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异常》 内容简介 天气异常 作者:樾杉木 简介: 二十五岁那年,工作刚稳定下来,景亦便被家人介绍了个结婚对象,与徐行闪婚。 没过多久,徐行远飞美利坚,再次见到他,是在一年后的冬天。 听同事说,集团最近空降一位高管,是个冷漠疏离,矜贵清隽的男人。 身旁人正讨论到上司无名指的婚戒时,景亦用余光瞥到话题里的主人公走进楼梯间。 包里的手机忽然响起铃声。 景亦趁着无人注意,推开楼道的门。 关门的一刹那,电话铃声断掉。 男人站在窗前,抬眸看她,“今晚回家吃饭吗?” —— 景亦时常想,她和徐行早晚会离婚,毕竟,没有爱情基础的婚姻终有一天要崩塌。 直到一个夜晚,她站在书房门口,听到徐行被他人问:“你和景亦什么时候离婚?” 景亦的身体靠近房间,她想弄清楚他的想法,好提前做分财产的打算。 不料,男人低沉的声音涌入耳廓,“我们感情很好,不会离婚。” 温和迟钝x腹黑闷骚 tips 1.双c双初恋 2.纯陌生人先婚后爱/两岁年龄差/成人童话 3.主角均非完美人设 内容标签: 甜文 先婚后爱 日久生情 主角视角景亦徐行(xing) 一句话简介:与顶头上司先婚后爱 立意:保护比格,人人有责 第1章 除夕 第1章 除夕 “北方受低温影响,雨雪范围增大,部分地区升温乏力……” 景亦刚推开家门,就听到电视机内女主持人播报新闻的声音,她放下钥匙换好拖鞋,对着厨房喊了一声妈。 “想想回来了?”景书琼看她包上堆了一层薄薄的雪,问,“外面还下着呢?” 景亦点头,接过陈永怀递来的热水,温度透过玻璃传到她的手心,“下得没有昨晚那么大,熹宁在家吗?” “没,那死丫头去她同学家里了,就在咱们隔壁楼,估计是玩野了,你爸给她打电话也不接。”景书琼擦了下手,把厨房交给陈永怀,“今天都除夕了,哪能赖在人家家里不走?” 景亦看一眼时间,说:“我再给她打一个电话,七点半不回来就出去找她。” “行,哎对了。”景书琼猛地想起一件事,眯起个眼睛来盯着她,“你那个对象今年回国吗?” 翻通讯录的手指一顿,景亦的视线定在首字母x上,沉默一阵,指尖向上拨,找到陈熹宁的号码,说:“他应该不回,很忙。” “啧。”景书琼不满地皱眉,犀利的话比窗外的鞭炮声还响,“都结婚多久了,你见过他几面啊?早知道就不该让你去相什么亲……” 景亦给陈熹宁发了个微信让她赶快回家,又温声去劝怒火中烧的景书琼,“没事,那么大的房子就我一个人住,家里的阿姨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有钱有车有房还没对象,挺好的。” 景书琼是怕徐家父母那边不待见她的女儿,之前见过一次徐行的家人,给她留下的印象算不上多正面。 景书琼叹了口气,“你过年回我和你爸这边,徐家愿意啊?” “我小年的时候问过,他们打算飞去新西兰度假,我说我没签证,就不去了。” 景书琼冷笑两声,“我看他们压根儿没拿你当一家人,本来就不打算带你去,要想让你跟着去,估计早下通知了。” 但景亦没往心里去,反而看得很开,“徐行不回来,我单独跟着他爸妈和他弟弟去度假,也很尴尬的。” 至于一家人……他父母不仅不拿她当家人,甚至也将徐行排除在外。 想多了头疼,景亦洗干净手准备进厨房帮陈永怀煮水饺,却被景书琼推去客厅,“别忙了,你前几天不是还在加班来着,坐着休息一会儿,厨房有我和你爸呢,你看着点门口,我估摸着熹宁那死丫头快回家了。” “好。”景亦点头。 她看着窗外的天色逐渐转暗,而陈熹宁却没有回过她的微信,不禁担心起来。 景亦拿上外套,准备出门去找陈熹宁时,有人敲了几下门,频率很慢,像啄木鸟打洞,似乎在试探些什么。 景亦握上扶手向下压,门露出一条缝隙,寒风卷进来,在玄关兜了个圈,室温骤然降至零下。 她眼睛没有往外瞥去,而是直接低下头换回拖鞋,向来温柔平和的语气里带着责备,“你怎么才到?微信也不回,知不知道很担心你?” 没听到陈熹宁俏皮的回答,她那对清秀的眉峰微微蹙起,目光投向门外,却霎时顿在原地。 男人挺拔颀长,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凌厉,高定深灰色大衣的肩头上沾着一点雪。 他的目光直白,从她的头发丝打量到脚上的拖鞋,又移回到她的脸。 “堵车。”他淡淡开口,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景亦还没从徐行突然回国的惊愕中反应过来,她的手搭在门上,全然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 她又怔愣,忽然意识到方才他是在对她说话。 景亦没有听清,“什么?” 徐行盯着她茫然的神色,低声说:“路上堵车,我回过你的微信。” 景亦恍然。 她刚才以为敲门的是陈熹宁,没忍住多说了几句,却不小心被他误会了。 面对这位一年未见的新婚丈夫,景亦连一个音节都再也讲不出来。 当初他们领完证没多久,徐行就被调去美国工作,若不是家里的结婚证上有照片,景亦恐怕早就忘了徐行长什么样子。 “怎么还不进家,外面多冷。”景书琼从厨房走出来,见门外站着个年轻男人,也不由得一怔,直到陈永怀悄摸提醒她,景书琼才记起这就是那个一年没回家的好女婿。 景书琼原本想刻薄一下,给女儿讨个公道,但看徐行的外套上还有没融化的雪,最后说:“算了,先进来吧,外面冷。” 趁着徐行换下外套,景亦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微信列表,找到徐行,发现两人的聊天框上多了个未读消息。 她和徐行很少沟通,聊天记录里最多的是转账,徐行在每个月都会转给她一笔钱,但景亦从来不收,后来徐行直接打进她的银行卡。 最新一次聊天记录是在三天前。 景亦手误,把要发给陈熹宁的表情包误发给了徐行。 表情包很滑稽,是一只比格疲惫地倚着墙,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她当时正在办公楼里加班到凌晨,随手给陈熹宁发了个表情包,过了一会儿见那个话唠没回她,再度拿起手机,才发现不小心发错了人。 她当初尴尬了一阵子,但转念一想,觉得徐行这种人应该忙得没时间看她微信,于是把手机撂下,继续加班。 但她也许还不够了解徐行,他不仅看到了,还在两小时后回复了。 徐行:【什么事?】 但两小时后的她已经拖着疲惫的身体躺在床上进入深度睡眠,第二天醒后,徐行的消息被公司部门群聊压下去。 三天前的消息,景亦现在才看到。 指纹锁转动一下,景亦的思绪被打乱,她顺着声音看过去,见陈熹宁浑身上下被羽绒服裹得像个粽子。 陈熹宁第一眼看到了离自己最近的徐行,觉得眼生,以为进错了家,连忙说:“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熹宁。”景亦喊住她。 陈熹宁回头,大惊,眨眨眼,“姐,你怎么也在别人家里?” 景书琼瞥她,“你在别人家玩傻了?不认识自己家了?” 陈熹宁挠了挠头发,看看有些陌生的男人,躲到景亦身后,悄悄问:“姐,这是谁啊?” 景亦找了个借口把她拽进卧室,说:“徐行。” “谁?”陈熹宁很迷茫,看景亦抬起手晃了晃戒指,才反应过来,“是我那个刚结婚就出国工作的姐夫?” “嗯。”景亦点头。 “你怎么没提前告诉我们?”陈熹宁回忆了一下刚刚的场景,窘迫得想把头埋进地砖缝儿里。 景亦抿了抿唇,“我也不知道他会突然回国,也没提前给我打电话发微信……” “你没看到吧?你手机一到放假不就爱调静音吗?” 景亦在通话记录上一翻,还真找到了一条二十分钟前的未接来电。 陈熹宁很八卦,贴着姐姐的肩膀说:“你们这也太不熟了吧?我姐夫今晚在咱们家住?” 景亦收起手机,目光平静,“大人的事你少打听。” 陈熹宁佯装生气,“我不是小孩了,我过完年都十六了,虚岁十七,四舍五入和十八有什么区别?” 景亦和陈熹宁姐妹俩,一个随母姓一个随父姓,中间差了十岁,但两人之间并没有代沟,陈熹宁很黏着她,什么事都会和她讲,小到今天穿哪个颜色的袜子,大到和暗恋对象在光荣榜上挨得有多近。 这会儿陈熹宁又打算聊自己在朋友家听来的八卦,但景亦让她留到一小时后再说,毕竟卧室外还有一堆糟心事在等她处理。 景亦离开卧室,看景书琼和陈永怀窝在厨房说悄悄话,她的视线一转,望向客厅里的男人。 他人高腿长,穿着剪裁合体的衬衣西裤,衣袖折在小臂,露出一截紧实流畅的手臂线条,面容清冷矜贵,与四周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男人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温热茶杯,指根的痣擦过杯壁,注意到几米外的黑影,目光微抬。 景亦关上卧室门,慢慢走去客厅,她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不经意间与徐行对视一眼。 他的情绪平静,目光直直凝视着她,像是要将人盯出一个洞。 景亦琢磨着她该说点什么。 她扫了眼门口的几个礼盒,是徐行刚拿上来的,“这些礼物太贵重了,你都拿回去吧,我爸妈他们平时不怎么用那些东西。” 景书琼和陈永怀是一对很节俭的夫妻,一件羽绒服都能穿七八年,家里很少会出现大品牌logo的物件。 徐行皱了下眉,但也没多说其他话。 气氛再度沉下来,景亦又问:“你……今晚打算在哪里睡?” 徐行的眉心依旧蹙着,“我回澜庭。” 澜庭是她和徐行的家。 景亦点了点头,又松一口气,“好,那你一会儿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徐行捕捉到了她那一点表情变化。 阳台上有点嘈杂,有什么东西在眼前飞过,景亦把狗抱过来,和他说:“这是我之前和你说的比格。” 徐行去美国后没多久,景亦的朋友就送给她一只小狗。 澜庭是徐行买的房子,景亦提前问过他介不介意养狗,他当时只说随意,景亦当他同意。 比格见到面前这个冷脸陌生男人,有点发怵似的往景亦怀里躲,景亦讪讪笑了笑,“它比较内向。” 徐行瞥了眼那只黑眼圈比格,又将目光放到景亦脸上。 见景书琼端着一碟水饺走出厨房,景亦看下钟表,马上八点钟,但徐行还是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 景书琼忽然拉开窗帘往外瞟,嘀咕道:“今年这雪下这么大,小区路都封了……” “封路了?”景亦走去阳台,见外面的路面上覆盖一层厚雪,能淹没人的鞋面。 “嗯,外面都没人放烟花了,你说这年过的,怎么一点年味儿都没有了。”景书琼从挂钩上取下一串干辣椒,准备炒菜用。 景亦怔在原地,她压低声音和景书琼说:“那徐行呢?” “什么?” “他说他要回澜庭,现在封路了怎么办?” 景书琼系好窗帘,“那让他在这儿凑合一晚吧,反正都是一家人。” 景亦有点哑口无言,“你几个小时前还对他有偏见。” 景书琼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来都来了也不能把他赶走呀。” 家里一共三间卧室,徐行如果留下来,必然要和她睡在一起,可景亦已经很久没有和其他人一起睡过觉,她需要做点心理建设。 景亦不太情愿地回到客厅,勉强扯出一个笑,和徐行说:“我妈说外面封路了,你不如在家里先住一晚,等明早再走?” 男人盯着她嘴角那点虚情假意的弧度,说了句可以。 两个字像一把尖刀甩在她腿上,景亦走路都有些抬不动脚。 八点,春晚准时出现在电视机屏幕上。 陈永怀举起酒杯抿了一口,脸红得像墙上挂着的干辣椒,“今年都在家,真好啊。” “能不能有点文化?”景书琼白他一眼。 陈永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没读过什么书的,还真没你们文旅局的人有文化。” 景书琼和陈永怀都在体制内工作,景书琼在文旅局,而陈永怀是早年进入过部队当兵,退伍后国家分配了工勤部的工作。 景亦夹了一块剁椒鱼头,挑完刺,好像有人在轻轻踢自己的小腿,她看着陈熹宁,无奈抬了抬唇角,“自己挑刺。” 陈熹宁很无赖,“我不,我就想吃别人给我挑的。” 景亦向来爱惯着她,把挑好刺的鱼肉放进陈熹宁面前的碟子中,也回踢一下陈熹宁。 感觉不太对,踢到的东西比她想象中的要硬。 景亦抬起头,看陈熹宁正专心吃鱼,心中忽然警铃大作。 她好像踢到了徐行的小腿。 对面的男人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景亦尴尬地抿了抿唇,低下头继续吃鱼。 吃完年夜饭,景书琼从主卧找出一床新被子放在景亦的床上,又拿出一套陈永怀的睡衣,“都齐全了,这睡衣给徐行让他凑合一下,早点睡,明天你爸家里那群碎嘴子还得来拜年呢。” 景亦点了点头,手机里的工作群一直在发红包送祝福,景亦从网上随便摘了一段祝贺语,贴在群聊里。 景亦所在的公司主要从事医疗机械行业,她本科在b大读新闻传播专业,后来保研到a大继续学新传,上学期间积累过不少实习经验,硕士毕业后,她向明寰医疗投了一份简历,没过多久便顺利成为公关部门的员工。 景亦看着工作群聊的消息像波浪一般上涌,又抬头,盯着房间书柜里的备考资料。 景亦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孩子,不仅品学兼优性格温和,人长得也漂亮,向来听从父母的话。 第一次逆反是在她的二十岁。 大学期间,景书琼对她的规划很明确,大二着手抓考公进入体制内工作,她和陈永怀也能稍微照应一下女儿。 乖了二十年,景亦心底忽然冒出长出一颗叛逆的种子,图书馆里厚重的备考资料像一捧接一捧的化肥,助长它的破土发芽。 她没有选择考公,但景亦也摸不准自己想从事什么工作,于是她决定继续读书,给自己一个缓冲期。 听到这消息,景书琼直接一个电话把她喊回家,质问她为什么不听爸爸妈妈的话。 景亦还记得她当初说的话,“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看能不能靠我自己走出一条路。” 景书琼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很久,最后对她说教了几句后消了气,松开手,不再管制景亦。 - 景亦看着部门小群的聊天框从屏幕上方弹出,里面都是一些八卦和摸鱼的内容。 【号外,听说年后公司会空降一位高管!】 【真假的?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是道听途说,还不确定呢,咱们内部吃吃瓜就行了,不要往外传啊姐姐哥哥们!】 【新领导可千万别减工资啊,我今年给小孩发红包都快发不起了……】 【工资随便了,只要不优化我就行,现在找个工作太难了。】 景亦很少会在部门小群里挑起话题,她向来充当台下观众给人捧场,也不关注领导层的变动,谁当老板都和她这种普通职员没什么关系。 她刚往群里发了个无伤大雅的表情包,就收到了朋友尤珈的新年祝福。 尤珈:【新年快乐宝贝儿~】 景亦看着微信笑了笑,回她:【新年快乐,你在你妈妈那边过年吗?】 尤珈:【没,我在奶奶家,我妈整天催我结婚,不想听她唠叨。】 尤珈:【想当年咱俩刚熟起来也是在临近春节的时候,一晃而过你都结婚了,对了,你那个老公今年也该回来了吧?】 看到最后一串字,景亦的胸腔又悬住一口气,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缠上头发,一圈又一圈,也像剪不断理不清的思绪。 恰好身后响起开门声,她顺着声音往后看,与推门而入的徐行对上视线。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第2章 婚戒 第2章 婚戒 景亦把窝在床上的比格抱出卧室,又回到房间抻了抻被角,瞥了一眼床对面的男人,说:“你要睡哪边?” 徐行正在打量她的卧室。 景亦从小就在这间房子里长大,浅色墙壁米白书橱,中间放着一张欧式双人床,床头上方还贴了几张她儿时的照片。 被他静静盯着看,景亦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掀开被子躺进去,匆匆说一句,“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我先睡了。”然后拍下床头灯的开关。 眼前一片漆黑,景亦没有听到身旁男人的其他声音,但能感觉到有束目光贴在她的脸上。 几分钟后,右手边的床垫才向下陷。 这是她和徐行第一次同床共枕。 一年前他们领完证,景亦忙着搬进澜庭的房子,单单收拾行李就用了两三天的时间。 入住澜庭的第一天,徐行忙于加班没有回家,入住澜庭的第二天,手机上收到了结婚对象要调去海外工作的消息,徐行在那晚飞往美国,入住澜庭的第三天,景亦开启了美妙的独居生活。 窗外挂着丝丝缕缕的云,挤进室内的月光幽蓝,景亦睁开眼,在心里数着天花板的吊灯上有多少个灯泡。 毫无困意,她轻轻叹了口气。 景亦试探性地撑起上半身,余光往右边瞥去,只能隐约看到个黑影。 她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对着墙壁侧躺,把亮度和音量都调至最低,点开微信回复尤珈十分钟前发来的信息。 尤珈:【你老公回来了呀,那挺好啊,以后家里修水管什么的也不需要你来做了。】 景亦:【他应该过完年要再去美国工作。】 尤珈:【好吧,要是你家水管再炸就找我,我也会修,肌肉.jpg】 景亦笑了笑:【嗯嗯好。】 不知是不是错觉,景亦眯起眼睛,见墙壁映出来的灰影微微晃动一下,她放好手机,回头望过去,撞上一道目光。 房间里的窗帘是米白色,绣着镂空的花纹,冬夜的柔光穿过花纹的孔隙,在她撑着床沿的手上流动,像一汪清浅的湖潭。 徐行的视线在她手指上停留一瞬,又淡淡地移向她惊愕的脸庞。 景亦顿住,有些不好意思地弯唇,“我吵醒你了吗?抱歉。” 说完,她便继续躺好睡觉。 景亦闭上眼,觉得天花板上悬挂的不再是景书琼精挑细选买的吊灯,而是一把刚出鞘的利剑。 景亦心想,身边那位只是回家过个年,两周后大概要再次飞往美国,她只需要接受几天同床共枕的夜晚。 胸口前淤积的薄薄雾气霎时被吹散,石头落地,景亦靠着枕头慢慢睡熟。 清晨,景书琼猛拍了下景亦的卧室房门,“起床了,一会儿你那些姑姨们就来了。” 话音刚落,景亦又听到景书琼去喊陈熹宁。 景亦睁开一只眼,盯着卧室书桌上的台灯发了一会儿呆,刹那间想起点什么,她顿时扭头看向右边。 空空如也。 景亦洗完漱,穿着睡衣走出卧室,看徐行坐在餐桌前,不由得一愣。 “站着干什么,再磨蹭粥就要凉了。”景书琼催促她。 景亦拉开徐行斜对面的一把椅子,拿起勺子舀了一颗红枣,低头慢慢嚼着。 徐行吃完早餐便去阳台接了一通电话,景书琼在景亦的碗里放了点红糖,说:“这粥是徐行煮的,还挺好的。” 景亦被嗓子里的米粒呛了一下,咳得满脸红,“谁?” 景书琼说:“徐行啊,他起得比你爸还早,要不是看他精神不错,我还以为他一晚没睡呢。” 景亦目光不动声色地望向阳台,又对景书琼点了下头,“嗯,我吃饱了,先去换衣服。” 景亦从衣橱里找出一件浅色针织衫,她换下身上睡衣时,无名指的钻戒勾了一下衣服上的纽扣。 景亦盯着那枚戒指,记忆飘到一年前。 徐行飞往美国的第三天,景亦收到了一枚hw的钻戒。 景亦坐在茶几前,与戒指上的钻石对望了十分钟,然后拿起手机搜价格。 两克拉,八十万。 景亦抬起头,环视一周自己的房子,这是她读完研二,景书琼和陈永怀给她买的loft,一室一厅一卫。 面前的这枚戒指,比她的小房子还要贵。 景亦有些发愁。 她在明寰就是个普通职员,平时要上班开会出差,戴着一枚八十万的戒指实在是太惹眼。 她摘下那枚八十万的戒指,将它锁在澜庭的保险柜里,又在自己银行卡里取了点钱,买了个低调的钻戒戴在手上。 耳边响起一阵敲门声,景亦的思绪被拉回,“稍等一下。” 她穿好衣服,打开卧室门,目之所及是男人微微敞开的衣领。 景亦垂着眼不与他产生眼神接触,收好睡衣,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话音未落,徐行便皱了下眉峰,“我不走。” 景亦有些错愕。 还没来得及问原因,客厅便喧嚷起来。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品啊!” “这些都是好东西,你看,有人参阿胶什么的。” “快坐快坐,我去给你们泡点茶喝。” 听到她姑姑的声音,景亦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临出门前和徐行说:“我姑姑来拜年了,他们很快就走,你在卧室里等一下吧。” 说完,她便抬腿走出卧室,没有去看徐行的反应。 妹妹一家来拜访,陈永怀和景书琼忙得脚打后脑勺,景亦想进厨房帮忙,却被姑姑喊住。 陈永仪穿得珠光宝气,涂着口红的嘴微张,“想想啊,这么久不见了,我怎么觉得你变了不少呢?” 景亦停住脚步,客气笑笑,“可能过年吃胖了。” “我倒是觉得你瘦了。”陈永仪用手肘戳了下一旁嗑瓜子的苏正辉,“看看你侄女是不是瘦了。” 苏正辉往地板上吐了片瓜子皮,连视线都没往景亦身上放,“莹莹可别学你姐,瘦了不健康。” 苏莹是景亦的表妹,比她小几岁,苏莹端着茶杯,眼睛笑得像个一对勾,“可能太忙了吧,我姐可是大公司的员工呢,一年赚得可多了,早知道我当初也学我姐进明寰了,到时候工资说不定比我姐还高呢。” 陈永仪轻哼一声,“想想,别怪姑姑说话难听,你那个什么公关,直白点说不就是搞关系陪酒的吗,我劝你还是趁早换个工作,和我们莹莹似的考个公多好,女孩子家家还是要老实稳定。” 景亦找了个位置坐下,随手拿了个橘子边剥边说:“莹莹是不是快考试了?我听姑姑说莹莹考高分没问题,到时候进面了记得和我说一声,我给你发个红包庆祝一下。” “想进明寰需要先投简历,莹莹,你也知道这是大公司,对学历要求有点高,至少是研究生,我建议你考公不过就去备战考研。” “对了,姑姑和姑父最近厂里忙不忙?我前段时间听同事说那工厂快倒闭了,连工资都发不起,不过看您这生活过得这么滋润,我觉得那肯定是谣传。” 景亦咽下最后一瓣橘子,话也说完,她冲面如土色的一家三口温柔地笑笑,起身准备进厨房。 “你少在这里耍嘴皮子,你怎么不多说几句好话把你那个在国外上班的对象劝回来?”陈永仪把脆枣嚼得咯嘣响,“你那对象没回家过年吧,难怪家里这么冷清。” 景亦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当年,她奶奶去世前抓住陈永怀的手叮嘱,说好好对待陈永仪一家,要相互扶持,陈永怀对妹妹则是能帮则帮,还拿了不少钱帮妹夫还债,对此,景书琼心里是一万个不痛快。 大概是从景亦考上大学起,他们和陈永仪一家三口的关系变成一条细线,刀尖一挑就能断。 苏莹的成绩只够上省内大专,而景亦顶着重点高中年级前五的头衔迈入全国top大学。 陈永仪怨苏莹不争气,也恨哥哥一家太风光,说话时的尖酸刻薄也逐渐藏不住。 听说景亦要结婚,对象还是集团总裁,陈永仪一家嫉妒得牙痒。 可没过多久,徐行出国,小一年都没有回到燕庆来看望岳父岳母,陈永仪便拿着这件事做了不少文章。 “景亦,你就是太放纵那男的,要我说,你还是趁早和他离婚吧,省得受委屈了还得跑回来找你爸妈哭。”陈永仪又伸手抓了把坚果,嚼得嘎嘣响。 景亦没说话,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虚掩着的卧室门,见门缝逐渐变宽,她惊讶地移动视线。 陈永仪原本在往口袋里装夏威夷果,见景亦卧室里走出一个男人,扯了扯嘴角,“想想,怎么没和姑姑说你又处了个新对象?” 景亦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又看到陈熹宁怒气冲冲地顶着个鸟窝头走出房间,对陈永仪一家三口喊道:“大早上的没完没了了是吧?一会儿说我爸妻管严没本事,一会儿挖苦我姐工作不行,你在我姐夫面前说我姐找新对象,你有病啊?” 陈熹宁原本睡了个温馨的回笼觉,却被客厅外的动静吵醒,她本来就有起床气,看到是陈永仪一家挑事,火气更旺。 陈永仪听到小辈贬损自己,有些坐不住,“你个小姑娘怎么这么没素质?知道怎么和长辈说话吗?你爸就是白养你了……” “姑姑,您少说两句。”景亦少见地冷下脸。 陈永怀走出厨房打圆场,“好了好了,大过年的别吵架,永仪你不是说一会儿还得去舅舅家吗,我送你们下去?” 陈永仪嘴里嘟囔着难听的闲言,临离开前又看了眼客厅中间的男人。 男人眉目俊朗,矜贵不凡,听说还送给景亦一枚八十多万的戒指。 陈永仪使着蛮力甩上门。 “不是你家门不知道心疼啊?大年初一碰上你们真够倒霉。”景书琼走出厨房,见陈熹宁的头像堆杂草,又催她去梳头发。 景亦回到房间,又见徐行走进来,心底微微叹气。 刚才和他说过不要出去,不然陈永仪又要讲些难听的话来扎人的耳朵。 “你什么时候走?”景亦问。 徐行看她一眼,“现在。” 景亦装着样子帮他收拾了一下,实则连徐行的东西都没碰到,她把他送到门口,见电梯马上到7楼,又想起来一件事,把他昨天拿来的礼品提了出来,说道:“这些你拿走吧,我爸妈不太常用,你路上注意安全。” 徐行像是没听到她说的话,径直走进轿厢,电梯门合上前,他难得主动开口说话:“你什么时候回澜庭?” 景亦先是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又说:“我初六回。” 看着楼层向下跳动,景亦松一口气。 晚上,景亦坐在陈熹宁的书桌前帮她看英语卷子,手机忽然振动一声,是徐行发来的微信。 徐行:【门锁密码换了?】 景亦:【换成0518了,忘记告诉你,不好意思。】 景亦想起去年的六月,她在卧室里昏昏沉沉地睡着觉,忽然听到养的小狗大喊大叫,将她从梦中唤醒。 景亦走出卧室,眼前闪过一道黑影,心脏快要在胸腔撞出一个洞。 家里进了小偷,景亦把房子里的贵重物品全部检查一遍,好在小比格发现得很及时,没有丢失任何东西。 但景亦不敢在短时间内继续住在澜庭,又不愿把心里的郁闷讲给父母听,徒增他们的烦恼,便急匆匆地收拾行李去尤珈家里住了小一个月。 待物业做好安全措施,景亦才回到了澜庭,将密码换成她小狗的生日。 她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徐行,她不想给任何人添太多麻烦。 景亦很有分寸,她一向认为徐行和她结婚是因为家里催婚很紧,恰好她这个人家庭比较简单,性格也不复杂,相处起来还算事少。 比起夫妻,他们更像是合作伙伴。 几天的时间转瞬即逝,景亦回澜庭的当日,陈熹宁去她卧室帮她收拾行李。 陈熹宁给她展示徐行送的礼物,是一沓日本品牌的手帐本和贴纸,不算多贵,但很贴合陈熹宁的喜好。 景亦推开手帐本,把毛衣放进行李箱,陈熹宁好奇地问:“姐夫送你什么了呀?” 景亦往床头随手一指,是一条hw的项链。 “这个好贵的吧,姐夫真有钱啊。”陈熹宁想给景亦戴上,景亦别开脸一躲。 她说:“我不戴,过几天要还给他的。” “为什么?” “就是因为太贵了。” 陈熹宁不是很能理解姐姐的想法。 景亦把项链装回包装盒,提着箱子准备往外走,又被景书琼喊住。 她爸给她卤了五斤牛肉,又抽成真空,叮嘱她记得尽快吃,不然会放坏。 转眼景书琼又给她拎出一箱鸡蛋,说:“这都是双黄蛋,家里亲戚自己养的鸡,你拿着回去煮着吃。” 景亦拿不动多余的东西,只能说:“妈,澜庭那边不缺鸡蛋,您留着自己吃吧。” 她爸妈总是怕她吃瘦,怕她生病,哪怕她现在已经二十六,恐怕在景书琼和陈永怀眼中也不过十五六。 景亦有一辆车,是前年景书琼和陈永怀送给她的入职礼物,但她很少开车,澜庭距离明寰只需要步行十五分钟。 她在地下车库找到那辆白色的车,一路踩着刹车走过雪面。 几乎是一打开车门,比格便从后座飞出去,景亦喊住它,“多多,你慢点,车外很冷。” 景亦大包小提走进电梯,想着回到家先煮一块牛肉,再给多多洗个澡,然后处理一下工作的事。 只是推开家门,全部的计划都在轨道中卡壳。 景亦望着明亮的灯光,这时才意识到徐行也在家。 她走进玄关,见男人走出书房,看了她一眼,帮她拎过那个沉重的行李箱。 他走在她的身前,个头很高,遮住了景亦大半的视线和光线。 “谢谢。” “没事。” 客气得不像一家人。 景亦慢慢脱下大衣,想走进主卧换上睡衣,刚迈进卧室,忽然定在原地。 她转过身,喊住正在岛台接水的徐行,“可以商量一件事吗?” “什么事?” 景亦组织了下措辞,再三纠结,还是说了出来,“我睡相不是很好,可能会打扰到你,我们不如分房睡?” 幽幽灯光下,男人慢条斯理地放下水杯,玻璃碰撞大理石台,发出一声脆响,他直直盯着她干净的瞳孔。 “你那晚睡相很好。” 第3章 上司 第3章 上司 听到这话,景亦的肩膀一僵,她抬起眼与徐行对上视线。 男人似乎是刚洗完澡,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脖颈向下滑,没入浴袍的衣领中,一双黑瞳在她的脸上游移。 昨夜刚下过大雪,气温低,景亦在身上套了两层厚衣服,此刻她的脸颊被闷得有些发烫,像一颗熟透的莓果。 景亦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也不愿往深处去想,不然误以为徐行想和她同床共枕,显得她有些自作多情。 徐行没再多说,他走进餐厅,随手拉开一把椅子,景亦这才注意到餐桌上还有家政阿姨做好的三餐一汤。 徐行看她还站在沙发前,淡淡开口,“吃过了?” “还没有。”景亦摇头。 她累了小半天,如今饿得前胸贴后背,景亦坐到餐桌前,抿了一口粥,余光瞥见对面的人放下筷子,迟迟没有下一个动作,她抬起头与他目光相撞。 “我明天出差。” 景亦问的很快,“去美国吗?” “b市。” “那你还去美国吗?” “嗯。” 景亦骤然松一口气,徐行捕捉到她的表情变化,眉心微微一皱。 吃完晚餐,景亦有点晕碳,脑子发昏,将要不要分房睡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多多藏在沙发后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边打转,景亦猛然清醒起来。 “不是和你说过了不能咬沙发?”景亦把比格抱起来,带它去浴室洗澡。 冲着花洒也不安分,多多时不时抬脚踩水花,把景亦的裤子溅湿。 景亦盯着浴室的一团乱麻,想起半年前,朋友说要送她一只小狗。 朋友把多多送到澜庭,和她说:“这是比格犬,可能有点不乖,但它们其实很可爱的。” 景亦盯着大耳朵小狗,浅笑,“没事,我能照顾好它的。” 只是景亦低估了多多的破坏力。 半年的时间里,多多啃坏过意大利进口的牛皮沙发,踹烂过书房里的名贵花瓶,甚至时不时在床上小便。 景亦盯着沙发上的爪印,咬了咬牙,用自己的银行卡购入了新沙发和花瓶,并对多多三令五申,不可以再在沙发上胡作非为。 给多多洗完澡后,景亦在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 景亦推开门,见徐行正在处理工作。 他的视线上从电脑屏幕上抬起,目光扫过景亦手中的银行卡。 “你去年给我转的那些钱,我都存在这张卡里,你不用给我钱,我也不缺钱花。” 景亦把银行卡放在办公桌上,不经意间与他四目相对,“还给你。” 电脑上闪过数据,男人靠着椅背,垂下眼眸盯着那张银行卡,又将视线移到她的无名指上,景亦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指根的戒指迎光一闪。 “换戒指了?” 男人的话像根轻飘飘的羽毛,但在她心头扫得有些发痒。 “忘记告诉你了,那枚戒指不太适合我,就随便买了个戴着。” “哪里不适合?” “徐总。”景亦盯着他深邃的眉眼,“我只是一个家境普通的员工,戴不起八十万的钻戒。” 说来也巧,徐行是她的上级。 一年前的景亦也许做梦都不会想到,她会和她的顶头上司结婚。 去年冬天,景亦刚回到家,便被景书琼催着去相亲。 “这是你老师帮你介绍的,别人介绍的不去就算了,你别拂了老师面子啊。”景书琼像是有什么催婚kpi,隔三差五就介绍单位里的小伙子给她认识,但景亦一个也看不对眼。 景亦的手还没来得及暖,就又转身出了门。 小雪还堆在路面上,景亦开得很慢,半路上,她边等绿灯,边看手机上的消息,是高中班主任孟秋园发来的侄子的相亲资料。 她又想起前几天去高中看望恩师,孟老师拉着她的手和她聊了一会天,话题不知怎的就跑远了去,扯到了恋爱婚姻上。 孟秋园说想给她介绍个对象,景亦先是怔了一下,以为孟秋园在开玩笑,不料温柔和蔼的女人握着她的手缓缓道:“我是认真的呀,景亦,老师特别喜欢你。” 景亦也不好意思扫了老师的兴,想着既然是孟老师的家人,那品行必然不会太差,便答应下来与那位老师的侄子见一见。 景亦拿着手机往下翻微信,先是盯着那张照片,觉得有些眼熟,但脑子里的记忆始终不上线。 还没来得及看其他资料,眼前的红灯转绿,她踩了脚油门。 景亦将车停到赴约餐厅附近,又仔细扫了眼相亲对象的条件状况。 视线停在工作单位上,景亦的呼吸有瞬间地停滞。 她再度抬起眼去看照片和姓名,心口猛地一缩,背后倏地发凉,像是被人戳了一针。 难怪眼熟。 这是她那位寡言少语鲜少露面的顶头上司。 景亦将手机放在副驾,深深吸一口气后,给尤珈打了个电话。 尤珈问:“相亲怎么样呀?” “我不想去相亲了。” “啊?为什么?” 景亦揉了下发胀的太阳穴,“他是我领导。” 尤珈在对面沉默了许久,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的相亲对象,是我的上司。” 尤珈和条蛇似的嘶了好半天,“你们公司,反对办公室婚姻吗?” “好像没有这方面的文件。” “那你就去试试看啊,万一成了呢?” 景亦握着手机,眼前浮现出她与徐行的第一面。 明寰的停车场中,刚拿到驾驶证没多久的景亦正摸着方向盘,脚踩上油门,还没来得及打方向,就被身后的一辆黑车鸣了喇叭。 新手最惧怕连续不断的鸣笛声,景亦一个紧张,脚不小心用力压了下油门,差点撞上前方的劳斯莱斯。 景亦走下车,看了眼车距,庆幸自己没有背上赔款的担子,她直起腰,视线不经意往劳斯莱斯的后座一探。 车窗半降着,男人左手指节抵住太阳穴,简单低调的袖扣压着腕骨。 像是察觉到她的存在,徐行往窗外瞥去。 深邃而又凌厉的眉眼投向她,目光在景亦的脸上停留一阵,仿佛要记清楚她的长相。 山雨欲来般的气场将她压倒,景亦怕他以后给她穿小鞋,连忙解释,“我没有蹭到您的车。” 男人依旧是寡言少语,淡淡收回目光,向主驾司机招了下手,劳斯莱斯逐渐离开景亦的视线。 景亦暗暗松一口气,心道:以后要躲着这位徐总走。 想到这里,景亦的额角有些发胀,对电话中的尤珈说:“算了,我受不了上班和在家都对着同一张脸。” 挂断通话后,景亦组织了一下措辞,她下车关门,等待人行道的绿灯时,裙子倒霉地被骑车飞驰而过的中学生溅了路边泥水。 “对不起姐姐,真的抱歉。”穿着燕庆一中校服的男孩停下车,忙不迭地向她道歉。 景亦看这学生算是她半个学弟,又低头望一眼手表,说:“是要回学校上晚自习吗?” 男孩点头,“对,六点半开始自习。” “嗯,我没事,你走吧,别耽误了自习。” 男孩愣了愣,景亦看对面的绿灯闪烁,冲男孩摆了摆手,“不用你赔,快去上学吧,以后骑车小心一点。” 她走过十字路口,停在餐厅门口,低头盯着浅蓝色裙面上的污渍,无奈叹了口气。 景亦推开门,在服务员的指引下走近那个冷眉冷眼的男人,还没等他开口,景亦便先说:“不好意思,我路上出了点意外,现在着急处理。” 男人的眼神从她的衣角上轻飘飘地扫过,淡声问道:“什么意外?” 景亦指了指裙子,“我的衣服不小心弄脏了,不太方便。” 她看到男人站起来,路过她,只留下一句,“等我十分钟。” 窗外又有飘雪的迹象,景亦坐在深棕色的餐桌前,盯着桌面上漾着的光圈,没过多久,光圈被阴影吞噬,她抬起头,撞上了一束目光。 手心里多了一个包装袋,景亦盯着里面的衣物,又惊愕望向对面的男人。 “不换?” 景亦反应过来,“稍等一下。” 在洗手间换好裙子后,迟钝的大脑才闪了一下。 景亦看着身上那件新裙子,与她方才换下的那条是一模一样的款式。 她走出洗手间,冲对面人讪讪扯了扯唇。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男人轻描淡写地问。 “嗯?什么事?” “领证。” 景亦定在原地,后背像打上了钢板,动弹不得。 她抿了抿唇,说:“徐总,您知道我也在明寰工作吗?” 徐行微微抬眼,神色漠然,“嗯。” “我和您,是上下级的关系。” 男人的眉峰蹙起,“有什么问题?” 上位者的强势姿态摆在她面前,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黑压压地盖着她。 景亦的手指交握,慢慢试探道:“徐总,您……真的想和我结婚?” 三天后,景亦盯着手心里那本正红色的结婚证,想起徐行后来给她的答案。 他只说,他从来不会做浪费时间与精力的事情。 景亦明白,既然要与她相亲,那他就做好了结婚的打算。 景亦也不确定与徐行结婚是否算一个最好的选择,但回想到景书琼往日喋喋不休的催婚,又记起相亲资料上徐行的财产状况,景亦心道:集团总裁,名下车房财产无数,长相优越,就算她和徐行是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那她也不亏。 - 吃完晚餐,景亦看衣帽间里放着一个行李箱,没有去打扰他。 大概从b市出完差回来,他就要再次飞往美利坚了吧,既然如此,现在提分房睡也没有多么重要,景亦想。 她今天回家时有些着凉,脑子昏昏沉沉的,景亦找出两片感冒药,抿着水吞下去,不一会儿就被困意淹没。 徐行回到卧室时,见那位许久未见的妻子正闭上双眼躺在床上,她面容恬静,说话也是轻声细语,如今缩在床的一角,像一只温柔的雀鸟收着翅膀浅睡。 她性格简单,也很聪明,在公司做好分内的事,在家中也从来不会过问他的隐私,她对他的距离感太强,甚至不清楚他接下来一年都会留在国内工作。 但徐行很清楚这不是相敬如宾,只是她不在意他罢了。 他倚靠着飘窗,盯着女人安静的睡颜,想起方才她递给他的银行卡,以及那句戴不起八十万的钻戒。 他没有收那张卡,也没对她手上的那枚戒指发表意见,更没告诉她留国工作的事。 徐行对大部分事都提不起情绪,然而他此刻心底泛起莫名情绪。 到时景亦知道他的工作变动,又会是什么样的神色? 清晨,景亦醒来时,徐行已经离开了澜庭,但给她发了条微信。 徐行:【b市出差,后天回。】 景亦只回了句好的。 她照常洗漱,给多多喂狗粮,边吃早餐边看工作群的消息,忙完一切,景亦进书房收拾了下橱柜,上面摆着不少未拆封的书,都是她前段时间买的。 清空书柜二层时,手机弹来一条消息。 景亦看了一眼,是银行卡转账,备注只有两个字:戒指。 景亦把软件切换到微信,和徐行说:【我手上的这枚戒指不需要那么多钱。】 徐行:【转了就收,你不需要和我这么客气。】 景亦盯着白色的聊天框,最后回了个好。 明寰复工第一天,景亦走进公司前,先去楼下咖啡馆买了杯美式。 她与公关部同事坐在一起,听部门经理讲新一年的工作内容,说是重要规划,实际就是画饼扯皮。 景亦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一下,她低头一看,是徐行的消息。 徐行:【开部门会?】 景亦的手指顿住,不由得好奇,他怎么知道她在开会? 还没来得及回复,身旁的同事忽然戳了一下她的小臂,景亦收起手机,小声问:“怎么了?” “看,这就是之前咱们群里说的空降的那位上司哎!” 景亦顺着同事的目光望过去,听到有人喊徐总,又见公司的高管领导们奉承着一位矜贵疏离的男人。 是几天前与她睡在同一张床上的男人。 第4章 夫妻 第4章 夫妻 散会后,景亦跟在几位同事身后,听着她们聊起刚才那位徐总。 “其实也不算空降吧,徐总只是去年被调到美国去了。” “那高层是不是又要调动了?我听说这位徐总和小徐总关系不太好呢。” “嘘,咱们这种小员工还是别聊太深,小心隔墙有耳。” “哎呀我就是八卦嘛,我听说美国分部发展的也不错啊,怎么就从美国回来了呢?”纪明语说完拉伸了一下肩膀,余光瞥见身后的景亦,想起点什么,道,“景亦,你老公是不是也在美国工作?” 景亦的脚步微顿,又牵起唇角,“嗯。” 纪明语又问:“你老公今年回国过年了吗?” 景亦半真半假地说:“回了,又走了。” “哦,这样啊,看来工作挺忙的呀。” 景亦只是冲她笑了笑,没再说话。 回到工位,景亦从包里摸出一块巧克力,甜腻软滑堵在嗓子里,她咳了两声,又找出保温杯灌水。 杯子里泡了两朵玫瑰,花瓣缓缓舒展着,在温水中荡起波纹,淡雅的香混着热气扑面而来。 景亦盯着两朵相互依偎的花骨朵,又抬头看了眼时间。 她拿着杯子站起来,往口袋里揣了两块巧克力才离开工位。 景亦推开楼梯间的门,沿着楼梯往上走了五阶,瞥见一抹黑色衣角。 她从口袋里拿出巧克力,递给他。 坐在台阶上的年轻男人看清来人是她,接过巧克力,又长长叹出一口气,“唉,嫂子,我真不想上班啊。” 景亦见徐承锦有些面如土色,笑了笑,“嗯,我也不想。” 徐承锦撕开包装,吞下巧克力,又说:“不过幸好我哥回来了,有他在的这一年,我就不会再搞砸事情了。” 景亦也找了个台阶坐下,展开手心里的巧克力纸,缓缓道:“你哥一年后还要再去美国?” “对啊,嫂子,我哥没告诉你吗?”徐承锦睁大双眼,很疑惑。 景亦装作恍然,“告诉了,我忙忘了,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好用了。” 徐承锦单纯地笑了笑,“那就行,我还一直担心你们关系不好呢,毕竟我哥看上去有点太凶了,我小时候最怕我哥了……” 景亦不想给她和徐行添麻烦,开始胡诌,“别想太多,我和你哥哥经常联系着,你哥人很好,就是话少。” 徐承锦点头,像是又想起什么事,“对了嫂子,妈说今晚让你和哥去家里吃顿饭。” 话音刚落,景亦的心里便开始打鼓,但面上不显情绪,“嗯,我看到妈刚给我发的微信了。” 徐承锦又说了一些过年时的见闻,景亦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偶尔会回他几句话。 “妈整天在我耳边念叨公司的事,我听得都快要烦透顶了,我自己都承认就是不如我哥了,她还一个劲儿地……” 徐承锦低声嘟囔着,景亦握着保温杯,耳边却察觉到有细微的脚步声自脑后传来,景亦抬起手肘,撞了一下徐承锦。 徐承锦立马噤声。 两人一齐回头往后看过去,又抬起眼,紧接着一怔。 徐行站在楼梯上方,居高临下地盯着面前两个惊愕的面孔。 男人的薄唇微抿,眉峰轻蹙,像是对他们的摸鱼行径有十二分的不满,“聊完了吗?” 景亦先反应过来,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猝不及防对上徐行的目光,脱口而出,“徐总。” 徐承锦望见徐行锐利的眼刀,吓得肩膀一抖,也跟着景亦喊了句徐总。 不知是不是错觉,景亦发现对面男人的脸色变得越发铁青,她看着徐行渐渐走近,视线扫过她和徐承锦,“上班时间在这里闲聊?” 徐承锦还没来得及解释,便被徐行截住话语,“你先回去。” 徐承锦看看景亦,又瞟瞟徐行,悄摸地探上门把手离开。 狭窄的楼道里只剩下她和徐行,景亦听到窗外刮起了寒风,剧烈地撞击着玻璃,她蜷缩了一下手指,说:“那我也先回去了,徐总。” “我没说让你离开。” 景亦的睫毛垂着,眼睛盯着斜前方的墙角,看到阴影渐渐覆盖过来,才仰起头与他再度对视。 徐行凝视着她的眉眼,低声问道:“和徐承锦很熟?” “他是你弟弟,我们……” “景亦。”他打断她的话,语气冷静又平淡,“离徐承锦远点。” 景亦抿了抿唇,不太情愿地说:“好的徐总,您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 对面的男人冷不丁说道:“你在生我的气?” 景亦皱眉,“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两束目光无声地对上,景亦率先移开。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徐行没有告诉过景亦,他会留在国内工作一年,但景亦并没有为此失落,她明白,他们之间没有实质的感情,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关系,她对于徐行来说,也不是什么多重要的人,他没有事无巨细地通知她的义务。 消息的震动声打破宁静,徐行摁灭手机,说:“我会留国内工作一年,在公司里,你……” 景亦很有分寸,“我会和您装不认识,不会让其他人发现我们是夫妻,这点您放心,徐总。” 听她官方又客套的语气,原本要将出口的话却被卡住,徐行紧绷着下颌说:“私下不需要这样称呼我。” 景亦点头,“好的,您还有其他事吗?” “也不需要对我用尊称,我没那么老。” 景亦又颔首,“好的,你还有其他事吗?” 徐行被她噎得不轻,盯了她几秒钟,缓缓说出一句,“没事。” 景亦转身离开楼梯间,表情平静,但内心却在不停翻涌。 刚和徐行结婚时,她与他的亲弟弟徐承锦并不是多么熟悉。 直到有次深夜加班,她去楼梯间里想给景书琼打个电话,却听到有人在低声地哭。 景亦稍微探了下头,先是闻到酒味,而后才看清脸。 徐承锦搓了搓眼睛,见周围没人,喊了她一句,“嫂子。” “嗯……你怎么了?”景亦见过男生哭,但第一次见这么大个男人憋屈地躲在楼道里哭。 “我今晚和合作方喝酒喝吐了,妈说我没出息。”徐承锦又抹了把泪。 景亦递给他一张纸巾,说:“要喝点温水吗?” 徐承锦点头,景亦帮他去茶水间接了些温水,又回到楼梯间。 徐承锦接过温水,很感谢景亦,“谢谢你,嫂子,你对我真好。” “没事。”景亦静静地看着他。 刚大学毕业便被父母强行安插在公司的管理层,面对父母强势的压力和哥哥出众的能力,徐承锦一次又一次地被打压着,活得像一只弱小的甲虫。 景亦看着他,想起家里有个同样单纯懵懂的妹妹,心里有些感触,便坐在一旁的台阶上和他说了一会儿话。 徐承锦与他那沉默寡言的哥哥恰恰相反,像个话匣子,从爸妈的压迫到公司的管理,自己说了半小时的单口相声,“我爸妈说我比不上我哥,我也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末了发觉自己话太多,他不好意思地对景亦笑了笑,“对不起嫂子,我说多了,耽误你时间了。” “没关系,我也不是很忙。” “嫂子,我爸妈平时忙,我哥性格太冷,我害怕他,你是唯一一个愿意听我讲废话的人,你真好。”徐承锦边吸鼻子边擦泪,看上去还有点可怜。 景亦安慰他,“你以后要是心情难过了,也可以来和我聊天。” 徐承锦霎时激动起来,“真的吗嫂子?” “嗯,真的,反正这楼道也够破,没什么人来。” 景亦和徐承锦约定了每周特定的一个时间,在这个时间段里,他们坐在无人的楼梯间,互相倾诉一些无伤大雅的烦恼。 只是今天却被徐行撞破。 - 回到工位上时,又听到周围同事八卦领导们的趣事。 纪明语见她回来,问:“你干什么去了,这么久没回来?” “下楼喂猫了,有只金渐层。”景亦随便搪塞。 “中午一起去楼下新开的餐厅吃午餐吗?团购有优惠呢。” 景亦笑着拒绝,“我就不去了,有点事情要处理。” “好吧。” 景亦对着电脑发了会儿呆,又打开微信,点开与程西昀的聊天框。 程西昀:【一会儿在你公司附近选个餐厅,怎么样?】 景亦:【我都可以的。】 中午,景亦走进程西昀预定好的泰餐厅,大老远就看到程西昀冲她挥手打招呼,“这里。” 男人穿着一套灰色运动装,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时格外爽朗干净。 景亦在他对面坐下,看他没穿警服,问:“今天你们单位不需要值班吗?” 程西昀伸手点点手机,“随时待命。” 景亦弯唇笑了下,“警察好辛苦。” 和程西昀认识,是在几年前的夏天,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她的车被人追尾,是他出手相助。 前段时间,景亦帮了他一点小事,程西昀非说要请客吃饭,景亦原本想拒绝,但程西昀的态度强硬,她推不掉。 “你家人最近怎么样?”程西昀问。 景亦说:“我爸妈挺好的,熹宁上了高中之后比以前好学很多,期末考得还可以。” 程西昀笑了笑,目光瞟到她手上的戒指,“你丈夫今年过年回国了吗?” 景亦握了下咖啡杯的杯壁,“嗯,回来了。” 程西昀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意,但语调轻松,开玩笑道:“行,以后不需要自己修水管了。” 景亦笑着抿了下咖啡。 有一行人擦着她的手臂路过,景亦看了眼那群人的背影,个个西装革履,大概是附近办公楼的高管出来聚餐。 景亦没再将注意力放到不相关的人身上,她剥了个虾,蘸着酱汁咽下去。 徐行走进餐厅时,身旁的销售部经理李天杰还在喋喋不休,“徐总,我们部门非常和谐,绝对没什么勾心斗角的事。” 他停下脚步,打量李天杰半晌,一针见血地说:“多把奉承的精力放在业务上,你们部门也不至于鸡犬不宁。” 李天杰唇角的笑僵住。 明寰这几年攒了太多不作为的员工,光是扫清障碍大换血,就要浪费不少的时间。 徐行看着公司近几年走下坡路的数据,本就积压着火气,李天杰厚着脸皮往上凑,不料却是首当其冲。 徐行用李天杰对其他部门杀鸡儆猴,剩下的几位经理瞬间噤声,没了讨好巴结的胆量。 他抬腿准备往餐厅里走去,视线一转,忽然滞留在一道纤瘦清丽的背影上。 目光只在她与对面男人身上停了一瞬便移开,路过她时,他的袖口不经意蹭过她的手臂。 徐行翻着菜单,听到对面的公关与人事正在低声私语。 “我刚刚看,那是你们部门的景亦吗?” “好像是。” “对面是她老公吗?你之前不是说她老公在国外吗?” “不清楚啊,可能回国了……” 徐行慢条斯理地翻着菜单,语气冰冷犀利,“需不需要公司改天新增一个八卦部门,派你们两个去负责?” 原本还在讲小话的二人瞬间闭上嘴。 景亦吃完那份提拉米苏,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程西昀注意到她的动作,说:“该回去上班了?” “对,快要到时间了。” “好,那我们有空再聚。” 两人经过一桌客人时,景亦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和关其珍打了个招呼,“经理。” 关其珍点头笑了笑,见徐行去餐厅外接电话,不在附近,她那八卦的心思又扑通跳着,“哎,来吃午餐呢?这位是你老公吗?” 问题甩出来,景亦和程西昀皆是怔愣一阵。 她刚想张口解释,身后却像覆盖了一片黑沉沉的压力,如刀子般剜在背上。 景亦回过头,与那双锋利而又深邃的眉眼对上视线。 男人收起手机,缓缓朝她走过来,视线淡淡地扫过她与程西昀。 像是也在等她的回答。 第5章 浸湿 第5章 浸湿 “景亦,这是徐总。”关其珍见她愣着,心惊胆战地出声提醒。 景亦点了下头,侧身为男人让了点路,顺便问好:“徐总。” 徐行只目光平静地看了她几秒钟,然后擦着她的肩膀走过。 见徐行回来,关其珍也没了八卦的兴趣,冲景亦使眼色,让她赶快走。 景亦了然,“徐总,经理,我先回去上班了。” 关其珍抿了口红酒,眼睛盯着渐渐走远的景亦的背影,又不动声色地瞟向斜对面那位淡漠矜贵的男人,若有所思地敲了下杯壁。 与程西昀分别后,景亦回到办公楼的电梯中,摁了下15楼的按钮,轿厢外忽然传出一道声音,“等等!” 景亦帮几位同事挡了下电梯,纪明语冲她笑笑,“谢谢你啊,景亦,你去哪儿吃饭了?” “楼下那家法餐。” “我刚才看经理也在这家餐厅,还有那位徐总,你碰到了吗?” 景亦:“碰到了,打了个招呼。” 纪明语扶着额角叹气,“哎,真羡慕命好的出生就是罗马,不像咱们还得给人家打工,整天加班累死了,对了景亦,你为什么想做公关啊?” 景亦实话实说:“当初投过各种岗位,明寰发offer最快,给的待遇也最好,再加上研究生导师带我做过公关的研究,就来了。” “哦这样啊……”纪明语转过头再去问一旁的郑佳璐,“那你呢?璐璐姐。” 景亦靠着墙壁,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拨了一下身上的工牌。 在读书时做过不同的实习工作,有运营、文案策划和电视台实习记者等,最后她海投简历,误打误撞做了公关。 她曾经问过导师,自己适不适合这个职业,导师只告诉她,停在脑子里想永远不会有真正的结果,凡事都要去试,不能怕跌倒,也不能怕失败,天不会塌下来。 “景亦,该走了,准备打卡。”纪明语迈出电梯,回过头提醒了下还在发愣的景亦。 “好。” 复工第一天没有太多的工作需要处理,不少员工凑在一起聊八卦,尤其是那位冷眉冷眼的徐总。 “总经办的一个姐和我说,他结婚了。” “肯定的呀,你没见他手上戴得戒指啊?” “我哪敢仔细看?!” “啧啧啧,他看着还挺年轻的,应该三十岁左右?英年早婚啊……” 景亦刚走进茶水间,就听到这段话。 她努力减小自己的存在感,想接完水就走,关其珍却突然出现在茶水间。 她先是批评了下那群碎嘴员工,又从橱柜里拿了块方糖,问身旁安静接水的景亦,“景亦,今中午和你吃饭的是你老公吗?你还没告诉姐呢。” “不是,那是我一个朋友。” 关其珍继续问:“你老公还没回国?” 景亦依旧是那套说辞,“回来了,前几天又走了。” “哦,那他什么时候再回国?” 景亦拧杯盖的动作一顿,关其珍摆手道:“你别误会姐,我就是关心一下员工的生活,刚才我不是和那个徐总吃饭吗,徐总也说来着,要多照顾下属……” 景亦笑了笑,“嗯我明白的,经理,他应该过年再回。” 关其珍思索了一下,又拍拍她的肩膀,“自己一个人过日子很辛苦吧,年轻人也不容易,有什么麻烦就找姐,姐争取帮帮你。” 景亦点头,“谢谢您,经理。” “没事儿,快回去工作吧。” 临近下班,景亦收拾东西准备走人,桌面上的手机却震动了一下。 徐行:【下班后在停车场等我。】 景亦看清联系人,心脏提到嗓子眼,她瞥了眼四周,趁没人注意,把徐行的备注改成了x。 景亦:【什么事?】 x:【回锦华府。】 景亦拿上包下楼,在自己的小车里坐了一会儿,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期,停车场中人影罕见,就在景亦以为徐行发错消息时,有辆劳斯莱斯冲她打灯。 她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朝劳斯莱斯走了过去。 景亦坐进后排,注意到主驾驶有位助理,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徐行。 但徐行完全没有避讳,直言:“等一会回到锦华府,他们说什么你全当做没听到。” 景亦抿了抿唇,“好。” 眼看着离徐行父母家越来越近,景亦的手不自觉地就蜷缩起来,徐行盯着她那些小动作,没说话。 “徐总,到先生和夫人家了。”助理说道。 景亦走下车,看那辆劳斯莱斯的尾灯没入黑夜,听到身旁男人说:“其他的事你不需要担心,他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景亦知道这个他指的是方才那位助理。 既然徐行都向她打包票,那她也没有去担心透露夫妻关系的必要。 景亦回过头,又望向对面那栋三层别墅。 当初她与徐行是闪婚,在婚前只见过一次公婆。 第一面,徐慎知和孟婉茹待她还算温和,拍着她的肩膀叮嘱了几句,又塞了一封数目不小的红包。 直到婚后,景亦才发现自己那位沉默寡言的丈夫与父母的关系差到极点,时间流逝着,徐慎知和孟婉茹渐渐撕下虚伪面具,对她缺少了最初体面的热情。 景亦看着孟婉茹站在门口假惺惺地迎着他们,又用余光瞥向身旁淡定自如的男人。 “终于舍得回国了。”孟婉茹缓缓道,“我以为你这辈子都要抛妻弃家。” 还没进门,景亦就闻到火药味,没听到徐行的回答,她绞尽脑汁,想着自己该出声回应一下婆婆,不料一股大力忽然擒住她的手腕。 景亦被他扯住,又在他力量的牵制下往后退了几步。 孟婉茹见两人要走,脸色骤然涨红起来,“徐行!你给我甩上什么脸色?!你以为我和你爸很希望你回家吗?要不是你弟弟念叨着家里人该聚一下,我绝不可能主动请你回家。” 话音刚落,徐行瞥了眼门口的徐承锦,他低下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无措。 “承锦,你又低着脑袋干什么?!抬起头!有个男人的样子!别整天活在别人的影子里!”徐慎知也走了出来,见小儿子不成器,急得胸口堵火,又将怒气发泄在徐行身上,“你刚才威胁你弟弟做什么?他不过就是想让一家人坐下好好说话,你和他计较什么,连这点肚量都没有,还指望你能管好公司?” 徐行停下,回过身不急不慢道:“你不要忘了半个月前是谁给我发消息,让我回国帮徐承锦。” 徐慎知的手腕剧烈抖动,“怎么?你还在这儿给我叫上板了?” 徐行的语气依旧平静,“你最好清楚,如果我现在回美国,明寰的未来会不会栽在徐承锦的手中。” 景亦低下头,并不想卷进这混乱的争吵中。 她凝视着路面上的鹅卵石一块接一块地紧贴,映出明亮莹润的月光,手腕又忽然一扯,吵嚷声被甩在身后。 锦华府门口,景亦与徐行保持着一米距离。 他在一旁联系司机,景亦暗中搓了搓冰冷的手。 冬末的气温还在零度附近打转,她穿得少,手背的骨节都被冷空气冻得发白。 就在她准备用掌心搓脸时,左手边的男人递来一件大衣,又皱着眉心说:“不知道多穿一点?” 景亦下意识回他,“我又不知道会在外面站这么久。” 话音未落,景亦发觉自己这话说得不太对,像是在怪他吵架,导致她在外面受冻。 她与徐行的目光相擦,又别开脸,闷闷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徐行看着她被冷到泛红的耳根,没有去抠她的字眼。 劳斯莱斯还没驶出十分钟便又被召回,景亦挨着车门坐好,等徐行坐在旁边后,她闭上眼睛装睡。 走走停停二十分钟,期间徐行的手机弹了十八条消息,挂断七个电话,最后也许是都送进了黑名单,车内才安静下来。 回到澜庭,景亦看着空空如也的餐桌,说:“我和阿姨说今晚不回家吃,就没让阿姨做晚餐。” 徐行绕过她,走去冰箱,“家里有什么菜?” “应该还有些我妈做的牛肉和虾。” 徐行找了下冰箱里的食材,景亦见他挽起一截衬衣的袖子,有些错愕。 男人将虾放在水池中解冻,又洗了一颗西兰花,浅黄的灯光像层薄纱,朦胧地覆盖着厨房中的一切。 景亦脱下身上的男士大衣,走进厨房,拿起那颗西兰花帮他打下手。 这是景亦第一次与他做晚餐,她对他太过陌生,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臂或者手指,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今中午和谁一起吃的?”他冷不丁地问。 景亦怔了一下,言简意赅道:“朋友。” 男人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下颌依旧紧绷着,目光也仍是冷漠疏离。 没等徐行再问,客厅里就传出一阵叮铃嘡啷的响声,大概又是多多在捣乱,景亦擦干净手上的水,走出厨房去收拾狗。 多多正趴在地上咬毛绒玩具,景亦走近一看,发现它把她之前买的懒人沙发撕出一个洞。 景亦用抱枕抽了它两下,“和你说过不要咬沙发,你就是不长记性?” 多多怪叫了两声,抬着两只黑眼睛心虚地盯着她。 景亦很喜欢躺在这个懒人沙发上办公,如今被多多咬坏,她还要再去商场花钱买个一模一样的。 景亦叹了口气。 徐行走出厨房时,就见景亦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抱枕和狗讲道理。 她对人对狗都一样,天生的好脾性,情绪稳定,就算生气起来,说话声音也不大,语气很柔和,完全不像是被激怒的模样。 景亦又说了几句不可以再乱啃沙发,就放下抱枕走去餐桌。 晚餐是两菜一汤,他们两个都会做饭,做出来的菜比景亦想象中要好吃得多。 景亦低着头专心吃菜,但不一会儿心思就飘出十万八千里。 想到以后要与他同床共枕,与他共进早晚餐,还要躲避公司同事的视线,景亦又在心底叹了口气。 “明天周末,你有什么打算?”对面男人冷不丁地问道。 景亦被他吓了一跳,筷子差点飞出去,“我要去买沙发,客厅那个被多多咬坏了。” 徐行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眉峰轻微蹙起。 七上八下的一顿饭吃完,景亦把多多抱进浴室去洗澡。 它不听话,见景亦拿着花洒对准它就发了疯般跑远。 挣扎了十五分钟后,多多的毛发没沾多少水,景亦的衣服倒是被淋湿了一半。 有人敲了下浴室的门,景亦收拾了下乱作一团的残局,推开门问:“什么事?” 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一顿,又霎时望向别处。 景亦不解地低头看自己的衣服,白色的薄针织衫浸了水,有些轮廓若隐若现。 她瞬间僵在原地。 第6章 妻子 第6章 妻子 空气里弥漫着数不尽的尴尬,景亦从旁边储物柜里扯出一条浴巾抱在怀里,她紧抿着嘴唇,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什么事?”她又重复一遍问题。 徐行将目光重新投向她,瞥见她烧红的耳根,淡淡道:“洗完了吗?” 景亦低头看还在浴室乱蹦的比格,说:“还需要点时间,你要用浴室吗?主卧里还有一个。” “太远。” 景亦愣了一下。 她以为徐行是真的不想多走十米去主卧,于是加快速度给多多洗澡。 也许是有徐行这个外人在旁边盯着,多多比刚才要老实得多,不过十分钟就洗完了个澡。 景亦边给狗擦干净身上的水,边悄悄地看徐行在浴室的水龙头上接了根水管。 水管连向阳台,景亦去收衣服时,见阳台多了个乌龟缸,里面趴着一只金色的小乌龟。 景亦多看了一眼。 她没想到徐行这种性格的人也会养小动物,更想不到他会养一只慢悠悠的乌龟。 徐行给乌龟缸换完水,看景亦站在一旁,一副好奇但又不好意思问的样子。 “想问什么?”徐行往龟缸里扔了些虾干。 景亦抬眼看向他,又盯着那只小金龟,说:“这是你在美国养的吗?” “嗯。” 景亦真诚地夸赞,“很漂亮。” 男人继续往龟缸里放鱼干,又说:“还想问什么?” 被人看穿了心思,景亦讪讪一笑,“你为什么想养乌龟?” “闲得无聊,乌龟方便省心。”徐行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她的小比格。 多多紧贴着景亦的小腿,发现徐行静静盯着它,心虚地从嗓子眼里传出呼噜声。 景亦蹲下摸了摸多多的脑袋,视线刚好与小乌龟齐平,看乌龟那对豆粒大小的眼睛镶嵌在凹凸不平的皮肤上。 景亦原本是有些害怕这种花纹很多的小动物,但这只小乌龟的外壳颜色太漂亮,她头皮和心底的痒意被削弱几分。 “是买的还是……?”景亦看乌龟慢吞吞嚼着鱼干,又问。 “买的。” “多少钱?”景亦好奇地抬头看向徐行。 男人淡淡地说:“几万。” 品相这么好,景亦猜测肯定不便宜,但没想到价值几万,只是看他神情太过平静,景亦一时以为是几块钱。 她震惊地张了下眼睛,又望向那只小乌龟,在心底暗暗道:还真是金龟。 身旁的多多往前蹭了蹭,又朝乌龟呲牙咧嘴,景亦立马摁住它的嘴筒子。 要是多多又捣乱,不小心一口把乌龟吞了,她还要再赔徐行几万人民币。 徐行看她一脸防备小心,又轻飘飘地补充了句,“美金。” 话音刚落,景亦更加用力地捏住多多的嘴。 她把多多哄出阳台,又凝视了小金龟半晌,问:“它叫什么名字?” “没名字。”徐行看她一眼,“你给它取一个?” “我?”景亦瞬间感觉肩上挑了千斤重的担子,她刚想拒绝,就见男人转身离开阳台,全然不给她说否的机会。 徐行回到书房,手机弹出一则通话。 “什么事?” 对面的人漫不经心道:“我好心来打个电话问问你的现状,你这是什么语气?” 徐行把声音开到免提,推开窗户,从旁边的橱柜里找到了一瓶香薰蜡烛,那是景亦半月前新买的香薰,茉莉檀香味道。 “没死,还想问什么?” “明天有时间吗,给你洗尘接风。” 徐行将那瓶还未拆封的香薰又重复放回书柜,“怎么不等我回国半年再接风?” “你如果不去美国,连接风都不需要给你办。”谢淙想到一些事,又笑问,“你出去了一年,景亦还记得你长什么样吗?没把你锁门外?” 徐行冷嘲一声,“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享受到逐出家门的待遇。” 挂断电话后,徐行站在窗边看了会儿文件,听到景亦敲了下门。 “找我有事?” 月光稀稀疏疏地落入书房,枝桠的影子在地板上耸动,冷风钻过窗户缝,将方才香薰的茉莉味道吹到她的身边,景亦拿出手机晃了一下,说:“乌龟的名字……” 徐行的视线在她身上一顿,“想好了?” 景亦点头,“叫多乐可以吗?我在网上查过很多,感觉这个寓意最好。” 徐行见她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的是宠物名字大全,“有什么寓意?” 景亦的声音渐渐小下去,“dollar。” 不知是不是错觉,景亦好像在对面男人的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笑意,转瞬即逝。 “可以。” 景亦回到主卧,大概是白天吹了凉风,喉咙有些发痒,她去接了杯滚烫的热水,放在床头柜上晾着。 手机上,尤珈发消息说要约她明天出去吃饭。 景亦:【嗯嗯,正好我明天要去买新沙发。】 尤珈:【你家狗又使坏了?】 景亦发了个累瘫的表情包。 她一点一点抿着热水,直到徐行推开主卧的门,她才恍然意识到他们又要同床共枕。 景亦很纠结,她不知如何开口提起分房的事,毕竟上一次被变相拒绝过,她的脸皮又薄了几分。 就在她再三犹豫时,徐行已经关掉了他右手边的台灯。 景亦坐在床角,低着头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 结了婚的夫妻没什么好矫情的,他们只是睡在一起而已,徐行又不会咬掉她的几块肉。 景亦彻底说服自己,她拍灭昏黄的台灯前,和旁边男人说了句,“晚安。” 徐行睁开眼,视线微微眺向她。 黑色长发垂在腰间,巴掌大的脸上有双琥珀色的瞳孔,恍若一对儿透亮的玻璃珠,在时明时暗的灯线下会折出金箔般的浅光,她有些困了,睫毛低低垂着,像一只即将小憩的猫。 景亦只听到男人说了个“嗯”,但目光却在她脸上停了好半晌。 她关掉灯躺下,半个头都埋进被子里,觉得腰下的床单没铺平,又翻了个身,拎着床单抻两下。 再躺回被子里,小腿往下伸,不小心踢了旁边人一脚。 景亦下意识想说抱歉,但她摸不准徐行有没有入睡,如果睡着了,她再出声会把他吵醒,如果没睡着,那她无缘无故给人一脚还不道歉,有点没礼貌。 她撑起上半身,往右边凑了凑,听到一阵浅且均匀的呼吸声,猜他也许已经睡熟了,于是双手交握,在心里和他说了句不好意思。 徐行睁着双眼,看她十分虔诚地对着他作揖。 她还是怕他的。 早上八点,景亦被窗外的太阳晒醒,她简单洗漱一下,又拿着粉扑在脸上拍了一会儿,最后换好衣服走出主卧。 家政阿姨已经做好了早餐,是三明治和豆浆。 景亦嚼着三明治,琥珀色的视线悄摸投向吧台前的修咖啡机的男人。 咖啡机是徐行结婚前买回来的,景亦从来没有用过,自然也不知道咖啡机早就出了故障。 她一边抿着豆浆,一边看他修东西。 男人很高,利落地折起睡衣的袖子,露出一截干净紧实的手臂,搬动咖啡机时,小臂上的青筋会用力鼓动。 景亦盯着他优越的侧脸线条,想起纪明语昨天评价他的长相,“帅!但帅得非常没人情味!像个移动冰山,靠近一下会被冻傻的那种。” 景亦回忆了一下这几天与他的相处。 确实很冷漠,他和她说过最多的话应该就是“嗯”和“好”,然而她也是个慢热的人,不擅长主动开启话题,这几天下来,家里比地窖还要没有人情味。 吃完早餐,景亦往包里装了点纸巾和补妆用的化妆品,临出门前,原本想和徐行打个招呼,但见他边接电话边修咖啡机,景亦没有再打扰,而是直接推门离开。 尤珈和她约在商场附近的猫咖见面,一走进精致漂亮的小店,四五只金渐层银渐层瞬间围到景亦身边。 “你是我见过最招小动物喜欢的人。”尤珈笑着说。 大学时,校园里经常会出现猫猫狗狗,景亦喜欢喂他们,小猫小狗也爱找她,甚至会跟着她跑去教室。 尤珈看着她摸那只橘猫的脑袋,说:“它们都觉得你人很好,喜欢靠近你。” 景亦弯起唇角,将小橘猫抱进怀里又逗了一阵子。 两人有十几天没见面,尤珈在心里攒了一堆事儿,如今像倒豆子似的撒出来。 “我在家整天被爸妈嫌弃没个正经工作。”尤珈托着下巴,撇着嘴搅咖啡,“我赚得比他俩多多了。” 尤珈和景亦是同专业的大学室友,在大二就开了自媒体账号,一开始只在平台上发点vlog记录生活,后来转战读物博主赛道,偶尔会分享电影拉片,她说话犀利直白,但网感也很好,还没毕业就实现了财富自由,却还是会被父母认为工作不正经。 “说我工作不行就算了,还催婚,他俩那婚姻都烂成那样了,都分居准备闹离婚了,也不怕我有结婚ptsd?” 尤珈从手机上找出她最新的一条视频,内容是回家过年到底是为了团圆还是催婚,点赞量已经破了八十万。 景亦也给她点了个赞,顺手推荐了一下。 “我签的公司说再让我想几个激进的话题蹭一波热度,我又不是永动机,脑子哪能转那么快。”尤珈又叹气,“早知道不签公司了,还不如自己做账号呢,最烦应付领导。” 说起领导,景亦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关其珍,她点头,“我也不喜欢和领导相处。” “谁?那个关什么?之前让你加班帮她做五个ppt的经理?” 景亦点头,“嗯。” “好过分啊,她的工作凭什么让你做?!你们能举报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景亦摇头,“忍忍就过去了。” 尤珈冲她竖大拇指,“你真是忍人,难怪能养比格。” “对了,既然你老公已经回国了,那你们公司岂不是都知道你两个是夫妻了,你经理不会再敢造次了吧?” 怀里的猫跳出去,景亦撇了一下黑色毛衣上的猫毛,说:“我们没有公开关系。” “啊?”尤珈很震惊,“为什么?” “很麻烦。”景亦叹了口气,“以后每天都要被人偷瞄着,说不定还嚼舌根子。” 她太了解公关部门那群人的脾性,不仅什么事儿都得在他们嘴里过一遍,黑的还能说成白的。 坐久了腰疼,尤珈拉着景亦去商场专柜买首饰,路过hw,尤珈看着她的手,说:“你真不戴那枚八十万呀?” 景亦摇头,“戴了给自己添麻烦。” 去到二楼,景亦找到当初买懒人沙发的家具店,尤珈坐在一旁的双人床上,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你买沙发用的钱,是你老公的吗?” 景亦边付款边摇头,“不是,花我自己的。” “啊?为什么?!”尤珈从床上弹起来,“他都给你钱了,你怎么不花?景亦,你就是心太善良,要是别人早狠狠宰他一笔了,你和他结婚到底图什么?你占过他便宜吗?” 景亦想了想,“他自己有钱,至少我们不会因为茶米油盐吵起来,这就避免了大部分夫妻之间会产生的矛盾,至于占便宜……家里的阿姨是他雇的,工资也是他结,我每天免费吃三餐,算不算占便宜?” 尤珈有些无话可说,“算什么算,徐行娶了你是他的福气。” 景亦笑了笑,填地址时忽然听到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美国那边你交给郑路唯?”谢淙问他。 “嗯,他还算个能靠得住的人。” 话音刚落,徐行与家具店内的人骤然对上视线。 景亦稍稍愣了一阵,还是尤珈戳她一下问她那是谁。 景亦冲她做口型:徐、行。 尤珈霎时张大嘴巴,又狠狠瞪了徐行一眼,想要替她出点气,景亦抓住尤珈的袖子,摇了下头。 徐行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目光一动不动地停在她身上,景亦被他盯得有些头皮发麻。 她注意到徐行旁边还站着个长相硬朗的男人,听他们刚才在聊美国分部的事,景亦猜,那位大概也是她在明寰的上司之一。 她之前和徐行说过,不能在公司里暴露他们的夫妻关系。 于是景亦对徐行提起一个得体的笑,喊他,“徐总,您好。” 郑重礼貌得简直像颁奖典礼。 只是话音刚落,景亦看到那位她叫不上来名字的男人扬唇,嘴角带着一点玩味的笑,“徐总,帮忙介绍一下?” 徐行的脸色不知何时变得铁青,语气也沉下来。 在景亦不解的目光下,他牵过她的手腕,说:“我妻子,景亦。” 第7章 过敏 第7章 过敏 徐行看咖啡机说明书时,景亦刚从卧室走出来。 她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三明治,明明眼睛好奇地盯着他手头修东西的动作,但还是一句话都没有问出口。 景亦的眼型是桃花眼,但眼尾稍稍圆润,在那张巴掌大小的鹅蛋脸上格外融洽。 她很符合相由心生这个词,内心柔和干净,长相也是。 景亦没看懂他的动作,又低下头去剥橙子。 她喝完豆浆便去玄关收拾东西,在针织衫外穿了一件米色的短风衣,又凝滞几秒钟,像是在纠结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一声不吭地离开。 听到重重砰的一声,门都要落锁,徐行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 他今天也有事要出门,去衣帽间换衣服时,推开整面墙的雕花衣柜,男士西装和女士裙装泾渭分明,中间被景亦用一根丝带隔开。 徐行挑起那根丝带,质地很柔顺,更像是裙子上的腰带。 他稍一用力,扯下那根腰带。 到餐厅时,徐行刚一落座,就听到对面的人说:“回国这几天怎么样,除夕那晚没被你岳父岳母逐出家门吧?” 谢淙这个人说话向来没个正形,还总爱直白地戳人痛处。 徐行:“你想多了。” 徐行记起回国前,谢淙和他打过一通电话,说提前给岳父岳母准备点礼物,不然人家不认这负心汉女婿。 徐行准备了不少礼品,但却被景亦婉拒,她认为太贵重。 “你不会提前问一句她爸妈喜欢什么吗?”谢淙靠着椅背,温淡地说,“没见过你这么固执死板的。” 徐行的指腹搓着描金海棠纹的茶杯,半晌没说话。 提前问她爸妈喜欢什么?以他对景亦的了解,她不会告诉他的。 景亦只会说:“不麻烦你了,这太破费了。” 她太客气,仿佛他们不是夫妻,而是合作伙伴。 正午的阳光正烈,斜斜地透过木质八楞洞窗,在石板路上镀着一层金色的水光。 一顿饭吃完,还没离开餐厅,谢淙的老婆就给他打电话,说家里的猫抓坏了办公桌上的灯,让他快去家具店里买一个,她今晚着急用。 “我去买个台灯,你先走?”谢淙挂断电话后收了手机。 徐行像是想起点什么,说:“不用,我也有事要去一趟。” 碰到景亦时,她穿着米色短风衣和深蓝阔腿裤,脚下踩着双尖头高跟鞋,柔顺的黑色长发泻在腰间,琥珀色的瞳孔迎光一闪。 看见他时,她似乎是下意识一怔,动作都要顿住。 也许误以为谢淙是明寰的人,她对着他胡诌了一句徐总,官方又客套,听得他不由得拧眉。 谢淙知道景亦长什么样子,顺着徐行的目光探过去,他一眼便认出来她是谁。 只是景亦还蒙在鼓里,特别是听到徐行那句介绍她是他的妻子,景亦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挨个惊恐了一遍。 下秒,徐行又向她介绍谢淙,“我朋友,谢淙。” 听到这个名字,景亦才有些恍然大悟。 她偶尔会在徐行打电话时听到他那几个发小的名字,意识到谢淙与明寰无关,景亦霎时松了口气,但一想起她刚才在徐行发小面前演的那出拙劣的戏,景亦想把头埋进地板里。 谢淙主动和她问了个好,给了她一个可以下的台阶,景亦在心里万分感谢,说:“你好。” 景亦又向徐行介绍了下尤珈,尤珈的嘴角一直向下撇,就差把不满写在脸上。 谢淙的手机又震了两下,是他老婆在催促,“我还有事先走了,改天再见。” 等谢淙离开,景亦见面前的男人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于是主动问道:“你也来买家具?” 徐行:“看看咖啡机。” 景亦哦了一声,又说:“那个不能修好吗?” “不能。” 景亦点了点头。 又是一阵空白的间隙,景亦讪讪一笑,“我买完沙发了,先走了。” 徐行双手抄着西裤口袋,白色衬衣解开最顶端的一颗扣子,宽肩的线条向衬衣深处蜿蜒。 英俊的男人像一座巍峨又秀丽的山脉,成熟稳重但不失俊朗。 景亦提上包,眼睛擦过他的视线,又将脸别到一旁,拉着尤珈快步离开。 尤珈回头瞥了眼,一只手撑着下巴琢磨,“其实从外在上看,你和你老公很般配,但这也不能弥补他冷落你的那一年,景亦,你一定要狠狠讨伐他!” 景亦双手抱臂,闷笑了一声。 回到澜庭时,新买的咖啡机已经在岛台上安装好,景亦凑近看了一眼,又戳了下咖啡机萃取手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点了下按钮,说:“这是开关。” 他的左手搭在岛台上,绕在景亦的腰后,景亦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气息,独独属于异性。 恍惚间又闻到了淡淡的栀子花香,她直起腰,有些错愕地望着他,“你用了我的沐浴露?” 男人穿着黑色浴袍,高大的身躯遮住了眼前一半的光线,浓重的影子压着她。 他漫不经心地关掉咖啡机,说:“用错了。” 右手没有从咖啡机上放下,两臂若有若无地将景亦圈在身体与大理石岛台之间,“赔给你?” 景亦摇头,“不用了。”两泵沐浴露而已,她犯不上和他计较这点东西。 徐行没有动,手臂还维持在那个位置。 距离太近。 她既能闻到栀子花香,又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潮湿,那股怪异的感觉就如同是……被他拖进了浴室。 景亦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她往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腰抵上岛台,才出声提醒,“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有点太近了。” “是吗?”他反问她,并没有要远离的意思。 景亦认真地点头,“嗯。” 她还没来得及脱下风衣,又被徐行这样一堵,不知是闷热还是其他原因,景亦的两颊骤然发烫。 徐行终于松开了手,给她一个喘气的机会。 她回到卧室换衣服,发现衣柜里的格局发生了些变化,她的一件丝绸质地的半身裙紧贴着徐行的西装。 景亦不由觉得奇怪,她特意在中间系了根腰带隔开,眼下那根腰带却不翼而飞。 也许是被多多叼走了,以后要在衣帽间上锁,她想。 她去阳台给新养的那盆栀子浇水,胳膊不小心擦过一旁的玻璃龟缸,景亦弯下腰,与里面的金龟对视。 过得比她还要快活,吃的是上等的养料,住的是昂贵的龟缸。 不像她,周末回了家浇完水还要忙着工作的事。 公司前两天下达通知,说下个月要召开一次新品发布会,景亦所在的公关部门忙得晕头转向,关其珍派给她的任务也很重,景亦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全是与各种媒体联系的回信。 周一早上,景亦六点便起床出门遛狗,开门时正好碰上晨跑回来的徐行。 多多缩着脑袋去蹭景亦的腿,耳朵耷拉在脸侧,表情怯生生的,像是有些怕他。 景亦收紧绳子,和他说了句早上好,随便拿了条围巾便往外走。 八点半出门上班,景亦开着车,听电话里那位自由职业者打哈欠,忍不住说:“这么困?” 尤珈笑了两声,“我当初邀请你和我一起做账号,你又不干。” 尤珈的账号出现第一条大爆视频,是景亦帮她出的主意,剖析近现代文学中的女性主义。 尤珈还找了隔壁文学院的几个女孩儿一起合作,五六个人怎么也想不到,这条视频的点赞量超过了一百万,账号“麦克卢汉堡+”一炮而红,流量一发不可收拾。 尤珈至今还能想起她痛苦地起床准备上早八的专业课,习惯性地点开手机,没想到软件上全是红点,她以为被人网暴,正准备把账号改成私密,却发现是她火了。 尤珈得到了一款不少的收入,打算将一部分的钱分给景亦,但景亦却不要。 “为什么?多亏了你我才能有这个思路。” 景亦只笑着说:“我只是随口一提而已,能让这个视频产生更大效果的人是你和文学院的那几个同学,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请我吃顿火锅吧。” 后来临近毕业,尤珈给她提建议,说让她试着也去做自媒体,景亦人长得美,思想也灵,走这条路大概能风生水起。 景亦很有自知之明,她淡淡摇头,“我这个人比较死板,不适合去做账号,毕竟互联网永远不缺既有思想又会创新的人,我早晚会被新潮拍走。”况且,景书琼和陈永怀绝对不会同意她去做这种长辈眼中不稳定的工作。 电话里的人熬过了刚起床时的困意,现在很清醒,又问她,“最近忙不忙?” 景亦点头,“忙啊,我今天还要和几个电视台的记者联系,电话里说不清只能线下再见了……” 话音未落,左边的黑车忽然打转向,想在她前面加个塞。 景亦脾气好,让了,但也没忍住叹气。 “你让他干啥?他肯定看你是女生,故意的。”尤珈在电话里扯着嗓子大喊,“这种人就是欠收拾,只会欺负女人。” “算了,我不想早上就处理交通事故。” 尤珈又好奇地问:“你自己开车?不和你老公不一起上班啊?” 景亦沉默了半晌,说:“不,会被发现的。” 她主动和徐行商量过,并不想和他一起上下班,徐行一开始并没有回她的话,那双黑眸沉沉地盯了她很久,半晌后才说可以。 之前去地下车库找他,景亦感觉自己似乎是在演悬疑电影,她不想重现这种胆战心惊。 打上卡,景亦先去茶水间泡了杯咖啡,又给燕庆当地几个媒体发了有关发布会邀请的邮件。 纪明语十点才出现在工位上,关其珍刚想批她一顿,纪明语捂着头就说:“别啊,珍姐,我是去帮李亮瑜送小孩去了,她女儿今早发烧,家里没人,我就帮了个忙。” 李亮瑜是燕庆当地的知名媒体人,包括在此次发布会的媒体邀请名单内。 关其珍听到这话,原本想说出口的话又收进心里,无奈摆了摆手,“行了,快工作吧。” 与媒体打交道是pr的日常工作,景亦也会与认识的媒体记者时不时联系以加固关系,她习惯选择吃饭喝茶,但像纪明语这种帮着处理家务事的,也不算少数。 景亦今天在公司的餐厅吃午餐,她放下餐盘,从手机上找出家里的监控,准备看多多有没有作妖时,听到周围有一阵低语声。 她的视线从屏幕上抬起,看到餐厅门口走进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徐总怎么也来吃公司餐厅?” “最好给餐厅提点意见,今天这个饭也太难吃了,一点油水都没有。” 身旁同事正窃窃私语,景亦准备收回目光时,意外与徐行对视。 担心被他人看出点什么,景亦连忙别开头。 她在餐桌上胡乱找了一通,发现忘记拿筷子,又起身去消毒柜前。 一阵若有若无的木质香渐渐靠近,景亦觉得这个味道有股说不出的熟悉,直到回头一看,才有些错愕地怔住。 “拿完了?” 景亦回过神,点了下头,“嗯。” 她侧过身绕开徐行,余光瞥见关其珍疾步朝她走过来,又将她拉去一边,皱着眉头说:“你就在那里站着啊?不会帮徐总拿一下筷子?你怎么这么不会来事儿了?” 景亦心想,在家里她都没帮他拿过筷子,在公司更不可能了。 但话不能这么说,景亦攥着自己的筷子,认真道:“我怕他有洁癖。” 关其珍无话可说,蹙着眉心上下打量她一阵,“算了算了,吃饭去吧。” 回到餐桌时,周围坐了纪明语几位同事,正小声议论着一些事。 见景亦走回来,又八卦地问:“刚刚那个徐总和你说什么了?我看你嘴巴动了两下。” 景亦如实道:“他问我拿没拿完筷子,我说拿完了。” “好凶啊,生人勿近的感觉。” “这么冷的人也会结婚吗?那他老婆好厉害,居然能驾驭这种高难度人物。” “万一没结婚呢?可能是怕有人骚扰就戴了个戒指。” “不至于吧?我感觉他不像是那种会开玩笑的人,你觉得呢,景亦?” 景亦原本在发呆,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西芹,被人喊了声名字才收回跑远的思绪,“什么事?我刚刚没听清。” “我说,你觉得那个徐总是真结婚还是假结婚?” 景亦低下眼睛,把姜丝撇出来,漫不经心地说:“不知道,真的吧。” “但从来没有听到过关于他老婆的消息哎。” 景亦又点头,很墙头草,“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也可能是假结婚。” “我靠,嘘嘘嘘……” 景亦抬起头,看到黑色西装的衣角擦着自己的手臂而过。 又是那股熟悉的乌木沉香。 景亦揉了下鼻骨,鼻尖莫名有些发痒,像是过敏般地打了个喷嚏。 景亦下班后先带多多去洗了个澡,又在附近的甜品店里买了提拉米苏和卡布奇诺。 回到家时,郑阿姨刚做好晚餐,厨房里飘出糖醋排骨的甜酱香。 景亦给多多放好狗粮,又顺势去阳台看眼小乌龟。 推开门,阳台的地面上覆盖着一道深黑色的身影,轻盈地交叠在一起,龟缸里的水波倒影在上面,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纱。 景亦的肩膀僵住,愕然地望向一旁正倚着墙的男人。 徐行放下乌龟饲料,一旁的小金龟将脑袋缩进壳里。 景亦见他拧着眉,刚准备关门离开,就听到他开口。 “我和谁假结婚?” 第8章 酒精 第8章 酒精 “我和谁假结婚?” 景亦没料到他听见了那句用来搪塞纪明语的话。 背地里讨论上司,结果还被当事人听到,景亦有些尴尬,她讪讪一笑,解释说:“我总不能告诉他们,是我和你结婚吧?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保密吗……” 徐行只是淡淡看她一眼,又道:“以后再碰上这种事……” 话音未落,景亦就点头,悟性很高地说:“我不掺和进去。” 景亦原本就鲜少会在同事跟前讲关于领导的话,就算对关其珍有不满,她也不会表露怨言,只是这次点背,让人抓了个正着。 景亦摸到身后阳台门的把手,准备用力向下压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找出来,见来电人是孟秋园,微微抬起眼瞥了下一旁的男人。 “孟老师?” “是我,景亦,明天晚上有时间吗?你和徐行来家里吃个饭呀?我刚刚给徐行打电话他怎么没接呢。”孟秋园的语气含笑。 景亦顿了一下,她捂住听筒问徐行:“孟老师打电话来让我们去她家里吃晚饭,你方便吗?” 徐行:“嗯,方便。” 景亦又向孟秋园说:“老师,我们两个都有空。” “那太好了,我让你姨夫买菜去,等你们来。” 挂断电话后,景亦心底还是有股难以言喻的滋味,像一团洇透纸张的墨迹。 她曾经的班主任,居然成了她的小姨。 景亦握着手机,沉浸在缘分的不可思议中,徐行推开阳台玻璃门,走了几米见景亦还在原地呆愣着,“你准备晚上睡在这里?” 景亦收回思绪,收起手机,迈着步子离开阳台。 — 孟婉茹与孟秋园是一对亲姐妹,在二人都还年轻时,孟婉茹陪丈夫出国工作,总将徐行送到妹妹家,拜托孟秋园帮忙照顾着,陪伴久了,情谊自然也深厚起来。 孟婉茹和徐慎知一去美国就是十年,还为徐行带回来了一个傻得像脑子缺根弦的弟弟。 这些事都是孟秋园讲给景亦听的,孟秋园撑着下巴坐在沙发上,给景亦沏了杯龙井,“任淮杨也回来了,在楼上窝着呢,你们两个也很久没见面了吧。” 景亦点了点头,“快十年了,学长还在c省工作吗?” “年初调回市医院了。” 一个月前孟秋园和丈夫去了c省陪着儿子过年,景亦和徐行便没有上门拜访,这是她今年第一次见孟秋园。 有一道高瘦的黑影走下楼梯,男人看着手机,一只手抄进睡裤口袋中,薄眼皮低垂着,微拧眉心,俨然是刚睡醒的样子。 他漫不经心地走进客厅,看到那张经年未见的面孔时,不由得一怔。 “学长。”景亦礼貌地和大她一级的任淮杨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一个柔软的弧度,像一对春天刚冒出头的柳叶。 她依旧温柔得毫无攻击性,仿佛还是高中时那个文静听话的优等生。 任淮杨一动不动地盯她太久,景亦险些意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她准备抬手摸脸时,倏地被身旁的徐行握住了手腕摁在沙发上。 任淮杨的眼底情绪闪动,视线扫过那对夫妻,抬了唇角,“嗯,好久不见。” 景亦端着茶杯,又看了一眼任淮杨。 他变了好多,景亦记得他高中时留得头发很短,校服衣领的扣子永远不会系好,裤兜里总是揣着一盒烟,孟秋园每天都愁得叹气,常常在开班会时拿自己儿子当反面教材。 她隐约想起,任淮杨是在高三时开始发奋图强,不仅模考成绩突飞猛进,甚至在高考中还考到了全市前二十,进入全国有名的医学院。 她和任淮杨认识,是在孟秋园的办公室中。 虽然孟秋园是英语老师,还在海外留过学,讲一口流利高贵的英音,但自己的儿子英语却只考六七十分。 那时景亦爱去她办公室找她帮忙看作文,任淮杨就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手头的五三。 “这个强调句用得很好……任淮杨!你那篇语法填空做完了吗就在那里玩?!给我老实点,小心我削你!”孟秋园瞪他一眼,又转过头,笑着和景亦说,“来,咱们继续看句型。” 没讲几分钟,孟秋园便接到了个工作电话走出办公室,“我去开个小会,景亦你等我一下,先坐一会儿。” 景亦说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数学试卷,争分夺秒地算那道还没有正确答案的函数。 她的眉心拧着,瓷白的皮肤被阳光紧紧贴住,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色。 任淮杨看了她很久,见她实在算不出那道压轴题,便撕了张笔记本的纸,洋洋洒洒写下解题步骤,又折成一个纸飞机,手指一松,飞机戳了下景亦的手臂。 她惊讶地望向他,琥珀色的眼睛映着微弱的夕阳,又弯起来,温柔地冲他笑着,“谢谢你,学长。” 自那以后,景亦经常能在学校里碰到任淮杨。 很多同学都说班主任的宝贝儿子不学无术,但景亦知道他很聪明,只是不把智商用在刀刃上。 又是孟秋园的办公室中,任淮杨倒骑着一把椅子,趁着办公室没人,问景亦:“你大学准备学什么专业?” 景亦眨眼想了想,“没想好,可能新闻法学中文之类的,学长你呢?” “我?我想进部队,你觉得怎么样?”任淮杨刚说完,就见景亦的脸色骤然一白,他连忙说:“你怎么了?你觉得我进不了吗?其实我也不一定要去当军人的,我妈说我吃不了苦……” 景亦摆手摇头,慢慢解释道:“我爸爸是退伍军人,在我小时候,他经历过让我很恐慌的意外,我那时以为我真的要没有爸爸了。” 任淮杨松了口气,“没事,那我不进部队了,你觉得我可以做什么?” “啊?”景亦没想到他的理想变化如此之快,怕自己的一家之言耽误对方的前程,又道,“学长,你还是听从自己内心吧,我也不太了解。” 任淮杨最终学了医,还把自己录取通知书的照片发给了景亦,景亦回了句恭喜。 后来,也许是各奔东西,生活太劳碌,她与任淮杨断了联系。 再次见到这位学长,景亦惊叹于他的改变,完全褪却了高中时的纨绔劲儿,如今看上去温润如玉成熟稳重。 膝盖猛地被人撞了一下,力道不大,但足以让景亦摆脱回忆,视线也离开任淮杨。 她抬眼望向徐行,却见他表情淡然,仿佛刚才撞她的不是他。 “我上楼处理下工作。”任淮杨忽然站起身。 孟秋园皱眉,“你不是刚下来?怎么又上去?你爸马上买菜回来了,一会儿记得下楼搭把手做饭。” 任淮杨淡淡点头,“知道。” 孟秋园又和景亦聊了些自己的学生,任东兴恰好拎着两袋蔬菜走进家门,孟秋园对徐行说:“你去叫任淮杨下来。” 徐行走上二楼,左边尽头有个小露台,他和任淮杨小时候经常在这里写作业。 “淮杨。” 任淮杨回过头,手里夹着一根烟,白雾兜成一个将圆未圆的圈,他爽朗地笑着,“哥,一年没见了,美国的饭够难吃吧?” “嗯。”徐行依靠着镂空栏杆,望向花园里那棵白玉兰树,簇簇紧挨的花苞还收紧着。 任淮杨推开烟盒递给他,徐行只是看了一眼,“我不抽烟。” 任淮杨顿了一下,又摆手,“记性不好,忘了……” 他掐着烟,眉目藏在缭绕的雾气中,徐行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栏杆,说:“学医也抽烟?” 任淮杨哂笑,“我们医院呼吸科主任两天一盒,这不相悖。” “压力大?” “还行,习惯了,我从高中就开始抽,你又不是不知道。”任淮杨掐灭烟头,看了眼一旁的徐行,说,“哥,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 “你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从来没和我说过这句话。” 任淮杨怔住,又无奈笑两声。 “小姨让你下楼。”徐行转过身走回廊道前,目光再度淡淡地投向他,“把烟戒了吧,做你该做的事。” 任淮杨盯着刚熄灭的烟头,还烧着猩红的火,在黑夜中格外醒目。 景亦正在帮孟秋园洗虾,她看孟秋园把虾分进两个瓷盘里,好奇地问:“老师,是要做两种吗?” “对呀,任淮杨爱吃油焖的,你和徐行喜欢水煮的,只要买虾,我一直做两种。” 景亦抿唇一笑,“您真好。” “怎么还喊我老师?”孟秋园假装不满,“都一年了还改不过来,是不是因为没给你改口费?” 景亦连忙解释,“不是的,我就是有点……不习惯……” 孟秋园笑了笑,“这次老师先放你一马,下次再来看我,记得喊小姨。” 景亦点了点头。 说到改口费,孟秋园又想起这对新婚夫妻并没有办婚礼,“你们两个打算什么时候补一个婚礼?当初是徐行忙着出国,委屈你了,现在你俩应该有时间了吧?最好在春天办,温度舒服。” 景亦有条不紊地给西兰花装盘,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我们最近也很忙,以后再说吧。” 景亦并不想办婚礼,她和徐行在公司的关系太特殊,办婚礼会暴露。 眼前忽然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过她那盘西兰花,徐行问她:“洗过了吗?” 景亦抽了张纸擦手,“洗了。” 男人一靠近,她闻到一股很浅的烟草味,景亦的鼻尖忽然发痒,她猛地打了两个喷嚏。 “感冒了?”徐行折起衣袖准备帮着任东兴做菜,视线忽然投向她。 景亦揉了下鼻尖,摇头,“你……抽烟了?” 徐行看她又打了个喷嚏,“对烟过敏?” “有一点,不严重。” “我不抽烟。” “好。”景亦有些庆幸自己没嫁给一个烟鬼,不然她的呼吸道要遭殃。 景亦转过身,差点撞上身后的任淮杨,他身上的烟草味格外浓郁,景亦咳得脸都发红。 “闻不上来烟味?”任淮杨皱着眉问她。 徐行不动声色地推开窗,凛冽的冷风吹散了那股让人窒息的烟味,景亦的喉咙和鼻子瞬间恢复了知觉。 “我有些过敏。”景亦向任淮杨解释,又微微笑道,“我以为你早戒了。” 任淮杨凝视着她从未变过的笑,喉间有些发涩,他像被抽走了意识,低声道:“现在戒。” 任淮杨抬起头,却见徐行目光冷淡地盯着他,面上的表情毫无波澜,但眼底的情绪却像一块寒冬浮冰般刺骨。 他侧过脸,心里说不出来涌动的是什么情绪。 晚餐时,任淮杨有胃炎不能喝酒,徐行便陪任东兴喝了三杯,景亦挨着他,感受到他身上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意。 徐行喝了酒不能开车,景亦拿着车钥匙坐进主驾驶,看任淮杨站在门口,她放下车窗冲任淮杨挥了挥手,“学长,我们先回家了。” 任淮杨忽然走近,看徐行正在副驾闭目,像是睡着了,他说:“我该怎么称呼你?” “嗯?” “你是我哥的……”他实在说不出妻子这个词。 景亦明白他什么意思,弯了下眼睛,柔和地说:“还是叫我景亦就好了,学长。” “好,那……再见,景亦。” “再见。” 等红灯时,景亦活动了下酸麻的肩颈,不经意间瞥向副驾,与一双平静自若的眼睛对上视线。 男人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和任淮杨认识很久了?” 景亦转回头望向前方缓慢蠕动的车流,诚实地说:“不到十年。” 他不再说话,景亦继续专心开车。 回到澜庭,景亦停好车解下安全带,见一旁的男人合着双眸。 他的五官英俊硬朗,剑眉黑眸,脸上的神色永远冷峻,像一块化不开的冰,也恍若一场暴风雨。 年轻男人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下,景亦还没来得及坐正,便被那双漆黑的瞳孔盯住。 她如坐针毡地握了下方向盘,“到家了,下车吧。” 景亦走下车,透过窗户见他解开安全带。 他喝了不少白酒,如今酒劲刚涌上大脑和四肢,意识混沌,景亦拉开车门,伸手扶了他一下。 她挨得他太近,徐行轻而易举地便能闻到她身上的茉莉香,像一股清凉的溪水滑过被酒精滚热的胸腔。 他比她要高一个头,景亦扶着他有点费劲,她想换只手发力,不料松开徐行时,男人忽然往她身上倒去。 他的唇几乎要擦过她的下巴,景亦猛地别开脸,心脏依旧剧烈撞着。 景亦霎时松一口气。 还好反应快,不然差点亲上了。 第9章 爱情 第9章 爱情 徐行关上车门,见景亦还往一旁别着脸,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下沉。 在她眼中,他好像一直都是洪水猛兽般的存在,仿佛条件反射般躲开他。 他们是夫妻,本不应该如此客套生分。 看他站稳,景亦松开扶着他的手,又交替摩挲了下掌心。 心有余悸,景亦庆幸自己反应及时,躲过了那个可能会发生的吻。 她与徐行现在的关系还太尴尬,若是再来个吻添油加醋,后果不堪设想。 走进家门,景亦脱下外套,余光瞥见徐行倚靠着门,像是在睥睨她。 他身量很高,伫立在玄关处,头顶的光斜打下来,拖出一条长影,像巍峨挺拔的山脉般笼罩住她。 景亦并不算矮,168cm的她偶尔还会穿上高跟鞋,踩着增高的几厘米,景亦在人群中格外打眼,只是站到徐行面前,还是矮了他不少。 他身上的酒气方才在室外便被吹散,如今穿着一身高定衬衣西裤,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挂在臂弯。 布料忽然蹭过景亦的手腕,她骤然抬起眼。 男人忽地弯下身,一只手扶住柜子,景亦看着他的眉眼逐渐逼近,脑子里的那根弦提起来,又倏然往一旁侧头。 耳边落入一道轻笑,这是景亦第一次见到他笑,似乎还掺杂着一点气音。 “你以为我想做什么?景亦。”徐行松开手,盯着她琥珀色的干净瞳孔,语气平静道,“我们之间还没有熟悉到这种程度。” 景亦点头,诚恳地说:“我觉得也是。” 话音刚落,景亦便见徐行脸上的笑似是一僵,转瞬间又恢复到往日的疏离冷漠。 “怎么了?”她不解地问。 景亦的脸上找不出一丝破绽,徐行不由自主地拧了下眉,拎着西装的手指也不由得收紧。 “没事。” 他只留下两个字,便去厨房冰柜拿了瓶水,徐行倚着吧台,喉结上下滚动着,忽然向她投去一个眼神,“你和淮杨怎么认识的?” 景亦也觉得口渴,推开冰柜准备拿冰水,徐行忽然伸出手将冰柜门推上,又扔给她一瓶常温的红豆薏米水。 她说:“但我想喝点凉的。” 徐行拧上那瓶冰水,把瓶身贴上她的右脸脸颊,景亦被冻得一激灵,她捂着右腮,最后抿了口红豆薏米水。 在男人目光的注视下,景亦清了清嗓子,说:“我和学长是在高中认识的……” 徐行淡淡开口,“他有名字。” 景亦有些纠结犹豫,“我和……淮杨哥?有点奇怪,我从没这样喊过他。” 徐行蹙了眉心,“随你。” 景亦想了想,还是觉得学长顺口,“我读高一的时候,学长在念高二,我们是在小姨的办公室遇见的,他给我讲了道数学题,逐渐熟悉起来了,但他后来考上大学,我还在读高二,学习都很紧,就很少联系了。” 景亦实话实说,她也没有好奇徐行为什么想打听她和任淮杨,毕竟,任谁知道自己妻子与弟弟认识,都会多问几句往事。 徐行喝完那瓶矿泉水,把塑料瓶扔进垃圾桶,又抬手扯了下领带,解开衬衣最顶端的一颗扣子后,莫名涌起的烦闷情绪才稍有好转。 景亦去浴室洗了个澡,边擦着头发边走进卧室,见男人正靠着床头揉压太阳穴,身上的睡衣领口大开,他一直有健身的习惯,体脂率维持在11%上下,露出来的肌肉线条有力紧实。 景亦轻飘飘地移开视线。 她坐在床边,指腹搓着手机壳,发愣时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一阵热气逼近。 景亦回过头,嘴唇再度差点擦过他锋利的下颌。 男人将她围起来,特别是他的右臂横在景亦身前,一副侵略性极强的姿态。 景亦的心脏剧烈撞起来,四下闷热,她憋得有些喘不上气,景亦下意识往后一缩,肩膀撞上身后的床头,她吃痛嘶了一声。 徐行轻描淡写地看她一眼,手臂一伸,从床头柜取过手机。 景亦抓了点被角,见男人的脸庞被手机光照亮,又抿了抿唇。 原来是拿手机。 熄掉灯,景亦睡得很快,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射一小片灰色阴影,五官温柔小巧,头发被窗外的月光镀上一层银白,鬼使神差地,徐行伸出手,摸了下她的发顶,光滑又柔软。 察觉出自己方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徐行皱眉,准备抽出手时,景亦忽然动了。 她的脸逐渐贴上他的手,最后还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 手被她的脸颊压着,不能抽出来,否则她会醒。 然而景亦的动作没停,她从被子里伸出食指,然后,抓住了他的无名指,还摸到了他的戒指。 徐行骤然闭上眼睛。 他没想过与景亦的夫妻生活会这么脱轨。 回国后,他确实是有意在弥补她,毕竟是他贸然离开了一年,让她孤零零地生活在这栋房子里。 当初被调去美国并非他的意愿,他记得夜晚落地纽约,北美的冷空气格外凛冽刺骨,像把锐利的刀子割在人的脸上。 在美国的日子很单调,徐行不喜各类party,躁动的鼓点和节拍听上去只会让他觉得吵,清醒的理智不会让他去靠近这些低俗的事,他也没有任何恶习,下班便回到独栋别墅里。 别墅很空,连个佣人都没有,清一色的冷调家具,让徐行不由得想起国内澜庭的房子。 景亦搬进那栋房子时可以说是拖家带口,经过他的同意后,她在这边摆个金色吊灯,在那边放个蓝色抱枕,地上的毯子都要换成碎花款式。 房子看上去倒是有了不少人味。 出国后,景亦很少会主动联系他,除了有次说要养狗,多和他说了几句。 他问她养什么狗,景亦说比格。 徐行皱了下眉。 他在纽约的邻居是个年近八旬的老太太,也养着一只比格,徐行每早醒来,都能在落地窗前看到那只细瘦的比格犬撕咬院子里的花骨朵,老太太还逮不住它,总气得要拿拐杖抽它,但又舍不得。 徐行只问景亦:【你确定要养这个品种?】 景亦:【嗯,它很听话的。】 后来去海钓,遇见了一个爱养乌龟的朋友,朋友问他要不要也养只乌龟玩,不知是不是受到景亦的影响,他同意了。 临近除夕,徐行刚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接到了一条国内电话。 一年前,徐行执意要将自己的小叔踢下台,惹得董事会一干人等心怀不满,蓄意将他派去美国分部,然而徐行冷静决绝,仅在纽约不过半年便独揽大权,并开拓了欧洲与加拿大的海外市场。 急剧增长的数据返回国内,公司高层的心脏跳了又跳,三天开了五次会议,决定将徐行调回国内,由专人接手分部。 回国后,徐行依旧是独断专制的做派,先将手下员工大换血,又在董事会上立下规矩,没有一个人出生反驳。 他雷厉风行也心狠手辣,哪怕是徐慎知也不敢多插手,一把老骨头撑在椅子上,手指扣住桌面,说:“我以为凭你的脾性,你会选择离开明寰” 徐行的声线平淡,可说出的话却像一把尖刀,撞上徐慎知衰老的躯干,“比起离开,我更想把它攥进手心。” 整顿公司的事情才刚起步,这所企业需要裁掉多少人,开拓什么样的新市场,以及发布会具体流程,都是天亮后的事情,他现在需要做的,是把手从景亦的脑袋下拿出来。 好在景亦也觉得枕着他睡不太舒服,没过几分钟便翻了身。 徐行盯了很久手上的那枚戒指。 他是朋友里面结婚最早的一个,准备领证时,朋友都说让他改变这种冷心冷肺的性格,不要亏待了对方,也不要板着脸吓得人家女生不敢搭腔说话。 徐行望向景亦纤瘦的背影,那道轻盈的影子在跟着呼吸上下浮动。 他确实亏欠了她。 次日上班,景亦起床后揉了下脖子,也没有落枕,但莫名觉得酸痛。 她转着脖子走出卧室时,徐行已经离开了家,郑阿姨也做好了红豆板栗粥和蛋卷。 吃早餐对于景亦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直到温热的汤粥滑过胃,这才是新一天开始的钟声。 徐行出门比她要早,此时家里只有一人一狗吞咽的声音。 景亦吃完早餐去换衣服,挑春装时接到了景书琼的电话。 “怎么了,妈?” 景书琼叹气,“没什么事,想想,我就问问你和徐行最近有空吗?都好久没回妈妈这里吃饭了,妈妈想你了。” 景亦笑了笑,“我周五就去。” “徐行呢?他有时间吗?你自己来啊?”景书琼的语气逐渐古怪起来,虽然她除夕那天没把徐行逐出家门,但心里对这个女婿还是有诸多不满。 景亦犹豫道:“我还没问他,等我中午给你回电话。” “行……对了,周六你妹有家长会,你去开吧。” 景亦了然,“熹宁又没考好?” “你去了就知道了,爸爸妈妈一把年纪了,心脏受不了。”说着说着,景书琼的音量便逐渐拔高,“真让人愁得慌,脑子里只有那个小男孩,一点也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好,我去开家长会,妈你也别太生气,她才高一,高考还早呢。” “不早了,都不够一千天了!” 进公司打卡前,景亦趁着周围没人,给x发了个微信:【我妈问你周五晚上有没有时间回家里吃饭。】 x回消息很快:【有。】 回到工位时,行政部门的李冰莹来找纪明语聊天。 “……人事的小齐和我们部门小杜在一起了!太震惊了!我以为他俩都互不认识呢,听说今年年会在一起的。” “真的假的?你怎么看出来的?” 李冰莹挑眉,“他俩自带的午饭长一个样,而且俩人还用类似的手机壳。” 纪明语睁大眼睛,“我去,你是福尔摩斯啊……那咱们公司还有其他情侣或者夫妻吗?” 李冰莹很认真点头,“有啊。” 景亦原本在敲excel,听到这段话,手指忽然顿住,心脏也快要骤停。 李冰莹琢磨了一下,摆出一副神神叨叨的表情,“我告诉你啊……” 慌张之下,景亦握住无名指上的戒指,听到李冰莹低声说道:“我当然不知道了,我就是一小员工。” 纪明语比景亦率先反应过来,她拿了个文件夹抽李冰莹的背,“你敢耍我?!我打你啊!” 李冰莹笑着躲开,临走前又夸了句景亦的裙子很漂亮。 景亦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 还好她和徐行不戴同款戒指,也不一起上下班,否则她早就被扒了个底朝天。 周五回家,陈熹宁早早就在楼下等着,见景亦关上车门,立马凑上去抓她的手,开始念叨自己上学有多累。 徐行走在她们后面,见陈熹宁蹦蹦哒哒的,身高只到景亦耳朵附近,景亦和她说话,要微微低下头。 她妹妹好像很喜欢黏着她,什么事都会和她讲,有时候他洗完澡回到主卧,能看到景亦在和陈熹宁打电话。 他听过几句,翻来覆去就是那点事,努力了很久的课程没考出好成绩,喜欢的男生今天没和她说再见,晚自习睡觉被教导主任训一顿,在大人眼里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可放在青春期,就像一座巨山压下来,闷得人心惶惶。 景亦总是会不厌其烦地安慰她。 “就一次考试而已,整理下错题,放平心态,以后好好考就行。” “没和你说再见?你不如换个人喜欢。” “睡着了啊,是不是平时没休息好?周末我带你去看看中医?喝果茶吗?明天给你点一杯送去学校。” 她仿佛总是有十足的耐心对待任何事物,不论是人,还是家里的宠物。 进了家门,景书琼正在厨房剥板栗,陈永怀在做景亦爱吃的芒果糯米饭。 “回来了?”景书琼走出厨房招呼,“快坐下吧,一会儿就能吃了。” 景书琼把景亦拽到一旁,压低声音说:“你知道你妹这次物理考多少分吗?三十七!还整天念叨想学理科,37分的物理学个狗屁的理科?!我和你爸昨晚气得都没睡着觉。” 景亦拍着景书琼的后背给她顺气,“我知道了,妈,我以后有时间和她好好聊一聊。” 客厅里,陈永怀正摆弄徐行送给他的两盒茶叶。 陈永怀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下棋喝茶听相声,以及和周围人讲他的部队往事。 但身边亲人听得都能倒背如流,陈永怀觉得无趣,直到新女婿进家,他又提起精神。 “那时候日子不好过,但我就是想为咱们国家做点贡献,国家把我养大,我自然是要反哺的……” 景亦走近客厅时,陈永怀准备聊他的老班长,景亦瞥了眼厨房,说:“爸,你的排骨快烧糊了。” 陈永怀登时站起来冲进厨房。 景书琼不让陈永怀喝酒,没人碰酒,一顿饭便吃得很快。 景书琼给她买了几件新衣服放在她以前的卧室里,景亦在床边整理衣服,陈熹宁坐一旁的椅子上啃梨。 “姐,我喜欢的那个男生,这次考了第一。”陈熹宁表情美滋滋,仿佛考了第一的是她。 景亦淡淡点头,“嗯,很厉害。” 景亦又想起点事,说:“明天家长会我去给你开。” 陈熹宁啊了一声,“是因为我这次没考好,爸妈怕丢人吗?” “不是,我正好有空。” 陈熹宁哦了一声,她还是很喜欢姐姐去开家长会的,至少不会像妈妈那样每次开完会都要回来没收她手机。 她又开始扯那点酸涩的爱情,“你说我们有可能在一起吗?我喜欢他这样但他可能对我没感觉哎。”陈熹宁忽然叹气,“如果我以后遇不到第二个喜欢的人怎么办?” “姐,你和我姐夫结婚,是因为喜欢吗?” 景亦手头的动作忽然一顿,她垂下眼,平静地说:“熹宁,等你长大就能明白,在某些情况下,合适比喜欢更重要。” “所以,你和我姐夫结婚,不是因为爱情?” 景亦只说:“我们见面三天就结婚了。” 三天,怎么可能会产生爱情。 “我有时候觉得你挺颠覆我认知的,姐。”陈熹宁的眼睛滴溜溜一转,狡黠笑道,“我一直都觉得你特别听爸爸妈妈的话,做爸爸妈妈的乖宝宝,谁能想到你不去考公,还和一个陌生人闪婚了?!” 景亦把床头的抱枕扔她身上,“好好吃你的梨。” “你是不是又睡我床了?” “哎呀我就喜欢你的东西,姐,你的房间都香香的,你还有不要的旧衣服吗?淘汰下来给我呗?” “不给,你穿不出好赖。” “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罚你今晚不准回澜庭了,和我一起睡。” 景亦笑着翻了个白眼,“不。” 她抱着三件新衣服,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道年轻挺拔的影子。 徐行站在门外,黑色的双眼扫过她。 明明他没有开口说一个字,但景亦还是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老房子隔音不好,一点声响都能穿过门板。 他听到了什么?又听到了多少? 景亦对上他的视线,从他漆黑深沉的眼睛中读出了不言而喻的答案。 一字一句,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包括她说他们之间没有爱情。 第10章 生锈 第10章 生锈 男人堵在门外,景亦抱紧怀里的衣服,试探道:“你找我吗?什么事?” 徐行微拧着眉,耳边不停转着她那句他们之间没有爱情,以及合适比喜欢更重要。 他们只是合适的夫妻关系,确实不掺杂任何利益与感情。 徐行眼底的情绪越发深沉凛冽,一股气在坚硬的胸膛里乱撞,可说出口的话却是,“没事,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景亦不喜欢给自己徒增烦恼,既然他都说没事了,那大概是真的没什么问题。 她扬唇笑了笑,“马上,我去找我妈要个包装衣服。” 徐行只觉得她脸上的笑像一把包着棉花的温柔刀,一点一点,轻轻地割透他的皮肤,戳透他的心脏。 周六,景亦去给陈熹宁开家长会。 陈熹宁初中读书并不出色,也许是中考那几天文曲星多关照她一下,陈熹宁运气好,擦着边进了燕庆最好的高中,成了景亦的学妹。 即将文理分科,景亦看着陈熹宁那45分的政治和37分的物理,不禁觉得头疼。 教室里,景亦坐在陈熹宁的位置上,敲着那张成绩条说:“你怎么偏科都偏得不均匀?” 陈熹宁为自己争辩,“但是,姐你看,我数学142,化学和生物都是91啊,我觉得我还是很有理科思维的。” 景亦冷笑一声,“所以你用理科思维考出了英语83的高分?熹宁,你真的认真了吗?” 陈熹宁撅嘴抱怨,“这次英语太难了,我们班最高分也才135,姐,你怎么也不体谅我了?” 景亦这下连笑都摆不出来。 陈熹宁扣了扣脑袋,又叹气,“姐,你说为什么我们两个一点都不像啊?我们是亲姐妹吗?怎么你文科那么好,我就看不懂一点什么洋流气旋呢?爸妈那时候都抢着开你的家长会,怎么一到我,他俩都不想来啊?还有为什么你长得那么白,我就黄黄的?” 景亦皱了下眉,脸色严肃,“别瞎说,你学不好文科是因为你没用心,至于肤色,你上大学捂一年就变白了。” 看姐姐似乎有些生气,陈熹宁听话地哦了一声,不敢再多说些大逆不道的话。 班主任在屏幕上放了一张年级排名,第一名是个叫做李鹤源的男生,九门成绩一千多分,景亦低头看了眼妹妹的七百来分,又抬手搓了下额角。 李鹤源的家长被请上台做经验分享,景亦看陈熹宁闪闪发光的星星眼,用手肘捅了她一下,“李鹤源就是你喜欢的那个男孩?” 陈熹宁害羞地脸红,“姐你小声一点,我不好意思,我也是要脸的。”然后又指了下坐在第三排靠窗的男生。 人很白净,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眼镜,校服穿得整齐利落,典型的好学生长相。 景亦看着妹妹藏不住的少女心,僵硬地扯了扯唇角,“他学理科?” “对,但他肯定会去重点班,我只能待在普通班,哎……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陈熹宁双手托着腮叹气,“姐……你能懂我吗?” 景亦摇头,“不能。”她高中压根儿就没心思注意过男生。 陈熹宁的误解了她的意思,只说:“也对,我到现在都能在学校表白墙上看到你的大名……姐,我当你妹妹可有面子了,我一提你的名字,人家就问是不是那位高考政治单科状元,长得还特别漂亮,一直挂在学校光荣榜上的那个景亦。” 景亦被她吵得耳朵和脑子都嗡嗡响,她在唇前竖起食指,“闭嘴,陈熹宁,你平时上课也这样?” 陈熹宁立马噤声。 家长会结束后,景亦和陈熹宁一起走出教室,她忽然想起点事,说:“我准备去和孟老师打个招呼,你呢?” “不不不,我害怕。”就算借陈熹宁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拿着83分的英语成绩去见孟秋园,“姐,我在校门口等你,一会儿咱们去吃午饭,快点!” 等陈熹宁拔腿跑后,景亦给孟秋园发了个微信,问她是不是还在之前的516英语组办公室。 516办公室。 徐行把一沓体检报告放到孟秋园的办公桌上,孟秋园随便掀了两页,“我本来打算让淮杨帮我取的,他那个大忙人说排满手术了,没时间,麻烦你了啊徐行。” “没事,我今天休息,您周六上班?” “这不是那群孩子要开家长会吗,我还是班主任,肯定要留在学校的。” “等带完这届,您还准备做班主任?” “我可不当了,老了熬不动。”孟秋园看了眼微信的消息,回了条语音,“景亦,我还在516呢,你来就行。” 发完语音,孟秋园冲徐行挥了下手,“你别站这儿了,挡光,没事儿就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徐行没动,只说:“不急,我再等一会。” 孟秋园摩挲着手机壳,唇角微微牵起,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侄子。 专业抓早恋三十年,男女之情她看得快比英语词典还明白。 虽然她侄子向来寡言少语,不善言辞,但对景亦倒是还算上心。 孟秋园还记得一年前的冬天,也是徐行帮她送体检报告,她看着眼前这满心工作无心爱情的侄子,比自家儿子还让人头疼,于是问:“徐行,你老实告诉小姨,你是不婚主义吗?” 徐行表情淡然,“我目前没有考虑过结婚。” 没直接否认,孟秋园觉得还有机会,说:“那小姨给你介绍个相亲对象怎么样?你先试试,不行再另说。” 孟秋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了半小时,好歹说服了铁石心肠的侄子。 只是……要介绍哪个姑娘呢? 孟秋园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敲着桌子,还没从脑子里筛出名字,就听到有人敲了下门,声音轻柔平静,“孟老师,我是景亦。” 孟秋园很喜欢景亦,勤奋上进从容不迫,知世故而不世故,温柔得像月色下悄然流动的溪水。 令她欣慰的是,她侄子也没有瞎了眼地推开景亦,还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扯了证,只是孟秋园没来得及欣慰太久,她的好侄子就飞去美国忙工作。 得知这个消息,孟秋园既觉得对不起景亦,害人家姑娘要独守空房,又给徐行连拨了八个跨国电话,在手机里训了他两个小时。 好在回国后,她侄子知道了婚姻大事需妥善经营,虽然徐行什么都不说,但孟秋园能看出来这对夫妻之间的隔阂在逐渐软化。 “咚咚。” 有人轻轻敲了下门。 “进。” 景亦推开门,见到办公室里站着一个挺拔英俊的熟悉面孔,不由得一愣。 他怎么在这里? “来啦景亦?快坐快坐。”孟秋园给她扯了把椅子。 景亦讪讪一笑,“老师……” 孟秋园啧了一声,“我上次和你说什么来着?你转头就忘?” 景亦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小姨。” 如果徐行不在场,她这句小姨绝不会像生锈的齿轮般生硬。 孟秋园满意地点头,“好孩子,找我什么事?” “我是来和您打个招呼,顺便想问一下我妹妹陈熹宁的学习。”景亦坐下,愁容满面地说,“她那个英语成绩……” “这次考试确实比较难,熹宁之前英语平均分在一百出头,难度一上来就掉了二十分,其实主要还是基础不扎实,她玩心很重,还有点青春期的悸动……”孟秋园意味深长地看着景亦,“你明白我指什么吧?” 景亦点头,“嗯……知道。” 孟秋园觉得血缘简直神奇,姐姐高中时心无旁骛潜心学习,哪怕隔壁班男孩的情书都塞进景亦桌子了,她依旧视若无睹,而妹妹却沉浸在为自己构筑的爱情乌托邦中无法自拔。 景亦和孟秋园又聊了会儿关于陈熹宁的事,时间跳到十一点,景亦想起陈熹宁要和她吃午餐,于是先行告辞。 景亦和徐行前后脚走出办公室,她悄悄瞥了他一眼,不料却对上徐行的目光。 她不自然地别过脸,寂静尴尬的氛围像涟漪般无限放大,她主动扯了个话题,“我中午要和我妹妹一起吃饭,先不回家了。” “去哪?” 景亦说:“学校门口的麻辣烫。” 她和陈熹宁都爱吃一中附近的麻辣烫,自从毕了业,景亦已经有很多年没尝过那股浓郁的麻酱香。 她看徐行的眉心微微蹙起,心想也许他这种锦衣玉食的人都没见过麻辣烫那样的小吃。 “干净吗?” 景亦点头,“很干净啊,店面很整洁,我和熹宁上学时总是吃他们家。” 走出校门,陈熹宁高举双手和景亦打招呼,但看到旁边的徐行时,神情又呆滞了一阵。 “姐夫?”陈熹宁眨眨眼,“你也和我们一起吃吗?” 徐行:“可以。” 话音刚落,景亦瞬间僵在原地,她惊讶地望向徐行,然而男人只是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 陈熹宁从书包里掏出一条果冻,边啃边找店铺,走了没几米,她哀嚎一声,“店不开门。” “那我们吃什么呀?”陈熹宁很难过,她饿得都快站不住脚了。 她四处乱瞟,瞟见一家新餐厅,“这是什么餐厅?” “法餐?”景亦看上面写着几句法语,“你想吃这个?” “能吃吗?” “我都行。” 两个人又一齐望向徐行,他道:“可以。” 餐厅里,陈熹宁放下书包,端正地坐在沙发上,见景亦递给她菜单,很狗腿地双手接过。 她打开菜单,下巴差点掉在桌子上。 每道菜都三位数起步,甚至还有上千元的菜品。 她知道这餐厅定价高,但没想到人均至少要一千块。 陈熹宁每天吃食堂,三餐钱甚至不够这顿午餐的零头,她都后悔走进这家餐厅了。 徐行要去接个工作上的电话,给了景亦一张银行卡,“你先去买上单,我一会回来。” 陈熹宁眼巴巴地盯着那张银行卡,等徐行走后,她转头就问景亦,“姐,咱们点的这些菜得好几千吧?我还没吃过这么贵的东西呢。” 她们家就算个小康水平,景书琼格外地节俭,每次出门还会自带酒水。 陈熹宁双手合十感叹道:“姐夫怎么这么有钱?!比你之前那些相亲对象加起来都有钱啊!” 景亦摩挲了一下那张银行卡,“打住,少说两句。” 陈熹宁老实地捂住嘴冲她一笑。 徐行是在菜上齐后才回来,陈熹宁嚼着那道法式焗蜗牛,看看姐姐再瞥瞥姐夫,觉得这是自己人生中吃过最安静的一顿饭。 陈熹宁吃完后擦擦嘴巴,心想还不如她学校门口的麻辣烫好吃呢。 离开餐厅,陈熹宁走到半路,忽然说想喝果茶,景亦瞥她一眼,“想喝就去买。” 她挠头笑了笑,“我没钱了……” 景亦拧眉,“妈每周给你转生活费,你天天吃食堂还能把钱包用空?陈熹宁,你钱花哪里去了?” “哎呀……这个月是李鹤源的生日,我就想攒攒钱给他买个生日礼物嘛……”在家人面前聊自己的暗恋对象,陈熹宁有点不好意思,“我以后不会了。” “熹宁,你都快高三了,能不能把心思都……” “好了姐!停!别念叨了!我知道我要好好学习,等返校我绝对不会再喜欢他了!”陈熹宁推着景亦往前走,“姐我要手打柠檬茶,多冰少糖!我在这儿等你!” 景亦无奈看她一眼,走进了附近的奶茶店。 陈熹宁松了口气,转过头时又注意到身旁高大的身影,他一直在旁边,但一个字也不说,陈熹宁都快要忘记他的存在。 陈熹宁有点怕这位姐夫,一是徐行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总是冷眉冷眼的做派,二是他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陈熹宁觉得他肯定不是一般人,大概率很有城府,手段高明。 她尴尬地抓了抓脖子,此刻只希望姐姐尽快回来,打破这无休止的死寂。 “你和你姐上的是同一所高中?” 男人低沉的声音涌入耳朵,陈熹宁被他吓了一跳,肩膀抖了抖,又扯唇微笑,“嗯,我和我姐还是一个英语老师。” 徐行看了她一眼,女孩子没她姐姐那么素来平静淡定,反而是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姓孟?” 陈熹宁懵懵地点头,“对。” 还在好奇徐行怎么知道她老师姓孟时,陈熹宁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熹宁?” 她回过头,眼睛亮了一下,咧嘴笑道:“西昀哥!好巧!你怎么在这里?今天不用上班吗?” 程西昀扯了下手里的绳子,脚边的边牧优雅地坐稳,还和陈熹宁握了下手,程西昀说:“今天休息,来遛狗。” “好乖!比我姐的狗乖多了!” “比格确实比较调皮。”程西昀又问,“你姐姐最近忙吗?” 陈熹宁笑嘻嘻地说:“好像挺忙的,不过她今天来接我放学,去给我买柠檬茶了。” “好久没在这边碰到你姐姐了。” “我姐结婚后就搬去澜庭了,肯定不会来这里遛狗呀,太远了。”陈熹宁傻傻地弯着眼睛,又摸了摸边牧的脑袋。 程西昀点了下头,又注意到她身旁西装革履的男人,问:“这位是?” 陈熹宁松开小狗,介绍道:“这是我姐夫。” 又转头对徐行说:“姐夫,这是我姐的朋友。” 程西昀的目光骤然一顿,手里的绳子收紧,又扬起个得体标准的笑,“你好,我是景亦的朋友。” 不知是不是错觉,程西昀总觉得在哪里见过面前这个男人。 徐行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你好。” 上一次见程西昀,是在明寰楼下的餐厅,那个公关经理还把他和景亦当作是一对夫妻。 陈熹宁感觉有些尴尬。 她的爱情雷达很敏感,之前就发现程西昀对她姐姐有点意思,再加上程西昀的工作体面性格稳定,甚至她爸爸妈妈也认识他,陈熹宁以为程西昀会顺理成章变成她姐夫,却没想到她姐和另一个相貌气质家境都出众的男人结了婚。 陈熹宁在心里双手合十,祈求景亦马上出现在她面前,她不能独自应对这种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局面。 也许她的心太诚,景亦下一秒就走出了奶茶店。 “姐!”陈熹宁拼命地扯着嗓子喊她。 景亦把那杯柠檬茶递给她,“来了,别着急。” 程西昀牵着的小边牧冲景亦叫了两声,景亦这才察觉到程西昀的存在,“好巧,你出来遛狗?” 程西昀微微颔首,“对,确实很巧。” 徐行看着景亦弯下腰逗了两下边牧。 她很喜欢动物,虽然和家里那只乌龟还不熟,但喂食喂得比他还要及时。 他见那只边牧舔了下景亦的手心,又蹭了蹭景亦的膝盖,听到程西昀说:“之前你还住在这边的时候我们天天见,后来你搬走了,它还经常吵着想见你,你看它是不是比我们刚捡到的时候胖了一些?” 景亦弯唇道:“确实,毛发也亮了很多。” “没事,我过段时间也要搬家了,离澜庭也就几百米,以后有时间还可以一起遛狗。” 景亦没有直接答应他,只是扬唇笑了一下。 毕竟徐行还在旁边,她怎么能当着他的面同意与其他男人一起遛狗?尽管这个人是向来坦荡的程西昀。 与程西昀告别后,景亦和陈熹宁坐上了徐行的车。 景亦今早原本打算开自己的车,但被邻居的越野别住,她着急出门,便随手拦了辆出租。 陈熹宁给景亦发消息:【姐,那越野车真会别,要不是你邻居,我都坐不上姐夫的劳斯莱斯,我还是第一次坐这么贵的车呢,咧嘴笑.jpg】 景亦不想理她。 把陈熹宁送进家,景亦坐回副驾驶。 只是安全带还没扣好,她就听见旁边的男人压着情绪说:“和那只边牧很熟?” 第11章 痛感 第11章 痛感 “和那只边牧很熟?” 景亦卡住安全带,边调松紧边说:“还行,我和程西昀之前碰到它的时候,还是一只流浪狗,后来我们救了它。” “你们?” 徐行冷硬的眼色投向她,视线中带着一丝诘问。 景亦并没有从他眼神中读出其他情绪,她戳开手里那杯百香果口味的果茶,说:“嗯,我和程西昀。” 接下来的路程里,没有人再主动开口说话,徐行没有开车听音乐的习惯,昂贵的音响成了摆设,劳斯莱斯里只有景亦嚼百香果的声音。 景亦倏然觉得牙疼腮软,有些后悔买这杯全冰全糖的果茶。 她闭上眼睛,单手支着下巴,尽量控制自己的牙齿,努力不让自己嚼东西的声音显得过于刺耳。 十字路口跳成红灯,徐行的视线扫过窗前汹涌的人潮,又移到副驾上。 景亦的双眸合上,右腮被撑着下巴的手挤压着,从他这个视角看过去,唇角似是提起一个弧度。 徐行不禁稍稍蹙眉。 他第一次见这么好满足的人,一杯全是添加剂和香精的茶水就能让她心满意足地笑出来。 他的各种阈值向来都很高,不论幸福还是愤怒,生活中鲜少能有让他提起兴趣的事情。 即便养了只乌龟,然而徐行甚至没有仔细看过它身上的花纹。 反观景亦,每天固定时间和她的几个狗友一起出门遛狗,喜欢酸甜口的水果,无聊时会听各种博客,逛花鸟鱼虫市场。 这会儿,景亦又收到了一位狗友的邀请,问她周末要不要带狗出去遛两圈。 景亦婉拒:【姐,我这周末要忙工作,可能不太行。】 公司新品发布会渐近,景亦手头的待办事项早就堆成了山。 压力挤在狭窄的肩膀上,憋得人喘不上气,关其珍提议晚上办个聚会,景亦端起杯子抿了口水,等其他人先发表意见。 她其实并不乐意参加同事聚餐,景亦宁愿回家抱着狗躺在床上发呆,也不愿和领导虚与委蛇。 然而事与愿违。 晚上七点,景亦走出写字楼,思来想去,还是给徐行发了条微信:【今晚部门聚餐,不在家吃。】 对面隔了半小时才回她:【嗯。】 收到消息的时候,对面的关其珍正站起身举杯,景亦也端起手边的那杯红酒。 公关有很多需要应酬的场合,大部分同事的酒量都是三斤白酒以上,景亦也不例外,但她总会保留最后一丝理智。 好在今晚没有白酒,只是柔顺醇香的葡萄酒,景亦咽下那口被关其珍吹得天花乱坠的法国红酒,没尝出昂贵的滋味。 酒过三巡,人脑中紧绷的神经逐渐变得柔软,就连一向严苛的关其珍也脱下西装外套,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人放松下来,话题也逐渐大胆起来,从工作繁杂谈到房租车贷,从餐厅酒水聊到领导私事。 “哎你们说,咱们徐总老婆是什么人啊?!我太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人能降得住他?”纪明语喝得舌头都捋不直,她晕头转向地继续道,“帅是真的帅,凶也是真的凶,茶水间摸鱼碰上他,对视一眼我腿都打哆嗦。” 郑佳璐说:“反正肯定不简单,绝对不是咱们这种工薪阶层……应该也是千金小姐什么的吧,门当户对。” “我前几天闻到了他身上有女人的香水味,闻起来像是祖玛珑的橙花……”傅蔓偏过头问景亦,“你是不是很喜欢用这款香水来着?” 说完,傅蔓把脸凑过去闻了下景亦的肩膀,“对!就是这个味道!一模一样!” 景亦骤然攥紧了高脚杯,指尖都捏成白色,她打起精神抿唇一笑,“应该是撞香了,这款太大众了。” 她淡淡移开视线,却不小心与关其珍四目相对,景亦冲她又弯了唇角,继续低下头吃菜。 关其珍曲起手指敲了下桌面,“差不多行了,少聊这种没用的东西,小心隔墙有耳,到时候别人把你们一锅端了。” 纪明语悻悻闭上嘴,没过几秒,她瞥见餐厅电梯中走出一道人影,纪明语搓了搓眼睛,问一旁的景亦,“是我眼花了吗?我怎么觉得……那个人长得那么像……” “徐总。”关其珍率先站起身,言笑晏晏地和他问好,“好巧,我们部门正聚餐呢,徐总您要来吗?” 徐行看了眼公关部的十几个人,目光扫过景亦时,平淡得像未曾谋面的陌生人,“不用了。” 待徐行走后,一行人才松了口气,纪明语心有余悸地说:“还好经理提醒了我,不然要是被徐总听到我议论他,那我岂不是要掉脑袋。” 景亦扯唇笑了一声。 吃到最后,服务员忽然送来十六杯百香果汁,关其珍皱眉,“我们没点饮料。” 服务员解释道:“是刚才一位先生结账时说送给您们的。” “先生?”关其珍咂摸一阵,恍然,“徐总?” “天呐,徐总原来这么体贴吗?我以为他是冷面阎王呢。” “我最喜欢百香果了,而且还是温的哎,没有加冰。” “一人一份哎,我以后再也不会议论他高冷了……” 景亦盯着那杯常温果汁,心脏离奇地剧烈跳动起来,脱离了正常频率。 应该是偶然,应该是意外,总之不是因为她。 她不能,也不该自作多情。 外套里的手机一震,景亦紧绷着下颌解锁,微信聊天框跳出来。 x:【什么时候结束?】 景亦侧着身体,心惊胆战地打字:【快了,十几分钟?】 x:【结束后来停车场。】 景亦:【我今早开车来的,自己回就行。】 x:【我没说要送你回家。】 景亦抿了抿唇。 他说话难听且直白,但倒也打消了她脑子中乱窜的念头。 腔调这么冷肃,怎么可能会因为她而点十六杯果汁? 景亦莫名松了口气。 账单也是徐行结的,纪明语看了眼价格,嘀咕道:“好贵,好多钱。” 傅蔓啧了一声,“别心疼你上司的钱,那都是你用一根又一根的头发丝换来的。” 景亦系好外套的拉链,走出餐厅时,被风吹乱了头发,她一边抚顺发尾,一边听关其珍说:“景亦,你一个人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到家记得给姐发个微信。” 景亦冲她礼貌一笑,“我知道的,关姐。” 景亦走去停车场,趁着还没人跟过来,疾步走向那辆劳斯莱斯。 她坐进副驾,语气急促地催男人,“到底什么事?” 徐行淡淡看她一眼,从后座取来一个礼盒,里面装着支适合通勤的托特包,“小姨送你的,上次去她家忘给了。” 景亦接过去,“好,替我谢谢小姨。”然后准备推门,却发现车门不知何时被他悄无声息地锁住。 景亦惊讶地盯着他,“帮我开下门,我要……”话音未落,景亦便瞥见关其珍走进停车场。 她倒吸一口凉气,想也不想就弯下了腰,用托特包的包装盒遮住她的头。 这不怪她反应过头,劳斯莱斯打眼,关其珍若是看到了,势必会打量一番。 景亦在心底许愿,希望关其珍尽快开着她的车离开。 电光石火间,景亦忽然感觉到车身在动,她抬起一点头,发现男人打了一圈方向盘。 “等一下……” 徐行反问她,“等到什么时候?你没看到她在打电话?” 离开停车场后,景亦才直起腰。 看清周围后退的稀疏树影,她稍稍松一口气,但又忍不住在心里嘟囔两句旁边的男人。 转日,景亦推开楼道的门,曲腿坐在楼梯上。 自从徐行回国后,徐承锦再也没敢找她谈过心。 这对兄弟,一个冷得像冰,一个弱得像棉,如果不是血缘关系的证明,恐怕没有人会相信他们是亲人。 景亦揉了下太阳穴,让自己不要再多想。 手机页面弹出一条消息,来自字母x。 【我今晚回徐慎知那里,你不用去。】 景亦惊讶一瞬。 他这是在和她报备吗? 景亦琢磨了半晌,也回道:【我中午不在家吃,要去参加大学室友的订婚宴。】 那个字母x依旧言简意赅:【在哪?】 景亦把餐厅名字发给他,随后轻轻呼出一口气,拿上杯子站起身,推开门走出楼梯间。 关门的一刹那,徐行从上一层阶梯向下走,他静默地盯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男士婚戒。 晚上下班,徐行回到锦华府。 走进门,沉重又肃穆的氛围像在他心口竖起厚墙,堵得水泄不通。 “今天是你妈妈的生日,你那个妻子怎么不来?平时不是很有礼貌吗,怎么,你回来了就不装了?”徐慎知敛起眉凝视着徐行,“我很早以前就和你说过,你就算结婚,也要娶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她能帮到你什么,她可以帮你分担事业吗……” 徐行抬起视线,目光扫过陌生又熟悉的父母,语气冷肃,“你有什么权利让我听从你的话?” 徐慎知忽然拔高音量,“就因为我们是你的家人……” 徐行冷笑,“这么多年过去,你现在终于愿意承认我是你儿子?” 徐慎知砸了个名贵精巧的茶杯,“你到底为什么要回来?你存心想让我和你妈妈不痛快?!” 菊瓣状的瓷杯砸在徐行的肩膀上,旋即磕上地板,金钱成了一地碎片。 徐行平静地说道:“你可以恨我,但没必要迁怒景亦,今晚的生日宴是我让她不要来,我在美国的那一年,景亦逢年过节都会来看望你们,听你们发一两个小时的牢骚,再回家消化这些本不该让她承受的情绪。” “你都知道?!”孟婉茹忽然站起来,手抑制不住地抖,“你什么都清楚,是吗?” 徐行没有回她的话,他径直离开锦华府,叫来司机去澜庭。 他走进房子,见那双女士拖鞋还放在鞋柜里,又瞥了眼钟表,不由得皱眉。 他给景亦拨了两个电话,都是暂时无法接通。 在时间跳到八点三十时,徐行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订婚宴的主角是景亦的大学舍长,然而同为室友的尤珈忙着出差不能参加。 尤珈前段时间还念叨过,“订婚宴一般不都是只有家人吗?你蔡姐姐怎么这么想多吞点钱啊……” 景亦也很无奈,但邀请函都发了,蔡妍又真诚地发来八条一分钟的语音说她们之间的友情有多么深厚。 听到这里,尤珈不禁哼笑,“哟,这不是大一那年私吞宿舍用来交电费的钱的时候了?” 订婚宴上,景亦送上礼金便被蔡妍拉住手,“景亦,真高兴你能来,我当年确实做了很多不好的事,谢谢你没放在心上。” 景亦弯唇一笑,“没事的,恭喜你,新婚快乐。” 蔡妍瞥了眼她周围,“你自己来的?尤珈没来?” 景亦点头,“尤珈在外地出差。” 蔡妍像是松了口气,肩膀明显沉下来,“哦哦,好,那你进去坐着吧,里面好多咱们班的同学呢。” 景亦坐下后,尤珈在语音里哼哼两声,“什么叫我没来?明明是她没请我去,倒打一耙什么意思?都不敢请我去,就是怕我去砸她场子呀,当初私吞了两千四百块钱的时候怎么那么好意思,现在知道要脸了?” 尤珈又说:“她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咱俩呢,当初在背后骂我是不入流的小网红,你刚结婚那会儿她还和班长说你被男人骗了,幸好我跟班长玩得不错,她全都告诉我了,要不然现在都被蒙在鼓里,以为她早改邪归正了。” 景亦笑道:“好了,我知道了,就让它过去吧,你少和班长保持联系,小心她也把你供出去。” 尤珈嗯了一声,“你放心,我清楚着呢。” 景亦在订婚宴上吃得很饱,眼看着即将结束,她准备提上包离开,却听见蔡妍招呼她,“景亦,别着急走呀,咱们这些大学同学再去楼下ktv聚一聚,你不着急回家吧?” 景亦不好意思在这种日子拂了她的面子,便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只是没想到,一聚就留到了晚上八点多。 大学同学在唱温柔的情歌,也有让人让她唱一首,但景亦不喜欢在陌生人面前唱歌,她坐在沙发的角落里剥了颗葡萄,又接过一位同学送来的水,摸上去有些凉,杯壁上还挂着一串水珠。 景亦又被甜腻的点心糊了下嗓子,抿了口矿泉水,景亦忽然感受到身下滑过一阵热意,她怔愣一下。 大概是因为最近工作高压,她的生理期好像意外提前了一周,平时忙着发布会的事,也一时忘记要提前一段时间补充牛肉,如今似是有千百只手在揉她的肚子。 景亦去厕所垫了一片卫生巾,又摁了好久的小腹,最后终于耐不住疼痛提前告辞。 蔡妍还想让她再留一会儿,景亦勉强冲她扯起唇角,“不好意思蔡妍,我明天还要早起上班,真的该回家了。” 蔡妍啊了一声,表情看上去像是有些遗憾,“那好吧,你怎么回呀?你老公来接你吗?”说完,又瞟了一眼景亦手上的戒指。 景亦淡笑,“我自己开车来的。” “好,那再见,回家后记得给我发个消息,不然一直挂念着你,很让人担心的。” 景亦匆匆离开ktv,又去附近的便利店中买了份热粥,她靠着餐厅附近的石柱,边捂着小腹边解锁手机屏幕。 肠胃像是被人用着蛮力狠攥,景亦扶着石柱蹲在地上,右手手指搓了下过紧的密封塑料盖,景亦甩了甩手,直到指尖被塑料盖磨得泛红才拧开。 她不敢一口气喝太多滚烫的粥,只能慢慢抿着,待那股难受的滋味儿渐退,她点开微信,见尤珈回了她消息。 景亦:【尤珈,你睡了吗?】 尤珈:【没呀,我在写脚本呢,怎么了?】 景亦:【我忽然来月经了,很痛,有些走不动了,你方便来接我一下吗?】 尤珈:【天呐我出差了不在燕庆,你给徐行打个电话试试?】 景亦揉着胀痛的太阳穴,眼前一阵发晕。 徐行今晚回了锦华府,大概还忙着与徐慎知周旋,景亦不想再麻烦他。 就在她准备找个代驾回家时,一只手在她眼前挥了两下。 景亦抬起头,看清任淮杨那张又痞又劲的脸时,她稍稍一怔,“……学长?” 任淮杨牵起唇角,“认得出是我?看来还不算太晕。” 景亦搓了搓脸,勉强笑了笑,“你怎么在这里?” 任淮杨指了下一旁的市医院,“刚下班,准备回家,路过这里见蹲了个熟悉的人。” 任淮杨见她难受得脸都发白,忍不住皱了下眉,“你身体不舒服?去医院看看?” 景亦被那份烫粥呛了一下,扶着旁边石柱咳几声,“不用了……” 任淮杨伸出手想抚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但望向她无名指上的婚戒,眼睛恍如被烫了一下,手心也灼热起来,最终还是收回了手臂,“你怎么回家?我哥呢?” “他回爸妈那里了,也有一堆事要处理。” 任淮杨看她倚着石柱,原本得体的衬衣也变皱,不禁绷紧下颌,语气难得严肃起来,“你何必总是为他人着想,不能先照顾好自己?” 景亦又淡淡笑了一下,“我又不是回不了家,我开了车来的,可以找代驾。” 任淮杨拧眉,“你一个女生,孤零零的,知道晚上找代驾有多危险吗?” 景亦依旧在笑,“可以找女司机,女司机安全。” 任淮杨轻哼一声,“傻了?陌生人都不安全,知道吗?” 任淮杨向她伸手,景亦问:“怎么了?” “车钥匙。”任淮杨把她从地上扶起来,“连陌生人都信得过,我给你当司机更没什么安全隐患了吧?” 景亦的车就停在不远处,她强撑着走到车旁,开门时被自己绊了一脚,差点跌在副驾座椅上,好在任淮杨眼疾手快扶住她的手臂,“怎么还是那么笨?” 景亦抿紧嘴唇横他一眼,准备弯腰坐进副驾时,耳边响起一道鸣笛声。 她感觉到扶着她手臂的那股力量松懈,景亦眯着眼望向鸣笛的那辆劳斯莱斯。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景亦只能看到男人漆黑的双眸,以及冷到发沉的脸色。 第12章 伤口 第12章 伤口 景亦愣了一瞬,身旁的任淮杨往后退一步,他轻轻笑着,眼底难言的情绪一闪而过,“我哥。” 她点了点头,又将视线放在那辆黑色劳斯莱斯上。 燕庆是沿海城市,三月的天气还是微凉,拍在身上的风混着潮湿,浓重的夜又降了几度温。 劳斯莱斯停到她的身边,景亦看见徐行降下车窗,路灯微弱的光线折在他的侧脸上,男人微抬视线,淡淡地扫过她和任淮杨,方才那股冷硬犀利的情绪仿佛销声匿迹了一般。 “哥。”任淮杨喊他一声,唇角漫不经心地抬起,“这么巧?路过吗?” “不是。”徐行下车后关上门,目光钉在景亦脸上,“我来接人。” 景亦有点钝,她看眼四周才缓缓指了下自己,“我?” 徐行几不可察地皱眉,“不然?” 景亦讪讪抿了抿唇。 徐行看着任淮杨把视线从景亦身上挪开,又把景亦的车钥匙还给她,“既然我哥来了,那我先走了。” 景亦点头,“好,学长你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等任淮杨走后,景亦攥着车钥匙,瞥向车窗倒映出来的那张侧脸。 他的唇线绷直,不知怎的,景亦只觉得徐行的目光恍若一块寒冬腊月的浮冰,冷得刺骨。 小腹又开始坠疼,景亦放好车钥匙,坐进副驾驶,刚一弯下腰,胸口又胀痛起来。 她抓了一下安全带,手心里直冒的汗让她怎么也对不准卡扣。 下一瞬,男人宽阔的身影压上来,滚烫的体温靠近她,景亦又闻到了那股清浅的乌木沉香,他胸口的领带蹭过景亦的耳垂和脖颈,又痒又麻。 徐行扣住她的安全带,又帮她调了下松紧,脸靠近她的唇,女人温热的呼吸贴着他,纤长的睫毛低低向下垂着。 景亦的脸色还是泛白。 她从小就被景书琼喂着吃肉蛋奶,特别是牛肉,所以景亦自觉体质很好,至少她从来不会感染流感病毒,也很少痛经。 这次倒是例外。 徐行看她一直低着头,以为她是困了,直到经过一家药店,景亦忽然喊停,“我去买个药。” 她推了下门,没推开,狐疑地盯着徐行,他说:“这次没锁。” 看景亦连下车的力气都险些抬不起来,徐行拧着眉问她:“买什么药?” 景亦摁着小腹,一字一顿,“布洛芬。” 药店里,徐行看着那盒一百片的药盒,问工作人员,“这是治疗什么的?” 店员说:“退烧止痛,你买药还不知道功效?” 徐行的声线生硬,“我给我妻子买的。” “哦,女生吃应该是治疗痛经的。” 徐行默了一瞬,想起景亦方才那些反应,又说:“还有其他治疗痛经的药吗?” 景亦靠着车椅,肚子还是一抽一抽地疼,但没刚才那么钻心。 她听到有人开门,景亦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号塑料袋,和一瓶温水。 景亦错愕地翻着,各种类型的止痛药,大大小小的有十几盒,甚至还有罐红糖姜茶。 “你买这么多干什么?我只需要布洛芬。” 徐行打一圈方向盘,拐出弯,目光盯着前方的窄路,“店员说这些药都对痛经有效。” 景亦抖了下塑料袋。 这么多药,等到她绝经都吃不完。 景亦倒出一颗布洛芬止痛片,吞着热水咽下去。 她又靠上椅背闭眼睛,忽然听到徐行问她,“你经常这样?” 景亦摇头,“没有,只是最近有点忙。” “关其珍给你安排了很多工作?” “倒也不是,大家分配的任务都差不多,可能身体还没适应上班。” 遇上红灯,劳斯莱斯停下,景亦数着秒,余光瞥见男人侧头看向她,“你大学专业是新闻?” 景亦忽然觉得有点奇怪,“嗯对。” “本科在哪里读的?” 怪异感更加强烈,景亦瞬间正襟危坐起来,“本科在b大,读研在a大。” “为什么想做公关?” 他是在面试她吗? 景亦含糊地说道:“想做就做了。” “爸妈没有让你进体制内的打算?” 景亦低着头抠手指,“有,但我不想。” 徐行匀出一点视线来看她。 说话轻言细语,做事倒是大胆利落。 他对她的了解还太浅。 回到澜庭,景亦刚走进家门,便被眼前的场面吓了一跳。 玄关柜上的昂贵花瓶碎了一地,羊绒地毯被撕扯得体无完肤,罪魁祸首还躲在垃圾桶里啃果皮。 景亦攥紧拳头,深呼吸了两次,告诉自己,它只是个不聪明没智商的小狗,好好教育就能改变。 说服自己容易,可该怎么和徐行交代? 景亦转过头刚想和他说抱歉,就见他捡起那块羊绒毯,又顺手拾了几块花瓶碎片,一齐丢进狗窝。 多多立刻从垃圾桶里跳出来,急得在狗窝旁边直跺脚,还跑去咬景亦裙子,让她给它做主。 景亦弯下腰,加重语气,“不行,你今晚就在地板上睡,如果明天早上再让我看到你趁我睡觉咬坏了东西,我就把你的窝扔出去。” 多多跑去主卧,想挤在床上,却看徐行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有些发怵。 景亦忽然笑了,悄悄指了指徐行,又压低声音说道:“不听话,我就让他去遛你。” 多多的大耳朵扑腾两下,最后偃旗息鼓,窝在餐桌旁闷闷不乐。 洗完澡后,景亦在柜子里找出了一片暖贴,粘在睡衣上,又把十几盒止痛药塞进药箱,转身走进厨房。 景亦没有吃夜宵的习惯,顶多饿了后往嘴里塞点甜度低的水果。 但她如今痛经得厉害,只能再煮点牛肉和菠菜补充能量。 景书琼每个月都会给她卤几斤牛肉,但景亦不爱吃咸味重的食物,会把卤好的肉再加水焯一遍,最后撒上把菠菜。 她从冰箱找出牛肉,尚未解冻的肉冰得刺骨,景亦扔进盘中,又搓了下发凉的手。 “你准备做什么?”一道声音从后脑勺传来。 景亦回过头,“我想做汤,你要喝吗?” 徐行的眉目间浮起一股情绪,“身体不舒服,你应该去休息。” 景亦绷着唇线,语气执拗,“我就是要做汤,小时候我妈每个月都会给我做,已经成习惯了。” 她认真起来的时候又犟又倔,景亦回过身,准备放水解冻,不料身后伸出手臂,从她手中接过那块冷硬的牛肉,对她说:“加什么?” 景亦有些愕然,下意识说:“水和菠菜,稍微煮一下就好。” 她站在一旁,看男人慢条斯理地解冻牛肉,又打开水龙头洗菜。 他很高,挡住她眼前大半的光线,衬衣的袖口折起来,露出一截有力的小臂,他的身材很好,线条紧实又自然,胸口前鼓起的肌肉也恰到好处。 发觉自己的思绪跑远,景亦拍了下太阳穴,回神后问徐行:“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徐行停下手头的动作,淡淡看她一眼,“把乌龟喂了。” 景亦点头,推开阳台门,搓了一小把虾干扔进龟缸,又蹲下身子,与那只小金龟对齐视线。 像,又不像。 像是因为他和这只乌龟一样都很沉默,隐身一般的寂静。 不像是因为他更冷漠疏离。 如果把徐行比喻成一个动物,她觉得他更像一只蛰伏在深夜的狮子,或是深藏于海底的鲨鱼,沉寂而又神秘,让人不敢靠近。 尤珈给她打来电,问她身体怎么样了。 “我吃过止痛药了,感觉还可以,没有刚才那么痛了,你还在工作吗?” 尤珈叹气,“对呀,还在忙呢,我这个脚本卡在问卷上了,样本量太少了,很多人都不太好意思填。” 景亦问:“什么问卷?你发我,我填一个。” “好呀,是男女对性看法的问卷,我觉得你应该比较有经验吧。”尤珈笑了笑。 景亦唇角一僵,摩挲了下手心,说:“我没有经验。” “什么?” “我没有那方面的经验。” 尤珈大吃一惊,“怎么可能?你是柏拉图?我之前给你推荐十八禁小说也没听你说不看啊。” 景亦的耳根瞬间烧起来,脸颊也发烫,抠着阳台的门锁,支支吾吾地说:“不是这个意思,我们结婚不到两天他就出国了,怎么可能会……” “哦哦,这样啊。” 尤珈又开始分享她最近收集到的数据和资料,聊得越发火热,景亦倚着门,一个劲儿地摁音量键。 可尤珈声音时大时小,她调小音量,就听不清尤珈讲话,若是调大了,她怕声音会穿过玻璃门,传进徐行的耳朵中。 就这么想着,倚靠着的门忽然弹动一下。 景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肩膀抖了抖,她回过头,对上徐行漆黑的视线,耳边还环绕着尤珈那句,“很多社会调查也讲到过,男人这种视觉动物,是柏拉图的可能性比女人要低很多……” “尤珈,我这边有点事,你打字和我说吧。”景亦压低声音。 “行,那先挂电话了。” 景亦错开他的目光,推了下门,清香的菠菜牛肉味道环绕着她,她有些心虚地笑了笑,试探道:“做好了?” 男人的声线平直,“嗯。” 景亦坐在餐椅上,咬着那块牛肉,看尤珈弹出来的十几条微信。 她抬起眼,视线越过岛台,盯着男人宽阔的背影。 方才看过的聊天记录在眼前乱晃,不由得把脑子里的词组成一句话。 他会是柏拉图吗? 男人猝不及防地回过头,景亦的心脏险些要跳出来,各种念头瞬间灰飞烟灭。 她把头往下埋,一声不响地嚼着牛肉,听着他渐近的脚步声,景亦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很难吃?”他看景亦的表情复杂。 景亦没抬头,但却摇了摇头,“没有,还可以。” 徐行又多看了她一眼后,走去浴室洗澡。 景亦刚用过浴室,空气潮湿又温热,还有一股茉莉沐浴油的味道。 他脱下衬衣,流畅的背肌暴露在氤氲水汽中,凉水冲过身体,浴室的气温才稍微压下去。 徐行盯着她那一排洗护用品,光是洗发水就有六七瓶,护发素有三四个不同品牌,柜子上还摆着两罐发膜。 她的发质确实很好,乌黑透亮,没有一点毛躁的地方,摸上去也像一段丝绸,软在掌心里。 徐行走出浴室时,见景亦又在摆弄她的头发,这次是在涂护发精油。 景亦先把吹风机调成热风,吹到七八分干的时候换成冷风定型。 她打扫干净地板上的头发丝,在床头柜的扩香晶石上滴了两滴薰衣草精油,手在上面挥了两下,香味逐渐蔓延到每个角落每个缝隙。 景亦转身准备睡觉时,却意外对上了徐行的眼神,他看她就像在看什么奇怪的人。 徐行不清楚其他人是怎样,但景亦是他近三十年以来见到过的最爱买香氛一类东西的人。 洗手台下的柜子里有十盒不同香型的香氛,徐行只觉得她大概要像腌牛肉一样把自己腌入味。 景亦指了指扩香石,解释道:“薰衣草是助眠的。” 徐行问:“你失眠?” “还好。”她大部分时候都是秒睡,不内耗,思绪少,脑子很平静,自然睡得就好。 景亦关掉灯后,床边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是读研时的师门群发来的消息。 苏老师:【孩子们,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聚一下?老师好久没有见你们了。】 做新传一类工作的都是夜猫子,很快就有人回复:【行啊老师,我有时间。】 三四个人发+1,景亦也跟了一个。 苏老师是她很敬重的导师,不会像其他导师一般成日pua学生,让学生开个组会都胆战心惊。 相反,苏老师不仅会逢年过节给他们送小礼物,还爱带着学生一起出去搞团建。 聚餐时间确定下来后,景亦打开购物软件给苏老师挑礼物。 侧躺久了,肩膀被压得不舒服,左腿也有些发麻,景亦翻了个身,又伸腿活动一下,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 景亦还没来得及收腿,就被人攥住了脚腕。 男人的掌心宽大,手指轻松一环便扣住她的腕骨,他的皮肤很热,那股源源不断的暖意传到景亦身上,她被闷得有些喘不上气。 “不好意思,把你踢醒了。”景亦小声道歉,她的眼睛很亮,说抱歉的时候显得格外有诚意。 不知是不是错觉,景亦感觉他好像捏了一下她的小腿,才放开了她。 “少看手机,早点睡。”他凝视着她的发顶,低声说。 景亦抿了抿唇,有些闷声闷气,“知道了。” 她伸长胳膊准备放下手机,无名指上的钻戒在徐行眼前闪了一下。 深夜中,景亦听到他问:“戒指在哪里买的?” 景亦撑着上半身回忆了下,“商场随便找了家店。” “有对应的男士戒指吗?” 景亦愕然,双眼微微睁大,“……什么意思?” 徐行在她无名指上点了两下,景亦反应过来,把手抽走,徐行不禁皱了下眉。 景亦说:“可能有吧,怎么了?” 转瞬,眼前的男人忽然靠近,景亦下意识往后退去,只是一退再退,身体就贴到了床沿。 他说:“你有见过夫妻故意不戴对戒?” 他身上的热意环绕着她,景亦的脸离他的胸口很近,只要她稍微倾身,便能靠上他坚实的胸膛。 景亦想起刚才不小心踹到他的腿,他腿上的肌肉也很硬很有力。 慢慢地,她的脸颊越来越热,什么柏拉图,什么肌肉,全都冲进她的脑子,把她的情绪搅成汹涌的汪洋。 太近了,真的太近了。 景亦脑子一热,回他:“多得是,戴一样的万一公司的人看出来怎么办?” 说完,她用手推了下面前的人。 手心里的温度很热,硬度也够足,景亦长这么大第一次摸男人的胸肌,手都在抖。 她一咬牙一狠心,用力推了一把徐行,“我要睡觉了。” 周围的空气终于开始流通,景亦喘了口气,把脸埋进枕头里装秒睡。 借着月光,徐行看她的脸染上不正常的红晕,半个头都贴着枕头,黑发铺在面颊上,嘴唇紧抿着,看着就不像是睡熟。 记起她刚才躲他像躲鬼,徐行沉声说道:“你不必这么怕我,在家,我不是你的上司。” 景亦知道混不过去,轻轻嗯了一声,心底却依旧打着鼓,手掌里仿佛还留着他身上肌肉的触感。 转日是师门聚餐,景亦先遛完狗,回家后装好送给苏文益的茶叶,拿上车钥匙准备关门时,瞥见徐行正站在家里凝视着她。 他的目光锐利冰冷,像把甩在身上的刀子,语调低沉,“去哪里?” 景亦攥紧门把手,眨了下眼睛,隔着半道门和他说:“和读研时的导师同学聚餐。” 他眉目间的那股冷峻稍稍消散,“早点回。” “嗯好。”景亦关上门。 去餐厅的路上,景亦心里五味杂陈。 她很尊敬苏老师,但不喜欢她的师兄,一想到要和那个迂腐的知识分子共进晚餐,景亦的太阳穴就抽疼。 秋色包厢里传出熟悉的声音,景亦提起精神敲了下门。 “哟,这不是我们小景师妹,快坐快坐,苏老师刚才还念叨你呢。”赵冬言率先招呼她,“一年没见我们小景,又漂亮了。” 景亦礼貌笑了一下,“师兄。” 今天的聚餐,加上景亦和苏老师一共十个人,景亦的左手边是师姐宋霜,右手边是师妹罗佳乐。 师门里,有一半以上继续从事新闻学研究,大多读了博士,像景亦这种直接出来工作的算是少数。 罗佳乐今年刚考公上岸,正兴致勃勃地和景亦分享她的经历,忽然被赵冬言打断,“小佳乐,你不是最爱闹腾了吗?怎么打算去考公了?” 罗佳乐嘴笨,也不敢去回怼师兄,只能讪讪一笑,倒是宋霜替她出了口气,“闹腾怎么了?谁和你似的就会搞学术,你要当下一个施拉姆还是拉斯韦尔?” 杜正阳忽然大笑,“咱们师兄有人家施拉姆那样的颜值吗?宋师姐还是太幽默了。” 赵冬言啧了一声,面子上过不去就摆了摆手。 苏老师拍着赵冬言的肩膀,说:“做学术最忌讳浮躁,冬言,你还要老师说多少遍?” 赵冬言尴尬地扯了扯唇角,“老师我和他们开玩笑的,谁能想到他们都当真了。” 苏老师没有坐很久,他颈椎不好,还腰肌劳损,待了不过一小时便准备回家。 临离开前,苏老师看着景亦笑了笑,“结婚了?怎么没请老师喝喜酒?忘了我这个老头子啦?” 景亦认真解释道:“我还没有办……如果能有机会,我肯定邀请您。” “没有办婚礼?”苏老师皱眉,“你爱人对你不好?” 景亦连忙摇头,“没有,我们两个都太忙了,还没有时间。” 苏老师半信半疑,又压低声音说:“你是个老实孩子,老师怕你受欺负,以后要是遇上了什么麻烦,老师给你介绍律师,我认识当地很多律师,咱们不怕。” 景亦有些无奈,“谢谢您,老师,但我真的没事。” 等苏老师走后,聚餐才算正式开始。 有导师在,话题扯不开,赵冬言嗓子眼里憋得都快发痒。 刚才宋霜怼他一句,他强忍着火气才没发泄,如今苏老师一离开,他便挑着宋霜的痛点,“宋师妹最近相亲了没?什么时候喝到你的喜酒?都老大不小了也该结婚了吧?” 宋霜不吃他这套,一贯的大心脏,她语气轻快,像是在开玩笑,“有喜酒也不给你喝,我怕你在我婚礼上耍酒疯。” 赵冬言吃了瘪,视线一转,矛头对准了宋霜旁边的景亦,“啧,宋师妹你看你这脾气,和我们小景学一学,小景多温柔,一看就是贤妻良母型的,哪个男人不想娶回家?难怪我们小景结婚这么早,看来婚姻挺不错啊。” 景亦扶着酒杯的手骤然收紧。 在这个社会,在很多男人眼中,温柔这个词似乎永远与贤妻良母,适合相夫教子挂钩,但景亦不是真的平和,她有脾气,也会反抗。 “师兄既然觉得嫁人好,这么羡慕我,那师兄怎么不嫁?” 景亦的声音轻柔,但说出来的话却像股龙卷风,让在场一干人等愕然。 赵冬言被噎了一下,嗤笑一声,“师妹,你好好看看师兄,我是男的,男人怎么嫁人?男人只能娶人,只有女人才该嫁到男人家里。” 景亦眨眼,轻描淡写道:“去泰国做个手术?” 罗佳乐原本在喝茶,听到景亦这句话,一口红茶直接呛进喉咙,“咳咳咳!” 宋霜和杜正阳也捂着唇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盯着灼热的目光,景亦的话没停,“师兄觉得我是贤妻良母,我也认为师兄整天不务正业地把自己打扮成个叫花子很有学术气息。”说完,她又瞥了眼赵冬言发黄的衣领,眉心不由得紧皱起来。 赵冬言抬手挡了下脖子,脸色阴沉,“景亦你别太过分了,我喜欢女的。” 景亦靠着椅子,双手环抱,“我觉得你既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至少我身为一个女人,没有感受出你对女人基本的尊重,你说你喜欢女人,什么女人会喜欢师兄你这种人?” “师兄,你之前和我说你想做大学教授,众所周知,学新传专业的大多数都是女孩子,难道你要在授课时和那些正值青春的女孩说,嫁个好老公比什么都重要?女人就要学会相夫教子以柔克刚?师兄,你这样可是会被举报的,还怎么评职称?” 赵冬言怒喝一声,“我可没说,你别污蔑我,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说话怎么和个毒妇似的?” 景亦摆手,微微笑道:“师兄别生气,我刚刚是开玩笑的,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呢?” “哪……哪有你这样开玩笑的?!”赵冬言猛地拍了下桌子,“你不尊重师兄,给我道歉。” 景亦认真摇头,“这可不行,师兄,你喝酒了,喝醉的人说话怎么可能有准数?对吧。” 杜正阳按住赵冬言的肩膀,“好了师兄,小景不都说了她和你开玩笑呢?你就别放在心上了,她又不是故意的,你年纪大,让让她。” 宋霜也掺和进来,“就是啊师兄,你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们小景师妹计较啊,来来来,继续喝,多喝点,喝多了自然就忘了这些不愉快。” 罗佳乐在一旁偷笑个不停,凑到景亦耳边小声说:“师姐,你真厉害!” 景亦刚进组第一天,赵冬言就借着师兄的身份扔给她各种任务,美其名曰锻炼她。 直到罗佳乐加入师门,她手头的工作才轻松一些。 她很不喜欢赵冬言的做派和老旧思想,在心底压了几年情绪终于才此刻爆发。 秋色包厢留着一条门缝通风,门外,徐行站在不远处,视线穿过那条缝隙,听筒里的声音被屏蔽,耳边只剩下她巧舌如簧的声音。 从他的视角望过去,能瞥见景亦的半个身影。 穿着一条白色的软绸裙,裙面是珍珠般莹润的光泽,乌黑长发被发圈扎起来,双手自然垂着,无名指的戒指迎光一闪。 她冲对面男人笑了笑,说自己是在开玩笑,但眼底却闪过一丝报复成功后的得意。 周围的师姐师兄站出来帮她说话,她依旧平静地保持着嘴角弧度,只是不经意地转过头,视线与他擦过时,那双漂亮透亮的琥珀色瞳孔瞬间充斥着惊讶。 景亦眨了下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门外是徐行?他怎么会在这里?缝隙这么大,她方才那些话他都听到了吗? 景亦头脑风暴了一阵,最后还是找了个借口走出去。 冷风穿过中式风格的檀木扇形洞窗,在走廊里兜了个圈,鞋子踩在地毯上,发出笃笃响声。 景亦关上秋色包厢的门,回过身,与他的目光相撞。 她牵唇笑了笑,“这么巧。” 徐行挂断手头的电话,收起手机,漫不经心地说:“嗯。” 尴尬弥漫开,渗透进她的每一个骨缝,景亦扯了个谎,说:“我要去洗手间……” 话音未落,身后的包厢便被人猛地推开。 赵冬言拎着个白酒瓶,指着景亦,身上的酒气冲天,“念在你我是同门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要是下次聚餐再和我这样说话,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景亦往后退了一步,包厢内的宋霜指了指赵冬言又戳了戳自己的头,冲她使眼色,意思是他喝晕了,头脑不清晰。 景亦对着赵冬言淡声说道:“师兄,没有下次,以后有你的聚餐我都不会参加,我不想在餐桌上听你讲学术研究,吹嘘人脉关系,再挑刺女性身材,这很低俗,也很无趣。” 赵冬言脖颈上的青筋跳个不停,他扬起手的一瞬间,徐行将还没反应过来的景亦拽至身后。 下一秒,赵冬言手中的酒瓶飞出去,咚的一声,砸出一道闷响。 景亦睁大眼睛,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宽阔身影,又盯着地毯上的酒瓶,惊讶地对徐行说:“你怎么不躲?” 闻声,宋霜几个人也连忙跑出来,杜正阳扶住赵冬言,“行了师兄,人家师妹又没说错,你好好改改吧,就你这脾气当了老师也是整日被举报的份。” “就是啊。”宋霜也假惺惺地安慰,“师兄,你看你还伤人了,这可是……” 宋霜看了眼徐行,又望向他身后的景亦,景亦的声音有些干哑声音,“我丈夫。” 宋霜了然,“对啊,这可是师妹的爱人,人都不和你计较拿酒瓶伤人,你还又蹦又跳上了。” 赵冬言的手扣住墙,佝偻着腰,颤着嘴唇和杜正阳说:“给我叫个车。” “行行行,给你喊个出租,回家好好睡一觉,等明天酒醒了什么事也没有了啊。” 杜正阳和其他几个师兄把赵冬言送出餐厅,宋霜也催着景亦快点回家,压低声音和她说:“刚才赵冬言手里的酒瓶挺重的,我看砸到你老公身上了,快回去看看伤得重不重,要是伤很重记得讹他一笔。” 末了,她又补充一句,“今天他说的话你别放心上,赵冬言就那样的人,以后不和他联系就好了。” 景亦点头,“我知道了,师姐。” 等人潮散尽,景亦转过身,很惭愧地和他说:“抱歉,牵连到你了,你身上疼吗?需不需要去医院?” 徐行松了下领口,语气平静,“不用。” “好……”景亦瞟着他的神色,试探道,“你现在回家吗?” “可以回。” 景亦有些怔愣,什么是可以回? 徐行让她等一会,景亦见他走进左手边第二个包厢,在里面说了几句话便又关上门。 “能走了?”景亦盯着他胸膛前那片濡湿,依稀能闻到丁点酒气。 “嗯。” 回澜庭的路上,车里气氛安静又尴尬,景亦没话找话,“你也是出来吃饭啊?” 徐行侧目看了她一眼,“和谢淙,你见过。” 景亦点头。 景亦一路上都在抠她的表链,这款浪琴是尤珈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干净简单。 她悄悄瞥了眼徐行的右手手腕,男人常年戴着一只蓝盘百达翡丽,听懂行的同事说,他手上的表能买一套房子。 景亦不清楚徐行到底有多少钱,但知道在家有一个表柜,里面有十几只这种能换一套房子的手表。 西装是高级定制,车子每个月都会送去保养,养的乌龟换算成人民币要二十多万。 如果她花这么多钱买一只乌龟,恐怕会被景书琼送进医院脑科。 进家后,景亦还没来得及放下包,就见徐行脱下西装外套。 赵冬言方才扔的瓶子里还有点残留的酒液,一滴不剩地洒在了徐行身上。 他当时穿着深色西服外套,挡住胸口前的一片,如今脱下外套,原本的白色衬衣却成了透明。 衬衣裹着他身上的肌肉,透明濡湿的衣料贴在胸膛前,若隐若现的胸肌线条呈现在景亦眼前。 景亦窘迫地移开目光,心脏在胸口撞个不停,她换好鞋,想快些进浴室洗澡,却听见徐行喊她的名字,“景亦。” 她背后一僵,缓缓回过头,又瞥开视线不去盯着他的胸膛,“怎么了?” “过来帮我检查伤口。” 听到伤口两个字,景亦脑子里的害羞情绪散尽,她敛起眉,担心道:“你受伤了?” 她很愧疚,从药箱找出绷带酒精和碘伏,站在沙发前,精神紧绷地与徐行对视。 该怎么检查?要脱掉衣服吧?检查的话……是要摸上去吗? 越想,景亦的脸越烫,脑子也愈发浑浊。 她眼睁睁地看着徐行抬手,一颗一颗地解开衬衣的扣子,然后把衣领往两边一敞。 成熟男人的荷尔蒙就这么摆在了她的面前。 景亦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亲眼看见男人的胸肌。 景亦先是觉得他真厉害,练得真好,很有欣赏性且不会过于夸张,而后她又耳朵烧红,检讨自己不该胡思乱想。 胸膛上确实有块印记,略微发青,如果不及时涂药可能会变成深紫色。 景亦实话实话,“有伤。” “哪里?” 景亦指了指他的胸膛下缘,“在这儿。” 徐行拿过药油看了下说明,又递给景亦,景亦不解,“我不是只需要检查吗?” 徐行直白地盯着她,“我看不到伤在哪里,怎么涂?” 景亦又指着那处青色说,“这个地方。” 下秒,徐行忽然抓住她的手,贴上他的胸膛。 景亦的脑子一白,双眼霎时瞪大,他带着她的手,稍微用力地按压,又靠近她的耳侧,声音成熟又低沉,“是这里吗?” 第13章 衬衣 第13章 衬衣 皮肤上的温热传到掌心,陌生的触感让景亦脑子里的神经骤然绷紧。 “……不是这里,还要再往上一点。”景亦下意识收紧拳头,指甲却不小心蹭了他的皮肤。 “我不是故意的。”景亦小声解释。 她盯着那只箍住她腕骨的手,景亦这才注意到男人的右手食指的指根有一颗黑色的痣,正贴着她的一侧手臂。 徐行衬衣上的酒气萦绕着,像是织了一张隐形的网,将他们笼罩在心脏随着鼓点不停跳动的旋律中。 阳台传出一阵躁动,两人一齐望过去,见比格正瞪着双大眼睛直直盯着他们,又张了张嘴,露出一嘴白牙。 景亦不好意思地转了下手腕,徐行松开她,景亦拿起棉签,沾了点药油,用力戳上那块发青的肌肤。 徐行的眉心微蹙,“轻点,我是人,不是石头。” “哦,抱歉。”景亦攥了下棉签,压下心底那股紧张怪异感,继续帮他涂药。 她不是没给家人上过药,她给景书琼贴过膏药,给陈永怀换过退烧贴,给陈熹宁的胳膊用过药油。 但她从没给一个男人的腹部抹过药。 男人的皮肤和她想象得很不一样,肌肤很硬,摸起来有些特别的粗粝感。 棉签碾过那片青色的淤痕,微凉棕色的药油覆盖上去,景亦用棉签稍微揉了一下。 “疼吗?”她小声问。 “不疼。” 景亦加重了点力道,一边将药油揉进去,一边走神。 她的视线扫过他的喉结,依次向下走,锁骨、胸膛、下腹……然后停住。 发觉自己在乱盯,景亦恍然一惊,霎时抬起眼,撞上一道平静漆黑的视线。 她像是被目光烫了一下,瞬间收回手,嗓音有点卡壳,“涂好了。” 景亦抓起说明书看了眼,“这个药一天用两次,你伤得不重,涂三四天就能好。” “嗯。”徐行慢条斯理地脱下衬衣,沾上酒液的衣服被扔进垃圾桶。 “以后涂药,应该不需要我了吧?”景亦放下说明书,琥珀色瞳孔清凌凌的,“你知道具体在哪个位置了吗?” 徐行站起来,语调平缓地说:“景亦,帮人就要帮到底。” 景亦错愕一阵,又反应过来他确实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受的伤,她有帮忙上药的义务。 她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但多少还是有点不情愿的。 景亦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时宋霜给她发消息问有没有平安到家。 景亦:【我已经到家了师姐。】 宋霜:【ok,今天的事我告诉了苏老师,以后咱们聚餐应该就见不到赵冬言了。】 景亦:【嗯好的,麻烦师姐了,笑脸.jpg】 宋霜:【没事的,你没被他误伤吧?】 景亦:【没有的。】 景亦望向浴室,雾气笼罩在磨砂质感的门上,她隔着几米,只能听到水声落地。 徐行反应很快,在她脑子还没转过来时便将她拽到身后。 那个酒瓶很重,赵冬言的力度也大,若是砸到她的身上,恐怕现在的淤痕已经发紫。 景亦切到与尤珈的聊天记录上,问:【徐行帮了我一个忙,我该不该回他人情?】 尤珈问:【很重要吗?】 和她的生命息息相关,确实很重要,景亦说:【对。】 尤珈:【买点贵重的东西回礼?他缺什么?】 这问题问倒了景亦,他那么多钱,能缺什么呢? 景亦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见尤珈发来:【手表?领带?衣服?】 景亦的思绪一通,她走进衣帽间,翻了下徐行衬衣的品牌。 她在网上搜了下那个银色logo,高级手工定制,设计实行的是预约制,景亦问价的时候排期已经到了明年。 景亦为难地和尤珈说:【我不小心弄脏了他一件衬衣,原本想赔,但那衣服是私人定制的,买不到。】 尤珈:【礼送到了就行,心意最重要。】 景亦想了一阵,还是决定等有时间去商场里逛两圈。 临近发布会,关其珍给她派的任务还剩几样,景亦打开邮件,看方清梧和她约的见面是今下午六点。 景亦拍了拍纪明语的肩膀,“明语,你接触过方清梧吗?” “燕庆电视台的那个记者?” “对。” 纪明语点头,“见过,人还行,挺好说话的,你给她准备点小礼物什么的,她这人喜欢实用的小玩意儿,耳机香薰之类的。” “好,我一会儿下了班去看看。” 午休时间不算长,景亦很少会出公司,她往常更愿意睡一会觉。 景亦在走廊里等电梯,想着给方清梧买个小音响还是护手霜,眼前的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她下意识就要往里走,却被人拦住,郑路唯看了她一眼,说:“这位女士,电梯已经满员了,麻烦你等一下。” 景亦骤然抬起头,看电梯里站着四五个公司高层,神经猛地一紧,恍惚间对上徐行的视线,她下意识别开脸。 “好,我等下一趟。” 景亦往后退了两步,待电梯关上门,她忽然觉得不对劲。 楼上那层不是有专用电梯吗? 景亦到了楼下才看见那座专用电梯前放了个正在维修的牌子。 她走进商场在一层逛了一圈,最后给方清梧挑了个巴掌大小的蓝牙音响。 路过男装店,景亦忽然记起昨晚那件垃圾桶里的衬衣,她走了进去。 “您好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sa迎上来,笑容灿烂又热情。 景亦的视线转了一下,说:“我看看衣服。” “您是给谁买的?父亲吗?还是爱人?” “给我丈夫买的。” “那您来这边看一下吧。”sa带她走向另一片区域。 景亦摸了下布料,又看了看袖口,对比两件衬衣,说:“哪件更贵一点?” sa弯起眼睛,“您左手的那件要贵一千元。” 景亦放下衣服,问:“还有更好的吗?” “有,方便问一下您的预期价位吗?” 景亦摇头,“没有预期价位,越贵越好。”毕竟里面的十件衬衣加起来都抵不上他一套高定西装。 sa给她展示店里最昂贵的一件衬衣,景亦来回扫了两眼,点头,“就这个吧,帮我打包一下。” sa笑了,“女士,您还没说您爱人的尺码呢。” 尺码? 她还真不知道徐行穿什么码数的衣服。 景亦瞥见旁边的人型模特,说:“和这个模特身材差不多。” sa又确认了一遍,“您确定是要和这位模特差不多尺码的?不如您问一下您爱人穿什么码数,这样不怕买错。” “好。” 景亦给徐行打了个电话,但听筒只传出正在通话中。 想到他方才和其他几位高层一起下楼,大概在谈一些要紧事。 景亦关掉手机,和sa说:“就要和那个模特一样码数的。” 徐行看到手机上的未接来电,已经是两小时后。 郑路唯难得有时间回一次国,自然要和徐行见一面,汇报一下美国分部的情况。 其他几个高层都被打发走,包厢只剩下两人,郑路唯边摸出打火机边笑骂:“一群洋人真他妈够狡诈的,上次开会差点掉他们坑里,会说点英文了不起?我他妈还会说中文呢。” 徐行见他叼着烟准备点上火,视线一凝,“别在我面前抽烟。” 郑路唯掐灭烟头,嗤笑一声,“怎么?怕熏着肺?徐总你什么时候这么金贵了?” 他淡声说:“家里有人对烟过敏。” 郑路唯咂摸了几秒钟,最后脑子一灵,拍了下双手,轻笑着说:“差点忘记你结婚了,你老婆闻不了烟味?” 徐行言简意赅,“她对烟过敏。” 郑路唯看他像在看什么新鲜事,嘴角噙着挥之不去的笑,“长什么样子?我滚去美国前能有机会见眼真容吗?” 徐行嫌他烦,“有。” 郑路唯若有所思地点头,“行,我等着,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何方神圣能把你这老铁树给收了。” 郑路唯第一次见徐行是在深夜的办公大楼,他办公室的位置很好,站在落地窗前能俯瞰纽约的繁华。 他头一眼就觉得这男人又冷又硬,绝不是个好说话的。 事实与他的想法一致,徐行确实不好相处。 这么一个不抽烟没酒瘾,听到噪音就嫌吵,看着像能寡到入土的男人,郑路唯打死也想不到他居然早结婚了。 而且妻子还格外地神秘。 任他怎么从徐行那里套话,徐行只会回他一句:“你想滚回家待业?” 没想到这次说要见见他老婆,徐行居然同意了。 郑路唯觉得简直不可思议。 离开餐厅,徐行翻到手机上的未接来电,直接拨了回去。 景亦正在准备数据图表,桌面上的设备震了一下,景亦看也没看,拿起手机就说:“您好,请问是哪位?” 电话对面默了一瞬,景亦以为是打错了,刚想挂断,就见来电人是x。 “xu……”景亦瞥了眼周围同事,话锋一转,及时刹住,“找我什么事?” 徐行听见她那句请问是哪位,唇线不由得绷直,沉声道:“你给我打电话了。” “嗯是,我中午去了趟商场,路过一家男装,想起昨晚不是弄脏了你那一件衬衣,就准备买件新的赔给你,但不知道码数,想打电话问问你。” 徐行的眉心慢慢舒展,“我刚才在忙。” 景亦无奈笑两下,“我知道啊。” “买了?” “嗯,回家你试试,不合适再换。” “好。” 景亦又想起什么来,说:“那个……我原本想赔你一件一模一样的,但我搜了一下你穿的那个品牌,都预约到明年了,你那件衣服多少钱?我把钱补给你。” 徐行的眉峰又紧蹙起来,“你不觉得你我之间客气过头了吗?” 给钱不要,给银行卡也不要,送的礼物更是认为太过昂贵。 徐行有时想,自己在她眼里是洪水猛兽,不然为什么总是和他如此客套? “啊?”景亦有些惊讶,“我只是不想占你便宜。” 徐行的手指搭在手机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郑路唯站在旁边,有些话他不方便明说。 挂断电话后,景亦的手机弹来一条来自x的微信。 x:【你昨晚没少占我便宜。】 景亦瞬间愣在原地。 等徐行发消息时,郑路唯好奇问他:“你老婆打来的?” 徐行接电话的听筒声音不大,郑路唯站在一旁,只能听到一道微弱的女声。 徐行没回他的话,收起手机后,说:“你可以回家了。” 郑路唯冷哼一声,“回什么回,我昨天刚落地今天就来给你汇报工作,你请我吃个中午饭就扯平了?” — 见到方清梧时,景亦把音响和菜单一并递给她。 方清梧觉得她太客气,“送什么礼物呀……”说完,还是把音响塞进了自己的托特包里。 景亦倒了杯茶,等菜间隙,她看方清梧的工牌悬在包链上,提醒了一下,又说:“我之前也在电视台实习过。” “哟,咱们还算半个同行呢?”方清梧笑了笑,“你大学也是学了新传?” “对。”景亦点头,她之前做过背调,知道方清梧也是在b大读本科,于是道,“我在b大的新传优秀毕业生那本册子上见过方姐。” 方清梧恍然,“原来这么巧啊……还是学妹,你是直接工作还是读了研?” 景亦说:“我在a大读完研才工作。” “这样啊,我是直接就业了,当时上学的时候运气好,院里老师介绍我去电视台实习,人家觉得我不错,就把我留下来了。”方清梧顺了下耳边的头发,“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找工作可太难了,二十年前真不和这时候一样呢,前几天看台里给的数据,现在失业率也越来越高了……” “是,现在做什么也不容易,公司为了发布会也准备了很久,上下都拧成一股绳,生怕自己掉了链子。” 说完,景亦把公司的宣传册和平板数据推到方清梧面前,“这次我们主要是在影像技术上有所突破,比如超声设备这种成像技术,还有内窥镜之类的诊断设备。” 方清梧抿着茶水翻资料,景亦也不着急,她知道方清梧做过很多次与医疗器械相关的报道,对这个方向大概也很有兴趣。 方清梧手边的电话响了一声,她的语气有些急促,听上去像是要接女儿放学。 挂断后,方清梧抓起包说:“景小姐,我手头有点私事要处理,回家给你发邮件,咱们到时候再商量。” 景亦站起身送她,“好,方姐你路上小心。” 送走方清梧,景亦在车上坐了很久。 按她的计划,本该在餐厅能就敲定下结果。 她不是一个喜欢把工作带回家的人,景亦宁愿在公司加班赶稿到凌晨,也不想把温馨漂亮的房子变成第二个办公室。 景亦独自消化了一会儿情绪,最后还是向现实妥协,朝着家开去。 郑路唯原本想讹徐行一笔,但还没想出招便被徐行一句下午要上班打破幻想。 晚上加了会班,郑路唯在国内没车,他想蹭着徐行的车回家,澜庭比郑路唯的房子要近,车先停到澜庭。 下车后,徐行把钥匙扔给郑路唯,“前天刚做了保养。” 郑路唯挑眉,“知道,我用车你放心。” 郑路唯刚准备踩一脚油门冲出去,就见前方闪过一道刺眼的车灯。 景亦不急不忙地找车位,看对面那辆劳斯莱斯有离开的迹象,她倒了几米给他让路。 好眼熟的车。 景亦下意识看向车牌号。 难怪眼熟。 这就是徐行的车。 景亦放下车窗,往外看了一眼,“徐行?”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寂静的车库里却传成缥缈的一阵回音。 劳斯莱斯原本准备发动,听到这声音,家也不着急回了,甚至走下车,和旁边的徐行说了两句话。 景亦把车停好,拿上包关门,见车上走下个陌生男人,不由得一愣。 其实也算不上多陌生,她今中午在电梯里见过郑路唯。 景亦很后悔方才为什么要叫徐行的名字,她该装不认识,拔腿就走。 就在她纠结要不要走过去时,徐行喊她,“景亦。” 她只能硬着头皮挪过去,郑路唯先自我介绍了一下,“你好你好,久仰久仰,我叫郑路唯,你可以喊我william,是给徐总打工的。” 景亦抬唇笑了笑。 太谦虚了,同样是打工,她和郑路唯打的也不会是一种层级的工。 况且,能在徐行面前开这种玩笑,势必与他关系非常融洽。 景亦和他握了下手,“你好,william,我是景亦。” 郑路唯问:“哪个jing?哪个yi?” 景亦简单解释,“景色的景,明镜亦非台的亦。” 郑路唯嚯了一声,说:“那我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路,唯见江心秋月白的唯。” 话音刚落,他便收到徐行的一记眼刀。 郑路唯耸了耸肩,“行了,我还有事,回头公司见。” 等郑路唯走后,景亦和徐行走向电梯,景亦憋了很久,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郑总会告诉别人我们的关系吗?” 徐行:“不会。”郑路唯没蠢到那种地步。 徐行瞥了眼她手里的包装袋,在电梯里与景亦对视一眼,景亦骤然想起手里还拎着个东西,“这是衬衣,你回家试一试,不合适我明天再拿去换。” 徐行接过去,没说什么。 回到家,景亦先给多多喂了点水,揉狗时,男人从卧室走出来,景亦下意识看过去,霎时浑身僵住。 这衬衣真是……一点也不合身。 紧贴在他的身上,仿佛下一秒,胸膛前的扣子就要被崩掉。 第14章 珍珠 第14章 珍珠 怀里的多多忽然挣脱出去,把景亦的思绪拉回来。 她目测那个模特的身材和徐行大致类似,却没想到差这么多。 景亦心虚地摸了下鼻尖,“我看不是很合适,你脱下来,我给你退掉。” 她看着徐行整理了下领口,抬起手臂时的袖子也是紧绷在身上,景亦很想戳瞎自己的眼睛。 “差不多,不用退。” “啊?差很多。”景亦走过去。 她不敢相信徐行居然要留下这件衣服。 她也不敢想象徐行穿着这件衣服办公,一伸手臂,布料就撕拉一声裂开。 她会替他尴尬的。 “不行不行,你快换下来。”景亦急得都想上手替他扒了这衣服。 徐行看了她一眼,但完全没有要脱的意思。 为了证明这衣服属实不合身,景亦咬了咬牙,抓着徐行身前那排扣子稍微拽了一下,“你看,这个太紧了……” “刺啦。” 扣子崩在地上。 景亦霎时睁大眼睛。 她居然把他身上的衬衣扯坏了。 景亦原本只打算稍用力一点,但她并不想弄坏这衣服,毕竟花的可是她的钱。 可这在徐行眼中仿佛是另一种含义。 “你故意的?” 景亦惊愕地抬起头,撞上男人情绪难辨的目光,无奈地解释道:“啊?不是故意的……我都说你这衣服不合身了……” 景亦盯着地上那枚扣子,心想:这下退也退不成了,还白白用掉她几千块钱。 徐行抬起手,解开剩余几颗扣子,脱下那件紧绷的衣服。 景亦朝他伸手,徐行看了她一眼,“要这衣服做什么?” 景亦有些哑口无言,她默了几秒,“扔掉。”难不成还要拿来收藏吗? 回到卧室,景亦先去洗了个澡,半晌后她边擦头发边走进书房,打开电脑看方清梧发来的邮件。 方清梧是在二十分钟前回复的消息,向她要了些发布会的具体资料,看时间安排是否合适。 一颗心落地,景亦合上笔记本,再抬起眼时,视线与办公桌对面的男人相擦。 徐行也在办公,发布会即将到来,他必然是要比她忙碌得多。 他换回了睡衣,深色的交领贴着胸膛,明明什么也没有露,但目光相撞时,景亦眼前却会莫名浮现出他方才在客厅的身影。 脑子一热,景亦的脸也烫起来,她快步走出书房,去阳台摸狗。 多多被她摸得毛都塌下去,景亦拍了拍它的头,说:“没事,明晚给你洗澡。” 多多最讨厌洗澡,它用头顶着景亦的膝盖来反抗,景亦站起来关上推拉门,直接走回卧室。 景亦躺在床上,只要合上眼,这几十天以来与徐行有关的记忆都接踵而至。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变质,不安感作祟,景亦的心底微微发痒。 她摸上无名指的戒指,搓着它转了一圈。 景亦呼出口气。 她希望这一年尽快过去,等熬到徐行去纽约,这一切的恍惚都落了地。 右手边的床垫凹陷下去,景亦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乌木沉香。 她不熟悉徐行这个人,却熟悉他身上的味道。 木质香闻起来让人心安平静,景亦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脑子放空了些才睡着。 徐行刚才去了趟衣帽间,见景亦真把那件衬衣扔进了垃圾桶里,胸口像吊着一团不上不下的气。 说扔就扔,倒是够决绝。 — 发布会当日是个晴天,温度逼近20度,景亦穿着西装,布料有些厚,热得她直流汗。 纪明语比她还要怕热,压低声音和她说:“衬衣都贴在我身上了,太难受了。” 景亦给她从后台桌子里找了把小扇子。 她和纪明语被分配到后勤工作和发布会结束后的媒体监测,现在只需要检查一下灯光电源。 纪明语倚着墙,摸鱼看了眼手机,忽然笑道:“傅蔓和媒体对接呢,有些人迟到了急得她不行,还好今年咱们两个运气好,没分到累活。” 景亦点头,“是啊。” “但是监测舆情也好累呀,咱们要盯四五个小时呢。” 高跟敲着地板的声音渐近,景亦戳了一下纪明语的手臂,纪明语连忙收起手机。 “我都忙晕了你们两个还在这里傻站着?都检查好了吗?”关其珍撸起袖口,从纪明语手中拿过扇子,吹得头发都飘起来。 “检查好了,关姐。”景亦递给她一瓶矿泉水,“您喝点水,还有一小时才开始呢,歇一会儿。” 关其珍找了个凳子坐下,接过景亦送的水,纪明语转了下脚腕,又伸了个懒腰,余光瞥见一道挺拔的影子,差点把她的胆吓破。 关其珍也注意到了徐行,把凳子往旁边一提,笑着走过去,“徐总。” 徐行的视线在后台转了一圈,景亦与他目光接触了不到两秒钟,便又别开头。 男人的声音低沉又成熟,也透出一种让人心安的稳重,“距离发布会开始还有一个小时,累了就休息,不用太紧张。” “哎好。”关其珍点头。 等徐行走后,纪明语又和景亦讲悄悄话,“徐总人真好,还让我们休息一下。” 景亦扯了扯唇角。 她想起今天早上,订的五点闹钟没把她喊醒,最后还是徐行临出门前把她叫醒。 她手忙脚乱地收拾了十几分钟,连妆都是来到现场后才化的。 她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困得上下眼皮不停打架,听到关其珍让她们休息一会儿,景亦也坐在小凳子上。 纪明语撑着下巴看大厅里缥缈的灯光,说:“其实,这发布会也是向外界宣布徐总要掌权了吧,小徐总感觉确实不太适合……” 景亦在唇前竖起根手指,嘘了一声,让她声音小点。 纪明语朝她挤眉弄眼,“知道知道。” 行政的同事过来给她们分点心,景亦不敢吃,怕一会儿晕碳直接睡在后台。 纪明语不是易晕碳体质,她拿了块毛巾卷,和景亦说:“你真不尝尝?很好吃的。” 景亦摇头,“我不饿。” 在明寰,景亦和纪明语的关系还算不错,两个人当初面试时挨在一起,现在工位也靠在一块儿,纪明语偏外向,而景亦的性格沉稳,她更倾向于倾听,所以纪明语总爱找景亦聊天,她知道景亦嘴巴严,不会乱讲话。 纪明语往椅背上倒,叹气:“这可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景亦揉了下发胀的太阳穴,“今晚不是还有庆功宴吗?” “我去,那到家不得凌晨了?幸好明天公司放一天假,不然我真要闹了。” 关其珍用手册戳了一下纪明语的后背,“你还敢怎么闹?” 纪明语嘿嘿一笑,“关姐,我开玩笑的。” “少贫嘴,都老大不小的人了,你爸妈没给你说个对象?你看人家景亦都结婚一年了,你还单着。”说完,关其珍瞥了眼景亦手上的戒指。 纪明语不以为意,“哎呀,不着急,我才二十六,又不是三十……” 六还没说出口,纪明语又被景亦撞了一下。 关其珍今年三十六岁。 纪明语立马反应过来,关其珍不解地看着她,“三十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姐你听错了。”纪明语摆摆手。 等关其珍被人喊走,纪明语双手合十感谢景亦,“救我小命啊景亦,我都不敢想我要是说出三十六,关姐怎么着也得狠批我一顿。” 景亦叹了口气,“明语,你以后说话稍微注意一点。” 纪明语笑了一下,“明白明白!” 景亦和纪明语帮着同事搬了箱矿泉水,她们都穿得高跟鞋,走路难免会不方便。 纪明语喘了口气,埋怨道:“我服了那群男的了,光挑简单的活,把脏活累活扔给咱们。” 景亦把塑料包装全都撕开,二十瓶矿泉水被她分成两半,直接抱在怀里,“这样占地小,快走,搬完就没事了。” 纪明语痛苦地接过十瓶矿泉水,“公司能不能给我加工资啊,我一个人干多少人的活?” 景亦的手指快被矿泉水瓶勒红,她疾步走着,小拇指没勾住,一瓶水滚在了地毯上。 景亦刚想弯下腰去捡,就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郑路唯,把那瓶水拎起来。 她接过水,生硬地说:“谢谢……” 郑路唯问:“谁给你们分的这工作?” 景亦解释道:“我们是来帮忙的,不算分配。” “明寰没男的了?”郑路唯瞥了眼旁边闲聊的销售部男员工,正戴着耳机袖手旁观,“大早上站在这里消食?平时在酒桌上不是挺会耍嘴皮子,这会儿怎么不见你们逞威风了?” 几个男员工登时收起手机,从景亦和纪明语手中接来矿泉水。 等郑路唯走后,景亦瞬间松了口气,纪明语边走边压低声音,“william人真好。” 景亦有些惊讶,“你认识他?” “公司官网上有他照片啊,william主要负责接管美国分部,他从小在美国长大的,很少回国,除非有大事发生。” 景亦恍然般点头,“原来如此。” 纪明语继续分享,“william和徐总的关系好像还挺好的,哦对了,william的老婆还是混血儿呢,可漂亮了。” 景亦错愕了下,“william结婚了?你怎么知道的?” 她知道关于郑路唯这么多事,那有关徐行…… 纪明语耸耸肩,“蔓姐说,william之前结婚给公司上下都发过喜糖,咱俩进公司晚,没吃到,不过吧……又有谣言讲william和他老婆离婚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嗯……william确实挺好的。” “是呀,哎我记得咱俩刚进公司没多久,徐总也结婚了啊,为什么徐总不给咱们发喜糖呢?” 景亦扯着唇胡诌一句,“可能他不爱吃糖。” “哈哈,景亦,你可真会说冷笑话。” 九点,景亦看到厅内的灯光开始聚拢,纪明语在她旁边摩拳擦掌,“开始了开始了。” 景亦望向展厅正中发言的男人,深灰色西装挺括,英俊硬朗的五官在银色聚光灯下更显冷冽,无名指上的戒指折射出惹眼的光线。 景亦看周围部门同事纷纷拿起相机,也取出自己的设备。 男人的长相可以说是无死角,不管从哪个方位拍都出挑。 纪明语啧了两声,“长得帅就是好拍,要是换成个满脸疮的,photoshop成精了也p不成潘安。” 几个人聚在一块儿选了下能放在公众号上的照片,傅蔓指着景亦的相机,说:“这张不错。” 画面从斜侧方切过去,光线缓慢打下来,男人的剑眉入鬓,目光冷硬得不容直视,别在胸膛前的领带夹迎光闪着,矜贵又稳重。 “要不就这张?然后再去摄像那边选两张,抓紧赶出来。” “行吧,就这张。”关其珍催着景亦把照片发给负责公众号的同事。 景亦从电脑上导出来传给同事,还没来得及删掉占着内存的照片,接下来的媒体问答就按计划进行,景亦连忙和纪明语打开系统监测现下的发布会直播舆情。 关其珍拍了拍她们的肩膀,说:“打起精神来,马上换班了,你俩晚上在庆功宴上休息一下。” 纪明语转了下脖子,又搓了搓脸,“我今晚得好好犒劳自己!” 景亦也点头,她也悄悄揉了揉后颈。 从早上五点撑到现在,中午吃饭的时候景亦和纪明语都不敢离开电脑半步,还是郑佳璐给她们捎来了一份工作餐和一杯酸奶。 景亦终于抽出点时间来看手机,却发现x在二十分钟前给她发了微信。 x:【吃过午餐了吗?】 x:【来我休息室。】 景亦咬着吸管皱眉问:【刚看到,在吃,去你休息室干什么?】 x:【困了来休息室,这里没有其他人。】 景亦怔了一瞬。 他的意思是让她去他的休息室补觉吗? 景亦没这个胆子:【没事,快结束了,不困。】 聊天框又显示正在输入,但最后没弹出其他消息。 手头工作彻底结束后,景亦和纪明语收拾了一下场地,纪明语装好那几支签字笔,见手机上发来新闻稿和几张高层合照,纪明语翻了翻照片,缩小又放大。 “明语,这边笔没有收。”景亦把十几支签字笔塞进她包里。 “哎哎哎,你看。”纪明语拿着手机凑过去,指着照片说,“你说徐总的妻子会在这些人里面吗?我太好奇了。” 景亦僵硬地抬了抬唇角,“不会吧。” 纪明语又翻了两下照片,最后泄气,“还真没有,里面的女人都是咱们领导……好奇怪啊,公司这么大的事,他老婆居然不出席……” 景亦见隔壁行政部的几个同事被领导抓住摸鱼,低声提醒她,“明语。” “知道了知道了,干活干活。”纪明语悻悻收起手机。 黑沉沉的夜色欺压,晚会上,听完几位领导又臭又长的讲话后,屏幕开始显示抽奖号码。 纪明语双手合十,“求求了让我中一个吧,年会我一个都没捞到……” “98号,明语,是你吗?”景亦问她。 纪明语看了眼手中的号码,叹气,“不是,真可恶啊,我也想要手机电脑跑步机。” 傅蔓忽然说:“哎,又出来一个,67,有你们吗?” 景亦的手忽然抖一下,纪明语坐直望向她,“你是不是六十多?” 景亦微微笑了笑。 她并不想去领奖,因为颁奖的人不是徐行就是徐承锦,这两人,她一个也不想碰上。 台上的主持人开始搜寻幸运儿67,景亦顺手把号码塞给纪明语,“送你了,我去趟洗手间。” “我靠,真的假的?这可是新款平板哎。” “纪明语你不要就给我。”傅蔓羡慕得眼睛直发红,“早知道我坐景亦旁边了。” “不给不给。”说完,纪明语美滋滋地跑上台领奖。 景亦迈进洗手间,松了下裙子上的腰带,又拿出粉饼在脸上象征性地拍了两下。 手机震了震,是纪明语给她转了一笔钱。 纪明语:【谢谢你把名额让给我,咧嘴笑.jpg】 景亦也没和她客气,和纪明语这种人打交道就是要大大方方的,不然显得扭捏作态,既然转了钱,她就收。 景亦放好粉饼走出洗手间,拐弯处一时没刹住脚步,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不好意思,william。”景亦看清郑路唯的脸,连忙道歉,“你没什么事吧?” “哦,没事。”郑路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说来也是奇怪,夫妻两个在同一所公司里居然会装不认识。 景亦看郑路唯忽然笑了,不由好奇,“怎么了?” “没怎么。” 景亦怕再有什么人闯进来,撞见她和郑路唯,于是说:“那我先走了,william。” 郑路唯点头,“行。” 景亦绕过他,疾步走回大厅。 郑路唯也准备离开,目光却停在那枚躺在地上的珍珠耳钉。 刚捡起来没两秒,郑路唯就瞥见一道黑影从身后出现。 “这什么好地方,接二连三碰上熟人?”郑路唯勾了勾唇角,“您说是吧?徐总。” 徐行盯着他手里的那枚耳钉,只问:“谁的东西?” 郑路唯抛了下耳钉,漫不经心道:“不知道啊徐总,既然看你这么在乎,不如去挂个失物招领?” 徐行从他手里拿过耳钉,郑路唯的嘴角泄出一丝笑,“既然知道是谁的耳钉,你又和我打什么哑谜。” 郑路唯见他看着那枚莹润的耳钉,平静的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流动着。 “徐总,您不会动真情了吧?” 第15章 失灵 第15章 失灵 “徐总,你不会动真情了吧?” 话音刚落,郑路唯就见徐行拧了下眉峰。 男人的目光犀利得像一把刀,说出来的话格外冷硬,“你先和冯润微复婚,再去管别人的事。” 郑路唯嘴角的弧度彻底挂不住,他的唇线逐渐绷直,最后又像是被气笑,“说话倒是够难听的,不过徐总也小心着点,女人心可是海底针,说不定前天还和你说笑,后天就一脚把你踹了。” 徐行的语气回到往日的平静,“你想多了。” 他不是郑路唯,景亦也不是冯润微,他们不会走到分道扬镳的地步。 景亦回到宴会厅,和同事们站在一块,纪明语对着她眨了眨眼睛,忽然问:“你耳钉怎么只剩一只了?” “嗯?”景亦抬手摸了下耳垂,倏地一怔。 这副耳钉是去年景书琼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如果弄丢了,景书琼可能会在她耳边叨叨个不停。 景亦回想了一下,大概是掉在了洗手间,她折身准备回去找,却被傅蔓拦住,“我刚刚看徐总和william都去那个方向了,你小心碰到他们两个。” 景亦愕然一阵,点头说:“好。” 她走到方才的位置,砖红色的地毯上干净得看不见一粒灰尘。 景亦转了一圈,懊恼自己犯了糊涂,开始想怎么和景书琼解释,口袋里的手机却忽然震动一下。 她解锁屏幕,看到聊天框闪动了会。 x:【来我的休息室。】 景亦皱了皱眉:【怎么了?】 徐行没有再回她。 景亦的脑子不停转着,想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才会让他来找她? 这事一直扯着她的思绪,景亦有些头疼,最后还是趁着现在公司员工都只顾着吃饭喝酒兑奖,悄悄走向了廊道。 挪了十几米,景亦深呼一口气,敲了下vip休息室的门。 门从内推开,映入眼帘的男人遮住她的大半视线,景亦微微抬起视线,对上那双深黑色的瞳孔。 下秒,耳边响起一阵走廊上的碎步声,倏地有股力量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往休息室一扯。 砰地一声,门被反锁。 景亦的后背贴上那扇浅金色的门,呼吸还心有余悸地窜动着,她的右手依旧被男人紧箍着,贴在他的身前。 距离不过三十厘米,景亦能清晰听到心跳声,但分辨不出是谁的心脏在撞。 景亦睁开眼,目之所及是男人的胸膛,他早就脱下了外套,如今只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衬衣和深色西裤,隐约能看见胸膛上的肌肉在随着呼吸鼓动。 男人身上的成熟气息环绕着她,景亦觉得既闷又热,险些要听不清外面的脚步。 “走了。” 徐行低下头看着她,但景亦一直在逃避他的目光,她低低垂着眼睛,睫毛在眼下垂着一小片阴影,神情像是惧怕。 他忽然有一种想伸手抬起她下巴的冲动,与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对视,从她的眼睛里读出全部的情绪。 徐行用力攥了下掌心,心口前的躁动在理智的驱动下逐渐平缓。 景亦忽然觉得耳垂一重,她惊愕地仰起头,又摸了下耳朵上的圆珠子。 她压低声音,问:“耳钉怎么在你这里?你捡到的吗?” “嗯。” 月光在窗外轻轻晃着,倒映在她如水的眼睛里,徐行记得她今上午穿的是西装,不知什么时候又换回了针织衫和裙子,她穿的那套西装是浅灰色的裙面,只在领口别了个银色胸针,没有其他多余的装饰,但却干净知性。 “在哪换的衣服?”徐行问她。 景亦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说:“就是把西装外套脱了,衬衣外面又套了个针织衫,卫生间换的。” “为什么要换?” 景亦如实说:“不舒服,太正式了,我上次穿西装还是因为公司面试。” 不单是西装裹着身体发紧,脚下的高跟鞋也因为太久没穿而一直磨着后跟。 她悄无声息地转了下脚踝,不料这些动作全落入徐行的眼中。 手腕上的那股力量加重,景亦被他带到沙发前,她不解地看着徐行,男人凌厉的目光扫过她的脚腕,又移向她的脸。 景亦被他看得有些背后发冷,她试探问道:“怎么了?” 徐行盯着她那双裸色高跟鞋,后跟已经隐约渗出一点浅红,他拧了下眉,从一旁抽屉里拿出一盒创可贴。 景亦看着那盒创可贴,忍不住睁圆眼睛。 一声不吭地给她一盒创可贴,景亦不明白他的动机。 徐行见她表情都皱在一起,以为她是疼得动不了手,于是抬起胳膊折袖子。 景亦看他的动作,表情逐渐惊愕。 男人正一手握着她的脚腕,另只手脱下她的鞋子。 景亦被他吓了一跳,她僵在原地,甚至忘记要立刻收回腿。 直到那枚创可贴粘在后跟,刺痛像千百根银针戳着她的皮肤和血管,景亦霎时清醒过来。 她惊讶地望向面前的男人,可徐行却十分淡定,表情看不出任何破绽,甚至还稳重地提醒她,“回家洗澡不要碰水。” 景亦的脚腕还僵持在一个怪异的姿势,直到小腿的筋抽了一下,她才伸手换好鞋子。 景亦还没从那股怪异中缓过来,她的目光四处乱放,身上又热又烫,她解开了颗扣子,又扯两下领口,最后深吸一口气,唇角勉强提起一个笑,“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先回去……” “咚咚。” 两人的目光一齐移向门口。 “徐总,是我,姚泊云。”没有徐行的指示,姚助理不敢擅自推门而入。 景亦的一根弦瞬间又扯紧,她压低声音问:“怎么办?要不我躲起来?” “来的人是姚助,你不……”需要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徐行便看到景亦疾速闪到门后。 尽管景亦知道姚泊云是先前送她和徐行回锦华府的助理,但她还是不想直面姚助,不愿在他面前在留下更多印象。 徐行看了她一眼,景亦低着头不说话,手指也紧紧地绞在一起,徐行走到门后,解开锁,让门半敞着。 “徐总,我刚才把给您过目的文件落在这里了,我想进去取一下。” 徐行的左手搭住门后的锁,他隐约感觉到有个柔软的触感探上他的手背,写下一个“不”。 没听到徐行回应她,景亦有些慌张,她开始戳徐行的手背和后背,衬衣都快被她捅出一个洞。 她在他背后写下: “不可以。” “不行。” “不要。” 转瞬间,那只宽大的掌心将她乱窜的手攥起来,又像是安抚性地拍了她两下,让她不要担心。 “放哪了?”徐行问姚泊云。 姚泊云抬手一指,“在那个柜子上。” 徐行松开景亦的手,去柜子前拿出那份蓝色文件。 姚泊云接过去,心底颤了颤,“抱歉徐总,是我的疏忽。” 他声线很淡,“嗯,忙去吧。” 等姚泊云离开,徐行缓慢关上门,景亦看着他衬衣后的褶皱,讪讪帮他抻了两下。 “你躲什么?” 景亦贴着墙,不经意地提起视线与他对上目光,他的瞳孔深黑,像窗外蔓延的夜,浓稠沉重。 她僵着嗓子说:“会被发现的。” 一口气停在心口淤积着,不上不下,身上涌起一股躁郁,他解开一颗衣领的扣子才有所好转。 这让徐行想起年初复工,他们也是这样在楼梯间里对峙。 他的态度原本是公开,公司里的闲言他可以摆平,不会让她有所忧虑,然而景亦却打断他,说:“我会和您装不认识,不会让其他人发现我们是夫妻,这点您放心。” 放心。 可他的心却始终是不稳地跳动着。 这场婚姻恍若浮在空中的泡沫,一戳就破。 在他近三十年的人生中,他从未有过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他的一切掌控在景亦面前彻底失灵,他读不清她的情绪,也抓不住她的心。 景亦从沙发上扯过外套,拔腿准备跑,却又被徐行截住。 他的一只手臂横在她身前,景亦没来得及反应,小腹猝不及防地撞上去,她的肩膀绷直一瞬。 女人的身体格外绵软,特别是腹部,柔软的线条蜿蜒到腰间。 她的身体轻轻撞上他的右手,又像块棉团似的缩回去,若有若无的温度还在他手心里流淌。 景亦茫然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问,便又听见有人敲门。 “徐行,开门,我找你有事。” 是郑路唯。 “william你也要躲?”徐行皱着眉低声问她。 景亦纠结了几秒钟,又勉强地说:“嗯,那算了。”william是好人,不会出卖她。 听到她不自然的妥协,徐行骤然紧绷了下颌,盘旋在手臂上的青筋鼓动着。 门外的郑路唯等得不耐烦,“快点开门,急事。” 徐行静静看了眼景亦,看似平淡的眼底已经酝酿起风雨。 郑路唯终于等到门开,却没料到里头站着两个人,气氛算不上多好,那对夫妻中间像是隔了块冰,一个平淡如水,一个脸色发青。 景亦听着郑路唯和徐行聊了点工作上的事,她转着手指上的戒指,快要在指根上磨出一点印记。 郑路唯离开了,景亦也想走,然而徐行一把将门甩上,回过身。 坚实挺拔的身体占据她的大半视线,景亦默默看了看他,见他脸色沉得能滴出些水,胸膛也轻微起伏着,像是被什么事气狠了。 可她心里急着回大厅,无暇顾及他的情绪,只说:“我要走了。” 风声呼啸中,徐行攥着门把手,凌厉的眉眼里像是压下了某种情绪,最后压下把手,推开了门。 景亦往外走了几步,可仍觉得背后发痒,像是有一束目光在若有若无地缠着她,可当她回头望过去时,却只能看到走廊尽头的纱帘在晃。 她拍了拍胸口,让自己不要多想,但怎么也拂不去那股扎根绵延的痒意。 回到宴会厅,傅蔓问她找到耳钉了吗,景亦提起一个笑,指了指耳朵,“找到了。” “那就好。” 余下的时间里,景亦夹了些马卡龙,又接一杯温热的柠檬汁,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安静地吃着。 旁边坐了几个总经办的同事,正七嘴八舌地聊着天。 “我今下午碰到william和徐总了,william脾气还是那么好,说话可风趣了,倒是徐总……” “徐总就是那种人,话少面冷,比较犀利,但起码不会像其他老板似的玩阴的。” “也是,但给他打工压力太大了,每次给他送文件我都得做好久的思想建设。” “哈哈,照你这么说,那他老婆怎么熬?每天和这冷面阎王一起生活,心理承受能力太强了。” 景亦在心底默默点头,看来,她心理真的很强大。 晚会九点结束,景亦拿上包准备撤,却听见纪明语喊她名字。 “景亦,你能帮我一下吗?我站不起来了。” 景亦看她脸色有些白,说话也气若游丝,伸手扶住纪明语的胳膊,“怎么了?” 纪明语皱着眉,肚子疼得她一个劲地呲牙,“嘶……刚刚吃了两块牛肉,又尝了些冰激凌,好难受,有点恶心。” “需要吃药吗?”景亦给她倒了杯温水。 “不用了,我去卫生间吐一吐,谢谢你啊。”说完,纪明语颤着腿走进卫生间。 她在卫生间吐了个天昏地暗,漱了四五次口才回到宴会厅。 厅内的人已经快要走尽,纪明语诧异地看着门口的景亦,说:“你怎么还没走?等我吗?” 景亦点头,“你要是实在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 纪明语笑了笑,“不用,吐完舒服多了,你怎么回家?” “我开车来的。” 两个人走去停车场,纪明语瞟着景亦温柔的侧脸,说道:“谢谢你等我。” “没事,就一小会儿而已。” 纪明语和她随便聊了一会儿,问她明天休息要做点什么,景亦想了想,说:“睡觉,遛遛狗?” “你养的什么品种的狗?” “比格。” 纪明语惊讶地望着她,“你养比格啊?管得住吗?我朋友家的比格整天拆家。” 景亦笑了笑,“比格没有那么恐怖的,它只是精力旺盛运动量大,它们是家庭陪伴犬,你对它好,它就会很黏人的,而且小比格很可爱的。” 景亦给她找了些多多小时候的照片,巴掌大的小狗闭着眼睛,长耳朵耷拉着,温顺地躺在毛茸茸的窝里。 纪明语望着手机,点头,“真可爱,看得我都想养一只了。” 景亦弯了弯唇角,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机,屏幕就弹出一条消息,来自x。 x:【在哪?送你回家?】 景亦的呼吸瞬间一滞,血液几乎要冷得冻住,她猛地看向纪明语,纪明语只是懵懵地眨了下眼,指指手机,“你有消息。” 盯着纪明语平静的神情,景亦这才反应过来她没有徐行联系方式,不清楚他的微信头像是什么样子。 景亦松了口气,把手机揣进包里,又扬起一个僵硬的笑,“我得先走了,回家喂狗。” 纪明语没有多想,和她挥手再见,“ok啊,拜拜,公司见。” 景亦回到车里,先脱下高跟换了双平底,又重新打开微信回x的消息。 景亦:【不用,我自己回。】 另一边的徐行摁灭屏幕,姚泊云从后视镜里瞧着上司冷峻的神色,他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徐总,我们现在走吗?” 男人声线平直,视线探向墨黑色的夜,“走吧。” 姚泊云抄了条近路,徐行回到澜庭时,景亦还在半路堵着。 他问她什么时候到,景亦只含糊地说马上。 徐行推开浴室门,冷水丝丝缕缕地浇下来,可洗不去心头里淤积的情绪,那片躁郁像墙角阴暗的片片苔藓,无穷的潮湿与黏腻。 她昨晚只睡了三四个小时,今早在大厅见到她,两只眼强撑着睁开,做准备工作时,人也是劳累萎靡,可她却仍拒绝进他的休息室里休息。 几小时前的抽奖,他看到她手里的号码是六十七。 他在台上,视线眺望着她,看她手忙脚乱地和身旁的同事换号码,又起身仓皇地躲去洗手间,甚至不敢与他的视线有一瞬间地交错。 郑路唯和他说,她今中午搬了很多重物,哪怕手心都快勒出痕迹,也不好意思麻烦一旁傻站着的男的。 如果不是郑路唯无意提起,这些事他一概不知。 徐行关掉花洒,没由来的情绪并未得到缓解,他刚准备离开浴室,便听见客厅传出一阵响动。 景亦又累又困,回家后连狗都没来得及摸,直接奔去衣帽间。 多多跑去衣帽间缠着她,景亦揉了两下它的耳朵,又找出浴袍和睡衣,疾步走向浴室。 浴室里漆黑一片,景亦想也不想,直接推开了门。 氤氲的水汽扑面而来,热意从她的脚踝卷上肩膀,再烧到脸颊。 景亦看到浴室里的男人时,人像被雷电狠狠劈了一下,猛地愣在原地。 徐行正在穿浴袍,见她推门而入也是顿住,但反应比景亦要稍微快一些,他将浴袍简单系好,目光又转向门口的女人。 景亦还怔着。 虽然徐行动作够快,但景亦的视力5.0,还是把他全身都看光了。 从脖颈到肩膀,从胸膛到下复,肌肉有力,线条紧实。 “你浴室门没有关紧……我没看清,什么都没看清。”景亦别过脸,强装镇定地解释,“还有你洗澡怎么不开灯?” 徐行慢条斯理地擦着后颈的水,目光平静地扫过她骤然泛红的脸颊,“我没有洗澡开灯的习惯。” 第16章 暧昧 第16章 暧昧 徐行没有骗她,他确实没有洗澡开灯的习惯。 只是和景亦同居,难免要注意点什么,回到澜庭后,他只会在家里没人的时候关灯洗澡。 但景亦这次回来得过于快。 她撞见了些不该看的东西,空气中流动的水汽也变得黏腻起来,潮热贴在她的衬衣上,景亦转过身想离开浴室,却被身后的人扣住手腕。 他稍微用力拉扯,景亦便又回到那股闷热中。 徐行虚握着她的细腕,看着她低垂着的睫毛,说:“你很怕我?” 他离她很近,声音在她耳边环绕着,那股乌木沉香若有若无地将她笼罩进他的范围中。 “没有。”景亦低声回他。 “景亦。” 徐行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前,盯着她泛红的耳垂,那枚珍珠耳钉都在发烫。 景亦感受到他抬起手,扶住她的后颈,眼前的男人逐渐逼近,景亦下意识往后躲。 徐行摩挲了下她的皮肤,声音又低又沉,“既然不怕,为什么躲?” 后颈那块皮肤被他揉得都要发软,景亦倚着墙,手撑住洗手台,咬紧的唇泄出一道声音,“没有,我不怕你。” 景亦的心剧烈撞起来,她闭上眼睛,微微仰着头,承受着这个算不上温柔的吻。 她的长发有一半窝在肩膀上,偶尔扫过脸颊,会刺得她发痒,忍不住别开脸躲着。 徐行的手却抵着她的下巴,食指贴着她的下颌,景亦的脸在他掌心里动弹不得。 先是双唇紧贴,而后又被他撬开唇齿。 回家前她吃了些糖,荔枝香的果味在他们的口腔中流连缠绵。 这是景亦第一次接吻,早年懵懂时看了很多少女漫和言情小说,不是没有构想过初吻的滋味。 也许是既温柔又甜蜜的,沉溺在爱情的深海中。 可现实与想象却大相径庭。 他吻得又深又重,缠着她的舌尖,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弄得她全身都在抖。 她嘴上说不怕,其实是撒谎,他总是冷着一张脸,有拒人千里般的气场,和他说句话,景亦都觉得背后发凉。 只是景亦想不到这个看上去冷情冷性的男人,居然会主动吻她。 但,是出于什么原因? 景亦想不明白,只能感受到他身上的乌木沉香缠在她周围,男人的荷尔蒙气息让她脸红心跳得久久不能停歇。 徐行一直都有健身的习惯,抱起景亦是轻而易举的事。 景亦不敢去看他的神色,眼睛被头顶的光猛然一晃,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却与对面的男人对上了视线,漆黑又深邃,明镜一般映着她的影子。 她心底猛地一颤。 浴袍的系带敞开,锁骨蜿蜒到肩,手臂和胸口前的肌肉在衣料下若隐若现。 男人大她两岁,比她多看了两年的世界,手心也比她要粗糙得多。 景亦的手指纤细柔软,而徐行的掌心里却有一层厚茧。 那层茧子覆盖在她的褪上,蹭过去时,像有一道细细的电流在里面划过。 分不清是折磨还是书服,景亦接触到这种感觉,她下意识地想躲。 徐行却将她禁锢在怀里,抵着景亦的额头,看着她的表情,以及被汗水打湿的长发,徐行把她脸侧的几缕头发放至耳后,又顺势扶着她的后脑勺,不假思索地汶下去。 他与她接汶,可冻做却不停,一丝声音想冲破景亦的喉咙,但被他的手堵着,怎么也泄不出来。 她的指尖扯住徐行的衣领,想让他氰点,却被他攥住手腕放在胸口前。 她的力气比不过身前的男人,景亦还想挣脱,晃了下身体,不料又让他箍住了要。 大概是她的返应太剧烈,才让徐行从情绪中抽离,他离开她的唇,见景亦的脖颈都要红透,又用拇指抹去她眼角挤出的泪。 景亦呼吸着,眼睫低低向下垂,不敢去直视他的双眼。 等她缓好,徐行又扶住她的后颈。 第二个文要熟稔得多,宽大的手掌这次覆盖在柔顺的衬衣前,一颗接一颗地介开排扣。 景亦别开脸躲掉这个吻,她咬着嘴唇忍耐男人手上的冻作,他煣得她全身都在发抖,每一处神经都变得抿感又脆弱,仿佛一折就断。 徐行让她放轻松,莫着她柔软的馥部,又曲起手指点了两下。 景亦闭上眼睛,感受到了周围的细微变化。 手指抠着床单,纤瘦的腕骨上鼓起一根青筋。 目光所及是他英挺的五官和劲瘦性感的肌肉,景亦慌张地移开视线。 她实在是不好意思直视他斥luo的身体。 景亦的目光四处乱眺,她看到窗帘被夜晚的凉风卷动,秒针转了小半圈,地板上郊迭的灰色身影暧昧又滚烫。 似是不满她分神太久,徐行提着她的腰将她翻了个身。 他每一次都实打实,在她能承受的前提下绝不收住力气,像是要在她身上讨回过去一年的星事。 景亦心底一惊,忙不迭地随手扶住床头,这下她再也没有精力去观察周围,只能被他牵制着,去感受下一次滚烫的决堤。 “别动。”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哑又有些深沉,像一杯醇厚的烈酒。 景亦抿着唇,努力控制着身体抖动的频率和幅度。 徐行看她的神色,揉了一下她柔软的头发,“让你别乱动,不是让你忍着。” 景亦向来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学习上一点就通,床上却是四处碰壁。 但景亦并不认为这是自己的错误,她只觉得徐行这位老师很没有师德,一会儿让她别动,一会儿又要她收紧一些,若是她没有照做,他便会用足了力气去幢她,幢得她褪欣既麻又酸。 景亦的头埋进枕头,汗水顺着额角滑进床单,她转了下头,瞥见床头柜上放着杯水,她舔了舔嘴角,刚想去伸手拿水,就被人翻过身,含住了唇。 景亦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喉咙燥得快要冒火,她使劲推了一把徐行,喘着气说:“我要喝水,你干什么?” 徐行有一瞬间稍微怔住,盯着她红润的唇,又看向床头柜上的那杯温水,眼底的情绪闪动。 景亦倚着床头喝完一杯水,她身上只盖着一条羊绒毯,精致的锁骨露在外面,细看能瞧见一点红色吻痕。 她身材高瘦,但却又丰满漂亮,每一寸肌肤都柔软光滑,像颗莹白珍贵的珍珠。 只是肩膀被人抓得有些狠,隐约能看清指印烙在上面。 景亦揉了下左肩,眉毛轻轻蹙起,徐行见她不言不语,说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摇头又点头,指着肩膀,“这儿有点疼。” 徐行嗯了一声,伸出的手在碰到她肩膀前又收回,“以后轻点。” 以后。 景亦低下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从浴室到床笫,碾转的那几个小时像一场虚幻的梦,缥缈又不切实际,只是身上的酸软还是会反复提醒她方才发生过什么。 她说她不怕他,于是他就用吻来试探,至于为什么后来到了床上,景亦也说不清楚,也许是荷尔蒙作祟。 毯子裹久了,汗都贴在身上,景亦边扯了下毯子边喘气,她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殆尽。 徐行忽然开口问她:“你自己洗还是……” 景亦知道他想说什么,立刻打断他,“我自己洗就行。” 她卷着毯子走进浴室,在镜子前解开身前的束缚,景亦只敢往镜面上瞟一眼。 红透了。 哪里都是红色的,像是一小捧火焰微微燎烧过。 景亦别开脸,推了下花洒开关,温水浇下来。 身上很黏,特别是褪根,还泛着轻微的酸涨。 景亦骤然想起刚才他轻车熟路地打开床头柜,边拆塑料包装边问她为什么会在家里放这东西。 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她小声道:“医院发的。” 之前和尤珈去医院做体检,尤珈见拿身份证可以免费领byt,就刷了几盒,还送给她一半。 景亦当时并不想要,毕竟她一个人住,也用不到这玩意儿,但尤珈硬塞进了她的包里。 景亦拿下花洒慢慢冲着身体,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怎么知道byt放在那里? 手里的花洒一滑,差点砸在了地板上。 景亦搓了搓泛红的耳朵,不敢去深究原因,可脑子却将她往答案上扯。 他之前在床头柜里见到过。 他不会以为她很想和他做吧? 这念头一出来,景亦吓得浑身上下一激灵。 她放好花洒,换上浴袍走出去。 徐行在次卧的浴室里洗过了澡,已经穿好了睡衣,他此刻正倚着沙发,视线平静地望着窗外的漆黑。 水汽笼罩过来,他微侧了下头,视线投在她的身上。 景亦被他盯得有些尴尬,思索了几秒钟,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那个就是医院发的,不是我自己买的,你不要误会……” 此刻他的语气淡定又沉稳,神情淡淡的,仿佛刚才在床上的失控都是假象,“我什么时候误会你了?” “总之我没有想主动和你发生关系。”景亦松了松略紧的腰带,说,“你不误会就好。” 话音刚落,景亦就看徐行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他紧绷着下颌,那束目光变得冷硬森然,脖颈上也鼓起一条青筋。 景亦装瞎,拿上枕头和毯子说:“今晚我先去旁边卧室睡了。” 也不是她故意想逃,主卧的床实在没地方能躺上去。 等景亦离开主卧,徐行搭在沙发上的手下意识收紧,他闭上眼调整了下呼吸频率,但心还撞个不停,如果手边有个血压计,数值大概直飙到140以上。 他原本就没有误会她,他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家里备着byt必然会有合理的缘由,只是景亦那句话堵在他胸口,又呛得像火药,徐行久久没有平静下来,反倒是脸沉得发青。 他的情绪一直都算稳定,只是被景亦这么接连噎了几次,徐行觉得有团气堵在他的胸腔。 景亦在次卧躺下,右手压着小腹,膝盖微微曲起来。 她只庆幸明天公司放假,不需要带着这副拆了重组般的骨头去上班。 可是只要一闭上眼睛,她满脑子都是从他腰腹流下去的汗,手臂上鼓起的筋脉,以及将她翻身时的不假思索。 他在公司雷厉风行,床上也是同样的强势,那双手坚硬得像石头,用着力气禁锢她的腰时,她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力,哪怕是抬腿踢他,都会被他单手压住。 她在他面前完全是手无缚鸡之力。 景亦郁闷地窝在被子里。 其实那件事上没什么痛感,反倒是有情绪和生理上的刺激。 但只要景亦一睁开眼,就会对上那束冰冷又直白的目光。 她怎么可能不会怕他? 虽然心知肚明是夫妻,但景亦依旧把他当作说一不二的上级来看待,有谁会不怕心狠手辣的上司? 她脑子沉沉地陷进枕头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可听到推门声时,还是闭上了眼睛装睡。 旁边的床垫向下凹去,景亦瞬间绷直了后背。 景亦抠着被子的花边,越想睡,但脑子就越清醒,甚至时不时弹出点汗水交织的画面。 她忽然有一种想拿起枕头把旁边男人揍一顿的冲动。 可是,即便是他吻她在先,但她还是默许了他的动作。 她没理由因为失眠而生他的气。 景亦觉得身上热,伸腿踢了点被子,还不小心踹了身边人一脚。 徐行下意识握住她的脚踝,景亦受惊般睁开眼,在灰暗中撞上他的目光。 这姿势被刚才在主卧里还要怪异几分,景亦卯着劲儿把自己的脚踝救出来,又往身前扯了两下被子。 “为什么要躲?” 男人逐渐靠近她,那股灼热和潮湿仿佛又欺身而上,将她压倒。 景亦只能实话实说,“你抓的我很难受。” 他反问:“刚才也不舒服?” 景亦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瞬间肩膀一僵。 他又探上她的褪根,景亦下意识往后躲了下。 “腿也疼?”徐行问她,“涂药吗?” 景亦摇头,“不用了,不是很特别严重。” 她洗澡的时候在浴室看过,褪根确实有些发红,特别是被他用戒指贴着皮肤磨了十几分钟,快要蹭起一道皮。 但她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况且,也不愿再让他见到这些痕迹。 徐行的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 景亦虽然能压着声音,但那股欲念全都转移到了手头上,她环着他的后背,细长的指甲在他宽阔肩背上留下几道伤痕,渗出丝丝缕缕的血。 借着光,景亦看到他背后纵横交错的抓痕,有些愧疚,便也礼貌道:“你呢?疼不疼?需要用药吗?我刚才……下手重了,实在不好意思。” “可以。” 景亦的表情木了一瞬,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徐行准备下床,回过身看她一眼,“不是说给我涂药?” 景亦原本只是想和他客气一下,谁知道他一点也不客气。 她一直觉得徐行虽然不是什么善良仁心,但至少也算个正人君子,大概不会在这方面戏弄她。 他说要上药,那大概是真的严重。 好在明天公司休假,今晚怎么蹉跎都不碍事,景亦有些不情不愿地和他走去客厅。 多多已经睡着了,赏味期比格向来可爱小巧,所以就算它怎么作妖,景亦也舍不得凶它。 景亦轻轻摸了两下它的耳朵,见它慢慢蹭了蹭景亦的手掌,就听到徐行喊她过去。 他放下药箱,从里面找出碘伏和棉签。 这场景太熟悉,几天前她刚给徐行处理过淤痕,没料到今日就要帮他擦拭抓痕。 棕色碘伏滚过他的肩背,景亦一点一点戳着,不禁有些纳闷。 她没记得看过的言情小说里有女主事后给男主处理伤口的情节,难道是略写吗?还是她没充值够钱? “景亦。” “嗯?怎么了?”景亦打起精神。 “偏了。” “哦好。” 其实也不是多重的抓痕,只是在背后一道又一道,看着有些瘆人。 但是他用的力气太足,弄得她很难受,说话不听,她就只能靠这种方法纾解。 景亦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指甲,心想好在她最近没时间做美甲,若是做点尖的,恐怕就不只是在家擦药处理这么简单了。 “好了。”景亦拧好碘伏的瓶盖,把消毒工具都放进药箱。 徐行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腿蹭了下她的膝盖,视线不经意地擦过她的睡裙。 她穿的睡裙长度适中,雾霾蓝色,没有多余的装饰,真丝软绸的料子贴在小腿上。 脸上的潮红褪得差不多了,但手还是脱了力般的柔,在床榻上抓他时轻时重,轻的时候像根羽毛,重也不过似一枝柳枝挠过。 景亦放好东西后有些困了,她搓了搓脸颊和眼睛,刚想回房间睡觉,就见徐行拿起一瓶药油,抬起平静地目光看着她。 她心里莫名开始打鼓。 咚咚,咚咚。 “坐下。”他说。 景亦试探地问他:“怎么了?” “给你涂药。” 第17章 磨人 第17章 磨人 涂药? 景亦的后背一僵,手指紧扣着沙发边缘。 徐行的视线扫过她的睡裙,景亦的腿不由自主地并拢,身体又往后缩了下。 只见男人弯下腰去捞她的腿,景亦吓得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躲什么?”徐行撕下她脚后的创可贴,露出那块被高跟鞋磨红的伤痕。 景亦愕然地盯着他的动作,他把创可贴扔进垃圾桶,棉签蘸了点碘伏擦上去。 原来是涂这里的药。 景亦低下头,耳朵和脖子发烫,在心底狠狠唾弃自己。 棉签碾过她脚后的那块磨痕,徐行的眼睛并没有望向她,只是盯着她的伤口,但却平静地问道:“你以为是涂哪里?” “没……”景亦小声说,嗓音又干又涩,像块经年累月的砂纸。 话音刚落,脚踝上的那股力量便骤然收紧,景亦被他牵着往前晃了两下,距离过近,差点要坐在他的腿上。 景亦的小腿压着他的膝盖,上方那块肌肉又硬又鼓,在床上用力时会轻微充血,青筋攀附上去。 他的手指圈住她的脚踝,往右掰了一下,揭掉创可贴的包装,粘在她的伤口上。 景亦盯着那块磨痕,盯出了神。 触碰到的时候会有些痛,但刚才在床上她忘记了这种针戳般的细密的痛。 她只记得汗水交融,呼吸交叠,身体交合。 徐行放下她的小腿,余光瞥见她失神。 景亦忽觉膝盖有些异样,她惊讶地低下头,见徐行往下扯了她的睡裙,又拍两下她的膝盖,“以后记得盖好了。” 这裙子不短,但她的腿被徐行放在膝上,裙边往上卷了起来,景亦的脸又倏地飞过一阵浅红。 一切都收拾完已经接近两点,景亦二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令人难捱的激素离开后,困意几乎是立刻淹没她。 景亦揉了揉干涩的眼角,她撑着沙发站起来,脚踝一软重心不稳,景亦向后仰了下,一只宽大的手掌托住她的腰。 下一瞬,景亦眼前天旋地转,她心里发晕,可对上那双深邃的眼,她霎时清醒过来。 徐行一只手将她拦腰抱起,另只手推开次卧的门,将景亦放到床中后,看她头发微微炸起来,像只胆怯的刺猬。 右手拍了两下她的发顶,声音比往常要温柔得多,恍若阵清风飘过,“睡吧。” 他关掉灯,景亦眼前落入一片漆黑,可身后还环绕着汹涌的热意。 景亦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二点,走出次卧时,阿姨正把午餐摆上桌。 她抓了两下乱糟糟的头发,多多跑过来撞她的腿,景亦的腿心一酸,险些没站稳。 她视线一错,不经意地望向阳台。 男人倚着墙,穿了一件雾灰色的软绸睡袍,交叠的领口在胸膛前微微鼓起,左手袖口随意地折起来,露出一段干净利落的手臂,骨节分明的手里捻着一把鱼干,漫不经心地往龟缸中撒了些。 早晨的光斜斜落进来,把垂在地上的影子拉长,他背着光,五官也模糊了些,但那双凌厉的眉眼却分外清晰,他的视线向来直白,仿佛一眼就能将人刺透。 景亦觉得他像竹子。 人人都说梅兰竹菊是花草四君子,可竹子却是空心的,反观土下的根系又极具野心地蔓延盘旋。 他长着一副人人夸赞的清高样貌,可却心狠手辣,雷厉风行,似君子,又非君子。 景亦不再与他对视,她轻飘飘地收回视线,在餐桌前坐下。 阳台门被人推开,男人带着一阵春日独有的暖风停在她对面。 “你养的花死了。” 景亦猛地抬起头,见徐行不像是骗人的神情,于是走去阳台。 景亦蹲在阳台上找了好一会儿,栀子和文心兰还漂漂亮亮的,只看到一只芍药歪了脑袋,花瓣皱巴巴地缩起来。 她回到餐厅,提起筷子说:“那是水浇多了,剪剪根就好了。” “你喜欢养这些东西?” “还行。” “我办公室里有棵三角梅,你喜欢的话我让姚泊云搬过来。” “长什么样子?开粉色的花还是紫色的花?” “忘了,想看自己去看。” 景亦错愕了下,犹豫地提醒道:“你说,那棵花在你办公室?” “嗯,想看就上楼去找。” “不去。” 徐行的手霎时顿住,他抬起视线,盯着面前平静淡定的女人。 景亦慢吞吞地喝着粥,全然没察觉到眼前的男人变了脸色。 徐行放下筷子,声线平直地说:“为什么不去?” 景亦连眼皮都没掀,“不想去。” 景亦用余光瞥见他的手背鼓起两道青筋,几秒后又松开掌心,曲着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她这时还不明白徐行在想什么,直到第二天上班,楼上突然下来个总经办的人,来找关其珍催一个文件。 这会儿的部门同事都去茶水间吃下午茶,关其珍也不在办公室里。 景亦给关其珍发了条微信:【姐,刘助来要文件了。】 关其珍过了十分钟才回:【景亦,我有应酬出去了,你帮我送过去吧,就在桌子上,蓝色的那个文件夹,让徐总签个字就行。】 景亦:【好的。】 刘助在微信上催得很急,景亦一刻也不敢停地去关其珍桌子上找文件夹,然后走向电梯。 她抱着文件夹,静静地看着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里头站着个郑路唯,他正举着个手机打电话,见到景亦稍微点头问了个好,景亦礼貌笑了笑,走进电梯,站在他的对角线上。 景亦并不想知道郑路唯的通话内容,但轿厢太狭窄,声音传出去又弹回来,萦绕在景亦的耳边。 “vivian,有什么事不能等我到了纽约再说,我订了明天的机票。” 电话里的女声娇纵又乖张,“郑路唯,晚了,我们已经离婚了,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你是我爹啊?别以为你大我那么多岁就真是我长辈了,我爹早死六年了!” “我不是你爹,也没有强求你听我的话。” “你神经吧?知道现在美国几点吗?我睡着觉呢你还说教我?滚!” 终于熬到电梯门打开,景亦闷着头往前走,把郑路唯的声音甩在身后。 只是她走了没几米便停住。 眼前这么多办公室,哪间是徐行的? 她视线一转,瞧见了个熟人,姚泊云。 但她不愿去打扰姚泊云,一是他看上去很忙,二是她不想在他心里加深印象。 “找徐总?”方才的刘助出现在她面前。 景亦点头,“对。” 刘助指了一间最里的办公室,“在那里,进去后敞着门,徐总不喜欢关着门和员工相处。” “好。” 景亦一步一步往前挪,只觉得腿像打了钢板,又像灌了桶水泥,走起来格外地僵硬不堪。 她停在办公室前,敲了两下门。 “进。” 景亦推开门,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棵金边马斯三角梅,绿叶与淡绯色的花瓣交错,侧飘枝干蔓延舒展,冷色调的办公室中构成独特的万紫千红。 她只看了一眼落地窗前的花便收回眼神,视线回到正中间的男人身上。 他正在看文件,照旧穿着衬衣西裤,浅灰色的领带规整地贴着胸膛,右手的袖口折起来,那只蓝盘百达斐丽贴着干净腕骨。 他轻微皱着眉,似是不满地翻了两下,视线分明没有望向她,可好像还是感知到了她的存在,“文件拿过来。” 景亦哦了一声,把手边的门一推再推,想开得更大一些,徐行抬起目光,语调平直,“门只能开到九十度,你想把它掰断?” 她讪讪收回手,疾步走向他的办公桌,徐行翻开她那份文件,随便扫了两眼就签上字。 在他看文件的这几分钟里,景亦目不斜视地盯着那盆三角梅,开得很旺盛,只是许久没有打理,枝干分岔得有些凌乱。 这花是郑路唯之前送来的,徐行没有养花的闲情雅致,他从来不管,浇水照顾全靠姚泊云。 “徐总,我明天去纽约。”郑路唯走进来,把门摔上,发出砰地一声。 徐行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忍不住拧眉。 郑路唯拉开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后才瞥见旁边的景亦。 景亦往后退了几步,想离开这两个人的视线范围,然而郑路唯也装作没看见她,继续和徐行说:“订了明早八点的机票,等到了纽约我和frank他们开个会,把到时的结果报给你。” “嗯,还有事吗?” 郑路唯又说了点工作上的数据,景亦有些后悔没把手机拿上来,与其在这儿傻站着,她还不如玩会儿手机解闷,降低一下存在感。 郑路唯待了没多久就离开,格外贴心地为两个人带上门。 景亦盯着紧闭的门缝,心中止不住地打鼓。 “喜欢吗?”男人忽然出声问。 景亦回过神来,有点怔,“嗯?什么?” 她顺着徐行的目光望过去,视线被那棵金边马斯三角梅袭夺。 景亦违心地说:“还行。” 岂止是还行,她太喜欢了,一看就是名贵的品种,虽然叶子有点蔫,但用心打理必然漂亮又夺目。 景亦喜欢养花,养花是养新的生命,花必然会谢,但总能等到春天,等到万紫千红。 花是如此,生命力也是如此。 “喜欢就拿回家,在我这里放着碍眼。”徐行说。 “真的吗?”景亦的语气跃然,琥珀色瞳孔闪着轻盈的笑,“我可以带走吗?” 徐行捕捉到她眼底那点雀跃,声线也不由得放平下来,“可以,今晚送回澜庭。” 景亦真诚地说:“谢谢,我会好好养的。” 徐行脸上的温柔一闪而过,他瞬间沉下情绪,冰冷地说:“不需要和我道谢,你我不是陌生人。” 景亦接过文件,瞥过他的神色,不由得奇怪。 刚才还和言善语的一个人,怎么现在变了脸色,像天气一样反复无常。 见她还没有离开的打算,徐行问她:“还有什么事?” 景亦纠结了一阵,说:“我怕有人看到,我从你办公室出来,现在关着门呢……” “出去就行,现在这个时间他们在开会,外面没人。” 景亦半信半疑地推开门,悄悄往外瞥,见外头的办公区真的一个人都没有。 她慢慢走出去,又在门缝里探进个头,指了指那棵三角梅,又冲他笑一笑,口型是不要忘记。 恬静的笑像是一阵柔软的风,徐行望向那棵曲着枝的三角梅,花瓣在枝头上颤着,粉得像她那天夜里用力咬紧的唇。 晚上回到家,景亦在阳台上打扫出一个区域,坐在沙发上等着那棵树。 见多多咬着玩具蹦来蹦去,景亦把它抱到腿上,说:“我要养一棵很高的树,你不要靠近那棵树,也不要去找那只乌龟玩。” 多多听她的话像是念经,闭上眼睛想睡觉。 这时有人敲了两下门,景亦推开门,几个师傅和她打了个招呼,然后将那棵三角梅搬上阳台。 徐行回到澜庭的时候,景亦正在修叶子。 她穿着一条浅米色的棉麻睡裙,宽大的袖口自然向下垂着,领口微微拢在一起,低下头时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上面有一块红色的指痕,是他那夜留下来的。 景亦听到身后的响动,转过身冲他弯了弯唇角,“回来了,你看,修了以后是不是漂亮多了?” 徐行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到后面的树,平淡道:“嗯。” 景亦剪完最后一根枝,拍了两下手心里的灰尘,从椅子上走下来时差点踩到多多的尾巴,多多冲她呼噜噜地吼两声。 她走进衣帽间,换下衣服,摘掉身上所有的饰品,拆了一盒新的沐浴油。 徐行回到主卧时,景亦正泡在浴缸里,他不经意间看到桌子上的那枚戒指,拿起来仔细盯着许久。 很简单的一枚戒指,钻石小得像沙砾,戴在手上几乎没有半分存在感,让人难以一眼注意。 她的钻戒圈口很细,手腕也细,他那天深夜一只手就能掐住她的两个手腕。 景亦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浴室,她边擦头发边绕开徐行,从梳妆台的柜子里拿出吹风机,对着头发吹了几分钟又开始找东西。 景亦扫视了一圈梳妆台,眉心紧紧锁着,手指也不停敲着桌子,“去哪里了……”她喃喃道,又打开首饰盒,“也不在这里。” “找什么?”徐行截断她的话。 景亦在找她的戒指,隐约想起她是放在了梳妆台上,可现在却消失不见了,摇头,“没什么,不是多重要的东西。” 那句不是多重要的东西有些扎人,徐行敛起眉,紧绷着下颌,手指摩挲了下掌心里的圆环。 景亦抬头又问他:“刚才多多有来过这里吗?” “没有。” 景亦把梳妆台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见到那枚戒指。 就在她准备去客厅找狗时,景亦回过身,对上了一双漆黑深沉的眼睛。 “不是多重要的东西,没有必要去找。”他说。 景亦僵着嗓子,喉咙有些堵,她的视线乱飘,“倒也不是非常不重要。” 景亦走出卧室转了一圈,甚至扒开多多的嘴看了一眼。 她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坐在沙发上,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几万块钱又打水飘了。 恍惚间,有阵熟悉的木质香靠近,拉起她的手看了一眼,语气平淡道:“戒指去哪了?” “不知道,找不到了。”她摇头,嘴唇紧抿着,一时忘了反应,就这样被他牵了很久。 “找不到再买个新的。” 景亦瞬间把手抽回来,在心底横他一眼。 几万块钱对他来说就是洒洒水,一顿晚餐的事而已,发生在她身上却像在银行卡上挖了个洞。 半晌后,徐行走出书房,递给她一张卡,景亦惊讶地听着他道:“密码是卡号后六位,拿去用,里面的钱用完再给我。” 说完,徐行把银行卡放进她体侧的口袋里,他弯下腰,贴近她的耳边低声说:“不用拒绝,也不用和我表达谢意,你花我的钱是天经地义的事,以后我也不想从你口中听到道谢。” 男人的身影像一座巍峨的山,宽阔地压下来,身上的温热覆盖着她,将她闷得险些喘不上气。 景亦的视线直直冲着他的胸膛,她面容平静地盯着起伏的轮廓,可心底早已掀起一场风暴。 她惊慌地抬起眼,唇角几乎要擦过他的下颌,他也恰好低下头,两道呼吸轻盈地交错融合。 眼前的男人忽然又靠近了些,景亦的心口撞动着,僵持在一个姿势不敢动。 只要他们其中的一个人再主动点,就会成全这个磨人的吻。 下秒,徐行扶住她的后颈,将她的身体往上提了些,景亦还没感知到那股熟悉又陌生的触感,就听到多多撞门的声音。 脑子里的弦被切断,景亦瞬间清醒过来,她伸手推开徐行,站起来时还踉跄了两下,然后揉下脖子,支支吾吾道:“我先回卧室了,困了。” 等景亦进了主卧,徐行绷着唇看了眼阳台上那只叼着毛绒玩具的狗,继而关上室内的灯。 景亦把那张银行卡妥善放好,又搓了搓发热的脸颊,她坐在床边,手指描着睡裙上的纹路,听到身后的关门声,后背不自然地僵起来。 她右手撑着床单,想到那晚也是在这张会吱呀吱呀响的床上发生了一切。 景亦的脑子快乱成一锅浆糊时,有股力量覆盖上她的手背,轻轻一拽,将她拉到床中间。 他倚着床头,眉眼低垂看着她,抓着她的手忽然松开。 就在景亦犹疑不解之际,他扣住她的肩膀,欺身吻了下去。 第18章 合拍 第18章 合拍 虽然是徐行箍住她的下巴,可景亦却是伏在他的身上。 她的手撑了一会儿床角便觉得酸,景亦甩了两下右手,下秒便被他提着要放在腿上。 她跨坐在他的腿侧,手一时没地方放,她握紧拳头,僵持在一个奇怪的姿势。 唇忽然被人撬开,景亦瞬间瞪圆了眼睛,她下意识往后躲,可男人扶住她的后脑勺,用力地在她口中索取。 景亦的神经一紧,手往前搭上去,她撑着他宽阔的肩,被吻得意识朦胧时,手指自然地往下滑去。 她无意识地摸了两把,又掐了几下。 “景亦。” 唇上的触感倏地抽离,景亦缓缓睁开有些湿润的眼睛,与那束平静直白的目光交错。 “不要乱摸。” 景亦看了眼手搭着的胸膛,尴尬得脸都烫起来,耳朵周围像烤了火。 她眼神躲闪,闷声闷气地解释:“不小心的。” 气氛尴尬,景亦没话找话,“你那块伤口,好了吗?”最近太忙,忘记要帮他涂药了。 “你想看?” “我不想看。”景亦的太阳穴直跳,说话太快差点闪了舌头。 徐行的眼睛似乎在叹息,双手托着她的臀往上挪了几下,环住她那截腰,双唇贴着她的耳根,身上的热快要把景亦烫化了。 “喜欢那棵花吗?” 被他贴着耳垂,景亦的全身都发麻发痒,极为缓慢地嗯了一声。 “我在纽约的房子里还有许多这样的花。”徐行盯着她微微失神的双眼,最后沉下肩膀,问,“有时间的话,你可以和我一起去美国。” 景亦被他身上的温度烫得脑子很晕,她隐约觉得徐行像在诱骗她,他在她心里已经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虽然外在看着矜贵,可到了chuang上却又格外汹狠,对他说那么多次漫一点,他一概充耳不闻。 “不去。”她很坚决。 徐行皱着眉心看她,眼底的风雨逐渐酝酿,他抬起手,扣住她的腰。 又被他文住时,景亦觉得这次太重,他更像是报复性地尧她的唇。 景亦吃痛地嘶一声,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她想说话,可被他堵得严丝合缝。 文得快要出汗时,景亦从那股闷热中脱离。 她喘了几口气,悄悄掀起目光望向对面的男人,男人的面色自如,只是睡衣的领口有些凌乱。 “还疼吗?”他问。 景亦不解地眨了眨眼,“什么?” 徐行的手忽然搭上她的腿,在她裙摆下往里探了点。 景亦的头皮瞬间一麻,她慌张地点头,眼里滑过一丝羞怯,“疼。” 现在还酸得发软。 “睡吧。”他将景亦抱回床上,又抬手关掉灯。 景亦缩在被子里,悄无声息地用手指戳了唇角。 有点肿。 她将头埋下去,一闭上眼睛就是些乱糟糟的画面。 尽管周围人对她抱有严重的刻板印象,景亦自诩不是什么好孩子,虽然小时候被景书琼管得严,连一本漫画书都会被母亲没收,但上了大学后好奇心驱使她,再加上身边有个尤珈一直撺掇,她没少看不正经的东西。 她抱着学习的态度欣赏了很多限制级影片和大尺度美剧,甚至还给某个影片写过一千字的影评。 婚后,徐行调去美国工作一年,尤珈贴心地送给她几个慰藉用的玩具,然而景亦并没有用上这东西,她每天在公司忙得脚不沾地,回到家还得喂狗遛狗,压根儿没工夫思春。 想到这里,景亦的背后忽然一凉。 她把那几个玩具放哪里了? 景亦不敢下床,她知道徐行现在还没睡,若是现在走下去,他必然会问她要去做什么。 她躺在床上头脑风暴,想着大概是塞进了梳妆台的底层柜子。 景亦心道,明天一定要仔细检查一遍。 她的思绪不停转着,一些潮热的画面时不时来戳她一下。 景亦很苦恼,皱着眉烦躁不堪时,忽然想到尤珈之前和她说,女人这辈子能遇见一个合拍的x伴侣是件非常难得的事,要是碰上了,一定要多尝尝那种滋味儿。 景亦的眉头逐渐舒展开,心头的结也瞬间解开。 她和徐行,确实很合拍。 即使他冰冷又凶狠,可那些力道都是她能接受的,尤其当他从后捂住她的眼睛和嘴唇,那种濒临窒息的感觉像是一条魔咒,让人眩晕,让人难以抽离。 她不清楚这段命悬一线的婚姻会何时瓦解,但她该在离婚前享受这种生活,毕竟,她有正常的需求,他们也是难得的合拍。 徐行摩挲着手里那枚女士钻戒,细小得仿佛用力就能折断。 等身旁的女人大概睡熟,徐行牵过她的手,将那枚戒指推到她的指根,又捻了一下她的指甲。 她的指甲是浅粉色,修剪得很圆润,顶端有块明显的月牙。 她的半个脑袋都藏在蚕丝被里,只露出温柔的眉眼,空气不太流通,她的脸颊憋得有些发红,徐行把她面前的被角向下掖了点,又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将副卡的余额转入送给她的那张银行卡中。 窗外深得像块黑曜石,万籁阒寂,她的呼吸声也格外地浅,投在绒毯上的影子一颤一颤地起伏。 —— 郑路唯是早上的航班,他双手揣着兜,时不时看一眼腕上的手表,墨镜后的一双眉眼压着浮躁。 “william。” 郑路唯等得快要不耐烦,他摘下墨镜,回头瞥了眼徐行,“你再晚十分钟我就准备上飞机了,时间不等人知道吗?” 徐行轻描淡写,“堵车。” 其实一路通畅,只是在家耽误了太久。 徐行今早醒来时,景亦正压着他的胳膊熟睡,手还搭在他的胸膛上,姿势蛮横又霸道。 徐行抬了下她的手臂,她用力抓着他的衣领,被吵得烦躁时又推搡他两下。 大概是嫌他身上太热,这姿态维持了不过几分钟,景亦便卷着被子滚到另一旁。 临出门时,他走进主卧,见景亦终于从床上起来,她跪坐在被子上,眼睛还闭成一条线,几根头发扫在脸上,仿佛下秒又要瘫回去。 她用力搓了搓脸,忽然背后一僵,茫然盯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景亦清醒过来,她愣愣地环视一周,视线越过门缝,景亦看着门外的人,嗓音带着刚起床的沙哑,“你在哪里找到的?” 男人穿着剪裁合身的深灰西装,微微倚靠着门,平静的目光在她惊讶的表情上停留一阵,“书房。” 景亦恍然般点了点头,“谢……” 回想起昨晚的一切,她及时住口,冲徐行抿唇笑了笑。 “我到纽约应该要凌晨了,到时就不给你发消息了,等后天上了班先开个复盘会看看roi……”郑路唯翻着手机上的list,不由得一愁,“事真多。” 徐行的话很犀利,“有假不休,没人强迫你上班,是你要把自己掰成两半。” “行了,我几分钟后就到登记登机时间了,不说工作上的事了。”郑路唯收起手机,将墨镜一折,挑眉,“你和景亦那点事,在公司真能包得住?徐董知道她在明寰上班吧?二老什么意见?” 徐行听着他的话只觉得烦,“没意见。” “没意见?”郑路唯笑了笑,“你别告诉我徐董不知道自家儿媳在自家公司工作。” 话音刚落,郑路唯就收到他的一记眼刀,尖锐得能将人穿破。 “真不知道?”郑路唯嘶了一声,在心底编排了两句徐董和徐夫人,又问,“那徐承锦呢?你那个弟弟没把这事捅出去?” “徐承锦不至于蠢到这种程度。” 郑路唯思忖了下,“这么说来,全公司知道景亦是你老婆的,加上姚泊云就只有四个人?姚泊云嘴挺严啊……” 徐行冷眉冷眼地说:“你该登机了。” 他的腔调一硬下来,就像扎了满身的刺,旁人看一眼都觉得背后发寒。 但郑路唯不怵他,只是轻笑了声,“徐总,您还没回答我那个问题呢,是不是动真情了?” 徐行还是那句话,“我动不动情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自己那点烂摊子处理好了吗,就来打听别人家的事?” 郑路唯自讨没趣地摆了摆手,眼看着时间临近,他漫不经心地转身走进登机口,留下一句,“好好过啊徐总,希望下次回国,你们还没离婚。” —— 今早起得很早,但遛狗时多多在外面玩久了一会儿,景亦没时间在家里吃饭,便拿了个三明治来到公司。 明寰的几个小型会议室可以用来当作小餐厅,门外还配备了冰箱和微波炉,景亦在微波炉叮了下三明治,推开会议室的门时见里面坐满了吃早餐的员工,便安静地离开退出去。 办公区可以吃一些没味道的食物,景亦在工位上吃完三明治,觉得肚子还是很瘪,她吃不饱早饭会无力,吃多了又晕碳。 景亦从腿边的柜子里拿出点仅剩的食物,青团是之前景书琼得空做的,景亦忙起来总忘记吃,在她办公桌里放了两三天,如今摸上去有些硬邦邦。 她本想再去微波炉里叮两下,但现在是早餐高峰期,微波炉前围着一圈人,景亦只好作罢。 她撕开塑料膜,用力咬了一口青团,嚼起来有些费力,咽下去的时候还呛嗓子,景亦拿上杯子走去茶水间接水。 走了没一半,余光瞥见电梯间敞开,有道熟悉的身影朝办公区走过来,景亦第一反应是躲着他走。 但男人显然是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存在,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景亦见前面几个员工驻足和他问好,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于是也停下脚步,咽下口中的青团,准备张嘴时,嗓子忽然一窒。 “徐……咳咳咳!” 这青团也太干了,也不知道她妈今年在里面加了什么新奇玩意儿,吃起来还有点苦。 景亦捂着嘴边咳边想。 徐行的眉心一皱,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有这么吓人?” 也不知道是咳红还是羞红,景亦的脸颊骤然发烫。 她怕和徐行对视久了,旁人会察觉出异样,于是冲他僵硬地笑了笑,嗓子里溢出几个音节,听上去像是早上好。 不知是不是错觉,景亦好像在他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睛里看出了一点无可奈何,但她眨个眼的工夫,那点无奈就倏地散尽了。 等徐行走后,景亦迈进茶水间,猛地灌了口温水,又扶着脖子干脆利落地咳两声痛快的。 她搅着水杯里的蜂蜜,思绪不禁飘远。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楼下碰到他。 景亦回过头悄悄望一眼,男人的背影已经消失了,她放心地回到工位,听傅蔓心有余悸地说:“吓死我了,我刚刚用电脑看剧差点被他发现了。” 景亦试探地问道:“徐总怎么来这一层了?” “不知道呀,可能就看看工作情况吧。” 景亦半信半疑地点头。 九点三十分,景亦的桌子被人敲了下,她抬头一看,是位部门前辈,高文贤说:“经理有事今天不在,让人替她去开个会,上次是我代的,这次你来吧。” 景亦环视一圈,看了眼周围几个摸鱼的同事,高文贤等得有些不耐,说:“快去吧,迟到了张总又要训人了。” 景亦拿着电脑上楼,盯着电梯里干净到反光的地板。 高文贤就是觉得她脾气软好说话才使唤她,景亦抱紧了怀里的电脑,心想下次一定要远离他。 会议室里的位置快要坐满,景亦挑了个最靠边的位置,电脑里的ppt还没打开,景亦就察觉到一束算不上友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是哪个部门的?”张齐丰敲着会议桌,锐利的鹰眼将她上下打量个遍。 景亦站起来解释:“张总,今天关经理临时有事所以让我来参会……” 她还没说完,张齐丰便厉声道:“这次发布会,就数你们部门工作最少,结果还在那悠哉悠哉的,以为我瞎?没看见?” 景亦垂下头,手指不停地磨着裤缝,眼睛直直盯着会议桌上的纹路。 张齐丰骂了将近十分钟,指头将桌子戳得砰砰响,“……你们这个部门懒散!管理也落后!领工资的时候怎么……” 剩下的话折在空气里,不过两三秒,张齐丰便换了个腔调,他稳下情绪,向门外的男人问好,“徐总。” 景亦还是低着头,但稍微打起了点精神,将注意力稍微转移到门外。 徐行走进会议室,冷硬的视线扫了一眼在座员工,“哪个部门没来?” 张齐丰道:“公关的关其珍,说是有事,随便找了个人代会。”说完,他指了指景亦。 徐行眼里没什么情绪,开口极为平静,“你刚才在训谁?” 张齐丰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男人沉下声线,肃声道:“这次的发布会,公关不论是从舆情监测还是媒体对接,都比其他几个部门要精准踏实得多,收起你那点私人恩怨,你坐到这个位置不是去耀武扬威的。” 话音刚落,他便又看向景亦,“你先回去。” 景亦立马点头,合上电脑,疾步走出这吃人的会议室。 回到楼下办公区,高文贤过来问她怎么这么快结束。 景亦敷衍他,“没我的事,领导就让我先回来了。” “张副总没说什么?” 景亦看向他,“你想从张副总口中听到什么?” 高文贤没想到她会呛他,不由得哑然一阵,嘴里嘟囔了几句才离开。 傅蔓递给她一块曲奇饼干,景亦冲她笑了笑,撕开包装,她机械般咀嚼。 景亦早就听说过张副总和关其珍之间的那点琐事。 无非就是两家孩子争一个私立小学尖子班的名额,最后关其珍动了点关系,把张齐丰儿子挤下去。 景亦压根儿就没听进去张齐丰的话,他训的是关其珍,又不是她。 她这人很看得开,只要不指名道姓骂她,景亦都当骂的是别人,不给自己找罪受。 她扔掉曲奇饼干的包装纸,从柜子里拿出眼药水,滴完后靠着椅子闭了会儿眼睛。 耳边环绕着他犀利扎人的言语,像一把生锈的锉刀直直割开人的脸皮。 十点钟,会议室。 张齐丰被批得格外狠,从方案的格式到数据的准确度,没有一项是不被徐行拿来点评的。 讲到最后,张齐丰满头大汗地问:“徐总,您看这个方案行吗?” 徐行连眼都没抬,“你觉得呢?” “那我再改……” 徐行放下翻页笔,“今晚下班前发我邮箱。” “好,我尽量早发给您。”张齐丰打量着他的脸色。 徐行回到办公室,落地窗前少了那棵挡视线的金边马斯,视野开阔了很多。 他想起方才在会议室里,她低垂着头,肩膀向下沉,视线飘忽不定,像一支折了颈的百合。 中午他难得去了次公司餐厅,又在那个熟悉的角落里见到了她。 她不太合群,但人缘却很好,大多时候身旁总是有几个同事和她一起吃饭,但今天却是独自一人。 她安静地挑着菜里的洋葱,随便喝了点粥便离开餐厅,楼外中午的光线投在她纤瘦的背影上,人轻盈得像一片飘飘欲坠的落叶。 晚上下班时,徐行倚着后座把张齐丰的邮件打回去,又冷不丁地问姚泊云,“你给你女朋友送过什么礼物?” 姚泊云嗓子僵了一瞬,讪讪道:“徐总……我现在还没女朋友。” 徐行没再说话,姚泊云却觉得如坐针毡,他抓了抓头发,犹豫再三后说:“不过我谈过女朋友,但已经分了很久了,我记得她当时很喜欢吃甜食什么的,总让我给她买冰激凌还有蛋挞,我觉得大部分女生应该都挺喜欢吃甜食的吧。” 徐行思忖了很久,她确实嗜甜,一杯咖啡都要加三四块方糖。 在车子驶入澜庭前,徐行让姚泊云停下,他走进一家甜品店,临近打烊,橱窗里还剩下几个蝴蝶酥和毛巾卷,徐行一齐买了下来。 他一走进家门,就听到卧室有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主卧的门没有关紧,留着一条巴掌大的缝,透过这条门缝,能看见景亦正趴在床上举着手机。 她像是洗过了澡,穿着干净的t恤和短裤,背上盖了一小截蚕丝被,头发密密地铺在上面,随着她的动作摇来晃去。 她的眉心轻轻皱在一起,忽然间又肩膀略沉,叹了口气,“熹宁,我又死了。” 听筒里传出陈熹宁的声音,女孩尖叫道:“不会吧姐,你几个月不玩游戏怎么退步到这种程度了?!” 景亦无奈笑了笑,“好久没碰,手生了。” “好吧好吧,我勉强接受你这个理由,不过下局你可不能再这样了!不然我就不带你了!” “嗯,我努努力跟上你。” 陈熹宁又说:“对了姐,你这周末回家吗?咱俩在家玩多好,我还买了一些游戏机呢,也可以出去玩,我同学前两天和我说新开的那个游乐场巨大,你陪我去玩呗?” 景亦道:“有空就回,玩不玩到时候再说。” “哦,那我姐夫呢?他回吗?” 景亦的目光明显一顿,但那点思虑转瞬即逝,“不知道,我一会儿问问他,可能他没时间吧,挺忙的。” 没过多久陈熹宁便被景书琼喊去吃饭,景亦自己又开了一局新游戏。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踩在脚下,局面紧张时掌心发汗忽然一滑,手机差点砸上她的脸。 景亦惊魂未定地坐起来,她摸了摸脸颊,庆幸还好自己反应及时,不然额头会磕青。 还没拿回手机,她便瞥见一道熟悉的影子走近,目光淡然地望向她的手机页面。 景亦抓过手机,听到男人平静地问她:“看的什么?” 她狐疑地望着徐行,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好奇她的生活,“游戏。” 他又继续问:“什么游戏?” 手机页面显示game over,这局才开了不到两分钟就战败,景亦觉得丢人,把手机屏幕往另一边微转,不想让他看到败仗的场景,可这一切落在徐行眼中却成了另一种含义。 她别扭地躲藏,不想和他分享她的生活和心情,徐行的胸口发堵,他离开主卧,还为她带上了门。 景亦没了继续玩的想法,她走下床,踩着拖鞋去厨房,见餐桌上有一盒蝴蝶酥,景亦惊讶地看着一旁表情不善的徐行,“你买的?” 男人的脸色铁青,语气也冰冷生硬,“路上捡的。” 景亦拆蛋糕盒的动作一顿,她握了握拳,往嘴里塞了块蝴蝶酥,压低声音骂了他一句,“臭脾气。” 第19章 牵手 第19章 牵手 她说话声音很小,徐行并没有听到她说了什么,只看到她上下嘴唇碰了碰。 景亦想再吃一块蝴蝶酥,手中的盒子却被人拿走,景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满脸惊愕,又有点羞愤。 她抽了张纸巾擦干手上的油脂,又拉开椅子坐下。 餐桌上是阿姨做好的三餐一汤,景亦自顾自地盛了一碗莲藕排骨汤,她尝了一口,清爽醇香,莲藕也甜丝丝的。 景亦看着碗里的枸杞,手边的电话忽然响起铃声,是景书琼打来的。 “妈,怎么了?” “没事,我就问问你这周末回不回家,你小姑他们要来。” 一想到陈永仪,景亦就直皱眉,“他们来干什么?” “攀关系吧,听说苏莹省考没过,估计是想腆着脸来找你和徐行介绍工作,你们可千万别答应啊,他们一家事多着呢,招上了就甩不掉了。” 景亦夹了一筷子西兰花,“嗯,知道。” 母女两个又聊了一会儿,景亦挂断电话后,漫不经心地问对面男人,“这周末我回我妈那边,你要是没时间可以不回。” 话音刚落,徐行就放下筷子,望向她的目光深不可测,“景亦,我有时间。” 景亦不以为意,“哦,有时间那你就去。” 她的眉头轻轻拧着,恬静的脸上透着几分倔,徐行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吃完晚餐,景亦去阳台浇了会儿花,手机游戏弹出几条消息框,来自读研时的师姐师妹。 景亦最初接触到这个游戏是在研二,读研很无聊,师姐宋霜说可以玩游戏解闷,景亦被宋霜和罗佳乐带着打了半年,后来意外发现陈熹宁也爱玩,还时不时让她陪玩,景亦碰游戏的次数逐渐增多。 但景亦对游戏没瘾,有时候一个月都不一定碰一次账号,再加上她打游戏的技术实在烂得出奇,经常送死,只有家人和朋友愿意带她两把,所以没人邀请她上号,她几乎不会主动点开app图标。 景亦坐在沙发上,从背后掏出一个抱枕垫在手腕下,她塞上耳机,边通话边开了局新游戏。 徐行从书房走出来时,景亦的游戏小人飘在死亡的边缘,她无意识地咬紧嘴唇,一脸认真地对抗,最后还是免不了血条耗尽。 连输五把,景亦无奈地对着手机说:“师姐,佳乐,我先下线了,以后再约吧。” 挂断电话后,景亦活动了下手腕,扯掉身上的毯子,与徐行的视线不经意地擦过,又犟着脸,别开头走回卧室。 周末,陈永仪一家早早便去了景书琼那里候着,景亦一进门就听到小姑扯着嗓子喊:“还得是我们想想厉害,嫁了个那么好的老公,这可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 景亦绷着唇线,也没管徐行有没有进来,头也不回地放下包,边折袖口边说:“小姑,您又在背后说我什么呢?” 陈永仪闻声望过去,又惊又喜,“是想想回来了?快来快来,姑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看着是瘦了,最近工作太忙了?” 景亦没坐到她旁边,反而是从餐桌下扯了把椅子拖到客厅,“姑姑今天来是什么事?” 苏正辉不由得皱眉,裹着污垢的手指戳了两下茶几,“怎么说话的?我们就是想来看看你们一家,到你眼里就成无事不登三宝殿?” 景亦恍然,“原来没事找我们,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姑父。” 眼看着话锋一转,陈永仪咂摸着不对劲,便拍了下苏正辉的后背,“哎哟,老头说话不中听,想想你别往心里去啊,今天来确实是想找你帮点忙……” “这不是莹莹年纪大了吗,我们想的是,你和徐行比我们眼界宽人脉广,能不能帮忙介绍个工作,或者相个对象……”陈永仪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红包,硬往景亦手里塞,“这是姑姑的一点心意。” 景亦抽回手,又转了下手腕,漫不经心地说:“别这样,姑姑,我们帮不上什么忙的。” 陈永仪啧了一声,说她脑子钝,“想想你帮不上什么忙,你对象能帮呀,他管那么一个大公司,总能有个合适的岗位把我们莹莹塞进去吧……再不济,介绍个男孩给莹莹认识也行呀?” 景亦回过头喊了一声徐行,“公司有空闲的岗位吗?” 徐行看着她别扭地挤眉弄眼,满脸的不情愿,说:“保洁。” 景亦转过身,对陈永仪笑了笑,“您也听到了,只有保洁,莹莹愿意做这工作吗?” 苏莹愤愤不平道:“姐,你们别太看不起人,哪有学生刚毕业去做保洁的?” “那没办法了。”景亦可惜地说,“其他岗位要求比较高。” 苏正辉嗤笑一声,“能有多高,都是些草台班子。” 景亦暗暗握了下拳,还没张口,就听见徐行说:“学的什么专业?” 景亦狐疑地看向他,苏莹以为有了希望,道:“学的是会计,想做财务方面的工作。” “解释一下权责发生制。” “啊?”苏莹愣了一瞬,支支吾吾道,“这个……我不太清楚。” “增值税的基本税率是多少?” 苏莹抓紧裙子,头越来越低,“不知道,忘记了。” 徐行只问了两个问题,便看一眼陈永仪和苏正辉。 陈永仪脸上有些挂不住,指着苏莹的鼻子骂,“这不会那不会,你上学都学什么了?!整天想着谈恋爱,也没见你往家里领对象回来。” 景书琼一直在旁边看着,见好戏该收场了,便说:“行了永仪,你们家莹莹就不是去人家大公司上班的料,有这功夫还不如多看点资料补补课呢。” 苏正辉夜也被气得吹胡子瞪眼,最后还是陈永仪丢不起人,把父女两个拽走。 家里清净下来,景亦把椅子摆回原位,陈熹宁凑过来,说:“姐夫知道得好多呀。” 景亦扯唇笑了笑,“都当老板了肯定懂得多。” 陈熹宁摸出手机,让景亦上号和她玩两把游戏。 姐妹两个靠在沙发上打游戏,徐行坐在一旁听陈永怀继续聊他的部队生活,讲着讲着,陈永怀的声音渐小,最后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景书琼用手肘把他捅醒,“滚回卧室睡,少在这里占位置。” 又对姐妹两个说:“你俩也给我小声点,陈熹宁你作业做完了吗就玩游戏?” 陈熹宁用力点头,“快了,还有英语,晚上写。” 又一局game over,景亦起身去卫生间洗手祛霉运,陈熹宁从冰箱里拿出一杯橙汁,叼着吸管回到客厅,见沙发上只有徐行,不免紧张起来。 陈熹宁怵他,冷冰冰的,看上去不太近人情。 “你们玩的什么游戏?” 陈熹宁愣了一下,环视一周才意识到徐行是在和她说话,她小声地道出游戏的名字,又听徐行问她,“很难?”他看景亦总是输。 提到游戏,陈熹宁来了精神,“还行,不是特别难,就是组队打怪晋级的游戏,不过也可以建房子换装什么的,这游戏做得可全面了。” “随意组队?” 陈熹宁摇头,给他看游戏界面,“可以随机,但匹配的队友好多都是男的,特别没素质,经常骂人,我和我姐现在都不玩匹配了。” 徐行拧眉,语气中带着些严肃,“你姐姐经常被骂?” 陈熹宁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景亦关门的声音,她转眼就忘记徐行的问题,冲景亦挥了挥手,景亦说:“再玩一把我就去午睡了,好困。” 两个人又陷入游戏的水深火热,徐行盯着她凝重的神色,拿出手机搜了下那个游戏。 注册需要用到手机号,徐行换成高中时用的旧号,随便填完资料,就去游戏大厅搜她的游戏id。 刚才陈熹宁给他展示游戏界面,他看到了景亦的id,叫做tvt。 这名字太大众了,光是重名的就有一两千个,徐行换成战绩排序,滑到最下方开始找,翻到倒数第二十一,徐行看着那个滑稽的比格头像,向她发送了好友申请。 “等等……”景亦忽然出声。 陈熹宁盯着血条,急促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有个人加我好友。”景亦打开对方资料卡瞄了一眼,又思忖了会儿说,“还是个男的,不会是来骂我的吧?” “啊?那你快拒绝他,那群男的说话最难听了,等我改天全把他们举报了。” 景亦点头,打开手机果断拒绝好友申请。 在一旁听完全部的徐行沉默了很久,又把资料卡性别换成女性,初始id改成了个句号。 景亦又输了一局,她摁灭手机,说:“不玩了,我要去睡一会儿。” 陈熹宁还在欣赏自己的战绩,“好吧好吧。” 回到卧室,景亦刚躺下,就见游戏里又弹出一条好友申请,看样子是个女孩儿。 景亦没有直接同意,而是通过聊天框礼貌问了句好。 tvt:【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对面那个句号回得很快:【你还玩吗?】 景亦不由得皱了下眉:【今天不玩了,你怎么找到我的?】。:【之前组过队。】 景亦恍然,她之前只有被人追着骂的份,没想到如今还能在游戏里遇见主动和她交朋友的。 景亦看不了句号的战绩,但她自认为玩这游戏的人十个里有九个比她厉害,景亦看着那个灰色原始头像,觉得对面的女孩一定是个游戏高手。 tvt:【你真的要和我一起打游戏吗?我技术很烂的,经常被人举报被人骂。】。:【很多人骂你?】 tvt:【对呀,我没有玩游戏的天分,很笨,会拖你后腿的。】。:【没事,你一般什么时候上线?】 景亦想了想,回道:【我平时有点忙,可能半个月才玩一次,一般是在周五周六晚上。】。:【你自己玩?】 tvt:【不是的,一般和我姐姐一起。】 姐姐? 徐行的眉峰微蹙。 她哪里有什么姐姐? 景亦发这条消息的时候有点心虚,她一般不会在网上说实话,各种信息蒙太奇般地颠来倒去。 看对面一时没有发来消息,景亦以为她下线了,便也关掉游戏。 她睡到午后两点,睁开眼时,景亦看到徐行正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看着手机,像是在研究什么重要事情。 景亦抓了下头发,走下床喝了杯水,推开门见到陈熹宁,她笑嘻嘻地说:“姐你醒了,我们出去玩吧。” 景亦瞥了眼外面狠毒的光线,无奈地说:“外面很热吧。” “不热,二十度,穿春装正好。”陈熹宁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牛仔裙。 景书琼靠着沙发嗑瓜子,说:“你们怎么去?家里的车送去做保养了。” 陈熹宁疑惑,“哎?姐,你不是也和姐夫开车来的吗?不可以用那辆车吗?” 景亦扯了扯唇角,没说话。 “熹宁,你先去收拾包,实在不行你们两个打车去玩,想想你过来。”景书琼冲景亦招了招手。 等陈熹宁回到她自己的房间后,景书琼凑近了点,压低声音问:“你和妈说实话,是不是跟徐行吵架了?” “没。” “真没假没?我看你们两个今天都不怎么说话。” “我们一直这样啊。”景亦剥了颗橙子,撕掉皮才发现果肉已经蔫得缩水,“妈,橙子该扔了。” 景书琼把橙子扔进垃圾桶,啧了一声,“行了我知道,你别扯开话题,你和徐行真没吵架?他没欺负你吧?” 景亦不禁在心里想,她怎么可能会和那个锯嘴葫芦吵起来?他们甚至都不会聊太多的话。 景书琼抓过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的手背,“没吵架就行,你们好好过,妈妈最怕你不幸福了。” 说完,景书琼又要给她拿前段时间刚买的金项链,景亦摁住她,“妈,你自己留着戴就好了,别给我,我不缺项链。” 景书琼说:“我在单位不能戴这种花里胡哨的,就是给你买的。” “给熹宁留着吧,她肯定也喜欢。”景亦抠着沙发垫的花纹,轻轻地说,“妈,不要总是给我攒东西了,我有钱,自己能买,你都送给熹宁吧,她那天还说也想大学毕业后有个自己的房子呢。” 景书琼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好……我去楼下跳舞了,你们要是出去玩就尽快,晚上九点前必须回家。” 景亦笑了笑,起身去找陈熹宁时,迎面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 景亦差点往后弹了下,她别开脸错开与他相交的眼神,准备走,却被他的话截住,“准备出门?” “嗯。” “怎么去?” 景亦言简意赅,“打车吧。” “我送你们,去哪里?” 景亦哑然看着他走向玄关,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见陈熹宁戴着渔夫帽从卧室跑出来,“姐你觉得我戴鸭舌帽好看还是渔夫帽好看?” “哎?”陈熹宁见徐行拿上车钥匙,好奇道,“姐夫,你要和我们一起去游乐场吗?” 她姐夫的气质和游乐场有些不太搭……陈熹宁想。 徐行:“可以。” 景亦忽然觉得这一幕格外熟悉,前不久好像发生过类似的场景。 这次回家,徐行开的是一辆低调的黑色奔驰,景亦坐进副驾,手边吹过空调的凉风,她撑着下巴望向窗外流动的稀疏树影。 后排传来陈熹宁的声音,“姐,我刚刚连赢三把,怎么样?” 景亦有些无精打采,散漫地夸她,“嗯,很厉害。” 景亦说不上来如今对徐行的态度,她并没有生他的气,只是胸口发堵,一想到他那张冷傲的脸,浑身就像打了钢板一样僵硬。 她摩挲着裙子的纹路,最后越描越乱,思绪也缠成一团解不开的线。 休息日的游乐场总是人头攒动,但陈熹宁喜欢热闹,人越多,她越兴奋。 反观景亦和徐行,只是看着汹涌的人潮便觉得拥挤。 陈熹宁往里冲,景亦环抱着手臂自顾自地瞎溜达,也不在意身后的人。 陈熹宁找到地图,冲他们两个挥手,“我们先去鬼屋吧,这个人少!等天黑了再进摩天轮!” 景亦翻着那张地图,说:“鬼屋你自己去。” “不要,我一个人可害怕了。”陈熹宁抱着她的手臂耍赖,“求你了姐姐,陪我陪我。” 景亦被她缠着,最后勉强同意。 买票前,景亦终于回过头和男人主动说话,“我们要玩这个项目,不如你在外面等一会?”她猜徐行应该会觉得鬼屋无聊透顶。 “不用。”徐行买了三张票。 走进漆黑的屋子,景亦感觉凉飕飕的,冷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陈熹宁一个劲地往前跑,景亦喊她,“熹宁你慢一点。” 陈熹宁哪有什么胆怯的情绪,她分明是激动到了极点,手里拿着盏灯,这里照一照那里看一看。 景亦走了不到五米,脚下就踩了一滩黏腻的液体,又湿又滑,她背后发凉,看了眼周围的骷髅头和獠牙,更觉得阴森可怖。 她的腿像深深陷入地砖,四周安静得能听见她的心跳声。 直到有人抓住了她的手,那股暖意从掌心蔓延到她的躯干,景亦的血液仿佛才继续流动。 “走吧。”男人的声音成熟稳重,压住她心底颤动的恐惧。 “我踩到东西了。”景亦低声说。 “泥浆,不是血。” 景亦低下头,眯着眼分辨清楚粘稠的液体后,手腕上的力量加重。 她下意识想要挣脱他,可又害怕身旁冲出个鬼把她吓到尖叫,只好任由他牵手。 陈熹宁早蹿到了最面前,走了约莫十分钟,景亦逐渐放松警惕,就在她准备开口商量让徐行放手时,天花板忽然掉下一颗淌着血的头。 黑发白脸,两腮满是刀疤,嘴角吐血,歪着脑袋看向景亦。 视觉冲击太强,景亦的神经全部绷紧,手也不由自主地掐住徐行,喉头发紧,恐惧的声音都折在嗓子里。 下一瞬,覆盖在手腕上的力量稍一用力,将她拥进怀里。 景亦的头抵着他的胸膛,腰被人箍紧,男人的手极轻地揉着她的后脑勺,“不用怕,都是人造的。” 她的肩膀微微抖着,耳边环绕着他平稳的心跳声,景亦倏然觉得莫名心安。 心安过后是窘迫,她整个人贴在了他的身上,这个距离过于亲密。 景亦轻轻推了他一下,男人的身体简直像一堵坚硬的墙,纹丝不动。 被他抱得呼吸不畅,景亦有些恼羞成怒,“好热,能放开我吗?” 徐行松开她,景亦转身就要往前走,满脸不愉。 只是徐行目力极佳,雾蒙蒙的灰暗中,他望向景亦低埋的头,看见她躲闪的眼神,和涨红的耳根。 第20章 句号 第20章 句号 景亦自顾自地闷头走,被他抱了那么一瞬,连骷髅头也不怕了,只想尽快离开这块地带。 徐行见她走得格外快,像是要甩掉他。 终于见到了陈熹宁的影子,景亦喊了她一声,“熹宁。” 陈熹宁嘿嘿一笑,“你们赶上来了?我刚刚等你们好久了。” 景亦别扭地嗯了一声,耳边仍旧有挥之不去的热意。 她余光望向身后的男人,目光短暂交缠,景亦又迅速转头,心脏咚咚跳着。 离开鬼屋接近傍晚,陈熹宁摘下帽子扇风,指着摩天轮说:“我们去坐摩天轮吧,正好快日落了,晚霞肯定很漂亮。” 边走,陈熹宁边凑到景亦的耳边说:“姐,一会我就不和你们坐一起了,坐摩天轮和你们待在一块我挺尴尬的,你和姐夫单独相处吧。” 景亦抿紧双唇,心想,她和徐行单独相处也很尴尬。 工作人员将轿厢落锁,景亦坐在右侧,她双手交叠在膝上,视线投向窗外下沉的世界。 正值傍晚,天已经不再是蟹壳青色,炽热的白昼消逝,黑压压的夜渗透,蔓延过若隐若现的雾白。 热气徐徐地飘散,高空的冷意钻进轿厢,景亦微微搓了下掌心,又捂热手臂。 下午出门时温度在二十度上下,她只穿了条无袖连衣裙,下摆只能遮住膝盖,露出来的小腿皮肤发凉。 她往回收了下腿,眼看着即将登上最高点,景亦的膝盖忽然一暖。 她眼皮微跳,看着腿上的男士外套,惊愕地望向对面男人。 徐行平静地盯着她脸上怔愣的情绪,她愕然时的眼睛会睁圆,双唇微微张开,手指也会紧张地抓住衣服,指尖泛白。 视线从上向下游移,最终停在她饱满莹润的唇。 被人直直盯着的滋味很难熬,他身上的温度从外套传到她的膝盖,继而又烧到脖颈,景亦窘迫地摸了下脖子,刚想说谢谢,便又想起他之前说过,他们是夫妻,她不该总是客气地道谢。 景亦垂着头,心里许愿这摩天轮转得快一些,再快一些,最好下一秒就可以结束。 “你妹妹找你。”男人冷不丁地说。 景亦回过身去看前面的轿厢,陈熹宁正把脸贴在玻璃上,冲着她挤眉弄眼。 景亦忍不住说:“不要把脸靠向玻璃,你小心摔下去。” 陈熹宁看懂了她的口型,摇头,“就不!” 景亦被她气笑了,转过头时,视线与徐行相撞,眼底的笑意还尚未消失,琥珀色的瞳孔干净又澄明。 “你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他冷不丁地问。 景亦怔了一下,说:“除了熹宁和苏莹,没有了。” 景亦打量着他思忖的神色,不明白这个问题的缘由,好在她不是爱给自己添麻烦的人,转眼间就忘了这档子事。 从轿厢下来后,景亦把外套还给徐行,徐行看着她单薄瘦弱的肩膀,说让她穿着。 景亦确实冷,便没有拒绝。 陈熹宁在摩天轮上拍了很多漂亮照片,拿出手机发了两条朋友圈,又撺掇景亦去点赞。 景亦给她点完赞,催着她快点走,“都七点了,再不回家爸妈就要打电话了。” 把陈熹宁送回家,景书琼唠叨在外面逗留太久不安全,景亦忍不住说:“妈,我都二十六七了。” 景书琼冷哼一声,“二十六七怎么了,不还是我女儿吗?就得听我话,不能晚归。” 景亦无奈笑了笑。 去澜庭的路上,景亦闲得无聊开始删相册照片和朋友圈,打开微信时,见朋友圈多了个消息,景亦以为是陈熹宁的评论,打开一看才发现是徐行。 他给她唯一的一条朋友圈点了赞,就在十分钟之前。 景亦很少会发朋友圈,仅剩的一条是之前参加了个宠物交友活动,她给几只小狗拍了些照片上传朋友圈。 她扫过点赞列表,看到关其珍三个字,背后忽然一冷,血液几乎要瞬间凝结。 景亦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徐行的朋友权限设置成仅聊天。 她只希望关其珍千万不要在刚才的十分钟里打开微信,他们都是共友,若是关其珍发现了端倪,秘密就成了公开的事实。 景亦开始清理消息框,意外发现游戏上冒出一个红点,她点进游戏,见那个句号在几小时前回过她。 tvt:【不是的,一般和我姐姐一起。】。:【你姐姐打游戏很厉害?】 景亦想了一下,不管是她的假姐姐陈熹宁还是真师姐宋霜,打游戏都比她要强得多,景亦全靠她们带着,于是敲了两个字:【是的。】 与此同时,前方碰上长达两分钟的红灯,徐行停下车,瞥见她正盯着一片墨绿色的游戏界面。 景亦正准备关掉手机时,句号又发来了好友申请,景亦这次直接点了同意。 她看一眼对面的私人资料,发现战绩和装备都是零,不由得狐疑一阵。 等她离开资料卡界面,景亦意外发现自己的背包里多了二百个皮肤。 景亦骤然睁大了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退出再登陆,皮肤数量没有丁点减少。 赠送人是灰色头像的句号。 景亦抓紧敲键盘,说:【这个游戏bug很多的,一不小心就容易把皮肤充到朋友账户上,你是不是买错了?我这边显示你送给我二百个皮肤……】。:【嗯,你用吧。】 景亦心里一紧,担心对面还是上学的孩子,拿家长的钱任意挥霍,说:【不可以,这些多少钱?我还给你。】。:【我不缺这点。】 景亦准备打字的手指忽然一僵,把这五个字盯了很久。 那还真是……很有钱啊。 前面的车流逐渐疏通,景亦看到徐行也放下了手机,车内的光线微弱,分辨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景亦细细摸了下手里那件男士外套,材质偏硬,布料摸起来很凉,但穿在身上又是暖的。 转了一整天,景亦腰酸背痛,还没躺到床上,就听到徐行问她:“五一那几天有时间吗?” 景亦说:“有,怎么了?” “海钓去吗?和谢淙。” 景亦回想了一下这个名字,和脸对应上后,讪讪道:“算了吧,你们去就好了。”她和徐行算不上熟,和他那位发小更不熟,没人陪她聊天说话,她在旁边站着也怪尴尬的。 “他妻子也会去。” “他结婚了?” “嗯,结婚快半年了。”徐行关掉床头的一盏灯,“你和他妻子可以一起。” 景亦点头,又思索了一会儿。 她经常能在手机上刷到一些海钓的视频,七岁以前,陈永怀休假时也会带她去附近水域捕鱼,小鱼在澄明的溪流里遨游,景亦喜欢卷起裤脚踩进小河,凉爽的河水漫过她的膝盖,一不注意脚下就会踩上鹅卵石摔跤,景亦经常跌坐在小河里,哭着让陈永怀把她拽起来。 夏末山谷清净,暑气蒸腾,但景亦察觉不到热,她安静地坐在岸上数着桶里的小鱼,等数到二十,陈永怀就会走上岸,和她一起放生。 只是后来陈永怀腿受了伤,再也下不了水,而景书琼怕水,不愿带着她到海边河边去玩,景亦便很少再去捉鱼。 景亦现在有点心痒。 徐行又说:“那片海域有很多可以食用的鱼虾。” 景亦错愕道:“钓上来以后我可以吃?” “可以。” “免费?” “有会员卡。” 景亦裹着被子想了想,最后说好。 次日上班,景亦正坐在工位上写发布会的活动总结,纪明语准备去吃午餐,问她:“你去不去餐厅?一起?” 景亦笑一笑,“我先写完手头这点资料,不用等我了。” 又过一刻,景亦合上电脑,还没走出办公区,就碰上关其珍。 想到那条朋友圈,景亦有些心虚,她低声打了个招呼,“关姐。” “哎。”关其珍停下步子,上下打量她一眼,“周末过得怎么样?玩什么了?” “回了趟我妈家,主要是休息,没怎么玩。” “是吗……”关其珍若有所思,“你是不是养狗了?” 景亦的心弦绷紧,谨慎地问:“怎么了,经理?” “哦,没怎么,我就问问,我女儿最近想养只狗,打算找养过狗的朋友问问建议,你养狗,对吧?” 景亦强迫自己的眼神不要躲闪,平静地与关其珍对视,“是,我养了一只比格。” 关其珍啧了一声,“我就说,不然不会在你朋友圈看到什么宠物活动的。” 景亦的心脏有些发凉,神经也骤然抻直,但面上却稳若泰山地笑道:“我朋友圈?我好像没什么印象了。” 说完,景亦拿出手机,关其珍也找出微信。 景亦点开自己的朋友圈,问关其珍,“关姐,是这一条吗?” 关其珍随意瞥了眼,视线一定,又倏然皱眉,“……是吧。” 关其珍从自己手机上打开景亦的朋友圈,连续刷新了三四次都没再见到昨晚那个凭空跳出来的头像。 是软件的bug吗?关其珍狐疑地瞥了眼景亦,又盯着她手上的戒指瞧了一会。 景亦见她没再多问,佯装语气轻松道:“姐,我养了一只比格,比格犬性格比较活泼,如果您和家人没太多时间与它相处,我不建议您养这个品种,不如先试试小型犬……” 关其珍听了没两句就扯了扯唇,“哦行,我到时候和我女儿去宠物店再看看,你还没吃午饭吧?快去吃吧,不然一会就剩些清汤寡水了。” “好的姐,我先走了。”景亦连忙疾步离开。 她摸不清关其珍莫名问她朋友圈的原因是什么,以后在公司还是小心为上,更要绕着徐行走了。 吃完午餐,景亦去楼梯间坐了一阵,手机游戏弹出一条消息,是那个送给她二百个皮肤的句号女孩。。:【有时间吗?】 景亦看了眼手表,还有二十分钟才上班,刚好能开一局。 tvt:【有的。】 她发现这女孩虽然战绩是零,可操作却极为精准,她暗暗猜测可能是某个游戏高手的小号。 景亦还是意料之中地反应慢半拍,箭都快插到身上才想起来闪避,那个句号扔给她一套防御装备,在聊天框里和她说:【跟在我身后,不要走丢。】 景亦害怕拖她后腿,聚精会神地跟住她,看着她在自己身前放招杀敌。 有队友在聊天框地喷景亦:【那个t什么,你能不能别老躲人家后面?发挥点作用行吗?】 景亦很不好意思,稍微离远了前方的人,准备跑去草丛捡别人不要的装备时,却见聊天框又闪动了一阵。。:【过来。】 景亦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跟上去,继续跑远。 下一瞬,那个人就脱离战局出现在她的身旁,问她:【为什么要走?】 景亦慢吞吞地解释:【我会拖你后腿的。】。:【一个游戏而已,不需要当真,过来。】 这局又是被队友带飞,结束游戏后,景亦看看自己惨淡的战绩,又加重了退游的想法。 景亦在聊天框里编辑了几分钟,最后发给句号:【谢谢你愿意带我玩,但我不太适合打游戏,而且平时也挺忙的,以后可能不会再上线了,希望你早日找到更好的队友,笑脸.jpg。】 刚想将二百个皮肤还给她时,对面的灰色头像闪动:【那些人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都在一条水平线,没有拖后腿的说法。】 看她如此真诚的发言,景亦很受触动:【谢谢,你人真好。】。:【没人陪你的时候,可以来找我。】 景亦笑了笑,问:【你是学生吗?】。【是,在读大二。】 tvt:【好,祝你学业顺利。】。:【你工作了?】 景亦有些惊讶,疑惑她怎么看出来的:【是的,你怎么知道的?】。:【猜的。】 猜得还挺准。 景亦又和她聊了一会儿,知道她是本地人,在a大上学,念的也是新闻专业,景亦问她:【教你们新闻学概论的还是陈忆春老师吗?】 对面像是掉线了,过了很久才回她:【要上课了,以后再聊。】 景亦怕耽误学生读书,说:【好的好的,你快去听课吧,我也要上班打卡了。】 景亦收起手机,准备站起身离开楼梯间,却听到一点细微的声音,像是衣料擦动。 她回过头抬起视线时,楼梯间的被忽然被人推开,保洁阿姨提着水桶进来拖地,见景亦站在一旁,说:“姑娘,抬抬脚,我拖个地。” 景亦一时忘记了头顶的声音,她点点头,绕开保洁阿姨,直接回到办公室。 傍晚临下班前,关其珍忽然走过来说:“小景,你下班后有事吗?没事的话帮姐一个忙呗。” 景亦看着周围空空如也的工位,后悔自己手脚不麻利,没尽快和其他同事一样跑出公司,她好脾气地弯了唇角,“关姐,是什么事?” “给姐做个ppt吧,周会用的,不用太复杂,二十页就行,晚上十二点之前发给我行吗?我婆婆今天过七十生日,我去晚了是要挨骂的……”说到这里,关其珍眼珠子一酸,“哎,还是羡慕你这种男人不在家的,我和我们家那个整天吵架,要是我今天不去,恐怕又要……等月底姐请你吃饭,不让你白忙活。” 景亦一点也不想帮这个忙,但看关其珍下一秒就要抹眼泪,她在心底叹了口气,“好,我尽量十二点以前发给您。” 关其珍拍着胸口说:“辛苦你了啊小景,咱们部门里就数你最踏实,剩下几个没一个省心的。” 这话景亦不好回,她得体地扯了扯唇角,在电脑上打开u盘,“那我就按您之前的发言习惯做了。” “行。” 景亦打开excel,将数据导出来,又从群里找到工作汇报,一并粘贴到页面上。 做到十五页已经临近十点半,景亦看了周围一圈,办公区仅剩几位技术部的同事,她又饿又困,准备去茶水间找些甜点。 景亦边走,边打开微信看消息,视线扫过一个聊天框,忽地一停脚步。 x:【今晚加班,晚餐不用等我。】 原来他也在加班,景亦的心情骤然明朗了一瞬,她回道:【哦没事,我也加班。】 景亦从茶水间找出两块威化饼干,柜子上的手机震了两下,景亦望过去。 x:【还在楼下?】 景亦边嚼饼干边敲键盘:【嗯。】 x:【吃过晚餐了吗?】 景亦:【在吃饼干。】 x:【上楼。】 景亦一怔,被喉咙里的饼干粒呛住,扶着桌面咳了两声,抓起手机又看一遍那两个字。 她呼出一口气,回:【不用了吧,你找我什么事?】 x:【好,我下楼。】 景亦睁圆了眼睛,忙不迭地说:【我上去,你不要下来,楼下还有同事没走。】 x:【把你工作设备都拿过来。】 景亦装作下班的样子收拾东西,觉得电梯不保险,又放慢脚步走进楼梯间。 到了顶层,一切都静悄悄黑黢黢的,四下无人,只有最里层的办公室亮着灯。 景亦敲了下门。 “进。” 她走进办公室,让门半敞着,听见徐行说:“把门关上。” 景亦哦了一声,关好门,把包和电脑放到茶几上,问:“你找我什么事?” 徐行:“你的工作还需要多久?” 景亦:“一小时吧,还有几页ppt。” “在这里做了。” 景亦哑然。 来顶层就是为了在他眼皮子底下上班吗? 不过他办公室的光线比楼下温和得多,看久了电脑屏幕也不会觉得刺眼,坐着的沙发也柔软,不像她的办公椅,硬得像块石头,倚上去又像钢板。 她打开电脑,单手撑着下巴继续改ppt,徐行处理完手头的工作,见她坐在沙发上捶腰揉肩。 “来这里坐。” 景亦闻声抬头,见男人离开办公椅,她愣了愣,试探问道:“你是说……我去坐到你的办公桌前?” “嗯,过来。” “不行的。”景亦只是看着那个位置就觉得烫手,“我不坐。” 男人立在一旁,“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你怕什么?” 景亦盯着那个位置,又看向徐行,思忖了一会,最后坚定地拿起电脑,走到他的办公桌前坐下。 老板的位置确实不一样,侧过头就是落地窗,俯瞰城市夜景的全貌,景亦收回视线,又望向徐行时,却见他在解下领带,剥开衬衣的两颗扣子,又摘掉昂贵的手表。 男人倚靠着沙发,胸膛前的肌肉随着呼吸轻微鼓动,似是注意到她的目光,徐行同样看向她,目光相触,撞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景亦低下头,忽然觉得这有点像言情小说里,办公室play的前奏。 第21章 上钩 第21章 上钩 景亦的道德感很高,她认为会议室是做汇报的场所,办公室是工作的场所,不可以做其他出格的事。 同时,她也觉得徐行这种清高孤傲的性格不会允许自己在办公室中失态失控。 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只是在景亦脑中一闪而过,她冷静下来,继续撑着下巴做ppt。 十一点,景亦终于将最终版发给了关其珍,她伸了个懒腰,手腕不小心捶到身后的徐行。 景亦觉得奇怪,他刚才不还是待在沙发上吗?为什么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男人忽然倾身,伸出手,拿着她的鼠标滑两下,淡声问道:“周会汇报是你的工作?” 还没等她回答,徐行又说:“关其珍会把工资分给你吗?” 景亦抿了抿唇,“不会。” “既然不会,为什么还要帮她?加班和替会,她为什么不找别人而找你?” 徐行走到窗前,月光将他的影子在地板上拖长,偌大的办公室里寂静,只有文件被风卷起的沙沙声。 “不止是因为你的性格,你们部门里,傅蔓要照顾年迈的父亲,郑佳璐的女儿每晚都需要有人帮她辅导作业,至于纪明语,你什么时候见过关其珍敢让她帮忙做会议记录?综合考虑,你细致,听话,且有大量的空余时间,是最好的人选。” 男人的神色冷峻,说出的话像一把锉刀扎着她的心口,景亦握着鼠标,眼睛低垂盯着桌面纹路,像是在思忖些什么。 “也许包容接受是你的职场生存法则,你靠这个法则稳定地走过了入职的第一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整个部门都是关其珍那种员工,还能用妥协来做对抗吗?” “景亦,爱吃苦的人会有吃不完的苦。”说完,徐行拿过她的鼠标滑到第二页,删掉了几行关键数据。 景亦看他把ppt改得面目全非,又想起他方才说过的那些话,低声道:“但我不是软柿子。” 男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周旋,“我没说过你是软柿子,你只是认为关其珍不算个坏人,所以狠不下心。” 那晚的师门聚餐,景亦话里藏刀,他见识过她的锋利。 景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ppt,在徐行的目光下,她删除之前的邮件,硬着头皮将漏洞百出的文件传给关其珍。 做完这一切,景亦的良心有些痛,不料徐行直接扣上她的电脑,将她从办公椅上拉起来。 回家路上,他冷血又直白的分析在她耳边不停盘旋,景亦用余光瞥他,男人的手搭着中控台,依旧冷眉冷眼。 景亦惊讶于他摸清了她们部门每个人的习惯,就连傅蔓父亲的情况他都知晓。 她收回视线,望向窗外流动后退的树影,听着风声在耳旁擦过,十分钟后停歇。 她见男人下车走进一家烘焙店,没过多久又扔给她一盒蝴蝶酥。 景亦看他优越的侧脸线条依旧透露着一股让人难以靠近的冷傲,但她怀里的蝴蝶酥却是刚出炉的热,暖得手心要融化。 次日上班,景亦坐在办公椅上写公众号的新闻稿,听见三厘米高跟鞋啪嗒啪嗒走过来的声音,她暗暗叹了口气。 “景亦,你做的什么ppt?昨晚加班把你眼睛加坏了?”关其珍叉着腰,嗓门高得能掀翻天花板,“前面数据不对就算了,后面全是乱码,你知道我开会丢了多大的人吗?” 景亦装作怔愣,“关姐,可能是我没检查好……” “亏我还觉得你靠谱,专门把这工作交给你,以为你还能稍微细心一点。”关其珍气得快要冒火,“算了,指望不上你,我再找别人吧,以后多注意一点,难道你自己的汇报也做成这样吗?” 景亦垂着眼睛,一副满怀歉意的样子,等关其珍走后,她又骤然松一口气。 午休时,景亦准备去前台拿快递,又被关其珍拦住,“小景,帮姐取个快递,在楼下放着呢,取件码是1254,放我桌子上就行,谢了。” 景亦走下楼找了一圈,给关其珍发消息:【姐,没找到您的快递。】 关其珍:【不可能,就在楼下呢,你好好找找,肯定没丢。】 景亦:【姐,号码是多少?我忘记了。】 关其珍:【1254,找到了吗?】 景亦假装信号不好收不到消息,又道:【姐?取件码是什么?】 连续问了关其珍三遍,关其珍彻底恼了:【行了不用你了,我让傅蔓带上来。】 景亦轻轻笑了笑。 景亦收起手机,朝着电梯走去,轿厢里有纪明语和郑佳璐,在聊五一假期去哪里玩,纪明语说:“我想去爬山,但感觉人会很多。” 郑佳璐耸耸肩,“还不如在家里躺着,外面多热,主要是得送我女儿去上补习班,赚的钱有一半都花我女儿身上了。” “没事,富养女儿呀,小女孩就要好好养大,你呢,景亦?”纪明语问,“你五一什么打算?出去玩?还是待在家里?” 景亦想起海钓的事情,说:“可能会去海边走一走。” “海边啊,那你记得做好防晒,现在的夏天可太热了,之前去赶海,我皮肤都晒伤了。” 景亦弯弯眼睛,“好。” 五一的景区确实人满为患,但海钓的水域偏远,倒是鲜少的宁静。 景亦往脖子上涂完第二层防晒霜,走下车,见徐行从后备箱拿出一些沉重的装备,她主动道:“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没事,我拿得动。”她掂量了一下,发现自己只能搬得动药包,于是拎着往前走了些。 徐行今天开的是一辆越野,景亦没见过这辆车,仔细瞧了眼,又见对面的车上下来两个人。 她很眼熟男人,但他身旁的女人确实头一回见。 极具锋利的美感,眼尾轻轻上挑,柔顺的卷发搭在肩上,她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但依旧夺目得像油画中最亮眼的一笔。 景亦看到她手上的戒指,心中了然,说:“你好。” 对面女人气质清冷疏离,但听到景亦的声音后,也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你好,我是施浮年。” 景亦觉得面前的女人美得像模特,静静欣赏了一会儿。 施浮年见她手里提了点重物,帮她分担些,又看了眼身后的谢淙,“好晒,快点。” 谢淙锁好车,视线轻飘飘地在她脸上一扫,说:“你防晒没抹匀。” 下一秒,景亦就见这位稳重沉静的女人脸色一变,抬手摸了下脸,压低声音问:“哪里?” 谢淙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骗你的。” “你有病,谢淙?”若不是景亦还在旁边,施浮年早就上手掐他。 景亦没想到这对夫妻的相处模式如此激烈,两人没有一刻是不拌嘴的。 哪怕上船,谢淙也要故意晃一下船身,施浮年不得已抓紧他的手臂,再瞪他一眼。 景亦看着他们在旁边吵,又回过身望向徐行,男人冷静得像眼前无风的海面,喜怒哀乐不形于色。 船逐渐驶离,景亦压低帽檐,视线被遮住了大半,她隐约听到徐行喊她过去,教她怎么上饵。 景亦看着他用鱼钩卡住虾干,自己也试了一下,抬起头问他这样做对不对。 她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挡住她的半张脸,徐行抬手将她的帽檐往上掀,露出一双眼睛,琥珀一般澄明透亮。 被他这样一碰,景亦的帽子差点甩飞,她按住帽子,袖口不慎被鱼钩缠了下,沾了些腥潮的海水。 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前的男人就先她一步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的袖口折起。 他的手指箍住景亦的腕骨,男人指腹的粗糙磨着她的皮肤,景亦满身不自在。 她抽出手,别开脸望向自然下垂的鱼钩,没有注意到男人骤然转沉的神色。 景亦僵持在一个姿势太久,脖子痛,她抬了下视线,见几米外的谢淙正拿着一条石斑鱼吓唬施浮年,施浮年似乎是有密集恐惧症,她毫不留情地拧他,说他有病。 很热闹,景亦不由得一笑。 “别看了。”徐行帮她放好线,景亦安静地守着自己的竿,等了大约十分钟,就见主线颤了两下。 她怕把鱼吓走,于是小声问一旁的男人,“徐行,是不是上钩了?” 徐行目光淡淡地看着她,“嗯,上钩了。” 景亦打起精神收线,钓得鱼个头兴许不小,鱼竿都勾出一个弧度,她险些要提不动。 徐行握住竿尾,手腕一压,一条马鲛扑腾着飞到景亦的脚边。 景亦将它放进水桶,蹲在甲板上盯着马鲛看了一会,站起身时脚下的船一晃,她差点没站稳,好在徐行及时扶住她,没让她跌进海里喂鱼。 “还试吗?”徐行边放线边问。 方才的踉跄让景亦胃里有些翻滚,她摇头,“不了,我去坐下休息一会儿。” 景亦看施浮年也靠着椅子休息喝水,她走过去,施浮年冲她笑一下,景亦坐在她的旁边,看附近一群人围着刚钓上来的巨型鱼,约莫一百斤重,说:“不明白这鱼有什么好钓的。” 施浮年挑眉,“我以为你很喜欢的,刚才看你钓了一条马鲛?” 景亦将吹散的头发放到耳后,“位置是徐行选的,线是他放的,我主要是坐享其成。” 景亦更喜欢在河边撒网捕鱼,一张网能捞上几十条小鱼,收获感极容易满足,而不是像现在等待大海的随机馈赠。 施浮年递给她一瓶水,看见她手上那枚戒指,说:“你们结婚很久了吗?” 景亦摇头,边拧瓶盖边说:“一年多,没有特别久。” 施浮年从手腕上摘下发圈,将卷发扎成马尾,笑道:“之前就听朋友说过徐行结婚了,结果今天才见到你。” 景亦惊讶,“你和他很早就认识了吗?” 施浮年点点头,“我、谢淙还有徐行都是一所大学毕业的,我跟徐行是之前打比赛认识的。” 景亦错愕一阵。 她以为徐行是在国外读的本硕,毕业后才回国工作。 “你们是同一届吗?”景亦问。 “对,你也是?” “不,我要小一些。” 施浮年恍然,“小两三岁吗?” “两岁。” “这样呀……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景亦说:“公关。” 施浮年点头,“我是做设计的。” 谢淙让施浮年去收她的鱼,施浮年累得连手都不想抬一下,装没看见,她别开头,看景亦的长发顺滑地垂在身后,夸赞道:“你发质很好,怎么保养的?” “谢谢。”景亦不好意思地笑,给她推荐了几个常用的护发品牌。 两个人又漫无目的地聊了很久,直到天色转阴,海浪汹涌地拍打船体,方向才调回。 后半程里,施浮年一直用矿泉水瓶压着小腹,景亦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好像是生理期。 “我带卫生巾了,你需要吗?” “没事,我也拿了。”施浮年僵硬地冲她一笑。 下船后,景亦和她道别,和她说回家好好休息,两个人又加上了微信,她看施浮年最新一条朋友圈是转发a大校庆的公众号,不由得一怔。 徐行也是a大毕业的吗?她和徐行居然还算半个校友? 景亦攥紧了手机。 脚刚踩上地面,淅淅沥沥的雨丝就飘在了人的肩头,景亦回到车内副驾,见导航的线路都堵成一条红线,徐行选了一条通畅但绕远的路。 雨势渐大,砸在玻璃上吵得人心烦意乱,景亦单手托着下巴,盯着窗户上拖曳出的蜿蜒水痕。 半小时后,景亦还没有看到高楼大厦,眼前仍是一片雾蒙蒙,连路都分辨不清,她迷茫地看了眼导航,鬼打墙似的转。 景亦见徐行的脸上难得流露出浮躁,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她出声说:“没事的,不着急回家,实在看不清路我们可以在这里等一会儿,反正后面也没其他的车,不会挡路。” 徐行看向她,女人正低着头看天气预报,头发垂在肩膀上,勾勒出温柔的曲线,她喃喃道:“再过两个小时雨就停了。” 徐行将车停在路边,景亦解下安全带,听到后备箱里的水声,说:“徐行,我们真的要吃那些鱼吗?” “你想放生?” 景亦讪讪道:“我小时候和我爸一起去捕鱼,一般都是放生……可能也是因为鱼太小,根本做不成菜吧。”说完,她无奈笑了笑。 徐行盯着她唇角的弧度,从后排取出一把伞。 景亦看他下车后打开后备箱,又敲了她眼前的窗户,景亦也关门走下去。 附近的水域是海洋支流,景亦提着那桶鱼,踩过潮湿的苔藓和草丛,脚下的地面湿滑,景亦走得格外小心。 徐行帮她撑着伞,看她走得小心翼翼,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小臂。 景亦愕然回头望向他。 雨天气温骤降,湿润的水汽拍打在身上,凉意渗入皮肤,可男人的掌心又是灼热的,像一捧火焰烧过她的血管。 他的双眼像深夜一般漆黑,明镜般映着她的影子,景亦看到自己在他的眼睛中愣住,嘴唇又张合。 “谢谢。” 她见徐行似乎轻微皱了下眉,景亦只当是看错,她慢慢走去水边,将桶里的鱼全倒入河中。 她半蹲着,脸上有些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雀跃,然后随着鱼的游动散尽。 回到车前,徐行把主驾和副驾的座椅往前调,留出后座的大片活动面积。 景亦坐进后排,觉得空间确实比窝在前面要好得多,起码腿能伸开了。 到了六点,景亦有些饿,她从包里找出一些甜点,问徐行吃不吃,徐行看着她手里那些甜到发腻的东西,说:“不用。” 车里只有景亦嚼东西的声音,她觉得尴尬,主动找了个话题,“我听施浮年说,你们都是校友?” 徐行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漫不经心,“谁和谁?” “施浮年、谢淙还有你。” “那你呢?” 景亦被这问题一噎,她眨了眨眼,说:“嗯,那我也是。” 氛围又沉寂下来,流动的空气快要凝滞,景亦低下头,撕开甜点的包装时,身旁的男人忽然伸出手,在她唇边蹭了下。 景亦的神经一紧,她极为缓慢地抬起视线,见徐行还在盯着自己的唇角,她摸了摸,碰到了点饼干屑。 太丢人了。 景亦连忙抽出张纸擦干净嘴,攥着那团纸巾的手快要出汗。 只是转瞬间,徐行又忽然逼近,右手扣住她的下巴,景亦一动也不动,僵着嗓子说:“还有吗……” 徐行的视线扫过她的瞳孔,鼻尖,最后停在唇上。 景亦没有听到答案,男人就径直吻了下去。 雨声砸得窗户发颤,景亦却察觉不到这些声音,她只知道他文得很用力也很强势,他捏着她的后颈,右手箍住她的下巴,她被迫抬起头承受住他。 唇齿被他顶开,景亦的舌尖被他眺逗一般地勾着,她被缠得浑身发软,紧闭着双眼,被文到缺氧时又睁开那双失神的漂亮瞳孔,蕴着水光一般。 徐行的双手一提,将她抱到腿上,景亦跨坐在他的身体两侧,被他拥在怀里。 他接吻的时候不会闭眼,而是注视着她的表情和身体变化,时间久了,她的脸会变烫,腿也会轻轻地抖。 他的手探上景亦的裤子,她今天穿的虽然是长裤,但很宽松,一拽就能扯到褪根。 景亦被他放在座椅上,她睁开眼,看到他的胸口也在轻微起伏着,手臂上的肌肉鼓起。 景亦的视线上移,与他深沉的目光忽然相交。 下秒,徐行不假思索地去解她身后的排扣。 第22章 暴雨 第22章 暴雨 扣子解得很慢,他一直用指腹磨她的后背,景亦浑身都发痒。 匈口前的束缚终于被他剥开,他的手滑到前面,用力地糅着,景亦被他糅得呼吸都要错乱。 但还留存了一丝理智。 景亦推开他,拉大两人之间的距离,轻轻喘着气,“车里……是不是没有?” 男人撑在她的上方,手头解她衣服的动作依旧不停,“嗯。” 她湿着眼眶问:“那怎么办?” 景亦盯着徐行,她那双灵动的桃花眼逐渐睁圆,耳根也倏然变烫。 在公司雷厉风行清高孤傲的人,此刻将头埋得极低。 天气预报说两小时后雨停,可景亦却觉得这雨越下越大,车里的空气也愈发闷热。 耳边的动静不大,但很能抓住人的情绪,她有些生无可恋地闭上眼睛。 哪里都痒,哪里都抿感。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暴雨才转成蒙蒙细雨,车里的声音也逐渐停歇。 景亦抓起衣服盖在身上,她惊恐地看向徐行,表情仿佛是他刚才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大事。 徐行冷静地整理了下衣服,声音有些低哑,“先把衣服穿上。” 趁着徐行回到主驾驶,景亦换好衣服,然后贴在角落里,徐行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你不去副驾?” 景亦摇头,“我在这里坐着就好了。” 她现在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望着前面男人宽阔的背影,侧脸线条依旧冷硬,全然猜不出他方才做过什么。 景亦的视线下移,没看出他有什么异样。 一路无言,回到澜庭接近十一点,景亦前脚刚进家门,后脚就被徐行拽进了浴室。 浴室里又下起淅淅沥沥的雨,滴答个不停。 还在假期里打转,不需要早起,景亦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她醒时徐行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文件。 景亦盯着那张布艺沙发,腿还止不住地打颤,她闭上眼翻了个身,又听见徐行开口:“醒了?” 她闷闷地嗯了一下,声音沙哑又干涩,景亦听上去觉得怪,捂了捂嘴,可又让她想到昨晚,他也是这样一边用力捂住她,一边让她出声。 景亦不会再认为他是个伪君子,因为他连君子都算不上,彻头彻尾的卑劣。 她今天还有事,要带着多多参加社区的交友活动,不能一直躺在床上。 景亦撑起上半身,艰难地把自己的身体从床垫挪下去,她踩着拖鞋去推开卧室门,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去哪?” “三点有个社区活动,我要去参加一下。” 徐行的眉峰一拧,“什么活动?” 景亦动动嗓子就觉得声带扯得疼,她言简意赅:“狗。” 景亦洗漱完,随便从衣橱里找出一套衣服,短袖配牛仔裤,再简单不过。 景亦走去梳妆台,找出遮瑕勉强盖住锁骨上的红色印记。 她吃了些东西垫肚子,冲多多勾了下手指,多多咬着自己的书包跑过去,景亦忍痛蹲下,摸了下它的头,嘱咐,“这次不能和别的小狗打架了,我们是去交朋友的,不是去闹事的,我不会再给你处理官司了。” 多多之前有个好朋友,是一只小金毛,后来小金毛搬家,多多就成了独行侠。 景亦想再给它找几个好朋友作伴,于是报名了社区的交友活动。 徐行从卧室走出来时,见景亦往比格的包里装了些香肠,“你一定要去参加这个活动?” 景亦说:“那是交钱的,一次很贵的,而且你不是一会要开会吗?我们出去遛一圈还不会打扰到你。” “地点在哪里?” “小区中心广场,很近。” 景亦往身上喷了点驱蚊水,她是招蚊体质,五月的燕庆陆续有蚊虫出没,她如果不涂驱蚊水,身上会起很多包。 她给多多背好包系好绳子,带着它出了门。 交友活动就是一群小狗一起玩,主人们在旁边喝茶聊天吃点心。 景亦先在花名册上签了字,看到有不少熟人,lucky妈妈、花生妈妈还有布丁姐姐。 她放下花名册,准备转身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是程西昀,“景亦?” 她凝神一望,惊讶地看着程西昀和他腿边的边牧,“你怎么在这里?” 边牧看到她格外地兴奋,一个劲儿地往她身上跳,想让她摸脑袋,景亦笑了笑,“好久不见呀,摩卡。” 摩卡被她摸了,心满意足地转圈,又闻了闻她旁边的比格,友善地舔了舔多多,但多多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爱搭不理。 “我搬家了。”程西昀无奈笑了笑,“我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你没印象了吗?” 景亦才想起来这件事,她恍然,“你好像告诉过我要搬去我隔壁小区?” “是啊。”程西昀看了眼她身边没人,试探道,“你一个人来带多多玩?” “对,怎么了?” “没事,我们可以结伴,正好摩卡也刚来这个社区,它没有朋友。” 摩卡委屈地低下头,景亦心一软,说:“可以的,社区经常举办这种活动。” 程西昀看着她问:“那平时呢?一起遛狗?” 景亦原本在看多多拒绝和摩卡接触,听到这句话,她抬起视线,尴尬一笑,“这个可能不是很方便,我结婚了,而且在小区里认识很多熟人,要是哪天碰上了传出什么闲言,对你影响不好。” 程西昀眼底闪过一丝遗憾,但那抹情绪消失得很快,“好,没事,那我的温居聚会你来参加吗?” “哪天?我过段时间可能要出差。” “这周五晚上。” 景亦思忖一阵,说:“可以的,我能带多多一起去吗?” 程西昀笑了,“当然。” 怀里的多多忽然吼叫起来,景亦皱眉问道:“怎么了?喊什么?” 景亦顺着多多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一个男人正在两米外注视着他们。 “你丈夫吗?”程西昀说。 景亦点头,“是的。” 她看着徐行逐渐走近,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无波无澜地说:“结束了?” 景亦扯唇,“还没开始,你怎么下楼了?开完会了?” “嗯。” 景亦把比格放回地面上,“那你……要去做什么?” 徐行看了眼地上的两只狗,“我不能参加?” 景亦有点愣,“什么?” “这个活动。” 景亦支支吾吾,“这是交钱的。” 徐行问她:“哪里缴费?” “这里缴费!”工作人员拿着二维码跑过来,“先生您扫这个二维码就行,您的小狗叫什么名字?请登记一下。” 徐行准备付钱,虽然他财大气粗,但景亦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白送钱,她拦住徐行,和工作人员说:“我们是一家人,登过记了,不需要另行收费的。” “好的,那您快入场吧,我们的活动马上要开始了。” 比格犬向来高精力,见到草坪就挣脱了景亦,栽进去打滚。 景亦索性不管它,她在一旁的椅子上,不吃点心也不喝茶,只觉得这绝对是她参加过最难捱的交友活动。 景亦隔十分钟就看一眼手表,在心里掐着早退的时间。 有一起遛狗的朋友来找她说话,景亦和她们聊了一会儿,不经意地瞥见徐行在旁边接了第三个电话。 等徐行关掉手机,景亦忍不住说:“你要是忙就先回去,这里不需要那么多人。” 徐行看着那只正在和边牧玩的比格,绷着下颌说:“不忙。” 景亦转开视线,见程西昀牵着两只狗走过来。 程西昀说:“多多刚才一直在咬草丛,是不是饿了?” “不会吧,出门前我给它喂过狗粮。” 景亦从包里拿出一根香肠,多多凑上去舔了舔,摩卡也贴过来,去蹭她的手心。 程西昀见状道:“摩卡真的很喜欢你。” 话音刚落,程西昀便觉得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冰冷地审视着他。 景亦又撕开一根香肠给摩卡,说:“它应该也是饿了,和我没什么关系。” 程西昀不由得苦笑,她的分寸感太强,仿佛要将他推到九霄云外。 他说:“我住在9栋1201,你下周五晚上七点之前到就可以。” 景亦点点头,“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景亦察觉到一束目光若有若无地紧贴着她,这让景亦想到昨天深夜,每当她睁开眼睛,总能与他的视线相撞。 他眼底的情绪直白又赤裸,仿佛将她身上被花洒打湿的衣服都剥得一干二净。 景亦揉了下太阳穴,将那些乱糟糟的画面都逼出脑外。 等到活动结束,摩卡趴在地上,一副耍赖的样子,怎么拖也拖不走,还要往景亦的手边去贴。 景亦摸了摸它的头,说:“下周五再去看你好不好?现在快回家吧。” 摩卡恋恋不舍地被程西昀牵走,景亦回过头,对上徐行检视的目光。 她拽了下绳子,比格跑过来等她回家。 “下周五什么事?”男人冷不丁地问。 景亦拍走身上趴着的蚊子,言简意赅,“程西昀搬到隔壁小区了,要温居。” “你们很熟?” “还好。” “你妹妹也认识他。” 景亦点头,“嗯,他之前去过我妈妈家里。” 身后的男人不说话了。 周五,景亦关掉工位上的电脑,按时打卡下班,走进电梯时,意外碰上了姚泊云。 轿厢里人头攒动,隔着一条对角线,姚泊云遥遥望了她一眼。 到了一楼,电梯里的脚步声逐渐散尽,四下无人,景亦走路的速度放慢,见姚泊云不经意擦过她的肩膀,低声说:“徐总找您。” 景亦深吸了口气,打开手机看微信聊天框,见x确实在几分钟前给她发过消息,只是她忽略了。 x:【有人送了棵垂丝茉莉,你要吗?】 景亦的步伐一顿,回他:【什么样子?很高吗?】 x:【在我办公室。】 又要去他办公室? 景亦拒绝:【我今晚有点急事就不上去了,如果那棵花很大的话我就不要了,阳台很满。】 直到景亦开车到达程西昀楼下,x才回了一个简短的字:【嗯。】 景亦关掉手机,找出送给程西昀和摩卡的礼物。 程西昀推开门,见只有她一个人,笑问:“多多呢?不是说要带它来?” 景亦一愣,说:“我忘了。” “没事,快进来吧,楼道蚊子多。” 温居聚会请来的朋友大多是程西昀的同事,景亦和他们不太熟稔,便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逗摩卡。 有人喊住程西昀,压低声音说:“程队,我们刚才想问好久了,你不会是喜欢人家吧?”说完他朝景亦抬了抬下巴。 程西昀淡淡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人家结婚了啊……” “她和她老公没有感情。” “那你也不能……”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会插足他们,这件事也和你无关。” 晚上八点,徐行回到澜庭,见客厅还是一片漆黑,不由得皱了下眉。 多多正窝在沙发上打瞌睡,听到门口有响动,它大摇大摆地下走去,看到回来的人是徐行,又灰溜溜地缩进阳台。 它守着面前空空如也的碗,无力地耷拉耳朵,时不时低吠两声。 徐行给它倒了些狗粮,见它吃得狼吞虎咽,不由得一哂。 为了一个温居,连狗都不管了。 多多吃完后往地板上惬意的一躺,忽然觉得脖子有点痒,它睁开眼一看,发现是徐行在给它套绳子。 它被人遛出了门,又换个小区,直到眼前的电梯门敞开,多多才打起精神。 它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咚咚。” 程西昀听到有人在敲门,放下逗摩卡的玩具,起身去看猫眼。 他背后一僵,犹豫再三,还是喊了景亦的名字。 景亦走去玄关,看清门外的一人一狗,霎时愣在原地。 多多直接挣脱了徐行,跑到景亦腿边围着她转圈,景亦惊讶地抱起它,说:“你怎么来了?” 门口的男人神情淡然,语气极为平静,“时间不早了,该回家了。” 景亦回头看表,时针指向九,不早也不晚。 她还没开口,程西昀就率先说:“才九点,不用着急,不如你也进来坐一会儿,添点人气。” 徐行毫不客气地走进来,景亦连忙拦住他,道:“不用不用,我们该回家了。” 程西昀的同事们看好戏似的小声议论,“正宫都来了,程队还不想放手呢。” “她老公也真是有意思,人家就客套一下,还真走进来了?” “你这什么话?不进来难道眼睁睁看着自己老婆被人骗走吗?活该你找不到对象。” 回澜庭的路上,景亦看多多走路抬不动脚,问一旁寡言的男人,“你给它喂东西了?它一天只能吃两顿,晚上要狗粮就是单纯嘴馋,不要给它喂那么多,它还小,消化不了。” 徐行的神色微顿,看了眼正喘着粗气的比格。 这十分钟走得格外沉默,景亦还在用手机和程西昀说不好意思:【走得太急,还没有参观你的房子。】 程西昀:【没事,以后有时间可以再来,都是邻居。】 景亦垂着眼发消息,手腕上忽然多了一道重力,将她微微一扯。 她猛地将视线从屏幕上转移,见一辆电动车擦着她的衣角飞驰而过。 “看路。”男人扣住她的手腕,淡声提醒。 景亦深呼吸,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心脏还在剧烈撞个不停。 她缓了会神,又从徐行的手中抽出自己的胳膊,他握得很重,在她手臂上烙下一个红色的指印。 到家后,景亦在浴缸里泡了个澡,又对着镜子往身上涂驱蚊水,后背和肩膀昨晚都被他摁得发红,在白皙的皮肤身上格外明显,惹眼。 景亦将驱蚊水放回洗手台上的柜子里,又不经意地想起十几个小时前,他将她压在洗手台前,挑着她的下巴,让她的目光被迫对向镜面中的香||艳。 太卑劣了,景亦想。 她回到床上躺着,耳边是浴室淅沥的水声,景亦找出耳机戴上,漫无目的地刷了会短视频,见陈熹宁邀请她上号打游戏。 景亦刚接通连麦,就困得打了个哈欠,陈熹宁问:“姐你怎么这么累?” “今晚去程西昀的温居聚会了。”耳机叮叮响了两声,显示电量不足,景亦摘下来打开免提,盖住徐行洗澡的声音。 陈熹宁大惊,“你和西昀哥还有联系啊?我以为你们都不熟了呢。” 景亦操控游戏小人跑进草丛捡装备,“嗯,他搬来我们隔壁小区了,以后应该能经常见到。” 陈熹宁忽然笑了,她想起一件事,“姐,我悄悄告诉你,之前一直以为西昀哥会成我的姐夫。” 浴室的声响渐小,景亦听到她的话忍不住蹙眉,“你又胡说八道。” “真的啊,我记得你和我姐夫结婚以前,西昀哥也来咱们家见家长了?难道不是因为西昀哥父母双亡,爸妈才不同意你们在一起的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陈熹宁。”景亦连游戏也不打了,语气严肃道,“是爸爸那段时间有事要找他咨询一下,就把他请到家里吃饭了,和我没关系。” “啊?爸爸出什么事了?” 景亦含糊地说:“都过去两年就别问了,不是什么大事,不用担心。” “好吧……” “这事你别再乱提了,知道吗?” 陈熹宁说:“知道了知道了。” 景亦没了继续打游戏的兴致,她关掉手机,又喝了半杯水,准备睡觉时,见浴室的门哗啦一声被推开。 景亦下意识抬头。 男人穿着浴袍,没擦干的水滑进衣襟,扣住磨砂门的指节有些泛白,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格外冷淡。 第23章 羽毛 第23章 羽毛 景亦低下头,自顾自地抻了抻被角。 徐行脸上的那丝冰冷只出现了一瞬,他坐到床边,冷不丁地说道:“周日是小姨的生日。” 景亦翻了个身,抓着手臂上的肿包,喃喃低语,“好,送什么礼物?” “你能去她就很开心了。” 景亦愣了愣,当他说的都是客套话,又道:“那还是要买点礼物的。” “买什么都可以。” 熄掉灯后,景亦很快睡着,可徐行却久久不能合眼。 她和陈熹宁的对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望向床榻另一侧的人,她侧睡着,身体弯成一个舒适的弧度,像一片如何用力都抓不住的羽毛。 分明是夫妻,旁人眼中的爱人,可他们并不相爱。 他们中间隔着不过几十厘米,却像撑着一堵永远刺不透的厚墙。 —— 孟秋园的生辰宴餐厅选在澜庭附近,景亦买了一个养生壶当作送给孟秋园的生日礼物。 徐行将车驶进停车场,景亦下车在餐厅门口等他,有道影子忽然靠近,景亦抬起眼,看到了任淮杨。 她笑着和任淮杨打了个招呼,“晚上好,学长。” 任淮杨点头,“嗯。” 他有些欲言又止,景亦不由得好奇问道:“怎么了学长?” 任淮杨叹了口气,“你知道茹姨今晚也会来吗?” 景亦愣了一阵才反应过来茹姨是她婆婆,她沉默一下,又弯弯唇角,“来就来了。” 任淮杨看着她单纯的神情,想起方才包厢里潜伏的气焰,胸口始终积压着一口气。 徐行走出停车场,看到不远处的两个人凑得格外亲密,他几不可察地拧了下眉。 “景亦。” 她回过头,见徐行走近,意外察觉到身旁的任淮杨离远。 任淮杨喊了他一声哥,他接过两人带来的礼物,说:“进包厢吧,都等你们很久了。” 包厢里只有孟秋园和孟婉茹,任淮杨问他爸去哪里了,孟秋园没什么精神地说:“哦,去点菜了。” “您不也去看看,今天寿星又不是我爸。”任淮杨拉开椅子坐下。 “吃什么都一样。”孟秋园掀起视线扫了一圈,说,“景亦,不如你帮着你姨夫去点菜?他就在楼下。” 景亦点头,“嗯好。” 咔嗒一声,门被关得严丝合缝,孟婉茹脸上的体面再也挂不住,她颤着手说:“秋园,你请了徐行和景亦,也不愿意请你的亲姐姐来参加生日宴?” “不请你是为你好。”孟秋园给自己倒了杯茶,“省得你再情绪失控。” “秋园,徐慎知一整天都待在那个小三身边,我已经够难受了,你何必再给我添一刀?” 孟秋园猛地拍了下桌子,嗓门嘹亮,“徐慎知干什么和我有关系?我是之前没告诉过你不要和他结婚,还是没提醒过你尽早离婚?你一边舍不得手里的荣华富贵,一边又不甘徐慎知没把心交给你,你明知道他是什么人,却还是不愿意离开他!我能说你什么?活该?!” 孟婉茹的肩膀微抖,她眼眶濡湿,孟秋园最见不得她这个样子,看得她心里火气直冒,“又哭,我今天过生日,你能不能别总给我添麻烦了?从小到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姐姐,你什么时候能别活得那么软弱?” 孟婉茹望向一旁的冷漠疏离的儿子,用力扣住桌边,“秋园,你是不是还在因为沈致远的事恨我?” 孟秋园冷笑,“你要是不提这个人,我早忘了他是谁,也就你整天记得他。” “我怎么能不记得他?!从我还怀着徐行到现在,徐慎知每天都在怀疑徐行是不是他亲生儿子,他总以为这中间和沈致远有关系,可我们都多少年没有见过面了……” 短短几分钟,听得任淮杨一直冒虚汗,生怕两个女人打起来,可见一旁的徐行极为淡定,他实在是忍受不住,找了个借口走出包厢。 任淮杨倚着廊道的护栏,见任东兴走上来,说:“爸,点完菜了?” “点好了,你怎么在外面站着?” “吵着呢。”他指了指耳朵,“疼。” 任东兴无可奈何地推开包厢门。 任淮杨清了一会儿手机里的垃圾,瞥见楼梯尽头走过一道熟悉的影子,他收起手机,冲她笑了笑,“你怎么上来得要晚?” 景亦说:“接了个家里的电话。” 推开包厢门,歇斯底里的女声让景亦吓得顿在原地。 “我这一辈多苦,不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丈夫背叛,儿子疏远,我一点也不好过……” 孟秋园沉声道:“姐,这都是你自找的。” 孟婉茹抹了一把泪,指向徐行,吼道:“我哪里对你不好?你为什么总是一副冰冷的样子?我到底是不是你的母亲?我欠你的吗?” 景亦看向徐行,他脸上依旧没有明显的情绪,沉静得像一块木头,仿佛听不到孟婉茹的嘶喊。 她关上门,又见孟秋园攥紧拳头,“你有什么资格去怪徐行?他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管过他?出生不到十天就送给月嫂照顾,刚过周岁,你和徐慎知就飞去美国,一去就是十年!我以为你们回国后能稍微改改性子,结果转眼就将他转学送去隔壁市,让他和他外公一起生活,你和徐慎知就一点不觉得惭愧吗?” 孟秋园接着说:“是,你和沈致远确实有缘分,你知道徐行的高中数学老师是沈致远的时候,又是什么心情?见到他早就成家立业的时候,是激动?还是失望?” 孟秋园深吸一口气,“几十年前你也心里门清,嫁给沈致远,你会过得平淡,可攥不住钱,而跟徐慎知结婚,你能享受上流社会的奢靡,姐,你太蠢了,人人都知道徐慎知不是什么好东西,父亲万般阻止,你偏偏要闯鬼门关。” 当年的孟婉茹和沈致远是自由恋爱,然而父亲反对他们的恋情,孟婉茹只能让与沈致远是校友的孟秋园帮忙送信传信,后来她在父亲组的局上遇见了徐慎知,坠入爱河后,父亲再度阻拦,可孟婉茹不想因为父亲又一次地错过爱情,她毅然决然地嫁入徐家。 “你扪心自问,嫁给徐慎知,金钱占几分,爱情占几分?!”孟秋园问。 孟婉茹捂着心口,颤颤巍巍道:“是,我当初是糊涂,可你就清醒吗?秋园,你敢说你帮我和沈致远送信,没送出感情来?” 孟秋园被气笑了,“你以为沈致远是什么好东西?我给他送信的时候,人家正和其他女人聊着呢,我告诉过你,你不信,说他是天底下最真诚的男人,你笨,但我眼睛不瞎。” 孟婉茹瘫坐在椅子上,“我是看错徐慎知了……和他说过那么多遍,徐行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一概不信,甚至出去花天酒地。” “他确实不是个好货色,那你为什么又要在结婚前的一晚跑出去和沈致远见面?” “我……我只是想和他说,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就只见了这么一次,却被徐慎知的助理瞧见……”孟婉茹接过任淮杨递来的纸巾,低声抽噎着,“我命不好。” “行了,这点破事每年都颠过来倒过去地吵,过生日的时候你不嫌烦我还嫌烦。”孟秋园打开手机叫司机,“给你打个车,你回去吧。” “回去了也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我整天看他脸色……” 孟秋园皱眉,“让你离婚你又不肯。” “我都这么大年纪了,离婚可怎么办?谁来照顾我?” “你成日指望保姆,甚至下楼接杯水都要指使佣人,你不觉得自己已经丧失生活能力了吗?” 孟婉茹裹紧披肩,捂着唇痛哭,“这怎么能怪我?都是他们的错,都是那群人害我。” 景亦还怔在原地。 太多消息在脑子里打转,她一时难以消化。 她望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徐行,眼底的情绪还是无波无澜,仿佛已经见惯了这歇斯底里的争执。 孟婉茹走后,众人也没了聚餐的心情,孟秋园勉强撑起一个笑,“时间也不早了,都回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孟秋园一家是打车来的餐厅,如今路上的车正堵成一条长线,出租不能及时赶到,便只能让徐行将他们送回家。 景亦坐在副驾,眼前是一闪而过的墨绿树影和昏黄光线,借着玻璃窗,她隐约看到投射在上面的影子。 男人情绪平稳,神色冷静,看不出一丝的失落,反倒是有些从容不迫的淡定。 车子停在孟秋园家前,孟秋园将景亦拉到一旁,低声说:“今晚有没有吓到你?” 景亦摇头,“没有。” 孟秋园叹了口气,“其实他很可怜,你公公一直觉得徐行不是他的亲生儿子,打小就对他有偏见,你婆婆解释了这么多日子,徐慎知也不肯听,你婆婆当年跪下求他,他才肯要这个孩子,徐行还在一岁的时候就被送到我身边,那时候淮杨刚出生,我和你姨夫要一口气照顾两个男孩,很绝望,但更多的也是心疼,他从小性格有些孤僻,他们都说他冷血,但这不是他的错,都是他们害了他。” 景亦望向车里那个冷漠男人,像一块凿不透的冰,看不穿的石头。 景亦安慰孟秋园,“我理解的,小姨,我觉得他很好,只是话少罢了。” 孟秋园握紧她的手,“乖孩子,你们要好好在一起,如果他有什么做得让你不顺心的地方,一定要说出来,最起码不能委屈了你自己。” 景亦点头,“好,小姨,您快回去休息吧。” 景亦把孟秋园送上楼,回到车内时,周围浸了一片凉意。 她无意识地攥着安全带,手指描着安全带上的纹路,视线微微探向主驾驶,又倏地收回来。 从孟秋园家回澜庭会经过a大,景亦一眼看见那家亮着灯的元记馄饨。 她摁了摁肚子,又望向男人的脸色。 方才光顾着提起精神准备拉架,没来得及吃太多晚餐,景亦现在有些饿。 她试探出声:“徐行,你想吃东西吗?” “一般。”徐行看了她一眼,“你想?” 景亦点头,指了指车外的馄饨店,“对,你吃吗?我可以请你。” 店面不大,但好在晚上十点的小店里已经没什么客人,景亦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见对面男人扫视了一圈馄饨店,她问:“你上大学的时候吃过这一家吗?” 徐行淡淡开口:“没有,你经常来?” 景亦冲他弯着唇角,“嗯,他们家味道很好,而且价格也实惠。” 老板拿着菜单走过来,笑眯眯道:“二位想吃点什么?” 景亦说:“我想要个小份的虾仁馄饨,不要香菜。” 老板记下后,又看向她对面的男人。 徐行翻了下菜单,最后道:“和她一样。” “好嘞。”老板爽快地收起菜单。 景亦撑着下巴,见窗外的车流飞驰而过,周围还有几个大学生在路边买章鱼小丸子和糖葫芦。 她上学的时候也喜欢路边摊,经常和尤珈随便找家店吃露天大排档和烧烤,被蚊子咬得满身包,吃到十一点卡着门禁跑回寝室。 带着景亦晚归,尤珈一开始还觉得惭愧,可后来她发现景亦其实并不是表面上的乖乖女,她也会偷懒摸鱼,跟父母顶嘴,甚至一口气喝光三瓶鸡尾酒。 尤珈曾经和她说;“景亦,你还真是深藏不露!” 想到这里,景亦忽然笑了。 下一秒,面前的男人掀起视线看向她,景亦收起笑,抿了口老板送的冰镇酸梅汤。 男人冷不丁地开口:“明天是你的生理期。” 景亦咬着吸管的动作一顿,她错愕地与他视线相交,又缓缓道:“我的生理期周期一般是三十多天,会往后延迟的,不是明天。” 她低下头,搅着杯子里的冰块,徐徐凉意穿过杯壁贴上她的手心,景亦甩了甩手,眼前忽然多了一张干净的纸巾,她小声说一句谢谢。 景亦边擦干净手上的水珠,边想起方才孟秋园和她说过的话,像一块石头投进湖泊,荡起一圈接一圈的涟漪。 怎么会有人完全不在意家事?只是不形于色罢了。 同情心作祟,景亦忽然觉得他也是可怜的,她试图让凝结的气氛流动起来,转移话题道:“之前读研的时候,我经常会来周边吃饭,最喜欢街口的大排档,只是在我读研三的时候关门了。” “那时我妈总让我每周末回一次家,她总嘱咐我去了学校要清淡饮食,但其实返校后我就会在校外买一份酱香饼,去学校的奶茶店里买杯果茶。” 景亦自顾自地讲,一直说到馄饨端上桌。 热气氤氲,一缕烟横亘在二人之间,将他的五官模糊,景亦思忖着方才有没有说错话,却不小心被口中的馄饨烫了舌头。 她忙着找纸巾,可这桌的餐巾纸早就用光,垃圾桶也被老板收走,景亦的舌头快要熏得发麻时,面前的男人忽然伸手掐住她的下巴。 景亦惊讶地望着他,险些要忘记嘴里的灼热,下巴上的那股力量骤然收紧,景亦的唇被他撬开,她下意识吐掉馄饨。 景亦的呼吸一滞,看着男人接住她吐的东西,急忙站起来去其他桌子找纸巾。 她头皮发麻地递过餐巾纸,连连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你去洗一下吧?” 徐行淡淡看了她一眼才去卫生间。 景亦趁着他洗手的时间去结账,她站在收银台前付了二十元,老板温柔地弯着唇角,“姑娘,你们感情很好啊。” 她愕然地愣了一下,“您说我吗?” “是啊,年轻真好,谈恋爱的时候也这么甜蜜。” 景亦讪讪一笑,没再过多解释。 两人一齐离开馄饨店,景亦心里还挂念着刚才的糗事,一时没注意脚下,差点踩到橘猫的尾巴。 景亦觉得这猫长得眼熟,她蹲下看一眼它的脖子上的名牌,上面写着板栗两个字,景亦讶然道:“原来是你,怎么跑出学校了?” 板栗是养在a大的流浪猫,景亦读研二的时候认识了它,后来得空就去喂板栗,已经有两年没见,猫比以前要重得多。 景亦抱起它,和一旁的徐行道:“我去把它送到学校门卫,你等我一下。” 说完,她转身就走。 徐行刚准备和她一块儿去,就察觉到有人拽他的衬衣,朗声喊道:“叔叔,你要买花吗?两块钱一支,可以送给刚才的阿姨。” 他回过身,看到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约莫五六岁大,那双鹿眼炯炯有神地盯着他,又晃了晃怀中的花。 徐行扫了眼她手中剩余的十几支洋桔梗,女孩见他沉默,心里有些发怵,回头想去找妈妈,妈妈却让她再勇敢一点。 女孩抿抿唇,又鼓起勇气,大声喊道:“叔叔,你要吗?多买几支可以便宜一些!都是我妈妈自己种的花,很漂亮的。” 景亦将猫送回到门卫后往回走,看到徐行拿着十几支白桔梗,小女孩攥着一张百元钞票,嘴里叽里咕噜些什么。 “叔叔,这些钱太多了,只需要三十二元的,我要给你补钱。”女孩抓了抓额头,喃喃道,“可是找多少呢?我还不会算数,叔叔,我需要给你多少钱?” “不用找了,早点回家吧。” “真的吗?谢谢叔叔,祝你和阿姨永远幸福永远开心!”女孩笑嘻嘻跑向自己的母亲,“妈妈,我的花都卖光了!” 景亦等女孩离开后才走去他身边,脚步刚停,手里就被人塞了一捧洋桔梗。 她先是顿了一下,见徐行脸上的情绪还是挑不出一丝异样,景亦忽然笑了,她轻声问:“这次也是路边捡的吗?” 第24章 雾霾 第24章 雾霾 “这次也是路边捡的吗?”景亦笑问。 徐行看了她一眼,云淡风轻道:“免费送的。” 景亦被他一噎,又瞪着他,像是要在他的脸上凿出一个洞。 这脾气真的烂到谷底了。 景亦将花往后座一塞,回到澜庭时,她下车就走,徐行喊住她,让她把那束桔梗拿上去,景亦也学着他轻飘飘的样子,道:“我不喜欢免费的,我只喜欢花钱买的昂贵的东西,这个我不要了,留在你车上吧。” 她关门上楼,头也不回地走,把徐行甩在身后。 景亦先进家门,她去浴缸泡了个澡,走出主卧去看狗时,见那束花被摆在了狗窝旁边。 她蹲下,拨了两下桔梗,视线忽然微顿。 花里横着一张银行卡。 景亦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两眼,确认这是徐行的银行卡后,景亦快要气笑。 她推开书房的门,将那张薄薄的银行卡放到办公桌上,撂下一句,“我不要这个。” 徐行抬眼看向她,没有收卡的动作,反倒是靠着椅子,将她从头打量到脚。 景亦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她又推了推那张卡,回过身离开书房。 半小时后,徐行走进衣帽间,将那张卡随便塞进了她的一只包中。 景亦全然不知。 周一上班,景亦接到了跟着关其珍去外省出差一周的消息,跟进新产品上市进行媒体专访。 关其珍拿着文件来通知她,“明早十点的高铁,八点我们在公司停车场集合,不要迟到,这次同行的还有总经办的几位助理,严谨着点,别又像上次一样漏洞百出,我很关注你,打起精神来,不要让我失望。” 又是pua,景亦的肩头瞬间千斤重,可她只能点头,“好。” 下班后,景亦开着车回到澜庭,意外在小区门口遇见一个熟悉的人。 “学长?你怎么在这里?”景亦放下车窗,惊讶地望向任淮杨。 任淮杨的视线探向她,冲她轻笑,“我拜访一个朋友,也住在澜庭。” 景亦又道:“学长去家里坐一会儿吗?很近的。” “不用了,我马上走。”任淮杨看了眼腕表,问,“你每天都这个时间下班?” 景亦笑了笑,“对,有时候碰上堵车会晚十分钟。” “嗯,挺好的,不用值夜班。” 景亦摇头,“有时候也是会加班的,但是比你们做医生的要轻松一些。” 任淮杨叫的车已经停在附近,景亦简单和他打过招呼后便离开。 停车时,她一直思忖着该如何开口让徐行帮她照顾一周多多。 本想将多多送去尤珈家里,但尤珈也被安排了堆成山的工作,助理请假,脚本都要自己写,而景书琼对动物毛发过敏,看见猫狗就打喷嚏,摸两下手上还起一片红疹子。 思来想去,只能把多多留在家里。 景亦回到家时,徐行还堵在路上,她去阳台找到多多,顺手给乌龟喂了食。 景亦放下鱼干,蹲在地上和多多说:“我要出差一周,可能会把你交给徐行,你不要怕他,他不会欺负你,如果你实在不想搭理他,就回你的窝里睡觉,我会告诉他什么时候带你出去玩给你喂狗粮,你在家里要乖一点,不要又撞碎这个弄坏那个,会花掉我很多钱,一个月工资就那些,经不起你折腾。” 多多闷闷地趴着,听得上下眼皮一直打架,景亦掀起它的耳朵,“别装听不懂,你很聪明,我知道你明白我什么意思,总之你在家里好好的,他凶是他的事,你也不用怕他,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多多的喉咙呼噜两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客厅,景亦莫名觉得心底不踏实,她极为缓慢地转过身,对上那双漆黑的瞳孔。 真点背,说人坏话被听见了,景亦暗暗咬了咬唇。 她站起身,推开阳台的玻璃门,冲门外的男人讪讪一笑,“你回来了。” 景亦盯着他,狐疑他为什么走路从来无声无息,每次说点小话都能被他听去。 徐行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准备回主卧时,听到她喊住他,“徐行,我接下来一周都要出差,能麻烦你帮我个忙吗?” 景亦接着说:“你可以替我照顾一下多多吗?我上周末刚带它去洗过澡,只需要每天遛三次,一天吃两顿,其余就没什么事了。” 景亦以为他不会接受,又道:“当然如果你没时间也可以,我送去……” 男人打断她,“什么时间喂狗粮?” 景亦的心落下来,语气骤然轻松,“早上七点半和晚上七点半,其他时间不用喂,它要是凑到狗粮前就是单纯嘴馋。” “遛狗的路线它自己清楚,每次半小时到一小时,不过它一般不会主动回家,需要你拽一下……”说到这里,景亦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它性格比较活泼好动,这是正常的。” 徐行瞥向那只缩着脑袋的比格,没说话。 “哦对了,你介意我隔一天给你打一次视频吗?可能会在晚上九点左右。”景亦试探问道。 担心他不同意,景亦还没等他开口便继续补充,“我没别的意思,不是看你,我只是想见一见多多,如果你不方便也没关系……” 话音未落,徐行便陡然皱眉,“我没说过不方便。” 景亦送一口气,“那就好,谢谢你。” “什么时候回?” “下周。” “跟着关其珍?” “对,还有刘助他们。” 徐行没再问多余的话。 景亦回到衣帽间开始收拾行李,多多跑过来,迈腿坐进她的箱子。 “多多,起来,你听话,不要耽误我的时间。”景亦又找出化妆包,开始往里面塞各种护发精油。 多多好奇地盯着她手中的瓶瓶罐罐,又贴过去闻了闻,景亦摸着它的头,心里还是万般不舍,她已经近一年的时间没有出过差,再次和多多分离是一件难事。 “我隔一天给你打一次视频电话,三次后我就回家了,我先从我行李箱里出去好不好?” 多多耷拉着耳朵,抬起腿迈出行李箱,又缩在一旁的椅子上看她整理衣服,见徐行走进衣帽间,又垂下脑袋,擦着墙边躲着他走。 第二天,景亦和遛着狗的徐行一起出门,走到车库前时,景亦和他们挥了挥手,“那我先开车去公司了,下周见。” 男人声线平静,“注意安全。” 景亦微微笑了笑,“好。” 多多看着她逐渐走远,影子越来越小,踩着柏油路的脚根本抬不动,低低喊两声,景亦也不回头。 徐行抻了下绳子,多多才不情不愿地转身。 大概是因为和徐行还不熟,再加上胆怯,多多在外面溜达了二十分钟就往楼上跑。 回到家后,徐行给多多喂好了狗粮,又在它的碗中倒一些水后才去上班。 景亦与关其珍碰面后,坐上了出差的高铁。 她昨晚收拾东西到了凌晨,只睡六个多小时,如今困得上下眼皮快合在一起,看到关其珍和刘助补觉,她才敢闭上眼睛。 她提着包入住酒店,刷完房卡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家里阳台的监控,看多多有没有拆家。 景亦将时间调到早上八点多,见屏幕里的徐行正在给多多加水,只是身旁忽然凑过来一道影子,问:“景亦,你订一下今晚吃饭的餐厅吧。” 景亦被关其珍吓得一哆嗦,关其珍见状后皱眉,“大惊小怪干什么?我有那么吓人?” 她瞬间摁灭手机,抿唇一笑,“好,关姐您今晚想吃什么?” “我随便,你去问刘助他们吧。”说完,关其珍拎着浴袍准备去洗澡,关门前,她又补充,“记得勤快点细心点,不要又和上次做ppt一样笨手笨脚。” 浴室门合上,景亦心有余悸地深呼吸。 看来接下来几天和多多打视频,要躲着点关其珍,最好是去到外面的走廊,免得被她瞧到异样,又要旁敲侧击。 晚餐订在一家泰餐,景亦心不在焉地嚼着那份泰式打抛牛肉饭,听着刘助说明天的工作计划。 白天出门做访谈,晚上回到酒店和经理住在一个房间,只是细想,景亦就觉得胸口堵了一团气。 然而五月的出差刚好排到她,她不得不跟着公司的安排走。 回到酒店,关其珍坐在沙发上和女儿通话,景亦悄摸看着阳台监控,见多多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她不禁皱了下眉。 景亦找了个借口走出房间,坐着电梯下一楼,又找了个连廊的角落蹲着。 她给耳机连上蓝牙,从微信列表中找出x,将视频拨出去。 视频电话的铃声响了十几秒才被接通,景亦见眼前的画面一闪,视线直冲男人浴袍的领口,水痕蜿蜒进衣襟。 景亦几乎是立刻别开脸,直勾勾地盯着一旁的壁灯,眼神丝毫不敢乱瞟。 “怎么了?”徐行调整了下手机方向,屏幕被他那张冷峻疏离的面容占满。 景亦收回视线,想起自己打电话的意图,压低声音道:“我在监控里看到多多的脸色不太对,它是生病了吗?” 男人言简意赅,“遛完就这样。” 景亦很担心,“你带我去看看它。” 屏幕里的多多垂着耳朵,有气无力地冲她叫了一声,景亦心疼地问:“吃错东西了吗?还是水喝多了。” 多多抬了腿,又往屏幕上拱两下,景亦了然,“走多了,累了,对不对?” “徐行,你今天遛它多久?”为什么能把她的狗累成这样? “四十分钟,没超过你规定的时间。” 景亦琢磨了一下,又道:“它可能是今天比较累,太疲惫的时候遛二十分钟左右,你看它快走不动的时候就可以回家了。” 景亦构想一下多多耷拉着大耳朵,悄悄瞪着他,又一声不响地跟着他在小区里转四十分钟,不由得弯唇一笑。 “笑什么?”男人突然出声。 景亦旋即敛起唇角的弧度,正经道:“没什么。” 见她的手机转到走廊的地毯,徐行问她:“你不在房间?” 景亦回了下摄像头,解释道:“我和关姐住在一个房间,打电话不方便就出来了。” 景亦盯着屏幕里的男人,长相几乎挑不出任何瑕疵,只是她没有心情欣赏,景亦斟酌一会,说道:“徐行,你可以……把摄像头转到我的狗那边吗?我想再多看看它。” 不知是不是错觉,景亦在他眼底窥见一闪而过的沉寂。 景亦没有多想,她冲画面中的比格勾勾手,多多吐着舌头凑过来,两只脚扒住手机想舔她,不料却摁了截图键。 咔咔两声后,多多心虚地瞥了瞥徐行,又低下头缩进它的狗窝里。 景亦见状说:“我看它很累了,那今天先这样吧,晚安。” 挂断视频后,徐行打开手机相册,少之又少的照片里多了几张有关她的截图。 他看一眼趴在地毯上的狗,关掉灯回了主卧。 景亦这个人做事不疾不徐,看着慢悠悠的,但她养的狗性格却又躁又闹,一早就蹲在门口等着徐行出去遛它。 景亦出差醒得早,从床头柜上抓到手机,见微信多几条新消息。 7:06 x:【出门。】 7:32 x:【回家。】 7:39 x:【喂了。】 每个时间节点各发了一张多多的照片,蹲在楼道等电梯、扎进花丛叼草以及喝水时两个大耳朵快要掉进碗里。 景亦盯着这三个时间,不禁惊讶起来。 照往常若是她遛多多,恐怕要在外面玩一个小时才不情不愿地回家。 景亦想,如果能长期让徐行帮忙遛狗就好了,哪怕付费也行。 她回了徐行一句官方又客套的收到,紧接着起床洗漱。 刚推开房间门,就见刘助走过来,景亦瞬间打起精神,说:“刘助早。” 刘助昨晚没睡好,此刻双眼通红,“嗯,早上好。” 抬脚刚想进电梯,就想起一件事,他冲景亦说:“徐总今早打来了电话,给咱们升到总套,每人一间,你一会儿收拾一下行李,再去楼下前台领个房卡。” 景亦愣了愣,又点头,“好的。” 下午做完一个访谈,景亦跟着关其珍离开会议室,她终于有时间打开手机,微信聊天框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淹没上来,景亦坐进出租车副驾,挨个回消息。 翻到最后,是徐行问她换房间了吗? 景亦侧了侧身,躲着身后的关其珍,回他:【还没有,回去就搬。】 微信刚弹出去,关其珍的声音就从后脑勺冒过来,“我还是第一次住总套呢,之前从来没升过这么贵的房间,景亦,你说是咱俩谁运气这么好?” 这话问得怪,仔细琢磨起来又像夹枪带棒,景亦看着手机屏幕,她贴了防窥膜,关其珍肯定看不到聊天记录,景亦稍微放点心,含糊地说:“那肯定是关姐,我跟着关姐才能享受到这么好的待遇。” 也不知道关其珍有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心里,话锋一转,关其珍又说:“徐总也真大方,花钱如流水呀,不过人家肯定也不缺这些,家里有钱,掌握公司大权,家里的太太肯定也是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你说对不对?” 景亦讪讪一笑,顺着她的话应道:“……是吧。” 关其珍抠着刚做的美甲,不经意地问起,“小景,你老公什么时候回一次国?” 景亦张口就来,“他都是过年的时候回。” “啧,你给他提提要求呀!那有女人受得了和丈夫一年见一面?你也是心大!” 景亦装模作样地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经理关心。” 这时的徐行刚回到澜庭,轻车熟路地给多多套上绳子,等电梯时又接了个工作上的电话。 它走的路线千奇百怪,徐行如果不牵着它,多多经常往草丛里栽。 遛到小区门口,不远处传来一道狗吠声,多多抬起头四处寻,最后望见了一只黑白相间的边牧。 摩卡朝它跑了两步,又骤然顿住,盯着它旁边的男人。 程西昀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顷刻间又挂上得体温和的笑,“多多?你吃过晚餐了吗?” 多多对大部分人都爱搭不理,它轻飘飘地瞥了眼程西昀,没应他,又别开脑袋去追蝴蝶,徐行稍一用力,将它拉回来。 程西昀倒不觉得尴尬,他望向一旁的男人,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今天怎么不是景亦出来遛狗?她有事吗?” 不知是真聋还是装聋,徐行没说话,拽了下绳子,牵着多多走去另一个方向。 摩卡硬要跟着一起去,跟在多多后面一颠一颠地跑。 走了没五米,多多忽然发现身旁的人停下来,它仰起大脑袋看着他,又顺着徐行的目光径直探过去。 鹅卵石小路上站着的人是任淮杨。 他隔两分钟就看一次手表,或许是站久了劳累,总觉得背后覆盖着一层阴影,扎得人刺痛。 任淮杨狐疑地回过头,视线一顿,呼吸微滞,心头悬住一口气。 不止是徐承锦这个亲弟弟怕徐行,就连任淮杨偶尔也会怵他,更不要提此刻的居心叵测,以及徐行脸上的阴晴不定。 他从小便不苟言笑,任淮杨滚进坑里玩泥巴的时候他在旁边像个小大人,见任淮杨满身是灰尘,又嫌弃地蹙眉。 任淮杨的喉头发僵,他收起手机,云淡风轻地走去徐行面前,轻笑道:“哥,是景亦的狗吗?” 无人窥见的地方,牵着绳子的那只手上指节都泛白,青筋在皮肤下鼓起,攀附在小臂上。 然而徐行的语气却极为平静不迫,仿佛隐藏在皮囊下的怒意是一吹就散的雾霾。 徐行的目光钉向他,“你来这里又想做什么?” 第25章 云泥 第25章 云泥 任淮杨一怔,声线僵直,嗓音有些沙哑,“下班路过。” “路过?”徐行牵着狗走近,犀利的目光将他扫视一遍,冰冷的话语像一把尖刀,“多转两个弯路过这里,站在小区门口是想做保安?你的年龄还做不了这个职业。” 任淮杨扯起唇角笑了笑,“哥,你说话怎么又这样夹枪带棒的?我确实是路过,朋友住在16号楼,我来这里取一个东西。” 这话是真是假只有他自己清楚,任淮杨的视线移到比格上,故作轻松地朝它勾了下手,“叫什么名字?” 下秒,徐行稍微用力拽住绳子,将多多牵回到自己跟前,他垂着眼,将绳子在手心里绕着,又漫不经心地开口,“淮杨,还记得我几个月前和你说过什么吗?” 任淮杨逗狗的动作一顿。 那晚在家里的露台,徐行意味深长地告诉他,做好该做的事。 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试探的?任淮杨不愿去深想,也不敢去深究,可心底那份难以挣脱的痛像块万斤重的铅,将他坠得越来越深。 任淮杨直起腰,唇角的弧度有些僵硬,他收回手,沉声道:“好。” 忽地,一只黑白相间的狗闯入视线,程西昀让它老实一点,可摩卡不听,还是去蹭一蹭多多的鼻尖。 气氛吊诡,没有一个人主动说话,门卫室里的保安大爷终于看不下去,走出来对三个男的说:“天不早了各位,快回家吧?别在外面喂蚊子了。” 这时,徐行的手机响起来,他看了眼联系人,接通电话后开了免提。 “还没有回家吗?我怎么听到了鸣笛声?”景亦不解地问,“我听错了吗?” 声音刚传出听筒,几道目光就落了过来。 徐行皱着眉收了下绳子,关闭免提,又拉着多多往小区里走去,“准备回。” “好。” “今晚还要视频吗?” 对面的景亦愣了下,旋即说道:“不用,两天一次,我打电话就是问问遛完它了没有。” “遛了半小时。” “可以的,正好,麻烦你了。”后面缀着一声笑。 “搬房间了吗?”他问。 景亦看着落地窗前的江景,点头,“搬了,视野好开阔,还有厨房和餐厅。” 她这几天跟着关其珍吃了太多油炸食品和海鲜,搅得她胃里翻江倒海,换了房间后,景亦特意今下午去附近超市买了些蔬菜,准备自己做晚餐,已经计划好了她的食谱。 景亦走进厨房,“我要去做晚饭了,明天再聊。” 徐行看着挂断电话的页面,旁边的多多腆着脸冲他叫了两声,又对着吃冰激凌的小女孩摇摇尾巴。 狗随主人,景亦在家的时候爱吃甜筒,多多很馋,经常会跑过去,但景亦偶尔才会大发慈悲让它蹭两口。 “回家喝水。”说完,徐行用了些力道,将死死扒住地面的多多牵回楼上。 嗅觉天生灵敏,多多进了家门就趴到冰箱前哈热气,徐行拿了瓶常温的水倒进它的碗里,多多见他铁石心肠,只能委屈地低着头走去阳台。 就这么过了一周,景亦回到家的时候,多多几乎是立刻扑上来薅住她的衣服,将景亦往下坠。 她无奈地放下箱子抱起狗,掂量两下,“瘦了?” 多多咬着她的衬衣,一副死也不肯松口的模样,看得景亦忍不住发笑,“他又没虐待你,怎么这副样子?” 景亦把衣服从它嘴里拽出来,“先放开我,我洗个澡再带你出去玩好吗?我明天不用上班,一天都待在家里,你想玩什么,我陪你。” 等她收拾好行李洗完澡,也不过下午五点半,景亦将头发吹到七分干,边梳头发边给徐行发消息:【我到家了,这段时间谢谢你了,今晚和以后还是我遛多多就好。】 徐行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车刚拐过最后一个弯,准备驶入澜庭,他回完景亦的消息后望向窗外,视线忽地一顿。 “停车。” 司机踩下刹车,瞧着后视镜里老板比锅底还沉的神色,手不由得抖了两下,“徐总……是发生什么事了?” 后座的男人冷脸说道:“把车停到路边,你打车回去,明天报销。” “好的好的,徐总我先走了。” 徐行凝视着不远处的两人两狗上,目光冰得快要结成霜,他关上窗户,推门下了车。 遛狗又遇见了程西昀,景亦觉得很巧,和他多聊了几句,程西昀问她:“上周遛狗碰到多多了,我看是徐行遛它,你不在家吗?” 景亦笑着摇了摇头,“我出差了,今下午刚回家。” 程西昀恍然,“原来是这样。” 景亦:“你怎么不在你的小区里遛狗?” 程西昀说:“摩卡想来。” 景亦点点头,她弯下腰摸了摸摩卡的下巴和头顶,摩卡亲昵地不停蹭着她的手。 “景亦。” 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景亦转过身,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人,“你走路回来的?司机呢?” 徐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从她手中拿过遛狗的绳子,将多多牵过来,“还不回家?” 和徐行单独相处了几天,多多不再和过去一样惧怕他,绳子被微微一拉,它就老老实实地跟着他。 景亦说:“准备回,结果碰到了朋友。” 程西昀笑了笑,无奈地喊过摩卡,给它喂了点香肠,哄着不要再贴到景亦身边。 景亦和程西昀告了别,见多多一直安分地待在徐行旁边,不由得有些惊愕。 徐行遛着多多的时候,它会安静一些,景亦正好也腰酸背痛,没从他手中要过绳子。 到家后,多多虚脱般缩进它的狗窝,景亦蹲在阳台上看那只伸长脖子的乌龟,背上的金粉晃得水纹都波光粼粼。 她走去衣帽间打算换上睡衣,下意识推开门,窥到正在脱下衬衣的徐行时,景亦的后背瞬间绷直。 傍晚的光渗透进窗子,斜斜地打进室内,男人的影子侧对着她。 尽管一周未见,但他身上分明的肌肉依旧紧实坚硬,从她的视角探过去,能隐约看见男人下腹上蜿蜒曲折的青筋。 “抱歉,我没敲门。”往常都是她先回家换衣服,然而去了外地一周,景亦几乎将自己的日常惯例忘得干净。 她转头想离开,身后的男人却朝她走过来,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往门后一压。 景亦的后背紧贴着门,看着男人的脸逐渐逼近,她瞪圆了眼睛。 他贴着她的耳根,沉声问她,“下午还见过谁?” 景亦被他身上的热意烫得皮肤发软,她低下头,想藏着两腮徐徐升起的红,却被徐行挑住下巴,接受他直白的目光。 她脑子里的一根弦断裂又复接,景亦缓了缓神,说:“只有程……” 最后那点声音在空气里夭折。 景亦被他挤在躯体和门板之间,狭窄的距离将人逼进绝境,她的双手抵在匈前,又被他握住手腕压过去。 徐行的手指穿插在景亦的长发中,他温柔地糅着她的后脑勺,可又轻车熟路地勾着她尚不灵活的舌尖,粗暴又凶狠,吻出潺潺水声,吻得快要窒息。 景亦被缠得双腿发软,膝盖打着弯,又被他用双手托起来抵在门上。 她下意识用腿环住他精瘦有力的腰,紧紧相贴着,磨合着,欲/望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身前的男人忽然放下她,可吻却没有停,手原本搭在她的腰上,又顺势滑到她的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却不进行下一步。 这种折磨简直是凌迟。 景亦闭紧双眼,她忍不住离开他的唇,去找他宽厚的肩膀,用牙齿咬住他,双眼泛红地把他望着。 目光对上的一刹那,徐行将她抱起,两个人吻着回到主卧。 景亦的发丝刚碰到枕头,男人的吻就追过来,她被他亲得招架不住,四肢都要化成一滩水。 他的手探上景亦的腰带,手腕向下压时,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两个人皆抬眼看过去。 “你的。”景亦推一推他。 徐行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只是身上的衬衣凌乱不堪,被压出了几道褶子。 他扫一眼来电,微蹙着眉峰,点下接听,“你有什么事?” 徐承锦的嗓门很大,像是崩溃至极,甚至将声音传到了景亦的耳边,“哥,爸妈吵了一架,爸突发脑梗住院了,现在正在icu,医生说,医生说可能很危险……” 景亦撑起上半身,惊愕地望向徐行。 男人的情绪依旧无波无澜,他只简单说句知道了,又问在哪一家医院的几层楼。 等他结束通话,景亦看他准备换衣服,她走下床说:“我和你一起去吧。” “医院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知道,但他毕竟是你的父亲。”景亦绞着手指,“我应该去的。” 徐行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最后还是妥协。 两人赶到医院时,徐慎知还在手术间,走廊里的孟婉茹捂着脸低声哭着,“我就是想说他不要再去找外面那个什么兰,可他不听,还摔碎了我最喜欢的花瓶……可我没想把他害死,这该怎么办呢……” 徐承锦蹲在她面前安慰她,“妈,你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爸爸本来就年纪大了身体不好。” “这肯定不是我的错!要不是你爸爸整天出去花天酒地,我也不会气得和他闹矛盾。”说完,孟婉茹又握着把手流泪。 等她再抬起头时,见到景亦与徐行在两米开外,一时眼前发昏,徐承锦连忙扶住她。 “你哥哥和嫂子来了,他们又要说我的不是了,承锦,你可要帮着妈妈,妈妈只有你这么个好孩子了。” 话传进景亦的耳朵里,她轻轻皱了皱眉,又抬头看向徐行。 徐行像是没有看见孟婉茹泪流满面的辛酸,他对徐承锦说:“你过来。” 徐承锦硬着头皮走到他面前,一五一十交代了前因后果。 三十七岁那年,徐慎知在会所认识了一个女人,名叫黄槿兰,她小他十岁,风华正茂的岁月里却在乌烟瘴气中打碎尊严。 她帮他所在的包厢送一瓶十几万的红酒,酒液沿着杯壁滑下时,黄槿兰的视线与他交合,那双明眸哀伤又脆弱,像悲凉的秋水,让他心头猛地一空。 他们相爱了。 黄槿兰陪了他五年,直到徐承锦出生的第二天,一张照片送到孟婉茹手中,她浑身抖着,在病床上昏厥过去。 她和黄槿兰谈判,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可黄槿兰却不以为意。 这些年里,孟婉茹在黄槿兰身边安插了不少的眼线,她盯着黄槿兰的肚子,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黄槿兰的肚子始终不见鼓。 即便是没有孩子,可孟婉茹始终记恨着他们的私情,她恨黄槿兰的无/耻,更怨徐慎知的无情。 她活得像个提线木偶,在金碧辉煌的别墅里茫然地兜着圈子。 明天是她好友的生日宴,孟婉茹想和徐慎知打着商量,与他一齐出席。 徐慎知端着那杯茶,晃了两下浮在水纹上的茶叶,“去不了,明天有事。” “你又要去见那个小三?!徐慎知!我才是你的妻子!” 徐慎知将茶杯一扔,杯子撞上一旁的细口青釉观音瓶,“孟婉茹,我警告过你很多次,不要说槿兰是第三者。” 孟婉茹的心头一梗,“是!她不是第三者,你们只是过晚相遇了,我才是那个不该出现在这个家的人!对不对?!我到底为什么要嫁给你?为什么要死心塌地听你的话?” 徐慎知抬腿就要往外走,孟婉茹去拦,“怎么?现在就想去见那个小三?好啊!你们两个下/贱胚子!我祝你们都下地狱!” 徐慎知冷冷地看着她,他朝她逼进,鞋底碾过价值连城的花瓶碎片,“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找槿兰谈过什么?你想要的荣华富贵我都能给你,但爱情,不行,你太贪心了,人应该知足。” “人该不该知足我不知道,但人至少该要点脸,不能恬不知耻地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你那段时间和黄槿兰睡完又上我的床,还让我怀上了承锦,你知道我多痛苦吗?!”孟婉茹哽咽着,“你其实根本不是爱承锦,你只是恨徐行,又对我有愧,所以才想着法子对他好。” 看着他阴狠到发红的双眼,孟婉茹撑着沙发嘶吼,“你恶心!卑鄙!和你那个情/妇这辈子都不得好死!” 孟婉茹垂下头,泪眼婆娑地盯着脚下花纹繁重的地毯,忽然觉得眼前多了个欲坠的黑影,她眼里的泪收起,望着地毯上横倒的徐慎知,孟婉茹腿一软,滑着跌坐下去。 …… “我下楼以后就看到妈一直哭,说不是她的错,后来我喊管家打急救送进医院,联系了最好的医生。”徐承锦心脏仍旧跳个不停。 徐行沉默不语,景亦招呼着徐承锦,“我们清楚了,承锦你去坐着休息一会儿吧,今晚辛苦你。” 景亦和他们在手术室外等了十来分钟,孟婉茹最先惊慌得熬不住晕过去,徐承锦叫来医生将孟婉茹送进病房,景亦看他六神无主,而一旁的徐行低着头和手机上的人联系,说:“承锦,你在这里等着爸爸,我和你哥哥去照顾一下妈妈,有什么情况就给我们打电话。” 景亦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徐承锦稍微按耐住情绪,他用力点头,“好。” 两人等电梯时,景亦悄悄窥向他脸上的平静,又倏然收回视线。 面前的门向两侧滑开,景亦迈腿就要走进去,身旁的徐行却一动不动。 她狐疑地看着他,又望向电梯里的中年男人。 沈致远身上一直有股书卷气,年轻时就爱戴着眼镜,教书后又换成了银边,他还像过去一般清瘦文弱,只是鬓角的头发变得斑白。 他们走进电梯,沈致远率先开口,冲他温和地笑了笑,“徐行?” 徐行淡淡地喊他,“沈老师。” “你怎么也在医院?身体不舒服吗?” 徐行言简意赅,“我父亲生病住院。” 沈致远没有露出惊讶,而是同情地点了点头,又问起站在他一旁的景亦,“这位是?” “我妻子,景亦。” 沈致远先是愣了一下,又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徐行简单给景亦介绍了下沈致远,“我的高中老师,沈致远老师。” 听到这个名字,景亦脑子里的那根弦抻紧。 先是父亲住院,再是母亲昏迷,现在又遇见了母亲过去的爱人。 景亦僵着嗓子和沈致远打招呼,“沈老师您好,我叫景亦。” 沈致远冲她点了下头,“你好。” 他低声感慨,“这么多年不见,你都结婚了,算来算去,你也快三十了,结婚当然正常……” 景亦看着徐行的神色,竟从他脸上看到了一抹少见的不耐,在徐慎知和孟婉茹面前都从未表现出来过。 等电梯到达一楼,徐行牵住她的手,和沈致远冷冷地说:“沈老师,我们有事先走了,以后再见。” “哦……哦好。” 深夜的医院万籁俱寂,穿堂风从走廊中呼啸而过,景亦和他去到住院部,见孟婉茹挂上了水,又转身离开。 医院的人工湖旁开着海棠,有一朵被吹下来打在景亦的肩膀上,她抬手拂去,又偏过头看徐行紧绷的下颌。 凌晨的夜里,她的声音像一阵微弱的风,刮在他的耳边,“爸妈都会没事的,不要太担心。” 徐行看了她一眼。 他确实是别人口中的无情独断,在他看来,病床上躺着两个人是死是活都与他没有关系,让他情绪起伏的是接二连三不相干的事堆在身上。 景亦太纯良,她看不清徐行心中的阴暗,单单以为他是太过焦灼,于是不由自主地握上他的手,将掌心中温暖的热意渡给他。 他盯着景亦澄明的瞳孔,眼前的人干净得像一张无暇白纸,连纹理都看得一清二楚,可他却是肮脏又冷血,与她像是云泥之别。 手掌被她轻轻勾着,他忽然用了力,将她紧紧攥住。 既然选择主动握住了他,那她就不能再轻易放手。 第26章 火种 第26章 火种 手被他用力箍住,他的指节挑开景亦的指缝,与她十指交扣。 男人的手指像藤蔓一般缠绕着她,景亦被他攥得想挣脱,可又被他握得更加紧密。 远处一道微弱的光线闯入视线,那辆车子在他们面前停住,孟秋园走下来,“都晕倒了?!我知道徐慎知之前脑梗过一次,你妈妈又是怎么回事?” 徐行淡声说:“低血糖。” 孟秋园叹了口气,让任淮杨先去把车停好,她和任东兴要去楼上看眼孟婉茹的情况。 任淮杨的视线扫过两人紧贴的双手,又觉得晚上的风将人挠得刺痛,他关上车窗。 景亦和徐行回到手术室外,见徐承锦抖着肩膀,脸上的汗和泪淌在一起,“医生说爸可能会瘫痪……瘫痪了,是不是很快就……” 徐行无动于衷,倒是景亦安慰了一会徐承锦,“不会的承锦,现在医疗技术很先进,好多因为脑梗瘫痪的病人还能活很久。” 徐承锦抽噎着,“虽……虽然爸爸对我们不好,但我不想让他离开……” 景亦点头,“我明白你的想法,可是承锦,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爸爸快要离开手术室了,现在爸妈都处于昏迷状态,只靠我和你哥哥两个人是忙不过来的,你调整一下情绪,来帮我们好不好?我知道你可以做到的,对不对?” 徐承锦抹了把泪,咬住牙说:“好,我去洗一下脸。” “去吧,我和你哥哥在这里等你。” 景亦坐在椅子上,听走廊里的钟表滴答走着,凌晨一点的困倦淹没了眼皮,她搓了搓脸让脑子清明一些。 她望向徐行,男人的脸上不显疲惫,只是眉心始终不得舒展。 孟秋园赶到手术室时,徐慎知刚被推去病房,她问:“怎么样,成功吗?” 景亦看一眼徐行,她摇头。 孟秋园愣住,缓缓问道:“去了?” 景亦:“没有,救过来了,只是医生说大概率会瘫痪。” 孟秋园叹气,“算了,没死就行,他要是真没了,你妈妈会崩溃的。” 景亦神色复杂地盯着徐行,他们的目光交错一瞬,景亦有些读不懂他眼中的情绪。 得知父亲瘫痪的消息,徐承锦没有落泪,他坐在病房外低垂着头,听着渐近的脚步声,他说:“哥,你觉得爸爸还能活多久?” 徐行冷言道:“我不是医生。” 他喃喃道:“我要是早一点把爸爸送到医院,是不是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你怎么不说如果他们不吵架,他就不会瘫痪?” 徐承锦摇头,“妈听了会伤心的。” 对牛弹琴。 徐行没有安慰蠢货的耐心,他转过身,看见景亦正靠在走廊的窗前听孟秋园说话。 “你知道我刚才碰见谁了吗?”孟秋园抓着任东兴的袖子,“沈致远!大晚上的见到他我以为看到鬼了。” 任东兴也纳闷,“他不是住在榆城吗?” “我问过,说是他老婆生病转院来了这里。”孟秋园有些咬牙切齿,“要不是在医院,我早骂他了,他和他老婆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你也别太生气,这些事都过去好多年了。” “我怎么能不生气?一个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偏偏还全让徐行碰上了。”孟秋园捂着胸口咳两声,瞥见景亦还站在一旁,她关心道,“景亦,困了吗?你回家吧,这里有我们呢。” 景亦摇了摇头,“小姨,我不困,我明天不用上班。” “这里有护工照顾,不用担心,你还是快点休息吧,女人不能总是熬夜,这很伤身体的,实在不行我让淮杨送你回去?我们正好也准备走了。” “我送她回家。”徐行朝她们走过来。 孟秋园:“好,你们快走吧。” 景亦被他送回澜庭,她进了家门,问身后的人,“你现在还要回医院吗?” “嗯。” 景亦看着他的双眼漫上红血丝,说:“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想起他们还没有吃过晚餐,景亦从柜子里找出一盒蝴蝶酥和常温矿泉水让他带着,徐行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说:“我不吃这种东西。” 景亦怔了怔,“哦……好吧。” 又讪讪地想要放回柜子,却听见男人说:“送出的东西还要收回去?” 景亦不明白,“可是你说你不会吃。” 徐行拿过她抱着的食物,只是淡淡看她一眼后又离开家,只留景亦一个人原地发愣。 早上七点,天边泛起鱼肚白,景亦蹲在阳台上喂多多吃完狗粮,又去换上外出的衣服。 她开车去医院,门口碰见了孟秋园,孟秋园挽住她,让徐行去停车,她们两个先上楼。 走着路,孟秋园开始掰扯往事,“你公公四年前也突发过一次脑梗,那次没这么严重,当时他是和那个什么兰待在一起,但那女人却不像你婆婆这样吓得双腿发软,她倒是镇定地将他送去了医院,不过因为这事,你婆婆更恨黄什么兰了。” 景亦点点头。 她跟着孟秋园走进病房,看到孟婉茹坐在床上痛哭,“他怎么就……瘫痪了?不是我害的他,第一次脑梗都怪黄槿兰,那个贱女人才是罪魁祸首,她居然还当缩头乌龟躲在家里,我要去找她……”孟婉茹掀起被子作势下床。 孟秋园瞪她一眼,“你站都站不稳还找她干什么?要我说你是真蠢,能不能先顾好自己?” “徐慎知瘫痪了可怎么办?我后半辈子靠谁?徐行肯定不会管我,承锦又还是个孩子。” 孟秋园一针见血,“徐慎知就算好好活着你也靠不住他。” “秋园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可是你的亲姐姐,爸妈去世后,只有我们相依为命了……” 病房里又响起哭声,孟秋园让景亦出去,景亦很体贴地给两位关上门。 她离开住院部,走去门诊楼,遇见了穿着白大褂的任淮杨,他站在一棵柳树下,视线遥遥地望着她。 景亦感叹岁月的不可思议。 十年能将一个纨绔坏小子磨砺成沉静稳重救死扶伤的医生,景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遗憾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改变。 “你叹什么气?”任淮杨问。 “我怎么什么改变都没有?原地踏步一样。”景亦笑了笑,“没有像凤凰涅槃一样脱胎换骨。” 任淮杨平静道:“你不需要改变。” 景亦错愕片刻,又冲他弯起唇角,“谢谢你啊学长。” 任淮杨的目光从她脸上艰难地移开,他咳了两下,说:“来门诊干什么?” “我朋友的手受伤了,我看看她情况怎么样?” “好,这段时间温差大,你也多多注意,不要感冒,你生了病很难好。” 景亦微微一惊,“你居然还记得?” 高一那年的冬天,景亦患了重感冒,戴着口罩去找孟秋园请假。 她那时候将自己包成一个球,鼓鼓囊囊地走进办公室。 任淮杨坐在孟秋园的位置上,看见她这副样子,没忍住笑了,“你提前冬眠?” 景亦声音闷闷地说:“我感冒了,要请假,老师不在吗?” “感冒?请一周?”任淮杨感冒了都是硬抗,他认为抗过了小病体质就越好,“景亦,你怎么这么虚弱?” 景亦的嗓子又痛又痒,向来有礼貌的她此刻却忍不住急躁起来,“老师去哪里了?你到底说不说?” “我妈去旁听了,要不我给你写一张假条?”说完,任淮杨从孟秋园上锁的储物柜里抽出一沓假条,作势要提笔写字。 景亦哑着嗓子抵抗,“不行,必须是老师写才可以。” 任淮杨转了一下圆珠笔,没个正形地轻笑,“景亦,再拖下去,你要变成唐老鸭了。” 景亦一直咳个不停,快要把肺吐掉,任淮杨以为她是被自己气的,又放下笔说:“我不替你造假就是了,你别生气。” 景亦捂着嘴摇头,“我没有生气……” 这时,孟秋园终于回到办公室,她看着桌子上的那张薄薄假条,又将任淮杨训了半个小时。 忆起往事,两人在春风中对视一眼,又不由得一笑。 年轻的时候总爱做些一根筋地傻事,经年流转,又成了生活里的调味剂。 景亦拢了下开衫,对任淮杨说:“学长,我去看望我朋友,不打扰你工作了。” “好……再见。” 任淮杨看着她,直到背影变成一个珍珠般大小的点才收回视线,他不经意地一瞟,却捕捉到了对面一层楼里的视线。 他的目光像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般阴冷,瞳孔如细长的信子,让人心生恐惧。 任淮杨转开头,心还在不停地打着鼓。 电梯停在三楼骨科,景亦往里走了几步,见尤珈正靠着椅子看手机,手腕缠着一圈膏药。 “又是腱鞘炎?”景亦看着她绑成粽子的手腕。 尤珈哭丧着脸,“这次好严重,疼得我连筷子都提不动了。” “你一会儿怎么回去?打车?” “放心,我助理来接我。”尤珈朝她的包抬抬下巴,“你把我包打开,我出差给你带了点好东西。” 景亦拉开她的包,从里面拿出一叠明信片,上面有金光灿灿的签名,有点像鬼画符。 “这是什么?”景亦看着上面的男明星,不解地问。 尤珈得意地说:“你不是说你妹妹喜欢这个小明星吗?我参加活动的时候他正好坐我斜前方,就找他要了几张签名。” 景亦翻了两下明信片,隐约想起确实有这么个人。 图上的明星长得很像陈熹宁暗恋的男孩,她爱屋及乌,疯狂囤这个小明星的周边,还拿零花钱买他的代言。 “谢谢你了尤珈,等我问问她什么时候来找我要。”景亦将明信片揣进口袋。 尤珈又问她徐慎知的病情如何,景亦摇头,“不太好,医生说能撑则撑吧,最好的情况是两年。” “你婆婆怎么样?” “还在挂水,心率很高,血压也不低。” 尤珈忍不住咂舌,“两个情绪不稳定的生出一个情绪太稳定的……算了,不说病了,换个话题,你和徐行最近的相处呢?有没有觉得更深一步了?” 景亦沉默片刻。 从身体上来讲,他们的距离趋于负数,从感情上来看,他们中间像隔着一堵墙。 景亦含糊地说还凑合,尤珈安慰她,“没事,慢慢来,爱情也是需要磨合期的。” 晚上回到家,景亦给陈熹宁打了个电话,女孩的声音懒洋洋,像是刚睡醒,“姐,怎么了?” “你才起床?” “早起了,睡回笼觉呢。” 景亦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说:“尤珈给我送了你喜欢的那个明星的签名照,你要就过来拿,我最近忙,没时间回去。” “哦,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 “李鹤源惹我生气了,我看见那张类似他的脸就烦,姐,你扔了吧。” “这是尤珈特意找人家签的名,我不能扔,给你留着,什么时候旧情复燃再来找我拿。” “不可能旧情复燃!我陈熹宁和他势不两立,再喜欢他我就姓景!” 景亦压根儿不信她的一派胡言,“好,你今年肯定会改户口。” 陈熹宁哼哼两声,“绝对不会,他对我爱搭不理,我把最喜欢的巧克力送给他尝尝,结果他转身就扔进垃圾桶了,太不尊重人了!” 景亦听了也直皱眉,“怎么会这样?好没礼貌。” “就是啊!而且我又不是明恋他骚扰他,我只会偶尔才和他有个眼神交流……我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你去想想英语作文怎么写出及格分吧?” 陈熹宁一噎,停顿片刻,又对听筒:“姐,妈有话和你说,我把手机给她。” “想想?你公公怎么样了?出院了吗?”景书琼问。 景亦打开免提,将手机和那叠明信片都放在玄关柜上,“没有,情况有点糟糕。” “啧,你说好好一个人怎么就瘫痪了……”景书琼的唏嘘一转,“不过也是活该!谁让他家那两个对你不上心呢。” 景亦不好评价她的公公,只能三言两语将景书琼打发过去。 挂断电话后,景亦换下衣服洗澡,半张脸淹没在浴缸里,耳朵上粘着绵密的泡沫,她从柜子里拿出眼罩戴上,闭上眼睛沉浸在温水中。 八点钟,徐行走进家门,他脱掉外套,解下领带,摘手表时的视线往柜子上一眺,他的动作顿时停住。 玄关柜上有几张陌生人的照片,画面上的男人看着很青涩,大约二十岁出头,染着一头金发,白衬衫的衣角被鼓风机吹起,露出一截精瘦的腰。 徐行拿起那沓照片,往后翻了几页,照片风格多样,有西装、常服,甚至是校服,但相片里那个人始终眉眼清秀,格外爱笑,唇角还有一对酒窝。 攥着照片的指尖悄然变白,徐行简单看了两眼就撂下,他面无表情地走近卧室,听见里面的景亦正在和朋友打电话。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下次我可以带你去啊,反正也不缺你一个人的位置。”尤珈说,“好多明星线下比线上还要好看,我带你去大饱眼福!” 景亦想了想,说:“我可能没时间。” “那可惜了,其实我觉得那个小明星长得不错,眼睛特别亮,说话也很好听,清清脆脆的,像金毛一样,真的挺可爱的,还特别有礼貌,一口一个姐姐,和这种人待在一起感觉我这种干尸都有活力了不少。” 景亦嗯了一声,“是,我有时候和熹宁打电话聊天,也觉得自己又变年轻了。” 尤珈叹气,“我下次谈恋爱要找个年轻的。” 景亦觉得她在胡扯,“你上次就是这么说的,最后不还是和那个大你三岁的金融男在一起了?” 提到前男友,尤珈瞬间来了精神,“金融男都是屎,长得就像一副爱约炮的样子,和我在一起之前都不知道脏了多少次,感觉他周围的空气有传染病病毒。” 景亦笑个不停,“那个律师呢?你之前不是对他赞不绝口?说他很端正严谨。” “得了吧,肚子上的肉比我奶奶在老家养的猪还重,表面看着挺高冷,其实是想吊着我让我主动追他,不过那段时间我也傻,一颠一颠地跑去他律所嘘寒问暖,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我是蠢猪。”尤珈叹了口气,“我不会再谈这种年纪比我大的男人了,他们真的能把人玩得团团转。” 景亦弯了弯唇角,“年纪大确实懂得比较多,城府也更深一些。” “对了,我和那个小明星还有合照呢,发你看看。” 景亦欣然同意,“好啊。” 透过门缝,徐行看到她嘴唇扬起的笑意,细长的手指戳着平板的屏幕,将那张照片放大又缩小,青涩面孔也占据着视线范围。 她喜欢更年轻的,鲜活的男人。 他静静地盯着她,没由来的躁动像颗火种,在心底徐徐蹿起。 白日的争吵与喧嚣都比不过此刻的沉寂,那股火烧得越发灼热,几乎要吞噬掉他维持的理智。 耳边仍旧环绕着她和朋友的聊天声,他从玄关柜上拿过那沓照片,盯着那张阳光俊朗的脸,攥着照片的手上鼓起青筋。 主卧的门被推开,景亦端着杯子出来接水,见徐行手里拿着那叠明信片,尴尬得停住了脚步。 他们无声对视着,情绪在眼波中流转,景亦触到他目光的那刻,心脏莫名一颤。 徐行的语气极为沉静,可抛出的问题又像一颗非定时的炸弹。 他放下那叠签名照,问她,“你喜欢这种?” 第27章 梦境 第27章 梦境 “你喜欢这种的?” 景亦愣着,视线停在他手中的照片上,又微微抬头,对上他审视的目光。 她伸出手,向他要回那叠签名照,男人没有返还给她的意思。 景亦好脾气地解释,“这个是我朋友要送给熹宁的。” 徐行盯着她看了很久,她的眼睛向来澄澈,藏不住任何的虚伪。 他相信她,将照片放回柜子上。 景亦看他走进主卧,转身问道:“爸怎么样了?” “在重症病房。” “妈什么时候出院?” “后天。”他的嗓音听上去疲惫,又低又沉,像坠着一块铅石,倏地落进海底。 景亦刚要迈进卧室,就见徐行解开衬衣的扣子。 他脱得很利落,衣服搭在手臂上,又抽出腰带,散漫地靠着衣帽间的磨砂门,手机还在联系姚泊云。 景亦看着他充血的双眼,心底泛起一点异样。 他太累了。 在医院连轴转,两天没有合眼休息过,回到家还要处理工作。 等他去浴室洗澡,景亦将签名照放入床头柜,她在衣帽间找出一块扩香石,往上滴了几点薰衣草味道的精油,又往床上喷了些睡眠喷雾。 徐行在浴室待了很久,回到主卧时景亦已经快要睡熟。 她躺得四仰八叉,头发霸道地占着他的枕头,被角也只盖住下腹。 徐行站在床边,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景亦的皮肤白里透红,纤长的睫毛在眼眶下投着一小片阴影,她翻了个身,肢体又蜷缩起来,像一只谨小慎微的雀鸟。 徐行将她的被子往上掖,他躺到床上,四周萦绕的不再是消毒水味,而是她身上的味道。 徐行做了很多梦,大部分是与过去有关的梦。 他梦到了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他回到家,沙发上坐着的不是假木偶一般的孟婉茹,而是一个穿着素色旗袍的中年妇人。 徐承锦说,爸妈闹了矛盾,孟婉茹去了小姨那里,而徐慎知将这位黄女士带回了家。 徐承锦很害怕,他问,黄槿兰是不是要取代孟婉茹? 徐行沉默不语。 黄槿兰冲他微微一笑,唇角的弧度还没维持住,孟婉茹就推门而入。 偌大的别墅成了决斗场,三个人摔碎了花瓶,打碎了玻璃,清脆地撞着地板的声音始终在他耳边不停循环,扯得他神经发紧。 徐行睁开眼,那段狰狞的喧嚷与谩骂在此刻终于消失殆尽。 他看向压着自己手臂的景亦。 景亦大多数时候睡觉都很安稳,只是偶尔会靠住他的身体。 她很轻,贴在他身上像一团柔软的棉花,暖着他冰窖般的躯体。 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里,景亦的头抵着他的心脏,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的头发,又搭上她的后背,感受着她呼吸的起伏。 他向来少眠,一旦深睡就会陷入过去,所以他刻意地远离肮脏的梦。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做梦了。 景亦醒来时,脖子上冒了一圈汗,她想抬手擦去,但意识朦胧地发现自己伸不出手。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徐行的怀里,贴得严丝合缝,她惊恐地想推开他,却下意识被男人拥得更紧。 钟表显示早上五点,景亦有些犹豫要不要将他叫醒。 他眉心紧锁着,凑近了些,能看到眼底不太明显的乌青。 景亦想着他太疲劳,好不容易能休息一阵,还是不要打扰他为妙。 可她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的额头贴着他的胸口,只要闭上双眼,耳边全是他的心跳声。 景亦转移注意力,开始把/玩身上睡袍的系带,她将两根黑色细带系在一起,又解开。 徐行醒来时,景亦正在打蝴蝶结。 她察觉到身前男人的细微动作,抬起头,与那双漆黑沉静的瞳孔对视,景亦的目光瞬间偏向别处。 她又稍微挣扎了两下,低声说:“我要起床了。” 环住她的手臂骤然放松,景亦从床上坐起来,脚还没挨到地面,就又被腰间一股力道扯回去。 景亦愕然地望向倚着床头的徐行,可他的双手没有放在她的腰上,反倒是他的目光盯着斜下方某一处,景亦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她的后背僵住片刻。 两人的睡袍系带被她紧紧缠在一起。 景亦窘迫得有些无地自容,她说不好意思,又挑起那两根细带开始解。 被他盯着,她的手心冒出了一层薄汗,景亦有些躁,她越解越乱,最后系成了死结。 景亦无奈又尴尬地看向男人,说:“这样只能剪开了……” 徐行走下床,腰上的束缚将景亦往他的方向一扯,她一时失去重心,两手随便扒住点东西借力,跌坐在床边。 景亦发现自己抱住的是他的腰,大惊失色地松开手,“抱歉抱歉。” 他淡淡地看她一眼,用了点力将她扶起来。 景亦跟在他身后,找到剪刀后才挑开系带。 今天要上班,景亦坐在餐桌前吃着三明治,听到徐行说:“我今晚去美国出差。” 景亦抬起头,“去几天?” 徐行盯着她嘴角上没擦干净的沙拉酱,“看情况,如果工作太多可能要两周。” “好。”既然通知突然,大概率是美国分部出了事,她又问,“爸妈那边你安顿好了吗?” “嗯,你不用去看他们。” 景亦沉默地点点头。 徐行站起身,离开餐厅前又随手抽了张餐巾纸,在她的嘴唇上一抹。 景亦怔了许久。 她刷脸打上卡,回到工位的时候见纪明语和傅蔓的脑袋凑到一起说着悄悄话。 纪明语瞟了一圈,又冲景亦勾勾手指,说:“你听说了没?徐董好像生病住院了?” 景亦冷静摇头,“没有,但人都会生病的……” “不是啊,好像特别严重!” 景亦竖起根食指,“嘘,小点声。” 纪明语刻意压低音量,“万一真出事了,那公司是不是会乱套?” “不会的。”傅蔓抿了口咖啡,“有徐总呢,不用怕。” 纪明语点头,“也对。” 景亦回到自己的位置,她的电脑屏幕摆着公司官网,景亦点开美国分部,毫无水花。 她关掉页面,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一下,是陈熹宁发来的消息。 陈熹宁:【姐,那个签名照还在你那里吗?】 景亦皱眉:【和好了?不是说那个男孩扔掉你送的巧克力吗?】 陈熹宁:【是误会啦,我问过了。】 景亦叹一口气:【在,我今晚回家,给你捎过去。】 进家门时,景书琼正在研究葱烧海参,陈永怀窝在阳台喂他的珍珠鸟。 陈熹宁迎了上来,“姐你回来了?照片照片。” 景亦把签名照塞给她,看陈熹宁美滋滋地欣赏,不由得一笑,“这么开心?” “你不懂啦。”陈熹宁跑回房间。 陈永怀走进客厅,问她:“徐行去美国了?” “对,已经登机了。”景亦脱下那层薄开衫,去看那对珍珠鸟。 “你来得正好,刚下了两个蛋。”陈永怀指给她看。 景亦弯着腰,盯着那只红嘴白毛的小鸟,笑道:“您这鸟养多久了?” “也就两三个月,你妈妈对猫狗过敏,我只能养些毛少的小不点。”陈永怀很无奈。 景亦想了想,说:“徐行养了一只乌龟,您也可以养这个。” 陈永怀放下手中的茶壶,手搭着阳台护栏,望着窗外感慨道:“当初你说要和他结婚,我和你妈妈特别生气,都觉得你太冒失,可现在看来,我们也很庆幸没有阻拦你,只要你过得好,我和你妈妈就放心了。” 景亦弯着嘴角没说话。 陈永怀沉声说:“一眨眼你和熹宁都成大姑娘了,我和你妈妈也老了,时间过得可真快……你刚出生那会儿我还在部队,总是见不到你,只能看寄来的照片。” 景亦笑了笑,“这些话您都说多少遍了,我又没怪您。” 陈永怀摇头,“想想,你太懂事了,有时候我们希望你泼辣一些,哪怕和我们吵得歇斯底里。” “我准备继续读研的时候不是和你们吵了一架?” “那能叫吵架?不就是说话嗓门大了点。”陈永怀关上鸟笼,眉目有些沧桑,“要是有一天你和徐行吵架了,千万不要忍着,家里有我和你妈妈给你撑腰,不用怕。” 景亦的眼眶忽然一热,她埋下头说:“妈喊你去打下手呢,你别偷懒不做饭。” 陈永怀最怕景书琼,他连忙提上茶壶走去厨房。 景亦用手背抹了下脸,又深深呼出一口气。 吃完晚饭,陈熹宁拉着景亦打游戏,景亦坐在她书桌前翻她的英语卷子,不禁皱眉,“熹宁,你怎么连固定搭配都能写错?” “停!姐,你放过我吧,为了见你我特意翘了晚自习。” 景亦惊讶,“你还翘晚自习?妈知道吗?” “不知道,我骗她今天学校不上自习,姐你别告诉妈妈,我怕她说我。”陈熹宁撅起嘴,可怜巴巴的样子。 景亦压着脾气,用手指戳了下试卷,“你把错题改了。” 陈熹宁无奈妥协,“好吧好吧。” 景亦在妈妈家里住了五六天,准备回澜庭时,尤珈约她出去吃饭。 尤珈前几天剪了一个扫肩短发,还烫成了粉橘色,耳骨上戴了五个钻石耳钉,景亦险些没认出她。 景亦摸着她的头发,说:“你忍心剪掉那么长的头发吗?” 尤珈摆弄两下她手上的戒指,“夏天太热了,剪短发多方便。” 景亦问她,“最近工作不忙了?” “接的广一口气全拍完了,给我放了三天假,我可要好好休息一下。”尤珈动了动还贴着膏药的手腕,“这东西一直限制我。” 景亦往咖啡里扔了块糖,“你好好养伤吧,别又加重病情。” “景亦?!”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景亦下意识回过头,她看向对面的人,稍微一愣,又点头问好,“蔡妍,好久不见。” 蔡妍离开椅子走到景亦身边,说:“是,自从你参加完我的订婚宴,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了,给你发婚礼请柬,结果你说要出差。” 景亦扯了扯唇角,“我是真的出差。” “哎呀,我开玩笑的,我知道你这个人认真诚实,不会骗我。”蔡妍见她旁边坐了个看不清脸的粉脑袋,也没多想,拉了把椅子坐下,不好意思地说,“景亦,我听说你老公是开公司的,对吗?” 景亦知道她心里没装好事,平淡地看了她一眼,“不是。” “不是?!可他们都传你老公有大公司……” “谁们?”景亦觉得好笑,“除了尤珈,没人认识我老公吧?谁造我谣?我老公是给老板打工的,让他们别乱传。” 蔡妍啧了一声。 她原本想让景亦托关系给她表弟找个好工作,可没想到景亦的老公压根儿不是什么有钱人,就是个打工的。 蔡妍说:“那可能是传错了吧……” 尤珈忽然出声,“一天到晚嘴没个把门的。” 蔡妍忽然抬起头,盯着那颗粉脑袋,大惊道:“尤珈?!” 尤珈让她小点音量,“公众场合注意一下,能不能有点素质?” 蔡妍很怕尤珈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大学时她们不对付,甚至在宿舍大打出手,还是景亦拉的架。 蔡妍眼神躲闪,不敢与尤珈对视,她想离开咖啡店,又被尤珈喊住,“哎,别走啊,继续聊聊,你们那群小团体说景亦什么了?说她英年早婚傍大款?还是找了个金主提前养老?景亦的份子钱还堵不上你那张臭嘴是吧?” 景亦摸着杯壁,挂着的水珠流在她的手指上,她拍了拍尤珈的膝盖,让尤珈不要再为她出气了。 尤珈忽略她的动作,继续说:“你觉得景亦抢了你的保研资格,其实你的成绩连保研的边都摸不到,你只是嫉妒她什么都比你好罢了。” 几束打量的目光落在身上,蔡妍有些无地自容,她拿上包落荒而逃,尤珈小声骂她不要脸。 景亦抓着她的手说:“好了,随便她们怎么说,我们不往心里去。” 尤珈愤愤不平,“我就是很生气居然会造你的黄谣?!他们那个小团体有男有女,里面还有个之前追你没追上的男的,简直恶臭死了。” 景亦托着下巴,眼睛眨了两下,说:“尤珈,能和你做朋友我简直太走运了。” 尤珈摇头,“你开玩笑呢?分明是我幸运。” 刚入学的一段时间里,尤珈和景亦只能算是点头之交的室友,直到有天半夜,尤珈突发肠胃炎,在卫生间里上吐下泻。 寝室的其他两个人在外过夜,此刻只有景亦和她。 景亦下床拍开灯,扶着她的胳膊说:“我送你去医院吧?” 尤珈不想麻烦她,颤着嘴唇,道:“不用了,我自己打个车。” 尤珈往外走了没两步就被自己绊一脚,景亦拿上自己的羽绒服和围巾,锁上门,“我和你去医院,你不要硬撑了。” 寝室在五楼,尤珈一迈腿就觉得肠子要拧断,景亦戴好围巾,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你上来,我把你背下去。” 尤珈一阵耳鸣,“你这么瘦,怎么可能背得动我?” 景亦厉声说:“不要废话,我背得动你。” 尤珈被她突如其来的脾气吓得闭上嘴。 她趴在景亦的后背上,隔着羽绒服也能感受到景亦背后的骨骼,尤珈被冷空气吹得吸了吸鼻子,“景亦,我要是吐你身上了怎么办?” 景亦很吃力地出声,“赔钱。” 尤珈倏地笑了,震得肚子都酸痛。 八年过去,尤珈的黑发染成了粉橘,而她的长发还依旧是及腰的长度。 尤珈摸了摸头发,忽然觉得自己的风格和优雅的咖啡馆不太适配,于是说:“咱们换个地方吧?” 景亦没有意见,“好。” 两个人端着咖啡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走得天色转沉,路灯也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你着急回家吗?”尤珈问。 “不急,怎么了?” “我们去喝一杯吧?” 两人随便挑了一家酒吧走进去,景亦点了杯莫吉托,尤珈则是选她最爱的阿佩罗橙光。 她们坐在吧台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琐事。 “还没和你说完我之前谈的那个律师。”尤珈翻了个白眼,“出去吃饭要我花钱,纪念日是我主动送礼物,我都怀疑要是我俩发展到更深一步,避/孕/套都是我来买。” 景亦笑了笑,“我记得他长得很精明。” “精明,闷/骚,城府深,这种男人最恐怖了。”尤珈振振有词,“男人这种生物呢,睡就要睡骚的,但不能是闷的那种,我可没那个耐心调/教。” 景亦若有所思,“你不如谈个年纪小的试试。” 尤珈摆摆手,“再说吧,我觉得年纪大的算计人,年纪小的花我钱,反正就是不能从他们身上捞到好处。” 尤珈将冰块嚼得响个不停,背后忽然冒出一阵极具动感的音乐,她被吓了一跳,碎冰差点滑进她的喉咙。 尤珈拍着胸口咳两声,震惊地看着身后寂静的舞池被人潮填满,“我以为这是清吧,怎么还用dj?!” 景亦拍了拍耳朵,确认自己没聋,还能听到声音。 “喝完这杯我们就走吧。”尤珈盯着楼下灯光四射的舞池,以及旁边玩起抓手指的男男女女,忍不住皱眉,“这也太乱了。” 景亦点头,“好……” 放在吧台上的手机屏幕闪动了下,景亦定睛一看,视线忽然发直。 尤珈见她反应奇怪,问:“怎么了?谁打来的?” 景亦抿着唇,缓缓说出两个字,“徐行。” “美国那边现在几点?” “早上七八点吧。”景亦拿起手机,说,“你等我一下,我接个电话。” “去吧,找个安静的地方,现在太闹了根本听不清人说话。” 景亦走到洗手间,耳边的电音减弱,她接通通话,男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还没睡……” 话音未落,徐行便听见她那边的噪音很重,他皱了下眉,“你在哪里?” 景亦找了个角落,嘴唇贴近手机,怕他听不清,于是大声说:“我在酒吧。” 场内的音乐忽然暂停,周围陷入一片沉寂,景亦以为是信号问题,又对手机说:“我在酒吧,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不知是不是错了意,景亦莫名觉得他这句话的语调发寒,像是积压着极其浓烈的情绪。 他冷着声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我现在就准备走,先不和你说了,我朋友催我了。”说完,景亦急忙掐断电话。 地球的另一边是徐徐升起的晨曦,纱帘被藏着露水的风吹出褶皱,阳光斜斜地渗透进房间,可始终照不透男人脸上的阴沉。 他的胳膊搭在沙发上,可手背和脖颈上却冒出几根青筋,徐行盯着那条36秒的通话记录,又将手机摁灭。 景亦那挑衅般的两句我在酒吧,让他心底那股火烧得更重,更高,身体里的每个器官都在不停地挤压。 他给姚泊云打了一通电话。 “给我订一张回国的机票。” “好的徐总,订哪个时间段?” “现在。” 第28章 气焰 第28章 气焰 景亦挂断电话,走出长廊时尤珈正捂着耳朵,生怕被舞厅里的电音吵聋。 “走吧。”景亦对她说。 尤珈边走边说:“好困,我怎么觉得酒吧已经臭起来了?真不知道那些在酒吧通宵的人是怎么熬的。” 景亦摇摇头,“可能天生身体好吧,我熬到三四点就吃不消了。” “老了,你还能熬到三四点,我顶多撑到一点,不然第二天胸闷。” “过几天可以去做个体检,实在不行喝点中药补一补。” “行啊。” 两个人就这么敲定了。 景亦回到家后便匆匆洗澡,低度酒精让她的脑子在温水里变得昏沉。 她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意识勉强撑着她走出浴缸。 发丝贴到枕头上时,耳边还传出一阵轻轻的鸣声,景亦以为是耳朵被dj吵出了应激,她翻了个身,没有太在意。 第二天早上起床时,景亦听见多多洗澡时的踩水声,她茫然地环视四周,眼睛一下子睁圆。 地板上的羊绒毯子被浸/湿,站在一旁的多多也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毛发湿漉地贴在身上,呼噜噜地叫着。 景亦下了床,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离开主卧。 她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自己有一个买地毯的爱好,几块大大小小的毛毯都吸饱水,缓解了家里的洪灾。 景亦走去厨房,柜子里藏着的水管上缠着几圈胶带,水压冲坏了一个缺口。 她轻车熟路地关掉水闸和小阀,又把狗抱去干燥的阳台。 景亦给家政阿姨打了个电话,“阿姨,您今早来的时候家里漏水了吗?” “水倒是没漏,但厨房的水龙头倒是一直有那种轰隆声。” “好,我知道了。” 景亦挂断电话,确保水管不再漏水后,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开始收拾房间。 地毯全部泡得发软,景亦将它们卷起来堆在门口。 她顺手收拾玄关上的几个储物柜,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景亦看了下猫眼,愕然地打开门,“学长?” 任淮杨的手里拿着一沓体检报告,视线往景亦身上一顿,“我哥在家吗?茹姨的报告出来了,我顺路送过来。” “不在,他去美国出差了。”手边的地毯向下倾斜,景亦狼狈地扶住,“你要进来坐吗?” 任淮杨的目光向室内一眺,不由得笑了笑,“你家怎么了?发洪水?” 景亦无奈地点点头,“水管漏了,一早醒来水就漏了满地,还在收拾,不介意的话可以进来坐一会儿,地板已经干净了。” 任淮杨问:“补水管了吗?” “还没有,我准备一会修。” 任淮杨有些惊讶,“你会修水管?” 景亦弯唇,“半吊子,勉强撑一段时间,过后还要再找师傅。” “我哥什么时候回?” 景亦想了想,“应该还要再一周。” 任淮杨盯着她,说:“我帮你修吧。” 景亦愣住,“你不忙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我刚下夜班,不忙。” 家里的工具齐全,景亦把工具箱搬过来蹲在任淮杨的旁边,听他教她怎么包水管,“你之前缠得太松,过不了多久就会漏水的。” 景亦认真点点头。 多多趴在她的腿上,沾湿了她的裤子,景亦把狗带去浴室,帮它擦了下身体。 回到厨房时,任淮杨已经将工具收起来,景亦有些惊讶,“这么快?” “把水闸开了试一试。” 景亦打开闸门,推了下水龙头,水流平稳地淌出来,下面接着的管道也没有再漏水。 景亦冲任淮杨感激地笑了笑,“谢谢你学长,要不是你帮我,我可能还要再多花钱。” 任淮杨问:“你怎么会修水管的?” “之前家里的水管也炸过,我自己随便用胶带绕了两下,也不算是会修。” 任淮杨若有所思,“我哥当时……” “嗯,是去年,他还在国外。” 景亦将那叠体检报告放进抽屉,见任淮杨漫不经心地站在客厅看墙角的那棵茉莉。 “学长,今天麻烦你了,你中午有时间吗?我请你吃个饭吧?” 任淮杨慢慢转过身,放下景亦给他倒的水,悠哉悠哉地问:“你会做饭吗?” 景亦错愕片刻,“会。” “我在这几天一直上夜班,科室每天点外卖,我想吃些干净的。” 景亦了然,“家里有菜,我可以做。” 任淮杨从认识到现在帮了她很多忙,对景亦来说,做一顿饭并不算难事。 她从冰箱里拿出两颗番茄,切块时,听到任淮杨冷不丁地说:“你经常在家做饭吗?” 景亦摇头,“没有,家里雇了阿姨,我几乎不会进厨房。” 任淮杨的眼底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情绪。 所以,他哥也没有吃过她做的菜吗? “我帮你吧。”任淮杨折起袖子,拿起那颗番茄。 景亦说:“不用了,你去客厅坐着就好,我一个忙得过来。” 任淮杨耸肩,“我闲不住。” 景亦笑了,“那你在旁边看着吧。” 任淮杨倚着墙,与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徐慎知和孟婉茹的情况,视线在她身上久久停留着。 她穿着白色的家居装,及腰的长发用棕色发圈扎起来,两三缕碎发贴在脸旁,挠得人心痒。 她转身去拿东西,睫毛低垂,掩住那对琥珀般透亮清澈的瞳孔。 “你的眼睛,是遗传吗?”任淮杨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的眼睛和现在一样地清澈干净。 景亦也不清楚,“我爸妈都是深瞳,可能是祖上有基因?” 任淮杨点头,“很特别。” “小时候看其他人都是黑瞳,照镜子的时候一直以为自己的眼睛有问题,长大后才知道这是正常的。”景亦将牛肉和番茄放进砂锅,“好了,我们出去等吧。” 景亦看了眼手机,她半小时前给徐行发过消息,说任淮杨送来了体检报告,可他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可能在休息,景亦想。 她关掉手机,去阳台看任淮杨逗着她的狗,多多用力咬着他的衣角,“我见过它。” 景亦将多多抱起来,她一惊,“在哪里?” 任淮杨想起那段不太美好的遭遇,讪讪道:“你当时出差了,我来澜庭找我朋友,在门口碰见我哥遛它。” “好巧。”景亦给多多添了些狗粮。 “这是比格吗?” “对,它刚出生朋友就送给我了,一直养到现在。” “我也挺想养只狗,但工作太忙,昼夜颠倒连遛狗的时间都没有。” 景亦点头,“有些狗的精力很旺盛,一天要遛四五次,人还是要先照顾好自己,身体最重要。” 任淮杨的目光移动,瞥见一旁的龟缸,“这是你养的乌龟?品相不错,多少钱买的?” 景亦解释说:“不是,这是你哥养的,具体价格我不清楚,应该是十几万吧。” 比格凑过去找乌龟玩,隔着玻璃冲它吐舌头,景亦将狗喊回来,“多多,你不要吓它。” 任淮杨低头看那只大耳朵比格,“你的狗叫多多?” 景亦笑道:“是,狗叫多多,这只乌龟叫多乐。” 任淮杨忽然一怔,他缓缓问道:“都是你取的名字?” “对。” “我哥让你给乌龟取的?” 景亦点头,“对,怎么了?” “没事,取得很好。”他不经意地偏过头,面上那股难捱的失落显现,又骤然被收敛。 “汤快煮好了,你去洗一下手,我们该吃饭了。” 任淮杨环视着周围的一切,每个角落都有她生活的气息。 任淮杨曾经和徐行说过,他很羡慕他。 徐行可以理所应当地出现在她的生活中,而他只能隐藏自己内心卑劣的感情。 可这一切不能怪别人,是他来得太迟了,如果他早一点选择调任回家,或许站在她身旁的那个人会是他。 任淮杨在她对面坐下,见她给自己盛了一碗番茄牛腩汤,又放在他面前,满眼期待地问:“你试试,感觉怎么样?” 任淮杨常了一些,夸她,“很好喝,你可以出师了。” 景亦不好意思地弯起唇角,“学长你夸大了。” 任淮杨的手机一震,他看眼消息,眉目拧起一股少见的烦躁,景亦试探问道:“怎么了?要回去上班吗?” 任淮杨揉着太阳穴,“不是,我妈给我介绍了相亲对象,我不想见,她一直催。” 景亦夹了一筷子笋片,自然地说:“也可以试着见一见的,就当交朋友了。” 任淮杨盯着她,“你当初和我哥相亲,也是抱着交朋友的想法吗?” 景亦喝汤的动作一顿,她想起当初发现顶头上司是她的相亲对象,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景亦撒了个谎,昧着良心说:“是的。” 飞机落地时间是下午一点,徐行没有带任何行李,他冷眉冷眼地离开机场,告诉司机将车开去澜庭。 手机上有景亦的新消息,他点开,胸口那股被压制了十五个小时的气焰又重新燃起,他盯着屏幕上任淮杨三个字,攥着手机的指节都要泛白,可脸色却是极为平静,看不出一丝的怒火。 车子停在楼下,徐行瞥见道路一旁停了辆黑色奔驰,车牌号上的数字像针尖一般戳着他的双眼。 他乘着电梯上楼,红色数字攀升,可又像是某种情绪的数值,在电梯门向两侧滑开时达到顶峰。 徐行看着面前这扇门,又抬手去识别指纹。 咔哒一声,锁芯转开。 他朝室内走去,刚进入玄关,便看见餐桌上的几道剩饭残羹,明显的双人份。 徐行停住,他的目光探向厨房。 景亦正在打开洗碗机,任淮杨帮她搭把手,将碗碟放进去。 景亦冲他笑一笑,“学长,今天谢谢你了,帮了我好大的忙。” “没事。”任淮杨将洗碗机的门关上,又说,“你之前一个人在这里,是不是很困难?之前遇到水管爆了很难处理吧?一个人在家要注意一些,可以在门口装个监控。” 景亦弯唇,“不会,家里有阿姨的,而且家具都很智能,其实非常方便,门口有监控,只是比较小,肉眼很难看清。” 任淮杨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他低下眉眼,“你总是这样。” 他下意识转过身,再抬起视线时,脊背顿时一僵,像被泼了桶刺骨的冰水,心底开始发寒。 景亦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对着水槽说:“没有,我这样生活真的很好。” “哥。”任淮杨忽然开口。 景亦的手心陡然一颤,她猛地回过头,对上那束漆黑到看不出一丝情绪的双眼。 徐行的目光极为淡定地扫过他们,只在景亦惊愕的表情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任淮杨。 任淮杨的嗓子发紧,但他不得不解释,“我来送茹姨的体检报告,顺便帮景亦修了水管。” 徐行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望向了景亦。 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任淮杨太了解他强忍怒意时的神色,即便脸上没有丁点怒火的泄漏,可那双眼睛像一把生锈的锉刀,捅得人心脏一抽。 任淮杨自认理亏,他不该上门送报告,不该留下来吃饭,更不该让她主动下厨。 “……我先走了。”任淮杨低下头,侧身走过,又极轻地带上门,可手却搭在上面久久没有抽离。 景亦还没有从他突然回国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她愕然地睁圆了眼睛,问:“你忙完工作了吗?怎么没把行李拿回来?” 话音刚落,景亦就见他走上前。 手腕被人用力地箍住,身体也被他拥紧怀里,他轻轻掐住她的后颈,迫使她仰起头。 景亦茫然地和他接汶,她的大脑本就乱成一片,又让他搅成浆糊。 …………………………………………………………………….. 他勾着她的腰,将她抱上岛台。 她靠着他的肩膀,身体摇摇晃晃,手又止不住地去找一个支点扶着。 可没过多久,他不文她了,只用手去寞她的申体,又挑开她绅前的两颗扣子。 她浑身都发r,抬起头,对上那双平静的双眸,与他的沉稳相比,她像一条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可明明是他主动紊她,主动jie开她的yi扣,为什么只有她深陷其中? 景亦伸出手拽住他的领带,将他往自己的方向一扯,两唇相触。 过去都是他先撬开她的zui,景亦这次向前挪动两下,主动靠过去。 徐行的手搭在岛台上,他抑制着内心那股将她涯在大理石板上的冲动,却感受到要间出现一道轻柔的力。 她在jie他的夭带。 景亦还没摸出金属的结构,就被人环着要报起。 他直接将她扔到沙发上,景亦在上面弹了两下又被他涯住,掠夺般地吻过她的脖颈和侧脸。 他又将她抱到面前,漆黑的双眸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说:“解开。” 她的视线下移,盯着那根黑色夭带,她深吸一口气,撑起上半身去报住他,又用尽全力将他扑在绅下。 徐行眼底的情绪逐渐蔓延,遮掩不住高涨的y望,他把景亦报回伸下,又将她翻了个面。 景亦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皮革质感在她身上移动,她闷闷地低h一声。 徐行倏然沉下脸色,他往前倾身。 她的yifu没有全部被跎下,单纯解开了前面两个扣子,空气不流通,景亦觉得闷热潮湿,浑身上下全是黏腻的汗水,她抬手澈开衣领,将yifu扔到一旁,堆积在一处。 徐行看着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又盯住她的眼睛,胸口堆积的郁念却只增不减。 他们只有在此刻才完全地属于对方。 手上的戒指像是一道虚无的摆设,和这段婚姻同样地脆弱。 想起程西昀与她的熟稔,任淮杨和她相处时的自然,烈焰烧得器官快要移位。 他抑制不住地越来越y力,让她只能靠在他的淮里chuan息,只能依赖着他。 他弯下腰,嘴唇贴近她的耳根,双眸闪过一丝强势的占有欲,“你不该和任淮杨有更深的接触。” 剧烈反应后的耳鸣声音大过他那句话,景亦听得模糊,她摇头,想让他再说一遍。 可落在徐行眼中,却是另外一种意味。 景亦忽然觉得自己teng空了。 她被b起来抵在一旁的墙上,挤在身体和墙面中间,她双手撑着墙,微微扬起下巴,又被他笃住纯。 快要窒息了。 室内没有开灯,眼前的视线落入灰暗,视觉失灵,其他感官放大。 景亦尧住他的肩膀,在他锁骨上留下一小排牙印。 她没有其他可以借力的依靠,她用力环住他的脖颈,后背倚住墙面。 回到c上,景亦被粨成很多不同的滋事,甚至被他拍打了两下豚尖。 她有些承受不住这种从白日到黑夜的强度。 可绅上的男人却依旧不停,他的视线清明,全然不是被情御操控的模样,只是目光贴在她身上,没有一刻不在盯着她的反应。 景亦的嗓子哑到说不出一句话,等徐行tui出来时,她抓住他的肩膀,轻声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都还要上班……” 刚下飞机就在这件事上消耗了五个小时,景亦不知是该佩服他的高精力还是心疼自己酸软的身体。 她看着徐行递给她一杯水,景亦跪坐在床上,一点一点地抿着那杯温水。 景亦听到姚泊云给他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订飞往纽约的机票,徐行说明天早上。 景亦怔愣片刻,她茫然地盯着倚着窗户的男人,他目光中的情御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分明的冷静自持。 难道他飞回国,只是为了和她做i吗? 第29章 琥珀 第29章 琥珀 景亦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她拍了拍脑子让自己清醒。 他这种冷静到极致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俗事而浪费时间与精力? 浑身发热,脖颈后面冒出一层薄汗,景亦踢开被角,伸出手去拿床角搭着的薄毯,在他的视线中裹紧那条薄荷绿羊绒毯。 她走下床,错开他的目光,疾步迈进浴室,关门时砰地一声,仿佛是怕他也会跟随进去。 景亦解开毯子,对着镜子照了一遍全身。 匈口,锁骨,下复,双腿,都透着隐隐约约的浅红,就连臀上都留下一条浅印。 温水冲下来浇在身上时,匈前又是一阵刺痛,景亦转过身,对着那道光滑的墙壁,眼前又浮现他那些挑/逗的动作,抓着她勾着她含/着她,迫使她的身体弯成一个弧度。 她红着脸将水温调低,涂沐浴露时也尽量避免着碰到那些敏感脆弱的几处地方。 景亦擦着头发走出浴室,见他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任淮杨送来的体检报告,目光停在纸上,可情绪却像滞留在别处。 他只穿了一条雾灰色的浴袍,胸/前的衣领半敞着,露出精瘦有力的下复,景亦不经意地看他一眼,见他胸腹上的几道抓痕,她又不禁窘迫地移开视线。 男人翻了两页手里的报告,纸张摩/擦得沙沙作响,盖过窗外呼啸的风声。 景亦抿着水,心逐渐沉静下来。 原来回国是为了拿这份报告。 景亦回到床上,余光瞥到他放下那沓报告走近,瞬间闭上眼装睡。 她的半张脸掩在被子下,景亦发觉男人挑开被角,用手指抵住她的脖颈,指腹磨着她的下颌,又向上偏移,擦过她的嘴唇。 男人的手压住她的唇,低声问道:“为什么装睡?” 景亦躲不过,只能睁开眼,她下意识张嘴解释,可徐行没有收回手,指腹落在了她的口中,碰到她的舌尖。 他好像轻轻摁压了下她的舌面,又平静地抽出手。 景亦惊讶于他的动作,半晌没说出一句话,口腔还蔓延着那股怪异的感觉。 她看着男人关上灯,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头上多了一道很轻的力,又糅了两下,他说:“睡吧。” 景亦睡得很快,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她被一条藤蔓缠住,成精了般的深色藤蔓捆住她,将她用力地栓在身边。 她被箍得太紧,险些要喘不上气,张开嘴呼吸,又被什么东西堵住。 舌尖被咬得针扎一般痛,她挣扎两下,又低低闷哼一声。 徐行离开她的唇,借着月光窥见她憋红的脸,他松了环住她的手臂,那双往日沉静稳重的眼中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景亦醒来的时候,徐行已经离开了家。 她艰难地翻了个身,扯得全身筋骨都疼,勉强碰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她滑了两下微信消息栏,又长长呼出一口气。 几小时的x对昨天的她来说是快蔚,然而此刻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喊疼,她后悔了。 她还要上班,还要赚钱,徐行都能一早醒来去机场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她有什么理由不去工作? pua了两三分钟,景亦终于走下床洗漱。 她拿着狗粮去找多多,却看见它的碗里盛着干净的饮用水。 景亦把多多喊过来,闻了闻它身上,有股青草味,她问:“徐行今早是不是遛过你了?” 多多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凑过去舔她手里拿袋狗粮,景亦抬起它的一条腿,看着它脚底的泥点,心口忽然发痒。 这时门铃响了两声,景亦茫然地推开门,见一位快递师傅抱着三四个圆柱体快递,问:“是景小姐吗?” 景亦愕然点头,“是。” “您买的地毯加急送到了,麻烦您签个字签收。” “地毯?”景亦蹙起眉,“我没有买地毯。” 师傅给她看了眼快递单,上面写着准确的家庭住址和收货人,“我给您打过电话,但您一直没接。” 景亦盯着收货人旁边的一串手机尾号,心脏那股痒意蔓延得更深,她说:“是我买的,我签字吧。” 去公司的路上,眼前的绿灯转红,景亦踩下刹车,看着微信上安静的聊天记录,沉一口气。 一声不响地帮她遛狗、扔掉浸了水的废旧毯子、购入同款花纹的地毯,甚至是加急配送。 红灯进入倒计时,景亦在键盘上敲出三个字,发送。 景亦:【谢谢你。】 徐行落地纽约时,看到这条客气生分的消息,眉峰又骤然拧起。 他和她说过,不要再对他道谢,可景亦全然没有往心里去。 “徐总,别盯着你那个手机看了,你再不闭眼休息一会儿我都怕你猝死。”郑路唯靠着前面的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他,“我不想在当打之年没了工作。” 郑路唯记得他上周刚到纽约,就进会议室开了五个小时的跨国会议,成日都是连轴转,很少见他合眼。 得知徐行准备回国的前一个小时,郑路唯纳闷:“有什么急事是一定要让你四天坐三十个小时飞机回去解决的?”就算是让他在头等舱里躺三十个小时,他都觉得腰疼。 郑路唯瞥着后排男人双瞳中的红血丝,一眼便明白他回国后也没睡个好觉。 郑路唯叹气,图什么呢? 知道他是锯嘴葫芦,郑路唯也懒得再问,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他,“审核过一遍了,你简单看两眼就行,我建议你今晚回家好好睡一觉,哪怕是为了能活着见到你老婆呢?” “和她没有关系。” 口是心非,郑路唯默默吐槽他。 司机将徐行送到他在纽约的房子,郑路唯忽然想起件事,说:“你这周末有时间吗?冯润微的一个朋友办了拍卖会,让我去凑数。” “你们和好了?” “没有,她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拿前夫当枪使。” “所以你蠢得宁愿让她把你当枪使。”说完,徐行开门下车。 这话郑路唯不爱听,把他说的和冯润微家的狗似的,他降下车窗,对车外的男人说:“冯润微说她那个朋友爱收藏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虽然我也不太能理解,但你可以去看看,万一有景亦喜欢的东西呢?” 回到空荡的别墅,徐行将西装外套扔到沙发上,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华丽璀璨的吊灯在他眼前一闪,徐行拍灭了灯。 他靠着沙发,周围的一切沉寂,静到可以听见纽约深夜的风声。 他很少会在这栋房子里睡一个好觉,更多时候是在书房处理工作。 身体告诉他该去休息,可意识始终在叫嚣,让他远离那些令人作呕的梦。 鬼使神差的,他拨了一个电话。 等待的时间很久,可最后还是听到了她的声音。 “喂,怎么了?”她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是躲在楼梯间里。 景亦静静待了好一会,可没有听到男人的声音,她以为是徐行误触,刚想挂断电话,就听他说:“我过段时间要去参加一个拍卖会,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拍卖会? 景亦第一个反应是,那里面的东西应该都会很贵吧。 她下意识拒绝,“不用了。” 话音刚落,她听到男人在电话对面叹息一声。 “景亦。” “嗯?” “项链还是耳饰,挑一个。” 不容拒绝的语气让景亦微微犯难,她犹豫了半天,说:“那……耳饰吧,不要特别贵的,不然我戴不出去。” “好。” 景亦坐在楼道等了很久,见他一直不挂电话,问道:“徐行,你还在听吗?” “嗯。” 他的声音听上去低沉又疲惫,景亦盯着裙面上的碎花,想起他从医院回来时的双眼,又记起家里踩着绵软的地毯。 景亦算了一下时间,现在大概是美国的晚上十一点钟。 她放轻声音,试探地问道:“徐行,你是不是不开心?” “是。” 景亦被他的直白敲愣了片刻,她抓着衣角,斟酌了一下,说:“那我和你说一会话,你会不会感觉好一些?” 男人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道:“会。” 徐行将通话调成免提,她轻灵温柔的语调在别墅里回响,如溪水般流淌过寸草不生的死寂。 “那我和你聊一下我小时候的事吧。”景亦想了一下,不禁弯唇笑道,“我妈说我刚出生那会儿特别能喊叫,每天都要说很多话,她怕我以后也管不住嘴,就在我三四个月大的时候给取了个小名。” “想想。” 他的声线很好听,尽管掺杂着疲倦,可喊她的小名时,像是说情话般动听温柔。 景亦怔了怔,缓缓说道:“是叫想想,意思让我长大后过过脑子再说话。” 令景书琼欣慰的是,她的宝贝女儿度过了咿咿呀呀的时段后,逐渐乖巧起来。 那时的陈永怀还在部队,只有景书琼在家照顾她,有时候景书琼忙得没时间陪她,就会给她个玩具,她能坐在地毯上和自己玩一整天。 她遇到困难不哭不闹,堆高的积木被撞倒了也会站起来重新拼,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待在的时候,她会善良大方地分享她自己喜欢的零食玩具。 等她逐渐学会说话,景书琼给她书桌贴上唐诗三百首,景亦很聪明,上小学以前便将古诗背得滚瓜烂熟。 “每到夏天,我最期待的就是我爸爸回家,他会给我带很多衣服和饰品,带我去河边钓鱼野餐,还陪我摘树上的苹果和石榴,每次弄得满身都是灰,回家被我妈妈骂很久。” 景亦托着下巴,她不仅是给徐行讲她的故事,也是再一次回到那些充斥着天真的童年,“后来有了熹宁,说实在的,其实我一开始并不太能接受这个妹妹,因为身边总有些讨厌的大人告诉我,爸妈有了妹妹就不要我了,我一直怕他们抛下我,所以我努力地学习,每次都考第一,上台领奖,为的就是让爸妈知道我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但我十八岁以前真的太听话了,导致我在大学里稍微做一点不顺他们心意的事,就像叛逆,他们让我竞选班委,我说好累,我只想读书,不想去管班里的事情,我妈就觉得我我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这让她很失望,可我还是没有听她的话。” “很多人都觉得我过得很幸福,我赞同大多数,但并不是生命里的每一个时刻都轻松,我也有烦恼,也有想破脑袋都弄不清道理的阶段,但想开一点,所有的难题是一条漫长的河流,我们经历的每一种情绪都是这片宽阔里的一小滴水,水是流动的,我们站在河岸上,让经历自然而然地淌过,然后,人继续生活。” 徐行盯着某处透来的光影,它像是一个细小的点,昏暗深沉,被深棕色的窗帘一折,远远望着宛若一颗琥珀,像她澄澈的瞳孔。 她在电话里小声问:“徐行,你还在听吗?” “在听。” “你那边时间很晚了吧?早点睡,好好休息一下,我也要回去工作了。” “好。”他看着通话时间,对她说道,“晚安。” 景亦笑了笑,“我这边是午安。” 电话挂断,几百平米的别墅又落入宁静,他闭上双眼,这次在漆黑的画面里看到的终于不是乱作一团的闹剧,而是她靠在枕头上温和的睡颜。 醒来时晨曦明亮,阳光暖融融地化在地板上,徐行站在落地窗前,又看见了邻居家的那只比格犬。 这只比格与她养的那只相较要高大得多,也顽劣得多,每天都将花园糟蹋成废墟,浑身上下沾满泥灰。 不清楚养比格犬的人是不是都有个隐忍的共性,至少他从未见过和景亦一样好脾气的人。 他回到客厅,望着电子屏上的日历,视线凝视在7月12日,景亦的27岁生日。 周六的拍卖会规格不大,但展出的珠宝却个个精致稀有,美得夺目,都是冯润微的朋友simon珍藏已久的宝贝。 “既然这么珍惜,为什么还要卖?”郑路唯问,“干脆在家打个地下室藏着多好。” 冯润微翻了个白眼,“你管得着吗?人家想卖就卖了?看不惯就走啊。” “不是你让我来的?” “我求你来了吗?我只是把邀请函群发了一遍,没想到手误发给你了,不好意思啊,原来你还没有拉黑我?” 郑路唯哑声很久,冯润微双手环抱,瞥见徐行正盯着那颗价值五百五十万美金的方形蓝钻,走过去说:“徐总一会儿要拍吗?捧个场吧,您应该不缺这点钱吧?” 冯润微看了眼他手上的那枚对戒,又机灵地说:“徐总你可以买回去送给你妻子呀,女人都喜欢这种珠宝,多漂亮。” 郑路唯看不下去,“冯润微,你总催着别人拍卖干什么?你赚提成?” 冯润微满嘴跑火车,“对啊,成交一次我能赚一万呢,我今晚可要赚大了。” 郑路唯嗤笑一声,“一万够你干什么。”她买条裙子都至少一万起步,不到一星期就能刷光他的一张银行卡。 徐行被他们两个吵得太阳穴发胀,他移步走去另一个展区,停在一对耳钉前。 冯润微给他介绍了一下,“这是波兰琥珀,古典漂亮,但其实挺便宜的,这对耳钉也就一千块钱出头,不符合徐总你一贯的大手笔。” 徐行只问她,“你朋友的东西有被使用过吗?” “没有,他是男的,不戴这东西,就是收藏着玩,这琥珀应该是他去波兰旅行买的纪念品。”冯润微见他大概是钟意那对耳钉,又说,“隔壁也是耳钉展区,还有粉钻呢,看看那个吗?好多人都想拍,但没钱,徐总你肯定不缺这些钱……” 郑路唯打断她,“冯润微你少说两句。” 冯润微顿时不乐意了,“你能不能少说两句?现在管这么宽?你忘了我们为什么离婚吗?” 郑路唯冷笑,“记得,我当然忘不了你把我气进医院。” “你长结节怪谁?不还是怪你爱生气,为什么我不长?偏偏你一个男的长?”冯润微迈着步子轻飘飘地走开。 郑路唯忽然觉得那道割开的伤口又隐隐作痛,他看着旁边云淡风轻的徐行,忍不住讥讽,“徐总别总站在一旁看戏,小心改天你也长结节,你生的气可比我多。” 徐行冷着视线扫过他。 徐行在会场没有停留太久,他拍下那对琥珀耳钉和一颗五百五十万美金的蓝钻便准备离开。 simon来找他社交,然而徐行并不热衷于交际,他兴致淡淡地说珠宝都是送给他妻子的生日礼物,simon睁大眼睛祝福他,又感慨地说:“您的妻子很幸运。” 徐行淡漠的视线里终于有了点情绪,他说:“是我很幸运。” 冯润微倚着墙,问一旁的郑路唯,“你说他为什么要买那对耳钉?” 郑路唯不假思索,“可能因为他老婆吧。” 冯润微一惊,她愣了愣,“原来他们感情这么好?” “还行吧,比你和我强一点。” 冯润微没把他后面那句话听进心里,她琢磨了一会儿,说:“原来徐行也会爱人。” “遇见正确的人,自然而然就爱了。” 徐行回到家后洗了个澡,走出浴室,又盯着simon发给他的那对琥珀耳钉的照片。 很像她的眼睛。 这时,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框,来自景亦。 她说:【晚安!祝你睡个好觉。】 徐行倚着床头,划到相册里那张视频通话的截图。 她笑着,眼睛迎光一闪,比那对琥珀要耀眼更多。 第30章 夸赞 第30章 夸赞 景亦回到工位时,纪明语和郑佳路在聊半个月后的团建。 “咱们会去哪里?我记得去年是海边,我差点被螃蟹夹了。” “不知道,你去问问行政,我希望是去草原什么的,看看风景,多好。” “景亦,你猜会是去哪里?”纪明语问她。 景亦想了想,缓缓说道:“这个团建能请假吗?” “你不想去吗?” 景亦僵硬地摇头,随便扯了个谎,“太热了,我怕中暑,而且容易招蚊子。” 实际上她刚才算过日期,徐行大概率这周回国,如果团建的时候不小心和他分到一组,那她又要打起精神与他演不熟。 纪明语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能不能请假要问行政吧?不过我觉得公司巴不得员工都在团建请假,这样能给他们省不少钱呢。” 景亦若有所思,“嗯……我再考虑一下吧。” 这时,行政部的李晴竹走过来,递给景亦两张购物卡和一封红包,“景亦,给,提前的生日礼物。” 明寰的惯例是在员工生日的五天前送上生日福/利,景亦的手头已经堆了六七张购物卡。 “谢谢李姐。”景亦笑着接过。 纪明语推算了一下,说:“景亦,你的生日是7月12吗?你是巨蟹座?” 景亦点头,“对。” “那好巧呀,你过完生日的第第三天就直接团建了。” 提到团建,景亦又去问李晴竹,“李姐,团建可以请假吗?” “可以,你是什么原因?很重要的急事吗?” 景亦说:“我比较怕热,中暑。” “这个你不需要担心,我们是进山,山里很凉快的。” 景亦不好意思说担心自己会被虫子咬,不然显得很矫情,她硬着头皮扯唇一笑,“好……那我也去吧。” 李晴竹说:“去了挺好的呀,公司包费用,咱们到那里就是玩的。” 纪明语也低声附和,“对啊,便宜不占白不占啊。” 晚上回到家,景亦窝在沙发里,拿着遥控器找电影。 手机忽然震了两下,她垂眸一看,是游戏弹出的消息。 景亦已经有半个月没上过线,盯着那个灰色初始头像,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她是谁。 那个句号问她:【有时间吗?】 景亦回道;【不好意思,我现在不太方便,准备看个电影。】。:【看什么?】 景亦盯着电视屏幕,说:【还没想好,你有推荐的吗?】。:【我不看电影。】 景亦顿了一下,又回:【嗯嗯,没事的。】。:【你喜欢看什么电影?】 景亦想了想:【我最近看了《油炸绿番茄》和《白日梦想家》,我觉得都是很不错的。】。:【好。】 景亦放下手机,电视上的影片她大多都已经看过,景亦从排行榜中点开《诺丁山》,关掉窗帘和灯光,将狗抱在怀里。 两小时转瞬即逝,景亦搓着干涩的眼睛拍开灯,她摸到手机,忽然发现那个灰色头像依旧在线。 景亦主动和她找个招呼:【还没有下线吗?】 对面回得很快:【在等你。】 景亦心底微颤,愧疚感徐徐蔓延,她敲着键盘:【那现在要玩吗?我看完电影了。】。:【好。】 半个月没碰游戏,景亦的技术直线下降,队伍里有人开麦,冲着她喊,“那个t什么东西,不会玩就不要匹配行吗?” 景亦被男生的大嗓门炸得耳朵一震,她的手抖了下,差点放错技能。 景亦抿紧嘴唇,在心里忍不住叹气。 游戏结束后又要被举报了。 她很感谢那个灰色头像的女孩不嫌弃她,主动挡在她的面前替她防御。 尽管game over又被人私信喷了一顿,可景亦装作看不见,继续给自己的游戏小人换衣服。 反倒是灰色头像问她:【别人骂你,你为什么不骂回去?】 景亦为难地咬着唇,说:【我不太会骂人,他们说得都好难听,我讲不出口,还不如充耳不闻。】。:【举报。】 tvt:【我玩得太差了,没理由举报他们。】 徐行退出聊天界面,将刚才那些满嘴脏话的队友举报禁言。 他又打开景亦的资料卡,问她:【7月12号是你的生日?】 tvt:【对,怎么了?】。:【你有什么打算?】 景亦翻一下日历,那天正好是周六,她说:【中午回家和爸妈过,晚上应该是去找我朋友,她说要送我一瓶好酒。】 徐行蹙紧眉心:【少喝酒。】 景亦笑了笑:【没事,我酒量很好的。】 徐行看着她的生日安排,将页面切换到微信,和她说:【我十二号回国。】 景亦盯着那条毫无预兆的信息,愣了一下,又道:【好的。】 她过了许久也没有上线,徐行用游戏号问她怎么了,十分钟后她才急匆匆地回来:【狗把家里的地毯咬坏了,刚刚训它去了,那个地毯是新买的,很贵。大哭.jpg】。:【多少钱?】 景亦盯着那块真丝地毯,叹气:【不知道啊,是我男朋友买的。】 徐行靠着沙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轻笑了声。 满嘴跑火车,妹妹说成姐姐,老公说成男朋友。 他倒想知道景亦还能胡扯些什么,于是说:【你和你男朋友怎么认识的?】 景亦错愕地呆坐在床上,一个谎言要用一百个谎话来圆,她只能硬着头皮说:【是朋友介绍的。】。:【你们谈很久了?】 tvt:【快两年了,也不算久吧,还在磨合。】。:【他是你的第一任?】 tvt:【不是呀,我离婚带一个女孩,日子紧巴巴地过,唉……还是上学的时候最好。】 徐行冷笑,他猜那个女孩的年龄是两岁,正蹲在她的脚边啃地毯。 景亦有些困了,她匆匆地说:【晚安,我要去睡觉了。】。:【嗯,晚安。】 徐行放下手机,拿过茶几上的那枚琥珀耳钉,在漆黑中盯着看了许久。 生日当天,景亦没有赖床,她一早便去化妆挑衣服,站在全身镜前系腰带时,她总觉得心底压着一件事。 直到门口传来一阵响动,那件事才逐渐浮出水面。 他回国了。 景亦迅速地缠好腰带,她离开衣帽间,见到了那个与她分别两周的男人。 他穿着挺括干净的衬衣西裤,腕上依旧是那只蓝盘百达斐丽,他还在接着工作上的电话,另一只手将两个行李箱提进家门,景亦走上前,冲他比划口型,“我帮你吧。” 说完,她推车似的将行李箱挪进衣帽间。 好重,简直像是装了石头,景亦忍不住吐槽。 徐行挂断电话走进主卧,和她说:“那个箱子里的东西都是送你的。” 景亦惊讶指着自己,“给我的?” 她提出行李箱,将它轻轻放在地板上。 景亦推开箱子,眼睛逐渐睁圆。 行李箱被堆得满满当当,光是裙子就有二十件,另一边还放了几个大小不一的礼盒,景亦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个。 礼盒中装着一块百达斐丽的女表,玫瑰金表壳外镶着41颗钻石,珍珠贝母表盘映着莹润的光泽。 还没放下手头的表,视线又瞥到了角落里的海瑞温斯顿和尚美巴黎。 景亦僵着手腕去摸那几条裙子,没有logo,但能试出材质极好,大概是高级定制系列。 她抬起头,茫然地望向一旁的男人,徐行见她眉心皱在一起,问道:“不喜欢?” 景亦摇了摇头,“不是不喜欢,是我戴不出去呀。” 没logo的裙子她能穿一穿,但有logo的顶奢她不敢随意戴在身上。 她就是个打工的社畜,戴这些饰品未免太惹眼。 他说:“不戴就放在家里。” 景亦悄悄摸着表带,没人会不喜欢奢侈品,哪怕摆在家里只是用眼睛看,都会让人心情愉悦。 她低声说了句好,然后利落地将裙子全部挂进衣橱。 等她收拾好一切,又接到了景书琼催促的电话。 景亦和徐行进家门时,陈熹宁正跪在椅子上往蛋糕中插蜡烛,她笑嘻嘻地转过头,说:“你们回来啦?” 她跳下椅子,挽住景亦的手臂将她拽进客厅,“我送你的生日礼物,绝对是你收到过最特别的礼物。” “是什么?” 陈熹宁从书包里抽出一张英语试卷,兴奋地喊道:“我这次英语考了一百二!怎么样?厉不厉害?” “进步这么大。”景亦拿过那张试卷扫了两眼,“挺好的,确实是我收到过最特别的礼物。” 被她这么一夸,陈熹宁的嘴角咧得更弯。 陈永怀招呼他们,“快吃饭吧,菜都快要凉了。” 景亦坐在餐桌中间,陈熹宁嬉皮笑脸地给她戴上生日帽,“生日快乐呀,姐姐。” 景书琼让她趁着火旺快许个愿,景亦抿唇笑了笑,“我没什么愿望。” 景书琼啧了一声,“你这孩子,别人都巴不得过生日许愿,到了你这里反而没愿望了。” 陈熹宁附和,“就是就是,我都想替你许了,我巴不得天天过生日呢。” 景亦笑了笑,双手合拢,闭上眼睛,慢悠悠地说:“好,那我许一个熹宁考上985的愿望。” “哎哎哎,愿望不能说出来。”陈熹宁瘪了气,“姐,这下我肯定考不上985了。” 景书琼打着哈哈,“考不了985咱就考211也行,我和你爸不挑!” 陈熹宁撅着嘴,等景亦分蛋糕时,她喊道:“我要最大的,我正长身体呢。” 景亦看她一眼,“天天耍无赖,家里除了你和我,没人吃蛋糕。” 姐妹两个的口味相似,都喜欢奥利奥碎和泰茶奶冻,景书琼和陈永怀血糖高,而徐行不吃甜食,自然全部落入她们两个的肚子里。 景书琼给她夹了个鸡腿,说:“多吃点,我怎么觉得你又瘦了?这段时间加班了?还是公司的菜不好吃?不好吃也要吃。” “没有,胖了两斤,妈,您别总操心我了,我都二十七了。” “你二十七不照样忘记翻衣领。”景书琼瞥一眼她的领口。 景亦的手往后颈一探,尴尬地折好衣领,“出门忘了。” “马马虎虎的,下次记住了!” 她讪讪地低下头,再抬起视线时意外与徐行对上目光,仿佛从他眼底看到了一丝倏尔消散的笑。 吃完午餐,景亦和陈熹宁瘫在沙发上消食,陈熹宁揉着肚子,从陈永怀那里讨来了一杯红茶,牛嚼牡丹般一饮而尽,这茶叶是徐行之前送给他的,陈熹宁的喝法看得陈永怀心窝子疼。 陈永怀教她,“你要品茶,这个茶刚入口的时候是那种绵绵的苦……” 陈熹宁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 景亦坐在旁边回尤珈的消息,眼看着快到与尤珈约定好的时间,景亦和景书琼说:“妈,我们要走了。” 景书琼从阳台出来,“这么早?不多待一会?” “我还约了尤珈五点见面。” “行吧,路上注意安全。” 走到楼下,景亦打开叫车软件,和一旁的男人说:“我要和朋友吃晚餐,你先回家吧。” 徐行:“我送你过去。” 景亦的手一顿,盯着他宽阔的背影,道:“可能要绕一点路。” “上车吧。” 两人约在一家西餐厅,车子停在餐厅门口,景亦习惯性地和他说谢谢,准备下车时,又听到他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景亦想了想,“可能八点钟?不会很晚的。” 徐行靠着主驾椅背,见她轻飘飘地从车前走过,服务员帮她推开门,她礼貌地笑着和对方道谢,走进餐厅,和朋友挥了挥手,然后影子被郁郁葱葱的龟背竹覆盖,消失不见。 尤珈给她带了两瓶酒,一瓶法国红酒,一瓶瑞典伏特加,尤珈晃了晃红酒酒瓶,“好几万一瓶,可贵了,一想到你要拿瓶子种花我就心疼,简直是暴殄天物。” 景亦弯唇轻笑,“你可以先喝完再把瓶子送给我。” “行,那咱俩今晚各喝半瓶。” 这是尤珈陪她过的九个生日,尤珈抿着伏特加,辛辣的酒液快要逼出她的眼泪,“几年过去,没想到你都结婚了,你还记得我们大学毕业前的约定吗?” 景亦点头,“记得,要是四十岁之前我们都没找到对象,就搬到一起住。” 尤珈伸了个懒腰,“唉,人生无常啊……” 两个人边喝边聊,一不留神就在餐厅待到了八点钟。 伏特加和红酒掺在一起后,酒劲格外冲,景亦搓了下眼睛,才看清微信上的消息。 “怎么了?”尤珈问她。 景亦摇头,“没事,就是徐行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尤珈忽然笑了,“催得蛮紧呀,再晚一点是不是就要亲自来餐厅了?” 景亦揉揉两腮,呼出一口气,“不喝了,留着点意识走路。” “行,那我也不喝了,瓶子你带回去处置吧,种了花别发照片给我,我心疼。” 回家的路上,景亦的手机弹出两条电话和五条信息,可她统统没有看清。 拎着两个酒瓶走进家门,还没往里迈两步,就撞上一道坚硬的身体。 景亦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徐行冷着脸从她手中拿过那两个酒瓶,压着情绪问她,“喝酒了?” “一点点。”景亦用手比划了一下,“就这么多。” 她酒量很好,但耐不住两种酒掺杂在一起直冲脑门,方才还清醒着,可一回到家卸去戒备,醉意就返了上来。 景亦换上拖鞋,脚步虚浮地走去客厅,又倒在沙发里。 徐行将酒瓶放在桌子上,他盯着面前女人泛红的脸颊,将她从沙发里拽起来,可景亦赖着不想动,她反而将徐行扯到沙发上,两个人的距离贴得很近,景亦眨了下眼睛。 闻到她身上的酒味,徐行忍不住皱眉,“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景亦的双眼忽然瞪大,她疑惑又伤心地问:“我身上很难闻吗?你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她完全喝醉了,说出来的话都有些模糊。 景亦盯着他,心头那股委屈冒出来,逐渐漫上她的眼眶,她双瞳湿漉/漉地说:“你好凶,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徐行沉默良久,有些无奈地将她抱到腿上,景亦靠着他的胸口,手用力地攥着他的衣袖,徐行箍住她的腰将她往上提,“好闻。” 景亦不信他的话,她执着地问:“因为我喝了酒,你就觉得我不是好孩子吗?可我只是喝了一点点而已,只是醉了而已,为什么要对我这种态度?” 徐行揉着她的头顶,唇贴近她的耳根,声音很低,“你是好孩子,景亦。” 没人会不喜欢夸赞,景亦自诩是个俗人,她从小就喜欢听别人夸赞她是好孩子和好学生,喜欢听别人温柔鼓励的话语。 她缩在徐行的怀里,手依旧抓着他的袖口,她闷闷地说:“我当然是好孩子,只是有一点点的叛逆而已。” 怀里的人安静了很久,就在徐行以为她睡着时,她又出声,说:“那个箱子里的东西,算是生日礼物吗?” “不算。” 景亦疑惑地望着他,见他取出一个礼盒放进她的手心。 她慢慢地打开,看清里面的礼物时,忽然笑了,“好漂亮。” 她抬起目光凝视着他,那双眼睛干净澄明,徐行低声说道:“嗯,很漂亮。” 她迫不及待地戴上那对耳钉,摸一摸自己的耳垂,又冲他粲然一笑,“谢谢你,我很喜欢。” 他盯着她的双眼,视线下移,停在她饱满的唇上,目光上移,又不经意地与她的眼神对视。 几秒钟后,他扣住她的后颈,吻了下去。 第31章 泉水 第31章 泉水 他吻得不像往常那般用力,而是温柔地含/着她的唇,蜻蜓点水似的擦过。 酒后的那股余热涌上心头,景亦的身上开始出汗,她的手稀里糊涂地摸上扣子,解开两颗,又被他一把抓住。 景亦茫然地抬起头,语气含糊地说:“好热。” “景亦。”他将她的手扣在身前,“你解的是我的扣子。” 景亦迟钝地眨了眨眼,“哦。” 她靠在他的怀里,盯着他的双唇,他的唇很凉,能缓解她身上的热,景亦醉醺醺地贴过去。 她霸道地压着他,手指勾住他的领带,闭上双眼从他身上索取凉意。 吻了大约两分钟,景亦累了,又蔫蔫地坐回沙发。 徐行将空调温度调到20,见她额角冒出细细密密的汗,伸手拂去她的头发。 景亦忽然抬头闻了闻,说:“你身上有好重的酒味。” 徐行平静地看着她,“是你。” 景亦抓起衣角嗅了嗅,紧紧皱着眉头,“难闻,我要去洗澡。” 她摇摇晃晃地走去主卧,瞥见地上的两道影子,她猛地转过身,“我一个人洗澡,你不能进来。” 徐行盯着她泛红的脸颊,问:“为什么?” 景亦被这个问题吓住,她抓住裙子的拉链,说:“每次和你一起,都要很久。” 徐行提醒她,“我们只一起洗过一次。” 景亦愣了愣,“总之这次不行。” 她又不好意思地低着眼睛,“我身上还是很痛,肩膀有一块地方都青了。”说完,她扯着领口指着自己左肩。 徐行淡淡道:“景亦,那是你凌晨起床喝水撞到了门。” 景亦不解地蹙眉,“真的吗?” “嗯。”徐行看了眼钟表,“时间不早了,去洗澡吧。” 景亦在浴室里泡了一个小时,走出来时人轻飘飘的,像踩着棉花。 她坐在梳妆台前,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景亦强撑着精神拆下干发帽,梳顺头发,刚从柜子里找出吹风机,徐行就搭上她的手腕,从她手中拿过吹风机。 景亦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被他弄得像个海胆,她拧眉吐槽,“轻一点,扯得我头皮很疼。” 没用发膜和精油,只涂了一层护发素,但头发依旧软滑得像丝绸。 景亦摸着七分干的发尾,说:“差不多可以了。” 徐行放下吹风机,盯着镜子中的她,问:“真的很疼?” 景亦在镜面里与他对视,洗完澡后清醒了许多,她不明白他问的是她的身体还是她的头发,只含糊地说了句,“还好,也没有那么疼。” 景亦摘下那对耳钉,摆在首饰盒里欣赏了一会儿。 她躺回床上,很快便入睡,一旁的徐行看着她纤长的睫毛微微颤着,他伸手摸了下她的头顶,“生日快乐。” — 出发去团建的上午,景亦将多多送去尤珈家里,尤珈抱着狗,拿着它的爪子和景亦挥手,“跟你妈妈说再见。” 景亦笑了笑,“多多,要好好听话,我们一周后见。” 回到家后,景亦将行李箱放到门口,又去收拾一些零碎的东西。 整理到饰品时,她盯着那对琥珀耳钉,心口有情绪在发酵。 她隐约能想起那晚醉酒后的记忆,但都是凌乱的碎片。 她记得他们接过吻,他送给她这对精致小巧的耳钉,还帮她吹干了头发。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是难得的温柔,像一场荒唐的梦,不存在的幻境。 景亦将那对耳钉攥紧手心。 她赶到集合地点时,纪明语正和同事分享绿豆糕,看见景亦挡脸遮太阳,说:“要尝一下吗?很好吃的。” 景亦被太阳晒得喉咙发干,只想喝水,她摇了摇头,“谢谢你明语,但我太渴了,杯子的水也喝光了,先不吃绿豆糕。” “你可以去行政那边领矿泉水,我刚拿了一瓶。” 景亦去领水,回来时见纪明语戴上防晒口罩,包住大半张脸,目光不经意地看她一眼,望着她的耳钉道,“你这耳钉好特别,琥珀的吗?哪里买的?” 景亦摸了下耳垂,弯唇笑一笑,“我也不知道哪里买的,我老公送的。” 纪明语夸赞,“你老公眼光很好呀,耳钉和你的眼睛很像。” 景亦点点头。 分配大巴车的时候,景亦被蚊子叮了两下,驱蚊水放在行李中,她只能用手轻轻抓着缓解,脖子红了一片,景亦将t恤的衣领往上拽。 景亦上车后和傅蔓坐在一起,她打开头顶的空调,拉上窗帘,准备靠着车窗睡一觉时,听到关其珍拿着话筒在前面组织飞花令的活动,“咱们左边和右边来pk怎么样?” 前后右的三个同事纷纷加入,景亦看了眼手表,下午一点钟,正是她的午睡时间,她既困又热,倚着窗户低下头,尽力隐藏自己。 “都参与啊,有点集体荣誉感好不好?等咱们到了目的地还得做活动呢。” 关其珍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若有所指,景亦硬着头皮答了一句东篱把酒黄昏后,然后缩在椅子上不再吭声。 后半程里山路跌宕崎岖,旁边的傅蔓有些晕车,问景亦有没有薄荷糖,景亦说:“我没有薄荷糖,但有橘子,你吃不吃?” 傅蔓用看救命恩人地眼神望着她,用力点头,“吃吃吃,橘子更好。” 景亦将那袋橘子送给了傅蔓,她拉开车帘,靠着椅背,见窗外浓郁的绿。 树影之上是蜿蜒的青山,河谷中蒸腾的热气向上蔓延,在空中化成一缕细细的白烟。 终于熬到下车,景亦从包里找出一顶鸭舌帽,她眯起眼睛眺望着远处的深山,视线一转,望见一道熟悉宽阔的背影。 他今天没有穿着稳重正式的西装,而是简单的黑t恤和牛仔裤,褪/去平日里的严肃矜贵,远远望过去,目光更显柔和几分。 下一瞬,他像是感应到什么,忽然转过身,目光与她相触几秒。 景亦率先别开脸,去找纪明语说话。 “关姐说咱们会住两个酒店,三天后去下一个地点。”纪明语用手扇着风,嘀咕几句好热,“什么时候让我住进酒店?我身上都是汗,想洗澡。” 郑佳璐说:“听说酒店有温泉,晚上可以去池子里休息一会儿。” 纪明语惊讶,“还有温泉?今年经费这么充足吗?那我可要点些贵的外卖找报销了。” 酒店房间按照姓名首字母分配,景亦和纪明语住在1107,纪明语前脚刚迈进房间,后脚就打开空调,温度调到18。 “先把整体温度降下来,等睡觉再调到25,这样行吗?”纪明语问景亦。 景亦没意见,“可以的。” 坐了三小时的大巴,两人都出一身汗,纪明语先去洗澡,景亦在卧室收拾衣服。 手机屏幕亮了下,她拿起来一看,是徐行发来的微信。 x:【你住在哪个房间?】 景亦:【1107。】 x:【我在2105。】 景亦不明所以,随便回了句:【好的。】 对面又说:【你有需要可以上楼找我。】 她能有什么需要? 景亦想不明白,但还是回复他:【ok。】 x:【睡得惯你房间的床吗?睡不惯就上来,房卡给你。】 景亦震惊了片刻,她飞快地打字:【我和同事住在一起,不方便。】 景亦盯着他发来的消息,坐在床上冷静许久。 不怪她多思,这话实在是有些暧昧,她不敢深想如果她误入2105,会不会再度发生点不该发生的事。 做i这种私密的事情,还是在家为好,一想到周围房间里都是同事,她就尴尬得头皮发麻。 这时纪明语洗完澡走出浴室,景亦立刻收起手机。 “我洗完了,你快去洗一个,一会儿咱们去楼下吃自助,然后泡温泉!”纪明语边擦头发边计划。 “好。” 景亦简单洗了下身体和头发,吹干发根后,她躺在床上睡到下午六点,纪明语将她喊醒去吃晚餐。 景亦穿着一条香槟色的蚕丝无袖连衣裙,风一吹,贴在身上柔软又舒适。 她只夹了水果和甜品,找到位置坐下时,纪明语盯着她那份糖分超标的晚餐,说:“你不吃肉吗?” 景亦笑一笑,“只想吃甜的,这个蛋挞芯看着很软,毛巾卷的奶油感觉也很好吃。” “你每天都吃那么多糖,为什么也不见你变胖呢?你真的好瘦啊。”纪明语捏了下自己的圆脸,“我喝水都胖,唉……回去又要办健身卡了。” 景亦说:“可能是我消化不太好。” 傅蔓撞了下她的肩膀,低声揶揄她,“也有可能是胖在了别的地方。” 景亦怔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傅蔓指的什么地方,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继续嚼着那块掉渣的蝴蝶酥。 纪明语有些崩溃地说:“为什么我的肉全长在手臂小腿和肚子上?这也太不会长了,该怎么办?我塑形有用吗?” “看基因。”傅蔓头头是道地分析,“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你吃夜宵,你问景亦,她肯定半夜不会点烧烤和炸鸡排,还有麻辣烫。” 纪明语问景亦,“这怎么戒?我一到晚上就像饕餮。” 景亦说:“早睡觉或者早刷牙,实在不行就喝水,喝饱了就不想了。” 纪明语叹气,“好难,做不到。” 景亦抿了口红酒,“坚持一下,哪怕是一个星期,总会有效果的。” 纪明语又往嘴里塞了块牛排,“管不住嘴我只能多迈腿了,还是给健身房送钱吧。” 徐行走进餐厅,一眼便看到景亦坐在落地窗边吃东西,瓷盘里全是些甜到发腻的食物。 她尤其嗜甜,家里的柜子塞了满满当当的甜品,冰柜中有几桶冰激凌,家里的狗大概也是受她影响,隔三差五就找她要冰激凌吃。 她的包里永远装着糖,路过甜品店一定会走进去逛一圈,再提着几盒蛋糕回家。 徐行想,她的工资大概都花在了养狗、养嘴和养头发上。 景亦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被人密切关注着,她将半杯红酒一饮而尽,往嘴里塞了两颗蓝莓后,跟着傅蔓和纪明语上楼换衣服。 泡温泉要换泳衣,景亦没带泳衣,只能点外卖加急配送一套。 她在外面裹了件浴袍,系腰带的时候,微信弹出聊天框。 x:【一楼走廊。】 没头没尾地一句话,景亦以为他发错了人,她没太在意,等纪明语换好衣服后便坐电梯下楼。 温泉在酒店的竹林附近,两个人走过石阶,推开门,看见温泉中的场景,顿时傻眼。 纪明语张大嘴巴,“也没人告诉我是男女混泡啊。” 景亦也僵着嗓子说:“是啊……” “没有女池吗?”纪明语从指示牌上找了一圈,没看见女池两个字,“不想泡了,感觉不干净。” 景亦也有些洁癖,她点头,“嗯,我也不想进去了。” “咱们回去吧,还不如躺在床上刷短视频呢。” 一句好还没说出口,景亦盯着手机上忽然冒出的通话,表情错愕一阵。 “怎么了?”纪明语问她。 景亦谨慎地说:“我接个电话,你先上楼吧明语。” “行。” 等纪明语走后,景亦找了个偏僻的小路接徐行的电话,她刻意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男人沉声说道:“你在哪里?” “我在温泉这边。”景亦忽然反应过来,“你刚刚那条一楼走廊,真的是给我发的?” 徐行捏了下眉心,“嗯。” “那我现在过去?你有什么事啊?” 徐行给她发送一个新定位,景亦看一眼,是vip私汤。 他只说了句:“在这里等我。” 景亦稀里糊涂地走到私汤,见门敞着一条细缝,她敲了两下门,又将视线悄悄往里一探。 “你看什么?” 耳边忽然响起的熟悉声音将景亦吓得一激灵,她后背一抖,转过身时差点撞上男人的肩膀。 “我以为你在里面。”景亦解释道,又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 她看到男人伸出手,将胳膊探到她身后,景亦的神经紧绷起来,愣愣地盯着他。 直到听见木门转动的咯吱声,景亦才意识到他是在开门。 “进去。”徐行扣住她的肩膀,将她往里一推。 景亦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扯进了vip室,她愕然地环视着眼前的一切,和方才喧嚷杂乱的混汤不同,这里寂静私密,温泉上飘着一层薄雾,竹叶斜斜地探过墙角,遮住半轮月亮。 景亦站在池边,一时不知该不该下水。 她自然是想要好好休息一阵,可旁边的人却是徐行。 景亦不自在地抓着浴袍系带,说:“算了,我不泡了。” 徐行倒也没有强逼她,景亦看他解开浴袍下池,在她耳边留下轻飘飘的一句,“那你就站着看吧。” 景亦瞪他一眼。 她站在男人的背后,水雾缭绕中,隐约可以窥见男人紧实的背肌和手臂线条,景亦戳了下自己的胳膊,很软,手感不像他的身体那般坚硬。 景亦蹲下,用手探进汤池摸了摸水,凑近了还能闻到一丝草药香。 下秒,她的腰上忽然多了一股力道,箍紧她的腰,将她抱进了温热的泉水中。 景亦被溅了满身的水,浴袍湿淋淋地贴在皮肤上,她惊讶地看着徐行,“你干什么?” 徐行没有回答她,反而将她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景亦下意识扶住池边,她感受到男人的手挑开她的后颈的浴袍,粗粝的指腹在上面游走,她的腿压/在他身上,亲密又暧昧。 景亦的脑子不合时宜地弹出些奇怪的画面,虽然知道徐行不是什么正直君子,但她想,他至少应该没有在室外做i的乐趣。 他的手指压住景亦的脖子左侧,低声问她:“这是什么?” 景亦疑惑地摸过去,恍然,“蚊子咬的。” 肿包已经消下去,可红印还在,下午看到她脖子上的印记,像是被谁用力地掐了下脖子。 剥开一点她的浴袍,目光在露出一角的泳衣吊带上停留一瞬,徐行松开手。 景亦拢紧她的衣服,低头缩在温泉的角落里。 泡了十分钟,浴袍吸水,挂在她身上越发厚重,景亦整个人都被压着向下沉。 她的脸憋得通红,像一颗熟透的果子飘在水面上,徐行无奈地摁着太阳穴,“衣架有干净的浴袍,你去换上。” 景亦犹犹豫豫,视线飘忽不定地望着他。 徐行平静地说:“景亦,我们做过三次,你怕什么?” 这下景亦的耳根也开始燃烧,她恨不得一头扎进水里。 “我不看你,去换。” 景亦半信半疑地走上池边,碰到新浴袍时还往后眺了一眼,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脱下吸饱水的浴袍,景亦如释重负,她放松地深呼一口气,然后穿上干净的新浴袍。 等她收拾好一切,徐行才离开温泉。 他换衣服的间隙里,景亦礼貌地移开视线,装作不在意地盯着墙角的竹子。 “不走?”徐行淡淡地看着她。 景亦回过神,抬脚前忽然瞥见旁边桌子上的果盘和烧酒。 她在vip私汤待了半小时,纪明语却只能可怜兮兮地回到房间看手机,她有些愧疚,指着水果和酒,问一旁的男人,“这些东西我能拿走吗?” 她知道这些都是vip专属的服务,可徐行应该不缺这点水果和烧酒吧?景亦想。 “酒不行。” 景亦不明白,“为什么?不免费吗?” 徐行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知道你喝醉了是什么样子吗?” 景亦哑然,脸颊上散尽的红又飘回来。 她知道。 喝醉的她会主动吻他。 第32章 吊桥 第32章 吊桥 擦在头发后的耳根也烧红,景亦垂下目光,小声说:“我只是那天喝醉了而已。” 徐行盯着她,“你今晚也喝过酒。” 景亦惊讶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的?” 她吃晚餐的时候只喝了半杯红酒,现在还有点微醺。 面前的男人忽然逼近,景亦下意识向后退两步,直到后背抵上墙。 她目光直视前方,看着他交叠的浴袍衣领和微微鼓起的胸膛,又慌乱地移开视线。 她低着头,察觉到男人俯下身,贴近她的耳侧。 耳垂被他刮蹭一下,他用指腹压住她佩戴的那枚琥珀耳钉,男人的气息贴近,景亦抬起头,见他凝视着她的唇,以为他要吻上来,条件反射般闭上眼睛。 双唇没有温热干燥的触感,景亦怔愣片刻,听到男人一本正经地说:“我不和喝过酒的人接吻。” 景亦睁开眼,恼羞成怒地瞪着他。 装什么。 生日那天她喝了酒,可他还是主动吻她。 景亦伶牙俐齿道:“你想多了,我也没有要和你接吻的意思。” 她气愤地抱起湿淋淋的浴袍,临走前又瞥见桌面上的两瓶烧酒,景亦挑衅般地拿起酒瓶,往口中猛灌几口。 烧酒度数不算高,水蜜桃的味道在口中迸发,可还没喝到一半,手里的酒瓶就被徐行夺走。 男人扣住她的腰,将她压/在墙角,手勾着她的下巴,强势地贴上她莹润的唇。 景亦的脑子既晕又烫,烧酒的后劲漫上血管和神经,脱力般地靠着身前的胸膛。 他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将她吻得呼吸急促,胸口起伏。 景亦感受到男人的手滑进她的浴袍,向上游走,停在泳衣的下摆处,又挑开裙边,掌心贴上她的臀,像是惩罚性地掐了两下。 景亦有些后悔挑衅他,他用力压着她的后腰,迫使她整个人都贴在他的身上,零距离地接触。 浴袍下春/光无限,他的手探向景亦的两腿中间,轻轻刮蹭一下。 而他恰好离开她的唇,景亦的那道声音从嗓子里泄出来。 听到墙后响起的脚步声,她立刻地捂住嘴唇,又拽出浴袍下的那只手,羞愤地看着他。 徐行的脸色依旧云淡风轻,他将她箍在怀里,分辨那道脚步声的方向。 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景亦不自然地盯着温泉上的薄雾,忽然察觉腿间有道膨胀的热意往她身上涌动。 景亦惊讶地望下看,又抬起头对上那道平静淡定的视线。 隔着浴袍都能感受到那股热,景亦愣了半晌,可看着他沉稳的神情,景亦恼羞成怒,小声吐/出几个字,“你真下流。” 徐行捂住她的嘴,等身体的异样沉下去后才松开她。 景亦几乎是落荒而逃,她挣脱开他的束缚,推开私汤的门跑了没几米,又折回来拿浴袍和果盘。 直到走进电梯的那一刻,景亦的心才安定下来。 她往口中塞了颗青提压惊,倚着扶手,可心思又不自觉地飘到了那处。 景亦在脑子里搜寻了下自己看过的言情小说,想起小说里的主角遇到这种情况都是冲一晚上的凉水澡。 那时的景亦满腹疑惑,在凉水里泡一晚真的不会伤身体吗? 可是现在她大概明白,确实需要长时间的消耗才能将那种滚烫压下去。 嚼着青提籽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舌头,她猛地清醒过来。 他冲不冲凉水澡和她没有关系,又不是她主动挑/逗。 景亦走出电梯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徐行发来了一张图片,是她的右耳耳钉:【上楼。】 景亦摁灭手机。 现在上楼无异于羊入虎口,他还是冲一晚上凉水澡吧。 景亦回到房间,纪明语正盯着镜子摘下卷发筒,问她:“你怎么才回来?” “我又去餐厅转了一圈,拿了些水果,你要吃吗?”景亦趁着她不注意,将换下的浴袍藏起来。 纪明语匀出视线看她,叹气,“可是我刚鼓起勇气减肥。” 景亦放下果盘,“那我自己吃这两颗莲雾吧,听说很贵的。” “算了算了!减肥的事明天再议,委屈了谁都不能委屈嘴。”纪明语一个箭步冲去茶几,坐在毯子上开始啃莲雾,“好甜,幸好没减肥。” 部门新来的实习生妹妹敲门送饼干,景亦请她进来吃水果。 女孩子连忙摆手,怯生生地说:“不用了,谢谢姐姐。” 景亦往她手中塞了个水蜜桃,“没事,我们房间还有很多水果,你是跟着关姐吗?我好像在关姐旁边的办公区见过你。” 女孩点点头,“是的,我是经理的助理。” “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我是韩听玉。” 景亦见她有点紧张,大概是强迫自己社交,冲她笑了笑,“听玉,时间不早了快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们。” 韩听玉点点头,“姐姐晚安。” “晚安。” 景亦关上门,纪明语敷着面膜走过来,“刚才是谁?” “关姐的小助理。” 纪明语嗯一声,又啃了一口莲雾,“这个也太好吃了,你在餐厅哪里拿的?我明天要多夹几个。” 景亦胡乱搪塞过去,“就在蓝莓附近,我记得是限量的,明天不一定会有。” “好吧。”纪明语打了个哈欠,“早点睡吧,听说明天要进山玩项目,还不知道几点回酒店呢。” “嗯,我收拾一下包就关灯。”说完,景亦从行李箱中找出驱蚊水和冰凉贴。 她换回睡衣,摘首饰时又不经意地想起那枚耳钉。 景亦不记得自己将它掉在了私汤的石板路上,她只能隐约想起他们接吻的时候,他的手一直磨着她的耳根。 也许是在那个时候蹭掉的。 景亦没再多想。 次日醒后,景亦和纪明语下楼吃早餐,在电梯里碰到了关其珍。 关其珍满脸疲惫,像苍老了十岁,纪明语主动问她怎么了,关其珍止不住地叹气,“这不是家里孩子快上三年级了,又要报各种补习班和才艺班,我婆婆上周还不小心把崴脚又住进医院了,愁得我好几天都没睡个安稳觉了。” 纪明语安慰她,“您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景亦也跟着附和,“是的关姐,您注意休息,小心熬坏了身体。” 关其珍盯着她看了许久,又沉默地转开视线。 景亦往餐盘中夹了牛角包和蓝莓,她走去餐桌时,见昨晚给她们送饼干的韩听玉正迷茫地站在餐厅中间。 景亦走过去问她,“听玉?你怎么不找关姐坐下?” 她小声说:“关姐不吃早餐,她出去打电话了,其他姐姐和哥哥我都不认识……” “来和我们坐一起吧。” 韩听玉像看见救命恩人一般望着她,那双鹿眼睁得格外圆,“真的可以吗?” “当然。” 韩听玉跟着景亦走到餐桌前,纪明语收拾一下鸡蛋壳,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坐吧妹妹。” 她低声道谢,“谢谢明语姐。” 傅蔓问她,“宝贝儿你今年多大了?” 韩听玉谨慎地说:“姐姐,我二十一岁,在b大新闻专业读大三。” 纪明语看向景亦,“景亦是你学姐。” 韩听玉惊讶又开心,“真的吗姐姐?” 景亦笑着点头,“对,不过我已经毕业五年了。” 吃完早餐,一行人去楼下集合等车。 关其珍在部门群中发了个抽签,五人一组,景亦倒霉地分到关其珍的组中。 关其珍解释活动,“山中有五条路线,每个路线中藏着一块手掌大小的拼图,哪个组先集齐就能拿到五千块钱的现金,咱们就算拿不了第一也得争一争第三,第三也有三千块钱呢。” 景亦和其他队友一起附和,“好。” 关其珍拿着地图分配任务,“佳璐你去一号线,我在二号线,小孟三号,小齐四号,景亦你去五号,咱们争取两小时内完成,怎么样?” 景亦被稀里糊涂地安排好任务,她看其他人说可以,便也跟着点点头。 景亦拿到五号线地图的时候,看纸上画着一道又一道地圈,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关其珍,“姐,我这个路线是一直绕圈子吗?” 关其珍有点不耐烦,“应该吧,大家的任务都不简单,别瞎挑剔了。” 景亦说好的,接过定位器放进口袋。 景亦跟着同为五号线的一群同事排队进山,后面的人事部宋洁萤戳了戳她的手臂,“你也来这条线?” 景亦不由得好奇,“对,这条线怎么了?” “你不知道吗?五号线难度最大了。” 景亦一怔,宋洁萤又说:“所以前面排队的基本都是男的,我以为你和我一样是喜欢玩极限运动。” 景亦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这条线真的很危险吗?” “倒也不是危险,就是山路很绕,需要你一直记路线,不然陷进去后就像鬼打墙,你越慌,走得越深。” 景亦望向面前那条深邃幽暗的五号线,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没什么怕的,她的方向感一直很好,不会被困在深林中。 景亦跟在大部队后面快步走,等到岔路口,五号线的同事分散开来,景亦没有立刻凑过去,她停下来,低着头仔细研究了下地图。 她现在处于东南方向,而拼图所在位置是西南,她转了个方向,谨慎地迈上那条泥泞小路。 今早山里下过淅沥小雨,路面湿润软化,稍踩一脚便陷进泥中。 景亦扶着一旁的石头向下走,等脚踏上平面,她从手腕上取下发圈,将原本的低马尾盘起来,把脸侧头发捋到耳后。 景亦认真地研究地图,找准方向后沿着山路一直走,大概绕了两圈,景亦有些头晕,她在一旁的侧柏上栓了根亮色发带,十分钟后,她又回到了这棵侧柏旁边。 景亦快要分不清自己兜了几圈,她隐约记得是三圈,可却忍不住怀疑自己记忆的准确性。 景亦继续扶着石头走,在转到第五圈时,瞥见草丛中藏着一条羊肠小道,她拨开绿草,见小路蜿蜒向下,指向一条小河。 她照着地图确认,然后腿慢慢地向下探去。 小路格外倾斜,景亦努力抓住山体凸/起的岩壁,她向下瞟了一眼,距离地面还有两米高,景亦深呼吸,脚用力踩住路面,手去探下一阶岩壁时,鞋底忽然一滑。 景亦的手顿时脱力,她的身体贴着路面滑下去,滑到平坦地面时,左手掌心和右腿膝盖传来一股钻心的痛。 她皱紧眉,盯着那几条被石头割出血的伤口,从包里找出矿泉水。 景亦冷静地对着伤口冲掉上面的泥灰,又找出几张创可贴,勉强粘住伤口免受进一度感染。 她先坐在地上看了一会儿地图,找到所在位置后,景亦撑着地面努力站起来,可膝盖上的伤口一阵抽痛,扯得腿部神经发颤。 景亦勉强站直腰,她找出手机,可页面显示无信号。 她环视一圈周围的环境,发觉自己已经滑到了山体谷底,景亦看着太阳分辨方位,她是在西南角上,现在需要尽快爬上方才的那条小道,再沿着脚印找到回去的路。 景亦抬了下腿,膝盖的伤口擦过裤子,酸痛袭卷全身,她慢慢地蹲在地上。 如果她回不到出发点,会有人记起她的存在吗? 景亦不敢去想自己被抛弃在深山中,可她站不起身,手和膝盖都是流血的伤口。 她只能祈求定位器不要失效,祈求同事们还能想起她没有归队。 销售部已经拿到了第一名的五千元奖金,纪明语蹲在地上喝水,边扇风边说:“这也太厉害了,我走的三号线,跑到一半我就回来了,一个破游戏根本不值得我弄脏衣服,万一受伤了怎么办,几千块钱还不够医药费呢。” 傅蔓看关其珍回到出发点,问她,“关姐,怎么样?” 关其珍摇头,“不行,没找到,早上山里下过雨,地太滑了,根本不敢往里走。” 纪明语点头,“就是就是。” 关其珍看了眼手表,和傅蔓说:“小傅,你点下人数够不够,咱们准备回吧。” 傅蔓数了一圈,说:“咱们部门来了十二个,但现在只有十一个人……” “景亦呢?”纪明语站起来环视一圈,忽然愣住,“她还没有回来吗?” 傅蔓找出花名册点名,唯独景亦空下一格。 “她在哪号线?”纪明语问。 郑佳璐和景亦在一组,她叉着腰边喘气边说:“在五号。” 纪明语和傅蔓皆是一惊,“五号?!五号不是最难的那条线吗?她怎么选了那条线?” 郑佳璐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关其珍,没有说话。 其他部门的同事准备上车回酒店,纪明语见景亦迟迟不出现,还是找到了离她最近的总助姚泊云。 “姚助,我们公关部门的同事还没回来,可以等一下吗?” 姚泊云看着她,“谁?” “叫做景亦。” 姚泊云的眼皮一跳,他镇定地说:“好,我知道了。” 等纪明语走后,姚泊云走去角落给徐行打了电话。 徐行刚离开无信号区,手机就弹出姚泊云的通话。 “什么事?” 姚泊云压低声音,“徐总,公关部门说景小姐还在山里。” 徐行停下脚步,皱着眉问:“她为什么还在山里?” “她好像走的是五号线,需要我派人去找吗?” “嗯,能追踪到她的定位吗?找到后把位置传给我。” 姚泊云愣了一下,“好的。” 徐行收到定位后又回到了密林中。 五号线的山路崎岖,徐行盯着眼前深绿幽暗的树影和泥水飞溅的小路,心逐渐向下沉。 他的目光凝视着一棵侧柏,枝头上挂着一根浅蓝色的发带,他抽下发带,又凝视着地面上的脚印。 他跟着她的路径走,每往里深/入一步,他心头那股情绪就微微涨潮。 秒针转过两圈后,徐行忽然停下,他望着那道颤颤巍巍的背影,在巍峨山谷中,她小得像一粒尘埃。 “景亦。” 景亦的背后忽然一僵,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一时没有敢立刻回头,如果身后是一片空白,现实的落差会将她摔在谷底。 “景亦。” 那道声音越来越近,景亦似乎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她转过身。 她确认这不是一场幻觉,真的是他来找她了,眼眶忽低一酸。 徐行在她面前停下。 她身上的衣服沾着密密麻麻的泥点,膝盖上的那块布料划了一道裂缝,渗出鲜红色的血,那张向来干净白皙的脸上多了些灰尘,手心也全是泥水,他的心脏骤然剧烈地抽/动。 “太好了,你找到我了。”她笑着轻声说,“我以为我被忘记了。” 徐行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揽进怀里,用力地拥紧她的后背。 景亦的笑再也撑不住,她在他温热的怀抱里流泪,她的尾音发颤,像条扯断的珠串落在地上,“徐行,我好疼。” “哪里都好疼,好像全身在流血。” “我的手和膝盖在溃烂,我不敢去看,可是……真的好疼。” 徐行松开环住她的手臂,指腹擦过她鼻尖的灰尘,从脸上滑下的泪落在湿润的土壤中,也砸在他的心里。 他吻了下她的眉心,低声说道:“别怕,我带你回去。” 他的后背宽阔,给人无限的安全感,被他背着走时,景亦忽然放松了全身的紧绷,她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身上的温度传到她的掌心。 她闭上双眼,听着他们交叠的心跳声,想起他刚才的那个吻。 也许是吊桥效应,她忽然发现,那块冷硬的冰在她的眼里开始融化,空虚的竹节终于长出一颗跳动的心脏。 她贴近他的耳边,缓缓说道:“谢谢你,徐行。” 第33章 偷情 第33章 偷情 天色转阴,针尖般绵密的雨敲在树叶上,有几滴滑进景亦的衣领中。 她拽紧领口,看着眼前泥泞颠簸的小道,说:“要不要停下等一会?” “你的手机现在有信号吗?”徐行问她。 景亦摸出手机,摇了摇头,“没有。” 预测不准雨什么时候能停,最保险的方法是趁着雨势还小尽快离开这片地带。 景亦靠在他的后背上,看着雨水落在他的左肩,又轻轻地洇入衣料。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纸,贴在他的肩膀上,一点一点帮他吸干水分。 “你去了哪里?”他问她。 景亦攥住纸团,眼底的情绪跃起又陷落,小声说:“我照着地图走了很久,绕了好多圈,后来摔进谷底。” 她找不到信号,只能握紧那枚定位器,她坐在地上,望着眼前的重峦叠嶂像是一张密网,将她推到山脚下,视线被挤压得开始模糊。 景亦不再祈求会有人记住她寻找她,她知道只能依靠自己,信任自己,于是攒足劲,逼着自己狼狈地站起来。 她要撑着回到那个出发点,去问关其珍,这一切究竟是无心之举还是故意为之。 她回到山路上,顺着那条湿滑的小路往前走,她仔细盯着每一棵侧柏,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根发带。 直到她停下脚步,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谁让你走这条路线?” 景亦平静地说:“关其珍。” “回去以后,你离她远点。” 她点头,“嗯,我知道。” 逐渐走上主路,景亦看着远处透来的光线,贴到他耳边问:“你把我放下来吧?快要到出发地点了。”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一个黑影跑过来,景亦慌张地戳着徐行的后背,“有人来了。” “徐总?”姚泊云试探问道。 徐行将景亦放回到地面,景亦抓着他的手臂,勉强站稳。 “你先送她出去,回到酒店给她开个顶层的房间。”徐行淡声吩咐。 姚泊云说好,景亦茫然地看着徐行,还没出声质疑,就被姚泊云立刻打断,“景小姐,我们先走,一会你的同事会过来接你。” 再不走,她和徐行真的会被人发现异样了。 景亦点头,走了没两步,她又回过头,目光与他相对,“你什么时候离开?” 男人声线沉静,“等你走后。” 景亦望着他漆黑的瞳孔,轻声道:“那……注意安全。” 她和姚泊云不熟,回去的路上两人一句话也没说,景亦拖着腿慢慢走,姚泊云不敢擅自搭把手帮她,十分钟就能走完的路硬是用了半小时。 纪明语在出口冲她挥了挥手,“景亦!” 景亦怔愣片刻,“你怎么没走?” “我们都在等你呢。”纪明语又指了指一旁的韩听玉,“还有妹妹。” 景亦忽然笑了一下,纪明语惊讶道:“你都摔成这样了还能笑得出来?” “谢谢你们等我。” 纪明语摆摆手,“没事啦,大家都是好朋友,你快上车吧,车上有医生,让他帮你清理一下伤口。” “先等一下。”景亦摘下包,从夹层中拿出一个塑封袋,交给郑佳璐。 郑佳璐盯着那块拼图,震惊地喊道:“你找到了?!” 景亦点点头,轻描淡写说:“麻烦佳璐姐你帮我交上去吧。” 郑佳璐盯着她膝盖的伤口,又攥紧那块拼图,“好,快去休息吧。” “怎么了?”傅蔓走过来问郑佳璐。 “她找到拼图了,好多人走五号线都没有拿到拼图。” “那你们组能兑奖吗?” “不能,关姐她……二号出了点情况。” 傅蔓恍然,“那也是辛苦景亦了。” 景亦回到车上,医生帮她清理膝盖和手掌,她皱着眉心看医生挑出伤口里的石砾,纪明语捂住眼睛,嚷嚷着,“我不敢看了。” 景亦的唇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你下去吧,明语,我自己在这里就好。” “那我先下车了,有需要喊我们。” 等医生在她手上缠好绷带,景亦扶着门下车,她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喊道:“关姐。” 关其珍回过头,看着她的伤口,朝她走进几步,“怎么伤得这么重?我以为就是被树枝划了两道而已……” 景亦没有说话,而是用眼睛静静盯着她。 关其珍抬手揉了下眉心,“景亦,我知道你什么想法,你是不是觉得姐故意的?安排你去五号线?但我是真不知道五号线那么难,你正好在名单最下面,我按顺序就把你排到五号了,不信我去给你找名单。” “不用了关姐。”景亦作势要走,可却被关其珍抓住手腕。 “景亦,姐最近家里情况棘手特殊,做事什么的可能欠考虑,你也体谅一下我好不好?别闹得咱们部门离心。” 景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关姐,您先松开我吧,我的手受伤了。” 关其珍神色复杂地放开她,“行,原谅姐了是吧?” 景亦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回到酒店后,景亦躺在床上休息,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她坐起来。 纪明语拦住她,“你别去了,我开。” 敲门的人是姚泊云,手里拿着一张黑金色房卡,说:“我找你们房间的景亦。” “景亦,找你的。”纪明语走到她身边,“我扶你过去吧?” 景亦猜测姚泊云是有什么要紧事找她,她说:“不用了,我自己走过去就好,你快去洗衣服吧。” 她挪到门口,姚泊云将房卡递给她,音量很高,仿佛是说给旁人听的,“公司考虑到你的健康,将你的房间升到顶层2116,管家会按时为你提供三餐服务,你不需要再上下楼,你现在就可以搬过去,这几天在酒店多休息,养好身体。” 景亦蹙紧眉心,“姚助,我就不搬了,在这里住也挺好的。” 姚泊云压低声音,无奈地说:“徐总的吩咐,我也没办法。” 景亦回头看了眼房间里的人,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他回来了吗?” 姚泊云点头。 景亦也不想为难姚泊云,毕竟都是社畜,她还是很能理解姚助的。 被迫收下那张房卡,景亦回到房间,纪明语果然眼睛一亮,“你要搬去顶层了?听说顶层几乎全是总套!咱们公司高管好像都在那层楼。” 景亦瘫坐在椅子上,“你这样一说,我就更不想去了。” “为什么?” “压力好大,感觉领导都在我的周围。” 纪明语风风火火地说:“你少出门就好了呀,快点快点,我帮你收拾东西,顺便见识一下总套长什么样子。” 两人提着箱子上21楼,纪明语走出电梯,问她,“你在哪间?” 景亦拿着房卡找到2116,刷开门,纪明语把她的行李箱推进去。 “天啊,果然气派,有钱就是好,我也想天天住总套。”纪明语站在落地窗前俯视远山,“你看,好漂亮的风景。” 景亦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我恐高。” “我以后能上来找你玩吗?瞧这大客厅,可太适合玩狼人杀了。” 景亦点点头,“可以。” 纪明语在房间里溜达了一会儿,看景亦有些犯困,于是说:“我不打扰你了,先下楼了,再见。” 景亦起身送她,“好。” 关上门,景亦摔进床里睡了个天昏地暗,徐行给她打了五个电话,她一个都没有听见。 七点钟,她被送餐服务叫醒,景亦坐在套房的餐桌前吃那份绿色减脂餐。 她喝光果蔬汁,准备去卫生间洗漱时,听到有人在敲门。 景亦心底闪过一个答案,她疾步走去打开门,将他拽进房间。 走路太快,膝盖传来一阵抽痛,景亦下意识弯腰。 徐行扶住她的手臂,盯着她的左手,沉声问她,“换过药了吗?” 景亦:“还没有,我打算先洗澡。” 她倚着墙壁,见男人手里多了一张房卡和一枚耳钉,都放在入门的柜子上,“我的房卡。” 景亦错愕地看着他,又听他说:“你的药在哪?” “在卧室里。” 景亦抬脚准备走去卧室,下一瞬的眼前却是天旋地转,她被他打横抱起,头还撞上了他的下巴,痛得她嘶一声。 徐行把她抱去浴室,将她放在洗手台上,景亦看他在调花洒的水温,后背忽然一直,“我自己洗澡就好。” 徐行将花洒放到她手中,漫不经心道:“我没说过要帮你洗澡。” 景亦讪讪地攥紧花洒。 徐行将她抱下来,替她关好门后,景亦才脱下身上的衣服。 手脚都不方便,景亦动作极慢地冲洗着,她盯着墙壁上的水雾,想起密林里的潮湿,她心有余悸地伏在他的背上,可又难得觉得安稳。 景亦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只是吊桥效应而已,是劫后余生的心跳,而不是心动。 说服自己后,景亦浑身轻松地关掉花洒,目光环视着干净的浴室,唇角骤然僵住。 “徐行。”她用力拍了拍浴室的磨砂门。 听到男人逼近的脚步声,她拔高音量喊道:“可以帮我拿一下睡衣和浴巾吗?在行李箱里,谢谢你……” 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快要被空气中的水雾吞噬。 几分钟中,他敲了下门,浴室中伸出一只白净的手,老老实实地悬在半空。 她又往周围抓了几下,急切地说:“你在哪?” 景亦快要慌成热锅上的蚂蚁,她既不敢贴上门,怕磨砂玻璃透光,又不敢离太远,担心拿不到衣服。 景亦在心里将他骂了千百遍。 这个道貌岸然的王/八蛋,她都伤得抬不动腿,还要欺负她。 景亦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猫,“快点给我!” 手心终于摸到绵软的触感,景亦将胳膊抽回来,把浴巾迅速往身上一披。 她走出浴室时,徐行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半卷绷带。 他的目光望向她,“过来。” 景亦慢吞吞地挪过去,徐行牵过她的手,拆掉她掌心浸/湿的绷带。 他的指腹压着景亦的手腕,那层薄薄的茧子磨得她皮肤发痒。 景亦下意识收手,可他却握得格外紧,全然不给她挣扎的机会。 药水涂在身上的时候,景亦皱着眉心,别开脸,视线盯着墙上的钟表。 徐行问她:“很疼?” “有一点,还好。”景亦看着那瓶消毒药水,说,“还是我自己涂吧?” 男人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手环过她的腰,将她往前一提,景亦的膝盖差点擦上他的腿。 他撕下她膝盖上的创可贴,说:“这几天在酒店休息的时候少碰水,有什么事去2105找我,我一直都在。” 景亦垂下眉眼,哦了一声,她在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几天该做点什么打发时间。 等景亦吹干头发走出卧室时,见徐行准备离开,她将那张房卡递给他,“我不需要这张卡,有事我会敲门。” 徐行淡淡看她一眼,没有将房卡收回去。 景亦听到关门声,盯着手中烫手山芋般的房卡,无奈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景亦大多数的时间都躺在床上睡觉,醒来后偶尔会打几局游戏,被骂得狗血淋头又从电视上挑影片看。 纪明语几个人有时会上楼找她,围着茶几坐在一起,纪明语边洗牌边说:“还是房子大了好,我都不想回我那个房间,憋屈。” 傅蔓嗤笑,“你自己一个人睡两张床还憋屈?” “那肯定不能和景亦比。” “你可以下楼摔断腿。” 纪明语摇头,“那还是算了,我不蠢。” “景亦,有人敲门。”郑佳璐喊她。 “来了。” 景亦慢慢走到门口,推开门时,眼睛猛地睁圆,她跨出门,又砰的一声甩上。 “你来干什么?”景亦惊愕地盯着他。 徐行看着那扇门,说:“房间有人?” “我同事在里面,你有什么事快点说。”景亦催促他。 徐行递给她一袋蝴蝶酥,景亦看着牛皮纸包装袋,怔愣片刻,“你从哪里买的?” 他漫不经心地说:“忘了。” “谢谢你。”景亦攥紧牛皮纸袋,眼神闪躲,生怕哪里忽然冒出一个高层领导,“你快回去吧。” 徐行却拉过她的手,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不会留疤,不用担心。” 景亦焦急地说:“我知道了,你快走吧。” 他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取出房卡刷开2105。 景亦松一口气。 回到房间时,纪明语看着她手中多出来的蝴蝶酥,问:“酒店送的吗?” 景亦接着她的话,“对,你们尝尝,这家很好吃的。” 她将蝴蝶酥装进餐碟,摆在茶几上。 傅蔓问她,“明晚聚餐你去吗?” “部门聚餐?人很多吗?” “几个部门一起,就吃吃饭聊聊天,可能抽点奖什么的。” 景亦点点头,想着自己许多天没有下过楼,还是加入一下集体活动比较好,“嗯,我参加一下吧。” 一桌人玩到九点半,傅蔓最先撑不住,她打着哈欠含糊地说:“困了,我要回去睡觉。” 纪明语收好牌,对景亦说:“我们不打扰你了,你也早点休息。” 景亦站起来将她们送到电梯,回到房间时,她走进客厅,吃掉仅剩一个的蝴蝶酥。 第二天的聚餐规模不大,总共三十多个员工,凑在一起聊天吃饭。 景亦吃多了菠萝,忽然有些口渴,她去端了杯凉白开,回到位置上时,面前多了一杯鸡尾酒。 纪明语往她面前推了推,说:“尝尝,青提味的,我觉得挺好喝的,度数也不高。” 景亦抿了一口,甜津津的味道在口中迸发,她笑着点头,“确实很好喝,果味很浓。” 她将那杯鸡尾酒一饮而尽,又剥了颗橙子,塞给一旁的韩听玉,“多吃一点水果,你就不要喝酒了。” 韩听玉抿唇一笑,“好的姐姐。” 景亦靠着椅背,她盯着头顶的吊灯,光线有些晃眼,景亦转了下头,可眼前却还是一片模糊。 脑子昏昏沉沉,手臂也脱力般地搭在桌面上,她怀疑自己是喝醉了,可她也仅仅喝了一杯低度数的鸡尾酒。 她抓着包,和一旁的纪明语说:“明语,我有点累了,先上楼休息了。” 纪明语见她脸色发红,说:“你喝醉了吗?快回去吧,洗个澡早点睡。” 景亦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又被韩听玉扶住,小姑娘怯生生地说:“姐姐,我送你上去吧?” “好。”景亦笑着,“麻烦你了,听玉。” 韩听玉将她送到房间门口,小声说道:“姐姐,我先下楼了,晚安。” 景亦冲她挥了挥手,“晚安,听玉,你也早点回房间。” 等韩听玉进了电梯,景亦将手伸/进包里找房卡,又探向衣服两侧口袋,空空如也。 景亦扶着墙,正低下头思索着自己将房卡扔在了哪里,面前的门忽然打开,一双紧实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的腰,将她抱进房间。 楼梯间里,关其珍屏气看着一切。 那位冷峻矜贵的徐总不过也是一介俗人,家里有棵娇贵鲜亮的花,偏偏要和公司的已婚员工偷/情。 看那熟稔的动作,两人还不知道睡过多少次。 关其珍深呼吸,静悄悄地关上楼梯间的门。 2105的门后,景亦被他压/在墙上,吻得喘不上气。 被他拽进来的那一瞬间,景亦先是血液一凝,可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又莫名放下心。 他的右手抵住景亦的下颌,担心蹭到她的伤口,又将她抱去床上。 头发贴到枕头的一瞬,景亦侧过身,躲开即将落下来的吻。 她的眼神清亮起来,平静地看着他说:“徐行,我被人算计了。” 第34章 补偿 第34章 补偿 徐总回国后,公司上下紧绷起来。 关其珍和这位徐总没打过太多交道,单单从仅有的接触上来看,他在工作上极度冷血专制,为人也心狠手辣。 所以被姚助喊下楼参加聚餐时,关其珍打起精神,生怕说错一句话触了逆鳞。 前脚刚踏进餐厅,后脚就听见徐总不留情面地训斥销售经理。 关其珍目不斜视地入座。 “经理。” 关其珍抬起视线,望着景亦和身边的陌生男人,笑了笑,“来吃午餐吗?这位是你老公?” 面前的女人错愕片刻,还没来得及解释,关其珍就见徐行缓缓走近,而景亦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回过头。 关其珍看到两人不经意地对上视线,徐总盯了景亦几秒钟,又淡然移开目光。 关其珍捕捉到短暂的几秒,明明是弹指一挥间,可却让她察觉到些许难以言喻的情绪。 像是一根针戳透了薄如蝉翼的隔阂。 关其珍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两个天差地别的人怎么会产生联系? 那晚她辅导完孩子的功课,打开微信,见手机朋友圈弹出一条消息,她点进去,惊愕地看着徐行点赞了景亦的朋友圈。 她下意识退出刷新,可再次登陆微信时,那个红点消失了。 她回到公司试探景亦,可景亦滴水不漏地接住她的所有问题。 关其珍确信,昨晚的朋友圈提示是真的。 她盯着景亦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轻蔑的笑。 和老板搞在一起就是不一样,难怪这么清高。 关其珍一直认为,景亦对徐行来说只是玩玩而已,一个家境普通长相漂亮的女员工对他又有什么利用价值?玩腻了,自然就会抛开了。 她不以为意地将景亦送去五号线,后来看见姚泊云像是接到了什么通知,闯进密林,将受伤的景亦带了出来。 关其珍压紧帽檐,一双精明锐利的眼睛扫视景亦孱弱的背影,琢磨着她在徐行心中的分量。 直到今夜,她窥视着景亦还没做出反应,套房里的人就不假思索地将她抱进房间。 关其珍急匆匆回到楼下,敲响了另一个房间的门。 “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 关其珍将口袋里50毫升的白朗姆酒瓶扔进垃圾桶,还没脱下衣服,便有只手搭上她的肩膀,“看到了什么?” 关其珍将于观毅的胳膊甩下去,用力抖了抖外套,“我看到我们部门的景亦进徐总房间了。” 于观毅皱眉,“你上顶层干什么?” “你别管我做什么,她进2105是事实。” “你看见徐总本人了?” “没。”关其珍回想了下,“我只看到了一双手将她弄进去。” “那就不能说明什么。” “怎么不能说明?两个人不知道背着别人做过多少次了,还装什么不熟?”关其珍嘀咕两句,“看着挺干净的一个人,没想到手段倒是高明,就这么勾/搭上老板了,你们男的是不是都喜欢这种女人?看着清纯漂亮,实际床上玩得格外花?” 于观毅想了想,“景亦?她长得确实不错,刚进公司那会儿我们部门还有人想约她。” 关其珍不乐意地瞪着他,“你也注意过她?” 于观毅笑了,“怎么?吃醋了?” 说完,他摸着她的腰,问她,“既然知道了两个人有染,你什么打算?” 关其珍轻嗤,“我能什么打算?还能反抗不成?自然是顺着老板的心意走。” “不错,还有点脑子。” 关其珍拽着他的领口,压低声音,“我之前和你说的事,你帮不帮?” 于观毅沉默半晌,“我再考虑考虑,这事风险太大了。” 关其珍烦躁地解开衣扣,于观毅盯着她的动作,慢慢敲着桌子,“怎么?这是准备彻底抛夫弃女,和我搞在一起?” “别提他们……” 2105。 景亦接过他递来的温水,一边喝水一边理清思路。 “谁给你的酒?”徐行问她。 景亦揉着眉心回忆,“纪明语,但我觉得不是她,那只是一杯鸡尾酒而已,我酒量还好,不至于喝醉……” 除非,杯子里面掺进了其他酒。 “那杯酒的后调有点苦。”景亦放下水杯,蹙紧眉心说,“可能加了高度数的白酒?” 纪明语送来的酒,韩听玉误打误撞将她带到2105,两个小概率事件凑在一起,让景亦心底发寒。 她抬起视线,与旁边的男人目光交错一瞬,景亦试探地问:“你知道是谁吗?”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徐行漫不经心地坐在沙发上,盯着她莹润饱满的唇。 景亦掀开身上闷热的毯子,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我哪里得罪过她?难道是因为我给她做的ppt出了差错?” 徐行站起身走到床前,手在她的戒指上点了两下。 谜底就在谜面上。 他们都是已婚身份,却背弃道德地纠缠在一起,在关其珍眼中,她大概是极度地下作卑劣。 所以关其珍拿走她包里的房卡,将那杯混着高度数酒精的鸡尾酒送到纪明语手中,等她醉后,再派那个懵懂无知的实习生送她来到2105。 景亦盯着无名指的戒指,不禁担忧起来,“她会暴露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不会。” “为什么?” “她家里情况紧张,有自己的打算。” “什么打算?” “和你道歉,再奉承你。” 然后等景亦在他面前夸赞关其珍这个好领导多么贴心周到,借着景亦向上爬。 景亦险些要气笑。 关其珍未免太过高看她,她在徐行心中的分量可没有这么重要。 她趴在膝头无奈地说:“那我该怎么办?上班都这么辛苦了,还要再琢磨领导的心思……” “我来处理。” 景亦抬起头,床头亮起的灯光将他的五官遮得晦暗不明,她看着男人走过来,他弯下腰,手掌抵在床上,朝她逐渐逼近。 景亦往后缩了两下,别过头,干脆利落地说:“别过来,我今天没有兴致。” 徐行没有说话,而是胳膊绕过她,从她身后拿过手机,又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景亦看清他手中的东西,尴尬地抓着被角。 有这种想法不能怪她。 毕竟她没有想走进这座房间,是他将她抱了进来,又把她摁在墙上吻,吻的时候手也有一下没一下地乱揉着。 “那我先回去了。”景亦掀开被子下床,离开套房时,余光瞥见男人气定神闲地倚着岛台,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眼神落在她身上。 她用力关上门。 五分钟后,徐行打开门,视线淡淡地扫过她。 景亦低着头,声音像是鼓足劲憋出来的,“我房卡被她拿走了。” 男人盯着她,不为所动,“所以?” 见他无动于衷,景亦愣在原地,“你不是说过,有事可以来找你吗?” 身后房间的门锁忽然转动两声,景亦的神经一紧,猛地往他怀里扑过去,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前,闷声闷气道:“反正坏掉名声的是你不是我。” 在对面推开门的前一秒,徐行将她提进房间,落锁。 景亦心有余悸地喘着气,她换好拖鞋走进去,指着浴室,问:“我现在可以用吗?” 徐行从冰柜里拿出水,“可以。” 她忽然又停下脚步,望着他,支支吾吾地开口,“你这里有我可以穿的衣服吗?能当睡衣的那种……” “没有。” 景亦打死也不会裸睡,她咬牙道:“t恤也可以的。” 徐行从衣橱里拿出一件白色t恤,景亦摸着沾水就透的薄布料,她尴尬地问:“有厚一点的吗?” “你自己找。” 景亦挑了一圈,发现还是手头这件比较合身。 徐行的裤子对它来说太长,她穿上去是要拖地的,景亦比划了两下,见t恤能盖住大/腿,便放心地拿上浴巾走进浴室。 他的东西很少,不像景亦似的摆各种品牌洗护用品,她简单涂上沐浴露,冲掉泡沫,最后用浴巾擦干水。 她换上那条t恤,衣服下摆遮住一半的大/腿,布料柔软地贴在身上,裹出独特的轮廓。 景亦将换下的衣服抱在胸口前,微微弓着腰走出走出浴室。 洗完澡口渴,景亦去冰柜找水喝,见里面摆着一排鲜榨果汁,她拿出一瓶苹果汁,往里面插了根吸管,坐在沙发上慢慢喝。 徐行走出阳台时,见她正倚着抱枕看手机,怀里还抱着那团旧衣服,像是护身符。 景亦回到卧室时,头发已经被自然风吹到半干,她挪到床边,放下手机时,一旁的徐行忽然开口,“你最好晚上睡觉也抱着它。” 景亦盯着怀里那团衣服,羞愤地抿紧嘴唇。 她似乎是铁了心要和他对着干,果真抱着衣服躺到床上睡觉,看久了生气,徐行索性关上灯。 适应黑暗后,景亦将怀里的裙子拿出去,她浑身轻松地扯了下身前的t恤,让布料稍微透点气。 下秒,背后忽然搭上一只宽大的手掌,顺着腰线向上游走。 景亦一边咬着嘴唇不敢出声,一边在心里骂他道貌岸然。 被他糅得喘不上气时,他忽然揽住她的腰,将她抱进怀里。 发丝深深陷在枕头里,景亦被他吻着,两只手无处安放,只能抓着被单。 他知晓她身上的每一处敏感点,捏着蹭着,逼得景亦的身体发r,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当她下意识地将手搭上他的肩膀,男人却松开了她,将她抱回床上,又帮她掖好被角,他平静地看着她,语气淡然地将回旋镖送给她,“我今天没有兴致。” 借着窗外的月光,景亦震惊地盯着准备睡觉的男人。 小心眼的臭脾气,她在心里愤愤地骂他。 转日的漂流活动,景亦跟着部门一起参加。 纪明语看着她腿上的淤青,问:“你还没好,不如回去歇着?” “没事。”景亦摇摇头。 不想耽误其他人的时间,景亦最后一个下车,她慢慢地往车门走,迈下去时,有人搭了一把手。 景亦无波无澜地看着关其珍,关其珍冲她笑了笑,“你今天怎么来参加活动了,不在酒店好好休息?” 她的目光扫视着景亦的脖子和耳根,想找出一丝欢爱后的痕迹,可景亦的皮肤干干白皙,没有丁点红印。 景亦礼貌地抽出胳膊,“关姐,团建还有两三天就结束了,我想再参与一下,不然不是白来了吗。” “也对……”关其珍扯起唇角,她又握住景亦的手,真切地说,“景亦,姐和你道个歉,之前姐总让你帮我做文件什么的,这是我不对,等回到公司,你先好好养伤多休息,姐给你少分配一点工作……” 景亦打断她,“经理,我拿多少工资就该做多少工作,刚进公司的时候进行员工培训,领导说每个员工都是公司这棵树上的一根枝桠,我不想先成为一支废掉的树枝。” 关其珍僵硬地扯了扯唇,“对……有道理,还是你上进,去和明语他们参加活动吧。” “嗯,关姐我先走了。” 她望着景亦的背影,眼神将她细细扫视着。 被于观毅那么一提醒,关其珍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从她当时的视角望过去,她只看到了有一双手将景亦抱进去,可却没有看到手的主人是谁。 她确信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是徐行,可剩下的百分之十是未知。 关其珍压低帽檐,看着景亦和周围同事谈笑风生,又回想起她方才对自己的态度,忍不住冷嗤一声。 爬上/床的就是了不起,连说话都有了那么几分的底气。 情/人再怎么耍花招也飞不上枝头变成凤凰,挣扎一番,到头来还是喜剧一场。 工作人员担心景亦身上的伤口会被感染,她没有下水漂流,而是站在河岸一侧盯着潺潺流水,直到韩听玉半路下船。 小姑娘揉着眼睛,跌跌撞撞地上岸,景亦走过去,问她,“你怎么了,听玉?” 她颤着声音说:“姐姐,我隐形眼镜滑片了,好像进眼睛里面了,很难受。” 景亦拽了把塑料椅子,让她坐在上面,“你带眼镜盒跟镊子了吗?我帮你取出来。” 韩听玉点点头,“在我的包里。” 景亦从她包里找出镊子,轻轻扒开她的眼皮,“放松,听玉,别害怕。” 韩听玉咬紧嘴唇不敢说话。 景亦慢慢用塑料镊子勾着滑片的眼镜,又安慰她,“我和你说会话,转移一下注意力怎么样?” “好。” “团建玩得开心吗?” 韩听玉弯着唇角,“挺开心的,姐姐们对我都很好,特别照顾我。” 景亦让她放松,“昨晚聚会吃了什么?我只顾着吃水果了,没尝到其他好吃的东西。” “我吃了龙虾,那个龙虾很嫩,姐姐今晚可以去吃。” “好,昨晚谢谢你送我回房间,不然我真的晕到找不清路了。” 韩听玉不敢揽功,“没有没有,是关经理让我把你送回去的。” 景亦将隐形眼镜挑出来,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好了,你滴一些眼药水,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韩听玉满眼感激地看着她,“嗯嗯,谢谢姐姐。” 景亦对她一笑,“没事。” 景亦将镊子放回眼镜盒,她坐在韩听玉旁边,看着几艘橙色小船飘回岸边,她给同事递了几条毛巾。 纪明语被泼了一身水,头发都粘在脸上,她边擦水边感叹,“玩这一次也太爽了!下次还来!” 傅蔓鄙夷地看她一眼,“都成落汤鸡了还敢再来玩?” “我就喜欢淋水。” 回到酒店大厅,景亦问纪明语,“你今晚吃什么?” “还没想好呢,你呢?” “我想去楼下餐厅吃龙虾,听玉今天刚和我推荐了,正好再尝尝你昨天给我的那杯酒,我觉得还蛮好喝的,你是在哪里拿的?” 纪明语想了想,“酒水那边随便拿了一杯。” 景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下午两点,景亦来到前台,温柔地笑道:“您好,我是2116总套的顾客,昨晚我们公司在餐厅聚餐,我的手表好像落在了12号餐桌上,可我返回去找的时候没有看到手表,能麻烦您带我去查一下监控吗?” 说完,景亦从手机上找出徐行之前送给她的那只百达斐丽的照片,“这只手表是我丈夫送给我的,已经绝版了,原本想是留个纪念的。” 前台面带歉意地笑了笑,“女士,查监控需要请示经理,麻烦您稍等一下。” “好,辛苦你了,这只表的市场价快要一百万了,找不到的话……” “女士您别担心,我们会尽力帮助您的,请问您报警了吗?” “还没有,我想先查一下监控看看影像,万一只是不小心掉在了哪个地方,把人家警方喊过来就太打扰人家工作了。” 等酒店经理的间隙里,景亦又胡诌了一会儿那块表,越是将情况夸大,对方才会越发重视。 “女士,这边建议您先回房间休息一下,半小时后经理再去告诉您结果。” 景亦点头,“好,谢谢。” 景亦回到21楼,刷卡进2116前忽然转过身,朝着2105走去。 她刷开2105,房间里的窗帘全部合上,周围是一片深棕色,景亦往里探了下头,“徐行?你在房间吗?” 她又走了几步,听到一阵开门声,回过头,看见男人穿着浴袍,漫不经心地倚着墙边。 他大概是刚洗完澡,黑发还湿/漉漉的,水滴顺着肌肉轮廓从锁骨滑入衣领。 景亦的眼神闪躲,盯着墙角问:“打扰你了,我想问一下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徐行朝她走近,景亦下意识向后退去,她后背抵住墙,被男人的身上的气息欺压,他俯下身,看着她低垂的双眼,“我为什么要帮你?” “你不是说过,我有事就可以来找你吗?” 徐行云淡风轻地说:“也要看是什么事,景亦,让我帮你升个房间的杂事,可以,但如果是其他情况,未必,你自己衡量。” 他是商人,讲究的是利益交换,他伸手帮她扫除障碍,而她又能为他提供什么? 景亦明白这些道理,她抿了抿唇,说:“确实不算是小事,我非常需要你来帮我,你想要什么补偿?如果我能给的起,都会给你的。” 景亦看着他深邃的双眼,目光又移向他半敞的衣领,隐约漏出紧实的肌肉线条,周围的空气逐渐粘稠起来,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景亦一阵懊恼,她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起补偿这两个字。 有些色/情。 第35章 失焦 第35章 失焦 景亦被他扣住脖子深吻的时候,后悔说出补偿两个字。 她的后背紧贴着门,侧腰顶着门锁,硌得她忍不住往前躲。 身体虚靠在他的怀里,腿不小心蹭过他的浴袍,景亦缩了一下。 男人的手环住她的背,将她轻轻往上一提,景亦悬空片刻,下意识用腿勾住他的腰。 被他吻着抱回卧室,景亦的手臂还没挨到床,便又让人箍住腰,翻身挎座上去。 景亦惊讶地盯着男人的眉眼,视线又扫过半遮的浴袍,她小声开口,“一定要这样吗?” 徐行没说话,只用那双漆黑的瞳孔看着她,眼底毫无波澜。 景亦和他打着商量,“能关灯吗?” “随你。” 景亦松一口气,她俯身去摸开关,卧室落入黑暗的瞬间,一只手滑进她的衣服下摆。 * “景亦。”他低头看着贴在他胸膛上的女人,阮得快要化成一滩水,“你就这样补偿别人?” 景亦叹一口气,勉强撑起上半身,羞愤地掀开他的浴袍,慢慢地寻找。 她莫到平坦的那处,眼皮忽然一跳,瞟了一眼倚着床头的男人。 往常和他z,每次都险些要被烫到,可现在手里却没有任何反应。 景亦回忆着最近这段时日,想起温泉那晚的乌龙,她心底一震。 难道是冷水澡洗久了,被冻坏了吗? 徐行的声音极度冷硬,“你再攥紧一点,今晚可以和我一起去医院。” 景亦倏地松开手,冲他讪笑,“抱歉。” 她悄悄望着他的浴袍缝隙,压低声音试探问道:“怎么办?” “衣服t了。” “好。”景亦点头,伸手去解他的腰带,却忽然被人抓住手。 男人像是在压抑着情绪,他沉声说:“你的。” 景亦错愕许久,在昏暗中对上他直白的视线,她执拗地别开脸,没有下一步动作。 ** *** 景亦感受到用力的刮蹭戳捻,她捂嘴咬唇,强迫自己不能泄出一丝声音。 **** 男人的指根有一颗细小的黑痣,时间久了越发地水光潋滟。 景亦绝望地闭上眼睛,“zuo吧,我不想看了。” 腿下压着的灼热逐渐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她被他瀑起来,双手撑着他的胸口,艰难地向下。 景亦剧烈一抖,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空洞的双眼师神地看着他。 ***** 景亦难耐地抓紧他的衣领,她靠着他的肩头,被他磨得轻言细语,“可以快一点吗?酒店经理一会要上来找我。” 男人单手解开浴袍系带,“找你什么事?” 她头脑发昏地低喃,“我想让经理帮我查一下餐厅监控……看看是不是关其珍往酒里掺了东西。” “酒店不会随便给客人看监控。” 景亦松开他的衣领,真诚地看着他,“所以我来找你,你能帮我吗?” 她听同事说,徐行投资过这家酒店,作为酒店的股东之一,查看一段餐厅的监控应该不算难事。 景亦被他扣住翻了个身。 发丝贴在枕头上轻晃,景亦红着耳根和脖颈,咬着手指,声音从喉咙里颤着泄出来,“可……可以吗?帮帮我吧……” 男人淡淡道:“不可以。” 景亦失落地垂下眼,闷声闷气地嗯着,又推了下他的肩膀,“停下,我要回我的房间了。” 然而男人却压住她的肩膀,末入得更伸了些。 被他鼎得浑身发/抖,一阵g后,景亦捂着脸流出一些生理性眼泪,“我不zuo了,你让我走吧。” 男人掐住她的手腕,双眼中闪过一丝阴郁的冷,“你就是这样求人帮忙?” 景亦简直后悔来总套找他,“那我该怎么办?你又做不到,与其跟你在床上浪费精力和时间,我还不如靠自己找解决办法。” 景亦直视着他的双眼,她的心脏用力鼓动,满脸都是倔强与执拗,而面前的男人脸色阴沉,仿佛下一秒就要咬断她,将她拆吃入腹。 那一瞬间,她忽然感觉世界天旋地转,手下意识去寻找支点,摸到床头时,她刚想反抗,便被身后的男人捂住嘴。 景亦无声地被他幢着,又听到他似乎是拨出去了一个电话。 她意识逐渐模糊起来,只能听到些许零碎的声音。 “餐厅昨晚的监控录像,明早发给我。” “今晚……”景亦在他掌心里嘀咕。 男人又厉声重复,像是说给她听,“明早九点。” 景亦在心里骂他。 明明可以帮她解决,为什么要先拒绝她?几分钟前放慢速度蘑着她,现在又z得这么重…… 景亦紧紧抠住床头,像是要将它抓出个深印。 他的手掌松开她的唇,从锁骨向下走,指腹擦过一片地带,牵起阵阵颤动。 ****** 她的膝盖受了伤,滋事不能维持太久,景亦伸出手往后去探,想去抓他的胳膊,却摸到了他汗水淋漓的身体,“换一个。” 徐行将她从床上抱起来,轻车熟路地把她压/在浴室玻璃上。 往常他都是会给她留出一些距离,可这次却让她实打实地贴住玻璃,身上的r被挤压得狠,景亦咬着唇说:“好冰。” 话音刚落,他便贴上她的后背,躯体的滚烫让她头晕眼花,一半冷一半热,景亦的双脚离地,她悬在空中,急促的k感让她濒临绝境。 她的身体又r了下来,虚靠在他的怀里,她瞳孔失焦地望着天花板,听到他说:“现在不说谢谢?” 景亦迟钝地眨了下眼,尾音在空气中飘,“谢谢……”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查监控……” 徐行的手指抵着她的下巴,“还有什么?” 景亦迷茫地看着他,直到他的手指再度放/进/去,景亦才恍然明白过来。 下流。 景亦有些分不清白日黑夜,直到停在落地窗前,窗帘漏入一缕月光。 她恐惧地看着脚下的高度,猛地一抖,慌张地说:“我怕高。” 她往身后去缩,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榨得更紧,景亦被鼎得欲哭无泪。 徐行遮住她的双眼,双唇贴住她的耳根,“怕就不要看。” 结束在夜晚的十一点钟。 酒店送来一些精致的餐食,只有景亦饿了,她坐在餐桌前慢慢嚼着那块茯苓糕。 原先的几件衣服湿透,景亦只能穿着徐行的衬衣,她低头看着自己的一身打扮,从领口望下去还能瞥见胸/前抓出的红印。 衬衣是他的,内/裤是新买的,景亦抿着茶水,想起他从她身上撕下了那块布料,又盯着门口的外卖包装。 如果有人瞥见上面的小字,那徐行的名声大抵是要毁了,堂堂集团总裁,在深夜买女人的内/裤,还送到酒店房间。 景亦无奈摇了摇头。 徐行离开书房时,景亦刚好吃完最后一块茯苓糕,她懒散地靠着椅背揉肚子,举着手机和尤珈打视频电话。 “你的狗把我家马桶垫咬坏了,咬什么不行,非要咬马桶垫。” 景亦撑住下巴,笑道:“你应该庆幸它只是咬了马桶垫,它去哪里了?” “多多,你妈找你。”尤珈把狗抱过来,手机怼到比格的脸上,“打个招呼宝贝儿。” 景亦听到它在叫,将耳机音量调小,冲它笑了笑,“想我了吗?” 多多吐/出舌头舔手机屏幕,尤珈立马捂住它的嘴,“不准张嘴!” 多多瞪了一眼尤珈,趴在桌子上呼噜两声。 “你这是在哪里?” 景亦抓住领口,心虚地搪塞她,“在酒店。” “我知道是酒店,你在酒店房间吗?这么豪华?还有冰箱和岛台?”尤珈惊叹,“你们公司够有钱的啊。” 景亦将手机对着膝盖,“受伤换的。” 尤珈睁大眼睛,“怎么伤成这样的?你平地摔了?!” “参加活动的时候摔的,不过快好了。” “疼不疼?” “疼啊,回去要穿长裤了,不然被我妈看到,又要问东问西。” 尤珈哼哼笑两声,“你这叫身在福中不知福。” 景亦和她聊了半小时有些困,她挂断电话,在他的视线中去卧室找出一件浴袍,将腰带系好后,景亦拿上房卡,临走前回过头,那双眼睛澄澈干净,“不要忘了明早的监控录像,不要违约。” 徐行皱眉,“违约?” 景亦以为他要反悔,同样严肃起来,“你说话不算数?” “景亦。”徐行倚着岛台,硬朗的眉眼中闪过一抹无奈,“你把今下午的事当成你口中的补偿?” “我不需要你的这种补偿。” 景亦愣住,“那你为什么要……” 为什么要吻她?为什么要将她抱去床上?为什么要和她做? 男人轻描淡写道:“想做就做了。” 景亦不能理解,“但是,你说不会无缘无故地帮我。” 徐行有些头疼,他揉着眉心,又叹了口气,“有人说过你很钝吗?” 不止做之前,甚至做的过程中,她拜托他帮她调查监控时,脸颊熟透,可眼睛诚恳又明亮,会让他想更加用力地占据她。 他卑劣地拒绝她的求助,想从她的脸上看到些不一样的表情,可她脾气忽然倔起来,双手推着他,说要离开。 景亦没听别人说过自己很迟钝,她平静地盯着他,“我不管,总之你把监控录像给我,不然……” 她拿起地上的外卖包装,威胁他,“我就告诉别人,你半夜买女士内/裤,明寰老板是变/态。” 徐行拧开一瓶冰镇矿泉水,漫不经心地说:“随你,负面消息传出去最后还是需要你们部门负责把控,你想加班?” 景亦攥紧外卖包装,一贯沉静温柔的表情中终于出现了些裂痕。 她绷着脸色回到自己的房间,草草冲了个澡后,景亦越想越气,最后还是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无赖。】 徐行盯着这两个字,忽地笑了一声。 次日,景亦七点便醒过来,她吃了个早餐,又去衣帽间挑件高领短袖。 脖颈左侧留了一处红印,遮瑕盖不住,只能物理隔离。 景亦趁着走廊没人,敲了敲徐行的房间。 他推开门,目光淡淡扫过她。 景亦穿着修身的无袖高领上衣和深蓝微喇裤,她化了一个淡妆,睫毛长翘,嘴唇粉润莹亮,耳垂戴了一副小银圈,黑长直的头发少见地烫成卷发,走进去时,脚下的尖头高跟鞋踩得地毯笃笃响。 “你今天要出门?”徐行问她。 景亦放下手机,轻车熟路地从房间的茶吧机中接了杯热水,“怎么了?” 徐行盯着她那双八厘米高跟鞋,“崴了脚再受伤,没有房间可以帮你升,最高去住天台。” 景亦选择性过滤他的话,她拧好水杯,急切地问道:“录像在哪里?送过来了吗?” 徐行推开书房门,景亦跟着他走进去。 电脑屏幕上一条三十分钟的监控视频,景亦知道这是酒店隐私,不能泄密,便也没有将监控录制下来。 她用二倍速看着监控中的关其珍,女人穿着宽大的防晒外套,从吧台端起一杯鸡尾酒,趁着周围没人,等景亦离开位置,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将两杯鸡尾酒对调。 景亦将进度条往前拖,停在关其珍从口袋拿出一瓶50毫升的白朗姆酒,在鸡尾酒中倒入小半瓶,又平静地晃匀酒液。 “她这样做不怕别人发现吗?” 徐行关掉监控,声线平直,“你觉得别人会选择帮你,还是袖手旁观?” 景亦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她将手机塞进口袋,盯着电脑屏幕,又深呼一口气,“谢……” 景亦及时刹住。 昨晚他逼着她道谢的画面又席卷而来,景亦的脸忽然变燥,她扯了扯领子,后悔今天穿这件衣服出门。 徐行点开视频会议,“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先回去休息。” 景亦见他准备开会,于是点点头,顺便给他把门关上。 她在酒店躺了太久,趁着伤势转好,她心血来潮想出去溜达几圈,可关系好的同事都只想躺在床上睡觉,只有韩听玉愿意和她一起。 两人在酒店外的竹林里转了一会儿,景亦半条胳膊喂了三四只蚊子,她一边抓着痒,一边说:“楼下有家咖啡厅,咱们可以去那里坐一会儿。” 韩听玉认真点头,“好。” 景亦点了杯卡布奇诺,韩听玉要一杯冰茶,景亦结好账,韩听玉想把钱转给她,景亦笑着说:“没事,就当我请你了,你拿工资买点衣服零食之类的。” 韩听玉也弯了弯唇角。 “你刚刚说你想申请保研?”景亦摸着杯壁问她。 韩听玉:“对,但是不知道能不能够得上a大,我的绩点有点悬,可能卡着线录取。” 景亦鼓励她,“肯定可以的,你要相信自己。” 韩听玉低下头,眼中是藏不住的自卑,“我怕会出现突发/情况,我妈妈说如果我上不了a大,就不要再读书了,花钱太多,他们供不起,所以我想趁现在多挣点钱,给以后的自己多多攒一些学费。” 景亦同情地问:“你妈妈想让你做什么?” “她想让我结婚,我今年过年回家,她已经给我找了很多相亲对象,还说邻居家的姐姐在我这个年纪已经订婚了,二十三岁就生了孩子,她看着很美满,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二十岁总是迷茫的,景亦回想自己的过去,她在保研考公中间做抉择,每周回家都要和景书琼大吵一架,后来她索性一个月才回一次家,可景书琼的电话还是隔三差五逼到她的面前。 景亦笑了笑,“听玉,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总是彷徨不安,也会受他人的影响,可只有你自己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是个很上进有目标的女孩,问问你的心,它想不想继续上学?想的话就去读书吧,你已经有了赚钱和培养自己的能力,别怕。” 韩听玉抿着唇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姐姐,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我妈妈给我介绍的相亲……” “这个确实很恼人,我当初研究生毕业以后,我妈也给我介绍相亲对象,加起来算一下,大约有十来个。” 韩听玉惊讶地睁大眼睛,“姐姐你这么漂亮,性格好,工作也稳定,居然还需要相亲吗?” 景亦无奈地叹气,“我妈不觉得我工作稳定,她给我介绍的人倒是工作都挺稳定……” 韩听玉看着她手上的戒指,弯着眉眼说:“但姐姐最后还是找到了喜欢的人呀。” 喜欢? 景亦盯着咖啡杯壁的花纹,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他们只是合适而已,无关爱情。 她抬起头,视线自然地往外眺,却意外与窗外的人对视。 景亦惊讶地看着他和几位公司领导走进咖啡厅,连忙压低脑袋。 酒店那么多会议室,就一定要来咖啡厅议事?看来也不是多重要的会。 她开始走神,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那杯卡布奇诺,忽然有只手拍了下她的肩膀,景亦抬起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男人拿着手机问:“你好,请问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景亦轻车熟路地伸出被挡住的手,戒指迎光一闪,她面无表情地搬出那套话术,说:“不好意思,我结婚了。” 和徐行结婚的一个好处在于可以拿戒指挡掉不少烂桃花。 男人尴尬地收起手机,连忙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 景亦无所谓地摇摇头,“没事。” 她继续低下头盯着卡布奇诺,可莫名觉得背后发麻,像是被一排银针密密地压过。 景亦缓缓回过头,撞上了一道漆黑深沉的目光。 第36章 烟火 第36章 烟火 景亦转过头,撑着下巴,指甲刮蹭着杯壁上的花纹,心脏用力跳了跳。 被丈夫看见陌生人要联系方式,还是有些尴尬的。 “姐姐,是徐总在我们斜对面吗?”韩听玉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她。 景亦说是,看她一脸胆怯紧张,不由得笑了笑,“你怕他?” “他是老板……” “还因为什么?很凶?冷冰冰?城府深?心狠手辣?卑……”景亦忽然住口。 她怎么把自己的心声讲了出来? 韩听玉不停地点头,音量从嗓子里挤出来,“之前我帮关经理去送文件,进他办公室的时候我一直流汗。” 景亦将头发捋到耳后,摸到了出门前换上的琥珀耳钉,自然地弯起眉眼,“不过也没有那么吓人,徐总……有时候还是挺好的。” 韩听玉很相信她的话,双眼明亮地附和她,“嗯嗯。” 景亦走出咖啡厅时,徐行早已离开,她关上门,悠哉悠哉地回到酒店大厅,韩听玉看着手机上的天气预报,说:“蔓蔓姐告诉我明天要换地点去海边,好像公司还有烟花会,但明晚好像下雨……” 明寰那么大手笔,准备的烟火想必会很绚烂,她看韩听玉虔诚地双手合十许愿,便说:“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我也很想看烟花。” 话音刚落,对面的电梯门向两侧滑开,景亦与里面的男人对视一眼,身体微顿。 景亦错开视线,盯着他身后的轿厢,说道:“徐总。” 韩听玉也跟着她喊了声徐总。 徐行的视线只在她身上落了一瞬,又像陌生人一般擦着她的衣角走过。 等徐行离开酒店大厅,韩听玉凑过来小声说:“姐姐,我发现徐总好像和你说得一样,我刚刚看他真的没有那么恐怖的。” 景亦僵硬地扯了扯唇角,“是吧……” 可是她分明从他的双眼中看出了森寒的冷意。 徐行走进酒店后的吟柳园时,郑路唯正在池塘边喂鱼。 “来了,徐总?”郑路唯抛完最后一把鱼食,搓了下手,“园子不错,风水宝地,刚才还在这里碰上景亦了,对人真客气。” 徐行看着层叠绿叶中冒出的那支海棠,语气平淡道:“受欢迎的人都这样。” 郑路唯嗤笑一声,“徐总,谁又招惹您了?怎么说话这么夹枪带棒?意有所指?” 徐行没搭理他,郑路唯将放鱼食的包装扔进垃圾桶,问他,“徐董最近情况有所好转吗?” “撑不过年底。” 郑路唯错愕一瞬,看着他脸上无波无澜的神情,“你以后什么打算?徐承锦和你母亲怎么办?” 他只说:“看情况。” 和他共事两年,郑路唯已经看透他的行事风格,虽然口中说着视情况而定,实则早就想好了缜密对策。 郑路唯双手插着裤袋,将脚底的碎石踢到草丛,漫不经心地问他,“那景亦呢?你有想过让她……” 徐行打断他,“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事?” 问到了不该问的,郑路唯轻笑一声,“当我没说。” 电梯停在11楼,景亦和韩听玉一起走出去,她准备去找纪明语时,不经意地瞥见一个中年男人的背影,诡异猥/琐地弓着腰,推开楼梯间的门。 景亦记住门牌号,敲开纪明语的房间,关上门后,她说:“你离1121远一点,我刚刚看有个男的鬼鬼祟祟地跑出来。” 纪明语叠衣服的动作一顿,她神情复杂地看着景亦,“1121?” 景亦不明所以地点头,“对,怎么了?” “……1121住着关姐。”纪明语抿着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你看清那个男人什么样子了吗?” 景亦怔愣片刻,“没有。” “大概是……财务的于经理。” 景亦僵在原地,和纪明语交换一个眼神,景亦震惊地看着纪明语,“关姐不是结婚很久了吗?” “嗯……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景亦看她并不惊讶,“你早就知道了?” 纪明语忍着恶心回忆,“之前在停车场撞见他俩亲嘴。” “可她还有孩子,她女儿不是已经上小学了吗?” “可怜了孩子啊……她老公也不是老实的东西,听说几年前就在外面包了个情/人,反正他们两个人没一个顾家的,孩子只能跟着奶奶住,她偶尔才会回去看一眼她女儿。” 景亦难以置信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你中午少去餐厅,多去会议室吃饭就能听到了。” 景亦感觉自己的三观在重组,“很多人都知道?” 纪明语耸了耸肩,“也没有很多吧,大家嘴都挺严的,而且他俩偷/情和咱们也没关系,得罪他们没好处。” 景亦坐在沙发上叹气,“孩子好可怜。” “是啊,从小爹不疼娘不爱。” “她之前不是因为孩子的小学名额和张副总撕破脸了吗?我以为她很在乎她女儿。” 纪明语解释,“他们好像很早就结仇了,孩子只是个幌子而已,我记得应该是因为关姐觉得工资不合理要求上报,张副总把她截住了。” 景亦若有所思地点头。 她从没想过公司里的关系会像土壤中埋藏的根系一般交错复杂,深深地绞紧在一起,扯不开也剪不断。 景亦深感一阵恶寒,她接了杯温水灌下去,冲洗胸口中淤积的郁闷。 “景亦,你别告诉别人哦,这事我只和你说了。”纪明语回过头提醒她。 她点头,“嗯,我知道。” 两个人又聊了一阵,眼看着时间快到六点,景亦说:“我先上楼收拾行李了。” “好,拜拜,明天见。” 景亦回到房间后装好行李箱,随便吃了些坚果便躺回床上睡觉。 她做了一个噩梦。 景亦梦到不久后的一天里,她在工位上勤勤恳恳地上班,桌面忽然被人甩上一张照片,是她与徐行一起回家的背影。 关其珍指着她的鼻子说她恬不知耻,是下作的情/人,周围同事的眼光逐渐变得怪异又八卦,捂着嘴窃窃偷笑。 景亦骤然惊醒,她浑身冒出一层冷汗,胸口像堵了一块碎石,闷得她喘不上气。 她拍着胸口安慰自己梦都是反的,何况她和徐行又不是情/人,他们是夫妻。 景亦提着箱子下楼,纪明语在客车旁喊她,“快来,还有能放行李的位置。” 景亦放好行李后和纪明语一起上车,阳光从车窗透进来,景亦眯着眼睛准备拉上窗帘,却瞥见窗外那道熟悉的身影。 噩梦恐吓出来的惊惧让她下意识别开脸,景亦拉好窗帘,视线又眺向前排的关其珍。 既然徐行说过他会处理关其珍,景亦就相信他。 只是她希望尽快一些,尽早一些。 团建地点换到海边,景亦腿上的伤口几乎痊愈,公司便没有再将她安排去总套。 纪明语推着行李吐槽,“前几天刚夸公司大方,今天就扣扣搜搜,不经夸!” 景亦笑了笑,“没事,住普通房间也很好,我天天和领导们当邻居,精神压力也很大的,而且楼层低能好好欣赏到海景。” 景亦依旧和纪明语分在一个房间,她收拾好衣服后,见纪明语正在挑裙子。 纪明语左手拿着一条波西米亚风格吊带裙,右手拿着一条红色挂脖连衣裙,“你觉得哪个适合我?” 景亦仔细比较一下,“左边?” “我也觉得,红色不适合我,太扎眼了。”纪明语将红裙子塞回衣橱,“你穿什么呀?今晚有篝火晚会呢,穿漂亮一点。” 景亦没来得及想衣服,她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短t和阔腿裤,说:“穿成这样应该也可以吧?” 纪明语不同意,“团建后天就结束了,怎么也要留下点特殊的回忆,你不想以后记起这次团建,脑子里只有躺在酒店睡觉吧?” 纪明语将她推进衣帽间,“快换衣服,我等你一起下去。” 景亦的行李箱中没装太多裙子,她随手抽出一条蚕丝质地的浅色长裙,换上后盯着看了好半晌,才意识到这是徐行从美国给她带回来的衣服。 纪明语在门外催她,“好了没有?” “走吧。” 景亦推开门去找包,纪明语双眼一亮,问她,“你这裙子在哪里买的?碎花好漂亮。” 景亦半真半假地说:“我老公在国外买的,邮寄回国,我不清楚是什么品牌。” 纪明语上手摸两下她的腰线,“材质真好,感觉很贵,你很适合穿这种长裙,显得人更瘦更高。” 景亦笑了笑。 下楼时碰上傅蔓,她手里拿着一颗椰子,穿着清凉的吊带和短裤,说:“我准备一会儿下水。” 景亦提醒她,“天都快黑了,你小心一点。” “安啦,我不游泳,就是踩进水里凉快一下。”傅蔓伸了个懒腰,“看现在这天气,今晚应该不会下雨,可以放烟花了,我听说今年公司的烟花经费有十几万。” 纪明语惊讶地喊道:“这么贵?!那我可要好好看十几万的烟花。” 景亦的表情平淡无波。 他都花十几万买乌龟了,这点放烟花的钱对他来说也算不上什么。 篝火附近围了一圈人,景亦没去凑热闹,她在小摊里买了颗椰子,咬着吸管边喝边看陈熹宁发来的微信。 陈熹宁:【你在海边吗?快拍张照给我看看!】 景亦随便录一段视频发给她,陈熹宁瞥见篝火,问她怎么不去,景亦说:【人好多。】 她的视线遥遥望过去,看见关其珍正站在人群中间组织活动,景亦收回目光,又点了一块提拉米苏。 天色逐渐转暗,月亮攀升上来,丝绒蓝的海面缓缓拍出白色激浪,路边小店在做柠檬茶,空气中满是酸涩的香味,景亦的椰子水中有一片淡绿色的柠檬叶,在椰壳里舒展着。 几个同事早就扎进了篝火旁,景亦不想碰上关其珍,她准备坐在小店里准备看完烟火直接回酒店睡觉。 这时,手机忽然弹出一张照片,景亦仔细一看,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猫挂在树上,身上的毛发被染成了深灰色,眼睛水灵灵地盯着镜头。 景亦问道:【这么小的猫为什么会在树上?】 对面慢悠悠地回她:【可能在等你来救它。】 景亦将那张照片放大又缩小,心底有一处地方软软地塌陷下去。 景亦:【在哪里?我过去。】 她跟着定位拐进了一条小路,往里深/入,景亦只能看见浓密的树叶,她越发怀疑徐行要变着法子拐卖她。 就在她准备转身返回时,头顶传来一声微弱的猫叫。 景亦抬起头,在树缝里找到那只猫,它可怜地缩在树枝上,身体正瑟瑟发/抖,双眼蕴着一层泪。 它身下的那棵树大概有三米高,如果直接让它跳下来,怕是会将柔软的骨头摔伤。 景亦回头望着徐行,他恰好也在上下扫视着她身上的裙子,景亦四处张望,确认没人会闲得没事再来这片小树林后,她走过去,冲他笑了一下,“徐总,您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过去的景亦大概永远也猜不到,未来某天她会骑在他的肩膀上去救一只猫。 景亦没料到徐行这么好说话,和他商量一下便淡定同意。 她坐在男人的肩膀上,有些后悔今晚穿了长裙,布料擦着他的脖子和耳根,景亦整理了一下裙角,压低嗓音说一声,“不好意思啊,裙子太长。” 景亦道完歉后,伸着手去找猫。 小猫认生怕人,胆小地藏在叶子后面,只露出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景亦放轻声音哄着它探出头,它缩着脖子盯着她,像是在记她的脸。 “别怕,我带你去洗澡,好不好?” 景亦试探性地摸上它的脑袋,见它没躲,又动作极慢地将它抱进怀里。 小猫乖乖地趴在她的臂弯里,小声喵了一下,又去蹭她的手心。 景亦刚想碰上它的头,眼前就闪过一阵金色烟火,怀里的猫吓得低垂着脑袋,景亦将它揽紧。 景亦记得曾在某本书里看过的一句话,烟花也许是世界上最接近于完美满足的东西,那种转瞬即逝的美丽,让人抓不住的感觉像在心底刻下深深烙印。* 无人机在藏蓝色天空中写下mh,耳边响起沙滩上同事们此起彼伏的掌声与欢呼声,景亦低下头,看着男人沉稳硬朗的五官,那双漆黑的瞳孔也闪过一抹烟火的光亮。 男人拍了下她的小腿,景亦回过神。 她用裙角给猫擦了擦脸,那双波光粼粼的眼睛格外惹人喜爱,景亦将猫抱到徐行面前,低下头问被她坐在身下的人,“是不是干净一点了?很好看吧?” 猫在野外躲了半个月,毛发不仅脏兮兮,还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腥臭,徐行的眉心微蹙,“拿远点。” 景亦脸上的愉悦一僵。 她原本还在感谢徐行愿意牺牲他的肩膀给她当工具用,可他又一句话扫空了她全部的感激。 景亦倔着一张脸,说:“把我放下去。” 重新站回地面,景亦也不管猫会不会弄脏她的新裙子,严丝合缝地抱着猫,狠狠瞪他一眼。 她转身就要离开,可挪了没几步又走回来,将猫往他背后一蹭,猫爪在他的衬衣上留下黑色抓痕,景亦冷笑了声,“你也脏了。” 她带着猫往外走,可还没离开小树林就冒出一个问题。 她把猫放在哪里? 和她关系好的几个同事里,纪明语对猫毛过敏,傅蔓怕猫,郑佳璐睡眠浅受不了一惊一乍。 思来想去,景亦还是折身返回。 徐行还没有离开,景亦强制让自己的脸皮变厚,她说:“我不方便将这只猫带回酒店,能麻烦你暂时收养一下吗?” 景亦想起他的洁癖,又道:“我可以把它洗干净后送去你的房间,它很小,不会打扰你的。” “去我房间吧。”他留下一句话就走,等景亦彻底反应过来,男人已经离开了小树林。 她小跑着追上去,可又不敢离太近,生怕被别人瞧出异样,好在徐行带她走的是小道,一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撞见。 这会儿的同事都在沙滩上参加篝火晚会,景亦和他一起上楼时没有过于紧张。 怀里的猫哼个不停,景亦轻轻揉着它的脑袋,它便去蹭她的手心。 要不是家里还有个领地意识极强的霸王比格,景亦属实想把这只小流浪猫带回澜庭自己养着。 景亦跟着他回到总套,她将猫抱去浴室,把裙子卷起来蹲在地上,帮它仔细地冲洗。 猫比多多听话,趴在地上温顺地让她揉/搓,勉强冲去毛发表面的一层浮灰。 它很听话,也格外亲近景亦,景亦给它冲头顶时,它的爪子会下意识去找她的手。 景亦给它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发给尤珈。 几分钟后,尤珈回了一条语音,景亦湿着双手戳了下语音条,多多的叫声在浴室里响彻,吓得猫往景亦的怀里去躲。 景亦拍着猫的脑袋安抚它,又问尤珈,“你给多多看干什么?” 尤珈笑嘻嘻地说:“我以为你要养猫了,先让它认识认识,谁知道你的狗占有欲那么强,还吃醋了呢,差点狠狠撕咬我的手机。” 景亦很坚定,“我只养多多,不养它,你想养猫吗?” “我?”尤珈翘着二郎腿,大大咧咧地说,“我连我自己都不一定能养好,还养什么猫。” 景亦说:“可是你把多多养得很好,我看它又长胖了。” “真的假的,你别捧我,我和你的狗天天打架,它昨天还差点踩折我的笔电。” 景亦抽了条毛巾给小猫擦干,“等我回家再说吧,我先收拾一下,晚安。” “行,你忙。” 景亦走出浴室,将它放在光滑的地板上,它的身体还没发育好,走两步就滑一下,只能楚楚可怜地看着景亦。 她将猫抱起来去找徐行。 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景亦靠近他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味,方才在室外没有察觉到他眼中微微的醉,现在借着灯光却格外明晰。 “我把它洗干净了,今晚就麻烦你了。”景亦将猫放到飘窗的抱枕上,和他们两个说了句再见。 她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裙角却被一股力道扯着,景亦惊讶地低下头,见那只猫不知何时跑到了她的脚边,用嘴咬住她的裙子,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她。 它本能地去依赖她,靠近她,不想让景亦离开。 景亦为难地看着它,又抬起头望向窗边的男人。 他朝她走近,盯着那只手掌大小的猫,又与她四目相对,漆黑的双眼里掺着些醉意,“留下来吧。” 第37章 泳池 第37章 泳池 景亦很纠结。 她既舍不得这只弱小可怜的猫,又怕和面前这个卑劣至极的男人共处一室。 甚至她的腿/根还在隐隐作痛。 小猫死死咬住她的裙角,睁着一双玻璃珠般的透亮的眼睛,诚恳地看着她。 景亦的心一软,将它从地上抱起来。 她谨慎地和徐行打着商量,“我睡客厅吧,让它和我待在一起。” 徐行的目光扫过她身上被染脏的裙角,景亦将猫抱上沙发,在心里琢磨着该如何跟纪明语解释她今晚不回房间。 敲着手机屏幕时,猫凑过来舔她的手指,在她腿上不停地翻滚,露出柔软的肚皮。 景亦找了张毯子盖在它身上,又摸猫的额头,对着它拍几张照片。 它只有两个月大,蜷起身体就能缩进人的臂弯中,紧紧依赖着她。 景亦戳了戳它的鼻尖,“离我这么近,难道晚上要抱着你睡?” 猫伸着脑袋去蹭她的下巴,景亦将它放在沙发上,去敲卧室的门。 “进。” 景亦推开门,见男人正倚着沙发,膝上的电脑映着微弱白光,卧室内寂静得只能听见钟表跳动的声音。 景亦担心打扰他工作,说:“我想找你借一条毯子,我睡觉要用。” “嗯。” 她走进卧室扫视一圈,最后目光定在他身后的沙发,上面挂着一条黑色薄毯。 见他盯着电脑屏幕,景亦犹豫再三,还是小声道:“那个毯子……” 他的视线没有移开电脑,只说:“自己拿。” 景亦硬着头皮走过去,她在他面前停下,微微弯着腰,抓住薄毯的一角。 徐行忽然抬起视线,景亦尴尬地指了指毯子,“在你身后。” 他们挨得很近,景亦又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酒味,她望着他深黑的双眼,看不出什么情绪。 腰侧被人敲了两下,景亦惊愕地盯着他,下意识抓着腰带往后躲,徐行脸色一沉,“躲什么?” 景亦警惕地看着他,“你碰我做什么?” 徐行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太阳穴直跳,“你挡光了。” 沙发一侧的光线被她遮得严严实实,屏幕上的黑字发灰。 景亦尴尬地挪了两下,给他让光,“毯子。” 徐行看她干净透亮的瞳孔里藏着一丝谨慎和倔强,冷声说:“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景亦装傻充愣,“哪种人?” 徐行旋即将电脑扔到一边,他伸手揽过她的腰,仿佛是要做实在她心中负面的形象。 景亦大惊失色地跌坐在他腿上,嗅到他身上的酒味,并不难闻,反而有股柠檬香,那道清爽让她清醒一瞬,猛地挣脱开。 徐行从容地整理衣服上被她压出来的褶皱,“你自己清楚。” 景亦抿唇不语。 男人将那条毯子拿给她,景亦接过去,准备回到客厅时,忽然听到他问:“你准备养那只猫?” 景亦转过身说:“我不养它,多多肯定会和它打架的,我回家以后问问有没有朋友想养猫。” 话音刚落,那只猫就顺着门缝钻了进来,它很黏人,艰难地抬起下巴去咬景亦的裙角,景亦盯着身上的污渍,又讪讪开口,“能借一件衣服吗?” “嗯。” 景亦走去衣帽间,而猫却趴在地上好奇地看着沙发上的男人,它走一步摔一跤,摔了十几次后终于爬上沙发靠背,悄悄趴在他的身后看电脑。 她已经习惯了穿他的衣服,也知道他衣橱里的哪件衣服最适合睡觉穿,景亦拿着t恤走出衣帽间,见小猫正躺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望着电脑屏幕。 景亦怕它耽误他工作,将猫抱回怀里,她捂住它的眼睛,压低声音说:“那我们先出去了。” 她躺在沙发上,猫已经靠着她的肚子睡着了,担心憋到它的呼吸,景亦只用毯子盖住腿,靠着抱枕慢慢入睡。 徐行走出卧室时,客厅的灯已经被她拍灭,昏暗中只能看到一团白影缩在沙发上。 他停在沙发前,看着睡熟的一人一猫,掀开她身上的毯子,将裹着薄毯的猫放到一旁的软垫上,又把她打横抱起。 景亦醒来时有些恍惚,她盯着黑白色调的卧室,又惊愕地望向床的另一半。 只有一只猫,正舒服地闭着眼睛犯迷糊。 景亦走下床,她慢慢推开门去到客厅,看见他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休息。 男人穿了件雾灰色睡袍,右手撑着额角,硬朗矜贵的五官在放松时也难得柔和起来,他的身材很好,宽肩窄腰,只是坐在那里就极具观赏性。 他从不穿任何花里胡哨的衣服,衣柜中只有黑白灰的简单色调,衬得人越发冷漠疏离,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景亦从沙发上拿过薄毯,蹑手蹑脚地走近,试探了下他手掌的温度,又弯腰将那条毯子慢慢地盖在他的身上。 手腕忽然被人抓住,景亦惊讶地抬起眼,对上那双深黑的双眼。 目光中还带着些刚睡醒的疲惫,他漫不经心地扫过她,景亦闻到他身上沉静的檀木香,喉咙一紧,声线僵直地问:“你一整晚都在这里休息吗?” 徐行无波无澜地说:“嗯。” 为什么让她睡床,而自己睡沙发?景亦想不明白。 徐行抬手拢住她的t恤领口,“不是担心我对你有所图?衣服穿好。” 景亦低下头看衣领,脸颊一红,立刻直起腰整理宽松的领口。 徐行将身上那条薄毯放到一旁,听到卧室里传来细微的声音,猫跌跌撞撞地爬出来找景亦。 大概是雏鸟情节,它格外亲近景亦,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贴在她的身上。 景亦将它抱起来,对面前的男人说:“我要回房间了,麻烦你照看它一下吧?就一天,明晚回家后我就联系朋友。” 徐行看着那只手掌大小的猫,多走两步就要绊倒,胆小到能被影子和自己的尾巴吓到缩进角落。 养猫狗太麻烦,徐行没有时间和耐心去耗费在这种事情上。 他懒得多看那只猫一眼,冷声说道:“我上午要开会,拿走。” 不养就不养,摆那副臭脸给谁看? 景亦瞪他一眼,将猫抱得更紧些,可猫不会看人脸色,反而伸出猫爪去挠徐行身上的睡袍。 景亦往后退两步,刻意高声对猫说:“不要碰他,他不喜欢你,我们不能上赶着对人好。” 徐行盯着她,像是要在她身上盯出一个洞。 景亦目不斜视地转过身,她刚抬脚准备走,就被男人牵住了手腕。 “把它放在客厅。”说完,他走进书房。 景亦将猫放在软垫上,给它喂了点水,轻声和它讲,“我暂时离开一会,有事去找他,他其实不讨厌你。” 猫见她要走,连忙小跑着追上去,可被关在门后,它想跳起来去碰把手,可惜骨头太软,攒不起力气。 徐行昨晚被郑路唯叫去喝酒,一开始是只有郑路唯在喝,后来郑路唯看他太过正经,又给他倒了一杯。 他喝得不算多,半杯白兰地的量,酒杯倒空时姚泊云给他打电话,说烟花会快开始了,问他要不要出去露个面。 为期半个月的团建,徐行大多时间都在酒店里开会处理文件,一是工作忙,二是没有员工想在休息的时候见到老板。 郑路唯已经喝得半醉,含糊地说:“你去呗,你出的钱还一点都不看,这不是白浪费十几万?有钱烧的,况且女人都喜欢这种东西,想当初我跟那谁求婚的时候周围还放烟花了,我怀疑她是看气氛到了才说的愿意。” “你去找景亦说两句好话,别一天到晚板着脸,有再多钱能什么用?她看你这样子估计都不敢花你的钱。” 徐行放下杯子,玻璃碰上大理石台发出一声脆响,他敛着眉看一眼倚着沙发的郑路唯,仿佛已经醉到了一种境界,没过几秒又闭上眼睡着了。 离开酒店后,徐行顺着石板道走,半路收到孟婉茹主治医师的消息,说她有高血压,需要住院治疗。 和医生沟通时,背后的树一直窸窸窣窣地响着,徐行抬眼望过去,看到一只猫四仰八叉地挂在树上。 他多少还是有点仁心善意在的,敲了两下树干,却把猫吓得拔腿就跑。 哄猫这种事,还是要找对口的人来做。 一张照片就把景亦叫了过来,她仰着头盯树上那只手掌般大小的猫,又不好意思地向他求助。 她撩起裙子,跨坐在他的肩膀上,大/腿内/侧的软肉紧密地蹭着他的脖子,透着一股淡淡的馨香。 和那晚在车上时的气味一样。 她怕滑下去跌倒,于是更加用力地夹住他,那道香气更重。 她用的香水并不浓郁,闻起来像橙花,还掺杂着皂角味道,澄澈,纯净。 他绷着下颌看她摸到那只猫,她用裙角帮猫擦了下脸,还放到他的面前。 猫身上那股在野外混迹太久的腥气掩盖住她身上的味道,他皱着眉让她拿远一点。 他又惹了她生气。 她性格好,可小脾气很多,尤其面对他时,总是倔着一张脸。 他从没哄过人,有时给她塞银行卡当作弥补,她却不收。 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让他莫名心烦意乱。 徐行盯着电脑屏幕,听会议里的人汇报近期情况,那只猫忽然从门缝里钻进来。 它鬼鬼祟祟地在地板上蹭,又从沙发走到办公桌,好奇地凑到屏幕前,差点一脚踩上键盘。 徐行没管它,继续听姚泊云汇报,直到猫舔了一下电脑摄像头,徐行说:“出去。” 姚泊云一愣,以为自己要被裁了,“徐总,是我……出去吗?” 姚泊云只能看到一片黑乎乎的东西在电脑上晃,直到徐行将猫抓到地上,镜头才清晰起来。 徐行淡声道:“和你无关,继续。” 猫歪着头看他,用脑袋顶着办公椅,想让他陪它玩一会儿。 见徐行不搭理它,它又跳上办公桌,走到手机跟前,用爪子蹭了两下。 徐行的手机屏幕停在相册里的工作数据图片上,被它那么一摆弄,不知怎的就翻到了之前与景亦视频通话的截图。 它躺在手机旁边打滚,想把景亦从屏幕里召唤出来,可手机里的人一动不动,它委屈地叫了两声。 徐行将会议调到静音,又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这下连景亦的脸都看不到,它难过又生气地跳下桌子,窝在墙角咬地毯。 这时的景亦正在洗衣服,昨天穿的裙子染上污渍,景亦搓了好半晌才洗去那点泥水。 纪明语问她昨晚去哪里了,景亦不慌不忙地胡说八道,“昨晚看完烟花碰到了很久没见的大学室友,和她在路边摊聊到半夜,结果今早过马路的时候被车溅到水,裙子就脏成这样了。” 清纯干净的长相有编谎话的优势,没人会怀疑她的胡扯,何况她真诚地直视纪明语,那双眼睛透亮纯洁,让人难起疑心。 纪明语信她的话,安慰她,“没事,裙子实在洗不干净可以再买。” 景亦点点头,冲她笑了一下。 景亦一直挂念着猫,想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上楼探望它,没等来晚上,先等到了那间总套水管爆炸的消息。 水漫了一地,猫激动又害怕地在沙发上乱蹦,徐行蹙着眉心和酒店经理沟通。 经理紧张地将头一低再低,“抱歉徐总,酒店没有空余总套了,给您换到一楼可以吗?虽然楼层低,但自带泳池和……” 徐行对住宿要求不高,他也没有难为对方,只问她:“隔音?” 经理连忙说:“隔音很好!绝对不会打扰到您的休息。” 徐行下楼时,那只猫主动藏进了他西装的侧袋里,在电梯里探出脑袋四处看,见新房间里有个泳池,兴奋地爬过去,伸出爪子碰了碰水花,又被自己的倒影吓得连连倒退。 景亦给他发了一条微信,问他出了什么事,徐行言简意赅,“换房间了,今晚来109。” 景亦错愕半晌,抠着裙子上的花纹,别扭道:“我又没说今晚要去。” 徐行充耳不闻,“房卡放在门口,你自己刷,我今晚有个会要开。” “哦,猫怎么样?没被淹吧?” 徐行看了眼正和自己影子玩得欢的傻猫,“没事。” 晚上来到109,景亦小心翼翼观察四周,见附近没人,抽出房卡。 开门后,一道白影扑蹬过来,歪着脑袋观察她。 景亦笑着蹲下,戳了戳它的鼻尖,“怎么?不认识我了?” 猫抱住她的手指,贴上去蹭两下,景亦将它搂进怀里,朝里面走几步,见书房漏着一条缝,隐约能听见他在用英语沟通,景亦对猫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咱们去客厅玩。” 客厅连接着室外,景亦透过窗户瞧见那片泳池,不由得感慨有钱就是好。 猫对新鲜的泳池很感兴趣,它咬着景亦的裤腿,让她陪它下水,景亦看着身上的干净衣服,拒绝它,“不行,我洗完澡下来的。” 它委屈地低下头,郁闷地走到泳池旁,景亦怕它滑下去,便和它一起过去。 没料到它忽然蹦下去,溅起的水花飞到景亦身上,景亦擦干脸上的水,见它飘到泳池中间,正湿淋淋地向下沉。 它只会乱扑腾,嘴里叫个不停,景亦没办法,只能走下水将它捞进怀里。 猫惊恐地扒住她,水灵灵地眼睛盯着她,景亦原本想教训它,可看到它可怜的模样,心逐渐软下来。 泳池的水深一米二,景亦的下半身湿透,上衣也浸泡着水,白色衬衣紧紧贴在身上,裤管吸饱水裹住腿,景亦艰难地挪去岸边。 忽然有双手箍住她的腰,将她往上一提,景亦和猫一并被捞上岸。 她浑身湿淋淋地靠着他,怀里的猫落荒而逃,只剩她和徐行还坐在岸边。 隔着湿透的衣服,景亦感受到男人身上的温度,她低下头,用力地拢紧衣服,藏起所有若隐若现的轮廓。 “景亦。” 她怔愣地抬起头,看着男人的双眼,听到他隐忍地说:“从我身上下去。” 第38章 明镜 第38章 明镜 “我又不是故意的。”景亦低声为自己辩白。 她双手撑着地面,从他身上挪开,坐在池边将裤脚里的水拧干。 景亦坐到躺椅上,从旁边衣架上拿了一条浴巾,给猫擦着身体,它全然没有劫后余生的恐惧,反而躺在她怀里好动地蹭着。 余光瞥见旁边的男人正在整理睡袍,景亦也扯了一下贴在小腹的短袖。 怀里的猫歪着脑袋冲他叫两声,徐行只看了它一眼,推开门回到室内。 猫懵懂地盯着景亦,她摸两下它的头,说:“别理他,他就那样。” 景亦靠在躺椅上吹了会风,猫终于安静下来,窝在她怀里休息,只是嘴还轻轻咬着景亦的手指。 七月气温高,景亦的裤子不过半小时便被自然风干,她弯下腰将衣服上的褶皱拍平,猫忽然从她腿上溜下去。 它蹦回客厅,又好奇地巡视领地,最后钻进半敞着门的书房。 景亦惊讶地看着那条尾巴消失在眼前,又听到男人在讲一些工作上的专有名词,像是在打电话。 景亦透着门缝,看那只猫鬼鬼祟祟地躲到办公桌下,伸着脖子想去看他电脑上的画面。 徐行盯着那只不听话的猫,又皱着眉看向门外的景亦,景亦忙不迭地和他比口型,“我马上把它抱出去。” 景亦知道他在开会,于是放轻脚步走进去,她弯下腰去找猫,可猫以为她在和它玩游戏,径直绕去了办公椅后面,藏进窗帘里,只露出一条灰色尾巴。 景亦一把掀开窗帘,伸手去抓它时,猫忽地蹿到了墙角,冲她叫了一声。 她捂住小猫的嘴,将它用力箍在怀里,悄无声息地准备迈出书房。 关门时,景亦听到会议里的人用英语问他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他散漫地靠着椅背,视线瞥向门口颇为心虚的那道背影,声线淡淡地说:“家里养的猫。” 景亦抱着猫回到客厅,她摆弄了下小猫的头,低声说:“明明是他没有关好门,这不能怪我们。” 灰得像个煤球的猫含/着她的手指,呆滞地冲她眨眼睛。 景亦揉着它的猫爪,将抱枕垫到它的背后,“等明天回到家,我带你去我朋友家,她那里很多好玩的东西,而且她工作很自由,有时间能陪你,怎么样?” 猫听不懂她的话,只在她身上翻来覆去,又咬住她的短袖,不想让她走。 “我今晚不能再住在这边了,你就在沙发上睡吧。”景亦捏了下它的耳朵,“明天见,晚安。” 徐行走出书房时,景亦已经离开了房间,灰黑色的猫爬到他腿边,仰着脑袋看他。 他很高,猫再用力抬头也只能看到徐行的衬衣领口,它绕着他转圈,用脑袋顶着徐行的腿,想将他推到门口。 徐行低头看那只耍赖的猫,“她都走了,你再找还有什么用?” 猫委屈地藏进墙角,徐行将它抓出来,从厨房里弄了点水让它喝。 它笨,喝水的时候差点栽进纸杯,半个头都埋进去,还喝得津津有味。 徐行没有看它舔水的耐心,他折身回到卧室,看着屏幕上那张徐慎知的病情诊断报告,情绪淡然地将电脑合上。 关掉客厅的吊灯时,那只猫已经趴在岛台上睡着,徐行拍了张照给景亦发过去。 景亦:【好小,星星眼.jpg】 徐行回她一句:【像碳。】 景亦正在输入了很久,最后憋出四个字:【你真恶毒。】 徐行盯着四个字,无言笑了笑。 景亦躺在床上绞尽脑汁地想攻击他的话,旁边的纪明语将一团衣服扔进行李箱,吼叫道:“我不想回家!我不想上班!我想团建一辈子!” 吃喝玩乐不花钱,这种生活景亦也想一直过,可惜幻想始终是泡影,她下床帮纪明语整理行李。 第二天一早,景亦和纪明语下楼吃早餐,景亦随便挑了片吐司和水果,往吐司上涂果酱时,瞥见关其珍从眼前晃过,她郁闷地低下头。 徐行工作忙,她不好意思去催他尽快解决关其珍的事情,只能一忍再忍。 花生酱涂太多齁嗓子,早餐没吃多少,水倒是喝了两瓶,景亦敲着肚子,里头晃着咣当水声。 公路颠簸,景亦在车上待到后半程有些恶心,傅蔓递给她一片鲜姜,让她含在舌根下。 “我记得你来团建的时候不晕车啊?” 景亦嘴里塞了片姜,含糊地说:“可能早上吃得太腻。” “那你休息一会儿吧。” 景亦倚着车窗戴上眼罩,在车上睡了二十分钟。 到达公司是在下午一点,景亦把行李往后备箱一放,开车回澜庭。 徐行比她晚到半小时,刚进家门,猫就从他身后溜出来,两眼放光地打量着这栋房子。 地板光洁干净,它走两步就打滑,在上面滚了又滚,又跌跌撞撞地跑去阳台,盯着那个狗窝发愣,试探性地往里伸两下脖子。 景亦走出主卧时,小猫已经霸占了多多的狗窝,景亦将它抱出来,把掉在软垫上的猫毛择干净,“今晚带你去找家,不住这里,好不好?” 猫贴着她的额头,鼻尖蹭了下她的脸颊,它的嗓子里溢出舒服哼声。 徐行看景亦摸了下它的脑袋,又找出之前买狗粮送的猫包,将它装进去。 景亦提上包,简单和他说:“我把猫送去尤珈那边,顺便将多多接回来。” 男人的目光直勾着她,“几点回?” 景亦看了眼手表,“可能九点?”她攒了很多话要和尤珈说。 “早点回家。” 景亦怔愣片刻,看着他那双不掺杂任何情绪的双眼,又低喃道:“好。” 一进尤珈家门,多多就猛地扑到她身上,吐着舌头想舔她的脸,景亦往后撤了一步,“停,坐好。” 多多摇着尾巴,可怜兮兮地趴在地板上,一双大耳朵耷拉在脸边。 景亦蹲下,用力揉着它的头,将它抱进怀里,“想我了吗?” 多多亲昵地埋在她的颈窝里,舒服地呼噜两声,睁开眼时,视线忽然瞟见她身后的猫包,多多大叫起来,吵得景亦耳朵嗡嗡响。 它震惊地盯着那个猫包里的灰毛,看景亦的眼神仿佛是背叛,景亦将多多搂进怀里,柔声安抚它,“别怕,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小灰猫睁着一双大眼睛,愣愣地看着一人一狗亲密,也在包里闹了起来。 尤珈被闹得头快大了两圈,她将猫抱出来,拍着它的背哄了两声,“一个两个都这么黏人,幸好你不打算养这只猫,要不然你连班都别想上了。” 景亦扒开多多的狗爪,“所以我才来找你,猫还小,正处在依赖人的时段里,你居家工作比较多,能有时间陪它玩。” 尤珈戳着灰猫毛茸茸的脑袋,叹了口气,“我怕照顾不好它,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没什么生活常识,怕它被我喂坏了。” “你不是把多多养得很好吗?”景亦掂量两下狗,“这么重,平时没少吃?” 尤珈翻着白眼,“吃得多溜达得也多拉得更多,我一天遛它四次也不够,而且你的狗真的一点也不听话,还不会看人眼色,那天在楼下碰到一个合眼缘的帅哥,我刚想上去和人家搭讪,你的狗就汪汪叫两声把人吓跑了。” 多多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张嘴咬她的手臂,尤珈被它糊了满胳膊的口水,咦了一声,“好黏,我要去洗手,景亦你进来坐一会儿。” 尤珈习惯将空调开到18度,每天在家里裹着棉被翻来覆去。 景亦在她家里坐了十分钟,冷得背后一抖。 尤珈往她身上扔了一条披肩,“先盖着吧,我调一下温度。” 景亦用披肩将自己卷起来,也把多多包进怀里,拎着它的大耳朵乱揉,“你身上怎么这么香?是不是喷香水了?没有那股狗味了。” “什么叫狗味?”尤珈问她。 景亦也描述不出来,只能说:“就是阳光、草地和狗粮杂糅在一起的味道,闻起来很舒服。” 景亦摸着它的皮毛,笑道:“洗过澡了对不对?” “你一说洗澡我就生气。”尤珈用胳膊夹着小灰猫,怒气冲冲地说,“我送它去宠物店,结果人家不收,说这狗太能闹,只能我自己给它洗,溅了我满身的水,我那天穿的还是刚从巴宝莉买回来的新裙子,沾上水了!可心疼坏我了。” 景亦讪讪扯唇,“它确实是被周围几个宠物店拉黑了,在家也都是我给它洗澡。”怀里的猫被她夹得难受,用猫爪戳了戳尤珈的手臂,尤珈盯着它黑不溜秋的瞳孔,心一软,抱着它用力揉,“宝宝你这么可爱啊,我养着你好不好?给你买最好的猫粮,用最好的猫窝,晚上和我一起睡觉,怎么样?” 小灰猫看着景亦和多多,多多冲它狂吠几声,吓得它直往尤珈怀里躲,尤珈哄它,“好了,别怕,多多是担心你取代它,不会的代替它的对不对?你会和我一起生活。” 景亦也摸着多多身上的毛,下巴抵住它的大脑袋,“没事的,多多,我只养你这一只。” 多多委屈地窝在她怀里,它难过坏了,以为景亦在外面有了新欢就不要它这个旧爱。 景亦只能慢慢哄着它,再往它的嘴里塞把狗粮。 尤珈去洗碗,小灰猫胆怯地看着景亦怀里的那只狗,不敢凑上去让景亦摸它。 猫缩在沙发一角,失落地看着景亦用摸它的手法去揉那只狗。 它怕那只狗,狗嘴大得吓人,仿佛一口就能吞下它。 景亦拍了拍多多的后背,“去捡那个网球。。” 等多多笨拙找球的功夫,景亦冲小猫拍了拍手,“过来,我抱一抱你好不好?” 它谨慎地看着多多壮硕的背影,浑身抖了一下,景亦直接将它搂进怀里,顺着小灰猫的毛,“它不吃你,没事的。” 等多多乐呵地咬着球跑回来,见景亦抱着那只猫,又张着嘴凑过来,景亦将一猫一狗齐齐揽住,“别打架。” 尤珈看笑了,“你这样还挺幸福的,一车一房一猫一狗,还有个只会转账的哑巴老公。” 景亦僵硬地扯着唇角,把狗和猫都抱到一旁,“我要回家了。” 她给多多系好绳子,牵着多多准备往外走时,又被小灰猫咬住了裙角,尤珈于心不忍地说:“不如你在我家先住一晚,让它适应一下?它现在比较贴你。” 景亦看着它那双玻璃珠般透亮的双眼,一时心软,“好。” 给徐行打电话时是下午五点,景亦逗着那只小猫,看它趴在自己膝盖上玩尾巴,耳边的通话被人接听。 “徐行,我今晚有事不回家了,你锁门吧。” 对面沉默一瞬,“什么原因?” 景亦解释说:“猫离不开人,我先帮它适应环境。” 徐行关掉电脑,从衣柜里取出西装外套,沉声说:“随你。” “好。” 等她挂断电话后,徐行从玄关抽屉里随便拿了把车钥匙。 徐行走进青瓦堂包厢时,谢淙眉心一挑,“我眼花了还是见鬼了,什么风把日理万机夜不能寐的徐总吹来了?” 闻扬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也轻笑道:“不是说忙,不想和我们这群人凑在一起浪费时间吗?怎么?团建回来你还高人一等上了?” 徐行懒得搭理他们,入座后倒了杯普洱茶,苦涩在心底蔓延。 谢淙还没来得及继续调侃他,施浮年就抱着她那十几斤重的布偶猫走进来。 谢淙盯着猫,说:“这里让带动物进来?” 施浮年是早早把kitty送去宠物店洗澡,现在顺路捎过来,“我问过了,店员说可以。” 闻扬见那猫的体格极为唬人,“这吃的是猫粮还是激素?” 施浮年将猫抱在腿上,沉甸甸地压着她,“布偶猫就这样。” 谢淙让闻扬少调侃她那只猫,“人家护得紧,不让评价。” 这话施浮年不爱听,她没理谢淙,手顺着猫的毛,瞥见斜对面的徐行,问:“景亦不来吗?” 徐行的脸色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听到他声线发沉地说:“去朋友家过夜。” 闻扬若有所思,“难怪,原来是被疏远了才来这儿。” 施浮年和谢淙都笑了,谢淙苦口婆心地劝他,“少摆着脸色,人家景亦又不欠你的,你态度稍微放低一点又不会掉钱,整天这么冷,谁敢主动招惹你?” 施浮年将猫放到地板上,指了指徐行,说:“去,找他。” 壮得像个卡车的布偶猫瞟了两眼徐行,又悄摸缩了下后背,低着头往桌子底下钻,去蹭施浮年的裤脚。 “猫都怕你。”闻扬撑着额角,笑他,“徐总,你该感谢景亦愿意和你结婚,不然你这辈子都见不到结婚证长什么样。” 谢淙给他出谋划策,“平和一点,话多一些,找找人家喜欢的话题,不然也不至于结婚半年还和陌生人似的。” 施浮年在一旁搭腔,含沙射影,“不过话也不能太多,不然嘴一贱就弄巧成拙。” 谢淙不说话了,闻扬没有老婆管着,成了劝学的主力,“你公司那个郑路唯不是也结婚了吗?向人家取取经。” 徐行被这群人吵得太阳穴胀痛,“他离婚半年了。” “那你只能自求多福了。” 徐行望着窗外的水井,墨黑色的砖石上积着水洼,明镜一般映着人的心。 她不在家,澜庭的那栋房子没有人情味,徐行离开青瓦堂后,直接开车去了公司加班。 与此同时,景亦正吹着空调,和尤珈躺在一张床上聊小猫的名字。 “黑豆?芝麻?小灰灰?”尤珈绞尽脑汁地想。 景亦说:“还是小灰灰好听一点,其他两个名字……我怕你半夜饿了把它塞进嘴里。” “行,那就小灰灰。”尤珈冲猫勾了下手指,一人一猫相处得不错,猫听话地爬去床上,躺在两人中间,尤珈戳着它的后背,笑眯眯地说,“以后喊你小灰灰。” 景亦瘫在被子上,盯着眼前的吊灯,侧过头见尤珈正耐心地陪小灰灰玩,忽然笑了笑。 尤珈问她笑什么,景亦深吸一口气,说:“大学的时候我们也经常躺在一张床上看电影补作业。” 尤珈揉着猫的脑袋,语气轻飘飘的,“那时候好,现在也好,只要我们还是朋友,怎么样都是好的。” 她看着景亦干净漂亮的瞳孔,九年的时间里,那双眼睛从未变过,永远都装着澄澈与温柔。 “我现在还是很恍惚啊,你居然都结婚了,好像上一秒我们还在寝室里大聊梦想……” 景亦弯着唇角,“是啊,我有时候也觉得好神奇……其实说实话,徐行回国前,我经常忘记我的已婚身份。” 尤珈抓着她的手,“现在呢?你们相处得怎么样?他对你还是很冷淡吗?” 景亦仔细想了想,将生活中印象深刻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听到景亦被关其珍灌醉,送到徐行的房间后,尤珈拍着床单,将猫吓了一跳,她大声骂道:“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脑子还那么脏?!恶心!这种人不配当领导!” 景亦无奈叹气,尤珈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景亦抠着睡裙的花边,说:“徐行说他会解决。” 她自然的表情里不掺杂任何一丝虚假,尤珈凑近了些,慢慢说道:“景亦,你有没有发现,你开始相信他了?” 景亦不明白她的话里有话,蹙着眉心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好像要成为一对真正的夫妻了。” 第39章 墨玉 第39章 墨玉 “什么叫真正的夫妻?”景亦僵着后背继续问她。 “稳定、平和、互相依靠、富有信念……” 景亦打断她,“停,你不要把你做的两性调查报告放在我身上。” 尤珈嘴角扬起,挂着玩味的笑,手指戳着景亦胳膊上的血管,“怎么不能放在你身上?你敢说这半年以来,他在你眼中全是那个冷冰冰的形象?没对他改观过?” 景亦撑着下巴思索了很久。 有过,可那些记忆像一闪而过的电流,在她脑子里擦了一下,又倏尔远逝了。 “景亦,你可能确实不爱他,不喜欢他,甚至对他没有足够多的好感,但是你信任他。”尤珈躺回床上,敲着腿吊儿郎当地说,“这是维持关系最重要的秘诀。” “也许吧。”景亦莫名觉得身上发烫,她扯下披肩,将头发扎成马尾,向来柔顺的头发却意外缠在一起,怎么都扯不开。 尤珈坐起来帮她梳开黑发,说:“你在山里迷了路,是他把你背回去,你就不怕他把你扔在山里不管?你出差,把多多交给他的时候,不担心他下一秒就不耐烦地将狗扔掉?” 景亦顺着小灰灰的毛,眼睛低垂盯着床单,嘴唇轻轻张合,慢慢道:“他不会的。” “为什么?” 景亦低下头,心底那片湖泊泛起一阵异样的情绪,冒出来的气泡又酸又涨,“他不是那种人。” 尤珈拍了拍她的头顶,把猫抢过来抱进怀里,笑了一下,“所以,你在相信他。” 景亦描着床单的花纹,这套床品是丛林主题,蚕丝被上压着浅绿色的纹理,藤蔓紧紧绕在一起,景亦的手指停在交织的节点上。 “信任,可以代表什么?” “也许能长久地走下去,给这段关系一个缓冲,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景亦抬起头,秀气的眉毛蹙在一起,理不清的思绪在眼底像云雾般升起,她躺在床上,心脏重重地撞着胸口。 景亦自诩不是悲观主义,但面对这场婚姻,她始终惴惴不安,喜欢居安思危,设想最坏的打算,将自己包在一层厚茧里,这样一来,无论外界持着如何锋利的宝剑,都戳不透她的外壳。 窗外开始下雨,淅淅沥沥地砸在树叶上,景亦侧躺着,看着雨滴从玻璃窗上滑下,蜿蜒曲折,最后不知归处,像他们之间的关系,摸不到踪迹。 早晨,景亦是被多多压醒的,它趴在她的肚子上,嘴咬住景亦的衣服。 睡裙是尤珈借给她穿,尤珈看见那裙子沾满了口水,一下子恼火起来,“坏狗!你又弄脏我衣服!赔钱!” 多多胆怯地躲在景亦的臂弯里,景亦将它戳开,抖了抖衣服,也嫌弃地皱着眉,“好黏。” 比格瞬间不乐意起来,它在景亦腿上挣扎着,差点扯坏尤珈的睡裙,气得尤珈快要上蹿下跳,“坏狗!罚你三天不准吃狗粮,狗粮钱全拿来给我赔裙子!” 吃早餐时,尤珈想煮泡面,再卧两个荷包蛋,景亦无奈地问:“你平时就是这么生活吗?” 尤珈振振有词,“有菜有蛋有碳水,我觉得很健康,主要是我不会做饭,也没找到合适的家政阿姨。” “算了,我来吧。”景亦找出尘封已久的围裙。 尤珈捧场地哇了一声,“有生之年还能吃到我们想想做的早餐,我也是有福气。” 景亦笑了,“别贫嘴,过来给我打下手,忙不过来。” 尤珈进厨房完全是帮倒忙,景亦实在看不下去那碗掺着蛋壳的鸡蛋液,将她撵出去。 景亦做了两碗清汤面,给尤珈撒上小半碗的油菜,走出厨房时,尤珈正在收拾入门的柜子,“我把里面比较危险的东西单独放到一起,要不然小灰灰可能会被误伤。” 尤珈找出两把剪刀和一瓶防狼用的辣椒水喷雾,她晃了晃喷雾,问景亦,“你家还有吗?送你?” 景亦解下围裙,“不用,小区门禁换设备了,每次都要刷两次指纹才能进。” 尤珈看着那只大耳朵狗正吓唬小灰灰,轻笑一声,“这么一说,多多算是你的救命恩人?” “是。”景亦摸了摸多多的头,抱着它远离小灰灰。 去年夏天的深夜,她睡得正熟时,多多忽然扯着嗓子大喊起来,将她彻底吓清醒。 景亦从床头柜里拿出一瓶辣椒水喷雾,打开手电筒摸索着走出卧室,隐约看到一道黑影从客厅闪过,她背后一冷,双腿发软,浑身的血液快要凝固。 景亦强制自己镇静下来,眼看着男人被多多猛地咬了一口,又一瘸一拐地逃出门。 小多多跑回她的怀里,景亦惊魂未定地坐在床上摸着它的头,她理了下思绪,报完警后从电脑上调出监控录像,将视频拷进u盘,她靠着办公椅,一整晚都不敢闭上眼睛。 第二天,景亦带着多多搬去尤珈家中,那段时间里,尤珈陪她一起报警立案。 小偷进过书房,偷了家里的两块手表和保险柜钥匙,尽管他被判有期徒刑,可景亦但凡一合上眼,满脑子便是那道挥之不去的黑影,只有怀里抱着多多,她才能安心睡一觉。 物业再三向她确保,更新后的门禁系统绝对安全,景亦半信半疑地犹豫很久,最后还是不愿打扰尤珈的工作和休息,她又回到了澜庭。 适应了小半月,景亦才恢复到先前的睡眠质量。 尤珈问她,“徐行知道这件事吗?” 景亦嚼完那棵生菜后才说:“我没告诉他。” 尤珈不能理解她,“为什么?” 景亦盯着面汤里的荷包蛋,淡声说:“我不想添麻烦,况且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没有再提的必要。” 尤珈叹气,“你总是为别人着想,什么时候能先考虑到自己呢?” 景亦笑了笑,“有你替我考虑,我就很满足了。” 尤珈看着她唇角那点弧度,心里有些发堵。 尤珈和景亦认识了九年,最初在寝室见到景亦,她穿了简单的t恤短裤,背着水蓝色的双肩包,长发扎成一个低马尾,也是这样柔柔地笑着,永远有一颗好脾气的慈悲心。 那时的尤珈一直以为景亦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怕带坏她,于是她鲜少和景亦接触,直到后来景亦背着她去找救护车,尤珈才恍然发现这个温柔的女孩子与她想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样。 景亦会散打这件事,一开始只有家人知道,后来尤珈和她拍纪录片作业,熬到晚上十一点才返校,路上被两个流/氓缠上,景亦一脚踹上对方的命门,尤珈瞬间怔在原地。 景亦将小流/氓摔到地上后,冲尤珈使了个眼色,尤珈抓住她的胳膊,拔腿就跑。 两人狂奔进校,尤珈弯着腰气喘吁吁,说出来的话也断断续续,“你……你还会……散打?!” 景亦擦了下汗,点点头,“学过一点。” “防身吗?还是兴趣?” “主要是防身,小时候在姑姑家里住了一段时间,他们总欺负我,我妈就给我报了个散打班,让我以后往他们脸上踢。” 想到这里,尤珈和对面逗狗的女人说:“以后徐行要是欺负你,你就踹他两脚,给他踹进医院。” 景亦笑着没说话。 今天要回公司上班,景亦先把多多送回澜庭,进明寰打卡时,她刻意忽略关其珍打量的目光,在工位上坐好。 关其珍倚着茶水间的磨砂门,手指转着腕骨上的那只梵克雅宝五花手链,目光瞟向景亦。 人长得确实漂亮,盘靓条顺,只是心思却不纯,想靠着那点不轨的手段飞上枝头变凤凰,最后不过还是尽显蠢态罢了。 关其珍轻笑着转过身,视线却被面前沉着脸色的男人占据,关其珍的小腿猛地一抖,颤声说:“徐总,早上好。” 徐行冷眼盯着她,那道眼神落在她身上像是一块亘古不化的冰,关其珍硬着头皮说:“徐总,您是找我有事情吗?” 徐行只说一句,“下午去我办公室。” 关其珍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暗暗咬了咬牙。 中午的时候,景亦和郑佳璐一起去楼下餐馆吃面,回到公司楼下,见门口停着一辆警车,两人不解地对视一眼。 电梯停在15楼,景亦还没打上卡,就听到纪明语喊她名字,“你快过来,咱们部门要出大事了!” 郑佳璐问她,“什么大事?” 纪明语指了下关其珍的办公室,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关姐和财务的于经理被徐总喊上楼了,好像还有一群警察!” 郑佳璐惊讶,“为什么?!” 纪明语捂住嘴,“我听说,只是听说啊,他们两个人好像挪用公款了,至少二十万。” 郑佳璐和傅蔓瞬间睁圆了眼睛,“我去,二十万?!这会……进去吗?” “至少二十万,可能还要多,大概是一人二十万。”纪明语耸耸肩,“至于进不进去……会吧,反正咱们部门的名声危在旦夕了,于经理他老婆也找过来了,指着两个人骂什么贱男渣女,还说要打官司,总之徐总的办公室现在既是菜市场又是法庭!” “她要是进去了,女儿怎么办?她老公又不管,小孩会留下阴影吧?”郑佳璐也有孩子,作为母亲,她会同情心泛滥。 傅蔓撇了撇嘴,“她老公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也是早晚的事,何况他俩什么时候管过孩子?不都扔给长辈?唉……孩子摊上这种家庭也是倒霉。” “我见过她女儿,小姑娘长得很水灵,就是性格有点怯生生的,很怕人,估计是见多了爸妈吵架,胆子被吓坏了。” “真可怜的孩子……没有收入来源,以后可怎么办才好?总不能不念书了吧,才十岁啊……” 景亦看着那间空荡荡的办公室,没开窗帘,里面像飘着鬼气般阴冷,她的手臂莫名发凉。 她回到工位,心口咚咚撞着,景亦咽了口凉水压惊。 终于熬到下班,景亦一等再等,熬走办公区的所有同事。 她走上楼梯,推开门,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看到那间办公室正亮着灯,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来。 景亦停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那条狭窄的门缝,听到他说:“进。” 她抬起僵硬的胳膊,像生锈的机械般转动手腕,继而推开那扇门。 “关其珍……走了吗?”她小声问。 徐行的目光还停在电脑屏幕上,“嗯,过段时间开庭。” 景亦的手心冒出一层汗,哪怕是空调的冷风都吹不干躁动,她说:“那她女儿……” “你在可怜她?”徐行抬起视线,直白地盯着景亦。 景亦没有与他对视,眼睛望着光洁的地板,“我不是可怜她,我只是觉得她的女儿很……” 话音未落,她又及时刹住,“算了,你就当我圣母心泛滥吧。” “你不用把错怪在自己身上,她出事是因为挪用公款,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需要同情他们。” 景亦终于对上他的目光,“你什么时候知道她挪用公款?” 男人的瞳孔像一块上等的墨玉,景亦可以在他的眼睛里看清她的倒影,她穿着一件米白色长裙,像一根纤细的羽毛,晃在他的眼眶里。 景亦试探着问:“很早,对吗?” 他那双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所有的伪装与隐藏都在他面前偃旗息鼓。 徐行只说:“时间不早了,我让姚泊云送你回去。” 她下意识道:“你不回家吗?” 话说出口的瞬间,景亦怔在原地,她错愕地看着男人走近,往她身上披了一件外套,“医院有事,我晚点回。” 景亦担忧地皱着眉,“是爸妈的情况吗?” “嗯。”徐行把姚泊云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把车钥匙,“把她送回去。” 姚泊云点点头,“好的徐总。” 景亦抿着唇,她想再说点什么,可姚泊云站在一旁,她不想耽误姚助下班,只能乘着电梯离开。 路上,姚泊云坐在主驾驶开车,景亦在后排犹豫一会儿,还是问道:“姚助,关其珍和于观毅……真的要……” “景小姐,他们挪用公款,从法律层面上来讲,是要判刑的。” “很久吗?” “几年吧,要看金额的。” 景亦靠回椅背,望着窗外闪过的树影,心底那股涩酒般的苦倏然浮起。 姚泊云尽职尽责,将她送到了门口,看着她走进家才和徐行汇报离开。 景亦将徐行的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她脱力般坐在沙发上,多多跳过来找她蹭,她摸了两下,又深深呼出一口气。 大概是被关其珍办公室的阴冷吓出冷汗,景亦做了一个梦。 她坐在工位上安静地办公,忽然被人抓住了脚踝,她低下头一看,瞥见关其珍那张暗沉的脸。 关其珍用力将她往下拽,高声嚷着,“你比我卑鄙!比我无/耻!凭什么我要得到这些报应!你以为得到了他的人,就不要妄想能得到他的心!” “都怪你!我的女儿没了妈妈都是因为你!她还那么小,还那么听话,我怎么可以离开她?!” 说完,她扼住景亦的喉咙,双手用力绞紧,像藤蔓一般死死缠住景亦。 景亦濒临窒息,她抓着关其珍的手,想扯开她时,耳边落入一声响动,骤然从梦里脱离。 她睁开眼,眼前飘过一道黑色人影,景亦浑身发/抖。 她掀起被子,从抽屉里拿出尤珈硬塞给她的辣椒水喷雾,又给了对面的人一拳。 她虽然力气不大,但好在会用巧劲,散打的招式用在男人身上很管用,面前的人霎时停住。 景亦刚想对那人喷辣椒水,就听到他沉声喊她的名字,“景亦。” 手里的喷雾滑在地板上,砰地一声,将景亦砸清醒。 她愕然地看着男人的身影,他捡起那瓶喷雾,借着窗外的月光看清字眼,又朝她逐渐逼近,扶住她的脸庞,在她眼下抹干湿润,“哭什么?” 景亦闻到他身上的消毒水味,他掌心里的热意渡在她的脸上,景亦也摸了下脸颊。 “为什么哭?”他将那瓶喷雾放到床头柜上,把还在惊吓中的她拦腰抱起。 景亦被他抱在怀里,她的耳根贴着他的心脏,听到平稳又蓬勃的撞动声,她的呼吸逐渐平稳。 “我梦到关其珍了。” 徐行揉着她的头发,让她靠着他的肩膀,景亦很瘦,抱在怀里能摸到她的骨架,她身上浮起一层冷汗,风一吹,贴在身上格外的寒凉。 徐行在她肩上盖了层衣服,慢慢抚着她的后背,“她不会再伤害你。” 景亦摇头又点头,脑子昏昏沉沉地倚着他。 徐行磨着她的耳根,“床头柜里为什么放着那瓶喷雾?” “防身。” “家里进过陌生人?” “嗯。” 徐行看她浓密的睫毛低低向下垂着,眼眶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像一串断了线的珍珠,他的心脏忽然一紧,像是被人用手发狠地猛攥。 他用湿毛巾帮她擦干净脸,又将她抱在怀里,放轻声音安抚她,“睡吧,我陪着你。” 景亦看着他衬衣上的袖口,墨蓝色的圆环,贴在他的腕骨上,她伸手抓住那枚袖扣。 半小时后,她靠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她依旧用力攥着那枚袖扣,怎么掰也不肯松开,徐行索性想将她放到床上,可她又紧紧环住他的腰,她闭着双眼,梦呓似的低喃,“不要走……” 徐行看着她微蹙的眉心,指尖在她的头顶上轻揉,又将她揽回身前,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嗯,不走。” 第40章 体面 第40章 体面 在美国的那一年里,徐行一直关注着国内的工作动向,也包括景亦的生活。 姚泊云负责向他汇报。 姚泊云做事认真谨慎,但有时略显刻板,会事无巨细地告诉他关于景亦的一切事情,包括但不限于她今天吃了几块曲奇饼干、到茶水间接了几次水、开会的时候偷玩了多少次手机。 徐行皱着眉说:“以后讲重点,不要像个无死角监控一样盯着她,给她留点个人空间。” 姚泊云理解了他的意思,不能监视着这位景小姐,于是姚泊云只会在空余时间偶尔下楼逛一趟。 徐行知晓景亦在公司的大部分事,只是每当她回到家后就像失联了一般。 她不会主动和他发消息,也不会收下他的钱和礼物,客套地将他当作陌生人一般对待。 调任海外并非他的本意,通知太急促,他甚至没来得及和景亦沟通,就坐上了前往纽约的飞机。 三百六十五个日夜熔成一把锋利的剪刀,将他和景亦中间那条本就脆弱的纽带彻底斩断。 徐行看着怀里的女人,她还是紧张地蜷缩起身体,手用力攥着他的袖子,像是溺水的人捞到水面仅有的浮木。 她将嘴唇咬得发白,额头冒出了层虚汗,脆弱得像是一支折了颈的百合,声音在嗓子里挤出来。 “……我会努力学习的,不要把我扔在姑姑家里。” “我害怕,我不想住在储物间,他们都欺负我……” 徐行把她身上的被子拨开,擦过她脸上的细细密密的汗,低声叫她,“景亦?” 她胡乱抓着周围的一切,将脸埋进他的手臂里,在噩梦中不停地流泪,徐行转过她的头,又喊着她的名字,直到她停止梦呓,靠着他的胸膛沉沉睡着。 徐行将她抱回床上,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盯着她那张苍白的脸。 她的边界感很强,总将自己的一颗心用力裹起来,不会让他知晓任何过去的记忆。 他见过几次她姑姑一家人,市侩精明,趋炎附势,一贯温柔和善的景亦并不喜欢他们。 他想起不久前,景亦和他打跨国电话,说父母刚有陈熹宁的时候,她总怕被他们抛弃。 那段回忆在她心底砸了个无法消磨的洞,经年累月地积压,淤出了一块潮湿的苔藓。 徐行摸着她的头发,乌黑的长发从手中溜走,像河流在指缝里滑过,不留踪影。 景亦醒来时,周围空无一人,她倚着枕头,看见床尾搭了一件男士西装外套。 头有些疼,她搓了搓太阳穴,又下床给自己接了一杯热水。 她靠着岛台,某些零碎的记忆在眼前一闪而过。 宽大又温暖的怀抱、安抚着她的后背、耐心地陪在她身旁。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徐行,像是潮湿长久的雨水天气里,倏然拨开了堆积成群的乌云。 景亦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杯壁,温水滑过喉管,全身暖热起来。 餐桌上摆着阿姨做好的早餐,景亦心不在焉地吃了几个馄饨就出门上班。 走进办公大楼时,几个外出的同事和景亦打招呼,说:“听说你们部门的新领导是从美国调回来的,不清楚是真是假。” 景亦并不关心管理层的事,她笑一笑,“我知道了,谢谢。” 她回到工位,又望向那间空荡荡的经理办公室。 梦境会释放消化人的恐惧,一觉睡醒后,景亦心底那点执念逐渐淡化。 她不能介入他人的命题,在不同的伤口中形成因果,与其在强加的情绪里踌躇,她该先过好自己的一地鸡毛。 旁边的纪明语早就将昨天的闹剧翻篇,俨然把关其珍抛之脑后,正讨论即将上任的部门经理,“我在公司官网找了一圈,新经理看上去好像很严肃苛刻。” 傅蔓喜欢与她唱反调,“严肃点也好,总比什么都不管的强。” 景亦撑着下巴听她们吵架,最后差点被误伤。 徐慎知病情加重,孟婉茹的血压也只升不降,这段时间徐行一直留在医院,景亦只有半夜醒来喝水时,才能看见他在床的另一边睡下。 周六,她准备去医院看望公婆,也顺便和尤珈约了体检,恰好陈熹宁前几天和她打电话说后背疼,景亦把她也带去了医院做体检。 景亦让尤珈和陈熹宁先去抽血,她要去住院部找徐行。 病房外,任淮杨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查房板夹,说:“继发性高血压的话,先排查一下是不是肾动脉的问题。” 徐行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嗯,你去忙吧。” 任淮杨揣着兜,“我今晚值班,要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就和我说一声吧,我妈虽然和茹姨一见面就吵,但她心里还是牵挂着茹姨。” 话音未落,任淮杨就瞥见一道纤瘦熟悉的影子走近。 他下意识移开目光,去翻手上的查房板夹,“哥,没什么其他事我就先走了,科室还挺忙的。” 景亦还没来得及和任淮杨打招呼,就见他转身离开,她唇角扬起的弧度只能尴尬地收回。 徐行看着她,“你来这里有事?” “我今天约了体检,顺路过来。”景亦隔着玻璃往病房中张望,孟婉茹正输着吊瓶,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 男人拧着眉看她的脸色,“身体不舒服?” 景亦解释,“没有,我每年的这个时间都会做一次体检,定期检查。” 景亦收回视线,又问,“妈什么时候能出院?” “看情况,最快一周。” 景亦点点头。 他们很久没有长时间的相处了,他早出晚归,景亦只有在晚上睡觉时才能感觉到他的气息。 她看着他脸上的疲惫,抿了抿唇,说道:“那你注意休息,不要熬坏了身体。” 徐行平静地盯着她,“你一个人来医院?” “和朋友,还有熹宁,她们应该抽完血了。”景亦低头看表,已经过了半小时,“她们在等我,我要先走了,晚上再见吧。” 徐行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她越走越远,影子也逐渐缩成一个点,消失在视线范围中。 景亦去抽血的时候,尤珈和陈熹宁已经啃上了三明治,两个人在旁边七嘴八舌地聊着小明星。 尤珈的圈子能接触到一些十八线明星,巧的是,陈熹宁喜欢追一些小糊豆,用她的话来讲,是欣赏新人美阶段。 尤珈答应陈熹宁,说下次参加活动给她带签名照,陈熹宁瞬间睁大眼睛,“真的吗?!谢谢姐姐!” 尤珈挑眉,“当然了,几张签名而已,这点人脉我还是有的。” 景亦用棉签压着胳膊,无奈地看着完全沉浸在聊天里的两个人,“能给我拿颗巧克力吗?” 景亦嚼着巧克力,尤珈递给她早上买的三明治,“吃点?” 三明治是赛百味家的,景亦是中国胃,看着里面夹着大把生菜和黄瓜,没有半点食欲,“算了,我还是出医院后吃点馄饨吧。” “没那么难吃吧?赛百味他们家的三明治蛮有名的啊?” 景亦揉着空荡荡的肚子,“我就是单纯想多吃碳水。” 三个人快马加鞭地做完一套体检,景亦离开医院后,去附近早餐里打包了一份馄饨。 尤珈开着车送她们回家,路上,陈熹宁一直嘟囔好担心月考。 尤珈安慰她,“一个小考试而已,用不着这样啦,想当年我一模发挥失常都成班里吊车尾了,但最后还是不影响高考。” 景亦也拍拍她的膝盖,“是啊,放轻松,就当积累做题经验,距离高考还早呢。” 陈熹宁撅起嘴,闷声闷气地点头,“知道啦。” 景亦摸着她的头发,问:“你和那个男孩还有联系吗?” 陈熹宁搓了搓脸,叹气,“他去尖子班了,我在普通班,我们平时都见不到的。” “一个男的而已,别放在心上,我高中谈的那几个对象现在都成混子了。”尤珈在这方面颇有经验,“要我说,男的没几个好东西。” 景亦笑了,“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刚才去复诊腱鞘炎,和你那个主治医师眉来眼去。” 尤珈啧一声,喊着陈熹宁,“妹妹别学我,但凡长得帅说话幽默的男人我都是见一个爱一个。” 陈熹宁托着下巴凑过去,想听她的情史,尤珈嘴巴很紧,打死都不说,“我的情史不重要,你要实在好奇怎么恋爱,问你姐姐呀,这不是现成的夫妻吗?” 景亦愣了半晌,她尴尬地扯扯唇角,陈熹宁贴着她,狡黠地笑,“姐,你现在想姐夫吗?” 景亦推开她,“我刚见过他,这有什么好想的。” 陈熹宁打破砂锅问到底,“那你们不见面的时候,你想他吗?” 景亦别扭地转过头,盯着窗外跳动的红灯,“不想,别问了。” “你生日的时候,我姐夫送了你什么礼物呀?” 景亦盯着她,恶狠狠地说:“陈熹宁,你再多问一句,下次月考英语不及格。” 陈熹宁哼笑一声,尤珈也打趣她,“问题全戳你姐姐心窝子了。” “是不想满足你们的低级恶趣味。”景亦懒得搭理她们。 她倚着后座,腿上放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景亦解锁屏幕,是徐行发来的微信。 x:【到家了吗?】 景亦还没来得及回,就瞥见陈熹宁凑过来,贼兮兮地问:“谁的消息啊?” 景亦反扣手机,“没谁,少打听。” 尤珈在前面大笑,“看你姐这样子,肯定是名字烫嘴的人。” 景亦瞪她一眼,“别太八卦,只是问有没有到家而已,不要乱猜。” 把陈熹宁送回家后,景亦坐进副驾,她敲着手机键盘,尤珈在旁边插嘴,“你怎么回?” 景亦:“就说到家了。” “你不能这么发,你该喊点亲昵的称呼,看他什么反应,你一点也不好奇你老公的其他情绪吗?” 好奇归好奇,但景亦更看重自己的体面,她装傻充愣,“什么亲昵的称呼?” 尤珈不屑,“不开窍,不想给你提建议,自己摸索去。” 景亦继续回徐行的消息:【快到家了。】 x:【嗯,回家吃完饭准备做什么?】 旁边的车忽然加塞,尤珈猛地踩了刹车,放下车窗骂人,“不打转向你有病啊?” 景亦原本在打【遛狗】两个字,刹车时的惯性将她往前推,手指抖一下,戳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字。 景亦:【老公。】 景亦错愕一秒,几乎是立刻去点击撤回,然而前面的黑车忽然停住,尤珈又踩了一脚油门,她手一滑,选了删除。 景亦绝望地找补:【遛狗。】 尤珈看她表情凝固在一起,以为她快饿晕了,说:“别急,马上到你家。” “尤珈。” “嗯?” “我的面子要完蛋了。” 尤珈不明所以,“什么?” 景亦看着前方汹涌的车流,悲怆地说:“我给他回消息,把遛狗说成了老公。” 尤珈一愣,“你撤回了吗?” “我删除了。” 尤珈沉默很久。 手机颤了颤,景亦没有解锁屏幕的勇气,她倚着副驾,指尖紧紧抠着手机壳。 尤珈打开转向灯,目光往景亦那边一瞥,劝说她,“要不你看一眼?万一他没注意到你那条消息呢?” 景亦天人交战了许久,最后还是屏着呼吸打开手机,掌心都冒出一层汗。 x:【好。】 他只回了一个字,附加一个标点符号,言简意赅的话术让景亦更摸不准他的情绪。 尤珈看她一脸纠结,说道:“哎呀,别太担心,人这一辈子谁没丢过脸啊?我甚至之前还给我前男友发错过消息呢,这种蠢事我做多了,你就是太正经了。” 景亦关掉手机,“他只说好,到底好在哪里?” 尤珈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可能哪里都好。” 景亦不想回应尤珈的调侃,她闭上眼休息,满脑都是乱糟糟的画面。 回到家后,景亦吃完那份尝不出什么味道的馄饨,借着晕碳,回到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她一觉睡到了晚上十二点,景亦茫然地盯着钟表,险些要分不清此刻是昨天今天还是明天。 午觉十个小时,后半夜大概睡不着,景亦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准备去书房处理一下工作。 她在书房坐了一会儿,没过多久,目光又落在对面的办公桌上。 书房里的两张办公桌紧贴相对,景亦甚少会在书房工作,她大多都是在沙发上抱着电脑,每当她坐在书房,不经意地抬起头时,总能看见那道冷漠疏离的目光盯着电脑屏幕。 有点像读书时,坐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听写作业,遇到不擅长的知识点,她会如坐针毡。 景亦对着电脑看了半小时,眼睛干涩,她走出书房转一圈,溜达到厨房时忽然觉得肚子一瘪。 阿姨做好的晚餐已经凉透,景亦放进微波炉热了几分钟。 她坐在餐桌前喝粥,看着对面那把空无一人的椅子,忽然想起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 自从团建结束以后,他每晚都会在医院待到凌晨,早上七点再从家前往公司。 景亦喝完那碗粥,准备回到书房时,门口的锁芯忽然一转。 凌晨的冷气从门缝里钻入,在室内兜了个圈,从她的小腿往上蔓延,仿佛将她定在原地。 景亦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前,他的视线扫过她,问她,“还没睡?” 她解释说:“中午睡了太久,现在不困。” 他换下衣服后走近,景亦逐渐看清他脸上的疲倦,她回头指了指餐桌上的菜,说:“你要吃吗?我刚用微波炉热过的。” 他解开衬衣最顶端的两颗扣子,拽开一把椅子,“好。” 景亦看他在餐桌前坐下,而自己在旁边站着有些突兀,于是说:“那我先回房间了,你早点睡。” 徐行的视线望向她,眼底漫起的血丝藏不住,“嗯,去吧。” 景亦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弄不清是根本不困,还是心里压着事。 她睁开眼,见客厅的灯还在亮,犹豫着下了床。 她推开门,见男人没有吃饭,而是坐在餐桌前盯着什么东西。 他低着双眼,看着手上的那枚戒指,景亦读不出他眼底的情绪。 下秒,男人似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抬起头,冲她看过去。 她像是干坏事被抓包了一般,怔愣地与他对视,又讪讪一笑,“你还没睡呢?” 男人不答反问,“又做噩梦了?” 景亦错愕地僵直后背,倏然想起那晚他将她抱在怀里,耐着性子陪她睡觉。 尽管他们此刻距离几米远,可她仿佛依旧能感受到腰上有股紧箍的热意。 景亦摇头,诚实地说:“没有,我已经不做梦了。” 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些太过端正,这让徐行在枯燥无聊的深夜里起了一些戳破她的心思。 他离开餐桌向她走近,景亦又闻到了他身上的消毒水味,她的目光与他交错一瞬,有些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他问:“下午遛狗了?” 景亦一愣。 她睁圆了双眼看着他,不懂他是真心求问还是意有所指,景亦被他逼得退到墙角,她眼神闪躲,低声说:“遛过了。” 男人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目光沉静地盯着她,景亦逐渐不自在起来,老公和遛狗两个字眼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她瞟了他一眼,想起自己的面子,还是忍不住解释,“我今中午那条消息,是手误,不是故意的。” 徐行眉心微挑,“你说了什么?” 他作势要拿出手机查消息,景亦先是一愣,又瞬间抓住他的手,红着脸说:“别看!” 第41章 一寸 第41章 一寸 景亦用力攥着他的手,脸烫得像个熟透的莓果,嗓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别看了,真的没什么好看的。” 徐行抽出手,将手机放到一旁,说:“好,我不看。” 还没等景亦松一口气,又听他道:“你告诉我,你发了什么信息。” 景亦震惊地看着他,险些以为自己听错。 在他的视线中,她的脸色从红转白,景亦憋了半天,慢慢说:“也不是多么重要的消息,你还是用手机看吧,我要回房间了。” 景亦回到卧室的时候,心脏依旧咚咚跳着。 他分明是看到了那条消息,却还要逼着她剖开心思。 景亦缩在被子里闭眼,躺了大约半小时,身后的床垫才陷下去。 她睡不着,在床上越躺越躁,索性坐起来喝水。 她倚着床头,不经意地瞥向一旁的男人。 他睡相很好,睡衣一丝不苟地贴在身上,那张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脸依旧冷硬疏离。 怎么会有人睡觉时也蹙着眉? 景亦放下水杯,慢慢地凑过去,想看清他是否真的在皱眉。 她的手枕着床单,上半身探过去,目光细细扫过男人的脸。 景亦想起结婚以前他们还是两个陌生人,只是那次在停车场差点追尾他以后,他们碰见的次数逐渐频繁。 她怕得罪他,怕他想起她闯过祸,可生活在和她玩红车效应,景亦越是想躲着他走,她就越能注意到徐行,甚至坐个电梯都能遇到他。 那时的景亦大概永远也不会料想到,她会和这个男人结婚,还住在一栋房子里生活,躺在一张床上睡觉。 有些时候景亦也会想,这段婚姻为的是什么?两个人的妥协又促成了什么? 父母经常告诉她,不要在无意义中死钻牛角尖,所以她一次又一次地抽离,不去追寻婚姻的结果,不预料未来举案齐眉还是分道扬镳,只顺着它自然的轨迹走下去。 景亦不再看他,想回到床上继续睡觉,可眼前的男人被她吵醒,忽然转过身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揽进怀里。 景亦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做梦了?” 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被男人用力环住,景亦愣住的短短半分钟里,他又睡着了。 景亦下意识想挣脱,可抬起头看见他眼底的疲惫,还是放下手,没有打扰他休息。 她的头贴着他的胸膛,他的心跳声清晰可闻,景亦盯着眼前衣领的扣子,嗅到他身上沉静的檀木香。 景亦回想起他的动作太过熟稔,仿佛那样抱过她千百次,景亦不禁怀疑,过去的几天里她有没有被他这样抱进怀中过。 她并不讨厌他的怀抱,他的胸膛十分宽阔,双臂有力,抱住她的时候会很用力,似乎要将她歉入身体。 景亦喜欢被挤压到快要窒息的感觉,让她有充沛的安全感。 她断断续续地睡着,直到六点钟,她再一次睁开眼,看见男人正从衣帽间走出来,臂弯里挂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 景亦撑起上半身,脑子还没清醒,含糊地问:“你要走了吗?” 她知道他向来早起,可六点钟就出门上班,未免也太早了些。 徐行转身看向她。 刚睡醒的脸埋在被子里,头发盖在脸上,眼睛半睁不睁的,睡觉时她贴着他的衣服,脸颊印了衣扣的圆形轮廓。 徐行走近,手扣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头往上一抬,把她脸上的头发往旁边撇。 景亦晃了下头,重新将自己塞进被子,嘟囔两句,“好困,我要睡到七点半。” 徐行用指腹慢慢磨着她脸上的压痕,景亦觉得有些痒,别过脸,徐行把被子往下拽,露出点空间给她呼吸,“睡吧。” 景亦到公司时,碰到傅蔓提着一兜甜品风风火火地走进来,“刚刚在楼下碰到徐总了,好险,差点被他抓到我溜出去买零食。” 景亦愣了愣,“徐总刚来吗?” 傅蔓说:“不是吧,他应该是要走,话说这几天徐总来公司都好早啊,我那天手机落在工位上,就早上七点来到公司,上楼找总经办的人,看他办公室的灯已经亮了,我听说好像是徐董病情的原因,他每天都早出晚归。” 景亦点点头,“嗯,大概是吧。” 十点钟,公关部门开会。 新上任的部门经理穿着一套黑色西装,齐肩短发,银框眼镜,手腕戴了一块劳力士。 “我叫岑敏,你们可以喊我岑经理或者cathy,今年三十九岁,回国前我看过团队的工作内容,大家都很优秀认真,我这个人喜欢有话直说,不爱拐弯抹角,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提,或者给我发邮件,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不要在工作中投机取巧,请不要互增压力。希望在诸位的支持下,我们部门可以越做越好。” 景亦跟着其他同事一起鼓掌。 岑敏话不多,走进会议室不到十五分钟便散会,回工位的路上,纪明语在旁边叽叽喳喳,“好酷的女人,我很喜欢她。” 景亦点点头,“嗯,感觉工作能力会非常强。” 傅蔓感慨说:“太好了,我最喜欢这种领导了,感觉跟着她真能做出东西来。” 上任的新领导有自己的助理,而实习生韩听玉则选择离职。 她东西不多,一个书包就能装走,最后一天给部门姐姐哥哥们准备了些小礼物,送到景亦那边时,景亦问她以后什么打算。 韩听玉想了想,诚恳地说:“我还是先选择保研,以后可能会去电视台做实习,姐姐,很高兴能认识你。” 景亦也送给她一盒曲奇饼干,道:“我们有联系方式,以后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好。”韩听玉点头,“姐姐,实不相瞒,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你是我一直想成为的那种人。” 景亦不知道原来自己能对他人产生这么重的影响,她问:“什么人?” “温柔坚定,对人诚恳,有自己的目标,也有能做到的实力。” 景亦笑了笑,没说话。 等韩听玉离开办公大楼,景亦拨了一下身前的工牌。 有目标吗? 她其实没什么目标的,公关大多都是吃青春饭,景亦对如今的职务并未给予太大的期望。 她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一步。 下班后,景亦去了一趟医院。 她在附近餐馆买了两份粥,走进住院部时,看到徐行正在和任淮杨说话。 徐行先看到了她,见她笑盈盈地走过来,手里提着点重物。 任淮杨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景亦和任淮杨打了个招呼,徐行盯着她,说:“拿了什么?” 她晃了晃两盒粥,“我看你昨晚回家都没有吃东西,顺路打包了点粥给你。” 景亦是真怕他熬坏身体,一是不想年纪轻轻没了老公,二是不想年纪轻轻没了工作。 任淮杨在一旁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景亦注意到他的尴尬,主动问:“学长要喝吗?我打包了两份。” 任淮杨看了眼徐行,发现徐行在平静地盯着他,任淮杨体面笑道:“我就不喝了,一会儿去吃食堂,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景亦错愕地看着任淮杨离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旁边的男人拉去家属用餐区。 景亦打开两份粥让他选,一份是荷叶粥,一份是南瓜粥,还配了一小杯白砂糖。 徐行看着她直勾勾地盯着那份荷叶粥,说:“我都可以。” “那我先选了?”景亦端过那份荷叶粥,又问,“你加糖吗?” “不用。” “好。” 徐行看她往粥里加了一勺糖,他淡声说:“如果任淮杨留下来,你会把这份粥让给他?” 景亦动作一顿,又说:“我喝什么都一样,也可以回家再吃。” “你以后少来医院。” 景亦放下勺子,看着他冷硬凌厉的眉眼,不解地问:“为什么?” 徐行的视线没有望向她,还没等他来得及开口,就听到景亦低声说:“我给你添麻烦了吗?” 徐行抬起眼,见她清秀的眉毛蹙在一起,琥珀色的眼睛里藏着一抹低沉的情绪。 景亦安静地将喝完的粥收拾好,她提上包,转身离开前说:“如果我给你添麻烦了,那我现在道歉,总之,我以后不会来的。” 她离开医院的时候风很强劲,逆着风走时,她的牛仔裤都紧紧贴住腿。 景亦咬着牙,心里憋着委屈。 她只是看他这段时间太劳碌,想尽可能地帮他一些,毕竟躺在医院的两人,从法律层面上来讲,也是她的家人,可这一切在他眼里也许是雪上加霜。 他熬坏了就熬坏了,大不了她二婚三婚,再去投新的offer。 景亦走进停车场,将喝完的粥盒扔进垃圾桶,从包里取出车钥匙时,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她被用力地揽紧怀里,腰后抵着车门,硌得她发疼。 她惊愕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他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 他贴着她的耳边,说:“你没有给我添麻烦。” “医院不是好地方,这里鱼龙混杂,你不该多来。” 景亦不说话,她挣脱着,可又被男人抱得更紧。 景亦的脸都发烫,“你也知道这里是医院,这里是公众场合?” 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徐行松开她,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莹润的双眼,“还生气?” 景亦没什么大脾气,她性格好,从不会抓着某点不放,于是大度地说:“我好了,你回去吧,别离开病房太久。” “我今晚早点回家。” 景亦闷闷哦了一声。 离开停车场后,热依旧卷过景亦的全身。 她没想到过去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会找她解释清楚。 她摸着脸颊的滚烫,埋怨他莫名其妙地搂她抱她,她将车内空调开到最低,可周围还是热成了蒸笼。 景亦点开天气预报,显示气温三十五摄氏度。 都是天气的错。 — 景亦适应了一下新领导的工作节奏,过去的关其珍总爱开大会小会耍官威,岑敏却半个月也不见得开一次部门会议,更多时间都是点对点地通过软件直接找人谈工作。 景亦正在对接岑敏安排给她的几个媒体,尤珈的消息忽然弹出了。 尤珈:【体检报告出了,你和你妹妹什么时候拿?我帮你们捎着?】 景亦:【没事,不用了,你还得多跑两趟,我让徐行帮我取吧,正好他在医院。】 尤珈只回了一句啧啧啧,景亦就冒出了把她拉黑的想法。 景亦打开与徐行的聊天框,问他:【方便帮我取两份体检报告吗?谢谢。】 x:【嗯。】 徐行离开医院的时候帮她取了体检报告,确认姓名时不经意往数据上瞥了眼,他忽然一顿。 临近下班,景亦收到了陈熹宁的救命表情包,还有几连call。 景亦走进停车场,边上车边问:“熹宁?你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这个时间你不应该上晚自习吗?” 陈熹宁耍无赖,“我不想上晚自习啦,又没考好,去了也是要被老师训的。” 景亦怕她乱跑,皱着眉说:“那你现在在哪里?不上学就快点回家,不要在外面乱走。” “我在家楼下蹲着呢。”陈熹宁沉默半晌,“姐,我怕爸妈对我彻底失望,我有点不敢回家了。” 景亦把电话开到免提,担心道:“不会对你失望的,熹宁,你快回去。” “姐,有你这么个光环在,我好像做什么都不能到最好……妈妈偏爱你。” 景亦揉着眉心,心里又堵又塞,“妈妈没有偏爱任何……” “你不用给妈妈解释,是个人都能看出她偏心你,不过我也能理解,因为你成绩好,性格好,而且……长得也像她。” 景亦:“熹宁,你再这样说,我就要去楼下找你了,快回家,别让我担心。” “我会回家的,姐你别过来,我不想耽误你时间。”陈熹宁很郁闷,“为什么我长得就不像妈妈?明明都是同一对父母,我就像基因突变了一样。” “你性格像爸妈。” 陈熹宁笑了,“好吧,那也确实是有点像妈妈,难怪我和妈妈总吵架,原来是脾气一样差!” 景亦没心思和她开玩笑,“快回家,七点我给妈妈打电话,那时候你要是不在家里,你就死定了。” 陈熹宁拍拍裤子上的灰站起来,“好好好,我回家,谁让我最听你的话啦。” 景亦语重心长地说:“熹宁,一次考试不能决定爸妈是否爱你,我读高三的时候也经历过瓶颈期,那时也怕爸妈对我失望,但他们是真心爱我们的爱,家人的爱永远不会消失。” 陈熹宁美滋滋地说:“嗯!姐,有你真幸福!” 景亦笑了一声。 徐行今天回家早,不过六点半,进家门的时候景亦正在忙,狗拉在了地毯上,景亦只能亲自给多多洗澡。 她把干净的多多抱回狗窝,见他走进家门,说:“你回来了。” 徐行把体检报告拿给她,见她正仔细翻阅情况,他脱下外套,问她,“爸妈和你一样,都是o型血?” 景亦点头,“对,我们都……” 话音未落,景亦猛地抬起头,手一滑,体检报告从掌心滑出去,锋利的纸张差点在她手上割出血。 景亦弯下腰去见陈熹宁的体检报告,又用自己那份遮住陈熹宁的报告,手忙脚乱的。 徐行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把她的报告放到一旁的柜子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她急促地说:“你别告诉熹宁,好吗?” 徐行淡淡看着她,把她脸颊的头发拂去耳后,说:“你们想瞒她一辈子?” 景亦沉声说:“能瞒就瞒吧,她的性格……知道了肯定要难过的。” “她是谁的孩子?” “领养的,我爸战友的孩子。” 景亦用力抓着陈熹宁的体检报告,嗓子又干又涩,她咳了几声,低声说:“你别和她说,可以吗?” “好。”徐行将她拽到身前,盯着她,“但你有没有想过,她总有一天会知道?” 景亦点头,“那就以后再解释,她现在的年纪和阶段,很难处理好这个情绪。” 徐行像是叹了口气,倚着柜子沉默片刻,又问她,“吃饭了吗?” 景亦将两份报告放好,“还没,我得和我妈打个电话,刚刚熹宁逃课了,问问回没回家。” 景亦回到卧室,摸着胸口的跳动,喝了口水压惊。 堆在心底十七年的事情被他翻出来,景亦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裹丝的蚕,正在他的面前一寸一寸地剖开内心。 景亦坐在床边,给景书琼拨了个电话。 “想想,找妈妈什么事?” “没事,我就问一下熹宁回家了吗?她刚刚……” “熹宁?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景亦一愣,“她没回家?” “没……我去看看门口监控,一会儿告诉你。” 景亦挂断电话,搭在手机上的掌心里泌出一层薄汗。 徐行进主卧时,看她眉心拧在一起,身体靠住床头,焦灼地盯着手机。 他问:“怎么了?” “熹宁没回家,她答应我说要按时回去的。”景亦敲着床头柜,喃喃道,“为什么不回家?她是不是又担心爸妈会训她就没回去?还是和朋友约着出去见面了?早知道我就去一趟我妈那边了……” 徐行朝她走近,把她的手机放到一旁,见她掌心掐出指甲印,把她的手指捋平,“你先不要乱想,可能只是在外面多逗留了一段时间。” 景亦点点头,但神色依旧凝固在一起,她无意识地攥紧了徐行的手,食指搭在他的手腕上,感受到他的脉搏。 几分钟后,她收到景书琼的微信。 陈熹宁离家出走了。 第42章 红伞 第42章 红伞 陈熹宁和景亦打完电话,又在楼下逗了一会儿邻居奶奶的老黄狗才回家。 她这次成绩考得很一般,擅长的数学和物理仅仅及格,更别提八十分的英语。 其实考砸以后,爸妈并不会教训她,顶多是景书琼叨叨她两句,再没收几天手机,一周过去后,陈熹宁再厚着脸皮说几句好话又能要回手机。 只是低分积累太多,她的厚脸皮也快要磨薄了。 陈熹宁从包里摸出钥匙,悄悄转了下锁芯,走进家门时闻到了一股香味,是她喜欢的红烧猪蹄。 陈熹宁远远瞥见爸妈卧室的门缝敞着,她猫着腰走过去,想吓他们一跳。 “成绩发家长群里了,你看了吗?”景书琼坐在床上问陈永怀。 “看了,那不考得还行吗?五百来分。” “你就惯着她吧,五百零几能干什么?当年想想高考六百七,最后报志愿也是手忙脚乱。” 陈永怀看得开,“她活得开心就好。” 景书琼最烦他这股什么都看淡的劲儿,骂他,“你能不能对孩子上心一点,当初说把熹宁接回家的人是你,在家里整天你唱白脸我唱红脸,坏人全都我来做,你又藏起来隐身。” “熹宁不是想想那种听话的孩子,她整个和个泼猴似的,等以后刹不住了,陈永怀我告诉你,你连她的人都逮不住。” “更何况既然咱们答应了陈大哥,那就该对孩子负责才对。” 陈永怀叹气,“我这不叫不负责,问题是她那孩子的心思压根没放在学习上,你把她摁到书桌前,她也有办法钻洞跑出去。” 景书琼一阵头疼,捏着太阳穴说:“她要是能和想想一样懂事就好了……你说咱费劲吧啦将她拉扯大,到底图什么?花得全都是咱们自己家挣的钱……” “书琼,你少说两句。” “她又没回来,我就随便讲两句,憋了这么多年我也难受啊……有时候半夜醒了上厕所,我隔着门缝看她还在玩手机,是真后悔把她接回来……” 陈永怀皱眉,“书琼,都拉扯到十七八岁了,这种话就别讲了。” 景书琼怒道:“你还好意思说我,都怪你,要不是你大发善心,也不至于……算了,我不说了。” 景书琼噤声不再说话。 陈熹宁的亲生父母都是为国捐躯的英雄,想到这里,景书琼还是咬着牙吞下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她就算脾气再差,性格再暴,良心和三观还是有的。 景书琼戳了戳陈永怀,“别喝你那个破茶了,你能品出什么好歹,去厨房看看我炖得猪蹄怎么样了,熹宁前两天还闹着要吃来着,别又炖过了,她指定得在我耳边嗡嗡叫唤。” 陈永怀放下茶壶,“行,我再去收收汁。” 等陈永怀走后,景书琼从床头柜找出钱包,又抽了两张红钞票,推开陈熹宁房间的门,把生活费塞进她枕头底下。 她回到卧室躺了一会儿,越久卧,心脏就越发跳得厉害,惶恐不安。 直到景亦打来电话,“熹宁回家了吗?” 景书琼怔住,“熹宁?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景亦也愣着,“她没回家?” 景书琼越想越觉得心慌,她站起身走进书房,说:“我查个家门口监控,等会儿回你电话。” 家里的监控没有收音功能,只能看到黑白画面,景书琼盯着屏幕里的陈熹宁,她先走进厨房闻了闻猪蹄,又悄悄挪向她和陈永怀的卧室,最后定在门口。 顿住几分钟后,陈熹宁跑了。 景书琼关掉监控,陈永怀问她什么情况,景书琼颤着嗓音说:“她好像听到了我们的话,跑出家门了。” 景书琼急得脸通红,“外面天都快黑了,你说她会去哪儿?她那个笨脑子出门只会使导航,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万一迷路没信号了怎么办?这傻姑娘……有话为什么不能好好说?!” 陈永怀拍着她的背,“别着急,咱俩先去小区附近逛逛,这才几分钟,她肯定还没走远。” 景书琼在广场找人的时候,景亦和徐行正好走进小区门口。 景亦喊她,“妈,找到了吗?” 景书琼脸上冒出一层热汗,她随便抹了一把,说:“没,你爸去门卫查监控了,刚打来电话说她跑出小区了,你说她还能去哪里?” 陈永怀走过来,道:“会不会回学校了?” 景亦琢磨片刻,“可能性不大,她逃课出来的,怎么会再回去……” “报警吧,我听说未成年失踪不需要等二十四小时。”景书琼面露难色,“要不要找程西昀?” 景亦点头,“你们先报警,我联系他吧,有他帮忙可能更快一些。” 景亦走到墙根底下,找出程西昀的联系方式,铃声震了半分钟后,对面接听。 “景亦?你找我有事?” “熹宁知道那些事情了。” 程西昀一愣,“她人呢?” “找不到,她可能是一时无法接受,就跑出了小区,我们已经报警了,想问一下你方不方便过来帮……” “位置发我吧,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后,景亦见徐行正站在一旁看着她,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忽略他将近半小时。 她走上前,说:“麻烦你陪我一起过来了。” 徐行沉静地说:“我们之间的关系称不上是麻烦。” 景亦点点头。 “我也可以帮你联系公安局的人。” 景亦错愕地回过头,他站在墙角前,身后的爬山虎疯狂在墙上肆虐,那种侵略般的压迫与他有些相像。 “谢谢,但程西昀他比较特殊,他是……” 话音未落,她便看到徐行回过身,仿佛是不想听她接下来的形容。 景亦朝他走过去,扯了下他的袖子,“你别告诉别人,我只和你讲这件事。” 徐行听到她认真地说:“熹宁的亲生母亲姓程,程西昀的程。” 当年爸妈把陈熹宁接回家,嘴里一直嘟囔着,“他们的儿子好像是送去了全托学校,一直联系不上。” 景亦只知道陈熹宁的亲哥哥和她年龄相仿,在外地读书,后来考入了一所警校。 直到那晚程西昀忽然上门拜访,说他的父亲叫陈易,母亲叫程慕君,客厅里的几个人才皆是一愣。 景亦摸着手腕,压低声音说道:“所以我爸妈才认识他……程西昀和熹宁的关系特别好,不过熹宁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程西昀也没告诉她,我们都觉得熹宁现在活得很好,没必要给她徒增烦恼,但没想到她自己发现了。” 景亦很担心陈熹宁的安危,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没什么生活阅历,包里也只有一丁点的零花钱,能够她撑到什么时候? 景亦深吸一口气,冲徐行笑了笑,“在这耗时间也没用,程西昀应该也快到了,我们出去吧。” 徐行看着她强撑着的笑容,没有戳破,他摸着她的头顶,说:“会找到她的。” 景亦沉默地点点头。 程西昀赶到小区门口,一见到景亦便问:“她怎么知道的?” 景亦愧疚地解释,“我爸妈聊天的时候没注意,就被她听到了。” 程西昀叹气,“没事,纸包不住火,想想她可能去哪里吧。” 景亦想了想,“熹宁走不远的,她手头应该还有一两百块钱,连去其他地方的车票都不够买……她不是还在附近,就是打车去了别的地方,总之不会离开燕庆,以你的经验,她会去哪里?” “让她有归属和安全感的地方吧。”程西昀拿出手机查地图,“当初叔叔阿姨领养她的福/利院在哪里?” 景亦无奈地说:“福/利院已经拆了。” 程西昀烦躁地啧了声,“还是去一下吧,万一能找到……” 徐行忽然说:“哪个地方能了解到她的父母?” 被领养的孩子得知自己的身世,第一反应大概是寻找亲生父母的踪迹。 景亦一下犯了难,“叔叔阿姨已经去世很多年了,这个我不清楚。” 程西昀说:“我爸妈的离世很意外,都是在前线的工作上牺牲的,熹宁可能会去网上搜?” 景亦的脑子转着,她抬起头,对上徐行的目光,忽然思路一清,说:“她可能是去了墓园。” “墓园?”程西昀难以置信。 景亦沉默许久。 其实在隐瞒这件事上,并不是滴水不漏,甚至是漏洞百出。 景亦和父母每年都会在十月份去给陈熹宁的爸妈扫墓,有次他们正准备出门,陈熹宁却翘课回家。 她好奇地问:“你们要做什么?我也要去。” “去扫墓,你在家待着。” 陈熹宁有点害怕墓园,她呆呆地点头,“哦,谁啊?” 景亦当时在换鞋子,景书琼催着她下楼,景亦说:“爸爸的战友,陈叔叔还有程阿姨,你在家乖乖听话,回来我给你买东西吃。” 他们以为隐瞒得很好,可经不起推敲,徐行仅从陈熹宁的b型血就能推断出他们不是一家人。 陈熹宁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她其实在某些方面聪慧又灵动。 景亦叹了口气,“我也不确定她会不会出现在墓园,总之保险起见,还是去看一眼吧,我去墓园找她,我爸妈留在小区。” 程西昀说:“那我去福/利院那边,说不定她躲在那块地方。” 景亦点头,“好。” 路上,景亦坐在副驾,心脏直跳个不停,掌心也发凉。 如果熹宁真的在墓园,她又该对熹宁说些什么? 景亦缩在座椅上,逐渐蜷起来,她用劲按着小腹,可也抵不过那道向下坠的力。 出门前来了月经,今天穿得太薄,忽然降温的天气吹得身体发冷。 她准备去调温度时,周围的空气忽然暖起来,身上也多了件外套。 景亦抿了抿唇,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谢谢。 当年陈易在工作前线牺牲后,程慕君说将他葬在城西那座墓园里,离家近,可以守护着他们,直到后来程慕君也因公殉职,两人合于一坟。 景亦走下车,望着那片黑压压的墓园,攥紧了手头的伞,又转过头和徐行说:“我自己去吧,你等我一下。” 徐行看着她泛白的嘴唇,皱一下眉,“你要去多久?” 景亦叹气,“不清楚,如果太久没出来的话……” 徐行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我去找你。” 景亦点点头。 景亦进入墓园,景亦凭着记忆去找陈易和程慕君的墓碑,走了大约十分钟后,她隔着两三米远,遥遥瞥见一把红色雨伞。 陈熹宁摸着墓碑上的两张黑白照片,她长得像母亲,但程慕君眼中的英气与坚毅更甚几分。 陈熹宁苦苦笑着,难怪总有人说她和爸妈长得不像,难怪姐姐和爸妈总会在十月份扫墓,难怪姑姑总话里藏刀地讥讽她不孝顺。 陈熹宁的头抵着膝盖,脸埋进臂弯,眼泪掉进袖口,“我好想你们,为什么只留下我一个人。” “熹宁?” 那把红伞在墓碑前颤了颤,又猛然一缩,在细雨里逐渐消失。 景亦快步上前,喊她,“陈熹宁!” “你别过来!”陈熹宁回过头,眼眶里全是酸胀又淋漓的泪。 景亦连忙停下,“好,我不过去,但你总要回家吧?” 陈熹宁晃头,茫然道:“不,我不回去……” 景亦愣住,“那你要去哪里?” “我不知道!总之我不要回家……”陈熹宁咬着牙,将眼泪憋回去,“妈妈讨厌我。” 景亦错愕地看着她,“妈妈怎么可能会讨厌你,她很爱你……” 陈熹宁失望地大喊,“她说我不懂事,后悔把我从福/利院接回来,她觉得我是拖油瓶!” 景亦也很难过,“她做了你十七年的家人,你还不了解她什么脾气吗?她生气的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但妈妈现在一直在找你,她很担心你,有话我们回家好好说,可以吗,熹宁?” 陈熹宁崩溃地喊:“我怎么回家?我和你们根本不是一家人!” 景亦:“我们就是一家人,熹宁,我们都很爱你……”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陈熹宁哭道,“过去我最信任的就是你,可连你都要骗我,你们想把我蒙在鼓里一辈子吗?我没有家人了。” “有,熹宁,你还有一个哥哥。” 陈熹宁后背僵住,愣愣地看着她。 景亦忍着身上的疼,又朝她走近几步,“你不是一直好奇,为什么程西昀总无缘无故来我们家吗?因为他是你的哥哥,他想多见见你。” 陈熹宁盯着她,“你又欺瞒我。” 景亦沉默半晌,说:“熹宁,过早知道这件事对你没好处。” 她不明白,“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不相信我!” 景亦不想和她吵架,于是放平语气,“熹宁,你先过来,哪怕我们到车上去说也可以,就在墓园外面……” 陈熹宁摇头,“我不走,我还没仔细看过我爸爸妈妈长什么样子……” “我带你回家,家里有你父母的照片,你……” 陈熹宁歇斯底里,“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那是你的爸爸妈妈,他们真正爱的是你!他们讨厌我,不喜欢我,我不会再拖你们的后腿了!” 景亦见她准备跑,随后上一阶楼梯,“你别走,那我在这里和你说,你想听什么我都告诉你,听完我们就回家吧。” 雨和眼泪混在一起,陈熹宁用袖子抹着脸上的水,“全部,我要知道全部。” 景亦站在原地,让雨顺着伞面向下滑,慢慢说:“你的亲生父亲是爸爸在部队时的班长,他们关系很要好,甚至曾经开玩笑说,如果有一个人先牺牲,另一个人就帮忙照顾对方的孩子,你的亲生母亲是战区总医院的医生,陈叔叔在前线牺牲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后来程阿姨生下你,身上伤口还没恢复就去医院支援工作,劳累过度去世了。” “陈熹宁的陈,是陈易的陈,不是陈永怀的陈。” 陈熹宁坐在石阶上哭,眼泪顺着指缝滑出来,她呜咽着,“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我没有爸爸妈妈……” 景亦眼睛一酸,“熹宁,你还有我们,还有你的哥哥,在你不知道地方,你的哥哥一直关注着你担心着你,我们回家吧,好吗?” 陈熹宁盯着石板路,冷冷地说:“你妈妈不喜欢我。” 景亦的心脏发紧,嗓子发僵,“她是我们两个人的母亲,她怎么会不喜欢你?听话,熹宁,不要……” 陈熹宁忽然笑了,“姐,事情都发展到这种程度了,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小腹那股酸疼抓着景亦不放,她倒吸一口冷气,脸色苍白地问:“你心里产生了隔阂,我能理解,但如果你要离开我们,你想去哪里?” 陈熹宁站起来往外跑,“我去找我哥哥,总之我不要和你们生活在一起,你们都欺骗我。” “熹宁!这里是墓园,你不要乱跑。” 陈熹宁走得很快,可景亦被身上的疼牵制着,她只能攒着力去追陈熹宁。 鞋底迈上漫水的石阶,她忽然脚下一滑,手中的伞被劲风刮走,景亦的腿发软,猛地磕在了台阶上。 陈熹宁听到咚的一声,下意识回过头。 她看不到那道高瘦熟悉的人影,只能瞥见深黑色台阶上有一抹灰白。 陈熹宁的心脏一颤。 她犹豫着,在原地愣了半晌,小声喊了一句姐姐,偌大的墓园中回应她的只有呼啸冷肃的风。 陈熹宁抓紧伞柄,每靠近景亦一步,她小腿抖动的幅度就越大一分。 陈熹宁走到景亦的旁边,拨开她的头发,在她额角摸到了一片湿热。 是血。 第43章 蝉翼 第43章 蝉翼 景亦已经进入墓园四十分钟,徐行看一眼腕表,还是走了过去。 上一次去墓园是在外公的忌日,孟婉茹和孟秋园在碑前吵得脸红脖子粗,最后也没争出高低。 徐行站在黑压压的墓碑前,瞥见了那把摧折的鲜艳红伞。 陈熹宁跪在石阶上,摸了满手的殷红,她一边惊恐,一边僵着嗓子说:“姐,我听你的话,你别出事好不好?” 陈熹宁把景亦翻过来,手足无措地从包里抽出湿答答的纸巾,给她擦着额头,“我错了,我和你回家,你不要出事……” 陈熹宁已经分不清脸上流下的水是雨还是泪,她随手抹了一把,想掏出手机打120,可手掌汇满了汗,设备从掌心滑出去。 陈熹宁爬下去摸手机,膝盖没定稳,差点摔下台阶时,望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姐夫,我姐姐她摔倒了,怎么办……”陈熹宁无助地哭。 徐行没看她,直接将景亦从地上抱起来,“打120了吗?” 陈熹宁擦着屏幕上的水痕,慌乱地说:“还没,我现在打。” “你现在打120有什么用?” 陈熹宁愣愣地抬起头,与徐行冷厉的目光相对时,她背后忽然一凉,仿佛血液都要凝成冰。 “给爸妈打电话,让他们去市医院。” 陈熹宁盯着徐行的背影,胆怯地攥住手机,恐惧在血管里蔓延。 她不敢跟景书琼联系。 可她更怕姐姐出事。 景亦被徐行放到后座,额角上的血已经凝固,她昏迷地靠着椅背,唇色一点一点变浅,身上还穿着他递来的外套,长裤湿淋淋地贴着腿,水顺着裤管向下滑,在车子里滴出圆圈。 陈熹宁坐在景亦旁边,她焦灼地摸着手机,又被后视镜中的那道目光一吓,还是将电话拨了出去。 景书琼几乎是立刻接通,她犹豫地问:“熹宁?是你吗?” 陈熹宁低声嘟囔一句,“我姐受伤了,在市医院。” 她说完就挂,生怕多讲一个字。 陈熹宁像个鸵鸟般缩在椅座上,她不敢直视徐行的双眼,只能将头越埋越低。 中途程西昀又打来电话,虽然刚才嘴硬说要找他,可陈熹宁还是一时无法接受他们的血缘关系,尴尬着讲了两句情况。 徐行已经联系好了医院的人手,几乎是一下车,景亦便被送去抢救室。 陈熹宁停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唯一的伞折在了墓园,手头只剩个淋了水的手机和一百三十块钱的人民币。 她默默转过身,想回到大雨中,忽然听到徐行冷声说:“陈熹宁,你姐姐躺在抢救室,你却准备离开?” 徐行并不愿管陈熹宁的事,一个心智还没成熟的倔孩子,说再多道理也不如让她自己在摸爬滚打中想开。 只是景亦太在意她了,他做不到置之不理。 陈熹宁抹着眼泪,情绪搅得胃里开始翻滚,她跑进卫生间吐了很久,又颤着双手走去手术室门口。 她坐在最靠边的椅子上,双手用力抓着校服,她身上的衣服湿透了,吸着水的深黑校服重重地挂在肩膀上,陈熹宁紧紧抿着唇,却不敢对着徐行说一句话。 半小时后,景书琼和陈永怀赶到市医院,陈熹宁握着书包背带,吐不出一个字。 景书琼沉着脸,大步走到她面前,扬起巴掌。 陈熹宁闭着眼睛,等着那道耳光挨到脸上。 她迟迟没有感受到火辣辣的疼,陈熹宁睁开双眼,见景书琼的手停在半空,目光正愤怒地盯着她。 景书琼忽然收回手,她别开脸,冷冷撂下一句,“陈熹宁,我对你太失望了。” 陈熹宁咬紧嘴唇,苦苦笑着,“那你就不要再管我了……” 景书琼回过头,高声呵斥她,“陈熹宁!我供你吃供你喝,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心!” 程西昀到医院的时候,陈熹宁正在歇斯底里地流泪,“我从来没有求你们管着我!你们这些年在我身上花了多少钱,等我以后赚了钱,我都可以还!我不欠你们!” 景书琼攥紧拳头,“你给我闭嘴!再多说一句……” 陈熹宁擦着泪,委屈道:“你又不是我妈妈,你凭什么教育我?” “你不是讨厌我,偏心姐姐,嫌我给你们拖后腿吗?那我不做你女儿了,我走,我离开你的视线范围。” 陈熹宁又开始犯恶心,胸口和咽喉中间像堵着一口悬而未决的气,她红着眼望向景书琼。 那个向来得体,穿着一丝不苟的中年妇女,如今身上的衣衫都被雨水打湿,鞋面也洇出一道黑痕。 她说话难听,直白,刻薄,可过去的陈熹宁是爱她的。 现在她不爱妈妈了。 程西昀将陈熹宁拽到身后,看她脸色发热,担心地问她,“你哪里不舒服?” 陈熹宁捂着嘴,“我胃里好恶心。”说完,她跑进卫生间开始吐酸水。 等陈熹宁走回手术室,景书琼忽然将她拉到身旁,那股力道大得连程西昀都快要拦不住。 景书琼高声说道:“好!我偏心你姐姐,是,我是偏心她,因为她是我辛辛苦苦生出来的,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当然更爱她。” “你可以说我偏爱你姐姐,但你不能说我不爱你,我要是不爱你,我为什么要每周往你枕头底下塞生活费?我身体不好吃不了油腻的东西,隔三差五卤的猪蹄是给谁吃的?我扔垃圾桶算了!” 景书琼指着自己的膝盖,“你之前问我,为什么我膝盖上有个巴掌大的疤痕,我说你少管,那是因为你小时候长了水痘,我硬是把你从家抱到了医院,下台阶的时候你不听话地抓我头发抓得疼,我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为了护着你,我把你抱得死死的,结果十几年过去,你说我讨厌你?陈熹宁,你扪心自问,我哪里对你不好?我拿你当亲女儿一样看待,结果你转头就说我恨你!” “我是有怨言,说话难听,赚得钱没花到自己身上,全顾着养别人女儿了,可我这些年少你吃喝了吗?!少你钱花了吗?!什么不是你想要就给你买?裙子、球鞋、最新款手机、自己的房间,哪样我没给你?!你姐姐还在手术室,你又在这里闹什么脾气!” “就你觉得苦,你以为你姐姐这些年就不委屈吗?!当年你爸说要把你接回家,我们只能把景亦送去你姑姑那里,你姑姑家里的人都是些什么狗屁东西,让想想住在杂货间,还用弹弓打死了她养的鹦鹉,她那时候只有十岁,打雷的晚上害怕到不敢睡,甚至等我和你爸爸带你回家后,她还有应激,你知道我和你爸爸有多心痛吗?” “你姐姐懂事,见我们把你接回家以后一句话也没说,甚至还主动照顾你,陪你玩,难道她那时候就不伤心吗?只是她懂事,不说罢了。父母莫名其妙给她带回一个妹妹,本来是她独享的爱硬是分成两半,你那时候还小,甚至不会走路,她就带着你在家里转,我从来没听她抱怨过一句。” 景书琼说累了,她扶着椅子坐下,摸着心口,说:“我们对你姐姐好,更多的是因为愧疚,她原本是个爱笑的姑娘,可自从把她从你姑姑家里接回来,她就像变了一个人,开始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对待每个人,生怕说错一句话,你知道我这个当妈妈的看着有多心疼吗?我自己的女儿被我养成这样样子,你知道我多惭愧吗……可她还是爱你,陈熹宁,你最该感恩的人是你的姐姐。” “我给你姐姐买的金项链,她说不要,说你也喜欢,好,我开始给你攒金子!你之前告诉你姐,你也想毕业后有个自己的房子,我和你爸咬咬牙给你准备首付,床头柜里那张银行卡已经存了二十万,够你生活到有赚钱能力的年纪,你要是不想继续留在这个家,就都拿走吧,就当我们再养你最后一次,我这善良也到头了。” 景书琼疲惫地揉着眉骨,她又垂下手倚靠着座位,忽然手腕被人紧紧攥住,陈熹宁在她耳边哭。 “对不起,妈我错了,您别不要我,我不想再做没有妈妈的小孩了……” 景书琼的表情没有一丝松动,她无神地看着眼前哭得破碎的女孩,用力将手抽出来。 陈熹宁压着肠胃的反应,她苦苦求着景书琼,“妈妈,您原谅我,可以吗?对不起,是我不懂事,我不会再逃课逃学了,我认真读书考上好大学,我想回家,我不要自己生活……” 景书琼望着漏窗外的婆娑花影,瓣上积着急雨的水渍,她神色淡淡的,像走廊里的煞白漆墙,“你姐姐原谅你,我就原谅你。” 徐行站在一旁,他看着手术室外亮着的灯,想到了那晚她做着噩梦,颤着手抱住他,让他不要离开。 耳边还是陈熹宁低到尘埃里的哀求,景书琼看似态度僵硬,其实已经全然松动,只是她放不下把持几十年的自尊。 景亦不会怨陈熹宁,她那么善的脾性,大概永远学不会恨人。 窗外的暴雨终于肯停歇,景亦被推出手术室。 医生也离开手术室,摘下口罩说:“她后脑受到撞击,脑血管出了血,一定程度上会压迫视觉神经,等醒后再观察一下吧。” 景书琼连忙站起来问,“会失明吗?” “失明倒是不会,只是个小血块,但可能影响视线,看病人的具体情况吧。” 景书琼瘫坐在椅子上,失神地望着地板,死死拽住陈永怀的袖口,“想想……真看不见了怎么办?” “看不见了我们就养她一辈子,你也别太担心,想想福气好,肯定会没事的。” 景书琼点头,又望向一句话也没说的女婿,他漆黑的眼底渗不出任何情绪。 徐行刚联系了国内外有名的眼科专家,他收起手机,隔着一道病房门,听陈熹宁正在号啕大哭。 陈熹宁看着景亦眼前绑的一圈绷带,自责地落泪,“对不起姐姐,我不该闹脾气,还害得你眼睛受伤,姐你骂我几句吧,你别不说话……我害怕。” 景亦被纱布包着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唇和消瘦的下巴,她倚着床头,手虚虚地搭在膝盖上。 “有水吗?”她问。 陈熹宁先是愣了愣,又连忙用袖子抹去泪光,给她倒了杯温水。 景亦摸索着碰到杯壁,喝水时不小心沾湿了鼻尖上的纱布,她抬手摸了摸。 她这副模样,陈熹宁不敢再多看一眼。 景亦问:“妈在哪儿?” “在楼下给你买东西吃。” “你们谈过了吗?” “嗯。” 景亦去找她的胳膊,陈熹宁用纸擦干净手,用力握住景亦的掌心。 景亦描着陈熹宁掌心里的纹路,冲她笑了笑,“我没有怪过你,熹宁。” 陈熹宁抿紧嘴唇,她无声地哭着,不敢让景亦察觉到她负面的情绪,景亦拍着她的手,说:“放下那些事吧,我们还是一家人。” 陈熹宁用力点头,“嗯,姐,对不起……” 怕打扰到景亦休息,陈熹宁没在病房留太久,她给景亦掖好被角,走出病房时,与门外的徐行对上视线。 陈熹宁本就怕他,几小时前被他冰冷的目光一刺,她更是吓得一句话也不敢搭。 徐行没时间和她一个小孩计较那点琐事,他越过她,将病房的门关上。 床上的女人安静地坐着,那双漂亮纯净得像湖水的眼睛遮在了纱布后,她想再去找水杯,手却不小心将果盘推在地上。 她无措地靠在床边,将头垂得极低,像一支被雨水砸湿的白杏花。 他把那份果盘捡起来,景亦忽然察觉到声响,她茫然地转过头,“你是?” 徐行看着那道纱布,如果没有这层障碍,她也许会睁圆双眼,琥珀色的瞳孔里会映着他的影子。 徐行伸出手去摸她脸侧的头发,指腹擦过景亦的耳根,她几乎是下意识怔住,“徐行?” 他离她很近,景亦闻到那股熟悉安心的乌木沉香,她的心跳逐渐稳下来,景亦被他摸得发痒,她别了下头,问:“怎么了?” “喝水吗?” 景亦笑着点点头,“好,谢谢你。” 这层笑像张薄如蝉翼的纸,一戳就破,徐行不去看她唇角的弧度,将水杯放进她的手里。 景亦抿着水,慢慢说:“其实我看得见,只是左眼有些模糊,这样包得挺唬人,你能帮我转告给我妈吗?不然她要担心了。” 徐行摸着她的下巴,将她微微挑起来,景亦看不见他的人,只能仰起头。 手指刮过景亦的下颌,她骤然嘶了一声,“疼。” 徐行平静地说:“这里有伤口。” 景亦从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她松一口气,他的冷静也压低了她内心的惊恐。 说不害怕是假的,她只是不想让家人过于在意她的伤势。 周围一切俱静,景亦抓紧床单,她抬起头,倏然又感知不到他的存在了,景亦问道:“你还在病房吗?” “我一直在你的面前,景亦。” 她看不到他,也闻不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景亦抬手去试探,“你在哪里?我找不到你了。” 徐行伸出手臂将她环到身前,掌心扣住她的后背,盯着她眼前那层厚纱布,看她又轻轻地笑,“这种感觉好奇怪,我似乎永远都找不到你,抓不住你了。” 徐行握住她的手腕,五指顶开她的掌心,与她十指交扣,“现在抓住了。” 看着她的笑,徐行感觉不到轻松,不像挠人的柔风,更像是生锈的鱼钩,在他心上用力地剜着,留下了一道血淋淋的伤。 景亦有些困了,她身体下意识往后倒,徐行扳过她的背,让她靠在他的怀里。 几分钟后,景亦贴着他的胸膛睡着了。 徐行将她抱回床上,他盯了许久她眼前的纱布,最后走出病房。 另一边,徐慎知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徐行看着白纸黑字,心里没有多大感触,倒是徐承锦哭得像个泪人。 刚听完陈熹宁的号啕大哭,还要再看徐承锦落泪,徐行冷眼看着他,“要哭出去哭。” 徐承锦不敢出去,也不敢再哭,他憋屈地缩在旁边,一个字也不敢往外吐。 徐行签上字,拿上外套准备回景亦的病房,瞥见徐承锦还悲痛欲绝地红着眼,徐行忍不住皱眉,“为徐慎知那种人耗费情绪,你觉得有意义吗?你哭了他就能活?你的眼泪没那么珍贵。” 道理徐承锦都懂,可他做不到徐行那般冷心冷肺,他的爸爸快死了,妈妈临近发疯的边缘,哥哥不愿意接收他的情绪,徐承锦越想越难受。 徐行径直绕过他。 景亦的病房外,陈熹宁正狼狈地坐在椅子上啃猪蹄,景书琼嫌弃地给她递了张纸,“慢点,你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闹饥荒了都不像你这样。” 陈熹宁吃得油光满面,她吸吸鼻子,“妈妈,我已经一天没吃过饭了……” 景书琼觉得她埋汰,“饿不到你,让你爸给你拿点水喝,小心噎着你。” 徐行刚想推门进病房,景书琼就转过头和他说:“刚才有个医生进去了,可能是在问想想的情况。” “好。” 徐行走进病房,将门关上,他抬起视线,瞥见里头站着的男人,神色一凛。 男人穿着白大褂,正站在床边宽慰她不要太担心,景亦也是笑着点头,还谢谢他特意抽出时间来看望她。 徐行的目光定在他的背后,淡声喊他名字,“任淮杨。” 第44章 花影 第44章 花影 刚结束完一台手术,任淮杨准备回科室休息,路过大厅时,瞥见个有些眼熟的人。 几小时前,他在外头抽烟,见一个女人被送进医院,他当时怔了两秒。 那女人的背影有些像景亦,还没来得及细看,主任就给他派了个急活。 忙完手术,任淮杨早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直到看见景书琼匆匆路过大厅走进电梯。 高中的时候,他经常被孟秋园薅去办公室补作业,偶然一次碰上高一家长会,他没个正形地坐在孟秋园的办公椅上打游戏,身后的门忽然打开。 他回过头去看,是景亦和她母亲。 任淮杨连忙站起来,起身太快差点被椅子绊倒,他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领子,说:“找孟老师吗?” 景亦点头,“对,老师说要谈谈成绩。” 任淮杨搬出两把椅子,“她出去开小组会了,很快回来,不如你们先坐一会儿?” 景亦接过塑料椅子,坐在资料柜旁边,景书琼环视了一圈办公室,说:“老师办公室挺亮堂的。” 景亦笑了,“您那办公室也很好。” 景书琼摇了摇手里印着广告的扇子,“在那里待一天还行,坐久了就看腻了,环境旧,人也旧,都是些老同事了,什么时候招点脑子灵的小年轻进来呢……” 任淮杨不敢玩手机,只能坐在旁边刷题,可十分钟过去,五道单选还没做完。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母女两个,景亦的五官和母亲有些相似,但景书琼的眼型更尖锐,看人的时候多了两三分的审视。 任淮杨只是被景书琼轻飘飘扫一眼,后背便有些发凉。 他给景书琼接了杯温水,景书琼冲他弯唇笑了笑,“谢谢你啊,同学。” 任淮杨站在大厅中间,看着那位妇女正提着个饭盒匆忙地赶上电梯。 他最后还是没有去休息,而是到了护士站随口问句话,便得知了景亦的病房号。 他敲门时,景亦正在睡觉。 听见咚咚两声,景亦清醒了一阵,又从床上坐起来,说:“请进。” 任淮杨关上病房门,看见她眼前的纱布,忽然一怔。 视觉阻挡,听觉逐渐灵敏起来,景亦仔细听了一会,没捕捉到声音,她惊恐地问:“你是谁?” “是我,任淮杨。” 景亦松了口气,她对着那道声音的方向,笑着说:“原来是你啊学长,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受伤了,我过来看看你。”任淮杨走近病床,盯着那块纱布,沉声问她,“怎么受的伤?” 景亦不想重提旧事,只轻描淡写地说:“后脑勺不小心磕到了,一个小血块压住视觉神经,不过不是很严重,包纱布是怕我乱摸,很快就好了。” 任淮杨看着她身上蓝白条纹的衣服和尖瘦的下巴,又环视了下病房,“你家人呢?” “我妹妹刚出去不到五分钟,你就过来了。” 任淮杨还想再说点什么,景书琼忽然走进来,她看他穿着白大褂,可脸却生疏,还是问了一句,“您是哪位?” 景亦帮她介绍,“妈,这是我高中同学任淮杨,也是徐行的表弟,在市医院工作。” 景书琼了然点头,她切了份果盘,客气地问任淮杨,“吃点水果吗?刚买的车厘子。” 任淮杨礼貌拒绝,“阿姨,我先不吃了。” “行,想想,我把果盘给你放在桌上了,我先出去了,你们聊。” 景书琼离开病房,透着玻璃往里探了一眼,最后还是留了道门缝。 她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看着陈熹宁狼狈地啃猪蹄,给她递了张纸,问:“谁把你姐送来的。” 陈熹宁想到徐行的那辆车,和他一样冷得让人发颤,嘟囔道:“我姐夫开车送的。” 景书琼靠着椅背,看徐行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景书琼琢磨两下,说:“刚才有个医生进去了,可能是在问想想的情况。” 徐行:“好。” 病房中的任淮杨正在和她讲人体的眼球结构,让她不要太过担忧。 “任淮杨。” 话音刚落,任淮杨的后背骤然一僵,他怔住几秒钟,还是景亦先喊了男人的名字,“徐行?你回来了?” 任淮杨转过身,冲徐行洒脱地笑了笑,“哥。” 男人冷眉冷眼道:“出来,我找你有事。” 景亦被蒙在灰白里,只能听出徐行似乎是将情绪压到极点,她连忙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你在病房休息,我找任淮杨有事。” 景亦听到关门声,只能不安地攥紧被角。 楼梯间,徐行盯着他口袋里露出的方盒形状,锋利的眉眼里透出冷厉,“你明知道她对烟过敏。” 任淮杨将烟盒扔进垃圾桶,“其他都能戒,这个戒不掉。” “是不能戒,还是不想戒?” 任淮杨苦笑,“哥,我从初中就开始抽烟,十几年过去了,哪有那么好改?不过你说的对,我确实是不想戒,总要宣泄压力的途径,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硬扛。” 任淮杨有时候也很佩服徐行,那么冷的一个人,从没见他崩塌过。 “任淮杨,离她远一点。”徐行看着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你是在害她。” 任淮杨还是问了出来,“如果我早点回燕庆,现在有资格将这句话的人会是谁?” 徐行的情绪无波无澜,“你的假设太荒唐。” 戳破了最后一层遮掩的情绪,任淮杨盯着地板的纹路,耳边全是午后的风声,“那就这样吧。” 烟和人,总要戒一个。 — 陈熹宁吃完猪蹄后,用纸随便抹了两把嘴就进了景亦的病房。 “姐,你睡着了吗?”陈熹宁小心翼翼地问床上躺着的人。 蓝白条纹病号服动了一下,“没,怎么了?” “没事,我就进来看看你。”陈熹宁抓着书包背带,说,“姐姐,我明天就要回去上学了,等我有时间再来找你。” 景亦点头,“去吧,上学最重要,学得进去就学,学不进去就多吃饭。” “我会好好学习的,不再让你和爸爸妈妈操心。” 景亦笑道:“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顺其自然就好。” “我想报一些补习班,我英语落下了好多语法……”但她不敢和景书琼说,补习班的价格昂贵。 景亦听出了她的纠结,说:“没事,我告诉妈妈,她会同意的。” 陈熹宁点点头,“姐,那我先出去了。” “等一下。”景亦喊住她,“熹宁,我不知道在手术中你和妈妈聊过什么,你能放下这件事我很高兴,但如果你有情绪,还是可以告诉我和爸妈,我们都会帮你分担的,你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而已,还没有能完全处理这件事的能力。” 陈熹宁咬着嘴唇点头,“我知道了,姐,你也好好养病,我还想让你给我开家长会呢,孟老师可喜欢你了。” 景亦逗她,“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她是徐行的小姨,也就是我的小姨,从某种层面上讲,你也可以喊她小姨。” 陈熹宁有点崩溃,“啊?老师变小姨?不要,我好怕孟老师,她总找我听写单词。” 景亦弯唇笑了笑,“那你就好好学呀,孟老师教得那么好。” 等陈熹宁走出病房,景书琼把饭盒收起来,让陈熹宁拿着洗洁精去清理干净。 景书琼压着声音和陈永怀说:“你找他还是我找他?” 陈永怀拧着眉,“书琼,你就非要现在和他聊那些事吗?不能等想想伤好以后?” 景书琼怒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你又变卦是什么意思?前两天我说他俩不合适,你不也一个劲儿地点头?他们家都乱成什么样了?你忍心看想想再趟浑水吗?” 陈永怀挠头,“书琼,问题是咱家也没好到哪去吧,你刚和熹宁闹了那一次……” 景书琼想给他那张脸一巴掌,“你闭嘴吧,我和熹宁就是单纯吵架,他们徐家又是出/轨又是情/妇,这哪能一样?!还有,刚才在想想病房里有他那个弟弟,我看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那个眼睛啊,直往你女儿身上瞟。” 景书琼嫌他没出息,嘀咕一句当年怎么看上你的,又说:“你不找我找。” 等徐行离开楼梯间,景书琼迈步过去,肃声道:“徐行,你过来,我找你有事。” 景书琼走到露台前,她审视着面前的年轻男人,说:“算起日子,你和想想结婚也快两年了,你觉得你们合适吗?” “其实当初你们结婚这件事,我和她爸爸是完全不同意的,只是户口本在她手里,她擅自找你领了证,我们也不好再说什么,但是你们在一起了一年多,到今天为止,我和她爸爸还是不太赞同。” 她又道:“在你们年轻人眼中,合适可能是没有财务危机就好,但在我们这辈人看来,合适其实是同频,说实在的,这两者缺一不可,但在这个社会上,有钱有权的人并不少,可真正所谓的精神契合却是寥寥无几。” 徐行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可他并未露出任何情绪,依旧听着她说。 “我是个母亲,我希望我女儿能幸福平安,她只要能稳稳地过完这辈子,我就心满意足了,所以在以前,我给她介绍的都是些工作稳定背景简单的人,而不是……” 而不是他这种游走在名利场中的商人,沾满着算计与城府, 景书琼绞紧手腕,“我说这话不是逼你们分开,我想问问你,如果没有感情,你为什么要和我女儿在一起?你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吗?” 徐行只道:“我不图她任何利益。” 景书琼叹一口气,“徐行,我就直说吧,你太复杂了,我不是对你有偏见,只是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去考虑,我并不觉得你们能安稳地长久。” “我希望,你还是能在想想住院的这段时间里好好考虑一下这段婚姻的未来,你们都还年轻,如果分开,还能早点去找对的人……” “只要她不提,我不会和想想离婚。” 景书琼愕然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徐行继续道:“您对我不满意的方面,我都可以改正解决,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 景书琼的心落下去,她拧着眉,缓缓问:“徐行,你是喜欢景亦吗?” “从始至终,我只喜欢过景亦,也只会爱她一个人。” 景书琼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他,她摇着头,“徐行,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吧,婚姻不是儿戏,况且你们已经游戏过一次了。” 景书琼承认她是自私的,徐行像是无底洞的悬崖,而景亦是崖边的那棵树,在折断的边缘摇晃。 她不想让景亦掉进深渊。 景书琼离开了露台,她回到病房,见景亦正摸着眼前的纱布,她连忙说:“你想干什么?眼睛还没好就要拆啊?” 景亦笑了笑,“我摸着玩的。” 景书琼往杯子里放一根吸管,让她咬着吸管喝水,景亦抿了两口,问:“徐行呢?” 景书琼古怪地说:“你找他干什么?” “没事,我就问问,他和他弟弟出去好久也没有回来。” 景书琼默了许久,说:“可能在忙吧。” 景亦点点头,“他最近确实很累。” 景书琼把她头发捋到耳后,转移话题,“过两天可以拆纱布了。” 景亦:“嗯,终于能拆了,每天裹得我后脑勺很紧。” “肩膀和脖子疼吗?妈给你捏一捏。” 景亦趴在床上,景书琼揉着她的后颈,低声喊她,“想想。” “怎么了?” “没事,妈就是单纯叫你两声。” 景亦笑着说:“你今晚要陪着我吗?” “嗯,妈在病房陪你。” “熹宁和我爸回家了吧?” “回去了,两个人懒得做饭,估计又去吃麦当劳了,整天吃不健康的东西,你爸都快胖成猪了,刚退伍那会儿还瘦瘦巴巴的,现在都成啥样了。” 景亦想起陈永怀的肚子,闷笑了声,又说:“今天熹宁帮我擦手的时候,说想报英语补习班了。” “报吧,难得她主动要学习,肯定得支持她啊。”景书琼让她翻身,“脑瓜子灵,就是不放在学习上,也不知道回了学校能不能安心学习,出了这档子事……” “她其实还是难过的。” 景书琼拍着她的后背,“放谁身上都接受不了,但既然已经揭开,也没办法愈合了,她虽然傻乎乎地笑,但其实比谁都难受。” 景亦点头。 景书琼帮她松了松胳膊,“我回家拿点衣服过来,一会儿让护工照顾你。” 景亦躺到床上,“妈,你放心回家吧,我又不会乱跑。” 等景书琼走后,景亦闭着眼睛休息了很久,半睡半醒的时候,她隐约听见一阵开门声,景亦迷糊地坐直,“妈?” “是我。”徐行说。 景亦一怔,“你还没有回家吗?” “现在是八点钟,还早。” 景亦蹙着眉心,“不早了,你回去吧,快点休息。” 她知道他这段时间很忙,既要照顾父亲,还要兼顾她这边的情况。 徐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她眼前那层缠薄的纱布,又想起景书琼说的那几段话。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与景亦的关系,哪怕是景书琼的言辞像一把剪刀捅在他身上,可还是戳不透他的心脏。 只要景亦不提,他就不会和她离婚。 “你想让我离开吗?” 景亦没听清楚,“嗯?什么?” “没什么。” 景亦更不解了。 徐行问她,“准备睡觉?” 景亦将脸埋进枕头,声音压进床中,“不困,睡不着,我想出去,医院很闷,全是消毒水的味道,闻得我有点晕。” 徐行望着她,仿佛透过那层薄纱布,能看清她瞳孔的明亮。 “我带你出去。” 景亦的脚踝被他握着塞进鞋子,她撑着膝盖,小声说:“我们这样做的话,会被医生骂吧。” 徐行拍了下她的小腿,“不出去了?” “去。”景亦用手环住他的后背,“听熹宁说,医院湖边的花都开了,我们去看花吧,你讲给我听。” 路过大厅时,景亦披着他的外套,用头发遮住眼睛,没人看出任何异样。 走到湖边,景亦身上已经被叮了两个蚊子包,她一边抓着痒,一边问身下的男人,“都有什么花啊?我好像闻到了茉莉?” 徐行低声说:“有你身上的味道。” 景亦笑了笑,“橙花吗?白花黄蕊,手指尖那么大小的。” “差不多。” 景亦掐他衣领,“到底谁能看得见?怎么一直是我在描述?你能不能稍微有点闲情雅致?” 徐行背着她往前走了几步,景亦忽觉不对劲,“怎么一直在下坡?你带我去哪里?” 徐行作势要松手,“把你扔河里喂鱼。” 景亦一惊,用力捆住他的脖颈,“早知道就不和你一起出来了。” “景亦。”他喊她的名字。 “嗯,怎么了?” 徐行看着脚边的鹅卵石,那块剔透的像琥珀的石头躺在水洼旁,徐行捡起来,塞进她手里。 “这是什么?”景亦只能摸出圆形。 “送你的,等你恢复以后就能看见了。” 景书琼将车开去停车场,路过医院的人工湖时,瞥到了两道影子,她下意识想鸣笛。 可重重花影中,他背着景亦,而景亦趴在他的肩膀上笑。 景书琼还是放下了准备摁喇叭的手,倚着驾驶座无奈地叹气,“这么晚了还胡闹什么?” 徐行将她放下,她倚靠着老槐树,手里拿着一支掉在地上的苦楝。 在无人窥见的地方,他摸着她的后颈,吻了下景亦眼前的纱布。 第45章 苦楝(增一千字) 第45章 苦楝(增一千字) 周边蚊子哼个不停,景亦被吵得耳朵嗡嗡响,身上也肿起两个包。 “我们回去吧?”景亦说。 徐行带她回到病房里,借着白到晃眼的灯,徐行才看见她胳膊上一道接一道的红痕。 景亦依旧在抓着被咬了五六个包的胳膊,徐行把她抱回床上,从旁边的柜子找出驱蚊水。 他卷起她手臂的衣袖,说:“别碰了。” 景亦抓完手臂又去抓后背,“很痒。” 徐行往她左手上涂了点驱蚊水,火辣辣的疼逐渐盖住了痒,景亦甩了甩手,去摸手臂上鼓起的包。 徐行问她,“还有哪里?” 景亦指着后背,脖子和小腿,“全都是。” “衣服脱了。” 景亦一怔,人又渐渐熟起来,耳根和脸颊都发烫。 她压不住身上蔓延的痒意,可还是不好意思在他面前脱下上衣。 景亦解开两颗扣子,将衣服往后拽了一下,露出半个后背,“这样行吗?” 徐行翻过她的领口,将病号服的衣角折起来。 景亦很瘦,碰到她的后背时能清楚地触摸到她的骨骼,薄荷味的驱蚊水涂在她身上,凉得让她忽然一僵,背中那条沟线顺着腰向下走。 她很招蚊子,只是在室外待了不到半小时,后背便鼓起四五个包,徐行将她上衣拢好,又翻开她的手掌,摸了下她的指甲。 景亦的指甲有些长,戳在皮肤上会留下红印,用力一挠还泛出血痕,徐行拿出她的指甲剪。 景亦听着声音,又摸了下纱布,说:“医生后天帮我拆纱布,我过几天应该可以回去上班了。” “岑敏怎么和你说的?” “她让我多休息。” “那就在床上躺着,过段时间再回去。” 景亦很纠结,“可是请假太久,会不会不太好?” “公司已经批准了你的请假申请。”徐行给她披上被子,“少想其他事情。” 景书琼走进病房时,看到徐行正在给景亦剪指甲。 她把给景亦带的衣服和水果放到桌子上,说:“我来吧。” 景亦一听妈妈来了,也抽出手,和徐行说:“今晚我妈陪我,你快回家吧。” 徐行放下指甲剪,“我先走了。” 景亦点点头。 景书琼没和徐行说话,她心里还想着白天和他说过的那点事,她绕过徐行,从水果篮里拿出几串葡萄。 等徐行走后,景书琼抓起景亦的手臂,忍不住皱眉,“都去哪儿了?怎么被蚊子咬成这样?” 景亦一本正经地撒谎,“没去哪里,就在走廊转了几圈。” “你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们两个去医院湖边了。”景书琼用力搓她的手臂,“咬成这样,你后悔出去吗?他也真是的,为什么要带你出去。你也是心大,还蒙着眼睛,就不怕他伤害你吗?” 景亦抽回手臂,闻到驱蚊水的薄荷味,小声说:“我不后悔,反正在病房也要被蚊子咬,还不如去外面透透气,而且,他不是那种人。” 景书琼顿住片刻,又拿起那把指甲剪,捞过她的手,不经意地问:“那他是哪种人?” 景亦倚着床头想了想,“他很好,也很细心,只是话少,做的比说的多。” 景书琼帮她剪着指甲,摸着景亦手背凸/起的血管,“他对你好吗?” “挺好的。”景亦笑了笑,“从物质角度来讲,我的生活水平已经拔高了很多,我柜子里的衣服基本都是他给我买的,还有首饰什么的,而且他也很照顾多多和我养的花。” 景书琼五味杂陈地看着她,剪完指甲又给她剥了个橙子,“吃完就睡觉吧。” 景亦躺在被子里闭上眼,周围的寂静将她裹挟,记忆回到了一小时前。 她站在老槐树下摸着手里那支苦楝,忽然感觉到身前的男人在靠近她。 这个间隔太过熟悉,是他们往常接吻时的距离。 景亦闻到男人身上的乌木沉香的味道,她下意识抬起头。 可那个吻却迟迟没有降临。 他好像只摸了一下她眼前的纱布,而不是要吻她。 景亦迅速低下头,几乎要将脑袋埋进石板路,生怕他看出一点异样。 她用力抓着手里的苦楝,耳朵热得像被火燎过,景亦抬起手搓着耳垂。 后来被他背回医院的路上,景亦将头贴在他的肩膀上,隔着衣服听到他的心跳声。 景亦一边唾弃自己,一边暗想,她不能自作多情。 回到病房,他帮她涂着驱蚊水,宽大的手掌抚过她的后背,指腹的茧子在凸/起的骨头上蹭着,驱蚊水却始终压不住身上蔓延的烫。 他帮她剪指甲的时候很温柔细心,他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到了她的手背上。 景亦将自己蒙在被子里,又深深叹了口气。 — 拆完纱布以后,景亦轻轻戳了下眼皮,像是在摸失而复得的宝贝。 景书琼又开始操心,“别碰了,小心摸出伤。” 景亦笑一笑,“我没有很用力。” 景书琼凑近了看她,“能看清吗?左眼会不会模糊?” 景亦眨了下眼睛,“可以看清,左边没什么事。” “那你在这里好好歇着,我去洗个水果,熹宁一会儿下辅导班过来找你玩。” “好。” 景亦拿过手机,翻着几百条未读消息,又往口中塞了一颗葡萄,和尤珈说已经拆纱布了。 尤珈回她大哭的表情:【等我回燕庆就去看你,破公司把我摁在外地出差,不让我回去。】 景亦:【不着急的,你安心工作。】 尤珈:【妹妹怎么样了?】 景亦:【还行,回去上学了。】 尤珈:【好好休息,给你带特产回去。】 景亦回了个好。 她又将屏幕切到与徐行的聊天记录上,敲下几个字:【我拆完纱布了。】 可他始终没有回她的消息。 程西昀进病房时,景亦正在看电影,见他走进病房,景亦关掉平板,她问:“你怎么来了?今天休息吗?” “听说你拆纱布了,我来看看你。” 景亦让他坐下,程西昀看着她的眼睛,说:“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有,看得挺清楚的。”景亦折了下被角,犹豫了一段时间,试探问道,“你和熹宁……相处得怎么样?” 程西昀无奈笑了笑,“还行,她没怎么找我,可能有些不适应吧。” 景亦点头,“嗯,她还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的。” “我们还是朋友吗?” 他冷不防地一问让景亦有些意外,她说:“不一直都是朋友吗?” 程西昀忽然笑了,“那就好,我还以为事情理清以后,我们之间的关系会越发复杂……一直做朋友也挺好的。” 景亦坐在床上听得云里雾里,好在程西昀还要回单位上班,没有久留便离开医院。 景亦靠着枕头翻手机,她有些心不在焉,忍不住去想他会不会出了事,还是工作太忙忽略了微信。 她强制让自己忘记他,打开手机游戏去找朋友,她翻到好友圈最后一位,发现那个灰色头像也许久没有上线。 陈熹宁在上课,师姐师妹有工作,没人带她这个闲散人员玩游戏,景亦被低素质队友喷得很惨,她无奈地放下手机,滴了些眼药水休息。 陈熹宁放完学来找她时,景亦正在吃晚饭。 她嚼着水煮胡萝卜,见陈熹宁从包里掏出两册习题,说:“姐,我这次英语小测的语法填空只错了两道!作文终于及格了。” 景亦点头,表扬她,“很厉害。” 陈熹宁掰着手指开始算,“这次考试考了五百三,我的期末目标是考到五百六,一轮复习的时候我要女娲补天,争取高考考到六百多!” “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能考多少就考多少,顺其自然。” 陈熹宁点头,她将资料装进书包,笃定地说:“姐,我想学医。” 景亦有些惊讶,“你确定吗?学医很累的,而且分数线很高,大学要读很久,你别随便做决定。” 陈熹宁说:“我确定,我知道分数线很高,好的学校基本都要六百五以上,但我还是想试一试,万一就冲上了呢呢?而且我中考不也是走运了吗,我要是高考超常发挥了呢?” 景亦揉着眉心,叹气,“你再考虑一下吧,我有朋友学了医,现在还没毕业呢。” 陈熹宁有点难过,“姐,你觉得我做得不对吗?我还没敢和爸妈说呢。” “不是不对,是你太着急了。” 景亦自然知道她为什么想学医,因为亲生母亲是战区总医院的医生,她也想和母亲一样救死扶伤。 只是陈熹宁短短几天就做出了报志愿的决定,景亦高三一整年都没想好自己要学什么专业,高考结束后,景书琼给她找了机构报志愿,她从还算热门的几个专业里埋头选了半个暑假。 景亦给她剥石榴,“熹宁,有目标很好,我不是不支持你学医,只是你再好好考虑一下,等你真想清楚了再和我们说吧,报志愿不是儿戏,它在某些程度上可以决定人生的走向。” 陈熹宁点头,“好,我回学校再问问老师。” 景亦没和陈熹宁聊太多与学习有关的事,只说了些自己在医院听到的八卦,眼看着时间要到八点,景亦催她快点回家。 陈熹宁问:“今晚爸妈单位有事不能来照顾你,怎么办?” 景亦让她别担心,“护工一会儿过来,你快回家休息吧,到家给我发个微信。” “那我走啦。” 陈熹宁走后,景亦一个人窝在床上。 她摸到手机,又点开微信看未读消息,他还是没有回她的微信。 景亦将手机放回桌面,她走到窗前坐下,撑着下巴看快要戳进窗户的苦楝树枝,又给花瓶里捡回来的苦楝加了些水,花瓣有些蔫了,不出三天就要打起卷。 景亦有些累了,她只留了一盏小灯,准备回床上睡觉时,门忽然被人推开。 她警惕地望向门口,那道黑影遮住走廊上的灯,将外套扔到椅子上,朝她走近。 景亦往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贴住墙面,她闻到了一股红酒的味道,她皱着眉问:“你喝酒了?” 徐行关上门,借着床头灯的昏黄光线,又看清了她那对干净纯粹的双眼。 他的指腹擦过她的眉毛,景亦抬起头,看到他眼底泛起疲惫的血丝。 他低下头吻住她。 那股红酒的味道忽近忽远,像一阵风般缠着她,将她推进他的怀里。 他扣住她的后颈,景亦仰起下巴,又被他咬住舌尖。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接过吻,景亦陷在他的怀里,被他用力箍住,她下意识想环住他的脖子,可一想到他晾了她一天,景亦又想躲开。 他吻得很轻,像是蜻蜓点水般掠过,徐行离开她的唇,又吻过景亦的眉心和眼皮,“今天有应酬。” 景亦红着脸推开他,别扭地说:“难道整整一天都没有时间看手机吗?” 徐行将她揽回怀里,揉着她的耳后那块皮肤,“手机被摔坏了,你给我发消息了?” 景亦愣着,又点头,“我和你说拆了纱布。” “抱歉,今天出了些事。” 他伏在她的颈窝里,那句道歉在她耳边飘着,景亦低着头,说:“我也没有在等你的消息。” 她又问:“你遇到的事很棘手吗?” 徐行今上午回了徐家,孟婉茹将自己锁在二楼卧室,三天不吃不喝。 徐行找人将门锁撬开,孟婉茹阴狠地瞪着他,“滚出去。” 徐行没有走进去,他只站在门外说:“病危通知书已经下了。” 孟婉茹冷笑,“他死不死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们一家人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一个比一个恶心!” 徐行已经听惯了她说他恶心冷血,他不想再和她讲废话,转过身准备下楼。 孟婉茹忽然去到一楼,疯了一般开始扔东西,将茶几上的物品全部推到地上,价值连城的花瓶也碎了一地,嘴里嚷嚷着你们也别想好过。 徐行盯着地毯上屏幕碎掉的手机,和一旁的佣人说:“打个120,把她送去医院。” 徐行看着景亦的瞳孔,轻描淡写地说:“不是多重要的事。” 她的眼底在昏暗灯线中闪着细碎的光,他不愿再去想那栋别墅里的肮脏,他扶着她的下巴,要再度吻下去时,景亦也昂起了头。 身后的门忽然被敲了下,两人瞬间分开。 第46章 真情 第46章 真情 护工敲门的声音被景亦忽略过去,直到她推门而入,眼前闪过一阵白影,景亦才将男人推开。 她拍开灯,又不经意地捂住被他吻红的嘴唇。 护工见过徐行,知道他是景亦的丈夫,只是两个人不开灯,非要在黑灯瞎火的地方说话,有那么一点奇怪。 景亦看着护工帮她抻开被子,说:“阿姨,您今晚回去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护工摆好枕头,“姑娘,我是拿钱办事,肯定要给你办妥当了,我这钱才拿的舒心。” 景亦瞥了眼徐行,见男人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于是问:“你现在要走吗?” “我今晚留在医院。” 景亦一愣,“怎么了?爸妈病情加重了吗?” 他漫不经心地说:“嗯,可能会做手术。” 景亦看着男人脸上压不住的疲倦,她蹙着眉说:“那你今晚又不休息了吗?把自己的身体熬坏了怎么办?” 护工将垃圾拎出病房,徐行关上门,将她拉到身前,一只手环在她的腰后,那股清浅的酒气勾着她,“你想让我怎么办?” 景亦坦率地说:“好好睡一觉吧,实在不行去附近酒店订个房间,你白天还要上班,不要透支精力了。” 徐行描着她的眉型,散漫地倚着墙角,“睡不惯酒店的床。” “回家?” “太远。”徐行看着她身后的沙发,“我在你这里待一晚。” 景亦一惊,“阿姨还在呢。” 徐行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的话,他直接将外套一脱,又解开领带和扣子,靠着沙发闭上眼。 景亦慢慢走过去,弯下腰看他的睫毛,又戳了两下他的肩膀,他依旧一动不动。 景亦纠结地思忖一阵,还是去和护工说了今晚不需要她来陪房。 护工想起病房里的男人,以为这对夫妻打算单独相处一会,便也没继续留在病房。 景亦回到房间,见男人还靠着沙发,她走上前,推了他几下,“你真的要睡在病房?” 徐行缓缓睁开眼,视线直白地盯着她,“不是让护工回去了?” 景亦不自在地捋了捋头发,含糊道:“我是本来就能照顾好自己才让她回家的。” 景亦转身想回到床上,走了没两步,腰间被人大力地扣住,将她抱到腿上。 景亦抬起头,与他漆黑的双眼对视一瞬,又被他吻住嘴唇。 这一次的吻不算温柔,他勾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仰高脑袋去容纳他。 ******* ******* 她忽然红了起来,趁着换气的间隙,景亦小声和他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景亦低着头,仿佛要将脑袋埋进地板,徐行没有回应她,而是扶起她的脖子,继续吻着她。 景亦被他挤压得闷热,*****,景亦的腰越发酸软。 她攒着力推开他,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边喘气边说:“我还在住院,今天就别……” 徐行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可他只是将她脸侧的头发拂到耳后,慢慢说出一句,“我不是禽/兽,景亦。” 景亦讪讪望向窗子,玻璃上映出她那张熟透的脸,她闷声说:“哦,那休息吧,我困了。” 景亦没将目光分给他一眼,她别开脸回到床上,将头贴进被子的枕头的缝隙里。 憋到快要窒息时,景亦终于往下掖了被角,露出半张脸来喘气。 景亦不动声色地翻了个身,目光轻飘飘地移到沙发上,见他撑着额角,眼睛已经闭上。 景亦不知道徐家的情况,他从来不会告诉她这些事情,只会一个人承受。 她蹑手蹑脚地走下床,从床尾拿了条毯子,又轻轻盖在他的身上。 景亦坐在矮桌上,盯着他冷硬凌厉的眉眼,那道攻击性甚至在睡眠时也不会减少分毫。 景亦的目光下移,看着他左手食指的划痕,像是被锋利的刀子割透了般。 她这才想起接吻时,他刻意将左手放在她的脑后,不让她看见这道伤口。 她将徐行身上的毯子往上掖了一下。 这两天他总是做梦,梦境大多都是那栋别墅里的三两事。 他梦到白天的时候,孟婉茹将客厅的物件摔碎,又坐在沙发旁痛哭,听到他让佣人打急救电话,孟婉茹又发了疯般站起来,她拿起茶几上的剪刀,抖着手,将锋利的那一端朝向他,“我没病!你不能把我送去医院!我没病,都是你们一家人有问题!是你们害我!” 几个佣人扶着她,从她手中抢走那把剪刀,孟婉茹跪坐在地上,手指陷进地毯中。 她既想徐慎知死,又怕徐慎知死,他死了是解她的恨,可等他离去以后,她没有了金钱上的庇护,不会分到任何财产,而面前的儿子比徐慎知更为心狠手辣,他不会给她养老,为她送终。 孟婉茹歇斯底里地喊:“我到底为什么要生你这种人!你就是我的报应!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徐行将那把剪刀捡起来,尖端在他手指上割出一道痕。 “把她送去医院。” 他醒来时,景亦正在吃早餐,她剥着蛋壳,余光瞥见他睁开眼,有些惊讶地说:“我吵醒你了吗?” “没事。”他盯着身上的薄毯,又看着病床上的那个人。 他去简单洗漱了下,回到病房时,景亦正蹲在桌子旁边找东西。 “找什么?” 景亦没回头,继续翻来覆去,“我记得我妈拿了碘伏和创可贴,忘记放在哪里了……找到了。” 她登时站起来,只是眼前忽然发黑,她踉跄了一下,被身旁的徐行扶住。 景亦尴尬地笑了笑,“起身太快,有点晕。” 她又让他坐下,把碘伏和创可贴放在桌子上,说:“我昨天看到你手上有伤,是不是还没清理伤口?贴个创可贴吧,小心感染。” 他看着那瓶碘伏,一只手拧开碘伏的瓶盖,拿棉签时,袖口擦过碘伏,在他衬衣上留下深棕痕迹。 景亦取了根棉签,说:“我来吧。” 伤口不长,但深,像是直直戳出来的痕,景亦边涂碘伏边问,“这是怎么弄的?” “剪刀割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着他,“为什么?” “昨天回了锦华府。” 景亦垂下眼,不再过问。 景亦帮他贴好创可贴以后,徐行拿上外套准备回公司,看她无聊地躺在床上发呆,说:“医生说你一周后可以出院。” 景亦无奈点头,“嗯,还有七天……” “你有想要的东西吗?我给你带过来。” 景亦抻着被子上的褶皱,想了想,说:“你能给我拍一些多多的照片吗?我很久不见它了。” “嗯,还有什么?” “没了,就先这样,你快去上班吧,一会路上该堵车了。”说完,她又想起一件事,“你晚上不要来我病房了,有时间你还是多回去休息。” 她趴在膝盖上,脸上还透着刚醒时的红润,眼睛弯成一个弧度,笑盈盈地看着他。 他突然很想吻她。 身后的门被景书琼推开,她瞥了眼病房里的两个人,对景亦说:“吃早饭了吗?” 景亦点头,“吃完了,你还没去上班?” 景书琼给她捎来了睡衣和水果,“顺路过来看看你。” 母女两个闲聊的时间里,徐行离开了病房。 他先去了公司,把文件签好后,又嘱托了姚泊云一些工作上的事。 十点钟,他回到市医院,电梯停在三楼。 他走进房间,看见病床上的徐慎知盖着一层白布条。 耳边是徐承锦的哭声,他捂着头坐在沙发上掉泪,抽噎地说:“爸爸走了……五分钟前走的。” 徐行面上不显任何情绪,依旧平静地说:“嗯,准备后事吧。” “哥。”徐承锦喊住他,又擦了把脸,“你真的一点都不难过吗?” 徐承锦有时候也想和他一样绝情冷血,可他做不到。 徐行淡淡看了徐承锦一眼,“徐慎知这种人,你就算哭伤了泪腺,他也不会被你感动。” 徐行离开徐慎知的病房后,又去到了孟婉茹的房间。 孟婉茹正坐在窗边看楼下的人工湖,她看到一个母亲正牵着个男孩的手认湖里的鸭子。 她记得在徐行刚出生没多久,她也带他在家里的花园里看鱼,那时他们还不像现在一样剑拔弩张,那时的他只会直勾勾地盯着池塘里的鲤鱼。 孟秋园刚才来过,她们吵了一架,孟婉茹认为妹妹不能理解她。 可孟秋园却静静盯着她,说:“你恨徐慎知,可你们之间仇恨的来源不是徐行,你和徐慎知积攒的怨念为什么要转移到徐行身上?你觉得是因为生下了徐行,徐慎知才疏远你?姐,你不觉得很可笑吗?兜兜转转了几十年,终于熬死了徐慎知,你又得到了什么?” 孟婉茹靠着枕头抓紧了床单,沧桑的手背上鼓起青筋,她颤着声音说:“那我该怎么办……承锦什么都做不了,徐行还那么恨我……” 孟秋园只说:“这都是你自己欠下的债。” 病房的门被推开,孟婉茹没回头,她依旧看着窗外,听了脚步声却知道来人是谁。 她嗓音干哑,像是塞了一团稻草,声音从缝隙里挤出来,“你来做什么?” “徐慎知死了。” 孟婉茹的肩膀忽然一抖,她怔愣片刻,却还是没有解脱后的轻松。 她转过身,头发遮着那张苍白凄冷的脸,孟婉茹在年轻时也是美人,可如今却像棵被苦苦摧折的老树干。 “……什么时候死的?” “十分钟前。” 孟婉茹恍惚地点头,“死得好……终于死了……怎么会死呢?可又不是我把他害死的。” 她突然开始大哭,像海上漂浮的木头终于被惊涛骇浪淹没,无孔不入的窒息感压抑着她。 徐慎知带给她折磨和摧残,可又庇护着她,而徐慎知离开后,留给她的就只有痛苦了。 徐行早已看透了孟婉茹所想,“锦华府的一切都留给你,你会有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这些足够你挥霍。” 孟婉茹从手掌中抬起脸,她错愕地看着他,不敢相信他说出来的话,“为什么?你不恨我吗?我那样对你……” 徐行没有应她的话,他关上门离开,在楼梯间站了许久。 他自小就被父母送去小姨家里,后来徐慎知和孟婉茹去美国工作,回国后带回一个徐承锦,徐行心里没什么情绪。 大概是早就看淡了世间所谓的真情,他不会为任何的情感所动容,人人都说他冷心冷肺,他从不反驳。 他停在景亦的病房前,透过门口的玻璃窗,看见她正坐在窗边,皱着眉心想些事情。 直到景亦抬起眼,与他的视线交错一瞬。 景亦从床边站起来,推开门,她忽然主动抱住他。 “我都知道了。” 几分钟前,景亦的工作群里传来了消息,说徐董病危去世了。 景亦看到这条信息时,手忽然抖了下,设备顺着重力滑在地毯上,敲出咚的一声。 就连尤珈也知道了消息,打电话来问她,景亦捏着眉心说:“你从哪里听到的?” “你们公司对接的媒体人有我认识的朋友……景亦,节哀顺变,你也别想太多,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景亦:“嗯,我知道的,你快去忙吧。” 挂断电话后,景亦坐在床边,思绪向外游离着,直到透过门口那扇玻璃,瞥见了那双漆黑的眼睛。 她不假思索地抱住他,景亦也说不出是什么原因,她只记得小时候受了挫,家人总抱着她,哄她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于是她也环住他的肩膀,和他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身前的男人僵住片刻,又将她的头发捋到耳后,“嗯。” 徐慎知的离世对他来说并不是打击,像一根水上的木头终于顺着下流飘走,从他的世界消失了。 可在景亦眼中,那重量仿佛足够压垮生活。 他关上门回到沙发上,将她重新揽进怀里。 他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在深夜凄冷的医院中,他总会挂念着她身上的温度。 景亦在他怀里靠了十几分钟后,她抬起眼看着男人,发现他睡着了。 徐行闭着双眼,头依旧贴着她的颈窝,呼吸蔓延到她的皮肤上。 景亦没有叫醒他,她从旁边拿了毯子,轻车熟路地帮他盖上。 她下了沙发,准备回到床上时,手腕却多了一股力道。 她惊讶地回过头,看男人依旧在闭眼休息,可手却用力抓住她的腕骨。 景亦挣脱了两下,可怎么也扯不开,仿佛要让她永远与他在一起。 第47章 雪茄 第47章 雪茄 徐行做了个梦。 他梦到大约八岁的时候,向来爱在猎/艳场中花天酒地的徐慎知偶然回了一次国,处理公司的事务。 他去书房取学习资料,恰好碰到徐慎知在沙发里抽着雪茄。 徐慎知将视线分给他一些,见徐行忽略他这个父亲,于是冲他招了下手,“你过来。” 徐行站在原地没动,可见徐慎知扶着桌面的手忽然重重一敲,他还是走了过去。 徐慎知弹了下烟灰,又抬起手腕,将雪茄压/在徐行的袖口上用力捻着,烟头在他衣服上烧了个洞,也烫上了他的左手手背。 徐慎知吹了口烟,冷声道:“你妈妈怎么教育的你?不知道见了面该喊我什么?还是说,根本就不想认我这个爸?” 徐行不说话,他只盯着袖子上那一片烧坏的缺口。 徐慎知忽然笑了,他从茶室取了一杯冷却的红茶,茶叶是今早刚从茶园采回来的,徐慎知只喝新茶。 他干脆利落地将那杯茶浇在徐行的手腕上,问他,“这样还疼吗?是不是舒服多了?人就该用一种痛来压住另一种痛,徐行,如果你是我的儿子,我会很乐意教你一些为人处事的道理,可惜你妈妈做错了事,你也生错了家。” 徐慎知抬起手腕,将那杯剩余的茶泼在徐行的身上,他站起身,整理了下领口,忽然大笑一阵后,又说:“你不是徐家的种,更应该感谢我大发慈悲地把你养在徐家,而不是成日给我摆脸色看,你可以不喊我父亲,毕竟你也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但你该有最基本的尊重和礼貌。” 徐慎知离开了书房,只留徐行一个人凝视着手上的伤口。 雪茄在他手背烙下的印没有留太久,但刻在心底的痕迹却像一捧裂土,在经年累月中长满了潮湿的杂草。 徐行醒过来时,景亦正在刷公司的公众号。 文章中对徐慎知的评价格外让人唏嘘,高瞻远瞩,审时度势,体谅下属,凡事皆亲力亲为。 景亦放下手机,对着天花板放空。 她隐约从脑海中调出几个与徐慎知有关的记忆片段,然而全是他面对徐行时的尖酸刻薄。 他也许是个好老板,好上司,但不会是一个好父亲。 身后传来一阵声响,景亦转过头去看,发现男人的视线正定在她的身上。 景亦走下床,问他,“你要不要再睡一会?才刚过了半小时。” 徐行离开沙发,“不睡了,还要准备他的事。” “葬礼是明天吗?” “嗯。”徐行系好领口的扣子,从衣架上拿过外套,“你明天在医院休息,不要去葬礼了。” 景亦怔住片刻,诧异地问:“可那是你父亲,我怎么可以不去他的葬礼?我是可以出去的,我眼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景亦。”徐行将她肩后的头发放到身前,“去参加他葬礼的宾客里,没有一个会是真心为他遗憾的,明天中雨,你还处于恢复期,在医院好好休息。” 景亦抿紧嘴唇,直直坐在床上,“我再想想吧。” 徐行要去处理徐慎知的后事,他离开后没多久,景书琼便走进病房。 景书琼刚下班,手里还提着个小公文包,她看景亦正坐在床边,身上也没披个衣服,忍不住啰嗦,“你不嫌冷啊?快会床上躺着。” “妈,徐行他爸爸去世了。” 景书琼同样愣住,她在病房里转了两圈,又摸着景亦的肩膀,“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 “明天办葬礼?” “嗯。” “那你要去吗?你身体还没好。” “徐行不让我去,他让我在医院休息。” 景书琼沉默了一会,又道:“他说得对,你应该在病房里恢复一下,而且明天下雨,万一又脚滑摔了一下怎么办?” “但是,那是他爸爸的葬礼,我不去的话……” “徐行都不介意,你在这里介意什么?”景书琼让她放宽心,“你就在病房好好睡觉,我让熹宁过来陪你玩,至于葬礼……我和你爸去吧。” 景亦担忧地说:“你不是一到雨天就腿疼吗?” “偶尔会疼。”景书琼把她塞回被子里,“睡吧,别想其他的事。” 景亦这一觉睡得并不好,断断续续地捱到了第二天早上。 陈熹宁给她带了早餐,景亦却没什么胃口,说:“你先放在那里吧,我没什么胃口。” “行。”陈熹宁将米粥揭开盖子,“外面开始下雨了,不知道爸妈到了没有。” 景书琼和陈永怀到墓园的时候,雨势渐大,景书琼扶了下眼镜,在黑压压的人群中看见了徐行。 他们往前走着,耳边是忽高忽低的议论声。 “你说这一家也真够奇怪的,徐董在外面花天酒地风/流成性,最后居然病逝了,徐夫人吧,我一直觉得她神经兮兮的,现在也闹进医院了,这不葬礼也来不了。” “是啊,徐总倒是年轻有为,不过就是性子太冷,没什么人情味,他们家那个小儿子承锦,都快养成废物了。” “不是说徐行结婚了吗?我怎么没看见他老婆?” “谁知道呢,这一家子没一个正常人,不来葬礼也是意料之中。” “你说谁不是正常人?”景书琼忽然转过头,冲着那个年近七旬的老头嚷道,“你这老不死的嘴怎么那么碎?乱嚼舌根子也不怕被雷劈死?” 老头拄着拐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时语塞。 景书琼好歹也是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嘴皮子在单位里数一数二的,没人敢主动和她掰扯。 “我女儿不来葬礼是因为身体不舒服,你不分青红皂白就给我女儿造谣说我女儿不是正常人,你是不是嘴贱?还有,你在葬礼上骂死者,有没有点道德?” 陈永怀拉着她,让她小声一点,景书琼恨不得扇死他,“窝囊废,我怎么嫁了你这么个东西。” 景书琼和老头吵起来的时候,徐行越过人群走近,“妈,怎么了?” 景书琼回头瞥他一眼,双手环抱冲着老头,语气尖酸,“有人嘴贱。” 徐行看向那个老头子,是徐慎知的旧相识,他和景书琼说:“您先去里面吧,这里我来处理。” 景书琼瞪着老头子,陈永怀拽着她胳膊才把她拉走。 徐行将老头请出墓园,老头嘴里嘀咕个不停,“就知道你们一家没好东西……” 老头走后,有个女人撑着伞停在徐行面前。 “我能再去看他一眼吗?”黄槿兰问。 她比过去消瘦了许多,徐慎知的死仿佛让两个明争暗抢了一辈子的女人枯败下来。 她们都靠着徐慎知,他死后,头上的庇护就像枯树落完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徐行只说:“抱歉,我母亲不会同意。” 黄槿兰苦苦哀求,“可你妈又不在这里,你让我去看他一眼,好吗?” “她不在墓园是因为身患重病,而不是给你留出妻子的位置。” 黄槿兰险些要站不稳,“徐行,在你眼中,我就是这种人吗?我只是想见他最后一面而已……” 徐行没有回应她,他转身回到墓园。 徐慎知在医院躺了两个月都没等到黄槿兰的探望,她却偏偏要在葬礼这个场合忽然出现。 徐慎知尽管流连于灯红酒绿,可遗产却只留给黄槿兰一栋郊区洋楼。 她不甘心。 葬礼流程一切从简,雨砸下来时,溅到徐行的西装外套袖口上。 手上那块被雪茄烫出来的伤痕已经愈合,他看着袖口上的濡湿逐渐与伤口重叠,他脱下外套,将衣服扔进了垃圾桶。 孟秋园见他穿得少,唠叨他,“你不嫌冷啊?多穿一点,小心你也感冒进医院。” “还好,不是很冷。” 孟秋园知道强扭不了他的想法,视线在墓园里兜了一圈,问:“景亦的眼睛怎么样了?” “还在恢复,我没让她来参加葬礼。” 孟秋园点头,“不来是对的,这里鱼龙混杂的……” “您去看望过我妈了吗?” 孟秋园叹气,“还没,我今下午去吧,她可能需要人和她说说话。” 流程走完后,徐行先把景书琼和陈永怀送上车,陈永怀放下车窗让他回去,坐在一旁的景书琼还是沉默不语。 陈永怀说:“生死都是世间常事,别总停在这一刻,人还得向前看呢。” 徐行帮他关上车门,“我知道了,谢谢您。” 徐行回了一次锦华府,空荡荡的别墅里只有漏进窗子的风声。 他在这栋房子里看惯了纠葛,闭上眼后,耳边还能响起孟婉茹歇斯底里的哭喊和挽留。 他揉着疲惫的眉心,从玄关柜子里拿出钥匙,将这栋别墅锁住。 走出院子时,手机颤了一下,是景亦发来的消息。 景亦:【结束了吗?回家好好睡一觉吧。】 他将手机扔到副驾,车子驶向市医院。 此刻,他只想见她。 — 孟秋园去到孟婉茹的病房时,她正站在床边看落日,喃喃道:“秋园,你信命吗?” “不信。”孟秋园将水果放到她的桌上,“你都活六十年了才想起命运的事?” “秋园,你觉得……我和黄槿兰谁赢了?我有锦华府和股份,她只有一栋小洋楼。” 孟秋园剥着橙子,说:“孟婉茹,我有时候真的挺想扇你一巴掌,是不是把你扇醒,你就不会再胡言乱语了?” “其实我们都输了……我输了,黄槿兰输了,徐慎知也输了,他最心爱的女人其实爱他的财富……”孟婉茹大笑一声,“活该……罪有应得……我恨他,秋园。” “他都死了,你恨他还有什么用?”孟秋园已经习惯了她的疯癫,平静地说,“你要真想报复他,就该好好活下去。” “对……对!我要活下去,我要活得更久!”孟婉茹接过孟秋园给的橙子,不顾形象地吃着,汁水都溅在了头发上,“我要吃东西,要睡觉……” “那你休息吧,我先走了。”孟秋园给她关上门。 孟秋园知道景亦的病房门牌号,她敲门进去时,景亦正在和陈熹宁下五子棋。 陈熹宁被突然出现的英语老师吓得背后一僵,她收拾好五子棋,匆匆忙忙地说:“姐,老师,我先回家写作业去了,再见!” 孟秋园看她逃之夭夭,笑了一声,“明年让你妹妹参加运动会,我看这不是挺能跑?” 景亦给她倒一杯温水,“熹宁比较古灵精怪的。” “是啊,最近她成绩进步了不少,英语起码能稳定在一百分了。” 景亦弯着唇角,“嗯,她很努力。” 孟秋园抿了口水,目光眺向窗外那棵苦楝,说:“你这里视野不错,能看到苦楝……之前我家也有棵苦楝,那时候我和你婆婆还没闹得那么难看。” 景亦捧着杯子点点头,“锦华府有很多花,也有苦楝。” “唉,你婆婆喜欢花,但她总养不活……也是命运多舛。” 孟婉茹自小便受尽家里的万般宠爱,她是父母心里的掌上明珠,父母无限宠爱着她,将她惯得娇纵又高傲。 直到妹妹孟秋园的出生,给了她当头一棒。 孟婉茹穿着漂亮金贵的丝绸裙子,捂着眼睛哭个不停,“爸爸妈妈不是最爱我吗?为什么还要生妹妹?” “妹妹很可爱的,婉茹不要总是哭,你做姐姐了,要懂事一点……” “我不要!你们不把我当成宝贝,我就去找别人,我这么漂亮,自然会有许多人喜欢我,我不稀罕你们那点廉价的爱!” 孟婉茹谈了很多恋爱,可他们只喜欢她那张脸,她考上艺校后,巴掌大的学校里全是姑娘,孟婉茹决定走出这一亩三分地。 她去找了妹妹。 孟秋园听父亲的话,考上了当地最好的师范学校,她急匆匆地跑到校外,见姐姐穿着黑皮鞋和小洋裙,一脸羞怯地和苦楝树下的男孩子说话。 那个男生她认得,叫做沈致远,专业是数学师范,文弱清瘦,五官板正,学校里有好多小姑娘爱慕他。 孟秋园走过去时,沈致远已经离开,她惊恐地拽住姐姐,“姐,你干什么呢?” “你怎么才出来?我都要热死了。”孟婉茹不耐烦地扇风,可那双美丽的眼睛不停地滴溜溜转。 得知孟婉茹和沈致远恋爱,是孟婉茹托她来送信。 她蹲在地上痛哭,“爸爸……不同意我和致远,我哪里需要他的同意,他的话就是放屁!我信了九怪了,秋园,帮帮姐姐好不好?姐姐真的好喜欢他。” 孟秋园将她扶起来,不解地说:“姐,你不是一直喜欢兜里有钱脸好看的吗?那个沈致远也就占了个脸好看,你图什么?” “他是真心喜欢我的……不像其他男的,只奔着我的脸。”孟婉茹抹抹眼泪,又拍一拍妹妹的肩膀,“秋园,姐姐就靠你了。” 孟秋园不情不愿地给沈致远去送信,有次却瞧见他在教学楼后面和一个女同学勾肩搭背咬耳朵。 孟秋园呸了一声,将信甩到孟婉茹的桌子上。 “那个沈什么玩意和别的女生好上了。” 孟婉茹梳着头发,古怪地看她一眼,将那封信重新叠好,她语气飘飘然,“秋园,你不会是喜欢上致远,才想这样让我难受?你抢走了爸爸妈妈的爱,还想夺走我的男朋友吗?” 孟秋园气得想掀桌子,指着她鼻子,骂她是蠢货。 “总之,我和你婆婆关系变得越来越糟,直到徐行的外婆外公接连去世,我们姐妹两个这两片碎纸才被粘起来。”孟秋园抠着指甲,无奈地说,“都是这个沈致远作的孽,他们缘分太深了,甚至徐行去榆城读高中,遇见的数学老师居然还是沈致远。” 景亦愕然地睁圆眼睛。 “尽管徐行这孩子话少,但成绩特别好,沈致远一开始很喜欢他,把他当作是得意门生,直到学校统计家庭信息,沈致远的老婆帮他整理资料,发现了徐行是我姐的孩子,他老婆没什么文化,脾气特别臭,顿时跑去学校说你婆婆不检点,结婚前一晚还和她老公见面,骂你婆婆不要脸,还敢把孩子送去沈致远面前,又说徐行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子,沈致远那个狗养的东西,只会当缩头乌龟,这事还是我和东兴摆平的,你婆婆她不敢去。” 孟秋园揉着太阳穴,“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能有什么错?他错就错在了生到了徐家。” 景亦点了点头,她垂眼看着地板的花纹,思绪像乱走的纹路一般杂糅。 往事像阴霾一般压/在他的心底,所有的冷漠疏离都是对过去竖起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 坚实的垒墙从出生开始堆积,谣言风雨下彻底扎根。 孟秋园拍着景亦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景亦,我希望你们可以长久一点。” 等孟秋园走后,景亦还是愣愣地坐在沙发上,回想着孟秋园的那些话。 直到徐行推门而入。 她看着他衬衣上的雨痕,给他递了几张纸巾,“你怎么不穿外套?外面很冷的。” 徐行没有接过纸巾,而是拉过她的手,将她抱在怀里。 “现在不冷了。” 第48章 凌霄(二更) 第48章 凌霄(二更) 景亦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嗓音都卡在喉咙里,像堵着湿棉絮般难言。 景亦望着他的眉眼,视线在他五官上描摹,她握上他的手,将温度传到他的掌心里。 “你的手好冰,要喝热水吗?”景亦想推开他拿杯子,却发现她被男人拥得格外紧,像严丝合缝般扣住她。 景亦看着他,又将头贴上他的胸膛,隔着皮肤听到了他的心跳声。 “你休息一下吗?今晚回澜庭吧,你还要给我发多多的照片呢。”景亦的手指滑过他的领带,“不要留在医院了。” 徐行放开她,盯着她的眼睛,“我晚上回家。” 景亦点头,“好。” 景亦倒了一杯热水给他,她趴在桌子上,翻着那本难嚼的《撒旦探戈》,指腹搓着暗黄的纸张,心不在焉地一目十行。 她想说些话来安慰他,可她却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词来讲述,景亦苦恼着自己的词不达意。 直到他准备离开医院时,景亦送他出门,她从衣架上拿了个外套,说:“这是我爸落在这里的衣服,你先穿着吧,外面才十几度,小心感冒。” 徐行接过外套,问她,“准备后天几点出院?” 景亦想了想,“早上十点钟?” 徐行拿上车钥匙,将她脸上沾着的一根毛线蹭下来,“嗯,我接你回家。” 景亦笑了笑,眼底漾起波澜,“好,我会等你的。” 午睡了半小时,景亦去卫生间洗完脸清醒一阵,又从柜子里拿出外套换上,出门下楼。 自从上次深夜和徐行出去看花被景书琼抓包后,景书琼便让护工看住她,不许她在恢复期里乱走动。 景亦一早就将护工打发走,她一个人下电梯,溜达到人工湖旁坐着。 雨过天晴,凹土里的小水洼像镜子一样映着树上的花影,附近有几个孩子在喂鲤鱼,景亦坐在长椅上晒了会儿太阳。 她靠着椅背,两条腿自然地伸展开,午后的风将她的裤管吹鼓。 旁边的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像小鸟,有个小女孩戳了戳她的肩膀,景亦睁开眼睛,“怎么了?” 女孩往她手里塞了朵凌霄,“送给你的。” 景亦摸了摸那朵花,笑道:“为什么要送给我?” 女孩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因为你好看,我喜欢你。” “谢谢你。”景亦看着女孩头上的一圈绷带被写满了字,问她,“这些是你好朋友的名字吗?” 女孩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是呀,我在医院碰到了好多可爱的小朋友,姐姐,你为什么来医院呀?” 景亦指着自己的眼睛,说:“我眼睛受伤了,在医院住了几天,后天就可以回家了。” 女孩点点头,“我是脑袋被足球踢了一下,然后磕到了地上,好痛,都怪那个小男孩不看人,害得我还住院了……不过他后来找我道歉,我原谅他啦。” 景亦拍了拍她的后背,“快好了,对吗?” 女孩点点头,“嗯!妈妈说我明天就可以回去上学啦……其实我还是很舍不得小朋友们的。” 女孩被妈妈喊走,她冲着景亦用力挥手,景亦笑着和她说了再见。 她盯着那朵凌霄,打算回病房后将花夹进书里做书签。 “这是凌霄?” 景亦抬起头,看清眼前的女人后,错愕半晌。 “妈?” 孟婉茹在她旁边坐下,盯着她手里那朵花,“我遇见徐慎知的时候,家的后院里长满了凌霄花,现在他走了,凌霄又要开了。” “后来我在锦华府种了棵凌霄,被虫子啃坏了,秋园说我什么都养不活,连自己都养不好。” 景亦握着那朵凌霄,像是手心里长了一捧火焰,“从现在开始养,也不晚。” 孟婉茹忽然笑了,盯着景亦的侧脸,她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徐行的妻子,如今仔细瞧着她,竟也能看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傻。” 景亦一愣,她看向孟婉茹,“您说我傻?” 孟婉茹冷笑,“你不傻谁傻,死心塌地守在那样一个人身边,以为嘘寒问暖就能捂着他的铁石心肠?我告诉你,他们徐家人没一个好东西,从他爷爷那辈起,他爷爷为了事业,连他奶奶病重临终都没有离开过公司,徐慎知年轻时成日在外面花天酒地潇洒自在,你看看我的下场,就能想清以后的路了,景亦,你还年轻,何必挂念着他。” 景亦没说话,孟婉茹以为她听了进去,又道:“我生的人,我自然了解他,徐行这个人从小就冷情冷性,像是没有心脏一样,无论你用什么方法都戳不透他那层壳,为什么在他这种人身上耗尽心思。” “我不傻,但你倒是真的恨他。”景亦淡声开口。 孟婉茹皱眉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你明知道他就是徐慎知的儿子,却不敢将火气发泄在徐慎知身上,因为你怕,你没有可以依附的一切,你怕徐慎知抛弃你,你怕失去浮于表面的荣华富贵,你更怕徐慎知的情妇代替你。” “所以你转移仇恨,去厌恶你的儿子,将全部的气焰撒到他身上,等他烧成灰烬,你又一口咬定他冷血。”景亦摸着凌霄的花瓣,“你真傻。” 孟婉茹嗤道:“你才多大,知道些什么,我告诉你,你绝不会从徐行那里捞到任何好处,我已经看透了他甚至比他爸爸还要狠心……” 景亦说:“我本就没想从他那里谋利,婚姻的本质不是索取。” 孟婉茹怔住片刻,她又慢慢笑了,“你太理想了,徐行可不会是这种人,他只是拿你当个好看的摆设而已。” “他不会是这种人。” 孟婉茹侧目看着她,视线又越过她,眺向她的身后。 景亦继续说:“你太片面也太刻板,你只会戴着有色眼镜去看待他,他比你想象的要好得多,他不会是他的父亲。” 孟婉茹收回目光,沉默地靠着长椅,叹出一口气。 两人并排坐着,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直到孟婉茹站起身,道:“我回病房了,你住在哪个房间?” 景亦没张口,孟婉茹看着她这副样子,说:“真倔。” 等孟婉茹走后,景亦又坐在长椅上闭了会眼睛,她听到有阵耳熟的脚步声朝她靠近,景亦倏地睁开眼,见他停在她的面前。 景亦问他,“你怎么又回来了?” “手机忘在了你的病房。”徐行看她只穿了一套病号服,便在她肩膀上披了外套,“你穿得太少。” 景亦笑了,“没你今早穿得少吧。” 她裹紧外套,让他快回家,“我要看我的狗,催你多少天了你都不拍照,没有信用。” 徐行摸着她的头发,说:“今晚回去就拍。” 他陪她吃了一顿晚餐,景亦催他回澜庭,“再晚一点路上就堵车了。” 徐行拿上外套,将削好的苹果放在瓷盘里才走出病房。 他乘着电梯下楼,走出大厅时瞥见一个影子。 黄槿兰恐惧地看着他,又想低下头躲着走,可最后还是停下脚步。 徐行冷声问她,“你来这里找谁?” 黄槿兰有些语无伦次,“我……我来看望朋友。” “徐慎知已经说明了,留给你的遗产是一栋房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黄槿兰忽然冷静下来,“那只是一栋房子而已,而且还在郊区,也就值个两三百万,我需要更多,给我一千万,我可以立刻离开这座城市,你母亲知道徐慎知在你十几岁的时候做过一次亲子鉴定吗?如果我告诉你母亲,你觉得她会不会精神崩溃?他仗着你母亲的愧疚来和我混在一起……” 徐行打断她,“你想要的一千万,可以去地下找徐慎知要。” 黄槿兰冷笑,“我没那么蠢。” “她也没有你想象得蠢。” 黄槿兰握紧拳头,肃声说:“五百万。” “徐慎知在十年前帮你开了一间公司,这所公司的利润够你活剩下的几十年。” 黄槿兰惊恐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你有一个女儿,是和别人生的,养在榆城,徐慎知给你的钱,你每个月会拨百分之三十给那对父女,现在,你的女儿在你公司里工作。” “够了!”黄槿兰看他像是看怪物,“你真狠心!你比你的父亲还要冷漠!” 徐行淡淡望着她,“你比我想象得要软弱。” 年轻时的黄槿兰人如其名,清高孤傲得像花中君子,可最后还是拜倒在了名利场中。 徐慎知操控了几十年的一盘棋,最后仍摆了她一道。 黄槿兰和孟婉茹一样恨他。 回到澜庭,多多依旧站在门口等着人。 这段时间景亦不在家,都是他抽出时间去遛狗,多多倒也还算听话,不再那么抵触他,但还是会用那双大眼睛偷偷瞟他。 徐行抬起多多的下巴,冲着它拍了两张照片,发给景亦后,景亦说它瘦了。 徐行盯着趴在地板上的狗,它背上的肉快要坠下去。 x:【胖了。】 景亦很护着多多:【没看出来。】 他给多多喂好狗粮,又帮她把花浇了水,顺便为乌龟换上新水。 他去浴室洗了个澡,看着柜子上未拆封的几瓶精油,又想起她今下午与孟婉茹的偶遇。 她声音不大,但能穿透身后层叠的树叶,萦绕在他的周围。 她说他很好,不会是那种人。 她在维护他,信任他,好像也在爱上他。 他原本是一个不需要情感寄托的人,对他而言,爱是沉重的枷锁,是肮脏的累赘。 可他现在想要景亦的爱,他不贪心,他只想要她一个人的爱。 第49章 领带 第49章 领带 临近出院的时候,尤珈才从外地赶回来,她大包小提地钻进门,捧着景亦的脸看了好半晌。 尤珈松开手瘫回沙发上,说:“你妹妹怎么样了?” 景亦叠着衣服,“还行,最近学习挺努力的。” “你参加徐慎知的葬礼了吗?” 景亦手头的动作一顿,“没,他说我还在恢复,就不要去了,我妈和我爸替我去的。” “嗯。”尤珈站起来帮她装东西,“等你恢复了,我带你看演唱会,我有人脉,可以要到内场票,你都随便挑” 景亦笑了,“好啊。” “可以带上你妹妹,她不是爱追小明星吗?” “嗯,她肯定很开心。” 尤珈还有工作要忙便先回去,景书琼给景亦打了个电话,说十一点去接她回家。 景亦将手机开到免提,“妈,徐行说要接我回去,您和我爸就别再跑一趟了。” “那你不回妈妈这里吃饭了吗?” 身后的人被人推开,景亦回头看他,又和景书琼说:“您不是本来就要上班吗?省得麻烦了。” 景书琼叹气,“回家路上注意安全,等周末再来吧。” 景亦点头,“好,那我先收拾衣服了。” 景亦扣上行李箱,把手机和证件都装进包里,听到男人忽然问她,“有人来过?” 景亦看着尤珈送来的东西,说:“嗯,我朋友,她刚回去。” 景亦的东西不多,前几天已经被家人陆陆续续拿回去了一些,只剩一个行李箱。 徐行将她的箱子提出病房,等景亦换好衣服后,离开了医院。 回家路上,等绿灯的间隙里,景亦用余光瞥了眼旁边的男人,他不像过去几天一般疲惫了,景亦看着他身上的衣服,猜他应该是刚从公司出来。 “什么时候回去上班?”他问。 景亦靠着椅背想了想,“明天吧,明天正好是工作日。” 徐行皱眉,“你可以延长病假。” 景亦说:“但我已经半个多月没上班了,再延长病假的话我有点心虚,而且我的眼睛已经恢复好了,不耽误的。” 徐行看着她,她虽然性格脾气好,但骨子里也是个倔的,敲定想法后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徐行也没继续劝她休息。 一推开家门,多多就扑进景亦的怀里,用大脑袋蹭她的脖子。 景亦将它抱去沙发,摸着它身上柔软的毛,喃喃道:“想我了吗?这几天在家里有没有好好吃饭喝水?你是不是真胖了?!” 隔着毛发,景亦能摸到它身上一层厚厚的肉,多多不乐意听到胖,它从沙发上跳下去,将头埋进狗窝里。 景亦走到阳台,见窗边的花开了大半,她捻了下土壤,湿的。 景亦关门回到客厅,见男人正靠着沙发休息,下意识问他,“你现在不需要上班吗?” 徐行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下午回。” 景亦点头,又想起阳台上的花,说:“你浇过水了?” 徐行松掉领带,“嗯,你中午想吃什么?” 景亦在医院健康饮食了二十多天,如今只想吃些浓油赤酱的饭菜,她拿出手机,“我给阿姨发过去……” “郑阿姨请假了。” 景亦看着外面的阴天,“那我们要出去吃吗?” “你想吃什么?我做。” 景亦顿住,愕然地从手机上抬起头看他,“你会做饭?” 话音刚落,景亦便反应过来,他好歹也是个海归,肯定会些厨艺的。 景亦想了想,说:“我想吃番茄牛腩。” 徐行从冰箱里拿出几颗番茄,景亦倚着墙边看他清洗。 他洗番茄的时候极具观赏性,衣服袖口折在肘部,露出一截紧实流畅的手臂线条,衬衣裹着背肌,宽大有力的手掌搓去番茄蒂。 景亦看他熟稔地操控着厨房中的一切,与印象中那个冷硬的形象有些出入,景亦想起纪明语和她说徐行曾在普林斯顿大学读金融硕士。 难怪会做饭,原来是留学生。 景亦走去冰箱前,看他给番茄切块,问他,“你有硕士毕业后没再继续深造吗?” 徐行只说:“学历够用就可以。” “什么才算够用?我当初读研的时候也一直考虑要不要念博士,但正好公司offer发下来,我就有点赶鸭子上架去上班了。” 景亦现在也没想清楚自己适合做什么工作,她不想掉进问题里打转,索性就在岗位上一直做下去,或许哪天她就顿悟了。 徐行将火候转小说:“只是对我而言够用就可以,具体情况因人而异。” 景亦点头,“嗯。” 出乎景亦所料,徐行很会做菜,她揭开砂锅,番茄汤正在咕噜响个不停,大块牛肉一戳就透。 景亦惊讶地问他,“为什么你的火候可以掌握这么好?我上次做汤的时候把肉煮过了。” 徐行平静地看着她,那道目光里藏着些难以言喻的情绪,景亦不明不白地被他盯着,听到他说:“上次是你做给任淮杨的。” 景亦一愣,脑子里飘过一些零碎的记忆。 那天任淮杨来送孟婉茹的体检报告,还帮她修了水管,景亦为此请他吃午餐。 后来,徐行回了家。 景亦忽然低下头,盯着地板的纹路,人慢慢红了起来。 那次他们zuo得很过火,先是在身后的沙发上,而后又回到了卧室。 他将菜端出厨房,经过她时,袖口擦过她的手臂,那股酥麻的感觉让景亦忽然意识到,好像没有哪次是不过火的。 十个月的时间里,他们统共zuo过四次,可每次都绵长持/久,都让她有濒临绝境的k感。 第一次的时候,他们并不熟悉对方,都是初次的经验,探索过程用了许久,可越到后来,他便摸透了她所有的mg。 算来算去,他们已经两个月没有z过了。 景亦揉着滚烫的耳垂,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可那些潮湿闷热像雾一样缠在她的身边,久久不能喘息。 直到徐行喊她出去吃饭。 景亦坐在餐桌前嚼着那块牛肉,徐行看她有些心不在焉,问她,“你今下午什么打算?” 景亦被汤烫了下舌头,她慢慢说:“我要出门。” 徐行蹙着眉心,“去哪里?” 景亦垂下眼睛,有些欲盖弥彰,“不去哪里,就和尤珈随便出去走走。” 知道她嘴巴紧,徐行也没有过问下去,只是说了句,“注意安全。” 景亦小幅度地点头。 她打算出门给他挑生日礼物。 前几天住院的时候,景亦无聊到开始看证件,身份证、银行卡、护照,还有结婚证。 她翻着红本,仔细扫了眼上面的日期,忽然发现徐行的生日在下周末。 景亦没有具体算过他送给她的礼物价值多少,但她之前偶然在网上刷到过他送她的一块手表,市值一百万。 景亦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该还他什么礼物,尤珈倒是说:“我觉得吧,心意到了就好,说不定他还看不上那些贵东西呢,就喜欢点有心意的。” 两人在商场里转了几圈,尤珈问她要不要给徐行买件衣服,景亦回想起之前给他买衬衣时的乌龙,拒绝道:“不行,我不知道他的尺码,而且他衣服都是高定。” 尤珈叹气,“有钱就是好啊,穿得衣服都这么高端。” 景亦笑她,“你赚得也不少了,天天接广告。” 尤珈转了下手上的卡地亚,“我这种创一代可不能和人家富n代比较。” 景亦最后在kiton买了一条深灰色领带,等sa打包的时候,尤珈问她除了领带还要不要送点其他东西,景亦叹了口气,“我真不知道还能再买什么。” 尤珈继续出谋划策,“不如你做个蛋糕,或者做一顿晚餐,其实这种有钱人都不缺乏物质财富,甚至可能更重视情感需求。” 景亦点头,“好,我回去看看教程。” 第二天上班时,景亦先去岑敏办公室和她打了个招呼。 岑敏看她一眼,“恢复好了?不准备再休息几天?上面可以给你批假。” 景亦笑道:“嗯,经理,我已经休息够久了,可以回来上班了。” 岑敏点头,“行,回工位吧。” “好的经理。” 景亦去茶水间泡蜂蜜水的时候,纪明语凑过来看她的眼皮,“有伤口吗?” 景亦解释说:“是脑子里面堵过血块,没有皮外伤。” 纪明语惊讶道:“天呐,那也太危险了吧。” 景亦弯起唇角,“没事,都已经过去了。” “我都不敢想我要是眼睛受伤了能有多崩溃,在医院那段时间无聊吗?” 景亦点头,“非常无聊,每天只能睡觉吃饭。” 纪明语一愣,“啊……我这几天加班加得都没人样了,我也想每天只能睡觉吃饭。” 傅蔓说她傻,“等真让你生病,你又不乐意了。” 纪明语嗤笑,“废话!谁愿意生病啊!我只是想休息一会儿而已,傅蔓你整天针对我!” 有行政的同事也来问景亦的情况,景亦说已经康复得差不多了。 纪明语问行政同事,“你刚从楼上下来?干啥去了?” “对,今天是徐总生日,我上去问姚助需要准备东西吗,姚助还没回我呢。” 傅蔓问:“徐总生日?他多少岁了?” 行政说:“二十九岁。” “他居然还没三十?!”说完,纪明语立马捂住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看徐总那么成熟,以为他早三十了,哦不,我也不是说二十多岁就不稳重……完了,越说越乱。” 景亦忍不住笑了,行政也逗纪明语,“整天嘴没个把门的,我看全公司二十来岁的姑娘里就你最不稳重。” 纪明语撇撇嘴,“我这叫永葆青春和热忱。” 行政继续道:“你这叫嘴贫。” 听她们吵着,景亦拿出手机搜蛋糕教程。 她做过一些甜品,大多都是曲奇饼干和燕麦脆,蛋糕这种复杂的甜食,还是头一回尝试。 下班后,景亦去附近超市买了奶油和水果,回到家她立刻洗手戴围裙。 她在平板上找出教程,先过筛好低筋面粉,又将蛋黄倒进碗中搅拌。 景亦忙得满头大汗时,多多还要凑过来添麻烦,它跳上桌面,把碗里的蓝莓吃了个一干二净,应了尤珈那句养到“坏”狗。 景亦无奈地给它洗了一小碟蓝莓,把它抱到沙发上,往它嘴里塞了个毛绒玩具,“你先自己玩,我忙着呢。” 多多并不听她的话,它摇着尾巴跑去厨房,抬着脑袋咬景亦的围裙。 景亦只能将它放到桌子上,让它看着她干活。 多多伸着舌头想去吃奶油,景亦握住它的嘴筒,“你不能吃这种东西,快去喝水,再捣乱我就把你扔去阳台。” 多多不敢惹怒她,只能缩着脑袋趴在桌子上,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她搅奶油。 景亦做的是四寸蛋糕,馅料是鲜奶油和莓果,景亦挤奶油的时候接到了徐行的电话,她摘掉手套,将手机开到免提,“怎么了?” 徐行在对面说:“我一会加班,晚点回家。” 景亦一愣,“哦好,大概几点钟?你还回来吃饭吗?” “说不准,你先吃。” 挂断电话后,景亦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她摘掉腰间的围裙,把最后一点装饰放在蛋糕上,又送进冰箱。 景亦有些懊恼没提前问他今晚的打算,但也不算白忙一场,至少他今晚回家。 景亦把领带包装盒放到玄关柜上,又回到厨房随便煮了点粥做晚餐。 饭后,她带多多出去溜达,又把家里的花修建一下,靠在沙发上看了一部影片。 眼看着快要到十二点钟,景亦关掉电视,从包里拿出手机,等指针跳到十二,景亦给他打了个电话。 对面接的很快,问她,“你还没睡?” 景亦有点冷,在身上裹了一条毯子,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吧?” 男人的声线平静淡定,“我不过生日。” 景亦整理毯子的动作一顿,她的手维持在同个动作上很久,直到多多用头顶了下她的胳膊,她才回过神,“原来是这样。” “怎么了?” “没事,我就问问。”景亦想挂电话了,“我困了先睡觉,再见。” 说完,她登时摁下挂断。 景亦坐在沙发上怔了一会,苦恼于自己今天为什么要做这些无用功。 她走下沙发,从柜子里拿出那条领带,拍了个照挂上闲鱼,又把蛋糕从冰箱拿出来,从中间插了个银叉子。 她坐在餐桌前,一口接一口地嚼着奶油,吃多了发堵,像在她喉咙里塞了一团棉絮,不上不下地卡着。 景亦泡了一杯茶水,她一声不吭地将那块四寸蛋糕咽进肚子。 其还是很好吃的,景亦想,徐行吃不到是他的损失。 景亦回到主卧躺着,睡前发现有闲鱼买家联系她。 她直接把价格对半卖,买家问了好几遍确实是这个价格吗,景亦说是的。 几千块打回银行卡,景亦拿这些钱为自己买了套护发精油,又给多多添了新狗窝。 景亦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攒的是什么情绪,明明是她没有提前过问他的习惯,可当头一棒还是让她沉进水底。 奶油在她胃里搅着,景亦忽然有些窒息感,她跑去卫生间吐了一会儿,但没吐/出东西,又坐在地板上捂着小腹。 她强撑着精神去客厅找药,刚接完一杯水,门口的锁芯便一转。 景亦几乎立刻转身往卧室走,她瞥见徐行拿起柜子上kiton领带的包装盒,忽然过去抢,“这是我的东西。” 徐行蹙眉,“男士领带?” 景亦低着头,把包装盒藏到身后,“嗯。” 徐行伸手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你生病了?” 景亦别开脸,“没有。” 徐行看着茶几上的镇吐药,漆黑的双眼盯着她,“你晚餐吃了什么?” 景亦有些虚脱,她不愿张嘴说话,只想回床上躺着,“没吃什么,你别问了。”她头也不回地走进卧室。 徐行去到厨房,见桌子上摆着几根蜡烛和一碟水果,他盯着那截蜡烛看了一会儿,又推开主卧的门。 镇吐药将那股呕吐感压下去,景亦又喝了一杯温水保护肠胃。 身前有股响动,景亦掀起眼皮,看男人正在拆领带的包装。 景亦烦躁地从床上坐起来,把那根领带抢回来,“你为什么要动我的东西?” 徐行盯着那条灰色领带,在浓黑的灯光中说:“那是给我的?” “不是。” “男士领带,你还想送给谁?” “反正不是你,你又不过生日。”景亦将领带装进包装盒,冷声说,“徐行,你还不过什么节日?现在都告诉我吧,省得以后白费力气。” 下一秒,她的腰被男人揽进怀里,景亦想要挣脱,可后背的那双手力道很大,仿佛要将她融进他的身体。 男人问:“你在生气?” 景亦知道力气抗不住他,索性不动了,“没生你的气,我是在气我自己的傻。” “可以现在给我过。” 景亦拧眉看他,“你不是不过生日?” 徐行将她抱着,手有一阵没一阵地摸着她的后脑勺。 他一直将二十多年前的今天视为厄运的开端,如果他没有出生在徐家,或许他的身上就不会被烫出烟痕。 过去的日子里,没有一个家人会帮他庆生,景亦是第一个。 徐行吻了下她的头顶,“以前不过,现在可以过了。” 吻从眉心开始往下滑,经过眼睛和鼻尖,最后停在她的唇上。 景亦闷声说:“已经过了十二点。” “不晚。” “那……祝你生日快乐,每天都睡个好觉。” 第50章 磨砂 第50章 磨砂 景亦被他汶得有些喘不上气,她伸手推开他,低下头看着床单。 徐行松开她的腰,将她放回被子里,又从床头柜上拿过那条领带。 景亦讪讪出声,“可是……这个真的不是给你的。” 徐行眉心微拧,景亦坐起来,解释道:“我挂在闲鱼上,已经有人买了。” “闲鱼是什么?” 景亦一愣,意识到他这种人可能根本不会下载二手交易软件,说:“就是可以把不需要的东西放在这个软件上转卖,价格比较低。” “不需要的东西?”徐行盯着她手里那根领带,目光渐冷。 景亦将领带放回包装盒,她答应卖家是九九新,可不能折出角,不然要赔钱,“你也不缺这种东西吧?衣橱里那么多……” 他问:“能取消?” 景亦想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订单,“不能,我已经收到钱了。”还给自己和狗添置了新物件。 她看着徐行拿起手机,在屏幕上点着什么东西,景亦没多想,她缩回被子准备睡觉时,自己的手机忽然一震。 她解锁屏幕,看到弹出的一条消息时,脑子忽然清醒一瞬。 徐行给她转了二十万。 景亦不解,“为什么又给我转账?” 徐行放下手机,“再帮我买一条,我缺领带。” 景亦有些无奈,“太多了……”砍个零还差不多。 “剩下的你拿着用,不够再告诉我。” 景亦连忙制止,“够,不用了……” 她有一张银行卡里专门存着徐行转给她的钱,每月的利息快要赶上她的月工资。 景亦把新收到的转账存进那张卡,琢磨着除了领带,还可以再给他买些什么。 这时,徐行端给她一杯温水,景亦接过去喝光,男人问她,“好点了吗?” 景亦点头,“吃过药好一些了。” 关上灯后,景亦在半睡半醒时,好像感觉到他在轻轻摸着她的头发,似乎还对她说了句抱歉。 景亦翻了个身,那道声音听不见了。 大概是梦。 — 转日上班,景亦收到三张演唱会的票,是尤珈发来的。 尤珈:【这周六去不去?我特意要的票。】 景亦翻着日历,她喜欢在日历上写各种list,确定周六有时间以后,回她:【可以呀。】 尤珈:【叫上你妹妹。】 景亦:【我问问她有没有时间。】 景亦给陈熹宁发消息,隔了一小时都没有回她,这不是陈熹宁的一贯作风。 景亦担心她又出事,给景书琼打过去电话,景书琼哦了一声,“她把手机交到我这里了,怎么了?” 景亦松一口气,“没事,就是尤珈有演唱会的票,问她要不要去看。” “几点啊?我去问问她。” “晚上七八点的票。” 景书琼让陈熹宁接电话,“姐?找我什么事?” “你这周六要去看演唱会吗?尤珈手头有票。” “啊……”陈熹宁叹气,“不行,我这周六有作文加强班要上,以后再说吧姐,等我高考完就什么都能玩了。” 景亦点头,“好,你也别太辛苦,多吃点水果知道吗?” “知道啦,先不和你说了,我要去上网课了,拜拜。” 景书琼拿过手机和景亦聊了一会儿,“你妹妹那天和我说,她要明天早上四点半起床去上自习,我没同意,这还没高三呢,没必要这么拼。” 景亦很赞同,“嗯,不能把身体熬坏了,她现在这种状态到高三也来得及,我们班当时也有几个弯道超车的。” “主要是你妹妹考试容易紧张,一紧张她就做不出题,上次英语考得还行,数学又开始往下掉了,说是没时间做最后一个题。” 景亦点头,“高考主要就是看心态,到时候多和她聊一聊,别让她那么大压力。” “你最近怎么样?眼睛还舒服吗?” “挺好的,工作也都很顺利,你不用担心我。” “嗯。”景书琼沉默一会儿,又问她,“和徐行相处得还行吗?” 景亦一顿,说:“还可以,他昨天还给我转了账。” 景书琼嘀咕两句,“你和银行结的婚啊,只会吐金子。” 景亦没听清,“妈,你说什么?” “没什么。”景书琼清清嗓子,“好好照顾自己,他要是欺负你就回来找爸爸妈妈。” 景亦扣着杯垫,笑了笑,“没事,他不会欺负我的。” 景书琼叹了口气,“嗯,上班吧。” 周六下午,徐行在公司加班,景亦梳好头发后给他发微信说今天会晚一点回。 x:【去哪?几点回?】 景亦收拾好桌面上的眼线笔和睫毛膏,回他:【和我朋友去演唱会,十点钟结束。】 x:【注意安全。】 尤珈拿到的是内场票,两人进场很早,尤珈拉着她去和朋友打招呼,景亦被迫社交了几分钟。 景亦坐在椅子上回工作群的消息,又收到了徐行的微信。 x:【你遛狗了吗?】 景亦忽然拍了下膝盖,把尤珈吓得一愣,“怎么了?” “我忘记遛狗了。” “完了,你的狗不会又拉地毯上了吧?” 景亦还没问他情况,就收到了一张照片,是多多飞进草丛的样子。 景亦松一口气,“还好还好,徐行帮我遛了。” 尤珈没说什么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景亦大学时候听过三场演唱会,有两场都睡着了,是尤珈把她掐起来的。 此刻尤珈正在旁边摇她的荧光棒,手又摸上景亦的肩膀,景亦躲开,“这次我不睡。” 尤珈特意要来的票,她肯定不能睡。 尤珈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看演唱会还困的?” 景亦关上荧光棒,“极度亢奋过后就困了,我去ktv待两小时也困。” 尤珈笑了一声,凑近她耳边,小声问,“那你性gc以后应该也困吧?” 景亦很无奈,“你又做两性调查了?” “纯好奇。” 景亦点头,“困,困得睁不开眼。”每次z完,她只想躺在被子里睡到天亮。 尤珈啧了一声。 景亦的精神撑到演唱会结束,尤珈带她去附近live house喝了一杯,甜津津的鸡尾酒,度数不高。 两人聊了不到半小时,景亦的电话又响了。 “十一点了,景亦,什么时候回家?” 景亦低头看表,说:“没注意,你先休息吧,我晚点再回。” 两人也没在外面逗留太久,坐车回到家的时候将近十二点。 景亦推开家门,徐行闻到她身上的酒气,皱眉问她,“你喝酒了?” 景亦伸出手指,“一点,没醉。” 徐行工作上有消息,他回书房处理了下,走进餐厅时见她不知道从哪里撬开一瓶威士忌,喝得晕头转向。 景亦含糊地解释,“我想喝水,但没水了,只能喝酒。” 徐行压着情绪,把她那瓶威士忌放回柜子,又将她拦腰抱起。 景亦身上很热,酒气熏得她全身发烫,她抬着手解开衣领的一颗扣子,手腕又绕去背后,将紧紧束缚的ny挑开。 徐行打横抱着她,感觉到一只手在他身上游走,从肩膀摸到胸膛,又从胸膛移动到下腹,他皱眉,“景亦,不要乱碰。” 景亦惊讶地收回手,才发觉自己做错了事,含糊地说:“不好意思……我以为那是我的衣服,摸错了。” 徐行忍着她在怀里乱动,额角鼓起两道青筋,他压着情绪,将她抱去卫生间洗漱。 景亦接过牙刷,嘴里含/着泡沫,叽里咕噜地说了两句不明不白的醉话。 她洗了把脸,但搓不去脸上的妆,景亦开始翻洗手台,徐行在一旁问她,“找什么?” “卸妆水,我的卸妆水去哪里了?” “长什么样子?” 景亦艰难地回想,“透明瓶子,上面有一圈英文字母。” 她的梳妆台上全是带字母的透明瓶子,徐行找到那瓶卸妆水递给她。 徐行不清楚她为什么能买那么多护肤品,巴掌大小的脸,哪个五官都要照顾得满满当当,有时候还会贴上五颜六色的面膜。 水顺着她的袖口滑进手臂,徐行帮她折起袖子,见她头发散在肩膀前,又拿了个发圈给她扎好头发。 景亦从水中抬起脸,用洗脸巾擦干水分,又往脸上随便拍了一点保湿霜。 她站起来,想回到床上时,不小心被桌腿绊一下,径直往前摔去,好在徐行及时扶住她。 景亦靠在他的怀里,头贴住他的胸膛,男人的手搭在她的腰上,扶着她的时候用足了力,让她紧紧帖在他的身上。 景亦倚着他,身体那股火在酒气的助燃下窜起来,她迅速低下头,藏起脸上的热。 徐行以为她喝酒喝晕了,问她,“怎么了?” 景亦不好意思说出口,她别开脸,低声说:“没事……” 徐行伸手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身上哪里不舒服?” 景亦抿紧嘴唇不说话,徐行作势要去拿车钥匙带她去医院,景亦连忙抓他袖子,“没事的,我真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徐行回过身,视线从她身上晃过,忽然停在她的衣领前。 她早就换上了睡衣,薄薄一层裹着身体,那处的lk很明显。 他了解她的伸体,清楚她在什么情况下会被cj得账起来。 徐行移开目光,拍了下她的肩膀,“去睡觉。” 听到这句话,景亦有些失落地垂着头,“哦。” 她其实很不舒服,酒精加上排卵期,激素分泌的情绪让她晕头转向。 景亦回到床上坐着,她倚着床头,盯着衣帽间的磨砂门。 光线很好,衣帽间里人的影子投在门上,宽肩窄腰,手臂肌肉的线条紧实有力。 景亦将脸埋进被子,强制自己不能再胡思乱想。 然而,饱暖思y欲。 男人躺在床的另一侧时,景亦嗅到他身上好闻的木质香,忍不住往床侧挪了两下,想离他再远一点。 她脑子很晕,一不小心滚到了床边,差点掉下床,身后那双手捞住她,将她报回床上。 景亦盯着横在她身前的那双手臂,红着脸说:“徐行……你压到我了,不舒服。” 徐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淡然地收回手,“嗯,睡吧。” * 景亦天人交战了许久,最后还是坐起来,戳了下他的手臂肌肉,“徐行,能和你商量一件事吗?” 徐行睁开眼,像是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什么事?” 景亦支支吾吾地说:“我身体有些不舒服,你……能b我一下吗?” “不是说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我骗你的。” 他明知故问,“哪里不舒服?” 景亦的脸颊快要烫成一个沸水壶,声音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 ** 男人只说:“睡一觉就好了。” 话音刚落,景亦便抬起头,以为他要z。 可是下一瞬,男人将她塞回被子里,景亦这才意识到,是真的睡觉。 她难以置信地望向他,“为什么?” “你喝酒了。” “喝酒怎么不可以?明天是周末,不耽误事情的。” 徐行快要看透她,“你明早会后悔。” 她酒后总被激素驱使,做一些脱离理智的事,上次她喝完酒吻他,在团建时躲了他很久。 景亦被他气得心脏咚咚跳,她掀开被子,直接作在他伸上,“你是不敢吗?” 徐行当她是在发酒疯,顺着她的话说,“嗯,回去睡觉,你喝水吗?” 景亦抓着他的衣领,问他:“徐行,你是不是男人?” 徐行并没有被她激怒,他极为冷静,甚至将她从身上抱下去,“别闹了,睡觉。” 景亦用力踹他一脚也没将他惹怒,他下床给她接了杯水让她喝下去,景亦愣是不肯咽下去一口。 徐行将杯子放到床头柜上,“有这精力你可以下楼跑两圈,运动会抑制x欲。” 景亦第一次觉得他话真多,像个唐僧一样在她耳边叨叨个不停。 景亦听烦了,她索性蹬开被子,伸手环住他的肩膀,用力汶住他。 装什么清高,她倒想看他这个伪君子什么时候会破功。 ****** 徐行硬着头皮想推开她,可身上的女人蝉得更紧,听她含糊地重复那句你不是男人。 *** **** 徐行盯着手上,从床头柜抽了张纸。 景亦还在陡着。 ***** “能睡觉了吗?”徐行将纸扔进垃圾桶。 床上的女人依然微微弯着腰,她靠着枕头,抓着床单,气若游丝地说:“只有……吗?” 徐行眼底的情绪逐渐溢出来,他已经忍一晚上了。 “不够?” “不够。”景亦低着头,喃喃道,“……” 徐行盯她许久,最后抬手关上灯,将她翻了个身,极具压迫性地z下她身上的睡衣。 景亦的手被他用力牵制着,她感受到他犀利冷硬的目光在她身上扫着,又听到他说:“景亦,这次不许哭。” 第51章 痴缠(二更) 第51章 痴缠(二更) 酒精痴缠着,气息在空中融合,景亦的头发遮着半张脸,他温柔地用手指帮她把头发挑开。 他先是文着她的脸颊,又扣住她的后颈,撬开她的chun。 * 景亦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她用力抱着他,忍不住咬他的肩膀,男人攥着她的两只手,将她的手压/在胸膛前。 ** 还是y,被他魔得更y了。 衣服在身上挂着实在难受得很,景亦索性将布料踢下去。 *** 景亦环抱着他的肩膀,靠近他的耳边,小声地说:“徐行……用z,可以吗?” 徐行将她身上的东西往她小复上抹,“不可以。” 景亦惊讶地睁圆眼睛,“为什么?你又不是没这样做过。” 景亦始终忘不掉那次在车上,在雨夜,在寂静的郊区,在外人面前向来矜贵疏远的徐行会用那种方式帮她。 徐行问她,“喜欢?” 景亦很不好意思,还是慢慢地点头。 很反差,甚至有些禁/忌感,视觉刺/激会助长她的激素分泌。 徐行盯着她泛红的脸和低垂的双眼,勾起她的下巴,平静地说:“这是你求人的方式?” 景亦闷声说:“不可以就不可以,不会好好拒绝别人吗?” 正常方式也可以,只是她更喜欢被他服务。 景亦像死鱼一样瘫在床上,她闭上眼睛,说:“快点吧,不然我要困了。” 下秒,徐行拍开灯,将她往床尾方向一拽。 **** 景亦忍不住出声,她咬着手背,不愿再泄出任何的音调。 空气潮湿闷热,像在天花板下织了一张密网,将她用力牵制在c上。 景亦逐渐看不清眼前的吊灯,她靠着枕头,手下意识去找他。 他忽然停住,又忽然继续。 即将缤临时被人按下暂停键,又在难n时被他颂上去。 ***** 她的音色很好听,像玉石敲在地板上般清脆,可染上情y后变得黏起来。 她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又胡言乱语地叫他徐总。 景亦的后背倏然发麻,仿佛场景切到了明寰办公楼,他们在偷/h。 她清醒时有很高的道德感,可醉酒后却忍不住去想那些禁/忌的事。 “徐行。”景亦艰难出声,“你办公室里,有没有那种小型休息室。” “没有。” “那你的车上有隔板吗?” “有,很少会用。” 景亦点头,“哦。” 徐行抬眼看她,拨开她的头发,“怎么了?” “没什么……”她只是想起之前看的小说里,主角常常会在总裁办公室的休息间里偷偷……,也在车上的时候也会升起隔板…… “你想在办公室里加一个休息室?” 景亦一愣,“没……不是……我就好奇问一下。” 他的办公室和他这个人一样冷清,每当她走进去时,仿佛要掉进他设的陷阱中。 男人紧紧攥着她的脚踝,景亦失伸地喊他徐总。 越这样叫他,景亦便越发紧张,恍若他们就在办公室里z着,下一瞬就会被人发现他们在…… 不知是不是错觉,男人似乎用立更甚,将她往上推着。 可她却停不下去喊他的各种称呼,叫他姓名,叫他徐总,甚至叫他的英文名。 直到……时,她才归于安静。 徐行盯着她脸上的红晕,耳边全是她轻到发颤的声音,和有些过火的称呼。 他摆正她的下巴,“叫我什么?” 景亦不好意思地搓着脸颊,“没什么……” 他继续问,“谁告诉过你我的英文名?” 景亦诚实地说:“公司官网上都有啊……” 话音刚落,她又开始找补,“我没有特意查过你,只是凑巧看到的,你不要误会。” 男人被她气笑了,他擦着下巴上沾着的潮湿,又看她瘫在被子里大喘气。 景亦又困了。 她满足地靠着枕头,准备一会儿洗个澡就睡到天亮,可还没起身去浴室,便被男人压住了腰。 她不明不白地看着他,直到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景亦才清醒地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可她已经过了那股难捱的劲,如今她心满意足,只想睡个好觉。 景亦扯过被子盖在身上,想用膝盖顶开他的腿,可被他牢牢压住。 景亦将身体藏进被子里,哑着嗓子说:“我有点困了……不如我们睡觉吧,真的那种睡觉。” 徐行没说话,只是将她抱进怀里,腬着汶着。 ****** 徐行看着裤子上的痕迹,“困了?” 景亦靠在他的怀里,与他贴得严/丝/合/缝,被他摁压着肚子,……。 景亦抓着他的衣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别这样……” 顺着这个滋试,景亦被他抱在了腿上。 她看他从床头柜里取东西,是后来添置进来的几盒,狐疑地问他,“为什么不用我从医院领的,感觉那个更安全?” 徐行言简意赅,“不合适。” 景亦了然,热着耳朵低下头哦了一声。 他们虽然每天躺在一张床上,但很少会z这种事,东西消耗得不多,还剩下两盒,景亦仔细瞧了一眼,上面写着什么氺/润/潮/薄。 景亦忍不住想,还是医院的好,没有这种花里胡哨的形容,看着就正经。 可惜不合适。 ******* 后来又放在他的背后,在他肩膀上抓了两道。 等她情到深处,徐行扶着她的下巴,又问,“刚才叫我什么?” 她快了,可他却停下来,景亦在他怀里意识涣散,胡乱喊着,“老公……徐总……” 这种时候她叫得很顺口,一声接一声的称呼戳得他太阳穴发紧。 徐行摸着她的后背,低声道:“就这样吧。” 景亦抬起眼看他,湿着眼睛说:“不行,我还没……” “两次也不够?” 景亦的眼睛发酸,“本来够的,还不是怪你……结果现在又停下来。” “多少次才算够?”徐行汶着她,将她汶到意识模糊。 景亦迷蒙地道出一句,“……都可以。” 在她的视线盲区里,徐行忽然笑了,他摸着她的头发,将她温柔地放在床上,“多试几次,就能知道多少算够了。” 第52章 满分 第52章 满分 景亦的酒快要醒了,可徐行又将她拖进深渊。 他揉着头发,唇吻着她的脖颈,在上面留下一道红印。 渐渐地,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痕迹。 * 景亦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在他胳膊上刻出一条抓痕。 ** 黑暗中,他总是时而温柔时而x狠,慢慢揉着她的头发,汶着她的唇,可却极为用力地拽着她。 *** 景亦下意识弯起腿,可又被他拽着脚踝向后一扯。 **** 男人将她翻了个身,景亦的膝盖压着丝质床单,双手搭在床头上。 ***** 看她脸上又泛起红,徐行将她的头转过来,压低声音问,“不书复?” 景亦咬着嘴唇,指甲攒着劲去扣他的手背,快要挠出血痕。 徐行反抓她的手,掌心搭在她的指缝上,让她魔着。 景亦从没受过这种cj,她害羞地红着脸,也红着眼,仿佛下一秒就会掉出眼泪。 她平时很少哭,但在c上做这种事,每次都会哭。 徐行捂住她的眼睛,沉声说:“开始之前,我和你说过什么?” 他不让她哭,看到她流泪,他会心软。 景亦拽下眼睛上的手,蓄力咬他一口,“都是过去的事了,管那么多做什么?” 徐行盯着右手的牙印,摸着她脊背上泌出的细汗,拦腰将她抱起。 浴室明亮,镜子上的光折射在墙面,景亦倚靠着浴缸,温水从头上落下来。 ****** 湿淋淋地冲刷着身体,氤氲水汽弥漫开来,让人沉迷,让人眩晕。 景亦抱着他的肩膀,头歪在他的锁骨上。 ******* 后来她被他抱去衣帽间,那里有扇最宽大的镜子,地上的丝毯也柔软舒适,景亦的手扶着镜框,指尖贴在上面发/抖。 她被他挤压得贴在镜面上,只要睁开眼便能看到她脸上的红润。 他只停在理面,却不冻,景亦的后背靠着他的胸膛,低声道:“快一点吧?” ******** 很慢,仿佛每一秒都延长成一个世纪,景亦有些受不住。 她伸着腿去缠他,勾住他的腰,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压去,“好慢……” 徐行将她压回镜子上,将她下巴摆正,“看着。” 景亦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睁着眼睛盯镜面上的场景。 ///////////////////////////////// ///////////////////////////////// 汗又淌了满身,景亦的嘴唇微张着,那股酒气又席卷回来,她喘息,嗓子里又溢出丁点声音。 徐行将她抱进怀里,问她,“说的什么?” 景亦靠着他的胸膛不说话。 她快了,这次用了许久才碰到边缘,景亦想去感受它,可徐行忽然停下。 他卡在中间不上不下,憋得景亦的耳朵都发热,她去抓他的胳膊,气若游丝地说:“别……别停。” 她被他抱回到了地毯上,大开大合地被他幢着,哪怕已经……,他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景亦去找他的手,放轻声音,断断续续地说:“不、不要了。” “不是说别停?” 景亦去推他胸膛,“够了,够了。” 景亦受不住这种情绪冲击,她快要压不下声音,“徐行,停一下……” 徐行抬高她的下巴,吻着她的耳垂,“之前叫我什么?” 他还是不肯离开,景亦快要晕过去,她又迷糊地喊着,“徐总……” 她喊不出老公,又低下头嘀咕了一个词,徐行扶着她的后颈,轻笑一声,“你说什么?” “hubby……” “谁教你的。” 景亦有点不好意思,“没人教我。” “从哪里学的。” “看美剧看的。” “还知道什么?” “不知道了。”就算知道,她也不能说。 她脸红的时候总是低着头,仿佛要将脑袋埋进地板,头发也滑在肩膀上,发丝翘起来,戳着他的手臂。 徐行从旁边的柜子里拿了条披肩盖在她身上,景亦困得快要睁不开眼,她含糊地问了句,“几点钟了?” 徐行只说:“你现在闭眼,还能多睡一会。” 景亦立刻闭上眼睛。 她哪里也不想去,更不愿动,地毯绵软,躺在上面很舒服,索性在衣帽间里睡一觉也蛮不错。 然而徐行还是将她打横抱起,把她放到次卧的床上,又掀开她身上的毯子,帮她换好睡衣。 景亦已经睡着了。 衣服只穿了半只袖子,她就躺在他的怀里入梦,徐行摸着她的眉心,又去揉她的头顶。 她终于不怕他了。 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正蹲在办公楼下喂猫。 他站在楼梯间里接着郑路唯的电话,风将听筒里的声音吹散,徐行关上窗户,视线不经意地瞥过楼下,看见有人正在喂流浪猫。 公司里大把都是喜欢喂猫的人,徐行没怎么记住她。 后来他总是去楼梯间接电话,也总是撞见她日复一日地喂猫。 看久了也便眼熟了,只是盯着背影,就能认出她。 有天飘着暴雨,徐行刚挂断一个徐慎知的电话,准备回办公室时,眼前又闪过一道纤瘦的影子。 她撑着一把快要摧折的伞,将几只流浪猫的窝抱到屋顶下,又蹲在地上给它们倒了些矿泉水。 她穿着一件水蓝色的裙子,裙摆很长,蹲着的时候衣服垂在地板上,布料吸着雨水,洇出一片湿淋淋的痕迹。 安顿好流浪猫后,她才急急忙忙地回到办公楼。 他恰好要去楼下开会,走进办公区域时,余光瞥见她正坐在工位上,用纸巾去擦裙子上的湿痕。 明明冷得肩膀都在颤,却还是要下楼,手忙脚乱得连件外套也忘记穿。 徐行没再多看她,他走进会议室。 下班时,她最后一个离开工位,一口气摁了所有电梯,闯进他的电梯里。 她低着头看手机消息,没注意到身后还有一个人,正在看着她。 景亦借着微弱的信号接电话,声音温柔,“程西昀你在楼下吗?我马上出去,麻烦等我一下。” 裙子的水痕已经晾干,电梯门滑开时,她轻盈地走出去。 她冲办公楼外的男人笑着,小步跑过去,问他,“久等了吧?” 程西昀说:“没有,我也刚到。” 景亦从包里找出车钥匙,“我爸妈已经做好饭了,我们快走。” “徐总,您要回澜庭吗?”司机小心翼翼地问着后座男人。 徐行收回视线,关上车窗,将雨后的凉气截断在车外,“走吧。” 天色逐渐压下来,黑沉沉地贴着地面,他看着窗外楼房里亮起的每一盏灯,可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过去是,未来也是。 然而他也不会奢求归宿,那是一种束缚,就像孟婉茹一样,一边祈求徐慎知回头看看她,一边又恨他深到骨髓。 家庭缘故让他从小就开始厌恶两性关系,于他而言,所谓男女之情,表面风光,实则一片狼藉。 他不相信爱情的存在。 再次见到景亦,是在一天傍晚,她跟在他的车后,停车场忽然响起一阵鸣笛声,她猛地往前一冲,差点撞上他的车尾。 她匆忙地走下车和他道歉,表情仿佛是见了鬼一般的恐惧。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蹭到您的车。” 徐行看着她脸上藏不住的紧张,什么也没说,只让司机继续向前开。 就算她真的撞上了他的车,他也不会怪罪她,和她计较这种事。 只是她那惶恐的神情却像一根刺,悄无声息地戳了下他的心脏,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却难以消磨。 — 第二天醒来,景亦头疼得快要睁不开双眼,她僵硬地搓着眉心,将脑子里的碎片重组一下。 有些天崩地裂。 景亦想撕碎自己的嘴。 怎么能因为一点情绪就张嘴喊老公? 太没耐力,景亦打算给自己制定个长跑计划加强锻炼。 她走下床,趁着徐行不在,扯开衣领看了身体上的痕迹,深一片浅一片。 景亦踩着拖鞋,悄悄推开条门缝,将视线探出去瞄了一会。 没看见目标人物,景亦松口气,放宽心地走出次卧,走得太快,不慎撞上一具硬挺的胸膛。 景亦捂着鼻子,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只能在心里念叨着疼。 徐行将她扶稳,把她手扒下来,看着她的鼻骨,“很疼?” 她艰难发出气音,徐行勉强猜到她说的是,“还行吧。” 昨天做完以后,徐行给她接了杯水,可景亦的上下眼皮直打架,尽管嗓子已经冒火,但她还是不想熬着睡意去喝水。 后果就是今天成了哑巴。 “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徐行拧眉看她,“穿上衣服,去医院。” 景亦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吃点消炎药就行。” 她的嗓音干哑,气音都在飘,徐行的眉心微蹙,“去医院,景亦。” 景亦摸了下脖子,又咳了几声,嗓子扯着耳朵疼,最后还是被徐行强行送去医院。 医生问她昨天做了什么,景亦心虚地说:“去过演唱会,结束后喝了些酒,睡前想喝水但没喝。” 医生又检查了下她的咽喉,诊断是酒精刺/激脱水,“以后注意一点,多喝温水,酒对身体冲击很大。” 景亦点头。 提着药准备离开医院时,徐行让她先回家,“我去一下住院部。” 景亦了然,她拽着他的衣袖,小声说:“我和你一起去吧?” 孟婉茹坐在窗前,手里是妹妹给她求的平安符,孟婉茹拨着上面的流苏,视线往后一转。 她冷笑一声,“你来这里做什么?他都死了还在我面前晃,黄槿兰,和我争了半辈子有意思吗?” 黄槿兰提着个包,从容地站在门口,与她相比,孟婉茹像棵枯槁的老树,孟婉茹不愿再多看她一眼。 “我是来和你说一件事的。”黄槿兰淡淡开口,又往后退一步,似是害怕孟婉茹会伤害她。 孟婉茹觉得她可笑,“还有什么好说的?该死的都死了,你不就是不甘心,黄槿兰,其实你也不爱徐慎知。” “他早就知道徐行是他的亲生儿子。” 孟婉茹的视线依旧凝视着窗外,手中的平安符却滑在了地板上。 她机械般转过头,消瘦的脸上嵌着一双空洞的眼。 “你说什么?” “他早就做过亲子鉴定,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锦华府的保险柜里去找。”黄槿兰清了下嗓子,“他比你想象得要奸诈得多,知道你因为当年婚前和沈致远见面这件事而对徐慎知有愧,但我和他之前又是见不得人的,可是他发现每当要出门见我时,和你提起沈致远的事,你总是会宽容他。” “孟婉茹,你好矛盾,你对他到底是爱还是恨?我有时候很羡慕你,你应有尽有,而我一无所有,你在金碧辉煌的别墅里被佣人伺/候得十指不沾阳春水,而我却要在会所给人端盘子,被那些恶心的男人摸着身体……” 黄槿兰淡定地抹去眼角的湿润,“第一次见到你也是在会所,你穿着丝绸裙子坐在大厅里等他,妆容精致,仪态万千,我那时候看到你,觉得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可没想到你等的是他。” 黄槿兰第一次见那么漂亮的女人,她坐在沙发上时像个高傲骄纵的白孔雀,可等到了来人,却又垂下头,将姿态低到尘埃。 她不再那么美了。 黄槿兰看着她放轻声音去哄着身旁醉酒的男人,温柔小意地接过他的西装,帮他揉着肩膀。 孔雀成了提线木偶。 孟婉茹冷嘲,“可你还是做了。” “我见到你的时候,自知比不过你,可一想到和你结婚的男人臣服在我脚下,我既痛苦又亢奋,我在想……我是不是比你还要好?你那么美,他真正喜欢的是我,是不是我的人格比你要漂亮,长相也比你好得多……那时候的我被虚荣蒙蔽了眼睛,现在看来,我们也不过是他鞋底的沙子,都是遍体鳞伤。” “而且……他强迫过我。”黄槿兰攥紧皮包肩带,“第一次,是他醉酒后强迫我。” 孟婉茹没说话,黄槿兰却忍不住继续流泪,“很多次,都是他强迫我,一开始我会反抗,可他给我好多钱,我还要养孩子……还要供着一家人吃喝……” 孟婉茹皱眉,“你有孩子?” 黄槿兰笑了,“看来我藏得很好,是,我有一个孩子,养在她奶奶家,没人知道她有个母亲,也没人知道她母亲是别人的情/妇。” “我只能这样赚钱……我知道我很可耻,我恨他,可那张银行卡里有一百万,我在会所倒半辈子酒,挣不到一百万……” 孟婉茹梳开头发,慢悠悠道:“他对你还算大方。” “可他只给了我一栋房子。” “这就够了,黄槿兰。”孟婉茹放下木梳,“我快成个残疾人了,徐行也没时间去理会你,承锦还是个孩子……你来这里和我说那些腌臜事是什么意思?想激怒我?都是女人,都是被他害成这样的,何苦呢……你还想要什么?” “我以为你会生气。”黄槿兰笑了笑,“你比我想象得要坚强了,我承认,我来这里是因为徐行拒绝给我一千万,所以我有点想报复你,但看到你这样脆弱又通透,我也要改变了,我会回到我女儿身边,和她一起生活,祝你健康吧,希望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黄槿兰走了,只说了三两句话,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孟婉茹不爱徐慎知,但她也不恨黄槿兰,只是她不能原谅他们。 景亦和徐行进病房的时候,孟婉茹刚睡醒一觉,她平静地说:“给我联系一个疗养院吧,在医院待着没意思。” 她还有大把时间,年轻时成日做享乐的梦,如今却卧病在床。 这不该是她的现状。 徐行走出病房给她联系疗养院,孟婉茹看着景亦在茶几上倒了杯水,说:“怎么来医院了?” 景亦指着自己的喉咙,“嗓子不太舒服。” “嗯,那少说话吧。” 孟婉茹捻着平安符的流苏,望着景亦那张年轻漂亮的脸,低声说:“怎么样才能回到过去?” 她在自言自语,念叨着过去的她风光无限,样貌姣好,后来遇到几个错误,如今人老珠黄。 她总是自我矛盾,一边恨着徐慎知,一边又清楚这全是她该承受的后果。 年轻时的她目中无人,只想攀高枝,最后却落得一个摔下枝头,满身泥泞的下场。 “你和他结婚,图什么?”孟婉茹问她。 景亦抿着热水,指腹搓着杯壁,没说话。 “你前两天和我在楼下院子里争,说他不是那种人,在你眼中,他是什么人?” 孟婉茹已经许久没有正眼看过他了,过去她总是刻意忽略他,可有天再把目光放到他身上时,孟婉茹发现他不再是那个还会直勾勾盯着鱼看的孩子了。 她只能看到他的疏远。 孟婉茹记性不好,已经忘记了自己刚才还提醒过景亦少说话。 她看着景亦,想听她口中的徐行。 景亦清了清嗓子,描着裙子上的花纹,自然地说:“我第一次与他有接触的时候,觉得他很冷漠,但他其实很好……” 他会帮她照顾好她的狗,打理好她养的花,每次她在客厅小憩,醒来后的身上总有一条毯子,知道她喜欢喝温热的水,家里的水温永远维持在40度。 “我们可能不是最适合彼此的人,但这个世界上没有百分百适配的夫妻,我们都从零分开始,也许有天能成为对方的满分爱人。” 第53章 飞雪 第53章 飞雪 孟婉茹有些累了,没将她的话听进去太多,只捕捉了几个字眼,最后摸着杯壁说:“原来是这样……” 景亦的嗓子发涩,她抿着那杯温水,与孟婉茹面对面地坐着。 “疗养院都在郊区,离市中心很远。”孟婉茹叹气,“其实我很担心承锦……他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他胸无大志,我怕他以后会遇上麻烦。” “徐行就不值得你担心吗?” 孟婉茹一愣,“他已经应有尽有了。” 景亦盯着眼前的妇人,欲言又止,但心里的情绪逼着她忍住疼痛,说:“可是承锦出生就拥有了他的一切。” 孟婉茹垂下眼睛,缓缓道:“可承锦是爱我的,我只想好好对待真正在乎我的人,徐行他……” “他如果不在乎你,那为什么要每天待在医院?将睡眠时间压缩到每天三个小时?你有正眼看过他等在手术室外的样子吗?”景亦拿上包和外套,冷眼看着她,“其实你心里还是只有承锦一个孩子,你觉得徐行冷血,但你张口说要住疗养院,他就帮你去联系,你过去那样对待他,他也没有扔在医院不管,他欠你的?” 孟婉茹肃声道:“你知道我是你的长辈吗?” “如果不是这层婆媳关系,你和我只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景亦痛苦地咳两声,她摸着喉咙,继续说,“你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他也在乎你?” 景亦不想久留了,她需要尽快含一片药缓解嗓子的火辣,她准备推门而出,孟婉茹忽然喊了她的名字,“景亦?” 景亦停下脚步,并没有转过身。 “他挺幸运的,这辈子的运气用在了和你结婚这件事上。” 景亦握上门把手,往下压的同时,她低声道:“如果拿他过去的痛苦来换这段婚姻,我宁愿我们没有在一起过。” 她走出病房,瞥见地板上投出一道黑影,她抬起眼,对上那道深沉的目光。 景亦有些惊讶,没想到他站在门口。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听?又听到了多少? 景亦还没来得及问,便听他道:“说那么多话,嗓子不累吗?” 景亦清了清喉咙,哑得更加厉害,徐行往她口中塞了含化片,薄荷味在口中弥漫。 她的咽喉不舒服,忌口很多,阿姨中午做了些清淡蔬菜和粥。 饭后她躺在沙发上睡了个午觉,背后垫着靠枕,手搭在沙发边缘。 临近十一月,天气转凉,她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时间久了,身体逐渐蜷缩起来,抱着靠枕取暖。 徐行给她盖上一条毯子,坐在她旁边,指腹揉着她皱起的眉心。 暖意从皮肤冒进血管,景亦热了许多,她不再拧着眉,但还是贪恋温度。 她半睡半醒地抓住他的手,压着他手背上鼓起的血管,又将他的胳膊拽进毯子,俨然是将他当成了靠枕。 徐行让她抱着,他盯着她温柔的眉眼,另一只手揉着景亦的头顶,低声道:“你的满分标准是什么?” 景亦醒来时感觉嗓子有些好转,她愣愣地看着身上的羊绒毯,又听到书房里的会议声。 她悄无声息地将毯子抱回卧室,把药片放进床头柜里,目光聚焦在那张红色结婚证上。 景亦坐在地上,拿出那本结婚证,盯着上面的日期。 半月后就是他们结婚两周年。 前年的十一月中旬,他领完证就前往美国处理工作,去年的结婚纪念日,景亦收到了转账和一颗粉钻。 景亦将它们存进保险柜,未动分毫。 结婚纪念日快要到了,而他曾经说过,他只会在国内留一年。 景亦说不出来是什么心情,攒起来的情感又要被太平洋的气流冲散。 她放好结婚证,躺回床上时,又闻到熟悉的木质香。 他们同床共枕了三百多天,她已经习惯了床的另一侧是他,而不是绵软的枕头。 景亦深吸一口气。 他有工作,她也要投入进生活中,尽力开拓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去公司上班后,景亦回想着过去那些徐行不在身边的日子。 她一个人遛狗、吃饭、睡觉,过得也蛮充实。 等他落地美国后,至少她不会再半夜翻身踢到他的腿,多多也不会再咬坏他的衣服。 景亦在办公室坐得有些闷,她拿着保温杯,推开楼梯间的门。 冷风透过窗户卷进来,景亦的肩膀一僵,她快走两步去关窗,却瞥见徐承锦坐在台阶上,愣愣地看着她。 景亦观察四周没人,迅速关上两扇窗,问他,“承锦,你怎么在这里?” 徐承锦僵硬一笑,“嫂子……我就来这里坐一坐。” 景亦看着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从口袋里找了颗巧克力递给他,“吃吗?” 徐承锦点头,“谢谢你,嫂子。” 委屈得只能坐在楼梯间里吹冷风,景亦理解他,父亲去世,母亲住院,哥哥忙于工作,只留他一个人消化这些情绪。 景亦和他开玩笑,“你在想什么?讲给我听一听?我大学选修过心理课,说不定能疏导你。” 徐承锦抹了下眼泪,又吸吸鼻子,“我就是挺难过的,感觉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会添乱。” 景亦安慰他,“怎么会是添乱?你不是帮你哥哥照顾了爸妈吗?要是没有你在医院守着,你哥哥恐怕每天都要少睡两小时。” “可是……爸爸还是走了。”徐承锦沉下声音,说,“虽然爸爸对我们很不好,当年我想去奥地利学音乐,他不同意,直接撕碎了我的机票。” “你会音乐?很厉害呀。”景亦笑着说,“我小时候也学过一点钢琴和小提琴,不过没坚持下去。” 徐承锦嗯了一声,“我比较擅长大提琴,小时候和我一起练琴的同学后来去了茱莉亚音乐学院,把我羡慕坏了。” 景亦问:“学音乐的话,你以后想做点什么?” 徐承锦不好意思地抿唇,“我想进交响乐团,我一直在家里摆弄我的琴,还会去听乐团演奏,甚至前天还梦到我成了首席。” “你现在是不是还想进乐团?” 徐承锦说:“去乐团是我一辈子的梦想,但我不敢告诉我哥还有我妈,尤其是妈妈,她不会同意我离开的。” 景亦拧眉,“可是你已经二十多岁了,承锦,你有生存的能力,还怕什么?” 徐承锦抓着头发,“怕家人觉得我做不好,怕丢你们的脸,怕没有我哥厉害。” “你哥和妈妈会大提琴吗?” “不会。” “那还怕什么,我们三个门外汉还能取笑你?”景亦无所谓地说,“我现在连琴谱都不会看了,你拉错音我们也听不出来。” “承锦,凡事都要先去试,你说进乐团是你追求的理想,在你眼里,它像天方夜谭,但也许伸长手臂就能碰到呢?” “你在舒适区里锁了太久,想再跳出去,需要很大的勇气和决心。”景亦冲他笑了笑,“但我觉得你肯定可以的。” 徐承锦犹豫了,“嫂子,我没你想象得那么坚韧……” 景亦放下手中的杯子,看着窗户被冷风吹出一条缝,说道:“其实你只是没有看到自己的坚韧,不要低估人触底反弹的能力。” “我哥会同意吗?” 景亦笑了,“会的,别这么怕他,他会同意的。” 徐承锦呼出一口气,他站起来,拍下身上的灰尘,冲景亦弯着眼角,“谢谢你,嫂子,我明天会和他们说的,如果有一天我能进我梦寐以求的乐团,我一定向你致谢。” 景亦又塞给他一块巧克力,“那一言为定,我等你的致谢。” 徐承锦离开后,景亦在楼梯间里坐了很久。 不管是过去的韩听玉,还是现在的徐承锦,仿佛都找到了目标。 景亦摸着她身前的工牌,她知道她绝不会一辈子都耗在这个位置上,只是下一次转变又在什么时候? 景亦嚼着巧克力,将糖纸扔进垃圾桶。 她向来认为,慢慢走着总能找到方向,更何况人生根本不需要确切的答案。 徐承锦走进孟婉茹病房的时候,她正在翻着过去的照片。 她回头看着徐承锦,对他笑了笑,“怎么有时间来见我了?工作不忙吗?” 徐承锦还没来得及说话,孟婉茹又道:“承锦,你瘦了,最近休息得不好吗?” “妈,我挺好的,来这里是想和您说一件事。” 孟婉茹叹气,“怎么每次都是有原因的来找我?就不能和我聊聊天吗?” 每次徐承锦想谈些事情,孟婉茹总用这个话题岔开。 徐承锦清了清嗓子,“妈,我想去国外进修音乐。” “你疯了吗?!”孟婉茹从床上坐起来,她紧紧抓着被单,像条即将溺死的鱼,“为什么你也要离开?” “妈,你知道我从小就喜欢大提琴,为什么不让我做我喜欢的事?”徐承锦不能理解她,“是您给我找的老师学琴,可我爸一觉得我弹琴是不务正业,您就把老师送走了,妈,我爸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要阻碍我往前走?” “因为你根本不是在往前走!你现在的生活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为什么一定要自讨苦吃?!承锦,妈妈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徐承锦笑了,“是平安地陪着你吧。” 孟婉茹的手一顿,她抬眼看向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儿子仿佛变了个人。 “你把我当成救命稻草了,妈。”徐承锦坐在沙发上,“但我不是,我的存在不能决定你的走向,妈,你太害怕了,你怕我哥会抛弃你,将你扔在疗养院,但他不会的。” 徐承锦与她对上视线,“你还是不相信我哥。” 孟婉茹捂着眼睛,泪水溢出指缝,“你们一个两个都让我学着去相信他,可哪有那么容易?” 徐承锦:“就像相信我一样去相信他。” “妈,我喜欢大提琴,还在美国的时候,你和爸爸总是吵架,我就把自己关进琴室,那里很安静,只有我和我的琴。” “后来我在琴室睡着了,你们好不容易找到我,爸爸太生气了,就砸坏了我的琴室,还有那把你给我淘来的大提琴。”徐承锦苦笑着,“我还给它取过名字,妈,你记得吗?” 孟婉茹放下手,低垂着头,慢慢说:“lyric?” 徐承锦有些惊讶,“原来您还记得。” 孟婉茹抽了张纸擦干眼角,“承锦,你真的很喜欢大提琴吗?” 徐承锦点头,“我不敢告诉你们,但我……确实非常喜欢。” 孟婉茹记得那把琴。 徐行刚出生没多久,她坐在床上翻杂志,他就直勾勾地看着印在杂志上的大提琴。 孟婉茹喃喃道:“一把琴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后来在美国的某个藏品拍卖会上,孟婉茹又见到了那把琴。 她的视线转向一旁,手边坐的却是徐承锦。 “承锦,你喜欢琴吗?” “我不知道,妈。” 孟婉茹没有拍珠宝,而是买下了这把琴,在家里的角落里积灰。 直到后来徐承锦好奇拨了两下,孟婉茹笑着说:“喜欢吗?” 徐承锦点头,“喜欢,好听。” “你哥小时候也喜欢这把琴。” 孟婉茹在自言自语,徐承锦没有听清她的话,又问,“妈,您说什么?” 孟婉茹摆手,“没什么,喜欢的话,我给你请个老师学琴吧。” —— “去吧。”孟婉茹说。 徐承锦一愣,“您同意了?” “我还能栓你一辈子不成?” 徐承锦从沙发上站起来,差点撞翻旁边的花瓶,“妈,我一定不给您丢脸!” 孟婉茹看着晃晃悠悠的花瓶,忍不住皱眉,“慢着点,冒冒失失的。” 徐承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承锦,告诉我,谁鼓励你去学音乐的?” 徐承锦错愕。 孟婉茹轻嗤,“别装傻,我知道你什么性格。”没人撑着他,徐承锦必然不敢来找她造/反。 徐承锦怕她会怪罪景亦,一口咬定是自己的想法。 孟婉茹拨了两下头发,一眼看出他的心思,“是你嫂子吧?她确实是个挺通透的人。” “她人很好,妈,您别怪她,是我自己的主意。” 孟婉茹翻了个白眼,“我为什么要怪她?在你和你哥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你嫂子挺聪明,虽然平时话不多,但骂我的时候倒是有气势” 徐承锦怔住,“我嫂子骂过您?” “替你哥说话。”孟婉茹找出指甲剪,修剪食指的指甲,“嗓子哑了也不耽误她叨叨我两句。” “妈……这就是您不对了吧,我嫂子她脾气性格都挺好的,您能把她逼急,也是……”徐承锦欲言又止。 孟婉茹瞥他一眼,“整天向着别人说话。” 徐承锦眨眼,“她的名字在家里的户口本上,不算别人了吧。” 孟婉茹望向窗外,看着天气转阴,云逐渐贴下来,“他们结婚快两年了吧。” “好像是。” 孟婉茹沉默一瞬,又道:“锦华府保险柜的钥匙在谁那里?” “应该是放在了入门柜子里。” “我的嫁妆,没人动过吧?” 徐承锦顿了顿,“没有。” “那就好,里面有些还算值钱的玩意,要是他们两个今年年底还没闹离婚,就把钥匙给景亦吧。” 徐承锦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要把嫁妆送给我嫂子吗?” 孟婉茹点头,“留着也没用,还不如给她。” 徐承锦笑了,“好。” — 日历掀到十一月,徐承锦快刀斩乱麻地飞去了奥地利,临走前还送给景亦一盒巧克力软糖,说这两年吃了太多糖,要还给她一些。 景亦咬着软糖,在日历上写着待做事项,盯着下周五的数字,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徐承锦已经落地欧洲,他也要飞往美国了。 景亦忽然想起他们领证那日晴朗无云,可到了晚上,黑压压的天色中却飘下漫天飞雪。 分明没有降温到极冷的情况,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总是会落下白茫茫的雪。 景亦打开天气预报,图标显示下周五是晴天。 今年不会再下雪了。 纪明语收到了公司送的生日祝福和购物卡,几个人刚吃完饭,走在回公司的路上,商量着要给纪明语送什么礼物。 傅蔓说:“她好像挺喜欢看电视剧的,要不送个追剧软件一年vip?” 郑佳璐又道:“她前两天不是说脖子疼,我给她买个仪器缓解一下。” “景亦,你觉得呢?” 景亦想了想,“我可以送给她一年的话费。” 郑佳璐笑了笑,“怎么都走实用风了?” 傅蔓耸肩,“主要是风花雪月眨眼就过了,还不如弄点现实的东西。” 郑佳璐问:“如果让你们选个没多大用处但浪漫的礼物,你们会想收到什么?” 傅蔓伸出一根手指,“我要一千支玫瑰花。” 郑佳璐学她,也伸出一根手指,“那我要一场烟花秀。” “景亦,你呢?” 景亦慢慢走着,遮了下有些刺眼的光,“我想看雪。” 傅蔓摁下电梯按钮,“雪?冬天早晚会下雪的。” 景亦问:“下周会下雪吗?” 傅蔓打开手机,“天气预报显示下周七天都是晴天。” 景亦笑了,“我想下周看雪。” 傅蔓戳了戳她的肩膀,“下周看雪?你要违背天意呀。” 景亦垂着眼睛没再说话,与此同时,电梯门滑开。 等她再抬起视线时,忽然撞上电梯里一道深沉的视线。 “徐总。” 景亦跟着几个同事,一齐和他问好。 等他面无表情地走后,景亦站在电梯里,在梯门的夹缝里看到他的影子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结婚纪念日那天,如天气预报所言,晴空万里。 景亦下班时在路上堵车了许久,兜兜转转半小时才回到家。 她照往常一般带多多下楼遛弯,又在小区外买了根冰糖葫芦。 她看着多多正在抖尾巴,笑道:“其实不下雪也很好,不然到时候遛你要更麻烦了。” 天渐渐转黑,景亦这次遛狗在外面转了许久,直到八点钟,她才吃完糖葫芦上楼。 刚推开家门,就见徐行走近问她:“现在才回家?” 景亦点头,“嗯,今天遛得比较久。” 徐行从她手中接过绳子,又握住她冰冷的掌心。 景亦抽出手,视线没有看向他,只说:“我还没换衣服洗手。” 景亦回到衣帽间,她站在衣橱前找睡衣,室外忽然掀起一阵风,吹得窗户簌簌作响,玻璃都轰鸣。 景亦走过去,目光往外远眺。 下雪了。 景亦推开衣帽间的门,疾步走去阳台。 落地窗外的飞雪绵绵落下,堆在沿上,眼前落入一片白。 景亦听到身后渐近的脚步声,她没回头,只说:“下雪了。” “嗯。” 景亦看着满世界的白,嗓音从喉咙压出来,缓缓问他:“徐行,你是不是要走了?” 第54章 雀跃 第54章 雀跃 “徐行,你是不是要走了?” 徐行看了眼窗外的雪,“去哪里?” 景亦转过身,目光直直看着他,“去美国,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过吗,只会在国内留一年……” 徐行没说话,景亦以为他真的要离开,继续道:“是这几天就要就要离开吗?那你今天就要收拾行李了吧?去了美国你多注意休息吧……” “景亦,我不走。” 景亦愣住半晌,她错愕地站在地毯上,有冷风卷进阳台,凉意从她露在外面的小腿向上侵蚀。 徐行牵住她的手,将她拉进客厅,又在她肩上披了件衣服,“美国那边有郑路唯,不需要我再去插手。” 景亦诧异地抬头与他对视,她又反应极慢地点了下头,“原来是这样……那你以后都留在国内吗?” 徐行将她脸侧的头发放到耳后,“如果排除出差的情况,是。” “哦。”景亦低下头,她说不出如今的情绪,像在心底汇满了轻盈的小气泡,她只记得小时候吹泡泡的时候会雀跃地围着广场乱跑。 景亦一顿。 他不去美国,会让她感到雀跃吗? 还没等她仔细思忖,徐行便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掌心大小的包装盒。 景亦盯着红棕色的礼盒,问:“这是什么?” 徐行将礼盒放进她的手心,“打开看一下。” 景亦接过来,推开礼盒,里面是一颗南洋澳白珍珠。 她惊讶地看着他,“这是给我的?” 徐行盯着她那张珍珠般莹润的脸,淡声说:“喜欢吗?” 品相极好的珠宝,景亦自然是喜欢的,只是…… “徐行。”景亦扣上礼盒,为难地说,“你送了我好多东西,可我又能给你什么?” 徐行从礼盒中取出珍珠,又勾出她脖子上那条细细的金项链,“送礼物是我心甘情愿做的事,你不需要回礼。” 景亦看着那枚珍珠,犹豫几秒,说:“那我真的收下了?” “嗯,戴着玩吧。” 景亦忽然笑了,也就他这种不缺钱的才会把南洋澳白当成玩具。 徐行看着餐桌里的饭菜,一时没说话。 他原本订好了餐厅,但她说想看雪,雪天不宜出门,只能待在家中。 景亦吃饭的时候还在看窗外,徐行喊了她的名字,“景亦。” 景亦转头望向他,弯着眼睛笑,“好漂亮的雪,我看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晴天的,没想到下雪了……” 徐行盯着她透亮的瞳孔,眼底映出他的影子,“你喜欢雪天?” 景亦点点头,“我喜欢冷的季节吃热的东西,过去每年的初雪我都会吃火锅,很幸福的。” 景亦眼中的幸福很简单,一顿火锅、一块甜点,甚至是窝在家里看个电影。 她永远是个纯粹至极的人。 转日回到公司上班,纪明语给她们看周末生日的时候在山上拍的风景照,景亦不由得疑惑,“你过生日去其他地方了?周五不是下雪了吗?照片里的树居然没有湿淋淋的。” 傅蔓惊讶,“周五什么时候下雪了?我们是在一座城市生活吗?” 景亦更加诧异。 她确信纪念日那天夜晚落了雪,只是第二天起床后,地面干燥得看不出水洼。 郑佳璐正好在刷社会新闻,“解码了,好像是景亦你们家附近有人弄了小范围的人工降雪呢,澜庭不愧是富人区啊……” 纪明语惊讶,“天呐,人工降雪?景亦你录视频了吗?给我看看花钱的雪长什么样?” 景亦没有记录,她愣在工位上,想起那天和傅蔓她们走回公司,正好碰上了离开电梯的徐行。 是他做的吗? 景亦打开手机看业主群。 物业管家会单独提醒她一些重要消息,所以景亦很少会看业主群。 群里弹了三十多条消息。 【怎么只有澜庭在下雪?我记得我刚下班的时候天还晴着?】 【是呀是呀,我刚遛完我们家小狗就下雪了,不过下得不是很大,不耽误出行的。】 【哈哈,是不是有人表白求婚呢?】 【有道理有道理,这么浪漫啊。】 【成功了没?能等到吃喜糖吗?】 【全职在家等喜糖。】 诸如此类的消息有很多,越看,景亦的脸越烫。 她最后放下手机,趴在桌子上,将头埋进手臂,只露出一双眼,人快要冒烟。 纪明语见她不对劲,问:“景亦,你怎么了?脸好红。” 景亦摆了摆手,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我没事的,不用担心我。” 她揉着发热的耳根,心想,分明没有告白和求婚。 晚上回到家,景亦闲得无聊,从手机找糖葫芦教程,在糖浆里滚了一圈水果。 景亦嚼着那串蓝莓,甜度适中,冰冰凉凉地刺/激着口腔,景亦觉得自己很有做甜品的天赋。 她用勺子舀起糖浆,在瓷盘上写我是天才四个字,没一个笔画在正确的位置上。 她发给尤珈,尤珈只回了两个字:【像屎。】 景亦取消了给尤珈的置顶,将手机一撂,继续研究糖水配比。 “你是什么?” 身后忽然冒出了道声音,将景亦吓得哆嗦。 她心虚地看着那一滩糖水,小声说:“你别问。” 景亦侧身挡住盘子,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大作,徐行没有为难她,他离开厨房,脱下大衣时,和走去客厅的人说:“过几天我和几个朋友见面,你来吗?” 景亦怀里抱着狗,用力揉着它的后背,“你的朋友我都不太熟,算了吧。” “大部分你都见过。” “有施浮年吗?”景亦和她还算熟悉。 “谢淙说她会去。” 景亦点点头,“行,那我也去吧。” 能让徐行称得上是朋友的人不多,去餐厅的路上,景亦忍不住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徐行盯着路口的红灯,说:“打架。” 景亦的嘴角扯了扯,“几岁啊?” “应该没到十岁。” 景亦没见过他小时候的照片,想象不出来他打架是什么样子,但七八岁的毛头小子扭打起来都一个样。 景亦构想一下,窝在副驾笑了笑。 “笑什么?” 景亦随便扯了个话题掩盖过去,“熹宁和我说她考试进步了。” 徐行淡淡看她一眼,没有戳穿她的谎言。 景亦和徐行到得早,她在包厢里走着,透过漏窗,瞥见墙根下还淌着一条小溪。 她走到窗前仔细瞧着,见溪水里住着几条红鲤和一只鸭子。 鸭子毛发是灰绿色的,停在水面上挥动着翅膀,景亦又往外伸着头,想看清这是真鸭子还是假鸭子。 手腕忽然被人往后一拽,男人扳过她的肩膀,“你想摔下去?” 景亦解释,“我只是想看鸭子是真的假的。” “假的。” “你怎么知道?” “之前和闻扬来这里的时候他问过。” 景亦觉得这名字有点陌生,过了好半晌才想起是他的朋友。 下秒,包厢门被人推开,钟穗和闻扬走进来。 钟穗和景亦打了个招呼,“景亦,我是钟穗。” 景亦冲她笑了笑,“你好。” 这是她第一次见钟穗和闻扬,旁边的闻扬和她简单说了两句话便去找徐行,钟穗把窝在衣领里的头发扎起来,和景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景亦问她,“你是在哪里工作?” 钟穗说:“在化学研究所。” 景亦惊讶,“好厉害。” 钟穗笑了,“听着很唬人,其实也就半吊子水平。” 临近七点的时候,施浮年和谢淙才姗姗来迟。 闻扬转了腕表,“上次卡点到是为了送猫去医院,这次你们又是什么原因?” 谢淙看着旁边的施浮年,施浮年讪讪道:“也是因为猫,临出门的时候把他衣服踩了两脚。” 两人都很有时间观念,可家里养了个爱捣乱的猫,总是绊绊这里戳戳那里,越是临近出门,越喜欢添乱。 几人入座后,景亦问施浮年,“你养了一只猫吗?什么品种的?” 施浮年说:“布偶猫,你也想养吗?” 景亦摇头,“没有,我养狗了,你的猫多重呀?我听说布偶猫好像挺大的。” 施浮年放下茶杯,比划出两截小臂的距离,“这么大吧,看着很重,其实抱起来也挺重的。” 钟穗笑了,“之前闻扬和我说施浮年养的猫像个卡车,我心想怎么可能有猫和卡车一样大,后来亲眼见过一次,确实很有份量。” 施浮年继续说:“嗯,十几斤重,抱几分钟后手臂疼,中午还要钻进被子里和我一起睡,床上全是猫毛。” 景亦弯起眼睛,“好幸福,多多去到床上只会咬碎被子。” 吃到一半,谢淙走出去结账,付完钱后,瞥见徐行和闻扬正在门口说话。 “阿姨最近怎么样?”闻扬问他。 “去了疗养院,目前情况还可以。” “我外公之前在东城那家疗养院住过一段时间,他们照顾得还可以,我帮阿姨联系一下?” “没事,她已经适应了。” 谢淙走过去,闻扬问他,“黎翡今天怎么没来?我给他发微信也不回。” 谢淙:“可能气急攻心了,在家里静养。” “他又去找人家吵架?没吵赢?” “没问,这两天没见他,但不出意外的话,是。”谢淙看着闻扬手上的订婚戒指,笑道,“都戴多久了也没见你给我们发婚礼请柬。” 闻扬将回旋镖甩到对面两个人身上,“这不是因为身边没一个办过婚礼的朋友,吸取不了经验吗?放心,再晚也不会比你们晚。” 谢淙轻笑了声,“话别说这么早。” 闻扬看着他,“你有计划了?施浮年知道吗?你还是提前告诉她一声比较好,施浮年一直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说不定到时候把你拒绝了,多尴尬。” 谢淙的脸色一沉,又冷哼了声,“不可能,你挑拨离间图的不就是比我早办婚礼?” 闻扬懒得和他说太多废话,他又问徐行,“你和景亦呢?考虑好了吗?” 徐行淡声说:“差不多了。” 谢淙笑他,“谁考虑差不多了?我看是你自己考虑得差不多了,景亦知道这件事吗?你天天心里盘算那么多事,一句也不说出来,到时候别吓到人家。” 徐行很烦他们两个,嘴里没一句好话。 “我们徐总风光了三十年,最后折腰在了爱情上。”闻扬拍了拍徐行的肩膀,“结婚最早,怎么办婚礼最晚?” 谢淙在手机上回着施浮年的微信,漫不经心地说:“可能因为张不开嘴。” 徐行没将视线匀给他们,他推门走进包厢的时候,景亦正在加钟穗的微信。 钟穗看着她朋友圈里发的多多的照片,夸赞道:“你的狗真可爱,这是比格吗?” 景亦点点头,“对,它小时候更可爱一点,长大了喜欢捣乱。” 她抬起头,见徐行回来,小声问他,“你有急事吗?是要走了吗?” 她和施浮年钟穗聊得很投机,还不想太快离开。 “没事。”徐行用手背试了下她杯子的温度,“水凉了。” 说完,他给景亦倒了一杯温茶,景亦端在手里暖着掌心。 “我也想养狗。”钟穗放下手机,“但我们两个都很忙,没什么时间遛狗。” 施浮年说:“养猫吧,猫不用遛,就是有时候可能会生病。” 景亦也同意,“遛狗其实很花时间,每次出差我都要把多多送去朋友家里照顾,冬天早上六七点别人还在睡觉,我已经在楼下走两圈了。” 钟穗笑了笑,“听上去好辛苦,我再考虑一下吧。” 她们聊天的间隙,徐行打开景亦的微信资料,没有朋友圈的入口。 徐行不由得拧眉,他重新登入两次,甚至卸载重新下载。 还是看不到景亦的朋友圈。 徐行向一旁的谢淙要他的手机,“借我用一下你的手机。” 谢淙递给他,“怎么了?” 徐行在他的手机上找到了景亦的朋友圈。 景亦发朋友圈的频率不高,一年顶多两条,也都是和狗有关的内容。 徐行把手机还给谢淙,静静地盯着景亦。 谢淙看清他的目的,他微挑眉心,“徐总,怎么被你老婆拉黑了?” 徐行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眼底已经汇满了沉寂。 离开餐厅,景亦和施浮年钟穗告别后,边走去停车场,边回景书琼刚才发来的消息。 回家路上,景亦都没有察觉到旁边男人情绪的异样。 直到走进家门,景亦还没来得及脱下身上的大衣,腰间就多了一股力量,将她压/在门后。 景亦惊讶地看着他,那双深黑的眼睛仿佛与夜色相融。 “怎么了?”她问。 男人的手停在她的下巴上,他轻轻揉着她的下颌,可语气却是冷硬又凌厉,“什么时候把我拉黑了?” 第55章 隔阂 第55章 隔阂 拉黑? 景亦茫然地看着他,她一时想不起朋友圈的事,还没来得及细问,身前的男人便走过来。 ////////// 家里的暖气从盘旋在月退上,景亦穿着件毛衣,本就热得快要出汗,被他这样w,身上烫得像煨烤。 她伸出手想去推他,可被男人攥住手腕放在身前抵着。 ////////// /////////////// ******* 趁着换气,景亦用力将他的s从依复里抽出来,“……我来月经了。” 徐行拧眉,“又提前了?” 景亦红着脸点头,“嗯。” 徐行将灯打开,看着她站在墙角整理衣服,时不时瞥他一眼。 ******景亦很想现在将扣子系好,可被他盯着,却是浑身都不自在。 她穿的毛衣很轻,羊绒材质柔软地贴着景亦的身体,尽管她微微弯着腰,可从布料里还是能透出l廓。 徐行知道她脸皮薄,他走进厨房,给她留出空间收拾衣服。 景亦见他一走,登时转过身,面冲着墙壁去系扣子。 毛衣领口有些低,她垂眼便能瞥见皮肤上的红印,景亦扣好ny后揉了下耳根。 很烫。 景亦低着头走进衣帽间找睡衣,又去浴室冲掉将脸上和耳朵的热。 她擦着头发离开浴室,忽然闻到了一股辛辣的姜味。 景亦走去餐厅,看到桌子上放着个宝蓝色的碎花瓷碗,里面盛着滚热的姜汤。 景亦一怔,见男人关上厨房门,将瓷碗往她跟前推了下,“喝吧。” 景亦坐在餐桌前,错愕地看着那碗姜汤。 知道她不喜欢姜,他提前替她挑出了姜丝,景亦端着瓷碗尝了一口,很捧场地夸赞道:“很好喝,辛苦你了。” 景亦每喝一口,就要瞥他一眼。 养生是真的养生,难喝也是真的难喝。 不是他厨艺的问题,主要责任在于姜,景亦打小就不喜欢吃姜,七八岁的时候一闻到姜就要吐。 好不容易看见碗底,景亦站起身想去接水压下辛辣,却被男人扣住手腕。 他肃声问她,“不解释一下朋友圈的事?” 景亦回忆了好半晌,才想起是怎样的由来,她无奈道:“之前关其珍还在公司的时候,你有天晚上点赞了我的朋友圈,被她发现了。” 徐行依旧紧紧盯着她,“你可以让我取消点赞。”而不是不讲情面地直接拉黑。 景亦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冲他笑了笑,“对不起啊,以后不这样了,别放在心上,好不好?”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清亮,眼尾弯成个好看的弧度,刚洗完澡的皮肤被水烫得有些红,人包在绵软的睡衣里,脑袋后面还有根翘起来的头发。 很可爱。 徐行牵过她的手,将她抱到腿上,手扶着她的腰,景亦没坐稳,徐行的手往上滑,不小心摸到了让她发痒的肉。 景亦让他松开他,他不听,手依旧往那块皮肤上戳,景亦边笑边躲,“好痒,下次不拉黑你了,快放开我。” 她靠在他怀里笑得前仰后合,又伸出手压住徐行的唇角,“只有我一个人笑,显得我好傻。” 徐行攥住她乱动的手,平静盯着她,“还有下次?” 他又开始挠她,景亦的身体蜷缩得像个虾,她把他的衬衣抓皱,快要笑出眼泪,“没有了没有了,不要再让我笑了,这样我还怎么把你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呀?” 说完,徐行停下动作,他拿过她的手机,景亦上半身酸得没力气,抬不起手,说:“密码是我生日。” 徐行输入0712,点开她的微信,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手指戳着她的太阳穴问:“x是谁?” 景亦心虚地别开脸,手抓着他衬衣的扣子用力扯了扯,“你啊。” 徐行像是被她气笑了,他用力揉了下她的头顶,“我有那么见不得人吗,景亦?” 景亦想走了,可男人的手像铁一样焊在她身上,她挣扎两下,没用,“好吧,我是怕同事看到我用手机和你联络。” 徐行将她手机放到桌子上,“你贴了防窥膜。” 景亦一时语塞,低着头嘟囔一句,“只是一个备注而已,小心眼。” 徐行明知故问,“骂我什么?” 景亦大声说:“小心眼,连备注也要斤斤计较,你又给我备注什么?” 徐行拿出手机,景亦只顾着凑着脑袋去看,甚至没发觉到她已经在徐行腿上坐了十几分钟,还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 景亦看到自己的名字,冷笑一声,“这不也是很普通的备注吗?你还好意思说我。” 话音刚落,她便看到男人点开备注栏,删去她的姓名,换成wifey。 景亦的脸“腾”的一下热起来。 hubby……wifey…… 景亦去抢他的手机,“这个不行,太明显了。” “明显什么?” 徐行将手机装进西裤口袋,下一秒,景亦就将手伸/进去。 他的衣服里从来不装东西,如今只揣着个手机,很好找,但口袋很深,景亦的手在里面摸了许久,直到手腕撞上******,景亦这才意识到,他们又过火了。 但景亦不管那一套,她来月经了,他再怎么卑鄙也不至于如此饥不择食,景亦继续摸手机,终于掏出那块板砖一样的东西。 她打开手机,还没来得及将备注改回景亦,就被人扣住手腕。 景亦倒在旁边的沙发上,耳根贴着他的嘴唇,鼻尖附近是他身上好闻的木质香,景亦用胳膊撞他的胸膛,“你忘了吗?我来月经了,这几天都不行。” 她很正经地看着他,可眼底还是闪过一道藏不住的浓浓笑意,皮肤白净,嘴唇红润,怎么看都是可爱漂亮的。 徐行自然不会让她得逞,他用手指顶开她的掌心,与她十指相扣,“你用什么写字?” 景亦不明所以,“用手啊。” 景亦眨了眨眼,见他不说话,忽然明白了什么,她猛地睁圆眼睛,拿脑袋后的抱枕扔到他身上,“你真下流!” 徐行将她抱起来,笑了一声,“哪里下流?” 他揉着她的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她的掌心,看上去格外色/情。 景亦感觉自己的手要遭殃了。 第二天起床,景亦洗漱的时候差点没拿稳水杯,她甩了甩酸痛的手腕,盯着掌心那块位置,脸不禁红起来。 昨晚他故意用力抵着她的手心的瞬间,景亦想掐死他。 最后还是被他……,景亦全抹在他的裤子上,又落荒而逃跑去主卧。 景亦边刷牙边叹气。 人前看着禁欲清冷,背地里总用点下三滥的手段,当初结婚的时候怎么没看出他是这种人? 她洗完脸去衣帽间找羽绒服,瞥见垃圾桶里躺着一条男士西裤,景亦想了想,还是用脚踩了两下才觉得解气。 回到公司,打卡的时候碰上徐行来楼下开会,景亦忍不住侧目瞟他的西裤。 视线只在他的裤子上停留了几秒钟,却被男人抓包。 徐行默不作声地看她一眼,景亦悄无声息地移开视线,打上卡后走回工位。 景亦的手还是有点不舒服,她搓了搓右腕缓解酸胀。 纪明语让景亦帮她看新闻稿的时候,徐行离开会议室,景亦瞥他一眼,又收回视线。 “再加点数据吧,我记得前两天开会的时候有徐总发言的记录,你挑几句摘上去,这样比较有依据和威信。” 纪明语点头,“行,我改改再去给经理过目,谢谢你啦景亦,我就知道写稿还得找你。” 景亦笑了笑说没事,坐着椅子蹭回工位,她撑着下巴,不动声色地盯着正在和岑敏谈话的徐行。 他的身材很好,宽肩窄腰,臂展长,身上的正装一丝不苟地系好每颗扣子。 但景亦知道,他只要一回到家,就会解开最上方的两颗衣扣,再将袖子折到小臂。 纪明语评价道:“徐总虽然人凶,但长相真的没得挑呀,就是脾气太冷,每次碰见他我小腿肚子都在抖。” 景亦点头,“确实。”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到他忽然转过身,景亦迅速低下头,翻着手头的新品宣传册。 五分钟后,她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x:【一点的时候来我办公室。】 景亦拒绝:【不去,我还要午休。】 x:【在我这里睡。】 景亦:【为什么一定是我找你,不能是你找我?】 x:【好,我去找你。】 景亦马上慌张起来:【你别下楼,我中午过去。】 景亦愤怒的时候也没什么脾气,她捶着桌子发泄火气,却被办公桌的硬度砸痛了手背。 中午一点,楼上部门统一外出,景亦趁着办公区没人,敲了徐行办公室的门。 没人应答她。 景亦试探性地推开门,见办公室内空空如也。 她关上门,不解地给徐行发微信:【我来了,你在哪里?】 x:【开会,你可以去沙发上休息。】 景亦哑然:【你让我上楼,只是为了叫我来睡觉?】 x:【不睡?】 景亦看着沙发上的枕头和羊绒毯,心底对比了下楼下冷硬的办公椅和u型枕,心一横:【睡。】 景亦怕有人忽然闯进来,思忖一会儿后将门锁好,又拿了把椅子堵住门。 她钻进毯子里,舒服地深吸一口气。 景亦入睡很快,再沙发上躺了不到五分钟就开始做梦。 徐行开门的时候被门锁卡住,他从旁边的办公室拿出备用钥匙,推门又听到室内传来很重的摩/擦声,像是椅子拖动。 徐行大概能猜到她做了什么,他用了些力道推开门后,看见她在沙发上睡得正熟。 景亦蜷缩着半个身体,毯子外只露出一个脑袋,办公室里开着暖气,蒸得她脸颊都发红。 徐行看了眼时间,想起她上个月因为两次午睡过头忘记打卡错失全勤奖而懊悔了一晚上,还是将她叫醒。 景亦翻了个身,将头埋进毯子,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好困……” 徐行把她脸上的羊绒毯扯下来,“要上班了,景亦,起床吧。” 景亦盯着墙上的表,距离打卡还有十五分钟,不着急。 她缩在沙发上取暖,缓了会神后才坐起来,靠着沙发,眼睛半睁不睁,“好困……我想回家睡觉,公司什么时候能有个补觉的假?” 徐行揉着她头顶冒起来的发丝,“你可以申请试一试。” 景亦忽然笑了,“我又不蠢。” 她已经习惯了与徐行的肢体接触,如今并不觉得他的动作有多越界,甚至放松地靠着抱枕,“再给我五分钟时间,我马上起。” “不急。”徐行把她头发捋好,又问她,“明天还来吗?” 景亦摇摇头,“不。”虽然睡得舒服,但风险太高。 “景亦,你有想过公开吗?” 景亦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惊讶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徐行沉静地重复,“你考虑过公开吗?” 景亦当机立断,“没考虑过。” 她没有注意到徐行眼底的情绪正在一点点转暗,只顾着解释说:“现在太不合适了……况且,如果同事们都知道了,肯定会有好多问题和议论,我目前还没有搪塞的方法。” 她不敢想象每天顶着各类目光上班的场景,这会让她无心工作。 “景亦,我们不能瞒一辈子。” 景亦扣着羊绒毯,抿着嘴唇没说话,徐行盯着窗户玻璃,仿佛能看到自己的心在逐渐下沉。 “我们现在不就瞒得很好吗?”景亦低着头小声说,“而且对你也有影响的,到时候会发生很多舆论,最后还要我们部门来把关……” 景亦悄悄瞥了眼他紧绷的下颌,问,“你怎么了?” “没事,去打卡吧。”徐行抬手松了下发紧的领口,“郑路唯下午六点落地国内,我今晚和他见一面,到家你先吃。” 景亦点点头,“好。” 郑路唯回国一是要和冯润微复婚,二是为了处理工作。 两个人在机场中穿梭,冯润微上一次回国还是要和郑路唯领证,她深深呼吸,差点就要跪在地上亲吻祖国的土地,感叹,“还是国内好啊……郑路唯你什么时候回国工作?我不想待在美国了,太无聊了,而且我那些朋友也都陆陆续续回国了,你能不能争点气啊郑路唯?!” 郑路唯将她的墨镜抬上去,“再熬几年,快了。” 冯润微甩甩纤瘦的胳膊,委屈地说:“我这几年都没吃过大鱼大肉,天天吃面包,我现在看到面包和菜叶就想吐……” 听他这么一说,郑路唯也觉得自己瘦了几圈,“这两天带你吃个够。” 和徐行碰面的时候,冯润微饿得快要连路都不想走,最后硬是被郑路唯塞进车里。 进了餐厅,冯润微先吃了碗饭,她擦擦嘴,满足地说:“好久没吃到这么香的饭了。” 郑路唯把她衣服挂在椅背上,“那你多吃点。” 徐行已经见惯了两人在他面前腻歪,他手里拿着杯刚沏好的毛尖,可却无心于品茶。 “徐总这是受情伤了。”冯润微的爱情雷达很敏感,一针见血地指出来。 郑路唯轻笑一声,“看着像是,徐总,方便告诉我们出什么事了吗?让我和润微给你分析一下?” 徐行没说话。 包厢里有棵金边马斯三角梅,与家里那棵有几分相像。 景亦喜花爱花,将那株三角梅栽培得很好。 不止是花,她也很会爱人。 冯润微在一旁插嘴说:“我都没见过徐总你老婆长什么样子哎,什么时候让我们见一面?我还想多交几个朋友呢,您真是一点也不公开老婆的个人信息,藏得这么好。” 郑路唯忍不住笑,“可能是不被允许公开。” 徐行听得直皱眉,但冯润微没心没肺,丝毫不看他的脸色,继续问郑路唯,“真的吗?她不想公开吗?” 郑路唯点头,“嗯。” “徐总,这就是你的问题了。”冯润微振振有词,“她不想公开肯定是有原因的。” 徐行:“什么原因?” 冯润微有理有据地说:“你给人家造成的压力太大了啊,你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谁会在意啊,可你是明寰老板啊,到时候肯定会传出很多信息,业内竞争对手说不定还会拿这件事做文章呢,你老婆不想公开也是情有可原,人家很有大局观呀。” 说完,冯润微冲郑路唯笑了笑,“老公,幸好你不站这么高,我们还是稳扎稳打过日子比较好。” 冯润微又道:“可你们也不能这么隐瞒一辈子,纸包不住火的,但徐总您道阻且长啊……” “你们还是太生分了,在办公室真和陌生人一样。”郑路唯抿了口茶,笑道,“不过这种事不能强求,徐总,我们等你消息。” 徐行靠着椅背,目光依旧停在那棵三角梅上。 他们之间竖着一层工作关系,这道隔阂将他们的生活撕裂。 他们不像其他夫妻一样一起上下班,共食午餐,甚至不能在公众场合牵手拥抱。 有很多次,他想牵她的手,都被她巧妙地躲开。 第56章 涟漪 第56章 涟漪 他该和她商量公开的事。 他不能做她口中一辈子漂泊海外的地下爱人,他们之间的感情坦荡纯粹,不该活在层叠的关系网下。 灯影朦胧,他靠着椅背,看对面的郑路唯和冯润微自然的相处,郑路唯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吃冯润微挑出来不要的蔬菜,而他在公司甚至不能和景亦坐在一起吃午餐。 “郑路唯,这个鸭肉好油啊,有点恶心,我也不想吃了。”冯润微把盘子放到郑路唯的手边,“你来。” 郑路唯啧了一声,“嫌油多你还点?” 冯润微眯起眼睛笑,“因为有你吃我的剩菜呀。” 徐行快要受够他们两个。 有这时间看对面腻歪,他还不如回家思忖着怎么让景亦同意公开的事。 徐行拿过大衣准备走,郑路唯招呼他,“家里有人等吗就这么早回。” 一旁的冯润微捂着嘴偷笑,“不一定有人等,也可能是回家等人。” 徐行没理两个人,他结好账,离开包厢的时候才看到姚泊云发来的消息。 姚泊云:【徐总,景小姐今下午遇到了电梯故障,但身体没有受伤。】 下午三点,景亦到楼下去邮寄来的文件,电梯前有三五个同事也在等电梯,景亦看着电梯数字跳到1,众人一齐涌进去。 电梯向上走着,景亦身前挤着几个其他部门的同事,正七嘴八舌地聊着些琐事。 景亦盯着电梯层数,忽然数字消失,只剩下一条白线。 电梯里的人攒动起来,大叫道:“我靠?电梯怎么了?” “为什么在往下掉?!” “天呐!谁扶我一下?我要摔倒了!” 景亦离电梯门最近,她扶着轿厢壁,冷静地摁下层按键,有几个慌张的同事凑过来一起按,一只粗糙宽大的手伸到顶层,景亦冷声道:“不要按顶层,会冲顶。” 男人冒着冷汗看着她,半信半疑地收回手,紧紧贴着电梯。 景亦闭上眼,身体还在向下坠,脑海中走马灯般浮现种种画面。 一秒。 她想起小时候被妈妈送去姑姑家,她以为是自己成绩退步的惩罚,她抓着景书琼的袖子说不要离开她,可景书琼还是没有带她离开。 陈永仪对她很吝啬,自家人吃着大鱼大肉,只给她准备水煮青菜和白饭。 她不敢哭,眼泪就饭的滋味太恶心。 两秒。 苏莹讨厌她那只爱学舌的鹦鹉,便指着鸟和姑父说:“爸爸,我不喜欢它。” 姑父准备了个弹弓,用细线将鹦鹉系在房梁上,唰的一声,她养了五年的小鹦鹉死了。 三秒。 新来的妹妹很黏她,尽管景亦难过着父母不会再像往常一般将全部的爱与精力分给她,可她还是很喜欢这个名叫熹宁的女孩。 妹妹喜欢笑,总用那双小手勾住她的食指,眼睛滴溜溜地盯着她看。 她忘了大部分的委屈,只记得熹宁说出的第一个词是姐姐。 四秒。 刚结婚的时候,别人问起爱人是谁,她总是随意搪塞过去,听到她的丈夫在国外工作时,大多数人是艳羡的,可时间越久,看她的眼神却越发可怜。 她不止一次听到有人说:“景亦完全是丧偶式婚姻,她老公都不回来看她一眼的。” 可她并不难过,因为她不图他这个人。 五秒。 她想起他怀抱的温度,被他紧紧拥住的时候,她的心脏总是平静地跳动着。 她从不后悔和他结婚,他们大概不是适配度百分百的爱人,但她已经习惯了有他在的生活。 六秒。 电梯门滑开。 消防员及时赶到营救,位置离景亦最近,她不想耽误时间,刚想伸出手,就被身后的高壮男人挤走。 她脚下没站稳,咚的一声跪坐在电梯上。 岑敏在外面看得心惊肉跳,她张口骂道:“杜斌你是不是男人?!” 名叫杜斌的人爬出轿厢,躺在地上大喘气,“我凭什么让她?你又没在里面,当然只会说风凉话。” 景亦站起来,她最后一个爬出轿厢,回到地面后不过半分钟,身后的电梯迅速向下坠。 岑敏心有余悸地攥着她的手,“你膝盖受伤了吗?” 景亦僵硬地扯出个微笑,“我没事的,经理。” 岑敏拍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着她,“下班回家后好好休息一下,实在不行可以请假缓一会儿。” 景亦点点头,“谢谢您。” 景亦没有直接回到办公室,她悄无声息地推开楼梯间的门,反锁上,在台阶坐着。 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 她抬起头,想将泪水忍回去,可那些珠串般的水痕却经过她的眼尾与脸颊。 在社会摸爬滚打太久的父母总认为她太善良,当时的景亦只是笑一笑,说:“这没什么不好的。” 可如今她的善意却被人一把推开,留下的只有膝盖上磕出的伤痕。 大学时有隔壁学院的男生追求她,买花送水,日日献殷勤,就连在图书馆里会选择坐在她的正对面。 景亦很苦恼,只能趁着他去卫生间时写了张小纸条放在他的课本上。 上面写着:谢谢你,但你值得更好的,祝你生活顺利。——景亦 后来这张纸条成了谣言的源头。 上面的字被人胡乱篡改成了“你这种人配不上我”,纸条后面标着她的名字。 景亦听着谣言在学院里传开,甚至有个小团体开始集体造她的黄谣,说她长着一张干净的脸却玩点水性杨花的招式。 后来推到辅导员耳中,景亦坐在办公室中,手足无措地解释,“我没做过那些事……我没诋毁过别人,也没有勾/引别人的男朋友。” 是另一位室友和男朋友打视频电话时,她无意经过镜头,被室友的男朋友注意到。 可她的着装没有半分裸/露,她穿着长袖长裤的睡衣,却背上了故意在室友与男友甜蜜时引诱男方的骂名。 导员叹气,“景亦,老师是相信你的,可谣言不会立刻中断,希望你能调整好情绪。” 景亦点头,“老师……这会影响到我的保研吗?” “你做过这些事吗?” “没有。” “那就不会。” …… 世界赐予她许多教训,景亦也思考过是不是她太过柔软,可疑虑过后,她还是会选择拾起心底的那点善。 她没有任何错误,不能抛弃她的本心。 景亦擦干眼泪,又拿出手机打开相机,整理脸颊上贴住的头发。 等情绪收拾得差不多,她离开了楼梯间。 回到办公室,景亦先滴了些眼药水,盖住眼角残留的眼泪。 几个同事听到了消息,来问她情况如何,景亦淡笑着说:“没事的,不用担心我。” 体面话是这样讲,可心底还是压着不少情绪。 景亦回到家后,景书琼打来了电话,说:“我今天午睡的时候梦到了你在一艘船上颠簸,海浪很高,差点将你吹走,吓得我立马醒了,你最近还好吗?” 景亦搓了下眼睛,点点头,“妈,我挺好的。” “那就行。”景书琼松了口气,又问,“眼看着快过年了,今年还是回妈妈这里吗?” “我还没和徐行商量,等有时间再问问他。” “行,你快吃饭吧,我还得给熹宁送饭去。” 挂断电话后,景亦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她双手撑着洗手台,让自己从伤痛里抽离出来。 恐惧已经远逝了,她不能仍停留在眼泪里。 晚餐只吃了一片吐司和两小罐酸奶,景亦蹲在地毯上找药时,多多看见了她腿上的淤青,凑过来蹭她的膝盖。 景亦撑着地板站起来,把药水放在茶几上,准备去拿棉签时,玄关的门忽然被人打开。 他冷着脸朝她走过来时,景亦下意识想藏起腿上的青紫,可男人直接将她打横抱上沙发。 他的指腹轻轻擦过景亦的膝盖,沉声问她,“疼吗?” 景亦忍着没说实话,“不疼的,没感觉,涂点药就好了。” “谁推的你?” 景亦低下头盯着伤口,小声道:“我不认识,好像是别的部门的同事。” 他没再问,抬起她的腿,用棉签蘸了些药水涂上去。 “害怕吗?”他说。 景亦慢慢点头,“看到电梯一直下坠的时候有一点……” 收到姚泊云微信的那一刻,他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恐惧的情感,好像那片永远都抓不住的羽毛真正地离开了他存在的世界。 她是他生命中最完整的一部分,占据着他生活的全部。 他孤独地走过这么多年,只有她一个人愿意为他停留,他的支离破碎因她而汇聚成了形状,他只有她了,不能失去,不能放手。 她是他死寂无波生命里的唯一一道涟漪,她没有丘比特的箭,却让他心甘情愿地为她臣服一辈子。 “徐行……”景亦看着他深不见底的双眼,喊着他的名字。 他继续帮她涂着药,“怎么了?” 景亦低下头。 她想问,如果她跟着电梯一起下坠了,他会怎样? 可她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我妈刚才打电话,问我们除夕在哪里过。” 徐行将她的裤腿卷下来,“我跟你一起。” 景亦笑了笑,“那就去我妈妈那边了?” “好。” 次日回到公司,姚泊云将八分钟的电梯监控录像传给他。 徐行盯着那一段录像,看到高壮蛮横的男人将景亦撞倒在地时,眉心皱得更深。 姚泊云解释说:“这个是策划部的杜斌,进公司已经五年,但一直没什么创新,听他的意思是,想在明寰混吃等死到退休。” 徐行关掉监控,淡声说道:“去给策划开个会,让他们该裁的裁,该转岗的转岗,公司没那么多地方留给废物养老。” 姚泊云点头,“好的徐总,我这就去办。” 纪明语瞥见姚泊云回到电梯,连忙去汇报小道消息,“我刚刚听策划说,他们部门要裁员了!” 景亦有些惊讶“都快过年了还裁员吗?” “对,我听说那个名单上有确切的人员,但没打听到。”纪明语耸耸肩,“姚助下楼说了个重磅消息就走了。” 傅蔓想了想,“姚助理说的?那会不会是徐总的意思?” “有可能……为什么突然裁员啊?出什么事了吗?”郑佳璐很恐慌,她年纪大了,上有老下有小的,砸了饭碗就麻烦了。 “不知道不知道。”纪明语连忙做好打开电脑,“我不敢摸鱼了,别裁我。” 中午吃饭的时候,餐厅里依旧蔓延着窃窃私语。 “有人说,徐总今天上班的时候脸色特别差,会不会是他和他老婆吵架了,才一怒之下随便挑了个部门裁员?” 景亦有时候佩服纪明语的脑洞,她无奈地笑了笑,“不可能吧……他应该不是这种人。” “那会因为什么生气?” 景亦逗她,“你去问总经办吧,物理距离跟他最近,肯定知道点什么。” 纪明语抓了抓脑袋,“话说回来,你觉得总经办的人知道他老婆是谁吗?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没结婚,故意戴个戒指来装已婚了。” 傅蔓被米粒呛到嗓子,她红着脸咳嗽两声,“怎么可能,肯定结婚了,之前不是有人说他现在都不怎么出去应酬了吗,估计回家陪老婆呢,说不定人家连孩子都有了,只是一直不公开而已。” “他之前很多应酬吗?”纪明语进公司晚,没有老员工了解他。 “也还好,他好像不怎么喝酒,除非是和很熟的甲方见面才喝一点,而且每次出去应酬都要带着姚助或者刘助。” “为什么不喝酒?酒量不好吗?” “徐总酒量很好的,应该比咱们部门孙哥还能喝,只是……”傅蔓来回看了眼周围,刻意压低声音,“好多年前,徐董还在公司掌权的时候,徐董被人灌醉了,趁着酒劲和不知道哪个陌生女人发生了关系……” 景亦和纪明语都震惊得睁圆眼睛,“还有这种事?” “对,当初徐夫人来公司闹,事情发酵得非常严重……但后来还是被压下来了。”傅蔓低着头挑肉吃,“可能徐总有点心理阴影了吧,总之他应酬几乎不喝酒,也不单独和客户见面,要不外面为什么总说咱们徐总挑剔呢……” 郑佳璐说:“虽然性格冷,但和其他公司领导比起来,徐总真的是洁身自好了。” 傅蔓说:“确实是洁身自好,但你不觉得他有点过度冷静了吗?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郑佳璐点头,“可能和家庭有关吧……徐董和徐夫人这两个人吧,不好评价。” 景亦拨出餐盘里的姜丝,思绪飘了又飘。 他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记住她的生理期帮她做姜汤,伤后帮她涂药,冷清的办公室里摆着格格不入的浅色羊绒毯和枕头,将她喊上楼去补觉。 只是他将这一切都压到水底,别人只能看见冰山一角罢了。 又到除夕,景亦和徐行回到景书琼那里过年。 进门的时候,景书琼见她外面只套了个及膝的白色羽绒服,忍不住唠叨她,“穿这么少不嫌冷啊?” “不少的,我里面有毛衣。”景亦扯着毛衣的领口给她看。 景书琼摸了摸她的手,“能冻掉耳朵了,快进家喝点热水。” 陈永怀在厨房里捣鼓新菜码,景书琼把还没捏好花边的水饺包好,让陈熹宁出来休息一下。 陈熹宁还在房间里做物理题,走出卧室的时候头发乱得像鸟窝,“我为什么要学物理?” 景亦劝她,“把会做的做对就好了,你怎么总纠结那些怪题?” 陈熹宁把卷子放在茶几上,盘腿坐在沙发前,“可是这种题分数高,我只能在数理化上多拿一点分数,我就不信我还做不出来了。” 景亦已经十年没学过物理,看着一堆符号公式也觉得头疼,她起身去接水。 “为什么算不出距离?上滑下滑等式怎么列的?”陈熹宁小声嘟囔着,“b和c之间的最大长度……这还能算出答案吗?” “先做b的受力分析。” 陈熹宁惊愕地回头看着徐行,“什么?” “先对b受力分析再去看动量守恒,你这样做不对。”徐行看着她苍蝇一样的字,说,“你公式也写错了。” 陈熹宁抓了抓头发,从包里拿出课本翻公式,“可是我记得是这样写的……” “你怎么记公式?” 陈熹宁说:“我不记公式,老师让我们多做题,说做多了题就记住了。” “这种方式对普通学生没用,你现在无意记错一个符号,后面改正的难度很高。” 陈熹宁发现自己确实记错了公式,点点头,“好的,那我还是再多看课本吧。” 景书琼将一切看在眼中,等陈熹宁回房间拿尺子,她把徐行喊去阳台。 景书琼盯着他,“你还是那个想法吗?” 徐行沉静地说:“我不会和想想离婚,我正在办转移财产的手续,不论是过去还是以后,我手中的资产都会移到她的名下。” 景书琼攥着手,迟迟没有说话。 “希望您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给他一些时间,让他能再多爱她一点,也让景亦爱上他。 第57章 情书 第57章 情书 徐行的目光透过窗户,盯着客厅内正在看物理卷子的景亦。 她单手撑着额角,眉心紧紧皱着,提着笔在草稿纸上比划两下,最后说了两个字:不会。 他爱她的鲜活,爱她的纯粹,爱她所有的情绪。 景书琼叹了口气,“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情我不该管这么多,但她是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她足够好,我想能有人一直珍惜她呵护她。” 徐行说:“我能做到,请您再给我一个机会。” 景亦盯着那套天书一般的物理试卷,铅笔在草稿纸上戳出洞也没半点思路,“不行,我十年没学物理了,看不懂。” 陈熹宁擦着错题,叫苦连天,“我大学绝对不能选和物理有关的专业,太恶心了。” 景亦点头,她看着陈熹宁苍蝇一样的字旁边有行圈出来的公式,字迹遒劲有力,撇捺锋利得透过纸背。 知道这绝不可能是陈熹宁的字,景亦和她提过几十次练字,她一句也听不进去。 “这是谁写的?” 陈熹宁小声说:“姐夫。” 陈熹宁本就怕他,那次景亦在墓园晕倒后,徐行看她的眼色里又多了几分冷,陈熹宁更加恐惧他,非必要绝对不主动与他搭话,就连日常打招呼也都是蚊子一样嗡嗡一句姐夫,不过徐行也懒得和她计较这些小事。 景亦了然点头,她不清楚陈熹宁心里的小九九,只说:“他学历很高的,你可以问问他物理题,让他给你多讲一点。” 陈熹宁睁大眼睛,斩钉截铁,“啊?不要。” 景亦不明所以,“为什么?” 陈熹宁快要把头埋进茶几,“姐夫他有点吓人,我害怕他说我。” 景亦笑了笑,“其实也没有那么凶的,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 陈熹宁根本看不出徐行哪里温和良善,她怕得要死,嘴角抖了抖,“我还是想自己琢磨,姐姐,你和姐夫休息去吧。” 景亦回到卧室,整理从澜庭拿来的衣服时,徐行推门进来。 她叠好最后一件短针织衫,坐在床边看手机消息。 她房间里摆着从小到大收集来的东西,柜子里满满当当的,徐行抽出一本相册翻着。 景亦瞥见他在看她小时候的照片,也没太在意,毕竟她小时候没什么见不得人丑照。 景亦五六岁的时候脸还有点圆,留着齐刘海和苹果头,发顶扎着个朝天辫,手里拿一个麦当劳的汉堡,嘴里叼着一根吸管,眼睛还直勾勾地盯餐盘里的薯条。 景书琼喜欢给她买连衣裙,几十张照片里没有一件重样的衣服,徐行往后翻着照片,看到了她高中入学照。 十几岁的女孩已经出落得水灵漂亮,琥珀般的眼睛透出些青涩和纯粹,干净得像一张不沾笔墨的宣纸。 这是相册的最后一张照片,徐行将相册放回去,又拿出旁边的年级毕业照,掀了没两页,一张水蓝色的信纸掉在了地板上。 徐行捡起来,粗略地扫了两眼。 景亦回完手头的除夕祝福,再抬起头时,见徐行盯着一张纸。 她走过去,凑近了一看,心底微微惊讶,“这是谁写的?” 徐行将信纸一折,冷笑了声,“你问我?” 景亦从他手中抢过信纸,倚着桌角细细品读。 十七八岁时的情感很干净,男生文采很好,将她夸得天花乱坠,景亦也没想到自己在旁人眼中是这副样子。 徐行看她完全沉浸在情书里,他推开椅子,准备离开卧室。 景亦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男人淡声说:“我坐在那里碍眼,打扰你读信了。” “不打扰。”景亦将信纸翻了个面,“到底是谁?也不留个署名。” 徐行不走了,他拽了把椅子继续坐下,“挨个打电话问问,说不定还能再续前缘。” 景亦坐在桌子上,折好信纸,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怎么再续前缘?徐总,你真聪明,说不定还真能找到。” 徐行盯着她滑屏幕的手指,说:“找到了记得通知我一下,我给他腾出个位置。” 景亦认真点头,将信纸揣进口袋,信誓旦旦,“好,到时候我肯定让你见见他。” 徐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冲她勾了勾手,“过来。” 景亦冲他笑了笑,她想出去接个水,贴着墙根走,却还是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蛮横的力量将景亦拽到他的腿上。 他的手搭在景亦的腰上,又滑进她裤子一侧的口袋里,勾出那封情书,用信纸一角敲着她的肩膀。 他的大/腿很硬,坐久了硌人,景亦想下去,可腰间的力量却死死箍住她。 景亦推着他的胸膛,“大过年的,别这样。” 徐行摆正她的下巴,“谁先挑衅?” 景亦振振有词,“我这个叫合理质疑,好奇心驱使罢了。” 徐行将信纸往身后的床上一扔,景亦伸手去抓,又被他掐了一下臀腿。 景亦揉/搓着那块地方,小声说:“我要告诉我妈,你欺负我。” 徐行将她裤腰往下一拽,看清了那小片红印,“多大了还要告状?” 他摁了一下痕迹,景亦伸手去遮,烫着耳朵说:“别碰了,你快出去帮我爸做饭。” 景书琼正好来敲门,“出来挑挑烟花,看今晚先放什么样的。” 景亦说:“知道了,马上。” 景书琼回到厨房,看陈永怀正在研究黄豆炖猪蹄,说:“还是做成红烧吧,你别把好好的东西又弄坏。” “我这不是正研究着吗?”陈永怀关掉火擦手,“你又找徐行了?” “嗯,和他谈了两句。” “书琼,你别总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情了,想想也大了,她是个有分寸的孩子,而且我看徐行对她也挺好的,很护着她……” 景书琼翻白眼,“我知道他对想想好,我又不瞎。” 景亦住院那阵子,他给景亦洗头喂水剪指甲,哪怕睡眠压缩到三小时,也要抽出时间去看她一眼。 景书琼将这些事情都看在眼里。 陈永怀问:“那你为什么还对他不满意?” 景书琼沉默半晌,转头坐在椅子上,“我前几天也想过,我好像不是对徐行不满意,我是不能接受景亦不打招呼的决定。” “从小到大干涉了她太多的选择,在她说要准备保研的时候,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想想她好像长大了,不再需要我了。” 陈永怀拍着她的肩膀,“你是她妈妈,她怎么可能会不需要你?” 景书琼抓着袖子的花边,又说:“在知道她拿着户口本悄无声息地和徐行结了婚时,我心脏跳得很快,我和她说了无数遍婚姻不是儿戏,她总反驳我,说她是认真考虑过的。” “那天我躺在床上,发现我这双手越来越粗糙,眼睛也老花,好像逐渐看不到她了。” 陈永怀给她倒了杯水,“书琼,你把她想得太脆弱了,景亦其实是个很坚韧的孩子,你看,她不听你的话,自己保研学习,找实习工作,和徐行结婚,哪一样不是她自己做出的决定?你觉得她走错了吗?没有,她比我们给她指得任何一条路,走得都要顺利。” “你给两个孩子都拴进笼子,熹宁是想办法钻洞逃跑,而景亦会直接砸了你那把锁,让你看清楚她出走的决心,你已经看到过许多次了,对吗?从保研到结婚,她把她最真实的一面摆在你面前了,因为她信任你,才会让你看到她心底的情绪。” “景亦不会想看到你抨击她决定的,她更想让你支持她,尊重她,我们都看开一点,给她和徐行一些时间,怎么样?” 景书琼抹一把脸,“行了,我知道了,你快看看火候吧,我去喊熹宁。” 景亦走出卧室的时候,景书琼正在包水饺,她凑过去问:“什么馅的呀?” “你闻闻就知道了。” 景亦笑着,“虾仁的?我最喜欢吃虾仁了。”说完,她折起袖子帮景书琼一起包。 厨房里,徐行帮陈永怀调着照烧汁,陈永怀指着桌子上的菜,说:“想想她喜欢吃酸甜口的东西,糖醋里脊红烧排骨什么的,不过你们两个在家的时候别让她吃那么多,她被腻到了会犯恶心,每次都是吃得正开心,结果没过多久就说肚子不舒服了。” 徐行看了眼餐桌前包水饺的景亦,她笑得正开心,“好的,我知道了。” 吃完年夜饭,陈熹宁闹着下楼放烟花,景亦和徐行下楼陪她,两个长辈嫌冷,只想窝在客厅看电视。 陈熹宁自己搬着一箱烟花往楼下跑,居民楼里的声控灯时明时暗,景亦扶着墙下楼,到了最后一阶时差点踩空,好在徐行将她扶稳。 徐行捏了下她的手,看着她外面只穿着一件短羽绒服,说:“你穿得太少。” 景亦很无所谓地笑笑,“没事的,一会儿就上楼了。” 家里没人抽烟,连个打火机也摸不出来,陈熹宁又特意跑去门口超市买打火机。 景亦在树下等的时候,楼上的窗户被景书琼推开,“不嫌冷啊?穿那么少,先上楼拿件衣服也不着急。” 景亦摆手说:“我不冷。” 景书琼嘀咕一句,“不冷就怪了。” 陈熹宁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她胆子大,将几箱烟花推到广场,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就捂着耳朵点火。 景亦欣赏了会烟花,又低头搓着发凉的手,掌心都冰得泛红。 徐行牵过她的手,揉着她的指尖,“好几个人都提醒你多穿,你一点也听不进去?” “我穿得不少啊,这是羽绒服。”景亦盯着他身上那件大衣,“你穿得比我少,还好意思说我。” 话音刚落,男人揽过她的后背,将她压进他的怀抱里。 景亦被他紧紧裹在衣服里,温暖的热意隔着两层衣服传到她身上。 景亦摸着他大衣的布料,不由得感叹有钱就是好啊,薄衣服还能有这种保暖功效。 她好奇地问:“你的衣服在哪里定制的?” “意大利,你生日的那些裙子也是他做的。” “好厉害的人。”景亦很喜欢那几件连衣裙,夏天的时候几乎每周都要穿。 “有时间带你去见一下他。”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徐行搓着她冻红的耳根,“当过邻居,后来他和他妻子分居,zeno去了意大利,cloe留在美国,他们儿子nello后来继承zeno的事业,和父亲一起定居在意大利,在那边和一个华裔结了婚,nello养了一只比格,目前是cloe在美国照顾那只狗。” “比格?”景亦笑得眼睛弯起来,“乖吗?” 徐行捏了一下她的耳垂,“你觉得呢?” 景亦偏过头躲开他的动作,除夕夜里,她的眼睛在灯影下闪烁着,清亮得可以映出烟火的形状。 “你在美国都会做些什么?” “上班。” 景亦惊讶,“没有社交生活吗?” “没什么好社交的,那里很吵。”他听到过度噪音会心烦意乱。 “有什么好玩的吗?” “这种事你可以去问郑路唯和他老婆。”徐行将她的手揣进大衣口袋,“他们说过几天去澜庭拜年。” “郑总回来了?” “嗯,办复婚。” “他们为什么离婚?” “郑路唯工作太忙。” “你总压榨人家?”景亦皱眉,“怎么还破坏姻缘?” 这话徐行不喜欢听,“没人逼着他加班,是他自己在公司熬了三五天,回到家后冯润微和他提了离婚。” 景亦点点头,“我听说郑总妻子是混血?真的吗?是哪国混血?” 徐行不怎么记人脸,淡声说道:“忘了,等她去了澜庭,你可以问她。” 景亦哦了一声。 直到陈熹宁攥着打火机跑回来,景亦才发觉她的手在徐行口袋里待了太久。 她红着脸,悄无声息地抽出手,给陈熹宁擦了擦额角的汗,“跑这么着急干什么?” “冷啊!我要快点回去!”说完,陈熹宁拔腿回到楼上。 年后这几天,景亦一直躺在家里,她们家没什么亲戚,用景书琼的话来讲,就是终于熬死了那群嘴没个把门的货色,清静多了。 当初景亦刚出生,一群人就撺掇着景书琼和陈永怀二胎,景书琼张口就骂,“你生啊?整天说风凉话不怕被雷劈死?” 后来景亦跟着景书琼姓,爱管闲事的亲戚又来闹,说陈永怀太没本事,连个老婆也压不住,景书琼直接给了那人一巴掌,“狗养的玩意儿,以后见你一次我扇你一次,你看看是你脸皮够厚还是我手够有劲。” 景书琼虽然对着外人脾气火爆,可格外疼女儿,捧在手心怕摔了,放在口中怕化了。 景亦已经二十七岁,可过年还是收到了一沓压岁钱,景书琼让她花着玩,不够再要。 景亦捏着红包,不由得一笑。 初六回到澜庭,冯润微和郑路唯来做客,是景亦开的门。 冯润微探了个头,看见景亦时眼睛一亮,从郑路唯背后钻出来和她握手,“你好你好,我叫冯润微,你真漂亮。” 景亦被人这么直白的一夸,有些呆愣,“你好,我是景亦。” 郑路唯扫视了圈房子,说:“你一个人在家?” 景亦指了指书房,“他在工作。” 冯润微和她并排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感叹道:“终于见到你了,我就知道徐行整天藏着掖着的老婆肯定不一般。” 景亦穿着一套很柔软的家居服,尽管素面朝天未施粉黛,可依旧灵动漂亮,唇红齿白,眼睛清亮见底。 景亦不好意思地笑着,“谢谢你,你也很漂亮,是混血吗?” 冯润微点头,“对,我妈中国人,我爸丹麦人,鼻子和眼睛随我爸爸,其他都像我妈。” 不知怎的,也许是她那一身down town girl穿搭,景亦总觉得她大概比自己要年轻不少,“润微,你几岁呀?” “我还没二十四呢。” 景亦很惊讶,“那你和郑总……” 冯润微笑两声,“我刚过法定婚龄就和他结婚了,中间离了一次,现在又复婚了,谁听了不说一句我人生多波折?” 景亦点点头,“能早早和爱人结婚也很幸福的。” 冯润微撑着下巴,好奇地问:“你和徐总为什么结婚?” 过去的景亦听到这个问题,脱口而出的是稳定,现在,景亦摸着杯壁的花纹,轻声说:“缘分到了就结婚了。” 冯润微觉得她笑起来很美,眼睛弯成个柔软的弧度,不带任何攻击性的温和像羽毛一样扫着人的心弦。 “你的眼睛真好看。”冯润微忽然想起点什么,“徐总之前在我朋友那里买了对耳钉,和你眼睛很像。” 景亦去首饰台找出那对耳钉,问她,“是这个吗?” 冯润微拍手,“对!波兰琥珀!放着那么多珠宝不买,他偏要买这个……等等,好像还有个蓝钻?那个超级贵!我好几个朋友都想拍,可惜钱不够。” “蓝钻?”景亦不解地皱眉,“什么蓝钻?” 冯润微一顿,“你不知道吗?他当时在美国……” 身后的书房门被推开,两个男人走出来,郑路唯朝冯润微使眼色,冯润微了然,“我记错了,不是什么蓝钻啦,我刚才看到你是不是有百达斐丽的手表呀?走走走,给我介绍一下呗。” 景亦没起疑心,她带冯润微去看表。 郑路唯等两人走后,才问一旁的徐行,“话说,那颗蓝钻你放哪里了?五百多万美金的东西得上八层锁吧?” 徐行走去岛台接水,“意大利。” “你送去那里干什么?” “做成戒指,求婚用。” 第58章 蓝钻 第58章 蓝钻 “徐总出手还是阔绰啊,拿五百多万美金的蓝钻当求婚戒指?”郑路唯啧了一声,“我还没怎么看那钻石长什么样就被你买走了。” “你和冯润微别告诉她这件事。” “放心,我们嘴严着呢。”郑路唯又想起件事,“不过,你们两个之间那么多事没处理,你怎么先想着求婚了?” “什么叫那么多事?”徐行皱眉,“我们之间有什么事?” 郑路唯笑了笑,“冒犯了徐总,是我情商低,不是那么多事,是一件事,你和景亦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公开?” “看她的想法。”他尊重她,不能违背她的意愿。 郑路唯给他鼓掌,“好男人啊徐总,我真得向你学习了,不然稳固不了婚姻关系。” 他又问:“准备在哪里求婚?需要朋友帮忙吗?冯润微有看演唱会买的和炮弹一样的相机,让她给你们记录一下?” “不用。”徐行皱着眉心,“我和景亦两个人就够。” 郑路唯笑道:“啧啧啧,就这么怕我们打扰?求婚可以不去,婚礼必须得让我们参加吧?徐总,你说实话,婚礼是不是也构思好了?你这也太恨嫁了。” 徐行没反驳。 他确实准备好了十几个策划方案,只要景亦点头,他们甚至可以下周就办婚礼。 景亦不知道他闷声准备了这么多事,她在梳妆台找出那块手表,冯润微哇了一声,“好漂亮,你从哪里买到的?” 她笑了笑,“我不知道,这是徐行送的。” 冯润微笑了一下,“我还记得刚认识徐行是我去公司找郑路唯,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想,怎么会有这么冷漠的人,他都不拿正眼看我的,后来有人说他结婚了,我根本不信,以为是谁编排出来的谣言,结果没想到不仅真结婚了,而且感情还很好。” 曾经郑路唯告诉过她,徐行的办公室抽屉里放着一本结婚证,还有张女士头像的工牌,他从来不允许外人去碰那个抽屉。 冯润微不知道两个人的感情发展到什么阶段,就方才的蓝钻而看,大概结婚证和工牌的事也不能告诉景亦。 冯润微是个藏不住事的人,她看着景亦还在找耳钉,喉咙发痒,快要忍不住说出口时,她连忙道:“没事,我不看了,先出去吧,我有点饿啦。” 景亦收好首饰盒,点点头,“好,岛台有刚洗好的水果,你可以先吃着垫垫肚子。” 冯润微快步走出去,抓住郑路唯的袖子,将他拽到一旁,“我刚才差点就说漏嘴了!” 郑路唯拍拍她的肩膀,“没事,她大概猜不到。” “我们在她面前打哑谜,她也猜不出来吗?” 郑路唯也不了解景亦这个人,仅从几次的接触来讲,能看出景亦是个很通透的人,不会将事装进心里,“应该不会。” 冯润微点头,“好。” 多多见家里来了新朋友,它试探性地用脑袋顶了下冯润微的裤腿,冯润微立刻将它抱起来,“真可爱,你叫什么名字呀?” 冯润微翻了一下它身上挂着的小狗牌,“多多?你好呀多多,我们家也有只狗,是柴犬,有时间一起玩好不好?” 多多摇了摇尾巴,挂在冯润微身上不下去,景亦调侃它,“你跟着他们走吧。” 冯润微也逗它,“跟我回家怎么样?我家有很多玩具,狗粮管够。” 多多从她肩膀上跳下去,仰着脑袋去舔景亦的手,景亦给它喂了些水,问冯润微,“你们是把狗从美国带回来的吗?” “对,本来没打算带它回国,毕竟过了元宵我们又要去纽约了,但是它一直吵着要和我们一起来,就只能送回国了。” “你们元宵后就走?” 冯润微点头,“对呀,郑路唯还有工作,我助理也一直在催我,不能继续拖拉了。” 景亦点点头,“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我画画的,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一年,这不新的一年已经开始了,我得开张了。” 景亦了然,“是画什么类型?” “油画和国画,不过我这几年更喜欢国画,但纽约那边欣赏国画的还是占少数的,而且画展也不多,所以我一直想回国发展,但要先等郑路唯忙完这两年。”冯润微叹气,“下次回国可能又是年底了。” “你有家人在国内吗?” “我妈在,不过她大多时候都出去环游世界,和她见面要提前约时间。” 景亦笑着,“好自在。” “是呀,我妈活得才好呢,从小家里不缺钱,长大后嫁了个帅老公,赚够钱就每天去环游世界。” 景亦和冯润微聊到九点,郑路唯喊冯润微回家,“狗还没喂。” 冯润微穿上外套,和景亦告别,“那我先走了,你有时间来我们家里玩呀。” 景亦将他们送到门口,“好,再见。” 等二人走后,徐行关上门,问身旁的景亦,“冯润微都和你说什么了?” 景亦想了想,“主要是她工作上的事,还有养狗什么的,怎么了?” 徐行只说:“没事。” 景亦点点头,刚才只顾着和冯润微说话,没吃太饱,她从冰箱里找出一块提拉米苏,坐在椅子上慢慢嚼着。 景亦吃东西的时候总处于放空状态,嘴巴咀嚼着,但思绪已经飘远了。 徐行摸了下她的眼皮,景亦闭上眼,这才有了点反应,“干什么?” 他的手在她嘴角擦了下,景亦瞥见上面的碎屑,不好意思地拿着抹嘴。 “晚上少吃这种东西。” 这种话景亦已经听了太多遍,但她找不出吃甜品的坏处,天生体质好,既不会长胖也不会长痘,反而还能心情好,她索性每次都当耳旁风,“知道了。” 放假这几天,景亦除了遛狗外很少出门,两人待在家里,大多时间徐行在书房处理工作,景亦窝在客厅看书和影片。 然而饱暖思淫/欲,有时她躺在抱枕上欣赏电影镜头时,身后会忽然探上一只手,将她压进沙发中。 复工那天,景亦蹲在床边数了下剩余的byt,床头柜里只躺着一片孤零零的包装。 景亦想起昨晚z到后半程,是她红着眼说明天要早起上班,他才肯停下。 她在心底骂他两句无/耻,又揉了下腿/根,而后推上柜门,起身去收拾包里装的物品。 第一天没什么工作需要处理,大多时间都在开会进行复盘和展望,小会临近结束时,岑敏说要今晚要请大家伙吃晚餐。 景亦回到工位时,同事正在聊傅蔓手上的订婚戒指,“好美,看着就贵!” 傅蔓笑着说:“也没有很贵,就是钻看着显大。” 纪明语忽然拍了下大/腿,“对了,说到戒指,今早晨会的时候你们看到徐总的婚戒了吗?他是不是换戒指了?” 景亦笑了笑,“你眼神还挺好的。” 纪明语甩甩手,“那当然了,因为我不敢看他的脸,只能盯着他的手。” 郑佳璐问:“我没注意,换成什么样了?” “就一个很普通的男士戒指,我记得他之前戴的是hw的婚戒,过了个年怎么还换戒指了?” “可能是人家的夫妻情趣。” 景亦藏在头发下的耳朵倏然热起来。 她想起前几天的深夜,身上正大汗淋漓时,男人勾住她的手指,用力搓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问她在哪里买的。 景亦没有心思去回忆,她乱说着忘记了不知道,男人屈膝,将她压得更伸,景亦抖着肩膀,颤着声音说出了钻戒品牌。 不过两天,男士戒指便送到了家里,和她手上那枚是一对。 想到这里,景亦回过神,余光骤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进楼梯间时,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消息也弹出一条:【来楼梯间。】 景亦惊讶地看清联系人,将铃声调到最低,她不敢在同事面前接这个电话,随便抽了个文件说有事找总经办,乘着电梯上楼,又推开楼梯间的门。 关门的那一刻,电话铃声断掉。 景亦气喘吁吁地走下一层,男人回过身看着她,“今晚回家吃饭吗?” “不回,部门有聚餐。” “嗯,郑路唯让我今晚去他家。” “那你去吧。”景亦还在惊魂未定地拍着心口,“这种事你发个消息问我不就好了?打电话干什么?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徐行的脸色有点沉,不知那句话又刺了他一下,可他还是抑制住了情绪,“电话联络最快。” 景亦无奈叹气,“你以后还是少在公司给我打电话吧,没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我怕别人看出什么异样。” 景亦离开得很快,徐行拧着眉心思忖她那句话。 异样。 他们是夫妻,这算什么异样。 晚上聚餐,岑敏先感谢了员工过去几个月里对她的包容,又讲了几句希望未来也能一起进步。 她没说太多,也不立威信,与关其珍相比,岑敏要好相处得多。 聚餐结束后,一行人提议去唱k,景亦刚在包厢坐下,手机便收到了一张照片,是一只小柴犬。 x:【狗。】 景亦看着那只橘色柴犬,它那双眼睛滴溜溜地盯着镜头,景亦回道:【柴犬,很可爱,润微养的那只吗?】 x:【嗯,我在他们家。】 景亦:【润微也在家吗?】 x:【不在,只有郑路唯。】 景亦:【哦哦,回家注意安全。】 x:【你到家了吗?】 有同事给景亦递话筒,她清了清还有些哑的喉咙,说嗓子不舒服唱不了歌。 景亦走出包厢,回他消息:【还没。】 x:【在哪?我一会去接你。】 景亦一惊:【别,我同事会把我送回去的,你千万别过来。】 看到这条消息时,徐行皱了下眉。 对面的郑路唯笑了,“徐总又受情伤了?” 徐行放下手机,腿边那只柴犬一直绕着他的椅子转,他站起来,从衣架上取下外套,“走了。” “再留一会儿啊,反正你现在回去也是单相思,还不如陪我说说话。”郑路唯也是个独守空房的可怜人,冯润微将与所有朋友叙旧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每天都不着家,消息也不回,他整日只能和家里的狗大眼瞪小眼,无聊透顶了才把徐行叫来。 不过徐行一晚上都臭着一张脸,只有郑路唯一个人唱独角戏,徐行偶尔才搭理他两句,更多时间都在看微信,等人的消息,等了两个小时也没收到个标点符号,最后耐不住,还是主动给景亦发了张他们家狗的照片。 郑路唯将柴犬抱到桌子上,给它塞了把狗粮,吊儿郎当地说:“我们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不介意给你分享我的求婚经验,毕竟你身边朋友里应该只有我办过婚礼吧?” 徐行只说:“以后除了工作以外,有事没事都不要找我。” 郑路唯嗤笑一声,不过他已经和冯润微复婚了,徐行的进度还停留在求婚以前,郑路唯匀出一点同情心给他,“行吧徐总,祝您早日获得名分。” 景亦回到家的时候,多多正守在碗旁等徐行给它拆新狗粮。 它凑着个脑袋,耳朵都要掉进碗里,见徐行撕开包装,伸着舌头就要钻进去。 徐行将它的头提出来,多多冲他呼噜两声,又摇着尾巴去找景亦给它做主。 景亦蹲下摸它的头,“不能这样,多多,我和你说多少遍了要在碗里吃东西。” 多多很委屈,它耷拉着脑袋,丧气地趴在地毯上,景亦拍了拍它的后背,“给你装好饭了,快去吃。” 景亦脱下羽绒服,还没来得及将衣服挂上去,徐行便走过来,捋了几缕她的头发,“喝酒了?” “没喝。”景亦指了指袖口,“同事不小心弄洒了酒,沾了些味道。” “怎么现在才回?” “吃完饭又去ktv了,路上还遇到了堵车。” 徐行抬起手,手指搓了下她的脸颊,“身体不舒服?” 景亦揉着下腹,“司机车技不太好,车内太颠了,想吐。” 徐行“我说过可以去接你。” “不行……同事都在场的。” 男人忽然逼近,将她的腰往上提,把她抱到玄关柜子上,“我很见不得人,景亦?” 景亦低着头看他,纠结几番,“不是的,会有影响……” 徐行顿时拧眉,“什么影响?景亦,你打算躲一辈子吗?” 景亦叹气,“不要想那么远,我们能瞒一天是一天。” 徐行还想再说什么,可景亦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身体向他胸膛前压去,闷声说:“不要难为我了,我现在还不想。” 她靠在他的身上,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听上去是有十万分的不情愿,“以后再说吧,好吗?” 他向来很难拒绝她的要求。 她的眼睛在灯影下晃得明亮,手指戳着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徐行?” 徐行将她抱回地面,“不想就算了,去洗澡吧。” 景亦立刻笑起来,她抱起狗,把多多送回狗窝,“我要给它喂点水,你先去洗吧。” 多多伸着舌头舔了一口水,又扭着头走开,景亦把它摁到碗边,“快喝,喝不完不许睡。” 一人一狗在阳台挣扎了半晌,好歹喂了半碗水进肚子,景亦湿着衣服去拿手机,“怎么了,尤珈?” 尤珈尖叫道:“快!宝贝儿,让你亲朋好友都给我投个票,我们公司做的活动,前三名能去参加美妆品牌线下活动!我眼馋好久了。” 景亦点点头,“好,你把投票入口发我吧。” 景亦拜托了一些朋友给尤珈投票,又把入口发给家人,景亦回到卧室,见徐行准备去洗澡,她指着手机说:“徐行,你可以给我朋友投个票吗?” 徐行淡淡看她一眼,“手机在桌子上。”说完,她走进浴室。 景亦拿起他的手机,徐行的桌面很干净,他不看任何休闲娱乐社媒,只有通讯和股票的软件。 景亦的手一滑,翻到最后一页。 页面里只有一个软件,app图标是浅绿色田野和几座小房子,景亦的手指忽然顿住。 她过于熟悉这个腥风血雨的游戏,景亦的心脏发痒,她很想戳开这个软件一探究竟,可她不能不经过他的同意就窥看他的隐私。 景亦给尤珈投完票后放下徐行的手机,恰好他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浴室,景亦郁闷地蹲在床边。 徐行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投好票了?” 景亦点头,“嗯。” 她见徐行拿起手机,于是悄无声息地打开游戏,坐在床尾,选中那个灰色初始头像。 tvt:【今天有时间玩一局吗?】 身后的手机一震,景亦的眼皮跳了跳,紧接着聊天页面弹出新消息。。:【好。】 景亦随便开了局游戏,她心不在焉地在地图上绕圈子,最后又被队友骂得狗血淋头,好在灰色头像护在她身前,才让她免于血光之灾。 游戏结束后,景亦点进灰色头像的资料夹,看着他那虚假的十九岁年龄和女生性别,不由得发笑。 景亦的思绪转了转,她说:【你之前是不是提到过,你a大上学?】。:【嗯,怎么了?】 tvt:【我过几天要回一次学校,不如咱们见一面吧,就当网友面基了,你看我们多有缘分,不仅在同一个城市,居然还是校友。】。:【可以。】 景亦有些摸不准了。 她狐疑不决地翻着聊天记录,只有五成的把握确认这个账号是徐行。 她试探问道:【你想在哪里见面呀?我看看方不方便。】。:【方便。】 景亦皱眉:【哪里方便?】。:【回头,在你身后的床上。】 第59章 猫眼 第59章 猫眼 景亦不擅长撒谎,偷摸做坏事的时候,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心虚。 徐行只是靠着床头盯了她两眼,却总能撞见景亦故意偏着身体挡住手机,视线时不时睇着他。 页面恰好弹出她的游戏邀请,徐行望着她,见她一脸紧张的捧着手机。 【回头,在你身后的床上。】 景亦的胳膊一抖,手机差点砸在地毯上。 她转过身,恰好与正倚在床头的男人目光相交,景亦屈起腿坐到床上,慢慢靠近他,“十九岁,女生,新传专业,你真敢乱编。” 徐行不以为意,“你造假的信息比我要多。” 景亦看着他往上翻着聊天记录,隐约瞥见“姐姐”“男朋友”的字眼,景亦伸手盖住他的页面,“别看了。” “有什么不能看的?” 景亦从他掌心里抽出他的手机,“我是在保护个人隐私,总不能告诉陌生人我的真实姓名和住址吧?我又不傻。” 说完,景亦转身去删聊天记录。 徐行伸手去拿手机,景亦噌的一下站起来,走在床上溜达来溜达去,高举着他的手机,生怕他抢回去。 “别走了。”她的影子晃得他眼疼。 景亦全当耳旁风,她继续在床上乱走,时不时踩一脚他的腿,徐行关上灯,用手挡她一下,将她箍在枕头上,“还不停?” 景亦趴在床上,好歹删完了十几条聊天记录,她把手机往他睡袍口袋里一塞,“停了。” 徐行抽出手机扔去床头柜,将准备下床开灯的人继续压/在被子上。 景亦抬起头,昏暗光线里看不清他的脸,景亦索性往后一躺,“徐行,我们再玩一局游戏吧。” 徐行拍开床头的灯,“你的游戏瘾倒是大。” 景亦在腰后垫了个枕头,她抱着手机想了想,“要不我们换号吧,你用我的手机。” 徐行淡淡看她一眼,“说实话。” 景亦心虚笑笑,“我被人举报太多次,都快封号了。” 徐行拿过她的手机,景亦用他的号开了新的一局,没过五分钟,游戏小人血条耗尽,景亦看着惨淡的战绩,又瞥着徐行的手指在她手机上滑/动。 她靠过去,看着他灵活地操控游戏小人,将对方团灭后,景亦叹着气,“为什么它在我手里就一点都不听话。” 徐行看了眼她的战绩,把后台的辱骂信息全部屏蔽,“还玩吗?” “玩啊,我有switch,在梳妆台的柜子下面,你帮我拿一下,我去开电视。” 说完,景亦端着杯子和手机走去客厅。 调着电视时,多多忽然在阳台上蹿出来,它喜欢看电视,之前景亦不小心误触了汪汪队立大功,它蹲在沙发上盯了好久。 景亦当时笑它,“再看就要带你去配眼镜了。” 后来景亦带它出去遛弯,有小孩子手里拿着汪汪队的贴纸,它也要厚着脸皮去找人要,景亦用着力都拽不回来。 虽然它在家外总是乱跑,偶尔还在草丛里打滚,弄得身上全是泥巴和脏水,在抖着脑袋甩泥浆,把景亦的衣服全部染脏。 多多让景亦每天变着花样丢脸,好在如今有徐行帮她遛,她的脸都换成徐行在丢。 不过她和多多大多时候还是母慈女孝的,教训几句,多多也听得进去。 徐行说她游戏瘾大,景亦不认,她一个月顶多玩两局,还都是被人骂的份,她不会主动找罪受。 倒是多多,每次她开一局新游戏,不管是竞技类还是休闲类,它都要凑过来看,有时候景亦在平板上种菜,多多也得伸着个脑袋挑自己喜欢的种子,景亦如果不听它的,它就要大吵大闹。 它不会开电视,当景亦要看影片时,多多就会凑过来,趴在她的腿上等。 景亦摸着它的毛发,说:“别等了,今天不看电视,快去睡觉。” 多多用脑袋顶着她的膝盖,景亦不吃这一套,“要不要给你倒点水喝?” 多多最怕喝水,听完这句话,它嗖的一下躲回狗窝。 景亦看着它跑回狗窝的时候,不小心被阳台台阶绊了下,差点摔在地上,她不由得一笑,“有那么讨厌喝水吗?” 多多缩在窝里,嗓子里溢出呼噜噜的声响。 它虽然不喝水,但能吃,每次都偷偷摸/摸藏进柜子找狗粮,景亦经常要给柜子上锁。 倒狗粮的时候也不听话,头塞进包装袋里,生怕少它一口吃的。 朋友都说她养的是饕餮。 她坐在地毯上调着电视,见徐行迟迟不出现,喊道:“你找到了吗?” 没人回应她,景亦放下遥控器回到卧室,她推开衣帽间的门,见男人手里拿着个方形盒子。 “这是什么?”景亦走过去,她盯着上面的小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忽然眼睛睁圆,伸手抢回来,“还给我!” 徐行弯下腰,从柜子里又抽出一个方盒,景亦索性关上门,用椅子死死抵住柜门,红着脸说:“你出去。” 徐行将东西放在桌面上,“什么时候买的?” 都是之前尤珈顺手送的,景亦将两个一起扔进垃圾桶,“不是我买的,很久了,你别问。” 她低着头,脸越来越红,烫得手心都发热,徐行捏着她的下巴将她摆正,“躲什么?” “没躲。” “用过吗?” “没有。” “试一下?” “什么?”景亦惊讶地看着他,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景亦盯着他的动作,徐行从柜子里拿出最后一个,慢条斯理地拆开,/他压住她的褪,景亦根本跑不掉。 他将包装扔进垃圾桶,景亦推着他的胸膛,“不如改天吧?” 下秒,男人将她打横抱回卧室,//手腕被他抓着,景亦的视线上移,见他正在读说明,她伸手想去抓回来,可却被更加用力的攥紧双腕。 景亦快要被他惹恼,她开始用腿踢他踹他,胳膊撞着他的胸膛,可徐行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一丝变动。 那么小的一个东西躺在他手心里,景亦只是稍稍发散一下思维,就想死在原地。 他将它放在桌子上,看怀里正瞪着一双眼看他的人,他摸着景亦的头发,说:“怕什么?” “我没有怕。” “那为什么躲?” 景亦不说话了。 男人的手搭着她的腰,又逐渐上移,///。 景亦垂着头,也用力攥住他的衣袖,顺着领口看下去,前几天留下的痕迹还印在上面。 “床头柜里只剩一片了。”景亦出声提醒他,希望他今晚不要太过火。 男人揉着她的眉心,勾住她的下巴,慢慢w着她。 ///// 景亦的脑子逐渐发晕,她抓着沙发扶手找支点,却倏然被男人抱去c上。 她躺在被子上,抬起脚尖踢着他的腰带,//////。 /////// 景亦从床头拿过眼罩戴上,她不想看,也不敢看,第一次接触这种东西,她恐慌,却又有些好奇。 //////// 徐行将她那碍事的眼罩摘了,摸着她的眼皮,让她自己调。 ///////// 她前段时间图吉利,给脚趾染了红色的甲油,还上了一层猫眼,在光影下晃眼。 //////////// 她眼前发昏,只能看到吊灯在视线里转着,她的手被他握着,景亦闭上双眼。 * 她诧异地盯着他,见他抽出来,放进她的手心,又揉着她的头发,低声说:“自己来。” 景亦的右腕一抖,意识里不愿意做,** 景亦蜷缩着腿,想下床逃去次卧,却被男人箍在枕头上。 她抿着嘴唇,***,把被子盖在了腿上。 逃不过,反正他见过那么多次,也不少这一回。 景亦安慰着自己,又将他的恶劣学了个十成十,*****上。 ****** 景亦错愕地望着他,“你又要干什么?” 他捻着外面,*******,景亦的心提上去,小声地让他慢一点,可又忍不住勾他的肩膀。 惹得景亦背后发缰,另一只空余的手滑上他睡袍的腰带,她用劲拽着,像是要将他勒死。 徐行收回手,顺带着将东西拿出来,景亦又是茫然地看他。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男人便解开了伸上的尧带,而后将她翻身压到被子里。 ********* 她总是忘记催促他的后果,满心只有享乐,忍不住回头看他,“筷一点。” 她的尾音像丝带一样缠着他,徐行将她平稳地放到床上,紊过她的手背和眉心,双唇贴着她的耳根。 “筷一点什么?” 景亦的耳根又开始泛红,分明没喝酒,可思绪已经乱成一团。 她不好意思说出口,只摸着他坚硬的胸膛,“你知道的。” “知道什么?” “你接下来要做的事。” “做什么?” “你好多问题。”景亦别开头,不想看他,“我又不是百度。” “别装傻,景亦,我们在做什么?” 景亦闭着眼睛,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在浇配?” 徐行的额角凸出一条青筋,他扣住她的下巴,沉声道:“我们不是动物。” 徐行用力汶了她许久,直到景亦快要喘不过气,他才松开她。 ********** 不能更快,家里只剩一片。 徐行魔着她,将她抱进怀里紊,景亦被他紊得睁不开眼,她靠在他的胸膛前,耳边隐约落入一道手机铃声。 景亦清醒半瞬,“谁的手机?” 徐行拧着眉看了眼联系人,景亦也瞥见上面的字,说:“接吧,可能有事找你?” 郑路唯没什么事,他只是想告诉徐行他们已经到美国了,徐行肃声道:“你知道现在是国内几点吗?” 郑路唯:“知道啊,晚上十一点,这不还挺早的,你什么时候开始养生了?身体不行了吗?” 冯润微的声音挤进来,“景亦在家吗?我能和她说话吗?” 徐行垂眼看着怀里的女人,像熟透了般靠着他的胸膛,眼神闪躲,不敢盯着他的手机,她人是羞怯的,可伸提却又忍不住用力夕着他。 徐行下秒就挂断了电话。 景亦拽了下他的衣领,“你怎么挂掉电话了?万一他们有急事找你呢?” 徐行双手报住她的尧,将她往上提,“有要紧事早说了。” 景亦小幅度地点点头,又握着他的胳膊与他商量着,“快一点吧?” 他今晚格外地漫。 每一次都像是延长成世纪,景亦悬在那条久久触碰不到的线上。 景亦埋在被子里船着气,视线瞥见桌子上的东西,在心底叹气。 今晚原本只打算玩游戏的。 景亦忽然反应过来。 她回头看着他,身上淋漓的汗顺着肌肉线条向下滑,没入两人紧贴的腿间。 “徐行,你为什么要下载那个游戏?” ************他附过身,手摸上她的下巴,景亦偏头躲开,“为什么?” 他逗着她,不说出答案,也用手堵住她的纯,景亦的嗓音从他指缝溢出来,“为什么不让我问?” 后来*也被他捏住,景亦说不出话了。 徐行紊着她的眉心,/*,他看着景亦的双眼先是睁圆,而后又缓缓合上。 他捋着她额角上被汗水沾湿的头发,又将她报去浴室冲洗。 景亦枕着他的手臂昏昏欲睡,但心里还是没有忘记那个问题,她刚想张嘴,就被他立刻汶住。 景亦去推他的肩膀,可身前的男人像一堵厚墙,纹丝不动。 她泄气了。 等回到床上,景亦把他的游戏好友删了个一干二净,又设置了禁止搜索添加。 趁着他去洗漱,景亦把柜子里藏着的东西都扔进垃圾桶,以防下次又被他找出来。 景亦靠着床头,回忆着刚才的一切。 其实是不一样的。 ///*** 徐行离开卫生间,他走到床边,余光瞥见垃圾桶里的东西,看着她,说:“扔了?” 景亦闷声不说话,她还记着方才他用力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那个问题。 徐行拿起手机看一眼,页面赫然一条“tvt已删除您的游戏好友”。 徐行将她揽进怀里,景亦挣扎两下,又被他摁住胳膊,“为什么删我的好友?” 景亦闷声闷气地说:“我不想和你玩了,不可以吗?” 徐行的双唇蹭过她的脖子,“我哪里不好?” “你故意不回答我的问题。” 徐行摆正她的肩膀,将她脸上的头发理顺,低声说:“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她心里冒出了一个谜底,可她不敢乱猜,也不好意思讲出口。 景亦的双手搭上他的肩膀,抬起头,亲了一下他的眼角。 第60章 百合 第60章 百合 第二天回到公司,景亦调着办公椅,怎么坐都不舒服。 昨晚虽然只用了一片,可他却将时间延伸得格外长。 景亦在腰后放了个靠枕,勉强缓解着酸软。 她打开电脑,将存好的便签贴在页面上,归档材料的时候电脑桌面忽然一黑,景亦戳了两下键盘,桌面没反应。 景亦合上电脑,问旁边的纪明语,“明语,你现在要用电脑吗?不用的话可以借我一下吗?” 纪明语将电脑和鼠标一齐递给她,“拿过去吧,你电脑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突然闪退黑屏了,中午出去修一下。” 纪明语说:“你找孙哥呀,他会修,上次我电脑键盘进水也是他修的。” 景亦点点头,“好,我一会去问问。” 孙修齐平时喜欢摆弄些电脑配件,再加上他人好说话,公司里谁的电脑坏了,都先来找他帮忙。 孙修齐看了眼景亦的笔电,说:“你电脑用几年了?” 景亦说:“三年,是该换了吗?” “没有,你保养得挺好的。” 景亦在一旁不想干等,她给孙修齐接了杯水,等再回到工位时,电脑屏幕已经亮起来。 景亦惊讶道:“这是修好了吗?” “还没,我再看看你的c盘是不是出了问题……你c盘满了。” 景亦看着屏幕,皱了下眉,“我上个月清理过c盘。” 孙修齐说:“也可能和硬件老化有关,不介意我给你删点东西吧?” “没事的,您删就行。” “你看着点,别删了什么重要的资料文件。” “好。” 孙修齐帮她删了大半垃圾,鼠标停在名叫发布会的文件夹上,说:“这个删不删?” 景亦想着去年的发布会,有些记不起文件中的内容,她说:“孙哥我打开看一下吧。” “行。”孙修齐把鼠标给她,景亦点开文件,又向后翻着当时拍下的照片,手指突然顿住一下。 孙修齐诧异地看着她,景亦的耳朵瞬间热起来,她装作冷静地解释道:“这个是部门要求给徐总拍的照片,我一直忘记删了。” 景亦看着那张相片,担心孙修齐以为自己这个已婚女人偷偷爱慕楼上那个已婚男人,热从耳根传到脖颈,她不自在地摸着衣领,将图片删了个一干二净。 好在部门时常会有拍摄工作,孙修齐没起疑心,只说:“嗯,没事。” 等孙修齐帮她修好电脑,景亦抱着笔电,低着头走回工位,纪明语问她修好了吗,景亦点了下头。 她习惯用微信做照片备份,景亦打开微信,想将几张没用的照片全都发到文件传输助手上,不料联系人x忽然给她发了条微信,头像跳到最上方。 景亦下意识戳着与他的聊天框,眼睛还没来得及分辨清楚,手指就点击了发送。 景亦看着弹上去的五张照片,忽地想到了前不久,她也是手误给他发了一句老公。 景亦知道他必然看见了,索性也懒得撤回,甚至有些绝望地滴了些眼药水,她想,可能该去看看眼科了。 x:【怎么了?】 景亦叹着气,回他一句:【发错了,别管了,不是故意要存你照片的。】 对面安静了半晌,最后只发出一个字:【嗯。】 景亦翻着上面的聊天记录,看他方才问她东西收到了吗,景亦引用问他:【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纪明语便拿着快递走过来,“原来今天是情人节,我说怎么前台堆着那么多花呢。” 郑佳璐转过身,冲着景亦笑了笑,“快去找找有没有你的。” “我?”景亦一愣,“不会吧。” 纪明语也说:“我记得你之前情人节经常收到花呀,难道不是吗?” 景亦讪笑了下,“那是之前相亲对象送的。” 景亦挺烦那几个男的,还没着落的时候就乱献殷勤,她当初刚进公司没多久,七夕就在公司前台收到了两束玫瑰,让她格外尴尬。 景亦直接给景书琼打电话,说:“妈,您别让他们再来打扰我了,我还要上班工作。” 景亦没打算去前台,可桌面上的手机一震,是徐行发来的消息。 x:【去前台看看吧,应该送到了。】 他打着哑谜,景亦被蒙在鼓里,她走出办公室,见桌面上堆满了鲜花和贺卡,前台冲她笑了笑,“太多东西了,这情人节真实越来越浪漫了。” 说完,前台指了指那束重瓣百合,“这是你的,快拿走吧,不然可能有人抱错了。” 景亦盯着那束百合,心底猛地发颤。 她抽出花瓣中夹着的卡片,上面只写着她的名字,他的笔迹遒劲有力,景亦的手指能摸出纸背透出的痕迹。 “好幸福呀景亦,你老公不是一直在国外吗?居然还特意给你准备了花。”前台揶揄她,“除了花还有其他礼物吗?” 景亦的脸有点热,她也抿着唇笑,“不知道。” 景亦将花放到旁边的圆桌上,拍了张照片发给他。 x:【喜欢吗?】 景亦一只手撑着下巴,慢慢拨着花瓣,瞥见根茎里藏着个深棕色方盒,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打开来看,是一条宝格丽白贝母项链。 前台啧了一声,“原来还真的有其他礼物呀?” 景亦压住手机,微微笑了下,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太突然了。 此刻突然收到他的情人节礼物,昨晚突然被他吻住。 十几小时前,他问她想听到什么答案,景亦抬起头亲着他的眼角。 她又垂着视线,低声说:“你觉得我想听到什么?” 徐行扶着她的后颈,同样轻轻地吻着她的唇。 “听到了吗?” 景亦睁开眼,拧着眉,“你没说话。” 徐行摸着她的脸颊,笑了一声,“你刚才也没说话。” 景亦无言以对。 他将她拥在怀里,下巴抵住她的肩膀,唇贴着她柔软的颈侧。 现在还不是表露心意的时刻和地点。 等景亦睡着后,他看着手机上姚泊云发来的红色玫瑰花,周围还缀着一圈满天星,忍不住拧眉。 姚泊云:【徐总,花已经准备好了,项链我也取了回来。】 徐行捏了下眉心,说:【你觉得这样好看吗?】 姚泊云很正经地回:【店主告诉我没有您想要的花材了,只剩下这种玫瑰花,您想订的花原本只有九朵,店主打折扣说可以换成红玫瑰,再送九十朵,我数了一下,玫瑰花确实有九十九朵。】 姚泊云:【可能不是很好看,徐总,我再去问问其他店铺。】 徐行:【算了。】 他今早去了趟花店,情人节的花店客流量极高,店长为难地说:“重瓣百合我们倒是有,但现在太忙了人手不够,而且您也没提前预定……” “花在哪里?” 店长拿出一捧重瓣百合,说:“就剩这些了。” 徐行折起袖子,将百合花插到花泥里。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花店摆弄着一束百合花实在是扎眼,好在搬花材的店长丈夫帮了他一把,那束昂贵的重瓣百合才稍微有了点美观。 “其实玫瑰也挺好的,这种节日基本都送玫瑰。”店长丈夫问,“你怎么送百合?” 徐行只说:“她喜欢百合。” 和她结婚之前,他对她隐约有点人缘好的印象,包括异性缘。 之前姚泊云将他的车钥匙放在楼下前台,他下楼去取,碰上景亦正在和前台聊天。 听前台的意思,大概是说桌子上的三束花都是送给景亦的生日礼物。 她看上去有些苦恼,在两束玫瑰和一束百合里拨开看了看,最后抱着那束百合花离开,临走前和前台说:“姐,那两束花您放到花瓶里摆着吧。” 前台将钥匙递给他,徐行瞥了眼两束花,是红玫瑰和粉玫瑰。 景亦确实很喜欢百合,她将花放到桌子下,在手机里研究了会儿插花攻略,准备回家将百合和茉莉一齐插到花瓶里。 纪明语来欣赏她的花,摆弄两下,说:“这是哪家店的花?感觉插得有点……” 景亦笑了笑。 她也觉得这家店的插花经验不是很足,大概是刚上手的学徒接了单,花束枝条斜飞,缺少一些观赏性。 但景亦并不在乎这些细节。 她放好项链,又见徐行发消息问她今晚有没有时间。 景亦:【有,怎么了?】 x:【你想看电影吗?】 景亦一愣:【在家看吗?】 x:【去电影院。】 景亦思忖许久,还是拒绝:【算了,今天电影院人肯定很多,万一不小心碰见同事了。】 x:【可以包场。】 景亦惊讶半晌,心想真是有钱烧的,说:【不用了,我今晚不太想出门。】 x:【你之前加班结束后可以和程西昀看电影,和我就不行?】 景亦看着这条消息,一时没话讲。 她都快忘记那件事了。 两年前,她被关其珍留下来改稿,在办公大楼里待到晚上八点钟。 程西昀要请她吃饭,想问一下陈熹宁最近的情况,景亦飞奔下楼,说:“抱歉抱歉,经理一直让我加班改东西。” “没事。”程西昀见她身后那辆经过的劳斯莱斯忽然打开双闪,将她拽到一旁,说,“吃完饭后,不如咱们再去看个电影?我看最近新上了很多影片……” 景亦侧过身,给那辆劳斯莱斯让路。 透过车窗,她隐约瞥见后座有个人影,但灯光压得太低,她分辨不清是谁。 等车子离开办公大楼后,景亦才想起要拒绝他,“电影?结束会很晚吧,还是算了,我今天想早点回家。” …… 景亦敲了敲手机壳,轻轻笑着回复他:【那你知不知道,我后来也拒绝程西昀了?所以我现在也可以拒绝你,你不能拿这件事情威胁我。】 x:【票订好了,晚上八点。】 景亦错愕片刻:【我没说同意。】 x:【半月前订的票,不能退。】 景亦有些咬牙切齿,她没再回他消息。 她准备一下班就开车回家,徐行倒不至于把她绑去电影院吧?景亦心想。 景亦抱着花走去停车场,却发现自己的车被前后左右夹击。 她站在附近等了一会儿,见车主迟迟没有现身,景亦盯着那几个车牌,越看越觉得眼熟。 直到徐行给她打了个电话,让她上楼。 景亦恍然,她冷笑着说:“徐行,你幼稚吗?” 他只道:“电影快开始了。” 景亦挂断电话,用力踹了两下他那几辆车的轮胎。 她没上楼,而是蹲在车旁继续等,徐行知道她有时候发犟,他拿上车钥匙下楼。 景亦等的小腿都发麻,见他走近,她扶着车身站起来,又瞪他一眼。 徐行将她塞进车里,不由分说地帮她系好安全带,景亦已经懒得挣扎,她只想再确认一下,“真的包场了?包了几场?” 徐行摸了下她的头发,“影院都包了,不用担心。” 两人还没吃饭,路过商业街时,景亦盯着路边的糖葫芦和章鱼小丸子,让他停车,“我饿了。” “影院附近有餐厅。” 景亦摇头,“我想吃路边摊,你吃过路边摊吗?” “这种东西没有卫生保障。” 景亦嘴里念叨着,“我已经很久没有吃垃圾食品了,你根本不知道大排档有多好吃……” 徐行的视线依旧盯着路况,“你昨天刚在家里吃完两份甜品。” “停车,我要下去买东西吃。” 徐行皱眉,“前面就是影院。” 景亦放下车窗,一股油炸食品的香味飘进来,徐行见她直勾勾地盯着路边摊,还是踩了刹车。 景亦下车后买了两份炸串和章鱼小丸子,还有一杯温热的柠檬茶。 她回到副驾,拿出一串烤得香软的面筋,问他,“你吃吗?” 徐行的眉心皱得更深,“我不吃这种东西。” 景亦在心里白他一眼,把面筋全塞自己嘴里。 景亦很饿,吃完两份炸串,还想再拆一盒章鱼小丸子时,徐行看向她,“不健康的东西,少吃一点。” 景亦放下盒子,无奈地说:“你怎么知道它不健康?你吃过吗?” “没有。” “因为你整天吃厨师给你做的菜呀,当然不会有机会吃这种便宜的路边摊。” “不是。”徐行盯着她,目光很沉,“没有人带我来过这种地方。” 尽管小时候被寄养在小姨家,可孟秋园将他管得很严,高中时转学去其他城市,他没有朋友,其他人放学后都是成群结伴地去小吃街,他也习惯了一个人回家。 景亦放下手中的塑料袋,心头溢起微妙的情绪,她冲他笑了下,说:“没事,以后我带你来。” 第61章 水蓝(二更) 第61章 水蓝(二更) 景亦戳开那杯柠檬茶,晃了晃瓶身,笑着问他:“你要喝吗?不太甜。” 她攥着吃剩下的炸串竹签,时不时戳到她的头发,徐行将那些竹签扔到外面的垃圾桶里,“你自己喝吧。” 等他停好车,景亦看着后座上的重瓣百合,和他打着商量,“我们可以不把这束花拿回家吗?我想起来多多闻到百合可能会中毒。” 徐行关上车窗,“你想放到哪里?” 景亦想了想,“放到你的办公室里怎么样?反正也是你买的,到时候你把它放进花瓶里,加水还能多活几天。” 徐行解开她的安全带,“嗯,明天再说。” 景亦走下车,见附近看不到一个人影,惊讶地问徐行:“你还真的包场了?” 徐行将平板推到她面前,“你想看什么?” 景亦瞥了眼上面的影片,前两页都是酸溜溜的爱情片,景亦前段时间一口气看完了十几部经典爱情电影,有些消化不良。 她直接滑到最后几页,挑挑拣拣,问他想不想看恐怖电影,徐行想起她之前在鬼屋被吓得全身发麻,说:“你不怕了?” 景亦指着上面的标签,说:“这主要是悬疑和催泪,应该不会很恐怖吧。” 徐行面无表情地问她,“你见过在这个节日看惊悚电影的吗?” 景亦捏着票据笑了笑,“我们可以做第一个,说不定有不一样的感受?走了,吃螃蟹的人。” 包场后的影院很安静,两人随便挑了个观影厅,电影开场前,景亦还在回微信上的消息。 “你喜欢玫瑰吗?” 男人冷不丁的话让景亦一愣,她错愕片刻,说:“还可以。” 她过去是格外钟爱玫瑰的,只是后来工作中被相亲对象冒昧地送了太多次玫瑰求爱,景亦有些无奈。 她想起之前生日,在前台收到了三束花,两束玫瑰和一束百合,红玫瑰和粉玫瑰都是前段时间见过的相亲对象送的,百合是景书琼买的。 景亦翻着上面的卡片时,瞥见他来到前台拿车钥匙。 那时的他们只是普通的上下级,他大概还叫不上她的名字。 也许是她的花挤着桌面的空间,影响公司形象。 被他冷冰冰地看了一眼,景亦肩膀微抖,她低着头,小声和前台说那些花放进花瓶吧,然后悄无声息地抱着景书琼送来的百合花离开前台。 “你和多少人相过亲?” 景亦盯着他,忽地弯下眉眼,“相亲?你真想知道吗?” 影厅里的灯光已然暗下,男人眼底的情绪在灰蒙蒙中涌动,“嗯,几个?” “几个?”景亦笑了一声,“虽然没有二十个,但十个还是有的。” 她又补充道:“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第十一个。” 景亦读研二的时候就被人介绍相亲,她不好意思拒绝长辈,只能硬着头皮和对面的男人聊些枯燥又高深的话题。 她学历高,性格温柔,长相也出众漂亮,和她相过亲的男人对她都很有好感,也表示想跟她有进一步的接触。 但景亦并不喜欢这些男人,她只是出于礼貌地对待他们,而他们有些蹬鼻子上脸,提出希望她婚后可以辞去工作,做一个温顺的贤内助。 而景亦不是贤内助,她有自己的学业和事业,不可能一辈子活在男人的臂弯里。 徐行靠着椅背,手撑着额角,淡声评价她的战绩,说:“嗯,挺多,经验很丰富。” 景亦脸上的笑意更加深刻,“只是相亲过十个,又不是谈过十个,你不也是和我相亲认识的,你见过几个?” “只有你一个。” 景亦愕然看着他。 电影还在放片头,屏幕上的白光折在墙壁上,将灰暗割成两半,他的五官隐在一明一暗之间。 景亦想起两年前,她差点追尾他的车,走下去道歉时,看到的也是他模糊的侧脸。 只是如今比过去要温和得多。 景亦问:“真的吗?” “没骗你。” 当初孟秋园问他是不是不婚主义,徐行原本想说他就打算自己一个人过一辈子,可看孟秋园一脸担忧地望着他,又改口说只是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后来孟秋园说要给他介绍人认识,还是她的学生,脾气好性格佳,家庭幸福,工作稳定。 他敷衍着应付下来。 直到相亲的前一天,孟秋园忽然打来电话,提醒他明天不要忘了去餐厅和相亲对象见面。 若不是孟秋园的一通电话,他早就忘了还有相亲这件事。 徐行提前一小时出门,他盯着窗外泥泞的路面,心里却盘算着一会儿拒绝的话术。 主驾司机猛地踩住刹车,连忙说道:“抱歉徐总,刚才有个小孩子骑车突然过去了。” “没事。” 他的目光下意识往外看,见路边停着两人一车,穿着校服的男孩扶着山地车,满脸愧疚地和对面的女人道歉。 她身上的裙子被泥水溅脏了大半,人也不恼,还安慰着那个闯了祸的男孩,让他以后注意路况。 等男孩骑车走后,她低头看着水蓝色裙面上的污渍,从包里拿出湿巾,用力地擦着。 徐行收回视线,滑到与孟秋园的聊天记录,点开了那份还未下载的相亲对象个人信息。 司机将车停好,说道:“徐总,还是照您说的,我二十分钟之后再回来接您?” “钥匙给我吧,你不用来接了。” …… “小姨没有给你介绍其他人吗?” “你在她眼里不就是最好的?” 景亦的耳朵微红,坐直身体,仔细盯着影厅屏幕。 徐行有些忘了相亲那天的具体细节,只记得她穿着一件水蓝色的长裙,尽管裙角沾着灰尘,可还是有种出淤泥而不染的干净。 她说:“不好意思,我现在出了些意外,需要着急处理。” 慌慌张张的,她好像有点怕他,哪怕说话,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什么意外?” “我的衣服不小心弄脏了,不太方便。” 蓝色很衬她,像河流,像大海,和她一样温柔又宁静。 跟她相处的几分钟里,时间仿佛调慢了速度,往常他只顾着向前走,忽略着周身的风景,可如今却能听到餐厅里的乐曲、窗外车水马龙的鸣笛,和她裙角擦过桌边的细微声响。 他让她等他十分钟。 他去附近商场帮她买了一条与她身上那条颜色款式相同的长裙。 她换好那件干净的长裙,走过来时,朝他弯唇笑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他问。 对面的女人一怔,“嗯?什么事?” “领证吧。” 这是他人生中的唯一一次失控。 第62章 灼热 第62章 灼热 影片不算太过惊悚,悬疑案有些小儿科,景亦这次没有被吓到,反倒是拆了一包坚果,慢悠悠地嚼。 半小时过后,徐行没再听到她咀嚼东西的声音,他侧过目光望过去,见她撑着额角,一只手搭在下半张脸上,眼睛在灯影下清亮。 徐行拉下她的手,景亦又用另外的手捂着眼睛。 “哭什么?” 景亦抹了下眼角的泪,“觉得他们太可怜了,麻绳专挑细处断,为什么要安排这种剧情,我以为只是个普通悬疑电影而已,早知道去看其他影片了……” 景亦平时很少会哭,就算窝在家里看催泪片也没太大感觉,可是影院的氛围烘托得足,黑压压的环境下,偌大的屏幕上将惨状延伸,景亦又拿出纸巾擦着脸颊,“所以我很不喜欢来电影院。” 徐行伸出手,指腹搓着她的眼尾,茧子将景亦磨得既痒又麻,她看他一眼,说:“你怎么没情绪?” 徐行淡淡道:“可能是我没长泪腺吧。” 景亦先是怔住,而后又忽然笑出声,“神经啊你。” 恰好电影结束,徐行给她披上外套,帮她整理领口时,头顶上的吊灯亮起,照着她泛红的眼眶,“别哭了,电影都是放大悲痛,这样才能给人留下印象。” 景亦点头,等他给她系好拉链,景亦拿上包往外走,说:“徐行,我又饿了,不如我们再去看一下路边摊吧?” “你想吃什么,回到家我可以给你做。” “我不想吃你做的东西,太健康了。”景亦端着那杯柠檬茶,思索一番,“我就想吃酱香饼和关东煮。” 她往影院外走着,知道他会跟上来,也没有回头看他。 景亦买了一份酱香饼,饼是现揉现烙的,放进炉子里烤得焦香,景亦抓了下徐行的袖口,压低声音,说:“你能学这个吗?我喜欢吃。” 徐行瞥了眼上面一层又厚又咸的酱料,“不做。” 景亦嘟囔着不做算了,又让他帮她去找关东煮,“我记得在右边,是一对夫妻开的店。” 等徐行走后,景亦盯着那张刚出炉的饼,摊主在上面刷着酱汁,景亦接过来尝了一口,咸甜酱料裹着酥脆又柔软的饼皮,这让她仿佛回到了大学,晚上偷跑出校门和尤珈买路边摊,坐在外头的板凳上边喂蚊子边吃大排档。 也许是生活太过巧合,景亦吃着酱香饼,瞥见不远处走来的一个中等体型的男人有些面熟。 等她分辨清楚后,景亦收起手抓饼,转头想走,却被人喊住了名字,“景亦?” 景亦没有转身,她继续无目的地走着,男人却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躲什么?” 她用力抽出手,嫌恶地看着他,“你别碰我。” “又装什么清高。”男人上下打量着她,“过得不错?是傍上大款了吗?多有钱的主?” 他走近她,脸上挂着肮脏的笑,“我也有钱的,景亦,我给你钱,你来找我,你想要多少我就给你多少,你应该庆幸这么多年过去,你还长着这张脸。” 景亦不想和他产生太多纠葛。 大学时拒绝了他的告白,自此他就像鬼一样缠着她,他不敢在明面做动作,于是开始散播各类有关她不检点的谣言。 她拿出手机,冷静地说:“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毕竟你不是第一次坐警车了吧?” 几年前,景亦被他的谣言骚扰到险些崩溃,在尤珈的陪同下,景亦报了警。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他当着全院师生的面给她道歉,景亦并不接受他的歉意。 男人仿佛不怕她的威胁,“别啊,都是出了社会的成年人,玩玩露水情缘?” 他走上前,想去抓她的胳膊,可手臂悬在半空时,被人忽地用地攥住,咔嚓一声,骨头错位了。 张唯珩猛地回过头,盯着身后的男人。 他脸色很沉,眼底透出来的冷铺天盖地蔓延。 徐行将那份关东煮递给景亦。 景亦看着手中的盒子,下秒,面前的两个男人便消失不见。 她连忙追上去,见徐行提着张唯珩的衣领,将他甩在红砖墙上。 张唯珩躲开了他的拳头,景亦听到他的骨肉撞在墙壁里,心脏猛地一颤。 “徐行,你别和他这种人一般见识。” 景亦上前抓住他的袖口,劝他,“这附近都有城管,我们快回家吧,我没事的,你不用理他。” 张唯珩抖着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冷笑一声,“伤了人还想走吗?” 景亦握上徐行的手背,摸了满掌心的血,“我们去医院吧,徐行?” 张唯珩盯着面前的两个人,瞥见男人手上的百达翡丽,轻嗤道:“厉害啊景亦,傍上大款了。” 徐行的手扣住张唯珩的下颌,指节用力,将他下巴卸下来。 张唯珩的双眼瞪大,嘶吼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 景亦被张唯珩这幅样子吓得愣在原地。 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景亦猛地回过头,见城管走过来,厉声问他们,“干什么呢?!” 张唯珩说不出话,只能大开大合地指着自己的嘴。 城管皱着眉,说:“这怎么弄的?” 徐行抬手将他的下巴复位,张唯珩揉着下颌,喊叫道:“他们打人!我要报警!” 张唯珩最后还是闹进了公安局。 景亦担忧地问徐行,“会不会出什么事?” “那条巷子里没有监控,他脸上也没留下伤口。” “那他下巴会不会……” “已经复位了。”他只用了五成的力道,仅仅是让张唯珩说不出话而已。 没过多久,一位民警走出来,和徐行握了下手,说:“没什么事了,二位可以离开。” 景亦还是放不下心,“真的没问题了吗?” 民警笑了笑,“别担心,他好得很。” 听到警察的话,景亦稍稍松了口气,她看徐行和一个比较年长的警察聊了几句,离开后,景亦问道:“你认识他们吗?” “嗯,姨夫退休前是公安副局长,有过交集。” 景亦点头,目光依旧停在他的手上,“去医院?” 徐行看了眼手背,几厘米宽的伤口逐渐结痂,“没事,回家处理一下。” 景亦纠结着说:“那我开车吧,你休息一会儿。” 景亦第一次开他的车,调整好座椅后,景亦摸着方向盘,不太熟悉部件,有点后悔,“我万一把你的车撞了怎么办?” 徐行把她那杯关东煮放到中控台上,“撞了再买。” 景亦抿紧了唇,屏气凝神地握住方向盘,徐行看着她那副样子,说:“你考驾照有这么认真吗?” 景亦的手心冒出一层汗。 六百多万的车被她开成龟速,等红绿灯的时候,徐行抽出张纸帮她擦了下手,“别紧张,有保险。” 她是怕再给他添麻烦。 意外让他收拾,若是再撞坏他的车,景亦会更加内疚。 “对不起,”景亦低着头,小声喃喃。 “这不是你的错,景亦,你是受害者,不要把结果全部揽到自己身上。”徐行将她脸侧的头发捋到耳后,“他以前伤害过你吗?” 景亦攥紧方向盘,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他只敢在背地里说些难听的话。” “爸妈当时知道吗?” “我没告诉过他们,不想让他们太担心,而且后来也解决了,没有旧事重提的必要,过去的东西还是不要抓紧为好。” 景亦很通透,虽然几年前深陷谣言舆论,但等风波离开,她从中抽身,去过新鲜的轻盈的生活,人不能总是掉进眼泪里,没入情绪的漩涡,她永远能把握住看淡悲痛的能力。 绿灯亮起,景亦轻轻踩了下油门,从徐行的角度望过去,她的视线正认真地看着路况,做好转弯的准备。 他想起和她结婚以前,他去楼下开会,碰见一个实习生借用她的电脑传资料,不小心将水泼在她的键盘上。 实习生低着头和她认错,她也没生气,还好脾气地安慰对面的女孩,“没事,一个键盘而已。” “姐,等我发了工资,我赔你一点钱可以吗?” 她笑了笑,“你自己挣得钱还是花在自己身上吧,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你下了班和我一起去找店家维修。” 实习生还在哭个不停,景亦合上电脑,说:“人都会犯错的,更何况你也不是故意的,我已经原谅你了,别把自己困在错误里穷思竭虑,去卫生间洗个脸,收拾一下情绪,要准备上班了呀,不然会被领导抓住摸鱼的。” 旁边的车打开转向,徐行看她踩下刹车,让对方加塞。 她像是一根包着棉花的铁丝,表面摸起来柔软,但有自己那一套无坚不摧的处事法则。 回到家后,景亦找出碘伏和棉签,看他用左手拧开碘伏,她说:“我帮你吧。” 她轻车熟路地卷起他的袖口,用棉签蘸了些药水,涂在伤口上。 “你当时怎么处理的?”徐行问她。 景亦说:“报警了,后来他和我道过歉,可能心里还是不服气吧,没事,不和那种人较劲。” 知道她不喜欢提过往的事,徐行没再多问。 景亦给他贴上创可贴,将碘伏和棉签都收好后,拿出那杯已经冻冷的关东煮,将关东煮放进微波炉地热了两分钟。 景亦永远认为吃饭和睡觉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件事,若是某天莫名其妙心情糟糕,大概是饥饿或者犯困了。 她坐在餐桌前,将关东煮分成两份,喊徐行过来吃。 景亦让他去买关东煮之前,特意叮嘱过要加什么食物,不能放什么食物。 徐行看着那份金黄色的汤底,又见她像个虔诚的信徒般品鉴着魔芋结,他拉开椅子,尝了下那份关东煮。 “怎么样?好吃吗?”景亦问他,“是不是很鲜?” 徐行放下筷子,他的味觉不太灵敏,其实没尝出什么味道,但看景亦睁圆了眼睛,满含期待地看着他,还是说了句好吃。 景亦笑了,“等以后有时间,我带你去学校附近的小吃街,那里才热闹。” “你上学的时候经常去?” 景亦点头,“对,学校南面有一家烧烤店,基本都是本校学生去吃,而且拿学生证还有优惠。” “你上大学的时候都做些什么?” 景亦想了一会,说:“除了上课以外,我一般会去做志愿者发些保护流浪动物的传单,再逛逛公园和超市,有时候也在晚上和朋友到外面吃饭什么的,不过后来开始实习就忙起来了,很少会在晚上出门。” “我比较喜欢夏天晚上将黑未黑的时候,骑着自行车出去逛公园很幸福,时间好像都停了下来,只有温度和风在流淌。” 景亦吃完最后一个魔芋结,问他,“你上大学的时候会做什么?” “上课,比赛。” “没了?” “嗯。” 景亦惊讶,“那你没课的时候做什么?” 徐行说:“回外公那边,他年纪大了,一个人住,陪他说会话。” 景亦问:“爸妈没有雇保姆吗?” “他要强,不喜欢别人照顾他。” 景亦知道他外公已经去世很多年,她低下头,慢慢说:“我还没有见过外公。” “他会喜欢你的。” 景亦与他的视线相交,耳根蓦地一红,轻轻点了下头,“嗯。” 回到卧室,景亦先去洗了澡,等她走出浴室,见徐行正在脱身上的衬衣。 他右手上的伤口扯得筋疼,活动不方便,景亦顺手帮他脱掉袖子。 她看着他的伤口,说:“你今晚还能洗澡吗?” 徐行意有所指,“有人帮就能洗。” 景亦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过了半瞬,她脸颊发烫,低声说:“我才不帮你。” “为什么不帮?” 景亦没理没据地硬扯,“你又不是手断了,用左手洗不就好了。” “刚才谁在车上愧疚?” 景亦不认,“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徐行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浴室。 她刚用过浴室,水汽还在空间里蒸腾,景亦身上的衣服又湿起来。 景亦逃不过去,只能和他商量道:“关上灯,可以吗?” 徐行将她的手放到腰带上,“怕什么,你又不是没见过。” 景亦拽紧他的腰带,“你当然知道我怕什么,你也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徐行轻笑了下,“我是什么人?下流?再换一个词,景亦。” 景亦愤愤道:“无耻。” “好,我无耻,骂完能帮我脱了吗?” 他又说:“我只有一只手,你还怕什么?” 景亦咬紧牙关,在他灼热的视线里,心一横,扯出了他的腰带。 第63章 答案(二更) 第63章 答案(二更) 浴室关着灯,光是调水温,景亦就用了好半晌。 她摸着水流,浇在他的手心里,“这个温度可以吗?四十二。” 徐行把温度往下调了十几度,“热。” 景亦打了个寒战,说:“不冷吗?” “还好。”他将松垮的腰带拽下来。 景亦绕到他的背后,举着花洒随便淋了两下,“洗好了。” 徐行摁住她的腰,“景亦,你洗水果也比帮我洗澡认真。” 景亦讪讪笑道:“你本来就很干净了。” 徐行将花洒重新塞进她手中,“再洗一遍。” 景亦硬着头皮接过来。 这次她很认真,手摸到他后背硬挺的肌肉时,不由得感叹他极度自律。 景亦想起过完年后那几天她有些积食,在家转圈也不见消化,徐行便带她去了次健身房。 她也有健身房的年卡,只用过一次,她安慰自己说,遛狗也是运动。 不过他去的健身房是vip制,单是入会费就要接近二十万人民币。 景亦见他刷开一把指纹锁,巴掌大小的屏幕上闪过他的英文名silas,又转瞬即逝。 徐行牵过她的手,把她的食指压到识别器上,又让她盯着门锁上的摄像头,录入虹膜。 景亦有些惊讶,一个健身房居然需要上两层密码。 徐行推开门,景亦盯着眼前的泳池和二楼的健身器械,说:“这是你一个人的健身房吗?” 他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嗯。” “好明亮,也好清静。”景亦蹲在泳池边探了下水,温度适宜。 话音刚落,身后的门被人打开,走进来一个健硕的欧美面孔,黑发蓝瞳,穿着灰色速干衣,和徐行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silas。” 徐行帮她介绍了下,“我的教练,devon。” 景亦点点头,对devon礼貌弯着唇角,“您好。” devon看着她手上的戒指,了然笑了笑,跟她握了下手,问她,“你也要练吗?” 景亦看着周围的器材,没一个她能举起来的,尴尬地说:“我先随便看看,你们练你们的。” 徐行把水递给她,景亦边喝水边溜达了一圈,她蹲在地上算器械的重量,又瞥见徐行正在做卧推,肌肉微微充血,青筋在皮肤上凸/起,紧实的身体线条藏在速干衣下。 景亦收回视线,她放下水瓶,试着举了个离她最近也最小的哑铃,两只手上阵也纹丝不动。 她后来在跑步机上动了一会儿,坐在椅子上吃水果时,devon过来拿水,和她聊起徐行,说:“你丈夫很厉害,臀推110公斤,卧推130公斤,已经超过绝大部分健身人士了。” 景亦算了算数字,心底微微一惊,这都快要推起三个她了,他恐怕一只手就能将她腾空抱起。 …… 景亦关掉花洒,把浴巾盖在他的肩膀上,“这次真的洗好了。” 徐行擦着下巴上的水,等他换上浴袍,景亦打开灯,准备回到卧室时,男人像堵墙一般挡在她面前。 景亦回到家就换上了轻薄的睡衣,帮他洗澡的时候,昏暗中把握不准花洒的方向,有时水会溅到她身上。 衣服湿答答地贴在身上,景亦推开他,低着头走出浴室,身后响起男人的声音,“接下来几天……” 景亦羞怯地打断他,“接下来几天你自己洗。” 她回到衣帽间换上干净睡衣,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这个月安排的出差行程。 景亦看着一系列与不同媒体对接打交道的日常工作,蓦地又头疼起来。 前两天部门聚餐结束后,景亦在ktv门口等计程车,恰好碰到岑敏结完账走出大厅。 “经理。”景亦和她问好。 岑敏点头,“嗯,你还没走?” “我在等车。” 岑敏看了眼手表,“我也得等等计程车啊,这会儿正堵着车呢,要是我也开了车就顺路把你送回去了。” 景亦笑一下,“现在夜里挺凉快的,吹吹风也很好。” 岑敏站远一些,目光扫着她,“我发现你性子不是一般的稳,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等不到车早急得走回家了。” 景亦怔了怔,又说:“其实我也很着急,刚才还想着再过二十分钟等不来一辆车,我就步行回家了。” 岑敏无声笑着,咂摸了遍她的名字,“我和部门很多员工都谈过话,但还没来得及找你,今天正好有时间,不如我们谈谈?” 景亦心中警铃大作,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好的,经理。” “别紧张,我就是想问一下,你喜欢公关这个工作吗?” 景亦一时语塞,从脑子里搜罗了些话术,准备开口时,被岑敏截住,“说实话,景亦,我看的出来你大概的想法。” 景亦抿了下嘴唇,说:“我……也不太清楚。” “你当初怎么选的这份工作?因为工资高?还是公司位置和环境不错?” 景亦知道瞒不住岑敏,只能实话实说,“海投了很多简历,公司最先给我回复,然后我就来了……当初和家里人因为就业吵过几架,可能是太想证明自己,没经过长时间的思考就做出了决定。” “你和我之前的就业经历挺像的。”岑敏摘下裹着手腕的表,语气淡淡地说,“我上一份工作是mkt,虽然都说mkt和pr没什么太大区别,但我还是觉得mkt的业绩压力太大,不适合我,更愿意和文字打点交道。” 景亦点头,“您的能力强,在哪里都可以熠熠生辉。” 岑敏摆了下手,“我和你说这些不是单纯分享经历,只是想告诉你,人还年轻,如果能找到更喜欢的职业,最好还是要去试一试,我现在快四十岁了,上一份工作做到cmo的时候,我刚过三十二岁生日,那时的我在别人眼中是名利双收的人生赢家,但只有自己知道,被动选择的压力将我逼得已经喘不上气,所以选择了辞职,重新来过,当时也有很多人不理解我,说我傻,放着高薪工作不要,非去试新东西,不过好在我老公和孩子都很支持我开拓新路径,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式后,我现在过得也不错,而且还回国发展了,要是一直待在前司mkt,他们肯定不会放我走的。” 岑敏望着不远处的明寰办公大楼,“不过,具体决策还是看你,你工作很认真,如果一直在pr这个岗位上做下去,也会有非常多的收获。” 岑敏叫的计程车比她先到,景亦和岑敏说了声再见,她站在街道上继续等车。 二月的燕庆还是冷的,她裹紧了大衣,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一口气投出三十多份简历的凛冬。 读研期间,她总是和妈妈吵架,考公是景书琼眼中的安稳,但这不是景亦的职业规划。 大概是迟到了许多年的逆反心理作祟,她便要和妈妈对着干。 硕士毕业后,景书琼又将压力放在她身上,“你要是一年内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工作,还是回来考公吧,你学习成绩好,又肯下力,对你来说不会太难的。” “妈,您别操心我了,我想自己试试路。”景亦少见地挂断了她的通话。 当她收到明寰offer的那一刻,景亦确认好薪资状况和待遇后,立刻打电话告诉了景书琼,“妈,我找到工作了,您别再担心我。” …… 景亦看着群里接连不断的消息,她想,岑敏是对的。 她确实不算喜欢这份太过灵活的工作,需要社交,需要应酬,需要随时调动情商来应对不同情况。 景亦很多时候都有些力不从心,在公司耗尽电量后,她回到家只想关掉手机,卸载邮箱,在床上躺着。 她偶尔也会思忖,如果辞职,以后可以选择什么工作。 可想了不过几分钟,跑远的思绪又会拉回来。 停在原地构想是没用的,她只有往前走着,开阔眼界,削减短板,才能得到一些答案。 她回到卧室时,徐行在换被水泡皱了的创可贴,景亦问他,“还需要重新上药吗?” 徐行将创可贴扔进垃圾桶,“没事,不用了。” 关上灯后,腰间又多了一双手,将她揽进温热的怀抱里。 景亦已经习惯了他的这些动作,她翻过身,头抵着他的胸膛,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笑了笑,说:“我今天过得很开心,谢谢你的花和项链,谢谢你陪我一起看悬疑电影,谢谢你跟我一起吃关东煮,也谢谢你和我一起过情人节。” 徐行的手臂收住,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他想,就算不公开也没什么,只要她永远在他的身边就足够了。 第二天回到公司上班,景亦打开电脑写了点年度投放规划,胳膊忽然被人戳了一下。 景亦抬起头,见是傅蔓来找她,笑问道:“怎么了?” 傅蔓与纪明语对视一眼,拉了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贴近她的耳朵,捂住口型,小声说:“你昨天是不是去看电影了?” 景亦的背后一僵,嘴唇挂着的笑顿住,她的嗓音逐渐干涩,“什么?” “你昨晚……是去看电影了吗?”傅蔓拿出手机,滑到一张照片,“我表妹在这家影院兼职,说昨天遇上一对包场的有钱人,她悄悄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我八卦,我看这图片里的人,感觉长得和你很像,一开始我以为是我眼花,和明语确认了一下后,好像就是你。” “对吗?景亦?” 景亦看着那张照片,她和徐行的侧脸都明明白白地摆在上面。 她一时无言。 “景亦,你和徐总……是什么关系?” 第64章 公开 第64章 公开 “景亦,你和徐总……是什么关系?” 既然都被人撞见了同进同出,景亦虽有些心塞,但也清楚纸终究包不住火。 她低着眼组织了下语言,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纪明语急急忙忙地说:“真的是他强迫你吗?你别怕呀,说出来,大不了我们帮你报警。” 傅蔓也骂,“好恶心,长得人模狗样,背地里怎么玩这种手段,他老婆知道这些事吗?” 景亦有些错愕,她愣了愣,又伸出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冲着她们,委婉地说:“这个戒指,和他的是一对。” 纪明语朗声道:“他居然还背着他老婆送你戒指?!好不要脸!你快去告他!” 她这一嗓子引来大半个办公室人的目光,景亦连忙在唇前竖起一根手指,让她小声一点,“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傅蔓拍着她的肩膀,“你别怕,手头有没有一些他暗示你的证据,都存下来,可以起诉的。” 景亦既无奈又心酸地笑了笑,她拿出手机,从相册里找出一张照片,推到几个人眼前。 纪明语和傅蔓凑近了看,顿时愣住。 照片内容是一本结婚证内页,女方姓名与男方姓名清清楚楚地印成黑字,日期是两年前的冬天。 纪明语张大嘴巴,瞪圆眼睛,指着手机,支支吾吾地说:“这……这这,你们是夫妻?!” 景亦嘘了一声,将两人拉到楼梯间里。 纪明语还像下巴脱臼了般震惊地看着她,傅蔓倒是比她见过大场面,稍显镇定。 纪明语摇着她的肩膀,“你怎么不早说?啊?还一直瞒着我们?我居然现在才知道老板的妻子每天上班就坐我旁边!” 景亦被她晃得脑子发晕,“没遇到恰好的时机。” 傅蔓好奇,“你们为什么要隐瞒?公司也没出过反对的文件吧?” 景亦微微叹了口气,“我不喜欢太多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纪明语和傅蔓对视一眼,“那……我们也不往外说了,不过景亦,我们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们为什么会结婚啊?” 纪明语和傅蔓将她跟徐行的那点事打听得透透彻彻,景亦说的口/干舌/燥,纪明语捂着嘴笑了笑,“没看出来徐总还蛮有情调的,过节的时候送花又送项链。” 傅蔓点点头,“是啊,你们居然藏了两年?!你不会打算孩子生出来才公开吧?” 话音刚落,几人的目光都落在景亦的肚子上,景亦用衣服盖住平坦的小腹,“没怀。” 纪明语伸手上去摸,“真的假的?我已经不信你了,景亦。” 景亦四处躲着,笑道:“真的没怀,都还没稳定下来,怎么可能会生孩子。” “什么叫还没稳定下来?你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景亦撑着下巴,思忖了许久,淡声开口,“我总觉得我现在还不够稳固。” 傅蔓说:“你是给自己压力太大了吧?别想那么多,该来的都会来,不该来的也不会来。” “我能问一下,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彻底公开吗?” 景亦搓了搓脸,在指缝里叹息,“随便了,有人来问我就说,没人问我就闭嘴,总之肯定瞒不了一辈子。” 纪明语一脸贼笑,八卦道:“徐总想公开吗?” 景亦心想,前段时间被他念叨的耳朵都快长茧子了。 不过景亦还是顾及着他的形象,委婉道:“提过几次。” 纪明语傻笑了会,没过半瞬,忽然一拍大/腿,“完了!傅蔓,咱俩刚才是不是还骂了他,不会被别人听到吧?!” 傅蔓神经发紧,“应该……不会吧?” 两个人一起看向景亦,景亦摆摆手,“我不告诉他,不过你们的脑洞也太大了些……” “都怪纪明语啊,她狗血言情小说看多了,脑子里全是下三滥的东西。” “你还怪我?是你先说他看上去就不像善类的。” 景亦趴在膝盖上轻轻笑着,她有点腰酸,向后伸了个懒腰,头下意识往后仰,睁开眼睛时,忽然与一道漆黑的视线相对。 景亦怔住。 她坐直身体,抬起头去看楼上那个人,纪明语和傅蔓见她沉默下来,也顺着她的目光往上探。 三人皆是一惊。 纪明语率先站起来和徐行问好,“徐总,那个,我们先回去工作了,再见。” 她拉上傅蔓就往外跑,傅蔓走出楼梯间后忽然刹住,说:“景亦还在里面,咱们不叫上她一起走?” 纪明语翻了个大白眼,“你还好意思说我言情小说看多了,两人那眼神都快拉丝了,你还往里头凑,你还是感谢我喜欢看小说吧。” 楼梯间里的两人无声对峙了很久,最后还是徐行走下台阶,将她从地上牵起来。 “隔三差五坐在这里,不嫌冷吗?” “你是不是经常来楼梯间?”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不冷。” “不是。” 景亦顿了顿。 她不冷是真的,他不常来可未必。 景亦拍了拍腿上的灰,“你在这里偷听了我多少事?” 她想起之前有次在楼梯间坐了很久,碰上保洁阿姨打扫卫生,她准备离开时,听到楼上有阵响动。 大概是他。 徐行摸着她肩膀上翻起来的衣领,“偷听?我向来都是光明正大地听,只是你没有发现。” 景亦蓦地冷笑了声,“你知道堂而皇之四个字怎么写吗?” 她把衣领从他手中抽出来,整理了下后颈那处,低声说:“明语她们知道我们的关系,该怎么告诉其他人?我不想用嘴讲出来。” 徐行只说:“今晚下班的时候和我一起回家。” 景亦抓了下头发,“真的行得通吗?” “明天你就知道了。” 景亦点点头,见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肚子上停留许久,有些忍无可忍,“没怀,别乱想了,我昨天刚来月经,况且你不是每次都戴了?” 徐行默不作声地移开视线。 她盯着他,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起来。 徐行猜到了她脑子里又转着的画面,他摆正她的肩膀,说:“你之前也是这样看待我?” 景亦刚才忽然想到了纪明语让她去起诉他的场面,她抿唇笑着,说:“不是,那时候我们都不熟,谁会想到能跟你产生交集?” 徐行忽然俯身,手扶住她的后颈,景亦看着他的眉眼逐渐逼近,抬头往后一躲,“不行。” 徐行皱了下眉,景亦将他推开,“我不能在这里留太久,不然明语她们会起疑心。” 徐行放开她,在她准备离开前,说:“还不够稳固是什么意思?” 景亦握住门把手的动作一顿,她没说话,倒是徐行先戳开了她的心思,“你想换工作,但还没找到理想岗位,所以打算先在这里耗着?” 景亦转过头,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微微点了下头,“差不多。” “想换就去换。” 景亦轻轻笑了下,“你是明寰老板,居然主动劝人换工作?” 徐行说:“你在处理这份工作的时候并不开心,对吗?” 景亦脸上的笑僵住,她盯着窗外,看楼下的车水马龙,“嗯。” “去试试吧。” 景亦抬起眼,她犹豫再三,还是点了点头,“但我有这个想法不是因为快和你公开关系想避险,是我自己的意愿。” “我知道。” 景亦离开楼梯间,回到办公区域时,撞上纪明语好奇打探的目光,“才回来呀?” 景亦嗯了一声,“说了些家里的事。” 纪明语装作恍然,拉长声音哦着,“原来是这样呀。” 她又抓住景亦的手,小声说:“我能吃到你的喜糖吗?” 景亦一怔,“我们都结婚很久了……” “可你们没有办婚礼。” 景亦想了想,“办不办都差不多吧,你要是想吃糖,我可以在家里抓一把给你拿过来。” “谁要吃普通的糖?我想吃红色喜糖,有包装盒的那种。” 景亦去捂她的嘴,“没有。” 下班的时候,景亦接了一通陈熹宁的电话,她边和陈熹宁聊着,边往停车场赶。 她轻车熟路地拉开劳斯莱斯后座的车门,只顾着和陈熹宁说学习上的事,全然没注意到身旁下班同事的异样眼光。 “你不喜欢那个补课老师?那就换一个。” 陈熹宁抱怨,“对,那个老师满嘴都是女生理科不如男生好,听得我一肚子的火,根本没有心情做题,而且他还抽烟,身上巨臭!我最讨厌烟鬼了。” “让妈妈给你换个老师吧,他是不是还挺贵的?” “是啊,一节课五百,我看他是全拿钱去买烟了。” “再去机构问问有没有其他老师,实在不行找些退休老教师。” 电话挂断后,景亦翻着手机,见纪明语转给她十几条摸鱼八卦裙的聊天记录。 【是我眼瞎了吗?我怎么看公关部的景亦上了徐总的车?】 【?你去看看眼科吧。】 【没开玩笑,我好像也见到了,车牌尾号三个一的那辆。】 【我靠?这是怎么回事?】 【这么明目张胆?不躲着点吗?不怕原配来撕啊?】 【有钱怕什么?都敢上车了,说不定原配也知道呢?】 【啊?会不会她就是原配?】 【开什么玩笑,做梦也不可能吧?】 【平时看着她蛮安静的一个人,怎么会这样?】 【有钱呗。】 …… 接下来的话题越来越过火,也越来越难听,景亦看得直皱眉,纪明语比她先按耐不住:【我受不了了,这怎么还造人黄谣啊?说话好难听。】 景亦退出聊天记录,纪明语问她怎么办,景亦说先让子弹飞着吧,然后靠着座椅闭上眼。 徐行见她脸色有些发白,问她怎么了,她也没说话。 景亦睁开眼,见前面有家超市,和司机说:“麻烦您停一下,我去买点东西。” 说完,景亦转过头看着徐行,“我自己去就行。” 等她下车后,徐行眉间皱得很深,副驾驶的姚泊云回头看他好几眼,徐行问他,“你看什么?” 姚泊云战战兢兢地把手机递过去,“最近传出来一些不太好的消息。” 徐行扫了眼上面的聊天内容,脸色逐渐发沉,“这些都是哪个部门的?” “应该都有吧……好像还有总经办的。” “找出来都是谁,公司不养讲闲话的废物。” “好的……和上次的策划部那个人同样处理吗?” “嗯。” 景亦买了些饼干和卫生巾,回到车上的时候,她拆了一包威化饼干,看纪明语又给她发来消息。 纪明语:【那些群都没了,我感觉他们要完蛋了。】 景亦回了个疑惑的表情包,她忽然抬起头看向旁边沉静的男人,他侧过目光,视线与她相交一瞬,景亦又转回头。 到家后,景亦在衣帽间换下衣服,再拿起手机时,发现朋友圈多了十几个点赞。 景亦哭笑不得地走出卧室,见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说:“你挑衅呢?我就不该把你放出黑名单。” 徐行将她抱到腿上,把手机递给她,景亦看着页面上的消息,顿时愣住。 各级部门群里,姚泊云五分钟前发了条信息。 总经办姚泊云:【劳烦诸位让各自部门注意言辞,切忌侮辱公司与领导形象,也不要随便猜忌与揣测他人之间的正常关系,另,请各位明早十点钟去2号会议室开优化会议。】 景亦刚看到微信,口袋里的手机忽然狂震起来,她解锁屏幕,看到一群仅有工作联系的同事来问她和徐总究竟是什么正常关系,景亦一个也没回。 景亦关机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好不体面。” “不用管他们。”徐行摸着她的发尾,又捏住她的下巴,“想吃晚饭吗?今天阿姨请假了,我给你做。” 景亦笑了下,“真的吗?那我要狮子大张口了,经期非常能吃。” 徐行揉着她背后凸/起的骨头和纤瘦的手腕,没看出吃的东西都补充到了哪里,说:“嗯,想吃什么?” 景亦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胃还撑得不行,早上阿姨煮的馄饨她也只尝了两口垫肚子。 景亦在后座揉着肚子,徐行给她一板消食片,“和你说了别吃那么多。” 她塞了两颗消食片嚼着,“我也没想到最近消化系统退化了,之前很少这样的。” 回到公司,景亦打上卡,走到工位时,身上总飘着若有若无的目光,景亦尽可能去忽视,可还是有不熟的同事主动凑过来问:“景亦,你今早……是和徐总一起来的吗?” 景亦点头,“嗯。” “那你们是……” “我们结婚两年了。” 第65章 源源 第65章 源源 “我们结婚两年了。”景亦淡淡说道。 同事一怔,俨然有些难以置信,还想再问出点什么,被纪明语糊弄着推走了,“别再问了呀,快上班吧,我听说领导又去开会了,估计是部门大换血,咱们都好好表现,可千万别因为喜欢说小话裁了。” 人传人的速度很快,不过一个上午,恐怕连公司的每个夹缝都知道了他们的关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众人开始猜测他们怎么相识,不过每个部门都及时下发了优化通知,只能将好奇纷纷按耐在心里。 中午去餐厅吃饭,景亦习惯性地挑出香菜和洋葱。 周围形成了几个大小不一的圈子,将她隔离在外,可耳边的嘈杂还是能像针尖一样细细戳着她的皮肤。 纪明语刚打了一点排骨,准备去找景亦时,被财务的一位同事拽住袖口,“你还去要和她一起吃啊?我劝你小心一点吧,人家夫妻两个才是一家人,小心你说点什么全让楼上的知道了。” 纪明语甩开她,翻了个白眼,“首先呢,景亦不是那种人,其次,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我听说你们部门的裁员名单里有你,不知道我们还能见几次面。” “你少乱说,公司不可能无缘无故辞退我。” 纪明语笑笑,“你去年犯了公式错误,给技术部每个人工资少开两千的事,大家都记着呢,当初没开你应该念着你是老员工,现在嘛……可就不一定了。” 对方哑然,又红着脸说:“你少高兴太早,你敢信关其珍被辞和她就没有一点关系吗?她万一在徐总旁边煽风点火两句,目的不就达到了?” 纪明语懒得和她说太多废话,“她招惹过你吗?你就这么恨她?其实你是羡慕她嫁的好,自己不能飞上枝头吧?景亦确实命好呀,但她命好的前提是因为她自己就是个很优秀的人,就算没有嫁给徐总,她也能活得出彩,而且我只知道关其珍是因为私自挪用公款被带走,况且,如果真是因为景亦,徐总才辞退关其珍,那为什么要等到两人结婚后这么久才动手?关其珍压榨部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早该被辞退了。” 纪明语坐去景亦对面,“你不要听他们乱猜,过两天声音就干净了,都是一些喜欢说闲话的神经,公司早该将他们辞退了,每天在茶水间吵得我耳朵都疼,我以为我已经够能叭叭讲话了,谁知道他们居然还有小群中的小群,不过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清扫后就好了。” 景亦笑着,“嗯,我知道。” 她没将周围的声响听进去太多,吸纳恶劣信息容易消化不良,景亦从包里拿出徐行那天塞给她的消食片,放口中含了些。 下午去给岑敏送文件签字,景亦关上门,将文件放到办公桌上,岑敏抽过来看了一眼。 她听了不少风言风语,但这些谣传的事好像并没有将面前的人压倒,岑敏签好字后合上文件,还没开口说什么,就听到景亦说:“岑经理,最近我身上发生一些事情,我会尽快处理好。” 岑敏笑了笑,将文件递给她,“你我都是学新闻出身的,都懂流言效应,锐化阶段里越传越失真,止于智者,兴于庸者,也别太放在心上。” 景亦点头,接过文件,“好。” 岑敏没有和她聊太久,言多必失。 只是不合时宜地又想起一年前她还在美国工作,审公司领导的访谈录像,她走出办公室冲咖啡,见落地窗前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景亦,转给你的钱,你没有收?” 岑敏快步走着,可还是听到了一些他的私事。 那位名叫jingyi的女人,大概是他远在中国的妻子。 听说他办公桌的抽屉里放着结婚证和一张女士工牌,也许工牌都是他妻子的物件。 睹物思人。 岑敏被调回国内,拿到手下员工资料时,翻到某一页的名字,原本低速转动的大脑忽然清醒起来。 景亦。 在各类目光下生存几天后,景亦有些麻木,傅蔓安慰她,“你习惯一下,大家也习惯一下,过段时间就好了。” 景亦不安地点头。 这件事已经在业内流传,也有明寰的一些竞争对象开始扒她的个人信息,想在她身上做点文章。 好在她从来不会往社媒上传任何与隐私有关的消息,一些暗戳戳的举动不了了之。 景亦忍不住去想,公开是正确的吗? 她不喜欢站在聚光灯下被千百人注视,他们眼神里交换着虚假信息,仿佛又让她回到了大学里的那几年。 她背负着流言,可不知从哪个产生纰漏的缺口解释,她只能靠扎根于谣言外的生活来抽离着一切。 只是,她早该预料到这一点的。 从她拿到那本结婚证时,她就该预想到,总有一天他们的关系会暴露在视线中。 这是她的选择。 下班回到家后,景亦去楼下遛狗,尤珈给她打来电话。 “怎么回事呀?我听做药代的朋友说你们公司在联系媒体做访谈吗?” “访谈?”景亦一愣,“什么访谈?” “我也不清楚,紧急公关后的声明吗?你们公司发生什么事了?” 景亦低下视线,见多多又要跑进草丛找泥巴,她收着绳子将它拽出来,“可能是因为,我们公开关系了。” “什么?”尤珈大惊,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差点掀翻腿上趴着的小灰猫,“你说什么?怎么这么突然?” 景亦扯唇无奈笑了下,“其实,也没有很突然。” 景亦后来回想了一下,她和徐行在公司的每个举动都踩在边缘线上,他们见缝插针地做着一切,但凡有人稍微睇来一眼,他们就会暴露。 “我们之前包场出去看电影,然后被我同事的表妹遇见了。” “包场?”尤珈笑着问,“包场什么感觉,是不是很爽?” 景亦叹气,“你怎么关注这一点?” “因为公开这件事已经木已成舟,没办法改变,我还不如关注一点其他东西,快说!包场多少钱?” “我不知道。”景亦很少过问金额数字,想必都是不菲的,既然他主动出钱,她只管享受就好,“应该挺贵的吧,不过你朋友知道做访谈为的什么吗?” “行,我一会儿给你问问。”尤珈感叹道,“这下你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公司见面了吧?真……” “尤珈,我觉得我不适合这个工作。” 尤珈怔住,“什么意思?你想辞职?” 景亦把多多抱上滑梯,让它在上面溜着玩,“算是吧。” “是因为不想被公司同事关注吗?” “嗯?不是。”景亦已经懒得去在乎那些人的眼光,“是我一直都对这份工作没什么热情,你也知道的,我那么快入职就是想证明给我妈妈看,我只靠自己也能走出一条路,可我现在好像走错了。” “这不算走错,我之前和你说过,往哪走都是往前走,就算是后退,你转个身,也能回到正轨,你在明寰两年,肯定积累了很多你看不到的经验。”尤珈继续说,“景亦,我一直觉得你很有韧劲,我相信你做什么都会很出色,如果还没有找到真正的想法,我们就等等看,你当初大学刚毕业,不也是读了个研究生做缓冲吗?不如你去念博士吧?我觉得你挺适合搞学术研究的,虽然我一直觉得很枯燥,但你坐的住冷板凳呀。” 景亦笑了,“博士?对我来说有点远,从工作切换到学生身份很难。” “再想想啊,万一哪天你就有灵感了呢?实在不行你来给我当助理吧,我最近正好缺人,我给你发工资,我赚多少你拿多少,或者你去四处转转,我记得大学同学里有在剧组做场记的,要不你和她联系一下,也当见世面了,总之,专业里不同的学生有不同归路,你慢慢试,不着急的。” 景亦点头,“嗯,我再想想吧。” 挂断电话后,景亦带着多多去广场上玩,有几个孩子拿着架相机咔嚓咔嚓地拍。 她忽然想起高考成绩出来以后,她考了个稳定发挥且吉利顺口的分数,678,文科全市前十。 她对报志愿的事情并不火急火燎,每天翻两眼学校发的志愿填报书,往电脑上敲几个专业。 景书琼看得心里快要冒烟,“我给你找个机构报志愿吧?你慢慢悠悠的,什么时候是个头?” 景亦点点头,“也行。” 她根本没想好该去读什么专业,中文也好,法学也好,给她分到什么,她就念什么。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景亦心里没太多感触,她把通知书放进书柜里,继续窝在空调房里看电影。 景书琼给她买了个两三万的相机,说她的专业以后可能会用到,景亦开学那天背着相机走了几百米,额头的汗直流。 相机还没用上,倒是要先将她压趴。 后来这个相机陪她走过学校新媒体部门、演唱会志愿者和电视台实习记者。 景亦还记得大学潜心学习的时光,虽然偶尔冒出一两句流言,但大多数同学还是善良待她,面对警察的调查时,没有倒向舆论,而是替她证明清白,在得知她保研去a大时都纷纷来恭喜祝贺她,他们是真诚的,衷心的。 那段日子像抓不住的流水,已经悄然远逝了。 回到家后,景亦吃完晚餐,徐行才推开门。 “那些言论对你的影响会不会很大?”景亦担忧地看着他。 徐行倒是很淡定,“最近让公司多把关,这两天做个访谈解释清楚就好。” 景亦抓了抓头发,徐行将她抱到怀里,摸着她扁平的肚子,说:“你今晚没怎么吃东西?现在饿吗?” 她摇头,“不饿,我是不是胖了?为什么最近总有人来问我什么时候生孩子?甚至还有人给我介绍妇产科比较权威的医院。” 她低垂着视线,小声说:“我刚才称体重也没有见长,甚至还比过年的时候瘦了三五斤,他们怎么总问我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不用在乎那群乱献殷勤的人。” 徐行隔着衣服,摸到她皮肉下清晰的骨骼。 景亦平时作息规律,饮食健康,偶尔才会放纵自己吃一些甜食和油炸食品,再加上每天遛几公里的狗,她甚至有些过于纤瘦。 哪怕她现在坐在他的腿上,他也感受不出什么重量,只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橙花香气。 他单手将她抱起来,景亦一时没反应过来,瞬间抱住他的脖子,吓得不轻,“怎么了?” “回卧室。” 她靠着他的肩膀,又被他稳稳放在床上,景亦想去关灯,可被他擒住手腕压回来。 * 徐行却将她的那截腰死死摁住。 ** 景亦被那股质感蘑着,她掐住徐行的肩膀,又攒劲咬住手,不愿让自己泄出丁点声响。 *** 景亦躺在床上,盯着手背上的那块牙印,又翻开他的衣领,看他肩膀后的抓痕和锁骨旁的咬痕。 徐行牵过她的手,摸着上面的牙印,说:“下次别咬自己了。” 景亦没说话,她看着旁边凹陷的枕头,心里一笑。 还好意思说她,她看他快到最后的时候,既不想弄痛她,可又忍不住发泄情绪,只能狠狠攥住一旁的枕头。 景亦合上衣服,用另只空余的手去够手机,翻了下微信的消息,徐行有些不满地将她揽进怀里,“别看了。” 景亦在朋友圈里刷到一只小金毛,拿给他看,“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爱?” 徐行瞥了眼那只哈气的金毛,说:“都长一个样。” 景亦撇了撇嘴,“狗怎么可能都长一个样?金毛比多多要高很多的。” 徐行将她的手机放到一旁,“睡觉。” 景亦被他锁在怀里,她不由得笑了笑,“你身上好热,我睡不着。” “开空调。” 景亦试图推开他,却推不动,只能从被子里伸出一条腿散热,“你好烦,谁家三月份开制冷?” 等景亦睡着后,徐行又将她的腿塞回被子里。 郑路唯得知两人被迫公开的消息时,徐行正在做访谈前的准备。 他打来电话,“国内那边怎么回事?为什么忽然起了那么多舆论?” “过段时间就没有了,你还有其他事吗?” 郑路唯哑然,“没了,你有急事啊?” “嗯。”他挂断电话。 访谈是以直播的形式进行,恰好是周六,景亦打开电视,多多摇着尾巴跑过来,景亦拎着它的大耳朵说:“自己玩去,今天不看汪汪队。” 多多不听,还是趴在她膝盖上,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屏幕。 “你不要后悔。”景亦将平板投屏,徐行的脸赫然出现在屏幕上时,多多呼出一口气,又一颠一颠地跑开。 不过没过几分钟,它又蹦哒着回来,景亦看它一眼,它嘴里叼着个坐垫,放好后趴在上面,双眼炯炯有神地望着电视。 景亦笑着问它,“你们关系都这么好了?” 多多摇摇尾巴。 虽然徐行经常对它冷着一张脸,但没少过它吃喝,在民以食为天的多多眼中,他是好人,它已经将徐行列入了友善名单里。 景亦将音量调高,听着主持人和他谈一些业内话题,她窝在沙发里,对多多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多多噌的一下跑上来,躺在她的怀里。 听了二十多分钟的专业名词,主持人将话题引到他无名指的婚戒上。 多多舔了舔景亦的手,又愣愣地看着徐行的戒指,嘴里呜咽两声,景亦摸着它的头,说:“嗯,是一对戒指。” 主持人笑问:“在写脚本和采访提纲的时候,我们都很好奇您手上那枚戒指的故事。” 电视里的男人低头看了眼戒指,说:“我和我妻子通过家人介绍认识,我们已经结婚两年。” “那是您主动追求的您爱人吗?” “嗯,也是我先提出要公开关系。” 怀里的多多动了两下,景亦揉着它身上的毛,头贴住它的后背。 耳边继续播放着他的访谈,可景亦仿佛什么都听不清了,她只能捕捉到一些细微的,在空气中流淌着的气息,像是一种正向的能量,正朝她源源不断地涌来。 多多将一直震动的手机推过来,景亦滑开手机,见纪明语给她发来几条消息。 纪明语:【我们已经结婚两年~】 纪明语:【是我先提出要公开关系~】 纪明语:【之前怎么没看出来徐总说话的时候这么温柔,景亦,调/教得真好。】 傅蔓回她:【少说两句吧,就属你最八卦。】 纪明语:【昨天谁特意找我要访谈链接,说要拿到第一手情报的?】 景亦看笑了,她抬起头,继续盯着电视,话题已经跳到了他对未来生活的打算上。 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向来冷硬的五官中溢出少见的柔和,“我会将我的所有资产转移到我妻子名下,至于以后的计划,我都听她的。” 景亦低下头,将脑袋埋进多多的后背里,听着他说他们怎么相识,有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周围荡漾。 家门忽然被人推开,景亦猛地抬起头,见电视里正在说话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蓦地一愣。 “你不是在接受访谈吗?” 徐行脱掉外套,“录播。” 景亦看着他穿着一身舒适的毛衣黑裤,又想起今天是周六,说:“那你这么早做什么去了?” 徐行放下那碗馄饨,说:“看你昨晚没怎么吃东西,帮你买了些早餐。” 景亦盯着那碗馄饨,忽地笑了,“大清早去元记吗?很远的。” 徐行摸着她翘起来的头发,“你喜欢吃。” 景亦弯着唇角,“只要我喜欢就好吗?” “嗯,你喜欢就足够了。” 第66章 鼓点 第66章 鼓点 初春的温暖天气,她穿着棉质睡衣坐在椅子上,怀里还躺着一只赖在她身上不走的狗,景亦笑了,“你快下去,不然都别想吃饭了。” 多多被无情地撵走,甩着尾巴去找徐行要狗粮吃。 多多的耳朵已经被景亦用发圈绑起来,它守在碗前,四只脚不停地碾着地板,恨不得下一秒就扑进袋装狗粮里。 徐行只给它倒了三分之一,它趴在碗里舔了两口就吃得一干二净,见徐行的后背冲着它,它不甘心地跳上他的肩膀,在他的毛衣上留下几道抓痕。 “多多,你又往别人身上乱跳,不可以这样。”景亦走过去给它擦嘴,“少给你一点东西吃而已,况且你只是嘴馋。” 多多心虚又委屈地趴在地上,用力甩掉耳朵上的禁锢,泄气一般用嘴狠狠撕咬发圈,景亦抠开它的嘴,把发圈拿出来,沾了一手的口水。 口头教育结束后,又到了母慈女孝时刻,景亦抱着它,靠在沙发上和它讲道理,但多多听得上下眼皮直打架,没过多久便睡着了,景亦将它放回狗窝。 走出阳台时,她那碗馄饨已经快要放凉,景亦端着碗抿了口汤。 她其实有很多问题,比如为什么说是他追求她,资产转移又是怎么回事,只是她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 徐行率先放下筷子,看着她一脸纠结,“有话想说?” 景亦微微点头,试探问道:“你访谈里的话,都是真的吗?” 景亦做过一段时间的实习记者,知晓许多采访都有脚本和提纲,真实上盖着一层伪劣的虚假。 “你觉得是真是假?”他将问题抛给她。 景亦没说话。 她垂眼盯着碗里的馄饨汤,映出她那张干净细腻的脸,还有一双纯粹到可以辨清任何情绪的双眼。 “我不知道。”景亦咽下最后一个馄饨。 徐行忽地笑了,“真想知道的话,去看你银行账户,数字会告诉你答案是什么。” 景亦回到卧室后,情绪久久不能平复,她早在两天前就收到了一条巨额转账的信息,景亦以为是诈骗,可看见熟悉的账户尾号,心底一跳。 徐行在书房开会,她半敞着卧室门,能听到隐约的沟通声,景亦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梦里。 她又回到了那个与他第一次产生纠葛的傍晚,她胆战心惊地看着他的车尾,生怕发生一点之间碰撞。 那时的他对她的初印象大概率算不上正向,他皱着眉,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瞬。 直到司机驱车离开,景亦的手掌心仍旧泛着绵绵不绝的冷。 她习惯在午休的时候去楼下喂猫,花坛里的猫都很喜欢她,见她一来,纷纷围上去。 景亦准备了十几根猫条,一只接一只地仔细喂。 有只刚出生的橘猫抢不过其他体型大的猫,被挤到花坛底下,在地上打了个滚。 景亦下去抱它,余光却瞥见几米外的转角处停着一个人。 视线盲区,她从来不会注意到那块地方。 景亦惊讶着,在半空中与他对上视线。 怀里的猫不安分地乱动,想从她衣侧口袋里找出猫条,景亦站起来,将它抱回花坛。 他在打电话,只那么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就移开了视线。 景亦听着背后冒出的通话声,心里念叨着要不要去问好。 问好,像乱献殷勤,还会让他加深对她的印象。 不问好,可她身上挂着工牌,显而易见是明寰的员工,有失礼节。 就在景亦准备恭敬地喊他徐总时,转过身,不见他的踪迹。 那几只猫被人陆陆续续地领养,纪明语见她有些不舍,问她为什么不养个小动物,景亦笑着摇头,“哪一只我都喜欢,不能抉择的。” 楼下没了猫,她午休便会在工位上靠着u型枕小睡,只是每次醒来后都是腰酸背痛。 好在公司不久后换了一批办公设备,根据人体工学设计的办公椅倚着还算舒服,景亦一下午都没再因为腰疼而发愁,她在公司加了会班,她摁着电梯下行键,见梯门滑开,看清里面的人后,不由得一愣。 他们那一层不是有专用电梯吗? 景亦怔着向他问好,“徐总。” 徐行只是轻描淡写地看她。 景亦穿着细高跟,走路时鞋跟在地板上笃笃敲着,她尽力压轻音量,不引起他的注意。 等她走进电梯后,景亦的每根神经都在绷紧。 她不敢盯着面前的梯门,会折射出他的目光。 她只能垂着眼,数脚下踩了几块板砖缝。 见鬼了,越想躲着他走,就偏能碰到他。 宽敞的轿厢里,他们呈对角线方向站着,可景亦怎样都觉得拥挤。 他身上那股压迫的气息隔着几米侵袭到她的周围,景亦竖起的那道自我保护的墙也被他推下。 景亦忍不住想,有钱有势真好。 梯门打开,景亦侧身给他让路,男人经过时,留下一道淡淡的檀木香。 回到家后,景亦想起恰好快到朋友生日,她该送些礼物表示祝贺。 心里念着傍晚时的木质香,景亦从卧室的储物柜里闻了几瓶比较大牌有名的香水。 都不是那股味道。 景亦翻了个身,撞进那股熟悉的木质香怀抱里。 她还没睁开眼就问:“你在哪里买的香水?为什么我总是找不到类似的味道?” “我不用香水。” 景亦抬起头,“真的吗?” “可能是衣服送去保养的时候,洗衣液留下的气味。” 景亦一时语塞,难怪他的衣服每天都平坦得毫无褶皱。 “那我的裙子可以保养吗?”她问,“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徐行沉默半晌,“我刚去美国的时候问过你,你没回我的消息。” 他有些时候会以为她将他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十条有八条都不回。 景亦笑着找借口,“有时差。” 徐行将她脸侧的头发放到耳后,看窗外天色渐沉,说:“从一点到六点,晚上不准备睡了?” 景亦搓了下脸,“我也没想到睡这么久。” 睡眠好,景亦在哪里都能睡着,哪怕是高铁两小时的车程,她也能睡个几十分钟。 景亦从床上坐起来,“你工作都处理好了吗?” “差不多了,去吃饭吧。” 景亦走去餐厅,刚准备坐下时,徐行的手机响起来,景亦见他拧了下眉,“你先吃,我接个电话。” 徐行回到书房,点开与孟婉茹的通话。 上周,孟婉茹确诊了阿尔兹海默症,她的一切反常仿佛都有了依据。 她看到周围的医生护士同情地望着她,她的心底透出一股不安定。 她给承锦打电话,可因着时差,承锦总不能及时接到她的信息。 她偶尔也会忘记徐慎知已经死了,那天她在疗养院里散步,不知怎的忽然推开小门,找着回到锦华府的路,说那里才是她的家。 徐行将她接回疗养院,她冷眼看着他,“你恨我吗?” 徐行没说话,紧接着一个拳头大小的茶杯砸到背后,孟婉茹歇斯底里地捂着头,“我好恨这一切……” 她恨完就忘了,第二天照常和疗养院的朋友们做手工听曲子,全然不记得自己又给旁人撕下了伤口。 她在电话里说:“承锦说他在向乐团靠近,可我觉得他离我越来越远了……倒是只有你,几十年前的我怎么也想不到,最后给我养老送终的人,会是你。” “日子过得可真快,一转眼,承锦都那么大了,徐慎知也死了,黄槿兰去过新生活,只有我,还停在这里。” 徐行只是听着她发牢骚,并不回应她的任何一句话,孟婉茹忽然说:“差点忘了还有你,你居然都结婚了,我快记不清你结婚多久了,也想不起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 “秋园和我说,要给你介绍结婚对象,我是万般不信你会去的,只是我确实不够了解你,你不仅去了,还那么快地和她结了婚。” “徐行,你在其他方面看得透彻,可是婚姻这种捉摸不透的东西,一条路都到黑,你也找不出答案,我和你爸爸相处了几十年,也没看清他的心到底有多肮脏,人不该相信爱情的。” “你们接触了不过几天就领证结婚,怎么承担儿戏的后果?还不如离了婚放过彼此。” 徐行捏着眉心,想起有无数人问他这么快结婚到底图什么。 他什么也不图,只是当初像是有一种力量在驱使他,告诉他,不要错过了。 好在他及时抓住她的手,没有让她悄然远离。 “你的病情在加重,让护工喂你吃药。”徐行放下手机,沉声说道,“另外,我们感情很好,不会离婚。” 挂断电话后,他靠在沙发上,浑身泄力抽骨般的疲惫。 人心是最难琢磨透的东西,他自小便察言观色,看着他的父母在众人眼前恩爱,可回到那个囚笼般的房子里,他们撕掉脸上的画皮,一针见血地争吵嘶吼。 大概是从那时候起,他开始厌恶喧闹,瓷器碎在地上的声音,鞋底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他的耳朵里都成了罪恶的噪音。 此刻又传出一道声音。 是景亦在推开书房的木门。 他睁开眼,见她静静地立在门口,手搭在门边上,睡裙裙摆被风吹得贴在纤细的腿上。 她看着他,朝他走了几步,又停下。 心里不停打着鼓,可那鼓点逐渐被她的声音压下,她只听得到她在问他。 “徐行,你是不是……” 她忽然哑住,那个词像棉花一样堵住咽喉。 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第67章 爱欲(二更) 第67章 爱欲(二更) 景亦见他迟迟没有回到餐厅,她起身走去书房。 夜深了,廊道里的风轻柔地吹在人的身上,景亦拢了下睡衣领口,见书房留着一条门缝,她刚想抬手去敲,便听见风将里头的声音推到她身边。 “你们接触了不过几天就领证结婚,怎么承担儿戏的后果?还不如离了婚放过彼此。” 景亦停住,她的视线透过门缝,书房里的青瓷柳叶瓶里插着几支玉蝶梅,稀疏地遮着他的半张脸。 景亦的思绪不停转着。 她和徐行都是不会轻易谈及爱情的人,她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像一汪冷冽的泉水化得温润澄澈。 只是她还不能完全确认徐行对她的感情,是只停留在好感还是喜爱上。 时间越久,他们之间的网便缠得越发紧绷。 他将全部的资产转移到她的账户,那些信息每弹出一次,她心底就会颤一下。 孟婉茹对此大概毫不知情,若是真如她所说离婚,那关于财产分割的事…… “我们感情很好,不会离婚。” 景亦顿在原地。 她看着男人将手机扔到一旁的沙发上,那几支梅花恰好被风吹倒去了另一边,露出他微蹙的眉心。 上次看到他这副样子,是徐慎知刚离世,少见的力不从心。 她想起那段时间的有天晚上,他背着她去病房外看花,后来她站在地面上,苦楝的花瓣往下飘,眼前的纱布好像被人轻轻碰着。 是吻吗? 景亦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的窗户大开,风呼啸着卷进来,将她的衣服紧紧裹在身上。 景亦的声音融在风里。 “徐行,你是不是……” 他牵过她的手,又将一旁的窗户关紧,摸着她冰冷的手心,抵住她的额头,问:“是不是什么?” “你是不是在苦楝树下亲过我?” “是。” 景亦闭了闭眼睛,继续问:“是不是因为我才下载的游戏?” “是。” “你是不是……” 他打断她,“是,景亦。” 景亦睁开眼,皱着眉,“我还没有说完……”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景亦的心逐渐平静下来,她靠在他的怀里,明知故问,“为什么?” 徐行捧着她的下巴,与她的眼睛相望着,“因为我已经爱你很久了。” 景亦盯着他,可又逐渐看不清他的五官,眼眶被浸得酸胀,景亦闭了下眼睛,那股湿意从眼尾掉下来。 她从未幻想过徐行会说出爱这个字,爱是沉重的,又是鲜活的。 爱欲于人,犹如久旱后的一场细雨,绵绵不绝地润着每一条裂痕。 景亦从泪里笑着,“为什么爱我?” 徐行的手指抵着她的脸颊,将那些眼泪吻去,“没有缘由。” “那我也是,没有因由地爱你。”景亦伸开手,环抱住他的肩膀,又抬起头,嘴唇轻轻碰了下他的眼皮,“还回来了。” 她微微低含下巴,见他逐渐靠近,睁着眼睛想看他的动作,可男人只是贴着她的眉心,唇与她间隔着两三厘米。 她往后仰头,他也跟过去,呼吸交织,但吻就是迟迟不落在她的唇上。 拉来扯去了几回合,在她松懈时,双唇被他吻住。 很轻很慢,仿佛将她当做失而复得的珍宝,温柔地吻着她。 景亦倚在沙发扶手上,她看着男人冷峻的眉眼,又用指腹压住他的眉心,“以后少皱眉。” 她的头枕着他的肩膀,轻声说:“如果你遇到什么棘手的事,可以告诉我,我能帮你分担的,我比很多人想象得要坚韧得多。” “我知道。”徐行将她拥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又亲了下她的头发,“你很好,也很坚强。” 景亦被他这么一夸,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她搓着发烫的耳根,见他手机闪起一条消息,提醒他,“你手机亮了。” 徐行拿给她看,是疗养院的缴费通知。 景亦担忧地看着他,“妈是生病了吗?” 明明前些日子她们还在医院吵了两架,孟婉茹怎么会无缘无故忘记她? 徐行在她身上盖了条披肩,“阿尔兹海默症,在治疗。” “妈想不起来很多事吗?” “一天能记起三两件事。” 景亦点点头,“你什么时候去疗养院?我和你一起吧?” 徐行摸着她的头发,说好。 晚上,景亦躺在床上问了他许多问题。 “我当初差点追尾你,你心里什么感受?” 徐行往她腰后放了个靠枕,“没什么感觉。” 景亦把靠枕一扔,笑着说:“真的吗?那我下楼喂猫为什么会碰见你?你怎么莫名其妙在那里打电话?还有在电梯里总摆着一张脸,我欠你钱了吗?” 徐行没说话,他关上灯,伸手将她压进被子里。 疗养院收治许多患有阿尔兹海默症的病人,景亦跟着徐行往里走,转弯时差点被一位老人撞倒。 老人握住她的手,喊她,“小雅?” 景亦一怔,“您认错了,我不是。” “那你知道我女儿在哪里吗?她长什么样子?” “抱歉,我不清楚……” “卢阿姨,您怎么又跑出来了?快回房间,我给您剥橙子吃。”护工扶住她,和景亦道歉,“不好意思啊,卢阿姨年纪大了,有点看不清人。” 卢阿姨转身抓住护工的胳膊,“我女儿呢?为什么她不在这里?” “您女儿不是说过了要出差吗,三天后就回来了,别着急……” 护工搀扶着卢阿姨离开,景亦看着老人蹒跚的背影,鼻尖忽然有点酸,手被徐行牵住,“走吧。” 来到孟婉茹的房间时,她正在听电视,单纯开着屏幕听声响,眼睛空洞地盯着窗外的柳树。 孟婉茹回过头,率先看到的是景亦,她拧了下眉,“你是谁?” 景亦与徐行对视一眼,和她说:“我是景亦,你的儿媳。” 孟婉茹一愣,她盯着徐行,眼底溢出惊讶,“你什么时候结婚了?” 景亦的心底发颤,她解释说:“我们结婚有一段时间了。” “我怎么不知道?” 景亦看着徐行,读出他的意思,斟酌着说:“还没办婚礼,只是领了证,忘记告诉您了。” 孟婉茹埋怨道:“真是的,怎么连这种大事也不告诉家里人。” 孟婉茹抬起头,细细瞧着她,盘靓条顺,五官恰到好处的柔美,双瞳炯炯地与她对视。 脾气好,但倔。 孟婉茹收回视线,嗯了一声,“挺好的。” 景亦顿了顿,“好什么?” 孟婉茹像是没听到,幽幽地说:“承锦什么时候结婚呢?” 景亦蓦地看向徐行,他脸上没什么情绪,景亦叹了口气。 她心里还是只有承锦一个孩子。 “我还能见到承锦结婚吗?他都跑去国外学音乐了……”孟婉茹忽然开始找东西,她翻开两个柜子,景亦和徐行过去帮她,却被她制止,“不要动我的东西!” 景亦看着她从储物柜里拿出一把铜色钥匙,孟婉茹将手指大小的钥匙放进景亦手心,“你拿着吧。” 景亦问:“这是什么?” “一些不值钱的玩意儿,都是我之前的嫁妆,挑挑有没有称心的,喜欢就拿走,不然放在地下室占空间。”孟婉茹又看着她,目光扫过她,低声说:“你叫什么?我又忘记了。” “我叫景亦,风景的景,明镜亦非台的亦。” 孟婉茹笑了笑,“没记错的话,后面那句跟着的是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景亦点头,“是。” “挺好的,人能做到这样是通透的,可惜我一辈子也没悟出这个道理。” 景亦还想说点什么,可孟婉茹摆了下手,“你们走吧,我困了,休息一阵。” 两人离开后,徐行带她回了趟锦华府。 过去华丽得像个宝盒般的房子如今破败不堪,花园里杂草丛生,摇椅上堆满了树叶。 景亦找了个能落脚的地方,“没有请人打扫吗?” “请了,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好在室内还算干净,景亦摸着黑走进地下室,从架子里找出那个红盒子,铜锁已经生了锈,钥匙往里插的时候不太顺畅,转了三两圈才拧开锁芯。 其实她不太想拿这些东西,对孟婉茹来说,都是珍贵的回忆,是她怀揣着憧憬嫁进徐家的见证,可徐行却道:“既然说了让你拿,对她来说就不重要了,真正在乎的东西,她只留在身边。” 物件是,人也是,她死死抓着承锦,不让他离开,只因她在乎。 景亦推开盒子,里头放着些水头足的玉石翡翠,就那样不加修饰地躺在积灰的红盒子里。 景亦拿起个玻璃种的翡翠手镯,放在手心里,冰凉透彻。 “我还是不要了。”她将东西放回盒子,“太贵重,而且我不习惯手腕上戴东西。” 徐行将盒子扣好,“那就不要了。” 景亦松口气,问:“家里还有什么余留的东西吗?我们收拾一下带回澜庭。” 徐行说:“没了。” 景亦的目光在地下室里瞟着,忽然瞥见一本泛黄的相册,封皮上写着他的名字。 她拿过来看了两眼,抽出照片与他比对着,“你怎么一点也没变?”从小就冷着一张脸。 徐行想将照片收起来,景亦不给,她躲到墙角偷偷翻,最后一页是他的高中毕业照。 五官青涩又冷硬,眉目依旧凌厉得像刀,多看一眼仿佛就要被扎透。 景亦放下相册。 昏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她张开手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着,“这么多年过去,你一个人辛苦吗?” 徐行揽住她的腰,又听她说:“我觉得我的人生很放松,希望也能带给你一点轻盈,让你不要那么劳累了,你也不再是一个人地生活了。” 第68章 呼吸 第68章 呼吸 说了些煽/情的话,过了好半晌后,景亦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地下室潮湿阴冷,景亦待了十几分钟便开始打寒颤,徐行摸着她的冰凉的手心,说:“上楼吧,这里太冷。” 景亦点点头,临走前又抽走几本相册。 她坐在沙发上翻着相册,相册不厚,夹着几张徐行小时候的照片,里头甚至有学位证书的复印件。 景亦抽出复印件,盯着上面的几行英文,说:“你读研的时候开心吗?” 徐行给她倒了杯温水,“还行,谢淙也在普林斯顿读研究生。” 景亦笑了笑,“那蛮好的,至少不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国外生活,我研一的时候都是一个人,过了很久才和同门熟起来。” “你为什么读研?”徐行问她。 景亦合上相册,斜斜地靠在抱枕上,“因为当初迷茫啊,读点书给自己做缓冲,不过现在也挺迷茫的,我很想尽快离开这个职位,可我又能去哪里呢?没有方向。” “你喜欢什么?擅长什么?” 景亦想了想,不好意思地弯着唇角,“我觉得我挺适合学习和考试的,一般在期末周,进入心流比较多。” “那你可以再选择读书缓冲。”徐行摸着她的发尾,说,“申请个博士试试?” 景亦一愣,“怎么都让我去读博士?尤珈也说我可以继续深造。” “你不想?” 景亦纠结许久,“不是不想,只是觉得离自己很远,而且……” “而且什么?”徐行将她抱进怀里,“还有什么理由?” 景亦找不出理由,“我真的可以吗?” “你还年轻,有时间去体验不同的经历,为什么不试?” 景亦沉默许久。 回到澜庭后,她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她喜欢浸入书本的感觉,不需要和任何人打交道,只有文字与数据和她共鸣。 她想向上走,向外走,趁着有精力,趁着有时间,再多走几步,再走远一些。 景亦走下床,推开书房的门,说:“徐行,我觉得我想好了。” 周末的时候,景亦回了一趟妈妈家里。 景书琼给她煮了碗绿豆糖水,景亦没动,她坐去沙发上。 “妈,我要去读书了。”景亦冷不丁地说。 “读书?”景书琼一愣,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读啊,读书好,读书长见识开眼界,正好我这里还有几本同事送的书,你拿去看……” “不是的,妈,不是看书。”景亦打断她,慢慢说,“是我想去深造,读博士。” “你说什么?”景书琼拿书的动作一顿,她猛地转过身,“你再说一遍?” “我准备辞职去读博士了,妈。” 景书琼忽然坐在沙发上,不停捏着眉心,“景亦,你不要想一出是一出,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该为自己负责……” “我没有想一出是一出,妈,我不是和您商量这件事……” “你是来通知我的?”景书琼盯着她,“景亦,你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工作好吗?结果你说不要就不要?” 景亦只说:“嗯,我不要了。” 景书琼气得心脏直跳,“你还记得你小名叫什么吗?” “我想过了,妈,我这几天一直在想。” 景书琼的太阳穴发涨,“你想了这么多天,最后的决定就是辞职?别人好几年才做出的决定,你三两天就有了选择?当初读研是,现在读博也是,景亦,你不觉得你太跳脱急躁了吗?” “我一点也不认为我是一个急躁的人,您其实还是不相信我。” 景书琼站起来,高声说:“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放着好好的工作不要,裸辞去读书?你知道现在找个工作有多难吗?你还能保证你以后可以遇到和现在一样好的工作机会吗?你想读书深造也可以,为什么一定要辞职?一边上班一边上学也可以。” 景亦仍旧冷静地坐在沙发上,“如果我能遇到比现在更好的呢?您为什么不相信我的能力?我从小到大,成绩从没掉出过年级前五,大学四年gpa排在第一,读研的时候我跟着老师和同门一起发表了ssci论文,工作后我每年都是部门的优秀员工,我的能力全都摆在明面上。” “况且,我不喜欢这个工作。” 景书琼拍了下桌子,“那你当初为什么火急火燎地拿到offer就去工作?” “因为我想摆脱你。”景亦抬起那双清亮的眼,看着她,“我不喜欢你给我规划的路,我想靠自己去走,没有人会不喜欢稳定体面,只是,妈,如果我进入体制内,你对我管控会更加严格,让我觉得一直活在你和爸爸的目光下,这样我真的一辈子都离不开你了。” 景书琼的眼圈红起来,景亦别开脸,视线望着一旁,“妈,我没想过把你推远,你和我是血缘关系最近的亲人,我知道您很爱我,可是,您能给我留一点呼吸的空间吗?” “妈,我听话了这么多年,再让我叛逆一次吧。”景亦笑了笑,“您也再相信我一次,看看我能不能闯出点名堂来。” 景亦离开了,桌子上那碗煮好的糖水已经放凉,景书琼喝光糖水,喉咙被黏腻的甜堵住,陈永怀端给她一杯温水,景书琼清着嗓子,“小时候看她整天喜欢喝,我以为多好喝呢,其实不好喝,甜得真腻。” 陈永怀默了默,“她喜欢就好了,你不想看她开心吗?” “我当然想,只是你觉得她做的对吗?” “哪有那么多对错,单纯是因为她没跟着你的路往下走,景亦是个多有分寸的孩子,你心里不清楚吗?况且读书又不是什么坏事,读博士多好,高学历,见识广,你女儿可是大才女。” 景书琼忽地一笑,“你说她像谁?这么倔。” “像我,更像你,平时像我,和你吵架的时候像你。” 景书琼轻嗤一声,“你可真能自夸。” “好了,既然她说要做,那我们就支持,别总干预她了,想想心里有数。” “我知道……”景书琼叹气,“只是她说的一些话有些太伤人了,她让我给她留一点呼吸空间,我真的在害她吗?” 陈永怀拍着她的后背,“其实想想没有说错,但你不是害她,你只是用错了方法爱她,刚把熹宁接回来的时候,你总觉得我们忽略了景亦,所以你想弥补她,但是太过了,你想把她保护得太好,可她不需要,她真正想要的是展翅的空间,而你不该给她的翅膀上锁,书琼,现在还不晚,让她自己慢慢走吧,我们不可能陪她一辈子的。” “想想是懂事的孩子,你不要怪她,也不要太生气,你们好好坐下来聊一聊,你多听听她的想法,也多感受一下她的认知,她远比你想象得要坚韧。” 景书琼坐在餐桌前想了很久,她翻出景亦小时候的照片,灵动又可爱的小姑娘如今成了有主见的大人,景书琼还记得她当初会说的第一个字是妈,伸手抓住的第一个人也是她。 她是她女儿最爱的家人,可束缚她女儿太久,景书琼叹了口气。 景书琼收起相册,给景亦打了个电话,“做你想做的吧,妈妈不再干涉你了。” 景亦回到家后,打开电脑酝酿了一下辞呈,从一点酝酿到徐行加班回家,也只敲出了五十来个字。 “不知道怎么开口……”景亦说,“我知道我早晚有天会离开公司,但从没想过这一天就这样到来了。” 徐行把她电脑关上,“那就吃完饭再想,不着急辞职,你可以先选好学校。” 景亦点头。 饭后,读研时的师姐师妹找她打游戏,景亦躺在沙发上听着语音,宋霜问她最近工作忙不忙,景亦坦然地说:“还行,不过我准备辞职了。” 罗佳乐惊讶,“啊?为什么辞职?工作很麻烦吗?加班多?” 景亦实话实说,“不喜欢这个工作,每天都要被动社交,有时候还有应酬,而且比较吃青春饭,我觉得不如早点做别的打算,想去读个博士,多学点东西。” 宋霜支持她,“可以的,读书深造也很好,当初咱们还上学的时候,导师整天和我们悄悄说,其实同门里最适合搞学术的就是你,沉得下心,坐得住冷板凳,抗压能力强,而且还好学,他可欣赏你了。” 景亦笑着,“真的吗?苏老师从来没和我提过。” “那当然了,你要是找他写推荐信,他肯定开心得不得了,对了,你申哪个学校啊?国内还是国外?” 景亦沉默半晌,说:“我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 宋霜说:“主要是你的bg已经很优秀了,看你个人选择吧,我有几个博士朋友,之前听他们说想积累人脉和方便工作就留在国内,做学术的话去国外,你既然想多学习,可以去美国英国荷兰那些传媒高校进修一下,也是见世面了。” 罗佳乐同意,“是呀是呀,我现在想出国都去不了。” 景亦抿着唇,手指在游戏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着,“我再想想吧,挺难选的。” 宋霜说:“嗯,和你家人商量一下,不过主要还是看你自己的选择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来找我,我挺多朋友在国外读书的,能让他们给你提点建议,或者你去找导师,他正好退休在家养老呢,上次找他去玩,看他躺在院子里喝茶,可悠闲了,我听说路老师也不在家,没人搭理他,你快去给他找点事做,别让他闲着。” 景亦忍俊不禁,“好。谢谢师姐。” 游戏结束后,景亦从电视里找了个影片放着,充当背景音。 徐行洗完澡后离开浴室,见她魂不守舍地靠着抱枕,心思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 徐行将她揽进怀里,问她怎么了。 景亦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去哪里读书,我师姐说单纯做学术可以去国外,你觉得行得通吗?” “为什么行不通?你想去就去。” “真的吗?”景亦歪着头笑了,“怎么那offer在你口中就像点击即送?想去就去?我能申得上吗?” 徐行摸着她搭在腰间的头发,另只手的指腹搓着她的下巴,“可以的。” 景亦把/玩着他的睡衣衣扣,“那我如果去国外的话,我们可能要分别很久,博士一般都要四五年。” 徐行低头吻着她的唇,又轻咬了她的下/唇,在景亦被他吻得发晕时,她听到他逐渐贴近耳边,说:“我和你一起去。” 景亦愕然地看着他,“但你还有工作。” “工作哪里都能做。”徐行将她拥紧。 婚后那一年,他被调去美国工作,自此他们的关系就像一根弹簧,被扯得越来越远。 他终于将这根弹簧还原形状,不想再重蹈覆辙。 从这天起,景亦逐渐有了方向,她一边上班,一边着手准备申博资料,悄无声息地进行。 周末的时候,景亦去拜访了下苏文益。 如宋霜所说,景亦刚走下车,就看见苏文益躺在摇椅上喝茶。 “老师。”景亦隔着小院栅栏喊他,“是我,景亦。” 苏文益睁开眼,悠哉悠哉地坐起来,“来了?” 苏文益有些眼花,走近了才发现景亦身后站着一个年轻高大的男人,“这位是?” 景亦适时介绍,“老师,这是我的丈夫,徐行。” 徐行和苏文益问好,“您好,苏老师。” 苏文益点点头,和蔼地笑着,“你好,快进来吧,我煮了些茶,正好一起品鉴品鉴。” 景亦之前跟着师兄师姐来过几次苏文益家,他住在一栋双层小洋楼里,旁人在外头院子里种花,他偏在土里种菜,绿油油的一片,生机又亮丽。 景亦前几天从家里书房找到几本线装《文心雕龙》,拿来送给了苏老师。 苏文益翻了两页古书,脸上笑眯眯的,又给景亦推了杯茶,“毛尖,尝尝怎么样?” 景亦接过去抿了一口,说好喝,“回甘很明显,还有股果香。” 苏文益笑了笑,“今早刚送来的,口感确实不错。” 景亦点点头,环视了下客厅,说:“路老师不在家吗?” “路老师去西南做公益了,退休了也闲不住,说要做对社会和国家有贡献的人,我和她讲,咱先管好自己的小家成不成?人家不听,有自己的追求。”苏文益咂摸一下,“路老师挺喜欢你的,你要是提前一周说要来,她肯定会留下和你聊聊这书那书什么的。” 景亦弯着唇角,“路老师精力很好。” 苏文益无奈叹气,“精力太好了,也不分我一点,上班那会儿她就最早一个到文学院,我每次都卡点到咱们新闻学院。” 苏文益品着茶,老花镜片光一晃,忽然想起来什么,“我听小霜说,你要去读博士?” “对,目前在准备材料。” “推荐信找人写了吗?” 景亦苦笑了下,“没头绪,所以来找您帮忙。” “你想申哪个?国内还是国外?” 景亦的手指互相搓了下,慢慢说:“我想试试宾夕法尼亚大学。” “宾夕法尼亚大学传播?难度不小,有魄力。”苏文益站起来,从书橱里抽出个小本子,“老了,记不住电话号码,等我找找人……” 苏文益最后给她联系了几位a大老教授,让她找他们试着写推荐信,“莫教授呢,资历很丰富,硕士也是宾大毕业的,你可以多和她沟通,宾夕法尼亚大学传播博士确实难度非常大,不过你也别太有压力,咱们当初做了那么多研究,发了好多篇论文,含金量都很高的,你很优秀,景亦,按自己的路走,相信你的内心。” 景亦点头,“谢谢苏老师,今天麻烦您了。” “不麻烦,教书育人啊,能帮到学生是我这辈子做过贡献最大的事了,我身体不好,不能像路老师那样奉献爱心,只能在家里帮帮学生找路子了。” 景亦和徐行离开时,苏文益又多看了眼她旁边的男人。 男人话不多,但心细,大多时候都是景亦在说,他在听。 苏文益去找电话簿时,景亦的袖口沾上杯沿的茶水,男人将她袖口卷起来,帮她仔细地擦着手心。 苏文益很欣赏景亦,安得下心沉得住气,看着柔软的人骨子里藏着敲不碎的执拗倔强。 看到爱徒的生活幸福,苏文益也悠闲地溜达回了小院子。 回到澜庭后,景亦的一颗心才安定下来。 她洗了个澡,浑身轻盈地躺在床上,徐行摸着她微湿的发尾,说:“这么开心?” 景亦翻了个身,“终于有点着落了,我最担心的就是推荐信,怕没有老师愿意帮我。” 徐行将她抱进怀里,手环住她的腰,景亦贴在他的胸膛前,听着他的心跳,说:“我能做到吗?” “可以的,景亦,你是个非常优秀的人。” 景亦靠着他身上笑着,“如果真的能拿到offer,我们要一起去费城了,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城市?你去过吗?” “没有,不过听说那里的节奏自在随意,你应该会喜欢的。” 景亦闭上眼睛。 尽管offer还没有着落,可她已经开始幻想未来的几年。 她像是脱了笼子的鸟,对生活的每个角落都充满期待和好奇。 景亦忽然觉得自己又活了,像是即将干涸的泉,倏地冒出一汪源源不断的泉水,冲刷着她这几年的迷失。 景亦抬头亲了下他的唇角,“真的会陪我一起吗?” “会的。”徐行将她抱紧,“答应你了,我会做到。” 第69章 痒意 第69章 痒意 景亦准备申请明年的博士学位,知道她要走这条路的人不多,景亦把计划藏在心里,白天照常上班,晚上回家重新复习雅思。 她大四那年考过一次雅思,不过雅思的有效期太短,景亦准备今年夏天再参加考试。 她让徐行陪她练口语,一练就是两三个小时,说得口/干舌/燥,可景亦却察觉不到疲惫,当她认真去做一件事,她会进入一种长久的心流状态,这种状态不会让她劳累,只会增加学习的愉悦感。 周末的时候,陈熹宁跑来澜庭和她一起学英语。 陈熹宁做累了模拟卷,去看景亦的真题,顿时眼花缭乱,“天呐,都什么东西?我怎么只认识介词?这也太难了,姐,你真有魄力,要我打死都不会再考第二次。” 景亦最近配了个防蓝光眼镜,她推了下镜框,说:“学无止境。” 徐行正好遛完多多,回到家时,景亦正在看陈熹宁的语法错误,“这个是过去完成进行式,不是过去完成式。” 陈熹宁抓了抓头发,“记不住啊!太乱了,几个单词怎么派生这么多语法?我都靠语感做题。” 景亦不以为然,“语感把握不准的,你把同类型的题找出来放在一起,每天背一种时态,一个月后你再看效果。” 多多一颠一颠跑过来,爬到陈熹宁腿上,在她白裤膝盖处留下两个黑脚印,陈熹宁大叫一声,“这是屎吗?” 景亦扎起头发,“你闻闻就知道了。” 陈熹宁还真低下头去闻,是泥。 景亦站起来活动肩颈,客厅开着空调,吹得人后背发凉,景亦回卧室拿了条披肩,和一旁换上睡衣的男人说:“今天怎么回来得晚一些?多多又跑去广场了吗?” 徐行沉默半瞬,说:“碰到陈熹宁她哥了。” 景亦一顿,忽地笑了笑,“那还蛮巧的,你们说话了吗?” “说了,问你最近怎么没出来遛狗。” 景亦笑问:“你怎么回答的?” 徐行系好扣子,语气有些混不吝的,“说你忙着在家里造原子弹。” 景亦抬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下,“你怎么不说我在研究怎么登上火星?” 徐行将她衣后的领子翻下去,轻笑了声,“我说的有错?你不是不希望别人知道你在准备申博?” 景亦轻轻踢他一脚,“你的理由太拙劣了。”完全是不想搭理程西昀才想出来的借口。 徐行将她揽到怀里,问她,“你们现在还有联系?” 景亦装傻,“谁们?” 徐行的指腹压住她的下/唇,在上面微微磨着,指尖往里伸了下,又被景亦偏头躲开,“别这样,我妹妹在客厅。” 景亦想走,可被他摁着腰压/在墙上。 她面朝着墙,后颈被他细细吻着,电流般密密麻麻的痒意从脖颈滑到脊背,她仰起头,被吊灯闪了下眼。 景亦离开卧室后,摸了下后颈那块被吻得发软的皮肤,藏在头发下的耳朵倏地升温。 “姐,你的狗一点也不听话,差点把我卷子撕了。”陈熹宁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低着头训狗,“听到没?你一点也不老实!” 多多从她腿上蹦起来,跳到桌子上舔着她的试卷,口水糊了半张纸,陈熹宁气得又跳又闹,“还我试卷!” 多多叼着她的卷子乱跑,陈熹宁大步去追,景亦被她们吵得耳朵嗡嗡响,还没来得及去拦,便觉得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她回过头,见徐行停在多多面前。 一人一狗都霎时偃旗息鼓,陈熹宁心虚地目光乱瞟,但始终不敢看向徐行,多多胆子比她大一点,吐/出试卷,卷着尾巴跑去阳台玩玩具。 陈熹宁捡起试卷,把上面的口水擦干净,景亦用胶带帮她粘好,陈熹宁瞥着正拿着个细口壶浇花的男人,冷硬疏离的人如今却做着精细雅致的事,陈熹宁小声说:“姐,你真厉害。” “哪里厉害?” “训人训狗都很有一套。” 景亦戳着她的太阳穴,“胡说什么?快写你的试卷,不然多多一会儿又要来闹了。” 临近晚夜晚,陈熹宁背上书包,景亦开车送她回家,陈熹宁坐在后座,撑着下巴说:“姐,我觉得你好勇敢,如果是我的话,我可能真的不敢那么毅然决然地去读书。” 景亦笑着,“因为你还没有经历太多,等以后就知道有没有这种勇气了。” 回到公司后,有了目标,眼前堆砌的工作也显得不那么枯燥单调。 景亦周身还是时不时围绕着许多目光,尽管已经公开关系,可她依旧不和徐行中午共餐,只有下班才会和他一起回家。 回到澜庭后,景亦有时间会和他一起遛狗,计划太紧张时就留在家里学习。 景亦有自己的一套学习方法,在规定的时间里做好每件事,省时高效。 她仿佛又回到十年前备战高考的那段日子,但与其不同的是,这次她更有目标和动力。 徐行遛完狗回来,多多想去书房找景亦玩,徐行看时间还没到十点,她还在练听力,索性把多多送去阳台。 他这段时间也在忙交接工作的事,郑路唯前段时间一直念叨着要回国,如今正和他意。 景亦考完雅思的那一天,和徐行一起回到景书琼那里。 景书琼上个月刚退休,在家闲得既闷又烦,索性开始精进厨艺,每天马不停蹄地给陈熹宁做新菜,再送去学校,景亦默不作声地看着陈熹宁那张脸逐渐圆起来。 “也不能总这样吧?等熹宁高中毕业,她不得被我喂成球?”景书琼发愁。 “你给自己找点其他事做。” 景书琼搓了搓太阳穴,“还能什么事?广场舞我也跳,但一点意思也没有。” 老一辈人是这样的,一闲下来就心痒,陈熹宁在旁边添油加醋,“要是我退休,肯定以后天天躺在家里玩手机。” 景亦指着楼下那片菜地,“你要不种点东西,感受一下土地的滋养。” “那都是你爸种的菜,我不捣鼓。” 景亦回到卧室躺着,抬起小腿轻踢了下徐行的腰,“你觉得我妈能做点什么?她精力太旺盛了。” 徐行睁开眼,把她的小腿塞回被子,“郑路唯他爸退休后在读老年大学。” “老年大学?都有什么课程?”景亦蹭的坐起来。 徐行向郑路唯要来课表发给她,景亦看着课程里的琴棋书画,说:“好丰富,我去问问她。” “老年大学?这什么东西?”景书琼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景亦拿着手机给她念课表,陈永怀也劝她可以去上课,景书琼瞪他一眼,“你是怕被我整天待在家里,耳朵被唠叨出茧子来吧?” 景亦收起手机,“总之,我觉得这是挺好的一个体验,而且学校还提供校车和餐饮,很方便的,你想不想去?” 景书琼嘟囔一句,“我都多大年纪了,还折腾这个干什么?” 陈永怀说:“你不去?那我以后去,反正我明年也退休了,正好去学点文化。” 景书琼瞪着他,“什么好事都让你沾上了?” 景书琼虽然嘴里说着年纪大了不适合上学,但还是跟着景亦去学校逛了一圈,景亦问她怎么样,景书琼别扭地说一句,“也就那样,凑合吧。” “那我去给你交学费了。” 景书琼上学以后,气色明显红润起来,那天回到家里,景亦看她正在学国画,说她画得很美,景书琼扬眉,“那可是,我是班里的标兵。” 陈永怀抿着茶走过,“你妈妈就这样,好胜心强,在哪里都要当第一。” 景亦欣赏着景书琼的画,“当第几都很好。” 雅思成绩出来以后,尤珈请她吃火锅庆祝,景亦笑说:“没什么好庆祝的,还是那个分数。” 尤珈灌了口冰可乐,“这么多年过去你都还能考到8,你知道我第一次考雅思,口语多少分吗?5分!我觉得我和那个考官聊得挺好的,我们还把话题上升到种族问题了,谁知道他转头就给我个5分!” 景亦没有上单独的口语班,口语能考高分,全靠徐行每天帮她纠正发音和语速。 尤珈放了片毛肚,说:“等你去了美国,我们时不时只能在电话里见面了。” 景亦笑道:“我只是考出了个雅思,还没有拿到offer。” “你肯定可以的。” 尤珈听说景书琼去读了老年大学,说:“那你们一家有三个人都在读书呀,学习氛围好浓厚。” 景亦点头,“压力最大的还是熹宁,不过我觉得她只要放平心态,在高三认真学习,还是可以摸到211的边。” 尤珈点头,“只有经历过高考的人才知道,最重要的就是心态,我当初考语文紧张得跑了三次厕所,笔都握不住,古诗词默写忘记检查了,第一题和第二题直接写错行。” “这也不耽误你语文考一百三。” 尤珈很骄傲,“这是天赋,我不努力的,不过天赋这种东西也是会到头的,和伤仲永一样,要不然为什么我上大学整天绩点倒数呢?” 尤珈觉得自己很幸运,从小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但还能踩狗屎运考进b大,临近毕业,旁人都愁找工作,但她运营的账号已经积累了五十万粉丝,广告接到手软。 景亦笑道:“能考进b大,有天赋也有努力,你的绩点倒数不是因为天赋消失了,而是你懒得写字。” 上学那会儿,尤珈总是第一个交卷,她写完选择和一道大题就放笔,景亦曾经问起原因,她说:“我不打算保研,考高分也没什么用吧?有这时间我还不如回宿舍吹空调。” 尤珈叹气,“是啊,我太懒了,前两天我助理给我占卜桃花,说我不可能等到入室抢劫的爱情,必须出门多溜达,可作息都昼夜颠倒,我和鬼谈情说爱吗?” “你不是和那个医生?” “哦,他啊,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 “性格不合,太闷。” 景亦忽地一笑,“难道比徐行还要闷吗?” 尤珈也弯起眼睛,“可能不分伯仲?” 手机不合时宜地想起来,景亦看着来电的姓名,离开餐桌后,接通电话问:“怎么了?” “什么时候回家?已经九点了。” 景亦半开玩笑地说:“打不到车,等你来接。” “位置发给我。” 她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你真来接我?不用了,我半小时后到家。” 尤珈见她走回来,打趣道:“怎么?你老公又来查岗?” 景亦点头,“是啊。” “这才几点钟?” 景亦又点头,“是啊是啊。” 知道景亦考出了个理想成绩,徐行也稍微松一口气。 景亦前段时间已经学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有天晚上他们正做着,情到浓时,她忽然哑声问他,“交配用英语怎么说?” 徐行俯身捂住她的嘴。 景亦被尤珈送回到家时,徐行刚洗完澡,他穿着灰绸睡衣,倚着门看她换衣服。 景亦脱下外套,问他,“公司的事快处理好了吗?” “差不多了,等郑路唯把美国那边交接好。” 他们打算过完年就去到美国,景亦申请的学校都是美国高校,保底院校有八成把握可以申博成功。 景亦掰着手指算时间。 她今年将大部分的心力放在申博上,忽略了时间流逝,一转眼就来到了十月。 而徐行的工作节奏也逐渐放缓,他从景亦决定申博开始,他推掉所有的应酬,每天雷打不动地晚上六点到家遛狗,已经快和多多形成了革命友谊。 多多一开始是不喜欢他的,甚至畏惧他,不过和他相处了两年,也逐渐熟悉他的冷眉冷眼。 徐行遛它的效率很高,他不像景亦一样碰上狗友会聊几句,他不认识她的那几个朋友,向来是在广场附近转几圈就回去。 景亦最近在联系宠物托运公司,行李可以不拿,但狗必须带过去。 冯润微给她推荐了几家评价好的机构,景亦摸着多多的头,说:“我们一起出国玩几年,好不好?到时候带你回你的老家看看。” 景亦将多多哄睡后,走进卧室,见徐行正躺在床上闭眼。 他工作轻松了不少,不需要每天挤出碎片时间补觉,再加上景亦是个睡神,在哪儿都能睡,困意大概是能传染的,两人没事在家,有一半的时间都在睡觉。 但睡久了会累,大多时候醒来后,徐行会带她去健身房运动。 景亦也躺到床上,后背刚贴紧被子,腰间就贴住一双手,景亦往后躲,“休息太好,饱暖思淫/欲?” 徐行的手滑进她的衣服,明知故问,“什么是淫/欲?” 景亦抬腿想将他踢走,可被他一把抓住脚腕,往肩膀上压,景亦反抗两下,无奈笑道:“前天才做过。” 男人靠近她的耳根,气息逼进她的皮肤,“做什么?” 第70章 棕痣 第70章 棕痣 景亦偏开头,想往床侧躲去,可被男人箍住了腰,握住手腕将她拽回床中。 …… …… …… …… 徐行停住,扣住她的掌心,…… …… 景亦被他盯得目光无处安放,她伸手推了下他的肩膀,“别看了……” 每次都看那么久,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不许她关灯,哪里都要看,但他只看不说,那双漆黑深沉的眼凝视着位置,让景亦背后发僵。 …… 景亦哑然半晌。 他总顶着张冷脸讲些露骨的话,手指抹了下床单上的……,说:“你这次太k了。” 景亦拎过被子盖住半张脸,不好意思地憋出一句,“早结束早睡觉,我不和你一样喜欢折磨。” 徐行将她翻了个身,“怎么折磨?” 景亦闷着不说话。 徐行再度探进去,见她像个鸵鸟一样缩在被子上,说:“你这里有颗痣。” 景亦回过头看,“哪里?” …… 景亦捂住耳朵,“你不要说话了。” 后半程里,徐行一直在宫陷那颗痣。 …… 只是她太过害羞,一直没找到打趣她的机会。 徐行扣住她的手,将她手腕往下压,露出她那张红透的脸,“不能说?” 景亦认真道:“不能说。” 徐行去摸她那颗痣,捻着搓着,问:“为什么?” 景亦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徐行,你真……。” 景亦向来有素质,道德最低劣的时刻都出现在c上,骂他下流,说他卑劣,徐行从不反驳。 …… 他攥住她的手腕,食指勾着她的下巴,沉静的目光里透出些异样的情绪,“说我什么?” 景亦的嘴唇动了两下,“我没说错。” 景亦被他抱去了衣帽间。 前段时间,衣帽间的镜子被多多撞碎,于是换了整面墙般大小的镜子。 景亦躺在地毯上,摸着他身上坚硬的肌肉,侧过头, “怎么不看镜子?”徐行摆正她的头,“不喜欢?” 景亦想起几周前刚运来这面镜子,她笑着说:“好清楚也好方便,我可以在这里化妆了。” 他只是淡淡瞥了眼镜面,说道:“嗯,很清楚。” 确实太过清楚,那些细节不由分说闯入她的视线。 景亦咬着手背,又听他沉声说道:“这里的房子不方便改动,等去到美国,可以把衣帽间的每一面都装上镜子,你不是喜欢照镜子吗?嗯?” 景亦一直摇头,“不喜欢……你别装镜子。” 既然说他……,那他便要在她身上将这个词阐述清楚。 …… 徐行将她抱去冲洗,景亦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擦着身体时,景亦抓着他的手腕,谨慎地问:“你说要装镜子的事,不是真的,对吗?” 徐行把她的头发包进毛巾,“你觉得呢?” “别装那么多镜子,很吓人。” 徐行摸着她的头,“以后再说。” 景亦是在年底递交了辞呈,周围同事听说她要辞职,纷纷震惊。 纪明语问她,“为什么呀?你要换工作吗?” 景亦笑了笑,“先不上班了。” 纪明语又狐疑地盯向她的肚子,景亦用大衣将肚子裹紧,“没怀孕,就是单纯想休息一下,可能会再去国外读书。” “徐总和你一起?我说为什么老传来郑总回国的消息,原来是这样……那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你不会一直留在国外不回来吧?” 景亦笑说:“当然不会,我肯定要回国的。” 纪明语握住景亦的手,她泪点低,眼眶已经汇满一泡水,“我会想你的,景亦。” 她和景亦同龄,一起面试,一起进入公司部门,几年来互相支持打气,她有些一根筋,说话直,总是景亦在旁边提醒她不要说错话。 纪明语用手背擦了擦脸,鼻尖冒酸,“我的上班搭子要辞职了,没人坐我旁边陪我改方案吃零食了。” 景亦柔声安慰着她,“我们有微信,可以一直联系的,而且我还没申博成功呢,说不定最后失败了……” “你不可能失败的,你一定要成功!”纪明语抓紧她的手,“咱们女人就要趁着年轻多提升自己,一年申请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 傅蔓戳她一下,“你别诅咒人家景亦。” 纪明语立刻拍自己的嘴,“呸呸呸,我不能乱说。” 景亦也攥着她的手,“如果能申上,我会好好读书的,你也要多小心一点,遇到拿不准的地方就问问别人,千万不要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 纪明语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知道了,我肯定提前回头。” 离开公司时,是岑敏将她送下电梯,岑敏语重心长地说:“多念书是件好事,我当初也想读博士,可是先选择了工作,后来在物质和精神中,还是为五斗米折了腰。” “景亦,能有机会出去学习,是件很值得的事,希望几年后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景亦点头的那刻,电梯门在一楼滑开,景亦迈出梯门,对岑敏笑着,“谢谢您,岑经理,您是我人生中非常重要的指路人,我们后会有期。” 徐行在停车场里等她,景亦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长呼一口气,徐行将她的小物件放到后排,说:“都收拾好了?” “嗯。”景亦心里有说不出的空落落。 徐行帮她系好安全带,指腹点了下她的额头,“今晚想吃什么?” 景亦调好座椅角度,舒舒服服地靠在上面,开始点餐,“我想吃糖醋排骨,油焖虾,还有番茄汤,等会儿路边你停一下,我要买糖葫芦和双皮奶。” 听到她的菜单,徐行揉着眉心,“你吃点素的。” 景亦说:“前两天阿姨没请假,我们吃得一直都很素,而且我们都快去美国了,很难吃到中餐,我多吃一点留个纪念。” 等她拿着十几根冰糖葫芦和六份双皮奶上车时,徐行的太阳穴又跳起来,“你一个人能吃完吗?” 景亦说:“我看那个卖糖葫芦的爷爷大冷天就穿了件单薄的棉衣,冻得手心都发红,我都买下来了,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徐行盯着她手中的六份双皮奶,“我说的不是这个。” 景亦放好双皮奶,还没张口,就听他又道:“我不吃这种东西。” 景亦闭紧嘴,在昏暗中斜他一眼。 回到家后,景亦先拆了一根青提糖葫芦,她斜靠着厨房推拉门,一边嚼水果,一边看他炒糖色。 多多见她有零食不分享,跳起来咬她的睡衣,景亦从岛台拿了颗干净的草莓塞进它嘴里,“听话,我这个有糖,你不能吃太多。” 多多没尝够,又小跑进厨房,找徐行要排骨吃。 景亦揉着它的耳朵,“一会儿就喂你吃饭了,怎么这么馋?” “随你。”男人轻飘飘的话语落下。 景亦一愣,又用力掐了下他的胳膊,“我哪里馋了?” 徐行看着桌面上摆的几份双皮奶,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景亦懒得和他生气。 几小时后,景亦实在咽不下剩余的三份双皮奶,她今晚吃了太多,小腹都撑起来,徐行敲着她的肚子,景亦难受地拍开他的手,“你吃。” “我不吃这种东西。” 景亦把双皮奶放进冰箱冷藏,徐行的手又开始敲她肚子,砰砰响。 “你好烦啊。”景亦用力往他肩膀上一捶。 徐行给她端了杯水,“积食了?下楼遛狗消化一下。” 听到遛狗,多多倏地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她,景亦捂着耳朵屏蔽它的叫声,“不去。” 又一年除夕。 今年的春联是景书琼写的,她在老年大学里上过书法课,学得有模有样。 景亦欣赏了下,说:“好看,很有大师风范。” 景书琼边贴春联边说:“我都练成了,你妹妹还是那副狗爬一样的字。” 陈熹宁的声音从卧室传出来,“我在练字了!妈妈!你不许说我!” “好好好,不说。”景书琼嘀咕一句,“还不让人说了。” 景亦帮着景书琼贴好福字后,去厨房看年夜饭的菜式。 陈永怀又在捣鼓新花样,“做个豆腐肉沫蒸蛋怎么样?” 景亦沉默半晌,“您还是别瞎研究了,不然我妈又要说您做的四不像。” 陈永怀觉得她说的有道理,“那还是做成肉沫茄子吧。” 景亦看徐行正在剥虾,她走过去问,“好吃吗?” 趁着陈永怀出去找辣椒,徐行往她口中塞了颗虾仁,景亦嚼两下,笑说:“好吃。” 景亦靠着冰箱和他讲联系宠物托运的事,徐行剥完一颗虾就往她嘴里塞,说了十来分钟,景书琼走进厨房,“还没端上桌就快先被你吃完了。” 景亦讪讪笑了,把剩下半盘虾仁端去餐桌。 景书琼看着她准备调油醋汁,冲她招了招手,“想想,你过来。” 景亦跟着她走进卧室,看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和两个金手镯,“这里头有些钱,你拿着用吧。” 景亦不要,“我有钱,妈。” 景书琼说:“我也有钱,听话,都拿去花吧。” 景书琼把东西塞进景亦的口袋里,“好好放着,别弄丢了,到了美国要照顾自己,饮食肯定会不习惯的,用些时间适应一下,也记得多跟爸爸妈妈打电话,别怕时差什么的,我们看到了肯定会接的。” 景亦点头,眼眶忽然有些涨,“妈,我会勤回国的。” 景书琼帮她理了下衣领,“也不要总来回,坐飞机太折腾人了。” 景亦低着视线,手往口袋里揣,她想憋回眼泪,于是随便扯了句,“妈,你家底真厚。” “那可是,都是我嫁妆,你外公当年出海经商赚了好大一笔,现在咱家还有不少金首饰呢,我和你爸结婚,是你爸走运。” 景亦忽地一笑。 陈熹宁也舍不得她,晚上想让景亦陪着她睡,她拽住景亦的衣角,“姐,今晚我们能一起睡吗?你过了元宵就要去美国了……我很想你。” 景亦立刻抱着枕头被子进了陈熹宁的卧室。 两人躺在床上,听着烟花在空中炸开的声音,陈熹宁的小拇指勾住她的手,“有你做我姐姐,真好。” “姐,我觉得我很幸福,我有爱我的两对父母,还有姐姐和哥哥一直陪着我。”陈熹宁趴在枕头里,“我前两天去找西昀哥,他给我看了我妈年轻时的照片,说我和我妈长得很像,一看就是母女。” 景亦帮她掖了下被角,陈熹宁往她身上贴去,“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睡过觉了。” 景亦笑道:“嗯,五年了?” 陈熹宁点头,“你硕士毕业后,就没再一起躺在床上过。” “记的这么清楚?” 陈熹宁趴在她耳边,小声说:“嗯,姐,我悄悄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妈妈……我第一喜欢你,第二喜欢妈妈。” 景亦搂住她的肩膀,“那爸爸呢?” 陈熹宁哼一声,“爸爸总抢我雪糕吃,他排在最后。” 景亦摸着她扎手心的头发,“熹宁,等我去了美国,你也要记得多和我聊天,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就告诉我,等六月份,我会回来送你去高考的。” 陈熹宁低下头,“姐,我害怕。” “别怕,你就把高考当成是一个闯关游戏,咬着牙拼几天就结束了,等你高考结束,我带你出去玩怎么样?国内国外都可以。” 陈熹宁狡黠笑着,“南极北极呢?” 景亦拍拍她的脑袋,“只要不是上刀山下火海,去哪里都行。” 陈熹宁睡着了,景亦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去耳后,她的床不大,翻个身能挤掉人,景亦还是轻手轻脚地离开她的房间。 回到卧室时,徐行还没睡,像是知道她早晚都要回来。 徐行将她抱进怀里,景亦靠着他的胸膛,说:“时间过得好快,一眨眼就要去美国了。” 徐行吻着她的眼皮,“那里会有许多新东西等你探索。” 景亦笑着点头,“嗯。” 十几天后的清晨,刚落地纽约,景亦就被北美凛冽的寒风招呼一脸。 “好冷。”景亦竖起衣领,半个头藏在衣服里。 徐行将她的手放进大衣口袋里,牵着她离开机场。 景亦钻进车里,长呼一口气,“早上也太冷了。” 徐行帮她搓着手,“过了中午会好一些。” 他们先去接了多多,又回到纽约的房子里。 景亦抱着多多,先录入了虹膜和指纹才进家。 满眼的冷色调,景亦调了一下灯光颜色,勉强让双层别墅看着温暖有人气一些。 景亦脱下外套,接过他递来的那杯热水,说:“你之前就这样住吗?” 徐行把她脖子上的围巾抽下来,“嗯,怎么了?” 景亦环视一圈,打算过两天把家具全换一个遍。 出太阳后,多多很兴奋,跑去房子外的庭院里撒欢,景亦怎么喊也喊不回来,“别玩了,你吃不吃饭?” 多多不听,继续在一头扎进树丛。 徐行拉过她的手,“走吧,出去看看。” 过了中午,天气升温,景亦穿着大衣有些热,她解开两颗扣子。 跟着他在街道上散步,景亦看着每处标识,都是他几年前独自走过的路。 景亦问他,“你以前会出来散步吗?” “不会。” “为什么?” “吵。” 景亦注意着当下,确实有些喧嚷,“一点点。” 路过咖啡厅,景亦买了杯热可可和冰激凌,徐行皱眉,“现在气温是两度。” 景亦晃了晃手里的冰激凌,“你吃不吃?” “景亦?” 在国外听到陌生声音用中文喊她名字,景亦忽地一愣。 她转过身,仔细分辨了下男人的五官,从脑海中提取名字,“俞铮?” “是我。”俞铮点头,冲她笑了下,“来美国旅游吗?” 景亦摇头,“我会在美国定居一段时间。” 俞铮了然,“好久不见,你最近怎么样?” 景亦想了想,“挺好的,你呢?我记得你当初说在新西兰工作?” “辞职了,现在在华盛顿上班。” 景亦点点头,忽然手心被人猛地攥了下,景亦回过头,与身后的男人对上视线,徐行淡淡看她一眼。 俞铮先问:“这位是?” 景亦介绍说:“我丈夫,徐行。” 转过头向徐行介绍俞铮时,景亦讲出来的话有点干,“俞铮,我的……朋友。” 俞铮惊讶,“你都结婚了?” 景亦笑着说:“已经结婚三年了。” 俞铮有些无奈,“办婚礼没邀请我啊?好歹我妈和阿姨是同事,你我也算有点关系在的。” 景亦解释说:“没有,我们没办婚礼。” 俞铮顿了下,目光扫过景亦旁边的年轻男人,又看了眼他手上的戒指,出于礼貌没再多问,“好,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以后有时间再联系。” 景亦:“嗯,再见。” 等俞铮走后,景亦打开手头冰激凌的包装,一道声音轻飘飘地落入耳朵,“他是谁?” 景亦抬头,目光清凌凌的,“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徐行的下颌绷紧着,眉心一动,“真话。” “他是我第七个相亲对象。” 俞铮的母亲和景书琼是同事,两人的孩子恰好在适婚年龄,便将景亦和俞铮推出来相亲。 俞铮是前十个极品相亲对象里最正常的一位,他风趣幽默,绅士得体,行为从不越界。 只是他一年后要去新西兰发展,景亦不想离开燕庆,两人吃过三顿饭便不了了之。 “总之就是这点事。”景亦刚想尝尝其他地方的薄巧是不是也有股牙膏味,嘴还没碰上冰激凌,就被旁边的人拿走。 徐行的声线平直,“你对他很满意?” 景亦看着他,心里一笑,“还行,和其他人比起来,他很正常。” “他不是说了现在在华盛顿工作,你可以去找他再续前缘。” 景亦歪头盯着他,弯着眉眼,“那你呢?” “我给你们两个腾出位置。” “好大方。”景亦夸他,“好慷慨,好宽容……哎,你怎么走了?把冰激凌还给我再走啊。” 徐行走得不快,景亦跑两步就能追上,可她便要慢悠悠地走。 景亦看着眼前的男人越走越快,忍不住想。 小心眼,真不禁逗。 快日落了,街道上的影子被拉得更长,景亦踩着他的影子走,到家时,忽然头顶撞上人的胸膛。 景亦仰头,笑了,“还生气吗?” 男人仍旧脸色发沉,目光一动不动地聚在她脸上。 景亦的双手搭上他的肩膀,抬起下巴,在他唇角吻了几秒。 她继续笑着,“还生气吗?” 下一瞬,景亦被他压/在庭院的围栏上,吻得难以喘息。 景亦有些晕,推开他换气时,忽然听到他说: “我们办婚礼吧。” 第71章 项圈 第71章 项圈 “你说什么?”景亦一愣。 他重复了遍,“我们办婚礼吧。” “你知道我们在哪里吗?纽约,刚落地国外不到一天,你就说办婚礼?”景亦想笑,“婚礼最好是要提前半年才准备的,怎么能这么随便?” 徐行的眉心微拧,“你不想要婚礼?” 景亦无所谓,“随便吧,我觉得办不办都一样,主要是都结婚这么久了,再补办婚礼……感觉没必要,而且很麻烦。” 徐行还想再说点什么,就听到有人喊他的英文名,“silas?你来纽约了?” cloe裹着头巾和披肩,手里牵着一只比格犬,微微探着身子往这边看,“这位是?” 徐行松开景亦的手,两人维持着体面的距离,景亦看着对面那位佝偻着背的妇人,等着徐行介绍。 “cloe,这是我妻子。” 景亦和她问好,“您好,您可以叫我yuna。” cloe点头笑了笑,“之前总听silas描述你,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 景亦怔了怔,看一眼徐行,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cloe养的比格很高大,它好奇地看着景亦,又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似是嗅到了冰激凌的甜味,猛地往她手上扑过去。 老太太连忙制止,“不可以这样!” 景亦摸着比格的头,笑说:“没事的,我也养比格,它现在就在家里,有时间的话可以让它们一起玩吗?” cloe将狗拽回来,“当然可以。” 回到家后,景亦问徐行和cloe怎么相识,毕竟徐行看着不太像主动社交的性子。 “当时她和zeno还没有离婚,他们家狗跳进围栏咬了庭院里的草丛,cloe做了些饼干送过来。” 景亦了然,“你之前是不是说过,她先生去了意大利?” 徐行把门关好,堵住多多不让它跑出去,“嗯,之前邻居都称呼她mrs.jones,后来他们离婚分居,她说以后都喊她的名字cloe。” 景亦点点头,她蹲下去,把多多提进客厅,“给你找了个新朋友,等明天我们去找它玩,好不好?它也是比格,不过比你高一点。” 多多仰着脑袋,闻到她身上有陌生的狗味,顿时大叫起来。 景亦被它推着走去浴室,“你别挤我,我吃完饭再洗澡,多多!听话。” 景亦被迫洗了个澡,她擦着头发走出浴室,环视了圈卧室,又将行李箱拉进衣帽间。 盯着衣帽间里的那扇全身镜,景亦不合时宜地想起前段时间,他说要在衣帽间的每一面都装上镜子。 这种情况,景亦只从初中同桌的口中讲过,同桌是历史迷,也喜欢讲点令人脸红心跳的东西,比如唐朝的镜殿。 景亦大开眼界,“镜殿?” 同桌点点头,“对,就是宫殿每一处都放着镜子。” 同桌不仅喜欢阳春白雪,也爱看点下里巴人,同桌送她的生日礼物,是景亦接触的第一本青春言情小说。 自此,推开了景亦探索未知的大门。 徐行走进衣帽间时,也看到了那面两米长的全身镜,与她对视一眼,景亦先移开视线。 “躲什么?” 景亦从行李箱中拿出睡衣,默不作声。 景亦不肯松口,镜子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多多和jenny的关系扑朔迷离,两只狗偶尔凑在一起啃草,但大多时候都在吵架打闹。 cloe说这是示好,景亦看着多多喊不过天生大嗓门的jenny,只能委屈地躲在她身后,无声笑了笑。 jenny经常叼着狗粮来找多多玩,多多很抠门,从来不肯将自己珍藏的零食拿出去分享。 景亦看得头疼,“不要这样子,多多,jenny是拿你当好朋友,带jenny去看动画片好不好?” 两只狗趴在客厅地毯上看汪汪队,多多瞟着jenny压着的狗粮,凑过去闻了闻,看一眼景亦,还是从柜子里叼出喜欢的肉干。 春天来临的时候,景亦收到了宾夕法尼亚大学的offer。 景亦关掉电脑的时候,手微微颤了一下,她走去书房,徐行恰好开完会,见她眉眼里藏不住愉悦,笑着问她,“收到了?” 他牵住她的手,将她抱在腿上,景亦倚着他的肩膀,轻轻点头,“嗯,我要去读书了。” 徐行摸着她的头发,这一年里,她总忙着准备简历和ws,再加上她吃不太惯美国的白人饭,只在纽约待不到半年,脸就小了一圈。 “多吃一点。”徐行摸着她的下巴,“你又瘦了。” “不好吃。”景亦摇头,“我想吃路边摊……想吃油炸食品。” “今晚想吃什么?” “你做吗?”景亦笑着,“我想吃的有很多,而且都是你眼中不健康的东西。” “有多不健康?” 景亦的手指戳着他的眉心,笑了,“你看了会皱眉的那种。” 这天过后,家里的阿姨换成了华人,每日给景亦做些家常菜,景亦消瘦的下巴才长了些肉。 她很闲,每天除了在家看书观影,还跟着cloe学会了烘焙。 但她做得多吃得少,经常留下大半个烤盘的曲奇饼干,徐行不嗜甜,景亦也不逼着他吃,她索性都打包成袋送给周围邻居。 徐行的工作不算忙,每周都能空出几天陪她去周边城市。 景亦实在闷得无聊,也会去公司找他。 她提着自己刚做好的饼干,徐行的助理leo看到她就想躲。 “早上好,leo,要吃饼干吗?”景亦和他打招呼。 他的肚子撑得想吐,leo狂摇头,“谢谢您,我不吃了。” 景亦隔三差五就来派发饼干,公司上下都知道老板夫人人美心善,然而有点太过心善,饼干吃到腻。 景亦后来察觉到这一点,又改成了榨果汁。 徐行打趣她,“公司里应该没人缺维生素c。” 景亦横他一眼,“明天我不给你带了。” 景亦不仅给人做东西吃,也会给两只狗准备辅食。 她将比格营养计划写得明明白白,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每次都会被多多以扒着柜子偷吃狗粮收尾。 景亦觉得自己真是养了个不喝水的饕餮,反观jenny就比它听话。 有时景亦将目光分给乖巧的jenny,多多会跳起来舔她的手,大发雷霆地喊叫。 六月初,景亦和徐行回国。 陈熹宁已经两三天没睡过好觉,她焦虑得吃不进东西,两人回到家后,先把行李放去卧室,景亦走进客厅,见陈熹宁正蹲在柜子前找药。 “你找什么药?”景亦问她。 “找治疗痛经的……姐,你知道什么方法可以延缓月经吗?” “你不是月中才来吗?” 陈熹宁抓着头发,“我怕提前。” “不要乱吃药,对身体不好的,而且你越怕,它越不稳定,不要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快去休息吧。” 陈熹宁这段时间都是让景书琼陪着她睡觉,巴掌大的小床塞两个人,景书琼怕挤着她,只能侧睡,腰又隐隐发疼。 景亦说:“我陪她睡吧,您别折腾了。” 景亦在陈熹宁的卧室地板上铺了三层被子,两人打地铺并排躺着,陈熹宁长呼一口气,“姐,我有点后悔高一没有好好学习。” “别乱想了,不是有一轮复习吗?你都掌握得很好了,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 陈熹宁点点头,“心态最重要。” 景亦拍拍她的肩膀,“放宽心,很快就结束了。” 等陈熹宁睡着后,景亦摸出手机,见徐行给她发消息。 徐行:【还回来吗?】 景亦:【这几天陪熹宁睡,你独享大床房吧,一晚一万,记得转钱。】 徐行:【不值。】 景亦来气了:【盖我的被子躺我的床,没找你要收容费就很好了,明天把我的床铺好。】 话音刚落,微信页面就出现了一串零的转账,景亦心满意足收下。 徐行:【有没有叫醒服务?】 景亦笑了,他有自己的生物钟,压根不需要闹钟,她翻了个身,说:【可以的,五千一次,一次叫不醒,可以叫两次,第二次一万。】 徐行:【不觉得自己心黑?】 景亦:【不要就算了。】 银行卡地多了笔转账,景亦关机,舒服地躺下睡觉。 陈熹宁要上早自习,五点钟起床,陈永怀开车送家里的两个学生上学,只剩下景亦和徐行。 今早陈熹宁叮呤当啷的收拾声将她弄醒,景亦等父母和妹妹离开后,她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看了眼钟表,五点三十分。 景亦敲了下门,没人回应。 她摁着门把手,推开走进去。 五六点钟已经透进了外面的些许阳光,卧室里拉着窗帘,床上的人看着还在熟睡。 景亦站在床边,看他闭着的眉眼,想到他最近这段时间刚恢复睡眠质量,还是没有将他叫醒。 她把窗帘拢紧,在床边拿上杯子,准备离开时,手腕忽然被人抓住,猛地被牵到床上。 景亦压住他的身体,半趴在床上,惊讶地看着他,“你醒了?” 男人捏着她的下巴,淡声开口,“你的叫醒服务很不合格,扣一半钱。” 景亦不认,“我是体贴你,才没有把你叫醒,你可以继续睡,过会儿我再把你叫醒。” “怎么叫?” 男人的手滑进她的睡衣里,随便捏了一下,出其不意的动作,逼得景亦的喉咙里溢出声音,“这样叫?” 她立刻捂住嘴,又想起家里只剩他们两个,便从床边拿起枕头压/在他脸上,像是要把他捂死,“你好无/耻。” 就这么捂了几秒钟,景亦见男人一动不动,心里一慌,连忙扔掉枕头,见他闭着眼,没有鼻息。 景亦开始晃他肩膀,“徐行?你怎么了?你醒一醒……” 男人睁开眼,目光停在她紧张的表情上,看她从慌忙转为怒火,“你是不是有病?吓死我了。” 徐行伸手将她揽进被子里,把她的头扣在胸膛前,“再睡一会。” 景亦心里还憋着火,她死死盯着他,盯着盯着又困了,眼皮开始打架。 两个人一觉睡到十点钟。 陈永怀做了点早餐,放微波炉里热两分钟,两人简单吃了一顿。 多多留在美国,让cloe帮忙照顾,cloe每天都给景亦发一些两只狗打架抢食的照片和视频,看得景亦直笑。 趁着有时间,景亦出门买了些特产礼物感谢cloe对多多的照顾。 景亦有半年没吃垃圾食品,看见小吃街,她停下脚步,买了些捞汁海鲜和果切,边走边吃。 徐行让她回到家再吃,不然嘴里灌风,景亦全当耳旁风。 她买了几条苏绣丝巾和绒花胸针,又给自己添了件披肩。 看她在旁边挑衣服,徐行冷不丁地说:“你是不是还欠我一条领带?” 景亦愣了愣。 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也能翻出来,心眼比针尖还小。 景亦指了指身后的商场,“kiton在里面,你可以自己去挑,我付钱。” 他也不动,和堵墙一样站在她旁边,景亦付完款后,看他那张冷脸发沉,心底无奈,还是去给他买了条领带。 陈熹宁高考那天,地面烫得人直冒汗,陈熹宁检查了两遍考试用品,手心有点湿。 考场外,景亦拍了拍陈熹宁的肩膀,“放轻松,一个高考而已,等你考完就会发现,它真没那么严重,考完一门扔一门,不要上网查答案,不要听同学对答案。” 陈熹宁点点头,“我已经把手机交给妈妈了,我不对答案,谁找我对答案我就和谁绝交。” 景亦又和她聊了几句话,陈熹宁才走进考场。 景亦看着考场外汹涌的人潮,想起十年前的今天,她早上七点就被景书琼送到学校,第一个进考场。 年级主任考前一直念叨的每逢大事有静气,景亦学了个十成十,景书琼觉得她太沉静了些,考完每门都没什么情绪,景书琼也不敢问,等景亦考完文综,景书琼憋了一肚子的话。 “考得怎么样啊?” “还行,我地理那部分差点没写完,数学最后一道题也有点卡壳。” “难吗?” “和平时模考差不多吧。” 景亦永远淡淡的,出成绩的时候也仅是扫了一眼,和班主任确认过后又躺回床上睡觉。 景书琼一直念叨,“会不会有大学来抢人?” 景亦想笑,“我又不是状元。” 不过确实有b大的招生办给她打电话,她也没个准话,只说自己再仔细斟酌一下,这事景亦一直没和景书琼说,不然她又要小题大做。 景亦问旁边的男人,“你高考的时候什么感觉?” “很挤。” “还有吗?” 徐行记不太清高中的事情,提到高考,他也只能想起教室里转个不停的风扇,和热风吹起试卷的声音,“很热。” 周围家长推来搡去,景亦差点被挤倒,徐行牵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回车上。 问起他的高中生活,也许是大脑的保护机制,留下的印象并不太多。 他独来独往惯了,没什么浓墨重彩的记忆,大多都是枯燥乏味的习题册,在桌面上越摞越高。 景亦顿了顿,她轻声说:“没事的,我上小学也总是一个人,到了三年级才交到朋友,每个人都会有阵痛期和孤独的阶段,熬过了,我们就不要再抓住它。” 徐行看着她,她将座椅调整到舒服的位置,头发在她手里缠来绕去。 高考结束后,陈熹宁拿到了她心心念念的手机和平板,景书琼带她去买电脑,陈熹宁守着三个设备熬了一整夜没睡。 “你早点睡吧,别到了大学也每天一两点才睡觉,这样对身体不好。”景亦说。 陈熹宁和她打太极,“知道啦知道啦。” 几天后,两人去到美国,刚进家门,就听到多多在扒着围栏往里钻。 景亦摸一摸它的头,将它抱进来,“我回来了,和jenny玩得怎么样?” 多多哈了口气,景亦捏住它的嘴,“要好好做朋友,jenny多可爱。” 八月初,两人收拾行李去加拿大待了一段时间。 走在魁北克时,景亦收到了陈熹宁的录取通知书照片。 陈熹宁超常发挥,考入了一所末流211的临床医学专业。 她激动得在家里蹦来蹦去,吵得景书琼耳朵疼。 “我就知道我爸妈肯定在考场保佑我。”陈熹宁笑嘻嘻地说,“我也是有学历的人了,还是211,末流211也是211。” 景亦点点头,看着徐行帮她折起略长的袖口,说:“你接下来什么打算?要不要出国玩两天?我去接你?” “我再考虑考虑吧,主要是我那个英语真的拿不出手,到人家外国人跟前只会how are you和thank you。” “不用你说,我来沟通。” 陈熹宁嘿嘿一笑,“行,过两天再说,我们班还有毕业旅行呢。” 景亦挂断电话,魁北克的枫叶还没变红,温度恰好,适宜散步。 时间转眼就过,她和陈熹宁都要开学了。 景亦买了些装饰用的物件回到酒店。 徐行洗完澡离开浴室时,见她手里拿着个项圈。 “什么时候买的?”他问。 景亦转了两圈,说:“之前在蒙特利尔,你和郑总打电话的时候,我去门店买的。” 他擦着头发上的水,说:“怎么戴?” 景亦没有多想,“就往脖子上一套,应该勒得不是很紧。” 徐行拿过来看了眼,摸着宽度,脖子一紧,说:“太细了。” “正好,太粗会卡多多的脖子。” 徐行盯着爱马仕的logo,把项圈放到一旁。 原来是给狗戴的。 第72章 袖扣 第72章 袖扣 景亦从包里拿出一小串铃铛,放在手心里晃了晃,“可以把这个挂在项圈上,到时候多多跑进来会丁零零地响。” 徐行看着她把铃铛扣在项圈外,手指拨动一下,声音清脆灵动。 景亦看着像堵墙一般站在自己面前,他挡着光,景亦掂量一下手里的项圈,忽然笑了笑,“徐行,你过来一下。” 徐行一眼看穿她心中所想,皱着眉说:“我不戴这种东西。” 景亦站起来,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她抬着下巴吻了他的唇角,说:“低头,你太高了。” 徐行眉心微动,看她清亮的眼底映出他的影子,还是低下了头。 景亦推了推铃铛。 项圈在他脖子上绷紧,裹着他鼓起的青筋,景亦抬手摸着兔起,与他在凝滞的氛围中对上视线。 半小时后,她维持在一个奇怪的位置。 …… 他的手绕到景亦面前,她低着头红着脸,将他的胳膊推远,“我不想看。” 景亦的皮肤被空气一激,她的神经发紧,……,她忽然清醒了瞬,“等等,你戴了吗?” “戴了。” 景亦点点头,“好。” 她不想在读书期间怀孕生宝宝,她很难将精力劈开,一半分给学习,一半分给孩子,还要抽出时间兼顾家庭。 …… 他缓慢地冻着,耳边一道轻飘飘的铃铛声,扯得景亦心弦发痒。 景亦逐渐听不清铃铛的响声,……,从下往上蔓延。 后背倏地发凉,是徐行摘掉了项圈,用铃铛蹭她的背沟。 景亦闭上眼睛。 男人忽然转了沙发,景亦下意识睁开眼,目光对上衣帽间缝隙里的全身镜。 景亦别开脸,有些无奈,“能不能不要总是对着镜子,看自己久了不觉得吓人吗?” 徐行摆正她的下巴,吻了她的耳根,“我看你。” 铃铛响了许久,起初绑在他的脖子上,后来挂在他的手腕,……,声音就响一次。 结束后,景亦摸着爱马仕的项圈,心在滴血,“这还怎么戴?你赔给我。” 景亦看向靠在沙发上的男人,他淡淡嗯了一声,又将她抱进怀里。 …… 景亦坐在他腿上,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三十岁就别整天挥霍了,留着点精力放到以后吧。” 这话徐行听着刺耳,他掐了下她的臀,又牵着她的手摸向他的睡裤。 景亦碰到一滩湿润,她红了脸,听他说:“谁弄的?” …… 景亦倒回床上,捂着耳朵说不知道,“困了,睡觉,明天还要去圣母大教堂……” 徐行看她在被子里瘫着,无声笑了笑。 回到纽约后,景亦问陈熹宁来不来玩,陈熹宁摇头,“算了,坐飞机感觉好累呀,而且我毕业旅行才刚结束。” 景亦听她语气低落,问道:“熹宁,你心情不好吗?” 陈熹宁顿了一瞬,小声说:“姐,你还记得我高一喜欢的那个男生吗?” “记得,姓李,怎么了?” “他在毕业旅行的时候和我表白了,但我拒绝了他。” 景亦笑了笑,“为什么?” “我不能原谅他扔掉我送的巧克力,尽管他说是误会,但我还是不想和他在一起,而且,我觉得他也没有那么厉害了。” “因为你在往上走,熹宁,你走在与他平视的路上,就不会轻易地仰视他。” 陈熹宁点头,又开始伤春悲秋,“姐,我这辈子还能谈上恋爱吗?” “恋爱这种东西,只要你想谈,肯定可以谈上,只是质量有待商榷。”景亦摸着多多的耳朵,慢慢说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陈熹宁振振有词地大讲自己的择偶观,“我以前喜欢那种清冷眼镜男,现在可能更爱和跟我一样外向的人打交道。” “好,如果我上学的时候能碰上这种男生,争取做个月老。” 陈熹宁笑嘻嘻的,“算了算了,我还是慢慢等吧……” 景亦看着徐行走下楼,身后跟着的jenny咬着他的裤管,多多也凑过去,爬上楼梯扶手,去够他衣服上的袖扣。 蛮奇怪的。 成日冷着一张脸的人,还挺讨小动物喜欢。 袖扣是景亦之前淘来的,中古风格倒是与他的气质相得益彰。 徐行把袖子从多多嘴里拔/出来,他原本是要去公司开会,可jenny先是咬着他裤腿,多多又来啃他的袖扣,一来二去,他索性在家开线上会议。 “cloe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徐行问她。 景亦翻着日历,说:“下周?你再忍忍,很快就过去了。” 这很难忍,平时闹两下也就算了,偏偏他晚上和景亦做到一半,两只狗突然在楼下开始打架。 景亦爱狗心切,总将他推到一旁,火急火燎地穿上睡衣下楼拉架。 她一个人还拉不动,只能再托他帮忙,原本腻歪的一个夜晚彻底被两只比格毁了。 “别整天想着那点事。”景亦伸出手指戳他胸膛,“注意身体。” 徐行摘下腕表和戒指,将她压/在沙发上,手摸进她的裤子,“昨天是你先趴到我身上的。” 两只狗已经跑出去撒泼了,他们安静地吻着,趁着没有噪音,极快地做了一次。 景亦比他快一些,赶在多多跑回来以前……了,可徐行还停在半路。 看着多多大摇大摆地在客厅巡逻,景亦瞥了眼身旁男人的裤子,默默一笑。 等景亦给它喂了点狗粮,将多多打发走后,两人又回到浴室做完这一回。 景亦快要开学了,临近上学,他们去了趟奥地利。 承锦去年考入了一所音乐学院,景亦在机场看到他时,觉得他仿佛变了。 人像一棵生机勃勃的向日葵,挺直腰杆和脊背。 “嫂子!哥!”承锦冲他们招手。 景亦听着耳边绕口的德语,承锦笑了笑,说:“这边都是说德语的。” 景亦点头,“德语很难。” 她当初考完雅思,想趁热打铁学习一些其他语言,可德语单词的性别绕来绕去,景亦看得头疼。 徐承锦说:“对,德语学起来确实很难,不过我高中读的国际学校,上过两年德语课,最基本的交流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承锦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公寓,他不能让哥嫂和他一起挤在公寓中,索性提前帮他们订好了酒店。 两人在酒店放好东西后下楼,承锦说:“我请你们吃饭吧?” 景亦笑着,“没事,我们请你就好,你还是留着钱自己用吧。” 承锦说什么也要请客吃饭,“我有钱,我自己也靠做乐团助理赚了一小笔。” 进餐厅后,景亦点了些当地美食,有萨赫蛋糕、皇帝煎饼和炸猪排。 徐行给她倒了杯水,杯子还没停在桌子上,他的手机响起来。 “郑路唯的电话,我去接一下。” 景亦点头,“嗯,去吧。” 只剩下她和承锦两个人,景亦看着他指腹上磨出的厚茧,心想,孟婉茹看到又要心疼了。 “嫂子,我妈最近怎么样?”承锦低着头问。 景亦抿了口温水,让他放宽心,“挺好的,前两天她还给我们打电话了,精神气不错。” 承锦苦笑了下,“我怕见她,所以这几年一直没回家,但也怕她忽然离开我,有时候我也不明白母爱到底有多么重,就像一块石头要把我压垮,可有人帮我搬起石头后,我又有些怀念那种被压制到窒息的感觉,好像那才是爱。” 景亦将水果摆到他面前,“只有你知道你想要的爱是什么样的,承锦,问问你的心,你喜欢过去还是现在。” “我喜欢现在。” “那就不要活在过去的问题里,不要回头看那些情绪。” 承锦慢慢点头,“其实……我有时候忍不住和我哥做比较,我承认我什么都不如我哥,只是我还是希望有一天,我可以不要再奋力仰望他,哪怕做不到平视,我只抬一点点头可以看到他就好。” “承锦,如果你知道你哥哥是怎么走到现在,就不会羡慕他的一切。”景亦的目光移向窗外,看那道年轻高大的影子站在街边,他一直在和电话里的人讲些事情,“你和你哥都很好。” 话题太沉重,景亦笑两下,问他,“不说这个了,来聊聊你吧,这两年有没有遇到喜欢的女孩子?” 徐承锦顿住,摇头又点头,“之前和一个华人女生相处过,只是……” “只是什么?” “嫂子,你也知道的,我爸对我和我哥造成的影响太大了,我好像有了情感障碍,更像是一种应激反应,一有别人靠近我,我就浑身发寒,我觉得我自己一个人过一辈子也挺好的,我有时候很羡慕你和我哥之间的感情,只是如果真让我经历情事,我做不到,这么看来,我哥又比我强了不少。”承锦笑道。 景亦的视线偏向窗外,想起过去的徐行,冷漠疏离得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冰。 回忆起过去的种种,景亦回忆不清他们的关系从哪个节点开始变质,更像是烧水时循序渐进达到沸点,烫穿了那层窗户纸。 “嫂子,你觉得呢?”徐承锦快要将她奉为圭臬。 景亦端着玻璃杯,看男人接完电话后回到餐厅,说:“我觉得,只要你开心,怎么样都是可以的。” 徐行入座后,和景亦说:“过几天他和冯润微会来美国。” 景亦点点头,“那太好了,我现在没什么朋友,可以和润微一起玩。” 离开餐厅后,徐承锦说他下午有课,便匆匆忙忙地赶回学校。 两人在维也纳留了三五天后,和冯润微郑路唯同一时间落地美国。 冯润微回到国后每天都吃山珍海味,她一个劲地叨叨,说:“不能吃了,我今天要减脂。” 景亦笑说:“你不胖的。” 冯润微叹气,“其实已经胖十斤了,只是我基数小,看不出来。” 冯润微来到美国后,说要带着景亦到处玩。 她人脉广人缘好,把自己的朋友都介绍给景亦认识,然而也闹出不少乌龙。 有次景亦刚洗完澡就出门,忘记戴戒指,和冯润微去打高尔夫时,一个黄皮肤的中国男人一直往她身边凑,冯润微一把将他拉开,“干什么?我朋友结婚了,她老公一拳能打你两个,你别乱来。” 男人愣了下,看着景亦空荡荡的无名指,半信半疑。 知道徐行心眼小,景亦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他,但没过两天,徐行就从郑路唯口中听到了。 那晚他们z了很久,他让她咬着戒指,说以后在项链上挂着戒指,问她这样是不是就忘不掉了。 周末,冯润微邀请她出去看秀,景亦以为是时尚服装秀,还换了件比较得体正式的长裙,到达后才发现是魔力麦克秀。 冯润微拉着她往秀场前面走,“上一次看魔力麦克是在伦敦,好几年前了,不知道进没进新货。” 景亦一边被她拉着走,一边在网上搜魔力麦克是什么东西。 视频里全是半裸肌肉男在跳舞互动,景亦看着周围的灯光压下来暗下来,接着眼前一晃,几个肌肉男出现在舞台上。 她们位置靠前,音响吵得景亦耳朵发震,她揉着耳根,看冯润微兴奋地和舞台上的男人握手。 景亦看他们跳了一会儿,她有些困了,就像在ktv唱两小时的歌以后,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她拿出手机给尤珈拍了个照,尤珈两眼放光:【这什么好东西?】 景亦:【magic mike,一个舞蹈秀。】 尤珈:【魔力麦克啊,久仰大名,以后我也要去看看,谁带你去的?】 景亦觉得如果尤珈来了纽约,她大概能和润微玩到一起去:【朋友。】 尤珈发了一串哈哈哈:【你老公知道你来看男的跳脱/衣舞了吗?】 景亦忽地清醒半晌:【不知道,没告诉他。】 尤珈比了个捂嘴的表情包:【嗯嗯,别告诉他,有好东西藏着看。】 还没看完尤珈发来的微信,手机便又弹出一条消息。 徐行:【你在哪?】 景亦有些心虚。 她戳了戳一旁跳舞的冯润微,说:“润微,郑总知道我们来这里吗?” 冯润微抹去头上的热汗,“啊?不知道吧,我发朋友圈屏蔽他了。” 景亦沉默一瞬,“不如你再看看,是不是真的屏蔽了。” 冯润微摸出手机,还没打开微信,就看郑路唯的消息映入眼帘。 郑路唯:【朋友圈里发的什么?】 冯润微和他嘻嘻哈哈:【魔力麦克啦,开开眼界,放心,我不会出/轨。】 郑路唯回她:【你带景亦去了?】 冯润微觉得自己要完蛋了:【你告诉徐行了?】 郑路唯:【嗯。】 冯润微说了句死定了,拉着景亦就要往外走,景亦看着手机里的消息越弹越多。 徐行:【位置在哪里?】 徐行:【景亦?】 徐行:【我知道位置了,在外面等我。】 徐行:【到了,出来。】 冯润微搓着手心,见门口停了辆迈巴赫,透过窗户,瞥见里面的影子,手肘撞了撞景亦,“你老公。” 景亦点头,“我们送你回去吧?” 冯润微无所谓地耸肩,“不用,郑路唯还有一个路口就杀过来了,你们先走吧。” 景亦坐进副驾。 徐行没有说话,她打量着他阴晴不定的神色,摸不准他的情绪。 一路上,景亦的手机还在弹出尤珈的信息,找她要肌肉男的照片。 景亦实话实话:【我没有拍。】 车子不久后停在地库,光一照,景亦这才发现,他是穿着睡衣睡裤出来的。 徐行解开安全带,发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住,“好看吗?” 第73章 菩提 第73章 菩提 一小时前。 这段日子里,景亦忙着和冯润微的朋友打交道,狗一直都是他来喂。 给多多倒好狗粮,他上楼洗澡,见天色逐渐沉下来,刚想打电话问景亦什么时候回,就见郑路唯发来一条信息。 郑路唯:【景亦是不是不在家?】 徐行:【不在,和冯润微出去了。】 郑路唯:【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吗?】 徐行:【她没说,怎么了?】 郑路唯心想,他别扭,对面的人也不能好过:【magic mike,去搜搜吧,我先走了。】 徐行皱了下眉,他在搜索引擎上输入magic mike,页面弹出几个半裸的肌肉男在舞台上大肆表演,呼之欲出的性暗示。 徐行忽然感到一阵耳鸣,心脏也撞个不停。 他压下心底那股情绪,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郑路唯还甩给他一张照片,来自冯润微的朋友圈。 镜头正对着舞台上的男人,但照片边缘处有一只手入镜,无名指的戒指格外惹眼。 徐行踩着油门,将车停在秀场外,他耐心地等着她。 景亦坐进副驾。 她穿着香槟色的吊带长裙,身上围着一条刺绣披肩,她戴着他送的琥珀耳钉,冲他略微弯了下/唇角。 回到家里的车库,景亦看着他身上的睡衣睡裤,不由得惊讶半晌。 男人却压着眉心,问她,“好看吗?” 景亦装傻,“什么?” “magic mike。” 景亦的眼神闪躲,“我没仔细看,后来还有些困了。” 他伸出手,将她的下巴往正面一推,“躲什么?” “困了,回家吧,我想睡觉。”说完,景亦解开安全带,她推了下车门,可车门不知何时被他反锁住。 景亦讶然望向他。 又是一个绵长的夜。 她的长裙被推到腰间,衣角在中控台上挂着,后腰抵住方向盘,硌得身体酸痛,她忍不住往他怀里躲着,……。 景亦被他抱下车,她脑子发晕地睁着眼,看着别墅停在自己眼前,可他却不放她回家。 庭院里有棵法国梧桐,老树的枝干粗,宽度足以遮住两人。 …… 他又问她,“好看吗?” 后背撞着树干,她低着头,将声音压低,尾音颤着,“我没怎么看……今天这件事,你别怪润微,她不是故意的。” 还有心思关心别人。 男人将她往上托,……,冷声说:“你自己想去?” “没有……”景亦的思绪被氰欲占据一半,她解释不清。 …… 她被放回地面,脚没站稳,……,景亦的腿心一软,又靠近他的怀里。 徐行一边拥着她,一边整理她身上的衣服,最后将她抱回房子清洗。 景亦摸着胳膊上蹭下的树皮,她的衣服被树干磨得坑坑洼洼,……。 这一次过后,冯润微再也不敢邀请景亦去玩些过火的东西,两人打打高尔夫和网球,再喝点下午茶,就把时间捱过去。 景亦开学后,日程逐渐紧凑起来。 他们住在市中心,等景亦没课的时候就会回到纽约。 费城确实如徐行所说,自在随意,不过有些随意得过了头,随处可见的垃圾堆砌。 徐行和她说过,不要进入40街以外的地方,那里治安很乱,犯罪丛生,美国就是这样,宣扬自由,但没有限度。 景亦惜命得很,点点头,“放心,我不会去的。” 加入课题组以后,景亦每天都在读文献写论文,偶尔也会抽出时间和父母妹妹聊天。 陈熹宁学医后,说自己头都要大了,“怎么会有那么多东西要学?外科学、内科学、儿科学……我是学生不是扁鹊。” 景亦给她看自己的论文,陈熹宁瞬间闭嘴,“这么看还是中文好,起码我能读懂。” 景书琼一直担心她的安危,隔三差五就问附近有没有枪击谋杀案一类的事,景亦笑了笑,“我在市中心,每天都有警察巡逻,这块地区很安全的,而且我们没事就会回到纽约那边。” 景书琼还是放不下心,“那你多注意一点。” 景亦点点头,“知道的,您也多休息。” 尤珈的账号最近在做数字文化研究,恰好与景亦的课题重合,她向景亦讨要资料,视频通话的时候,尤珈也提醒她晚上少外出,景亦说:“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尤珈:“我听说离开安全区域就有那种违法犯罪的情况?你注意一点。” 景亦笑说:“我们都是守法好公民。” “我的意思是让你注意安全。” 景亦笑着,“知道知道。” 景亦怀疑徐行快要退休了,他偶尔开些线上会议,更多时间都是在家里陪着她,哪怕她去上学,他也只待在房子里和多多看电视。 “你不上班吗?”景亦好奇地问,“你公司怎么办?” 徐行摸着她的头发,“公司不至于没了我就活不下去。” 景亦点头,“也好,就当放假了。” 景亦的博士生活还算充实,除了有时被论文压缩睡眠时间,课题挤占精力以外,她还和徐行去了许多国家旅游,他们去巴厘岛潜水,去阿拉斯加看极光,去非洲看动物大迁徙。 看过世界之广,站在自然中,所谓的世俗压力全部烟消云散。 她穿着冲锋衣,见非洲的土地荒凉干旱,象群碾过,脚下一震,心也随之颤动。 天地辽阔,何必被困在尘埃之间。 “人好渺小。”景亦看着象群从眼前移过。 徐行将她的帽檐压低,“人在宇宙中只是一颗沙砾,所谓的烦恼不过是微米大小的东西。” 景亦笑了笑,“是,很小的东西而已。” 他们走过许多地方,年底又回到了中国。 景亦终于能切身感受到回到这片熟悉又坚实的土地上,是踏实的,温暖的。 景书琼早早在机场候着,她摸着景亦的手腕和脸,说:“瘦了。” 景亦点点头,“是呀,瘦了,过年我要吃好多东西补回来。” 陈永怀帮他们提上行李箱,问徐行:“你们这次回来多久?” “半个月,她还有论文要写。” “你妈妈最近怎么样?” “喉咙不太舒服,最近在医院治疗。” “可能到了年底人一多,病毒就冒出来了,早治疗早好。” 徐行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嗯,应该不太严重。” 陈熹宁上大学后剪了个短发,皮肤也捂白了不少,她立志要减肥,可半年过去了,脸还是圆得像个苹果。 “我管不住嘴迈不开腿,减肥好难。”陈熹宁瘫在沙发上,看景亦的下巴又尖了些,凑过去说,“我把肉分给你二十斤怎么样?反正你怎么吃都不胖,胖了也看不出来。” 景亦点头,“可以啊。” 陈熹宁又叹气,“为什么我没遗传狂吃不胖的基因?我看我爸妈也都是瘦子啊……” “你一点也不胖,熹宁。” 陈熹宁捏着胳膊,“脸胖,特别是晚上睡觉前喝过水,第二天早上我就肿成饼了。” 景亦说:“健身吧,塑形好一些。” 陈熹宁说要减肥,年夜饭只吃水煮鸡肉,景书琼嗤笑她,“减,你过年能瘦五斤我每个月多给你一千生活费。” “妈妈看不起我。”陈熹宁找景亦告状。 景亦看着她手里的薯片,没话讲。 年前买烟花,景亦和徐行在旁边挑着,陈熹宁抱住手机一直打字,景亦喊她两声,陈熹宁才听清。 景亦拿着一副春联,说:“熹宁,你谈恋爱了?” “没啊……”陈熹宁的眼神躲来躲去。 看她那副来不及收起的笑,景亦知道她在撒谎,但也没多问。 当天晚上,陈熹宁就把景亦拉进自己房间,让她帮忙分析。 “我们是社团遇见的,他学计算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社团做游戏,我没分到纸笔,是他帮我向社长要的。” “然后?” “然后他家也在本地,想约年后约我出去玩。” “你们认识多久了?” “半年吧,你觉得我可以去吗?” 景亦想了想,“半年会不会太快?” “我觉得也是,不过我看有人相处半年就谈恋爱了,其实我不太想去。” “那就不去了,他如果因为你拒绝赴约就疏远你,大概也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 陈熹宁点头,“嗯,我知道啦。” 景亦回到卧室时,徐行正在闭目养神,她躺到他腿上,徐行睁开眼,说:“聊完了?” “嗯。” “你对这种事很有经验?”他的语气有些古怪。 景亦笑出声,“你猜。” 徐行提着她的腰,将她抱起来,把景亦的脑袋压/在肩膀上,“说实话。” 景亦笑盈盈的,“我没谈过恋爱啊,只是和十个男人相过亲而已,这不算吧?” 她没有告诉徐行的是,她一开始给他的备注是十一,因为是她的第十一个相亲对象。 这事不能说,不然他又要皱眉生闷气。 景亦戳着他的胸膛,说:“别总生气,我听润微说郑总还长过结节,我看郑总平时蛮开朗话多的,居然都会长结节,你更要注意了。” 徐行抓住她的手,将她压进被子里。 博士读到第二年,景亦整理着手头资料时,见时间已经走进了六月,她问旁边的男人,“我们夏天去哪里玩?” 她和徐行约好了,春夏秋冬,每个季节都要出去旅游一次。 “澳洲?欧洲?北极?南极?” “去斯里兰卡吧。” 景亦一愣。 过去都是她来提议,如今好不容易见徐行有想法,景亦点头同意,“好啊。” 一路上,景亦都在问为什么要来这个国家,徐行给出的答案很模糊,“看看热带什么样子。” 景亦半信半疑,他们明明去过非洲。 两人吃了些当地美食,景亦还没做好这几日的计划,就听徐行说:“今天下午去看圣菩提树吗?” 景亦顿了顿,“我本来把它排在第五天,今天去也可以。” 景亦觉得他有些奇怪,过去都是让她走在右边,这次走在路上,她却站在左边,他牵着她的右手,景亦有些不太习惯,隐隐约约有知觉告诉她,他今天的异常是有原因的。 围墙外,景亦看着那棵圣菩提树,她静下心,感受到风和时间在身体中淌过。 初夏还不算太燥,长裙被夜风吹得贴在小腿上,景亦仰着头看这棵古树,它的根系也许在她的脚下蔓延。 “在看什么?”他在身后问她。 景亦笑着,“看树,看它的枝桠和绿叶,想树,想两千三百年前的它会是什么样子,想它未来的两千三百年又会是什么样子,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现在最好,至少我能看到。” 景亦沉下肩膀,看着一片手心大小的叶子飘落,“我的名字是爸爸取的,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他希望我能成为一个纯粹通透,追求本心的人。” 他说:“你做到了。” 景亦弯着唇角,“可能吧,我还有很远的路要走,不敢妄下定论。” “接下来的路,你想和我一起走吗?” 景亦怔了一瞬,她回头看向他,见他手里拿着大小适中的丝绒方盒。 她看着他打开方盒,里面有一枚七克拉的蓝钻戒指,像河流,像大海,幽静又浪漫。 景亦忽然觉得流动的时间凝滞住了,风也匆匆掠过,她的视线被模糊了去,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在遇见你以前,我从未想过会和一个人结婚相守,爱情对我来说太过遥远,旁人都说我冷血无情,大概没有人会敢爱上我这种人。” “我曾经和你说过,相亲对象只有你一个,因为是你,所以我才会心甘情愿地停留,等待,栖息。” “你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与你相比,我们是云泥之别,我不愿染脏你,可又不想你离开,我只有你一个人了。” “是你教会我什么是爱,教会我怎样正视一个人的情感,教会我怎样爱人,你让我远离那些低沉的痛,让我第一次知道我这种人也能获得幸福,我死心塌地爱上你了,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分开,嫁给我吧,景亦,让我用未来携手的几十年来爱着你。” 此刻宁静又喧嚣,宁静的是外界,喧嚣的是她跳动的心。 景亦的眼尾湿了又湿,眼泪不断地流过脸颊,徐行帮她抹去坠下来的泪,景亦附着身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能听到心跳声,分不清是谁的,一下一下地戳着她。 徐行吻着她的眼泪,揉着她的耳垂,看她眼眶又一次变红变湿,他将她拥紧。 景亦的泪水蹭湿他的衬衣,她咽了下喉间的干涩。 景亦看他拿出那枚戒指,见他屈下膝,她扶住他的手臂,说:“地上凉,你别跪了。” 他依旧单膝跪在地上,手里拿着戒指,笑说:“就这样仰视你一辈子也很好。” “景亦,嫁给我吗?” 景亦也笑,她坦率地伸出手,声音温柔坚定,“好,我嫁给你。” 七克拉的蓝钻滑到指根,景亦的手坠了一下,她看着钻石,忽然想起几年前,冯润微问她那枚蓝钻在哪里。 “这枚戒指,你准备了多久?” “五年,zeno的儿子用了两年多的时间才将它做好,他当初舍不得还给我,问我能不能加价留下这枚戒指,我没有同意。” 景亦转了下戒指,蓝钻迎光一闪。 她笑着,“我最喜欢蓝色了。” 徐行摸着她的头发,“我知道。” “我和你相亲的时候,穿的就是一件蓝色裙子。” 徐行揽住她的腰,将她抱在怀里细细吻着。 不止是相亲那天。 景亦抬起头,双手绕住他的肩膀,平静地说:“徐行,你一点都不肮脏的,不要去管他人怎么想怎么说,爱你的人能看到你的每一面。” 徐行在她眼尾亲了下,“你能看到就够了。” 他不祈求其他的爱,只有景亦一个人的爱就足够让他走下去。 “为什么在这里求婚?是因为我的名字吗?”景亦在他怀里温柔地弯起唇角。 徐行吻住她的唇,轻轻地贴着,“是。” 景亦的眉梢也带着笑。 她欣赏着手上的七克拉钻石,“多少钱?这么大一颗是不是很贵?” 景亦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毕竟他买个乌龟都要十几万。 只是听到五百五十万美金的时候,她还是愣了下。 三千七百万人民币。 “太贵了。”景亦嘟囔一句,“我以为也就几百万,而且好大好惹眼,我平时肯定不能随便带出门的。” 徐行牵着她的手,“戴着玩吧。” 景亦看着他,无奈地说:“你拿三千万当玩具?徐总好阔气。” 徐行笑了一声。 回到酒店后,徐行先去洗澡,景亦还蹲在床边欣赏戒指。 她摆弄着钻石,指腹圈着戒托,忽然摸到戒圈里有块凹陷进去的地方,她翻过来,看到一串符号,是斯里兰卡的当地语言。 景亦拿出手机,她用词典翻译出来。 是僧伽罗语里的我爱你。 景亦跟着机械女声重复了几遍,又将戒指戴回手上。 等徐行走出浴室,景亦在他的唇角轻轻亲了下,“我也是。” 徐行看她飞快闪进浴室,磨砂门上映出模糊的黑影,他看了许久,直到她推门而出。 景亦擦着头发,惊讶地说:“你怎么还站在这里?” 徐行拿过毛巾,帮她把头发擦到七分干,又学着她的样子,帮她在发尾涂上精油。 关上灯后,腰间那双手将她揽住,景亦往他耳边贴了下,小声说了句话。 是她从手机上学来的,僧伽罗语的我爱你。 徐行揉着她的头发,亲着她的唇,又抱紧她,两颗心贴在一起。 “我也是。” 第74章 冰川 第74章 冰川 蓝钻在她手上迎光亮着,景亦读博的第三年,他们去了意大利。 “戒指是zeno做的吗?”景亦靠在他的怀里问。 徐行将她头发放到背后,“zeno年纪大了,现在是他儿子nello在做珠宝设计,戒指是nello做的。” 景亦点点头。 nello和妻子唐之韫接机,唐之韫是华裔,已经与nello结婚五年。 她热情地招待他们,还给景亦准备了见面礼,是一对耳钉。 “听说你们要来,我和nello准备了很久,我爸爸那么不喜欢露面的也要坚持下楼等着。” “谢谢。”景亦笑了笑,“你们认识徐行很久了吗?” “我爸爸和nello认识他很长时间,但我不太熟,这是第一次见他,不过听说过他,当初他让人送来那枚七克拉的蓝钻石,我们围着看了好久,后来nello做好,就一直在这里放着,大概是去年夏天的时候,nello把戒指送了回去,当时他很舍不得,一直想加价留下来,可你丈夫不同意。”唐之韫笑道,“戒指是求婚用的吧?” 景亦红着耳朵点点头,“是。” 唐之韫和nello有个女儿,叫zoe。 回到他们家里时,zoe正在和爷爷看动画片,景亦和徐行跟zeno打了个招呼。 zeno年纪大了,说几句话就腰酸背痛,只好上楼休息。 zoe的中文名字叫做唐琢盈。 琢盈的中文讲得很好,景亦夸她,她就扬起可爱的小脸,笑眯眯地说:“是我妈妈教的,妈妈中文讲得好。” 景亦点了下她的鼻尖,“好厉害,你会几国语言呀?” 琢盈低下头掰手指,“我会汉语、英语、意大利语和德语。” 景亦摸着她的麻花辫,笑道:“琢盈真聪明,我到现在也没有学会德语。” “德语好难的,其实我也只会几个单词而已。”琢盈趴在她的膝盖上,手悄悄探上她的头发,又顺又滑,“阿姨好漂亮。” 景亦帮她整理了下衣领,“琢盈也很漂亮。” 琢盈是中美混血,五六岁的小姑娘就能看出是美人胚子,特别是一双眼睛,蔚蓝得像湖泊。 琢盈指着自己的眼睛,说:“阿姨也和我一样是混血吗?阿姨的眼睛是棕色的,亮亮的。” “阿姨不是混血,是遗传。” 琢盈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呀。” 景亦和琢盈玩了一会儿,见徐行和nello还在谈些什么,唐之韫走过来,看着琢盈扒着景亦的手指不放,弯着眉眼说:“宝宝很喜欢你呢。” 琢盈抬起头嘿嘿笑,“喜欢阿姨。” 唐之韫坐下来,将琢盈抱到腿上,望着不远处的两个男人,又看向景亦,“你们不打算要孩子吗?” 景亦顿住半瞬,说:“我还在读书,这事不着急。” 唐之韫点头,“也是,学业最重要。” 琢盈伸手去抓景亦的头发,唐之韫轻轻拍下她的手,“不可以这样,宝宝,要有礼貌,你会弄疼阿姨的。” 琢盈呆呆地看着景亦,景亦分出一缕头发塞进她手心,“没事,琢盈动作很轻的。” 琢盈笑着,说:“我以后也要和阿姨一样留好长好长的头发。” 两个女人皆是一笑。 nello和唐之韫去煮咖啡,徐行走过来时,琢盈靠在景亦身上摸她的裙子。 和nello说话的时候,他看了她们许久,小孩子很依赖她。 景亦给琢盈喂了些水,琢盈裹着吸管用力抽,两腮鼓得像个小河豚。 景亦看笑了,她抬起头,看着对面沉默不语的男人,说:“你喜欢孩子吗?” 他不假思索地说:“不喜欢。” 景亦错愕一阵,倒是琢盈先出了声,她委屈地抿着唇,漂亮眼睛里装着一泡泪,“叔叔不喜欢我吗?” 说哭就哭,琢盈捂着脸掉眼泪,景亦将她抱到怀里,安慰她,“叔叔不是不喜欢你,他只是……” 景亦酝酿了半天,也没找出个词语替他辩解。 琢盈哭得更甚,景亦盯着他,脚尖踹他一下,“哄啊。” 徐行看着琢盈一把鼻涕一把泪,耳朵被她吵得很响。 琢盈张开手要抱,景亦将她抱起来,轻声哄她,“是叔叔的错,一会儿让他给你道歉好不好?我们出去看花吧?来的时候见院子里开了紫罗兰,阿姨给你拍照片怎么样?” 琢盈咬着手指,闷声闷气地瞥了眼徐行,又点点头,“要一直抱着。” 景亦抱了不过半分钟就手臂酸软,琢盈环紧她的脖子,在她耳边说着悄悄话,还吹着热气。 “我来吧。”徐行将琢盈抱过来。 琢盈与他对视一眼,又哼了声,别开脸不再看他,只让他抱着。 庭院里的围栏上绑着红气球,琢盈指着气球,说:“要气球。” 气球挂得很高,景亦踮起脚也够不到,徐行伸手帮她解开扣子,递到琢盈手中,琢盈不领情,依旧撅着嘴生气。 景亦觉得要给他们两个一些单独相处的空间,她回到房子去帮唐之韫准备下午茶。 “我刚才好像听到琢盈哭了?” 景亦解释乌龙,“是徐行说不喜欢孩子,琢盈以为他不喜欢她,就哭了很久。” 唐之韫笑了,“琢盈从小被宠到大的,喜欢哭,不用放在心上。” 景亦点头,视线眺到窗外,见徐行从桌子上给她找了个玩具,琢盈又犟着脸不看他。 “琢盈好生气。”唐之韫忍俊不禁,“其实琢盈也很容易哄的,夸她两句就又笑脸盈盈的。” 景亦点头,“一会儿试一试。” 琢盈闹着要在庭院里吃下午茶,等提拉米苏端上桌,她伸着脖子要去吃。 徐行将她放到地上,琢盈蹦着跳着趴到桌子前,伸出舌头去舔。 “zoe,不可以这样,要用叉子吃。”nello将她抱到椅子上,“今天听话就奖励你一支冰激凌。” 琢盈用力点点头,亲了一下爸爸的脸颊,“谢谢爸爸。” 琢盈大口喝着橙汁,看果冻放在眼前,她伸手去拿,可胳膊不小心撞了下杯子,果汁洒在了徐行的衣服上。 琢盈先是一愣,而后放声大哭。 唐之韫连忙把椅子拉开,抱起琢盈,“宝宝别哭,和叔叔道个歉好不好?” 景亦抽了几张纸巾给他,徐行皱眉盯着染色的上衣,景亦说:“我和你去楼上换件衣服吧。” 回到卧室,景亦看着他脱下上衣,她倚着门框,又想起琢盈委屈巴巴的脸蛋,叹气说道:“你真的有那么不喜欢小孩子吗?” 徐行拧着眉,“我没说不喜欢她。” 景亦轻轻笑着,“你表达喜欢的方式就是闭嘴不说话?难怪我们结婚那么久,我都没看出你对我有感情。” 景亦走上前,帮他整理了下领口,“刚才在院子里,你和她聊什么了?我看琢盈怎么越来越生气。” 徐行将脏了的衣服扔进垃圾桶,“给她气球她不要,我系回去了。” 景亦哑然许久,“她那么想要气球,你又系回去干什么?小孩子在闹脾气而已,你多哄她两句就好了。” 徐行看着她,问:“你很喜欢孩子?” 景亦:“还好,我只是觉得琢盈比较可爱。” 徐行没说话。 回到楼下,琢盈红着鼻子和眼睛,小声和徐行道歉,“对……对不起,叔叔,我不是故意的。” 景亦帮唐之韫整理了下咖啡杯,唐之韫望着窗外,说:“和好了?” 景亦笑了笑,“可能吧,我没问。” 庭院里,琢盈不停吸着鼻子,鼻涕快要淌到嘴边,徐行抽了张纸巾帮她擦干净。 将纸团扔进垃圾桶,徐行从桌子上拿起一块曲奇饼干,问她,“吃吗?” 琢盈点点头,她蹲在地上啃饼干,没过多久又觉得累,想被大人抱着,可又不好意思开口。 徐行倒是读懂了她的情绪,将她抱起来,给她擦去嘴角上的饼干屑。 景亦走出房子的时候,琢盈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口水淌着他的衣服上。 他有劲,单手抱了琢盈一个多小时也不累,景亦给琢盈擦了下口水,小声说:“回去吗?天黑降温了。” 这时nello提着一筐车厘子从外面回来,他伸出手说:“我抱着zoe吧。” 琢盈靠在爸爸身上时,忽地睁开眼,她揉揉脸蛋,问爸爸,“不是叔叔抱着我吗?我做梦了吗?” “刚才是叔叔抱着你,现在要去找妈妈吗?” 琢盈点头,“好。” 琢盈很喜欢景亦,唐之韫逗她,说:“晚上要不去和景亦阿姨一起睡?” 琢盈傻傻同意,“嗯嗯。” 八点钟,景亦刚洗完澡走出浴室,就见床上多了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琢盈抱着枕头缩在床的一角,与徐行呈对角线方向,徐行正靠着床头看景亦写论文用的参考文献。 “琢盈,你怎么来了?”景亦擦着头发问。 琢盈解释说:“妈妈问我要不要和阿姨一起睡,我同意了,然后就来找你了。” 琢盈低下头想了想,迈着小步跑去景亦身边,小声说:“阿姨,为什么叔叔也在你的房间?” 景亦笑着,“因为他是我老公,就像你爸爸是你妈妈的丈夫,夫妻是可以睡在一起的。” 琢盈回头看了眼徐行,恰好与他对上目光,又猛地转过身,哦了一声。 景亦拆开头发,琢盈伸手去摸,景亦取出吹风机递给她,“琢盈帮阿姨吹干头发好不好?” 琢盈点点头,“好。” 刚调好温度,就听到有人敲门,徐行推开门,nello来问:“看到zoe了吗?” 徐行侧了下身,他女儿正蹲在床上玩吹风机。 “zoe,你怎么在这里?”nello让她出来,“妈妈找你很久了,怎么来阿姨和叔叔这里?” 琢盈抱着吹风机,呆呆地说:“妈妈说我可以和阿姨一起睡。” 唐之韫也赶过来,听到这句话,一个头两个大,“我和你开玩笑,妈妈带你回去,不要打扰阿姨叔叔了,好不好?” 唐之韫和景亦说抱歉,“我没想到她真过来了。” 景亦揉了下小女孩的头发,“没事,琢盈很好。” 琢盈委屈地抿着唇。 二十分钟前。 她抱着枕头和兔子玩具,一颠一颠跑去景亦的卧室,她抬手敲门,大喊:“阿姨,我来找你睡觉啦!” 打开门后,她看到的不是又香又温柔的漂亮阿姨,而是那个冷着脸的面瘫叔叔。 “找她做什么?”他问。 琢盈的鼻尖一酸,忍着情绪没哭出来,她晃了晃手里的枕头,“睡觉。” 徐行看她一眼,把她放进来。 琢盈一直坐在床尾,半天才憋出一句,“阿姨不在吗?” “她在洗澡。” “哦……” 琢盈小声把故事讲给妈妈和爸爸,唐之韫笑了声,“原来是这样,时间不早了,带你回去睡觉好不好?” “阿姨……”琢盈盯着景亦。 景亦将她抱起来,和唐之韫说:“这样吧,我把琢盈哄睡后,再将她送回房间。” “那太麻烦你了。”唐之韫给琢盈拨了下头发,“宝宝,一会记得谢谢阿姨。” 琢盈点头,搂着景亦的脖子说谢谢。 景亦和琢盈都躺在床上,琢盈看她哪里都觉得新奇,长发、戒指,还有柔软顺滑的睡裙。 琢盈摸着她的裙子,笑眯眯的,“阿姨的衣服好漂亮,阿姨也漂亮。” 景亦点着她的鼻尖,“琢盈也很漂亮。” 徐行看完了景亦的参考文献,放下资料时,她还在陪着孩子玩。 她侧躺着,手撑着额角,温柔地哄着琢盈,帮琢盈捋了下脸颊的头发,等她睡着后,又给琢盈裹好被角。 “睡着了。”景亦冲他做口型。 “我抱她回去吧。” 徐行将琢盈抱起来,还没走出门,就见nello来接。 琢盈搓了下眼睛,最后靠在爸爸的怀抱里。 景亦打过招呼后关上门。 她松了口气,心想,还好没同意和他一起洗澡,否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这些天里,景亦和琢盈玩得很开心,nello和唐之韫说要做几条裙子送给她,唐之韫帮她量尺寸时,忍不住叹气,“年轻就是好,皮肤细腻,身材比例也窈窕。” 景亦弯唇笑着,“之韫姐也维持得很好。” 唐之韫摇头,指着脸,“我这都是做医美做多了的效果,其实我今年已经39岁了。” “完全看不出来,你不带着琢盈出去,旁人会以为你还很年轻。” 唐之韫大笑,“年轻到以为我还没结婚吗?” 景亦和徐行离开意大利那日,琢盈又大哭。 “为什么要走?陪我一直玩不好吗?”琢盈搓着眼角。 景亦蹲下,将她揽到怀里轻声哄,“阿姨要回去上学了,叔叔还有工作要忙,等以后有时间,我们再来找琢盈好不好?或者琢盈长大以后去中国,我们家里有花有小狗还有小乌龟,阿姨陪琢盈一起玩,怎么样?” 琢盈好不容易才点头。 登机后,景亦想起琢盈的小哭脸,忍不住笑,“之前我上大学,熹宁也是这样哭,还抱着我的腿不放,以为我再也不回来了。” 徐行揉着她的手,看她回忆起这些事的时候,眼睛清亮得像琥珀。 落地纽约后,徐行接了个电话,景亦在旁边等他,看他眉间越皱越深,景亦的心脏不安地跳起来。 看他结束电话,景亦问:“怎么了?” 徐行收起手机,说:“我妈可能是肺癌晚期。” 景亦抓住他的袖口,忙说:“初期不是肺炎吗?医生也说过已经痊愈了,怎么会这样?” 徐行捏了下眉心,“最初误诊了,打针吃药把炎症压下去,现在已经恶化了。” 景亦握紧他的手,“我们回国吧。” 十五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脚踏上地面的那一刻,景亦的手机弹出徐承锦发来的微信:【嫂子,你们快到了吗?妈妈病情加重了,医生说可能要走了。】 景亦看到他的手机也显示着承锦的消息,她抓着他的手,说:“我们快一点。” 出租车上,景亦看着他的侧脸,不知道他想着些什么。 徐行在想过去。 他们告诉他,徐慎知死了,他走去病房看到了只是一床的白布。 几年前,他还在美国上学,外公已经悄然离世,等他回到国内,小姨告诉他,“怕耽误你读书,就没告诉你。” 他从未赶上过亲人的最后一面。 这次也是。 孟婉茹去世了,就在他们刚走进医院时。 病房门口,承锦咬着牙撑着,他不能再哭了,不能像上次父亲去世一样,给哥嫂添麻烦。 他摘下口罩,“哥,嫂子,你们要看一眼吗?” 景亦望向徐行,他说:“不看了。” 景亦抓着他的胳膊,“我和你一起,我们看一下吧?” 隔着icu的玻璃,景亦只能看到一张病床,上面躺着一个瘦小的躯体。 前两天说要学会绣花的人永远离开了。 “妈刚才说,给你们留下的东西都在地下室里,你们有钥匙,可以去看一眼。”承锦整理了下口罩,“我们走吧,妈应该不喜欢我们也生病。” 景亦和他又回到了锦华府的地下室,还是那几只翡翠手镯,只是这一次,景亦注意到角落里那把积了灰的大提琴。 徐行看着它,不是杂志上的那一把大提琴,它已经被徐慎知摔碎了。 她找人复刻了一把,不好意思和他开口,于是这把琴堆在墙角里,在经年累月里腐朽。 “要带回去吗?”景亦问他。 徐行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已经没用了。” 孟婉茹的葬礼上,孟秋园哭得歇斯底里,她们吵闹一辈子,以后再也没有人缠着她了。 任淮杨扶着她,说:“妈,你小心低血糖,坐下休息吧。” 徐承锦拉着一把椅子也让孟秋园坐着歇。 孟秋园的手在抖,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痛苦,明明姐姐给她添了那么多麻烦。 感情是复杂的难猜的,像停在海面的冰川,人只能看清自己的一角。 徐行的手很凉,景亦搓着他的掌心,想给他渡一些温度。 陈永怀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生老病死是世间常事,你弟弟、想想,还有我和她妈妈都是你的家人。” 说完,景书琼把他拽走,“让他们单独缓缓吧,也怪不容易的。” 徐行看着眼前的几柱香,越烧越低,最后压到灰烬里。 他握紧景亦的手,“走吧。” 车里,景亦描着他手心的纹路,又与他十指交扣,“徐行,你还有我,我会一直爱你的。” 他们相拥着,徐行低着头,靠在她的颈窝里。 他只有她了。 第75章 景亦 第75章 景亦 景亦还有课题要做,在国内待了五天又飞去美国。 景亦没告诉徐行的是,她将那把琴托人送去了纽约。 徐行见到那把大提琴送进家里,看向景亦,“你送来的?” 景亦推着眼镜,将电脑合上,“是,我觉得应该挺贵的,不能总在地下室里积灰。” 徐行沉默半晌,他脱下外套,走到景亦身后,将她的眼镜摘下来,问她,“今晚吃什么?” 景亦笑了下,“阿姨不在吗?我和阿姨说过的,今天想吃排骨。” 徐行摸着她的下巴,说:“嗯,我给你做。” 读博的最后半年,事情一件接一件地压过来。 纪明语要结婚了,请柬跨越太平洋送到她面前,尽管她课业再忙,还是回国参加了明语的婚礼。 婚礼上见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景亦一一和她们打过招呼,纪明语和她拥抱了下,红着眼睛说:“我以为你忙得不会赶过来。” 景亦笑着,“你的婚礼我肯定要参加的。” 纪明语松开她,看见旁边的徐行,依旧战战兢兢,小声说:“徐总。” 徐行的请柬是附带的,纪明语原本只打算邀请景亦一个人,可从人情世故上来讲,徐行既是她朋友的丈夫,也是她的老板,没有理由不请。 徐行拿出一封红包,很厚的一沓,数目不小,“新婚快乐。” 纪明语还是藏不住情绪,大惊,“谢谢您。” 不过她还是更感谢景亦。 纪明语握住她的手,“这几年是不是很辛苦?我总觉得你瘦了。” “其实比去年胖了两三斤,不过学习确实挺累的,过段时间就要公开答辩了,压力还是有的。” “你肯定可以毕业的。”纪明语给她塞了把喜糖,“我记得你喜欢这个味道的巧克力,多拿一点,美国那边买不到呢。” 说完,纪明语又把自己老公拉过来介绍,景亦点头和他问好。 纪明语和丈夫是朋友介绍认识的,性格家庭一拍即合,谈了两年多的恋爱走进了婚姻殿堂。 纪明语感慨,“没想到我都要结婚了,上次和你聊起这个话题,我们好像还在茶水间插科打诨。” 景亦说:“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好几年一晃而过。” “你想过毕业后做什么工作吗?要不要回明寰?” 景亦弯起唇角,“想过,也想好了,但不会明寰。” “有目标就行,你一定能成功的。”纪明语拍她的肩膀,“你是我认识的人里,学历最高的一个,也是性格最温柔的人,希望你一切都顺利。” 景亦笑道:“好。” 景亦和徐行入座后,身上总环着些飘忽不定的目光,都是明寰的同事,景亦自然看得清他们八卦的心思。 景亦的嗓子有些干,她伸手去拿杯子,徐行往她眼前放了杯红茶,不烫不冷,恰好可以入口。 景亦撑着下巴,见纪明语在台上轻轻地笑着,幸福的河流缓缓向她倾斜。 纪明语转过身,将手捧花向后一抛,在空中划出一条线。 景亦的目光顺着抛物线移动,最后定在眼前。 捧花落到了徐行手里。 镜头一转,投影的屏幕上露出他的侧脸,男人神色淡淡拿起那束捧花。 话筒递给纪明语,纪明语硬着头皮说:“恭喜徐总了。” 众人聚焦的目光下,徐行将捧花递给景亦,景亦下意识接过,看着话筒离她越来越近。 司仪打趣地说:“我看这位女士手上戴了戒指,是结婚了吗?还是订了婚?” 景亦站起来,笑了一下,“对,我们已经结婚了。” 面对景亦,纪明语的胆子放开,拉过话筒说:“但他们还没有办婚礼。” 景亦怔住,她低头看了眼徐行,与他目光相对。 司仪问:“那好兆头落在了您身上,这位女士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让我们再沾沾喜气?” 景亦想起几年前,他们刚去到美国,在纽约的房子里,徐行和她说:“我们办婚礼吧。” 她当初给出的答案是不着急,慢慢来。 景亦抱着捧花,温婉的眉眼弯起来,“明年吧,明年春天。” 司仪说:“那我们等二位的好消息!” 等她坐下,桌底探来一只手,抚上她的手背,摸着她的血管,低声说:“你想好了?” 景亦拨了下百合,笑着点头,“想好了。” 那只手握住她的掌心,“嗯,那就明年春天。” 婚礼的酒席上,明寰的员工们心照不宣地打量着老板与老板夫人,看着平日里冷漠疏远的徐总帮妻子剥虾擦手,妻子和旁人说话的时候,他就在旁边静静听着。 等二人离开后,傅蔓把/玩着景亦从美国带回来的小礼物,和纪明语打趣地说:“看到没,这才是训狗大师。” 纪明语偷偷笑着。 景亦和尤珈约着见了一面。 尤珈谈了男朋友,是之前常挂在嘴边的医生。 “你不是说嫌他闷吗?”景亦笑问。 尤珈搅着咖啡,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也还好啦,需要调/教的。” “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尤珈撑着额角想了想,“过几年吧,反正时间还长着呢,不着急,你什么时候毕业?” 景亦抿了口果汁,“快了,还有几个月。” 尤珈笑嘻嘻的,“毕业后就要回来啦,然后找工作,办婚礼,度蜜月,要不要怀个蜜月宝宝?” 尤珈去摸她的肚子,“不会现在就有了吧?” 景亦被她摸的发痒,往后躲着,“不可能。” 尤珈坐直身体,望着她,景亦在光影里晃两下,与十几年前那个刚步入大学的女孩重合,过去她青涩灵动得像株茉莉,如今眼底又多了几分坚定。 “景亦。” “嗯?” “没事,就叫一下你,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 景亦点头,戳了下她的手背,“未来的几十年过去,我们也依旧是最好的朋友。” 陈熹宁最近在医院实习,她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颇有些医生的样子。 午休时,陈熹宁离开医院,见到景亦的车,瞬间就褪/去了稳重,嗖的一下钻进副驾。 “好热好热,我头发都湿了。”陈熹宁抹一把汗。 景亦给她买了桶水果茶,还有几份甜食,“你一会儿都拿回去吃吧。” 陈熹宁点头,“好,姐,你是不是再去美国啊?” “后天。” “这么快?!” “如果我能顺利毕业的话,五月就可以回来了。” “好想你……”陈熹宁抓着她的手,指尖搭在景亦的手腕上,“姐,你最近压力有点大啊。” 景亦惊讶,“你会把脉?” 陈熹宁嘿嘿一笑,“跟朋友学来的,半吊子水平。” 景亦点头,“我还在忙论文。” “不担心啦,你可是我最厉害的姐姐,肯定能毕业的。”陈熹宁感慨,“也是轮到我来安慰你了。” 景亦只笑不语。 五月份。 景亦换上唐之韫提前半年做好的苏绣旗袍,在全身镜前挑着饰品。 徐行递给她那对琥珀耳钉,说:“戴这个。” 景亦弯着眼睛笑了笑,“好。” 多多看景亦盛装打扮,穿着旗袍和高跟鞋,也跑过来凑热闹。 景亦摸着它的脑袋,说:“多多听话,我们去参加个毕业典礼,下午就回来。” 踩着春天的尾巴,景亦顺利通过了博士学位的公开答辩。 她又一次踏入了宾夕法尼亚大学的校园,这次是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景亦的手心出了些汗,徐行帮她擦干,将她轻轻揽在怀里,树下,吻了她的眉心,“别紧张。” 景亦轻轻笑着,“好,我不紧张。” 景亦准备入场时,有个金发华人戳了戳她的手臂,“你好,我刚才用拍立得拍照,不小心记录下你和你丈夫的照片,你需要相片吗?送给你。” 对方晃了晃手里的相纸,景亦十分感谢,“谢谢你。” 那个善良的华人笑了下,“没事,祝你们永远幸福。” 景亦看着相纸,照片里,她微微仰着视线看他,而他低下头吻她的眉心。 她拍了个照片,将拍立得发给徐行,他说拍得很好,景亦笑了:【你在哪里?好多人,我找不到你。】 徐行:【在你上台后,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景亦心底一笑,她收起手机,看着一众毕业生上台,与院长握手,授予学位证书。 光影终于落到她身上。 景亦走上台,视线往观众席上探去,与那道漆黑的目光相对,徐行看着她走了很久,艰难地走,顽强地走,她满怀坚韧地,终于走到了如今的聚光灯下。 她笑着,向院长微微鞠躬。 景亦弯着腰,视线被博士服的衣角占据,她闭上眼,想起过去无数次的奔波与彷徨,无数次的重振与向上。 她从七岁开始攀登,翻过一重接一重的山,越过一道接一道的浪,是几千个日夜,是她那颗始终为自己跳动的心,将她送到了这里。 景亦接过学位证书,她转过身,光影在眼前一晃,视线被模糊了去,她只能听到世界在和她说—— congratulations! —正文完— 第76章 日常 第76章 日常 九月份,a大开学季,分明进了秋天,可地面还热得烫人。 景亦今天有两节课,刚结束了早上八点钟的新闻学概论,台下的学生们困得睁不开眼,好在还有前三排的学生配合她。 她赶去另一栋教学楼,原本想乘电梯,可两座电梯门口都挤满了学生,有个大一学生见了她,和她打招呼,“景老师,您还有课呀?” 景亦对她有印象,新传一班班长,每次上课都坐在前排,两只眼睛明亮地盯着她。 景亦点头笑了下,“对,还有一节大二的传播学原理。” 电梯来到一楼,学生慌里慌张地挤进去,景亦看里头已经站不下人,只能转身爬楼梯。 景亦走上六楼,在教室外缓了一会儿才进去。 她放下包和电脑,见教室来了不到一半学生,她拿出手机和纸巾,边擦汗边和徐行说:【免费洗了个热水澡。】 徐行:【今天三十五度,和你说过不要穿那么厚。】 景亦将纸巾扔进垃圾桶:【早上起床的时候很冷。】 学委给她交作业,景亦将几沓纸装进包里,看着钟表将要跳到十点钟,景亦看着手机上发来的消息,是徐行问她晚上要不要出去吃。 景亦回了个好,然后关掉手机。 上完两节课,景亦和刚认识的同事在食堂对付一口,下午又去开培训会。 她和旁边的黄迎曦都刚入职不到一个月,黄迎曦和她同龄,本硕博都在美国高校就读,回国后在报社做了两年编辑,又去电视台当了两年记者,最后跳槽进了大学。 “记者根本就不是人做的呀,整天昼夜颠倒,随叫随到,我感觉熬完五年,我的每个器官都在位移。”黄迎曦将手册卷起来,不停地扇着风,“编辑也是,当初刚生完我女儿不到两个月就被逼着回去上班,不然要裁员的,后来我老公说,裁就裁吧,大不了找新工作。” 景亦点头,“这几个职业都需要很强的身体素质。” “不过进了大学做老师也好辛苦,写教案,写培养方案,备课,出考卷……”黄迎曦叹气,“什么都不容易,你怎么打算进大学的?” 景亦低下头想了想。 博三的时候,她和徐行回国过年,年后那几天里,研究生同门组织了次聚餐。 几个人去到苏文益家中时,他和路老师正在准备羊肉火锅。 宋霜惊讶,“还能有羊肉吃?正好,让我补补气血。” 路老师笑她,“你唇红齿白的,我看倒是景亦需要补一下,瘦了好多。” 景亦笑了笑,“是比去美国前瘦了一些。” “快坐下吃吧,我前两天研究怎么做酸梅汤,正好倒几杯给你们尝尝。” 景亦坐在餐桌前,将烫好的羊肉放进麻酱里涮,罗佳乐端着一碟葱花来问谁要添,景亦摆了摆手。 宋霜咽下羊肉,感慨道:“冬天就是要吃火锅啊……” “夏天吃烤肉,冬天吃火锅。”罗佳乐笑嘻嘻的。 路老师抿了口茶,说:“烤肉烧烤这种东西要少吃,可以多涮一点牛羊肉,女生该多补红肉。” 景亦边听边吃肉,她上次去美国,带了些火锅底料,涮了不到半个月就清空库存,国外的肉质尝起来不算新鲜,景亦总是吃两口就饱。 几人在烟火气里聊着天。 宋霜在互联网大厂做mkt,罗佳乐进了体制内,剩下几位都找到了稳定体面高薪的工作,只有景亦还在读书。 路老师问她:“你有想过读完博士找什么工作吗?” 景亦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下嘴,“目前还没想好。” 宋霜笑着说:“你真沉得住气。” 景亦端起酸梅汤,“主要还是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 路老师和苏老师都安慰她,“不着急,还有一两年呢。” 景亦点头。 吃完火锅,景亦窝在沙发上听路老师和她讲《红楼梦》,讲到“撕扇子作千金一笑”时,又有学生打来电话拜年。 景亦靠着抱枕,见路老师笑着问学生的近况,又回过头去看下围棋的苏文益和宋霜。 “前两天不是说进修棋道了?我看看你是不是在吹水。” 宋霜撸起袖子,“这次指定让您刮目相看。” 罗佳乐在旁边嗑瓜子,皮差点蹦到苏文益的老花镜上,罗佳乐连忙双手合十,“对不起对不起,老师。” 苏文益抖了抖眼镜,无奈地说:“稳重一点。” 路老师接完电话回来,聊起电话拜年的学生今年在高校评上了副教授,说:“看着你们这些孩子都有好前途,我们也很高兴。” 路苏两位老师没有孩子,但教了几十年的书,学生们隔三差五就上门拜访。 路老师身体好,时不时跑去偏远地区做公益,苏老师也不甘示弱,在小区里支了张桌子,专门教小朋友们练习书法。 景亦笑着说:“您和苏老师都是桃李满天下。” 路老师点头,“教书育人是件很伟大的事,特别是我还在校的时候,我其他行业的朋友们总说我比他们看起来年轻,至少心态年轻,我想大概是因为我每天都和一群二十岁的孩子们待在一起,被他们那种朝气感染。” 景亦捧着那杯热茶,温度隔着薄薄的陶瓷传到手心,她低下头抿着茶,水汽氤氲在她的唇上。 “做老师……是不是比较辛苦?” “是呀,现在讲究什么非升即走,好多年轻教师压力可大了,不过每到节假日,手机上收到飞往世界各地的学生们发来的祝福,可能这就是教师的意义吧……我有个学生,研究生是做国际中文方向的,后来非洲外派,他发给我那些贫民窟的照片,和我说,过去总是走得太快,看过了世界的磅礴,才知道慢下来的意义,他感谢我帮他指了个方向,有机会去看不同的风景。” “这样的孩子还有很多,你也是,景亦,每次知道你们要来家里玩,我和苏老师都很开心,感觉家里又多了些生机。” 九点钟,徐行接她回家,景亦坐进车里,他帮她扣好安全带,闻到她身上有股酒味,“喝酒了?” 景亦笑着解释,“米酒,一杯而已,没醉。” 徐行捏了下她的脸颊,景亦索性靠在他的手心里,徐行将她托起来,“怎么了?” 景亦摇头,“没事,和老师聊了很久,心里有点感触。” “聊的什么?” “教书育人。”景亦睁开眼,“你觉得我能做到吗?” 徐行摸着她的头发,夜风钻进车窗,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酒香吹散,“你可以做到。” 下班后,景亦先和尤珈见了一面。 尤珈又染了新发色,从远处望去,倒像一颗亮丽的紫罗兰。 她在咖啡里加糖,和景亦说:“还好你去的不是b大,和老师做同事感觉很尴尬……我到现在都忘不了毕业答辩的时候,那个新闻采访的老师在台下问我‘答不出来你讲什么?我没看到你的任何创新的,直接pass,后面的同学不许犯这种错误’,太可怕了,那是我第一次混身冒冷汗,差点给我延毕,自那以后再也不敢卡着ddl做作业。” 景亦记得答辩那天,尤珈素来大心脏,可下台后意外哭得稀里哗啦,“怎么办啊景亦,我是不是不能毕业了?到时候会不会被人网暴啊?说我整天偷懒,连个毕业证也拿不到。” 景亦安慰她很久,又帮着她一起改论文,最后好不容易才通过答辩。 尤珈晃了晃头,“不行,不能再乱想了,今晚有时间吗?看个电影?我对象弄到了两张票。” 景亦看着时间,说:“你和你男朋友去看吧,徐行今早和我说晚上出去吃饭。” 先来后到,尤珈无奈道:“好吧,其实不太想和他一起出去,人家是医生,不让我烤鱿鱼搭配雪糕。” 景亦弯起眉眼,“你这种吃法,确实不该同意。” 尤珈将汤匙放到一旁,问她,“做老师的感觉怎么样?” 景亦回想了下,“除了忙一些,上课的时候看到学生睡觉说话玩手机,开各种会议以外,都挺好的。” “话说,老师真的能在讲台上看清学生的小动作吗?” 景亦点头,“可以的。” 尤珈抓着头发,“那我高中躲桌子底下玩手机,全被老师看见了?完了,我说我之前回学校看班主任,她怎么话里话外都像在点我。” 景亦笑了。 徐行接她去吃晚餐,两人开车在街上转着,景亦低头回学生的消息,见车子停下来,视线没抬,“到了?” 徐行拨开她的安全带,“嗯,下车。” 景亦推开门,动作忽然一顿,回头看向他,“怎么是这家?” “你不是说想吃火锅?”徐行盯着店铺,“这家不行?” 景亦坐回车中,关上门,“换一家吧,这家……有认识的人,不吃半生不熟的人开的店。” “什么熟人?” 景亦的喉咙一僵,冲他讪讪笑着,“你不认识。” “先生,您需要停车吗?”火锅店的服务生小跑过来问,“需要的话我帮您停好。” 景亦坐在车里摇头,徐行摆了下手,“不用了。” 将车停进附近地库,两人走出来,景亦还穿着早上的一套长袖长裤,热得额头冒汗,她在手机上搜店铺,勉强找到一家人少评价高的酸汤火锅。 景亦擦着汗,将袖口卷起来,说:“太热了,我明天要穿短袖。” 徐行将她往体侧一拽,躲过那辆飞驰的电车,“明天降温,二十度。” “降温这么快吗?”景亦解下脖子上搭配用的丝巾,包里装满了东西,她索性往徐行的西装口袋里一塞。 路过一家小吃摊,景亦停下步子,视线飘过去,徐行看着她,说:“你还吃火锅吗?” “可以先垫垫肚子呀,你不吃就不要管别人。”景亦买了一盒芝士薯条,刚准备拆开包装,就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景亦?” 景亦心底一惊,转过身,发现他们又回到了刚才的火锅店前。 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莫阿姨,晚上好。” 莫阿姨笑脸盈盈地走过来,“晚上好呀,吃过饭了吗?要不要来店里尝尝火锅?刚进来的肥牛和羊肉,阿姨记得你喜欢吃牛肉,是不是?” 莫阿姨的热情让景亦感觉脚站在针尖上,她还没来得及拒绝,又见莫阿姨的视线瞥向她身后的男人,“这位是谁呀?” 景亦拽着徐行的袖子,说:“阿姨,这是我老公。” 莫阿姨怔住,“你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景亦抿了抿唇,心想他们都结婚很多年了,但嘴上还是带着礼貌,“嗯,结婚有一段时间了。” 莫阿姨古怪地看着她,“办婚礼没叫我们吗?” “还没办婚礼。” “阿姨可以参加吧?到时候要不要把酒席定在我们家的酒店里?有宴会厅的,好大的草坪,还能给你们打折扣。” 景亦一个头两个大,她在脑子里组织措辞时,徐行将她拉到身后,“谢谢您的好意,但地点已经提前两年确定,如果您有时间,欢迎您来参加,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景亦被他拉到另一条街上,她回想起莫阿姨有些发青的脸色,可心底又松了口气。 酸汤火锅店里的顾客不多,景亦翻了下预定的位置,服务员带他们往里走。 景亦说:“今天下课的时候我听学生说这家店好吃……” “景老师?” 景亦闻声望去,是今早在电梯口碰上的女孩。 魏若仪和她招了招手,周围还坐着三个女孩,也是景亦的学生。 景亦毫不犹豫地从徐行的掌心抽出她的手,笑说:“若仪,好巧。” 外出碰上学生不是一次两次,毕竟这条街位于大学城。 入座后,景亦翻着菜单,随便点了两份菜。 他们离学生的位置很远,再加上如今店铺喧闹嘈杂,不凑近了说话,压根听不清。 他们说了一些关于婚礼的事,提起婚纱,景亦问他,“之前是说让nello和之韫姐设计吗?” 徐行给她盛了碗野菌汤,“嗯,设计图过两天传过来,你到时候看一眼。” 景亦点头,“辛苦他们了。” “有钱拿。” 景亦哑口无言。 他讲话总是一针见血,可有时又直白得像是冷幽默,恰好能戳中她古怪的笑点。 前两天她带着多多去冯润微家里玩,他们家的柴犬和多多一见面就打架,撕得地毯都成了碎片。 景亦把地毯照片发给徐行,徐行先是转她一笔钱,又说:【英日建交要从它们开始。】 一顿火锅吃得景亦心满意足。 学生已经离开了,她不顾形象地倚着沙发,又解开一颗衬衣的扣子,擦了下额角冒出的细汗。 肚子又吃鼓了,徐行的手搭在她的腹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点着。 景亦坐直一点,好在衬衣还算宽松,将突起的小腹遮得七七八八。 景亦给多多打包了一些清汤煮出来的蔬菜和肉,走的时候想起来饭前买的那盒芝士薯条还没拆封,她塞给徐行,说:“你吃吧,我饱了。” 徐行看着那盒薯条,说:“我不吃这种东西。” 他不吃,景亦自然不会强迫他,只能明早复炸一下。 走回停车场时,又路过那家熟人开的火锅店铺,景亦拉着他的袖子加快步速,徐行看着店铺名字,说:“你们是什么关系?” 景亦看他一眼,“有点复杂的关系,你不会想知道的。” 徐行不走了,目光像个钩子,也将她滞在原地。 景亦用力拽着他的手,然而男人像是扎根在了地面上,“走啊,再不走菜都要凉了。” 他纹丝不动,依旧静静地盯着她。 景亦没办法,只能擦一把高温憋出来的热汗,说:“是我一个相亲对象的妈妈,他们家开酒店的,旗下还有餐饮品牌,这家火锅店就是。” 她瞥了眼男人脸上的神色,说不出是什么情绪,景亦知道他又是在生闷气了,她说:“都过去很多年的事情了,你不想想我们结婚都多久了,小心给自己憋出结节,要不然你和郑总一起约个体检查一下?” “哪里都能碰见你的相亲对象?”徐行冷不丁地问。 “我都说过了你不会想知道的,但你一直问,可我不说你肯定更生气,你怎么那么多气可以生呀?”景亦从他口袋里拿出车钥匙,“先回家,好热。” 好不容易坐上车,龟速般行驶在路上,景亦望着车窗外的荒凉,“你要拐卖妇女吗?” 直到树影里透出澜庭的高楼,景亦这才知道他走的小路。 停好车后,景亦解开安全带,然而推不开门,早已落了锁。 她惊讶地看向他,见他将座椅往后放,她心底隐隐冒出预感。 被他抱去腿上,景亦缩在方向盘前,压着声音说:“一定要在车上吗?回家再说吧?” 车里的空间小,有时动作幅度变大,哪里都伸展不开。 不过这次没做,他只是将她抱在腿上,指腹搓着她的唇。 景亦知道他虽然外表看着冷淡疏离,其实敏感又缺爱,只对外人竖起一层厚墙,将他们隔离开。 她吻着他的下巴,“每次相亲结束,我都会删掉他们的联系方式,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过了,别生气了。” 她拍拍他的心口,“对身体不好。” 徐行托着她的下颌吻过去,景亦被他吻得很痒,缩在他怀里不停地笑,又察觉到他的手探进她的衬衣里,她连忙制止,“不行,我明天早上八点有一节课,需要早起。” 徐行抽出手,将她的衣服整好拍平,“那明天吧。” 景亦皱眉,“明天?明天什么?” “明天是周五,你可以休息。” 第77章 日常 第77章 日常 回到家后,景亦放下包,多多跑过来咬她的裤腿。 景亦拿出打包的清汤菜肉,多多伸着头往里探,景亦扶着它的脑袋,说:“不行,等我放进碗里。” 多多眼巴巴地蹲在岛台旁,景亦先给它喂了点水果,又说:“我周末带你去润微家怎么样?和那只小柴犬……” 多多忽然开始大叫,景亦想不明白,“为什么不喜欢柴犬?也不喜欢尤珈的猫,你到底喜欢什么?” 多多摇着尾巴去蹭她的衣服,景亦笑了,蹲下来摸它的头,将它抱进怀里,“喜欢我?是吗?” 它伸着舌头吐热气,景亦拍着它的后背,和它打着商量,说:“那这样,既然喜欢我,答应我一件事怎么样?周末我带你洗澡……” 话音未落,多多噌地一下蹿去阳台,景亦端着碗去追它,“别跑了,跑也没用,这周必须去洗澡了!” 徐行洗完澡走出卧室时,就见到景亦手里拿着水和碗,满屋子撵狗。 她说:“停下,你别又撞坏东西。” 砰的一声,徐行前段时间刚换的龟缸被多多撞倒,小金龟被掀翻在地,畏畏缩缩地伸出脑袋,瞥见一只大狗伸着舌头,嘴巴大得要将它吃掉,它又收回头。 景亦看着龟缸里的水漫在阳台上,一个头两个大。 “又闯祸!”景亦把它抱去沙发上,训它,“别再乱动了。” 多多知道自己犯了错,胆怯地趴在抱枕上看着景亦和徐行收拾残局。 景亦扶起水缸,问他,“这个摔坏了吗?” 徐行检查了下,“没坏,以后换水的时候小心一点就好。” 等两人打扫好阳台,多多已经喝光了水,正伸着头吃肉。 景亦抓了下它脖子上的毛,“忘不了吃喝是吧?” 时间还早,景亦打开电视,将游戏手柄放在沙发上。 她先去洗了个澡,换好睡衣回到客厅时,徐行拍了拍大/腿,景亦坐过去,分给他一个手柄,说:“这次不要放水。” 徐行将她往上抱了下,“可以。” 半小时后,景亦盯着屏幕上的战况,她忍不住问:“你真的一点水也不放?” 徐行轻笑,“你输不起?” “嗯,我输不起。”景亦和他换手柄,“今晚不赢一局我就不睡觉了。” 景亦最后勉强险胜,她又自己玩了一会图书管理员,将书归位好后,才起身去看浴室的叮当声响。 “你怎么给它洗澡了?”景亦看着多多委屈地缩在墙角,裹着毛巾瑟瑟发/抖。 徐行放好花洒,“省时间。” 景亦给多多擦干毛发,又拿出吹风机帮它吹,多多一直往她身上靠,景亦揉着它的脑袋,说:“给你洗澡也不好吗?现在可是九月,不洗澡会长病的,想吃药还是想洗澡?” 多多别开头,不想听他们两口子的胡言乱语。 周五有三节课,两节理论一节实操。 对大多数老师来说,宁愿上五节理论也不愿揽一节实操课,不过好在实操课不需要期末考,只提交作业。 景亦上完最后一节ps课,给几个留堂的学生讲完置换细节后,她提上电脑准备打卡下班。 回家后要备课写教案,景亦盘算着事情,总觉得似乎忘记了什么。 今晚徐行要加班,她坐不了顺风车,随便拦了辆出租回家。 在客厅剪了两颗柠檬,景亦准备做果汁时,思绪一转,忽然想起他昨晚在车上说过的话。 关于性这一件事,他们没有具体的计划和安排,向来是有兴致就做,没时间硬挤。 景亦切着青柠檬,想起在美国的那几年,他们总是乐此不疲,以至于家里的床单洗了又洗,换了又换。 人生地不熟,倒是逼出来一些胆量和勇气,他们没少糟蹋庭院里的那棵树。 …… …… 想到这里,景亦的耳朵不由自主地烫起来。 果汁还没榨好,门先被人推开,景亦抬眼望过去,又瞟着钟表,说:“九点了,今天又开会吗?” 徐行换下外套,捏了下眉心,“听部门扯皮。” “那挺热闹的。”景亦知道明寰那些部门经理各个都是好嘴,每个单拎出来能做张仪。 徐行从冰箱里找出矿泉水,景亦让他别喝冰水,“阳台的柠檬熟了,我在榨汁,喝这个。” 徐行放回冰水,耳边还是一阵嗡嗡响,听烦了会议室的唇枪舌剑,如今回到家终于能清静下来。 景亦看他有点累,又支着岛台说:“你吃饭了吗?阿姨今晚用鸡汤煮了面。” 徐行接过她榨得那杯果汁,“还没吃。” “那你快去吃饭吧,我先去洗澡了。” 景亦在浴缸里泡了很久,她半个身体没入水中,温度将她淹没。 在她快要睡在浴缸里时,徐行敲了下门,“景亦?你又睡着了?” 在浴缸里睡觉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景亦猛地惊醒,她胡诌道:“没有,我在穿衣服了。” 等她走出浴室,徐行摆着一副不信她的样子,景亦擦着头发,又拍了拍脸上的红晕,“没睡着。” 徐行将她摁在椅子上,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以后不要泡太久。” 景亦点头,“知道了。” 景亦摸着头发,心想过两天要约着尤珈再做水疗护理,顺道去美容院把她年初充的卡用完,那家美容院杀熟,景亦不太喜欢他们的服务,服务员上果盘的时候没看准,西瓜差点掉在她脸上,经理也没摆出个态度来。 景亦涂着护手霜,膏体挤了太多,堆在手上用不完,景亦往他手背一蹭。 景亦起身去找降温穿的开衫,回到卧室时,见徐行正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把/玩着她的一瓶精华。 徐行揽过她的腰,将她抱在腿上,翻着她的手心,又看她耳朵上新打的一个洞,“不对称。” “就只打了右耳。”景亦摸着耳骨说。 “不疼?”他记得她怕痛。 景亦摇头,笑说:“还好,不是特别痛,你要不要打一个?” 徐行往旁边偏了下头,“不打。” 她的头发又长了许多,黑发贴在背上,显得人更轻薄纤瘦。 徐行的手扶住她的后颈,与她吻了一会儿后,景亦低声说:“不是加班了好几个小时吗?不累吗?” 她穿着睡裙,衣角绷在身上,皮肤里泌出那股淡雅馨香,像撞进了郁郁葱葱的花影里。 人往成熟的阶段走去,也多了些不同的韵味,身体比过去更加地柔,他们贴合得好,用力捏两下,她就软在他的怀里。 …… 大约是三次后,景亦的小腿快要抽筋,被徐行握在手里揉着,像化在了他的掌心里。 …… 徐行给她端来一杯温水,景亦抿了两口就放下,并拢着腿心,在身上盖着薄毯。 徐行将她抱去次卧,景亦抓着他的领口,说:“床单扔了吧,都洗那么多次了,换新的。” 他还有点没缓过劲,刚才的最后一次,她将他颊得很紧,一声接一声地叫着他,身上的香气萦绕着他,byt扔进垃圾桶后腿还是麻的。 “徐行?”景亦戳了下他的袖子,“你想什么呢?” 徐行低头吻了她的眉心,“换吧,换个新的。” 时间一晃到了年底,景亦监考完两场考试,回到家后阅卷,手机上弹出班级群里学生求捞的一连串消息。 学生都知道她脾气好,都在群里连发十几个表情包,景亦看了一遍。 景亦有时候也觉得头疼,分明将考试范围全都发在了群里,可还是有学生只能考个四十多分。 景亦用鼠标圈着那道六度分隔理论名词解释,说:“这个名词在网络上蛮火的,我以为他们都懂,就挑了个最简单的放上去,要是换成液态新闻和具身传播,怕是更写不出来了,为什么给了考试范围还做成这个样子?是我教得不好吗?” 景亦看学生写字还算干净整洁,给了他三分,最后加上平时分凑成六十一分。 徐行盯着电脑屏幕,说:“这种答案给一分都多。” 景亦将他推去另一边,“还是让他们过个好年吧,总之我已经尽力了,再捞就对那些卷面九十分的学生不公平。” 将成绩上传教务系统后,几个擦着斩杀线的学生恨不得跪谢她,景亦不由得一笑。 陈熹宁说:“姐,你还是太善良了,我们专业老师恨不得挂所有人。” 景亦放下手机,“你也不看你学的什么专业吗?医生可不能犯基础性错误。” 陈熹宁读的是5+3一体化,如今上了半年研一,累得黑眼圈能掉在地上,放假回家后每天躺在床上补觉。 “我们家往后十八代不许学医!”陈熹宁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年后还得去医院实习,好累啊……” 景亦在背后垫上抱枕,说:“去希腊读书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妈妈说你一直在纠结,纠结什么?读点书不是挺好的?” 陈熹宁摇头,“我的语言完全是应试教育的产物,大三考过一次雅思,很糟糕,我觉得妈妈有这钱还不如投资在自己身上呢,我就当个小废物好了。” 陈熹宁嘻嘻哈哈的,景亦伸出手指戳她的太阳穴,“不许这样说自己。” “好呀,姐,你觉得我以后进什么科室?我想去眼科或者口腔,我感觉我学这两个没那么吃力,在妇产科实习的时候,看到那些妈妈和孩子,我都很想哭。” 景亦摸着她扎手心的头发,“听你的心,按自己的想法走。” 年后,景亦和徐行去孟秋园家里拜年。 孟秋园前年刚退休,去年又被学校返聘,她和景书琼一样闲不下来,将每天安排得满满当当。 孟秋园推了下眼镜,说:“再干几年,等什么时候累了我就去学校门口当门卫。” 景亦笑了笑,她环顾着家里,没看到任淮杨,出于礼貌,她问了一句,“学长不在家吗?” “他大年初二就出差了,今年没怎么留在家里,听他那个意思可能是想调去别的城市。” “您和姨夫也会跟学长一起走吗?” “我们不走,一把年纪不想折腾,再说,他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肯定能照顾好自己。”孟秋园叹了口气,“三十多岁了也不结婚,介绍的女孩还不想见,问他原因,就说工作太忙,结婚后怕忽略家庭,耽误人家女孩,可能他就打算自己过一辈子吧。” 景亦点头,“我身边也有很多不婚的朋友,很多年轻人都这样的,而且现在科技和设备也发达,养老体系会逐渐健全的,您也不用太担心学长的以后。” “也应该是我老了,反正看不懂年轻人的想法,不过随便了,管太多头疼。”孟秋园捏着眉心,又聊起景亦的近况,“你这半年工作怎么样?大学生是不是比高中小孩省点心。” 景亦想了一下,“其实我觉得分人吧,能考进a大的学生在高中时都是佼佼者,但总有些人会泄力,也会有学生赶上来。” “对,我之前有个学生就是,假期死命玩手机,回到学校就拼命学习,不过成绩还不错,就是不知道上了大学什么状态,很久没联系了。” 景亦点头,“能一直绷紧弦的人也很厉害,我总是学一段时间就松懈。” 孟秋园笑着,“你还松懈?我觉得你已经非常努力了,对自己要求太高。” 景亦弯着唇角,将头发往后放。 孟秋园看着徐行在厨房里帮着任东兴打下手,说:“徐行这几年是不是不太忙了?” “不怎么出差了,有时候要开会加班,但比起前几年,确实轻松了些。” 孟秋园点头,“也该放松一下了,这一路他走得太快。” 孟秋园望着景亦平坦的小腹,笑道:“不打算要个孩子吗?” 景亦怔了怔,“刚工作没多久,我还是想适应一下。” “嗯,这样也好。”孟秋园抿了口茶,开玩笑说,“我看我这辈子是抱不上孙女孙子了,以后就抱你们家的。” 过年期间问起婚育的亲戚不算少,景书琼的远方表妹来探亲,景书琼是一万个不愿意来伺/候他们家。 “吵得很,小孩子都没礼貌,经常把地板弄得很脏,还乱拔你爸爸养的花。”景书琼端出去一盘牛肉,“一会儿他们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都是胡掰扯。” 景亦点头说好。 她回卧室睡了一会儿,下午五点钟被客厅的嘈杂吵醒,她睁开眼,问旁边躺着的男人,“是我妈的亲戚来了吗?” 徐行将她被角往上掖,“嗯,你现在起吗?” 景亦掀开被子,“起,睡太久了,背好僵。” 话音刚落,卧室门便被人用力地砸,有小孩子稚声稚气地说:“这个门为什么开不了?” 景书琼将他抓回来,“你姑姑在里面睡觉,别打扰他。” 男孩做了个鬼脸,“姑姑是谁?给我红包吗?” 景书琼嘀咕一句见钱眼开,又把他推去客厅吃糖。 景亦走出卧室,见客厅挤满了人,她清了下嗓子,拉着徐行一起喊人问好。 景亦的那位远方小姨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地说真好真好,景亦脸上挂着笑,不懂她到底在好什么。 小姨的掌心挪到景亦的小腹上,凑近她的耳根,小声说:“小姨那里有个土方子,喝一个月就能生出儿子,我给你妈妈送过来?到时候你帮帮你姐姐,看能不能把她塞进你学校里当个行政老师什么的。” 景亦的背后一僵,“什么?” “我知道他们这种有钱人都想要儿子继承家业稳固根基,都喜欢儿子……” 景亦回头,嗓音清亮地问徐行,“徐行,你喜欢儿子吗?” 徐行冷眉冷眼地看着她小姨,“不喜欢。” 景亦转过身,冲小姨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们家比较另类。” “真的能改基因的,我们村里那些女人都喝过……” 陈熹宁插了一句,“那你们村的女人怎么来的?” 小姨皱了下眉,“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末了又告诉景亦,“当初我准备给你妈妈带,你妈妈不喝,所以就生出了你。” 陈熹宁气笑了,“你学过医吗就在这里胡扯,能不能别催生了,我姐生不生孩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小姨脸色瞬间发青,看在面子上不好意思和小孩子胡扯,只好坐下喝闷茶。 等把这一家子送走,景书琼拉着景亦的手,说:“他们瞎说的,你别听进去了,管他什么时候生孩子,自己最要紧了,先好好工作。” 景亦点头,“我知道的,妈。” 景亦回到卧室,见徐行正坐在书桌前翻她小时候的照片,景亦走过去,被他抱在腿上。 景亦指着那张躺在河边拍的照片,说:“当时我爸带我下河抓鱼,鱼没捞上几条,裤子湿透了,回家还被我妈骂了一顿。” 往后翻,六七岁的她正拿着个蛋筒,蹲在地上哭,脚边是一滩融化的冰激凌,“我们去逛公园,我缠着我妈买冰激凌,我爸非要抢我的吃,抢来抢去,最后掉在了地上。” 她哭得脸都红了,眼泪一股一股地往外流,五官皱在一起。 景亦看他往后拨着照片,又想起之前在锦华府的地下室里找出来相册,是他小时候的模样。 景亦摸着他的下巴,小声问:“你真的很不喜欢小孩子吗?” 徐行放下相册,方才亲戚家里的几个孩子咋咋唬唬,闹得快要震破他的耳膜,“不喜欢。” 景亦的手指戳着他的唇角,又问:“那如果是我们的孩子呢?” 徐行看着她,目光里像是流动着道不明的情绪,“这个另说。” 第78章 婚礼 第78章 婚礼 五月份,惠风荏苒,水暖云淡。 景亦在客厅地毯上摆满了几百个包装盒,多多的头探进装着喜糖的瓷盘里,徐行将它的脑袋拨开。 “左边是送朋友和同事的,右边给学生,先装送给学生的吧,周一上班我带过去。” 景亦分批装好喜糖,徐行把包装折角,说:“婚纱明天送到,你有时间试一下。” 景亦点头,“好,之韫姐他们什么时候到?” “两天后。” 将喜糖装好后,景亦逗了一会儿的狗,又去清点伴手礼。 徐行翻着那些瓶瓶罐罐,装的东西太多,礼物盒快要撑破,景亦从里头取出一个香薰,又换了个大点的盒子,又说:“会不会太少了?” 徐行看了一眼,“你可以把家也装进去。” 景亦推开他。 周一回到学校,景亦给每个同事和学生都派发了份沉甸甸的喜糖。 有资历丰富的老教授笑说:“你刚进单位那会儿,没注意到你手上的戒指,我以为你还没结婚呢,还打算介绍几个年轻小伙子和你认识。” 景亦也弯起眉眼,“我已经结婚很多年了。” “那怎么现在才办呀?” “刚结婚的时候工作都忙,他还在国外上班,后来我出去读博士,一拖再拖,就拖到了现在。” “现在也好,稳定了,恰巧碰上春天。” 景亦点头,“是啊,就等春天来,终于等到了。” 知道他们要在春天办婚礼,唐之韫将给景亦定制的旗袍分成两款,一款是盘锦刺绣正红色旗袍,另一款是粉绿色的真丝手推绣旗袍。 唐之韫说:“第二款日常也可以穿,我觉得蛮适合春天的。” 琢盈仰着脑袋,伸出手悄悄去摸布料,嘿嘿一笑,“滑滑的,阿姨穿上肯定很漂亮。” 景亦摸着她的一头小卷毛,说:“琢盈是不是长高了?” “对呀。”女孩的脸蛋红扑扑的,“我长了三厘米呢!” “回中国开不开心?”景亦问她。 琢盈用力点头,“开心呀,当然开心,这是妈妈的故乡!” “好聪明呀琢盈,知道故乡了?” 琢盈颇为自豪,“嗯嗯!我很聪明!” 她在景亦家里跳着蹦着,又跑去阳台逗狗,多多瞥她一眼,嫌她吵,不想理她。 琢盈一把将它背起来,“puppy!” 多多大叫起来,琢盈以为在示好,又和它握手。 一人一狗闹了很久,琢盈躺在地毯上打滚,滚到了徐行腿边。 琢盈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又拍了拍裙子的褶皱,嗡嗡说了句叔叔。 琢盈还是忘不掉之前在意大利,他冷着一张脸说不喜欢小孩。 琢盈抓着辫子,小声道:“我不是小孩子了,妈妈说我是大孩子。” “你几岁了?”徐行问她。 琢盈伸出手指掰了两下,“我八岁了,在读书呀,妈妈说认字的小朋友就是大孩子了。” 徐行看着她,人还没他腰高,就说自己长大了。 他没说话,回过身去找景亦。 景亦刚换上那件红色旗袍,腰线掐得恰到好处,她未施粉黛,依旧衬得人面若桃花。 唐之韫帮她整理了下领口,“好看!以后拿你婚礼照片当模特图,别人都来找我定制。” 景亦笑了,“我的荣幸。” 恰好nello来接她们离开,唐之韫也不想打扰他们太久,耽误了夫妻两个蜜里调油,于是牵过孩子,和景亦道别,“时间不早了,我们先离开了,衣服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你就给我发微信吧。” 琢盈睁着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景亦,唐之韫在她面前挥了下手,“宝宝?是不是阿姨穿着旗袍太漂亮,看傻眼了?” 琢盈点头,“好看,阿姨好看!” 景亦笑着和她再见,“那我们婚礼上再见呀,琢盈。” 等一家三口走后,景亦关上门,对着入门的镜子整理了下耳环。 透过镜面,她看着徐行走过来,手穿过她的头发,轻轻掂了掂。 景亦摸着头发,说:“很多婚礼都是盘发,可我头发太长了,盘起来会不会像顶着导弹?” 徐行勾着她的一缕黑发,“你可以不盘。” 景亦的唇角弯起来,“好啊,那我不盘了。” 景亦怕弄坏了衣服,穿上不到一小时就脱下来,她拿上浴袍去洗澡,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徐行拿起搭在衣架上的旗袍,摸着柔软的布料。 她平日里总钟爱些浅色的衣服,其实她穿红色也很好看。 婚礼筛除了些繁琐复杂又封建的仪式,景亦不想早起,直接省了早茶这一步。 尽管除却冗杂的步骤,可景亦上车后还是昏昏欲睡。 她怕弄花了妆容和婚纱,只好半斜着脑袋,磕头似的补觉。 遇到急刹车,她猛然转醒,问徐行:“快到了吗?” “还早,继续睡吧。” 景亦又低下头闭上眼,头纱在车厢里晃来晃去的,徐行托住她的下巴,让她勉强睡得舒服一些。 下车后,景亦还停留在转醒的状态里,尤珈大声喊她名字,强制将她叫醒,“别晕了,昨晚吃安眠药睡的?” 景亦的眼睛有点痒,但画了精致的眼妆,她不敢乱揉,只好拿着棉签戳两下眼角,说:“忙到一点才睡,很困。” 尤珈又用纸巾帮她沾了眼尾,“再熬两小时,你想怎么睡都行。” 隔着朦胧的头纱,眼前的草坪也覆盖上一层雾,景亦手里拿着徐行昨晚插的捧花,蝴蝶兰和马蹄莲贴在一起,轻盈盈地在手上晃着。 昨晚坐在桌前剪花插花的人,如今掀起了她的头纱,没有了雾蒙蒙的阻隔,爱人停在眼前。 孟秋园被他们请来做司仪,她颤着手打开一沓厚纸,冲底下宾客一笑,“说实在的,没想到这么一把年纪,也能做次司仪,算是给我的人生又添了新的经历。” “我姐姐当初将徐行送来我家,我想,我是一定要对他负责的,那么小一个孩子,在我看到和看不到的时间里,不知不觉地长大了。” “十几年前,我翻着手头的班级花名册,一个接一个地对着名单,看着名列前茅的一个女孩文静又漂亮,后来上起课,她总认认真真地盯着我,透过她的眼睛,我总能看到一股通透又宁静的劲头,他们班里有五十个孩子,而我最先记住的名字,叫做景亦。” “我做了次月老,牵了一条红线,将他们紧紧系在一起,如今两人已经走过了几千个日夜,我相信在未来,他们也会是彼此唯一且珍贵的伴侣。” 孟秋园抱了下景亦,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好孩子,能和你做家人真幸福。” 景亦笑着点头,“我也是,您是我的良师,也是我的亲人。” 多多背着小书包跑上来,它不懂为什么草坪上有那么多人,但满眼都是穿着婚纱的景亦,它围着她转圈,怎么都不肯停下来,景亦用食指抵住它的脑袋,“坐下。” 多多老实乖巧地坐好,冲她不停地摇尾巴,景亦摸着它的后颈,夸它听话。 它的小书包里装着一对婚戒,是他们刚结婚的时候,漂洋过海送来的hw戒指。 徐行和她提过,可以再定做一对戒指,可景亦不想,“我有这些戒指就够了。” 景亦看着戒指推到指根,她红着眼尾慢慢笑起来,他将她拥进怀里,景亦低声在他耳边说:“春天真好。” 无人窥见的地方,他吻着她的耳垂,“是你最好。” 仪式过后,景亦换上旗袍,和徐行一块儿去敬茶。 他们邀请的宾客不多,大都是熟稔的家人和朋友。 景亦见纪明语张着胳膊和她招手,她笑了一下,朝纪明语走过去。 纪明语抓着她的手臂,来回看一圈她的旗袍和首饰,说道:“真漂亮,衣服完全是锦上添花,没想到我有生之年真的能参加我老板的婚礼,这事我能出去吹了。” 景亦拍拍她的手,弯着眉眼说:“答应过你的,肯定要请你过来。” 纪明语轻轻环住她,抱她一下,“一定会百年好合的,你和徐总都是很好的人。” 景亦又和她聊了两句,忽然察觉到有个小手正在戳她的胳膊,景亦和纪明语低下头,见琢盈抬起脑袋,睁着大眼睛,说:“阿姨,我们可以拍照吗?” “当然可以了,等我五分钟好不好?”景亦将她的麻花辫摆正,“琢盈先去找相机,怎么样?” 琢盈嘿嘿一笑,“好呀。” 等女孩跑开,纪明语蹭着她的肩膀,打趣她,“你们生个女孩吧。” 景亦笑道:“基因这个东西太奇妙了,恐怕由不得我们。” “女孩多可爱,到时候你带去公司,让我们玩一玩。” 景亦点了点她的肩膀,“想要自己生。” 景亦走到尤珈那桌时,陈熹宁正在给尤珈把脉,“姐,你气血不足,站起来是不是容易头晕。” 尤珈立刻扶住脑袋,“整天晕头转向的,我家猫撞我一下,我都得缓个好半晌。” 景亦一针见血地指出来,“你三餐按时吃,每天十一点前睡觉,睡够九小时再试试?” 尤珈啧了一声,“工作不允许啊,别人靠不住,脚本全是我自己来写。” 陈熹宁佩服尤珈,“姐,这钱真该你挣,要我早退网了。” “没事儿,姐抗骂,骂得越狠流量越多,都来关注我账号。”尤珈满不在乎地笑。 两杯茶下肚后,景亦和徐行去景书琼朋友那一桌敬茶。 几年前答应过俞铮,婚礼要请他来,准备请柬时,景亦试探性地问徐行:“你还记得俞铮吗?纽约碰到的那个,我的第七个……” 徐行打断她,“记得。” 景亦一笑,“他的妈妈和我妈是关系很好的同事,而且当初说过婚礼要请他,你觉得呢?” 徐行看她一眼,“随你。” 俞铮抿了口茶,笑说:“收到请柬的时候,我还在亚马逊雨林里穿梭呢,那里没什么信号,隔了几天才回。” “没事的。”景亦端着茶杯,捕捉到字眼,问,“亚马逊?热吗?” “很热,晒掉一层皮,我又黑了,躺柏油路上别人能一脚把我踩扁。”俞铮张口就来。 景亦笑了笑,还想再问点细节,手肘被人撞了一下,景亦抬起头看身旁男人一眼,和俞铮说:“还有些客人没有照顾到,我们先去其他桌了。” “好。” 走远后,景亦抓着徐行的手,说:“你听到了吗?他去了亚马逊,我几年前和你说过想去,你说太热。” 徐行摆弄着手里的茶杯,淡淡一句,“听到了。” 景亦盯着他的神色,将他拉到屏风后,上下瞟他一眼,笑道:“你当初不是同意我请他来吗?” 徐行没说话,下颌明显绷紧起来。 景亦看四周没人,抬起头亲了他的唇角,“老公,又生气了?” 下秒,男人扶住她的后颈,顶开她的双唇,与她在屏风后勾缠。 琢盈拿着拍立得到处乱跑,嘴里嘟囔着,“阿姨去哪里了?找不到阿姨了?阿姨被叔叔拐走了吗?” 她说最后一句话时,恰好路过屏风,后面的两人吻出一层薄汗,景亦低声笑了下,等他松开她,景亦拿出粉饼补妆,“琢盈说要和我拍照。” 徐行靠着屏风,看着她用粉扑压着莹白的脸,又抬眼冲他一笑。 “嗯,我给你们拍。” 第79章 蜜月 第79章 蜜月 景亦将蜜月的行程排在暑假,她有两个月的休假,想去哪里都可以。 尤珈帮她挑着蜜月地点时,冯润微的狗和多多又打起来,景亦过去拉架,冯润微笑说:“语言不通吧,这两个老家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婚礼结束后,冯润微将几张相片po在ig上,她的好友有许多,其中也不缺乏郑路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冯润微以为自己又闯祸了,慌里慌张地来问景亦,“对不起啊景亦,我把你们婚礼的几张照片发到ig上了,会不会有人顺着网线来巴结你呀?” 景亦笑着安慰她,“不会的。” 自打回国后,徐行的应酬少之又少,大都是姚泊云替他露面,偶尔遇上隆重的场合,景亦都会和他一起出席。 这一年里,景亦手头攒了不少夫人太太的联系方式,然而她随性惯了,总是游离在圈子外,但毕竟是明寰老板夫人,并不妨碍一些富家太太们邀请她一起聚餐开party。 巴结谄媚的人,景亦也遇到过不少。 知道她是大学老师,总在她面前提起阳春白雪,讲些莫扎特和贝多芬的曲子,和她聊魔幻现实主义,景亦原本就对名利场不感冒,气温一升,脑子更是晕了又晕。 反观徐行倒是轻松,成日都摆着张冷脸,向来没人敢主动奉承他,不过知道他听太太的话,什么都依着她,所有人一股脑地跑去景亦那边。 有人感慨,这么傲慢又疏离的男人,娶到的妻子居然是如此的好脾气,大概是上辈子攒下的福气。 每每参加完宴会,景亦都要将包甩他身上,“你倒是好了,一晚上只坐在我旁边喝茶,他们一人一句话,听得我头都要大,你就继续喝茶吧,喝得你今晚失眠睡不着。” 徐行将她的包从身上拎下去,拍了拍她的裙角,“我睡不着你也别想睡了。” 婚礼结束后,又有人借着新婚名义来给景亦送礼,玄关堆满了礼物盒子,珠宝翡翠、手表衣裳,看得景亦眼花缭乱。 景亦边拾掇着东西,边和徐行说:“你要给姚助加工资,这些关系人家给你处理了将近十年,好累的。” “他工资比你想得高。”徐行端着个杯子,里头泡着今早刚送来的龙井,他放下茶杯,帮她理清手头的礼物盒。 景亦问他,“多少?” 徐行说了个数字,景亦哑然许久,最后忍不住说:“深藏不露,姚助还挺节俭的……” 景亦一边选着蜜月地点,一边出期末考试试题,七月中旬,将一批学生救上及格线后,景亦才将成绩上传教务系统。 终于赶上暑假,景亦先在家里躺着吹了几天空调,看学生们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还有几个女孩子说要给她捎带一点特产,景亦笑了笑。 景亦给自己报了书法班和国画班,每天顶着三十五度高温去上五小时的课,下课后再去咖啡店里买些甜点带回家。 她刚坐进车里,徐行让她去明寰找他,晚上带她去郑路唯投资的山庄。 景亦提着些咖啡点心走进公司,先给过去和她关系不错的前台分了些曲奇饼干,同事问她,“这是你自己烤的吗?这么久没见,你手艺又有长进了?” 景亦笑说:“不是的,买的,我还没那么厉害。” 有前台打趣她,说:“是不是放暑假了?可以每天待在家里?好羡慕啊。” “期末阅卷的时候也羡慕吗?”景亦无奈地说。 几人在公司门口聊了很久,知道她是来找徐总,都说:“自从你们去年回国后,感觉徐总的脸色都好了很多。” “哪里是回国以后,我看是公开完,他就看着有人味了吧。” 景亦问:“真的吗?” “真的呀,就是嘴角上升一个像素点,从零下十度上升到零摄氏度。” 景亦忍不住笑。 “准备去哪里度蜜月呀?” 景亦想了想,“最近考虑了下大溪地。” “大溪地好啊!顶级海岛!再坐个游艇,我都不敢想多悠闲。” 还有同事出谋划策,“让徐总给你买个岛,这样更悠闲。” 景亦忍不住逗她们两句,“好,一会儿我就让他给我买个海岛。” “那得让我们去玩呀,就这么说定了,有了海岛要……”同事忽然刹住,目光瞥着景亦身后的一道影子,咳了两声,“徐总,下午好。” 景亦回过头,见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背后,周围几个闲聊的同事纷纷回到岗位各司其职。 徐行拿过她手里的重物,景亦和他走进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后,拆开了一盒巴斯克,还有一杯鲜榨的柠檬西柚汁。 徐行点着她的肚子,说:“晚上还吃吗?” 景亦看着手心大小的甜品,“当然吃,我今下午上完国画还去游泳了,就当补充能量了。” “今天画了什么?”他问。 景亦给他找出图片,“临摹了一副花鸟图。” 徐行点头,“嗯,挺好的。” 景亦笑说:“晚上让润微再指点我一下。” 夜晚的山庄降了温,景亦和冯润微去泡温泉,两个男人留在楼上。 郑路唯倚着护栏,他最近在戒烟,饭后不来上那么一根总觉得喉咙痒,只好搓着手心缓解,“这山庄怎么样?要不要入股?” 徐行淡声说:“看着挺萧条的,算了。” 郑路唯笑骂一句,“这叫寂静。” 徐行推开椅子,问他,“你投资过海岛吗?” 郑路唯看他一眼,“怎么?你想投资?我觉得还不如山庄呢……” “不投资,我买一个给景亦。” 郑路唯盯着他,忽然一笑,“出手真阔绰,可别让景亦和冯润微说,不然她又要让我送她海岛了,上次你给你老婆买钻,冯润微在我耳边絮叨很久,给她买差不多大小的才把这事压下去。” 说曹操曹操到,两个女人并肩走过来,冯润微听到郑路唯提到她的名字,问:“你说我坏话呢?” 冯润微手上的粉钻闪得郑路唯有些眼花,郑路唯说:“没,夸你了。” 留在山庄三天后,两人准备去大溪地度蜜月,冯润微在一旁看着网上po出来的海景,羡慕地和郑路唯说:“老公,我也想……” 郑路唯打断她,“我昨天刚给你买了五个爱马仕的包。” 冯润微嘶了声,思忖一阵,“好吧,我比较虚荣,还是更喜欢大牌包。” 景亦只拿了一个行李箱,冯润微惊讶地说:“居然只有一个?要我的话,相机就要装满一个箱子了,再拎两个装首饰和裙子的,必须满满当当!” 景亦笑道:“我这个行李箱很大,能装三十多件衣服,其实非常重。” 上飞机后,景亦拉下眼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准备睡觉,中途被徐行叫醒吃饭,景亦的困意散尽,和徐行一起看了三部电影后,两人终于落地。 顶级海岛名不虚传,一落地就受到阳光的普照,景亦将帽檐一压再压,还是遮不住狠毒的光线。 入住酒店后,景亦在阳台上铺了个毯子,戴着帽子,趴在阳台上晒背。 她在暖融融的日光下睡了半个小时,被徐行叫醒时,脸烫得像个沸水壶。 “我不会晒伤了吧?”景亦摸着脸说。 徐行摆正她的下巴,“没有。” 景亦搓了搓后颈和脸颊,又用温水洗了下脸。 她被晒得有些困,来到海岛的第一天,只想躺在床上休息。 景亦从包里掏出游戏手柄,徐行接过去,说:“不是想休息?” 景亦一笑,“想消遣,消遣等于休息。” 两人从下午玩到晚上七点钟,景亦换了条裙子,准备下楼觅食。 主岛有许多餐厅,景亦试了一下当地特色的腌鱼,没品出有多美味。 最后她要了个椰子,在路上边走边喝。 景亦看着辽阔海景,忍不住笑,“我学生暑假也去了海岛,她们打算做个纪录片,说到时候会发给我看。” 徐行看着她,说:“你上大学的时候也做这种东西?” “是啊,新传学生必备技能之一就是剪辑,我们有一门课程的结课作业就是十分钟纪录片,我是没什么创新点,好在尤珈思路比我灵,我们结组做了个分数还算高的作业。” 景亦从手机上找出过去留下的一些作业素材,“都是去一些博物馆,非遗古城一类的地方。” 徐行看着视频里出镜的人,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穿着干净的白t恤,衣服上别着领麦,将长发束成马尾,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徐行问她,“你之前是不是做过记者?” “你说实习吗?对,我在电视台做过实习记者。”景亦将喝光的椰子扔进垃圾桶,支着下巴说,“一开始的职业规划也是做记者,只是跟着前辈们去灾区采访,我记不清台词,印在我脑子里的只有满目疮痍的大地和歇斯底里的哭喊,天灾人祸对当时的我来说无异于一种重创,我觉得我做不到。” 他牵过她的手,指腹搓着她掌心里的纹路,景亦摊开手,又与他十指相扣。 回到酒店后,景亦先洗好澡,又躺去床上在平板里做攻略。 等徐行离开浴室,景亦正看着餐桌前那瓶红酒的标签。 徐行陪她喝了两杯后,又接到姚泊云的电话,等在阳台处理好工作后,景亦已经喝光了一整瓶的红酒。 她趴在桌子上,半阖着眼睛,眼皮藏在臂弯里颤着,“喝多了。” 徐行将酒瓶放到一旁,把她抱起来,看着她绯/红的脸,说:“你有酒瘾?” “你才有酒瘾……”景亦的酒量不错,脑子晕,但人还是清醒的,“这个红酒挺好喝的,有一点甜。” 徐行将她抱回床上,帮她理好头发,景亦原本是闭着眼睛的,脸被他弄的发痒,她睁开眼,朝他眺着。 男人神色淡淡地看着她,伸手将灯关灭。 下一秒,景亦感觉到他的手探进了被子,……。 她穿的是一条单薄的睡裙,……。 景亦被他紊着,她的手环住他的肩膀,摸到他身后鼓起的背肌。 …… 等……,附身去床头柜拿东西。 腰忽然被她搭住,徐行低头看着她,景亦眨了两下眼,清亮的瞳孔就算在深夜也分外透彻,她说:“别d了。” 徐行看着她的小复,手在上面停了一阵,“你想好了?” 景亦点点头,“嗯,你不想要孩子吗?” …… …… …… …… …… 她用小腿踢着他,压低着声音,说:“……” 徐行的手摸着她的头发,“不是想要孩子?” 第80章 宝宝 第80章 宝宝 关于备孕这件事,两人并没有做太多计划。 他们不抽烟不酗酒,除了偶尔会熬夜加班以外,景亦觉得两人的体质还算健康。 只是暑假快要结束,身体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景亦又和徐行做了一次体检,结果良好,医生让他们顺其自然,强求不来。 景亦回到妈妈家里时,陈熹宁正在准备上学要用的行李。 陈永怀中午煮了些酸梅汤,放在冰箱里冷了两小时,又往里头添了些冰块,景亦进家时大汗淋漓,端着杯子一口喝光。 景书琼看着杯壁上的水珠,说:“贪凉也遗传你爸爸。” 陈永怀躺在沙发上笑了一声,“我夏天喝热茶,你说我有毛病,喝冷饮,又怪我不健康,那我能喝什么?” 景书琼敲了敲冷水壶,“凉白开啊,多解渴。” 景亦洗了些桃子和荔枝,坐在餐桌前剥出晶莹剔透的果肉,陈熹宁看了一眼她的体检单,说:“我看不太懂妇产科的东西,但能看出你身体挺好的,月经还算稳定吧?” 景亦点头,“稳定的,月中来,每次六七天,不痛经。” 陈熹宁点头,“那就行,顺其自然啦,肯定是那些宝宝们抢破了头都想让你当妈妈,所以正争着呢。” 景亦往她口中塞了颗荔枝,笑道:“我们熹宁也长大了。” 陈熹宁很自豪,“那当然了,我可是绩点前十。” 徐行下班后来接景亦,陈永怀刚烧好鸡翅,说:“留下来吃吧,省得回家再收拾。” 徐行点头,“好。” 陈熹宁正缠着景亦,要看她蜜月时的海岛风景,景亦把手机塞给她,“真的没拍什么照片。” “为什么啊?”陈熹宁瞪大眼睛,“那可是大溪地,你居然不留念。” 景亦指着太阳穴,“用脑子记住就好了。” 景亦向后靠着沙发,目光一偏,与他对上视线。 蜜月的那段时间里,她总是嫌热不想出门,海岛没探索太多,酒店设备倒是摸透。 躺在酒店里,无非吃喝玩做,饱暖思淫/欲,再加上她事先挑起要孩子的导火线,他们没少在床上留下痕迹。 回国后,景亦买了两盒试纸,没有任何反应。 饭后,两人散步走到车库,景亦将体检报告叠好放进包中。 既然身体没什么问题,那他们就潜心等待。 回到家后,景亦在浴缸里泡了很久,裹上浴巾走进卧室时,徐行正一只手将多多拎出去。 景亦洗澡的时候就听到多多在闹,大概又是嘴馋想吃东西,她给它喂了一小把狗粮才勉强哄睡。 景亦换好睡衣躺在床上时,徐行已经闭上了眼,她拿出手机看了一会儿短视频,身后贴上一股热,是他将她揽进怀里。 景亦动动手臂,说:“我以为你睡了。” 徐行没说话,景亦侧躺了两分钟后,忽觉衣服里隐隐透出异样,动作一重,她猛地弯了腰。 景亦放下手机,转过身看他,上下嘴唇碰了碰,“今天也要z吗?” 景亦有时觉得他的精力异于常人,一周做那么多次也不见体力不支,她从来没在他口中听到过“今天累了别做了”这种话。 若不是日历一页接一页地掀过去,景亦怕是要忘记他们已经三十好几岁。 景亦摸着他掌心里的茧,比过去又厚了许多,磨在身上时既痛又痒。 景亦看着他低下头,手抵住她的下巴,轻轻吻着她的下/唇。 她微抬起脑袋,贴上他的嘴角。 开学后,景亦的工作忙起来,逐渐将备孕的事抛之脑后。 直到同事送来自家宝宝满月宴的请柬,景亦才有些恍然。 回到家,景亦见徐行正坐在餐桌前给多多配餐,景亦的手在他肩膀上一绕,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你说为什么我们怀不上呢?” 徐行将被多多咬坏的餐盘扔进垃圾桶,“多做几次?” 景亦用力拍了他的后背,转身抱起多多,又亲了下它的脑袋,“没有宝宝也没关系,我有多多,对不对?” 多多舒服地靠在她怀里,冲她摇尾巴。 到了年底,景亦依旧将多多送去尤珈家里。 尤珈这次和男朋友一起过年,景亦看着她男朋友在厨房里忙前忙后,问尤珈,“你妈妈知道吗?” 尤珈耸耸肩,“没告诉她,她只知道我今年不回家,没和她说我跟我对象一起。” 景亦点头,“那你妈妈对他什么态度?” “没什么态度,觉得挺体面的,毕竟是医生呀,不过整天在我耳边念叨尽快结婚,她越这样说,我越不想结婚。” 景亦将给她带的礼物提进来,“慢慢来,不着急。” “你和你老公备孕的事怎么样了?”尤珈笑道,“我能有机会做干妈吗?” 景亦也摸不准,“不知道,月经都很正常,最近也很久没有想这件事情了。” 尤珈拍拍她的肩膀,“没事,肯定会有的。” 除夕夜里,景亦吃了些水饺和排骨,就被陈熹宁拉下去放烟花。 大概是吃多了羊肉水饺,景亦的肠胃有些发腻,她倚靠着单元门,徐行的手拨开她的大衣,搭在她的小腹上揉了许久,“这样好一些吗?” 景亦点头笑了笑,“好多了。” 只是到了深夜,景亦又扶着床头坐起来,她靠着抱枕,接过徐行递来的温水,抿过一口后又觉得寡淡,“有没有味道比较重的东西能压下去?” “喝茶吗?” 景亦点点头,“好。” 温茶下肚后,景亦的肠道舒服不少,她靠在他怀里半睡半醒,徐行看她热出一层薄汗,又将她衣领打开一些。 怕她再醒犯恶心,他整夜没有阖眼,手搭在她的腹上慢慢地揉着。 等景亦起床后,他才得空休息几小时。 景书琼知道了景亦的肠胃状况,一边唠叨,一边给她做些水煮菜,“早就和你说过少吃那种糖醋烧出来的东西,你一点也不听,现在好了,只能吃素了吧?” 景亦端着茶杯笑道:“就当养生了。” 景书琼瞥一眼她的卧室,“徐行还在睡觉?” “他一晚没睡,让他休息一下。” 景书琼招呼了下在客厅打游戏的陈熹宁,“声音小一点,你姐夫在休息。” 陈熹宁做了个拉链的手势,跑进厨房找薯片吃。 年后的几天里,别人吃大鱼大肉,景亦只能坐在一旁喝粥,有次陈熹宁分给景亦煎鱼,她吃完又觉得腥味太重。 景亦喝完手头的红豆粥,支着下巴看眼前的那盘紫米糕,说:“这个我能吃吧?不是油水大的。” “小心糊住你的嗓子。”景书琼擦了下手,“等过两天我去庙里拜一拜,这才刚进新年怎么就身体不舒服了?” 景亦夹了半块紫米糕,勉强填饱肚子。 景亦想,这大概是肠胃在提示她健康饮食,戒掉那些吃路边摊的习惯。 上班后,每每经过大学城附近的小吃街,景亦都刻意别过脸。 徐行看着车窗外闪过的店铺,让司机停了下来。 景亦看他走下车,几分钟后又拿着一份酱香饼回到后座,递给她。 景亦心底一惊,又接过来,“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几百万的车子里蔓延着甜津津的酱香,司机对此已经见怪不怪,徐总和太太每天都是一起上下班,而徐太太总贪嘴,下班后喜欢去小吃街溜达,他们总能在路边摊附近找到她,有时她站在小吃街外,手里拿着份刚烤好的薯条,边吃边等。 吃完一份酱香饼,景亦心满意足地拍拍下腹。 这次没有引起什么反应,景亦彻底放下心。 恰逢情人节,景亦中午回了趟妈妈家里去拿落下的u盘,陈熹宁在卧室睡得天昏地暗,走出来时碰上她,吓得一愣,“姐,你怎么在家?” 景亦也被她那一嗓子震得不轻,“我来拿东西,你怎么也在家?” “今天周末啊,休息。”陈熹宁抓了抓头发,去厨房里翻东西吃。 景亦将u盘揣进口袋,临离开前又去卫生间洗了下手,不料脚底踩上一滩浇花漏下来的水,景亦的膝盖重重撞上马桶。 陈熹宁听到卫生间的响动,连忙跑过去,见景亦扶着洗手台,眉心皱在一起,陈熹宁慌了神,“怎么了,姐?你不舒服?” 景亦压住小腹,冒着冷汗,“我肚子有点疼……” “你磕到肚子了?” “没,只撞上腿,但肚子坠了一下。” 陈熹宁很担心她,“我送你去医院吧?你开车来的吗?” “打车……”景亦蹲在地上,一口气悬在胸腔不上不下。 “我现在叫个车带你下去。”陈熹宁手忙脚乱地换上衣服,上一次让她背后发冷还是姐姐晕在墓园。 景亦被她扶起来送上车,陈熹宁看她脸色发白,又握住她的手腕,说:“姐,你再坚持一下,快到了,是最近吃错什么东西了吗?” 景亦摇头,“没,我吃得挺健康的。” 陈熹宁抓着她的手心,指腹贴着她的手腕血管,忽然一愣。 陈熹宁望着她,目光盯着景亦平坦的小腹,说:“你怀孕了。” “什么?”景亦顿住,她看着陈熹宁,以为自己听错,“我怎么了?” 陈熹宁又帮她把着脉,“你怀孕了,姐,已经一个多月了,你自己没发现吗?” 景亦愕然低头看着小腹,说:“我以为过年的时候恶心只是因为我吃得太腻。” “你确实吃得很腻……你来月经了吗?” 景亦摇头,“我都是月中才来,还没到时间,一直没注意这件事。” “你给我姐夫打个电话吧,顺便再去趟妇产科查一下,这样更准确。”陈熹宁摸了摸她的肚子,拧着眉心说,“这个宝宝怎么一点也不乖,居然让你的妈妈不舒服了这么久?” 景亦的手也搭在小腹上,隔着一层皮肉,分明感受不出任何涌动,可她的手心在冬日里却越发地暖融融。 景亦没有立刻给徐行打电话,而是做完b超后,确认了怀孕的事实,才将通话拨出去。 对面接得很快,“怎么了?” 景亦笑了一下,“我来医院了。” 徐行皱着眉心,“身体又不舒服?” “嗯,还是肚子。” 徐行将电话调成免提,他拿上车钥匙和大衣,准备前往医院,“做检查了吗?医生说什么结果?” “我怀孕了。” 电话安静了许久,周围落针可闻,景亦看着通话秒数不停跳动,说:“徐行?还在听吗?” “你等我一下,我现在过去。”徐行推开办公室的门。 景亦弯着唇角,手里掂着b超单,说:“好,我等你。” 第81章 宝宝 第81章 宝宝 年前那段时间里,景亦和徐行商量过,如果今年怀不上孩子,那他们就不要宝宝了。 她过几年就要准备评职称,景亦认为自己做不到一心二用,孩子对他们来说仅是锦上添花而已,没有宝宝,她和徐行的生活并不会失衡。 只是做好了决定,这个孩子却突如其来地落在她的身体里。 景亦摸着肚子,忍不住笑,“你很会挑时间。” 医生建议她趁着周末有时间,住院观察两天。 陈熹宁去外面给景书琼打电话,景亦靠着病床的枕头,戳了下平坦的腹部。 她将检查结果拍照发给尤珈,尤珈先是发了个问号,又大惊:【天呐!你怀孕了?】 景亦:【是的。】 尤珈:【那我能当干妈了,什么时候可以看性别?】 景亦对孕期的事情一窍不通:【不知道,宝宝还没成形。】 尤珈发来一长串语音,“怎么想到去医院做检查的?你不舒服吗?” 景亦说:“不小心摔了一下,我妹妹把我送了过来,路上她帮我把脉,摸出我可能怀了孕。” 尤珈啧了一声,“熹宁也太厉害了,改天再让她给我看看气血,你摔得严重吗?医生怎么说?” “碰到了膝盖,孩子没什么事,但医生让我趁着周末静养,正好医院空床位比较多,我就在病房里先住着。” 尤珈点头,“行,我明天去看看你,你和你老公说了吗?他什么反应?” 景亦想起刚才那通电话停顿的五秒钟,笑道:“不清楚,他快到了,我仔细观察一下。” 话音刚落,徐行便推门而入。 景亦和尤珈聊了两句后放下手机,她直起腰,看着钟表时间,说:“你来得好快。” 徐行走到床边,看她的脸被室内的暖气熏得发热,他问:“现在还不舒服吗?” 景亦笑了笑,“好多了,主要是磕到了腿,医生说孩子很健康。” 景亦拉过他的手,将他的掌心搭在肚子上,说:“它正在里面长大。” 他没动,只是手停在上面,隔着衣服和温度,摸着她柔软的腹部。 “还想吐吗?”他问。 景亦摇头,“不想了,其实我有点饿了。” 徐行将她身上的被子盖好,“你想吃什么?” 景亦趴在膝头,思忖一阵,“我想吃水饺,今年过年都没怎么吃呢。” 徐行摸着她的头发,“吃现包好的?” 景亦笑道:“想吃我爸妈包的水饺。” 恰好景书琼急急忙忙地走进病房,掰着她的肩膀来回看一眼,“景亦,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怎么怀孕一个多月了才查出来?要不是回家摔那么一下,是不是临盆了你才发现有了孩子?” 景亦的耳朵被她吵得很响,她戳了下太阳穴,说:“这不是没什么事吗,妈,我想吃水饺,要放虾仁。” 景书琼摸着她的肚子,低声说:“以后注意一点,你妹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都要吓坏了……现在时间还早,我让你爸和面,晚上给你送过来,好不好?” 景亦点头,“好,我在病房等着。” 景书琼看她穿得薄,又忍不住唠叨两句,“要好好照顾自己,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就跟我们说,怀孕没什么太多忌口的东西,主要还是得让自己舒服一点,别太迁就孩子。” 景亦弯起眉眼,“知道了。” 景书琼忙着回家给她包水饺,陈熹宁也打算搭把手,于是和景书琼一起离开了医院。 景亦靠着床头,见徐行剥出橙子放在她嘴边,景亦嚼着果肉,又下意识摸向肚子。 她要做母亲了。 一切都降临得那么突然,可又像命中注定一般,落在他们的手中。 在医院的这几天里,许多朋友过来探望,一声接一声的祝福听得景亦心底溢满了暖意。 回到家后,快递堆在玄关里,景亦习惯性地坐在地毯上拆快递,徐行让她去沙发上,他帮她拆。 景亦买了很多孕期和育儿需要用的书籍,足足二十多本,景亦拿过一本翻了两页,没过五分钟就上下眼皮打架。 景亦还要忙着学校里的科研和论文,二十多本书都是徐行在看。 有天郑路唯走进他办公室,见桌子上摆着一本孕产黄金食谱,不由得一笑,“有生之年还能见你看这种书。” 景亦总饿,每天回到家只想吃那些冒着油烟的路边摊,她偶尔会去小吃街里买些看起来干净的零食,吃完后又许愿宝宝不要闹其他反应。 好在他们的孩子逐渐听话起来,很少会让景亦不舒服。 景亦没有控制饮食,在工作日的三餐简单健康,到了周末该吃吃该喝喝,有时还会叫奶茶果茶的外卖送进家中。 徐行会按着食谱给她做一些孕期可以食用的甜品,有时也会陪她出去吃烧烤。 尤珈捏着景亦的脸颊,看她皮肤依旧白里透红,甚至怀孕的这段时间里连一颗痘痘也没有长,说:“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基因?” 景亦笑道:“也许吧,不过我每天都散步运动,气色还行也正常吧。” 尤珈站远一点,感慨道:“主要是你也不忌口,大鱼大肉照吃不误,一点也不见长胖,说真的,景亦,你现在出去逛街,绝对看不出你怀了宝宝。” 景亦称了体重,和孕前保持一致,她摸着肚子,说:“可能它都帮我消化了。” 尤珈戳了戳她的小腹,贴着她的肚子,小声说:“和你妈妈一样嘴馋。” 景亦这次没反驳,她忽然想起工作日的时候,下课后,几个学生一起往外走,恰好碰见她。 几个学生之前总在路边摊附近碰到景亦,她们还不晓得景亦已经怀孕许久,于是给景亦推荐了西边一家面馆。 尤珈准备离开时,徐行刚遛完狗回家,多多朝景亦扑过去,冲她不停摇尾巴,又用脑袋蹭着景亦的肚子。 景亦被它磨得发痒,她忍不住笑,“想找它玩吗?还要七八个月呢,我们慢慢等,好不好?” 景亦最近容易腰疼,每次饭后都需要徐行帮她揉很久。 徐行把她衣服推上去,说:“过两天去不去郑路唯那个山庄休息一下?” 景亦回头看他,“去年那个吗?可以呀,那里的温泉很宽敞。” 帮她按/摩半小时后,徐行把她抱在腿上,手搭着她的腰,又摸着她的肚子,“最近量过吗?” 景亦点头,“今早量了,没长。” “你太瘦了。”她肩膀上的骨头依旧顶着他的胸膛。 “但已经吃很多了,就是不长,不过可能也是因为孕早期,它还没怎么发育。”景亦靠在他怀里,又看着他漆黑的双眼。 自从景亦查出怀孕后,他便推掉了全部的应酬和宴会,每天接她一起下班后,再和她一起散步遛狗,周末陪她做产检,陪她上那些艺术班,再变着花样给她做菜吃。 孕早期的几个月里,景亦的状态很好,只是到了夏天,临近暑假时,她既热又燥,好不容易处理好学校里的尾巴,在家里又被太阳烤得晕沉沉。 空调开到二十度,她也会热出一身汗,半夜的时候,徐行总会起床看她额头上又泌出来的汗珠,帮她把汗擦干后,景亦又开始踢被子。 “好热。”景亦恨不得将空调背在身上。 徐行看不得她难受,他将她抱进怀里,摸着她温热的手,说:“我们去南半球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真的吗?”景亦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从做好决定到登机,他们只用了两天时间。 机场人头攒动,景亦还是不显怀,偶尔有几个赶路的陌生人不小心撞到她的手臂,景亦被徐行拉到内/侧。 暑期两个月的时间,景亦都是在悉尼度过,他们牵着手看海鸥,逛歌剧院和不知名公园,景亦裹着大衣和羊绒帽,听当地人的语言,又轻轻摸了下肚子,“英语胎教。” 徐行将她露出来的手放进口袋。 他们在悉尼买了房子,大雪埋路时,景亦就躺在家里的围炉前小憩,每次醒来都能看到他在厨房里又给她研究一些新菜式。 景亦睡醒后有些冷,她围上披肩,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背后,见他正在腌鱼,说:“徐行,你累不累?” 他放下工作陪她在澳洲散心两个月,景亦总担心会耽误了明寰的事。 徐行摘掉手套,将她揽进怀里,把她脸侧的头发放到耳后。 她还是很瘦,哪怕快要七个月,可肚子却只鼓起一点,衣服套在身上后,完全看不出她怀着孩子。 “不累。”徐行摸着她的下巴,手指擦过她的唇角,“称体重了吗?” 景亦点头,“今早称了,比刚怀孕那会儿长了一些,我觉得它到时候顶破天六斤多。” 他将她的头放在胸膛前,景亦靠着他,说:“公司真的没问题吗?” 徐行吻了下她的眉心,“两个月而已,不至于因为我不在就破产。” 景亦立刻捂住他的嘴,“嘘,别说这种字眼,不吉利。” 徐行在她手心里笑了一下,又牵过她的手,倚在岛台前与景亦接紊。 他抵着她的唇角,景亦仰起头,被他紊得有些月退发軟。 …… 等两人都缓解结束后,徐行将景亦抱去浴室冲洗,水雾中,景亦盯着他冷硬的侧脸,又在他脸上涂了些泡沫。 景亦刚怀孕时,有天闲得无聊,又仗着孕期猜他不敢乱来,直白地问他,“你想z吗?” 徐行说:“不想。” “真的吗?”景亦的目光往下瞟,直勾勾地盯了几分钟。 …… 最后她的那双手又遭了殃,景亦只能软着胳膊走出浴室。 徐行总挂念着她的安危,在景亦整个孕期里并没有心思去想那些情/欲,然而景亦隔三差五就会被激素控制,也时常闲得没事朝他吹气,由此他会在景亦身上送出去或者讨回来。 暑假结束后,两人回国,熬过九月初的干热,景亦换上秋装后觉得人舒爽了不少,连带着肚子里的宝宝也活跃起来,偶尔蹭蹭她的肚子,和妈妈交流一下。 尤珈问她知不知道孩子的性别,景亦摇头,“没有问医生,女孩男孩都一样的。” 尤珈趴在她的腹部上,感受到被人轻轻贴住,她一笑,“想出来玩了吗?” 景亦摸着小腹,说:“也差不多了,还有一个月就到了预产期。” “好快,感觉昨天你刚怀孕。” 景亦点头,“是呀,时间一眨眼就过。” 进了十月份,景亦回家待产,徐行也放下手头的工作在家陪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和她待在一起。 景亦离开沙发,推开卫生间的门,听身后渐近的脚步声,忍不住说:“我上厕所你也要跟吗?” 徐行停在半米外,景亦让他回去,“我很快出来。” 十月十一日清晨,景亦在针扎般的抽痛中转醒,徐行比她起得要早,他在客厅里喂着狗,忽然听到景亦喊他。 “徐行,好像要出生了。”景亦半伏在床上,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 徐行将她扶起来,摸到她手心里的汗,“疼吗?” 景亦摇头又点头,“不是特别疼,但就是不舒服。” 去医院的路上,阵痛时有时无,景亦摸着肚子,她靠在徐行的怀里,闭上眼,耳边隐隐响起妇产科手术室里孩子的哭喊。 景亦轻轻安抚着肚子里的涌动,它逐渐安静下来。 孕期里,景亦总和宝宝说:“到时候不要让妈妈那么难受好不好?” 宝宝很听她的话,到了医院后也没有再闹她,景亦熬过那段阵痛后,心跳逐渐放缓。 徐行全程握着她的手,景亦看他一眼,忽然笑了,“你手抖什么?我都不怕。” 徐行垂着眼,指腹滑过景亦掌心的纹路,说:“我陪你进手术室。” 景亦笑着点头,“好。” 景书琼几人赶到时,景亦即将进产房。 景书琼抓着她的手,将她头发捋顺,说:“别怕,妈妈昨天刚去庙里给你求了平安,很快就生完了。” 景亦拍着她的手背,弯起唇角,“知道了,妈。” 也许平安符起了作用,生产过程十分顺利,徐行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她一秒,仔细地帮她擦着汗。 直到哭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景亦才恍然片刻,徐行低头吻了下她的眉心,“结束了,想想。” 徐行从医生怀里接过孩子,他抱到景亦身边,景亦看着宝宝皱巴巴的脸,问医生,“这是……” “男孩。” 景亦抬起视线,目光与徐行相交一瞬,又笑了下,轻声和宝宝说:“你好呀,庭臻。” 第82章 宝宝 第82章 宝宝 除了刚出生的时候喊了两声,庭臻在其他时间里都听话又乖巧。 景亦将他抱在怀里,宝宝张着嘴啊啊两声,景亦戳了下他的肚皮,他眨眨眼睛,像是对她很好奇。 景亦点着他的手心,笑道:“怎么一直看我?” 庭臻在她怀里乱扭了会,又直勾勾地看着她。 景亦拍着宝宝的后背,几分钟就将他哄睡,她轻轻摸着他稀薄的头发,又将他抱远了打量,看不出像她还是像徐行。 徐行回到房间时,景亦正侧躺在床上数着儿子有几根头发,她听见声响,回过头,说:“将多多送去郑总他们家了?” 徐行回家帮她收拾了些衣服,顺便把狗送去郑路唯那边,让他们帮忙照顾两天,“嗯,送过去了。” “没打架吧?” 徐行拨开儿子身上的衣服,“打了两架,一只睡客厅一只睡阳台。” 景亦笑道:“那挺热闹的。” “很吵。”徐行见庭臻睡得很沉,说,“睡多久了?” 景亦看着钟表,“有两小时了。” 话音刚落,宝宝就慢吞吞地睁开眼,看一个高大的影子遮盖他的视线范围,不由得一怔,过了好半晌才意识到这是他爸爸。 庭臻在床上和自己玩了很久,没多久就皱起脸,哭着喊着,徐行将他抱起来,将儿子抱出去换尿布。 景亦也走下床,她推开门往外探了一眼。 这家月子中心服务很好,设备齐全,景亦有时会在楼下插花做手工。 如今是晚上的六点钟,送餐服务停在门口,景亦摆手笑说:“我今天不不吃营养餐了,家里人帮我煲了汤。” 对面阿姨点头,“好嘞,注意别吃油水大的就行。” 都到了饭点,庭臻也饿得肚子发瘪,徐行给他泡好奶粉,宝宝含/着奶嘴就咕咚咕咚地咽。 景亦走过去看儿子喝奶,弯着眉眼,说:“怎么这么饿?不是吃完才睡的吗?” 徐行看他狼吞虎咽,像是几十年没吃过饭,也不知嘴馋是随了谁。 景亦看父子两个相处得很好,她转身坐到沙发上,看尤珈发来的信息。 尤珈:【我明天去找你和你儿子玩,怎么样?给你买了个金手镯,你到时候试试怎么样。】 景亦:【可以呀,正好我很闲。】 她的产假和寒假连休,景亦每天躺在月子中心里睡觉,有时一天能睡十几个小时,全靠徐行带孩子。 他将儿子照顾得很好,庭臻也喜欢被他抱着,在他怀里躺一会就呼呼大睡。 “能吃能睡。”景亦在儿子的床尾粘了一张小猪贴纸,又蹲在床边看着庭臻熟睡时起起伏伏的身体。 徐行将她从地上牵起来,“别总蹲着,你还在康复期。” 景亦趴到床上,回过头,看他帮她揉着腰,说:“好无聊,我想回家了。” “再等半个月。”徐行摸到她平坦光滑的小腹,说,“吃饭吗?” 景亦坐起来点头,“好啊,你是在楼下厨房煲的汤吗?” 徐行帮她盛了半碗乌鸡枸杞汤,喂她喝了两口,“嗯,咸吗?” “正好,和我妈做的味道一样。”景亦弯起唇角。 被他喂完半碗鸡汤后,景亦有些饱,摇头说喝不下。 出院后她总是少食多餐,有时一天能吃五六顿,但饭量也只能顶别人的两顿。 徐行将她抱到怀里,摸着她的下巴,说:“你吃得太少了。” “因为我最近吃了太多健康的蔬菜,好想回学校附近的大学城。”景亦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洗衣液香,又说,“也想回家。” 徐行将她揽紧了些,见她实在是想回到家里去住,和她商量着来,“那就后天回家?” 景亦抬头看他,扬唇一笑。 浴室里,他帮她洗着头发,景亦躺在椅子上,看着长发缠在他的手心,说:“我头发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徐行给她涂上洗发水,放轻动作按/摩她的头皮,“不长。” 他学着她之前的样子,给她用发膜,涂上精油,最后吹到七八分干。 景亦摸着头发,看着镜子里他低垂的眉眼,不由得笑了笑。 第二天,小庭臻早早醒来,张嘴就要吃饭,吃完又对着徐行眨眼睛,最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冲他笑了一下。 尤珈来找景亦,见小宝宝躺在床上自己玩,戳了戳他的手,庭臻直勾勾看着她,又眨了眨眼。 “你儿子真可爱。”尤珈收回手,从包里拿出个首饰盒,里头装着金手镯,交给景亦,“拿好了,可贵了呢,花了我很多钱。” “好,谢谢你了。”景亦将手镯放进柜子里,和尤珈一起逗庭臻。 “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等你儿子上了小学,别人考试都做两道题了,他还在写名字。”尤珈撑着下巴,戳了一下庭臻的脑门,“小景,你这名字是谁取的?是你妈妈还是你爸爸?听上去和个酒店似的。” 景亦将她的手一把拍开,“我取的。” 庭臻,停臻,止于至善。 景亦觉得自己取得很有水平,不过儿子的名字确实比划太多,景亦说:“那我要在幼儿园之前努力让他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没事,你们姓景的比较稀少,到时候让你儿子写个姓就行。”尤珈半开玩笑。 景亦点头,“也行。” 尤珈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景亦将儿子抱回小床,“明天,不想再这里待了,等回家后有阿姨帮忙也一样。” “嗯,其实还是家里住得舒服。”尤珈伸了个懒腰,“你儿子的礼物等他满月我再送,最近没钱了。” 景亦笑说:“不用送了。” “那不行,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尤珈环视一圈,瞥见景亦她老公正在给她儿子拆新的尿不湿,说:“你和你老公谁看孩子比较多?” 景亦倒了杯水,坦然道:“他更多,我每天光睡觉就要十个小时。” 他提前一个月就处理好了工作,自从景亦生产结束,徐行便一直陪在她身边,还没出院的时候也每刻留在病房陪她休息,后来和她一起住在月子中心,除了回家遛狗以外,他几乎不会离开她和小庭臻。 “那你可以好好休息了,怀孕很辛苦。”尤珈看她恢复得很好,在月子中心待了半个月,气色比过去还要好,“你怀你儿子的时候状态是不是也挺不错的?” 景亦点头,“他很乖的,很少会让我不舒服,我怀他的时候其实不怎么难受,生的时候也顺利,不到二十分钟就结束了。” “太会体贴妈妈了。”尤珈摸着宝宝的小脸,“真乖!我看你儿子下半张脸随你,上半张脸随他爸。” “我爸妈也这样说。” 庭臻看着她们讨论他,忽然嘴一瘪,哇哇大哭起来。 尤珈愣住,“怎么了?拉了还是饿了?” “应该是饿了。”景亦转头去喊正在洗庭臻喝奶弄脏的衣服的徐行,“徐行,你儿子又饿了。” 景亦将喝光的那罐奶粉扔进垃圾桶,又拆一桶,尤珈说:“真能吃啊,一天几顿?” 景亦算不清楚,“好多顿,有时候凌晨也要吃。” 尤珈看夫妻两个忙着哄孩子喂奶,也没多打扰,临走前问了句多多的情况,“你把多多送哪里去了?我现在出差回来,要不要我带它一段时间?” “送去我们一个朋友那边,这次先不麻烦你了。” 景亦将尤珈送到楼下,回到房间时,看徐行正抱着儿子,小小一个人窝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平稳呼吸着。 回到家后,景亦刚进门,就见多多朝她跑过来,景亦蹲下摸着它的毛,说:“想我了吗,多多?毛好顺,是不是润微帮你梳的?” 多多汪汪两声,盯着景亦平坦的小腹,又大声喊起来。 徐行抱着儿子准备关门,怀里的小庭臻听到叫声被吓了一跳,也扯开嗓子哭。 多多听到声音,跳上柜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徐行抱着的小宝宝。 庭臻冲它眨眨眼睛,又停下哭喊,啊啊两声。 景亦将多多抱下柜子,和它一起坐在沙发上,说:“家里有弟弟了,和他好好玩,怎么样?” 多多摇着尾巴跳下沙发,伸着脑袋去看小人。 小小的一个人也不怕它了,与它对视着,又无意识地笑了一下。 家里有徐行和阿姨帮衬,景亦每天只需要和儿子说说话,再躺到沙发上睡觉或者看书。 她发现儿子遗传了他爸爸的喜静,有时家里不小心发出点什么声音,小庭臻都要撅起嘴巴。 有天晚上,等儿子睡着后,景亦在客厅和徐行开了局游戏。 她输得惨不忍睹,撂下手柄,抓着徐行的袖口,说:“你一点也不让我?” 徐行看着身上快被她扯烂的睡衣,“上次让你,你说我太能放水。” 景亦给他肩膀一拳,刚放下手,庭臻就哇地大哭。 两人回到卧室将儿子哄睡后,景亦小声问:“怎么突然哭了?我们声音很大吗?” 徐行关上门,低头看着她的手,说:“你儿子护着我,知道你要打我,所以……” 话没说完,景亦就捂住他的嘴。 满月过后就准备入冬,朋友家人送来许多小衣服,景亦一件接一件地给小庭臻试穿,在他头上戴了一顶颇为滑稽的帽子,景亦忍不住笑。 宝宝不懂为什么她要笑,他晃了晃手,景亦将他抱起来,说:“我们去看看爸爸在做什么,好不好?” 徐行刚给乌龟换好水,多多最近添了新兴趣,喜欢在徐行换水时看着缸里折射出来的微光。 景亦抱着儿子到阳台,多多看见那个小小的人逐渐靠近,忽地跳上沙发,脑袋伸到他的面前。 景亦腾出手摸多多的头,徐行从她怀里接过儿子,小庭臻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缸里的小乌龟,徐行往里走了两步,让他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顶着个小红帽,乌龟背上的花纹让他看傻眼,口水流出来都没有知觉。 庭臻不仅淌口水,还喜欢玩口水,他想找谁,就要把口水蹭到谁的手上。 徐行给他擦干净口水,景亦弯下腰,和他们一起看乌龟。 当年她刚认识这只乌龟时,他们中间竖着一层戳不透的厚墙,时过境迁,他们相爱,孕育了一个可爱的孩子。 夜深了,阿姨将宝宝送去房间哄睡,两人回到主卧,景亦坐在床边看了一会今天给庭臻拍的照片,打算从里面挑几张印出来。 景亦见他躺上/床,又伸手将她抱过去,景亦举着手机说:“你看第一张和第二张哪个角度好一些?” 徐行对比了下,没看出什么区别,见她视线在第二张上停留更久,说:“第二张吧。” 景亦笑道:“我也这样想的。” 她拿着手机端详,又将面前的五官与手机里的宝宝做比较,手指抵着他的眼尾,说:“庭臻的瞳孔颜色随你,很黑很亮。” “其他像你。”徐行摸着她的嘴唇,指腹在上面轻轻按压。 景亦的后颈被他托住,在他的力量下抬起头,双唇被他微微撬开,景亦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解开她衣领最上面的扣子,依次向下,又探到了她皮肤的细腻软滑。 景亦抬起眼皮看他,只见男人酡下她的衣服,一边吻着她的耳垂,一边放低声线,“你儿子听觉敏感,一会压住声音。” 挑衅般的一句话,景亦撞上他的目光,顶着他的视线,用力咬住他的手背。 第83章 宝宝 第83章 宝宝 他们都许久没有做过了,上一次还是在凛冬的澳洲。 …… 客厅里忽地传来一阵花瓶落地的碎音,吵醒了熟睡的庭臻,哭声在房子里瞬间炸开。 …… 这次只做了十分钟就匆匆结束,两人换上衣服,进到宝宝的房间时,小庭臻已经睡着了。 景亦回到客厅,见多多趴在餐桌上睡觉,大概是翻身时尾巴一甩,撞倒了桌子上的花瓶。 等将一切收拾好后,他们进了主卧,又推开浴室的门,在花洒下z了很久。 …… 自从景亦怀了孩子以后,他满心都是她的安危,没有浮起过任何旖旎的念头。 …… 他的动作很慢,景亦还在恢复,徐行不想弄伤了她。 景亦靠在他的胸膛前,忍不住蹙了眉心,低声说:“能再……一点吗?” …… 徐行看着她在他的手心里搓着捻着,又抬起眼,红着脸看他,“可以吗?……一点吧。” …… 白日里儿子很精神,紧紧盯着他们不放,少了谁都不行,两人只能在晚上才能交缠在一起。 后来在梳妆台前做,他侧着进来时幅度太大,撞翻了景亦的几瓶水乳精华,听着叮叮当当的落地声,两人都停下来,等着隔壁房间里的嘹亮嗓门。 景亦揉着眉心,说:“也不能总是这样吧?主要是这房子隔音不太好,庭臻又对声音很好奇,有点动静就要凑过去……” “换房子吧。”徐行将她抱上梳妆台。 景亦微微发愣,“真的吗?” “嗯,换一个大些的,等他再过几年要用的空间更多。” 景亦靠在他怀里,轻轻点着头,“好。” 两人很快敲定好房子,准备装修时,宝宝也在一天一天地长大。 庭臻学会的第一个词是妈妈。 那天回到景书琼那边,陈熹宁蹲在床边陪宝宝玩,说:“叫小姨。” 庭臻吐着舌头嘿嘿笑,张嘴哼哼两声,听不出是什么曲子。 景书琼把外孙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什么时候能学会说话呢?想想在这年纪早就能喊爸爸妈妈了。” 景亦和徐行对此并不着急,景亦说:“说话晚有说话晚的好处。” 景书琼看着怀里咧嘴笑的宝宝,指着景亦,“喊妈妈。” 庭臻歪了脑袋,看着景亦,伸手要抱,嘴里漏出个“ma”的音。 客厅里的几人皆是一怔。 景书琼欣喜地问:“你刚刚说了什么?” 庭臻用力抻开手臂,在空中晃来晃去,“妈妈。” 景亦抱过儿子,见他笑个不停,她戳了下庭臻的鼻尖,轻声说:“嗯,我是你的妈妈。” 庭臻的语言系统逐渐被开发,他每天都要咿咿呀呀说个不停,可就是学不会爸爸这个词。 景亦趴在床尾,摸着庭臻的脑袋,“跟我说,爸爸。” 庭臻也学她的姿势,头埋在手臂里,“怕怕。” “是爸爸。”景亦指着嘴唇,“不是怕。” 庭臻歪着头,听不懂。 就这样怕怕了很久,直到庭臻学会走路,他也说不出爸这个字。 傍晚的时候,他们看完新房子的装修,准备推着婴儿车,带庭臻去附近公园散步。 庭臻看见小车,用力摇着头,朝徐行伸开手要抱要背。 景亦弯下腰,将儿子揽进怀里,说:“要谁抱呀?” 庭臻弯起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爸爸!” 景亦亲了下儿子的额头,夸他,“真聪明!让你爸爸抱着你吧。” 庭臻喜欢被人抱着,也总是在地上爬来爬去,等他再长大一些,常常和多多在家里赛跑。 小跑两步差点撞上接水的徐行,庭臻扣扣脑袋,嘿嘿一笑,“爸爸。” 徐行给他倒了杯水,庭臻乖乖喝光,又朝他张开双手。 徐行将儿子抱起来,庭臻指着阳台,断断续续地说;“龟!龟!” 徐行带他去看乌龟,庭臻的半个脑袋都要伸/进水缸,见乌龟始终缩在壳子里,又用自己的衣服遮住脑袋,学着乌龟,说:“不见!魔术!” “你吓到它了。”徐行将他抱回一点,又敲了两下水缸,乌龟慢悠悠伸出头,庭臻用力拍手,哇了一声。 徐行帮他理了下衣领,见书房的门半掩着,说:“去找你妈妈吗?” 庭臻晃手,又笑,“妈妈,妈妈。” 景亦正在忙本科答辩的事,那群学生都卡着截止日期上交论文,格式排得一塌糊涂,看得景亦太阳穴一阵一阵地抽。 听到父子两人走近,景亦摘下眼镜,庭臻好奇地盯着她的镜框,想拿起来玩,景亦摇头,“不可以,这是大人用的。” 徐行看着她电脑上摆着五个文件,说:“还没处理好吗?” “没有啊,下周就答辩了,好让人发愁。”景亦揉着眉心。 庭臻爬上椅子,学着徐行之前的动作,有模有样地帮她敲着肩膀,“妈妈,妈妈不累。” 景亦笑了一下,稍稍用力挤着他脸边的肉,庭臻眨眨眼睛。 周末和徐行的几位朋友见了一面,景亦在摇椅上坐着,目光望向正在加密对话的父子。 庭臻看到包厢外的小溪里飘着鱼,闹着要从徐行身上下来,“鱼!有鱼!” 徐行将他放到地上,小庭臻跌跌撞撞地跑到水边坐下,趴在上面看鱼,手小心翼翼地伸/进水里,鱼绕过他的小手,庭臻惊讶地啊了一声。 “它不想跟你走。”徐行将他抱起来,拍掉儿子身上的灰。 庭臻难过地撅起嘴巴,趴在他肩头不说话。 景亦看他不知道又和儿子说了什么,庭臻又兴奋起来,嘴里依旧念叨着鱼。 谢淙逗了庭臻两句,“那你一会儿吃鱼吗?” 庭臻慌里慌张地摇头,“不要鱼,不要鱼。” 施浮年推了谢淙一把,“别乱逗小孩子,把鱼退了吧。” 庭臻用力点头,“退,退。” 他在爸爸肩头靠累了,又下去找妈妈,张着手喊,“妈妈!找!” 景亦将他抱到腿上,摸着他稀少的头发,说:“怎么不长头发呢……” 余遥安慰她说:“可能还没到发育的时候,我有家人也是很晚才长。” 景亦点点头,看庭臻又大摇大摆地去找那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他和徐行都是冷情冷性的人,徐行像一块融不化的冰,在手心里泛着阴冷,而黎翡更多的是一股傲慢,目空一切的清高。 他倚靠着沙发,庭臻走到他面前,从兜里掏出一架小飞机,想和他一起玩,而黎翡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他一眼,摆弄两下庭臻的飞机,又放回他的手心。 庭臻看出这个叔叔不想和他一起玩,瘪着嘴吸了吸鼻子,又抬起小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余遥将小庭臻抱回来,和景亦说:“别管他,他这个人对谁都摆冷脸。” 景亦倒没放在心上,她把徐行和黎翡看作一类人,都是对外人竖着高墙的疏离性格。 庭臻趴在景亦的膝盖上,景亦拍着他的后背,余遥说要去趟卫生间,景亦笑了笑,“好。” 待余遥准备离开包厢,景亦看到那个沙发上的男人也站起身,他走到余遥身后,问她,“刚才说了我什么?” 等菜上齐后,庭臻满眼放光地哇了一声,“好多好多,要吃要吃。” 他能吃的东西不算多,咽了几口粥就饱,最后躺在徐行的怀里呼呼大睡。 闻扬看着在灯影下闪眼睛的小光头,笑道:“头挺亮的。” 钟穗用力掐他一把,“会不会说话?” 景亦不介意这个,又问他们小时候长不长头发,钟穗指着闻扬说:“我知道他出生的时候是光头,看过他照片。” 闻扬没说话,抬手端了杯茶,掩住那分尴尬。 等离开餐厅,和朋友们道别后,徐行将儿子抱到后座,景亦看着庭臻的脸蛋红得像个苹果,头顶上的发量还是少得可怜,景亦总要在出门前给他戴一顶小帽子。 景亦转过头,摸着自己及腰的长发,又看着徐行的头发。 她和徐行都是浓密的发量,结果生出一个头上顶着几根毛的小卤蛋。 “徐行,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跟你儿子一样,是光头?”景亦边系安全带边问。 她从小头发多,景书琼甚至会时不时带她去打薄,问题大概不会出在她身上。 徐行淡淡看她一眼,“不是,比他多。” 景亦不信。 回到家后,徐行抱儿子回房间,景亦去书房翻出他小时候的照片。 锦华府当初留下来的相片不多,最早的一张是他五岁时在幼儿园的合照。 确实如他所说,头发黑亮,在阳光下依旧冷着脸。 景亦听到他走进书房,还没来得及合上照片,便被他伸手抢走。 景亦笑着看他,“还有没有更早的照片?五岁肯定长头发了。” “没有。”徐行将相册随手一塞,见她还轻轻笑着,又将她抱到腿上,“你就这么好奇?” “你不想知道他不长头发的原因吗?” 徐行说:“不是有头发?”只是比较少而已。 景亦摇头,“不行,等过两天去小姨家里,我要问问小姨,你小时候长不长头发。” 徐行的手伸到她的腰侧,微微戳了两下,景亦被他碰得身上发痒,她躲在他怀里不停地笑,“好痒,你是不是心虚了?” 两人在沙发上闹了很久,又依偎着吻在一起。 窗外下起春末的最后一场雨,景亦拍拍他的胸膛,尾音里还带着收不起的笑,“没事的,你小时候不长头发我也不嫌弃你。” 徐行抵着她的下巴,指腹在她唇上捻过,“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两人对视了一瞬,又止不住地笑着对方。 第84章 宝宝 第84章 宝宝 景亦一直挂念着头发这件事。 碰上周末,景亦带着小庭臻去麦当劳,她吃完一份薯条后,儿子忽然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帽子。 景亦知道他这是热了,帮他摘下小帽子,又见庭臻大摇大摆地走到门口,对着反光的玻璃一照,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光头,看周围路人都长着浓密黑发,忍不住瘪起嘴巴。 景亦哄了他一会,又打车去了一趟孟秋园家。 孟秋园抱着庭臻,摸着他光亮的头顶,忍不住笑,“怎么不长头发?” 景亦放下手头的茶,问:“徐行小时候有头发吗?” “比庭臻多一些,没到这种程度。”孟秋园见多识广,安慰她,“不用担心,很多小孩子都是长头发比较晚的。” 景亦点点头,看儿子撅起嘴巴吹头顶上的鸭舌帽,傻傻的。 徐行来接他们回家,庭臻朝他跑过去,头顶上的帽子都被颠飞,徐行很远就看到一颗闪眼的小光头出现在视线范围中。 景亦捡起帽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孟秋园见庭臻很黏徐行,笑道:“感觉他做了爸爸以后,人柔和多了。” 景亦看着他不知道和庭臻说了什么,儿子嘿嘿笑着,景亦点头,“是啊。” 景亦上车后,看庭臻在后座爬来爬去,她转过头,与徐行对上视线,男人淡淡开口,“来这里找答案了?问出什么结果?” 景亦弯唇一笑,“说你小时候头发特别多,你儿子可能是被抱错了。” 徐行点头,顺着她的话讲下去,“大概是吧,抱的时候没注意。” 话音刚落,庭臻的脑袋就钻到副驾旁边,呆呆地看着景亦,景亦望着他的小光头,将他抱过来,揉着儿子的脸蛋,“当然不可能抱错了呀,遮住头顶和我长得多像。” 庭臻歪着头,抬手去摸她的耳钉,钻石一闪,他愣愣地笑。 等庭臻快上幼儿园时,他们搬到了新家里。 地下一层地上两层,庭臻牵着多多走进去时,哇了一声。 他学说话很快,表达能力也强,指着头顶的吊灯,和景亦说:“妈妈,这个灯和你手上的钻石一样亮!” 景亦将他的帽子摆正,“那是妈妈的钻石亮,还是灯亮?” 庭臻认真想了一会,又抱住她的腰,“妈妈最漂亮!” 景亦戳了戳他的鼻尖,忍不住笑,“油嘴滑舌,跟谁学的?” 庭臻嘿嘿两声,“爸爸!”说完,他跑上楼梯,多多跟在他屁/股后面。 庭臻从年初开始长头发,现在逢人就指着自己的脑袋说:“我长头发啦,不是小光头啦。” 他蹲在二楼楼梯上,喊徐行,“爸爸,我要玩捉迷藏!好大的家呀,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吗?” 徐行把行李箱提进来,冲他招手,“你先下楼。” 庭臻嗖地一下跑到一楼,脸贴着徐行的衬衣,抓着他的手,说:“爸爸,我住哪里?我还有自己的小房间吗?” 徐行看他一眼,又冲室内微抬下巴,“自己挑。” 庭臻仰起头,“哪里都可以吗?” “嗯,想睡地上也可以。” 庭臻用力摇头,指着肚子,“不要睡地上,会肚子痛。” “说什么呢?”景亦从卫生间走出来。 庭臻举起手,打小报告,“妈妈,爸爸让我睡在地上。” 景亦拍拍儿子的后背,“放心,让你爸爸睡地上都不可能让你睡地板。” 到了晚上,庭臻挑好了自己的休息地点,他闹着要和多多住在一起,景亦又困又晕,“你见谁家小朋友睡在狗窝?而且这个窝太小了,只够多多用的。” 庭臻抱着枕头,提了提自己的睡衣,呆呆地说:“我可以在外面铺着被子呀。” 景亦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推了推徐行,“你和你儿子商量去。” 景亦的头刚贴上/床单,就听见有人关上卧室门。 她回过头,看徐行走过来,不由得疑惑,“和庭臻讲好了?” 徐行躺到床上,关灭灯,习惯性地伸手将她揽到怀里,“让他先在那里睡,过几天就跑回去了。” 景亦啧了声,“会不会着凉?” 徐行的声音从她颈窝里冒出来,“冷了自然会回卧室。” 景亦抬手撞他一下。 半梦半醒时,景亦听到有人在哭着喊妈妈,她撑着上半身,见徐行已经开了灯。 他下床开门,庭臻抱着枕头站在外头哭,“妈妈……多多拿尾巴抽我,好痛好痛,下面还黑黑的,我害怕。” 徐行将儿子抱回床上,景亦抽了张纸巾帮他擦眼泪,他撅着嘴巴,可怜地指着自己的小腿,“我睡到一半就被多多用尾巴抽醒了,好痛。” 景亦忍着没笑,将他抱在臂弯里轻声哄着,“多多不是故意的,你也见过它睡觉总乱动对不对?我们以后在房间里睡觉,就不会出现这种事情了,好不好?今晚先和爸爸妈妈一起睡吧,怎么样?” 庭臻用力点头,“好!” 半小时后,儿子躺在两人中间呼呼大睡,一只脚伸到徐行胳膊上,躺得四仰八叉,像只小青蛙。 看着儿子起伏的肚皮,景亦摸着庭臻的头发,小声说:“快上学了,终于长出头发。” 徐行看着儿子的头,又大又圆,怎么看都像是个乒乓球。 上学那天,景亦给庭臻背上小书包,庭臻抱着水壶,问景亦,“妈妈,我们要去春游吗?” 景亦戳戳他的脑门,“现在是秋天,怎么会是春游呢,我们要去上学。” 庭臻长大嘴巴,“我也要和妈妈一起去学校上班了吗?可是我才三岁呀。” 景亦弯唇一笑,“不是的,你去幼儿园上课,和小朋友们玩游戏,等太阳变成橘黄/色,爸爸妈妈就会接你回家了。” 景亦整理着他的衣领,说:“在学校要多喝水,午休的时候一定要睡觉。” 庭臻乖乖点头,“妈妈,我能带着多多一起去吗?” “不可以带上多多的。”景亦给他塞了个卡车玩具,“拿着这个好不好?多多太大了,你装不下。” 庭臻歪着脑袋,没说话。 等徐行换好衣服,下楼拿车钥匙时,看着儿子的包里鼓鼓囊囊,肩膀快要压垮,问他,“包里装了什么?” 庭臻立刻捂住书包,鬼鬼祟祟地说:“没什么。” 徐行走过去,拎起包的背带,“这是你妈妈的包。” 庭臻仰起头,傻傻看着他,“东西好多,妈妈的包才能装下。” 景亦的包忽然动了两下,徐行盯着那一团东西,解开拉链,多多钻出一个头。 景亦恰好换完衣裳,看见多多从她包里爬出来,惊讶道:“谁把它装进去了?” 庭臻低头辩解,“妈妈说过的,我的包太小,装不下多多,换一个包就可以了呀,妈妈,我想背你的包去上学。” 景亦蹲下和他讲道理,“不可以这样的,庭臻,幼儿园有明确规定,宠物不得入校,况且你把多多装进包里,它还怎么呼吸呢?” 庭臻撅起嘴巴,叉着腰问多多,“多多,你想和我去学校吗?要说想哦。” 景亦给他套了一顶帽子,“好了,不要再问了,它不会像动画片里一样说话的。” 景亦猜,庭臻想抱着多多去学校,大概是和胡图图学的。 他前段时间趴在沙发上看大耳朵图图,怎么都不肯睡觉,还问徐行,“爸爸,为什么小怪会说话,多多就不会说话呢?” 徐行看他一眼,关掉电视,说:“你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 去学校的路上,庭臻不停发问,“幼儿园里会有健康哥哥吗?会有刷子和小美吗?我会不会在小豆班呢?” 景亦帮他摆正帽子,“幼儿园里不会有刷子和小美,因为她们是图图的朋友,你可以遇见自己的好朋友。” 庭臻拍拍手,“好想上学!” 下车后,庭臻朝徐行伸手,“爸爸抱。” 徐行没反应,说:“你看周围有其他人要抱吗?” 庭臻摇头晃脑地环视一周,咬着手指说:“好像没有……” 景亦推着他的小书包,“上学的时候没有爸爸可以抱,要自己走。” 庭臻点点头,拔腿跑进学校。 庭臻跟着妈妈和爸爸来到小班,妈妈摘下他的帽子,说:“和老师进去吧?等放学后我们再来接你。” 庭臻看班里的小朋友一直哇哇大哭,他鼻尖一酸,也抬手抹着眼角,“不可以把我当成垃圾丢掉。” “不会的。”景亦帮他擦干眼泪,“不会丢下你的。” 庭臻抿抿唇,抓住老师的手,又小声地说:“那我进去了?” “我真的要走了。” “妈妈,我下一步就要迈进去了。” “爸爸,你不要想我哦。” 景亦和他摆了摆手,“快进去吧。” 两人没有着急离开,而是透过教室外的窗户,看儿子的一举一动。 景亦扶着窗户,小声说:“我们好像偷东西的。” 徐行看她扫视着四周,轻笑一声,“你再多往旁边看两眼,更像。” 景亦刚想把包甩他身上,就见庭臻伸着脑袋走去一个卷毛小女孩旁边,用力睁大眼睛看她的头发。 他好奇极了,恨不得把眼睛粘在人家身上,景亦想扒着窗户冲他喊一句别看了。 旁边有对夫妻啧了一声,“那小男孩总盯着咱们家寻寻干什么?还凑那么近!” 景亦觉得尴尬,想把头埋进地板缝里。 徐行握上她的手,准备牵着她离开时,庭臻忽地瞥见他们,冲他们大声喊,“妈妈!爸爸!你们还没有离开呀?” 两人一齐回过头,对上卷毛女孩父母的犀利目光。 第85章 宝宝 第85章 宝宝 景亦觉得做家长也需要一些厚脸皮。 庭臻进学校不到一天,老师给她发了三次消息。 中午十二点,老师给她发过一张照片,是庭臻乖乖坐在餐桌前吃饭,系着小围兜,只是耳朵上绑了两个发圈。 老师问:【庭臻妈妈,方便问一下,宝宝在家也这样吃饭吗?我看那个发圈挺紧的,怕勒久了不活血。】 景亦一愣,回道:【他在家从来不这样子的。】 景亦刚点完发送,多多从面前跑过去,眼巴巴地看着给它装狗粮的徐行,又习惯性地去找绑住耳朵的发圈。 它耳朵长,吃饭时低下头,耳朵耷拉在碗中,会不小心咬到,景亦索性将它的耳朵系起来。 景亦看着多多耳朵上的东西,沉默半晌,和老师说:【老师,不好意思,他可能是和我们家小狗学的,麻烦您帮忙摘下来吧,谢谢。】 景亦放下手机,徐行走过来,看她有些欲言又止,问她怎么了,景亦把聊天记录给他看,“你儿子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发圈,戴自己耳朵上了。” 徐行没说什么。 他之前看到过儿子学狗喝水,趴在地上,伸长脑袋,吐着舌头去舔水。 下午一点钟,景亦准备午睡,手机在闭眼时又响了响,她掀起眼罩,勉强睁开眼看着消息。 宋老师:【庭臻妈妈,宝宝是没有午睡的习惯吗?别的小朋友都睡觉了,他裹在被子在地上爬,说要做毛毛虫。】 景亦一阵头疼,捏着太阳穴,回道:【他睡的,可能来到新环境比较兴奋,麻烦您多照顾一下,辛苦老师了。】 景亦瞥着旁边正在看股票的徐行,说:“你儿子又闯祸了。” 徐行放下手机,将她揽到怀里,“他闯他的,你睡你的。” 景亦靠着他的胸膛,叹气,“还有三小时就放学了,希望别出什么差错。” 睡了不到半小时,景亦睁开眼,看徐行在边打电话边换衣服。 见她醒来,徐行将手机调成免提。 幼儿园园长说:“庭臻爸爸,您再给孩子带条裤子过来吧,给庭臻换好衣服再回家。” 听到这话,景亦也连忙从床上起来,去找外出的衣服穿。 徐行说好,“让他在学校门口等吧,我和他妈妈很快过去。” 挂断电话后,景亦走过去问:“庭臻的裤子怎么了?” 徐行放下手机,看着她,说:“玩滑梯太久,裤子裂了。” 景亦有些哑口无言。 到幼儿园门口时,庭臻将早上穿的外套系在腰间,见妈妈和爸爸走过来,他指了指裤子,委屈地说:“妈妈,我的裤子烂掉了。” 徐行将他抱上车,景亦和园长打了个招呼,又不好意思地说:“上学第一天给您和老师添麻烦了,实在对不住。” 园长和蔼一笑,“没事,庭臻很可爱,而且老师强调一遍纪律就记在心中了,知道午睡不能乱跑,立刻回到自己的床上躺好。” 景亦和园长聊了许久,车内,徐行给儿子换好新裤子,问他,“下次还这样吗?” 庭臻抬起脑袋,看他脸色冷冷淡淡的,连忙爬到车窗前,冲着外面的景亦喊:“妈妈!爸爸凶我!” 徐行将他拎回来。 景亦回到车上后,掰正庭臻的肩膀,“今天都做什么了?” 庭臻嘿嘿一笑,往她肩膀上靠,“今天想妈妈和爸爸了,还有多多。” 一提多多,景亦的眉心就发紧,她戳着儿子的脸,说:“不可以学多多,它吃饭绑住耳朵是为了方便,你本来就咬不到耳朵,不需要捆住。” 庭臻哦了一声,徐行回过头,说:“也不要学它喝水。” 景亦惊讶地看着儿子,“你还学多多喝水?” 庭臻抓了抓头发,傻傻笑了一下,“妈妈我不会再这样了。” 他指着肚子,说:“妈妈,我饿了。” 景亦从包里给他找出一包曲奇,问他,“中午没有吃饱吗?不是有点心吗?” “还是饿,吃了一个鸡腿也饿。”庭臻啃着饼干,不清不楚地说,“我玩得太开心了,就饿了,明天还要上幼儿园!” 景亦将他嘴边的饼干屑擦干净,忽地想到什么,“那两个发圈从哪里来的?” 庭臻托着腮回想,“是老师给女生扎头发,我问老师,可不可以给我两个,老师就送给我啦。” 景亦抿了抿唇,无话可说。 幼儿园生活也不算太轻松,今天做手工明天学唱歌,有时还会举办各种小比赛,线上投票选出结果。 庭臻趴在床上,看着自己稀少的票数,滚到徐行怀里,趴在他肩膀上问:“爸爸,为什么我的票数只有两条杠,别的小朋友不仅有很多小竖杠,还有小圈?” 徐行看了眼票数,庭臻只有十一票,而第一名的孩子有三百一十八票。 庭臻坐在床边掰手指,可怜地吸吸鼻子,“是我做的小火车不好吗?为什么没有人喜欢我……” 徐行和景亦一开始并没有将投票放在心上,他们都不是争强好胜的人,把链接转给家里人投几票便了事。 徐行看着儿子眼里汇满一泡泪,要落不落的,问他,“你想做第几?” 庭臻伸出一根手指。 半小时后,景亦走出浴室,打开那个投票链接,发现自己儿子成了第一名,两千六百多票。 景亦震惊地看着床上的父子两个,说:“你给你儿子刷票了?” 庭臻不知道刷票是什么意思,他看到自己成了第一,只觉得很开心。 徐行见庭臻的嘴角要咧到太阳穴,说:“没有,让姚泊云在公司几个群里转了下链接。” 景亦擦着头发,看儿子抱着徐行的手机跑来跑去,恨不得告诉全世界自己做了第一,景亦不由得一笑,“做第一这么开心吗?” 明寰的员工都知道老板有个可爱机灵的儿子,徐总偶尔也会带儿子去公司,庭臻被爸爸抱着,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呆呆看着工位上的阿姨叔叔。 郑路唯来找他聊收购的事,看庭臻坐在沙发上啃饼干,摸了一把他的头发,“哟,长得还挺长的,上次见你好像还是寸头。” 庭臻嘿嘿一笑,掏出饼干和他分享。 郑路唯看着徐行的傻儿子,没遗传到他爹的城府和心机。 徐行看他一直在逗庭臻,骗傻小子交出自己身上全部的糖,庭臻死死护住,抱着自己的口袋,说:“这是留给妈妈的。” 临近结婚纪念日的时候,徐行接庭臻放学,见儿子在后面摇头晃脑,说:“你还记得谢叔叔家里的那个妹妹吗?” 庭臻点头,比划了下,“记得呀,小小一个。” “送你去他们家里玩两天怎么样?” 庭臻睁大眼睛,“为什么?” 徐行目不斜视地看着路况,“他们家里有猫,你前几天不是说想和猫一起玩?” 庭臻单纯地以为爸爸把自己送走,是真的为了让他看猫,于是笑嘻嘻地同意了。 把庭臻送到谢淙家里时,庭臻见到猫就追上去,在外头的庭院里转了好几圈。 谢淙的女儿刚学会爬,在地毯上滚来滚去,最后滚到徐行腿边,静悄悄地盯着他看。 “你什么时候来接走他?”谢淙看着庭臻一把抱住猫,也不怕被挠。 徐行把儿子怀里的猫拎出来,布偶猫才夹着尾巴逃走,“周日晚上吧,他周一还要上学。” “行,你们忙吧。”谢淙冲庭臻招了下手,“今晚想睡在哪个卧室?” 庭臻举手报告,“我要和小猫一起睡。” 谢淙笑了一声,说:“它晚上会趁你不注意咬人。” 庭臻被他的话吓到,连连摇头。 回到家后,景亦看客厅只有徐行,少了个在窗前玩卡车的儿子,问:“庭臻去哪里了?” “送去谢淙家里。”徐行轻描淡写地说。 景亦看他一眼,换下外套,朝他走过去,“为什么?” 徐行伸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抱去腿上,双手扶着她的后背,往上一托,下巴蹭过景亦的颈窝,“你觉得是为什么?” 景亦在他坚硬的腿上坐得晃晃悠悠,她低着头,气息埋在身下,“不知道,不如你告诉我?” 话音刚落,她忽然觉得t尖被他掐了下,听他说道:“等一下就知道了。” …… 徐行停下来看着她,景亦靠着沙发的抱枕,垂着头瞥他一眼。 “解开。” 景亦敛着眉眼,手伸去他的腰带上,还没勾开扣子,就被他攥住手腕。 …… “不是要解腰带?”徐行抓起她的手腕。 景亦红着脸,没说话,手被他放在腰带上,她解开扣子,将腰带往外推,又顶着他的目光,大胆地放下拉链。 …… …… 徐行贴近她的脸边,用着力气咬她的耳垂,听她忍不住低低喘息,问她,“我有什么错?不是你在主动?” …… 景亦知道和他扯不明白,她别开头闭上眼,只管让他在里面幢着。 …… 她翻过身,手臂环上他的肩膀,双唇蹭过他的耳根,说着一些只有喝醉后,她才敢讲出来的话。 …… “刚才的那些话,有几句是真的。”他问。 景亦小声嘀咕,“床上的话你也信吗?当然都是假的了。” 徐行拧了下眉,箍住她的腰,“二胎是假的?被弄得很爽也是假的?” 景亦盯着头顶的吊灯,点头。 “景亦,你敢看着我说实话吗?”徐行掰过她的头,与她对视。 景亦看着他漆黑的双眼,肩膀一沉,微微笑着说:“最后一句话肯定是真的。” 她说她很爱他。 徐行看她许久,最后从西裤口袋里拿出一条项链。 冰凉的触感贴上脖子,景亦看着那颗指头大小的蓝宝石,后面还刻了她的名字,不由得一笑。 “我随口一提而已,你怎么真买了?” 之前的海岛也是,猝不及防地告诉她,他买了一个岛送给她,平常得像是买了个房子。 徐行摸着她的头发,这么多年过去,她头发还是一样的柔顺乌黑,人也是一样的温和又干净,不曾变过。 他吻着她,将她最后的那句话说给她听,景亦含/着笑,倚在他的肩膀前,“我也是。” 周一接庭臻放学,小孩子和朋友们告别,爬上车后,伸着脑袋问:“妈妈,为什么我们班好多小朋友都有弟弟妹妹,我怎么没有呀?弟弟妹妹也是从妈妈肚子里出来吗?” 景亦点头,“是。” 庭臻小声对着景亦的肚子,问:“里面有人吗?” 徐行将他拎到后座上固定好。 回家路上碰到怀着孕的邻居,庭臻仰着脑袋问:“阿姨,你肚子里有宝宝吗?” 邻居笑着摸他的头,“当然有呀。” 庭臻回过头,看着景亦的小腹,对妈妈和爸爸说:“妈妈肚子里也有宝宝。” 两人都当他是胡言乱语,没放在心上。 直到半个月后,景亦吃到羊肉又开始犯恶心,她扶着水池,和帮她拍着后背的徐行对视一眼。 她怀孕了。 第86章 宝宝 第86章 宝宝 家里还有验孕棒,景亦测了三支,盯着上面的六条杠,和徐行说:“你儿子有火眼金睛。” 话音刚落,庭臻就屁颠屁颠跑过来,“妈妈,你还不舒服吗?” 他扒住门,朝卧室里探着头,景亦将他拉到身前,问他,“你能看到妈妈肚子里有什么吗?” 庭臻歪着脑袋盯了许久,笑嘻嘻地说:“妈妈肚子里有粥。” “你之前不是说,我肚子里有宝宝吗?” 庭臻用手指戳着下巴,认真思索许久,说:“妈妈的肚子里不都有小宝宝吗?” 景亦讶然,“你觉得所有妈妈的肚子里都怀着孩子?” 庭臻天真地点头,“难道不是吗?” 景亦弯起唇角,摸了摸他扎手心的头发,“当然不是了。” “所以妈妈的身体里,没有小宝宝?”庭臻歪着脑袋。 “有。”景亦轻轻碰了下腹,“可能有一个。” 庭臻彻底听不懂了。 不过小孩子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问题,他只知道自己的妈妈又有了宝宝,于是每天都要趴在景亦的肚子前问是小男孩还是小女孩。 “宝宝还太小了,看不出来的。”景亦看他头发湿哒哒的,又问,“刚才和你爸爸去哪里了?怎么流这么多汗?” 庭臻用纸随便抹了把脸,嘿嘿笑道:“去遛多多啦!” 庭臻轻轻摸着妈妈的肚子,托着下巴,喃喃道:“什么时候才能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呢?” 景亦刮了一下他的鼻尖,“这么迫不及待吗?” 庭臻用力点头,“陪我玩!要弟弟妹妹陪我玩!” 景亦怀着二胎的时候,大多时候都是徐行在照顾庭臻。 庭臻上了半年学后,懂了许多纪律,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一些风言风语。 “妈妈。”庭臻趴在床边,看着景亦的肚子,说,“什么时候能生出小宝宝呢?” “快了,还有三个月。” 庭臻点点头,“等它出生以后,我会好好保护它的。” 景亦怔了怔,问他,“保护它?” 庭臻嗯嗯两声,“我听很多大人说,哥哥要保护弟弟妹妹,我想做个好哥哥。” 景亦的嘴唇动了动,将他抱到怀里,低声说:“可是庭臻,你也才三四岁,还是爸爸妈妈的孩子,不需要你保护它,你健康快乐地长大就好了。” “妈妈,我能做到呀。”庭臻弓着手臂,试图露出肌肉。 景亦笑着轻拍他的后背,“你们一直做爸爸妈妈的孩子就好了,有我们保护你们。” 有过一胎的经验,怀第二个宝宝的时候,两人都得心应手了些。 孕晚期可以看出宝宝的性别,景亦和徐行对此是不着急的,可庭臻一直在耳边念叨来念叨去,“是妹妹还是弟弟?是弟弟还是妹妹?难不成是姐姐和哥哥?” 尤珈也建议她查一下性别,好提前做个心理准备,景亦问原因,尤珈调侃道:“万一又生个儿子,你跟住在男生宿舍有什么区别,一天到晚就是妈妈陪我玩卡车,妈妈我要做变形金刚,妈妈我怎么才能飞起来,你受得了吗?” 景亦深思熟虑了许久,还是在产检的时候问了性别。 去幼儿园接庭臻放学,景亦在车上坐着,徐行把儿子领出学校,庭臻抓着他的衣角,不停地问:“爸爸,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徐行看他一眼,说:“如果都是呢?” 庭臻不明白了。 他爬到车上,枕着景亦的手臂,小声问道:“妈妈,你的肚子里有两个宝宝吗?” 景亦一愣,她瞥着徐行,知道他又是在乱逗儿子。 景亦摸着庭臻的小脸,笑道:“没有,只是一个宝宝,猜猜是妹妹还是弟弟?” 她伸出两只手,说右手是妹妹,左手是弟弟,让他挑一个。 庭臻分不清左右,他随便抓了只手,景亦戳了戳他的脑门,“真聪明,答对了。” “是什么?”庭臻歪着脑袋。 “是妹妹。” 庭臻高兴地拍了拍手,又转过头,小声问徐行,“爸爸,妹妹是男孩还是女孩?” 徐行看他一眼,有些无话可说,“女孩。” 庭臻惊讶地捂住嘴巴。 中秋回景书琼的房子里,庭臻乖乖坐在窗户前玩卡车,但耳朵伸得老长,一直听爸爸妈妈和外婆聊天。 “想好名字了吗?这次要不取个笔画少的?不然以后很难写。”景书琼说。 景亦之前想了几个名字,还没挑出哪个最好,庭臻大摇大摆地走过来,趴在徐行腿上,戳了戳妈妈的手臂,“妈妈,妹妹叫什么名字呀?” 景书琼看着外孙呆呆的,格外讨喜,笑了笑,“还没挑好,要不你帮着选一选?” 庭臻用力点头,“好!” 庭臻蹲在茶几前,看爸爸折好几张字条,让他从里面抽一个。 庭臻学着景书琼上香的样子,虔诚地双手合十,低声喃喃,“保佑保佑,给我妹妹一个好名字。” 大人们在旁边笑得不停,陈熹宁尤其给面子,眼泪都淌出来几滴。 庭臻的小胖手拨了拨字条,在里面拿了一张,然后塞给景亦。 景亦打开,庭臻立马凑过去看,“妈妈,这是什么字啊?我不认识。” “阅真。”景亦将纸条还给他,“这是你给妹妹选的名字。” 庭臻抓抓脑袋,哦了一下,说:“妹妹也是zhen,我也是zhen,我好会挑!” 景书琼笑着将他牵到一边,“小机灵鬼,什么时候学的我上香?” 庭臻不好意思地搓着手。 有了名字后,庭臻也不叫妹妹了,直接喊她真真,每天都要问,“真真什么时候出来呀?真真快和我一起玩啊?我有好多玩具要分享给真真。” 他走到哪里都要炫耀自己还未出生的妹妹,甚至还在幼儿园给她画了个头像,“真真和妈妈一样,眼睛大大的,亮亮的,头发黑黑的,长长的,笑容弯弯的,浅浅的。” 景亦问他,“那你像谁?像你爸爸?” 庭臻回头看徐行,猛地摇头,“我是这样的。” 又用手指将唇角捋直,“爸爸对陌生人都是这样的。” 景亦笑得腰有些酸,徐行将傻儿子拎到沙发上,又扶着景亦的手臂,带她回卧室。 “你听到了吗?你儿子说你对外人很凶。”景亦斜斜地靠着沙发。 徐行不以为然,“这不是很正常吗?为什么要对不熟的人摆出笑脸?” “别人不摆笑脸看上去也是很好相处的,你……”景亦上下打量他一眼,“你不是。” 徐行朝她走过去,手压上她的肩膀,闻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花香调,“再怎么不是,不也和我结了这么多年的婚?” 景亦点头,“对啊,时间眨眼就过,我们居然结婚好多年了。” 人还是那个人,窗外的那片天还是掐着时间交替黑白,但岁月在走,他们的人生中又迎来了一个新生命。 景亦生产那天,庭臻看着妈妈的额头冒出汗,以为她要疼要哭,于是伸手帮她擦汗,“妈妈不疼,我给你吹吹。” 还没到阵痛的时段,景亦没有太多感觉,只是看儿子懂事又可爱,景亦摸着他的手,说:“一会爸爸要陪我进去生妹妹,你在外面和外婆外公一起等,好不好?” 庭臻立刻撅起嘴巴,眼眶湿湿的,“妈妈我想和你一起。” “几个小时就结束了,让外公带你去麦当劳买冰激凌吃怎么样?然后再去附近商场看看玩具,等逛完回来,妈妈就生完宝宝了。” 庭臻委屈地看着徐行,“爸爸,我也想进去陪妈妈。” 徐行拨着他头顶的黑发,说:“听你妈妈的话。” 庭臻气哼哼地走出去,差点撞上陈熹宁。 陈熹宁看小孩的背影,笑道:“怎么生气了?” “他也想进去陪产,我们不让。”景亦翻了个身。 陈熹宁点头,“没事,一会我带他出去玩,你放心就行。” 被推进手术室后,景亦看着眼前的灯,忽地一笑,“怎么又来了这里?” 徐行给她擦了下汗,“以后不来了。” 这次生产时间有些久,景亦躺得后背发僵,心里也有些怕。 徐行一边握着她的手,一边安慰着她的情绪,他和她讲小时候的事,跟几个发小夜晚逃出家放烟花,最后被朋友的父母一齐拎回家。 景亦扯唇笑了,“我算是明白你儿子随谁了,我就知道我从小那么老实,不可能会有其他基因。” “嗯,怪我。”徐行握紧她的手,“是我不好。” 景亦眨了下眼,眼眶有点湿,“你和庭臻都很好。” 徐行揉着她的手心,摸到她腕骨时,孩子的哭声响起来。 景亦看着小女孩的脸庞,笑了笑,“真真,我们等你很久了。” 庭臻跟着外公回到医院时,景亦已经被推到病房休息。 陈永怀宠孩子没有限度,要什么买什么,庭臻乐呵呵地拎着限量版乐高走去病房。 看外婆和小姨都站在门口,庭臻歪歪头,不明白,“外婆,为什么要在这里站着?” 景书琼说:“你妈妈刚生完妹妹,要静养一下。” “什么?妈妈已经生完妹妹了吗?”庭臻将手里的东西扔得老远,扒出一条门缝,看爸爸正在给妈妈倒水。 景亦看到他,冲他招招手,“进来吧,庭臻。” 庭臻立刻冲进去抱住她,“妈妈,我好想你。” 景亦摸着他的后背,笑道:“我只是做了几小时的手术而已呀。” 庭臻摇头,“就是很想你。” 景亦搓搓他的小耳朵,“我也很想你,去看看妹妹吗?” 庭臻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他往里眺了一眼,但个子矮,看不清里面的小宝宝。 徐行将他抱起来,庭臻看着妹妹在冲他眨眼睛,他惊喜地捂住嘴,又嘿嘿一笑,“真真,妹妹。” 第87章 宝宝 第87章 宝宝 面对这个刚出生的妹妹,庭臻总是很好奇。 他每天放学后都要守在床前,看她自顾自地吐口水。 庭臻灵光一闪,他伸手,学着爸爸的样子,想将妹妹抱起来。 庭臻环住她的后背,提不动,他呼出一口气,大汗淋漓地说:“好重。” “庭臻,你想抱妹妹吗?”景亦看着他的举动。 庭臻不明白,“为什么妹妹看着小小的,身上的肉却那么沉?” 景亦笑道:“因为你也很小。” 庭臻叉着腰,不认,“我才不。” 庭臻看到其他小朋友和弟弟妹妹一起出去春游,他趴在床边,见那个笨笨的妹妹连翻身都不会,无奈叹气,“真真,你一点也不好玩,要不你重新回到妈妈的肚子里吧?” 真真朝他眨眼睛,又忽地大哭起来。 吓得庭臻原地愣住,他捂着耳朵满屋子乱跑,“别哭了别哭了,你再哭我比你哭得声音还大!” 徐行将女儿抱起来,哄睡后,庭臻还躲在沙发后面,瞥着那个沉睡的恶霸。 “霸王龙一样。”庭臻撅起嘴巴,哼了声,又扒开被子看真真的脸,“一点也不可爱。” 徐行看他头发炸得像个刺猬,说:“你可以教她怎么走路,怎么说话。” 庭臻撸起袖子,认真地拍拍胸脯,“我肯定能教会!” 庭臻之前去过妈妈单位,见过妈妈上课时的样子,他梳了梳头发,又从外头捡了根树枝子,敲敲地板,“上课!都收起手机和早餐吧!” 景亦的太阳穴发紧,“我没有那么凶。” 庭臻嘿嘿一笑,“今天我们要讲的内容是,怎么样学会翻身……” 话音刚落,真真就在地毯上滚了半圈,一家人都很惊讶。 庭臻格外自豪,“看吧,我就知道我是个好老师,一句话就把她教好啦,妈妈,我替你去上课吧。” 景亦点头,“可以啊,小景老师,到时候学生在底下吃东西,你别被馋得凑过去一起吃。” 庭臻用力摇头,“才不会。” 庭臻看着被爸爸抱在怀里的妹妹,大声喊:“叫哥哥。” 真真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庭臻想起妹妹只会哇哇大哭和啊啊大叫,他觉得大事不妙,他的妹妹可能天生哑巴。 庭臻看着妈妈和爸爸跟没事人似的,继续逗妹妹玩。 他想,这个家没他要完。 庭臻给自己扛上担子,决定要给妹妹找出说话的路子。 周末回到外婆家,别人都去睡觉休息,他偷偷跑出卧室,扑通一声跪下,也不知道冲着哪个神仙,开始磕头叩拜,“神仙神仙,保佑我妹妹会说话吧,不要再当笨蛋了。” 接着,他又磕了几个响当当的头,砸得晕头转向,站起来时差点崴了脚。 景亦陪真真玩了一会儿,见徐行一直倚着门往客厅看,说:“你看什么呢?” 徐行淡声说:“你儿子像中邪了。” 景亦也连忙走过去,视线瞥出去,见庭臻砰砰砰地磕头,声响大得连带着她的额头也隐隐作痛。 “庭臻,你干什么呢?” 听到妈妈喊他,庭臻连忙跑回自己的房间,不给景亦逼问的机会。 徐行把听到的来龙去脉讲给她,景亦笑个不停,说:“你那么早就知道他挂念着这件事,为什么不告诉他事实呢?” 徐行云淡风轻地说:“告诉他事实,你还能看到他刚才做了什么吗?” 自那以后,景亦开始观察儿子的小动作。 放动画片时,他会放弃自己喜欢的汪汪队和胡图图,给妹妹找出发音有关的小短片,也会将从幼儿园学到的东西,再一比一地复刻给她。 不过真真有些懒得搭理自己的傻哥哥,她总含/着奶嘴,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有时嫌他太烦,索性闭上眼睛睡觉,爸爸见她睡着,会将她抱去卧室。 庭臻很失望也很绝望,他和小朋友们在幼儿园玩滑梯,聊到自己妹妹不会说话,有个女孩说:“我奶奶是中医,可以让她帮你妹妹看病。” 庭臻顿时瞪大眼睛,“真的吗?太好了!” 放学后,庭臻跟着同学去找她的奶奶,庭臻礼貌问候,“奶奶好!” 奶奶冲他笑了笑,“你好呀宝贝,我见过你。” 小女孩拉着奶奶的手,说:“奶奶,他妹妹不会说话,你快帮她治疗一下?” 奶奶震惊道:“不会说话?你妹妹多大了?” 庭臻抓着脑袋想了想,用手比划一下,“这么长,这么宽。” 奶奶愣了愣,又忍不住笑,“不是生病了。” 庭臻不懂奶奶的笑,回家路上,他看着爸爸妈妈还在聊工作上的事情,他想到家里的笨妹妹,又回忆起那个神医奶奶也不肯给妹妹治病,忽然嗷地大哭起来。 前面两人被他吓得不轻,景亦的肩膀抖了抖,见儿子哭得惊天地泣鬼神,不由得一怔。 徐行停下车,庭臻还是哭得能看见嗓子眼,景亦拍了拍儿子的后背,以为他受了委屈,问:“庭臻,你怎么了?和妈妈说一说好不好?” 庭臻抹了一把鼻涕,断断续续地回答,“妹妹……妹妹,生病了……” 景亦惊讶地看着他,“妹妹生病了?” 庭臻点头,“妹妹不会说话,医生也治不好……” 景亦与徐行对视一瞬,又轻轻笑了一下,“庭臻,妹妹不是生病了,她还没到会说话的年纪,妹妹才半岁而已,她需要慢慢学,你看你们班里的小朋友是不是还有很多讲话磕磕绊绊的?许多小孩子学说话慢,不是生病。” 庭臻靠在妈妈怀里,嘴巴还微微抖着,“真的吗?” “真的呀,你也是出生很久以后才学会说话的。” 庭臻撅起嘴巴,心想,他才没有妹妹那样笨。 等真真学会说话后,庭臻觉得她还是安安静静的比较好。 妹妹也是个能说会道的,兄妹两个几乎每天都在吵吵闹闹。 “今天轮到我拿遥控器了!你还给我!” “不还!我要看变形金刚!” “变形金刚都是假的!我要看芭比公主!” “芭比公主也是假的!” 两人在客厅里抢电视遥控器,真真跟在哥哥后面跑,忽然被脚下的毛绒玩具一绊,撞上了一旁的徐行。 徐行将她扶稳,看着客厅里的鸡飞狗跳,说:“再闹去抄名字。” 兄妹两个都安静下来,庭臻抱着遥控器,将遥控器往口袋里塞,徐行朝他伸手,他装傻,和徐行握了下手。 “景庭臻,你要死定了。”真真站在一旁说风凉话。 兄妹两个都被关进书房抄一百遍名字,抄不完不许吃完饭,一个月不可以看动画片。 景亦见徐行关上卧室门,室内瞬间安静下来,笑道:“看来装隔音墙还是很有必要的。” 徐行摸着她最近剪短的头发,长度垂在胸口前,说:“都送去学校就好了。” 家里养了两个霸王龙,尤珈说这对兄妹是基因突变了,一对向来沉稳低调的夫妻生出这对孩子,也是给家里添点噪音了。 比起庭臻每天都要跑出去撒泼,真真更喜欢待在家里,问几十遍妈妈和爸爸爱不爱她。 出门后不想走路,就伸手让徐行抱着,庭臻仰起头,嘴里叼着棒棒糖,说:“好懒。” 真真哼了声,继续趴在爸爸肩头。 下午没课,景亦带着两个孩子去麦当劳吃点东西,点餐时,真真牵了牵妈妈的手,“想想,我可以吃冰激凌吗?” 她喜欢学舌,跟着爸爸和外婆外公一起喊景亦的小名,景亦不太在意这种事,随她怎么喊。 “要什么味道的?”景亦问她。 真真开心地蹦起来亲她一下,继续挑挑选选。 庭臻喜欢吃薯条,他趴在桌前蘸番茄酱,见妹妹的鼻尖上沾着冰激凌,还一脸傻气,说:“好笨。” 然后用力给她擦脸,擦得真真鼻子直犟。 真真吃完冰激凌,乖乖将包装扔进垃圾桶,看准备买些东西外带的妈妈站在收银台前,被一个年轻叔叔拦住。 真真小声和庭臻说:“妈妈是不是在被人搭讪呀?” 庭臻仰起头,不明白,“搭讪是什么意思?” 真真嘀咕一句真傻,说:“就是有人喜欢妈妈,想让妈妈做他的老婆。” “可妈妈的老公不是爸爸吗?” “所以啊!你的爸爸要被人取代了!”真真大喊。 两个小孩子一窝蜂地跑去景亦身边,拉住景亦的手,“妈妈,我们想回家了。” 景亦点头,“好。” 两个小孩边走边回头,看着那个怔在原地的叔叔。 晚上,徐行回到家,一推开门,真真就站在门口等他,“爸爸,你回来啦。” “嗯,今天和你妈妈做什么了?”徐行脱下外套。 真真爬上玄关柜子,凑到徐行耳边,小声说:“爸爸,妈妈今天被人搭讪了,你要小心哦。” 徐行看他一眼,“你知道搭讪是什么意思吗?” 真真扬起下巴,“当然知道了,我可是大人了,什么都懂。” 徐行回到卧室时,景亦正在收拾她新买的几件裙子。 她剪短了头发,长度大概在胸口上的位置,常年游泳瑜伽,身材维持得很好,再加上平时作息和饮食健康规律,偶尔会去美容院做保养,尽管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可一眼看上去还是像二十来岁。 景亦让他帮忙挑一下明天开报告会要穿的衣服,徐行指了那件卡其色衬衫裙,又漫不经心地问:“你女儿和我说,你被搭讪了?” 景亦一顿,又弯唇笑了笑,“人小鬼大,懂得还蛮多的。” 徐行将她拉到身前,又问:“是吗?” 景亦拎着裙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道:“没那么重要吧?” “真真让我小心一点,说她不想换爸爸,后来又威胁我,让我在你面前好好表现,不要惹你不开心。” 景亦在心里夸着女儿,不愧是她生的,真会为她着想。 徐行一眼看出她的想法,磨着她掌心里的纹路,景亦被他摸得又痒又麻,她想抽出手,却拿不开,她盯着他的双眼,说:“这就是你的好好表现吗?” 徐行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将她继续拉近,低声说:“景老师不是桃李满天下吗,教书育人有自己的一套理论,不如你以身入局,教我。” 第88章 喜欢 第88章 喜欢 景亦看出他的想法,她瞥了眼微微敞着的门缝,朝外面喊了女儿的名字。 真真小步小步跑上来,又敲敲门,往里探头,“怎么啦?” 真真钻进房间,仰着天真的头,景亦蹲下帮她理着衣领,说:“没怎么,问一下你准备好明天上课要用的彩纸了吗?” “准备好了呀,我明天要叠玫瑰花!”真真兴奋地说。 景亦边和她说话,边从徐行的掌心里抽出她的手,最后将真真送回房间时,他淡淡看她一眼。 景亦不动声色地错开目光。 景亦带的第一届学生组织了个同学聚餐,邀请她一块儿过去见面。 “中午还是晚上?”徐行问她。 景亦往包里装着口红粉饼,说:“中午和学生,晚上我要去尤珈那里,你们吃晚饭不用等我。” “几点结束,我去接你。” 景亦提上包,她和尤珈吃饭向来没个准数,有时能聊到凌晨,“看情况吧,不会很晚的,你们先睡。” 临出门前,两个小孩也想跟她出去玩,景亦笑道:“妈妈不是出去玩,是要去和学生见个面,在家里听爸爸的话,好不好?” 两个小不点呆呆地点头,真真抱着她的脖子,又亲亲她的脸颊,小声腻歪着,“妈妈你早点回来。” 真真每次碰上她出门都要说这句话,景亦摸着她柔软的头发,说:“会的。” 景亦带的第一届学生有的已经工作,有些还在读书,这次聚餐来了十几个人,除她以外还有一位平易近人的老教师。 一行人没有吃太久,下午一点时散场,景亦准备离开时,有学生和她道别,“老师,我们要先走啦。” 景亦笑着点头,“好,祝你早点拿到心仪的offer。” 学生弯弯唇角,“那祝景老师明年升副教授。” 景亦一怔,又忍不住笑,“借你吉言了。” 她去了尤珈家里,尤珈的男朋友最近去外地出差,她自己一个人活得自在,每天啤酒配龙虾,猫也被她喂胖了一圈。 尤珈抿了一口啤酒,泡沫和冰块在她嘴里跳着,“真爽啊。” 景亦喝不惯啤酒,尤珈给她倒的是果酒,甜津津的味道。 尤珈和她东拉西扯,想到什么聊什么,又找了部片子,大骂导演拍得烂,景亦撑着下巴,端着果酒轻轻地笑。 尤珈有些恍然,她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那时候网络风气差,她总被人骂得狗血淋头,网络暴力让她三天两头都不想出门,只想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 景亦每周都会打包一些路边摊去她的小房子里,陪她度过那些难熬的日子。 她自小父母离婚,虽然被法院判给妈妈,但妈妈只在乎从她身上拿到点什么,比如钱财,比如名声,其他一概不管。 刚毕业那会,她早已在互联网上闯出名堂,可最疼她的奶奶突发脑溢血,爸妈不管,只能她掏钱看病,她花光了自己的积蓄,手头紧,只能租得起月租一千的房子,水管炸开墙皮脱落是常有的事。 尤珈记得景亦第一次进她的破出租房,景亦看着修修补补的窗户,问:“你晚上睡觉会冷吗?” 尤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景亦安慰她很久,又摘下自己的一枚金手镯塞给她,“这个你拿着。” 尤珈打死也不收,“不行,这是你的东西,我不要。” “借你的,以后记得还,应该够你找个能凑活的地方落脚。”景亦将手镯套到尤珈的手腕上,“我还在读书,也没什么钱,这些都是我妈留给我的,我寝室里还有两条项链,也可以给你。” 尤珈哭得眼睛生疼。 后来她又火了起来,她做读物分享时,解说到了《菜根谭》这本书,尤珈讲着那句“交友须带三分侠气,做人要存一点素心”时,她对着屏幕说:“我最好的朋友就是这样。” 尤珈关掉电视,抿着冰镇啤酒,看景亦接着女儿打来的电话,除了头发短了些,她没什么太大变化,还是年轻得像二十多岁时。 “你女儿和你说了什么?” 景亦笑了笑,“说想我了。” 真真很黏她,每天都要借着徐行的手机发想她,有时也聪明地会用语音转文字,说想她,说她工作很辛苦要记得放松。 尤珈挑眉,“你就没想过是你老公发的吗?” 景亦顿了顿,看她的反应,尤珈笑得嘴里灌冷风。 两人从下午两点聊到晚上八点,酒没停过,尤珈还算清醒,但景亦喝了一下午果酒,再加上换工作后许久不碰酒精,一时扛不住度数,站起来时腿都有些发软。 尤珈见她撑不住,扶她站起来,恰好门口有些响动,她男朋友提前回来,看屋子里两个醉鬼,一时没说话。 尤珈喊他帮忙去开车,“你先别换衣服,把我朋友送回去。” 男朋友问她喝了多久,喝了多少,喝的什么酒,尤珈一概不回,“别问了,先把她送回去,一会儿再告诉你。” 景亦被尤珈塞进车里,尤珈坐在副驾,见景亦的手机掉出来,帮她去捡,恰好看到徐行打来电话,她点开接通,“你老婆喝酒了,在送她回去的路上。” 徐行那边安静一阵,又听到小女孩抢走手机,脆生生地说:“阿姨,我妈妈在哪里?” 景亦听到女儿的声音,接过手机,“在这里呢,怎么了宝宝?” 真真纳闷地看着手机,“想想,你说话不清楚。” 景亦晕头转向,“妈妈有些喝醉了。” “那你要按时回家哦,爸爸都等你好久了,我和哥哥很想你的,爸爸给我们买了新玩具,我还要给你分享呢!” 景亦点头,“嗯,马上到家了。” 挂断电话后,真真将手机还给爸爸,见爸爸的表情冷冷淡淡,又抬手戳了戳徐行的眉心,“爸爸,总皱眉会显老。” 庭臻在沙发后面玩着变形金刚,听到这句话,他往后退了退,心想真真也要死定了,他得离她远点,不然又要一起被送去抄名字,爸爸向来说一不二,规定的一百遍必须抄完,不然不能吃晚饭。 他上次抄得手都疼了,爸爸还是不肯网开一面。 徐行没说话,将她的手挪开,真真还在火上浇油,“也不要不笑,这样也容易变老。” 徐行看她一眼,“你该去睡觉了。” 真真不听,庭臻说她真傻。 景亦回到家时已经九点钟,她撑着柜子换鞋,又觉得腰疼,索性坐在地上。 真真给她端着水送来,景亦很感动,“谢谢真真。” 庭臻也跑过来,帮她扇着风,景亦摸着儿子的小脑瓜,心里很甜蜜。 真真想凑过去亲她,景亦摇头,“妈妈喝酒了。” 真真还是亲了去她的脸颊,“妈妈还是很香呀,我最喜欢妈妈了。” 不等母女两个说完甜言蜜语,徐行就将醉成烂泥的景亦拉起来,景亦脚下一软,又被他拥在怀里。 两个小孩被撵回房间睡觉,徐行将景亦抱上楼,景亦觉得他的腰带硌得她很痛,说要自己走。 等徐行关上卧室的门,景亦直接脱下了外面的衣服,只穿着一套薄荷绿色的内/衣内/裤趴在床上。 徐行将她的脸掰过去,景亦闭着眼睛,含糊地说:“我要睡觉了。” 她喝了很多果酒,身上都是香甜的果味,徐行将她翻过来,说:“去洗澡。” 景亦别开头,“不洗。” 接着屁/股微微一痛,景亦侧头看着他,也不知道是因为她喝酒太多,还是不肯洗澡,他眉目间带了些压抑的情绪。 景亦的下巴被他掐住,指腹磨在她的嘴唇上,景亦咬了他一下,又舔了他上面的薄茧。 …… 景亦见他握住自己的手,将她的手往下引。 清醒时的景亦做不出这种事,可她已经醉得分不清东西南北,身体又起了反应,只好照做。 …… 给她打了十二个电话,一个都没有接通,最后酒气熏天地被人送回来,说着满嘴胡话。 …… 酒气里看向他的眼神又带了些媚,她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勾着他的肩膀,嘴唇碰了碰他的耳朵,说:“徐行,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徐行没说话,当她是喝醉了后的情话连篇,张口就来。 景亦歪着头,戳了戳他收紧的下腹,“给我微信,说想我的人,是你还是你女儿?” 景亦没等到回答,但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无奈,她扬起下巴吻着他的眼皮,说:“我也很想你啊。” 有几次景亦需要临时补课,他在家里陪着两个孩子,真真凑过来说想妈妈了,能不能和妈妈说几句话,徐行把手机递给她,真真对着聊天框说:“妈妈,我好想你。” 景亦下课后回她:【我也很你想呀,真真,等妈妈下班回去。】 后来,只要是真真想见景亦,她都找徐行要手机,在上面说想她喜欢她,景亦耐心地回她每一条童言童语。 徐行看着那些聊天记录,瞥了眼钟表的时间,给她发了一句话。 景亦把他当做了真真,依旧回着语音,“我也想你了,我今天六点就能到家,你在家里等我好不好?” 语音条刚放完,姚泊云敲门,说:“徐总,今晚七点钟的那个会,您看是……” 徐行打断他,“改到明天早上十点吧。” 他该回家等她了。 景亦被他吻着,她止不住地笑,“两个孩子都有了,还要玩这种吗?” 徐行停在她的颈窝,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你不喜欢?” 景亦垂眼看他,又弯起唇角,小声说:“喜欢。” 第89章 红痕 第89章 红痕 恰好是周末,酒精熏得人晕头转向,结束后,景亦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真真着急和她说早安,一直在楼下跑来跑去,不停问徐行,“妈妈怎么还没起床?妈妈是生病了吗?我都和你说过要照顾好妈妈了,你怎么一点也不听!” 庭臻眨眨眼,看着妹妹叉着腰,人长得还没爸爸的腿高就敢挑衅,又往后躲了几步,生怕战火波及到他。 徐行淡声说:“你妈妈太困了。” 真真才不信,她跑上楼敲敲门,又轻轻推开门,朝里面望了一眼,小声说:“妈妈我进来了哦。” 景亦还在睡觉,半张脸蒙在被子里,真真坐在床边看着她,也没说话,自顾自地摆弄手头的玩具。 等景亦睁开眼,女儿惊喜地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妈妈你终于醒啦?” 景亦笑了笑,拨开被子将她抱上/床,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真真惊讶地张大嘴巴,“妈妈,你脖子和肩膀怎么红红的?” 景亦没反应过来,她看真真气冲冲地爬下床,又走去一楼,站在茶几上质问徐行,“我不是和你说过要在妈妈面前好好表现吗?不可以惹妈妈不开心,你怎么能欺负我妈妈?” 徐行看她一眼,“我什么时候欺负你妈妈了?” “妈妈的肩膀红红的,是不是你弄的?”真真气坏了,跳下桌子,挥着拳头打在他身上,“坏人!” “真真?”景亦走下楼,见女儿打着徐行的胳膊,问,“你怎么了,真真?” 真真很生气,将景亦护到身后,“妈妈,爸爸是不是欺负你了?” 景亦一愣,“没有啊。” 真真呆呆地抬起头,见妈妈肩膀上的红印已经消失,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想起刚才打了爸爸,她怕被爸爸押进书房抄名字,飞快蹿进自己的卧室躲起来。 景亦起床后,在脖子上肩膀上涂上厚厚的遮瑕,将那些暧昧的红痕盖得严严实实。 景亦知道女儿想的什么,人小鬼大,又误会了徐行,还打了他几下。 景亦见他拍平被真真打出褶皱的衣服,笑道:“你女儿对你下手还蛮狠的。” 徐行盯着她的脖子,手搭在她颈侧用力一搓,揉开那点遮住的红晕,“这算欺负吗?” 景亦瞪他一眼,“我今早遮了十分钟才盖住,你又弄花了。” 说完,景亦上楼补妆,真真也凑过去,要涂宝宝霜。 庭臻举着个比头还大的玩具卡车到徐行面前,让徐行帮他修,徐行拆开一个零件,下秒,车散架了,庭臻哇地大哭。 等景亦下楼回到客厅时,儿子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徐行手机上挑新玩具,“要这个,还有这个,那个也要,那三个都要。” 徐行看他一眼,“你想要的太多了。” 庭臻瘪起嘴巴,“爸爸,你没钱了吗?我们家要被逐出大别墅了吗?” 真真听到了,也连忙跑过来,扒住徐行的手臂,问:“爸爸,我们真的很穷吗?那我的钻石蛋糕和下个月的裙子还能收到吗?我要去打工了吗?” 徐行收起手机,点头,“嗯,你年纪也不小了,该出去上班了。” 真真越想越委屈,她前一秒还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一年买几百条裙子的小孩子,后一秒就要出去做童工,她害怕极了。 景亦看不下去,让徐行不要再吓他们,安慰两个孩子,“爸爸骗你们的,爸爸的钱都在我这里,我有钱。” 真真抱住妈妈的手臂,委屈地说:“妈妈,我不想上班,我要做妈妈一辈子的宝宝。” 景亦笑道:“长大后也不上班吗?” 真真摇头,“不上班,我喜欢在家里玩。” 景亦点点头,“行,让你爸爸争取干到八十岁,够养活你们两个了。” 徐行听着三个人把他当成老黄牛一样用,一时语塞,真真没忘记他,她向来是个嘴甜的,抱着徐行的手臂,说:“爸爸要注意身体,以后还要赚钱给我们花呢。” 徐行说:“半条腿伸/进棺材也要赚钱?” 真真捂住他的嘴,“爸爸和妈妈都要活到几千岁!” 景亦摇头,“我活到一百岁就行,这个王/八让你爸爸来做。” 隔着身后的抱枕,景亦的手被人抓住,掌心被他磨得发痒,她躲不开,只能低头轻轻地笑。 两天后是真真幼儿园里的亲子运动会,真真一早就站在衣橱前挑着裙子,景亦问她,“运动会不是要跑跑跳跳吗?” 真真软磨硬泡,“我不要出汗啦,就在旁边看着嘛。” 景亦点头,帮她拿出那件漂亮的青色连衣裙。 运动会上的小朋友都跑来跑去,只有真真一个人让爸爸抱着,庭臻说她太懒,真真哼了声,“才不要像你一样,每次跑完步都一身汗。” 真真不参加,庭臻替她参赛,他玩得不亦乐乎,回到起点时,妹妹已经趴在爸爸肩头睡着了。 “好懒。”庭臻说。 景亦帮他擦了下汗,又让他喝了些水,庭臻歪着脑袋问:“妈妈,妹妹没长骨头吗?为什么每天出门都要人抱着。” 景亦笑了笑,“妹妹学走路晚,小时候就整天被爸爸抱着,现在还没改这个习惯呢,等再大一些就好了。” 庭臻不太信,他觉得妹妹就是纯懒而已。 中秋假期去外婆家吃饭,景书琼问庭臻,“上一年级开心吗?” 庭臻用力摇头,“不开心,好多作业,拼音像小虫子一样扭来扭去。” 陈熹宁揉着他的脑袋,“我小时候也这样,不喜欢写作业,五年级的时候才知道上课要听课。” 庭臻叹气,他有好多烦恼。 后背被人撞了一下,真真大摇大摆地走路,嫌他挡道,用肩膀挤开他,庭臻叉着腰,很生气,指着客厅里冒着的香火,“你知道吗真真,如果不是我半夜去神仙面前磕头,你现在还不会说话呢?” 真真不吃他那一套,她别开头,撂下一句,“你真傻。” 真真又累了,不想走也不想爬,朝妈妈伸出胳膊,“教授教授,抱我。” 景亦摇头,“妈妈现在还不是教授。” 真真低头想了想,“以后就是了呀。” 景亦前段时间刚评上副教授,真真不知道副教授和教授的区别,每天都在家里喊她教授。 景亦抱起女儿,戳了戳她的鼻尖,“你怎么那么机灵?” 真真嘿嘿一笑,“像妈妈。” 期中考试结束后,学校召开家长会,要求父母一齐出席。 他们没有收到成绩单,也不知道庭臻学习成绩在班里怎么样,但看他平时做个数学题抓耳挠腮的样子,徐行觉得他大概真的要干到八十岁再退休才比较保险。 两人进到教室后收到一张字条,上面只写了姓名和排名,没有分数。 景亦有些头疼,“班里一共三十个孩子,他怎么排二十五?” 徐行说:“没排三十就挺好的。” 景亦折起字条,看儿子还傻乎乎地趴在围栏上看风景,“算了,就这样也挺好的。” 老师和每个家长都单独聊了许久,班主任问景亦,“您二位是做什么工作的呀,口述作文的时候,孩子总讲不到重点上去,所以分数不太高。” 景亦了然,傻孩子只知道妈妈在学校上课,爸爸在公司上班,却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职务。 徐行在教室外面,把趴在围栏上的儿子拽下来,景亦收回视线,说:“我是……老师。” 景亦有点不好意思,自己是高校副教授,老公是普林斯顿高材生,生出来的儿子成绩在班里倒数。 老师笑了一下,“原来是同行,没事,庭臻很听话的,也非常活泼,老师们都喜欢他,而且小孩子刚上学都要适应的。” 景亦五味杂陈地点头。 回家时,庭臻开心地蹦着跳着,说晚上想吃牛排,要喝果汁,还打算看一会电视。 景亦不是鸡娃的家长,但看着儿子惨不忍睹的成绩,心里还是堵了口气。 如果她和徐行都是半吊子水平,那只能算是遗传,可他们两个没有低学历的问题。 到家后,景亦不逼孩子,而是打算怂恿一下她老公,“徐行,你健康饮食健康作息,争取活到一百岁怎么样?” 徐行看她一眼,想起她之前说的话,“我活到一千岁。” “有点太老了。”景亦指着龟缸,“等以后你和它住在一起。” 后来去到景书琼那边,庭臻和真真在家里跑来跑去,景书琼堵住他们,“别跑了,一会吃饭。” 真真笑了笑,抱住景书琼的手臂,“我要外婆喂着吃。” “就你最娇气了。”景书琼给她喂了点水,真真叼着吸管,嘿嘿笑着。 真真漂亮可爱,说话嘴又甜,撒娇要喂要抱的时候没人会拒绝她。 景书琼将水杯合上,真真又想吃草莓,景书琼给她摘下草莓蒂,她轻轻咬了口,又甜甜地笑,“喜欢外婆,外婆喂的草莓最甜啦。” 景书琼摸着她的头发,笑道:“从哪里学的这些话?” 真真歪头,“我是真的喜欢外婆呀,怎么会是学的呢?” 景书琼戳了戳她的小脑门,“就你最机灵,以后和你妈妈一样聪明。” 真真用力点头,“像妈妈,喜欢妈妈!” 反观庭臻这边,陈熹宁陪他下了会五子棋,说:“你玩五子棋那么厉害,怎么学习太费劲?” 庭臻和个小大人似的叹气,“小姨,上学太苦了。” 陈熹宁顿了顿,她活了二十多年,在这个家里终于有人和她产生共鸣,“是啊,上学太苦了。” 陈熹宁抱着庭臻,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心里都苦得很。 后来带两个孩子去意大利,琢盈震惊地盯着庭臻和真真,说:“这是什么?” 唐之韫笑了笑,“这是弟弟和妹妹呀。” 琢盈叉腰,“那我怎么现在才知道?” 唐之韫有些无奈,“好久之前就和你说过,你不记得了。” 真真仰起头,看着面前这个黑发蓝瞳的漂亮姐姐,主动牵她的手,“姐姐,你真好看。” 真真喜欢漂亮,物是,人也是,她觉得妈妈最漂亮,所以从抬着头盯妈妈的脸。 她钟意那些特别的眼睛,妈妈的瞳色浅,像干净的宝石,小时候她照镜子,发现自己的眼睛和爸爸一样黑,在家里哭了很久。 琢盈的眼睛像藏蓝色的湖泊,真真忍不住凑近了去看,“好漂亮呀。” 琢盈喜欢这个小妹妹,她抓着真真的手,带她一起去玩,庭臻见自己被忽略了,也厚着脸皮跟过去,“还有我啊!” 小孩子之间有许多莫名其妙的话题要讲,三个孩子趴在飘窗前,看庭院里的大人走来走去。 琢盈撑着脑袋,说:“我小时候好怕你们的爸爸。” 真真用手指捋直庭臻的唇角,“爸爸是这样的。” 琢盈看着不笑的庭臻,大吃一惊,“天呐,你和你爸爸长得也太像了!” 庭臻歪着脑袋没说话。 小时候都说他长得像妈妈,现在上了学,又有好多人说他像爸爸。 他有点想不起来自己长什么样子,于是跑下楼,去找徐行。 他呆呆地看着徐行的五官,又比划了下自己的眉眼。 还是很好看的。 庭臻满意地回到楼上。 琢盈说:“小时候,你爸爸把我想要的气球系在了很高的地方,我怎么也够不到。” 真真和个小大人似的拍拍她的后背,“妈妈说,爸爸这种人叫做不善言辞。” 琢盈看着楼下的景亦,影影绰绰,“你妈妈很好,我喜欢你妈妈,她穿婚纱的时候超级漂亮!” 真真不明白,“婚纱?” 琢盈点头,“对呀,你没见过你妈妈的婚纱照吗?” 真真愣愣摇头。 晚上睡觉前,两个小孩子敲开父母房间的门,真真爬到床上,问:“你们结婚为什么不带我?婚礼也不让我参加吗?” 庭臻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景亦怔了一下,“婚礼?那个时候还没有你们……” 庭臻凑过去问:“那我在哪里?” 景亦说:“应该是孩子我的肚子里。” 真真蹲坐在床上,很难过,“我都没有参加过婚礼,琢盈姐姐居然可以看到你们结婚的样子,我为什么不能早点做妈妈和爸爸的宝宝。” 景亦将她揽进怀里,“为什么想早点出生?” 真真笑道:“要看妈妈穿婚纱。” “家里有照片,只是放进柜子里了,等回国再给你们看,好不好?” 两个孩子一起点头。 徐行洗完澡时,两个孩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玩玩具。 他说:“回自己的卧室睡觉。” 真真翻身起来,抬起乱糟糟的头,说:“琢盈姐姐说你好凶,你以后不可以再这个样子了。” 话音刚落,她就被徐行提下床,庭臻悄悄躲到妈妈背后。 真真气哄哄站在地上,她就是不肯走,蹲在地上自顾自地玩,等玩困了,又迷迷糊糊地趴在床边。 徐行将她抱起来,抱回房间时,真真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不可以再那么凶了,爸爸。” 徐行看她头发炸得像个小刺猬,给她理顺了后脑勺,“知道了,睡吧。” 第二天醒来,真真听到唐阿姨要给她做漂亮裙子,开心地满屋子乱跑。 唐之韫说要给她量体,她老老实实地站军姿,不敢大喘气。 唐之韫觉得真真很可爱,和景亦说:“女儿像你,儿子像他,不过我看庭臻性格倒是外向得多。” 景亦笑着点头,“对。” 真真问唐之韫,“阿姨,我的裙子什么时候可以做好呀?” “要很久呢,但在你回国之前肯定可以完成。” 真真点点头,“太好啦,谢谢阿姨。” 真真在客厅里溜达一会,又看到琢盈家里养的马尔济斯,跑过去和景亦说:“妈妈,我想多多了。” “多多在尤珈阿姨那里,有时间我们和多多视频电话,怎么样?” 真真笑了笑,“好呀。” 马尔济斯犬很乖,小小的一只,白得像雪,真真不敢用力摸它。 她回过头,又见琢盈手里拿着一个橙色的长条,仔细看了眼,是一只蜥蜴。 “这是蜥蜴,很可爱的,叫做……”琢盈还没介绍完,真真就躲到徐行身后,小心翼翼地盯着她手里的东西。 琢盈问她,“真真,你害怕蜥蜴吗?” 真真用徐行的衣服遮住眼睛,“怕,姐姐拿走,我不敢。” 庭臻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他一把抓住蜥蜴,拿到妹妹面前,吓得真真大哭。 景亦将庭臻拉过去,“好了,不要给妹妹玩了,真真害怕。” 庭臻举起蜥蜴,想给景亦玩,景亦看着蜥蜴疙疙瘩瘩的皮肤,一时也头皮发麻。 真真从没见过那么恐怖的宠物,会爬会扭,还有凹凸不平的皮肤,她吓得腿都要软了,又伸手要徐行抱着。 琢盈看着被徐行抱起来的真真,问庭臻,“妹妹怎么总是要抱。” 每天都要抱,一抱就是两三个小时。 庭臻玩着蜥蜴,说:“因为她懒。” 徐行一直有健身的习惯,力气大,能抱她很久。 真真说要到外面透气,她趴在徐行肩膀上,看外面的花草,还有乱飞的小虫子,又忍不住藏起自己的头,“不喜欢虫子。” 徐行将她的头掰到另一边,“那就不看这里。” 真真点头,又指着一旁的秋千,说要上去玩。 等到了秋千附近,她又懒得下去,觉得还是被抱着更舒服一些。 真真玩着他的衣领,说:“爸爸有害怕的东西吗?” 院子里起了风,吹得真真头发乱飞,徐行给她压平了头顶,听到客厅里又传来景亦的声音,他说:“怕你妈妈不在身边。” 第90章 岁月 第90章 岁月 回国后,庭臻闹着也要养蜥蜴,景亦没有立刻同意。 她和真真都怕那种东西。 庭臻很难过,蹲在墙角装可怜,“妈妈有小狗,爸爸有乌龟,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真真气哄哄地说:“你不要乱装可怜,明明我也没有,你不能比我先有宠物。” 两个小孩子又跳又闹,最后景亦只好带他们去花鸟市场买了两条小鱼。 庭臻趴在鱼缸前,比划了一下自己的那条蓝色观背青鳉,偷偷笑了笑,“我的鱼比妹妹的鱼要大。” “才不是。”真真耳朵灵得很,她的脸贴上鱼缸,盯着自己那条小斗鱼,说,“我的鱼比你的好看。” 兄妹两个经常吵吵闹闹,但不影响感情,不过庭臻上了小学以后结交了新的朋友,几个小孩经常在广场撒泼,真真有时会跟着哥哥去,但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 真真蹲在地上玩亮晶晶的石头,见哥哥已经蹬上自行车,准备和朋友去其他地方,她连忙站起来小跑过去,“哥哥,你等等我。” 庭臻回头看她,说:“你回家吧,我们要去小区的人工湖那里,你不是怕水吗?别跟过来了。” 真真站在原地,眼圈慢慢红起来,庭臻无奈叹气,“你怎么又要哭?别哭了,用手表给爸爸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真真哼了一声,转身就跑。 庭臻看她越跑越远,又蹬着自行车去找她,“你别跑了,跑得又不快。” 最后还是撵上了真真,两个人都气冲冲地回到家。 景亦见女儿的眼睛很红,问她,“怎么了,真真?” 真真很难过,“哥哥不带我玩。” 庭臻指着自行车,“你平时连路都不想自己走,更别说骑车了,我怎么带你出去玩?” 真真靠在妈妈怀里,小声争执,“你可以装一个车座呀,这样的话我就能坐你的车了。” 庭臻觉得她简直异想天开,“景阅真,你真的是懒到家了!” 真真也生气了,扭头就走,吃饭的时候也不肯和哥哥坐在一起,喂鱼的时候只顾着自己那条斗鱼。 有天晚上,庭臻写完作业准备去外面玩,他推着车子往外走,真真坐在秋千上没说话,但眼睛直直盯着他。 庭臻向来神经大条,哪里顾得上妹妹的想法,一门心思地往外跑。 真真垂头丧气地回到客厅,又上二楼书房玩拼图,玩着玩着又悄悄流眼泪。 徐行看他们两个最近一直冷战,把真真从地毯上抱起来,问:“哭什么?” 真真抽噎着说:“哥哥不带我玩。” “为什么不带你玩?” 真真咬着手指,思忖了一会,“哥哥在生我的气,我也在生气。” “他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想让哥哥在车上装一个后座,哥哥不肯,然后我也生气了。” 徐行给她擦干净糊在一起的眼泪鼻涕,“你知道为什么妈妈会同意给他买车吗?” 真真摇头,“不是因为哥哥喜欢吗?” “你哥哥今年年初就想要车,但你妈妈觉得不安全,没有同意,后来庭臻问,如果他期末考进全班前五,可不可以买一个送给他,你妈妈同意了。”徐行推开一半窗户,让风漏进来,“这是一个奖励,你哥哥很珍惜这个山地车,他每天都要洗两次,如果他在你喜欢的玩具上画一个变形金刚或者卡车,你会愿意吗?” 真真低着头,她知道自己错了,说:“我不会再这样了……可是,我怎么走路也赶不上哥哥骑车。” 徐行带她去了地下室。 庭臻骑车回到家,轻车熟路地拿出水管,在院子里洗着自己的山地车。 景亦坐在一旁的摇椅上看他擦车,说:“又洗车?” 庭臻点头,“有泥巴。” “我看着挺干净的。” 庭臻拿着水管冲干净,“这样最干净!” 景亦剥出一颗荔枝,让他过来,庭臻张开嘴巴,景亦塞进自己口中,笑道:“我可没说要给你。” 庭臻软磨硬泡,还是从她那里讨来几颗晶莹剔透的荔枝。 庭臻趴在桌子上看景亦审学生的论文,听到不远处有妹妹的笑声,他歪头看过去,见真真正在学滑板。 真真一开始很害怕,人怎么能站在一个长板上滑起来,可爸爸告诉她,她可以做到的。 真真抓着徐行的手,晃晃悠悠地滑了两下,又笑一笑,“好好玩。” 庭臻支着脑袋问妈妈,“妈,这个滑板从哪里来的?” 景亦剥出一盘荔枝,说:“我小时候玩的,很久没用了。” 庭臻点点头,继续欣赏他洗得闪眼的车。 真真学东西很快,被爸爸扶着,她能滑个一两米远。 她高兴地蹦下去,抱着那个有些老旧的滑板跑到景亦面前,自豪地说:“妈妈,我会玩滑板了,以后我要带着滑板出门。” 景亦给她擦擦汗,真真张口咬住那颗荔枝,一笑,“好甜。” 真真转过头,得意地和庭臻说:“哥哥,我不用你装后座了哦,我自己也能跑得很快。” 庭臻撑着下巴,看她一眼,“哦。” 他不信她还能比山地车快。 庭臻被徐行拎回楼上改作业,他热出一身汗,抖抖衣服,耳朵上别着铅笔,说:“爸爸我好热,能不能先洗澡再改作业?” “不能。”徐行掀开习题册,庭臻叹了口气,只好照做。 他总有一堆不改作业的理由,今天困了,明天累了,后天洗完澡直接躺在浴缸睡觉,总之就是不愿意改那么两三道数学题。 庭臻听见楼下妈妈和妹妹的笑声,趴在桌子上嘟囔,“好羡慕真真,不用写作业。” 话音刚落,真真就抱着平板走进来,让爸爸给她挑裙子。 庭臻吹了吹卷子,说:“又买,你衣服都堆成山了!” 真真瘪起嘴巴,不乐意地说:“我又没花你的钱,再说了,我只是买了两件裙子而已。” “两件?你是一天买两件吧?”庭臻说。 他的妈妈和妹妹快要在家里开拓一个芭比梦想豪宅,两个人的衣服加起来是他和他爸爸的好几倍。 庭臻搞不懂女人的想法,为什么有那么多衣服,每天还要说没有衣服穿了。 真真仰起脑袋看着徐行,“爸爸,两个我都好喜欢,都想要。” 徐行帮她付款,“都买了吧。” “还有鞋子,我要买配套的鞋子,妈妈还给我挑了漂亮的滑板,好看的玩/偶。”真真指着购物车。 等徐行给她买好全部的东西后,真真又滑到另一边,说:“这是妈妈要买的。” 庭臻插了一嘴,“我呢?” 真真皱眉,“你一个男孩要裙子干什么?” “谁说我要裙子了。”庭臻撂下笔,也凑过去看购物车。 忽悠完徐行的钱,真真开心地跑到楼下,窝在妈妈身边,“妈妈,都是爸爸付款哦。” 景亦惊讶地看着她,“又去打探你爸爸的银行卡余额了?” 真真嘿嘿笑着,要吃她手中的葡萄。 睡觉前,真真又躺在妈妈和爸爸的房间里,赖着不肯走。 妈妈还在洗澡,真真只好去找徐行,她戳了戳徐行的手臂,说:“爸爸,我想看手机。” 徐行捂住她的眼睛,“你今天看了很久的平板。” “才没有,我今天玩了好久的滑板。” 真真软磨硬泡,才从徐行那里讨来了他的手机。 真真觉得爸爸好无聊,手机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只剩下联络工具和股票,她看不懂股票涨幅,盯着红红的线,说:“爸爸,这个红得好吓人,什么时候变绿呀?” 徐行看她一眼,“变绿你就买不了裙子了。” 真真立刻捂住嘴巴。 她喜欢看妈妈的手机,上面有漂亮风景,灵动的小动物,还能刷到美食和动画片。 真真抱着徐行的手机,打开相机,对着自己的脸拍了几张照片,又一股脑地发进家庭群等夸。 景书琼第一个发消息:【怎么还没睡呢,真真?眼睛真大真精神!】 陈永怀被薅起来一起夸:【好看,和洋娃娃一样。】 真真不识字,但知道外婆外公是在夸她,又翻了个身,摁着语音说:“我今晚涂了新的宝宝霜,皮肤白白的呀,而且妈妈还给我用了她卷头发用的圈圈,我的头发也卷卷的。” 真真欣赏着自己的照片,笑嘻嘻地说:“我真好看。” 然后乱戳着手机,不小心摁到朋友圈,挑了几张照片发上去。 真真拍醒已经闭上眼睛的徐行,“爸爸,为什么好多小红点?” 徐行睁开眼,拿过手机翻了下。 真真在他朋友圈里发了三张照片,有景亦,有她,也有庭臻。 他手机里存了很多景亦的照片,但景亦觉得他从来不找角度,有时候她在沙发上睡得蓬头垢面,他也要照下来,这会毁她形象,所以她不允许他在朋友圈发她的照片。 真真挑的这张,是今晚景亦在外面的庭院里乘凉,她膝上放着电脑,正改着学生的论文,屏幕的荧光映出那张白皙干净的脸,她在身上围着披肩,柔顺的长发落在左肩上,像黑夜里的一颗莹润的珍珠。 真真很满意自己发的照片,妈妈漂亮,她可爱,就是哥哥有点笨,拿着个水枪冲着他那个山地车呲水。 徐行翻着底下清一色调侃的评论,郑路唯说他一把年纪发这种东西也不嫌害臊,徐行关闭了对他的朋友圈权限。 这件事被身边人拿来说了很久,周末和施浮年一家见面时,又被谢淙提起来。 真真凑过去听,问:“叔叔,你们在说什么?” 谢淙说:“聊你爸爸的朋友圈。” 罪魁祸首点点头,又开心地去找施浮年的女儿。 “金金姐姐,我会玩滑板。”真真去哪里都要抱着她的滑板,“姐姐,我滑给你看。” 金金坐在草坪上,见她站在长板上颤颤巍巍,说:“你小心一点呀,不要摔倒……” 话音刚落,真真就砰地一声跪在地上,膝盖被撞得通红。 她瞬间湿润了眼睛,跪在草坪上小声嘟囔,“不可以哭,我不痛的。” 庭臻把她扶起来,看着妹妹泛红的眼圈,还没张嘴说话,就被真真打断,“我才没有哭。” 庭臻一愣,“我也没有要说你哭啊,你疼不疼,去找妈妈和爸爸吗?” 真真咬着牙点点头。 景亦给女儿冲洗了下膝盖上的沙砾,真真还要抱着滑板出去玩,景亦无奈笑道:“不怕疼了?” 真真飞快往外冲,“我一定要学会滑板。” 真真戴上护膝,在小路上摔了五六次后,终于能靠着自己滑起来。 前几天看到妈妈和爸爸送哥哥去上钢琴兴趣班,她转念一想,妈妈有书法和国画兴趣班,哥哥要学钢琴和小提琴,爸爸平时会去健身房,只有她一个人无所事事,于是求着景亦给她找个班上。 景亦问她想学什么,真真说:“滑板!武术!跆拳道!酷酷的我都要学。” 在跆拳道馆里摔了太多次,她总像一个面团似的倒在地上,一开始会小声抽噎委屈,后来抹一把汗站起来继续学动作。 她是跆拳道班里最小的孩子,每次都站在第一排,有时候景亦和徐行看她上课,她乖乖背着手,仰着脑袋看老师教动作,听得认认真真,下课后却说:“妈妈,老师说的都是什么和什么呀?我怎么一点也不明白?” 后来景亦给她找了个一对一,她每天在垫子上转来碾去,站起来的时候像喝了二两白酒,晕头转向。 她有时也会跟着景亦去上国画课,她安安静静地背着手坐在景亦身边,看着那个教妈妈画画的白胡子老爷爷,总是好奇为什么他的胡子那么长又那么白,摸一下会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像棉花一样软软的。 下课后,真真握着妈妈的手,和景亦一起离开教室,她小声问妈妈那些问题,景亦惊讶地看着她,说:“我也不知道,等你外公年纪大了,你可以问问他。” 真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们正好要回景书琼那边,顺路接上从医院下班的陈熹宁。 陈熹宁上车就要睡觉,真真凑过去戳她眼皮,陈熹宁捉住她的手,“又不老实是吧?再不听话就给你打针。” 真真躲得远远的,“才不要打针。” 晚上,徐行下班后接她们回家,趁着徐行去洗澡,真真悄悄问景亦,“妈妈,为什么我没有爷爷奶奶啊?其他小朋友都有爷爷奶奶。” 景亦顿了一下,看着她又黑又亮的双眼,说:“爷爷奶奶去世了,就是到了另一个世界里。” 真真不明不白地点头,“哦哦,那爸爸没有家人了吗?好可怜的爸爸。” 景亦摸着她的脑袋,说:“爸爸还有一个弟弟,也就是你的叔叔,他一直在国外发展,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国了,也许今年可以带你们去见他。” 真真安静地思考着,景亦将她抱在怀里,拨开她的一点头发,“爸爸还有你,还有我,还有哥哥,对不对?我们都是爸爸的家人。” 真真认真点头,“对!” 等徐行洗完澡走出浴室,真真跑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没头没尾地说:“爸爸,你等我拿到跆拳道黑带,我会保护好你的。” 真真说完就走,徐行看着她大摇大摆地背影,又望向景亦,景亦弯唇笑了笑。 真真和庭臻偶尔会去a大,妈妈在教室上课,他们就乖乖待在办公室吹空调,妈妈的同事们会给他们分糖果和蛋糕,真真和庭臻都喜欢妈妈的单位。 那天景亦下课比较晚,徐行带着两个孩子去学校接她,两个小孩子轻手轻脚地跑进教学楼,停在景亦讲课的教室外,踮起脚瞧着里面。 “上节课我提到过,拉斯韦尔的5w模式是一种线性模式,所谓的线性模式……”景亦的目光下意识盯着底下的学生,视线一移,望着窗外的两个人头,把她吓一跳。 两个小孩朝她挥挥手,真真又向她比了个心和飞吻,景亦心底一笑,转过身继续上课。 徐行将两个孩子拽回身边,“不要打扰你妈妈上课。” 真真哼了一声,“才没有打扰。” 等景亦下课后,学生悠哉悠哉地收拾东西,真真已经等不及了,她小跑进教室,戳了戳景亦的后背,等景亦回过头,真真喊道:“惊喜!” 景亦放好电脑,笑道:“我都看到你们了,也算惊喜吗?” “当然了。” 有几个学生迟迟没有离开,见老师的女儿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们。 知道景老师性格好,学生们也大胆地逗她的女儿,真真抱着姐姐和哥哥们送的饼干糖果,又逐个逐个地说谢谢。 庭臻快要饿晕,在教室外一直问徐行什么时候可以吃饭,真真跑出去,把零食分给哥哥。 晚餐是在教职工餐厅吃的,真真一直念叨着妈妈单位里的排骨年糕,拿到景亦的卡后,她飞奔去餐口。 真真踮起脚,和打菜的厨师说:“阿姨,我想要排骨。” 她捧着排骨回到妈妈和爸爸的身边,还没等她放下餐盘,庭臻就夹走一块排骨,真真很生气,“你怎么可以这样,想吃自己去买。” 庭臻冲她做鬼脸,略略略几声,真真用力掐他一下,庭臻才偃旗息鼓。 吃完饭后没有着急回家,真真说太饱了,要在操场上消食。 庭臻一眼看穿她,“你就是想在操场上玩滑板而已。” 真真才不听他的,抱着滑板就冲进操场,景亦提醒他们,“可以在操场附近玩,但不能打扰到在跑步的姐姐和哥哥,好吗?” 两个孩子乖乖点头。 真真踩着滑板往前冲,庭臻可惜自己没有骑来山地车,只能跟在后面跑。 景亦和徐行一点也不着急,两个孩子的影子在视线里时长时短,时近时远。 景亦望着不远处的公寓楼,说:“很多老教授都住在那几栋楼里,等我们年纪大了,也搬进去,怎么样?” 夜晚的风是微凉的,徐行握上她的手,将她往身边牵了一下,“好。” 就在岁月迢迢里,做一对庸俗的爱人。 第91章 if水中月 第91章 if水中月 孟老师的家在城西那一片的别墅区,出租车司机拐了三五个弯才停在小区门口。 景亦下车关门,顺着导航走了五分钟后,任淮杨给她发了一条微信,问她到了吗,需不需要去外面接她。 景亦忙说不用了。 她今天是和几个高中同学来看望孟老师,本就打扰到了老师一家,哪能再让他们出来接应。 景亦到的最早,这是她第一次来孟秋园的家,漂亮精致的洋楼,外头种着簇簇绣球跟一棵腰粗宽大的合/欢树,风一吹,簌簌地响着。 孟老师和她的爱人在外面买菜,只剩下任淮杨一人留在家中。 景亦端着那杯温茶,刚沏好的龙井,还冒着徐徐热气,在她唇上润出一股湿气。 “最近过得怎么样?”任淮杨看着她,可视线又不敢在她身上停留太久。 景亦微微点头,礼貌地说:“还可以,公司和同事都很好,学长呢?听老师说,你要调回市医院了?” 任淮杨笑了笑,摸着瓷杯上的花纹,“对,下个月就回来了。” 任淮杨看着她认真地盯着那杯茶,看着茶叶沉沉浮浮,水汽在空中飘成一缕烟,像在她的五官前罩了一层毛玻璃,看不清晰。 她低垂着眉眼,还是九年前那般温柔恬静,岁月不会在她身上留下任何墨点,清清白白的一个人。 他张口想说点什么,好让她对他再多一些印象,可喉咙却像卡着一团湿棉絮,久久不能发声。 “景亦,你是不是……” 门铃忽然被人敲响,客厅里的两人一齐望出去,景亦说:“是同学们来了吗?” 任淮杨点头,“应该是,我爸妈会直接刷指纹进来的。” 任淮杨的手机闪了一瞬,他拿起来,说:“我妈给我打电话。” 景亦点头,看着那扇深棕色的大门,说:“那我去开门吧,正好是我之前的同学。” 景亦走到门口时,门铃又轻轻响了一瞬,她将扶手向下压,推开紧闭的门。 景亦下意识去看门外的那个人,看着他的眼睛,浓墨顿点般的漆黑。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和衣扣都一丝不苟地系着,像一汪过于刻板平静的潭水,深不见底,往里面扔一块石头,也悄无声息地消失殆尽。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心又倏然微皱,像是对她有颇多的不满。 景亦下意识移开目光,与他错开视线。 她见过他的,他是她的上司。 前不久,她差点撞上他的车。 景亦不清楚他是否还记得她,毕竟人高权重的人,每天看着形形色/色的面孔,也许不会对她有过深的印象。 景亦听到他说:“任淮杨。” 任淮杨走下楼,收起手机,解释说:“我妈刚给我打电话说你要来,她记错日子了,忘记今天约着要和学生见面,哥,你看你是留在这里,还是改天再来?” 他知道他哥这个人喜静,刚想送他离开时,却见徐行径直走进客厅。 任淮杨一怔,“你要留下吗?” 徐行只说:“我没有其他空闲的时间。” 任淮杨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怪。 景亦还愣在玄关。 好好的一个师生聚餐,怎么还有她老板的事。 听任淮杨的那一声哥,他大概和任淮杨有些血缘关系。 景亦左思右想,看着客厅里坐着的两个男人,占据着沙发的左右,她得选个位置坐下,不能一直在原地傻傻立着。 她穿着一条香槟色的长裙,吊灯下的裙面晃得他眼疼,只是她在灯下站了片刻,又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她坐在了任淮杨旁边。 景亦思忖了一阵,她不能厚着脸皮去坐到徐行旁边,万一他认出她来,可她却没称呼他一句徐总,将他得罪了就麻烦了。 她在任淮杨身旁坐下来,任淮杨闻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茉莉香气,一下子红了耳朵。 他的喉咙有些干涩,想和她说点什么,抬起目光时,却与他哥对上视线。 徐行静静地盯着他,可又不像是在看他,而是望着他这边的方向,等任淮杨再定睛一看,徐行的目光又不动声色地转到茶几上的瓷杯上。 任淮杨以为自己看错,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他急着和景亦找话题。 景亦实在是后悔来得太早,她应该提前五分钟来,而不是提前半小时,还要在这里苦苦熬时间。 她有些渴了,想找方才喝茶的瓷杯,视线在周围探了一圈,杯子摆在他的面前,定在他的视线范围中。 “你那些同学快到了吗?”任淮杨忽然问。 景亦茫然地拿出手机看群消息,“遇上堵车了,可能还要十几分钟。” 任淮杨点头,“没事,正好是高峰期,再等等吧。” 景亦嗯了一声,低头扣着手机壳后面的雕花。 任淮杨没有喝茶的习惯,他嗜咖啡如命,准备去厨房再泡一杯咖啡,又问另外两人要不要添茶,景亦点点头,徐行没说话。 任淮杨将景亦的茶杯取过来,往里头斟上半杯,景亦在心底感激不尽。 她转过茶杯,盯着瓷白杯口上的东西,忽然一愣。 她的口红唇印留在上面。 方才这唇印的位置,正对着沙发前的那个人。 景亦有些不好意思,她忘记要换一个成膜快些的唇釉,浅粉色留在珍珠白的茶杯上,格外惹眼。 她的脸和那半边唇印一样红了起来。 她看着男人倚着沙发,衬衣的扣子不知何时已经被解开了一颗,他的视线刮过她,又停在她的脸上。 景亦知道他看见了那道唇印,被他这么一盯,脸又越发地烫,最后只好去厨房,问任淮杨要喝什么咖啡。 恍惚的灯影下,厨房里的两人靠得很近,她的裙角时不时被风吹到任淮杨的裤管上,任淮杨不知又说了什么,将她逗笑,肩膀一颤一颤的,像窗外含露的花枝。 徐行收回视线,盯着离他最近的那个茶杯。 她的脸倒是比唇印还要红。 二十分钟过后,孟秋园和任东兴匆匆赶回来,没过多久,其他几位来探望的同学也到了老师家中。 客厅一下子热闹起来,将那股磨人的窒息逼出去,景亦端着新茶,听同学们讲过去的事。 任淮杨在院子里支好烤炉,他们准备烧烤,他往里头放着碳,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抬头时,看二楼那个人正盯着他。 任淮杨问:“你下来吗?还是跟我爸妈一样吃清汤寡水。” 徐行没说话,他看着门外飘忽不定的裙角,那道影子在鹅卵石小路上转来转去。 “哥,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任淮杨问。 他说:“不去。” 任淮杨就知道他不愿意凑这个热闹,也没再劝,而是码好肉类和蔬菜。 景亦和几个同学一起帮忙,她端着盛果汁的玻璃杯往外走,孟秋园养的猫又凑过来,窝在台阶上挡着人的路。 景亦看着那只小橘猫,伸手戳了戳它的肚皮,它也没躲,而是往景亦身边凑了凑。 后来吃饭的时候,那只猫一直靠在景亦腿边,任淮杨怎么都赶不走。 “它特别懒。”任淮杨说,“十岁的老猫了。” 景亦笑着点点头,“没事,就让它在这里待着吧,不碍事的。” 任淮杨端来一份羊肉,景亦旁边的同学将烤鱼撤下去,景亦下意识搭把手,却不小心被铁签子烫了手,她往后一缩食指。 “景亦,你的手没什么事吧?”同学惊讶地问她。 景亦张了下手心,火辣辣的疼,烙出一条红印,任淮杨皱眉说道:“我带你去里面冲洗一下吧,然后再贴个创可贴,小心着些。” 景亦点头。 往客厅走了没几步,身后又传来大叫,是那只橘猫跳上桌子,撞翻了啤酒,酒液淌进烤炉,烧起一股火。 景亦的心提起来,见任淮杨也是一脸担忧,说:“学长,我自己去洗就好了,你和我说一下创可贴在哪里吧?我粘上就行,还是救火要紧,再看看猫有没有事。” 任淮杨点头,“好,创可贴在电视柜左数第二个柜子,你看着用吧。” 景亦进卫生间冲了下冷水,掰着手指,看着食指上烫出来的痕迹,又用力甩了甩手,想挥走那些痛楚。 她走出卫生间,蹲在电视柜前,左手从抽屉里取出一盒创可贴。 景亦坐在沙发前,单手拆开包装盒有些困难,她折了很久才弄开一个口子。 二楼的窗户没关紧,往室内漏着风,景亦裸/露在外的手臂有些冷,她下意识抬头看向二楼,却瞥见一道黑影,倚门而立。 他像是在看她,又不像在注视她,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景亦低下头,处理着手头的创可贴。 原来还没有离开。 景亦的心头悬着一口气,视线低低垂着,看到那道黑影印在眼前的地毯上时,那股气提到了嗓子眼。 “任淮杨不过来帮你?” 景亦惊愕地看着他,险些以为自己听错,看着男人深黑的瞳孔,像撞进了深不可测的裂缝,她缓缓说:“他有事。” 话音刚落,景亦便见他皱了下眉。 他看着景亦手头的创可贴,她搓不开,只能一点一点地扣,手指尖都留下指甲印。 徐行望向落地窗外,任淮杨早已坐下开了罐啤酒,将她一个人撂在客厅。 她拣出一片创可贴,捻开外面的包装,在手指上缠绕时,景亦瞥见他走了出去。 隔着一扇窗玻璃,景亦看到他和任淮杨说了些什么,下秒,任淮杨朝她这里望过来。 “你女朋友受伤了,你在这里喝酒?”徐行无波无澜地说。 任淮杨茫然一瞬,紧接着客厅里的光透过来,在他眼前投出微弱的影子,他恍然。 任淮杨没有否认,甚至有些沾沾自喜,“我现在过去。” 景亦看着任淮杨走进客厅,从她手中接过创可贴,说可以帮她粘上,景亦摇头,说:“不用了,学长,我自己可以的。” 说完,景亦贴好伤口,将那盒创可贴收进抽屉,又冲任淮杨笑了笑,“那我先出去了,学长。” 任淮杨点点头,“哦,好。” 孟秋园在厨房里准备水果,让准备上楼的徐行帮她捎过岛台上的玻璃碗。 孟秋园接过碗,说:“你不和他们一起在外面吃?” 徐行淡声说:“不吃了。” 他的视线又眺出去,见外面的几个人有说有笑,一扇玻璃隔开了烟火与沉寂。 “淮杨也真是的,明天还要赶高铁回单位上班,现在了也不去收拾行李。”孟秋园谴责儿子的不懂事,“老大不小了也不知道谈个女朋友,就自顾自地在他那个公寓楼里窝着,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说个对象,还有你,你也是,我也不知道你们这群年轻人都怎么了……” 徐行的目光顿了顿。 孟秋园又说:“我有时候也挺想给他介绍几个教过的学生,但他高中就是个混世魔王,他们那几届的学生都知道任淮杨整天翘课抽烟不学习,哪个女孩子敢和他这种人相亲?算了,还是不糟蹋人家女孩,他自生自灭去吧,我是懒得管了。” 徐行没说话,他看着任淮杨若有若无地靠近身旁的那个人,而她一概不知。 外面热闹了两个小时,终于要散场。 孟秋园养的猫缠了景亦许久,她最后一个在手机上叫出租车,等车的间隙里,景亦帮孟秋园收拾了下果篮。 “你最近怎么样?我听说找了工作?待遇还不错吧?”孟秋园问她。 景亦知道那个男人还坐在客厅。 她没和他主动打过招呼,公司那么多人,他不可能会记住她,若是忽然凑上去说个徐总您好,倒像是阿谀奉承攀关系。 景亦谨慎着说:“挺好的,公司和同事都很好。” 孟秋园点头,“行,我就知道你肯定过得不错,最近恋爱了吗?有没有接触的人?我看你们班挺多孩子都准备谈婚论嫁了,还有给我送请柬的。” 景亦摇摇头,“还没有,不过最近在相亲,接触了很多人。” “要小心一点,很多男的藏得深,婚前装得还像个人,婚后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景亦弯唇一笑,“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景亦迟迟叫不到车,她打算去小区外面附近再试一试,她去玄关取下包和开衫时,身旁忽然压了个影子,将她吓一跳。 手抖了抖,托特包掉在地板上,里头的粉饼、口红和工牌都掉出来。 明寰两个大字,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景亦又窘又尴尬,她连忙蹲下捡起工牌,粉饼碎了一地,口红断了半截,景亦有些心疼。 “多少钱?”他冷声问她。 景亦抬头看他,缓缓说:“没事……徐总。” 好歹是称呼了他一声,应该不会跟她计较了吧。 景亦想尽快离开,怕在他面前留下更深的印象,也不管粉饼和口红,通通往包里一塞,又匆匆道别,“我先离开了,今天打扰到您了。” 她走得很快,在雕花的窗子里,穿着一身浅色的衣服,黑夜里格外惹眼。 她走远了,树枝被风吹得压下来,影影绰绰,不再能清晰地看到她。 徐行盯着地毯上那点余粉,又转身回到客厅。 “你也准备走吗?”孟秋园问。 徐行点头,“嗯,明天有晨会。” 他今天来小姨家里是帮孟婉茹送点东西,没想到在这里耽误了太久的时间。 任淮杨急匆匆地走下楼,看着空荡的客厅,不由得一愣,“人呢?” 孟秋园觉得他这副样子太傻,“什么人?都走/光了你又下来了。” “他们走的时候您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孟秋园觉得他莫名其妙,“你去接领导电话,我还要把你拽下来不成?任淮杨,快三十的人了还这么莽莽撞撞,难怪没有女孩子喜欢你。” 这话说得太直白,一下子戳上任淮杨的伤口,他头也不回地上楼,看得孟秋园云里雾里,“发什么神经。” 徐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又想起地毯上那些粉,走上楼,敲开了任淮杨的卧室门。 任淮杨以为他要安慰自己,让他进了卧室,忍不住说:“我妈怎么那样说我,我也没差劲到没人喜欢吧?哥,你觉得我怎么样?追人的话,有没有把握……” “你有景亦的联系方式吗?” 任淮杨一怔,顿时又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徐行皱眉看着他,“碰坏了她的东西,我赔给她。” “你……你怎么碰坏的?”任淮杨狐疑地打量他。 徐行皱眉,“你有那么多问题?” 任淮杨犹犹豫豫地拿出手机,找到景亦的联系方式前,说:“我得先问问她愿不愿意加你微信……不过,哥,我得事先和你声明,我打算追景亦,你要是加上她微信,千万别和她说我的不好什么的,我那些缺点都改了。” 徐行没说话,直接关门离开。 他走出别墅时,孟秋园让他回到家早点休息,“你那个家那么远,不如在这里住下吧?” 孟秋园之前去过几次徐行的房子,又冷又沉,像个地窖似的。 徐行只说:“不打扰您了。” 他上车后,司机平缓地开着车,徐行的手搭在手机屏幕上,两分钟后亮起来,是任淮杨发来的微信。 任淮杨:【哥,我问过景亦了,她说不用赔,应该是不想加你的意思。】 徐行关掉屏幕,将手机扔到一旁,咚的一声,前面的司机胆战心惊地看着他。 “继续开吧。”他说。 司机点头。 快要离开小区时,窗外的一道影子在路边不停走动着。 纤瘦的一个人,仿佛风一吹就能折断。 景亦等不到车,心里有些着急,她四处望着,不放过任何一辆出租车。 身后的那辆劳斯莱斯驶近,景亦回头看过去。 后座放下一点车窗,隔着那扇窗户,她又撞向了他的目光里。 第92章 if水中月 第92章 if水中月 四周忽然响起一道闷雷,震得景亦的脚底一抖。 她抬头盯着乌黑的天,又见夏雷在眼前一闪,接着,细细密密的雨落在肩头。 景亦心底随着一颤。 身旁的那辆劳斯莱斯始终没有关上窗户,而是留着一条细缝,像深渊外的入口。 景亦心底冒出一股惊讶,想不通他为什么还没离开,又低下头看了眼手机,尤珈说还有一个路口赶过来,让她找个地方暂时躲雨。 景亦往后退了两步,她躲在保安亭的屋檐下,鞋跟蹭到墙角时,她听到那辆隐在黑暗中的车子发出一点响动,像是开了门锁。 景亦没有盯太久,见车子迟迟不走,以为自己挡了路,于是又往旁边让了些。 她隐约听到里面的人说了几句话,司机隔着窗户,好像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最后又落锁,踩着油门离开。 五分钟后,景亦等到了尤珈。 她降下车窗,冲景亦挑眉,“上车,带你回我家。” 景亦笑了笑,她开门上车,系好安全带后,尤珈拍了拍中控台,说:“怎么样,新提的车,你是第一个坐我副驾的人。” 景亦点头,“很好看,又接广告赚钱了?” 尤珈点头,“那是,我两个月前就看上这辆车了,粉色多衬我。” 景亦抽了张纸吸干裙角的水,再抬头时,见路边还停着一辆黑色劳斯莱斯,颇为眼熟。 尤珈也看见了那辆车,瞥了眼车牌号,默默远离了些,“我什么时候能开上劳斯莱斯?再过几十年也赚不到人家那些钱啊……” 景亦没说话,经过那辆漆黑的车时,她刻意地别过脸,又听尤珈说:“你说什么人买得起劳斯莱斯?是不是那种富二代富三代创一代什么的?” 景亦点点头,“应该是。” 尤珈笑道:“你还挺笃定的。” “因为那个车……”景亦犹豫了一阵,又说,“好像是我老板的。” “啊?”尤珈惊讶地看着她,“你老板住在这一块吗?” 景亦说:“不,他是我高中英语老师的侄子,今晚恰好碰见了。” “好尴尬。”尤珈的胳膊上起了层鸡皮疙瘩,“你们说话了吗?他认识你吗?” 景亦僵硬地扯扯唇角。 之前可能不认识,过了今晚就认识了。 粉色奔驰驶过眼前,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眼男人,问:“徐总,现在离开吗?” 男人的面孔藏在半明半暗之间,窗外的白光一闪,照清他眉间的阴郁,雷电消失的那一刻,情绪扑灭。 “走吧。” 景亦在尤珈家里过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尤珈送她去公司上班,路边买了两笼蒸饺和两杯豆浆做早餐。 景亦看着热腾腾的红枣豆浆,说:“你家的阿姨呢?” 尤珈穿着背心短裤,踩着拖鞋,又打了个哈欠,“女儿生孩子,请假回家照顾月子。” 景亦看她穿着凉拖,说:“我开车吧,你穿这个不方便。” “行,那我先吃了。” 到公司时,景亦刷脸打卡,她在工位上吃完蒸饺和豆浆,又去茶水间泡了杯蜂蜜水。 纪明语见她打扮的有些不一样,问道:“你这裙子在哪里买的?好漂亮。” 景亦低头看花纹,笑说:“我昨晚在我朋友家里住,这是她的裙子。” 尤珈喜欢亮色,人群里惹眼的风格,而景亦的衣橱里大多是素色的衣服,她穿着尤珈还算低调的浅绯色连衣裙,像百合花上套了层红纱。 纪明语点点头,“好看的,很衬你,你以后也可以多买一些红色黄/色一类的衣服,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景亦弯唇一笑,“有时间去商场看一下。” 中午吃完饭,景亦打算午休一会时,任淮杨忽然打来电话,她看周围的同事都已经戴上眼罩耳塞,于是疾步走去楼梯间。 她站在楼梯一角上,点开接通,压低声音问:“学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任淮杨似乎是刚下手术,嗓音里带着疲惫,又提了些精神,“我想起来,昨天我们家不是弄坏了你的一些东西吗?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就当弥补你了。” 景亦啊了一声,有些不明白,粉饼和口红是被他哥一吓才碰掉的,和任淮杨有什么关系? 景亦说:“不用了学长,也不是多么贵重的东西,我们工作都挺忙的,可能不太方便凑时间。” 任淮杨似是有些失落,“哦,行,你要是什么时候有时间,再和我说吧?” 景亦讪讪一笑,“……嗯,好的。” 挂断电话后,景亦倚着墙翻了两下微信,最顶上的新消息来自程西昀,说过两天想去看看熹宁,景亦回他一个好,又告诉爸妈周五准备一些菜。 她收起手机,困得上下眼皮不停打架,她今天没画眼妆,索性用力搓了搓眼,又耐不住困意,转头回到办公室午休。 门关上的那一瞬,楼上的那道黑影压下来,他看着手机屏幕上,任淮杨问他景亦的化妆品品牌是什么。 徐行皱着眉打字,没把那段“你怎么不去问她”发出去,他又手指一顿,删掉所有的字,只回他:【不知道。】 下班后,景亦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遛狗。 多多在广场上跑了一小时也不肯回家,昨晚刚下过雨,它身上沾了脏兮兮的泥巴,摇着尾巴跑过来时,差点甩景亦一身泥。 景亦晚上吃了些绿豆粥,又拆了盒从妈妈家里拿的鲜花饼。 群里统计团建信息,景亦不太想凑这个热闹,但纪明语说她要是不来,就没人跟她住一个房间了,不想和不熟的人挤在一起。 景亦算了算时间,在表格里填好个人信息后,去卧室收拾了下行李。 多多凑过来,躺进行李箱,景亦将它抱出去,说:“我过段时间要出门一趟,把你送去尤珈那里好不好,今年过年带你回我妈那里,她对猫毛狗毛过敏,只能委屈你住在阳台的垫子上,尤珈家里有狗窝,你应该会喜欢。” 多多摇着尾巴,将她叠好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叼出去,景亦从它口中薅出防晒衣,“松开,我都填好信息了,不能不去。” 多多踏进行李箱,紧紧扒住拉链,景亦叹气,“不行啊,你见谁团建带宠物的?多多,快出来,一会带你看汪汪队好不好?我收拾完要去洗澡了,好累。” 多多听到汪汪队才松开行李箱的拉链。 周五晚上,景亦回到自己的房子后,在沙发上躺了半小时才缓过精神,手机在口袋里响了一阵,她拿起来一看,是程西昀发来的微信。 程西昀:【你没回叔叔阿姨这边吗?】 景亦:【我周一去团建,要收拾很多东西,就没回去,怎么了?】 程西昀:【嗯,没事,注意安全。】 景亦回了个好,放下手机后,又将多多抱到身上,摸着它柔软的肚皮,细细盯着它,见它脚上沾了些粉,景亦抬起它的腿,质问它,“你是不是踩碎我的粉饼了?” 多多心虚地跑下沙发。 景亦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真是够倒霉,先是被那个徐总一吓,粉饼和口红摔在地上,又被多多踩碎用了许久的化妆品。 景亦将梳妆台上的粉尘打理好,蹲在地上找隐形眼镜时,瞥见垃圾桶里的粉饼。 又意外想起来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像浓墨洇出来的痕迹。 去团建山庄的客车上,景亦跟傅蔓坐在一起,车子在山路上摇摇晃晃,景亦在脸上压着棒球帽,睡得天昏地暗,最后还是被纪明语叫醒。 她和明语分在一个房间,两人晚上的时候想去泡温泉,可池子是男女混泡,她们都不太能接受,只好打道回府,上楼吹空调。 两人走在小径上,纪明语指着一旁的私汤,说:“这都是给咱们公司高层那些人提供的,有钱有地位真好,不用和其他人挤在一起……” 景亦朝那扇微微合着的木门眺了一眼,黑漆漆的,一盏灯也没有点。 晾着上好的池子不用,这位也真是暴殄天物。 楼上,郑路唯敲开徐行的房间,“你怎么不下去?” 郑路唯刚泡完温泉回来,他本来被前妻气得一肚子窝囊没出发泄,在温泉里那么一烫,他又想明白了。 “你想明白什么了?”徐行看他一眼。 郑路唯从柜子里取出一瓶红酒,“我想明白,男的不能要脸。” “你本来就没有这个东西。” 郑路唯又拿出两个高脚杯,说:“喝点?” 徐行摇头,“不喝。” 手边的电脑上摆着一些数据图,郑路唯看了一下,觉得眼疼,说:“你一天到晚盯公司的这些事,不嫌头疼吗?” 整天冷的和个冰窖似的,郑路唯从没见过这种人。 徐行让他不帮忙就出去,不要烦他,郑路唯说:“我能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徐行连眼都没有抬,“说。” “你这辈子还打算结婚吗?” “有你这种前车之鉴,我不敢随便结婚。” 说话真够难听的,郑路唯想。 他离开徐行的房间时,还顺走了两瓶红酒,搭着电梯下去,想起屋子里的那个人,不由得笑了声。 他认识徐行三年多,一直是从头到尾的阴沉,没见徐行对谁摆过好脸色。 他正想着,电梯门忽然往两侧滑开,景亦和纪明语看见他,异口同声地和他打招呼,“郑总。” 郑路唯点头,“嗯,这么晚了还要下去?” 纪明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东西落在一楼了,景亦陪我去取。” 郑路唯说:“温泉那里?人太多了,够呛能找到吧。” 纪明语摇头,“我们没去温泉,那边确实人又杂又多。” 郑路唯笑了一声,“私汤那边不是空了挺多?旁边牌子上标着五颗星的是徐总的房间,反正他又不去,你们物尽其用了。” 知道郑路唯在开玩笑,景亦和纪明语都随便搭了两句话。 郑路唯盯着手机上前妻骂他的消息,等对面两人准备离开时,他才抬眼看了下楼层。 景亦后一个出去,走出轿厢时,她冲郑路唯礼貌点点头。 景亦陪着纪明语找到披肩后,又从楼下餐厅拿了些水果上楼。 回到房间后,景亦整理好明天爬山要穿的冲锋衣,纪明语伸了个懒腰,长叹一句,“好累!” “那早一点睡吧。”景亦抬手关灯。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聚在山脚下,景亦望着面前高耸入云的山峰,视线往下移,又盯着最前方那个如山脉般挺拔的英俊男人。 纪明语还没睡醒,她打了个哈欠,“徐总居然也来?我以为他不露面呢。” 景亦点点头。 她隔着人潮,远远望着他,半瞬后,他像是察觉到什么,视线透过山雾探过来。 他的目光向来冷厉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剑,漆黑的瞳孔盯着她,像映出影子的深潭,景亦下意识别开脸。 大概是错觉吧。 他应该不会注意到她。 雨夜那晚的乌龙已经过去了快要两周,他那么忙,怎么会对她存有印象? 景亦将棒球帽压低一些,挡住那道洞察人心的视线。 傅蔓拿着防晒霜过来,问有没有人要涂,景亦笑着摇摇头,“我今早出门涂过了。” 傅蔓盯着她瓷白光滑的脸,开玩笑说:“其实你不涂也晒不黑。” 纪明语羡慕地看着她,“是啊,你怎么长那么白的?是基因吗?” 景亦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纪明语很无奈,“老天,我怎么不能中基因彩票?” 上山时,景亦和纪明语互相搀扶着,到了半山腰,景亦从包里拿出一包巧克力。 她带了很多糖,气温太高,在山底时已经有融化的迹象,景亦抱着巧克力,分给周围的同事们。 景亦派完一圈,手头还剩下二十多块巧克力没人吃,傅蔓给她出了个招,“你看到十点钟方向的那群人了吗?分给他们。” 景亦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是公司的几个领导。 景亦愣在原地,她盯着他们几秒,男人身后像装了雷达,只是不过十秒钟而已,他便又察觉到她的目光。 景亦装没看见,不动声色地藏起她的巧克力。 徐行皱了下眉,又不着痕迹地转回目光。 这几分钟里,她在他身后一直分东西,绕来绕去,声音不停缠在他身边,别人和她道谢,她就摆出一副干净柔软的笑。 对上他的视线时,却又像惊弓之鸟,忙不迭地躲开。 徐行依旧能听到她的声音,她说热,说渴,说那块巧克力太甜。 人声鼎沸中,他只能听到她的声音。 又往上走了几分钟,景亦用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汗,听前面的人说,那些高管们要提前下山开会。 纪明语忍不住嘟囔,“这得是什么大事呀,居然爬山到一半还需要回去开会。” 景亦累得额头脖子直冒汗,她说:“我也想提前下山开会了。” “真的吗?”纪明语看着她热得脸颊发热,说,“那我和经理说一声,你跟着她下去?” “等等,别……”景亦抓住纪明语的手,“我随便说的。” 山云缭绕,越向上走,越能感受到阴沉湿漉的水汽,景亦看着黑压压的云,说:“是不是要下雨了?” 纪明语打开手机看天气预报,“没信号,看不到,感觉是要下了,应该也快回去了吧……” 话音刚落,领头的同事便招呼大家下山,前面的人怨言不断,“啊?但是还没到山顶呢?来都来了,还是要上山看看吧?大不了坐索道下山吧?” “蠢不蠢?万一暴雨,滞留在山上怎么办?”纪明语嘟囔一句。 有人要上山顶留个纪念,而景亦和纪明语在内的大多数都想下山保命,然而天一落雨,方才闹着上山的人跑得比谁都快。 一窝蜂地往山下跑,景亦差点被身旁的人挤倒,纪明语拉着她,低低骂一句神经病。 她们被人挤到后面,客车只来了三辆,还有十几个人只能在山脚下等车。 纪明语听到旁边一起等车的人说:“我看旁边那辆车好像徐总的车,他还没有走吗?” “不知道啊,不过他那辆车好大,应该能坐一些人吧?” “你敢搭他的车?” “算了算了,我惜命。” 纪明语看着景亦在旁边扶着围栏,景亦下山时被人一撞,小腿擦在山体上,硌出一道青痕,走路有些别扭。 纪明语说:“要不……我们去问问徐总,方不方便搭一个车回去。” 景亦一惊,“啊?不用了,我没事的……” 话音刚落,那辆越野车上下来一个人,姚泊云说:“大家别扎堆在这里等了,先来三个人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有了这话,纪明语连忙举手,“我们,我们!” 纪明语在心底对比了下,和同事挤在又闷又湿的大巴车上晃晃悠悠,还不如去老板车上吹空调,虽然老板的脸色一直不太好。 纪明语拉着景亦往车上走。 既然明语已经为她们争取了些便利的权益,她不该再扭捏地拒绝明语的好意,于是拉开车门,低下头,撞上那道漆黑的目光。 景亦的手指一顿,“不好意思,我开错门了。” 她绕去另一边,见纪明语已经上了副驾,纪明语探出头,说:“副驾有点挤,你坐后面吧?那里宽敞些。” 景亦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又冲旁边的人弯唇笑了笑,“徐总。” 她遮住了渗进来的大半光线,背着光,徐行有些看不清她的脸,但依稀能描出她的轮廓。 她的声音在车厢里飘着,撞在车椅上,又弹回他的耳边。 她坐进后排时,闻到一股稳重成熟的檀木香,他好像不吸烟,身上没有浓烈的烟草气味。 黑沉沉的车厢里,景亦安静地缩在一旁,她紧贴着车门,可又觉得他似乎离自己很近。 他的气息太强势,像一张密网,将她压/在一角,让她动弹不得。 景亦的视线瞥向窗外,裙角贴在小腿上,空调温度过低,被风一吹,景亦有些冷。 她瑟缩了下,双手忍不住环住胳膊,掌心磨着小臂,搓出一点热。 “现在多少度?”他忽然问。 司机说:“室外是三十,空调二十二度,您需要调高一点吗?” 徐行淡声说:“往上调三度。” “好的。” 景亦盯着中控台,她又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男人,不料与他视线相撞,景亦先是一愣,而后又挤出一点笑。 她的唇角很僵,极为勉强的一个笑。 纪明语在副驾上玩手机,景亦在他眼皮子底下待着,不敢乱动。 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去,看他手头的电脑上正开着跨国会议,景亦这才注意到他戴了耳机。 她又往车窗旁边藏了藏,想隐去她的存在感。 回酒店的路上,除了姚泊云偶尔会和他沟通两句工作上的事,其他时刻里都安静得落针可闻。 等到了停车场,景亦和纪明语下车,纪明语伸了个懒腰,“好累,想睡觉。” 景亦点头,又不动声色地看着那辆越野,驶进更深的黑暗中。 “徐总怎么一直在山脚下没有离开?我以为他早走了。” 景亦也不清楚,“可能是着急开会,就在车上开了吧。” “当老板好累呀,出来玩也得开会。”两人回到酒店房间。 景亦在浴缸里泡完澡,又回到床上睡到天黑,睁眼时,听到纪明语说楼下有露天烧烤,问她想不想吃,景亦的声音从被子里憋出来,“我再睡一会……太困了。” “好吧,那我自己下去了。” 纪明语哼着歌等电梯,轿厢打开的那一瞬,她愣在原地,“徐总,晚上好。” 徐行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身旁放了一瞬,又倏然收回来,“嗯。” 纪明语胆战心惊地站在电梯里,视线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好仰头盯着灯。 等到了一楼,他先离开,纪明语瞥见他手里的东西,像是公司员工的工牌。 在楼下开完会,徐行乘着电梯上楼。 西裤口袋里装着一张工牌,她今天落在了他的车上。 他前后拆开看过几次,工牌的后面粘了很多卡通贴纸,有猫有狗,也有她的一张证件照。 像是刚大学毕业那会照的相片,温柔干净的眉眼,清澈得像一眼见底的湖泊。 他回到房间后,给姚泊云发了条微信:【团建结束后问一下有没有人丢了工牌,到我这里来拿。】 姚泊云:【好的徐总,那工牌在哪里?需要我暂时保管吗?】 徐行:【不用。】 景亦全然没有发觉自己的工牌落在了别人手中,她在山里开开心心玩了几天,回到公司上班后,景亦准备去打卡,前台喊住她,“景亦,你工牌在哪里呀?怎么没戴上?” 景亦低头看着领口前的空荡荡,忽地一愣,她翻着包,将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也找不到工牌。 前台说:“没事,工牌可以补办的,你尽快吧,别被领导发现了。” 景亦点头,“谢谢你提醒我了。” 景亦又去领了个工牌,午休的时候,她蹲坐在楼梯间,和尤珈吐槽自己的冒冒失失时,手机里忽然多了条好友验证。 他发了一张照片,是她的工牌,景亦一怔,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景亦:【徐总,您好。】 徐行:【你的东西,过来拿。】 景亦快咬破了下/唇,纠结地回:【徐总,我已经补办了一张。】 徐行:【我这里不是失物招领处。】 景亦被他那股冷漠噎了下,只能说好。 尤珈问她怎么在电话里不说话,景亦叹气,“我老板拿到了我的工牌,让我去找他,我不太想去。” “为什么?” “他性格很冷漠,我有点怕他,也不太想在和他这种人扯上太多关系。” “那确实,不要离老板太近,你拿完工牌就回去吧。” 景亦点头,“嗯。” 挂断电话后,景亦起身准备走出楼梯间,却听见有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在缓缓靠近她。 景亦抬起头,与那道看不出情绪的视线相对。 她错愕许久,一时说不出话,而他无波无澜地盯着她,说:“我是哪种人?” 第93章 if水中月 第93章 if水中月 “我是哪种人?” 景亦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的眼睛又黑又深,看久了会恍惚。 景亦的喉咙一紧,半晌说不出话。 男人逐渐逼近,景亦下意识往后退,直到鞋跟踢到墙角。 他垂着视线看她,压着眉眼时,又多了些傲慢凌厉。 景亦方才说的都是些真心话,她确实不想和他这种人扯上关系,他太难猜,太神秘,也太冷漠。 她半晌都说不出话,比起解释,还不如闭嘴装哑巴,说不定他大发慈悲地不计较。 她看到男人眉心皱得更深,眼底似乎藏着愠怒。 景亦低下头,刻意忽略他脸上的神色,又提起一口气,说:“抱歉徐总。” 他不说话,景亦等得头皮发麻,只好又强制自己开口,“如果没其他事,我先回去了,徐总,再见。” 徐行没有拦下她,他盯着那道狭窄的门缝,隔着一条手指大小的缝,她的影子忽明忽暗,忽近忽远。 景亦回到工位后,肩膀和后背还硬得像墙。 她要完蛋了。 背后吐槽老板,被本人抓包。 过去不清楚徐行的气度,但刚才的短短几分钟里,景亦已经摸出他绝不是什么好说话好打发的善茬。 想到这里,景亦又多吃了一块公司茶水间提供的免费曲奇。 在被辞退前,她总要捞到一点好处。 景亦悲怆地吃着饼干时,收到了程西昀的微信,程西昀说今晚想再去拜访一下她爸妈,问她什么时候下班,可以顺路接她回去。 景亦回了个好。 她将包装纸扔进垃圾桶,回到工位时,又看了眼刚补办出来的工牌。 早知道就不办了,要是过两天真把她辞退,又白花补工牌的钱。 下班后,景亦在公司外的树荫下等着程西昀。 远处驶来一辆劳斯莱斯,景亦看见车标就立刻转开头,又往树后藏了一下。 隔着一扇车窗,徐行看着她收不起溢于言表的情绪,看见他像是看见了什么天大的麻烦。 “往前开。”徐行说。 司机点头,“好的。” 车身还没靠近她,便见她倏地跑出去,轻盈地停在一辆灰车前。 主驾驶的男人放下一点车窗,清俊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和她说了些什么,景亦点头,坐进他的副驾。 徐行看着她轻车熟路地系好安全带,又接过男人送的礼物,两辆车擦肩而过时,听到她说:“你喜欢喝绿豆粥吗?加黄冰糖的那种,我会做……” 她的声音又飘远了。 徐行关上车窗,将手机里和她工牌有关的那张照片删除。 景亦刚上车,程西昀就给她一个包装袋,说:“这是给熹宁买的新书包,你帮我送给她吧。” 景亦点点头,“好,我妈说要给你做鱼吃,你还想吃什么?现在准备还来得及。” 程西昀笑了笑,“不用,我就随便吃一点清淡的。” “清淡的东西?”景亦琢磨了下,“你喜欢绿豆粥吗?加黄冰糖的那种,我会做粥,而且尝起来不是很甜,一会到我妈家里给你露一手。” 程西昀挑了下眉,“行,我拭目以待。” 回到景书琼那边,景亦将书包送给陈熹宁,陈熹宁兴奋地接过去,“天呐,姐,你怎么知道我想买这个牌子的书包!你太了解我了!” 景亦看了眼程西昀,又拍着陈熹宁的后背,让她去卧室里写作业。 陈熹宁将景亦拽到卧室,压低声音问:“姐,你说实话,你和西昀哥是不是在一起了?” “什么?”景亦错愕半晌,“熹宁,你能不能别总是异想天开?我和他就是普通朋友。” 陈熹宁想不明白,“可你们都一起回家好多次了……” “我们不可能的。”景亦让她把书包放好,“快写作业,不然妈妈又要来催你了。” 陈熹宁嘻嘻哈哈的,“吃完饭再写也不着急呀。” 吃完饭后,程西昀陪陈永怀下棋,景书琼浇着阳台上的花,景亦过来帮她,景书琼问:“最近上班累不累?要多吃饭,我总觉得你又瘦了。” 景亦半真半假地说:“还行吧。” “那就好,这周末你有时间吗?我单位同事有个和你年纪差不多大小的儿子……” 景亦的头顿时疼起来,“妈……我不想去。” “试一试啊,人家挺优秀的,听说还是个海归,自己创业,白手起家。”景书琼掰扯着对方的优点,“照片我也见过,长得挺好的,个子也是高高的,性格应该也不错,就算做不了对象,咱们交个这种朋友也挺好的,你说是不是?” 景亦放下浇花的绿水壶,转身就要往外走,景书琼一把拽住她的袖子,“啧,你就再试最后一次,这次结束后,爸妈再也不给你找相亲对象了,怎么样?” 景亦勉为其难地同意。 景亦要回自己的公寓,程西昀顺路送她回家,等红绿灯的间隙里,程西昀看她一眼,说:“阿姨要给你介绍相亲对象吗?” 景亦无奈地点头,“是啊,我妈总这样,希望这真的是最后一次。” 程西昀有些欲言又止,看着她微蹙的眉心,还是将难宣于口的感情压下去。 周末,景亦提前十分钟到达餐厅。 相亲对象姓陈,确实如景书琼所说,是个温润如玉礼貌得体的男人。 陈墨谦博学多识,什么都能聊上两句,他大她三岁,本硕都就读于国外高校,他讲那些人文风光时绘声绘色栩栩如生,听得景亦忍不住笑。 她撑着下巴,难得放松地沉着肩膀,又抬手去端茶,视线往旁边一瞥,被一道阴冷的目光滞住。 景亦的指尖微顿,与他对视不过三秒又不动声色地转头。 可陈墨谦在名利场游走太久,惯会察言观色,他看着景亦向来平静温柔的脸上溢出些古怪的情绪,又看向她刚才望过去的方位。 蓬莱松后面坐着一个气质冷淡的男人,他的手搭在雕花茶杯上,指腹用力搓过杯壁。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陈墨谦饶有兴趣地提起笑容,徐行却依旧冷着脸。 “景小姐有过恋爱经历吗?”陈墨谦问。 景亦摇头,“没,你介意这个?” 陈墨谦笑着摇头,“不介意,好奇而已。” 他帮景亦倒水递纸,饭后又问她有没有时间去看个电影,景亦对他的印象很好,于是同意了。 离开餐厅要经过那人的位置,景亦刻意远离那张红木长桌,陈墨谦在她身旁说着些有意思的话,景亦又忍不住笑了笑。 她的声音又轻又重,轻得像一根羽毛慢慢扫着他的每一根神经,重得又像一只手掌狠狠攥住他的心脏。 他的视线转向窗外,看着两人并肩走去停车场,她一直在笑,是在他眼前从未露出过的自在。 郑路唯姗姗来迟,见徐行的脸色很臭,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无奈说道:“这不是从公司离开的时候碰见了个准备休产假的员工,我问了几句人家的情况……话说明寰风水不错啊,我看近几年来的这些员工,后面都结婚成家了……”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眼前的男人深深皱眉,又站起身,撂下一句,“你自己吃吧。”说完就走。 郑路唯觉得他这个人莫名其妙。 和陈墨谦相处得很舒服,不过景亦对他没有男女之间的好感,只存在欣赏,她也看出陈墨谦绅士地照顾关心她,都是处于礼貌而已。 两个聪明的人,没人将话讲明,但都心照不宣地处着这段关系,来堵住家里父母的嘴。 那天他们离开咖啡馆,陈墨谦帮她打开车门,看她低头系着安全带,说:“如果我过段时间遇见了真正喜欢的人,你会觉得我在脚踏两只船吗?” 景亦弯唇一笑,“我不是一只船。” 他总来接景亦下班,和景亦关系好的几个同事已经记住了陈墨谦的长相,纷纷低声打趣景亦,“是不是快要订婚结婚了?记得叫我啊,给你随份子。” 景亦有些无奈,不过也没辩解,满心八卦的人根本不会听进任何解释。 她们停在楼道里等着电梯,梯门向两侧滑开时,里头的人对她们喊了一句徐总。 景亦的背后发僵,她怔愣地回过头,对上那道又深又沉的目光。 进电梯后,他们呈对角线站着,明明乘着五六个人,景亦却觉得他的视线只抓在她身上。 她抬起头看着反光的电梯轿厢,从墙壁上与他视线交汇。 景亦想不明白。 她确实是说错了话,但犯不着像盯犯人一样,用那般冷厉的目光看着她。 电梯停在一楼,景亦和同事分别,走出办公楼,陈墨谦正倚在一辆雷克萨斯前,他穿着衬衣西裤,通体的黑色,夜风一吹,领带也随着飘起来。 他穿西装有种潇洒随性的不羁感,而在景亦的印象中,另一个常年西装革履的人成熟又稳重,他总穿黑灰两个色系,虽然看着冷情冷性,但那个人是她见过穿西装最好看的人。 陈墨谦冲她笑了笑,绅士地帮她打开车,景亦坐上副驾驶,看陈墨谦扶着方向盘,和她说:“景亦,我们是朋友,对吗?” 景亦点头,“是,怎么了?” “我有喜欢的人了。” 景亦衷心地祝贺他,“恭喜你,你们认识很久了吧?” “你怎么知道?”陈墨谦一笑。 “你和我相识也不过一个月,你不是那种玩弄别人感情的人,肯定是多加了解后才定下来。” 陈墨谦点头,“是,抱歉,你可能又要被家里人催着相亲了。” 景亦无所谓,“我妈说过了,你是最后一个,以后再也不会给我介绍人认识了。” 陈墨谦将景亦送到她家楼下,告别时,他倚着车窗,说:“很高兴认识你,你是个很通透的人,祝你也尽快找到自己的幸福。” 景亦笑了笑,“好。” 景亦和他做朋友,学到了许多为人处事的道理,她只拿陈墨谦当做一个事业上的榜样,仅此而已。 回到家后,景亦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又靠在沙发上打了许久的游戏,景书琼问她和陈墨谦相处得怎么样,景亦只说拜拜了。 周五上班,景亦坐久了,去楼下找猫玩,她边喂着猫条,边和尤珈打电话。 尤珈问她跟陈墨谦有没有进展,景亦笑问:“你觉得能有什么进展?” “告白?约会?结婚?” 景亦只说:“他人挺好的。” 尤珈懂了,这是又在发好人卡,言外之意就是不合适。 尤珈跟她叽里呱啦讲了一堆琐事,后来说累了,挂电话前又道:“我周末去你家怎么样?咱俩点些外卖吃。” 景亦点头,“可以呀。” 结束通话后,景亦蹲在花坛前摸着橘猫,视线范围内忽然迈入一双男式皮鞋。 景亦抬起头,又瞬间压下视线。 “准备结婚了?”他问。 景亦本就想下个月辞职离开这份工作,被他没头没尾地一问,她又想起他向来冷漠又傲慢的情绪,她忽然冒出些胆量来对抗他。 总之是要离开的,她何必怕他? 景亦站起来,对上他的目光,平静地说:“这跟您没什么关系吧?” 她看着徐行的脸色越来越沉,像是压抑着愠怒,又见他拿出手机。 半分钟后,景亦的手机一震。 还是那个人,她始终没有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他发来一张照片,是陈墨谦在餐厅里和一个知性漂亮的女人的一块吃饭。 景亦没什么情绪起伏,她和陈墨谦已经没有关系,人家和谁谈跟她毫无瓜葛。 她无波无澜地看着徐行,那股像是随波逐流的劲看得徐行抑制不住心口的气焰,他盯着她,冷声说道:“他和别的女人见面,你也愿意跟他这种人结婚?” 景亦觉得他莫名其妙,“我跟谁结婚,和您有关系吗?我的婚姻是会影响到你的股市还是会撼动公司的市场地位?” 徐行依旧盯着她不放,“你不该选择一个这样的人和你步入婚姻。” 景亦的眉心微微蹙起,她不想跟他这种人产生关系,景亦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听见他说:“我不会像他一样没有分寸。” 景亦忽地一顿。 她愕然转过头,看着男人的眼睛,她摸不透他的情绪了。 “他拥有的东西,我也有。”他又说。 景亦的手指一僵,一个念头慢慢浮上来,她茫然地试探,“你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你和我结婚,与和他结婚,在物质上不会有太多区别,他能给你的我也可以给你,他没有分寸感和道德感,我有,我不会像他一样。”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紧紧盯着她,他的双眼漆黑得像洞穴,景亦看不清他有多少真情实感。 她被他吓到了,愣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郑路唯说得对,男的不能要脸。 他做不到看她和别人组建家庭,他是阴暗又卑劣的人,那棵坏掉的心从见到她和任淮杨言笑晏晏时就深深扎根,在她和那个男人相亲时疯长。 任淮杨说要追她,问他,景亦的上下班时间,公司附近有没有什么浪漫的餐厅,他一概不回。 她身边总是有很多人,而他游离在人群外,她不会将视线投射给他。 她看不到他。 她要结婚了,还是和一个道貌岸然的男人,他无法做到袖手旁观,看她与其他男人相伴一生。 比起被她怨被她恨,他更不想她看不到他。 徐行走近了些,看着她低垂的睫毛,“你觉得我哪里不够好,可以提出来,我会改。” 景亦默默消化好情绪,她抬起头,撞进他的视线里,“你疯了吗?” 第94章 if水中月 第94章 if水中月 “你疯了吗?” 景亦惊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还是那副冷眉冷眼的模样,气质仍旧是疏远冷静,可说出来的疯话却像几根钉子砸进人的心脏。 景亦下意识往后退,看她越来越远,徐行两步走过去,问她:“你躲什么?” 男人很高,他们距离太近时,景亦需要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视线。 他像一堵墙竖在她面前,遮住大半阳光,只留下眼前的阴冷。 “徐总,您说的不是真的,对吗?” 她看到徐行皱起眉,目光向下压,“我为什么要骗你?我的哪句话里掺着假意?” 景亦的喉间提起一口气,她被一连串的话砸得脑子发晕。 他说他可以和她结婚,他可以给她那些荣光,也会向她保证忠诚。 景亦险些以为这是一个缥缈虚无的梦。 直到她不停地往后退,小腿磕上花坛边缘,硌得她忽地一抖。 徐行下意识伸出手扶住她,可手还没碰到她的衣服,景亦就侧身躲过去。 “徐总,这件事我会装作没听到,以后也不会和任何人提起,我们就当没有发生过……”景亦小声说出来。 徐行的目光盯住她,眼底闪过难言的情绪,“你还是要和那种男人结婚?” “我和谁结婚,与您没有任何关系。”景亦抬起头,直直撞上他冷硬锋利的视线,“您比我大几岁,想必也是被家里催得紧才乱撒网,我能理解您,只是我们实在不合适,祝您早日找到真正喜欢的人……” “不是。” 景亦一愣,“什么?” 他又走近,衣角戳着景亦的手臂,仿佛也扎着她的神经,他说:“我不是乱撒网,不是病急乱投医。” 景亦闻到他身上的檀木香,本是成熟稳重的香型,用在他身上也是相得益彰,可他如今却讲出这些骇人的疯话,他像变了个人,那股木质香也不再冷静自持,而是像漩涡一样将她卷进他的视线范围中。 景亦的手心一抖,她摇着头,低低道出一句,“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转头就要走,他也没有拦住她,只是看她越走越快,落荒而逃。 景亦快速戳着电梯上行的标志,生怕他追过来,又要听他口中那些疯话。 景亦回到工位,纪明语见她额头渗出汗,问她怎么了,景亦慢慢摇了摇头,“没事……” 她闭上眼,后背靠着办公椅,明明周围没人讲话,可她耳边全是他的声音。 景亦茫然地看着天花板,想起那晚在孟老师家中,他悄然出现,吓得她碰掉了粉饼和口红,后来她在小区门口等车,他坐在那辆劳斯莱斯里,隔着车窗盯着她。 景亦听到那辆车开了门锁,只是没人下车,更没有人上车。 景亦的心口忽然悬住一口气。 他在等她走过去,他想送她回家。 景亦的眉心一松,又倏然紧紧皱起。 为什么?他们分明毫无交集,是一周都见不到两面的陌生人。 景亦抬起眼,看他拿着一份文件出现在眼前,又走进那间大会议室。 门关上的那一瞬,景亦打开电脑。 下午,岑敏将景亦喊去办公室,岑敏看着她,问:“你想辞职?” 景亦点头,“是的。” “为什么?是最近工作不顺利?” 景亦思忖了许久。 其实和那个人没有太多关系,她早就想离开这份用来搪塞父母的工作,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他像个导火索,将这一切都加速点燃。 景亦简单和岑敏聊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岑敏是个尊重员工的领导,她点点头,说:“好,那就按你的计划来吧,你的履历很优秀,再找工作也不难。” 景亦笑一笑,“谢谢您这段时间对我的关照。” 景亦离职的消息,他是在第二天才知晓。 去楼下开部门会议,他经过那些工位时,习惯性地朝窗边瞥了一眼。 开完会后,他的目光隔着窗玻璃,盯着那个空空荡荡的工位。 他让岑敏留下,问她最近的部门工作情况,岑敏说:“都挺好的,除了有个员工准备离职,正在走手续……” “为什么离职?” “她说想换个方向发展。” 徐行没再说话。 晚上十一点钟,办公楼已经归于平静,他回到楼下,站在那个工位前。 她的东西是零零碎碎地搬,还剩下一些装饰用的小物件和几盆多肉摆在桌面上。 已经入了秋,天气转凉,风透进室内刮在人的身上,徐行抬手关上窗,又转身离开公司大楼。 转日,景亦去搬最后一点余下的东西。 天有些沉了,像是要砸下暴雨,景亦利落地收拾那几棵盆栽,小心翼翼地将它们装进包里,又觉得不妥,最后把装饰用的物件塞进包中,她抱着那几棵多肉准备离开。 纪明语两眼泪汪汪,说舍不得她,景亦笑着安慰她,“没事,周末的时候来我家里玩,可以吃火锅什么的,虽然不是同事了,但我们是朋友。” 纪明语用力点点头。 她在楼道等电梯,听见窗外炸开一道闪电,天色瞬间黑下来,她收回视线的同时,电梯门滑开,里面的男人盯着她,又看向她手中的花,最后目光回到她的脸上。 “辞职了?”他问。 景亦走进轿厢,抱着几棵花,没说话。 透过电梯光亮的墙壁,她瞥见男人正紧紧盯住她,她低下头,搓着花盆的边缘。 “因为我前几天说的那些话?”他看她当即皱了眉,又说,“如果你想回到明寰,随时可以……” 景亦回头,打断他,“我不会回到明寰了。” 他们的目光短暂相触,景亦被他眼底隐隐透出的气焰烫了下,又执拗地转过头。 她先一步离开电梯,走了没多远又停在公司门口。 雨下大了,水积出一个个的坑,景亦拿出手机看天气预报,这场暴雨要持续五个小时。 她今天是走路来的公司,原本打算搬完东西回家路上顺便去附近餐厅吃个晚饭,却下起了瓢泼大雨。 四周都是叫车的人,景亦打不到出租,她只好在一楼大厅等着雨势渐小。 “你离职是因为我?”他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 景亦有些头疼,室外的那股凉气也往腿上冒,湿润拍在她的身上,她也放冷了语调,“不是,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要再……” “上车。” 景亦看着面前驶来的那辆劳斯莱斯,惊愕地看着他,“我不坐你的车。” 徐行压下眉眼看着她,“不是说与我无关?为什么不坐,是不想见到我?” 景亦被他绕得有些晕,她有时候很犟,越是让她往东,她便要跑去西边。 她安静地站在大厅门口,倔强地看着室外越下越大的雨,最后手腕上多了一股大力,被人强硬地压进后座。 景亦震惊地看着他,又见他伸手将她的安全带系好,像是给她套上一把锁,将她禁锢在这狭小的角落里。 “地址?”他问。 景亦抿唇不语,她低头匆忙地解着安全带,又被他一把攥住两个手腕。 他的力气格外大,只是用力一扣,她就动弹不得了。 景亦死死盯着他,听到他说:“你想让我去岑敏那边查你的个人信息吗?” 景亦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讲出地址。 她知道她不说出地址,他不会轻易让她离开。 他是个强势独断的人,不达目的不会罢休,这种人和疯子又有什么区别? 景亦看着被他攥了许久的手腕,咬着牙说:“你弄疼我了。” 他看她一眼,才松开手。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后又进入雨雾中,景亦一声不吭地搬着东西往楼道里走。 物件有些多,她一次拿不了,景亦将箱子放到墙角,先将她的花搬上去。 她朝电梯走了几步,又忍着情绪回头看他,“你可以离开了吗?” 他看着她,又将她搁置在外的纸箱拎进电梯。 景亦站在电梯里,而他在外,她始终没有再多看他一眼,随着电梯往上走。 景亦成了无业游民,不过她并不着急找工作,先gap几个月休息一下。 这事她并没有告诉景书琼,不然妈妈又要小题大做,催着她投简历。 她这段时间都在尤珈家里住,尤珈是自由职业,可以一周不出门,窝在家里剪视频。 尤珈开玩笑说:“要不你来给我当助理吧,我挣多少分给你一半。” 景亦半真半假地点头,“好啊。” 在尤珈家里闲散了两周,景亦回到自己的公寓,着手处理投简历的事。 在家没有工作效率,景亦带着电脑去到附近的咖啡馆,刚拿出笔电,就见咖啡店里走进一个人。 他穿着深灰色的风衣,眉目间的情绪是同样的冷色调,他抬眼往店里看了眼,又与她视线相撞。 景亦低下头,装作看不见他。 他也没有靠近,而是停在离她五米远的沙发前,景亦无暇顾及他,继续研究她的简历。 在咖啡馆的几个小时里,他们无声熬到了店铺打烊,等景亦再抬起头准备回家时,他已经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总能在咖啡馆碰见他,时间不固定,大多时候是下了班的六七点钟。 他会点一杯咖啡,而那杯咖啡从他来到他走,也都是保持最初的刻度。 景亦有些饿了,又点了一份提拉米苏,服务员送过来时,景亦准备付钱,而服务员却说:“有位先生已经为您买过单了。” 景亦怔了怔,点点头没说话。 她看着那份提拉米苏,又望向窗边那个男人。 他好像从来没看过她,只静静盯着面前的黑咖啡,等咖啡彻底凉透,他才会离开。 景亦没有吃那份提拉米苏,她看男人拿上大衣准备离开,她也收拾了下东西,提着电脑包走出咖啡馆。 “徐行。” 这是她第一次喊他,他的名字读起来很轻,仿佛风一吹就会飘走。 “你三番五次地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她朝他走过去,对上他沉静无波的目光。 景亦站在墙角下,风忽地转大,将她的短风衣吹得簌簌响,可她听到了他说抱歉。 景亦先是一愣,而后又蹙起眉,“为什么道歉?因为你说的那些话?还是你强制把我塞进你的车里?” 徐行没说话,他看着她,她的目光从愤怒转为不解,最后又趋于平静。 “如果你一直待在咖啡馆是为了找到一个和我道歉的机会,那么你以后不要再来了,我也不会再去这家咖啡馆,这个世界上不需要那么多道歉,也不存在太多的原谅。” 景亦的心底淤积出一块潮湿。 他说他可以和她结婚,没由来的一句话,像告白又像陈述普通事实。 可他们像是素不相识,哪里来的那么多感情? 景亦头也不回地走了。 到家后,景亦心里又烦又躁,她泡在浴缸里,听着沐浴露的泡沫在耳边炸开,又忍不住叹气。 在咖啡馆里坐了两个礼拜,只为了找个机会和她道歉吗? 景亦看不透他这种人。 后来她换了一家咖啡店,他也没再出现在她的眼前。 到了年底,景亦还是没有找到心仪的工作,纸包不住火,最后还是被景书琼知道了。 景书琼的火气旺,可看到女儿还是一脸无动于衷的表情,又泄了气,说:“随你吧。” 景亦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不过好在她有不少存款,能撑着她再躺个一两年,实在不行,她就再回到格子间,做那些模式化的工作。 那天和程西昀见了一面,他送她回家,见小区门口停了辆黑色奔驰,说:“我前两天也想换这个车。” 景亦没什么兴趣地眺了一眼,她最近总能看到这辆车,像是被人遗弃在了路边。 这个想法冒出来后,景亦笑了笑。 谁会把奔驰丢在路边? 她走下车和程西昀告别,路过那辆奔驰时,景亦下意识往里头看了眼,脚步瞬间顿住。 他下班后开着这辆车来,又开着这辆车走,从秋末到冬末,她都没有发现过他的存在。 景亦滞在原地。 她很久没有与他对视过了,隔着模模糊糊的玻璃,景亦看他的视线里像隔了一层雾。 她没有说话,也没再停留,走回家的路上,步伐却是像坠了铅石般沉重。 景亦的脑子又晕了。 直觉告诉她,他不是那种肤浅的人,可她想不通他什么时候对她有了感情,又在什么时候让这种情愫蔓延。 一个素来稳重体面的人讲出那些推心置腹的话,像是被情绪压抑到了极致。 景亦倒头就想睡,她开着窗户,让冷风吹进来冷静她的思绪。 迷迷糊糊到后半夜,景亦打了个喷嚏,才起身关窗。 第二天起床后,她的鼻音变重,头也昏昏沉沉,景亦从柜子里拿出一支体温计。 她有些低烧了。 她点了些清淡的外卖,撑着精神吃完后又含了两片退烧药,最后躺进床上睡到深夜。 她被喉咙烫醒,爬起来找水时又去找早上吃的退烧药。 药板空了。 景亦打开手机找药店时,听到多多在阳台叫了一声。 景亦走去阳台,看到外面铺着一层厚雪,她打了个哆嗦。 暴雪天气的配送时间太久,景亦思来想去,还是裹上羽绒服出门买药。 最近的一家药店在小区的一百米外,景亦将脸包紧围巾里,一步一步踩过新雪。 走出小区时,她顿在原地,有些分不清方向,在路灯下转了半晌才想起要左转。 等她准备继续走时,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微微拉过去。 景亦下意识仰起头,看他垂着目光,视线扫过她的脸。 他的指腹擦过她的脸颊,很热,他说:“发烧了?” 景亦迟钝地点点头,又想挣脱开他。 他没有松手,而是问她,“为什么要出来?” “买药。”景亦被寒风吹得一抖。 “去医院吧。” 景亦坐上车后,才恍然意识到她做了什么,她咳了两声,说:“你放我下来吧,我吃点药就好,可能是流感,你和我待久了会被传染的。” 他没有减速,而是径直开往主路,景亦低下头,知道和他掰扯不清,也不想白费口舌。 他的车里很干净,没有难闻的皮革味道,暖气适中,景亦靠着后椅,将羽绒服的拉链稍微放低了些。 她倚着车窗,有些困了,只好说点话让自己清醒起来,“你一般什么时候离开?” 她知道他一直等在小区外,可不清楚他什么时候来到,什么时候离开。 “等你那栋楼的灯都关掉。” 景亦的睫毛颤了颤,嗓子有些僵硬。 她低着头,直到停在医院也没有多说其他的话。 徐行托着她的胳膊,景亦慢慢站在地上,冷风刮得人骨头发疼,她抖了抖,眼前的男人又将她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扣,顺便给她系好了围巾。 她输着药时,有些口/干舌/燥,他给她递来一杯热水,景亦的唇贴上杯壁,被水汽一润。 “这么晚了,你还不走吗?”她低声问,“你不怕被我传染流感?”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双眼,见他眼底好像酝酿出了一些情绪,景亦心里一空,她等他开口前,截断他的话,“我想休息一下。” 第95章 if水中月 第95章 if水中月 景亦睡着以后,半张脸都藏在被子里。 病房里暖气足,她的脸颊被热得发红,徐行看着她手上的针孔,又将她的被角往下一掖。 她困极了,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景亦睁开眼,维持着一个睡姿,后背像打了钢板一样僵硬。 景亦倚着窗头,看了眼四周,空无一人。 她屈膝坐在床上,拿起手机看微信。 头还是有些沉,手腕也重,端了一会就觉得胳膊酸。 她钻进被子里,想着要不要让爸妈给她送点午餐。 她的手指搓着被角,还没想好怎么和景书琼说她生病了,病房门便被人推开。 景亦抬眼眺过去。 他穿着黑色大衣,宽肩窄腰的衣架子,将沉闷的颜色也穿出成熟冷静的气质。 景亦以为他早就离开了,哑着嗓子问:“你不用上班的吗?” 徐行看了她一眼,说:“不着急。” 景亦见他手里提着附近餐厅的打包盒,她没说话,而是等他开口。 他却只是从里面取出清淡的汤粥,推到她面前,景亦盯着粥,又看他的眉眼,说:“什么意思?” “你嗓子哑了,喝一点。” 景亦低着视线,望着那碗瘦肉粥,她的喉咙还是又干又热,于是端起来尝了一些。 粥里有一块没化的盐块,景亦不小心嚼到,五官都皱在一起,徐行给她递了张纸。 等景亦吐干净后,她喝了些茶水压下去。 徐行看着包装盒,说:“你想吃什么?” 景亦指着粥,“我喝这个就好,不是特别咸,对了,住院费和粥钱是多少?我转给你。” 他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景亦没等到确切的数字,只好先将这事放下。 她抿着粥,勺子在里面搅着,又忍不住抬头,说:“你这样盯着我,我吃不下去。” 徐行看着她,又将视线移到窗外的枯树上,已经到了年底,雪一层一层地堆着,而病房里的气温却是热的,烫的。 他从桌子上拿下水杯,抬手倒水时,景亦有些欲言又止,“那个……你手里的杯子,我用过了。” 男人手头的动作一顿,将杯子放下,又抬眼看她。 半张脸埋进碗里,刚睡醒没多久,有些反应迟钝,嚼东西的速度也放缓下来。 她放下碗,说:“我退烧了,再拿点药就可以回家了,这两天麻烦你了。” 景亦见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问她:“开什么药?” 景亦怔了一下,说:“感冒药之类的。” “你穿衣服,我去楼下给你买。” 景亦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见他离开了病房。 景亦倚着枕头,对着天花板发呆时,尤珈打来电话说要找她吃饭,景亦清了清嗓子,说:“我现在还在医院,过两天可以吗?” “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景亦叹了口气,“流感,在医院输了液。” “你去医院了?那我去看看你吧?”尤珈连忙问。 景亦摇头,“没事,不用的……” 话音刚落,徐行推门进来,拿着几盒退烧药和感冒药,说:“剂量看说明书……” 尤珈耳朵尖,她听到景亦那边有男人的声音,好奇地问:“谁呀?” 景亦压低声音,只想尽快结束通话,“没谁,我先挂断了,等下周再去找你……” 景亦掐断电话,又提起一个尴尬的笑看着徐行,“买好了?是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他淡声说。 景亦低下视线,盯着那几盒药板。 她穿好羽绒服,又简单系了下围巾,垂着头,她闻到围巾上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 她恍然想起,昨晚是他在帮她保管这些东西。 景亦侧目看着他,被他发现的那一刻,又倏然收回视线。 住院楼的大厅里,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景亦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回过头一看,是任淮杨。 “景亦,你怎么在医院?”任淮杨走过来,仔细一看,见她脸色微白,说,“你生病了?” 景亦点点头,“没事,不严重,就是流感,已经打过针了。” 任淮杨和她说要注意饮食,抬眼一瞥,又看到徐行站在一旁,问:“哥?你怎么也在医院?” 徐行与她对视一眼,没说话,倒是景亦先开了口,“我生病恰好碰上他了。” 任淮杨盯着徐行,半晌没憋出一句话,转头和景亦讲道:“那你多休息。” 景亦笑了笑,“我知道了,谢谢。” 他们离开没多久,徐行的手机震动一声,是任淮杨发来的微信。 任淮杨:【哥,你和景亦应该没什么吧?我和你说过我想追她的,我也不是不信任你,就是我们错过太多年了,我想尽快抓住机会。】 徐行没回消息,而是直接切到另一个聊天页面。 景亦半小时前同意了他的好友申请,又给他转了一千块钱当作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徐行将转账退回去,景亦看着他那张冷淡疏离的脸,也没再执拗地给他塞钱。 她准备打车回家,可地面堆着雪,碰上高峰期,出租车都卡在几公里外,她拢紧衣领,将手揣进口袋。 正思忖着怎么回家时,那辆黑色奔驰逐渐靠近,他让她上车,景亦犹犹豫豫的,盯着马路上堵成一条长线的车,还是坐进了他的后座。 识时务者为俊杰,景亦不停地劝告自己。 她不是信任他,只是想尽早回家而已。 路上,他们都没有主动开口讲过一句话,半小时的车程格外难熬。 景亦靠着车窗闭上眼,却意外想起他昨晚帮她系好拉链,戴上围巾,在她昏昏沉沉的时候扶稳她的肩膀。 她怕打针,针尖钻进手背时,她往一旁别过脸,紧紧地蹙起眉,而他的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 他的掌心很宽,隔着毛衣也能感受到他手心里的暖。 他比平时在公司时要少了几分冷,虽然五官还是那副五官,可他身上的热也是真实的。 景亦睁开眼,目光透过后视镜盯着他,下秒又被他捕捉到视线,她急匆匆地望向窗外。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景亦下车后礼貌地和他道谢,“最近麻烦你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景亦看着他的眼睛,见他眼皮慢慢颤了两下,隔着半扇窗户也能感受到他周围的热。 景亦凑近了问:“徐行,你是不是生病了?” 他的头有些沉,看向她时也多了些迟缓,景亦心底冒出一股不安。 “你生病了就不要自己开车,不如找个代驾?”她猜他是被她感染了病毒,有些自责地说,“那些药你自己留着吃吧,我应该没什么事了。” “你有水吗?”他忽然问。 景亦怔了怔,反应过来他是要吃药,说:“我家里有水,我给你倒一杯下来吧。” 景亦回到楼上倒水,又跑到楼下递水,他接过水,盯着印着金鱼花纹的玻璃杯,说:“不能空腹吃药。” 景亦一惊,“你没吃饭吗?” 徐行放下水杯,喉咙有些阻塞,景亦见他低垂着眼,又抬头看了眼自己家,像是下定决心,“快过年了,周围很多餐厅都不开门,你要是不嫌弃,我可以做一点给你吃。” 徐行看了她一眼。 他跟着她上楼,在她打开门后,见一只小黄狗摇着尾巴跑过来。 它仰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多多。”景亦喊它,“不要守在门口,这里冷,快进去。” 多多听她的话,小跑着回到沙发上。 景亦的房子不算大,不到九十平米,但每一处空间都放置得恰到好处。 她家里很干净,没有过多的装饰,阳台和客厅打通,龟背竹的叶子搭在沙发上。 “你坐一下。”景亦和他说,又转头走进厨房。 多多大摇大摆地晃到她身边,抬头咬了咬她的裤腿,景亦低头看它,“你也饿了是吗?等一下,我找出馄饨就给你拿东西吃。” 景亦隔着岛台问徐行,“我给你煮一点馄饨可以吗?之前我妈包的……” 景亦见他朝她看过来,又站起身,走到岛台前。 他很高,离得太近时,景亦需要抬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视线。 她闻到他身上的木质香,也感受到他身上源源不断的热。 景亦放平目光,盯着他衬衣的领口,见他最顶端的扣子离她越来越近,景亦下意识往后一退,后腰抵上桌子,硌得她一麻。 景亦微抬视线,见他盯着她身后的柜子,景亦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绿豆?你要喝绿豆粥吗?但现在是冬天。”景亦虽是这样说,但还是拿出来一碗绿豆泡上。 他不吃馄饨,但景亦也饿了,于是给自己煮了一碗鲜肉馄饨,又去阳台喂多多吃狗粮。 多多在地上打滚,滚到电视机前,想让景亦给它开电视,景亦摇头,说:“先吃饭,等下午我带你出去玩。” 多多只好灰溜溜地钻到狗窝里。 景亦去厨房看水壶,多多漏出一点脑袋,盯着沙发上那个沉默的男人,又好奇地走过去,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 景亦给他试体温,三十七度出头的低烧,她不由得纳闷起来,低烧不至于这么迟钝吧? 大概是因人而异,景亦没多想,等水开后将馄饨放进去,她自己调了个汤底,又撒上紫菜和虾皮。 等粥和馄饨都做好后,景亦去拿筷子,她听到他好像说了什么。 他问她放糖了吗。 景亦回头看他,说:“没有,我以为你不喜欢吃甜的,不过我家里有白砂糖,你可以现在放进去……” “有黄冰糖吗?” 景亦怔了怔,“没有,都用完了,其实这两个味道差得不多,我觉得没什么区别……” 景亦不知道他为什么想加黄冰糖,不过她确实在夏天就用完了糖,之前去妈妈家里,说要给程西昀露一手,结果爸妈拿全部的冰糖卤猪蹄,程西昀遗憾地说只能等以后再尝她做的粥。 景亦找出那罐白砂糖,他却说不用放糖了。 景亦不清不楚地收起糖。 他们吃饭的时候很沉默,只有多多在地上碾来碾去的声音,多多跳上岛台,盯着两个寡言少语的人,叫了两声,见没人理它,又开始闹脾气,差点撞翻徐行眼前的碗。 景亦将它抱下去,往它嘴里塞了个毛绒玩具,让它自己去玩。 多多吐掉玩具,反倒跑去徐行腿边,好奇地看着他,景亦十分尴尬,“不好意思啊,它平时不怎么见人,比较内向,我也不知道它今天这是怎么了,可能在家憋太久……” 徐行低头看着那只狗,它像是没睡醒,眼皮和耳朵都耷拉着,狗爪子不停摸着他的裤管,看得景亦有些绝望。 “好了,多多,不可以再乱碰别人。”正好景亦吃完了馄饨,将碗放进洗碗机里清洗,把多多抱去沙发上梳毛。 暖气热烘烘的,景亦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它的后背,多多趴在她腿上舒服地睡着。 终于哄睡着了,景亦松一口气。 她回头看徐行已经吃好了药,景亦把多多抱去阳台,给它清理好装满玩具的窝。 等她回到客厅,见男人已经靠着沙发睡着了。 他微微低着头,向来平整的衣服上被压出一点褶皱,闭上眼后的眉心还是蹙起来,景亦盯着他的眉眼,没有将他叫醒。 她回到餐厅收拾东西,发现他早就将岛台收拾干净。 景亦安静地坐在岛台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漫无目的地发呆,过了许久又看他一眼。 她也有些困了,但守着一个陌生男人,景亦不敢睡,只好用手撑了撑眼皮让自己清醒起来。 她去找测温枪,对着男人试了下/体温。 他退烧了,只是人还没有转醒。 景亦见他睡得熟,于是转头去厨房研究晚饭吃什么。 她从柜子里找出乌冬面,洗菜时又顺便冲了些水果。 徐行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盯了许久,在她转身放果盘时,他垂下眼,却还是被她看见。 “你醒了?”景亦绕过岛台,给他倒了杯水,“我看你一直在睡,就没叫醒你。” 她看着窗外的漆黑,说:“现在天黑的早,其实现在才六点,我看小区附近的路好像打扫干净了,你可以叫个车过来,送你回家。” 徐行抬眼看着她,她的眼底很亮,能看清他的影子。 他准备离开了,景亦让他拿上药,小心晚上会再次发烧,又和他说了一遍昨晚麻烦他。 徐行走出她的家门,那扇木门隔绝了她房子里的暖,他又陷入了冬天的沉闷阴冷里。 仿佛几小时前,都是梦里南柯。 临近过年的时候,景亦准备收拾行李回妈妈家里。 听到门口的响动,多多第一个冲过去,景亦让它乖一点。 她打开门,是一位快递员让她签收东西。 景亦看着上面的信息,说:“这是我家地址,但我最近没买过东西。” “小姐,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您要不签收完看看是什么?” 景亦云里雾里地拿过包裹。 她在玄关柜子上拆开盒子,一边拆,一边想是谁会将快递送到这里。 不是她的家人,不是尤珈。 景亦心底忽然跳出一个名字,她恍惚片刻。 她打开那个红棕色的盒子,里面装着一对琥珀耳钉。 第96章 if水中月 第96章 if水中月 这对耳钉被景亦放在梳妆台的最深处。 她没有仔细看它的模样,多见一眼,她的心底都会洇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湿淋淋的,像雾气弥漫的雨天。 临近过年,景亦回到妈妈家里。 景书琼对她很发愁,问景亦有没有找到工作,再不济抓紧时间准备国考省考。 景亦摇摇头,她说:“不着急,我一直在投简历……” “你是在投简历,问题是你一个月投了超过五个吗?景亦,你到底想做什么工作?你告诉爸妈,我们帮你找找也行啊……”景书琼急得面红耳赤。 大过年的,原本该和和美美,可景书琼格外为她发愁,景亦听得心里有些堵,她起身去厨房给爸爸打下手。 陈永怀正在腌虾,景亦抽了一副手套戴上,陈永怀瞥了眼客厅里气喘吁吁的景书琼,问景亦,“又和你妈妈吵架了?” 景亦点头,“算是吧。” 陈永怀让她别放在心上,“你妈妈是怕你错过好的工作机会,现在挺多岗位都会卡年龄,我们还是希望你能抓点紧,不过我知道你心里有数,别把自己逼得太过,活得开心最重要。” 景亦笑了笑,“我知道的。” 陈熹宁走出房间,钻进厨房,倚着冰箱啃薯片,问陈永怀,“爸,我听妈说,你们要请我哥来过年啊?” 陈永怀说:“对,西昀他之前都是一个人过除夕,怪冷清的,让他来热闹一下。” 陈熹宁是在这学期初得知程西昀是她的亲生哥哥。 景书琼主动告诉她那些事情,她一时无法接受家世的复杂,躲在卧室偷偷哭时,景亦又过来安慰她。 几周后,陈熹宁才从情绪中缓过劲,也逐渐明白景亦当初为什么说她和程西昀没有在一起的可能。 除夕,景亦换上景书琼买的酒红毛衣,她很少穿亮色的衣服,乍一看镜子里的人还有些别扭。 “哪里别扭了,这不是很好看吗?”景书琼帮她理了下衣领,又从她桌子上摸出一副耳钉,说,“把这个戴上,好看。” 景亦盯着她手里的耳钉,一阵无言。 前些日子她回到自己的房子里收拾东西,将梳妆台全部清空,里里外外打扫了遍,这对耳钉掉进了她的包里,被她顺带着装回了妈妈家中。 昨天景书琼帮她整理行李,拿出那个红棕色的盒子,问她,“你什么时候买的耳钉?还挺漂亮的。” 景亦惊讶地看着那副琥珀耳钉,沉默半晌,说:“忘了。” “多少钱买的?感觉不便宜。” 景亦又说:“不记得了。” 景书琼没说话,盯着她看了一会,盯得景亦越发心虚,景亦索性转身去收拾衣服,景书琼叩上盒子,问:“男的送的还是女的送的?” 景亦叠着衣服,说:“路边捡的你信吗?” 景书琼让她戴上耳钉,景亦不太情愿,景书琼不管那一套,说:“在家里戴一戴,别人又看不见。” 景亦说不过她,只好往耳垂上一卡。 景书琼看着耳钉,又开始旁敲侧击,“做什么工作的?家庭怎么样?你们最近有接触吗?多大了?太老的不行啊,那种算计人最狠了,也不能太年轻,这种都是图钱的。” 景亦说不出话,她不知道景书琼从哪里听来的这些弯弯绕绕,缠得她脑子疼。 “妈,程西昀是不是快到了?” 景书琼看她一眼,“你别岔开话题,等过完这个年再说这件事。” 景亦叹着气走出卧室。 陈熹宁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景亦走出卧室,眼睛睁了睁,“姐,你今天真好看。” 景亦也学她瘫在沙发上,“我昨天不好看吗?” 陈熹宁嘿嘿一笑,“好看啊,我觉得你这个耳钉衬得你更好看了。” 景亦抿了抿唇。 她抬手摸了摸耳垂上的东西,不算太重,不会坠得耳朵发疼,气温冻得它有些发凉,可在掌心里待久了,又热得发烫。 程西昀是七点来到了家,他带了许多礼物,景书琼一件也没收,“你都拿回去吧,自己一个人也不容易。” 程西昀笑了笑,“阿姨,我挺好的。” 景书琼叹气,“你们年轻人都喜欢这样说……” 陈熹宁收下了程西昀给她买的手账本和书包,兴奋地拆开欣赏,程西昀坐在沙发上,和景亦隔了一个抱枕的距离。 景亦端着热茶,冲他弯唇一笑,“最近工作忙吗?你是不是很快就要上班了?” 程西昀点头,“对,一到过年交通事故就变多。” 景亦又和他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程西昀问她什么打算,景亦说:“不知道,我妈催得很紧,我再过几个月可能去其他市试一下有没有合适的岗位。” 程西昀一怔,“你要去其他地区发展?” 景亦摇头又点头,“还没想好,可能性不大。” 程西昀默了默。 吃年夜饭的时候,景亦正剥着虾,陈熹宁举起手机说要拍一张合照,她随便抬手照了一张,又传上朋友圈,让家人都去给她点赞。 景亦给她点完赞,陈熹宁说让她也发一个,“你那个朋友圈像没开发一样,每次点进去就一条杠。” 景亦扒了下相册,找出几张多多的相片,又保存陈熹宁刚才拍的合照,一齐传到朋友圈里。 陈熹宁啧了一声,“你怎么发这么多那只小黄狗的照片,看到它的黑眼圈我就想起它之前咬我裙子。” 景亦笑了笑,“你的裙子太漂亮,它喜欢。” 陈熹宁很得意,“那是当然。” 饭后,景亦翻了下朋友圈的点赞,又逐个逐个回复祝福,最后又群发了遍新年快乐。 接近十二点时,景亦的手机震了震。 陈熹宁正在学春晚里的节目,在电视机前又唱又跳,景书琼让她坐下,“我看春晚还是看你?” 陈熹宁立在客厅中间,“当然是看我,春晚哪有我好看?” 景亦边笑边拿出手机看消息,视线投在屏幕上时,她忽地一愣。 半小时前,她群发的新年祝福也送到了他那里,他回复她:【新年快乐。】 景亦放下手机,盯着窗外绚烂浪漫的烟花,可思绪回不到当下。 她记得纪明语之前和她说过,徐总的父亲因病去世,母亲重病住院,人冷冷淡淡,家里也冷冷清清。 景亦陷进沙发,越想越远,可又抽离不出来。 她摸着耳垂上的东西,琥珀很凉,她只好放在掌心暖了又暖。 孟秋园前几天问过徐行,今年要不要去她那里过年,他只说要处理一些工作,不准备吃什么年夜饭。 除夕夜,家里没有点亮一盏灯,像过去的每一个夜晚,尽管窗外是阖家欢乐的幸福团圆,可房子里的每一处还是阴冷晦暗。 他没有过年的打算,洗完澡后,他靠在床头,又一次失眠。 他不吃有助眠效果的药,只靠硬生生熬过去。 床头柜里放着那张她不要的工牌,已经被指腹压出了磨损。 台灯下,照片里的人似是微微蹙起眉,仿佛是不喜欢他房子里的冰冷。 她的家和这栋房子全然不同,处处精心打理,暖色调的光打下来,让人察觉不到凛冬的刺骨。 他收起这张工牌,将台灯拍灭时,手机响了一声。 他拿过来看了眼,目光迟迟没有移开。 钟表的分针一跳,新的一年到来。 她是唯一一个祝他新年快乐的人。 徐行点开她的朋友圈,看着她上传的六张照片,最后一张是合照。 她们一家人都穿着红色毛衣,她没看镜头,正低头仔细地剥着那只虾,手上涂着很淡的甲油,耳朵上的颜色在灯下明亮透澈,像她的眼睛。 她身旁坐着一个男人,是很久以前接她下班的那个人,她曾经说要给他做一份加糖的绿豆粥。 关于景亦的一切,他都记得清楚。 他在清醒又痛苦地沉/沦。 是他执意又主动地闯入她的清潭,世间的道德让他远离再远离,可他还是不能离开她的一切。 年后,景亦坐高铁去隔壁市区找工作,在那里待了一个月,最后还是没摸准自己的想法。 景亦回到家,她换下短靴,朝客厅喊了一声多多,没听到砰砰的脚步声。 景亦停下脱外套的动作,朝屋子里走去,“多多?你又躲哪里去了,快出来。” 半分钟后,还是没有它的影子。 景亦疾步走去阳台,她找遍了家里的角落,都没看到多多掉下的一根毛。 她去书房查监控,时间调到两天前,多多听到门外的响动,自己开门跑了出去。 景亦穿上厚外套,拿上手机下楼找狗。 她举着相册里的照片,问街坊邻居有没有见过这只小狗,他们都摇头。 尤珈说让她在朋友圈发个寻狗启示,不要太担心,多多很机灵,早晚会回家的。 尤珈也在自责,她最近工作忙,家里没处落脚,不能在景亦去外市找工作时将多多接过来住,只能每天上门喂喂饭遛遛狗。 景亦摇头,“没事,你已经帮我很大的忙了。” 尤珈说:“你等着,我陪你一起去找。” 她们在朋友圈里转发寻狗启示,又在小区的每一处草丛里扒着翻着,始终见不到多多。 天逐渐沉下来,景亦让尤珈先回家,“今天谢谢你,你不是还有工作吗?回去吧,说不定它晚上自己就跑回来了。” 尤珈拍着她的肩膀,“我陪你住一晚吧?” 景亦摇头,“不用了,我想自己待一会。” 尤珈知道尽管她现在没什么表情,可心底依旧发沉,“好,早点睡觉,它会回来的。” 尤珈走后,景亦在家楼下的花坛旁坐了很久。 多多过去一直喜欢待在这个花坛里玩,它总弄得满身是泥,又要去蹭景亦。 他们都说她的狗不够乖,可她知道多多只是精力太过充沛,需要人陪。 它安静的时候很听话,会老老实实趴在她腿上,尽管听不懂她找工作的烦恼,可它还是会抬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景亦翻着相册里的照片,看着它傻傻的模样,景亦忍不住笑,笑着笑着又低下头,眼睛泛酸。 眼眶里的涨还没淌出来,景亦听到一阵熟悉又吵闹的叫声,她猛地抬起头,见多多过了一身泥朝她跑过来。 景亦又惊又气,见它将泥巴蹭到她的裤脚上,景亦忍了又忍,“你到底去哪里了?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话音未了,景亦抬起眼,看见不远处的那个男人。 他静静地盯着她,看了太久也没有移开目光,景亦的喉咙有些发僵,“你……找到了多多吗?” 他看了眼她的狗,多多又栽进了草丛里,弄得身上一层灰,“嗯。” 景亦定在原地,“你本来就在附近?还是……” 徐行抬眼望着她,“你怎么想?” 景亦不敢深想,可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他看到了她的寻狗启示,所以驱车过来帮她找多多。 “为什么?”景亦问他。 他没说话,而是朝她走进了些,景亦这次没有后退,她直直迎上他的目光。 他说:“答案没有那么重要。” 景亦蹙了下眉,“如果我想知道答案呢?” 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徐行压住帮她整理头发的念头,说:“你很聪明,知道我为什么会来找你。” “所以?对你来说,讲明一切是一件难事……” “我很在意你。”他说,“你的情绪,你的想法,和你身边的一切。” 景亦愣了许久。 “我对你的感情,没有你想象得那么轻。” 景亦盯着他,“你一直不说,我怎么能知道你心底藏着什么想法?” 徐行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你既然已经和他在一起,这种事说出来又何尝不是对你的冒犯?” 景亦被他说的话一滞,她觉得难以置信,“什么意思,徐行?去年你和我说不要跟陈墨谦结婚,现在又以为我和程西昀在一起了吗?在你眼里我是这种人?” “你有选择和任何人在一起的权利。” 只是那个人不会是他罢了,她周围的人太多了,她看不到他。 景亦感觉到一阵气血往头上涌,嗓子里挤出几个字,“好,我会行使我的权利,既然如此,你也不要再来见我。” “我做不到。” 景亦原本转身就要走,她停下来,错愕地回头看他,他低垂着眉眼,说:“我知道你不会和我这种人在一起,但我做不到。” “你是哪种人?你怎么知道我会不会和你在一起?你很了解我吗?”景亦走近他,眼底也升起一股难言的情绪。 下一瞬,徐行的目光投向她,“你要和我在一起?” 景亦又怒又羞,“我没这么说,你不要断章取义。” 他问:“那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景亦转头就走,“我才不想。” 她走得很快,多多快要追不上她,赶在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一只手挡住梯门,他走进来。 景亦牵着多多,冷冷地看着他,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他的影子遮盖住她,景亦扭开头不想见他。 “你想和我在一起吗?你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我都会改。”他说。 景亦没说话,她等到电梯门打开,带着多多一起回家。 他在她家门口站了十分钟,直到门缝推开,里面的人给他扔了一包湿巾,“这是多多给你的,它弄脏了你的衣服,和我没关系。” 说完,她又关上门。 景亦在家里躺了很久,躺到天黑,躺到杯子里的水变冷。 她的手机响了,景亦披上一件外套,开门准备下楼去拿外卖。 还没走到电梯口,手腕被人扯住,拽进楼道。 黑压压的光线里,他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额头相抵,只需要他低头或者她抬头,他们便会吻在一起。 景亦背靠着墙,她没有往后躲,而是用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他。 他们的目光相撞,景亦察觉到后颈的力量将她往上提,他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他吻得又重又深,吻得景亦快要无法呼吸,她只好用力咬着他的下/唇。 她张了张口,唇齿打开,被他瞬间捉住了舌尖。 被他含/着勾着,景亦的肩膀一抖,双腿也发软,倚靠在他和墙面的支撑下。 这个吻结束得很慢,他们的唇分开后,景亦几乎是下意识扭开头,将目光转向其他地方。 徐行低头看着她,看她的脸,看她的耳根,哪里都是红的。 第97章 if水中月 第97章 if水中月 他们在楼道里停了许久,久到景亦险些要忘记,她出门是为了拿外卖。 冷风吹开楼道里的窗户,给她的脸降温。 景亦的手背搭在脸颊上,又被他抓住手腕,握在手心里。 景亦依旧红着脸,她小声说:“你的手很冰。” “没事。”他说,又将手放在她的下巴上,“你的脸够热了。” 景亦先是一愣,又被他的调侃一气,用力推开他的肩膀,“走开,我要下楼去拿外卖。” 徐行看她身上的外套,说:“你穿得太少了。” “很快就上来了。”景亦理了下衣领,又抬头看他,“你是回家,还是……” 话音刚落,景亦便怔了怔,她又连忙说:“我没别的意思……” 徐行托着她的下巴,又吻过她的眉骨和鼻尖,低声问她,“你想让我走,还是留下?” 景亦听到一阵心跳声,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她垂下头,压低声音,“我家只有一个房间……” 她见他忽然笑了一下,他的指腹刮过她的嘴唇,“我没说要留宿一晚。” 景亦的脸又热起来,她扭开头,疾步朝电梯走去,听到他跟过来,刚想让他不要走近,手头的电话响起来,是物业打来的电话,说小区的外卖柜出了故障,需要临时维修。 景亦结束通话后收起手机,望着灯下的高大影子,说:“你还不走?” 他盯着她,目光很深很沉,“我可以给你做东西吃。” 景亦沉默一瞬。 进家后,景亦脱下外套,她里面只穿着睡衣,薄薄的一层搭在身上。 多多凑过来闻她,景亦看它身上的一层泥,有些受不了,她抱起狗准备去浴室,回头和徐行说:“厨房里什么都有,你看着用,我先给它洗个澡,太脏了。” 多多很不乐意听别人说它脏,用力摇了摇头,泥点子差点甩到景亦身上,被景亦抓住尾巴和耳朵塞进浴室。 浴室隔音不算太好,离着两三米远,徐行也能听到里面的鸡飞狗跳。 “坐好一点。” “你不许乱动了,水都洗黑了。” “以后不可以随便开门跑出去,知道吗?” 半小时后,景亦的睡裤被水淋透,她抓着多多的脑袋给它吹干毛发,等身上的毛又立起来,它大摇大摆走出浴室,只留景亦一个人收拾烂摊子。 景亦回到卧室换了身新睡衣,走进厨房时,见多多腆着脸盯着徐行,视线又往旁边一移,直勾勾地看着桌子上的草莓。 景亦将草莓放进冰箱,多多又蹦又跳,景亦摁住它的头,说:“不行,你今下午吃过太多了。” 多多只好失落地回到自己的窝。 景亦看着岛台上的那一锅番茄汤,她坐在椅子上低头盯手机屏幕,可视线却若有若无地往他身上飘。 他折起一截袖口,五官隐在水汽里,向来是锋利冷淡的棱角,竟也显出少见的温柔。 他让她尝一下汤,景亦忘记吹凉,热汤滑进口腔,烫得舌头发麻,脸也热起来。 徐行关掉火,绕过岛台,走到她面前,手扶着她的下巴,“烫得严重吗?我看一下。” 被他盯着,景亦微微张开嘴。 她的舌尖被烫了,有些红,也发麻发痒。 她原本是没有太多感觉的,可他的目光直直盯着她的舌尖,久久不动,景亦的耳根又热起来。 她紧紧闭上嘴,连忙转开头,徐行看她一眼,说:“需要涂药吗?” 景亦摇头月,“没事,我吃点维生素,再喝些冷水就好了。” 徐行放开她的脸,看了她一阵,景亦指了指厨房的砂锅,“水开了。” 等他去看排骨,景亦含了几口凉水才勉强压下那股灼热。 景亦没想到他会做菜,他炖了排骨,还有一锅番茄牛腩汤。 景亦看着菜,笑了笑,“辛苦你了。” 她尝了汤,醇厚鲜甜,牛肉软烂,景亦惊讶地说:“我以为你不会做饭。” 徐行见她吃出了汗,给景亦递了一张纸巾,“以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基本都是自己做。” 景亦点点头,撑着下巴看他一眼。 她对他的了解还不算多,只知道他一两年前调去国外工作,如今又回到国内。 景亦低头看着番茄汤,汤底映出她的影子,景亦的嘴唇动了动,说:“那你……还会去美国吗?” 徐行靠着椅背,昏黄灯光给他五官镀上一层柔和,“你想让我去吗?” 他将问题抛回来,景亦有些措手不及,她垂着视线,小声说:“你去不去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低着头,看不见男人眼底藏的笑,但听到他说:“我如果去了美国,所有的事情都会逾期,你想在三十多岁结婚吗?” 景亦瞪他一眼,脸不知是害羞还是恼怒,异常的红,“和结婚有什么关系。” “你不想和我结婚吗?” 景亦嘟囔一句,“我都没有答应要和你在一起。” 徐行很有耐心,问她,“那为什么和我接吻?” 景亦不想和他单独相处了,她起身就要走,只撂下一句,“是你逼我。” 她去阳台收那些干净衣服,回到客厅时,他挡了她的路,景亦没看准,不小心踩他一脚,景亦抬起腿,说:“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回家了吧。” 徐行看着她叠好衣服,又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拆快递,买的都是些小玩意,有摆件、水杯以及护发产品。 徐行看着她的头发,柔顺乌黑,在灯下透着光泽,和她接吻的时候,摸着她的头发,像水化在了掌心里。 景亦收拾好快递箱子,用酒精湿巾擦干净地面,又去卫生间洗了把手,回到客厅涂护手霜时,她见多多正摇着尾巴,凑到徐行腿边。 他拿下大衣,景亦扣好护手霜,说:“你要走了?” 徐行抬眼看她,“你不是想让我走吗?” 景亦有些无话可说,“那你走吧。” 徐行推开门,多多以为他要带它出去玩,于是小跑着想挤到门外。 景亦连忙去抓狗,徐行先压住了多多,将它拎回房子里,多多又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自己的狗窝。 景亦站在门后,他站在门外,臂弯里挂着大衣,楼道里的光投过来,他的影子压住她。 景亦看了时间,说:“也不早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他望着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逐渐走近她。 景亦见他抬起手,绕过她的肩膀,又一次搭在她的脖颈上,他低下头,轻轻贴住她的唇。 这次吻得很慢,又格外缠绵,景亦被他扣住腰和下巴,仰着头去容纳他。 吻得呼吸急促时,他松开她,又贴近她的耳边,问她,“这次也是我在逼你?” 景亦平复着心情,对上他的视线,她沉默许久,又摇摇头,小声说:“不是。” 这一晚过后,除了微信聊天和通话的频率增加,也偶尔会出现在对方家中。 周五傍晚,景亦在家附近遛狗,见他的车开过来,牵了牵绳子,多多抬头四处看,看见徐行的脸后又低下头,满不在乎地继续玩土。 回到家后,景亦洗了把脸,边扎头发边去厨房,见他正在洗菜,也过去帮他打下手。 他们聊得内容简单又日常,大多是生活里的琐事,景亦也会问他关于工作的建议,他说让她再去读几年博士,景亦纠结了许久。 她从冰箱里找出气泡水,又瞥见旁边柜子里的红酒,是之前尤珈送来的。 她回过头,问徐行:“你喝酒吗?” 他看了她许久,点头,“好。” 景亦醉酒后变得话多起来,她的脸很红,掰着手指说还能再喝两瓶,说完又趴在桌子上,软得像抽了骨头。 徐行将她扶起来,她没站稳,虚虚地靠进他怀里,晃得脑子很晕。 徐行勾着她的下巴,又低着头吻了吻她的眉心,“还能自己走吗?” 景亦仰着脑袋,唇微微擦过他的脖子,“走不动了,你呢?你还能走吗?” 徐行扶住她的后颈,闻着她身上的香气和酒气混在一起,格外缠绵,“我喝了酒,走不了。” 景亦看着他,点点头,清醒又昏沉,“那就不走了。” 他们汶着回到卧室,他托着她的腰,将她往上提。 …… …… …… 结束后,景亦被他抱去洗澡,她很困,眼睛睁不开,强撑开眼皮,又透着镜子看到自己的脸色,格外地红。 回到床上,景亦被身前的人抱在怀里,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是她沐浴露的茉莉香。 景亦抬手戳了下他的眼尾和鼻梁,见他眼底清明,忍不住问:“你真的喝酒了吗?” 他握住她的手,将她的胳膊塞进被子里,“喝了。” 景亦闭上眼睛,他的胸膛很宽阔,额头抵在上面时,能听到他的心跳声,景亦笑了笑,“你的心跳吵到我了。” 徐行捂住她的耳朵,景亦看到他像是说了句话,又挣开他的手,问他,“你说了什么?” 徐行摸着她的头发,将她压到肩膀前,说:“没什么。” 景亦盯着他,盯着盯着又笑了,小声说:“其实我听到了。” 第98章 if水中月 第98章 if水中月 景书琼觉得女儿最近不太对劲,和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总刻意压低声音,往常隔三差五就要回家里住,如今已经半个月没来到景书琼那边。 陈永怀让她别总疑神疑鬼的,“估计是正在忙找工作的事。” 景书琼不太信,第六感告诉她该去看看景亦,景书琼说:“我觉得她可能是遇到什么难事了,不好意思开口。” 景书琼一早起来炖了锅菌菇鸡汤,装进餐盒后,给景亦发了条消息:【想想,我给你送点菌菇鸡汤过去,记得给妈妈开一下门,我大约十一点钟到你公寓。】 景亦收到信息时,正躺在床上半合着眼睛。 徐行拨开一点她的头发,发尾在她睫毛上扫了扫,弄得她有点痒,景亦往后躲一下,又被他摁着腰压到身前。 景亦的腰背发酸,昨晚和他做了两次,今早醒后又被他扣住手腕,箍在床上,迷糊地跟他又做了一次。 景亦不想睁眼,问他:“几点了?” 徐行看了下钟表,说:“快十点了。” 景亦点点头,“中午吃什么?” 徐行托起她的脸,闻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气,是身体乳的味道,“你想吃什么?” 景亦笑道:“我想吃清炒虾仁,还有红豆粥。” 徐行摸着她前段时间刚打的耳骨钉,“嗯,给你做。” 两人躺在床上聊了一会读博的事,景亦有些口干,徐行帮她去接了杯水。 景亦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翻了一下聊天框,盯着最新一条消息时,以为自己眼花。 徐行端着杯子回到卧室时,景亦正慌里慌张地收拾这屋子里的一切,“完了,我妈要过来了。” 徐行把水递给她,“先喝一点。” 景亦放下杯子,盯了他一会,又抓住他的袖子,带他去了衣帽间。 景亦打开衣柜,说:“我妈半小时前给我发微信,现在估计已经到小区门口了,你换衣服也来不及走,不如躲一下吧。” 徐行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景亦知道他在想什么,说:“不是我不想让我妈认识你,是你现在穿着睡衣,一早待在我的房子里……我妈特别看重第一印象,她第一眼不喜欢的人,以后也不会有好感的,你去衣柜躲一会儿吧,不然我不好和我妈解释。” 徐行看着那扇衣柜,“你妈妈不会来看衣柜?” 景亦将他往里推,“你放心,我有办法。” 将徐行关进衣柜后,景亦飞速整理了下家里的衣服和杂物,又下楼扔掉卧室的垃圾,最后将多多抱进衣帽间,开门前点了一盒香薰蜡烛。 景书琼拎着汤,问她怎么这么晚才开门,景亦笑了一下,“刚起床,您来这里做什么呀?” 景书琼指了指餐盒,说:“给你送点汤,感觉你又瘦了。” 景亦接过去,“没有吧……” “你这两天都在做什么呢?也不见你常回妈妈那边了……”景书琼在她房子里四处转着,又问,“你养的那只狗呢?怎么没看见它。” 景亦解释说:“在衣帽间里玩。” 景书琼走到她的卧室门口,瞥了眼衣帽间里的多多,嘟囔一句,“又胖了。” 景书琼对动物毛发过敏,不能近距离接触猫狗,她没再往里走,而是停在景亦卧室门口,又问:“你最近是在忙工作,还是其他事?” 景亦笑了笑,“都在忙,我有想法的,您不用太担心我。” 景书琼半信半疑地看着她,“都在忙?那你和那个送你耳钉的男的有联系吗?” 景亦神色一滞,她讪讪弯唇,“妈,咱们去客厅说吧,前几天尤珈给我送了些茶,您尝一尝?” 景书琼正在摆弄她的一个小挂件,站在原地没动,“你说你的就行,我看看这什么东西,丁零当啷的。” 景亦不知如何开口,徐行就在她身后三米远的柜子里,她说什么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景书琼见她不作声,于是开了话匣子,“什么工作的?年纪多大了?高吗?家庭怎么样?学历是什么?有照片吗?” 景亦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她疾步走出卧室,景书琼跟上前,“你怎么不说话?别告诉我你谈了个低学历不赚钱还啃老的丑八怪,景亦,这可不行,女孩子要眼光高一些……” “妈……”景亦很无奈,“您也太会发散思维了……” 景亦给她倒了杯茶,把她和徐行的事简述给她听,景书琼沉默半晌,“那你什么时候把他介绍给我和你爸见一见?” 景亦抓了抓头发,“这个不着急吧?” “你干什么都不着急。”景书琼抿了口茶水,知道催不动女儿的性子,说再多也是徒劳。 景亦和她说,等到了时机会介绍他们见面,景书琼没再聊这件事,临走前让她喝汤,凉了会腥气。 等关上门,景亦回到衣帽间,拉开柜门时,他正把/玩着一条她的丝巾,景亦将丝巾放回柜子,说:“出来吧,我妈回家了。” 他跟在景亦身后,景亦想去冰箱拿一瓶汽水,听到他说:“你打算什么时候介绍我和你爸妈见面?” 景亦沉默地看着他,半晌后才说:“我家隔音有那么差吗?” 春末,景亦带徐行回家见爸妈。 徐行在客厅里应对她爸妈的连环问,景亦坐在陈熹宁的床上翻她的试卷,陈熹宁兴奋地放下笔,说:“你要结婚了吗?你办婚礼的话,我是不是可以请假不上学?” 景亦戳了下她的脑门,“快高考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我结婚没那么早。” 陈熹宁笑了笑,“我开玩笑的,我才舍不得你那么快就结婚。 景亦轻轻地用试卷敲了下她的肩膀,“快写。” 景亦和徐行离开家里时,景亦问景书琼,“您觉得怎么样?” 景书琼正收拾着衣服,语调很慢,“还行吧,是比我们之前介绍给你的条件好不少。” 景亦只笑不语。 计划按时间来走,她听了朋友和徐行的意见,准备去国外读几年书,在此之前,她和徐行打算先把证给领了。 领证的前几天,她跟徐行回了一趟孟秋园的家。 孟秋园和任东兴还没回到家,孟秋园让他们先进家坐一会。 景亦跟着徐行上楼,他和她说,他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住在小姨家里。 景亦看着眼前的露台,里面摆了两张桌子,是他和任淮杨写作业用到的木桌。 这里风景很好,景亦靠着围栏,问他,“你会不会写着写着只顾着欣赏花草树木了?” 他说不会,景亦笑了笑,说他暴殄天物。 她今天编了头发,穿着一条水蓝色的收腰长裙,耳垂戴着那对琥珀耳钉,清澈干净,但没有她的眼底澄净。 景亦看着他朝她走过来,手环过她的肩膀,稳稳扶住她的后颈,他低下头,微微蹭了下她的唇。 景亦轻轻笑了笑。 还没来得及继续吻,就听到一阵玻璃碎在地面上的声音。 两人一起望过去,是任淮杨站在走廊尽头,错愕地看着他们亲密。 景亦瞬间红了脸,她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小声和徐行说:“原来他在家……” 徐行轻拍了下她的肩膀,“你先下楼,我有话和他说。” 景亦巴不得立刻走开。 等她回到楼下后,任淮杨冷着神色朝他走过来,“哥,你和景亦在一起了?” 徐行云淡风轻地说:“嗯,下周领证。” 任淮杨的火气往头上蹿,“哥,你知道我喜欢景亦,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喜欢景亦?”徐行无波无澜地看着他,“你喜欢她只停留在言语上。” “我还没采取行动你就截胡了,哥,你不觉得这样很不道德吗?”任淮杨握紧拳头。 徐行上下打量他一眼,“景亦不会喜欢你的。” 任淮杨气得头疼,“那是当然,她都要和你结婚了,怎么可能会再喜欢我?” “是你太晚了,你从小受到太多优待,以为任何人任何事都会等你。”徐行一针见血地说,“快三十的人了,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世界不会给你一直让路?” 任淮杨沉默许久。 徐行走下楼后,景亦放下茶杯问他,“你和他说什么了?” “说我们在一起了。” 景亦的耳根又烫起来,她点点头,“他说什么了吗?” 徐行坐在她旁边,指腹搭在她的手背上,“祝我们百年好合。” 景亦笑了笑,“是吗?” “不是。”徐行牵过景亦的手,“是我祝我们百年好合。” 第99章 X 第99章 x 徐行对儿时的印象已经不深了,他隐约能想起一点算得上刻骨铭心的事,比如病痛,比如分离,比如怎么学会对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刚出生没多久,他被送去小姨家中。 曾经稚气未脱的时候,他也问过孟秋园,为什么他的家人久居美国,为什么他们不回来看他。 孟秋园总是欲言又止,她看着他,又摇摇头,“长大就知道了。” 大人总是喜欢故弄玄虚,但徐行还是将她的话听进心里,他等了很多年,直到十岁那年,他们带着刚出生的徐承锦回国,孟秋园招呼着他来看弟弟,徐行瞥了眼襁褓中的孩子,转头回到楼上。 孟婉茹皱了下眉,说:“这是怎么了?他平时在你们家也这样吗?” 徐慎知在旁边搭腔,“没礼貌,以后回了家要好好管教。” 后面的那些话,徐行有些记不清,大多都是一些批评,他听不进去,也不想听。 被孟婉茹和徐慎知接回家后,他常留在卧室里,有时是学习,有时是看着天花板上的纹路,交织交错,像乱爬的藤蔓,惹人心烦。 楼下院子里的欢声笑语传进他的卧室,徐行走到窗边,抬手将窗户扣紧。 他算不上讨厌那个突如其来的弟弟,也并不会拿正眼去瞧徐承锦,他很少会把心思和精力放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只是徐慎知不满于他的冷漠,他将徐行叫到书房,叼着一根雪茄教育儿子,转过身后,只看到徐行正冷冷盯着茶几上的花瓶。 “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徐慎知厉声问道。 徐行没有说话。 徐慎知掸了掸雪茄,烟灰掉在地毯上,他轻描淡写地吐了口烟,云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视线。 孟婉茹和徐慎知对他并不上心,他们有事业,有生活,也有徐承锦。 高中被送去其他城市读书,有关母亲与班主任的谣言四起,他被隔离在学校大小圈子以外。 高中三年,父母不管不问,陪着他的只有外公。 后来念到大学,去国外读研究生,人来人往中,他还是独自地走。 旁人都说他走得太快,可他走得很慢,慢到没有赶上外公的最后一面。 外公离开后,他再一次去到美国,搬进一个黑压压的公寓里。 他不喜任何人的叨扰,总将自己关在那扇门后,他没有开灯的习惯,沉在黑暗里,就不会看到太多的是非对错。 一个人回国后,明寰的工作挤压了他全部的时间,也许人只有走在路上,才不会追问意义。 他没有停过,也不会停,脚步一顿,过去的那些伤痛会追上来,将他扑灭。 那天他去楼梯间接了个电话,无关紧要的事情,他听了半分钟便想挂断,目光散漫地往下望着。 楼下不知何时多了几只流浪猫,明寰的员工常去照顾它们。 今天喂猫的只有一个人,她穿着水蓝色的长裙,从花坛上抱下那只橘猫。 徐行没有太仔细地看她,工作时间出来逗猫,不记旷工已经是大发慈悲。 后来午休时,他又去到楼梯间,他习惯在这里往外看,站得高,视线不受阻。 目光往下探时,瞥见那些喂猫的人,三五个人都蹲在花坛旁,他依旧是看了一眼便回到办公室。 只是后来的每一次,只要他往下看,便能捕捉到那个喜欢穿蓝色的女人。 深蓝、浅蓝、天蓝、海蓝。 她风雨无阻地喂那几只流浪猫,看到它们聚在一起吃东西时,她会笑起来。 他记住了她的脸。 自那以后,她似乎频繁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有时在电梯,有时在停车场里。 她总是不急不慢,也不急不躁,实习生搞砸了她的事情,她也不会生气,反倒先去安慰对方,被领导刁难后会难过,只是下楼走两圈,和猫玩一会,她又回到了自己。 看着轻轻柔柔的一个人,好像有容纳万物的力量。 只是她好像有些怕他。 那天下了班,他乘着员工电梯下楼,电梯门打开时,他看到了她。 她原本是笑着的,见到他后又敛起情绪,恭恭敬敬地叫他徐总,然后缩在轿厢一角。 她始终没有抬头看过他,直到梯门向两侧滑开,她依旧低着视线,等他离开后,她才走出电梯。 他从停车场离开,路过公司门口,见她上了一个男人的车,他的手顿了一下,又关上了车窗,将那些思绪隔绝在外。 后来小姨介绍他去相亲,他随口应下来,却连相亲对象的资料都没翻开一页。 临近赴约日期,想着拒绝时,他打开那份资料。 耳边很安静,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他提前许久到了餐厅,隔着一扇玻璃,他看着她过马路。 她的裙子脏了,被刚才马虎大意的中学生溅了些水。 他听到她安慰着那个中学生,让他注意路况,早点回去上课,不用赔偿她。 徐行收回视线,见餐厅的门被人推开,她朝他走近,停在他的面前,窗外的车水马龙和餐厅里的人声鼎沸,他都听不到了。 她看向他,眼底映出他的影子。 他想在她眼里停留更久。 他们结婚了,但他心里清楚,她不图他这个人,她并不爱他。 她想要稳定,他可以给她提供一切。 只是这一切需要世俗物质的支撑。 徐慎知年老了,等他死后,明寰与财产都要分割,徐慎知老谋深算,徐行只能再去收拢一些人心将位置稳固。 迫不得已,他去了美国分部。 在美国的那一年,她很少会和他沟通,也从没和他打过视频电话。 她不太需要他。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打开床头柜,看两眼那张工牌,又将工牌原封不动地放好。 他会思念她,又是耐不住思念,他会回国看她。 不打扰她的生活,他只在远处望着她,看久了,等那份思念被她化解,他又乘上去美国的飞机。 一年十二个月,他回了十二次国。 快到新年,他收到她的信息,是一张滑稽的表情包,狗倚着墙,好像很累。 他问她什么事,她没有回他。 徐行盯着聊天框,又看了一眼航班信息。 他可以等她面对面地说。 除夕那晚,他回到了国内。 他敲了门,她推开门,又惊愕地看着他。 那晚他们躺在一张床上,她睡得很熟,他又失眠了,整夜没有合眼。 她躺在他的身边,温度和气味都传到他那边,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占据了全部。 心跳得很快,闭上眼都是她的笑。 他有些时候也会后悔自己的决策,当年选择去美国,是否算一个上策。 时隔一年相见,她对他格外陌生又疏远,把握着分寸与他交流,哪怕在公司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她总躲着他走,哪怕发布会上被高跟鞋磨出血,也不敢在他的休息室多留一分钟。 那天晚上,他们接了吻。 她的身体很柔,他的指腹搭在她的腰后,含/着她的唇时,她微微倚靠在他的怀里,脸红得不像样子,他想吻得更深。 也陷得更深。 团建的时候,她被丢在山上。 他找了许久,穿进层层叠叠的密林里,视线被叶子遮住,他看不清晰。 越往里走,他的心越沉。 庞大的一座山,足以掩埋一个人。 他移开眼前的树枝,枝干在他手里划了道口子,他却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找到她了。 她的眼睛很红,像是要哭了,可是又强忍住情绪。 景亦忽然笑了,她小声说:“太好了,你找到我了。” 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抱进怀里。 他身上又冷又热,冷的是他,热的是她。 她说他找到她了,徐行没有说话。 是景亦找到了他。 他就像一只伶仃的船,终于有了归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