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骂一句试试》 第1章 《再骂一句试试》作者:盒家欢乐【cp完结】 文案: 靳南与家里闹翻,被坑到城乡结合部连电梯都没有的破楼合租,前脚刚签下合同,后脚性格温软长相可爱的室友就变身霸王龙,叉着腰对邻居打了一通组合手语。 靳南匪夷所思。 “他在干什么?” 中介答:“在骂人。” “骂的什么?” 中介意味难明:“骂得很脏” “对面能看懂吗?” 中介微笑:“主要靠气势。” 靳南:“……” 靳南以逗温阳阳为乐。 譬如对方吵架吵不过时总会摘下耳蜗,靳南逗狠了,贴着温阳阳说一些甜嘴话,偶有一天,温阳阳假意摘了,想听听靳南到底怎么哄的,却听见—— “温阳阳,你真是全世界最傻的大傻*~实在是傻得出奇傻得冒泡傻得真——奇——妙~” 温阳阳:“……” 他两手一插,推开靳南就是一通手语结印。 靳南默默看着,嗯,确实很有气势。 假温软听障受&真腹黑少爷攻 标签:he、天作之合、甜宠、治愈、市井生活 第1章 决定做个好人 天气很好,日头正晒,靳南坐在街边。 他叼了支烟,刚抽了三分之一,就抖了抖碾灭在垃圾桶。 “帅哥,南西路怎么走?”有人走到近前,躬身向他询问。 靳南挠挠耳朵,十分诚恳:“到底是南还是西?” “……” 路人被问住,大概是觉得靳南活像脑子不灵清的,赶忙走了,怕精神病也传染。 靳南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觉得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的,怎么会有人觉得他对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破地方熟悉。 莫名其妙的,他怎么就到了这里。 莫名其妙的,靳南看了眼手机,他等了十三分钟,撇去他出于礼貌提早赶到,距离约定见面的时间也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分钟。 靳南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深感诸事不顺。 远处有嘈杂的人声与车流,近处是一大片低矮的小民居,再一垂首,是不太平整的马路,四周墙面上贴着斑驳的小广告,靳南扫眼看去,在那里头瞥到了治疗不孕不育的,再定睛细看,还有个小喷画,写着“死人复生”。 …… 疯了。 不是这个世界疯了就是他疯了,不然怎么会想着来这片鬼地方找房子呢?再一细想,网上那篇寻租启示也透露着诡异,这般想着,这破地方就是一刻也待不住了,靳南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架上墨镜准备闪人,也就是这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起。 打进来的是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划拉接听,靳南还没将听筒放到耳边,便听见一句:“我到了诶帅哥,你人在哪儿呢?” 那声儿挺大,十分清晰,清晰得毫无失真。 靳南回头,在离他十米开外的地方看见了两道人影。 一胖一瘦,一高一矮。 一道美容美发的大红色招牌横在两人身旁,正好让靳南处在他们张望的受限处。 “你旁边有啥招牌不,你跟我说说,我来找找你,”电话里外,那道洪亮的人声仍在开口,高壮的胖子抹了把被热出来的汗,一边扇风一边哈了哈气,他穿着白衬衫黑西裤,质量稍许廉价,但因为被宽厚的身体充满,反倒没什么褶皱。 看上去是个很圆滑的胖子。 确认这两人没什么威胁,人也已经到了,靳南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迈步朝他们走了过去。 而这时一直没听见回话高壮胖子急了,他冲着手机喊:“帅哥,帅哥?!” 声调高亢,呼唤得情真意切,不像在打电话,反倒像招魂。 “别作法了,”靳南挂了电话,几个大步走到人面前,“这儿呢。” 等他都到了眼跟前,高壮胖子这才把人瞅见,男人讪笑一声,“原来你在这儿啊帅哥,我还说瞅了一圈儿都没见你人,还以为你走丢了。” 说完又感慨,“嚯!哥们你真帅啊,跟明星似得!” 靳南听多了夸赞,并不感冒,况且也不知道这破大点儿地方有啥能走丢的余地,两句话没一句想回,懒得多攀扯,开门见山问:“房呢?在哪?” 他太直入主题,把男人准备的攀谈的腹稿全堵了回去,高壮胖子把手机一揣,道:“马上马上,我带你去。” 一边说着,一边转身道:“对了,这是那房子的另一个租客,小温,他当时也是在我手里租的房子嘞,这房子好,一住就是好几年不挪窝,要不是另一个小伙儿退租了,也不会重新招租的,你也是真赶巧了!” 结实的身体挪开,靳南看清了中介身旁的人。 挺瘦,穿了件深绿色的t恤,乍一看像根葱似得。 “葱”转过头,一张寡淡清秀的长相,五官没有特别出跳的部分,偏偏眼睛很灵。 灵动的眼睛眨眨,先是直勾勾地盯着中介,而后又转过来,直勾勾地盯着靳南。 靳南作为从小就舞动风云的人物,早就习惯了被人注目,他毫不羞涩腼腆,面对投注而来的目光也只会毫不掩饰地看回去。 往常的经验总是会收到一些躲避的反馈,大部分人都撑不住几秒,要不移开视线,要不友好地笑一笑缓解尴尬。 可“葱”跟其他人都不同,他不笑,也不躲避,只是看着,一直看着。 也是这时候,靳南发现他的瞳仁极黑。 薄薄的眼皮上下轻颤,“葱”歪了歪头。 或许是因为没人应答,也或许是足够了解身边的人 ,中介突然说:“别介意,小温他耳朵有点问题,听不清我们说话,所以习惯性盯着人看,读唇语你知道吧,他看你说话能看明白一些。” 中介语速很快,靳南闻言怔松几秒,这才注意到“葱”展现出的与常人不同的细致差别。 “你好。”靳南道。 靳南声音很低,没让已经独自走在前面的中介听见。 “葱”看清靳南的唇形的变动,他愣了下,歪了歪头。 “没听懂吗?”靳南嘀咕一句。 “葱”眨眨眼,摇摇头。 “你好。”靳南重复了一遍。 “葱”脸上的诧异更甚,靳南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发音有问题。 他回忆了下,过往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应该没人说过他是个“唇瘫”。 就在这时,“葱”抬起手,两手比划了一下,又皱皱眉,懊恼地把手给缩了回去。 “这边这边,快来。” 不知何时,中介已经走到了离他们十米开外的位置,靳南放弃沟通,他冲“葱”打了个响指,不确定对方有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又往前指了指。 语言或许因为无声而贫瘠,肢体动作却是一点就通,“葱”晃荡着快步追上去。 这地方本来就小,从头贯穿走到尾或许都花不了半小时,连打车都用不着,靠腿三人就到了地方。 一幢筒子楼,外墙有些老旧,绵延雨季潮湿的缘故,一楼外墙有一些返碱的白痕。 三楼住户种了几枝三角梅,繁盛非常,枝条郁郁葱葱,花争相开着。 靳南抬首望去,倒觉得墙面被映衬得挺美。 “喏,就这家。” 中介显然看出了他视线停留的位置,冲三角梅指了指,“那花是房东原先留的,本来都快死了,小温愣是把它们给养得好好的,之前有段时间还有人特地过来拍照嘞,都说这花种的好看。” 靳南颔首,他看向“小温”,小温本人或许并没有完全领会中介那一长串话都说了些什么,中介都停下许久,他仍目不转睛地盯着。 “夸你呢。”中介显然也注意到了,特意补充一句。 简短三个字,“小温”听懂了,他点点头,微微低下脸,靳南在他脸上看出点儿细微的笑意。 极浅极淡,稍不留神便转瞬即逝。 倒是挺乖的。 房子比较老,是步梯,好在楼层不高,只是楼道里有种弥漫不绝的腥臭气。 “小温”走在前面开了门,门一打开,里头透亮。 靳南却注意到他脚下那片位置,不知是谁倒洒了油汤,稀拉拉地覆盖了大片瓷砖。 只是他的注意很快就被门内的客厅占据,先前是被城中村的初印象给带偏了, 靳南走进一看,倒颇感意外。 他前一晚看了招租的帖子,帖子上拍的照片就挺好,只担心是照骗,但实在拗不过价格低,他现在经济吃紧,称得上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为了生计,一块都恨不得掰成八瓣用,现下一看实景,倒觉得温馨异常。 阳光从宽大的窗台斜射进来,正对出去的位置只有遥遥几棵绿树,没有建筑物遮挡,于是采光极好。 窗户都开着,贯穿的风吹开帘子,引得阳台上茂密的三角梅都在不住摆动。 第2章 “这房子五百?”靳南这人看眼缘,第一眼过关,那就基本敲定了百分之八十。 中介眼看着有戏,马上道:“是啊,便宜吧,我说实话就这采光这大客厅,要搁地段好的,那不得租你个四五千啊!” “所以它地段不好。”靳南直截了当,差点又给人干得哑口无言。 中介噎了一口气,不等他缓过来,靳南已经开始四处巡视,把客厅和阳台粗略地扫完一遍,又去看了眼厨房,再紧接着把房子里唯一的浴室也扫了扫。 “虽然是独卫,但你放心,小温可爱收拾了,你们住一起绝对不闹心!你看这屋子里收拾的,哪儿不是锃光瓦亮的,要我说小温就适合去干保洁,这年头当保洁多来钱啊,干一趟活就百八十块,哪像我们——” “卧室呢?”靳南打断中介的发散性思维。 “这儿呢这儿呢。” 还没等中介带着人过去,静静沉默的“小温”推开了一道门。 房间不算大,打开看一眼基本就一览无余了,里面应该是被收拾过,除了基础的床和衣柜,就剩下一张靠窗的木桌,简陋得连个台灯都没见着。 靳南迈步走进去,好一会儿没动作,不吭声的时候最难知晓态度,中介试图跟他搭话,“这个房间虽然小是小了点儿,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嘛,咱们这个价格和这个采光,五百块钱找别家可拿不下。” “隔壁楼就有。” “啊?” “隔壁楼也招租。” 得益于早来的十几分钟,靳南观察“不孕不育”“死人复生”的小广告之前看到了别家张贴的招租启示,这片位置偏僻,价格都大同小异,甚至还有更廉价的。 但靳南清楚一分价钱一分货,更低的价格肯定拿不到这么舒服的房子,更何况还有他的未来室友,靳南再度回头,看着那根绿油油的“葱”。 “隔壁楼比我们这可差远了!”中介慷慨激昂,两手比划着称赞这套房的优点,靳南清楚地看见,他表现得越犹豫,“葱”的表情就越难看一分,蔫哒哒的。 如果真是一根“葱”,大概已经因为缺水即将阵亡了。 “哎,实话跟你说吧,要不是着急,这房子真是不愁租,五百的房租是一点儿都少不了,上一个合租的不道义,说走就走,马上就要交半年的房租了,小温他这边手头不太宽裕,家里又有点情况,一个人凑不起来,那浑小子走之前还偷了小温的钱,个丧良心的,真不是人,马上这边就要签约,你这边要是觉得合适,那就尽早签下来嘛,我也不骗你,这真是这片儿少见的好房子了!” 在中介的背景音中,靳南好像看到了一个颤巍巍的小可怜虫。 要是再不答应,他都担心对方会当着自己面儿崩溃,兀自想象了下,靳南还是决定做个好人。 “合同呢。”他放慢语速,力保字句清晰,“我签。” 第2章 撒什么娇 “那可太好了!” 高壮中介一拍大腿,紧接着又狠拍了一把身旁的“葱”。 靳南咋舌,觉得这力道都快把人给轰地里了。 “房东人在外地,我跟他熟,所以我出面来和你签就行,不过你不用担心,房产证什么的都是可以给你看的,保证一手。”中介不知道从哪摸出个打印好的合同,还特意准备了签字笔和印泥,简直万事俱备。 靳南把合同完完整整地过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拿过笔,“这房东是你亲戚吧。” “你咋知道?”中介愣住了。 “猜的。”靳南大手一挥,落下自己的签名,待盖上印泥,这份合同也就正式生效了。 “哎呀,就远房的亲戚。” “那你少赚点中介费。”靳南道。 “不是吧,这点儿都抠,”签完合同,胖子中介完成任务,说话都要自然放松些,显露出“真面目”来,“五百房租,一半的中介费,我才挣你二百五!” “二百五多难听,”靳南现在自从被“驱逐”,兜比脸还干净,秉承着能省则省的态度,做什么都想砍一刀,“而且你不是义务帮忙吗?又不走公司。” 若是正常中介,显然不会如此了解情况,更何况这房子本身就有人在租,只是加一个合租室友,没什么赚头的事,哪有中介会费心跑一趟。 胖子中介眼看着靳南不好糊弄,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就说今年命里跟男的犯冲了,”他无奈道:“好吧好吧,最低二百行了吧,我折腾大半天还没少爷你一件衣服贵呢!” 靳南看了眼衣服上显眼的logo,“那我把衣服抵给你?” 中介嘟囔,“我想要还穿不下呢。” 两百中介费现结,半年的房租一共三千,再加押金五百,三千七就这么花出去了。 要搁在以前,哪怕是三万七,靳南花出去也不会眨下眼睛,可今时不同往日,三千七一花,靳南身上是真没钱了,可这已经是靳南能选择的范围里最好的,要放在别的地段,三千七租一个月都够呛。 看了看手机余额里剩的2341.7,靳南朝天望了眼。 “你多久搬过来啊?要帮忙不?” “你帮忙?” “那肯定不是,”胖子中介笑笑,“小温帮忙,他人好,你招呼一声他肯定就帮你。” 靳南看向那根“葱”,解决危机后,“葱”都生机勃勃了。 他对胖子中介的话存疑,显然,他招呼一声大概率还没一阵耳旁风能引起对方的注意。 对一个听障来说,简直是十足的客套话了。 可以称得上的大度的,不需要兑现承诺的慷他人之慨。 深感语言的艺术,靳南无言以对。 也就是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乒铃乓啷,好像是塑料瓶子混杂着其他东西,在不停地磕碰着地板和墙面。 进来时没关门,声响越来越清晰,没一会儿,一道身影出现,随后是一大袋子的杂物。 靳南双眼视力5.1,看清那堆破烂,有捏扁的矿泉水瓶,有积压在一起的纸壳,还有些其他的瓶瓶罐罐,不知道是铁的还是铝的,发出的噪声十分惊人。 那袋包袱太大,简直要把人都给盖住,靳南看着对方艰难地上楼站定,露出一张稍显苍老的脸,约莫五十多的年纪,头发白了一小半,脸很方正,眼睛却极小,显得五官格外分散。 他似乎对门内的场景很在意,歪着头往里瞧了眼,也就是这时候,一股浓重的味道从门外传进室内。 他身上不止那些扛着的破烂,手里还提了一个水桶,桶外油渍斑斑,已经被染得看不清楚原本的颜色,异味好像就是从那里面传来。 “又进来人啦!我年纪大了睡不好觉,你们小年轻可不要吵着我!” 靳南扬了扬眉,冷漠盯着这位毫无边界感的大叔。 胖子中介见状,低声对着靳南解释:“住对门的,这人有点难缠,一天净爱折腾!” 靳南听完他的话,将目光落回中介身上,“他总来指手画脚?” “偶尔,偶尔,哈哈。”一听靳南的语气,中介又打起哈哈来,显然不想让人觉得这套房是什么烫手山芋,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把先前签好的合同妥帖地收了起来,就怕靳南被吓退,来一手出尔反尔。 “哎哟,你赶紧回去吧,一天净知道捡些破烂回来,搞得房子里臭烘烘的!”把合同一收,胖子中介调转矛头,冲着来人喊:“那些破烂值几个钱咯,又不是什么宝贝天天往屋里藏!” “你知道什么!”一听这话,大叔不乐意了,把身上扛着的大布袋子重重一搁,又是一阵噼里啪啦,又臭,又刺耳,靳南闭了闭眼,感觉自己被诈骗了。 第一印象果然诚不欺他,这破地方就是脏乱差,哪怕见了一套勉强过关的“好房子”,也改变不了周遭的环境。 原本还以为能是个好过渡,现在一看,简直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想到进门前门口那一大片的恶臭污痕,靳南用脚也能猜出是谁的杰作。 眼看着距离几步外的大叔一副泼皮样儿,靳南已经能够想象住进来以后是怎么样的鸡飞狗跳。 他从小浑到大,处事准则里就没有忍气吞声这四个字,但这事不是同龄人之间互相揍一顿就可以出气的事,邻里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 越想越觉得前途灰暗,靳南认真思考起了毁约的可能性,但紧接着去哪儿呢,能符合他要求的,又负担得起的地方寥寥可数,更别提谁知道其他地方会不会出现这么一个扛着破烂的异类在等他。 只是可惜了,对门的邻居这么强势,他的未来室友又是个听不见吵吵的听障患者,想来是不受困扰,以后大概率只能靳南孤军奋战。 使什么计策好让对面闭嘴呢,靳南碾了碾鞋跟,正在思考不动手不动嘴的“友好”方式。 法治社会,闷袋子敲一顿还可行吗? 第3章 正认真思索着,余光里忽然有人动了。 绿衣服,小瘦杆儿,“葱”突然变异,张牙舞爪地跑了过去。 他站定在大叔面前,突然双手一抬,飞快地比划着什么,手速惊人,靳南眨眨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否则怎么会看到青天白日下有人在结印。 他两只手臂细弱,飞舞地极快,同时肢体十分有震慑力地前倾后仰,嘴里囫囵吐出了一些声调,很模糊,但意外高亢,很细的调子。 那声音呼呼的,像老旧风箱的动静,特别引人注目。 现在不像葱了,像一只战斗的母鸡,鸡毛都炸开了。 “好脾气”的未来室友好像上演了一出大变活人,当着靳南的面从那个乖巧无害的小听障摇身一变。 “他在干嘛……” 靳南没见过这种场面,感觉有点搞笑,又觉得有点上当。 “在骂人呢。” “骂的什么?” “不知道!”胖子中介乐呵呵地,“骂的很脏吧!” “……” 前后不过十来分钟的功夫,靳南仿佛看了一场大变活人秀,他原本还不信好友说的那句“识人不清”,现在一琢磨,靳南真觉得自己眼瞎。 误把战斗型人才当成可怜小葱花,误把花花公子当成一辈子的真爱。 太像一场笑话了。 “他叫什么?”靳南问。 “谁?”胖子中介从看戏的状态抽离,有些木楞。 靳南一指,中介才仿似恍然大悟。 “你说小温啊,阳阳,温阳阳。” “撒什么娇?”靳南被联想激起厌烦,心里正乱七八糟。 胖子中介哭笑不得,“人小温就叫温阳阳,三个字呢,我连他身份证都看过。” “那个羊?懒羊羊?” “太阳的阳,阳光的阳!” 对莫名其妙又情绪激昂的胖子中介无言以对,看着面前几米外正在“吵架”的二人更是无言以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靳南今天算是知道了,哪怕是听障也能吵得有来有回如火如荼。 就是累。 盯着温阳阳旋风般飞舞的手臂,感觉跟他表姐练过的天鹅臂有的一拼,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肌肉都得长二两。 “小温他平时性格很好的,之前跟他在一起那室友住一起都多久了,两个人一句难听话都没吵过呢!也就是对这捡破烂的,他实在是过分,每天总得往门口放点儿垃圾,冬天还好,你看着夏天温度这么高,小半天的功夫就臭了,臭了不说,还容易生虫,小温里里外外打扫了多少回,真是忍不下去了!” 经过“诈骗”,靳南已经对胖子中介口中的包装话术相当存疑,“脾气好”的温阳阳从他开始结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大叔都不想争执了,他还在不停地“引吭高歌”,伸脖子红脸,十分激动。 就这动静,竟然真把人给“吵”退了,大叔摆摆手撂下一句“我才懒得跟你这个小聋子争”就转身去开了自己家房门,温阳阳却还不收手,又动作飞快地上下翻飞几次小臂,嘴里发出的声响更大了些。 不成调子,听不出具体要表达什么,但确实骂得很脏吧。 靳南想。 第3章 脸都不要了 等激烈的争吵结束,这次战斗以温阳阳大获全胜告终,拖着最后一点破烂玩意儿收进屋里,对面的门“砰”地一下重重关上,温阳阳那想创翻全世界的劲头才止住。 他转过身来,神色渐渐平静下去,胖子中介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温阳阳腼腆地笑了笑,好像又恢复了人畜无害的模样。 他转头看向靳南,发觉靳南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便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这栋楼大部分人还是很友善的,大家都很好相处,这种人是少数,你不用担心,门一关别人也烦不到你,你就安心住着。” 胖子中介不敢多待,唯恐下一秒靳南就跟他说不租了或是借此要求降价,他借口有事,嘻嘻哈哈地自己先走了。 等屋子里唯一一个可以同靳南沟通的人离开,屋子里就变得分外安静下来。 “你——”靳南是不太习惯沉默的,两个人面对面杵着干看实在是古怪,他这时候想,找一个合租室友以降低房租的想法或许真的有点错误。 但刚开口,靳南又猛地意识到他这位合租室友没办法像正常人那样与他直接沟通。 直勾勾地注目又来了,那道目光落在靳南的唇上。 这对一个天生的同性恋来说,其实是有些古怪的。 毕竟这视线的落点若换成其他人,总是要带点暧昧与旖旎的气氛。 温阳阳看清了靳南唇部的动作,没得到什么信息,又见他停下,似乎很不解。 温阳阳歪了歪头,从兜里摸出手机来。 他飞快地在屏幕上戳弄,靳南盯着他灵活的手指,发现上帝给人关了一扇门,果然还会再开一扇窗。 手指灵活得跟跳舞似的,要是去玩手速类竞技,估计能拔得头筹。 温阳阳举着手机过来,走到面前,靳南看清了屏幕上的信息。 ——你可以正常跟我说话,我看得清。 “刚刚我跟你打招呼,你看清楚了吗?”靳南便问。 待他说完,温阳阳的目光带上了一丝茫然,靳南意识到他的正常语速对面前的人而言还是太快了。 “在下面,”靳南指了指窗外,“我跟你打招呼,你看清了吗?” 他放慢语速。 这下温阳阳反应过来了。 ——看清了,你跟我说“你好”。 “那你怎么一副没懂的样子?” 靳南对自己疑似是“唇瘫”这件事还是相当在意的。 ——没人跟我认真打过招呼。 “嗯?” ——“你好”,没人知道我是听障以后还特意跟我说这个。 靳南想了下,好像还真是,谁会跟一个听障认认真真打招呼呢。 莫名有些可怜,连带着方才那斗鸡的狰狞模样都逐渐远去。 “唉,咱俩也算可怜到一堆了。”靳南抬手,好兄弟似的拍了拍温阳阳的肩膀。 温阳阳不太理解,但也不是很在意。 他打开电视蜷在沙发上,邀请靳南坐下,没等拒绝,靳南便眼看着温阳阳从兜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小方盒,是两个助听器,一边一个戴好。 …… 什么玩意儿…… “所以你有助听器?” “大声一点。”温阳阳指了指耳朵,回话的速度有些迟钝。 “你刚刚怎么不戴着?”靳南提了提声音。 “没多少电了。” 靳南被哽了下,合着跟人说话还没听电视重要,他严重怀疑温阳阳先前是在装可怜,但又没有证据。 租好了房就得搬东西,靳南搬得很快,主要是被扫地出门的时候事态紧急,连带出来的行李都少之又少。 他与家里闹得天崩地裂,又因为这次实在是严重,停卡、断车,支付宝和微信里的钱都被他哥给转走了,连平时那些个“狐朋狗友”都收到他哥的信儿,不允许私下给靳南偷偷接济。 没出事儿的时候靳南是阔少爷,谁都想来捧着,可真出了事儿,一点实权没有的小阔少爷就这么被放逐,家里咬定了要让靳南好好悔改,自然不会叫他过得逍遥自在,靳南能勉强周全几天还是因为铁哥们私下照拂,把人偷偷安置在自己家的酒店里,但靳南知道他哥的手段,不会叫人好过太久,所以他才着急搬走。 “这么快就找到地方了?”方腾接到电话就急匆匆地赶过来,赶来的时候靳南已经把酒店房间里不多的东西给打包好了。 “找到了,合同都签了。” “租的哪儿?我等会送你过去。” “别了,我自己打车。”靳南道:“这几天谢了哈。” “你跟我还谢,找揍啊!”方腾一拳垒在靳南肩头,力道卸了,拳变作掌,他试探着开口:“要不你就服个软吧,你明知道伯父他们不可能同意,还非提那事干嘛。” “提了又怎么样,”靳南道:“我是同性恋就不是他儿子了?” 靳南散漫惯了,自小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方腾看他表情,就知道从出事到现在,这位主儿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 想到那日靳南带着人去“见家长”的场面,方腾仍旧感觉匪夷所思,哪会有这么倔这么拧的人,但凡换个场合换个时间,或许事情都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那是一场另类的家宴,请了诸多宾客,靳富成与他的二婚妻子欢聚一堂。 方腾现在都不清楚他这铁哥们当时是为了撒气还是真上了心。 再然后……方腾瞟了眼靳南手臂上的一道痕迹,老爷子勃然大怒,当即把靳南给赶了出去,连带着他带过去的那位。 “林格呢?” 方腾小心翼翼地说出这个名字。 第4章 靳南一瞬间脸色变得极冷,他垂首摸出烟盒,叼着没点燃。 “没联系了。” “说断就断了?”方腾诧异。 “他又不图我这个人。”靳南笑了笑,颇有些自嘲的味道。 如果他爸靳富成擅长武力镇压,那他哥靳北就是魔法攻击,当天晚上靳南就收到他哥发来的长达十三页的pdf文件,那文件上是林格近三年来交往过的对象,甚至时间线上还有重叠,靳南认真看了眼,他不是小三,是小四。 ……妈的。 房间里窗帘半拉着,令靳南处在一片微暗的阴影中。 “方腾,你知道吗?我真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这又不是你的错,你只是……” “我只是犯傻逼。”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为了我的钱,连你都知道。” 方腾哑然。 “那你后面怎么办,跟家里服个软?还有你哥在,你哥总不会不管你。” “我哥才会下死手。”靳南点燃火机。 他这事干得太蠢,靳北实在看不过去。 要不是他哥,或许他现在的日子还能好过点儿。 “他做什么了?” “他让我去做传染病检查。” “……”方腾咋舌,“你和林格不是艺术共鸣玩柏拉图的吗?” 扫了眼好友的脸色,方腾问:“咋了,还有隐情?” “林格说自己被猥亵过,对亲密行为害怕,我俩都没做过。”靳南道。 “其实呢?” “我觉得他是直男。”靳南说出这话自己都觉得好笑了,那份pdf中林格交往的大部分都是女人。 “所以真相就是你被一个图钱的直男骗得团团转被摆了一道不光失恋还成了穷鬼蛋?” “谢谢你帮我总结。” “那让你做什么传染病检查。” “靳北觉得我脑子有问题,可能艾滋病毒袭击大脑了。” “……” 憋了一会儿,面容扭曲一阵,方腾实在没憋住,笑了两声。 靳南已经毫无波澜,方腾却深感歉意恢复平静,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但半天没发出声音,眼看着好友安慰的话都讲尽了,靳南道:“后面的事儿你就甭管了,我有手有脚的饿不死。” 方腾面对这位从小到大没吃过一点儿生活磋磨的少爷,觉得这话相当于水分。 “你的设备没拿出来?” “房子密码都改了。” 方腾无话可说,能做到这份上的除了靳南他哥以外也没别人了。 “小事,我给你买,你留个地址给我,到时候我带给你。” “用不着。” “哎呀,都说了是兄弟,你——” “折现给我就行。” “……” 方腾一滞,一脸惊诧。 “脸都不要了是吧?” “都快饿死了还要什么脸。” 方腾失笑,真要给靳南掏钱的时候又被他给拦住了,“开玩笑的,用不着,你帮我把恒阳那套设备帮我带来就行。” “恒阳?你啥时候往那置办了?” “林格喜欢那房子,想在那住,我就把设备置办了一套过去。” 那套房是靳南他妈妈留下的老房子,许多年都没人住了。 “他该不会还想骗你套房吧?” 靳南沉默。 “你该不会真想过给人送套房吧?!” 靳南又沉默。 “哎哟我的好兄弟,你可真是万里挑一的深情种!赶紧去检查一下吧,别真是被艾滋病毒给袭击了!” “……” “滚。” “行吧,我肯定给你办妥。”方腾一副包在他身上的豪气样儿,“你等会地址记得发我个,到时候我直接开车给你送过去。” “城南三建。” “嗯?啥?” “三建。” 方腾瞪大眼,“城中村?” “不然呢,我手头又没钱。”靳南说得理所当然,方腾却是大跌眼镜。 “你这回是真咬死了不服软啊。” 但凡有点要服软的苗头,靳南都不会选择住那儿去。 把烟给掐了,靳南说:“回头请你吃饭,谢了。” “吃二十的快餐吗?” “别特么损我了行吗你个畜、生。” 第4章 哇哇叫什么 一个小提包囊括了靳南所有的东西,他上楼的时候门关着,这时候才想起临走忘了要把钥匙。 不知道是不是被闷得久了,靳南总觉得脚底下那片地臭得更离谱,馊得靳南满地瞧,要不是亲眼看见那滩污水,靳南都得怀疑是不是有人原地拉了一坨。 克制着想把对门邻居拖出来按在地下仔细品味的冲动,靳南面对刚租下的屋子敲了敲门,门很快开了,温阳阳探出个头。 一个发箍戴在头上,过长但柔软的额发被箍得四仰八叉,让温阳阳看起来像个软趴趴的海胆。 什么鬼造型。 心里暗暗吐槽,温阳阳让开位置,靳南走进去,还没踏出步子,就被拦住。 “拖了地,不能踩。” 被提醒,靳南才发觉客厅的地板亮得惊人。 温阳阳又轻轻嘀咕,“我借你一双新的,但你得买了还给我。” 他从鞋柜里摸出一双,没拆封,靳南低头一看,是双毛拖。 大夏天到底谁想穿着带毛的拖鞋。 那鞋子齐平放在靳南脚边,明显还短了一截。 “我等会自己去买。”靳南道:“有鞋套吗?” “那好吧。”温阳阳又把拖鞋塞回柜子里,然后左掏右掏,实在没找见,靳南都想脱了鞋直接踩进去了,温阳阳忽然跑了,转到厨房翻了一圈儿,跑回来的时候手里捏了两塑料袋, 一红一白,抖开一瞧,还有片蔫了的菜叶。 “没鞋套了,就套这个吧,都一样的!” 靳南:“……” 踩着一红一白两个塑料袋,靳南终于进了门,那袋子摩擦声挺大,走起路来噼里啪啦。 没理会靳南那微弱的无语,温阳阳倒是对自己“机智”十分满意。 电视仍然开着,在放武林外传,温阳阳错过了好几分钟,赶紧捏着遥控器又倒了回去,靳南把东西先放下,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准备先出去买点必需品,走之前先要了把钥匙。 温阳阳找了一圈儿,没看见备用的,他摸出自己的钥匙递给靳南,只是靳南刚伸手,他就又缩了回去。 “我跟你一起,去买菜,配锁。” 温阳阳语调不是很标准,还带了一些细微的口音,因为语速慢,声音小,跟撒娇似得,靳南听懂了,没拒绝。 本身靳南对这片儿就不熟,有个人带着也能尽快了解。 下午四点多,阳光不算特别猛烈了,温阳阳戴了个大大的帽子出门,帽子几乎要盖住他大半张脸。 那帽子的形状像个草帽,靳南总觉得再拎把锄头温阳阳就能下地干活了。 深绿的衣服晃得扎眼,黄黄的大帽子丑得惊人,靳南为此与他拉开了一些距离。 温阳阳没察觉,自顾自走得很快,走着走着靳南忽然听到一点噪音,像是有什么在“呜呜”响,那动静一直持续着,靳南左看右看没找到源头,直到温阳阳摘下帽子重新调整戴上,靳南才发现那帽檐底下还藏了个小风扇。 真特么神了。 “你要?” 见靳南盯着自己手里的帽子,温阳阳试探性地问了句。 靳南立马摇头。 这丑帽子谁爱戴谁戴吧,反正别出现在他头上就行。 温阳阳立刻满意了,重新将帽子戴好,仿佛就怕靳南跟他抢。 靳南不理解那玩意儿在温阳阳心里怎么成了会被抢的香饽饽,温阳阳已经带路到了配锁的地方。 这铺面很小,加一块儿可能都没三个平方,设备摆不下,就蛮横地霸占了门口的一大片空地。 老板昏昏欲睡,温阳阳走过去敲了敲桌子。 见来活儿了,老板伸了个懒腰。 “配几串?” 温阳阳竖起一根食指。 老板叼了根烟,动作不太利索,温阳阳怕晒,缩到了一块儿突出的招牌底下。 靳南穿着一身黑,被烤得头皮疼,便也跟着站了过去。 温阳阳瞥了他一眼,突然摘下帽子,一阵凉风吹到面门,靳南看到温阳阳捏着他那大大帽子底下的风扇,正呼呼往外送风。 还真挺凉快。 “谢谢……” 配把锁花不了太久,两三分钟就搞定了,靳南把钱付了,随手将配好的钥匙揣进兜里。 主线任务完成,两人好像没有再同行的必要,但温阳阳没吭声,依旧跟着靳南一块儿走。 走出去两百米,温阳阳迟钝发问:“咱们,去哪里?” 靳南与温阳阳两两相望。 他能知道去哪儿才有鬼了,靳南来这儿还不到一天,对这破地方唯一认识的只有出租屋。 第5章 “附近哪里有大一点的超市?” 温阳阳想了想,指着反方向。 “……行。” 刚走出没五十米,温阳阳摘下一侧的助听器,歪着头冲靳南道:“没电。” 说罢将另一只助听器也摘掉了。 靳南瞥了眼,助听器的型号看上去很老旧,透明塑料的一端都带着泛黄的痕迹,此时接听器的位置闪烁着红光,一下一下。 摘掉“耳朵”以后,温阳阳看上去并不怎么受影响,只是完全沉默了,两个人一前一后,靳南只能听见小风扇转动不停的“嗡嗡”声。 靳南被带着到了超市,超市是两个铺面打通的,看规模确实已经沿路最大的。 带到地方,靳南独自进去,这个点儿超市没人,只有个收银在看电视。 在这小超市里,生活品质是不能追求了,但必需品还是得买齐,而且审美不能被侮辱,比如在2.5的富贵花杯子和5元的“高奢”精品杯之间,靳南选择了多花2.5,为他拮据的审美买单。 花钱大手大脚惯了,要靳南精打细算是真难为人,好在超市虽然已经是城中村里很能拿得出手的规模,但依旧算是小的可怜,货架上本来就没多少东西,更别提多逛逛增加额外消费了。 把大概需要的东西拿齐,靳南捧着一堆去了前台,收银瞥了眼,发现居然是个“大客户”,便起身抽了个塑料袋给他。 随手拿了包烟,又拿了瓶口香糖,靳南余光看见门口,温阳阳正蹲着不知道在干嘛。 他那帽子实在太大,兜得人脸都瞧不见。 一朵蘑菇。 “再拿两瓶矿泉水。” “好嘞!” 一件一件扫完价码,靳南看着最后的总和,付完钱以后,本来就少的余额更是捉襟见肘,靳南甚至萌生了一种冲动。 要不还是买那富贵花杯子吧,能省点儿是点儿。 或者干脆别买了,撅着嘴手一捧,那不也能使,要什么杯子。 心里琢磨着,靳南快被自己给穷笑了。 随手把矿泉水递给温阳阳,靳南道:“走吧。” 温阳阳接了水,“蘑菇”从地里冒了出来,他伸出大拇指,手指快速地点动两下。 “什么意思,谢谢?” 温阳阳点头。 “手语还挺省事儿。” 靳南买完东西,他出来预备干的事儿就干完了,温阳阳却还没有,扛着一大包,靳南不是很想跟着一块儿去买菜,但人先前还等着他买东西,此刻说要提前走,难免有点伤室友感情了。 人和人刚认识的时候,难免要保持一些社交的虚伪。 靳南跟着温阳阳一块儿在巷子里穿,下了一个长长的石阶,终于到了菜市场。 靳南连菜都没买过,更别提来菜市场,一个个摊位拥挤的排列,蔬菜水果分门别类的码着,这时候快到下班的点儿,菜市场挺多人,闹哄哄的,空气中混杂着畜类粪便的味道,靳南屏住呼吸,面露难色,小心地避让开来。 有摊位之间在吵架,嚷嚷着对方碍了自己的生意,吵得脸红脖子粗,你来我往,越凑越近,口水都恨不得喷到对方嘴里。 靳南害怕被亲密地波及,赶紧跟上温阳阳,就见温阳阳跟泥鳅似的,快速在人群中穿横来去。 他并不闲逛,好像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决定好了要买些什么,动作麻利,先是买了蔬菜和猪肉,然后又钻进水产区买鱼。 浓重的鱼腥味扑鼻,活蹦乱跳的鱼将水震得满溢出来,水流一直蔓延到靳南脚边。 靳南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他受不了这腥气,然后就见温阳阳对老板捞出那条花鲢狠狠摇了摇头,夺过抄网自己动手捞了一条,活力四射的鱼蹦得快要飞起来,凌空溅了温阳阳一身,衣服裤子,甚至还波及到了脸上。 温阳阳眯着眼睛“呸呸”两声,引得老板哈哈大笑,赶紧把鱼接了过去。 在这混乱场面中,靳南越退越远,站在了五米开外的干燥地方,确认身上没有一处被溅到,靳南松了一口气。 杀鱼剖肚,老板动作干脆利落,很快就把三斤多重的鱼给片好,付钱的时候温阳阳跟老板拉扯了一下,杀价时指了指耳朵。 “你啊你!每回都来这一招!” 原来是装可怜的惯犯。 靳南心想,果真没冤枉他。 屡试不爽又抹了个零头的温阳阳心情大好,走路的步子都带着几分跳跃,靳南见他结束,便要跟上,却见温阳阳面色一变冲了过来,没等靳南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只湿漉漉的手就攥紧靳南的手腕,蛮力将他扯开一步。 身后“砰”一声,靳南瞧见一个从隔壁摊位高滚下来的卸货包。 “哎呀没事吧?”卖鱼的老板问了一声,靳南没应,他呆滞地挣开温阳阳的手,看着腕部湿漉的位置,硬生生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眼看着靳南呆了,像是被吓住,温阳阳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湿漉漉的爪子这么鼓捣两下,水全被棉质的短袖吸了进去。 温阳阳似乎发现了这一擦手的诀窍,忍不住又偷偷抹了两把。 靳南忍得额角抽搐,直到被拉起手竖起大拇指摁了两下。 有人体贴地帮忙,让他打了句“谢谢”。 而蹭了他一身水的温阳阳笑眯眯的,笑得见牙不见眼。 忍了又忍,克制再克制,感受着手上的触感,靳南还是无法忍受大吼一声。 “温阳阳——!” “我是你的擦手布吗!” 温阳阳完全没听清,但他意识到什么,将手飞快地藏在身后,鹌鹑似的缩了缩脖子。 几秒后对上视线,他眨眨眼,歪了歪头。 指指耳朵一摊手。 我听不见呀你哇哇叫什么呢? 第5章 过近距离 好心办了坏事的温阳阳拧了矿泉水给靳南冲手,把牛仔裤前后四个兜儿摸遍了也没找到纸巾,就捏着衣服凑过去示意靳南随意擦拭过,温阳阳自认已经足够诚恳,就这靳南还不满意,要回去洗澡。 他活像被狗撵了走得飞快,温阳阳提着菜一路追,盯着靳南进了一处巷子后不跟了,等靳南发觉自己进了一处死胡同退回去时,就见温阳阳叉着腰等在巷子口。 宽大的帽子被头昂得翘起来,靳南看见了那张透露着不满的脸。 或许是离开了那湿哒哒的充斥着鱼腥味的空间,靳南不再有难受的感觉,他理智回笼,认错路再面对温阳阳时颇有些尴尬。 毕竟是为了帮他才会抓上去,温阳阳也不是故意的。 哪怕后面那几下是故意的—— 靳南深吸一口气,刚想说声不好意思,是自己反应过激,就见温阳阳那叉腰的胳膊飞快地舞动起来,他突然冲着靳南来了个连招,手一挥一剁,人还越逼越近,令靳南误以为自己是个西瓜,否则温阳阳怎么会打出手刀一副要把他切成八瓣儿的架势。 经由这么一顿削,靳南是气儿也没了,恼也消了,连衣服上那湿哒哒的水都要被太阳烤干了。 温阳阳打足了两分钟表演赛,自己也累了,把撂在地上的两袋子菜提起来,偃旗息鼓。 两人都不吭声,但也没有继续争执的意思,靳南顿步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直到温阳阳勾勾手指头。 靳南知道,行了,这是要略过这茬了。 他抬脚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靳南一面走着,一面凝神静气,他见识过一次,总算知道温阳阳上次发挥怎么会占上风。 跟一个正常人能吵得有来有回,但对着一个听障,靳南实在没有还手之力,这简直就是单方面压制输出。 太特么操蛋了…… 靳南从小到大还没被哽得这么难受过,可现在又不像是憋着火,反倒有种诡异的无语。 直到他余光瞥见温阳阳上扬的嘴角。 真神经,真是撞了鬼了! 回忆起被迫打的手语,又想到刚刚温阳阳叉腰的场面,靳南居然无语地也有点想笑,结果又被身旁的人察觉,又挨了一拳头。 “我靠——”靳南捂着肱二头肌,怀疑温阳阳手里藏了个榔头。 这么小一个人,这么大一股劲儿! 靳南忍不了一点儿,搡了他一把回击,温阳阳被推得往旁边窜了两步,差点就踩进臭水沟里,吓得他帽子都要掉了,情急之下扶了把墙,结果抹了一手的碱灰。 温阳阳举着手,那白生生的爪子上一团污糟,靳南刚感觉不太对,温阳阳就一个猛冲。 “操!”靳南彻底看出温阳阳极强的报复心,扭头就跑。 见了鬼的虚假社交,两人的体面还没保持过一天。 靳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反正就是腿比脑子快,他拿出了百米赛跑的架势,结果温阳阳也不遑多让,愣是没甩开,就这么一路跑到出租屋,靳南没地方躲了。 “休战,不玩了。” 他喘着粗气,肺都快跑炸了,温阳阳也好不到哪儿去,撑着腿嘿咻嘿咻,哈巴狗似得吐舌头,帽子都歪了。 第6章 温阳阳累了,他摆摆手,靳南放松警惕拿钥匙开门,趁这时候温阳阳快步上前拿脏兮兮的爪子要薅人,结果靳南一个反手就把他钳住了。 “我就知道你不安分。” 两人单手都拎着东西,靳南一边把人逮住一边艰难将门打开,手头拎的东西是没时间管了,靳南拽着温阳阳先进厨房,开着水龙头先把他手给冲干净了。 水流四溅,靳南认真地攥着他的胳膊冲洗,从指尖一直洗到手掌,不仅手上的灰被冲走,靳南还抽了个干帕子把他手上的水也给擦干了,唯恐让温阳阳寻到一点报复的机会,又把他的衣服当擦手布。 等这一套操作下来,温阳阳满意地举起手,显然认可靳南的服务。 他翘着嘴角,周身的刺好似被顺着抚平,整个人又变得温和腼腆。 靳南在心里给他颁了个最佳演员奖。 这才发觉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他退后一步,觉得刚才是被鬼上身了。 实在是忍不下去,靳南憋了一路,拿了新买的沐浴露就要去洗澡,温阳阳看他火急火燎的架势,在靳南身后偷着乐了两声,心情很好地开始收拾起厨房。 而这头进了浴室,靳南才发觉里头的乾坤。 签合同的时候虽然潦草看了眼,但走马观花,瞧得不仔细,走进来才发现柜子里瓶瓶罐罐上都贴了标签。 每一个标签都写着相同的前缀。 “温阳阳的洗发水”、“温阳阳的沐浴露”、“温阳阳的洗面奶”…… 靳南环视一圈,就差角落没标上一个“温阳阳的垃圾桶”。 把自己的东西挨着摆好,靳南故意把温阳阳贴了标签的那一面儿转到里面去。 浴室实在小了点,靳南都觉得自己在过道转不开身,好在打理得干净,肉眼可见的位置都没什么脏污。 心情还算不错地洗了个澡,靳南通体舒畅,一出浴室,厨房噼里啪啦的动静就传了过来。 靳南飘去瞥了眼,灶台开着大火,热油滚出灼热的白烟,看上去比靳南他表侄子年纪还大的抽油烟机“吭哧吭哧”地努力中,可惜效果不尽如人意,厨房烟雾缭绕,仙宫似得。 温阳阳熟练地一把推开侧边的小窗,引着风吹走油烟,倒下肉丝快速翻炒起来,热油中很快变色,炒熟捞出备用,将就着锅中的油,又迅速放入切好的茄子。 游刃有余间,温阳阳眼都不带眨的。 靳南嗅到空气中的香气,摁着有些饥饿的胃。 以他们见面快满一天的交情,蹭顿饭应该很合理吧? 他还帮人洗了手呢。 可惜靳南这人好面儿,让他开口是决计不可能的,坐回沙发上开了空调,靳南摸出手机准备点个外卖。 只是在第一步就被难住了,这破筒子楼有小区名吗?没有小区名他该填什么。 正认真思考回来的路上有没有标志性的建筑,“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就传来。 温阳阳走到靳南身边,靳南有些意外,误以为是邀请,下意识客气说:“我不吃,我点外卖了。” 温阳阳疑惑地看着他,径直指了指空调,随手掏出手机打字。 ——客厅的空调很费电,我不想吹。 “……” “我吹。”靳南道:“我多交点儿电费。” 温阳阳这才满意。 他把阳台的门关上,又将几个房间连带厕所的门都给关了,意识到这是为了省电,靳南心头那股无语的劲儿又冒了出来。 抠死算了。 “咳。”靳南起身走到厨房,状似不经意地再往里看了眼,另一口锅里鱼都煮上了,翻滚的红油汤里先下了鱼头,浓烈的火锅汤底味道在屋子里蔓延。 靳南举着手机,让温阳阳帮他确认外面地址。 但凡换个正常人,现在都该主动邀请了,偏偏温阳阳不正常。 他迅速帮靳南填好了地址,甚至连门牌号也写上了。 行吧。 这顿饭注定蹭不上,靳南也看淡了,他寻摸一圈儿,最后找了家炒菜馆。 他们这儿偏,配送费高,点了两个菜一瓶饮料,加一块儿快四十了,正要付款时,温阳阳却不知怎么又凑上来按住他手指。 猛地被人抓住,靳南朝人看去,温阳阳震惊地指了指外卖的总价。 “怎么了?” 温阳阳摸出手机快速敲动。 ——你把钱给我吧,我做饭好吃,还不贵。 靳南时刻被空气里的香辣的味道勾着,却没马上同意。 “多少钱?” 温阳阳竖了两根手指。 “二十?” 温阳阳点头如捣蒜。 靳南歪头瞥了眼,杀价:“十八。” ——成交! 靳南收起手机,舒服了,为主动砍价省下的两块钱。 却又被自己这刁钻抠搜的劲儿给恶寒到,深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鱼头煮了三分钟,鱼片才放进锅,温阳阳切了根酸萝卜丢进汤里,任它煮着。 见他有条不紊,靳南便坐着等饭了,温阳阳又旋风似得卷来,朝靳南亮出自己的收款码。 眼看着这人快掉钱眼儿里了,靳南无话可说,扫了十八过去。 温阳阳心满意足,又点开好友添加。 “你刚直接让我加上不行吗?” 何必折腾这么一通。 温阳阳不吃压力,直接装听不见……不,看不见。 好友验证一扫,一只羊冒出来。 不光昵称是羊,连头像都是羊。 但那头像不是软萌萌的小羊羔,而是带着两个粗壮大角的山羊。 小小的头大大的角,嘴巴努着,奋力昂头,一看就不好惹。 靳南幻视温阳阳本人,觉得他和他的头像匹配度极高。 看着温和,实则随时想顶翻全世界。 羊:你叫什么? 羊:我是温阳阳 jn:靳南 两人面对面当起了网友,温阳阳却没后话了,他也不走,也没发新消息,但一直站在靳南身边看着手机。 过了半分钟,温阳阳终于动了。 羊:你朋友圈真有钱 羊:你还抠我两块 …… 合着这么半天就当着他的面翻起朋友圈了是吧。 靳南也不知道该吐槽这个行为还是该吐槽温阳阳冷不丁冒出来的这么句话。 哪特么有人会干这事儿说这话的! 温阳阳撂完评价就跑,独留靳南一个前富二代在风中凌乱。 他没忍住也点进自己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十天前,他和几个好友飙车,几辆超跑依次排开,靳南戴了个墨镜站在最中间。 真能嘚瑟。 就你会嘚瑟是吧?真是显着你了。 靳南已经没法直视往日辉煌,连带着那几辆限量色超跑都显得丑恶,他光速将朋友圈设置成三天可见,并决定从今天起开始仇富。 万恶的资本主义! 第6章 哪来的邪门克星 住进新家,姑且算新家吧。 加一起拢共还没靳家泳池大的地界儿,靳南吃上了在这儿的第一顿饭。 一道炝炒茄子,一盆酸辣水煮鱼,一盘清炒空心菜。 不大的桌子上满登登地摆上菜,还挺丰盛,靳南有点后悔自己抠那两块,多少有点不尊重温阳阳的劳动成果了。 温阳阳围裙还没摘,一会儿拿抹布擦擦桌子上的水,一会儿将碗筷摆正又放歪,靳南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但人没坐下不方便开吃,靳南被勾得肚子响,好在温阳阳是个聋子,可惜温阳阳是个聋子。 靳南怀疑他饿得肚子爆鸣也没法拿筷子吃上一口。 最后的最后,温阳阳从冰箱里拿了一瓶饮料,关门前似乎想起靳南这么个人,于是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杯子。 一只放在靳南面前,一只放在自己那儿,倒上黄澄澄的饮料,温阳阳一拍手掌,大功告成。 靳南还以为那是开饭的信号,端着杯子说了声“谢谢”,还没能喝上一口就被温阳阳重新夺了回去。 他重新摆好杯子,摸出手机。 靳南这才明白温阳阳这一顿饭前折腾是为了什么。 等了小半分钟,温阳阳满意坐下,他放下手机,靳南蠢蠢欲动,打算拿起筷子,温阳阳却又腾地一下站起身。 …… 靳南闷声忍耐。 就见温阳阳转到客厅打开了电视,武林外传中李大嘴浑厚的声音传出时,温阳阳拿起充好电的助听器戴上,戴上那一秒,电视里外便传来同步的笑声。 别人笑起来是银铃,温阳阳笑起来是杠铃。 靳南回头将人盯着,温阳阳注意到他,诧异问:“你怎么还不吃呀!” 呀你个大头鬼。 靳南打破人不齐不动筷的礼仪,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鱼肉,温阳阳扯着椅子在他旁边坐下,却不着急吃饭,而是歪着头凑到靳南面前。 见他突然凑这么近,靳南后仰着拉开距离。 第7章 “干嘛?” “好吃吧?” “还行,”靳南矜持评价。 这两个字显然并不能让温阳阳满意,见他仍盯着,靳南又道:“鱼肉很嫩,味道也很好。” 温阳阳开心了,扭过头接着看电视。 瞥见他脸上细微的笑容,靳南收回目光,默默吃饭。 伴着电视的动静和身旁时不时的笑声,靳南吃饱喝足,温阳阳暂停电视,说:“两个房间都有电表,我俩各自交喔,客厅的一起分摊。” 靳南瞥了眼独立电表的位置,颔首,没有意见。 温阳阳想了会儿,又说:“房间里不用管,客厅和厕所的卫生我们得一起负责,可以一周轮换一次或者一起打扫。” 靳南也没有异议。 打扫个卫生有什么难的,更何况他也不想住在垃圾堆里。 “你如果要带其他人回来住,你得提前跟我说。” “ok,”靳南问:“还有吗?” 温阳阳挠挠头,暂时想不到了。 靳南起身欲走,温阳阳赶忙把人叫回来。 “怎么?”靳南狐疑。 “洗碗。”温阳阳指着桌上的碗碟,“我做饭,你洗碗。” 靳南瞄了眼桌上的空盘,把它们从左到右又从上到下完完全全看过一遍,片刻后,发出了谨慎的疑问:“……怎么洗?” 一瞬间,温阳阳的表情变得十分奇怪,他扬起一边眉毛,另一只眼眯虚着,看靳南就像在看一只成年活体误入人类世界的大熊猫。 两只眼睛直勾勾,一边写着不可理解,一边写着“你认真的”? 好鲜明的一张脸。 面部表情怎么这么丰富。 “不,我的意思是你一般用什么洗,抹布?” 温阳阳给他拿了个洗碗擦,然后体贴地挤上了洗洁精。 靳南理解了,表示没问题。 他把碗筷统统搬进厨房,认真地刷洗起了平生的第一只碗,方腾电话打来的时候,靳南满手的沫子,冲洗干净才摸出手机。 “怎么了?” 靳南开了免提,继续洗。 吃的时候没感觉碗这么多,怎么洗起来半天不消停,靳南看了一圈儿,身后还有两个油亮亮的锅等着他。 …… 服了。 方腾疑惑:“你那边啥动静?” “水龙头。” “洗澡呢?”方腾乐呵呵地,“好香/艳啊。” “洗碗。” “嗯?你怎么连碗都洗上了。” “你一天光吃饭不洗碗啊,大少爷。”靳南懒得解释那么多前因后果,来这一天的功夫,他简直佩服自己惊人的适应力,“你怎么突然打电话?设备拿到了?” 方腾这人最爱发消息,没急事绝不会打电话来。 “没呢,”没搞懂自己哥们怎么一副仇富论调,方腾在电话那头踌躇几秒,长长叹了口气。 靳南一蹙眉,将水龙头关上,擦干净手关了免提,靳南问:“出什么事儿了。” “你哥等着我呢。”方腾道:“我说真的我人都毛了,他那么大个大忙人,怎么还去你那屋子里盯梢啊,我刚开门就撞见他。” “他问你话了?” “没呢,没问我,留我吃了顿饭,吃得我难受到现在,感觉给整的消化不良了。” 透过他三言两语的描述,靳南已经能想象出当时的情景。 靳北比他大六岁,靳南还在穿开裆裤的年纪,靳北就已经是爆炸孩子王级别,而且走哪儿都能当孩子王,靳南小的时候崇拜他,闹着要跟他玩,靳北倒也带着他,但阴得很,他不方便背的锅就全塞给小六岁的靳南,靳南被坑得多了,便不跟在他屁股后面了。 但哪怕不跟屁股后面,有些锅也能从天而降,从远处狂奔,从四面八方来……靳南就是个全自动背锅机器。 总的来说,靳北这人,从小就蔫坏。小时候坏得张扬,长大了坏得内敛,表面修得正人君子,其实一肚子黑水,挖开肚皮指不定能看见黑泥咕咚咕咚冒泡。 他要是想让靳南不好过,那靳南现在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对不起啊哥们,真不是我不帮忙。”方腾无奈道:“怪我急了点儿,我就该等几天再去。” “没事,”靳南道:“他故意的。” 靳南这一走,多久能回去纯看他身上有多少票子,靳北捏着他的命门,轻易就不会给他,真让他在外面逍遥自在了,更不好拿捏,靳北就等着他去服软。 要搁在以前,服个软就服个软吧,偏偏这次…… “你不用去拿了,靳北不会给你的,这事儿你就当我没提过。” “那你这边怎么办,我找人偷偷给你把家伙事儿凑齐。” “过阵子吧,我哥盯着你呢。” 方腾沉默了。 不光靳南是被从小毒害到大,作为他的好兄弟,方腾被靳北也整过不少次,尤其是在两人一块儿闯祸的时候。 方腾是别人家的小孩,靳家管不了,靳北就上方家门,和和气气地先拜访,等熟稔了就开始上眼药,让方家人自己来管。 这一套自小来了无数次,方腾见靳北就跟老鼠见了猫,唯恐这位老大哥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靳南是个靠家里的小富二代,方腾也不遑多让,二十多的年纪全靠家里扶持,可以说哪怕到了三十岁,靳北上门让方家管教这一套依旧是方腾的命门。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饿死我自己。”靳南道:“让靳北哭着求我别死,哎呀哎呀我的好弟弟是哥哥对不起你。” 方腾一通乐,靳南也笑了两声,见好兄弟还有心情开玩笑,方腾也跟着放心了几分。 两人东南西北扯了会儿闲天,方腾有事挂了电话,只是刚挂完,靳南脸上的轻松便敛去了。 跟方腾说得挺乐呵,可真到了这时候,靳南也难得有些迷茫。 他这二十多年没为钱发过愁,卡里的钱永远用不完,毫无压力的生活也让他毫无规划,不用为生计操心的日子过久了,什么好玩的都搞过,可没一样是为了赚钱。 靳富成老了,但靳北能力出众,有他在,公司只会稳步向前,靳南从小就了解靳北的野心,他的哥哥与他追求的从来不是一条路,所以靳南主动避免纷争,只学自己想学的,只干自己想干的。 靳南琢磨这么些年下来,他到底能做什么,想了想还是擅长搞点音乐,可也从来没认真经营过,只把它当闲暇时玩一玩的乐子。 现在他预想的靠写歌赚钱没法实现,那他还有什么路可走。 短暂地想了一堆,仍是一团乱麻,快要压不住火,在心里将靳北骂了几句,方才消停。 “咚咚——” 靳南被迫抽离,循声看去。 他的新室友温阳阳扒在厨房合页窗上。 温阳阳张张嘴,大眼睛眨巴眨巴,看上去特别欠揍:“真的不会洗碗呀?” “……” 靳南咬牙切齿。 赚钱是有点难,没设备要写歌也难,可只是眼前这几个盘子和碗,他一个有手有脚的正常男人,还能连碗都不会洗? “都快洗完了!催什么催!”撂下这句,靳南重新拿起擦碗布,白色泡泡在水里翻涌,靳南动作飞快地洗了一个又一个,看他努力的架势,温阳阳又缩回沙发上窝着。 余光见人舒舒服服躺下,靳南猛然察觉,他怎么又着了道。 随口一激就上套,到底还有没有救了。 温阳阳到底是哪来的邪门克星,怎么一激一个准?! 第7章 装的很无辜 把碗洗得干干净净,靳南是一件事也不想做了,他拎着包回了自己房间,门“砰”的一声响。 温阳阳回头瞄了眼,将电视和空调关上,也回了自己房间。 迎接新租客是温阳阳的头等大事,现在人住进来了,租金也搞定了,温阳阳终于放松地喘了口气,把台灯打开,电子屏上是画了一半的线稿,确认了一下工作量,今天还有好几张需要上色的稿件。 他看了眼手机,细节打磨的群里有人艾特他,正在催促。 校对胡枫:@羊 小羊,今天的稿子还没好吗? 色稿001:他今天有点事,下午说会晚点给 校对胡枫:舟真老师等着用呢,你联系得上他吗? 校对胡枫:今天的时间比较着急,临时有一个大封推,舟真老师明天是要加更的 色稿001:嗯,我打给他问问 群里消息更迭,眼看着最新条发出来,温阳阳赶紧在群里冒泡。 羊:我在! 羊:十二点之前,我会整理好。 羊:今天比较忙 校对胡枫:下次有事提前在群里说下,不清楚情况比较麻烦! 温阳阳蹙眉。 下一秒,私信的消息弹出,是群里的色稿001。 色稿001:我真服了,明明是他自己没提前说有个大封推要加更 第8章 色稿001:你就是太守时了,每次都提前给,他知道你平时的习惯,根本没跟我们对接,结果今天你一迟他马上甩锅,什么人啊,还故意在群里说 温阳阳看着消息,迅速打字。 羊:今天是有点晚了,我等会加个急。 色稿001:还差多少? 温阳阳看了看工程量,轻轻叹了口气。 羊:不多,能搞完。 色稿001:加油!我精神上陪着你! 群里没人回复校对,温阳阳也懒得理会他的指责,冲着屏幕上张牙舞爪的校对胡枫做了个鬼脸,把手机一关,温阳阳开始后续工作。 对他而言,上色和细化的工作已经是轻车熟路,完全不需要动脑子,跟流水线工人差不了多少,对于这份工作,温阳阳做得十分娴熟,画面画了一张又一张,中途休息时,他对着电子屏发了会儿愣。 电子屏上精彩的画面铺陈开来,连接成一个个完整故事,如果是他来绘出这个部分……温阳阳甩开脑子里杂七杂八的念想,继续投入,还是别想了,他现在也就只能打打杂。 赶在十二点前,温阳阳画完了所有稿子,他核查过两遍,确定没有问题以后,打包发给了校对的邮箱,温阳阳结束了他的工作。 强精力的投入将他抽空,温阳阳累得瘫在椅子上,歇了一会儿缓过来,温阳阳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四十三分。 时间不早了,他要准备睡了,明天还得去上班。 拎着自己的衣服准备去洗个澡,温阳阳困意乏乏地打开门,幽魂一样儿溜出去,脑袋都快垂到地上了,人刚颠颠地走几步,突然撞到一堵墙。 温阳阳蹙眉,还没反应过来这条走了无数次的路怎么会有一堵墙,手先下意识触了上去。 他摁了下,软的热的,再要捏…… “我靠!”靳南大退一步,“你性骚扰啊!” 面前的墙开闪现了!温阳阳一惊,那被困意席卷的脑子终于清醒起来,一抬眼,新租客已经退到了两米开外。 客厅没开灯,昏暗暗的,只有远处的路灯和月光渗透在屋内。 温阳阳眨巴眨巴眼,歪着头去瞧,在暗光下,新租客的上半身精壮又富有线条感。 回忆了一下刚才那一秒钟的手感,摸到哪儿了,腰?还是更往上一些……怎么湿漉漉的,一天到底要洗几次澡。 温阳阳把手背到身后去。 靳南真无语了,他是想过合租会有不方便,可也没想到会这么不方便,连洗完澡光着膀子出来的权利都要被剥夺。 温阳阳看着他嘴巴张张合合,实则一个字也听不见,屋内昏暗,也看不清楚,靳南终于发现异常,他把灯打开,才看见温阳阳两个耳朵上又是空空如也。 “你怎么又不戴助听器,每天选择性佩戴是吧?” 温阳阳朝客厅角柜一指,顺着视线,靳南看到了充电线接口,那该死的助听器居然又充上电了。 客厅大灯亮起,温阳阳的眼睛也亮了,视线飞快扫过靳南上身,起伏的线条果然好看,瘦削但不瘦弱,宽肩窄腰,天生的衣服架子—— “还看!看个没完了是吧?” 面对这雷达扫描一般的注视,靳南想忽略都难。 在亮眼的白炽灯下,温阳阳没法假装听不见也看不见了,他转开视线,背在身后的手绞了绞,头低下去,只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发顶。 靳南在他头顶瞧见两个旋儿,听说这种人都是犟种。 挺对的。 一个意外,靳南也不想东扯西扯,何况都是男人,哪怕他是天生的同性恋,被男人摸一把又不会掉块儿肉,靳南懒得追究了,略身想走,结果便听见温阳阳嘟囔。 声音低低的,听不清楚。 “什么?” 温阳阳那嘴巴又闭起来,上下唇抿着,一副乖乖的没吭声的样子。 靳南见他不说话,一瞬间有种被气乐还找不到人打一顿的无力感。 他没猜错的话,温阳阳绝对是偷偷骂他了。 眼看靳南还不走,温阳阳也忍不下去,他大步抄起助听器戴上,“我又不是故意的!” 他分贝有点高,再飘几段儿能唱海豚音了。 靳南试图打断施法,揉了揉耳朵,说:“行行行,我的错。” “本来就是,”温阳阳得理就不饶人,“谁让你一天洗两次澡,你得多交水费!” “嘿你个温阳阳你有完没完——” 温阳阳将助听器一摘,撅着屁股飞快闪身进了厕所,没等靳南去抓人呢,落锁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 什么怂包。 又怂又要点炮…… 温阳阳扣着门,喘了两口粗气,等了好一会儿,感觉人应该是走远了,也没过来撬门,他彻底放松下来,满意地搓了搓手。 一晚上的困意就这么没有了,温阳阳决定速战速决,洗完了抓住手感,赶紧回去再画两页。 不知道自己成了温阳阳的灵感来源,靳南落锁开了窗,房子楼层矮,前面有树荫遮挡,望不远,靳南点了根烟,在昏暗中的兀自清醒。 余额还能撑一段时间,但绝对撑不过一个月,靳南摸出手机瞧了瞧,下载了几个招聘软件。 信息挨个填了上去,一步接一步,直到上传简历,靳南发现自己还没搞过这种东西,他点了忽略,先上去瞧了眼儿。 工作好像很多,工资好像也蛮高,不过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怎么人干的岗位标的名词都是些听不懂的东西。 什么什么专员,什么什么咨询师,什么什么资料员……靳南点进去看了几篇,终于领悟过来,全是销售。 说实话不行吗,能不能别整这么高大上。 靳南认真调研,极强地发挥了主观能动性,他认真思考,半个小时后,他给方腾发去消息。 -哥们,写过简历吗? …… 平平淡淡的一天过去,第二日一早,靳南是被阳光照醒的。 他就没见过这么不遮光的窗帘,皇帝的新衣都比这能遮。 在日光的沐浴下靳南蒙着被子把自己敲晕过去,感觉还没睡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又在屋子里蔓延开来。 狗屎的窗帘,狗屎的门,他就没见过这么不隔音的。 靳南兀自挣扎片刻,最后还是睁开眼,也不知道是床垫太硬还是落了枕,靳南跟被谁攮过一样,浑身都疼,痛得闷哼一声,缓慢坐起来时,已经感觉脖子不是脖子腰不是腰了。 他被吵醒的火气燃起,出门一看,声源果然是温阳阳。 今天温阳阳换了件蓝色的衣服,但围裙变成绿的了,花哨得很,……咋这么喜欢绿色。 新室友厨房鼓捣不停,一会儿开柜子,一会儿开冰箱,看样子是在做饭。 “能小声点儿吗?!” 温阳阳听见了,他这次戴着助听器呢。 循声回头,温阳阳举着锅铲,轻声问:“你要吃早餐吗?” 柔柔低低的,好像乖得很。 干嘛,装的很无辜吗? …… 靳南那冒到喉咙尖的火无处可发,他拖了椅子坐下。 “吃。” 温阳阳挥舞得更卖力,突然扬了声调中气十足:“早餐十块!” “……” 去你的温阳阳。 “我要做三明治,有煎蛋生菜火腿肠,还夹了我腌的酸黄瓜,你喜欢吃酸黄瓜吗,你不爱吃我就不加。对了,你要加什么酱?”温阳阳拉开柜子展示,“有番茄酱沙拉酱蓝莓酱,我感觉蓝莓好吃,我自己做的,酸酸甜甜,你要不要?” 挪了屁股打算走人的靳南闻声又坐了回去。 看在这么又诚意的份上,靳南思考两秒回答:“蓝莓酱多放点儿。” “好嘞!”温阳阳干劲十足,三分钟后送上精致摆盘加一杯热牛奶,随即推到靳南面前的还有一个闪瞎眼的收款码。 “扫码吧。”温阳阳躬身,毕恭毕敬。 靳南抿唇顶腮,甘拜下风。 第8章 耳根子红透了 赚了一顿早餐钱,还画了大半晚速写,温阳阳精神气儿十足,吃完早餐就拎着包上班去了,他副业画画稿整点儿窝囊废,主业其实是个美术老师,但没有编制,在一个小培训机构上班。 培训机构生源并不多,最近还出现了一些变动,温阳阳的课变少了。 他人刚到,学生的影子还没瞧见,老板就冲他招了招手。 老板五十多的年纪,笑眼方脸,周正的脸上带着几条很深的皱纹,温阳阳快步小跑过去。 “别急别急,又没人撵你。”张钊笑着,挺温和。 “早上好!”温阳阳站定,哈了口气。 “诶!”张钊道:“来我办公室喝杯茶?” 温阳阳回头瞧了眼,人就被压着肩往办公室里走了,“放心吧,还早着呢,学生哪来这么快。” 见走廊确实还没有人影,温阳阳放下心跟进去。 第9章 张钊让他坐下,自己清了清茶杯。 他这办公间说着挺高大上,其实里面东西很少,摆了一个茶桌和两个顶天立地的大文件柜,然后就只剩一台办公桌和电脑了。 把杯子涮洗干净倒上茶,张钊问:“小李老师要走的事你知道了吧?” 温阳阳点头。 李复是跟他一块儿的教培老师,但不教画画,他教乐器的,两个人认识了很久,但最近李复要走了,他考上了隔壁市里一所小学的教师编制。 “我是很为小李老师高兴的,他岁数也不小,快三十了,家里催着结婚,但咱们这个工作一直也不稳定,他女朋友家里不知道唱了多久反对的调子,现在好不容易考上编制了,婚也能结了。” 温阳阳是清楚李复情况的,闻言也点点头,但面上没有流露出几分高兴来,因为紧接着,张钊便话头一转,说:“阳阳你是知道咱们机构情况的,你和小李老师一直都是机构的顶梁柱,其他那些兼职老师流动性太大了,就你们俩一直跟着我,可惜现在李复老师要走,马上又要到暑假了,暑假是咱们招生源最紧张的时候。” 温阳阳紧抿着嘴,面上很有些严肃的模样。 “小李老师暂时还没有那么快,他会等到我找到合适的新老师再走,这段时间呢还是你和小李老师负责招生的工作,我给你们打下手,有事就招呼我,争取呢这个暑假还是把生源抓一抓!冲刺一把!” 张钊很是激情,温阳阳配合地攥紧了拳头。 “这个事儿呢我知道对阳阳老师你有难度,可是我们不能胆怯嘛,我们得迎难直上是不是,鲁迅曾经讲过,我们——” 门口“啪嗒”一声响,一个身影从走廊穿过,随即嚎啕,猴子似得窜飞了。 “嘿!这小兔崽子!” 张钊挠挠头,“我刚说到哪里啦?” “鲁迅。” “哦,鲁迅呐,鲁迅,鲁迅干啥了?” 温阳阳起身,“学生来了,我先过去看看。” “行行,你先去吧,招生的事回头我再跟你和小李老师一块儿聊聊。” 温阳阳点点头,拉开门先溜了。 张钊瞧着他的背影,认真盯着,好一会儿,给自己倒了杯茶。 “鲁迅,到底说了啥来着?” …… 不关心鲁迅到底说了什么,温阳阳走进画室,人还没到齐,但已经来了好几个。 乖巧的孩子先打了水坐好,不乖的孩子……温阳阳走过去戳了戳皮猴儿的脑瓜,“今天画水粉,快去接水。” “哎呀,我动作很快的。”皮猴儿扭了扭身,不肯安分坐下,温阳阳就拎着他的桶给他把水装好,压着人强制坐在画板前。 “今天我们来画静物水粉。” 皮猴儿在他身后吐了吐舌头,不满意地撇嘴。 这头温阳阳上着课,焦头烂额,靳南却也不遑多让。 前一晚方腾没回消息,第二天才瞧见。 腾子:你要找工作啊? jn:不然呢,等着天上掉钱 腾子:你等我找个人帮你把简历做了,做好了发给你,他们最会胡编乱造了 腾子:黑的都能吹成白的 jn:我有这么次吗 腾子:哥们,你是一点工作经验没有啊,这还不次 靳南无话可说。 腾子:但你这工作不好找吧? 腾子:我刚看了眼,你住那地方偏的都快出五环了,稍微正经点儿的工作离你十万八千里呢,你到时候咋去上班,你现在又没车 腾子:挤公交?坐地铁? 腾子:打车你是别想了,打个来回估计比你一天赚的都多 jn:…… jn:我还真没想过 腾子:那你等我先给你把简历搞了再说,你想要哪方面的啊 腾子:你跟我说说你想法,我好去安排 jn:驻唱? 靳南抠着手机,认真思考。 他之前跟着乐队那几个人去过大大小小不少的酒吧驻唱,其中很多都是付费邀请的,但当时靳南懒得管,林格又上心,那些事就都是林格去安排和对接,靳南当时没操心过,现在自然也没有了门路。 腾子:驻唱需要啥简历,你打算去工位驻唱还是去写字楼卖艺啊 靳南想了想,好像也是,如果真需要,那应该直接去酒吧问,能不能成当场就能定下来。 腾子:我等会让他们给你搞个简历出来,反正就音乐沾边的嘛,多整几份你看看 腾子:但我感觉你那位置着实不太行啊,离市区真的太远了,哪怕你要去酒吧驻唱,能赚钱的地儿也不在五环开外啊,谁大老远去那听歌 jn:我再想想吧 腾子:好,整好了我发你 靳南摁灭手机,仰面倒在沙发上,他闭目静心,深呼吸一口气,胸膛重重起伏一下,还是没憋住,狠狠锤了几下沙发,也就是这时候,有东西“啪嗒”一下,还没听出是什么动静,一个硬物便直接砸在了靳南面门。 “啊——!嘶——”靳南一个翻身,眼泪快被砸出来了,泪眼惺忪一瞧,模模糊糊间有人跑了过来。 “哎呀哎呀哎呀!”温阳阳甩了包冲过来。 靳南被他扶着起身,可靳南晕乎乎的,眼眶连着鼻梁那一块儿生疼,眼角也被磕了,此时痛得眼睛都眯虚着睁不开。 “你没事吧?哎呀,这这这,”温阳阳急得团团转,抽了两张纸摁在靳南脸上,靳南被他摁得都快喘不上气了,温阳阳又大叫:“你流血了!哎呀!” 靳南自己摁着纸把一瞬间疼出来的生理性泪水擦干,猩红着一双眼拿纸瞧了瞧,巴掌大的纸上就有一丁点血迹,还没靳南指甲盖大。 “别‘哎呀’了。”靳南有气无力,他被嚷得头昏眼花,还没缓过来。 温阳阳赶紧闭上嘴,但着急的劲儿还没下去,热锅上的蚂蚁似得,围在靳南旁边,止不住的焦急。 靳南还是疼得睁不开眼,这一下真是给他砸蒙了,那东西掉下来,尖头的地方刚好砸到眼角处。 见他仍然难受,温阳阳把人推着坐下,别开靳南的手,靳南还没反应过来温阳阳到底要干嘛,这人就毫无距离感地贴了过来。 “诶,你……” “呼呼——”温阳阳吹着气给靳南扇风,不管他抗拒直接凑得更近了,靳南被搞得有点懵,居然还真缓和了点儿,就是实在离得太近,靳南又看见温阳阳那双黑黝黝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眨个不停。 睫毛怎么这么长。 再近点儿都能扫到他脸上了。 温阳阳猛地起身,抓起地上的东西,靳南这才注意到砸中他的是个画框。 “坏画坏画!都怪你!”温阳阳捏着画框使劲拍打几下,一边打一边滴溜溜地转眼,似乎在瞧靳南的表情。 见他没反应也不吭声,就又打了两下。 “你的画?” 靳南捂着脸,紧盯温阳阳。 温阳阳不动了,把画框背到身后藏着。 神情又温顺下去。 靳南瞧着好笑,但面上一点儿笑模样都没露,反而愈发绷紧面容。 “怎么钉的啊,一点都不稳,这也就是个小画框,要是个大的能给我砸成脑震荡了。” 温阳阳不敢吭声,过了会儿小声问:“你还痛吗?我给你拿碘伏消消毒。” “痛啊,痛死了。” 温阳阳更愧疚了,赶紧回了房间,等他“噔噔噔”地跑出来,手上拎了个小药箱。 家伙事儿还挺全。 靳南不动如山,温阳阳拆了棉签帮忙消毒,把破口的位置擦拭干净,温阳阳低声悄悄说:“还疼不?” “金疮药啊,涂上就好。” 温阳阳没招了,“对不起啊,我不知道它会突然掉下来,我明明钉牢了的。” 靳南绝口不提他拍那一掌,仍闭着眼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温阳阳更急了,“要不,我赔你钱吧。” 靳南仍不吭声,温阳阳想了想又说:“这两天我给你做饭,你想吃什么?等会我去买。” “都行,我不挑食,”靳南“勉为其难”睁开眼,温阳阳那天塌了的表情终于缓和,他露出点儿笑模样,甜丝丝的。 靳南移开目光,指着眼角,“你再给吹吹,还疼呢。” 温阳阳哪敢不从,按着靳南的肩就凑过去了。 “哎——不是,”靳南就是脑子一热,谁承想温阳阳是个听风就是雨的,“我逗你玩的!给我撒开!” 温阳阳哪管这些,噘着嘴呼呼就是吹。 吹得靳南耳根子都红透了,温阳阳终于把人撒开,美滋滋地抱着自己的宝贵画框回了屋。 靳南瞧着他乐颠颠的模样,暗骂一声。 摸了摸生疼的眼角,又按住莫名其妙发烫的耳廓。 神经病吧。 第9章 没见过屁股啊 靳南虽然有演的成分在,但八分痛也是真的。 第10章 破口的位置不大,偏偏在靠近眼窝的地方,创可贴都贴不住。 好不容易拦住温阳阳的过分热情,靳南身心俱疲。 温阳阳谨慎地把墙上其他的画框也拆了下来,就怕一个不注意,再砸下来两个。 靳南缓过疼的那股劲儿,好多了,拿起一副瞧了瞧。 “你买的?还是你画的?” “画的。”多少有点亏欠心理,温阳阳说话都比平时软了两个度,问什么答什么,乖巧得不像话。 “画得还挺好看。”靳南瞧着手上的风景画,觉得确实不错。 温阳阳又激动了,“你要吗?卖——” 靳南朝他看去,温阳阳及时刹车,把嘴闭上了。 温阳阳笑了笑,特别公式化地露出八颗白牙,轻轻地凑近,将画框从靳南手中慢慢拿走。 “等会你想吃什么呀?”温阳阳捧着画框笑,他特擅长用笑容迷惑对手。 “随便。” “没有这道菜呢。” 靳南没什么食欲,也给不出建议,温阳阳只好自由发挥。 作为“伤患”,靳南保留了休息的权利,他听着厨房丁零当啷又开始了,居然不觉得烦躁,大爷似得躺着,还被温阳阳伺候着端来了一杯果汁。 鲜榨的柠檬兑蜂蜜,里头还搞了两个冰块。 靳南惬意地咬了一块儿冰,在嘴里嚼得咔滋响,手机屏幕上就跳出一条消息来。 【企业直聘】有人查看了您的信息,向您发出面试邀请…… 靳南点开消息,自动跳转,app界面上出现一条新消息。 陈育:hello,你好啊,看到你的简历蛮合适的,可以聊一下吗? 靳南退回后台,扫了眼自己依旧空荡荡的简历,觉得对方应该是广撒网拉业绩,正准备忽略,下一条新消息发来。 陈育:哥们,头像是你本人吗? 靳南瞄了眼,头像确实是他本人。 上传资料的时候懒得找,他直接找了张最近的照片放上去当头像。 靳南:是 陈育:很帅啊哥们,有兴趣聊聊吗?我们店现在做推广活动,正缺一个你这样的 陈育:你多高啊 靳南:185 陈育:嚯!合适合适!绝对合适! 陈育:方便见一面吗?咱俩离挺近的,合适的话我们谈好你就能来入职。 就这么简单? 靳南扬了扬眉毛,先点开对方的主页瞧了眼,对方的企业名是个食品公司,招收的岗位是店内推销,位置确实很近,离他住的地方不到两千米。 薪资……靳南下滑看了眼,4-8k,那就是四千。 陈育:哥们考虑下呗,咱俩可以加个微信详聊 靳南想了想,把微信发给对方,很快,微信就收到了好友邀请。 刚一通过,对方发来一个实时位置。 陈育:我们新店就在这,你现在有空过来吗? 切出对话,靳南瞧了眼陈育的朋友圈,对方如他的语言体系一般,在朋友圈也很是活跃,风格朴素,大部分内容围绕“创业”、“奋斗”展开。 除他以外,还没有其他人发来新的招聘消息,靳南再度扫了眼招聘软件的其他岗位,发现薪资待遇基本都是这个水平,甚至这个陈育给出的薪资条件还要略高一些。 正无聊呢,有铃声响起来,微信默认通话的铃声,靳南原以为是自己的手机,扫了一眼才发现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再一转头,屋子里另一个人无知无觉。 仔细看,两耳朵上的助听器又被摘掉了。 铃声持续了二十来秒,靳南走过去,抓起温阳阳放在桌上的手机递给他。 扫了眼屏幕,屏幕上跳动的备注是“妈妈”。 温阳阳一时不察,被身后突然出现的靳南吓了一跳。 人一抖,头顶那几撮毛也跟着一惊一乍。 接过手机,温阳阳冲靳南竖了下大拇指道谢。 “甭客气,把饭做好吃点儿。” 温阳阳盯着他的嘴唇,确认后点了点头,旋即转身接通了视频。 靳南自然不会偷窥别人的隐私,他转身就走,奈何温阳阳的动静太大,引得他回头瞧了瞧。 温阳阳不知道在和对面说着什么,手舞足蹈的,背影都透露着兴奋劲儿,时不时有压抑不住的笑声传出来。 靳南瞧了会儿,默默移开视线。 他仰面躺在沙发上,厨房的动静细碎,心情却难得很平静,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干,比之前的生活品质虽然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日子好歹也能混着过去。 生活没有靳南预想中的那么难,拳打脚踢过后不是也有彩虹吗? 恬静安详地眯着眼,直到手机振动两下。 靳南慢吞吞地摁开消息,视线不清中只看到了“扣款”两个字,旋即他愣住,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瞧清楚了。 支付宝通知:您设置的每月爱心扣款服务已成功扣款1500元,诚挚感谢您的爱心奉献~ 什么鬼。 靳南惊得一下坐起身,认着扫了眼,发现是之前设置的定时扣除,他参与了几个公益活动,每个活动设置的金额都不太一致,但都会按月自动扣款,以前靳南从没注意过,自然也没放在心上,可现在…… 翻了后台,先把几个定时扣款的公益项目结束,靳南反复检查确认其他平台没有遗漏后,望着扣款消息再度陷入失神。 扫了眼被扣除的金额,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剩下的余额。 划拉一圈儿没找到可以申请退款的选项,一时之间,靳南说不准到底是谁更需要公益捐款。 与此同时,久久没得到回信的陈育再度发来新消息。 陈育:还在吗?考虑得怎么样 陈育:我们这边条件蛮好的 一条接着一条,靳南眼下正头疼的厉害,迅速回了句。 jn:明天吧 陈育:好嘞,来之前你给我发消息就行[微笑] 靳南给人回了两个微笑,权当礼貌。 发完消息,又气愤地锤了锤沙发,两下锤完,靳南下意识起身,回头一望,这下墙上没有松动的画框了。 兀自松了口气,靳南转头,温阳阳正端着菜盘望着他,脸上是狐疑的神情。 靳南放松姿态,转着圈儿抻了抻胳膊,佯装无事发生。 约定的是第二天,但靳南被形势所困,逼迫得不得不上了心。 上午十点,他就到了约定的地址。 地址上确实是一个新店,装修的还行,面上看得过去,简直和周围的老破小店铺们格格不入。 靳南推门而入,有人正在指挥摆弄陈设。 店内的设施看上去就差多了,完全没有门头装修的质感,推门有股浓重的漆味儿,靳南索性开了门就没关上。 “哎,你是昨天跟我聊天那个帅哥吗?” 指挥的人瞧见有人进店,迅速转移注意力,朝着靳南快步走来。 一边走一边上下打量,两个眼珠子跟扫描仪似得从头发丝扫到脚底板。 “你还真有185啊,居然也不是照骗!可太帅了哥们。”对方自来熟的走过来,笑着从兜里摸烟,“我就是陈育,昨天给你发消息的人,抽烟不哥们?” 靳南摇了摇头,“不抽谢谢。” “不抽烟好不抽烟好,不抽烟健康。”陈育给自己叼了一根,指着店内绕了一圈,说:“这就是你以后工作的地方,怎么样?还行吧?我们店刚重新装修完,打算换个模式,这边挨着学校人流量蛮高的,我就想着找个帅哥来帮我引引流,结果一下就看见你了你说巧不巧?” 陈育笑笑,继续道:“咱们这工作内容简单,一点都不复杂,很好上手的,我看你这条件就知道你肯定能做好!不过你这脸上怎么回事啊?怎么还受伤了?” 陈育一副很是心痛的模样。 “不小心。”靳南环视一圈不大的店面,差不多明白了陈育的需求。 甭管工作内容具体是什么,他就是个挑出来的“台面”,要负责引引流。 有点脑残,靳南没吭声。 又不是什么不正经的地方,还整上颜值吸客这条路了。 “后面还是尽量别受伤,不然你这么帅一张脸伤到哪儿都不好。” 靳南懒得跟他讨论自己这张脸,开门见山问:“薪资多少?” “咱们这块呢底薪是四千,不过其中有六百的全勤,这个很简单,也是对员工的一种约束嘛,店里的业绩会给你算提成。” “工作时间和休息呢?” “一周休两天,调休,早上十点到下午七点。” 靳南没答话,店里还有其他人在,见靳南犹豫的时间太长,陈育忍不住把人拉到一边低声说:“咱这块儿在担心什么?觉得休息太少了?” “工资少。”靳南一看他态度就知道陈育明显不想放弃自己,所以面上愈发冷淡。 陈育上下将人再度扫了眼,良久后退让一步,轻声说:“你这边我可以加三百的餐补,怎么样?这个福利其他人是肯定没有的。” 第11章 靳南瞧着他,确认陈育已经给出了最高的心理价位,不会更高。 “工资我要周结。” “这怎么能行啊?我们这边都是不招短时工的。” 靳南不听他话,转身就走。 “诶诶,你让我考虑下啊!” 靳南没回头,径直拉开大门,陈育上前追了两步将人拉住。 “算了算了,可以!我同意行了吧!” 靳南这才满意,他关上门,被陈育拉着继续,余光却在转角处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只是等他定睛细看,那人已经消失了。 巷尾空空荡荡,路上哪有行人的影子。 错觉吗。 错觉吧。 否则他怎么会在这儿看见林格。 甩开脑中的思绪,靳南认真听陈育恢弘的设想,眼看着人都快说到饮品店做大做强再创辉煌,窗外忽然闪过一道绿色的身影。 绿得清新,绿得晃神。 靳南定睛一看,是温阳阳。 他挎着一个大包,头上顶着帽子,不知道在张贴什么,跑到一根电线杆前鬼鬼祟祟的。 陈育说累了要去喝水,靳南则拉开门抱臂认真观察。 见温阳阳极为认真地撅着屁股,靳南克制住笑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傻不溜秋。 温阳阳丝毫没察觉,专心贴完就拍拍手走人。 靳南心情挺好,弹了弹手机里温阳阳撅起的屁股。 走远的温阳阳无知无觉,攥好帽子,却忽然一个扭身,拍了拍屁股后面蹭到的墙灰,等他怒拍几下,终于大步流星地走了。 靳南一震,活像被抓包似的收回手,他意识到不对,脸上的笑意收敛,连带着照片都被清除。 莫名其妙的,干嘛呢。 没见过屁股啊。 作者有话说: 撅屁股好萌。 不对不对。 撅屁股好萌。 不对不对不对![靳南疯狂摇头] 第10章 不是你的仆人 “所以你这算是出卖色相得来的工作?”方腾惊愕,听完靳南新找的工作,在镜头前吸溜了一口面。 靳南无语,“你怎么不说我挂牌下海了。” “嗨呀,那怎么能一样呢,挂牌下海哪是这个价!”方腾笑笑,继续道:“你那简历我找人给你弄好了,我刚看了眼,包装得很完美,我觉得你可以放弃那个小破店,试着去投一下,对了,我还把你之前的作品打包了一个合集,到时候你可以直接投递。” “算了,过段时间吧,我现在没空折腾。” “啊?怎么个事儿啊?” 靳南实在不太想分享自己因为做善事把仅有的一点钱花去大半这件事。 如果老天有眼,应该奖励他的善心,让他先中五千。 靳南敷衍:“你不是说通勤太远吗,先从离得近的工作干起吧。” “那倒也是,来回通勤加一块两三个小时,这谁受得了。” 正聊着天儿呢,门“吱呀”一声,靳南扫了眼:“不跟你说了,我室友回来了。” “室友?!” 靳南挂了电话,果然,温阳阳就从门后冒出个脑袋来。 耳朵上空空如也,助听器没戴,整个人像是被谁给吸干了精气,萎靡地拖着步子进屋,把自己摔在了沙发上。 同时,手机震动一下 腾子:室友?? 腾子:你还找的合租啊? 腾子:没钱你跟我吱声啊,也别太委屈自己吧 靳南:吱吱为吱吱,不吱为不吱,是吱也 腾子:…… 回完最后一条消息,靳南起身,瘫倒在沙发上的咸鱼还是一副软趴趴的样子。 虽然室友情短暂,但毕竟也吃了温阳阳好几顿饭,靳南走过去戳了戳他。 “被人给揍了?” 以温阳阳那气死人不偿命的个性,要是在外面被人揍了也是理所应当。 温阳阳抿着唇摇摇头,身子一翻,腰塌下去,衣服垂在腰上,露出一道弧线。 屁股挺翘…… 靳南别开眼,暗骂自己手贱,昨天非要弹那一下干嘛,搞得他现在看见温阳阳的屁股都跟鬼上身一样。 不能再接触,靳南转身要走,温阳阳却在看见靳南的装扮时猛地睁大了眼,他直直地坐起身,将靳南从上到下扫描了一遍,把人手腕拉住。 温阳阳体温高,靳南像被火灼了一下,下意识挣开,温阳阳却主动放开手,情急之下打了个手语,察觉靳南看不懂,温阳阳又摸出手机打字。 ——你今天好帅呀!! 两个感叹号,语气相当激烈了。 靳南扬扬眉,不膈应了,挺受用。 他穿的是陈育给他拿的套装,白衬衫黑西裤,虽然材质差得很,但被靳南这衣架子一上身,微小的瑕疵也就入不了眼了。 肩宽腿长,廉价的布料愣是被穿成了高奢,温阳阳起身,绕着靳南转了一圈,在越来越灼热的目光下,温阳阳猛地攥住靳南的小臂。 ——你能给我当模特吗? 靳南垂首,瞧见温阳阳亮晶晶的双眸。 多么诚恳的表情。 靳南冲他扬起唇角,温阳阳也笑了起来,略有些激动,只是下一秒就被泼了盆冷水。 “给钱。” 靳南学习能力极强,最擅长的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温阳阳不满地努嘴,把手放开了。 纯正财迷一个。 靳南哼笑一声,心情大好,揣着钥匙走人。 他动作利落,大步流星,人都消失好久了,温阳阳仍觉得可惜。 戳戳手机,温阳阳不肯死心。 羊:真的不行吗 jn:没得商量 羊:[难过.jpg] jn:你那助听器老摘了干嘛? 羊:不跟你说 嘿……小气吧啦。 靳南戳了戳温阳阳那倔强的小羊头像,揣起手机往上班的地方走。 这片有共享单车,他随手扫了一辆骑过去,人还没到,老远就看见陈育的身影。 陈育冲他招了招手,靳南便在他面前停下。 “果然帅啊,太有范儿了,我的眼光真是一点错没有!”陈育很是满意地望着靳南,靳南被他盯得有点烦。 “明天正式营业?” “对啊,今天主要还是得归置归置东西,叫你过来呢一是帮忙收拾收拾,二呢是你得熟悉下你的工作内容,咱这边得先搞个预热。” 陈育帮他把车给锁了,又领着人到店里递了瓶水,靳南看了下店里的布置,和昨天差别不大,设备和用具倒是七七八八地摆好了。 店里漆味还是很浓,靳南站到门口的位置。 “诶对了,后面你就得站在门口,主要是迎宾刷脸,”陈育笑得和善,“不过也不是一直站着,咱们主要还是针对那些个高中生嘛,他们中午放学下午放学的时候你站一站就行。” 靳南蓦然回忆起方腾的评价,在心底深表赞同。 陈育却还没说完,他又说:“你玩短视频吧?等会我让小张帮你拍个视频,晚上她剪一剪先发了,配合我们这个开业团购活动,现在不搞线上就得死,主要还是得把热度搞起来,线上销量一好,咱们线下就有流量了,你说是不是?” “拍视频?” “啊,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你之前没跟我提过。” “这不重要吧,”陈育道:“只是拍个视频出个镜,五分钟就拍完了,后面剪辑运营什么的又不需要你操心,这很简单的。” “不行。”靳南望着他直接拒绝。 “我们这边招人肯定是有需求的,你看我给你的工资,你自己也看得到,咱们这片哪儿有这么高的工资啊,我还给你加了三百的餐补,其他人是想都别想的。” “但你也应该提前跟我说清楚工作内容。”靳南蹙眉,还没正式上班就被耍了一通。 “现在我不是在跟你说吗?”陈育摇摇头,想伸手够他肩膀,但被靳南偏身让了过去。 瞧着靳南的神情,陈育不住观察他的面色,好一会儿,他退让道:“这样吧,二十,拍一条视频我给你再额外加二十,怎么样?” “你好好考虑下,咱们这个店投资大,我也是想着好好做才会想着把你招来,但用人成本摆在这儿,我不可能说还没开始卖就在开店成本这儿亏大了。” “我知道你手里也缺钱,不然不会跟我要周结,我也不跟你说大话,我敢保证这附近没有比我工资开得更高的店。” “不拍。”靳南仍然拒绝。 “你同意的话我就继续干,不同意的话我现在就走。” 陈育头痛,看靳南的目光就像在看一棵不结果的摇钱树。 思考良久,他终于做出决定,“行吧,你这么不愿意那就算了,我也不能勉强不是。” 见陈育终于松了口,靳南这才同意留下。 第12章 “我要从哪儿做起?” ……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温阳阳沮丧地躺在沙发上,再度回归了咸鱼状态。 他撑着脑袋盯着手写本写下的一句话,干脆涂黑,在上面涂涂画画。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温阳阳已经看过的消息,是张钊在叮嘱招生的具体计划。 温阳阳看得头痛,索性不看,闭眼当鹌鹑。 两米外,助听器正在充电,仍闪烁着红光。 每年到招生的时候,都是温阳阳最难堪的时候,他要面对无数家长的质疑,哪怕温阳阳看上去和正常人没有区别,可只要露出一点点异样都会被抓着无限放大。 上升到工作能力,上升到讲课内容,温阳阳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恶意里举步维艰。 往年有李复和另外的老师在,家长分到温阳阳身上的关注有限,可现在李复要走,虽说还会负责一部分招生,但毕竟只是顺带,其他的兼职老师也不会随同,压力就全落在了温阳阳一个人身上。 想到张钊提过的招生计划和畅想,温阳阳一阵头痛,既担心再遇上往年的困境,又担心今年搞砸了招不到生,机构要是垮了,他也得喝西北风。 在反复纠结中,温阳阳懵了大半天,将纸上的内容全部划掉,决定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 想着还是继续去贴传单好了,贴传单最省事。 烦躁得连电视也不想打开,温阳阳在客厅盲目地转了两圈,他忽地想起什么,摸出手机点开靳南的朋友圈,结果就什么也瞧不见了,只剩下三天可见的冰冷提示。 确定是一点儿东西也没有,温阳阳赶紧打字。 羊:你朋友圈怎么都锁起来啦? 羊:[睁大眼睛] jn:看我朋友圈干嘛 羊:无聊,没事做…… 羊:给我看一看嘛 jn:不给 jn:无聊就把饭做了 温阳阳见状十分不满。 羊:我不是你的仆人! 羊:新中国没有奴隶! 辩驳没得到回答,靳南似乎不打算理他了。 没办法转移注意力,温阳阳又只能对着招生计划犯难,结果没一会儿,攥着的手机震动一下。 温阳阳划开一看,一张照片出现在聊天框内。 靳南举高镜头,整张脸暴露在镜头中,棱角分明的脸上,五官分布得格外匀称,眉眼深刻,英挺的鼻梁在侧光下显现出浅淡的阴影,连唇线都分明利落。 温阳阳点开大图,戳了戳靳南的脸,还是不死心,想让靳南给他当模特。 脸又好看身材又好,温阳阳瞧见他就很有画画的动力。 jn:眼睛好痛,伤口好像发炎了 温阳阳这才注意到图片上不太和谐的部分。 被砸出的伤口横亘在眼窝的位置,患处已经结痂,泛出淡淡的深色。 温阳阳踌躇,温阳阳顿住,温阳阳挪动大拇指盖在靳南眼窝上,决定装瞎。 jn:怎么办?明天是不是要去医院看看 jn:需不需要拍片啊,脑仁疼 温阳阳:“……” jn:“jn”拍了拍你 jn:核磁应该要做一个 温阳阳:“……” 羊:好帅啊好帅啊好帅啊 羊:好帅啊好帅啊好帅啊 羊:好帅啊好帅啊好帅啊 羊:[玫瑰][转圈][兴奋] 羊:晚上我要做饭吃了!哎呀哎呀,今晚上想吃什么呀主人! “噗……”靳南一口水差点喷到路过的陈育脸上。 jn:新中国没有奴隶 羊:[皱眉] 羊:我不同意! 作者有话说: 能屈能伸小羊是也! 第11章 都被揍哭了 陈育跳着闪开,靳南将水瓶拧紧,呛咳一声清了清嗓子。 “没事吧?”陈育狐疑看他。 靳南摇摇头。 “那你过来跟我把这批货码了。” “行。” 靳南放下水瓶,瞧着手机上温阳阳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半晌后还是没忍住嗤笑了声。 哪有这样能屈能伸的,温阳阳灵活得简直像根弹簧,蹦跶得高,跪得也快。 把手机揣进兜里不再跟他逗趣,靳南跟着陈育一块儿理货,说是理货,实则就是当搬运工,除了靳南之外,其余两个店员都是女生,陈育嘴上说着不能让女孩儿干辛苦活,把她们喊去擦洗,自己则跟靳南一块儿搬货, 表面上是在帮忙,其实陈育惯会偷懒,一会儿要去跟司机验个货单,一会儿要打个紧急电话,电话打完了再回来,又忙活着要去盯梢展柜摆放。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次数多了靳南哪有看不出来的。 他才懒得跟陈育掰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靳南一个领工资的总不能反过来使唤老板,心态放平,靳南闷声就是干,一箱接着一箱地搬,整整一车的货他一个人搬了大半。 陈育再回来时,便看见空了半截的车厢,神色间很是满意,“你这动作也太快了,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 “肌肉不是白练的啊!哈哈!”陈育说着,亲近地想勾勾手,眼看着人就要挤过来,靳南让开半步,将箱子摆放整齐。 “仓库摆的差不多了,还有地方放吗?” “够放够放,”陈育一个脑袋没法同时想两件事,轻易就被转移了话题。“留几箱拆了,等会直接放冰柜里,明天开业用。” 靳南颔首,顺势离开。 陈育瞧着人往里走,目光直直盯着,十分可惜地摇摇头。 但凡靳南同意,他都不知道新店预热该有多火爆,奈何是个不开窍的。 陈育长叹一口气,心里暗自琢磨着怎么才能让对方松口。 靳南并不清楚陈育的小九九,他一个人理完车厢的货,两手都搬得有些力竭,握拳再放松,反复几次,终于缓和了点儿。 暂时没有别的安排,靳南找了个靠门通风的位置坐下,准备休息会儿,另外一个店员忽然走近,给他递了一杯果汁。 黄澄澄的,杯口浮着两块碎冰。 “谢谢。” 靳南抬眸望去,齐刘海小圆脸的女生正冲他笑。 他接过杯子,好奇问:“正大光明喝店里的东西?” 女生赶紧摇摇头,过长的鬓角波动,靳南看到些异样。 托温阳阳的福,他现在对助听器的结构特别清楚。 “老板让我给你做的,你尝尝。”女生又腼腆地笑了笑,声音低低的,她咬字很清晰,说话很清楚,但总带着一种刻意重音。 “原来是老板买单。”靳南客气道谢。 女生笑容更放大了些,她主动介绍:“我叫张翠翠,你好。” 靳南闻言,神思有一瞬间远离,他忽然想起温阳阳。 怎么还都是叠词。 “我是靳南。” “靳南……”张翠翠重复了一遍,表示自己记住了,但没有再多聊。 靳南看着她离开,喝了一口手中的饮料,扬了扬眉,觉得不赖。 开业前一天细碎的东西多,忙忙乱乱,等靳南干完被支使的所有活儿,往外一看,天已经要有擦黑的迹象。 揣着手机不方便干活,靳南洗了个手去查看,时间已经到了七点。 未读消息有好几条,靳南点开瞧,都是温阳阳发来的。 羊:晚上涮火锅好不好?想吃火锅 羊:不回答就当你同意了 羊:ok。我们吃火锅! …… 羊:我都准备好了,你多久回来?我要煮调料了! 一看最新消息,已经是二十分钟前。 陈育突然拍拍手叫店员集合,靳南一边往他招呼的位置走一边回复。 只是刚打好的字句还没发送,界面上铃声跳动,正是温阳阳打来语音电话。 铃声盖过了陈育的声音,陈育看向他,示意靳南先处理。 靳南接起电话,温阳阳轻快的声音便从听筒中传出。 “你怎么还没回来呀?” “……” 靳南顶了顶腮,眸光转向陈育,淡淡的幽深的视线扫过,陈育不明所以。 “快了。” “那我准备炒料了。” “好。” “快点哈!火锅不等人!” “好。” 温阳阳没有一句结束语,非常干脆利落地挂断了语音,靳南收起手机,陈育笑着问他:“怎么?家里人催你回去吃饭啦?” 靳南没兴趣向外人解释并不是家里人,一旦解释难免又要牵扯出许多乱七八糟可供的谈资,所以他只是含糊应了。 陈育见状也没再多问,又重复了一遍明天开业的重要性,叮嘱大家都得提前半小时过来准备。 靳南垂首,上班第一天喜提晚下班,正式开业还得提早上班。 要不说资本主义可恶呢。 把关键词记住了,其它的囫囵话就纯属扯屁聊闲了,也不知道是真啰嗦还是天生话多,陈育愣是讲够了五分钟,把在场所有人夸了一遍,并且着重夸了靳南用功努力后,这才拍拍手散会。 第13章 在靳南忍耐到达底线前,结束了这一切。 “大热天的,翠翠做几杯饮料你们带回去喝。” 张翠翠人都走到柜台要去拿包了,闻言又停住,靳南懒得再等了,他但凡多待一分钟,陈育这只变异蚊子就得在他耳边嗡够六十秒。 “我就不用了。”靳南招招手先走,陈育喊不住他。 另一个店员也跟着溜出去,张翠翠眨眨眼望向陈育。 “那算了,他们都不喝就算了。”陈育呵呵笑,“哎呀以后他们成天喝都能喝烦喽!” 张翠翠附和地笑了笑,挎上包也准备走了。 陈育拍拍她的背,说:“走吧,明天记得早点来。” 张翠翠颔首,小跑着出了门。 靳南向来是“从不回头看爆炸”,走都走了,哪管其他人。 路过超市买了两瓶饮料,又买了个西瓜,靳南拎着一路回了出租屋,还没到家,先被楼道里的臭味激了个跟头,越往上走味道越浓重,拧着眉还没等他瞧准源头,便看见有人被搡了一把,定睛再看,竟是温阳阳。 他被用力掼到了门上,“砰”的一下,又重又闷。 旋即面色痛苦,脸都皱巴巴地拢在一起。 靳南见状,三步并作两步,大跨上了楼,一过转角,便瞧见对门的邻居举了根棍子跃跃欲试。 对方狠着一张脸,捏着棍子正要冲上前,忽然听到脚步声后,扭头望向靳南。 两人脚下横着一袋子垃圾,袋子不知怎的破了,流了一地的汤汤水水。 一瞧这情况,靳南瞬间就反应过来腥臭味道的源头,他横在两人中间,将温阳阳挡在了身后。 温阳阳被搡了个七荤八素,眼前突然冒出个人来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他盯着靳南的背影眨了眨眼,靳南的身高实在逼人,在这窄小的楼道平面像堵坚实的墙。 咋吃的,咋能长这么高的个儿。 到了眼跟前儿温阳阳才惊人地发现他和靳南的身高差。 温阳阳捏着自己豆芽菜般的小臂,有些羡慕。 靳南拧着眉心,温阳阳的手段他是领教过的,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瘦弱,能被人直接掼到门上,靳南都不知道对面这人得使多大的劲儿,更别提对方手里攥着的棍子。 “你想干嘛?” 靳南厉声质问:“你还想打人? 也不知道哪儿窜出来的一股无名火,靳南没来由地愤怒起来。 眼看着形势逆转,靳南的体型又太有威慑力,邻居一脸悻然,靳南正要上前继续理论,手臂忽然被人用力拉住。 猛地被扯一把,靳南没反应过来,直到被温阳阳掐了一手。 痛感瞬间让靳南头脑清明,一时间什么争执都抛在了脑后。 “做什么——!” “别吵!”温阳阳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 “什么?”靳南还一头雾水,温阳阳就突然崩溃,用力嚎啕起来。 “打人啦!打人啦——有人打我啊!” 他嚎得这一嗓子动静太大,靳南耳膜都快要被震穿了,没等他搞清楚状况,一连串的脚步声上楼,靳南回头一望,是几个穿着红马甲的街道办事人员。 “诶诶!怎么回事啊!”工作人员急忙上前,靳南那硬要找人算账的气势一下就软了。 没思考街道办怎么晚上七点来钟还没下班,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顺着温阳阳的大戏演下去,“救命啊!有人打人啊!” 一八五的大高个儿半蜷在地上将温阳阳护着,情真意切地喊出这么一句。 激动人心,潸然泪下,就是戏演过了头,像老牌八点档的狗血剧。 他这声儿一出,周遭皆静。 连戏精温阳阳都沉默了,差点演不下去,被口水硬生生呛了一口,爆发出一阵天崩地裂的咳嗽,眼泪都飚出来。 靳南紧追而上,指着温阳阳示意街道办的人看:“他都被揍哭了!” 温阳阳瞪大眼睛,被靳南捏着脸展示,两眼通红的,眼珠挂在睫角,鼻尖翕动,真是委屈到了极点! 领着街道办过来,深知内情的“暗线”混在人堆里抽了抽眼角,温阳阳在一团乱麻里与他对上视线,两人俱是差点没绷着。 “暗线”掐着自己的大腿根,温阳阳掐着自己的胳膊肘……有点痛,他换了靳南掐。 “嘶……”靳南咬牙,温阳阳躲回他的环抱遮挡下,闷声乐得直颤抖。 靳南咬着牙根,摁着温阳阳发颤的脊背,继续加码:“被揍得都吭哧了!” 第12章 是人不是狗 一遭混乱莫名其妙引来了一堆人,不知怎的,大家好像在这个时间段集体出现了,除了街道办来的人,还有几个楼上楼下的住户循声过来看热闹,瞧见此情此景,都在七嘴八舌地冲对门的邻居开麦,形势几乎是一边倒。 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假模假样地安抚一通,先是询问温阳阳要不要去医院,确保他只是皮外伤后,便开始口头教育起对面来。 见对方手里捏着棍子,指责的声浪更大了些,显然是给这事儿的恶劣程度定了性。 有人捏着鼻子借机控诉不满,有人和着稀泥拉偏架,温阳阳间或“哎哟”两声装疯卖傻,半个人压在靳南身上。 这方寸大小的楼梯挤得满满当当无处下脚,就在闹事邻居颜面无光想赶紧缩回家了事时,楼上的住户上前抵住门。 “你……!” 门是关不上了,家也回不去,就在这闹哄哄的调解声中,靳南被密集的人堆挤得实在难受,本来就臭,现在还闷,他有点反胃,温阳阳伺机偷偷拽着靳南往屋里走。 他们一退出去,其他人便挤上前,几个街道办的工作人员说要顺便入户,核查对面贫困户的资质证明,拽着靳南开了门,温阳阳演戏演全套,一瘸一拐地进了屋,伴随着后面“哎小阳可真惨摊上这么个邻居”“这周老三就知道欺负老实人”“小阳可被他揍了好多次”的议论声进了屋,门刚一落锁,温阳阳就生龙活虎,把眼睛贴上了猫眼继续看戏。 事到如今,靳南还有什么想不通的,确定这就是温阳阳要演的戏。 靳南到了屋内,嗅着清新的空气终于缓过来点儿。 “你认识街道办的?” “我有个朋友,”温阳阳压低声音,一边虚着眼睛盯着,一边说:“他们老早就得做贫困户核查了,对面这人一直装不在家。” 靳南明白了,合着这出戏还是个一箭双雕的套。 “难为人家肯配合你。” “我们这叫互相帮助,”温阳阳噘嘴,“他们一直入不了户,工作开展不下去的呀,我正好跟他们打配合,吓一吓他,看他以后还敢在门外乱扔乱放!” 他一边说着一边比划,靳南意外发现愤怒使人进步,温阳阳连语速都变快了,甚至能完整说一大段不打磕巴。 什么特异功能……靳南怀疑之前温阳阳说话磕磕巴巴多半也是装的。 靳南懒得管这些,屋外沸腾的人声还在吵吵,不止是温阳阳他一个人有怨气,楼上楼下又不是嗅觉失灵,老早就不堪其扰,奈何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谁都怕惹来一个麻烦,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怕会搞出事儿来,这才越忍让越惯得对方嚣张。 现在有温阳阳出头,又有街道办的人来,其他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地围攻起来。 “我本来没想着跟他硬来的,”温阳阳揉了揉小臂,说:“今天他扔垃圾,故意扔到我们门口,我就给他挂把手上了。” “结果他自己开门的时候掉了一地,又把垃圾全撂回来了。” “你知道他那一堆有多恶心吗?剩菜都长蛆啦!” 这段长难句有点过于形象,靳南听着反胃,一阵恶寒,联想到回来时楼道里那令人窒息的味道,差点没忍住。 “我下午收拾了一遍,越收拾越生气。”温阳阳恼恨,“刚刚他又扔,我就气不过了!” 门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大概是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把围观的疏散了,温阳阳歇停了看戏的热情,一扭头,便对上靳南捂着胸口一副要吐不吐的忍耐表情。 温阳阳大惊失色:“你咋还要吐啊!你别吐家里,你去吐外边呀!!” 说着就要开门,不肯浪费一点儿攻击力。 靳南快被整疯了,把门抵住,恨不得吐温阳阳脑门上,温阳阳见状赶紧去抽屉里抓了一把,再回来时,开盖的风油精被抵在靳南鼻尖。 清凉的味道一瞬间窜进鼻腔,靳南吸了一口,终于缓过了那阵恶心劲儿。 “好点儿没呀?”温阳阳歪着头凑近查看靳南的情况,他挨得越近,靳南越能闻到他身上的一股味儿。 清爽的柠檬香气很淡,混杂着一股淡淡的腥臭。 “你是不是垃圾沾身上了?” 温阳阳转转眼珠子,猛地一拍脑袋,“哎呀我刚没洗手呢!” 靳南狠闭上眼睛,暗骂一句,人已经冲出去,兵荒马乱间,洗手的洗手,洗脸的洗脸,一个占了厨房,一个占了卫生间。 第14章 等靳南洗完一把脸再出来,温阳阳悻悻地举起手甩了甩,“这下香了,你闻,香皂味儿的!” 靳南拍开他的手,温阳阳浮夸地又“哎哟”一声,深知他碰瓷的威力,靳南并不当回事,“别装了,我都没用劲儿。” “疼。”温阳阳转了转身子,给他看手。 靳南一瞄,发现臂肘那一块儿全青了。 “这么大一块儿。”靳南蹙眉。 温阳阳却又不在意了,“等会我就拍照,下次再来我就报警了!” 他说完去理袋子,顺着他的动作,靳南看到桌上满当当的食材。如他先前所说,温阳阳确实什么都准备好了,就差炒个底料。 “你还买了饮料和西瓜啊!一点都不像你的风格!”温阳阳很是惊喜地望向靳南,眼底不太信任地看着靳南,活像这东西不是他拎回来而是半路免费才舍得扛回来的。 靳南才懒得纠正温阳阳莫名其妙的神奇观感。 “小药箱子呢?放哪儿的。” “干嘛?”温阳阳捧着西瓜想塞进冰箱,看他在半空晃悠悠的手,靳南叹了口气,帮忙托了进去。 “涂药,你这手不弄一弄?”这话好像有点刻意,靳南道:“我刚刚洗了脸,我脸上也得重新擦。” 温阳阳侧着身子瞟了眼伤口,不甚在意,反而真拿手机拍起照来,要留存证据,自己照不到还要靳南帮忙。 靳南不理他,眼看他在那儿捣鼓,自顾自环视一圈,在电视柜底下发现了温阳阳的小药箱。 上面照旧贴了个贴纸,写着“温阳阳的治疗buff!”。 神经。 “你的buff来了。” 靳南无奈拎着过去,温阳阳歪着头,助听器红光闪烁。 他嘟囔反抗:“你才不是我爸。” 靳南朝天翻了个白眼,冲着药盒上的标签指了指,温阳阳这才明悟自己的曲解。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没多少诚心。 习以为常地把闪着红光的助听器摘掉,温阳阳盯着靳南坐到他面前,如炬的眸光紧紧跟随,靳南却没在意,打开药盒拧了红花油。 温阳阳顺从地伸出手,扭着胳膊方便他上药。 浓重的药味蔓延开,靳南专心涂着,他垂首的时候有一缕不听话的额发掉在眼前,靳南还没有动作,温阳阳先帮他顺了上去。 发顶微微的触感传来,靳南涂药的动作都滞了一瞬,他专心致志,撇开异样,温阳阳不知怎么弄的,偏叫那缕头发听了话,还真没再垂下来过。 臂肘的位置不大,全涂上药也费不了多少工夫,温阳阳很是满意地甩甩手,药味更重了。 “别甩了,”靳南把药箱扣上,“越甩越臭。” 温阳阳不听他的,兀自笑了笑,竖起两只手,大拇指同步点了点。 一只手是谢谢,两只手是什么,双倍感谢吗? 幼稚…… 只是靳南在那明晃晃的笑容里突然发现,他这位新室友居然有个酒窝。 很浅,这到底算梨涡还是酒窝。 靳南移开眼,决定不去细究这个无聊的问题。 合租室友脸上长了个什么很重要吗? 不重要。 屋里热得惊人,蒸笼似的,靳南把阳台门关上,开了空调。 待回头看到温阳阳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欣慰神情时,靳南才察觉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多么恐怖的传染力,这才住了不到一周,他就已经染上了温阳阳抠门的诀窍。 温阳阳名师出高徒,帮忙把浴室门厨房门房间门都关了个遍,这才叉腰示意靳南再接再厉,争取下次达到完美。 靳南:“……” 屋外彻底安静下来,温阳阳摸起手机回消息,不知道是不是在和街道办里那个内应了解情况,靳南抓起衣服打算先去洗个澡,他回房间拿了套换洗衣服进卫生间,只是刚进厕所,就扫到镜子里的自己。 一切都没有异样,除开头顶。 一片白色压在发顶,靳南对镜撕下来一瞧,是超市的标签纸。 麒麟瓜,三斤四两。 靳南捏着标签纸拉开门,温阳阳却已经钻进厨房里。 门严严实实关着,他戴上围裙正在炒料,也不知道是被呛的还是热的,眨眼的功夫就是一脑门的汗。 温阳阳在厨房里像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菜板叮呤咣啷,锅也沸腾着,眼看他头上的汗越来越多,靳南走近,把厨房门给拉开了,还没等丝丝凉气传送进去,一股子红油呛辣的味道先窜进鼻腔。 靳南狠狠打了个喷嚏,被猛地袭击,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没等他缓和,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戴着围裙的温阳阳狠拍了一爪子。 被推出三丈远,厨房门也重新关上。 客厅残留一阵兵荒马乱的油烟味,靳南终于知道,在下厨这块,温阳阳才不需要他帮倒忙。 隔着一扇玻璃门,温阳阳叉腰冲靳南狠狠皱着眉。 靳南好心办坏事,也不替自己辩驳,只是将手上的标签纸隔着玻璃贴在了温阳阳发顶相同的位置。 眼见把戏被发现,温阳阳吐了吐舌头,他抵着脑袋,突然在玻璃上蹭了一把,发丝蹭过镜面,又乐淘淘地接着去炒料了。 靳南被他的举动骇了一跳,隔着玻璃像触到了静电,第一反应先抽回手。 他幼年时养了一只狗崽,最爱蹭手,往往要把脑袋倚在手背,从圆圆的脑袋顶一直温顺地蹭到下巴,豆儿眼舒服地眯起来,尾巴摇成小旋风。 温阳阳就像那只狗崽。 标签纸明晃晃地横在玻璃的显眼处,靳南清了清嗓子,强行别开眼。 心中默念:温阳阳是人不是狗,是人不是狗——! 第13章 想想我的好 洗完澡浑身清爽,客厅的空调打得很低,靳南挂着根毛巾吸水,干脆湿着头发坐下。 等他再出来,温阳阳已经炒好底料,将电磁炉摞在了餐桌正中央。 温阳阳相当有摆盘的功力,肉类被分切成薄片依次排开,小菜细心装盘,靳南带回来的饮料和西瓜也被他放上桌,一桌子颜色,勾得人食欲大开。 红锅味道太重,靳南被呛得打了两个喷嚏,温阳阳冲着桌面拍照,找了三分钟的角度仍然不满意,还把餐桌上的小台灯给打开了。 暖色的光线映照在桌面上,视觉呈现大大加分,温阳阳终于满意放下手机。 助听器还在充电,温阳阳没开电视,客厅有些沉闷,没人说话,只有碗筷交叠的声响。 靳南心不在焉地涮着肉,看着它在锅中慢慢变色,起起伏伏间,筷子一松,涮好的肉被人趁机捞走。 看向另一双筷子的主人,靳南忍耐蛰伏,直到温阳阳夹着的毛肚涮好,他才猛地发力。 抢来的东西就是格外香,靳南吃得津津有味,温阳阳不满瞪他。 有了这场开端,注定火锅吃得不安生,两人你抢我的,我抢你的,不亦乐乎,休战的时候,靳南撑得胃都疼,温阳阳也不遑多让,嘴唇辣得肿肿的,一个劲儿地哈气。 靳南抢到最后一点可乐,先倒进自己杯里,温阳阳不肯松手。 润泽的唇色被染得红艳,在光下透出莹润的痕迹,温阳阳撅着油乎乎的嘴,装可怜。 靳南没争这最后一杯,害怕温阳阳气急了用他的衣服当抹嘴布,放手还给温阳阳,被辣得失去理智的温阳阳如蒙大赦,一股劲儿地咕咚,连杯子都忘了换。 瞧着温阳阳手中属于自己的水杯,靳南捏起桌上冰格里唯一一块方冰,凉意入口,靳南别开脸看向窗外。 “咔嚓”一声,他咬碎了口中的冰块。 灌了一杯可乐,温阳阳终于缓过来,他捂着肚子蜷在椅子上,打了个震天响的饱嗝,靳南朝天翻了个白眼,觉得他在仗着自己没有听力为非作歹。 这动静再大点儿,楼上楼下都得误以为是防空警报拉响的程度。 温阳阳却浑不在意,自个儿感觉挺好,还冲靳南笑了笑,他摊摊手,指了指桌子上剩下的一堆狼藉,靳南这几天已经养成了饭后收拾碗筷的自觉。 该丢的丢,不该丢的……靳南分不清哪些不该丢,吃剩的菜叶他觉得不该留,温阳阳却全收拢在一起,非要放进冰箱。 靳南在做饭这件事上没有任何发言权,于是顺从地照做,把碗筷都收进厨房,好不容易收拾妥当,温阳阳已经趴在沙发上化成了一滩。 电视又打开了,熟悉的武林外传开始播放,靳南坐在单独的沙发椅上,瞄了一眼回到温阳阳耳朵上的助听器。 “你这个助听器是不是有问题?” 靳南费解许久。 人不会自己给自己找不便利,温阳阳摘取的频次太高,完全不正常。 听到靳南开口,温阳阳摸了摸耳朵,“它老啦,不中用。” “怎么不换一个?” 靳南嘴比脑子快,问题刚问出口,就感觉有些不妥。 第15章 “存够钱就换。”温阳阳不甚在意地回答,好像并没有因为这个问题感到难堪。 靳南陷入沉默。 他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没有必须攒到一笔钱才能解决的困顿与麻烦,而这样的麻烦事在温阳阳的生活里好像已经习以为常。 说不清一瞬间的情绪,靳南瞧着温阳阳柔和的侧脸,看他大笑,溜圆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温阳阳察觉到落在身上的注视,有些狐疑地看向靳南,过了会儿他燃起兴致般凑近,低声道:“你什么时候给我当模特呗,我画画可好看了,免费给你画。” “……不要。” “小气。” 靳南听他嘟囔,转开脸盯着大屏,却完全没看进去,在温阳阳嘎嘎乐的声音里,他视线飘忽,在电视柜转了一圈儿,靳南忽然注意到排插上的好几条充电线。 此时依次排开,第一根方才连的是温阳阳的助听器,第二根接着温阳阳的手机,第三根……白色长线连接了一个黑色的充电宝,长得跟块板砖一样,体型硕大。 靳南瞄了眼空调,忽然回忆起刚搬进来时与温阳阳的那一通对话。 他浑然意识到什么,被自己想到的那个天马行空的可能震撼到失语。 眼见靳南又扭头瞧过来,温阳阳还以为他回心转意,愿意沟通,双眸很是期待地望着靳南。 “温阳阳!” 温阳阳被吼得一激灵,下意识答“到!”。 靳南怒声:“你是不是偷电了!” 温阳阳一下从沙发上翻起身,如果说靳南还有那么一丁点怀疑自己是小人之心度温阳阳之腹,现在已经完全了解,他的判断根本没有丝毫冤枉温阳阳的余地。 他猜的没错,温阳阳就是因为之前那一通争辩,才把所有需要充电的东西都搬到了客厅。 毕竟电表分开,靳南承诺过客厅的电费他会多交。 “抠门抠到家了啊!能省几块钱电费!” 靳南一股无语的劲儿冒上心头,不知道这抠门的劲儿到底是怎么养成的,温阳阳就在他训斥声里火速将充电宝和充电线拔光往自己房间窜。 作为一个听障,他想装耳聋,那就是信手拈来,根本不用缓冲,一秒就能入戏,靳南紧追他仓皇的背影一直到房间门口,眼看着被抵住房门无处可逃,温阳阳捏着充电宝只给靳南留了个黑乎乎的发顶。 “屋子就这么大,想往哪儿藏?!”靳南脚尖压着门,抱臂慢悠悠地开口。 温阳阳也知道自己逃无可逃,只是在门前垂死挣扎。 靳南伸手点了点他的助听器,指腹轻巧地擦过耳廓,温热拂过时,温阳阳垂着的脑袋颤了颤,敏感地缩了缩脖子。 “错没错?” 靳南起了逗弄的心思,指尖微动,想再抚一把。 温阳阳扣着门,他偏了偏脑袋,微昂起头,心虚地望着靳南。 屋里黑黢黢的,一点光也没有,靳南将客厅的光全数遮住,温阳阳站在他的阴影下,五官都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眨动的频次变高,像愈来愈快的心跳。 靳南感觉客厅那台空调制冷的效果极差,否则怎么只是这点距离,就已经失去制冷的能力。 彼此的呼吸打到面门,有点热。 “……错了。”温阳阳声音低低的,几不可闻。 或许是距离太近,又或许是温阳阳被抓包后心虚,他吐息都变得有些急促,靳南听得好笑,仍不肯将他放过,“错哪儿了?” “错在没挑你不在的时候!” 温阳阳冲着靳南笑了笑,阳光灿烂一脸狡黠。 靳南恨得牙痒,想去抓人,门就被一股子蛮力给压得扣上了,靳南一时失察,又没有借力的地方,还真让温阳阳钻了空子把门给锁上。 门关得严严实实,一点儿缝隙都没有,靳南没有了对峙的机会。 他捻了捻指腹,桌上的手机震动两下。 挂着笑划开屏幕,却不是意料中来跟他耀武扬威的温阳阳。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信息,靳南瞧了瞧落款,笑容淡下去。 ——我们见一面吧,我是林格。 正打算删除拉黑一条龙,眼不见为净,拖进删除的前一秒靳南却顿住。 懒得打字,他直接拨通这个陌生号码。 才刚拨出几秒的工夫,对面接听了,林格熟悉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很是惊喜的语调。 “靳南!你肯见我!” “是啊,不见你怎么揍你一顿?”靳南听着昔日男友的声音,心中意外地并没有掀起太大波澜。 靳南原以为自己会怒不可遏,可真到了这时候,却没有分毫的情绪,他的情绪早在靳北甩给他那一堆pdf的时候消耗殆尽了。 林格被他噎了下,好一会儿没说话。 靳南对林格毫无耐心。 “最好别让我再看见你,把你做的鼻梁揍塌了应该不好修复。” 径直挂了电话,没给林格一点儿叙旧的机会,靳南飞快将号码拉黑,消息和通话记录也全部删除。 林格会找来,印证了靳南看到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确实不是花眼,虽然不知道林格为什么“回心转意”,但靳南不想了解。 林格最后的一丝痕迹被删除,靳南熄灭手机,手机却又一震,他蹙眉,解锁屏幕却发现是温阳阳。 羊:错不起,我对了! 羊:[大笑] 同在一个屋檐下,靳南不知道温阳阳是哪来的勇气挑衅。 jn:把门开开,不揍你 羊:[我听不见呀.gif] 靳南看着屏幕上的小羊表情包,冲那羊角弹了弹。 jn:买菜花了多少,平摊 羊:你给我当模特吧~ jn:免谈,睡觉了 羊:好吧 羊:梦里好好考虑!记得想想我! 羊:想想我的好 jn:想想你的充电宝 羊:我不是故意的[拜托] jn:你是有意的 羊:跟你无法沟通了!我很疲惫! jn:明天早上我要吃吐司夹煎蛋火腿生菜,记得放蓝莓酱 羊:凭什么啦 jn:凭你偷我的电,报警抓你了 羊:我只充了一天!屋里的插线板烧坏了,我还没有买新的,所以才去外面充的! jn:是吗?我不信 jn:留着你的呈堂证供跟警察说去吧 羊:我才不是法盲! 靳南一通乐,笑得停不下来,几乎能想象温阳阳那怒气冲冲的模样。 jn:【向羊转账50】 jn:今晚食材加明天早饭,能完成组织派给你的任务吗 羊:【已收款】 温阳阳狗腿发言。 羊:誓死效劳!yes sir!!! 第14章 我是你的舔狗 第二天一早,靳南又是在一阵响动中醒来的,他朦胧睁开眼,设置的闹钟还没响。 好歹是第一份工作的正式上班第一天,靳南换了陈育给他的“工服”,转去浴室洗漱。 前一天夜里睡得还不错,靳南对镜瞧了瞧,脸上胡茬冒出来点儿,黑眼圈不太有,整张脸挺完美,兀自欣赏几秒,靳南叹气,一天天长这么帅也不是个事儿,总得给普通人留点儿活路吧! 自个儿给自己逗乐了,一转眼,镜子里却冒出个脑袋。 靳南被吓得一激灵,温阳阳已经从门外钻进来了。 他捂着肚子跺跺脚,“好了没有好了没有,我要尿尿!” “……虽然我没关门但你也得敲一敲再进来。” “就一个厕所!” “等会,马上剃完了。”靳南下巴的胡茬刚剃了一半,留下一半难免滑稽,他加快动作,温阳阳却懒得等了,一把搡开门就往里钻,泥鳅似的滑不溜手,靳南想把人抓住都只抓了个空。 温阳阳挤进厕所里间,掀开马桶盖就开始解扣子,靳南默默扭开脸,就听到一阵稀里哗啦的水声,并且伴随着温阳阳哼的不知名的调子,也不知道哪儿学来的,还一个劲儿的冲自己嘘嘘,上个厕所也能搞出这么多花样,温阳阳当属靳南见过的第一人。 等冲水的声音响起,温阳阳穿好裤子又活泼地挤到水池边来,靳南硕大一个人分毫不让,温阳阳也能自己硬挤,让窄小的镜面出现他的脸。 视线望去,靳南看着镜子。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并立着,温阳阳先是对镜严肃地敬了个礼,脚下一蹬跨嚓一声,相当标准的军……不,少先队员。 小脸绷着,额头前的头发被他自己扎了个揪,人立正,头发也立正。 靳南真服了,他闭上眼,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 温阳阳却存了心的要玩一把,见靳南不理他,又跨嚓一下蹬了蹬,凉拖鞋踩在浴室地面上啪嗒啪嗒,劲儿大十足。 “大早上发瘟了是吧?” 靳南收起剃须刀,露出光洁的一张脸,温阳阳仍敬着礼,小脸昂着,嘴唇紧抿。 第16章 靳南甩掉手上的水珠,懒散地直起上身,右手一抬,两指点在额角,回了个双指礼。 他本就高大,站直了更显得身高卓然,端着一副懒散的劲儿,却让随手做出的动作愈加游刃有余。 明明是极简单的姿势,被靳南做出来却帅得逼人。 温阳阳吸了吸鼻子眨了眨眼,两个眼珠子就像开了自动跟随,死死盯着靳南的脸。 “被我帅晕了啊?”靳南挤了一泵“温阳阳的洗手液”,慢条斯理地洗干净手,“别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温阳阳拍了他一掌,从少先队员摇身一变,成了统管纪律的纠察大队长,严厉谴责了靳南违规使用他洗手液的行为。 靳南嗷一嗓子,胳膊都快被抽红了,他憋不住想还手,看到温阳阳嘚瑟就忍不住揪着他的脸狠狠搓几把,只是温阳阳变化忒快,看出靳南打算报复,他哧着牙,乐腾腾地抵住靳南的胳膊,“帅哥帅哥你真帅,打是亲来骂是爱!” 撅着个嘴隔空飞吻两下,趁着靳南愣神的功夫,温阳阳赶紧先溜了。 靳南扬了扬眉毛,追出去,温阳阳已经在桌上摆好了前一晚靳南钦点的早餐。 “皇上驾到!”温阳阳高呼一声,尖着嗓子,摇头晃脑,活似电视剧里入宫的小太监。 “皇上”本人在桌边坐下,对这角色扮演挺满意。 十来块钱的早餐能有这服务,简直是物美价廉了。 “你也坐下吧小阳子。” “喳!” 温阳阳一屁股坐在靳南对面,大啃了一口面包,他吃饭没什么声音,也不会吧唧嘴,但总是吃得格外香,靳南瞧着他,倒也觉得胃口变好。 两个人把桌上全部清空,靳南一看时间居然已经要晚了。 “盘子我回来洗,”靳南道:“来不及了今天。” 温阳阳看着他拿了钥匙就赶紧出门,门后挂着的背包都跟着晃荡了几下。 靳南溜是溜得快,但完全没想过之前附近还挺多的共享单车会在一夜之间消失,站在楼下盯了半晌,靳南摸出手机准备打个车,刚叫上一辆距离四公里以外的司机,屏幕前突然支出一只手帮他点了取消。 靳南怔神,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就挤在他面前看了眼屏幕。 “这里顺路,我带你去。”温阳阳歪着头,指着屏幕一脸笑意。 靳南回头,发现温阳阳举着个头盔,在他身后不远处,是一辆拉风的……小踏板电动车。 “载得动吗?”靳南深表怀疑。 “当然!”温阳阳拍了把他的屁股,靳南被吓得一激灵,温阳阳却走远了,“快过来!五块钱顺风车,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靳南特么服了。 温阳阳动作快到一点反应机会都没给,甚至因为行为逻辑过于跳脱,也完全无法预料。 靳南从小到大,从没被人拍过屁股。 ……神经病吧。 正思考着要不要把自己同性恋的身份说出来吓他一跳,说服他保持一丁点直男和同性恋的边界感,温阳阳已经骑车到了眼跟前,他翘着脚人体刹车,扭着身子拍了拍身后的小座位。 太阳早出来了,靳南被晒得头晕,也可能是被温阳阳给整晕的。 怀疑那位置能不能坐下自己,靳南犹豫着还是想打车,温阳阳却已经把头盔塞他手里了。 如此简易的交通工具,如此简易的头盔,靳南低头瞧了眼,猜测手上这头盔三十块钱能批发两。 “快来呀!” 靳南被催促两声,终于上了车,如他预料的,这位置果然很小,他一个大高个卡在踏板电动车后方,体感如同光屁股坐在了马路上,整个位置又矮又逼仄,坐在后面看,连温阳阳的后背都变得挺阔起来。 “头盔!头盔戴好我们出发了!”温阳阳自己不觉得别扭,一拧油门就冲了出去,靳南猝不及防往前一耸,万万没想到这该死的小电驴居然还有推背感……操。 实在太……无法形容…… 靳南在风中微微凌乱,在精悍“小宝马”的风驰电掣中,他光屁股坐在马路上穿行的感觉更明显了,尤其是经过路口,但凡有另一辆车并行,无论是电瓶还是摩托,靳南都逃不过低人一等。 头盔就一个,温阳阳没戴,头发被吹得在风里飘,靳南比了下头盔的尺寸,怀疑温阳阳是小头爸爸亲生的小头儿子,遂在红绿灯路口把头盔又摁回了温阳阳头上。 “哎呀,不用,来者是客,客人戴!” 靳南实在不想纠缠,也不知道这质量的头盔比他的头孰更硬,但他已经在无数次交锋中学会了沟通技巧,说:“戴着,司机安全最重要。” 温阳阳果然接受并且大受感动,“你对我真好!” “真好假好?” “真好。” “那你对我好不好?” 温阳阳警惕:“人和人之间总是存在不对等关系,这是常态。” “所以我是你的舔狗?” “你是皇帝!” “那五块钱不给了。” 温阳阳冷酷无情,翻脸不认主子,“不行,得现结喔。” 已经预料到结局,靳南毫不意外,只是惊讶这小破车居然真安全把他带到了地方,甚至还早了两分钟。 靳南下车,温阳阳嘿嘿笑了声,冲靳南摇了摇手机。 “等会转你!” 温阳阳满意离开。 靳南看着他骑车远去,把钱给人转了,卡点到店里,人已经齐了。 陈育一见到靳南,赶紧吆喝起来,“可算来了!你再不来我都想给你打电话了!” 靳南避开他的手,淡声问:“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 “阳阳老师!” 温阳阳循声看去,一个小豆丁站在街边冲他招手。 认出自己的学生,见他想横穿马路,温阳阳赶紧抬手制止,停车走过去把人逮住,“今天,怎么没上课?” “我妈给我请假啦,我发烧!” 温阳阳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 “不严重,不烫。” 小豆丁哈哈大笑,“我装的!” 温阳阳拍了拍他的屁股,吓得小豆丁绕着他赶紧转圈。 “下次不准,你妈妈会着急。” “哎呀!人都需要放松的!”小豆丁深谙为人之道,老成地说。 温阳阳戳了下他的额头,将他戳得一个趔趄,摸出手机,见靳南的红包已经发来,温阳阳飞快领了,招呼小豆丁:“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阳阳老师真好!”小豆丁一蹦三尺高,拽着他就往小卖部走。 温阳阳被他拉着裤子去付钱,好不容易将人送走了,一扭头却看见一道身影。 温阳阳耳朵不好,眼睛却格外好,小豆丁出现时对方也在,当时停在不远处偷偷打量,温阳阳原以为是想拐卖小孩儿的,结果小孩儿走了也不见他跟上,却仍盯着自己。 温阳阳是个有事直接上从不逃避的性格,他几步走到对方面前,沉下声问:“你是谁?盯着我干嘛?” 来人目光凌凌望着他,低声问:“你和靳南是什么关系?” 温阳阳蹙眉。 “我先问你的。” “我并不需要回答你。” 烈日下,对方清爽得像一棵迎风挺拔的小白杨树,温阳阳热得直冒汗,汗珠淌了一脸,狼狈得很。 林格扭头,在小卖部模糊的玻璃镜面中,瞧见了自己和他的差距。 廉价的衣服,不值一提的长相,再看到显眼的助听器……居然还是个残疾人,毫无竞争力。 林格淡笑,暗嘲自己是失心疯了,怎么会觉得靳南能移情别恋,尤其是这种人,他望着温阳阳,自上而下的视线充满打量与俯视的意味,温阳阳熟悉这种目光,他经历过无数次,但幸好,他也有无数次应对的经验。 “关你屁事!”温阳阳皱眉,“你这个,没礼貌的家伙!” 林格笑容一滞,龟裂在脸上。 温阳阳朝天翻了个白眼,眼珠子快要翻出来,昂首挺胸,晃荡着就走了,只留给林格一个利落的背影。 “哈……”林格怒极反笑,狠狠踹了下墙。 一旁的小卖部老板探出头,“喂!买不买东西,不买东西别在这挡我生意!” 林格恶狠狠地盯着老板,老板被瞪了几秒,一头雾水,关上窗,斥骂:“脑子有病,失心疯啦!” …… 第15章 擦掉那滴泪 培训机构的上班时间并不是固定的,每天的课时安排也不同,温阳阳今天只有两节课,都在下午,他赚完靳南的小费又去打印了招生广告,回家睡了一觉把稿子画完,才出去完成任务。 小广告挨个贴上,温阳阳专找没人的时候,就怕被逮住骂一顿。 但张贴的广告作用有限,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注意沿街的字文,依张钊所说,现在大家走路都低头看手机,眼睛恨不得钻进屏幕里,以至于虽然张贴出的数量也不少了,但温阳阳没有收到新家长的咨询。 第17章 日头渐渐高了,有点晒,温阳阳找了个搭棚的地方躲阴凉,一边捏着传单扇风一边认真思索,摸出手机的时候,李复已经回了消息。 前一天晚上温阳阳向李复询问招生的开展问题,现在他刚回。 李复老师(音乐):晚点我来帮你,现在太忙了,家里边在准备新婚那一套东西,忙的我团团转,这两天课上完了我就得赶回去包红包弄喜糖 李复老师(音乐):你现在自己一个人能搞定不? 李复老师(音乐):我朋友圈有个家长在找美术培训,我把她联系方式推给你,等会你加下,这个家长意向蛮高的! 羊:好呀好呀,谢谢李老师! 李复老师(音乐):【个人名片】 李复老师(音乐):加油! 羊:加油加油 温阳阳飞快添加了李复推荐过来的人,原以为还要等一阵才会被通过,结果他刚发送消息,对面就已经同意了,快到温阳阳甚至忘记把这个家长单独拖入分组里。 他的朋友圈太多太杂,又没有弄工作微信,为了不骚扰家长,温阳阳总是要把家长分组的。 动作飞快地将人拖入“家长”,温阳阳热情打字。 羊:这位家长您好呀!我是优益的美术老师 羊:听李复老师说您家孩子需要美术培训是吗? 明天会更好:是的 明天会更好:方便电话沟通吗? 温阳阳看着消息,顿了下,他咽了口唾沫,有些不自然地戳了几下屏幕。 还没等他敲下回复,一通语音就打了过来,温阳阳犹豫一会儿,将声音放到最大开了免提。 “老师你好。” “您好您好,”温阳阳把耳朵凑近了些,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划圈。 “我家孩子九岁了,之前一直是自己在家随手画,不过他很有兴趣,也很喜欢画画。” “嗯嗯,”温阳阳紧绷地清了清嗓子,回复:“那很棒了!” 自个儿说完,觉得不太有吹捧的诚意,正绞尽脑汁想要再补几句,对面又说:“你这边的收费是怎样的?课时安排呢?主要是孩子暑假课多,安排得很满,咱们得对一对时间!” “额,我这边……” “孩子对素描特别感兴趣,他很喜欢画人像,哎呀,之前我把他的作品发在网上,很多网友都说他很有天赋的,说我们家孩子就适合走美术这条路,不过他现在才九岁,我对他的期望还没有放得那么长远,系统性地学学美术我感觉是比较有好处的,老师您觉得呢?” “我——” “其实这段时间有不少老师都联系过我,我看了几家,感觉都不太合适,要不就是位置太远了,要不就是老师给我的感受不太好,虽然一切要以孩子的想法为主,但孩子毕竟还小嘛,我作为妈妈肯定要帮忙筛选,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该做的,唉我就特别想给他找一个合适的老师。” 听筒中传来一阵笑声,“老师你不会嫌我啰嗦吧?我一聊到这些东西就停不下来了,老毛病您见谅哈!” 一通对话下来,温阳阳被砸了个晕头转向。 “不会不会,额……” 温阳阳喉头似被哽住,他艰难地想答复,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并没有完全听清。 哪怕他努力辨别对方的声音试图理解,刚开始语速慢的时候,大部分都可以听懂,可对方说到兴头上语速越来越快,又都是一大长段,声音经过听筒借由助听器传进鼓膜,他能感受到不断的说话声,仿佛在门口叩击,但却没法正常感知频率和音节。 烦躁地敲了敲耳廓的助听器,温阳阳咬紧唇,要是此时有人经过,大概会被温阳阳此时的状态吓一跳。 太模糊了。 躁意席卷温阳阳,让他没法冷静地答复。 “你这边具体的上课时间是怎么样的,教学内容呢?虽然孩子有些基础,但毕竟没系统性地练习过,我是怕他到了新环境容易受打击。” 温阳阳艰难应对。 他试图回答几句,但一来一回间,对方很快听出了他的迟疑和生疏。 对方忽然质疑:“你是新老师吧,听起来好像不太了解机构那边。” 过了会儿,又试探问:“没有更……成熟的老师吗?” 温阳阳陡然愣住,想反驳又无从可辩。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心跳却如擂鼓抢占了本就不灵敏的听觉。 胸腔在震动,脑子里也变得很乱。 为什么听不清一长段的词句,为什么没有拒绝这通电话要求文字沟通,为什么打来的不是视频,如果能看到对方,如果能看到对方说话时的唇形……,可要让对面的家长看到自己吗?看到自己毫无伪装的样子,戴着助听器反应迟缓,他没有办法伪装。 温阳阳陡然间陷入一种焦灼的境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是对他的凌迟,冷汗顺着额头淌到下巴,温阳阳抹了一把却感受到更多的湿意。 他抬头,原来是一阵急雨袭来,雨水顺着展棚交接的缝隙处,水珠顺势流下滴在他的头上。 偏偏是这里漏水,偏偏他站在这里。 温阳阳思绪纷飞,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半个身子站在雨幕,不知过去多久,直到听见一声模糊的呼喊。 “温阳阳!” 温阳阳仓皇扭头,他有些耳鸣,脑袋也晕,分不太清声源的方向,转了一个圈没看到人,激烈的雨幕浇在地面甚至飞溅起来,腾起一阵柔和的雨雾。 温阳阳抹了下脸,突然被摁了一把,顺着力道,他被按回展棚下,温热的体温擦过,温阳阳抬头,见到靳南。 “淋傻了?”靳南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温阳阳陡然一震,活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他猛地握住靳南的手。 “诶!干什么呢!碰瓷啊!” 靳南往后退了半步。 温阳阳急忙将手机递给靳南,示意他看屏幕,靳南狐疑地瞧了眼手机,没看出什么问题。 “手机怎么了,淋坏了?” 温阳阳连忙看了眼,屏幕上的通话不知何时已经挂断,变成一片黑屏。 他飞快解锁手机,发现居然是自己这边挂断了电话。 对方很不理解地打了两个问号发来,随即而来的还有一个微笑表情。 温阳阳冲浪能手,看出那个微笑并不友善。 好像已经得罪了,从他没有接上话开始,这个家长或许就已经失去耐心,更别提他还挂了电话。 或许是刚才不小心误触了,可对方显然不会认可。 极大的挫败像个闷锤砸到温阳阳脸上,把他砸了个鼻青脸肿。 见温阳阳状态不对,以往活泼嘚瑟的劲头全然消失了,靳南瞥了眼屏幕,看内容并不能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猜到大概是有了矛盾,一个小矛盾把温阳阳搞成这副德行……靳南蹙眉。 “发什么愣呢?”靳南摸了摸兜,没摸到纸巾,温阳阳顶着一脑门的水,头发都塌了,垂在脸上,流过面颊的水印像眼泪。 辨不明白温阳阳突然的情绪是为何而起,左右又找不到擦的东西,靳南四处看了看,突然揪起温阳阳衣领。 温阳阳被他一带,愣怔地睁大眼,溜溜圆的眼睛眨巴两下,过于浓长的睫毛让他的眼睛格外有神。 揪着衣领,给以一个别扭的角度给温阳阳用短袖擦干净脸,温阳阳被摆布得直晃悠,靳南揉一下他动一下,活似个玩偶娃娃。 脸上的水擦干净了,那萎靡的气氛也好似被擦了个干净。 “说说吧,因为啥难受呢?”靳南道:“本牛马有三分钟时间可以倾听你原生家庭的痛苦。” 陈育规划看似一板一眼,极为认真仔细,结果材料遗漏没备齐,临时调了货,靳南是出来接货的,车没看到,只看到一个蹲在路边的温阳阳。 要不说这破地方小得可怜呢,出门就能遇到熟人。 时间紧迫,估计等不了一会儿陈育就得打电话来催,靳南边说着,边放下他领口,一整张脸露出来,那乖巧的可怜的温阳阳好像被擦干的水渍一并带走了,随着衣领落下,温阳阳有些恼怒和生气的面容露出来。 他拧着眉抿着嘴,靳南心下咯噔一声,怀疑温阳阳被激发了战斗羊模式。 警惕地后退一步,却没见温阳阳有任何极端的表示。 没有动手,也没有动嘴,温阳阳只是低头理好自己衣领的褶皱。 急雨灌在顶棚上,声响密集,靳南与温阳阳一道沉默下去。 靳南忽然敏感地意识到现在不是插科打诨的时候。 “我,”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到温阳阳开口。 温阳阳持续不断地抚弄衣领处的轻微折痕,带着刻板的焦躁。 “我是不是……” “什么?”靳南听不清。 “我有点,没用。” 极低的声音传来,温阳阳一直低着头,他的手抚在领口,又像是在按着胸膛。 第18章 有水珠划过他的小臂,靳南抬头,没看到他们站立的位置有渗落的缝隙。 不是雨。 靳南突然觉得手指尖端麻了一阵,不明缘由的,他不想见到此时这个萎靡的温阳阳。 手机在兜里震动,是来电的响铃,靳南插进兜里摁断。 “怎么才算有用?” 温阳阳不开口,靳南迟迟没得到回答,再一看,温阳阳耳畔的助听器亮起了红灯。 靳南伸手想去摘掉温阳阳的助听器,只是个随意的触碰,却让温阳阳极为抵触,甚至于惊慌失措,温阳阳抬手捂住耳朵,仿佛被触碰的不是一个器械,而是他依赖的会产生剧烈痛感的器官。 靳南终于看清了温阳阳的脸,他双眼赤红着,眼底挂着一小滩水洼。 靳南忽然放弃任何激进的方式,也不再言语,只是伸手,沉默地想替温阳阳擦掉那滴泪。 温阳阳却别过脸,抬起臂膀胡乱一擦,那水洼很快抹干了,只留下红红的眼眶。 随即他笑了笑,冲靳南呲牙。 梨涡不见了。 靳南心想。 笑得比哭还难看。 靳南搜肠刮肚,他实在没有安慰人的天赋,可眼下这种情况似乎总该说些什么,但在长久的沉默中,温阳阳忽然动了。 他面向靳南,忽地做了个鬼脸。 红着眼睛鼻子,吐出舌头,一个眼珠子瞪大。 扮得好丑。 “有病。”靳南笑骂。 温阳阳好像又好起来。 他转身冲进雨幕中跑走,风和雨都浇在他身上,温阳阳却步履轻快,只留给靳南一个遥遥的背影。 靳南抬头,接住落下的雨滴。 第16章 小白花室友 “喂,” “喂!” 陈育在靳南眼前打了个响指,引着他回神。 “想什么呢?” 走神被老板抓了个准,靳南岔开话题,“中午来的人挺多的。” 陈育听罢笑了,也挺满意,“还好赶紧去调了货过来,小姑娘就是喜欢这些个新奇玩意儿。” 靳南盯着店面里大大小小的娃娃,按价格来说肯定不是正品,奈何模样可爱,陈育的开业营销还算有点作用,来的人居然还真挺多,基本上都是附近的学生,穿着校服奔着拿娃娃来的,靳南一上午被指挥着包装娃娃辅助打包,还得站在门口当门神,搬货的时候也是第一个被使唤的,一个人顶三个人用。 不过靳南猜测来的人里有部分是陈育请来的水军,专门凑热闹涨人气。 店门口的花篮摆了两排,阵势挺大,过了高峰期没什么人,店里清闲下来。 靳南背着手,活动了下酸疼的脚腕,陈育喊着他往里走,说闲了就吹吹空调放松一下。 靳南不太想进去,总觉得店里那一股新装修的味道还没来得及散出去,味儿太重,反胃。 见靳南工作热情高涨,陈育也没有强拉着员工休息的理由,笑呵呵地自己进去吹空调了,靳南站在门口,背抵着墙,指腹摩挲想抽根烟。 摸出手机瞧了瞧,没有新的消息。 他点进微信,倔强的小羊就在前列,从温阳阳的朋友圈往下划拉,那些精心拍摄的食物照片都被温阳阳发在了朋友圈里。 划拉着给他点了个赞,靳南退出去,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见过温阳阳后,两人短暂地逗留了一会儿,那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温阳阳冒出水面又很快潜藏下去的情绪,他露出的真正的脆弱随着擦干的眼泪一并隐藏,靳南好奇事情的缘由,也好奇温阳阳突然崩溃的理由,但却无从开口。 说到底,他和温阳阳只是室友关系,并不需要牵扯太深。 但……靳南真不能说一声不在意。 “噔。” 消息震动,微信跳出一条新信息。 靳南垂首一看,是方腾。 腾子:功夫不负有心人 腾子:猜我给你带来了一个怎样的好消息 jn:偷出来了? 腾子:什么叫偷!真难听! 腾子:我这是帮你拿 jn:靳北没守着? 腾子:你家又不是要破产了,他哪来的国际时间一天守着我 靳南觉得不太对,依照他对他哥的了解,不可能才过几天就让靳南轻易把东西拿到手。 心软了怕他饿死? 总感觉不是靳北的作风。 腾子:我叫了个货拉拉,你发个定位给我 靳南给他发了个位置,方腾回了句好。 腾子:等着,晚上给你送到 jn:别太早,七点下班 腾子:什么该死的资本主义 靳南换了换重心,偏头看向店里,店里都在休整。 jn:对了,我问你个事儿 腾子:你说 jn:我有个朋友 腾子:谁 jn:我 腾子:那你直说不完了嘛 jn:开场白 腾子:什么事儿还得婉转一下,感觉今年不会听到你被个凤凰男骗钱还绿了更劲爆的八卦了! jn:…… jn:我室友,好像受欺负了,挺不开心的,你经验丰富,你说怎么能让他高兴高兴 腾子:你怎么连吃带拿还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哪来的经验丰富啊,我那叫情商高会来事儿 腾子:你管你室友干嘛?你室友男的女的啊 腾子:诶,好奇怪,你移情别恋啦?这次着迷的又是什么新人设,倔强小白花?我怎么发现你就吃这一套呢! …… 话不投机半句多,靳南看着方腾越说越来劲儿,直接拉进免打扰打断施法,眼不见为净。 而这头的温阳阳并没有靳南以为的那样沮丧,他总是需要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以至于他没办法在情绪的处理上消耗更多的时间。 从小到大,温阳阳崩溃的次数不少,他已经学会了和这样的情绪相处,并且有自己的独特方式。 难受了,哭过了也就够了。 下午的课他提前到达,把助听器充满电,正常去上,没人瞧出他的异样,连张钊都夸他比平时的教学更生动了,问他是不是私底下勤学苦练。 两人说笑完了,张钊才进入主题:“招生工作进行得怎么样?” 温阳阳刚错过一个潜在客户,不好说。 张钊看出他的为难,温和地拍了拍温阳阳的肩膀,“没事,不急,我看今年生源都少,不过还是得想点儿法子搞搞创新。” 温阳阳郑重地点头,却不知道这个法子要从何想。 上完两节课,温阳阳彻底疲惫了,他翻看手机,哪怕他做了解释,那个家长也没有再回复他,估计是悬了。 就是可惜这还是李复认真推荐给他的,要是问起来难免尴尬。 将手机揣回兜里,温阳阳骑车赶回家,通勤路不超过十五分钟,温阳阳已经赶回了屋子,他虽然擅长整理情绪,但一切忙完放下担子还是难免要应对沮丧,饭是不想做了,完全没胃口,他兀自回了房间瘫着。 电话打来的时候他迷迷糊糊要睡着了,恍然惊醒,一看来电消息,温阳阳翻身坐起,笑容也漾开在脸上。 是妈妈。 “儿子啊,今天睡得这么早啦?”杨女士戴了个帽子,宽大的帽檐盖住额头。 温阳阳把房间里的灯都打开,乐呵呵地笑。 “妈妈,刚下班吗?” “对呀对呀,今天收工早咯,没什么客人的啦,”杨女士也跟着笑,她提了一袋炸物到镜头前,“还剩这么多,带回家吃,让你爸和你弟弟也尝尝。” “我也想吃。”温阳阳赖在床上,手机举到眼前,认真看着妈妈的唇形。 他已经习惯了妈妈的说话方式,从小到大,几乎不会看错或听错。 温阳阳忍不住想,如果今天和那位家长交流也能这么顺畅就好了。 “那你快回来咯,”杨女士道:“你弟弟好想你的,他昨晚上说要给你打电话,结果洗完澡自己忘了,早上又在那里发脾气,说我们没让他看哥哥。” 温阳阳听罢,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杨女士又说:“我和你爸这阵子手头宽裕了些,你爸借的那些钱也都还得七七八八了,店里生意好,你就不用打钱给我们,自己留着花。” “等你下次回来我们再去医院看看耳朵,上次我看小雅她就换了个助听器,说用得好着呢。” “不着急,”温阳阳摇摇头,“我自己有钱的。” “有钱你都舍不得用!” 杨女士嘀咕两句很是不满,温阳阳照旧笑眯眯的,把脸搁在屏幕上蹭了蹭。 “弟弟呢?”温阳阳问:“我看看弟弟。” “那小泼皮出去野去啦,不到饭点不肯回来,”杨女士说:“晚上我给你打电话。” 温阳阳颔首。 “晚上你要做什么好吃的?” 温阳阳想了想,搬出前一天的晚饭内容搪塞,“火锅,我室友喜欢吃。” 第19章 “这个小伙子和你合得来吧?” “嗯,我——”温阳阳扭头,听到客厅传来响动。 别过脸,温阳阳继续说:“挺好的。” “那就好,”杨女士叮嘱:“你再躺会儿吧,等会记得起来把饭吃了,别伤了胃。” 温阳阳连连点头。 聊到健康问题,杨女士的话匣子打开就合不上,温阳阳耐心听着,郁闷的心情都一扫而空,他在叮嘱声中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是会假装赖皮,在杨女士强调不要再转钱给他们这件事上默默摘掉助听器。 杨女士哪儿能惯着儿子,她这十来年跟着儿子一块儿学习,手语就是她的第二门外语,温阳阳就干脆把眼睛也闭上了。 逗得杨女士无奈,温阳阳才收起那调皮劲儿。 一通电话打了快半个小时,杨女士催促温阳阳赶紧去准备饭菜,守着挂断的电话,温阳阳翻身坐起,萎靡了大半天的精神终于吸饱了能量彻底振奋。 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他温阳阳克服不了的困难! 拉开窗帘,温阳阳闭目吹风,客厅还是有细微的响动,不知道靳南在折腾什么折腾了二十来分钟还没搞完,温阳阳拉开门出去准备痛骂一顿找点麻烦,正要询问,却看到个意料之外的人。 他额角一跳,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先冲出去了。 “你个小偷!” 温阳阳大叫一声,出现在客厅的人居然是对面的恶霸周老三,原以为经过上回对方会收敛些,谁料哪来的收敛,直接登堂入室了! 满屋子的不知道哪来的箱子杂乱地摆满了客厅,大门敞着,对方人都走进来了,躬着身子正在翻箱倒柜,手上还拿了个挺大的金属物件,温阳阳还没看出那东西是什么,周老三便转身想跑,温阳阳哪会给他机会,他推开一摞摞箱子在周老三冲出门时将人摁住。 顺手操起柜子边的折叠雨伞往他背上敲,“你个小偷!你个小偷!啊!” “你居然还敢进来偷东西!” 伞骨打在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周老三不肯放下手头的东西又没法立刻还击,愣是生挨了几下,痛叫几声挣扎地要往外出。 “我要打死你个臭小偷!” 周老三被疾风骤雨打得睁不开眼,好不容易往外挪了一步,楼道上骤然出现两道身影。 周老三瞬间呆滞,温阳阳却没瞧出异常,只是乘胜追击:“你个老不死的坏东西!” “我要打死你!” 伞骨被砸得都崩开了,差点弹出来,温阳阳尤不解气,攥成拳头又攮了两下,忽然被人按住手,周老三躺在地上蜷缩着哎呦个不停,温阳阳这才看清来人。 靳南握着他的腕骨,将他制止,而另一位…… 方腾咽了口唾沫,顶了顶被震慑住差点滑落的墨镜,呵呵一笑,不尴不尬地发出疑问:“哥们,他,……就是你那朵受人欺负的小白花室友吗?” 靳南:“……” 第17章 被钓成翘嘴了 这个局面太过诙谐,以至于靳南无从解释,面对方腾与温阳阳两道好奇的目光,靳南往前一步,偷偷踩了一脚周老三伸出的手指,听他再度痛叫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便理所应当地拿出手机:“先报警吧,等警察来了再说。” 主次不能乱,听由靳南这么一提,温阳阳也觉得报警重要,一次两次偷偷丢垃圾恶心一把,温阳阳就忍了,可今天进了屋子那性质就不一样,得亏是他还在家,要真让人悄无声息得了好处,流连忘返,那下次是不是就要撬锁进来了。 看着周老三,温阳阳越想越气,眼看着就想要再踹一脚,靳南连忙把人给推进屋里。 “你检查检查,你的东西有没有少的。” 温阳阳顺利被转移注意力,财务损失最重要,于是便认真翻看起屋里原本的东西,连进门鞋柜里的小盒子都打开看了眼,听到那摇晃的声响,靳南才知道那藏着硬币。 平常他都没发现的地方,靳南是不相信周老三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翻到的,但看温阳阳那仔细的模样,靳南决定不开口,任他检查。 方腾小心翼翼略过仍然在哀叫的周老三,警惕自己的裤子边角不挨在对方身上,一个大跳撑着栏杆半个身子进了屋,挨着靳南,他顶了顶胳膊,小声问:“哎这呛口小辣椒——” 温阳阳突然转过眼,方腾蓦然扭头,看天看地,就是不肯跟对方直视。 温阳阳一脸莫名,接着查看零钱盒子。 等他数完钱转到客厅其他地方,离得远了些,方腾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他就是……?” “嗯。” “谁敢欺负他?” 靳南回答不出来。 说实话,他也不清楚,到底谁能欺负到温阳阳这个易燃易爆炸的炮仗身上。 “我看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哪来的情人?” “你怎么不问哪来的西施。” 靳南后悔把人领上来,就知道兄弟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 可方腾却满意得很,没想到来参观还附带一出大戏,扯了几句闲天他才有空真正查看这周遭的环境,一时间,看靳南的目光都沾染了几丝钦佩的意味。 他原本还想着靳南是不是跟他卖惨没说实话,毕竟当惯了太子爷,谁还能瞧得上“贫民窟”啊,结果靳南还真就待得好好的,几天时间,已经完全融合成了本地土著。 不骄不躁,不奢不傲,哎哟,方腾都恨不得把穷哥们录下来拍成变形计。 就是内容不好过审。 毕竟左一个凤凰前男友,右一朵倔强男白花,耽改的风头可不能吹到综艺上! 在门口腹诽半天,温阳阳检查完东西,确认没丢什么,靳南看着自己被周老三推远了的声卡和被他用脚勾着的打歪掉的雨伞。 靳南哼笑一声,温阳阳也瞧见了,他伸手想去把伞拿了藏起来。 温阳阳揍人的时候爽快,揍完了冷静下来了才觉得不妥,打是打爽了,可使的力气也太大了点儿,毕竟这周老三年纪不轻,要是真搞出个好歹估计是不好交代。 靳南制止他,低声说:“没事,你是正当防卫。” 温阳阳仍有些惴惴,瞧着他的神情,靳南没忍住在他头上薅了一把,温阳阳被他挠了个趔趄,不满地搡回去,歪着头对着进门处的小镜子理了理自己蓬乱的发丝。 靳南勾了勾唇,不知道温阳阳那鸟窝似的发型有什么好整理的。 直到一抹火热的视线转到他脸上,靳南瞧见了好友揶揄的神色,脸上淡淡的笑意转瞬便收敛了。 温阳阳不明所以,狐疑地看着靳南变脸,不知道眼前这位又犯了什么毛病。 这楼道里一直没上来人,周老三也哎哟累了,知道走不成,趴在地上也不动,靳南都怀疑人是睡过去了,就温阳阳很是紧张,甚至伸出手指想去探对方的呼吸,靳南把人拦住,唯恐这周老三突然窜起来给他咬一口,到时候狂犬疫苗都得挨两针。 “真没逝吧?!” “你那挠痒痒的劲儿能捶死谁?”靳南不屑。 温阳阳听得了安慰,放下心了。 方腾咋舌,看着地上那把破伞,他可还对几分钟前的景象历历在目,那一顿夯的,差点没给人抡土里。 眼看着好友已经睁眼说瞎话,方腾摸摸鼻子,选择闭上嘴巴。 现在这个情形,眼不见为净是最好了。 三个男人加地上躺那一位,围着门口的平台站着,实在局促得很,温阳阳也不想回去坐着,干脆蹲在地上,靳南则靠着墙,方腾实在无聊,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把门上锈斑有几处都快数清楚了。 这么大一个人很难叫人忽视,过了会儿,温阳阳便开始好奇地盯着他打量,任谁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被长久地注视着都很难忽视。 方腾牛鬼蛇神都见得不老少,社交能力不错,于是主动自我介绍,“我叫方腾,靳南的朋友。” 他摘了墨镜,露出周正温和的面容,微微笑着,还挺唬人。 温阳阳便也跟着笑了笑,说:“我叫温阳阳。” “懒羊羊的羊?” “能不能有点文化?”靳南打岔,完全忘却自己第一次听到这名字时与方腾相同的反应,“阳光灿烂的阳。” “喔,”方腾咋舌,“原来是阳光灿烂啊~” 他拖长语调,相当耐人寻味,靳南自然知道他没憋什么好屁,温阳阳却不甚在意,仿佛没听出话里的意味,只是认真把屋子里大大小小的包裹看了看,继而又幽怨地盯着靳南。 没搞懂这表情到底什么意思,靳南也没来得及问,接到电话,民警已经到了楼下。 确认完楼栋与门牌号,靳南电话刚挂断,地上趴着那具“尸体”死而复生,突然开始哀嚎起来,方腾被吓了一跳,头上架着的墨镜都抖了两下,被这小破地方彪悍的民风所震慑。 第20章 到底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怎么一出接一出。 靳南倒是见怪不怪,就是感觉这场景似曾相识。相同的地点,只是主角换了一位。 他当时觉得温阳阳太过浮夸,结果无心插柳柳成荫,竟然还带出了个“徒弟”,哀嚎声不绝于耳,靳南这才懂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浮夸之外还有更浮夸。 这叫唤劲儿不停,没过多久,有人上楼了,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一前一后,方腾自小伟光正,看见警察就自动投以注目礼,赶紧把位置让开。 “是你们报的警?”打头的民警出声询问。 靳南看向他,点了点头,“是我报的。” “说明下情况。”民警抬眼,目光略过地上抖动的一条人,却波澜不惊,显然已经见怪不怪。 “他入室——” “路警官!”一道声音从靳南后边儿扬起,打断了他的叙述。 靳南回头一望,温阳阳从他背后探出大半个身子,笑得十分用力。 “温阳阳?” “诶!是我是我!”温阳阳赶紧从靳南身后钻出来,靳南被他推了一把,眼看着人冲到打头的民警眼跟前。 听到温阳阳熟稔地问候,靳南认真瞧了眼面前的民警。 挺高的个子,长得也不错,温阳阳站在他面前矮了大半个头。 “路警官!他偷我们东西!”温阳阳恨恨说。 “撬锁了?” 温阳阳挠挠头,扭头望向靳南,他当时出来得急,根本没注意。 “刚刚在搬东西,门没关,估计以为屋里没人他就进去偷了。”靳南补充,温阳阳赞同地赶紧点头。 路越凛往他们身后的屋子看了眼,着重瞧了瞧锁,“东西呢?偷了什么?” “声——” “这儿!在这儿!”温阳阳再度打断靳南,指着离周老三不远的处的金属设备。 “这什么?”另一个民警好奇地问。 温阳阳也不知道,于是他的视线又落在了靳南脸上。 “……声卡。”靳南无语,暗暗咬了咬牙。 温阳阳留给他一个后脑勺,此时不住点头附和。 “贵吗?”出声的民警又问。 温阳阳再度扭头等待答案。 并且复述:“贵吗?” …… 靳南深吸一口气,“两万。” “两万——啊?!”温阳阳复述,刚跟着说完,眼睛和嘴巴就一块儿瞪成了圆形。 他惊得后退一步,不小心踩到了躺尸的周老三,这下假哀嚎变真哀嚎,温阳阳赶紧收了腿站在一边当鹌鹑。 “数额挺大的,”路越凛说:“得去所里做个笔录。” 周老三痛叫,“丧天良啊!被打了警察也不管啊!” “你们一块儿去。” 周老三继续喊:“警察也跟打人的是一伙啊!” 他躺在地下不肯起来,想把这事混赖过去,他有过太多次撒泼打滚的经验。 “揍他了?”路越凛终于递了个眼神。 温阳阳抿着唇,想伸手招认,靳南瞥了眼他那胆小的恨不得钻地底的劲儿,出声打断他:“嗯,看他进去拿东西就揍了。” 靳南模糊了主语,听起来就像把这事儿给认下了。 温阳阳嘴唇张合,诧异地望着他。 路越凛并未错过两人细微的互动,将一切尽收眼底,却没多说什么,招呼着让周老三起来。 “别装了,腿没断就走,”路越凛蹲身,拍了拍周老三的肩膀,“浪费时间拖延警力,罪加一等。” 周老三继续嗷嗷,“警察和打人的一起——” “污蔑警察再加一等。” “……” 周老三默默在地上躺平,过了小两分钟,终于被揪着顺从起身。 温阳阳双目放光,对路越凛简直称得上崇拜。 靳南顶了顶牙根,心里冒出一阵微妙的不爽,他迈前一步,挡在温阳阳面前。 一堵墙挡了个严实,温阳阳却没闹,反倒拉着靳南轻声说:“你刚刚真有担当!太帅了!” 靳南又高兴了。 唇角微微上扬,显然心情不错。 一旁目睹一切的方腾默默无言,恨不得在线发个帖子—— :兄弟被钓成翘嘴了,家人们,还有救吗? 只是没等两秒,温阳阳再度期待出声,声音小小,十分紧张:“这么帅气的你不会把我供出去吧!” 靳南:“……” 他额角狂跳,撒开温阳阳的胳膊。 温阳阳又缠上去,狗皮膏药似的,抓着靳南的衣角不撒手了,一个劲儿地乐。 这回是真高兴,带着讨好,靳南盯着他脸上清清楚楚的梨涡,手指微动。 想戳。 第18章 接吻得垫脚 一行人前前后后上车,警车都塞不下这老多人,好在方腾自己开了辆车来,还热烈邀请温阳阳坐他的车。 看着通体漆黑高大的座驾,温阳阳目露向往,靳南一猜就知道他那财迷劲儿又起来了。 方腾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真要让他和温阳阳凑到一堆,指不定能搞出什么无法招架的花样来,靳南赶紧将人制止,“你得把人看着,等会周老三半路跑了。” 温阳阳又不是蠢蛋,当然不信靳南胡口的说辞,但毕竟把人揍了一顿,温阳阳担心周老三在车上对警察说些不利的话,到时候还没人替他吵吵回去,那不就让周老三占据上风了。 所以温阳阳遗憾地收回视线,还是坐进了警车。 方腾见状,大感惋惜。 可人是坐进来了,温阳阳却膈应得很。 他不想挨着周老三,一片衣角都不想碰到,后座的三人位上,温阳阳一会儿挪一下一会儿挪一下,靳南被他挤得紧靠车门,温阳阳还觉得不够远。 靳南叹了口气,但凡他知道会是这种情况,刚刚说什么也会把温阳阳塞进方腾车里。 是越野座驾体验感不爽吗?非得来这挤着凑什么热闹。 “温阳阳,”被挤得无奈了,靳南戳了戳他的脸。 “怎么啦?” “骑我头上吧。” “啊?” “你再挤挤等会门给你顶开了。” 温阳阳低头,瞅了眼两人之间毫无缝隙的间距,没觉得被内涵,反而认真考量,“这不太好吧。” 靳南:“……” 前排开车的小片警儿闻言笑出声,被逗乐了。 周老三则不合时宜地又开始吟唱,自顾自地轻声哀嚎起来。 靳南蹙眉,手臂穿过温阳阳后背隔开他和周老三的距离。 路越凛透过后视镜扫了眼,正好与靳南的目光对上,两抹视线交叠,一秒两秒,路越凛反手敲了敲椅背,“安分点儿!” 周老三哀叫的声儿停下,靳南却不自主升起一阵烦躁。 他左看右看,总觉得路越凛对温阳阳的关注有点儿多,最重要的是,靳南有种莫名的直觉。 眼前这个男人与他是同类。 一路开到派出所,天色已经擦黑了,几人下了车,周老三软塌塌的,说什么也不肯往里进,躺到地下又开始耍无赖了,好不容易把人搞进去,又不肯安分供认。 温阳阳和靳南作为直接目击者和受害者,自然也是要描述情况的,他们的说辞没什么问题,能串联起来,靳南搬行李的时候把门打开了,周老三找准空隙想摸进去偷东西,谁知道被温阳阳抓了个正着,人证物证俱在,就是周老三老强调自己挨了打得去医院检查,在挨打这件事上温阳阳承认是他打的,但靳南也把这件事给认了过去。 “你确定你动手了?”路越凛再次问询。 “确定。”靳南脸不红心不跳,谁说他踩那一脚不算揍的。 路越凛冷着一张脸,靠在椅背上,模样颇具威慑力,若是换旁人来,估计得被他这冷脸给吓住。 但靳南的胆子又不是纸糊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怕”字。 好不容易等问完话了,靳南被带到接待室,温阳阳比他先进去,正捧着杯水一脸惴惴。 靳南往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吓得温阳阳整个人都颤了下。 “胆子这么小。” 拖开温阳阳身旁的椅子坐下,靳南忍不住逗他。 他算是看明白了,温阳阳估计就是个三好学生,平常还能装横,结果一到派出所就直接怂了。 “早知道少打几下了。”温阳阳趴在桌上,把杯子一点一点往外推。 推到桌边时,靳南一把接过,水温不冷不热,入口刚合适。 一口喝完缓解了渴意,再看温阳阳,萎靡一扫而空,又进入战备状态了。 眼看着人就要掐过来,靳南刚要闪避,大门被人推开。 张牙舞爪的温阳阳一听见动静,缩回椅子上,转瞬间成了个安静乖巧的三好学生。 来人是路越凛,他道:“你们这边没什么问题了,东西上指纹很清晰,确认就是他拿的,回去以后再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别的少了。” 第21章 “那他没事啊?”温阳阳没走过这一套流程,颇感意外。 “装的能有什么事,”路越凛温声说:“何况你是正当防卫,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收着点儿,别真砸出问题,有事及时报警,让我们来处理。” 温阳阳再次目露崇拜,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靳南听着对方与问询时大相径庭的语气,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再看温阳阳,识人不清,还真就吃这一套。 合着这话他一早没说过啊?换个人说威力就这么大,双标也不是这样的吧。 这人到底是谁,两人怎么认识的什么关系,私底下有联络没,这个见人下菜碟冲着温阳阳开屏的小片警喜欢温阳阳?温阳阳知不知道对方是gay,温阳阳呢?温阳阳是不是? 心内天人交战,路越凛却没了下文,他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先走了,温阳阳长长呼出一口气 彻底放松下来。 瞧着温阳阳那劲儿,靳南就不爽,很想从头到尾把人薅一把。 这个点儿早就该吃饭了,路过大厅一股浓重的泡面味儿,温阳阳抱着肚子喊饿,一出门,方腾站在车边冲他俩招了招手。 “解决了吗?” “嗯,没什么问题。” “这一天天的,净整些什么事儿来。”方腾冲他们招呼,“怎么说,走着呗,找个地儿吃饭去。” “走吧。” 他拉开车门,温阳阳却没跟上,站在几步外没挪位置。 “还不走等什么呢?” “你们去吧,”温阳阳说:“我不想吃。” 靳南都懒得拆穿他,不知道谁刚才嗷嗷喊饿,猜测温阳阳是有点儿不好意思,他便附耳过去,轻声说:“等会我请客。” “真的?”温阳阳两个眼珠子立马亮了。 “嗯,真不去?”靳南颇为惋惜,“你不去也好,我正好省点儿钱,哎呀就是可惜了,晚上还说吃顿好的犒劳一下——” 不等靳南说完话,温阳阳已经飞快地上了车,他端正地坐在后座,两手并在膝盖上,乖巧地露出一抹笑。 见靳南扶着车门不动,他还反客为主,招了招手。 方腾一通乐,等靳南也上了后座才察觉不对,“合着我来给你俩当司机了是吧?” “师傅,开慢点。”靳南入戏很快。 方腾冲他竖了个中指。 温阳阳则不参与丝毫纷争,他细致地观察着车内,对车内的超大空间十分满意,左看看右瞧瞧。 方腾没来过这儿不知道路,靳南也是个外来户,根本没出去吃过几顿,温阳阳倒是“真土著”,可他基本也是自己做饭,很少出去吃,所以对哪儿有好吃的这个问题,三人愣是没一个能答出来,方腾干脆跟着导航找了个好停车评分又高的位置,去吃烧烤。 这家烧烤是个大排档,位置多人也多,闹哄哄的,能吹到空调的位置早就坐满了,老板看到他们过来,牵了根排插出来把风扇开上,好歹是有风了。 这时候讲究不了那么多,毕竟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温阳阳端了个盘子去拿菜,靳南也要跟着,却被方腾拉住。 “你室友他……”方腾指了指耳朵。 “嗯,等会别提这个。” “我又不傻,当然不提。” 靳南跟着去拿菜,方腾瞧着好哥们的背影,咂摸了一下,感觉这回是又快栽了。 靳南哪管兄弟想什么,兄弟吃什么他都懒得问。 他提着空盘子走到温阳阳旁边,出乎意料的,盘子里居然没拿多少东西。 “喂猫儿呢,吃这么点儿。” 温阳阳迟疑了一下,在靳南随手抓了一大把肉要放进盘子里时,温阳阳拉着他,踮起脚尖凑到耳边,“好贵!” 潮热的呼吸喷薄在耳廓,温阳阳继续道:“要不少拿点儿吧。” “吃不饱怎么办?” 温阳阳拽着靳南的胳膊,想了想,继续建言献策,“我等会再打三碗米饭!” 靳南乐了。 “放心,敞开拿吧。” “真的?” “嗯。” 温阳阳想了想,改换战略去努力拿菜了,靳南捻了捻烫热的耳垂,刚要跟上,手机震动一下。 摸出来一看,是方腾的消息。 靳南点开,是张照片,在模糊光影下,镜头中心点落在了他和温阳阳身上。 是温阳阳凑近说话的时候拍的。 他大半张脸被挡住,倒是温阳阳的面容清晰可见,他凑得太近,看上去两人都要抱在一块儿了。 拍的还挺有氛围。 腾子:哦哟!甜蜜哦! jn:…… jn:要吃什么 腾子:刚甜蜜地吃饱了,谢谢 莫名其妙。 靳南揣起手机,继续拿菜,拿了一把牛肉又一把羊肉,过了拐角,靳南又把手机掏出来。 点进聊天框,动动手指,他将图片保存。 照片里,他看到温阳阳垫高的脚尖。 戳了戳照片,嘀咕了声:“小矮子。” 却又心想,接吻的时候也得垫脚吗。 好像不用。 实在不行,他可以弯腰。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靳南一阵恶寒,把照片又赶紧删了。 疯了疯了,怎么没完没了! “我都拿了!你别拿这么多!” 温阳阳突然从他身后冒出来,靳南吓得把手机左手倒右手。 温阳阳狐疑,“吃饭之前必须耍杂技吗?” 靳南:“……” 他噎住,呵呵两声。 第19章 居然舔了一口 也不知道在较劲还是疯了,你拿一盘我拿一盘,端上桌的时候满满当当。 方腾笑得挺开心,问:“咱们是需要参加大胃王挑战吗?赢了能不能得冰箱。” 靳南往他手里塞了个翅根堵上他的破嘴,温阳阳则搓搓手,热情开动了。 小方桌一人坐一方,方腾吃了两口感觉干巴,招呼着让人送箱冰啤酒来,颇为入乡随俗,主打一个贵的能吃,便宜的也能吃得香。 靳南挺久没喝了,配上烧烤确实感觉得来点儿。 “代驾可不会跑这儿来接单。” 方腾财大气粗,“加钱不就完了,只要钱加的够多,没有来不了的地方!” 温阳阳恍然大悟,俨然一副被资本主义腐蚀思想的神情。 什么富二代的做派,靳南已经瞧不上了。 方腾又说:“何况不还有你吗?实在不行,我跟你挤挤呗!” “那你还是快走吧。”靳南无情拒绝。 方腾黯然神伤,过了两秒他又扭头问温阳阳,“小温……不,小阳啊,你喝吗?” 温阳阳左手一根烤肠,右手一块牛扒,啃得嘴上都是油,闻言点头。 “酒量怎么样?” 温阳阳腾不出手,也挪不开嘴,艰难竖了个大拇指。 方腾看明白了,是极好的意思。 老板抱着一箱冰啤放在桌下,方腾先爽快地开了三瓶,一人一杯倒上。 “那来吧,先顺顺喉咙,干一个。” 温阳阳放下烤串,配合地抬起酒杯,靳南也跟着碰了下,酒液被撞得在杯口晃荡,簌簌冷气凝在杯壁,三人一饮而尽,温阳阳被冷得打了个哆嗦,惹得靳南和方腾都笑了下。 他自己却没感觉有什么,反而豪迈地翻转杯子,示意:“一滴也不剩!” 方腾一拍桌子,“好!爽快!” 三人年纪相仿,性格也合得来,前几杯温阳阳还有些收敛,后面就彻底放开了。 干吃着多无聊啊,方腾提议来划拳,温阳阳没玩过,不懂游戏规则,方腾就喊靳南来一把,给温阳阳打个样儿。 靳南随意地比划了几下,方腾被玩不过他,连着喝了两杯,温阳阳聪明,一会儿就看明白了规则,举手要玩。 方腾赶紧调转进攻方向,打算杀杀新手的锐气。 温阳阳本来就刚学,还不熟练,上了方腾几回当,但他倔得很,方腾故意提议要让靳南帮帮他,也被他给拒绝了,吃了几杯苦头后,终于顺利扳回局面。 真要论手上功夫,谁快得过一个手语人,温阳阳两只手比划得快擦出火花了,方腾这才明白上了当,连连求饶。 温阳阳乐得停不下来,激动地恨不得踩上桌玩,看他攻势逼人,不肯放水,再看靳南,老神在在游离世外,方腾瞧出兄弟不靠谱,决计不会跟自己站在一头,生出了背后无人的悲壮,他毕竟是混迹多年,真要认真玩还是在伯仲之间,于是两人越玩越起劲儿。 靳南夹在中间,一边是温阳阳的怪叫声,一边是方腾的吆喝,他默默举杯,和不远处的老板干了一杯。 老板笑呵呵的,倒不觉得他们打扰,毕竟他们坐得远,何况大排档本身就吵闹。 玩得起劲儿的时候,喝酒比喝水还猛,没多久的工夫,三人脚边就躺了好几个空瓶,温阳阳第一个站起来,要去厕所。 第22章 靳南瞧他脸不红,走路也不歪,自个儿走到厕所连个磕巴也没打,放下心了。 “哟哟哟,这么关注的。”方腾促狭。 “能不能好好说话。”靳南跟他碰了个杯,简直要受不了。 方腾笑了两下,终于正色起来,“兄弟,我现在是真觉得你挺牛逼了。” “又是哪来的感慨?” “换做是我,绝对受不了。”方腾说。 他没说得很明白,但靳南懂他的意思。 “我说真的,摊上这么一个环境,我就是抱着家里人裤子哭面子里子丢干净我也没法待在这儿。” “主要是靳北不给我抱着裤子哭的机会。” 方腾一想,还真是。 估计靳北会一脚先踹开,免得弄脏他挺阔干净的西装裤。 两人想到一处去,又是一通乐,方腾又想起什么,问:“林格最近联系你没有?”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听说你哥好像动了点儿手段,他不是卷了钱跑路吗?你哥找人把那钱给追回来了,还把他做的事捅到了他那几个女金主耳朵里,现在估计是没法逍遥自在了,我估摸着就得来联系你讨饶。” “难怪。”靳南想到那一抹一晃而过的身影,又想到对方发来的消息。 要不是举步维艰,林格不会在突然消失以后再回来找他。 “还真找你了啊,这不要脸的。” “找我不是找错人了吗?”靳南道:“我一掏兜儿比他还穷。” 方腾忍不住,嘴里的酒水差点喷出来,靳南嫌恶地抽了两张纸摁他嘴上,方腾吭哧吭哧笑得停不下来。 温阳阳放完水回来一身轻松,要继续战斗,方腾连忙告饶,遁去厕所,温阳阳正来劲儿呢,跑了一个还有一个,于是期待的眼神落在了靳南身上。 盯一秒不够,盯两秒不够,……靳南不理他,温阳阳就越凑越近,半个身子压在桌上,支着脖子,脑袋恨不得抵过去。 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呼吸都要打在脸上,靳南率先别开眼,“行行行,陪你玩。” 温阳阳弹射握拳,拍拍桌子兴奋开始。 待方腾回来,三人轮换着玩,烤串中途都复热了一遍,等加的半箱冰啤也喝完,桌上的烤串也被一扫而空,方腾是真高兴了,头也晕肚子还撑。 他的车就停在边上,靳南帮忙叫了代驾,起先没人接单,额外费用加到一百终于顺利叫到人。 等待的过程中靳南去前台结账,结果被告知已经结过了,他转回眼,方腾冲他眨巴两下。 等代驾来了,看着方腾上了车,隔着车窗,靳南握拳与对方碰了下。 一切尽在不言中。 看着人走远,靳南在原地站了会儿,直到身后有人哎哟一声,“咋了咋了!怎么喝倒了!” 靳南闻声回头,还以为是哪桌的客人喝懵了,结果定睛一看,居然是温阳阳两脚朝天栽地下去了。 火红的椅子被掀翻,像个龟壳把人半边给挡住。 “我靠——” 靳南赶紧跑回去,人却已经被老板和隔壁桌的客人扶起来了。 隔壁桌觉得搞笑,说:“也不知道怎么的,一回头就瞧见两条腿晃荡,我还以为人给喝变异了!” 靳南无语,看着温阳阳毫不改色的脸,猜测应该是往后倒的时候力气太大,把椅子给掀翻了。 “没事吧?摔到哪儿没。” 老板颇为紧张地左看右看,着重检查了一下温阳阳的后脑勺。 温阳阳自个儿挠了两下,乐呵呵地直笑,就是不吭声。 “莫不是摔傻了!” 老板更紧张了。 靳南看了下他耳颊边泛着红光的助听器,知道现在温阳阳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没事,我来吧。”他抚了抚温阳阳的脸,感受到触碰,温阳阳不自觉瑟缩下,见到靳南仿佛又安心下去,伸手将他袖口逮住。 靳南用力,搀着胳膊把人扶起来,温阳阳跟突然不会使劲儿了一样,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靳南身上。 沉得像头猪。 靳南把人牢牢地扶好,打算出了巷子口去打车。 温阳阳虽然不挣扎,但是一点劲儿也不肯使,拖着人实在难受,靳南快举步维艰,只能让老板帮忙。 “你扶一把吧,我背他。” “好嘞好嘞。” 有了老板帮助,温阳阳顺利攀上靳南的背,这个姿势省力多了,靳南背着人就往外走。 时间有些晚,这个点儿除了烧烤大排档之类的店还开着,基本都关门了,稀疏的路灯照明有限,离喧闹的烧烤店越远,四周便越静,直到周遭彻底沉寂下去,靳南只能听见自己与温阳阳沉重的呼吸。 “不是很能喝吗?”靳南颠了下安稳蜷在他后背的温阳阳,不满道:“自己心里没个度。” 温阳阳自然不答话,靳南便拍了拍他的大腿。 “摔出个好歹怎么办。” 温阳阳仍然不吭声。 仗着对方听不见,靳南继续发表攻击性意见,“平时看你没发现,怎么这么沉?晚上是不是吃太多了?” “一头小猪在我背上。” 靳南压着步子,稳稳地向前走,嘴上却不停,自己倒是给自己说乐了。 要是温阳阳现下还清醒着,听到这说辞估计要跳起来揍他。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温阳阳进可攻退可守,撒娇卖萌有一套,或许会翻着鼻子扮猪哼哼两声。 怎么这么可爱。 靳南光是想想,都觉得温阳阳实在是可爱。 如此鲜活生动的温阳阳,如此招人生气又叫人心软的温阳阳。 “我该拿你怎么办?” 靳南忍不住叹了口气,步子却倏然一停。 颈边一抹温热擦过。 奇妙的触觉让靳南周身都起了反应,他忍不住蜷了下,头发都要根根分明地炸起来。 是温阳阳的唇。 靳南不敢动了。 温阳阳却不知耻,嘴唇反复摩擦,脖颈那一块肉要熟了,像一个生涩的吻,继而,一抹湿意,意识到温阳阳干了什么,靳南双目瞪大,人都炸了。 他居然……舔了一口! 如同被拉响了警报,靳南周身的细胞都开始沸腾,如果先前还有什么疑虑和踌躇,在这一刻靳南了悟,他就是喜欢上温阳阳了。 如果不是喜欢,换做任何一个人干出这事儿都会被靳南直接撂在地上。 温阳阳醒着吗,他意识清醒吗,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靳南一动也不敢动,像是整个人被点了穴,都怪温阳阳整体看武林外传,葵花点穴手隔着屏幕给他点上了。 心内惴惴,靳南像个毛头小子,只是他心内一团乱麻还没理清,倏地他听见温阳阳喃喃。 “什么?” 靳南没听清。 “好……吃……” 变调的声音传来,靳南仍没听清,但下一瞬,剧烈的痛感袭来,靳南差点手一翻把人给抖出去。 温阳阳一口咬住他脖颈那块肉,靳南终于听明白了。 他痛叫一声,什么旖旎心思都被一扫而空,合着他在这儿畅想恋爱,温阳阳却把他当成了一块儿嘴边的涮肉! “温阳阳!你这头猪#@*——嗷!赶紧给我撒开!” 第20章 怎么勾引他 一夜憨眠,温阳阳自无声中睁开眼,先是感觉到周身一阵钝痛,继而是一阵晕眩。 他模模糊糊,好一会儿也没反应过来这痛感的来源,直到他懵懵地坐起来,神经才全然恢复。 是后脑,活似被人拿铁铲拍了一把,一跳一跳的疼。 喉口很干,脑子也不太清醒,他起身拉开窗帘,先去找助听器和手机,转了一圈儿后在桌子上找到了,发现它们都安稳地充着电。 啥时候充的。 温阳阳甩甩头,感觉自己失去了昨晚后半段的记忆,连自己怎么回来的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好像被人给揍了。 被谁? 温阳阳缓慢戴好助听器,认真回忆,一边摸着后脑勺一边踩着凉拖出门,结果在门外瞧见个意外的人。 他骇了一跳,只见靳南坐在客厅那摊包裹箱里,拉着窗帘正在抽烟,目光炯炯,脸色极不好看,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别来惹我”的王霸之气。 抬眼一看墙上时钟,还不到七点。 温阳阳不知道靳南发什么疯,他挪着步子先去接了杯水,咕咚咕咚一杯灌下肚,嗓子不难受,脑子也灵清了,再看靳南,发现人火热的目光正紧紧盯着自己。 温阳阳蹙眉,先往左走了一步,随后又往右跳了两下。 靳南那两只眼睛跟开了自动跟随一样,不论温阳阳走哪儿他都看到哪儿。 温阳阳认真思索了下,再接了杯水,满当当的一杯水接好,递到了靳南眼跟前。 “你想喝水啊?” 温阳阳一开口,嗓子有点哑,靳南深吸一口气,仍不说话。 第23章 他这一大清早不知道发什么瘟,见他水也不肯喝,温阳阳自个儿又咕咚咕咚灌完了,整整两大杯水下了肚,温阳阳喝了个水饱。 一夜未眠的靳南看着温阳阳一副睡得极好的样子就恨得后槽牙疼,眼看着人要走,靳南伸手将人拉住,温阳阳一惊,人已经被扯到了近前。 两人的距离不到十五公分,温阳阳眨眨眼,连靳南泛青的胡茬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 “嗝!”温阳阳胸腔一抖,被震出一声饱嗝。 “……” 靳南猛闭上眼,失语片刻,温阳阳不好意思地把嘴捂上。 他羞羞答答,腼腆地抿了抿唇,“是昨晚上吃太多把你吃破产了吗?” 温阳阳认真思考,也没想出比这个理由更贴切的。 靳南再次失语。 他真想痛痛快快甩出一沓子钱丢温阳阳这个财迷的脸上,让他看看什么叫有钱,可惜靳南还真掏不出来。 被人舔吧舔吧咬了一口,心乱如麻又气愤的一夜没睡,第二天还得戴上“小气”这莫须有的帽子,饶是再好的脾气,靳南也没招了。 他歪了歪脖子,示意温阳阳看伤口,温阳阳找不准重点,在他流畅的下颌线上欣赏了半天,又盯着靳南棱角分明的侧脸,认真发出感慨,“你鼻子好高啊。” 靳南不吭声,温阳阳想了想,又夸:“也挺大的。” 莫名其妙。 不知道重点歪到了哪里,靳南刚想纠正,又听见温阳阳嘟囔:“据说鼻子大的那个都挺大。” …… 靳南额角跳了跳,温阳阳觉得自己已经夸在了点子上,没有一个男人不想被肯定这方面的能力,更何况是前一个晚上还破了大财的男人,温阳阳说着说着就想动手,靳南往后大跳一步,生怕跑得不及时人就往他裤裆里掏了。 内心一片绝望,靳南耳朵又红脑子又麻,没有哪一刻如同此时,他想,再没有比温阳阳更直男的直男了。 他直得突出,直得明显,直得和同性恋这个词儿相差十万八千里,沾不到一点儿边。 靳南两眼一黑,感觉前路暗淡。 而此时温阳阳才注意到靳南脖子上一处显眼的红痕。 很大一圈,很明显。 红肿的位置好像有点破皮,细看还能看到点儿微微的青紫。 “你被狗咬啦!”温阳阳大叫,“好大的嘴!” 靳南失去所有的力气和手段,心内哀叹,还不如被狗咬了。 他是无所谓了,温阳阳倒是急切起来,找出他那“buff”就要来帮忙上药。 靳南很想保持一些同性恋和宇宙无敌大直男的边界感,但温阳阳这个人是没法拒绝的。 你拒绝一次,他黏上来,拒绝两次,他就该抽着巴掌上来了。 反正他想来就得来。 靳南坐在纸箱子上,看着温阳阳把药箱翻来翻去找出碘伏。 温阳阳站着,比靳南高出一大截,他仰视着,能看到温阳阳紧绷的脸,他平视着,能看到温阳阳瘦弱的身材。 很适合拥抱的距离。 温阳阳躬身跟他上药,靳南别开眼,不去看他。 可温阳阳做什么都不安分,哪怕上个药也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上一次上药的经历被唤醒,他又鼓着嘴吹了两下,一阵酥麻从脖颈一直缠绕周身,靳南吓得差点从纸箱上跌下去。 温阳阳不明所以,靳南却不敢再跟他单独待下去了,唯恐自己做出些恐吓直男的行为。 他看似很平静实则大步流星急速地奔进了厕所,门“啪”得一下被他扣上,劲儿大的恨不得把门给撞碎。 温阳阳不满:“厕所门是公共财产!” 去你的公共财产。 靳南靠在门后,闭眼平复,心潮涌动间,暗骂一声。 想摸根烟,兜里空空,才想起烟还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兜里只装了手机。 无目的地将手机解锁,划拉几下,试图转移注意力,可脑子里除了温阳阳嘟起来的嘴巴就只剩下那被舔了一口的触感。 舌头很软。 越想越硬,靳南越发焦躁。 他找出与方腾的聊天框,想说些什么,可以好兄弟的尿性大概给不出什么好提议,对方自己还单着呢,何况就现在这个点儿,指不定还在呼呼大睡。 在列表转了一圈,除开温阳阳就是些懒得理会的,再往下翻,靳南瞥见他哥的头像,两人上一次聊天还停留在一个月以前。 列表里找不出一个能聊上的,靳南转而下了个ai软件。 网速很快,软件很快下好,靳南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是个同性恋,但我喜欢的人是直男,怎么办 ——分层次梳理解法,先给出结论:直男几乎不会改变性取向,请…… 靳南皱眉,打断加载。 :我是个同性恋,我喜欢的人疑似是直男,我该怎么办 ——分层次梳理思路,先分清他是真直男还是假直男…… :我能分清还来问你? ——抱歉,请不要生气,我理解你的想法,你心里隐约能感受到他是直男,却还是放不下,所以才会纠结地前来询问,是我没有给到你良好的建议,他平时有对你展露过好感吗 :他夸过我很帅 ——直男夸同性帅,百分之九十九只是单纯欣赏外貌,你要分清对方欣赏和喜欢的区别! :要你说? ——抱歉,请不要生气,我会再努力为您分析! :那你说我要怎么做? ——我认为首先必须要搞清楚他对你到底是欣赏还是喜欢,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对你来说也是判断的最佳依据!我认为你可以适度地向对方展示魅力!如果对方接收到信号,我相信他会察觉到你的心意! :所以,你是让我勾/引他? ——用户!我认为展示魅力是很有必要的,但同时也需要注意把握尺度,如果对方的性取向是女生,你的过分展示可能会让对方陷入困扰。 :他先勾/引我的,我也很困扰 ——那我认为对方可能是深柜,直男并不会对同性恋做出太过亲密的动作!或许你和他之间只差一层窗户纸,只需要你主动,就能够收获爱情! 靳南盯着屏幕,思考半晌,能不能收获爱情不清楚,但大概率会收获一场自由搏击,还得是单方面当人肉沙包。 :怎么勾/引他 ——我认为这是个很深奥的问题,对方夸你帅气,那你就要延续外形气质的优势,保持自律,保持干净清爽,打造独属你们的舒适氛围!但同时你也要保留自身神秘感,不要处处围着他转,你们是独立的个体,相爱需要靠吸引而不是蛮力! 靳南认真听取建议,觉得这方案大概可行,只是要如何实施呢。 收起手机盯着镜子,一宿没合眼,眼下都冒出了青黑,细密的胡茬有些扎手。 靳南认认真真刮了胡子,洗了脸,水珠在脸颊滴落,他又恢复了精神气儿。 给自己今日的状态打了个八分,靳南自信出门。 在脖子上慵懒地搭了条毛巾,短袖两边被他卷起露出结实的肱二头肌,肌肉线条分明,他慵懒随意地擦着脸走到厨房。 没人。 靳南又慵懒随意地晃到温阳阳房门边,房门开着,里头依旧没人。 于是靳南又慵懒随意地走到阳台,这下终于见到人了。 他扬起唇角,三分慵懒七分随意,微微侧脸仰头,以一个无可挑剔的状态面向他的勾引对象。 温阳阳却没空注意他,听到脚步,他惊惶回头,靳南咳嗽一声,正想低沉地来上一句,温阳阳忽地放声尖叫“快来啊!”。 没等靳南反应,温阳阳骤然起身,他一松手,靳南才注意到地上的一滩湿痕,身体反应永远最快,靳南刚冲上去,温阳阳就抽走他的毛巾想把水管的裂口堵上,可他高估了自己的反应速度,也低估了水管的激流,一松手的工夫,水流已经喷溅出来,温阳阳躲闪不及,下意识先拖了个垫背的,靳南就是他随手抓到的挡水板。 兵荒马乱间与温阳阳高分贝的尖叫声中,靳南终于控制住了局面,他两手抓在水管上死死摁住,靠着那条长毛巾顺利遏制住了水势。 水流在手中淌成一道,二人被迫淋成了落汤鸡。 靳南抬头,认真打理过得背头此时耷拉地胡乱垂在眼前,不用照镜子,靳南便知道此刻有多狼狈。 完美的勾引计划到此时,靳南已经清楚完全失败,他感到一阵无可来由的恼怒,可又没处撒火,此刻也没时间撒火。 认真瞧了裂缝的位置,靳南冷静克制说:“先去把水闸关了。” 温阳阳疯狂点头,先跑了出去,没一会儿,手下的流水彻底停了,靳南放松地抽手,地上一片水洼打湿了他的裤管。 靳南顺利的人生里几乎找不到太多狼狈的时候,他总是顺风又顺水,总是能以完美的姿态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第24章 可当他面对温阳阳,好像那个完美的形象便不复存在了。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脚步声哒哒哒地跑近,温阳阳拿了个扫把过来,他想扫地,却发现靳南蹲在地上,于是他也跟着蹲了下去。 见他头发湿哒哒的,左右找不到擦干的帕子,想了想,温阳阳撩起靳南的短袖下摆给他擦脸上的水珠。 靳南都懒得挣扎了,他意识到温阳阳是在学他。 笨拙的,又认真的。 温阳阳感慨,“幸好有你!这个家没有你可怎么办!” 被擦得东倒西歪,靳南阴沉的心情有了些好转。 “真的?” “当然!哎呀,太厉害了!” 靳南被哄得终于高兴了点儿,他自个儿抹掉额头上的水,却感受到腹部轻微的触碰。 他下意识绷紧肌肉。 “哇撒!”温阳阳感慨,“你怎么有六块腹肌!” 靳南绷着上半身,语气低沉又郑重,纠正:“八块!” “哇塞!”温阳阳认真数数,指着分块的肌肉一点一点往下数,直到手指触到裤腰边缘,他才终于停手,双眼亮晶晶,“真是八块!” “你腹肌好硬,”温阳阳说:“我也想练得跟你一样。” 他拉着靳南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摁,大掌抚过,靳南触到温阳阳柔软的腹部。 “我的肚子就不是硬的,你摸。” 靳南咽了下唾沫,指尖捏了一把,他用了点儿力道,温阳阳轻轻哀叫一声。 靳南顿住,起身不敢再摸了。 一天天的,老瞎叫唤什么! 靳南耳朵红得能滴血。 臭直男,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第21章 你的心跳比我快 一早上兵荒马乱,靳南被折磨得不行,好在温阳阳良心尚存,积极承认搞烂阳台的水管是自己的责任,载着靳南找地儿吃早餐赔罪。 附近有好几家早餐店,两人随便挑了一家走进去,时间已经来不及了,靳南得打包。 他悲惨地意识到经历了如此难以描述的一夜后,他还得去接着当门神。 温阳阳大手一挥,豪横地打包了两屉小笼包外加两杯豆浆,靳南拎上袋子,又坐上温阳阳的小电驴,小电驴在街道上穿行,灵活地驶过每一条小巷。 搭乘了免费专车到站,靳南那微不足道的火气值完全消弭,把另一份早餐挂在温阳阳车把上,“走了。” 温阳阳扣着头盔颔首,小电驴飞一般滑行出去,靳南严重怀疑他超速了。 等人溜得看不见影子,靳南转身,便对上几米外陈育好奇的目光,“你弟弟啊?” “我亲儿子。” 陈育哈哈笑。 温阳阳没听见这一通对白,他跑了趟五金店找更换的水管,赶紧回家换上,自己鼓捣半天,眼看着出水正常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开了喷头对着阳台大大小小的绿植一顿浇水,直到每一盆都吸饱了水分这才停下。 撒肥、剪枝、处理落叶,等一通忙完,温阳阳自个儿累得快瘫了,但看着阳台打理干净的绿植,他又满意地不行,拍了几张照依次发给列表里的人,朋友都很快给了赞扬的反馈,温阳阳一通聊完更高兴,切出来一看就靳南没回复。 可怜的打工仔。 他今天没有排课,完全空闲,手上的工作只有压缩包里待画的稿件,群里没有催促,时间还很富余。 温阳阳转回客厅打算回房间挺尸,脚却踢到大大的打包箱里。 客厅这一堆被搬来的东西还没拆开收拾,全是靳南的,大大小小的箱子很多,东西很满,基本都封装着,看不出内容,只有一两个箱子打开,里头的东西都用隔垫和软泡沫包裹得很好。 唯一露出真容的是昨天被周老三险些偷走的金属物件,温阳阳仔细瞧了瞧,没看出具体是干什么用的,但他记得这东西的价值,两万。 小心翼翼地看了又看,温阳阳没碰它,生怕一不小心碰坏了没地儿说理去,无聊地在厨房左右走动,薅了瓶冰箱里的牛奶,温阳阳被冻得牙疼,一看冰箱上层居然结了冰。 这房子太老了,家电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温阳阳含着牛奶里的冰碴闭眼装瞎,当没瞧见,正踩着拖鞋要回屋,手机噔一下,提示音响起。 他定睛一瞧,发现是靳南回了消息。 jn:[点赞]园艺泼水大师 温阳阳被内涵到,回了个愤怒的表情。 无事可干,温阳阳还是选择去画画,手机上有参考,但温阳阳没看,他大手一挥激情创作,没一会儿一个栩栩如生的人体出现在纸上。 小人赤裸着上半身,肌肉线条分明,此时头大身子小,梳着背头,撅着屁股动作往前倾,两只手托住腮帮子一脸陶醉,头顶冒出一个对话框:温阳阳是世界第一伟大的园艺师! 画完这一幅,温阳阳自己一通乐,他拍了张照发给靳南,没一会儿靳南回了同样的愤怒表情,只是比温阳阳的数量更多,频率更轰炸。 温阳阳摘下助听器,丝毫听不见提示音响动了,心情大好,开始认真勾勒起需要完成的稿件。 虽然是接的外包的工作,但温阳阳一直画得很精细,他也追这本漫画,主要是为了看看评论区留言,大部分人讨论剧情,还有一部分人讨论画风,极少极少的人会注意一下部分镜头上色和线稿细节,温阳阳有时候看着评论会觉得很满足。 只是现在可不是满足的时候,温阳阳加快速度,准备早点儿把这部分搞完,再去接点儿私活。 如果想要不受干扰,摘掉助听器对温阳阳而言就是进入一个只有他的世界,他很多时候都习惯这种无声的寂静,撇开生活上的不便利,其实对他而言是一种舒适空间。 听不到任何外在的声响,温阳阳就能专注地投入,他画了一张又一张,不知疲倦,中午随便对付了一口接着干,直到数位板上方出现一个红澄澄的苹果,温阳阳才抽出神经。 被迫从全然沉浸的状态里抽离,温阳阳像突然卸了力,摁了摁酸胀的手腕,他倾着脖子一直往前追,靳南不断向后,直到温阳阳一个生扑,终于把苹果给啃上了。 温阳阳露出胜利的笑容,大啃了一口,苹果很脆,水分很足。 好吃得眼睛都眯起来。 靳南点他,“谢谢都不说一声?” 看着靳南张合的嘴唇,温阳阳叼着苹果,两根大拇指比在头顶弹动两下。 谢谢还能比出新花样,靳南快被这死直男的花样搞疯了。 “油腻。” 温阳阳戴上助听器,不在意恶评,靳南看到他数位板上的稿件,好奇问:“你的作品?” 温阳阳噎了一下,感到心虚,但他又不由自主挺起胸膛,含糊应了声。 他参与了一部分,也算是他一部分的作品吧。 “今天画那张呢?” 温阳阳警惕地把作案工具藏到身后,赶紧咬着苹果抱着数位板先溜为敬,待他再出来时,靳南正在客厅拆包装盒。 “什么东西啊?” 没了软肋,温阳阳又凑过去贴着,他好奇了一天,支着个脑袋张望,在拆箱的空隙中看到了黑白色的琴键。 “你会弹钢琴?!”温阳阳震撼,带着几分崇拜的诧异。 “我会,但这个不是钢琴,”靳南按了两下,与他解释:“midi键盘不能对外发声。” 温阳阳却只听到他会这两个字,好奇地伸手触了触,还真没听到任何响动。 “那怎么用?”温阳阳更好奇了。 靳南干脆把箱子都拆了,连电脑一并打开,长线在客厅勾连着,靳南搭了个简易的先组装好给温阳阳演示。 桌上放了电脑,键盘放在膝上,靳南找了个椅子坐着,随意地打开设置切换成钢琴,“想听什么?” “你会什么?” “什么都会。” “好厉害呀~” “你说话能不能别打波浪?” 颤颤巍巍的,听着就假! “好厉害呀!”温阳阳捧场大叫一声。 靳南被他吼得耳根子疼。 装备设置好,随手弹了下,刚刚还发不出任何声音的键盘立马响起了钢琴的音色。 这下是真觉得厉害,温阳阳眼睛都看直了。 轻柔欢快的乐声流淌,温阳阳一屁股坐在靳南身边,他认真欣赏,柔和的声音却陡然切换,他只是看到靳南调了按键,下一秒,钢琴的音色就切换成了激昂的鼓点,温阳阳双眼瞪大,一段结束,更丰富的乐声传出,底鼓奏鸣,又切换成吉他,小两分钟的时间,靳南唬着人炫了个毫无含金量的技。 温阳阳整个人都快坐立正了,他认真地看着,很是神往。 “想试试?”靳南笑着望他。 温阳阳疯狂点头。 “白天那张重新画,太丑了。” “好呀好呀!”温阳阳答应得痛快。 没等靳南提要求,温阳阳放完话却有些踌躇,“不过我不会……搞坏了不赔钱吧。” 第25章 靳南懒得多说,抓着温阳阳的手就拽着他压在琴键上。 “搞坏了就去蹲大牢。” “那不行,”温阳阳认真说:“劳改犯出来找不到工作。” 靳南听他一本正经胡扯,打断他:“专心点儿。” “我要干什么?”温阳阳很慌张地触着。 “闭上眼,” “嗯?” “感受。” 温阳阳顺从地把眼睛闭上,任由靳南拉着自己的手,过了会儿,又眯开一只,悄摸摸地看,结果正对上靳南好整以暇的神情,温阳阳赶快闭紧。 靳南轻笑一声,见温阳阳听话了,这才带着他。 手指压着手指,掌心摁着手背,温阳阳在轻微的触碰中,指腹感受到琴键的震动,一下,一下,伴随而来的每一次按压都会带来新鲜的旋律,温阳阳感觉奇妙又新鲜。 他的手被握住,连意识都飘远,声乐萦绕,温阳阳再次悄悄睁开眼,靳南低着头,正专心致志地调整键面。 温阳阳视线向下,他的手被靳南的手掌全然压着包裹着,手背有些烫,紧贴着。 呼吸和脉搏也会同频传染吗?温阳阳好像被迫触到靳南的心跳,一下一下,跟这乐声一样有力。 “我听见你的呼吸,” 复杂的伴奏组合结束了,只有吉他清爽的奏鸣,靳南忽地开口,温阳阳被他的歌声吸引过去,直直望着他,“我对你意乱情迷,” “我知道我们之间,或许还存在太多问题。” …… 手背热得像盖了层烙铁,温阳阳听到好杂的声响,“咚咚咚”,间或插在这首现场演奏中,好像是胸腔的心跳在共振。 他诧异地望着靳南,客厅淡淡暗光下,靳南深邃的眉眼变得更为立体,张合的嘴唇,晃动的发丝,流连在他脸上温和又流动的浮光。 温阳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只觉得这一刻,好像很动人。 呼吸的频率乱了瞬间,音乐声止,弹动的手指停下,周遭一下寂静,靳南忽地扭头,撞见温阳阳大睁的双眸。 那双眼睛慌乱地眨了眨,随即掩耳盗铃般紧闭。 靳南忽地笑了。 这一刻,温阳阳突然变得慌乱,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像被暴露在阳光下。 “不是让你闭上眼睛吗?”只听靳南说:“抓住你了,不安分的小羊。” 空气倏地静下,一秒、两秒、三秒后温阳阳仍没回应。 靳南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有病啊,嘴秃噜了? 被尴尬席卷,什么油腻发言,什么恶心调子,他刚刚是不是发出了浑厚的气泡音……没成想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化身油腻男,靳南心里有点崩溃。 温阳阳却按住胸膛,另一只手触到靳南胸口。 他表情变得很奇怪,连带这靳南的无声崩溃都暂停了。 “原来我没问题。” “……什么?” “你的心跳,比我快多了。” 靳南后缩一步。 有问题的当然不是温阳阳。 温阳阳说完又挤过来,他把手摊开放在琴键上,不甚在意地翻篇:“你继续教我吧!” “蹬鼻子上脸。”靳南可不能事事如他意,什么叫勾引,钓着不满足才叫勾引。 他尴尬的劲儿还没平复下去,懒得理温阳阳,“洗澡了,一身汗,等你表现好了再教你。” 温阳阳不满,十根手指按在键盘上,噼里啪啦。 “对了,刚刚的苹果五块钱一个,转我微信。”靳南起身,又杀了个回马枪。 温阳阳“噔”的一下按到重音。 “什么金苹果!” “长途跋涉冲洗干净送到嘴边的大红苹果。” 温阳阳沉默不语,下一刻冲着垃圾桶抠了抠嗓子眼。 靳南嗤笑,往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温阳阳捂住脑袋栽倒,整个人装死昏迷过去。 可见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靳南绕过“尸体”进了浴室,门刚关上,几道乐声便响起,温阳阳在客厅作乱,靳南猛地将门拉开,温阳阳又恢复成一脸安详的躺尸状。 来回几次,老旧浴室门和键盘配合发出了不太美妙的合奏。 他们还没觉得累,浴室门和键盘快不行了,旧合金吱呀乱叫,琴键也噼里啪啦,楼栋里突然传出一句震天响:“谁家驴子拉磨拉不消停!” 声音之大,分外清晰。 靳南愕然,再看温阳阳,人突然局促地红了脸。 他抱着头一个疾跑,捂着耳朵略过靳南,靳南还没说什么,听到温阳阳极快地一声:“磨磨唧唧的做什么啦!” 温阳阳踹他一脚,“你不洗我洗!” “嗷!”靳南捂着腿疼得吸气,温阳阳已经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进了浴室。 浴室门刚关上,大门忽然被敲响,靳南没领悟局面,单脚跳着先去把门打开,紧接着一只手直冲他脑门指在他眉心。 大门敞开,靳南同他身后的琴键一览无余,得到验证,暴风雨一样的怒声便劈头盖脸。 “好啊!就是你是吧!大晚上的搞什么呢搞得这么难听你知不知道晚上不准扰民!” 靳南回首,张嘴想说些什么,旁边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伴随着轻轻的,愉快的声音。 “噜啦啦噜啦啦噜啦噜啦嘞~” “你不能仗着小阳他听不见管不了你就乱来咱们楼栋也是有章程的!” “噜啦噜啦噜啦嘞~” 靳南额角狂跳,意识到温阳阳这活宝,又把他坑了一遭! 第22章 双人浪漫约会 鸡飞狗跳的人生继续,靳南每天认真扮演门神。 当门神这件事,说累不累,可要说轻松,却也谈不上,何况除了开业那几天,店里冷静下来,三个员工实在是人手富余,几次三番提点后,都知道陈育动了裁人的心思。 靳南设备都拿到手了,对这份工作便可有可无,他在卧室把道具搭得差不多,准备晚上就试试手。 在脑子里过着旋律,靳南把店门关上,进门处有个摇晃的风铃,风一吹便哗啦哗的响,靳南盯着看了一会儿,意识飘远,余光瞥见店内,有个员工坐在边角的椅子上,他确认了下,是跟他搭过话的张翠翠。 此时偷偷抹着眼泪,好像是哭了。 靳南和对方并不熟,只是说过几次话的关系,唯一让靳南分出多一些关注的是她耳朵上的助听器,与温阳阳相同境遇的人。 但据他观察,张翠翠的情况要比温阳阳好许多,似乎不戴助听器也可以听到一些模糊的动静,不过靳南没跟她深聊过,也不是特别清楚。 有人情绪崩溃,靳南扫了眼便收回视线,既然张翠翠选择躲到一边去哭,那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说明她不想受到旁人的关注。 靳南便假装无事发生。 只是看到她,难免会让靳南想到温阳阳,他到现在为止,也不清楚那时温阳阳到底因为什么崩溃,又是怎么自愈的,像海底的蚌壳,让他窥见了一片,又紧紧闭合了。 羊:我有一个伟大的计划 羊:能够让你名留青史 羊:屠龙少年,你愿意承担起这份功与名的史诗吗?! 手机接连震动,靳南瞄了眼,不知道温阳阳突然又发什么疯。 jn:托你的福,我已经名留狗屎了。 jn:整栋楼都知道我弹琴像驴拉磨。 羊:你不要在意,这都是虚名! 羊:那是他们不懂你的好! 羊:但我知道啊,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我知道你特别有才华,什么都会! 羊:好可惜啊,怎么就只有我知道呢,真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你的才华! jn:有屁快放。 靳南已经了然温阳阳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必拉他垫背的作派,只想快点知道温阳阳到底还有什么花招。 羊:你怎么知道我放屁了 jn:…… jn:受不了你温阳阳 羊:[大笑] 羊:[对手指]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当不当讲 jn:别逼逼 羊:我还是讲吧! 羊:周末的时候你休息不?我们能不能来一场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浪漫约会? 靳南蹙眉,突然有些慌张局促,原本懒散靠着墙,瞧清内容后人都挺拔了。 什么意思,看出来了?怎么啥征兆都没有一下就到这步了,他到底错过了什么内容。 昨晚上把人关浴室太久给吓傻了? 但须臾的工夫,靳南忽然反应过来,温阳阳说话太有迷惑性,粉饰包装的能力极强,此约会大概同他以为的约会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又抱着细微的那么一点点希望。 jn:到底做什么,说人话 羊:你带上你的琴,我带上我的画,我们席地而坐,在人潮中,将人类艺术共同推向新的高峰! 靳南一字一句挨个看出去,努力提炼有效信息。 第26章 jn:所以 jn:你让我跟你出去卖艺? 羊:艺术怎么可以卖!这是对艺术的玷污! jn:哦。你让我去卖艺还不打算给钱。 羊:话不能这么说…… 羊:我可以打扫卫生…… jn:你昨晚上被我堵在厕所出不来,打扫卫生的赔偿款已经预定到了下个月底。 温阳阳攥紧手机,整个人都蔫嗒了,要知道今天有这一遭,他说什么也不会耍宝开罪靳南,势必要把他当财神爷捧着惯着的! 昨晚上那场驴拉磨的笑话过去,温阳阳爽爽快快洗完澡却被为难了好一阵,现在又要被为难,可见人不能逞一时之勇,也不能犯一时之贱。 羊:那你出场费多少啊…… 再收到消息时,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小时,靳南还以为温阳阳不会再回复了,抑或是要跟他再极限掰扯几下,看着这条颇为意外的消息,能让温阳阳准备掏钱,可见是已经到了必须不可的“绝境”。 jn:晚上做个大菜,我要三荤一素。 羊:[星星眼]你同意啦? jn:改的画呢?发我看看,不满意就不同意。 这条消息发出,又是好一会儿,不过也就三五分钟,温阳阳传回来一张草图。 明显是随意画的,笔触松散,但仍能看出扎实的基本功。 此前的一个小人儿变成了两个小人儿。 裸着上半身的肌肉男双手叉腰高昂着头,头上戴了个高帽,另一个小人儿匍匐跪地,对话框里,跪地小人高呼“靳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靳南绷不住,戳了戳图上的“小太监”。 jn:行,允了 三分钟后,又一张新图发来。 太监小人儿缩小,成了好几个,绕着肌肉小人儿锤肩捏腿,尽显谄媚。 靳南动动手指,将这谄媚的图片设置成他和温阳阳的聊天背景,心情瞬间大好。 临到放学的点儿,店里人又开始多了起来,靳南里外忙,闲暇时抽空看了看,张翠翠已经完全恢复正常状态了,要不是被他撞见,估计靳南都看不出她偷偷哭过。 收回多余的好奇,靳南专心忙完这阵,他干了好几天,按照约定好的周结,到这个周末他能拿到第一笔工资,这么些天下来,他手上剩余的钱愈发捉襟见肘,再不能有点儿进账估计真要饿死了,不过还好有住的地方,跟温阳阳软磨硬泡估计能从他嘴里抢两口吃的。 越想越离奇,靳南自个儿给自己想的一通乐,将近两天没来的陈育却突然造访店里,这都临近下班的点儿,简直是突然袭击。 最开始的时候陈育一天能出现好几回,但后面来的就比较少,从只言片语的信息中靳南得知他还有其他店面,不过他来不来没区别,店里有监控,谁在干活谁在偷懒他一目了然,恨不得一天在群里发二十条消息。 这么一个小破店儿抓得这么紧,靳南看着都替他累。 但陈育本人挺乐在其中的,估计是当老板有瘾。 靳南琢磨着要跟人说下辞职的事,但陈育在店里指挥来指挥去,愣是没让他找到闲谈的机会,靳南便懒得聊了,指不定说完以后还得被拉着长谈,耽误下班。 掐着点儿到了时间,意外的是今天陈育转性,没有拖延,靳南乐得轻松,正想着去哪儿扫个车,他一推开门却见到了意料之外的温阳阳。 温阳阳的小电驴停在整条路上唯一的树荫下,大长……小长腿支在一边,十分潇洒,看见靳南,他还吹了个四不像的口哨,抬手招了招。 靳南回敬了一声,对比起来堪称惨烈。 “教我教我。”温阳阳很是好学。 “此乃天赋。”靳南老神在在,“下来,我载你。” “干嘛,”温阳阳不满,“这是我的车。” “我又不抢你的。” 靳南实在受不了贴地滑行且低人一等的感受了。 “你会不会骑啊?” “小看我?”靳南道:“我可是有摩托车驾照的人。” 此刻的靳南是需要被捧着的对象,温阳阳可不敢忤逆,抱着头盔坐到后面,让出了珍贵的驾驶位。 靳南坐上“主驾”,这才有了点儿舒适度,好歹可以离地飞行了。 车滑行出去,温阳阳一直颇为紧张地望着靳南,直到确认靳南是真会骑车,他才安心,没一会儿,靳南听到后方传来撕包装袋的动静,窸窣个不停。 “你在干嘛?” “吃辣条,”温阳阳嚼了半天,礼貌问:“你吃吗?” “……不吃。” “哦。” 温阳阳毫不客气,继续窸窣,风明明是迎面吹来的,却好像反向沾染了香味,靳南嗅到独属于垃圾食品的味道。 别说,还真挺香。 他打小就没吃过什么垃圾食品,因为手上没钱,年纪小的时候零花钱都贡献给靳北了,那时候两百块可以从靳北那儿换一包巧克力糖,靳南一直觉得好吃,后来被带着逛超市才发现两百块能买一箱。 “嘶——”温阳阳吃得不住哈气,听声儿哈喇子都要淌出来了,靳南感觉载了个祖宗,早知道温阳阳这么逍遥,指定把这尊贵的驾驶位还给他。 “敢把口水和红油蹭我身上你就完了。” “啊?!”温阳阳狐疑。 “我说,别弄我身上。” “哦。” 下一秒一只手钻到靳南嘴边,夹着一根猩红的辣条,温阳阳随手一怼,差点怼靳南鼻孔里。 靳南压慢速度,险些成为第一个因为辣条平底摔车的英雄人物。 温阳阳嘿嘿笑,“你吃嘛,别客气。” “温阳阳,我谢谢你……”靳南咬牙切齿。 温阳阳又乐。 他手举得高高的,嫌累了就直接搭在靳南肩膀上,盛情难却,靳南只好叼走。 辣条咬进嘴里,还挺香。 隔一会儿温阳阳递来一根,没多久就变成两人一起嘘舌头。 辣条艰难地分享完,温阳阳自认已经打牢关系基础,向靳南阐述起周末具体要干嘛。 “所以你就是让我陪你表演,方便招生?” “对啊!很简单吧!” “你放个喇叭在广场上也是一样的效果。” “那不一样的呀。”温阳阳认真阐述,“你看大家都喜欢帅哥,你又高又帅。” 他开始细数靳南的优点,“又会唱歌又会弹琴,你往那一站就是人群的焦点!” “我还得站那儿表演?”靳南打断他。 “比喻嘛,我到时候给你搬个舒舒服服的椅子好不好?” 温阳阳哄他,继续扬高声音:“别人一眼望过来,马上就会被你吸引,所有他们全都冲过来报名,一个接着一个。” “广场上的人好多啊,报名的数不胜数,”温阳阳忽然叹气,“唉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想从你身上学到什么?可能是一种精神吧!” “什么精神?”靳南疑惑。 “勤劳!”温阳阳继续夸赞,“其实呢你在家里特别勤劳,最喜欢的是洗碗扫地擦桌子,临走的时候还会带上家里的垃圾。” “那些家长一听说,大家都很喜欢!”温阳阳一本正经:“小孩最受大人的影响,有一个这样好的榜样在面前他们怎么可能不学习呢!” 温阳阳越说越激昂,好像在发表什么演讲,靳南越听头越痛。 “少夹带私货,自己的事情自己干。” “哦……”被迫签下不平等条约的温阳阳见毫无反转余地,只能认栽。 只是过了会儿,靳南说:“垃圾我扔。” “我就知道你好。” 温阳阳又乐呵呵。 靳南听多了他的鬼话,“那我和你那个路哥,谁好?” “啊?!什么?” 靳南声音太小,温阳阳没听清。 但这话没过脑子,靳南怎么可能重复第二遍,这莫须有的飞醋吃得真起劲儿啊,就是说两句话而已,怎么了,只是崇拜而已,怎么了,只是—— “诶!路哥!”后座的温阳阳忽然扬高声调大喊一声,靳南一窒,偏头发现一辆警车与他同时停在了红绿灯路口。 车窗半降,警车副驾的男人戴着副墨镜,手肘悬空支在车窗,清晰的肌肉线条绷紧制服短袖,英俊干练的一张脸。 操,靳南暗骂,居然帅得跟他伯仲之间。 路越凛摘下墨镜,视线落在温阳阳身上,又看了看靳南。 靳南心中警铃大作,瞬间挺胸抬头,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奈何温阳阳这小电驴不是他家车库里那辆限量杜卡迪,挺高腰板也比对方那丰田卡罗拉矮下一截。 “去哪儿?”路越凛回应了温阳阳热情的招呼。 “回家呢~路哥,”温阳阳可能是个制服控,说话都带波浪号,“晚上我做饭,你来——哎哟!” 绿灯亮,靳南往前狠转油门,小电驴如离弦的箭般飞射而出,温阳阳一时不察整个人撞上靳南后背。 第27章 头太硬了,靳南活像被砸了一闷锤。 “你干嘛呀!我还没说完呢!” “绿灯,再不走罚款!” “哦。”一听到钱,温阳阳冷静了,他轻声嘟囔:“多不礼貌呀,不打招呼就走了。” 靳南哼笑,真以为他吃素的。 他捏紧小电驴,价值不超过一千五的小破车被他发挥出了百万逃离的主观能动性。 小样儿,跟谁斗呢! 第23章 冲我流哈喇子 虽说温阳阳对周末的活动有个大致的想法,但具体要怎么实施还是得细细规划的。 譬如设备……“机构有!我去扛!” 譬如场地……“哎呀我们就去广场上边儿吧,那人好多!” 譬如时间……“白天好不好?晚上看不清我的画。” 于是在周六这个阳光明媚骄阳似火的十点上午,靳南顶着瞌睡骑上了车,温阳阳前一晚上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戴着头盔说要假寐,靳南信了他的鬼话,行驶不超过三分钟,后背被某人的头盔磕了一下,又过了三分钟,又磕了一下。 “要睡就好好睡,”靳南无奈,“抓着别掉下去了。” 温阳阳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昏迷了,没反应,过了好一会儿,靳南准备再招呼一声的时候,腰间突然被双手环住。 硬邦邦的头盔质感硌在后背,坚实地抵着,温阳阳抱人就是抱人,整个人都恨不得贴紧了,或许是真怕困了会摔,跟个安全带似地把自己整个系在靳南身上。 “……能给留口喘气的空间吗?”靳南失语。 温阳阳彻底昏迷了,一丁点反应都没有。 就这么一路穿行,靳南骑着车先到了温阳阳教课的机构,他第一回来这儿,被这培训机构外墙的朴素氛围惊了个跟斗。 这儿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办公楼抑或是写字楼,估计就是个旧居民楼改的,瞧着是挺为家长省钱,毕竟外观就长了副“物美价廉”的样儿。 这一栋还不少商户,一楼是店面,二楼往上大大小小的招牌错落相连,红的绿的蓝的,光是培训机构看着好像就不止一个。 堪称卧虎藏龙。 “别睡了,快去搬东西。”靳南往后晃了两下,树懒似扒着的温阳阳终于缓过劲儿,藏在头盔里打了个哈欠。 他缓慢开机,三十秒后清醒了,把头盔一摘就往楼上冲,靳南听着他脚步噔噔噔一直往上,跑到三楼才停下。 等待的间隙,靳南点了支烟,他瘾不大,就是无聊,手里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在太阳底下等实在是傻逼,靳南把车挪了个阴凉的位置坐着,大长腿随意一支,小电驴就被他给架住了。 靳南看着自己这充当支架的长腿,自个儿先一顿乐,拍了张照,靳南发了条朋友圈。 图片上他长腿翘着,透过间隙能看到温阳阳的宝马,配文:“大长腿史诗级加强” 没一会儿,朋友圈一堆点赞和回复,冷清许久的列表也重新火热起来,不少人来问他情况,紧张有之,担心有之,贴着关心外衣来看热闹的更是数不胜数。 再一看朋友圈回复更是热闹。 发出去还没半分钟呢,已经好几个点赞。 :南哥!你终于活了啊! :出来玩哥们 :哟去哪儿鬼混了 :这长腿哎哟 最新一条是方腾发来的,靳南看了眼,差点笑喷。 :好样的哥们!也是骑上咱们心爱的小摩托了! 这损样儿。 下一秒,私聊的消息跳进来。 腾子:你屏蔽你家里人没? jn:没 腾子:6哈哈哈哈,卖惨呢 jn:都骑上心爱的小摩托了还惨? 腾子:原来骑的是心爱的[邪笑] jn:脑子里能不能清清白白 腾子:脑子里五颜六色呢 靳南笑得不行,把烟蒂掐了,对面有个小孩儿盯着他,靳南与人对视会儿,从兜里摸出棒棒糖随手扔了过去。 小孩挺高兴,甜滋滋地说了声谢谢,咬着糖继续在空地骑车。 眼看着自行车骑得东倒西歪,技术简直不忍直视,靳南挪开眼,支着腿把列表的消息大致划拉了一遍,没什么乐意回复的,就全都懒得管,手上空了,收起手机,靳南意识到过去了好几分钟 搬个东西也慢慢吞吞。 靳南给温阳阳发了条语音。 “再给你两分钟时间,见不到人我就撕票你的车。” 疯狂轰炸了几个表情包,靳南守着出口,结果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楼梯上还是没见人。 搬个东西给自己压底下了? 还能抢救吗? 靳南皱眉,正准备一个电话拨过去,楼上突然传来一声激烈的吼叫。 “别碰我!”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靳南循声一看,声源好像就在三楼。 意识到不对劲,靳南拔了钥匙便起身,他大跨步奔上楼,越往上,吵闹的动静越大,隐隐还有孩子的哭声。 脚步越来越快,跨着步子一路到三楼,靳南终于瞧见温阳阳。 他正挡在一个女生面前,被指着鼻子劈头盖脸地骂,身后那个女生哭得双目红肿,认真解释:“我没打他,我只是轻轻碰了下……” “你还没打!你说你没打你没用力,他怎么一下就摔了!你看我儿子的腿都摔紫了!” “我真没打,他往我水桶里塞癞蛤蟆,我当时吓到了才会碰到他,我没想到他会摔!” “你少说这么多,跟我去医院,要不我今天就报警让警察过来看看!”家长带着孩子,人数众多,居然老的少的全来了。 有人从中拦着家长,道:“陈先生咱们别激动,咱们可以坐下好好说,今天呢就是个小意外,不管事情是怎么样,孩子受了伤咱们是不是得第一时间处理——”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故意胡搅蛮缠?谁家的小孩儿谁心疼!你凭什么说我不心疼孩子!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心疼孩子!你到底什么意思!” 一场调解又变成骂战,不到一分钟时间,靳南已经从巨大的信息量里梳理清了大致的经过。 靳南猜测打头拦着的大概是老板还是领导之类的角色,温阳阳一直没吭声,他只是挡在女生面前避免她直接受到冲突。 奈何这地方统共就这么大,一个和事佬也挡不住对面三个胡搅精,何况还有个年纪挺大的,这要是折腾起来,磕了碰了摔了,摊上就不是件简单的事。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您误会您误会,”张钊连连摆手,挂着好脾气的笑容,“咱们到里边聊,这大热天的,外头多晒啊,孩子还一直哭,进去喝点水吃吃雪糕,咱们坐下来有话好好说嘛!” “嚯!给我来这一套,有什么是在外面说不得的?想息事宁人是吧!没门儿!正好让其他人也知道知道你们这地方不光不专业,还苛待孩子!我家孩子出门还好好的,在你们这儿上个课就成这样了!” “陈先生——”张钊笑得脸快僵了,被重重地搡开。 “我当初也是信任你们,否则怎么会把孩子交到你们手里!结果现在呢!学没学到什么东西,还带一身伤!我就问你你这机构里的资质有没有问题!这小姑娘毕业没?没毕业你就拖来上班?她自己都不精通能指望教出什么好学生!还有这个这个,一个聋子!一个聋子也敢来上课!说出去你不怕被人笑话啊!” 姓陈的男人越劝越起劲儿,那手指头跟机关枪枪口似的,扫到谁就对谁突突突一阵开炮,在场所有人,没一个放过的。 靳南加入不了战局,也没立场,奈何有人比他先胡乱开炮。 他目光微冷,再看温阳阳,脸紧绷着不发一言,平时一点就炸那么暴的脾气,今天愣是一个字没吭,跟反击系统失灵了一样。 似乎是自认抓到把柄,姓陈的男人嚷嚷起来要核查机构老师的资质,左一个没毕业的大学生,右一个残疾人聋子。 温阳阳在混乱中瞥见靳南,他紧紧皱眉,示意靳南先走。 太丢人了,被指着鼻子骂。 靳南瞧了一会儿,没说什么,果真走了。 他走得飞快,一副不想沾染的利落,见他背影消失,温阳阳却倍感愕然。 虽然温阳阳也不想把靳南给牵扯进这破事里,但好像下意识里,总觉得靳南是会站在他这边的。 他们明明也没有很熟,甚至都没有认识多少天。 为什么会感到失望呢。 温阳阳不明所以。 被吵得耳朵发烫,对面的攻击一刻不停,男人骂完女人骂,女人骂完老人骂,间或孩子哇哇哭两声,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般喧闹。 温阳阳转开眼,想把助听器摘下来。 “诶诶诶你什么意思!你这个老师还说不得啦?” 眼尖的男人一看到温阳阳抚耳廓,便又激动起来,温阳阳只好放下手努力装鹌鹑,一副任骂不吭声的模样。 第28章 面对其他人,温阳阳可以据理力争,可在机构,在这件事上,温阳阳没办法一时意气。 处理这种问题,他们永远都是被动的那个,如果有反击的动作只会被无限放大。 温阳阳不想做那个傻傻的出头鸟,只期望这场风波能够快点平息。 “今天要是拿不出来监控我也就不走了,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个说法,我看看还有谁敢往你们这儿来报名!” “陈先生你别这么极端啊,咱们有事好好说。” “我孩子好声好气地说也没见你们听!” 温阳阳看着躲在他身后那个平日里最调皮捣蛋的小孩儿,对家长无端指责和睁眼说瞎话的能力大为佩服。 “来来来,”家长突然掏出手机,“大家都看看啊!就是这个机构!垃圾机构伤害我家小孩儿,一点资质没有也敢打招牌,看看看看都是些什么老师——诶!” “能让让吗?”一道冷声响起,有人略过他,正好挡住男人举起的手机。 温阳阳瞪大眼,恍然抬头,完全没料想靳南居然去而复返。 “诶!你谁啊你!你也是老师是吧!” “我是你祖宗。” “你什么意思啊你怎么说话的!” “谁跟你说我是老师?”靳南白他一眼,“有病吧你,我来带孩子报名,你们这儿谁负责报名啊?” “诶不是——” 温阳阳一转眼,靳南还真牵了个小孩儿,小孩儿叼着糖,大眼睛眨一眨。 温阳阳愣愣看向靳南,眼睛也跟着眨一眨。 靳南被他这救世主降临般的目光盯着,真想伸手薅他一把。 “你有事你得有个先来后到,你凭什么插队,我这孩子的事儿还没处理完,你可别报这破地方,他们老师打孩子!” 靳南被嚷得烦了,猛地回头,带着怒意一张脸颇为凶恶,加上他人高,愣是高出大半个头去。 “你……” “别特么吵吵了行吗,我报我的名花你的钱啦?!” “好心当成驴肝肺!你小孩儿被打了我看你难不难受!” 靳南摁着拳头,咔咔作响,“你再吵吵我就揍你。” “你,……你!” 张钊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横的遇上了恶的,正好给了他操作的空间。 他一拍大腿,语气铿锵:“咱们机构在这地方开了五六年,说真的就不存在家长你说的资质问题!咱们每个老师都有资质,都是专业出身的!” “张口闭口就来,倒是证明给我看啊!还有监控!我要看监控!” “报名啊,在哪报?”靳南懒洋洋地隔在两波人中间,叹了口气:“怎么钱都花不出去了?我不花钱我难受啊。” 张钊笑得见牙不见眼,“监控能看能看,哎哟这位报名的家长您稍等稍等……” “我真服了,你有事没事啊!我们这儿正处理问题呢你来横插一脚是怎么回事!你们该不会就是一伙的吧!” 眼看着靳南这堵墙不让开,简直大大削减了他们的战斗力,男人吵不过,女人就上了,指头戳着靳南的后背。 靳南扭头,薄淡眼皮刻画出惊人的冷意,他挽起袖子,分明结实的肌肉线条完全露出,端着一副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的气势,“烦不烦?男人我揍,女人我也揍,再烦我小孩老人一块儿揍。” …… 你插一嘴我讲一句的混乱局面此时终于歇停,不光对面熄火了,张钊霎时间也是哑口无言。 真正的暴力分子好像就在眼前,在绝对的威慑下,喋喋不休的两夫妻突然闭上嘴。 但这威慑也只持续了小一会儿,夫妻俩对视一眼,张嘴又开始输出。 “你以为你谁啊你还敢威胁我,你倒是来啊!来揍来揍,我看你今天这拳头能不能落到我脸上!” “呵还威胁到我头上来了,真当我吓大的!” 男人猛地一个略步,想冲到女老师面前找最弱的下手,察觉到他的想法,靳南刚准备动手,温阳阳比他更快,从走廊边顺手拽了个扫把人就冲到男人面前。 他长臂一挥,扫把在空中转了一圈儿,灵活的就像金箍棒到了孙悟空手里,周遭一切都好像变成了慢动作,捂头的捂头,拦人的拦人,靳南趁乱踩了一脚找事儿家长的脚面儿,温阳阳却在一众沸腾人声中把扫把转了个弯儿。 他双手猛地一撅,“啪嚓”一声,木制扫把在他手里被分成了两段,两端裂缝尖长,所有人都停下来。 完全的,真正的,停了下来。 温阳阳一只手捏着一根棍儿,慢慢向前。 吵闹的家长连连后退,一句话也不敢说,连喘气儿都不敢呼出声。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局面失控,要出现什么极端的事时,一声咆哮,打破威慑的寂静。 “够了!!” 这声倏忽间引得在场众人关注,温阳阳也随之扭头,就像砸破冰面打开了僵局,家长对视一眼,捂着胸脯终于敢呼吸。 没事了,没事了。 温阳阳扭身,看向身后眼眶通红的小女生。 “不就是要看监控嘛!那就看!我什么都没做错你们凭什么来指责我!这个小孩儿每回上课都捣乱影响同学,做的小动作多了去了!我是正经大学的正经美术专业,虽然我没毕业,但我也是正式实习!” 她从温阳阳背后挤出来,气势磅礴,连靳南都不由自主给她让开位置。 “我没觉得我做错了!要查监控就查,我有错我道歉,但我绝不承认我打了小孩儿!” 她抬手抹了把泪,压着哽咽瓮声瓮气,“你们凭什么这么说我,凭什么这么说温老师!我们什么也没做错!” 原以为挑了个软柿子捏,谁知道俩软柿子冻成冰来砸人了,打头的夫妻俩被吼得愣住,张钊也不再和稀泥说软话了。 他赶紧站出来,这下对面用不着拦了,直接安分了,先把温阳阳哄着放下棍子,“既然两位家长觉得我们有问题,那我们就监控见分晓,空口说白话大家都不满意,我们先看证据,证据断不明白我们就找专业的人来给我们评评理,看看今天这事儿到底要怎么处理,我们得给个什么说法!” 挺直腰板的人换了个位,最开始嗓门倍儿大的人反而是静默下去,不清楚情况的小孩儿读不懂空气,但又莫名紧张,突然抽噎起来,被挂不住面子的男人甩了一巴掌,“呜呜”哭得更凶了。 “我们也不是非要胡搅蛮缠,事关孩子总是心急……”女人柔下声音,不敢正视温阳阳愤怒的眼神,生怕一个不慎被撂一闷棍。 张钊立马会意,有梯子就顺坡下,别的先不说,把几个闹事的引到办公室里谈才是最重要的。 白脸红脸都齐活儿了,闹腾的情绪也总算平息了一些,张钊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待对面服软。 夫妻俩带着孩子不满意地往办公室走,一边走一边警惕地看着温阳阳,害怕被他捅一棍子,女老师也追了过去,一副要说个明白的架势,温阳阳想跟着去,吓得家长脚步都变快了,簌簌地就往办公室里躲,温阳阳被张钊拦了下。 “行了行了,没事了,”张钊轻声说:“你休息会儿,这边我来处理。” 温阳阳沉默,张钊又说:“有我在呢,没人敢欺负小莫,你去了等会他们又挑理,别真打起来了!” 温阳阳想了会儿,这才作罢。 叮嘱完,张钊扭头瞥了眼靳南,这时他哪还能不知道这位是假家长,也来不及多说什么了,匆匆打了个招呼就赶紧先追着回办公室,温阳阳站在原地看了半天,身后突然传来掌声。 他回头,瞧见靳南正在拍手。 “可以啊,给人吓得话都不敢说了。” 温阳阳抿唇,脸上没什么笑模样,靳南走上前,从他手里把两截木棍抽出来。 “这是公家的财产吗?” 温阳阳顿了一下,低头一看,掩耳盗铃般将那扫把立正,试图重新拼回原位。 靳南乐得不行,温阳阳试了几次,扫把都从中夭折,来回折腾了好一会儿,看起来更烦了。 “行了,”指尖握住手腕,靳南讶异于温阳阳窄小的骨架,下意识说:“怎么这么瘦?吃得也不少啊。” 不等温阳阳回答,靳南瞧见身旁的小孩儿正叼着棒棒糖看戏,“回去吧,谢谢你哈。” 小孩儿不大的年纪,性格倒是稳重,听了这么久的骂战愣是一句话也不吭,很适合当演员,听到靳南说的,还握拳冲他抵了下。 “豁!还懂这个呢!” 靳南笑着和他碰了个拳,小孩儿崇拜地指了指他的手臂,靳南一瞧,是背后连接到肩胛肌肉的纹身漏了出来。 “这不能学!”靳南翻下短袖遮住文身。 小孩儿哪管这个,蹦蹦跳跳下楼了,靳南这个操心,不知道今天这一波有没有带坏一颗祖国的好秧苗。 “你怎么还有纹身?”扶不起的阿斗彻底行不通了,温阳阳终于肯放弃拼接扫把,好奇地把靳南的衣袖又掀了上去。 第29章 “你没看见过?” “没有,当时太黑了。”何况还在后背的连接处。 靳南想了想,也是,当时温阳阳光顾着看正面了。 馋得眼都绿了。 “实话跟我说,” “嗯?” “那天冲我流哈喇子没?” 温阳阳翻了个惊天白眼,抗议,“我才不流口水!” 靳南一通乐,见温阳阳还在往里瞧,他便捏着温阳阳的后脖颈把人生拽向自己,“还看,能看出朵花不,赶紧去搬东西。” 他敲敲手表,给温阳阳看时间,“我可就答应你这么一次,今天不去后面你可别想了!” 温阳阳这才记起正事,拍了脑袋“哎哟”一声,赶紧动起来了。 看他跑得风风火火,好像没受多大影响,靳南才松口气。 只是过了会儿,温阳阳又跑回来。 “你会开车吗?” 原本温阳阳想的是过来跟张钊说一下,让他开车把东西拉到广场区,毕竟他那台小电驴能载上两个成年男人已经很是勉强,再要扛东西也只能顶他们头上了。 但现在张钊脱不开身,那头指不定还得折腾到什么时候,温阳阳只能拿着钥匙来找靳南。 “又要卖艺又要卖身,还得自个儿当司机把自己拖去卖艺又卖身……这是另外的价钱。” 温阳阳装耳聋,把钥匙强塞进靳南裤兜里,忽地被掏一把,靳南差点两腿跳起来打个架。 “快走吧快走吧时间不等人了!” 温阳阳强买强卖,演都不演了。 靳南一路被他拽着走,走两步哎哟一声,走两步反抗一下,温阳阳就越拽越使劲,一刻都不敢放松。 看着两人紧紧交握的双手,温阳阳使劲往前顶着拖人,靳南藏住笑意,继续吆喝,把手往前,再递了递。 “温阳阳,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虎?” “我不虎。”温阳阳闷头牵着他往前奔,认真说:“我在做对的事。” 第24章 叫声哥来听 来时小电驴,走时面包车,面前视野都变开阔了,手脚也能放开了,靳南喟叹一声,简直在短时间实现了阶级跃迁,也是小资上了。 “快走吧快走吧,”温阳阳一扫郁气,很激动,“那边有美食节活动呢,人多!” 靳南看了看外面的大太阳,热浪滚滚,怀疑“人多”这个助兴词充满了水分,毕竟现在的天气晒一晒能成人干。 “刚刚不见你着急,现在来撺掇我。”靳南怀疑温阳阳就是吃准了他,奈何他还真被吃定了。 真没出息啊靳南,你的骨气呢?被狗啃了? 暗自为自己消失的脊梁骨默哀五秒,靳南启动汽车,钥匙一插、钥匙一插……靳南低头,找了半天钥匙孔,瞧了好一会儿才看到方向盘旁边的孔位。 “你会开车吗?”温阳阳的狐疑声幽幽传来。 “瞧不起谁呢,秋名山车神知道吗?”靳南自信打开,往下一瞧,看见手刹又沉默了。 温阳阳见他顿住,人紧跟着凑了过来。 “……你等我研究下。” 温阳阳皱紧眉头,两只眼睛眯觑着,脸上一副不太信任的神情,“不是说会开吗?” “手动挡早忘了,”靳南试图摩挲,尝试找回考驾照时的肌肉记忆,往下确认了一眼油门刹车和离合,靳南又自信了。 “得了,这回行,”靳南右手挂挡左手掌住方向盘,下颌微收目视前方。 要是主驾换成布加迪,妥妥的时尚大片。 温阳阳被帅了一跟头,早知道开车能这么帅,他也去学车好了。 在温阳阳仰慕的注视下,车徐徐开动……继而打了个趔趄猛地停下,发动机回归平静。 看着前方镜面,意识到他们距离出发,前轮可能还没驶出一米。 温阳阳:“……” 靳南:“……” “前面是个上坡,熄火了。” “哦。”温阳阳不懂,更不理解,他只是默默地转开脸,然后默默地系上了安全带。 靳南的驾驶技术不是开玩笑的,毕竟是从成年就开始玩车,征服一辆破老式手动挡也没什么难度,他再次尝试,车子终于正常行驶在路上。 “怎么样?”靳南单手稳着方向盘试图挽尊。 温阳阳捏着安全带,认真建议,“你可以双手握住方向盘吗?” “为啥?” “感觉更安全。” …… 堂堂一代车神就这么跌落神坛,眼看着温阳阳恨不得从哪儿再薅一条安全带捆身上,靳南遂了他的意,双手掌着方向盘平稳驾驶。 温阳阳终于放松下来,夸赞道:“我觉得你还是很不错的!” “呵呵。” 靳南不知道路,原本打算开个导航,但温阳阳自告奋勇,做起了人肉导航系统。 就是吵吵得很,转弯要从一百米开外提醒三次,掉头也要从一百米开外提醒三次,叽叽喳喳,反正一路嘴没停过,间或还得对突然超车和鸣笛的后车发表一些不太文明的指点。 等着终于开到了地方,温阳阳也说累了,咽了口唾沫跳下车去赶紧搬东西,整个人惜字如金地沉默下去。 靳南找好位置停车,下车一看,温阳阳居然没骗他,广场上还真搞了个美食节的活动,搭了一圈儿棚子,人潮涌动。 靳南就没在这破地方看到过这么多人,哪来的,以前都藏在房子里吗? “哪儿还有位置啊?”靳南挡着阳光仔细观察,扫了一圈没瞅见什么合适的位置。 “有的有的!” 温阳阳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他笑眯眯地说:“哥!我们来啦!” 哥?怎么又是哥。 亲哥堂哥表哥还是哪门子哥。 靳南靠着车门抱臂,感觉温阳阳有一万个哥。 啧。 怎么不管他叫声哥。 温阳阳哪知道靳南心里的小九九,专心等待,没一会儿有个穿红马甲的工作人员过来了,靳南一瞧,面熟,合着是上次街道办那位内应。 “怎么来这么晚?”朱霖抬手看表。 “刚刚耽搁了一会会儿。”温阳阳两根手指比着。 “我之前给你预留那个位置过不去了,”朱霖道:“今天人太多,好多摊位是临时过来的。” 温阳阳专心盯着他的唇形,认真听。 “那还有地方吗?” “有是有,就是偏了点儿,那一块儿靠近公厕,”朱霖自个儿还挺不好意思,“摊主都不愿意搭那儿,就还有位置。” “要去看看吗?” 温阳阳想了想,看向靳南,他自己肯定是愿意的,也谈不上嫌弃,可还有个靳南,温阳阳不确定靳南的态度。 见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靳南随口道:“有位置就去呗,等啥。” 得到肯定的答复,温阳阳松了口气。 “远吗?要不要把车开过去。”靳南问。 “开过去吧,在广场另一头呢,停这儿不好弄。”朱霖朝外一指,靳南看了眼方向,示意自己知道了。 朱霖跟着一块儿上了车,三人开到地方,靳南观察了下,现场情况比朱霖描述的要好多了。 留的位置有块儿树荫,虽然是靠近公厕,但也有一段距离。 靳南看着热闹的人潮,还以为所有摊位都是各种吃食,但定睛一看其实也有其他摆摊卖各种小东西的摊位。 难怪他们能被安排过来。 “遮阳棚都被商户领完了,其余的就是自带的,”朱霖贴心说:“趁现在这棵树还能挡一挡,等这一波热度过去,下午会空一些摊位出来,到时候我看看能不能把你们安排过去,或者找个遮阳棚给你们。” 温阳阳连连点头。 “那我就先走了,那边还有点儿事要安排。” 温阳阳继续点头,在朱霖走之前往他手里塞了瓶冰红茶。 朱霖笑着接了,随即大步离开。 等人走远了,靳南与温阳阳面面相觑,“搬吧,等什么呢?” 温阳阳却不着急了,他凑到靳南身边,低声问:“刚刚他说什么啦?” “嗯?” “说太快了,”温阳阳有些懊恼,“我没听清。” 用力摁了下助听器,靳南偏头,看到温阳阳柔顺的发顶。 靳南一时之间,心情有些难以描述。 他与温阳阳之间相处太正常,正常到靳南已经忽略了温阳阳是听障这件事。 可客观存在的事实,不会因为他的忽略而有任何改变。 只是温阳阳在不断适应。 “他说,下午会有人走,”靳南放慢语速,“到时候给我们换位置,或者找个遮阳棚过来。” 温阳阳这下听清楚了,感慨:“朱霖哥真好。” 靳南脸倏地一黑。 狗屎朱霖哥,狗屎朱霖哥真好。 还没发作,温阳阳却像是后脑勺长了眼,拉着他去车边。 第30章 车门打开,里头塞得满满当当,入目是一叠画板画架还有一把吉他。 “叫声哥来听?”靳南抓心挠肝的,今天再听不到这声哥都想罢工。 温阳阳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把画架先搬到空位上,再回来时,略过靳南的瞬间他低低喊了声“哥”,声音小得可怜,猫叫似得。 靳南根本没听清。 温阳阳又去搬画袋,略过靳南时又叫了一声“哥”,这次声音挺大的,起码靳南听清了。 差点没压住上扬的唇角,靳南挺满意,他还想讲究下派头,但也知道不能逼温阳阳太狠,结果还没等他应变呢,温阳阳忽然拿着吉他绕着靳南打圈转悠。 “哥啊~哥啊~哥啊哥啊!” 温阳阳跳个不停,嘴里也喊个不停,靳南这下是真绷不住,和温阳阳一起乐了半天。 温阳阳带了很多展示画来,依次都得摆上,还有一个大大的版面上面写着优益培训的主营课程和联系方式,靳南则是找个位置坐下弹奏就行,只是好不容易摆好,温阳阳却说他要去换个衣服。 靳南还以为他是想换得正式点儿,便没管,结果五分钟后从车背面钻出来了个皮卡丘。 大大的塑料皮套还瘪着,萎靡地走过来,像只被吸干精气的。 看着人一路过来走到面前,靳南终于意识到皮套里的人是温阳阳。 他抓着皮卡丘的脑袋往缝隙去看,果然是温阳阳。 “换成这样干嘛?” 温阳阳没解释,拉着他让靳南帮忙打气。 靳南隔着皮套攥住温阳阳的手,免得他看不清路胡乱撞到东西,在指示下好不容易找到气枪,皮卡丘版的温阳阳终于膨胀起来。 “我可爱吗?”温阳阳同手同脚,演示了一下皮卡丘跳跃,巨大的膨胀皮套让温阳阳的一切行为都变得憨态可掬。 傻不溜秋。 温阳阳感慨,“等会我们摊位肯定是人最多的!” “帅哥帅哥有没有信心!” 温阳阳自问自答,吼了声“有!”。 靳南耐心听温阳阳嘀咕,刚开始还觉得好笑,看他转了一圈儿又一圈儿,喉口却突然哽住,皮卡丘自己折腾完又开始绕着靳南转圈儿,靳南愈发笑不出来。 怕人给自己转晕了,靳南拉着皮卡丘胖乎乎的小手,叹了口气,轻声喊:“温阳阳,” “嗯?”皮卡丘小幅度地歪了歪,好像是温阳阳在里面不解地歪了歪头。 “这么拼,热不热啊?” 皮卡丘诡异地停顿了两秒,随后又开始绕着靳南转圈。 温阳阳不发一言,只有皮卡丘看上去兴高采烈,不住摆手。 第25章 看起来很好亲 温阳阳是个犟种,对此,靳南早有了解。 所以皮卡丘仍在摊位上打转。 画板上一幅挨着一幅,人物风景素描水粉,靳南挨个看去,落款都是“wy”,他不怀疑温阳阳的能力,只是没想到温阳阳会这么厉害。 厉害到,远远超出他的设想。 可就是这么厉害,温阳阳还会被人指着鼻子骂“聋子”。 是在胆怯吗? 靳南看着活蹦乱跳的皮卡丘,不知道遮挡在皮套下,是否会给温阳阳带去心安。 乱蹦了一圈儿的皮卡丘已经吸引来了一众人的注意,不少小朋友蹦着过来跟他一起,小孩儿来了,大人便会跟着来,靳南望着皮卡丘敦实的背影。 其实温阳阳一个人也可以做好的。 靳南意识到,哪怕他没有同意温阳阳的请求,今天没有过来,温阳阳也会做好的。 小孩儿笑着闹着围成一圈儿,带来的折叠椅高度不够,靳南就靠在画架边,吉他挂在身前,靳南微微垂首轻扫弦,望着温阳阳,细碎清亮的旋律铺陈。 喧哗声中,靳南丝毫没有被打扰的痕迹,发丝垂落眼帘,骨节分明的手指扫过琴弦,平缓柔和的奏鸣响起。 温阳阳回首,透过皮套的缝隙处,看到了倚靠在画架边的靳南。 不是多精心的装扮,宽松的白t下,靳南搭了条短裤,明明只是随意地站着,却令人挪不开眼。 烈日下,他整个人好像在泛着光,侧脸硬挺的轮廓也好像附带上一丝柔情。 “皮卡丘!给你吃糖!” 温阳阳从注视中抽离,他在笨重的头套下完全看不到小孩儿在哪,下一秒,奶糖就从皮卡丘的嘴巴里塞了进来。 温阳阳稳稳攥住,皮卡丘热情地挥动手臂表示感谢。 外面的小孩儿就乐了,嘎嘎笑着。 温阳阳也跟着笑,他在宽松的皮套里摆动身体,攥着那颗奶糖一点点挪动位置。 直到画架再也不是遮挡,温阳阳看到靳南整个人。 皮卡丘吸引,靳南助阵,来的人比温阳阳想象中多多了,他们这儿一小片地方围过来不少人,温阳阳赶紧干正事,趁机给围观的每个人都发了招生传单。 他们这片儿太火爆,连隔壁的几个摊主都凑过来看热闹。 皮卡丘游走在围观人中间,听他们讲弹琴的小伙儿真厉害,摆出来的画好漂亮,还有不少拍照的,拉着皮卡丘要合影,温阳阳当然愿意,摆pose都要把招生广告放在皮卡丘胸前正中央。 随着时间推移,太阳越来越晒,围观的人数慢慢减少,到了一个峰值便也失去热情了。 其他摊位都在收拾,有些是打算直接收摊走了,有些则是开始预备下午场,靳南弹得有些累,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也就停了。 有个小女生举着手机跑过来,小声问:“哥哥,你是明星吗?” 靳南被逗乐,笑着看向还穿着校服的女生。 “要明星哥哥给签名吗?” 女生不好意思笑笑,还真想掏纸笔,奈何全身上下哪都摸不出东西,顿时有些沮丧。 “想学画画吗?想学画画可以来这边看看。” 女生眼睛又亮了,“原来你是老师啊!” “我不是,我是帮忙的。” “哦。”女生兴致缺缺,靳南又道:“不过机构的老师我保证比我好一百倍。” 女生挠挠头,小声问:“……比你更帅吗?” 靳南大笑,看向仍然被围着的皮卡丘,“嗯,又帅又可爱。” “啊……可我不喜欢可爱的类型。”女生很是遗憾。 “那就好,”靳南说:“我一个人喜欢就行。” “啊?”女生没听懂,一脸莫名。 “快回去吧,天气太热了,等会儿中暑。” “好吧,帅哥哥再见。” 靳南又想乐。 他这边完事儿了,温阳阳那也差不多了,皮卡丘扭着身体一摇一摆地过来,不知道是质量不好漏气还是被哪个小孩儿抓了一把,身体都有些瘪了。 “好厉害!”温阳阳蹦着过来,皮卡丘抬手撞了撞靳南的胳膊。 靳南装疼,捏着皮卡丘的头往里看,“赶紧脱了吧,找个地方去吃饭。” 皮卡丘点点头,一摇一摆走到车边,靳南怕他看不到楼梯摔了,赶紧过去把人给扶住。 温阳阳兴高采烈,“我觉得,肯定有好多人加我!” “等会看看就知道了。”靳南单手把人拽着,提醒:“到了,就这儿赶紧脱。” 温阳阳听话,鼓胀的皮卡丘很快干瘪下去,温阳阳从里钻了出来。 他甩了甩头,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快黏在眼皮上了,一钻出来就摸兜,双眼亮晶晶地检查起手机来。 温阳阳动作熟练地打开微信界面,继而“喔!”一声,嘴巴瞪大了。 “好多人!”温阳阳举着手机给靳南看,添加页面冒出红点,“十三个!” “厉害。”靳南的视线略过手机,紧紧锁定温阳阳的脸。 人对视线的落点总是感知敏锐,温阳阳几乎立刻就发现靳南观察的重点不在自己微信到底收到多少条好友申请上。 靳南拉开车门,他上车的时候看见车里放着纸巾,一打开果然有,把一整包都薅出来,靳南抽了几张摁在温阳阳脸上。 温阳阳单手还举着手机,就这么被盖住了视线。 靳南没收着力,就用平时对待自己的劲儿,温阳阳被他揉得东倒西歪,靳南又温柔下来,从眼睛擦到脸颊,没了遮挡,温阳阳清晰地看见靳南。 汗珠被纸巾全数吸走,靳南一直擦到下颌,纸巾蹭过嘴唇,温阳阳不适应地抿了抿唇。 唇瓣发白,又透着一点儿淡粉。 靳南的手衬在温阳阳脸颊边,才让靳南发觉,原来温阳阳还挺白。 “就等着我伺候呢?”靳南先一步移开目光,不满道:“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温阳阳顺从地接过纸巾,挨着又把头发擦了一遍。 意识到不能再把人盯着,靳南烦乱地摸出手机,感觉自己真像个毛头小子。 他本想随意划拉,谁知道发出的朋友圈竟然炸出了意外的人,靳富成的新欢居然跑到他朋友圈里留了一句“南南,最近怎么样?”,什么鬼。 第31章 这人什么时候加上的。 靳南搜索记忆,试图回想,奈何现在脑子乱得像一团浆糊,温阳阳的嘴怎么看起来那么好亲,得买根润唇膏送给他,多喝点儿水不然亲起来干巴…… 靳南你特么有病。 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几句,他终于想起,联系方式是靳富成让他加上的,当时为了让他愉快接受,靳富成给他塞了把车钥匙。 拿到钥匙当天,靳南就约人开着车去山上兜圈,结果撞了山壁进医院蹲了小半个月。 当时林格和他刚谈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常常跑来医院照顾,还得避免和各方靳家人打照面,每天跟游击战一样。 靳南大为感动。 难怪会撞车这么衰……一环接一环。 这女人不知道是发朋友圈屏蔽了他还是过于低调,加上联系方式都这么久了,久到靳南都差点忘了列表里还有这号人。 靳南仔细瞧了下,对方不止评论了他的朋友圈,还发来私信,好几条消息,最新一条是转账。 靳南翻了个白眼,把聊天框直接删了。 这一手不知道是不是给老登做戏,但靳南懒得陪演,可被炸出来的好像不止她一个,靳南上下滑动,看到个更意外的人。 蒋助,靳北助理,跟随他哥多年,靳南一直很佩服他,毕竟能在靳北手下待过三十天,都已经能堪称忍王的top级别。 蒋助:二少,最近辛苦了 jn:拜你老板所赐 蒋助:[微笑] jn:他什么时候解冻我的卡 蒋助:看你表现(老板说) 蒋助:不是要闯出名头吗?方腾那儿偷出去的东西还不够你闯的?(老板又说) 蒋助:什么时候把脑子治好了再回来(老板再说) jn:让他滚(靳南说) 蒋助:[大笑] 神经病靳北,神经病助理。 靳南把聊天框都删了个干净,眼前突然出现一颗大白兔奶糖。 “哪来的?” “小朋友给的。” “小朋友的东西也抢。” “那你还我。” “不给。”靳南火速拆了糖纸,塞进嘴里,甜意在口腔弥漫。 看多了神经病,温阳阳简直清新脱俗的像颗奶糖。 不用咂摸,看着就甜。 想多看几眼,但又不能太明显。 大白兔温阳阳认真通过好友,挨个发送了一段专业话术,靳南瞄了眼,大致就是问他们是否感兴趣,是否需要报课。 一个人发一条消息,十三个人就是十三条消息,靳南眼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头像越来越靠下,最后被新出现的聊天框彻底遮挡。 他没忍住直接上手,把自己又划拉回来,当着温阳阳的面儿给自己设置了一个置顶。 “你干嘛?!”温阳阳不满。 “要做就做第一。”靳南勾唇,“听没听过?” 温阳阳动动嘴唇,靳南猜测是骂了句,只是没骂出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骂人。” “夸你呢。” “夸我什么了?” “夸你勤劳勇敢善良爱做家务。”温阳阳又开始念经。 靳南被他念得耳朵痛,感觉下一秒就要被逼着洗碗扫地倒垃圾,赶紧离了温阳阳三丈远。 温阳阳乐得见牙不见眼,盯着手机半晌,却没有取消置顶。 他点进聊天框,认真严肃地添加了备注。 下一秒,系统默认的“jn”变成了“好室友“。 第26章 外软内不锈钢 “好室友”本人并不知道备注悄悄发生了改变,靠着车咂摸嘴里奶糖的滋味。 温阳阳潦草地擦完汗,懒得管了,干脆就毛着头发。 靳南一回首,被炸毛的温阳阳吓了一跳。 “大白天的别吓人。” 温阳阳不解。 “跟被雷劈了一样。” 温阳阳横他一眼,走了,一边走一边划拉自己的头发,试图把已经炸毛的位置抚平。 靳南迈步跟上,瞅温阳阳的动作像个呆头呆脑的笨企鹅。 点开手机录制拍了一小段,靳南闷声笑,温阳阳关注到后方的动静,回头扫到不对,张牙舞爪地就跑回来要夺手机,靳南哪会让他抢到手,两人你追我逃。 换个其他人,追两步玩玩也就行了,就温阳阳,恨不得追出二里地,靳南热得快中暑了,回头一看温阳阳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妈的,还是只耐热羊。 他举手投降,累得直喘,温阳阳却陡然掏出手机录制,一报还一报。 靳南任他拍,不相信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帅脸能被人拍出三百六十一度的丑。 温阳阳显然也意识到了,无论怎么拍,靳南都跟拍杂志一样,甚至还自顾自得摆起了pose,干脆给人好好拍。 温阳阳倏地正经起来,靳南反倒不好意思了,出现在对方的镜头里,好像变成了一件不太自然的事,尤其温阳阳的目光透过镜头看他,直愣愣的,好像他在光天化日之下裸奔。 “真给拍啊?”靳南道:“我站这儿跟个墩子一样不傻吗?” 温阳阳摇头,指挥:“换动作!” 靳南身随令动,换了个侧身,他微微仰头望天,“行了吗?” “再换。” 靳南干巴地快成机器人了,等温阳阳再下令,他实在憋不住,“没了!你给我看看拍成啥样。” 温阳阳诡谲一笑,靳南上前,一秒瞧见温阳阳屏幕上放大的脸。 他噘着嘴说话,嘴快飞出去,他皱着眉表情略崩,他横过脸。 靳南快特么气乐了,还没逮人,人就先甩开膀子跑远了。 这么一通饭前运动下来,两人都挺累,他们再见到朱霖时,朱霖很震惊地看着他们,“摆摊这么辛苦啊?” 小半天下来,折腾得都快没人形了。 靳南和温阳阳都无话可说。 不过完成任务,温阳阳迟来地很高兴,他带着两人找了个还没撤走的美食摊,豪横地为靳南和朱霖买单。 “下午还继续吗?”朱霖坐着等上菜的间隙询问。 温阳阳看向靳南。 他自己是无所谓,但靳南毕竟是被拖来当苦力的,如果他下午想先走,那也无可厚非。 “继续呗,”靳南随意道:“反正回去也是躺着睡觉。” 温阳阳喜怒形于色,马上激动了,靳南喝了口水,挡住上扬的嘴角,看着温阳阳突然跟中了邪一样抓着他手臂开始摇来摇去。 “别搞别搞!水撒了!” 温阳阳不听话,继续胡乱蛄蛹,靳南不胜其烦,又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朱霖在二人对面忍俊不禁。 上午效果极佳,温阳阳当然想延续上午的战绩,毕竟多一个人加他,真实报名的人数可能也会加一个。 只是奈何天公不作美,中午突然下起了雨,大雨滂沱中,来往的人数骤减,靳南赶紧帮着抢救温阳阳的画,等东西都扛回车里,衣服也都打湿得差不多了,上午是热成落汤鸡,下午是淋成落汤鸡,反正衣服就没干透的时候。 “在车里等等?”靳南提议。 温阳阳认真查看起手机,天气显示这阵雨要下至少一个小时,靳南就是有心想继续帮忙,也没法让老天爷停雨,眼看着温阳阳的脑袋越垂越往下,沮丧的劲儿都快溢出了,靳南知道这事儿对温阳阳来说很重要,努力想帮忙再找找办法,可还没说出口,温阳阳忽然抓紧他的手。 “干嘛!” 靳南仍不适应温阳阳一惊一乍的劲儿。 “我们看电影吧!”温阳阳指着屏幕上的一则app推送。 “……”靳南瞄了眼,是前阵子很火的一部院线片儿。 不太好吧,怎么跟约会一样。 雨水敲打在车窗外缘,心想今天的天气倒还挺适配,确实适合来一场电影。 正常男人哪会想着跟另一个男人看电影,还是部爱情片,靳南擅自把爱情悬疑归类进爱情里,觉得温阳阳可能在暗示他。 “去电影院看?” 靳南想摸手机买票了,第一次非正式约会,总不好让温阳阳出钱。 阔少打心底里秉持极其保守且老派的恋爱观念,不能让另一半支付任何花销。 但过去这么久还有排片吗? 心里正想着,温阳阳却打断他,“在手机上看呀,我有会员!” “……” 靳南看他熟练地打开app,点进新上架热腾腾的电影。 “你看吗?”温阳阳说:“这里头的演员我都很喜欢!” 靳南瞧着手机过分窄小的屏幕……但凡他们两个人里有一个近视,这电影都看不成。 “看吗?”温阳阳又问。 靳南还没回答,温阳阳就已经把手机架在了中控的位置。 他两手一揣,电影开始放映,得益于温阳阳的会员,他们直接跳过了广告。 未免太简陋。 好歹回家给电视投个屏吧。 第32章 靳南设想的非正式约会泡了汤,实在没想到温阳阳还有这等奇思妙想。 “我们,就在这儿看吗?” 靳南仍想挣扎下。 “不好吗?”温阳阳反问。 靳南实在想不出哪里好。 把音量开到最大,意外的,声音在车内还挺有包裹性,就是这车实在太差,隔音效果不佳,靳南仍能听见窗外的雨声,大雨砸在车顶,在车窗上汇成一股股细小的水流,影片在字幕与背景音中拉开序幕,是一个凄冷的雨夜。 得,挺应景。 电影开场,一对男女在床上热吻,待他们相拥而眠,墙上却出现了另一道站立的身影,那道被光线拉长的影子将床上的二人拢住,像是把他们罩在了一个巨大的阴影下,随即正片开场。 靳南原以为这种场景下,他很难做到投入,但没想到真开始了,他却看进去了,待到影片中途,靳南实在对男主脚踏三条船的能力感到佩服,出声想与温阳阳讨论,结果就见对这电影抱着无限热情的温阳阳已经睡了过去,他一丁点儿睡觉的恶习都没有,不打呼不磨牙,但能看得出睡得很沉,呼吸一下一下,轻缓而绵长,胸前的衣服随着呼吸起伏,靳南第一时间去拉低手机音量,却发现温阳阳耳边的助听器已经亮起了红灯。 难怪睡着了。 靳南将电影暂停,扭头瞧着温阳阳。 在这样无防备的熟睡中,靳南能够很清晰地看到温阳阳的每一处细节。 仍然炸毛没有捋顺的头发,睫毛挺长,但并不浓黑,鼻梁侧边有一颗很小的黑痣,旁边还冒着颗红红的痘,哦,不止一颗,额头上也有。嘴唇还是很干,中午吃饭的时候靳南也没见他多喝水,视线滑到耳廓,温阳阳的耳垂很小,如果迷信,大概会觉得这是无福相。 五官组合起来,丢在人群里并不是多出跳的一张脸。 温阳阳安静下来的时候,那锋芒外露的劲儿就全数藏起来,变成了柔软的形态。 谁瞧见温阳阳的第一眼,大概都会把他归进无害的行列。 偏偏是个外软内不锈钢的材质。 靳南被自己的想法逗笑,目光仍定定地看着温阳阳,耳廓上闪烁红光的助听器还亮着,靳南突然回忆起什么,倏地摸出手机。 在哪来着,靳南开始搜索起之前关注过的公益项目,他一定是有在哪见过一个残障助力项目,但时间过去那么久,靳南早忘了,把之前定投的的公益拉出来全扫了一遍,没瞧见和这有关联的,他不死心地复检,仍然没有。 到底是哪里的项目来着…… 靳南划拉手机凝神细想,在列表划拉一圈儿,略过靳北的头像时,靳南终于回忆起是在哪儿见过。 是在家宴的饭桌上,靳富成要成立一个悼念亡妻的基金会,延续爱妻文茵生前热爱的公益事业,其中就有一个提案是残障器械助力联合项目,当时靳富成想把这件事交给靳南,靳南对看似公益实则图名图利的计划毫无兴趣,当即就拒绝了,后面这件事落到谁的手里了,还在继续开展吗? 靳南打开百度搜索源盛集团官网,在官网划拉了一大圈也没找到公益项目的板块,不死心地又去搜了一遍微博和各平台的推广账号,仍然没瞧见踪迹。 “个死老头,又在作假。”把靳富成骂了一顿,靳南继续检索,找了快十来分钟,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板块里找到了这个曾出现在饭桌上的提案。 飞快点进去,页面跳转,靳南燃起希望,下一秒,屏幕中央却出现一行灰色小字——“此公益已助力数千人获得新希望,现已截止”。 “靠。” 靳南气不过,在官网下找了个号留言。 用户3456789:公益活动还搞限时?你以为楼下超市抢大鸡蛋限量发售啊? 用户3456789:你们也就这点儿格局了,不是为了纪念爱妻吗?怎么不一直延续下去! 用户3456789:我看你们集团就是忘本!就是假!就是装!我呸!! 系统回复:亲爱的,有什么问题吗?我希望能为您解决。 用户3456789:谁跟你亲 用户3456789点了举报,理由是系统对他进行性骚扰。 一通胡搅蛮缠,靳南解气了,再看温阳阳,还睡得跟猪一样,头歪着,脸都睡红了。 猪精一个。 窗外雨势渐收,已经不再噼里啪啦,靳南下车摸了根烟,吞云如雾小半天。 广场上的摊子又都支了起来,行人稀稀拉拉,靳南扣上车门,往广场上去。 等温阳阳沉沉一觉转醒的时候,太阳已经重新钻出来了。 他睁开眼,下意识去看时间,再去看主驾,靳南不见踪影。 人呢? 温阳阳揉揉眼睛,被车内空调温度舒适包裹着,还想赖觉。 他意志坚强地推门下车,环视一圈,车边也没人。 取下此时毫无作用的助听器放进车里,温阳阳继续找人,待他找了一圈,连厕所都看过了,上了广场,才终于瞧见了靳南。 透过人群,温阳阳看见靳南在弹琴。 此时听不见任何声音,但能看出周遭人的反应,所有人都很捧场。 四周照旧是他的画,一连串地摆着,靳南就在中间被环绕着。 温阳阳迈上台阶,一步一步挪过去,终于看得更清楚。 靳南正笑着,对路人指着一张传单上的联系方式。 下一秒,手机震动一下,温阳阳摸出手机,是新的好友添加申请。 在他睡过去的这段时间,又有了好几条新的添加。 ……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大雨洗礼,此时阳光都带着些柔和。 温阳阳轻手轻脚地走到近处,他自认无声无息,靳南却第一时间注意到来人,越过众人,目光直直对上温阳阳。 “哥帅不帅?” 靳南无声说了个口型。 温阳阳没应。 他藏进人群的遮掩里,缓慢地摁住胸口。 好奇怪。 怎么如此柔和的太阳也会晒得人手脚发软,不知所措。 第27章 我不干净了 “傻了?”靳南冲着温阳阳打了个响指。 弹了大半天,靳南已经玩疯了,他突然发现,他自己还是挺享受演出的感觉,以前也弹,也唱,但总是有距离的,隔着台子,隔着刺目耀眼的灯光,看那些因为酒精恍惚麻木的人群,那时候享受吗?靳南有些忘了,忘了那时候的感受,可回忆起来,应该是没有这一刻满足的。 尤其是看见温阳阳犯痴呆似的出现在角落里。 傻傻的,似乎看得成了痴。 温阳阳没吭声,就是笑,笑起来更傻。 靳南被勾得不行,终于没抵住诱惑,伸手在他脑袋上薅了一把,睡了一觉更炸毛的头发蓬感十足,手感不错。 令靳南意外的是,温阳阳居然躲也不躲,任由靳南把自己揉得东倒西歪,像个没骨头的人偶。 “还笑!真傻了!” 好脾气的简直不像温阳阳本人。 睡个觉被夺舍了? 靳南勾唇,“被我感动了是吧?” 他拉长语调,声音拖得又慢又长,“用不着感动,记一辈子就行。” 温阳阳猝然伸手,靳南偏着身子躲了下,还以为要被人抽一巴掌,预料中的痛感却没落下来,反而柔和得不可思议,一双手摁在靳南脑袋上,格外认真地抚弄。 靳南没被人这么薅过头发,更何况还是温阳阳,他甚至担心这是暴风雨的前夕,下一秒温阳阳就要往他脑袋上暴扣,可温阳阳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很认真地模仿靳南,很认真地从脑袋顶一直秃噜到后脑勺。 “……干嘛?” 靳南被薅得莫名其妙,害怕这是温阳阳的第二人格。 温阳阳当然不吭声。 两人你薅我一下,我薅你一下,直到靳南感觉抚弄的走势不对劲,再一摸脑袋,头顶快被温阳阳做成莫西干头了。 这造型过于损害形象,哪怕他帅出苍穹顶着这发型也像个二逼,赶紧终结这无聊的互薅行为,靳南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温阳阳没摸够,表情带着些不满足。 “怎么样?”靳南单手插兜,问:“加你的人多吗?” 温阳阳直接把屏幕翻转,示意他直接看,靳南垂首,一眼就瞧见温阳阳给他改的备注。 “好室友”本人挺爽。 今天好室友,明天就是好朋友,再后天就得是好男友。 这个进度可喜,令人满意。 “算给你完成任务了吧?”靳南打了个哈欠,今天这班加的,快给自己加困了。 温阳阳猛地点头。 “给我比个谢谢。” 温阳阳认真听从,大拇指点了点。 “不要这么普通的啊,卖个萌,像上次那样,把手比脑袋顶上。” 温阳阳一脸茫然。 靳南怀疑自己说话速度太快,拉长调子又重复一遍,边说边自己比划。 第33章 温阳阳乐了,迅速打字。 ——好萌喔 靳南一头黑线,喔你个大头鬼,合着故意的。 下午场结束,广场上的摊贩是真撤得差不多了,这边晚上没有安排,朱霖笑着说晚上得把场地空出来给大爷大妈们跳广场舞,否则得挨投诉到明年。 靳南与温阳阳见好就收,也不多待,把所有用具收好以后准备回程,温阳阳惦记机构那边处理得如何,一看消息,女老师小莫给他发了私信。 “阳阳哥,等会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是条语音,温阳阳点了下语音转文字,却直接公放了,他自己没注意,靳南倒听得清清楚楚。 “谁啊?”靳南侧过身子,把耳朵支起来。 除了把别人当哥,就是给别人当哥,防完男人怎么还得警惕女人。 温阳阳没听见靳南说的,专心回消息。 羊:怎么了小莫 小莫:嘿嘿,今天谢谢你,还好有你,我也请了老板,不过他今天得回去陪孩子,没空,我就寻思着先跟你吃一顿 羊:没事啊[摸头]今天被吓到了吧 小莫:还好还好,阳阳哥你在哪啊?晚点出来? 小莫:想吃啥,我先找找店儿 小莫:别拒绝我哦,不然我老惦记着,心里难受,老想着还你人情呢 温阳阳拒绝的话还没发出去,小莫一连串便追过来了。 但温阳阳也没直接答应,他又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着靳南,更何况今天靳南帮了这么大个忙,他扭头,刚想问靳南晚上要不要一块儿,就对上一道如有实质的幽怨神情。 “你好意思把我甩了吗?” “这人是谁?” “有了新欢你就忘了旧爱?” “谁陪你淋雨?” “谁陪你摆摊卖艺?” “谁陪你窝在这破车里看1080p的电影?” “你去吃饭吧,别管我了。” “用不着管我的死活,就这样吧。” 温阳阳认真查看,奈何靳南这一通输出本来就没抱着让他听懂的意思,噼里啪啦一口气没停,语速猛地恨不得打个快板。 眼看着温阳阳越凑越近,眉头越拧越深,一顿绕显然已经给人绕昏头了,靳南终于满意。 小样儿,还治不了你了。 “我跟你说啊,今天——” 温阳阳猝然伸手,两指上下一掐,靳南嘚啵嘚啵的嘴被猛地捏住。 靳南瞳孔放大,嘴唇挣动,脑袋也跟着甩,奈何车里空间拢共就这么大,温阳阳又是个巨力战士,靳南愣是没把自己两片嘴皮子解救于水火之中。 “唔……唔!” 温阳阳单手制裁,另只手打字,眼看着消息一条接一条发出去,靳南是真要怒了。 合着他的话不想听,跟别人聊得有来有回呗! 靳南用了点儿力,终于挣开,拆了安全带就要挪身去收拾人,他动作太猛,温阳阳没料到靳南扮猪吃老虎,先前一直跟他闹着玩,突然发起狠姿态还有点儿吓人。 靳南一下越过中控,压着温阳阳的唇另只手去抢他手机,要纠对方的错处,盯着屏幕试图找到温阳阳打算甩了他跟别人乐淘淘的证据,结果对着屏幕定睛一瞧,发现事态不对。 羊:晚上来我家里吃吧?我室友也在,我今天也得感谢他帮忙。 羊:我做饭蛮好吃的![大笑] 混乱中温阳阳开口,刚嘟囔一声,靳南摁着的手指就擦过口腔,生生蹭了进去,湿热的舌头从指腹掠过,靳南睁大眼。 好似被火燎了下,靳南猛地缩回手,指腹带出一点儿晶莹。 “额,不是,”靳南咳了两声,干笑,“晚上回去吃啊?吃什么?” “要不路上买点菜吧,能点菜吗?” 靳南一紧张就挺爱逼叨,说了几句才想起温阳阳瞧不见他唇形,但他这时候不敢去瞧温阳阳,温阳阳那双大眼睛一瞧,啥秘密都无所遁形了。 又咳了两声,靳南浑身刺挠的感觉还是没好,二货,谁让你伸手的,心里一阵唾弃,他哪儿都挺不得劲,触感从那根手指往上疯狂扰乱神经,靳南把空调出风口转了个弯儿抵着自己吹。 开车,赶紧开车,开上车就不会受影响了。 靳南目不斜视,稳若泰山,耐不住温阳阳在旁边扭过来动过去,余光里一直能瞧见温阳阳在鼓捣什么,但又看不清他具体在弄啥,好不容易驶到个红灯停下,温阳阳忽然把他的手机再度递过来。 原以为温阳阳是想对他说点儿什么,结果备忘录里是个潦草小人。 就刚刚那一会儿的工夫,肌肉小人跃然纸上,这次添了细节,肩膀上的纹身有了,更晃眼的是小人脸上那两团高原红。 温阳阳在肌肉小人头顶敲上五个大字,甩动手机,屏幕上的小人好像兀自抖动起来,猛男大喊“我不干净了!!!”。 …… 靳南面无表情,平复呼吸,打算先睡一觉,睡过去就没逝了。 温阳阳吭哧吭哧笑起来,沉迷在自己的艺术里,逗得靳南也想笑,笑完又觉得太丢人。 他们一路开到机构,又换乘小电驴,安静无话地进了家门,温阳阳开始在冰箱里上翻下找寻摸食材,靳南则在他身后拿了瓶冰水,两口灌没了,又喝一瓶,喝得透心凉,那难受劲儿终于歇停了。 知道晚上要来的人是白天见到那个女老师以后,靳南啥想法都没了,就一个没毕业的小妹妹,能有什么歪心思。 不过他转身瞧了瞧客厅,东西好多都没收拾。 用不着谁招呼,靳南吭哧吭哧自己先干起来了,把桌子上柜子上的东西挨个摆好,又拿了个帕子擦拭干净,温阳阳再一回头,靳南已经拿起扫把从里扫到外了。 他紧赶慢赶地收拾,奈何时间太晚,门被敲响时,靳南还在拖地。 抻着拖把去把门打开,上午见过的熟脸出现在门前。 靳南是不意外,小莫却骇了一跳,她诡异地上下一扫,目光黏在靳南脸上,又往下瞧了瞧他拎着的拖布。 多么居家的打扮。 “原来!原来你就是阳阳哥的室友!” 虽然就见过一面,奈何这一面实在印象深刻,何况才过去大半天,不存在记不住这件事。 “是我,”靳南露出个淡淡的笑,“进来吧。” 小莫盯着他,面色诡异地变化几次,靳南没留意,转身想翻鞋套,结果就想起刚来时的乌龙。 他也就算了,让客人上门踩俩塑料袋?还不如把他的脸往地下踩。 “家里没备多的拖鞋,你直接进来吧。” “哦家里,”小莫眨眨眼,“家里就你们两个呀!” 她语气怪怪的,好像带着一种莫名的欣喜和欣慰,靳南没领会,小莫就拒绝,“不太好吧,刚拖过地呢,有没有鞋套啊?” 靳南哽住,刚准备想办法,两只蓝色的鞋套略过他递到了小莫面前。 “有就好有就好!”小莫赶紧接过穿上。 靳南一扭身,用眼神质疑这玩意儿是咋凭空冒出来的。 温阳阳腼腆一笑,把一袋子鞋套塞回了客厅的柜子里,双手老实地在围裙里掖着,看上去十足无害。 不知道温阳阳当初是忘了还是两个鞋套都不舍得给他用,靳南摁着温阳阳想捶两拳头,温阳阳看他伸手就打算咬,靳南怕了,赶紧收回手。 怎么养出这么个恶习! 等温阳阳颠颠地溜了,靳南才发现客人还站在门口没进,“不好意思哈,快进来吧。” “没事没事。”小莫摆摆手,不知盯两人盯了多久,笑得一脸促狭。 那道眼神中夹杂着太多东西,还闪烁着莫名八卦的意味,靳南一时看不透,只觉得面前这位小女生……貌似挺开心? 看着什么了这么高兴,他和温阳阳长得像谐星啊? 第28章 直的也得掰弯 作为除方腾以外,第一个正式在出租屋里接待的客人,靳南给予了非常有诚意的接待标准。 他虽然没什么伺候人的经验,但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被伺候惯了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先是问着人要喝水还是饮料,给人倒了一杯可乐加冰后,又帮忙把电视给打开了,遥控器放在小莫面前,“你自己换台,找喜欢的看。” 小莫连连点头,打开的屏幕上出现了武林外传。 “你们也爱看武林外传啊?!” “他爱看。”靳南自然地说。 “喔——”小莫拖长声调,“我带了水果!我先洗水果!” “你坐着吧,我来就行。” 靳南提着那红澄澄的袋子进厨房,厨房门刚撂开,温阳阳就戒备地一转身。 “防我?”靳南不屑,“你以为我是你啊?” 温阳阳此时听不见,也看不太清靳南过快的语速,但猜也能猜出对方大概的意思,手肘抵着人,脚跟压着拖鞋,两人你挨我,我挨你相互较量,小莫一扭头,就看见透明玻璃门后的二人肩抵着肩,极亲密的模样。 第34章 难怪不能单独出来吃饭,难怪室友会出手帮忙,看这距离,哪是正常室友的样子! 小莫领悟真谛,手机收到消息。 是好友问她情况如何。 来之前小莫跟对方说了要来同事家做客的事儿,得知来的地方有两个成年男性,朋友十分不认同,觉得听上去很危险,小莫理解朋友的担心,毕竟对方没有跟温阳阳相处过,小莫是实打实地相处过,所以才信任,但来之前还是为了宽好友的心,告诉对方有事会第一时间说。 小莫冲着滋滋冒泡的可乐拍了张照片发给好友。 小莫:别担心,没有任何问题! 好友仍不放心,觉得男同事邀请女生去家里实在奇怪,小莫没法跟她解释那么多,只能急忙冲着厨房两个忙碌的背影又拍了张照发过去。 小莫:感受如何? 好友:??? 小莫:像不像两夫妻在招待我? 好友:什么鬼 小莫:放心,我觉得在这个空间里,我没有任何吸引力! 好友:…… 恍然不觉已经成了别人口中的两夫妻,靳南端着水果放在小莫面前,小莫还是笑着,不知道是被电视里的场景逗笑还是天生就爱笑。 这小姑娘礼貌但也自来熟,拘束了没一会儿工夫,参观起了温阳阳伺候的阳台,对繁茂程度大为赞叹,听着小姑娘一口一句好厉害,靳南摘了客厅正在充电的助听器走近厨房,出现在温阳阳身后时,先触了触他的肩膀。 温阳阳一边点火,一边侧耳歪头。 见他自然地凑了过来,靳南把助听器在他眼前晃了晃。 温阳阳两手都抓着东西,挪不出手,靳南做主代劳,轻轻地帮他戴上。 第一次帮忙,哪怕靳南无意中见温阳阳戴过几次,还是忍不住仔细些,生怕自己动作大了会把这粗糙得上了年纪的玩意儿给掰折。 指尖温热触上,温阳阳明显地瑟缩下,哪怕明显控制肢体,也能看出他不自然地躲闪了下。 好在一切顺利。 靳南松手时才感觉迟来的紧张,这紧张很莫名,或许是害怕被推开被抵触,但温阳阳没有任何抗拒的反应,相较于先前应激般,此刻甚至称得上是信任。 “干什么啊?”温阳阳肩膀抵着耳朵,自己调整了一下位置。 “有人夸你。” “嗯?” 靳南拉开玻璃门,在抽油烟机激烈的声响中,温阳阳仔细听,终于听到了小莫的声音。 “她在跟别人打电话吗?” “好像是。” 小莫显然对温阳阳打理的阳台十分喜欢,跟电话那头的好友盛情夸赞,表示自己下次租房一定得租带阳台的位置。 温阳阳关了火,整个人靠着墙去仔细听,靳南瞥见他脸上愈发明显的笑容。 “我厉不厉害?”温阳阳被夸得整个像被抚平的软团子,心情大好。 “嗯。”靳南昧着良心,把家里那些定期造访的园艺师撇到脑后,“你是我见过最会养花的羊。” 温阳阳抖动他淡绿色的围裙,臭屁十足,“我是极品木灵根!” 靳南失笑。 “你是极品温阳阳!” 打算把厨房还给臭屁大王,否则又得被温阳阳觉得碍事,走之前却被温阳阳拉住,刚回头要问怎么了,话还没说出来,一双筷子夹着热乎乎冒着香气的肉丸子就到了嘴边。 国人对待食物总有种莫名的敬畏心,甭管三七二十一,先吃进嘴里。 “刚炸好!最香!” 温阳阳翘着筷子,问:“好不好吃?” 靳南慢慢咀嚼嘴里的丸子,想说话,又被烫得说不出来,好像被肉丸子给攻击了,只能一边哈气一边竖大拇指。 温阳阳笑得前仰后合,把人推出厨房,又把灶火开到最大。 隔着关上的玻璃门,靳南咽下丸子。 确实香。 他仔细盯着温阳阳的背影,感觉心里软软地塌陷了一块儿。 喜欢是这种感觉吗? 有一种满足,像是忽然填补了身体的空缺。 如果先前还在纠结什么温阳阳到底是直的还是弯的,现在靳南一点儿都乐意纠结了。 直的也得掰弯。 靳南想跟温阳阳在一块儿,哪怕是在这个小屋子里一直生活。 听着老旧抽油烟机吭哧冒烟儿的响动,忍受屋子的狭小与不隔音,如果是和温阳阳一起生活,这些缺点仿佛都可以接受。 温阳阳在玻璃门内掩着鼻子被呛得咳了几声,拉回靳南的理智。 该死的抽油烟机还是忍不了,必须找个机会换掉。 靳南大手一挥,已经点开了购物软件,结果翻到余额,马上冷静了。 真穷啊。 穷得叮当响。 靳南深吸一口气,自觉不能再这么下去。 温阳阳那么爱钱,哪怕不喜欢他,总得喜欢喜欢钱吧。 锚定目标,靳南开始认真思考怎么快速赚钱,他一直站在客厅靠近厨房的位置,连小莫什么时候结束了电话回到沙发坐下都不清楚。 小莫时不时偏头看一眼,半分钟,一分钟,三分钟……小莫终于忍不住,摸出手机再给好友发消息。 小莫:脑袋好亮 好友:你咋了? 小莫:我变成电灯泡了 好友:…… 小莫:一点儿也不背着人呢!他们还互相喂吃的! 好友:然后呢? 小莫:然后我同事的男朋友什么也不做,就一直盯着我同事做饭,手机也不玩电视也不看,心无旁骛专心致志! 小莫:我追剧也没这么认真啊! 好友:有可能社恐,不想跟你面对面相处 小莫很难把社恐跟面前这个男人挂上等号,毕竟白天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还很深刻。 温阳阳做惯了饭菜,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常常两边同时开火也能顾上,加上今天时间本来就有些晚了,还有客人来,温阳阳更是火力全开,炒了个浓酱肉丸子,又用料包炖了个汤,加两个快手菜一份蒸蛋,出锅前炒上肉末,红油碎肉末浇淋在蛋羹上,色香味俱全。 小莫时常能在温阳阳的朋友圈看到他分享的饭菜,偶尔下午上课来得早还能看到温阳阳带饭,但真吃上还是头一回,原本想着无论做成什么样儿都必须得好好捧场,可看着这一大桌,小莫很难说出一点儿不好来。 “快坐!”温阳阳帮忙拉开椅子,小莫刚一坐下,筷子就递到了她手里。小莫不好意思先动筷,等着他们坐下一起,等人都坐齐了才夹第一口。 裹满了浓酱的肉丸子还泛着热气,小莫轻轻咬了口,夸张地瞪大眼夸赞。 靳南瞧着她浮夸的表情,心想不愧是做老师的料,太懂怎么释放情绪价值,简直是把温阳阳当成小孩儿哄。 温阳阳倒不觉得浮夸,听得挺开心,美滋滋的,眼睛都眯起来。 也是个小孩儿来的。 在这良好的氛围下,三人很快说笑起来,小姑娘来的时候装的已经若无其事,其实心里还憋着气儿,熟络了以后嘴叭叭得就没停过,把白天遇到那一家子奇葩从老到少都说了个遍。 “最后呢?”温阳阳捏着筷子,很是同仇敌忾。 “张哥赔钱了,他还让我别往心里去……”小莫叹了口气,“当时看了监控,我确实没碰到那小孩儿,是他自己往后退踩空了。” 温阳阳没想到事情最后是这么解决,也觉得愤慨。 靳南却不以为意, “能用小钱解决的事都是好事,否则以后见天儿来缠着你们,课还上不上了?” “话是这么说,可还是憋屈!”小莫道:“总不能谁喊得大声就谁对吧!何况那男的还那么说!” 小莫嗤之以鼻,哼了句,“他拿了钱还不消停呢,一副不满意的样子,说他是记者,让我们小心影响。” 靳南蹙眉。 来这儿以后,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遇上了。 但这事作为插曲,过去了也就过去了,聊完这一波谁也不想再讲着影响心情的内容。 小莫撑着下巴,吃得心满意足,吃饱喝足,脑子也活泛了,小莫实在好奇,忍不住问:“阳阳哥,你们在一起多久啦?” “啊?” 靳南筷子一松,劲道的丸子在桌上弹了两下。 “吃掉!”温阳阳眼疾手快,把掉在桌上的丸子夹回靳南碗里。 靳南哽住,“……脏了。” “三秒捡起来就不脏!”温阳阳自有一套理论,他转眼看向小莫,“他刚搬来,我们住在一起没多久的。” 小莫眨眨眼,心想自己的问题怎么被曲解了意思,还是说,不打算公开? 小莫心内惴惴,胡思乱想两秒,笑着点点头,没再追问了。 靳南却偏头扫了她好几眼,夹着那颗落在桌上的丸子狠狠咬了一口,认真思考。 有什么方法能要到对面这个女孩儿的联系方式呢?急。 第35章 靳南真想好好跟她讨论个一天一夜。 脑回路挺神奇,说的话让人好爱听。 第29章 担心我啊 小莫还是走了,吃的时候扶着肚子离开,还被温阳阳捎带上了一盆多肉和一盆小三角梅,小莫连连道谢,表示自己会像照顾亲儿子一样照顾它们。 靳南在厨房听得脑门都抽。 可惜最后还是没能搞到联系方式,连那个似乎嘴秃噜瓢才问出的问题也没能有后续。 靳南熟练地打泡沫洗碗,一边洗一边神游太虚,等客人走了,温阳阳像是耗尽了能量,啪叽一下倒了,等靳南再出去的时候,人已经躺沙发上睡着了。 整个人窝囊地蜷缩着,腿都支不开,靳南看着他这姿势都觉得难受,怀疑这么睡上二十分钟,下半身血液不流通估计能直接朝地儿跪下。 “温阳阳,” “温阳阳!” 喊了两声,温阳阳一动不动,过了会儿倒是动了,身子一转差点给自己转地上去。 靳南一直盯着,有点儿动静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先扑过去了。 胳膊在底下撑着,温阳阳半个身体往下压。 感谢健身。 感谢练肩又练腿。 靳南但凡力气小点儿估计能被砸地上。 人都滚手边儿了,再把人推进去也没必要,靳南干脆把人抱起来。 也不知道温阳阳是不是真的睡得沉,一丁点感觉感觉都没有,眼睛闭着,呼吸也很均匀,从靳南把他抱起来到放进卧室床上,温阳阳都睡得很扎实。 把人放下,靳南没接着走,反而停在床边看了会儿。 上次把温阳阳带回来时,也是这幅场景,不过喝醉了难缠,又怕他半夜会吐,靳南夜里来过好几趟,现在倒是安稳。 下午车里睡了吃完饭还得睡,多么优质的婴儿般的睡眠,靳南都有些嫉妒他这没心没肺的样儿了。 在温阳阳头顶戳了两下,靳南帮忙把他卧室的空调打到二十六度,空调开始正常出风了,靳南这才往外走。 关上灯,关上门,室内只剩下屋外透进的一层朦胧的光,过了片刻,蜷在床上的温阳阳睁开眼,室内一片安稳。 把自己塞进被子,温阳阳摸了摸被触过的头顶。 吃得太撑,时间也还早,靳南是睡不着的,他先去洗了个澡,沐浴焚香,等坐回房间打开电脑,颇有种虔诚的意味。 挺久没认真碰过这堆家伙事儿,靳南挨个打开看了看。 和他之前用的时候没什么变化,方腾是个靠谱的好兄弟,能多拿绝不少拿,什么都是齐全的。 靳南戴上耳麦,先自己开始听旋律,要是时刻有灵感,那是真天才,靳南自认做不到,他需要调动情绪。 搬来以后,抽烟的频率都降低不少,靳南烟瘾不重,纯粹是感觉得放空脑子。 呼吸吞吐,烟雾缭绕,靳南闭着眼过了会儿旋律,脑子里忽然出现个画面。 温阳阳睡着,呼吸一起一伏。 旋律一闪而过,靳南睁眼,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手指触上键盘,耳麦里传出片段,靳南掐了烟慢慢坐直。 没灵感时,敲下一段都困难,可有灵感时,一连串的旋律很快就能组成一首半成品demo,靳南从没尝试过这种风格,但意外得很顺手,他尝试了几组,删删改改,刚开始把乐器层次加的很繁复,又删掉一部分,让曲子回归简单。 就这样吗?会不会太随意。 靳南闭上眼,单曲循环,自我检验,听了快十来遍,就变动了些细节。 就这样吧。 旋律有了,可距离完整还差了十万八千里,demo倒是也能卖,可价格压得太低,出手也没意义,靳南还是想做完整的歌。 耳麦里还在重复,靳南跟着轻声哼唱,他尝试了几次,都只是开了个头,有些拿不准歌词,粗略写了一版后,怎么都感觉不太对味儿。 这玩意儿没法一气呵成,靳南写得有点烦了,把电脑一关躺平,手边的烟灰缸里不知不觉已经断了好几节烟屁股,再看烟盒,里头已经空了。 靳南仰头看天花板,不知不觉间居然已经到凌晨,可他一点困意都没有,把手机捞来又开始听demo,把旋律来来回回重复了许多遍,靳南终于搞明白写不下去的症结。 这首曲子太平了,它不属于激昂的范畴,也不是口水小甜歌,更不是随便哼唱就能让场子燥起来的类型,太平和,平和到心安,是靳南完全没有碰过的类型,所以他以往套用的公式便失效了。 他不能把这首歌强行搞成不伦不类的样子。 于是靳南又翻身坐起来,抱着笔记本上床开始接着修改。 熬了不知道多久,靳南摁着眉心感觉眼睛再看屏幕就得爆炸了,一跳一跳地疼,看着页面中出现的大致定稿,靳南终于舍得闭上眼休息。 “我在一个晴天醒来,” “微风吹开绿叶摇摆,” …… 靳南轻轻哼着,耳麦里还在继续。 等他再苏醒的时候,是被定时的闹钟吵醒的,周末这天是住校生的返校日,陈育不允许任何人调休。 靳南头疼得厉害,不知道是睡得太沉还是太累对时间没感知,好像刚闭眼就被吵醒了。 发了工资赶紧辞职吧,靳南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 他翻身下床,床边的笔记本电量耗尽,已经自动关机,靳南随手充上,走到客厅,温阳阳已经醒了,开着电视跟练,在打太极。 靳南扯扯嘴角,没什么精力贫嘴,洗漱过后状态好了很多,再出来时,温阳阳已经结束了他的跟练,殷勤地冲了两杯豆浆配水饺。 “今天不收钱?”靳南可没要求温阳阳给他做早餐。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温阳阳往他碗里又放了枚煎蛋,“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会说几句俗语了不起,靳南乐了下,刚要回答,喉口一阵痒,他偏头咳了两声,摆手,“行行行。” 温阳阳被他的声音吸引,歪着脸大眼瞪小眼。 “做什么看着我?”靳南咬了口煎蛋,感觉温阳阳的厨艺好像一夜之间退步不少,吃着都没滋味儿。 温阳阳拧着眉头,伸手,靳南垂首吃着水饺呢,他的手已经摁在了靳南的脑门上。 “做什么?” “你发烧了!” “有吗?” 靳南自己没感觉,就是比平常没精神,他用手背感受了一下额头的热度,好像是比平时烫一点。 难怪今天吃着没滋没味呢。 “没事,半天就好了。” 温阳阳没吭声,仍定定地瞧着他。 靳南一看,又乐了,“干嘛?担心我啊?” 温阳阳不说话,跑到客厅,靳南回头望了眼,他正在翻自己的buff箱。 靳南一瞧,心里挺美,有八分疲惫现在也好了三分。 眼看着人里里外外找了个遍,最后拿了一板退烧药回来。 靳南忍不住嘴毒,非得来一句,“没过期吧?” 他抠着药都快塞嘴里了,又被温阳阳夺回去,仔仔细细看包装盒,温阳阳抠着指拇一算,还真过期了。 “差了十天。” “十天没事吧?” 靳南说着又要吃,温阳阳不敢给他了,把药扔进垃圾桶里。 把早餐勉强吃完没浪费,温阳阳不让靳南洗碗,自己动手收拾得干干净净,还让靳南等会他。 “你不是没课吗?”靳南人都快出门了,被迫在门口等着。 “我送你啊。”温阳阳特直接。 他取了钥匙和头盔下楼,并且强硬地表示靳南坐后面,要不是头盔真塞不下,温阳阳还想帮着他把头盔给戴上。 什么待遇。 靳南坐在后座贴地飞行,心里却畅快无比。 人果然还是得生点儿病,生病多好啊。 要不是温阳阳还戴着助听器,他真想自个儿乐两声。 “你对我这么好呢?”靳南想忍,又忍不了一点儿,暗戳戳地明示。 温阳阳专心驾驶,两耳不闻身后事。 靳南坐在后面一路,下车的时候感觉神清气爽,百病全消,尤其温阳阳那关心的目光挂在他身上,靳南别提有多爽了。 但凡他再装得柔弱点儿,估计温阳阳都得上手把他扛回去。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 “回去吧,我没事了。”靳南十分坚强潇洒,冲温阳阳招招手,背着那担心的目光一直到店里,靳南爽不过半分钟,踢到门槛差点儿表演个平地摔。 “操!”靳南扶稳玻璃,好险才站稳,原想着丢了个脸,温阳阳是不是要担心地冲过来了,结果回头一看温阳阳已经戴好头盔往回奔,合着根本没瞧见他这一出狼狈。 ……错付了。 哀叹一声,掐着点儿到了店里,陈育居然又在,这老板当的怎么一刻也不消停。 靳南忍着后脑勺发闷的感受,只希望今天赶紧过去。 第36章 还是早点辞职吧,后面也没有那么多精力了。 在店里把工作服换了,他跟着去备料,刚拆了一箱水,身后有人过来,靳南瞥眼,是张翠翠。 “你好厉害啊!”张翠翠小声感慨。 “嗯?”靳南头有点晕,不明所以。 怎么厉害了,单手开水箱? 他还能表演一个单手扛二十四瓶大件儿。 “我刷到你视频了,你居然还会弹唱!” 靳南愣了两秒,有人拍照录像他是知道的,但没想到这破地方这么小,有点啥风吹草动第二天就传遍了。 “以前学的。” 张翠翠举起手机给他看视频,靳南瞧了眼儿,视频居然还挺有热度,点赞都破万了。 靳南看了看,这角度不错,把他拍得挺帅,靳南满意,没说什么,却在张翠翠点开评论区时,忽然看到了一条关联词。 #最帅饮品店打工小哥 ……什么玩意儿。 他伸手点进关联词,屏幕上出现一个账号,账号里发了他在广场唱歌的截图,再然后跟了几张他在这家饮品店里的几张图。 靳南皱眉点进主页,发现了一溜儿的视频,居然全是监控视角。 还有一个新发视频,封面大字是“广场小哥就在店里!”。 “来来来,我们开个早会!”此时,陈育拍拍手,很是激情。 靳南将手机还给张翠翠,回头望向他,一股火猛地窜起来。 第30章 原来不是直男啊 憋着火气,靳南扭身,却发现店里多了个人。 陈育身旁站了个女人,挺着肚子,应该怀孕好几个月了。 靳南还在想那人是谁,下一秒陈育就与她亲昵地搀扶住了。 这下好了,不止老板要发表感言,老板娘也跟着带娃上岗。 靳南闭了闭眼,昏沉的感觉更甚,怀疑火气冲到脑门,给他干晕了。 “上周咱们的效益其实还不错,大家都看在眼里,但是呢开业活动优惠力度大,咱们利润空间也少,所以勉强算是维持个收支平衡吧。” “咱们店里三个员工,我还时不时过来帮忙,人力成本其实是比较高的,这一点大家都清楚,好在呢我看大家工作热情都比较高,配合度也很好,所以我还是想维持我们这个现有的小团队,争取让大家做得更好,咱们一起进步……” 陈育把所有人叫来,就开始自己的一贯演讲风格,他这人说话的时候不需要旁人捧哏,自说自话能畅聊起来,说起未来规划都给自己讲笑了,大概是梦想中的宏图太壮阔,这次不仅自个儿笑,老婆也一起笑,夫妻俩大概是想表演个伉俪情深,彼此深情对望,情意绵绵。 靳南那股火憋在胸膛,一直烧到嗓子眼,又不好立即发作。 他真没想到陈育会搞阳奉阴违这一套,还故意做个账号把店里的监控发出去。 但他不是不管不顾直接呛的个性,陈育是个好面子的小老板,要跟这种人打交道,就不能太硬着来,除开这一点,陈育本人也没什么大毛病,何况他身边还站了个孕妇。 靳南忍过五分钟,陈育终于舍得放他们离开,一刻也憋不住,靳南大踏步走到陈育面前,“出去抽根烟?” 陈育愣了下,望向他,目光停在靳南泛着冷意的脸上。 旋即陈育笑了笑,说:“走吧。” 靳南先走一步,令陈育想搭上肩的手落了空。 “老公?”孕妇眨眨眼,正要询问,陈育让她坐着等一会儿。 店里开着空调,温度适宜,一站到店外,热浪就翻滚起来,一阵阵地灼人脸。 陈育跟出来的时候摸出烟盒,靳南却自顾自点上了,笑容僵硬几分,颇感被冒犯时,靳南向陈育递了根烟。 “中支啊,挺好。”陈育接了。 两人走到离店门有一段距离的树荫底下,靳南一口气抽了半根,期间谁也没开口。 “昨晚上没睡好?”把烟灰磕在树干上,陈育攀扯起来。 靳南没应声,过了会儿把烟掐掉,“今天结束我就不做了。” “这么突然?”陈育不满,“你起码得提前跟我知会一声,而且临到这时候我也不好招人啊。” 靳南没接他话茬,自顾自说:“工资晚点你确认下,直接转我微信,账号里的视频记得删了,只有短视频吗?其他平台有的话也删掉。” 陈育闻言,恍然大悟般:“合着你是因为这事儿不乐意干了啊!你早说嘛吓我一跳。” 陈育道:“那账号就是做着玩的,也没多少人看,何况你个大老爷们儿露个脸又不会少块肉。” 他嘻嘻哈哈,试图笑着糊弄过去,“要不就按我之前跟你说的吧,视频呢我按一条给你挨个算钱,我知道你缺钱用,别跟钱过不去啊,何况我觉得那账号运营得很不错嘛,消费者又能看到我们的做餐情况,也用不着你特意出镜,轻轻松松就把钱挣了。” 靳南听得脑瓜子疼,嗡嗡作响,陈育要来抓他手,被他烦躁地推开,奈何陈育是个矮个儿脆皮,跟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推差点连片儿倒,扶着树好险站稳了。 “我之前就说了,这不是我的工作内容,我也没必要配合。”靳南冷声道:“你在完全不告知我的情况下去安排视频内容,你有尊重过我吗?” 靳南能忍到现在纯粹是修养好,也确实懒得在屁事上多费口舌,奈何陈育是个傻逼。 “尊重?”陈育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拍了拍手上的浮灰,“不是,你以为咱们这儿是什么世界五百强还是国企央企啊?还是你是什么清华北大的尖端人才?你就一过来打工的你跟我谈什么尊重?” 陈育笑着,说:“我知道你经济上有困难,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你还得去广场上卖唱,说说呗,有什么困难,哥帮你解决,不就是钱吗?缺钱我借你啊!没事别耍横,咱好好说。” “人呢,有时候要知足的,别的不说,咱们这儿待遇很好吧?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还只能出来打点儿散工,多半就是小时候没学好,你这种情况我见多了,小的时候耍横不好好读书,长大了呢也没本事,这也不干那也不干,等你真见识到社会的险恶你就知道了!哪有什么不能干的,给钱都得干!” “我实话跟你说吧,你这张脸就是你全身上下最大的优点了,你还不好好把握机会?我可是你的伯乐!” 靳南偏头,舌尖顶腮,无语透了。 他静默望向陈育,低声问:“说完了吗?” “不耐烦?”陈育认真道:“你好好考虑下吧,我跟你说的是实话。” “钱给我,我辞职。”靳南道:“走之前我要看着账号里的内容全部删除。” “嘿!”陈育也怒了,撕开他那伪善的面皮,“我刚说的话都白说了是吧!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别让我重复,”靳南压低声音,“行吗?” “那我也跟再说一遍,小年轻别耍横,你知不知道这片儿多少人都跟我是熟脸,你得罪了我你还想在这片儿找工作?” 靳南快气笑了,他是真不知道,有一天还会被这破地方的小老板威胁找不到工作,到底是把他当蠢货还是脑子被驴踢了。 一次两次三次,靳南想小事化了都被反向操作,那所剩无几的修养也消失殆尽。 他向前一步,拉近距离,决定放弃言语沟通,陈育似乎看出来势汹汹,后缩了一步。 靳南抬手,余光中店门处出现一道身影。 是陈育那个怀着孕的老婆。 握拳的手放开,靳南收敛脾气,压着火准备再拉扯下,结果下一秒应激过度的陈育就似疯了,或许是接收到错误的信号以为要大干一场,陈育猛地将靳南推开,往后退了两步,没等靳南开口,一拳就照着他面门挥来。 他低身躲过,正要将人擒住,忽然身旁窜出个淡绿色的影子,嘴里呼嚎着什么,靳南瞳孔睁大,一瞬间,那个影子像枚导弹直直地冲着陈育撞了过去。 “我操!” 靳南意识到是谁的下一秒就上去拉人,可还是晚了一步,陈育大概是没被铁头攻击过,被撅地上的时候人还是懵的,刚想反击,可温阳阳哪会给机会,他直接一屁股坐陈育身上,左右手同时开弓。 “你丫的干什么呢!唔——”陈育大吼。 温阳阳杀气腾腾,一下又一下,陈育感觉自己成了个耐打的沙包,被骑的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用手臂遮着脑袋。 陈育意识到这样不行,他横转了个身,手一抻打算撂人反击。 “啊!老陈!” 遥遥一声呼喊中,痛呼夹着嚎叫。 靳南赶紧把人捞起来,就这么温阳阳还不肯,挣了几下还要打,靳南也不收着了,直接双手穿过腋下把人端着抱起来。 “撒开!”温阳阳双腿乱蹬,脸都红了。 陈育见状找准机会,奋力想还击,靳南也怒了,抵着他的喉口将人往后推。 第37章 “这特么小瘪三谁!”陈育吐了口唾沫,嘴角沾了点儿血渍。 “你骂谁?”靳南将温阳阳死死地拦在身后,脸沉的像墨。 “你还骂我!是不是没挨够!”温阳阳不住地还想往前奔,靳南把人手拉得紧紧的。 “行了。”回头瞥见温阳阳,靳南心软成一滩水了,手背蹭过他脸颊的软肉,安抚地把人攥紧。 “嚯,你俩这!”陈育气乐了,“你俩是搞同性恋的啊?恶不恶心!” 陈育老婆哭着小跑赶来,又不敢离得太近,小心翼翼地站在陈育背后拍他身上的脏灰。 “你个胖脸虫还瞧不起同性恋!”温阳阳突然破口大骂,“你以为你是谁啊!呕!你最恶心!” “你特么——!” 什么里子面子体面都没了,店里两个还有其他店面的人都凑出来看热闹,眼看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陈育突然扬声道:“来啊来啊!都来看看他!看看这两个人!我好心让他过来上班,莫名其妙就带着姘头来打我一顿!这俩该死的同性恋!看这儿给我打的!” 左一声姘头右一句同性恋, 靳南听得头更疼。 “我就是同性恋怎么啦!”温阳阳暴喝,“我一脚踹飞你!” 但这次显然轮不到他了,一拳头,靳南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陈育捶到了地上。 “啊!”陈育老婆尖叫一声,崩溃大哭。 周围人面色悚然,开了共感似的龇牙咧嘴起来。 一拳把人干懵,靳南低头看手,拳背上有血,但不是他的。 众人瞠目结舌,再看陈育,低着头鼻血狂流。 “吵死了。” 靳南提溜着陈育的领口,免得人倒下去鼻血倒流呛出个好歹,拳背的鲜血蹭在对方的衣服上,蹭得干净了,他才偏头看向温阳阳,旋即露出个笑来。 他听到了。 原来……不是直男啊。 第31章 正当为你防卫 这场景实在有点儿难以描述,陈育捂着鼻子,鲜血滚滚,从指缝一直滴到衣领,看上去着实可怖,他老婆哎哟哎哟地叫着,但很坚强,没晕也没倒,绕在陈育身边像个吱呀乱叫的报警器。 周围有人嘀咕着问要不要报警,有热心肠的已经开始问东问西,试图介入这一场争端。 靳南回头,温阳阳那气红了的脸已经不见怒色,此时抿着唇,对视间冲靳南眨巴眨巴眼。 这时候实在不好聊点儿什么,大庭广众之下呢,只是靳南还是想问。 怎么走了又突然回来了。 怎么一言不合就冲出去揍人。 怎么喊出那么句话来。 好多问题想问,但此时一句话也问不出来。 他转身蹲下,陈育老婆被凑近的人吓了一跳,先往后躲了下,陈育见状,梗着脖子往前,一副你再打我一拳试试看的表情。 “工资我不要多了,你给一半,剩下一半就当给你的医药费,视频必须删,也别想着瞎嚷嚷,你嘴里那点屁话敢在外面胡放你就等着。” “吓唬谁呢?”陈育武力值抵不过,嘴炮工夫很在行,到这时候了还犟。 “咱们没签合同,你不经过我同意擅自发布有关我的视频给店铺引流,你猜我能不能一告一个准。” 陈育望着他,靳南又道:“你要是再不信邪,那我就轮着番儿举报,消防食安,你总有不过关的,我看你这店还能不能开下去,你也知道我没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可以跟我试试谁能耗得更久。” 陈育咬着牙,明白面前这人不光揍人很疼,脑子也挺清楚。 “老公,咱们报警吧……” “报个屁!”陈育恶狠狠地把人盯着,如果眼神能杀人,靳南估计死了得有一百次,奈何除此之外,陈育没有旁的手段,只能看着靳南拉着温阳阳离开。 周围人还围着,陈育扯着嗓子,“散了散了看什么热闹!” 他挥挥手,嘴角裂口的位置疼得厉害,“嗷”一声又捂回去。 靳南先去店里换了自己的衣服,张翠翠和另一个店员紧盯着他,走之前,张翠翠往他手里塞了两张湿巾,示意他擦擦血迹,靳南道了声谢。 他再出来时,陈育略过他回店里,怀孕的老婆还在抽噎,但陈育没再梗着脖子那股劲儿,老实了。 靳南也懒得跟他多说,该说的话刚刚都说完了,只是打开手机,沉默地露出收款码。 陈育气得发抖,僵持了一会儿,还是把钱扫了过来。 按照靳南说的,给了正常工资的一半。 钱到了账,数也没错。 “视频记得删。” 靳南不再停留,大步流星,撂开门就走人。 刚刚还一片人的地方已经空了,外边儿太晒,没有热闹可看,大家也都散了回屋吹空调,靳南打眼一瞧,只有温阳阳还在,他照旧跨在那辆小电瓶车上,正低着头抠手指,车把上挂了个塑料袋,靳南走近一看,在透明塑料袋里看到了药盒。 有点憋不住了,靳南挺想笑。 合着是专程回来给他送药的。 哎呀,何德何能。 他憋了会儿,还是没憋住,于是温阳阳一抬头,就见靳南自个儿瞎乐。 “干嘛呀?”温阳阳一张脸皱皱巴巴的,不是很开心。 “你干嘛?”靳南道:“一个迫击炮就飞过去了。” 温阳阳低下头去,辩解,“我不虎。” 靳南哽住,想到前一天的他随口而出的那句话。 “没说你呢。”靳南感觉这体验挺新奇,原来被温阳阳维护是这种感觉,站在他身后,温阳阳自个儿就吹冲锋号了,完全不需要人招呼。 怎么这么傻。 “温阳阳,”靳南喊了声。 温阳阳又把头抬起来。 靳南伸手,揪住他的脸,把人甩得东倒西歪。 在温阳阳生气前,靳南道:“太帅了你。” 温阳阳举起的巴掌又落回去。 “怎么这么帅?救我于水火啊?踏着七彩祥云就来了,你这一个迫击炮威力这么大吗?” 温阳阳那皱巴巴的表情终于舒展开,他抿着唇,又有点憋不住笑容,于是要笑不笑的,表情变得特别拧巴。 靳南忍不住先乐了,温阳阳也“噗嗤”一下笑出来,两个人对着笑了半天,温阳阳拉着靳南让他快上车。 “脑袋要晒爆了!” 这会儿太阳大,阳光从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四周热气腾腾,温阳阳脑门都出汗了。 靳南听话上了后座,贴地飞行的时候心情还是很愉快,他有点想问问温阳阳那句反驳是有心还是无意,抑或是情急之下胡乱出口的一句话,想验证一下,又怕得到不太理想的答案。 靳南难得踌躇。 “你怎么还给他钱啊,”温阳阳不满,“本来就是他有错。” “把人揍成那样不赔点儿?”靳南揪着温阳阳的飘飞的短袖下摆,一按住,风就只能往上窜,温阳阳的腰身都变得鼓鼓囊囊,像个膨胀的气球,也有可能是个气饱了的河豚。 “报警了怎么办,咱俩吃不饱兜着走。” 靳南可不想再二进宫,到时候听温阳阳在那“路哥路哥”的叫唤。 “我没错,”温阳阳道:“我正当防卫!” “你哪儿正当了。” 这就属于不相干的人吵架,一个路人跑来飞踢。 “我正当为你防卫!” 靳南特么服了,又被逗乐,乐得他呛了口气,咳了好几下。 温阳阳一个刹停,急忙停车,路边儿没人,温阳阳的手背就抚上来了。 外面温度太高,他自己也热,但靳南的脑袋比他手背的温度更高。 “我就呛风了,咳两声。” 靳南嘟囔着,却丝毫不抗拒,要不是怕把面前这疑似直男又疑似同性恋的温阳阳吓退,他都想把脑门抵在温阳阳胸口蹭几下。 哎呀,靳南真要乐了。 “你就是发烧!” “对对,我发骚。”靳南胡乱答应。 温阳阳翘起一边眉毛,总感觉靳南说的话有点儿不对劲,但这助听器时灵时不灵,他估摸着是传声有点儿问题。 “我带你去挂水。”温阳阳一拍车把,做出决定。 “用不着去医院吧。”靳南摸了摸脑门,好像是挺烫,但也有可能是晒出来的,他感受还行,这时候就光乐去了,连发烧都觉得兴致勃勃。 多烧两度算了,多烧两度温阳阳是不是得给他捧上天唱摇篮曲啊。 靳南自个儿想美了,温阳阳觉得大事不好,给人烧的快回光返照成二傻子了。 温阳阳一个大转弯,车就绕到了另一条街,靳南在后座感受着风驰电掣,结果没到三分钟到地儿了。 “快下车!” “就这儿?” 靳南愣了两秒,被太阳晒眯了眼。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有医院。 视线略过一整条街,靳南只看见个挂着“王善波诊所”的牌子。 第38章 “这家可厉害了!”温阳阳把车停到阴凉处,将人拽下来,靳南被他拉着往里走。 “你来过吗?” “对啊,”温阳阳说:“我上次发烧烧了好几天,一来输液就好了。” “怎么烧了好几天也不早点去医院?”靳南问。 “挺挺就过去了嘛。”温阳阳不以为意。 撂开透明发黄的遮挡帘,室内挺凉快。 靳南一瞧,里头人居然还不少,基本都是老人和小孩儿,吊瓶一个挨着一个。 有个穿着白大褂的,正在里头帮人取针。 靳南感觉这卫生条件堪忧,很想拒绝,奈何人已经被推着坐到了仅剩的一个空位上。 “医生你给看看他!” 白大褂斜楞眼,问:“哪儿不舒服啊?” 靳南还没开口,温阳阳先道:“他发烧!脑门可烫了!” “那先整个温度计。” 白大褂从个瓶子里取了一根,掀开靳南的衣领让他夹到腋下,多么生猛的看诊。 靳南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诊所没位置了,温阳阳站在靳南面前左看右看,闲不下来,过了会儿不知道从哪儿拖了个塑料凳子,他挪到靳南边上坐着。 “我俩换个位置,我这有靠背。” “不要。”温阳阳低着头看手机,正在认真回复消息,靳南瞧了眼,是那些个家长正在咨询。 聊天框里那么多人,“好室友”还在最顶上。 等了几分钟,白大褂来抽温度计,拿起来一看,他哎哟一声,“你这烧的挺高啊,快四十一了。” “是吗?”靳南看不明白那温度计,温阳阳先警惕地站起来跟白大褂一起瞧着。 “先输液吧,把这个温度降下来,这么烧不行。”白大褂说着就去配药水了,温阳阳拍拍胸脯。 “还好我把你带来了!” “太帅了!”靳南夸赞。 他没避着人,声儿挺大,周围人都瞧了过来。 温阳阳有点害羞,坐在塑料凳上附耳道:“你别那么大声。” 靳南就贴着他耳朵,小声重复:“太帅了!” 虽然对这小破诊所的医疗技术实在不信任,但来都来了,靳南也不可能走,很快扎针挂上水,靳南盯着水滴瞧了大半天。 一坐下是挺累的,脑子也开始发晕,兴奋劲儿一过去,身体的疲惫感就突然冒了出来。 靳南强打精神,怕温阳阳无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人扯闲天,但精力确实跟不上了,脑子跟浆糊似的。 眼看着人就只会傻乐了,温阳阳捏住靳南的嘴巴。 “别说话了!睡觉!” 靳南被揪着嘴皮子,感觉自己像个噘嘴唐老鸭。 他被强迫闭上眼,但还挣扎着有个遗留问题。 “对了,你刚刚说那句话……” “什么话?” 靳南咽了口唾沫。 当然是那句“我是同性恋又怎么了”,可话到嘴边,看着温阳阳溜圆的眼睛,靳南突然又不敢问了。 他清清嗓子,低声说没什么。 原本还毫无睡意,结果闭上眼就跟抽丝儿了似的一秒昏沉,半睡半醒间,他能听到身旁朦胧的对话,好像有人走了,又有人坐到他身边。 睡了,但没睡实,半梦半醒的感觉让靳南挺难受,他挣扎着想醒过来缓缓,人却被带着偏移。 脑门似乎挨到了谁的肩,靳南感觉挺冒犯,不会是个路人吧,醒醒别睡了。 他挣扎着要起来,结果动了两下被摁回去,听到了温阳阳的声音。 “不要乱动!” 靳南一下彻底醒了,他迷蒙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靠在温阳阳身上。 但温阳阳并未注意他转醒,认真地盯着手机回复消息。 淡淡的柚子气味从旁边飘来,靳南低着头反应几秒钟,随即把自己整个人埋在温阳阳身上。 温阳阳回复消息的手指短暂的停顿,随即他向后靠,肩放平,给靳南留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手指还在回复,但打出来的东西却前后没关联了。 写的什么鬼呀,温阳阳一股劲儿全删了。 第32章 亲密的距离 恍惚间,靳南做了个梦,他甚至很清晰地意识到这是个梦。 梦里温阳阳捧着画板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武林外传哈哈大笑,他走过去挨着坐下,温阳阳自然地抓过他的手。 靳南低着头看去,温阳阳忽然出声:“你不喜欢我握着你吗?” 靳南否认。 “原来你喜欢我喔。”温阳阳乐呵呵的,身子一歪躺在了他的腿上。 活泼的调子,温阳阳问:“你喜欢我什么呀?” 靳南平稳的心跳猛地加快。 “我喜欢……”很多。 一时之间好像难以描述,他轻抬手,触上温阳阳的脸,手还没触到,对方忽然转过脸来,躺在他腿上的人从温阳阳一下变成了林格。 “我不准!”林格扭曲着脸大喊一声。 靳南一个激灵,从恍惚中睁开眼,身体反应向前冲了下,温阳阳被他带着往前一倾,吓得赶紧把人抓牢。 “被狗咬啦?!”他这动静把温阳阳也骇了一跳。 “……”靳南无言,梦见这个,还不如被狗咬一口。 他手痒,想把林格拖出来先抽一顿。 摁了摁晕乎乎的脑袋,靳南抬头看了看输液袋,液袋已经进入尾声,只剩一点儿尾巴。 没想到居然睡了这么久,他都有点恍惚。 “我刚刚,一直趴你身上的吗?”注意到温阳阳揉肩的动作,靳南低声询问。 “对呀。” “你怎么不叫醒我?” 温阳阳没回答,液滴见底,他去喊白大褂过来拔针。 也不知道是不是药真有奇效,还是睡饱恢复精神,靳南那浑身软绵绵的劲儿也跟着消失大半。 “多少钱?” “我给了,”温阳阳提起药袋子放在桌面上,示意白大褂,“这是早上买的药,还需要吃吗?” 白大褂瞧了眼,“晚上看情况吧,不烧就不吃了,烧的话就吃两颗嘛,吃不死人的!” 温阳阳受教了,拎着药袋子往外走。 靳南还没听过这么敷衍的医嘱,一时之间难以形容。 “你感觉怎么样?”出了室外,被热浪又是一击,温阳阳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挺好的。”靳南挺想再装会儿柔弱,奈何要是再柔弱下去他都该良心有愧了,瞧瞧温阳阳,给他照顾的,连钱都提前给了。 “我就说这家好吧。” “嗯,”靳南问:“多少钱,我转你。” “回去再说吧!好晒哦!”温阳阳抱头就想窜,不乐意接着晒太阳。 小车再次发动,靳南照旧坐上后座,给温阳阳把钱先转了。 今天结的工资,到手一折腾,也剩不了多少,靳南盯着余额,认真瞧了好一会儿。 这点儿钱,别说追人了,就是请人吃几顿饭都够呛。 手上没钱,怎么养家。 穷得没眼看,靳南打算尽早把歌给卖出去。 列表里加了挺多人,很多都是之前加上的合作方,有想要请他写歌的,有想让他去驻唱的,还有一些是娱乐公司的经纪人,主动联系过来,但当时靳南都没怎么回复。 最多聊个几句就没有下文,往往是靳南懒得理。 一是找来的人确实太多,懒得筛选辨别真假,二是当时靳南不缺钱,搞乐队和做音乐对他来说都只是打发时间。 后来林格主动请缨,他来负责对接乐队的合作,所以后面很多的安排上,靳南也不太清楚具体是在跟谁对接。 看着聊天框中基本上都只有对方发来的简单介绍,因他无视就再没有下文,靳南想了想,挨个翻看起这些人的朋友圈,有一些明显是工作微信,朋友圈全是工作相关,在这其中还有部分已经离职的,靳南筛了些私人微信且最近还活跃的账号,统一发了条询问报价和具体细则的消息。 想了想,又把自己的朋友圈恢复到全部可见的状态,他朋友圈里有不少之前乐队的合照以及演出视频。 广撒网显然是奏效的,很快就有了回复,都是想要一份试听小样。 靳南收起手机,没有立刻回复,打算先回去整理一下。 屁大点儿地方,很快就到了终点站,温阳阳把靳南撂下,却没跟着一块儿下车。 “你还有事?”靳南奇怪。 “我要去趟画室,”温阳阳很激动,“有学生来试课!” “好。”靳南叮嘱,“骑慢点。” 温阳阳一副不需要他操心的表情,把药袋子塞进靳南手里。 “快回去睡觉吧瞌睡大王!” 瞌睡大王拎着轻轻的口袋,看着温阳阳又疾驰走远,在原地站了会儿,靳南笑着上楼。 只是刚回去,靳南的笑容就收敛,他坐在沙发上,摸出电脑又安静听了一遍demo,出租屋这个环境如果要录制肯定不行,杂音太多,也不隔音,但如果不卖成曲,拆分伴奏,价格就太低了,何况靳南打心眼里是想把手上这首歌给完整做出来。 第39章 要先搁置的话……靳南在文件夹里翻找,以前有些灵感废稿保存着,当时瞧不上,觉得总有些瑕疵,现在再拿出来听,依旧不是很满意,但如果要卖,完整度肯定是达标的。 靳南从中挑了几首做了小样打包发给列表,他一时手快,发送的时候多点了一下,等他意识到的时候,靳南才发现这个压缩包居然发在了以前的乐队群里。 乐队的人来了又走,中间折腾过很多次,早就不是当年玩在一块儿的那批人,靳南虽然总是和他们混在一起,但确实也称不上有多亲厚,何况后来林格加入,相比起靳南偶尔无意识的少爷脾气和游离众人之外的“高高在上”,林格反而更能和所有人打成一片,称兄道弟,所以出事后靳南也没在这个群里再发过消息,倒是有群里的人私聊他问过情况,靳南当时也懒得说明。 他不需要旁人帮忙调解什么,犯傻逼的事也不用闹得人尽皆知,那太难堪。 把消息撤回,靳南却注意到群内的人数有了变化,他在群聊内看了眼,林格不知什么时候退群了。 这并不是重点,靳南懒得再看,返回列表却有一条新消息顶了上来。 任宇:哥,最近ok吗? 是群里的贝斯。 相比于群里其他人,靳南其实跟他走得也没多近,这人平常见面也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每次都静静来又静静走,像个独行侠。 收到他发来的消息,让靳南挺意外。 但靳南对他印象还可以,因为他是乐队里唯一一个不吃林格那套人格魅力的人,这小屁孩好像自带结界,无差别地无视所有人,林格在他那儿吃过闭门羹,还提过想换个人顶上,但被靳南给拒绝了,靳南挺喜欢任宇的风格,所以林格也就没再提这事儿。 只是偶尔靳南能感觉到林格和任宇之间微妙的摩擦。 不过靳南不在意,玩音乐的人,说白了,有点儿毛病和脾气很正常,要是所有人都能安安稳稳的磨合那才不对劲,只是靳南对任宇的了解不多,大概知道对方是个不差钱的主。 jn:挺好,你怎么样? 任宇:好 任宇:哥还在写东西? jn:是写了点儿 任宇:打算再演出? jn:暂时不会。 任宇:好 消息到这儿,寒暄好像就该结束了,靳南也确实单方面结束了聊天,他扫了眼新消息,发出去的小样已经有人提了报价,靳南点进去一看,价格压得很低,均价算下来,一首也就小千,靳南准备了三首,对方报价没过三千五。 哪怕靳南觉得这些没发布的点子确实都各有瑕疵,但这个价格还是低得离谱。 将这条报价无视,靳南切出来继续等待,可他单方面宣布结束的聊天却又收到了消息。 任宇:哥有兴趣帮我写首歌吗? jn:什么意思? 任宇:我要上个节目,需要个人原创曲目,一首歌我出一万。 jn:署名是你? 任宇:是,哥可以考虑下 靳南盯了一会儿,没回复,价格对如今的他来说挺诱人,但要他给人当枪手……靳南挺不得劲。 紧接着,任宇又发来消息。 任宇:哥,我听说了你最近的情况,知道你挺缺钱的,我知道你不乐意干这事儿,但你真可以好好考虑下,我不会坑你。 靳南盯着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打开原相机,冲自己拍了张照,对着屏幕里那张脸左看右看,匪夷所思,于是转手把照片发给了方腾。 腾子:? jn:我脸上有字吗 腾子:什么字呀? jn:穷,看见没 腾子:? jn:今天一天,感觉有一万个人骑在我脸上说我穷 腾子:哈哈哈哈哈 腾子:咱不气,咱明天就换大奔拍照 靳南失语,大奔是换不起了,大蒜吃两头得了。 过了会儿,又有新消息进来,是个二道贩子,张嘴价更低了,三首跌破两千块,还有个发来消息,问他是不是靳少,表示可以帮忙,但最好是有人能配合配合,搞个宣传的名头,至于要宣传什么,就不言而喻了,话里话外是想让他背后的家里人给点儿助力。 靳南笑得挺开心,真给自己看乐了。 没一会儿,手机收到一条转账消息,整五千。 靳南看了眼转账信息,是方腾。 腾子:甭给我转回来了,也没多点儿 靳南乐不出来了。 这特么叫什么事儿。 温阳阳再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靳南蹲在阳台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了,温阳阳快步走近,拿手在靳南额头上又触了触,确认温度没有先前那么火热,温阳阳松了口气。 靳南抬头望他,温阳阳脸都热红了。 “顺利吗?”靳南打起精神问他。 温阳阳指了指耳朵,摸出手机打字。 ——顺利!家长交费了!!! 见他开心,靳南心情也跟着放松不少,只是紧接着,温阳阳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又打字。 ——你呢?刚刚发生什么啦? “没发生什么啊。”靳南说话慢吞吞的,口型十分标准,就怕温阳阳看不清,“问我这个做什么?” ——你好像不开心。 “是吗?”靳南搓了搓自己的脸,勾起唇角笑了笑,“现在呢?” ——笑得很丑的忧郁型不帅哥。 “噗嗤。”靳南大笑起来。 温阳阳突然发动攻击,开始抠靳南的痒痒肉,奈何靳南全身上下就没长这玩意儿,反倒让靳南抓住时机,温阳阳笑得跌在地上,整个人蜷缩起来抵抗。 见人已经缩成了乌龟,靳南跟着仰面躺了下去,两人横躺在阳台狭窄的位置,把这方寸的位置挤得满满当当。 看着半空摇曳的花枝,靳南扭脸对着温阳阳。 两人都歪着身体,脸对脸。 近到能看清彼此脸上的所有细节,近得能清楚看清口齿。 “温阳阳,” “我好像没有我想象中厉害。” 漫长的沉默。 谁承想呢,先前是温阳阳萎靡,才过去多久,萎靡的人就调转了。 靳南说不清这感受,但确实挺操蛋的。 “啪!” “嗷——!” 一巴掌拍在靳南脸上,抽断了靳南的神游太虚。 他俩离得太近,加上靳南毫无防备,想躲都躲不开。 这一巴掌给靳南抽晕了,什么伤春悲秋的劲儿都转瞬即逝。 “温阳阳!我还是病患呢!” 温阳阳蹙眉,翻身坐起来。 ——谁说你不厉害了,都给我抽回去! 靳南失语,过了会儿,质问的话又出现在屏幕上。 ——你厉害不? “……”靳南咽了口唾沫,捂着脸,感觉一个回答不好又得被抽一巴掌。 这剧情不对。 怎么回事,他今天手拿的温情剧本呢! 没人能回答他,起码温阳阳不能。 靳南认真坐起,脑子恢复了点儿清明。 “说实话,我感觉挺丢脸的。” 这其实蛮奇妙,靳南去上那一天一百来块的班也不觉得有什么,但今天收到这一连串的消息确实让他有些挫败。 “我应该蛮擅长的吧,搞音乐啊,做内容,我没犯过难,以前……也都叫好。” 不光是现场的反应,或者是周围人的吹捧,以及那些人投来的钦慕的眼光和强塞来的名片,那些东西构成了靳南坚不可摧的自信,也是为什么靳南敢叫板的底气。 但今天来看,好像也算不上什么。 能写歌的多了去了,他写的玩意儿难道是什么旷世巨作?出两千块想着能能买他三首歌。 靳南挺难跟人剖析什么,他没这个习惯,自己碎碎念了一通,抬眼瞧,意识到温阳阳也许根本没听懂。 于是他夺过温阳阳的手机,打字向他复述了一遍经过,结果什么七拐八绕的心思纠结还没写呢,温阳阳又是一巴掌! “嗷!干啥!”靳南怀疑自己是个陀螺,怎么成天挨抽。 温阳阳指着屏幕上的数字,冲靳南挤眉弄眼。夺过手机,温阳阳激情输出。 ——一首歌一万,十首歌就是十万!如果你每天写三十首!那就是三十万! “我又不是驴,每天成拉磨了啊?”靳南失笑,“而且也不是每首……” ——这不重要!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温阳阳冲他不住地竖大拇指,好像畅想中的那笔钱已经进了账。 “也没那么厉害吧。”靳南失笑,“而且署名也不是我。” 温阳阳突然飞奔回了房间,再回来的时候拿着一堆东西,还把充着电的助听器也抓回来了。 他匆忙戴上,给靳南展示,是一本本漫画。 不同类型,不同题材,每一本甚至连作者名都不一样。 第40章 “这些……” “都是我画过的!”温阳阳单手捂着耳朵,一本本翻开,“这本色稿是我负责了一部分,我当时第一本接的就是这个,” “那时候才拿八块钱一格呢,我当时速度太慢了,跟不上进度,所以就被换了。” 把漫画摊开放在地上,温阳阳挨个翻到对应的地方,“后面我价格就上去了,能拿十块钱一格。” “主笔挺喜欢我的,就一直合作,但他后来画不下去,烂尾了。” 温阳阳认真翻开保存极好的一本本漫画书,靳南则认真地看着温阳阳。 “我现在能拿十五块一格,还有人让我坐班去做上色助理,不过我没去。” 靳南好奇:“你不想画属于自己的东西吗?” 看着一本本漫画书,页面之间夹着些彩色的便利贴,是温阳阳自己标注出来画过的部分。 温阳阳眉飞色舞,显然喜欢至极。 “想啊,”温阳阳不迟疑地说:“但我得先赚钱。” 温阳阳定定地看着靳南,道:“我要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没有后顾之忧地去画,不用瞻前顾后地去画。” 他扣上漫画书,艳羡不已,“如果我像你这么厉害就好了,我会存上多多的钱。” “连填饱肚子都保证不了的话,那些莫须有的坚持有什么意义啊。” 靳南没应声,他沉默良久才呼出一口长气,温阳阳的话就像一把撬开他的症结,把靳南心里的别扭捅了个对穿。 过多了丰衣足食的日子,把骄傲也捧到了天上,但凡事情发展不如预料,自尊心就碎的一塌糊涂,未免太脆弱。 一首歌,一个灵感,他以后会有更多,为什么非要在这种事上纠结。 他有本事讲那个傲气吗? 猛地把温阳阳捞进怀里。 “温阳阳,” “嗯?”温阳阳被他搂着,回应都瓮声瓮气。 “我会多多赚钱。” “嗯。” “给你花。” “啊?”温阳阳愣了下,但马上猛点头,说:“好啊好啊。” “你不问我为啥?” “为啥?” “花不完啊。”靳南道:“一天写一首,一首一万块,三十天我就入账三十万,咳,真花不完,所以你帮我花点儿呗。” “哦,”温阳阳抠了抠脑门,懵懵的:“你是在跟我画饼吗?” “对啊。”靳南笑着,“吃噎挺了没?” 温阳阳摸摸肚子,认真体会:“没,饿了,好饿。” 靳南手好痒,也想上手摸一把,他盘过温阳阳的肩,道:“走!今天去吃顿好的!” “有多好?” “米其林。” “轮胎啊?” “……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笑着勾缠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习惯了亲密的距离。 谁也没觉得不对,好像合该如此亲密。 只是走了半路,温阳阳忽然认真问:“写条儿不?” “什么条?” “你,靳南,以后要给温阳阳花钱。” …… 靳南咬牙切齿。 “写!” 等他手搓一张婚前财产公证甩到温阳阳面前,怕到时候他敢写温阳阳都不敢要! 第33章 阳阳得意 跑,快跑! 胸腔急促起伏,呼吸灼热,周遭的一切都变成恐惧的真空地带,他听不见任何嘈杂,只听得到剧烈的心跳声。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躲藏的位置,他小心翼翼地蜷缩身体,把自己塞进黑暗的夹角中。 追赶的人跑来,看着空荡荡的巷子骂了一声。 “这小逼崽子跑得倒是快!我呸!”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着什么急,迟早把他逮了!” “也是。” 几人相视一笑,林格在黑暗中攥紧手臂,指甲嵌入皮肉,他不住地颤抖。 “什么声音?”其中一人询问。 林格猛地瞪大眼,更深地把自己抱紧,连呼吸都停止。 “猫吧。”另一人回应。 “这破地方,鸟不拉屎。” 一脚踹飞垃圾桶,“啪嗒”一声巨响,林格也跟着颤了下。 “诶,你说他还有钱吗?” “谁知道,以前可阔绰得不行。” “哪来这么多钱。” “据说是个卖的,卖完前边卖后边儿呗,他一个人挣别人两份钱,那可不来钱快。” “哈哈哈哈!” “男人有什么好玩的?” “人家乐意!” 几人调笑着走远,林格却没从巨大的恐惧中挣脱,他狠狠闭着喉口,身体却不受控地诡异颤抖,紧咬的牙关嘎吱嘎吱地磕碰起来,涨红的双目布满血丝。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明明他顺风顺水,每一步都走得顺利至极。 是从哪一刻开始变化的,林格在回忆中扒拉出那个荒唐的场景,猛然意识到是从那场突然的介绍开始。 在那场变相的家宴上,林格第二次看到靳北,在接近靳南之前,他刻意调查过靳家,比起什么事儿都懒得管,什么事儿都懒得上心的靳南,靳北这个角色是林格一开始就想绕开的。 两人第一次碰面是在医院,靳南骨折,他哭红眼陪护,结果刚出病房就撞见了西装革履赶来的靳北。 一个照面,林格泪眼婆娑望去时,只看到一双高高在上的冷沉双目,也就是那一刻,林格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看穿了。 他生出恐惧,在之后低调许多,也不再往医院跑,但是避无可避,在那场家宴上,靳南握住他手的那一刻,那道冷沉目光再次扫射周身。 打量,凝视,自上而下的……看穿。 前所未有的慌张席卷林格,所以他跑了,没有给任何的说辞,走之前带走了靳南给的所有值钱的物什。 是靳南自作主张,是靳南想反抗他爸,是靳南把他拖到意外的漩涡里。 论靳南有多喜欢,林格不觉得。在靳南身边,林格确信对方只是需要一个陪伴的角色。 所以林格毫无愧疚心地离开了,还切断了一切联系,靳南其实是个懒人,给出去的东西也不会再要回去,不会追究什么,所以林格一点儿后顾之忧都没有。 他听说了靳南和家里闹翻的事,甚至听说他被赶出去,林格当时还庆幸几分,还好离开得早,否则肯定会一起清算,他可没办法跟靳南装一对苦命鸳鸯。 但事情是在什么时候有变化的呢,是在他得知靳南被赶出家门的第三天。 林格狠狠埋着头,不敢回忆那个苦痛开始的日子。 只记得他跪下,视线范围内,能看到笔挺昂贵的西装裤,他涕泗横流。 林格再度泪眼婆娑地抬头,又被那道冷漠目光刺中。 又是这样,又是这种被看穿一切的眼神。 凭什么高高在上!林格咬紧牙关,陡然意识到什么。 靳南懒得计较,懒得追究,可不代表旁人不计较。 靳南靳北,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缘关系,靳南闹出那一通笑话被赶出靳家,他这半个始作俑者哪能轻易脱开关系。 在那之后,一切都变了。 钱没了,以前联系密切的人也都切断了联系,林格尝试去找过靳南,奈何对方反应太大,林格害怕起了反效果,可现在,他管不了这么多了,只有靳南能帮他,只要他说一句话,做些什么,不会有人再追着针对他,或许靳南会不计前嫌,他们如果回到过去,靳南会帮他解决一切。 林格深吸一口气,会的。 像是被打了一剂强心针,林格紧抿唇。 他颤巍巍地站起来,攥紧双手,他必须……把靳南找回来。 心结打开,靳南也无所谓那套没屁用的高自尊了。 卖呗,有钱就卖,价高者得,能卖的统统卖掉,有钱挣才是最重要,连任宇说的他都同意了。 当枪手而已,其他枪手还不一定有他赚得多,何必跟钱过不去,有钱不赚是傻蛋。 一旦说服自己,靳南就完全没有心理障碍,他想匆匆成交,反倒是温阳阳拦着。 “再等等嘛!”温阳阳抢过他的手机,下载了几个软件,靳南一看,某二手交易平台,某社交软件,某短视频平台。 “快注册!”温阳阳支使他。 “弄这个干什么?” “广撒网呀!”温阳阳很有经验,“万一有人报价更高呢?” 靳南列表里的人说少不少,可要说多,也确实算不上,零零总总加起来,能有合作意向的人超不过十根手指头,排除风格不适合、压价太低、流程太繁复、要求一大堆的,也不剩啥了。 靳南依言把账号注册上,手机又被温阳阳抢了过去,他先是冲着靳南这一通装备拍了几张照片,通过他鬼斧神工的拍照技术,进行了一系列的摆拍。 他拍完举着手机给靳南鉴赏,靳南定睛一瞧,任谁来看,都看不出是在一个小破出租屋里拍出来的效果。 第41章 温阳阳非常会找重点,每一张照片都把值钱的logo露了出来。 乍一看还挺唬人。 再看温阳阳,翘着嘴一脸骄傲,如果有尾巴,大概此时尾巴都翘起来了。 这架势,等夸呢。 简直是阳阳得意。 “可以啊,你这给我包装的。” 靳南摇身一变,直接成了独立音乐人。 “太牛逼了,我是不是得给钱啊,不然我都于心不安。” 温阳阳一听,更开心,两只手平摊举着支到靳南眼跟前儿,身子摇摇摆摆,示意他最好现结。 靳南上哪儿给他找现金去,裤兜里左掏右掏,钱没掏出来半毛,只摸出颗奶糖。 温阳阳见状也挺满意,拆了塞嘴里,糖块儿左一下右一下的在口舌间打转。 靳南喉结微动,有些后悔把糖给出来了。 盯着温阳阳的唇,他也想尝尝甜味。 润唇膏怎么又忘记给买了。 “你喜欢什么味道?” “啊?” “水果,喜欢什么味道。” 温阳阳听不懂他突然在说什么,盯着手机上的照片乐呵呵地笑。 多买几根算了,靳南想。 换着用挺好的,每天都是不同味道最好,新鲜! “解锁。”温阳阳用自己手机搜了软件上其他人发的内容,复制又删改两遍,合成了属于靳南的,正要誊抄过去,屏幕自动锁定了。 靳南没动,温阳阳狐疑扭头。 正好对上靳南若有所思的神情。 “啪——!” “嗷!”靳南捂着胳膊哀叫一声,“温阳阳!” “你根本没认真听讲!”温阳阳叉腰,怒了。 靳南清了清脑子里的废料,不敢再想东想西,他轻咳一声,捂着胳膊配合解锁,怀疑自己迟早会被抽成一个麦当劳标志。 配合着搞完所有东西,靳南成功负伤,温阳阳一脸“你等着瞧好”神气样儿,靳南挺捧场,但也没想着能有人来问,毕竟这东西也要看运气,万一运气就是不好呢。 可也说不准,毕竟在推销方面,温阳阳是天才来的。 “等着瞧吧!肯定很多人来找你!”温阳阳拍着胸脯,一脸笃定。 靳南同样严肃认真地点头。 直到一个下午过去,没人找来,连浏览量都没多少。 第二天温阳阳再来问,与靳南一起盯着空荡荡的聊天界面大眼瞪小眼。 “这不对劲!”温阳阳说:“我觉得有问题!” 靳南胡乱应,当晚找方腾注册了一个账号发私信来询价,当个水军,消息刚一发,他便激动地跑到温阳阳面前跟人分享。 温阳阳的胜负欲由靳南来守护。 不然可咋办,再没人来找,销售天才要开始生气了。 结果温阳阳被突然造访的靳南吓了一大跳,他猛地翻转屏幕,把自己的手机藏起来,同一时刻,靳南的手机“噔”一声,又收到一条私信。 温阳阳看天看地看窗外,歪着脑袋就是不敢看靳南。 靳南忽然意识到什么,点开发来新消息的账户。 ——亲,礼貌询价[飞吻] 下一秒手机屏幕就被温阳阳给强势捂住了。 “温阳阳!” “干嘛!” 温阳阳坚决不承认第二条消息是自己发的,奈何烧红的脸和耳廓出卖了他。 这实在太打击销售小能手的自信心,温阳阳摘了助听器不肯听靳南放肆的大笑。 直到靳南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温阳阳羞愤难当,把自己埋进沙发枕里当乌龟了。 靳南笑得愈发大声,下一秒,一只手循着路径掐在了靳南大腿上。 力气没多大,猫抓似的。 靳南笑着装疼,把温阳阳长长的头发恶狠狠地揉成了鸡窝。 第34章 哪门子干醋 询价比价,再谈合作,没人来找,靳南就没急着卖歌,先接了任宇的定制。 任宇的要求是足够炸场子,旋律得抓耳,而且需要突出他贝斯的优势,这种炸场子的歌属于靳南的舒适区,以前就写了不少,加上他和任宇真实地相处过,他很了解任宇的优势和短板。 几乎没有磕绊,靳南就准备起来,他一做事就很投入,把门关着就开始干,饭点都经常错过。 偶尔温阳阳在,偶尔温阳阳不在,在的时候会帮忙准备一份饭,有课要上没法回来的时候就会临走时在门口放一个苹果,还必须在苹果上贴一张便利贴。 ——又大又甜洗干净的大红苹果,十元一个! 靳南按着生疼的胃,摘了便利贴一口咬掉,给温阳阳转了十块钱过去。 温阳阳马上收了。 靳南笑意满满。 他和温阳阳都习惯了这种确认方式,温阳阳不会敲门打扰他,通过这时有时无的联系判断靳南的状态。 靳南就开始学着留一道缝,温阳阳意识到这是种变相的邀请,刚开始只是推开一点点冒出个头偷看,后边儿见靳南不介意,便直接进屋。 靳南做的一切,对温阳阳这个外行来说都挺新奇,他有事没事的时候习惯在旁边看着,靳南就专门给他拉了个椅子,后面温阳阳觉得这样坐着不太舒服,也不知怎的,工作范围就挪到了客厅里。 靳南以为自己会不适应,毕竟习惯了无打扰的环境,但出乎意料的,温阳阳对他而言不是种打扰,反而更像一种镇定。 累了烦了搞不下去了,回头瞥一眼,温阳阳就蜷在沙发上,要不画画,要不在准备教案,要不闷着嘴巴笑,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内容,翘着的腿都晃动得更欢快。 白生生的,连腿毛都没长几根。 想抓。 是不是有毛病啊…… 温阳阳斜楞他一眼,腿翘得更欢了。 得益于上一次的广场活动,不少人加了温阳阳的联系方式,还真有挺多家长带着孩子来上课了,温阳阳一跃成为销冠,还拿到了超额的奖金。 人逢喜事精神爽,温阳阳整个人都悠闲自在不少,靳南撞见几次他在逛购物软件,温阳阳拿不定主意让靳南帮忙挑选的时候,才知道温阳阳是在准备给家里人的礼物。 很用心,每一份礼物都要仔细挑选很久。 这时候倒不抠门了,挺舍得花。 两人相处得久,很多时候就能看出些状态来,温阳阳时常和家人通电话,电话那头不是母亲就是父亲,间或会有个小孩儿嘎嘎乐,是温阳阳的弟弟。 很和谐的一家人,几乎听不见他们吵架或者争执,永远和声和气的,也让靳南意识到,温阳阳无比重视他的家人。 这让靳南蠢蠢欲动的神经又暗自冷静蛰伏下去。 他可以做关系改变的推动者,但真的推到了明处,然后呢。 这对温阳阳来说,会变成一种困扰吗。 选好了礼物,一键下单,温阳阳隔空一套军体拳,看着不知道哪根筋又没搭对的温阳阳,靳南收回纷乱的思绪。 温阳阳自个儿激动完,又来鼓捣靳南,他掏出手机冲靳南录视频。 自从销售天才经历了滑铁卢,温阳阳发誓要给靳南的账号搞出点儿名头,一雪前耻。 靳南哭笑不得,能做的只有配合再配合。 不管温阳阳要怎么折腾,他都无条件接受。 “这个角度不行,你坐过去!”温阳阳捏着手机指挥, 靳南换了个位置。 温阳阳仍不满意,想了想,把凳子给拖到了阳台。 “你在这儿!” 靳南听话走过去坐下,怀里抱着把吉他。 “好了好了!别动了!合适!”温阳阳半蹲着身子,激动地调整机位。 靳南抬头一看,温阳阳快把自己给拧成麻花了。 他兀自笑了会儿,把帽檐压低。 靳南不在意出不出镜,毕竟是他自己的账号,只是事发突然,连个发型也没做,靳南多少有点儿包袱。 他低头时,帽檐遮住眼睛和半截鼻梁,挺阔的阴影罩在面上,只露出形状好看的嘴唇和下颌。 手指拨动琴弦,嘴唇轻启,温阳阳忽然不满足盯着镜头里的画面,他抬眼,定定地瞧着靳南。 繁茂的花墙在他身后,暮色淡淡,靳南支着一条腿,流畅的乐声流淌。 唱歌的时候好像比说话时的声线更低更轻柔,温阳阳听了个囫囵。 即兴了一小段,靳南及时打住,抬头问:“可以吗?” 他这结束得太突然,温阳阳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眼睛眨了两下,胡乱点头,想按下暂停键,结果定睛一瞧,视频都没有开始录制。 …… 什么呀。 温阳阳皱紧眉头,大手一挥,义正言辞,“不行!效果不好!” 靳南狐疑,温阳阳昂着头像只高贵的小天鹅。 “温阳阳,你是不是根本没拍……” 温阳阳转身就窜。 一个虚影也不叫靳南逮住。 第42章 靳南哭笑不得。 任宇预付了定金,几天的工夫,词曲的雏形已经做出来了,靳南给他发了一份demo,任宇表示很满意,让他尽快把完整版搞出来,随即发来的还有一份电子合同。 确认条款没什么暗坑,靳南很快签好了。 任宇:哥想一起来玩玩吗?这节目挺有意思的。 jn:算了 节目里头潜规则太多,靳南不乐意去给人当陪衬。 确定了一下完整版提交的大概时间,时间还挺宽松,靳南也就不着急了,倚在沙发上。 手机震了下,靳南一看,是方腾的消息。 自打靳南把钱给方腾转回去以后,方腾单方面宣布被伤了心,此时这个伤了心的男人又窜了回来。 腾子:【视频】 腾子:嚯!我一看哥们就眼熟,结果真是我哥们啊! 靳南点开视频瞧了眼,是前段时间在广场被拍的视频。 jn:哥们挺帅 腾子:确实 jn:少看几遍,别爱上了 腾子:…… 靳南一通瞎乐。 被方腾这一提醒,靳南回忆起陈育搞的那个账号,他又搜索了下,发现账号里的内容已经删得七七八八了,只有一个特别短的视频内容里他一闪而过。 靳南懒得追究这种细节,随他去了。 点开这个账号,视频内容都被匹配到同城,靳南往下划了几段,没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正要退出,一个熟悉的场景忽然出现。 只是没等他细看,已经被更新的视频内容切出去了。 靳南上下滑动,都没能再找到那条一闪而过的视频,他不肯放弃,半晌之后,终于在浏览记录里把视频扒拉出来。 视频只是一角,但那熟悉的室内布置还是一眼就让靳南认出,这是温阳阳发的。 靳南点进账号主页,发现温阳阳发了不少,基本都是作画视频,图像页放得很大,占满屏幕,左下角放了加速的实时作画过程,封面都是精美的成品图,可惜数据不匹配,点赞评论的人也就几十个,数据最好的一条视频被温阳阳放到了置顶,有几千个点赞。 靳南点进评论区,评论里无一例外,都是在嗷嗷夸赞的。 —全球审美下降从这条视频不超过万赞开始。 靳南给这条评论点了个赞。 —太神了我说,太神了! 靳南又赞。 —老师好厉害,可以临摹吗 靳南再赞。 —太太亲亲,产出一万张美图好嘛! 靳南怒赞后定睛一看,拧眉取消。 太太,什么称谓,还亲亲。 而且温阳阳居然还真回了个亲亲的小表情。 他逐一排查评论区,发现这么叫的还不在少数。 温阳阳很爱在评论区回复,跟客服似的,有问必答。 靳南忍一时越想越气,找另一个手机注册了个三无小号。 赞了几条视频,他挨个在评论区里回复。 用户已存在:太太,亲亲 用户已存在:太太,好厉害! 用户已存在:太太,旋转抱抱! …… 就这么骚扰了好几条,靳南满意了,等待回复的过程中,靳南开始搜索怎么增加视频数据。 认真学习后,靳南花钱给温阳阳的视频买了几个推流。 有钱真好。 靳南查看余额,他已经不是前几天穷得叮当响的乞丐了,他现在是穷得没那么响的乞丐。 不确定这玩意儿花了钱到底有没有效果,靳南等待一会儿,突然收到了温阳阳的回复。 小羊爱画画:[亲亲] 小羊爱画画:[鲜花] 小羊爱画画:[抱抱] …… 靳南勾起嘴角,爽了。 但细想一下好像又不是很爽。 也不知道吃的哪门子干醋,靳南都想把温阳阳揪出来薅一顿。 温阳阳对谁都挺好,为他打架,但对小莫也能挺身而出。 现在是回了他,但保守估计温阳阳这么回了几百个人! 靳南危机感深重。 名不正言不顺啊这醋。 把温阳阳的账号设置成特别关注,结果没多久,一条新提醒跳出。 ——你关注“小羊爱画画”发布了新的视频~ 靳南点进新作品,这次居然不是视频,而是一张草图。 一个模糊的人影在繁盛的枝桠下抱着吉他。 靳南摸了摸帽檐,与草图中的造型如出一辙。 这条视频的标题就俩字,室友,除此以外,温阳阳什么也没写。 靳南第一时间点了赞,随即陷入沉思。 所以,手机没截取到的画面,被温阳阳认真勾勒在脑海里了? 没事吧。 直男哪特么会画室友啊! 第35章 谢谢哥哥喔 温阳阳很忙,可以说是忙飞了。 机构应付不完的检查一轮一轮地来,每天都得到岗不说,课也增加了,温阳阳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课越多赚的也越多,但靳南不适应了。 整完了一回头,沙发上空空荡荡,两人白天都没什么机会打照面。 等晚上回来的时候,温阳阳已经累瘫了,把助听器一摘就趴沙发上蜷着,靳南想跟人说点儿什么,都觉得不是好时机。 托温阳阳的福,靳南到这儿以后都没吃过什么难吃东西,连外卖都点得少,可现在不行了,温阳阳自个儿都分身乏术,更别提还要下厨。 靳南把附近的外卖点了个遍,没几次就吃腻歪了。 温阳阳下课晚的时候,两个人饭点凑不到一起,温阳阳又不肯去外面吃,回来就对付一口,不是泡面就是速食馄饨。 靳南感觉长此以往不太行,甚至琢磨着要不要自己动手尝试一下。 奈何靳南的厨艺天赋实在太差,他偷偷用了冰箱里的食材,琢磨着搞个大菜在温阳阳面前惊艳一把,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抑或是每个环节都出了问题,反正靳南在一阵鸡飞狗跳后做出了一盘焦黑的不明物。 他自己尝了口,甚至分不出哪块是土豆哪块是鸡肉。 把赃物销毁,不留一丝痕迹,靳南当晚陪着温阳阳一块儿吃泡面。 第二天靳南仍不死心,这次他拿出了百分之一百二的认真对待,但努力也不一定能有好结果,靳南怀疑自己就不是那块料。 磋磨几天,靳南勇于尝试,丢垃圾的次数都勤了许多。 交完最后一个完整版压缩包,任宇迟迟没有回复消息,靳南不确定他是否要修改,但已经坐不住了。 再不去外面走走人都得发霉。 只是拎着垃圾出门三分钟,靳南就挺后悔,晒得他快蒸发了,哪还有什么霉。 转进街外的超市买了瓶水,靳南取了包裹,是好几根润唇膏,颜色都不一样,但瞅着都挺小清新,一看就甜不拉几。 冲着润唇膏拍了张照,靳南发给温阳阳。 jn:超市打折,买一送一,你要不要 羊:要 jn:给钱 羊:我要送的那一根[礼貌谢谢] 靳南闷笑,找超市老板要了个塑料袋兜着。 jn:吃西瓜吗 羊:西瓜也买一送一? jn:嗯 羊:那我还要香蕉苹果梨子和两斤卤味全拼[礼貌谢谢] jn:搁这儿许愿呢? 羊:[求求你了] 噘嘴小羊头像一脸高傲,靳南倒转回超市,把温阳阳想吃的都买上。 “老板,问你个事儿。” “啥事儿?”老板一边结账一边支起耳朵。 “这附近有卖卤味的吗?” “有啊,多得很!” “哪家好吃?” 温阳阳这人,看着什么都行,其实很挑食,只是平常都吃他自己做的,全都符合他的口味,一旦去外边儿店里吃或是点外卖,他就挑拣起来,要是遇到不合心意的,吃几口就喊撑了撑了,一摸肚子,还是平的。 “哪家好吃啊,你还真问着我了,你往那边去拐口再往里插着走两步,能看到一个红色招牌,他家还成,我老买。” 靳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总感觉听不懂这意思,信息点只记住个红色招牌。 “得,我去看眼,谢了啊。” “客气啥,下次还来哈!” 靳南应了声好,转脸准备顺着去找,结果人刚走过店门,就瞅见个意外的人。 那身影佝偻着,一瘸一拐,正在拖一个蛇皮口袋。 周老三。 靳南蹙眉,烈日当空,周老三忽然抬首,二人遥遥对上目光。 周老三嘴唇启合,骂了句什么,靳南没听清。 怎么出来得这么快。 靳南算了算日子,好像也差不多。 周老三这人惯会耍心眼,何况没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和损失,能在里面关那么多天已经是最好的处理结果,过了许久清爽日子,靳南都快忘了这号邋遢人。 第43章 隔空靳南把手攥成拳头,冲周老三招了招,周老三缩缩脖子,鹌鹑似得又低下头去,绕开走了。 靳南看着他的背影,感觉一阵厌烦。 毕竟住在对门,抬头不见低头见,周老三有的是法子恶心人。 一直盯着他走远,靳南才抽回神经,按着原定的计划去给温阳阳找卤味。 顺着超市老板给的信儿,靳南拐了两道,终于找到了对方所说的红色招牌,招牌底下是一个挺小的店面,热浪轰着,门口连个鬼影都没有,隔着透明帘子,靳南看到有人在里头躺着睡觉。 “咳。”靳南掀帘子进去。 睡着的人没动。 “老板!” 声调提了八个度,人终于醒了,对方游魂似得站起来。 “要吃啥啊?” 看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地上,靳南严重怀疑起这地方好吃的真实性,奈何这位置看出去也没别的卤味店。 “……都来点儿吧。” “都来点啊,行。”老板提起点儿精神,动作麻利地开始夹菜,靳南低头再抬头的工夫,一个盆已经被夹得满当当了。 “停停停,够了够了,多了。” “哦,行。”老板又慢吞吞地树懒似得往回夹菜。 靳南实在受不了这股磨叽劲儿,“算了,就这样吧。” 老板“诶”一声,提着袋子立马上称。 靳南算是被迫学了一招,又感觉这招式似曾相识,感觉这老板跟温阳阳绝对师出同门。 提着一袋子卤味,时间还早得很,靳南出来了就没打算这么早回去,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打算看看有没有公交。 随即反应过来。 咋这么抠了。 跟谁学的。 结果刚一点亮屏幕,正好任宇给了反馈。 任宇:没问题哥[点赞] 任宇:【转账】 靳南扬眉,收了转账,转瞬间,余额暴涨一个小台阶。 富了啊。 贫农变富农了。 靳南切出公交线路,直接打了个车。 给大老板回了个捧场的微笑表情,靳南一脚踏进开着空调的专车,享受得喟叹一声。 摸出手机,先是给温阳阳发了个红包,转手又给方腾发了个。 温阳阳还没回复,方腾先打了几个问号来。 jn:我富贵不相忘 腾子:这三瓜两枣的,真是谢谢兄弟了 靳南笑得不行,切出去,发现温阳阳也回复了。 他先是把红包收了才回的消息。 羊:[扭捏] 羊:买一送一还送红包吗 jn:与民同乐 羊:善哉善哉! 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jn:说谢谢哥哥 羊:[语音] 一条挺长的语音,靳南舔了舔舌根,找出耳机戴上。 “说谢谢哥哥,唔!谢谢哥哥谢谢哥哥哈哈哈,说哥哥真好,好哥哥哈哈哈!” 混杂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靳南听出里头是一群小孩儿在乐。 jn:还钱 羊:退订[吐舌头] jn:下楼,出来挨打 羊:? 这地方小得可怜,街上又没人没车,专车驶出还没五分钟,靳南就已经杀到机构楼下了。 靳南拎着温阳阳支使的那一堆,人刚站定,还准备给温阳阳打个电话,结果楼梯就传来“蹬蹬蹬”的踏步声,温阳阳飞快地从楼梯口窜出,带起一阵风飞似的扑到靳南眼跟前。 “呼——呼——!”温阳阳差点没刹住,两手一撑,作势要倒。 靳南生怕给人摔了,赶忙去接,两手又提着东西,可谓是分身乏术,一时间手忙脚乱,只能用身子去硬扛,人刚要撞上,温阳阳突然冲他吐了吐舌头。 装的。 温阳阳矫健地站定,双眼亮晶晶地笑着。 “温阳阳!”靳南吼了一声。 他这左脚打右脚的,西瓜都差点摔地上,温阳阳还在那萌萌地笑。 “到!!”温阳阳“啪嗒”一合腿,右手一抬,褪去笑意,神色庄严肃穆。 太特么神了。 靳南怀疑温阳阳对当兵有执念。 简直神经兵来的。 靳南一句脏话在嘴边憋了半天,实在忍不住,无奈地笑出来,温阳阳见他笑了,也跟着一块儿笑,脸颊边出现小小的梨涡,他转着圈儿看靳南手上提着的东西,帮忙从靳南手里拿过一堆。 “说了要给你吗?” 温阳阳噘着嘴,又咧开笑意,露出闪亮亮的八颗白牙,见靳南不为所动,再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脸。 ……靳南没话说了。 把温阳阳手里的东西又抢回来。 “沉,我拎上去。” 温阳阳笑得更开心, “辛苦啦~”温阳阳甜滋滋地说。 靳南耳朵有点麻,试图绷着一张冷脸,高冷回应:“嗯。” 他一边往上走,温阳阳也跟着一块儿颠,走了一半,温阳阳看见袋子里的东西,他挤着摸出来,靳南低头一瞧,是那堆“买一送一”的唇膏。 温阳阳挑了个粉色桃子味儿的,自个儿涂起来。 他一边涂,一边咂吧嘴,认真评价:“甜丝丝的。” 靳南扭头看去,发现温阳阳正浮夸地噘着嘴凑近。 仿若时间静止,靳南雷劈了似的呆在原地。 温阳阳忽地停住,润泽的唇启合,热气喷薄在靳南耳边神经。 毛细血管贲张,汗毛都要竖起来。 “谢谢哥哥喔~” 靳南天崩地裂,他咽了口唾沫,半边身子都麻了。 “温阳阳……” 温阳阳避也不避,反而凑得更近。 恍惚间,靳南好像闻到桃子味道了。 好甜。 被抓出门了,存稿不剩几章,中途应该很难码字,先改一下更新频率[隔日],回程后我会尽快恢复,感谢大家追更。 我看见一个说法是作者太高频地写作话或者回复评论会打扰大家的阅读体验,所以现在更喜欢默默看大家的反馈,很感激! 第36章 泛上一抹酸楚 “温老师!”有人大喊一声。 这石破天惊的吼叫,瞬间打断了旖旎的氛围。 靳南憋得青筋都快喷出来,差点没忍住都想凑上去,温阳阳却已经被吸引开注意。 那淡淡的甜香消失,温阳阳攀着杆子往上瞧。 靳南深深吸气平复呼吸,眼刀唰唰往上,就看到几个小屁孩。 那些看不懂眼色的小屁孩儿们吱呀乱叫,活泼得跟窜天猴有得一拼,一个赛一个闹腾。 温阳阳冲他们招了招手。 小屁孩儿们像是感受到了召唤,一溜一溜地跑下来迎接。 温阳阳突然冲着他们起范儿,两手往上招了招,指挥家似的。 孩子们立马接收到信号,整整齐齐站得立挺,喊:“谢谢哥哥!” 靳南听出来了,这是在语音里乱叫的那一拨。 有这波人在,吃独食是不可能的,吃不完也是不可能的,靳南感觉自己像是被簇拥着抬上楼的。 温阳阳热情好客,借花献佛,把机构里其他人和老师一块儿叫来了。 还好靳南买东西没数,零零总总加起来买得挺多,否则估计都不够吃。 隔着人群,靳南看到了熟悉的小莫,还有当时帮忙拦着闹事家长的那位。 小莫笑着冲他摆了摆手,眼里又冒出靳南熟悉的精光。 “你好你好,鄙人姓张。” “我老板!”温阳阳特别小声地凑到靳南耳边说。 靳南意会,看向面前这个笑嘻嘻的中年男人。 “靳南。” “好名字!”张钊仍笑呵呵的,“辛苦你了还送东西过来,这多不好意思!” 张钊大手一挥,又点了一堆外卖。 整个机构开始欢腾,温阳阳也开心地附和。 这下不愁不够吃了,靳南找了个位置,看着温阳阳上上下下地忙活,跟小蜜蜂似的转圈,等他终于闲下来,与靳南坐到了一处。 靳南藏了个鸡腿塞给他,温阳阳赶忙咬了口。 “怎么样?” “是不是红招牌那家啊?” “是他家。” 温阳阳憋了半天,又咬了两口,愤愤道:“拉黑!” 靳南失笑,温阳阳又凑来。 “发红包给我干嘛,发财啦?” “过了。” 温阳阳瞪大眼睛,心领神会,鸡腿都忘了啃,把鸡腿放下,冲着靳南竖了好几个大拇指。 “我就知道!你简直太厉害啦!” 一顿夸后,温阳阳站起来走远了,靳南再一低头,难吃的鸡腿就这么被温阳阳顺理成章地放下了。 靳南来的时候还没到下课的点儿,顶多算个中场休息,一群人蝗虫过境般把东西都吃得精光,温阳阳还得上课,张钊找到机会坐到了靳南身边。 “上次都没来得及跟你打个招呼!” 第44章 看着面前一脸和善的中年男人,靳南不抵触他的攀谈。 “上次也不好打招呼。” 想到当时那情景,张钊和靳南一块儿笑起来。 “我听阳阳老师说你是搞音乐的啊?” “嗯,随便玩玩。” “太谦虚了,”张钊道:“阳阳老师给我看了视频呢,你弹得特好!” “是吗?”靳南没想到温阳阳背着他还跟别人说他好话。 “当时阳阳还问我机构招不招新的音乐老师呢,今天来是有意向了?”张钊虽然已经找到了替代李复的老师,但多一个少一个没太大区别,张钊都没想到靳南有这么大能量,招一个靳南来,再多搞几次响动,机构不愁生源。 “他问了这个?什么时候?” “你不知道吗?”张钊也挺疑惑,“也就前些天吧,不过那时候正好招到新老师了,兼职老师薪资没那么高,阳阳说你得考虑考虑。” 靳南倒推日子,猜测是趴在地上跟温阳阳那一通胡说的时候。 温阳阳这小机灵鬼。 “哦这个事,”靳南说:“我找到新工作了。” “这样啊。”张钊很是可惜。 张钊是个不会让话落在地上的人,靳南对他观感也还行,一来一回居然也有的聊,不过聊了没一会儿,张钊一看时间,“啪”地一下站起来了。 “小靳你先坐啊,我得准备准备,等会检查的要来。” “哦,嗯。” 靳南胡乱点头,看着他急匆匆地走远了。 先前还热闹的地界一下就空了,剩两个小孩儿和小莫。 “你没课?” “没啊哥,”小莫笑嘻嘻说:“抓我来应付检查的,人不能少。” “什么检查?” “消防什么的吧,天儿热,机构里孩子多,最近来检查得老勤了。” 靳南颔首。 小莫特八卦地凑过来,“哥无聊不,我带你去看阳阳哥上课?” “不太好吧。” “又不进去,不打扰上课就行。” 怎么好意思拂小女孩儿的好意,靳南欣然同意,就这么一拍即合,被小莫给领了过去。 楼外面挺凄凉,机构里边倒装修得不错,靳南被拐带着到了教室后门。 隔着一扇窗,靳南见到了温阳阳。 他被小孩儿围了一圈儿,正在中间改画,不知道说了什么,神情变得特严肃,小脸绷着,不笑的时候还挺有范儿。 哎哟,严肃哦。 靳南特想冲人拍个照。 手机都摸出来了,眼神一瞥,忽然发现小莫还在边上站着。 对方似笑非笑,似乎意会到什么。 “拍拍照挺好,我也爱拍照。”小莫甩着手干笑,“哎呀,拍点什么好呢。” 她左看右看,一边看一边溜着走远了。 多懂事一女孩儿。 靳南深感欣慰。 也不知道是原有的计划让靳南正好撞上,还是张钊临时起意,临下班的时候他吆喝着一块儿去外头吃点儿,靳南也被拉上了。 “不太好吧,我谁都不认识呢。” “咱总共才多少人呐!” 靳南环视一圈儿,好像还真是。 机构统共没几个正经老师,靳南已经认识一半了。 这下没有由头了,张钊大手一挥,让所有人一块儿。 开车的开车,骑车的骑车,靳南又驾上温阳阳的小电驴,感觉这玩意儿简直立下了汗马功劳。 温阳阳已经习惯了坐在后边儿,手里拿了根不知道又是从哪儿薅的长条果冻。 “你是不是抢小孩儿东西了?”靳南狐疑。 一天天的,不是辣条就是果冻。 “他们送我的。” “别的老师都不送,就送你?” “对啊,”温阳阳挺骄傲,“全机构我最招人喜欢。” 靳南挑眉,这话倒是不假。 冷着脸都那么多小孩儿围着,简直就是孩子王。 “机构外边呢?” “啊?!”温阳阳不知道在干嘛,答应得很含糊。 “我说机构外边,其他人呢?” 靳南咳了两声,特别不经意地问:“有没有其他人喜欢你啊?” 他声音越放越低,“什么老的少的,女的男的……咳。” 按照靳南的观察,温阳阳现在成天就两点一线,没什么接触外人的时间。 “哦——” “你‘哦’啥,”靳南绷着神经,继续旁敲侧击,“有还是没有啊?” “咦——” 靳南听声儿感觉不对,转了下后视镜,镜子一转,就看见眯着眼一脸沉醉正张着嘴灌风的温阳阳。 此刻一百八十度地旋转脑子,无死角地往肚子里喝风。 …… “温-阳-阳-!” 靳南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 “干嘛!” 靳南幽幽的,感觉气疯了,“风里有屎你知道吗。” “谁拉的?” 靳南:“……” 有了路上这小插曲,靳南人已经接近疯癫,他看着温阳阳,不确定温阳阳是真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 他声音太小啦?还是温阳阳那该死的助听器没好好工作? 心里一通乱,靳南摸出手机又开始每日一封的定投邮件。 收件人是源盛集团的公开邮箱,内容则是对他们公益行动停摆的痛斥。 迄今为止,邮件已经发送数封,奈何一句有用的回信儿都没有。 靳南怀疑这公开邮箱根本没人看。 该死的,究竟是谁在消极怠工! “我提一个,咱们暑期班报名学员又新增了五个,今年暑期班是咱们走向辉煌的一个暑期!” 张钊忽然端起酒杯,温阳阳和几个老师高兴地附和,靳南忙着发邮件呢,直接撬了瓶盖准备对瓶吹。 “嚯!海量啊!”张钊一拍掌,乐了。 有了这个开头,注定是少不了一顿喝,张钊没有架子,几个老师的关系也都挺好,大家都放得开,自然喝得高兴。 温阳阳尤其开心,被张钊从头夸到尾,小莫也跟着崇拜地附和,简直要翘到天上去,眼看他一杯接着一杯下了肚,再有老师敬酒的时候,靳南按下他的杯子。 “我替他喝两杯,”靳南笑着说:“否则等会人得躺着回去了。” “谁说的呀。”温阳阳矢口否认。 靳南跟他喝过一次,已经知道温阳阳的度在哪,按着温阳阳的手腕强硬地帮他喝了两个,又引得张钊领头的一片叫好声。 温阳阳其实也不想喝了,表面上“不要不要”,其实桌子底下偷偷给靳南竖大拇指。 桌上热热闹闹,饭到后程开始玩起游戏,温阳阳中途溜去厕所。 靳南盯着人走远,只是等桌上游戏都玩了好几圈人还没回来,靳南实在不放心,怕温阳阳在厕所里cos倒地王八,闷了一杯也尿遁去找人了。 他先是去了厕所,结果厕所几扇门都开着,里头是空的。 半点人影没瞧见,靳南蹙眉,摸出手机刚想打个电话,才想起手机还放在桌上没拿。 人呢? 靳南前前后后地找,连后厨都看了一眼,待他转着圈儿实在没瞅见,情急之下拉了个服务员,“你好,看见个穿绿色短袖的男生了吗?” “绿色?那儿是不是啊?”服务员随手一指。 靳南歪着头,在一个幽闭的角落看到了温阳阳。 他坐在一个小马扎上,被盆栽遮去了大半个身子,都快跟绿色融为一体,正低头在地上戳弄什么。 靳南瞬间有点急,他急匆匆走过去,“温阳阳,你一声不吭坐这儿干嘛!” 温阳阳猛地抬头,靳南皱眉,“你走哪儿能不能说一声?” 温阳阳眨眨眼,靳南张扬的声调忽然弱了下去。 他看见了温阳阳耳朵上泛红的助听器。 倏尔,靳南回头望,温阳阳这个角落正好能看清他们那一桌的动态。 一时间,靳南意识到,温阳阳是故意躲过来的。 如果他在,其他人玩得会不尽兴。 “你在这儿干嘛呢?”靳南半蹲下,视线与温阳阳平齐。 温阳阳甩甩手上的木棍,指着地面。 靳南看到了一排蚂蚁。 一只跟着一只,汇聚成一长条。 他挥着棍子,把远处的小米粒推到蚂蚁的必经之路上,一颗接着一颗。 靳南拖了个凳子坐在他旁边,跟着一块儿数米粒,看蚂蚁。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上来了,温阳阳垂着头,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靳南盯着人,扶着温阳阳的下巴将人摁在肩上。 他们这处角落有天然的遮挡。 温阳阳不太习惯,挪着脑袋不安生,靳南帮他把脸也托着,温阳阳终于舒服了。 这一处角落背后就是闹腾腾的喧哗,靳南却觉得心内安定又平静,只是偶尔会替温阳阳泛上一抹酸楚。 第45章 “温阳阳,” 没有任何回应,泛红的助听器静静闪烁。 靳南拇指微动,柔和地擦过温阳阳的脸颊。 远处人影绰绰,杂音很重,许多声音混在一起,但温阳阳免受打扰。 靳南感觉他睡着了。 其实有好多话想说,有好多话想问,又都咽回肚子里。 在这寂静中,过长的刘海遮住了温阳阳的脸。 直到衣角被扯了下,靳南低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温阳阳的手已经不安分地抓了上去,衣角被他捏成一团,皱皱巴巴。 第37章 握住他的手 天热,夜色也来得晚,可一旦降临,又好像很快就黑得透彻。 靳南戴上耳机听歌,搜索起听障相关的内容。 听力损伤几级,左耳右耳还是双耳,先天还是后天,听力是否完全丧失。 了解得越多,好像需要他去验证的问题就越多。 这块于靳南而言完全空白的领域,因为温阳阳的存在急待补充。 靳南其实也不清楚自己想搜索什么具体的信息,每一个词条间其实都没有关联,只是好像看到的更多一些,对于这个空白的部分也能填补上一部分。 可是这种填补并不能完全对应温阳阳的情况,靳南忽然意识到,他们的相处时间还是太短了。 对彼此的照料,为彼此出头,愿意关心,愿意施加援手,愿意倾听彼此,但这只是将距离拉近,可远没有到了解的地步。 起风了。 夏夜里的疾风总是来得毫无预兆,各处棚顶的盖板被风吹得啪嗒作响,远处停在路边的一辆电瓶车被掀翻,雨棚发出刺耳的声噪,前一刻还在悠闲吃饭的人此时已经端着碗打算换位置,靳南摘下耳机,想叫醒温阳阳,却听到一声惊雷,雷电划亮夜空,猛地轰鸣,靳南还没触到温阳阳,温阳阳却像被惊动,浑身一抖,被吓醒了。 他茫然地睁开眼,望着靳南好像忽然犯了傻。 豆大的雨点落下,落在靳南的肩上,温阳阳还茫然着,转脸回来看到靳南肩上的晶莹,他抿唇,微微弓着身,偷偷抹了抹嘴角。 瞧着温阳阳的动作,靳南哭笑不得,却又抬头望天,若有所思。 一场雨下来,所有人都被迫挤进了店里,靳南在前台看到了张钊一行人,几个老师站在他身后,小莫正四处张望着,隔着人群和温阳阳二人对上后,她欣喜地招了招手。 “还以为你们已经走了,手机都没拿呢!” 她边走近,边从包里拿出手机,靳南道了声谢,想为刚才的离席找个原因,小莫却一副“你不用说,我什么都懂”的神情。 下着雨,张钊开始安排去向,他要把人送到家,靳南和温阳阳都喝了酒,而且那小电驴连个遮雨的家伙事儿都没有,肯定是不能骑回家,张钊大手一挥,吆喝靳南和温阳阳上他的车。 几个老师说说笑笑,正在胡侃,温阳阳站在他们身边,脸侧还带着一道泛红的睡痕,但眼中的困意已经消失了,正附和地挂着笑意。 目光黏在其中一位说话的老师脸上。 很奇妙的,靳南忽然能看懂温阳阳的状态,甚至他觉察到温阳阳努力想要遮掩的不适,哪怕表面再云淡风轻。 “我们就不一起走了。”靳南将温阳阳拉到身边。 温阳阳被带了下,扭过头来,没搞清状况,但很顺从地站在了靳南身旁。 张钊毕竟跟靳南不熟,不好多说什么,看他好像另有安排,便也没有再多勉强。 店里短暂混乱后,又恢复热闹,接连的大雨没有影响太多,张钊领着几人开车先走了,靳南立在门口,打算叫辆车来,奈何这店的位置实在诡异,地图上根本没显示,透过雨幕转了一圈儿,打算找个显眼的标识牌,还没看好,门口忽然又有车倒了,又是一阵鸣响,靳南认真查看地图,忽然听到尖锐的狗叫声。 靳南抬头一望,一连排的电动车里居然栓了只咖啡色的泰迪,此时被压在车下哀哀地鸣叫着。 “谁的狗啊这是!” 店内有人询问,叽叽喳喳,靳南左右看看,没有人上前,他微微蹙眉,揣起手机正要过去,一双温热的手却陡然擦过靳南。 温阳阳塞来东西,靳南下意识接住,待他看清手中攥着的助听器时,温阳阳人已经冲了出去。 隔着雨幕,温阳阳窜得飞快,他迅速跑到车边,把那辆压着狗的电瓶车先挪开,奈何那一连串倒着,一辆压着一辆,实在不是温阳阳一个人能完全抬动的,他只能抬起一点儿边角,让被压着的小狗缓一缓。 “谁的狗啊到底是?!都要被压死啦!”有个服务员一拍大腿,在店里大喊一声。 “帮我保管下,谢谢。” “诶!这什么啊——!” “不能丢!”把攥着的助听器转交给热心的服务员大姐,靳南快步冲进雨幕。 隔着距离看不真切,等到了近处,靳南才看清小狗没法挣出来的原因,绳子就拴在把手上,在车上绕了好几圈,距离太短,泰迪想跑也跑不了。 帮着温阳阳把车扶住,温阳阳终于能腾出手去把绳子解了,空隙变大,小狗终于脱困,惊恐的哀叫变成了低低的哀鸣。 此时主人终于听到召唤,急忙跑过来,温阳阳还没来得及看一看小狗的状态,小狗就被着急心切的主人抢着抱了过去,温阳阳探着头瞄了眼,小狗依赖地把脑袋埋进主人怀里,看样子好像没什么大碍。 主人着急地道了声谢,往店里跑回去了,估计是想仔细看看伤势,温阳阳却没走,他扭头继续扶车。 靳南看到温阳阳的小电驴也在这一批歪倒的电瓶车里,温阳阳一辆一辆地扶,却不止扶起自己那一辆。 靳南沉默地陪他淋着雨,跟着一块儿将车扶稳。 这时有人跑到他们身边,有穿着工作服的店员,还有些食客,人一多,效率就快多了,一会儿的工夫这排受到波及的电驴都立挺起来。 温阳阳绕着自己那辆小车打了个转,冲靳南指了指,后视镜被撇了,裂了一大块,变成了一个窟窿。 靳南抬手遮在温阳阳头顶,轻声说:“明天我去换。” 天太黑了,不确定温阳阳能不能看清,靳南拉着人打算先回店里,一到亮光处,狼狈就无处遁形了,两个人被雨浇得全身都湿透,一身水流个不停,把店里搞脏也不太好,他往里望了望,看到刚刚打过照面的热心大姐。 “麻烦,我刚刚……” “这个吧!我给你收着呢!”大姐给他递回来,还贴心地套了个塑料袋打好结。 “谢谢,”靳南收了东西,又问:“店里有伞吗?我花钱能不能买一把?” “伞啊,”大姐往柜台里钻,翻箱倒柜找出来一把透明的雨伞,“这个你拿去用吧。” “多少钱?” “诶用不着,也是之前的客人落下的,在这放了好几个月了也没人来拿,你拿去用吧!” 雨伞被强塞进靳南手里,引得他又道了声谢。 “哎呀还得谢谢你们咯。” 靳南闻言笑了笑,“能麻烦给我几张纸吗?” “你拿去算了,也不剩多少。”大姐直接给他塞了小半包。 东西都拿齐了,靳南把纸交给温阳阳,两人站在店门外的遮挡处,靳南示意他先把脑袋擦擦。 手上是湿的,手机屏也是,靳南试图打车,雨水顺着翘起的发丝滴在屏幕上,砸出一个透明的小洼。 温阳阳凑近,抽了几张纸摁在靳南脸上。 发丝被顺到脑后,隔着支起的手机,温阳阳站在靳南身前,他自己周身还湿漉漉的,却认真地帮靳南擦拭起来。 从额头一直擦到脸颊,指腹隔着粗粝的纸巾滑过喉结,温阳阳专注地像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靳南垂下手,二人身前不再横亘距离,却没人更近一步。 视线交叠,靳南有些晃神,他忽地攥住温阳阳的手腕,用力到温阳阳绝无可能挣脱的力道。 可温阳阳没有丝毫反抗,他只是顺从,顺从被抓着。 直到周遭的喧哗将靳南唤醒,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先前的行动。 冷静。 定位在哪。 克制。 住的小区叫什么来着。 深呼吸。 那破地方哪有什么小区。 手机被人抽走,温阳阳打开伞,拽着靳南钻进雨雾。 他高高举着伞,靳南与他挤在窄小的伞面下往前走。 明亮的灯光在他们背后远去,雨声不停,湿透了反而不在意溅起的水滴,靳南拿过来,他领着节奏,越走越快。 风和雨一直灌在身上,他们终于走到昏暗处。 靳南攥紧手,不敢说一句话吭一声,甚至不敢看温阳阳一眼,但又不可避免地凑在一起。 衣服不断摩擦。 忍耐。 手背在挥动中轻轻擦过。 克制。 第46章 汗毛要竖起来,有种强烈的冲动在排山倒海中席卷靳南。 忽然,行进中擦动的手被人攥住。 靳南忽地僵直,恍惚站定。 他垂下脸,是温阳阳。 温阳阳拉住了他的手,如同被攥住的衣角下巴,靳南一颗心也被温阳阳揉得七零八碎。 “温阳阳……” 温阳阳紧紧盯着靳南,手也攥得很紧。 指节细微的痛感蔓延,如同滂沱中掷出的稳定锚点,让这雨中的恍惚也变得真实而清晰。 第38章 一个亲吻 怎么回到出租屋,靳南已经记不太清了,他不认识这片儿的路,是温阳阳带着他回来的。 一路上,交握的手都没有松开。 等回了屋子,在客厅站定,那被冲击的恍惚才渐渐褪去。 两人的手还攥着,靳南开了灯,落汤鸡似的两人面对面站着,沉默数息,靳南忽地笑了出来,他笑起来总是很爽朗,温阳阳也跟着笑,小小的梨涡很明显。 太惨了,身上都湿透了。 靳南忽地松开手,钻进厕所,再出来时拿了张毛巾,从头顶擦到脸,如同温阳阳对他做的,靳南更细致地帮忙擦拭。 直到脸上都变得干爽,视野也变得更清晰。 靳南捧着温阳阳的脸,忽然就静止不动了。 在这奇妙的沉静下,温阳阳上前半步,忽然低头。 胸前被绒绒的发丝蹭过,靳南彻底僵住。 等温阳阳抬头,靳南一下跳开,他像是被过量信息冲击,忽然失去原定行进方向的蚂蚁,在原地打转,转了一圈儿以后把毛巾抖开混乱地塞进最角落的洗衣机,然后又从兜里掏出被热心大姐裹好的塑料袋。 助听器一边一个,充电器在哪。 靳南下意识往温阳阳房间去,电充上了,然后呢。 靳南偏头一看,意识到自己居然跑进了温阳阳的房间,整个人又是一震。 等他再回到客厅时,温阳阳已经在进门处的地垫上坐下。 他盘着腿,姿势很悠闲。 靳南低头一看,地上都是他踩出的水痕,太急了,连鞋也没换。 杂乱的脚步在客厅蔓延出一个夸张的距离。 “我等会拖干净。”靳南保证。 温阳阳仍然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靳南便忍不住走过去,走近,再近。 近到两掌宽的位置,靳南停下,半蹲下去。 他单膝触地,停在温阳阳面前。 “我……” 我想和你谈谈。 我想和你聊一下。 我觉得现在我们需要说些什么。 可怎么说呢,看着温阳阳空荡的耳廓,靳南闭上嘴。 这其实不是靳南预设中的场面,甚至不是他预设出的结果,但事发突然。 突然到像一场幻觉。 酒精挥发了没,靳南感觉被雨淋透了,反而清醒。 他在僵持下触到温阳阳的手,包住指尖,一直带到手掌,继而缓慢合拢。 很烫。 温阳阳的体温比他更高一些。 狭窄的入户门边,两个大男人蜷缩在这方天地,这儿连灯光都昏暗,照不清晰。 温阳阳一点一点把他的手扯了过去,扯进怀里。 从腰腹一直触到胸膛温阳阳才停止拉扯,隔着单薄的的衣料,靳南触到了温阳阳强烈震动的心跳。 无声的这一刻,已经不需要语言。 靳南明白了温阳阳的意思。 不是虚浮的临时投靠,不是情急之下的拉扯,是真实的,强烈的悸动。 靳南很想克制,奈何温阳阳一直在挑拨他脆弱的神经。 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 现在需要什么,一个拥抱?还是一个亲吻。 以前有过这种时刻吗?靳南从没想象过,面对一个人会变得这样束手束脚无法自控。 他甚至感觉自己在发抖。 抖什么。 靳南低头,发现原来颤抖的不是自己,是温阳阳。 靳南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泛红的耳廓,温阳阳就埋进他颈边,很别扭的拥抱,靳南不太熟练地先是环住温阳阳的背,再往下移环住他的腰。 好细。 脑子不太清醒了,颈边温阳阳一直不安分,等他蹭够了,头发在身上都快蹭出静电,温阳阳终于消停,一把将靳南推开别扭地站起来钻进厕所里,门“啪嗒”一关,瞬间隔绝了所有。 未免太潇洒。 靳南抬手,抚了抚灼热的侧颈。 脉搏在指尖下。 淅沥沥的水声响起,温阳阳没哼歌,安静得不可思议。 靳南看了眼客厅狼藉的地面,先去换了身干爽的衣服,把地来回拖了两遍,直到锃光瓦亮。 没事可做了,挺无聊的。 靳南环视一圈,找到烟盒,刚抽出一根又塞回去,在橱柜里摸出温阳阳放的口香糖。 薄荷味,提神醒脑。 没事可做了。 靳南坐到沙发上。 学驴拉磨算了,靳南摁着琴键,不敢插电,怕又被骂扰民。 来来回回把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了个遍,靳南一看时钟,才过去五分钟。 他认真坚持,嘴里的糖块儿越来越小,靳南又磕了俩。 直到水声停止,停止很久也没见温阳阳出来。 靳南忽然意识到,温阳阳根本没来得及把衣服带进去。 连厕所里的干毛巾都被他给拿出来了。 毛巾呢,新毛巾放在哪。 靳南起身就要去找,“吱呀”一声,那扇破旧的老门突然从里打开,温阳阳从里探出半个脑袋,脸被蒸得发红,连着脖子的位置都是红的。 靳南忽然不想帮忙了。 神经病吗他是。 有什么忙好帮的。 改换路线,靳南径直转身,几个大步走到温阳阳面前,牙根摩擦,嘴里的口香糖嚼碎了咽下肚。 薄荷太醒脑子了,靳南就没哪一刻比现在更清醒。 他站定在温阳阳面前,注视着这张脸。 温阳阳给自己扎了个翘起来的小揪防止挡住眼睛,所以整张脸都完整地暴露出来。 眼睛像被水汽蒸软了,水汪汪的,连唇色都润泽许多。 有一根从温阳阳握住他手时就绷起的弦在此刻终于宣告断裂,也就是这一刻,靳南欺身,隔着门吻了上去。 唇瓣触到的一刻,温热贴近,呼吸交织在一起,温阳阳大睁着眼睛,靳南伸手,触到他的脸颊,又绕过耳朵带住后颈。 有一道门阻隔,身体无法贴近。 温阳阳呆滞一瞬后,忽然灵活地反应过来,他轻轻地,在唇瓣的摩挲中,探出了舌头。 慢慢地,舔了一下。 惊愕的角色瞬间切换,靳南那伪装的老练成果眨眼破功。 温阳阳拉开距离,牵扯出一道晶莹的细线,他又凑近。 反复几次,靳南彻底宣告投降。 温阳阳露出狡黠的笑来。 他把着门不动了,翘首等待。 浴室里的热气儿都散了个干净,温阳阳还隔着门裸身遛鸟呢,靳南回去给人找衣服。 温阳阳没有专门的睡衣,基本就是穿个短袖配大裤衩,翻了柜子才找到内裤,靳南裹在一块儿拿去给温阳阳。 到了面前又不想这么轻易给过去。 于是冲衣服指了指,又指着自己的唇。 温阳阳立马意会。 他将门拉得更开,小半个身子也钻出来。 贴近,亲一下。 从靳南手里拿走了短袖。 贴近,再亲一下。 从靳南手里拿走了大裤衩。 贴近,不亲了。 温阳阳咧着嘴,让灰色内裤留在靳南手里,潇洒地把门关上。 窸窸窣窣一阵,温阳阳穿好衣服从里走了出来。 靳南捏着那条灰色内裤,耳根炸红。 第39章 你想和我一起睡 jn:哥们 睡了吗。 腾子:喝酒呢,就差你,心好塞 jn:问你个事。 腾子:你说 jn:按照你对靳北的了解,我回去给他跪下他是不是得给我照脸上先来俩巴掌。 腾子:我估计你哥得请法师来给你做法,驱邪! jn:…… 腾子:干嘛,真活不下去啦? 腾子:你不是还给我分红了嘛! jn:没。 jn:怀念有钱的日子了。 腾子:咋这么突然 jn: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腾子:哪里不一样 jn:哪儿都不一样。 腾子:说来听听 jn:哥们恋爱了。 _ 哥们恋爱了。 挺奇妙。 大晚上给方腾发完骚扰消息后,靳南左右闭不上眼,他没忍住,给一墙之隔的温阳阳发了条消息。 jn:滴滴滴 羊:哒哒哒! jn:滴答滴答 羊:哒哒哒哒哒! 第47章 靳南抱着手机一通乐。 jn:没亲够。 羊:[大眼瞪小眼] jn:可以重亲吗。 羊:[摇头] 羊:周老三是不是回来啦! jn:不想看到他的名字。 羊:那你想干什么啦 jn:亲嘴。 羊:[扭屁股献吻] 浮夸的动画表情一连串出现在屏幕,靳南忍不住又笑。 羊:我感觉家里最近又有小偷!是不是周老三进来了 jn:偷哪儿了。 羊:咱们冰箱,菜少了! 咱们。 噢哟。 多好听一词儿。 靳南回忆了下,大概率是他那几次施展厨艺的结果。 jn:那怎么办,好怕怕。 jn:温阳阳,你过来保护我。 羊:[大眼瞪小眼] jn:温阳阳 jn:温阳阳! jn:温!阳!阳! jn:好黑啊,家里是不是有鬼。 jn:温阳阳,我哭了你知道吗? jn:眼泪好咸! “啪嗒”。 有动静。 敞开的门缝外,透出一抹光亮,客厅的灯被打开了。 靳南丢了手机翻身坐起,几步到了门口,就看见一脸怒色的温阳阳煞气冲冲地过来。 靳南凑上前,吻没接到,胸口先挨了几锤。 “啊!” 靳南扭动身体,佯装受了重创,呻/吟几声,温阳阳终于停手。 戏精却不甘于此,扶着门一阵虚弱,摆出副随时要驾鹤西去的劲头。 靳南手握睡美人剧本,打算靠王子唤醒一下,奈何王子是个油盐不进的木头桩子。 彻底失去耐性,靳南图穷匕见,演什么戏呢,人都主动走到跟前了还演,把人抓到手,靳南笑着触了触温阳阳的脸颊。 温阳阳也没有抵抗,抓着人“啵”一下。 这下好了,靳南终于歇停了,温阳阳把门一扣,将急不可耐的靳南扣在房内,几步窜回自己房间,任凭靳南发什么消息都不为所动了。 见骚扰没有成效,鼓动的神经没能平复,靳南转而开始骚扰其他人,环视一圈,觉得都没意思,又甩开手机平躺下去。 靳南这边不消停,其实温阳阳也不遑多让,足足写了一页纸的“冲动是魔鬼”,温阳阳推开窗,静静看着窗外的月亮。 回头把那张纸撕了个粉碎,温阳阳蜷回床上,左滚一圈,右滚一圈,把自己裹成了胖乎乎的蚕蛹。 一呼一吸。 空气都是热的。 静止好一会儿,把空调温度打低,温阳阳才能睡个好觉。 前一晚发生太多,温阳阳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太阳的轮廓都照到了床边。 温阳阳猛地起身,一看手机,确认今天没课,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 慢悠悠地蜷起来,打了个喷嚏,温阳阳坐在床上,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开手机屏,家人群里妈妈分享了一道菜,艾特温阳阳让他记得烧来吃,温阳阳回了句好。 再之后是几个家长,每周他们会进行一次新的排课,温阳阳前一晚忘记了更新进度。 连忙给几个家长把新的表格发了过去,列表的新消息变为“0”。 手机一揣,温阳阳起身戴上助听器,这期间又打了个喷嚏,不满地揉了揉鼻子。 世界因为有声音而变得更清晰,温阳阳伸了个懒腰,彻底清醒了,怀揣着一点兴奋和未知,温阳阳准备迎接崭新的体验,只是在清晰的世界里,混乱的响动从客厅传了进来。 温阳阳蹙眉,被勾起了不太愉快的回忆。 上一次听到这种响动,还是周老三偷偷摸进来差点拿了东西。 又是周老三? 温阳阳几乎应激了,他扫视房内,抓起小阳台的晾衣杆就怒气冲冲地拉开门,可开门的情景并不如他所想,空荡的客厅紧闭的大门,没有人。 不对……一股呛人的味道窜进鼻腔。温阳阳抬手捂住鼻子和嘴,转头一看,厨房里正有只跳跃的猴。 那模糊的声源也随着视线定焦而变得立体。 “操操操!” 靳南捏着锅盖当盾牌,左跳右跳,飞溅的油星子很是暴躁,不停往他身上扑,想护脸就护不住胳膊,无助地抱住自己,油还能精准嘣到脚面上,靳南只能抓重点。 眼看着人支着锅盖紧紧挡脸,已经在厨房跳起了踢踏舞,温阳阳快步上前,丝滑地关了火,把靳南手中坚实的盾牌摁在锅口。 纷乱停止了,四溅的油花也消停了,温阳阳看着锅里的一坨不明物,认真辨认,不确定靳南是否在进行化学实验。 “你醒啦?”靳南被抢了家伙事也不恼 反而悻悻。 “这是什么?”温阳阳试图把这坨东西立起来。 锅铲滑过,翻面儿,这坨东西的另一边早已成了焦炭。 “……”靳南解下围裙,撩起额发,摆出帅气的姿势,“不重要。” 焦炭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铲起来一部分,另一部分牢牢黏在锅底,温阳阳尝试几次都没能成功,他把锅铲一摔,深吸一口气。 靳南颇感不妙,已经预感到危机,奈何人没法穿墙,靳南被温阳阳挡在这方寸的小厨房里,连跑路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温阳阳给逮住。 “我可以解释!” 靳南发誓,他今天做了万全的准备,奈何计划跟不上变化,他甚至开始相信天赋这回事了,谈恋爱第一天为温阳阳准备一个温馨早餐的计划宣告破产。 “我的锅!” 温阳阳咬着牙,面目狰狞。 “我买!咱们换锅!” 温阳阳哪肯听,揪着靳南的软肉听他嗷嗷叫了两声,等人吼得没劲儿了,这才平复愤怒,靳南这一大早费力不讨好,眼看着还让温阳阳生了气,他连忙揉着脑袋开哄,结果温阳阳就打了好几个喷嚏。 伺机把人推到了沙发上,靳南严阵以待,扫视一圈后给温阳阳接了杯热水。 先前靳南没用上的药,现在也有了新用途。 喷嚏打的眼睛都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靳南遮着温阳阳的眼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等红彤彤的部位变成了耳朵,靳南终于松了口气,觉得一早炸锅的事算是能翻篇了。 温阳阳有丰富的生活经验,起码比靳南强多了,在一堆药里精准地找到自己该吃的那一盒,温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了。 “还喝吗?” 温阳阳摇摇头。 靳南与他一道坐在沙发上,看起了外卖,包子油条整一份,羊肉米线……换成牛肉,靳南怕温阳阳感冒以后觉得膻味重犯恶心,犹豫着要不要再来份果切,手就被温阳阳给摁了下去。 显然是看不惯靳南有点儿小钱就铺张浪费的“奢靡”习惯。 靳南会错意,以为温阳阳黏人,想牵手,虽然潜意识里觉得不太对,但温阳阳现在生着病,脆弱点儿也是理所应当,所以自动将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两人单手紧攥着。 西瓜还是哈密瓜。 西瓜吧,夏天吃哈密瓜总齁人。 葡萄呢,要不要来一份。 点,圆溜溜的,一看吃了就对眼睛好。 靳南单手摩挲着温阳阳的手指,从指甲盖一直摸到手掌心,盘得都快包浆了,终于把该点的都点好,早餐丰盛齐活,这下心满意足,舍得放下手机。 靳南感受着掌心的热度,还怕温阳阳会找他秋后算账,结果人突然就没声儿了,捏着抱枕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靳南起身去接水,再落座时帮温阳阳打开了电视。 往常这时候温阳阳的注意力很快就会被吸引,靳南准备趁这时候再买个新锅。 结果温阳阳非但没有被转移注意力,反而神色越发不满。 靳南摸了摸杯子,水是温的,不烫,刚合适入口,电视也是温阳阳爱看的,怎么不开心,为什么不开心。 靳南试探着眨眨眼,忽然,手被抓住。 哦。 原来是真黏人。 靳南心一软,憋不住上扬的嘴角,奈何这情状实在很难平静。 啊。 这就算是谈恋爱了啊。 时不时亲个小嘴,拉个小手,再抱一抱。 哎呀。 靳南真想把温阳阳团巴团巴塞自己兜里走哪儿带哪儿。 “等会多吃点儿,咱,咳,再睡个回笼觉,睡到中午吧,中午我叫你。” 温阳阳想了下,摇摇头,捕捉到某个停顿,认真问:“你想跟我一起睡?” …… 靳南发誓,他不是这么想的。 但, “我不反对。” 靳南义正言辞。 温阳阳咧嘴笑笑,人一翻,仰躺在沙发上,双脚就这么自然地支在靳南腿上。 翘一翘,摆一摆,像恶劣的尾巴。 第40章 忘记说我喜欢你 睡是没办法一块儿睡的,温阳阳壮得像头牛,体格十分坚强,哪怕有感冒的症状依旧是生龙活虎,除了间或的几个喷嚏外,完全没有其它不适,吃了感冒药反而更清醒了似的。 第48章 这让靳南多多少少有点儿遗憾。 外卖来的时候,颇为壮观,一开门三个大汉,靳南这才觉得有点儿多了。 温阳阳认真注视,看着靳南把东西一字排开,整整齐齐地撂在客厅的小桌面上。 渐渐的,温阳阳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他认真看着靳南,又摸出手机,打量好一会儿,靳南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这霸总行为过分帅气,温阳阳手腕一斜,叫靳南看到了他屏幕上那头闪闪发光的大肥猪。 原来是在对比他和猪的区别。 靳南双手抱臂,神情不太好看。 温阳阳立马收起手机,拍掌三下,浮夸地张大嘴。 “让我们一起来品鉴一下吧!” 靳南失笑,拿温阳阳完全没办法。 一口油条伴一口牛肉粉,中途又被塞两块西瓜。 靳南好像找到了给人投喂的乐趣,自己没吃多少,全塞了给温阳阳。 看着他把嘴包得鼓鼓囊囊,心里就满足。 就这么,两人把外卖吃得七七八八,温阳阳被塞得肚子溜圆,等最后一块儿西瓜塞到温阳阳嘴边,靳南期待地看着,温阳阳纠结一会儿,张嘴干呕一声。 这给靳南吓得,以为温阳阳要吐,再一摸他肚子,都给吃圆了。 “不是吧,这么撑吗?”靳南惊恐地瞪大眼,害怕温阳阳真吐出来。 “难受是不是?”他飞快起身拿了个垃圾桶等着,“难受就吐。” 拍着温阳阳的背,靳南非常懊悔,他喂得没数,温阳阳居然也都吃了。 谁料温阳阳一抹嘴,在靳南紧张的注视中只是打了个嗝。 “没事了?” 温阳阳吧唧吧唧嘴。 “真没事假没事?” 两人挨着小凳一块儿坐着,温阳阳扶着肚子,试图把鼓囊囊的软肉压在靳南膝盖上,奈何他人实在太瘦,哪怕运气放松,鼓出的小肚子也只是一小块儿。 虚虚地顶着靳南的膝盖,让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靳南松了一口气,知道这是真没事。 温阳阳又在他面前飙戏。 把最后一块儿西瓜吃进自己肚子里,靳南戳着温阳阳腰间那一点软肉,顺时针揉了几下,温阳阳舒服许多,眯着眼陶醉着。 感冒药的药劲儿好像此时才起来,温阳阳吃饱了就犯困,就靳南收拾餐盒那一会儿的工夫,温阳阳已经把自己团在沙发上了。 这沙发睡一个人都够呛,更别提塞俩了,一块儿睡觉是行不通,靳南连坐的位置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赶人,反正靳南是凑不过去了。 回到厨房收拾狼藉,望着油星子满墙的污痕,靳南实在想不通自己这一大早是为啥,搞成一团乱以后自己还得收拾,又遭一回温阳阳的嫌弃。 对着锅识图搜了下,价位从低到高,什么样儿的都有,铁锅不粘锅平底锅,又是材质又是大小,靳南看了一圈,决定等温阳阳睡醒了再决定,毕竟这厨房是温阳阳的天下,他说了算。 买了不好用还得怪他办事不力。 把铁锅放在垃圾桶边,靳南将厨房其他乱糟糟的位置收拾了一通,擦了擦脑门上并不存在的汗珠,尤感自己“贤惠”非常。 这份“贤惠”令靳南心情大好,更有力气折腾了。 把厨房的玻璃门擦一擦,把橱柜也抹一遍,再展开柜子,嚯!靳南被柜子里的场景骇了一跳。 角落最边上的柜子里满满当当,居然塞了许多折叠理好的纸壳,那些纸壳被挨个叠放在一起,摆得很整齐。 靳南鬼使神差,打开了旁边的另一个柜子,结果又被装的满当当,里头全是压扁的塑料瓶。 这套房面积还可以,厨房也做得还算宽敞,橱柜尤其多,靳南以前都只开相邻的两个柜子,从来没瞧过这些地方。 不确定这些都是温阳阳什么时候攒的,靳南盯了会儿,默默合上柜门。 厨房收拾干净,搭上湿抹布,离开前,他扫了眼被放在垃圾桶边的铁锅,想了想又拿起来。 那块焦炭实在是顽固,抹布和小刷子对它已经不起作用,靳南摸出万能的手机开始找方法,几番努力下,终于剔除了大半,还剩下一点儿特别顽固的,只能先用热水泡着。 弄的时候怕动静太大,靳南把玻璃门给拉上了,一通忙活,这下是真出了一脑门的汗,假贤惠都成了真贤惠。 等热水起效的空当,靳南收到了方腾的消息。 方腾昨晚明显是喝嗨了,第二天靳南才收到他的延迟震撼。 腾子:速度挺快啊哥们 腾子:这恋爱都谈上了 jn:情到浓时,不由自主。 腾子:[点赞] 腾子:昨晚上我被他们灌的,现在都脑门疼! jn:叫个粥,喝了缓缓 腾子:你这重点不对啊 jn:哪不对 腾子:你不该问我跟谁喝的被谁灌的酒吗? 腾子:你这重点偏的,感觉你现在特…… jn:是不是特温柔? 腾子:…… 腾子:是这意思 jn:没办法 jn:现在转变角色了 腾子:[点赞] 腾子:不过你真想好啦? jn:有什么可想好的 腾子:你又不会在那犄角旮旯缩一辈子,你迟早得走 靳南认真想了想。 jn:他也不会。 方腾这下好一会儿没回话,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又发来一个点赞的表情。 两人的对话就此结束,靳南拨弄着锅底,一呲溜,终于在不懈努力下把最后一点儿顽固也擦了个干净。 举着锅好一顿瞧,确认没有一丝问题后,靳南举着锅走到客厅。 等温阳阳这一觉睡醒,客厅的窗帘被拉了个严严实实,要不是缝隙里透着光,他都怀疑是不是一觉睡到了晚上。 他伸了伸腰,感冒带来的不适感在这一觉后彻底消散,身体睡得懒怠,温阳阳缓了好一会儿,才注意旁侧。 靳南抱着电脑坐在地垫上,戴了个头戴式耳机,背对着他正在敲击键盘。 温阳阳歪着脑袋偷瞄,发现靳南在玩游戏。 还是款特别无聊特别不高大上的游戏。 温阳阳俯身凑近,轻轻往靳南脖颈处吹了口气,靳南几乎是立刻反射性地一抖,整个人都差点原地立正。 他摘了耳机,一扭头,温阳阳坐在沙发上乐呵呵的,很恶劣地笑着。 屏幕上,矿工的夹子失去方向,抓了只揣着炸弹的野猪,屏幕大半金币被炸成了粉末,靳南的爪子也抓了一只,不过是只会咯咯笑的羊。 温阳阳被挠了痒痒肉,笑个不停,腿都蜷起来直扑腾,比池子里的鱼还能蹦。 靳南原本是想收拾一下恶劣的温阳阳,奈何几番捉弄下很快就变了味。 他俯身,两手控制着人没法乱动,温阳阳不住喘气,热热的呼吸把空气燃得更沸腾。 就在靳南很想很想做点儿什么的时候,温阳阳忽然停止一切反抗,把眼睛闭得紧紧的,身子摊平,只有嘴撅着,发出“啵啵”的动静。 好一会儿没得到回应,温阳阳撩开半只眼睛,结果就被已经凑到身前放大的一张脸吓住了,嘴也不撅了,眼睛也瞪开了,就是人彻底跑不掉了,被靳南捉着狠狠亲了口。 这一下憋了挺久,靳南从温阳阳睡觉就开始忍着,憋到现在终于得逞 ,就不想再浅尝辄止。 擦过敏感的耳垂,温阳阳控制不住瑟缩下,唇角便被咬住。 牙齿轻轻磨过唇瓣,呼吸共渡,温阳阳轻哼了声,有些推拒的姿态,等靳南拉远些距离,温阳阳又不满起来。 靳南懂了,不能咬,得轻轻的。 轻轻的吻,轻轻地擦过,从唇角一路蹭到耳际,撩过的地方都带着电燃起火。 耳边传来沙沙声,靳南偏头看了眼,温阳阳弓着腿,大裤衩顺着腿摞到底,中缝处变得有些局促。 温阳阳想自给自足,奈何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呼吸频率慢慢加快 ,回落,又加快,温阳阳颤着胸膛想往靳南身上贴。 此刻靳南却不是能替他解困的好帮手,反而将他推向难挨又甜蜜的苦楚深渊。 温阳阳大睁着眼,眼底闪过求饶的泛红,靳南全当没看过,依旧慢条斯理地作弄,直到温阳阳挣扎起来,靳南才施以援手。 彻底沸腾前,要加压再加压,温阳阳已经无法忍受,身体蜷缩起来,却又一个劲儿地把自己贴向罪魁祸首。 靳南捉着温阳阳的唇瓣去吻,又吻他乱颤的睫毛,直到他摘下温阳阳的助听器。 “温阳阳,”他轻轻喊。 “我忘记说我喜欢你。” 在无声中,一切抽空,感官的刺激放到最大,温阳阳看到靳南嘴唇张合,模糊中,他努力辨认 。 在这一刻,一瞬间燃到沸点。 第41章 温阳阳喜欢我 第49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爽完之后更加爽。 两人在沙发上做了点儿没羞没臊的事,出了一身汗,衣服都湿了,温阳阳精神大振,那点儿微小的感冒症状彻底消失了,一蹦起来捂着裤裆,死活不让靳南再碰。 不过倒是很乐意碰靳南。 从头摸到背,再突然攻击掐一把屁股。 “诶!”靳南跳起来,总觉得温阳阳不怀好意。 温阳阳回忆手感,笑呵呵的,“你屁股好翘哦!” “……” 本来应该互帮互助,可靳南总觉得怕温阳阳此时兴奋异常,下手没轻没重,搞出个好歹来,下半辈子幸福都得折他手里,于是十分抗拒,就是不知道是捂前面还是捂后面,温阳阳哪儿都想摸一把。 好不容易把他手逮住,让人平复下来,温阳阳又开始犯上作乱,整个人往靳南背上爬。 “哦哟!沉!” “泰山压顶——!”温阳阳大喝一声,两手紧抱住靳南的脖子,整个人像个大号藤壶完全地依附在对方身上。 靳南嘴上哎哟个不停,温阳阳更是兴奋,眼看着人恨不得翻上天去,靳南便俯身向下,来回几次,温阳阳被突然的失重吓得手脚都攀紧了。 “还闹不闹了?” “不闹了……”温阳阳可怜巴巴,哼唧一声。 “这还差不多。” 靳南把人放到沙发,一解困,温阳阳就故技重施,反正就是不肯安分,那股子躁动劲儿没完没了。 他要闹,靳南只能陪他闹,一通折腾下来,靳南累得直喘气,背着他在客厅绕了三圈才消停。 温阳阳模仿他粗重的呼吸,哼哧哼哧,就是模仿得四不像,靳南听着他哼哼的动静总感觉带点颜色。 靳南意动,去触温阳阳的裤腰,这下温阳阳是真安分了,缩起脖子当鹌鹑。 “不爽?”靳南扬眉。 明明温阳阳被他搞得神都飞了。 温阳阳遮着裤腰带,想了想又觉得不保险,当着靳南的面儿把绳子打了个死结,说:“不能薅了!” 他不自然地嘟囔:“再薅就秃噜皮了!” 靳南认为这说法有待商榷,毕竟他努力的时效性并没有那般持久,奈何温阳阳义正词严,俨然是听不进任何反话。 靳南自然不会去触他的霉头,所以点头应好,相当给面儿。 大半天都在混乱中度过,温阳阳捡起靳南的电脑要玩,屏幕上还停留在矿工愤怒的表情,靳南切出去换成双人版,挤在一起陪他抓金子。 温阳阳准头不好,老是射偏,奈何他外挂强悍,当着靳南的面儿就开始耍起小聪明,不知道从哪儿找了只笔,指着屏幕比划,打了一局又一局,越玩越开心。 就这么虚度俩小时,温阳阳忽然攥紧靳南的手臂。 “完蛋了!” “我知道你完蛋了。”靳南笑着,当着温阳阳的面儿抓走了最后一只捧着钻石的野猪,在结算金额的最后一秒把温阳阳的总分给比了下去。 “我说的不是这个!”温阳阳一拍大腿,“我的车!” 靳南这才记起温阳阳那辆小电驴还停在人家店门口。 “没事,又不会被偷。” “谁知道!”温阳阳突然就急躁起来,“我现在得把它带回来。” “钥匙都不在,谁能偷。” “它那么轻,一扛就走了!” 靳南认真思考,那小电驴确实轻飘飘。 “那行呗,走吧,我跟你一起。” 温阳阳闻言,又不急了,他看了眼阳台外猛烈的阳光,感慨,“你这么好呀。” 靳南警惕地扫他一眼,只见下一秒温阳阳就露出个讨好的笑来,眼睛弯弯的,嘴角也弯弯的,就是不怀好意。 把车钥匙强塞到靳南手里,发号施令:“要不你去骑回来吧!” 靳南一手提着钥匙,一手提着温阳阳的后领子,咬牙切齿,“咱们得同甘共苦!” 温阳阳哀叹一声,像冰激凌一样化掉了。 “都没甘过。” 靳南不知道想到什么,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温阳阳腰腹,应和:“是没干过。” 温阳阳斜睨他一眼,总感觉听着不像好话。 保持着融化的状态,温阳阳临出门时扣上了他的大帽子,风扇“呜呜”转几下没风了,温阳阳就开始呜呜。 靳南在前边走,温阳阳在后边儿嚎,过了会儿,靳南就陪着他一块儿嚎。 还好大白天楼道里没人,一直走到巷子外边都没碰上熟脸,就这么嚎到超市买了电池换掉,风扇开始正常运转,温阳阳终于不嚎了。 只是靳南忍不住告状,“那卤菜就这老板给推荐的。” 温阳阳神色一肃,抓着靳南快步走了好远才捂着嘴低声道:“那老板是他媳妇儿的二表弟!” “嚯!难怪呢!”靳南颔首,低着脑袋认真听讲。 温阳阳继续道:“这老板最爱八卦了,有啥事他都知道。” 靳南想了想,说:“也有他不知道的吧?” “什么啊?” “我把你搞的都秃噜皮了。” 温阳阳闻言,跳开半步拉开距离,又想抬手去捂靳南的嘴。 一时慌乱,脸上青的白的红的黄的都滚动播放了一遍。 “你别造谣!” “你说的。” “我没说。” “那你给我检查。” 温阳阳大骇,飞也般跑走了,生怕靳南神经病发作,当街扒他裤腰带。 眼看着人越窜越远,靳南都要笑疯了。 “诶!温阳阳!你钱掉了!” 温阳阳闻言回头,紧急瞄了眼,钱半毛没有,只有个蓄势待发准备百米冲刺的靳南正在做开跑的预备势,一时间,又是一阵疯狂。 等这喧闹好不容易过去,远远的,还能听到二人的笑声,一直到声音都远去,街边一辆轿车才徐徐降下车窗。 林格握着手机,指根泛白,亮眼的手机屏幕上,是靳南与温阳阳二人走在一起,靳南微微低头,大掌摁在那宽大帽檐的上方,虽然没有更亲密的举止,但还是还能看出二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凭什么。 林格气得面容扭曲。 凭什么他受尽痛苦,被折磨,靳南这个罪魁祸首还能潇洒自在,甚至还真的喜欢上了连林格也瞧不上的小人物,不,不对,林格骤然意识到,不对。 如果说他的目标是靳南,让靳南回心转意,那这条路现在明显走不通,因为多了一个阻碍。 而这个阻碍……林格静默盯着屏幕。 对他来说是阻碍的人,对其他人而言呢。 如果不能忍受他,那靳南身边出现另一个人难道就可以了吗? 如果对方知晓,注意力会不会就此转移……会不会就不再紧咬着他。 林格猛地悟到关窍,他攥紧手机,俨然找到了最优解! 比起他,想必靳家二少爷和一个城中村不入流的残疾在一起更让人无法忍受吧。 收起手机,合上车窗,林格淡声吩咐:“走吧。” 前排的司机闻言朝后扫了眼,林格猝不及防对上他清澈的目光。 两人视线相接,好一会儿,司机无奈,“哥们,走哪儿你得报地址啊!你一个‘走吧走吧’,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林格一咬牙,忘记了,这位不是他那些个阔太太给的专职司机,只是他花钱租来的便宜货。 “如意酒店!” 这片儿地方虽说不大,可白天和晚上的差距还是不一样。 前一晚下着雨气温低,两人喝了酒又都心怀鬼胎,没觉得有多远,可今天太阳高高挂,正是热的时候,更别提还又跑又跳又蹦哒。 白天已经洗过一遍澡,现在又是一身汗。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晚上营业的饭店还关着门,温阳阳的车孤零零地停在那儿。 再看到摔坏的后视镜,温阳阳还是一阵心痛。 太阳已经把车上的雨滴蒸发了个干净,连一丝水痕都没留下,靳南跨上车,温阳阳自觉坐在后边儿。 靳南却不着急发动,而是左掏掏右摸摸。 温阳阳挠他背,不解:“你身上有跳蚤呀?” 靳南好不容易掏出一根棒棒糖,闻言又作势要塞回去。 温阳阳眼尖,一下就瞧见了。 明白过来,这是为了延续他后座的传统节目,于是又追着叼上去。 见人懒得手都不乐意伸,靳南无奈了,帮他把包装撕开,又不肯直接给,摇摇摆摆吊着温阳阳,这番作派勾起了某人不是特别美好的回忆,温阳阳恼怒,秋后算账,拧了靳南后腰一把。 “以后你不准。” “不准什么?”靳南好整以暇,“不准让你开心还是不准让你爽?” 温阳阳面目狰狞,盯着靳南大放厥词。 “不爽啊?那以后我不弄了。” “嘘!” 温阳阳环顾四周,做贼一样,唯恐被人偷听了去。 第50章 靳南插入钥匙,拧动一圈,车身往前,温阳阳也跟着往前耸。 大大的帽檐抵着靳南的后脑勺,温阳阳整个人也被盖进阴影里。 借着遮挡,温阳阳歪着脑袋,下巴抵在靳南肩头。 下一秒他低头,飞快地咬了一口。 肩头被磨过,听见温阳阳瓮声瓮气地说:“要。” “嗯?” “喜欢。” “喜欢什么啊?” “……” 后背被人戳了下,靳南感觉有根手指指着自己。 “哦,”靳南挺会阅读理解,笃定道:“温阳阳喜欢我。” 第42章 却像被侵犯 熟悉的路,转变心情,转变角色,跟着温阳阳一块儿,晒太阳也像度假骑行。 靳南把温阳阳那顶丑帽子都给看顺眼了。 就是太长久地注视总让人感到压力,修车的年轻师傅和温阳阳站到一处,无端被这视线侵扰,小心询问:“你这哥们乐啥呢?” 温阳阳认真挑选新的后视镜,举起摇摆两下,靳南那张脸出现在镜面上。 有机会登上舞台,靳南一秒也不错过表演机会,他抱臂斜靠在墙上,冲着镜子抛了个媚眼。 奈何温阳阳专心致志,根本没留意,在两个不同形状的后视镜中挑了个大的递给修车师傅。 师傅一抬头,正被开屏的媚眼击中,霎时间,他摆出一副天崩地裂的神情,靳南也是秋波错付,轻咳一声转开眼去。 温阳阳被诡异的气氛萦绕,不明所以。 这小电驴虽然长了副脆弱样,但其实很耐造,除了一个后视镜以外,其他地方毫发无损,不过也有可能是小擦小碰在这车上寻常可见,所以看不出新旧来。 不到五分钟,小电驴就焕发新生,温阳阳很是满意地拍了拍它的龙头,以作安抚。 “多少钱?”温阳阳问。 “十五!” “我来,”靳南刚上前,被温阳阳拉回手。 靳南霸总气质没能得到施展,很是不满,“我说了我来。” 温阳阳却懒得看他,直愣愣地朝师傅吼:“明明就十块!” “我这一直都十五,哪来的十块?” “前面路口。” “那你咋不去前面修?”年轻师傅被那秋波暗伤未愈,一脸头疼。 温阳阳突然改换语调,作势崇拜,“你太帅了呀!” …… 靳南迟疑,温阳阳眨巴眨巴眼。 在他认真且专注的凝望中,年轻师傅终于绷不住,嘴角上扬了三个像素点。 “行吧,十块就十块!” 温阳阳满意了,这才拍拍靳南,“去付吧!” …… 靳南缓慢地摁开屏幕,缓慢地扫描二维码,感觉这省下的五块钱简直化作实体,踩着他的鼻子在他眼跟前儿耀武扬威。 修车的位置靠近菜市场,哪怕时间不早了,还是有些零散的摊贩在售卖。 再到熟悉的菜市场,靳南仍然无法避免陷入糟糕的回忆。 温阳阳这人的恶劣之处在于,别人越怕什么,他越想着做什么,专把靳南往鸡鸭成群的地方带,靳南生着一肚子闷气缀在温阳阳后头,使劲踩他被斜阳拉长的影子。 踩过鸡蛋壳,踩过碎菜叶,踩过被流着汤儿的……靳南调转方向,说什么也不肯跟着温阳阳往水产区走了。 温阳阳戴着助听器时会对声音尤其敏感,他很早以前就学会了从一大堆混杂的声音信息中提取关键的能力。 靳南沉而缓的步子和他身上布料轻微摩擦的声音就是温阳阳捕捉的关键帧。 现在步子停了,温阳阳扭头看去,靳南就站在光和阴影交接的入口,手上提着几个红色白色的塑料袋,是刚刚零零散散买的菜。 他个子太高了,站在那儿尤为突出,让人想不一眼锁定都难。 温阳阳没叫他,只是拿出手机往前走。 登时,靳南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虽然也不至于吃什么飞醋,但吃醋是人类恋爱的调/情美德,微微吃一吃有助于增长小情侣的恋爱经验条,何况靳南等着温阳阳使手段哄他呢,到时候别管是被鱼扇一巴掌还是被温阳阳水淋淋的手捧一捧,那靳南也是甘之如饴,可温阳阳什么都不做就有点难受了。 靳南怕他多想了,又觉得被看见以后再偷偷跟过去有损逼格,正迟疑间,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扫开屏幕,靳南看到了温阳阳发来的消息。 是一张简洁的小图,上面是一个肌肉小人背过身去,叉着腰,脸侧着,鼓鼓地嘟着嘴,头上冒出一个对话框,上面写着“我生气!”。 光裸的肌肉小人背上还被涂黑了一片,靳南看不出具体是个什么,但大概是温阳阳猜测的他的纹身。 靳南迅速把图片点了保存。 jn:哄我。 羊:[大眼瞪小眼.jpg] 羊:大男人家家的 jn:我是小男人。 羊:小气的男人 jn:小气怎么了? 羊:小气的男人乖乖,小气的男人惹人爱,小气小气真小气~我们都爱! 靳南失笑,偏头看去,温阳阳就站在十来米开外的位置,也冲着他笑。 笑一会儿又不安分,改换了个鬼脸,飞也似的走了,靳南哪还吃什么飞醋,哪还有什么膈应,别说区区水产区了,刀山火海哪儿不能跟着走。 踩进潮湿的地面,靳南一路跟着温阳阳,见他已经熟络地跟人打起招呼,靳南便在一边候着。 直到对方跟好几个人打完招呼,已经抄起一条裸斑,靳南才上前,自然地去结账。 温阳阳见状,轻轻地凑到他耳边,低低喊了声“哇塞~”。 要不是还在人前,估计能随着语气里的波浪号像根水草似的荡漾起来。 靳南完全虚荣心膨胀,还想着为自己寻摸些结账的机会,奈何温阳阳结束选购,直接打道回府,没再给靳南施展拳脚的空间。 夕阳还在,热浪却削减不少,温阳阳坐在后座摘了帽子,两只手都拎着东西。 靳南带着他往回走,奇妙的是靳南发现现在没有导航和指引,好像已经对这个地方建立了一张独属于自己的路线图,那张路线图的结尾通往他们的出租屋。 先前还排斥,多多少少看不上的地方,却已经成了安稳的小天地。 “温阳阳,” “嗯?”温阳阳往嘴里塞了个拇指小馒头。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去别的地方生活?” “没有啊。” “啊?” “为什么要去别的地方?” 意外得到否定的答案,让靳南冷不丁错愕下,连温阳阳的反问他都不知道该怎么作答。 “以后,万一需要去其他地方呢?” “以后再说吧!”温阳阳伸手,往靳南嘴边也塞了个小馒头,“馒头要热的才好吃!” 靳南张嘴叼走,嘴里被咀嚼占了说话的空隙,等咽下去,又觉得这话题无从续起。 是啊,还早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靳南往前继续驶着,只是难免有些意外,为温阳阳那笃定又毫无犹豫的回答。 回家路上又路过卤菜店,看着奚落的门庭,温阳阳叼着热乎乎的馒头,发出疑惑:“怎么还没倒闭?” 也不知是怎么的,没控制住音量,说话声音像安了小蜜蜂透过扩音器的效果发了出去,靳南震惊,卤菜店老板则凶恶地扫来一眼,感觉下一秒就得举起门边的扫把打过来了,靳南连忙一个油门冲了出去,穿过几条巷子,小电驴飞驰到站。 “我靠。”靳南人傻了。 “我靠!”温阳阳也很震惊,捂着耳朵,“我声音很大吗?” “超级大。” “我靠!!” “还好没追过来。” “撵上了也不能揍我吧。”温阳阳嘟嘟囔囔,揉着耳朵有点儿郁闷。 靳南往他头上薅了一把,“没事,我扛揍。” 温阳阳闻言,起了坏心思。 靳南惊恐不已,连忙往楼里窜,他步子跨得大,一下就没影了,温阳阳连片衣角都没来得及逮住,等人脚步声噔噔噔地跑远,温阳阳这才动了。 他摘了助听器,又戴上,重复两次,有点儿难受地揉了揉耳朵。 几番尝试,感受好点儿了,二楼探出个脑袋,是靳南冲他招手。 温阳阳把助听器戴好,在地上摸了个石块作势往上投,靳南赶紧缩着脖子躲回去。 终于把人给吓退,温阳阳爽快地将攥着的石头扔到一边去,“啪嗒”一声掉到砖缝里,角度把握得极好,差点就严丝合缝了,于是温阳阳走过去,想把石头压进缺口,就在这时,身边有人经过,动静挺大,温阳阳扭头扫一眼,见到了熟悉的周老三。 自上次以后,温阳阳还没和他打过照面,隔着两三步的距离,温阳阳闻到了一股带着油腻的汗味,他皱眉,眼睛凶凶地瞪着。 第51章 周老三回敬他一个不爽的眼神,沉默着拖着尿素袋往前走。 温阳阳不想在他身后吸臭气,先他一步往楼梯上跑,他身材瘦,又轻,跑起来带起一阵风,周老三感觉自己受到无端的羞辱,攥着手想往上追,结果面前就落了颗泥团。 干瘪的泥团砸在他脚底,瞬间四分五裂,周老三顺着轨迹朝上看,瞧见了另一张令人厌恶的脸。 靳南支着身子探出半个头,扬唇冲他招了招手。 往前的脚步顿住,周老三低下头去,继续沉默地拖行。 温阳阳大步上了楼,爬得有些喘,结果靳南就站在门边等着他,躬身向前冲温阳阳行了个礼,“少爷,请进。” 温阳阳哪感受过迎门服务,瞬间入了戏,他挺直腰杆,在喉口间摸了摸,靳南看了半天,发现温阳阳是在假装理领结。 哎哟,来了个真少爷。 靳管家入戏更深,又上前两步恭敬去迎,扶着温少爷进了屋再关上门,温少爷戏瘾却没消,仍等着伺候。 奈何这屋子左右也没个道具,温阳阳还穿得单薄,除了帮忙摘个帽子以外,靳管家连外套都不能帮忙脱。 眼看着温阳阳仰着脑袋闭着眼,靳南朝下一看,有了。 他单膝点地,扶着温阳阳左膝将他的腿半抬起来,温阳阳感受到动作,眼睛都瞪圆了。 鞋被摘下,靳南撑着温阳阳的脚,温阳阳太瘦,但是匀称的瘦,小腿跟腱很长,腿型也好看。 穿长裤的时候看不出来,但夏天他总爱穿着宽松的大裤衩,于是小腿就露出来。 靳南动作稍缓,指尖去勾他的白袜子。 明明是恭敬的行为,温阳阳的感受却像被侵犯。 有人进一寸,再进一寸,捏着他的脚踝再向上。 温阳阳喉咙都干了,渴得要命,又本能地感受到一丝危险和空气中说不清道不明的勾缠,那勾缠像一条条看似脆弱的细线,先虚虚地绕一圈,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时机猛然收紧,直到手脚都被束缚……温阳阳咽下唾沫,趁着绳索还没捆紧,甩了另一只鞋子连拖鞋都没换,踩着地就跳进客厅沙发把脚给捂上了。 “干嘛?不满意我的服务?”靳管家可没干过这么伺候人的活儿。 手上一空,反倒不乐意起来。 偏偏有人不领情。 温阳阳先是拢着自己的腿,又换了姿势把脚压在屁股下头,戒备非常。 靳南是真乐了,他撑着门,低声说:“我又不吃了你,怕我做什么。” 声线低沉,语调缓慢,像在刻意强调。 温阳阳认真瞧着,觉得这话有待查验。 靳南那眼神,明摆着就想把他直接生吞了。 第43章 被他亲了就乖了 他们不似寻常情侣,分隔两地,有足够的空间可以酝酿些拉扯,同在一个屋檐下,又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夏天正是燥热的时候,一个眼神一句话,都容易出现连带反应,尤其是在突破某一些距离后,再循环往复,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买的菜放在门口没人动,温阳阳倒先成了一盘菜。 沙发不够大,靳南就虚虚地压着他吻,从眉尖一直吻到嘴角,又去吻他耳朵上那颗小痣。 温阳阳并不反感。 这时候,他喜欢将人环抱住,像一个树袋熊牢牢地抓紧。 鼻尖互相蹭着,唇息也萦绕,温阳阳亲得嘴好累,把脸藏起来,于是靳南便埋首,脑袋压在温阳阳胸膛。 鼓动的心跳在欢唱,像一首歌。 于是靳南打着节拍,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温阳阳的胳膊。 低音,低音,重音……拉长。 温阳阳摘下助听器,静默地看着这场无声的演奏。 演出者只有一位,观众也只有一位,于是温阳阳很捧场,在演出结束轻轻鼓掌。 靳南很想厮混一晚上,一整天,或者不约束一个时间,把这个暧昧纠缠又温热的亲密距离拉长再拉长,像小孩儿得到一块心爱的糖果,拿着攥着的时候舍不得拆开,可一旦撕开包装,就会含在舌尖一直品味。 温阳阳就是他含着的糖块儿。 可温阳阳的腻歪是有限度的,腻歪一分钟,他害羞,腻歪三分钟,他余韵绵长,腻歪五分钟,他反客为主,腻歪十分钟……温阳阳就会一爪子把靳南劈开。 上帝给人关了一扇门,果真会开一扇窗。 温阳阳那常年结印的手法锻炼了他强劲的臂力。 外卖是不准点了,饭也是必须要吃的。 甭管是不是恋爱关系最浓厚的时间,反正温阳阳必须做饭了,民以食为天,温阳阳以饭为纲领。 靳南再敢黏糊,就得挨揍。 煮饭,洗菜,一样一样码好,温阳阳做事有条不紊,靳南非要打乱节奏,横插进平顺的轨道。 大高个挤在厨房里,窄窄一条道,左右都避不开。 但靳南很识相,尽量不给温阳阳增添新的麻烦,他承担了梳理菜叶的工作,主要的工作内容是把温阳阳已经洗好的部分再重新挑选,着重挑选出微微泛黄的、微微蔫巴的、捏起来一看有小虫洞的部分,精益求精,相当认真,认真到一小半都直接喂进了垃圾桶。 温阳阳等油热的间隙,终于无法忍耐,重重地在靳南胳膊上拍了一掌。 “嗷!” “不许扔了!”温阳阳颐气指使。 “坏了都。” “哪儿坏了?” 温阳阳凑过去看,靳南就举起一片,绿色的菜叶子上被虫啃了两个眼儿,拿起来能透光。 “虫都能吃你不能吃,”温阳阳从他手里把菜叶子揪出来,“这才是纯天然!” 靳南憋了几句话很想反驳,奈何温阳阳已经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大手一掀,飞快地把盆中的绿叶菜倒进了油锅里,锅气“呲啦”一声,蔓延开来,叶子被灼热烫软,迅速地萎靡下去,泛着油量的绿色,一把青红辣椒,再撒薄盐鸡精,温阳阳闪身钻出门去,再回来时捧着从冰箱里端出的小碗,里头盛着熬干剩下的猪油渣,金黄几块撒下去,混在其中,眨眼的空当,菜便出锅。 白瓷盘儿盛满一道菜,香气伴着徐徐上绕的热气,温阳阳端着盘子捏着筷子,夹了一口混着油渣的青菜递到靳南嘴边。 靳南颔首,细小的虫眼孔洞早瞧不见了,只有色泽鲜亮的青菜。 他挺想拒绝,奈何拒绝不了。 只能张开嘴,任由温阳阳投喂一大口。 见他面色无异地吃下去了,温阳阳终于满意,自己也夹了一筷子。 调味合适,保留着脆爽的鲜味儿,温阳阳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愉快地转着身又去查看蒸鱼的进展。 靳南几口嚼了咽下去,忍不住将温阳阳细细打量。 备菜一结束,靳南就毫无施展空间了,温阳阳指挥他去把阳台绿植的水浇了。 浇个水没什么难度,靳南开了水龙头就拿起喷头开始灌,水珠泼洒过郁郁葱葱长势喜人的三角梅,等水都浇透了,才收起喷头摸出手机。 温阳阳潜心帮他经营的小账号居然真涨了点儿粉丝,靳南把消息看完,二手软件上收到一条陌生人私信,内容是想找他问问能不能帮忙做一首简单的旋律,靳南看过要求,基本上没什么难度,猜测对方估计是想花钱应付差事,靳南详聊几句,对方便开始砍价。 语气诚恳,态度恭敬,反正就是想来一刀。 要搁在以前,靳南估计从第一句话开始都不会搭理,但现在情况不同。 靳南对比了下难度,感觉也就是随手的事,于是同意了改价,对面就很快付了款。 看着崭新的付款界面,靳南捏着手机去找温阳阳。 温阳阳刚端着鱼出来,鲜亮的鱼肉上撒了葱花小米辣点缀,铺平摆在餐盘上,他刚把盘子放下,靳南就将屏幕支在他眼跟前。 温阳阳先是斜着扫了眼,又仔细看了看,几秒后露出个笑来,拍着靳南的肩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这么厉害呀!”温阳阳说:“我就说吧,一定会有人来找你的!” “是是是!”靳南原本毫无波动,被温阳阳带着气氛居然也真的挺高兴,“都仰仗阳阳老师的指导。” 于是温阳阳收敛神色,摆起谱来,在靳南肩上拍了拍,意味深长道:“这只是你迈出的一小步,我相信!从今天开始!你……会跨出一大步!” 靳南很想认真听讲,毕竟得成全阳阳老师的指导,奈何温阳阳实在太没讲演功力,说的车轱辘话像放狗屁,靳南忍了又忍,还是被温阳阳那一通话搅破了功。 温阳阳有些气恼,拿筷子在靳南身上戳了戳,靳南便抓住他作乱的手,说:“虽然此番成果并不显著,但第一步就是最好的开始,我们需要抓住劲头,势如破竹,争取在下个季度完成突破!” 他说得言辞凿凿,美化一圈儿还挺唬人,温阳阳继续戳他:“你从哪学的?” 第52章 “开会呗,开多了就会说废话了。” 温阳阳点头,听着确实像那么回事,“你以前坐办公室的啊?” 这形容挺新鲜,靳南甚至反应了两秒钟才理解温阳阳话里的意思。 “我以前,听他们说的。” 二世祖用不着上班,但总有些需要出席的场合,见的多了,很难不从那些无聊又冗长的会议里学到点儿讲废话的精髓。 “喔!” 温阳阳实在饿了,捂着肚子要吃饭,以前都对着坐,现在关系不一样了,当然不能像之前那样生疏,于是靳南拖着椅子坐在温阳阳旁边,温阳阳被他挤得手都伸不开,靳南就挪出一点点儿空余。 可温阳阳又不乐意了,歪着身子非要挤着他,靳南被挤得没办法,只好用左手吃饭,胳膊抖抖抖,筷子也抖抖抖,温阳阳就跟着一块儿抖,“咯咯”地笑,牙花子都露出来。 靳南这口菜半天夹不起来,挺生气,于是温阳阳就讨好地帮忙,夹了一大块喂到靳南嘴边。 一会儿当孙子,一会儿当大爷,靳南就没在其他任何一个人身上得到过这种体验,偏偏温阳阳惯会拿捏人。 靳南眯着眼享受,只要咽了,温阳阳就立马给续上,还特别懂事儿,绝不重样。 这才是真少爷啊。 靳南都给自己吃笑了。 以前总有波人爱玩。 人一旦有钱了,玩的花样自然就多,什么点人伴吃,撅着屁股扭着腰穿着超短裙柔柔弱弱地把饭菜喂到嘴边,哄着一圈儿公子哥们吃饭,那群人活像是没断奶。 以前靳南是看不上的,甚至还很鄙夷,自认为跟他们那群人毫无共同语言,哪怕玩,他也玩得高档玩得高级。 现在一想,要是换成来的人换成温阳阳,他会不会心潮涌动也未可知。 心中飘飘然,认真畅想的时候,温阳阳又塞了一块儿,靳南大口咀嚼,直到一颗炸弹在口腔迸发,他哈着嘴睁开眼,便对上温阳阳歹毒的笑脸。 靳南吞也不是,吐也不是,花椒快把他牙给麻倒了。 温阳阳还在痴痴地乐,为着这成功的整蛊,靳南好不容易咽下,对着温阳阳的笑脸,越看越不得劲,抓着人就揪到面前。 高高扬起的手冲着屁股,温阳阳躲不开,又怕挨揍。 只能哼哼唧唧地凑到靳南跟前儿,眼闭上,脸挺着,油乎乎的嘴撅得老高。 “你就狠狠骂我吧!”温阳阳瘪着嘴,表情忧伤。 嘟嘟囔囔说完话,又把嘴撅着,一把就将助听器摘了,屁股也不安分,在凳子上挪啊挪啊挪。 靳南看着桌上被丢开的助听器,愣是乐了,有什么招儿,对着温阳阳,他就是没招儿。 只能抽一张纸,盖在温阳阳脸上把那张气人的嘴擦得干干净净,泄愤似得咬一口。 温阳阳被他亲了,就乖了。 双手捧着靳南的脸,得意地继续哼唧。 第44章 好哥哥好宝宝 穷的时候想要钱,但真没有的时候,靳南也没多紧迫,否则他也不敢真和家里闹翻。 可就像他跟方腾说的,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了。 靳南现在怎么都觉得挣的不够。 衣食住行要钱,约会也要吧,总不能谈个恋爱也不出去玩一玩,除了约会,还要准备礼物,看见合适的衣服鞋子,靳南也想给温阳阳买一买,温阳阳这个人,过得太特么糙了,靳南就没见过比他还具性价比的生活。 靳南撞见过几回他取快递,衣服都是从网上买的便宜货,每天除了吃,好像就没有特别需要他花钱的地方,对家里人却是真的大方,但凡把那个大方劲儿放到自己身上呢。 可有些话,靳南没法跟温阳阳提,他注意到了,那就慢慢去帮忙改变嘛。 间或买两套衣服,哄着温阳阳是情侣装,顺理成章再搭一条裤子配一双鞋。 人靠衣装马靠鞍,温阳阳被靳南帮忙一拾掇,人都精神不少。 这些小物件花不了太多,但家里还有其他东西,抽油烟机实在太老旧,温阳阳又总得待在厨房,有时候爆炒被呛得实在受不了,还得推门跑出来咳嗽,还有就是那助听器,靳南实在忍那玩意儿太久。 续航能力极差不说,款式也很旧了,估计功能性也很差,有时候靳南声音低一点,哪怕是在它正常工作的情况下,温阳阳也是听不见的。 左要花钱,右也要花钱,谈个恋爱就像养了个家,靳南一边认真盘算着后面的花销,一边积极接活。 以前看不上不入流的口水歌,总想着整点儿阳春白雪出来,可那玩意儿个性是个性,真挣不上钱。 卖高了很难出手,卖低了又觉得不值,反而是那些个口水歌来钱快,哪怕一首歌进账是真的小,但只要量起来了,算着也挺可观。 心里那点儿微妙的膈应和高自尊放下以后,靳南过得无比舒心。 而这边温阳阳也没闲着。 对比靳南,温阳阳是完全没办法停下的人。 去机构上课,结束以后还得备教案,准备材料,忙完以后对接下家长,就准备做饭,等做完饭了,靳南想着玩玩游戏出去散散步,温阳阳抽不出空,他得赶稿子,赶完稿子如果还有富余的时间,他就开始画点儿自己的东西。 之所以对靳南那一套自我推销的手法熟门熟路,完全是因为温阳阳他自个儿就是那样弄的,他时常画点儿小画,间或插一些自己即兴发挥的小条漫,所以偶尔也有人来单独找他约稿。 这么一对比,靳南简直觉得自己闲出屁了,倒是被激起胜负欲,毕竟温阳阳忙着,他也不好闲下来。 二人活动的范围从各自的卧室彻底变成了整间屋子。 间或在客厅两人蜷着忙各自的事情,或者忙累了靳南就拖着温阳阳去自己房间打游戏,要不就是钻到温阳阳房间,靳南霸占他的床午睡。 往往这个时候,温阳阳就得压着他,一直到靳南喘不过气清醒了才罢手。 靳南可不是任人揉搓的软包子,对上温阳阳,他有自己的法子教训。 等得意的小阳哀着声音虚虚地直喘气,瘪着嘴捂着裤子跟他求饶的时候,靳南也不会轻易放过,非要温阳阳忍着等他一块儿。 温阳阳憋得实在难受,就得开始说胡话了,什么好哥哥好宝宝的张口就来,一股劲儿的,也不肯帮靳南努力了,挺着起伏不定的胸膛罢工。 说的胡话偶尔不像调/情,像哄他班上那群小孩。 可惜靳南不是小孩儿,也没那么容易收买,在这种时候,有种偏执的恶劣,不达成目的誓不罢休。 他耐性好,又乐于撩拨,温阳阳快被他折磨死了,只能尽职尽责,好好帮忙。 好在温阳阳学习能力极强,一点就通,靳南的路数他学了个七七八八,很快就还治其人之身。 厮混的次数多了,换床单的节奏都快了许多,惹恼了温阳阳,他就不肯让靳南用洗衣机,非得叫他手洗。 靳南偷奸耍滑,专找温阳阳不在的时间。 十来天的时间过去,一个多云的天,温阳阳去机构,靳南睡眼惺忪,捏着两个鸡蛋从厨房钻出来。 炸厨房是不被允许的,但煮两个鸡蛋这种毫无技术可言的活儿,靳南还是能干一干,经过冰箱从里头再拿一瓶纯牛奶,温阳阳起得早就没食欲,这分量应该完全够了。 “谢谢哥哥。”温阳阳捧着脸,挺开心地把东西接过去。 自从那恶劣的一遭,温阳阳就总爱逮着这称呼。 靳南听在耳朵里,总觉得变味,狠狠将人揉了一把,抓着肩膀把温阳阳摁着亲了口。 温阳阳翘着两瓣儿嘴唇,被蹭得晶亮。 趁着温阳阳装牛奶的间隙,靳南把他从上到下瞧了遍,温阳阳仍然穿着他以前自己买的衣服,但鞋换上新的了。 “衣服怎么不换?” 温阳阳哼哼,“情侣装不是要一起穿嘛!” 哦,还怪上他了。 没有再给靳南多说话的时间,温阳阳冲他飞吻一下拉开门跑了,“砰”得一下甩上门,客厅恢复全然的安静。 靳南走到阳台,没一会儿的工夫,见到了从楼道里奔出去的温阳阳。 他已经把蛋壳剥了,正一口半个地往嘴里塞。 脸颊鼓鼓囊囊,还没咽下去,又塞半个,吃得噎挺了,锤了好几次胸口才咽下去,急急忙忙把牛奶给拆了,喝了好几口才缓过来。 靳南看得好笑,摸出手机给温阳阳发消息。 jn:没人跟你抢,慢点吃。 温阳阳根本没顾上看手机,喝了几大口就把牛奶盒子塞进小电驴的框子里,拧上钥匙就走人,风风火火的。 等人骑着车走远了,绕过巷子看不到踪影,靳南这才收回目光。 他划拉手机,把昨天导入的工程文件整理了一下,发给对应的客户,等待验收的空隙,靳南转出软件,温阳阳那个画画的账号一直在更新,最近更新的频率格外高,还画了几张小条漫,至于条漫内容嘛……靳南看得心旷神怡。 第53章 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温阳阳也不遑多让,靳南在条漫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只是多少有些加工的成分,起码温阳阳本人就不像条漫里那么温和。 要不是偷摸关注了,靳南哪能知道还有被画进漫画这天。 照旧在评论区发了好几条评论,靳南又去私信骚扰,他专门换了头像和昵称,把自己包装成一位可爱的小女生。 温阳阳挺喜欢回复的,不光评论,连私信都会看。 靳南将条漫下载,自个儿欣赏半天尤觉不够,想发条朋友圈吧,又怕太轰动,温阳阳得拿拳头攮死他,只好单独发送给唯一知情的方腾。 方腾被家里的事搞得头昏脑涨,打开手机躲清闲呢,就正好遇上靳南来秀恩爱。 腾子:……你这啥情况啊,谈个恋爱还得找人画出来? 腾子:我的妈呀! 腾子:咱可收敛点儿吧! jn:没花钱呢 腾子:? jn:他画的,怎么样?点评一下。 腾子:……挺好,爱的结晶 jn:啥时候过来,请你吃鸡蛋。 腾子:谢谢啊,有点饱了 腾子:我吃哪门子鸡蛋 jn:最近比较喜欢煮鸡蛋,你来我给你整俩。 腾子:……谢谢哈哥们 jn:甭跟我客气了。 靳南显摆完,自个儿乐得不行了,又开始欣赏起漫画来,在漫画里他们多多少少都有些改变,但大致的还是能看出原型的成分来,条漫里两个主角因为意外合租在一块儿,成天鸡飞狗跳。 怎么还不到甜的戏份? 靳南抓心挠肝,想看温阳阳画两个主角亲嘴。 画不出来的话,他愿意面对面提供一些参考。 固定给温阳阳的作品花钱投了流,也不知道是不是有钞能力的功劳,最近温阳阳的评论区都热闹许多,也有可能是被温阳阳扎实有趣的画工吸引,反正条漫的反响还挺好,有不少催更的。 靳南加入催更大军,希望温阳阳快快产出新的内容。 等这一通忙完,有条消息跳了进来,是方腾。 腾子:对了,跟你说个事儿,你别使性子 jn:嗯? 腾子:靳家联系我,想筹备婚礼 靳南盯着屏幕,稍顿了下。 靳家统共就这么点儿人,他现在八竿子打不着,靳北也是孤家寡人一位,能借靳家名义的,扣着手指也找不出三个人。 jn:靳富成? 腾子:嗯 靳南微微吸气,收敛脸上的笑意, 腾子:现在还没个准儿,你别犯浑。 jn:嗯,我知道。 靳南退出聊天框,搜索了印象中的那个id,但他对那个女人的记忆实在有限,找了半天才把人给找出来。 上次聊天框被他删除,点进去一片空白,靳南查看对方朋友圈,发现朋友圈的背景换成了一片花丛中交叠的两只手,一男一女,女人手上戴了个闪亮的大钻戒。 舌尖顶住腮,靳南深吸一口气,克制着愤怒,靳南头一回动了要联系靳富成的念头。 凭什么,为什么…… 可愤怒还没找到出口,屏幕上就跳出来电。 是一只羊。 那膨胀的怒火像被戳了一个洞,缓慢地泄了个干净。 靳南摁了接听,开着免提,喝了口水,试图让情绪恢复。 “落东西了?”靳南压着嗓,想不到还会有什么事。 对面很快回话,温阳阳大声道:“靳南!我明天得吃三个鸡蛋!” …… 猪。 活泼的声音传递过来,无端的,靳南那操蛋的心情就开始变好。 他哼笑一声,轻轻应:“好的,小猪老师。” 第45章 想要鸟儿不飞走 温阳阳对时间的把控极准,能早到就绝不会迟到,他是机构第一个到的,小莫紧赶慢赶,掐着点儿来了。 二人打了招呼,小莫从包里摸了个餐包出来,递给温阳阳一份。 “我第一次做,阳阳哥你试试!” 温阳阳捏着还带有热度的餐包,笑着接下,他撕开简易的包装,狠狠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对着小莫狂竖大拇指。 “真好吃!” 小莫见状也开心起来,“那下次我再做!” 她来得晚,还有很多需要提前准备的东西,学生都快到了,时间紧迫,也没法站着跟温阳阳多聊,温阳阳乐淘淘的,摸出手机冲着裹满酱料的餐包拍了张照,转瞬发给了置顶的几个聊天框。 家人群里还没有回复,但靳南回得很快。 也是一张照片。 靳南抓着一盒老式糕点。 jn:错付了 jn:我原本打算给你送过来 羊:我要上课呢 jn:没办法,不能让小猪饿肚子。 羊:哼哼,小莫给的! 羊:小蛋糕晚上等我回来一块儿吃! jn:没了,被我吃掉了。 羊:[生气] jn:[大笑] 温阳阳一边跟靳南聊天,一边认真品尝,他怕时间不够,学生到得早,吃得飞快。 一个餐包顶下去,是真吃撑了,捂着肚子好半天。 他跑去灌了半瓶水,那股噎挺的劲儿才稍稍好一些,一切准备做好,温阳阳转到小课室,学生陆续过来了,温阳阳推门扬开笑脸。 一节课一个小时,温阳阳开始状态很好,他已经对整套教学很熟悉,有一套自己的公式,能保证讲课到示范,再到给时间练习的分寸刚好,可刚上课十来分钟,温阳阳就觉得不太对劲,他摸着右耳的助听器调整了好几次。 开启再关闭,重复了两次后没什么效果,传导的杂音依旧很久,甚至影响了另一只耳朵,没办法,温阳阳只能摘了一边。 没有完整的收声对于听力是极考验的,温阳阳难得在课堂上慌了神,但又强迫自己镇定下去,提前开始了示范的环节。 也许是心情焦躁,画出来的东西自己不太满意,但一群小毛头们倒是很捧场,哗啦啦地围成一圈儿看,期间有孩子提问,温阳阳只能认真去辨听,好不容易熬到学生们开始作画,温阳阳松了口气,他在教室里环视,看似在巡场,实际上心已经跑远了。 等一堂课结束,捱到休息,温阳阳终于解放,把小崽们呼啦啦地放出门去,他终于有时间来查看助听器的状态。 助听器还能充电,估计就是哪块儿出了故障,心情挺焦躁地等了半个多小时,等电充得差不多,温阳阳重新戴上,他拿手机放了首歌,收声又正常了,确认没问题,这才松下口气。 这突然的插曲让温阳阳心情都不太好,好在并不是真的坏了。 他找了个角落蹲着,查看自己的账户。 自从家里出现变故,又多了个弟弟后,温阳阳就习惯每个月定期转钱回去,他已经不是没能力的小娃,得把家里的责任扛起来一份,除开这部分钱以外,每个月温阳阳还会存一笔定期,再留一份小额的活期当生活费。 这个月剩下的生活费挺多的,靳南总是要主动掏钱,温阳阳都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群里张钊正在发红包,温阳阳飞快点进去抢了一个,小小手气王。 温阳阳跳到群里发了个大笑的表情,后面小莫也跟着发,渐渐的“大笑”队伍就变长了,刷满了一整个屏幕,张钊私下发来消息,是当月的工资条,温阳阳赶紧确认。 基本工资没变,但这个月因为在暑期,学生多,课多了,课时费就变高了,再加上他后面又拉来的缴费新生,杂七杂八加起来快八千了,温阳阳又给张钊回了一长条大笑的表情,心情挺雀跃。 工资高,可以支配的地方就多,除开要给家里转的,温阳阳想拿出一部分混着上个月剩下的生活费,给靳南挑个礼物。 虽然挑什么还没有头绪。 温阳阳看了眼定期的时间,存的最早的几笔已经快到期限,温阳阳准备等到期了再取出去,到时候拿着这笔钱,攒一攒,就可以去把助听器换一下。 事情好多,要花钱的地方好多,温阳阳捏着手机耐心等待工资到账。 直到“叮咚”一声传来,短信通知,温阳阳一看手机,果然到了。 这个月赚得多,给家里就多转一些,温阳阳转了两千给妈妈的银行卡,留够生活费,再存一笔定期,搞定完这些,到手的钱飞速少了一大截,温阳阳有些肉疼,强迫自己不去看消失的数目,刻意转移注意力,也是这时候,他突然陷入难题,该给靳南准备什么礼物呢。 寻常的东西好像并不需要,可不寻常的东西温阳阳也找不出来。 心里嘀咕了半天,他愣是连一个备选都没有。 就在这无比纠结中,有人钻到这角落来,温阳阳看见来人,双目一亮。 “小莫!”他急急招手。 端着水杯的小莫扭头,循声走到了温阳阳面前。 第54章 “咋啦哥!” “我有个事想问你。” “你问呗。”小莫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捧着自己的大水杯。 温阳阳挠了挠头,说:“最近我想给我朋友准备个礼物,但拿不定主意。” “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呸,”小莫甩甩脑袋,拍拍嘴,笑得挺不好意思,“嘴快了嘴快了,我的意思是男性朋友还是女性朋友啊?” “男朋友。” “哦,男性朋友——嗯?!男朋友?”小莫忽然瞪大了眼睛,一双杏眼睁得圆溜溜,甚至掏了下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错听了。 语罢,她又谨慎地左右看看,缩着脖子把嘴给小心捂上了。 温阳阳被她这不加掩饰的眼神看着,忽然冒出些不好意思来,耳朵都染上点儿红意。 “是不是上次我见到的那个室友呀?”小莫捂着嘴,瓮声瓮气,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既然都说了,那就不在意再多说些,于是温阳阳没否认,直接道:“是他。” “哇!我就知道!”小莫说:“以我多年侦查的经验,我的gay达绝不会出错!” 温阳阳有些迷茫,不清楚小莫一个女生哪来的gay达,但小莫连珠炮似的,也没有给温阳阳更多思考的机会,接着说:“南哥是要过生日了吗?” 温阳阳摇摇头,“不是,就是平常想送。” “哇哦,so sweet!”小莫浮夸地拽了句英文。 温阳阳耳根子更热了,烧得慌。 他自认脸皮一点都不薄,可面对小莫这调侃却是没法招架。 “阳阳哥,我不会你身边第一个知道的吧?” 温阳阳迟疑一会儿,点头。 除开小莫,好像也没有其他人可以说。 家里人或许会不理解,温阳阳不想让妈妈分心,至于朋友,好像也无处说,突然分享很奇怪。 但温阳阳忽然意识到,他是喜欢在隐秘中透露一些蛛丝马迹的,起码现在,善意的小莫知道了,他和靳南的关系并不是一个全然的秘密,这种感受让温阳阳心情很好。 “可不可以请你帮忙保密?” “当然当然!”小莫颔首,露出坚定的神情,拍着胸脯让温阳阳信任她。 “我觉得送礼物这种东西,主要还是看他需要什么吧!” 温阳阳仔细想想,“他,好像没什么需要的。” 靳南对他很好,对自己也不遑多让。 对方就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性格,有什么想要的,好像他自己就满足了,也不会对温阳阳暴露什么物质上的需求。 小莫迟疑一会儿,闻言也挺难办,她是很想帮忙,但连个备选也没有,想挑也挑不出来啊。 “要不……看看朋友圈?”小莫仔细想了想,说:“朋友圈里肯定能看出他的喜好来!” 温阳阳闻言,感觉也是。 说起来,温阳阳还没怎么认真翻看过靳南的朋友圈,就最开始租房的时候看过两回,也没管那么多,当着小莫的面温阳阳就拿起手机翻了起来,看着屏幕上方置顶的“好室友”,小莫又是一阵乐。 靳南最近没发什么东西,朋友圈基本都是以前的,温阳阳往下滑,略过靳南与车同框合影,又没忍住露出笑容,他还记得当时和靳南吵嘴时说的话。 当时靳南的朋友圈有时间限制,看不到太多的内容,现下都开放出来,温阳阳也是第一次看。 往下滑的过程中,小莫目不转睛,她渐渐张大嘴巴,抓紧温阳阳的小臂发出了一声感叹,“我靠!南哥这也太有钱了吧!富二代啊!” 豪车、名表、玩乐队、国内国外飞跳的定位,朋友圈的内容简直精彩纷呈。 温阳阳有些迟疑,他也不清楚靳南的具体情况,两个人并没有认真地聊到过双方家庭。 “没有吧……” “这还没有!这些车这些表都多少钱啦!”小莫连连感慨。 她震惊的口气让温阳阳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说完这话,她又有点儿不敢相信,道:“不过,南哥要是这么有钱,怎么会来咱们这边呢?” 温阳阳脸上的疑惑并不比小莫少分毫,眼看着小莫思维越来越发散,表情越来越匪夷所思。 小莫又试探地说:“阳阳哥,南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啊?还是什么富二代下凡来体察民情?” 小莫想了想,又突然振奋起来,想到另一个可能,露出浮夸的笑容来:“或者……你跟南哥是不是有什么前情往事啊,比如什么小时候有过一段缘,所以他故意来接近你!哎呀,以为是天降其实是竹马!虽然你可能失去了记忆,但南哥一定知道!所以他选择来找你!” 眼看着小莫思维越来越发散,已经到了十头牛也拉不回的境地,温阳阳摁灭屏幕,把内容封闭起来。 甭说他小时候和靳南十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哪来的劳什子前缘。 小莫浑身一震,期待地攥住温阳阳的小臂,陷入自己的畅想无法自拔,忽地激动道:“我知道了!如果是这种情况!那把你自个儿打包送过去就是最好的礼物啊!” …… 四下皆静。 温阳阳被雷了个外焦里嫩。 就在这无声寂静中,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 “咳——” 温阳阳回首,见到来人,又被吓了个激灵。 他怎么也没料到聊天的当事人会立刻出现。 靳南就站在转角的位置,手上提溜了一个塑料袋,他倚着墙,食指蹭了蹭鼻梁。 脑袋上扣了个黑色鸭舌帽,但微微昂首,让温阳阳看到了那帽檐下似笑非笑的双目。 形状好看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又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深。 小莫震惊,意识到这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赶紧找机会偷溜。 她能跑,温阳阳却跑不掉,只得看着靳南一步一步走到眼跟前。 走到温阳阳一尺的位置,靳南方才站定。 热烘烘的打包盒被放在温阳阳腿上,烫热。 靳南俯身,大掌也摁上腿肉。 他认真询问:“什么礼物?怎么打包?” …… 骚。 好骚。 靳南都快被自己骚一跟头。 人还是闲点儿好啊,闲了就能四处跑,要不是闲得没事,他怎么会想着来送个午饭,怎么会正巧抓着温阳阳跟人聊天呢。 虽然没听见前面二人聊了什么,但最后那句靳南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温阳阳被他抵着向后靠,低头捧着饭,特别刻意地说:“哇!好香!” 靳南颔首,凑近温阳阳,“嗯,挺香。” 温阳阳早上刚洗的头,特别蓬松,还带着清新的柚子香气。 简直是性/骚/扰! 温阳阳无法忍耐,小心地在靳南大腿内侧揪了一把。 靳南跳着腿哀叫两声,却不打算轻易放过,抓着人向外走。 温阳阳只来得及把打包盒放在凳子上,人就被牵着走了,靳南想找个隐秘的地儿,起码不是一进门就能瞅见的位置,奈何他对这儿实在不熟,绕了一大圈跟只无头苍蝇似的,温阳阳被他扯着手臂,原本还跟着一块儿绕圈,后面实在忍受不了在这小屋子里散步,反抓住靳南往后走,穿过教室,温阳阳带着靳南来到了最里边,推开厚重的大门,里头是昏暗的楼梯,因为不透风,空气里带着灰尘的味道。 “这么黑。”靳南走进去把门一关,差点都要看不见手指头了。 绿色的应急感应灯亮着,散光打在人脸上十分微弱,这场景,看起来还有点儿渗人。 “灯坏了。” 靳南在黑暗中握着温阳阳的手,从指尖一直摸到掌根,“带我来干嘛啊,行不轨啊?” 靳南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反咬一口。 温阳阳受不了这委屈,轻轻哼了声,两只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捧着靳南的脸,没有轨迹,毫无章法,靳南只能低下头去凑近一些。 待唇瓣吻在一起,淡淡的亲吻就变了味道,奈何这环境实在太差,靳南都怕再待下去会窒息身亡,未免第二天被人发现陈尸老楼梯,闹出殉情的传闻,他反手将门拉开一道缝。 这儿位置就已经挺隐蔽,看落灰程度,轻易不会有人来,靳南留着门喘气。 这楼梯条件实在恶劣,靳南亲个嘴都想捏着鼻子换气,又热又闷,他往里扫了眼,蹭着温阳阳的脸问:“里头小孩儿那么多,怎么还把这道门开着?” “平常都上锁的,”温阳阳也受不了,掐着鼻子把脑袋探到外边,“消防那边要过来检查。” “哦,”靳南干脆拉开门,想腻歪,又看到了顶上的监控,温阳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突然拽着人拉到眼前又亲了口。 “偷袭我?” “监控都没人看的!” “那你让我亲回去。” 温阳阳狠狠将靳南搡开,“我要去吃饭了!肚子咕咕叫!” 第55章 溜回放着盒饭的位置,温阳阳刚把饭拆开,靳南就跟过来了,两人在外边找了个接待咨询家长的位置坐下。 “你吃了吗?” “没吃啊,饿着肚子来给尊敬的小猪老师送饭。” 温阳阳就把饭推到靳南面前。 “傻不傻,说啥你都信?” 温阳阳又把饭拖回来,不过趁着四下无人,挑了块最大的牛肉递到靳南嘴边。 靳南心满意足。 撑着脸看温阳阳吃饭,看他鼓着嘴巴一动一动,靳南挺好奇,“你刚刚跟人聊什么呢?” 温阳阳想到小莫那石破天惊的一句话,端着饭碗甚至想背过身去。 但避也避不开,靳南跟个烦人的苍蝇似的能绕圈儿飞,温阳阳只得破罐子破摔,“我打算送你个礼物。” “嗯哼,所以结论就是……”靳南脸上的神情变得耐人寻味。 温阳阳干脆直接问当事人,“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某人自个儿打包——” 温阳阳恼羞成怒,把筷子狠狠一拍。 靳南实在受不了,大笑起来,整个人缩在位置上一颤一颤的,好半天也没停下。 不再提送礼物这茬,靳南倒是挺多话想说。 “用不着给我送什么。”靳南什么好的没拥有过,真要他说个想要的东西,那还挺难的,何况以他对温阳阳的了解,送人估计都得送些自己都舍不得买舍不得用的东西,靳南能心安理得接着吗? 温阳阳瞧着他,似乎在辨别话里的真伪,靳南道:“真心的,真用不着。” 温阳阳往嘴里塞了口白饭,没说什么,过了会儿,他问:“你是不是什么都不缺啊?” 以前没深究过,现在细细想来,家里大大小小,加起来好几万块的设备,或许还不远不止这个价钱。 “那可不,我什么好东西没用过啊,”靳南没听出温阳阳语气里微微的异常,笑道:“所以别在我身上浪费钱了,全攒起来。” 温阳阳认真干饭,没有搭话,靳南道:“不过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我觉得你肯定喜欢。” “什么啊?”温阳阳昂头。 “回去你就知道了。”靳南打包票似的,很是笃定。 “喔……好。”温阳阳低着脑袋轻轻点了点,他咽下嘴里的饭,强迫自己不再多想,提起精神说:“我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我这个月工资有八千!” “哇塞,这么厉害啊。”靳南挺捧场。 温阳阳挺直身子,“所以我可以给你买礼物,你今天快回去挑!” “真用不着。”靳南心里软软的,就没见过温阳阳这样的。 但被温阳阳划分进与家人同等的待遇,还是让靳南十分高兴。 “不行!必须有!”温阳阳下达指令。 靳南见这话绕不过去了,只能随口应一声“好”,听上去十分敷衍,很快又扯开话题,道:“我也有一个好消息。” “什么啊?”温阳阳歪着脸靠过去听。 “今天有个制作人加我,还挺有名的。” “制作人?” “嗯,他之前…就我还在玩乐队的时候就知道我,这次来加我主要是想跟我合作,把作品优化再推出去。” 温阳阳不太懂,但大概能猜到一些合作的方向,试探问:“那你要签公司?” “这个不一定吧,具体的还得到时候面谈,对了,到时候你陪我一块儿呗。” 温阳阳无意识揉了揉耳朵,低下头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好像并没有很开心,但这态度恶劣,怎么能不为男朋友的好事激动,所以温阳阳不敢表现出来,他压着心里的情绪,低声说:“我去干嘛呀,我什么都不懂。” “陪我去吃饭就行,带你去吃米其林轮胎。” 温阳阳只得笑一下,眯着眼睛。 把饭吃了个干净,靳南怕他没吃饱,手往桌子底下探,摸了摸温阳阳的肚子。 温阳阳挺着腹部,想撑出圆滚滚的软肉,奈何靳南一挠他痒痒,他就破功了,笑着歪倒在靳南身上。 下午还有课,靳南这送温暖的时机也该结束,大厅的位置不方便腻歪,靳南就攥了一把温阳阳的手。 温阳阳用拇指勾住他,好一会儿也没放开。 “舍不得我啊?”靳南笑道:“要不我留着陪你上课吧。” 温阳阳这才把手放开。 他把外卖盒收拾干净丢进垃圾桶,正好有学生过来,温阳阳只得往画室走,回头瞧的时候,靳南正冲他招手,温阳阳敛回视线。 看着人走近教室关上门,靳南也得走了,他捏着手机向外,遇到了小莫。 靳南简直对小莫印象深刻。 同样,小莫也是。 两人视线扫过,小莫眼里甚至光芒,也就是瞬间,如同对上了脑回路般,彼此都能找见对方眼中的惺惺相惜。 那是一种无言的默契! “南哥,走了哇?” “嗯。”靳南颔首,走了两步,忽地又返身,支着手机过去,“加个联系方式?” 并不知道靳南在背后与小莫做了些什么,温阳阳下午有些心不在焉。 下课的时候,妈妈给他打了个电话来。 温阳阳坐在空置的教室里,打开视频,摘掉了助听器。 杨女士看到大儿子出现在屏幕上,视线扫过他的空荡荡的耳廓,在视频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又擦干,“做什么不开心了?” 她一边说,一边做手上的动作。 虽然杨女士能通过手语和温阳阳进行交流,但有些复杂的长词句不能做到完全标准,她习惯配合着来,视频里能清楚地看见妈妈的口型,温阳阳看懂了。 他摇摇头,指着耳朵皱了皱眉,表示助听器戴久了耳朵不舒服。 怕杨女士隔着屏幕多想,温阳阳收拾心情,重新将助听器戴上。 女人温和的声音就出现,“我还不知道你呀?你可是我看着长大的。” 温阳阳小时候沉默寡言,十岁之前几乎都是个哑巴的状态,当时许多人说他是自闭症,哪儿都是问题,让杨女士从哪儿捡的他从哪儿丢回去,别给自己搞个包袱。 杨女士不肯,说温阳阳只是晚熟,以后会比谁都厉害,因为他才不是哑巴,他第一次开口,磕磕绊绊喊的就是变调的“妈妈”,杨女士没当过母亲,却把温阳阳当成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来疼。 “没事。”温阳阳不肯说。 他心里很焦躁,带着些莫名其妙的烦。 有些他忽视的,或者刻意忽视的不自然的地方,渐渐浮出水面。 那是巨轮的一角。 真实地出现在水面以后呢?巨轮会不会驶向远方,从此消失在茫茫大海,再也无处找寻。 靳南虽然和他住在一块,常常处在一个空间,两人黏糊亲密,但好像细究下去,他们并不是完全的一路人。 很多时候,靳南并不需要他做些什么,可感情难道不该是互相需要。 他有什么能为靳南做的。 温阳阳想不出来。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来到这里,但对靳南而言,那个小小出租屋或许就是个暂时落脚的地儿。 落了水,羽毛沾湿了,老鹰也没法飞走,可总有干透的一天,也总得飞到高空去。 “儿子,你在想什么?”杨女士捧着手机,静静看着,沉静的目光让温阳阳颤抖的眼睫也缓缓镇定下去。 温阳阳认真想了想,良久后说:“我……想要鸟儿不飞走。” 杨女士听不懂儿子在说什么,只是笑着回应:“可鸟儿不能失去翅膀。” 温阳阳浑然一震,像被刺伤。 是啊。 鸟儿要怎么才不会飞走呢。 天空一直存在,除非鸟儿失去翅膀。 温阳阳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卑劣,可耻,又殷切的希望。 第46章 强烈的不被需要 闲得发慌就需要找点儿事做,靳南看着物流信息等待,到家的时候瞧了好几趟,终于在临近下班的点儿等到快递去了最近的中转站。 看着屏幕上师傅的电话号码,靳南懒得等了,唯恐再等下去温阳阳就该下班回家,他还准备给温阳阳一个惊喜。 电话拨通,靳南问:“师傅,咱这抽油烟机多久能送来啊?” “快了快了,等会儿就来送,对了,你那边几楼啊?” “不高,到的时候你给我打电话,我下楼来帮你一块儿。” “那感情好!”师傅乐呵呵地把电话挂了,不知道是不是给人哄高兴还是原本就该送来,没等到二十分钟呢,电话又打来了,靳南从阳台支出去一看,果然是师傅开着三轮把货给送到了。 靳南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下去,见着来人,师傅挂上笑容,“嚯!够快啊!” “那可不敢让您多等。”靳南扫着看了眼,“师傅,我那抽油烟机呢,是哪一个。” 第56章 三轮车上满满当当,全是摆着大件儿。 “就你面前这个,你给搭把手,我卸下来。” “行。”靳南绕到车边,扶着大纸箱,这抽油烟机还颇有些重量,靳南跟师傅两个人合力往上抬。 师傅一边走一边儿喘气,“这大热天可真遭罪。” “一天得搬好几趟吧。” “那可不是,没电梯最难受了。” 还好他们楼层低,靳南又是个年轻力壮能使劲儿的,没费多少时间,他们就把抽油烟机搬进了屋子里。 师傅对着纸壳扫码验证,让靳南拆了包装检查验收,确实无误就打算走,临走又被靳南叫住,“诶,师傅,这不是包拆包安的吗?” “那你得在平台上预约找人来搞,我就负责送货过来。” “哦,合着是两拨人啊?” “对啊,不能啥活儿都安排给咱嘛!” “也是。”靳南从冰箱里给人拿了瓶矿泉水,把人送走以后蹲在地上摸手机,查看要怎么预约,结果一看时间,今天都安排满了,最快也得等到明天。 靳南没法,挑了个最近的时间下单,把抽油烟机挪到了墙边。 冲这大玩意儿拍了张照,转手靳南就想发给温阳阳,又想着还是得把惊喜留着,于是忍耐住没发送,就是难免有点儿可惜,还想着今天到货就能用上。 视线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儿,自从温阳阳那挂着的画落下来给他差点开了瓢以后,温阳阳就把客厅里的画全收起来了,不过因为二人关系改变,温阳阳也开始大摇大摆地占据领地,墙上挂的,桌上摆的,连厕所都有一幅。 是某一天早上出现的。 当时靳南困得迷迷糊糊,解决生理问题的时候抬眼瞧见了一张裸男像,特别恶趣味,是肌肉男双手握着*。 靳南正巧呢,当时就做着相同的动作。 照镜子也不过如此。 面对这个墙上的肌肉裸男,靳南安心接受,后面偷了温阳阳的笔,把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改大了一厘米,逼得温阳阳在纸上又写了“自恋狂”三个大字。 靳南哪管什么自恋不自恋,温阳阳那儿没有合适尺寸的画框,他就专门买了一个防水定制尺寸的,专门就挂在遛鸟能瞅见的位置。 客厅位置大,为了摆设备重新规划了一下,沙发贴墙根,把原先摆在屋子里的藤椅挪到了阳台的位置,温阳阳寻了一个空闲的时间,不知道从哪儿薅来了木板,自己钉了个小桌子放在阳台,先刷色漆,等干了再刷一遍清漆,就是手艺一般,造型非常朴素。 靳南大为惊叹,称赞温阳阳是当代鲁班,不过没多久,那桌子的弊病就显示出来,底矮,放东西都不大匹配,两人没有喝茶的习惯,只有靳南偶尔端杯速溶咖啡过去,渲染一些闲情逸致,后来咖啡也不乐意喝了,速溶的味道实在没法品出什么所以然。 温阳阳不愿意让桌子报废,又感觉放在阳台碍事,靳南就把小桌子搬回房间,买了个跳跳棋摆在上面。 别说,尺寸正合适,温阳阳有事没事都乐意跟靳南玩两把。 玩跳跳棋温阳阳从不耍赖,他简直是个中高手,靳南输得都没劲儿了,温阳阳才舍得放水,让他赢上几回。 屋子里到处都是二人的痕迹,每一处角落都是,角落里还塞了一堆靳南写废的小词,偶尔有点灵感,他就习惯写几句,热恋嘛,写出来的东西都跟沾了糖霜似的腻歪,当时看不觉得有什么,再回头一咂摸,实在牙酸,靳南受不了,撕了扔垃圾桶,又被温阳阳给捡出来,让他好好放着,要在背面废物利用画小画。 靳南不以为意,结果温阳阳还真都给画上了。 靳南歌词里写了什么,温阳阳就引申着画点儿什么,看着那些小画,靳南连自己腻歪的歌词都看顺眼了。 啊。 这就是恋爱啊。 莫名其妙,这个出租屋像个真正的家。 靳南看着还没安置的抽油烟机,焦急等待着温阳阳下班,期待对方看见的反应,于是忍不住,给温阳阳发了条消息过去。 这条消息没得到回应,靳南翘着腿倚着沙发继续等待,手机上下划拉着,结束每天一次对他爹集团公益事业进展的用户骚扰以后,靳南上了微博用小号接着艾特声讨,这三无小号屁信息都没有,连头像都是默认,怀疑自己被当成机器人才无视,靳南专程换了个头像,还花钱给自己冲了一个月会员。 装潢过后,效果看着好多了,花了钱说话都有底气,所以艾特官微的次数更多了。 结束这一场无聊的鏖战,靳南盯着时间无聊地继续在首页寻摸,也不知道滑到什么,首页忽然出现了一张劲爆的图,粉丝可见。 什么黄色软件。 靳南定睛一看,发现是自己关注的画师。 摸到一个人社交账号其实是很简单的,尤其是二人共同生活以后,通过常用的id和使用习惯,再加上大数据推流,靳南很容易就发现了温阳阳的微博,比起视频软件,他微博的关注度就少得多得多了,几乎没几个粉丝,但发东西倒是发得挺勤,偶尔掺杂一些温阳阳自说自话的碎碎念,也几乎无人回应,因为粉丝数量太少,贸然一个关注可能会引起警惕,靳南就同时关注了一大批人,全是在温阳阳首页出现过的画师。 或许是画师之间也会有商务社交,温阳阳常常化身尖叫鸡,在微博转发一些别人的“神作”,关注得多了,靳南都不知道具体是关注了哪些人。 再看出现在首页粉丝可见的这张劲爆图片,两个男人勾缠在一块,白描的手法,只有唇上有颜色,点亮了一整幅,查看好友动态,温阳阳一天前点赞过。 上班不好好上,点赞些七七八八有的没的。 靳南食指微捻,但凡他早一些知道温阳阳的微博账号,哪还有误会的可能。 一个成天点赞黄图的小色画家,哪有是直男的可能性。 认定走了弯路的靳南把锅甩在温阳阳头上,暗想着今晚必须从温阳阳那讨回来,至于怎么讨……靳南定睛瞧着图片上两道缠绵的身体。 评论区的热度爆炸,都是些火热的系统表情,靳南都有了点儿偏离的遐想。 该找个由头买点儿酒的,热烈庆祝温阳阳薪资新高!热烈庆祝家里换新的抽油烟机! 过两天再找借口,热烈庆祝二人更换情侣牙刷,热烈庆祝二人更换情侣床单…… 于是温阳阳回来时,推开门见到的就是靳南那一张热烈的笑脸。 温阳阳顿在门口,不知道靳南在开心什么。 “今天怎么还晚了?” 靳南扫了眼墙上的时钟,按照平常的安排,温阳阳应该在二十分钟前就到家了。 “学生画得慢。”温阳阳脱了鞋,有点心虚。 他说了谎话,其实是偷偷在外边调整了一会儿。 比起不可捉摸的,温阳阳喜欢一切可预知可掌握的状态,看得见摸得着。 他劝说自己,靳南在他身边,那他就不该忧心太多。 “还以为你被人贩子拐走了!” 靳南随口一句,快步走到温阳阳身前。 只是胡扯的闲天儿,却让温阳阳愣在原地,好不容易做的心理建设,一瞬间塌了大半。 人贩子。 温阳阳有些恍惚。 好像回到了十五岁的那个夏天。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强烈的不被需要。 靳南此时心里满是对这个小家未来包装的满意,根本没留意温阳阳细微的僵硬。 将人双眼蒙住,温阳阳下意识一挣。 “慢点儿,带你看惊喜。” 熟悉的气味包裹着温阳阳,温热的怀抱让他放松了些,于是温阳阳强迫自己镇静,跟随靳南的动作向里走,几步的工夫,到了位置,靳南张开手掌。 “铛铛铛铛!” 眼前的遮挡消失,温阳阳徐徐睁开眼睫,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超大块头,温阳阳偏头看了看,纸盒上没看见品牌,但能瞧见抽油烟机的字样。 “怎么样?惊喜吗?” 靳南含笑在他身后,摁着温阳阳的肩膀,“厨房那个抽油烟机我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你那么喜欢做饭,我就想着把它换一换。” 温阳阳震愕地看着出现在面前的庞然大物,回首看,靳南神采飞扬。 温阳阳的心忽然空了一拍。 …… 人和人难道天然就是有差距的吗。 困扰了温阳阳那么久的问题,原来依靠靳南一个平淡日子里的惊喜就可以解决。 “怎么了?”看着温阳阳的神情不像高兴的模样,靳南脸上的笑意也敛下几分。 忽地,他意识到什么,补充:“当然,我没说做饭是你应该做的事哈!我以后也会用厨房,不过你得给我点儿成长的空间,毕竟人无完人——” “退掉吧。” “嗯?”靳南微微顿住。 温阳阳轻轻说:“靳南,把它退掉好不好?” 第57章 第47章 撒娇也没用 靳南以为温阳阳在开玩笑。 他偶尔跳脱,总会不合时宜地说出一些话来,然后又变脸,变得甜滋滋的。 靳南便用指腹蹭了蹭温阳阳的耳垂,“是不是感动得开始说胡话了?” 温阳阳歪了歪头,想让温暖再靠近些。 “好感动呀!”温阳阳确实变脸了,也笑呵呵的,他抓着靳南的手,问:“但是退掉好不好?” 同样的话连说两次,靳南终于确认,温阳阳不是在开玩笑。 甚至……他并不开心。 笑容都带着几分假。 “为什么?” 靳南微微蹙眉,不太理解。 “只是租的房子啊,”温阳阳挠头,“我们可能住不了多久的,没必要。” “可是你需要,”靳南道:“而且不是租了半年吗?起码半年里用得上吧,原来那个吸力不好,油烟满屋子跑。” 温阳阳不知道该怎么说,靳南意识到什么,揉了揉他的后颈,温声道:“嫌贵了啊?这东西挺便宜的啊,花不了什么钱,每天都用得上,也没什么浪费的,而且从我这掏钱,用不着你的小金库。” 温阳阳微微吸气,抬头,嘴唇动了动。 “半年以后呢?” “嗯?” “如果不租这个房子……” “不租就不租了嘛。” “那它呢。” “留在这儿呗,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用了半年也够了。” …… 温阳阳扭头,看着这屋子。 客厅重新换了灯,因为靳南说灯光太暗了,对眼睛不好。 得益于这盏新的灯,整个屋子都被照得亮堂堂,看不到一处暗角。 这个屋子里,很多都染上了靳南的痕迹,温阳阳习惯这个屋子,也习惯了靳南,如果人生可以选择,温阳阳希望一切的变动都在掌控之内,小到物品,大到容身的住处。 温阳阳没有自己产权的房子,这个目标对他而言还太遥远,所以他只能固定在这儿,如同阳台繁盛的三角梅,在此处扎根,他习惯了这里的水土和空气。 但靳南不是。 东西可以更换,可以丢弃。 房子可以退租,可以换租。 人呢。 温阳阳喉头滚动,悄悄地捏住了靳南的衣摆。 局面好像僵持下来,靳南垂首,只看见温阳阳倔强的一张脸。 这是没被说服的表情。 “退掉吧退掉吧!”温阳阳提高声调,转过身挤到厨房里,拍了拍跟这个老屋子年纪一般大的家伙,“我觉得它还能用啊,可以再坚持坚持!……也不着急换嘛,而且为啥要我们自己换,多亏!我觉得没必要啊!” 他转进厨房,开始东摸一下西摸一下,语速飞快,一着急就变得囫囵,靳南需要仔细听才能听清。 “下次我把厨房门关紧一点,味道就不会溜缝儿了,油烟不会钻到客厅去的!” 说完这话,温阳阳就把厨房的玻璃门给关紧了,隔着透明的门,温阳阳在里头做鬼脸。 “至不至于啊温阳阳,”靳南失笑,走近,“一台抽油烟机而已。” 温阳阳就连鬼脸都不做了,隔着一道门转过身去。 靳南此时终于意识到,温阳阳的抵触不是装的,他真打算拒绝。 温和路线改变不了温阳阳的想法,靳南只好上前,故作为难,“你不怕呛我怕呛,屋子里摆了那么多东西,全是油烟不好打理。” 温阳阳终于扭过头来,见人似乎被说动,靳南接着说:“我预约了明天过来安装,估计安不了多久,很快就能换好——” “我说了我会关门的,”温阳阳忽然开口,将靳南打断,“我关上门不会影响到你,也不会影响到屋子里的东西。” 温阳阳把门框捏着,目光透过靳南,看向他身后。 客厅确实摆了很多,满满当当,是看起来就很精贵的设备们,靳南会有所担心,理所当然。 靳南很是讶异,透过温阳阳目光的落点,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本来就是需要的东西,买了也就买了,你用就好。” “可我说了不用!”温阳阳大喊一声。 空气好像一瞬间凝固了。 靳南的笑容僵在脸上。 温阳阳表情也变得小心起来,像敏感的动物,但仍哽着脖子犯倔,牢牢把着门。 事情发展的路径与靳南想象中大相径庭,原本以为温阳阳会痛痛快快高高兴兴地接受,结果演变成这样。 饶是靳南再好脾气,此时都失语,他试图拉开门进去,跟温阳阳好好聊一聊,怎么一个抽油烟机能激起温阳阳这么大的反应,结果温阳阳丝毫不让步,把门扣得紧紧的,靳南想使蛮力,又怕拉动的时候会不小心伤到他。 两个人隔着门僵持,眼看着温阳阳表情越来越差,靳南心里也有一股无名火冒出来。 温阳阳的抗拒让他没法再进一步,靳南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客厅抄起桌上的烟盒。 客厅不通风,阳台没放烟灰缸,两个卧室里被温阳阳贴了禁止吸烟的小画,据说是因为之前这边有人在屋子里抽烟,结果把房子点了,温阳阳亲眼所见,故而警示,在夏季火灾高发期提醒靳南要慎之又慎。 靳南点燃火,愣是没去处,冷静需要一个出口,他干脆开门去外边儿,本来就想站楼道里,抽完回家,一根烟几分钟,怎么也能缓过来了。 温阳阳不接受,不接受就不接受,有话好好说,他再怎么也得把这事儿唠明白。 可人前脚刚出去,后脚门就“啪”得一关,灌来一阵没道理的奇风,在靳南愕然的神色里把房门关得严丝合缝。 “操……” 这到底是什么发展。 温阳阳没瞅见这一幕,是不是得怀疑他气疯了在发脾气。 靳南想开门,一摸兜,兜里空无一物。 这狗屎老门,连个智能锁都不带,早晚给你换了。 换,就换,全给换了。 靳南一股子气,脑子嗡嗡响,感觉今天没看黄历,早知道神神叨叨一点,还不如说去商场中了头等奖,领东西回来温阳阳估计得跳着乐三天,对着他又亲又抱。 咬着烟嘴,靳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愣是给逼没招,架住了。 他现在要是敲门,那脸就得丢进太平洋。 到底是什么事儿啊,撞邪了。 门现在不想敲,脸也不想现在丢,靳南慢慢吸着烟,嗅到一股味儿,楼道里没东西,地上也没脏污,可就是臭。 怀疑对面周老三在屋子里熬屎,靳南被熏得实在抽不下去,被逼着下楼,拐下楼梯的时候,他还转头瞄了眼,要是现在温阳阳给他开个门送个台阶,他立马回头,奈何人都往下走了好几阶,门愣是纹丝未动。 好你个温阳阳。 干得漂亮! 并不知道门外的靳南发生了多大一通乌龙,温阳阳站定在厨房,手脚都僵住了。 是他没克制住脾气,刚刚那一声反驳震天响。 靳南也生气了? 温阳阳歪着脑袋,透过玻璃去看紧闭的房门。 焦躁地掐了掐掌根,温阳阳小跑到门边,透过猫眼,人不在外头。 真走了。 温阳阳一瞬间泄了气。 又跑到阳台去,探着身子朝下望,依旧没瞧见人。 真走了。 温阳阳摸出手机,看着置顶,有心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脑子太乱。 他在地上蹲了大半天,不知道过去多久。 偏头瞧了眼时钟,时间还早,天还没黑透。 昨晚上靳南点了想吃的菜,肉都解冻好了,于是温阳阳转进厨房去备菜。 他不喜欢闲着,闲着的时候爱胡思乱想,手上有事做就行,不管做什么,温阳阳希望自己是个听从指令的机器人,现在执行的指令是做一桌靳南爱吃的菜。 靳南去哪儿了。 先做再说。 靳南还回来吗? 先做再说。 靳南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先…… 刀锋一偏,鲜红涌在案板上。 温阳阳抬手,盯着破口出神。 过了会儿,似乎无法忍耐,狠狠地把刀砍在砧板上,温阳阳拉开厨房门去砍抽油烟机的包装。 找了卷尺把旧抽油烟机的尺寸量了一遍,对照着新抽油烟的尺寸再量了一遍,确认机子能安装上,他又跑到厨房,打开炉灶开始熬热油。 热油一升起来再烧,温阳阳下入调料,浓烈的辛辣味在厨房炸开,烟雾四起,温阳阳呛咳着把抽油烟机打开,冲着毫无工作能力的机子录了个半分钟的视频,最后镜头一转,温阳阳捂着半张脸,镜头仓皇扫过,眼睛都呛红了。 对着抽油烟机的出风口和风管又拍了几张照,温阳阳检查了一遍,视频里烟够大,抽油烟机够没用,镜头最后那张脸够可怜。 第58章 嗯! 温阳阳一股脑把内容发给了房东。 羊:阿姨,这个抽油烟机真不能用了,你这边可以帮忙换一个吗?我愿意出一半的钱[可怜] 羊:等退租的时候新抽油烟机我就留在屋子里 羊:如果您嫌麻烦,我自己去挑款式就好啦! 手指擦过屏幕,没干透的血色沾在上方,温阳阳叼着伤口,蹲在地上静静等待。 手好抖,温阳阳咬着手指,清晰的痛觉让他保持镇定。 过了好一会儿,敲门声与铃声一道响起的时候,温阳阳几乎是立刻跳起来。 他奔到门前,将门拉开,靳南垂首,就定定站在外面。 “你想的那家炸串今天出摊了,喏。”靳南提着袋子,还带着热气。 温阳阳好一会儿没吭声,纠结大半天,轻轻说:“我都打算做饭了。” “又不是吃不完,家里这么大一头猪。” 熟稔亲昵的语气,让温阳阳忍不住凑得更近些,干脆闷着头把自己摁进靳南怀里。 靳南一哽,还有什么气现在也消了个干净。 但嘴挺硬,“撒娇啊?撒娇也没用。” 温阳阳赖在他怀里,忽然把受伤的手举高,手指血淋淋的,给靳南看好长一道口子。 温阳阳低着声音,有点难受,“好痛啊靳南……这是不是得去缝针啊?” 第48章 想你想的 靳南一震,抓住温阳阳的手腕。 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手指流了一道。 “我才出去二十分钟,你搁哪儿弄的?” “想给你做饭。” “……” 靳南咬着牙,温阳阳这表情十分里起码有五分是演的,可现在演不演的手都伤了,抓着人靳南把他往外带。 “走,去看一眼。” 温阳阳闻言又有点儿不想动,他多少是夸大其词了,这伤口估摸着也用不着缝。 但靳南现在精神紧张,由不得温阳阳拒绝。 “等会儿,钥匙拿没有?”关门前,靳南记起正事儿,问了句。 温阳阳撩开短袖,给他看挂在裤腰的钥匙串。 “像个老大爷。” “我是小大爷。” “好好好,小大爷。”靳南这才把门关上,带着人往下走。 温阳阳亦步亦趋,被拉着跟在靳南身后,不安分地想去踩对方的脚后跟。 靳南忍了一次,忍了两次,第三次再踩上的时候实在忍不了身后作乱的人,按着青筋道:“再折腾我把你翻起来扛下去。” 手腕被靳南牢牢握住,温阳阳一脸无辜,“怎么扛?” “扛麻袋。” “那你扛我。” 靳南停步,在楼道里和温阳阳对视两秒,倏地伸手,拦腰就要去逮人,温阳阳闪身就躲,不光躲,人还往回窜。 “耍赖是吧?”靳南道:“赶紧下来去看手。” 于是温阳阳就从台阶上一阶一阶地往下跳,看着靳南朝后伸出的手,温阳阳没牵,反而一个大跳,忽然就窜上了靳南的背。 这动静跟泰山压顶也没区别了,靳南被砸得闷哼一声,差点就没站住。 好险给人拖住了,靳南却也不闹他,只是安安稳稳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温阳阳也乖了,偏着头把脸靠在靳南脖颈的位置。 “怎么弄的口子?切菜手滑了?” “想你想的。”温阳阳说。 “说人话。” “想你想的。”温阳阳重复。 “我走出去都没二十分钟。”靳南不背这个锅。 “就是想你想的。”温阳阳控诉:“你跟我吵架,吵完生气摔门就走,门都要被你摔烂了!” “谁吵架?”靳南把人颠着往上挪了挪,好让温阳阳趴得更舒服,“我那是吵嘛?我跟你好好说话你就不听,安个抽油烟机能咋的,花完这个钱咱们下顿就吃不起饭啦?” “我不想跟你说话。”温阳阳才不愿意把那乌七糟八的心情摊开跟靳南讲。 他没法说。 “我想跟你说,”靳南道:“你觉得贵了,那就换个便宜的,你觉得不好用,那就再换一款,这东西买都买来了,既然合适为什么不用,租的房子就没人权啊?要学会享受啊,一天自己给自己找苦吃。” “你又教训我。” “我在跟你讲道理。” 靳南说:“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就想把生活过好点儿,想让你舒服想让你痛快。” “我刚刚也没摔门,也没生气,成吧 是有点儿气,话赶话你吼我一顿,我能不生气?” “本来我就想出门抽根烟缓一缓,抽完就回去了,结果门被风给吹合上了。” “那你不开门。” “没带钥匙啊,我又不像你天天把钥匙挂裤腰上,小土鳖。” 温阳阳“噗嗤”一声笑出来,听靳南接着说:“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无语,我站在门口像个傻逼,敲门又丢面儿,你也是,你连看都不出来看一眼?就让我气着走啊你?” “我看了,”温阳阳哼哼唧唧,“没瞅见人。” “那是你看晚了!”靳南道:“我在那楼道里转悠那么好半天,那门一点儿响动都没有!” 温阳阳不吭声了,他缩在靳南背上,安分地当鹌鹑。 过了会儿又忍不住问:“不是丢面儿嘛,怎么又回来敲门了。” 温阳阳支着手,指尖在靳南的背上画小圈。 “吵个嘴还不让我回家啊?”靳南稳稳地把人背到楼下,“丢个面子而已,你绷着脸我绷着脸,咱俩还能好好谈了。” “哦。” “你就‘哦’?” “哦哦。” 靳南失笑,温阳阳撑着手臂从他背上跳下来。 “轻点儿,等会脚又崴了。”靳南恶声恶气。 温阳阳就蹭过去挨着他,“我错了。” 认错态度积极,积极得都不像温阳阳本人。 靳南在他头上薅了一把,“我跟你分什么对错。” “我也有问题,没想着事先跟你商量。”靳南道:“抽油烟机装上吧,嗯?懒得退货了。” “好。” “现在这么痛快。” “我也不想跟你吵。” “哦,那行。”靳南勾唇,露出点儿笑模样。 温阳阳又说:“而且房东也说给换!” “嗯?” “我刚给她发消息了,她说可以。” “她全包了?” 温阳阳摇摇头,“她付一半。” “那也行啊,”靳南狐疑:“我怎么没想到呢?” “你没我聪明!”温阳阳昂首挺胸往前走,又是个臭屁模样。 “真厉害啊温小大爷,怎么会有你这么聪明持家会省钱的人才!” “嗯哼!” 靳南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真能替我省钱。” “不要,我自己出钱。”温阳阳拒绝。 “你出我出不一样啊?” “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哪都不一样!” 温阳阳撂下话就往前跑,靳南赶紧跟过去,等跑出一段温阳阳又惦记手上的炸串,慢下步子边走边吃。 “好不好吃?” “不辣。” “少吃点儿辣,嘴巴够呛人了!注意手——!” 靳南自个儿的事都不上心,奈何温阳阳比他还不上心,靳南被逼的只好多管一点儿。 等把人拖到最近那个小诊所,熟悉的白大褂出现在药房里。 “这回是谁病了?”白大褂抬眼。 靳南指着温阳阳,“他,手伤了。” 白大褂顶顶眼镜儿,“过来我看看。” 于是温阳阳就嘘着气站过去,靳南低头一看,温阳阳这一路居然把炸串全给吃了,嘴都被辣肿。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靳南干脆闭嘴,挟着温阳阳的手给白大褂。 “你这儿能缝针吗?” 白大褂皱眉,观察那伤口,道:“缝是能缝,但这么小个口子包一下就好了,费力缝什么!” “不小啊,一直不止血。” “那估计是他血小板低,过来没给伤口按着啊?” “没呢。” “加点儿压按一按,血就不流了嘛。” “还是去医院吧。”靳南想了想。 “嘿!不信我说的啊!年纪轻轻没见过世面,大惊小怪!” 靳南正打算开口,身旁温阳阳忽然道:“都说不用缝针啦!大惊小怪!” 愕然地瞪大眼,温阳阳神气得很,居然跟着白大褂站到了同一条阵线上。 靳南气得磨牙,凑到温阳阳耳边低声质问:“刚刚谁跟我可怜巴巴来着?” 温阳阳扭过头去。 白大褂先给消毒,等把手指周围挺恐怖的血线擦掉以后,那伤口看着确实不算大。 “挺深的哦。”白大褂道:“不过也用不着缝针,年轻人身体好,包个三天自己就长好了。” 第59章 温阳阳安静地任他摆弄,靳南则定定地看着那道伤口,没一会儿,他不打招呼就走了出去,温阳阳瞬间急了,起身就想去看,被白大褂拉着坐下。 “嘿!干嘛呢,我这马上完了。” 温阳阳只好歪着脸去看,好在没一会儿,靳南人又走回来了。 他顶着外头热辣辣的光,带回来一瓶矿泉水,边走边拧开,走到温阳阳身边时正好把水递给他。 温阳阳愣愣地把人看着。 “不是辣吗?喝点水缓缓。” 温阳阳蜷了蜷手指,把水接过去。 白大褂乐呵呵地,说:“你俩这年纪咋还跟小孩儿一样,跟我女儿似的上个厕所都恨不得手拉手去。” “那可不是小孩儿吗。”靳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胡乱应了句。 “刚刚看你一走,他都坐不住。” 靳南这才回忆起温阳阳见他进门时的模样。 白大褂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处理起伤口来行云流水,半点儿不拖沓,小一会儿的工夫就把温阳阳那根手上的手指包成了木乃伊。 “这两天就先别沾水了,家里有一次性手套没,洗脸啊洗澡啊就先戴个手套隔一隔水,你这伤口深的话两天不定能全长拢,过两天你来我这儿给再看看。” “行。”靳南帮温阳阳应了声,“多少钱?” “涂点儿碘伏缠个绷带而已,快走吧,别在我这儿站着占地。”白大褂甩甩手,把二人赶出去。 靳南拎着矿泉水,看温阳阳垂着的手。 等出了门,靳南才问:“刚刚怕我走啊?” 原以为温阳阳会否认,或者来一句“谁怕了”,结果温阳阳还真点点头。 一条大道,阳光晒透路面,温阳阳踩着一个接一个的小方砖。 他不知道踩到哪一步会落空,所以想要走得更稳健。 温阳阳试图忽略那些多余的念头,把它们团巴团巴塞到角落里,再狠狠地锁起来。 他踏出步子,走稳了,站住脚,还没转身,靳南已经走到他身边。 胳膊贴着胳膊,靳南勾住温阳阳的小指。 “你在这儿,要我往哪儿走?” 温阳阳顿步,错愕地抬头。 第49章 我想要你开心 温阳阳手都负伤了,自然做不了饭,靳南在手机上搜索评分高的店铺。 “肉都解冻了。”温阳阳试图挣扎。 “再冻上不就完了。”靳南这种不太有生活常识的公子哥对生活琐事的脑回路都是直线。 “会坏!” “坏了就扔了。”靳南认真刷着手机上的店铺,耳边沉浸了好一会儿,他扭头,温阳阳大概与那坨被解冻又没能下锅的肉共情了,一脸谴责。 靳南挺想乐,见状收起手机,给出新建议,“要不就你看着,指挥我来弄,反正你今天这个手不能碰,你要是放心我,那就看着我炒。” “怎么样?今晚要不要尝尝靳大厨的手艺?” 他言辞恳切,似乎经过了认真思考,眼看着靳南真有这番打算,温阳阳不敢吭声了。 蚊子叫似的捂着肚子,“哎呀好饿,附近哪里有吃的呀?” “这么快就饿了?”靳南道:“再忍忍,回家就能吃我做的菜了。” “饿饿饿!”温阳阳赶紧说:“快走吧,我要晕倒了!” 他划拉着步子,快得好像背后有鬼在追,见这灵活程度,大概离晕过去还有十万八千里。 好吃的店没划拉出几家,就在靳南思考要不要去新开的店里试试水,温阳阳却带着他七拐八绕走起了小路。 “咱这是要去西天取经吗?” 靳南都快被绕晕了。 这些窄小的巷子甚至通着别人家大门,七拐八绕的,建筑又都长得差不多,靳南感觉遇到了鬼打墙。 “带你去吃好的!”温阳阳相当笃定,一副‘你就跟着我走绝不让你失望’的模样。 靳南哪会不信任他,就算温阳阳现在要把他拖去卖了,靳南也得帮着喊喊价。 “嚯!阳阳啊!” 小巷子里遇到个老婆婆,一见到温阳阳,她就笑着打了个招呼。 温阳阳松开手,走近扯闲天,“奶奶去哪儿啊?” “我乖孙今天回来,我去给他买点儿零嘴!” “他可不能多吃了!” “哎呀,他妈在控制呢!”老婆婆皱着眉头,“可我家乖孙在长身体呢,好不容易来一趟,不给买点儿吃的下回准不肯回来了!” 温阳阳就笑呵呵的。 老婆婆赶时间,老年机接了个电话,一听对面说马上到了,腿脚都灵活许多。 见人走远了,温阳阳重新牵上靳南的手往里走,这一走不得了,居然还遇到不少人,且还都认识温阳阳。 年纪小的,年纪大的,连狗都认识,一条汪汪叫唤的大黄狗一听见温阳阳的吼它,瞬间安静下去,乖顺地趴在地上摇尾巴。 “你怎么认识这么多人?”靳南好奇,这片地方离他们住的位置距离也不算近,平时也没见温阳阳往这边走过。 “我小时候在这啊!” “那你父母也在这儿?”靳南闻言,认真瞧了瞧周围的环境。 他还从没听温阳阳说过小时候的事。 “……等会不会遇见你爸妈吧?”靳南突然有些紧张,没等温阳阳说话,他又想到另一种可能,“你不会要带我回你家吧!” 温阳阳沉默,黑黑的瞳仁认真注视着靳南。 靳南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都来不及想这事儿背后藏着多少不合理性,毕竟所有事情摆在温阳阳身上,都天然自带着一种可能。 温阳阳本来想直接澄清,看着精神紧张的靳南,又忍不住顺着他说:“你怕什么!他们又不会吃了你!” “哪有空手上门的!”靳南崩溃,感觉温阳阳真是要把他往火坑里推,“下次再来下次再来,你等我准备准备!” 万万没想到靳南在意的是这个,温阳阳心中微妙的不爽被迅速抹去,难得见靳南慌张的模样,温阳阳忍不住继续演下来,他强拽着靳南接着往前走,翘着受伤的那根木乃伊手指,靳南挣都不敢挣。 短短的距离,靳南开始头脑风暴,既想温阳阳的用意,又开始紧张,几步路走得后背都要生汗了,他就没打过这么没准备的仗。 直到温阳阳把他拖出巷子,靳南看到了一长串的小吃摊,正对的校门开着,一群穿着红色校服的小学生从里面飞跑出去。 哄闹的嬉笑声席卷了整个巷道,吵得靳南心神恍惚。 “这……是哪儿啊?” “小吃街啊!”温阳阳说:“这边可多好吃的。” “你爸妈呢?” “我爸妈在老家啊。” 靳南愣神,与温阳阳面面相觑。 “那你小时候怎么住这儿?” “他们出来打工,在这边租的房子。” “……” “我就是在这片长大的嘛。”温阳阳贴着靳南,见他木头桩子似地站着,“干嘛!吓到啦!” “你说呢,”靳南的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一样,上去了又猛掉下来,他恨得牙痒,忍不住揪着温阳阳的后脖颈。 温阳阳浑身的痒痒肉,靳南一碰,他就浑身不自在,脖子都恨不得缩进地里蜷起来。 “温阳阳,你真给我吓死了。” “对不起对不起!”温阳阳的弱点还被抓着,求饶速度飞快。 别个是得饶人处且饶人,温阳阳是得挠人处且挠人,扮完可怜,前脚刚脱身,后脚就变脸,又耀武扬威起来,靳南平复心情,被温阳阳带着去买零嘴。 这些摊位面向群体都是小学生,价格便宜,味道不多评价,但也都不难吃,靳南被温阳阳带着居然还真吃了个半饱。 走一路,手上的东西就多一路,温阳阳觉得走多了吃东西容易岔气,找了个位置拉着靳南蹲下。 面前人来人往,靳南跟温阳阳缩在墙根。 “咱俩像乞丐。” 温阳阳吃得嘟嘟囔囔,“那你也是最帅的乞丐!” 靳南安心接受了,蹲着也吃得挺香。 大少爷的胃被一众垃圾食品塞满,把垃圾全团进塑料袋里,他看向来往的红色校服,好奇问:“你小时候也在这儿上学吗?” 温阳阳叼着煎过的小面包摇头,“我得去特殊学校。” 靳南止住话头,略沉的目光扫过温阳阳的耳廓。 “小时候……会不会很难捱?” “怎么会,”温阳阳道:“我一直都是班里最聪明的。” “第一名?” “第三四五六七九十名吧。” 靳南失笑。 温阳阳说:“不能以成绩论聪明!” “是是是。” “你呢,你小时候呢?”温阳阳反问。 “我啊?”靳南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概括。 “成绩好吗?” “还行吧,中不溜,跟你一样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名。” 第60章 “幸福吗?” “嗯?” “你小时候幸福吗?” “幸福。” 作为靳家的小少爷,靳南很难不幸福。 “现在呢?”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好幸福。” 于是温阳阳就开始笑。 靳南靠着墙,手里捏着一堆便宜喽嗖的塑料袋,周围闹哄哄,他却只看得到温阳阳。 “你呢?” 温阳阳没应声,他仍笑着。 靳南瞧见他耳廓上泛红闪烁的助听器。 沿着过来的路再往回走,回程没碰上什么熟人,连熟狗都不知道钻哪儿去了,影子也没见着,一路寂静无声,温阳阳没什么变化,只是能看出情绪不太高。 巷子窄,又没人,靳南干脆拉着他,温阳阳没松开,表现得很乖。 靳南摸出手机,倒腾一会儿,温阳阳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好奇地凑着脖子去看。 “偷看我隐私啊。”靳南调笑。 温阳阳看不清他口型,但大概知道靳南没说什么好话。 靳南也不刻意闭着他,手机屏幕上是一排音频文件,他往下滑,温阳阳在一堆看着就很随意的标记中发现了一个特殊的标题。 ——小羊歌 温阳阳讶异,指了指自己。 靳南点头,示意他按下播放键。 温阳阳一只手堵着耳朵,摘下助听器重启,但它早就罢工,连红光也懒得闪了。 “没关系,你点开。” 见温阳阳已经表现得有些焦躁,靳南握住他的手。 熟悉的温度包裹住温阳阳,让他被激起的无力和窘迫都一并按了下去。 温阳阳抬头,靳南的眼里含着鼓励,他轻声说:“试试。” 在迟疑中踌躇半晌,温阳阳慢慢伸手放上屏幕,点动了那个小小的播放键。 靳南放大音量,摘下温阳阳的助听器,捏着听筒放在温阳阳耳边。 不一会儿,温阳阳像是被震住,蓦然瞪大眼。 “听得见吗?” 他看清靳南的口型。 温阳阳连忙点头,他的表情很是惊喜,将手机夺了过去,放在左耳听一会儿,又拿到右耳去。 重音,鼓声,低拍的旋律配合,组成了一首完全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歌。 在拿给温阳阳之前,靳南都不确定他一定能真的听见,毕竟上次温阳阳在店门前睡觉被雷声吓一激灵这个事儿也有可能是碰巧,但靳南查过资料,听障大部分都不是完全的听力丧失,温阳阳极有可能在不佩戴任何器具辅助的情况下对重音敏感。 当时想到,靳南就编了这么一首歌。 现在这首歌真的派上了用场。 温阳阳像得了个宝贝般,简短一首歌循环了两遍还不够。 于是靳南拉着他,捧住温阳阳的脸,让他注视自己。 重音在拉长,攀升到达高点,在鼓声的合鸣中,靳南轻声道:“温阳阳,我想要你开心。” 第50章 痛苦欢愉都共享 温阳阳不是扑上来的,是把自己整个人撞到靳南怀里,他一急就不太有章法,亲吻都在乱来。 啃,咬,亲得很急,嘴里呜咽哼着什么,靳南听不清楚。 他还记着在外面,虽说他自己没什么问题,也不在意外边人怎么看待,但这片儿认识温阳阳的人太多,指不定就会惹出什么麻烦事,靳南一边抚着温阳阳的后颈,一边把他带到隐蔽处,黄昏离场正是时候,淡淡的夜色笼罩下来,靳南轻轻刮着温阳阳的脸颊。 这片巷子的路灯整点开启,亮度显然不太够,但微微的亮色足够了,足够二人看清彼此。 靳南先是感受到指尖的湿濡,才瞧见温阳阳眼尾那一抹水色。 “这么感人,直接被我感动哭了啊?” 靳南慢慢蹭掉他脸上的泪,知道温阳阳肯定不愿面对,索性就不去看,把温阳阳摁在肩上抱进怀里。 刚开始只是无声的流泪,可慢慢的,温阳阳就有点崩溃,像小孩儿嚎啕,靳南拥着他,难得有些后悔,早知道会把温阳阳惹哭,他就不会在这时候拿出来放给温阳阳听,起码也得等回了家里。 温阳阳攥着靳南的衣服,不住地捏揉,嘴里哼着什么。 没有助听器辅助,温阳阳的每一句话都变了调子,特别模糊。 此前靳南从没听温阳阳在不借助助听器的时候说话,通常这时候他会扮演一个尽职尽责的哑巴。 靳南努力去辨认。 “你别……好*%……” “葱莱…………唔……” 什么葱姜蒜,靳南实在辩不明白,但大概懂了温阳阳要说的究竟是什么。 靳南又得意又有点儿心疼,温阳阳在他怀里快哭成泪人了。 等了不知道多久,温阳阳那股劲儿终于平缓,不哭了。 靳南把人拉开一瞧,嚯,好亮一张脸。 泪痕斑驳。 “小花猫啊。” 温阳阳看不清靳南说了什么,但特别聪明,把脸埋在靳南怀里滚两圈擦一擦,斑驳的泪痕消失了大半。 “诶,鼻涕都蹭上去了。” 温阳阳哪管他说什么,听不见就是有这点儿好,可以无视所有想无视的人和话,别人还挑不出一点儿错处。 大摇大摆地处理完花脸,温阳阳一阵情绪消失,领头往外走,靳南跟上去追着他,又不满,去把人抓住一块儿走。 于是一低头,靳南就瞧见温阳阳得意的笑,翘着嘴角,显然在等着靳南追过来。 多得瑟一人啊,没人比温阳阳更得瑟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夜深了有鬼在追,还是两人心里有鬼,温阳阳步子踏得飞快,靳南也不遑多让,两人你追我赶的,快到出租屋经过超市时,靳南又慢下来。 “我去买东西。” 这边路灯都亮堂许多,温阳阳看得清。 他点点头。 靳南就先往里进去了。 家里鸡蛋吃完了,白天忘了个一干二净,现在正好买上,明天早上可以自由发挥,煮上几个水煮蛋。 水果也买一点,抽纸也买一袋,转了一圈,靳南走到收银台,叫老板拿了包烟,物品一件一件挨着去结账,扫到最后一个物什时,靳南看准时机拿了盒安全套。 老板抬头,见状神色沾上几分不可言说的暧昧。 靳南环视一圈儿,没瞧见另一样东西,只好开口,“你这店里有润滑吗?” 这问题实在特么的有点儿操蛋,超市老板脸上三分的揶揄都变成了七分。 早知道直接点外卖了。 精虫果然控制大脑。 “有啊,要什么样儿的。” 面子里子都没了,靳南反倒豁出去了,此时土大款的基因又冒出来,来了句:“要最贵的。” 于是靳南提着大包小包,外加俩玩意儿走出了店门,温阳阳站在不远处,很是诧异地盯着靳南手头一大堆的东西。 温阳阳明显有话要说,他两手空空,摸着手机打字。 没一会儿支到靳南眼前。 ——今天超市也打折吗? “打,”靳南又开始说胡话,“老板不光打折,还给我送了点儿礼物。” ——送什么? 他面无表情道:“说出来让人好害羞。” 温阳阳一通乐,摇头晃脑地往回走,他这下又突然兴奋起来,欺负靳南腾不出手收拾他,就又开始浪。 什么摸摸腹肌摸摸背都是轻的,靳南能念着清心诀忍耐,直到温阳阳拍过他的屁股又去摸靳南的裤子拉链,脑子里那根绷着的弦好险没当场断了。 浪吧,就浪吧。 左手提着一盒子鸡蛋,右手抄着水果抽纸,底下还压着xing福,就浪吧。 靳南在无声中走得飞快,四五分钟的路程恨不得二十秒就飞到,温阳阳嗅到一股子风雨欲来的架势,又变得乖巧起来,手脚不乱动弹了,连表情都变得无害起来,走起路来时不时把那根木乃伊竖起来,举到嘴边吹两下,小声地哎唉哟哟。 听着不像是切了一下,倒像被砍了一刀。 演吧。 靳南依旧面无表情不为所动,在意识到这点儿后,温阳阳几乎是飞跑了起来,他跑他追,温阳阳插翅难飞。 被堵着拿钥匙开了门,左手的鸡蛋被摞在进门的小台面上,右手就无关紧要了,噼里啪啦地一甩,靳南掐着温阳阳的腰就咬了下去,温阳阳哼哼两声,人软了,抵着房门就要一溜儿滑下去。 “趴下去就给我咬。”靳南捏着温阳阳的下颌,避开他乱动的手以免误伤。 温阳阳感觉靳南好恶劣,眼睛眨巴几下,都不敢吭声了。 跑不掉,躲不过,温阳阳没亲够呢,也不耍心思了,环着靳南的脖子把自己挂在他身上。 靳南的身材属于先天优势那一挂,腰细,胯骨又很明显,温阳阳两条腿夹着他的腰,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紧贴上去。 第61章 开门就到浴室,靳南这时候还记得温阳阳的手得防水,心里感慨自己简直是坐怀不乱好男人,想把黏糊的温阳阳撕巴下来去拿个手套裹上,温阳阳又不肯。 靳南只好一路抱着他。 温阳阳就作乱,趁着靳南分神的空档从嘴巴一路咬到脖子,喉结被扫过,靳南闷哼一声。 “手套呢?”他哑着嗓子,“放哪儿去了。” 温阳阳才不回答呢。 靳南找了一圈,抱着人从客厅绕到厨房再绕进房间,全都扑了个空,温阳阳还一直不肯好好的,吸/咬的力道越来越重,靳南被啃得生疼,怀疑温阳阳想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去。 再忍下去,他就不是正常人,随手撩了个垃圾袋揪走,靳南抱着温阳阳进了浴室。 马桶盖放下让温阳阳坐好,靳南拿透明的塑料袋给他手包上,这下更像木乃伊,温阳阳一整只手都动不了。 靳南一错眼,扫了下镜子,镜面里脖颈上留下了一串深色痕迹。 “拿嘴给我拔罐呢?” 温阳阳昂着脑袋,被逗得乐呵呵地笑。 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多了,衣服混乱地掉在地上堆叠,你的我的辨不清楚,靳南开了热水,潮热的水汽在这小空间里升腾起来,很快模糊了镜面,只露出两道模糊的影子。 温阳阳温顺地闭着眼睛,任由靳南举着花洒从头淋到脚,他把自己又贴上去,黏在靳南身上。 喉结微动,身体的每一处细胞都好像被唤醒了,急躁地涌动着叫嚣着。 人类本能的耻心在这一刻好像不存在,他们赤裸相见。 缓慢地冲洗,温阳阳有点儿难受,两只眼睛也变得微微泛红。 靳南把他抱出浴室,顺手拎起门口的小袋子就进了房间。 蜿蜒的月光柔顺地淌在床面,身上头上的水汽沾上被子,染出暗色。 靳南目光晦暗,在亲吻中握住温阳阳的手。 外头忽然响起风声,呼啸着从打开的窗里吹进来,小阳台上的绿植被吹得颤颤巍巍,不住地抖动。 月光被乌云遮盖,风声更大了。 呼吸变得急促,温阳阳轻轻哼了声,声音又被轰鸣的惊雷掩盖。 靳南去吻他的口舌,把一点点声响全部吞没。 温阳阳就流着泪咬他,直到靳南露出和他一样的痛苦神情,才轻轻松开。 如果痛苦和欢愉都共享,那这一刻才是良宵。 …… 靳南关上床头柜的小灯,在一片黑暗中陪着温阳阳坠入翻涌的潮浪。 第51章 生出的恐慌 夜里,靳南又抱着温阳阳洗了一次澡,温阳阳看起来好累,眼睛都睁不开,等靳南把他从头到脚都洗了个干净,他又清醒起来,不肯睡觉。 防止再有些擦枪走火的事发生,把温阳阳团进被子里靳南才给自己清洗,等他洗完澡出来回到房间,温阳阳翻身翘着脚,哪有一点儿困意。 他举着手机,试图解锁,靳南推门时,他刚试错一个密码。 “偷看我隐私啊?” 温阳阳瞧见来人,藏也不藏,大剌剌地递到靳南面前,逼他解锁。 还没见查岗查得如此光明正大的。 靳南飞快解锁了屏幕,又点进设置录入新指纹,抓着温阳阳把大拇指录进去,这下温阳阳高兴了。 “查吧,怎么翻都行。” 翻了天去靳南也得给温阳阳拍手叫好。 屏幕光太刺眼,靳南反手把小台灯打开了,他裸着上身进了被子,温阳阳就主动贴过来,脑袋枕着靳南的胸口,循着记忆打开了录音文件。 熟悉的旋律从听筒传出,靳南哭笑不得。 是他做的那首歌。 来来回回放,真不腻歪。 事实证明温阳阳就是不腻歪,还把录音文件传给了自己的手机,当着靳南的面儿把它设置成了各种来电铃声。 “不怕我骄傲啊?” 这情绪价值给的,也太到位了。 看温阳阳这架势,喜欢得恨不得快供起来了。 温阳阳看着靳南的口型,面色沉肃,他翻身坐起来。 “干啥啊,大晚上不睡觉又精神了。” 温阳阳闭眼吸气,调动呼吸,在靳南的注目中,手臂冲到靳南眼跟前,带起一阵疾风。 好强劲的内力。 靳南眨眨眼,在瞠然中看见了温阳阳狠狠竖起的两根大拇指。 神经。 靳南狠狠挠了下他的脑袋,把温阳阳抱着揉到东倒西歪,温阳阳不满,乱着一头鸟窝,把自己团巴团巴塞到了靳南怀里。 屁股压着靳南的腹部,整个人蜷着,开始重播这首不知道放了多少遍的歌。 对温阳阳来说感受舒适的歌曲,飘进靳南耳朵里就有点儿太吵了,靳南一边满足,一边胆战心惊,唯恐温阳阳声音放得大了又会来个不速之客骂他们深夜扰民。 好在等温阳阳听过了瘾,终于停了下来。 靳南很想让温阳阳换个姿势,肚子不承重,压着难受,还好没多吃东西,否则都得被压着呕两下,但此刻气氛太好,温阳阳一根刺儿都不剩了,甜的像块小方糕,靳南抱着都舍不得撒手,恨不得这舔舔那儿舔舔,又有点儿蠢蠢欲动。 温阳阳哪知道靳南硬撑着都快打肾上腺了,他放下手机,胳膊轻轻环住靳南的脖颈。 良久,靳南听到他含糊又低喃的语气。 “谢……谢。” 声调飞扬,靳南的心好像也被拽着一块儿飞扬起来。 他动情地去吻温阳阳,年轻男人表达爱意的方式贫瘠又直白,温阳阳却似察觉到危机,一个翻身从靳南身上爬开。 床就这么一点儿大,温阳阳想跑都跑不远,揪着人的脚腕把人拖回来的时候,温阳阳警惕地捂住自己的屁股。 原本靳南还有点儿精虫上脑,这时候一看,被逗得哭笑不得。 为了可持续发展,靳南按下躁动,重新拢住温阳阳,表示马上睡觉,不搞旁的。 温阳阳十分警惕,甚至不肯背着他睡觉。 身子平躺,两手抱在腹前,造型十分安详,时不时睁开一只眼睛,黑瞳仁溜溜打转,观察靳南的动势。 见人都警惕到这份上,靳南自然不能再做什么,只是翻过身去把人抱着。 夜色彻底铺盖下来,蜿蜒淌在床头,温阳阳保持了五分钟的安详姿势,还是没忍住,翻身面朝着靳南。 黑暗中,靳南睁开眼,温阳阳呼吸沉沉,嘴唇微张,居然已经飞快地睡了过去。 小猪。 伴着均匀的呼吸声,靳南的睡意也被迟来唤醒。 黑甜梦中,温阳阳抱着画板,丑陋的大帽檐草帽不见了,置身一片向日葵花海中,他翘着腿正在作画,手上沾着黄绿色的颜料。 多有范,多文艺。 靳南都想拿手机拍下来。 手边出现一架琴,温阳阳抬手招他,唤他伴奏,靳南心思雀跃,感觉脚步轻盈地就被唤过去了。 只是刚按下一个和弦,温阳阳突然不满意,他叉着腰冷脸,让靳南打鼓。 打什么鼓,哪来的鼓。 靳南左找右找,都找不到鼓,大片的向日葵花海突然后退,温阳阳的表情慢慢变得愤怒。 发现他低着头开始做冲刺前的准备工作,靳南大惊,闪身要避开,可温阳阳已经幻化成大角羊朝他冲来。 靳南猛地感受到疼痛,睁开眼时还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只察觉到一阵失重,下意识去抓住点儿什么,结果差点带倒了床头柜,整个人摔得闷哼一声,揉着腰冷静了五秒,才反应过来现在人已经摔到地上去了。 再看罪魁祸首,温阳阳从竖躺变成横躺,整个人在床上画了个“大”字。 靳南额头青筋狂跳,捂着腰起身。 温阳阳不知梦到什么,睡得一脸满足,咯咯笑了起来。 等温阳阳再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了,房间里已经没有靳南的影子,他倦怠地伸了个懒腰,慢慢起身走到镜子前,短袖衣领有点大,脖子上被咬出好多红痕,温阳阳挠了挠,又抠了抠,痕迹更明显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温阳阳的心情像一只飞高的气球飘动着。 对着镜子,温阳阳拿手指把头发简单梳了下,然后戴上助听器。 关上空调,打开窗户透气,风灌进来,吹动窗纱。 一秒、两秒、三秒……温阳阳狐疑,微微倾身。 楼下不远的位置,早餐铺子已经开了起来,店里坐满了,外头也支了几张桌子。 有人朝窗外泼水,骑车经过的男人差点被波及,他怒目瞪视,指着楼上疯狂输出。 但是……一切都没有声音。 温阳阳脸上的轻松飞快地消失了,那只飞高的气球像是顷刻间被戳了个洞,“噗嗤噗嗤”,把好心情一并放了个干净。 助听器是正常开启的,电池也没有告罄,温阳阳重复开启几次,又戴上,这次依旧没有声音。 第62章 风声、人声、窗帘吹动的轻响声,通通都没有。 尝试几次都无果,温阳阳有点急,看着好端端的助听器,他有些恐慌,不确定是机子出了问题还是耳朵出了问题。 情急之下,温阳阳突然想到昨晚回传的录音文件。 他奔到床头摸出手机。 文件需要下载。 等待下载的过程中,温阳阳心跳都快了许多,好不容易下载完成,温阳阳打开录音文件,把手机开到最大声。 循环了好多次的旋律开启,涌动的神经让温阳阳生了汗,直到旋律回传,温阳阳生出的恐慌终于被按下一半。 还好,还好。 他还能听见。 温阳阳跌坐在地上,这时候才感觉手脚都有点软。 他试着攥拳又松开,来回几次,心里的恐慌终于缓和了一些。 看着助听器,温阳阳把它重新插上电。 这机子时好时坏,上次也突然失灵,但重新充电就好了,温阳阳决定再尝试一下。 把鼓动耳膜的旋律暂停,温阳阳起身,他转向镜子,呆滞了好长一段时间,确认已经看不出异样了,才揣着手机往外走。 打开门出去,温阳阳发现客厅不止靳南,还有两个穿着工装的男人。 老的抽油烟机已经拆下来了,哪怕温阳阳平时很注重清洁,但用了这么久,还是免不了有许多陈年油垢,地上铺了几块纸板,已经被渗上了油污。 温阳阳无声走近,看着靳南和两个工人谈笑攀谈,他们说了些什么,温阳阳看不太清楚,三人嘴唇张合,聊得很入迷。 温阳阳静静站着。 确认好位置,安装就很顺畅了,靳南一早心情好,跟着师傅多聊了几句。 等安装过半,一转眼才见着温阳阳。 不知道他在那站桩待了多久,僵硬的像个机器人,靳南钻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他今早出去买的包子和油条,外加他亲手下锅煮的俩水煮蛋。 拎着到桌子上,视线扫过他空荡荡的耳廓,靳南没开口,示意温阳阳快吃,温阳阳就反手拉着他一块儿。 坐下以后靳南才想起忘了跟温阳阳装可怜,大清早那一脚给他踹的,三魂没了七魄,但凡骨头脆一点儿,都得当场被踹出个骨裂来。 可靳南还没吭声,温阳阳却在他坐下的时候闻着味儿了。 机器人被唤醒,左嗅嗅右嗅嗅,最后锁定在靳南身上。 眼看着要掀衣服了,靳南连忙制止,忌讳着有人,靳南低声道:“大清早就耍流氓呢!” 温阳阳不满,又狐疑,摸出手机想了想,认真打字。 ——腰不好的话,涂红花油也没用吧? …… 靳南清早被踹醒的起床气在此时延时发作,恨不得揪着温阳阳让他感受一下腰到底行不行,温阳阳淡笑着躲开,叼着包子大啃了一口。 “你踹的。”靳南控诉,撩开衣服给温阳阳看身上发青的部位。 温阳阳哪知道还有这一出,赶紧把靳南的衣服好好给捂住了。 看他这小怂样儿,靳南狠狠地把温阳阳揉得东倒西歪,温阳阳彻底笑开了,捏着包子躲进房间,只是刚关上门,他脸上的笑容就敛了下去。 苦恼地揉了揉耳朵,温阳阳狠狠叹了口气。 第52章 你有事瞒着我 “你和你弟弟关系真好,我家那俩小子就不行,成天干仗。” “是吧,我们关系好也成天干呢。”靳南随口应了声。 把桌上的餐盘收拾了,师傅道:“成了,我来拍个照就完事儿。” 师傅把抽油烟机打开,从低档一直调到高档风速,给靳南确认机器情况。 “行,需要我站过去比个大拇指吗?”靳南心情颇好地开起玩笑。 “那感情好啊,客户满意我们奖金都得多五块。” “才五块呢。” “可不,平台太抠。” 寒暄着,靳南还真站过去拍了张照,要不是温阳阳躲起来了,他都想把人薅出来一起拍。 厨房一小步,小家一大步啊。 这台新抽油烟机很给力,吸力大,声儿却小,总算不是老黄牛吭哧吭哧了。 靳南很满意,当着俩师傅的面儿给工单打了个五星好评。 师傅还没遇到过几个性格这么好说话的,当即决定要帮忙把旧的抽油烟机给扛下楼去。 “你可别误会,咱不是拿出去倒手卖废品了,这玩意儿卖不掉,废品站都不收!” “嚯,这么个大家伙不值钱啊?” “是不值钱啊,上回我自己家的拆了拖到废品站,人就给出十五块,我包个三轮车载过去也不止十五啊!” “你这就叫没做好基础调研。”另一个师傅在旁边打趣,言辞相当有范儿。 靳南被两人逗得一直笑,却没当即同意。 不确定房东那边要怎么处理旧的机子,靳南得先问过温阳阳,要是先斩后奏,没法让房东报销那一半,温阳阳估计得变成狂暴战士拿菜刀把他人削短三厘米。 “稍等啊,我先问问。” 他让师傅先在客厅站一会儿,自己则快步走近卧室,温阳阳正在捣鼓手机,靳南走近一看,发现他不知道在算什么东西,计算器上敲了几个数字。 见温阳阳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助听器也没戴着,靳南怕吓到他,慢慢伸手在温阳阳面前招了招,可就是这么轻缓的动作,还是把人吓了一跳,温阳阳捂着胸口哼哧两声,下意识把手机屏幕倒扣住。 “算啥呢,算存款啊?还防着我。” 温阳阳恶着脸,在他胳膊上拍了一掌,靳南笑着“哎哟”,跳着脚装疼。 没顾得上问温阳阳怎么不戴助听器,靳南放慢语速,道:“之前那个抽油烟机怎么处理?” “师傅说可以帮我们扔了。” 温阳阳挠挠头,拿手机打字。 ——不能卖废品吗? “说那个不值钱,好多废品站都不收。” ——那我先问问。 温阳阳抱着腿坐在椅子上,飞快地询问起房东阿姨的意见,还没等到回复呢,靳南听到外头师傅的交谈声,他们手头还有其他订单要赶着去下一家,也不方便多耽误,想着这东西看着大,其实没多重,他和温阳阳也能抬下楼,靳南就不让师傅多等了,让他们先走,东西自己来处理。 俩热心肠的师傅见状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收拾了自己的包就先离开了。 等靳南刚把门关上,温阳阳“噔噔噔”得跑出房间。 靳南走近一看,房东让他们扔了算了,放着占地方。 “哦豁,没事,等会我们自己去扔。” 靳南不太有所谓,扔个垃圾能费多大工夫。 ——下单截图呢?快发给我! 温阳阳举着手机在靳南眼前晃。 “马上。” 靳南摸出手机,找到下单的界面,温阳阳凑到屏幕前,一看价格,又不淡定了。 温阳阳怒目瞪视,看着屏幕上三千多的价格,气得直拧靳南的胳膊。 “诶诶诶,怎么昨天发完火了今天还发!咱们禁止隔夜仇啊!”靳南不太认真地闪避,生怕躲快了温阳阳打不着更气。 温阳阳叉着腰,想打字又嫌不够快,一边拧着靳南的胳膊一边比划,小脸都气红了,靳南没招,愿打愿挨。 花钱的时候光想着买个稍微好点儿的,其他东西还真不在他考虑范围内,大手大脚惯了,靳南骨子里就觉得太便宜准没好货,正好手上还有点儿闲钱,那就买个好点儿的呗,可这东西买回来挂在这儿,靳南自个儿也觉得挺不对了。 换这东西最初的目的就是让温阳阳做饭的时候能舒服点儿,换回来却让他生了一肚子气,怎么也不应当,就好像成了个负担,还是强塞给温阳阳的。 靳南想通了关窍,没法跟温阳阳置气,偏偏温阳阳也不发火了,一转身又回了屋子里。 小孩儿静悄悄,必定要作妖,靳南害怕他猛地憋个大的,赶紧追着进去。 结果人在给房东阿姨发消息。 靳南看了眼聊天内容,几乎是温阳阳刚把截图发过去,对面就打电话过来了,温阳阳把电话挂断,有些小心地跟对面解释,房东阿姨不太同意,觉得买得太贵,几番拉扯之下,对方出了一千二。 温阳阳从房东阿姨那里收了钱,转手就凑了三千,转到了靳南的号上,靳南手机一震,温阳阳转过脸来盯着他,示意他赶紧收了。 靳南哪能收。 可温阳阳此时明显又憋着火。 进退两难之下,看着温阳阳空荡荡的耳廓,靳南转身找了助听器帮他戴上,“气得话都不愿意跟我说了?” 靳南捧着温阳阳的脸,温声道:“这次是我不对,是我欠考虑了。” 温阳阳依旧没吭声,靳南就接着哄。 “我保证,以后绝对先征求你的意见,好不好?” “咱们家这大事小情,都交给阳阳老师来定夺。” 第63章 温阳阳脸上的神情终于好了些,没那么难看了。 他摁了摁助听器,一早声音全无,现在居然又好了,就是没好全,左右耳的回传不一致,温阳阳认真看着靳南的神情,听他跟自己道歉。 温阳阳心里还憋火呢,烦躁得很,既因为靳南买的东西超出他预料的贵,更因为罢工的助听器。 可昨天才发过一通火,吵过一次架,温阳阳不想跟靳南吵了,舍不得。 眼看着靳南在他面前做出委屈巴巴的神情,多帅一张脸,活像是受了多大的欺负。 但温阳阳看着靳南的神情感觉挺眼熟的,功夫有宗门,起势见招儿就能知道是哪门哪派。 他琢磨三秒,觉得靳南师承温阳阳派。 果不其然,温阳阳见靳南眨巴眨巴眼,委屈的神情更明显了。 跟照镜子似的。 温阳阳再想凶也凶不下去了,靳南一看他表情就知道态度软化,冲着温阳阳又说了不少甜嘴话,温阳阳被他哄得耳朵发红,却又不想推开。 过了会儿,他站起来,就在靳南不确定他到底想干嘛的时候,温阳阳双手搭上靳南的脖子,一屁股坐在了他腿上。 小甜糕又回来了。 温阳阳一软和下来,靳南就挺受不了,蹭了蹭他发红的耳廓,靳南安心把人抱着。 不确定他气消了没,靳南突然开口胡讲故事:“从前有一只小羊,它总饿肚子,” 温阳阳转脸看向他,靳南接着说:“所以小羊长大以后,觉得最重要的事就是每天都能吃饱。” 温阳阳轻轻眨动眼睛,听靳南又说:“长大后的小羊已经不是从前那只小羊了,小羊找到好大一片草场,够它吃到冬天。” “可小羊总是烦心,” “冬天够了,明年春天怎么办,明年夏天怎么办,明年秋天怎么办,明年冬天又该怎么办,” “小羊愁啊愁啊,直到小羊的身边出现了另一只小羊,小羊二号跟小羊说,你别担心,我的草也分给你吃。” “草场里出现第二只小羊……”温阳阳不满打断,“是要来抢草吃的。” “那就是小狼。”靳南灵活应变。 “小羊更危险了!”温阳阳悚然。 靳南大笑。 温阳阳忽然道:“小羊不是孤独的小羊,小羊吃饱了,也要让其它小羊填饱肚子。” 手被握紧,靳南低头,是温阳阳攥住他。 “如果草场出现另一只小羊,小羊不要它分来的草,小羊要和它一块儿种草。” “草场会越来越大,小羊也会越来越肥!” 靳南轻笑,敛去多余的神色。 “小羊早上都没吃饱,怎么长肥?” 温阳阳摸着肚子,确实还饿着。 一大早心里乱得很,哪还有胃口。 “中午多吃点!” 温阳阳心里振奋起来,更认真地扮演无事发生。 靳南却没那么好糊弄,他轻轻刮着温阳阳的脸颊,笃定道:“温阳阳,你有事情瞒着我。” 温阳阳说谎的功力不强,浑赖的能力突出,靳南步步紧逼,他就不管不顾,犟着嘴说没事。 哪怕靳南看出端倪,也让他没法找到症结。 温阳阳不愿意吭声,靳南就不能打破砂锅问到底,毕竟问到最后,可能会被不情愿的温阳阳反手拿砂锅先给爆了头。 一早解决了屋子里一个心腹大患,更别提昨晚还跟温阳阳完成了进度大篇章,唯一不和谐的地方大概就是被踹那一脚。 靳南扶着后腰,还是一阵生疼。 再看温阳阳,简直生龙活虎,又窜去侍奉他那花花草草,每一盆都雨露均沾,哪有昨晚上捂着屁股不让再碰的劲儿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温阳阳怎么他了。 简直倒反天罡。 客厅塞了太多东西,本来可以活动的面积就小,更别提还摆了个大油烟机在地上,温阳阳嫌油腻腻的味道重,要赶紧去丢了,干活前温阳阳认真摸了下靳南的腰,问他还能不能扛。 这问题有陷阱。 靳南感觉自己但凡说句不行,晚上就得被剥夺同床的资格。 男人哪能说不行。 所以扛,硬扛! 靳南跟温阳阳一人抬一边儿,把东西往下搬,期间温阳阳一个劲儿地喊加油,越喊靳南心里越绝望,真害怕温阳阳会把这一招发挥到床上去。 伤员身残志坚,终于顽强地把东西搬到了位置。 温阳阳给予了相当敷衍的鼓励。 正打算自己重新讨要,靳南偏头一瞧,余光中出现个人影。 周老三站在不远的位置,正盯着他们。 微微蹙眉,靳南拉着温阳阳走远了,不多时,周老三站到垃圾桶边,把油烟机外头裹的厚纸壳全给拆了个干净。 温阳阳中午有活动,下午有课,没法在家里做饭,眼见着又想一桶泡面敷衍了事,靳南拉着人去外面下馆子去了。 离他们住的地方走不到三百米,虽然味道一般,但好歹有菜有肉。 秋天到了,太阳依旧晒,但体感温度好很多,温阳阳却还爱喝冰得硌牙的汽水。 “你吃饭的时候不喝点儿东西是不是都咽不下去?” 温阳阳吞了一大口汽水,闭眼冲着靳南打了个嗝。 “嚯!”靳南偏开脸,“再也不让你吃生蒜了。” 温阳阳乐了会儿,抓起靳南的手机,靳南还以为他要拿手机去扫码结账,于是没管他。 进了店里,温阳阳打开靳南的手机,靳南没有删聊天框的习惯,列表里满满当当,温阳阳扫了一眼,瞧见刚刚有人给他发来新消息,具体内容看不见,只瞧见几个字,“你别轻易浪费机会……”,备注是人名,后边跟了几个字,寰宇制作人。 温阳阳眨眨眼,挪动手指想点进对话框,又停住,翻到最上边点到了和自己的聊天,把那三千转账领了。 等再回来的时候,温阳阳拍拍他,道:“我去上班了!” “遵命阳阳老师!” 温阳阳昂首挺胸,去骑上他的小电驴,很快就飞没影了,靳南闻声瞧了眼,收回目光。 他正打算给温阳阳发个消息骚扰,分开两分钟,想他,结果刚点进微信,置顶列表就显示一条收款信息。 靳南盯着屏幕好半晌,有点儿想给温阳阳说点儿什么,又感觉对方懒得听。 温阳阳怕被靳南看出端倪,装没事装了大半天,等到了机构,钻进小教室关上门,终于不用装了。 他趴在桌子上自己烦了一会儿,摸出手机计算器开始重新算账。 加上存的钱,他手头还差点儿,但应该差得不多,可要是全花了,温阳阳心里又觉得没底。 全花了,那就一点儿余量没有了。 这才刚发工资呢,等到下回发工资还有一个月,他总不可能真让靳南负担全部的生活开销。 靳南花钱没数,但温阳阳大致算过,以他花钱的频率,手头肯定也没多少,所以差的那部分,温阳阳也不想跟他提,而且以靳南的性格,但凡他知道了,他肯定就得把这个事儿揽自己身上了,那算怎么回事。 要不找爸妈借点儿?温阳阳算来算去,又怕突然开这个口会让他们担心,思来想去,温阳阳给张钊打了个电话。 最近机构没那么忙了,张钊也不是每天都会过来照看,温阳阳虽然想面谈,但这助听器每次失灵都叫人猝不及防,温阳阳感觉拖不了太久,所以想尽快问问张钊的意见。 电话刚打通,不等张钊开口,温阳阳先道:“钊哥,我能跟你借点钱吗?” 温阳阳缩在小教室里,没防备音量,根本没留意小教室的门被人给打开了。 小莫站在门边,正打算跟温阳阳打招呼,就听见这句。 霎时间,她止住话头,轻手轻脚地又把门给关上了。 张钊本就是个热心肠,更别提这还是温阳阳头回跟他求助,当天下午人就过来了,等温阳阳一下课就连忙把人给喊到了办公室去。 “刚刚没跟你细着问,你先坐,跟我好好说说,具体是哪方面遇到困难了?” 张钊火急火燎,先不忘沏一壶茶,茶杯烫手,他呼呼两声。 温阳阳不太习惯跟别人求助,有些局促地坐着。 “跟我还不好说啊?” 温阳阳没法,在追问下只好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这头温阳阳为着助听器的事劳神,另一头靳南则发现点儿微妙的不对劲,周老三进进出出,老来门边晃荡,不知道他想琢磨点儿什么,透过猫眼,瞧见人又转悠到门边,靳南一把将门拉开。 接近一米九的大高个抱臂站在门前,靳南一句话没说,就在门前静静把人盯着,周老三缓慢地转过身去,拖着叠好的纸壳背过身去慢慢开门。 钥匙插进孔内,锁舌微微弹动,靳南见他推开门进去,这才收回目光。 只是他刚要转身回门,忽然听见有人轻唤一声,“小南。” 第64章 靳南微微讶异,扭头一看,楼道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叔?” 见着熟人,靳南没打算把人往家里领,他与李振一道往外走,这破地方连个谈事的地方都找不到。 李振也不在意,寻了个绿化的小长椅坐着。 熟悉的车停在街口,靳南扫了一眼,对那造价高昂的车没分出太多注意力。 李振却递给他一把车钥匙。 “这是谁的意思?” 李振笑笑,“当然是靳董的意思。” 靳南扬眉,双手懒散地环抱着,没接。 “要解我的禁了?” “靳董觉得过去这么久,你已经懂事了。” 靳南嗤笑一声,“是我懂事了还是他担心我过段时间去给他找事?” 李振但笑不语。 作为靳富成身边的老人,李振几乎是看着靳南长大的,小时候家长会都替靳南开过不少回。 “这车我用不上,你也看到这地方了,停车位都没有。” 街窄得会车都困难。 李振却不多言,又递出一张卡,道:“一并拿着。” 靳南依旧不肯顺着台阶下。 “他人呢,他怎么不自己过来。” 靳南撑着脑袋,“准备婚礼就这么忙啊?连见个面儿的工夫都没有。” “小南,不要意气用事。” 靳南扭过头去,没说话,李振就又道:“你和你那新男友的事,靳董也知道,他说他不管。” 靳南猛地回神,目光陡然间显出厉色。 李振依旧带着笑脸,可不光李振了解他,靳南也同样了解父亲身边这位笑面虎的角色。 这几乎就是明晃晃的威胁。 靳南轻淡的神色骤冷了下去。 “是他不管,还是他想让我不去管他?”靳南冷声问。 李振静静望着他,倏尔抬手,轻轻搭在靳南的肩上。 “小南,你妈妈已经离开很久了。” 靳南蹙眉,低头隐去眼底的波澜。 树影把地面的方砖分割,裂出一道道破碎痕迹。 李振再递,这次靳南没有拒绝。 男人面露欣慰。 “别去找他。”靳南警告。 他没挑明,但李振是聪明人。 李振颔首,完成任务后,他也放松下去,终于来得及关切,“小南,最近还好吗?” “托靳董的福,好险没饿死。” 李振轻笑,“看来过得不错。” 因着靳富成的缘故,靳南对李振也没什么好脸了,懒得跟人胡扯闲天儿。 “卡里有多少?”靳南两指夹着单薄的卡片。 李振竖起一根食指。 靳南咋舌,轻笑了声。 “慢走不送。”把东西揣进兜里,靳南大摇大摆离开,李振望着他的背影,兀自摇头。 只是倏尔,靳南又转身,“对了,我还有件事。” “嗯?” “之前以我妈名义发起的公益项目,为什么停止了?” 李振接触的事务繁杂,还真没注意这个。 靳南不管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直接道:“既然是以她的名义,那就请你们靳董多发善心,一直做下去。” 李振想了想,说:“我回去跟进。” “嗯。” 一番陈词,潇洒离场。 靳南心里的怒气并没有完全消解,可事已至此,回了屋关上门,把东西丢进夹层最底下。 此时手机震动,靳南摸出来,原以为会是刚离开的李振,谁料想居然是加上联系方式还没聊过天的小莫。 小莫:[戳戳] 小莫:南哥在忙不 jn:不忙,有啥事? 小莫:[挠头] 小莫:你和阳阳哥……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呀? 靳南神色微凝,飞速打字。 jn:什么意思? 第53章 另一个男人 “你现在这个情况多久了?”张钊重新倒了一杯茶,冲淡浓泡里的涩味儿。 “没多久。”温阳阳按了按耳垂。 “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张钊叹了口气。 “想坚持下。”他尽量简短地说明情况。 其实温阳阳现在也是听不完全清楚的,左右耳不一致的感觉让他脑子很懵,如果有一种感觉能形容,大概就是脑子被劈开成了两半。 一半一半地接受信息,回传的信息还不完全一致。 这种情况倒不如完全摒弃掉听觉,只看口唇反而更容易分辨。 好在这种不清晰并不会持续太久,好和坏都是一阵一阵的。 “下午的课还能正常去安排吗?” 温阳阳点头。 他已经想好了,本来暑期班就要接近结课了,也要留更充足的时间给学生自己画,温阳阳打算把今天授课的部分缩短。 “打算什么时候去检查,”张钊说:“提前说好,我直接送你去。” 温阳阳连连摆手,“不用,我可以。” 张钊看他神情,温阳阳相当坚决,并不是客套,而是真的不太需要这份好意。 想到对温阳阳来说,借钱已经很难张口,再讨要些别的帮助可能会让他难为情,于是张钊没有再继续,直接问:“需要借多少?” 温阳阳抿唇,比划了一个数。 “七千就够啦?”张钊有点讶异。 他还以为温阳阳这难为情的模样,起码都得借个两万打底。 “够了。” “得,我等会儿就转你。” 温阳阳闻言笑了笑,转瞬轻松起来。 “下了课回去好好休息,你什么时候去,提前跟我说,我把课调一调。” 温阳阳连连点头。 解决了钱的事,温阳阳心里一块儿石头也落了地,他捏着手机算了算余额,预计得差不多,就是真让他花这么一大笔,又特舍不得,还好上个月发的工资不少,不然借七千肯定是打不住的。 以前看了不少款式,都收藏着,真要他换,一次性花出去好几万,温阳阳又想着能不能再货比三家看看。 他耳朵的情况比较特殊,普适的助听器对他没效果,加上很久没有复查过,肯定得先跑一趟医院,再去门店专门适配,这起码得折腾掉两天时间,还得问问朱霖街道补助的事儿。 心里惦记着算,温阳阳心不在焉。 “阳阳老师……阳阳老师!” 温阳阳慢半拍回头,看见前台在跟他招手。 温阳阳小跑着过去,轻声问:“怎么了?” “刚有人来找你呢。” “谁啊?”温阳阳扫了眼大门,没发现人。 想着会不会是靳南,他便问:“之前来过吗?” “没见过,来送了个信封就走了,说是让我转交给你。” 说着,前台递了个信封过来,封口的位置粘连着,颇有些重量。 温阳阳接过信封,随手拆开封装,他边走边抽出里头的内容,直到一张照片露出,温阳阳晃神,愣在原地。 一张又一张,温阳阳从里拿出数张照片,看着照片上亲密的两人,温阳阳全然愣住。 照片拍的很清楚,温阳阳一眼就能认出靳南,而他身边,是另一个男人。 温阳阳觉得面熟,认真回忆,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和之前出现过的怪人对上了号。 有一张图里,靳南抱着猫睡着,男人凑到他身边,与他紧贴着,姿态很亲密,可见关系不凡。 一张图又一张图,更多的图片是他们在舞台上或者聚会里,场景里不止二人,但对温阳阳来说,图片里的靳南好像和他遇见的,上午刚轻轻吻过的人不太一样。 更张扬,更锐利。 不难看出,他总是被捧在中心的角色。 离现实中的靳南很远,但离他朋友圈里那个虚无缥缈的靳南很近。 温阳阳停驻好一会儿,把照片塞回了信封里,从最底下抽出一张白纸,上面龙飞凤舞,填了一串号码。 温阳阳一并封上,路过垃圾桶时把信封丢了进去。 铃声响起,上课了。 温阳阳感受不错,助听器没有在中途使绊子,他按照原定的教学计划,完成得很顺利。 示范画的时候,有个学生举手找他,温阳阳走过去,女孩儿又没说什么。 “想让我改画吗?”温阳阳低声询问。 小女孩儿低着头,迟疑很久,才点了点。 这个小孩儿性格内向,总是不爱说话,于是温阳阳拖着板凳坐在她身边,看了眼画板上的进度。 女孩儿挨着温阳阳看他落笔。 “阳阳老师,” “嗯?” “……阳阳老师,我好不好呀?”童稚的言语带着几分天真。 温阳阳想了想,怕惊动其他人,低头过去悄声鼓励:“画得很棒!” 女孩儿轻轻笑起来,捂着嘴不敢笑得太大声。 下午只有一堂,不会续课,等下课铃声响起,所有人收拾东西往外走,温阳阳那“正常”的情绪才露出一道裂缝。 第65章 他慢慢收拾画室里的东西,将学生们的画一字排开,等拍完照又对应着发给家长后,温阳阳才静静走出去。 过道的垃圾桶里被学生丢进了新的垃圾,温阳阳扫了一眼,从辣条的包装袋下面将信封捡了回来。 信封已经沾上了辣油,晕开一圈深色痕迹,温阳阳打开信封,拿出那张联系方式,将其余的照片塞回信封丢进了垃圾桶里。 十一位的号码,温阳阳看了两遍,把它揉皱了揣进兜里,等机构人都走得差不多,他才磨磨蹭蹭慢慢下楼,踩着梯子一步一步,温阳阳走得奇慢。 此时没有其他人,楼梯里都是他自己脚步的回声,温阳阳走到底,看见道颀长的身影。 “阳阳老师,我家孩子被留堂了吗?怎么下来得这么晚。” 靳南单手遮着眼,挡住斜照的光线,夕阳在他身上渡了层淡金色的轮廓。 温阳阳停步,默默看着他。 “上课上傻了?” 见他不动,靳南便大步走到温阳阳面前,两指一攥在温阳阳眼前打了个响指。 温阳阳忽地张大嘴,猛地一口咬过去。 靳南“哎哟”一声,手指已经被温阳阳给叼住了。 周围没人,靳南掐着温阳阳的腰把人往外带,好在温阳阳没打算下死口,只在手指上留了一道淡淡的痕迹。 “给我咬回来。” 温阳阳当然不肯,两手包着背在身后,大摇大摆地坐在了小电驴的后座上。 见他嚣张跋扈,恶霸行径,靳南很难忍住,将人拉下车拖到角落。 幽深的绿丛和高墙遮住了二人,靳南环抱住温阳阳将人抵到墙边,温阳阳一抬眼,就撞上靳南幽深的眼瞳。 “眼睛,”温阳阳认真打量。 “嗯?” “棕色的。” 有光斜照过来,棕色的瞳仁更明显。 “喜欢吗?” 温阳阳勾着靳南的脖颈,轻轻挂着,好一会儿都不肯回答。 就在靳南失去耐心之前,温阳阳终于用行动代替回应,他慢慢吻上靳南的脸。 垫着脚去亲他的眉弓。 干燥的温热的嘴唇擦过眼眶,缓慢又郑重地落在靳南眉心处。 “给你的唇膏用没用?”靳南摩挲着他干燥的唇。 温阳阳摇摇头。 靳南拉开距离,指腹压着温阳阳嘴唇贴了过去。 轻柔的吻一点点加深,淡薄的唇色也被沾上艳丽。 这时候有人在看吗? 温阳阳睁着眼睛,掠过靳南去看周遭。 僻静的角落里除了他们,只有鸟鸣。 好可惜。 温阳阳走神,在亲密的时刻很难不被察觉,被掰着下颌转回目光,靳南让他的视线只停留在自己身上。 “专心。” 靳南叮嘱。 温阳阳不满,出于报复心理,咬住了靳南的唇舌。 靳南由着他,把温阳阳整个揉进怀里。 紧密的包裹让温阳阳感到安心,他又柔顺下去,安静地贴在靳南身上。 察觉到比起亲吻,温阳阳更喜欢赖在怀里,靳南就不再吻他,连带反应还没消减,靳南记挂着小莫与他说的。 “出了什么事儿?” 温阳阳讶异靳南的敏锐,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漏出了端倪,但对于这件事,温阳阳还没想好要以怎样的方式开口。 一些过去的照片,一个过去存在靳南身边的人。 是藕断丝连?还是别有隐情。 温阳阳话到嘴边,望着靳南,忽然又不想问了。 对于这未知的答案,温阳阳不敢开口。 是前尘往事也就罢了,如果是纠缠不清的怎么算,温阳阳不能接受任何一个人横亘在他和靳南中间。 他擅长横冲直撞,也擅长龟缩逃避,于是温阳阳把靳南抱得更紧,重重地用牙齿磨他肩上的软肉。 “小羊饿了要吃肉啊?” 靳南察觉温阳阳的情绪,却又不知道这情绪从何而来。 “嗯。”温阳阳抓着他的手摸自己的肚子。 靳南掐了下,软软的,瘪瘪的,忍不住多摸了两下。 差点儿变了味道。 温阳阳被揉得哼唧两声,不敢让他摸了,矮着身子从靳南怀里挤出去,双手背在身后,捂着屁股往外走。 为了热烈庆祝新抽油烟机开工,刚回家温阳阳就翻箱倒柜,不知道从哪儿找了根红布头给挂在了上边儿,靳南真怕他摸出三炷香。 “上香怎么啦,上香也是应该的。”回传变得清晰了,温阳阳说话也跟倒豆子般噼里啪啦,做事相当有理有据,“这是灶老爷,就该上香的。” “有什么讲究啊?” “拜一拜家宅安宁,拜一拜吃饭倍儿香。” “那得拜。”靳南相当信服。 “算了,啥都没买呢。” “心诚则灵。” 靳南摆了几个水灵灵的大苹果过去,拉着温阳阳作揖,温阳阳云里雾里拜了几下,突然就被靳南拽着到了面前。 “夫妻对拜!”靳南扬声。 …… 温阳阳稀里糊涂,被摁着跟面前的人扣了一个。 “礼成!送入洞房!” 靳南一提嗓子,打横就要把人扛走,温阳阳一个遁地躲开,拍他两掌。 “我没做饭!” “做呗。”靳南守着人,不打算走。 温阳阳被他逗得耳朵红红。 炒菜的时候靳南没法上手,备菜还是能出点儿力,于是就挨着温阳阳,跟他一块儿理菜叶。 “今天课上得怎么样?” “挺好啊。” “没小孩儿捣乱?” “可乖呢。” 靳南偏头瞧了温阳阳一眼,“那你怎么不高兴?” 温阳阳顿了下,靳南打开水龙头,轻声说:“要是遇到什么事儿,你就跟我说呗。” 矮层水压大,水流急躁地溅进台盆,温阳阳没能分辨得太清楚,一时沉默下去。 靳南误解他的迟疑,以为温阳阳不愿意提。 温阳阳其实是很直接好懂的性格,基本不太隐藏什么,会让他想藏起来的,大概只会是窘迫。 盘问多了,一逼再逼,靳南怕再给温阳阳造成负担。 就在靳南思考着要以什么方式再问的时候,温阳阳突然转过身来,他面朝着靳南,表情严肃。 这样子太正式,让靳南也不自觉紧张了几分。 温阳阳认真盯着他,盯了好半晌,忽然道:“我想吃西瓜。” “啊?”靳南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西瓜。”温阳阳重复。 靳南噎了下,缓声道:“我听清了。” “你去买西瓜吧。”温阳阳发号施令。 “……回来的路上你怎么不说。” “刚刚不想吃。” 还以为多大个事,靳南等了半晌就等来个西瓜。 确认温阳阳是真的不想开口,现在也不打算提,靳南没招,道:“行,我现在去给你买。” 他擦了擦手,问:“还想吃什么吗?” “就想吃西瓜。” “得,西瓜大王。”靳南摸出手机,“我点个外卖算了。” “去买嘛!” “你知道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发明是外卖吗?” “你昨天晚上说是润滑液。” “……操。”靳南轻笑:“床上的话不可信。” 温阳阳瞪他一眼,相当不满,靳南双手投降。 “行,等着吧。” 领了任务,靳南先要了奖励,把温阳阳拉着猛亲了一口才离开,温阳阳看着他出了门,却没继续理菜。 迟疑了片刻,温阳阳摸了摸兜,兜里那张记着号码的白纸已经被揉皱了,铺平也卷曲着。 温阳阳摸出手机,对着号码拨出。 电话刚拨出,对面接通了。 “我就知道你会找我。” 一个带着笑的,得意的声音从听筒传出。 真难听。 温阳阳反手把电话挂了。 几秒后,电话被对面打来,这次男人没那么自如,愤声道:“你敢挂我电话!” 温阳阳反手又给挂了。 他蹲在地上,扫了眼旁边的垃圾桶,又蹲得离它远了些。 电话再度打了过来。 温阳阳接通,放在一边,他摘下助听器,塞了一天,耳朵都痛了。 他慢慢地理菜,把有虫眼和发黄的都理掉了,留下绿油油的部分。 天气真好呀。 温阳阳看着窗外的夕阳,扫了眼儿手机屏,对面居然一直没挂,他就默默看着。 时间来到了一分半钟,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温阳阳开始磨刀,听筒放在旁边,刀口擦过砂石。 还不挂。 温阳阳抄起菜刀,拖来大棒骨,一刀生砍下去。 青龙偃月刀! 我砍砍砍砍砍砍砍! 倚天屠龙剑! 第66章 我砍砍砍砍砍砍砍砍! 骨头从中断成两截,温阳阳把助听器戴上,对面很久没有再说一个字,再一瞥,电话终于挂了。 哼。 温阳阳擦掉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心情舒畅不少。 第54章 你不要可怜我 六七点钟的时候,是这片地界人最多的时候,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穿着外卖服打着领带的,啥人都有。 温阳阳爱吃脆西瓜,靳南不太会挑,让摊贩帮他选了一个。 “就这个,包熟包脆,我给你切个口子你看看?” “行,你给我开了吧。” 摊贩动作利落地切了个三角,拉出来一看,颜色够红。 “挑的可以吧?” “太可以了这个。”靳南捧场。 摊贩笑了笑,“帅哥说话就是好听。” “你这说的也不赖啊。” 靳南把钱付了,围在摊子前的人越来越多,靳南拎着东西就打算走,忽然听到有人喊。 靳南回头,见着个熟悉的人脸。 “朱……霖?” “诶,难为你还记着我名儿!”朱霖走近,他今天没穿街道办的红色大褂,看着挺休闲,“我这名字不好记吧?” “咋不好记啊,多潇洒。”靳南和他不熟,奈何温阳阳和人熟,之前广场的事还找他帮了个忙,靳南作为温阳阳的“贤内”,自然得把关系处好,“今天没上班呢?” “没呢,咱这必须得响应双休的号召啊。”朱霖笑着说。 “挺好,”靳南回头扫了眼,转回摊贩前,“诶师傅,你再给我挑个吧,挑个大的。” “别别别,” “客气什么?” 朱霖赶紧制止,“大的就算了,我就要个小的,一个人住吃不完!” 靳南失笑,终于理解温阳阳怎么会跟朱霖有交情,这两人的路子都挺逗。 “成,师傅你给挑个。” “得嘞!”师傅拍着瓜吆喝,“来哦来哦都来哦,买瓜都有回头客咯!” 靳南扭头与朱霖对视一眼,都笑得不行。 一人提了一个瓜,靳南跟着朱霖往回走,两人都不是内向的性格,聊得还挺从容,想到温阳阳在家正在搞大菜,靳南主动邀请,却被朱霖回绝。 “算了算了,我外卖都点上了,”朱霖抬手看表,“估计等会就给我送到家门口了。” “成吧,下次来家里玩。” 朱霖闻言,眨了眨眼睛。 “你俩……关系处得挺好啊。”朱霖这话,多少有点儿意味深长的意思。 “还行吧,也就是穿一条裤衩的交情。”靳南说得也挺意味深长。 朱霖笑了起来,又说:“对了,刚刚没注意看消息,我回来才发现阳阳中午给我来信儿呢,我还说晚上跟他打个电话细说,你干脆帮我转达好了。” “什么事?” “他问换器材补助,好像助听器坏了吧。” “但他户籍没落在这儿,不好处理,不过他当时是咱们这片儿区出去的,针对他的情况街道能申请辅具补贴,就是得去定点单位,但你知道那些定点机构价格上……”朱霖道:“你让他周一工作日来填个表呗,我早上就在,看能不能申请一部分报销,多的肯定是报不了,也就省点儿小钱吧。” 一段话信息量有点大,靳南愣了下,联想到小莫说温阳阳去借钱,靳南终于明白过来是出了什么事儿。 “……好,我等会回去跟他说。” “他那助听器早该换了的,早就过年限了。” “嗯。”靳南应了声。 朱霖过了会儿突然想起什么,又问:“你们屋对面那位最近还折腾不?” “周老三?” “昂,就他,消停没?” “还算消停吧。” 周老三确实没有以前嚣张了,起码屋门口很久没有过流着汤的湿垃圾。 “最近小心避着点儿,他老去我们那儿闹,不消停。” “闹什么?” “闹补助闹待遇呗,”朱霖头疼,“他没儿没女的,年纪又上去了,还是个社会闲散人员,是咱们街道重点照顾对象呢。” 靳南颔首,想到周老三最近总绕着他们逗留,眼色也沉了沉。 “嗯,我们会注意的。” 朱霖租的房不是一个方向,走了一段路二人就分开了,被提醒过,靳南对周老三也上了心。 畏惧谈不上,但有这么个隐患就在对门住着,怎么也得小心些。 何况温阳阳还是个炸药包性格。 还有温阳阳那助听器的事。 跟机构老板讲,跟街道办的朋友讲,就是不肯跟他讲。 一路回家,周老三没在附近游荡,天色已经黑了,楼道的灯不太亮,靳南扫了一眼。 这栋楼连个物业都没有,楼道里的灯自然也没人管,一层白一层黄,都是楼层的住户自个儿换的。 想着要不要换个灯再往门前安个监控,保障一下温阳阳的细胳膊细腿,俗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周老三那都不是光脚了,一脚一脚快给自己走泥坑里了,人到狭路,怕他哪天脑子不正常先疯了搞事。 结果刚打开门,疯狂的砍刀声就“砰砰”传出,伴随着打击音效,激烈的声响一道道传出。 靳南在门边愣了两秒钟才迈步进去,隔着玻璃门,温阳阳正在厨房大施拳脚。 一手捏着菜刀,一手捏着骨头刀,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 双刀小大爷。 “砰”。 靳南小心地瞧了眼台面上的砧板。 这下放心了。 谁敢欺负到温阳阳头上,那是活得不耐烦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得益于那三千来块的新家伙,今天温阳阳做得格外卖力,把餐盘挨个摆好,又切了一盘西瓜,温阳阳打开手机要拍照。 固定流程,靳南都习惯了。 顺手把桌上的小暖灯打开,给画面增添点儿氛围感。 暖色光晕下,靳南望着温阳阳的耳廓。 结果今天温阳阳拍完还不消停,突然翻转镜头,凑到靳南面前。 扫了眼屏幕里的二人,靳南扬眉,懂了。 这是要拍合照。 原本懒懒地靠在椅子上,这会儿靳南提起精神换了个姿势,搭着温阳阳的肩亲密地把人搂着。 温阳阳瞧着画面,挺满意,按下快门时,靳南忽地凑到温阳阳脸颊边。 嘴唇贴着脸颊,温阳阳手一抖,再看照片,糊了。 靳南便拿过他的手机,举着镜头重新摆姿势。 冲着脸颊亲了又亲,那块儿软肉都快被亲出茧了,靳南终于满意,给温阳阳看成果。 也不知道按了多少下,同一个角度的照片愣是塞满了一整页屏幕。 温阳阳左看右看,打算删掉大部分,结果被靳南挡住。 “别啊,这张你表情好看。” 下一张,要删。 “不行,我这个头发丝角度挺帅的。” 再下一张。 “我觉得这张咱俩闭着眼特别有氛围。” 再下一张。 “这张也可以啊,光好,鼻子挺。” 看温阳阳瞧半天也不消停,靳南把他手机收了,倒扣在桌上,“行了,等会打包发给我,先吃饭先吃饭。” 温阳阳就不折腾了。 一口西瓜一口菜,把肚子吃得溜圆。 感觉温阳阳心情稍微好了点儿,靳南想旁敲侧击引出话茬,又不想透露说得太明显,一时之间没想好怎么开口,便扯出自己的事来。 “你这周休哪天?” “嗯?” “陪我去见制作人啊,忘了?” 温阳阳嘴里包得鼓鼓囊囊,眨了眨眼睛。 抗拒,是温阳阳的第一反应。 他很清楚这对靳南来说意味着什么。 绕来绕去,本来都觉得已经绕过了,结果又不安分地窜出来。 很多东西是没办法忽略的。 想到白天信封照片中的画面,那些场景那些欢畅,是温阳阳没见过的属于靳南的另一面。 光芒万丈,众星拱月,和他平凡人生背道而驰的一面。 “我就不去了吧。” 这周休息温阳阳得先跑趟医院,请太多假不方便调课。 “怎么又不去了?” “不想去。”温阳阳低头戳着饭粒。 距离近了,情绪的感知就尤为明显,先前还松快的气氛莫名就僵硬了几分。 靳南微微蹙眉。 “为什么不想去?”靳南追问。 温阳阳抿唇,没吭声。 电视的背景音突然嘈杂起来,画面里几个主角在推搡,温阳阳像是被吸引了注意,扭头看过去,好一会儿也没把脑袋转回来。 他排斥的情绪很明显,明显到根本没办法忽视,靳南感觉温阳阳心里藏着事儿,迫使二人中间出现一个分明的结界。 温阳阳轻轻笑起来,好像被电视画面里的剧情逗笑了。 第67章 装的多认真。 带笑的侧颜十分专注,逃避的情绪也分外明显。 温阳阳拒绝跟靳南交流这件事。 “找人借钱是因为耳朵吗?” 温阳阳一愣,转过脸来。 “不用管我怎么知道,为什么需要向外人借钱,找我不行吗?”靳南拧着眉峰,忍了一天,等了一天,他也没法心平气和地说话了。 因为类似的事,两人已经吵过一架,靳南不想再因为同样的事反复吵,可温阳阳的回避把靳南的好脾气磨了个干净。 “你跟我计较,是想跟我保持界限?” 他花的钱,温阳阳要还,转头又去找别人借,靳南简直不懂温阳阳的逻辑。 倒推蛛丝马迹,温阳阳估计早就察觉问题,萎靡了一整天,难受了一整天,还提着精神去上班,在他面前装正常,从头到尾都没跟靳南说过这件事,甚至提都不打算提。 他旁敲侧击,都没从温阳阳嘴里套一句实话。 既担心温阳阳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儿,又觉得心寒。 到头来温阳阳的事他成了外人。 “我自己可以处理。” “那为什么不能跟我说?我不是你男朋友吗?我也可以帮你处理。” “男朋友就要帮我解决所有问题?” 温阳阳突然激动起来,“你不要老是想可怜我!” “什么?”靳南愣住。 温阳阳也陡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他张口,哑然,目光炯炯又畏缩躲避,不发一言。 对峙良久,靳南起身,先离开了餐桌。 气氛是忽然就冷淡下来的,像一条陡然弯折的峰值,直线下跌。 温阳阳和靳南都不是耍性子的人,可口不择言,情绪这玩意儿,它要是蔓延开来,谁也阻止不了。 温阳阳习惯了无声的静谧,却受不了这刻意制造的沉默。 他盯着靳南的背影走到阳台,看着火光在他指缝中燃起。 张了张嘴,没等温阳阳说出什么,手机跳出几条新信息。 是一个没有存在通讯录但印象很深刻的号码。 消息来得多,怕被靳南扫见,温阳阳干脆躲进了房间里。 对面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无视给气疯了,言辞相当激烈,看得出情绪十分不稳定,温阳阳努力从他发出的内容里提炼有效信息。 在大段大段的文字里,温阳阳慢慢拼凑起一个完整的故事。 温阳阳认真看着,回想靳南朋友圈里的内容。 诚然,以他朋友圈展示的东西,靳南绝对不是普通家庭出身,要不是突然断了经济来源,大概初见时靳南也不会窘迫到选择来这儿租房。 …… ——你知道靳南的家庭吗? ——你知道他的父母长辈和怪异的哥哥吗?他有没有向你坦白过,哈哈,陪你玩这场小孩儿过家家的恋爱估计很有趣 ——放弃吧,你和他不是一路人。 屏幕上的文字像刺,精准刺中了温阳阳敏感的神经,捏着手机,温阳阳心绪不宁。 半晌,他删除所有的短信内容,把这个陌生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温阳阳关上灯轻轻吸气。 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安静得叫人难捱。 温阳阳几次起身又坐下,盯着闭合的房门出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温阳阳眼也不眨,盯得生疼。 “咚……咚……” 温阳阳机械地扭头,屏幕上是提醒交稿的闹钟。 一恍神居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他打开电脑,检查了一遍定时邮件,确认没有问题后把稿件发送出去,阖上电脑后却摸起手机,把前一晚刚设置好的铃声重放了一遍。 前一天还好好的呢,都决定好不吵架了。 明明大家都开开心心的。 温阳阳有心想怪些什么。 怪这不懂事的助听器搅乱心情,怪人生的贫瘠普通总叫人无力,怪那个突然出现打乱这平静的男人…… 怪来怪去,温阳阳发现,好像只能怪他自己。 怪他自己犹疑,怪他惊弓之鸟总害怕焦虑。 枪声从后方响起,他听不到轨迹,也不敢回头,子弹还没射进他身体,温阳阳就已经无法承受,先行倒地。 温阳阳承受不了一点儿失去的风险。 但这就是他想要的吗? 在最亲密的时刻先把人推开,把人隔绝在千里之外。 温阳阳点开相册,刚拍的照片还存在里面。 昏暗的屋子里,屏幕光成为唯一的光源,变得有些刺眼。 连带照片里的笑容都变得灼目。 温阳阳忽然惊醒。 在十几张照片里试图选出一张构图最完美的,发现根本选不出来,哪张都好喜欢。 温阳阳把拉黑的号码拖了出来,轰炸似的,拉出的一瞬间又冒出许多新信息,温阳阳一条也没看,直接把照片打包发给了对面。 :你快帮我选选,哪张最好看呀? 心疼了一秒钟话费,但好在效果极佳。 那狂轰乱炸的骚扰停止了。 铃声已经重放了很多遍,温阳阳的心被旋律紧攥住,一下一下的重音,震荡在耳边,温阳阳冲到门边,将门打开。 凉凉的夜色侵入客厅,屋里黑着,只有一点星火的光亮。 靳南掐灭烟,屋子里就一点儿亮光也不剩了。 于是温阳阳走过去,把自己像一条藤蔓似的缠在靳南身上。 “对不——” 温阳阳小声道歉,他可以说一遍又一遍,只要靳南原谅他的口不择言。 听他说他不是有意,只是无心,靳南却捂住他的嘴。 “对不起。” 一道低哑的声音压过了他的声线。 是靳南。 温阳阳想过“没关系”,但没想过靳南会反过来对他说抱歉。 温阳阳抬头,不知怎的,眼泪比大脑反应先一步滚出眼眶。 第55章 不要走 心疼怎么会是可怜呢。 靳南被这莫名的指控戳中,良久也没缓过神来。 他确实没想过,双方的感受差别会这么大。 他看到温阳阳颤抖的双眼,知道对方说出那句话以后就后悔了,但情急之下说出的话反而更真实。 往往脱口而出的才是实话。 靳南想不通,到底是哪一点让温阳阳会产生这样的感受。 他抽丝剥茧,努力辨认,脑子里却是一团浆糊。 阳台摆了一张纸抖落烟灰,靳南抽了两支仍然没有头绪,身后房门紧闭着,靳南摸出手机,找了一圈儿,还没想好要跟温阳阳说些什么,一条新消息跳出。 是方腾。 腾子:我听说婚礼的时间定了 靳南扫了眼,咬着烟嘴深吸了一口。 jn:懒得管了 腾子:嗯? jn:我想不明白。 腾子:什么想不明白 靳南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这事儿吧,说起来有点儿太特么无厘头了,他都不知道火是从哪儿烧起来的,反正两个人都被点燃了。 jn:我想对他好,他觉得我可怜他。 开了个口子,再深聊就容易得多,方腾找来的时机正好,靳南需要一个旁观者来帮他梳理。 腾子:具体呢 靳南脑子里过了一遍,感觉把前情讲出来都招人笑。 起因是换了个抽油烟机,再起火是温阳阳的助听器出问题,多小个事儿。 过了会儿,方腾发来一条语音。 腾子:[哥们,他的问题在你看来是问题吗?] jn:不是,都很好解决。 方腾好一会儿没回答,片刻后才发来新消息。 腾子:[所以他才不高兴吧。] jn:什么意思 腾子:[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给你转账,你那天又给我退回来了,后面又给我分红。] 方腾大概在外面,语音中都带着背景的喧闹,他边说边笑,靳南也笑,却又将那笑容敛去,渐渐意识到什么。 腾子:[我那时候也想着帮你解决问题嘛,但你需要吗?] 腾子:[我后来也想了下,咱哥们多牛逼一个人物,我这一笔钱打过去跟扇你一巴掌有啥区别。] 腾子:[他应该挺要强吧?] 腾子:[你什么都想着帮人解决,什么都大包大揽的,哥们你打心眼里真没觉得他可怜吗?] 腾子:[可能没有,但你起码把他想得太脆弱。] 腾子:[你把人想得太需要你,你就不需要他吗?又不是在养一朵菟丝花。] …… 靳南完完全全地愣在原地,他呆了好一会儿,好像终于抓住了一丝脉络。 有些刻意被他忽视的东西浮出水面。 他想,原来温阳阳不是没表达过。 兴奋地炫耀到手的工资,坚决地表示一定要送来一个礼物。 靳南从没深究过自己当时下意识的拒绝,只觉得温阳阳有那个心就足够。 第68章 再细想,这是为什么。 是他从始至终就把温阳阳放在了下位看待吗。 觉得对方的一切来之不易,觉得温阳阳付出很辛苦,有时候觉得……他可怜。 一瞬间,靳南如遭雷击。 原来是有过的。 某一些微小的瞬间里,靳南真有过这种想法,他自以为从没表露过,可温阳阳何等聪明。 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好,靳南望向厨房,隔着玻璃门看到那崭新的挂着红布头的抽油烟机。 靳南揣起手机,落着烟灰的纸面被他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指缝里还夹着半根。 抽得太多,屋子里都染上味道,四下冷清,透过门缝,屋子里是黑的,温阳阳连灯也没开。 但有声音。 靳南仔细听,倏尔勾唇笑了笑,又平直地抿成一条直线。 又是这首曲子。 是做了首免死金牌出来吗。 原来这才是温阳阳真正喜欢真正想要的。 等最后一支烟抽完,他盯着紧闭的房门出神好一会儿,门却突然由里打开了。 二人猛地打了个照面,温阳阳显然愣了一下,随即就扑了过来。 他扑得急,手脚都恨不得攀上来。 靳南将人兜着环抱住,听到温阳阳重重吸气,混乱地说:“对不——” 靳南捂住他的嘴,叹了口气。 “对不起。”靳南轻声说。 温阳阳不说话了,烫热的眼泪坠下来,落在靳南手背上。 靳南见过几次温阳阳的眼泪,前一晚都惹哭过不止一回,可这次不一样,温阳阳边哭边忍,抽噎着极尽忍耐,靳南低头一瞧,才发现他死死咬着唇,泪水已经泛滥了。 “我……听不见。” 温阳阳哽咽着指着耳朵,他抓着靳南的衣领,重复,“早上我都听不见……你和他们说话,我一个字都听不见!” 温阳阳努力接受了自己的残缺,接受了很多年,他以为自己已经心平气和,可以从容面对,可是温阳阳发现高估了自己。 他为什么不一样。 为什么不正常。 为什么没法走过去,跟着他们从容地说说笑笑。 靳南来了,靳南看到他了,靳南注意到他正常的但残缺的耳廓,靳南把他拉着坐下,体贴地没开口。 温阳阳捂着耳朵,突然很痛苦。 他怨恨这份自然的体贴和照顾。 他没法说不感动,他知道身边人因为他的残缺总是下意识地偏向他,温阳阳很多时候都会坦然地接受这份额外的关照,他很自然地享受过,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可为什么放在靳南身上行不通呢。 温阳阳死死揪着靳南不肯松开,只能归结于:“我……是我可耻。” 他就是这么怪异,享受了“优待”,又希望能做一个正常人,希望任何时候都不会被排除在外,希望靳南爱他,不会出现一丝一毫的偏移。 一窝鸟雀,最先被放弃的是先天羸弱那一只,温阳阳不愿意制造太多麻烦。 连亲生父母都因为他的残缺将他放弃,温阳阳怎么能祈求另一个人靠着一份爱去帮他承担问题。 他不是负担,他也不能成为负担,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温阳阳都想尽力去表现得正常。 他抽噎着,抓着靳南的手摁在自己的胸膛,他有些词穷,脑子也很混乱,不知道该怎么表示心上的空洞。 一阵风吹来,从胸膛呼啸穿过,温阳阳才发觉这空洞日复一日,任他表面装的云淡风轻,可就是病态地存在着。 不要可怜,不要施以援手,不要轻飘飘地到访刮起波澜又突然离开。 ……不要走。 抓着手都痛了,靳南便松开他,谁知道温阳阳跟应激似的,整个人颤抖起来,靳南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将人牢牢地抱住。 走到沙发边坐下,靳南开了落地的小灯,光亮从角落蔓延一圈儿,温阳阳把头埋着。 他蜷在靳南身上,恨不能蜷缩成一团。 靳南忘了是从哪儿看见一则故事,哭叫的小孩儿是因为安全感缺失,光亮或许是一种暴露,所以他把灯又关上了。 “陪我去一个地方好吗?” 温阳阳抬头。 阳台吹来劲风,下雨了,天色也黑了彻底。 “开车去。” 靳南这时候倒觉得感谢,瞌睡都有人来递枕头,有了送来的车和钥匙,哪怕是夜里想出发也能说走就走。 温阳阳一脸懵地看着靳南从柜子里摸出车钥匙,人还没搞清楚状况,但已经先跟着靳南走了。 温阳阳惶惶不安,心中好多疑问闪现,但靳南走在前面,一直抓着他的手,没一刻松开过,温阳阳的心就又安宁下去。 他出门前抓了一把伞,拿的时候没留意,拿出来才发现是火锅店阿姨送他们的那一把,那天的雨更大,二人挤在一起。 温阳阳提着裤管垫着脚,怕被地上的雨水沾湿,另只手把伞举高,伞面朝着靳南倾斜过去。 靳南抬头,看着高高拱起的伞面,把雨丝一点不落地挡在伞外。 他突然没来由的鼻头一酸,又克制着忍了回去。 李振没动车,就停在原来的位置,靳南带着温阳阳走过去,拉开了副驾的车门。 看着这辆车,温阳阳愣了片刻。 “先进去。”靳南安抚他。 温阳阳想了想,安静地坐进去,等靳南关上门。 不多时,靳南绕了一圈坐上主驾,雨声噼里啪啦,但车内却很安静。 风雨都被隔绝在了这个密闭的空间之外。 靳南摁开车内的氛围灯,这下连脸上的水珠都清晰可见了。 温阳阳下意识抬手去擦。 靳南由着他,直到脸上变得干爽。 “是不是很多话想问我?” 温阳阳点头。 这下避不开了。 饶是温阳阳不怎么懂车,也能看出这辆车价值不菲。 “等会再告诉你,困的话可以先睡一觉,挺远的。” 靳南开了导航,温阳阳盯着他输入地址,确实很偏,开车过去都要一个多小时。 温阳阳摇摇头。 此时眼泪干了,情绪也平静了,温阳阳有些赧然,但仍望着靳南。 “安全带。” 温阳阳低头,慢慢系上。 又抬头,再把人盯住。 靳南明白过来了。 于是倾身压过去,把人抱住吻了上去。 温阳阳不满安全带把他箍着,嫌亲得不够尽兴,整个人都要贴上去,靳南低笑一声,呼吸喷薄在脸上,温阳阳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要不是有中控拦着,或许人此时都已经坐到靳南腿上去了。 “乖。” 温阳阳贴着他,吻够了,才缩回去,又乖乖把安全带系好,只是仍要把靳南给盯住。 靳南失笑,把着方向盘,道:“最后一次。” 温阳阳接收信号,立马解了安全带又扑上去。 他吻得毫无章法,就是生啃,靳南触着温阳阳的脸,擦过他还泛红的眼尾。 心像被揉皱了,又变得柔软起来。 第56章 他不太温柔 屋子里黑成一片,照不进一丝光亮。 短信被拒收了。 电话也打不出去。 林格龟缩在床边点燃烟,脚边是横躺的酒瓶。 他换了号码,没人联系得上他,除非他主动联系。 可照片都发了出去,靳家那边一点儿表示都没有,那些催债的人仍追着他,没有一刻放松。 林格简直要疯了。 怎么会没反应呢。 难道是他发的东西根本没被看见?还是不够直白,为什么还是盯着他不肯放过他。 朦胧的烟雾将他笼罩,林格盯着屏幕上挑衅的照片抓狂地将手机摔了出去。 靳南不肯理他,靳家人从始至终没有联系过他,就连看似最好欺负的……一个残疾,也敢在他面前卖弄,不把他放在眼里。 屋子里一丁点亮色也没有,闷沉得叫人喘不过气,林格看着墙角屏幕龟裂的手机屏,那张照片里的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 不同于他翻翻找找才刻意挑选出的亲密。 该死的,该死的! 胸腔里一股气焰在疯狂涌动,林格咬着牙,甚至能听见咬合摩擦的可怖声响。 就在寂静中,客房电话忽然响起,突然的声响像惊雷,林格吓得一抖。 是谁! 他强调了要休息,酒店没有缘故不可能突然来骚扰他。 林格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他,明明他已经付出一切代价。 他的所有都没有了,可还是追着他,像鬣狗一样死死攀咬着他,没有人肯放过他。 铃声持续不断,身体震颤的幅度越来越大,林格爬起来,抓走手机。 铃声还在响,一直响。 林格头痛欲裂,在恍惚醉意下抽走了餐盘上那把窄小的水果刀。 第69章 - 车一路飞驰,绕出稍显破败的地界,开上宽阔的大路,温阳阳坐不安分,时不时转着脑袋看一看车内,他自以为很小心,奈何靳南始终分着一丝注意力在温阳阳身上,看得很明显。 车内播着电台,正在报录。 “路上夜行的朋友,今夜或许你会乘着夜风见证一场流星,它会伴你一乘……” “积雨云层太厚,怕是看不见吧?”搭档冒出一句。 “谁知道呢,这场雨就快停了,一路上山等待的人可是络绎不绝,冒着雨去赴一场不知道能不能见证的约会,也不失为一种浪漫。” …… 温阳阳仍挂着助听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闪起了红光。 往常早就被他给摘掉了,现在却仍戴着,说不上是不是心理安慰。 他没有玩手机,红绿灯停下时,靳南看见温阳阳在抠手指上的绷带。 一圈又一圈,撕开又缠起来。 靳南想了想,改换目的地,越过中控去握住了温阳阳作乱的手。 长红灯倒数还剩许久,靳南越过身去,将白色绷带缠紧。 温阳阳支着那根木乃伊手指,往靳南手背上戳了两下。 注意到行程有变,温阳阳疑惑地盯着面板。 “先去这儿。”靳南简短说明。 其实将温阳阳拉出来时,靳南也没想好到底要去哪儿,只是觉得屋子里气氛太压抑,需要换个开阔的环境,第一次输入的地点,他仍想带温阳阳去,但终于反应过来现下的时间太不合时宜。 他摘下温阳阳的助听器,刮过温阳阳的耳朵,靳南轻声说:“我们去追流星。” 大概是知道了此行的目的,温阳阳放松了许多,又开始扒着车窗往外看。 雨势变小了,他们已经快离开积云的位置,水珠在玻璃窗上滑出一道道痕迹,温阳阳把手指按上去,一根手指瞄准一颗雨珠。 可惜覆盖不住滑落的痕迹,他便拿手掌把玻璃挡住。 余光看着温阳阳自顾自玩了好一会儿,大概是失去了兴趣,他又坐直身体,转着面向主驾的方位。 距离导航的上山路径还有很远,温阳阳却一刻不流转地盯着。 目光如有实质,很难忽略。 靳南坚持了很久,但他没法忽略温阳阳。 去他的流星。 赶着去做什么。 靳南靠边停车,转进路边空旷的小停车场,温阳阳一怔,以为到了地方,下意识跟着解开安全带。 拉开车门踏出步子,温阳阳往前往后扫视一圈儿,这位置偏僻得连个路灯都稀疏,更没有人影,远远一辆车开过,骤亮又转瞬侵入夜色。 正疑惑着,靳南已经下车绕到他面前。 温阳阳愣了下,低头一看,手腕被紧紧攥住。 于是他又雀跃起来。 攀着靳南的肩膀把自己挂上去。 后座的门拉开,温阳阳是被推着压进去的,比常规轿车更出众的车内空间,此时却显出几分小家子气的拥挤。 四周的车窗密闭,防窥膜遮挡了一切隐秘,靳南不太温柔,甚至带着些急躁。 但温阳阳一点儿也不反感。 他们被迫挤在狭小的空间,无论怎样,靳南都在他伸手能触到的位置。 他听不见靳南张口开合吐出的字句,却能看见深邃的双眼和额上晃动的发丝。 他听不见渐沉的呼吸,仍能触到温热相贴滚烫的脉搏。 他听不见衣衫堆叠摩擦,一埋首,温阳阳嗅到靳南唇边须后水混杂着发蜡的轻微木质香。 温阳阳呜咽着,他一点都不难过,一点都不伤心,他甚至已经摒弃了所有的负面情绪,可眼泪像流水,从脸上蜿蜒淌过。 是痛吗? 温阳阳有点不清醒。 他被抓着双手,连眼泪也没法擦。 面对面,避不开也逃不开,温阳阳睁开眼,眼前是模糊的一片。 他像被剖开了所有袒露在靳南面前,这设想有些可怖,让温阳阳忍不住想蜷缩起来,用什么遮挡住。 于是靳南停下了。 细细地从脸颊一直擦干眼角。 睁眼不再模糊一片的时候,温阳阳再度看见了靳南。 借助车内的暖光,温阳阳望过去。 斜打的光晕掠过靳南的脸,深邃的五官更加立体,他眨动眼睫,有晶莹落下。 温阳阳下意识闭上眼。 那道晶莹就顺着眼尾滑过,一路滑进发丝。 哦。 温阳阳想。 比言语更确切的回答出现了。 他的痛苦羸弱被看见这一刻,靳南仍和他在一处。 他们紧密相连,靳南也替他痛苦。 “我……欸你。” 靳南望着温阳阳张合的嘴唇。 没有回声辅助,温阳阳就没法判断自己说出的每一句话,他只是循着记忆发声,发音和语调都很怪异。 “听不懂。”靳南道。 “我…我爱……” “没听见。” “……我爱你……嗯…”温阳阳痛苦地蜷缩起来,控制不住地颤栗,又不肯闭上眼,不肯错过靳南任何一句回应。 “大点声儿。”靳南制住他,难耐地平复呼吸。 “我爱你!……我好…!” 温阳阳吼叫起来,他不知道声量有多大,空洞的周遭,如同陷入混沌,没有回响,所以他尖着嗓子。 宇宙的尽头是这样的感受吗? 温阳阳觉得自己在漂浮着挣扎。 他奋力地喊着,嗓子很疼,还是没有声响,但靳南听见了。 靳南低头,温阳阳挺着身去迎。 汗水还是什么,浸湿了后背,靳南启唇。 “我也很爱你。” 一字一句,字正腔圆。 温阳阳头晕目眩,连声音也发不出了。 第57章 当然需要温阳阳 乘着夜色,出租车驶到了终点。 “诶!诶!到了!” 出租司机扭头,望着后座的男人。 看着男人瘫坐的样子,司机无比懊恼接了这一单乘客。 出于某种直觉,一上车,司机就感觉这人不太对劲,等人坐进来,浓重的酒味在车里蔓延的时候,他更是心道不好。 一面忧心忡忡,一面又害怕人会吐在车里,看着导航的地点在这穷困潦倒的地界,又觉得这是本地民风。 好不容易开到了地方,司机松了口气,结果人跟傻了似的一直不下车,司机才发觉自己这口气是松早了。 “……麻烦。”困扰地摇摇头,司机冒着雨下车,小跑着去拉开后座的车门。 三催四请,这大爷总算是下来了,雨噼里啪啦落个不停,司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还惦记着要钱。 男人慢吞吞地摸出手机,摁亮一看,嚯!都烂成蜘蛛网了。 左按右按划拉不进去,司机淋着雨,最后一点儿耐性也告罄,正按不住要发火,男人从兜里掏了掏。 昏暗下亮光一闪,男人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人民币。 本能的直觉和敏锐的观察让司机没错过那一瞬间的不对劲。 他意识到攥在男人手里的是把刀。 霎时间,司机只顾着把钱拿了就走,哪还敢僵持,等上了车,开出百米,司机低头一看,才发现那张皱巴巴的纸币才五块。 “操!” 司机暗骂了一句,又是血亏了油钱又淋了一身的雨,再想想那男人的精神状态,司机摸出手机打了报警电话。 林格并不知道离开的司机做了什么,事实上他连自己在做什么都很混沌。 白天和黑夜的街景长得不一样,并不好辨认,林格在雨里愣了好一会儿才记起自己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这栋房子他来过不止一次,甚至连他们住哪门哪户都清楚,但此前林格从没有正面出现过,可今天不同。 今天不一样。 林格无法忍受那样的挑衅。 他意料中的反应一个也没出现。 为什么只有他痛苦呢。 明明不止他一个人做错了事。 林格扶着扶梯慢慢上楼,在明灭的楼道灯光下,他敲响房门。 一下两下…… 林格不知道敲了多少下。 紧闭的房门没有打开。 “该死的……该死的!”林格酒意上头,昏昏沉沉,“该死的,你们……” 暴雨下来了,浇在遮阳棚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动静,盖过了敲门的动静和他的焦躁。 “礼貌”地敲击不行,林格开始撞门踹门,他把门撞得砰砰作响,门上的锈迹都被撞落下来,门栓大幅地松动着,却还是毫无反应。 为什么无视他,凭什么无视他! 所有人,所有人都对他视而不见! 一股沸腾的气焰在胸腔燃起火来,愤怒一点点冲着他的神经,就在这狂躁中,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 林格反应了一秒,转过头去。 第70章 头顶的感应灯熄灭又亮起,对方扶着门,手上捏着根长长的木棍。 — 温阳阳从没这么疲倦过,累得连手也抬不起来,不只是身体,更像是情绪被掏空了,他团着蜷缩在后座,呼吸沉沉,中途被靳南摆弄着擦拭。 他有感觉,但连眼皮也没掀开。 他察觉到车身平稳地往前开,偶尔轻轻地晃动,像摇篮。 一晃一晃,睡意更沉,但他一直没睡实过,等到车停稳,温阳阳攀着坐起来,靳南也下了车。 他拉开后座,撞上温阳阳炯炯的目光。 “没睡着?” 温阳阳伸手去拉他。 靳南原本是想说些什么的,但看着温阳阳困倦的神情,又不愿意让他费力再从口型中攥取信息。 无言中,靳南坐到后座,车上的时钟显示已经到了凌晨。 温阳阳没问他们在哪,也没问靳南为什么还不回去,他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和靳南挤在一起。 这个狭窄的位置对两个大男人实在太过考验。 不论怎么躺都不可避免地拥挤,温阳阳忽然发动攻击,脚撑着车门使劲往后压,靳南被他挤得快喘不过气。 温阳阳一阵阵地笑着,笑得很大声,他不确定靳南的反应,抬头看见靳南脸上也带着笑,温阳阳就放松下来。 靳南留意到温阳阳的动作,意识到什么,脸上的笑容稍稍淡去,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他的耳廓。 肢体的触碰总是直接的。 轻柔的动作擦过,敏感的耳朵上神经密布,温阳阳歪了歪头,脑袋轻轻压着靳南的手掌,眷念地蹭了蹭。 乖得不像话。 维持着这么个稍显痛苦,又亲密的姿势,温阳阳的困意才真的袭来,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但靳南醒来的时候,身边温阳阳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起身,看向远处,有朦胧的天光从远处亮起,雾气还没散去。 靳南起身打开车门,绕了一圈儿仍然没瞧见温阳阳的踪迹。 他昨晚顺着导航一路开上了山,这处高高的垭口没有其他人和车,扫视一圈儿也没见着人,靳南微微蹙眉,钻进车里去找手机给温阳阳打电话。 睡得太晚,醒得太早,靳南还有点昏沉,一大早温阳阳又不知去向,靳南压着躁意,拨出电话,结果铃声自身后响了起来。 靳南扭头,温阳阳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了,正举着手机冲他招手。 暗自松了口气,靳南不知该说什么好,温阳阳就咧着嘴笑起来,提起另一只手上的塑料袋。 等走近了,靳南看见袋子里装着两瓶矿泉水和几袋子面包,里头还塞了一包榨菜。 “哪来的?” 温阳阳往后边儿指。 靳南瞧了眼他手指的方向,遥遥看去都没发现有店面,估摸着是走出去挺远才找着这么个能买点儿补给的地方。 “怎么不喊我?” 温阳阳不吭声,也不拿手机打字,走到靳南面前抬起两只手,捧着他的脸揉来揉去,然后摁着人的后脖颈,压低了“吧唧”一下亲在靳南唇上。 靳南哼了声,笑容压不住。 本来是随意找了个偏僻的停车的地方,谁知道一早起来居然还是个看日出的好地方。 天光一点点亮起破除晦暗,靳南拉着温阳阳要坐上车头,温阳阳瞧了瞧黑亮的车漆,又看着亮闪闪的车标,脚都抬起来了,又舍不得踩下去。 靳南扫了眼,才记起这还算一辆豪车,于是跟着温阳阳一块儿坐地上去了。 一屁股挨着地面,温阳阳总算如鱼得水般踏实,他拆了面包,又撕开榨菜,两片叠在一起,做了个超简易版三明治。 眼睛亮亮的,温阳阳把“三明治”递到靳南嘴边。 靳南说不上为什么想笑,但就是笑得停不下来,温阳阳也跟着一块儿笑,趁机把面包塞进靳南嘴里。 两人就着日出,吃了顿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早饭,等靳南把垃圾收进袋子里装好,温阳阳突然起身摸兜。 宽大的裤兜探进一整个手掌兜绰绰有余,他歪着身子跳了下,从几个兜里摸出东西来,靳南看着他表演,等攥着捧到手里,才发现温阳阳不知道从哪儿搞了一兜子枣。 “偷的啊?”靳南问。 温阳阳凶狠地瞄着他。 靳南抓着人亲了口,“真是野猴子。” 爬坡上树,什么新鲜玩意儿都能搞来。 靳南看着他,想:怎么会不需要呢? 他当然需要温阳阳。 温阳阳昂起头,相当自得,一副“我知道你要夸我快点用力夸”的神情。 于是靳南说:“你好厉害,我好喜欢你。” 温阳阳有点儿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腻歪劲儿,青天白日活像见了鬼,甩着脑袋无所适从,慌乱下拧开一瓶水递过去打算堵住靳南的嘴,结果人又来劲儿了。 “好man喔~我好喜欢你。” 这下是真撞邪了。 靳南追着他说,不管温阳阳做什么都夸,后面还必须来一句荡漾的告白,温阳阳庆幸自己是个聋子,闭上眼睛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两瓶水都喝光,东西也吃得七七八八,太阳完全升上来,连空气中的雾气都被蒸腾消散,靳南正想着要不要按照原计划带温阳阳过去,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温阳阳摸出震动中的手机,电量太低,已经快要见底。 看着屏幕上的“朱霖”,温阳阳有些诧异。 虽然存了号码,可朱霖没急事儿几乎不会打电话。 温阳阳下意识接通,把手机递到靳南面前。 摁开免提,靳南刚要说话,朱霖急切的声音就从听筒传出。 “阳阳你们没事吧!” “我是靳南,我们没事。”靳南答复。 朱霖问:“你们在一块儿吗?” “嗯,他现在跟我在一起。” 温阳阳听不见对方说了什么,便专注地瞧着靳南。 “发生什么事了?”靳南听他语气,感觉不太对劲。 朱霖有些疑惑,“你们昨晚上没听见吗?你们那栋楼里出事了。” 靳南蹙眉,“我昨晚上带着他出门了。” “那敢情好,正好错开。” “具体……” “说是半夜警察都过去了,也不知道怎么闹起来,还有人被捅伤了,就你们对面那个周老三。” “据说伤得还挺重,不清楚到底是谁,我还以为是你们跟他起了争执,吓我一跳,今早上都在传呢。” 靳南眉尖紧拧,挂断电话还在想周老三到底是和谁起了争执,又免不了后怕,要是昨晚没带着温阳阳走,或者是他先走了把温阳阳甩在屋子里…… 昨晚上风大雨大,温阳阳又听不见,估计出事的人还得再多一个。 无名的情绪窜起来,不可遏制。 忽地,靳南的手被握住。 他扭头,温阳阳歪着脑袋,认真地盯着他。 伸手,拇指摁在靳南蹙起的眉峰,轻轻揉平。 第58章 谁也比不上你 为了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现下也不是个特别合适的时机,所以靳南中断了行程,带着温阳阳往回开。 靳南睡得少,温阳阳睡得更少,还早起了,这会儿一上副驾就犯困。 回程要经过温阳阳指过的方向,靳南开出去十来分钟才见到个卖东西的小屋子,大早上一声不吭地走这么远……靳南歪头扫了眼,温阳阳微微张着嘴,全然睡熟过去。 都说睡姿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潜意识,比起昨晚,温阳阳现下看上去都自如放松不少。 靳南开得不快,不熟悉的路况他就开得很平稳,一路把车开到了楼下,他找了个空位把车停进去。 这位置没规划停车位,奈何这地方没人管,只要不停店面门口,那就不可能贴条有人来找。 没有停车位,但遍地都是停车位。 他停好车,楼里出现一拨人,是楼栋里偶尔打过照面的邻居,此时成群走在一起,正在议论着什么,说话时眉飞色舞又激情澎湃,显然是讲到了兴头上,看着人结伴走远,靳南正打算把温阳阳喊起来,结果他自个儿醒了,迷迷蒙蒙地伸了个懒腰,胳膊都快怼到靳南脸上了。 多少有点故意的成分。 吵了架又和好,温阳阳现在就是小祖宗,靳南哪敢有什么异议,只能下了车去帮忙开车门。 温阳阳穷人乍富,挺着胸膛还挺有范,扶着靳南的手就溜坡下了,跟太上皇一个待遇。 临走时他抓了中控上的助听器,靳南锁了车跟着人一块上楼, 那一波结伴的人走远了,楼道里安静得很,靳南往上走没看出什么异样,倒是温阳阳低头吓了一跳,指着台阶上一处暗红色瞪大了眼睛。 靳南顺着去看,那拇指大小的暗红色分明是干涸的血点儿。 再往上走,零星又看到几处,但也能看出只是遗漏的部分,现场已经被处理过了,地上有擦拭的痕迹。 第71章 转角老旧的墙皮被顶落了一大片,还有几道剐蹭过的痕迹,角落里落下一片白灰。 顺着痕迹,靳南才发现这事儿比朱霖说的还要恐怖,这场争执居然就发生在他们屋门口。 温阳阳已经从靳南转述中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凝重。 “先进去。” 扶着温阳阳的背,靳南把门打开将人推进屋里,等门关上,两人站在门口没动。 靳南换了鞋打算往里走,温阳阳却一动不动。 帮忙把助听器充上电,靳南回到温阳阳面前。 “没事了,和我们也没关系。” 以为是那血迹把人吓住,靳南将人拥进怀里。 他对城中村一直没有特别直观的概念,便宜、破败……住进来的这段时间已经算是更新了一些理解,但今天,靳南对这片的危险程度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周老三确实是个炸弹,幸运的是,这次没有波及到他们身上。 温阳阳却不这么认为。 靳南再仔细看,才发现温阳阳的表情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怀疑和不解。 周老三虽然人品不好,但在这小地方也不至于有什么仇家会找上门来争执,加上前一晚……温阳阳回忆起昨晚离开前发出的照片,他攥住靳南的手臂,霎时间有了猜想。 “怎么了?” 靳南瞧出他有想法,温阳阳正打算掏出手机说明,大门忽然被敲响。 出了这档子事,靳南连开门都谨慎,温阳阳却比他更快一步,手臂横着把人挡在身后,先是凑到猫眼处瞧了瞧,这才把门打开。 隔着温阳阳,靳南看到了门外的人,是路越凛,有过几面之缘的片儿警。 “什么事?”靳南出声询问。 “来了解一点儿情况。” 除了路越凛,还有另外一个警察,两人穿着制服进了家门,温阳阳殷勤地给人倒了两杯水。 靳南相当不满。 毕竟这有范的片儿警曾经还是他的假想敌。 温阳阳似乎看出他的不爽,偷偷冲他噘嘴,啵啵两下。 靳南又通体舒畅了。 客厅东西摆放得满满当当,空间实在有限,路越凛四处扫了眼,再看向靳南时,已经对两人的关系了然。 温阳阳拖了个小矮凳坐在靳南旁边,是一个能瞧清所有人说话的位置。 四个人都坐着了,靳南耐不住,主动问到底是什么缘由来找他们。 “我们昨晚上不在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是关于昨晚的争执,”路越凛看向他,又看了眼温阳阳,表情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那是什么。”靳南微微皱眉,不清楚面前这个片儿警到底在装什么逼。 一句话半天说不清楚,还打哑谜藏着掖着。 “林格。”路越凛说。 “嗯?” 骤然听见这熟悉的名字,靳南稍愣了两秒。 “这个人你认识吧?”路越凛问。 靳南偏头,下意识瞧了眼温阳阳,“我…认识。” “他和你什么关系?” 靳南终于反应过来先前路越凛那微妙的表情代表什么,连他隔壁坐着的另一个民警都露出吃瓜的神情。 心情突然操蛋,脑子“嗡”一下,靳南发现这特么是个送命题。 赶着回来干嘛,赶着回来送死吗? 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想法,靳南咽了口唾沫。 没法吵架了。 要是再跟温阳阳吵一次,两人都受不住。 现在没法跟温阳阳解释操蛋的前男友,温阳阳有可能都懒得听就得爆炸,靳南略过回答,直接问:“他怎么了。” 显然已经看出靳南的为难,路越凛倒没有揪着他前一个问题不放,另一个民警适时开口,道:“昨晚跟周老三起争执的就是他,录口供的时候他很不配合,后面说是想过来找你。” 一长段话说的很快,靳南不确定温阳阳是否看明白了,怕他起疑,靳南想着怎么能避开这话题聊到更多细节,又感觉这人阴魂不散来得不是时候,到底是做什么,为什么分手了八百年的前男友还能出现给他丢个麻烦来。 “我们过来呢也没有其他事,就是想跟你确认下情况,也让你了解一下有这个事,最好呢能跟我们说说你和这个林格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昨晚他和周老三缠斗的时候拿了个匕首,是专程带着的。” 靳南越听越心惊,他知道个屁的情况,还拿着匕首,他和林格那情况,再怎么说来也是他去把人一刀捅了来得更合理。 正烦乱着,温阳阳忽然站起身来。 他突然一动作,靳南本就神经紧张,此时更是被骇了个激灵,几乎下意识就要去挡,害怕温阳阳暴起给他来一下,结果温阳阳挺平静,倒是显得靳南反应过度。 这笑话不是随时都能看,两民警一个赛一个,扬眉一副看戏的表情。 温阳阳掏兜,忽然摸出手机来打字。 ——我知道他为什么过来,他是来找我的。 温阳阳举着屏幕递给民警,登时,在场其余三个人都有点儿搞不清楚情况了。 路越凛脸上的表情愈加意味纷陈,靳南登时间也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直到温阳阳翻到短信,将手机推到桌上。 三个男人同一时间站起身,靳南挤得最快,占据了最佳位置。 短信内容不少,但多数都是对面发来的骚扰,时间相当密集,滑到最后,靳南看到了温阳阳最后的回复。 路越凛同另一个民警见着温阳阳的回复,都有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民警挠了挠头,尬笑一声,“这……” 难怪得拿着匕首来,这纯粹是被激得破防了。 靳南比其他两个人还震撼,他扫了眼短信的时间,嘴唇紧抿。 “那我们大概了解了,后续他这边有什么情况,我们会通知你们。” 靳南深吸一口气,摁灭屏幕,道:“他们伤得怎么样。” “昨晚上有个出租司机报了警,我们当时就赶过去了,到的时候两个人都受了伤,周老三伤得严重些,差点被捅到脾上,但现在也没什么危险,周老三估计是听到敲门,又想趁机去薅点儿东西……” 一个疯的碰上另一个疯的,一言不合就干起来。 “反正这俩都没什么危险,各执一词吧,林格他那个性质不一样,周老三说昨晚上一直在敲你们的门,他打人纯粹是见义勇为。” 这话搁谁听都说服不了,民警那还要进一步处理,大概了解了情况,两个民警没有多留,刚出了门没多远,小片儿警感慨:“这……可真精彩啊。” 路越凛没吭声,摁开车钥匙,小片儿警扫到楼下停着的车。 “嚯!这谁的,真有钱!” 楼下的动静传不到楼上,自打关上门,室内就一片沉静下去。 靳南原本只是操蛋的心情,现在变得十分复杂。 他从没想过激发温阳阳吵架的因素根本不是最开始想的那么简单。 如果没出这个事儿,温阳阳有可能都不会提,不,也许会提,在他们关系更加牢固更加密不可分的时候,温阳阳大概会跳出来狠狠咬他一口痛骂他的前男友,再质问他和前男友到底还有没有瓜葛。 ……但现在提前揭出来了。 面对温阳阳,靳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要解释的好多,要说明的好多,靳南都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或许是看出靳南心情不愉,温阳阳歪着脑袋噘着嘴,招着手机屏幕再给靳南看他最后给对方的回答。 那气人的嚣张气焰。 ——我厉不厉害呀? 靳南失笑,不得不佩服温阳阳的体贴。 最闹腾的一个,反倒压着脾气变得从容,还有闲心还顾及他的心情…… “你可太厉害了,温阳阳。” 靳南缓下语调,认真说:“谁也比不上你。” 第59章 以后会走吗 要从哪开始讲起呢,靳南也不清楚。 所以温阳阳拉着他去玩跳跳棋。 小桌子被摁在床面上,温阳阳摆上棋盘,跟靳南剪刀石头布。 靳南出了剪刀,温阳阳出了石头,温阳阳笑起来,把弹珠挪出第一步。 温阳阳玩跳跳棋最厉害。 靳南看着他眉飞色舞地下棋,鲜活地做出各种表情。 赢了就高兴,输了就挂脸,翻脸比翻书还快。 靳南莫名其妙地安宁下来,也找到了一个聊天的口子。 “我输了,你来问问题吧。” 靳南不想看温阳阳特意逗他开心,也想更早进入正题,他不愿意再让他们之间存在疑虑。 既然看见了彼此,看清了彼此,那就趁这个机会好好聊一聊。 温阳阳摇头晃脑,喝了一口水,两指捏着忽然从下巴一路抓到了胸口。 靳南没看懂他的动作戏,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装古装剧里的得道老头捏不存在的胡须。 第72章 …… 温阳阳跑去把充上电的助听器拿来戴上,正调整时,靳南叹了口气。 温阳阳听见了,扭头瞧过去。 “顽强的破烂。”靳南点评道。 温阳阳有些时候还停留在孩童泛灵化时期,安抚地拍了拍耳廓上的老伙计,“你小声点儿。” “怕它听见啊?” “昂,等会儿就罢工!” 嚯!器魂随主,还是个爱耍脾气的。 靳南勾唇笑了笑,等温阳阳重新坐回床上。 “说吧!从实招来!”温阳阳颐指气使,两腿盘着。 “是是是,”靳南道:“你先问我,最想让我回答什么。” 温阳阳见状,突然扭捏起来,捏着弹珠道:“你重新说。” “说什么?”靳南不解,伸手要去够他的助听器,“没听清?” “不是,”温阳阳把脑袋垂下去,按着耳朵不让他碰,“你昨晚上跟我说的……你再重新说。” 他不安分地挪了挪屁股,床上的小桌子差点被他顶翻,扭捏的姿态,靳南扶好棋盘,无法遏制地笑出来。 温阳阳脸上升起薄怒,恶狠狠,在靳南眼里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简直可爱得要命。 靳南逗他,“昨晚说那么多,哪句啊?” “别咬?放松?都吃进去了?” 温阳阳耳根炸红,好像被勾着带回了昨晚上的情景里,靳南有没有说过这些他全然忘了,后面昏昏沉沉,翻涌间意识都不清楚,但身体的感受却还有记忆。 他捂着肚子,好像被瞬间扯回那个难耐的时刻。 “我爱你。”靳南说。 温阳阳猛地抬头。 靳南脸上揶揄的笑意退散,变得极认真。 “是这句吗?”靳南道。 不等温阳阳回答,靳南想了想,又说:“温阳阳,我很喜欢你,我见过很多人,也接触过很多事,有趣的、无趣的……太多太多,但和你在一起,是我觉得最奇妙最特别最感到幸福的经历。” 靳南有心想列举,但他发现有关温阳阳的记忆在脑子里闪回的时候,他就控制不住笑容,不管是气人的温阳阳,还是捣乱的温阳阳,抑或是那些可爱鲜活的模样,“我以前不太了解真的爱一个人是什么感受,周围人总是会选择一份短暂的关系,也会和很多人在一起,我不喜欢。” “之所以会跟林格在一起,”靳南蹙眉,“他……在我身边很长时间。” 当即去看温阳阳的反应,见他连呼吸都收敛了。 “可能跟他在一起是随大流吧,我想要一份亲密的关系,家人朋友之外,我需要这么一份关系,我之前也搞不清我对他是什么想法。” 说喜欢,或许有,说爱,谈不上。 “我不缺钱,又不想玩泛滥的感情,所以想保有一段长期关系,在这个期间,林格出现了。” “我当时以为我挺喜欢他,后来想想,可能就是想做个好人,满足一下自己泛滥的骑士病。” 林格才是会真的把自己塑造成“可怜”的角色,跟这样的人在一起,靳南是绝对的上位和关系的掌控者,符合他对长期关系稳定的设想,那时候他从没细想过自己对林格的感情,以至于后面…… 林格或许只是成了他反抗靳富成的一颗钉子。 从前想法没细究过,现在想来,大概更多的只是想让靳富成颜面无光,让他和他的新欢下不来台。 “我带着他,在大庭广众公然出柜,他发现没有靳家,我屁都不是,就跟我提了分手一走了之。” “分手以后我才知道,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还跟其他人在一块儿。” 温阳阳认真听,联系林格说的那些,终于搞明白林格的春秋笔法。 事实确实如他所说的,他们曾经在一起,靳南也确实被赶出家门,但林格暧昧地隐藏了关键的信息,让温阳阳误以为是一对真心的恋人被棒打鸳鸯。 同样的结果,但隐去了过程,林格和靳南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 可现下靳南这么一说,温阳阳还有什么不懂的。 “那他,来缠着我干嘛?” 温阳阳想不通。 分手了又后悔了? “可能走投无路了吧。” 想到方腾之前提过的,靳南敛去神色,已经能大概猜到林格为什么会这么做。 温阳阳倒在床上,抱着枕头撑着脸,脸颊被挤出一坨鼓囊囊的痕迹。 靳南抬手戳了两下,差点被温阳阳张口咬住。 “属狗的。” 靳南免不了回忆起前一天温阳阳那反复的情绪,被这么一个神经病缠上,能有好脾气就怪了。 “那你家里很有钱咯?”温阳阳捏着枕头,正色起来。 “算是吧。”靳南挨着温阳阳躺下,去捏他的手,“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花光我的钱?” 温阳阳歪着脑袋,拿那根木乃伊手指戳来戳去,在靳南身上点穴似的。 “才不要。”温阳阳嘟嘟囔囔。 “那你,”迟疑片刻,温阳阳还是忍不住,“你以后会走吗?” “走去哪儿?”靳南问。 温阳阳道:“回家啊,或者突然消失大变活人,” 温阳阳认真设想:“你又不会一直在这儿,你会有更好的机会,以后肯定会走——” “嗯,我会走。”靳南打断他。 温阳阳猛地一滞,抬眼定定地看着靳南。 颤抖的眸光中,连瞳仁震颤的幅度都变大了。 “你,”温阳阳打了个结巴。 “我不会突然消失大变活人,”靳南道:“但我会走,你也会走。” “我去哪儿啊?” “不知道啊,跟着我呗。”靳南说。 温阳阳的表情变得很疑惑。 靳南正色道:“温阳阳,这儿太小了,车里加满油,绕着这地方能开二十圈不止,不会是我们生活一辈子的地方。” “我不会,你也不会。” 温阳阳眨了眨眼睛,脑子里闪过许多。 一瞬间,他又冒出些不可名状的恐慌,但这一次他的手被紧握住。 “还早呢,我们慢慢来。”靳南笑着说:“没人说要现在就走。” 感受着掌心的温度,温阳阳摇摆的心情慢慢平静,挨着靳南蹭过去,依恋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身体慢慢蜷缩起来。 还早呢。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但起码,现在他们紧握着彼此。 “那你呢。”靳南问。 “什么呀?”温阳阳不解。 抚着温阳阳的耳廓,靳南叹了口气,“到底是什么情况,打算怎么处理,现在也不愿意跟我说?” “没事的呀。”温阳阳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靳南怀里,又扯过靳南的胳膊,非要人将他搂住。 “我这周想请假去医院复查,”温阳阳停顿下,“复查以后把助听器换掉。” “钱呢,借到了?” “嗯,”温阳阳说话小小声,“借到啦……你怎么知道我借钱?!” 他蓦地反应过来。 靳南抓住温阳阳作乱的手,指着他掌心的纹路,“我会算命。” “你少放屁。” 靳南嗤笑一声。 “借了多少?” 温阳阳沉默了,支支吾吾没吭声。 “多少?” “……七千。” “……” 靳南深吸一口气。 温阳阳翻身坐起来,他炸毛叫嚣着:“你不能跟我生气了!” “我什么时候跟你生气了。” “你昨天明明就生气。” “你要借钱……你还赶着把那三千转给我,温阳阳你干脆气死我得了。” “那你呢!你还跟别人谈恋爱!你是不是还跟别人亲小嘴了!”温阳阳开始胡乱攀咬,翻过去那一页又被他给翻了回来。 眼看人要胡搅蛮缠,靳南投降,“对对对,都是我的错,我没从生下来就等着跟你谈恋爱就是我十恶不赦。” 温阳阳噘着嘴,“就是,我出生的时候也不见你拎一箱牛奶来看看我。” “……温阳阳,你可行行好吧。” 温阳阳才不,被子从头裹一圈,把自己包成蚕蛹又埋进靳南怀里。 靳南抱着蚕宝宝,心软得像一滩水。 “到时候我陪你去复查,好不好?” “蚕宝宝”在被子里钻了一圈,瓮声瓮气地传来回答,“既然你强烈要求,那本大爷就给你这个机会吧!” 靳南扬手,恨恨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掌。 “蚕宝宝”整个缩进被子里,嚎啕起来。 靳南哭笑不得,“热不热,闷得很。” “你敢打我——我要热死我自己!” 第60章 大尾巴狼见家长 小地方但凡出了点儿事,很快就会成为所有人的谈资,这两天不管到哪,两人基本上都会听见有关于那天夜里周老三和人打的那一架,而且越传越玄乎,有些说是上门寻仇的,拿着刀直接捅人,有的说是周老三在外边偷了人家的贵重东西,才把人招来,至于靳南和温阳阳…… 第73章 除了警察,没人知晓那些细节纠葛,八卦自然也惹不到他们身上去。 但这事儿毕竟跟他们有关,林格还是带着刀上门,小片儿警留了靳南的联系方式,说后续有具体的情况会同步给他。 “你要去看他吗?”温阳阳扫了一眼靳南的手机。 靳南摇摇头。 “没什么好看的。” 林格之于他,现在只是个陌生人,不论他做了什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那都是陌生人的事,和他没有干系。 警察那边查出林格有不少前科,欠着很多赌债,甚至还有跨省的并案,说是偷换了别人的奢侈品,从中获利不少,但查他的流水发现,他卡里已经不剩什么钱了。 这次会找来,大概率是觉得自己走投无路。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靳南没有亏待过他,分手时,更没有计较什么,现如今走到这一步,靳南没有亏欠,自然也谈不上要去关心。 至于林格这种情节严重的要被关多久,那就更用不着靳南操心了。 看靳南是真的毫不在意,温阳阳高兴了,饭都多吃了半碗,把自己吃得肚皮滚圆。 他这两天和那台“斥巨资”的新抽油烟机磨合良好,以前不敢下重手,怕惹得满屋子呛辣的菜,现在也敢做了,就是吃完嘴肿,嘟着嘴像打了玻尿酸。 见温阳阳翘着脚摇一摇,那股子劲儿慵懒得不行,靳南就想折腾他,抓着人想玩点儿花样,在温阳阳欲拒还迎的推搡间,门突然被敲响。 听到这动静,温阳阳和靳南一齐愣住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靳南率先起身往门边走。 温阳阳也跟着走过去,还相当谨慎地操起扫把,一副谁敢来找事我就抽死的架势。 靳南回头一瞧,看他严阵以待的模样忍不住笑,很想问一句,这青天白日的,谁敢在大白天上门来找事儿啊。 但温阳阳有这个警惕心,值得鼓励,所以靳南咽下那句腹诽,扫了下猫眼,发现门口是个陌生的中年女人,温阳阳凑上前也打算去看,结果靳南直接把门打开了。 于是刚拉开门,温阳阳举着扫把从靳南肩膀探出半个脑袋,和门前的中年女人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登时天崩地裂。 靳南无知无觉,极快地把面前的女人从上到下看了个遍,见人两手都拎着东西,便礼貌地问了句:“你好,找谁?” 小臂一痛,靳南倒吸一口气,低头一看,温阳阳差点把他胳膊上那块肉拧出一百八十度转弯。 正想问温阳阳抽什么风,温阳阳从他身后,颤巍巍地喊了声:“妈妈……” “诶。”杨女士扬开笑脸。 “……”靳南傻了,有如被巨浪拍晕,天地倒转间,又被温阳阳拧了一把扯回现实。 也不知道是被拧着搭错了哪根筋,还是被突然上门的“丈母娘”给吓傻了,在杨女士问出:“这位就是新室友小靳吧?” “对,是我,妈妈。”靳南机械回答。 温阳阳:“……” 杨女士:“……” 靳南:“……” 操。 “哈,哈哈!”温阳阳大笑两声,把靳南往背后一推,赶紧去接杨女士手上的大包小包,“妈妈他是傻子!你别跟他计较!” 傻子本人抿唇,要不是还当着杨女士的面,真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杨女士反应极快,也笑起来,“哎呀,出门一趟还捡了个儿子,好事好事。” 温阳阳不敢搭话,怕多说多错,叫杨女士看出端倪。 靳南没见识过这种场面,突然造访的杨女士一来,真挺吓人,主要是一丁点儿防备也没有,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虽然温阳阳老跟家里人视频,但靳南还真没注意过杨女士长什么样子。 温阳阳接过大包小包,靳南帮忙提着,拎着都坠手,他低头一瞧,东西都包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头具体是什么。 “怎么不提前跟我说啊?”温阳阳有点心疼杨女士大老远跑来,还提着这么沉的东西。 “到车站打个车我就过来了。” 温阳阳相当了解地拆穿她,“你才不会打车。” “那没办法了,公交站就在门口嘛。”杨女士道。 温阳阳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一双女士拖鞋来,碍着杨女士在不好明说,又担心靳南胡想,就来了句:“你上次来穿的拖鞋我还留着呢!” 扬着声调,自带尾音。 再歪着脑袋冲靳南眨巴眼,靳南哪有不懂的,当即明白温阳阳的意思。 反倒是杨女士一脸莫名,“喊什么啦,这拖鞋就穿了一次,当然得留着。” 温阳阳冲她吐了吐舌头,收敛着引人到客厅去。 靳南和温阳阳,有一个赛一个地殷勤,缀在杨女士后边儿进屋子。 提来的东西放在餐桌上,杨女士一一打开。 “上次你惦记着想吃的椒麻鸡,你爸本来想自个儿动手,但他那手艺还是算了,”杨女士望着温阳阳,说话时不急不缓,相当有自己的节奏,“我去店里买的,你最爱吃的那家,我让他辣子放重点儿。” 说完又转头问靳南,杨女士微微笑着,她并不是柔和的五官,头发高高梳起,很利落的样子,但与他们说话却很柔和,“小靳能吃辣吗?我还带了只不辣的来。” “能吃。”靳南站在一边,说不上具体是因为什么紧张,但就是束手束脚,“谢谢阿姨。” “客气什么呀,”杨女士又说:“我还带了点儿咸鸭蛋和火腿肠。” 她拆开袋子,一一交代给温阳阳,“火腿肠是我找人灌的,里头猪肉新鲜。” “前两天去早市买,盯着他们做,你弟弟最近可爱吃这个,每天都得吃两根。” “他好能吃。”温阳阳说。 “你小时候比他能吃!”杨女士笑着刮了下他的鼻梁。 “来之前放冰箱的,里头我还塞了个冰袋。”说着,杨女士拎着袋子找冰箱,“先给冻上,等会别坏了。” 温阳阳还没来得及反应,靳南先快一步,接过袋子殷勤地去放好了。 杨女士扭头,和自己的亲儿子对视,温阳阳挠挠头,看天看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靳南这过分的殷勤。 想了半天,蹦出个,“他是热心肠。” 靳南也呵呵干笑,“对,我……没事就爱干点儿活。” 杨女士显然被这个答案震慑,大概是没见过这样的小子,但看着二人关系处得挺好,心也就跟着放下大半。 杂七杂八的东西还有很多,基本都是些特产和吃食,等把东西理好,最后一个小包才是杨女士带的日常换洗。 上次杨女士造访,同温阳阳合租的室友还是另一位,那时候温阳阳跟人泾渭分明的,啥都分得清清楚楚,客厅里都基本不摆东西。 杨女士这回来一看,心真放下来了。 客厅里七七八八摆满了,生活痕迹相当重。 她的小孩儿她清楚,要不是真的和人关系好,界限不会这么模糊。 杨女士一边看一边忍不住感慨,“你们关系可真好。” 温阳阳和靳南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答话,温阳阳只得笑哈哈地跟她介绍。 最先说的就是客厅里属于靳南的那堆大家伙们。 “这些都是他的呢,”温阳阳说:“他特别厉害,做音乐的知道不,动次打次,特别特别厉害!什么乐器都会!” 靳南很想纠正,他也不是什么都会。 杨女士不懂这个,儿子说厉害,她就也觉得厉害,“真不错,以后肯定大有出息。” 靳南嫌少被这样奇特身份的长辈夸奖过,猛一听见还挺不好意思。 见温阳阳带着人逛了起来,靳南忽然脑子一热,想到不对劲的地方,他赶紧小跑进了厕所。 杨女士一转头,只看到个跑得没影的人。 “他……” 温阳阳把杨女士拽回来,接着给她展示阳台茂盛的花花草草,还诬赖:“他肾亏尿急!” 靳南哪还听得见这一指控,他一进厕所就赶紧把门给阖上,先是拆了厕所最显眼位置那个“肌肉男把鸟图”,又把厕所里不寻常的瓶瓶罐罐全收了起来,翻找的过程里还看见个安全套,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带进来的。 把这些东西全收好塞进厕所柜子的最深处,又往柜子里塞了根毛巾挡住,这才松了口气。 “妈妈你不住酒店啊?” 突然,门外温阳阳扬起声音。 “那不行!妈妈你怎么能睡沙发呢。” “操。” 靳南刚落下的心又被提起,赶紧出门,略过客厅,温阳阳正拦着杨女士争辩,见过一闪的人影,温阳阳冲靳南努努嘴。 靳南赶忙接收信号,窜去温阳阳的卧室里把杂七杂八不该有的东西全给收拾干净。 紧迫感跟被鬼撵了,靳南只来得及把东西都往床下扔。 好不容易藏好了,靳南一起身,头晕,脸上后背都冒汗了,还是冷汗! 第74章 看着没有破绽的房间,扫视一圈,靳南松了口气,再出去时,温阳阳正好带着杨女士理论完。 眼看着还在拉扯要不要睡沙发,靳南扬唇笑笑,善解人意道:“阿姨你住下吧,阳阳他跟我睡就行,我房间床大,睡得下。” 杨女士有些纠结,“这不好,多不方便呐。” 靳南淡笑:“方便,没有比这个更方便的了。” 温阳阳瞄他,在那张无可匹敌的帅脸上,看到了大尾巴狼的影子。 他悄悄捂着屁股,在杨女士背后冲靳南呲牙。 第61章 不放心你(一更) 杨女士最多就住两天,她来看儿子,住酒店基本上就没什么相处时间了,何况这附近也没什么好酒店。 让她睡沙发,那是万万不可能,眼下靳南这方案倒成了最优解。 杨女士和靳南相处不多,害怕这会给他造成麻烦,忙看向自家孩子。 “没事的妈妈,你就住我房间吧。”温阳阳咳了声,道:“我和他挤一挤就好了。” “这……” “哎呀!就这样吧!” 温阳阳把杨女士推到沙发边坐下,靳南与他隔空对视一眼。 突然来了个大活人,本来就不算特别宽敞的空间转瞬显得更逼仄,温阳阳抱了一床被子去换四件套,等把床重新铺好,又小心翼翼绕着房间扫视一圈,唯恐出现什么纰漏。 好在靳南做事靠谱,明显的痕迹都被收拾干净了。 出来时,温阳阳偷偷冲靳南竖了个大拇指。 温阳阳下午还有课,吃了饭就得走,耽误这么一通时间快来不及,简单说明以后,杨女士急了,问他怎么不早说,又让他赶紧先去。 温阳阳连连点头,只是看向靳南的目光夹带着几分担心。 毕竟是他妈妈,不是靳南的妈妈,突然过来,温阳阳这个关键的粘合剂还不在,任谁来大概都会觉得无所适从。 靳南回以安定的眼色。 刚出了门,靳南手机就震动两下。 羊:[担心][瑟瑟发抖] 羊:[星星眼][可怜] 靳南悄悄打字。 jn:放心,保准不会让你妈妈不开心。 羊:那你会不会不开心?[可怜] 靳南偷偷笑了下,又怕太明显,被坐在不远处的杨女士察觉。 jn:她是你妈妈,又不是其他人。 羊:[亲亲][鲜花][爱心] jn:[亲亲][鲜花][爱心][爱心] 羊:凭什么比我多一个?! jn:爱你多一点。 羊:[愤怒][愤怒][愤怒] 羊:[爱心][爱心][爱心][爱心][爱心] 羊:[亲亲]爱你超多点! 靳南简直要控制不住表情,余光发现杨女士已经注意到这边,他连忙收起手机。 电视开着,杨女士却并不想看,反而在扭头对上靳南的目光时,主动攀谈:“小靳我在这儿不打扰吧?你有事可以先去忙。” “没事,”靳南想了想,害怕杨女士觉得他是个无业游民,又补充:“我的工作比较自由,上午已经处理完了。” “在家上班呀?”杨女士好奇。 “嗯,现在是在家里。”靳南好脾气地有问就答。 要是靳富成看到现在的场面,兴许会大跌眼镜。 “那好厉害的呀!”杨女士相当捧场,两掌合拢歪着抵在颊边,“阳阳能和你做室友,真是好缘分,我看得出来,你俩合得来!” 变相得到了“丈母娘”的认可,靳南也不管是不是客套话了,心情已经起飞。 “小靳你父母也在这边吗?”杨女士又问。 靳南摇头,道:“我父亲他在其他地方上班,母亲……早些年去世了。” 杨女士抿唇,自觉失言,靳南感觉气氛凝重,便道:“她已经离开很久了,没关系的。” 杨女士没答话,只是静静看着他,过了会儿,忽然起身走过去,在靳南愣怔的目光中,俯身轻轻把他拥住。 “孩子,如果见到你现在这么英俊这么优秀,你妈妈会很高兴。” 杨女士轻轻抱一抱就松开手,靳南却像真的被离开多年的母亲抱住。 靳南哽住,快速眨了下眼睛。 他本就有意想打好关系,杨女士又是个随和的性格,很快两人就攀谈起来,话题多半是围绕温阳阳这根纽带。 “他小时候最皮啦,总上蹿下跳的,不叫人放心,年纪大了性格倒是沉稳了,活泼劲儿都少了!” 靳南默默听着,“以前是不是很会打架?” “那也不是,小时候因为他戴那个助听器,其他孩子都不跟他玩的,还合起伙来欺负他,身上老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孩子他爸受不了,要去接他上下学,他自己不肯,在书包里塞了根擀面杖,后来我做馒头才发现东西不见了,他虎的呀!那么小就敢冲高年级的还手了!” “现在他揍人都不用擀面杖了。”靳南道。 “他揍你啦?”杨女士震惊地瞪大眼。 “老爱掐人了。” 杨女士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憋了半天,说:“等他回来我把人按着,你给掐回去,咱不吃亏。” 靳南失笑。 他原以为温阳阳走后气氛多少会生硬,没想到杨女士如此开朗,两人还真的能聊起来。 眼看到了快下班的点儿,杨女士才停下话茬,看冰箱里不剩什么,就准备去买菜,靳南自然跟着。 一路上围绕温阳阳,杨女士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渐渐的也偏移到靳南身上,好不容易到了菜市场杨女士才被转移注意力。 她做事相当有章法,买菜也是,毕竟之前在这儿生活过,靳南静静跟在她身后,发现温阳阳和杨女士的做事风格实在太像,等回了家开始做饭,温阳阳更是和杨女士如出一辙。 她不要靳南帮忙,连理菜都不用,两个锅同时开干,见靳南守着还专程现煎了一根带来的肉肠。 改了花刀沾上辣椒面和白芝麻,杨女士放进盘子递到靳南眼前,另只手拍拍他的肩,“去吃吧,别守着我,看会儿电视饭就好了。” 靳南低头看着煎得金黄的肉肠,像被当成小孩儿哄,隔着关上的玻璃门,望着杨女士的背影,说不触动是假话。 坐在沙发认认真真把煎好的肉肠吃干净,靳南收拾好碗筷,正打算带回厨房,放在旁侧的手机响了一声。 靳南扫了眼,发现是温阳阳的消息。 羊:[哭]今天的课搞砸了 jn:出什么事了 温阳阳拍了张照片,是手里捏着的助听器。 羊:它罢工了! 羊:还好已经要结课了,不然临时都找不到老师来代课! 靳南皱眉,既欣慰温阳阳愿意第一时间把这事儿告诉他,也心疼温阳阳,他对机构的工作很上心,对学生也很负责,出现问题肯定懊恼得不行。 jn:明天就请假去医院,我带你过去。 羊:我跟钊哥说了,他让我直接休息几天,等妈妈走了再去吧[可怜] 羊:[嘘]你要帮我打掩护! jn:好,等会我去接你。 羊:我自己能回来的呀 jn:不放心你。 羊:[扭捏] 温阳阳又发来一张照片,这次是张自拍。 他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相当随性地拍了一张。 照片里他闭着眼嘟着嘴,凑得格外近。 羊:亲亲亲亲亲亲亲你! 靳南动动手指点了保存。 温阳阳上班骑走了那辆小电驴,靳南就开着车去接他,时间卡得刚好,温阳阳下楼的时候,靳南刚到不久。 左右无人,温阳阳动作飞快地钻进副驾驶,见他心情似乎没有被影响太多,靳南也放松不少。 只是对温阳阳的无动于衷不满。 见靳南一直不发动,温阳阳表情略带不解。 不够聪明。 靳南只好点了点嘴唇。 温阳阳这才明白,赶紧给人补上亲亲奖励。 “彻底报废了?”靳南等温阳阳平复呼吸,把助听器拿起来看了看。 温阳阳也不清楚,两手合十把它包在掌心,闭眼祈求,大概是希望器魂重现,再陪他征战五百年。 这边本来就离得近,开车回去也就是几分钟的事儿,上楼的时候温阳阳跟在靳南屁股后面,两手拽着他裤子的两个后兜。 靳南一边上,他一边往后拖,上个楼简直是拔河。 担心某人下手没轻重,等会把裤子直接撕烂,靳南不挣扎了,也不往上走。 他一个大高个拦在过道不往前,温阳阳都没法绕过他,两人无声地闹腾了好一会儿,汗都被逼出来,温阳阳终于举双手投降,并且以示友好,在前面开路,以表达自己不再觊觎靳南屁股兜的诚心。 活宝一个。 几分钟的路程,在楼梯折腾的时间都快赶上开车的时间。 靳南开了门进去,杨女士正好端着菜上饭桌。 第75章 “诶,你们怎么一块儿回来了?”杨女士奇怪,“我就说一转眼就没看见你了。” “他电瓶车没电了,我去接他。”靳南解释。 杨女士扬眉,扫向他身后的温阳阳。 表情中似乎带着些微妙,还没等靳南看清,杨女士拍拍手,“快快洗手吧孩子们,开饭了开饭了!” 温阳阳早就忍不住,一个跃步上前,却被杨女士发现端倪,她拉着温阳阳指了指他的耳朵,温阳阳飞快地舞动手指向她解释。 母子俩用手语交流片刻,以杨女士点点头结束,她转身回了厨房。 这一切落在靳南眼中,简直是云里雾里,手语是一门高深的语言,还是超级加密型。 温阳阳摸出手机捣鼓一会儿,突然举着屏幕支到他面前。 ——妈妈问我怎么了,我跟她说没事,老问题,她说给我做了我爱吃的,让我敞开肚皮吃。 “怎么跟我说这个?” 温阳阳低下头,认真敲击键盘,过了会儿,又举起屏幕。 ——你在呀,我不想让你感觉被排除在外。 第62章 如果分开呢(二更) 小小的餐桌上,餐盘几乎要摆满了,温阳阳做饭已经足够好吃,杨女士更是不遑多让。 温阳阳一直很兴奋,花蝴蝶一样不停在厨房和客厅来回打转,一会儿拿个杯子,一会儿去拆纸巾,一会儿又打开冰箱,拎出一瓶大容量的可乐。 靳南帮着摆好碗筷盛好饭,温阳阳揽着杨女士作势要去亲她,杨女士被逗得哈哈大笑,靳南淡淡看着,也勾起唇。 温阳阳拎着椅子坐在窄面那一侧,挨着靳南,在桌子底下去勾他裤管,靳南只好偷偷将他手拉住。 吃饭时温阳阳也闲不下来,吃一会儿就得做点儿动作,杨女士一直在笑,靳南猜出大概意思,明白过来温阳阳在夸菜好吃,于是他也附和地说几句,杨女士就更高兴了,一餐饭上,笑容就没收敛过。 靳南很多时候并不会刻意开口,他能看出温阳阳是真的很依赖杨女士,母子俩好不容易见面,他没必要去夺什么注意。 只是吃着饭会觉得感慨,被这融洽的幸福感染。 “小靳,来。”杨女士忽然看向他,隔着桌子给他夹了一块鸡翅。 靳南愣了下,没拒绝,抬着碗去接下。 “多吃点儿,你和阳阳都瘦。” 靳南自认是标准体型,但好意不能拒绝。 “谢谢阿姨。” 于是他乖巧地点点头,下一秒,温阳阳的筷子就伸过来了。 牛肉夹进碗里,白灼虾也剥了沾上料汁丢进去。 靳南偏头一瞧,温阳阳翘着两根脏兮兮的手指,欣慰地拍拍他的肩。 “……谢谢阳阳。” 温阳阳满意了。 杨女士却注意到他裹起来的手指。 “这怎么啦?” 温阳阳另只手做刀,砍砍砍,绘声绘色地表演了一把是怎么切伤的手,肢体之活泼,表情之生动,相当传神。 “下次可得注意。” 温阳阳一抬手,敬个礼表示同意。 靳南掩下笑容,不敢看了。 温阳阳实在可爱,怎么都叫人挪不开眼,当着杨女士的面,他得注意收敛。 一顿饭吃完,靳南主动收拾厨房,杨女士哪知道靳南跟温阳阳还有过约定,已经习惯收拾碗筷了,见状要推搡着温阳阳一块儿去,靳南连说不用,自己进了厨房,把相处的时间留给母子俩。 这趟过来,两人还没怎么单独说过话。 杨女士仍然觉得不好,温阳阳却已经拉着人到阳台去吹风了。 “你少欺负人小靳。”杨女士轻声说。 温阳阳一脸无辜。 他哪敢欺负靳南啊,分明是靳南变着法儿地欺负他。 母子俩挨着坐着,温阳阳去倒了杯水来,杨女士心疼儿子,一直说温阳阳瘦了。 温阳阳却好奇,比划着问杨女士怎么突然就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杨女士本来也不是突然袭击的性格,她做事妥帖,以前都会提前知会。 “因为你不开心呀儿子。”杨女士叹了口气,“妈妈不知道你怎么了,就想着过来陪陪你。” 温阳阳呆住,猝不及防地鼻酸了下。 他都忘了先前给杨女士打电话时说过什么,更没想到会因为这个专程跑一趟。 “你和小靳关系很好吧?” 温阳阳点点头。 聊到靳南,温阳阳眉飞色舞,开始大肆夸赞起来,他手语打得飞快,笑容几乎挂在脸上,一刻也没消散过,杨女士静静看着,看了很久,温阳阳简直停不下来。 直到杨女士忽然掠过他,往屋子里正洗碗的身影望去。 “儿子,你和小靳……”杨女士的表情变得很纠结,她欲言又止。 哪有妈妈会不了解儿子。 温阳阳注意到杨女士的神色,猛然意识到可能露出马脚。 脸上闪过惊惶,温阳阳咬着唇,那眉飞色舞的劲儿消失了,他低下头不敢和杨女士对上目光。 沉默许久,最终杨女士什么也没说,却已经得到了答案。 等靳南收拾好碗筷,母子俩已经打开了客厅的电视,靳南擦干手回到沙发坐下,敏锐地察觉气氛稍有变化,这种转换的气氛一直没能回暖,直到晚些时间,林女士说自己困了,先回了温阳阳的房间,靳南才看到温阳阳脸一垮。 这下不用问,也知道是出了事,靳南坐过去,拉起温阳阳的手。 还以为是闹出了什么矛盾,温阳阳万分纠结,才说出实情。 ——好像看出来了 温阳阳懊恼自己太不会伪装,靳南抿唇,轻轻拥着他。 杨女士没有再出来,不确定是真的休息了还是需要时间自己消化,温阳阳难受,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睡不安稳,几次想爬起来去隔壁看看情况,靳南把人拦着。 “明早再去吧。” 温阳阳坐在床上半晌,过了片刻顺从地躺下去,盖着被子把自己蒙起来,靳南将人环抱住,不知过去多久,温阳阳的呼吸才沉稳下去。 等着人好像睡熟了,靳南悄悄掀开被子,温阳阳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靳南正要帮忙关上,蓦地瞧见屏幕上的消息。 温阳阳在输入框里写“妈妈对不起”,却没敢发出去。 靳南望着屏幕,直到那刺眼的白光自己渐隐下去,良久也没动。 他轻轻翻身下床,在黑暗中走出房间,摸出烟正要走到阳台,却意外发现阳台站着另一道身影。 杨女士听到脚步回头,见是靳南,她微微讶异。 靳南把烟塞回兜里,慢慢走了过去。 “还没睡呢小靳。”杨女士提起精神主动打招呼。 “不困,”靳南看着她,过了会儿,在微风轻拂中低声说:“对不起阿姨。” 他没说因为什么,杨女士也没应,两人在阳台站了许久,杨女士才突然开口,“阳阳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性格很敏感。” “嗯,他很聪明。” 意外靳南的回答,杨女士顿住,好一会儿才接着说,“他有什么事儿都爱自己扛,前几天他给我打电话,我觉得他不太高兴,不知道是不是遇见了什么难事儿,就想着过来看看他。” “前几天……”靳南回想起和温阳阳的争执来,“我们因为一点事吵架了。” “难怪,现在和好了?” “嗯,和好了。” “你跟阳阳,”杨女士纠结一会儿,说:“你跟阳阳认识不久,怎么就…” “我喜欢他,也是我追求他。”靳南道:“我和他认识的时间确实不算长,但不代表我跟他的感情是儿戏,阿姨,真的很抱歉。” “两个男生,肯定很多人说闲话的呀。”林女士拧着眉,很是忧虑,“阳阳他从小,因为他的耳朵,他的出生,很多人都说他……阳阳受不了的。” 靳南敏感地抓住信息,疑惑:“他的出生?” 杨女士叹了口气,“阳阳没跟你提过吧。” 靳南摇摇头。 “他不是我亲生的孩子。” 靳南很是意外。 “阳阳是我们领养回来的,那时候他耳朵就有问题,我和孩子他爸当时情况还可以,一直怀不上,也想有个孩子,所以领养了阳阳。” 靳南蹙眉,依稀记得温阳阳还有个弟弟,“那他弟弟?” “后来怀上的,当时他爸收入还行,负担得起,加上年纪大了,老一辈那边还是希望有个自己的血肉,就想着再要一个。” “…之后呢?” “他爸上工出了意外,当时跟着他的还有另外一个工友,两个人一块儿从施工楼跌下来,那人当场就没了命,”杨女士缓了缓,接着说:“他爸爸运气好,捡了条命,但摔成了截瘫……那工地烂尾了不肯赔钱,他爸是工头,工友家属只能找我们闹,我们卖了房子赔了钱,其他的花销就全花在他爸身上了。” 第76章 靳南感到一阵窒息。 简单的几句话概括,可落在一个家庭上就是好多年也无法恢复的重创。 “他爸失去劳动能力,萎靡了很久,我一个人拉扯孩子,负担很重,”杨女士脸上闪过痛苦,“他奶奶想联系人把阳阳送回去,说是找到阳阳的亲生父母了,偷偷把人带走,都到了车站,结果没人来接。” “为什么?” “他亲爸妈知道阳阳耳朵有问题,阳阳大概率不是被拐的。” 不是被拐,那就是遗弃。 靳南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他简直不能想象那时温阳阳的处境。 养父母家庭巨变,他成了多余的包袱,以为当年是人贩子拐走,或许还对亲生父母有过期待,结果证实就是个说辞,亲生父母嫌弃他的残缺,根本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之后他又被带回家?” “他奶奶没带阳阳回来,”杨女士痛苦地摇摇头,“他奶奶说人自己跑出去了,后面我报警去找,阳阳、阳阳一动不动地在车站等着。” 她像是被拉回了当时的情境,几乎要红了眼眶。 “怪不得。”靳南喃喃。 “怪不得什么?” 靳南没答话。 光是听这简单几句描述,他就心疼得像被斧子从中劈开成了两半,一半还残留理智,另一半却已经感触到无助的痛苦。 怪不得想抓住一切,又害怕忧虑,怪不得敏感独立,又时时刻刻都要为他在意的人考虑。 温阳阳早就长大了,内心却住着一个孩子。 是那个曾经几度被抛弃的小孩。 他怕有人进入他的生命,又再次扔下他离开。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叫你心疼他,阳阳他有自己的想法,他想跟你在一起,即使我是他妈妈我也不能反对,他吃了太多苦,跟你在一起,他高兴,我也看得出来,但是……”杨女士轻声说:“但是阿姨请求你,小靳,你不能,也不要只是跟他玩一场游戏。” 杨女士几乎是恳求。 靳南别开脸,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再抬起来时,叫杨女士看见了他脸上郑重的神色,“我知道,我和他,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如果分开呢?” 靳南没有片刻犹疑,“不会有那一天。” “哪怕你们不合?”杨女士皱紧眉头,“两个人在一起总会吵架,更别提两个男人,哪怕是夫妻在一起也不是万事周全。” 若换一个人,靳南甚至不会回答这问题,他不想听这些假设,同样也觉得口头保证毫无效力,他自己的感情,只有他和温阳阳说了才作数。 可面对杨女士不行。 面前这位,大概是温阳阳最看重信任的亲密的人,靳南没办法说一句重话,也没办法把她的假设一股脑全部推翻。 可语言总是苍白无力,太急切的保证并不会让出口的话更加令人信服,甚至会降低言语的效力。 靳南正思考着组织语言,既让杨女士安心,又不会让她觉得冒犯,这中间的尺度太难拿捏,正踌躇间,垂下的手忽然被紧紧握住。 靳南一怔,转头看去。 温阳阳出现在他身旁。 温阳阳没戴助听器,阳台昏暗,也看不清口唇。 靳南感受着掌心的力度。 温阳阳不知道两人到底说了些什么,又在对峙什么,但他抓得很牢,握得很紧。 杨女士还有长篇大论的担心和忧虑,可在这一刻,似乎都偃旗息鼓。 她瞧见温阳阳的脸,温阳阳噙着泪看她,却满是倔强。 像是被拉回多年前,温阳阳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自己的背包。 她颤巍巍地走过去时,温阳阳也是这样望过来,眼睛瞪得大大的,通红,想哭又不敢哭,拼命睁大眼睛不想让眼泪流下来。 “……怎么不给妈妈打电话?” 温阳阳就乖巧地回答。“我等妈妈。” 温阳阳不敢主动去联系,怕杨女士是真不要他了,又不敢离开,怕杨女士找不到他。 那个还小小的身影存在记忆里,幻化成此刻的模样。 温阳阳很少主动争取什么。 但这次,杨女士知道,他的儿子认定了。 认定了另一个男人,并且不会轻易放开。 第63章 不会轻易悲伤 这一晚过得不安宁,三个人没有谁睡了安稳觉。 靳南尤甚。 如果先前对温阳阳与家人关系亲密的分量还不够了解,那昨晚就已经叫他清楚在温阳阳心里杨女士的分量到底有多重,他不愿意让母子俩之间因为这件事出现任何嫌隙。 温阳阳前一晚偷偷哭过,他太能忍,忍得悄无声息,靳南睡在他旁边都没察觉。 以至于今早一瞧,哪怕温阳阳还睡着,眼皮就已经肿起来。 靳南轻轻触着他的脸,从眉毛一直摸到脸颊,温阳阳睡得太沉,毫无察觉。 见他孩子气地动了动嘴唇,靳南不敢再碰了,怕温阳阳等会就醒。 好不容易才睡着,靳南不想闹他。 那两只眼睛肿得实在太明显,靳南打算去厨房煮几个鸡蛋,只是刚拉开房门,便看到了杨女士。 她戴着围裙,正在煮粥,餐桌上摆了几个塑料袋子,靳南走近发现,是新鲜的肉和蔬菜,还有一袋小笼包和馒头。 杨女士轻手轻脚,又关着玻璃门,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见她抬手擦汗,靳南赶紧把客厅空调打开,待他拉开玻璃门,杨女士登时便回头看来。 “小靳这么早就起来啦。”杨女士主动打了个招呼,脸上挂着笑,态度与昨天并无二致。 “醒了就睡不着,”靳南主动搭话:“阿姨早上出去了?” “是啊,我看钥匙挂着的,本来也没事做,就出去买点菜,你去尝尝桌子上的小笼包,还热乎,等下冷了就不香了。” “好。”靳南道:“我先煮几个鸡蛋。” “爱吃鸡蛋啊?” “还可以。” “本来我这次过来就想带点土鸡蛋,不好拿,磕磕碰碰太容易坏了。”杨女士有些可惜地说。 “带的够多了,”靳南宽慰,“小羊他都吃不完。” “这不还有你吗?”杨女士自然道。 靳南顿了下,开冰箱门的动作都停下。 他扭头去看,杨女士带着笑盯着他,“你和阳阳一块儿,有你陪着他,总能吃完的。” 靳南的心巨震两下,都是聪明人,他当即就明白杨女士话里的深意。 “谢谢阿姨,”靳南再一次郑重道:“我会好好对他。” 杨女士嗔怪,走到靳南面前,“你们都是大男人,哪有叫你好好对他的,再好的感情都是相互的,那才能走得长远。” 她道:“你得好好对他,他也得真心对你。” 靳南几乎掩饰不住喜色,认真点了点头。 “阳阳起了吗?” “还没,等会我去叫他。” “行,是得喊他起来了,粥都熬好了。” 杨女士将沸腾的粥盛出三碗先放凉,靳南则拿了个小汤锅把鸡蛋煮上,等了几分钟鸡蛋煮好,靳南才去叫人。 结果进到房间,温阳阳已经醒了,他捧着助听器苦着脸蜷在床上。 “彻底坏了?”靳南隐有猜测。 果不其然,温阳阳点了点头。 “没事,先吃饭。”靳南摸摸他的脑袋,把头发撩开,眼皮果然肿得高高的,眼睛都给压小了,双眼皮肿成个单眼皮。 温阳阳不愿意出去,前一晚还说着想让靳南帮忙再瞒一天,杨女士还没走,叫她知道实情温阳阳怕她多想。 “我去解释,放心。”靳南轻轻触着他,刮过红肿的眼睛。 温阳阳再不想面对,也得面对了,只好起身下床。 温阳阳出了房门,还想避一避,结果直接就撞上杨女士,不过杨女士没问他耳朵,反倒先被他肿肿的眼睛吓一跳。 “哎呀,你这眼睛怎么肿得这么大?” 温阳阳起床还没照过镜子,他只是觉得眼睛难受,下意识抬手去揉,却被靳南制住。 “先去洗漱,”靳南说:“我煮了鸡蛋,等会敷一下。” 又扭头同杨女士解释:“昨晚上没留意,他助听器没充上电,早上才发现用不了。” 杨女士听言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推着温阳阳赶紧去洗漱。 靳南回到厨房,拿湿毛巾把鸡蛋裹好,待温阳阳出来,顺手就递了过去。 温阳阳在厕所里看清了两只眼睛的惨状,发现靳南早就考虑到,心里说不出的甜蜜,几乎是下意识,就想蹭蹭靳南亲亲热热,人都挨过去了,陡然才想到杨女士还在,登时又立正站好,活脱脱地成了个木头桩子。 直到发现杨女士好像并没有注意这边,他才偷偷松了口气,扯着靳南的胳膊撞了撞他。 杨女士双眼视力良好,一颗心又挂在儿子身上,哪看不到温阳阳那亲昵的行径,怕敏感的温阳阳多想又惊惧,这才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自顾自地去了厨房。 第77章 温阳阳捏着鸡蛋滚眼睛,一边滚一边忍不住,悄悄地溜到杨女士身后去看她的反应。 杨女士搡他一下,温阳阳就凑得更近,扒着人不肯放开了。 靳南站在客厅看母子俩互动,随着杨女士和温阳阳笑出来,心里也觉得暖意浮动。 此时一通电话打来,靳南摸出手机,发现是不久前刚见过面的李振。 靳南离开客厅到了阳台,这才接起电话。 “喂,李叔。” “没吵醒你吧小南。”电话那头,李振的声音浑厚有力。 “没,早醒了 ”靳南边打电话边拿起洒水壶,灌上水开始挨个浇,三角梅迎风招展,靳南问:“李叔是有什么事吗?” 无事不登三宝殿,更别提李振还是个跟在靳富成身边的大忙人。 “你上次跟我提起的那个,以你母亲名义发起的公益活动……我跟靳董提过了。” 说起这个,靳南来了点儿精神,“他怎么说?” “既然是与你母亲有关,这个事确实得继续去做,不过这个负责人,你有想法吗?” “我没想法。”靳南一听就明白李振的话外的用意。 “拒绝得这么干脆?” “专业的事就得交给专业的人。” 靳南自己吊儿郎当,也不觉得能比其他人做得更好,靳南不需要这个事在他的把持下。 “我知道了。”李振便不再多说。 靳南浇完最后一盆花,道:“但我要一个名额。” 李振轻轻笑,“老太太下个月大寿,小南你会回来吧。” “当然。”靳南问:“名额呢?” “当然。”李振道。 “好,麻烦李叔了。” 靳南挂了电话,再回头,发现杨女士和温阳阳居然都还没动筷,坐着在等他。 眼看着挂了电话,温阳阳赶紧朝他招手。 “来了。”靳南勾唇,笑着回到客厅。 杨女士的态度很明确,虽然明面上能看出还有些许不适应,对待靳南也偶尔掺杂着复杂的审视,但她不激烈反对,就已经证明了她的态度。 温阳阳铆足劲地讨好杨女士,但凡有机会就绕在她身边,杨女士被他哄得高兴,不管心里是怎么想,起码表面看着轻松许多。 见两人交流顺畅,靳南偶尔会从温阳阳的肢体动作里猜测他的意思,他偷偷记下,开始在手机搜索手语各个肢体的涵义,他看得入迷,根本没留意温阳阳回了房间,杨女士忽然凑过来,靳南还没反应,就已经被杨女士看到他屏幕上显眼的内容。 “手语可没那么好学。”杨女士含着笑。 靳南放下手机,“阿姨,你学了多久?” “阳阳学了多久,我就学了多久。”杨女士说:“我没他聪明,很多我现在还不会。” 靳南明白了,要想掌握这么一门新的语言,确实不是容易的事。 “没关系,我可以慢慢学。” 杨女士眼含欣慰。 忽地,她从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推给靳南。 “这?” “阳阳助听器坏了吧?”杨女士直截了当,没有绕弯子。 “没坏。” “你跟阳阳一样,都不擅长说谎。”杨女士道:“我的孩子我还看不出来呀。” 杨女士把卡放在靳南手里,“阳阳好,我就放心,我也不多待了,家里还有他爸和他弟弟,下午我就走,这个卡你等我走了再拿给阳阳,密码他知道的。” 靳南凑近眉头,推拒,“这个钱我不能收,您要给也得直接给他,我不能替他做决定。” “这卡里的钱本来就是阳阳的,他这些年往家里打了不少回来,以前还给他,他就闹脾气耍性子,但家里的情况早就好起来了,用不着他省着把钱给我们,反正这钱是替他存着,早给晚给都一样。” 靳南还想开口,杨女士忽然又说:“我们家里这个情况,对正常家庭来说其实就是种负担,但你既然决定了要跟阳阳在一起,那阿姨也给你吃颗定心丸,家里不会拖累阳阳,你只要跟阳阳好好的,其他的事用不着你们小辈操心。” 靳南被震了一下,他没料想过这张卡经由他的手会成为杨女士坦率的另一张牌。 “那这个钱就更不能要了。”靳南也正色起来,“阿姨,我说了不代他做决定,但我想他一定跟我的回答一致。” 靳南把银行卡重新放回杨女士手里,“我今天要是把这个钱收下了,明天他就该跟我吵得天翻地覆了。” “阿姨,您心疼他,他也心疼您,这个钱他给了您,您就好好花。” “我既然拿来了——” 靳南头回打断杨女士,“拿来了就拿回去,卡给了我们,我们也不会动卡里的钱。” 他难得在杨女士面前做出强硬的姿态,“下午我和阳阳送您,卡就请您收好吧。” 正推拒间,温阳阳抱着大包小包从房间出来了,他拎着给家人备下还没寄出去的衣服,顺道让杨女士一并带回去。 发现靳南和杨女士正在推让,连忙上前。 生动的表情跟会说话似的,上面写着五个大字“发生了什么”。 靳南把卡往杨女士手头一塞,手机震动两下。 靳南一看,是李叔发来新消息。 消息框内,有个待下载的文件,靳南讶异与他的办事效率,见状将傻愣的温阳阳拉着坐下,当着杨女士的面将文件打开,解释说:“有好事。” “这是做什么的?”杨女士不解。 “我联系到一个公益机构,他们可以提供定向的器械帮助。” 杨女士略有疑虑,温阳阳盯着手机屏幕,也稍有怀疑。 “哪有这种好事?”杨女士相当谨慎。 “也不是所有人都行,报名之后还得筛选,不一定能选上,要根据情况来,而且他这个器械更换以后,还需要咱们配合去定期复查上传资料,相当于是给他们的产品做测试。” 靳南紧着给杨女士解释,这么一说,杨女士懂了,她问:“那不就是志愿者?” 靳南笑笑,“也算是这么个意思。”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但如果带上一些附加条件,反而叫人觉得可信,温阳阳也看懂了章程,点开文件,里头信息繁杂,确实相当正规,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而且这资料还不是随时都能胡乱填,靳南指着最新一页,“还得要三甲医院的检查报告,必须是近期的。” 杨女士此时已经深信不疑,感慨起靳南真是用心,这下她是真的彻底放下了心里的石头。 时间一晃而过,下午杨女士就要走,温阳阳和靳南一起送人,本来靳南打算开车,可临到了突然被温阳阳拉住,他小心地指了指后座。 哪怕这两天已经把车里清理过,但温阳阳还是脸烧,哪敢让杨女士坐上去。 靳南只好打车。 打来的私家车到得很快,温阳阳和杨女士一块儿坐在后边儿,车里安静,杨女士一直牵着温阳阳的手,待到了下车,温阳阳都不太舍得。 “好了,多大的人了,下次找时间回来吧。”杨女士轻轻揽着温阳阳。 温阳阳深吸一口气,瘪着嘴装哭,把杨女士逗得哈哈大笑。 靳南在一旁也跟着笑起来。 跟温阳阳说完话,杨女士又走到靳南身前,将他轻轻揽住,却没多说什么。 车站里卡着时间进站检票,温阳阳提着东西一路放到安检口的位置,一步也不愿意让杨女士多拎着。 “好了,别送了,我走了。”杨女士潇洒地一挥手,“你们赶紧回去吧。” 温阳阳没动,直到杨女士进了站,拎着东西走远了才收回视线。 靳南在旁边守着,等人影都见不着,才刮了刮温阳阳的脸颊,待他转过头来,靳南小声道:“走吧,我们也回去了。” 温阳阳颔首。 车站人来人往,温阳阳却在此时紧紧握住靳南的手。 “非礼我?”靳南一副贞洁烈男的模样。 于是温阳阳举起他的手,伸出舌头作势要舔,靳南龇牙咧嘴,赶紧撒开丫子跑路,温阳阳一路追得筋疲力尽,笑得停不下来。 可等他出了车站,收到消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出什么事儿了?”靳南见他盯着手机,凑过去看。 发现是杨女士的消息。 说银行卡塞在沙发坐垫底下了,密码他清楚,要温阳阳找来收好,别舍不得花钱。 见还是没拦住,靳南叹了口气,揉了揉温阳阳的脑袋。 重新打了个车回家,路上温阳阳回了几个家长的消息,又看了一下工作群,等连着把群里几百条新消息看完,不由自主地愁上眉梢。 靳南正打算问,温阳阳已经主动解释。 ——新开了一家培训机构,好像还挺厉害的,钊哥说后面学生肯定会越来越少了。 靳南见状,并不太意外。 第78章 张钊这个培训机构的规模本来就不大,而且也没有特别规范,大部分家长选择这里,是因为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但有新的机构入驻,还实力强劲,那必定会有影响。 ——我不会失业吧? 靳南安抚地捏了捏温阳阳的脖颈,“想失业也没这么快。” 温阳阳想了想,也是。 再怎么,机构还有一波固定的生源,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就算后面难以为继,那也是好几个月以后的事,温阳阳甩甩脑袋,决心不管了。 只是过会儿,他又打字,这下,温阳阳的表情变得极认真。 ——你说的公益……是真的吗? 靳南在温阳阳这,那是有前科的,助听器的钱不是小数目,温阳阳担心靳南更新了骗术。 见温阳阳怀疑,靳南也不解释,摸出手机当着他的面儿开始搜索,滑进官网,又拉到底部,温阳阳瞪大眼睛,居然真在页面上看到了相关的推送。 靳南丝毫不藏着掖着,径直把手机直接递给他,让他自个儿看。 温阳阳来回检查,确认这集团官网不是假的,推送的内容也不是假的,就连点进去下载的报名表,也跟靳南给他看的一模一样。 温阳阳藏不住喜色,好几次望向靳南,靳南眯着眼睛抬起手,已经准备好迎接温阳阳激动的回报奖励,结果闭眼什么也没等到,再睁眼,发现温阳阳捏着他手机跳转到了另一个界面上。 靳南登时要去挡,但温阳阳眼疾手快,捏着手机拿后背把人拦着。 在车后座这么个窄小的地方太难施展,前头还有个陌生司机,靳南想大动作抢回来都难。 抢不回手机,靳南只得认命,等着温阳阳把消息看完,吭哧吭哧地笑起来。 界面上正是靳南之前同官网客服吵架的聊天内容。 靳南深知是自己胡搅蛮缠,那聊天内容发给谁看都能笑话会儿,于是彻底放弃抵抗,结果温阳阳笑一会儿竟然收敛住了,他摸出自己的手机,把内容举到靳南眼跟前。 ——你怎么那么早就想着对我好呀? 温阳阳看到留言的日期,还是他当时请求靳南帮忙去广场“卖艺”的时候。 靳南不说话。 接过他的手机,靳南打开音乐软件,输入歌名:《因为爱情》。 温阳阳捂着嘴吭哧吭哧,被土到了。 他动静太大,前边司机都被引着回头,靳南也笑得不行,说:“师傅,我放首歌呗,没带耳机。” “行,”司机倒也热情,“要连蓝牙不?” “不连了。” 靳南按下播放。 听到熟悉的旋律,再多听两段,司机几度透过后视镜打量,看向二人的目光也暗暗发生了变化,靳南当没察觉。 温阳阳则盯着屏幕上的歌词,再低头,靳南的手压在他腿上,正在用指腹打着节拍。 因为爱情,不会轻易悲伤。 第64章 没礼貌的家伙(一更) 有了来之不易的几天假期,又送走了杨女士,温阳阳复查耳朵的事也提上日程,主要是那助听器彻底熄火,充电都不会亮起指示灯,事态紧急,火烧眉毛。 当晚温阳阳就预约挂了号,第二天靳南带着人去医院。 周三来医院的人不算多,耳鼻喉科的患者也少,靳南陪同温阳阳一块儿进去。 因为温阳阳不只是简单的复查,所以预约了全套,包含完整的问诊评估和听力测试,等待的时间也稍长。 靳南在隔音室外等候,后面没有新病人,医生闲着,靳南便跟他攀谈起来,“医生,这一套下来需要多久?” “测听差不多一个小时,你后边还有abr那一套,前边还有人排队呢,不过今天人少,但起码得弄到下午去,等个二十分钟你先去把ct挂上,等他出来差不多能先去把ct拍了,节省时间。” “好,我等会就去。” 隔音室里看不到里面情况,靳南无聊,便接着问医生:“如果我现在想学手语,半年能有效果吗?” “这得看你要什么效果了。”医生道:“你要是说日常打打招呼简单交流,那肯定没问题,要是深奥点儿,别说半年了,一年也难。” “你看像那些小孩儿做广播体操,同一个师傅教的,那做出来的样子可以说是天差地别嘛,规范手语是有一套,可每个人学出来他效果不一样,你不光要理解规范手语的意思,你还得去理解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差别的。” 靳南懂了,医生笑着说:“这点我感觉你用不着学,你朋友言语的能力我感觉很好啊,他这个听力程度能有现在的语言能力,那是下了不少苦功夫的。” “听障学语言很困难吧?” “那肯定困难的,你现在把耳朵堵住,你来看我说话。” 医生丢来一副耳塞,靳南戴好,再把耳朵捂上,完全听不到声音了,他认真瞧着医生,对方张张嘴,说了一句,靳南往前倾,仔细辨认。 医生又说了一句话,嘴唇张张合合,靳南却像在看一团乱码。 “看懂了吗?” 靳南诚实地摇头。 “看不懂就对了。”医生哼笑。 有新病人进诊室,靳南先离开,隔着一道门,站在过道上,靳南把耳朵蒙上,他再去看这个世界,发现周围人好像有了神奇的变化。 他试图去分辨其他人说了些什么,但每个人发声好像都略有差别,靳南不肯放弃,但仍是徒劳,他惊奇地发现,他几乎完全看不懂,没有办法理解他们的意思,就好像短暂地从这个熟悉的世界里抽离开了一段时间。 在他眼中突然变得朦胧的、晦涩的、难懂的世界。 温阳阳此前就做过不止一次检查,对流程很熟悉了,一次检查耗时太长,又需要集中注意力,结束时温阳阳已经筋疲力尽,整个人像被晒蔫的植物,手脚都软趴趴,连脑袋都恨不得耷拉着。 但见到诊室外面的靳南,他又跟打了肾上腺素,恢复了生机似的,温阳阳同他一道坐下等结果。 “累不累?” 温阳阳摇摇头。 寂静无言中,温阳阳摸出手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什么时候去见制作人? “改变主意啦?” ——我也想陪着你。 等待的时间难捱,靳南没有丝毫怨怼,温阳阳没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却不愿意为了靳南走出一步。 靳南说不触动,那是假话。 温阳阳一直抵触的,想抗拒的,现在终于鼓起勇气面对。 “好,陪着我吧,”靳南道:“去哪儿我都带着你。” 检查事项虽然多,但报告基本都能当天出,靳南保存了电子版,还单独取了一份纸质档的。 回去当晚,对照着申报的文件,温阳阳仔仔细细填信息。 靳南趴在他身边,看他写年收入,温阳阳甚至摸出手机真开始算。 虽说是要过筛选那一环节,但名额都要下来了,温阳阳就不可能被刷,更何况这个帮扶名额也不是固定的。 但这话没必要跟温阳阳说,他不光填得认真,连后期反馈产品的要求都看得仔仔细细。 等终于把这十多页的报名表格填完,温阳阳累得摊平在沙发上,靳南接手工作,附上今天新鲜的检查报告整理成文档,一并回传给李振。 李叔:我可不加班 李振收到消息的第一刻,就发来一句。 jn:辛苦了[爱心] jn:尽快[爱心] jn:感恩李叔[爱心] 李叔:[汗颜]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靳南知道通过他,是最快过繁复审核的方法。 否则按照正常流程,起码也得等上十天半个月才能有初筛的结果。 有了李振帮忙,加上靳南的厚脸皮加持,没出两天,温阳阳就收到信息,让他去指定地点验配,温阳阳本来还睡眼惺忪,看见消息那一刻几乎是弹起来,一股劲儿把靳南捅咕醒。 靳南早上刚被某个睡姿奇差的人一脚踹醒,补回笼觉都带着起床气,无意识把做乱的人团巴团巴整个包住接着睡,可没等多久,腿间的异样让他终于清醒起来。 一睁开眼,温阳阳笑得狡黠。 某样东西还在他手里,靳南完全醒了。 温阳阳兴高采烈,给他看通过的短信,俨然是乐癫了。 他压着靳南眉飞色舞,殊不知某个大尾巴狼眼神变幻,兜头将温阳阳罩进被子里,靳南决心叫温阳阳吃不了兜着走。 温阳阳乐得挣动几下,刚开始还傻呵呵地笑,后面就笑不出来了,攥着床单手背上都鼓出青筋来。 一只大手盖住他手背,紧紧握住,温阳阳大口喘气,不成调地哀声求饶。 咿咿呀呀太混乱了。 靳南一个字听不懂。 所以一声求饶也听不见。 温阳阳感觉自己好辛苦,被抱着进浴室的时候,他手脚都是软的,靳南搂着他洗,温阳阳总感觉这澡越洗越变味,赶紧把人推出去,他今天还有正事呢。 第79章 靳南当然也清楚,隔着一道门,终于肯收敛了,大早上餍足,精神都好上不少。 心情不错地煮上几个鸡蛋,再热两杯牛奶,靳南超常发挥,还煎了几块面包。 吃过早饭恢复精力,靳南开车带着温阳阳去短信上指定的机构,还以为会在这碰上什么熟人,上演一些叙旧的戏码,结果一切顺利,靳南谁也没碰上,就是工作人员尤为热情。 温阳阳被带去试机,中途还得数次调整,耗时颇长,靳南百无聊赖,开始抠新歌歌词,他戴着耳机专心致志,想在见制作人之前,打磨出几首歌来,根本没留神远处的一众人短暂停留。 “靳总,”蒋助站在靳北身侧,顺着他视线的落点看去,“要我过去看看吗?” 靳北一抬手,示意他别擅作主张。 一行人又悄无声息离开了。 等新歌歌词抠了个初稿,大致的旋律有了基调,靳南闭着眼睛放空脑子。 也就是这时,他听到脚步,有人走到他面前来。 靳南睁开眼,是温阳阳。 “好了?” 靳南抬手看表,距离温阳阳去试机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站起身来,目光落在温阳阳形状好看的耳廓上,上面戴着一副崭新的助听器。 更小巧,更精致,比起原来那老旧的家伙,简直是技术的迭代更新。 “感觉怎么样?适应吗?”靳南抬手,轻轻地触了触。 温阳阳没吭声,靳南简直以为是出了什么差错,忽的,温阳阳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来。 “好清楚!”温阳阳捂着耳朵,“我这样也能听见!” 见状,靳南放下心来,温阳阳憋了好几天没开口,此时简直停不下来,“医生说这个只是调试版本,让我先戴着,”他叽叽喳喳:“两周以后要过来给复配数据,然后就是一个月,三个月的时候,再往后就是半年。” “合适吗?” “超级合适!”温阳阳晃了晃脑袋,额发也跟着飘来荡去,“我这样都掉不下来!” “本来也掉不了。”靳南自己也做了不少功课,温阳阳原来那个助听器不好用纯粹是机型太老旧。 “怎么办呀!别人以后说我坏话我都能听见了!” “谁说你坏话。” “你啊!” “我什么时候说你坏话了?” “不知道,我猜的。” 小没良心。 抓着兴奋过度简直要停不下来的温阳阳,靳南带他去走后面的流程,温阳阳还是觉得好奇妙。 这几天听不见声音,大概是把他安静惨了,靳南看着踮着脚往前走的温阳阳,好像也被他的幸福感染。 就这么开心下去吧,他想。 温阳阳如果开心,他也感到幸福。 见靳南突然停下,温阳阳回头等他,看靳南傻愣愣,温阳阳就回退几步,将人搂着去蹭他的脸。 通道无人,温阳阳很是放肆,直到一个身影出现,靳南动作稍顿,温阳阳余光也瞧见。 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不远处,脸上架了副眼镜,背头,刀削斧刻般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冷漠至极。 锐利的眼光经由镜片遮挡,却挡不住一分肃然。 那犀利的,高高在上的目光自上而下,打量着二人。 温阳阳见过太多不友好的人,几乎是第一时间,他便察觉这目光中毫不掩饰的审视。 温阳阳不清楚这人是谁,又觉得他的脸莫名熟悉,下意识想要挡在靳南身前,却被靳南拉着拦在身后。 温阳阳不明情况,对面那人的目光更是冷漠。 那目光经由他,又落在靳南身上。 ……不爽。 很不爽。 温阳阳被拉到靳南身后,只能凶恶地瞪回去,用魔法打败魔法。 谁怕谁啊。 瞪来瞪去的,就显你眼睛大啊!没礼貌的家伙! 直到靳南喊:“哥。” 温阳阳傻了。 他捂捂耳朵,确认没有听错。 这助听器太灵敏了,一个字音都不会错。 他眨眨眼睛,还没搞清状况,却已经低眉顺眼。 瞬间的工夫,温阳阳就变得无害了,缩在靳南后面,变成了一朵温和的蘑菇。 第65章 你是哥哥(二更) 良久的沉默中,靳北没有回应,倒是多看了温阳阳一眼。 靳南便将人挡住,严严实实。 靳北的目光便只得落在他身上。 “反省得怎么样?”他轻慢的口气逼人。 “没什么好反省的。” “又是哪儿拐带回来的蠢货。” 靳南咬牙,“麻烦你,尊重点儿。” 靳北扬了扬眉,他抬手,扫了眼腕表上的时间,钻石的切光流溢,温阳阳一歪头,简直被闪到眼睛。 他悄悄打量,对方的眉眼和靳南实在太过相像,但气质却是截然不同。 相比起来,靳南简直无害得多。 “两个月,”靳北冰冷陈述,“我给了你两个月时间,你向我证明了,不靠家里,你确实什么都不是。” 他言辞间并没有奚笑的意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段客观事实,可就是这样的平淡,也叫人燃起一股无名火来。 “除了谈情说爱,玩点不入流的音乐,给自己找一个寄生虫,告诉我,你还会做什么?” 靳南捏紧拳头,深吸一口气,“他不是寄生——” “谁说他什么都不是!他写的歌不知道有多厉害!”温阳阳突然冒出来,语速极快,略带囫囵:“大名鼎鼎的制作人都抢着要他的歌!好多人喜欢!” 温阳阳梗着脖子,道:“他做的歌不是不入流,是你,是你不懂欣赏!” “一千个读者心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哪怕你是哥哥也不可以这样说!” 温阳阳激动地脸都红了,连珠炮似的冲对面人输出。 他太专心,根本没空留意现场其他人的反应。 站在老板身边的蒋助闻言,摸了摸鼻梁,假意扶了扶镜框。 看天看地,不看老板一眼。 谁敢冲老板叫嚣呢。 真是从未有过的场面。 明明是靳北被指着输出,他却仍然面无表情,像是完全没把这段说辞放在眼里。 靳南也没想到温阳阳战斗力如此凶猛,一听到对他的不满立刻就炸了。 简直…… 靳南垂首,淡淡地勾起嘴唇。 就这短促的距离,想瞧不见他的反应都难。 靳北无波澜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兴味。 “你知道我是谁吗?” 只要他想,靳南使出什么手段也翻不起浪来。 眸光淡淡掠过他的助听器,靳南察觉到这从小就蔫坏的人大概是想打某个歪主意。 不论怎样,火力都不可能叫温阳阳去扛。 靳南上前一步,可这次还没等他开口,温阳阳忽然猛拉住他拧了一把。 清晰的疼痛叫靳南龇牙咧嘴,差点就维持不住体面,就听此时温阳阳垂着脑袋,低着嗓子,轻轻柔柔说:“你是哥哥。” …… 靳南咽了口唾沫。 蒋助瞠目结舌。 靳北那多年维持的神情,都有了一丝破裂。 伸手不打笑脸人。 靳南悟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心领神会,情真意切跟着喊:“哥哥!” …… 靳北的大招还没放,先被两个小兵手拉手戳了塔。 局面僵持下来。 蒋助适时站出,“老板,会议时间还有三分钟,我们该走了。” 靳北没再应声,他转身离开。 蒋助亦步亦趋跟上,简直明悟。 原来还有此等方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实践下。 等人都走远了,靳南“噗嗤”一声,绷不住笑出声来,温阳阳却没敢笑,拍着胸脯喘气。 “你哥哥……” “吓到了?” “他怎么这么凶的?” “不光凶,还坏。”靳南肆无忌惮地说人坏话,也不怕隔墙有耳。 温阳阳看靳南的眼神中简直都带上怜惜来。 “真不敢想!他以前是这么欺负你!” 那倒也没有。 不过靳南不欲为靳北解释,有人心疼是块宝,冲温阳阳刚刚那冲锋陷阵的护犊子样儿,靳南就打算一个字的解释都不说。 事情办完了,还出现个这么大的变故,温阳阳想赶紧走,又担心:“会不会不礼貌?” “他才懒得管。” “你哥哥怎么会在这里?” “他负责的项目里有医疗器械这个板块。” 温阳阳明白了,又突然道:“那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助听器。 温阳阳又不是傻子,西装革履又气势不凡,肯定不是个普普通通的小职员。 “又不是他拍板,那公益活动是面向所有人。” 温阳阳点头,对靳南口中的有钱有了新的设想。 第80章 远远的,他瞧见西装革履的男人身后跟上一大群人,对他点头哈腰,举止恭维;他扫眼看着这装潢精致,一尘不染的地方,同是兄弟,兄长可以在这里工作,弟弟却被赶出家门。 豪门争斗、狗血剧情……轮番在温阳阳脑海中上演。 靳南哪知道他脑子里上演的风暴,完全不清楚在温阳阳眼中,他俨然成了可怜的豪门斗争的牺牲品。 温阳阳卷起来了。 靳南还不清楚原因,温阳阳就已经卷起来了。 他本来就足够努力,现在更上一层楼,备课上课接稿画画拍视频,一刻也不闲着,靳南私下关注他的账号,发现他停更了室友那个小短漫。 这被靳南当做恋爱日记的小漫画可是甜蜜象征,直接问容易坏事,靳南只好让隐藏的小号上阵,私信问询。 他扭捏着卖萌,好奇温阳阳怎么停更了漫画。 温阳阳很是抱歉,说自己有了新的计划,暂时顾不上更新,但不会弃坑。 靳南抓耳挠腮,想知道温阳阳到底有什么新计划,结果温阳阳当晚就抱着电脑给靳南展示。 “这?” “我想试试这个!” 页面上,是一个漫画app的征稿活动 ,上面列举的奖励丰厚,面向原创漫画家,如果得奖,还有强推广和版权出售的可能性。 “怎么突然想画漫画了?” 靳南之前问过温阳阳的想法,温阳阳一直觉得没到时候,构思不够好,画工达不到,精力跟不上,他平常自己琢磨画的那些,都只能算练手。 “小夭发给我的,他想试试,问我要不要一起。” 靳南知道小夭,时常在温阳阳的微信里见到这个人,是跟他一起接“打杂”稿的其中一个。 “不是觉得还没准备好吗?” 温阳阳想了想,说:“我现在也没准备好呢。” 他把电脑阖上,说:“我也不知道怎么才是准备好,我也不知道还需要准备多久,但是如果不去试试的话,我感觉我要准备一辈子了。” “时间够吗?” “接稿肯定没办法了,但上课我还是要接着上。”温阳阳捧着脸。 “好,我支持你。” “万一不成呢?”温阳阳说:“我看热度好高,我也不一定能拿奖,画出来没人看岂不是浪费时间了。” “画一本有一本的收获,就算不能拿奖也不等于你画得不好。”靳南说:“一千个读者心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听到熟悉的话,温阳阳笑起来。 “别有压力,放心去做就好了,有我呢。”靳南温情脉脉。 温阳阳却不吃这套。 “你也不能闲着啊!” “我要做什么?” 做好后勤?炒菜洗锅刷碗暖床? 靳南没吭声,温阳阳就已经如同他肚子里的蛔虫般读懂他的想法。 “你要写歌!你要拿奖!你要成为最有名的歌手或者……或者幕后!” “这要求是不是太高了。”靳南说:“我可没要你要成为最有名的漫画家。” “可以给你去掉‘最’。”温阳阳攥紧拳头,“从今天开始,你要站起来,狠狠打那些看不起你的人的脸!” 靳南很想附和,又不知道该怎么附和,起码身边确实没有“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的脸可以打。 也就靳北那个毒嘴算一个,该抽半个巴掌。 但鉴于抽他巴掌的风险系数堪比破电驴撞航空母舰,上赶着找死,靳南觉得此事可以再从长计议。 不过靳南总算知道温阳阳打鸡血的原因。 在温阳阳的督促下,靳南终于和相约已久的金牌制作人碰上面。 明明被考察的人是靳南,温阳阳却比他还紧张。 约见的地方是个私人会馆,因为制作人是个素食主义者,所以选的地方也是全素宴,服务员介绍饭桌上的一切肉类都是用豆腐做的,温阳阳大为惊奇。 也不知道是不是吃素的人性格都很平和,来相见的制作人丝毫架子都没有,并且对二人十分友好,他对靳南提前准备的新曲目很感兴趣,当即就要听听看,靳南没有拒绝的道理。 这样的场面太过商务,温阳阳认真盯着靳南对自己作品的构思侃侃而谈,引得制作人更为满意,温阳阳心中满是自豪,心里也升起莫名的紧迫感。 靳南作品签约已经是顺理成章的事,制作人还提到想让他去负责旗下新推出歌手的编曲团队里,相比于他,还没有成效呢。 温阳阳没来由地陷入一点沮丧,可突然,靳南在桌下牵住他的手。 掌心发热,靳南低声道:“看来我要站起来,恶狠狠地打其他人的脸了。” 温阳阳耸着肩膀闷声笑。 去他的沮丧诶。 第66章 我会跑得很快(三更) 有了正式的合作,靳南自然不能闭门造车了,他时常要去跟音乐公司的人碰面,也要对合作的歌手有了解才行,而且一首专辑的制作不可能押宝在一个人身上,他的歌写出来不一定就会被真的采用,自然是有压力。 温阳阳这边也不轻松,机构的课虽然变少了,但他要做的事却一点也少不了,上课是日常工作,招生也是。 不过再面对招生的场面,他显得游刃有余多了。 待温阳阳主动和一个家长侃侃聊完,小莫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哇,阳阳哥,我感觉你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温阳阳左看右看,也只觉得换上秋装衣服变厚,除此之外跟以前也没什么不同。 小莫掐着下巴,深思道:“不知道,就是感觉,对待家长更……更从容了!” 温阳阳仔细回想,自己倒没感觉有什么不同。 正思索着,远远的,有人鸣笛。 温阳阳和小莫一同看去,见到了停在路边的车。 “哎呀,”温阳阳这才发现今天跟家长聊得太多,已经过了下班时间许久,“小莫小莫,我先走了!” 小莫应了声“好”,看着温阳阳狂奔而去。 靳南前两天早上就走了,去了一趟临省出差,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分开这么长时间。 看着他飞进车里,离着还有二里地,嘴就已经撅得老高。 靳南抱着人亲亲热热一会儿,温阳阳还不肯松手,没法,他只能使点儿小手段,眼看着暧昧的方向不太对,温阳阳警惕起来。 他左看右看,把裤腰带掐着。 “防贼呢?”靳南不满。 “不能在车里!” 温阳阳坐正了,生怕靳南变出第二人格来。 见着人安分,靳南也就不闹他,歪着身子从后座拿了个小盒。 “什么呀?” “甜糕。”靳南把小盒放在他腿上,“尝尝。” 温阳阳看着小盒上标着特产,东西还没吃呢,心里就甜了,“你出去也想着我呢?” “那没办法,小猪得喂饱。” 温阳阳可不在意是小猪小猫还是小狗,径直就把盒子打开,盒子里有个小叉,他细致地把甜糕分成小块,慢悠悠地举到靳南嘴边。 靳南一口叼了,说:“谢谢宝贝儿。” 车都开动了,温阳阳却不吃了,靳南嘴里的还没吞,下一块又递到嘴边了。 靳南嚼半天,温阳阳就举着手等半天,他几口咽了再吃,温阳阳手里都空了还硬要举着。 靳南扫了他一眼,温阳阳歪着身子,俨然在认真等待。 明白了。 “谢谢宝贝儿。”靳南压着声音,低缓地开口。 温阳阳在副驾扭了几下,这才开始自己慢慢吃。 靳南斜睨着望过去,温阳阳张大嘴,一口气往嘴里塞了两块儿。 他撑着额角,无奈地笑了。 停了代画的稿子,收入就实打实地少了一部分,温阳阳又是个爱钱的,每天相当有紧迫感,本以为一切顺利,结果刚开始的环节就把人难住了,他一直琢磨着漫画的构思,还没有个头绪。 “别急嘛,急也没用,灵感有时候是突然出现的。” 温阳阳并不觉得安慰,他掐着靳南的肩膀前摇后晃,“把你的脑子给我!”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你怎么就没有瓶颈?” 写歌都能一首接着一首,温阳阳既感到高兴又觉得失落,靳南的步伐太快了,他有时候甚至觉得他得拼命地去追。 “因为框死了范围。”靳南说:“他们给需求,给歌手的音域,给制作的基调,甚至背景故事都有参考,我写的不是我的东西,是他们给我框死的东西。” 靳南说:“你现在觉得很难,是因为你的脑子天马行空,没有限制,你什么都能想,什么都能画,这个范围太大了,所以你才迷茫。” 温阳阳有些明白了,他确实有很多想法。 那些想法在脑子里萦绕,但没有一个特别突出的,这些年他帮人代画,手里经过的题材几乎是全然不同的,他什么都了解过,什么都懂一些,但这些太杂的选择也在这时候跳出来干扰他。 第81章 不同的题材有不同的发展叙事,全都交织在一起就成了一团乱线,温阳阳意识到,他需要先在这一团乱中间找出最想要动笔的一根。 “不要着急,你还有很多时间。” 靳南轻轻点他的耳朵,勾了又勾,温阳阳拿抱枕把自己头埋着,好一会儿又眼睛亮亮地钻出来。 “对了,妈妈让我把你的联系方式推给她!” “真的?” “昂!今天打电话跟我说的。”温阳阳支着身子去够小几上的手机,奈何放得太远,半个身子都要从沙发飞出去了。 靳南连忙去拿,恭敬地递到温阳阳面前,“皇上,有事使唤小的就可以了,哪用得着劳您大驾。” 温阳阳颇为满意,翘着手指头拿走了手机,那高高翘着的兰花指,cos的显然是个不太正经的皇上。 本来温阳阳是想直接推联系方式的,但那太麻烦,何况杨女士知道的事情,就代表全家都清楚了。 于是温阳阳想了想,直接打开群聊把靳南给拉了进去。 有新消息传来,靳南摸出自己的手机。 他点开看,陌生的群聊出现在页面上方,温阳阳在群里第一个发言。 羊:哎呀!手滑啦! 靳南瞄了温阳阳一眼,他正在闷闷地坏笑。 杨女士没有异议的事,家庭其他成员也不会有异议,就是刚开始,多少有几分尴尬。 虽然跟其他人还没有见面,但为了表达重视,靳南朝温阳阳要了地址,买了点儿礼物寄过去,他诚恳又用心,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老温也相当满意,在群里不住地夸他,又说他太客气,只是没想到最热情的会是小弟弟。 当天有新成员被拉进群里,头像是个懒羊羊。 一进群就开始发语音。 小小羊:[谢谢~小南哥哥~] 小小羊:[小南哥哥送的手表好好用~] 小小羊:[小南哥哥我爱你!] 小小羊:[小南哥哥,你什么时候来家里陪我玩游戏?] 靳南跟着温阳阳一条条语音跟着听完,某正牌哥哥吃了干醋,差点把靳南的胳膊拧成麻花才够解气。 如张钊预料的,新开的机构果然从他们手里抢走了一部分生源,不过张钊心态很好,认为对面是个蠢的,否则怎么会把开业时间放在暑假结束以后呢。 温阳阳最终没有用上那笔钱,就赶紧把钱还给了他,还请他和小莫一起吃了顿饭。 温阳阳也是后面才知道,小莫做了间谍这件事。 对此,小莫还颇为抱歉,私下偷偷问温阳阳是不是自己多嘴了。 温阳阳佯装严肃,一本正经地绷着脸,把小莫吓了一大跳。 直到他从包里摸出个盲盒来,小莫一看,不正是自己在朋友圈里晒过想要的吗? “呀!送我的啊?!” 温阳阳笑着点头。 “那我拆了哦!” 小莫一把拿过去就开始拆盒,几秒的工夫拆了个精光,瞧见里头的样式,小莫一个大跳,手舞足蹈起来。 “买错啦?” “是我最想要的!”小莫欢快得像一只百灵鸟,就是吵。 “啊啊啊啊我会继续努力做间谍的!” 温阳阳赶紧阻止:“那就不用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往前掰,靳南买了个大号存钱罐,学着温阳阳在物品上贴小纸片。 温阳阳一看,上边写:“温阳阳靳南 小家基金”。 他晃悠晃悠,掏出一看,是两张银行卡。 有一张温阳阳见过,靳南常用的那张,“这一张是什么啊?” “一大笔钱。” “哪里来的?”温阳阳眨眨眼。 “都说了我是富二代。” 温阳阳把钱塞回去。 “可我没这么多钱。” 杨女士给的钱温阳阳还是寻了个机会给打回去了,现在他手里就只剩下自己存的那几万块。 他把自己的卡摸出来一并塞进去,想了想,又从包里摸出两百也给塞了进去。 靳南笑问:“干嘛,硬币是不是也得往里塞啊?” 温阳阳掏两下,真掏出两个硬币,往里丢了进去。 “我会努力塞满的!”温阳阳抱着存钱罐,感觉人生都有了具象的目标。 “塞满以后呢?” 温阳阳还真没想过这问题。 “买东西?吃好点?” “愿望这么浅薄呢?” 温阳阳一咬牙,“买贵贵的东西!吃贵贵的饭!” 懂了,靳南明白了这是温阳阳的终极理想。 他点头表示赞同。 谁知温阳阳还没说完,接着道:“赚多多的钱,我们还要搬去更好的房子!” “嗯?”靳南讶异。 这还是温阳阳第一次主动提出要搬走。 温阳阳盘着腿,支着身子去亲他,“你拉着我的话,我会跑得很快的。” 第67章 两个笨蛋很合适(正文完) 靳南要回家给奶奶过寿,这件事他很早就告诉了温阳阳。 温阳阳对此很紧张,毕竟他还脑补了一部豪门狗血纠葛大戏,害怕靳南这一趟容易去了不复返。 “他们会把你关起来吗?”温阳阳惊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报警的话有没有用啊?” 靳南哭笑不得,“温阳阳,现在是法治社会。” “有钱人是法外狂徒!” “少看短剧。” “喔。”温阳阳支着触控笔,在板子上接着划拉。 “我去哪儿都给你打电话。”靳南揉揉他的脑袋。 “喔。” “在那之前,我也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嗯?”温阳阳的情绪瞬间被调动起来,他盯着靳南眨眨眼。 坐上车之前,温阳阳都不清楚要去哪,坐上车之后,他才发现靳南定位的地址十分眼熟。 “这个……” “就是那天晚上我想带你去的地方。” 时间还早,风和日丽,靳南先去了一家花店。 一束白玫瑰,一枝向日葵。 白玫瑰放在后座,向日葵送给温阳阳。 温阳阳看着后座的白玫瑰,盯了许久,忽然像懂得什么,他轻轻拉住靳南的手。 杨女士有次打电话,让温阳阳也要学着包容,也是那时候,温阳阳得知靳南母亲去世已久。 “我之前总往那边跑,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或者有烦心事的时候。” “那天晚上也……” “嗯,你要是真跟我生气,我就一点办法也没有。”靳南说完,挺无奈,“后来才想到哪有大晚上去的。” “你妈妈,是怎样的人?” “她,很漂亮。”靳南道:“也很温柔。” 埋葬文女士的地方在风景绝佳的山里,车一路上山,过了墓园闸门后,还往前开了接近二十分钟,管理员小跑着送来拜祭的物品,要给他们带路。 “给我吧,我们自己过去。” 管理员见状,点点头,把提篮恭敬地递到靳南手中。 从踏进墓园开始,靳南就没再开口,温阳阳握着他的手,摸到湿冷冷的汗。 辗转一路,终于到了位置,这片地没有其他人,是风景独好的一处。 终于,温阳阳见到了文女士。 墓碑上的照片清晰可见,文女士带着笑,温柔和婉。 靳南沉默地半膝跪下,把祭拜的物品一样样摆好,温阳阳也跟着上前,把带来的鲜花放到墓前,想了想,将那枝向日葵也摆在了一处。 靳南望他,温阳阳低声说:“白玫瑰太冷清,向日葵热闹。” 靳南接受他奇妙的联想。 “过几天是她的忌日,和奶奶的正寿挨得近,我就先过来看看她。” 温阳阳这才理解,靳南怎么紧赶慢赶的,想要来这么一趟。 “我能给阿姨上香吗?” “当然。”靳南说:“她一定会很喜欢你。” 于是温阳阳很开心,将纸钱和香一并拿出来,恭恭敬敬地跪下。 “不用——” “阿姨您好,我是温阳阳。”温阳阳静静说:“温度的温,太阳的阳。” “今天一起过来看您,希望您不会觉得打扰。” 靳南咽下没出口的话,安静地望着温阳阳。 “我是靳南的男朋友,不知道您听见会不会不开心,”温阳阳苦恼说:“来得有点突然,我都没准备好要说什么。” “很感谢您对靳南的悉心培养,额,他长成一个特别好的人,”温阳阳挠挠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求救似的回头望,发现靳南眼带着笑意,神情也温柔得不可思议。 五官优越的人总是会在不经意的瞬间帅人一大跳,温阳阳捂着心肝,震惊道:“你简直好帅。” 靳南终于是忍不住,放声笑了起来,等他笑了,温阳阳又感觉不对,更诚恳地面对文女士跪好了。 靳南拉不起来,只能跟着跪下去。 第82章 “妈妈会祝福我们的。” “真的吗?” “嗯,”靳南搭着他的肩,轻声说:“因为我幸福,她就会祝福。” “你这么幸福啊?” “是啊,”靳南道:“我这么幸福啊。” “是因为我吗?” “温阳阳,没有人像你这样的。”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温阳阳穷追不舍,“我有让你这么这么幸福吗?” 靳南逃不开,避不过,于是给出肯定答复,“对,是你让我这么这么幸福。” 他再次来到这墓前,以前空空荡荡不知何处为落点的心情好像荡然无存了,这一次,靳南知道落点在哪。 “那完蛋了。”温阳阳说。 “嗯?” “我来见过你妈妈,我以后得对你特别特别好才可以了。” “为什么?” “不让女士伤心,是我们的责任。” “哇!”靳南娇小柔弱,挨着温阳阳挤过去,把头靠在他肩上,“那你可要好好对人家。” 温阳阳搓了搓身上起的鸡皮疙瘩。 他虔诚地拜过三下,赶紧跑路,靳南追着过去,几个跨步就将人追上,把人一捞扛上肩,温阳阳笑得停不下来,不住在靳南肩上挣动。 靳南就将人放下,紧紧抱住,脸也紧紧埋在温阳阳肩窝。 风停止了,树叶摇摆的沙沙声都变得微渺。 广阔天地里,温阳阳忽然轻轻抚摸靳南的肩背,压着声音咳嗽一声,低沉着开口,说:“宝贝儿,别哭……” 靳南周身剧烈抖动起来,简直是调到了震动模式。 “宝贝儿……乖,咱们是坚强的小宝!” 温阳阳嗓子低低沉沉,简直称得上浑厚。 胸腔共鸣,丹田发声,温阳阳自认已经把靳南的精髓学了个十成十,奈何靳南不领情。 再抬头时,眼泪确实快出来了,不过是笑着出来的。 “再叫一声。”靳南逗他。 温阳阳迟疑:“……宝贝儿。” 靳南笑得更夸张,前仰后合,停不下来。 他摸出手机,点开录音,对着温阳阳的嘴,“再喊喊。” 温阳阳不喊了。 一个字也不肯说。 靳南笑得肚子痛,温阳阳就把手放在他腹部,偷偷用劲儿掐他。 靳南再一看,温阳阳耳朵都被他笑红了。 红了一大片,连脖颈都是烧的。 “真乖。”于是靳南亲亲他。 从侧颈亲到他敏感的耳垂。 “我爱你,宝贝儿。” “哦。” “哦?” 温阳阳扭捏,“我也爱你,……宝贝儿。” 靳南又笑起来。 “哪有这么好笑!”温阳阳的好脾气被耗得一干二净,简直抓狂。 担心某人真得发火,靳南闭上嘴不敢笑了,正要拉着温阳阳往回走,结果一转头,见到了意外的人。 “好巧。”率先打招呼的是蒋助。 他抱着一束花,也是白玫瑰。 靳北就站在他身边,照旧西装笔挺,威不可攀。 两人默不作声,也不知道多久过来,又悄默声地看了多久。 “特助什么活儿都干呐?” “老板指哪儿我打哪儿。”蒋助一推眼镜,语气狗腿,笑容很端庄。 靳南的目光就又移到靳北身上。 再次碰面,温阳阳仍是束手束脚,靳北威慑力实在太强,豪门恩怨不休止。 “我们结束了,先走了。”靳南不想牵扯太多,哪怕是他,对上靳北这个黑心资本家也只有绕着走的份,很难从他手里讨到好来。 温阳阳松了口气。 可就在错身要离开时,靳北忽然出声。 “这次不叫了?” 靳南和温阳阳一起停下。 靳南没说话,温阳阳先是看看他,随后又看了看西装革履的两个人。 不确定这话是不是在跟自己说,温阳阳试探开口:“哥哥?” 靳北没应。 局面冷清地僵持下来。 温阳阳觉察出几分尴尬。 靳南一拧眉,挡在温阳阳面前要将他带走,靳北突然一颔首。 狗腿蒋助打开公文包……也不知道什么牛马命,老板一身轻松,他身上大包小包。 一叠红封递出,蒋助对着靳南,说:“二少爷,麻烦让让。” 温阳阳不解,探出上身,蒋助便直接递给他。 厚厚一叠,温阳阳打开一看,“哇!” 靳南偏首,是钱。 “你是来侮辱人的吗?”靳南走近,站在靳北身前,“对他,是不是也该有个度。” 靳北毫不避让他的目光,两兄弟身高相仿,相似的面容,连靳南在对峙里都褪去了那懒散的样子,像两头雄狮维护领地,谁也不肯让步一寸。 剑拔弩张间,靳北抬手,理了理腕表,温阳阳骇了一跳,怕靳南真得挨打,赶紧上前将靳南抱住。 结果低头一闭眼,一秒两秒三秒,想象的拳头没有落下来。 靳北整理好袖口,似笑非笑,“都叫哥哥了,给个红包也算侮辱?” 温阳阳简直要听不懂中文了。 靳南率先反应过来,终于明白靳北这意思。 相近的距离里,情绪无法掩藏,靳南懂了。 “下周,带着”靳北的目光滑过温阳阳。 温阳阳如有神至,立马反应,“哥哥,我叫温阳阳!” “嗯,带他一起回来。” “靳富成不把我的腿打断?” “有我在,谁敢打你?” 靳南:“……” 靳南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毕竟在靳北面前,靳富成也算是仁慈。 靳北个黑心肠。 “知道了。” “嗯。” “红包也太小了。”靳南仍不满。 “贪得无厌。” “不小不小!特别多!”温阳阳生怕靳北发火。 身边有个更没出息的。 不想再跟靳北说一句话,夹着温阳阳,靳南就把人带走。 人走出几步,温阳阳看到红封,一时没压住声音,“哇!里面还有一张卡!” “没出息!”靳南低声道。 温阳阳回头,大喊:“谢谢哥哥!” 靳北勾唇。 谁料温阳阳自己喊还不行,不忘掐着靳南。 于是靳南不情不愿地跟上一句“谢了”。 嘟嘟囔囔的两个人渐渐走远。 蒋助“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靳北一转头,蒋助抬抬眼镜,敛下笑容。 “老板,你不反对?” “两个笨蛋,在一起挺合适。” 他拿过蒋助手上的花,蒋助连忙跟上,等蒋助再回头,刚刚离去的两人已经交叠在一起。 温阳阳背着靳南,哼哧哼哧喘着粗气,等到换人的时候,温阳阳在靳南背上挥臂。 “呜呼!海盗船长!出发!” “船长坐稳!” “呜呼呼啦!!!” -正文完- 第68章 有一点想说的话 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终于写完了! 写这本应该是我写这么多文里面连载期最高兴的,但好像间歇性地还是很痛苦。 我不算有天分,总害怕写出来的东西大家会不喜欢,所以我的状态也会跟随大家的反馈起起伏伏,大家说好,我觉得,哦!这里我写得不错!大家觉得嗯……,我就会立马陷入一种很恐惧的状态里,啊完蛋了,不行了。 我以为当了两年牛马变成强心脏,我再回来写会成熟很多,已经能够处理这种起伏的心理状态,但是我好像还是很稚嫩,写不下去的时候我就只能默念无数次完成比完美重要。 五万字的时候写跑偏了三万,全部删掉重写,重写到七万感觉又推进不下去,一边崩溃一边在电脑面前鬼叫,十万字出头的时候发现按照原定计划他们不该那么早在一起,可是阳阳就是不按常理出牌的角色,他打翻了我的计划提前拉住小靳的手,所以我又开始恐惧,因为在一起以后小情侣的浓度很难把握,可能一不留神就写得无聊又平淡如水。 原来的设定里,阳阳和小靳的推拉不会那么快结束,会有更多的争吵更多的误解,把他们推远又一次次靠近,但真正敲下键盘的时候,我又在想,阳阳是这样的性格吗,小靳又真的可以放下阳阳不管吗,设定的剧情放在他们身上好像不合理,所以阳阳会胆怯,但也足够勇敢,小靳会暴躁,但从没想过离开。 靳南看似是照顾人的一方,但更多的,阳阳才是有“骑士病”的人,他需要靳南,更需要靳南需要他。小靳站起来遮风挡雨,阳阳会崇拜地冒星星眼,可要不了多久就会变得惶恐,如果小靳依靠他,阳阳会臭屁,会感觉很幸福。 一路恐惧一路更正地写过来,我真的很感谢追读的大家给我力量。 我不太喜欢在连载期的作话里说太多东西,有时候看到大家的评论我也害怕回复的内容会出错,上次就回复错了内容,本来评论在说a,但我把情节记成了当天在写的b,一通胡说……啊! 第83章 但现在终于能说了,两年空白的时间太长,很感激还能有一些老朋友陪着我走完连载,也很感谢新朋友的追读,超谢谢大家的反馈!追读追订打赏评论弹幕是我码字的动力,谢谢大家的付出和陪伴!(很多眼熟的id为了让评论区热闹起来会发很多条,……每次看到心情都很复杂,总之,太感激大家了,感谢看到这里的朋友们) 好了!到此结束! 最后祝大家平安顺利开开心心,发很多财身体健康!我们有缘的话,下本再见,感兴趣的话可以去我主页看看预收,下本大概率开《殊途》或者《虚构爱情》,看手感,哪本写得顺手就开哪本。 番外还没想好!有灵感就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