敢深睡? “还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呀。”他从储物戒指中拿出备好的毛毯,靠着摇晃的车厢,闭上眼。 在外面,很多人也在议论这个新来的人。本来这个人的长相和谈吐就很引人注目,还很随意地拿出一大块金子作为路上费用。 现在这个情况,数字货币的购买力越来越低,食物和取暖衣物成为硬通货,其次就是金子这样数量稳定的贵重金属。 “而且,他很强。” “多强?”几个护卫看着说话的人,他是他们之中最强的。 “不好说,我可能打不过。” 他们倒抽一口气,普通人要修炼要变强,就得不断战斗,越是生死场越是大收获。那小哥生得俊美白净,看着像是没吃过苦的贵公子,怎么也对自己这么狠? “你们懂什么?那些世家子弟又不是我们这种没底蕴的人家,他们都不用真拼命,有专门的办法,连吃的也讲究,是厄兽里极稀少的变异种,无毒,吃了还能变好。” 人群里有知道情况的,轻哼一声就将那些奥秘抖落出来。 在场一众生死场打磨还只是低级觉醒者的护卫沉默了。 良久,谁叹息着:“都说觉醒是最公平的,不看家庭背景,但哪里有真正的公平?” 这支复杂的队伍在窃窃私语中继续往前,有车的还好,一路都挑担推车来的人才休息了十来分钟,又得急急忙忙挑起扁担挂上绳。 肩头的厚茧被磨得发胀,又渗出血,却没有一个喊疼,连孩子都很是懂事。 他们知道,这支队伍的商家愿意给他们一点方便,让他们不远不近跟在后面,已经发了天大的慈悲。真遇上事儿,他们这些人一点忙都帮不上。 紧赶慢赶,终于在完全天黑前到达了某个私人驿站。 这时天上下起细雪。 风裹着砂砾打在陈旧的旗帜上,眼尖的护卫注意到地上还有残留的血痕,只是已经干了,干成黑色污点。 为首的大商人前去交涉,他定了十几间房,又买了些热食热水。 虽然只是烧开的浑水和硬面饼子,对他们这些长途跋涉的人也算难得能入口的食物。 不知想到什么,他去了青酒暂留的那辆马车,隔着草帘子问他要不要下来住一晚,这边风沙大,又下了雪,睡车里不安稳。 青酒正和楼宴等人说话,之前是他忘记加卫星网络,导致半天没消息,这会儿总算是联系上,几个人一起发信息,有些手忙脚乱。 “稍等。”青酒收起毛毯从车上下来,外面裹着细雪的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 他问商队负责人:“还有空房吗?” “有,食物和水也有,就是要价贵。从这离开到中央基地,差不多要走十五天,路上一间店都没有。不管是备食物还是水,这都是最后一处,贵些也没办法。” 商人不知道青酒什么身份,只是本着四海都是客的想法,热情招待。 “我订一间单人房。”青酒谢过商人,走到柜台前订房。 “要什么样的?”柜台后接待员看他穿着打扮不俗,想要出个高价房。 “普通就行。” 他长得实在好,笑着看人的时候,眼里盛着月光。接待员尽管有些失望,还是给找了一间相对好些的普通单人间。 “普通单人间,不带卫生间,要水另加钱。一晚上八百,明天十一点之前退房。” 确实贵,他那会儿在星城点心屋,一个月的基本工资也就八百。 不过他现在需要一个独立房间,他们估计在培育屋等急了。 青酒交费离开后,两个偷偷摸摸观察他半天的男人走上前:“诶,小哥,刚刚那个人是哪间房?” “干嘛?”接待员表情警惕,“想闹事?” “别误会,我们就是随便问问。” “滚远点,这里不准闹事。” 第92章 盗贼 第92章 盗贼 “老大,打听过了,这人是突然出现在那个商队的,看着来历不凡,你说我们还要不要?” “要,怎么不要?” 凑巧在这间驿站小憩的贼头狼鹰摸着自己下巴,虽然只是偶然一瞥,但那等绝色若是曾经出现在中央基地,他不会不知道。 可见就算来历非凡,也是别的基地。 其他基地的贵客,进了中央基地也是乡巴佬。就是背后是个区长,人被那些大佬拿下,他们又能怎么样?说不定还得感谢他给搭了这条线。 唯一麻烦的是,这人是个觉醒者,虽然是用资源堆起来的觉醒者,但到底是高等级,得想个法子卸了螃蟹的钳子才行。 青酒关上门就进了培育屋,楼宴已经在这里等了许久,全安金明等人站在不远处,连红原都知道了,不过这会儿她也在赶路,所以不在。 “宴哥,我……” 他还没说完就给狠狠抱住。 风卷起落叶,遮住别人的视线,也屏蔽了所有声音。 楼宴低下头,那吻不像以前那样轻柔,倒是狠狠地,仿佛要确认他的存在。 “咳。”如此急躁,就算看不见听不见,也能感觉到酥麻的暧昧,全安等人转头看花花草草。 “我看四季田几个小时没理,长了不少野草。我去拔草。” “那我浇水。” 雷枭一看拔草和浇水的任务都被拿走了,他左右看一眼:“我去摘果子。” 三人都跑后院去,风墙散开,青酒脸红彤彤的:“你注意一下形象!” 楼宴抱着人,心里全然都是满足:“要什么形象,你突然消失不见,我都要找疯了。” 青酒忽然注意到楼宴的眼角,他伸手去碰:“你哭了?” “风吹的。”楼宴矢口否认,只是耳尖有点红。 行吧,没哭就没哭。 他暗道:亲爱的区长大人还要面子呢。 “那会儿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一个人清理虚境?”楼宴试图转移话题。 “我也不知道。”青酒将当时的情况说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清理虚境的。”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这么大一个虚境就归自己所有了。 “你说那些场景可能是你的过去?”楼宴知道他有秘密,但不知道会是这样的秘密。 他没有问那是什么样的过去,更没有问他是怎么失去那些记忆,只是问青酒:“你想知道那些过去吗?你想知道,我就去找回来。” “要找也是我找。”青酒失笑,随后他正色问,“你没有别的想法?比如喜欢上的人可能是虚假的。” “我只知道我喜欢现在的你,别的我都不管,你想接受过去,我就接受,你不想接受过去,我就不接受。你不会又要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理由质疑我的心吧?” 想到曾经青酒质疑他的喜欢是人为引导,楼宴危险地眯起眼。 青酒觉得自己要是说个是,眼前的男人又得生气,他摇摇头:“顺其自然,知道了就接受,不知道也不想刻意去找。” 换了以前他肯定要去找回过去,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就像他在虚境里做出的选择,岸上有了他更在意的人,湖中的东西再吸引他,他也不会走进那个危险的漩涡。 楼宴却看出他还是想的,只是权衡利弊后将心事放下。 这权衡的利弊,胜的那一端是他和混乱区吗? 楼宴心口发烫。 那个虚境出现的景象是心里最难平的事,是青酒最在意最想知道的,但他还是选择放弃。他将自己看得比过去重。 既然青酒想找回过去,那么,只要他的过去没有什么该死的指腹为婚难分难舍的恋人,他无论如何都会帮他找回。 找回过去,这样的能力者混乱区可能没有,中央基地都是人中龙凤,或许能帮上忙。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楼宴问他。 天门在东南角,青酒的定位却在大陆中心偏北,他跟着定位跑了一个下午,也只是跑了二分之一,恐怕明天才能碰面。 一晚上不知道能发生多少事,青酒又是孤身一人,他恨不得瞬移过去。 “我在驿站,我想想,好像叫黄沙岗驿站。” 楼宴立马知道在哪儿,他去过:“你在那里等我,最晚明早我就到。” “你熬夜来?我在那里多待两天,你晚上好好休息。” 楼宴笑着亲了他一下:“没你睡不着。” 逗得青酒面红耳赤后,楼宴想起什么:“驿站也不安全,晚上就在培育屋过。”那是私人驿站,来往除了客商,还有盗贼土匪。 “我知道,你放心。”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才散开,青酒和后院躲猫猫的几个人也打了招呼,说自己大概会先行一步去中央基地。 全安三人都和中央基地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纷纷让青酒注意安全,但也不要怕事。 越是好脾气的躲避,人家越是以为他怕了,上赶着找死。 “医生要是遇上那种烂人,别脏了手,等着我来,保准不留任何痕迹。”前专业杀手全安说。 “好,知道了。”青酒笑着应,心里却说不,全安不喜欢当杀手,他好不容易上了岸,更不该脏手。 大不了忍一忍,毕竟幸福者退让原则。 全安看他表情就猜出青酒的真实想法,倒是不意外。 医生不想他脏了手,那就找人下手,反正手里有钱。 他身边的雷枭和金明对视一眼,都觉得青酒这性格太温和,在混乱区好歹有这么多人念着他的恩情护着,但中央基地那些人……在高位久了,已经变成另一个人种。 好在区长明早就能和他汇合,那是个面黑心冷的,下手比他们狠多了。 同众人道别后,青酒披了一件黑绒外套,又取了留在主建筑内的一份干粮和水才回到驿站。 出发前他准备了很多东西,包括上万人的干粮、水、药物、衣物等。他还有一箱东西,等红原路过药城的时候转交给何文熙。 吃了自己准备的东西,青酒才出门找了驿站的员工,要了一份水和食物。一会儿,粗粮制作的饼子和略微有些浑浊的水就端上来了。 “这就要了一百八十?”他敲敲硬邦邦和石头一样的硬饼,全麦,混着沙子,还没有发酵过。 外面的物价都这么离谱了?虽然有驿站这个特殊地理位置加成,也不至于高到这地步吧? 他哪里知道,其他人知道这个物价也在骂天骂地。 原来以前这样一份食物的价格是八十,虽然很高,但考虑到方圆十几里就只有这么一家,也只能接受。 现在可好,前面多了个一,一百八十,连商队负责人都听得直皱眉。 不过他皱眉倒不为这一顿:“看来今年的灾情很严重。” 商队众人通过食物窥一斑而见全豹的时候,隔壁那伙偶然见到青酒的贼正在争吵。 这窝贼走高精路线,队伍里全是能力特殊的中高等级觉醒者,日常盗窃转卖的也都是高价品,从物品、情报到人,都有。 目前虽然是被通缉状态,但因为他们没有得罪不能得罪的,问题不大。 这也就助长了他们的气焰,让他们骄气日盛。 “大哥,你为什么不让我下点药?那小子吃了药,睡得昏天暗地的,我们的事儿不就能成了?” 狼鹰冷笑:“你当那小子会吃?他们这种小少爷,从小就没吃过比肉硬的东西,东西送进去都不会碰一口。” “饿死了还能不吃?”老三不服气。 “饿死?”狼鹰眼里流动他们看不懂的光,“那小子手指上的素金戒指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他们齐声答。这公子哥出门叫食的工夫,他们把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当然没有漏过他手上的饰品。 “那是小子进去的时候身上什么都没有,出来时外面披着黑色裘衣。那东西只怕是个空间戒指。”狼鹰意味深长,“真让我们遇上肥的了。” “空间戒指?传说中那种能放东西的空间戒指?” 几个贼倒吸一口气,下一秒贪婪就烧红了眼:“这要能弄过来,怎么也得卖上几百几千万,咱们发了啊!” “恐怕没这么容易。”狼鹰说,“这种东西都让他带出来,你猜他家里会不会准备保命的后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我说,上去一棍子打晕就完了。”老三还没说完,让老二拍了脑袋。 “你当是抢你二娘家的鸡呢?一棍子打晕,我看你先被弄死。” 狼鹰眼带赞赏:“没错,我们得谋定而后动。” “什么意思?老大你说的什么后动是说打完了再动?” 狼鹰不想搭理这个力气大脑子小的蠢东西了,不过他有句话还是有些道理:得快速解决,时间长了变数多。 “晚上三四点动手。” 至夜间三点,万籁俱寂,天空只余一轮孤月。青酒没有睡,也没有进入培育屋,他盘腿坐在床上。 头顶传来极微小的踩踏声,青酒手指动了动,驿站所有死物活物都变成烟气,在他面前排列演化。 其中三团赤色影子就在屋顶上移动,他们越过防火墙和其他障碍物,一路到他屋顶上方。 此时在青酒屋顶上方的就是狼鹰等三贼,还有两个小喽啰守着拐角处放风。 他们既然能在中央基地富贵人家随意出入,自然有点本事,这会儿他们就没有用药也没有用设备,只是张开嘴,嘴里吐出类似风声雨声的奇异声波。 三点本就是最好眠的时间段,有这声波助眠,整个驿站,包括守夜几人都昏昏欲睡,竟没有撑住三分钟,都倒在地上睡着。 “成了。” 用了技能的老二耳朵动了动,他肯定道:“里面的人已经睡熟了。” “二哥,你这技能比药还好用!”老三惊喜地提高音量。 “闭嘴,别吵醒了。”老二捂着他的嘴。 他这声波只是助眠用,得选在人的困意最深的时候用,而且只是诱导睡着,声音太大还是会惊醒,属于无法使用药物的第二方案。 狼鹰也横了老三一眼:“一会儿动静小点,别把人弄醒了。” 老三讪笑着摸摸鼻子,他就在两人眼皮底下压缩,从三次元的人类变成了二次元的图:“我先下去。” 说着他从屋顶上滑下去,扁扁的身体插入窗户缝隙,很顺利地进入室内。 这间屋的窗帘少了一片,月光落在地上,漫反射成微光,老三将里面看了个清清楚楚。 “乖乖,值大钱了。” 木床上的人已经睡熟了,他半躺着,身后叠着高高的枕头,身上只盖了被子的一角。老三忍不住走上前,将那碍眼的被子丢开。 不知道盖了多少人的灰黑色被子,硬得和石头一样,哪配盖在这样值钱的宝贝身上? 老三将窗户打开,狼鹰和老二倒挂金钩,翻身进入房间。 狼鹰一个示意,老二拿出特殊绳索将人绑上,又摘掉他手指上的空间戒指。这样的动静,自然将人吵醒,老三已经预备了对方一喊就拿破布堵上。 但醒来的这个公子哥没有尖叫,只是快速扫一眼目前的情况,开口道:“三位朋友不请自来,不知道有什么事。” 他眼神清明坦荡,应对更是冷静。狼鹰暗道:这人恐怕不是权贵子弟这么简单,应该是被当做继承人精心培养。 麻烦是麻烦了,但也更值钱。 对中央基地那些什么都玩过的权贵来说,普通的美人已经难以调动他们的阈值,反倒是这样原本被人精心培育,同阶层的人,更容易激起某些心理上的快感。 “既然已经发现,那就乖乖的,还能有活命的机会。”狼鹰看着他身上的绳索,“这是特制的禁锢绳索,你是不是已经感觉到身体里的能量无法动用?” 这人动了动,大概是察觉了自己的处境,安静下来:“你们想要什么?钱,还是某些权利?” “就不能是为了你这个人?” 他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脸上闪过困惑。 果然是家族里作为继承人长大,平时引以为傲的大概是自己的异能力和为人处世,从未想过自己本身就是一件珍贵得不得了,非常吸引人的宝贝。 干净、纯粹、强大…… 狼鹰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可惜,这样的人要送给别人。 “你们不怕得罪我?” 青酒着实好奇,在星城时就算了,那会儿他还是普通人,又没有家世背景,被人搓圆揉扁也没有反抗能力,但现在他是觉醒者,高等级的觉醒者,他们居然还敢动手? “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吃饭,你不知道自己多值钱,不过没关系,很快你就知道了。”狼鹰笑眯眯的,已经在心里盘算出得起价的买家。 “老大,你和他叽歪干什么?直接打晕了带走。”老三忍不住插嘴。 以前他老大对货物有这么足的耐心吗?怎么还笑眯眯说个没完? “莽夫。”老二吐槽一声,手里把玩着素金戒指,只是有些奇怪,这戒指轻得过分,莫非用了什么特别的材料? “原来是这样。” 青酒笑了声,他从黑暗处走出,幻象解开。 困在枕头上的禁锢绳滑下,老二手中的素金戒指也变成了草绳圈。 “幻象?什么时候?”狼鹰当即要转身冲出窗户,不料转头发现青酒就出现在那,手里拿着眼熟的绳索。 这是什么技能?怎么这么快? “来了,就别走了。” 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一眨眼,自己就被捆得严严实实。 狼鹰一身冷汗,心知自己这次疏忽入套了。他试图拍打地面,发现除了眼睛,别的都动弹不得,嘴都张不开。 “今晚上睡不着,多谢你们好心来陪。这样,我问,你答。” 他在椅子上坐下,手指展开,就多了一管药剂。药剂口开启,药水灌入他们口中,他们却无法控制张开的嘴吞咽的喉。 药水一入喉,脑袋虽还清醒,却好像有另一种力量蒙蔽了感知夺取控制权, 狼鹰骇然:他这是惹上天大的麻烦了。 “你们是什么身份,为什么盯上我,想要做什么?就从你开始吧。”他指着狼鹰。 狼鹰不想开口,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肌肉,更控制不住药力控制下倾吐的真相。 “我们是盗贼,我叫狼鹰,左边是我二弟高鹿,右边是我三弟方奇,我们常为权贵寻找世间珍贵的人和物,当时一看到你,就觉得你奇货可居,能卖个好价。” “你以前也干过这样的事?”青酒又问。只怕是个惯犯,看到好看的就要绑架拐卖。 “盗人不是第一次,但都是先有任务后出手,不过你实在出众,加上中央基地一位买家苦求美人,我们才决定冒险行动。” “那个买家叫什么名字?你们以前都送过什么人,给哪些人物?” “我们这种人,当然接触不到后面真正的买家,只不过通过接手的小人物猜到他们身后的势力。”既然抵抗不过药力,狼鹰也不抵抗了,甚是顺从地将一切吐露。 他们这些人不是好东西,那些道貌岸然的世家子弟各方权贵更不是东西,连人都不算。 凭什么他沦落了,他们还能高高端坐俯视众生? “那个发布任务,已经买了十几个顶美美人的买家,来自中央基地区长的势力,也是传承几百年的世家。东域十大开拓者后代,享万民供养的纯血贵族。 “我查到这里就不敢再往下问。” 狼鹰声音微微颤抖,那已经不是他这种小人物能知道的东西。 “但你,一定有所猜测。”青酒轻声细语,微笑鼓励。 狼鹰再没感觉到旖旎,只觉得毛骨悚然:“我的确有些猜测,是……是区长,或者他独子,或者……两个都是。” 青酒点点头:“继续。” 从凌晨三点到五点多,东方已大白。狼鹰说得口干舌燥,时不时还有另外两人补充,青酒也大致了解了这伙盗贼的交易网络。 真是世将乱,虫蚁滋生虎豹横行。 治愈者组织落在这样的地方,里面又都是没有什么自保之力的纯治愈者,真是…… 青酒拿水润了润嘴唇,就听门窗一阵摩擦吱呀,随后它被风推开,水雾落地成形。 是日夜赶路,终于到达的楼宴,可他还没来得及欣喜,先看到了那被捆绑的三个人:“这是什么东西?” 狼鹰等三人:这是谁,怎么这么没礼貌? “昨天来的小贼,被我逮个正着。” 青酒将昨晚发生的事简短地说了一遍,楼宴点点头:“那你要问的都问完了?” “问完了。” “嗯。”楼宴抓起绳索直接丢出窗去。青酒都没看仔细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远处玻璃碎裂的丁零当啷声响,正要往窗口看,被拉回来。 “我赶了一夜路,医生陪陪我。” 这么大的人了,还冲比自己小的对象撒娇,但青酒还就吃这套,立马就把那声响丢在脑后:“这张床不干净,有虫子,你靠在我身上休息吧。” 楼宴杀个三天三夜都不眨眼的人物,如今装得这叫一个疲惫虚弱。青酒心知他装,但又想,他要是不难受,也不会装,肯定还是有些不舒服。 “你好好休息,有事情我叫你。” 楼宴就这么乖乖靠着青酒,闭目养神。 两人气氛和谐温馨,而在他们窗外,已经有人被声响吸引,跑出来看,却看到一地碎裂血肉,一块一块最大不超过一指,都亮晶晶的发着光。 一只虫子被腥味吸引来,还没真正接触,只是靠近几厘米,竟在空中冻结成块,落在地上。 “好厉害的寒气。”围观者吓得连连后退。 而驿站的工作人员已经从衣料的颜色材质猜到是什么人。 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这几个贼头子遇上惹不得的人物了。他看向某间开启窗户的屋子,又快速收回视线。 总归,和他们驿站无关。 七点左右,商队修整完毕准备出发,负责人走到青酒房间前,正要敲门,门开了。青酒从里面出来,他正要打招呼,看到青酒身后又有一个人。 相貌不凡气势凶悍,看着不像好人。 “这位就是商队的首领,昨天好心收留我。”青酒和他介绍,“他是我的朋友,昨天才赶过来和我汇合,他姓楼。” 两边都很客气地打招呼,青酒又问:“我和我的朋友想跟着首领一起去中央基地,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方便,怎么不方便?” “费用怎么算?” “先生之前给了一大块金子,够用了。” 就这样,楼宴也进入这支队伍,其他人看他不像善类,都问负责人怎么让他进来。 负责人却擦着额头冷汗:“这人深不可测。我们去中央基地的路上可能会遇到灾厄,有他,也是一重保险。” “深不可测是指?” 负责人不肯说,到了那个级别,背后提一句都会被发现,他还不想得罪人。 队伍告别驿站,继续往北走,他们越走越荒凉。 “奇怪,靠近中央基地这样发达的地区,不是应该越近越繁华吗,怎么路上没有一点人烟?”青酒从车厢中探出头看,结果被风沙吹一脸。 楼宴忍不住笑,一边拿出手帕给他擦脸:“灾厄会被人类吸引,而觉醒者,以及觉醒者中最为特殊的治愈者对他们更是有强大吸引力。中央基地能抗住这些强大灾厄的骚扰,可不代表其他基地能。” 以前不是没有基地建立在中央基地附近,但结果如何呢,顶尖人才被虹吸,资源被虹吸,只有灾厄越来越多,最后终于撑不下去,不是搬家,就是消失。 “看来中央基地的战士也都是骁勇善战,经验丰富的觉醒者。”青酒若有所思,“那中央基地的觉醒者比例多吗?大概有多少人?” 混乱区十多万觉醒者,应付时不时经过的灾厄还这么困难,中央基地能屹立几百年不倒,数量肯定是十倍甚至百倍。 “中央基地附近的虚境都被清理了,变异比例没有混乱区高,加上不断有别处涌入的人口,觉醒者的比例大概在百分之三。 “这边常住人口在七千万上下,那么觉醒者的数量大概在两百多万。” “七千万?!中央基地多大?” “十多万平方公里,大概有三号秘境的一半大。” “三号秘境全是山和水,和全是人类高度发达的基地怎么能一样?十多万平方公里,得是多少个混乱区?” 青酒一直拿首都的标准看待中央基地,可现在看来,这根本不是一个市,而是一个小国。 “混乱区不算遇苍山,平原的面积在一千三百平方公里左右,加上海域就是五千平方公里。嗯,二十个混乱区。” “……回去后就开疆拓土吧。”青酒‘地大物博’的本能被激发。 大才美。 第93章 中央基地 第93章 中央基地 商队往中央基地走,他们走走停停,一天走不出十里地。 商队负责人和青酒说过,从驿站到中央基地,要走十五天。 他一直以为是路途遥远的缘故,没想到还因为层出不穷的灾厄。他们这才走了小半日,已经连着遇上三只中级以上的灾厄。 虽然能弄干净,但真的很耽误时间,每次都要重新休整队伍。 “既然这里离中央基地也不远,怎么没有人出来清理灾厄,这不是影响交通吗?”青酒着实不解。 “中央基地附近都被几个世家圈定,他们在其中耕耘播种,让灾厄当了天然的保安。既然算半个家养,怎么会费心费力清理?”楼宴说道。 青酒瞠目结舌:这还是人养的? 就算楼宴把无望带当后院,也没想过自己养几只天象灾厄,中央基地这些权贵的作风真是……灵山脚下狮驼岭,血雨腥风湿骨林。 “他们这么做,不怕中央基地成了孤地?” “只要中央基地还是中央基地,来的人自然会翻山越岭打通险阻过来。几只灾厄而已,总有幸运儿能走进中央基地。” 楼宴说的都很有道理,但青酒还是带上微妙的主观情绪。 原先的中央基地就像一顿大餐,上面什么菜色都有,虽然也有仰望星空之类的奇葩,但也能寻到合胃口的食物。 但现在不一样,它还是一顿大餐,但所有食物都冒出香料都掩盖不住的酸臭味。 它开始从内部腐烂发臭,不能吃了。 解决了灾厄,队伍在天黑前找到一处废弃的村落,他们原本还想找井打水,但往年都能出水的井已经完全干枯。负责人捧着井底干裂的苔藓,叹着气:“真不叫人活了。” 井水枯竭,大家只好用容器刮地表残雪,煮开饮用。 青酒好奇他们怎么不直接化雪为水,还要先寻井水。 “无论雨水还是雪水,落下的时候都会沾染一些毒素,少量吃一些可以,一直吃不行。所以最好的水是经过自然过滤沉淀的地底水,其次是地表水,最后才是天降水。” 楼宴一一解释,看到青酒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便止不住扬起的嘴角。 难怪有人好为人师,原来中间有这么多乐趣。 “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多的学问。”青酒道。离了混乱区他才发现自己对迷雾世界还是一无所知,连水都有这么多的讲究。 众人外出收集附近的枯草干枝烧水煮粥。他们的伙食比起去年混乱区队伍的糊糊还不如,一点油腥都没有,全是植物纤维。 水也不太干净,化开的雪水就算用了净水片,又烧过,看着还是浑浊,带着淡淡异味。 吃这种食物,他们的身体状况也不会太好,这一路上就有几个人倒下,勉强被亲人背到废弃村落,喂了水,也没有完全清醒,看着是出气多进气少。 商队里有医生,也有治愈者,但前者需要配合的医疗器械和药物,后者的异能力得省着用,不定什么时候就出现个灾厄。 而且吧,就算救好了又怎么样? 俗话说救急不救穷,这不但能用在借钱这件事上,也能用在治病上。就算有人将他们治好,接下来的情况不会有改善,还是要忍受灾厄袭击和食物匮乏,前途也未明。 这样钝刀子割肉反复折磨,还不如让他们死掉,至少痛快。 而且现在生病的大都是一个家庭的拖累,从效率角度看,这样的老弱病残被淘汰更符合大自然择优标准。 他们知道的,青酒也知道。 “不是说离中央基地也不远了吗,说不定到了那还有一条活路。”青酒没有被现实反复打击过,他还是多了点盼望,所以看他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忍不住下车去问。 问病人和病人家人需不需要他的帮忙。 “我是医生。” “什么医生,我们没钱,也不认识你。”病人的家属目光闪烁,不敢和他对视,只是拼命挥手。青酒看向病人,病人目光晦涩,没有什么求生欲。 或许他们相信他是医生,但只是假装不信。 他本该走,去找下一个,但看着那了无生趣的目光,还是忍不住问:“你们确定不试试吗?” “你是治愈者?” “不是。” “他的病只有高级治愈者能治。”说完他们又俯身哭泣。可也哭不响,大家都没什么力气。 “医生,医生来看看我儿子。” 青酒还想再说,他手臂被抓住,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拉着他往后走。 楼宴看到,但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老人拉不走青酒,是青酒自己跟着走的。要他说,何必管这些人,但青酒是医生。 青酒被拉到队伍的后面,那边还有一个老人,他一直用湿毛巾给车上患者降温。 两个老人一个病人,只有一辆手推车,车上除了少量食物和衣物,就是这个躺在车上的病人。他约莫一米七五,人很瘦,形销骨立,手指关节都凸出来。 青酒走过去,他先取出温度计测舌下温,同时在等待期间询问病人情况。 “之前的基地里我们找医生看过,说是败血症。具体我们也没听懂,但医院用了很多种抗生素也没有效果。之前就发高烧,好不容易压下,这几天又起来,吃了药也没有退。” 妇人一边说一边拿出一张皱巴巴的检查单:“医生建议我们去中央基地试试,我们就来了。” “我劝你别费力气了,队里治愈者看过了,这种全身血液带毒素的情况,除非高等级的治愈者过来,否则根本没有希望。”附近一个老人往残墙角落一蹲,对着青酒高声喊。 喊完他苦笑两声:“我们的命就是这样了,何必挣扎,让孩子好好地去吧,下辈子找个富贵人家。” 青酒看向患者父母,他们眼角红得滴血,却已经流不出眼泪。 他们是知道的,只是父母总是舍不得孩子,还想最后试一试。 青酒拿起检查单看,上面写着细菌已经进入血循环,大量金黄色葡萄球菌和绿脓杆菌生长。 他将手按在患者手腕上,脉搏跳动极快,几乎能达到140次每分,属于阳热极盛、元气将绝的危重症候,常见于严重感染或者高热疾病。 而患者两者兼有。 他再掰开嘴唇打开手电,舌干口红,毒热炽盛。 青酒手里没有什么抗生素,也不知道怎么用,他只用自己所掌握的办法。患者一系列体征都在说明他患热毒,既是热毒症,就用消毒饮。 他见车上有带柄小陶锅,可以熬药,就道: “他身上有热毒,我准备开一道五味消毒饮。 “其中用到金银花15克。金银花寒能解热毒,以其为主药,不伤胃通气血。取蒲公英9克,紫花地丁9克,两者可消痈毒,散结热。另有野小菊9克,紫背天葵根9克,可以凉血散瘀,为使药。” “我们,我们去哪儿找这些药?”两个老人想抓住救命的蛛丝,却不知道怎么抓,怕自己的无知无能耽误孩子,心在天堂和地狱间晃荡。 “我有药,放心。只是熬要你们熬制,温热能入口的时候就喝下去。”青酒不是对着不懂的老人展示自己的才华,他是想让他们知道,自己是专业的,下的都是对症的药,要对他,对他的药方有信心。 老人看懂了,也听懂了,这个年轻医生是怕他们被那一张张死亡通知书打败,失去了信心。 “医生,我们信,我们都听你的。” “好。”青酒终于笑起来。 “那治疗费和药费。” “人好了再说。” 青酒回去取了药,让两个老人熬制。 他们差不多六点熬好,扶起患者喂下,到晚上十一点左右,老人便欢天喜地来找青酒,说烧退了,人也清醒了。 青酒前去复诊,发现烧没有完全退,只是从四十度的高温降低到三十八度。其舌干口红的症状有所减退,但脉搏仍快。 可见病情虽然有所控制,但效果还不够。 于是第二次他加了稍重的药,金线重楼和半枝莲,它们配合可增益解毒清热的效果。 十一点半,患者喝下改良过的药方,至第二天天明三诊,体温终于下降到38°以下。 青酒说还是继续喝改良后的药方,到中午,四诊,高热症状基本消失,脉搏比常人略快,但在正常范围内,舌质唇色恢复正常。 他第二次改良药方:“差不多好了,现在以休养为主。” 仅仅一天,商队的人眼睁睁看着他把一个将死之人治好,那可是医院、中低级治愈者都已经判了死刑的人。 商队里的治愈者也觉得不可思议,不知道他是怎么用那些草根树叶做到这种奇迹。 “这不是我学的那些,好像是药师的路数。我还以为那些药师只能开开安慰剂,没想到……是我狭隘了。”队伍中的医生看着手上已经不多的抗生素,想要学一学。 这些来自大基地药厂的药剂实在太贵了,一针就是半个月月钱,病人用不起,他们医生也不敢随便用。 相对来说,草药容易得,价格也便宜。 “你的药能对抗血液中的细菌?” 看着上门请教的医生,青酒摇摇头: “我没有对抗那些细菌,我只是养好了他的身体,让他已经恢复的免疫力抵抗这些细菌。 “败血症的症状,和入侵细菌的毒性、数量,以及人体免疫力有密切关系,你治的是前者,我养的是后者,殊途同归。” 两人所知道的领域不同,又对对方所掌握的有强烈好奇心,他们干脆‘坐而论道’。 正好,因为青酒治好了那个青年的败血症,引起一部分人的信任,他们上门来请他治疗。他就和队里的医生一起去,从两种角度分析病情,并且交流治病心得。 当然,主要还是青酒在治疗,来找他的,多数还是没钱的穷人。 随着治愈的人越来越多,队伍中的贵族都坐不住了,遣人来请。 青酒不管请他的是穷人还是富人,在他这里只有病人。对部分一无所有的穷人,他也只当磨练技艺,没有收钱,偶尔还得倒贴药费。 除了周六要空出来进行教学直播,其他时间青酒都在干老本行。 ‘明明是出来见识新风景的,最后还是当了医生。’楼宴看着一进入医生角色就全身心投入的青酒,笑着摇头:为了不打断他的热情,这路上的灾厄他就顺便解决了吧。 于是之后几天,商队都没有遇上一只能打的灾厄,预计十五天的路程,硬是缩短到七天。 商队负责人从未见过这样的怪事:“奇怪,是我们幸运吗?就是前两年灾厄活动没有这么频繁的时候,路上也会遇到不少灾厄。” “或许这条线正好被清理过。”有人猜测。 “不可能,”负责人摇摇头,“这条线赚钱,越是能赚钱的线,死的人越多。” 正是别人不敢去不能去,他才有这刀口找食的机会。 “嗨,管它什么原因,只要有好处就行了。” “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处?我只怕前方给我们来个大的。” 没人怀疑青酒和楼宴,负责人也没有。实在没有理由,非亲非故的,干嘛要为他们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还不说,吃力不讨好的。 只有青酒猜到了:“辛苦宴哥了。” “热身,免得手脚僵硬。”楼宴心说这些灾厄能换取青酒一笑,也不算白死,“倒是你,消除虚境后不是会被干扰影响几天么,现在还好?” 说起这个,青酒也觉得奇怪。 最近他没有深睡,所以无法触发虚境主人的记忆,这不奇怪,但怎么连负面情绪都没有感受到呢? “这个虚境很特别,等到了中央基地再研究。” 终于,商队进入中央基地的外域范围,商队负责人一直提心吊胆,生怕遇上‘大的’,幸好没有。 中央基地的外围是顶级觉醒者利用伟力硬生生造出的百米高崖,他们现在绕着高崖走,准备找到最近的一个出入口。 出入口找到了,可迎接他们的却不是中央基地的大门,而是聚集在城下的灾民。 看着乌压压没有尽头的灾民队伍,商队负责人脸色变化:“完了,入城难了。快,你去前面打听打听……” 一会儿几个护卫就回来了,带来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有正式居民身份,并且是中高等级觉醒者的可以入内,低等级觉醒者和普通人则需要交一笔价钱不低的入城费。 坏消息,中央基地停止接受暂住者了,他们最多在里面待上半个月,就得返回。 除非这期间有人为他们作保,才有机会继续留在中央基地。 商队众人有家有业,带着一车车货物,可不敢在外面久留,已经有不少流民盯上他们,只不过他们队伍里有不少觉醒者,流民一时不敢动。 “要全部进去不可能,这钱我们出不起,可留在外面也危险。” 几个商人凑一块儿也想不出两全其美的法,真是左右为难。 杂技歌舞团也在想办法,只有那户落难的权贵迫不及待去了,车轮碾压中间的道,直往那无数人向往的城内去。 青酒套上大兜帽,戴上口罩,和楼宴在灾民中穿行。 他第一次这样深入接触外界逃荒的群体。 老人和孩子少,青壮年多,一个个也是面黄肌瘦的,多数身上带着伤。 中央基地外围的灾厄就是第一重考验,没有通过这重考验的人甚至没有资格站在城门外乞食。 外城立着粥铺,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材料在沸水中熬煮,据说一天能有一顿,可以吊着命。 将流民队伍分级,将里面强大觉醒者和有资本的富人挑选出来入城,剩下都是低级战力,再以微小善意安抚,让他们没有力气爬起来反抗,但也不至于饿死。 这一套小连招下来,根本没有流民队伍能团结起来进攻中央基地。 他走到施粥的地方看,每一处都站着很多觉醒者,全副武装。但戒备最森严的还是城门口,a级的觉醒者有两个,b级的站成排。 混乱区才能找出多少个a级?他们每一个都是战队老大,平时专门负责高等级灾厄。 放在中央基地居然是守门的,这就是断档第一基地的规模吗? 青酒拍拍楼宴肩膀:“任重而道远。”烂船虽破三千钉,有这些人在,中央基地一时半会儿还难以被推翻取代。 楼宴:……没这么大野心。 商队还没商议出结果,但看商队负责人的意思,是要快速进城将货物卖掉,换成别的物资,走另一个相对没有这么多灾民的大门离开。 青酒和他道别:“相聚也是缘分,加了联络号,日后如果去混乱区,我请你们逛一逛。” 商队负责人才知道他们来自混乱区,更是惊讶,那偏远贫瘠的地方,竟出他们这样优秀的医生和强大的觉醒者? 青酒还去看了那些他医治过的人,他们很多都是普通人,见到眼前的景象,也只能是摇摇头苦笑,不知道怎么办。 进去,没钱。不进去,自己也会很快变成流民,或者说,他们就是流民,还没有完全放弃的流民。 “没法回去,路上这么多凶险,灾厄多,人的心也毒,再说,粮食和水也不够了。” 这都是摆在面前的现实。 对普通人来说,很多困难不是努力就能解决,更多时候拼命都是徒劳无功。 “没有政府托底就是这样,大灾之下个人的命运是水中浮萍,无处依存。”青酒想到混乱区那百万人。楼宴曾经不是合格的大家长,现在合格了吗? 青酒给他们留了一些粮食和水:“商队可能要再回去,你们可以跟着他们,总好过一个人上路。” 两边道别后他和楼宴汇合,准备进入中央基地。 楼宴要进去,当然不会用自己真实的身份,他给青酒和自己都加了一个手环,青酒变成青燕,楼宴变成楼藏青,都是中等觉醒者。 然后他拿出一匹高大的白色厄马,一辆舒适的马车,必要的生活用品,装在保鲜箱里的各种食材,还有多到一个月不重样的衣服。 嗯,全是青酒的,他自己就那么两三套换洗。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青酒惊讶极了。 “走前随便收拾了一些。” 他们坐着马车往城门口走。 门口卫兵验证过身份(当然没有任何问题,这是区长亲自发的)就放行。 青酒和楼宴就这么在无数人艳羡的目光中走进中央基地的外城。 十多万平方公里,中央基地内部自然也分了无数区域,不像其他基地简单用内城外城概括,但也有分明的等级制度。 为避免某些不必要的骚乱,低等级的居民很难进入高等级区域。 从低等级社区到高等级社区,不是一条可以看清楚的直线,是一条弯弯绕绕,用无数绿植、湖泊河流、高墙遮挡的曲线。 而且普通人要从低等级社区进入高等级社区,必须要正当理由,可以是看望亲友、求医问药、临时通行。 那么从哪里证明这些理由的正当性?需要其所在社区出具证明。 从这方面看,游客的临时居住权也有一些好处,不被中央基地的规则限制,他们可以在不同等级的区域移动。只是注意晚上不能穿梭不同区域,天黑前要回到临时住所。 “不能睡在车上,然后车留在停车场吗?”青酒试图寻找漏洞。 “不能,会连人带车被拖走。”楼宴来过中央基地,对这里有一定了解。 “这么严重?” “中央基地的户籍管理很严格,在非登记居住地睡觉都要报备。这里很多工作是需要看户籍和居住地的,如果发现对方居住在低等级区域,一部分工作会关上大门。” 中央基地不同等级的居民生活差距较大,三观和行事风格也有区别,而他们又无法禁止不同阶级的人上网分享自己的生活,这就造成了一些麻烦。 如果没有见过光,还能忍受黑暗,但现在他们看到别人的光了。甚至有一部分人发现自己的黑暗是因为被人夺走了光,谁能忍受? 据说在这些分级社区关闭大门前,中央基地时常有极端不法份子发动极端袭击事件。 现在分级管制后,不同社区的差距不断拉大,信息也被有意隔离屏蔽,住在最中心地区的那些人不用担心突然出现的暴徒了。 所以这个优良传统就这么持续了上百年。 “这里居然没有阶级矛盾?怎么做到的?” 楼宴神秘微笑:“因为他们制造了一个共同的敌人。” “中央基地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外来者进入输血,对普通人来说,这些外来者就是最大敌人。 “而且这里有托底的社会福利,有高度发达的文娱,还享受安全安稳的生活,中央基地的居民都很为自己的身份自傲。 “和贫穷落后朝不保夕的其他基地比起来,就算在中央基地边缘地区生活,其幸福度也要高很多。” “听我说你可能无法理解,现在我预约了外城一间酒店,现在这辆车顺着主路往目的地走,你可以观察一下四周。” 楼宴猛甩缰绳,前面的厄马加快了速度。 他们驶入一条灰色宽阔的水泥路。 “外城?” “嗯,先去外城,待一天再去中心城。从外城到中心城,就是坐这里最快的列车也得四个半小时,既然我们不用赶路,不如用几天时间慢慢来。” 中央基地是一个比混乱区发达太多的地方,别的不说,这里所有的路都是一色的水泥路,少数地方有修补痕迹,但大多数都很新,左右车道都能并行至少四辆汽车。 是的,流行于混乱区的厄兽马车在这里是下等人外乡人喜欢的座驾,中央基地的人更喜欢烧油的汽车。 越是烧油,越是精贵易坏,越是能体现本地人的气质。 ‘他们的衣服颜色好多,也不花哨。’青酒趴车厢窗户上看。 这里还只是最外围,但行人身上没有一件带补丁的,而且他们已经过了那个推崇鲜艳的时间段,开始追求衣服的质感和色彩和谐。 青酒想起混乱区的物资分配,这次灾难一来,衣料变得更加昂贵,别说洗褪色的,就是打补丁的衣服都变得珍贵起来。 ‘不过,胖人不多,看他们面色,近段时间可选择的食物类型不多,至少肉类供应不太足,看着就有些气血不足。’青酒默默记下自己观察到的情况。 ‘普通人的食物供应上,我们没有拉开太大差距。’ ‘还行,还有机会追赶。’ 第94章 不结果的苹果树 第94章 不结果的苹果树 楼宴选的这条路通向外城一处稍微发达些的社区,很多外来的小商人都在那里交易货物,外来人口进出频繁,消息来源多。 走这条主路会不断路过外围的村庄和农田,这会儿入秋,田里的麦子都已经割过,现在空空的留着麦秸秆,上头积着残雪。 这半截麦秸秆以后会犁开埋入地下,作为肥料。 “麦秸秆挺密的,和我们那边用了丰农一号的地差不多了。”青酒感叹。 其他基地的农田变异率在三十左右,中央基地却能控制在十上下,一定用了什么好东西,难怪相当于混乱区二十倍的土地,能养七十倍的人口。 也不知道能不能学过来,他的生命泉到底是‘无根之水’,无法复制。 就这样,车跑一路,青酒看一路。他是真把自己当混乱区的人,什么都得拿来对比一下,完了觉得自己做的不够,能做的还有很多。 这些事大部分他都在心里说,偶尔也会嘀咕出声,前面驾车的楼宴听得真真的。 他的好心情就没有落下来过。 俗话说爱屋及乌,青酒这算不算爱乌及屋? 快中午的时候,厄马马车到了楼宴预定好的旅舍。 说是旅舍,更像是民居改良,环境和服务都跟不上,稍微有点底子的人都不会往这里跑。但就是这样的地方,鱼龙混杂,信息量最足。 楼宴和青酒将厄马和马车托付给店家,就出门溜达了。 两人都披着带兜帽的袍子,还用围巾挡住大半张脸,并不引人注意。临近中午,楼宴带着他穿过一条条巷子,找到一家坐了许多人的面馆吃面。 他们吃的牛肉面,一大海碗的面条,上面铺着四五片牛肉,底下窝着一颗水煮荷包蛋,上头还撒着葱花,汤里零星一点油光。 面条均匀又有劲道,软硬适中,浓厚的汤汁带着大骨熬制的咸香,带筋的牛肉虽然不大,吃起来很有嚼劲,也鲜,仿佛刚宰杀。 里面还有恰到好处的香料,不会压住牛肉的香气,反而有一定提鲜的作用。 青酒吃得连连竖拇指:“宴哥怎么知道这家店?” 这样地道的苍蝇馆子,不是本地人都找不到,楼宴不是才去过一次中央基地吗,他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 “知道要来中央基地,不是该好好了解这里的事?”楼宴挑起几根面条,倒觉得它不如青酒做的海鲜面好吃。 “了解哪里的菜好吃?” “衣食住行,吃得好才能保证心情好。”楼宴说得义正词严。 他上一次来中央基地根本没关心过‘衣食住行’四个字,匆匆来匆匆走,目的明确。倒是这一次,不但好好了解了中央基地的‘衣食住行’,还专门准备了本子记下来。 之后几年外界都在乱,恐怕他们不会再出门,楼宴希望这一次的中央基地之行愉快并且值得回忆。 就是没想到一开始会出那种意外。 不过没关系,中央基地的攻略他也做好了,趁着大部队还没来,他们过几天二人世界。 吃完面的下半场,楼宴果然带着青酒好好领略了中央基地外城的衣食住行——他们去了外城一条极有名的商业街。 这里不许车马进来,路上全是大包小包的小商贩和讨价还价的买家,两边则是相对正规一些的商铺。 总体来说,除了提供的商品和服务更多样,和混乱区的购物区没有特别大的差别。实在不像是他通过卫星网络看到的‘中央基地’。 当然,也可能因为这里是最外围的外城,类比起来就是贫困区。 这条街的出入口还有人守着,买家进去不收费,但若是要进去卖点什么,少不得交点‘摊位费’和‘管理费’。 青酒看他们不像是正规的管理,但买卖的人却都毕恭毕敬,他低声问楼宴:“政府外包?” 他一下说到了点上,还真是政府外包。 因为中央基地的社区高度自治,基本都是自己管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这些原本该政府负责的项目,基本都外包给各个‘公司’,或者说,披着公司皮的社会暴力团体。 比如眼前这负责商业街管理的人,其实也负责该社区水电民生服务,治安等。他们一年上交定额的管理费,剩下都是他们自己的。 “其他地区也有这样的政府外包组织,但外围这一环只有这里热闹,这么多年都快成了景点。”楼宴示意他看门口那些人,“看出什么没有?” 青酒看了会儿,觉得他们的气质有些眼熟,而等两人以上的看守者碰头,那种熟悉感就更强烈了。 “他们是不是接受过军事化训练?” 军队的训练会抹去个性,烙上集体主义烙印,这几个人风格就是如此,有那么点令行禁止的意思。 “他们以前是雷枭的亲兵,雷枭离开后,他们也被排挤出中心圈,干脆自己出来另起炉灶。 “他们武力值不低,能维持好秩序,收费又不高,政策相对公平合理,也不朝令夕改,不玩欺压霸市。所以本地人能攒下一些钱,而外乡人有地方落脚进行买卖。 “这里就这么维持了几年。” “雷枭的兵?”青酒看他们的目光顿时变得亲切。 那算半个自家人。 而且别人有这条件都当土皇帝,说一不二,他们还肯守着规矩,本性不差。 “他们在这过得好吗?” “不好,也说不上坏,能力在这,又抱团,吃不了什么亏,但也别想进一步。”楼宴了解青酒的心思,要是过得不好就带走,去混乱区,但这事儿还是让雷枭自己来吧。 只要他们肯服软,就能回中心城过好日子,但这么多年这些人都不肯服软,不都是为雷枭吗? 只有雷枭能解他们的心结。 之后两人就安心在这里逛,买点东西。 这边的货物说不上多好,品种却很多样,五花八门的什么都能找出来,青酒都忍不住买了一套好用的毛笔和墨块。 “原来这些老东西还没完全断绝传承。”他小心收起,文明的种子在不同角落沉睡,不知道哪一天它们会被后来人发现,重新生根发芽。 这条购物街不算长,从到尾折了三折,也就一公里不到,他们再怎么磨磨蹭蹭,一个小时也走完了。 楼宴说这里是最外围的一圈,这样的社区和商业街,这边至少能有个成千上万个。他们构成了千家万户的购物网络。 这规模听得青酒咋舌,不过他转念一想。 几百年前的国家,上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都能管理得井井有条,这里才到哪儿,都乱得让底下人进行割据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榜样,得拿着当错误例子看。 离开商业街,他们又在社区内走了走。 楼宴带他去看那些小作坊:“这些小作坊主要是为了满足本社区的生活需求,中央基地有工业区,里面全是大厂,但那里管理严格,一般人进不去。” 青酒去看了,果然都是些制作酱料、草纸、桌椅板凳的小厂子,老板工人都在忙活,环境也比较乱。 这些人也没有更勤劳,也没有更聪明,设备也没有更发达。某种程度上,他们的剩余劳动价值大量被侵占剥夺,但他们还是比其他基地的人过得好。 青酒都想象不出来,金字塔顶端的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货币。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东西。 “宴哥,数字货币是中央基地控制的吗?”青酒脸色微变,来了迷雾世界这么久,他竟才想到这个关键。 楼宴不明所以,点点头:“是。” “数字货币的购买力是不变的吗?会时高时低吗?” 青酒的表情太严肃了,楼宴认真回忆:“会变化,灾年和非灾年不同,遇上某些材料短缺,也会变。这其中有什么问题吗?” 他是真的不懂,物资短缺的时候涨价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但没有深入想,这个短缺是自然原因,还是人为原因,中间有没有操作空间。 “原来如此。”当年的超级大国怎么通过货币定价权剥削世界,中央基地就是怎么剥削整个东域。 “混乱区得有自己的数字货币。” “嗯?” “中央基地把持着数字货币,钱值不值钱都是他们说了算。我们辛辛苦苦打来的灾厄材料,原本值一块金子,但可能通过调控和定价,变得只值半块金子。 “而中央基地提供的东西,可能价值半块金子,我们却需要用一块金子买回来。 “这中间差的那一块金子去哪了呢?” 楼宴听不懂,这是他完全陌生的领域,但青酒这样郑重其事,他知道这件事很重要。 “我们回去后就研究属于自己的数字货币。” 青酒点点头,又加了一句:“如果有擅长经济和贸易的人,带回去。”他是门外汉,这事儿得专业人士来。 他走两步,又想起一事:“混乱区要做自己的数字货币,需要自己的独立系统,就得有设备。我们还需要相关设备和人才。” 青酒真恨不得自己是全才,什么都懂一点,但这些他真的不懂。 楼宴摸摸他的头:“慢慢来,不用急,我们的时间很多。” 青酒的焦躁忽然减轻了许多。 知道了自己一部分过去后,他的心态还是变了一些,没有那么稳得住了。 倒是楼宴,以前很急切,仿佛时间不够,现在倒是放慢了脚步,变得从容起来。 “现在已经比我所看到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都是你的功劳。”楼宴和青酒说,“所以不要逼自己,我们一步步走,走稳了。” 他们边走边聊,时不时遇上本地人。 可能这里时常来外乡人,本地人对着青酒两人倒也客气,虽然眼神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中央基地居民’的傲气,但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 这或许和本地普及的基础教育有关。 这里的孩子能免费上完小学,成绩好或者是觉醒者的,还能拿奖学金继续上中学,而人中龙凤甚至有机会改变阶级,从郊区一举跨入中心城,在那寸土寸金的地方扎下根。 因此他们对成绩和天赋极为看重。 阶级分明的中央基地终究给底层人留下了一条通天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虽然登上去,大概率也只能做十万天兵天将中的一个,但这么多人,总有人能真正扎下根,三代之后改换门庭,成为新的权贵。 “或许吧,”楼宴笑青酒的天真,“最上面有开创东域基地制度的十大纯血世家,他们不会允许多出一个特权。所以再怎么蹦跶,再有天赋,也只能坐第二席,当个工具人。” “武力值强大到可以覆灭一个基地的也不行?”青酒心说s级以上的觉醒者和移动核武没什么区别,这都不能打破阶级壁垒? “如果是已经长成的,那确实有机会。但有天赋的人一旦冒头,不是像雷枭这样早早被契约,就是如金明被收入组织,不可能有自主成长机会。而且……” 他顿了一下:“世家也不是蠢物,有天赋的人,他们会通过各种办法,让他们进入世家的联姻体系中。所以纯血世家中有天赋的人不少,用资源堆,也能堆到高等级。” 但也就到高等级为止。 还没听说温室里能养出凌霄的花,顶级的觉醒者无一不是狂风暴雨中长成。 所以拉出单子细数,这些纯血家族中的顶级战力,不是女婿就是儿媳。为避免这些战力叛离,或者想要独立,他们的婚姻必定建立在契约上,通常是资源、地位换取自由。 人心易变,没有人比这些家族更清楚。 “人心确实易变,”青酒若有所思,“你觉得,他们会想解除契约吗?” “你想拉拢这些人?” 青酒摇摇头,在这些世家的地盘搞这个,那叫作死。 而且这些女婿儿媳不像雷枭他们是被枪指着脑袋按手印,等价交换的契约,就是解除,也得先把得到的还回去。 等回了混乱区,天高皇帝远,再计划这件事吧。 “顶级觉醒者只能出现在世家和那些组织?没有例外吗?宴哥不就是野生的顶级。”青酒把话题转回去。 从a级到s级,最大的障碍是天赋,有天赋,又肯下功夫,突破到顶级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谁说我是野生的?没有你家养,我跨不出那一步。” “别闹,”青酒推开他的手,揉揉被捏的腮帮子,“说事儿呢。” “有些东西只有那些世家和大的组织知道,所以有天赋的人想要更进一步,就得依附这些世家和大组织。 “不然怕是等到七老八十,没有锐气了才有机会摸到门槛。 “不过我们混乱区不一样,有你,他们已经得到了很多只有卖身世家才有的资源,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顶级人才出现。” 混乱区老大的选拔是野蛮粗暴的‘武力继承制’,活的上位,死的成养料。所以未来的顶级觉醒者越多,对楼宴的威胁越多。 但他表情松快,显然乐见此事。 外城不比中心城,没有那么多夜间娱乐项目,差不多天一黑,大家就各回各家。青酒还看到作为‘城墙’的人造山顶上发出耀眼的光。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光,那是星核灯在起作用。 曾经的星城就有一座高塔,每天天黑后亮起星核灯。但在中央基地,几乎隔着几公里就有一座,它们连成一条线。 “我们混乱区若是有这个……算了,没有也不碍事。”有积分制度在,根本没有灾厄能靠近混乱区。 “琢磨一天了,给你的脑子放个假吧家主大人。”楼宴把人从窗边拉走,两人进了培育屋。 那高高的主建筑里有他们的房间,今晚总算能好好睡一觉了。 * “唐英?你好,我姓温,算是你的前辈。以后这也是你居住生活的地方了,我带你走一走。” 梦中,青酒看到了缩小的自己,十五六的样子,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标准得像是尺子量过。 另一个被接待的少年对此却不感冒,轻哼一声:“虚伪。” 少年名叫唐英,和人打架的时候意外暴露自己的异能力,确认是初代觉醒者后就被送入这间特别的‘学院’。 判断是否是绑定秘境的初代觉醒者很简单,看属性里是否有‘生命’属性。 外界早就尝试过绑定秘境,但后来他们发现,秘境挑选标准十分苛刻,纯洁、高潜力、生命力旺盛,最后一个对应的就是生命属性。 接待唐英的人姓温,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大家喊他温首席。 这个人就是‘青酒’。 ‘青酒’是整个学校排名最前面的觉醒者,学习能力又强,性格又好,备受关注。 但唐英之所以冷哼,倒不是对‘青酒’有什么意见,而是入院这件事是强制的。 因为他们这些绑定了秘境的人会在极端情绪的刺激下转化为灾难之源。普通人对他们多少会有些敌意,以及更深层次的妒忌。 为避免不友好的环境给秘境持有者带去心灵和身体伤害,国家设立了这样一所学院。 进来的人接受一对一最好的教育,他们的身体健康和心理健康时刻也都被关注。 梦中,‘青酒’是负责带唐英进入生活状态的人,他们慢慢变得熟悉。 学院里温首席是个名人,也是私下被无数人暗恋的人。唐英觉得和他在一起很舒服,说话做事体贴周全,不动声色解决你所有麻烦,每一次会面都是愉悦的,让人如沐春风。 或许在某些小说中,这样的人被污蔑为中央空调,莫名其妙成了拉踩对象,但在现实中,没人不喜欢。 唐英也很喜欢这个前辈,但渐渐地,他发现‘青酒’的温和像是一层透明的膜,他微笑着拒绝所有人的靠近。 他想要越过师兄师弟的界限,至少变成朋友,却被温柔拒绝。 也不算拒绝,因为根本没有说出口,那人就已经转身。 慢慢的,唐英也有些不高兴,有种热脸贴了冷屁股的难堪。 两人之间的关系就这么别别扭扭的,主要是唐英单方面,‘青酒’还是一样。 不久后新的领导班子上位,政策发生了部分变化。 现在全世界都在盯着秘境和觉醒者,其中的异兽变成可以被驯养的特殊宠物,其中的特殊植物被不断研究。 而作为重点的觉醒者,更是被人紧盯的研究对象。 终于有一天,某个国家的科学家发现,初代觉醒者可以作为种子点燃二代三代觉醒者。 二代三代觉醒者更加强大,他们虽然没有秘境,却拥有野兽一样强韧的体魄,还有可怕的恢复能力。 相比起来,初代觉醒者弱得都无法完全掌握自己的异能力。 唐英了解了外国批量制造觉醒者的方法。 他们的方法传统又极端,是直接提取初代觉醒者身上的物质,导入普通人身体里。 虽然中间制造出了很多绝望的虚境,但想到可以量产的觉醒者,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种突破。 “我们一开始就错了,虚境不可避免也无法拒绝,它是一切变化的开始。我们越是试图抵御这种变化,越是往错误的道路走。 “虚境不是死亡,是源头,是异能力的钥匙。 “因为,虚境可以制造更多的觉醒者,它开启了觉醒者时代!” 觉醒者第一导师的发言让整个世界都疯狂。 虚境也完成了从灾祸之源,到开启基因钥匙的身份转变。携带秘境的初代觉醒者隐隐感觉到了风云变幻。 唐英将一切写在日记本里,他说,他好像变得不太值钱了,而他的尸体开始变得值钱。 之后的几个月,那个国家开始在公众平台推出‘自己的’觉醒者。 不是天降,不是秘境选择,而是属于国家的觉醒者。普通人欢呼雀跃,都觉得从此以后所有人都拥有机会,不再是那些初代觉醒者独美。 那个国家的民众自愿参与实验,他们中有近百分之一在植入那种特殊物质后觉醒能力,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因为扛不住异种能量死去。 总之,当时气氛如此狂热,初代觉醒者一批又一批的成为虚境,全世界都在批量制造超能力者,同时国家也在出台各种政策。 在其他国家对能力者不断开发的诱惑和感染下,本国学者提出了‘火种计划’。 但并没有立刻通过,因为这个计划虽然不会伤害觉醒者身体,却会影响他们的精神状态。 众所周知,初代觉醒者的精神状态一旦转向负情绪,就会像失控的马车一路狂奔,直到跌入深渊。 他们内部分裂成两派,两派发生激烈争吵,火种计划长时间悬置。 但时间不等人,别国的觉醒者越来越多,研究也越来越深入,眼看着他们国家的觉醒者和其他国家就要发生断代。 学校里的初代觉醒者们联名上书,要求参与‘火种计划’。 被秘境选中的人,心性纯良,天赋奇佳,这是优点,也是缺点。他们表示自己不能眼睁睁看着国家落后。 落后是什么下场,他们都知道,历史书里已经写了。 落后要挨打,要死人,要被夺走土地,要被奴役。 初代觉醒者都自愿站出来,他们签上名的那一刻,就做好‘牺牲’的准备。 或者说,他们觉得自己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 觉醒者签名背书,‘火种计划’很快被通过。 于是曾经安全舒适的校园里多了间特殊的建筑。 它建在地下,被隔成许多个特殊的玻璃间,学校里的孩子被编号,潜力越高越值得研究的越靠前,唐英是七号,而‘青酒’是零号。 在这个全世界都在发疯的时代,本国研究者守住最后的底线,他们没有用觉醒者的身体做实验,火种计划也不需要他们批量制造觉醒者。 那更多是一种感染。 带着秘境的觉醒者可以诱导身体里有异能种子的普通人觉醒。 这便是‘火种’两个字的来源。 只是有些事,人类可以选择怎么开始,却无法控制怎么结束。 当研究员发现,火种情绪波动比较剧烈的时候,感染效果更强,且只要后期疏导及时就不会有太多后遗症。 灾难开始了。 每当他们需要更多觉醒者,每当特权介入,他们就会有意刺激初代觉醒者。不多,每天一点点,到不了出现心理疾病的程度,就像小刺,扎人,不伤人。 唐英比别人更敏感,他开始出现焦躁情绪。 他晚上无法入睡,白天难以集中精神,他感觉到很多的恶意,这让他对这个世界开始失去信心,对自己的签名和牺牲有所怀疑,他第一次出现自残举动。 研究员带着他父母过来安抚也没有效果。 他们还试了其他办法,亲情不行,还有爱情,友情,事业…… 最后他们想到‘青酒’:是零号带着七号熟悉这个地方,七号对零号有依赖情绪。而且零号很特别,不管怎么刺激,都能接纳,是最出色的火种。 梦里再一次出现‘青酒’,他成熟了许多,只是笑容还是一样,温和无害,又没有真正的笑意。 或许‘青酒’真的有点用处,唐英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他还是烦躁,至少能好好说话了,虽然他说‘青酒’是个外表好看,内心寡淡的苹果。但从梦境看,他只是在愤怒。 ‘青酒’身上的‘期待’更多,那些无穷无尽的研究和刺激也更多,他却没有一点脾气地接受,真是让人恨铁不成钢。 “你没有脾气吗,你不会生气吗?听说外面有很多自主觉醒的二代三代觉醒者,那些家伙觉得以后有别的觉醒者了,我们随时可以废弃。 “你真是……外表多么漂亮光鲜,里面就多么寡淡,没有自己的灵魂,像个无味的苹果。” 唐英攻击他,也想叫醒他。 “我有愤怒,但没用。”梦里的‘青酒’表情冷静,冷静得不像是那个年纪的孩子,“我得活着,活着回家。 “而且,我不想变成虚境。我的力量,我想用来守护一些东西。” 唐英没有这样的信心,那些观察他的研究员也没有这样的信心,他们都知道唐英最终要变成一个虚境。 火种点燃别人,自己却要变成灰烬。 唐英甚至开始想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的虚境。 他一定要变成最可怕的,他要报复这个世界。 唐英的仇恨没有掩饰,但研究员渐渐的开始习惯火种的自焚。 只能说任何收获都需要付出代价。 还好他们已经能自主觉醒更多的觉醒者,就算虚境里有怪物出来,也能被压制。火种的牺牲是有价值的,他们的名字会刻在未来的历史书上。 这仿佛是共识,所有人都觉得人类文明一定是最终的胜利者。 然而先出现意外的却是‘青酒’那边。 唐英听人说,‘青酒’唯一的亲人死了,当时出现了剧烈的磁场波动,他们都以为‘青酒’会变成虚境。 人群疏散,当地启动一级警报。 但没有,‘青酒’开发了特别的技能,竟将厄变中的秘境硬生生转化为技能绑定空间。 他说自己宁死也不会变成虚境,他做到了。 这是世界第一例,也可能是唯一一例。 研究员对此好奇,唐英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都在讨论这件事。 但那之后没有多久‘青酒’就消失了,研究员对这件事讳莫如深。 很久之后,唐英意外知道,‘青酒’消失之前留下一封遗书,说自己要去时间的尽头,阻止一切发生。 无论秘境还是虚境,都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研究员说,他应该是利用技能穿越时空,去秘境第一次出现在星球上的时间点,阻止它们。 “我想报复这个世界,你却想阻止一切的发生?”唐英默默消化这个消息,他本来觉得这个世界坏透了,他恨意滔天,但知道这件事后好像有点被治愈。 有些人活着就是带给别人能量的。 唐英又活了一段时间,变成了老前辈,老得很多人都已经不知道零号的事迹。 ——其实也没有很久,也就是十多年,但觉醒者的命好像不太长,淘汰得很快。 他想等结果,最后也没有等到。 零号拼上一切的行动有没有成功没人知道,就算成功了,那也是平行时空了。 后来唐英被恶意吞没的时候,还是想着这件事。 他想起自己和‘青酒’的最后一句话,竟是说他像苹果,外表光鲜内里寡淡。 这句话成了最后一颗钉子。 他想去那个人会去的地方,天门,和他说一声,其实苹果很好吃,其实他很喜欢苹果。 第95章 中心城 第95章 中心城 青酒从梦中惊醒。 ‘唐英’,他试着记住这个名字。 青酒怔怔地盯着天花板时,楼宴也醒了:“出现了?”来自虚境主人的记忆和负面情绪。 “嗯。”青酒想和他说,但千头万绪理不清,也不知道如何说起。 唐英在后期已经不再那么容易触发负面情绪,但心里的火没有灭,暗暗烧了十几年,然后在某一天裂开,露出已经完全焦黑的内里。 他到底还是变成虚境。 就在秘境出现的地方,天门,他的坟埋在里面,边上有一棵苹果树,苹果树总是不结果,一直等着一个不可能再出现的人。 青酒捂着额头,他第一次站别人的视角看自己。 在他记忆中,唐英并不是特别的‘同学’,但唐英的执念里很多事和他有关,连最后变成虚境,也和他有关。这是一种不对等的关系,他心情有些复杂。 被人偏爱,本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旁边楼宴还在看着他,虽然他不说也没关系,楼宴会接受他的沉默,但青酒不想这些往日不注意的沉默,某一天成了两人之间的猜忌。 “虚境的主人是我旧友,我已经快忘记他了,他还记得我。” 楼宴坐正了:虚境里出现的东西全是虚境主人的执念,青酒说虚境主人还记得他,难道虚境的执念和青酒有关? 虽然青酒说自己已经快忘记这个人,楼宴还是感觉被威胁,但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问:“小酒从虚境主人的记忆里找到了什么?” 青酒点点头。 “我从头和你说吧。” 青酒理了理所有知道的线索:“虚境主人和我是同学,那不是一间普通院校,而是接收初代觉醒者的院校。” “初代觉醒者?”居然是第一批觉醒者?那得是多少年前的事? “所有绑定秘境觉醒的觉醒者,都叫初代觉醒者,但从时间看,我们不是第一批,第一批的初代觉醒者已经有大量转化为虚境,灾厄成为全世界都在头疼的话题。” 那已经是开始研究秘境和虚境的年代,幻兽和灾厄共存,所以他的记忆中有这么多用于修炼的方法。 “我可能是几百年前的人,也不叫青酒,我姓温,外公叫我小宝,没有父母的消息,不知道是死了还是离了,从小跟着学医的外公长大。 “大概五六岁的时候,我绑定了秘境,也就是现在的培育屋,不过一开始它还不是培育屋,只是秘境。同时我的异能力也被发掘……” 当时的社会,普通人和觉醒者的关系十分紧张,一部分觉醒者在极端情绪的影响下变成虚境,而另一部分不断消灭灾厄拯救世界。 但对普通人来说,那是觉醒者放的火,本就该他们灭,他们甚至应该为所有误伤的人跪地忏悔。 秘境带来幻兽和树果,虚境带来灾厄和厄兽,它们一体两面,都在影响当时的社会环境。 因为普通人和觉醒者之间的矛盾,冲突频发,于是出现了专门的学院,‘收留’全国各地绑定了秘境的觉醒者。 “我不想离开外公,一直没有对外使用过这种力量。直到某一次医闹,我想保护外公,却反而让他失去了一条手臂,也暴露了自己。” 青酒没有这方面的记忆,但他知道那时候的自己一定充满了负罪感。 这种负罪感让他选择离开外公,进入那所特殊学院,他以为自己离开就不会带给亲人伤害。 后面又发生过什么事,青酒不知道,他的记忆是修饰过的梦境,一部分是真的,一部分是他渴望的东西。 仅仅从唐英的梦境看,他在那所学院也不快乐,他用假面伪装,用不变的温柔作为隔离手段。 不过他没有恐惧自己的力量,可能潜意识知道只有拥有力量,才有改变的可能。 青酒的记忆里没有美满的家庭和健全的感情,对他来说,向人索取感情是一种很羞耻的事。后面研究员开始刺激火种之后,他恐怕更不愿意和谁有深入的发展。 他不想给谁带去不幸,也不想自己的感情成了谁的把柄。 “初代觉醒者,也就是绑定了秘境的觉醒者,他们可以点燃别人身上异能种子,他们情绪波动越是剧烈,感染的效果越好。 “但也不是没有代价,那些波动过于强烈的觉醒者,往往也是最靠近虚境的觉醒者。 “可有层出不穷的二代三代觉醒者,一代的虚化,似乎也变得很有性价比。和二代三代觉醒者比起来,初代觉醒者只是异能力都掌握不好的残次品。” 青酒平静的声音将楼宴带进几百年前复杂的社会环境中,他想到世界各地永远不会真正消失的虚境,张了张嘴,喉咙干哑:“这些虚境都是第一代觉醒者的坟墓?” “应该是,有些在我之前,有些在我之后。我可能是唯一逃脱这个宿命的人,外公死的时候,原本也该虚化,但最后却将它转化为培育屋。” 说到这,青酒笑了一声:“我仔细看过幻想国的说明,只有极其强烈的渴望,以及真心相信幻想世界的存在,才有可能成功。 “我猜,我一度期待过世界上没有虚境,只有幻兽和童话一样的幻兽世界。” “转化成功后,我没有留在原地,而是选择冒险,去秘境出现前的那个时间点,想要从源头斩断可能。 “显而易见,我失败了。 “没有去过去,反而来到未来,还在阴差阳错中模糊曾经记忆,变成现在的‘青酒’。” 楼宴握住他冰冷的手,十指缠绕:“你曾经叫什么名字我都喜欢,你有什么样的过去,我也喜欢。不要因为这种理由怀疑我,拒绝我。” 他是个干脆利落的人,但对着感情不知道如何干脆利落。 “我知道。” 青酒带着点骄傲地说出这句话,或许在他心里,被人真心所爱也是一件极为奢侈的事,而他得到了。 这是他在虚境中扭头走上岸的底气。 “这次失败给我提了醒,或许秘境的出现是不可更改的变数,单凭我一个人无法扭转。 “有人说秘境的到来是机遇,人类文明需不需要这样一场‘机遇’我不知道,但从现在的情况看,人类文明还活着,并且开始适应灾厄横行的迷雾世界。 “这也算生命自有出路吧。” 感慨结束,青酒平复梦境带来的情绪波动: “我现在知道的这些,都是虚境中看到,慢慢推测出,不敢说百分百真实,也有极大可能是真相。 “宴哥,你说我算不算你祖宗?” 楼宴心里还有一堆问题,结果都被最后一句轰散,他戳着他的脸:“是,小祖宗。” 小了九岁的祖宗,可不就是小祖宗? 青酒歪着头看他:“你怕不怕我变成虚境?虽然虚化被强行停止,但我吞噬净化的虚境越多,被影响程度越深,说不定会变成虚境哦。” “那不是正好?我是灾厄,你是虚境,我们是绝配啊。” 原本有些严肃又凝重的气氛都被这句话吹散,青酒笑着笑着,以手捂面。 他好像知道自己修改记忆的理由了。 觉醒者厄变,也就意味着灵魂死去,那时候的他应该失去了爱人的能力,支撑他的不过是一股‘阻止一切发生’的执念。 但到了这个世界后,摆在眼前的只有一条路,清理虚境,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 然而一个绝望的人怎么可能给未来带去希望?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所以他修改了自己的记忆,只留下美好的,剔除带着伤害的,让一个没有受过伤的‘青酒’来到这个世界。 他记忆中没有觉醒者被普通人排挤的一面,也没有各种各样的试探和实验,他就算家庭不够美满,也有社会给与关爱。 ‘青酒’必须是这样一个人。 随后他安排自己被楼宴接到混乱区,因为他知道混乱区的人会接纳他的不寻常,会包容他。 遭遇过集体的恶,只有集体的善能拯救。 “现在心情怎么样?” “还好。” 他说完就被楼宴扯进被窝,两人挤在一床被子下,楼宴拍小孩似得给他拍背:“快睡吧,晚上最容易胡思乱想,好好睡一觉,明天烦恼就迎刃而解了。” 青酒靠着他听着他心跳声,竟有些犯困,嘴里含糊应着:“嗯。” 青酒睡着了,他的烦恼已经随着倾述倒掉一半,倒是楼宴完全清醒,眼睛里没有一点睡意。 他时不时看看身边的人,研究他的五官,从眉毛到嘴唇。 “真神奇……几百年前的小祖宗。” 楼宴亲亲他的眉,将人搂得更紧:既然进了他的怀里,甭管是几百年前还是几百年后,都不许走。 * 前几天不敢深眠,今天青酒才算睡足了,睡得脸蛋红扑扑,显出这个年纪应有的一点青春张扬。 他从主建筑出来,发现全安等人难得齐聚培育屋,连红原都来了。 “医生。”红原看过小孩,过来和青酒打招呼。 “红姐,好久不见。”青酒很高兴看到她,“你现在到哪里了?” “已经到了一处基地,和他们共退异族。” 红原那边发生的故事比青酒这边惊心动魄,他们这一路几乎是杀过来,甚至出现减员。 配备了治愈者和治愈药剂后,混乱区的战士减员率已经很低了,低到每一次听到都觉得心惊肉跳。 “那一定是很凶险的战斗。”青酒收起笑,伸手拍拍红原,“有用到我的尽管说。” 红原身上还残留着战争后的疲惫和锋利,以前她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缓解,但现在有孩子,还有这样一群友人,她觉得自己还有力气。 “基地的领导人已经走了,是守城官守着基地,我用一些食物和他们换取了名单上的机械和材料,同时还邀请了几位这方面的专家。” 那个基地几乎就要被异族军队攻破,红原的队伍天兵天降,拯救了他们,最后被迎入基地。 进去后她才发现,这个基地已经被遗弃了,权贵和中产携带大量物资连夜逃离,而守城官带着剩下的觉醒者和普通人在抵抗,但他们知道自己抵抗不了多少时间,已经做好了和基地共存亡的准备。 这一切都让红原心情复杂,她想到了24区,已经消失的故乡。 青酒听她说完,道:“或许可以试着邀请他们加入混乱区。” “那里有十几万的普通人。”红原说,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混乱区要发展,人口也是关键,短时间不可能生出这么多人,就得考虑接纳失去家园的人。他们愿意坚守到最后,心性人品不会有大差错。混乱区不会永远这么小的。” 红原听懂了,医生和区长是准备扩张领地了。中央基地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居然让医生这样的保守派生出野心。 她点头应下,又说:“同袍的遗体都已火化,我会把他们带回来。这里有一个冒昧的请求,我们需要更多的药剂,外面游离的灾厄和入侵的异族比预料的多,他们甚至打了配合。” 这也是他们此战减员的原因。 “灾厄和人类打配合?” 所有人都疑惑,人类怎么能和灾厄合作?这不是道德问题,而是两边根本无法沟通,而且灾厄天生就要吞噬人类增强力量。 这就好像羊和狼合作,闻所未闻。 红原不觉得他们的反应奇怪,这是很多没有和异族接触过的人都有的疑问。 “异族不是长相和我们不一样的纯种人类,异族是真的异族。”红原解释道,她拿出自己的手环,将异族科普图片给他们看。 乍一看那只是长相不太好看的人类,但仔细一看,耳朵比正常人类尖,犬牙更突出,长相很统一的尖嘴猴腮,发际线愁人但毛发浓密,手指关节比正常人类粗,指甲厚且尖锐。 他们有些不太礼貌的想法:“长得有点半人半兽,还有点返祖。” “要不改名‘半兽人’吧。”青酒提议。 “好主意。” 都是人类的话有时候难以下手,但确定是异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杀了也不用有负担。 “异族和我们走的是不同的路,他们没有那么多特别的技能,但全民身体素质强大,可以三天不进滴水而存活,对极端环境的耐受也远超人类。 “他们恢复能力是普通人类数倍,身体器官也异常强大,头砍掉都能坚持几分钟不死。 “虽然相貌丑陋,但智商和我们相当,只是兽性更强,并且极端崇拜力量。平时以部落形式分布在沙漠之西,但一旦有强者一统,就会变成可怕战斗组织,全民皆兵。” 和他们打了十来年交道,红原自认了解异族,她问其他人:“你们知道我当兵第一天,上官是怎么和我说的吗? “他说,要把异族看做有人类智慧的厄兽,而不是有厄兽身体的人类。 “异族的食谱上有人类,行走一路会以普通人为军粮。他们和我们从来是两种生物,是不可以用感情感化用真善美教育的怪物。” 金明等人都很惊讶,他们还是第一次知道东域西北方的异族是这样的。 红原苦笑一声:“为避免引起普通人惊慌,这些资料都不允许出现在网络上,更不能被传播。只有24区的我们从小习惯了异族的面貌、强大身体素质和残忍的性情。” “和灾厄合作是怎么回事?”青酒举手提问。 “异族没有特殊技能,但每次发起冲击都能让基地动荡,除了他们强大的身体素质,最大因素就是他们和灾厄的特殊联系。 “异族也在灾厄餐盘上,但他们的吸引力远没有我们强,而且他们能发出某种特殊声波,引导灾厄。所以异族入侵的时候,往往也有灾厄被吸引过来,形成‘合作关系’两边包抄。” 青酒恍然大悟,他想到了唐英回忆里某个片段。 他们国家因为保留了底线,启动的是‘火种计划’,但有更多的国家毫无底线,他们的研究项目中就有灾厄和人类的混血种,幻兽和人类的混血种等等。 青酒不确定异族属于哪一种情况,但肯定是前文明遗留的问题。 也不知道当年的科学家们有没有想过现在的情况。 几百年啊。 命运把他丢到几百年后究竟是为了什么? 全世界的虚境这么多,他把命耗在这也清理不干净。难不成让他来,就是为了见证一旦失去对生命的敬畏之心,结局是何等黑暗? 或者见识一下人类作死后的结局? 命运可真是太皮了。 “红姐,药剂能做,我这里还有些用不上的副产品,你的战士有善投射的吗?给他们做个涂料用。” 红原好奇:“医生说的是什么涂料?” “百分百纯度的厄兽毒素,都堆成山了,放着浪费。”异族不是厄兽,他不信这些异族的身体连厄兽毒素都能抗。 “我正需要。”红原没有什么道德洁癖,她从善如流,“对了,我们下一站就是药城,除了那个箱子,医生还有别的要我转交吗?” “没有了,看到她替我报个平安,记得收购当地产的药材。直接买不行,也能用粮食换。药材和御寒材料一样,多多益善。” “明白,我记下了。” 红原那里还有一堆事,挥手就下线。 金明几人过来关心青酒近况,他这几天待在车上,都没有进培育屋。他们看不到人只用信息交流,难免有些担心。 “我已经到了中央基地,不过在外城,过几天我会联系谢臣,看能不能通过他接触到金夫人。 “对了雷枭,我见到了你以前的亲兵,他们现在在外城当管理,做得挺好,就是不被接纳。需要我和他们接触吗?” 金明心动,她很想知道金夫人的近况。 如果只有青酒一人,她还得犹豫,但现在有楼宴,他最是神出鬼没,根本抓不住。 “方便吗?” “先试试,有消息了我会告诉你。” 雷枭则在沉默,他思考着青酒的话。 出事之后他再没有联系过下属,和他这样的通缉犯联系,对他们不是好事。但没想到还是被排挤出核心区,去了边缘地区。 如果他们不想再留在中央基地,自己倒是可以出面带走。 但若他们还想留在中央基地,他的‘死而复生’就是一种麻烦。 “医生,先不要接触。”雷枭最终做出决定。 青酒他们去中央基地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不要节外生枝。而且亲兵落得现在的下场是因为他,那么也该他亲自过来解决。 雷枭一向不爱给人添麻烦,以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金明和雷枭都做出决定,至于全安,他根本没告诉青酒中央基地算是他老家,因为杀手组织的总部就在这里,其背后大佬是中央基地的权贵。 另一个训练基地顶多算是培养皿。 现在他这个超级细菌要回总部了,希望他们不要太过惊喜。 “不早了,我该去那边了,有事及时叫我。”青酒不放心的给他们塞了几瓶药,这才离开培育屋。楼宴已经转了一圈回来,还带来了本地特色面食。 这边厨师做面食真有一手,不管是昨天的牛肉面还是今天的大包子,都是别有风味。 就是个头大了些,一个就能吃撑。 “今天我们去中心城。”楼宴说,“马车跑四五个小时,越过中间地带就能到。” “从面积和人口分布上说,中间地带才是中央基地的‘大部分’,他们没有看的价值吗?”青酒疑惑。 “或许有,但整个中央基地,外围的人需要外来者带来商品和工作岗位,中心城的人需要各地尖端产品和人才,他们对外来者不会这么排斥。中间地带的人却不然。” 中间地带有参观价值,但环境太不友好,楼宴不会让青酒置身不友好的环境。 “全天下也就你这么一个小祖宗,可不能受气。” 青酒:…… 昨天他就不该加那句话,可算让楼宴找到调侃的词了。 用过早餐,两人退房离开,厄马也吃够粮草,还被青酒喂了一筐的好味草,精神饱满,跑起来又快又稳当。 不过没有跑一会儿,他们就遇到了收费站,据说也是分割不同社区用的。 虽然总有小路让人‘偷渡’,但要带着什么东西正经往返不同社区,肯定要检验加收费。这收费又不低,一来二去,大家就喜欢待在自己的社区不动弹,婚嫁也都在附近,不跑远。 “设计这个这个收费系统的人厉害,跨区域收费,再加上留宿需要打证明的规定,给人口流动设置极多障碍,就成了法律上没有,但事实上存在的地域隔离。” 青酒觉得中央基地的掌权者对自家居民比对其他基地还狠,每一步都算计到位。 “诶,宴哥,你说他们是不是还有专门的一套系统,确保中央基地百分之九十的人,只能赚到刚好糊口的钱,剩下的一点只够对冲医疗费?” 这是古代就有的东西,官员计算过一家人过日子需要的物资,就把工资安排得死死的,不让他们有任何跨越阶级的可能。 他不信这东西中央基地没有。 它要是没有,不可能稳定这么上百年。 楼宴沉默。 他突然发现当区长是个大学问,他原本觉得自己已经知道怎么当一个领导,但现在被青酒一点,发现才入了门。 但这门他又不是这么想跨过,说到底,他楼宴几年前都还是被这套系统拦在外头的穷小子,总不能自己发达了,拦着后来的穷小子穷姑娘进步。 青酒还在看收费站低头的人。 还没到达中央基地最繁华发达的地方,倒是先接触了这个地方腐朽陈旧的一面。它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死死抓着规矩和传统,又像是难以流动的死水,零星地冒出几颗泡泡。 比起来混乱区年轻,自由,开放,自信,虽然是下里巴人,却有一股野心和生命力。 出了预定中心城的酒店证明后,前头终于放行,当然,也狠狠收了一笔过路费,是在本地人的基础上加了20%。 青酒看得心痛,干脆不看,眼不见心不烦。 “日入斗金还舍不得这点?”楼宴捏他脸,这人可喜欢动手动脚,两人独处没少这碰碰那戳戳,简直有皮肤饥渴症。 “该省省该花花。” 青酒陪着楼宴一起坐在驾驶位上,吹着风晒着秋日的阳光。 天还是有点冷,而路边景色越加萧瑟。偶尔遇上田里干活的人,那眼神也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俯视,下巴微微抬起,全是‘外地佬又来这里讨食’的厌恶和自傲。 楼宴说中间地带排外,是一点没错。 他们是占中央基地人口最多的普通人,生活看似稳定,但一旦有失业、生病的意外,就会跌入深渊,他们最不喜欢外来者,总觉得他们是来抢工作机会的。 这世界的蛋糕就这么大,多一个人分食,他们就少一口吃的。 马车一路向前,走过差不多的路,看过差不多的秋景,穿过几个收费站,马蹄哒哒送他们一路到中心城。 这是最后一站了。 中心城比想象的大,据说有整个中央基地的五分之一大,像颗明珠镶嵌在最中心的平原上。 “这里检查更加具体复杂,他们需要确保没有一个不该进来的人进来,污染环境。”楼宴说。 “中心城是特别的都市,也是东域最美的城市,里面不能有肮脏的东西。如果你衣着不够亮丽,酒店和饭馆会拒绝你入内。如果你头发没有特别打理,牙齿不够洁白整齐,一些服务行业会拒绝提供服务。而若身上有异味,问路都不会有人搭理。” “什么?”青酒表示自己不能理解,“他们不需要清洁工人?不需要到处打补丁的修理工?不需要出卖劳力的搬运工?” 体力劳动就是会流汗,流汗就是会有味道。 垃圾的味道就更大了,时常和垃圾接触,怎么可能一直保持体面? “需要,中心城也有这些职业,他们需要穿着得体,保持干净整洁,最好化妆喷香水,工作时尽量不要出现在主路。” 中心城的薪水普遍比其他地方高,他们总能找到符合要求的人。 服了。 青酒除了这个词想不出其他词表达自己内心的震撼。 这居然是一个强制劳动者服美役的地方。 “越往里走,规矩越多。如果想要进入区长所在的紫薇宫,身上不能有外来的衣物,宠物之类的也不能带进去。” “啊?” 楼宴笑起来:“要沐浴,换上他们提供的衣服才能进去。” 青酒不能想象那是什么画面。 “怕刺杀?” 要求别人沐浴后才能来见,而且不能穿自己的衣服,必须穿里面提供的衣服,这个举动带着很明显的上位者对下位者鄙视、控制、试探的态度。 这不是平等关系,而是主仆关系。 “可能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据说一开始是因为那一任区长鼻子敏感,不能嗅到异味。后面继位的区长也感受到干净的好处,这就作为优良传统传下去了。 “但近来中央基地的权威有所减弱,外来的区长不肯再沐浴后见区长,他们就改了议事地点,不在紫薇宫见面。” “这算是最后的倔强?”青酒发笑。 紫薇宫的规矩不改,那么区长待在紫薇宫,就还保留着辉煌时期的骄傲和权利。任外面日新月异,也不影响这个宫殿内部维持了上百年的‘规矩体统’。 两人说说笑笑间接受最后一站的检查。 他们前面有个商队,从商人到车夫都经历了严格个人检查,身份要验证,身上是否携带致命病菌或者武器也被特殊道具检测。 其车上商品也被打开一一抽样。 而到青酒他们时,楼宴摸出一颗高等级灾厄核心,就免去了身份验证之外的其他检查。 马车直接越过前面的商队,朝里跑去。 其他人见到,却见怪不怪,他们脸上甚至出现微笑——看来这算是集体收入,大家都能分到一口汤。 过了百米高的站点,前方有东域之冠美称的超级大都市出现在视线尽头。 青酒的注意力却还留在后面。 商队的人也已经通过检查,他们正在换衣服,换自己最体面的衣服——中心城的隐形规则,衣着不够光鲜亮丽,可能会被当成‘滞留的老鼠’举报。 他觉得很好笑。 进入中心城这样重要的关口,也能轻而易举被贿赂。而且这不是个例,而是成为一种约定俗成的新‘规矩’。最后一站的检查已经形同虚设。 而另一方面,里面还在坚持‘美丽’和‘高贵’。 他已然嗅到中心城内统治者内部腐烂的味道。 第96章 天宫 第96章 天宫 马车走了十几分钟就进入中心城。 但楼宴说这里只能算中心城的外围,就像以前的都市,也有几环的区别。 “这一片主要用于生活和贸易,生活的也都是后起的权贵家族,之前坑了雷枭的家族就在这一片,我们定下的酒店也在这。真正的核心区域是十大纯血家族的私人领域,只是这些年抗议太多,开放了一部分公共区。” 马车放慢了脚步,青酒靠着车架看着外部环境。 已经接近网络世界展现出来的中央基地,热闹繁华,每个人都热情洋溢,是东域那些苦苦求生的人梦想中的自己。 但可能他的记忆里有曾经繁华文明留下的痕迹,也可能在卫星网络上看了太多关于中心城的视频,虽然这里高楼大厦林立,虽然这里的人从老到少都很有腔调,他也难以出现朝圣的狂热。 “金夫人所在的治愈者组织也在这里?” “在这,城南地区,不过想要直接接触到金夫人恐怕不易。想要接触高等级治愈者,需要通过中间人,一次送礼,两次表达意思,上面同意才有第三次的正式见面,前前后后得半个月,这还是砸钱砸得爽快的。而金夫人这样的顶级,预约流程更是麻烦,没有关系连帖子都递不进去。” 青酒听得咋舌,心说他们是真拿人当专家医生?还是当手里头的花魁娘子? “不走普通流程,我们直接上门。金夫人他们都是觉醒者,可以直接送入秘境,等我们回去再接出来。”这也是青酒选择亲自来一趟的理由。 几年内他不可能再来中央基地,金夫人也经不起这么耗,这一次他们就得把事情解决。把人藏秘境里是最好的,最好悄悄来悄悄走,让对面吃个暗亏。 就这样,他们暂时入住中央基地中心城的某家酒店,入住的第一天青酒就体验了中央基地的发达——这里居然有非常成熟的外卖系统和网络购物系统。 其便捷程度堪比记忆中一二线城市,那真是居住区附近配套齐全,什么医院、菜市场、各色餐馆、学校……连图书馆、博物馆、科技馆、觉醒者博览馆也有。 说真的,那些高楼大厦炫彩霓虹灯他没感觉,但这些人文建设和便捷服务他是真羡慕啊。 后来他找机会接触了本地有名的觉醒者训练馆,更是大开眼界。回来之后他就和楼宴说:“四级训练室还是不行。” 比不了,里面好东西实在太多了,看来这些年中央基地的科学家们也没有懈怠,他们一直在发展,只是好东西流传不到他们混乱区那儿。 既然中央基地有这么多好东西,为什么他们不能借鉴学习? 他想到就做,发信息让金明雷枭等清除虚境九人组,连带一个晴朗,都改名换姓悄悄来。 人多力量大,总有办法将这些设备弄(划掉)买到手。 为什么不用真实身份,因为楼宴说中央基地有不成文的规定,这些比较先进的设备都是对其他基地禁买禁运的违禁品。 中央基地一直防备着其他基地起来,挑战它老大的位置。 青酒一下懂了,为什么其他基地的科技水平和中央基地是断代的。 有楼宴这个区长放水,伪造身份简直太简单了。全安等人表示没问题,他们会以小商队的名义进中央基地。 至于李贵那批人马,按着原计划帮别的基地对抗灾厄,顺便换点需要的物资。吴国的船队在旁辅助。 中央基地都缺粮,何况别的基地?以粮食换装备换材料的计划十分顺利。青酒让他们别都盯着死物,可以找找那些有天赋的人,不拘是觉醒者还是普通人。 当然那边不重视,他还让楼宴出面安排工作,他到底是闲人。 其实混乱区他早就能当家做主了,还是发工资的那个,说话比楼宴好使。 吴国他们听他的,重新调整方案,把人才也纳入换置计划。青酒和楼宴继续琢磨金夫人的事儿。 他们原计划是以42区名义来访问,以便更好接触金夫人。 此刻想想还是太过正直。 “宴哥在这里有人脉吗?来一趟总不能空手归,有他们不想要的人才,我们都不挑。”青酒笑得温和。 别地的人才哪有中央基地多? 楼宴知道他,他口中那些‘不想要的人才’,恐怕得是雷枭这样的,如是觉醒者,双s打底,如是科研专家历史学者,也得万里挑一。 他富贵窝长大,挑剔得很。 “我试试。” 楼宴没有立刻给出答案,只是说试试。 这些人就算在中央基地坐冷板凳,都未必想要离开转投混乱区。但既然青酒想,那他就多嘴问一问,不行就打晕了带走。 两人继续在中心城住着,白天他们到处游玩,和寻常来中心城长见识的游客一样,而晚上他们通过这里的暗桩打听金夫人的消息。 不过后来他们发现,这些暗桩还没有谢臣好使,他有消息是真的说,有事儿是真办。 这大概就是十大纯血家族的能量。 青酒也是才知道,谢臣掌管文字和教育的父系家族的祖先是开创迷雾时代的十个人之一。 不过他本人只是旁系,而且自小在母族长大,四五岁回来也没进入家族族地,算是在外面长大,不能说感情不好,只能说有一点陌生。 而现在他算是‘得到有效治疗’,从无用之人变成有用之人,家族便开始将目光转移向他,还将他从外围迎入族地。 那些他已经不再需要的东西成堆成堆出现,同阶层的那些优秀女性出现在他生活中,家世、天赋、相貌都是拿来匹配的东西,他的婚姻不再是他的婚姻,他的喜欢也不再是结婚的前提。 有那么一瞬间,谢臣觉得自己是配种的马。 他回来后,同辈人的目光带着艳羡,曾经的对头看到他就匆匆避开,那高傲的弟弟居然喊了他一声‘哥哥’,一切都变得不同。 这种前后变化并不让他扬眉吐气或者快乐。 来自父母亲欣慰的话语和热情的信件更让他难以适应。 因为它们让谢臣看得更加清楚,自己在这里不是‘家人’,而是有价值的货物,他想要在家族里面得到情感上的认同是痴人说梦。 谢臣主动询问青酒,能不能加入混乱区,他不想将自己的后半生消耗在这种没有意义的社交和人情联络上。 生命实在太过短暂,有人选择奋进,而他想要躺平。 青酒这才试探性问他金夫人的情况,谢臣便将自己知道的全部说了,包括金夫人现在所在地点。 “我已经申请金夫人的治疗,如果有消息,会立刻告诉你。”谢臣看着手环,等到青酒回应,这才快速将文字删除。 对面的丁睿还在抱怨:“你家管家也太过分了,你明明在家,居然找借口阻拦,现实,真现实。” 丁睿的父亲虽然是财政大臣,但他家里底蕴不足,只是后起之秀。 原本丁睿的阶层不能和谢臣相比,但因为谢臣本人的缺陷,他们家的人没有阻止两个人来往。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谢臣的病得到救治,他本身的天赋又很高,突然就成了种子选手,那么丁睿就‘不配’和他来往了,这才有了默许之下管家的私自行动。 “阿睿,我准备去混乱区。” 丁睿喋喋不休的抱怨戛然而止,他看着谢臣:“你已经做出决定了?” 谢臣点头:“这件事我只想告诉你。” 丁睿欲言又止,他怕好兄弟只是一时情绪上头。 “在这里你是世家子弟,吃的用的穿的,什么都是最好的,但在那,你习以为常的这些都没有。那可不是小住几天,有新鲜感支持,能忽略两边差距,你过去就是几年几十年。” “我准备好了。”谢臣犹豫了几个月,他已经想得很明白。 “如果我继续留在这里,当然能功成名就,有人带领,有资源提供,我不需要花费多少力气就能踏入高等级觉醒者的领域。然后呢?” 谢臣好像问他,又好像问自己,而他自己早就有答案。 “然后,我就能作为一个合格的潜力股上市,吸引来另一个天赋者,一如我的前辈们。 “然后我们生下很多孩子,从中挑选最有潜力的培养,其他孩子呢,就像当年的我,什么都不缺,只是没有人在意。 “阿睿,这种日子我过了二十多年,不想我的孩子踏上这条路。 “如果生他不为爱他,何必带他来这世界走一遭?” 谢臣还没有伴侣,更没有孩子,但他已经想到未来孩子可能忍受的委屈。说出去会被说矫情,说不知足,只有当事人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而且我确定自己不是那种很努力很上进的人,我来这世界可能只想看看风景,高处风大,不适合我。混乱区虽然什么都没有,但不会阻止我在那里无所事事看风景。 “老实说,我更想无所事事,躺着什么都不动。” 从混乱区回来后,谢臣只有前半个月是高兴的,后面就越来越沉默。 他难得说这么长的话,虽然话语里的意思很没有出息,都让人看不上,丁睿却完全能理解。他们作为朋友,都是差不多的咸鱼。 谢臣已经做出决定,身为朋友的他似乎也没有什么能说的,丁睿拍拍他的肩膀:“我们以后是不是很难再见面了?” 一个南一个北,以现在的交通条件,恐怕一辈子都见不上几次。 但想到谢臣这些日子的闷闷不乐,丁睿也实在不能劝他留在中央基地:“不管怎么说,你高兴就好。” * 有谢臣这个内部人士,青酒这边一切顺利,楼宴倒是遇上不大不小的麻烦。 之前说过,被他斗败的冬夫人原是中央基地派出去扎根的棋子,但这颗棋子没落好,算是满盘皆输,灰溜溜回了中央基地。 而且她能力核心被楼宴破坏,就算顶级觉醒者都救不回,除非遇上青酒这种另辟蹊径的,可惜她遇不上第二个。 所以冬夫人虽然顺利回到中央基地,一番哭诉后也有了几分苦劳。 可有句话叫做‘人走茶凉’,何况这种注定不能启复的废人,冬夫人的日子不好过,他们已经忘记了她孤身去混乱区打拼的‘苦劳’。 这些被忽视无视甚至鄙视的仇恨,冬夫人都投射到混乱区楼宴身上。 她在混乱区还留着几个人手,虽然这些人手因为各种各样的关系,在几个月内从三位数狂降至个位数,但无论怎么说,她还是能知道楼宴的动向。 所以她知道混乱区一系列变化。 她试图将这个变化告诉她的老师,那位九十多岁依旧如三十妇人的新世纪魔女,但她还没走进老师的屋子,就有无数人阻挡她。 她也曾发信息,但等来的都是没有任何营养的统一回复:我现在正忙,有时间了会回复。 久而久之,冬夫人不再来,她压着气,想要知道关于混乱区的更多消息。 而那段时间正是西方海域海底火山爆发,全世界气候异变的时间点。那段时间混乱区新政府的应对太过果决有效,尤其对比其他基地的境遇,更能感觉出政府的诚意,冬夫人最后几个耳目也报废了。 最后一个报废前,还好心给了最后一条消息:楼宴升等级了。 其实楼宴早升等级了,这人把消息压了这么多天,最后才告诉冬夫人,也不是什么老实人。 冬夫人却不知道,还以为楼宴是最近才升了等级,而她对楼宴又有一定了解——主要是对遇上青酒之前的疯狗楼宴。 当时的楼宴没家没牵挂,到处撕咬地盘,和人打架,看起来就是野心勃勃不安分的人。 她觉得楼宴现在能力又上一个等级,肯定会继续往外扩张领土。而混乱区已经加入东域大家庭,就不能像以前那样蛮干,他需要中央基地的支持。 所以这些日子她一直托人留意,如果有来自边缘地区的小规模队伍,一定要报到她这里。 可惜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所以冬夫人换了条路,对负责守卫中心城的守军说,有42区来的人进入中心城,都得多加注意,这是边区来的野蛮份子,没有规矩,容易冲撞贵人。 所以,青酒和楼宴就被重点盯梢。 他们改了名字,加上就两个人,又只在热闹的娱乐区溜达,守城军没有很当回事,但他们还是顺口和冬夫人说了一声。 “楼藏青?”冬夫人对楼、宴两个字过分敏感,听到‘楼’姓就觉得不对,后面还跟着‘藏青’,她可知道这位新区区长对那个青姓医生多疯魔。 她立刻调取监控,这就看到了楼宴的小半张脸,一下把他认出来。 进入中心城的第三天,冬夫人出现在他们定下的酒店:“新区区长大驾光临,怎么还改名换姓偷偷摸摸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区长怀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中央基地人来人往人口流动频繁,楼宴想不明白自己是哪儿出了纰漏,但此时人家找上门,他也无惧:“好久不见,冬夫人身体还好?” 冬夫人的脸都绿了,差点控制不住利用职权对他动手:她身体好不好,楼宴不知道? 楼宴既不解释也不搭理,拉着青酒越过她:“我还有事,以后再和冬夫人细聊。” 他们两人直接驾车走了,气得冬夫人暴跳如雷,但又毫无办法,便立刻把楼宴隐瞒身份进来的事上报。 守卫中心城的军官也吓一跳,但随后他看传来的资料和监控视频,发现这就是两个来游玩长见识的小情人。 “嗨,我当是什么,就两个人,也不靠近那些重要区域,也没见什么人,一路吃吃喝喝买买,这不就是其他基地的大人物偷偷来玩嘛。” 守城军官表示自己看多了:“现在环境不好,大家都吃糠咽菜,他一个区长不好大张旗鼓过来玩,所以换个身份偷偷玩。要我说这还算朴素的,以前那些区长,那可是携家带口,或者带着小情人、仆人、车夫、厨师,甚至什么按摩师、唱小曲的都带上。” 冬夫人说楼宴和那些酒囊饭袋不一样,他狼子野心,来了必有所图。但守城军官只是嘴上应着重点盯梢,等她一走就嘲笑道:“真是少见多怪。” 里面一片笑声,走出老远的冬夫人回头看,脸色铁青。 她得再去一趟老师家。 另一边,楼宴驾着厄马马车去往中心城核心娱乐区,要进去不容易,他们申请了三天才申请上。 “她就是冬夫人?”青酒听过她大名,但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是啊,盯的够紧的,恐怕她盯着每一个从混乱区来的人。”走了一路,楼宴已经把事情想明白,想必是自己和青酒的化名出了问题。 “我倒是罢了,他们没有把我这个新晋升的区长放在眼里,但他们对你感兴趣。”楼宴皱着眉头,他实在不喜欢这种意外。 青酒也不喜欢意外,不过他现在随时能进入培育屋或者秘境,而且他也有自保之力。 他们没有为这个意外打乱步调,好不容易申请到进入中心城的核心区,自然要好好逛一逛。 不久,楼宴和青酒进入中心城核心区。 进去之前的最后一道流程就是停下车,厄兽不允许进入,带着灰尘和陈旧痕迹的马车更不允许,它们得在此停留,直到主人回归。 他们则步行进入这被层层封锁的纯血家族保留地。 其实楼宴青酒两人的服饰在门口工作人员看来也太过朴素,但两人的气势和长相很好地弥补了这点,他们就放行了。 一阵带着香料气息的杀菌消毒雾气过后,舱门打开,他们走出隔离室。隔着高墙的城市核心区毫无保留出现在视线里。 青酒仰头看着百层高楼,就算是白天,炫丽灯光依旧不要钱地闪耀,还有超级大屏播放小视频。 它们的角度特别设计过,不会闪到他的眼睛,效果又足够强烈。 楼和楼之间有架高的瀑布和绿化,还有踩着自行车一身正装的本地人,到处都是鸟语花香。 中心城的百层高楼各有各的特点,他们并不都是常规长条形,设计师们很喜欢在这上面炫技,性能强大的材料支撑起那些天马行空的设计。 而这些造型多变的建筑大都配置了灯光和大屏幕。他们走一段路就换一种炫丽,街道两边的超级商场传来现场演奏的音乐。 外头难得一见的歌舞团这边到处都是,虽然进哪间大商场,都能看到有人在表演。 申请进入核心区需要交一笔高额保证金,当然,这是好听的说法,难听一点就是门票,维持这座梦幻城市运行的资金来源。 所以能进来的外来者非富即贵,也舍得花钱,他们看到表演都不吝啬买礼物。 歌舞团不收现金,但可以购买专门礼物赠送,一枝花是一百,一束花要上万。 青酒听了半首,买了一枝花相赠,随后两人离开,继续欣赏。 因为足够的绿化,这里的空气也意外清新,带着微微湿意,一点不像北方都市,倒像是大森林。 最恐怖的是温度,外界是秋季,但随着他们靠近,温度上升,最终稳定在二十摄氏度出头,正是最舒服的春日温度。 北方的大环境就在这里,绿化却接近南方,青酒猜测有空气净化系统日夜不停工作,同时进行加湿。 这是一项低调又奢侈的享受。 青酒完全理解他们称呼中心城是梦幻之城,东域之冠的理由了。 任何一个从其他基地来的人都会被震撼,如果不是亲身进入体验,他们无法想象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地方。 他们人造了一个四季如春的小世界。 “你说他们为什么要开放这样一个角落,让其他人看见天宫的影子?” 青酒问楼宴,可楼宴哪里知道这些人的心思。他们混乱区和中央基地,就好像路边乞儿和庙堂高官,谁也不知道谁。 “他们通过数字货币掠夺全东域的财富,怎么会缺钱?或许他们开放这样一个地方不是为了钱,更不是被迫。” 楼宴听得好奇,问青酒:“你觉得会是因为什么?” “为什么炫耀。” “炫耀?” “对。”青酒点点头,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普通人没有那么多见识,根本不知道他们过什么样的好日子,就是羡慕都羡慕不到点上。所以他们开放一角,掀开一点帘子,露出一只手,就让所有的想象黯然失色。” 楼宴听得笑起来:“这算什么,只是舒服一点。他们得去医生的培育屋走一走,去秘境看一看,才知道什么叫富贵。” 这就是价值观的不同了,楼宴看重实力和切实的好处,而这些n代们看重享受和特权。 “笑什么?” 青酒眼睛微弯:“宴哥很可爱。”纯粹的人都很可爱。 楼宴耳尖发红。 他是个厚脸皮的,再肉麻的情话都能说出口,但青酒一句‘很可爱’,他就有点受不了,心脏都在加速跑。 “回去说,这里有人。”天知道那些家伙会不会读唇语,虽然他已经用‘蜃影’伪装过,不让那些人看见他们相处的细节。 “有人?有几双眼睛?”青酒笑着问楼宴,他知道身后跟着人,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个。 “六双,附近还有监控。” 在混乱区的时候,青酒身边也总是围绕保镖,但那种感觉不一样,是不带恶意的。 “防贼呢。” “不用管他们。”楼宴拉着青酒的手走进一个看着就很贵的饭店,他们去了最高层,订好包厢点好菜。 东西真的贵,不过五六盘,大都是清爽时令果蔬,再加一道鱼一道肉和一碗汤,就要了他们五位数。 不过环境还不错,服务也算得上周到,一入座就送上点心和茶水,门口还有服务员守着,专门服务他这个包厢。 等门关上,楼宴拉起青酒,他们脚下阴影蠕动,竟化成同他们一模一样的分身。 而青酒能感觉到对面‘青酒’身上同出一源的气息,它不需要时刻控制,行动遵循他本人的个性和习惯,有血有肉,能对话有逻辑。 他戳了戳对面‘青酒’的脸,是温热的,软软的,还会皱眉。 “好神奇,这是什么技能?” “只是临时的分裂,最多维持一个小时。”楼宴解释完,伸手将青酒抱住,他们化作一团云气从包厢的窗口离开。 中心城核心区域被结界覆盖,所以无法使用那些空间类技能,贸然闯入更是会引起怀疑。不过谁让这边开放了一部分区域。 这阵风让附近的巡查人员打了个喷嚏,他们左右看一眼,整理衣服挺直身板。这要被监视排到不体面的样子,会被扣工资。 “没什么问题吧?” 他们看一眼机器,热反应对得上,气息对得上,异能力波动对得上:“没问题。” 楼宴和青酒已经到了目的地,某个纯血家族的聚居地。 原本这里可能只有一栋建筑或者一个庄园,但随着家族繁衍,孩子越来越多,他们就像兔子和猪的结合体,能生还能吃能占,于是这个家族自己繁衍出一个小镇的规模,里面什么都有。 不过里面最多的不是他们家族的人,而是从各地找来的仆人、奴隶,主仆的比例甚至达到了一比三十。 大概因为这里是族地,是外人不可能入内的地方,这些家族成员也不再伪装得彬彬有礼,更不屑隐藏自己的本性。 青酒不过走了百余步,就以为自己穿越时空去了更远古的奴隶制社会。 “穿着统一制服的都是不同工种的家仆,他们生活在外围地区,世世代代服务这个家族。理论上主仆不能有越界的情感,但朝夕相处,多少不一样。只要没闹出来,一般也不会当回事。 “还有那几个聚在一起聊天的人,看到他们脖子上的项圈了吗?据说也是这些大家族的传统,从外面搜寻来美人坯子,调教之后送给家族年轻一辈,让他们看透情爱不过是这么回事,以免出去后被情感所惑。” 这些工具饮食要清淡,不能饱,不能有异味,必要时吃药保持窈窕和体香。 总之上面喜欢什么样的,他们就得变成什么样的,和美丽比起来,健康、力量、学识什么的都不需要。 反正他们没有生育的权利,也不必期待衰老,所以不用在乎药物会不会破坏身体。坏了还有新的,但脏了臭了却会破坏主人的兴致。 至于失去作用的工具,如果有幸活到老,可以成为‘教导者’,教导新来的工具如何服侍主人,从方方面面让主人感受快乐。 “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人,真的不会心理变态吗?”青酒喃喃自语。 “我总算知道那恶心的供养者制度算是怎么回事了,这些人根本习惯了不把自己以外的其他人当人,也就是理所当然把稀少的治愈者当做自己的奖章和奖励。” 金明是敏锐的,她看透了那些看似温柔得体的供养者背后的冷漠残忍。 治愈者在这些权贵眼里就是赛级的猫猫狗狗,看似宠爱放纵,其实是高高在上的赏玩。 “金夫人就在这么肮脏的地方待了几个月?” 如此骄傲高洁的人,让她待在这,那和待在茅坑有什么区别? 青酒没有洁癖,但这会儿恶心得快要吐出来。如果他是金夫人,几十年对着这些恶心的人和制度,这会儿可能都要黑化成虚境,拖着这个肮脏的世界一起去死。 第97章 选择 第97章 选择 有谢臣提供的坐标,青酒两人很快找到那处庄园。 金夫人的供养人据说是这一代嫡系大家长的同父同母弟弟。 虽然东域法律规定一夫一妻制,但这里连奴隶制都复辟,还在乎这个? 强大有权势的男女总能占据更多的配偶,这时候同父同母的同胞就会是天然盟友。所以,金夫人的供养人在这里颇有话语权,他用来金屋藏娇的庄园也格外豪华。 楼宴花了点时间才进去,他们出现在小书房的时候,金夫人吓了一跳。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她下意识看向窗外。 虽然她生活的这几个地方都没有监控,外面却遍布眼睛,空中都有飞行巡逻机械。 青酒早就用出瞒天过海的技能,他笑着说:“既然来了,当然是扫好尾巴。”接着他又说:“金明就在路上,过两天就来了。” “金明不能来!” 金夫人对别的都无动于衷,只对金明这个名字有强烈反应。 “这里留不下金明。”楼宴冷静的声音像一盆冰水,它让金夫人注意到这个极有存在感的男人。 这个人是谁,怎么敢说这样的大话? “他是楼宴,混乱区的区长,我们今天过来是想带金夫人离开。” 金夫人似乎不是很意外,她说:“昨天谢家的孩子申请治疗,想要拜访我,我就知道可能是你们要来。但我没想到你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过来。” 青酒耸耸肩:“以君子对君子,以小人对小人。” 金夫人眼中闪过笑意。 一个纯血家族的实权长老,在他们眼里就是小人。 轻柔的脚步声由远至近。 ‘砰砰’,木门传来轻轻敲击声音,随后是女仆的声音:“夫人,现在要用餐吗?” “我不想吃。” “家主吩咐,做了您喜欢的菜。” 金夫人看着那道门,门外的人也很有耐心。很久之后,金夫人开口:“送进来,但是别打扰我。” “是。” 女仆脚步声离远后,青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金夫人,今天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带你走。” 之前他们只是过来看看金夫人的情况,再从长计议,但现在青酒觉得她必须要走。‘ 如果这个庄园的主人真的尊重金夫人,怎么会允许女仆用这种看似柔软但十分强硬的态度要求金夫人必须吃东西,因为那是家主准备。 养宠物的人都不会强迫家里猫狗吃它们不想吃的东西。 庄园的主人不尊重她,所以下面所有人,包括底层的女仆都不尊重她。在这个庄园,金夫人根本毫无自主权利,更没有作为人类的尊严。 这就不是人该待的地方,再待下去,他徒弟得哭。 “这里提供两套方案。” 青酒伸出一只手指:“我们把你和那些治愈者全部打包带走。或者放弃那些无法争取的人,我们走。” 金夫人想说自己还没有答应,她身上背着责任,不能舍弃那些治愈者,也不能不顾他们的意愿。 但青酒仿佛猜到她要说什么:“如果金夫人决心做一个大爱世人,没有任何私欲的圣人,我就不会说出这些话。当圣人很可怕,不是被人烧死,就是自己把自己烧死,您现在就在烧死自己的路上。” 金夫人觉得这双眼睛有魔力,能看透她的内心。 留在中央基地中心城的那几十年,她无数次想自私一回,但走不出那一步,她畏惧周围的视线,畏惧那些议论,就像她曾经畏惧外面的世界,将自己锁了几十年。 这么多年她都是道德的标准,是完人,她不能碎,不能破坏这个设定。 不过这样完美的形象,已经在几个月前裂出一条缝。 她为了自己的孩子离开中央基地,对女儿的爱成了打破封锁的利刃。 那些训诫有无数的错误,但有一句话是正确的,爱的确是一种强大力量。 “其实您还是更在乎金明,超越其他人,甚至超越治愈者组织。但您无法说出口,一旦说出口就好像变成一个坏人。 “但这是亲情,是人性,是理所当然的事。 “金夫人,您被要求当了这么多年的神像,慢慢的,忘记了要先照顾自己的喜怒哀乐了。” 这是供养者制度最恐怖的地方,它要求被选中的治愈者光明圣洁,没有私欲,自我禁锢。就好像在一颗青果子的外面罩了一个形状固定的容器,久而久之,治愈者变成容器的形状。 但人不是果子,就算是果子,也有果子的愤怒。 青酒还记得金夫人离开前说的话,她说自己的愤怒从未停止,一直在心里燃烧着。 愤怒的火焰如果不能发泄出来,燃烧带给她愤怒的人和制度,就会在内灼烧自己,把自己变成灰烬。 “有个人和你一样,他以为当一个圣人就能获得平静和解脱,但一直失败,失败了三次。现在他不强求,反而获得真正的平静。” 青酒没有说这个人是谁,他只是露出有些狡黠的微笑:“说这么多,只是为了稳住您,其实你同意不同意,我都会强行带走。所以金夫人选一还是二?不然还是一吧,全部打包带走。” “上一次见面的时间太短,我竟没有看出你是这么任性霸道的人。”金夫人闭眼叹息,这一瞬间她想了很多很多,最后说出口的却是道谢,“谢谢你这么霸道地替我做了决定。” 如果是金夫人做选择,无论后果如何,金夫人都会背负在自己身上,但现在青酒替她决定,那么所有的责任就在青酒身上。 金夫人不是蠢人,她看得很清楚。 “我选一,要离开就一块离开。”她说,“不管他们愿意不愿意。” 青酒一愣,表情有些不好意思,他自以为是说了一堆,其实金夫人早有决定。 但金夫人严肃的脸上露出微笑:“我一直在犹豫,是你们出现让我下定决心。有人为我舍身,我怎么能犹豫后退?” 她提笔写下一封信,说自己想离开,所以离开,让那人不要迁怒别人。 “他喜欢我,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送给我,但我不喜欢他,不想看到他,更不喜欢那些送来的东西,我觉得恶心。” 她看着青酒,那眼神在说,是不是很坏,说一个对她千依百顺的人恶心。她想当一个坏人,想很久了。 “我也觉得恶心。” 他们相视一笑,都觉得此举畅快。 楼宴别过脸去。 金夫人大可不必将责任拿回来,而青酒也大可不必沾染这些因果,但他们都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用的是放弃道德标准,遵从内心私欲的名义。 楼宴从头到尾没有加入这场对话,他像一滴墨汁看着两滴清水说自己要变黑,就觉得怪有意思的。 这两滴清水甚至没有想过顺手带走那些人积累的财富,再顺手放一把火。 楼宴没有提出这个更畅快的选择,因为青酒不会做,他会说,这里还有更多的普通人,不能为了一成的恶忽视九成的迫不得已。 恨在他的心里没那么有份量,恨比不上爱。 其实没有这么多迫不得已,世家家奴和世家是藤缠树的关系,宰相门前七品官,他们利益共存雨露共享。 若要死,当然也应该一块儿死。 “这是名单和坐标,”金夫人翻开手中书籍,从硬纸板制作的封面里抽出写了没有几个月的纸张,“把他们也带走,现在我要替他们做决定。” 名单的第一个名字是‘琴柱’,那位有名的预言者。 那个脚步声又来了,在楼下的拐角处。 “刚刚的人捧着食物来了。”青酒提醒金夫人。 她快速收拾了几件东西,对青酒说:“我们走吧。”姿态潇洒,更甚于金明。 金明要逃离中央基地,她逃了三次,第三次成功。 金夫人逃过一次,失败了,这是她第二次。 不会再有第三次,不成功便成仁。 青酒将金夫人送入七号秘境,那秘境不但开垦出三十顷的良田,还建造了一些屋子,她住在里面也好。 女仆敲门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 她敲了几分钟,渐渐的有些不耐烦,倒是声音还是温柔有礼,一遍遍询问是否可以进来。 持续了十几分钟后,女仆终于感觉到了问题,她伸手推开门。 青酒才发现,书房是没有锁的,谁都能推开。 女仆将食物放在桌子上,她到处寻找金夫人,表情从强忍的不耐和微妙嫉妒,转变成疑惑,最后开始慌乱。 “来人!来人!金夫人不见了!” 青酒表示满意,和楼宴一起离开,并且将这件事告诉金明。 金明可以出入培育屋,但无法通过培育屋进入秘境,培育屋本质上也是秘境,不能重叠。 金明不在乎,她现在联系不到秘境里的金夫人,就托青酒带话:她已经在路上,过不久就来中央基地接她。 金夫人进入秘境后反倒完全放下,她挥挥手:“我还需要一个孩子救?等我去找她。” 青酒来回跑,差点没赶上包厢散席——再怎么磨蹭,一顿饭吃上一个小时也就差不多了,继续拖着外面得生疑。 他们回归后,房间里的分身融成阴影钻入脚下,青酒捂住小腹:“奇怪,我怎么也有饱腹感?” “它们摄取的食物会变成能量,汇合后能量也会相融,分身吃了,就是你吃了。” “可我都没有感受到吞咽食物的快乐,现在肚子却饱了,亏了,大亏啊。” 楼宴饶有兴致地看他表情变化,心说看他比吃饭有意思多了。 “别遗憾了,我们回去吃。可惜这边不流行街边美食,出去后我们再吃个够。” “吃什么?本地特色美食吗?都有什么?” 他们说说笑笑,在监视者眼皮子底下离开,而他们的档案上只有三个字‘无疑点’。 天色稍暗,除却花了大价钱在核心区留宿的人,其他人都往外撤,青酒和楼宴顺着这波人流离开,越过大门的时候,自由的风吹拂在脸上,带着北方冬日的粗粝和冰冷,却更鲜活也更有真实感。 “看来我不太会享受,居然觉得这样更舒服。” 他们驾车回到酒店,享用了丰盛的一餐。 青酒大字型躺在床上,还在回味方才滋味甚足的一餐。 俗话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中央基地的中心城服务达官贵人,所以材料器具都是顶级,厨师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将味做到了极致。 因为这次核心区之行,他已经在心里给这里打了一颗星,因为这几天的美食,又悄悄加了一颗星。 中央基地除了那些烂人,还有更多围绕着他们的劳动者,他们用一生磨炼着不平凡的一瞬。 匠人追求卓越的用心,什么时候都让人动容。 “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多美好的东西啊。” 他闭着眼,周身笼着微光。楼宴一愣,有种他要脱离世界离开的错觉,他拉住人,青酒疑惑的睁开眼,周身的微光消失了,好像被拉回红尘。 楼宴忽然想,其实他和金夫人的供养者是一样肮脏的东西,喜欢就要掠夺,就要抢占。 青酒还在看楼宴,楼宴却没有解释,只是做了这一天都想做的事。 亲吻,拥抱,略长的头发刮过皮肤,被中只有听不清的细语。 “如果我惹你生气,一定要告诉我。”不要悄悄离开。 青酒被亲的缺氧:“啊?” 楼宴还要亲,他伸手捂住:“暂停。” “?” “先做正事。” 楼宴委屈极了,难道爱人之间亲亲抱抱不算正事? “我们已经被发现了,夜长梦多,趁他们还没准备,今晚就把名单上的人拉走。”青酒亲了他一下,披上外套,“出发。” 那一天某个世家的某个庄园彻夜通明,庄主疯了一般找人,把阁楼和地下室都翻了一遍。 “谁偷走了她?!” 他那联姻的妻子匆匆忙忙赶来,看到他疯狂狰狞的样子,吓得不敢出声。 还是管家说可以调取最高监控,他才稍微回复了一点理智。 所谓最高监控不是外面那些机械死物,而是一个人。 他去了家族机密之地,找到最高监控。她是一个还没有死去的大脑,装在特殊溶剂里,连接着许多导管。 外面的屏幕上是她的电子形象,一个看起来美丽明艳的女孩,声音也是如此,但她一开口就是讽刺。 “真是让人意外,我亲爱的儿子,你怎么想到来看我了?” 屏幕里出现她嘶哑的笑声。 谁也没想到,那嫁入纯血家族的上一任夫人没有在白热化的夺权斗争中不幸离世,反而以这样的形态留在地下,继续贡献光和热。 男人看着她,却不像是看着母亲,他也没有问候,直接问:“今天谁来过我的庄园?谁带走了金欢?” “金欢,那只你关在笼中的鸟?真可怜,羽毛如此炫丽,却要被锁起来。” “别说其他的,告诉我答案。” 屏幕上脸晃动一下,表情从癫狂转到平静,声音也变得平静:“检查到有两个人出现在庄园,经过伪装,看不到样子,无法判断年龄、性别、外貌。无金欢离开痕迹,但有空间波动,怀疑启动空间传送。” 她已经疯了,可诅咒般的契约还在控制她。 “空间传送?”他捏紧拳头,拥有空间技能的觉醒者不多,和金欢有来往的更少,到底是谁? 屏幕闪动,上面的电子人物扬起嘴角:“看来你和你父亲一样,喜欢上了无法掌控的人。你们这些贵族真有意思,总是喜欢这种不喜欢你们的,好像有那种必须犯贱的病。真可怜。” 她说着真可怜,但里面都是嘲讽,应该叫‘真可笑’。 “外面的人似乎都相信爱情就是婚姻,他们无法忍受第三人的加入,你会恨父亲身边的女人吗?”男人突然问,似乎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他们一开始相处如此融洽,怎么可能没有喜欢? 金欢拒绝他,是不是因为他身边的人?这算不算在意? 电子人要吐了:“你在说什么东西?你父亲难道是什么值得争抢的货色? “我的情人英俊挺拔讨人喜欢,而他面目可憎看着就恶心。他和我的情人站在一起,就是一堆污泥硬贴着白沙,如此残忍,如果没有情人排解寂寞,婚姻就是无尽长夜,看不到一点光明。” “但你杀了父亲的情人们。” “因为她们试图挑战我的地位和权威啊蠢货!你的父亲太会招惹麻烦,我实在不耐烦,只好请他去死。”电子人露出追忆的表情,“我差一点就要成为家主了。” “异姓无法成为家主。” “什么事都有第一次,我亲爱的儿子,可惜,你还是没有你姐姐狠,不然两个顶级继承人内斗,现在得多热闹啊?” “竟然让亲生的孩子自相残杀,你真是一个疯子。” “从我知道自己潜力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应该往上走。你和你父亲是一样的人,总觉得自己天生高贵,血液里流动着金子,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都该你们的,它会自己掉落在碗里。你们这些高贵者已经被宠坏了,不知道天高地厚。” “父亲不好,但家族对你不薄。” “哈哈哈哈,可笑,难道我应该感恩戴德,谢他们赏赐我应得的东西?我在你们家委曲求全,还被时时警惕,家主之位是我该有的补偿。至于你说的那些边角碎料,还是拿去喂狗吧。” 电子人忽然转向男人,一双眼睛睁大,露出圆圆的眼瞳: “你们快死了,我能感觉到。天地气场变化,维持几百年的东域局势会被彻底颠覆,别说你,就是家族这种大树都会连根拔起。 “只有一些人能逃出来,但也只是逃出去。 “你们会死在自己最看不上的平民手里。” 简直胡言乱语,十大家族何等强势庞大,随便一个都可以建立小国,又怎么可能被普通人颠覆? 男人看着电子人在屏幕里兴奋到扭动,她是真的疯了。 他再一次确认,这世界上没有人爱他,父亲不爱他,母亲不爱他,姐姐也只是因为他不是威胁留着他。 男人太阳穴抽痛,他嘴里喊着‘金欢’,脑子里回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还相互不知道对方是谁,他也是这样头痛到几乎跪下,是她舒缓了他的痛苦。 她像是一束光照进来。 那时候他们多快乐,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他满眼红丝看向屏幕:“最后一个和金欢接触过的人在哪?找出来,发给我。我命令你。” 屏幕里的人再一次变成电子模式,她报出一个坐标地点,男人兴奋起来。 ‘你跑不掉的,阿欢。’ * “这里就拜托金夫人了,条件比较简陋,大家多担待。” 青酒笑眯眯和绑架来的治愈者们说,他们干巴巴地笑,腹诽着‘我还能说不’? 不过,真让他们选,他们还是选金夫人。 虽然去混乱区这种事……哎,自由总是有代价,大不了换一种朴素艰苦的活法。 他们旁边还有部分拒不合作现在还被绑着的治愈者,他们对青酒口中的混乱区不感兴趣,对治愈者的另一条路同样不感兴趣。 但绑的时候已经露面,不能把他们留在原地,青酒准备走的时候再放出来,带回去太浪费米面。 金夫人解开他们的束缚:“你们可以回去,只是要等几天。” 她在金明面前是个严肃的母亲,在这些后辈面前更是说一不二的权威,他们都安静了,哪怕有异议也没有继续上蹿下跳。 青酒悄悄和楼宴说:“以后治愈者协会就是南一群北一堆,他们可以隔着东域几千公里土地分享自己的生活。” 楼宴发现青酒现在很自信:“混乱区的生活条件没有中央基地好。”分享生活不会被打脸吗? 普通人也就算了,这可是一群养尊处优的治愈者。你可以说他们受限制,没有自由,但绝对不能说他们过得不好。 只要他们愿意,中央基地中心城的所有娱乐和享受都对他们开放。 而混乱区…… 他可以举一个例子,中央基地的点心店随处可见的葡萄干坚果黄油面包,混乱区都很难找到。 因为混乱区没有牧场,牛奶是奢侈品,黄油就更奢侈了。 而来自西北地区的葡萄干坚果他们也无法生产,只能作为昂贵舶来品销售。 还有隐形的鸡蛋,那是混乱区人民的营养品,他们吃鸡蛋连壳一起吃。最后是制作面包的高筋面粉,他们混乱区只有少数工厂能加工。 面包是最简单的例子,但已经可以说明很多问题。 谁知道青酒点点头:“我知道混乱区的生活条件不比中央基地,我也没有许诺会提供更好丰富的物质享受和娱乐。” 他已经和他们说清楚,混乱区条件艰苦,它唯一的好处是年轻。因为年轻,所以会改变,所以潜力巨大。 青酒甚至告诉他们,治愈者在那里只是觉醒者中的一员,不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没有优待也没有限制。 他们的自由有代价。 “但他们还是选择跟着金夫人走,这其中固然有一大半原因是信任金夫人,但应该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混乱区的制度。金明的晨光会已经证明了一点,自己挣来的馒头比伸手讨来的蛋糕好吃。 “相互联络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为了回头就可以看到原来的生活,他们可以在心理判断自己有没有走错,眼前一切是不是内心真实想要的。” 当然,青酒也不觉得那些拒绝的治愈者就是不知好歹,每个人追求的东西不一样,就像有些猫喜欢自己流浪自己捕猎,有些猫喜欢当宠物猫,绝育也无所谓。 只不过混乱区不鼓励人类变宠物。 搬空治愈者协会的总部后,他们第二站是预言师琴柱的家。 对中央基地的政府而言,琴柱已经是准确率不高没多少价值的觉醒者,他的生活中没有监视者也没有保护者,他们很容易就进入他的私人领域。 但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收拾好行李的中年男人,他泡了三杯茶,一杯自己喝,两杯放在茶几上,还冒着热气。 青酒和楼宴对视一眼:这人有点东西。 “琴柱先生。” “两位请坐,茶水刚刚好。”琴柱笑着请他们坐下,他拍拍自己的行李箱,“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喝杯茶,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楼宴坐下拿起茶杯:“都说预言师琴柱实力折损已经看不到多少东西,看来是世人有误解。” 一般的预言师不能预言和自己有关的事情,琴柱却知道他们要来,连时间都刚刚好。 这要是叫废人,那世界上就没有哪个预言师可以自称预言师。 “也是机缘巧合,”他笑了笑,看向青酒,“欢迎回家。” 青酒微笑:“以后也是琴柱先生的家。” 琴柱说的是别的,但青酒显然不想和他说这个话题。 预言师们神神秘秘,因为知道太多,偶尔忍不住想要指导别人的人生,但青酒这个人主体性很强,他想做就做,不会因为预言改变决定。 “琴柱先生知道我们会来,也知道你会走?”青酒坐下问。 “我只是‘看到’你们回来接我,但这个决定的后果是什么,我也不知道。”预言师不是无所不能,很多时候他们也要赌。 “可以先去小住,喜欢就留下来,不喜欢就离开,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青酒说,因为个性或者习惯换个城市生活不是很正常吗? 琴柱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实,他被预言困了一生,看到那种主意特别正的后辈都很欣赏。虽然再欣赏也忍不住想要透露一点命运走过的痕迹。 这大概是预言师的职业病。 “我很喜欢你,介意我观察你吗?” “无所谓。” 第98章 和魔女的会面 第98章 和魔女的会面 用了半个晚上的时间,他们就把治愈者协会的治愈者,以及金夫人名单上的人全带走了。 这些人被安置在七号秘境的已开发区域,他们第一次进秘境,也是第一次接触传说中那些神奇的异兽和植物,连被绑架来的那部分人都对这个神秘的异域空间充满好奇。 如果不是青酒再三警告,未开发区域存在大量强大异兽,他们可能已经开始说走就走的旅行。 “还望金夫人多多约束。”青酒拎着一个误入幻兽领地的治愈者,“幻兽并不都是友好的。” 金夫人看了这个擅自行动的后辈一眼:“辛苦医生了。” “如果真的很好奇,以后回到混乱区可以申请进入秘境。” “申请就能进?” “需要积分,日常工作就能累积不少积分,至少现在混乱区的治愈者们至少有三四次机会,金明更多,她随时可以进去。” 听到女儿的名字,金夫人表情稍稍温和: “这孩子莽撞,希望医生多多注意。 “已经有不少人知道治愈者有攻击路径可以走,但上层太过傲慢,除非金明真的展示出来,否则这件事只会是小部分人的狂欢。” 金夫人名单上的人一晚上全都消失了,虽然他们不是中央基地炙手可热的人物,也没有那么多的关注度,但这些消息全部汇总,还是引起上面的震动。 尤其是治愈者们的失踪,消息刚传回来,中央基地上层就大地震。 权贵们虽然用某种方法控制治愈者协会,将他们捧成专属奢侈品,但并不代表他们真的看不见治愈者们的价值。 若看不见,就不会如此忌惮进化出攻击属性的金明。 当然,目前还只有一小部分人相信纯治愈者也有攻击力,更多人觉得这是谣言。 冬夫人也通过自己的消息网络知道这件事,她本能的将治愈者的消失和楼宴的出现联系到一起。 然而他是怎么做到的?他又不是空间能力者,就算是,将这么多人传送到极南的混乱区,且没有惊动中心城的这些顶级觉醒者,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冬夫人终于见到她老师,并且将自己的怀疑说了。 她老师近百的人,满头银发,看起来却只有三四十,异瞳,有着长久身居上位说一不二的强势。她同样不相信两个人就能带走这么多治愈者,但她对楼宴这个掌握了混乱区的人感兴趣。 于是她安排自己的人给酒店送信,要接待这位远道而来的新区区长。 “……”好不容易约个会,这么多人来打扰,真是够够的。 楼宴捏着这封信,上面甚至没有青酒的署名,只用简单的‘伴’代替。这个势力最后落败是有理由的,这么多人都看到了青酒的价值,她却还以为只是他楼宴的情人。 不管是下属有意隐瞒,还是他们没有脑子没有眼色,都能说明这位昔日的‘世纪魔女’耳目被封,控制力不强了。 不过他更好奇的是,魔女是怎么死的。 因为那些不成器的后辈按着魔女遗嘱出发前往混乱区的时候,她已经不在,可能死在权力斗争里,也可能是因为年龄到了。 觉醒者身体素质较普通人强,但寿命没有延长,顶级的觉醒者中,她算是很能活的一个。 “你要去吗?你一个人,还是一起?”青酒也看完信件。 上面措辞温和,仿佛对着一个很欣赏的后辈,但态度强势,好像笃定他们会应约,他对这位邀请楼宴的人生出兴趣。 反正最重要的事情已经做完,剩下就是体验。 “去。”楼宴选择见一面。 某种程度上,她是梦境中混乱区被摧毁的真凶,她那些血缘亲人可没有这种魄力,早在十多年前就为家族寻找后路,并且盯上当时还没有加入东域的混乱区。 无论如何他都想看看这位现在还活着的‘对手’。 但一个人去还是两个人去? 楼宴不想被那位人老成精的魔女看见青酒,她若见了,说不定又多出什么意外。可让青酒一人留下也不行,青酒身份已经暴露,他前脚走,后脚就有人上门邀请。 至于留在培育屋么,楼宴一点没考虑。 这样是安全,可把青酒看做什么,他的附属品么? 来中央基地是青酒的决定,楼宴跑这一趟是保驾护航来的,如果为了自己的目的要求青酒待在培育屋,那不是本末倒置? 所以这个选择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外。 而最后,楼宴还是不放心,选择两人一起赴约。反正已经有这么多人知道青酒,也不在乎多一个。 他们应下后,就有司机开着汽车来接。 邀请人虽然也是小有名气的大家族族长,却没有居住在中心城,而是住在中间地带的老宅。当然,现在老宅已经不是当年的旧屋舍,而是包下整个山头和附近平原的大范围城镇。 青酒透过玻璃看到那座山,形如笔架,孤立在平地上,是这个威势赫赫的家族的象征。 “怎么了?” 青酒看得太过专注,楼宴察觉到不对。 “北方这样的山很多见吗?” “山有问题?” 青酒摇摇头:“很像我上学时候,学院背后的那座山。”也是这个形状,单独立在大地上。 楼宴已经知道青酒来历不凡,也知道他说的学院是怎么样的存在,他忽然想到什么,说道:“你知道今天邀请我们的人是谁吗?” “你说过,白手起家创下如今家业的顶级觉醒者。”青酒点头。 前面的司机和上门邀请的管家默默听着后座的声音,他们表情不变。 他们的家主在外界的名声褒贬不一,而她又是极为豁达有大气量的人,并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 除非后座的小子说得太过难听,否则他们不会制止也不会加入。 “这位女士外号‘世纪魔女’,她是以一己之力将觉醒者体系往前推动一个世纪的人,也是确定了系统化力量分类和能力分级的人。” “好厉害。”青酒由衷感叹,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果然是世纪魔女。 “而成就她魔女之名的,还是层出不穷不同属性的技能。他们家族的技能学习馆和训练馆几乎遍布东域每一个基地,不管是什么等级的觉醒者,想要学习更多技能,就不可能绕过她家的训练馆。” 如果不是这张王牌,魔女家族也不可能晋升第二梯队领头羊家族,仅次于十大纯血家族。并且在这几十年里不止一次对十大纯血家族的地位发起挑战。 纯血家族的超然地位让人垂涎,不知道有多少新贵家族试图取代。但内斗十分厉害的十大家族这时候都会同仇敌忾,不给对面一点机会,还要挫骨扬灰。 只有世纪魔女所在家族发起冲击,最后却安然无恙。 因为现在大部分高等级和顶级觉醒者都在他们训练馆学过技能,有一定恩情在。十大纯血可以轻而易举覆灭一个家族,却也不会得罪整个觉醒者团体。 “不过她对外说,那些东西不是她自创,而是继承了前人的财产,然后发扬光大。” 青酒愣住,楼宴这句话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示。 这个前人,指的是几百年前的前人吗? * “请坐,请先喝茶。” 到达世纪魔女所在老宅,楼宴和青酒在仆人礼貌又略带审视的眼神里走进会客厅。 看装潢,是上了年份的,保养很好还有翻修过的痕迹。看家具,以木质为主,也不是那种稀有的珍贵木料,只是因为主人爱惜散发温润的柔光。 会客厅里没有多少奢华的摆设,倒是有许多绿植,都被照顾得很好。 过了几分钟,侧门开启,一位穿着墨绿色袍子的银发女士走出来。她头上簪着一根绿檀木簪,青酒第一次见到谁用簪子。 因为楼宴说过,魔女已经是接近百岁的人,青酒没有将她和这里的主人联系起来,直到她坐到主位上:“两位年纪轻轻就已经有这样的成就,真是难得。” “谢谢姜女士邀请,上一次来得匆忙走得匆忙,都没有拜访前辈。” “楼区长贵人事多,今天还愿意接受我的邀请,让人倍感荣幸”姜家主微笑着看向青酒,“这位要怎么称呼?” 其实她一来就注意到青酒,并且对他的关注超过了楼宴。 因为他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力量。 “这位是我们混乱区的另一位主理人,姓青,青酒。”楼宴和她介绍。 青酒心中诧异,他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个头衔?但也没有戳破楼宴的谎言,只是微笑着颔首:“姜女士好。” 一个基地两个头,还是情侣?可真会玩,也不怕什么时候感情坏了一地鸡毛? 姜家主在心里说。 到了她这个年纪,什么都看透了,爱情到最后全凭良心,而良心这个东西不是人人都有。 不过也好,她本就有意混乱区,如今他们自己先留下这样巨大的破绽,倒省了她不少事。 她接着喝茶的动作遮挡眼中寒芒。 其实混乱区早该是她囊中之物,可惜出了楼宴这样的人,短时间内将混乱区打通联合,还得到官方认可,不再是一块无主之地。 这给她添了不少麻烦,后面又将她最重要的一颗棋子连根挖掉,坏了她所有布置。 不过姜家主到底是惜才的人,现在见到楼宴,确认他已经进入顶级觉醒者行列,心里除了不悦还多出一丝欣赏。 可惜这样有本事的人没有出在她的后代中,否则无论如何她都要托一把,现在也不用为血脉后人殚精竭虑,甚至准备后路。 有时候姜家主也在怀疑,混乱区这样落后的地方都会时不时出几个天赋绝顶的人,而她这样精心培育,后代却没有一个有顶级天赋的。 她都快怀疑,是不是百代气运全在她一人身上,所以后继无人。 难不成要和十大纯血家族一样,靠引入外来天赋者支撑门面? 想到这,她的目光转向楼宴,却发现他余光只注视身边人,那种专注和欢喜,从一个眼神就能看出。 看来正是浓情蜜意感情正好的时候。 拿下楼宴,就是拿下混乱区和未来百年的安稳,可惜了。 “几个月前西方海域灾变,影响全球气候变化,各个基地都在打报告求援助,楼区长来中央基地,也是因为这个?如果是为了粮食,我近几年虽然不太管事,但在外面还有几分薄面。” 楼宴心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笑着回应:“混乱区地方小人也少,倒还能勉强支撑,哪一天支撑不住了,一定求助姜女士。” “好说。” 姜家主笑着,心里却在想,混乱区年年缺粮死人,今年还遇上灾年,死几十万都有可能,这个新任区长却还在这硬撑,到底是年轻人,爱面子不要里子。 不过她也不会多说,混乱区的人多死一些,对她又没有坏处。 “楼区长,独木难支,你来中央基地,难道就不想想以后吗?” 姜家主认为自己有爱才之心,这样的天赋者就这么死了也可惜,就提出这样的暗示:让他们姜家接手,他依旧是区长,还是更强大的混乱区的区长。 而混乱区将成为他们姜家固有的后方。 “新区地处南端,一面又是广袤诡谲的大海,所以名义上是东域领土,却不受控制。当日上面任命我为新区区长,就是告诉我,这片土地我要是有本事从灾厄手中夺回来,那就是我的。 “混乱区的问题,中央基地也解决不了,但混乱区的子弟争气,硬生生打下来。姜女士,我们混乱区以武建立基地,这么几十年和灾厄对战都没有输,人人都是铁脊梁,弯不了。” 楼宴停止毫无意义的对话,突然发难: “姜女士,我前几天见到了从我们混乱区逃出来的一个造反头子,多方打听,竟有人说是姜女士弟子。 “这种明显的谣言也搬到我面前,姜女士的弟子怎么会沦落到混乱区,还成了寡妇,和政府势力对着干呢?总不会是谁的手伸太长,要借她抢夺别人劳动成果。” 青酒捂脸,虽然楼宴修饰了一下,但听起来还是一样,就是赤裸裸的问责。 一个年轻后辈,竟然这样和她说话,姜家主有些不高兴,笑容没有了温度:“是吗?我竟不知,或者楼区长可以问问那个知道的人。” 她在心里暗骂家里那不成器的东西,被赶回来就算了,还被摸清楚底细。 难怪这楼宴油盐不进,他一定猜到什么。 “听闻姜女士有一种特别技能,可以通过修改记忆模糊过往达到躲开预言,改天换命的目的。” 楼宴也是突然将这个技能和青酒的情况联系起来,他要试探,姜女士得到的前人遗产和青酒曾经的学院有没有关系。 姜家主还没开口,青酒开口道:“超能属性技能,瞒天过海,欺我,后欺天。” 姜家主控制不住一瞬间的瞳孔缩小,哪怕她很快掩盖,青酒和楼宴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楼区长,你要再这么胡乱攀扯,可别怪我不客气。” 姜家主气势惊人,但楼宴纹丝不动,仿佛再强的压力,对他也是清风过山岗。他甚至还有余力将青酒挡在风雨之外。 姜家主暗暗心惊,她知道楼宴是顶级觉醒者,但似乎他比她一开始想的更强大,这样的天赋,又有一个新区的资源在后面支撑,他日必成阻碍。 可不等她动作,楼宴先站起来:“看来是一场误会。混乱区是个美丽的地方,姜女士什么时候要是路过混乱区,我一定好好接待,尽地主之谊。” 姜家主权衡利弊,看着他两人走出会客厅,离开视线,她的手指捏紧扶手。 “老师。”冬夫人从侧门出来,一脸担心,“那个楼宴真是不识抬举,他……” “行了,你出去。” 冬夫人没想到老师连一句话都不想和她多说,她心有不甘,却也只能乖乖退下。 姜家主一个人坐在会客厅,她想着青酒说的那句话。 “他为什么会知道,难道,他是那个温姓少年的后人?不行,那已经是姜家的财富……” 这座宅邸的下面,曾经埋着一个密封的陶瓷箱子,里面是用瓷板记录的技能和基础训练身法。 这些技能大都是一个姓温的人自创和改良,还有少数他记录下来的其他属性技能。 留下宝藏的温姓少年天赋绝顶,想象力更是天马行空,自创的技能一个比一个奇特,不少成了她姜家训练馆的金字招牌。 但最好的那些自然留下来,只在家族内部流传,其中就有‘瞒天过海’。 冬夫人学的确实是‘瞒天过海’,但这个技能需要的领悟力太高,她最后只学了残缺版本。 如瞒天过海这样奇幻又强大的技能不会放在训练馆让外人学习,还有一部分更是删减成残缺版再放出,姜家主守着宝藏,期待后人中出现继承者。 但自家后人不争气,宝贝在手,学不会也用不起来。 其实陶瓷箱子里还留了别的东西,是温姓少年的遗言。 他说自己要开始一趟有去无回的旅行,这次的行动或许会失败,或许不会,但无论如何他不会再回来。他所学所创的东西如果就此消失,未免遗憾。 所以他希望开启者在自己学会之后,将多余的技能传播出去,算是圆他们的缘分。 姜家主不由得想起自己刚得到那些宝贝的时候,也曾发誓,一定会按这个温姓主人的意愿,将这些资料免费传播出去,作为答谢。 那时候她一无所有,只有一腔热血,但现在不一样,她有家有业有几百血缘后代。 她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后代想。守着那些她留下的东西,他们没有天赋,好歹还有再起的王牌。 姜家主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经下定决心。 她敲了敲扶手,一个影子出现在面前,那是她养的家族死士。 “盯着楼宴和他身边那个男人,等他们出了中央基地……处理干净。”现在世道乱,死一个两个的,不稀奇。 一个刚进入顶级的觉醒者,呵。 * 楼宴虽然大大得罪姜家主,但两人还是被很客气地送回酒店,楼宴隔离了空间,问青酒:“和你学过的是一样的技能?” “应该是,是用来蒙混天机躲开预言结果的。但就像你说的,有些预言,你越是躲,它越是要降临。” 青酒脸上带笑,他已经不太在意预言了,最坏就是一死,变成虚境。 楼宴摸着下巴,他也试图改变自己的未来,现在还不能确定未来一定改变,但身边已经有最重要的人,就算还是那个结局,也没这么多遗憾。 当然,努力还是要努力的,尽人事,听天命。 “对了,我和谢臣说我们已经来到中央基地,他邀请我去他住处做客,暂留几天。” 青酒和谢臣说过,收留他们暂住会招来麻烦。但他好像不介意。 他还听出别的意思,具体得见过再说。 “他家族地?”楼宴皱眉。 “不,是他在中心城外围的房子。”青酒也不想去这些大家族的族地,藏污纳垢,他现在对他们全无好感,“我只是担心节外生枝。” “没关系。知道我们来的只有姜家。” “咦?” “世家真正在意的敌人只有同阶级,或者次一等的家族,其他人并不在他们眼里。这种情况下,世家之间怎么会共享信息? “我猜,你和培育屋的关系也只有少数几个家族知道,他们可不想多几个竞争者。” 楼宴伸手揉他头发:“以后看到这些‘大人物’对普罗大众客气也不用奇怪,不管是施宠还是施虐,都是随性而为,更是高高在上的俯视。” 他这是提前给青酒打预防针,中央基地,甚至其他基地都有那种道貌岸然的权贵,平时看着礼贤下士,但一旦触及利益就会翻脸。 对这些人有所防备,好过一厢情愿以为是可交之人。 ——他楼宴差一点就成了这种人,是姜家的到来让他看清楚,他所依仗的不仅是自己的能力,更是背后托举他的阶级,阶级不会背叛阶级。 青酒两人应谢臣邀请,去了他在外围的家。 谢臣在物资上没有被亏待过,就算独自住在外面,也是一栋带花园的别墅,还有十几位管家、司机、仆人照顾。 “医生!”谢臣和丁睿站在门口,看到他们就激动地招手。 楼宴从马车上下来,然后伸手扶青酒:“好久不见。” 青酒递上打着蝴蝶结的水果篮子:“拜访礼物。” “荔枝?这个季节还有鲜荔枝?”丁睿伸手接过来,荔枝的红壳上还带着露珠。中心城有觉醒者制造热带果园,可这个季节想要找到这样的鲜荔枝也不容易。 “医生,您二位别在门口傻站了,快进来,谢臣这傻小子今天中午就在等,可算来了。”丁睿三言两语说了自己兄弟的期待,就将两人都迎进去。 待几人在客厅坐下,丁睿问:“你们是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让我们去接?” “本来想安静玩几天,被人认出来了。我们过不了几天就要走,混乱区还有许多事。”青酒笑道。 丁睿听到他们还要停留几天,眼珠子一转:“医生这几天有空闲吗?您是不知道,您治好谢臣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我认识的那些人里也有这样治愈者治不好的人,如果他们听说您过来,怎么也得来拜访。” 丁睿刚说完就被谢臣拍了一掌:“医生难得来一趟,让他轻轻松松玩几天。” “这不是难得吗?”丁睿摸摸头,他帮着介绍,医生有钱赚他们能治病,自己还能赚个人情。 青酒知道他的心思,他倒也不介意,中央基地虽然有不同风景,但对他来说最好玩的还是解决不同难题。 “好啊,这几天我都有空。” “医生局气,回头我通知他们。” “医生别理他。”谢臣道。 “没关系,闲着也是闲着。” 谢臣听出意思,中央基地对青酒没什么吸引力。也对,他在混乱区半个多月,也没见青酒享受什么,他就不是那种高调张扬的人。 楼宴听着他们对话,心里想着之前青酒和他说的事。 淘些懂经济学的人才,混乱区要有自己独立的数字货币系统。 中央基地千好万好,但有一点不如混乱区,他们这里普通人和觉醒者地位分明,只要是普通人,哪怕有难寻天赋,工作上也要排在觉醒者后面。 他总能捡到漏。 随后他们在谢臣的地方住下,楼宴外出有事,青酒看谢臣的藏书,而谢臣欲言又止,似乎想和他说什么。 不过他还没开口,丁睿先带着人来了。 看着三十来岁文质彬彬,只是很奇怪,他看起来富贵,却在这个步入寒冬的季节穿着单衣。 丁睿朋友,中央基地的富家圈子,原以为会是很高傲难处的病人,但来人看到他就伸手:“你好青酒医生,我叫徐盛。” 态度恭敬,没有一点居高临下的傲慢。 丁睿在后面对他抛了个媚眼,仿佛在说:我怎么会带那些不懂礼貌的垃圾打扰医生? 青酒笑着站起来,伸手和他相握:“徐先生请坐。” 徐盛才看清他的样子,他愣了片刻,上前一步坐在青酒旁边,有些拘谨。 “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 “我……” 谢臣原本在另一边,他起身准备回避。徐盛伸手扯下自己的假发,露出光秃秃的脑袋:“其实这件事已经传遍了,我失去了生育能力。” 他看着青酒,发现他只是很淡定地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迷你枕头,拉过他的手放在小枕头上:“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你的意愿是什么?恢复生育力,还是拥有健康的孩子?” 他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好像这是感冒咳嗽,人人都会有的小毛病。 但在治愈者解决所有身体麻烦的现在,它是很罕见的,见不得人的毛病。一个人可以不生孩子,但不可以生不了孩子。 生育能力,某种程度也是一个人强大的证明。 徐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现他正按着自己的手腕,两根细长手指轻轻搭着。 “是后天影响,一颗反射性矿石放在我的卧房,放了三年。治愈者无法治愈我的情况,医院也检查过,染色体畸变,生殖系统受损无法恢复。” 青酒抽回手指,把腕枕放回口袋:“方便细致地检查一下吗?” “可以。”徐盛有些紧张地说。 谢臣立刻一指客厅某处的隐藏门:“那里有个小休息室。” 第99章 化龙 第99章 化龙 青酒和徐盛在小休息间待了几分钟就出来,青酒表情平静,看不出情况好坏,而徐盛在他后面,脸红得和番茄一样。 外头等待的谢臣和丁睿对视一眼,都出现不解的眼神。 徐盛治疗这么久,检查一下还会害羞? 两人在沙发上坐定。 “一切正常,问题不大。比起生殖系统或者脱发这种小毛病,或许你更应该注意心肺,已经出现癌变症状。之前是不是接受过治愈者的治疗?” 徐盛点头,眼神有点不敢和青酒接触。 谢臣不明所以地看向青酒。 青酒:……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看一眼。 作为医生,总要确认病患的病情。倒是挺有精神,就是衣物覆盖的地方有许多红斑,身体里的免疫系统也出了问题。 果然,辐射这种东西,从来不会只攻击一个部位。 “治愈者可以恢复身体健康,但对已经畸变的细胞和器官收效甚微。而现代医学上的手术,只能说治标不治本,会复发,并且效果会越来越差。至于草药,效果就更小了。” 徐盛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失望。 “吓你的,没这么严重,能治。”青酒眼睛微弯,眼前的病人心理压力极大,他用这种方式打破那层厚厚的壳。 “能治?” “能治。我是特殊的治愈者,另外还会一些医术,有珍藏的药物辅助,没有理由治不好。” 这还是第一次有医生敢和他说:能治。他以前得到的都是模棱两可的答应,或者‘你找别人’的推脱之词。 “觉醒者的身体比普通人好很多,如果是普通人,这会儿不只是掉发和轻度畸变。我会在这里停留几天,这几天每天治疗一次。今天先进行基础治疗,明天开始配合药物。” “要怎么做?” 徐盛以为他会使用什么技能,治愈者治疗都要用技能,但青酒却凝出几根透明的针。 “我需要刺激你身上的穴位,调节气血,加快代谢,就从头开始吧。” 其实这种情况,传统医学能发挥的功效有限,主要还得靠生命属性自带的能量。 光属性和生命属性同样有治疗的效果,但它们着力点不一样。 光属性就好像剑修,杀伐果断,针对各种负面能量,效果更好更快,一个大技能刷下去就能满血。只是偶尔会遇上它解决不了的先天问题和后天不可逆变异。 而生命属性两边发力,一边驱散邪恶,一边强化和修复,治疗更全面,就是时间长一些。 “这里是百会穴。”青酒的针扎入头顶位置,“刺激这里的穴位可以升阳固脱,促进头皮血液流动。不管是脱发、身上起红斑,还是生育系统出问题,其本质都是自身体质变弱,抵御不了外邪入侵。” 徐盛听着头顶的声音,耳根子发烫。 医生气质温和脱俗,不同俗流的人物,却让他看见了肮脏不堪的东西。但医生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是平静的,冷得和月光似的。 丁睿那个家伙,怎么没和他说这位治好谢臣的医生是这样的天人? 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这么丢人。 a级的生命能量效果已不可和之前同日而语,又有三位数的技能作为支撑,落下几针后,畸变的细胞快速被正常健康的细胞取代,死亡的发囊复苏,徐盛原本光滑的头顶以肉眼可见速度冒出发茬。 “哇。”丁睿情不自禁发出感叹。 说起来,脱发秃头也是治愈者都治不好的‘绝症’,医生居然能治。 不愧是医生! 等针灸时间结束,所有生命能量凝化的针被吸收,徐盛感觉头皮痒痒的,直到青酒说可以,他才迫不及待伸手上去。 摸到毛茸茸的头顶,他惊讶地看向青酒。 这么多次求医,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立竿见影的效果。 第一次治疗已经结束,青酒写了一张药方:“按上面的份量熬煮,泡个半小时。还有这包药,泡药浴的时候吃下,睡觉前再吃一粒。” “医生,那个治疗费。” “过几天再交也一样,难道你还会跑?”青酒把药方折好递给他,“回去好好休息,正常饮食。” “谢谢医生。” “嗯,分内之事。” 徐盛拿着药方,而青酒在结束流程后再一次拿起书本。他的注意力全在书上,似乎对他这个人没有任何好奇心。 看起来是那种没什么脾气,性格很好很温柔的人,但却给人一种身处两个世界的距离感。 徐盛呆呆看他。 丁睿眼睛眯了一下,嬉笑着揽住徐盛的肩膀:“我送徐盛回去。” 他一路把人拖到别墅外:“徐盛,你小子玩什么?我可是拼着信誉给你担保,让医生给你治疗,他有对象,他对象特别凶,你找死别带我。” 被楼区长知道了,他会把他砍成肉泥。 “没玩什么,你觉得我有什么胆子拿自己小命开玩笑?”徐盛伸手摸到自己头顶,“这么厉害的医生,为什么甘心窝在混乱区那样的小地方?” 丁睿没有说青酒在混乱区是什么身份地位,也没有透露他和楼宴的关系,只说那位治好谢臣的高人近期来中央基地游玩,让他不要错过机会。 “你问我我问谁?这几天记得过来治疗,治疗费不能省。”想了想,丁睿加了一句,“医生的事不要到处乱说,他是来玩的,看在我们的面子上才见你一面。” “我知道了,丁睿,医生还会停留几天?” “干嘛?” 徐盛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颜斌。” 丁睿打了个哆嗦,他虽然没有进入那个圈子,但也听人说起过这位现任太子的威名——他原本是个表里如一的贵公子,但经历三生三死后性情大变,现在最爱看到圣洁禁欲的人堕落,阳光开朗的人黑化,正直善良的人腐烂,品性越是高洁美好,他越是要证明人性为恶。 这些家族的嫡系是不是都被逼疯了,怎么没几个正常的? 癒夕 “不、不会吧?他那样的大人物,怎么会注意到我?” “他当然注意不到你,但医生的名声传开,他会注意不到?去年不是他参与供养人挑选,怎么会逼得金夫人的女儿离开中央基地?他连金夫人都没有看在眼里,你觉得他会对医生客气吗?” 丁睿听得冷汗都出来了:“还好我只通知了你。” 徐盛藏起自己的小心思:“的确,我会守口如瓶的。” 晚上楼宴回来,青酒已经啃完三本砖头一样厚重的书,而谢臣等人已经不想就此发表议论。 怎么会有人一目十行还过目不忘?简直是变态。 两个学渣瑟瑟发抖。 晚间楼宴问他今天有没有什么高兴的事,一个人待在别墅是不是很无聊。 青酒:……谢臣和丁睿不算人吗?管家他们不算人吗? “谢臣家里藏书很多,不会无聊。而且今天有一位病人过来,是辐射引起的疾病,以前没有遇到过。治疗需要几天,等治好他再走。” 医生看到标准病和稀有病都会见猎心喜,青酒也有这毛病。中央基地的人多,疾病类型也多,能满足他的需求。 要不是还有金夫人的事,他都想多待几天。 “你喜欢就好,书明天再看,睡吧。”楼宴抽出书本把人拉到床上,俯下身去。 “等等,等一下……”青酒揪着已经解开的衬衣,羊脂白的皮肤晕着霞色,“这里是谢臣家里。” “那我们去培育屋。” “等一下。” “等不了。”楼宴把他嘴堵上,昨晚就是少了这一个步骤,所以跑了一晚上到处捞人。 “但我和金夫人约好了,一会儿和她讨论治疗技能和光属性的攻击技能。”青酒说。 楼宴:…… 好气。 但只能忍着。 “要安慰,要亲亲。”胖河豚上线,委委屈屈的样子。 “……就一会儿。” 楼宴打了个响指,所有灯都暗下。 之后两天徐盛都会准时过来治疗,生育功能有没有恢复还得去医院检查,但皮肤病和脱发问题都得到了彻底解决。 “得了病之后我一直很怕热,不,也不叫怕热,只是一旦温度上升,皮肤就会很痒,四处都痒,所以这么冷的天气,我只穿一件秋衣。” 今天徐盛在单衣外加了一件外套,脸上也多了血色:“谢谢你,医生。” “你过来就是信任我,职责所在,不用谢。” 徐盛看着虽然温和,但公事公办的青酒:“医生在这里留几天?” 青酒以为他是担心自己的治疗:“今天治疗结束就没有大问题了,我会留下休养的方子,如果你有别的需要,也可以和我线上联系。” 徐盛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收获,立刻和他互加联系方式。 青酒低头修改备注,徐盛不小心看到他后脖颈处有一枚深红色的印子,隐藏在衣领下,他低头才能看到。 “医生,你脖子后面……” 青酒平静的表情有一秒的碎裂,他伸手捂住后颈,一边治疗一边在心里暗骂那只可恶的狐狸精,就喜欢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留痕迹。 徐盛看着他的侧脸,医生的对象一定很喜欢他,而且占有欲很强,医生来中央基地游玩都要跟着,还要故意留下这种痕迹。 他又想起自己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是以何种狼狈的姿态出现。 没戏,根本没戏,想也不用想。 而且医生应该也不会喜欢男人,他的性别不对。 徐盛在心里叹气,面上倒是好好的:“医生,这是医疗费,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叮咚一声,七位数的诊金进入青酒账户。 多了,但青酒也知道他们出手大方,推来推去最后还是要收下,他点点头:“你等一下。” 青酒回房几分钟,出来时抱着一个木头匣子,里面是一些用特殊树果制作的药物:“正合你的属性,这一箱子吃完,应该能进一级。” 徐盛很是惊喜,丁睿只说医生医术惊人,可没说他还懂修炼的事,甚至有对症的药物。 这盒东西到他手上他就能感觉到,是他需要的,觉醒者有这样的本能。 “谢谢医生。” “不用客气,你早就该晋级了,之前只是被耽误。”他不欠人情,两清。 “医生,医生我来了。”丁睿大呼小叫,身后还跟着一个青年女性,她的眼睛是金色竖瞳,脸上还有鳞片。 徐盛说过后,丁睿原本不敢给青酒介绍新的病人了。 但青酒本人表示对一些特殊的疾病感兴趣,就算最后他治不了,也可以记录下来,哪一天有了头绪,也能给现在和未来的同类型患者提供帮助。 女孩和徐盛打了个照面:“是你?” “是我。”徐盛脑子快,知道这也是来看病的,他没有露出别的表情,反而有些刻意地摸摸自己的头发,女孩也注意到他的头发。 他回头和青酒道别,只是路过女孩的时候说了一声:“希望你也一切顺利。” 要走了,他还是想给医生留个好印象。 女孩原本忐忑,但见过徐盛,她的忐忑似乎轻了一些。 徐盛的事整个圈子都知道,虽然是被暗算,但受到辐射影响失去生育功能,头发也掉光,身上还有可怕皮肤病。 听说他找了很多人,医院、治愈者协会,都没有用,已经是绝症。 这位医生连这样的绝症都能治,说不定她的也可以。 “我姓陆,陆商。” “陆小姐请坐。” 青酒没有一来就开启透视检查,他先诊脉,然后看她皮肤、眼睛、口腔,最后问最近的生活情况。 “你有些焦虑,身体亚健康,有失眠多梦的问题,肠胃也有轻微炎症……不过你没有真正生病,身上的情况不是身体引起的。” 陆商没有生病,她的身体条件很好,她是修炼上出了岔子。 “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种意外?” “去年开始,那时候我新学了一个技能,兽化,之后身上开始出现蛇类特征,体温也在下降。如果是因为兽化的技能,为什么只有我出现这种事?” 这件事的影响极大,现在的她就是一个异类,整日闭门不出,父母亲人也疏远了,原先的情人也离开了。 如果不是丁睿还记得她,特地来邀请,她不会离开房子。 “兽化?但你的技能不是兽化。”青酒说,“这是自己悟的吗?” “不是兽化?这是我在姜家训练馆学习的,不是兽化是什么?”陆商十分困惑,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练习技能不到位,出现了奇怪的变异,没想到医生说它不是兽化。 “姜家训练馆?”青酒接收到关键词。 他在检查陆商情况的时候,大脑里冒出某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他接触过。 所以青酒把自己的技能单翻出来,结果在第二页看到一个技能名字‘化龙’,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被点亮。 所有和这个技能相关的信息都出现在大脑里。 他好像看到了这个技能从无到有的全过程,甚至知道它是为什么出现。 ——为解决大部分觉醒者升级后必须学习新技能的麻烦,因为旧技能等级太低威力太小跟不上新版本。 所以化龙是全属性技能,也就是说,觉醒者都能学,不设门槛。 “姜家训练馆教授的时候称它为兽化?其他人学好之后也是这样?” 陆商点点头。 “方便说说他们是怎么教你的吗?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 因为是全属性技能,学的人很多,学会的人也会偷偷往外传,现在已经是烂大街的普攻技能了。 陆商是出于尊重的目的花钱学了正版。 陆商把她学习兽化技能的过程一一讲了。 青酒听得眉头挑起:的确是化龙,但删减了很多,从稀有的成长技能变成了c级技能。 但这事儿不好讲,他现在还没搞清楚姜家是不是得到了学院的遗产。 “我明白了,是天赋的关系。就算是同一个东西,天赋不同的人悟出来的技能也会不同。你的天赋让你不自觉补上漏洞和缺失,所以你学到手的是顶级技能。” “顶级技能?!” 几个声音一起发出,谢臣和丁睿像两只好奇的猫。 “是呢,”青酒举起手指,“准确来说它不是诅咒,是命运的馈赠,只是没人认识,发生了误会。” 花了c级技能的价钱,学会可成长顶级技能,不是馈赠是什么? “医生说它是馈赠,可它毁了我的生活,在一起三年的男朋友也离开了。”陆商叹气。 “喜欢你的人你变成什么样都会喜欢你。” “医生,你不觉得我像一个怪物吗?如果你喜欢的人也变成这种半人半蛇的样子,你也会喜欢?” 青酒都没思考,他脑子里闪过楼宴蛇塑的样子。 怪好看的。 他们眼睁睁看着医生脸红,他咳了一声:“我喜欢的人,他什么样子我都喜欢,有鳞片喜欢,竖瞳喜欢,冰冷的皮肤也喜欢。不管是毛茸茸还是冷血爬行类,甚至变成跳蛛螳螂都可以,……蟑螂,蟑螂不行。” “……” 居然还想过蟑螂?丁睿揉揉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这是真爱啊。 “楼区长他……唔唔唔。”丁睿瞪着捂他嘴的谢臣。 楼区长?陆商已经忘记前男友,她嗅到了什么八卦,兴致勃勃凑近问:“楼区长是谁?医生女朋友,还是妻子?” “……”姐姐,你上一秒还在伤心呢! “楼区长是……”丁睿想着怎么解释。 “是我男朋友。”青酒直接说,楼公子又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前任,没理由藏着掖着,“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陆商很是惊讶,明明是小众性向,但介绍起来大大方方。 中央基地的风气是这样的,你可以同,但必须留下后代。 繁衍是为人类文明的延续做贡献,也是每个人应尽的义务,所以那些权贵甭管玩多花,都不会因此拒绝传宗接代。 但青酒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妥协的人。 “医生喜欢的,一定很温柔体贴的人。”她感叹,无法想象医生和一个不入流的或者不够体贴的人在一起,他值得最好的人。 谢臣和丁睿表情奇怪:那位楼区长有无数优点,但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温柔体贴。 只有青酒点点头:“他是这样的。” “……”恋爱使人眼盲。 “因为外形有一点变化就迫不及待离开,这种人不管是当家人还是当爱人,都不合格。恭喜你,认清了身边的人,还收获了前所未有的强大技能。” 青酒说得轻快愉悦,仿佛这真的是好事。 陆商心中沉重的压力越来越轻,所有不甘心和怨怼,都在此刻烟消云散。对觉醒者来说,最重要的终究是个人实力,她若盛开,蜂蝶自来。 在青酒引导下,陆商开始了解自己无意中领悟的强大技能,‘化龙’,全属性的,极其罕见的可成长技能。 青酒说这一个技能可以当几个技能用。 “低级技能容易学,但威力小,容易被淘汰压箱底。高级技能威力巨大,缺点是难学,还不容易掌握。 “可成长技能就不一样,它兼具了低级技能容易学习掌握,和高级技能威力强大的特点。 “你什么阶段,它就什么阶段,能发挥的威力和需要的能量完全配合你的情况。等你强大了,它也跟着强大,省了重新学习的功夫和时间。” 青酒说了可成长技能的好处,但他们的注意力全在名字上。 “龙?”丁睿羡慕得破音,能和这个字扯上关系的都不会简单。 “从来没听过技能还能跟着主人一块儿升级。”博览群书的谢臣也是第一次听说,“化龙,从字面意思看,是不是使用技能后会变成一条龙?哇,传说中的龙吗?” 陆商也带着被金子砸晕的茫然:“可是,我身上出现的特征都是蛇的。” “所以它是可成长技能,你在什么阶段,它就会跟着你的步调进化。现在你只有十级,对应的兽化形态就是蛇,但又不是普通的蛇。 “风从虎云从龙,你现在应该能调动一部分空气中的水汽。” 陆商立刻尝试,第五次就成功地控制了空气中一部分水汽,她惊讶地瞪大眼:“如果我更进一步,会变成什么?” “下一步应该是腹生四爪,尾生鳍,处在蛇和蛟之间,对水的控制力更强。再下一步,完全褪去蛇的表现,进化为可以翻江倒海的蛟龙。再往下走,头生角,为角龙,背生翼,为应龙,最后才是完全体的龙。当然,这是使用技能后,你现在是特殊情况。” 别说陆商,就是谢臣和丁睿都听得心潮澎湃。 不过他们仔细一想,陆商现在是十级(c级),对应的是蛇,想要成为蛟,那得是十四级(a级)。要成龙,哪怕是最小的角龙,也得是十六级(s级)。 能跨过那条界限进入十六级的人凤毛麟角,也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希望摸一摸化龙的门槛。 “陆小姐潜力非凡,有希望。”青酒笑道。能靠着悟性补全残缺技能的人,天赋怎么可能会差? 什么前男友,什么外界非议,陆商全都听不见了,她光听到‘有希望’三个字。 化龙啊! 哭个鬼,她要笑!绝情的父母和那个男的根本配不上她。 “化龙和其他人学会的兽化有相通之处,比如使用技能后,会继承技能所化异兽的能力。但普通兽化只是继承异兽更强悍的身体和更强的物理战斗能力。 “化龙就不一样了,你要继承的是幻想异兽,除了继承强横的身体和战斗力,还能继承它的天赋能力,比如刚刚那种对空气的掌控能力。” “因为之前你只是将它简单理解成兽化,所以技能在表达的时候出现错误,这种事不是疾病也不是被暗算,所以找多少人都看不好,但现在找出问题,再解决问题就很容易了。” 经历过金明的教学后,青酒对如何教导别人领悟技能已经有了相当充分的心理准备,他循循善诱,从‘化龙’技能的具体表现,到如何调动这些能力。 陆商的领悟力没有金明高,但到底是自悟成长技能的天赋者,一个下午的时间她就入门了。果然和兽化技能的描述不同,可以选择某个肢体兽化,一举一动都会调动空气变化。 虽然还是没有收起露在外面的蛇类特征,但陆商看它们的目光已经和以往不同。 它们看起来是蛇的特征,但本质上却是龙! 这可是龙! 青酒说她天赋不错,在家好好练习应该能慢慢掌握这个技能,也就能收回去身上的异兽特征。但陆商说自己还有点担心,明天想再过来一次,他也没有拒绝。 陆商趁着夜色离开,青酒用餐后回到谢臣家的客房,却见昏暗卧室中立着一个人,他吓一跳,正要做什么,就听见楼宴的声音。 “小酒吃饱了?” 青酒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这句对话有点莫名其妙:“吃过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差点以为进贼了。 他边说边打开室内灯,楼宴一身黑色真丝睡衣坐在窗口椅子上,头发上还有刚洗过的水汽。 青酒的感觉更是微妙,来了不打招呼,还跑去洗澡? 他凑近,仔仔细细打量,还轻轻嗅了嗅。 没有血的味道。 “怎么了?”楼宴问。 “是不是受伤了不想让我知道?”青酒皱眉,看不到外露皮肤上的伤口,他疑心伤在别处,“在哪儿?伤口……” 他还没说完,让楼宴勾着腰抱起来,紧接着天旋地转,人已经在培育屋的卧房。 楼宴将人丢在柔软大床上,伸手扯掉睡衣系带,衣襟散开,露出鼓起的胸肌和排列成两排的腹肌,沟沟壑壑被阴影勾勒。 青酒目光闪了闪,忽然注意到他胸腹除了结实肌肉,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银灰色的鳞片,配着深色皮肤,有一种特别的妖异。 楼宴的眨了一下眼睛,眼角亦多出几个鳞片,眼睛变成冷血动物的淡金色,竖瞳。 “宴哥?” 楼宴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他的胸口砰砰跳动,但体表却干燥冰冷,青酒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听到你说,变成蛇也喜欢。” 别看楼宴最近有些人模人样,他骨子里还是那个野蛮生长的混乱区小子,那些情话不知道如何说,只想表达。 再没有比肌肤相亲,两个人合成一个,更能表达自己的爱意和热情。 “……我是这么说。”但没真让你变成蛇啊! 冰冷细腻的皮肤,光滑的鳞片,兽性竖瞳,这一切都让青酒产生和人外的东西接触的错觉,基因里对蛇类的恐惧在发作,但爱意却又很好地缓解了他的紧绷。 青酒接受幻化后楼宴的亲吻和碰触,他瑟瑟发抖,双手却伸出紧紧拥抱。 “能不能变回来?” 这种刺激的感觉让他心脏有点负荷不了。 楼宴早就熟练地拆除一部分多余软装,光滑坚硬的鳞片擦过皮肤,都能让怀里人颤抖:“鳞片让你觉得不舒服?那就换一种。” “换一种?” 青酒有些失神地看过去,他看到了什么,一对黑色的圆耳,还有类似爪子的尖锐又圆润的东西顺着脊柱往上走。 楼宴不再是蛇类的竖瞳,但同样不是人的,中间的黑色瞳孔大而圆,外圈一层黄棕色,看不见眼白部分。 他手上长着带钩的爪子,锋利得能撕碎一切猎物,而当他笑起来,两颗尖尖犬牙压着下唇。 青酒还在想这是猫还是豹,什么柔软的东西卷着他的小腿,还顺着小腿肌肉的纹理往上,探入衣服下摆。 楼宴手臂强而有力,单手一揽就把人抱起,青酒靠着他,还没反应过来,毛茸茸的东西爬上来,他倒吸一口凉气,结结巴巴:“什么东西,它、它……” 楼宴低下头,尖牙擦过他的颈动脉,锋利的爪子保护性搂着腰,却也时不时带去生命被威胁的刺激,那种被肉食凶兽盯上的感觉完全不亚于蛇吻。 “医生想要冷血动物或者毛茸茸,我都可以。”楼宴大大的猫眼里全是他的倒影,直白又忠于感觉,非人感越加强烈。 “你出去。”青酒双手攀着他,颤抖的声音里带着点哭腔。 楼宴笑起来,咬着他耳朵,声音很低。 “小酒喜欢吗?” 第二天一个早上,青酒都没有出现,反而这几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楼宴出现在谢臣家的客厅。谢臣明明是主人,对着他还是发怵,小心翼翼问:“怎么没看到医生?” “昨天没睡好,补眠。” “哦。”谢臣不敢多问。 “你是不是想和我们一起回混乱区?”楼宴突然问。 第100章 心病 第100章 心病 谢臣这几天欲言又止,就是为了这件事。 虽说混乱区不设防,他随时都能过去加入,但有青酒带着总是不一样,能更快融入,也有更多保障。他对自己的小命还是看重的。 而且,他也担心家族这里狗急跳墙,违法犯罪。 有楼宴这个更凶的镇压,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楼区长同意了?” “我没有理由反对。”楼宴没有摆架子也没有故弄玄虚,“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你家族那些人拦不住你。” 主要谢臣这个人诚意很足,上一次就送来不少东西,现在要搬到混乱区去,不会空着手。 谢臣没想到他这么干脆,一般的基地可不敢得罪十大纯血家族,虽然他只是一个旁系成员。 还是蹭了医生的名头啊。 回中央基地后他打听过这位新区区长,是个相当不好惹的人物,疯起来更是不管不顾,上一次来中央基地可搅得不少家族鸡飞狗跳。 楼宴不再说话,他想,这会儿灾年才刚开始。 他们以为现在的低温和饥荒都是一时,却不知道今年大概是最好的一年——相对之后的几年。 一直到楼宴死掉之前,灾年都没有结束,它越演越烈,席卷整个星球,中央基地又怎么能逃脱? 十大纯血家族?为资源内斗起来的时候,不知道还能剩下几个。 青酒一直到下午才出现,他对自己使用治疗术,但全身上下依旧有种折断后重新组装衔接的酸爽。 更有一种仿佛依旧纳着异物的怪异,走路都有些摇摆。 该死的楼宴。 该死的野兽。 他吃了某人预留的三明治和温牛奶,牙齿狠狠撕扯吐司面包,好像咬着某个人的肉。 补充了体能消耗后,青酒穿上黑色高领毛衣,外搭一件奶茶色长外套,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出了房间。 结果走到走廊就看到楼下大厅里坐着楼宴、谢臣、丁睿和陆商。 陆商只坐了半个位置,整个人都战战兢兢的。 温柔体贴的爱人?医生的滤镜到底多厚啊?她最像蛇的时候都比他善! 楼宴坐她左侧,陆商完全不敢往那个方向看,那里栖息着一头凶兽,哪怕安静时依旧散发恐怖气息。 谢臣和丁睿也不敢如往常一样肆意欢笑,他们心中暗暗发苦:医生什么时候来?救命啊! 医生来了,他出现在走廊时楼宴就发现了,抬起头看着楼上的他,暴戾的气息和冰一样融化,眼神温柔缠绵。 青酒脸颊微红,瞪了他一眼又快速收回,拖着沉重的身躯慢慢走下楼梯。 “你们在这里开茶话会?” “医生?”谢臣如释重负,他开始拿出茶壶茶杯泡茶。 丁睿也是一脸得救的样子。 为了不给其他人带去更多压力,青酒最后还是坐在楼宴边上,气息可怕的凶兽瞬间就被封印,一双眼凝在他身上。 陆商只觉得压力骤减,她鼓起勇气问:“医生还要回混乱区?” 她也是才知道医生来自混乱区,而楼区长是混乱区的区长。 青酒点点头:“肯定要回的,中央基地再好,也不是家。” “我和你们一起走行不行?” “啊?”青酒摸摸头,“混乱区的生活条件没有这里好,未来你若有结婚生子的打算,混乱区的教育资源也绝对比不上这里,要不你还是考虑考虑?” “我自己都没活明白,生什么孩子?”陆商两手一摆,表示已看开。 她连怎么当母亲都不知道,生了孩子也是造孽,不如不生。 “留在这里没意思,物质上虽然好,压力却很大,就好像套着一层壳子,呼吸不过来。” 这不是她一时情绪上头,而是无数个日夜思考过的问题。但那时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别的基地就真的能让她呼吸轻松吗? 但现在她有了方向。 混乱区够远,混乱区还够野。 或许她赌错了,会死在那儿,但总比待在这里等死好。 大概在心里埋了很久,陆商开始这个话题后就止不住。 “中央基地确实什么都有,没有灾厄也没有饥饿,基本不会死于基础生存条件。但我活得太累了,从小到大每一个阶段都被审视,被打分。 “只要距离标准差一点,他们就很紧张,我也很紧张,拼命追赶。” 陆商原本是某个小家族的继承人,中央基地各个家族的继承人都走‘钢铁丛林淘汰制’,要么一直待在高位上,要么直接废掉,比普通人都不如。 陆商是高潜力,但不是那种天生的聪明人,想要达到父母的要求,需要在暗地里付出不知道多少努力。还偷偷吃过不少透支精力的禁药。 但所有人都认为她很享受,没有资格抱怨。 说一句不好听的话,她感觉最轻松的日子,其实是她出现蛇类特征被家族放弃,一个人躲在家里足不出户的日子。 没有人追在屁股后面,可以安安心心摆烂,有种破罐子破摔的轻松。 但她也知道这种日子不会一直有,她不过是死缓。 “总之,医生若决定什么时候走,走前通知我,一起走。” 青酒点点头,昨天丁睿和他说过陆商的情况,他有点理解她的心情:“我还以为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会过得好一点呢。” 陆商苦笑着摇头:“除了最顶上那亘古不变的‘天’,其他人谁敢说自己轻松?只要一步踏错,就会掉落深渊,万劫不复。” “亘古不变的天?哦,十大家族。” “诶,不包括我这种废品。”谢臣插嘴一句,“废品不算人。” 陆商谢臣已经是那百分之一的权贵,却是各有各的不顺,青酒也难以判断精神和身体的苦谁更苦,好像都很苦。 按在能量守恒法则,有人负重前行,就有人享受,那谁享受了? “时间不早了,我看看昨天的练习成果。” “好的医生。”陆商也认真起来。现在的认真和以前不同,以前是被迫,现在却已经看到未来的方向,只要她够努力,就一定能够到的未来。 她要草蛇化龙。 有人手把手教导,陆商短短两天就能控制身上一部分蛇类特征缩回去。 因为丁睿和她说医生不想出名,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这件事,但她家里的人是父母安排,她有一点变化,他们就知道。 第二天晚上,这对一年没有出现过的父母同时出现在她的客厅,都带着曾经那种亲切的样子。 “阿商,好了怎么不和爸爸妈妈说?这是哪里请来的医生?他是怎么说的?对身体有没有影响,不会影响修炼吧?” 他们目光中依旧带着困了她十几年的期待,仿佛之前的抛弃从未存在过。 陆商忽然笑了。 原来,不过如此。 * 青酒安安心心待在谢臣家里,有病人的时候看病,几乎都是疑难杂症,也算提供了不少案例。没有病人他就看书,谢臣家里藏书极丰,时不时出现惊喜。 别墅外有姜家人盯梢,但见青酒只是待着这里治病,而楼宴神出鬼没,他们一直没有什么动作。 感谢姜家隐藏信息,除了姜家没有任何人知道新区的区长和那位青酒医生出现在这里。 他们甚至主动扫尾,扫去楼宴和青酒的痕迹。 感谢。 这段时间吴国等人已经上岸。 李贵带着几千人一路清理商道,吴国和那些被围困的基地交易,用粮食换取混乱区需要的材料和设备,后面也接收人才。 李贵没有培育屋作为后盾,所以需要吴国做后勤,他们合作正好。 他还时不时问起红原那边的情况,听说她已经清除了两个基地的灾厄和异族,李贵的表情瞬间严肃。 红原可不知道几百公里外还有人和她竞争,她遭遇了异族的正面战。 这是数量相当大的一支异族,有三万多人,不同兵种分工合作,和之前散乱的异族不一样,是真正的军队。 来自混乱区的觉醒者第一次感受这种大团体的战争,也是人族和半人族的战争。 老实说,刚从混乱区出来,带队迎战异族的时候,红原是有点担心的。异族到底长着人样,没有受过专门的训练,有些人对着人类面孔下不去手。 没想到他们根本不在乎,杀异族和杀灾厄一样,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红队你在说什么呀?我呀,以前可是徘徊在外海的海盗,是被俘虏的,干了两年活,后来加入政府军。杀人而已,活不下去的时候什么不能杀?” “就是,我在我老家,那也是杀了人跑出来。” 红原觉得自己比较需要心理辅导,楼宴把这些人交给她的时候只说战斗经验丰富,有灵活应变的能力,心理素质也不错。 他没说全是带着通缉令的狠人啊! 当年她没钱的时候可是专门盯着这些身上带通缉令的家伙下手,好么,现在他们成自己人了。 不管怎么样,经过这些时间的磨合,她手下这十三支队伍更加凝实,战无不胜的百战之师气势也打出来了。 “区区三万异族,杀了,回去宰牛羊吃肉!”红原大喊一声,一马当先。 身后的觉醒者如狼群涌了上去。 距离中央基地不远的地方,金明等专职清理虚境的组合驾驭厄马赶往中央基地。 他们还带了几车海鲜干货,伪装成了商人。 这一路遇到不少灾厄,但他们连虚境都能清理,灾厄更不在话下。 且其中几人都能进出培育屋,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和青酒联系,所以一路安稳没有什么意外,最多除暴安良解决几支流匪。 又几日,他们终于看到了中央基地最外围的山。 不过他们进入中央基地的城门和青酒两人进去的不太一样,是去年进来做生意的那个门,这里的消息流通比哪里都快,且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 他们准备在这里停留一天,第二天就去中心城。 天色已晚,他们就在大堂吃饭,隔壁那桌神神秘秘的说到中央基地的一件怪事,说治愈者协会一夜之间被人清空,上头震怒,可这么多天过去,愣是没有线索。 金明低头扒饭,一声不吭,其他人不知道里面的事,都有些疑惑,只是没露出痕迹。 “你没事吧?”男女分开之际,全安问了一声。 其他人停下脚步,他们都知道金明是从中央基地的治愈者协会出来。 “没事。” 金明没有表情,他们都觉得她是强颜欢笑,安慰道:“明天问问首领,或许他知道内情。” 金明心说他们当然知道,就是他们干的。 没想到这件事连底层人士都知道了,看来影响真的很大,都顾不上封锁消息。 她在心里冷笑,知道治愈者的重要性,却把他们当宠物控制。金妈不会再回去,这一次一定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痛。 他们都等着明天和青酒汇合,结果今晚还没过呢,楼宴来了,让他们别急着进来,先帮忙送一批人出中央基地。 他们面面相觑:“送谁?”别是那些治愈者吧? “一些普通人,不起眼。” 还好还好。 他们松了一口气,首领到底没有疯,在老虎头上拔毛。 “没问题,我们来的时候多准备了一些手环,我知道哪个门不查普通人的进出记录。首领,一共多少个人,今晚就得修改身份信息。” “一百七十八人。” “……手环可能不够。”一百七十八人?这么多? 楼宴伸手拿出百多个手环:“我已经准备好了,尽快修改身份信息,分批次出城。他们有几个身体情况不太好,金明,帮忙治疗。” “好的。” 楼宴点点头。 那些设备他都放在培育屋了,只有专门找的各行各业的人才不能装进去,得伪装后送走。 要带人,就不能只带一个,留人质,所以楼宴将他们父母、配偶和子女都打包带走,这才变成近两百人的规模。 这些人一直压在手里不安全,正好中央基地的人还没注意到刚来的他们,可以装作完成交易的商队离开。 “出去后找个地方暂留几天,我们随后也会出来汇合。金明和雷枭留下,我还有别的事要你们做。” 他们中只有金明和雷枭两个人留下,金明得去一趟秘境,和金夫人汇合,而雷枭要和他曾经的亲兵见面。 “我也想见见老朋友。”全安说,他要向老东家展示一下存在感。 “送完回来,怎么见都可以。”楼宴的潜台词就是,等事情完了,你杀得血流成河都可以。 楼宴花了点时间,通过不同途径将人送来,一大早他们就假装成商队离开。 中央基地没有注意到这一波人,而且离开的大都是普通人,他们在这里本就不受重视,消失了也没人发现。 于是这些人顺顺利利离开中央基地,并且朝着黄沙岗驿站走,那是最合适的停留地点。 金明也来到谢臣的别墅,见到青酒,并且直接送入秘境。 因是晚上到达,又是楼宴护送,从头到尾都没人知道她来过。 另一边的雷枭出发去找曾经的亲兵们,自己既然活下来,总得告知他们一声,之后是留是走,他们自己决定。 “等手头的两个病人情况好转,我们就走。”青酒也想回去了,中央基地的美好他领略不到,处处受到限制倒是很有感触。 这两个病人是徐盛和陆商介绍,他们虽然没有在外大肆宣扬,但治好就是治好,有人问,就有人来寻。 谢臣和丁睿挑挑选选,只留下那些人品没有大问题的。 就这都有十多个,大部分都是修炼问题,最近他不接收病人了,这是剩下两个。不算棘手,就是得多走几趟。 其中一个青酒是建议去一趟混乱区,孩子小,先天问题还是得借助母体孕育舱。 对方家长已经在考虑了。 谢臣知道青酒要走,他把重要的东西收拾好,剩下带不走的托丁睿照看。 这都是他能自己安排的私产,家族里的东西都留在中心城的族地,他也不准备和他们道别,免得多出事儿来。 陆商这边也是一样,她用病还没完全好稳住那对急功近利的夫妻,然后收拾了部分细软。 金明在秘境带领她的长辈和后辈学习攻击技能,但她也小气,那些明确不走要留在中央基地的人,她没教。 雷枭则传来消息,他的亲兵想要和他一道离开,最近已经在收拾家当,还得带上家眷。 青酒和楼宴都觉得这里会出纰漏——不是谁都愿意离开富庶的中央基地去鸟不拉屎的混乱区。没想到先出意外的竟是青酒这。 一大早,就有一队不太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谢臣别墅门口,里面出来一位顶级觉醒者,拿着请帖邀请青酒。 “听闻这里有位医生医术精湛,我们小少爷生病了,想请你去府中看看。” 人找上门了,顶级觉醒者当仆人,还仔细了解过他,肯定是大家族,青酒问他们是哪一家的。 “主家姓颜。” 颜,十大纯血家族之一,就是不知道是旁系还是嫡系。 ‘纯血家族派车来请,不好拒绝,他们现在还能拿捏混乱区。不如去看看,正常医疗还好,不是正常医疗,也有别的应对方法。’青酒心想。 “像是区长家。”谢臣小声和青酒说。 “他们家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吗?年龄也对不上。”青酒了解过中央基地的区长,先前那三个小贼不就是想把他绑到区长家去? 区长只有一个儿子,而且已经二三十了。 小少爷,二三十的人好意思喊小少爷? “听说区长有个一起长大的女仆,感情很好。 “别家也有这样的事,但按着规矩,他们不能有孩子生下,医生也知道,他们很看重自己的‘血统’。 “但区长掌权后却让她生了孩子,真正如夫妻一样生活。” 这等隐秘的消息也就只有谢臣这样的人知道,外界是不清楚的,所以青酒从没听说‘小少爷’。 他点点头:“我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作为医生,那些家族的爱恨情仇他都不管,只负责治病救人。 手环震动两声,青酒低头瞥一眼,是楼宴的信息:“想去就去。” 最后一点担心也消失了,他和来请的人点点头:“我收拾一下东西就过去。” “什么东西?” “治疗要用的设备和可能用上的药物。” 他拿着箱子坐上轿车,谢臣不放心,一定要跟来,他们一起坐在后座。 车队果然是往中央基地的核心区走,只是走的不是大众出入口,而是他们这些世家的专用后门。 青酒才知道中央基地的地底下还有这样庞大的交通系统。 地下高速都有,地下庇护所、防空洞之类的更不会少。这些大家族就像冰上,露在水上的只有很小一点。 也对,从基地制度出现至今,东域一直是他们把持。 几百年的时间,早就足够它们成为无法直视的庞然大物。 “医生,是不是因为我……”谢臣沉默了很久,才把这个问题挑破,好像是他连累了青酒。丁睿和他是好友,丁睿的就算他的。 “我喜欢看别人逃离病魔,这对我很有吸引力。” 青酒侧面回答了他的问题,和丁睿无关,他主动提出想要接触那些疑难杂症。 谢臣吐出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旁系能不能给对面一点威慑力。 治愈者的存在让疾病和受伤无法威胁权贵们的性命,这种好处来得太过容易,他们对治愈者对医生不太尊重。 技术一般的可能会死。 技术太好的被带走成为‘御用’。 ‘实在不行就拿那个小少爷当人质,反正要离开了,管他洪水滔天。’ 谢臣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他小心看向一脸好奇的青酒,觉得自己现在是保护医生的主力了,莫名其妙生出使命感。 车队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变了几个车道,差不多半小时后他们离开地下车道,再次见到阳光。 核心区的阳光还是那个味道,四季如春,芬芳甘甜,科技味道很淡。 不过对穿着羊绒大衣的青酒来说有点热,他脱下外套折叠在手臂上,并且解开了第一颗扣子。 里面温度高,出汗了容易感冒。 前面的司机和顶级觉醒者忍不住看了后视镜一眼。 他们不是第一次带外人进来,但一点不紧张,还记得好好照顾自己的只有这一位。 车队连过几道门,侧拐进入某个小道。 他们明显不是通往嫡系所在的正院,但青酒下车进入这间别苑后,发现处处低调奢华。 里面建筑几栋,外有园林有湖泊,还养了丹顶鹤和黑天鹅,而角落一闪而过的仆人们训练有素带着拿命换来的专业。 这些世家很是看重阶级,嫡系和旁系是完全不同的待遇。旁系里若出了有天赋的人,会被纳入嫡系,所以他们一直是金字塔形。 但这间别苑的地理位置明明很偏,其规格却远超旁系能享受的待遇。 他心想这里搞不好真是区长在外的小窝。 “请随我来。”那位顶级觉醒者带着他们往主建筑走,穿过走廊和外厅,才到里面。 青酒看到一个背对着他们在喂鱼的少年。 “少爷,人来了。” 那人转过身,青酒听到身边谢臣抽了一口气。 这人十五六岁的样子,半张脸是好的,另外半张却像是被水泡烂的草纸。 看起来很像是硫酸或者某种强腐蚀的东西留下的痕迹,一只眼睛已经没有了,原地留下一个瘪下去的小洞。鼻子也露出两个巨大鼻孔,上面的肉和软骨已经没了,只有朝天的骨架裹着一层皮。 至于嘴,一半的位置失去嘴唇,露出牙龈和牙齿。 这是一张看到会做噩梦的脸。 青酒作为医生,他第一反应当然不是恶心,而是他受了多严重的伤,为什么没有治好,他有没有办法缓解患者的痛苦? 是混乱区的病人把青酒宠坏了,他只要付出,他们就会给情绪价值,尊重、偏爱都来。所以被人强制‘请’到这,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治病。 而不是我要怎么在强权中保护自己。 所以他就算看到了病人的脸,也没有转移视线,反而盯着研究。旁边谢臣就不一样,他早就低下头。 这些有缺陷的权贵子弟都是神经病,谢臣经历过这个时期,他相当清楚这些人病态的心理,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他。 被盯着的少爷却以为青酒直勾勾看他是出于恐惧。 “他就是你请来的医生?长得真好看。” 那只手伸过来,摸到青酒的脸,他的手光滑湿润,还带着奇怪的味道,青酒本能屏住呼吸并后退一步。 少爷狰狞的笑变成憎恶的表情。 他应激了。 第101章 狂欢 第101章 狂欢 青酒还在想那是什么味道,总觉得什么时候嗅到过。这位请他来的少爷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憎恨。 从他彻底毁容后,他就憎恨这世界上所有长得好看的人。 凭什么他被魔鬼纠缠,而他们什么苦都不用受? 领青酒来的觉醒者心一紧:“少爷?” “我要收藏他,我要他这张漂亮的脸。” 几乎是他开口的同时,几个无声无息的影子落在房间四个角落。谢臣脸色一变:“我是谢家子,如果没有意外,半月后就会进入嫡支。” 说话的同时,他身边毒雾弥漫,将青酒严严实实裹藏。 纯血家族子弟冲撞不是大事,但要是死了人,一方就得割肉了。中年人走近,低声道:“少爷忍一忍,等他们出去……” 出去后再弄死,不留证据,事情才好处理。 然而一个疯子怎么会在乎这个? “忍?那个魔鬼一而再再而三上门挑衅的时候你们让我忍,他毁掉我脸的时候你们也让我忍,现在我不过要一个区区平民的脸,你们又要我忍。 “我不忍!” 他指向青酒:“我要他的脸,另一个杀了。” 属于少爷的死士立刻行动,谢臣心下骇然:完蛋,他这三脚猫的功夫挡不住啊。 从这也能看出世家子弟的等级来,哪怕是个私生子,只要家主喜欢看重,就能拥有这么多高等级死士,还有一个顶级贴身保护。而谢臣这个游离在外的旁系,别说死士,就是贴身保镖都没有一个。 此生死危机爆发的瞬间,头顶的玻璃顶破开,天降十几个同样装束的死士,他们拼杀在一起,谢臣瞠目结舌,就听身后传来鼓掌声。 回头见到一张熟悉的脸,又是倒抽一口气。 “颜斌?” 青酒亦通过雾气看到进来的人,陌生的面孔,却给人一种熟悉感,忽然他看到这人手指上的痕迹,直接破开迷瘴‘透视’。 “原来如此。” 他不紧张了,安心在一旁看热闹。 “大少爷,你怎么能?”中年人挡在少爷身前。 来者嗤笑一声:“我当然能,之前没有了结,现在应该了结了。” 双方厮杀在一起,都是同一个训练营出来,最清楚对方的弱点,杀起来刀刀致命。而原先还趾高气扬的小少爷惊恐逃窜,他一边尖叫‘父亲不会放过你和你那个妈’,一边让护着他的中年人出去挡刀。 青酒一直观察,他发现中年人眼中的抗拒和被迫,便在一边将他‘看’彻底,顺便将那些死士也看了一遍。 原来是契约。 这短短时间,两边的死士已经耗干净了,中年男人咬牙闭眼深吸一口气,既然怎么都死,那就…… 他刚下定决心,青酒心念一动,闪身到中年男人跟前。 “小酒!”楼宴吓得破功,发出自己的声音。 但青酒的手已经按在中年男人的额头,一收一抓,藏在里面的契约被直接剥离。他手指微微用力,契约碎裂消失。 中年男人愣住了。 “你这样的草根高手不应该被人当狗。”青酒说,“快走吧,现在自由了。” 他没有救死士,因为那些死士从小培养,早就洗脑成功,就是没有契约也不会背叛主家。但中年男人这种倒霉鬼不一样。 从契约内容看,他是被暗算,以为加入世家可以用劳动力换资源,谁知道自己成了资源。 中年人捂着自己额头,无声地笑,那表情狰狞,眼中却猩红一片。 他反手抓住惊恐万分的少爷,直接捏碎他的脖子,随后看向青酒:“我欠你一命。” 他又看向还在伪装的楼宴:“我送你们出去。” “你这样不甘心的人,这里还有多少?”楼宴挥手撤掉自己的伪装,属于顶级强者的气势像山一样压过来。 中年人咬牙顶住压力:“有几个。” 他这样的顶级觉醒者全世界都没有多少,如果不是被暗算,这世界上他们哪里走不得? “今天特别展开契约清理活动,过时不候。”他这人慷慨,谁赠他一时不快,他一定要还对方一个鸡犬不宁。 中年人猛得抬起头,他仿佛明白了什么:“我让他们过来。” 青酒听着他们对话摸摸头:宴哥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从中年人解锁的第一时间就反噬雇主看,他们积怨已久。一个带着怨恨和愤怒,并且十分了解你的顶级觉醒者,想一想这是什么样的威力。 楼宴还让他找更多被契约的顶级觉醒者来。 一旁谢臣也听懂了。 楼区长这是要解开所有恶犬的项圈。 觉醒者受异种能量影响,较普通人更情绪化更有行动力,谢家算是踢到实心铁块了。 顶级觉醒者联络已经不需要物质,他们有另一种感应式交流。而这些已经跨出去的人形核弹们也不用寻常方式进屋,一个个都神出鬼没抓不住痕迹。 差不多一分钟,屋子里无声无息多出十一个影子。中年人和他们说:“来了?” “你有什么事?”阴影处走出红发女人。 “我自由了。” “什么?”女人闪身到他面前细看,“你找到了能解除契约的人?” 观望的那些人呼吸乱了。 中年人看向青酒:“是这位小兄弟帮我解除契约,他说我们这种天纵之才不该被人拴着当狗。” 女人看向青酒:“你想要什么?” 觉醒者情绪激动的时候压制不住周身的气势,但青酒身边有好几个顶级,甚至他自己还是封印的顶级觉醒者,所以这些气势对他来说都是清风。 “就当我是迟来的公正。”他说。 顶级觉醒者们何等敏锐,他们看出这是青酒真心话。 女人身上的攻击性一下散了,她走到青酒面前:“请帮我解除契约,我帮你完成三件事。” 青酒给她解除契约,只用了一秒。 那些隐藏起来的家伙再也忍不住了,他们像小学生一样排起队伍,还会幼稚地斗嘴,就为谁插队的问题。 两分钟后,十一个顶级天赋者全部获得自由,他们扭动自己的手腕,凶性毫不遮掩。 有恩要报,有仇更要报,否则心念如何通达,修行如何顺畅? “你们不走吗?”青酒问,这些大家族的底气不只是契约,他们内部也有很多高级和顶级觉醒者。 “医生放心,我们随后就走。”红发女人对他微笑。 “感谢他们这么多年的‘款待’,总得留下点谢礼。”中年人说。 “我们走吧。”楼宴拉住青酒的手,“剩下是他们的事。” 青酒被拉走上车,黑色轿车带着特权标志一路畅通无阻。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方轰的一声,成排成排建筑倒下,大地震颤,能量余波一瞬间没过汽车,汽车剧烈抖动,而楼宴加快速度。 进入地下车道前青酒回头看一眼,看到远处升起的红光,巨大蘑菇云直冲天际。 谢臣紧紧抓着扶手:“医生,今天就走。” 青酒忽然眨了一下眼睛:“宴哥,你听说过趁火打劫吗?” 他太穷了,看不得资源被浪费。 楼宴无声微笑,小酒果然懂他。 * 十大纯血之一的颜家族地发生前所未有之变故,当代家主两个儿子自相残杀双双身死,十二个顶级觉醒者叛逃,还把族地炸了个底朝天。 无数嫡系死于这场动乱,拥有这些觉醒者的人几乎都被反噬而亡,被看好的根苗也被无情掐灭,财产更是损失无数。 全数纯血家族震怒。 如果只是颜家内部子弟斗争,婚生和私生相杀,他们乐得看热闹,但现在涉及顶级觉醒者反噬,他们就不能坐着看了。 他们哪一家没有这样契约来的顶级觉醒者,谢家的事未必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因此全中央基地的守备力量都被调动,他们疯狗似得到处搜查,抓捕陌生觉醒者和身份有异常的人。 姜家也知道了这件事,但没有将其和青酒等人联系上。 经此一事,谢家的整体实力恐怕倒退一百年,他们无法取代,也能割下几块肉尝尝,于是姜家主召集家族子弟开会。 姜家虽然有训练馆作为后盾,但他们太新了,一百年都不到,底蕴不足,这点从姜家子弟的数量和质量上就能看出来。 看着底下良莠不齐的子弟,姜家主心里感叹着天不假年,一边又想着,无论如何她都要给后代铺平通天路。 疑似温性后代的青年必须死。 不管他手里是不是掌握着和姜家一样的技能库。 为了这个目的,姜家主派出了九成死士,那是他们姜家水底下的最强的一股武装力量,其中甚至有三位顶级觉醒者,其他也都是接近顶级的觉醒者。 是她花费几十年时间训练而成,人数也只有不多的三十多人。 姜家主还是平民的时候最厌恶世家的霸道和所谓死士,但她长成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启属于自己的死士训练营。 她从各地‘找来’有天赋的幼童,利用精神控制和契约将他们转化为自己的工具。 世家之所以屹立不倒,的确有许多可以学习的地方。 现在姜家主已经考虑通过婚姻拉拢那些有天赋的野生觉醒者。 畅想未来的姜家主不知道,被她派出去暗杀青酒和楼宴的暗部已经尽数埋骨黄沙。 都不是青酒和楼宴动的手,是那些炸完就走的顶级觉醒者们顺手解决。 他们都是性情中人,不能受恩不报,所以他们十二人决定送青酒一程,他到了混乱区他们再走。 这支逆行离开中央基地的队伍比来时庞大。 除了谢臣和陆商,还有雷枭和他的亲兵们,都携家带口。听说有十七户人家因为家里原因没有跟着来,其他的都来了,这就是一百多户家庭。 他们还不知道秘境中也有人,正是这段时间中央基地苦苦寻找的治愈者协会成员,青酒送走那些不想离开的人后,里面还有几百位。 “宴哥,你是怎么伪装成区长长子的?你知道他们会邀请我去看病?” “我调查那三个小贼,才查到区长一家。他们四处搜罗长相出众的男女已经有几年,长子喜欢玩弄人心,玩残了杀死,还一副‘你不是真正高洁’的白痴样,幼子剥美人皮,收藏的皮囊装满一个仓库。还有那个区长,风评不错,可惜是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 楼宴心说他怎么能放过这一家人? 后面和青酒遇上倒是真的巧合,颜家有自己的医生,也是青酒连着治好几个不治之症,才被他们盯上。 他便顺势去了一趟,给他们制造一些小麻烦,再自取了赔偿金。 他转着手指上的素金戒指,里面已经塞满了,还有更多的放在培育屋主建筑。 有几个仓库看守太严密,顶级觉醒者蹲着,所以他只清空了其他几个次一等的仓库。不愧是纯血家族,就是比星城那些权贵富有。 楼宴已经挑着珍贵有用的拿,但还是填满了主建筑上下几层空房间。 “现在事情弄这么大,颜家也是伤筋动骨,会不会就此一蹶不振?” “不会,这些大世家的底蕴颇深,又善于吸血养自己。但以后不好说。”他们的特权建立在现在的秩序上,一旦秩序乱了,那就是地基毁掉,上面的建筑越是高,塌下来的时候毁得越是厉害。 楼宴有直觉,灾厄横行天灾肆意的情况不会只有几年。 青酒不再问,他看向远方:“现在我们去哪儿?” “去黄沙岗和他们汇合。”楼宴轻拍厄马,它加快速度。 头马加快,后面所有厄马都加快速度,车厢的轮子滚滚扬起烟尘无数,将身后中央基地的墙都遮盖了。 忽然听见尖锐的鹰啼和呼啸的风声,一片巨大阴影笼罩队伍,青酒仰起头,看到一只展翅几百米的巨鸟。 “幻形?”楼宴扯住缰绳,厄马扬起蹄子站立。 大鸟落地为人,虽然是孤身一人,却携带天地之势,青酒扫了一眼,居然是进入等级ss的觉醒者。 哇塞,老牌了。 “打得过吗?”他悄声问楼宴。 “能。” 青酒比了个ok,然后高声问:“来者是谁?” “交出金欢。”他说,声音不大,却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金欢?”楼宴疑惑,他队伍里有这号人? “就是金夫人。”青酒小声和楼宴说,他记得那会儿金夫人的同伴喊她阿欢,“这个不会是金夫人的供养人吧?金夫人这些年过的什么苦日子?” 其实这人称不上丑,就是没那么好看。 那些家族嫡系又不靠脸,找的对象也都是看家世、潜力值和实力,所以生了几百年也没有好看多少。倒是不受关注的旁系嫁娶美人,长相都不错。 但青酒还是觉得好遗憾,这么多年对着这么一张提不起食欲的脸,一点情绪价值都无法提供,金夫人受罪了。 “我知道是你们导致颜家动荡,你就是那个解除契约的人。”来人看向青酒,“我可以放你们走,并且不会向外透露任何和你们有关的事,只是有一件,把金欢还给我。” “你真是恶心。”青酒开口,他的声音也不大,也能隔着几十米进入那个男人的耳朵,“你把人当战利品,还自诩情深。骗骗别人就行了,怎么连自己都骗?还交还,人丑,想得倒挺美。” 男人脸黑了:“你交不交?” 他头顶上方的天空突然卷来一大片乌云,原本还是白天,突然就阴风阵阵天黑了。厄马不安地在原地踢踏,战士们一边安抚,一边看向雷枭。 他们和青酒楼宴不熟,跟上来只因为雷枭。 “没事。”雷枭说。 中间陆商也有些紧张,而谢臣正和她分析:“他是安家的长老,据说是安家最顶级的觉醒者,不过医生敢在这时候挑衅他,说明有把握。” “我不怕,你没看那个楼区长还在笑吗?我是担心得罪安家。” “嗨,债多了不愁。” “啊?” 青酒已经和秘境里的金夫人联系上,如果她没有意见,他们就出手了。 这个人知道颜家的事,必须解决。 “我想亲自来。”金夫人说,她眼底酝酿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青酒想了想,说:“好。” 金夫人要出来,金明怎么会继续留在秘境?她们都出现在后面的车厢,并且推开车门。 “几日不见,安先生别来无恙。”金夫人从车厢里出来,走到前面,在差不多几米远的地方站定。 男人的视线从她出现就离不开了:“阿欢,你来了,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的。” 金明朝天翻了一个白眼。 这些人是真的听不懂人话。 不,是不说人话,换成别的家族族长看看,他是不是还听不懂人话也不会说人话?不过是欺负她金妈无法反抗。 金明都知道的事,金夫人就更清楚了,她不想和他掰扯,都是浪费时间。 “这么多年我们纠缠不清的,已经够了,我要去过我想过的生活,谁拦住我,我就杀了谁。” “杀?他们逼你这么说的?”男人震惊,这绝不是一个治愈者会说的话,更不会是金欢会说的,她虽然看起来不近人情,却是心最软,不会伤害任何人的人。 金夫人深吸一口气:“你保护了我,还给我提供了很多修炼的资源,但同时我为你拓展人脉,用治疗技能给你换人情和资源,我不欠你,是你欠我。 “你现在堵在这,是舍不得我这个人,还是舍不得我这个资源? “不管你舍不舍得,我很舍得,我和你毫无关系了,明白吗?” 金夫人是个体面人,对着一个敌人都能保持平静,但对面的男人不是,他沉下脸:“你被他们影响了,我们会先回去,我和你解释。” 金明手指收成拳头,拳心酝酿白色闪电,她高声道:“金妈,别和不是人的东西浪费时间了,我早说了,他们这些权贵已经是另一个品种的垃圾。” 而后面车架上的楼宴趁机和青酒表忠心:“我和他不一样。” “你当然和他不一样。”青酒说。 楼宴心说这可不一定,他一开始也想过将人禁锢在自己能控制的范围内,最好藏起来,只有他能接触。不过最后他还是放弃这个打算,青酒身上的光彩太耀眼,是注定要照亮一个时代的。 男人扫向金夫人身后的人,他原本没有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但他们实在太碍眼了。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他们。 男人闪身到金夫人跟前,身后虚化出一对羽翼,眼看着就要抓住金夫人,她忽然伸手向他。男人眼中闪过惊喜:“阿欢,你果然舍不得……” 他还没说完,一道光近距离穿透了他的心脏。 那是金夫人手中发出的,压抑了几十年的愤怒,它变成可以烧化世间一切物质的光,直接将男人的胸膛轰出一个洞。 男人看向金夫人,金夫人平静地问:“现在能听我说话了吗?” “阿欢,你杀我?”男人问,他声音颤抖,双目猩红。 ss的觉醒者,就算心脏被烧成蒸汽,还是能存活,伤口处碳化的细胞掉落,新的长出来。胸口的大洞很快出现无数条肉虫,那是身体调动能量在自愈。 “我们之间有误会,我们先回去。” 别说金夫人,就是后面其他人也听得力竭了。只有楼宴稍稍理解这个男人装傻充愣的行为。 他不是不知道,也不是听不懂,他就是太懂了,才会拒绝接受。 可惜,就算他把金夫人带走,他们也绝不可能回到过去。 楼宴觉得差不多了,他准备收尾。 到底是双s的觉醒者,金夫人的第二次攻击没有生效,它被转移了,这个男人建立了一个临时空间通道。 “放开我金妈!”金明原本就神经绷紧,男人抓住金夫人的瞬间她身体某根弦直接断了。 她眨眼就冲到男人面前,拳心酝酿多时的白色电光和拳头一起砸向男人门面。 他头往后扬,要接下这一拳。谁知小小白点一落在身上就爆发出强烈白光,所有人都抬手避开这刺瞎人眼的白光,男人也本能避开。 只有金明一秒都没有停,她反手丢出两个绑定装备,它一落地就将男人围困。 众人看清了,是一个密封的金属体,金明双手按在金属体上:“恭喜你,这还是我第一次把它用在实战中。微波,开。” 【光魔升级成功,恭喜宿主获得经验值若干,升级点若干。】 青酒情不自禁捏紧双手,金明竟在这时跨过那条线,成为顶级觉醒者。她距离那条线原本还差了一些,在他预想中,她大概还得几个月苦修。 果然,爱可以创造奇迹啊。 准备收尾的楼宴把抬起的脚放回地上。 金明难得有这种实战机会,而且现在正是她情绪爆发期,打断不好。 金明只是刚跨入顶级觉醒者,这个男人却是老牌的,天赋绝顶+资源倾斜+努力上进,才有现在的双s等级。 金属体也就持续了十几秒,就被男人身上气浪爆开。 他皮肤有严重灼烧痕迹,但这些对他不算什么。只是要带回他的人,却一而再被人阻拦,他现在终于是被激怒了。 “阿明!”金夫人看到他手伸向女儿,一下就急了。 “有本事别欺负小孩啊,我们去那边玩。”关键时刻楼宴这个师公挡住了所有攻击,金明看到白色雾气散开,之后两人都失去了踪迹。 青酒眼睛动了一下,他感觉到后面跟着的那十二人,有三人跟上去。 “老师,师公他……” “没事,你和金夫人先回车厢,我们走。”青酒其实在担心,但他没有露出来。 他拍拍马的臀部,厄马立刻抬起腿,朝前小步跑,停滞的队伍再一次出发。 楼宴现在不在,那么这个队伍就由他负责。 离开中央基地的这一路能遇到不少往这里集中的灾民队伍,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身上还有伤,但眼神很凶,带着杀气。 这些人不敢碰瓷这样一支全厄马的队伍,只是远远的用渴望的眼睛看着。 “灾荒半年,就已经是这样的景象?”金夫人知道外面闹饥荒,但不知道会这么严重,“阿明,混乱区还好吗?” “混乱区挺好的,老师和师公早有准备。”金明才发现自己晋级了,正梳理身体里的能量。 金夫人看着女儿,觉得以后吃糠咽菜也是甜的。 同样的对话出现在后面雷枭的亲兵中,他们也是第一次直面外界环境。 难怪大家都往中央基地赶,还羡慕里面的居民。 至少在里面还能活。 “头,混乱区真有我们一口吃的?” “顿顿肉有点困难,但隔三差五能吃一顿,海鲜不限量,淀粉足够。”雷枭话不多,但每一个字都让人相信。 他就是那种不会说谎的人。 “能吃饱就行,我们也不能天天吃肉。对了头,你说你半年前才剥离诅咒,等级还往下降了,怎么现在你已经是顶级觉醒者了?” 几个战士都很好奇,半年啊,半年从本源受伤的状态冲进顶级,这也太厉害了。他们这些人难不成是活在了狗肚子上? “医生指导的,他治好我之后教我怎么修炼,提供资源,还传授我很多技能。医生告诉我,我的天赋在剑上,要心中有剑,把剑当成自己的妻子,自己的灵魂伴侣。” 战士们犹豫:“一定要当妻子(丈夫)吗?”他们怕回去被削。 “……这是独属于我的心得,不要用在自己身上。你们以后也有机会跟着医生学习,得到他的帮助,用积分就可以。” “积分是什么?钱?” “不是,是做任务后顺带赚的。” 雷枭忽然想起上次自己带红原部下回来,他们埋怨自己没有说秘境的事。 想了想,他补充道:“除了换药物装备和指导,还可以用积分换取进秘境的机会,一次可以带走不超过五百斤的东西。不过一般人不舍得用在寻常肉食上,他们会带走一些特效材料。” “秘境?什么秘境?”后面的马车往前几步。 “就是影视里的洞天福地。” “哇!” 后面突然传来热烈欢呼,青酒竖起耳朵,只听到那些人缠着雷枭让他多说一点混乱区的事,比如秘境、积分、培育屋。 ‘没想到雷枭也学会宣传混乱区安抚人心了。’ 也不知道楼宴现在怎么样了。 【天灾升级成功,恭喜宿主获得经验值若干,升级点若干,现培育屋升八级,获得升级点五万,获得特殊食材‘瘴菌’十株,获得特殊矿物‘子母石’一块。待解锁功能区:死亡森林。】 第102章 结局 第102章 结局 培育屋带来大量经验值,而金明和楼宴的晋级补上最后一点。 主要是楼宴,从s+到ss-,直接把经验条拉满,生生缩减了青酒至少半年的积累时间。现在他在路上升级,培育屋也解锁新功能区。 不过这次解锁的东西都有些诡异。 瘴菌,青酒怀疑培育屋以上一次虚境为灵感设计,食用后将面对自己的心魔和执念。 子母石,名字和功用可能盗取西游记里的子母河,放入水中就有类似效果,当然,需要阴阳交汇,独阴不生独阳不长。青酒觉得它很适合发展混乱区的畜牧业。 最后是待解锁功能区,死亡森林,可以看到死去的人。但培育屋没有说这是真的被召唤上来的死人,还是记忆幻化。 ‘我若是进去,会看到那些被遗忘的故人吗?’青酒想,他也不知道自己希望那些是真实的故人,还是自己记忆幻化。 对于过去,青酒有些近乡情怯。 和等级一起回归的还有属于顶级觉醒者的感知。 青酒对异种能量的感知本就比寻常人敏锐,升级后的他下意识看向天空。 天空已不是寻常天空,他‘看到’快速流动的能量,像极了热带风漩周边卷起的云。 这些能量都绕着他们这支队伍走,所以一路上都没有碰到,他还很乐观的以为灾难没有预料的强。 原来是这些灾厄已经学会打游击战了。 长脑子了? “连空气中都有丝丝缕缕的残留。”青酒伸手想要抓住那一缕流过的气息,但抓不住。 灾厄活动加速,会不会导致动植物变异率提升?会不会进一步加剧饥荒? 他隐隐有些感觉,这是生命又一次的剧变,文明的又一场挑战,如果能抓住机会,搞不好…… 他让培育屋调取自己现在的数据,s级了,大部分技能都已经可以使用。 随着等级回归,他的熟悉感也在回归,看到那些技能的名字,他就本能地知道如何配合使用,知道它们有什么优势什么缺点,应该往哪个方向修改。 奇怪,这些技能难不成经历过他的修改? 唐英的记忆里,他是老师们引以为傲的天才,青酒原本对此不太自信,但说不定那是真的。 当然,对现在的青酒帮助最大的还是培育屋。他看一眼升级点,金明和楼宴的升级带来大量升级点,现在数量够了。 他将四级药物研制工坊升到七级,四级训练室升级到七级,五级生命泉升至六级,四级繁育屋升至五级,最后是新到的转生池,升至四级。 培育屋功能区最后等级如下: 幻兽庭院(八级),药物研制工坊(七级),训练室(七级),繁育屋(五级),生命泉(六级),武器工坊(七级),教学直播间(五级),医疗室(四级),转生池(四级)。 他正欣赏自己打下的天下,培育屋那边卡顿一秒,发出无奈的电子音:【宿主升级速度出乎意料,现在的培育屋已经容纳不下这么多高级功能区,需要花三天时间更新。更新期间绑定者无法入内。】 培育屋要更新? 从六级到七级,突破到高级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大动静。 “小宝呢?” 【孕育舱内红炎一切正常,状态良好。更新不会影响功能区内正在进行的任务。】 “那就好。” 青酒期待更新后的培育屋,他低头给其他绑定者发去信息,这三天培育屋要更新,他们无法入内,不必惊慌。再另外和红原说,孩子一切安好,让她不要着急。 因为是群发,金明也收到信息,她疑惑地看向外面,又为青酒高兴起来。 老师越来越强了! 虽然楼区长一时半会儿看不出变心的样子,依旧护着青酒,但实力这东西,还是得自己有,这是底气。 供养者体系下养大的金明知道什么感情都不保险。 她偷偷期望老师压过楼区长,当混乱区第一人。 既然总得有一个老大,为什么不能是她老师? 青酒还想问问培育屋更新的情况,但出现了小小的意外:楼宴回来了。 他突然冒出来,落在疾行的马车上,外溢的能量让空气扭曲变形,更把里面的金明和金欢夫人吓一跳。 “辛苦了。”直到这一刻,看到完完整整的楼宴,青酒的心才放下来,“没事吧?” “没事,可以放开手打,很痛快。” 楼宴轻描淡写,一方面不想青酒担心,另一方面,也确实很痛快。 曾经他最喜欢的打法就是生死一线不顾以后的疯魔模式,但现在能逼出他极限的人已经不多了。 难得来一次酣畅淋漓的搏杀,对他来说除了痛快没有别的词。 就是受了点伤,他已经用特效绷带绑上。 青酒嗅到楼宴身上淡淡血腥味,有他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那位……” “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那位安姓的先生真是‘伟大’,他让金欢夫人破除了心结,让金明成长,还让楼宴升级,自己还回归大地化作肥料。 楼宴回来后,三个跟着去的顶级觉醒者回来,队伍里几人有所感应。 “师公你没事吧?”金明探出头,她被楼宴身上外放的气场镇住,手指颤抖,“你、你又升级了?” 苍天啊大地啊,这是什么人?升级怎么和喝水一样容易? 金欢夫人更是意外,楼宴年纪轻轻(相对她),却越阶杀死安家顶梁柱一样的男人,现在还升级了。世上竟有这样的天才? 现在便是如此,以后会如何? 有这样一尊真神在,混乱区至少能安稳几十年。 队伍最后面,回归的三位顶级觉醒者也有些惊魂未定。 “他竟压着高境界打,最后以轻伤换一死,还临阵升级成功,现在也算一方豪强了。”他们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一切都是事实。 “混乱区竟然能出这样的天才?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队伍里那几个年轻顶级?气息内敛能量深厚,我当年在他们的年纪,还在高级觉醒者打转,这还是因为我有奇遇,遇上了贵人。不对劲,十二万分的不对劲,他们怎么能是边缘地区的普通人?” “混乱区……混乱区啊……” “混乱区怎么了?” “我就是从混乱区出来的,那时候,混乱区还是不被官方承认的野地。我在那里升级无望,所以出来闯,想着未来有所成,衣锦还乡。没想到,一晃就是几十年,脸都皱成这样了,还有几个人认得我?” “好歹你还有地方可去,我的老家早就成了黄土了。” 众人一阵沉默。 前面的楼宴一甩缰绳,驾驭着厄马加快速度。 之前他说颜家会伤筋动骨但不会倒,因为颜家还有十几个顶级,地下守着仓库的人更是深不可测。颜家如此,其他世家如何? 对比混乱区十个都不到的顶级,且都是初级……他来了这一趟,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路还很远。 * 颜家得混乱没有持续多久,他们请出了闭关的老祖,就镇压了混乱局面,也对后起之秀的小家族产生威慑。 这些大世家的本钱还是太足,一次失败死不了。 之前的颜家家主因为处理不好自己的私事造成家族极大损失而被赶下台,新上任的家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出子弟去那些‘交好(控制)’的基地进行商贸(吸血反哺)。 这样做势必会造成部分不好的影响,毕竟这会儿各个基地都在艰难对抗灾难,但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这一批去就去了,只要颜家还挺立,总会有附庸。 盗贼光顾后,重要的资源还在,但供家族子弟修炼的资源都被搜刮空了。据说那些长老们看到空荡荡的次级仓库,血都要从眼睛里流下来。 同时,对那十二个顶级觉醒者的通缉令震撼发布,每一个都是九位数的赏金。 其中还有‘神秘契约解除者’,他们恨不得找到人将对方砍成三千五百片,可根本没人知道这个契约解除者是男是女,年龄多大。 小少爷找医生是私下行动,他还特意清空房子不让人看到,颜家并不清楚其中细节(相关人员都被中年人杀干净了)。 他们只知道两个少爷内讧,大少爷乘人不备闯进来,死士相杀,而后家犬反噬主人,他们也死在这场暴乱中。 其他世家同样关心这个契约解除者。 要知道他们家里也养着不少恶犬,谁知道这些恶犬忠诚的表情下都是什么样的打算。 会不会也想解开项圈,反咬主人一口呢? “半路养的狗还是不行。”他们说。 这一次的混乱,家养的奴隶拼命救主,半路契约的都在自保顺好处,可见没有养熟。 “以后还是得挑年纪小的,而且不要接触外面的世界,免得思想坏了变贪心。” “琢磨琢磨新契约,旧契约不够保险。” 治愈者协会的成员就在这样混乱的时刻出现在大众面前。他们有十几人,突然出现在治愈者协会旧址,被安保人员发现,后直接带走,去医院检查。 “你们去了哪里?” 被问话的治愈者表情茫然,助手带着几个医护人员进来,说:“区长,都检查过了,他们全部失去了消失后这段时间的记忆。” “不能恢复?” “大脑没有受损,也没有药物注入痕迹,应该是某种罕见技能。我们用过催眠手段,依旧无法让他们想起消失后经历过的事。” 新任区长点点头:“身上的东西都检查过了?实验室怎么说,衣服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物质?” “对方很谨慎,衣物上连灰尘和皮肤碎屑都没有,甚至经过杀菌消毒处理,他们比刚出生的婴儿都‘干净’。” “胃里呢?”区长又问。 “发现了谷物残留,判断为面包、燕麦粥。蔬菜也有,胡萝卜、白菜、卷心菜。另外还有鸡蛋。他们已经在分析这些食物残骸。” “嗯,跟我出去。” 新区长离开医院,他一路都皱着眉:“你觉得这些人和我们颜家的事有没有关系?” “这……” “说说,说错也没关系。” “是!我不敢说它们之间第一点关系都没有,至少治愈者被丢下,肯定是因为现在比较乱,难以分出精力对付这伙劫掠治愈者的人。而且,我有些怀疑。” “怀疑什么。” “我怀疑,这次金夫人的失踪,那些治愈者的失踪,和远在混乱区的前少主金明有关系。” 区长点点头:“继续说。” 助理大受鼓舞:“金明想要叛离治愈者协会,自己当家做主,金夫人动用权利给她送了一批人,所以金夫人被问责,安家长老出来保人。 “但安家长老保得了一时,保不了一世。您说金明会不会急?她现在在混乱区那个小破地方,大小也算重要医疗资源,加上之前给人治疗也攒下一些人脉……” “你是说她一个人,就搅得中央基地一池浑水?”区长笑了一声,她要是有这样的实力,还能逃出中央基地? “区长,她没有实力,但或许有些人想要利用她。” “谁?” “混乱区的区长。” 见区长若有所思,助理接着道:“我们都说混乱区偏远贫瘠,但事实上那可是块好地,有先天的建立深水港口的条件,还有大块肥沃种植地,更重要的是周边高密度的灾厄,觉醒者的比例也很高,时不时就能出一个天才。 “按理说,这块地早就该成立基地了,但历代区长都有意打压。 “混乱区若成了官方认可的基地,以后想要好苗子,就没那么容易了。 “也不知道这个新区长是怎么做到的,居然真的让官方承认他的正统。” 原来混乱区因为被虚境灾厄包围,以至于觉醒者比例极大,出金的概率也比别的基地大,久而久之成了‘天才货源’,现在还有很多死士、家奴是从混乱区来,只不过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混乱区成立,不但对姜家是个坏消息,对其他从中捡取人才的家族也是坏消息。 所以楼宴建立混乱区初期这么多反对者和破坏者,他们身后都有人。 “这和治愈者失踪又有什么关系,混乱区的区长亲自过来绑人?他们混乱区用得了这么多治愈者?” “区长,现在外界乱,每天出现的高等级灾厄也越来越多。医生到底不比治愈者,现在正是需要他们的时候。结果治愈者都失踪了,那我们还顾得上那个小地方吗?” 区长听懂了,助理饶了半天,就是想说这个新区的区长想要发展自己,但他又知道中央基地这里一直在干预他的行动,所以他玩了一把大的,把治愈者都带走,让中央基地自顾不暇。 这…… 非要从逻辑上说,确实没什么问题,但他是怎么做到的?空间传送? “区长,您想啊,这次失踪的治愈者可有几百个,但现在回来的才多少?如果动手的人干脆,早把人杀了,何必洗干净送回来?所以其他的治愈者应该无恙。 “那他们为什么不回来?这就得提到金明的‘光属性’学说了,她说纯治愈者也能有攻击能力,还真培养出一批,消息都传回这里。区长,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供养人再好,也没自己有本事可靠。那些治愈者听到金明那些理论肯定会动心。” 区长笑着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可等车到了目的地,助理被支开去拿东西时,区长突然对司机说:“查查他最近和什么人接触了。” “是。” 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小基地,即便是对方干的,和他有什么关系。就是打死了,对他颜家又有什么好处? 他们颜家又不控制治愈者协会,这事儿轮不到他来急。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下来,颜家这个区长位置还没有坐稳,居然还有不知死活的东西想要挑事,拿他当枪使,简直活得不耐烦了。 助理离开后抽空给某个号码发了一条信息,上面只有一个‘。’,表示任务圆满完成。那边也很快回信,说剩下的‘诚意’将很快送到他私人的小房子。 看到回信,助理表示满意,他删掉这些信息,这才往办公室走去。 他是前区长的人,新上任的区长现在需要他交接工作,但一旦完成交接就会把他丢掉,他为自己想是应该的。 等拿到这笔钱,他可以去中间地带买房子出租。 现在是灾时,中央基地的房价只会越来越高。 另一边的冬夫人关闭手环。 她始终觉得治愈者失踪的事和楼宴有关,颜家跌了个大跟头,需要一个大功劳,若是能把颜家的目光吸引过去,对姜家大有好处。 她看向远处,她老师召回家族里嫡系子弟开会。以前那个位置也有她的份,现在她却只能在外面看。 冬夫人终于理解了当年被她淘汰的那些小孩的心情。 她以为自己会不一样,原来都是一样的,没有了利用价值,一切烟消云散。 “就当我还了你的教导之恩。”冬夫人姓姜,不过是私生女,不上族谱,如果不是天赋高被姜家主收留教导,她现在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但现在她已经失去异能力,该还的差不多都还了。 “换个地方生活吧,换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总不会比当年去混乱区的时候更恶劣。” 此时安家还在隔岸观火,他们知道家里一位长老离开,但没有当回事。 这位算是最年轻的长老,还是地地道道的安家子,不是那些女婿媳妇之类的外来者。他是家族的门面,实力强悍,中央基地能留下他的不超过十个,他们根本不担心。 不过他为一个女人这么折腾的确是过了,说得好听一点是治愈者协会的会长,说不好听点,不就是个被捧的玩意儿吗? “族长,族长不好了。” 安家家主被喊得整个人都一跳,她皱着眉:“怎么了?” “因为颜家的事,家里所有人都集中起来自查,那位……地下那位,不知道怎么摸到系统漏洞,将地下室电源和后备电源全部切断,那里已经断电八个小时了。” “什么?!” 等她急急忙忙赶到地下,溶液中的脑子已经出现自溶的情况,待在地下的人战战兢兢,不断按下启动开关,但电子屏没有任何反应。 “别按了,她既然做了这个决定,怎么可能还留后路。” 安家家主怀疑这些年她疯疯癫癫都是假的,一个疯子怎么可能用这么复杂的流程自杀? “装疯卖傻三十年,就为了这一刻的疏漏,母亲,你到底还是你。”够狠。 “族长,现在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安家家主只用了一秒就恢复冷静,“最近加强防守,管好家族,不要随便出去惹祸,现在可是多事之秋。” “是。” 安家家主最后看了自溶的脑子一眼,转身离开幽暗的地下室。 中央基地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影响青酒等人和全安他们汇合,原本就有几百人的队伍直接破千,黄沙岗驿站都表示住不下。 清理虚境团体终于见到青酒,他们高兴极了,青酒这气质长相实在太容易遇到危险,现在一切无碍,真是太好了。 全安等人同样欣喜,之前他发信息说培育屋要更新进不去,他们都担心青酒这里出了什么事。 “医生去过了中央基地,感觉怎么样?” “也就这样吧。”青酒老实说。 “中央基地诶,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掉进了梦境呢。不过后来就知道了,好地方要维持就得消耗资源,我们就是燃料。” “对了,我给你们带了东西。”青酒想起什么,从储物戒指里掏礼物,“全安的,雷枭的,麒麟的,晴朗的……” 最后还有金明的,不算他和楼宴一共九份。 “老师你居然还给我们准备了礼物?”金明不能把治愈者协会的事说出来,但这种比较紧张的气氛下青酒还记得带伴手礼,她忍不住笑得呲牙。 “就是,这也没几天,医生还给我们买东西。”晴朗拿着自己的礼物言不由衷。 他收到的是一本有年份的美食类书籍,作者是青酒那个时代的人,这是后印刷的版本,到现在也已经是绝版了。 “都是在网络商店选好,让人送过来的。”青酒说。 他一直待在谢臣家里,哪有时间出门,买东西全靠网络购物。 要说这中央基地有什么是特别吸引他的,一是浩瀚书海,可惜他的身份进不去中央图书馆,二么,就是发达的网络购物系统。 吃的喝的用的,只要上中央基地本地网络都能找到,跑腿费也不贵。 也不知道楼宴搜罗的人才里有没有会这个的,他真想足不出户享受全基地的好东西。 其他人收到的礼物也都是他们想要的,比如李麒麟的整套时尚穿搭杂志,雷枭的高档冷兵器护理套装等等。 “我的呢?”楼宴冷不丁丢出这一句。 “……”天天呆一块儿。 “我也要。”不管,他们有,他也得有。 青酒服了这个幼稚鬼,他看向房间里其他人,都是信得过的:“有一件事,你们进中央基地的时候听说过治愈者协会的成员失踪的事情吧?” “听说了,闹得挺大,医生知道内情?”他们没有想太多,主要来的时候金欢夫人已经回到秘境,她那一堆徒子徒孙都在里面,她不放心。 青酒摸摸头,露出无害的表情:“我把他们送走了。” “噗——”晴朗嘴里的水喷成水雾,其他人也被口水呛到,连连咳嗽,“您是说,您干的?” 不声不响的,就把治愈者协会给搬空了? “医生,这事儿还有别人知道吗?”他们就这点人数,可禁不起中央基地的摧残。 “知情者都在这里了。不过有几个治愈者不想离开,我把他们放回去,放回去之前清除了一部分记忆和痕迹。以中央基地的能力,估计能拖一两个星期。” 青酒没有说他是怎么把人送走,又是送去哪里,其他人也没有问,他们只是若有所思:“一两个星期。” 他们开始琢磨一两个星期能干什么。 “另外还有三个好消息,金明进阶了,现在是十六级觉醒者,还有楼宴,现在是十八级觉醒者。”这单位青酒还得在心里换算一下,他准备回去就改成区分更合理的字母表格式。 现在已经确定自己是从几百年前的那个文明穿越到现在,那么很多好东西就不必藏着掖着,都可以拿出来了。 要不说青酒这个人有点道德洁癖。 在不确定这个世界就是原世界的时候,他进行‘文抄’的时候多少有点罪恶感,还是双重层次。 第一层是拿另一个文明成熟的体系欺负这个幼苗。第二层就是不经许可在异界传播文化和知识。 但现在他没有这些顾虑了。 姜家都能把学院遗产魔改后拿出来,他为什么不能? 他算是正儿八经的前文明遗产继承者。 “十八级?” 在场所有人都为阻止星球温室效应做出贡献——他们全都倒吸一口二氧化碳。 “这才多久?首领你磕仙丹了吗?” 能被选入清除虚境小分队的都是人中龙凤,年纪轻轻就是一流觉醒者,可谓数值加操作双重天赋选手,但他们现在很不得劲,需要心理医生安慰一下。 过分了啊,离开才几天,这是开了什么挂? 带我! 带带我啊! “不对,三个好消息,这才两个。”李麒麟掐指一算,数量有问题。 “哦,还有一个,”青酒说,“我也升级了,顺带培育屋也升级了。你们想不想升天赋,现在开放辅助天赋突破服务,先到先得。” 房间里所有声音都没有了,他们全部看向青酒,眼睛一眨不眨。 * “很晚了,医生要休息了,你们……”楼宴额头青筋跳跃,想要甩开扯着他裤腿没出息的晴朗。 “我要在这里打地铺。”晴朗在这里撒泼打滚,“明天医生醒过来,第一个就能见到我。” “……”第一个是他!是他! 青酒青筋虬结目露凶光,他看向其他人:“你们也是这个意思?” 其他人比晴朗稍稍要脸一点,但看楼宴的眼神也带着热切。 “行了,闭嘴,医生会列出材料单子,谁先凑齐谁先来,都回去睡觉,别堵我门口。”楼宴左脸一个‘烦死了’,右脸一个‘别逼我发飙’,大有将他们都扫出去的意思。 都是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朋友和下属,他们知道再待下去不会有好果子吃,讪讪笑道:“那,让医生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来。” 说完就走了,李麒麟还好心地扯着晴朗衣领子把人拖走。 总算是安静了。 楼宴后退闭门,转身看向罪魁祸首,他却在看书,还一脸疑惑地回视。 “怎么了?” “怎么什么人都信,什么承诺都敢给?”楼宴揉他头发,“吴守月和吴若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但李麒麟他们有家有亲人朋友,瞒不住的。” 青酒懂楼宴的意思了:“嗨,我早就说了,天赋突破是培育的内容之一,之前那是没时间。” 他压根没有特意隐瞒,没想到楼宴给扫了尾,难怪没有人找他提升天赋呢。 “那你现在就有空了?你就一个人,但需要这种服务的觉醒者会有多少?光是混乱区就有十几万,以后还有别的基地的觉醒者,忙得过来?” “这个嘛。”青酒贴近他耳朵,如此这般说。 “转生池?” 第103章 培育屋更新 第103章 培育屋更新 “转生池?” 青酒点点头,声音雀跃:“嗯,培育屋升级了,多了个特别的功能区,就是让人进行天赋突破的。不过现在功能区的等级还太低,只允许天赋在十级以下的觉醒者使用,不包括十级。” 他想着回去就制订新标准,培育屋所有的功能区都是跟字母表走的,每次都得换算。 “也就是说他们还得你自己来。”楼宴听明白了,以后会推出大众普及版本,但也有少数人能享受私人定制版本。那几个就是私人定制。 “为全安的潜力突破你都花费不少时间,他们这么多人,用时更久。”他们的二人时间都快被挤占干净了。 “亲爱的区长大人,大气一点,中央基地这么多顶级觉醒者,你就不心动不羡慕?没有投入,怎么产出?而且全安那次所有材料都由我收集,时间都花在准备上,这一次又不用。” 青酒说服了楼宴,为了转移注意力,他说自己要看看培育屋的更新情况,一会儿第一个带楼宴感受升级后的效果。 青酒进入培育屋本体。 八级的幻兽庭院跳出原有框架,完全变了模样。 青酒站在荷池边,远处湖水碧蓝微波粼粼。 培育屋用电子音播报现在数据:【包含湖心岛在内的湖面面积为一千七百零九亩,湖岸周长四十六公里。包含陆地在内的总面积为三千四百六十三亩。】 青酒就一个想法:完蛋,混乱区预留的面积不够。 曾经的小鱼池变成可以游船的湖泊,沿着这条小湖的是雪白的堤岸,栽种着垂柳杨树,还有桃树点缀。 走累的还有湖边小亭可供休息,还设立了几个钓鱼点。 再往外是没有任何建筑裸露的土地,最窄处宽百米,边界没入浓雾。 主建筑现在落在小湖湖中心,完全就是一个湖心岛,岛上有小港口。 主建筑的后院被石柱围起来,不同品种的树果有序排列,规模又大一圈的幸福鸡在树下跑。 青酒发现所有功能区和绑定‘幻兽’获得的特殊建筑都消失了。 问过培育屋才知道,因为功能区突破至高级,原本的江南庭院模式已经放置不下,它干脆直接扩大,变成江南水乡模式。 现在所有特殊建筑和功能区都需要他重新手动规划。 他调出升级后的功能区,突然理解了重新规划放置的理由——升至高级的功能区确实太大了。 原本药物研制工坊和繁育屋组成一栋小楼,现在它们分开。 七级药物研制工坊是一间占地两亩的独立院落,里面有三层小楼,用于研发药物,白墙红瓦十分醒目。地下室是储藏间,可用于不同药物的储藏。 还带着一个全自动的药物生产工厂,内有六条独立生产线。 他以后不用手搓药丸了,这个工厂可以24小时处理灾厄肉,再将它们分开生产,制作成不同药物。 每一个生产线培育屋都贴心地设置了一个保鲜空间,只要这个空间内有对应的材料,生产线就能启动。至于能量从哪里来,这是玄学。 “药物研制不需要到处宣传,也没必要展示给觉醒者看。” 青酒把它安置在湖心岛的一个边角。 它一落下,周边自动刷新十几米高的乔木,和环境融为一体。 青酒将原先储存的灾厄肉转移进保鲜空间,又放入制作红药丸需要的辅料,设置分离灾厄肉,并且将其制作成红蓝药。 两条生产线同时启动。 看着灾厄肉源源不断出现在自动生产线前端,几分钟后就变成成品药物,青酒对着手环上的时钟计算一条生产线一天的产量。 他战术性吸气。 只要材料供应得上,别说全混乱区的红蓝药,就是全东域的红蓝药他都能……他迟早能供应。 原本和药物研制工坊当连体婴的繁育屋也是独立存在了。 五级的繁育屋像个幼儿园,处处都是孩子喜欢的颜色和装饰,里面有五台中级母体孕育舱,它除了能修复未成年的先天缺陷,还能提升幼崽潜力,和转生池效果重叠。 三岁以内的孩子能提升3‰,三岁之后的未成年就只有1‰了。 繁育屋为治疗孩子的先天残缺存在,不适合同其他功能区放置一处,青酒在湖心岛挑了个僻静的角落放置。 和药物研制工坊一样,它一落地就刷新绿植。 不过前者周围都是松柏之类的乔木,繁育屋附近却有不同花木高低错落排列,无论什么季节都能观景赏花。 接下来是训练室,最大的一个功能区。 四级训练室已经占地十亩,七级训练室直接扩大至三百五十亩,已经是一个中小型游乐园的规模。 里面细分了不同类型的训练场地,其中还新增‘技能学习室’,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技能学习,按小时分类。 青酒看里面的可学习技能,比他掌握的更多,接近六位数。 新训练室的功能比他在中央基地看到的高级训练馆还要完善,设备比不允许流出的还要先进,而且一次性可容纳三万觉醒者。 青酒馋了训练室大半天,愁起投放地点。 湖心岛也就上百亩地,可放不下它,至于岸边,似乎只有最大的一块空地能容纳。 他就把训练室放置在那里。 训练室落地后,四周也刷新了环境,不过不再只是草木,是青石板路和绿植组合的模式,其大门朝东,从堤岸过来得走过一条石板路。 之后是六级的生命泉。 只是升了一级的生命泉变化不大,不过出水量更多,对疾病的治疗能力和净化能力也更强了一些。 照旧安置在树果林中。 它都在那了,一日四季田自然也放在那儿,方便灌溉。 青酒还将泉水引了一些在陶缸里,再往里头放入子母石,以后这就是混乱区发展畜牧业的宝贝。 一日四季田的边上是另一块开垦出的小田,种着升级获得的食材,以及从几位‘幻兽’身上薅来的特殊植物: 好味草、牛牛果、百灾破(楼宴)、金木(雷枭)、天使兰(金明)、迷尘(全安)、怜母草(红原)。 另外还有几种特殊食材,幸福鸡满地跑,玉女蜂生活在树果林中,新到的瘴菌在菌菇房中。 “也没说子母石的水只对动物起作用,要不……试试?”青酒倒了一点子母石泡过的水,给这块地均匀撒一遍。 这些特效植物都是培育屋根据楼宴他们的需求扒拉出来,珍贵,难寻,关键是用得上。青酒恨不得它们一夜之间成熟结籽,明天又是一片。 矿石中空冥石和暗石已经用掉,子母石在缸里,最开始得到的冰月石矿母和磁母矿是矿不是石,埋在地下能源源不断产出特殊矿石。 所以青酒将它们安置在后院不起眼的岩堆里。 武器工坊和医疗室没有升级,被他放在训练室的左右两侧。 觉醒者升级了装备后总是不过瘾,想要练练,训练室就是最好选择。如果一个不小心弄出伤,出门转弯就到了医疗室。 这是一条龙服务。 医疗室和训练室的夹角处,青酒把试练塔放上去。 高高的石塔立在双层医疗室的后面,也在训练室后门的边上。 刷新技能和更新装备一样,都按耐不住想要试试手感,都会去训练室,试练塔放在训练室边上准没错。 放置好这些功能区,这块地快速刷新,不但刷新了各种绿植,还加了统一的石板路和路灯,已经有了一条街的模样。 不过和整体环境比起来,还是有些空荡荡的。 青酒突发奇想,问培育屋:“投影到现实后,我可以在两侧建些商铺出租吗?” 培育屋听了,二话不说摇起仙女棒,这四栋建筑的左右两侧顿时多出一排不同风格的二层商铺,像极了曾经的湖景商业街。 “这么大方?”青酒看着整整绕了半圈湖堤,前后两排且特色不同,又十分和谐有艺术感的商铺。 至少几千栋,他复制粘贴都没这么快。 【非特殊建筑,不用多少能量。】 剩下还有半圈湖堤,其提供的闲余土地没有对岸大,可以走精品路线。 首先放下四级转生池。 它不是一个简单粗糙的大池子,更像是罗马时代的大浴场,分男女两边,各有一个带储藏柜的换衣间和隔开的淋浴间,换衣间出去就是类似温泉的大浴池,四个龙头一直放水,水面笼罩一层薄雾。 青酒看了下操作手法,就是很简单地进去泡,扛过剧痛就算成功,扛不过就是失败,可以再战,但效果会一次比一次差,三次后无效。 居然不用投入什么药物什么材料,也不用专门的手法。 他都看得心动,这要不是有等级限制,他都建议麒麟他们直接去泡。 “它一定会成为培育屋的招牌。”青酒对此毫不怀疑。 所以他找了一个相对开阔一点的地方放置,四周还给预留土地,免得以后升级没地方。 转生池的不远处他让培育屋建了一个七层祭台,先把灵光镜池放上去,中间放观星台。 灵光镜池是正圆形,看着如无物,踩进去却有涟漪。涟漪荡漾,出现很多被他们遗忘的灵光一闪。 来者可以走过灵光镜池,回忆起很多错过的灵感,然后上观星台,将灵感变成可以累积沉淀的东西。 祭台的远处用汉白玉建造一座神庙类型的建筑,里面安置血池。 然后再修一个相对低调一些的院子,用高大树木遮挡,再把兵冢放在里面,门口匾额上写着‘有缘者入’。 最后就是奇迹图书馆。 这一边的功能区,其外形都带着点‘神性’,使用了大量石材和原木。培育屋干脆给这一边修了一排同类型的商铺,只有接近对岸的时候进行过渡。 青酒手里还剩下五级的‘教学直播间’、‘月光森林温泉’、‘逆行走廊’、‘绝对时间座钟’、‘梦幻岛’没有安置。 教学直播间放在主建筑的楼上,绝对时间座钟放在楼下。 月光森林温泉和逆行走廊放在后院。 剩下一个巨无霸的梦幻岛挂在培育屋边上,老实说,它比培育屋本体可大多了。 等全部改造完,青酒就把楼宴带进来了,楼宴好半天没说话。 “小酒,我什么都没有,也没什么本事,你会不会嫌弃我?” “……”这股茶味,哪儿学来的?有本事对着整个混乱区说一遍。青酒看穿了,但他舍不得说他:“功劳有你一半,这算共同财产。” 楼宴往日脸皮很厚,这时候却突然薄起来:“不行,我没什么功。”确认了青酒一如既往,他好心情地打量全新的培育屋。 “先前留的地方太小了,装不下,小酒有什么打算。” 这问题问到青酒心坎上了:“我也愁这事。” “遇苍山脉伸出去的小岛怎么样?其中有一座,离陆地不远,面积也大,就是上面没有水源,也就一直没开发。” “多远?” “就那种手摇的小渔船,过去用不了半个小时。” 青酒听了觉得可以,主要还是相信楼宴的眼光:“可以。” 楼宴高兴起来,他最怕青酒不需要他。 “我让他们收拾一下,等回去的时候就能用了。” 随后青酒将全安等人都带进来,他们早就知道培育屋要更新,但见到更新后的样子还是半天合不上嘴。 “医生,我能不能逛一逛?”雷枭都没沉住气,向青酒提出申请。 “当然可以,这里也是你们的培育屋。” 雷枭开始徒步,要绕着湖走上几圈。 全安对走路没兴趣,他去了湖中心的迷你岛屿,虽然主建筑更豪华了,但留给他的绝对时间座钟和逆行走廊都在。 他无事时消磨时间的四季田也在。 全安便不管其他了,他跳到屋顶上躺下:“还是这样舒服。” 金明对那些新出现的商铺最感兴趣。 “这家适合开点心屋,这家比较有艺术气息,卖木雕石雕挺好,至于这家嘛,开小饭馆。”虽然现在它们都是空的,冷冷清清没有人,金明还是想象出了投影现实后热闹的样子。 不过她之所以一家家看,还有别的目的。 这次带回来的治愈者这么多,总有几个其实不想当治愈者的,如果来这里开个小店,也是一种生活。 那时候她可以近水楼台,先把适合的店铺租了。 红原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孩子,这几天她一直提心吊胆,也就是信任青酒才没有把担心说出口。 现在终于更新完毕,虽然一切都很震撼也很神奇,但她还是要先确认孩子的情况。 “变了。” 之前的母体孕育舱变得更大了,造型也更温柔,多了很多曲线,似乎功能也有所加强。 “治疗能力有增强,孩子可以更早离开这个孕育舱了。而且,在里面待过后,潜力会有小幅度的提升,大概3‰,小宝以后会很厉害的。” 青酒从外面进来,他知道红原的心情。 红原和孩子互动,发现她没有任何不适,在里面游得很痛快。才长出一截的腿飞快滑动,和水底下的鹅掌似的。 心中石头掉落,她笑起来:“只要她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别的都不重要。” 她希望孩子强大,能掌握自己的人生,但若没有天赋,也能在自己的庇护下安心成长。 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这是红原作为母亲最朴素的愿望,青酒仰头看天空,有没有在他出生的时候许过这样的愿望:不求你大富大贵名留青史,只要你健康快乐。 或许有吧。 不,一定有的。 第二天,晴朗他们果然一大早堵门,不过青酒早就准备好,都是他根据他们个人情况给出的单子,花了大半夜的时间。 “一人一张,别看别人的,看了也没用,每个人都不一样。单子里有些材料我们混乱区没有,正好现在往南走,要经过一个很有名的药城。总之,谁先凑齐谁先开始。” 他们发现全安等人没有,有些奇怪:“医生,他们不需要?” 晴朗他们知道全安雷枭他们和青酒的关系极好,还有某种特别的联系,时不时会消失一阵。这样的好事怎么没有他们的份? “哦,忘了说了,天赋在十六级以上的都无法后天增长。所以雷枭和金明不需要,而全安已经用过。” 众人的目光直接略过雷枭和金明,看向全安:“全安兄弟,天赋提升的感觉怎么样?” 全安摸摸自己现在这张精英禽兽的脸:“没什么,就是天花板被打破了,所以实力还能涨一截。” “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背好经络穴位的图,或许会用上,还有,忍着,不要半路功亏一篑。” 他们打了个哆嗦。 连平日没有痛觉的全安都说要忍着,天赋提升一定需要大毅力。 不过在场都是勤奋刻苦的人,混乱区那种环境也长不出温室的花,他们成长到现在这样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更和死神擦肩不知道多少回。 现在医生给他们架了通天梯,死都不怕,何况只是痛苦。 队伍在黄沙岗会合后继续往南走,楼宴画了一张路线七拐八弯的地图,每一个转折点都有一个虚境。 他们两个现在都有很强烈的以后会更困难的危机感,所以不浪费一点时间强大自己,积攒物资。 虚境是最有用的物资,未来若真是高变异率时代,搞不好他们得进秘境讨生路。 队伍后面跟着的十二位顶级觉醒者一开始平静,后面讶异,几次之后实在忍不住好奇心: “医生,你们为什么要沿路清理虚境?清理虚境凶险又没什么好处,连附近基地的政府都不肯出钱出力。现在你们清理完就走,既没有宣传,也没有报酬,不是吃力不讨好?” 青酒也观察了他们一路,不能说坏人,也不能说好人,警惕性很高,也不管闲事。 但想到这十二个觉醒者被世家压榨这么久,都没有性情大变成了杀人魔,青酒觉得他们已经很不错了。 要知道,在他的人生模拟推演里,他最后可是黑化了的。 混乱区什么都缺,最缺人才,青酒有意留下他们,便说:“我们有特别的办法,让虚境回到原初的样子。” “原初的样子?”一个瘦小的男人抓抓头发。 “不读书就是这样,机缘摆在前面都不知道。”红发女人冷哼一声,看向青酒时才带上一点温度,“是秘境吧?” “秘境?!” 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 这个距离他们已经十分遥远,几乎成了传说的东西? “颜家有几个宝贝,据说就是他们先祖从秘境中得到,当然还有可能是别人先祖得到,被他们拿走了。” “我听说过秘境,在我们基地还有流传的故事,故事主角就是拥有秘境的人,但最后他和秘境一起消失,回到该去的地方。” “真的是秘境?” “是秘境,”青酒承认了,“我们混乱区穷乡僻壤什么都没有,我们那的觉醒者也苦,这么好的潜力和心性,却差了大城市觉醒者一点资源。” 说着他叹气低头,下一秒抬起:“还好有秘境。身为混乱区的领导层,有义务提供良好的修炼环境,秘境就是为混乱区觉醒者准备。以后就算还是比不上其他大城市的觉醒者,至少不会被甩在身后。” “……” 别闹了!哪个大城市的觉醒者用秘境当资源的?那可是传闻中的秘境,早就消失的洞天福地。你们混乱区的觉醒者吃这么好不要命了吗?! 秘境这种好东西小兔崽子们吃得明白吗? 换我们来! 饵咸钩直,但鱼儿跳出水面往上挂。 青酒知道他们心动,但还有很多怀疑和顾虑,他没有继续说下去,随便转了一个话题。 之后一段时间他们一直观察他们小队清理虚境,也曾旁敲侧击,但队伍里大多数人都是刚从中央基地带出来,能知道什么?他们知道的秘境信息也全是道听途说。 一直到他们这一小波人和李贵吴国他们会合,秘境的消息才被证实。 一个人可以说话,一百个一千个怎么统一口径?何况他们拿出了切实的证据。 不,都不需要什么证据,这些骁勇强悍的年轻人就是证据——他们一个个的才十几二十多,最大也没超过三十,但都已经是中高级觉醒者,且技能繁多能融会贯通,又掌握多门修炼功法。 这竟是平民觉醒者? “医生,医生到底是什么人?” 他们已经打听到,秘境的主人就是医生,他不但有秘境这等远古遗宝,还有很多匪夷所思的功能建筑,甚至能指导别人修炼。 这队伍中的人大部分学过他的修炼术,修炼速度不说一日千里,也堪比大家族正统子弟。 可以说,他们这些野修缺的见识、功法、资源,医生以一己之力补齐。 “我年轻时候若能遇上医生,又怎么会走这么多的弯路?” “现在遇上,也不算晚。” “这一批年轻人了不得,几千个前途广大的觉醒者,且一心向着故土,团结一致,一般的基地哪有这样的资本?只需要等上十年,混乱区必然名扬天下。” 他们被颜家契约后什么事都做,打手、快递员、保镖、司机……见多了,自然识广。 “或许用不了十年。” “怎么说?” “秘境,有秘境在,哪个觉醒者能不心动?而他们去了混乱区,知道本地觉醒者有这样的待遇,你说他们会走会留?” 众人沉默,这正是他们此刻的想法,天下虽大,但能有几个混乱区? 他们在原地稍作休整,就告别吴国和李贵继续往南走。 这五千多战士还要继续磨练,青酒将雷枭留下,好将换取的物资和设备送到培育屋,不至于成为拖累。 而他们‘换’来的人才们汇入青酒所在队伍,目标是药城,和红原见一面,再往混乱区去。 “三十顷地有一部分用来种植牧草进行养殖业,剩下都种了小麦,差不多八千吨,分开给红原和李贵,再加上几十吨食用盐和三百多吨海产。” 这是他们用来换取资源、设备和人才的东西。 原计划是换取一年份的需求,但事实还没有换完就达成目标。 “食物价格是之前的七倍,而那些不当吃不当用的东西,价格却狂跌。现在还没到最难的时候。”楼宴说。 最难的时候,连自己都能买卖,同类也能充饥。 追求生活质量之前是生存,所有人都知道怎么算这笔账。 “生命泉的产量增加,秋冬季节要不要增加一些耕地?遇苍山外还有一大片荒地等着开垦。”青酒管不了太远,他不想混乱区的人落入这种境地。 “行啊,冬天大家都闲。” 哪是闲,只是想给人一条活路罢了。 ‘砰砰’,敲门声起,青酒打开门,外面站着那十二位顶级觉醒者。 他们已经等不到去混乱区,路上就表达了加入混乱区的意愿。 楼宴自然同意,而青酒送上新人大礼包一份——来自医生的专人定制医疗服务。 “年轻时候压榨太过,没有足够休养和治疗,留了不少暗伤,加上长年累月食用消耗潜力的药物,本源受损。”青酒给他们建立档案,第一页的身体检查状况触目惊心。 “之前吃的那种爆种的药不能再吃了。” “不吃不吃,我们都听医生的。” 医生好不好,身体知道。一套针灸和药物辅助治疗后,他们感觉前所未有的舒坦,所以现在把他的话当圣旨听。 “调整作息,调整饮食结构,药方我再想想。”青酒一直揉眉头,他们看着健健康康的,生命值一个比一个低,活不了几年。 不过他能把楼宴救回来,把雷枭救回来,也能把他们的生命值拉回来。 青酒翻着十二本健康档案,没有一个人的暗伤少于十,如果不是觉醒者超强身体素质吊着,坟头草都比膝盖高了。 颜家是真的把人当耗材用,一点不讲究长远发展。 想想这些世家存在几百年了,他们消耗掉的天才得有多少? 这些都是民间天才,很不容易才出头的,就这么消耗了。 他们真该死。 早知道走前再放一把火,烧光算了。 “医生,我认识一个天赋极高的孩子,现在被关在叶家地下水笼。” 青酒抬起头。 开口的人暗想,混乱区果然是求贤若渴,那他自然投桃报李。 “医生可能不知道,每年那些世家都会砸钱投资各种比赛项目,从民间挑选有潜力的人。被关的这人十七岁,十五级(a+),以全胜成绩通关去年的全东域觉醒者大赛。 “不过那次比赛后他就失踪了。我也是偶然发现,他全身骨头断裂心核被废,泡在叶家的地下水牢。” 第104章 返程 第104章 返程 “请坐,细说。” “那一次……”男人说起那次的偶然见面。 是他跟随的‘主子’去叶家做客,他们有什么私密事情相商,要他们出去。男人本来就不是心甘情愿当保镖,看其他人守着门,他悄悄离开,在附近转悠。 这一转悠,看到了后门有人鬼鬼祟祟,便悄悄跟着下去。 路上其实还有好几重安保,但防不住他这样的顶级觉醒者。他就这么一路跟着到了地下,看到一排泡在水中的牢笼。 男女老少都有,全是觉醒者,有些已经泡烂了,水下的皮肉腐烂被鱼儿啃咬,但因为高等级觉醒者的身体素质,没有死,就这么苟延残喘。 这种私刑在哪个家族都有,男人原本不放在心上,但他要离开的时候意外看到其中一个水笼。里面就是去年他们议论过的那位绝顶天才。 十七岁的十五级,而且没有什么人资助,是自己摸爬滚打再遇到点机缘,是真正的平民英雄。 他们都说,未来只要不出问题,他是板上钉钉能影响一个时代的人物。 男人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而且是如此狼狈的样子。 “他的四肢都已经打断,身上有剧毒,觉醒者心核被废,我也不知道这么多天过去,他是不是还活着。”男人老实说,他就是忍不住想到自己了,觉得他死了有点可惜。 青酒没有直接应下,他说需要和楼宴商量。 事实上他已经意动,天才他见过很多,但这么出挑的少年天才确实不多见。 青酒和楼宴商量过后都觉得应该救,不过这次就不要兴师动众一大帮子人再去中央基地,那边现在防得太严。 “你我,以及全安三人就够。”楼宴负责带他们进入中央基地的核心区,进入叶家族地。青酒负责将人打包带走(秘境)。 “全安呢?” 青酒觉得奇怪,为什么要选择带上全安,楼宴总不能要求全安制造麻烦转移视线吧?这青酒不能同意,全安才跨入顶级行列,风险太大。 “叶家就是控制全安的那个杀手集团的幕后人。”楼宴说出这个消息,“我想,全安也很想和他们做个了断。” 全安果然一口应下,他还真想给老东家一点‘惊喜’。 别说他现在有自保之力,就是遇上打不过的,不还有医生给的回城符吗? 他还有最后保障,和医生签订的契约其中一条就是,若濒死,自动转移到培育者身边。医生还能眼睁睁看他死了? 那天晚上,他们谁也没有惊动,楼宴只用了几分钟,就带着青酒和全安到达中央基地的叶家族地。 因为颜家的事,现在各大家族防护加强,但愣是没人感应到楼宴出现,更拦不住。 “只要我没有动手,他们就发现不了。”楼宴说。暗属性的能量就有这样的好处,他想要低调,就没人能从黑暗中抓出他。 之前就能越级打怪,现在更是横着走,升级后的他强到没道理了。 全安看着静悄悄的叶家族地,想着正在梦想一无所知的叶家族人,再看看还在关心医生有没有不舒服的楼宴,他心说幸好这是自己人,不然那天睡深了脑袋搬家都不知道。 来之前他们问过那位觉醒者地址,楼宴直接带青酒去了地下水牢,剩下的事就交给全安了。 全安伸手松了松筋骨,他嘴角往上扬起,身影直接消失。 “想要解除契约吗?”影子爬上一位保护者,这人手指颤抖一下,不确定这是叶家设下的陷阱引君入彀,还是真的被他碰上。 颜家发生的事谁人不知? 他们心里有多羡慕那几个逃出牢笼的家伙,面上就得有多忠诚多尽心,这种身心分离的痛苦,都快把人撕成两半了。 但这种好事会发生在他身上? “你有什么目的?”觉醒者没有开口,到了他们这层次,已经不需要常规手段沟通。 “没什么目的,只是看不得太安静,想要热闹。” 果然是那伙人。 “可以。”赌了!身无一物,连身体都不是自己的,还有什么不能押? 这会儿青酒已经进入水牢,这地方又黑又臭,水臭味、腐烂味、屎尿味……全都混在一起,他怀疑这里点一把明火都能烧起来。 楼宴已经解决了看守,他走过来:“找到人了?” 水牢二十多所,里面关着六个,青酒看半天,认不出哪个是他要找的,这些面孔已经被折磨得年龄模糊,死气比活气重。 “都带走。” 楼宴不让青酒涉水下去捞人,他一个闪身就把里面的人带出来,顺手捏碎了脖子上的项圈。 青酒看到断裂的项圈发出红光,不过还没正式启动就被楼宴捏成粉末。 “这种项圈检测到环境变化,会直接注射毒液杀死宿主。我怀疑它还能发出警报,我们得快点了。” “好。” 青酒二话不说给这人灌下一瓶治愈药剂,然后送入全是治愈者的秘境,托金欢夫人照看一下,问问情况。 当然,他们也要保护好自己,因为不确定救回来的人是好是坏。 那人喝下半瓶药就醒来了,只是还没和青酒打一声招呼就被送进秘境。 他被放在草坪上,草坪上治愈者们正举办故事会,他们在烛光下分享各种有趣的故事,弹弹琴唱唱歌,尽兴了再去睡觉。 老实说最近的日子实在太舒服了。 突然一个黑色的东西出现,草坪附近所有的治愈者们都扭头看过来。 “这是什么东西?闯入者!” 治愈者们吓一跳,转身就跑,那人也吓一跳,本能地爬起来跑路,而且跑得比治愈者们还快。 “……”吓死人了!抹布成精了?! “……”吓死人了,怎么这么多活人? 收到青酒消息的金欢夫人差点没赶上。 “站住!” 六神无主的治愈者和被救的觉醒者跑更快了。 那边青酒和楼宴已经救下第二个,第一个是中年男性,第二个是青年女性,全身是伤,伤口爬着蛆虫。 青酒伸手按在手腕上,他脸色发沉:“怀孕了。” “什么?”楼宴看向早没有人样的女人。 听到声音,女人缓缓睁开一双眼:“打了……我不要这孽债……” 说完就晕过去。 青酒点点头:“好。”他的手按在女子小腹,几秒后收起,然后给她灌下药,送入秘境。 他和楼宴说:“这人天赋不错,大概就是因为有潜力有价值,才被盯上。” 他们一连救了几个,第六个最是惨烈,四肢被砍,双目被挖,腹部核心区被毁,身中奇毒。 “这么年轻,这么惨烈,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怀里的人似乎听到他的声音,但实在没有力气,只是动了动。 “别怕,我这里没有救不回的人。”青酒给他灌下药,以能量催发细胞再生,更有蕴含生机的力量抵御五脏六腑的死气,保他不死。 干瘪的眼眶隆起,眼球再生,怀中少年缓缓睁开眼,要将昏暗地牢中的两人看清楚。 “我叫青酒,他是楼宴,我们来救你的,别怕。” 少年信了,他再也支撑不住,昏迷过去。 随着越来越多的抹布精出现,又有金欢夫人解释说明,两边终于冷静下来。 “所以他们是从叶家的地下水牢救出?居然用这样的私刑,真是太恶心了。” “你说那些失踪的民间奇人,会不会都被世家所害?那我们协会生无人死无尸的……” “嘘。” 最后出来的少年伤势最重,金欢夫人连着动用三次全身治愈术才把他缺失部分补齐。 其他伤患也有顶级治愈者一对一进行治疗。 灌下一瓶治愈药剂又得到专属治疗服务的觉醒者们看着头顶洒满星辰的夜空,他们深吸一口干净的空气,抬手啪给了自己一巴掌,脸都肿起来。 “诶,你干什么?”治愈者把他的手拉开,这个觉醒者却哈哈大笑。 “嘿,疼,是真的,老子真的从地狱爬出来了!” 其他人终于也有了劫后余生的真实感:“哈哈哈哈,叶辉,好兄弟,看我家庭幸福人生圆满就要算计我到死!现在轮到我了……” 被叶家非法囚禁的人,不能说都是好人,但肯定没有一个触发法律的,否则也不用动私刑,光明正大就解决了。 这些人被折磨了多久,他们的恨意就有多深。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之前明明还在水牢,怎么现在就被人救了,救他们的人是为了什么? * 叶家一贯高调,且是最早圈地的家族,东域东南一侧的基地实际上全是叶家的,有东南叶王之称。 其发展当然也比颜家更好,这不,连跑来想要解除契约的顶级觉醒者都有二十一个之多。 青酒给他们解除了契约,问道:“你们有什么打算?” 这些顶级觉醒者没有一个傻的,现在全东域都在通缉那十二个‘叛逃’的家仆,他们未来也是这个待遇。 隐姓埋名当然可以活,但怎么甘心?他们好不容易成为顶级觉醒者,一身本事难道要就此埋没? “恩人有什么建议?” “如果不知道去哪儿好,可以考虑一下混乱区。” “混乱区?” “混乱区现在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只要是人才,又没有原则性错误,没有理由不接收。而且我们混乱区地处偏远,不属于任何一个家族管辖,在官方层面也是相对独立。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青酒积极推荐,而作为区长的楼宴抱臂站在他身后。 青酒讲,他们还有可能同意,楼宴出面却要事倍功半,他没这亲和力。 青酒简直是中老年克星,他们这些人轻易不相信人,但却本能得相信青酒,便默契点头:“我们去混乱区,不过在此之前,先把叶家的‘恩情’还了。” “能不能给我们十分钟?十分钟后一起动手,然后马上撤离。” 他们说可以。 叶家恩情重,一时半刻还不清,那就先还第一笔。二十一个解开束缚的顶级觉醒者离开了,全安也消失在黑暗中,他要找老东家叙旧。 楼宴么,自然要趁着热闹攒点家底,医生的东西都不便宜,他私库都快空了,是得好好补一补了。 青酒看这会儿不需要他,就进入秘境,看看那几位的情况。 全安先找到了那位管理杀手组织的东家。他比记忆中更老更腐朽了,没有了家世加持,没有前赴后继的保镖,也就只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 可就是这样的老头子,当年一个眼神就能让他生不如死。 “好久不见。” “你是谁?”叶邵想问,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不对,不是动弹不得,而是身边所有的东西都停止,连钟表都停止走动。世界好像是静止的,除了前面的全安。 但他认不出全安,全安变化太大了。 “看来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死在谁手里,又是为什么死的。”全安笑得邪恶,“是不是觉得时间停止了?不是时间停止了,是你的时间快了一百万倍,但你的身体跟不上。这是我新学到的技能,希望你喜欢。” 什么意思?叶邵升起恐惧,他想要质问,然而那个人却从他眼前消失。 周围安静极了,什么声音都没有。 全安脱离‘时间囚牢’的范围,这是他升级后在试练塔得到的技能。 外界正常过一秒,中了这个技能的人,其精神和感知就过了一百万秒,也就是280个小时,差不多十二天。 不过身体还是正常时间,所以无法和全安一样在不同流速的时间里穿行。他只能安静待在那个不会动的躯壳里,感受着没有人的死寂。 全安看着手环上的时间:“十秒,九秒,八秒……” 他每数一秒,眼前的躯壳就多出一层死气。 人类的精神强大也脆弱,身体也一样,如果一个人的精神被下达某种暗示,他的身体就会相信这种判断,大脑给器官下达自救命令,燃烧肾上腺素或者催动其他激素,最坏的情况甚至能骗身体活活死去。 现实中每过一秒,叶邵的精神就和活死人一样度过十二天,全安倒数到三秒的时候,他花白头发变成纯白,原本被药物维持住青春的面孔一瞬间苍老到认不出来。 “一秒,零。” 叶邵应声倒下,倒下时脸已经干巴到没有水分,气息也散了。 全安扒拉开他的眼睛,晶体已经浑浊,死的不能再死了。 灵魂腐朽,身体也将不存。全安扯了扯衣领,对着对上的尸体微微鞠躬。在他身后的窗外,来自狂欢会的焰火在寂寞的天空炸开。 “真热闹。”青酒刚从秘境出来,他和那六位解释了目前的情况,并且让他们安静待在里面。 得知四周全是治愈者,这六个只记得点头了:家人们,我刚出黑狱就被一流医疗专家团包围了! 青酒出现后楼宴秒回。 “有一个好消息,回去再告诉你。”楼宴看向手环,“差不多该走了。” 有颜家前车之鉴,叶家的反应速度更快,楼宴能拖住他们几分钟,但再拖下去他们得留几个下来。 那些顶级觉醒者也知道这点,好不容易自由,可不想连外面的风都没有吹过,就死在这。 丢下大招后,所有顶级觉醒者都带着光冲出叶家族地,楼宴也准备带青酒和全安走人。 “等等。”离开前青酒下了一场雨。 全安看到那些雨落在建筑上、地上,野草就从里面长出来,破坏所有挡住它们的东西。他还看到时光无声走动,连最坚硬的大理石都在腐朽。 再过几分钟,叶家族地会变成被废弃几百年的文明遗址。 “叶家擅追踪。”青酒解释,这也是那六人提供的信息。 “医生……”全安疯狂心动。 他以为自己的时间囚牢够帅了,没想到医生这一招更帅。 “想学?回去教你。”青酒最后看一眼叶家族地,这片族地,是在无数冤魂的尸骨上堆起。 安息吧。 觉醒者闪耀过天空的光像是流星。 禁止觉醒者凌空飞行的中央基地,很少人见过这样的画面,这些夜猫子看着天空惊叹不已:“啊,觉醒者吗?太帅了吧?” 一张带着模糊光晕的照片出现在社交论坛。 同一时间,叶家长老们终于出来,但现场只留下被岁月侵蚀的废墟,惊恐的尸体,以及空空的仓库。 “是觉醒者暴动,那些家伙……解除了契约,还杀死了自己的主人。” 管家垂着头,这次死的人很多,且多数都是嫡系和受宠的旁系,上面若是怪罪,他也无法交代。 “清理师!”族长咬牙切齿,一拳砸在墙上。 “立刻统计损失,该治疗的全部治疗,寻找那几个人留下的物件,用追魂技。我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还有,整个族地三层封锁,他们究竟是怎么进来的?查,给我查清楚。” “是!” 不多时,调查结果被集中。 “族长,除了仓库保护的那些,以及特殊物件,所有接触到水汽的物体都老化断裂。没有接触水汽的物品虽然没有无碍,但使用者遗留的气息也被清除了。 “看起来不是针对死物的破坏技能,而是加速时间流逝。” 另一个统计死亡人数和身份的人也回来了:“族长,您的三叔叶邵死在自己家中,没有伤口也非诅咒,是衰老死亡。” 这是已死族人中地位最高的。 以前就算被仇人找上门,死的也都是护卫和那么一两个不重要的旁系,但这一次死的全是重要人物。 其实不奇怪,那些觉醒者撕掉契约的第一反应都是反杀,而和他们仇怨最深的,第一是抓住他们按着他们契约的人,其二就是这些颐指气使的狗崽子们。 什么本事都没有,靠着血统横行霸道。 没有了那个姓氏带来的光环,他们连废物都不如,废物至少有自知之明。 “查过了是衰老死亡?” “是。” “衰老死亡?短短一天内他就衰老死亡?这简直是在挑衅!”族长怒完就回归现实,“看来有人懂时间类技能。” 和空间技能一样罕见稀有,威力不算大但防不胜防,那些离开的人里居然有这种天赋者? 他正烦躁,听到外面的骂声和哀嚎声。 “闹哄哄的干什么?”吵得人耳朵疼。 “这,族长,地面上所有建筑都成危房,不能再住人,家具衣物也都不能再用。还有库房,除了关键几个,其他全空了,现在什么都缺。” “我会尽快让人重修,在修好之前他们可以住在外面,不管是租还是买。”族长在外面好几处落脚之处,他并不着急,但也知道这件事要尽快提上日程。 “真是该死。”这么多的建筑材料和人工,想起来都是一件很头疼的事,“建造房子的时候考虑了所有自然灾害和人为破坏,就是没想到还有时间加速这一招。” 他咬牙切齿,几天前还在看颜家的热闹,没想到自己会更狼狈。 至少颜家人有地方住。 “让我抓住那些逃走的老鼠,我一定杀了他们。” 楼宴和青酒已经回到队伍中,只有少数人感觉到他们离开过一段时间,都没有超过一个小时。 “约会了吧?” 今天夜色这么好,小情侣出门在月下散步也很正常。 夜色确实好,适合数家底。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青酒看着堆满培育屋空旷院子的粮食和物资。 的确是惊喜,他们三十顷的地才出了八千吨的小麦,而眼前得有个上百万吨粮食,小麦占六成,其余玉米、稻子、小米、黄豆等占四成。 有这些粮食,他们混乱区再来几十万人都能养活。 “叶家有囤粮发灾难财的打算,这些粮食应该是产粮区最后一批粮了。”正常不会囤积这么多,这只能说明他们在普通人最需要粮食的时候大量搜刮囤积。 “难怪北方饥荒影响这么大。这才是第一个灾年,明年后年怎么办?” “自然赚得盆满钵满。” “我是问普通人。” 楼宴大笑:“他们有本事就举旗反抗,没本事就身死百了,这世界哪有这么多天降正义?” “普通人群里的觉醒者都被吸走,就是反抗也只有惨败的下场。” “那是他们的事。”楼宴心说自己过得最难的时候都没想过给权贵当狗,混乱区普通人最难的时候也没想过爬回去当顺民,都是自己选的路。 青酒懂了楼宴的意思。 年成好的时候,那些基地的普通人很是看不上混乱区,笑他们是没人管的野狗,总不能好的时候享受了,不好的时候又指望当初瞧不上的人散发爱心来拯救。 他伸手勾住楼宴的肩膀:“我不过随口问,混乱区才是我的家。” 有能力就帮一把,都是身不由己。 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一行人继续往南走。 他们遇到了部分流亡的队伍,有一些队伍远远的看到他们就躲开,有些观察一阵后跟在后面。 青酒不会驱赶,还会过去问问是哪里来的,要往哪儿去。 他自带亲和力,一般几句话后就能得到答案。 外面的形势确实严峻,这些队伍居然是由几个基地的逃亡队伍组成。而他们之所以跟上他的队伍,是因为他们看着强大,能抵挡路过灾厄。 南方的粮食缺口不是特别大,但因为分配制度不合理,以及一部分囤积粮食,造成大量饥饿人口。再加上灾厄肆虐,大量底层居民被遗弃,不得不走上这条九死一生的逃亡路。 青酒告诉他们,自己这支队伍要往混乱区去。 “我们能跟在后面吗?”逃荒队伍围着青酒几人,“我们肯定不给你们添麻烦。” 他们知道混乱区,那是个很危险,没有秩序的地方,但现在已经顾不得了,它还能比死亡可怕? 青酒听他们这么说,点头应了,楼宴也没有反对。 有秘境存在,这点人口还是承受得起,混乱区要朝外拓宽领地,正是要劳动力的时候。 他们看起来瘦,底子还是好的,养一养就能回来。 此中央基地一行,青酒心里也多出许多危机感。现在中央基地对混乱区不感兴趣,是因为它穷,哪一天它感兴趣了呢? 不能把未来放在敌人的良心上。 他们的队伍继续往药城方向走,后面拖尾的队伍也越来越大越来越长,他们没有驱赶,青酒偶尔还会带着金明给他们提供必要的治疗。 不过也就是治疗,粮食是没有的。 差不多一个星期,终于到药城了。 迎面而来的却是城外堆成山包的尸体和城内防备的守城军,一言不合就要射击。 他们只得往后退,退到安全位置,青酒立刻联系何文熙,问询情况。 “青酒?”何文熙从城里出来,她很激动,“谢谢你送来的药,它救了我舅舅和我表姐表弟。” “药城发生什么事了?好像刚刚经历过战争,是异族吗?” “不,是另一个基地,他们已经断粮了,但我们药城也就勉强维持,没有多的给他们。” 青酒表示理解,又箭何文熙柳眉倒竖:“这种光明正大来抢的好办,但那种暗搓搓抢的,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城里也乱了?还是区长要求你们捐款捐物?” “区长是我舅妈的爸爸,我说的是中央基地的强盗,来了之后什么都没说,上来就抢,几乎把库房搜刮干净。” 原来明面上这些基地都是独立,但事实上它们已经被各大家族瓜分完毕,药城的‘内部人士’就是颜家。 中央基地的使者一来,上至区长下到药农,都被刮去一层皮。 何文熙母家种药卖药,三层利润要进贡,现在可好,剩下七层也没有保住,还把之前的积累赔进去,全家上下唉声叹气。 “颜家?” 青酒好像明白颜家为什么涸泽而渔了,他们库房空了,就去下面吸血。 何文熙的母家遭遇劫掠,有他们的一部分原因。 青酒有些不好意思,旁边楼宴却表情平静:但他不觉得抱歉,这是颜家人品不行,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不说这些糟心事了,青酒难得来一趟,留几天?” “不了,我原本准备换点东西,再等红将军过来,看现在的情况也换不了什么,那我们在外等两天。” 何文熙有些失望:“你有什么需要的都和我说。” “好的。” 何文熙走后,青酒和楼宴对视。 要不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青酒听到中央基地来人强抢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我可以黑吃黑’。看楼宴眼神,他也想到这点了。 零元购谁会不喜欢? 第105章 新混乱区居民 第105章 新混乱区居民 第二天,红原带着队伍过来,战场杀出来的几千人马,远远的就带着冷兵器的煞气,吓得药城更是城门紧闭,城墙上的战士警惕又恐惧。 混乱区这两拨战士可是杀出威名了,不管对上灾厄还是异族都不怕。 都说异族强悍,人员满千就能杀得人逃窜,人员满万就会犁平基地。那混乱区这些人更是强横,不满万都能打得异族大军丢盔卸甲。 他们现在是杀异族杀灾厄,但若转过头对付他们这种基地,恐怕没有基地不害怕。 红原没有理会这些恐惧,混乱区的条件这么好,她得多想不开带着兄弟姐妹们占领别的基地自立门户? “医生,后面那些就是从几个废弃基地带来的普通人。” 她队伍也才五六千人,身后跟的普通人队伍却有三四万,所以听说青酒要回混乱区,就赶紧过来交接了。 带着这么多人,厄马都不敢跑,已经慢吞吞走了好几天。 战士们也觉得累,他们不想带‘孩子’,他们只想战斗。 接手这批人后,青酒给红原的队伍补充了药物和口粮,连厄马都得到了它们心心念念的好味草。 休整一日后,队伍再一次出现,这一次目标是混乱区。 几万人的队伍长途跋涉,他们先到黄金谷(原海河山谷),然后过无望带。 无望带正好有顶级天象灾厄活动,楼宴一个人就解决了,那几万人知道这位就是混乱区区长,一个个双眼放光。 区长这样强大,他们就不用怕灾厄了。 “要交很多税吧?而且我们刚来,要上交的东西肯定更多。”混乱区在外界被妖魔化了,他们总觉得以后的日子会比原来的更难过。 “没有办法,总得先活下去,才能说以后。” 那几万人有些忐忑有些颓丧地跟着进来。 几万异乡人到来,本地论坛震动。 不过不等他们发出什么质疑,政府发布通告,准备扩张混乱区,遇苍山左右两侧都要打山洞,山的另一边还有大片可供耕种和居住的土地,且就在水源附近。 另外,他们带回来大量粮食、物资和设备,准备修建很多混乱区没有的工厂,未来混乱区的居民再不用等着外来的高价货。 政府计划在两年内建成左右两个新区,并且实现基本的生活用品自给自足。 未来混乱区还需要更多的有志之士一起参与建设。 打洞开荒修建工厂都需要人,有力气有其他专业技能的人都可以来报名,工资可选钱或者粮食。 混乱区体力活的工资一向不低,而且还能选粮食作为报酬。 混乱区居民很是心动,也顾不上那些外来者了。 而外来者们没有立刻得到混乱区的户籍,他们中的一部分可以走人才通道直接入籍,但其他人都得观察五年,没有犯罪记录才能留下。 他们一开始还不能理解,直到后面了解了混乱区的托底制度。 票证供给确保最贫穷的居民都不会被饿死,介绍工作,开展技能培训,给绝对贫困的家庭寻找到生路。 小学免费,中学半价,并且提供一顿免费营养中饭,降低有孩子的家庭开支。 推广基础医疗,生活中常见病都能得到医治,并且费用在底层人的承受范围内。 对普通觉醒者来说,这里更是友好社会。 虽然混乱区的觉醒者没有任何高人一等的特权,但他们可以通过医生的免费直播课学到修炼方法,还能通过杀死厄兽和灾厄获得积分,强大自身。 安全问题也不用担心,会有晨光会给每个战斗小队配备治愈者。 真不幸死了,还有一笔抚恤金,父母孩子也能得到照顾。 就这样,混乱区开始了大开发,原本安静的冬日气氛被热火朝天的建设取代。 而在政府办公大楼,一班子刚上岸的半文盲正在那研究法律怎么搞。 此时青酒也在,他终于知道了,原来他是二把手来着。 原来这次楼宴从中央基地拐了不少人才回来,除了青酒点名要的经济学大拿,还有研究律法的。 因为混乱区的法律吧,不能说没有,但和没有的区别不大。 之前是草台班子,且多数都适应混乱区的环境,但以后外来者会越来越多,得出台正规的法律了。 青酒说自己对法律没什么了解,但有一些要求,法律必须是保护真正受害者,惩戒加害者。 “打个比方,未成年犯罪,加害者和受害者都是未成年,怎么判?受害者是未成年,按重判?加害者是未成年,按轻判?我们要保护的,究竟是未成年,还是未成年犯罪? “同理还有老年人犯罪,能不能因为年龄减刑?人道主义该用在哪儿?” 说完这个在意的话题,青酒又提起另一种犯罪: “利用亲密关系犯罪的,利用职权犯罪的,利用身份提供的信任和权威犯罪的,怎么判? “比如婚姻关系中,利用家人关系的不设防犯罪的。上司利用自己的权利对下属犯罪的。还有我们公职人员、教师、医生这样天然让人信任的职业进行犯罪的。 “个人认为,这种犯罪若是轻判,危害长远,必须从重从严。” 青酒语言朴素,道理也很简单,欠债还钱杀人偿命,符合混乱区的道义和行事习惯。 会议上各位都点头认同,学法的几人也觉得这些问题确实应该好好考虑,要把握好刑罚的度。 中央基地虽然有些‘十大家族特权’‘官员特权’的潜规则,但大体上还是法治社会,能在不涉及特权人士的时候保障社会大部分人的利益。 他们以为混乱区要复制这条路。 之后楼宴在这次会议上发表重要讲话: “法律一定是要保护受害者的,至少给他们一个迟到的公平公正。人家愿意守法,就是给法律一个机会,但法律不合理,我也很赞成大家使用物理手段,给自己一个公平。管你男女老少贫贱富贵,命只有一条,这是最大的公平。” 什么意思? 狠起来连自己也杀吗? 我滴娘我滴姥,这些学法的人这辈子没见过这个类型的掌权者,他们大脑被‘卧槽’疯狂刷屏。 区长疯了,他带头质疑法律正确性,还破坏程序正义。 不是说不能这样想,但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他们工作不好做。 “会不会太过儿戏?”新来的公职人员斟酌用词,他们习惯了上位者的特权和变脸,时刻防备着楼宴翻脸发怒。 谁知道他说:“怎么会儿戏?我就是这么上来的。” “……”更儿戏了呀!你们这些当下属的为什么还点头,是有谋逆之心吗?是不是太过明目张胆了? 注意到新来人才地震的瞳孔,青酒抹了把脸,强行挽尊:“区长的意思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因为他受过不公平带来的伤害,所以不允许自己变成当年的恶徒。” “……区长很有觉悟。” 多少人上位就变脸,比起来楼宴确实很有觉悟。 但随后青酒好像想到什么,他对楼宴说: “以杀止杀建立在两边武力值对等力量对等的情况下,事实上,一个普通人很难对高等级觉醒者造成等量报复,而一个穷人也没有资本对保镖团护身的富人实施复仇。” 他说出了以杀止杀最痛的点。 生活的圈子不同,几乎无法接触,底层人的报复将是一场漫长且代价极高,结局还极其惨烈的献祭。 楼宴能做到,那是因为他是天才,但世界上有多少天才? “打个比方,中央基地被十大家族迫害的人还少吗,但他们知道自己是被十大家族迫害吗?受害者正面对上的可能不是最终迫害者,而是他们手下的手下,这种情况下,受害者就算反抗,也只是折断对面一根手指头,他连敌人什么样都不知道。 “所以最重要的还是依靠可靠的政府和法律。政府必须掌握有绝对威慑力的武力值,有最强的暴力机关。” 楼宴听完觉得有道理,但这样就有新的问题了:“那怎么确保政府一直可以代表大部分人的利益?如果它腐化了,又掌握绝对武力值,那不是和中央基地的十大家族一样?” “那就设计制度,通过公开、透明的考试录取人才,以政绩上位,禁止权利通过血缘传播,通过性传播,加强自审制度。一劳永逸的法律不存在,这些条例不能保证一直有效,但能拖后政府腐化的时间。” “!!!”我的天,这种危险话题不要聊! 来自中央基地的新入职人员在心里发出爆鸣。 但混乱区的原生公职人员兴致勃勃,他们讨论如何确保自己有绝对权力的同时,又能压制后来者放纵。 他们是打天下的人,爽是应该的,但继任者不能和他们一个待遇,儿子女儿都不行,要苦就苦后代。 青酒提出自审机构,检察院或者其他的名字,独立在外,不受政府管控,要对民众负责。 楼宴说断绝职业传承的可能性,一个人从事某公职,三代避嫌。 “再加一条,以及直系血亲配偶。如果体制内通过婚姻变成亲戚关系,那么一人升则一人降,一家只能有一个上位。另外,直系后代去了别的基地的行政人员自觉离职,或者转至不重要岗位,这叫防范于未然。”老金人老成精,知道那些人的套路。 黑玫提出想法,保证教育公平性,确保任何家庭出来的孩子都能接受基础教育,如果成绩优越家庭又无法负担,政府可以提供帮助,类似青酒的幼苗无息贷款。 图海河说,政府官员思想上要脱离家族,死后最好统一葬入英雄陵墓或者公职墓园,接受后继者的供奉。 怀疑有私心,这家伙是独身主义者。 这两没后代的头头反手给了权力传承两刀,其他人开团秒跟,而新人瞠目结舌。 混乱区的上层居然想要定制一部能吊死自己砍死后代特权的法律? 他们激动之下忍不住找其他人倾述。 但混乱区的人就觉得很正常啊。 我愿意遵纪守法,那是给你政府面子,你政府要是给脸不要脸(划掉),你政府要是做不到给受害者(我)一个公道,那我就自己给自己一个公道。 就算我一个人不行,还有很多被欺压的人。 一天不可以,还有无数天。 什么叫生机勃勃混乱区,人才辈出新政府啊?新来的法学人才只得一边适应混乱区粗糙野蛮的画风,一边结合实际情况修正现有法律法规。 所幸楼宴等人也没有催促:“多完善的法律也会在某一天陈旧落伍,需要更新,你们不用着急,先造个形,再填血肉。只要混乱区还能正常运行,问题都不大。” 上司如此信任,有那么一瞬间他们升起‘士为知己者死’的激动,不过成年人嘛,激动了一秒就冷静: 他们高等级的觉醒者还需要自己这种普通人护?洗洗睡吧。把自己当工具人,学法的不需要这么多情绪。 法律人士翻开其他基地的律法条例,一条条找漏洞,一条条补充,一个个熬成猫头鹰。 从无到有太难了,但再难他们也没有一个退出。 辞职是不可能辞职的,给的太多了。 而且,他们也很期待一部能限制当权者的法律从手中诞生。 相比起法学人士的痛苦,玩货币贸易的那几个就简单多了:我们要建立混乱区的独立货币系统!直接一比一兑换吧,以后混乱区货币和粮价绑定,最低工资也和粮价绑定。 目前没有比粮食更硬的硬通货,以后挖出石油了,或者有其他发现了再更改物价绑定对象。 这边修订混乱区法律的话题还没从本地论坛热搜版退下,青酒回归的消息传遍整个混乱区,尤其是觉醒者圈子。 因为他刚发出公告,培育屋因为升级扩张将转移至第三岛屿上,除了一部分功能区升级,他还会一次性推出几个新功能区。 觉醒者圈子直接炸锅,都想知道会有什么更新,但怎么问都问不出消息,只知道最近在清理第三岛屿,作为未来培育屋地址。 他们也不敢跑来滨海小区问,人都进不来。 倒是可以去黑角街的培育屋,但那些病人不会让你进去骚扰。 其实青酒身边的人也好奇,他的统一回答是:敬请期待。 “回来一趟忙得陀螺似的,反正过段时间他们就知道了。”青酒白天上班,晚上负责治疗来到混乱区的那些顶级觉醒者和救回来的六个人。 从叶家出来的觉醒者们和他们分开走,青酒以为不会来全,没想到他们到了混乱区才发现二十一人都到了,并且对未来的生活环境很是满意,很爽快地加入混乱区。 人家这么有诚心,青酒自然也给出诚意,恢复他们健康是第一步。 他们身上的问题一个比一个严重,一个比一个砸钱——能修复本源的药物,没有一种是简单的。 还好顶级觉醒者们能自己去秘境寻找治疗用的药物,探索秘境的人也会时不时带回来一些惊喜。 只有那位被关在水牢的天才少年有点麻烦。 少年今年十七岁,名叫贺川,原来是a+级,双s潜力,但现在核心完全被破坏,经络被摧毁,脊骨被打断,还中了剧毒。 现在他断裂的身体已经在治愈者的修复下恢复,但觉醒者身份还没有,青酒现在正研究解药——那毒不是毒,而是某种快速繁衍难以清理的微生物。 他用了几种办法都只是治标,现在想试试生物疗法,以剧毒破坏这些微生物的生存环境,等它们死绝了再把血线拉回来。 所以这几天晚上他一直在药物研制工坊琢磨剧毒药。 贺川现在住在青酒家里,这孩子现在就信任把他救出来的青酒和楼宴,而且住一起方便照顾。 就是楼宴有点不爽。 另提一嘴,楼宴黑吃黑成功,带回来大量珍贵药物,其中就有几味是清理虚境小组成员的天赋晋级材料。 不过他们天赋值本就不低,需要的材料也多,一时半会儿看不到凑齐的希望。 现在他们也把目标放在秘境上。 盯着秘境的人实在太多了,多亏一路勤勉,青酒手中秘境突破两位数,其中五个资源比较丰厚的秘境是政府专用,剩下九个开放给全混乱区觉醒者。 和培育屋的使用规则一样,积分换取,小型秘境一次一万积分,中型秘境一次三万,大型秘境一次十万。 进入后不得大肆破坏秘境环境随意屠杀里面生物,遵守秘境探索法律法规,能带出来的物资也有重量大小约束。 但不会说你发现了什么宝贝会找借口扣押,这点政府做得十分大气。 进入秘境前会提醒浏览法律法规,会提前说明不可使用空间能力作弊,发现一次直接拉黑。 现在全混乱区的觉醒者都在攒积分换机会,灾厄露头就秒。 这种情况下,政务网上开始招聘拥有某某类型技能的觉醒者,用来开山洞、造桥修路和新社区规划,最低日薪三位数,还有积分赚。 有积分! 觉醒者们积极响应,生怕自己晚一步好工作就被别人抢了。 同在工地劳作的普通人难以置信,往日这样心高气傲的觉醒者大人怎么会心甘情愿做这种苦力? “钱给到位,掏粪也不是不行。”一位希望记者打个马赛克的顶级觉醒者说。 记者给打了厚马,但认识他的人还是第一秒就把人认出来,一个个鼓动工作人员安排他掏粪去,反正他这技能不但清理路面好使,掏粪也一样好使。 后来,新加入的普通人发现,混乱区觉醒者的政治地位和社会地位并不会比普通人高,这里的人一视同仁,不看身份,只看你做了什么,有没有用。 原以为这样的身份落差会让部分觉醒者感觉不舒服。之前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觉醒者来到混乱区觉得自己高贵的身份不被尊重,又走了。 但谢臣和陆商表示好极了。 偷懒放松咸鱼瘫的时候不会有罪恶感,也没有人碎碎念让他们出息让他们往上爬,不想结婚生子也不算犯滔天大罪。 他们在混乱区入籍安家买房,现在没事儿就到处走走钓钓鱼赏赏花吃吃海鲜。 不上进虽然可耻,但真的好爽。 而且他们也不是不上进,只是有计划上进,放缓脚步上进,深思熟虑后上进。 真不行……死了等后人上进。 这两个乐不思蜀的暂且不提,从秘境出来的治愈者协会成员已经办理了这边的身份证,他们中的一部分想要加入金明的晨光会,要学习攻击类技能,但治愈技能也不会放下。 还有一部分表示想要换一种人生。 一百年真的挺短的,他们怕再不为自己过一次,以后没有机会了。 青酒都不知道他们换职业了,直到某天在黑角街发现新开了一家采耳店,店长就是一位高级治愈者,论起来是金明舅舅。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自己从小就喜欢看这个,特别解压,长大后还很喜欢给同伴处理这些身体小毛病,可惜大家都是治愈者,没有他的用武之地。 现在好了,进来的都是经典案例,什么胆脂瘤什么真菌感染什么耳膜穿孔,还有三个叠加的,他工作起来可快乐了。 那三十多位从中央基地来的顶级觉醒者们也都完美融入生活,可能经历过大风大浪后就会向往风平浪静的生活,很多都找了一个很寻常的工作,有几个还当了门房大爷/大娘。 前国师琴柱干了自己的老本行,但老是被投诉不准,还好他收费不高,店开着玩的。 他们每天听八卦聊日常,只有必要时出山赚一点积分玩。 青酒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混乱区好像来了很多‘扫地僧’。 但也不是万事皆顺,有一个基地和红原做了交易但不肯履行合约。红原已经帮助他们打退异族和灾厄,但对方拒绝给付尾款。 楼宴让附近的李贵带人直接过去,两边汇合把这个基地推平。 青酒知道后加了一点: “只杀权贵和反抗者,约束好自己人,确保没有扰乱普通人生活。 “拿走我们自己的报酬和补偿后,将带不走的粮食和部分生活用品分发给那个基地所有普通人,再把土地平分。 “如果有机会,现场办一个诉苦会,让被压迫的人出来诉苦,我们帮着平一平冤假错案,还当地一个青天。” 楼宴思索很久,最终他得出一个结论。 他只是从物理上消灭这个基地,而青酒是从精神上抹除这个基地的正统。被留下的那些普通人不但不会怨恨他们,还会欢送他们。 “这叫王道霸道兼备。”青酒笑着说。 随后第三岛屿清理完毕,培育屋投影成功。不过正式开业等十天后。 同时,觉醒者等级划分制度更新,政府宣布使用自己的数字货币,现在是一比一兑换,限一个月内进行旧货币置换。 这一个月内还能使用旧货币,但一个月后所有公立场所都将使用混乱区货币。 混乱区的居民又得急急忙忙换货币,不换不行,不换以后买不了粮食看不了病。 但他们也留了心眼,只换六成,信任程度高就多换,信任程度低就少换,平均就是这么个比例。 “比预料中好诶!”经济学家们很是震惊,一个新成立一年多的政府,竟让民众这样信任?他们以为能有三成就已经很好了。 “你们都是高材生,懂数学,懂逻辑,但你们不懂人心。”他们这个部门的领导说。 这几个从中央基地来的人都很好,懂很多知识,做事认真仔细,干什么都会拿出数据和理论支持,就是工作之外的人情味淡了点,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很远。 “为了庆祝顺利下班,一起去吃海鲜烧烤吧!” “……”又吃? 混乱区的物质条件没有中央基地的十分之一,尤其是食物品种和精细程度上,但天然优质海鲜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他们才知道,除了鱼和虾,世界上还有这么多种海味。 而且在混乱区和上司同事聚餐也没这么多规矩,不用攀比谁的衣服高档新潮,也不用讲话和社交,低头吃就完了。 吃完了可以一路逛回去,还能消食。 混乱区的社区分布很奇怪,高档社区和贫民窟之间没有墙,能直接穿行而过。 据说现在又有了新规,不允许存在所谓高档社区,不同档次的居住楼要穿插分布在同一块土地上。 以后权贵豪宅的旁边可能就是某村拆迁大楼,想要通过居住地体现自己高人一等怕是不可能了。 据说这条新规之所以出现,是医生被中央基地的阶级隔离吓到,连夜出的。 原来那叫阶级隔离。 听起来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好像自己生来就低人一等,被人看不起,可他们以前怎么不觉得奇怪呢? 回到家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天已经黑了,家里还亮着灯。 晚归的人提着路上买的点心,半透明的皮裹着紫薯馅儿,晶莹剔透。他们的工资可以支持这样的小惊喜。 果然,孩子欢呼着跑过来,而伴侣也是温柔体贴,说着今天出门的所见所闻。 “隔壁大姐非要送我一块豆腐,说这种鱼炖豆腐最好吃,刺少肉嫩,补人,老少皆宜。方子都发过来了,明天你试试,看我做的怎么样。” 伴侣是笑着说的。 混乱区的人好像都很热情,有些不拘小节,声音大,心肠好。 新入学的孩子也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混乱区的学校普通人和觉醒者上一样的课程,在一个班级,他们只有体育课分开,另外还有一节觉醒者专属的修炼课,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差别。 孩子说自己新交了几个朋友,其中就有觉醒者,这是以前不可想象的事。 孩子也是笑着。 混乱区没有花样繁多的娱乐项目,没有电玩城,没有漂亮的明星和刺激的综艺,但他们约好了明天去捡海,去吃新出的坚果口味小点心,还要去谁家看幻兽幼崽。 “妈妈,我也想养一只,我问了,普通小孩子也可以养幻兽宝宝的。” 她笑着摸摸他的头:“有专门的店,过两天妈妈带你去看看。” “明天肯定会玩得一身脏兮兮回来,还把皮肤晒得黑红黑红,海边的太阳最毒。”爸爸说完,下一句就是,“我给你准备点饮料和零食,一会儿你记得和朋友一起吃。” “好的爸爸,我还想要一只小桶和一个钳子,回来给你们带我自己抓的海鲜,自己抓的海鲜最好吃。”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起来。 过两天周六,夫妻两个果然带着孩子去专门卖幻兽的店。 就在港口那一带,是政府旗下的店,里面有专门挑选的几种幻兽,适合普通人、老人和孩子,颜值高,性格温和,还聪明好沟通。 一路上孩子都在叽叽喳喳,说着养哪一种好,食草的还是食肉的,能跑的还是能飞的。 路边有带着牌照的早餐摊子,他们选了其中一家。 “三份油条,三碗豆花,咸的,再来一笼素包子和一个炸肉饼,多少钱?” “二十七块,还有六两细粮粮票。” “好的,我扫一下。” 粮票是混乱区的特色,据说是为了保证混乱区所有人都能吃上平价粮,能活下去。就是区长和医生,每个月也得乖乖排队领取自己的份额。 一想到这种上层人物也在吃苦,就不觉得苦了。 而且根本就不苦,真正苦的连发声机会都没有。 她是人才入籍,享受混乱区居民待遇,他们一家三口一个月有一百来斤的粮票配给,她是做脑力活动的,又有一个未成年,所以精细粮比例高一些。 管理家庭账户的丈夫算完账,发现粮食比在中央基地的时候还宽裕一些。肉类获取会稍微难一点,鸡蛋也不多,但蔬菜和海鲜补上缺口,饮食结构上缺油脂但不缺蛋白质。 “还以为生活水平会下降很多,其实也还好,就是没什么电影电视。啊,昨天你带回来的海胆饺子真的好吃得要炸,就是太贵了,那么小一个就要十块钱,一盒就是六十块。” 丈夫和她说着来了混乱区后的收入和支出,不适应和惊喜。 “又不是天天吃,偶尔一次也是可以的,东西吃进嘴里就不算浪费。” “真意外,你会说这种话。” “我又不是机器人。”女人笑起来,大概因为生活突然轻松了,呼吸都变得畅快了吧,所以会和家里人说笑了。 仔细想起来,中央基地的繁华好像不属于他这样的普通人,无论如何努力,都有隐形天花板卡着他们,上不去,又不甘心下来。 这种挫败感也被她带到家庭里。 “刚炸好的油条太好吃,和豆花是绝配!”儿子吃得头也不抬。 以前他在机关附属学院,里面全是中央基地权贵子弟,每个人身后都有关系网,她家家底薄,没什么能力,他在学校也得低着头做人。 但进了这边的学校肉眼可见开朗起来。 这里的学校要求也严格,但只在学业上,没有学习之外的其他压力。 用过早餐,他们继续往港口方向走,越走人越多,并且很多都是散发不好惹气息的觉醒者。 以前她会避开这些容易情绪失控的群体,但现在常和觉醒者待一块儿,那种距离感已经消失,她问其中一人:“大哥,港口有什么活动吗?” 把玩装备的觉醒者大哥转头,见是一家三口,还是普通人,他笑道:“今天是医生培育屋重新开业的日子,我算是晚的,有人连夜排队等着进去。” 大哥没有和他们说几句就走了,他们都走得很快,但队伍还是越排越长。 队伍的尽头是客船,来往于陆地和第三岛屿。 她踮脚看,远去的客船像是海面上的落叶。若一船载二十个,这么多客船就是三四百人,那培育屋得多大,只能觉醒者去吗? 她藏起好奇,先陪着孩子去挑选幻兽。 购买幻兽和养宠物不一样,每一只幻兽都有自己的身份证,如果被虐待被伤害,他们有权力带回,并且把原主人拉进幻兽系统的黑名单。 幻兽不幸死去,也有人专门来查,看是自然老死还是意外,或者人为。 这些事工作人员都和他们细细说了,末了再问:“养幻兽是很麻烦,需要耐心和细心的事,现在你们还想养一只吗?” 她儿子很认真点头:“我会好好照顾它,陪它一起玩耍,一起长大。” 工作人员点点头,递给他们口罩和脚套:“我们进去,动静小一点。” 第106章 新培育屋 第106章 新培育屋 “你们希望选择的幻兽有什么样的品质,主要有什么作用?幻兽的智慧和人类接近,吃饭、上厕所都能自理,有较强同理心,社会化程度高,可以陪伴、守护或者协助完成其他工作。” 三人犹豫了会儿,他们最终看向孩子:“我们只有一个孩子,希望有个生命陪他一起长大,可以互动和情感交流,未来也可以是伙伴。” 工作人员明白了,她问小孩有没有意向幻兽。 小孩摇摇头,但说自己以前养过狗,不过很遗憾小狗被人偷走了。 工作人员便邀请三人往某个分馆走,同时和他们介绍接下来会看见的幻兽:“双尾,犬科,通常为银灰色、红棕色和白色相间的体色,长毛,一般拥有自然属性技能,偶尔也有意外。性格上比较亲人,活泼好动,很适合有孩子的家庭饲养。” 走进大门,他们就看到了走廊两侧或站或躺的幻兽幼崽。 外貌更像长毛狐狸,眼睛外圈还有一层上扬的红棕色毛发,像极了勾画的眼影,腿细细长长,长大后会是腰细腿长的大美人。 虽然现在已经很可爱了,都说幻兽颜值高,没想到这么高。 它们两条毛茸茸的尾巴扫来扫去,灰蓝色的眼睛好奇地看向进来的他们。 寻常宠物,如猫狗身上有汗腺,其分泌物和空气结合,或者发酵,就会产生臭味。兔子这样的虽然没有,但屎尿气味重,居住地同样有臭味。 然而他们在这里走一圈都没有嗅到异味。 夫妻两个生出本能的好感,而他们儿子已经趴在玻璃上看了。 突然,里面一只双尾凑过来,它一只脚掌抬起按在玻璃上,身上亮起星星点点的荧光。 工作人员有些惊讶:“它很喜欢你们家的孩子,这是‘星光闪耀’,双尾心情愉悦的时候就会使用这个技能,没什么大用,是气氛组。” 虽然她说这个技能没用,但一家三口都忍不住细看发光的双尾。 这就是缘分。 否则为什么其他人来时这只双尾不亮灯? 这样的缘分,说什么也不能留它在这里了。 幻兽的价格不低,就算这类低潜力适合普通家庭饲养的幻兽,其售价也高达六位数。 这差不多是他们家十分之一的存款,但肉痛的心情在看到窝在孩子怀里乖巧的双尾时散去。小家伙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他们,怎么能不喜欢呢? “爸爸,以后每个星期都要买一顿特殊的兽肉吗?”小孩很懂事,知道这非常花钱。 但他爸爸笑着说:“有专门的罐头,不贵的。” 来到混乱区后,他们省掉了留在中心城必须的着装费,高额的房租,体面的社交支出,日常出行费,还有很多不知道谁造出来的节日费用,然后惊讶的发现一个月的工资可以攒下来一大半。 掌管家庭账户的爸爸已经很久没看到正数的存款。 如果不是有这样的前提条件,他也不会同意给孩子买一只幻兽。 收款后店铺拿出一个厚纸壳手提箱,和一个半人高的大纸箱,工作人员先打开手提箱。 “这是这只双尾的身份证明和检测说明,还有之前的疫苗记录和三个月内的体检情况。 “看,这只小家伙出生六个月零三天,属性为自然属性和光属性,其中自然属性为寒冰属性。潜力不错,c级,也就是十级。 “现在已经掌握三种技能:星光闪耀、急冻和大地呼吸,大地呼吸是比较稀少的治疗技能。” 说到这,工作人员补充了一句:“如果想要幻兽掌握更多技能,可以去培育屋的训练室,现在推出了幻兽训练服务,不用积分,收费也不高。” “那里普通人也能去吗?” “能啊,怎么不能?混乱区没有那种限制普通人入内的地方,而且培育屋里有不少普通人能玩的项目。” “这是双尾的饮食卡片,没有需要特别忌讳的食物,基本上人类能吃的它都能吃,不过要注意,一个星期要补充一次含有异种能量的兽肉或者内脏,一岁内的小兽先吃肉糜。 “另外就是,它每天都要有一定活动量,至少在半小时以上,也需要晒晒阳光。 “它毛发比较厚,但不用担心它太热,太热它会自己给自己吹凉风降温。” “这个大箱子是店里赠送的幻兽玩具、餐具、专用厕所、清洗和护理工具等。这里还有一张卡,凭卡可以领三个月的营养罐头。 “幻兽营养罐头是用脱毒后的厄兽肉加上淀粉和其他维生素制作,含有异种能量,作为主食也可以,作为正餐后的营养添加也可以。” 全部弄好之后,工作人员把黑色礼品盒和证件放在台面上。 “手续已经办好,身份也已经登记和绑定。这是牵引绳,现在规定,中大型幻兽出现在公众场合都需要牵绳,双尾长大一点就能用了。剩下这些东西我们会直接送到你家里。” “谢谢。” “应该的。” 正说着,身后的大门在叮咚声后打开,进来同样挑选幻兽的一家三口,只是那一家带着小女孩,叽叽喳喳说着自己要选‘格斗兔’。 两边家长有些意外:“你也来买幻兽?” “是啊,孩子喜欢,选了一只双尾。真是好久不见,加个号码?以后我们两家人出来玩。” “好啊。” 出来后孩子有些好奇地问他爸爸:“爸爸,那个人你认识?” “是爸爸以前最好的朋友,后来上了大学就没联系了。没想到他也来了混乱区,还以为他这样努力,最后一定能留在中央基地。” 成年后就断掉的联系,居然在另一个地方接上了,缘分真是奇妙。 “快点快点。” “哎呀,培育屋又不会跑,晚一点也能去。” “你不知道这次医生拿出了什么好东西。” 他小声同伙伴耳语,下一秒他的伙伴精神振奋:“那还等什么?快走快走!晚了又被那帮孙子约满三个月。” 几个觉醒者像一阵疾风吹过,抱着双尾的孩子有些疑惑:“爸爸,什么是培育屋?刚刚的阿姨也说了培育屋,那里很好玩吗?” “那是觉醒者大人们去的地方,我们普通人……”他爸爸有些犹豫。 “普通人也能上去玩,什么时候爸爸妈妈带你去培育屋转转。” 男人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妻子,他小声道:“虽然工作人员说可以,但那可是觉醒者的地盘。” “混乱区不分这些,培育屋也有普通人可以玩的项目。”她把孩子抱起来,“想不想去玩?” 两双大眼睛看过来。 “要!妈妈最好啦!” * 培育屋重新开业的第一天,第三岛屿一百艘客船都差点不够用。很多高等级的觉醒者干脆用自己的办法八仙过海进来。 从港口到培育屋的‘东湖’,要走过一条长长的水泥路,只有自行车道和人行走道,没有车道。 道路两边种着几十米高的乔木,乔木枝叶相连,这条路变成巨大的绿色连廊。 等他们走到绿色尽头,东湖和沿着湖堤建立的商道出现在面前。 远远的就能看到湖中心的小岛屿,那似乎是医生的私人地方,需要受邀才能上去。据说这样是为了保护在岛上治疗的先天不足孩童。 路口朴素的石碑上刻着培育屋三个字,下面还有当时写下的宣传语。 很多人说这个宣传语有些夸张,但现在体验下来只觉得低调。 宣传语的下面有一个简笔地图,边上有提示,地图上的数字都代表哪个功能区。 “北边是训练室、武器工坊、医疗室、试练塔,南边则是转生池、灵光镜池、观星台、兵冢、血池和奇迹图书馆。我去,好几个都是没见过的,都有什么用?” “看这个,转生池,论坛上讨论这个都讨论疯了,你居然还不知道?” “转生池?干什么用的?” “供天赋在十级,也就是新规c级以下的觉醒者突破天赋用。不过你就别去了,一次三万积分,成功率50%。最重要的是,你等级早就超过十级了。” 同伴听明白了,但还是惊讶又激动。 “医生的功能区都能升级的,武器工坊一开始还只能制作低等级装备呢。现在是c级以下,以后搞不好是a级以下,s级以下。医生也太强了,这个都能拿出来?不行,我要去看看。” “去什么去?去新的训练室,据说现在比中央基地的训练馆还先进。还多了技能学习馆,有七八万的技能可供学习,按小时收费,你就不想试试?” “那是得试试。” 他们朝南岸跑去,后面又来了一群人,也站在路口研究石碑。 这些人穿着朴素,素面朝天,任谁都认不出他们是舞台上亮丽的歌舞剧演员。他们已经习惯了台上是工作台下是生活,以前那种把自己当商品,用奢侈品包装的日子过去了。 “主任说图书馆旁边给他们留了一个小剧院,以后定期表演儿童舞台剧。” 他们来主要为了这件事,开拓儿童市场,增加一些收入。 第三岛屿离陆地有些距离,觉醒者来回奔波为三餐实在有些麻烦,青酒便想着安排一些饮食类店铺入驻。 既然饮食类有了,那么放松身体的按摩、足浴、美容是不是可以安排一下? 还有一些普通人,上来是为了看看热闹,感受一下培育屋,那纪念品店是不是可以有一个? 考虑的东西越来越多,有意向的店铺也越来越多,后来他干脆说:将新培育屋打造成混乱区一景吧。 宣传部的图海河第一个举手支持,还表示自己这边的歌舞剧院正准备朝外发展,想要租一个适合表演的。 青酒说不费事,我给你现造一个吧,这就有了歌舞剧院员工上来考察选址一事。 他们就往北岸走,沿路这花花草草看得人心旷神怡,还有不少钓鱼佬找到了组织,往岸边一蹲就甩杆打窝。 还有对着美景练乐器的,不能说不堪入耳,只能说还需要练习。 但这边兼职公园的设定,路上走的工作人员都没说什么,他们看得也挺乐呵。 “不是,这不是第一天开业吗?钓鱼佬和乐器组是怎么摸到这里的?”一个专业吹长笛的小伙子频频看向那个吹两个节拍就断气的新手。 “我们怎么知道的,他们就怎么知道的。” 内部人员里肯定有钓鱼佬和乐器组,都是会分享不藏私的好人。改明儿他们也扛着乐器来练练。 “哎,等我两分钟,受不了了。” 小伙子憋了半天到底没憋住,上去指导那个新手吹长笛去了。 离得远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看动作好像是在教导腹式呼吸法,这样气息足,吹出来的音长。稳不稳的还得多练,音长怎么也得吹足四个节拍吧? 告别热情的长笛新手,他们继续往前走,还没跨入北岸,先嗅到一股让人分泌口水的焦香味,这味道说不出来,带着浓厚的咸鲜味和油脂香气,还有一种特别的香,还有面食的香气。 顺着香味飘来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家不大的小店,穿着白围裙的厨师在揉面饼,擀面杖揉开的薄饼要贴到烤炉壁上,旁边还有一个年轻点的妇人接待客人。 “这是什么饼?” 他们没见过这种饼,薄得和纸片似得,很脆,有些地方半透明的透油,里面透出绿色的或者黑色的馅料,那馅料必然也薄得和纸一样,但香得不可思议。 “你好,这是梅干菜肉饼,这是葱香肉饼,这是纯肉饼,一张两块,不用票。” 两块的价格不算低,这饼这么薄,但话说回来,不用票! “每种都给我来一张。” “我要纯肉的,还有这种梅干菜肉饼。” “我要葱香肉饼。” 都是不用养家养孩子的单身狗,最舍得在自己身上花钱,他们每个人都买了。 轻轻咬下,饼皮咔嚓一声裂开,里面被密封的油脂香气和黑色腌制菜的香气几乎是冲进鼻子,浓郁咸香。 “哦——”他闭上眼,完全是陶醉了。 “我也要梅干菜的。”其他人被他‘勾引’到了,决定再买一份,反正这么点分量也吃不饱。 他们吃美了,饼店门口的人越聚越多,忽然有人指着门上一个牌子,就立在‘xx麦饼’的旁边:“那是什么?光荣之家?” 擀饼子的老人手一顿,低头道:“新政府发的,我们女儿牺牲在前线,家里又缺少劳动力,就安排我们学了做饼的技术,还提供原料,安排了现在的店铺。前头还有很多我们这样的失孤家庭……” 他说着用手背擦擦眼睛,低头更用心地将饼揉匀。 饼店门口安静了好一会儿,他们看向那个光荣之家的金属牌子,铜色都变成了金色。 眼看着心里的阴天又要下起小雨,用油纸打包的妇人连忙转移话题:“说起来,这次集中培训学习的小吃方子都是医生提供的呢,是他以前很喜欢的食物。大家要是有兴趣,可以试试看的,这边小吃就三条规矩,好吃,卫生,便宜。” 他们继续往前,果然看到很多开门的小店,有些店不走堂食路线,店面小一点,预留堂食桌椅的店面大一点。 麦饼、敲鱼面、荷叶鸡、肠粉、关东煮、龙抄手、葱油面、汤包生煎、串串香、煎饼果子……基本以面食为主,辅料多为海鲜,然后是肉类。 要说多便宜没有,但又是白面又是油又是肉,还不用票,又觉得很有性价比。 而且他们难得出来一趟,算是游玩,自然要大方一点,干脆感兴趣的都买一份,大家分着吃。 这样就能尝到所有美味了。 “好吃,这个花枝丸好好吃,还有这个煮年糕,鸡肉排也好吃。”这个抱着一桶麻辣串咋咋呼呼的是歌舞剧院年纪最小的,才十五岁。 两年前被客人买走,最后半死不活抬回来的时候,他没想过未来有一天自己可以过上这样的生活。 “大姐,你吃一个,这个年糕怎么会这么好吃?” 大姐接过他递来的年糕,年糕是糯米做的,不知道掺了多少粳米粉,软硬适中,又经油炸上酱,在麻辣汤汁里煮过,上面还沾着一层带白芝麻的红油,吃起来第一口是咸香入味,然后便是花椒的麻和辣椒的香。 她一口一口吃完小串,把竹签子收起来,这才继续吃自己的钵仔糕。 “医生真有品味,这里的小吃没一个难吃的。麻辣串最好吃,就是有点儿辣,斯哈,斯哈。”小孩还在说着食物。 另一个姐姐给他一个小纸碗,里面是晃动的双皮奶,上面还有一层起沙的蜜豆:“试试这个,解辣。” “你们真的不想试试吗?这个很好吃,有坚果奶油的香气。还有这个,简直是炸奶油,太好吃了。” “谢谢,你一个人吃吧,我们就不和你抢了。” 被他们避之不及的是小众美食,从一家叫‘喜虫’的小店买回来的炸虫子。 被他称赞有坚果奶油香气的是炸蚕蛹,形容为炸奶油的是炸竹虫,还有嘎嘣脆的炸面包虫,油汪汪的炸蝗虫,还有炸蝎子,炸蜈蚣。 他们绝不会去尝试的,不过那家店的生意竟然不错。 也是,混乱区历史上长期都处在饥饿中,饿极了虫子也是美食,何况这是油炸了撒椒盐的虫子,比他们当年吃的水煮虫美味太多了。 就是没想到医生也吃这些。(青酒:没有,不是,不吃虫。) 等找到奇迹图书馆旁边的小型剧场时,他们每个人都已经吃得挺起肚子。还有人去公共场所走了一趟。 现在的培育屋各类配置齐全,不但每隔一公里就有一处公共厕所,还有母婴室和父婴室,和供人休息的长椅。 这里还有小卖部,饮料、面包、雨衣雨伞、外出药物等都能买到,还提供钓具租借服务。 小剧场的隔壁是一家卖儿童玩具的小店,里面有最近很受欢迎的儿童彩印读物,以及这些读物衍生来的周边,比如金箍棒、火尖枪、海螺、神灯、魔法棒…… 除此之外还有用木头和纸制作的一些小玩具,竹蜻蜓、陀螺、拨浪鼓、不倒翁、风车等。 “政府有心了,以后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应该都会很喜欢这里。” 他们参观过小剧场的外部环境,就打开拱形童话大门走进去,里面是一个小会客厅,有一个高高的柜台,用于接待客人,旁边放着好些卡通沙发。 一侧还有男女隔开的卫生间。 掀开那层厚厚的黑色天鹅绒垂幔,里面就是立体剧场,从门口到下面舞台,一共十六排,每排六十个座位,环形向下。 所以这个儿童小剧院能容纳九百多观众。 “好高,两边还有立体音响。” 他们顺着阶梯往下,从两侧爬上舞台。 舞台不算大,比他们之前的剧院小一点,但抬头从任何一个角度都能看到观众席。 舞台两侧则通向后台,后台隔了上下两层,下一层是演员扮演的地方,舞台道具、服装、梳妆台都在这,有两间厕所。 楼上是休息的地方。 他们若是晚上出演,卸完妆都很晚了,肯定要在这里留一晚上,休息室很有必要。 歌舞剧院的人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摸了一遍,没有一点不满意。 “现在就一个问题,我们演哪一出打响第一炮?” “挑最近阅读量最高的儿童读物?我看那本安徒生童话看的人多,不然我们表演‘丑小鸭’?” “我倒觉得大闹天宫挺好看的,大人也喜欢。” “得快点定下来,制作道具、排练、定妆都需要时间。” 大姐琢磨着:“虽然看得都是小孩子,但买票的是大人,我们定的票价也不便宜,偏的位置八十一张,好位置得三四百。要选一个老少皆宜的。” “我们回去再商量。现在是马上走,还是去另一边逛逛?” “难得来一趟,我们去对面走走。” 越来越多的人进入第三岛屿,进入培育屋,但更新后的培育屋像是张开的大嘴,几万人涌进去也不见拥挤。 青酒和楼宴一直在湖心岛实时查看投影培育屋的情况。 “现在的混乱区太小了。”楼宴不得不承认这点,连一个小小培育屋都装不满,以后还会出来一个占地三十万亩的梦幻岛呢。虽然该岛仅限未成年上去,一生只能玩一次。 “或许你不用担心人口问题。”青酒放下手环。 “怎么说?” “之前被红原和李贵攻破的基地,居民中的十分之一想要跟着来混乱区。” “?”楼宴冒出大大的问号,他们可是攻破基地的人,是侵略者,虽然师出有名,但也不至于跟着他们跑吧? 青酒把手环上的信息展示给楼宴看。 有图片有视频,还有统计后的资料,差不多二十几万人。 看着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都是那个基地的底层,他们说自己保不住分到手的土地和东西,干脆把地卖了跟上他们。 红原和李贵进城后不杀人不抢劫不放火,还帮忙维护治安,那些趁乱打砸抢侵犯别人的家伙都被抓起来。 后来他们还一视同仁,给他们这些底层人也分东西,还给他们公道。 民心如水,心在哪儿,水就往哪处流,这些人看透了这个基地不会给他们公平,也难有活路,干脆一咬牙就跟上红原和李贵的队伍。 这些人都是自己决定,没有一个人是约好的,但当红原和李贵出发的时候,发现前方全是人。 红原和李贵加起来才一万出头的人数,要一起离开的却有二十几万。他们立刻就给青酒和楼宴发了消息,问他们怎么办。 第107章 二次异变 第107章 二次异变 “接。”楼宴就一个字。 混乱区两边的山体已经打通,有强大觉醒者日夜劳作,用不了多久就能铺设电缆开始通车。 山两边的小块平原也被整理出来。 这些平原都是山谷形成,堆积着肥沃土壤,很适合种植,附近的山坡不算陡,还有天然山泉流下能种植果树,开梯田。 他们计划推平几座用处不大的小山包,上面可以修村落。 专家团计算过,周边都利用起来,该挖的挖,该推平的推平,足够建成容纳十几万人的村镇,耕地也够,能自给自足。 这样两个小平原都修建好,那就是三四十万的人口和粮食产地。 “等这边差不多了,我们继续打山洞,以后路修到哪里,混乱区的范围就扩展到哪里。”楼宴展望美好未来。 “嗯。”楼宴忽然感知到什么,他看向东南天空。 而青酒早就看向那边,云气翻涌,两股强大异种能量交融汇集,心里隐有感觉,那里即将发生什么。 青酒抬脚,缩地成寸几步就到了第三岛屿边缘,也能将远方看得更清了。 “要不要去看看?”楼宴出现在他身边。 “好。” 他们踏着微风消失。 此时此刻,距离混乱区几百海里的海上,灾厄狩猎场,一艘远道而来的货船在狂风暴雨中艰难维持平衡。 明明混乱区的海面风平浪静,天上也是晴空万里,但这里阴云密布,雷电闪烁狂风大作,巨浪卷起百丈高,朝着海中颠簸的货船一把拍下。 船舱里的人发出绝望的叫声。 “难道我们要死在这儿?”女人紧紧抱着孩子,风裹着海浪的泡沫打在她脸上,眼睛却还死死看向外面。 船被操纵着险险避开,不断有海水涌入,挤满人的船舱已经没有一个干燥的地方。 就在船员以为货船能避开巨浪的时候,天空一道水桶粗的闪电劈下,白光炸开,什么都看不见了。 “啊——————诶?”抱头的男人惊讶地睁开眼,他推推同样蜷缩在地上的同伴,“没事,我们没事儿。” 那道闪电竟消失了,不但闪电消失了,海中巨浪也被神秘力量一把斩断。 他们看到船被一层透明的东西保护着,里面风雨不侵。 难得的天象灾厄,还是两只,楼宴去进补去了,青酒看着被他的罩子保护的人。 “这附近没有其他基地,看来是去混乱区的。也是缘分,送你们一程。” 罩子和里面的货船被风推出去,船体脱离水面,鸟一样在海面上滑行,一直滑了几十海里,直接离开灾厄的影响范围。 货船停在平静的海面上,之前遭遇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船舱里一个男人爬出来,他站起来走到船头。 “看来我们遇到贵人了。”身后传来船长的声音,他摘下帽子甩了甩水,“还以为这次回不了家了。” “人类竟可以对抗这样强大的灾厄?” 劫后余生,船上的人或哭或笑,认识不认识都互道平安。 男人带着妻子孩子出来,他指着已经能见到一点轮廓的陆地:“那边就是混乱区。船长说,刚刚出现的可能是混乱区的战士,他们会定期清理海上灾厄,他们这些商船都很喜欢走附近海域。” “混乱区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就算被中央基地通缉也不会拒绝?”女人抱着孩子,面有忐忑,这一次背井离乡,恐怕永远不会再回去了。 “这里是最后的净土了,再不行,只能出海去别的海域试试看。” 因为快到混乱区海港,船舱里的人都走出来。 不算大的货船,居然挤着差不多七八千人,如果不是船上还有治愈者,这糟糕的偷渡环境,怎么都得折损十分之一。 他们刚刚经历过灾厄带来的风暴,形容狼狈,但精神还好。 “阿明,是不是快到了?”一个阿公指着远方,“那是不是船啊?” “是啊三叔公,我们就要到了。” 甲板上的人都踮脚看向远方,薄雾已经散去,陆地越来越清晰,一艘艘渔船飘在海上。 他们是工匠村村民,非同宗同姓,但关系密切,其传承包括篾匠、木匠、瓦匠、石匠、铁匠、纺织工等,都受某个家族管辖,不能私下贩卖交易。 之前阿明被关押,就是因为犯了忌讳,私下和人交易。 这么多年他们都是出卖劳动力和那个家族换取粮食,然而这半年粮食越来越少,一件精巧的器具也只能换一捧粮,后来更是要他们全部签订契约当家奴。 迫不得已之下,他们举家逃离来混乱区求生路。 混乱区条件再差,总还有一个‘自由身’的好处。 这一路上他们躲海盗,也躲海上灾厄,但没想到会遇到两个顶级灾厄,以为必死,却又被人拯救。 短短一个多月,日子可谓惊心动魄。 这些在陆地上待了半辈子的人现在没有一点对大海的好奇了,只想快点脚踩大地,那才叫踏实。 “到了到了,看到港口了。阿明叔,这是你说的偏远小地方吗?怎么港口这么大,这么漂亮?” 阿明摸摸脑袋:“那会儿着急回去接你们,顾不上看这港口好看不好看。” 现在看,混乱区的港口井井有条,船来船往也十分繁忙热闹,不过…… “那些小客船怎么都往那边的岛上开,那座岛上有什么?” “这我也不知道,等到了再问问。” “阿明叔,等到了那,我们这么多人住哪儿啊?会不会被人当流民赶走?我听说现在很多基地都不收人了。” 阿明被问得头大,来这边是冲动的结果,也没有什么深思熟虑,他还真没想过这些问题。 “船到桥头自然直,总有地方住的。”阿明有些心虚地说。 上天保佑,千万别把他们当流民赶出去。 载满人的货船刚出现就引起了混乱区港口工作人员的注意,他们判断这是一艘逃荒的船只。工作人员问要不要驱赶,港口负责人摇摇头:“先问问情况,现在正需要人手。” 等船到岸,负责人便出面和船上的人交谈,问他们来历,以及来混乱区的目的。 “你是说,这是一整船的匠人?不是现役就是还在学?”负责人忍不住看一眼天空,他心说这是什么好日子,天上居然掉馅饼了。 按新规定,引入人才他也能拿点奖励。 奖励这东西,谁还嫌少? 他没有马上要求验证他们的手艺,反而先问他们在混乱区有没有落脚的地方,如果还没有,他可以出面租借空置院落。 他还好心告知,混乱区开始实施自己的数字货币制度,现在已经有部分店无法使用外面的货币,他们可以换取一小部分先用着。 负责人面善,做事又周道,远道而来的匠人们感受到难得的善意,心里已经升起三分好感。 后来负责人租借了足够他们临时安置的房子,还带着户籍管理的工作人员上门办理临时证件(主要是人太多,怕给办公厅堵上,干脆上门办理),对混乱区的三分好感直接变成六分。 管理户籍的工作人员告诉他们,现在混乱区有人才引进政策,之前是有手艺都能入籍,但现在来混乱区的人很多,要求比以前严格些。 如果他们中有大师级别的匠人,不但自己入籍,直系血亲都能带进来。 如果水平够不上大师,自己能入籍,但家人还得再等等。 他还说了入籍后的安排,什么票证制度,什么子女入学福利,什么困难户补贴政策等等。 这里还要说明一点,困难户补贴只能说让你半年不用担心饿死,半年内找不到工作赚不到钱,还是会死的。因为半年都赚不到钱,已经充分说明‘你’不适合混乱区。 要么走,要么死。 本着救急不救穷的传统,如果这个生活困难是生病造成,政府会安排就医,治疗费可以在未来三年慢慢扣除。 如果是被人迫害至此,那他们就得查查是谁在阎王头上动土。 “你们不用担心对方权势大,总大不过区长。”区长回来才几天,又一批贪污腐败渎职搞特权的被扯下去,现在一个个皮都紧绷着。 “如果没有病也没有人迫害,就是自己懒不想动,又没有懒的本钱,那不好意思,混乱区不适合住。” 混乱区的环境不支持躺平福利,它只是从严酷的生存淘汰变成相对温和一点的生存淘汰。 就算是被人当做大善人的新政府,也有默认规则,那就是健康的社会就应该淘汰掉一部分腐烂坏掉的部分。 来自匠人村的各位将信将疑,他们还没见过这么把匠人当人看的基地,他们又不是什么觉醒者,都是空有手艺的普通人。 但骗他们又没什么好处,这么多人合起伙演戏,有这个必要吗? 工作人员走后,他们在里头待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年轻一辈小心翼翼走出门,他们想要看看混乱区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 年轻人嘛,就喜欢往人多热闹的地方走,不知不觉就走到港口,混进觉醒者群体里。 他们暗道不妙,一个个战战兢兢深怕自己得罪了觉醒者们,但觉醒者们只是友好打招呼:“也是去培育屋的吧?” “啊……啊。” 这一应,就由不得他们了。 热情的觉醒者们带着这几只露头的蜗牛登上客船往第三岛屿走:“也就最近一个月客船免费,我们不要客气,有便宜不占大傻蛋。” 他同伴笑道:“你这个月才赚了一笔,还差这十块?啧啧,小气的嘞。” “十块不是钱?该省省该花花。” 匠人村的年轻人听他们对话,一个个都觉得神奇:原来觉醒者们也是这么接地气的,和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这十几个人年轻人刘姥姥进园一样的进了培育屋,跟着觉醒者的脚步走。湖边风景很好,好些家庭带孩子来玩,路边还有很多好吃的,他们捂着钱袋子,拼命忍着口水。 匠人村子只能和那个家族的管事交易,他们给的价格只够一家吃用,如果生了病,就得去借高利贷,几年才能还干净。 所以他们几乎都没什么钱,过来混乱区的船资还是几个偷跑出来交易的年轻人凑的。 不过这样他们也很开心了,他们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和他们偏僻黄土垒的村子完全不一样,连湖中的水都不是苦的。 不过工作人员不让他们喝生水,看他们一脸惶恐的样子,好心告诉他们哪里可以免费游玩,哪几家店铺有试吃活动。 就这样,他们玩了一整天,还试吃了不少好东西。 但正品是不敢买的,实在很饿的时候买了点最便宜的烤鱼。 烤鱼真的很便宜,一条一斤的鱼烤好了才三块钱,可以让两个人吃饱了。如果再加一份浸泡着鱼汤的贴饼,那就更好了。 “这里别的都好,就是卖那些礼品的匠人手艺有点差,差就算了,还敢卖这么贵。” “你说以后我们开店,能不能也这么卖?” “我觉得可以,好不容易没有管事剥削了,肯定不能卖以前的价了。” 晚上他们回到临时住所,一天记录下来的图片和影像都投射在白墙上,大家围着一起看。 “混乱区的觉醒者大人们都很友善,政府工作人员也很好,还会提醒我们哪里可以免费玩,哪些新开的店铺有试吃活动,这里的东西都很好吃。” 出门的年轻人兴高采烈地和长辈比划他们一路所闻所见,一个个手舞足蹈,已经用动作说明了他们对混乱区的喜欢。 “这么大的地方都免费让人来玩,觉醒者和普通人相处融洽,气氛也好。不过这只是他们在培育屋这个地方看到的,混乱区还有别的地方,尤其是那些穷人住的地方,一定要去看看。”三叔公说。 七婆也点头:“不要被那些光鲜亮丽的地方迷惑,最差的最坏的,才是我们最有可能遇上的。” 混乱区来了大量匠人家族的消息楼宴在几天后知道。 因为待了几天后,这几个匠人家族出手了,他们拿着吃饭的家伙什和材料,在政府办公大楼好好展示了自己大师级的手艺,就这么顺利把下头还没有登顶的后辈们都带进混乱区。 户籍管理办光是负责考核验证和登记就用了一天时间,大师太多了,而且什么手艺都有,他们看不懂,干脆站边上海豹鼓掌。 “一整个匠人村子搬过来?”听到这个消息的青酒同样惊讶,之后他就知道了这消息里还有他的事儿。 “原来是他,我记得他解除限制并且痊愈后一天都没留,当晚就跑了,还留了一张纸条说自己去接人,医药费算欠我的,回来再还。没想到他还真是接人去了。” “也是机缘巧合,现在我正需要一批成熟的匠人,帮我打造新村需要的各类生活用品和家具,现在困了来枕头,不用愁了。” 前期工作都已经做得差不多,公务网站上招聘更多的工人。 有秘境和积分在前面吊着,过来参加劳动的顶级觉醒者能有十几个,有他们帮忙,年前耕地就理出来了,城镇也在成形中。 推平的山包原址正打地基修建筑,水泥被倾倒在碎石路面上,外面则是一片规划好的耕地。 耕地刚开好的时候是黄褐色,后来他们堆积上很多枯枝烂叶和有机肥,然后开启时间魔法,现在这里已经是肥得流油的黑土地。 耕地和居住地之间是一条通过山洞,连着混乱区的水泥路,路的两侧是高大乔木和路灯。 更远处,居住地后面的山上,信号站已经立起来,水站在修建,电也通了。 负责土地规划的部长看着已然有几分城镇雏形的‘新村’,激动地捏着自己手心:“这么大的地方,就是来十几万人都够住了。” “这么好的地方,让外来人住?”他一个助手小声嘀咕。 “你祖上都是混乱区的人?”部长问。 助手顿时安静了。 混乱区压根没有世世代代都在这里的原住民,大部分人都是两代内过来的移民。 见助手领会自己的意思,部长慢吞吞说: “而且又不是免费给的,房子算是买的,得用十几二十年时间慢慢还,而且和土地绑定,要留在这里开垦土地种庄稼。 “虽然现在有机器帮忙,但年轻人有多少喜欢面朝黄土背朝天?让他们照顾阳台那点菜,还有照顾死的呢。” 有些话部长没说,其实他们内部早就开过会议,过来新村居住的人得以老居民为主,不同基地来的新居民打散了进入,防止一个地方来的人抱团。 老居民哪里来? 简单,被医生喊作‘九龙城’的那个贫民居住地,水电都无法正常提供的违规加盖建筑群。 仅仅半个月,第一批房屋就在超能力的加持下修建好。 全是三层独立小别墅,带车库和院子,足够三代人居住和使用。内部装修说不上豪华,但和贫民窟的鸽子笼比那简直是天堂。 被带过来参观的人都心动了,他们纷纷问:“这真是给我们准备的?允许低息贷款?” “你们看到是什么样子,以后拿到手就是什么样子。这是提供给三代人居住的,那边还有给两代人住的双层带阁楼的房子,或者面积更大给多子女多代家庭使用的三层房。 “不过一旦确定要过来,户籍就要调整成农户,和土地绑定。以后你们后代都进城工作,没有人种地,土地就会收回。不过房子还是能居住,一直到户籍全部变更,政府会以原价三折回收。” 新村离混乱区主区不远,过一个山洞就到了,他们可不想看到他们在这里买房,在城里工作,最后导致种地的人反而不能享受这种带小院的独栋房子。 他们忙说:“应该的应该的。” 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地,这个诱惑太大了,到除夕那一天,登记申请去农村种地的家庭已经多达七万户。 混乱区总共才多少户? 匆匆忙忙过完年,混乱区上下又进入忙碌的奋斗日常。 做户籍管理的甚至连年都没过,因为红原和李贵回来了,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那二十几万的普通人。 好在两边新村已经建好,能够安置这些外来人口。 当然,老规矩,他们现在不算正式居民,得等五年。就这样都是一片感激涕零,他们有力气,给他们一把锄头就能活下去。 新混乱区居民把土地当孩子伺候,准备着开春大干一场,主区的老农民们一下感受到内卷的压力。 今年比去年更冷,已到往年准备开耕的季节,但一看温度还不能下种。老农民摸着湿冷的泥土,用自己和土地打交道的经验判断:“今年悬。” 再怎么悬,天稍微暖一点,还是要下种。 借来铁疙瘩播下种,农民们就等着那场春雨。可春雨迟迟不来,最后是助农协会出来几个高等级的觉醒者,直接上技能呼风唤雨。 来雨了,种子吸饱了水分,生命从泥土里冒头,远看细细的一层绿。 农民们站在田埂上看苗:“去年那批种子,我挑了最大最饱满的颗粒。” 发芽后他们就能向助农协会申请特效药水,撒完药水,苗苗肉眼可见地精神了一些。 只是开春已经一个多月,天上也有云,就是不见雨。 于是河堤边的水车转动,把河水运上来,灌入田边水塘中,除了水稻是直接灌水,其他农田都由农民们挑着水一勺一勺浇。 “这天可真怪。” 混乱区受天象灾厄影响,异常天气时不时上门拜访,可如今年这样的也是少见。还好上面准备充分,虽然不下雨,也不耽误他们浇灌,日常饮水也都足够。 而且地里的苗苗都没多少变异,今年的收成会很不错。 他们不知道的是,农业部研究组正连夜拉着大佬们开会,不是为异常天气,而是为异常突变率。 “虽然外表没有明显变化,但从检测结果看,这一批苗的变异率已经超过30%。”一位科研人员拿出检测报告,其中不只是水稻,还有黄豆、玉米、芋头、茄子等三十余种农作物。 “这一批种子都是去年使用药水后结的种子,是有了抗药性,还是药水本身有问题?” 提这个问题的是青酒,其他人就算心里有怀疑也不敢当着他的面问,因为这些药水是他提供的。 “这里有原生种子的变异报告。混乱区的种植环境下,没有丰农一号加入,其变异率为55%,同往年相比增长12%。 “而且,它们的变异大部分是显性变异,从外表就能看出来,只有极小一部分是隐性变异,平均占总数0.7%。” 研究员又拿出一叠资料,他们是研究者,做事严谨,自然设置了不同对照组:优化种加药剂,优化种不加药剂,原始种加药剂,原始种不加药剂。 那么现在是给出结论的时候:“优化过的种子种植过程中加入丰农一号,二次优化,平均隐性变异率为26%,平均显性变异率为7%。优化过的种子没有使用丰农一号,平均隐性变异率为5%,平均显性变异率为28%。原始种使用丰农一号,平均隐性变异率为3%,平均显性变异率为21%,原始种不使用丰农一号,平均隐性变异率为0.7%,平均显性变异率为55%。” “惊人的数字。” 没有使用丰农一号的原始种子和原始种植方式,居然会导致一半植株变异。 知道灾厄活动频繁可能导致异变加速,但这未免太厉害了。 这个世界是不给人活路了吗? “隐性变异和显性变异的特性一样吗?”黑玫嗅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我们分析隐性变异的植株苗后发现,变异后的植株相比正常植株多出某种特殊物质,这种特殊物质和我们从灾厄中提取的有效成分一样,并且不带有害物质。” “什么意思?”有人忍不住了。 “现在还只是用变异过的小白鼠和猴子做实验,但从成分分析,人类中的觉醒者可以食用这部分变异食材,能补充身体所需能量,其浓缩后就是红药。” 众人都没动,但他们每个人的脑子里都出现一个名字。 “但是红药从灾厄肉体中提取,只能是觉醒者食用,如果普通人误食,效果不亚于毒药。”青酒道。 “等一下,”他想到一个关键,“你说变异植株的外表没有明显变化?” “是。” “那我们怎么区分它有没有变异?普通人吃了会怎么样?” 科研人员沉默了几秒,抬起头回答:“没有变异的动物食用少量隐性变异植株没有反应,食用过量后会出现两种反应,身体适应,适应后出现变异情况,身体不适应,慢慢死掉。” 说着他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他们的实验报告和记录。 会议室所有人都安静了,他们直勾勾看着那些数据和图像,上面有参与实验的小白鼠和猴子们的情况,还有它们变异和死亡的图片。 未变异小白鼠连续七天使用纯变异食材后就会开始出现反应,反应会持续两个月,熬过两个月,变异完成。熬不过,当然就是死。 从结果看,其死亡率达到35%。这仅仅是动物参与实验的数据,以后必然要高价请人来进行实验。 研究者继续按下按键,后续的结果也出来了。 没有死的那些小白鼠成了鼠界觉醒者,不过没有那种先天变异的老鼠强大,潜力也不高。 但这已经打破动物变异的固有规则。 众所周知,是不是觉醒者,娘胎里就能给出答案,但现在有了第二种可能,后期变异,就是死亡率有点高,天赋也没有先天的觉醒者高。 农业部部长抹了一把脸:“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逼着我们变异,全员觉醒者。” 人力在这股强大的‘天意’面前何其渺小? “事情没这么糟糕。”楼宴已经看完这些报告和数据。 “只要没有顿顿吃变异食物,就不会出现变异和死亡的二选一难题。这个比例,还要再研究。当然,我们迟早要面对这个问题,全员觉醒者恐怕会是最后结果。” 他的梦境里没有这些事,因为梦境里总在死人,没人研究他们究竟是变异失败死亡还是饿死。而且,没有青酒的生命泉,良性变异连百分之一都不到,根本无法触发二选一死亡难题。 或许真的有什么东西促使人类全民进化,适应新的环境,但这不会是快速的剧变,而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漫长而痛苦。 原以为地底火山爆发和灾厄活动频繁只是一时,终究会随着环境稳定落幕,现在看来,它们或许是下一个时代的开始。 楼宴稳住心神,他看到研究员似乎还有什么想说的,问:“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要和我们说。” “是,”研究员看向青酒,“了解到丰农一号结种后会导致更多的隐性变异,我们研究了‘丰农一号’。” “跳过食物这个中介,直接给小白鼠饮用丰农一号未稀释原液,小白鼠变异率为35%,和每日食用变异食物一致。但不同的是,饮用丰农一号没有变异的小白鼠没有任何不适。” 不等其他人询问,研究员压着激动说出下一个观察结果:“而且,这些饮用足量原液没有变异的小白鼠,若是继续饮用原液,其所生后代全部为变异种。 “只要有足够原液,混乱区的下一代将全部都是先天觉醒者!” 第108章 南北之变 第108章 南北之变 不怕研究人员坏,就怕他们狂热到忘记天和地。 “拿不出这么多。” 青酒一句话杀死了狂热:“肯定还是要先保障绝大多数人的食品安全,有余力才会关心未来。对我来说,现在活着的人比较重要。” “可是……” “没有可是。” 研究员难以置信,他看向其他人,区长和医生没有后代也没有亲戚,不需要,但其他人总有身为普通人的亲友和后代吧? 然而他看到什么,那些人居然在笑,嘻嘻哈哈一点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说实验鼠生育的后代都是变异种,是生出来活下去的是变异种,还是非变异的已经在孕育过程中淘汰掉?”青酒问。 研究员愣了一下,他想也没想抽出一张报告:“一直食用原液的变异鼠一胎孕育变异鼠数量更少。经检查没有其他胚胎中途淘汰,而是一开始就进行优化,只允许健康强壮有异种能量基因的生命诞生。” 走得是优生优育的路线啊。 “你可以继续研究丰农一号,可以另外成立一个项目组,我会提供原液。但农业部研究院的项目还是要以大部分人吃饱吃好为目的,能理解吗?“ “是。”研究员已经听明白青酒的决定,他不敢多说其他。 只是会议结束后,他拿着厚厚的资料还是有些不甘心。 “为什么医生一句话,他们都愿意听,哪怕这涉及自己的利益?” 研究员的声音很小,近乎自言自语,可是靠在门边的黑堇听到了,他勾起嘴角:“混乱区你可以不听区长的,但不能不听医生的。” 研究员吓得扭头,看到黑堇才好些。 他是最近才来的,不知道这些领导以前都是什么样,他只知道黑堇负责后勤统筹,长相无害,每天笑着脾气很好的样子。 他姐姐则不然,很严肃也很不好打交道。 “为什么不能不听医生的?”他小声问。 黑堇脸上笑意更深:“有奶就是娘,没听过吗?而且,没了医生管束,区长就是疯狗。” “您怎么称区长是疯狗?”研究员大惊。 “他本来就是。” 研究员常年待在研究所,性格偏执而天真,他觉得黑堇会当着他面说区长是疯狗,就是另一种交心。 见四周没有其他人,他说:“贪财好色是人类劣根性,区长位高权重,医生也有本事,他们还能维持这么久,真让人意外。” 等研究员离开,黑堇找了情报部门的松梅:“查查这个人,我不信他以前没犯过事。” “就是他对医生出言不逊?”松梅身为情报部大佬,常年蹲守小黑屋,没有参加会议,但她知道会议上发生的所有事。 “哟,脾气怎么变好了?以前对这种人,你直接就下手了,现在居然还要找罪证。” “法制社会,不好带头破坏规矩,让医生难做。” “行,我知道了。” 黑堇转身离开,他脸上依旧带着笑。 疯狗的属下当然也是疯狗,而狗这种东西,认主后咬人最狠了。 连全安那个养不熟的野猫都被喂成家养,他们认个主也没什么,谁让医生什么好东西都给,硬生生把他们都喂饱了? 一个月后,果然有苦主来报案,给出证据链状告该研究员草菅人命,做人体实验残害生命。 连正经名字都没有的底层人,居然能收集到这么完整的证据链,被告的研究员意识到有人在对付他。 他把以前的现在的敌对者和竞争者都猜了一个遍,就是没猜那次会议上的人。 因为那次他得罪的是医生,而医生脾气好,一件事说完就算过去,也不爱迁怒。 该研究员的入狱判刑给研究院其他人敲响警钟。 混乱区以人为本不是说说,就是天资卓绝,犯法后该死还是要死。 好在原液的研究有很多人参与,这人离开并不影响后续研究。 会议后,农业部调整原液配给方案,在实验室没有出结果前,用低浓度丰农一号,这样显性变异会增加,但隐性变异减少,就算将它们全部混在一起吃,也达不到人体出现变异反应的标准线。 目前混乱区还是以维/稳为目的。 至于那些已经隐性变异的品种,有研究员申请课题,想要拿它和秘境中拿出的特殊植物杂交看看。 按现在的情况,未来的迷雾世界必然是觉醒者的世界,特殊植物或许能加快这一速度。 他们混乱区若是快人半步,自然算是掌握先机,但若快人一步,搞不好成了疯子。 除了这件事,混乱区还有另一个麻烦在露头,那就是宗教。 人间越是困难惊险,将希望放在宗教上的人越多。以前混乱区不管这些,因为人数不多又很杂,但新来的人带回来很多其他基地的宗教。 他们信起来可是很狂热的,一部分投机份子甚至想要拉混乱区名望独一档的医生入伙,给他一个宗教圣人当当。 医生表示‘谢谢我不用’,反手给出宗教条例大招。 不得在公众场合传教,不得强制要求人入教,宗教活动和宗教建筑设计建设需要提交申请,审核通过后在相关单位监督下执行。 公职人员、教师等职业从业者不得从事宗教活动,不得传播宗教思想。教义违背朴素道德观和法律法规为非法邪教,传教信教属违法犯罪。 任何人任何组织不得强迫、诱使十八岁以下未成年信教,不得向其传播宗教理念、宗教思想…… 最后他祭出杀手锏:任何人有解释宗教经典的权利,也就是释经权,宗教领袖最大的筹码。 这是青酒的原始版本,楼宴说太温和了。 “现在严格一点,以后放松他们会感激,现在放松了以后提出要求他们只会怨恨。” 青酒的软刀子被楼宴修正为钢刀,这几把刀子杀下来,宗教难有土壤,那些人被杀懵了。 好在大部分人之所以信教,是因为日子太苦需要精神寄托,现在混乱区的日子这么好,他们可不想被驱逐出境给后来人腾位置。 所以愿意不愿意,这些外来的宗教都改了一副慈善面孔,一个比一个懂规矩。 其实心里还是有几分不爽的,尤其是那些利用宗教不事生产也能得到食物和财富的宗教人士。 以前的日子多好啊,讲讲经文,编一编神话故事就能活得跟老祖宗似的,出门还特别受尊敬,地位崇高。谁家结婚生孩上学修房子人死了都得请他们,还得是上座。 现在,活得跟孙子似的,见人就得捧个笑脸,还得低声下气讨‘捐资’。 然而他们宗教的土壤在这些底层人里,离开这里他们什么都不是。 所以心里再怎么不甘,也得忍着,憋出个笑脸。 后来他们从卫星网络中得知北方发生可怕瘟疫,小基地十室九空,底层人不是饿死就是病死,一个个更是瑟瑟发抖不敢离开混乱区,对混乱区的规定也没有了任何异议。 “北方的瘟疫是怎么回事?” 本着对岸观火的心态,混乱区好些人咬牙交网费,爬梯子去东域的各个论坛打听消息。青酒倒不用这么麻烦,他在那里有人脉,那就是丁睿。 这小子和谢臣不一样,谢臣没事不会打扰他,但丁睿一天三条短信,问候他问候谢臣再问候中央基地那些祖宗的祖宗十八代。 他这小嘴一天到晚叭叭的和大喇叭一样,什么消息都会飘过来。 原来今年南北掉了个个儿,轮到北方暴雨南方大旱,所以混乱区几个月没有一滴水,而北方水淹笼子。 问笼子哪里来,就是那些基地。 现在是出不去也活不了,和水里的笼子是一样的。 而且春天回暖,很多冬天冻上的尸体都融了,融入这些到处奔腾的污水中。瘟疫系的灾厄一看这是我的主场啊,不请自来。 瘟疫系灾厄来了,天象灾厄还能不从各地赶过来帮帮场子? 所以北方的瘟疫就这么在‘大量饿死的尸体’、‘潮湿的空气弥漫的污水’、‘活动的高级别灾厄’三个元素的加持下大爆发。 听说就是中央基地这样的地方,也已经有瘟疫进来,而现在医护人员和医疗物资都处在短缺状态。 这点和治愈者协会解散也有那么点关系,但更多原因是医护人员、医疗设备和医药都被各大世家和权贵抢夺私藏。 他们宁可存着不动,也绝不允许它们流出给平民。 这和灾年囤粮的底层逻辑是一样的。 就外界这种水生活热的情况,也没人研究今年新长的粮食作物里有隐性变异植株。甚至已经有很多基地顾不上这些作物了。 现在人死了这么多,粮食问题反而在某种程度上得到缓解。 一百个人分一百斤粮食,和十个人分一百斤粮食,那还是不一样。虽然到最后还是会有个大头先占了九十九斤,由剩下的人分这一斤。 见到外面普通人的惨状,混乱区的居民也是心有戚戚,而从外面基地来的人更是兔死狐悲,他们是运气好逃到混乱区了,可还有更多人…… 混乱区的居民都有亲友,他们实在忍不住,给那些还在挣扎的亲朋发去信息,让他们来混乱区,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人皆有善心,人性本善。 这是圣人说的,当然圣人也说过,要是一个人就是没有任何善心呢,那说明他不是人,该杀。 总之人类面对同类的苦难是没法无动于衷的,所以这个情况楼宴他们也预见了,基建小队就休息了几天,又得加班打山洞平山包,原地起高楼。 不这么加班加点建,他们怕赶不上大部队来混乱区。 混乱区大量的觉醒者也没有闲着,上头安排了一个任务,护送两百高等级治愈者和医者出门平瘟疫救苍生。 这名号是响了一点,但凭这些治愈者和医者第一时间报名,什么报酬都不要,离开相对安全安逸的混乱区去外面最危险的地方救人,他们就配得上‘救苍生’三个字。 都说末世杀圣母,那简直自掘死路。 就这种听说外面有病人等着他们救,隐居不隐了,避世不避了,刀枪丢下拿起医疗装备,采耳店说关就关的圣母,就应该被人供起来。 金明和金欢夫人这对别扭了十几年的母女第一次合作,她们收拾好东西骑上厄马。 厄马高大,马背宽,坐在上面摇摇晃晃享受着清风和自由。 红原和李贵再一次合作,两人从报名的人里挑了三千精锐,护送两百多治愈者和医者一起离开。 红原抱抱小红炎,她已经长出四肢,全身上下除了眼睛都已齐全。 那寻找百目怪的悬赏帖子到现在都没有人揭,但红原已经从最初的急切慢慢过渡到现在的平静。就算孩子还是没有眼睛,她也能在这里感受到善意,能好好长大。 在这个问题错综复杂灾难层出不穷的时代,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很难的事,也是一件值得感激的事。 “没想到区长会做出援助的决定,以他的个性,我还以为他会等着那些基地走到绝境,他再以最小的代价拿走剩下的最珍贵的物资。” 难得是周六,几个部长坐在培育屋某家茶馆二楼小聚。 他们没事的时候也喜欢来这里坐坐,看看远处的东湖和岸边的人。不过很遗憾的是,最近事情很多,大家轮流加班,这还是第一次聚这么齐。 “区长的性格是这样,但不是还有医生管着吗?医生看不得这些。” “看这次瘟疫来势汹汹,已经不是我们混乱区的事,也不是某个基地的事,而是关乎整个人类文明的大事。现在不出手,等以后四边的基地都乱起来,我们混乱区也会有麻烦。”老金已经看透其中深意,这不只是保别人,更是保自己。 “原来区长想这么远?也是,他之前的动作我也没看懂,但现在一想全是应对之策,要不是他没有预言能力,我都得怀疑咱们区长是预言师,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预言师可不敢碰这种关乎人类命运的议题,他们的预言都有代价,你说这种涉及无数人命运的预言,得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恐怕孤家寡人都不够,得是失去所有,成为丧家之犬,最后惨死才可以。” 他们忍不住说起历史上那些著名预言师和他们的预言,以及因为这些预言付出的代价。 失去父母和伴侣,失去子女累及弟子,经历背叛冤屈,无钱财权力,潦倒一生。他们想象不出比这还惨烈的,总不能连自我都失去,名字被遗忘,家乡不得归吧? 图什么呀? 为众生?众生也不为他呀。 所以他们说完之后都觉得是楼宴老谋深算,走一步想百步,才能从容应对外界乱象。 “不过,我们混乱区出人救灾,不会冒犯中央基地的权威吗?”图海河一句话,让整个小房间都安静了三秒。 半晌,黑堇伸了伸腰,瘫在沙发上:“那又怎么样?你们以为治愈者们都是从哪里来的?早就得罪了。” 他姐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坐好点:“天南地北,顾不上。” 中央基地十大世家手里掌握着数量庞大的觉醒者队伍和一大批顶级觉醒者,每次天降灾祸都是他们出去平,回来都会收割一批民心。 否则他们这样大吃大占的作风,怎么可能稳定统治几百年? 有黑才有白,有坏才有好,就是有外面的风雨对比,才能显出跟着他们十大家族的好来。 不是没人看透,只是看透的人不是闭上嘴,就是死了。还有那些妄图复制这条路的家族和权贵,如今也被打压得发不出声音。 混乱区也是占了地理位置偏远的福,中央基地现在就是想管也管不到。 而且这次灾难来得这么大这么猛,只怕他们自己都自顾不暇,哪儿顾得上他们混乱区在南部地区捞人气? “说起来,最近区长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医生也请假两天,他们去干什么了?” “人家小情侣,你管人家干什么?” “我是怕他们冷不丁又给我们准备一个‘大惊喜’。”他们一下想起红原和李贵带着二十几万人回来的那几天,为安置这二十几万人,他们是通宵达旦,彻夜不眠。 “不会吧?” “不可能,我们混乱区附近已经没人了。”老金挥挥手,“那些灾厄现在都绕道走,不来混乱区,就欺负周边小基地,他们早就搬了。” “就是,担心这个还不如担心他们跑去清理虚境了。” “哈哈哈,怎么会?只有区长和医生两个人,他们两个单刷虚境?” 正说着,他们的手环同时响动。 同时? 这诡异的发展让他们生出不妙的预感:别是加班短信,千万别! “别别别,不要!”手环催命地震动,几秒后消息自动弹出在半空。 “开会,无望带开发计划。没死的都要出现。” 楼宴那冷酷又残忍的文字打碎了难得的惬意。连黑玫这样稳重的人都忍不住锤桌子:“他们去哪里约会了?约会的时候顺便清理了无望带两头的虚境吗?” 这叫什么约会?两个工作狂,赶紧生个孩子吧混蛋! “所以,我们混乱区最后两个原始虚境也没有留住?那以后去哪里刷积分?” “去工地咯~没看到要开始无望带大开发了吗?啊啊啊啊,不是说周六周日是法定节假日吗?我们公职人员不算人?” “不算,算高级牛马。” 下午茶时间到此为止,所有人回去加班。 “真辛苦啊,休息日都要工作。”店老板目送各位部长拎着打包盒一脸怨气地离开。 “可是我们也要工作啊。”服务员说。 店老板回过神:“对啊,那我还是可怜一下自己吧。” *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半年多过去,北方的瘟疫因为找不到下一个没有抗体的人,渐渐的已经失去作用,进入灾难的尾声。 这次瘟疫的传染性极强,但死亡率并没有高到不可承受,根据官方统计,这次直接或者间接死在瘟疫中的占总人口百分之十七。 剩下找不到的百分之十五是死在灾厄和同类手中。 原来死了将近三分之一,对官方来说也只是‘没有高到不可承受’。存活下来的人既为自己活着庆幸,又为上面把活生生的人当数字而齿冷。 丁睿原本就在谢臣的描述里对混乱区的生活心动,又遇上他父亲被削,他终于说服父母收拾细软去往温暖的南方——因为今年的异常天气只会比去年更可怕,这会儿中央基地已经降到零下二十多度。 中央基地说是北方,当肯定不是最北的,去年最低气温打破历史记录跌落零下四十多度,今年眼看着是朝零下五十多度跑。 有钱人无所谓,觉醒者也能抗一抗,普通人得度一场生死劫。 丁睿父母原本是有钱有权的,但现在是一头肥羊,去哪儿都得割一身肉,现在也只能相信丁睿和谢臣的友情,去混乱区搏一搏。 而在南方,熬过长达七个月的旱季,南方终于迎来四月以来的第一场雨。 它一来就铺天盖地,仿佛要把七个月的雨量全部集中起来。 混乱区的居民一开始还很高兴,他们终于不用过一三五限时断水的日子,但随着雨势越来越大,他们也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这架势,不像是下雨,倒像是天上破了一个大洞。” “咦?天上有人。” 之前还一副灭世之灾景象,这会儿突然云收雨停,屋子里的人都跑出来看,一个孩子瞪着大眼睛指天上:“是我们的战士,他们要把乌云收起来吗?” 天上的确有人,还不只是一个人,是一群踩着类似飞剑的飞行器的觉醒者,正用一个大口袋对着厚密的乌云。 不过被收走的不是乌云,是落下的水,它们被控制着卷入那些大口袋中。 这样整齐统一的装备和行动,一看就是政府发力。 孩子鼓掌:“我以后也要成为战士,保护大家。” 混乱区有人为干预,这场下了三天三夜带着积压水量的暴雨没有造成太大损失,还反过来补充了所有即将枯竭的水库和河道。 但其他地方可不是这样。 那些地势比较低的基地已经没了,灾民飘在桶里、竹筏上,或者站在屋顶上。 地势高的基地人是没事,就是今年的粮食都被淹了——更要完蛋,他们就是活过暴雨也得活活饿死,还不如就这么死在洪涝中。 了解到友邻的情况,今年已经离开过一次的医疗队再一次出发,但这一次他们还带上了更多的人,比如商队。 第一次是人道主义,但总不能次次都做赔本生意,现在混乱区大开发,什么东西都缺。 他们也不挑,有物资来物资,没物资就来人。 自从两个新区建立,并且给他们提供了大量农作物和农副产品,同时各地建立工厂,外来者成为基础劳动力,上层对外来者的看法就变了。 人口多原来真的能快速发展? 这些工厂目前都是纯公家或者公私合营,其待遇标准就是工资按级别、劳动强度、劳动技能含量分,一个正式工的工资能养活一家三口。 另外还是八小时劳动制,加班有加班费,受伤有补偿,死亡有抚恤金,给员工子女提供免费幼稚园服务,受了委屈找劳动局一告一准…… 就这些大饼砸下去,谁不把工厂当家? 所以不管是拿到地的农民,还是加入工厂的工人,甭管他们之前是哪个基地的,现在都是准混乱区居民,恨不得将一腔热血和死后骨灰全撒混乱区这片土地上了,那效率还能低? 所以,在一众倒退的基地中,混乱区是唯一逆行者,它发展势头又猛又快,已经从当初龟缩的弹丸之地变成现在几倍大的椭圆形地盘。 现在他们还在往外扩,目前还没看到迅速扩张的副作用。 大家都是一个民族一种语言一个世界观,同化起来别太快。 而且来的人都是筛选过的,不是被压迫的农民工人,就是被迫害的手工业者和小资本,还有被当工具人找不到前途的民间觉醒者。 这种人都吃过苦,会珍惜现在的生活,谁要破坏谁就是阶级敌人。 其实也有那些有权有势的携家带口来混乱区,但混乱区这片地方,就不允许区长之外的人有特权。 加上再忠心的护卫保镖也挡不住自由和积分的诱惑,他们会在失去地位后失去武力值,沦为一个相对有钱的平民。 这还是因为混乱区现在法制比较健全,否则就不会是有钱的平民,而是下水道的尸体。 “南方是什么情况,一点消息都没有,这对现在的姜家不是好消息。” 此时的姜家主正一人站在议事厅,短短一年,她面上又添了许多皱纹,可见烦心事不少。 中央基地姜家的人不了解现在混乱区的情况,他们派过人,但这些人走进混乱区没多久就会失去踪迹。 几次肉包子打狗,他们终于明白,混乱区有解除契约的清洁师! 姜家主倒是想起,冬夫人怀疑过楼宴两人和颜家的混乱有关,但现在她也联系不到冬夫人。 颜家经那次灾难后元气大伤,现在都很低调。 和颜家一样的是叶家,他们连族地都是新修的。后来还听说安家最年轻的长老失踪了,那可是老牌顶级觉醒者,还是金欢夫人的供养人。 他们都猜测安家长老的失踪和治愈者协会的失踪有关系,可能是一拨人导致。 现在他们查到了,那些治愈者出现在混乱区。 果然是金明和那个野心勃勃的狗崽子(楼宴)! 原本控制治愈者协会的世家恨不得直接过来找混乱区算账,但这几个月不是瘟疫就是雪灾,粮食又又又绝收,各大家族都得想办法维持中央基地的稳定,他们实在空不出手收拾远方的流氓。 这些大家族想过了,实在没有招就最后吸一波血,用手下控制的那些基地拿出物质供养,只要中央基地能保住,他们的历史地位和天生的权力就能保住。 至于被吸干的基地,这是必要的牺牲,他们会记住这些牺牲的。 和这些庞然大物比起来,姜家的本钱就没那么足了,他们也没有可以吸血的对象,只能皱着眉给训练馆涨价。 那些没有传承的觉醒者本来很感激姜家传授技能,但这么涨下去,他们恐怕学不起技能了,一个个也得考虑再考虑,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必须学这个技能。 因此涨完价姜家发现,收入怎么还低了? 与此同时,姜家人还发现他们家的训练馆被政府盯上,他们专门拿出法律中的一个漏洞,要求姜家补齐漏下的款项,连本金带罚款,共计十二亿。 十二亿姜家拿得出来,但他们不能拿,一旦拿出来就默认自己是别人案板上的肉,想割就割想吃就吃。 姜家主环顾四周,没有一人帮忙,再看看磨刀霍霍的政府官员和其背后的世家,她恍然明白,就算她爬了这么高,赤手空拳创建家族,一度还威胁到十大家族的地位,被视为十大家族之下第一家族,她和姜家依旧是被吸血的血包。 除非她拥有能倾覆现有制度的力量和决心,否则永远只能在别人定下的规则里打转,永远无法跨越那条线。 “你们逼我到这个地步……好,好啊。” 姜家主白色的头发在转青,她早就苍老的身体被一种生命力填充,属于年轻姜家主无惧无畏的精气神也在回来。 短短几分钟,已经跌落至s级的姜家主无限逼近sss,仅有那一线之隔。 大厅顶部微微震动,她伸出手,一把尘封多年的长枪落在手里。 去年那次开会,她就已经想过未来的路。 不同走向有不同应对方式,但现在十大家族摆明了要拿姜家填补亏空,这是最糟糕的情况,只能启动最后的退路。 她不能留着后代子孙在中央基地,他们没有那种魄力也没有那种能力,怕是守不住家业,还被人吃干净。 去南方,去十大家族掌控能力最弱的南方。 去了那边还有一线生机,还能埋在泥土里以待春雨。 “祖祖!”她的玄孙仿佛明白了什么,竟跪下来。 姜家主看他跪下却一动不动,有些失望地摇摇头:如此软弱,怎么会是她的子孙? 但很快她振奋精神:“按之前的计划行事,你们立刻往南去,我和剩下几个老不死的留在这里,能争取多久就争取多久。” 三秒后所有姜家主支的人都收到那条他们以为永远不会收到的信息:玄鸟。 第109章 热血未凉 第109章 热血未凉 玄鸟,家燕,家燕南飞。 姜家的行动好似冬日一道惊雷,族人加童仆数万人,第一时间改换装束带着东山再起的资本和这么多年积累的财富离开中央基地。 姜姓人全部出城,政府官员才意识到不对,但带人到达姜家时,里面只剩下几个忠心老仆。 姜家主呢? 她已经打上中心区,一人一枪把象征秩序和特权的紫薇宫推平。 姜家主目的明确,她不是要报复谁,而是要绊住所有纯血家族,更是要在他们身上留下一道无法被治愈的印记,好告诉世人,你看,他们不是不可战胜,他们亮血条了。 姜家主天赋异禀,她原本还有十几年可以活,但现在疯狂燃烧自己的寿命。 能挡住这个状态姜家主的人都是纯血家族的镇宅之宝,怎么可能出现,而且十大家族也相互警惕,更不肯损己利人。 他们眼睁睁看着各处大屏幕上出现姜家主的身影,看到她宛若战神,将精神象征的紫薇宫推平。 “糟糕,她是要诛心!” 他们不是庸人,直接想到关键处。 但已经晚了。 除了给后代争取生路,准sss级的姜家主还要完成年轻时留下的最后一点遗憾,她要撼动纯血家族的统治,哪怕只有一丝。 她用余下寿命换来三小时,就没想过活。 已经死亡的人杀不死,也无法阻止。 “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我的孩子们……” 远方土壤的惊雷打断姜家主自我奉献式的行动,无声却危险的动静来自后方,那是中央基地的西南方。 她远远看到天空原本的蓝被赤红覆盖,心中暗惊: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带着这种不可为敌的强大威势? 姜家主又想到离开的姜家人。 他们从中央基地八个门出去,那个方向一定也有她家的人。 “难道有什么意外?”她心跳如擂鼓。 此时的丁睿一家刚刚来到外城,队伍五十来人,除了他们一家三口就是某个信誉还不错的佣兵组织,被雇佣来送他们去混乱区。 原本半个小时前就能出去,但现在城门口架着一辆辆银白色的机车,天上也有战斗机盘旋,还有战士来回走动让他们退到安全位置,他们说有灾厄攻城。 自从去年灾后,灾厄攻城已经是家常便饭,只不过中央基地八个门,一天一个也能轮一周,所以总有事不关己的幸运儿。 丁睿一家一开始也以为等个一小时就行,毕竟中央基地的武力值还是很可观,就算来了顶级的,也有顶级觉醒者应战。 但这次的情况好像不一样,这些战士表情严肃,还有源源不断的特殊战斗机械被运送过来。 惶惶不安的人被集中在地下防空洞,有人传播着小道消息:“这次灾厄攻城规模很大,西南方向三个门都被殃及。” 门和门之间隔了不知道多少公里,这次居然殃及三道门? 丁睿的父亲拿着手环问以前的同事,他问了十几个,只有一个回信。 但具体什么情况那人也没说,只是让他安静躲好,无论外面有什么动静都别出来,这次和之前不一样,不是演习。 丁睿父亲将一个指环套在儿子手上,那是空间道具,家里最重要的东西都在里面,外面那些车和保险箱都是障眼法。 他还和雇佣来的战士说,无论如何保护丁睿,务必把他送到混乱区去。 他这也不是提前说遗言,只是总得安排好了,别临到头一片混乱。 丁睿意识到事情严重性,他没有闹,只是靠着墙安静坐下,手指不断刷过中央基地的网络论坛。论坛上时不时有新帖子出现,但他还没点进去看就不见了。 有人在控制舆论。 只有超出政府控制范围的事需要控制舆论。 他额角逼出细汗,中央基地给他感觉是一间牢不可破的堡垒,现在这座堡垒也要被撼动了? 丁睿正要把论坛关了,突然首页出现一张很有冲击力的大图。 那不是具体的某个影像,看起来倒像是不同颜色组成的抽象画,但他认得,就是认得才瞠目结舌,还下意识截图保存。 这是异种能量图。 被压缩到看不见,只挤在不同边角的黑色才是最正常的,那些大片大片覆盖天空和大地的彩色,它们代表的是灾厄。 如此夸张的大色块,这么多的颜色,末日电影都不敢用。 灾厄的领地意识这么强,等级越高越独,现在怎么会有这么多强大灾厄聚集一堂,还是一副要合作攻打人类的样子。 它们不是只有动物习性,没有人类智慧吗? 这年头灾厄都懂合作了? 能量图消失了,只在论坛存活了十几秒,丁睿的好奇心和蠢蠢欲动的行动力让他站起来又坐下,如此好几次。 丁睿的父亲本想警告他安静,不料防空洞传来原因不详的震颤。 “不会是地震吧?” “嘘。” 说话的人被捂住嘴,他们感觉到那股震动越来越强烈,也越来越近。地下防空洞的人挤成一团,表情惊恐。 然后,那种震动突然停止了。 他们头顶突然破开一个大洞,一只怪物的爪子穿透了几十米厚的岩土层和水泥层来到他们面前,空间瞬间被尖叫声充斥。 人群潮水般往黑暗处褪去,只有两个反应不过来的人坐在地方,表情一片空白,似乎还在想,固若金汤的中央基地怎么会被灾厄攻破? 爪子伸了过来,现场的尖叫声更加厉害,被保镖拉着跑的丁睿回头看一眼,天空中的怪物就和晚上路灯下的蝙蝠一样多。 “阿睿!”和他母亲声音一起来的,还有可怕的阴影。 * 内有姜家的疯女人在破坏,外面还有一群灾厄聚集攻城,中央基地的政府快要疯了,他朝着其他世家发信息:“中央基地的出了问题,大家都得死。” 他们终于不再吝啬自己的能量,来自不同世家的顶级觉醒者被派往西南部。 “疯了吧,这么多灾厄?”这些顶级觉醒者到了现场先是吓一跳。 以往的灾厄潮,其实就是一个顶级老大带着几个中高级灾厄,和一大批的厄兽,但这一次出现的都是实打实的顶级灾厄。 它们用最快速度打穿第一层防御,到处狩猎。 几个年轻一些的觉醒者已经加入战局,还有几个老资格站在屋顶上观望。 “颜家那位怎么不在?” “还不是姜山麗那个疯女人?算了,不说了,怎么会有这么多高等级灾厄?” “灾厄内部也有等级,现在有这么多顶级灾厄同时出现,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一个觉醒者发现本质,但他觉得自己还不如是个笨蛋。 “只能说明,对面有一个等级凌驾所有灾厄之上的头领。”另一人说破谜底。 这真是一个坏消息。 能命令这么多顶级灾厄的灾厄,得是多恐怖的存在? 现场的普通人在逃窜,他们躲避崩塌的建筑。而觉醒者也在逃,他们躲的却是来自灾厄的爪子。 “这些顶级灾厄可真是挑食,只挑高等级的觉醒者猎杀。” “这个等级的灾厄看不上普通人提供的能量,它朝我们看过来了。” 过来援助的这些觉醒者们已经引起这些灾厄的注意,对灾厄来说,高等级觉醒者是补品,吃了就能升级。 有人研究过灾厄的升级路线,其中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猎食高能量人类。 对灾厄来说,人类大概是一种想方设法把自己变得更加美味的懂事食物。 真是善解‘灾’意。 西南外城边缘的居民都已经躲藏进人类巢穴,灾厄和觉醒者面对面。 此时地下防空洞的丁睿父母正坐在地上,如丧考妣,他们唯一的孩子被灾厄抓走了,凶多吉少。 想要迁怒保镖们,但想起追上去然后被一起抓走的年轻战士,他们到底没有张嘴。 这个时候愤怒又什么用? “不行,要追上去,我……” 他们话还没说完,手环震动,丁睿母亲疯狂拍打她丈夫:“你看,阿睿的信息。” “爸妈,走东南方向的门,去城外,我没死。” 担心他们不信,丁睿还拍了一张照片,他好好站那儿,还有那个一起被抓走的战士。 战士靠着树,似乎晕过去了,背景是城外有些荒芜的雪景。 丁睿的父母带着保镖们小心翼翼离开,通过东南侧的门离开。其实这会儿全城戒严,不允许任何人离开,但他们用了点钞能力。 守城官也有自己的想法,每天在这里当看门狗,不就图那点好处? 工作不力最多被说几句,到手的钱可是实打实的。 “阿睿?” 他们找到了被抓走的丁睿和那个战士,却还看到他们之外的第三人。 这人皮肤呈深灰色,头发银白,一双眼睛是亮金色,长得俊美妖异。而且这样的天气,他居然只披了一身黑色薄长袍。 “爸,妈,是他救了我们,他叫……楼藏青,对,楼藏青。”丁睿握着拳,手心全是汗。 长得和楼区长一模一样,能命令和控制顶级灾厄,还知道医生,要他带他找到医生,这到底是什么人啊? 他要怎么告诉医生? 如果他告诉医生,又被这个家伙发现,他不会一气之下弄死他爹妈吧? 丁睿装得太像那么回事,丁睿父母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很感激他救了自己孩子。 “对了爸妈,楼藏青也是要去混乱区,我们正好一起。” 丁睿父母觉得有这样一个高手在身边更安全,立刻同意了。 * 无论是姜家引起的动乱,还是西南角灾厄围城的末日景象,那些拍摄下来的画面都没有传到中央基地之外的基地,网络通讯已经被控制。 离开的丁睿原本有机会传递消息,但他有苦难言,在黑皮楼区长的眼皮子底下更不敢和混乱区那边联系,因此青酒也就错过这一场直播。 倒是楼宴有些消息渠道,他一直盯着姜家和中央基地。 “时间线提前了,提前了整整半年。原来的时间线中,姜家的这位就是这么死的?” 难怪,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觉得她还不到油尽灯枯的时候,怎么会在一年后失去踪迹,原来是给无能后代铺路去了。 因为个人立场,他不喜欢姜家主,但也佩服她,从无到有建立这样庞大的家族,差一点撼动十大纯血家族的地位,为后代燃烧最后的热量。 他比较自私,只想自己痛快,不想要什么后代,更不会为所谓后代牺牲。 “如果当初她没有留在中央基地,没有跳进纯血家族设定好的规则里,或许…… “不,她起家的资本是训练馆,想要快速积累力量,就得选中央基地,那里有最大的消费群体。” 这下闭环了,姜家依靠中央基地的力量和规则起家,也被力量和规则吞噬。 姜家的事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内,倒是灾厄围城的事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楼宴的结论和那几个觉醒者一样,这件事的背后有一个强大操纵者。 逼得几个家族都出镇宅级别的战力,这样规模的灾厄攻城,它们背后的操纵者得是什么等级的灾厄? 虽然现在对方在北方,但东域就这么大,他们迟早要对上。 楼宴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等级也不是完全保险。 灾厄不是人类,它们破坏时毫无顾忌,他或许可以挡住对方脚步,但挡不住铺天盖地的灾厄军团和它们破坏属性的技能。 混乱区是他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地盘,是他和青酒的家。 还有那些居民,虽然不听话,背后偷偷说他,但都是他家的,死掉一个都不行。 他还要继续往前走。 可无望带两边的虚境已经被清理,那些天象灾厄自然也成了他盘中餐,所以他要去哪儿找这样可以直接吞噬的补药? 还有姜家人。 从中央基地到混乱区,走陆路至少也得一个半月,他得想想怎么迎接这些客人。 心烦意乱的楼宴起身去找青酒,在他身边待一会儿,他就能恢复。 不过才到黑角街培育屋的门口,就听到里面凄厉的叫喊。往日总是排成长队的等候病患挤在等待区瑟瑟发抖。 他们一个个的都很礼貌,相互退让:“你先治。” “你先。” “什么情况?都快十二点了还有人?医生饭都没吃?” “首领来啦?”吴若看到他,“这是上午最后一个病人。今天是骨科日,很多想要学习的医生和治愈者都来了,在里面跟着学习。” “骨科?骨头断了接骨?”楼宴走进来。 “医生说治疗骨头错位,骨头断裂,还有筋骨扭伤、肌肉黏连、肌肉结节劳损什么的。”吴若话没说完,里面又发出让人发颤的惨叫。 他揉揉胳膊:“这位病人好像是肩周炎,据说这种类型的疾病,治愈者那边大部分技能只能进行缓解,除非是那种细致到每一个细胞的治愈大招。” 楼宴走到诊疗室门口,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青酒的背影,他正掰着患者手臂,一个用力将黏连肌肉撕开,患者再一次发出惨叫声。 青酒安抚了患者,随后给围观学习的医生和治愈者介绍自己所用手法。 肩周炎是粘连性的关节囊炎,中医认为是体虚劳损引起的气滞血瘀,不通则痛,所以一定要‘通’,而现代医学认为是骨头脱位、骨折引起,要用松弛肌肉的药物,然后物理正位,必要时需要手术治疗。 不管哪一种,帮助肌肉分离骨头复位都是基本。 “就算都是肩周炎,也有不同的手法。因为肩周这块地方的肌肉不少,引起劳损黏连的原因也很多,同样的肩周炎可以细分十几种情况……” 他以这个患者为例子进行说明,为什么之前他要问患者的职业、生活习惯、运动习惯、睡眠习惯,因为他要确认是哪里的肌肉出现问题,好对症下药。 现在已经治疗完毕,他让患者站起来抬起手臂,患者有些畏痛地伸出手,却惊讶地发现之前抬不起来的手臂抬起来了,转了三百六十度都没有那种拉扯的钝痛。 “医生我好了?” “现在是好了,但你这生活习惯要是不改,以后还得来,那会儿搞不好更痛。” 患者听得脸都苦了:“我改,我一定改。” 患者走后,青酒又和好学的医生和治愈者说了一会儿注意事项,回头看到楼宴。 “骨科需要手上有力气,且力量掌握要精准,因为需要抵抗着肌肉阻力帮助骨头复位,你们没事可以练练握力,方便的话买个握力器。行了,没什么事先去吃饭,一点半咱们再开始。” “发生什么事了?”他走到楼宴面前,脸上带着关心。 没有特别的情况,他不会大中午过来找他,青酒猜楼宴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你笑什么?”楼宴问他,哪有人知道别人有事烦心还笑的? “想到你遇到麻烦的第一时间会找我,忍不住有点高兴。” 两个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其实发生了一些意外。” “和我还这么避重就轻?什么意外,让我们楼区长都坐不住。” 楼宴就把中央基地的消息告诉青酒。 “哦,姜家的事情不用担心,没有姜家主,那就是一群没有头领的鬣狗。担心这样一群人,是看不起我们混乱区这么多人两年的努力。” “所以你真正担心的是那个神秘的灾厄和它控制的灾厄潮?”青酒问。 “从顶级灾厄和顶级觉醒者的数量上看,五五开,所以最麻烦的其实是那个神秘灾厄。” 青酒笑起来:“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怎么说?” “把它拉到秘境里,这比立刻打死容易。”他拍拍楼宴肩膀,两人哥俩好的坐在一起,“比起担心远方的事情,现在更要紧的是混乱区内部。” “内部?内部怎么了?” “我前几天去学校进行公开课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被校园霸凌的孩子,找他麻烦的是觉醒者孩子。”青酒的脸还是笑着,只是眼睛里的笑意没有了。 “这件事我已经处理过了,欺凌同学的学生要关到牢里进行劳动,因为他的关系,他的家人五年后也无法转正,算是正式被拒绝,不知道会不会离开混乱区。 “参与的孩子,情节严重的劝退,较轻的公开道歉。漠视这件事的老师辞退,记档案,校长检讨。还给那个孩子换了一个班级,和其家长也沟通过了。 “但事情还没完。” 当家里出现一只蟑螂,就该知道,它们已经在这里安家。 “新一批居民过来的时候,似乎也把外面的很多东西带进来,比如觉醒者天生高贵的理念,以及强大的人可以随意控制和驱使弱小的人。 “这是错的,平庸普通甚至有缺陷,同样有权安心快乐生活。 “那些糟糕的种子,趁它们还没发芽,要赶紧铲除。” 楼宴看着他,心说混乱区确实不会特别区分普通人和觉醒者,因为低级觉醒者和没有背景的觉醒者同样是耗材。 “我当年要是能遇上你,该多好。” 当年他因为灾厄体的身份遭遇欺凌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在他面前,也没有人制止那些暴行。 更没有人说那是错的。 “我知道了,谢谢。” “谢什么?”青酒莫名其妙。 “谢你提醒我,我已经长大,可以替当年的自己讨回公道了。”楼宴靠着他,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有说。 谢谢他不经意的举动,一个一个治愈了记忆里的伤。 青酒笑着摸摸脸。 他已经把那些糟糕的记忆都剔除了,所以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霸凌。往好处想,他对这类事情深恶痛绝,至少可以说明,他曾经也不会是霸凌者。 “只是一味的温和包容,果然不行。”应该让新来的人知道,混乱区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了。 上头一句话,下头得把腿跑断,不过看在加班费和餐补的份上,他们倒也没什么怨言。 “蛋挞,我最爱的那家店的葡式蛋挞!除了喜虫店的虫子大餐,医生的口味和我完全贴合,没有一家不喜欢。” “你还有心情吃东西?” “何止,我还有心情喝奶茶,这种叫植脂末的东西真有意思,没有奶却有奶味。” “未成年保护法还没有成形,现在又多一个‘反校园霸凌法’,现在一个月的工作量比以前一年的都多。” 听同伴如此抱怨,她咬着酥脆的蛋挞皮,口齿不清:“难不成你还想回去坐冷板凳?过那种辛辛苦苦工作,功劳却全给了权贵的日子?” “而且,我从部长那听说,之所以要制订这样的法律,因为医生发现学校里有觉醒者欺负普通人,他们进了混乱区,还带着他们天生高贵的王座呢。” 作为普通人,她和受害者的立场一致:“普通人没有觉醒者身体素质强又有技能,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被欺负霸凌的那个。有这个法律保护,至少他们还能忌惮一点。” “我也知道,听说这件事已经作为典型案例出现在各个学校校长的办公桌上,要求全区域的师生学习和自省。 “一向温和的医生居然发这么大火,大家都很意外。” “你说也是怪,区长和医生是觉醒者,又是最上层的人物,混乱区的实际控制者,如果建立这种上位者对下位者有控制权的体制,他们是最大受益人。 “为什么他们的立场和以往那些基地掌控者都不一样?人会背叛自己的阶级吗?” “咦?居然提出这样的问题,你不会偷偷去奇迹图书馆看那些道德和政治的书了吧?”她表示震惊。 “这还用偷偷?那些书已经准备审核后进入校园了。你别扯其他的,回答我的问题先。” 她放下吃了一半的蛋挞,仔细想了想: “人当然会背叛自己的阶级,就算我们这种普通人里,不是还有跟着觉醒者当狗的吗?但是阶级一定不会背叛阶级。 “记住我们的身份,我们的立场,用法律阻止他们成为纯血家族那样的特权阶级。 “就算区长和医生也不行。” 他忍不住鼓掌:“医生听到你的话,怎么也得给你颁发一张奖状。” “我是认真的,当然我也相信现在的区长和医生和我们一个立场,但人这种生物太过复杂。说一件事你别笑,其实我以前很崇拜姜家家主。 “她就是从平民一步步走到现在的地位,还曾经为平民被迫害的事出来和世家对抗,我一直以她为榜样。直到有一天,亲耳听到她给自己的孩子要特权。” 她相信当年那个为平民出头的世纪魔女是真的,只是过去这么久,心变了,人变了。 精神偶像崩碎,是灵魂世界的一场滂沱大雨。 厚厚的积水将地面淹没,寸步难行,眼睛也被雨线遮蔽,看不见世界真实的样子,耳朵里听到的也都是嘈杂的声音,衣服打湿了,贴在身上,很冷。 同事不说话,他们原本是不同分局的人,之前也不认识,也就不知道这些事。 “权贵都一样,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是啊,权贵都一样,折磨虐杀了几十人,最后却只是带回去反省。我学了这么多年法律,以为自己能成为正义的伙伴,最后却是助纣为虐的帮凶。如果不是家里需要这份工作,需要这笔钱,我已经坚持不住了。” 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就冷了。 一个中年女人,早就告别梦想两个字的年纪,上有老下有小,原也没有什么激情冲动,身边只有生活的现实和无奈。 可现在她才发现,她还是当初那个选择走法律这条路的少年,她的血还是热的。 第110章 姜家 第110章 姜家 属于全区师生的反校园霸凌专场开始了。 新来的居民已经感受到混乱区的平等氛围,但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觉醒者欺辱普通人得到严重惩罚的案例。 施暴者一家现在完全抬不起头,并且在离开和留下之间艰难抉择。 留下也只能作为暂居者,以现在混乱区的规定,暂居者每年都要重新申请一次,但显然他们过不了关,几个月后暂住证到期就会被驱逐。 离开,一是儿子还在接受劳动教育,至少三个月,二来,外界什么情况他们也一直在关注。他们是比普通人强一点,但这点强不足以支撑他们接下来的生活。 和施暴者一家不一样,受害者一家几乎称得上感激涕零。 他们已经习惯了被压迫,子女能免费上学已经很感激,没想到被同学欺负这件事会引起这样的地震,居然有校领导上门道歉,高高在上的觉醒者也得到惩罚。 他们的骨头第一次这么挺,这么硬。 平等这两个字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口头承诺,而是落在实处的法律法规。 当然,一部分觉醒者会觉得这样不公平,因为他们感觉自己承担了更多的社会责任,要面对的危险更大,理应享受特权。 “你在说什么笑话?你的劳动已经得到超额报酬了,难道你觉得那些可以用积分换来的奖励是你应得的?你在别的基地试试看,说自己很辛苦,就该获得这些。怎么,在别处伏低做小,到了我们混乱区就狂起来了?” 你的危险和辛苦已经得到足够报酬了,就不能以自己辛苦为名,去获取第二次的报酬。 这是混乱区觉醒者的姿态。 不管这其中有多少原因是畏惧青酒,不愿意和他别苗头而错失那些福利,总之他们的态度已经摆在这里。 这些都是中低层的觉醒者,这次事件压根不见高等级觉醒出来讨论。 讨论什么? 讨论怎么被区长弄死比较舒服吗? 中低层觉醒者根本感觉不到区长和医生的可怕,才能说出那些话。他们不一样,等级越高,越能感受到区长身上大海一样浩瀚无边的威势。 他们的差距不是一个等级,是无法跨越的天赋和命运伟力。 而医生,他是星河宇宙,只不过这片天空总是带着慈父的温柔,让人忘记他也可以愤怒,一旦愤怒起来又是何等模样。 觉醒者群体的默认下,混乱区普通人和觉醒者社会地位平等已成事实。 “但这些规则都是治标不治本,觉醒者对普通人的优势太过强大。可以开始优生优育计划了。” 简单粗暴一点,所有人都是觉醒者,就不能自认为天生高贵了。 至于觉醒者内部的潜力歧视链和属性歧视链,那是以后要解决的问题。 接到命令的研究院灯火通明。 在时间技能的帮助下,动物实验已经进行了五十代,三代之后,就算没有摄入原液,动物变异率也完全稳定,就是百分之百。 不过后代的潜力和属性并不会百分百遗传父母,会有一半概率出现异变,这种变化和原液摄取没有直接关系。 “要相信基因传递过程中的基因重组和基因突变能力啊。” “天才不是人选的,是天赐的。” 这倒也有好处,就算是最普通的父母,也有可能生出天才子女,而天才父母,也有机会感受结出苦瓜的五味杂陈。 人体变异的实验也进行了几个月,一切顺利。 科学家们已经找出促使普通人变异的最低剂量配比和最短时间。 他们现在向社会招实验对象,必须是结婚未育的普通人夫妻,研究什么剂量的原液,用多长时间可以帮助他们生育觉醒者后代。 时间往前,走到旧历腊月,南部地区的暴雨下下停停,已经持续两个多月。 路上的姜家人走得很艰难。 “南方怎么这么多雨?不是说夏季才多雨吗?”潮湿的空气,脚下结了一层薄冰的泥泞土地,全球降温的环境,这一切都让长期生活在北方的姜家人不适应。 所以一个半月的路程,他们愣是走了两个月,还没到目的地。 “越过前面的山就到了。” “前面就是?不是还有很长一段路吗?” “那是以前,现在混乱区朝外扩张,早就越过无望带,把附近那些小基地和剩下荒地都包围容纳了。”被抓来问路的盗贼有气无力地说。 他在心里碎碎念,要不是在混乱区犯了偷东西的老毛病,他也不至于逃出混乱区。 要是不逃出混乱区,他也不会知道外面的人都快吃同类尸体了,更不会因为饥饿无力被人抓住。 他悔啊,他真的悔啊。 如果上天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要主动投案自首,干什么都行。 姜家人面面相觑,这和他们知道的好像不太一样,这混乱区听起来像是硬骨头。 “和我们说说,混乱区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识相些,我们就会放你走。” 盗贼眯起眼,都是恶棍,他会不知道这些人想什么?还放他走,不斩草除根才怪。 这些人来势汹汹,几万人中有半数觉醒者,而且高手数量也大,他们不会是来找混乱区的麻烦的吧? 盗贼已经有所猜测,他将两边摆在天平上对比,心中暗笑:这是把混乱区当成什么不入流的小基地了吗,这么点人还想抢。 听说现在混乱区缺人力,他把这些‘免费劳动力’引过去,算不算戴罪立功? 盗贼想到就做,他的半边处在黑暗中,没人看到他袖子里爬出个虫子,并且很快钻入土里。 积年老贼了,就算手环被收走,他也有办法把消息传出去。 盗贼担心他们警惕,所以只说了一些不太要紧的消息,混乱区觉醒者的比例和高等级觉醒者的人数这种真正关键的东西都没说。 但就是这样,也让姜家人听得一愣一愣。 姜家现在的大家长心头沉沉,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混乱区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他咬着牙,回头看那些熟悉的脸。 被保护在最中心位置的是姜家子弟,两边则是家仆和跟随他们的觉醒者。 中心处的姜家子弟落在篝火的橙色光中,是清晰的,家仆和追随者却藏在黑暗里,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他已经从盗贼口中得知,混乱区是不允许存在强制契约的地方,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奴隶制。 走温和路线,融入混乱区,只怕他这近两万的家仆和追随者顷刻间树倒猢狲散。可按原计划走,前方恐怕是一场恶战。 到时候他们姜家也伤筋动骨,代价太大。 “不能走融入路线,族长您忘记了那些宝贝,是我们姜家再起的资本,它们……”神情激动的族人还没说完,听到盗贼的窃笑声,他勃然大怒,“你笑什么,这很好笑吗?” “没有没有,”盗贼已经接近混乱区,也接近安全,他可不能让自己死在这,“我只是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有道理个屁,技能在别的基地可能很珍贵,但在混乱区,有试练塔这种作弊的存在,最近又出了给积分就能入内学习的训练室,技能的珍贵程度大打折扣。 “我只是没想到自己会进入从中央基地来的,有如此底蕴的家族,真是万分荣幸。” 盗贼一边笑得谄媚,一边在心里骂:带着无数家族传承的珍贵技能这件事都没有瞒着他,还说事成放他走,鬼才信。 盗贼的话他们不信,但也不在意,身边言不由衷讨好他们的人太多了,姜家人对此习以为常,没有发现不对。 “走过这条峡谷,前面就是混乱区的地界,现在我们要做出决定。” 新家主是她选出的守成之君,性格不够果断,也没有说一不二的威势,所以他把选择权交给了大家。 姜家后辈中有一两个看出形势对姜家不利,考虑放弃混乱区这个第一目标,转而选择其他好得手的小基地。 “但是,这是祖母的希望。”新家主最大的好处就是孝顺,会听从她的遗言。但曾经的世纪魔女被其他势力遮住耳目,看不清混乱区的形势,她的遗言在此刻反而成了沉重负担。 “我们可以先夺取其他小基地,站稳脚跟再图谋混乱区,也不算违背祖母遗言。” “我看是你们胆怯!因为那些家族的阴谋不得不背井离乡,现在连姜家的精神也要丢弃吗?祖母从不逃避挑战,我们姜家是一步步打上来的,今天避混乱区,明天还要避什么?到了后天是不是见人就躲?那就真的成了丧家之犬!” “对!这是我们在南方的第一战,士气一定要足,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先宣告失败吗?” 盗贼靠着车架看他们热火朝天的讨论,离得远,听不清说什么,但大概能猜到。 中央基地真是个好地方啊,这些人也七老八十了,等级也不差,怎么干净得好像没有吃过狼狈求生的苦? 什么家族荣耀,什么战士精神,既然这么重要,那就要丢开所谓自尊先活下来,只有活下来的人有资格追求这些。 姜家最后决定,强攻。 姜家主死了,但姜家还在,不可以丢掉姜家风骨。 他们拿出关于这片地区最详尽的地图:“这是混乱区原来的位置,他们要出来,得经过这块绝地,它处在两峰之间,叫无望带,常有高等级天象灾厄活动。既然现在他们已经出来,说明解决了这附近的灾厄,混乱区有等级超过十六的觉醒者,且不只一个。” 姜家的顶级觉醒者数量不算多,有九人。 两位姜姓是用资源和献祭硬生生堆上去,后遗症就是水平比一般的顶级要差,而且永远不能更进一步。 剩下都是因为各种原因留下的名誉长老。 姜家对这些外姓人到底没有纯血家族狠,本心上他们愿意和姜家共进退,而且还有契约存在。 “混乱区最近接收的人都是从各个基地过来的流亡者,他们不会是觉醒者,去掉这些新加入的人口,之前的人口只有一百多万,就算混乱区出觉醒者的概率比别处高,算它有五六万的觉醒者,里面能出几个顶级觉醒者?” 分析过后,他们稍稍恢复了一部分自信。 哪怕放宽标准往高了算,混乱区也不会有超过五个顶级觉醒者,九个对五个,优势在我。 有了这样一个战力分析的前提,后面的战术指挥就落在‘将军’上。 不用理会那些新加入的居民,他们刚进入混乱区几个月,哪有什么归宿感?谁强跟谁,立场最容易叛变。 他们的目标就是越过无望带,进入混乱区核心位置,夺取最高控制权。 “还得多谢他们提前清理了无望带。老实说,十几只高等级天象灾厄,就算我们也会觉得棘手,但现在他们自断后路。” “战前轻敌是大忌,不管敌人是强是弱,我们都要拿出全力。这将是我们在南方的立足之战,每个人都养足精神,明天出发。” “是!” 为了鼓舞士气,姜家拿出大约三分之一的存粮,包括饱腹的肉干,让每个人都饱饱吃了一顿。 捂着热乎乎的肚子,姜家人相互靠着闭上眼。 在梦里,他们将混乱区变成了完全属于他们的属地,不服的刁民都清理了,只剩下庞大的土地和顺从的农民工人。 他们将世世代代为姜家服务,一如纯血家族的那些属民。 在姜家几公里之外的一处废墟,丁睿一家正点着篝火烤饼。 烧的是木炭,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一点干货。烧的是留存的净水和没有发酵过的薄面饼。雨水他们不敢吃,里面有大量毒素。 队伍里还有几个病人,因为水土不服上吐下泻,还有两个感冒了。 很显然,南方恶劣的环境也对他们造成影响。好在队伍里就有治愈者,而且这一路都没有遇上灾厄,他们全员无减,就是吃的所剩无几,得省着用。 “真是个怪人,不吃不喝不休息,也不怎么说话。” “嘘。” 银发男人坐在断墙上,身后的议论他都知道,但没有一句留在心里。 丁睿仗着两个月没有被驱赶的交情走近:“很快就要到混乱区了。” 银发男人没有看他,也没有开口。 “你是楼区长什么人?是双胞胎吗?” 他依旧没有理会。 “所以你是来找医生的?就是青酒医生。” 男人终于转头了。 丁睿:……还说和楼区长没关系,这种听到医生才有反应的傲慢,和这个死表情,说是一个人都有人信! “你别是来和区长竞争的吧?” 丁睿就是那么随口一说,谁知道男人居然开口了。 他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要把他找回来。” “……” 完蛋,带着长相一样还多了点异域风情的情敌上门,他怕不是要被区长打死。但拒绝也不行,拒绝直接被眼前的怪人打死。 看来得趁他不注意,给医生发预警信息才行。 丁睿真的背对着银发男人偷偷发信息了,只是还没提到神秘男人,医生先回信了:你在哪里? 他给了地址,紧接着一条看不懂的消息过来:明天在原地待一天,不要进入混乱区。 “诶?什么意思?” “让你在这里待着。” “诶!!!” 丁睿吓得当场跳起来,他指着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蹲在那里都比他有气势的银发男人,嘴里挤不出一个字。 银发男人却罕见的露出笑:“你正和医生联系,你告诉他,我要来了?” “那个,这个……”丁睿拼命喊着‘死脑袋快想词’,下一秒就有语音信息过来。 银发男人蹲在那里看他,表情写着‘快按’。 丁睿只得把消息打开,果然是医生的声音:你们有多少人,目前情况怎么样?现在过去接方便吗? 看起来他推翻了一开始让丁家人原地等待的决定。 “您过来接?” “嗯,我正好有空,不合适吗?” “不不不。”医生一个人来接,那不是羊入虎口?丁睿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勇气,快速发过去信息:“我这边有四五十人,而且现在情况都好,明天等一天再过去。” “好,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丁睿关闭通信页面,他的后背爬满冷汗。但银发男人只是看了他的手环一会儿,自言自语:“明天见。” 说着就走了。 丁睿松了一口气:“不过,为什么要停留一天?这里距离混乱区还很远啊。” * 月沉日升,天亮了,但又亮得不透彻。 天空积着厚厚的灰云,看着要下雨的样子,姜家队伍再一次启程。 越是临近混乱区,遇到的人越多,有些是十几个一群的流亡者,有些拖家带口拉着行李,还有些风尘仆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 数西北方向来的流民最多,竟有几千人,看他们带着惊恐的脸,仿佛后面有饥饿的鬣狗在追。 姜家先遣队喊他们让开。 峡谷不算窄,但走他们一支就够了,不喜欢和其他人挤,尤其是这些肮脏恶臭的流民。现在姜家内眷和孩子都用袖子捂住鼻,用那点熏香保持着他们大家族的体面。 流民被驱赶,已经走进峡谷的都被赶出来。 他们畏惧于姜家这支庞大队伍,站在峡谷入口不敢动,连哭都只能背过身哭,哭到身体都颤抖起来。 姜家人只觉得这些脏东西恶心,他们走进别人避让出的道路。 没有几步,前面出现一个戴着斗笠的中年人,他骑着像驴的东西,问他们:“你们这么多人来混乱区居住吗?混乱区欢迎任何人,但客人是不是应该有客人的样子?” “滚开,什么乞丐。”他们不答,只是加快鞭打厄兽的速度,训练有素的厄兽直接冲过去,那中年人狼狈躲避,一直躲到边上乱石中。 众人发出大笑,后面的姜家内眷看着他的样子,对孩子说:“这人好像电影里的丑角。” 那些孩子也就笑起来。 中年人看着他们走远,他拍拍斗笠上的灰土,挥挥手,峡谷的入口竟然被一层透明的膜挡住,外面的人进不来,站在峡谷出入口一脸无措。 “今天混乱区有事,你们明天再来,这是赔礼,抱歉了各位。” 用布料包裹的面饼和瓶装水出现在他们面前,一人一份,精准又无声。 “大人,我们身后有异族,他们就要来了。” 先前被驱赶的流民跪下来:“我们是西北方向基地来的,那些异族也听说了混乱区的名字,正往这里赶。” 流民听到异族两个字,身体都忍不住颤抖,那是真正茹毛饮血的怪物。 “我知道,混乱区已经有所准备。” 姜家的队伍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半的时候遇到混乱区的工匠在修路,他们留出一半的路供人行走,另一半铺上了碎石子做好挡板,已经在倒砂浆。 工匠远远立了警示牌,让他们去另一边没修好的路。但姜家的厄兽又快又凶,疯牛一样横冲直撞,扬起的蹄子能踏碎石头。 工匠躲开了,但那些工具和刚铺平的水泥路一起被踩成碎片。 他们看着这些疯子一样的人,大骂:“你没看到我们在这里吗?” 但那些人连看都没看一眼,好像他们不是人,不值得回头。 踩过刚修好的水泥路,峡谷的出口处还有用木头和金属制作的栏杆,只有中间开着门,供人进出通行。 姜家的小辈扬起马鞭,大笑道:“这都是什么东西,历史博物馆都没有这种一点科技含量都没有的东西,它能拦住什么?” 那些横栏果然拦不住姜家的队伍,但他们冲出峡谷,却看到以逸待劳,已经在那里等了好一会儿的战士们。 他们约莫万余人,圆弧形将他们包围,一个女将立在最前面。 “姜家,我们区长在这里等候已久。” 她说完,峡谷两侧的山峰脱去幻象,变成两排手持枪支架好炮弹的战士,混乱区的区长楼宴也在那,没有表情地看着他们。 厄兽在包围圈中不安地抬起蹄子,姜家人没有反应过来,等他们反应过来,作为‘耳目’的盗贼早在潜入者的帮助下扯断身上禁锢他异能力的绳索。 “我自首,我偷了别人东西,快把我关进去。” “知道了知道了。”来人按着他脑袋往泥土里扣,自己也跳下,一起消失在泥土里。 “你!” 姜家主才吐出一个字,带着雷霆之势的攻击就从天而降。 更有鬼魅般的战士出现,一剑割去顶级觉醒者的头颅。那把剑似乎是木制,却连顶级觉醒者的肉体都无法抵挡。 剩下几个顶级觉醒者立刻动起来,但下一秒他们每个人的身边都出现一道影子。 他们或高或低或胖或矮,每一个都散发顶级觉醒者的气息。 混乱区怎么会有这么多顶级觉醒者?!姜家人骇然。 一方准备充分三方包围还居高临下,而一方毫无准备如瓮中之鳖。峡谷两边带着火气的子弹直接带走几千人,大炮轰炸又是几千。 这才一个照面,姜家已经死了五分之一,还有至少一半失去战斗力。 “刘长老呢,他!”质问戛然而止,地上的尸堆废墟里竟有他们家族顶级觉醒者。而且不是一具,也不是两具三具。 “怎么可能?他们可是十六级的觉醒者,他们……” 他的话被从天而降的尸体打断,那是家里最后一个顶级觉醒者。姜家主浑身颤抖差点从厄兽身上摔下。 连真正的混乱区都没跨进去,他们姜家最强大的力量就全死了? 姜家主看向战场。 可这不是战场,是一边倒的杀戮。 姜家子弟的高等级能力是拿水泡的,经不起真正残酷对战,他们东倒西歪东躲西藏,一点反抗的意思也没有。 倒是家仆和名誉长老们发挥了一些力量,他们总算拉起防御线,不至于一击就溃败。 然而众人都清楚,失败是必然的,甚至能不能活下去,都是未知数。 “楼区长!我这里有姜家这么多年积累的钱财!” 轰炸声不停。 “我还有姜家技能库!我愿共享!” 姜家主看向头顶,隔着扬起的烟尘和飞溅的石头,他看不到那个人。但一个有野心的人怎么能拒绝姜家真正的财富,那些技能和修炼术? 楼宴的回答是一颗子弹。 子弹穿过坚硬脑壳的时候姜家主还在想,为什么不心动,为什么没有按他的想法走?他不想变得更强拥有更多吗? 他想起离开中央基地前祖母对他的嘱托,如何守住家业,如何安排混乱区,如何扎根发育以待未来出头。 他们姜家东山再起的资本,混乱区这块富饶的土地……终究是握不住啊。 ‘祖母,我好像搞砸了。’ 第111章 双位楼宴 第111章 双位楼宴 姜家主的死激化了彼此的仇恨,再没有缓和余地,虽然早就没有什么余地。 楼宴开口:“早点热身结束,再多两个小时有近五万的异族过来,那才是正餐。” “什么?!” 听到这句话的姜家人都愣住了,就这一刹那迟疑,就被混乱区的战士夺走生命。 “楼宴!你未免欺人太甚,你!” 狠话放到一半就倒了,但他不知道,楼宴说的不是气话,他们混乱区这次调集这么多高级别战士,还真不是为了风尘仆仆赶来,连休整时间都没有,过分自负的姜家人。 他们最重要的敌人在西北方向,十几公里之外。 看着已经差不多了,红原带着人出来收拾残局。 她已经得了楼宴的指示:这次战斗不留俘虏。 这是姜家写给混乱区的剧本,那就让他们按自己的剧本结束。 几千残兵对上一万整装待发的军队,下场可想而知。姜家远道而来,带着三万生命永远留在这片峡谷口。 这场双方都准备了许久,以年为单位不断蓄力的战争,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结束,比楼宴预期的快了无数倍。 结束战斗的士兵原地休息十五分钟便整装出发,带着宝剑开锋的锐气穿过峡谷往西而去。 他们要去会一会异族军队。 只有楼宴这个闲人,和一些负责打扫战场的后勤战士留下来。 “这么狂的姿态,原来一点本事都没有,亏得我给了你们三次机会,结果一次都没有犹豫。”楼宴笑起来,“谢谢你们毫无顾忌,对生命没有一点尊重。” 否则他还不好回去和青酒说。 姜家,可是男女老少都在,他那个人对孩子最宽容。 梦境里几乎将混乱区变成坟场的姜家,强大到难以对抗的姜家……原来跳出来看,他们处处都是破绽,每一个破绽都致命。 顺境时还能用人数优势碾压,但一旦处于逆境,只会一败涂地。 “没想到他们这么弱。” “不,是现在的混乱区太强了。” 楼宴给了自己答案。 不算楼宴这些人,只说来混乱区度假养老的顶级觉醒者也有三十几个,两边加起来能凑十桌麻将。而这次他们也就出了十个顶级觉醒者。 “这么弱的姜家都能摧毁曾经的混乱区,我真是没用。” 梦境里的混乱区有什么?贫穷混乱刚刚经历过饥荒的环境,就他一个半死不活的十六级灾厄体在那抵抗,满区找不出三个能打的顶级觉醒者。 而且那时候他们也不团结,高等级觉醒者各自为政,一波一波送人头。 如果不是无望带这个天然防御层,姜家三天就能拿下混乱区,然后开始他们的大清洗,骨头硬的全杀死,剩下的签下永世为奴延至子孙后代的契约。 姜家咒骂纯血家族最狠,却学得最像,也学得最快。 “区长,这是他们的宝贝,好像都是些技能学习秘籍。”打扫战场的战士运了一个箱子来。楼宴打开随手翻了翻,忽然他动作停住,表情也不再平静。 “这些陶瓷板……这个箱子我带走。其他东西收好入库。” “是。” 战场打扫完毕,楼宴让他们去前面支援,他回去洗澡吹发型,还抽空买了一束花一盒点心,去培育屋接人。 楼宴一点不担心前方战场,十个顶级觉醒者出战还能输,那他们全是废物。 但他没有接到人,吴若准备关门,他说医生刚刚离开,要去接一个朋友。 “朋友?”楼宴才想起来,昨天青酒说过一嘴,去接丁睿一家。 “离开多久了?” “差不多十几分钟。”吴若说。 “那还不算远。”楼宴匆忙走出门去。 “哟,这都几年了,区长怎么还跟新处上的毛头小子似的,一会儿看不见就着急。”隔壁日杂店的阿金出来说笑。 “这不是人之常情嘛,谁谈上我们医生这样的不得火急火燎,生怕一错眼就丢了?” “老天保佑,什么时候让我谈上一个知情识趣的,我也不挑别的。”一个年轻人说。 “想得挺美,就数你这样的挑。”众人都笑起来,他们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畏惧楼宴。 楼宴到培育屋的时候青酒和全安已经到城外,还带着谢臣。 他们两个都是时间能力者,赶路如流星,几分钟就能跨越几十上百公里。 幸好有了这种能力,否则以现在混乱区的规模,他们得走上几天才能到城外。如今的混乱区,连海河山谷都算作内环区域了。 青酒偶尔也想起自己第一次来混乱区,走过峡谷后还有好几天才到混乱区,但现在那片峡谷以内都是混乱区的。 不过大部分地区还没有开发,现在是荒地。 他们说,既然要收地,干脆大面积收,把那片山群以内的所有地方都划成自己的,免得以后扯皮。 “丁睿。” 青酒看到丁睿一家和他聘请的保镖们,一位背对着他的银发男人让他忍不住多看,总觉得这个背影很熟悉,气息也有些奇怪。 全安也注意到,他带上警惕,顺手放开谢臣的衣领子。 “抱歉,请让我缓缓。”被带过来的谢臣腿软,走两步就跪在地上吐了个昏天暗地。 “医生,那个人有问题?” 青酒看得太久,全安觉察出不对劲来。 “我不知道怎么说。” 青酒‘看’人,和正常人看人不一样,他能看到一个人身上流动的能量,刚刚那么在意,也是因为这个人身上的能量居然已经影响到脚下的土地和周围其他人。 这种事以前只在楼宴身上看到过。 现在更细致地看,才发现对方是纯粹的恶属性生命。 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说生命,或者……人形灾厄? 背对着他们的银发男人终于转过脸,他拥有极为罕见的深色皮肤,一双眼睛为亮金色,但最特别的是他的面孔。 “区长的双胞胎兄弟?”全安震惊,“这是中毒了?” 全安看向青酒,却见他嘴巴微张眼睛睁大,已经呆住。 银发男人却不等他们走近,他目标明确朝着青酒走,全安想要挡住,竟被无形屏障直接推开几十米,连地上怔愣的谢臣都没有避开,连他吐出的不明物一起离了青酒百米远。 全安带邪气的面孔瞬间结冻,从他跨越顶级觉醒者的线,还没有被人这样无视过。 “医生?!” “没事,我没有危险。”青酒抬起手,他转向那个银发男人。 远处的丁睿眉毛抽了抽,连这股‘谁也不许靠近医生’的霸道都一模一样,他和楼区长到底是什么关系? 兄弟两个争一个医生? 楼区长这样的竟然有两个?医生这是造了什么孽? “找到你了。” 银发楼宴抓住他的手,他打了个哆嗦,这双手很冰。 “原来你长这样。” “楼宴?”青酒想把自己的手扯回来,无果。 他还有点糊涂,楼宴人好好的,为什么眼前还能出现一个灾厄版本的他,而且知道的还是人生模拟中的自己。 他再三检测查看,确认这是如假包换的人形天灾灾厄,身上也没有伪装痕迹。 ‘培育屋,这是什么情况?我到底来的哪条时间线?’ 【宿主,使用三次人生模拟后,会出现不可预知的意外,您模拟的那条线原本只停留在概念阶段,但因为另一人太过强烈的执念,出现了某些意外。】培育屋表示这锅不在它身上。 ‘什么意思?’ 青酒还想夺命连环call,银发版本的楼宴微微低下头,一双无机质的眼睛盯着他:“你的眼睛往一边偏,你在思考还是回忆,你在想谁?” 他的声音有一种毒蛇般的冰冷平静。 “……” 【您自求多福。】 “什、什么情况?区长为什么换了一身造型?还一副久别重逢的样子。难道这就是他两一直保持新鲜感的秘诀?”谢臣满脑子的问号。 他不远处的全安铆足劲都没有撼动那层无形结界,现在连冷笑都挂不住,已经开始较上劲。 丁睿则约束自家爹妈和请来的保镖,免得殃及池鱼。 “你在找我?”事已至此,先问问情况吧。虽然是灾厄版本的楼宴,但青酒有种莫名其妙的自信:他不会伤害他。 “不管你信不信,我们其实是相爱的恋人。”银发楼宴目光闪烁了一下。邪恶的灾厄还不太习惯说谎,不过没什么区别,反正以后肯定是。 青酒沉默:真是梦境中来的楼宴?梦境中他们是恋人? 不能吧,有恋人他还想不开去死? 他看向银发楼宴的脸,因为太过熟悉对方的表情,以至于产生某种怀疑:这浓眉大眼的,不会当着他的面捏造事实吧? “我醒过来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后来才发现,这是我们相遇的三年前,你不在,你不要我了。” 银发楼宴一副委屈坏了的腔调,虽然他脸冷冰冰的,表情也没有变化。 是一种很安静的作。 “……”没错了,果然是真的楼宴,银色皮的胖河豚。 “我去星城找你,你说过,三年前这个时候在星城。 “星城不是个好地方,那里的人不好,排外,欺负人,还很容易生气,一言不合就打起来,幸好你走了。” “……”好家伙,还顺手给星城上了个眼药,虽然没上错。 “我想到你可能已经离开星城,就继续北上找你。” 通过他的口述,青酒知道了人生模拟中自己走的那条路。 他的开端还是星城,他的选择还是离开星城,但那次他没有遇到楼宴和混乱区的队伍。 人生模拟中的他选择北上,青酒猜测当时他的目的地可能是中央基地,只不过中间出现意外,他被掳走或者遭遇其他糟心事,在某个非法组织待了一段时间。 离开非法组织后,他受到负面环境影响,心态变化,所以没有立刻去中央基地,反而在附近几个基地来回走。 青酒猜测这时候他已经破戒,用生命属性的死亡能量杀了人,还猜到了部分来历,并且开始接触虚境消除虚境。 差不多一年半的时间,他从一个基地到另一个基地,一直没有停下奔波。 “每个基地都只会待三四个月,有些甚至更短?” 按青酒对自己的了解,如果喜欢,他会在那个地方常住,因为他本来就是比较宅,不爱动弹的人。哪怕有虚境吸引他,他最多也就是出门清理,再回来休息。 所以这只能说明,他在哪里都会遇上麻烦,不得不离开。 他怀疑这和脸,或者自己特别的能力有关,他可以治疗疑难杂症,也能消除虚境,却偏偏没有自保的能力。 其实也不是没有自保能力,只是使用杀戮的力量可能导致失控,所以必须克制。 但这会给某些人释放信号:他很好欺负,还不能反抗。 前往混乱区前的最后一站是中央基地,人生模拟中的青酒将北方转一遍后,就会启程去往中央基地,并且发生了某些导致他未来自毁能力的事。 银发楼宴算好了时间去中央基地,但他没有找到人,还被驱赶。 不过好在他发现了丁睿,还从他身上找到了青酒的气息残留。 于是他就来了。 “医生,虽然现在你还不认识我,但我一直记得你,我们重新开始……” “放开那只手,该死的东西!”杀气和技能从天而降,劈开难以撼动的结界,另一个怒气爆炸的楼宴瞬闪至青酒身边。 原本准备直接动手,但看到对面何方神圣的时候,楼宴的表情茫然了一瞬。而后便是更加高涨的怒气值和狂暴:“什么东西,还处心积虑模仿我的脸!医生喜欢的是我的人!” “这个时间线的我,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吗?那是我的医生!”银发楼宴收起卖惨的可怜,煞气不要钱地释放。 “胡言乱语。” 两个同样有强大存在感的个体直接开大,但又很有默契地以天空为战场,免得伤害到地上的青酒。 地上的战士们目瞪口呆的看着高空两个‘人类’拿着只有顶级灾厄能掌握的天象之力对轰,他们怀疑自己在做梦。 “人类怎么可能强到这个地步?” “医生医生,这是什么情况?”丁睿快速跑过来,还把他虚弱的好基友一起拉过来,他相信医生所处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医生,那个人是区长的兄弟吗?他们为什么打起来?”谢臣也很疑惑。 全安双手抱臂一声不吭,他的脸有点臭:护卫的职业生涯被挑战了,一定是因为最近他不够努力。 “啊,这个,哈哈。” 青酒尴尬地挠了挠脸颊,不知道怎么解释好。说自己玩虚拟人生玩脱了,虚拟世界的楼宴找上门要交代了? 救命,他一生行善积德,怎么会有这种报应? “他们之间有些误会,误会解开就好。”大概。 “你究竟是谁?”此时高空的楼宴也意识到不对,他主动停下来。 不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是他们在交手的过程中感觉到了某种‘吸引力’。不是情感的吸引力,而是身体抛出近乎本能的需求:吞噬,让对面的东西消失。 “你现在已经到这个级别了?难道因为我的出现,一切都改变了?” 银发的楼宴皱着眉,他并不一来就是现在的样子,从人类变成灾厄后,会失去执念之外的其他人类情感,连记忆都是不全的。 那个时候他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只是本能寻找那个让自己变成灾厄的执念,追随着那个人可能的轨迹,不断寻找。 这点从银发楼宴口中的时间线就能看出来。 其实青酒离开星城后只奔波了两年就去了混乱区,但银发楼宴却在外面找了两年半,他的记忆并不是这么准确。 这两年半的时间他吞噬了很多灾厄,也直接和间接导致无数死亡,这让他越来越完整越来越强大,也越来越接近人类时候的自己。 只是其他情感究竟是弱了,只有没有完成的执念一直在心脏位置跳动。 他的心脏是空的,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见到青酒后的种种表现,只是一种本能模仿,他在模仿曾经的自己。 再像人,终究不是人。 所以面对曾经的自己,他也挤不出多余的感情,甚至有那么点想要弄死,这样就没有人更接近医生了。 在这样忌惮、防备、针锋相对的微妙气氛中,他们完成了第一次信息交流。楼宴终于知道了对面这个银毛的来历。 居然是另一个时间线失败的自己,在青酒死后原地化作可怕灾厄,并且前往无望带对上来势汹汹的姜家,算是他作为区长最后为混乱区做了一点事。 再然后,他就来了这边。 “原来是你这个失败者,告白几次都失败了吧?医生可是答应我了。” “为什么你会知道?……梦回?”他看向楼宴,“难怪我没有找到医生,还以为是诅咒,原来是你这个家伙,居然占我的便宜,提前把医生带走。” “幸好我早点把医生带走,留在那儿等你这个什么也办不成的废物?” “你说我是废物?” “难道不是,留不住混乱区也就算了,这么大片地方,人心不齐,确实留不住。可你连医生都留不住,废物。”楼宴骂的时候也把自己骂了。 银发楼宴收紧手指:要不还是杀了吧。 地上的人疑惑的看着原本有和解停战迹象的天空再一次乌云密布紫电交错,这一次打起来更是声势浩大一副末日景象。 青酒心说这是打出真火了?他赶紧打了一道光上去,强行推开交战的两股能量。 两道光落在地上,一左一右挤开丁睿等人,还同时拉住青酒的手。 全安等人三双眼睛在他们三人身上来回转,似乎想要辨认他们之间的关系。 青酒默默把头低下。 “……无论如何,回去再说,可以吗?” “好。”两个楼宴异口同声,又忍不住横一眼对方。 一行人走非常规通道回混乱区,谢臣安置丁睿一家和保镖们,全安另有安排,青酒和两个楼宴直接回滨海社区的住处。 “医生!”门刚打开,跑出个眉清目秀的小年轻,一双眼全在青酒身上,过了几秒才看到后面两个人,他惊讶地睁大眼,“区长?怎么有两个?” “我是真的,他是假的。”楼宴说。 银发楼宴则冷哼:“我来得早,他来得晚。” 贺川整个儿呆住,下一秒就见银发楼宴敏锐的目光扫过他的棉拖鞋:“他住这?” 都是一个人,楼宴立马get到他的意思,眉头皱起:“他叫贺川,是医生的病人。”重音落在病人上。 银发楼宴呵了一声,视线擦过,那意思很明确,就是嘲笑楼宴没用,让外人随随便便进来。 楼宴也呵一声,心说你个连告白都被拒绝几次的笨蛋哪里知道恋人间的情趣。 青酒已经汗流浃背了,和贺川挥挥手,让他回去休息。 他们一路走到正堂,青酒随便找个椅子坐下,那两瞬间和鬼一样出现在左右两侧,一个沏茶一个端出茶点,一个觉得另一个装模作样,另一个暗骂献殷勤。 “我们交换一下信息?”青酒表示你两怎么针锋相对都行,先做完他的事。 他们每个人都掌握不一样的信息,正好相互验证。 楼宴:……医生都不关心他。 银发楼宴:还是这么关注事业,甚好。 楼宴和银发楼宴坐下,开始在正厅对信息,无形屏障隔离内外,外面既听不到也看不到。 银发楼宴认识‘青酒’的时候,他就是一个逃难来混乱区的游方医生,在混乱区待了半年,因为医术高超才被请进区长府。 又因为‘青酒’从来不聊私事,很多情况都是银发楼宴私下调查得知,知道大致路线和时间点,具体发生过什么却不知道。 所以他来这里之后才会处处被动,只凭本能一路走过‘青酒’曾经走过的路线,一直到中央基地。 他原本是要接回青酒,再把那导致一切祸乱的源头解决,谁知道中央基地已经没有这个人,听说是和异母弟两败俱伤一起死了。 但他觉得自己不能白来,又送了他们一份大礼。 “医生放心,我一直记得你的话,不让它们伤无辜普通人和弱小的觉醒者。”银发楼宴伸手握住青酒的手,亮金色的眼睛深情款款。 黑皮银发,还有这么漂亮的眼睛。 只是青酒还没多欣赏两秒,他就被楼宴撕下。 “真不要脸。”楼宴看他。 这小子看起来是说着一路怎么找青酒的踪迹,其实根本是在暗搓搓的卖惨求怜爱,就差哭诉‘全世界都欺辱我,我受了天大委屈’了。 不让进不是应该的嘛,你是灾厄,哪家基地想不开让一只灾厄进来? 都是些没用的基地,这样都没弄死他,那些觉醒者都没吃饭吗? 青酒喝着茶,将两人说的全部信息综合,大致推断出当时都发生了什么事。 前期和他猜想的差不多,他一开始在星城,为摆脱某些麻烦离开,原本要去中央基地,东域最发达的地方,相对来说也是最为文明的。 但这路上他却进了魔窟,不知道付出何种代价才离开。极大概率,他是杀了人,杀了很多很多人,破了戒,也染上心魔。 后来他在北部各基地徘徊不去,一为清除虚境,二也是平复情绪。 不过从结果看,效果不是很好。 算算时间,他待在北部的时候正好遇上饥荒,环境不好,人心也善不起来。 最后他还是去了中央基地,以为那里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但初来乍到还没开启事业,反而被人盯上。 银发楼宴没有指名道姓,但联系上下文和他知道的信息能推断,这人是区长之子颜斌。 他听丁睿说过,颜斌这个人,最喜欢将那些高洁的人拖入地狱,再嘲讽他们不够高洁将人逼死。 遇上这种神经病,又有十大家族那种粪坑存在,他不黑化才奇怪。 按他的性格,大概是把敌人都按死了,自己也差不多废了,干脆自毁能力,跑到混乱区去。 后面的故事和楼宴梦境中的大差不差。唯一的区别就是…… “医生已经答应我了,你没有看到,那是你的事。多谢你照顾我家医生,现在我来了,已经不需要你一个用别人记忆的家伙代为照看。” “说谎都不打草稿,医生不和病患谈恋爱,你到死,都是没医好的病患。我就不一样,我名正言顺。” 一个代为照顾一个从未开始,他两是知道怎么扎自己的心最痛的。 青酒单手捂额头,他自认用情专一绝不滥情花心给外人一点暧昧信号,但总是莫名其妙背上这种桃花债。 他真的只有一个男朋友,也就喜欢过一个人。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们。”青酒开口,“你的梦境,还有你经历的所有一切,可能都不是真实存在,而是某种蕴含法则力量的技能推演出来。” 这件事他本来不想说。 楼宴已经知道他来自几百年前,也知道他记忆重塑,但知道的东西没有这么细。 青酒说了对自己身世和过往的猜测,也说了瞒天过海和人生模拟的技能,他一直看着银发楼宴,担心着他的反应。 任谁知道自己可能不存在,只是某种执念引起的意外,都无法接受。 楼宴倒是接受良好:“你是说,这家伙是你使用了技能后引起的某种bug?”他对着银发楼宴吐出两个无声的字:赠品。 一直观察两人的青酒捏紧拳头,紧张地嘴唇发干。 “不,我是说我的技能可能引发了一条时间支线,而他就是这条时间支线上灾厄化的你,其实你们算是不同时间线的自己。 “现在你们应该能感觉到某种吸引力吧?因为一个世界应该只存在一个楼宴,所以你们……” 他们确实注意到了,而且银发楼宴明显感觉到自己是被世界意识排斥的那个。 “这一切都是我引起的,抱歉。”青酒看向银发楼宴。 虽然某种程度上是一个人,但和他经历过种种情投意合的楼宴只有一个。 楼宴的嘴角压不住地上扬,银发楼宴却面无表情,突然他笑起来:“现在说抱歉,还有点太早了。” 下一秒那张面孔靠近,而青酒下意识后仰。 最后自然无事发生。 盯着近在咫尺的青酒,银发楼宴居然笑出声:“再见,医生。” “!” 楼宴暴起攻击却落空,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房间里,只留下一声低笑。 青酒呆呆地眨了一下眼睛。 “医生,他不是好东西,灾厄都不是好东西。”楼宴伸手抱着他,青酒看不见的地方,牙都要咬碎了。 下次看到什么都不用问,直接弄死! 第112章 过去和现在 第112章 过去和现在 楼宴找青酒,除了情侣间的惊喜和浪漫,还想告诉他陶瓷板的事,但因为灾厄楼宴的出现忘记,差不多过了两天才想起。 这两天他和青酒可谓形影不离,上厕所都在外面等,吃饭工作更是不错眼地盯着。 被误伤的吴若都受不了,偷偷问青酒发生什么事了。 “防小三。” “啊?” “挺可爱的吧?”青酒觉得这样小孩子脾气的楼宴也很有趣。 吴若摸着脑袋:“医生今天真幽默。” 谁想不开敢给医生当小三? 只有全安知道那是真的,但他现在相当受挫努力进化中,也就没有解答吴若的疑惑。 整个混乱区四十多顶级觉醒者,除了区长他和谁都能掰一掰手腕,但现在又来了一个打不过的。 这几天他有空就泡在培育屋打磨技能。 医生身边的保安位置必须是他的! 第三天,楼宴终于想起正事,他把姜家带过来的东西拿出来,其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陶瓷板,上面除了大量技能说明和部分修炼手段,就剩下类似遗言的书信。 楼宴记得青酒说过,真正的他应该姓温,小名小宝,这些陶瓷板的主人也姓温。 而最重要的证据是字迹,青酒能修改记忆,却修改不了肌肉记忆,两边对比,字迹是一样的。 “这些应该就是姜家主之前说过的那些‘前人遗产’。”楼宴没有对姜家主不遵守遗言的做法发表什么意见,这是人之常情,他也做不到完全贡献出去。 不过现在还能拿到曾经青酒的东西,他的感觉很奇妙,好像和历史人物谈了一场恋爱。 隔着时间和空间相遇,说是奇迹也不过分。 “我已经忘记了,不过,感觉很熟悉。”青酒的手指擦过陶瓷板上的字迹,无声的光阴被封印在上面。 当时的他以什么样的心情留下这些东西? 或许他有过最坏的准备,所以还想给后人留下点东西。 “收起来吧。” 上面的技能和修炼方法他都已经放在培育屋或者已经公开,这些陶瓷板的纪念价值更大。虽然已经想不起以前的事,但有这样的留念也不错。 青酒收好陶瓷板,想起它们是从姜家人手里拿到:“姜家人怎么样了?” 当然是斩草除根了。楼宴心里这么回答,嘴上却用文字包装了一番:“混乱区不欢迎他们,已经离开了。” 骨灰离开也算离开。 “红原他们还没回来。” “这两天他们都在忙异族的事。最大一支异族军队解决了,但还有很多小队伍,乘胜追击把这些东西打痛了他们才知道哪里能进哪里不能进。“ “注意安全。”青酒对异族这样脱离人类范围的人类也没什么好感,异族吃人,他们算是敌对物种。 说完正事,气氛突然安静,几秒后楼宴主动开口:“你是不是想问那个灾厄?陌生人靠近你都会引起警惕,但那个灾厄,你却很自然的接受他在身边。” 他的声音突然低落:“也不怪小酒,连我也分不清他和我有什么区别。” 楼宴的视线隐晦看向暗处。他和那灾厄是一个人,气息一样,所以找不到对方,但可以确定,这几天他一直在附近,看着他,看着青酒。 “其实以前我想过你变成灾厄是什么样子。” “嗯?”楼宴看过来。 “灾厄只有最深的执念,这些执念未必都是好的,所以我想过,如果最后你变成一个弑杀的灾厄,会带来强破坏的灾厄,我应该怎么办。” 青酒顿了一下,苦笑道: “直到真正站在那个立场考虑,才发现我是个虚伪的俗人。如果是别人出了那种攻击性很强的灾厄,我大概更希望直接清理,但换到自己身上却不能了。 “就算你变成巨大的灾难,我也想把你留下来,控制起来,关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楼宴呆呆看他,他想,这和告白有什么区别?大事上从未有私心的青酒,因为他生出私心。 “看到他,我确实有些恍惚,那是比我想象的更好的你,另一个时间线的你。就算变成灾厄,也没有失去理智,没有去伤害普通人,我看到你的选择。 “人类的你和灾厄的你,都是你。 “我实在没有办法简单将他视为陌生人,对他处境无动于衷。” 楼宴心里又甜又酸,那些甜都是青酒的偏爱,可偏偏有一个家伙来分他的甜。 青酒还夸那个灾厄,其实哪有这么好,刚刚变成灾厄的时候就是一个怪物,否则怎么会到哪儿都被驱赶? 这几天他早就安排人去查,果然查到很多被隐瞒的东西。 原来他就是那时出现在星城的人形灾厄,那时候他还是一团黑洞,只有胸口空了,拖着长长的锁链。胸口丢失的就是他要寻找的,也就是青酒。 灾厄的他不管主观上有没有想伤害谁,存在就是一种恶,他会影响别人情绪,让那些挤压在心里的负面能量爆发。 所以他走到哪儿,暴乱就延续到哪儿。 不过随着他吞噬的同类越来越多,曾经的怪物也慢慢变成现在的样子,身上逸散的能量也得到控制,这才有了如今出现在青酒面前的模样。 这些事楼宴都没有说。 虽然不想承认,但那的确是他,是灾厄的一面,他是怪物,不就等于楼宴自己是怪物? “小酒,我不想你为难,如果你舍不得,我就忍着他。” “……” 这个委曲求全的劲儿,楼公子不演戏实在浪费了一身戏骨。青酒已经看穿,可谁让他喜欢,又上前温声细语地哄,哄得人眉眼舒展,这事儿才算告一段落。 不过青酒心里的确想着那个灾厄楼宴,虽然他自己已经没有这些记忆,可事情因他而起,人也是因为他而来。 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灾厄,在外流浪两年半,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他也是楼宴啊。 青酒在床上许久没有睡着,又怕打扰边上楼宴,也没有动,只是直挺挺躺在那。可楼宴早知道他没有睡。 他其实也在想灾厄的事。 明天找这个家伙好好聊一聊吧。 第二天楼宴终于没有尾巴似的跟着青酒,他留在家中对空气说:“你出来,我们聊一聊。” 银发黑皮版本的他果然出现,虽然现在算两个,但某些思想情绪却是共通的,所以银发的楼宴也想到今天要聊一聊。 舍不得青酒为难,所以干脆自己解决。 “医生在中央基地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知道?”银发楼宴反问。 “关于中央基地发生过的事,你遮遮掩掩避重就轻,但瞒得过医生,瞒不过我。你现在再强也只是孤身一人,我却是混乱区的区长,只有我能保证外面的肮脏事进不了医生的耳朵。”楼宴根本不回答他的问题,开口直取核心。 “你要和我联手?” “什么联手,你要说就说,不说算了。” 银发楼宴大大方方在他面前坐下:“如果不是怕医生难过,你以为自己能像现在这样坐在我面前一副主人的样子?” 他环视四周,伸手摸着上漆的圆柱:“这是医生当时画的图纸,我让人偷偷建好,只是还没来得及送给他。” 楼宴没有嘲笑,那些遗憾和痛苦是他们共有的。 “医生是不是在中央基地失去双臂,毁了容?”楼宴直接问,他每一个字都是咬牙挤出来。 “没错。他也是在那里失去觉醒者能力,变成普通人。” “那个颜斌干的?” “可以这么说。表面上颜斌迷医生迷得发癫,不许任何人对医生伸一根手指头,亲爹说一句都会被追杀。但他又不断用人性之恶试探医生底线。” 楼宴的眉头拧成结:“他做了什么?” “他诱惑那些病人医闹,医生对自己正在治疗的病人没有防备。后来,医生被钉死在庸医杀人的罪名上,他被打入监狱。” 楼宴心头一跳,他听青酒说过某次虚境看到的‘过去’,青酒外公遭遇医闹就是改变他命运的点,也是他的痛。 医闹,还是群体性的恩将仇报,最后甚至判刑入狱,颜斌……该死。 青酒爱憎分明,颜斌这种人无论做什么他都不会看在眼里放在心上,但若被他所救却反过来插刀的是那些病人…… 楼宴闭目深深呼吸,良久睁开:“你什么都没做?” “呵,我只答应过医生,不伤无辜的普通人。”不管是被迫还是被利诱,不管是可能发生还是即将发生,在他这里都不算无辜,是应死的罪证。 “我查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医生来混乱区的半年后,具体发生什么事知情者讳莫如深,只知道死了很多人,十大纯血各有损伤。” “真没用。”楼宴嗤笑。 “……你有用,还不是仗着医生提供的东西?”银发楼宴自然也有办法了解混乱区的事。 “哼。”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相看两厌,但杀又杀不掉,而且,他们都很想吞噬掉对方,将那些和青酒有关的记忆碎片拿回来,独占。 “我知道的已经说了,你知道的是不是也该说一说?” “什么我知道的?” “少给我装傻,医生昨天说得很清楚,他的过去。” 看在灾厄提供了信息的份上,楼宴也把一部分能说的透露,比如青酒的来历,他和虚境的特殊关系等。 “医生的情况很特殊,他接触太多人性的恶,会被污染灵魂,可能变成虚境。” “原来如此。”银发楼宴好像明白了为什么青酒在毁掉小半中央基地核心区后选择自毁力量,去往混乱区。他怕自己变成虚境。 只是现在的青酒和他记忆中相比,只是少了一份厌世和孤独,其心性没有因为过度保护变弱。所以真正影响他状态的,不是那些恶,是身边的善能不能抵抗外界的恶。 银发楼宴看向对面好命的自己,不是他人的问题,是他出现的时间不对。 他若在医生还没有心灰意冷前出现,会是不一样的结局。 “我们两个之间,只能留下一个。” 他们面对面坐着,都没有说话。这是既定的事实,不但青酒能察觉到,他们自己更是清楚,这个世界上只能存在一个楼宴。 之前没有遇到还没触发,现在已经遇到,命运的琴弦开始无声拨动。 “灾厄是不幸的源头,你想带给医生不幸吗?”楼宴说。 “人心易变,今天发誓,明天就能当做没发生。你现在对医生百依百顺,谁知道哪天移情别恋带给医生一场伤心。灾厄是执念所化,灾厄没有执念就会消失,而我哪一天负了医生就会死,我才是应该留下的。” 好好的被造谣以后要移情别恋,楼宴额头冒起青筋:“你连脸都不要了?”他的执念是青酒,自己的就不是?侮辱谁呢? “我看你就是嫉妒,嫉妒我独得医生的喜欢和爱意。” 银发楼宴也绷起青筋:“你是借助我的记忆和便利,无耻的小偷。” 一个顶级觉醒者和顶级灾厄在那互瞪,这要不是青酒心爱的小屋,一草一木都是他精心培育,这两已经打起来。 “总之我绝不会消失,陪伴医生的权利不会让,属于我和医生的记忆也不会让给任何东西!” “我也一样。” “不,我们不一样,和医生定情的人是我,来晚了就是来晚了。” 银发楼宴再一次消失,他一秒钟都不想看到那张脸。 楼宴拿着茶杯嗤笑,可笑容只维持了几秒。 这事总是要解决的,他不想消失,但也没有十分把握保证最后能得偿所愿。 等青酒下班回家,就看到楼宴一个人坐在家里喝酒,一脸落寞。 “正好,我买了点叉烧和烧鸭。”青酒把带来的食物摆在桌子上,“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我们一起喝。” 一壶酒一盘菜下肚,楼宴借着那点酒意吐露自己心声:“小酒,只喜欢我一个,好不好?” “我只喜欢你一个。”青酒说。 “你再说一次。” “我只喜欢楼宴一个人,我喜欢我面前的楼宴。” 家里那几瓶只有过年才拿出来的酒一晚上都喝完了。基本都是楼宴在喝,他醉醺醺躺在床上,青酒脱了他衣物换上睡衣,用拧干的毛巾给他擦脸,难得伺候他一回。 最后他给他盖上被子,这才拿着湿毛巾出来。 走廊上有一个身影,像是淡色的月光靠着墙,悄无声息,黑夜中却很有存在感。 他看着青酒,什么都没说,但青酒感觉到了自己的罪大恶极。 青酒握着湿毛巾,他恍惚间想起那些狗血故事。 有个人原本有个相互喜欢只是还没说破的暧昧对象,结果因为某些原因他失忆了,并且在失忆的过程中爱上一个有着同样面孔或者性情的人。 而那被遗忘的暧昧对象却发了疯,到处寻找,等他找到的时候,爱人身边已经有了新人,且和他七八分相似。 对银发楼宴来说,那些艰难岁月的相互慰藉是真的,藏在心里不能说的心动是真的。 而对青酒来说,那虽然是已经遗忘的梦,可推算中投入的感情是真的,因为意外产生的辜负也是真的。 “如果你说,你希望我消失,我立刻 消失。” 他一步步走过来,银色头发在月光下好像闪烁星光的湖面,气息带着灾厄特有的冷,还有属于人类的哀。 “……”救命,别说了,别在他最愧疚的时候一箭穿心。 “你已经忘了我,对你来说,他比较重要。只要是你的希望,我可以成全。” 才怪。 银发楼宴微微低头,看着那双躲避的眼睛,卖惨这种事,他比那家伙熟练多了。他能借酒浇愁,自己就能以退为进。 医生舍不得他这样。 “对不起。”青酒下意识伸出手,碰到衣服才猛然反应过来。 呔,这一模一样的茶味,他实在分不清啊! “医生。” 他喊着那寻常又亲昵的称呼,亮金色的眼睛里隐有水色,却不肯让人看清楚。 “我的出现,是不是给你带来了麻烦?那日在中央基地,我从那个小子身上感受到你的气息,就什么也不顾地跑过来。也许那一天我不应该出现。” 青酒叹气:“戏过了,你明知道我不会说那句话。” 他不掺和别人因果,更不可能说出希望谁消失的话。 银发楼宴突然笑起来:“你还是一样,一点没变。你就是我的医生,只是你忘记了。没关系,我记得,有我记得就行。” “……”这句是真的,可他最怕的就是情真。 “天晚了,你早点睡。左右厢房都是空,里面被褥也都齐全,你选哪个都行。” “我看里面的床也不小……” “免谈。”青酒想着不想。 一夜无事,青酒天亮起床,准备买早餐,却看到银发楼宴在院子里。他手里拿着晾了一夜干透的衣服:“我看衣服有些皱,顺手熨烫了。” 青酒接过来,发现真的熨烫平整,还带着淡淡香气,是他喜欢的香味。 “我记得你喜欢这种香气。” “……谢谢。” 他买了早餐,吃完就上班去了,楼宴躺得头疼爬起来,却在院子里看到一个‘晦气’的人。他坐着他的位置,吃着他家青酒给留的早餐,还用他的瓷碗和筷子。 “你怎么在这里,还光明正大吃我的东西。” “什么你的东西,这是医生留给我的,你的在那。”银发楼宴指着厨房,还有一份在锅里温着。 “我问你为什么光!明!正!大出现!”楼宴差点掰断桌子角,也就是想着这套桌椅青酒很是喜欢才撤回力道。 “因为我无家可归,医生不忍心我流落街头。” “……你可真能装。” “彼此彼此,醉后吐露心声的楼先生。” * “哎。” “医生怎么了?一早上都心神不宁。”吴若关心地问。 青酒揉着额角:“没什么,昨天喝了点酒,今天有点头疼。”现在应该已经遇上了吧,希望那两个家伙能相处和谐。 “头疼?要不休息两天吧,新领地加入后,又来了很多不好治的病人,这样你吃不消的。” “只是精神上的,并不是真的难受。人家从这么远的地方赶过来找我医治,就是信任我,而且我也有注意适当休息,没问题的。” 吴若将信将疑,他把温水放在桌子上:“好吧,医生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说。” “知道啦管家公。” 他忙碌到晚上九点才下班,但预约的病人一点不见少。 混乱区现在大范围修路,标准八车道的国道一旦过来,不同定居点就被连接起来。别处的病人就是这样过来。 现在培育屋附近还有几家治愈者开的诊所,他们收费也不高,所以一些好治的病青酒都会转出去,但手头难治的病症依旧不少。 另外就是教学直播间,五级直播间可以一次性容纳三万人,现在三万也不够了,他就用升级点进行升级,到六级已经可以容纳十万人。 但只是勉强够,随着混乱区居民人数增加,未成年的觉醒者数量增加,他还得继续升级。 看着还有八位数的升级点,青酒多次蠢蠢欲动,但剩下的升级点还有别的用处。 “不行,憋着。” 关闭操作页面,回家。 但家里还有两个祖宗,青酒闭上眼,靠着车座狠狠叹气:“不想回家。” 难得看到这样暴露情绪还有点任性的医生,前面的全安嘴角上扬,只是没有两秒就压下,他想起了自己连对方防御场都破不开的事。 不笑了,回去继续练,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等青酒回到住所,那两位果然在无声对峙。 一个穿着战队最新款的白色制服,却骚包地解了几颗银扣,大长腿架在桌面上,桀骜不驯加上制服诱惑。 另一个充分发挥黑皮美人肌肉猛男的优势,裸露的肌肤装饰大量高饱和色的彩宝和金饰,随便往那一坐就是异域风情。 青酒在门口停留了几秒,脑子里几个字在飘:真好看。 上一天班好像也没有这么累了。 这个家也不是那么不想回。 他没注意到往日这个点会在院子里散步的贺川安安静静待在他自己的房间:居然要同时面对两个求偶期的区长,真是太可怕了。 此后,滨海社区六号楼的住户们就开始了这种气氛微妙的‘同居’生活。 那两位楼公子的脸皮一个比一个厚,小花招一个比一个多,就是借住的贺川需要时间适应。 白天工作的时候还好,晚上回家吃饭才叫如坐针毡,开口喊一句区长,两个人看过来,多看医生一会儿,两道带着警告的视线。 区长有丝分裂的事关系重大,连最近忙于事业的李麒麟和晴朗都跑过来问情况,海上的吴国也发了短信。 他们都不明白,一个楼宴就够折腾了,现在怎么分裂成两个? 不过银发黑皮的楼区长说自己不管混乱区的事,他就负责医生。 知情者的表情更古怪了。 “咱区长的独占欲是不是太强了?现在混乱区事情多比较忙耽误他谈恋爱,他居然分裂出一个自己专门跟着医生?” “分裂了有什么用,被留下的那个抢得更厉害。” 也是觉醒者的能力奇奇怪怪什么都有,加上进入顶级后其能力不说改换天地,翻江倒海一点问题没有,所以他们都觉得银发楼宴是本体分裂出来的。 这件事热热闹闹议论了好久,连过年的时候都有人八卦。不过新年一过,遮天盖地的虫灾把这条消息盖过。 混乱区立刻出动精英处理这件事。 他们一开始以为是虫类灾厄暴动,谁知调查到最后发现是大面积昆虫变异引起。 植物变异率上升加上环境变化,导致昆虫大量变异。 这一批再进化的虫子要么变得更大要么变得更小,其咬合力、毒性、速度等都有了极大提升。专家分析是全球性的生命进化。 全球范围的大面积植物和昆虫异变给人类社区带来巨大灾难。 它们可说是无孔不入。 顶级觉醒者就算能杀死灾厄也没用,这不是灾厄引起,而是全面的环境异变,人类身处其中,只能顺势而为。 虫变后的一个月,药城就托何文熙发来求助,他们想要并入混乱区,受混乱区管辖,成为下属基地。 混乱区这边觉得可以,但原本的管理体系要全部改成混乱区的管理体系,制度律法全部跟着变。 原本的官员有用的酌情留下,不合格的撤掉职务。居民要打散,一部分来混乱区,混乱区一部分去药城。 “不是下属基地,而是混乱区的一部分。” 总之,要加入混乱区,就得变成混乱区的形状。 药城犹豫了几天,在虫灾的强大攻势下挥舞白旗投降,以后他们将全面接受混乱区管理。 其他南方受灾基地一看这情况,要么下克上控制了管理层后向混乱区投诚,要么管理者主动下台请混乱区入城。 一切都在生存面前让步。 其实就是高手云集,觉醒者比例超常的混乱区都没有逃脱被虫灾围杀的命。 这时候开放全民饲养的幸福鸡发挥了巨大优势,它体型小,能飞能跳能找虫子,对变异后的虫子也有威慑力和战斗力。 一般家里只要养上两只幸福鸡,就没有虫子埋伏扑脸的烦恼。 同时,混乱区提出‘全民优生优育’政策。 结婚的男女可以领取政府提供‘青蓝药剂’,取青出于蓝的意思。 连续喝三个月这种药剂,他们有机会二次进化成觉醒者,没有进化也没关系,吃了三个月再孕育生命,可以保证生下来的孩子是觉醒者。如果连续吃二十四个月,可以确保未来生下的孩子只会是觉醒者。 这时的青酒已经在众多觉醒者的捧场中(培育屋)积攒了大量升级点,他一次性将六级生命泉升级至八级。 八级的生命泉又有本质突破,它的描述多了一条:帮助生命正向进化,适应任何类型生存环境。 八级生命泉出产的泉水功效更加强大,产量也更大。 但如今的混乱区已经不是曾经混乱区,其常住人口从当年的一百多万增长到现在一亿三千七八百万,并且还在持续不断增加。 所以‘青蓝药剂’的分发优先已经结婚适合生育的青壮年男女。 这也是鼓励他们生育后代,延续人类文明。 此福利一出,南方各基地再也坐不住了,他们下面数量庞大的普通人已经看到一条通向光明的路,谁挡在这条路上,都会被庞大的民意碾压摧毁。 至六月,虫子活动最频繁的季节,东域南部地区已经全部宣布脱离旧秩序,成为混乱区实际掌控领地。 南方的局势变化终于引起中央基地的注意。 第113章 正文完结 第113章 正文完结 “没想到几年前还是散沙的混乱区,现在把东域南部地区都割走了,简直不把我们中央基地放在眼里。” “现在说这些话有什么用?混乱区这事儿怎么解决?他们要是成了,你觉得北方其他基地会不会有样学样?” 十大纯血家族开会,有人要推翻他们纯血家族生存扎根的秩序,重新建立人类社区,这简直是在他们头顶上蹦迪。 对这些家族来说,只要现在的秩序在,内部政治阴谋爆发多少次死多少人都没关系。甚至混乱区的区长想要来中央基地当区长都可以。 可现在的混乱区是奔着掀桌子来的。 “而且我们查到,混乱区新出现的那些顶级觉醒者就是当时从颜家叶家逃出来的那几个。” 这话一说,颜家家主和叶家家主的脸全绿了:合着他们就是那个助力混乱区成长的冤大头呗? “还有治愈者组织,也被连人带锅端了。” 治愈者组织背后的家族也坐不住了。 组织开会的人又说了许多,高端战力、民生、治安……无论从哪个方面看,现在的混乱区都是一只苏醒的巨兽。 各家主面色沉沉。 这两年他们忙于解决饥荒、瘟疫和暴乱,居然让混乱区在眼皮子底下发育起来。 耻辱!真是耻辱! “混乱区短时间内吸纳了这么多土地和人口,内部就不会不稳?” “对啊,那些被吸纳的人,就没有一个动别的心思?” “酒色财气,我不信混乱区的管理层能铁板一块。” 此话一出,会议上十位家主表情各异,有期待有嘲讽,还有面无表情的。 “呵,你们是不是完全没有了解过那个地方?有那个医生在,来多少人都不会乱。” “怎么说?” “什么意思?医生是谁?” “医生是混乱区的灵魂支柱。”开口的家主顺势将混乱区的基本情况说了一遍。 混乱区能迅速扩张,稳定的粮食供应是一方面,庞大又和谐的觉醒者群体是另一方面。 因为混乱区政府不计成本地培育这些觉醒者,天资出众的几乎都加入政府军。 非政府觉醒者待遇也不低,顶级觉醒者几乎都是医生所救,高级觉醒者依仗他的培育屋,未成年的更是一口一个老师。 有医生的强大辅助,觉醒者上升途径清晰且有效,付出的任何努力都能转化成新技能、经验值、药物、潜力突破、等级突破。 全是正反馈,人生体验感满满,还不需要出卖身体和灵魂,他们疯了才会背弃带给他们这一切的混乱区。 “免费修炼术,升级就能获得技能,还能辅助突破潜力?混乱区的觉醒者过得这么爽?” 听明白的家主们暗自嘀咕,怎么混乱区的觉醒者比他们家族里的普通子弟还舒服? 家族资源有限,背后没人的再努力也拿不出好资源,可在混乱区,只要努力,一切唾手可得。觉醒者直接从拼爹妈变成拼天赋拼努力,有潜力的只会用脚投票。 “何止,只要加入混乱区,进入混乱区的觉醒者管理体系,可以申请进入秘境,获得属于自己的幻兽,还有机会寻宝。那可是秘境!” 哪个人没有做梦想过进入秘境寻宝,获得奇遇,从此走向人生巅峰? 结果他们还在做梦,混乱区的平民倒是先实现了。 “他们还有秘境?!” 十个家主四个震惊,可见他们之前真没把混乱区当回事。 “混乱区官方消息是,九个秘境公用,五个秘境政府专用,但根据我们知道的情报,至少还有三个秘境没有公开。” “卧槽,秘境批发?”那几个知道有秘境的家主也震惊了,怎么会有这么多? 十大家族人心不齐,谁拿着情报都不愿意和其他人共享,还要想方设法误导或者隐藏,以至于他们每个人都有关于混乱区的情报,但这些情报全是碎片,全部组合起来才是完整的混乱区。 可他们愿意将自己好不容易弄到手的情报拿出来共享吗? 当然不能。 这会儿两年过去,混乱区都统一南方了,他们才真正看到这个压根也没怎么藏的庞然大物。 “以混乱区现在的体量,想要彻底摧毁它,我们十家要联合起来。” 混乱区现在有多少顶级觉醒者不知道,但光是颜家和叶家提供的就有三十多人,加上混乱区本来就有那么几个,所以四十来人是有的。 四十个顶级觉醒者,他们十大家族中的前三都有,但问题是…… “当初那个找了半天找不到的契约清洁师就在混乱区,就是那个医生。而且他已经放出话,混乱区不允许存在强制契约,谁去找他,他都会给人解。” “该死。”原本还蠢蠢欲动的几个家主变了脸色。 那和资敌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个无解的阳谋。 现在他们控制网络信息,不让这个消息传入混乱区,所以家里那些被契约的名誉长老和外姓媳妇女婿都不知道。 他们要是知道,恐怕第一时间叛变,就像已经跑到混乱区的那三十几个人。 此消彼长,哪个家族还敢说自己面对混乱区有绝对优势? “什么?他就是清洁师?那……不能这个吗?”一人做了割喉的手势。 深入了解过医生的家主顿时笑了:“为防谢家主不了解情况,这位医生本身是顶级觉醒者,他的司机兼护卫是顶级觉醒者,他同居者是混乱区区长,十八级顶级觉醒者。同时,他住的那个小区,至少还有四个顶级觉醒者,他工作那条街,三个。” 混乱区的顶级觉醒者是泛滥成灾了吧?! 会议室再次安静,直到一人举手:“我听说混乱区的区长是灾厄体,不能诱发灾厄化?” “那你得先弄死医生。毕竟人家专治灾厄体,混乱区内所有灾厄体登记后都能按月领取特效药,走他的公益基金。现在混乱区已经有了修炼体系,灾厄体正式分类‘暗属性’,修炼速度和攻击性堪称几大属性之最。有个叫松柏的暗属性小孩已经拿了两年未成年组比赛第一。” 一群人讨论来讨论去,竟对这个烫手山芋无可奈何,除非他们十家一心,都出人出力,才有可能摧毁新生的混乱区。 但,可能吗? 他们心知不可能,而他们单独去碰,谁也碰不过,事情发展陷入僵局。 “还有一条最新消息,”组织这个会议的家主开口,“混乱区新出了一种药剂,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将普通人转化为觉醒者,剩下的人虽然不能转化,但食用两个月的药剂,可以确保未来的后代出生就是觉醒者。” 整个会议室寂静无声。 那个家主摊手:“各位有什么好主意吗?” 其实混乱区这边也关注中央基地的反应。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十大家族如果真的合作,集中力量对付他们混乱区,那还真会带来麻烦。 然而他们提防了几个月,最后听到他们炸毁大桥的消息。 “你说的大桥是?” “跨江大桥全炸了,又扩了一部分水道,现在还派人守在岸边。他们是想划江而治。” 青酒哑然,都不敢信这个出自楼宴口中的真实消息。 可情况就是如此,已经变成极端保守派的十大家族居然选择从物理上隔绝南北,从此以后,西部地区的人跨越南北要翻山,东部地区的人则要走海路。 分割陆地的大江最宽处近百公里,已经有超凡能力的顶级觉醒者们还能跨过这条天堑,但普通人怕是要被完全阻隔了。 “可是,给我们一段时间,觉醒者成批成批产出,迟早还是能拿下的。”青酒表示不理解,“这个道理他们不懂?” “懂,但只要闭上眼,就可以当没有发生。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紫薇宫吗?都是一样的道理。只要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还维持旧秩序,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改变。” 青酒表示服了。 “除了这个,他们还关闭一部分卫星通讯网络,以免动摇军心。不过之前我们从中央基地带回来的专家里就有研究卫星通讯的,早早抢了其中一部分卫星控制权,混乱区内部通讯没有妨碍。” 其实他们还对数字货币动手,但混乱区的数字货币早就改革,有损失的都是两头下注,还留着中央基地数字货币的人。 “也好。”青酒喃喃。 混乱区发展太快了,就像一团刚刚搅拌好的水泥混凝土,虽然他们有信心,未来一定铁板一块,但现在还是软的松散的,一旦受到外力压迫,它会无法成形。 而且,现在灾难不断,维持民生还得靠政府托底,他们托底的力量也非无穷无尽。 “我们还很年轻,十年,二十年,足够混乱区发育起来,届时,断掉的大桥还会再连上。那个时候再自欺欺人可就没用了。”青酒说,他已经恢复了冷静。 “他们以为斩断的是我们扩张的路,其实斩断的是自己的后路。” 落子无悔,希望他们以后也不会后悔。 联系这两年的种种变化,世界已经引来第二次高速异变。 先是植物,后是昆虫,以后还有什么呢?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人类若是没有赶上,将从食物链顶端变成食物链的底端。 第一次的异变青酒赶上了,但那些事他已经忘记,现在是第二次,和平稳定时期已经结束,现有秩序被破碎,世界需要新的秩序。 离开办公室,青酒和楼宴回去,他路过一家酒馆的时候停下来,买了一壶荔枝酒和一盒烤鸭。 退伍战士的养鸭事业如火如荼,不但每年出产大量海鸭蛋,还提供了许多鸭子,其中就有不少制作成了烤鸭。 楼宴看他捧了酒和菜回来,说:“为他买的?” 青酒手指紧了紧,点点头。 他们两个只能存在一个。 青酒之前不知道怎么才算只能活一个,但这几个月下来,灾厄楼宴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弱,他懂了。 或许和楼宴分隔开能延缓这种衰弱,但他不肯。 灾厄追随自己的执念,就像飞蛾扑向火,虽死无悔。 曾经的人生模拟中,他们因为医生和病患的原则问题,以及青酒本身走入死胡同灵魂污染的原因无法在一起。 现在,又因为阴差阳错,他们不可能在一起。 青酒就算狠心又冷静,早早有了决定,也无法真的一刀斩断过去。喜欢一个人,自然连那个人的过去也偏爱。 “他没有味觉。”楼宴开口。 青酒扭头看向楼宴,楼宴则靠着坐垫,声音平静:“灾厄没有味觉,松柏能尝出味道,是因为她们是融合体。灾厄以能量为食,比起这些食物,他可能更想吞噬能量充沛的人类。” 青酒沉默很久,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银发楼宴吃东西的时候,那种幸福感并不是演的。 “我猜他这一路能忍着不吃人,是本能的害怕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把你吃掉,所以干脆拒绝了灾厄本能,转而吞噬其他灾厄。 “因为如果是我,我会这么做。 “这是每个楼宴都会做的决定。” 楼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破这件事,可能因为他们的确是一个人,用一个大脑。 * 所有大桥都被北地摧毁了,相对狭窄的水域有人日夜巡逻,防止偷渡者。 南北截断对混乱区的大部分普通人没有什么影响,只有靠近那条江的居民痛哭着对面还有自己的亲友。 但日子总要过下去,哭过几场,就得擦干眼泪努力生活。 土地要重新分割,丰农三号和青蓝药剂都需要申请,孩子要上学,他们得找工作…… 在南部地区居民的通力合作下,虫灾得到控制。除了养虫类幻兽的人家,现在家家户户都养着幸福鸡,种着驱虫草。 就是食物上有些紧,因为大量即将长成的农田遇到了虫子,它们把地上茎叶地下根系都吃完了。好在有秘境开发的农田,其提供的救助粮不能保证他们每个人吃饱,但也不至于让人饿死。 倒是北部地区那本来就遭遇过饥荒和瘟疫的人口再次被重创。 于是工厂停工,矿区停产,运输工、建设人员、手工业者都缺失。就算是中央基地这样的地方都经历了几次大停电大断水。 上面的人突然发现,原来没有下面的平民提供劳动,他们的生活质量会大打折扣。 为了剩下的利益和资源,原本抱团的十大家族开始争夺内斗。 饥饿加虫灾已然变成死神镰刀,谁料还有降温这个旧友。 去年就已经降至零下四十多摄氏度的中央基地还没到一年中最冷的季节,温度却已经直逼零下五十摄氏度。 老化的电路和设备无法承受这样的低温,很多地区断水停电,生产停止。 在生活方面,寻常的火炕和烧炭已经无法抵御这样的极端天气,居民不得不采用火炕、半穴居、烧炭、隔热材料等组合。 但每天早上还是有很多人永远留在梦里。 一江之隔的混乱区也有同样的困扰。 偏南一点的地方还好,靠着厚棉衣和羽绒服也能硬抗,偏北的和海拔高的就麻烦了,最低温度已经降至零下二十多摄氏度,打破去年零下十几摄氏度的记录。 而且这一年,南部地区迎来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雪。 于是农村家庭开始修火炕搭烤炉,城市居民则用上了电热毯、电暖片,火系幻兽和自带高体温的幻兽突然变得很受欢迎。 政府职员下乡抗雪灾送温暖的时候,还能看到老乡抱着长毛的猫猫狗狗,对着烤炉一边取暖一边烤饼吃。他们的灰堆里还有攒下的栗子和红薯,它们成了冬日无法出门时最好的安慰。 农业部担心南方的动植物无法承受这种程度的降温,他们每天都上山下海记录情况。 的确有很多脆弱的生命无法适应现在的气候变化,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环境诱使生物变异,现在大量动植物发生正向隐性变异,它们拥有更强大的生命力,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中依旧活得很好。 “这才两年,已经有这么多生命完成异变,未来将是变异者的世界,普通人和无法适应的普通动植物都将淘汰。” 农业部部长抬头看向天空,天空已经停止飘雪,是清澈的蓝色。 “希望人类文明能赶上这次变异。” 这个冬天太冷,年也不好过,青酒说给大家一点惊喜吧,人就需要那点热闹。 于是让整个混乱区的未成年疯狂的‘梦幻岛’横空出世。 他将它放置在远离混乱区核心地带的南海,就在‘天门’诸岛的附近。站在岛上往西看,就能看到那些小岛礁和后面的陆地。 只是再没有悬在天空的虚境。 青酒回头看笼罩在七彩云雾中的梦幻岛,占地三十万亩的岛屿,远远看去就是巨大的七彩棉花糖,里面是什么样的,只有被邀请的未成年知道。 孩子们会在上面度过无忧无虑的一个月。 楼宴和青酒都没有童年,但他们由衷希望: 无论贫贱富贵,每个人都应该有这样一段童年,不需要考虑现实中的任何问题,人生不必经历考核,没有被定义的成功,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主角,是被期待的生命。 如果有一天他们在现实社会受挫跌倒,这一个月的回忆会成为他们爬起来的力量。 消息宣布的第一天,全混乱区范围内的家庭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只要是未成年都可以申请,不过今年是第一年,即将成年的人优先,所以第一批几乎都是即将满十八岁的孩子。 他们的申请通过后,会有专门的觉醒者扮演成各种童话人物前去迎接。青酒对这些导师的唯一扮演要求是不要破坏人设,孩子们的梦境要善始善终。 “真可惜,我晚了四年。” 过了年青酒就二十二岁了,而楼宴开始奔四。 “三十。”楼宴强调,“还没过生日就是没到三十一。” “科学上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岁,各种身体机能开始走下坡路,连……我错了我错了,宴哥,不包括你。” 青酒说完就跑路,原地的楼宴皱眉思索,难道他真的老了? 旁边银发楼宴嗤笑:“反正不包括我,我是灾厄,全盛时期。” “算了吧,你都快散了。”楼宴插了他一刀,“你还不死心?医生是死心眼,他确信爱情只存在于两个人之间,你进不来。” “是两个人,我是楼宴。” 银发楼宴看着青酒离开的方向: “我是为他而存在,哪一天他不需要我了,我就会消失。但我现在还没有消失,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医生给我留了位置,哪怕不是恋人的位置。” 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不是简单的情侣,他们是恋人,是事业上的伙伴,是相互的贵人,更是家人。 “呵,我有这么小气吗?”听到这些话,楼宴的心情已经不像几个月前那样复杂。 因他确信这也是自己,是灾厄化之后的自己,也是没有预言干涉的自己,灾厄楼宴说的,都是他会说的,灾厄楼宴选择的,也是他会选择的,他们是一个人。 他看银发的楼宴,就像看镜子里的自己。 “乱世中医生最大的期望就是身边的人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而我最大的愿望,是希望他身处真诚美好没有恶意的世界。我想看着他实现昔日的愿望,也想看着‘我’实现曾经的愿望。之后……” 银发楼宴看向他:“我会去该去的地方。” 楼宴正要开口,突然感觉到青酒气息,两人齐齐转头,青酒已经踏波出现,还朝着他们招手:“你们还愣在那干什么,走,去吃火锅,晴朗的分店出了新品种,我们去光顾。” 两人笑着应下。 那些愿望都快实现了。 食可饱腹衣可裹体,又有安定的环境和向上的希望,混乱区的居民在新春晚会的欢笑声中度过这艰难的一年。 原以为明年要更艰难,谁知道新春刚过,上面就空出许多工作岗位,虽然大都是临时工,但给的工资不低,觉醒者们还有额外的积分鼓励。 于是连感慨都没时间,一个个迎风冒雪出门。 雪还没化开,混乱区就有建设队到处凿开冻土修路修房。工人们哈着气走出门,发现入冬时还是荒地,现在不是成了耕田就是铺了石子。 “觉醒者身体素质好,过冬也不影响工作。”工头指着那些农田和半成品公路,“你们看,这些就是他们修的。” “啊?我们普通人还有两个月休假,成了觉醒者,反倒全年无休,这也太惨了吧?”工人惊讶道。 “人家工钱也高啊,能天天吃肉,你也能天天吃肉?” “那不能。”工人想起过年那会儿吃肉,一大块一大块,现在只能靠着当时留下的猪油和油渣解馋,“可惜我和我老婆都没那运气,都没有成功。” “成功也不定是好事,两个要是只成一个,心气平一点的还好,心不平的搞不好还得离婚。” “工头,你们村也有人离了?” “哪个村没有啊?要我说,这就是折腾,后变异的觉醒者潜力不高,又是半路来的,就是变异了,生活变化也不大,怎么就到过不下去的地步?” 趁着还没上工,他们聚一块儿凑点暖气,说说八卦。 工人们正值壮年,是生育的主力军,不过他们是后加入的新居民,按着时间顺序,过年那会儿才申请上青蓝药剂。 这药剂管理严格,都得去指定地点喝,一天一次,喝完留签名。 如此繁琐,但没有一个有怨言。这等神奇药剂,以前听都没听过,现在免费提供,怎么还能抱怨? 普通人变异成觉醒者的概率不低,不过他夫妻两个运气差了点,一个都没有。好在对日常也没有什么影响,也就是能干的活少一些,所以拿到的报酬也少。 这也是政府那边给各个企业的限制,要求必须聘用一定比例的普通人,保证普通人就业率。 村里有小道消息,夫妻两个喝药剂期间生下的孩子,潜力高。他们夫妻两个现在还喝着,想着若是运气好,怀上了,生下的孩子就是高潜力的觉醒者。 其实他们之前一直在避孕,之前天灾不断日子不好,他们夫妻想着能把这辈子过好都不容易,不想生孩子下来受罪。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日子有盼头了。 这样想的不只是他们一家,就这两个月,他们村怀孕的家庭就有几十户。 “以后的孩子命是真好啊,一出生就是觉醒者,上小学免费还有一顿午餐,学的好政府出钱给读,考到哪读到哪。 “以后生活条件肯定也比我们年轻那会儿强,还能去咱医生的梦幻岛玩一个月。对了,你们知道我囡囡刚从岛上回来吧?这孩子玩了一个月胖不少,她给我形容啊……” “他又开始了。”同村的年轻人堵着耳朵,他们已经听了百多回了。 但没听过的外村人兴致勃勃,一边听一边提供情绪价值:“这么厉害呢?哇,真没想到。这也太牛了。还有这种事?” 这大哥讲得更得意了,人群时不时传来欢笑声。 负责修路的工头咬着提神的土烟,看着远处冒出的一缕缕炊烟。 “都有家,真好。” 短短几年,身边的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他也成了孤家寡人,但他还活着,还会活很长一段时间。 纵使天寒地冻路有残雪,依旧有顽强的生命在雪水滋润下悄悄发芽。 混乱区的春天比春雨来得早,天稍暖,孩子们上学青年上工,地上冒出似有若无的绿意。经历过一波又一波摧残,几近荒芜的土地再次焕发生机。 基地外的城墙都变成了新民居的砖墙,高高在上的星核灯塔也变成宽阔的广场和热闹的公园。 城外灾厄肆虐的土地,变成了耕地和工厂,灰白色道路将一座座村庄连接起来。 商人的嗅觉最是敏锐,要么早早在政策允许范围内开起家庭作坊,要么驾车拖着不同地方的特产往返赚钱。 混乱区要的税重,但是简单明了,没有胡乱添加的苛捐杂税,小商人的日子还算不错,路上也太平。 有那些疯子一样刷分的觉醒者,居住地虽然还时有灾厄,但都不成气候。而且现在村村都有觉醒者,一般情况都能对付。 不过,对商人们来说,混乱区也不是处处都好,有些规定订得太死。 比如八小时工作制,加班一天不能超两小时,还有每个星期两天休息,节假日放假,春节更是长达二十天。 有些工人想要主动加班多赚钱都不可以。 说是必须保证每个人可以回到家,安安心心吃一顿用心制作的热饭,有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玩玩游戏看看书,甚至是发呆。 一个星期能有时间陪伴家人,出门游玩。 商人们痛心疾首,觉得上面是乱弹琴,浪费时间。 人生几十年呢,少一顿热饭能怎么样,少陪家人一天能改变什么? 但人家不管,反正钉死了就这样,你要是不乐意,另谋高就。 这些商人能怎么样,出门北上是死路,强盗比虫子还多,出门西走是绝境,都是茹毛饮血的异族。 坐船出海更完蛋,灾厄们不敢动混乱区还不敢动你? 所以一个个比孙子都老实,上面说什么是什么。 其实好些打工人也不能理解,何必把时间浪费在娱乐上,多赚钱多攒东西不好吗? 他们已经适应了曾经的环境,所以危机感很重,只要有时间就想赚钱,有力气就想劳作。 因为日子这样艰苦,朝不保夕,必须多做准备。 虽然现在日子眼看着好起来,然而那些帮助他们生存下来的习惯和观念根深蒂固。 年轻人还好,还能改变,中老年就不行了。他们觉得现在日子好过,又闲不下来,总想为未来多攒些资本。 哪怕这些资本自己用不上,未来也可以是后代度过难关的关键助力。 但正规工厂都有这样的死规定,想要两边打工搞兼职都不行,他们就把多余精力用在土地上,所以院前屋后阳台上都要种菜种粮,有点地方还得养鸡。 就是那丰农药剂不好申请,每次这个时候,他们就很羡慕混乱区海城的人。 这个海城就是混乱区的发源地,混乱区有什么政策,那边都是先享受到的,申请丰农药剂也容易。 最重要的是,能瞧见带给他们这一切的区长和医生。 老辈子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见一见这两位,好比当年狂热信徒朝圣。 对年轻人来说,那更是存在于童话世界的远方,传说中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们住在那,培育屋在那,幻兽都在那,秘境也在那。 区长和医生就不说了,不死协会(金明的晨光会)在那,全混乱区最好吃的酒楼(碧海酒家)在那,最能打的战队有四个,都在那,最顶级的觉醒者们也在那,可能在某条街上扫地。 听起来耳熟,像是当年其他基地对中央基地的幻想,不过海城不会成为中央基地,那里没有山一样的城墙,没有隔离的社区。 愿意的话他们随时能坐车走国道,去海城。 去区长和医生住的小区走走,摘走一朵他家门口的玉兰花,搞不好还会遇上出门买菜的医生和倒垃圾的区长。 就是区长喜欢变装,一会儿蜜皮一会儿黑皮。 ……难评,反正,医生喜欢就行。 太不容易了,混乱区的居民终于知道他们区长长什么样子了,再不会把他当医生身边的闲杂人等赶走。 现在居然还有人投票,评哪个肤色更帅气。 网络上热热闹闹,现实中青酒却无法加入,他们大概不知道,其中一位要消失了。 “能坚持一年多,已经超过我的预料。”楼宴舍不得青酒为难,哪个都是。所以执念所化的灾厄,也会在‘成全’面前让步。 灾厄到底是灾厄,没有味觉没有情感的怪物,连身体都是不甘的执念组成。人类体更适合留在医生身边。 “我是你的过去,过去就应该留在过去。” 青酒准备了好酒好菜,要送朋友一程,可到了这个时候,心里居然还是不舍。 “抱歉。”是他忘记了那些过往。 银发楼宴看着他,一堆话在心里转半天,最后变成叹息:“以后你不能忘了我,你已经忘过一次,可一不可二。” “不会忘。” 他已经到了极限,身体开始消散。 楼宴以为自己该高兴,过去再也不会干扰现在。但想一想,这也是他和青酒的过去,痛苦和绝望交杂刻骨铭心的过去。 谁愿意忘记自己的过去,哪怕那是痛苦的? “医生找了琴柱三次,想要找回和你在一起的记忆,不过都失败了。”楼宴说。 青酒手指收拢,想起琴柱的话,他说那是改变命运必须付出的代价。如果不是因为遇到的楼宴也是亲缘断绝孤煞命,他们负负得正,他连楼宴这唯一的缘分都留不住。 事实上他已经改变了自己困苦一生,死后才被发现的命运,还要奢求,恐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其实忘记了也好,现在的你很好,不需要记起那些事。” 他和青酒告别。 属于灾厄的能量一点点散开,露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好像是灵魂,却又不完整。 灾厄楼宴总说自己是不懂人类情感的怪物,可一个怪物怎么会愿意牺牲? 楼宴终于确定了,他不只是执念,而是自己灵魂的一部分。 什么时候裂出那一块,他不知道,或许是使用了梦回技能后,强烈的不甘心让他急于找回医生,于是分出一部分去找人。 金色的光朝着楼宴移动,青酒‘看到’光晕融入楼宴的灵魂,那不是吞噬,而是融合,他身上的能量节节攀升。 同一时间,青酒已经临近突破点的等级往前一跃。 【恭喜宿主,回归ss级。】 但事情还没有完,随着等级回归,受损的本源完整,青酒好像看到无数落在世界各地的虚境,还有被关押在虚境中无法解脱的灵魂。 记忆里冒出许多影像。 他‘看到’如同梦境的画面。 四周环境笼罩昏黄色的光,他提着灯在肮脏的污水横流的地下世界穿行,并在某个下水道的拐角处找到一个披着破布斗篷的人。 那人抬起头,露出没有被腐蚀的半张脸。 居然是琴柱。 ‘医生,你不用再来了。’ ‘你知道怎么救他,对不对?’他半蹲下,露出的手臂是金属的,关节处泛着机械冰冷的油光。 ‘拿你的命换他也行?’ ‘……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可以是救世的英雄,最后却发现什么也改变不了,我救不了任何人。我已经活不下去了,如果他能活下去,那也不算我白来一场。’ 琴柱咳了几声,嘴角隐约有血迹:‘按你的心意走就好……人永远不知道,是自己的哪一个决定改变了命运的轨迹。’ 画面变黑,再亮起来的时候在另一个地方,楼宴靠在他腿上,哼哼唧唧说头疼,他就给他按头上的穴位。 这个楼宴要瘦一些,额发白了,只是眼神还是一样,也喜欢逗他玩儿。 他摸着那些变白的头发,说自己找到何首乌就给他做药丸。楼宴让他留着自己吃:‘我们两个都有白发,以后一起变白好不好?’ 头按了没一会儿,外面有人敲门,说姜家人闯过了无望带,于是楼宴爬起来走了。 他一个人站在窗前,往外看去,正是每天都能看见的海景。 但他无心欣赏,只是看着自己一双机械手臂:‘早知道能遇到你,当时我就再忍一忍了。’ 梦境和肥皂泡一样破裂,青酒回过神,他看向几乎要融为一体的两团光。 难道刚刚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是他在人生模拟中经历的事情? 青酒还没想明白,新的梦境出现。 ‘外公,老师说我的特质是净化,而且我潜力极大。我想成为最强大的觉醒者,未来延续人类文明的余火,我愿意承载虚境主人所有悲哀和痛苦,希望这个世界上再无虚境。’ 是十三四岁的自己,正在熟悉的校园里和外公会面。 他们两个都穿上整齐干净的衣服,外公还特意染了黑发,显得整个人都精神奕奕。 ‘哈哈哈,小宝啊,许愿是要背负责任用行动证明的,你这个愿望太大,恐怕你付不起这样的代价啊。’ ‘我可以一生一世践行我的承诺。’ 少年的愿望宏大赤忱,老人的眼神里带着欣慰也带着忧愁。 ‘你像你的妈妈和爸爸,他们对得起任何人,唯独对你太狠心。 ‘小宝啊,比起当英雄,外公更希望你好好的,笨一点也行,老天疼憨人。’ 这是已经被他遗忘的过去。 青酒留恋不舍,一直到老人的面容完全消失。 他以为还有下一个记忆片段,但只见漫天星光从土地中孕育,朝他涌来。 【东方人族提前全民进化,人类文明再续三千年,恭喜宿主升级sss级。 【恭喜宿主绑定对象‘天灾’两位归一,升级sss级。】 【全世界一共13499虚境,已清理53,现发布坐标,请继续清理余下虚境。】 百年寿命限制,再天赋卓绝也不可能跨过的那层天花板……他们打破了? “小酒!”稳定后的楼宴第一件事就是找他,“小酒,我想起来了,那些遗忘的‘梦境’我都想起来了。原来我们经历过这么多事。” 青酒看着他,月光穿过天井落在他头上,将青丝染成华发。 他们这样算不算共白头呢? “这一次,一起活到头发慢慢变白吧。” “小酒你也想起了?” “你猜。” 第114章 番外 第114章 番外 冬夫人 很偶然的一次机会,青酒在培育屋的东湖看到游船的冬夫人。 她戴着黑色墨镜,身上披着色织的披肩,怀里抱着长毛猫科幻兽,整个人雍容华贵,好像比当初见面时状态还好。 冬夫人看到青酒和楼宴的时候倒是一点不意外。 也是,这里是培育屋的东湖。 “你竟然还有胆子来,不怕我做点什么?”楼宴对打扰了他们约会的冬夫人没有什么好脸色。 但冬夫人不怕他:“你现在被你家医生管死死的,还敢带头违法犯罪?” 青酒没料到这里还有他的事,白净的脸浮起红晕:“冬夫人你好。” “叫我冬雪吧,我生在冬天。” 冬夫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和他说这个,医生这个人有点邪性,黑白两道谁见他都觉得亲切,明明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不相信人间真善美。 “看到我意外吗?故事里头,我这样的坏女人通常没有什么好下场。”这么多年,冬夫人已经想开,但看到楼宴还是忍不住刺上两句。 楼宴呵了一声,不想搭理她。 “立场不同。”青酒倒是公正地说了一句。 平心而论,冬夫人确实不是好人,但楼宴就是光伟正了吗?当初他两竞争抢地盘的时候,混乱区还是没有秩序的地方,谁有本事都能上,不问手段。 “楼宴,你不行啊,你治下的混乱区,连我这样有钱单身没有背景没有武力值的漂亮富婆都能安安稳稳生活,还能一个人出来游玩。” 她明贬暗褒,惹得青酒一笑:“这不是正好吗?” “对我挺好,对他不好,你看他脸都气歪了,都不能对我怎么样。” 楼宴确实不会对她怎么样,倒不是不能,而是没必要。 成王败寇,他们的事已经结束,冬夫人现在过得好不好都和他没关系,那是她自己的本事。 青酒有句话很有道理,幸福者退让,因为他们已经很好了,没必要和过去的破事纠缠不休。 “姜家的事你知道吧?” “嗯,知道。老师孤注一掷,最后还是没成。” 楼宴见她心平气和,问:“你不是姜家人?” 姜家一族都留在混乱区,她就这么接受这件事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姜家有我没我似乎都可以。” 作为私生子的冬夫人没有在姜家得到过什么恩情,反倒发生过不少不想回忆的事。 对冬夫人来说,姜家和她唯一的联系就是姜家主,但她的恩情已经还了,姜家主也已经死在中央基地。 为姜家报仇吗?凭什么? 简单闲聊了这么几句,楼宴已经准备起身,冬夫人躺回她的躺椅,重新戴上墨镜:“北方那边的十个家族已经斗死了七个,现在只剩下三个,你们要是想接手北方,最近可以多多注意。” “为什么?”楼宴问。 “我说了,我这样年轻有钱单身的漂亮女人,在别的地方未必能过得这么好。” 楼宴没有说话,而冬夫人笑了声,指着某处:“船家,往那儿走。” “诶!”船家应着。 青酒拍拍楼宴:“要不要去看戏?小剧场新编的白蛇传,还挺应景的。” “当然要去。” 长桨划开碧波,游船往新建的石桥去,冬夫人拿出羊角做的小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给怀中宠物梳毛:“毛毛,要不要去幻兽洗浴中心?那里可多的雄兽哦。” 毛毛舔着爪子不想哼声,它还是亚成年,对那些没有兴趣,到底谁想找雄兽啊? * 普通人 南岸的灯火映着江面,哪怕相隔几百米,也能嗅到人类文明的气息。 岸上巡夜的觉醒者战士交错走过这片河滩,他们的手电筒扫过平静的江面,只照见细密的芦苇丛。 “都小心点,这边江水缓和,偷渡的虫子特别多。” “现在都入秋了,天寒地冻的下去就得死,他们想不开啊?” “日子过不下去了,肯定会搏命,哎……你说南岸的混乱区是不是故意在岸边修这么多高楼大厦,还彻夜灯火闪烁?” “管他是不是故意的,这天是越来越冷了,工资也不见长,都快养不起家里老小了。嘶,走了走了。” 人一走,水下憋久了的人一个个冒头,皮肤冻得发青,嘴里都咬着一根芦苇管。 “嘘,就是现在,走!” 他们虽然是第一次渡江,但事前已经打听清楚,这块河滩的换班时间差不多七分钟,足够游出去一段路程。 因为这片没有洞穴暗流,游到对岸的成功率最高。 咬着用猪泡等物制作的水肺,这十几人开始了艰难的渡江之行。 江水不算急,但冰冷刺骨,薄薄的脂肪层难以抵御这种寒冷。 其实这会儿在里面泡久了还好,身体出现温暖的错觉,反而冒出水面的时候冷得骨头缝都冒凉气。 “加油,不能死在这,不远了。”偷渡的人给自己打气,他们隐约看到了南岸城市的轮廓。 “我去!还真让老大说对了,这么冷的天真有人渡江。” 一束白光打在他们身上,偷渡者吓一跳,全身血液往心脏挤,随后就有一只巨兽滑水而来,上面的人喊道:“快上来,你们不要命了?” 这语气虽然凶,但难掩关切,他们愣住,叫人拉扯上巨兽的背,不等寒风刺骨,一条柔软的毛毯盖在身上。 “这、这是不是幻兽?它叫什么名字?” “还行,还有心情问这个,没被冻傻。” 水中十几个人都被拉扯上巨兽宽厚的背,巨兽扬起脖子长鸣一声,就带着他们往岸上走,速度极快,却也极稳,一点不颠簸。 他们披着毛毯,还是冻得瑟瑟发抖,一个战士抬头一道技能光环打在他们身上,湿漉漉的衣服瞬间就干了。 “你们要过来,托人给路过商队送信就行,干嘛这么冒险?” 自从北边不断有普通人偷渡过来,他们就开辟了专门的通道运送人口,那些游走在各个村庄的商队就是他们的人。 “等不住了,家里已经断粮,那边还一直催缴赋税。”说话的人紧紧抓着毛毯,眼眶红了一圈,只是眼泪倔强,不肯落下。 守在岸边接人的战士也不吭声了。 虽然他们这几年日子好过,但以前也接受过饥饿的苦,腹中空空胃酸翻涌,嘴里发苦恨不得把地下的草根刨出来吃了。 “这里有些饼干,你们先吃吧。”一个战士实在不落忍,将自己的零食拿出来,干烤的海盐苏打饼干,几块钱就能买一包,有点硬,嚼碎了很香。 他给每个人分了两块:“我这也没有热食,你们先凑合着吃一点。” “谢谢小哥。” 渡江者倔强的眼泪再也扛不住,一颗颗落下。北岸的战士要杀他们,南岸的战士却要救他们。 “哭什么?以后都是好日子。”战士递来一块手帕。 “谢谢。”一个大男人还这样泣不成声,他有点不好意思。 “都是同胞,搁几年前,还是一个村一个镇的呢。如果不是中央基地不做人,你们也不用冒着生命危险渡江。”救他们的战士说。 这可一下暖到心窝子里了。 “你们不会把我们送回去吧?”一人怯怯道。 “怎么,还怕少了你们这口吃的?走吧,给你们登记。” 他们在岸边寓所待了一晚,第二天带着激动和忐忑坐上大巴车。 “好久没坐这样的铁家伙了。”年长些的偷渡者摸着大巴座椅,老泪纵横。灾年以前,他们也是过过好日子的,哪像那些不满十岁的孩子,吃饱都难,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要去哪儿?” “去新村。”司机笑着说,“那边正分地呢,放心,只要肯使力,以后饿不着。” 后来,他们就在新村安心住下,分到了田地,也有了干净漂亮的住所,还买了车。 又过两年,他们中的几个人在药剂帮助下变成觉醒者,其他人有些羡慕,但也只是羡慕。以后人人都是觉醒者,他们大概会是最后一代普通人。 这么一想,反而挺有意思。 “未来的人会怎么想我们这些普通人呢?” “这就不知道了。” 再后来,断掉的跨江大桥又连上,南北再次成为一家人。 那些老旧的东西被扫进角落,而他们这些经历过旧时代的繁华,灾年的荒芜,和新时代的希望的人也在慢慢变老。 老得干不动活,就坐在电暖气的边上,一边吃着孙辈送来的瓜果点心,一边和几个老伙计老姐妹论今说古。 年轻人听得一头雾水,那些饥荒、逃难、渡江离他们太远了,连厄兽和灾厄都成了历史,只能在历史书上看见。 不过秘境他们是知道的,花钱就有机会进去,优秀的毕业生能申请进入高等级的秘境。 无法加入老年团的话题,他们干脆跑去隔壁玩网络游戏,窗外那些小幻兽们跑来跑去,一个个都养得圆滚滚的。 老人们相视一笑:他们的后代已经不知道饥饿的滋味,真好啊。 时间的车轮就这样走了一圈又一圈,终于,最后一个普通人在某个安静的午后闭上眼,也带着他的时代进入梦乡。 更名‘中华’的东域正式进入全民觉醒者时代。 * 魅魔 “我就知道,如果没有区长这只恶龙,全世界的狂蜂浪蝶都得舔上来。” 青酒捂着额头:“还想不想吃蛋糕?” “想。”吴若嘿嘿笑着,虽然二十二岁了,他还是一团孩子气,以前是他哥宠,现在他哥他嫂子一起宠。 “那就不许再说了。” 第114章 番外(2/4) 第114章 番外(2/4) 吴若摸摸头,追上来小声八卦:“刚刚走的那个,听说是从中央基地来的大明星,人家的能力就和魅力有关,是男女通杀的魅魔。” “或许吧,但对我无效。” “嘿,那对医生来说,怎么样的才算魅魔啊?” 魅魔? 那种会在你认真工作的时候从背后抱上来,压着肩膀在耳边撒娇般喊着医生,一边控制了你所有的行动路径,一边在脖子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不稳,说话也颤抖的魅魔吗? “咦?医生你耳朵红了。” 青酒回神,他握拳轻咳一声:“安心工作,今天不加班,早点去湖心小筑。” “好诶!” 今天是青酒二十三岁生日。 他是正月生日,正好是混乱区法定节假日期间,大家听说他要过生日,一个个不请自来。 剔除掉仅有工作关系的还有一堆有私人交情的,原本的一桌已经摆不下,加上他们多数还带伴侣和家人,一算得三四桌。 青酒就说,干脆去湖心小筑吃吧,哪儿的庭院大。 这会儿他本人还在上班,其他人已经去了培育屋,坐着小船上湖心小岛。 既然都是朋友,那就不客气了,来了自己找位置坐下,闲着的可以去厨房帮忙,区长那种会炸锅的就算了,谢绝。 青酒来到湖心小筑的时候一群人聊天的聊天,做菜的做菜,看着倒是井井有条。 “哥,嫂子。”吴若跑向他哥和嫂子,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哟,今天的寿星回来了,我盯着人做的大蛋糕,瞧瞧喜欢吗?”晴朗穿的跟个白马王子似的,在一众休闲居家服中格外突出。 不过大家都知道他的臭毛病,走哪儿都得端着,从头到脚不能有一点瑕疵,这叫派头。 “医生生日快乐。”吴国整天飘海上,这是为青酒多留了几天。 “医生来了。”麒麟走过来,她现在是李家的新家主,做的全是特种面料的高档服装生意。 “医生,礼物已经送出去了,希望你喜欢。”她笑得很是神秘,那眼神还飞快往楼宴那边闪一下,“是两套哦。” 青酒一头雾水,什么礼物,生日礼物吗?可他还没收到啊,难道是楼宴代收了? “老师生日快乐。”金明上来就是一个熊抱,她退后两步打量,“老师褪去少年气后更帅气迷人了,可惜啊……” 她还没可惜完就被金欢夫人拉下:这孩子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老师,年年岁岁有今朝。”金明被拉走都不忘用手指给他比心,还哧了几朵小烟花。 “阿酒叔叔生日快乐~”红炎拉着她妈妈红原过来。 经过这段时间疯狂清理虚境,他们终于在某个秘境的山坳坳里找到百目怪,补上了小红炎最后缺失的一块。 这孩子才几岁,大半时间都在母体孕育舱里度过,也算是青酒看着长大,他们感情自然也很好。 红炎一过来他就顺手抱起掂了掂:“不错,最近有好好吃饭。” 红炎露出一口小米粒牙,笑得见牙不见眼。 “医生。”雷枭上前打招呼,还送上一个包装好的小盒子,“出门遇上一块不错的石头,磨成砚了。别人也用不了,医生用合适。” “还是一如既往的不会说话。”全安摇头,他拍拍雷枭的肩膀,“这小子出门找了两个月,找那个什么做砚台的石头,自己打磨的。我就简单了,找人烧了一套花神杯,医生拿着喝茶。” “你也送瓷器?嘿嘿,我和阿臣请人烧了几个漂亮的花盆,医生不是喜欢园艺吗?”丁睿和谢臣勾肩搭背过来,他们身后还跟着陆商,她身上蛇类特征已经消失。 “医生生日快乐。”康复后迅速崛起于年轻人群体的贺川上前祝贺,表情还有些紧张。 之后还有培育屋的大管家关姨,最近准备退休的老金,以及新政府的半壁江山,部长级的人几乎都来了,连图海河都厚着脸皮要了一张请帖。 青酒的视线最后落在楼宴身上,他们隔着人群对视,笑意从眼底晕开。 其实他觉得生日这种事不用太在意,但楼宴想要为他庆祝。他明白楼宴的想法,希望他亲朋满桌,所见都是人间喜乐。 众人吃到晚上十点才散去,来回奔波麻烦,他们干脆睡在湖心小筑。 青酒和楼宴倒是回了滨海社区,他们两人在海边转了转,散步消食。 混乱区现在这个点人气未散,西边的夜市和东面的商铺都是灯火通明。居民脸上属于年的喜气也没有消散,孩子们穿着新衣裳提着小灯笼跑来跑去。 青酒看到他们就欢喜,孩子是未来,是希望。 “小酒喜欢孩子?” 青酒扭头看楼宴,用手指点他额头:“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我喜欢孩子,不代表就想生一个。我的生活里有你一个就很够了。” 他也是奇怪,楼宴没有安全感,还作,他怎么就不腻呢?爱情让人没有脑子? 楼宴微笑,他心说青酒就是想要孩子,也只能是他们两个之间的孩子。不过青酒身体不好,他可舍不得青酒受这个罪,非要的话,他生。 “笑得古古怪怪的,散步足够了,我们回家吧。” “嗯,回家,今天是你生日,我有一份惊喜给你。” “嗯?” 楼宴说有惊喜,可直到青酒进了浴室洗澡,他都没收到那份惊喜。 “宴哥,怎么不开灯?” 随着暖黄色夜灯亮起,布置成红色调的屋子出现在他面前。 书桌上都铺了龙凤绣的红色绒布,点着匠人精雕的龙凤烛,放着小巧银盏,里面是清澈香甜的美酒。 那罩着红帐的大床一左一右坐着两个人。 一个托着脸,毛糙的黑色短发翘起,露出英俊到近乎邪气的面孔。一个端端正正坐着,银色长发铺在床上,异域风的肤色和瞳色竟和金红双色首饰极为相配。 他们两个都穿着做工精巧的婚服,面容一样气质相仿,又有微妙的差别。 这差别不是说变成两个人,而是一个人青春和成熟区别,不同的历练带来不一样的感觉。 青酒整个人都愣住了。 “医生家乡的婚礼是这样吗?”黑发的楼宴歪了下头,“我研究了很久,惊喜吗?” 银发的楼宴只是微笑看他,并不说话。 “你在干什么?”他还有点懵懵的,怀疑自己喝醉了做梦了,甚至怀疑有入梦技能的灾厄潜入。 “医生喜欢二十五岁以下的,二十五岁以下的没有,二十八的哥哥行不行?”银发楼宴走过来,拉起他一只手,俯身吹着他耳朵。 青酒结结巴巴:“我没有这么说。” “这么说医生还是喜欢三十多的叔叔?”另一个楼宴凑过来,手臂勾住腰,收紧。 青酒已经不知道如何思考,他的脑子都快变成浆糊,一团热气冲到脸上。 这莫非就是惊喜?让他选左或者选右? 这叫什么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该死,快打断施法。 “医生,选不出来,两个也可以哦。” 湿滑的舌尖舔过后颈,青酒理智那根弦一下就断了:四手联弹? 不,不行! 会死。 “你,你去东厢房,你去西厢房,我要一个人睡!” “医生你心跳得好快。”楼宴凑近亲了他一下,他们变成一个人,“所以不管我是什么样,医生都喜欢。” 青酒恍惚间分不清这是哪一阶段的楼宴。 龙凤烛静静烧着,红帐放下。 美酒绕过手臂渡入口中,半醉半醒间,青酒忽而想到白天他和吴若说起的魅魔。 这个狐狸精。 * 未来 这事发生在青酒二十六岁,也是正式打通南北,确定国号为中华的那一天,一块天幕出现在议事厅,不但青酒楼宴看到,满堂百余官员也都看见了。 “区长、医生,无法抹除。”负责安保的人面白如纸。 还有人连滚带爬进来:“外面也有。” 他们从议事厅出来,议事厅的小屏幕融入天空的大屏幕。 青酒总觉得这一幕有些诡异的熟悉,像极了小说情节:不可能吧? 楼宴握住他的手,传递着安全感。 终于,屏幕中出现影像。 出现在屏幕里的是个面容姣好的女性,冲着镜头摇摇手:“今天我带大家参观一千三百多年前楼青二圣留下的海底墓穴。” 随着她开口,屏幕一角出现两个立体人影,一高一矮站那。 待看清人影,众人忍不住偷瞄最上方的青酒和楼宴。 这不是他们两个吗? 所以这是后世人在讲解这两位的坟墓?还是楼青二圣这样的尊称? 青酒和楼宴对视一眼,也是不敢信:人还没死,坟墓先给刨了? “众所周知,从现在的觉醒者等级制度确定以来,全世界只有两个人突破过人类极限,进入sss的领域,那就是开创觉醒者时代的两位,楼宴、青酒,并称楼青,或者叫日月cp。 “唯粉都不许闹,闹也没用,历史认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盖棺定论。那些又是出轨又是私生子的野史都滚,也不怕二圣从坟墓里爬出来弄死你们这些小黑子。” 楼宴眯起眼:居然有后世人给他造黄谣?谁?把他祖宗找出来弄死! “咳。”青酒脸颊发胀,就这么点家事还拿出来讨论,后世人都没事儿干吗? “不过,我们这些已经跨越了几个朝代的后世人称他们为圣,倒不是因为开启觉醒者时代或者能力登峰造极。 “他二人之所以称圣,是因为两人以一生为时间轴,将全球13500的虚境都清理转化成秘境。在当时那种全球进化的混乱时代打造了人类友好环境,延续人类文明,还为未来人类文明的腾飞打下坚实的物质基础。” “其中13499的秘境都在陆地上,只有一处,作为青圣力量伴生跟着他的死亡沉入海底,成为唯一近代才开发的秘境。 第114章 番外(3/4) 第114章 番外(3/4) “它就是我们即将参观的地方,觉醒者体系的源头,名为培育屋的秘境,也是二圣埋在海底的坟墓。” “13500座虚境?”众人倒吸一口气。 他们现在掌握了近百秘境,已经觉得自己富到流油,现在告诉他们,未来区长和医生还能拿回来一万多座秘境? 我个乖乖,是得称圣,这分量太重了。 “现在我在天蝎星,去往本源星球需要一点时间,大家跟我来。” 女子带着他们一路坐飞船,走时空压缩的通道来本源星球,然后降落在极为科幻甚至玄幻的海滨城市中。 她告诉他们,这就是千年后的海城,二圣墓就在距离这里百里的海底深处。 看着这块大屏幕的并不只有他们,还有海城(原混乱区)的所有人。 他们看着自称未来人的主播随意穿梭星际,心念一动就能潜入海底几万米,也看到路人展示的各式各样技能和街上走来走去的幻兽们,好像全世界都是觉醒者,每个人都有幻兽。 “未来……是不是全都是觉醒者了?” “他们身上的衣服好神奇,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随意变化。” “连人都能随意变化,何况衣服。他们是不是早就飞出星球,进入宇宙探索了?” “肯定的呀。你说这里面有没有我的后人呢?” 那女子去海底的时候都没忘记闲聊,她说着记载在历史书上的小故事: “传说南北一统的时候,楼青二圣想要放下杂务专心清理虚境,于是准备找一个靠谱的继承人传位。 “结果这件事被人知道,那些下属不干了,第二天就拉他们开会,软磨硬泡把人留下来,还有人发狠,说除他们之外的人敢上台,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 “如此强硬的态度下,他们没有跑路成功,后续兢兢业业当了几十年的领导,直到法定退休年龄才终于卸下担子。 “要我说还是返聘吧,退休后的楼圣嘚瑟得我都没眼看,而且他们浪了几十年啊!现在人均寿命一百五,我得一百二才能退休,想想就好气啊!” 正准备跑路结果被拉回来开会的青酒楼宴:…… 知道他们准备跑路特意找他们开会的众人:…… 好巧啊。 “辞职这件事嘛,我相信青圣是真的一心为解放虚境这个事业,毕竟他是出了名的事业脑,就是楼圣不好说,搞不好就是为了全球度蜜月。 “同时代的几位伟人都说,楼圣每天都想下班和青圣出去约会,他是当初政府部门唯一准时上下班的人……” 听着屏幕里的后人这样说,楼宴得意地翘起嘴角:后世人还是很懂他嘛。 青酒尴尬地想要捂脸:后世人你们不要什么都想搞清楚,对别人的私生活少一点好奇心。 “不过还好有他们两位坐镇,统一之后的几十年也不太平。 “世界正处于变异的关键时期,同一时代所有遗留的人类文明都在经历考验,而最后只有我们东方人族文明活了下来。” 说着,后人拉出一条长长单子,上面写着年份和灾害,密密麻麻,几乎每年都有几个巨大灾害叠加。 “快记快记!” “记好了,”敏锐的人早就拿出录像设备了,“没想到之后还有几十年,果然,现在只是刚开始。” “我们会是唯一扛过这次异变的文明?” 了解到这个情况,他们因为南北一统有些松懈的神经再一次绷紧。 连楼宴都皱起眉头:“以后还有这么多麻烦吗?” 青酒握住他的手:“别担心。”他在。 “其实这么多灾难也不是没有任何正面意义。”青酒说。 “原本的东域名义上是中央基地领导,但我们也知道,各个基地各自为政,连政策都不一样。 “这些灾难就像锤子,碾碎旧物的同时,也是帮助原先分散开的各部分重新融入集体。 “只有旧秩序被彻底拨出,新秩序才能稳当。” 屏幕里的后人已经到达海底。 原以为是很安静没什么人的地方,谁知道人山人海,海底都堵成地铁了。而且可以看到除了主播,还有很多人一边走一边介绍这里的一切。 “不愧是长期霸占历史旅游榜单第一名的双圣墓,宇宙各地的游客都会出现在这里,据说日流量没有低于二十万的。”后人感慨道。 “哈哈哈哈,以后每天有这么多人来看我们,感想如何亲爱的医生?”楼宴伸手勾住他,人也压在他身上,像个懒骨头的大猫。 “你好重。” “那晚上你压我身上?”他极小声问。 “闭嘴。” 知道已经封锁空间,但还是好尴尬,这个四处发情的家伙。 全海城的人都跟着后人视角看未来的培育屋。 和现在没有特别大的区别,框架几乎没有变,变也是变一些小细节。 “好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我们和千年后的后代产生了某种超越时空的联系。”正在培育屋的人也在看屏幕,他们的心情很奇妙。 后人们进进出出那些熟悉的建筑,仿佛时间从来没有流逝。 “千年前觉醒者的源头之岛功能健全,一切特殊设备都可以使用,一张票就可以体验,不过只能停留三天。 “当然,住宿和餐饮是收费的,预算不够的人可以带食物下来。 “说句题外话,一千多年了,试炼塔的第一名还是楼圣天灾,我们这些后辈是不是有点没用?要加油啊!” 后人带着他们把几个热门建筑都转了一遍,海城的人看得目不转睛。 然后她走到外围。 “培育屋旁边那个超大的围绕彩色光的岛屿就是梦幻岛了,所有未成年人必须来一次的地方,也是青圣一直延续到今天的,对孩子的关爱。 “我们从诞生在世界上的那一天起,就知道远方有一个人期待着我们的降生,他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礼物。 “直到现在,未成年申请进入梦幻岛,一切费用也都是免的。” 后人没有排队体验那些特殊功能,她走完一圈就坐船去湖心岛。 “我们现在在海底下,抬头就可以看到深海动物徘徊,你看那个大乌贼。但现在我又在淡水湖上游船,这种感觉比我在宇宙看流星还奇怪。” “现在我们要去湖心岛了,岛上还有很多特别的建筑,每天都有特殊觉醒者来体验。不过我们的目的不是这些特殊建筑,而是中间的湖心小筑。 “据说是完全按照楼青二圣生前居住的海滨小楼建造。现在外面建了博物馆,展出他们两人的一部分陪葬品和复制品。我最喜欢他们的私人首饰,据说都是楼圣置办,他会私下穿戴给青圣看。啧啧……同款首饰至今都是送爱人首选哦。” 青酒伸手捂住额头:不管怎么想,还是好奇怪啊! “宴哥,以后海葬吧,直接撒在海里,回归自然循环。”后人好过分啊,怎么什么都展出,羞耻。 楼宴也是无可奈何,千年后的后人,他能怎么办? 后人听不见祖宗们的声音,她真的跑去看首饰了,摆满了一整条长廊,足足一千多套,以金银为底色,涵盖世界上所有的宝石和珍贵材料。 从头饰、颈饰、臂饰、腰饰到脚饰,什么样的都有,博物馆还很贴心的用无面立体人展示搭配服装后的穿戴效果。 青酒的脸红得像番茄,虽然这些大部分都不是戴他身上。倒是楼宴,脸皮厚得出奇,还点评那些立体模特:“身材没有我好,戴着没有我好看。” 他的下属也是混不吝:“难怪医生这么久都没有腻了区长,我是不是也得学一学,来点新花样?” “和花样没关系,主要是建模。” 走过饰品区和生活物品区,就到了一个摆满纸张的展览区。 “其实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内部都有二五仔在验证一个猜测,我们真的是唯一存活下来的文明吗?有没有可能周边的文明融入我们中华主体文明,被同化了,其实我们应该算多文明。 “但在双圣墓穴挖掘后,这个猜测就消失了。当然,变成了对楼青二圣的指责,这些藏在网络后面的垃圾也就趁着现在文明程度发达人又不在满嘴喷粪了。” 她说到培育屋湖心岛上一个很重要的发现,就是楼宴的日记,以及记录下的图片和视频资料。 现在这些文物的原本已经被秘密保存,这里的都是复制品。它们很完整地呈现了周边小文明是如何被灾厄摧毁至完全消失的。 觉醒者对灾厄有强大吸引力,而东域整体强度太强它们不敢进来,所以这些高密度灾厄将东域周围的文明清洗一空。 他们两人见证了一切,却没有出手,可以说眼睁睁看着它们去死。 如果现在活下来的还有其他文明,大概会对楼宴青酒的行为产生质疑,但现在活下来的只有他们一个文明,所以老祖宗怎么会有错,老祖宗简直干得漂亮! “原来是这件事啊,如果不是医生拦着,我会亲自动手。”楼宴嗤笑一声,“这片地区只能存在我们一种文明。可以多民族,但必须是同一国。” “你平时连文件都懒得签名,居然还写了日记。”青酒也很惊讶。 楼宴脸红了一下,又马上理直气壮:“那叫旅行日志,什么日记……” 他还没说完,后人一句话就解开谜团:“众所周知,现今留下最多的是青圣手书的各种发展计划书、技能猜想和实践、新药物的发现和可能组合…… “他真的是个正经事业人,雁过留痕人过留书。而我们楼圣因为懒,很少有名字之外的文字留下。那么为什么他要写这篇日记呢?” “当然因为这是他和他亲亲爱人的度蜜月之行啊。 “他要把他们两人单独出去玩的所有细节都记录下来,不但有文字,还有图片和视频。连青圣每天穿什么吃什么,说过什么话都认认真真记下来呢。 “每次还要假装无意地强调一遍他们心意相通钟情彼此。真是的,隔着几千年撒狗粮,知道你俩好。” 开会众人了然:“是我们区长会做的事情。” “没想到周边文明已经消失了。” “挺好,省得以后土地扩张的时候还得动手。” 不愧是混乱区诞生的人才,每一个都这么拎得清,他们现在下了手,后辈子孙就不用纠结了。 “除了这本日记和附带资料,双圣墓还有一项震惊整个考古界、历史界、异能研究……反正就是震惊全世界的发现,而这一次的主人是青圣。” 青酒心头一跳:未来的自己埋了什么坑?后世人干什么不好,墓穴都藏海底下两万米了,还在那里刨? 后人已经转去对面的展区,而在这里的自然也是复制品。 “当当,穿越时空的爱恋之青圣篇!开玩笑的,青圣事业脑人设不崩,动用一生只有一次的超级技能只为了人类文明的一线生机,和楼圣的爱情是他应得的甜。” 青酒终于知道自己未来做了什么。 他烧了很多陶瓷板,和原本的陶瓷板放在一起。 里面他留下了自己的过去和现在,算是给自己的人生做个总结。 对此,楼宴是知道的。 但在场其他人和海城人第一次知道。 第114章 番外(4/4) 第114章 番外(4/4) 原来医生是几百年前,异变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就存在的人,是超高潜力的种子,为了改变人类的未来穿越时空,却来到现在这个时代。 他动用两次人生模拟,都以惨败告终,最后他放弃一切,包括自己的名字、过去和异种力量,终于抓住机会,改变了整个混乱区乃至东域的命运。 “如果青圣没有做出那个选择,我也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今天,我只知道他已经尝试了所有能尝试的路,放弃自己拥有的一切才赌赢命运。 “谢谢你来到这个世界,后世人永远不会忘记你的努力和牺牲。 “还有那个时代所有为人类文明延续和复兴付出努力的人,我们都不会忘记。 “那么现在,我们去二圣坟头走一走吧。” 上一秒还在激动,下一秒就要逛坟头,青酒啼笑皆非:“后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后世还是给他们留了体面,没有挖合葬墓,还把外围修了一遍。 外面的台阶上摆满了鲜花和糖,鲜花是给青酒的,糖是给楼宴的,都是他们喜欢的东西。 后人说这里三天就得清理一次,但每次来都无从下脚,说着她从戒指里掏出一盆迷你盆栽和一包彩色糖果。 “这是我去九尾星旅游的时候带回来的,是那里的特产,不知道您二位喜欢不喜欢。” “好特别的花。”青酒仔细看盆栽。 楼宴也瞧了一眼糖果:“还行吧。” 她把花和糖果摆好了: “事业顺利家人健康,我该求什么呢? “嗯…… “老祖宗保佑我开启一场风花雪月的爱情!我喜欢年纪比我小,体格比我健壮,腼腆羞涩的大男孩。” 她双手合十祈祷,后背却被撞了一下,回头看到一个有着小狗眼睛的俊秀大男孩,怀抱大球花不好意思地抓着头发:“抱歉,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小哥你没事吧?” 后人撩了下头发,风情万种,直接把对面看成了呆子。 老祖宗真的好灵啊! 青酒意外这样的发展,还想再看看,不想屏幕咔嚓一声就没了。 空中只有几个大字:主播有喜,下次见。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