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乐园》 第1章 《废土乐园》作者:冻柠红【cp完结】 文案: 戚尘喜欢骄纵的少爷许知乐。 许知乐的眼睛明亮动人,但灵魂愚蠢肤浅,爱慕着一个富二代草包,却将戚尘视为无足轻重的蝼蚁、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仆。 每当许知乐用轻蔑不屑的眼神看着他,他都想让这张脸因他露出更多生动的表情,雀跃的、愤怒的、痴迷的,想在许知乐心底刻下永不褪色的烙印。 许知乐被宠着长大,想要什么便得到什么,看上了谁便去追求。他想方设法接近心上人,心上人的身边有一个叫戚尘的跟班总不知趣地当电灯泡。 戚尘家境贫寒,性格阴郁,竟然还敢对他起不该有的心思。 许知乐想让他认清云泥之别,恶意贬低他,拿他取乐。 怎料到,有一天他失恋醉酒后醒来,会看到戚尘躺在他身侧。 自卑阴暗隐忍攻x傲慢娇贵公子受 ,受不破产,攻会发达。 标签:he、破镜重圆、恨海情天 第1章 他很穷吗? 头顶的光把包厢分为明和暗两半,明亮之处,陈啸和他的狐朋狗友们半躺在长沙发上,身侧坐着几个穿短裙的美女。美女举着酒杯熟练地露出谄媚姿态,被嘴里叼根烟的男生抚摸大腿,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荡,暧昧流转。 屏幕上的画面变换,陈啸出声道:“姚二,你点的歌。” 姚之博收回手,把香烟摁进透明烟灰缸里:“得,我来给陈少献唱一首。” 烟雾弥漫,飘向昏暗的角落,戚尘闻到空气里烟草、酒精和香水混杂的味道,拧了下眉。他穿着一件泛旧的黑色短袖,腿上的牛仔裤长度尴尬,在小腿和脚踝中间。他的头发有些长了,额前的碎发快要触碰到眼睫毛。 姚之博唱歌时,包厢里的氛围更热闹了一些,有人跟着节奏摇头晃脑,有人吹口哨起哄,随着最后一句歌词结束,他拿着麦克风大喊:“祝陈少生日快乐,新的一年继续浪,夜夜笙歌不肾虚,天天花钱不挨批!” “哦——”这群年轻人笑成一团。 戚尘仍然坐在最边上,他面无表情,和他们格格不入。 他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总有人会注意到他。 “戚尘。”姚之博没闲着,招呼大家玩点儿有意思的,点他的名,“过来玩游戏,传统节目真心话大冒险。” 戚尘声音低沉:“我不会。” “什么?”姚之博夸张地把一只手拢到耳后,“有什么不会的,规则很简单。你不玩就是不给今天的寿星面子,谁出来玩就傻坐着,那不是扫兴吗?” 陈啸没表态,但抬起眼朝戚尘看过来。戚尘和他对视,忍着从心底往上翻的烦躁,抬腿走了过去。 男男女女已经绕圈坐好,没特意给戚尘留空位,他目光往下垂,思考坐哪里才合适。 突然有歌声响起,有人嚷了一句:“音乐不是暂停了吗?” “傻逼,是手机铃声。” 桌上陈啸的手机屏幕亮了,“等下。”陈啸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接起电话,脸朝着一边偏,“喂,知乐。” 他对那头说—— “嗯?谢谢。” “我不在家。” “来找我?行吧,我把地址发你微信上,你叫司机送你过来。” “我知道,等会我喊人到楼下接你。” 他通电话时,他朋友们脸上挂着揶揄的笑,等电话一挂断,就有人问道:“难得叫陈少说话这么温柔,谁啊?未来的嫂子吗?” 陈啸:“不是。” “真不是?” 姚之博和陈啸来往最密切,听他说起过许知乐:“确实不是,许知乐是陈少他妈朋友的儿子,男的,不过……” 他故意卖关子,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惹得其他人追问“怎么了怎么了不过什么姚二你别吊胃口”。 姚之博瞥了陈啸一眼,才把话说完:“虽然是男的吧,但长得挺正,对我们陈少好像也不一般啊。” 陈啸“啧”了一声:“没影儿的事。” 这群纨绔公子哥一向爱玩,谁都知道同性恋是怎么一回事,有人恭维陈啸说陈少果然有魅力男女通吃啊,有人好奇许知乐到底长什么模样。不过等他们一玩起游戏,就把这通电话丢一边了。 真心话大冒险没什么新意,但他们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大胆,大冒险的内容更是追求刺激,充满了荷尔蒙的味道。 戚尘坐在其中,旁观他们因为一些低俗的问题和没有意义的肢体接触兴奋,半垂着眼,只觉得很闹。 又一轮转酒瓶,他被抽中了,行使权力的美女不知该问什么,姚之博主动揽下这活,佯装思考了几秒钟:“我问个简单的,你在床上最喜欢哪种姿势?” 戚尘木着脸:“不知道。” “不知道?”姚之博大笑,“哈哈哈哈哈戚尘你不会还是处男吧。” “喂,姚二,别问了。”有人说,“戚尘羞得耳朵都红了。” 戚尘的耳朵是因为空气不流通泛起红,他心里没什么波动。 陈啸:“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戚尘家里是什么情况,他平时忙着打工,哪有心思谈恋爱。” 姚之博笑嘻嘻道:“哦,也是,没钱怎么泡妞。” 这一茬在戚尘的沉默中揭了过去,将要开始下一轮时,陈啸的手机又响了几声,他解锁一看,是许知乐发来了消息:“知乐快到楼下了,戚尘你去接一下。” “嗯。”戚尘应道,他拉开包厢的门,走道的空调冷气迎面扑来,同样夹杂着一股谈不上好闻的味道。 快步走到马路边,他站在一颗树下,等着许知乐。 戚尘不知道许知乐长什么样子,但当一辆锃亮的颜色鲜艳的车停在路边,一位四十几岁的司机出了驾驶位去开后座的门,他就猜到了来人是他等待的对象。 许知乐先迈出脚,他穿的是干净的运动鞋,戚尘不知道品牌,但同样的商标他在陈啸的鞋上也见过。 他伸出脑袋、肩膀,露出脸蛋,或许是阳光移了位,整个画面变得更加亮堂、明艳。他长了一张巴掌大的脸,五官舒展漂亮,栗色短发微卷,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少年模特。 戚尘的视线停留在他那双形状偏圆的杏眼上,察觉到一丝熟悉,在许知乐朝他看过来时,又默不作声地挪开了。 戚尘:“许知乐?” “是我。”许知乐走近,向他搭话,“你是啸哥大学同学吗?” “不算。”戚尘说,他走在前面,没有和许知乐继续往下聊的意愿。 许知乐看他背影,想着这人得有一米九了吧,瞅着比陈啸还高一点。他眼珠子转来转去地打量,纳闷他头发都遮住后颈了,在夏天不会热吗,又好奇他牛仔裤是洗得褪色了还是本来就是做旧的款式,他的鞋…… 许知乐哧地一声笑出来。 鞋后跟的logo是绽开的四片花瓣,下面写了几个字母——adibos。 怎么会有仿得这么拙劣的鞋子。 许知乐的声音清脆,戚尘听得很清楚,类似的笑声他听过很多次,并不陌生。他脚步没停,像是压根不关心许知乐为什么笑。 许知乐走在后头,觉得这双鞋假得太离谱了,掏出手机想拍张照发给朋友吐槽,因为走廊光线暗,闪光灯亮了起来,强光闪向了戚尘的后脑勺。 戚尘身形僵了一下。 偷拍被发现,许知乐有一点尴尬,他把责任甩了出去:“你怎么穿假鞋啊?” 戚尘知道鞋是假的,他认得几个同学常穿的牌子。但蒋茹不认得,鞋是她买的,告诉他是大牌清仓。 当时戚尘说了:“是假货。” 蒋茹情绪不稳定,轻易被点燃怒火:“假的怎么了?假的不能穿了?你别和你那些同学比较!” 所以即便穿了会招笑,戚尘也只能穿上它。因为它只有两双合脚的鞋,另一双因为前天下雨被打湿而开线了。 戚尘觉得许知乐这个问题天真又刁钻,比床上喜欢用什么姿势更难回答。 所以他没说话,假装没听见。 许知乐性格开朗,外貌出色,很少被无视,他进包厢时,嘴撇着,挺不高兴。 但他一见到陈啸,表情就由阴转为了晴,眼睛一亮。 戚尘杵在一边,将许知乐的神情收入眼底。如果说方才许知乐像不谙世事的小少爷,现在就像是一只喜怒哀乐写在脸上的小型犬。 陈啸坐在中心位,他低头对旁边的美女说了句话,美女自觉起身换了个座位。陈啸朝许知乐招手:“知乐,坐我这边来。” 许知乐乐呵呵地过去了,他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唇角会有一个小小的梨涡:“啸哥生日快乐,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他递给陈啸一个礼盒:“我精心挑选的,你戴上试试。” 陈啸挑眉,打开礼盒,里面是一副飞行员墨镜。他把墨镜架在鼻梁上:“帅吗?” 第2章 许知乐点头:“帅!” 有人半惊讶半调侃道:“哟,这墨镜得差不多得十万吧,陈少,你这朋友大气啊。” 他重读了“朋友”两字。 许知乐听见“大气”的夸奖,挺直了胸膛在得意。 陈啸顺势向他们介绍许知乐:“许知乐,我妈闺蜜的儿子,比我小一岁,也就是我弟弟,你们都认着人啊,以后碰面都多关照。” “那必须的。” “陈少你弟弟,也就是我弟弟。” 许知乐笑着挨个和大家打招呼。 他一来,游戏莫名终止了,进入到了送礼环节。 姚之博等人都送上球鞋、耳机之类的礼物,都是牌子货。陈啸不缺物质上的东西,对哪样都没特别的兴趣,看一眼就放在旁边。 原本吵闹的环境突然安静了几秒钟,有人问:“戚尘,你呢?陈少平时没少照顾你,你就没点表示?” 他们看向戚尘,许知乐也顺着大家的视线望过来。他从微妙的气氛里,隐约明白了戚尘在这群人眼中的定位。 他想,难怪,陈啸的朋友怎么会有穿假货的,多丢面啊。 他也直勾勾地盯着戚尘,报复戚尘刚才没搭理他。 好几抹视线落在戚尘身上,戚尘余光扫到许知乐的脸,他扬着下巴,神情算不上友好,可哪怕是在这种空气浑浊、光线压抑的环境中,他眼睛仍然明亮澄澈。 戚尘说:“没钱。” 他对于窘迫的经济状态毫无遮掩,其他人倒是觉得没趣了,很快又找到了新的话题。 许知乐好奇地问陈啸:“这个戚尘,他很穷吗?” 陈啸吃着水果,漫不经心地说:“对,他妈是我家的住家保姆,他还有个生病的弟弟,家里入不敷出,连他上学的学费都是我妈赞助的。” “啊,这么惨。”许知乐诧异,“不过不管怎么说,你妈是他恩人,你好心邀请他一起玩,他也不该摆出这副死人脸。” 陈啸:“他就这样。” 他们没有控制音量,对话飘到了戚尘的耳朵里。戚尘瞥向自己鞋子侧面的logo,感觉好像有一枚尖锐的针在往他的鼓膜上戳。 第2章 姓戚的 到了下午五六点钟,一群人在包厢待不住了,嚷着去吃饭。陈啸在一家山上的日式烤肉馆包了场,便招呼大家换场子。 这群家庭条件优越的公子哥几乎都是一上大学就买了车,停车场里停了好几辆suv,但先前他们划拳摇骰子玩乐时都沾了酒。 “妈的。”姚之博说,“这个时间段交警查得不严,要不……” “叫代驾。”陈啸打断他的话。 有人数了数人头数:“三辆车够坐了,叫三个代驾行吧?” 姚之博:“戚尘不是没喝酒吗?他可以开一辆。” 戚尘站在人群之外,听到自己的名字,这才望过去。 他愣了两秒钟,意识到姚之博在说什么:“我没驾照。” “哦,忘了。”姚之博在手机上点了点,这附近多的是代驾等着接单子,过了几分钟,就有三个年轻人提着折叠车过来。 其他人陆续坐上车,只剩下戚尘和许知乐还站在原地。 陈啸的车还有空位,他坐上副驾驶位,让他俩快上来。 许知乐抬眸看向戚尘,似乎是在等他开车门。这是位不折不扣的习惯了被人照顾的少爷。 许知乐是想坐副驾驶位后面的位置,离陈啸更近一些。 他扬起脸,发现戚尘的下颚线很锋利,轮廓在昏暗的环境意外的清晰。 这人皮肤很白,是有些病态的苍白,他的眼皮耷拉着,看上去没什么精神气。他迟迟没动,许知乐没忍住开口:“喂,你先上。” 戚尘淡淡地问:“车门怎么开?” 他搭过陈啸的车,但陈啸家不止一辆车,他这次开的不是先前那辆,没有看见可以拉拽的门把手。 “啊?”许知乐眼里浮上笑意,他指向一个长条区域,“不就在这吗?” 陈啸降下车窗,不耐烦道:“按一下就行,别磨蹭。” 戚尘伸手按压一侧,另一侧翘了出来,往外一拉,门就开了。 他弯腰进了门,后排座位最里面还放了一个抱枕和一条毯子。他坐在中间,许知乐上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再坐过去点。” 戚尘往旁边挪,一双长腿曲着显得局促。许知乐没看他,他把脑袋伸到前面,一只手搭在前方椅背上,和陈啸说话。 他抱怨学校的课排得很满,老师居然还要抓考勤,以及大一入学的时候天气太热以及碰上学校周年庆没有军训,以为躲掉了,结果都大二了居然还要补上。 虽是抱怨,但他语气生动鲜活,一会儿低声犯嘀咕,一会儿语调上扬。陈啸在手机上玩游戏,分出心来回复他。 “可以找人代课。” “军训挺累的,你记得做好防晒。” 他一回,许知乐就说得更来劲了,说他们的大学就隔了一条马路,但他还没有去陈啸他们学校参观过。 他读一所二本学校,陈啸和戚尘在大学城里的另一所重点大学就读,但他俩不是一个专业,陈啸是卡着分数线进的,戚尘高了他四十几分。 陈啸读高中的时候,父母管他很严,请了各科的名师做家教,指望他考上好大学满足家中老人的愿望。到了大学,他便彻底放飞了,只顾着吃喝玩乐以及认识美女,每个期末都挂科。 陈啸不住宿舍,一周都去不了学校几次:“有什么好参观的,又不是景点。” “哦。”许知乐闻言撇了撇嘴角。陈啸过了一会儿察觉到他情绪低落,找补道:“不过你想来随时可以给我发消息。” “好。”许知乐又笑弯了眼睛。 他把心思都写在了脸上,戚尘想,姚之博说的是对的。 许知乐是同性恋,他喜欢陈啸。 因为是周末,上山的车不少,路上堵了一会,他们这辆车是最后到达的。 陈啸定的这家烤肉馆有服务员负责烤肉,但年轻人聚会有陌生人在旁边掺和燥不起来,所以他们决定自己动手烤。 各种牛肉五花肉刚被端上来,一伙人都积极地把它们放烤盘里,结果聊得太嗨,转头就忘记翻面,等伸手去夹的时候,上面的肉几乎都烤糊了。 只有戚尘面前烤盘上的肉烤得均匀,发出孜然的香味。 他和他们没什么共同话题,所以一直专注于食物。 许知乐没和戚尘坐一桌,坐在隔壁。他夹了一块菠萝牛肉粒,底部都和烤盘黏上了,黑乎乎的,特别丑。 他嫌弃地扔掉,眼珠子一转,伸长了筷子,去夹戚尘那桌烤盘上的牛肋条。 戚尘正要夹烤盘上剩下的食物,方便烤新的一轮。他筷子快要触碰到牛肋条时,旁边突然闪现一双筷子,把牛肋条抢走了。 他抬起头,看见许知乐把牛肋条放进了蘸碟里。 许知乐咀嚼时,腮帮子鼓鼓的,他吃完,又往戚尘的方向瞥。 戚尘:“……” 其实许知乐和姚之博他们也聊不到一块去,他们聊球赛,许知乐讨厌运动,他连打篮球的规则是怎样的都不知道。他们聊赛车,许知乐连驾照都没有,他觉得不需要,反正他家有司机可以随时接送他,何必自己费那功夫。 但他欣赏谈到打球和赛车时,陈啸那副张扬的意气风发的模样。 许知乐认识陈啸的时间不长,去年开始他妈和陈啸他妈常聚一起打麻将,前两月偶然聊到孩子,才知道两家小孩读大学的地方离得很近。他妈一听陈啸是重点大学的,便想让两人结识交个朋友。 见陈啸的第一眼,许知乐就对他有好感,陈啸符合他的理想型——高个子、阳光帅气、大方自信。 所以他有意多和陈啸接触。虽然陈啸看上去是直男,但他许知乐看上了一个人,怎么能不去试试就放弃? 陈啸朋友多,人缘好,受欢迎,更加印证他是一个不错的人。不过他想融入陈啸的圈子是一回事,他肚子饿了是另一回事。 他这桌的烤肉不知怎么回事还燃起了火,肉焦得看上去让人没食欲。其他人喝着酒,注意力不在烤肉上,不太在意。 于是他只能佯装不经意地去夹戚尘那桌的菜,夹了一块又一块,实际上他得歪着身子,再将手完全伸直才能够着。 这家烤肉菜品新鲜优质,蘸料味香,许知乐的手再次往那边探,戚尘出声:“才放上去的,都还没好。” “哦。” 许知乐缩回手,又说,“我想吃菠萝牛肉粒。” 这是命令戚尘给他烤的意思。 戚尘“嗯”了一声,下一回合,他在靠近许知乐的半边烤盘上都放上了菠萝牛肉粒。 许知乐盯着它们,问了戚尘几次“熟没熟”、“熟了吗”。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立马裹上酸辣酱吃进嘴里。 他吃到满意的食物,吃完会下意识地抿一下唇,喉结滑动,像是在咽口水。 第3章 他很快又夹了第二块菠萝牛肉粒,放进旁边陈啸的碗里:“啸哥,吃这个。” 借花献佛。 像什么呢? 戚尘垂眼。许知乐像一只捡到东西会向亲近的人炫耀的小狗。 “谢谢知乐。”陈啸笑。 许知乐:“怎么样?” 陈啸:“确实好吃。” 陈啸旁边几人一听,也跟着要尝,放眼一瞅,只有一张烤盘上还有菠萝牛肉粒。于是戚尘烤的牛肉粒被一扫而空。 许知乐眼睛微微睁大,盯着空荡荡的烤盘,有点不高兴。 这是戚尘给他烤的,怎么就没了?他才吃一颗。 不过生的还有许多。 “戚……”许知乐忽然忘了他叫什么,也懒得问,“姓戚的,再烤点呗。” 戚尘没说话,朝他看过来。许知乐发现,他眼型狭长,其实挺漂亮,眼尾比较深,天生像是带了眼线。但他瞳孔是纯黑色的,像是一潭没有生机的死水。 许知乐不喜欢他看人的眼神,故意提高音量:“听见了吗?” “嗯。”戚尘又往烤盘上放了一整盘的菠萝牛肉粒。他埋头吃服务员端上来的寿司,时不时给牛肉粒翻一下面。 他习惯了快速进食,没多久就吃饱了。但陈啸他们还在喝酒,颇有玩到凌晨的架势。他借口去卫生间,然后坐到了靠窗的空座,点开手机在软件上记单词。 许知乐是唯一一个发现戚尘去了卫生间就不见了的人。 因为没人烤肉了。 他的胃还有位置可以再吃一点的。 烤肉店场子很大,不过陈啸包场了,整间店任他们说说笑笑打闹。 气氛正好,姚之博端起酒杯,他喝多了,舌头都捋不直:“各位兄、兄弟们,起身!让我们一起干杯祝陈少生日快乐!” 许知乐也跟着端起酒杯,陈啸问他:“你能喝吗?” “能啊。”许知乐忙点头,不想被陈啸瞧不起。 陈啸:“行,悠着点。” 许知乐嘴里的酒精有点涩,又有点甜,他凑在他们中间,不知不觉喝了好几杯,脑袋变得晕乎乎的。 到了九点钟,他妈潘知慕打电话过来,问他在哪儿玩怎么还不回家。 许知乐说在陈啸的生日宴上,会晚点回去。陈啸一听,连忙靠近,对着电话那头说:“阿姨,我马上让人送知乐回去。” 潘知慕应道:“好,麻烦你了小啸。” “应该的。” 许知乐没出声,他闻到陈啸身上的男士香水味,发着怔。 陈啸的脸离他很近,他的皮肤是小麦色的,健康而有男子气概。 直到电话挂断,他才回过神:“我还想再玩会。” “早点回家,改天再一起吃饭。” 陈啸哪管他怎么想,富家子弟之间也是有具体的阶级之分,他妈有意笼络潘知慕,他肯定不能让潘知慕觉得他不靠谱,产生坏印象。虽然许知乐可以叫司机接他,但人是来他这儿了,他不负责送回去,未免太不懂事。 可陈啸是寿星,还没玩够,不乐意现在散场:“知乐,我目前走不开,叫个代驾开我车送你回去。” 他想了想,又觉得代驾毕竟是陌生人,不安全:“让戚尘跟着你。” 许知乐不太情愿,但也不可能让陈啸抛下所有朋友只顾着他。 陈啸:“嗯?” 许知乐说:“好吧。” 陈啸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许知乐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陈啸给戚尘打了个电话,问他去哪儿了,把送许知乐回家的事儿交代给他,叮嘱必须亲眼见到许知乐进门。 他用的是命令语气。 许知乐在旁边没吭声,听陈啸说的话,觉得他很重视自己,心情又雀跃起来。 作者有话说: tips 1.有强制情节,不喜误入。 2.攻受都会虐一下,具体程度以剧情为主,不适合极端控党。 3.攻受都有做错事,不适合看文道德感太高的读者。 4.不管开始中间如何,结局一定是粗写的双箭头。 第3章 买一送一的奶茶 戚尘也想先行离开,对此没有异议。不过许知乐的家很远,路上会耽搁不少时间。他原以为许知乐不乐意搭理他,便坐在副驾驶位继续记单词,但上车没多久,许知乐凑过来,向他打探陈啸的消息:“姓戚的,啸哥在学校是不是很受欢迎?追他的人多吗?” 戚尘:“不知道。” 许知乐不气馁:“那你知道啸哥喜欢什么样的类型吗?” 戚尘想了想:“喜欢女的。” “……”许知乐瞪着他后脑勺,“除了性别呢?” 陈啸身边围绕的女生多,戚尘和她们向来说不上什么话,不了解,所以无法归类。但有一点陈啸亲口说过…… 戚尘:“胸大的。” 他瞥一眼车内后视镜,照到许知乐一双杏眼睁大,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平平的胸,再拧眉,愤愤道:“啸哥不是这种庸俗的人,你平时看女孩子难道就关注她们的身材吗?你是以己度人吧!” 戚尘冷笑。 不过许知乐看不见他的表情,还以为戚尘没回复是被他戳中了所以心虚。 他瞧不上戚尘,觉得这人无论是性格还是品行都不讨喜。也就是陈啸善良,看他可怜才会带他一起玩。 一对比,他在心底又给陈啸加了几分。 许知乐平时和朋友聚会也会喝酒,但他酒量一般,喝得快了就容易头晕。后半程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小憩。 戚尘耳边清静了,记单词的速度都加快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车驶进别墅区,在一栋带院子的楼前停下。 代驾说:“到了。” “好。”想到许知乐一身娇贵病,戚尘下车为他开了后座车门,叫他名字,“许知乐。” 许知乐眼睛掀开一条缝,泛着迷糊:“到了?” 戚尘:“嗯。” 许知乐疏于运动,坐久了突然起身,眼前一黑,失去平衡,他下意识地攥住戚尘的手腕。 他踉跄两下,往前扑,下巴撞上了戚尘的肩膀。 许知乐的身上有淡淡的酒味,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戚尘的颈间。 莫名其妙的,一阵麻酥的感觉爬上戚尘的手臂,他差点想把许知乐甩出去。 离得太近,许知乐无辜的杏眼在他眼前晃啊晃。 戚尘想起来,他先前的确是见过许知乐的。 许知乐回过神,发现自己和戚尘贴得这么近,站直后嫌弃地将戚尘推开,恶人先告状:“你干嘛?” 他眼里闪着明晃晃的排斥,戚尘不用仔细看也能捕捉到。 许知乐抬腿往院子里走,他低头看手机,给陈啸发了条语音:“嗯,我刚到……” 戚尘在原地见他进了门,才重新坐到车上,代驾对他挤眉弄眼:“听说这儿是云城房价最贵的地方,一栋别墅得上亿,那还是个学生吧,真有钱啊。” 戚尘愣了下,转头看了一眼许知乐的住处,难以想象一套房会卖到上亿的价格。 代驾也挺年轻,是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哎,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投胎真是门大学问。” 戚尘收回视线,想代驾之所以对他说这番话,是把他当作了同类人。即便他坐在豪车上,身上也透着遮掩不住的穷酸气。 他垂头,嘴角勾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谁说不是。 投胎的确是门大学问。 代驾问:“接下来去哪?” 戚尘报了陈啸家的地址,他得让代驾把车开回去。 代驾或许以为那是他家,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哥们,你挺低调啊。” 戚尘懒得和无关的人解释。 戚尘他妈蒋茹是陈啸家的住家保姆,陈啸的妈妈俞嫣女士知道她家情况后发善心,腾出了两间屋给蒋茹和她的两个孩子,虽然是没窗户没自然光亮的地下室,但能省下租房的费用,值得他们一家人心存感激。 陈啸父母的作息规律,天色已晚,别墅没有亮灯。戚尘放轻脚步下楼时,和洗完头从卫生间出来的蒋茹碰上面。蒋茹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一番:“这就回来了?” 戚尘:“嗯。” 蒋茹:“晚上吃的什么?” 戚尘:“烤肉。” 蒋茹:“好吃吗?” 戚尘:“还行。” “还行?你嘴巴挺挑剔,也没给你弟弟带点回来。”蒋茹搓了搓头上的干发巾,“你在外吃香喝辣,我今天可是忙了一天。” 戚尘:“哦。” “哦。”蒋茹皱眉,“连句辛苦了也不会说,养你有什么用。” 戚尘盯着地板,没有接话。 辛苦了,然后呢? 然后蒋茹百分百会问他,她是因为谁才这么辛苦的? 蒋茹翻了个白眼,进了卧室,卧室传来吹风机的声音。 戚尘则回到他和他弟的那一间屋。屋很窄,只够放两张一米二的单人床,衣柜都只能摆在外面过道里。 第4章 他弟段天豪已经睡着了,怀里还抱着毛绒玩具。十四岁的少年还抱着玩具睡觉看上去有些奇怪,但段天豪本来也不算正常人。 戚尘等到隔壁没有了声音,再去卫生间洗澡。卫生间空间逼仄,天花板矮,他得微微驼着背才能不撞脑袋。 蒋茹先前总念叨他,说这里明明有住处,为什么非得在学校住宿舍,住宿舍多贵,节约下的钱可以拿来做别的。 戚尘告诉她,住宿舍方便他帮同学代课、拿快递挣钱,她才松了口。 躺上床,他在幽暗的环境中发呆。他一直觉得蒋茹的辛苦她自己得负主要责任,毕竟不是他让她在本该读书的年纪和男人鬼混然后怀孕的。 她提起戚尘的生父,总说他是一个好男人,只不过命短了些。但戚尘觉得,如果他是一个好男人,一定不会在穷得叮当响的时候让一个女人生下小孩。 蒋茹很愚蠢。 揣着一笔赔偿金不好好过日子,又找了个男人托付。 结果第二个是个赌鬼,把赔偿金赌光了,雪上加霜的是,两人还生了个自闭症儿子。 她自己找的苦,难道不是活该? 这样的念头不是第一次在戚尘脑子里出现,他升起的怨和恨像呼吸一样平常、自然,所以也不会影响他的睡眠。 睡着之前,戚尘想起许知乐住的那栋房子,有花园、有阳台、有光。他们在一个世界,却过着在云端和深陷泥泞两种生活,所以许知乐确实有把他当作蝼蚁的资格。 没有预兆的,戚尘梦到了许知乐。 与其说是梦,更像是一段回忆。他读中学的时候,有一天继父又输了钱在家酗酒,喝得烂醉,蒋茹扶他去里屋睡觉,他反手甩了蒋茹两耳光,问她为什么会生个自闭症儿子,然后当着戚尘的面,就要去吞她裤子,说要她再生一个。蒋茹挣扎,然后被他摁在地上殴打,戚尘去制止他,反而被蒋茹吼道“滚”。 戚尘滚了。 那个冬天特别冷,在零下的温度里,他只穿了一件打底衫和一件棉花结块了的薄款旧棉服,他到了江边,望着浑浊的江水,产生了轻生的念头。 跳吗? 跳吧。 结束恶心的一切。 反正他本来就不应该出生。 “喂!” 然后他身边响起一道声音。 他侧过头,发现是个和他差不多岁数的男生,男生穿着羽绒服,颈间还系着白色的围巾,围巾往上拉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杏眼。 他手上拿着两杯奶茶,递了一杯过来:“遇上了买一送一活动,我一个人喝不了两杯,你要吗?” 戚尘没接,他就把奶茶放到了旁边的座椅上:“你要喝就喝,不喝就扔掉。” 他说完走了,走时在打电话,他手机和他的手掌差不多大,很新,上面还吊着一个精致的玩偶。 戚尘犹豫了一会。他听过班上同学讨论哪家奶茶好喝,但他没喝过。 那男生忘了给吸管,戚尘拿过奶茶,扯开封口对着嘴喝。 奶茶热乎乎的,有些甜。 戚尘红了眼,突然不想死了。 他没有得到过的东西太多,他不甘心。他没有错,凭什么就这么结束自己的人生? 他要往上爬,摆脱这个发臭的家,活成另一副模样。 第4章 不体面 戚尘没想到还会见到许知乐。 他记得那杯奶茶的味道,对许知乐的印象却并不深刻。再次见面后花了一些时间才想起来足以证明这一点。 他以为他们的交集到此为止,但过了两天,许知乐又出现在他们学校的食堂。 他是打着参观学校的名义来找陈啸的,但陈啸泡吧到凌晨,迫于有一位老师要求严格且喜欢考勤,他来学校上了一节课,提不起精力再去外面找餐厅吃饭,想随便在食堂应付两口,换个地方继续睡觉。 所以陈啸说:“知乐,你想参观我们学校,品尝一下食堂的饭菜也算其中重要一环。” 许知乐挺高兴地点头,像视察一般,在食堂里走了一圈,平均路过三个窗口,就会说一句“我想吃这个”。 “……”陈啸看窗口前排长队的学生,头疼,立马给戚尘打了电话。 戚尘过来时,听见许知乐问陈啸:“他怎么来了?” 陈啸说:“帮我们打饭。” “哦。”许知乐没意见了,找了个空位坐下来,告诉戚尘他要吃什么。 大学食堂丰俭由人,有几块钱可以吃得饱的家常饭菜,也有牛排之类价格相对比较高的品类。许知乐专挑贵的。 戚尘去排队,他挑了许知乐指定的窗口里,排队队伍最长的那一个。 许知乐和陈啸聊天,陈啸状态不佳,没听进他在说什么话,不断地打哈欠,许知乐有些扫兴,觉得都怪姓戚的,打个菜这么慢,让他俩等啊等的犯困了。 戚尘端着一锅小火锅,隔老远就看见许知乐撇着嘴在郁闷。 有几个学生从那桌路过,在悄悄地打量他。女生在看他的脸,男生在看他的鞋,以及脸。 戚尘慢吞吞地走过去,许知乐瞪了他一眼:“你是乌龟啊。” 戚尘:“不是。” “……”许知乐立马要往锅里下菜,一瞧锅底缩回手,“我不吃葱花。” 戚尘:“你没说。” 许知乐:“怪我?” 陈啸昏昏欲睡,艰难地掀开眼皮:“戚尘,你把葱花挑出来吧。” 戚尘攥紧拳头又松开,面无表情地坐到了许知乐身侧开始挑葱花。 葱花飘在汤汁表面,其实用勺子很快就能捞出来。 他在许知乐的监工下,用筷子一点一点地挑,不知磨灭的是谁的耐心。 火锅的香味往许知乐鼻子里钻,戚尘听见了他吞咽口水的声音。 终于,许知乐先败下阵来:“你去打其他菜,我要吃香辣虾。” 香辣虾? 少爷会自己剥虾吗?戚尘走到干锅档口,按照自己的口味点了排骨和牛肉,回到桌边对许知乐说:“香辣虾没有了。” 许知乐腮帮子气得鼓起来,像河豚,但到底没发作。 戚尘光是到处排队点菜就花了近一个小时,作为回报,他得到了和他们一起用餐的资格。虽然他入座时,许知乐和陈啸都快吃饱了,但有几道菜没怎么动。 戚尘埋头吃得很快,还找食堂的叔叔拿了几个塑料袋,将剩下的菜打包。 许知乐旁观他的动作,没忍住问:“你干嘛?” 戚尘:“打包。” 塑料袋发出簌簌声,许知乐嘀咕:“你怎么好意思的?” 学校食堂有微波炉,他把菜放冰箱里,吃的时候加热,能省下两天的饭钱。戚尘淡淡道:“节约粮食,为什么不好意思?” 许知乐没见过他这么不体面的人,噎住了,转头看陈啸。 陈啸压根没注意听他俩在说什么,又打了一个哈欠:“知乐,抱歉,我昨天睡得比较玩,身体有些不舒服,得失陪了,你让戚尘带你在学校里转一转吧。” 许知乐担忧道:“哪儿不舒服,用不用去校医院?” 陈啸摆手:“我休息一会就能好,好好逛,别担心我。” “好吧。”许知乐语气失落。 戚尘的视线扫过陈啸的黑眼圈,觉得许知乐天真又愚蠢。 陈啸虽然平时不住宿舍,但毕竟不差那点儿钱,也交了住宿费,方便偶尔落个脚。他坐校车去宿舍区域,走之前私下对戚尘说:“听他的话,随便逛逛,你等会送他到隔壁学校,我给你转五百当报酬。” “嗯。”戚尘应了。 “啸哥刚和你说什么了?”许知乐拿斜眼看他,戚尘穿着深色t恤,t恤前方有几个印花字母,但印花脱落了,看上去脏兮兮的,更糟糕的是,他手上还提着三个盛着油汤的塑料袋,“谁要和你逛学校啊。” 他转身朝另一边走,戚尘隔了几米远跟在他身后。 走到了学校湖边,图书馆倒映在湖面上,有游鱼在底下穿梭,岸边垂柳轻摇,绿意绵延。 许知乐转过身来,嘴唇翕动,犹豫了一会才开口:“帮我拍两张照。” 戚尘:“嗯。” 许知乐递过手机,他站到柳树下,比了一个傻乎乎的剪刀手,在摄像头面前咧着嘴在笑。他笑起来眼尾微微上扬,生动明媚。 戚尘隔着手机屏幕看他,因为他流露出来的笑意而恍惚。 许知乐问:“好了没呀?” “嗯。”戚尘按了好几下拍摄键。 许知乐过来检查结果,不太满意:“锐化有点严重。” 戚尘不懂锐化是什么意思。 许知乐扬起下巴:“你的手机拍照怎么样?” 戚尘拿出手机,他手机是俞嫣送他的礼物,拜托他在学校多多照顾陈啸,所以性能还不错。 许知乐毫不客气地点开手机中的相机,瞥到左下角的缩略图,看出是自拍照,好奇地点开:“哈哈哈哈哈。” 第5章 照片里,戚尘眼睛难得睁得很大,表情一本正经。他脑袋离镜头近,身体远,有一种类似于哈哈镜的喜剧效果。 之前他应聘快餐店兼职工时,老板说要生活照,他才拍了这么一张。 戚尘任他笑,见他笑得眼泪沾睫毛上了,阳光映在他脸颊,照出脸颊上细微的绒毛,风吹过,一绺额发落在眉骨附近,随着他笑的动作而颤动,心头莫名一悸。 许知乐笑得太好看,仿佛生活里未曾有过什么阴霾。 他笑够了,才站回柳树下,警告戚尘:“别把我拍得头大身子小。” “嗯。”反正戚尘只管按拍摄键。 这次,许知乐觉得照片勉强达到了及格线,让戚尘发给他。 “你手机没有隔空传送的功能……那加个好友。”许知乐点出二维码。 戚尘扫码,跳出来一个账号,名字是“知知鸟”,头像是一个在绚烂烟花下的背影。背影一看就是许知乐本人,头发微卷,脖颈弧度优美,腰线清晰。 跳出来新的好友申请,许知乐也注意到戚尘的昵称和头像。昵称一个“尘”,头像是一个灰色的人影,像是注销了一般,和戚尘个性挺搭的。 许知乐:“发我。” 戚尘:“没wifi。” 许知乐:“用流量呀。” 戚尘:“没多少流量了。” 许知乐难以置信:“校内五十八块钱流量可以不限量,你用的多少钱的套餐?” 他刚进学校时,学长学姐没少向他们宣传校园卡。 戚尘:“八块钱。” 许知乐没话说了:“……等会记得发我。” 他和戚尘隔着一段距离一前一后地走出校门,过了天桥,再走到许知乐所在的学校。许知乐恰好碰见了他的两位室友,挤到他俩中间,想了想,还是转头对戚尘说了句:“别跟了。” 其中一位室友也跟着他扭头,小声问:“这谁啊?” 许知乐:“对面学校的。” 室友:“哦,那是学霸呀,长得还挺帅。” “哈?”许知乐乐道,“你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他哪儿帅了?” 戚尘顶多是身高占了优势,他头发那么长把眉毛都遮住了,整个人看上去恹恹的,和帅哥哪儿搭得上边? “呃……”室友为了躲避争执说,“那可能是太远了我没看清。” 许知乐笑:“怪不得。” 第5章 房间号 把许知乐送回学校,戚尘回了趟宿舍。他们学校住宿条件还不错,四人共住一间宿舍,上床下桌,每四间宿舍还有共用的客厅,客厅里有冰箱。 他把打包的饭菜放进冰箱里,连上wifi给许知乐传照片。 知知鸟:你没点原图。 尘:是原图。 知知鸟:不是。 尘:没修过。 知知鸟发来语音,颐指气使道:“和你说话怎么这么费劲呢!你传照片时,左下角有一个原图的选项,得打上勾!” 尘:好。 戚尘传完去了图书馆,辅导员知道他的家庭情况,介绍他到图书馆兼职,虽然钱不多,但也不需要花太多时间,一天两小时,负责把学生还的书分类归位。 偶尔他会碰见一个学院的同学,但他在学校里没什么朋友,和他们的交情也不过是点点头。 人是社会动物,交朋友需要资源,戚尘观察过,周围的同学会通过聚餐、玩密室逃脱或剧本杀之类的方式拉近距离。无论参与什么活动,总是要花钱的。 刚开始,他的三个室友都试图喊他一起吃饭,建立室友情谊,被他拒绝过两次后便作罢了,大概觉得他不好相处。“阴郁”、“孤僻”成了贴在他身上的标签。 在图书馆待到四点半,他在学校的快递跑腿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代取快递,小件两元,中件五元,大件十元,需要请私聊。 因为学校内不允许快递员出入,从宿舍楼到驿站来回大约要半个小时,愿意做这笔买卖的学生挺多,戚尘得拿个推车挨个核对取件码,再送到对应的人手上。 九月中旬气温三十几度,忙活了一阵,戚尘浑身都是汗,t恤湿透了,贴在衣服上,勾勒出底下肌肉的形状。 戚尘瘦,因为他为了省钱经常饿一顿饱一顿,但他没少干体力活,所以如果脱了衣服,身体并不孱弱,有结实的腹肌。 他回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在水流声中紧紧盯着计价表,掐准时间在五分钟内结束。 他随意把头发擦了两下,去客厅拿他中午打包的饭菜。 一开冰箱冷藏室,里面只有几瓶酸奶和可乐,他的饭菜不见了踪影。 不是头一回了。 上周,他放在冰箱里的苹果没了,再上周,他放的矿泉水也不知去哪儿了。 戚尘沉下脸,听到密集的脚步声响起,转过身:“谁动我放冰箱里的东西了?” 对面宿舍的四个男生止住说笑,你看我我看你。 戴眼镜的先开口:“谁动你东西你找谁,别平白无故对无关的人撒火。” “谁动你东西?你有什么东西值得我们动?”最矮的那个语气不悦,“拜托你心里有点数。” 穿着一身潮牌的男生笑道:“你拿我东西还差不多吧。哦对,前天我放在冷冻室的梦龙雪糕少了两支,是你吃的吗?” 只有穿着球衣的体育生没说话,挑着眉看戚尘的表情一脸挑衅。 一句句话往他耳朵里钻,天热了脾气易怒,堆积的躁意被点燃,戚尘咬紧牙关,猛地上前,一把攥住他衣服前襟,把人往冰箱门上摁:“你干的?” “咚”一声,体育生后背砸在冰箱门上。或许是仗着他们人多,他没想到戚尘敢动手:“我操,你是不是疯了?” 其他三个男生同时过来架住戚尘胳膊,戚尘甩不开,腿狠狠踢向体育生的膝盖,用了十足的力气踹了他几下。 体育生闷哼两声,顿时火大,右手握拳往戚尘脸上招呼:“你在冰箱里放的什么垃圾,臭得要死,我扔你东西怎么了?” 眼镜男诧异:“真是你扔的啊?” 矮个子和潮男对视一眼,一致决定维护宿舍团结:“你把垃圾放冰箱里污染其他食物,我们还没找你算账,戚尘你狗叫什么?” “狗叫”两字像一记耳光扇得戚尘发疼,一股戾气从胃往上翻,烧得他胸口刺痛,他暴起挣脱桎梏,一只手掐住体育生的脖子,拳头正要往下砸…… “住手!” 来人是住在楼上的文子音,和戚尘是一个学院一个年级的。大二时参加数学建模比赛,文子音主动找戚尘组队,成为学校里和戚尘少数说得上几句话的人。 文子音长了一张文弱阴柔的脸,劲却不小,他拉着戚尘的手臂往后拽:“你们在干嘛,都想吃处分吗?” 他声音变小,后一句话是单独对戚尘说的:“吃处分会影响评奖学金,你冲动了。” 戚尘松开手,他目光掠过垃圾桶,看见里面有印着绿色标记的塑料袋子,在夏天饭菜离开冰箱,隔了夜就会发出腐臭味,他脸色阴沉:“再有下次,谁也别想用冰箱了。” 体育生想起方才戚尘看他的眼神,很冷,没有一丝生气,他涨红着脸喘气:“我就给文哥一个面子。” 开学时,文子音是负责讲话的学生代表,学校里一大半的学生都认识他,他家境好成绩好,是优秀的代名词。 “那就散了,该干嘛就干嘛去。”文子音说,“既然你们都动手了,这事就翻页别提了,否则对谁都不好。” 他说话有说服力,对面宿舍的瞪了戚尘几眼,关上了宿舍门。 戚尘低声:“谢谢。” “不谢。”文子音问,“你和他有仇?” 戚尘陈述:“他女朋友去申请了在图书馆的兼职,但导员认为我更需要。” “尽量别起冲突,没好处。”文子音拍了拍他肩膀,“去吃饭吗?” 戚尘:“不了。” “行。”文子音挥手,“那我走了。” 戚尘回到宿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临期面包,解决了晚饭。 他明白文子音的意思。 但那瞬间就是很想将他踩在脚底下让他付出代价、让他认错。 就像以前,继父说他们是一家三口,他是多余的那个,只能被当作宠物,让他学狗叫才给他饭吃。他把饭泼在那个男人脸上然后扼住他的喉咙,欣赏他挣扎的样子。 他嚼着干硬的面包,没咽水,胸膛不断起伏。想起陈啸说的五百元报酬还没转过来,他打开微信,看到朋友圈的那一栏出现了许知乐的头像,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许知乐发了三张照片,照片里,他把自己的脸修成了外星人。巴掌大的脸更小了,本就大的眼睛更大了,几乎占了脸部的三分之一,微尖的下巴变成了锥子。 他配文:来啸哥的学校打卡了【比耶】 戚尘划拉屏幕,很巧的是,陈啸在许知乐之前也发了一条动态,是游戏结算页面的截图。 第6章 许知乐评论:啸哥厉害,什么时候带我一起玩呀。 陈啸回复:今晚。 许知乐又回了他一张卖萌的表情包。 陈啸发了一串号码。 许知乐问:这是什么? 陈啸:笨,游戏房间号。 许知乐:嘿,我来啦! 或许是情绪还没平复,戚尘盯着这几句对话,黏稠的恶意在胸膛翻涌。 他想,如果陈啸发的是酒店房号,许知乐也会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吧。 第6章 在陪 陈啸靠在沙发上,嘴里叼根烟,双手握着手机操控屏幕上的游戏人物,耳机里传来许知乐的声音:“啸哥,能过来帮我吗?” “行。” 陈啸玩的是打野,他以最快的速度到了中路,藏在草丛里等待时机。许知乐玩的游戏人物主动挑衅向对方发送技能,诱导敌方朝他们的塔底下走。敌方玩家见许知乐血条只剩下一小格,上了当,跟了过来。 “知乐,干得不错。” 陈啸的cd也好了,正要冲出去拿下人头,突然,许知乐倒地上,不动了。 “first blood!”随着局内提示音响起,敌方玩家发了个嘚瑟的表情,退回到自家塔下。 “操。”陈啸没忍住爆了句粗口,“你怎么不躲开?” “我吗?”许知乐愣了下,“我一直在按攻击键。” 陈啸咳了两声,调整好语气:“我来了,你打不过他就跑,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许知乐说:“你在哪,我没看到你啊。” “……”陈啸吸了口气,“我现在在清你中路的兵线。” 许知乐:“哦,这是你呀,我以为是其他人呢。” 陈啸:“……” 操。 许知乐是弱智吗? 陈啸有些头疼,本来他这几天在和姚之博他们打排位赛冲段位,他们四个人是固定的开黑队伍,会再随机匹配一名队友。 那天他发了游戏截图,许知乐在评论区让他带他玩,陈啸想,反正队里还差一个人,让许知乐加入也无妨。 结果,许知乐一来,他们队就打出了史无前例的五连败,五连败之后的第一次胜利,还是因为敌方队伍起了争执有两个玩家开始互演,才捡了漏。 姚之博和其他两人纷纷找理由下线:“陈少,真带不动,许知乐是用脚在玩吗,要换成其他人,我早骂了。” 陈啸觉得说他在用脚玩是比较委婉的说法。他盼着许知乐早点意识到自己是个菜逼,然后放弃和他组队。 但每天一到晚上,许知乐就敲他对话框:啸哥,玩吗? 陈啸:你不是开始军训了吗?不累吗?晚上早点休息吧。 许知乐:累啊,但想和你一块玩游戏! 陈啸不想和他一块玩,他没少通过打游戏把妹,没见过比许知乐技术更烂的。俞嫣给他打电话问他这周有没有好好上课时,他还向她吐槽了几句。 “你别把游戏输赢看得太重要,不准嫌弃知乐,听见没?”俞嫣警告他,“否则你生活费减半!” 于是陈啸只得耐着性子陪小少爷玩,玩了好几天,许知乐还是一点进步都没有,见人就冲,随便按技能,打团战时还和他唠嗑,说今天在太阳底下晒太久,涂了防晒还是感觉黑了一点儿。 陈啸有次躲他,说自己晚上有公开课,然后悄悄登录了游戏,结果被许知乐逮了个正着,问他怎么上线不告诉他。 陈啸烦。 其实,刚开始认识许知乐时,陈啸对他印象很不错。许知乐容貌出色,他的漂亮超越了性别之分,放身边瞅着养眼。 而且俞嫣的意思是让他笼络许知乐,陈啸总被人“陈少陈少”地叫着,还真不知道怎么对同性示好。结果他什么也没做,许知乐就笑盈盈地贴上来了,多给他面儿啊。 可陈啸不喜欢被人缠着,就算是先前谈恋爱,他也不会给女朋友管他的权利。何况许知乐再怎么好看也是个男的,没胸,屁股也不算大。 许知乐察觉到他不高兴:“我是不是太蠢了?” 陈啸一句“嗯”都到了嘴边,硬生生吞回去:“没有,游戏嘛,重在体验。” 许知乐笑了:“下把我玩辅助吧,跟着你走。” 陈啸无奈:“行。” 姚之博他们几个冲了几天分,比陈啸高了一个大段位,气得陈啸下巴都冒了颗痘。他只能白天打排位赛,晚上陪许知乐过家家。 这天下午他刚赢上一把,屏幕上面又弹出来新的消息,显示许知乐的头像。 陈啸点技能的手都颤抖了一下,把这把打完,才慢悠悠地点开对话框。 许知乐:啸哥,在吗? 许知乐:我脚崴了。 许知乐:难受。 “……”陈啸实在不知道回什么,脚崴了该看医生就看医生,找他有什么用。 许知乐:我在学校医务室,你能过来看看我吗? 陈啸翘了课,在他在学校附近买的单元房里,他朝窗外望了一眼,外面太阳毒辣,光是看着都热。 晾了他一会,陈啸才回:抱歉知乐,我在上课,走不开。 许知乐发了个哭泣的表情包。 陈啸怕他去潘知慕那儿告状,为了体现自己实在是有心无力,给戚尘打了个电话,一接通就问:“你是不是没课?” 戚尘:“嗯。” 陈啸:“你去对面学校医务室,看一下许知乐,他说他脚崴了。” 戚尘没说话。 陈啸:“还是五百块。” 戚尘:“好。” 陈啸嗤笑了一声,挂断了电话,切入到游戏页面,开始新对局的匹配。 戚尘对许知乐的学校很熟,他不止一次接过这个学校的代课单。不过后来辅导员知道了,让他别再接了,说这是不诚信的行为,如果被校领导发现可能会影响各项考核。奖学金和代课费孰轻孰重,他心里当然有数。 他走到操场,乌压压一片穿着迷彩服的学生在太阳下边练军姿边喊口号,教官在鼓励他们拿出士气来。 迎面有一位女生走过来,戚尘叫住她:“同学,请问一下学校医务室在哪?” “校医院吗?”女生指了个方向,“在那。” “谢谢。”戚尘往她指的那栋楼走,保安问他是来干嘛的,有哪儿不舒服。 戚尘:“刚刚是不是有位脚崴的同学……” “哦,他啊。”保安说了个房间号,“在那里面,小同学缺乏锻炼,不过是脚崴了还哭鼻子了。” “……” 戚尘能想到许知乐哭鼻子的模样,他走到病房门口,见许知乐侧身躺在床上,眼周一圈还泛着红。 许知乐和他对视,闷声道:“你怎么来了?” 戚尘:“陈啸让我过来的。” “哦。”许知乐呆了会,心想陈啸还是关心他的。 下午的军训刚开始没多久,他踢腿就崴到了脚。 他室友背他来校医院,医生检查后说是普通的扭伤,给他脚踝用弹性绷带加压包扎固定后,让他躺这里冰敷并好好休息。 教官让室友回去继续训练,医生去处理其他事情了,病房里只留他一个人。身下的床不知道有多少人躺过,许知乐膈应,只能侧着身体尽量减少接触面积。 他一个人无聊,脚还疼着,心头委屈,便想让陈啸过来陪他说说话。 戚尘的视线落在他的脚上,绷带之下,隐约可见原本的肌肤肿了起来。 可怜。 他坐到了病床旁边的塑料凳上,打开了手机开始记单词。 许知乐歪头,看清他屏幕上的英语单词,难以置信地瞪着戚尘,没想到他二话不说竟然在这儿来搞学习了? 许知乐不满:“姓……戚的,陈啸是让你过来陪我的。” 姓……戚的。 许知乐不仅没记住他名字,就这么几天连姓也快忘了。 戚尘头也没抬:“在陪。” “……”许知乐憋屈,心道换做平时他才不乐意戚尘在这里碍眼。虽然他爸就是从事医疗器械相关的工作,但他不喜欢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没话找话道,“喂,你头发这么长,不会挡着视线吗?” 戚尘:“不会。” 许知乐的思维很跳跃:“听说你还有个弟弟?” 戚尘:“嗯。” 许知乐:“你家供你一个读书都供不起,干嘛还生一个啊?” 戚尘下颚绷紧:“……” 许知乐问完,也觉得有点冒昧,但他和戚尘不熟,没什么别的话可说,他安静了一会,又问,“你玩游戏吗?” 他一和陈啸玩游戏,总忍不住和他说话,注意力跑偏,操作上一塌糊涂。他也想玩得好些,让陈啸对他刮目相看,于是打起让戚尘陪他练习技术的主意。 戚尘:“不玩。” 许知乐就多余问这么一句:“那你现在下载。” 他先一步打开游戏,丝滑地进入到游戏里,点开了好友列表。 第7章 这是习惯性的动作,但他看清陈啸在线后,蹙了下眉。 不是在上课吗? 是本人还是找的游戏代打?或许是朋友在登陈啸的号呢。 许知乐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突然没了兴致:“算了,不玩了。” 戚尘本来就没下载。 他没多少流量。 许知乐吸了吸鼻子:“喂。” 戚尘:“嗯?” 许知乐说:“我想吃冰淇淋,去给我买一盒哈根达斯,要香草或者巧克力味的。” 戚尘问:“小卖部在哪?” 许知乐:“在操场对面,你来的时候没看到吗?现在应该没什么人,你走快一点。” “好。” 从校医院到小卖部,一路没有遮阴的地方,戚尘额头渗汗,被头发遮住有点发痒。他在冰柜里翻找,没看到许知乐指定的哈根达斯。 他问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说:“卖完了,你拿八喜吧。” 戚尘拿了一盒八喜,刚好还剩最后一盒香草味。 一结账,十二元,在他的预料之内。不过他只吃过三块钱以下的雪糕,好奇十二元的能好吃到哪儿去。 他快速回了病房,许知乐听到脚步声,抬起眼来,眼珠子特别亮。 他向戚尘摊开手,在看清冰淇淋的包装时,眼睛更圆了:“怎么是八喜?” 戚尘说:“没有哈根达斯了。” “好吧。”许知乐接过来撕开包装,用勺子开始舀着吃。 吃到一小半,他评价:“没有哈根达斯的好吃,而且有些化了。” 然后他甩出一道抛物线,将它丢到了垃圾桶里。 “咚”的一声。 戚尘的目光随之望向了垃圾桶,他垂着头,盯着看了好几秒,喉结滑动。 十二元,就这么没了。 够他一天的饭钱。 他没尝过的,是许知乐瞧不上的。 “你一直看垃圾桶干嘛?”许知乐不解地笑道,“不会还想捡起来吃吧?” 第7章 会生气 戚尘抬眸时,许知乐在他眼里窥见了一丝阴鸷,但很快,涟漪消散,只留下沉寂。 许知乐噤声,戚尘方才的眼神像是隔着胸膛在他心脏上撞了一下。但他不过是开了个玩笑,戚尘凭什么凶他。 戚尘心疼那盒冰淇淋被许知乐浪费了一大半,不舒坦。这样的情绪不是许知乐能够理解的。 他和许知乐无话可说,又重新坐回塑料凳上,开始背单词。 可许知乐大抵是无聊透顶,时不时就看向他。他没有掩饰自己打量的眼神,视线紧贴着戚尘在他身上扫荡,直接、坦荡,像是要将他的窘迫看得更明白仔细一些。 病房里开了冷气,但戚尘还是觉得燥热,难得地坐立不安,他看了眼时间:“我四点钟要去图书馆兼职。” 许知乐:“你什么意思?” 戚尘:“医生有没有说让你在这里休息多久?” “他只说了让我冰敷二十分钟……不用再参加后面的训练了。”许知乐小声,“我脚疼,走不动路。” 戚尘问:“回宿舍吗?” 许知乐挑起眉梢:“我怎么回?你背我?” 戚尘:“嗯。” 分明是戚尘做苦力让许知乐方便,许知乐还装模作样思考了一下:“行吧,你背稳点,把我摔了,我就……” 他放狠话:“会生气。” “……” 戚尘在他跟前蹲下,让许知乐小心挪动,搂住自己的脖颈。 许知乐慢吞吞地照做,贴得近了,闻到了一股劣质的香味。 “什么味道?” 戚尘身形一僵,鼻尖抽动,没闻到有什么奇怪的味道。他衣服虽然不多,但每天都会换洗。 “香水味?”许知乐啧了一声,“你应该不会喷香水吧?是在哪个女孩子那里沾上的?姓戚的,你还惦记着谈恋爱呢?” 潜台词是你这条件想着脱贫还差不多,想谈恋爱就是天方夜谭。 戚尘的手托住他大腿,将他整个人往上掂了掂:“你想多了。” 许知乐一米七八,个子在男生里也不算矮,但特别轻。在被掂起来时,他下意识地把戚尘的脖子箍紧了,像是在担心戚尘会把他甩出去:“你恼羞成怒了?” “没有。”戚尘拿上他掉在床上的手机,去找医生取了之后两天的冷敷冰袋,朝宿舍楼的方向走,听许知乐在他背后念叨好热。 许知乐的声音萦绕在他耳边,戚尘肩膀像是有电流窜过,会情不自禁地耸动。 许知乐脸颊发热,他把额头抵在戚尘的后背上躲避阳光,感觉到戚尘肌肤的温度,心神一颤,觉得不合适,又抬起了下巴。 他目光停留在戚尘的后颈,在发丝底下,隐约瞧见了一道疤痕。他的手比脑子先动,撩开戚尘的头发,抚上那道长长的疤:“你这儿怎么了?” 戚尘没有正面回答:“别乱动。” 许知乐缩回手,在戚尘的t恤上蹭了蹭:“哼哼,不说算了。” 戚尘背着许知乐,走得不急不缓,气息均匀。许知乐一开始还试图和他搭话,说着说着,困了,打起了盹。 “许知乐。” 许知乐好像做了个他在游戏里大杀四方,拿到mvp,被陈啸夸奖的梦。他嘴角上扬,正笑着,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干嘛呀?” 许知乐声音因为困意而变得黏糊,加了语气词像是在撒娇。 戚尘感觉他的呼吸抚过耳畔,他托得住他更长的时间,可不能耽搁图书馆的工作:“许知乐,要刷卡。” 宿舍楼前有验证机器,得刷校园卡大门才会开启。现在绝大多数的学生都在上课或者军训,没人从这儿路过。 “嗯?”许知乐掀开眼皮,没想到自己竟然睡着了。 戚尘看着瘦,背倒是挺宽,趴他身上,许知乐睡得挺舒坦。 他把校园卡从兜里摸出来递给戚尘,戚尘看上面的照片,因为是学校统一拍摄的,布景是简单的一块纯色蓝布,许知乐望着前方,神情有点懵,他的五官精致,美得随意。 比许知乐精修过的照片好看十倍。 许知乐住在三楼,他原本也想在校外买房或者租房的。但他胆子小,不想一个人住。开学的时候,他和两位室友提议一起去外面住,他出钱,室友婉拒了,说住学校能认识更多朋友。 许知乐便在学生宿舍住了下来,虽然他嫌弃床硬,书桌窄,衣柜小。 许知乐表面光鲜亮丽,他桌上乱成一团,几本书倒着,盲盒拆开了,盒子没扔,就放在书堆上面。 他衣柜半开着,门上还挂了衣架,上面晾着两条内裤。 戚尘过路时,肩膀碰到衣柜门,把衣架撞歪了。 许知乐伸长手,慌张地把内裤连带衣架取下来,藏到了柜子里面去。 不过转念一想,都是男的,他室友能看,戚尘有什么不能看的。 他莫名其妙地补充了一句:“是内裤,忘了收进去。” “哦。”戚尘看清楚了,白内裤,有花边,尺码不是很大。 他们宿舍一样是上床下桌的布局,戚尘扶着许知乐上了床,转身就要走。 “喂。”许知乐从上面床帘里伸出脑袋,从戚尘把他背回宿舍这一点来看,他觉得戚尘人还不算太糟糕,想说谢谢,又说不出口,“喝饮料吗?冰箱里有可乐橙汁冰红茶之类的。” 他买了台冰箱放在宿舍,夏天可以随时吃冰饮。 戚尘:“不用。” 许知乐歪头,看戚尘鼻梁上有晶莹的小小的汗珠:“拿两瓶吧。” 戚尘这才打开冰箱,随意拿了一瓶橙子汽水:“走了。” 他走出宿舍楼,是有些口渴,拧开汽水瓶盖,“噗”一声,橙子的香气冲了出来,带着阳光的味道。 他仰头,碳酸气泡混杂清爽的果香在舌尖雀跃。 九分甜,一分涩。 他望着头顶刺眼的太阳,叹了口气。 许知乐躺宿舍床上玩手机,不知不觉睡着了。再次醒来是被室友回来的声音惊动。他听到响动,刚要探出头,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好累,军训完我真得瘦几斤,羡慕许知乐这家伙可以休息了,还以为能沾点光免去今天下午的体能训练。” “我宁愿训练,也不想搁许知乐面前伺候他,大家都是同学,他摆出一副高我们一等的样子,谁看了不烦?” “那也是。不过他有钱嘛,你也知道他爸妈是什么人,就这几年和他搞好关系,不愁毕业找不到工作的。” “他就是被他爸妈宠坏了。哎,谁让我们不如他会投胎呢。”室友声音嘲弄。 许知乐维持着起床的姿势,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只有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 他小心地躺了回去,瞪着天花板,鼻腔发酸。 “嘘——” 室友压低了声音,“许知乐好像在宿舍。” 另一个室友掀开他床帘一角,窥见许知乐闭着眼睛。 第8章 他松了口气:“在睡觉。” 许知乐躺了十几分钟,他很想跳下去和他们对峙。 既然瞧不上他,就别拿他当冤大头想着从他这儿得到好处。 可这样,这段室友关系就彻底完蛋了。无论他是继续住宿舍还是搬出去,都得一个人去教室占位,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在学校来来往往。他实在是不想落单。 他们大学就算是一个班的同学课表也不完全一样,他连同班同学都不能全部把名字和脸对上,和其他人的交情甚浅。 他只能把委屈憋了回去,佯装无事地和他们打招呼:“你们回来了。” 室友抬头对他笑:“嗯,才到,你脚怎么样了?” 许知乐低头:“还很肿。” “谁送你回来的?”室友对他挤眉弄眼,“你那个啸哥?” 许知乐没有明确说过自己的性向,但在宿舍里提过几次陈啸。 “不是。”许知乐看他们揶揄的神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不想他们刨根问底,不想提到戚尘这个人。 他总觉得,他和戚尘的名字被放到一起提及,不是什么好事。和这么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在一起,会拉低他的档次,“其他朋友,你们不认识。” 第8章 也许他恐同 许知乐受伤第二天,给辅导员请了假,让司机接他回家。两个室友轮流背他下楼等车,走一层就累得气喘吁吁,还开玩笑说他俩这是负重加练了“知乐,哥俩对你好吧?” 呵。 如果没听到他们那番话,许知乐肯定会小鸡啄米般点点头说“好呀”。 现在他勉强笑笑不买账,心道和这俩弱鸡一对比,姓戚的体力还挺好。 回家后,潘知慕请来了私人医生再给许知乐检查了一遍脚,心疼得不行,还让家里保姆掐着时间点专门负责替他冰敷。 许知乐的脚踝在四天后就消肿了,但他趁机躲过了整个训练期,在其他同学在操场上晒太阳的时候,窝在家里研究游戏。玩多了,不知是他进步了,还是陈啸被他祸害够了有经验了,两人组队的胜率有所提升,他们在游戏中的亲密度稳步提升,还挂上了“兄弟”的头衔。 虽然许知乐不止想和他做兄弟,可他懂的,要让直男拐过弯,没那么容易,得慢慢来。 这期间,陈啸和他妈俞嫣还提着营养品来家里拜访过一次。头一晚他和陈啸组队在峡谷厮杀,白天就见上了面,许知乐难免多想,认为他在陈啸的生活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俞嫣关切地问他脚恢复得怎么样了,许知乐发着癔症,觉得陈啸私下会和俞嫣提到他。 潘知慕接过话:“早好啦,他一天在家无所事事呢,马上就要期中考了也不看书。” 潘知慕和许修都是研究生毕业,在他们的年代算不折不扣的高材生。他们对许知乐要求不高,但仍然希望他能够在学习上稍微下一点功夫。 俞嫣顺势说道:“没事。到时候什么不懂,让陈啸给知乐补补课。” 她碰了下陈啸手肘,陈啸颔首:“对,没问题。” 他心里想,没问题个屁。他自己期中都是带着小纸条进考场,能教许知乐什么? 许知乐也纳闷,他爸妈智商都挺高,他学习起来为什么这么费力。考个民办二本学校已经是他超常发挥后的结果了,他听他们的话选了管理学,没想到竟然有高数课。 别的花时间背背还能记得一些内容,高数他是真没辙,上课宛如听天书。别管他头一晚睡得有多好,课上保管见周公。 潘知慕夸陈啸懂事省心,许知乐觉得这一幕有点像丈母娘见女婿,张着嘴傻乐。 许知乐学习不积极,但追心动对象很有行动力。很快到了十一假期,他跟着他爸妈去国外海岛旅行,没忘了装模作样地往行李箱里塞课本和习题册。 许修说:“哟,乐乐你现在对学习的态度值得保持。” 潘知慕笑,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 “这次其中我要……嗯……一鸣惊人。”许知乐说大话。 海岛天气明媚,风景优美,许知乐在沙滩椅上戴着墨镜翻高数课本,随机找几道课后习题发给陈啸。 他发语音:“啸哥,这道题怎么做啊?” 国内外有时差,陈啸正泡吧呢,高数题比酒精还醉人,他转头保存照片去搜题,居然搜不到答案。 于是又转发给戚尘:解一下。 与此同时,戚尘刚打完临时工,回到宿舍洗澡。他挤七块钱一大瓶还买一送一的沐浴露,玫瑰花香精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这就是许知乐口中的劣质香味。 他抬起手背嗅了嗅,凑近了是有些熏人。等用完了就换一种。 穿着洗薄了的白色背心从卫生间出来,戚尘看到陈啸发来的消息。 点开照片,一只骨节分明的白皙的手按住习题册,手指还做作地指着题目。边缘露出背景,习题册应该是放在某人的大腿上。 戚尘的目光在那双手上停留了几秒钟,才转移到题目上。 很基础的一道高数题,读完题目时,戚尘就想到了解法。 陈啸,草包。 许知乐,不止是草包,还是傻帽。 他打开灯,快速把步骤写在本子上回给陈啸,开始看其他科目。 陈啸看都没看,直接转发。 许知乐回:你字写得真漂亮。 陈啸的字无数次被历任老师形容为“狗啃的”,他敷衍道:哈哈,一般。 许知乐在那头托着腮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夸赞道:你的字既有劲道又有韵味,一笔一划收放自如。 陈啸这才看了一眼戚尘的字,发现确实像那么一回事。 不过字写得好有什么用?戚尘就算有本事,他的人生一览无余,注定被家庭拖拽着,飞不到哪儿去。 陈啸:不敢当。 他笑了声,起身去了舞池,跟着音乐节奏声摇晃。 有美女来向他搭讪,两人对上眼,没多久就去楼上酒店开了房。 第二天,他是被手机提示音吵醒的。“一大早的,谁呀。”美女嘟囔了一声,推了推他肩膀,“帅哥,你手机在响。” 陈啸迷迷糊糊解锁,一看,他妈的许知乐怎么又发了一道高数题过来。 有病吧。 美女见他皱眉,还以为这是个有对象的,女朋友来查岗了,紧张地往他手机屏幕上一瞥,乐了。 “喂,帅哥。”美女搂上他的腰,“早上时间别浪费,你想解高数题还是……” 陈啸没有犹豫地丢掉手机,把人压在身下,暧昧地抚摸:“你说呢?” 不过完事后,他心情愉悦,坐在床边抽烟,顺手又把题目发给了戚尘。 戚尘加了很多的兼职群,国庆期间人流量大,许多地方都需要招临时工,八天时间他都安排得满当。 中午吃盒饭时,他点开照片。这次的背景似乎在酒店,灯光比较暗,拍摄的人腿交叠着,习题册摊开放在膝盖上,镜头捕捉到了一截光滑的没有瑕疵的小腿。 没看到裤子的布料,不知道是穿了短裤还是压根光着。 醉翁之意不在酒,许知乐发的不是题,是情。本来不关他什么事,但戚尘莫名膈应,胃里泛酸,没有了食欲。 也许他恐同。 负责人催促道:“吃快点,只有二十分钟时间,吃完快点过来。” 戚尘刨了两口白米饭,重新合上盖子,把塑料餐盒丢进了垃圾桶。 到了晚上结束时,饥饿的感觉在叫嚣,他正要去小超市买泡面,接到陈啸打来的电话:“你没看到我消息?” 戚尘:“一直在忙。” “忙什么,你忙一天能挣多少钱,有从我这儿挣得容易吗?戚尘,你要分清楚主次。”陈啸不悦,“现在看下。” 电话那边隐约传来其他人的声音—— “谁惹陈少不高兴了?” “你不认识,一土冒。” “嗯。”戚尘表情冷漠,无视了那张照片,在备忘录上把昨天的答案打字输入了一遍,截图发给了陈啸。 陈啸可能是觉得方才那番话语气有些重,发了条语音过来:“是许知乐在问,所以要得急,谢了。” 他口气无奈,像是真的为此在烦恼,许知乐的撩拨没有奏效。 “虚伪。” 戚尘声音低得听不见。他先前并不讨厌陈啸,他周围对他不客气的人太多,陈啸至少表面不会太过分。 他关了手机,走到了公交车站,等最后一班回校的夜班车,才想起忘了买泡面。车站旁倒是有一间连锁的便利店,标签上泡面比超市的价格贵了一块钱,他纠结之后没有拿,空着手来,空着手走,惹得店员盯着他多看了几眼。 第9章 目中无人 一个假期,许知乐到哪儿都带着高数课本,他发题目给陈啸时,也是想聊几句的,比如陈啸问他背景是哪儿,他就可以顺势说起他在海岛,发风景图再假装不经意地夹带两张精心处理过的自拍。 第9章 但陈啸似乎很忙,总是过一段时间才回复他,发了解题的过程就消失了。 许知乐不爱学习,却对成绩好的人天然有好感,认为对方很厉害,他反复看陈啸写在纸上的字,潇洒、有力,数着陈啸的优点,觉得这人就是他未来男朋友没跑了。 他读中学的时候,老师会成立学习帮扶小组,学霸一对一帮助学渣实现成绩的提升,那会儿他班上有两对情侣就是因此互相了解走到了一起,现在他看朋友圈,他们还发了一起度假的合照,幸福着呢。 许知乐看情侣合照心生羡慕,决定再加把劲儿。 他还是第一次追人,业务不熟练,只能拙劣地效仿,在回到学校的当天,提出在期中前让陈啸给他补课突击高数。 陈啸发来了一个问号。 然后立马撤回了。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许久,对话框里终于又跳出来新的内容:知乐,你发我题,我回答,这种模式不是挺好吗? 许知乐:但我有的步骤看不懂呀,我想当面能问得更清楚。 陈啸为难:主要是平时我们都要上课,空闲的时间可能不太能重合。你在你学校找同专业排名靠前的同学问题,可能更方便。 许知乐:你发我一下你课表,我看看。 陈啸:等下。 陈啸立马在吃喝玩乐群里求助,问有没有人能在他本身的课表基础上p图,把一天的课程填满。很快,就有人接下了这个活,甩给他一张新的从早到晚都在上课的课表。 陈啸很满意,发给许知乐。 许知乐惊讶:重点大学真不一样,上了大学还这么辛苦呀。 陈啸:嗯。 许知乐:我要向你学习【奋斗.jpg】 陈啸随便找了个表情包发过去,结束对话,松了口气。 妈的,许知乐这个缠人精。 他点开另一个对话框,给前几天一夜情的美女发消息:有空一起吃饭吗? 美女见面时热情,隔着网络态度疏离,过了一两个小时才回复,也许是欲擒故纵,但陈啸的确对她有了点儿兴趣。主动追上来的没什么意思,谈恋爱就像玩游戏,有挑战才有乐趣。 戚尘在假期最后一天才回了趟家,准确来说,是陈啸的家。他和俞嫣照上面,俞嫣笑着叫他“小尘”,问他打工是不是很辛苦,寒暄之后,又拜托他多盯着陈啸别让他玩过火。 戚尘点头。想起陈啸多次叮嘱他不准打小报告,这母子俩未免太把他当回事了。 他回来是因为蒋茹说段天豪想哥哥了,他回屋时,段天豪在床上吃薯片,不停地舔手指。他长得其实不赖,就是神情动作还像几岁的小孩,见到戚尘,对他绽开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是你俞阿姨给天豪买的零食。”蒋茹直接推开虚掩的门,她拿着晾衣杆问,“这几天连个电话也没打,大老板都没你忙的,挣了多少钱?” 戚尘:“五百。” 蒋茹冷笑一声:“恐怕不止吧。” 她只有在面对自己时,智商会保持正常水平。戚尘说:“只有这么多。” 蒋茹眯眼:“一天一百都没有?别骗我了,你别像你那些同学学大手大脚花钱,需要用钱的地方多,钱得存着。你弟这个情况将来挣不了钱,你当哥的得多帮衬一下,知道吗?” 戚尘瞥了段天豪一眼,段天豪还是在笑,笑得让人心烦。 戚尘从兜里掏了五百的现金放在床头,转身就走。 “戚尘。”蒋茹抓住他胳膊,“我是你妈,说你两句都不行了?” 戚尘淡淡道:“明天有早课。” 蒋茹的指甲隔着夏天轻薄的布料掐进他皮肤:“你都回来了,不陪天豪玩一会儿?” 戚尘静静地看着她。 对峙几秒钟,蒋茹松开手嘟囔:“我这一辈子,真是造了孽。” 天气预报说过两天会降温,戚尘在走道的衣柜里拿了两件外套带走,把蒋茹的抱怨声甩在了耳后。 他回到学校的时间晚了,室友虽没睡但锁了门,给他开门时脸色不太好“还以为你不回来了”。戚尘低声说了句“抱歉”。 他第二天是有早课,七点钟起床去食堂解决早饭后到教室占了位,做放假前老师留给他们思考的题目。 他坐在第四排右侧的角落,写着题余光捕捉到一道人影。 有人坐到了他旁边的位置上:“喂,我怎么没看到啸哥?” 他的语气就好像戚尘是陈啸的小厮,应该对陈啸的行踪了若指掌。 戚尘笔尖一顿:“不知道。” “他也要上这节课呀。”许知乐难得起这么早,既然陈啸没空,他就过来陪他一起上课好了,这是校园恋爱里必不可少的一步。 这是一间可容纳上百人的大教室,许知乐没寻到陈啸,倒是看见了戚尘,他只认得戚尘,所以勉为其难地坐到了他身侧。 戚尘头也没抬,许知乐一会托着腮打哈欠,一会伸着脑袋东张西望。 “姓戚的,有吃的吗?” “没有。” “好饿。” 上课铃响起,许知乐:“完了,啸哥还没来,这节课会点名吗?” 戚尘:“会。” “还好我来了。”许知乐勾唇,得意地晃脑袋,“我可以帮他答到。” 戚尘抬眸时,视线恰好落到他唇角边的梨涡,没接话。 傻逼。 果然,老师一来就点了名,但没念到陈啸的名字。 许知乐还在给陈啸递话:你还在睡觉吗?老师点名啦。 许知乐:不过你别担心,有我在~ 他明目张胆盯着手机,很快被讲台上的老师锁定。 “那位同学。”老师叫他,“上课认真一些,不要玩手机。” 手机屏幕的映在许知乐脸上,他迟钝地意识到周围的学生好像在看自己。 他转头看戚尘。 “别看别人。”老师皱眉,“就你,站起来,说一下我留给你们的那道题目怎么解。” 许知乐愣愣地站起来,神情有点儿懵,不知所措。 老师点开ppt,把对应的题目点出来,等着他回答。 许知乐伸出一只手,去戳戚尘的后背,向他求助。 他戳了一下,又戳一下,嘴抿着,视线往斜下方瞄。 “戚……” 见戚尘装傻,他眼睛瞪圆了,恼了,一只脚猛地踩上戚尘的鞋背,用力捻了捻。 戚尘面无表情,把写好的答案递给他,但有些符号怎么读,许知乐看了也不明白,说得磕磕绊绊,被老师叫停。 “行了,我看你面孔很陌生,你不是我的学生吧。” 许知乐连连点头。 “不管是不是,既然来到了教室,就要拿出学习的态度。”老师让他坐下,开始讲如何寻找这道题的突破口。 许知乐忘了椅子是折叠的,他起身时下面的一块塑料板已经收了回去,他放心往下一坐,屁股扑了个空,直接着地了。 “咚”一声,更多人看向他们的位置。许知乐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板,另一只手在慌张之下死死捏住了戚尘的小腿。他脸颊热度极速上升,觉得丢脸不想起来,他庆幸今天陈啸没来上课,没见着他狼狈的这一面。 他屁股瓣疼,眼眶随之泛起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戚尘去拉他。 他胸膛堵着气,把所有的不顺都怪罪到了戚尘头上,拍开了他的手:“滚。” 他磨蹭了一会儿才坐起来,憋着坏,一到课间就发了火:“姓戚的,你是不是故意不提醒我?” 他故作凶巴巴,让戚尘想起小时候巷子口的流浪狗。 那条流浪狗小小一只,警惕性挺强,在有人接近时,会龇牙咧嘴地发出警告。实则只是虚张声势,谁也不会怕他。 戚尘:“不是。” 许知乐屁股在座椅上扭来扭去:“我屁股可能青了。” “……哦。” “哦?”许知乐说,“你得负责。” 戚尘问:“我怎么负责?” 许知乐也没想好,他就是看不来戚尘这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陈啸都会哄着他,姓戚的凭什么目中无人? 第10章 好没礼貌 许知乐没等到陈啸,一边想回宿舍睡回笼觉,一边又不甘心,想象中陪心上人上课会是甜滋滋的恋爱前奏,结果他摔了屁股丢了脸,什么都没捞着。 他郁闷地趴在桌上,闻到了包子的香味,鼻尖抽了抽:“我饿了,我对你们学校食堂不熟悉。” 戚尘垂着头,碎发遮住了他的眉眼,他在手机上打字。 “老师已经点过名了,你别上课了,跟我去食堂。” 许知乐又被无视了,他不爽地探出头偷看戚尘的手机屏幕,念出一串取件码,“你在帮人拿快递?才转你两元,两元能干嘛?丢地上都没人捡吧。” 他是真的在疑惑。 戚尘今早吃早饭共计两元,一个八角钱的馒头配一碗一块二的白米粥。 第10章 许知乐很可恶,但他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甚是无辜。 戚尘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回答了他上一个请求:“不行。” “什么不行?去食堂吗?”许知乐撇嘴,“为什么?” 戚尘:“中途逃课会扣平时分。” “你逃了谁知道?”许知乐说,“这儿这么多人,有谁会注意你?” 在许知乐的眼里,戚尘长得不起眼,又没坐在前排正中心,是教室里的透明人。 前桌的女同学无意间听到了这番话,转过头,神情透着不认可:“王老师对考勤很严格,而且戚尘是年级第一,他不在一定会被发现的。” 她重读了“年级第一”四个字,下巴微微上扬,同时打量着许知乐。 “啊。” 许知乐闻言的第一反应是,“那他认得陈啸吗?会不会发现啸哥没来上课?” 女同学问:“陈啸是谁?” 许知乐:“耳东陈,口加一个肃,他也上这节课……” 陈啸。 啸哥。 许知乐屁话很多,打扰他上课。 戚尘眼神一暗,打断他:“陈啸不上这节课,他和我不是一个专业的。” 许知乐找出陈啸发来的课表,给戚尘看:“怎么会?我没走错教室。” “……”戚尘扫了一眼表上密密麻麻的课程,眼里不善的笑意转瞬即逝。 戚尘好像在嘲笑他,许知乐胸口燃起一簇小火苗,他闷声:“你的意思是,啸哥在骗我呗?” 戚尘:“我没说。” “我去问他!”许知乐不信陈啸会这么对自己,扭过身拿包,他背对着戚尘弯腰。 戚尘眼尖地发现,他牛仔裤屁股那一块布料沾了口香糖。 “许知乐。” 他能够想象许知乐知道裤子沾上别人嚼过的口香糖会露出多惊慌和崩溃的表情,生活太安逸才会因为一点小事产生与之不匹配的情绪波动。 许知乐:“嗯?” 戚尘:“你屁股……” “你盯着我屁股看什么。”许知乐愤愤,露出被骚扰后感到冒犯的表情。 戚尘闭嘴,恢复了冷淡的神色。 许知乐走了,女同学小心翼翼地观察戚尘的反应,嘀咕了一句:“好没礼貌。” 许知乐给陈啸打了几通电话,没人接。他心底明白陈啸骗了他,可想不通为什么。他化低落的心情为食欲,在校外的港式茶餐厅吃了一顿丰盛的早午餐,再返回自己学校。 吃饱喝足就犯困,他到了宿舍就要换睡衣继续睡觉,脱下裤子觉得哪儿不对劲,手指好像触碰到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 他脑子没转过弯来,下意识地去扯粘在裤子后面的那玩意儿,放眼前一瞅,深呼吸了一口气,差点把刚吃下的东西吐出来。 哪来的口香糖,脏兮兮的,还夹杂着不明毛发。 许知乐干呕了几声。 操。 他回过神,戚尘那时候叫住他,肯定是发现了。 他就这么从教学楼走到了马路边,打车到了茶餐厅…… 有多少路人发现了他屁股上粘了一块恶心的口香糖? 一想到他用手摸过别人嚼过的东西,气得眼前一黑。 许知乐胸膛剧烈起伏,把裤子丢进垃圾桶,冲到卫生间,疯狂地挤泡沫洗手液,把手洗了一遍又一遍,手心红了一大片,因为反复搓还差点磨破皮。 他一个语音电话给戚尘打过去,把戚尘骂了一通。 没有任何逻辑,没有什么依据,不过是因为戚尘适合当这个出气筒。 如果许知乐知道,戚尘在那头把声音调到了最小,听清他的愤怒后露出了短暂的意味不明的笑,会更加羞赧。 因为这件事,加上屁股摔疼了,许知乐一整天心情都特别糟糕。下午两点过,陈啸发来了消息,问他打电话有什么事。 许知乐不喜欢拐弯抹角,指出陈啸伪造课表的事情。 “啸哥,你是嫌我烦了吗?” 陈啸没料到他会按照课表特意来学校找自己,认错道了歉,说课表是朋友发给他的,他在相册里翻找时选错了。 陈啸态度听上去非常诚恳:“知乐,我确实没有那么多课,不是我不想给你补课,是期中后我要参加篮球赛,现在空闲的时间都在和兄弟们一起训练。” 许知乐把脸埋在枕头里:“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呀。” 陈啸脑筋转得快:“我怕你会误会,我很愿意给你讲题帮助你进步,但篮球赛毕竟涉及到一个团队的荣誉,我不能因为个人私心做出影响大家成绩的事情。” “哦。” 许知乐想,果然是有理由的,陈啸哪儿会无缘无故骗他,“你直接说,我能理解,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谢谢。”陈啸语气温柔,“你好好准备期中考,考完来看我打篮球。” “好!”许知乐高声应道,重新露出笑容,“我会来为你加油的。” 打篮球赛这事儿,陈啸倒没有撒谎,他球技还成,加入了学校篮球队,期中过后将和其他学校的队伍进行比赛,队长通知下周起要抓紧时间训练。他自己也要临时抱佛脚争取少挂两科,哪有心思应付许知乐。 他给予了许知乐期待,许知乐也不好意思总去打扰他。随着考试周的接近,他不得不打开没翻过几次的课本抓耳挠腮,拿解不出的题目去问室友怎么做。 室友刚开始耐着性子解答,然后发现许知乐什么题都不会,也不懂举一反三,他又不是老师,难道还能从头教起吗?他一讲,许知乐就坐他桌前不走了,影响他的复习进度。 室友受不了地开口:“你还担心考试吗?反正无论你考得怎么样,你毕业都会进你爸公司吧?” 道理是这样,许知乐没担心过未来做什么,潘知慕和许修就他一个孩子,将来他肯定会继承家业。 但如果考得太差,潘知慕可能会给他请家教。高中的时候,潘知慕提出过送他去国外读大学,连学校都联系好了。许知乐不乐意出国,不想离家太远,潘知慕拗不过他,妥协了,要求是许知乐承诺顺利拿到毕业证,别让她失望。 许知乐不想上一对一的被监管的家教课,也不想让潘知慕为他操心。 他听懂了室友的潜台词,抿嘴不太高兴。另一位室友过来缓和气氛,揽住许知乐肩膀,一副和他很亲昵的模样:“知乐,你也知道我俩都不是学霸,实在是爱莫能助。” 也是。 许知乐扬了扬下巴,大度地没再计较,他平时没关注年级上前几名都是谁,但知道俩室友平时上课大多数时候也是在玩手机,比他的情况好不到哪儿去。 他回到书桌边,看了两页书就走神,点开手机划拉好友列表,突然想起,前几天他去陈啸他们学校听课,坐在前面的女生好像提到戚尘是年级第一。 真的假的? 戚尘这么穷,如果他给戚尘补课费,他应该很愿意为他答疑解惑吧?总比他两块五块地拿快递挣钱来得容易。 许知乐随便挑了一道题,发给戚尘,顺道戳了戳戚尘的头像。 尘:发错了? 知知鸟:会做吗? 尘:嗯。 知知鸟:你有时间没? 尘:什么事? 知知鸟:每天抽两个小时给我补课,到期中考试为止,课时费你随便开。 这次那头沉默了很久。 许知乐觉得自己够有诚意了,戚尘不答应就是不知好歹,发了个问号过去:口香糖的事我都没找你算账,你在犹豫什么? 尘:行。 许知乐满意了。 知知鸟:这还差不多。 第11章 秘密 戚尘先前是尝试过做家教的,毕竟他就读于重点大学,成绩拿得出手,给高中及以下年级的学生补课没有任何问题。但或许是他长得不讨喜,也不擅长和人沟通,两段家教经历都是做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被家长委婉劝退。 蒋茹评价说“你看你总是一副谁欠了你钱的样子,一点儿不阳光开朗,谁会愿意把自己孩子交给你教”。 她看戚尘哪儿都不顺眼,就好像她所有的磨难都是因戚尘而存在,忘了戚尘的出生是她的选择。 戚尘无视她的挖苦,后来也觉得找其他的兼职更合适他,体力活虽辛苦,胜在精神上相对轻松。 在许知乐给他发题目时,他还以为他是发给陈啸的。 这人有一种被保护得很好的天真,在骂了他之后,竟然扭头又来请他讲题。说请并不准确,许知乐的态度更接近于命令,他让戚尘随便开价,文字里透露着一种施舍的意味,明明是他有所求,却习惯了当嚣张的那一方。 许知乐在追陈啸,戚尘不想掺杂其中,他和许知乐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该有多余的往来。可鬼使神差的,犹豫之后,他还是答应了。 他们约定于晚餐后的时间在校外一家饮品店补课。许知乐不想被人撞见他和戚尘在一起,专挑了环境舒适但距离学校有几公里的地儿。 第11章 上课第一天,戚尘迟到了两分钟,他是跑步过来的,出了汗身上t恤贴着胸前的肌肤,衣服很透,隔远了能看清布料下身体的轮廓。 他步伐匆匆,宛若从门外带来一阵热风,刚要在许知乐对面坐下,许知乐叫住他:“等下。” 戚尘看他。 “你坐那。”许知乐指着斜对角的位置,他翻着皮质菜单,“你喝什么?” 戚尘沉声:“我不喝。” 许知乐抬眸,笑了笑:“我请客。” 他笑里没什么恶意,但眼睛太清澈,在台灯的光下,戚尘看清倒映在他瞳孔里略显狼狈的自己。 许知乐见他不开腔,叫来服务员,随便点了两杯饮料。 没一会儿,服务员把点单机打印出的单子放在桌上。 戚尘随意一瞟,两杯饮料七十几元。 敲诈吗。 “喂。” 许知乐把课本递给他,“上面有老师提到的重点,你要有针对性地给我讲,最好能压中题目。” “嗯。” 开学还没到两个月,其中有一部分时间学校还安排了军训,许知乐他们学的内容不算多。戚尘也上高数课,看几眼所谓的重点,就知道考试的题目不会太难。 但架不住许知乐基础差,给许知乐讲知识和对牛弹琴没什么区别。 “这一步能看懂吗?……” 没听到声音,戚尘抬头。 许知乐嘴唇微张,咬着吸管,露出一点牙齿,眼神没聚焦,已在神游。 这一幕许知乐展露出的漂亮足以让人原谅他的笨拙。 “……”戚尘放弃给他重述推导公式的过程,直接将结论告诉他。许知乐不是想好好学习,他要的不过是应对这次考试。 归纳好题目的类型,戚尘直接从题目入手,让许知乐做题,类似的题多做几遍,直到掌握为止。 许知乐做题速度很慢,戚尘问:“不会?刚不是讲过了吗?” “不会怎么啦?”许知乐拿出气势瞪他,“你真当我是你学生吗?” 戚尘:“……” “没怎么,我再讲一遍。” 许知乐“哦”了一声,觉得自己态度似乎不太好。不管怎么说,戚尘现在是认真在给他补数学。 许知乐注意力总是不集中,他盯着题,看戚尘写解题的步骤,觉得戚尘写的字和陈啸的有点儿像。 没多想,他的视线又游走到戚尘的手,这双手骨节分明好看,只不过有几处茧,能看出经常干活。 戚尘挺不容易的,到处打工的同时还能拿年级第一。 许知乐托着腮叹了口气。 戚尘看他被挤压出脸颊肉,问他:“哪儿不懂?” “呃。”许知乐眼神飘忽,指了一处公式,“这里。” 两个小时专攻一种类型的题目,许知乐总算记住了相应的解法。他独立解出了一道题,觉得自己的高数考试有救了。 “答案是这个对不对?”他唇边显现出梨涡,“我会了!” 再不会就是弱智。 戚尘心里这么想,他盯着许知乐上挑的眉眼。 许知乐很矛盾,有时候很难将就,又挑剔又爱小发脾气,有时候又那么简单地把开心写在脸上,像颗会散发温暖的小太阳。 “谢谢你啊。”离开的时候,许知乐说,“明天见。” 他拦了辆出租车回学校,他和戚尘分明顺路,但没问他坐不坐。 戚尘在原地望着载许知乐的车驶远,看了眼时间,扫了辆共享单车。 他骑车路过一家小超市,门口摆着“日用品临期产品促销”的牌子。余光扫到有沐浴露,他莫名其妙地停下,推着车走上人行道,弯腰看瓶身上贴的特价标签。 老板坐在塑料凳上抽着烟:“五块钱啦,卖完就没有了。” 戚尘又俯身看沐浴露的味道,挑了一瓶橙子味的,想着味道应该不会太刺鼻。 把沐浴露放在前排篮子里,一路上戚尘没想通,为什么稀里糊涂地买了这玩意。他的沐浴露还没有用完,严格来说,这是一笔没有必要的支出。 但已经买了,当天他就用了新的沐浴露,香味没那么劣质,但留香时间很短,没人会发现戚尘身上这一点小小的变化。 许知乐更不会发现。 饮品店放了香氛,许知乐只允许戚尘坐在他对角,闻不到他身上气味有何改变。 他们连续几天见面,许知乐每天都穿不同的衣服,基本上是款式简单的衬衫和t恤,但他会根据色彩搭配不同的包和帽子,会系上领结或者在裤子腰带上别一个潮牌玩偶,讲究的穿着加上他那张出色的脸蛋,让他即便坐在座位上,时不时也有别的顾客朝他投来关注的目光。 而戚尘穿的t恤已经被洗得变了形,他背个灰色的书包,全身上下没有任何装饰品,更没有二十岁应有的活力。 许知乐对戚尘有好奇心,会在做题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一句:“你这支笔外壳都掉色了,还不换吗?” 许知乐偶然的探究会让戚尘有一瞬间的尴尬,虽然他表面平静:“还能用。” “哦。” 他的好奇又会止于戚尘的少言寡语,判定戚尘是一个挣扎在生存线上的没有任何兴趣爱好的无聊的人。 如果戚尘不是陈啸的跟班,他应该永远都不会和他有任何接触。 这么过了十来天,迎来了期中考,许知乐上考场前有些紧张,拜了一圈,文曲星文昌帝君魁星文殊菩萨……拜完这个拜那个,可忙了。 等考试卷子一发下来,他先翻看题目,激动得拍了下桌子。 他大部分题都做过类似的! 监考老师朝他看过来,他收敛笑容,开始动笔。 许知乐先前考需要计算的科目,总是在及格线边缘游走,这次考试时间的两小时内,他难得一直有思路。出考场时周围同学都在抱怨,只有他摇头晃脑哼着小曲。 室友诧异地问他:“知乐,考的你都会做?” 许知乐挺直了胸膛,想谦虚但失败了:“倒也有两道不会做的。” 俩室友一对视:“你这是去哪儿突击了?” “秘密。” 许知乐哪憋得住话,当天潘知慕给他打视频电话时,他没忍住吹嘘自己进步神速“其实我还是有遗传到你和爸爸的学习基因的吧”。 潘知慕一脸宠溺地笑道:“多亏了小啸是吧。改天我请俞嫣和小啸来家里吃饭,再感谢一下他们。” 许知乐“啊”了一声,纠结了一下,没提起戚尘,默认了这是陈啸的功劳。 反正戚尘也是陈啸家资助的学生,四舍五入差不多嘛。 何况潘知慕也不认识戚尘,提他干嘛。 第12章 他在看你 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得很快,高数是一百分制,许知乐前所未有地考了82分,在教务系统查到分数后,他立马截图给潘知慕和许修分享喜悦,潘知慕和许修各答应奖励他一双限量版球鞋和一块名牌手表。 许知乐给戚尘转了五千元,当作给他额外的报酬。 戚尘一开始没收,许知乐戳了戳他的头像,发语音:“知识就是金钱,这是你应得的,收下吧。” 戚尘能想象到那头他盛满笑意的眼睛和扬起的下巴。 他会露出居高临下的神情,但因为眼神灵动狡黠很难让人讨厌。 戚尘盯着转账的消息看了许久,他明白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自尊是最没价值的东西,填不饱肚子,只会徒增心理负担。他早学会碾碎尊严去求得生存喘息的空间,找不到不接收的理由。他的付出显然不值五千,应该感谢许知乐甘愿当这种冤大头。 他收下了,许知乐说:等期末考我再找你。 尘:嗯。 十几天的见面并没有让他们变得更熟悉,许知乐做题,戚尘讲给他听,再总结出规律,到时间了各自回学校,不过是重复这个过程许多次。 许知乐给出的信号很明确,他们是纯粹的交易关系。 随着期中考落幕,陈啸口中的篮球赛也要正式开始了。 俞嫣和潘知慕在聚会时又见了一面,潘知慕提到感谢陈啸补习一事,俞嫣大概知道自己儿子几斤几两,说让陈啸帮忙也不过是口头上的客气与讨好。 她转头问陈啸到底有没有为许知乐补课,陈啸如实说没有,想到这段时间许知乐没怎么联系他,主动发过去在球场上训练的照片:后天下午就是我们队和其他学校的第一场比赛,知乐,你先前说会来为我加油,还作数吗? 学校篮球队会有主理人负责组织相关事项,他发的照片也是主理人拿相机抓拍的,照片里,他一只手转着篮球,另一只手撩起球服衣摆露出几块腹肌,充溢着雄性荷尔蒙。 许知乐把照片放大,瞧了又瞧,乐呵呵地回:当然! 陈啸:好,那我会记得给你留观看的好位置,你一个人来吗? 许知乐:再多留一个吧,我有个朋友可能会和我一起。 第12章 许知乐有个从幼儿园玩到现在的发小,叫纪宛瑶。 纪宛瑶是女孩子,她父母和许知乐父母也认识,以前两家人还总开玩笑说他俩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莫不是以后会结成良缘。同样的年纪一般是女生更早熟,在许知乐还对感情没有任何头绪的时候,纪宛瑶就看出许知乐应该和她一样喜欢男的。好在她对许知乐也没有任何想法,不会影响他们的情谊。 纪宛瑶高中毕业后就出国读书了,这次是学校放假,她回云城一周,便抽出时间约许知乐见面。许知乐和她提起过陈啸,她开玩笑说有机会要替许知乐把关,于是许知乐问她去不去看篮球赛,她欣然答应。 篮球赛当天是周六,在学校体育馆里举行,因为大家都没课,来凑热闹的同学特别多,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半小时,座位已经坐满了,过道上还站了不少人。 许知乐早上和纪宛瑶逛街去了,姗姗来迟,进了场馆刚要给陈啸打电话,听到有人在喊他,抬头一看,姚之博站在不远处冲他挥手。 纪宛瑶问:“这谁?” 许知乐还记得他:“啸哥朋友。” 姚之博引他们到第二排的座位上:“陈少他们在做赛前准备,他提前打了招呼,让我注意你何时来。” 许知乐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姚之博意味深长地笑,“你来捧场,陈少会很高兴。” 许知乐抿嘴,脸悄悄红了。 纪宛瑶瞧他这模样,小声吐槽:“没出息。” 姚之博也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是特地开车过来玩的,因为陈啸告诉他,开场拉拉队的妹子有两个很正点。 他刚见过了,那俩妹子算得上美女,但比起许知乐身边这位略微逊色。 他向纪宛瑶搭讪,姚之博恋爱没少谈,找话题来撩妹可谓轻车驾熟。不过纪宛瑶在国外也见识过不少男人,对他不感兴趣,表面四两拨千斤地回话,心底在翻白眼。 许知乐张望着陈啸在哪:“应该买两杯奶茶再进来的。” 纪宛瑶:“现在点外卖也行。” 许知乐:“我刚看了,外卖要等一个小时才能送过来。” “啧,想喝什么?”姚之博说,“这还不简单,让人去跑腿买不就得了?” 纪宛瑶笑:“你去?” “作为陈少最好的兄弟,我得给他助力。”姚之博站起来,朝着某个方向大声喊,“戚尘!你过来!” 许知乐嘀咕了一句:“他怎么也在?” 姚之博说:“比赛事情多,要发矿泉水之类的,队里负责后勤的有两个请假了,人手不够,陈少叫他来帮忙。” 是姚之博在叫他的名字,但戚尘侧过头,第一眼看见的是许知乐。 许知乐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奶白色的落肩短袖,衬得他皮肤透亮,像一颗糯米团子,他栗色的头发蓬松,额发以三七比例分开朝两边拨,露出一小片额头。 他们中间隔了许多座位和人,许知乐的眼神短暂在戚尘身上停留了一秒钟,然后移开了。 戚尘怔了下,才慢吞吞地走过去:“什么事?” “去帮知乐和宛瑶买奶茶。”姚之博扭头,“你们喝什么,告诉他就是。” 他通过使唤戚尘来彰显他的地位,来突出自个儿高人一等。 纪宛瑶对他的印象更差了,犹豫地问戚尘:“可以吗?” 戚尘:“嗯。” 此时,一阵欢呼声响起,陈啸他们队伍走到了场馆中央,许知乐快速报了他想喝的奶茶,然后目光锁定了陈啸,背挺直了,眼睛放着光,他轻轻撞了下纪宛瑶的手肘:“他出来了。” 他。 他可以是任何人,但在许知乐的口中只指代那么一个人。 纪宛瑶告诉戚尘她想喝什么,戚尘垂眸:“不好意思没听清。” 纪宛瑶大声重复了一遍,道了一句谢,转头好奇地问:“哪一个呀?” 许知乐用手指陈啸的位置:“就他呀,穿23号球衣的那个。” 纪宛瑶望过去,看到了许知乐的“啸哥”,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陈啸五官端正,一米八几,有点儿痞痞的帅,在他们篮球队里是出挑的,或许是她护犊子偏心,觉得陈啸配许知乐还是差了些。但谁让许知乐喜欢,她也不好扫兴:“哦哦。” 许知乐压低了声音:“怎么样?” “还可以。” 许知乐撇嘴:“什么叫还可以?” “看人不能只看外表吧。”纪宛瑶想了想,“得总体考量。” “总体也好呀。”许知乐晃脑袋,“他聪明成绩好,写得一手漂亮字,打游戏厉害,有运动细胞会打球。” “啧。”纪宛瑶用手指点了一下他额头,“这些是加分项,不过一个人最重要的还是人品。” “哦,人品的话,他有这么多朋友……”比赛开始后,许知乐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他盯着球场,跟着姚之博一起兴奋地喊“陈啸”的名字,仿佛喊得越大声,陈啸进球的几率就越大。 虽然他不懂比赛规则,但欣赏陈啸在球场上跑来跑去的姿态,觉得充满力量感,阳光的肤色和专注投入的竞技状态让他心动。 两队的比分追得很紧,在对方队伍超过他们一分时,陈啸转头投进一个两分的球。 周围同学都在喝彩,许知乐抓住了纪宛瑶的袖子,为陈啸的表现激动。这时,陈啸朝着他们的方向望过来,笑了笑。 他是对许知乐后两排坐的美女笑的,那是他上次的一夜情对象,也是他费了一番功夫邀请来的暧昧对象。 许知乐会错意:“他在看我。” “是吗?” 纪宛瑶比他更敏感,觉得陈啸看的位置在他们之后,她顺着陈啸的视线往后,看到了在过道杵着的戚尘。 戚尘在光影交界处,一半脸藏在黑暗里,一半脸在光下,他的脸色是苍白的,几丝头发贴在了额头上。 他的眼型狭长,眼神却让人想起蛇,幽幽地、精准地锁定了目标。 他的目标是许知乐,目光在许知乐的侧脸和脖颈上游移,阴鸷、黏腻,带着强烈的侵略性。 纪宛瑶心脏重重地跳了几下:“知乐……他在看你。” 许知乐以为她在说陈啸,唇角止不住往上翘:“对呀,嘿嘿。” 第13章 闲杂人等 到了周末,学校门口的奶茶店生意火爆,戚尘点单后等了有二十分钟才拿到两杯奶茶。 今天天空乌云密布,预报说有一场暴雨,却迟迟没有降临,闷热得让人心绪烦躁。戚尘原本安排了兼职,陈啸却找上他让他来打杂,让他把不重要的活推掉。 一天挣一百多的兼职在陈啸眼里当然不算什么,他不会考虑到戚尘在中介人那里的信誉如何,他认定蒋茹在他家打工,戚尘受他妈资助,戚尘就该感恩戴德围绕着他转。 陈啸不缺愿意帮忙的朋友,但他热衷于时不时地叫戚尘做事来建立一种服从性测试,本质上他和姚之博是蛇鼠一窝,不过一个对戚尘的轻蔑摆在明面上,另一个稍有掩饰。 蒋茹曾让他和陈啸处好关系:“你们年龄相当,他家有钱你也知道,如果成为朋友,将来他帮衬你,咱家日子也会好过些。” 简直可笑。 他对陈啸的酒色生活厌恶至极,陈啸视他为见不得光的老鼠、可以被随意践踏的蝼蚁,成为朋友难道不是天方夜谭? 蒋茹要的不是他和陈啸成什么狗屁朋友,而是他时刻把陈啸捧着,没有尊严地跪在他脚边,通过学会做一个随叫随到的奴隶来讨得所谓的好处。 看见许知乐出现在球馆,戚尘不太意外,或许是他和许知乐有一段时间的单独相处,他心底升起一种微妙的感觉。 在饮品店里抿着唇思考题目会有很多可爱小表情的许知乐,怎么会是爱慕着陈啸的蠢蛋? 戚尘的脑子很乱,理不清思路,等他回过神时,奶茶店的小哥已经叫到了他的号码。 他快速回到场馆,恰好看见陈啸出风头的那一幕。 许知乐喜欢陈啸什么? 他思考过这个问题好几次,陈啸不过是个懒惰的、不思进取、爱玩乐的花花公子。 陈啸进球后,右手握成拳头向上举起,潇洒神气,许知乐的视线情不自禁地追逐着他,那双杏眼亮晶晶的,像是小狗见到了骨头。 陈啸在耍帅,许知乐在着迷,他关注着陈啸的一举一动,为他的抬眸而笑得灿烂。戚尘将一切收入眼底,胸膛突然燃起一簇愤怒的火苗,为许知乐的肤浅和愚蠢。 他在为许知乐想攻略直男想飞蛾扑火注定会受伤不平吗? 他恶狠狠地想,许知乐活该。 还是在为陈啸能在赛场上肆意奔跑,他只能忙于生计被迫低头而不甘? 他早认了这命。有的人出生就注定享尽荣华富贵,有的人深陷泥泞活得不如一条狗,嫉妒没有任何作用。 他拎着奶茶的右手捏成拳头,身体里好像流淌着某种毒液,它在渐渐蔓延,吞噬着理智。可他甚至摸不清它为什么会出现。 第13章 许知乐看着陈啸,他在看许知乐,周围的所有画面和声音被屏蔽,许知乐的笑容格外刺眼,他手心出了汗,耳边响起嗡嗡声,从这种状态中挣脱出来,发现许知乐那个女生朋友神色诧异地在注视他。 戚尘低下头,深呼吸两口气,走到他们跟前,把奶茶递出去。 许知乐压根没看他,还是纪宛瑶接过了奶茶,她瞥了戚尘一眼,很快移开视线:“谢谢。” 戚尘没说话,他多待了几秒钟,在等许知乐的反应。 许知乐拿起手机,点开相机软件放大倍数对着赛场上的陈啸拍照:“欸,阿瑶,把你的手机借我拍拍……” 他看不见戚尘。 不是故意的,只因为陈啸是许知乐的心上人,戚尘呢,顶多被归于闲杂人等。 戚尘在心底嗤笑一声,觉得自己这番举动莫名其妙。 他对篮球赛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许知乐还要使出怎样的招数追陈啸,抬步走了,去了球队的休息室。 他一走,纪宛瑶松了口气,说不清方才戚尘为什么会带给她一种压迫感。她把奶茶递到许知乐跟前:“刚才是谁想喝的?嗯?” “是我,但我想起来,我刚忘了说甜度温度,还有……” 许知乐去插吸管,话语突然止住,他把奶茶杯子抬起来,看清上面的标签写着七分糖正常冰,以及双倍奶盖,“居然刚好是我喜欢的双倍奶盖,还是你告诉他了?” “……不是我说的。”纪宛瑶神情复杂,她微微低头,一副和许知乐说悄悄话的姿势,“刚才那人和你熟吗?” 许知乐连忙和戚尘分清界限:“我咋可能和他熟。” “我怎么觉得……”纪宛瑶欲言又止。 “嗯?”许知乐轻轻撞了下她肩膀,“别吊我胃口。” 余光瞥到去上卫生间姚之博的回来了,纪宛瑶快速把话说完:“他好像喜欢你。” 四周有认真看球的,也有不停聊天张望帅哥的同学,说话声和笑声不断,些许吵闹,许知乐眨了下眼,一时没有听明白纪宛瑶在说什么。 等到姚之博坐回位置上,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圆目微睁,仿佛有一阵电流顺着衣摆沿着背脊往上窜,肩膀随之颤动了两下,心脏酥麻,有一种缺氧的不适感。 他先是怀疑纪宛瑶在开玩笑:“你在逗我吧,为什么这么觉得?” 太荒唐了,他从来没往戚尘可能是同性恋这方面想过。 或者说,他不在乎戚尘的性取向,不关注戚尘究竟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可戚尘怎么能喜欢他?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纪宛瑶侧过头,她也无法准确描述具体是怎样的眼神,“他一直在盯你。” 许知乐眉头微蹙,心底涌上一股烦躁和恼怒,像是被什么恶心的东西粘上了,让他的情绪急转直下。 会不会是纪宛瑶想多了? 许知乐没谈过恋爱,主要原因是他对女生不来电,高中那会儿身边即使有同类人也会把性向瞒得很严,他又自诩对男朋友要求高,在遇见陈啸之前,没有正儿八经心动过。 可他毕竟长了一副姣好的面容,被告白的次数也不少。戚尘喜欢他好像也不奇怪。 他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努力回忆当时的场景,第一次见面和戚尘共坐后排,明明空间足够,戚尘是不是故意往他的方向挤想和他有肢体接触?后来戚尘背他回宿舍,托他的大腿时有没有趁机摸他屁股?戚尘当他面儿说过两次陈啸的坏话,一次说陈啸喜欢胸大的,一次暗示他陈啸在骗他,到底有何居心? 许知乐咬牙,望着球场上穿着球服的男大学生们在场地上跑来跑去,实际上根本没留意他们在干嘛。 他心头不舒坦,连带着胃隐隐作痛,连手上这杯奶茶都不想再喝。 操。 戚尘出门不照镜子吗?难道在他眼里自己和他是同频的人吗? 戚尘整天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要钱没钱,要朋友没朋友,话还少,除了学习好什么都不会,衣服都快洗脱丝了还穿,脚上蹬一双山寨的鞋实在好笑,没有任何魅力可言,想也知道他哪配得上他啊。他跟他完全不一样,他有什么资格喜欢他? 还是说,是因为他好心请戚尘喝了饮料,给他额外的报酬,才让戚尘斗胆产生了非分之想?这种人社会底层的人,也许就是给他一点善意,他就顺着杆子往上爬试图通过纠缠得到更多,令人生厌。 陈啸又进了一个球,姚之博在旁边跳起来大声喊:“陈少,牛逼!” 纪宛瑶没听到许知乐犯花痴的声音,转头发现许知乐板着一张脸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喂!你家啸哥进球了。” 许知乐慢了几拍,才开始在球场上捕捉陈啸的身影。 陈啸这一个球再次扭转比赛局势,队友们把他围在中间,握住他的四肢向上高高抛起,等他落下时,又合力接住。 许知乐重新将注意力聚焦,弯了弯眼,他喜欢的,就是陈啸这样自信的、存在感很强,一出现就会被关注成为人群中焦点的男生。 第14章 你变态啊 戚尘在球队休息室的躺椅上眯了一会儿,不时听见门外传来尖叫声和欢呼声,吵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在学习之余参加各种社交活动和观看学校组织的比赛是大部分人校园生活的写照。戚尘也会打篮球,他体育课报的是篮球课程,不过他根本没有时间去社团报道并长期参与训练,也做不到和这么多汗津津的男人勾肩搭背,比赛获得胜利对他而言同样没有任何意义。 他脑袋昏沉沉的,又想起许知乐,想许知乐遥遥望向陈啸时露出的神情,他笑得太好看,热烈又坦荡,他笑时,眼睛里的光仿若比场馆内的灯更明亮。 他的笑容很纯,很甜,却是为了陈啸绽放。 胸腔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戚尘闭着眼有些难受。 他像是出现了幻觉,隐约听见了许知乐的声音。 一阵密集的不整齐的脚步声在向他靠近,掺杂着对话声。 是许知乐在说:“你干嘛叫他呀?你让他来帮忙,他帮什么了?也不给你喊加油,躲休息室偷懒了。” 紧接着传来陈啸的声音:“反正吃火锅要坐好几桌,多他一个也不多。” “我不和他坐一桌。”许知乐不太高兴地嘟囔说,“晦气。” 陈啸:“怎么?他惹你了?” 许知乐:“……” 陈啸:“你坐我旁边,多亏你们给我鼓气,才能顺利拿下第一场比赛。” 说话声音离他越来越近,然后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戚尘没有开灯,原本室内一片昏暗,突然有光照了进来,他垂着眼无法直视光亮起的方向。 “戚尘。” 陈啸回休息室拿耳机,还有队友女朋友忘在这儿的棒球帽,“去吃火锅。” 戚尘淡淡道:“我就不去了。” 陈啸拍他肩膀:“去,怎么不去?这是庆祝会,你缺席可就不够义气了。” 戚尘盯着他放在自己肩头的手,忍住拂开的冲动。 陈啸那群兄弟都觉得陈啸吃喝玩乐都惦记着戚尘是莫大的恩赐,戚尘拒绝就是不知好歹。许知乐大抵也是这么想的。 戚尘的目光从许知乐的脸上飘过,许知乐双手抱胸倚在墙边,做出了防御姿态,眼睛瞪向戚尘,圆溜溜的。 戚尘微微眯眼,回想自己何时惹了他,或许仅仅是许知乐不想让陈啸发现他们私下有往来,不想和他沾上关系,唯恐拉低他的社交身价。 “祝贺你们,玩得开心,我晚上还有事。”戚尘声音没什么起伏。 “晚上有事再说呗,吃个饭能耽搁多长时间啊?” 陈啸拽他,没拽动,脸上表情崩开一丝裂缝,似笑非笑道:“真不给我面子啊?” “好,去。”戚尘松了口,起身跟在他后面。 陈啸和许知乐并肩走成一排,没给他留多余的位置,许知乐叽叽喳喳在说什么像只小雀,陈啸时不时掏手机打字,但都有回应。 他们到火锅店时,其他人已经坐下了,来的人除了篮球队的成员,还有他们的家属、朋友,坐了四桌。 戚尘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桌上都是他不认识的人。 旁边的女生向他搭话,问他也是球队的吗,他说不是,然后去打了调料,闷着头开始烫菜。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学生,聚会有说有笑特别闹腾,时不时举起酒杯来起哄吹牛皮。 队长说:“这次开了一个好头,我们一定所向披靡,一路战到底拿冠军!” “说得好!还得感谢我们陈少力挽狂澜。”有人开玩笑,挤眉弄眼,“欸,陈少,你在比赛上出尽风头,是不是有不少女生来加你联系方式啊?” 陈啸笑道:“别胡说。” 许知乐闻言,扭头打量这几桌的女孩子,他也没别的意思,就是突然意识到,陈啸不是他一个人的猎物。 第14章 在他的视野里,戚尘正在吃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在人多的场合,戚尘总是一副游离于人群之外的模样,像是此刻在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有点儿另类,有点儿可怜。 可一想到纪宛瑶说他喜欢自己,许知乐就浑身难受。 他对戚尘的怜悯情绪是站在高处迸发的,一旦戚尘站在了他身边,他就像沾上了脏东西想远离,生怕别人把戚尘和他放在一起讨论。 比赛结束的时候,纪宛瑶接到家里电话离开了,走之前还叮嘱他不要和戚尘走太近。许知乐当时就想,那当然了,纪宛瑶完全没有必要特意说一遍。 戚尘专注于食物,在他们举酒干杯的时候也事不关己地坐在椅子上吃碗里的东西,有人不满他的态度:“你是来蹭饭的吧。” 他没回,所以也没吵起来。 吃饱了他想回学校,被姚之博喊住,姚之博说他马上约了人去看夜场电影,让戚尘等会送陈啸回住处。 姚之博说话舌头都打卷了:“他今天高兴,喝得有点多,你记得把他送到家。” 戚尘说辞不变:“我有事。” 文子音说他写一道程序遇上点麻烦,让戚尘晚上去宿舍帮他看看问题出在哪。 “你能有什么事?多背你那两个英语单词啊?”姚之博不屑,借着酒劲推了他一把,“你多背几个单词能咋地?你有钱出国吗?” 戚尘脸色如常:“没有。” “那不就得了,你不要以为你和陈少读同一所大学你们就是平等的,学霸又怎样?一辈子都赚不到他有的钱,清高给谁看。”姚之博这番话是在戚尘耳边说的,戚尘闻到浓郁的酒气,单手捏成拳头。 他低声:“狗仗人势。” “你说什么?”姚之博没听清,狐疑地看着他,伸出手拍了拍他脸颊。 戚尘喉结滑动,捏成拳的那只手在轻微发颤,这一拳打出去今天收不了场。 他不能。 “没什么。” 他给文子音发了消息,解释了情况。文子音回复没关系不着急。 饭局迟迟不结束,戚尘等待的时间里喝了三瓶椰汁。 他去卫生间,走向小便池时,发现许知乐也在。 许知乐刚把裤子拉链拽上,回头发现后面站了一个人,再定睛一瞧是戚尘。 “操。” 许知乐吓了一跳,梗着脖子骂道,“你是不是在偷看?你变态啊!” “我看什么?”戚尘不解,他离许知乐有好几步的距离,再说他站在正后方,许知乐又没脱裤子。 许知乐出现了应激反应,只要他心头有“戚尘可能喜欢他”这个概念,就对戚尘的出现格外敏感。 “谁知道你在看什么。”许知乐疑心他是见自己来了卫生间,跟着过来的,他不想和他多待,气冲冲地往外走。 戚尘想不通他在生什么气:“你不洗手?” “……”许知乐又折回来,全程鼓着腮帮子,洗完手还故意朝戚尘的方向没礼貌地甩了甩。 许知乐很瘦,个子不算矮,但骨架偏小,上次戚尘抱他的时候感觉到了。可他鼓着双颊时,脸看上去圆圆的,很可爱。 许知乐长了一张会蛊惑人的脸,分明他的性格是那么恶劣。 可他又不是对所有人都张牙舞爪,起码在陈面前表现得很乖。 在散场的时候,陈啸喝醉了,起身时踉跄了两下,许知乐连忙扶住他手臂。在戚尘角度望过去,他几乎是整个人贴了上去,没脸没皮不害臊。 陈啸站稳了,眼珠子转一圈,朝戚尘招手:“走了。” 许知乐不明所以:“去哪呀?” 陈啸:“回我家。” 许知乐说:“我可以送你回去呀。” 陈啸笑了声,许知乐这细胳膊细腿的,他要真失去平衡了,许知乐扶得住个屁。 他笑声慵懒,落在许知乐耳边,许知乐悄悄红了脸。 戚尘盯着许知乐面颊染上的红晕,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 为什么? 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就因为陈啸笑了一下? 就那么喜欢陈啸吗? “为什么”的叫嚣声在大脑里反复旋转、回荡,折磨着他,血液在灼烧,连指尖都发着烫,他喉咙发紧,头低垂着,遮住扭曲的五官。 许知乐,好廉价。 “戚尘。”陈啸又叫了一遍,这次有点儿不耐烦。 许知乐用手背摸了摸脸想降温,他抬起头,视线恰好落在戚尘在的方向,戚尘立在一颗绿色盆栽旁边,只能看见鼻梁和下巴,脸色苍白,阴森森的。 可他走近,脸上的阴翳逐渐消散,面无表情地抬起陈啸一只手臂往自己肩膀上扛,做这个动作时他手用了力,肌肉线条明显而张力十足,充斥力量感。 许知乐微怔,跟着他们一起出了火锅店,在路边打车。 上了车,陈啸酒劲上来了,撑不住,靠在椅背上小憩,意识逐渐陷入模糊。 车里特别安静,许知乐坐在副驾驶位,时不时地往后瞥一眼,有次和戚尘对上视线。戚尘的瞳孔太黑,像不见底的井,让他莫名不安,许知乐虚张声势:“你看什么看。” 戚尘沉默,气氛变得微妙古怪,好在陈啸住处不远,开几分钟就到了。 戚尘把陈啸扛下车,坐电梯上楼,中途陈啸睁了一次眼,眼皮似乎很重,很快又阖上了。 许知乐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们身后,进门时四处张望,透着好奇,想了解陈啸平时都生活在怎样的环境里。 学校附近没新的期房,陈啸这套房是二手房,面积不算太大,两室两厅,保留了上一位业主的装修,简约干净。 戚尘来过几次,径直朝卧室走,把陈啸丢到了床上,给他拉上被子。 许知乐脑袋一探,像是瞧见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儿,嚷嚷:“他没洗澡,没换睡衣,还有,怎么能不刷牙就睡觉。” “……” 戚尘沉着脸,“你给他洗?” “……我不行。”许知乐哪做得来伺候人的活,他走近两步,俯身晃了晃陈啸的胳膊,试图叫醒他,“啸哥,起来洗澡刷牙。” 许知乐爱干净,他目睹陈啸吃了火锅喝了酒还抽了烟,怎么能不刷牙呀?陈啸白天打篮球出了汗,怎么能不洗澡? 在此之前,陈啸在他眼里是近乎完美的,他接受不了他邋遢一面的形象。 陈啸被他晃醒了,但他脑袋晕沉沉的,实在犯困,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下意识地伸手去揽许知乐的腰,想把他往床上带。 他嘟囔了一句,语气含着情人之间的亲昵:“别吵了小秋。” 许知乐眼睛睁大,他僵了一下,问道:“小秋是谁?” 没人回答,陈啸见他不配合,手暧昧地顺着许知乐的腰往上攀。 戚尘一把箍住许知乐的手腕往后拽,陈啸摸了个空,皱眉嘀咕了什么,又撇头睡了。 第15章 你配吗? 许知乐傻住了,过了两秒才甩开戚尘的手,凶巴巴地质问:“你干嘛!” 他摸了摸被戚尘攥过的手腕,抿着唇一脸不高兴。 手腕那一片的皮肤升了温,这人方才箍得用力,放开后仍留有触感。他排斥戚尘的接触,浑身竖起了刺:“谁准你拉我的?” 冒犯他的人分明是陈啸,可到头来是戚尘僭越了。 说不清为什么,刚刚见陈啸带着旖旎的意味抚摸许知乐的腰,一股火气从戚尘的胃往上蹿,烧过心头,血液朝头顶冲,他的本能反应就是把许知乐拽到身后。 陈啸发什么酒疯?把许知乐当成了谁?乱摸什么? 但许知乐反而觉得他碍事了。 他摇晃陈啸胳膊的模样像是在撒娇,转头对上戚尘立刻横眉竖眼。 仿若有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戚尘的心脏,许知乐和其他人一样瞧不起他这个认知让他恼怒,即便他早知道。 “对不起。”戚尘道完歉,恶意陡然升起,咬牙切齿,“不知道你在享受。就算他把你当成别人,你还是期待发生点什么?” 许知乐没想到戚尘会回怼,一双杏眼里透着惊讶和羞赧。 许知乐以为他会喜欢和陈啸靠近,但陈啸醉醺醺地伸手顺着他的腰向背脊抚摸时,他是想挣脱的。 只不过天色晚了,他也尝了几口酒,行动比思维晚了一步,这不是戚尘多管闲事的理由。 戚尘凭什么口出恶语?凭什么中伤他?他是反感还是享受关戚尘什么事? 戚尘的语气就好像……他很下贱似的。 许知乐气得胸膛起伏不定,他扬起手给了戚尘一巴掌。 “啪”一声,利落响亮。 戚尘没躲,头被微微扇偏,他舌头在口腔里顶了顶,感觉脸侧的肌肤火辣辣的。 “姓戚的,你不要以为,你给我补过几次课帮过我两回忙,就有资格插手我和陈啸之间的事了!我和他怎么样,轮不到你指手画脚,你是什么东西你心底没数吗?” 第15章 戚尘喉结滚动,这番话让他清醒了许多,他知道许知乐说得对,无论许知乐追求陈啸结果如何,他不过是一个外人。 他在为什么愤怒?找不到理由便找不到出口,怒意在胸腔徘徊、膨胀,让他五脏肺腑泛起疼。 许知乐有时笨有时聪明,他捕捉到了戚尘眼里流露出的不甘,耳边突然闪过纪宛瑶说的话,恍然道:“你故意在诋毁我,你不乐意我和陈啸有肢体接触,为什么?” 许知乐放轻了声音,但语气笃定:“姓戚的,你喜欢我。” 喜欢,但得不到,所以佯装不在乎地诋毁,这样扭曲的心理过程非常符合戚尘这样的小人。 所有的情绪被“嗖”地一下抽空,只剩下茫然。戚尘保持着偏头的姿势没有变,睫毛在小幅度地颤动。 喜欢? 这个词对于他而言太陌生了。从几岁到现在,在他的童年和青春,没有一个人给予过他这种感觉。他在别人的人生里是背景板,别人在他的生命中也是匆匆来去的过客,没一个是特别的。 他连朋友都没有,更不知道怎样才算喜欢一个人。 此刻许知乐向他宣判“你喜欢我”,他大脑宕机无法处理这条信息。 他喜欢许知乐吗?怎么会,他不是同性恋,更没闲心去操心情爱,是许知乐想多了。 戚尘想否认,但沉默的这段时间落在许知乐眼里已经成了戚尘觊觎他的铁证。 许知乐扬起了下巴,用轻蔑的眼神看着他:“戚尘,你配吗?你有什么资格喜欢我?你哪一点比得上啸哥?” 这番话比方才打在戚尘脸上的巴掌更让他难堪。他成了没有自知之明的跳梁小丑。 只是除了疼之外,心脏不明地跳得很快,像是快要跳出胸腔。 床上,陈啸翻了个身,向空中蹬了两下腿,嘴里发出呓语。 许知乐朝他那边望了一眼,放平脚步走出了卧室门,不想把他吵醒。 戚尘脚步像是在原地生了根,他此刻不想面对许知乐的审判。 许知乐却在客厅等着他,显然是还有话没说完。 戚尘慢吞吞地走到他身边,他又一下子弹到一米远,对戚尘做了一个禁止的手势。 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前一后地出了单元楼。 许知乐走在前面,突然转过身朝他摊开手:“把你手机给我!” 戚尘递给他。 许知乐点开相册,果然翻到了先前他在学校湖水边让戚尘拍的照片,戚尘传给他后没有删除:“你把我的照片留着是想做什么?” 一想到,戚尘可能在背地里悄悄地反复地看他的照片,还可能用照片干了别的事,许知乐打了个寒颤。 戚尘只是忘了,他没有定期删照片的习惯,但许知乐现在觉得他干嘛都是别有用心。 他没有解释,默默看着许知乐气得涨红了脸。在路灯下,他脸颊飘着的两抹红色何其明艳,和在火锅店时露出的神态有几分相像。 许知乐把照片删了,还追杀到了垃圾箱里清理干净,不留恢复的可能性:“收起不该有的念头,我是喜欢男的,但我不可能喜欢你。” 做完之后,他把手机抛给戚尘,他抛得太远,直接丢到了戚尘身后,戚尘没有预料到,转身时,手机已经被摔在了地上。 他蹲下身去检查有没有摔坏,手机的屏幕上有一条很浅但横跨左右两侧的裂口。 戚尘一直很珍惜这台手机,计划是用到毕业、工作,不能开机了为止。 “你没贴膜?”许知乐审视着这一幕,手机的光映在戚尘的脸上,他垂着眼,看不清神情,但大约是在心疼。 毕竟他是连剩菜都要打包走的人,是连十几块冰淇淋扔掉都会舍不得的人,太计较注定上不了台面。 这样一个人,怎么能对自己产生越界的想法?是给他一点儿好,他就会蹬鼻子上脸吧。 “手机摔坏了我赔你。”许知乐顿了顿说,“反正也没多少钱。” 他说完没管戚尘,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第16章 自欺欺人 戚尘把手机揣回兜里,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迟迟没有动。 身体的热度冷却,心脏跳动的频率逐渐恢复正常,他不理解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 许知乐说的那句话在挑战他的认知,他的确不想看见许知乐和陈啸靠得太近,瞧着碍眼,但那难道不是因为他恐同?是许知乐那家伙自我感觉良好猜错了,他以为谁都是同性恋? 可他讨厌的、恶心的、憎恨的人和事数不胜数,他找不到因此失去控制、情绪外露的理由。 天空突然传来一声雷鸣,天气预报所说的那场雨即将到来。 戚尘将脸埋进掌心,须臾后起身朝大路走,他经过的树和草丛被风刮得发出簌簌声,他的额头被风撩起,翘了起来,露出额头上浅浅一道疤痕印子。 他加快步伐小跑起来,但雨来的速度更快,伴随着又一次闪电雷响,大雨倾泻,在房顶和地面砸出哗啦啦的声响。 不过两分钟的时间,戚尘整个人被淋湿,t恤贴在背脊和胸膛上,头发变成一绺一绺的,很是狼狈。更糟糕的是,他感觉到有水正在往鞋里漫。 他每走一步,鞋会发出水挤压空气的咕叽咕叽的声音。 很刺耳。 如果许知乐见了这一幕,一定会嘲笑他这副模样。 许知乐的话说得难听却是事实,他没有和他们平等交流的资格,这个世界伪装成公平的样子,实际上写满了对底层人不利的规则。 许知乐在父母为他搭建的无忧乐园里长大,他的天真往往带着一种残忍。 快走到宿舍楼的时候,一把伞从戚尘后方伸出来,遮挡住他头顶。 戚尘侧目,看见了文子音和一个男生。文子音说:“我出来吃宵夜,刚向食堂的师傅借了伞。你怎么不找个地方躲雨?暴雨来得快,通常去得也快。” “没事。”戚尘往旁边挪了两步。 文子音提醒:“记得把头发吹干,免得感冒了。” “嗯。”戚尘问,“明天早上你有空吗?我来看你说的那个程序。” “有。”文子音点头,走到了戚尘那一层楼,他们分开,“明天见。” “嗯。” 戚尘进了宿舍,卫生间的门关着亮了灯,有室友在里面洗澡,他只能坐在原位等,用毛巾擦了擦头发。 一个室友从阳台走进来,被他吓了一跳:“哎哟你这……” 他话没说完,想开玩笑说戚尘是落汤鸡,觉得不合适又憋了回去。 湿衣服黏在皮肤上很难受,空气似乎因此变得潮湿。轮到戚尘去卫生间洗澡时,他洗的时间比往常久了一点,多花了六毛钱。 第二天,戚尘的闹钟准时响起,往常在第一声响铃时会立马伸手按掉,免得打扰室友。这天室友被吵醒带着起床气喊“戚尘,把闹钟关了!”,他才睁开眼睛。 眼皮特别沉,眨一下都要用力,他坐起来过来一会儿,意识才归位。睡了八个小时,精神仍然疲乏,像是没有得到充足的休息。 他正要起身,动作一僵,发现了什么,垂眼朝身体的某个地方望去。 立着的。 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涌入脑海,他昨天做了不止一个梦。 梦一开始是黑白色的,在破旧简陋的屋子里,他听见窗外不停歇的雨声,雨水像是要渗进墙缝,隔壁传来男人的污言秽语和女人的哭泣和尖叫,他低头,对上一双稚气的眼睛,用被子将自己和弟弟蒙住,试图隔离出一个小小的世界。 雨什么时候会停? 他在被子里睡着了,再睁眼,许知乐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梦到了许知乐,彩色的带着明晃晃笑容的许知乐。 梦到许知乐在冬天的江边递给他一杯热乎乎的奶茶,记忆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许知乐在梦里的长相格外清晰,他牵住了他的手,声音清脆地说:“别跳。” 然后镜头一转,许知乐的笑容褪去,他冷着脸骂戚尘痴心妄想,转身要离开。这次成了戚尘去拉他的手,只轻轻一碰,许知乐向后倒,倒在了他怀里。 梦境缺少逻辑,他们一起向后坠,倒在了一张大床上,许知乐被他压在身下,脸红得不像话。他伸手去触碰许知乐脸颊的红晕,指尖发烫,热度仿佛会传染,他们喘着粗气,许知乐搂住了他的腰,唇瓣离他越来越近…… 戚尘没敢再往下回忆,太阳穴不安分地在跳,脸上血色褪去。 操。 他为什么会做这个梦? 戚尘生理正常,自然有过起床发现有反应的情况,但从没做过春梦。他一方面不愿回想,一方面许知乐白皙修长的腿和嘴里发出撒娇的哼哼声像是刻在了他的记忆里,没有随着意识的清醒而消散。 戚尘恍惚地洗脸、刷牙、吃早饭,按照约定去了文子音宿舍。 文子音宿舍学习氛围浓厚,早上其他三人全都去了图书馆。 第16章 戚尘到的时候,文子音刚打开电脑,对他笑了笑:“你来得正好。” 他另外搬了张椅子到桌边,和戚尘并肩坐一起,讲起他遇到的问题。 戚尘听了听的走了神,注意力转移到了别处,文子音这台电脑性能属于顶级梯队,听说各种配置加在一起要六位数。他是听别人讲起的,因为文子音他妈是大老板,他家里亲戚似乎还是学校董事会的股东,他在学校里算是风云人物,背地里聊他八卦的同学不会少。 他们聊文子音优越的家庭、雌雄莫辨的长相、优秀的履历以及神秘的感情经历。 文子音有过绯闻女友,但没有公开交往过谁,所以学校里有他是gay的流言,说他在校外谈过好几个男朋友。 “我检查了一遍,按理说……”文子音转过头,发现戚尘直愣愣地盯着他,笑着问,“你在听吗?” 戚尘:“抱歉。” “你有心事?”文子音用手支着下巴,“还是有什么想问我?” 戚尘摇头。 “真没有?”文子音挑眉,“我觉得问清楚或者说清楚比心底一直纠结要好。” 戚尘犹豫了几秒钟开了口:“你谈过恋爱吗?” 文子音:“没有。” 戚尘:“哦。” 文子音知道背后关于自己的流言蜚语都有哪些内容,也猜到戚尘想问的究竟是什么,他坦然道:“我不喜欢女生。” 戚尘抬眼:“你怎么做出这个判断的?” 文子音想了想:“很简单吧,关注点在哪自己难道会不清楚吗?比如所有人在操场,你目光会自然地看向谁?是打量男生还是多看两眼女生,或者是寻找某一个特定的人。” 戚尘没说话。 他在操场谁也不看,只看路。 “嗯……”文子音说,“还有一点,欲望做不了假。你想和谁发生亲密关系,男的还是女的,生理反应不会撒谎。” 戚尘神情微滞。 所以,他的确对许知乐有欲望?梦中场景在大脑里重现,他喉结滚动,喉咙变得干涩起来。 文子音偏头,饶有兴致地说:“没想到你会思考情感上的问题,你现在想起的是谁,至少说明他对你的生活造成了影响。” 戚尘稍微有点尴尬,文子音是少数会主动对他释放善意的人,但他俩没熟到能讨论这种事的份上。 “谢谢。” “谢什么,闲聊而已。”文子音指了指电脑屏幕,“说正事?” 戚尘:“嗯。” 文子音在程序上遇到的麻烦并不存在bug,只不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陷入了某种思维误区才会找不到答案。 戚尘指出错误出现的地方,他也很快反应过来。 “哎我真是犯傻了。”文子音看了眼时间,“要一起吃个午饭吗?” 戚尘:“我去食堂吃面。” “好,一路吧。”文子音拿上校园卡。 戚尘不知道许知乐和文子音相比,谁的家庭条件更胜一筹,但文子音显然没有许知乐的王子病,他用纸巾擦拭桌面时会把戚尘那边的也顺道擦干净,他吃了一份十几块钱的家常点菜,不挑食。 又想起许知乐,戚尘想,经历了昨天的不愉快,许知乐应该不会再和他有任何联系了,恨不得离他远远的当作没认识过。 戚尘麻木地用筷子卷起面条往嘴里送,他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知知鸟:【转账】 知知鸟:买手机的钱,够了吗? 知知鸟:喂,小秋究竟是谁?你知道吗? 看清这三条消息,戚尘心里建立起的那道防线彻底崩塌。 前两条不过是为了为了第三条做铺垫,比起再也不相见来说,许知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打探和陈啸有关的消息的态度,更说明他不在意戚尘到底怎么想。 他喜欢他也好,不喜欢他也罢,他的情愫不在许知乐的考虑范围内。 心脏像是被什么重物给予了猛烈一击,酸意在胸腔迸发。 在一个普通的周末,在中午十二点二十九分,戚尘承认,或许是因为许知乐曾在他快跌落的时候无意间拉过他一把,又或许仅仅因为许知乐的眼睛太漂亮,他在心底祈求着从许知乐那里得到一丁点的特别待遇。 他说许知乐愚蠢、肤浅,他骂许知乐是草包、傻帽。 其实,他知道,自己何尝不是?他和许知乐一样,注视着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 不同的是,他更懦弱,他在自欺欺人。 第17章 差距 情窦初开并不浪漫,认识到对许知乐的心意让戚尘感到挫败。 他的确如同许知乐形容的那么不堪,潜意识扭曲事实去贬低对方来维护岌岌可危的自尊。无法接受只见过几面许知乐就在他心底扎根,防御机制让他去挑许知乐的毛病来抵御莫名的心动。 戚尘盯着三行字不知道看了多久,对面文子音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出什么事了?” “没。” 戚尘收起手机,他只逃避了一顿饭的时间,在回到宿舍后,还是没忍住回复了许知乐的消息:不知道。 他何时关注过陈啸身边的女生叫什么名字。 知知鸟:他没交女朋友吧? 尘:不知道。 知知鸟:你就会这三个字? 知知鸟:把钱收了。 尘:不用。 知知鸟:收了,不想欠你的。 戚尘不是玩装清高那一套,手机没摔坏,只是屏幕裂了条口,不影响使用,他没理由收下这笔钱。 尘:不用。 吱吱鸟:无语,你是复读机吗? 尘:不是。 吱吱鸟:…… 没能打探到有用的消息,许知乐消失了,没再来找戚尘。 不过戚尘时不时会看到朋友圈动态那里出现许知乐的头像。无论他犹豫多久,最后总会点开,看许知乐发和生活有关的照片,吐槽和抱怨身边的小事。 陈啸会给他点赞,姚之博的身影出现在评论区,想来他们仍然联系密切,只有戚尘作为不重要的角色退了场。 不见面时,戚尘的日子和先前几乎无异,学习、周中去图书馆做兼职、周末找临工,挣的钱一部分会取现金交给蒋茹,另一部分存起来。唯一的区别是许知乐偶尔会来他梦里逛一遭。 他有时梦到许知乐骂他,有时梦到许知乐对他笑,有时候梦到他们就那么并肩坐在江边,许知乐喝奶茶,他喝橙子汽水,他们穿着冬季的衣服,但阳光灿烂,江水掀起金色波澜。还有的梦不可描述,戚尘醒来时总会愣上半分钟。 认清了欲望之后,藏着掖着的性幻想接踵而来,一次比一次荒唐,超过了戚尘的认知。 最过分的一次,他梦到许知乐戴着小狗耳朵发箍,脖颈上缠绕着一条黑色的皮质项圈趴在他的大腿上。他那双杏眼水光潋滟,仿佛一眨眼就有泪会掉下来。 很可爱。 梦里戚尘可以对他为所欲为,梦外戚尘嗤笑,联想若让许知乐知道了梦境内容,一定会犯恶心,至少比牛仔裤的屁股兜粘上了口香糖更恶心。 很快到了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周六,恰好是戚尘生父的忌日,戚尘和蒋茹一起去扫墓。 没有钱买墓地,他爸的坟在老家的一座山上,进山要走很远一段距离。途中,蒋茹开始数落戚尘不回家,说是打工,实际上不知道干嘛了,拿回家里的钱就那么一点儿。 戚尘没理她,她突然转过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戚尘觉得好笑:“我配吗?” “……”他的语气不善,蒋茹提高音量,“你是在怪我吗?是你自己投胎到了这样的家庭里,你怪我有什么用?” 蒋茹:“再说,总会有女孩子没那么物质,不在乎经济上的困难,愿意陪你从头开始……” 戚尘打断她,一脸冷漠:“有人愿意犯蠢是他的事,但我不会去祸害别人。” “什么叫犯蠢?我和你爸在一起的时候,家里什么都没有,但我相信他能够给我们一个很好的未来,如果不是……”蒋茹说,“等会好好给你爸跪下磕头。” 戚尘他爸在戚尘三岁的时候就出车祸去世了,戚尘对他没什么印象。 蒋茹说,是因为戚尘突然发高烧,他急忙骑摩托车带他去医院,才会出车祸。所以蒋茹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把这笔账算在戚尘头上,认为他是给她带来厄运的扫把星。 戚尘童年时期难过时总会缩在角落里想,如果他爸没有去世就好了,他会担心他生病,会给予他关心和照顾,蒋茹也不会怨他,他会得到正常的健康的亲情。 现在他双膝跪在他爸的坟头,盯着上面印的陌生的照片,心底没有任何起伏。他的精神世界太贫瘠,情绪也日渐被劳累的无法停歇的学习和工作吞噬。 蒋茹一只手按在他肩头:“你想想,你对不对得起你爸。” 戚尘在无声质问他,你为什么要和她结婚?为什么不阻止她生下我? 第17章 蒋茹念念叨叨说了很多话,认真地烧完纸钱,红了眼。 像是很深情很怀念。 戚尘在烟雾里看她,她不是在为他哭,而是为没有得到的好日子难过。他曾经一定许下过诺言,因为人已不在,诺言没来得及成为谎言,便常驻在了蒋茹心头,变成遗憾。 返程途中两人皆沉默,戚尘和她一块回了陈啸家。到了地下室,她扶着腰说岁数上来了身体不如从前。 戚尘没接话,但换了身衣服,跟着她上楼打扫卫生。 蒋茹去洗陈啸一家换下来的衣服,他拿着抹布和海绵擦拭各个区域的桌面、置物架、镜子。 陈啸家不加地下室共有三层,戚尘从上往下做,虽然这个月云城温度骤降,室外得穿上厚外套了,但室内有暖气,加上他干活在不停活动,闷了一头汗。 他刚走到二楼至一楼客厅的楼梯,大门的电子锁响了。 门外传来两个人的对话声—— “阿姨叔叔在家吗?” “不在,他们都有事。” “我很久没滑雪了,上一次滑雪还是在读大学之前。” “没事,会有肌肉记忆,而且我可以带着你。” 戚尘身形僵了僵,他听出这是许知乐和陈啸的声音。 “咔”一声,门开了,许知乐和陈啸并肩站着的模样出现在戚尘眼前。 许知乐穿了一件浅色大衣,系着一条天蓝色的围巾,微卷的栗色头发长长了些,像动漫里走出来的人物。 他身侧,陈啸身着一件棕色夹克,工装裤配马丁靴让他瞧上去又酷又拽。 戚尘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自己,入眼是毛衣上起的一片毛球。 他哧地笑了一声,为自己和他们之间的差距还有不切实际的梦境。 许知乐是天上洁白的一尘不染的云朵,他是扎在泥泞里的脏东西。 可一看见许知乐,梦里的一幕幕欢好便在大脑里重现,他听见自己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许知乐进门换好鞋才注意到戚尘的存在,一见到他,就想起他对自己抱着肮脏的心思,眼神含着警告瞪了他一眼。 这样的眼神戚尘很熟悉,在梦中床笫之间,他弄许知乐的时候,许知乐总会这么看着他,看着龇牙咧嘴很凶恶,实则又软又乖压根反抗不了。 他真是疯了。 他竟然当着许知乐的面回味梦里场景意淫他,戚尘忍不住唾弃自己的卑劣。 他撇开视线,转身继续擦楼梯两侧的栏杆。 陈啸和他打了声招呼:“你也在啊?” “嗯。” 戚尘垂着头。 陈啸说:“知乐,你在这儿坐,我去楼上拿雪板。” “好。”许知乐坐在沙发上,脱下大衣,他里面穿着暖和细腻的羊毛衫。他四处张望,目光掠过戚尘,看见餐厅旁边放了一架钢琴,走了过去,他抚摸琴身,仰着头问“啸哥,我可以弹这架钢琴吗?” “什么?”陈啸在楼上,等许知乐重复了一遍问题才听清,“可以!” 许知乐在钢琴前坐下,把手搁在琴键上,和弦音响起。他的手指长,指尖在琴上跃动,身体却是舒展的,气质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矜贵。 戚尘不由得偏过头,许知乐的嘴唇微微上翘,自信耀眼。 他以为看得隐蔽,许知乐却发现了他的窥视,一记眼刀飞过来:“姓戚的,干你的活。” 许知乐曾在初高中的学校文艺表演节目上弹过钢琴,班上女孩子夸他像王子,他大概知道自己弹琴的模样很吸引人。 戚尘在盯他,是更为他着迷了吧。一种虚荣心得到满足的快感转瞬即逝,被嫌弃和不屑吞没,他又不是弹给戚尘听的! 陈啸很快从楼上下来,听见琴声:“知乐,你弹得真好听。” 许知乐难得谦虚:“还好,是因为我从小学钢琴。” 陈啸说:“我小时候我妈也逼着我学,后来见我实在对钢琴不感兴趣就算了,这架琴其实闲置许久了。” 许知乐问:“你会弹什么?” 陈啸想了想,说了两首入门的曲子。许知乐点头,手指又在琴键上灵活的游走:“是这个?” 陈啸:“嗯。” “你试试?”许知乐往旁边坐留出位置。 陈啸弹了几个音,记不起后面的谱,许知乐接着弹,慢慢变成了四指连弹。 他们在一起的画面既和谐,又刺眼。戚尘想起以前蒋茹喜欢看古装电视剧,家世显赫的女主和王爷或者将军在一起,他们的仆人或者随从极有可能被配对。 门当户对是社会隐形的规则,如果仆从爱上女主,哪怕什么都没做,也会被大肆嘲笑,痴心妄想就是犯了重罪。对金钱的崇拜刻在了世人骨子里,观众甚至能接受男主性格恶劣,也不接受他从头到尾都是地位低下的穷光蛋。 “琴挺好的,落灰可惜了。”一曲完毕,许知乐随口说。 “嗯?”陈啸说,“戚尘等会你把琴架也擦擦,别擦琴键,清洁一下漆面就可以了。” 戚尘喉咙干涩:“好。” “走吧。”陈啸拿起雪板。 许知乐:“嗯!” 这时,蒋茹双手端着一个大盆路过,想去阳台晾衣服。 她疲惫的脸庞浮上笑:“小啸带朋友回来了?” 陈啸敷衍地点头,对于俞嫣同意蒋茹拖家带口住进他们家一事,他一直持反对态度,戚尘倒还能帮上点忙,那个自闭症小孩纯粹只会惹麻烦。 “这就走了?”蒋茹没话找话。 “嗯。” 她注意到了雪板:“出去玩滑板吗?注意安全。” 许知乐笑了声:“不是滑板,是雪板,我们去滑雪。” “哦哦。”蒋茹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滑雪呀,玩得愉快。” 她转过脸,看戚尘杵着没有动,不满道:“这么久还没擦完?别偷懒。” 戚尘头一回,产生了想钻个地洞躲起来的念头。 在玄关换鞋的许知乐朝戚尘望过来,才想起陈啸家的住家保姆就是戚尘的妈妈。 怪不得,她和戚尘一样,穿得土打扮土,说话还招笑。 第18章 哪帅了 许知乐和陈啸就近去了在城区的滑雪场,不止他们两人,还有姚之博和他新交的女朋友。这场约会由姚之博发起,陈啸本来想带暧昧对象来玩,可对方说已有安排没空,正好许知乐问他在干什么,要不要一起看电影,他便顺势叫上了许知乐。 许知乐不知情,只觉得姚之博和女朋友成对,他和陈啸搭配,像极了某种征兆。不过,和他想象有出入的是,陈啸的滑雪水平一般,和他差不了多少。许知乐不喜欢运动,但许修热爱滑雪,以前一家人多次出行去雪山,许知乐在教练的指导下也学会了这一项技能。 陈啸教不了他什么,见许知乐摔跤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笑他,也没立马拉他起来,问他有没有摔疼。 陈啸不是一个完美的男人,在不刷牙洗澡就睡觉之后,许知乐找到了他另外的缺点。 许知乐当天回去和纪宛瑶打视频电话,有点儿丧气,纪宛瑶笑他“许知乐你咋这么纯情呢,世上哪有完美的男人,你是要谈恋爱还是要演偶像剧啊,哦,不是偶像剧,是耽美剧。” 许知乐郁闷了两天,说服自己不能要求太高,数着陈啸的闪光处,又重新振作起来。 快到圣诞节了,他主动约陈啸一起吃晚餐,陈啸说有事。 好吧。 许知乐想,没关系,反正多的是一起吃饭的时候。 临近节日,圣诞氛围逐渐变得浓厚,连学校食堂门口都摆放了一颗挂满装饰物的圣诞树,附近的商店早就开始售卖相关装饰摆件,水果店专门把精美包装过的苹果放到店门口引路过的学生注目。 “平安夜怎么过?知乐,和你的啸哥一起过吗?” “没。” 晚上,许知乐的室友阿木提到这个话题,前一周他去参加了部门之间的联谊,认识了一位女生,两人在网上聊得挺愉快,约好了一起去游乐园。 他想炫耀,但语气里偏偏透着一股儿烦恼:“不过她们宿舍的室友也会一起去……肯定是来帮忙考验我如何。” 另一位室友老周一听说还有其他女生,兴奋地举手:“那我也去行吗?” “成啊。”阿木打了个响指,“我一个人背不了四个包哈哈哈哈。” 老周顺口问:“知乐,和我们一起吗?” 阿木抽了抽嘴角,他不太乐意许知乐去跟着凑热闹,许知乐长得好看出手阔绰容易分走女生的注意力。但话聊到这儿了,也只能问问这位少爷的想法。 “啊。”许知乐犹豫了,他觉得游乐园过节人一定很多。 但平安夜他不太想一个人留在宿舍,许修出差了,俞嫣和她的姐妹去旅游了,他回家也没什么意思。他纠结后答应了,“行吧。” 老周和阿木对视一眼,一人耸肩,一人撇嘴。 第18章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阿木负责买票做规划,许知乐全程没有操过心,等坐车到了游乐园门外,发现要排长队进场时笑容一下子止住了。他这时想买可以走vip通道的优先票,但系统显示已经售罄。 许知乐没耐心等,门口有许多商贩,他让他们排队占位,自己到附近转了一圈,按人数购买了几杯热可可还有发箍,发箍两侧是小熊圆圆的耳朵,中间有一顶小小的颜色鲜艳的圣诞帽。 他发给大家,女生们都很惊喜,连连说谢谢,许知乐挺喜欢和女生们相处的,和她们一块聊天、拍照,分享用哪个拍照软件,有什么修图技巧和心得。 过了会他们进了园,游乐园面积广,没那么拥挤了。但他们七个人,两两走一排,许知乐还是时不时在后面落了单。 正是平安夜,游乐园有布置关于圣诞的场景,还有各种活动可以参与。逛了半小时,他们才开始玩第一个项目摩天轮。 许知乐见队伍不长,没什么意见,哪知道内有乾坤,里面设置得像迷宫一般,一圈又一圈,不知道头在哪,想往后退也没撤,后面同样堵满了人。 总算坐上了摩天轮,同轿厢的女生在感慨从高空看夜色好漂亮,许知乐毫无体验感,恹恹地趴在栏杆上,觉得这景色实在没什么稀奇的。 下来后,他点开游乐园的小程序看各个项目的实时排队情况,只有最刺激的过山车等待时间是个位数。 许知乐提议:“我们去坐过山车吧!” “呃……” 三位女生说自己不敢坐,剩下一位女生也跟紧大部队摆了摆手。 许知乐看向室友。 阿木:“这儿人多容易走散,大家就别分开了吧。” 老周接话:“对,坐过山车之后有的是机会。” “哦。”许知乐失落。 他本来也没多想坐过山车,但在大家反对之后,心里不得劲,反而越发惦记。 一行人漫无目的地顺着人群朝前走,在前面路口停留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举着手机在拍照。 “是游乐园里的npc。”旁边的女生立刻点开相机,“好帅!” 许知乐找了个空探头,在路口的空坝子上有四个穿着白色西装背着翅膀的高个子男人,站成一排在和大家打招呼。 许知乐挨个儿看过去,眨了下眼,觉得其中一个人有些许眼熟。 隔着人群,那人突然抬眼和他对视,然后转过了身。 有女生调戏道:“欸!帅哥,你转过去干嘛呀!看我镜头呀!” “……” 许知乐本来怀疑自己看错了,因为他这副装扮和平时天差地别。 但对方刻意回避倒是让他确认了身份,他瞪圆了眼睛,他上一次见戚尘时,戚尘穿着起球的毛衣灰头土脸的,怎么摇身一变跑游乐园里来当npc了? 现在游乐园npc这么不挑人吗? 帅哥? 竟然有人喊戚尘帅哥?哪帅了? 许知乐满头疑问,和他同路的两个女生在说话—— “你觉得哪个更帅?” “都帅。” “非要挑一个呢?” “挑来又不归我。” “哎呀别说这些扫兴的。” “就刚转过去那个,他五官很立体,这叫什么……浓颜?但我觉得这身衣服不是很适合他。” “我还没看清呢,咋还不转过来,那侧边又没几个人。” 许知乐听清她俩的讨论,有一瞬间觉得应该是自己弄错了。 不会是戚尘,戚尘怎么会成为人群的焦点,被这么多人注视?他那么孤僻阴郁,会习惯性地躲在见不得人的角落才对。 他直勾勾盯着那人的后脑勺,直到他再次转过来。 这次许知乐看得特别清楚,视线从眉眼游走到嘴唇和下巴。 两个陌生人也许会长得相像,但不会连气质、给人的感觉都一样。 其他三人熟练地对游客比划爱心,戚尘的动作显得僵硬,呆呆的,眼里没什么笑意,像是在被迫营业。 但许知乐一眼望去,在游客们举高的手机中,大多数相机屏幕里都有戚尘的身影,有的只将镜头对准他一个人。 男人只要个子高,长得不算寒碜,化妆后看起来整体不会差到哪儿去。可几个人站在一起,仔细看对比挺明显,其他人的帅更多的依靠装造和氛围感,而戚尘的妆比较淡,他额前的头发被分开到两边,露出了光洁的额头,脸部轮廓流畅,下巴线条干净利落,眼睛狭长透着疏离,鼻梁高挺,嘴唇偏薄但红润。 “……” 许知乐猛地察觉到他在想什么,他居然觉得戚尘是长得不错? 他魔怔了吧。 不断有人排队和npc们合影。同行的女生们想合影又觉得排队耽误时间,在原地观望了五六分钟。 这期间,戚尘没再朝许知乐看一眼。 许知乐的感觉很是复杂,先是惊讶他一直瞧不上的人被围观,再是纠结戚尘刚才分明看到他了,凭什么无视他? 戚尘喜欢他,怎么没有半分见到爱慕的人欣喜的模样,还把他当作一团空气?这是在给他脸色看吗? 成为npc和不同的游客合照,恐怕他心里美滋滋的吧。 和女孩子靠那么近,听她们夸他帅,很得意吧?明明是个同性恋。 许知乐的不爽在慢慢发酵,只等着一个时机发作。 又过了两分钟,有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过来:“不好意思大家,现在拍张大合照留影,会把照片发到乐园公众号上,到时候你们自取,他们马上要去准备巡游了。” 有人上前争取在大合照里占据有利位置,有人退后去往别处。 室友他们说去继续玩别的项目:“知乐,走了。” “你们先去玩吧,我……去趟卫生间,等会来找你们。”许知乐说。 “行吧,等会手机联系。” 拍完照,人群散开,npc们朝乐园入口方向走。 这时,许知乐快步追了上去,喊道:“喂,戚尘!” 第19章 吐司面包 戚尘脚步微顿,他不明白许知乐为什么会喊住他。 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许知乐不是不愿被人知道他们认识吗? 他甚至以为许知乐不会认出他,因为换上了这一身衣服,化妆师在他脸上扑了扑什么又涂了些什么,一通操作下来,他看镜子里的自己都有几分陌生。 在视线相触的那一刻,他想起上一次在陈啸家碰面的场景,被蒋茹点名时,除了窘迫之外,他升起一股无能为力的恨意。 他的穷苦就摊在太阳底下,没有任何可以掩饰的余地。他在许知乐面前,帅不起来,更潇洒不起来,只有狼狈与更狼狈。 逃不回壳里,遁不了地缝,耳朵在嗡嗡响,呼吸变得困难,他也只能站在原地任由观赏。 他习惯别人的打量,习惯同情或嘲笑的眼神, 他以为他早已不会为此难受。 可对象是许知乐。 糟糕的情绪让他厌恶自己,他想离许知乐远一些。不见面、不聊天,时间久了,许知乐大概就会退出他的梦境。 所以,在游乐园偶尔许知乐,他下意识地转过了头。 后来旁边的同事提醒他要把脸朝向正面,他刻意避开许知乐在的位置,余光却能捕捉到来自许知乐的视线。 许知乐在看他? 看他穿着不合适的衣服,小丑伪装成王子很好笑吧。 他先前从来没想过来当什么npc,是曾给他提供过几份假期工的中介人找到他,说临时缺人,酬劳可观。 戚尘并不想干露脸的工作,说无法胜任。中介人却很坚持。因为之前陈啸比赛让他帮忙,他爽了一次约,欠中介人人情,最后勉强答应了。 面对一群热情的游客,戚尘心底连续打了两小时退堂鼓,他做不到像同事那样积极地和人搭话,时不时比划爱心。 许知乐的出现更是让戚尘感到如芒在背,懊恼今天不该来这里。 他扭过头,没看许知乐,视线停留在他后面远处的游乐设施上。 今天的许知乐也很漂亮,他穿着浅卡其色的短款羽绒服,从糯米团子进化成了蓬松的软乎乎的吐司面包。 他戴着发箍,棕色的小熊耳朵立在他脑袋上,又幻视某种可爱的小动物。 “怎……” 戚尘吐出一个字,涌上一股想打喷嚏的冲动,咬紧牙关生生忍住了。 穿西装稍微有些冷,特别是停下来时,路口的风会往脸上扑。 其实许知乐没什么想说的。他就是不爽戚尘忽视他的态度。 此刻戚尘站在他面前,没分给他眼神,也不说话。当个破npc很了不起吗? 许知乐没有任何思考,没头没脑道:“我想坐过山车。” 戚尘“哦”了一声。 他以为许知乐会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或者嘲讽他自不量力,穿这一身华丽的衣服却仍然遮掩不了土气。 第19章 周围不时有游客投来打量的目光,戚尘的表情很平淡。 许知乐又说了一句:“没人陪我一起。” 一个人也可以坐过山车,许知乐当然知道,但他能预料到,他排队会夹杂在成双成对成群的游客中间。别人有伙伴,他没有,他就成了多出来的那一位。 戚尘没明白他想表达什么,这才又将身子转正些。 他一转,背上的翅膀跟着他动,长一点的羽毛差点戳到许知乐脸颊。 许知乐抓住翅膀顶部,皱了皱鼻尖,话说到这儿了,戚尘毫无反应,简直就是不给他面子:“你陪我去。” 他是在命令,可戚尘听出他语气里含着一丝委屈。 许知乐习惯被人捧着,哪怕是虚情假意,但今天两位室友的注意力明显在女生们身上,他和那一个宿舍的女孩子们又不熟,有的话题插不进去。 他不能强迫别人,但戚尘喜欢他,他便有资格要求他。 “我……” 许知乐那么可怜,戚尘拒绝的话到了嘴唇说不出口,“我要巡游。” “巡游结束之后呢?”许知乐问。 前面几位同事走了一段路,才发现戚尘没跟上。 “戚尘!在干嘛!”有同事朝他招手,示意他快点跟上去。 许知乐已经擅自做了决定:“巡游结束之后,你给我发消息,然后去坐过山车。” “……”戚尘想,等巡游结束,说不定过山车项目已经不再营业,或许许知乐又善变地改了注意,又或许他会找到另外的人陪他一起,不再需要自己。 不用太在意和许知乐的约定,戚尘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戚尘没道理不同意。许知乐抬起手挥了挥:“去吧。” 然后他给老周发消息,问他们在哪,过了几分钟,老周才回他,发的语音:“在迪斯科大转盘排队呢,下一轮就我们了,你快点过来,说不定能赶上。” “哦,好。”许知乐问工作人员迪斯科大转盘在哪,根据指引找了过去。 他一边走一边张望,终于看到了在一块牌子上看到了“迪斯科大转盘”几个字。在排队的队伍里没找到老周他们,他视线落在游乐设施上寻他们身影。 这时,新一轮的大转盘开始旋转了。许知乐望着转盘,眼睛越瞪越大。 一堆人脱了鞋绕圈坐在转盘边缘,转盘旋转的速度逐渐加快,把他们荡到中间,他们被颠得七扭八歪,丑态百出。 有一双袜子不知被谁扯掉了,随着转盘转动四处飘。 “……” 许知乐震惊,他又瞥一眼设施入口处的被放得乱糟糟的鞋子,感觉闻到了空气中传来的脚臭味,隔着远远的距离捂住了鼻子。 他看到了阿木和老周,他们在转盘上大笑,玩得挺愉快。 一轮游戏时间短暂,他们很快从设施上下来,笑嘻嘻地分享感受。 “知乐,你来晚了一步……”老周朝许知乐走过来,试图揽他的肩膀。 许知乐尴尬地侧身躲开,刚才老周还用手提了袜子穿了鞋。 老周:“怎么了?” “没有啊。”许知乐说,“你们怎么选这个玩?好幼稚。” 老周收回手:“这里排队的人稍微少些。虽然夜场票便宜,主要是来凑热闹感受一下平安夜的氛围,但也不能就玩摩天轮一个项目吧。” 许知乐歪头:“过山车排队的人更少啊。” “这个大家都能玩。”阿木接过话,“知乐,就别惦记你的过山车了,走,我们去别的地儿。” 第20章 就赖你 陆续有游客进园,游乐园里的人越来越多,稍不留神就会和队伍走散。许知乐和他们逛了一会,觉得没什么意思,提议去餐厅坐下来吃点东西。 不同于园区里其他地方的嘈杂热闹,路过的几家餐厅环境安静,适合休息。 因为乐园里的餐厅食物价格和外面相比翻了倍,加上现在不是饭点,只有零星几个游客愿意光顾。 女生们面面相觑:“餐厅卖的东西有点贵,一个汉堡要四五十,要不还是……” “我请客啊。”许知乐想都没想。 有人掏腰包,其他人自然乐意接受,只有阿木神色不太好看,觉得这场约会是他未来女朋友的姐妹团为了考验他组织的,却变成许知乐在出风头,她们对他的好感度可能会因此下降。 许知乐花钱大方,让他们随便点,消费了一千多。 结账的时候还说:“挺便宜的。” 老周察觉到阿木的情绪,和他说悄悄话:“人傻钱多别和他计较。” 阿木没说话。 没等多久,服务员端着餐食过来了,放到他们桌上。 本来不饿的人闻到香味也忍不住犯馋。他们伸手去拿自己点的食物,许知乐:“你们……不去洗个手吗?” 刚还在别人脚踩过的转盘上蹭了又摸的,多不卫生。 “洗什么手。”阿木攒不住火气,冷笑一声,“就你许知乐一个人最干净。” “……”许知乐嘴唇张了张,有些茫然。 他是没特地洗手,但他刚用消毒湿巾擦过掌心手背了,就是最干净的呀,有什么好质疑的。 氛围突然变得微妙,老周想要当和事佬,又想起刚才许知乐躲开他的触碰,心头也不舒坦。需要他们帮忙的时候怎么不嫌弃他们,这么看不惯他们怎么非得住宿舍。 老周没劝,女生们不知他俩是否曾有什么过节,没吭声。 阿木像是得到了无声的支持,阴阳怪气道:“我们纯爷们活得粗糙,考虑不到那么多,不像你。” 许知乐面色微变:“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当谁看不出来你喜欢男的啊。”阿木提高了音量,他就是想让这几个女生知道,许知乐是gay,长得再好看家里再有钱也不是正常的男人。 许知乐无意隐瞒性向,否则他也不会向他们提起陈啸。 他没出柜,但潘知慕隐约看出来他的性向,没说过重话,而是告诉他“妈妈永远没有条件地爱你”。 在大城市的大学里,男人喜欢男人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新闻,在茶余饭后的闲聊谈资里的排名还比不上哪对校园模范情侣分手了、哪两位风云人物谈恋爱之类的话题。 如果阿木只是平静地提起他喜欢男人这件事,许知乐不会为此恼怒,可他说的这番话满满攻击性。 “喜欢男的怎么了?没招你没惹你。”许知乐觉得他莫名其妙,“既然看不起同性恋,你就不要吃我买的东西!” 阿木身边的女生拽了拽他的手,让他好好说话别起冲突。 这在他看来是在偏袒许知乐,他更生气了:“行,不吃就不吃,我们走!” 阿木先起身,女生们只能跟着他往外走,老周走到最后,回头看了许知乐一眼,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跟上了他们的步伐。 这张八人餐桌只剩下许知乐一个人,许知乐低着头,胸膛起伏不定,他拿起一个热乎乎的汉堡往嘴里塞,恶狠狠地咬下一口、两口…… 阿木对他口出恶言,为什么没有人站在他这边?他不过是好心提醒一句要洗手,有什么错? 许知乐想不通。 他有一点难过。 从小到大,他在每个阶段都挺受欢迎的,可惜一旦脱离当时的环境,就渐渐失去联系,身边真心的朋友,只有纪宛瑶一个。进了大学,因为课程分散,他没有加学生组织、社团,所以认识的同学不多,只能和室友待在一起。 他没事儿就请客,旅游回来还带礼物给他们,他们凭什么这么对他? 他化悲愤为食欲,没多久就饱了。 窗外传来一阵惊呼声和起哄声,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到在保安在维持秩序,拉了一条警戒线,让游客站到线外。游客们围在道路两边,不少手机已经被高高举起。 店内的服务员问许知乐:“花车巡游开始了,你不出去看看吗?东西可以不收,等会你看完回来继续吃。” 许知乐摇头,这玩意有什么可看的?他不感兴趣。 转念他想到,戚尘似乎就要参加这个巡游?反正没别的事儿做,瞧一眼吧。 他坐到了靠窗的椅子上,脸蛋快要贴上窗户,打量外面的情况。欢乐的音乐声在靠近,游客们更加躁动。 装扮成圣诞风格的游乐火车沿着道路往前驶,车上站着可爱的卡通人物,圣诞老人从它的大袜子里掏出毛绒玩具,随机给路边积极的游客,麋鹿在不停地挥舞着蹄子搞怪,有npc跟随着火车在两侧跳舞活跃气氛。 花车很长,到结尾时,许知乐才看到戚尘,他和其他三个戴翅膀穿白西装的男人站成一排在朝空中喷雪花和彩带。 戚尘表情僵硬,和周围欢快的氛围格格不入。玻璃窗隔了音,似乎是谁喊了一句什么,大家都在笑着看向他,跟着起哄。 戚尘抿嘴,像是想把唇角往上提,但表现出来的效果是嘴唇抽搐。 第20章 好傻。 许知乐没忍住笑。 他乐了一会儿,想,他们走就走吧,谁稀罕,至少还有姓戚的陪他坐过山车。 许知乐出餐厅时,道路两边的游客已经疏散了。 他迟迟没收到戚尘的消息,耐心耗尽,主动打过去语音。 语音被接通,那头戚尘叫道:“许知乐?” 许知乐头一回发现,戚尘声音挺好听的,低低的,有点沙哑,带着磁性。 “是我,巡游结束了?”许知乐停下来看路标,“我们在过山车设施那边会和,你走快点,再晚点游乐园关门了!” 戚尘沉默了一会,说:“好。” 花车巡游结束后,戚尘和其他同事到休息室换回自己的衣服,同事们商量一起吃个夜宵:“戚尘,你去吗?” 戚尘应道:“不去了。” 有人露出揶揄的笑容:“刚有人给你打电话,还有约是吧?” “嗯,有点事。”戚尘没多解释,他把服装还给负责人,快步往过山车的方向走。 走到半途,许知乐又给他打了个电话过来催促他:“姓戚的,在哪?九点钟过山车就不开放了!” 戚尘:“好。” 许知乐:“不开放好什么好?你会不会说话?我坐不上就赖你!” “你先排队。”戚尘握着手机。 许知乐站到队伍末尾,听见那头传来低沉喘息声,像羽毛一般挠着话筒,挠得他心头有点儿痒。 他把手机拿着远离耳朵:“刚现场工作人员告诉我,还有最后一轮了,我数了数,还剩三个座位。” 他话刚说完,就有一对情侣走到了他身后。许知乐着急:“戚尘!还有……” 那头传来戚尘的声音:“到了。” 许知乐抬眸,戚尘的身影出现在几米之外,他的外套和裤子都是黑色,脸在路灯的照映下特别清晰。 许知乐见过他好多次,今天却像是第一次看清他长什么样子。没有额前头发的遮掩,戚尘的五官显得更深邃立体,加上他身形颀长,在人群里还挺惹眼。 “许知乐。”戚尘来到了他跟前,声音和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的重叠在一起。 许知乐回过神,神色有点不自然,撇撇嘴:“总算赶上了。” 第21章 活该 前一轮过山车在转最后一圈,空中传来游客们的尖叫。 声音往戚尘耳朵里钻,他脸色略微苍白。 许知乐仰着头:“感觉也没多刺激,虽然三百六十度转圈了,但不算特别高,而且没有在空中停留。” “嗯。”戚尘刚恍了神,其实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很快过山车到了终点停稳,游客们陆续走出来,轮到许知乐他们。许知乐径直朝后面拱,占了最后一排两个座位,向戚尘招手:“你这两条长腿做摆设的啊?走这么慢!” 位置和位置之间挨得很近,戚尘犹豫地坐到他身侧。 许知乐在系安全带,他一动,羽绒服就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戚尘能闻到他身上有清新和煦的香味,不刺鼻,存在感却很强。 “哦,还有头箍得取。”许知乐把头箍取下来,他羽绒服里已经塞了湿纸巾和耳机,没地方放,瞧见戚尘的外套有兜,“你兜里放得下吗?” “试试。” 戚尘将头箍放进外套侧边的斜兜里,刚刚好,“可以。” “好。”许知乐的膝盖撞上了戚尘的膝盖,他握紧前方保险杠,已经迫不及待了。 工作人员检查了一遍安全情况过关后,过山车开始移动,一开始往斜坡爬升,速度不快。他们远离了地面的喧闹,空气似乎变得稀薄,戚尘脸上没什么血色,他瞥了许知乐一眼,许知乐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 最后一排坐了四个人,有排队时站在许知乐身后的情侣。 女生在说:“都怪你非让我来,好吓人,我想下去。” 男生牵住他的手:“别怕,有我呢。” 许知乐啧了一声,没想到玩个过山车还要吃狗粮。 他的目光从情侣那边收回,移到了戚尘脸上,发现戚尘浑身紧绷着,乐道:“喂,你不会是在害怕吧?” “……”到了最高处,戚尘还没说话,过山车猛地俯冲。 许知乐在放肆地喊叫,叫声里还掺杂着笑意。戚尘感觉整个世界在倾斜、在扭曲,他头晕目眩,闭上了眼,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你真害怕啊。”风往许知乐脸上扑,他还有心思关注戚尘,“那你还答应……”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轻飘飘的,戚尘只听见断断续续几个字。 他怕的不是失重的感觉,而是高处。 他恐高。 戚尘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但结束时,还是出了一身冷汗。 许知乐观察他,戚尘是为了陪他才努力克服恐惧坐上过山车的吧? 但他不会为此感动,连这点胆量都没有,太逊了。 活该。 游乐场的项目在陆续关闭,他们刚走出场地,过山车设施的灯就暗了下来。 许知乐不想回宿舍面对两位室友,也不想回家,第二天还有课,他现在回家的话,潘知慕肯定会问他发生了什么。他走得比较慢,去附近的商店溜达了一圈,随手拿了一个抱枕和一只做成挂件的玩偶去结账。 戚尘跟在他身后,在听到收银员报价格时,眼睛微微睁大,有一瞬的愣怔。 一个巴掌大的玩偶竟然要卖近两百块,没道理。 许知乐回过头,咕哝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丢人。” 他向外走,和戚尘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靠得很近。 走到一段下台阶的路,他才发现鞋带散开了。他左手抱抱枕,右手拿着玩偶挂件,没有空余的手。 他转过身,想让戚尘帮他拿一下,正好对上戚尘直勾勾的视线。 戚尘盯着许知乐,他在想,许知乐真是一如既往地用完就丢,心头有点发酸,可还是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什么“人走路就得盯着前方”在许知乐这里不成立,他觉得戚尘的眼神带着觊觎的意味,大胆放肆,不由得恼怒。 于是他要说话到嘴边变成了:“姓戚的,你帮我系一下鞋带。” 许知乐伸出脚,脚跟着地,翘起了脚尖,他歪着头,一脸理所当然地等待着戚尘的服务。 戚尘的目光从许知乐的脸往下游走到脚,他穿了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面干净,露出了一小截脚踝。 许知乐的皮肤白,脚踝骨明显,很适合戴脚链。 许知乐:“嗯?” 理智告诉戚尘,他没有听许知乐话的必要,许知乐在刻意地让他难堪。 可遇上许知乐,他总做不出最好的选择。他蹲下身,低着头,手穿绕过鞋带,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许知乐垂眸,看戚尘的头顶,心跳莫名加快了些许,他想,这就是他和戚尘的区别,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戚尘应该有这样的自知之明,他们不是能并肩的关系,别再痴心妄想。 戚尘起身时,许知乐听到了“咕”的一声响,他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是什么声音。 许知乐蹙了下眉:“你饿了?” 戚尘抿嘴:“还好。” 他是吃了午饭就过来接受了简单的培训,然后化妆做造型开始工作,此刻胃里空荡荡的,当然饿,但可以忍受。 他习惯了。 “要吃什么吗?”许知乐不是小气的人。 “不用。” 距离游乐园关门还有半小时,餐厅已经打烊,道路两边的摊贩也几乎都收摊了。 许知乐远远看到有一处摊位还亮着灯,走近了发现卖的不是吃的,而是圣诞风的原创首饰。 摊位前站了一对情侣在挑选,从许知乐的角度看过去,女生将男生挡了一大半,以至于他在走了几步路后,大脑迟钝地感应到熟悉的感觉,才回过头。 男生是陈啸。 这就是陈啸说的有事吗? 许知乐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生气,可他胸口就是蹭地燃起了小火苗,有一种计划被扰乱的,以及被背叛的难受。 陈啸是在谈恋爱吗?可姚之博明明说他是单身。 许知乐张了张嘴,刚要叫陈啸,余光瞥到了戚尘。 他不想陈啸看到自己和戚尘在一起,他和戚尘没有任何私下单独相处的理由。 他扭过头,下巴扬了扬,想示意戚尘走开点,别搁他这儿碍眼。 戚尘会错意,以为许知乐又要提出什么要求,向他靠近。 这时,陈啸付了款,和身边的女生一齐转身,他眼睛微眯:“知乐?” 许知乐下意识地伸手推了下戚尘胳膊,没推得开。 戚尘纹丝不动,像是扎根在了原地。 陈啸大步走过来:“你怎么和戚尘在这?” “只是偶遇。”许知乐往一边挪,撇清关系,打量和陈啸同行的女生,个子高长得漂亮穿搭也加印象分,有点沮丧,“你呢?” 第21章 “喏,我和……朋友一路的。”陈啸无意介绍,他瞥了戚尘一眼,用调侃的语气说,“戚尘,最近过得不错啊,舍得来游乐园消费了。” 戚尘喉结滚动:“来打工。” “哦,难怪,我就说,游乐园夜场票也要两百块,你应该花在更合适的地方。”陈啸皮笑肉不笑。 戚尘眼神有点冷,没接话。 女生低声对陈啸说了什么话,陈啸点头:“她去趟卫生间,我们就先走了。知乐,改天联系。” “好。”许知乐呆呆地应了一声,心头在琢磨他们的关系。 陈啸和女生拐了个弯朝小路走,许知乐看他俩没牵手。 说不定只是朋友,一男一女也可以有纯洁的友谊,就像他和纪宛瑶。 等到看不到人影了,他才收回视线:“你刚干嘛?” 戚尘问:“什么?” 许知乐凶巴巴:“你是不是故意的?想让啸哥看到我和你在一块?” “……”戚尘压根没注意到陈啸,“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怎么知道,我没心思研究你的行为和动机。”许知乐心烦,“你别跟着我了。” 许知乐随心所欲且不讲道理,忘了今天先打招呼的人是自己。 他总在需要戚尘的时候找上他,不需要了又一脚踹开。 平安夜提前落幕,戚尘掏出口袋里的发箍,递给许知乐。 “不要了。”许知乐的态度说变就变,“谁知道你口袋先前放过什么东西,干不干净。” 许知乐长得白,在冬天穿着蓬松的羽绒服,看上去软乎乎的,可他性格和外貌相反,说的话刺耳难听。 “许知乐。”戚尘突然问,“和我是偶遇,那和你一起来的朋友呢?” 许知乐:“关你什么事?” 戚尘有所猜测:“被你糟糕差劲的性格赶跑了是吗?” 许知乐被踩中尾巴,差点跳起来,瞪圆了眼睛。 他此刻脸蛋上浮现的羞赧可比方才轻蔑不屑的表情好看太多。 比起许知乐无视他,看低他,戚尘更愿意看到被他一句话挑动而恼怒的许知乐,更生动,更明艳。 戚尘一个到哪都融入不了团体的人,凭什么说他性格差? “我总比你好。”许知乐提高音量,“你扪心自问,你有朋友吗?从小到大,就没什么人愿意和你待在一起吧。” 显而易见,戚尘在学校里是那种孤僻的独行侠。 戚尘表情不变:“我不需要。” “我邀请你坐过山车是好心,你应该感到荣幸。”许知乐鼻尖微皱,“但别搞不清身份,太把自己当一回事儿了,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 不知道羞和恼到底哪一样占了上风,许知乐的脸颊和耳朵都泛起红,赏心悦目。 他说的话可谓耀武扬威,他的表情则更接近虚张声势。 戚尘见他这副模样,生不了气,只觉得好笑。 可怜的落单的没人陪伴的要面子的许知乐好笑。 广播响起,提示游客们游乐园即将关闭,请有序退场。 许知乐讥讽道:“你还不快点出去?再晚点,地铁收班了,你难道打车回吗?那你出卖色相一晚上,不就白干了吗?” 色相? 戚尘诧异,他有这东西吗? 他淡淡地问:“你在替我操心?” “你想多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许知乐说完,不再搭理戚尘,掉头离开。 他走得很快,或许是想甩掉戚尘,赶快结束这倒霉的一天。 第22章 下流男人 戚尘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地铁回到学校,刚进宿舍楼,就接到陈啸打来的电话。 看来陈啸今晚的约会不是太顺利,否则他现在应该无暇问候他。 一接通,那头陈啸直接问:“你和许知乐真是偶遇?” 戚尘:“嗯。” 陈啸不想戚尘和许知乐有过多接触,不然指不定戚尘在背后怎么向许知乐提起他毁他形象,先前讲题的事情也会暴露。 “许知乐喜欢男的,你别和他走太近。”陈啸叮嘱,“听见没?” 戚尘唇边挂上冷笑,真想让许知乐听听这句话:“……嗯。” 陈啸:“行,你心里要有数,别指望和许知乐当什么朋友,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和他就不是一类人。” 戚尘知道,不需要他们反复提醒:“说完了吗?” 陈啸:“怎么,你还不耐烦了?” 戚尘:“我到宿舍了。” 陈啸:“你才到宿舍?” 戚尘觉得他废话很多:“坐的地铁。” “哦,这样。”那就不是和许知乐一块的,陈啸顿时放松了,“那挂了。” 戚尘懒得揣测陈啸的意图,他进门后把小熊发箍放进了抽屉。 他还没进卫生间,又收到中介联系人发来的消息,转发给他一条链接,是游乐园官方账号发布的动态。 他不明所以地点开,看到了里面有他们几个npc的照片。 看到穿西装戴着翅膀在喷雪花的自己,戚尘觉得别扭。 好傻逼。 他正要叉掉照片,突然发现在照片的角落,在花车左侧的餐厅里,许知乐透过落地窗在看着外面。 照片主要拍的是他们四个人,许知乐离了有一段距离,五官不够清晰,但隐约能看清他在笑。 他在笑什么? 在笑他吗? 许知乐为什么要来招惹他? 就算偶遇了他,当作不认识不好吗? 戚尘把这张照片保存了下来,他饿过头了,现在反而没什么胃口,洗了澡后就上床睡觉。 在游乐园里当npc不算体力活,但精神消耗比较严重,戚尘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他坠入了一个旖旎的梦,梦里许知乐裹着浅咖色的被子趴在床上。 但戚尘一触碰,被子就散开了,他的肌肤很滑,散发着莹莹的光。 他在他的肌肤上抹黄油,许知乐在小幅度地颤抖,可又很乖地没有动,像一块快要被烤焦了的吐司。 戚尘的手沿着他的背脊骨往下探,他舔许知乐的耳垂,咬许知乐的肩膀,攥住他的脚踝…… 戚尘醒了。 他记得梦里的下流画面。一开始梦到许知乐他难以面对自己龌龊的心思,可梦多了,就习惯了,他盯着天花板,将手伸进了裤子里。脑袋一会想曾在照片里见过的许知乐交叠的无暇的双腿,一会想曾见过的许知乐的小小的白色内裤,一会想许知乐恼怒的表情,转眼的功夫,许知乐又在对他笑,笑得纯粹烂漫。 戚尘在冬天热得额头和鼻尖都是汗,内裤也脏了。 怪许知乐,来给梦境添乱。 平安夜一过,很快就到了元旦节。 这一段时间,陈啸和他的暧昧对象王紫秋联络密切,准备和她一起在酒店迎接新年,王紫秋比他大三岁,已经工作,临时接到任务说要出差,只能放他鸽子。 陈啸哪闲得住,临时开始张罗在跨年夜开party,叫上他那一群爱玩乐狐朋狗友,也给许知乐发了邀请。 许知乐私下问过他,游乐园和他同行的女生是不是女朋友。 陈啸否认了。 他和王紫秋还没确定恋爱关系,所以不算撒谎。 就算谈了恋爱也可能很快分手,没必要说出来惹许知乐不高兴。 至于许知乐信不信,那是他的事。 许知乐居然没有立马答应,而是问他:戚尘在不在? 陈啸反问他:你想戚尘在,还是不在? 许知乐:不想看到他。 过了几秒钟,许知乐补充了一个感叹号。 陈啸:好,那不叫他。 陈啸没放心上,转头就忘了这回事,回家遇上戚尘时,让他来party上帮忙:“就是端茶送水之类的活,没事就坐一边休息,很简单,会给你结工资。” 他说的时候,蒋茹也在旁边,她连忙说:“戚尘,你还不快谢谢小啸?别人可是有什么活都先想着你。” 陈啸似笑非笑,一副等着戚尘道谢的姿态:“应该的。” 戚尘阴着脸,他现在一看到陈啸,就想起许知乐注视他时那亮晶晶的眼睛。 嫉妒。 但他无能,心里泛着酸,道谢说不出口,干巴巴应了一句:“行。” 蒋茹伸手往他背上打了两下:“你这什么态度?” 然后抬头对陈啸讨好地笑了笑:“他就这样。” 蒋茹擅长灭他气势,助他人威风,在戚尘的记忆里,中学时期他有一次没忍住和同学打架,老师叫双方家长来学校,什么都还没说,蒋茹就开始道歉,像认定了一切都是戚尘的错。 她就这样。 一次又一次,作为亲人,却从来没有站在他这一边,让他出糗,给他难堪。 戚尘对她没有任何的幻想,在陈啸走之后,提醒道:“别动手。” 蒋茹拧眉:“我是你妈我还不能……” 第22章 “不能。”戚尘打断她的话,“如果你下次再当别人面动手,我不会客气。” 蒋茹愣了下,生气地大喊:“什么叫你不会客气?你要造反啊?你在和谁说话?” 戚尘撇过头盯着她:“如果你想我每个月给你钱帮你养你儿子,就不要总找我不痛快,我脾气没你以为的那么好。” 他的眼神没什么温度,蒋茹心脏猛地一跳,涌上一股陌生感,像不认识他一般,竟然有点害怕。 过了几秒,戚尘离开了,她才喃喃:“什么叫我儿子,不也是你弟弟吗……” 戚尘先前也参加过陈啸他们那群公子哥的party,那时他和陈啸认识不久,应邀是看在他妈俞嫣的份上,不好拂他面子。 陈啸嘴上说让他跟着去见见世面,实际上进了会所就没再顾得上搭理他。dj在现场打碟,喝酒的、玩牌的都有,嘈杂喧闹,空气中香烟和香水味混杂在一起,并不好闻。 戚尘在party上吃自助料理,度过了半个晚上,离开的时候他去卫生间,踩到了一只用过的避孕套。 他回去戴上手套将那双鞋擦了又擦,把鞋底都擦得裂了一道缝,仍然摆脱不了那种仿佛被病毒或者脏东西入侵的黏黏糊糊的排斥感。 两个人像原始动物,在非私密场合交合,令人作呕。 戚尘一直觉得性很恶心,高中时他们学校有生理课,课上老师讲到两性内容,下面的男生就开始起哄。 戚尘听见他们聊看过的片子,用粗俗的语言意淫喜欢的女生,像被某样器官占据了大脑,变得面目可憎。 他想起很多个夜晚,他捂住耳朵,仍然能听见旁边房间传来男女之间的污言秽语。一个染上恶习什么都不会只会拿女人撒气的邋遢男人,和一个懦弱的愚蠢的女人,让他做了无数次的噩梦,也构成了他对性的抵触。 直到再遇见许知乐,他也成了自己曾不屑的反感的下流男人。 或许是在青春期太压抑,他梦的内容越发过分。 明知道梦是假的,可醒来的第一反应却是遗憾,想在梦里再待久一点。 戚尘厌恶乌烟瘴气的场合,陈啸他们口中的party被他归到了这一类。party要热闹,都是朋友带朋友,来的人自然多,私人住所少不了贵重物品,弄坏了徒增麻烦,于是他们直接租了外面的别墅,请了专业的团队来布置和服务。 戚尘当天上完最后一节课,来到别墅时,布置已经完成了,客厅中央立着香槟塔,杯身缠绕着金箔丝线,过道铺着奶白色的地毯,新鲜的花簇点缀在两侧的立柱上,花园里搭建了一个小型舞台,请的乐队在彩排。 有穿着制服的侍者在门口接待,见到他还说了一句:“欢迎。” “我是来帮忙的。”戚尘不是客人,他拿钱办事,看厨房人手不够,把装好盘的食物摆放到大厅里。 他来来回回几次,听到门口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说说笑笑的声音,抬头发现是陈啸和姚之博他们来了。 陈啸把嘴里叼的烟夹到食指和中指间,回头叫道:“知乐?” 他们一行十几个人,许知乐这才从后面拱到陈啸身边:“在这。” 然后他隔着一段距离对上了戚尘的视线,刺竖了起来,轻轻拽了下陈啸的衣袖:“不是说不让姓戚的来吗?” 这个动作落在戚尘眼里,就像是在撒娇,像小狗扒拉人的腿,小声地汪汪表达诉求。 “啊。”陈啸才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没让他来玩,他来工作的,你也知道他缺钱,来这帮忙比在外面找兼职赚得多。” 许知乐嘟囔:“你太好心了,他还不一定领你这个情。” 陈啸笑了声。 戚尘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许知乐手臂挨着陈啸靠得太近的模样很刺眼。 许知乐今天穿的是鹅黄色的短款羽绒服,羽绒服敞开,露出里面的半开襟卫衣,头顶戴了米白色的针织帽,微卷的头发被压着往下遮住了眉毛,他在一行吊儿郎当的人中间,身上却有种很干净的气质。 戚尘望着他,不由自主想起梦里的画面,在床上乖乖听话的许知乐,沾染上春情,眼里总是含着泪,他娇气地哼哼的时候,惹人心疼的同时又激起无限欲望。 许知乐为什么会来party? 答案很简单,他喜欢陈啸,乐意和陈啸亲近。是戚尘对party有偏见,觉得其中肮脏事情太多,才会在看见许知乐出现时,有些微生气。 戚尘胸口发堵,但他没有资格去过问。来party的人越来越多,他一直在忙,只是每次走到客厅,总会情不自禁地去找许知乐在哪里。 然后看到许知乐在认真盯着说话的陈啸,或者是弯着眼睛在笑。 在笑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 陈啸很幽默吗?还是无论他说什么,许知乐都感到开心? 分明上次见到陈啸和女生在一起约会,为什么没死心? 他弄不清许知乐究竟在想什么,只能把自己折磨到头疼。 一会忍不住去揣测许知乐,一会儿想,许知乐爱犯贱关他什么事,在这种场合,许知乐不会需要他,他只配在梦里和许知乐纠缠。 第23章 欠收拾 饭点一过,用餐的人少了,戚尘才得空休息。party气氛高涨,有人在花园观看乐队表演,有人在进行酒量pk,有看对眼会找个相对安静隐蔽的地方私下交流,有一起来的情侣玩游戏时被众起哄当众接吻。 陈啸和姚之博他们在玩德州扑克,许知乐不懂规则,先观望了两局,让陈啸给他讲解,再拿牌参与到其中。 他仍然半懵半懂,输了几把后还是一脸茫然。 陈啸安慰他:“你输的我替你给。” 反正如果潘知慕知道,会想办法加倍还给俞嫣,还能在许知乐这里博得好感。 许知乐不至于为了输这点钱置气,陈啸这句话像是在照顾他的情绪,让他心头泛起丝丝甜蜜。又输了两万块,他觉得没劲:“我不玩了,我去拿气泡水喝。” “怎么不玩了?”陈啸挑眉,对其他人开玩笑,“知乐头一回玩,你们也不知道放放水?” 姚之博接过话:“啧,陈少你这话说得,我们的错!” “不是。”许知乐摆手,“我玩不太明白。” “那你帮我当参谋。”陈啸说,“你想喝什么,想吃什么,让人帮你拿过来就是。” “好。”许知乐张望,看到了戚尘杵在不远处,脸朝向他这边,他唇角勾起一个不友善的笑,对着他勾了勾手。 戚尘拧了下眉,直觉没好事,可又觉得露出狡黠笑容的许知乐很漂亮。 许知乐对上次戚尘说的话耿耿于怀,哪怕那天回宿舍后,老周拉着不情不愿的阿木来给他道了歉,说是怕在女孩子面前落了面子才会口不择言。但他知道他们只是思考了利弊,顾忌他的家庭才退让一步,在游乐园餐厅的表现才更接近真实的想法。 他心里清楚,但不代表戚尘可以奚落他。 “戚尘。”许知乐托着腮,“你怎么没穿工作服?” “没有。” 戚尘在观察,这里的灯是暖色的,让许知乐鹅黄色的羽绒服色调变深了,他手心挤压脸颊的肉,像一个饱满的菠萝包。 许知乐找茬:“你不是来工作的吗?怎么在偷懒,多不尽职啊。” 戚尘:“……” 许知乐眼珠一转,憋着坏:“去帮我拿两杯气泡水。” 戚尘:“嗯。” 等戚尘端了两杯气泡水过来,他又挑刺:“我不想喝这个口味的。” 戚尘问:“你想喝什么?” 许知乐:“要桃子的。” 戚尘:“好。” 他去换了两杯蜜桃味气泡水,许知乐仍不满意:“你怎么没给我加冰块?” 戚尘没不耐烦:“要多少?” 许知乐想了想:“一杯要五块。” “好。” 他给许知乐在气泡水里加上冰块,再次回到桌前,被子里的饮料太满,不小心晃了一点出来洒在桌面上。 挨得最近的男人抬起头骂道:“操,没长眼啊。” 戚尘垂眸,他个子高,是站着的,加上神色比较冷,看起来有点儿居高临下的意味。男人输了钱,正烦躁,蹭地一下站起来,攥住戚尘的衣领,怒道:“你什么表情?找事儿啊?” 许知乐没想到会有这一出,嘴唇动了动,不知是想劝阻,还是火上浇油。 他什么都没说,默默看着同桌的男人朝戚尘撒气。 戚尘没回应,看上去很窝囊,让许知乐心里不爽。 怎么只会怼他,碰上别人就焉了吧唧的像个哑巴。 就逮着他欺负是吧? 戚尘这副谁来都可以踩他两脚的模样让许知乐瞧不起。 “欸。”陈啸像是才注意到发生了什么,叫了男人的名字,“他是我叫来做事的,给我个面子。” “行。”男人这才松开手,警告戚尘,“别来触我霉头。” 第23章 许知乐朝陈啸瞥了一眼,觉得他仗义有侠情。 方才戚尘没恼,他知道闹起来,没人会站在他这一边,他做兼职时没少遇见类似的事,忍是唯一的解法。但看见许知乐眼中明晃晃的爱慕,心脏像是被针尖刺了一下。 明知道梦里的许知乐和现实里的不能混为一谈,可戚尘仍旧感受到一种背叛。想让许知乐认清陈啸究竟是怎样的人,想让许知乐这么看着他,只看着他,只对他笑。 这个念头疯狂冒出来,像有力的藤蔓,勒得他喘不过气。 “你还站这里干嘛?”许知乐看他了,“故意挡光啊?” 戚尘什么都不能做。 在毕业之前,在有能力切割他和他的家庭之前,得罪陈啸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况且,许知乐对他这么差劲,他犯不着主动给生活添堵。 他上了楼,离他们远些,见不到也许就会恢复正常。 戚尘到了楼顶,别墅楼顶是泳池,但因为现在是冬天,所以没有利用起来。楼上风大,没有暖气,没什么人。 他坐着看了会手机,留意有没有寒假工招聘的信息。 几个兼职招工群都很平静,仿佛所有人都在准备迎接新年,过了几分钟,天空响起砰砰声,有烟花绽放。 戚尘走到围墙边,想看得更清楚些。他余光捕捉到一抹鹅黄色,下意识地低头朝下望,发现许知乐出了别墅。 有一个染了黄颜色头发的和一个染了红颜色头发的男人在外面抽烟,听到动静转头朝他走过去,红发男人突然拽住许知乐的手,许知乐似乎想甩开,没能甩得掉。 戚尘立马朝楼下跑,他到一楼时,陈啸他们已经不在原本的位置上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许知乐和黄毛、红毛还在路边,一人站在许知乐身前挡他道,一人在他身后揽着他肩膀,在他耳边说话,像是在威胁。 “你找你什么哥?情哥哥吗?” 黄毛叼着烟,往许知乐脸上吹了口气:“别和我们装啊,你这样的货色哥俩见多了。” 许知乐撇过头,瞪圆了眼睛,他在二对一的情形中处于下风,嘴上却不饶人:“你干嘛!臭死了!滚啊!说了我不是鸭子!你们是不是有病!” 他被黄毛和一棵树挡住了视线,没注意到戚尘。 戚尘走到黄毛身后,猛地将他两只手向后反剪,一条腿曲起膝盖抵在他身后。 “操!我靠靠靠,痛!”黄毛嘴里的烟掉地上了,他扭过头,“你他妈谁啊?” 红毛松开手,来帮黄毛,握拳往戚尘脸上招呼:“你活得不耐烦了吧。” 戚尘躲开他的攻击,一只手攥住黄毛,另一只手抬起来遮挡在面部,不过黄毛一使劲就挣脱开了,抬起脚踢他。 戚尘挨了一脚,像是没有痛感,面不改色,抓住黄毛的衣领把他摁树上砸,扭头和红毛扭打在一块。 “戚尘……”许知乐在原地怔了两秒,反应过来后连忙给陈啸打电话,那头女声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又给姚之博打语音,这次嘟了几声后有人接了。 姚之博声音懒洋洋的:“知乐,什么事儿?” “我在……”许知乐话还没说完,黄毛和红毛见局势不利已经收手了。 “疯狗,我呸!”黄毛走之前,还指着戚尘骂骂咧咧。 他们朝旁边另一栋别墅去,和他们参加的不是同一场party,身形摇摇晃晃,显然方才喝多了酒,借着酒劲耍流氓。 “没事了。”许知乐喃喃,他目光落在戚尘脸上,戚尘下颚青了一块,但整体没吃太多亏,他挂了电话,“喂,你还好吧?” “嗯。”戚尘问他,“有纸吗?” “有。” 许知乐递给他一张湿纸巾,戚尘把手反复擦了擦。 许知乐在里面待着闷,想出来透透气,顺便给司机打个电话,让人过来接他回去。 哪想到遇到俩傻逼,非说他是干卖身那一行的,问他卖多少钱,今晚有没有空。 他以为对方是陈啸的朋友,刚开始还好好说话,搬出陈啸的名字来,这俩傻逼说的话却越发不堪。 许知乐并不像戚尘想的那么天真,他是被潘知慕和许修保护得很好,但在一个特定的阶层长大,他对在这种party上有人会带不正经的情人过来玩并不诧异。 可他被误会又是另一回事,操,他哪像鸭子了? 那两人还揽着不让他走,气得他肝疼,想揍他们一顿。 但他有自知之明,他打不过,一对二更是毫无胜算。 戚尘怎么会出现得这么及时? 莫不是一直在关注他? 许知乐有些别扭,道谢的话到了嘴边,又想起戚尘说他性格差劲的那番话。 他给戚尘好脸色,戚尘就会顺着杆子往上爬,反过来指点他。 那他不如差劲到底,免得这人对他们的关系产生不必要的误解。 反正戚尘喜欢他,为他出头是自愿的,他又没求他出手。 虽是虚惊一场,但戚尘想到方才红毛揽着许知乐的姿势,就觉得自己下手轻了。湿纸巾擦过的指节泛起轻微的痛,他的心跳还没完全恢复平静。 像许知乐这样的少爷不是应该从小被安排习武防身吗?怎么遇到危险只会傻乎乎地愣在原地。 笨死了。 他刚要说话,被许知乐抢了先:“喂,我转你三千块,就当清了。” 他不想欠戚尘什么,扬起下巴拿出高姿态来,像只骄傲的孔雀。 戚尘直勾勾地盯着他。许知乐的无助褪去,他趾高气昂地对他进行施舍。 他觉得那俩人未必真的把许知乐当出来卖的男孩,而是许知乐看上去很好欺负,会激起人的凌虐欲。 长得白净软糯,偏偏脾气不太好做出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那不是欠收拾? 第24章 小丑 戚尘当下脑子里闪过几个许知乐被欺负的画面,梦占据夜晚的比例太重,让他快要分不清幻想和现实。 他盯着许知乐的脸颊和脖颈,不适宜地走了神,想他皮肤太白,只要掐得用力些,应该就会留下显眼的红色痕迹。 “喂?” 现实是许知乐强行拿走了他的手机,帮他收下了三千块。 “这钱好赚吧?你打多久工能挣这么多?”见戚尘一副神游的模样,许知乐不满地抬起手,拍了拍他的侧脸,“你财神爷在和你说话……不是,你看哪呢?” 许知乐把羽绒服拉链拉上了,整个人显得更加蓬松。 他半截下巴藏在竖起的衣领里,脸蛋巴掌大,眼睛却圆溜溜的。 “别用这么恶心的眼神看我。”许知乐总有一种戚尘会冲过来咬他一口的错觉,他指尖还留着方才触碰到对方肌肤的那点儿冰凉,觉得戚尘像是冷血动物。 戚尘不怕冷,但这天云城夜晚的温度以到零下,他不过穿了一件有些刺挠扎皮肤的毛衣和打折花一百多买下的羽绒服。听说羽绒服保暖,他穿着却不觉得,后来才发现只有几十克绒,根本抵御不了寒风。 许知乐口中的“恶心”比寒风更刺骨,戚尘心脏疼了一下,然后很有娱乐精神地想,许知乐,你不知道还有更恶心的呢。 如若许知乐可以窥探他的梦境,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是嫌恶的,被冒犯的,还是羞赧的,愤怒的? 这个念头在他脑袋里转了几圈,某一个瞬间升起了想要验证的冲动。 这时,许知乐的手机铃声响起,是陈啸打来的电话,他声音温柔,还含着笑意:“知乐,什么事儿?你是不是回去了?” 在安静的路边,戚尘能听见那头的声音,眼眸一暗。 许知乐望见一辆车朝这边开,微眯着眼睛看车牌号:“嗯,车来了,我要走了。” 陈啸:“好,到家给我发个消息。今天玩得愉快吗?” “嗯。”许知乐露出了他唇边的梨涡。 那辆黑色的车靠边停下,司机下来打开后排车门,亲切地喊:“乐乐。” 许知乐快步走过去。 “那是你朋友吗?他和不和我们一块走?”司机看向戚尘。 “不是。”许知乐否认道,他钻进了车里,似乎还在和陈啸通话。 司机倒是向戚尘点了点头,然后回到驾驶位上开车离开了。 戚尘盯着车驶远,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然后消失。 他和许知乐的见面似乎总是如此,以许知乐转身先走作为一个句号,他只有在原地目送他的权利。 因为就算出手帮他的是他,在许知乐那儿,仍比不上陈啸一句轻飘飘的“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跨年夜的插曲让许知乐自以为找到了和戚尘的相处之道。他压根不该在意戚尘对他是何感情,揣摩一只蝼蚁的想法实在很没必要。 反正谁都可以踩戚尘两脚,反正戚尘是陈啸家保姆的儿子,陈啸会花钱让他做事,那他作为陈啸的朋友,完全可以效仿,他出手阔绰,戚尘倒应该感谢他。 第24章 新的一年到来,意味着期末的来临,许知乐再次让戚尘给他补课。戚尘拒绝过,或许因为不坚定,最后还是出现在许知乐提到的饮品店里。 在期末考前两周,学校基本就没安排课程了,戚尘一边看自己的专业书,一边帮许知乐梳理知识点。和期中时情况差不多,采用的方法是直接在题目上找到规律进行总结,以不变应万变。令戚尘惊讶的是,期中他给许知乐讲过的题目,才过了两个月,许知乐又忘了,并且忘得干干净净、毫无印象。 讲到某一个步骤,他发出了和先前一模一样的疑问。 戚尘说:“我讲过。” 许知乐说:“没有。” 戚尘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许知乐恼道:“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戚尘想,如果是在网上聊天,许知乐一定会在这句话后面加上感叹号。 笨,但说不得,不止不能说,还不能用看笨蛋的眼神看许知乐。 “嗯,没有,我记错了。”戚尘顺着他。 “就是。”但讲到后面,许知乐也在题目中觉出一点熟悉感,发现确实是讲过的,脸颊偷偷浮上两抹红,把脸埋得低些。 但那又怎样? 他说的才是天理。 期末时间紧,还有其他科目,他们也就补了五个早上,托戚尘的福,许知乐这次的高数也远超及格线。 到了寒假,他们就没什么机遇能碰上了。戚尘找了份在快餐店工作的假期工,连过年也只休了除夕和初一两天。 他对于春节假期没什么向往,他爷爷奶奶因为车祸赔的那笔钱和蒋茹产生过不愉快的争执,怪她把儿子留下的唯一的血脉带着二嫁了,所以这些年一直没有来往。 他外公外婆另外还有两儿一女,帮扶不了他们,如果蒋茹愿意回去,他们就多添三副碗筷,不愿意回去,他们也不会劝。蒋茹很少回去,她知道亲戚们在背后说她眼光差命不好,找一个短命的,后面又找一个不会疼人的赌鬼,还生了一个有病的儿子。 所以节假日对于戚尘而言没什么特别的,像往常一样过。如果有人来陈啸家拜访,他就负责看管好段天豪,别让他上楼。拜访的人提来年货,陈啸一家三口不感兴趣的或者吃不完的,会分一些给他们。 蒋茹捡了便宜既高兴,又哀怨,一会念叨这个家没有过年氛围,不像楼上那么热闹,一会发牢骚说自己活得太失败,没有一个人真正惦记她给他买礼物。 这些话戚尘耳朵都听出茧子了,但没用,他给不出更多的关心,因为他得到的太少。 整个假期,戚尘的生活规律且乏味,大部分时间都交给了工作,一天收尾的时候,也就是入睡之前,他会点进许知乐的朋友圈,看他有没有发新的动态。 许知乐的假期活动很丰富,昨天吃海鲜大餐,今天去海钓,明天去温暖的地方度假晒太阳,他不是每次发动态的都会自拍,但会配上很生动的文案和可爱的表情。 戚尘在见不得光的地下室暗暗窥探他的生活,关注出现在他照片里的每一个人,病态地猜测他们和许知乐的关系。 明知这样的猜测没有任何意义,却控制不了。 脱离了学校这个地方,许知乐没那么孤单,他有很多人陪,他看上去每天都充实快乐,戚尘想,他会有哪怕一两秒钟想起自己吗? 不会。 但假期快结束的时候,他接到了来自许知乐的语音电话。 一接通,许知乐在那头吩咐:“姓戚的,我今天心情不好,你现在、立刻、马上出来陪我看电影。” 戚尘:“我在打工。” “你请假,到中央广场来。”许知乐说,“我只等你三十分钟。” 他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许知乐为什么会心情不好?和陈啸有没有关系? 陈啸在个人感情上似乎有进展,有一次戚尘听到他在家门口打电话,嘴里一口一个“宝贝”。陈啸花心多情,向来闲不下来,戚尘倒不意外。他隐隐盼着许知乐早点发现陈啸是个风流草包,心跳为这番揣测加速。 认清他吧。 他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他和那么多女人处过,甚至可以和不认识的人调情,私生活可谓脏乱差。 许知乐又为何选择联系自己? 戚尘脑子里有很多信息在流动,他纠结了半分钟,和店主说有急事要走,不算今天的工钱,店里正好不太忙,店主同意了。 中央广场离他打工的门店坐公共交通要一个多小时,显然来不及。戚尘只能在打网约车,在是否拼车那里有所犹豫,最后放弃勾选。 拼车可能会绕路,不一定能在半个小时之内到达。 在路上,他反复琢磨,在冷静下来后,智商归了位,觉得许知乐没头没尾的这两句话有蹊跷。 许知乐的语调不像是在伤心,更像是胸有成竹的命令。 像是在往池子里抛钩,等待着戚尘的如约而至,不是为了看电影,而是为了找乐子。 戚尘的心一会砰砰乱跳失了节奏,一会往下沉。 到了中央广场,他下车付车费时,心里已经认了这多半是一场整蛊。 这天出了太阳,冬日的阳光宝贵,中央广场有不少人在喝茶、散步。他四处环顾,没有找到许知乐的人影。 电话再次响起,许知乐问:“姓戚的你在哪呢?到了没?” “到了。”戚尘说,“我在雕塑旁边。” “广场一圈都是雕塑,谁知道你……”许知乐提高音量,“在那!穿灰色衣服的。” 许知乐旁边有人,还不止一个人—— “哪?” “那个高个子吗?” “知乐,你让他举起手来,看是不是呗。” “等着。”许知乐清了清嗓子,“戚尘,你往上看。” 戚尘明知道这是一场整蛊,还是抬起了头。 楼上有餐厅,有茶楼,有娱乐会所,他不知道许知乐在哪里。 “就是他。”电话里,许知乐在对别人说,“怎么样?” 他语气得意。 “啧,算你有本事咯。”一道女声凑近了,“帅哥,我们在玩桌游,输的人得大冒险,大冒险要求喊一个人半个小时内过来,明白了?要上来和我们一起玩吗?” “不是,谁让你喊他的?”许知乐似乎把人推开了,毫无歉意地说,“就这么一回事,现在不需要你了,你可以回去了。” 戚尘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唇角向上勾了勾,哧地笑了一声。 许知乐,很好玩吗?他特意请假打车过来,作为玩笑的一环,配合许知乐完成大冒险。 他心底有数,可猜想被证实的时候,还是止不住失落。 那种失落像是在心里头挖了个洞,见不到底,空荡荡的。 许知乐那头有人嚷嚷“玩下一把”,许知乐便毫不犹豫地结束了通话。 在九楼的桌游吧,纪宛瑶碰了碰许知乐胳膊,和他说悄悄话:“不是让你别和他走近了吗?” “我知道。”许知乐说,“所以我都没让他上来。” 纪宛瑶欲言又止:“……” 既然假已经请了,戚尘也没再回店里,他从广场走路到公交站等车。 半小时足够从快餐店打车到中央广场的时间,却没等到他想坐的那班车。或许是才错过了一辆,才让等待的时间变得漫长。 打车半小时四十几元,他的时薪在二十元左右。穷人的时间向来不值钱,所以他仍然固执地等车来。 他在冷风中终于等到车来时,从胸膛迟到地升起团被捉弄的怒火。 许知乐究竟把他当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仆人吗? 车不直达,他走了一段路才到了陈啸家,大门居然是虚掩着的。 陈啸一家去隔壁市了,他外婆住在那边,说是会待三四天回来。 戚尘以为是蒋茹忘了关门,可一推门,他看见了陈啸和一个女人在玄关处接吻。 陈啸听到声音,撇过头,好事被打断,他不爽道:“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抱歉。”戚尘随口说,他看向他旁边的女人,正是先前在游乐园偶遇的那一位。 “你好,我是王紫秋。”被盯着,王紫秋打了句招呼。 王紫秋…… 小秋? 是那天他和许知乐送陈啸回家,陈啸嘴里喊的“小秋”。 那时候王紫秋和陈啸就认识了,许知乐还不知厌倦地追在陈啸身后跑,发照片、和他去滑雪、跟着他参加party学玩牌…… 陈啸是彻头彻尾的直男,许知乐注定追不到他的心上人。 戚尘有些想笑。 不知道自己和许知乐,在感情中究竟谁更像小丑。 第25章 失恋 戚尘无比想让许知乐见证这一幕,陈啸和王紫秋的嘴唇上还沾着亮晶晶的口水,足以证明方才吻得有多激烈、多难分难舍。陈啸的手还揽在王紫秋的肩膀上,对戚尘一直盯着她看不满:“戚尘,你看我女朋友太久了。” 第25章 陈啸和王紫秋玩了半学期的暧昧,终于确定了恋爱关系。 刚在一起时情感浓度最浓,王紫秋和家里闹了矛盾心烦,陈啸便从隔壁市赶了回来。 戚尘看着王紫秋,想的却是许知乐在知晓这件事后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会不会死心。想的时间久了些,显得不太礼貌:“抱歉。” “你就会这一句话吗?” 王紫秋蹲下身换鞋,陈啸转过头来,低声叮嘱他,“对了,先保密,别告诉许知乐。” 戚尘:“为什么?” 陈啸从来没想过为了许知乐耽误自己下半身。因为许知乐喜欢他,这些日子潘知慕和俞嫣的关系也更近了些,潘知慕还介绍了一些生意场上的人物给俞嫣认识,对他家有帮助,所以他乐意耗点时间陪许知乐玩。 但他不是同性恋,男的和男的怎么搞?能舒服吗?光是想他都觉得恶心。 “为什么需要和你交代?你记得就行。”陈啸说。 “嗯。” 这就是许知乐喜欢的人,一边交女朋友,一边瞒着他。 许知乐,眼光好差。 戚尘心底产生了一种扭曲的快意,他没打算告诉许知乐,他还没忘记,他告诉许知乐陈啸喜欢胸大的女人时,许知乐觉得他在给陈啸泼脏水,骂他是以己度人。 在许知乐眼里,陈啸哪儿都好,恶劣的丑陋的只有他。 陈啸想能拖一段时间是一段时间,他不确定许知乐这个除了长得好之外一无是处的麻烦精知道他恋爱后会是什么反应。 但这事儿不可能瞒得密不透风,新的一学期刚开始,陈啸组了个局,叫上了姚之博和另外几个兄弟,介绍他们和王紫秋认识。 当天,玩得尽兴了,在起哄声下,陈啸和王紫秋当众接吻,俩人一边吻一边喘,听得人面红耳赤。“哦——”姚之博吼得最来劲,还偷拍了一张照片发在朋友圈:祝陈少和嫂子百年好合!【咧嘴】 此时,许知乐原本已经睡觉了。又从家里两米宽的大床搬到学校一米不到的窄床,许知乐不舒坦没睡着,下意识地又点开手机屏幕,看了会各个群里的消息。 然后他点进了朋友圈,看到了姚之博发的动态。 还没看清文字时,他就注意到了照片里陈啸的侧脸。 他一边想,啧,不愧是他看上的男人,下颚线利落得能削水果,一边点开大图。 大图加载出来时,他才发现,陈啸在和一个女人亲吻。 照片光线暗,拍得并不是特别清晰,许知乐没认出照片上的女人。他第一反应是茫然,愣了两秒,像是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大冒险吗? 玩得会不会太过分了? 陈啸是不是喝醉了,看上去脸有一些红。 这女的是谁? 姚之博给出了答案,“嫂子”一词特别刺眼。 嫂子是什么意思,并不需要再问,可陈啸怎么会如此突然地和别人在一起? 许知乐知道陈啸是直男,可他前面十九年没遇到过太大的挫折,除了学习外一切都很顺利,所以就是有一种全世界都该为自己让路的迷之自信。 这是他第一次看上一个人,所以陈啸在他心里是特殊的。 这份特殊让他心头涌上铺天盖地的难过和委屈,胸口仿佛有什么碎掉了。 许知乐就算失恋,也要失个明白,他立马给陈啸打电话。陈啸接了,但那头音乐声很响,鼓点通过手机传到许知乐耳朵里,震得他肩膀都颤了颤。 陈啸问:“知乐,什么事?” 许知乐握紧手机,拿出气势来:“啸哥,你是不是谈……” 陈啸打断他:“等下,我听不清。这儿太闹了,我晚点再回你电话。” 许知乐鼓足的勇气被这句话打散了,他缩回被窝里,拿着手机等他的回电,等到眼皮打架了,也没等到。 许知乐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了,他睡得不踏实,似乎做了很多个梦,不过醒来记不得梦到了什么。 睁开眼时,他还维持着握手机的姿势,手机电量告急,上面没有未接来电。 找个安静的地方回电话不是什么难事,陈啸昨晚根本就是在敷衍他。因为有了女朋友,所以顾不上他许知乐是怎样的心情吗? 可陈啸平时对他那么温柔,难道对他就没有一丁点的动心吗? 许知乐心不在焉地洗脸、漱口,上完了第一节课。 “知乐,你怎么了?”老周问,“在想什么?” 许知乐脑子转来转去,只装得下那一张照片,他蹭地一下子站起来:“下节课我不上了,如果老师点到,麻烦帮我答一下。” 他从教室后门溜走,给陈啸打电话,冷漠的没有起伏的女声提示电话已关机。 许知乐出学校打了个车,他去过陈啸平时住的地方,打算直接去那里找人。 他到了直接按门铃,按了好几遍,终于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还有陈啸懒洋洋的有点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许知乐没吭声,他抿着嘴唇,心里憋着气。 门开了。 陈啸穿着睡衣,但衣服接近脖颈的那两颗扣子没有系,露出了锁骨和一小片胸膛,他小麦色的皮肤上有两处暧昧的红痕,像是被人用嘴唇吮吸出来的印子。 许知乐呆住了。 陈啸没想到许知乐会找上门来,还是在早上这个时间点,他清了清嗓子要开口,一双手从后面搂上了他的腰。 王紫秋趿着棉拖鞋出来:“宝贝,是谁呀?” 她披着头发,穿着和陈啸同款的睡衣,自然地从后抱住陈啸。 许知乐和她对视,看到了她脖颈上的吻痕,也认出了她是那天在游乐园碰见的女生。眼前的画面太具有冲击力,超过了他的认知,他大脑嗡嗡作响。 她在陈啸家,动作如此亲昵,他们昨晚干嘛了? 胃里翻滚着酸意,许知乐想讨个解释都找不到资格。 他还没有向陈啸告白,但他以为陈啸是懂得的。 他觉得陈啸默认他接近就是在给他机会,因为他是男生才犹豫。 而实际上,一切都是他多想了。 “这是?”王紫秋恍然,“哦,我们上次在游乐园见过一面。” 陈啸有点尴尬:“小秋,你先进去,我和知乐说几句话。” 小秋…… 许知乐眼睛瞪圆了,他对这个昵称印象深刻,陈啸曾把他当作过她。 他们不是突然在一起,他们的关系早就有迹可循,只是他们的故事里没有自己。 他还可笑地期盼着有一天能将陈啸掰弯,迎接正儿八经的初恋。 在他们心意相通的衬托下,他的心思变得狼狈不堪。 许知乐扭头就走。 “知乐……”陈啸喊他,似乎想追,又碍于衣衫不整顿住了脚步。 可等电梯的时间有足足十几秒,够许知乐泛起眼泪模糊视线。 就像他没等到那通回电一般,他也等不到陈啸追上来。 许知乐出了楼,低着头没有目的地快走,不断用手背去擦滑落下来的泪水。 他现在很难调整好心情,任谁见了他这副模样都知道发生了不开心的事情,许知乐不想回宿舍,让老周和阿木看笑话。 他更不能回家,潘知慕指定会刨根问底为他担忧。知道了他单恋陈啸受挫,之后她和俞嫣还怎么正常相处? 纪宛瑶又去了国外,过年时一起玩乐的亲戚、朋友要么不在云城,要么有事忙,许知乐找不到一个可以随意倾诉的人。 他一个人浑浑噩噩地吃了午饭,开了间酒店躺着发呆。 他睡不着,心里的烦闷无处消解,甚至越发强烈。 他还没开始的初恋就这么结束了?所有陈啸有可能对他有意的瞬间原来都是他的错觉。 到了傍晚,他出了门,去了一家曾跟着纪宛瑶去过的酒吧。 他点了一桌子漂亮的调酒,无心拍照留恋,挨个儿端起来往嘴里灌。 酒吧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由冷清变得热闹,许知乐不知道喝了几杯,伤心的感觉还萦绕在胸口,他起身去卫生间的时候,脑袋一阵眩晕,快要看不清脚下的路,很努力地试图走出直线,实际上身体在左右晃荡。 再回到卡座上,花光了他所有力气,他整个人趴在了桌面上想缓解不适。 酒保留意到他,走过来:“帅哥,你还好吗?” 许知乐抬起头,只露出眼睛,反应了几秒钟他在说什么,又摇了摇脑袋。 他不好。 他马上二十岁了,还没有谈过恋爱。他的校园恋爱飞走了。 酒保又问:“需要我帮忙叫你朋友过来接你吗?” 许知乐还是摇头。 酒保劝说道:“来的客人多了,我们盯不过来,你喝醉了万一遇上不怀好意的人就麻烦了,还是给你朋友打声招呼吧。” 许知乐仍旧摇头,他脑子慢了很多拍才处理过来酒保说的这番话。 第26章 可是他能找谁? 一个人选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酒保一脸为难,正要去找老板报备,就被许知乐伸手逮住了衣角。 许知乐把手机递给他,酒保低头,看见屏幕正中间有一个灰色的头像轮廓,昵称为“尘”,底下显示语音通话中。 他连忙把手机放在耳边:“你好,是这样的,你朋友……” 许知乐突然大声反驳:“不是朋友!” 他脸蛋红扑扑的,眼角还有点湿润,在灯下闪着细碎的光,神情居然挺严肃。 “……” 酒保懒得管他们是朋友还是什么,想赶紧把责任转移,继续说,“他喝得有点多了,你方便来接他一下吗?酒吧地址是……” 第26章 让他恨他吧 戚尘刚送完最后一个快递,语音提示声在楼道响起,屏幕上跳出许知乐的头像时,他心跳没有缘由地漏掉了一拍。 接通后,听到对面传来陌生的男声,第一反应是紧张,听清了内容,才意识到是许知乐在酒吧喝醉了。 许知乐一个人吗? 是,否则没有他出场的理由。他在许知乐那儿是见不得光的。仿佛只要和他沾上关系,就会惹一身刺鼻的劣质的味道,拉低许知乐的格调。 为什么一个人跑去喝酒?还喝多了,没有一点安全意识吗? 上次被黄毛红毛拦住调戏还不够他长教训吗?许知乐到底是怎么长大的,蠢死了。 戚尘记住了酒吧名字,打了个车朝那边赶。路上,司机和他搭话:“你们这些大学生都爱去酒吧玩,我听说现在酒吧消费不低,好像还设置了低消什么的,一晚上得花好几百,钱都是家长给吧,还真是不挣钱不知柴米油盐贵……” 戚尘:“能开快点吗?” 司机哼了一声:“再快超速了。” 戚尘把他的话当耳边风,在差不多的情境下,他只顾得上琢磨,这次会不会也是许知乐在捉弄他? 再来一次同样的把戏没什么意思,可他很难评判许知乐有没有摆脱低级趣味。 酒吧离学校不是太远,二十分钟后,戚尘到了门口。 他忍着烦躁往里走,奇怪的是,许知乐明明挑了角落的位置坐,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 许知乐脱了外套,只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他侧趴着,脑袋枕着手臂,另一只手还攥着酒杯。 走近了,戚尘发现他鼻头红红的,眼睫毛上还沾着泪,看上去很可怜。 他眼睛一眨一眨,反应迟钝:“戚尘?” “嗯。” 戚尘在他对面坐下,“怎么了?” “陈啸有女朋友了。”许知乐坐起来,一只手撑着桌面,质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了?” 他脸颊上还有斑驳的泪渍,想来是哭过一场。 有那么难过吗? 戚尘望着他,心脏像被一根刺扎了一下:“嗯。” 许知乐吸了吸鼻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戚尘说:“他不让。” “他不让……”许知乐咬牙,“你是他的走狗吗这么听他的话?” 戚尘沉下脸。 陈啸的走狗。许知乐是这么看他的。 在许知乐眼里,他不是一个独立的人,他是陈啸的附属品。 “我说错了吗?”许知乐瞪着他,前一秒凶巴巴的,后一秒开始撇嘴,“为什么他偏偏是直男呢?我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 许知乐在说喜欢。戚尘知道他对陈啸的心意,可心里知道,和亲耳听到自己在乎的人说喜欢别人,是全然不同的两种滋味。 为什么? 戚尘也想问为什么。为什么许知乐要喜欢陈啸,为什么他会喜欢许知乐?为什么他现在要坐在这里听许知乐倾诉他对陈啸的爱慕?他舌头顶着口腔内壁,压抑着情绪。 “我和他,从样貌到家世到性格,哪里都很般配啊。”许知乐又喝了口酒,他眯着眼,像是在不解。 样貌? 陈啸总熬夜,一副玩乐过度到肾虚的模样,许知乐怎么瞧得上? 家世? 看陈啸对许知乐的态度,也知道他家经济和地位在许知乐家之下。 性格? 只会说点好听的话,哄哄许知乐罢了。也就是许知乐好骗,才会为他昏了头。 许知乐的嘴唇翕动,他还在说话,但戚尘不想听了。 他胸膛不断起伏,嫉妒和不甘在翻涌,快要将他淹没。 “走了,许知乐。”戚尘起身,去拽许知乐的胳膊。 许知乐被拉了起来,他站不稳,凭借本能朝戚尘的肩膀上靠,却倒打一耙:“你、你想占我便宜?” “别、别耍流氓。” 戚尘一直克制着自己,但无论他做什么,在许知乐那里得到的都会是负分。 许知乐的脸离他那么近,他说话时,戚尘能感觉到他呼吸的频率,他脸颊染上明艳的红,眼睛亮晶晶的,头发丝触碰到戚尘的肩颈,有点痒。 “我……”戚尘喉结滑动,理智和冲动在脑内打架。 许知乐这副模样和梦里被情欲浸透的样子何其相像。 很漂亮。 可他是为了陈啸买醉的,哪怕他心上人是个不怎么样的男人,在他眼中也胜过戚尘千百倍。他这副姿态是展露给别人看的,和他戚尘无关。 “你……”许知乐试图站直,“你别以为,啸、啸哥不……喜欢我,你就有机会了。” “别做梦。”他一只手抓住了戚尘的小臂,嘴上却在分清界限。 “许知乐,你连我的梦都要管吗?”戚尘低声说。 “嗯?”许知乐没有听清,他脑袋晕沉沉的,人和物在眼前旋转,他觉得周围好吵,心底涌上一阵烦躁。明明喝了那么多酒,却觉得口干舌燥。他好热,空闲的那只手扯了扯针织衫的领口,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 他还有意识,知道面前的人是谁,“送我回酒店。” 他嘟囔:“我困了。” 戚尘盯着他锁骨,那处骨骼线条精致,肩膀耸动的时候会凹陷得比较明显。 许知乐在态度恶劣地批判和理所当然地下达命令之间切换自如,像是戚尘欠了他的。 他欠他什么了? 戚尘想,许知乐,知道我喜欢你,为什么在不清醒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是放心我,还是觉得我不可能有胆子做过分的事情?或者单纯觉得我好差使?一点没有想过我见到你为陈啸伤心的样子会是什么心情。 外貌、家世、性格,在许知乐考虑的维度里,他同样没有和许知乐并肩的资格,他先前也未曾肖想过和许知乐发生什么。 他一个从废土里爬出来的人,不该对一个人抱有觊觎之心,他对未来的计划也没有给予一份感情生长的余地。他不奢望许知乐能认真地看他,他想离许知乐远一些,回到原本生活的轨道里。 是许知乐不如他愿,为什么要招惹他、戏弄他、挑逗他? 戚尘半低着头,内心饱受煎熬,快要疯掉,面容变得有几分狰狞。 许知乐在等他来的时间里,不知好歹地又喝了两杯酒,酒劲发作,他的意识在逐渐涣散。姓戚的怎么不动?他想躺床上了…… 他想说话,又有点想吐,伸手拽拉戚尘的外套领子,用动作催促他。 戚尘深吸一口气:“哪家酒店?” “嗯?”许知乐没听清,他一张脸凑到戚尘面前,嘴唇微张着,呼吸带着好闻的酒香,他脸蛋白里透红,眼眶里盛着光,眼神却有点儿痴。 像经历过情事后陷入失神的那种痴。 许知乐就在他怀里,散发着巨大的诱惑力,在那么吵的环境里,戚尘的心跳如擂鼓。 许知乐像一只大型树袋熊,扒拉在戚尘身上,还在不安分地乱拱。 戚尘一手揽住他的后腰,一手托住他的大腿将他抱了起来。 出酒吧的那几步路,他仍在做心理斗争。 这是许知乐,他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再有交集是情理之中的结果。 谁让许知乐不设防的?这是唯一一次让梦变为现实的机会。许知乐该为他的鲁莽和肤浅付出代价。 戚尘抱着他逐渐远离酒吧街,许知乐快要睡着了,呼吸到新鲜空气,打了个喷嚏,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两声。 他发出呓语:“啸哥……” 戚尘脑子里紧绷的弦“咔”一声断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和痛袭上心头,他心底彻底安静了。 他在原地僵了几秒钟,然后快步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巷子,随便找了家有门头的宾馆开了一间大床房。 宾馆旁边就是成人用品店,红色的灯光暧昧惹眼,他先把许知乐放到床上,再去买了一盒套。 全程戚尘面无表情,身体里的血液却在加速流动让他的发热。 他半蹲在床边,看侧躺着闭上眼的许知乐想,让他恨他吧。 让许知乐恨他,恨往往比爱更长久,在他心底刻下永不褪色的烙印,总比过了几年许知乐就忘了他的好。 第27章 在混沌之中,许知乐隐约感觉到有一抹视线钉在了自己身上,他掀开眼皮,看不清面前的人影。他在哪?酒店吗?他睡了?不行,他还没洗澡。 许知乐手肘撑着床想要起身,下一秒,他就被人捞了起来。 那人一只手的掌心托住他的背脊,另一只手轻轻捏着他的后颈,然后,他唇上一软。 许知乐觉得自己在做梦,放松下来,他浑身无力,只知道乖乖地张开嘴唇。 柔软湿滑的东西在他唇齿之间扫荡,像是在巡视领地,一会儿舔他的唇,痒痒的,一会儿勾他的舌尖,像是在挑衅。 有完没完啊,许知乐快要含不住口水,唇瓣湿得不像话。 这儿还没结束,又有一只手带着凉意从他针织衫下摆往里探。 室内没开空调,许知乐觉得冷,他瑟缩了一下想躲开,似乎惹怒了对方,他被大力按进了一个人的怀里,闻到了淡淡的橙子香。 许知乐喜欢这味道,他鼻翼翕动在嗅闻,落在戚尘的眼里像极了一只小狗。 可爱。 好可爱啊许知乐。 想这样的许知乐只属于他一个人,想拿根绳子把许知乐栓起来,只准他在自己跟前活动,想夜晚的时间更长一点,想天永远不会亮。 这样的许知乐恨他也无所谓,戚尘沉浸在许知乐给他的反馈中,按捺住兴奋,耐心地点火、探索,察觉到许知乐动了情,才撕开套子的包装…… …… 第27章 威胁 许知乐做了一夜很累的梦。他不断地跌入不同的梦境,先是有冰凉凉的蛇钻进了他的被窝,顺着他的身体从大腿滑到胸膛,咬破他的肌肤,舔舐他流下的汗水。他正要睁眼,蛇突然消失了,他的位置从被窝转移到雪地里,他好冷,雪地里有一处火源,他跌跌撞撞地朝那边走。火烧得热烈,他靠得太近,快要化掉了,感觉自己快要化成一滩水,没有了骨头。 他应该远离这里,可他迈不开步子,动弹不得,接着出现了异象,一阵地动山摇后,他被野兽扑倒了。 野兽压着他,撕他的衣服,咬他的屁股,或许因为他屁股肉最多。 好疼啊。 许知乐泪眼汪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感觉自己快死了。 不是梦吗?他怎么还没醒来? 可慢慢地,痛感在减弱,他竟然习惯了野兽的攻击。 野兽的爪子捂住了他的嘴,似乎是嫌他太吵,怕他招来其他人。 许知乐求救的念头也随之减弱,他被触碰到了一个奇特的地方,一阵酥麻后,大脑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轻飘飘的,似乎浮上了天空。 他是死后到了天堂吗?在放弃挣扎后,疲惫和舒坦这两种感觉涌上来,他只想就地安生地睡一觉。 他睡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有声音陆续钻进他的耳朵里。 有摩托车发动的声音,有中年男人和女人对骂的声音,有早餐店的叫卖声“肉包子一块五一个!”。 他饿了。 许知乐的睫毛一阵颤动,他艰难地睁开了眼。他躺着,脸正对着天花板,入眼不是华丽的水晶吊灯,也不是他定制的漂亮床帘,而是脏兮兮的墙面,上面还覆盖了蜘蛛网。 许知乐心脏猛地一跳,他闭上眼,又重新睁开,蜘蛛网仍然在那里,上面好像还沾着两只小蚊子。 “啊!” 许知乐想尖叫,但他刚叫了一声,就偃旗息鼓了。 他嗓子疼。 接着他意识到,疼的不止是嗓子,还有腰、腿和屁股。 许知乐脸上血色褪去,他伸手去摸屁股,发现自己没穿裤子。 被手指触碰到的肌肤,一挨更是痛,痛得他无法忍受。 许知乐是gay,他隐约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接受不了。他还没有谈恋爱,谈恋爱也得一步一步来,得先牵手再拥抱再接吻,最后才到上床。 谁上了他? 许知乐羞愤不已,记忆在大脑里疯狂回溯,停留在昨夜他在酒吧买醉,他没那么放肆地喝过酒,调酒像饮料,他失了分寸喝多了,酒保问他要不要让朋友来接,然后呢? 他给谁打电话了? 许知乐伸手想去抓手机,手机没抓到,抓到了一个人的胳膊。 顾不上四肢哪儿都疼,许知乐蹭地一下坐了起来。 他和戚尘四目相对。 戚尘躺在他身侧,他比许知乐醒得早,但没有起床。他清楚一旦许知乐睁开眼,所有的旖旎和亲昵将会消失殆尽。 戚尘镇定地看着他,许知乐脑子里一片乱麻,有很多画面闪过,每一个都让他崩溃发狂。 操。 戚尘竟然敢? 他凭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哪来的胆子? 要让他付出代价,一定要让他后悔敢对自己这么做! 许知乐昨天哭够了,此刻泪流不下来,眼眶干涩。他捏紧拳头,用尽所有力气朝戚尘扑过去。 拳头落在戚尘胸膛,戚尘面不改色任他打。许知乐手在动,脚也没闲着,手打脚踢、张牙舞爪地:“姓戚的,我要杀了你!你下流!卑鄙!无耻!”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头发凌乱,因为出了汗,额前有几绺发丝粘在了额头上,眼睛红红的,看上去毫无杀伤力。随着他的动作,被子滑落,露出白皙的上半身,皮肤青一块红一块。 戚尘眼睛微眯,不受控制地回味昨夜是怎么在他身上留下这些痕迹的。 是他用牙齿叼住了某处,是他掐许知乐的腰肢时太激动忘了收力。 他的眼神带着欲望,许知乐怔住,没有想到他都醒了,戚尘竟然还这么恶心地盯着他看!怒急攻心,许知乐伸手指着他:“我要把这件事告诉你学校,让你退学!戚尘,没了学业你更什么都不是,你这辈子只能在底层打打零工,当牛做马!” 戚尘早料到了他的反应,下流卑鄙无耻他都认。 他不后悔,昨天他头一回体会到从身体到灵魂的快乐,不算白活一遭。 人性总是贪婪的,做的时候他想死在许知乐身上也不为过。反正他当初在江边就有过寻死的念头,多捱几年为了这一夜很值得。 可理智归位后,他还想要更多,想要更多可以和许知乐纠缠的夜晚,想要许知乐清醒地看着他叫他的名字,想要把许知乐心里的人换成自己。 他是底层的蝼蚁,许知乐动真格想用家里的关系捏死他轻而易举。除非,他手上有许知乐的把柄。 许知乐好面子,这一点可以利用起来,让他成为这段关系的掌控者。 戚尘伸手包裹住许知乐的手指:“许知乐,我拍了视频。” 许知乐瞪着他,止住了打骂,头皮发麻:“什么视频?” 戚尘没说话。 许知乐一颗心不断往下沉:“你说啊?什么视频?” 戚尘拿出手机,点进加了密码的相册,里面有五条视频。 他随便点进一个,视频里许知乐光着趴在床上,镜头聚焦在臀部,白得发光的肌肤上有淡淡的红色指印。 他回过头,眼神迷离,可视频外的人一看,就知道他才经历过什么。 视频只有几秒钟,可照清了许知乐的脸,许知乐看着那样的自己,觉得好陌生。 戚尘切换到下一条视频,许知乐仍然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不同的是戚尘出现在了镜头里,他没露脸,只露了后背,可他和许知乐肌肤相贴,像是连在了一起。 视频比身体的感觉更直观,许知乐情不自禁地发抖。 他和戚尘做了,什么都做了。 而且是在这个破地方,许知乐视线飘过天花板上的蜘蛛网、掉灰的墙皮和沾满灰尘的红色廉价地毯。 他想象中第一次亲密关系的发生,应该充满仪式感,他会订六位数一晚的酒店,先用烛光晚餐,再沐浴、涂上精华,保证自己状态完美,床必须是kingsize的,灯光也需要讲究,毕竟得记一辈子,到老都会是珍贵的回忆。 可现在呢? 全毁了。 他莫名其妙和戚尘睡了一觉。他没完全断片,有零星的记忆,他迎合了戚尘的亲吻和抚摸,可那时他神志不清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如果把许知乐的人生比作干净的画布,现在戚尘就是上面一块不小心搞上去的污渍。他气得脸红心跳加速,恨不得和戚尘同归于尽,伸出手去掐戚尘的脖颈:“不准放了!给我删掉!把脑子里的也删掉!” 戚尘慢悠悠地点了暂停。 许知乐像只小狗在他身上乱抓乱刨,他不恼,心底反而升起扭曲的愉悦感:“我不会删。” “我给你钱,你删掉。”许知乐气急了,气息不稳,“你要多少钱?啊?” 戚尘:“不要钱。” 许知乐大喊:“你那么穷你不要钱?我给你十几万,几十万?你不要?” 戚尘:“嗯,不要。” 许知乐抬价:“几百万呢?你凭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挣到几百万?” 第28章 戚尘无动于衷。 “你非要留着我的视频,就为了威胁我?”许知乐的眼眶又盛满了泪,似乎一眨眼就会落下来,他意识到钱不能发动戚尘,又对戚尘下不了死手,委屈又无助。 “嗯,我在威胁你。”戚尘掰开他的手,强行把手指挤进他的指缝中,向他的方向挪动,将许知乐逼到床角。 “别轻举妄动,除非你想视频被你的亲人、同学……”他嘲讽地勾起唇角,“还有你喜欢的陈啸看到。” “看到你衣不蔽体,看到你和男人上床,看到你叫得大声放浪……” 许知乐向后瞥了一眼,墙灰扑扑的,不知道上面有多少细菌。 他动不了了,被戚尘桎梏在双臂之间,他听不下去,连忙打断:“给我闭嘴!” 戚尘很瘦,或许是吃得少,干的活多,身上是有肌肉的,臂膀和腹部的肌肉线条明晰,不需要刻意摆弄就能描绘出形状。 他再瘦,也有近一米九的个子,肩宽背阔,散发着压迫感。 许知乐嗅到危险气息,想躲却躲不掉,缩成一团:“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我喜欢你。”戚尘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说,“不是你说的吗许知乐?” 许知乐嗫嚅:“喜、喜欢我更不该趁人之危,你这是强迫……” “那应该怎样?应该听你话伺候你、供你消遣,然后眼睁睁看你对别人献殷勤?”戚尘脸色微沉,不想和他争辩对与错,他低头,“昨天的事你有印象吗?” 许知乐是意识模糊,不是真的睡过去了,但他连连摇头,像是想把那些记忆都赶出脑子:“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记性不太好。”戚尘盯着他,像一条在吐信子的蛇,“那就重温一遍。” “什么?” 许知乐懵住了,下一秒,他就以屈辱的姿势被按倒在床上。 他两条腿乱扑腾:“戚尘!你是不是疯了!你放手!” 他踢了戚尘很多脚,戚尘静静欣赏他慌乱的模样。 他要许知乐记得。 许知乐艰难地回头,看到了那玩意,眼睛猛地睁大。 不行,这怎么能成?他会受伤的! “我怕痛……” 他呜咽着,一会对戚尘发出恶狠狠的警告,一会迫不得已地求饶。 戚尘没心软,甚至因为他泫然欲泣的样子,某处的反应更加嚣张。 第28章 奇耻大辱 许知乐泣不成声,一开始是害怕,觉得自己不能承受,他像案板上的小羊羔崽瑟瑟发抖。后来是真疼,疼得他扯着喑哑的嗓子干嚎,等到渐渐适应了,没那么难受了,他心头堵得慌,想把脸埋着不看戚尘,又嫌弃宾馆的床单,只能费劲地用手捂着脸,任由泪水穿过指缝,沿着手背流淌,他浑身都黏黏糊糊。 怎么还没完? 天呐。 戚尘这个变态王八蛋。这算哪门子喜欢,简直是赤裸裸的报复。 戚尘的存在感很强,哪怕许知乐从头到尾都没正视他。 许知乐后悔了,不就是失恋吗,他至于去喝酒发泄情绪吗?失恋的痛和此时的崩溃相比,压根算不了什么。 就算去喝酒,他也不该给戚尘打电话,应该让家里人接自己回去,大不了被骂一顿。没什么能比现在更糟糕。 他像是要把眼泪流干,到结束时,仿佛身体里的水分已耗尽,他趴着仍在抽噎,身体一起一伏,像一条搁浅在岸边的美人鱼。 戚尘视线在他的后颈、背脊上的蝴蝶骨和纤细的腰肢上流连。怎么会有人脸蛋长得这么纯,身体又这么色。 听许知乐哭,他心里有两种不同的情绪在争先往上涌。 一是痛。许知乐讨厌他,所以厌恶他的触碰,他让许知乐犯恶心。 他卑劣。 二是痛快。许知乐哭得很漂亮,哭花了脸,他的眉目含着春情,让人想吻他疼他,想这一幕只有他看见。 戚尘盯着他看了许久,才动身收拾一床狼藉,把用过的套子扔进了垃圾桶里。 垃圾桶在许知乐的视野之内,他看着那玩意儿被丢进去,一想到那是戚尘对他……心里的荒谬感更加强烈。 他脑子里反复循环着一个问题“戚尘怎么敢”。 可姓戚的就是这么做了,他现在还手握自己的把柄。 许知乐绝不能让视频被别人看到,否则别人会怎么看他?他出现在教室里时,同学们看到他的脸,会不会联想到床上的视频?他们会在背地里说什么? 和性沾上边的流言总是更容易被人关注和惦记,他不想被人指指点点,豁不出脸和戚尘鱼死网破。 许知乐哭累了,他昨夜醉酒脑袋疼,肚子还饿,哪儿都不舒服。 他手臂有点痒,下意识地想去挠,发现那儿有一只小小的不知名的蚊虫。 许知乐眼前一黑,这里好脏,不知道有没有按时换床单被子,不知道上一个躺这里的人是谁,不知道有没有做好清洁和消毒工作。 他对戚尘又起了杀心,抬起头来,试图用眼神将戚尘切成几大块。 戚尘:“怎么了?” 许知乐哑着嗓子质问:“为什么不送我回我开的酒店?” 戚尘说:“不知道在哪。” “我不住这里,一股霉味,臭死了!”许知乐说着说着又想哭,他从没在这么差劲的房间过夜。 “嗯。”戚尘说,“我送你回学校。” “我不回学校。”许知乐哪还有心情上课,他眼睛都肿了,狼狈至极。 他看见戚尘的脸就来气,戚尘出生低贱,阴郁下作,和他理想的对象差了不知道多少条街。胸口的火烧得旺,许知乐却想不到如何回击,他暗自想,总有一天,他要讨回今天所受到的伤害,让戚尘知道,什么叫有的人天生该站在高处,有的人只配在泥泞里挣扎。 到时候,他把戚尘关起来,和老鼠、蟑螂关在一间屋…… 他要折磨戚尘,将他狠狠踩在脚下。 但现在,他需要好好休息,他瓮声瓮气地说:“我要去酒店开间房洗澡补觉。” 他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 戚尘:“嗯。” “我下不了地了。”许知乐说。 戚尘:“……” 戚尘去扶他起来,给他穿上衣服和裤子。许知乐嫌弃内裤脏了,宁愿挂空挡。他平时习惯了衣食住行都有人照料,但没有到亲手给他换衣物的程度。 戚尘给他拉裤子拉链时,他脸红得不像话,双颊极速升温在发烫。 操,这样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他有几分不安,总觉得戚尘的动作带了侵略性,在一步步侵占他的领地。 可是戚尘把他害成这个样子的,就该让戚尘负责。 然后戚尘半蹲在地上,一手攥住了他脚踝骨抬起他的脚,一手去拿他的鞋给他穿上。他去洗了手后,将许知乐背了起来,坐电梯下楼退房。 前台工作人员不在,只留下了联系电话,他们稍等了一会。许知乐侧过头,看见墙上有告示栏写着今日房价——豪华双床房,99元,豪华大床房,88元。 豪华? 那房间哪里和这两个字搭得上关系? 许知乐磨牙:“戚尘,你他妈带我来住八十几块钱的廉价宾馆?” 戚尘沉默。 他本来没想的,他知道许知乐挑剔,谁让许知乐叫陈啸的名字刺激了他。 “你真行。”许知乐气笑了,在他耳边说,“这将是我一辈子的耻辱。” 奇耻大辱。 从没有人敢这么对他,怪不得宾馆环境恶劣,八十几块钱能住吗? 戚尘垂眸,眼睫遮住了一闪而过的受伤,他没资格为此心痛。 他选择了这么做,就有承担许知乐恨意的准备。 可许知乐的胸膛还贴着他的背,他的发尾戳着他脖颈的皮肤。他背着他,手用力地托着,生怕将他摔着。 他好像背着他的全世界,但他在许知乐的世界之外。 第29章 你必须信我 退了房,他们打车去了许知乐指定的酒店,这家酒店位于市中心的大厦中,入口处两边各站两位穿制服的保安。大厅宽敞暖气足,装修大气,有沙发和自助饮品区供人休息。 戚尘没有四处乱张望,他猜得到这里住一晚的价格能抵得上他家一两个月的开销。许知乐是会员,熟练地开好房,指挥戚尘背他到房间,然后让戚尘去给他买换洗的内裤和睡衣。 许知乐指定了品牌,给他转了账:“你要敢给我买地摊货,你等着瞧。” 他蹙着眉,但毫无威慑力:“内裤买l码的。” 戚尘说:“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许知乐恼怒地推了他一把,磨磨蹭蹭地朝浴室走,走到半途又叫住戚尘,“喂,你先帮我把浴缸套铺上。” “好。”戚尘给浴缸铺上一层保护套,再接满水,试了水温才离开。 因为酒店坐落在繁华的地段,附近就有商场,戚尘直奔目标店铺,快速挑好需要的衣物。内裤和睡衣他都选的浅色的,睡衣布料有小狗图案,小狗眼睛漆黑灵动,张着嘴向外吐舌头,有点傻,内裤则是纯白一片,很普通,但想象它穿在许知乐屁股上,就莫名觉得可爱。 第29章 戚尘觉得他可能真有病,已经下流到无可救药的程度。 他唾弃自己,可又为脑内的画面脸热。 他返回酒店,因为没有房卡,在报了房间号后拜托工作人员给他刷了电梯相应的楼层。他按了门铃,没有人来开门,只能站在门外等。 许知乐还在洗澡?泡四十分钟了,该不会睡着了? 戚尘打电话,没人接。因为隔音好,听不见门内到底有没有铃声响。 许知乐跑了吗? 戚尘很快否定,许知乐怪他怨他恨他不假,但并不会拒绝他鞍前马后地照顾他。 他又等了一刻钟,门终于开了,许知乐头发湿漉漉的,脸上也沾了水珠,显然才从浴室出来,身上还散发着热气。 他洗得慢是因为在脱了衣服后,检查自己身体各个部位的情况就花了十几分钟。他哪儿都痛,浑身像被重物碾过一般,但仔细瞧,除了某处有点肿之外,都没有受伤。 他记得戚尘挺大的。那是戚尘技术还行,还是他天赋异禀啊? 许知乐想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愤怒和委屈的情绪占了上风。他不是保守,是重视第一次经验,觉得应该和喜欢的人一起度过。戚尘彻底把他的计划打乱了。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路边肮脏的野狗咬了一口,总疑心染上了戚尘的味道。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不得不面对现实,因为视频的存在,他可能还得继续和戚尘保持这种不堪的关系。 宛如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醒来的噩梦。他绝望地窝在浴缸里又掉了几滴眼泪。 罪魁祸首就在眼前,许知乐夺过戚尘手中的衣物去换上,看到睡衣上的狗狗图案,发了脾气:“丑死了!” 戚尘沉默,去拿过吹风机,在许知乐坐下时,自觉替他吹头发。 许知乐没那么容易讨好:“烫。” “风大了。” “你把我头发抓疼了。” “你是傻逼吗?” 许知乐失控地蹭起身,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朝戚尘砸。 他双手双脚并用将戚尘打了一顿,扭到了腿,他站在原地,下意识去碰扭到的地方,嘴角下撇,格外可怜。 戚尘:“怎么了?” “怎么了?你害的!全都是你害的!”许知乐不顾形象地大喊大叫。 戚尘抿嘴:“对不起。” “你少来了!假惺惺的!你要是觉得对不起,就把视频删了!”许知乐瞪着他。 戚尘转移话题:“把头发吹干再补觉。” 许知乐重新坐下,他琢磨着怎样才能让戚尘删视频。 视频一日在戚尘手机里,他就得受一日的摆布。 吹风机的温度和风力刚刚好,许知乐昨夜没睡好,犯起了困,不过他肚子还饿着,先叫了一份酒店的午餐。 他没叫戚尘的份,当着他的面吃香喷喷的精致的餐食,想从戚尘眼里捕捉到羡慕或者懊恼之类的情绪。 但没有。 戚尘就这么很耐心地望着他吃。 他的目光黏糊,许知乐直觉不对劲:“你转头,不准看我!” 戚尘转了,但他听许知乐嚼动的声音,自动脑补出许知乐享用食物时腮帮子鼓鼓的样子。 戚尘也累,但更多的是满足,疲惫和饥饿便可以忽略不计。 许知乐吃得差不多了,故意问:“剩菜你吃吗?” 野狗就只有这个待遇。 许知乐根本没吃多少,有两样菜没怎么动。戚尘点头。 许知乐没想到他这么不挑,真想吃,他不怀好意地笑了声,立马把菜倒垃圾桶里:“不给你。” 戚尘对不给他吃没什么意见,但觉得许知乐不该点这么多菜:“浪费。” “我有的是钱,浪费关你什么事?”许知乐恨恨地说,“没把菜泼你脸上算我有教养。” 许知乐躺上床,身体想要歇息,但被一双眼睛监视着,精神紧绷得不到放松。 他刚要骂戚尘,一个想法冒上心头,他拍了拍床:“你也上来吧。” 许知乐想,他得等戚尘先睡着,然后偷偷拿戚尘的手机把照片删掉。 如果找不到照片,大不了直接把戚尘的手机毁掉。 许知乐前后态度转变太生硬,他眼珠子一转,戚尘就知道他憋着坏。 戚尘小心地躺到了他身侧,他闭着眼,在想许知乐方才用了多少沐浴露,是什么味道呢,很好闻。 许知乐一直在悄悄打量戚尘,见他好几分钟没有发出动静,笃定他已经睡着了,放轻动作伸出手。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戚尘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时,戚尘猛地拽住了他手腕。 戚尘掀开眼皮,面无表情:“许知乐,视频我备份到网盘了,别动这种愚蠢的念头。” “你才蠢!”许知乐立刻反驳。 他刚为了不惊动戚尘,一双腿跪坐在床上同一侧,只有上半身和手探了出去。 这个姿势考验平衡力,许知乐只维持了半分钟,撑不住了往下栽。 倒在了戚尘身上。 他刚要起来,双手摸到了戚尘的衣料下的腹肌。 许知乐爱好男,虽然自己不运动,但觉得男人有适当的肌肉更加分。 他顺手戳了两下,戳完觉得不妥,抬眼瞥了眼戚尘,发现戚尘耳朵有些红。 在害羞? 呵呵,对他什么都做过了的登徒子会有这种情绪吗? 许知乐又心生一计,他就这么趴在戚尘身上,微微抬着下巴和戚尘对视:“你就把视频删了吧,我发誓我不会告诉学校,也不会告诉其他人,不会对你有任何影响,我大度地原谅你,这件事就此翻页。” 戚尘露出纠结的表情。 许知乐心道有戏,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他一说软话,周围的人总会答应他的请求。 他再接再厉,眨巴眼睛:“只要你给把视频删了,我还可以给你钱,给你追求我的机会,你什么都没损失。” 被他眼巴巴地望着,戚尘的心似乎变得软绵绵的,有轻盈的泡泡不断往上飘。 可惜他知道,一旦他答应,许知乐在他删掉视频的下一秒就会变脸。 等许知乐快要失去耐心,他才开口:“我说了,我不会删。” 许知乐心灰意冷:“为什么?” 存放在戚尘网盘里的私密视频就像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 还有三条视频他没看过,里面都有什么内容?会不会更加直接暴露? 有拍到过程吗? 如果还有近景,被别人看到,他成了gv里的主角,无论他穿多昂贵多讲究的衣服,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在别人眼里都是光着的。那他不如一头撞死在墙上。 “我不信你的话。”戚尘一只手抚上他脸颊,神情很淡,但眼神专注,“但我能保证,只要你听话,不会有第三人知道视频的存在。” 许知乐:“我怎么信你?” “你必须信我。”戚尘的指腹在他唇瓣上蹂躏,“你没有其他选择。” “滚!” “你个王八蛋!” “我操你大爷……” 许知乐知道没得商量了,又开始对戚尘拳打脚踢。 他一动,牵扯到疼的部位,便龇牙咧嘴,又可怜又好笑。 戚尘等他发泄了一通,没力气了,才圈住他的手。 他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没带任何情|欲:“好好睡一觉。” 他起身,把床让给了许知乐,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第30章 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你 许知乐万念俱灰,蜷缩成一团,像只受伤的小动物。 窗帘被拉拢,灯也关上了,他在黑暗里描绘戚尘的身影,恨不得用眼神将他凌迟处死。他后悔自己没好好锻炼,没有听话学点防身术,打不过戚尘,只有白白挨欺负。 他四肢酸软,精神力被耗尽,脑子思索着对付戚尘的办法,不知不觉还是坠入了梦里。潜意识的担忧在梦里呈现,他梦到了另外三段视频的内容,梦到激烈的吻、大胆的索取、疯狂的纠缠,他们像两头失去理智的野兽,只剩下交合的本能。 疯了。 这能拍吗? 放网盘里都会被和谐掉吧。 梦里的许知乐像是站在了第三者的角度审视这几段视频,他质疑一切的真实性,然后梦境空间开始扭转、坍塌。 他醒了。 这一觉睡到了傍晚,许知乐睁开眼,刚庆幸只是做了个乱糟糟的梦,记忆就涌入大脑,让他想起现实比梦好不到哪儿去。 他曲起膝盖用双手抱着,把脸埋进去,突然觉得无助和孤独。 他听到脚步声在靠近,应该是戚尘走到了他身边。 傍晚日落时分的晚霞光辉透过纱帘溜了一点儿进来,笼罩在许知乐的身上,他看上去很脆弱,像用力就会捏碎的艺术品。 哪怕戚尘是始作俑者,心间也泛起细碎却密密麻麻的疼。他习惯了许知乐趾高气昂,永远得意永远放肆。 第30章 许知乐调整了一会情绪,抬起头,他脸上还带着潮红:“你全程戴套了吗?” 戚尘:“嗯。” 许知乐:“你……先前有过吗?” 戚尘:“什么?” 许知乐:“就是……有没有和别人做过!” 戚尘:“没。” 许知乐眯了眯眼,似乎在考量他说的话的真实性。 “猜你也没有,你都没钱找鸭子吧。”他说完,又觉得这句话像是把自己和“鸭子”放在了同一地位。 住的还是破宾馆。 避孕套不知道多少钱,该不会是扫码免费送的吧。 他看戚尘更不顺眼了,又开始骂:“你这个畜生。” 戚尘:“嗯。” “你还敢嗯?”许知乐仰着脑袋瞪他。 戚尘的手落到他头上,在他栗色的发丝间穿梭。 许知乐此刻像进入了防御状态的刺猬,可他的头发那么柔软。 许知乐心头的火就没灭过,戚尘这是把他当宠物摸呢? “姓戚……” 这时,许知乐的手机响了。他俩同时扭过头去看铃声来源。 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上写着“啸哥”。 陈啸昨天也给许知乐打了两个电话,许知乐没有接。 先前陈啸醉了叫“小秋”,以及见到陈啸和王紫秋一起出现在游乐园,都有解释的余地,许知乐向来盲目乐观,所以才会顺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去相信陈啸的话。 但见到陈啸和王紫秋穿情侣睡衣,见到王紫秋从背后抱住陈啸,见到陈啸身上的吻痕,听到王紫秋叫陈啸“宝贝”,他继续自欺欺人还有意义吗? 戚尘语气低沉:“不接吗?” 许知乐犹豫。 戚尘:“你的啸哥挺忙的,哄完女朋友还要哄你。” 许知乐:“……关你屁事,你说话阴阳怪气的。” 还没接,电话断了。 许知乐拿过手机,除了陈啸之外,还有两个未接来电,是老周打来的。 老周发了消息:你怎么还没回宿舍? 老周:回家住了? 老周:请假了吗?怎么没来上课? 纪宛瑶不知道他失恋这回事,给他分享了网络上有趣的视频,另外微信群里也有人艾特他,许知乐无暇挨个查看内容,谁也不想回。 他独自面对着有生以来最大的困境。戚尘杵在他身侧,挡住了光,影子倒映在床上,一部分和他重叠在了一起。 许知乐盯着他们的影子说:“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你。” 这句话像一把无形的刀径直准确地插进戚尘胸口。 “没关系。”他听见自己说。 他很清楚,让许知乐喜欢他本来就是奢望。但他可以和许知乐做够亲密的事,在许知乐的人生里占据一个特殊的位置,让许知乐记住和他接吻、上床的滋味。 “哦。”许知乐讽刺地笑了声,“你要的也不是喜欢,你就是想睡我?你这个低劣的精虫上脑的玩意,是我高估你了。” 戚尘沉默。 许知乐站起来,他在床上,比戚尘高出了一截。他居高临下地看他:“你要睡多久?给我个期限。” 戚尘想过下一次,想过很多次,想过日日夜夜,想一一试验梦里的姿势。 他疑心自己能否做到一次次地以强硬地态度要挟许知乐。 他想过将许知乐绑起来藏起来让许知乐对他笑只能看见他,但将这些全都付诸于行动太难。 许知乐自作聪明地和他谈条件,正中他下怀。戚尘抬眸:“到毕业。” 许知乐追问:“你毕业还是我毕业?” 戚尘:“我。” 许知乐算了算,那就是还有一年多,他心目中单纯甜蜜的校园恋爱飞走了,他被迫踏入了成年人的世界。 他没问,如果到时候戚尘后悔又想延长时间了怎么办,就像戚尘说过的,他手上没有筹码,只能相信。 “戚尘,你给我当炮友都不够格,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不是你炫耀的资本。”许知乐强调,“我指的是任何人。” “炮友”——许知乐已经用两个字概括了他们的关系。 戚尘:“嗯。” “操。”许知乐吐出一口气。 他不愿意一直把自己摆在受害人的位置,也不想一直哭丧着脸。解决不了问题只能接受现状,说不定到了一定的时间,困扰他的事就会迎刃而解。 在他接触的同龄人里,很大一部分都有性经验了,他们在聚会上谈到这部分话题时,许知乐会竖起耳朵听。 有那么爽?有这么容易上头? 咦,是有点刺激。 纪宛瑶也有,两人私下相处时,她会悄悄给许知乐分享感受如何,她还会比较两任男朋友谁的硬件条件好,谁在技术上更甚一筹。每次她开放地提到“性”,许知乐都会好奇地问“然后呢”,但凡纪宛瑶讲得具体点,他又会羞得红了脸。 “性”是对他有吸引力的禁果,他想采摘,又有顾忌,毕竟这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gay圈混乱,他先前不想随随便便找个人约,好不容易看上个人又是直男,现在他已经品尝到它的味道,不需要再去纠结了。 虽然戚尘不是他理想的对象,但至少长相和身材都凑合,体力还挺好的,私生活干净不会得病…… 也不一定。 谁知道戚尘洗澡的时候有没有特别注意那里的卫生啊? 这一点很重要,他不能得病,得病会长奇怪的东西。 许知乐说:“给我看看。” 戚尘:“什么?” 许知乐气势汹汹:“脱了裤子给我看看上我的到底是什么玩意!” 第31章 我们酒店见 许知乐在说什么? 戚尘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过了两秒,许知乐开始伸手扒拉他的裤子:“你买的什么便宜货,拉链都不好拉,怎么拉不动?卡到内裤了,你穿的什么内裤,都洗薄了还穿我的天,你也太寒酸了……” 许知乐止住了嫌弃的吐槽,他摸到了。 宛若有电流从手指沿着臂膀流窜,他颤了一下,热意蔓延,脸红耳赤,难以继续开展检查工作。 戚尘没办法控制住反应,止不住心跳加速,血液往脑门涌。 是许知乐在动手,不妨碍他骂戚尘:“臭流氓。” “你自己来。”他缩回手,感觉自己像快要烧开的水壶,马上就要迸发出尖锐的叫声。 操。 靠。 他脑子里只剩下不太优雅的语气词。 戚尘没懂许知乐态度的转变,更没懂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脱裤子,但他照做了,脱了牛仔裤又脱内裤。 在酒店房间里,他上半身穿着整齐,下半身光着,让许知乐借着床头阅读灯的那丁点光亮打量。 太色情了。 虽然许知乐满脸通红,但还是凑近了在瞧,鼻尖都快碰到了,对结果还算满意,无论是大小还是干净程度。 他心里好受了一点,至少他是不会得病了,他伸出脚踹戚尘的小腿:“行了,穿上,碍眼得很!我要把窗帘打开了!” “……”戚尘提起裤子,等着许知乐下一步的吩咐。 许知乐挑眼看他,觉得这样子才对,如果他们两人一定要发生关系,那么他也得是金主,戚尘得听他的话。 许知乐饭量不大,但饱得快也饿得快,他想吃一家老牌酒楼的糖醋鱼和酥肉,酒楼没有外卖渠道,便支使让戚尘去买。 戚尘一走,他努力豁出去表现的“无所谓”立马瓦解。许知乐眼睛酸酸涩涩的,实在哭不出来了,还是干嚎了两声,握紧拳头往床上多余的枕头砸了几下“姓戚的,我和你没完”。 睡一觉之后,他身体上的不适减弱了许多,起来洗了把脸,在陈啸又给他打电话时接通了。 陈啸问:“知乐,怎么给你打几个电话都没接?” 许知乐对陈啸也产生了一些怨气:“有事吗?” 他声音冷漠,倒让陈啸愣住了,怔了两秒,陈啸说:“昨天你突然来找我,又很快离开,我担心。” 呵,担心就应该当下就追出来啊。许知乐在脑子里反驳,但还是没有说出口。他毕竟是喜欢陈啸的,心头泛起一点苦涩,明白他和陈啸是彻底没可能了。 陈啸:“我是交女朋友了,抱歉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但不管怎样,我都把你当作很重要的弟弟。” 许知乐“哦”了一声。 陈啸不喜欢他,倒不是陈啸的错。可为什么他要特地来和他说这些? 许知乐知道,这番话足以证明陈啸确实明白他的心意。 陈啸:“知乐,你还好吧?” “我没事。”许知乐庆幸自己没有告白,还能勉强掩饰住自己的挫败。 陈啸在那头继续说着什么,想让许知乐理解他的立场。许知乐的攥着手机,思维早飘走了,酒精没有让他的情绪变得麻木,也解不了愁,但在遭遇了冲击性更大的事情后,他对失恋失去了具体的感受。 第31章 直到听到门外传来门铃声,许知乐在晾戚尘一会让他干等,还是先放他进来,免得鱼和酥肉冷了没那么好吃之间纠结。 “知乐?” 许知乐不知道他说到哪了:“啸哥,我先去吃饭了。” 陈啸:“这样啊,行,改天找你玩。” 酒楼打包严实,用了保温袋,戚尘带回来的糖醋鱼和酥肉都是热乎乎的,除此之外,他还买了一份糖炒栗子。 栗子用纸袋子包着,散发浓郁的香甜的味道,让许知乐情不自禁地分泌口水。 他没怎么吃过街边卖的炒栗子,因为路边不停有车路过,有灰尘,而且炒栗子的机器也不够洁净,总有油在上面沾着,看上去脏兮兮的。 可是空气里都是焦糖甜香味,许知乐吃着酥肉,注意力却在那袋栗子上。 戚尘默默戴上手套剥壳,剥完放进许知乐面前盛饭的碗里。 许知乐尝了一口,粉糯的栗子在舌尖化开,留下甜香余韵。 还想吃。 他看向戚尘,戚尘刚好剥完第二个,又放进了他碗里。 戚尘觉得他像在给小狗填饭碗,稍微慢了点,小狗就会用期盼的眼神望着他。 许知乐想,戚尘还算知趣,知道为他服务讨好他,如同他的奴仆一般。所以他也大方地把吃不完的鱼和酥肉留了一些给对方。 这顿饭吃得很沉默,吃完许知乐说要回学校。 戚尘不确定他的意思,是像先前很多次一样许知乐自己打车回,还是要他送到宿舍门口:“我和你一起?” “姓戚的。”许知乐伸出两根手指头,“做了两次,我腰酸腿疼,你让我一个人回?你好意思吗?” 戚尘语塞。 他打了车,报了许知乐学校的地址,下车时主动给了车费。 许知乐瞥了他一眼,挖苦道:“七十几的车费,心在滴血吧,差点够你住一晚上全是蜘蛛网的宾馆了。” 戚尘:“……” 许知乐是只被欺负了会适时求饶,但报复心很重会找到机会伶牙俐齿回击的小狗。 戚尘唇边隐隐浮现出笑,很快又消散:“下次不会了。” 许知乐上楼后,戚尘在他宿舍楼下站了一会才离开。 宿舍楼门口,总有热恋中的情侣难分难舍,戚尘过去见到这种情形只会无视,这会却觉得心里有点闷,有点胀,还有一点酸涩,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他低头,嘲讽地笑了一声。不怪许知乐说他痴心妄想,他做尽下流卑劣的事,却祈祷有一天许知乐看他的眼里会盛满爱意。 戚尘想,许知乐应该很后悔认识他,不会再主动联系他。 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但他刚走回学校,手机屏幕亮起跳出来许知乐的头像。 他立马点进了对话框,看见许知乐发来了两张照片。一张镜头对准他的膝盖,肌肤泛着青,还有一张是对着镜子拍的他的后背,上面有红色的小点。 许知乐皮肤白,膝盖的青色像是遭受了虐待。他没舍得让他在床上跪,是少爷太娇弱,磕着碰着容易留下痕迹。 他应该是在学校的卫生间,镜子上有一层雾气,但能看出他是在脱衣服途中按下的拍摄键,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撩起衣服下摆,露出的背部紧实光滑,没有其他瑕疵,那点红色就显得格外突兀。 明知道他心怀不轨,还拍这样的照片发给他,像极了勾引。 许知乐很快也意识不合适,撤回了照片,发了条语音:“我好痒,都是因为你……” 他声音软绵绵的本就像撒娇,说话没轻重,内容惹人遐想。 戚尘把手机放在耳边,心脏重重地跳了几下。他正要再听一遍,这条语音消息又没了。 许知乐这次发了文字:我过敏了!手臂痒腿也痒,都是因为你找的宾馆又脏又破。 戚尘掉回头,去药店在导购的推荐下买了一药膏,重新走到许知乐宿舍楼下,叫住一位同学麻烦他带给许知乐。 同学爽快应允,过了会,许知乐又发过来消息:这个药涂着黏糊糊的,不舒服。 戚尘:嗯。 药膏不就那样吗? 许知乐:你什么意思? 戚尘琢磨了一下:明早去医院? 许知乐:当然得去,要不然久久不好留下印记怎么办?你负得起责吗? 戚尘:好,那我挂号。 开房时用到了许知乐的身份证,他记得上面的信息。 许知乐没说话了,他想让戚尘不痛快,但按结果来看有些失败,反而自己憋了一肚子气。 他回到宿舍时,老周和阿木都来问他白天怎么没来上课,老周大一那会交过女朋友有经验,目光落在许知乐的唇瓣上,瞧出端倪,问“是不是和你家啸哥成了?” 他俩露出揶揄的笑,许知乐一想到昨晚的经历,心头越发烦躁,他解释说什么都没有,只是喝多了没起得来,飞快进了卫生间。 该死的戚尘。 许知乐一拳砸在镜子上,把手砸疼了,委屈得酸了鼻子。他骂了他不知道多少遍,连夜里睡觉也难得说了梦话。 第二天,许知乐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接通,听到那头的人说:“我在楼下。” 他熟悉这道声音,一下子清醒了,将手机拿远看了眼时间,咬牙切齿道:“姓戚的,你有病啊,现在是早上八点半,你想干嘛?” 大早上的,不会发|情了想用视频作为要挟来折腾他吧? 戚尘:“不是说好了去医院?” “谁和你说好的?”许知乐挂断电话,才想起是有这么回事,慢吞吞地换衣服下了楼。 戚尘站在大门侧面,手上提着一杯豆浆和一个卷饼,垂着眼睛像是在发怔。 “喂。”许知乐说,“给我的?” “嗯。”戚尘递给他。 许知乐饿了,没怎么挑剔,他上了出租车后,就低头玩手机,不分给戚尘多一点的注意力。 到了医院,稍等了一会,就轮到许知乐的号,进了门诊室,医生问他哪儿不舒服,许知乐如实说。 医生说要看一眼过敏处的症状,让许知乐掀起后背的衣服。 医生察看:“哪儿过敏了?没有啊?” 许知乐说:“有的,就是肩胛骨中间偏下面一点。” 医生看得更仔细一些,然后沉默了半分钟:“你一个男孩子不要这么娇气,你这都不用涂药的,再晚点来医院就完全好了。” “……” 许知乐出了糗,下意识抬起头,瞥见杵在门口的戚尘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笑他。 笑个屁。 他瞪戚尘,戚尘才收敛住笑意。 许知乐恼羞成怒,蹭地一下站起来往外走,走得挺快。 戚尘跟在他身后,在电梯门即将关闭时,侧身挡了下。 电梯内的镜子倒映出许知乐的脸蛋,两颊像是抹了腮红。他发现戚尘在盯着他:“要不是你,我压根不用跑这么一趟。” 戚尘:“嗯,怪我。” 许知乐板着脸,不过脸上的红晕仍然生动明艳:“你不要以为你态度好点,我就会原谅你,不可能!” 是心理作用在作祟,许知乐才觉得哪儿的皮肤都在痒。既然医生说没事,他便要打车返回学校,他课表上还有一节课,虽然他去了也是在教室里打瞌睡或者玩手机,但上学于他而言就四个字“重在参与”,反正读书大部分时候都是纸上谈兵,他将来进了家里公司会有人负责教他带他的,他到了那会儿再用心也不迟。 戚尘出声:“我叫了网约车。” 许知乐故意朝旁边挪了几步:“……网约车能比出租节约几个钱,你这么抠搜,别把穷酸味传给我。” 戚尘伸手,捏住他的后颈,动作像逮小动物一般。 “你……”许知乐偏过头,看见戚尘阴恻恻的眼神,把话吞了回去。 “你现在躲太迟了。”戚尘语气平静,他的指腹摩挲许知乐柔软的肌肤,因为指腹上有薄茧,许知乐被触碰的地方宛若有电流涌过在发颤,他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 他拳头捏紧,嘴唇抿着,神情写着不服气,但还是跟着戚尘上了网约车。 不知道是司机还是上一个坐车的乘客抽了烟,车里有一股没散开的烟味。 许知乐故意捏着鼻子,横眉竖眼,露出嫌弃的姿态。 戚尘看他做作的表情,既爱又恨,觉得他生动可爱,又想起陈啸他们吞云吐雾的时候,许知乐可不是这副样子。是否一对上陈啸,他就有不一样的标准。 他开了窗促进空气流通,两人一路上没什么话。许知乐是不想和戚尘多言,他认清了现实但仍有一种剧情走偏的荒诞感,戚尘一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就觉得哪儿都不对劲。戚尘是不擅长主动找话题,可和许知乐待在一起,他不会觉得无聊。 许知乐下车的时候,戚尘也跟着一起下了,步行回校能节约两个学校之间的车费。 第32章 其实他没有穷到一块钱要掰成两份花的程度。从初中毕业起,戚尘就开始想办法挣钱,那时他考上了云城最好的高中,继父不愿意花钱供他读书说他是拖油瓶,想让他早点打工,蒋茹在家里说不上话,问他是不是读完高中还要读大学,说那得花多少钱。 没有人可以让他依靠,戚尘在那个暑假到处找兼职,因为年龄被屡次拒绝,最后找了家烧烤店帮忙赚到了学费。那之后,他一边上学,一边想方设法供养自己。 他替同学写作业会收费,帮忙去小卖部买东西会收费,知道什么游戏在年级上流行,他还干过代练的活,不过他没电脑,只能去网吧,网费便宜的网吧环境堪忧,总有些不良少年一边骂脏话一边吞云吐雾,有时还会找茬,戚尘不怕和他们打架,但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所以没多久就放弃了这条路子。 等满了十六岁,他选择兼职的范围广了,会利用好每个假期的时间去打工。蒋茹问他打工工钱有多少,他会折半报,把多余的偷偷存起来。 戚尘存下的钱足以交大学学费,但他没告诉蒋茹,计划申请助学贷款,等毕业了再还上,没料到俞嫣会替他给这一笔钱,让他在学校帮忙多盯着陈啸,别让他惹祸。 到了大学,挣钱的机会更多了。只是曾经吃不饱的经历太深刻,那时候家里也没揭不开锅,继父在外赢了钱,他就可以上桌吃饭,他要是输了牌心情不好,戚尘会连带着遭殃,挨饿和挨打都是常有的事。后来他学会在有多余食物时把面包之类的干粮藏起来,饿得受不了的时候再拿出来吃。 危机意识让他学会节省,慢慢地,节省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许知乐和他不一样,两人的经济存在巨大差距,戚尘并不能强行去纠正他的行为。许知乐就该养尊处优、衣食无忧,打扮得漂漂亮亮,得意而神气。 可许知乐光鲜亮丽的一切和他无关,他能给予许知乐的可以忽略不计。思及此,戚尘一颗心就会被藤蔓缠绕,不断收紧,渗出奇怪的汁液,像是在渐渐腐烂。 他恨自己卑微的和许知乐不匹配的出身,恨自己什么都没有才会不被看见。 这之后有一段时间,两人没再联系。许知乐刻意忽略戚尘这一个人,想忘记自己受到的屈辱,但每次手机一响,他都会心头猛然一跳,想该不会是戚尘找来了? 戚尘不喜欢闲聊,但他会在入睡前点进许知乐的头像看他有没有发新的动态,这成了他认识许知乐后新养成的习惯。有了真枪实战的经历,许知乐在他梦里出现的次数更多了,心底的渴望不但没停歇,反而叫嚣得更厉害。好几次路过许知乐的学校,他都想去见许知乐一面,但为了赚钱,他行程排得满当,抽不出多余的时间。 许知乐的生日快到了,他想送一份像样的礼物,哪怕对方什么都不缺。 戚尘没有送礼物的经验,一次和文子音在宿舍楼遇见,打了招呼后,他想到文子音同样家境优渥,或许能给出参考建议。他送不起许知乐几万、十几万的东西,但也想留给许知乐的印象没那么廉价。 文子音调侃:“是感情有进展了?” 戚尘摇头:“不算。” 文子音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讲讲他,送礼物不求贵,重在投其所好。” “……” 戚尘和他去了楼上天台,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描述许知乐。 他对许知乐有太多想法,有肤浅的对于外貌的钟情,有生理性的吸引,许知乐的性格有点糟糕,但要是把他当作时不时犯错还龇牙咧嘴的小狗,只会觉得他可爱,他也会恶意地揣测许知乐,想把他从云端拽下来,想拥有和他相提并论的资格。 他难以启齿,是文子音引导式地提出问题来构建出许知乐的人物画像。 文子音想了想:“你说他喜欢发照片,那可以送他一台微单,微单比较方便携带,也好操作。就算他有很多台相机,应该不会介意多一台,毕竟相机和相机之间的效果也不太一样。” 戚尘对相机一无所知,文子音向他推荐了几款:“我有个叔叔是做相关生意的,可以拿到低价。” 戚尘不喜欢欠人情:“……太麻烦你了。” “没有,你别和我客气。”文子音笑,“我帮你忙呢,之后专业上我有不懂的地方,就拜托你答疑解惑了。” 戚尘:“好。” 给许知乐挑选的礼物定了下来,在他生日的前一天刚好送到戚尘手里。 相机说明书有几十页,戚尘猜许知乐没耐心将它看完,阅读过后,拿一张纸把重点标了出来,涉及到常用的模式和操作。他购买之前在网上浏览了相关的评价帖子,受到网友启发,还买了一个相机保护壳,主题和许知乐先前在游乐园周边店买下的玩偶挂件相关,花里胡哨的,戚尘欣赏不了,但直觉许知乐应该会喜欢。 以往许知乐总是期盼着生日的到来,提前一两个月就开始掰着手指等这一天。他小时候,潘知慕和许修不管再忙,总会抽空陪他一起吃蛋糕、许愿,再实现他的愿望。长大些,同学们会送他各式各样的礼物,许知乐在拆礼物的过程里认定自己受欢迎,享受被宠和被爱的感觉。 但这次生日前夕,因为感情上的波折,他有点提不起劲来,连老周和阿木都发现了他闷闷不乐,背地里猜测许知乐是被渣男得到手了就丢掉,失恋了。 许知乐失恋不假,可他并没有时不时想起陈啸。生活的秩序被打破,被迫吃下了那枚放纵的果实,大脑常常不受控制地回放那天早晨和戚尘做的感觉,心理在抗拒,生理却相反,会蠢蠢欲动。他处理不好两者之间的矛盾,发呆的时间变多,茫然无措。 不过生日当天是周天,潘知慕为他安排了在酒楼举办的生日宴,一众亲戚赶来为他庆生,送上讲究的礼物,有收藏品摆件,有价值不菲的饰品,也有奢侈品店的购物卡。 下午,一大家子人移步游艇,喝茶、玩牌、海钓,有年龄相差不多的表姐、堂弟在,许知乐过得还算愉快。 期间,纪宛瑶打来了视频电话,说没请到假回不来,但礼物已经寄到学校了,邀请他五一放假的时候去她学校那边玩。 “费用我全包。” 许知乐:“谁稀罕。” 纪宛瑶:“知道你不稀罕,小少爷,那不是我想你了吗?” 许知乐闻言弯了弯眼睛:“我也想你。” 在落日时分,他们到岸边的别墅一边赏景一边吃海鲜,等到天黑才散场,由于第二天早上有课,潘知慕让司机送许知乐到学校。 快递员不能进出宿舍,所以快递无论价格,会统一放在驿站,许知乐让司机把车停在驿站附近,告了别。 他正拿出手机翻找取件码,屏幕跳转到语音来电的页面,正中间是戚尘的头像。 一秒、两秒…… 许知乐的心脏猛烈跳动,过了好几秒钟才回归正常的频率。 还是来了。他就知道,戚尘威胁了他,明摆着不会就此罢休。 戚尘从来不会没事找他,这通电话就是来找他上床的。 他接通了电话,戚尘问:“许知乐,现在有空吗?” “嗯。” 许知乐深呼吸两口气,给自己力量,决定要掌握主动权。他不想再睁眼看见蜘蛛网,也不能一再在戚尘面前露怯,任姓戚的混蛋拿捏,“等会我发你地址,我们酒店见。” 第32章 你给我滚! 戚尘知道许知乐误会了,他只是想当面说句生日快乐,可他卑鄙,仅仅是听许知乐说“酒店见”,就止不住口干舌燥,下腹紧绷,脑子里充斥着各种下流画面——在酒店的床上,许知乐舒展开身体任他欺负,红着眼又乖又可怜。 许知乐定的酒店离学校有几个地铁站的距离,戚尘特意上网搜索了价格,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了一笔。 酒店的钱没道理让许知乐支付,他一定会想办法还上。 他到的时候,许知乐已经在房间了,听到声响开了门,还朝戚尘身后望了一眼,把“偷情”两字写在了脸上。 一想到即将和戚尘做什么,许知乐就有点头晕脑胀的症状,热度迅速往脸颊爬升,从门口到浴室的一段路差点同手同脚。 害怕和委屈两种情绪仍在他胸膛翻涌,许知乐不想被戚尘看穿,背对着他小声说:“我先去洗澡。” “嗯。” 许知乐洗澡的时间,戚尘听到浴室的水流声,没有一分钟平静,身体里不知哪儿来的邪火越烧越旺。 许知乐在脱衣服吗? 在抹沐浴露? 他的手会抚摸过哪些部位?在这段时间里,他有没有过冲动,会不会想起自己? 水停了,他的思绪中断,直勾勾盯着裹着浴巾出来的许知乐。 浴巾是酒店提供的一次性的,质量还不错,但不够大,不能将他整个人裹起来,只能围住上半身或者下半身。 第33章 许知乐先围的上半身,毕竟下面穿了内裤,但戚尘的目光落在他双腿反复打量,让他升起一股无名火。 他把浴巾拽了下来,系在腰间,同时垂坠的布料遮住了大腿。 这下戚尘又盯着他胸看。 许知乐只觉得洗澡时的热气还萦绕在四周:“我没胸,你看屁啊。” 先说在酒店见的是许知乐,虚张声势的也是许知乐。 “你有。”戚尘说,他起身靠近,将许知乐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指尖触碰到某处,“这不是吗?” 记事后没有被人碰过这儿,许知乐想表演一个原地晕厥,但以他对戚尘这畜生的了解,他晕过去戚尘也不会放过他。 他整张脸都在发烧,愤愤地甩开戚尘的手:“你不也有?你自己摸自己,想摸哪里摸哪里!不是更舒服?” 戚尘欣赏了几秒钟许知乐脸上的臊意,沉声叫道:“许知乐。” “你知道和等会发生的事相比,这什么也不算。” “……” 许知乐呼吸一滞,转移话题,“你洗干净些,我有洁癖。” 戚尘进了浴室,中途听见关门声,疑心许知乐夹着尾巴跑了。 可照片在他手上,许知乐那么爱面子又胆小,能跑去哪? 戚尘用上了和许知乐同样味道的沐浴露,洗了近半个小时,扭开门把手时心被吊起。床上没人,但视线拐个弯,见许知乐半躺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酒瓶,正咕噜噜往嘴里灌。 上一次醉酒后他的记忆变得模糊,这一次他想用酒精来壮胆。 戚尘掰开他手指,夺走他攥着的酒瓶:“还清醒吗?” 酒劲来得没那么快,许知乐也不是一杯倒,他就恨自己此刻太清醒。他摇头,往扶手上趴:“我喝多了,困了。” 他想临阵脱逃,脸向下埋,一只腿蜷缩在沙发上,另一只腿悬空,腰部微微下陷的弧度有点儿色。 戚尘的手环住许知乐脚腕,再度认为许知乐很适合戴脚链。 应该戴那种做的时候会随着动作而晃荡,发出叮叮当当声音的脚链。 许知乐蹭地一下抬起头,第一眼仿佛在戚尘唇角瞥到了浅浅的笑意,可再定睛一看,他没笑,眼睛漆黑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带着将他吞没的侵略性。 许知乐无法再糊弄他,提要求道:“把灯关了。” 还什么都没做,许知乐声音已经在发颤,像是快要哭出来,但给出的仍是命令句式。 他越是如此,戚尘就越兴奋,他的手松开他纤细的脚腕,顺着往上在他小腿游走,俯身快要和他鼻尖相碰,恶劣地吐出两个字:“求我。” “你做、做什么白日梦……”方才说困了的许知乐瞪圆了眼睛。 下一秒,他又把眼睛闭上了。 关灯就是想求个昏暗的环境以弱化羞耻感,不干就算了,他闭上也能起到同样的效果。他自以为聪明,可实际上什么都看不见只会让身体对外界的感知更加敏锐。 在戚尘的触摸下,他很快有了反应,想遮掩却是做无用功。他的一切表现都在戚尘的眼皮子底下。 他被抱起来放在了床上,听见塑料袋被撕开的声音,像是发出某种信号。 淡定。 许知乐鼓励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成年gay总得经历这一遭。不过是约炮,不如享受,别让戚尘看笑话。 他终于睁开眼,恰好看到戚尘戴上。戚尘挑了下眉,向他逼近,许知乐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一个吻落到他唇瓣上,轻轻地,仿佛是他的错觉。 就这么纯粹地贴了好多秒,他刚要出声呛戚尘是不是不会接吻,就有舌头钻进了口腔灵活地滑动、扫荡。 两人呼吸逐渐加重,许知乐被牵引着走,晕乎乎的,为寻找支点一手紧紧抓着戚尘的肩膀,一只手掐在他的腰际…… 这次许知乐同样哭了,眼周和鼻子都浸着红,不停地抽噎,一开始没有丝毫醉意,他清楚地感受到整个过程,在戚尘的后背和手臂上抓了好几道红色的印子。 灯亮着,他和戚尘挨得那么近,他能够看清他脸上小小的绒毛,他们在做世上最亲密的事情,却不是情侣,这个认知让他难过。 可在戚尘埋下头时,他的难过被惊讶取缔,很快没有理智再去思考其他。他在快感中凭借本能对戚尘发出指挥,哪儿舒服要怎么做,这次戚尘没让他求他,而是听他的话给予甜头。 戚尘想,让许知乐喜欢他太难了,但或许,他可以让许知乐喜欢上和他做这件事。他是第一个和许知乐发生关系的人,是他让许知乐踏入这片领域体味其中的痛与快乐,无论他们结局如何,他要许知乐记他一辈子。 他使出浑身解数让许知乐舒坦,许知乐浑身软绵绵的,眼睫上还沾着泪水,鼻腔却发出悦耳的哼哼声。 也许酒精在后半程发挥了作用,许知乐有一种灵魂快要脱离躯壳的感觉,大脑空荡荡,身体却情不自禁地去追逐…… 做了两次,许知乐没有力气再动弹,盯着天花板发怔。 戚尘看了眼时间,还有半分钟就是新的一天,他下了床去拿放在一旁的口袋,递给许知乐,清了清嗓子:“生日快乐。” 许知乐眨了下眼,他没想到戚尘会知道他生日。 他接过口袋看了眼,里面的礼物在他的意料之外。按戚尘那个抠搜劲儿,他以为戚尘买的不过是几十块钱或者几百块钱的小玩意,但竟然是一台相机。 相机壳很可爱,上面的动画形象是他喜欢的ip,许知乐眼睛亮了亮,可转念一想,这算什么呢?逼着他做这档子事,再买份礼物讨他欢心?他许知乐差这点钱吗? “我不稀罕。”许知乐说,他随手把相机丢到了一边,“你要是祝我生日快乐,就把视频删了。” 相机本来在被子上,但被子不平,是倾斜着往下的,相机随之滚了下去。 “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也摔在了戚尘心坎上,他连忙过去检查有没有摔坏。 好在有保护壳,只有壳裂了条小缝,别的还算正常。 戚尘蹲着,背对着许知乐,他还没穿衣服,背上抓痕刺眼。 不知为何,许知乐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觉得他像是在伤心。 许知乐跟着低落了一小会,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他立马在心底反驳,都是戚尘活该。 戚尘活该。 戚尘缓缓起身,把相机放在了床头柜上,他表情晦暗不明:“在我毕业之前,不会删,你说什么都没用。” 许知乐顿时觉得自己方才太天真了,戚尘有什么好伤心的?他和自己上了床,怎么都是捡了便宜! 他因为视频提心吊胆,怕被人发现,怕被人指指点点,戚尘根本不在乎,算什么喜欢? 恶心! 许知乐来气,指着门口哑声吼道:“你给我滚!” 第33章 太过分了 戚尘没指望许知乐会因他送出的礼物欣喜,许知乐什么都有,一个月零花钱都是六位数,瞧不上才是正常的。 可许知乐的反应仍刺痛了他,他不稀罕的何止相机。 在床上许知乐那么软,那么直率,他们接吻的时候许知乐的心跳也在加快,他的手抚过他的腹部,搂过他的脖颈,受不了的时候,那双唇叫过他的名字。 戚尘不喜欢他的名字,尘,像他注定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蒋茹说过,他名字是早逝的父亲问了相熟的算命先生后取的,因为他五行缺土。名字太大了怕压不住,尘多好,虽小,但世上每一寸土地都有它的存在。 “戚尘。” 许知乐叫他的名字格外动听,像是在依赖他,像是在渴望他。 可结束后,许知乐对他的排斥只增不减,没有哪怕片刻的温存。 是许知乐开的房,他让戚尘滚,戚尘没有待在这里的理由。 他沉默着把床铺简单收拾了下,穿上衣服离开了。 “咚”一声,门关上,房间陷入安静。酒店的隔音很好,他又住在高层,一种被抛弃的错觉涌上来,好像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许知乐吸了吸鼻子,在心里骂戚尘上完就跑不是人。 该千刀万剐的畜生! 他把抱枕当成戚尘,狠狠地揍它出气,揍了几下便累了,继续躺下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贴了精美的墙纸,干干净净,没有蜘蛛网。 许知乐刻意淡化的上一次的记忆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和这次的经验搅合在一块,他面前不断浮现戚尘的脸。 他终于理解为什么身边有的人会沉迷于做这件事,为什么有的人可以抛弃感情去谈性。他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他有爽到。 许知乐出了汗,想再洗个澡,倦意席卷让他懒洋洋的,迟迟没有起身。 再躺会吧。 他这么想,不知不觉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歪睡着了。 许知乐没调闹钟,一觉睡到了快中午,又错过了早上的课,运气不好的是,老师点名了,并且要求答到的人站起来,老周和阿木都没能帮上他。 第34章 他又把这口锅甩在了戚尘头上,埋怨戚尘耽误他学习。 许知乐很不讲道理。但戚尘听他的语音,觉得他像一只使劲扒拉人裤腿的很有活力的小狗。 无论前一天发生了怎样的事,说过多伤人的话,许知乐不会选择老死不相往来,而是张牙舞爪地表达不满。 导致戚尘总在“许知乐可恶”和“许知乐可爱”之间摇摆。许知乐擅长往他的心上戳刀子,然后又在不经意间抚平他的伤口。 他喜欢听他说话,听了一遍又一遍,从第二天起,开始负责打电话叫许知乐起床。 许知乐爱拖延,接了电话的第一句话总是:“再睡五分钟。” 戚尘不挂电话,等到了五分钟再提醒他:“许知乐,起床了。” 许知乐会发出意味不明的呓语,然后艰难地坐起来,花费两三分钟恢复意识、结束通话,嘟囔:“姓戚的多管闲事”。 许知乐生日过了近一周,俞嫣和潘知慕以及另外两位富太太相约去做spa,俞嫣才得知许知乐刚办了二十岁生日宴。 是别的富太太提起的,潘知慕说:“没有大操大办,就是家里亲戚聚个会,所以没有叫你们,千万别多想。” 俞嫣回去后,就给陈啸打电话,问他知不知道许知乐才过了生日。 “你潘阿姨虽然没特地说,但你生日的时候,知乐是不是送你礼了?你不能没点表示呀!那让他们怎么想?” 陈啸:“我怎么会知道许知乐生日。” 俞嫣:“你俩不是走得挺近吗?他没提起?” 陈啸正在热恋中,哪有闲心管许知乐,不过俞嫣这么说了,他还是得挽救一下和许知乐的关系。他当即去商场里给许知乐挑了块手表,给许知乐打了电话说在他学校门口,约他晚上一起吃个饭。 许知乐想了想,问:“吃什么?” 吃饭本来就是顺便的事儿,陈啸说:“都可以。” 许知乐:“吃什么很重要。” 陈啸:“你定。” 许知乐相中了一家新开的在他朋友圈出现过好几次的日料店,正有意去品鉴味道,便赴约了。结果到了店门口,才发现要排队。陈啸见门口乌泱泱一堆人就打退堂鼓,当即说带许知乐去吃另一家高端的。 “这个价格,食材能新鲜吗?”陈啸说,“别和他们凑热闹了。” 许知乐也不喜欢等,答应换了个地方。再次见到陈啸,说心里一点没有波动是假,喜欢不会说消散就消散,但许知乐还记得他和王紫秋亲昵的样子,对他没有了任何遐想。 他有基本的是非观,再喜欢一个人,也是不会去做第三者的,插足别人感情是道德败坏。 所以许知乐没有主动找话题,精神更专注在吃东西上。 反而是陈啸不适应许知乐的态度转变:“知乐,最近过得怎么样?” 许知乐正在吃寿司,吃完才回答:“还行。” 陈啸:“感觉你好像瘦了。” 许知乐:“没有吧。” “你生日怎么都不告诉我?”陈啸拿出礼盒,推到他面前,“抱歉,这句生日快乐迟到了。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许知乐拨开盒子,里面的表是银色的经典款,设计大气,挑不出错。 挑不出错也意味着送谁都可以,没有任何指向性。 许知乐更喜欢带碎钻的,亮晶晶的,在光下会一闪一闪的那种表,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笑了笑:“喜欢。” “那就好。” 许知乐笑起来璀璨明艳,灯照映着他,即便陈啸确认自己是直男,仍有一瞬间恍了神。 用完餐,陈啸体贴地送许知乐到校门口,并说后面的周末带许知乐去另外一家预约制的日料店,那里的天妇罗和刺身都很不错,只不过离学校有点远。 “再说吧。” 许知乐和他道别,回到宿舍,正要把几万块的表随手一放,瞥到了书桌上戚尘送他的相机。 许知乐知道,手表、领带这类物品的价格和品味象征着一个男人的身份,像许修就有很多价值不菲的名表,会用不同的领带搭配不同的西装。 他还没有成为一个商务化的男人,还会为幼稚的东西而驻足,比如可爱的相机保护壳。 他顺带把玩了一会相机,试了试拍摄效果。与其说他喜欢拍照,不如说他喜欢记录,他长这么好看,不记录多可惜。潘知慕给他买过昂贵的设备,附带各种镜头,许知乐懒得琢磨,又嫌弃相机重,便闲置了。 这台相机倒是挺符合他的需求,但它是戚尘送的。 许知乐正要把它放回盒子里,才发现在说明书里夹了一张纸。 这什么? 戚尘写的? 该不会是什么情书吧,也太老套了。 呕。 而且只是一张折叠的a4纸,甚至不是什么卡片,太寒酸了。 就这还想糊弄他? 许知乐打开—— 不是情书,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相机使用说明简化版(许知乐适用版本)。 许知乐看了两行,明白了,脸颊浮上一层薄红。 戚尘什么意思,是在质疑他看不懂说明书吗?拐着弯骂他笨? 一定是,在先前戚尘辅导他的时候,好几次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就是想说他脑子不灵光。 太过分了。 许知乐当即点开和戚尘的对话框,发送语音:“你才笨!” 第34章 你还要脸吗 “你才笨!” 戚尘忙到九点过才有空吃晚饭,从晚间食堂出来,点开许知乐发来的语音,愣了愣。 没有前因后果,许知乐对他怒斥,像一只莫名其妙“汪汪”叫的小狗。 偶尔化身为恶犬的小狗。 戚尘发过去一个问号。 知知鸟:少阴阳怪气。 谁在说许知乐笨,许知乐把这账算在了他头上? 虽然许知乐确实有点笨拙,但也不该点明。 戚尘琢磨了会,安慰道:你不笨,只是迟钝。 哪想许知乐更生气了,发了长达一分钟的语音:“说什么呢?我哪迟钝了?你给我说清楚,你是聪明,又怎样,你是学霸又怎样,将来还得给我打工!” 戚尘:“……” 好容易恼羞成怒啊。 将来…… 戚尘对将来有一份规划,他们学校有公费出国读研的名额,以他的成绩能够拿到名额去留学,远离蒋茹和烂透了的所谓的家。他可以勤工俭学赚生活费,问题总有克服它的答案,学历和见识是拼事业的根本,也是他实现野心的必要因素。 所以他对许知乐说在他毕业后结束这段关系,到了那会他远赴国外,见不到许知乐,他们大概会成为两道平行线,再也不会相交。 光是这么想,戚尘的胸口就好似被一块大石头压着,沉甸甸的。他自上大学起就想好了未来要怎么走,许知乐是他没料到的变数,如果在一年半的时间里,许知乐对他…… 戚尘一边走一边思索怎么回复,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他抬头看到了陈啸,点了点头。 陈啸回学校找同学有事,在远处看着他从食堂出来:“才吃完晚饭?” 戚尘:“嗯。” 陈啸说:“刚我和知乐吃日料剩了挺多寿司,早知道打包带给你了。” 戚尘神情微变,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和许知乐?” 陈啸耸肩:“对啊。” 戚尘用力捏着手机:“你不是交女朋友了吗?” 陈啸挑起眉梢:“这和许知乐有什么关系?我交女朋友难道就不能和他吃饭了?别逗了,别说女朋友,就是我妈也不能管这么宽。” 说完这句话,陈啸手机屏幕亮了,他低头发语音,用腻歪的语调说:“嗯,宝贝出差辛苦了,啵一个。” 戚尘脸色发青,眼里的温度骤降。 陈啸拍了下他肩膀:“一起走?” “不了。”戚尘忍住将他手拂开的冲动,“我要去校外。” “成,那我走了。”陈啸挥了挥手,继续在手机上王紫秋说话。 戚尘盯着他背影,没有心情再去揣测那句“你才笨”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 陈啸是个直男,他可以在非单身的情况下假装不懂许知乐的心意继续来往,但许知乐呢?明知道陈啸有女朋友,为什么还乐呵呵地跑去吃饭?和喜欢的人见面很开心吧?和陈啸在一起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地发火,而是一口一个“啸哥”。 戚尘感觉有很多枚针在往他心上扎,冷风呼啦啦往孔里吹。他像是病了,反复地想,是谁提出一起吃饭的?聊了些什么?是否相谈甚欢?有没有玩暧昧?许知乐到底死没死心? 有很多的问题在他脑海里游荡,让他烦躁不安,他的奢望和幻想简直像个笑话。 他心情急转直下,不知不觉走到了许知乐宿舍楼下,望向三楼。 他认出许知乐的l码内裤,随着晚风在轻轻摇晃。 第35章 他脱过许知乐的内裤,也替许知乐买过内裤,可他没有任何立场阻止许知乐和陈啸联系,他不过是个炮友。炮友的地位,还是他用肮脏的手段抢来的。 许知乐和他在一起像偷情,和陈啸并肩才算光明正大。 可他如果不来这一趟,他今晚铁定睡不着。许知乐总是可以轻而易举左右他的情绪,让他快要变成一个疯子。 他给知知鸟发消息:下来。 半分钟后,有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出现在三楼阳台。 他探出头,又连忙缩了回去。 又过了半分钟,知知鸟说:我马上睡觉了,怎么,我骂了你,你还想当面pk吗? 尘: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大学管理不严,宿管不知去哪了,他虽然没校园卡,但可以跟着其他学生一起进。 知知鸟:你还要脸吗? 尘:三。 尘:二。 知知鸟:等着。 许知乐不明白戚尘是什么意思,是生气了要和他掰扯,还是想上床。 他这几天时不时就想起上次做的滋味,刺激又舒坦,中途还自己弄过,但怎么都差了点感觉。他这么纯洁一人都被带偏了,戚尘这种下流货色总惦记着也正常。 他刚洗完澡换上睡衣,在睡衣外搭了件风衣外套,拿起手机和钥匙下了楼。 戚尘阴着脸,像是谁欠了他钱。许知乐不爽:“你给谁脸色看呢?不就说你以后给我打工吗?陈啸有没有给你说过我爸我妈是干嘛的?给我打工是你的荣幸,多少高材生想进我家公司啊……” 戚尘打断他:“你和陈啸一起吃饭了?” 许知乐“啊”了一声:“关你什么事?你怎么知道?” 戚尘嘴唇在动,但不能清楚感知自己在说什么:“你都知道他恋爱了,是想挤掉他女朋友上位吗?” 许知乐睁大眼:“你胡说八道什么?姓戚的,你是我什么人?” 周围有人路过,朝他们投来好奇的打量目光,许知乐蹙了下眉,把戚尘拽到宿舍楼外小树林的过道。 他压低了声音:“我们不过是做过两次,你没有权利过问我的私事,还有,你思想龌龊,我凭什么不能和陈啸吃饭?他是我妈妈朋友的儿子,是我半个哥……” 他一边说,眼珠子一会往左转,一会往右瞥,生怕被人看见。 没有血缘关系的算什么哥?情哥哥吗?戚尘耳边发出嗡嗡声,他盯着许知乐,看懂他避嫌的态度,看他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时不时还能窥见舌尖。 他无权讨解释,搞这么一出,他也唾弃自己小题大做、不可理喻。 他不想听许知乐说话了,没一句是他爱听的。戚尘一把攥住许知乐的手腕,拽拉着朝前走了两步。 许知乐挣脱:“什么?干嘛?” 戚尘说:“去开房。” 许知乐甩不开他的手,索性剩下那只手抱住一棵树,赖在原地不动:“不去。” 戚尘回头,看许知乐抱着树,脸都快贴着树皮了,一副耍赖的模样,他矛盾而割裂地想,可爱。为什么许知乐可爱的一面不全部属于他? 他松开手。 戚尘力气很大,许知乐手腕都被勒出一条红痕,他揉了揉腕骨,刚要埋怨,手机屏幕被放置在他跟前,上面开始播放的视频主角是那么熟悉。这是许知乐没看过的视频之一,视频内容和先前的差别不大,但他发出了哼哼唧唧却又破碎的声音。 音量被调到了最小声,许知乐还是慌慌张张地去捂听筒:“你又威胁我!” 戚尘按了暂停键:“嗯。” “……”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许知乐除了瞪他别无他法,“今天真的不行,后天学校举行运动会,我明天早上要参加彩排。” 戚尘的视线在他脸上逡巡,试图验证他是否撒谎:“运动会?你跑五十米就累了,参加什么项目?” 许知乐:“……” 什么叫他跑五十米就累了?五十米跑步测验他分明能得到不错的分数。 “我是没报项目,但我要去参加开幕式的方阵表演。”许知乐也是被迫去的,辅导员在学院群里问有没有人自愿报名负责抗旗帜,有人艾特他,说许知乐是颜值担当,再适合不过,下面又有几个人附和。 等许知乐看到为时已晚,辅导员私聊他说同学们支持他上场,问他有没有意见。说有意见也太没集体意识了,许知乐只好应了下来。 和戚尘上床第二天能不能起得来是一回事,他腿酸屁股疼是少不了的,会影响他参加排练和正式表演。 他本人无所谓,但同学们都说了,他是代表整个学院的。 戚尘没吭声,许知乐补充道:“等开幕式结束,我就可以偷偷溜了。” 戚尘听懂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意思是等那时候就可以去开房了。 他心头的火气莫名熄灭了,又升起别样的情绪来。许知乐乖乖听话也像是在折磨他,让他不得平静。 他想吻他,碍于在公共场合,只能背对着有人路过的巷道,指腹落在许知乐唇瓣上蹂躏了几下:“我后天来。” 许知乐张开牙齿,作势要咬他,又恨又无奈:“随便你。” 第35章 这次真的是勾引吧 大学的运动会比起初高中时期,纪律比较松散,是为了活跃气氛、充实学生校园生活而组织的活动。 体育场四周的座位虽然按照学院和班级进行了简单划分,但因为是开放式的,大家都会选择和相熟的朋友坐一起,也有外校的学生和附近的居民过来凑热闹。 戚尘起床看了会书便往对面学校走,随便挑了个后排的座位。周围人或来来去去走动,或闲聊和分享八卦,他低头背单词,似乎在无形的结界里,不受一点影响。 直到音乐声响起,运动会拉开帷幕,各个学院的方阵挨个儿亮相。 戚尘抬起头,很快捕捉到了许知乐的身影。许知乐穿着一身合身的黑色西装,一枚镶满钻的胸针别在左侧翻领上,他做了发型,碎发往后梳露出了光洁的额头,有一种在少年和男人之间的气质,洋溢着精神气,漂亮瞩目。他昂首挺胸,举着写了学院名称的旗帜,成为观众席上许多人相机对准的目标。 戚尘听见旁边有人在感叹:“那谁啊?好帅!我们学校竟然有此等尤物!” “不知道,你看我拍的,绝了!” 他们没提到名字,但戚尘就是觉得他们谈论的人是许知乐。 他的目光不知觉地随着许知乐移动,没有分给其他人哪怕几秒钟。 他们方队走到了主席台这边,表演了最近流行的一段舞蹈,动作难度不大,许知乐也做得像模像样,他下巴微微扬着,瞅着挺得意。他穿戴整齐,扣子都系到了最顶上一颗,没露锁骨没露腿,落在戚尘眼里却像极了勾引。 穿这么好看,晚些时候也是要脱的。他骄傲、耀眼、笑容灿烂,那么这次在床上还会掉眼泪吗? 表演完后,许知乐又引领着方队站到了绿茵地上,虽然犯困,但还是努力睁着眼睛听学校领导讲话,等开幕仪式结束,他们有序退场,他随着大部队往外走。 他早上喝了一杯咖啡,吃了一块夹心巧克力,有点饿了,于是步子一拐想去食堂。 他经过观众席,随便望了几眼,到处都坐满了人。戚尘说他会来,但他是来约炮的,应该不会这么早到。 约炮。 许知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两个字,情不自禁哆嗦了一下,觉得太堕落了。 戚尘把他的生活搅得乱七八糟,等到把视频的问题解决了,他一定要让戚尘为此付出代价,比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戚尘脱光了拍视频给他道歉,还要像电视剧里那样跪下来扇耳光,他不配合就给他找工作使绊子让他挣不到钱,要他知道什么叫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许知乐想象着那个画面,困意都消退了不少,突然,一只手从后面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吓了一跳。 “你……”他转头,方才还在脑海里被他狠狠惩罚的人出现在了眼前,他撇了撇嘴,“你来这么早,打炮也太积极了吧。” “约好的。”戚尘走到了和他平行的位置,但又隔了一段距离,他们中间还能再塞两个人。 “我先去食堂。”许知乐暗暗打量戚尘,发现他穿的外套还是前天那件,“你没洗澡吗?” 戚尘:“……每天洗。” 许知乐质疑:“衣服都不换。” 戚尘说:“里面t恤换了。” “你这t恤……”许知乐摇了摇头,“衣品很糟糕啊。” 戚尘:“……” 他一向是能穿就行。 到了食堂,许知乐随便买了几样早餐,他是典型的眼大肚皮小,吃几口就饱了,剩下的都丢给戚尘解决。 戚尘用塑料口袋裹住手,剥了蛋壳把茶叶蛋递给许知乐:“再吃点。” “……”许知乐埋头,小口小口地吃,唇瓣上沾了些许蛋黄屑。 第36章 戚尘发现他会先把中间的蛋黄吃掉,再吃旁边蛋清。 在观察许知乐这件事上他不会感到无聊。 这次戚尘定了房间,选的是连锁酒店,他认真看了评价,环境卫生应该是合格的。但许知乐不肯去,他托着腮帮子一脸纯良,说的话却不好听:“姓戚的,你都没钱开房,还想和我上床,埋不埋汰?” 戚尘没被激怒,反而轻笑了一声:“那就不开房,我不介意打野战。” “……”许知乐一双杏眼圆溜溜的,大骂道,“你变态啊!” 戚尘耸肩。 又跳脚了。 最后还是许知乐自个儿选的房间,是上一次他们住的酒店。 一进门,到了私密的空间,许知乐心里止不住别扭,照例他先去洗了澡,再轮到戚尘。 不过这次等戚尘从浴室出来,许知乐已经倒在床上睡着了。他是向侧面趴着的,两只手还攥着抱枕,抱枕皱巴巴的,先前应该被进行过无情的殴打。 戚尘放平脚步,给他盖上被子。许知乐的睫毛很长,在眼睛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发型有点乱了,一绺头发翘了起来,像天线,让戚尘想伸手拨两下。 拨两下能连接到许知乐的梦里吗? 奇怪的是,遥远地望着许知乐时,戚尘心里充满了各种性幻想。此刻坐在许知乐身侧,躁动消失了,只想静静地待着,忘了他们的关系源自于他的要挟,忘了陈啸的存在,忘了他们不匹配的条件,忘了许知乐不喜欢他。 像在一个平凡的中午,阳光洒到床沿,喜欢的人在视野范围内小憩,光斑从他的额头跳跃到鼻尖,他用力感受并记得当下的亲密,他只需要伸出手,就能将他揽进怀里。 戚尘坐在床头,用视线描绘许知乐的轮廓,慢慢也有了睡意,合上了眼。 不过他坐着,没多久就醒了,又过了将近半小时,许知乐才翻了个身,仰起头来。 他懵懵地看向戚尘:“做完了?” 戚尘:“……” 许知乐理智还没完全归位,伸手向后摸了把自己屁股,得出结论,哦,原来还没开始。 这次真的是勾引吧。 戚尘眼神变得幽暗,他起身去关窗帘,没拽动。 “傻逼,我就说了你才笨!”许知乐笑得慵懒,唇边的梨涡又冒了出来,“系统是智能的,不用动手。” 戚尘知道现在大部分酒店都安装了智能系统,只是没习惯,他发出指令把窗帘关上,将阳光隔绝在了房间之外,室内没有开灯,最亮的变成了许知乐的眼睛,水光潋滟、灵动万分。 他骂他傻逼,戚尘竟然觉得挺好听,因为许知乐大概是在对他笑,笑得他心旌摇曳。 他俯身挑起许知乐的下巴,虔诚地从眉心吻到鼻梁,到唇瓣时先是啄吻再深入扫荡,许知乐清晰感觉到含不住的口水被渡进对方嘴里,他面皮薄,脸烧了起来,身上的肌肤跟着发烫。 呼吸变得急促,分不清究竟是谁发出的,这个吻绵而长,直到许知乐快要喘不过气…… 这是他们第三次做,仍然不算熟练,但对彼此的身体多了点了解,会有一些本能的回应。许知乐知道戚尘舒服时会发出闷哼声,会捏他的后颈,会叫他名字。 “许知乐。”就三个字,也没别的。 他的嗓音偏低,叫他名字时喑哑性感,让许知乐有点烦。 许知乐问:“什么?” 他不说话了,只是动作还在继续。 第36章 自知之明 一下午光阴在床上厮混过去,许知乐做完依旧软绵绵地躺着发呆。 他觉得不可思议,他讨厌戚尘,可他们的身体很契合,契合到他也迅速地喜欢上了做这件事。 哎。 许知乐叹了口气,男人果真是下半身动物,他也不例外。 戚尘问:“叹什么气?” 许知乐自然不能对他说实话,他喜欢上床的滋味和戚尘行为恶劣是不矛盾的:“你说我跑五十米都累,纯粹是污蔑,我刚才运动量比跑五十米强多了。” “……” 还记仇呢。 戚尘:“下次你把手机拿手里,结束后看你的手机步数有没有五十步。” 许知乐:“……我有病?” “不。” 许知乐生怕戚尘会来句“嗯”,先一步否认,“是你有病,神经病。” 戚尘无声地笑了下,想真这么继续下去,说不准。 精疲力尽后,困乏再次袭来,许知乐刚闭上眼,就听见戚尘起身穿衣服裤子,主要是拉金属拉链的声音太明显。 “喂。”许知乐叫他,“你不会又要走吧?我告诉你,没门,你吃干抹净就跑,把我当……” “没。”戚尘看了眼时间,“到饭点了,你想吃什么,我出去买。” 许知乐想起来前两天没能去到的那家日料店。虽然它开在学校附近,走的是平价路线,如陈啸所说食材不会太好,可能味道也很一般。但朋友圈好些同学去吃了,加上没尝到的就是最吸引人的,许知乐还惦记着那一口。 他说了那家店的名字,并按着网上的菜单点了菜:“不过要排队,你能行吗?” “日料?不是才和你啸哥吃了吗?”戚尘像是随口一提,但“啸哥”两字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没吃这家。”许知乐想起那晚的争吵,嘟囔道,“提到陈啸你是不是又要犯病了。” 戚尘也不想,他拥有许知乐的时间是存在倒计时的。他应该珍惜他们之间的相处,而不是在没名分的前提下没完没了地吃味,变得更加可憎。 他按捺住酸意,走到了门口,猛地顿住了脚步,扭过头:“许知乐。” 许知乐:“嗯?” 戚尘盯着他:“不要喜欢陈啸了,你值得更优秀的人。” 这句话像是意有所指,许知乐怀疑他在毛遂自荐,乐道:“你不会是指你自己吧?” 戚尘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不是。” 他不够格,却自私地想要占有,算不上许知乐理想的对象。 如果未来他能够摆脱现在的处境,成为事业有成的男人,或许才有资格和许知乐有一个全新的不同的开始。 可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野心和还算够用的脑子,他给不出任何承诺。 “你还算有自知之明。”许知乐哼了声,“快去吧,我再眯会儿。” 许知乐睡得迷迷糊糊的,中途看了两次手机,一次刷到了年级群的消息,有同学截图学校官方社交号的动态,其中有许知乐的照片,然后有人跟着夸了两句许知乐给他们学院长脸,接下来话题就移到了别处,恭喜谁谁谁长跑破了记录,调侃谁谁谁给谁送水。 许知乐欣赏了会自己的照片,觉得给他拍得还不够完美,没忍住动手修了一下,给自己搞了个更尖的下巴,满意了,又闭上眼休息。 再醒来,他给戚尘发了个消息:我都饿了! 戚尘回他一张照片,是拿的纸质排队号码:快到了。 许知乐随意一瞥,发现他取号的时间是一个半小时前。 等了这么久? 也是,他都睡了两觉了。 许知乐从头到脚趾都透着懒劲,无聊之下点开了游戏。 他发现陈啸也在线,但显示在游戏中,犹豫了几秒,点了观战。 陈啸应该是在和女朋友一起玩,一人玩打野位一人玩辅助位走哪儿都一起,像连体婴儿。射手位在下路被单杀,没忍住开口骂“狗情侣不来帮忙”。 女生被骂了,在聊天区回击,陈啸没发言,继续吃兵线杀野怪。 最后这把游戏还是输掉了。许知乐想,看来先前赢不了不是他的问题嘛。 他退出点了游戏匹配,玩到一半,房间门开了。 这次戚尘是带了房卡出去的,他提着两袋打包的食物,挨着拿出来放在餐桌上。 许知乐一边玩游戏,一边往桌子上瞥,咽了下口水。 他分了心,在游戏中被敌方英雄连连击中,血条空了,等待复活有几十秒的时间,他刚要去拿一次性手套,一个鹅肝寿司已经递到了他唇边。 他唇瓣能感觉到寿司的温热,许知乐愣了下,张开嘴,一口吃掉了半个。等把口中的咀嚼咽下,又吞掉剩下的一半。 不考虑食材品质,这家之所以有这么多人排队,味道的确还行。 复活时间到了,许知乐操作着游戏里的英雄往外走,手上很忙,嘴也不想停下:“再来一个和牛寿司。” 戚尘用筷子夹寿司,再次喂到许知乐嘴边。许知乐只管张嘴:“我刚是不是没点饮料?失策了……” “排队的时候,我去另一家店买了奶茶。”戚尘把吸管插上,把奶茶举到许知乐跟前。 “……”许知乐突然有些别扭。大概因为以他和戚尘的关系,不该这么和谐平静。但转念一想,戚尘喜欢他,讨好他是应该的,低头咕噜噜喝了几口。 第37章 这把游戏还没结束,陈啸居然对他发来了预约邀请。 许知乐点了拒绝。 陈啸在微信上问:怎么了?不一起玩? 许知乐:吃饭了。 陈啸:吃完饭还玩吗? 许知乐:不了,你玩吧。 陈啸:好,那下次约。 他手机屏幕调得亮,戚尘假装不经意地垂着眼,把他们的对话收入眼底:“马上又是期中了,少玩游戏。” “……”许知乐抬眸,五指张开伸手推他的脸,“不准窥屏。” 他指尖穿过了戚尘的额发,摸到了一条不平整疤痕。 他下意识地撩开戚尘过于长的碎发,那条疤痕颜色很淡了,不仔细看不会察觉:“怎么你额头上也有疤?” 戚尘:“嗯。” 疤留了太久,久到戚尘都差点忘了,只是被许知乐指腹抚过时会有点痒。 “嗯是什么意思?”许知乐皱了下鼻尖,“装傻啊?没劲。” 疤痕的来历涉及到一个可笑的谎言,揭开它的过程比揭伤疤更加残忍,戚尘眼神闪烁:“我……” “算了,我也不关心。”许知乐失去耐心,把手机一丢,注意力转移到了食物上。 戚尘微怔,低头遮掩住失落。 第37章 脑子进了水 晚上吃完饭,他们在酒店又做了一次,谁也没开口提,但打破了某道界限后,擦枪走火变得轻而易举。 只有做完回神后,许知乐才会心生不爽,觉得戚尘把他变成了共犯。 好糟糕。 他指挥戚尘给他按摩,一会嫌轻了,一会嫌重了,特意找茬。但从头到尾是他一个人在嚷嚷,只要不提到陈啸,戚尘的态度算得上温柔,有求必应。 “虚伪。” 许知乐评价,毕竟他见识过戚尘强势的冷酷的一面。 戚尘假装没听见。 许知乐不想一个人待酒店,又懒得回学校,毕竟学校的床比酒店的窄多了。他大度地允许戚尘睡沙发,度过了一个夜晚。 戚尘一米九,睡在沙发上只能侧着蜷缩着身体,看上去有些可怜。 许知乐并非铁石心肠,但对戚尘这样道德败坏的人不必心软。于是他背对着他,看不见就不会心生不忍。 等天亮起,戚尘回学校,许知乐则选择回家,运动会这三天大一和大二年级都停课了,相当于放假。 这之后就要迎来期中考试,许知乐专程去宿舍拿了两本课本带回去,只不过没有找到机会翻开他。 潘知慕带他去了朋友的庄园度假,赏花、骑马。骑马的时候,许知乐屁股还有点疼,在马背上扭过去扭过来。 潘知慕发现他异样,问他怎么了,许知乐支支吾吾地撒谎说先前摔了一跤尾椎骨疼,潘知慕担心伤到骨头,差点叫来医生给他看。许知乐连连说不用,说去校医院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潘知慕这才作罢。 他转头愤愤地给戚尘提起这件事,给戚尘定罪。戚尘收到消息时笑了有半分钟,指望罪魁祸首有愧疚之心,许知乐太天真。但他不能让许知乐知道,飞来什么锅,他就背什么锅:是我的错,抱歉。 季节来到春天,庄园各种花都开了,景色美不胜收,许知乐拍了上百张照片,心情也得到治愈,彻底翻过了失恋这道坎。 他发在朋友圈的照片里,有一张是骑马的,他戴着头盔蹬着马靴,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攥紧缰绳,扬着下巴望向镜头,张扬潇洒,颇有少年青春明媚的模样。 谁能看出他其实屁股疼呢? 戚尘刷到动态时,正在去辅导员办公室的路上,他将照片保存在加密相册里,免得被许知乐发现给删掉,想了想,添加备注:屁股疼还要耍帅的许知乐。 辅导员找他谈话,是因为他有两天请了假没去图书馆做兼职,想问他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事情了。 戚尘他们这一届学生是辅导员带的第一届,她充满了工作热情和责任感。 戚尘说没有,并辞去了这份兼职,让给更需要的同学。每天做两小时的确很轻松,但他的时间要不定时地分给许知乐。他能通过其他渠道挣钱,而和许知乐在一起的重要程度排在挣钱前面。 辅导员见他坚持也没多劝,鼓励他好好学习,稳住成绩,又问他如果拿到公费出国读研的名额,家里人会不会支持。 戚尘能想到蒋茹的反应,蒋茹巴不得他早点毕业补贴家用,但不在乎她的想法。他要是按照她的意愿去生活,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段天豪呢,根本理解不了读研是什么意思。 这些没必要对外人说,他讨厌提到他的家庭,只敷衍了几句。 戚尘前面十几年几乎没有接收过善意,善意来得太迟了,他快要失去感知它的能力。 从庄园回到学校的落差让许知乐更讨厌读书了,但迫于考试,他还是拿起书本啃起知识来。他没找戚尘补习,势必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拿到每科不错的成绩为自己正名。 不过戚尘主动给他划了重点,还发来几道说是考的几率很大的题目,他偷偷存了档看了两遍,在对话框里自信回复:我不需要! 实际上,戚尘发的文档能看到最新的浏览记录,时间在跳动,说明许知乐不止点进来一次。 可爱。 像小狗悄悄来找玩具,呼吸声不小心出卖了它,它还以为自己可以瞒天过海。 他没拆穿:有问题找我。 知知鸟:都说了不需要了! 这次期中考试难度不大,许知乐只花了一周时间复习,低空飘过了及格线。 他把成绩截了图发给戚尘:你看,没你也一样!你别以为你多厉害。 尘:八十几和六十几一样? 知知鸟:不就少了半个圈吗? 尘:…… 知知鸟:你就说是不是? 尘:…… 他们有半个月没再见面,许知乐虽然梦到过戚尘,但睁眼就只记得一个模糊的影子,虽然梦境春意盎然,但被他归到了“噩梦”的范畴。戚尘想见许知乐,但除了手中的视频外,找不到另外的理由,他付不起许知乐想住的酒店房费,和许知乐上床于他而言,其实是一件奢侈的事。 期中过去,很快到了五一,许知乐赴约去国外找纪宛瑶,顺道见了纪宛瑶新交的男朋友,她男朋友是个混血儿,说不上特别帅,但身材好气质阳光,两人走在一起挺般配。 朋友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晚上许知乐和纪宛瑶单独吃夜宵,纪宛瑶谈起她男朋友,语气甜蜜,提到他们还在约会阶段,没有跨过最后一步:“他说他知道中国人含蓄,得慢慢来。” “我含蓄吗?他还是不够了解我。”纪宛瑶笑了笑,压低声音,“不过我看到了,有这么长。” 她简单比划了一下:“硬件条件很顶,就是不知道技术怎么样。” 许知乐想起戚尘那处也差不多这么长,一股热意往脸上扑。 虽然吧,他上卫生间的时候也会不小心看到别的男的隐私,但仔细观察过的,除了自己的,也就那么一根。 他脸皮薄容易脸红,纪宛瑶瞅他:“啧,你还是这么纯情。” “知乐,你什么时候能摆脱处男身份啊?”她撞了下许知乐肩膀,“你的感情动态有什么进展没?姐帮你分析一下。” 许知乐和纪宛瑶曾经可以说是无话不说,可是,他现在对她有了秘密。对于他和戚尘的关系,许知乐难以启齿,他分不清和戚尘睡了以及第一次是在廉价宾馆里哪样更丢人。 何况纪宛瑶告诉过他,要离戚尘远一些,他没太当回事。明知道戚尘喜欢他,还在喝醉后给戚尘打了电话,他要怎么承认自己做了蠢事? 如果纪宛瑶遇到这种事,她大概不会受要挟,而是让对方爆出视频来,再借口说是ai,并告对方侵权。 就算这样,闲言碎语也少不了,许知乐一想到别人在背后会怎么议论就会失去对抗的勇气。 而且这么做了戚尘也会因此身败名裂……许知乐愣了愣,这不是好事吗?要真发生了他应该鼓掌才对,他居然在为戚尘操心?简直可笑。 他怀疑自己脑子进了水,连忙晃了几下。 “干嘛呢,没有进展就没有吧,别把脑袋晃晕了。”纪宛瑶两只手扶住他脑袋,强行按了暂停,“你也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可以多参加社交活动,看看其他人。” “欸,我倒是认识一个gay,也是华人,长得不比你那啸哥差,个子应该还要高一些,需要给你介绍不?不过他比我们还小,预计还要在这边读研,你俩就算互有感觉也只能异国恋,异国恋还是太辛苦了,算了算了,我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人选……” 纪宛瑶还在说话,许知乐把头靠在了她肩膀上。 第38章 你就在原地等着 纪宛瑶虽还要上课,但课程排得比较松散,她带许知乐去了几处有趣的地方,两人吃吃喝喝,拍照购物,好不快活。 第38章 许知乐原本预计五一假期最后一天回国,但天气预报显示当天会有一场暴雨,怕飞机延误,他在纪宛瑶的建议下,改签到了前一天返程的航班。 纪宛瑶送机的时候,还在劝他抓紧时间谈恋爱,说读大学不搞对象什么时候搞。许知乐差点说秃噜嘴:“谈是没谈,搞是搞了。” 他说得小声,纪宛瑶没听太清楚:“你搞什么?” 搞男人。 “没。”许知乐撇了撇唇角,“搞学习。” 纪宛瑶乐了下:“……你没睡醒吧,该过去安检了,到了给我发消息,家里安排好司机来接你没?” “没,我打车回,给他们一个surprise!”许知乐给潘知慕和许修买了礼物,虽然他俩什么都不缺,但他辛苦带回去纪念品有不一样的意义。说不定讨他俩欢心了还能涨零花钱。 “好,记得取托运的行李。”纪宛瑶抱了下他,“下次见。” “……我有那么笨吗。”许知乐回抱她,走向安检队伍。 坐飞机途中,许知乐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和吃东西,还看了纪宛瑶推荐给他的两部外语电影,有点深奥,没看太懂,但截图了几句对话准备发朋友圈。 他花五分钟构思了文案,觉得自己看上去特别有文化。 短短半个小时,就收到了几十个赞。戚尘也赞了他。 这还是戚尘头一回给他点赞,他还以为这人不会看朋友圈呢。 那怎么不赞他精心修图、排版后的照片?嘁,显得自己很小众另类是吧? 还挺装。 飞机到云城时是早上八点过,许知乐拿完行李就招了辆出租车回家,琢磨着让家里保姆阿姨给他做桂花糕还是红糖糍粑。 他开家门时,家里静悄悄的,许知乐喊了几句没有人应,心头纳闷,决定先去泡个澡。 在洒了精油的浴缸里躺了半小时,他换上家居服,正要给潘知慕打电话,隐约听见楼下有声响,打开门两步跨到走廊边:“当当……” 当当当,许知乐闪亮登场,没想到吧,我提前回来啦。 这句话只说了前两个字就卡住了,他伸出的想要挥舞的手僵在空中,一时理解不了看到的画面。 回来的是潘知慕,她穿着一身米色的套装,端庄大气,收拢的腰线恰到好处凸显出保持得当的身材,她脖子上戴了一条珍珠项链,珍珠圆润饱满很衬她。 许修向许知乐寻求过认同“你妈戴珍珠最漂亮,是吧?” 但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旁边的男人亲昵地揽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话,另一只手还搭在她的手心上方。 潘知慕在笑,笑容里有几分娇羞。 男人不是许修。 许知乐不久前见过他,是他去的那座庄园的主人,是潘知慕口中的朋友,他还叫过他“叔叔”,他对他们格外照顾。 他们并没有做什么了不起的事,可两人的氛围不太清白。 许知乐大脑宕机,身体给出的反应是向后缩。但潘知慕已经抬头看到了他。 她吃惊,慌乱地甩开男人放在她肩上的手,挤出一个笑容:“知乐,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男人也收起笑容,正色叫了一句:“知乐,又见面了。昨天和你妈妈参加了朋友举办的晚宴,今早顺道送她回来。” 许知乐恍惚地“哦”了一声。 男人看了一眼潘知慕:“我还有别的事,就先走了。” 潘知慕侧过头说了句:“路上小心。” 然后她佯装无事发生,朝许知乐招手:“吃早餐没?怎么提前回来也不说一声。” 许知乐慢吞吞地下楼,方才急于分享假期见闻的心情消失殆尽:“爸呢?” 潘知慕神色有点不自然:“出差去了。” 许知乐又问:“陈阿姨呢?” 潘知慕说:“陈阿姨儿子来云城玩,我放了她两天假。” “哦。” 许知乐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坐在沙发上,低头盯着自己搅着的两只手,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翻涌,让他难受。 在他的记忆里,许修和潘知慕感情一向很好,他有听过别人说哪位长辈包了情人,又搞出了私生子的八卦,只觉得和自己无关,同学们私下谈论圈子里的家庭秘事,用兴奋的语气聊到那些遮羞布下的腌臜不堪,他曾信誓旦旦地说“我爸妈就像偶像剧的男女主只喜欢对方,每天早上出门前还会互相亲吻”。 直至现在,潘知慕时不时还是会当着许知乐的面亲许修的脸颊。 所以为什么? 他陷入一种混沌之中,因为思考又得不出答案而头疼。 他茫然,是中年人的分寸感和边界感和他的认知不一样吗? 异性朋友之间,搂一下,牵一下手,算过界吗? 许知乐想起,他和纪宛瑶还在机场抱过了,所以,眼见的也未必为实吧?朋友也有很多种相处模式。 他攥紧手,指甲掐进了掌心,在问清楚与否之间摇摆。他先前在游乐园碰见陈啸和王紫秋,用同样的说辞说服过自己,事实上,自我欺骗只能让风雨晚一些到来,并不能规避一些事情的发生。 许知乐情不自禁地回忆在庄园时他们俩的表现,一些当时被忽略的他们交往过密的蛛丝马迹像条裂缝横在他心间。 他爱潘知慕,所以心中的不安太强烈。不开口他对潘知慕的信任会在未来的日子里被一点点磨灭,开口也许就会毁掉现在一家人平静幸福的生活。 他面色发白,像做了错事的人是自己。潘知慕坐在他对角,沉思了许久,伸手摸了摸他脑袋:“知乐,不要钻牛角尖,好吗?” 她语气温柔,可许知乐不明白:“你怎么能这样……” 对潘知慕来说,许知乐是她的心头肉,她不想破坏自己在许知乐心中的形象,也不想自己在许知乐心中的地位在许修之下:“和你想的不一样,你爸也认识你邓叔叔。” 她也没想好具体该怎么说,她和许修年轻时的钟情和倾心都是真的,他们轰轰烈烈地爱过,但感情越浓,被时间冲淡后的落差感就越强,爱情逐渐转化为亲情,她和许修都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存在问题。 他们站的位置注定了他们会不断结识新的人受到诱惑,她和许修坦诚地面对了对彼此激情的消逝,在一次谈话后,默许了对方去寻找新的感情。 婚姻和恋爱是两回事,她依赖许修,许修也仍然关心她,他们没想过离婚,却也知道这样的关系在外界看来是病态的,所以达成一致的约定——瞒着许知乐。 许知乐眼中的不解更重了:“爸爸认识,但他知道你们……” 他不想恶意揣测潘知慕,斟酌用词:“走得那么近吗?” “他知道。”潘知慕有点不忍心看他,“他出差也未必是出差。知乐,大人们的世界是很复杂的,但无论如何,我和你爸都很爱你,都想把最好的给你。” 许知乐听懂了,却怀疑自己没听懂,因为潘知慕说的话透着荒谬感。 喜欢一个人,在乎一个人,怎么能接受对方身边有其他人? 许知乐觉得眼前的世界在坍塌,疑心他所接触的现实是否是场梦?世界很复杂,可爱应该很纯粹很简单啊,大多数人所追求的究竟是什么?是不是成人的体面背后总是扭曲的心理,他们的光鲜背后藏着下流的行径? 他也在这个割裂的荒诞的世界里,像个低级动物,早上穿戴整齐扛着旗在学校亮相,下午和戚尘在酒店床上交缠,明明恨对方的卑劣,却仍爽得配合他摆出羞耻的姿势。 “妈。”许知乐低垂着头起身,“我先去学校了。” 潘知慕拉住他手臂:“知乐,我们一家三口的关系不会有任何改变……” “让我一个人消化一下,好吗?”许知乐拂开她的手,上了楼,他换回衣服,拿上身份证和手机,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表演冷静。 许知乐被他们保护得很好,潘知慕担心他承受不了,等他下楼,想要拦住他:“要不我叫你爸回来,我们俩好好和你说说?” 许知乐摇头:“对不起,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们。” 潘知慕露出受伤的神情,许知乐没看她,也没理会她那句“我叫司机送你”,快步出了门。 他沿着道路没有目的地往前走,失魂落魄地走了十几分钟,还没走出别墅区。他一屁股坐在树林小径旁的木椅上,先是胸膛起伏幅度变大,再是热流涌上眼眶,他止不住抽噎,脸上多了两行泪。 许知乐成长在潘知慕和许修为他打造的乐园里,可其实,乐园并不象征着绝对的安全与纯真,只不过有的地方有限制,对孩童不开放,他才可以撒着欢无忧无虑地在里面奔跑,可总有一天,他会长大,他会逐渐看清整座乐园的全貌,乐园有让人避风躲雨的城堡,也有让人感到惊险和刺激的项目。 世上没有那么一个空间,只存在纯粹的快乐美好,就像童话故事,有王子亲吻公主,也有大灰狼敲响小红帽的家门。 第39章 许知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说想要一个人独自消化,此刻却懦弱地想要一个拥抱。 纪宛瑶那边是凌晨,她还在睡觉。不会拒绝他的,只剩下一个选择。 他给戚尘打电话,接通后稳住说话声线:“姓戚的,我、我在我家附近,你立刻、马上打车来接我。” 说完,他意识到他曾对戚尘说过类似的话,在玩大冒险的时候。 那时是整蛊,戚尘上过当,还会答应吗? “戚尘,我……” 不知那头的人是否听出了他的无助和脆弱,手机里传来戚尘的声音:“好,你发个定位给我。” 许知乐抹了把泪,发送定位:“你现在来?不准骗我。” “嗯。”戚尘说,“许知乐,你就在原地等着。” 第39章 伤心小狗 在等戚尘的时间里,许知乐好像想了特别多的事。 想他从亲戚们那里听来的潘知慕和许修的故事,男才女貌,自由恋爱,互为初恋,在一起后潘知慕用存款和人脉助力许修开公司,许修没辜负她的期望,发达后也一如既往地顾家、爱护她,没让她为经济发过愁。 在别人的口中他们多般配,现实就有多滑稽不堪。 想所有的感情是否都有两面,对外示人的和私底下的截然不同,他思考生活与激情,爱与性,抽泣渐渐平息,头却疼得不像话。 他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因为他无权干涉潘知慕和许修的选择,想再多都是一场空,没有意义。 他现在想屏蔽一切的干扰放空自己,又想要用什么东西来填补内心的空缺。 他想做。 想和戚尘上床,想放纵,想躲在被窝里与外界隔绝。 一辆车停在了他跟前,车顶的牌子还亮着“taxi”的灯,这次戚尘没有叫网约车。 他和司机说了什么,然后下车走到许知乐面前:“走吗?” 他神情没有任何异样,就好像许知乐脸上没有两道泪痕。 “有纸吗?”许知乐出来得急,忘了带餐巾纸。 戚尘带了湿巾,他注意到许知乐爱干净,喜欢时不时用湿巾擦手,便买了在身上放着以备不时之需。他抽出一张轻轻按在许知乐的脸颊,擦拭掉他哭过的痕迹。 许知乐仰着脑袋,闻到湿巾淡淡的酒精味和香味,这好像是他平时会用的那款。 “擦干净了吗?” “嗯。” 许知乐跟着戚尘钻进了出租车后座,司机问他们接下来去哪,他报了酒店的名字,声音有一丝喑哑。 戚尘倒没感到意外,只不过喉结快速地上下滑动了几回。 司机:“小伙子,感冒啦?” 许知乐:“没有。” 司机说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说起最近天气忽冷忽热,是感冒高发的季节。 许知乐缩在角落,望着窗外的街景,觉得他唠叨。 还有,车里播的什么歌,又土又难听,简直是噪音。 “师傅。”戚尘出声,“能关下音乐吗?我想睡一会。” “哦,那行。”司机关掉了声音。 戚尘没睡,他望着许知乐的侧脸,看他长而卷的睫毛上还沾着泪,鼻翼在翕动,身上的破碎感让人心疼。 他宁愿许知乐又开了一次玩笑,等他到时说“我就说你才笨,我还在机场等飞机,你在我家去接谁呀”,也不想看到他难过。 很想抱住他,可这里还有第三个人,许知乐不会允许他这么做。况且,他也曾是让许知乐难过的人,压根没有关心他的资格。 戚尘假期前几天在做兼职,昨晚才回了陈啸家的地下室看段天豪。 段天豪的情况几年如一日,有时犯痴好糊弄,有时耍泼不讲理。他见到戚尘会叫一句“哥哥”,但也说不出更多有实质内容的话。 戚尘给他买了零食和玩具,哪怕对他并没有什么爱意。 蒋茹还嫌他买的东西太便宜,说他也不知道回报她这个妈,又问起找工作的事,戚尘说他还在大三上学期不着急,她说听说现在很多公司都在招实习生了,让戚尘学会来事抓紧机会和陈啸多走动,说不定能通过陈家的关系,毕业后去到他们家公司工作。 戚尘觉得她太可笑,俞嫣让她带着俩拖油瓶住进来是发善心,她还想继续占便宜。和蒋茹说话,总让戚尘感到憋闷烦躁,他打定主意早上回学校,刚出门就接到了许知乐的电话。 许知乐啊。 戚尘仅仅想到这个名字,心就会变得柔软,可见到他的伤心小狗,他却笨拙到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车停在酒店门口,两人下车走向前台,没有一句交流,在上行的电梯里也站在彼此斜对面,像极了陌生人。 但进了房间,关上那道门,许知乐就攥住了戚尘的衣领,像发泄般地,抬起下巴在他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想拥抱想接吻想有一个可以分担他情绪的人,可是他没有和戚尘亲密的理由。戚尘是坏蛋,是罪人。 可他找不到别人了,原来离开了家,他这么孤独。 猝不及防被咬,戚尘拧了下眉,许知乐又张开嘴想故技重施,戚尘用食指抵住他的牙齿:“怎么了?” 许知乐没回答,眼里闪烁着光。好可怜,戚尘想,他松开手,任许知乐又咬了一次、两次,然后力度渐轻,咬变成了吻。 先前许知乐在接吻时做出的回应很青涩,这一次他变得有点儿凶,手指陷在戚尘的发丝里用了力,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透着迫切,两人舌头互相交缠,说不清到底是谁想把谁拆吃入腹。 戚尘尝到了咸甜的眼泪,心像是被针扎了好多下。 这次他没有因为许知乐的泪而兴致高涨,反而有些束手无策。 亲着亲着,许知乐在他裤裆处抓了一下:“你不行了?” 戚尘盯着他挺翘的鼻梁,捕捉到他给予的信号,或许许知乐需要的不是语言上的安抚,而是做别的事转移注意力。 他攥住许知乐捣乱的手,引导他怎么做:“行。” …… 疯狂地做了三次,许知乐脑子里的迷惘和忧愁暂时飞走了,只剩下身体感官给予他的直接感受。 泪和汗混杂在一起,如果是平常,许知乐会觉得脏兮兮的,可这天他压根顾不上这些,他放肆地表达自己哪儿舒服,一会骂戚尘是野蛮人,一会又把头埋在戚尘的颈窝里。 结束之后,他仍保持着额头抵在戚尘胸膛的姿势。 戚尘伸出手,犹豫地不太熟练地拍了拍他的背脊。 过了会,许知乐瓮声瓮气问:“姓戚的,你打我干嘛?” “没有。” 安慰人难道不是这么做的吗?戚尘问他,“想吃什么?” 许知乐小声:“每次做完就吃,我是猪吗。” 戚尘:“……”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慢慢地,呼吸也恢复到平稳。 戚尘的心跳频率仍旧异常,他以为许知乐累了就这么睡着了,想要小心地把他放平在床上,他刚动,许知乐就抿着唇瞪他。 他像是要发脾气的模样,实际上心里平静了不少。 许知乐突然问:“姓戚的,你爸妈关系怎么样?” 他的心事到底还是需要一个出口。可能因为戚尘本就掌握了对他不利的视频,他不怕戚尘再多知晓一个秘密。 “我爸死了。”戚尘说。 许知乐:“……” 和生死相比,其他的似乎都不是大事,许知乐顿时失语。 戚尘用指腹抚平他紧蹙的眉心:“在我不怎么记事的时候就死了,所以我没有什么感觉。” 许知乐:“……可你不是有个弟弟吗?” 戚尘:“我妈和继父生的。” 许知乐:“哦。” 许知乐不说话了。 眼看刚敞开的心扉开始闭合,戚尘牵起许知乐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你上次不是问我,怎么有疤吗?” 许知乐斜睨他:“你不是不乐意说?” “从我有印象起,它们就在了。我妈说,我额头和后颈的疤都是在车祸中留下的。”戚尘说,“我爸是出车祸死的,在她的回忆里,他是为了送发烧的我去医院才遭遇了事故。” 许知乐干巴巴道:“他很爱你。” “我曾经也这么以为。”戚尘笑了一声,在年幼的时光里,他很多次跟着蒋茹一起想他爸爸,“车主赔了一笔钱,足够我妈将我抚养成人,但我妈觉得,一个女人不能没有男人,她一个人带孩子太累了,她不想过拮据的生活,她想享福。她又结婚了,我爷爷奶奶住在乡下,过了很久才知道这个消息,他们赶过来大闹了一场,说念在她是我妈的份上,才让她留着赔偿款好好生活,但她不能拿着他们儿子用命换来的钱养另外的男人。” “爷爷奶奶为了让她把钱吐出来,说漏了嘴,说当时我爸带着生病的我去医院,途中接到一个女人的电话,拜托便利店的老板照顾我,然后改道去找那个女人了……他们说,我妈是因为怀了我才得以和我爸结婚的,说我爸心里另外有人,其实根本不爱她,按照他的意愿,不可能把钱全部留给她。” 第40章 戚尘:“我当时根本不在车祸现场。那两道疤是怎么来的,可能是不小心磕的,可能是哪儿撞的,反正都差不多。” 可能是蒋茹一时疏忽造成的,甚至可能是她动的手,她不承认,戚尘也无从知道真相。 但他去找过爷爷奶奶口中的便利店老板,问起当初的情况,老板还有印象:“你是那个小孩?哎呀,当时你爸让我照看一下你,我想都是街坊邻居的帮个忙吧,结果发现你在发烧,我急得连忙给你降温,还想这家长都不知道孩子生病了吗,哪知道后来……哎,命运捉弄人啊,也幸亏他没带你一路。” 所以,他知道两个事实。一是,蒋茹对他撒了谎。二是,他爸不负责任地把发烧的他丢在了便利店。 他以为的伟大的父爱是幻想出来的,根本没有人爱他。 第40章 许知乐,快乐一点 年幼的戚尘会期盼爱,就像他渴望别人流露出善意。学校里大部分同学并不会因为他家有多贫穷,他有一个赌鬼继父和一个自闭症弟弟而针对他,他们只是沉默,这份沉默让戚尘在受到恶意的挤兑时变得冷漠,只有从心底不在乎周围的一切,他才没那么可怜。 戚尘没得到过爱,他也无法正常地去爱别人,他不爱蒋茹,他憎恨蒋茹愚蠢无知,活该被男人骗了一次又一次,他也不爱段天豪,因为段天豪的生父是个人渣,他偶尔看到他和他相似的五官,会觉得恶心。 他曾以为自己有情感上的障碍,满腔恨意摧毁掉爱人的能力…… 然后他遇见了许知乐。 他病态地占有他,明知这是错误的方式,他的爱扭曲难看,就像额头和后颈的两道疤。 头一回听戚尘说这么多话,许知乐微张着唇,瞳孔里写着震惊:“你妈为什么要撒谎?” 这个问题,戚尘思考过:“她不想承认我爸或许真的没那么爱她吧,不想承认那桩车祸的发生起因和另一个人有关,以及,她恨我,她总觉得没有我,她的人生会不一样,所以,她想我有负罪感。” 他觉得蒋茹也是恨段天豪的,因为她的第二段婚姻更加可笑,可惜段天豪没办法正常交流,所以她只能把所有的负面情绪施加给他。 许知乐无法理解,他以为父母爱孩子是世上唯一的真理。其实戚尘身上的两道疤都不算太深,也许小时候及时干预了,根本就不会留到现在。 他知道戚尘家庭困难,但不知道背后曲折的故事。和戚尘相比,他受到的冲击似乎不算什么。他忘了原本要说的话:“你好惨。” 话音刚落,他察觉这句话容易被误解为奚落,不太恰当:“呃,我、我的意思是……” “嗯,我很惨。”戚尘没在意,他亲了一下许知乐的左边唇角,那儿笑起来时会有一个梨涡,“所以,许知乐,快乐一点。” 许知乐胸腔泛酸,他曲起膝盖,把下巴搭在上面:“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许知乐吗?他们希望我快乐就好。” “不知凡尘是非,只知快乐。可是人怎么可能永远、一直拥有快乐呢?” 许知乐说,“所以他们很多事情都不告诉我,名曰大人的秘密,但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他们难道没有想过,他曾看到过的世界有多美好,发现真相后受到打击就有多强烈? “戚尘。”许知乐摇头,“我不懂,两个人决定结婚不是因为想要一辈子只和对方在一起吗?为什么感情会变质,为什么会对其他人产生兴趣?” “不懂没关系。”戚尘想了想,“有人对你的期望是永远快乐,就是一件难得的事,因为很多特质具有利他性,但是快乐没有。快乐就是……希望你好。” 潘知慕和许修之间的感情不再纯粹,但他们对许知乐的爱就像许知乐的名字大概率会伴随他一生。 “怎么没关系。”许知乐没听太懂,他捏紧拳头,“我现在想到他们就觉得很别扭,觉得他们虚伪、三观不正!” 他瞥戚尘一眼:“……你也是。” “……”戚尘说,“不想面对他们,暂时就别面对了。” 消化需要一个过程,绞尽脑汁去思考去试图分析他们复杂的动机,只会将自己逼到死角。戚尘有无数次到达过那个死角。 许知乐用脚踹他:“逃避是办法吗?” “是。”戚尘伸手将他的头发理顺,“吃点东西吧,喝甜奶茶。” “我有这么好哄吗?”许知乐没吃正儿八经的早饭,更没空吃午饭,运动量超标,哭得差点脱水,有点饿了。 不得不说,吃了一顿戚尘打包回来的香喷喷的酸汤牛肉,喝七分糖正常冰加双倍奶盖的鲜奶茶,他心底的阴霾散去了些许。 戚尘只买了一杯奶茶,许知乐随口问:“你不爱喝吗?” 戚尘想起许知乐曾给过他的那杯奶茶:“我喜欢喝热的。” 许知乐觉得莫名其妙:“那你就买热的啊。” 戚尘:“没有买一送一活动。” “……你真是。”许知乐无法形容了,他想骂戚尘小家子气,一杯奶茶几个钱啊,但又联想到戚尘的身世,觉得他也不过是只可怜虫。在戚尘的家庭里没有一个人可以让他依靠,也难怪他养成阴郁孤僻的性格。 突然知道可憎的人可怜的成长背景,许知乐心底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戚尘没有什么造型的过长的头发上,想他轮廓分明更适合露出眉眼。 他再往下瞧他穿的衣服,刚脱的时候暴力揉成了一团,现在还是皱巴巴的,这件倒没多旧,估计算他衣柜里稍微能见人的,但一看就是地摊货。 更别说他穿的鞋子了,许知乐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他穿着一双“adibos”,鞋是男人的第二张脸,不知道多少人留意到这商标会在心里笑话他。 他居然和一个发型糟糕、衣品没有、穿盗版鞋的人上了床,这不是拉低他的档次吗? 这和丢他的脸有什么区别?许知乐越审视越觉得不行:“晚点去附近剪个头发。” 戚尘没指望提起买一送一的热奶茶能让许知乐想起来他们曾在江边有过一面之缘,因为那天对他来说很重要,但对许知乐而言不过是平凡的一天。 但许知乐的话题是不是转换得太快了。戚尘:“剪什么样的?” 许知乐说:“剪短,其他看理发师发挥。” 戚尘看许知乐微卷的栗毛:“现在的发型好看。” “好看什么啊?”许知乐没好气地拽了下他最长的两绺头发,“我看起来非常不顺眼!” 戚尘反应过来:“你在说我?” “当然。”许知乐说,他说了个娱乐圈当红明星的名字,他晃了下脑袋想利落地甩头发,但是没甩得起来,“我头发是他的御用发型师设计的。” “……厉害。”戚尘也没看出他头发有多特别,全靠许知乐脸撑着,“我改天去剪。” 他这两年去的快剪店剪短只需要十块钱,被许知乐知道又会笑他抠搜。 许知乐“哦”了一声,他向后靠放松地倚在沙发上。 他手机屏幕亮了亮,是许修在给他打电话。 他没接,电话自动挂断了,许修发来消息:乐乐,能和爸聊聊吗? 许修:我和你妈在一些事情的处理上做得不对,该对你说句抱歉。 许修:你现在在哪里,别让我们担心。 戚尘:“不回吗?” “回什么?”许知乐嗤笑了一声,“回他我在哪里?在酒店和男人上床吗?” 戚尘:“……” 他用他那张清纯无辜的脸说“和男人上床”,戚尘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话这么说,在许修和潘知慕又各自发了几条消息时,许知乐还是给了他们回复,只说自己很安全,需要一个人独处的空间,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实则这个空间里还有另一个人,但戚尘话少、安静,许知乐想发呆的时候,他不会出声,许知乐想说话的时候,他也会陪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潘知慕和许修的事情,如果发生在别人身上,许知乐觉得是不齿的,但因为爱他们,许知乐也舍不得用难听的语言去形容这段关系。 他很难直接地描述他受到的思想以及心理冲击。好在戚尘没有窥探欲,他说什么,戚尘就听什么,哪怕说得不清不楚、颠三倒四,他问什么,戚尘就回答什么。 他问:“你看到你妈和你继父在一起,会觉得难以接受吗?” 戚尘:“会。” 缺爱的女人、下流的男人和龌龊的情事,恶心至极。 “对吧。我觉得我、我妈、我爸才是一家子,其他人都是外来者。”许知乐深有同感,又问,“你和你妈住在陈啸他家,你继父呢?” 戚尘:“死了。” 许知乐睁大眼:“……啊?” 戚尘是恨不得他死了,恨不得他彻底地消失在这个世界里。 也没聊多久,已经死两个人了,许知乐没好意思再问:“节哀。” 第41章 第41章 好霸道的许知乐 在酒店待了一下午,许知乐后来又挑了一部综艺来看。 很奇怪,他明明是伤心的,却仍会为了综艺里嘉宾的无厘头行为发笑。 他躺在床上,戚尘坐在沙发上学习,余光能捕捉到电视机里的画面。屏幕上,两位嘉宾似乎是在比赛,互相扭打在一块争夺一样物品,然后其中一人不小心摔倒在泥地里,双手双脚朝天。 许知乐笑得肩膀都在颤动,藏在被子里的脚还情不自禁地蹬了两下。 戚尘想,果然,许知乐爱看这类节目差不多,那部小众的外语电影就不是他会喜欢的风格。 看得来劲的时候,许知乐还把进度往回调了一段,逮住戚尘看精彩片段:“一天不是打工就是学习,你无不无聊。年轻人要有朝气,你这样和周围的人没有共同话题。” 戚尘认真看了,不理解一群人聊天玩游戏有什么好笑的,但许知乐笑起来,眼睛亮亮的特别好看。 到了晚餐时间,许知乐说想下楼走走,走到附近的商场,随便挑了一家东南亚料理店入座。许知乐点了好几样菜,戚尘没点,他习惯等许知乐吃得差不多了,再解决他剩下的。 吃完,戚尘去前台结账,服务员说他们桌已经在手机上结过了。 戚尘看向许知乐:“你付的?” “嗯,不然呢。”许知乐挑眼,这一顿饭都够戚尘买一双adidas正版鞋了,“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不要轻易花穷人的钱,我将时刻警醒,吸烟入肺!” “……”戚尘笑。他不笑的时候神情恹恹,很有距离感,漆黑眼睛像一潭死水,可笑起来就像有光倒映进水面,又像有风吹过掀起了波浪。 许知乐怔了怔,提高音量:“你笑什么?” “吸烟入肺对身体可不好。”戚尘在想怎么说许知乐才会不恼羞成怒呢,“嗯……你是不是想说,刻烟吸肺?” “……” 热流蹭地一下往脸蛋上涌,许知乐发出警告,“……不准笑!” 戚尘想忍住,抿了下唇,可唇角还是保持上扬的弧度。 许知乐一巴掌拍在他后背推他:“还在笑什么,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戚尘转过身向外走,迎面走进来两个男生,差点撞上。 其中一个一身潮牌的男生躲开,再定睛一瞧,叫出许知乐的名字:“许知乐,你回来了呀?我以为你还在国外呢?” 这人是许知乐的高中同学,和他不熟,但也互加了好友。 他的视线在许知乐和戚尘之间往返了两趟,笑容促狭:“这是?” 许知乐觉得他的笑容饱含深意,他一定看透了戚尘经济上的窘迫,想打探许知乐为什么和他靠那么近,然后和过去的同学提起成为他们背地里谈论的八卦。 他不自在地将整个人朝另一边挪,拉开和戚尘的距离。他要怎么介绍?不认识太假,其他身份都够不上,许知乐小声:“……帮我补课的。” “哦。”对方没再看戚尘,和许知乐寒暄了几句后告了别,在服务员的引领下往里走。 戚尘没吭声,他知道许知乐在外会撇清和他的关系,但在许知乐刻意和他避嫌时,心还是像被什么拧了一下。 许知乐也知道自己的反应有点伤人,但这能怪谁? 戚尘本来就不算他什么人。 他们沉默着,一前一后站上下楼的扶梯,商场顶上两层是美食店,一二楼一周是服装店和饰品店。 到了二楼,许知乐没再往电梯方向走,而是径直走向一家男装店。 戚尘跟在他身后,看他利落地从架子上挑了几件衣服,拿了两条裤子。 店里的导购连忙走过来帮忙,许知乐举起手中的衬衫和卫衣:“还有更大的码数吗?” 导购说:“这两件您穿已经有些大了,主要是袖子比较长。” 许知乐下巴微抬,指向戚尘:“他穿。” 戚尘没料到:“我不用买衣服。” 许知乐说:“我给你买。” 戚尘:“不需要。” 许知乐给的房费已经是很大一笔支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上。 他一边知道许知乐有钱该花,不能让他跟着他吃苦。 一边又难免因此陷入自卑,开房的钱还要许知乐给,他太没用了。 “不需要?”许知乐鼻头微皱,“那你每次就穿成这样?碍眼……” 戚尘好笑道:“我穿成怎样?” 许知乐不解,又不耐烦:“你怎么不知好歹!” “……”戚尘不想惹他不高兴,走到导购跟前,低声问,“试衣间在哪?” 导购回过神:“您跟我来,您先试着裤子,我去找找这两件衣服有没有适合您的尺码。” “嗯。” 戚尘进试衣间,第一件事不是试裤子,而是看上面吊牌上标注的价格。 他垂头,手指捏着吊牌,上面的数字排除后面的小数点,有四位数。 看完他不想试了。 他扭开试衣间的门,在沙发上坐着的许知乐抬起头。 “你换完了?” “没有,太贵了。”戚尘说,“换别家。” 导购刚拿着找到的衣服走过来,听到他们的对话:“我们家虽然价格是贵了些,但设计是原创独家,质量和同样价位的品牌相比也是数一数二的。” 戚尘不懂t恤牛仔裤需要什么设计,能设计出什么花,难道裤子还能有两个裆吗。 “贵什么贵?”许知乐觉得相当丢脸,他买东西还没有因为价格退却过,眼睛瞪圆了,“就在这家买,去试!” 好霸道的许知乐。 戚尘实在心疼钱:“我觉得……” “我花钱,我说了算,你到底试不试?”许知乐把导购手中的衣服拽过来,塞戚尘怀里,“不试你之后别来找我。” “……” 戚尘又回到试衣间,快速换上了卫衣和工装裤。 戚尘高,卫衣下摆到臀部也不压个子,反而因为他瘦显得颀长,松垮的版型和胸前的英文字母为他增添了些许少年气。工装裤是卡其绿色,有多个口袋,长度刚刚好,慵懒随性。 许知乐轻挑眉梢,啧,长得高是天生的衣架子啊。 导购在一旁夸赞:“您朋友眼光好,这一套很适合您,穿上和模特没什么区别。” 戚尘看向许知乐。 许知乐:“嗯,还可以,去试下一套。” 第二套是很清爽的衬衣叠穿白色t恤,搭配牛仔裤。 但戚尘把衬衣的纽扣系到了最上面一颗,完全看不见里面的t恤了。 “你没穿对。”许知乐说,“t恤去哪了?” 戚尘撩起衬衣下摆,示意t恤在里面。 许知乐乐了下,手直接伸过去解他的扣子,刚解了一颗,听到戚尘加快的呼吸声,又缩回了手:“你这个土鳖。” 戚尘的视线追随着他指尖,许知乐的手是弹钢琴的手,指节修长漂亮,解扣子的动作慢悠悠地,像是在引诱他。 “还有两件短t,看看能不能穿上。”许知乐催促,“快点。” 两件短袖t恤都是运动风,一件浅灰色一件藏蓝色。有一件尺码还是小了,许知乐让导购又换了大一个号的,然后打包结账,去前台刷了卡。 戚尘记住了付款的这串数字,已经超过了他送许知乐那台相机的金额。 他心情复杂。 脑子里又出现了两个声音,一个在暗自窃喜,许知乐给他买了衣服,给他,买的,为他,挑的。 一个想,他欠许知乐的更多了。 许知乐面不改色,决定一步到位,从男装店出来后,又拐进了一家品牌鞋店,命令戚尘挑鞋。左右已经欠了这么多,戚尘再不想花这冤枉钱,也没挣扎了,选了双全店最便宜的,被许知乐吐槽“你审美太差了”。 许知乐:“真的太差了,别穿这种丑鞋污染我的眼睛。” 戚尘:“……” 最后还是许知乐挑的款式,直接让戚尘试大小。 他自己也买了两双鞋,还在隔壁店买了个帽子,又在入口处端了一系列盲盒。 从商场出来时,许知乐在前面昂首挺胸走,戚尘在后面提着大包小包好几个购物袋,消费让许知乐注意力得到转移,还重新获得了决策权,就好像在他和戚尘的这段关系里他才是掌控者。 先前的焦虑和无助被冲淡,他心头舒坦了不少。回到酒店后他把玩了许久盲盒,把喜欢的玩偶挑出来摆成一排拍照,拍两张觉得没有达到预期,重新给它们排队列。 他嘴里还嘀咕着:“站这里?不行,它是隐藏,得在中间。” 他把没那么喜欢的都扔到一边,对戚尘说:“送你了。” 戚尘盯着他在发怔。 这一天的发展在他的意料之外,他和许知乐的关系没那么剑拔弩张,互相说过心事,一起吃饭一起逛街。 许知乐姿态放松地盘腿坐在床上,对他没有任何防备,他们这么平和地待在同一屋檐下,和普通情侣没太区别。 第42章 他没说话,许知乐不满地戳了胳膊:“谢谢都不知道说?” 戚尘拽住他的手指,自然地放到唇边,低头吻了吻。 他什么都没想,眼神却是专注的、痴迷的。 “……”许知乐和他对视了一秒,有点慌乱,“干嘛,有这么谢的吗?别把口水抹我手上。” 戚尘抬眼:“你还吃过。” “我吃什么?”许知乐反应过来,戚尘说的是接吻。 操。 说这么色情。 他挣开手,抵住戚尘的胸膛:“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听不懂。” 第42章 笑你可爱 这一晚仍然是许知乐睡床,戚尘睡沙发。半夜他因为噩梦惊醒了一次,梦到潘知慕和许修早就离婚了,各自有了家庭,还有了小孩,俩人都不愿意再搭理他,家庭破碎,他无处可去。 醒来时许知乐的眼眶湿润着,即便知道现实没有梦境那么糟糕,一想到被最亲密的家人欺骗,胸口上还是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闷得难受。 他闭上眼过了会睡不着,房间没开灯,昏暗的环境在他的注视下多了点阴森的氛围。 “戚尘。” “姓戚的。” 由于莫名的心悸,许知乐起身,去把戚尘摇醒。 戚尘眼皮掀开一条缝,意识还没归位,他手臂搂住许知乐的背脊将他往自己怀里揽。 他力气大,许知乐又是俯身的姿势,没站稳,扑在了他身上。 戚尘另一只手也覆上了他后背,凭借本能收拢,将许知乐完全地桎梏在自己怀中。 离戚尘太近,许知乐的视线掠过他的上半张脸,他的五官是深邃的,睫毛也长,鼻梁高,找不出什么缺点。 许知乐想起在他在游乐园当npc的经历,心想捯饬一下是可以当男模。 他先前怎么没发现?大概因为他喜欢阳光、有运动细胞的男人,最好是小麦色皮肤,会很man。戚尘的长相更接近于小白脸。 身上的重量太真实,戚尘没能成功地续上许知乐变成小狗往自己怀里钻的梦,他醒了,可许知乐没挣扎,他也乐于装傻。 就这么抱着,感觉到许知乐肌肤的温热,感觉许知乐的目光在他脸上打转…… 他起了反应。 两人紧贴着,许知乐一下子就感受到了不对劲。 如果不是戚尘的手还环绕在他身周,他就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 “操,姓戚的,你装睡呢?”许知乐捏住他鼻子。 戚尘装不下去了:“刚醒。” “你这人心思叵测!把手松开!”许知乐蹭起上半身,给他布置任务,“你先别睡,等我睡着你再睡。” 好不讲道理。 但许知乐一向如此,戚尘“嗯”了一声。 许知乐又钻进被窝,没多久就和周公会上了面。 再醒来是被闹钟吵醒的,许知乐摁掉三个时间相差五分钟的闹钟后,坐了起来,表情呆滞。 等他艰难地脱掉衣服,戚尘已经洗漱完毕,走近抓着两边袖子把他的外套摊开,让他把手伸进去。 慢吞吞进了浴室,他的牙膏也已经被挤好了,心里滋生的异样感让许知乐回过神,他从镜子里打量站在他身后的戚尘,觉得必须要说什么难听的话来打破这微妙的气氛:“你怎么还穿你这身旧衣服,之后来见我记得穿昨天买的。” 戚尘:“嗯。” 许知乐又说:“你还杵在着干嘛?等会我上厕所你帮我拉拉链还是扶鸟呀?” 戚尘真不介意:“扶鸟?知知鸟吗?” 许知乐:“……出去。” 他们下楼吃了早餐,照例是戚尘打车先把许知乐送回学校。 因为有早课,许知乐直接去了教室,一上午摸鱼划水,课没听进去,手机电量告急。他有点后悔来这么一趟,不如在酒店睡懒觉,但课快结束的时候老师点名了,许知乐又觉得上这节课不亏,挽救了一点平时分。 一大早,潘知慕和许修又给他发了消息,潘知慕问:知乐,上课了吗? 许知乐回:嗯。 许修说:我今天回云城,晚上一起吃个饭? 许知乐回:不。 他搜了很多“开放性婚姻”有关的话题,看处于这种关系里的人对于婚姻和感情有怎样的观点,试图去理解他们。 性和爱可以分开吗? 可以,他和戚尘就是一个例子。 放下道德是不是可以活得更自由更快乐? 就像他差点忘记戚尘有多可恶,为了自己舒服主动找他上床。 许知乐一思考就心烦,羡慕起在学校道路中间躺着晒太阳的小猫,它的生活多简单啊。 不过过了一天,他看见两只猫在大庭广众做羞羞的事,又觉得,做猫也没那么容易。 这一周只有三个工作日,周五那天潘知慕来了学校。 她把车开进来,引起了一些同学的讨论,有人开玩笑说这是哪位少爷找的富婆,被许知乐听见,当场骂了回去:“心思这么龌龊,你想找富婆找不到很嫉妒吧?那是我妈!” 许知乐看到她把车停在教学楼外,换做平时他肯定高兴地过去,恨不得让同学们都见识一下他妈多有气质。 潘知慕在他心中地位越重要,形象越美好,他想起那天见到的画面就越不得劲。他没见她,从后门溜走了,也说不清自己在置什么气。 这之后许修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他按了接听,许修语气小心翼翼:“乐乐,你还没原谅我们吗?” 许知乐莫名有点生气,被叫乐乐就好像在他眼里他永远可以是被糊弄过去的小孩。 他原不原谅,都改变不了他们的决定,也改写不了这段婚姻的走向。 许修说:“周末了,这周我们都在家,你回来吃个饭吧。” “我有事。”许知乐拒绝了他,他还需要一些时间。 许知乐所谓的事就是和戚尘上床,他不想承认他对性有些上瘾,把酒店房间开好了,才通知另一位出力的:“过来,老地方。” 他把声音也压低了像对暗号,符合他俩见不得光的关系。 戚尘说:“我过来需要一个多小时。” 许知乐一听,不乐意了:“你非要坐公交?还有,你把等公交的时间也算上了?” 戚尘:“我在送快递,还有十几个没有送到。” “……”许知乐万万没想到,“姓戚的,你有没有搞错!我都床上躺好了,你还惦记你那十几个破快递!” 许知乐忘了要偷偷摸摸,大喊道:“你别来了!我马上点鸭子!比你长得帅身材好,你就送你的快递去吧!” “……”戚尘知道,他绝对没有那个胆子。 躺好了? 是趴着还是倒着? 折磨他啊许知乐。 要是许知乐的电话早半小时,戚尘肯定不会干这活,但快递已经取了,不送到别人宿舍,不用等到第二天他就会在学校各个榜上被避雷。 他加快速度把手上的快递处理完,又回宿舍换了身衣服,然后打车去酒店。 他敲门,许知乐晾了他几分钟才来开,白眼翻到一半,眼珠子又转了回来,盯着他瞅了好一会儿。 戚尘剪了短发,比寸头长不了多少,没有了挡眼的碎发,他露出饱满的额头,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上面的疤痕,干净利落。他穿的是许知乐上次买的那套卫衣工装裤,肩宽腿长,一看就是男大学生,还有点儿酷。 许知乐讲究发型,但实际上他觉得自己有这张脸在剪什么头发都好看,没想到发型的改变落在戚尘身上会有这么明显的区别,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戚尘:“嗯?” 许知乐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对着戚尘发痴:“送快递的?我可没快递要取。” “……” 他一侧身,戚尘就进了门。许知乐洗过澡,发尾还有点湿,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味,不知道源自沐浴露还是精油,让人口干舌燥。 “许知乐。”戚尘难得调侃,“鸭子呢?” “喏,那里。”许知乐扬了扬下巴,指向窗边的餐桌。 餐桌上有一份烤鸭。 戚尘低声笑了两声,许知乐反手攥住他卫衣帽子的抽绳:“笑什么?” “笑……”纵使戚尘在心里感慨过、重复过无数遍,这还是第一次说出口,“笑你可爱。” “许知乐,你好可爱。” 第43章 不准越界 许知乐被夸过很多次可爱,头一回臊得慌,不知该做出怎样的回应,耳尖已经先脸颊一步烧了起来,他不能让戚尘瞧出端倪:“知道你喜欢我,别陷太深了,我是不可能和你……嗯……谈恋爱的。” 戚尘知道,许知乐说过,一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他。 不想听到许知乐再重复一遍,戚尘收起了笑,神情黯淡了下来:“我再去洗个澡。” “我等你一个半小时了,还要等你洗澡,洗完澡你是不是还要吃晚饭,怎么事这么多……洗个屁,干完再洗!”许知乐又攥了下抽绳,结果一用力,整根抽绳从卫衣里被拽了出来,“……” 第43章 搞破坏的小狗。 戚尘在心里评价,他伸手去拿他掌心的绳子,手覆上去时却情不自禁地和他十指相扣。牵手不是他们的关系能做的事情,加上接吻才变得没那么纯情。 于是他另一只手搂住许知乐的后颈,啄吻他的唇瓣。 许知乐怀疑戚尘每次和他接吻前都悄悄用了漱口水,有一种很好闻的类似于热带水果的味道,他想到他上次说过的吃口水言论,觉得这件事变得粗鲁又色情。 吻着吻着,房间的温度仿佛在上升,许知乐向后退倒在床上,他的手探进了戚尘的卫衣里,抚上结实的肌肉。 唇瓣分开时,两人都喘着粗气,许知乐能瞧见戚尘鼻尖上小小的汗珠,他应该嫌弃,但脑子里居然冒出挺性感的想法来。 看来他是个色鬼,许知乐暗自想。 箭在弦上了,戚尘突然停住了动作,许知乐一双杏眼含着雾气:“又怎么了?” 戚尘声音有一丝懊恼:“忘了带套。” 先前的避孕套用完了,他想着在便利店买,心急忘了。 “要不你……”一系列前戏让许知乐脑子晕乎乎的,他还没感受过没套是怎样的感觉,差点想让戚尘直接来,刚张开唇说了几个字,他顿住,疑惑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危险的念头,翻身踹了戚尘一脚,“酒店会有,你打电话给前台让机器人送上来。” “嗯。” 戚尘去打电话,许知乐盯着他背影,戚尘皮肤很白,没被阳光晒到的地方更是白得有些病态,所以后背被抓过的痕迹就格外显眼。他骨架大、肩膀宽,但因为瘦,身体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和单薄。 对着电话说出要“避孕套”时,戚尘攥着电话的手绷紧了,他垂着眼,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装的吧。 许知乐收回视线,在戚尘转头时,用外套搭住了下半身。 虽然什么都做过了,但等待的时间里,让戚尘这么直勾勾的打量,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过了几分钟,机器人还没到,戚尘又打了个电话过去,才知道它半路被捣乱的小孩劫持了,现在重新出发。 许知乐挺无语,这炮打得真不容易。 不过等一切准备就绪,戚尘把他伺候得挺舒服。他不发病的时候耐心温柔,会以许知乐的感受为先,就好似先前在床上展露出的强势和主导姿态是错觉。 现在做完他们不会立马分开划清界限,酒店枕头略高,许知乐觉得枕在戚尘的大腿更合适。 他随意地刷短视频,戚尘盯着他的发旋回味。他总处在一种矛盾心理中,想掐许知乐的腰,想让许知乐疼,想控制许知乐的快感,又想听许知乐发出悦耳的哼哼声,想许知乐快乐,想许知乐和他一样沉浸在两人的情事里。 “许知乐。”戚尘叫他。 许知乐脑袋向后仰,他眼型偏圆,眼尾却微微上扬,带着无辜感:“嗯?” 戚尘用指腹摩挲他眉心:“你这里有颗很小很淡的痣。” 方才做的时候,他留意到了。他记性好,熟悉许知乐身体的每个角落,这颗痣应该是新长出来的。 “没有吧?”许知乐打开摄影头,脸快要贴上屏幕,发现真有那么一颗痣,存在感很弱,什么时候有的他自己都没察觉。 许知乐仔细打量:“哦,这是美人痣,说明我越来越好看了。” 戚尘:“……嗯。” 许知乐将手机拿远,屏幕向上仰了一定角度,捕捉到了他身后戚尘的脸。 戚尘光着膀子,没什么表情,但脸微微泛红。 “笑一个。”许知乐突然说。 戚尘抬了下眉,反应过来他在干嘛,看向摄像头,嘴角抽了抽。 “嘁,笑一个很为难你吗?” 算起来许知乐也见他笑过好多次了,同样是唇角向上翘,怎么先前笑话他的时候,就要生动多了。 周五的夜晚过得很快,晚餐变夜宵,吃完他们又做了一次才睡觉。 两米多的床许知乐一个人睡有多余空间,他曾听过一个鬼故事,说如果床足够大,又有两个枕头,只有一个人睡的话,会有鬼睡到旁边。 所以,在戚尘洗完澡自觉走向沙发时,他犹豫了一下,叫住他:“喂,姓戚的。” 戚尘:“嗯?” “过来。”许知乐拍了拍床的另一侧,用恩赐他的语气说,“赏你一半的位置,但是不准越界,不准动手动脚,听到没?否则……” 他捏紧拳头挥了挥,一副很凶很不好惹的模样。 “好。”戚尘很规矩地上了床,躺得直直的,手放在两侧。 但迟迟没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 许知乐就在他身侧。 许知乐就在他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地方乖乖睡觉。 他们睡在同一张床。 一起睡觉好似比上床更浪漫。 他心跳忽而加速,又渐渐平静下来,时不时觉得闷热,可房间里分明开着空调。 许知乐倒是睡得很香,如果他在某个时间睁开眼,发现戚尘大半夜蹭起身,用锁定猎物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不知在琢磨什么,会吓一大跳。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第二天戚尘比许知乐醒得还晚。 因为他是被许知乐拍醒的。 许知乐睁开眼,觉得小腿有点儿麻,试图活动一下,结果没抬得起来,原因无他,被戚尘的腿给压住了。 然后许知乐没好气地一巴掌拍戚尘胳膊上:“你睡相太糟糕了!” “……”入眼就是许知乐那张睡意还没褪尽却染上怒气的脸,戚尘没有任何脾气。 他压住了许知乐的腿无可辩驳,但论睡相,分明是许知乐整个人旋转了四十五度,两条腿都越了界。 说不定还是许知乐不安分地动来动去,他才出于本能制住他。 戚尘不会和他讲道理:“抱歉。” 他掀开被子,握住许知乐的小腿,揉他的腿肚子。 许知乐为他的举动诧异:“你不专业,我预约下午去做个按摩。” 戚尘抬眸:“嗯。” 许知乐又说:“我周末不想回家,也不想待在学校。” 老周家就在云城,离学校不远,一般没事会回家,阿木和女同学确定了恋爱关系,周末是他们的约会时间。他回学校的话,宿舍也只有他一个人,没什么意思。 戚尘听懂了:“嗯,我回一趟学校拿东西再过来。” 他最近在网上接了两单写程序的活,暂时不用外出,就是得用到电脑。 戚尘的专业需要用到电脑,他入学时淘了个比较新的二手货,后面用节省下的钱进行了改装,总体性能有了很大提升,起码本科这几年是够用了。 他把电脑拿到酒店,闲下来的时候就干活,许知乐还挺新奇,凑过来看他在做什么。 没看懂。他的目光又落到戚尘在键盘上敲打的手上,戚尘的手掌挺大的,但手指纤细,骨节分明。 他手上有茧,抚摸他的时候会有酥酥麻麻的感觉…… 许知乐想起那种滋味,肩膀微微颤了下。 戚尘很专注,压根没注意到他这点小小的异常,许知乐哼了声,缩回床上去给常去的按摩店老板打电话。 这个周末,大多数的时间许知乐都耗在了酒店里。 周六做了个按摩,想着反正都开了房,晚上又和戚尘滚上床。周天他一觉睡到中午,人更是嚣张地旋转了六七十度,斜着横在床中间,他不承认,认定是戚尘搞的鬼。 去附近吃了午餐,吃了虾煲,戚尘负责剥虾,他负责张嘴。下午他看综艺节目,傍晚去浴室洗澡,潺潺水流声成了信号,待戚尘也从浴室出来,窗帘被拉得严实,灯光昏暗,性的发生成了理所当然。 许知乐有意放纵,但照浴室里的全身镜,看见身上好多处淤青和红痕,仍觉得自己堕落得有些过分。 下周不做了! 可下周……他要回家吗? 潘知慕和许修的消息没断过,流露出关切与自责,许知乐也不想一直让他们操心,心中的天秤在摇摆。 第44章 你谈恋爱了? 陈啸和王紫秋近两周总吵架。或许是因为他们的恋爱开始于一段一夜情,太清楚对方是什么德行,缺乏信任。 王紫秋工作经常出差,陈啸给她打电话时听见对面有男性的声音,疑心她出轨。王紫秋解释说只是公司同事,大家租的是套房,共用客厅,各睡各的卧室。 这一茬翻了过去,王紫秋发现陈啸在游戏里和女网友日夜双排,见面后和他大闹了一通。 陈啸理亏,哄了几句,两人暂时和好了,可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了,就没那么轻易被铲除,两人都怀疑对方闲不住,没少发生口头上的争执。 恋爱初期的激情退却了,陈啸对王紫秋也没那么上心了,只不过想到和她床上合拍,还没下定决心分手。 吵个没完没了实在心烦,他周末没去约会,和姚之博他们去了酒吧喝酒玩牌,觉得自己还是更适合这种生活。 第44章 他们玩到天快亮了才散场,第二天手机铃声响起时,他下意识以为是王紫秋来问罪:“喂,又怎么了?你到底……” 那头传来的却是中年女声:“小啸?” 陈啸看了眼屏幕,来电人是潘知慕,连忙坐了起来,清了清嗓子:“阿姨好。” 潘知慕问:“小啸,你和知乐这几天有联系吗?” “没有,怎么了?”陈啸说,“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家里出了点事情,知乐情绪不太好,他呢,周末不回家,也不见我和他爸,我俩有些担心。” 潘知慕知道许知乐在大学里没有交到特别好的朋友,想到他和陈啸关系还不错,两所学校又隔得近,便想拜托陈啸去关心一下他的状态。也许同龄人的陪伴能让他心情好转。 她说到这儿,陈啸也明白了:“阿姨,你放心,我约知乐晚上出来吃个饭,陪他说说话散心。” “好,麻烦你了。”潘知慕轻声,“过后跟知乐一块到家里来玩。” “不麻烦,我应该做的。”陈啸又说了几句好听的话,才挂断电话。 他给看了眼时间,睡了个回笼觉之后再给许知乐发消息:在干嘛? 过了一个多小时,许知乐还没回,陈啸又发过去一个表情包。 许知乐:怎么了? 陈啸:晚上一起吃饭? 许知乐:今天不行,有事。 陈啸:什么事儿啊? 许知乐过了一会回复道:私事。 私事? 什么事不能直说,陈啸觉得许知乐压根没事,就是不想见他。从他谈恋爱之后,他能感觉到许知乐对他的态度有所改变,大概是因为清楚他对他的感情得不到回应,许知乐在逃避。 陈啸不想把和许知乐的关系搞得太僵硬,而且潘知慕都特意找上他了,他肯定得和许知乐见一面。 陈啸: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许知乐:不确定。 陈啸想起许知乐还专门来他学校食堂吃过饭,仿佛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发语音,语气失落:“知乐,我们俩是有隔阂了吗?你什么都不愿意和你啸哥说了?” 许知乐:没有的。 许知乐:明天应该可以。 陈啸:好,那明天约。 陈啸:要打游戏吗? 许知乐:不了。 陈啸又和他闲聊了几句,但许知乐回消息的速度有点慢,没能聊得深入。 到了周一,陈啸到学校和球队兄弟打球,中途王紫秋找来了,说想和他找个安静的地方吃饭、谈一谈。 陈啸说晚上约了人,王紫秋非问他是不是和游戏里那妹子网恋奔现,她情绪有些失控,质问的语气惹得周围人都投来八卦目光。陈啸不想在这么多人跟前丢脸,还是和她去了校外一家港式餐厅。 等餐时,陈啸给许知乐发消息说晚一点见,王紫秋见他频频看手机,问他是否变了心,想看他的聊天记录。 陈啸最烦被人管,直言说感情都有保质期,这是迟早的事。 王紫秋哭了。 陈啸开始想念两人暧昧初期,王紫秋若即若离的表现让他以为这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女人。不确定的爱让人抓心挠肝,确定的爱但凡浓度超过了一定标准,只会给他带来负担。 这顿饭没能吃得愉快,陈啸提分手的话几番到了嘴边,被王紫秋的眼泪堵了回去。等王紫秋离开,已经是晚上九点过了。 他这才得空看手机,在意料之外的是,许知乐只给他回了一个“ok”的表情,没说别的。 陈啸:知乐,抱歉,现在才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完。你吃饭了吗? 许知乐:吃了呀。 陈啸:吃夜宵不? 许知乐:不吃啦。 陈啸:你在学校吧? 许知乐:对啊。 陈啸路过一家甜品店,挑了一个小蛋糕,打车去到许知乐学校。 他也不知道许知乐具体住在哪栋楼,进了校门给他打电话。 许知乐刚洗完澡,看到手机屏幕上闪烁“啸哥”两字,愣了愣才接。 他诧异陈啸这么晚了会来找他,就为了送一个他可以叫外卖送达的蛋糕,还是有话说? 他和陈啸近来联系不多,他想不到陈啸特意来一趟的理由。 许知乐下了楼,等了几分钟陈啸才找到位置。他穿着t恤和没来得及换的球裤,染了浅色的头发,张扬随性,和许知乐对上视线时笑容荡起,眉梢轻挑。 “知乐。” “啸哥。”许知乐打招呼,“你怎么染头发了?” “这不是大三了,再不抓紧时间染头发,等毕业进了公司再搞特别的发色,会被我爸逮着批评吗?”陈啸说,“这么说来,我俩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今天怪我,说了一起吃饭,临时出了点状况,所以来给你赔个不是。” 其实看到陈啸走过来时,许知乐心里升起一股陌生的感觉,跳出单恋视角,他察觉他和陈啸的大部分交集都是他在主动推进,他说不上很了解他。 可陈啸说话语气自然亲切,又仿佛方才出现的陌生感是他的错觉。 “没关系。”许知乐本就不太想出校吃饭,荒唐地度过了一个周末,赖戚尘太过分,他大腿内侧被磨破了皮,现在走起路来还火辣辣的。 “说起来,我们俩学校隔这么近,我还没怎么逛过你们学校。”陈啸谨记有任务在身,“现在天气不冷不热,我们走走?” “……” 许知乐不愿动弹,站原地眨巴眼,“啸哥,我穿的是睡衣,不适合走远了。” 许知乐站在暗处,陈啸这才注意到他穿的是真丝睡衣,面料柔软丝滑,风吹过时会贴身。他似乎把扣子系错了位,左边冒出来一截领,右边的布料则被拽得往下坠,露出了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陈啸微微眯眼,看见他锁骨下方有一处暧昧的痕迹,褐红色的,虽然边缘有些模糊了,但隐约能辨认出这是一个吻痕,或者咬痕。 可为什么?许知乐不是喜欢他吗?怎么会和别人产生如此亲密的关系? 许知乐不解地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然后被他攥住了手腕。 陈啸另一只手去扒拉许知乐的衣服领口,吻痕被完整地暴露在空气当中。 他的动作太粗鲁,许知乐反应过来,头一回和他生气:“你干什么?” “这是什么?知乐,你……”陈啸松开手,眉头紧锁,“你谈恋爱了?” 许知乐抿着嘴,被冒犯的感觉让他浑身竖起了无形的刺,他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或许陈啸没有恶意,但他刚才的举动无异于扇了他一巴掌。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让他在曾喜欢的人面前,亲口说他没谈恋爱,但他和人上床了,就是掀开他的遮羞布让他难受、不安。 陈啸不敢置信,他听别人说同性恋私生活混乱,但许知乐怎么会是这样的人?他们这群富二代、富三代大多数在中学时期就有过经验,换对象跟换衣服似的,许知乐不一样,他单纯不设防,心思都写在脸上,还容易脸红。 难道是因为目睹了他和王紫秋在一起,心灰意冷选择堕落? 许知乐的沉默让他更坚信他的猜测是对的,陈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对不起,知乐,我不是想打探你的隐私,我是担心你,害怕你吃亏,能告诉我对方是谁吗?” 许知乐把衣服整理好,低着头:“别问了,这是我自己的事。” 陈啸问:“你是自愿的吗?” 许知乐依旧没办法回答。 他先前不是,然后呢?历史没办法改写,他的视频也还在戚尘手上。而且…… 他想起前两日在床上的放纵,好几次是他先发出的讯号,去洗澡或者莫名其妙踹戚尘一脚,戚尘会拽住他的脚腕制止他捣乱,然后顺着小腿往上点火…… 不能再往下想了。 他含糊其辞:“差不多吧。” 许知乐的表情像是在逞强,也许这就是他这段时间不再追在自己身后的原因,陈啸又问:“这件事叔叔阿姨知道吗?” “不准告诉他们!”许知乐有点应激地抬眸,他家的氛围现如今已经够糟糕了,“啸哥,拜托别再问了!我是成年人了,我在做什么我心里有数,你也不会什么事情都告诉你爸妈吧?” 他的反应让陈啸错愕,印象里许知乐从来没有语气这么强硬地对他说过话。 “好,别着急,我不问了。”他知道再问下去只会让许知乐反感,“我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 “你说到做到。” 许知乐手机屏幕亮起,尘发来一条消息:不穿内裤会好些吗? 许知乐连忙把手机按息屏了,“太晚了,我上楼了。” “好。”陈啸把蛋糕盒子递给他,“别想太多,早点休息。” 许知乐随意一瞥,盒子里的蛋糕已经朝一边倾斜坍塌了。 他也没什么胃口,打算上楼问问老周和阿木吃不吃。 第45章 陈啸盯着他的背影,仔细瞧能发现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别扭。 他耳边响起别人说过的玩笑话“听说和男的干很爽,你想,和你一个性别的人,也长了那玩意,但心甘情愿躺你身下……陈少,听姚二说许家那位在追你,你怎么不顺水推舟试试?他长得够带劲的。” 陈啸真没想过和许知乐有什么发展,他不喜欢男的,对男的未必硬得起来,就算想找个人来玩要,也不可能对许知乐下手,许知乐不是他能够随便甩掉的。 可许知乐家境好、相貌好,被许知乐喜欢能够满足他的虚荣心。一想到,许知乐原本是爱慕他的,现在和其他人上了床,变得没那么在乎他了,陈啸就止不住烦躁。 谁捡了这么个大便宜? 陈啸不爽地踢了下地上的碎石头,先给潘知慕回了个电话:“阿姨,知乐的确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周末应该是和新认识的朋友待在一起,我也不太清楚具体的情况,我这几天会多和他联系的。” 说完,他想了想,又拨了一个电话:“喂。” 对面响起一道男声:“哟,陈少,大晚上的,什么事儿?” 陈啸:“我给你发个人的信息,你帮我查一下他的开房记录。” 第45章 嫉妒 对面应下了,但说得第二天工作时间才能查询。 陈啸回住处的路上,脑子里时不时就晃过许知乐肌肤上的吻痕,琢磨对方咬得挺狠的,许知乐那么娇气,居然能接受? 听说男的浪起来可没女的什么事儿,许知乐一看就是下面那一方,他在床上会是什么样子? 一些下流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转悠,理智上他知道他还是更喜欢大胸女人,许知乐和别人怎样与他无关,但又恶劣地想,如果他对许知乐勾勾手,哪有别人的份。 这一晚,陈啸没睡好,他的梦境很混乱,一会梦到王紫秋在哭着骂他渣男,一会梦到许知乐笑盈盈地叫他“啸哥”。醒来后他精神不济,戳了戳朋友头像提醒他查开房记录。 没多久,朋友发来了消息,许知乐最近开房次数的确挺多,他有时只登记了一个人的身份证,但两条记录显示了另一个人的信息。 陈啸握着手机的手一下子捏紧了,他瞋目裂眦,没想到这个人他认识。 居然是戚尘。 戚尘和许知乐?戚尘是同性恋?他们俩怎么会搞在一起去? 戚尘还是托他的关系才认识许知乐的,他应该知道许知乐喜欢的是他陈啸,怎么还不自量力地往许知乐跟前凑? 他是想搭上许知乐,毕业有个好去处? 还有,许知乐以前提起戚尘,都是一副嫌弃的模样,怎么可能看上他? 可他又想起,他曾在游乐园撞见过许知乐和戚尘同行,那次他们说是偶遇,难道是骗他的?他们私下早就有往来? 陈啸升起一种被背叛的愤怒感,这两个在陈啸看来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开过一间房。他们在房间里做了什么,他已经在许知乐的身上得到了答案。 许知乐见他和王紫秋在一起时流露出的伤心不似作伪,这才过了多久他就变了,是不是戚尘说了他什么坏话在许知乐面前诋毁他? 陈啸从来没在戚尘面前有过任何掩饰,戚尘可做的文章实在太多。 他握紧拳头,他不能对许知乐发作,但戚尘还不好对付吗? 他明明警告过戚尘别和许知乐走太近,戚尘应了,是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转头就去许知乐那儿献殷勤? 要是许知乐真对戚尘上了心……陈啸清楚,许知乐很好骗,他又是家中独子,他爸妈对他可以说是无限宠溺,他要什么给什么,只要许知乐愿意为戚尘铺路,那戚尘之后的人生有多顺可想而知。 操,戚尘凭什么?还拿他当上跳板了,谁借他的胆子? 朋友不认识这俩人:“这不是俩男的吗?俩男的开大床房……我操,是我想的那样吗?刺激啊。” 陈啸稳住情绪,回复:别乱说。 朋友发了个促狭的表情包过来:我好心帮你查,八卦一下怎么了? 陈啸发语音:“就你想的那样,许知乐是许修的儿子,许修是谁你如果不知道可以浏览器上搜索,反正别传出去。” 他说完,又给姚之博打了个电话,想到姚之博是个大嘴巴,他没说戚尘和许知乐搞上了,而是说戚尘想方设法骚扰许知乐。 “他大爷的,他算哪根葱,还想撬你墙角?”姚之博本来就看戚尘不顺眼,立马说要找几个兄弟一起去把他揍一顿出气,让他涨点教训。 他在吃喝玩乐群里说了这件事,知道戚尘没背景没人脉,一群人也不怕摊上事,跟着骂骂咧咧、热血沸腾,拿出了一副要打群架的架势。 “幼稚。” 陈啸低声评价,但又需要他们为自己冲锋陷阵。 戚尘刚把接的两单活做完,老板很满意,当即打了尾款。 他把钱存到了一张单独的卡上,这张卡之后会交给许知乐。 他想多赚钱,早日把开房钱还上,发了个帖子自荐,等着新的客户找上门来。然后他去食堂吃了个午饭,下午没课,索性在图书馆看书,到了晚上八点过,才动身离开。 他们学校坐地面积广,从图书馆到宿舍楼步行需要二十几分钟,有两元校园观光车,但不在戚尘的考虑范围内。 他选了虽然偏僻但更近的一条小路,听到有说话声时,正低头拿手机回消息,没有在意。有人看到他帖子私信他提了要求,问他能不能做,让他报价。 戚尘发了个略高于市场价的数,对方痛快地回了个握手的表情。 他眉宇舒展,再抬头时,发现有四个年轻男人朝自己走过来,脸上带着差不多的混不吝的不怀好意的笑容。 又一阵脚步声响起,姚之博走在从后面跑上来,双手张开搂住旁边两人的脖颈,笑嘻嘻道:“哟,戚尘,好久不见了啊。” 他们找麻烦的态度太明显,戚尘把装了电脑的书包取下来丢在了最近的一棵树背后:“什么事?” “什么事你自己不清楚?”姚之博朝他逼近,对着他“呸”了一声,“你自己什么条件你不知道?还想攀高枝?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不要脸呢!” 他应该是才抽过烟,呼吸带着烟草的味道,戚尘嫌弃地撇过头。 姚之博以为他是怕了,推了下他肩膀:“你就是给我们陈少提鞋的!许知乐是你能肖想的吗?啊?” 听到许知乐的名字,戚尘表情有一瞬间的愣怔。 姚之博显然是为陈啸出头,可陈啸怎么知道他和许知乐之间的事? 许知乐告诉他的? 不会。 戚尘又很快否定,许知乐巴不得没有第三个人知晓他们的关系。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他们几人,他们特意挑没监控的地方,一定会动手,一打五他没有任何胜算。 “我是提鞋的,那你呢?”戚尘淡淡地问,“擦屁股的?” 姚之博没料到他会在口头上回击,愤怒地揪住他衣领,拳头落在他脸上:“我和陈少是兄弟,你这种没朋友的人懂个屁!” 他一出手,其他几人也跟着围上来:“嘴巴放干净点!” “你小子就是欠收拾!” “跟他说个屁!” 有人一拳砸向戚尘胃部,又有人一脚踢在他膝弯。 戚尘躲不开,面不改色,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膛在不停起伏。 这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模样让这几人更恼了,拳头像雨点一般密集地往戚尘身上招呼。 姚之博嗤笑:“许知乐喜欢陈少,就算陈少不喜欢男的,那也轮不到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你妈的春秋大梦!” 戚尘背脊撞上树,有树叶簌簌落到他脚边,他抬手扣住姚之博的手腕,奋力地扑了过去,掐住了他的脖子。 姚之博一时不备倒在了地上,抬头看见他阴恻恻的眼神:“我操!” 有人连忙去拽戚尘,但没拽得动,另外三人同时帮忙,才让戚尘松开了手,他们揍了几下又把他摁在地上。 姚之博气得快疯了,抡他巴掌还不够,一只脚踩在他胸膛,捻了捻:“你他妈还敢打我?” 戚尘听见自己骨骼发出了闷响声,后面他意识有些模糊,鼻腔间染上了血腥的味道,肋骨疼得厉害。 他没求饶,但控制不住发出了抽气声,他们指着他哄堂大笑。 “还得意吗?” “认清你自己了吗?” “就算今天我们把你打成这样,你也拿我们没办法,这就是差距!人也分三六九等,你是最下面一等!” …… 一句句话往他耳朵里钻,如同一根根针在戳他的耳膜。 类似的话他听过很多遍、很多遍,记不清了。这些人的脸变得面目可憎,怨和恨在胸中翻滚。 这场单方面的殴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他给不出准确的时间,有血沿着他脸部轮廓滴落,在衣服上留下脏兮兮的痕迹,他疑心自己浑身上下到处都是淤青。 第46章 他在他们离开后,艰难地坐起来靠在树干上,一动就泛起难以忽视的痛意。 他垂着眼,看到一双鞋出现在视野里,接着露出了裤腿。 头顶传来陈啸的声音:“戚尘,这是你自找的,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离许知乐远一点,什么事都不会有。” 戚尘没说话。 可笑,陈啸又是许知乐的谁,他有什么权利干涉? 陈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听到没有?” 这下,他发现戚尘穿的鞋是最近卖得挺火的新款,四位数的价格戚尘不可能舍得买,“许知乐给你买的鞋?我不管你是真同性恋,还是想傍上许知乐搞钱,不准再找许知乐。” “你喜欢许知乐吗?”戚尘一出声,止不住咳嗽了几下。 陈啸双手抱胸:“我喜欢女人。” 戚尘手背抵在唇边:“那为什么?” 陈啸笑了声:“你非得要个理由?配不上许知乐,行了吗?” 戚尘语速很慢:“我配不配得上,我以为是许知乐说了算。” 陈啸蹲下身:“你还没认清现实吗?还想不想你妈在我家工作了,啊?你妈带着你那个弱智弟弟还能去哪儿?” 戚尘在他眼里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嫉妒,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陈啸为什么会嫉妒他? 是他嫉妒陈啸才对。 他对陈啸的嫉妒,在许知乐用亮晶晶的眼神看向陈啸时有了雏形,逐渐发酵,让他心理变得扭曲。 这是他情敌,他恨不得把这个人赶出许知乐的世界,但就像此刻,只有陈啸有命令他让他滚的权利,他太无能、太弱小,他什么都做不了。 戚尘突然明白了,陈啸想要的是什么,他为什么要出手干扰。 他们说人要分三六九等,是他们希望人分三六九等。这样他们就可以永远高高在上过着奢侈的、肆意妄为的生活。 他住在陈啸家,就和陈啸形成一个鲜明的对比。陈啸要的,就是他深陷泥泞,要他努力之后什么也得不到,仍然像只地底下的老鼠过着拮据日子。而他陈啸就算整日吃喝玩乐,豪宅、跑车、美女于他而言仍然唾手可得,他要人们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尽情享受因为家庭背景得到的关注,没有下等人,怎么能凸显出他们上等人的高贵? 如果戚尘摇身一变,成了许知乐的男朋友,陈啸就再也不能随便拿他当跟班,不能把他的尊严丢在地上践踏。 说嫉妒并不准确,俞嫣不止一次对陈啸说过,戚尘这孩子如果家里条件稍微好点,不拖后腿,将来应该会很有本事的。 以及陈啸曾交过一任女朋友,对他说过“那戚什么还挺帅”。 她是随口一说,但陈啸却往心里去了。他打量戚尘,承认戚尘长得不错。 一个人个子高、相貌出色,聪明、努力、肯吃苦,占了这么多优点……又怎样? 戚尘就是有那样烂透了的家庭,让陈啸笃定他一辈子爬不起来。 陈啸要的,是维持他的优越感,接受不了戚尘将来有可能和他站在同一等级线上,甚至比他更耀眼。 第46章 是不甘心 戚尘想笑。 许知乐叫得亲昵的“啸哥”就是这么一个下作的人。 陈啸又警告了他一遍,用蒋茹和段天豪当作要挟他的筹码。 在听到有人声从远处传来时,他转身离开了,走之前还不忘丢下一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不用我教吧?” 戚尘望着他背影,有一股毁掉一切的冲动,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那样的画面——他从后用手肘勾住陈啸的脖子,用力收紧将他拽到树林里,抓住他头发控制他的头一次次砸向地面,直到血肉模糊。 哈,什么三六九等? 人死了就不分了。 他指尖掐进掌心,毁灭欲和理智在大脑中一争高下。 该离许知乐远点的是陈啸。 是陈啸。 可是,许知乐…… 他和许知乐还有一年的时间,他舍不得。 陈啸走远了,刚才出声的同学却没有走这一条路,不知去了哪里。 戚尘冷静下来,费力地拿出手机,许知乐的头像在主页面挂着。 知知鸟:你这个禽兽。 知知鸟:都怪你,我现在早晚换衣服都得去卫生间躲着换,感觉室友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知知鸟:想给我的屁股单独买一份保险。 戚尘扯了扯唇角,他想笑,但实在是疼得笑不出来。 他难得没有在看到许知乐消息的第一时间回复。 而是打开了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屏幕上出现的人脸上有鲜红的巴掌印,太衰了。 没人会喜欢弱小的、狼狈不堪的男人,许知乐更不会。 他攀着树干尝试站起来,拽住地上的书包,慢慢地往前挪。 戚尘走得很慢,痛得有些麻木,他盯着前方,眼神却找不到任何焦点。 “戚尘?” 走到了路灯更亮的地方,有人喊他的名字,他没有听见。 “戚尘!” 是文子音,他刚完成部门的职务交接,一个人随便走走,他远远就发现戚尘状态不太对劲,走近了见他露出来的小臂沾满了泥土,褐色的土和红色的血混杂在一起,触目惊心。 他到了跟前,戚尘这才回过神,对着他点了点头。 “什么情况?”文子音蹙眉,“你打架了?” 戚尘没遮掩:“被打了。” 文子音上下扫视:“你伤看上去挺严重的,去趟医院吧。” 戚尘:“我明早去。” “……” 文子音不客气地掀开他衣服,果然,被挡住的肌肤上也有伤,“你没第一时间想追究对方,说明你有你的顾虑,我不劝你,但别犯蠢。骨头断没断,有没有器官出血涉及到要害,都是未知数,你现在不去医院,拖到明天出了事,能让打你的人受到惩罚吗?” “你该不会是在心疼去医院急诊会多花钱吧。”他看他表情,在心里想,都舍得花钱送人几千块的相机了,对自己怎么这么差。 戚尘是在心疼钱,他想先休息一晚再决定要不要去挂号。 “我给钱,行吗?”文子音无语了,“怎么说我也是年级长,不能见同学出事不管吧。” “不用,我还有钱。”一想到才赚的钱还没在卡上待多久,就要花出去,戚尘心头发堵。 文子音跟着他去校门口叫了出租车,等车的过程中,突然问戚尘:“喜欢一个人,把他看得比自己还重,值得吗?” 戚尘不知道他思维怎么跳跃到了这里:“不是值不值得的事。” 是情不自禁、无法克制。 他说不出口,太恶心了。 文子音又把焦点回归到他这身伤:“几个人打的?” 戚尘:“五个。” 文子音吸了口气:“靠,真狠,你得罪他们什么了?” 戚尘语气有点冷:“有原因,但也不需要成立。反正踩蚂蚁几脚不需要道歉,既然不用付出代价,就当是找点乐子。” 他话里透着消极,可消极背后又有更浓烈的情绪。 是不甘心。 这种情绪,文子音曾也深刻体会过,仿佛从悬崖边掉落没有人可以拉他一把,快要绝望,可总差一点。 因为有恨在支撑着自己。恨的人还没死,他不能倒下。 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说,出租车停在了他们跟前。 在戚尘的记忆里,他没怎么来过医院,连去小诊所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病了就吃药,吃药还不好,多拖一段时间总是能好的。上一次陪许知乐看皮肤科,他还在网上查了下怎么挂号,以及是否需要提前到达签到。 文子音对流程很熟,医生开了单子,他陪戚尘去做常规化检查、拍ct和b超,然后等结果。好在伤势遍布全身,但都是外伤,未见骨折。额头、膝盖多处都有擦伤,最严重的伤口在手臂,不知道是谁手上戴了戒指或其他配饰,戳破了皮肤,留下血淋淋的七八厘米左右的划痕。 医生清创、缝合、注射破伤风针,戚尘没吭声,但咬紧了牙关,才感觉到剧烈的酸痛,咬肌那处肿胀,口腔里仍弥漫着铁锈味。 碍于还有轻微脑震荡,医生让他在留院过夜观察一晚,同时避免剧烈运动和过度用脑。 戚尘问:“床位费多少钱?” 医生回:“四人间的是九十。” 戚尘:“我可以租楼下的共享折叠床吗?” 他路过时注意到了,折叠床扫码使用只要十五元。 医生:“呃……” “开双人间病房,我陪护。”文子音转过头,语气温柔,但不容置喙,“太晚了,我现在回宿舍会打扰室友,你不会让我也睡十五元的共享折叠床吧?” 戚尘:“……” 他又欠了文子音人情:“谢了。” 在医院简单洗漱后,戚尘躺上了病床,手机快没电了,跳出来低电量提醒,以及许知乐的消息。 第47章 他迟迟没回复,许知乐发了一个问号过来,对他的怠慢表示不满。 知知鸟:? 知知鸟:死了? 尘:还没有。 知知鸟:我要睡觉了。 知知鸟:但我平躺着尾椎骨有点疼。 尘:侧躺。 知知鸟:侧躺像面壁思过。 尘:翻个面? 知知鸟:不习惯。 尘:趴着? 知知鸟:我胸也痛! 知知鸟:下次我也咬你,你试试! 尘:…… 戚尘明白了,许知乐就是来胡搅蛮缠的。 没有一段任何意义的聊天,可他喜欢许知乐对他多说些话,随便什么。 很多事情现阶段的他无法掌控,但他没想过离许知乐远一些,其他的考虑都排在之后,如果轻易可以放开,他何必不择手段去得到。 文子音去阳台接了热水,想问戚尘要不要喝,拉开滑门,视线落在他身上,缝了针狰狞的疤横在手臂,他还在用那只手打字。 很奇怪很微妙,仔细看,戚尘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或许是手机的光反射在他瞳孔里,他眼神变得柔和,像干涸的池子重新蓄上了水。 他隐约能看见屏幕上是聊天对话框,对面的人是谁不难猜。 他不理解,但闭上了嘴,放轻步子走到另一侧思索别的事。 第47章 谁打你了? 逃避让许知乐切断纠结、无助和痛苦,获得喘息的空间和安全感,但总归是有期限的,他不能永远躲在学校和酒店之间。 这一周的周五,许知乐被辅导员叫到了办公室。 他一敲门,门就敞开了,见潘知慕和许修在辅导员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两人脸上还带着相似的客套笑容,正在交流许知乐最近的表现。 他们像一对正常的父母,外人会评价他们般配、恩爱。 “知乐。”潘知慕连忙站起来。 许知乐杵在门口,不知该进还是该退。时间会让情绪降温,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对他们的厌恶,但还有点不解和茫然。 辅导员不知具体情况:“知乐啊,你爸妈都关心你,你有什么想法要多和他们沟通啊。” 许知乐“嗯”了一声,然后哑巴了,手放进兜里抠手机壳。 “一起吃个饭吧。”许修走到他身侧,语气无奈,“好吗?” 他们去了一家会员制的私房菜馆,路上潘知慕问许知乐这几天有没有按时睡觉和吃饭,语气小心翼翼,让他眼眶浮上一阵酸意。 他红了眼,潘知慕又何尝不是,她化了精致的妆容,但眼里布满血丝,肉眼可见这段时间的憔悴。 “我……”许知乐把头靠在她肩膀上,他往常撒娇的时候就会这么做,脑袋蹭一蹭,像小动物示好。 潘知慕的手抚上他头发,轻轻拍他:“知乐,对不起。” 许修等灯时,望了一眼后面的场景,放松了不少。他和潘知慕最担心的就是许知乐想不通钻牛角尖,把自己给困住。 到了饭馆,服务生引领他们进包厢,点菜到上菜的过程,一家三口都有些沉默。 直到最后一道菜被端上桌,许修让服务员关上门不再来打扰。 他和潘知慕商讨过不止一次该怎么和许知乐聊“开放式婚姻”,但真正要提起时,还是难以开口。 “乐乐。”许修双手交叉放在桌前,正经道,“很抱歉让你看到我们这么糟糕的一面。我和你妈从认识、恋爱到结婚都发展得太顺利,所以面对婚后感情逐渐走向平淡做了错误的选择。” “决定一旦做出,关系便很难回到最初的时候。我们俩做夫妻很失败,希望你不要因此丧失对美好感情的追求。”许修认真地看着他,“我和你妈是家人,你是我们俩唯一的孩子,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潘知慕一直望着许知乐,紧张地观察他的反应。 许知乐低着头。他能怎么做呢?他做不到要求他们离婚,也没办法让他们和好如初,他只能无力地接受现实。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用轻松的语气问:“那如果你们交往别的人,会告诉他们这个情况吗?” 许修:“会的。” “哦……”许知乐用筷子去夹菜,转移话题,“再不吃冷了。” 谈话告一段落,许知乐不可能通过短短几句话就彻底让这件事翻页,因为他们病态的关系永远是这个家庭一道不可忽视的裂缝。 他只是不想让他们伤心,给出他能给出的最好态度。 潘知慕问他周末回家吃饭吗,在她期盼的眼神下,许知乐点了头。 有的事做多了就会变成习惯,周末快要成为默认的开房时间。 吃饱后,许知乐给戚尘发消息:我这两天要待在家。 在他的想象中,戚尘肯定不太乐意。为什么呢,因为这人无耻下流爱做。 但戚尘过了很久才回,还只回了个:好。 许知乐看他这一个字不舒服:呵呵,很失望吧? 尘:什么? 知知鸟:你装不装? 尘:我可以看视频。 什么视频? 许知乐愣了下才回过味来,指的他在那破宾馆床上被拍下的视频。 他又一次低估了戚尘的脸皮厚度。难道戚尘时不时地就会点开那几条视频? 他看视频时做什么了? 许知乐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戚尘一边欣赏视频一边把手伸到裤子里的画面,耳边也仿佛听见了压抑的喘息声。 操。 “知乐。”潘知慕瞥见他耳廓有点红,神情带着一丝羞赧,“在和谁聊天呢?” 许知乐觉得手机像是在发烫,连忙塞兜里:“同学。” 潘知慕有一瞬间的失落,先前许知乐和她可谓无话不说。她的姐妹们生了儿子的,时不时抱怨儿子长大了有隔阂了,不如女儿亲近了,但许知乐不会,有什么大事小事都喜欢和他分享。 许知乐抿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不认识。” “新认识的朋友吗?”潘知慕说,“小啸说你最近新认识了朋友,挺好的,大学就是要多结识同龄人嘛。” “……”许知乐恍然大悟,怪不得陈啸特意来他宿舍楼下找他,原来是受了潘知慕所托。 陈啸有提到戚尘吗?许知乐忐忑,眼珠子乱转,“他还说什么了。” “没有什么了。”潘知慕想和他多说说话,“说起来,你们俩先前不总一块玩吗?现在生分了?” 许知乐觉得潘知慕多半是知道他对陈啸有好感的:“嗯……他交女朋友了,更多时间得花在谈恋爱上面。” “哦,那难怪。”潘知慕拧了下眉,“你俞嫣阿姨也没给我提过这件事,我还以为……” 许知乐现在对陈啸的观感有些复杂,不太想和她聊。 他当然是喜欢过陈啸的,可在失恋之后,先是和戚尘上了床,再是知道了潘知慕和许修“貌合神离”,两件事都在挑战他的认知,逼着他长大、坚强。 陈啸在谈恋爱,他在一个人的课题里找解法。他对陈啸的情感浓度断崖式地下降,让他自己也诧异,怎么先前瞅着哪儿都好的人,就这么没了心动的感觉。 甚至想到上次见面陈啸打探他隐私,还有点不爽。 可陈啸也是出自关心,没什么错,他那点儿不爽就变得站不住脚。 许知乐余光扫到许修也停止了用餐,打断她的话:“爸,吃完了?” 许修慢条斯理地擦嘴:“嗯,走吗?” “走。”许知乐立马站起来。 许知乐回了家,第一件事就是泡澡,家里的浴缸宽敞,他挑了两个泡澡球丢进去,闻着空气中的香味舒缓神经。 他身上的痕迹差不多没了,但他每摸到一片肌肤,就会控制不住想起戚尘是怎么抚过或者揉捏这儿的,被回忆的画面勾得蠢蠢欲动。 好像也没有特别的技巧,但和自己弄的感觉就是不太一样。 许知乐把头闷进水里,憋了会再起来:“哎,我也是脑袋进水了。” 等穿上内裤扑上床,他叹了口气,觉得舒坦的同时,还留有几分别扭。 他对家庭的依恋感很强,所以才会不愿意去国外上学。即便他也知道,他迟早会交男朋友,生活的重心会逐渐转移,不太可能和潘知慕、许修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一辈子。 如果他不住在这里了,潘知慕和许修回家的次数也会慢慢变少吧。未来会是怎样呢?许知乐不知道,他给纪宛瑶发消息:你说,无论多好的感情,最终都会变淡吗? 纪宛瑶说:不一定吧,但大部分会。 纪宛瑶认真回答:因为爱是飘渺的东西,大多数人是通过爱一个人来满足自己内心的某种需求,被爱的那个人并不是具体的、无可替代的。一方面,当需求被满足,人就会变得更贪心,另一方面,人在不同的阶段需求也会变。所以,长久的喜欢很难得。 第48章 许知乐似懂非懂:你好厉害。 纪宛瑶:怎么?对你啸哥没感觉了? 许知乐:被你猜中了。 虽然他不该继续喜欢他,但是降温的速度太快,让他诧异自己的无情,又联想到许修说的那番话,才引发了相关思考。 纪宛瑶:是好事,说明你本来也没那么喜欢他。 纪宛瑶:要我说,你就是给理想型设置了一些条条框框,他刚好条件差不多而已。 纪宛瑶又发了几条语音,她偏袒许知乐,觉得他配得上更优秀的男人。 还有个人也说过类似的话,可什么是更优秀的呢? 许知乐脑海里莫名浮现出戚尘对着电脑写代码的模样。 然后打了个无形的叉。 嗯,戚尘是典型的反面案例,除了成绩,哪儿和优秀沾得上边呢? 在家度过的周末很悠闲,他和潘知慕一起在影音室看电影,吃家里阿姨做的甜点,还陪许修下了会棋,许知乐小时候学过围棋,和他还是可以过两招。 他们还去逛了商场,潘知慕是购物主力,他负责夸他妈眼光好,许修负责拿包,在刻意营造的轻松下,一切好像回到了原点。 周天晚上,他在家吃完饭才离开,司机送他回学校。车驶过对面学校门口时,望着窗外的许知乐眼尖地捕捉到一个熟悉背影。 戚尘一米九,又才剪了头发,个人特征挺明显。他背着双肩包,单手插着兜,微微低着头。 许知乐喊道:“靠路边一下!” 司机:“嗯?” “我在这里下就好。”许知乐开了车门,挥手,“拜拜。” 戚尘已经进了学校,他步子看着跨得不大,但走得挺快。 他小跑了几步追上去,从后面拽住他书包的带子:“喂!” 戚尘回过头,冷淡的眼神在对上许知乐的脸后起了波澜。 他下半张脸戴着黑色的口罩,许知乐觉得奇怪:“你不热吗?” “还好。” 搞什么神秘。 许知乐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追过来,追过来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可说,他手痒痒,想去摘他口罩,但刚伸出手,就被戚尘攥住了手腕。 许知乐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手臂上,那里有一条长疤,上面还有缝合的痕迹:“你手怎么了?” 戚尘垂眸:“磕了。” 许知乐追根刨底:“怎么磕的?” 戚尘一时没答上,眉头微皱,许知乐觉得蹊跷,趁他不备,猛地拉住他口罩边缘拽了下来。 戚尘瘦,皮平整地贴着骨头,所以肿胀的半边脸就格外扎眼,更别说还有不正常的红色淤痕。 他撇过头,喉结滚动,知道这副模样不好看,不想看见许知乐嫌恶的眼神。 许知乐一只手覆上他脸颊,霸道地把他脑袋转了回来。 他眼睛又变得特别圆,愤愤道:“操,谁打你了?” 第48章 打狗也要看主人吧 戚尘眼睫下垂,很专注地看着许知乐。正是返校高峰期,周围来来往往都是学生,他们的欢声笑语或哀声抱怨都成为不重要的背景音,他只能听见胸腔里心脏在狂烈地跳动。 他的注视让许知乐难为情,胸口还有小火苗在扑腾,他为自己的反应找到了合适的理由:“谁打的?打狗也要看主人吧。” 戚尘再可恶也应该由他来判罪、执行,另外的人动手了就是不对。 “手臂也不是磕的吧?”许知乐又盯着他手臂的疤看。 他是见不得血腥画面的人,仅仅是看了这道疤,就会想象皮肤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破开的,得有多疼。 “你惹谁了?在学校被打的?还是其他什么地方?” 戚尘没吭声。他想让许知乐知道陈啸有多卑劣,又不想告状。他拿陈啸没辙,只能证明他无用无能,在和情敌的对峙中占着绝对的下风,他如何开口? 许知乐说的话不算好听,语气里却有维护意味,可那是在他不知道动手的一方是谁的情况下。戚尘不想把自己和陈啸放在天秤的两端来自取其辱。 许知乐见他半天吐不出一个字:“你是哑巴了吗?!” “没。”戚尘生硬地说,“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我认识吗?”许知乐是随口问的,可问出来就想到,他和戚尘都认识的人就那么几个,陈啸以及他朋友。 戚尘又闭嘴了。 如果不认识,范围可大了,戚尘完全可以直接说出来。 那么…… 许知乐有点理不清头绪,惊讶道:“是陈啸?你们俩发生什么冲突了?” 许知乐总是在该聪明的时候犯蠢,该糊涂的时候倒长了脑子。 戚尘重新将口罩戴好,被猜中了,再隐瞒也没有任何意义:“他知道我们俩的事了。” 许知乐脑子嗡嗡响了几下,他想起陈啸追问他上床的对象是谁,他分明没有说漏嘴:“你告诉他的?” 他脸上透着几分烦躁和急切,像是在怪戚尘不守规矩。当初他们说好了,这段关系自始至终都只能在地底下。 戚尘直视他:“没有。” 他的瞳孔黑而透彻,许知乐直觉他没有撒谎,可陈啸为什么知道?他找人调查了?有这个必要吗?而且,就算他知道了,为什么要找戚尘麻烦?反正他又不喜欢他,他和谁上床关他什么事。 而且陈啸和戚尘之前关系不是还行吗?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吗?这脸也肿了,手臂还缝针了,多大仇?多大仇也不能这么暴力啊,万一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许知乐心中徘徊着许多疑问,他死死咬着唇,在戚尘眼里,就是在知道罪魁祸首后沉默了。 果然,他对上陈啸哪有胜算。 陈啸在许知乐那里有特殊豁免权,能犯什么错? 口罩之下,戚尘唇角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腮帮子还泛着酸痛,他转移话题:“你怎么在这?” 许知乐的思考还停留在先前的问题上,他想不通陈啸这么做的原因,他的手捏成拳头:“我会去找他要个说法的。” 戚尘愣怔,神色变得复杂起来,心底有道声音在呐喊。 原来许知乐不是无条件站在陈啸那一边的吗? 但他不想许知乐去见陈啸,他巴不得许知乐和陈啸能隔多远有多远:“不用。” “要的,他凭什么打人?”许知乐皱了下鼻尖,“你也是太逊了,被打成这样,没吃饱没力气吗?不知道躲吗?合着你就知道欺负我?对上其他人就没办法了?都这个样子了,还说什么看视频……” “……”戚尘的心脏跳不动了,它好像变得轻飘飘的,浮了起来,他不再掩饰自己处于弱势地位,“躲不了,他们好几个人。” 能看到许知乐为他出头,似乎这顿打挨得也没那么难受了。 “几个人打你一个?”许知乐当即掏出手机打陈啸的电话,但没人接。 他打了两次都是无人接听,先挂断了,“你拆线时问问医生会不会留疤,可以用祛疤的美容产品……算了,你肯定舍不得买,我到时候给你吧。” 戚尘直勾勾地盯着他,他的视线炙热,许知乐被看得也跟着升起温来,提高音量强调道:“别多想,看你已经有两条疤了,再多一道碍眼!” 戚尘:“嗯。” 面对面站了十几秒,圆眼瞪长眼,没人说话。许知乐纳闷他干嘛在这傻站着:“走了。” “嗯。” 戚尘望着他走远,穿过天桥,走出视野之外,还处于一种被幸运眷顾的呆滞之中,回不了魂。 在回宿舍的这段路上,许知乐又给陈啸打了两通电话。 最后一次有人接了,许知乐刚要质问他,对面响起一道女声:“陈啸在洗澡。” 他只能把话又吞了回去:“哦,麻烦让他有空了回我。” 陈啸和他女朋友在一起,洗澡是事前事后不得知,他便没再继续打了,徒增尴尬。但晚上他在宿舍床上翻过去翻过来,因为“陈啸带人打戚尘”这个事实忿忿不平。 往左——男生之间有了矛盾动手很常见,但没有这个打法。 往右——说不定戚尘身上还有别的伤。 老周听到响动,开玩笑:“知乐,烙面饼呢?” 阿木跟着笑:“回去睡了家里的床,觉得学校的床太小了吧?” 许知乐翻了个白眼,说胡话敷衍道:“没有,我在梦游。” 老周和阿木感觉出他心情不太好,没再开腔。 许知乐是心里有事就憋不太住,没等到陈啸给他回电话,一大早就发了消息过去:醒了吗? 十点过的时候,陈啸回了:刚醒。 许知乐:你在哪? 陈啸:在家。 许知乐:你一个人? 陈啸:怎么了? 许知乐:等你一个人的时候告诉我,我有事找你。 陈啸:行。 陈啸那边,这才看到有几个未接来电,昨天王紫秋来找他,两人又滚上了床,没顾得上别的。 第49章 分手在他看来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只不过分之前再睡几次他也不亏。 王紫秋在试图挽救这段感情,可她越卑微,陈啸就越不在意。等她走了,他给许知乐发了消息,心底大概猜到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果然,许知乐按了门铃,一见到他,你一句话就是:“你为什么带人打戚尘?” 许知乐瞪着他,怒气冲冲,仿佛他的回答令他不满意,就会扑上来咬人。 不对。 许知乐不该这样看他。 许知乐望他的眼神该是亮晶晶的,带着爱慕和崇拜。 陈啸不爽到了极点,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个带有歉意的笑容:“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对戚尘有意见,被姚二他们知道了,他们自作主张替我去教训他。” 他道了歉,又把自己撇清,许知乐的气势便弱了下来:“不是你让他们去的吗?” “他们做得不对。但我为什么看不惯戚尘,你不知道吗?”陈啸没正面回答,他微微低头,以关心的姿态问,“是他强迫你的,对不对?” 是那么回事。 可不知为何,许知乐的第一反应却是否认。 他也不喜欢陈啸引导他说出某个既定答案的语气,攥着门的手指紧绷着:“不管怎么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陈啸又换了个问题:“许知乐,你不可能看上他吧?” 许知乐有点难堪,他当然知道在陈啸他们眼里戚尘是怎样的。一个穷酸的孤僻的跟班,许知乐和他扯上关系,就好像上百元一盒的精致的高价饼干和打折处理的临期牛奶捆绑在一起,跌份。 他梗着脖子说:“当然不会。” “你不喜欢他,他单方面缠着你,让你做你不情愿的事,你还要为他说话吗?”陈啸叹了口气,“知乐,你太善良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没必要因为他可怜就处处为他着想,我怕没有人为你撑腰,你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许知乐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仔细思考,又觉得陈啸说的话没哪儿不对。 戚尘是可恨,他也想过,等视频的问题解决了,要让他不好过。现在有人帮他对付了,他应该骂戚尘活该才对。 陈啸观察他表情:“而且,戚尘也不是真的喜欢你,我认识他也三年多了,都不知道他是同性恋。他就是知道你有钱又没什么心眼,故意接近你的。” “不是。”许知乐终于找到可以反驳的点,“我提过给他钱,他没要!” “那是他以退为进,和你打好关系,之后能得到的好处只会更多。”陈啸点开他和戚尘的聊天记录,点到交易那一栏,“先前你来我们食堂吃饭那次,我让他送你回学校是给了他报酬的。后来你参加军训受伤,我抽不开身,也给了他钱让他帮我去看你。他对你好,是因为知道能从中受益,他不过是想傍上你这条大腿,你别上当了。” 许知乐夺过他手机,点进记录里看详情。陈啸说的那两次,许知乐都记得。记得戚尘送他回学校的途中给他拍了照,然后他们加上了好友,记得戚尘给他买雪糕,以及在太阳正毒辣的时候背他回宿舍。 原来都是标了价的交易吗,他还以为…… 他以为戚尘很早就对他起了不一般的心思。 许知乐笃定戚尘喜欢他,是纪宛瑶提醒过他,也是感觉到戚尘对他太过关注。 可纪宛瑶就见过戚尘两次,有一次还隔了很远的距离,她说的未必就是对的。关注就一定意味着喜欢吗? 他是戚尘的猎物不假,但戚尘的动机究竟是出于什么? 为了钱吗? 许知乐僵住了,他在记忆里搜寻可以和陈啸辩论的证据,发现戚尘似乎没有认真地说过喜欢他。是他独自下了戚尘觊觎他的结论。 反而想起他给过戚尘远高于市场价的补习费、赔手机的钱还有他帮忙教训调戏自己的混混的感谢费。 戚尘贬低过他,还经常笑话他,先前口香糖粘他牛仔裤上了,他也不提醒他。对他说的话不多,只有打炮的时候比较积极。 一旦顺着这条线往下思考,便疑心自己是不是太过自信,自信到盲目了。 所以,戚尘本来拍视频是想要找他要钱吗?后来为什么又改了主意? 难道是睡了他之后感觉挺舒服的,想鱼与熊掌兼得?既可以免费和他上床,又可以从他身上捞钱? 陈啸还在数戚尘的罪行,说在一个穷人眼里,只有钱才是最有吸引力的,又说他是故意在许知乐跟前卖惨,想博取同情,实际上姚之博他们没打那么狠。 许知乐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但一想到戚尘可能压根不喜欢他,一切都是从利益出发,就失去了争执的力气。 他在自作多情吗?那戚尘听到他说“你喜欢我”时,是不是在心里笑话他?许知乐啊,被玩弄了还以为自己是被爱的那一方。 如果是这样,也衬得他太愚蠢、太可笑了。 许知乐咬紧牙关,嘴唇在微微发颤,脑内各种信息来回冲撞,让他头疼,身体里有什么在不断地往上翻,需要一个出口。 “行了,别说了。”许知乐打断陈啸的话,他一开始说得小声,陈啸没听见。耳边像有无数道声音在嚷嚷,让许知乐有些抓狂,他吼道,“我说够了!” 陈啸停下。 许知乐看上去比先前怒意更甚,只不过这怒意不再是冲着他的。除了生气,似乎还有别的情绪。 陈啸没觉得他在挑拨关系,戚尘和许知乐在一起,谁都知道是戚尘占便宜,他不过是点出了事实。 许知乐现在就一个想法,他要找戚尘问清楚,别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连道别的话都没说,像失恋的那天一样,从这里匆匆离开。 第49章 一场空 许知乐一出电梯门,就给戚尘打电话,被挂断了。 戚尘在上课,得知他要找他后,给他发了教室的定位。 许知乐赶到他学校时,正好下课,有女生走到他跟前,请教一道题。 戚尘并不是乐于助人的类型,也没什么耐心,但想到反正要等许知乐来,给她讲讲做题的思路也不算耽误时间。 于是,等许知乐进入教室,看到的就是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戚尘和一个女生坐在一起,手臂差点相碰,戚尘拿着笔在纸上写公式,女生侧着头,一会看纸,一会看戚尘,看戚尘的时间更多,她托着腮盯着戚尘的眼睫,唇边还有若有若无的笑意。 戚尘呢,戚尘给她讲题的姿势和给他补习时没什么差别。 不,靠得更近。 戚尘真的不是同性恋吗?他在愚弄自己?许知乐胸中的怒火在燃烧,快要失去理智。他一心急,腿踢到了前排的桌角,疼得他眼眶冒出一股酸意,又气又委屈。 听到响动,戚尘和女生的目光同时投向许知乐。 出糗让许知乐的下颚线和精神都绷得更紧了。 他这下看清了女生的脸,觉得有些眼熟。在哪里见过? 虽然两所学校隔得近,但他没有无事就往别人学校跑的习惯,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在脑海里搜寻一番后,他想起来了,他得到了陈啸的课表后想来陪陈啸上课时,见到了戚尘,当时这个女生就坐在他们前排,转过头对他说戚尘是年级第一。 她似乎喜欢戚尘。 当时她的语气就流露出得意的意味,可戚尘是年级第一关她什么事?只有喜欢一个人时,才会不知觉地引以为傲。 戚尘在纸上又写了两个式子,然后对她说:“就是这样。” “我朋友来了。” “好,谢谢。”女生慢吞吞地在旁边收草稿纸和课本。 因为许知乐外貌出色,她也记得他,她知道戚尘在学校总是独来独往,好奇他和朋友会聊什么。 但等她把东西都收进了包里,这两人谁也没说话。 她只能往外走,回头打量时对上了许知乐的视线。 没问他有没有磕疼,当他面还和女生说悄悄话。 好样的,戚尘,不演了吗? “她还挺舍不得走的。”许知乐看着她,和戚尘说,“姓戚的,居然有人会喜欢你。” 女生眼神惊慌,被点明了自己的小心思,又羞又恼,不知该如何应对,假装没听见,背过身跑着离开了。 听到她加速的脚步声,戚尘扭头望了一眼。 许知乐咬牙切齿:“你也恋恋不舍?你根本就是异性恋吧!” 戚尘没有留意过其他人,他只知道刚才那女生是他们学院的,在教室里见过,连她名字都不记得。 她是否喜欢他,戚尘不知道,也不关心。但许知乐用了“居然”一词。 他就不配被喜欢吗?他在许知乐眼里到底有多差劲? 许知乐这番话明摆着在挑刺,但无论如何,不该针对无关的人,他压低声音:“你在胡说什么?我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你不知道?” 第50章 “我看你是钱性恋!”许知乐大声说,“你之前是不是收陈啸的钱了?因为收了他钱才对我好?你这个虚伪的人!骗子!” 收到许知乐的消息时,戚尘心里是在窃喜的。 以前许知乐来这儿是找陈啸,现在是来找他。他们的交集不再只是在床上,许知乐也没有那么介意别人知道他们认识。是不是说明,在许知乐的心里,他有了一点分量?哪怕只是一点。 可现实给了他狠狠的几巴掌。许知乐说给他讨个说法时,他高兴得晕了头、丢了魂,可见过了陈啸,许知乐不提他身上的伤了,反过头来指责他。 陈啸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或许不重要,只要见到陈啸,陈啸几句话就能哄得许知乐调转立场,不是他有多能言善辩,是因为他是许知乐心尖尖上的人。 戚尘想要的不是什么结果,贪图的仅仅是许知乐的偏袒。 许知乐给了他期待,又让他的期待变成了一场空。 他怎么会有这么不切实际的想法,觉得或许时间久了,他能够打动许知乐。 许知乐一直是因为他的要挟才和他上床的,他怎么能忘了? 他不磊落,能怪谁? 戚尘恨陈啸,恨他卑鄙却能讨许知乐欢心,恨自己,恨自己什么都不是还使出肮脏的手段,也恨许知乐,恨他眼里没有自己。 心脏一阵抽痛,呼吸变得不畅,戚尘的眼眸变得阴冷:“许知乐,这就是你为我要的说法?” 他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冰冷得吓人。他为什么这么看他?他凭什么凶他?许知乐眼周红了:“我在问你话,你为什么不敢回答我?” “我是收过陈啸的钱,但那是我刚认识你的时候,有什么问题?”戚尘强忍着悲愤,“我骗你什么了?遇上陈啸你就智商掉线了。” “和陈啸有什么关系!他说的难道不是实话?你从来没提过这回事,不就是在心虚吗?我说你喜欢我的时候,你没否认,不就是在骗我吗?”许知乐越说越难受,“姓戚的,你压根就不喜欢我,你不过是想睡我,通过和我上床来拿捏我,同时满足你的欲望!” 陈啸说的是实话,而他说的话,他做的事,许知乐从来不往心里去。 他要怎么解释?钱是他收的,他喜欢许知乐也是真的。 因为他收过钱,他就没有资格谈论喜欢了是吗? 但许知乐在乎他喜欢或者不喜欢他吗? 不在乎。 许知乐只会觉得他的喜欢很恶心。 他在许知乐的眼里,被贴上了数不清的负面标签,许知乐只是纯粹地厌恶他而已。因为他陪他度过一段难捱的时间,他对他才稍微有点了容忍度,但也仅限于此。 他如果真的不喜欢许知乐就好了,他就不用感受到心如刀割是什么滋味。 戚尘觉得自己处在一个割裂的心理环境里,一会如至冰窟,冷得他全身透着寒气,一会火气烧得太旺,快要把他吞没。 他瞳孔里藏着寒芒,克制不住煞气:“许知乐,你知道什么叫满足我的欲望吗?” 许知乐见他变了脸,凭借本能向后退了一步:“你什么意思?” 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有学生组织借用了这间教室搞活动,戚尘起身,拉着许知乐朝外走。 出了教室,又走出学校,许知乐的手腕被他箍住勒得疼了:“去哪?” 戚尘没吭声。 又沉默。 戚尘果然不喜欢他,才会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他。 “姓戚的,你别给我装哑巴!”许知乐试图挣脱,但戚尘将他拽得更牢了。 他转过头,眼眸深不见底,声音落在许知乐耳边:“既然你说我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那我照做就是。” 反正他做什么,在许知乐那里永远都比不上陈啸。 不是昨天还为他不平说陈啸凭什么打人吗,不是还想着替他祛疤吗? 为什么今天就成这样了? 除了第一次外,他哪次不是以许知乐的感受为先? 许知乐难道一点感觉不到吗? 他一直知道自己在许知乐看来什么都不是,可许知乐看他伤口的神情让他动摇,这种短时间内产生落差感挤压着他的神经,让他无法保持清醒。 许知乐察觉到戚尘散发的危险气息,他不明白,明明是戚尘理亏,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他视线有些模糊了,止不住哽咽,但戚尘没有饶过他,把他带到了一家酒店。 不是几十块钱的廉价宾馆,是经济型的连锁酒店,但在许知乐眼里好不到哪儿去。房间不大,除了床,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里面的设施虽然干净,可看上去都有些年头了。 “不要在这里。”许知乐进门就想往外跑。戚尘反手锁了门,朝他逼近。 许知乐无路可走,退到床上,被抓住脚踝。 他的脚适合戴脚链,也适合戴镣铐,能把他铐住让他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待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天气明明开始热了,许知乐却觉得戚尘的手指有些凉,他顺着自己的脚往上摸,像是有蛇在他的肌肤上游走。 戚尘另一只手抚上许知乐的后颈,轻轻捏了捏,像是在逗弄小动物。 他想,这里应该有一条项圈的,许知乐皮肤白,就戴黑色,上面挂小铃铛,做的时候,发出叮铃铃的声响。 许知乐总会勾起他人性里最为恶劣的那一面,承载他数不清的幻想和欲望。 他有好多想对许知乐实施的,可惜这里什么也没有。 许知乐不服气,但害怕了,一滴眼泪滑落,视野清晰了些,他回头正好对上戚尘的视线,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般,心脏漏跳了半拍。 他胆子没多大,不敢动了,被脱了裤子,摆出屈辱的姿势。 戚尘没做太多的前期准备,动作也比往常粗暴。 许知乐疼,不只是屁股疼,心似乎也豁开一条口,心理上受不了被这么对待。 就好像戚尘只是拿他当一个物件,对他的照顾是假的,对他说过的心事是假的,对他说“许知乐,你好可爱”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 对他这么差是被揭穿真面目后彻底不装了吗?果然不喜欢他啊…… 他不停地抽噎,泪不断地往下淌,打湿了整张脸。 戚尘去抬他下巴的时候,触摸到了一片洇湿。 就好像睡美人醒来需要一个吻,沾在戚尘指尖的泪将他被阴暗吞噬的不见天日的世界撕开一条缝,哗啦啦的雨将他淋湿,让他回过神。 他缩回手放到唇边,舔了下,泪咸咸的,许知乐在哭。 许知乐哭得很伤心,和动情时的泪是不一样的。 他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要一次次伤害自己喜欢的人。 戚尘眼神黯淡,抽开身,跪坐在他身侧,他僵硬地盯着被许知乐眼泪浸湿的床单,低声道:“对不起。” 第50章 是我下流 许知乐上半身还穿着橙色t恤,印花有多种色彩,加上裤子和鞋是流行的多巴胺穿搭,像颗甜滋滋的棒棒糖。 可现在,他衣服凌乱,裤子被褪去,露出白皙的光溜溜的两条长腿,一只脚穿着白袜,另一只袜子已经被蹬掉了,脚趾蜷缩着,狼狈不已。 他维持着趴下的姿势,身体因为哭泣起伏着,在听到戚尘的道歉后,哭得更大声了,像是要断气。 戚尘伸手去捞他,见他眼红鼻子红,脸上泪渍斑驳,觉得自己太混蛋。 他不该奢求从许知乐那里得到丝毫感情,失望也好,伤心也好,恨也好,都该他一个人承担,谁让动心的人只有他。许知乐明明告知过他,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上他,他没有理由因此生气、犯浑,做让许知乐难过的事情。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拿纸巾去擦拭许知乐的眼泪。 许知乐几度欲开口,又因为抽噎说不清楚话。他缓了一会,想甩戚尘一巴掌,可见戚尘脸侧还有点肿,没下得了手。 戚尘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握住他的手往另一边脸上放。 许知乐没打,但推开了他:“你、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他嘶哑着声音喊:“姓戚的,我恨你!” 恨吧。 戚尘想,恨总代表他在他心底留下了痕迹。 许知乐哭得那么惨,没有掩饰他的脆弱、胆怯,可他的脸蛋依然漂亮,像是破碎的艺术品。碎掉的那一部分准确地扎进了戚尘的心里。 戚尘成了罪人,他只能剖开一颗心忏悔:“许知乐,我是需要钱……” 他在肮脏臭恶的环境中长大,如果想活下去,想不在泥潭里越陷越深,没有清高的资格。 所以就算他瞧不上陈啸,就算出卖自尊,他也收下了他的钱。 他痛苦地说:“但喜欢你、想接近你也是真的。你没有说错,我只是,不知道该怎样表达。” 许知乐怔了下,委屈更甚:“你喜欢我你、你还这么凶。” 第51章 他方才觉得,戚尘既像是要吃人的狮子,又像从阴间爬上来的男鬼,暴戾、沉郁、疯狂。 分明是几句话就可以说清楚的事情,为什么会闹到这个地步? 他承认自己先口出恶言,但没有被爱的人被欺负的道理。 他控诉道:“你对我一点都不好。我说了我不想在这里,这里连外窗都没有很压抑,而且我刚很疼,还有你强迫我做那个动作,让我觉得自己很、很贱。” “你没有。”戚尘闭了下眼,他没想侮辱许知乐,可不得不承认,他会从中感到兴奋,“是我下流。” 许知乐没流泪了,但他的手背仍往脸颊抹,他不想面对戚尘,但还是看到了他手臂上的伤。的确下流,都缝合成这样子了,还敢做这种事,真不怕裂开吗? 戚尘用湿纸巾给他擦腿,蹲下身给他穿上裤子和袜子。 他这种臣服的姿态让许知乐好受了些许,可还不够。 戚尘说喜欢他就喜欢他吗?怎么证明? 许知乐抬起脚,踩到了他的肩膀上,见戚尘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又去踹他的胸膛。 他小气,他睚眦必报,他要让戚尘也体会到屈辱的滋味。 但戚尘喉结滚动,眼神变得晦暗不明,藏着汹涌的欲望。 许知乐不敢置信:“你在想什么?你是变态吗?” 戚尘:“是。” 同样的话许知乐先前也说过,许知乐有些笨。 是,许知乐笨,所以他被陈啸牵着鼻子走也情有可原。 许知乐瞪着哭成了多眼皮的眼睛:“你没救了,你脑子里装的都是黄色!” 戚尘叹了口气:“是。” “操。”许知乐又羞又恼,“你是不是经常意|淫我?” 戚尘:“是。” 他什么都认,等于许知乐的话没有了攻击力,反而沉默了。 戚尘都意|淫他做什么了?像今天这样,还是更猖狂? 一股热气直冲脑门,他不能再继续往下想。 戚尘今天穿的是旧衣服,洗的次数多了领口敞得比较开,许知乐居高临下地看他,瞥到了布料之下青青紫紫的淤痕。 瞅着都疼。 被打了也不长教训,还对他这么坏。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许知乐的脑子快要不够用,他觉得这一页还没翻过去,该给戚尘一些惩罚,又疑惑他去找陈啸,似乎没有得到任何结果,反而面临了新的问题是为什么。 他觉得有些累,也有些饿。戚尘问他:“想吃什么?” 许知乐撒谎:“什么都不想吃,我还没有消气。” 戚尘:“要怎样才能消气?” 许知乐不想饶过他,对可恨的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可打他,自己手还会疼,不划算。 许知乐想起他曾经构思过的报复戚尘的n种方法,指着地板:“你跪下。” 戚尘是单膝蹲着的,他没有思想挣扎地把另一条腿往下压,膝盖着地发出了小声的磕碰声。 他真的跪了,或许是跪得太轻易,没等许知乐发挥出为难人的功力,他竟没有感觉到痛快,甚至心头更堵了。 他想过戚尘又对他生气,或者试图蒙混过关,转移话题之类,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 “你这人……” 许知乐吸了口气,抿着唇不解,“没有尊严的吗?” 他不懂。 尊严?戚尘咀嚼着这两个字,“跪下才给你饭吃”这样的话他听过好多次。 对着许知乐跪,他却是头一回心甘情愿。 “去吃饭吗?”他抬头。 许知乐心情有些复杂,但再不进食肚子就要抗议了,撇了下嘴:“……吃。” 因为酒店就在学校附近,他们退房时,还遇到一对大学生情侣。 女生小心翼翼地打量他俩,问男朋友:“欸,你说,他们是一对吗?” 她以为自己说得小声,实际上许知乐和戚尘都听得一清二楚。 许知乐尴尬,愤愤地伸出手去拧戚尘的胳膊:“这是我住过的倒数第二差的酒店,你猜倒数第一是哪次?” 戚尘:“……” 许知乐也以为自己说得小声,实际上前台听得一清二楚,翻了个白眼。 学校周围的餐馆比较平价,他们随便进了一家环境干净的面馆。 过激的情绪会消耗能量,许知乐点了一碗牛肉面,还往里加了卤鸡爪,又吩咐戚尘去外面买炒酸奶。 戚尘照做,他也口渴了,本想拿塑料杯去接免费的茶水,余光扫到冷藏柜里有橙子汽水,和先前从许知乐宿舍那里拿走的是同一个牌子。 许知乐:“你喜欢喝这个啊。” 戚尘:“嗯。” 过了饭点,面馆里除了他们只有一个男生坐在角落,许知乐开始了审判:“我问你答,你真的不是异性恋吗?” “不知道。”戚尘补充,“没喜欢过女生。” 许知乐:“那男生呢?” 戚尘:“……你。” 许知乐意味不明地哼了两声:“你说的等你毕业删除视频,是真的吗?到那天,你还会提出别的要求吗?” 戚尘:“不会。” “你最好说到做到。”许知乐想了想,又问,“被他们打那天,你见过陈啸吗?” 戚尘并不想提这个人,他想算了,就这样吧。他只要随时谨记许知乐不会喜欢他就好,就像他告了白,许知乐不需要做任何回答,他的爱是理所当然,许知乐的爱是遥不可及,不去期待就不会失望,不会变得失控、面目全非。 “见过。”他淡淡道。 许知乐:“陈啸说是姚之博他们没征求他意见就动了手。” 戚尘没说话。 许知乐很没素质地用筷子敲了下碗的边沿,示意他别让自己一个人唱独角戏。 戚尘去拧汽水瓶盖:“许知乐,我觉得是怎样不重要。” 许知乐便也没再逮着这个话题不放了,他下午还有课,吃完饭就回学校了。 但上课的时候,他玩手机也走神,总想起戚尘的那一跪,还有他说不重要时平静的神色,可很矛盾的,许知乐在他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受伤。 纠结了很久,第二天许知乐还是给陈啸打了个电话,他决定不听陈啸说什么,先强硬地表达他的态度:“你让姚之博他们给戚尘道个歉。” “……”陈啸冷不丁听到这句话,快把牙咬碎了,“虽然是他们做错了,但毕竟是为我出头,要道歉还是我给戚尘道歉吧。” 许知乐:“也可以。” “……知乐,既然你选择大度地原谅他对你的所作所为,我也不说什么了,免得惹你讨厌。”陈啸呼吸的声音有点大,“我和戚尘最近碰不上,我看他打工也挺忙,未必抽得出时间见我,这样吧,等到周六放假,大伙儿一起聚个会,都是年轻人,以后也还要接触,有什么误会、不愉快的当面说清楚。” 许知乐想,戚尘他妈还在陈啸家里工作,戚尘和陈啸的关系搞得太僵也不行,聚会说不定能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行吧。” 电话一挂断,陈啸一肚子火,没忍住把床头柜上的东西拂到地上。 让他给戚尘道歉?许知乐是被戚尘给搞傻了吗? 第51章 什么都没变 戚尘是在周五去医院拆线的时候接到了蒋茹的电话。 他刚从诊室走出来,听到蒋茹在那头骂:“你这个扫把星!你做什么惹陈啸不高兴了?” 戚尘:“有事?” 蒋茹吼道:“他让他妈辞退我!你知道现在找份工作有多难吗?我天天当牛做马,图的什么?要是失业了,我带天豪去大街上要饭吗?” “随便你。”戚尘一听,就知道俞嫣没有听陈啸的话采取行动,要不然蒋茹会直奔他学校来找他。 戚尘真的不在乎她过得怎样,只是讨厌处理麻烦。 他读过伦理学过道德,所以会要求自己尽量对蒋茹和段天豪负责。但现在越发不想掩饰骨子里的冷漠。 蒋茹大叫:“我怎么生了你这个儿子!你是不是要逼死我?” 她声音刺耳,戚尘不耐烦道:“因为你和你前夫上床了。” 蒋茹还在嚷嚷,戚尘正要把手机揣兜里,屏幕上弹出来许知乐的头像。 知知鸟:明天有空吗? 尘:嗯。 知知鸟:到时候给你发位置。 尘:好。 戚尘想起许知乐埋怨他话少,又发过去一句:拆线了。 知知鸟:正好护理产品我寄你学校了,晚点能到。 尘:嗯。 尘:谢谢。 知知鸟:记得用,留疤丑死了。 尘:嗯。 知知鸟:除了嗯你还会说啥? 尘:好。 知知鸟:…… 望着省略号,戚尘垂眸低笑了声。 他才想起电话还没挂断,不过蒋茹没说话了,得不到回应,她一通怒气便失去了意义。 第52章 戚尘以为,许知乐是约他去酒店。但第二天,他收到发来的地址是一家娱乐会所。 到门口他被保安拦住问有没有预定信息,给许知乐打电话,得到一个包厢号码。会所很大,划分了不同的区域,有服务员引领戚尘去到相应的包厢门口。 “先生,到了。” 戚尘点头,听到里面传来音乐声,莫名有不太妙的预感。 推开门,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沙发中间给头顶头发扎了个像天线一般小揪的许知乐,然后是在他身侧用叉子戳中一块蜜瓜递到许知乐嘴边的陈啸。 他环视一周,看到几张熟悉的脸,姚之博最先朝他的方向看过来,挑了下眉,举起手比划成枪的动作瞄准,嘴唇动了动—— “砰。” “哟,主角来了。”有人喊了句,陈啸立马起身,去拿桌上的话筒。 他背对着许知乐,眼里带着挑衅的笑:“戚尘,你终于来了。今天组这个局呢,主要是想给你赔个不是,哥们几个下手没轻重让你受罪了,咱俩认识这么久了,你给我个面子,过来我们喝几杯,就别计较了,成吗?” 他的话轻飘飘的,让戚尘有当场甩门离开的冲动。 许知乐腮帮子鼓鼓的在动,他连忙把嘴里的瓜吞下去,望着戚尘的神情像是在邀功——说了给你个说法,做到了吧。 姚之博上前热情地揽住戚尘的肩膀:“啧,我瞧瞧,今天这一身都是名牌啊。” 他小声:“别给脸不要脸,你这个卖身的鸭子。” 戚尘紧握拳头,沉着脸走进包厢。陈啸倒了两杯酒,端起其中一杯,冲着他抬了抬手。 戚尘和他对视,彼此厌恶至极,不过是配合许知乐走完这出戏:“伤口还没恢复好,不能喝。” 姚之博咧嘴:“哈哈,大老爷们的,这么矫情。” 另外的人互相对视,露出一种轻蔑的神态,跟着他笑了几声。 “别这么说。”陈啸又给他倒了一杯白水,做足了道歉的姿态。 许知乐眉心微蹙,总觉得这一幕透露着些许怪异,他们的笑声让他升起了一股无名的火。 他刚要开口,戚尘已经接过了水,仰头一饮而尽。 陈啸假惺惺的面孔令他作呕,但他不想让许知乐为难。 不想再为了和陈啸有关的事吵架,不想再失控让许知乐看见他可怖的占有欲。 “好。”陈啸也跟着喝完杯子里的酒,“那就是一笑泯恩仇了?” 他说完,也不需要戚尘的回答,坐回许知乐身边。 沙发虽然宽敞,几个人坐得分散,戚尘不能失态地去挤许知乐另一侧的位置,选择了角落。 许知乐隔着两个人看他,欲言又止。 陈啸的道歉诚意不足,可许知乐再为了戚尘去提要求就不依不饶了。 何况,戚尘也不算无辜,再掰扯显得他多在意似的。 动手的事就这么揭过去了,他们继续唱歌、喝酒,默契地无视戚尘。 一首歌前奏响起,陈啸问:“知乐,这是你点的吗?” 许知乐心不在焉:“啊、对。” “我也会。”陈啸把麦克风递给他,另一个握在自己手里,“一起唱吧。” 这是一首情歌对唱,他们没依据男女歌手分词,两道声音重合在一起,一道是清脆悦耳的少年音,一道被刻意压得低沉。 许知乐瞥向戚尘,观察他有没有因此发病。 但灯光不知被谁调暗了,不时还有旋转灯球在闪烁,他看不清戚尘的表情。 许知乐穿的绿色短袖,像一颗青涩的苹果,很可爱。 戚尘再次清楚地意识到,他偷偷摘下这颗苹果,品尝过它的味道,不代表他就可以拥有他。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许知乐的场景,和现在何其相似。 他们是一类人,他是一个人,中间有一道不可跨越的楚河分界线。 即将迈入炽热的夏天,他和许知乐就快要认识一年,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他们的关系好像在不断变化,但其实,什么都没变,什么也不会变。 第52章 梦到你了 那天戚尘又当了一个隐形人,从会所出来后,他们去吃饭,他找了借口离开。许知乐挺不乐意他提前退场,在微信上发消息:你怎么一点都不合群。 他说此类话的时候,戚尘会有点怨他什么都不懂。可一切是他咎由自取,他怎么能要求许知乐感同身受。 过后陈啸又警告了戚尘一次,强调他不能在许知乐面前诋毁他形象:“你和许知乐的关系不过是一时的,我和许知乐将来少不了见面,或许还会有事业上的合作,你要是从中作梗……我妈心善,不愿辞退你妈把你们一家扫地出门,但我拿你弟弟开刀,还不容易吗?” 这是陈啸在戏弄了戚尘一番后的退让,一方面他和王紫秋的纠缠让他有些疲惫,另一方面,他也不想真的闹出事。 戚尘和许知乐难道能长久吗?他的担心或许是杞人之忧。 戚尘没那么多闲话可说,他在期末周来临前回了趟地下室,把自己大部分的东西都拿口袋装走了。 他不想住在陈啸家,恨不得和这个地方没有任何瓜葛。 他专程挑蒋茹不在的时间去的,但蒋茹还是发现他把东西都拿走了,这次没歇斯底里地闹,难得软下声来问他有什么计划,是不是因为假期要实习。 他们马上进入大四,这个暑假有很多异地的同学会参加实习,学校在统计留校住宿的名单,戚尘也提交了申请。 但他没有实习的打算,因为招实习生的公司给出的工资都很低。他敷衍蒋茹说“是”,实则仍旧在网上接单做程序,因为速度快、质量好,客户会给他介绍生意,收入比打零工高不少。空闲的时间就留给学习,以及许知乐。 许知乐一放假就飞国外度假去了,玩了近一个月才回来,他每天发的照片成为戚尘做梦的素材。知道戚尘会意|淫他,许知乐特意提醒:不准保存,不准打飞机,收起你所有邪恶的想法! 戚尘没听。 他保存到了私密相册,备注是:喜欢给自己p尖尖下巴的许知乐。 他也打了飞机,不需要照片或视频,只需要在脑海里想许知乐的脸和身体,想他湿漉漉的头发和含着水雾的眼睛,想他潮红的双颊和哼唧唧的声音。 戚尘觉得假期来得刚刚好,他和许知乐两个人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有七八个小时的时差,一切都在提醒他不要心生妄想。如许知乐所说的,当个炮友就足够。 许知乐发朋友圈发得频繁,回来的那天也发了动态,定位到了云城机场。 在两人的对话框里,许知乐向他抱怨云城夏天好热。 戚尘随口问:回来了? 知知鸟:嗯哼。 知知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于是第二天,他们顺理成章地去酒店开了房。有段时间没见,见面时氛围有点微妙,在外人看来两人靠得不近、没有交流,像是不熟。不过关上门,想念的人就在眼前,戚尘克制不住地低头吻他,撞到了旁边的镜子,许知乐喘着骂了句“流氓”。 久了没做,刚开始许知乐喊疼,他一疼,就挠戚尘的背,可在戚尘欲停下来时,又会用腿勾住他的腰。 有了性经历,在床上的许知乐眉眼间会增添几分艳色,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诱人的姿态,在不知不觉中,青涩的苹果逐渐变得成熟。 在许知乐眼里,戚尘倒没什么改变,床上和床下一直宛若两个人。床下对他几乎是百依百顺,无论他怎么刁难,床上虽然会照顾他,但许知乐总觉得,戚尘是只套了枷锁的猛兽,身上萦绕着一种会吃他肉、饮他血的危险气息。 那一丝危险气息,有时会让许知乐生怯,有时又会调动他的激素让他更亢奋。 身体的合拍让许知乐食髓知味,在外度假的时候也偷偷惦记了。他变得有些色,还有点坏,开始对潘知慕和许修撒谎,说要和朋友去农家乐玩几天,免得到晚上他们会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他还要绞尽脑汁想在外过夜的理由。 实际上他除了吃饭外,一直窝在酒店里,睡到自然醒,醒了如果有反应,就和戚尘来上一发,下午去游泳或者看综艺、电影,他吃葡萄会让戚尘剥皮,吃西瓜只吃中间最甜的部分,其余的交给戚尘解决。他没任何心理负担,反正戚尘说了喜欢他,喜欢他那就是心甘情愿。 他还看了一部片,是纪宛瑶分享给他的,说是不小心淘到,觉得内容还不错,她发了个邪笑的表情:给你这个处男一点小小的震撼。 许知乐有点心虚地回了一个脸红的表情包。 片是有剧情的,剧情部分挺纯情,讲的是校园故事,不过做的时候就有些许狂野了,在宿舍、在教室、在夜晚的操场…… 他看的时候戴了耳机,但脸上的红晕和瞪直了的眼睛都出卖了他。戚尘假装去卫生间,路过他身后,看到了视频上的画面。 第53章 视频播到关键时刻,攻受两人在宿舍搞,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受急得全身颤抖,攻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把灯关了,伪装成在睡觉的样子。 灯关了,屏幕变黑了,许知乐看到了屏幕上映着的戚尘的脸。 他吓了一跳,反射性地回头:“你干嘛偷看!” 戚尘:“好看吗?” 许知乐觉得刺激,但攻和受都差了点意思,攻不够高,还没腹肌,身材比不上戚尘,受嘛,没他漂亮。 “还行。”许知乐点了暂停,画面落在受受惊的面部表情上。 见戚尘盯着屏幕,许知乐反问:“好看吗?” 戚尘也说:“还行。” 许知乐呵呵两声,又听他补充:“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宿舍实践。” 戚尘面无表情,要不是嘴唇一张一合,就好像说这番话的人不是他。 许知乐拿枕头砸他:“不要脸!” 他没到一小半就叉掉了,因为总会忍不住想,来感觉的时候,自己也会像里面的受一样露出这种扭曲而沉迷的表情吗? 他又想起在戚尘手机里的五条视频,有点好奇,他没看过的都拍了什么内容,但莫名觉得那是潘多拉的魔盒,不能被打开。 结果当晚戚尘一直抱着电脑敲键盘,许知乐困了先睡了,梦到了片里的场景,不过主角摇身一变,变成了自己和戚尘。 他先梦到他们在教室里上课,他昏昏欲睡之际隐约感觉有人在摸自己,手伸进了内裤里,他掀开眼皮,看见戚尘表情严肃正经,一只手握着笔在写题,另一只手…… 画面突转,他们起了争执,吵得面红耳赤,戚尘没有拉他去开房,而是直接把他压倒在桌子上,他害怕被发现,精神高度紧绷,身体一直在颤抖。他想让戚尘滚,但又弄得他很舒服,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一些细节是片里演示的,许知乐在梦里像是有第三只眼,看见他和戚尘在教室里做荒唐的过分的事情,然后镜头逐渐拉远。 接着到了第二天,他走进学校,发现同学们对他指指点点,露出不善的轻蔑的笑容,他抓住其中一个人问发生了什么,那人说摄像头拍到了他和戚尘在教室里胡作非为,视频被传到了网上。 许知乐被吓醒了,吓得整个人上半身“蹭”地一下立了起来。 戚尘走近问:“怎么了?” 许知乐缓了会,回忆梦境的内容,操,这也太羞耻了,借他八百个胆子他也做不出这种事啊! 如果不是戚尘,他怎么会做这种梦?许知乐脸色绯红:“做噩梦了。” 戚尘:“梦到……” 许知乐说:“梦到你了。” 戚尘沉默地替许知乐掖好被角。 许知乐觉得没劲,踢了他一脚:“睡不着了。” 戚尘问:“吃夜宵吗?” 许知乐不想吃,他觉得戚尘不识趣:“我听室友说有处夜市的小龙虾和烧烤好吃,但我不想动,你去买吗?” 戚尘:“好。” 许知乐说的夜市距离酒店有三十几公里,那家店生意红火,戚尘往返加排队以及等餐花了两个多小时,等他回到房间,许知乐已经睡着了。 不知是不是在睡梦里闻到了食物的香味,他舔了下嘴唇,吧嗒两声。 戚尘戴上手套开始剥虾,不过到剥完,许知乐也没醒。 他闭着眼,呼吸绵长,不过唇瓣湿漉漉的,流了一点点梦口水。 小狗就是这样,睡觉的地方总会留下一点痕迹。 如果告诉许知乐,他肯定不会承认,还会说戚尘污蔑他。 到了早上,许知乐睡眼惺忪地去冰箱里拿酸奶,发现另一层放着虾肉和烧烤,才想起昨天让戚尘去了趟夜市:“现烤的才好吃,过了夜已经不好吃了。” 房间里有微波炉,戚尘不会浪费食物:“嗯,我中午吃。” 许知乐:“……随便你。” 等夜幕再次降临,许知乐说“姓戚的你敲键盘的声音很吵”,戚尘才隐约察觉到,这也许是新的暗号。 许知乐想做,但是不方便明说的暗号。 他关上电脑去洗澡,从浴室出来后,许知乐虽然拿着手机,但用眼睛在觑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鬼鬼祟祟。 没拆穿许知乐的心思,他问:“做吗?” 许知乐拿乔,支吾着反问他:“不想,就可以不做吗?” 戚尘:“嗯。” 许知乐又拿枕头砸他:“不做!” 但过了会,等戚尘小心躺上床的另一侧,许知乐嘟囔没怎么运动,感觉得消消食,吃了睡睡了吃会长胖。 许知乐在吃东西上从不克制,要长胖早胖了,他就是不容易长胖的体质。 戚尘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跪坐到许知乐身侧,俯身去吻他。 说是吻,许知乐觉得更像是舔,从额头舔到下颌,又沿着脖子舔到锁骨,痒痒的,宛若有电流在皮肤下窜过。 “说了不做……”许知乐撇过脸,但双手绕过戚尘的脖颈搂了上去。 第53章 出来陪我 戚尘不知道自己技术怎么样,他和许知乐做之前没有经验。但能看出许知乐不排斥这件事,在床上会动情地发出声音,会喜欢黏黏糊糊的肢体接触,会抚摸他额头和后颈的疤,会把脑袋抵在他肩颈或者胸膛。 做完后,许知乐会表现得有些粘人,不准戚尘离开,要躺在他腿上或者靠在他肩膀上,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你手臂上的疤淡了。” “嗯。”戚尘每天都会严格按照说明涂抹许知乐买的护理产品,虽然他并不太在意会不会留疤。 “会痒吗?” “还好。” “你好白。”许知乐把胳膊伸出来,贴着他比较。 “嗯。”戚尘知道许知乐觉得小麦色的皮肤更man,但他没办法改变。 等许知乐劲儿过了,他就变了张脸,会不讲道理地发脾气。比如入睡前他们各躺一方,睡醒手脚交缠,一定是戚尘不规矩,不允许提出异议。 他也不会特别凶,像只小型犬,总爱虚张声势地嚷嚷。 戚尘这么想,只会觉得他的行为举止哪儿都可爱。 他的可爱衬托出戚尘的卑劣。许知乐享受性并不能为他强迫他、要挟他的行径开脱。 戚尘有时候会想,或许那一天他应该克制住自己不越界,但他心底又再清楚不过,只要许知乐一次次出现在他面前,失控是迟早的事。 许知乐对他颐指气使让他感觉到被需要,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被赋予了特别的意义,哪怕戚尘对着电脑,回过头看见许知乐翘着腿在傻乐呵,也会跟着扬起唇角。 他反复警告自己不能够贪心,盯着许知乐时却总挪不开眼。 他没拍照,但盯久了或许相应的画面就会被保存在记忆里。 戚尘想,这是暂时属于他的许知乐。 许知乐没他那么多想法:“你总看我,我脸上有什么?” 戚尘还没接话,他就自己答上了:“美貌吗?” 他笑了两声:“你为什么不笑?我一个人笑很尴尬。” 然后命令:“给我笑。” 戚尘要是不笑,他就会过来按着他的唇角往上提,要是笑了呢,许知乐会说他笑得不怀好意。 几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在最后一天,他们真去了农家乐,因为许知乐知道要是他一张照片都没有,潘知慕会怀疑。 去的那处农家乐在山上,海拔比较高,天然比较凉快。老板建议他们去山林里逛逛“吸氧”,往里走的时候,许知乐还挺开心,让戚尘多给他拍几张照片。 他摆出各种pose,看戚尘不停按拍摄键,觉得效果应该不错,结果拿过来一瞧,把他拍得像小矮人。 怪戚尘长得高,手又举得高,拍许知乐是俯视视角。 许知乐难以置信:“你平时看我,我就长这个样子吗?” 他抬起一条腿:“我腿有这么短?” 戚尘:“……没有。” 许知乐松了口气:“我就知道,是你拍得差,不是我的问题。” 他让戚尘蹲下拍,结果戚尘直愣愣地举着手机,只拍到他两条腿。 许知乐一看,先是扑哧笑出声,又觉得自己该生气,抿着嘴指挥:“倍数缩小会不会?手机斜一点,笨死了!” 拍累了,许知乐说要休息,他在小溪边坐下玩水。 说是玩水,其实就是把手伸到溪水里去搅过去搅过来。 他一搅,水面浮动,有长条的树枝飘了过来,他一时眼花看成了是蛇,双脚跳了起来,下意识去拽戚尘:“有蛇!” 戚尘揽住他:“哪里?” “那。”许知乐缩在戚尘身后,手往树枝方向指。 “……” 戚尘伸长手把树枝抓过来,在许知乐眼皮子底下掰断,“蛇死了。” “……”许知乐不近视,况且这么近他早反应过来自己看错了。戚尘嘴角压得平平的,但他这个举动就像是在笑话他。 第54章 “你很烦。”许知乐说,“这地方就是会有蛇啊,我不玩了。” 这里不是开发成熟的景区,连卖烤肠的都没有,更不会有观光车或者索道,想往回还得原路折返。 许知乐平时一出门就打车,很久没走这么多路,越走越慢。 他走一段路就想原地休息几分钟,戚尘回头见他没跟上,蹲下身:“过来,我背你。” 许知乐不客气地趴到了他背上,即便一路都是绿荫,走久了他们也出了汗,他透过衣服布料能感觉到戚尘肌肤的热度。 他想起上一个夏天戚尘背崴脚的他回宿舍,如果说那次戚尘是为了陈啸给的五百块,这次总归不是了。 戚尘就是喜欢他,所以才会矛盾地一边想用视频拿捏他想接近他,一边讨好他。许知乐把下巴枕在他肩膀上,闭上眼。山林大,视野里这一段路只有他们两个人,许知乐心里却不太安静,像是有只小动物在不停地蹦跶。 大概因为被人喜欢总胜过被人愚弄,他此刻心情和天气差不多晴朗。 许知乐不住农家乐,他拒绝木板硬床,更别说床单还是碎花图案。从山林回来后,他就坐在吊床上吃老板才采摘的新鲜水果,到晚上随便吃了点饭,让司机过来接他回家。 山里打车困难,他也把戚尘捎上了,但上车前交代得清楚:“要是叔叔问到,就说是几个同学一起出来玩的,请保持正常社交距离。” “嗯。” 戚尘和许知乐一起坐到后排,一人坐最左边,一人坐最右边。 其实司机出来前,潘知慕还真随口说了让他观察一下有没有和许知乐关系比较亲密的朋友。 潘知慕觉得许知乐不对劲,以前就算和纪宛瑶或者他表姐、堂弟之类的同龄人一块出去玩,也会时不时地给她发动态,给她打电话问问她在干嘛。这几天她收到的来自许知乐的消息少得可怜。 她一方面担忧在发生那件事后,许知乐是不是和她有隔阂,没那么依赖她了,一方面怀疑许知乐谈恋爱了。 司机暗中观察,还问了戚尘几句话打探,戚尘语气淡淡的,按许知乐叮嘱的回答,他没发现什么异样。 他先送了戚尘回学校,再送许知乐回去,随口唠道:“乐乐,这不是和你一个学校的同学呀,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呃。”许知乐胡编,“是我室友他哥。” 司机说:“能考上这学校,是学霸呀。” “……嗯。” 到家之后,潘知慕果然问他玩得怎么样,许知乐胡扯了一通就回卧室了。 许知乐按亮手机,没有新的消息,戚尘真不懂事,到了也不知道说一声。 假期后面的日子里,他们只见了两次面,仍然是约在酒店,见面上床、吃饭,然后许知乐会在天黑后不久离开。 “你可以留下来过夜。”许知乐说,“酒店的床比你宿舍的睡着舒服吧?” “嗯。” 不过戚尘他们宿舍虽然只有他一个人留宿,他从不会觉得孤独。可在酒店,他总觉得身边还应该有另一个人,另一个睡着睡着会突然把腿横过来,或者用手怼他胸口的人。 这不是太好的征兆,戚尘既想要和许知乐拥有一些和接近于恋爱约会的共同记忆,又需要防止自己越陷越深,到时候失了言,又做出伤害许知乐的事情。 所以像个炮友一样的相处从某种角度来讲反而让他思想上更轻松。 很快就到了开学的日子,云城的夏天气温直逼四十度,通常到十月天气才会转凉,但今年出乎意料的,九月初就开始下起绵延的雨来,接连几天雨水不断,温度便打了折扣。 许知乐在开课前一天才到了学校,许修的两位助理负责帮他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搬上楼。 老周和阿木都已经到宿舍了,老周是在家里没事来得早参加迎新志愿活动,阿木是申请了提前回校去给低年级的学弟学妹们推销校园卡和计算机等级培训。 他们这会都在休息,听见响动探头打了声招呼。 许知乐离校之前没有收拾床上用品,他打算把上学期的直接扔掉,再铺上新的。 他爬上床去拿枕头和被子,正要递给助理,发现枕套上沾了两根黑色的短发。他头发是栗色的,而且微卷,这发丝是直的,压根不可能是他的。 许知乐觉得膈应:“你们谁睡我床了?” “呃。”阿木说,“我有俩朋友没来过云城,想在开学前来旅游一趟,在外面住酒店贵,就在宿舍将就住一下。” 许知乐不高兴。 虽然学校的床肯定被其他人睡过,但他住进来的时候是全方位做过卫生的,想到中途有人睡他的床,不知道在他床上干嘛了,他就止不住嫌弃。 等发现床帘被烧了一个洞,他发作了:“你什么朋友,也太不讲究了吧?怎么还在我床上抽烟?” 阿木听他这么说有点尴尬:“他就是烟瘾犯了,不是故意的。” 许知乐把床帘也掀下来了,他把动作做得很大来表达不满。 阿木:“多少钱我赔你吧。” 许知乐翻了个白眼:“定制的,五位数,你要赔吗?” 阿木没说话了。 老周试图缓和气氛,说可以去外面找人把这个洞补一下,区别不会太大。 “不用了。”许知乐说,“我另外买。” 阿木小声:“在宿舍装这么贵的床帘不知道怎么想的,我们随便洒点东西上去不就欠你钱了?” 老周挤眉弄眼,示意他别说了,反正许知乐就是雷声大,雨点小,也不会真和他计较。 许知乐是不会计较,计较也不会有结果。没了床帘他的私人空间变得不再具备安全感,他不想睡这。 等助理走之后,他给戚尘打电话,打了几个竟然没人接。 与此同时,戚尘在辅导员办公室里,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到大四了,辅导员会挨个找每个同学谈谈心,主要聊毕业后的打算,对他们的情况有个基本的了解。 找到戚尘时,她提到公费出国的名额会在这个月落实下来,虽然名单还没出,但戚尘每次考试都是总分年级第一,肯定在范围之内,让他可以提前做相应的资料准备。 她还特意把往年走的流程和需要的资料整理了出来,和戚尘简单讲了讲。 戚尘听着,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下了几个关键词,走出办公室时,盯着屏幕发了会呆。 去国外留学这一步在他的计划之中,他为什么会感觉到一丝茫然? 他这才发现,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来自许知乐。 五个。 许知乐打的时候一定气急败坏“可恶的戚尘怎么还不接”。 他回拨过去,“嘟”了两声,许知乐在那头喊:“你在干嘛,不接电话,烦死了,宿舍进贼人了,今晚我要在外面睡!” 戚尘皱眉:“进贼了?” 许知乐:“嗯。” 戚尘问:“丢东西了吗?” 许知乐:“丢了床帘。” 戚尘:“……” 贼偷床帘? “咳!”许知乐说,“你也别睡宿舍了,出来陪我。” 第54章 将来 正是饭点,许知乐约戚尘在餐厅见面,戚尘到的时候,许知乐面前的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菜品种类虽多,但每道菜比较袖珍,如果不是造型漂亮,会被误以为是吃剩下的。许知乐还没动筷,他坐在窗边,早看到了戚尘的身影,近几日雨没停,温度下降又有风,在室外凉飕飕的,这人居然还是一身夏天的打扮。 他似乎携卷着一股冷气,坐到许知乐对面时,许知乐能看清他额头和鼻梁上有潮湿的水珠,想来是不小心淋了雨。 许知乐抬眼:“你不冷吗?” “还好。” “哦。” 戚尘:“报警了吗?” 许知乐莫名其妙:“什么?” 戚尘:“你说进贼了。” “……”许知乐笑了声,“不是真的贼,就是进了外人。” 他说起室友朋友睡他床的事儿,越说越气,让戚尘评理:“他也不问我能不能睡,因为知道我不会同意,所以先住了再说,指望我发现不了,把我当傻逼呢。” 戚尘:“嗯。” “你嗯什么嗯?”许知乐见他眸子里有一丝笑意,瞪大了眼睛。 戚尘想了想:“你室友确实过分。” 许知乐眼珠子一转:“你和你室友关系怎么样?” 戚尘:“不熟。” 许知乐不理解:“你不都大四了吗,怎么还不熟?” “不怎么和他们说话。”戚尘说,其他室友会在宿舍聊天,他其实多少会听到几句,只是对任何话题都不感兴趣。 “你也太孤僻了。”许知乐说。他挺羡慕那种和谐亲近的宿舍关系,所以试图和老周阿木交朋友,但他们到底不是一路人。许知乐嫌他们粗鄙不爱干净,他们觉得许知乐高傲并且破讲究。 第55章 和室友关系本就岌岌可危,这一次的事加重了许知乐对他俩的意见。老周虽然在和稀泥,可不难看出他和阿木更要好,遇到矛盾不会站在许知乐这一边。 他不想住宿舍了,室友讨人厌,更别提宿舍窄小,如果不是他们那儿只有三个人住,空出来一个床位,压根放不下他的衣服。 “喂。”许知乐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那你不如搬出来和我一起住。” 他说出口时是愣了下的,这不是同居吗?戚尘天天搁他眼前走过来晃过去肯定烦,况且炮友没有住一起的必要。 但他很快找到理由——反正时不时要开房,去酒店也麻烦。如果他租一个大房子,可以省不少事,请个钟点工来打扫卫生,不用操心学校对大功率电器的检查,平时点外卖也不用下楼取,还有戚尘可以伺候他。 对他有利,为什么不? 戚尘神情微怔,他没想到许知乐会提这样的要求。 和许知乐相处时他总在尽量让自己显得没那么狼狈,如果住一起,他没办法遮掩——他洗得薄而透还发旧的背心是他的睡衣,他的被子和床单都起了球,他用的洗发水很廉价…… 和许知乐开房已经让他欠了很多钱,和许知乐住意味着会常常一起吃饭,他没道理让许知乐降低消费,又承担不起这笔费用,更不想吃穿用度都花许知乐的钱。 许知乐介意他为了钱接近自己,他又何尝不是? 是他要挟许知乐进入到这一段关系里,却还得让许知乐增加支出,他无能到没有和许知乐住在同一屋檐下的权利。 “不。” 戚尘的拒绝干脆果断,让许知乐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没想过戚尘会拒绝。戚尘既然喜欢他,就应该想多些时间和他相处,送上门的机会都不要? 许知乐丢下筷子,双手环胸不悦地问:“为什么?” 戚尘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没钱。” 许知乐蹙眉:“又不要你花钱。” 戚尘说:“也不想花你的钱。” 许知乐嗤笑:“你难道没花吗?花得还少了吗?” 戚尘沉默。 他就是不想再来一次许知乐质问他是不是为了钱的场面。 他和许知乐之间从来就不平等,但许知乐花的钱越多,在经济上付出得越多,天秤就会继续往一端倾斜。 气氛有些微尴尬,许知乐故意在底下踩中戚尘的鞋。 戚尘轻轻叹了口气,当然还有别的原因:“我怕我控制不了。” 许知乐:“控制什么?” 戚尘:“做。” 控制不了得寸进尺,控制不了心生妄想,控制不了想将许知乐困在身侧,所以不要走到那一步。 许知乐差点呛到,咳了几声,咳红了脸颊:“你也太没自制力了!” 戚尘:“嗯。” 这倒是个问题,许知乐觉得自己想那事儿也想得有些频繁。 戚尘呢,和他在一屋子里感觉随时能起反应。总不能天天晚上做吧,那他真得给屁股上保险了。 于是这一话题就这么揭过去了,吃完饭他们起身离开,到一个过道,戚尘停下来让上菜的服务员,许知乐低头看手机没留意,撞到了他后背,手划过他小臂,才发现他身上肌肤是凉的。 “你不是说不冷吗?”许知乐又碰了下,不是错觉。 “……”戚尘说,“走了。” 许知乐没好气:“问你话呢?别装聋。” 戚尘撇过头,低声:“你说只能穿你买的衣服来见你。” 许知乐忘了这一茬:“……” 姓戚的在卖可怜吗?听上去他是蛮横的不讲道理的,让人冒着感冒的风险在降温的日子里穿单衣。 “呃。”许知乐想,戚尘的衣品确实糟糕,“正好在商场,那就再买几件厚点的衣服。” 戚尘嘴唇一动,许知乐就预料到他要说什么了:“是为了我的眼睛好,别再说钱的事让我不高兴,要是不乐意你就滚。” 戚尘没滚,但争取到了选择店铺的自主权,挑了一家相对平价的服装店,买完当即就在许知乐的命令下换上其中一套。 穿上外套是暖和了,可许知乐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方才他换上许知乐搭配的衣服走出试衣间,许知乐坐在沙发上朝他点头,这一幕就像他们是情侣关系。 戚尘有时会认为自己处于即将崩塌消散的幻觉之中,因为心知抓不住一切,所以有一种不真实感。 路过卖金饰的岛台,他瞥见一条手链,设计是双层的,一层是素链,没有任何装饰,但在光下闪烁,像灿烂的满天星,另一层的链条更纤长,上面点缀两只蝴蝶,做工精细,仿佛它们会随时扇动翅膀。 很适合戴在许知乐脚踝。 许知乐问:“看什么?” 戚尘收回视线:“没什么。” 许知乐意味不明地哼了声:“导购姐姐长得好看吧?” 已经走过了,戚尘说:“没注意。” 在新的定制床帘送达之前的几天时间里,许知乐都住在酒店。 戚尘当然和他一起,他大四课程更少了,有时一天都是空闲的,不需要去学校,主要准备毕业论文、接单挣钱以及筹备出国的事情。 许知乐刷到陈啸在朋友圈里发照片说是到家里公司实习了,见他整天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好奇问:“你不找工作吗?” 戚尘:“不找。” “哦。”许知乐歪头,又问,“为什么?你不着急吗?” 戚尘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想起辅导员的那番话,如果许知乐知道他要去国外读研,会是怎样的反应? 是会松一口气,觉得能够摆脱他了,还是会有一丁点的舍不得,哪怕他的舍不得是建立在他的“听话”、“好用”上。 也没等他回答,许知乐在刷短视频,看到了一则找二舅妈借膨胀螺丝爆改棺材房的视频,笑得锤床:“床边就是马桶和淋浴间,这也太逗了。喂,戚尘,你不会一直住陈啸家吧?你之后租房可以参考一下。” 他用的是开玩笑的语气,戚尘却笑不出来,他之前兼职遇到过一个和他同龄的男生,问他要不要一起拼床。 两人租一张床,在大城市里穷人节约的方式有太多种,许知乐是想象不到的。 “不会。”他说。 “将来”是一个他们俩不该探讨的问题,虽然他现在伸出手就能摸到许知乐柔软的头发,但他和许知乐不会在同一个将来里。 第55章 这什么意思? 在酒店住了几天,许知乐还是搬回了宿舍。住回宿舍当天晚上,他竟然失眠了,觉得哪儿都不对劲。 他睡不着想说说话,但老周和阿木一个在戴着耳机打游戏,一个已经打起了呼噜。他不能随心所欲地打扰他们。 他只能给纪宛瑶发消息,等回复的时间退回到聊天页面,扫到戚尘的头像,恶狠狠地戳了两下。 他大度邀请他合住,姓戚的不识好歹才会拒绝。但许知乐不会再提了,他也是一时兴起,冷静下来觉得不合适,一段有时限的关系而已,没必要牵扯过多。 和戚尘待在一起格外放松这一点让他挺困惑的,总觉得不是什么好兆头。 戚尘回到学校,白天基本待在图书馆里,到闭馆时才往回走。他完成了两单工作,挣了一笔钱,理智上知道他之后出国开销会很大,得多存钱以备不时之需,但他还是在钱到账的当天去到商场,买下了那条手链。 在又一次和许知乐上床时,趁着许知乐没回过神,他把手链套到了他的脚踝上。手链可以调节大小,卡到倒数第三个扣上刚刚好,许知乐一晃动,链子泛着粼粼的光,蝴蝶像是在飞舞,漂亮的同时又带了两分性感。 “什么啊?” 许知乐懒洋洋地蹭起身来看,诧异道,“你买的?” “嗯。” 许知乐嘀咕:“是金的吗?你别买假的,会掉色,要是重金属对身体也不好。” “真的。”戚尘把店员开的发票递给他。 “怎么?”许知乐挑眼看他,“你自愿送我的,还要我报销啊?” “没。” “你哪来的钱?” “写程序挣的。” “哦。”许知乐不讨厌,低头找角度拍照。 戚尘见他打开了微信聊天框:“你发给谁?” “要你管。” 许知乐的手腕被攥住,戚尘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看到“阿瑶”的备注,又放开手。 “你怎么偷看我隐私!”许知乐对他怒目而视。 “抱歉。”戚尘这么说,但脸上没什么歉意。他想起了陈啸曾转发给他的许知乐的照片,许知乐当时用问题目当借口,给陈啸发腿照,有前科。 许知乐正要继续发作,戚尘的手机响了。电话是蒋茹打来的,戚尘犹豫了几秒接通了。蒋茹问他还在实习吗,找工作进度如何,和关心没关系,她在乎的是戚尘有近三个月没给她钱了:“你好久没回家,天豪想你了。” 第56章 “我不回来了。”戚尘说,“钱我过两个月会转你。” 等奖学金发下来,他不介意拿一部分给蒋茹。 蒋茹:“什么叫你不会回来了?这里不是你家啊?” “嗯,不是。”戚尘补充,“也不是你家。” 蒋茹闻言又开始骂骂咧咧。戚尘把音量开得很小,但她的声音还是传到了许知乐的耳朵里。 戚尘扭过头,见许知乐脑袋侧着,像是在认真听她在说什么。 他听清她的粗鲁、无礼,戚尘因此感到羞愧。他点了红色的按键,耳边终于清净了。 许知乐好奇:“你妈啊?” “嗯。” 许知乐被转移了注意力:“她不给你生活费,还要你给她转账?” “嗯。” 许知乐回想起他和蒋茹的一面之缘,摇摇头:“那她也太失职了,怎么还好意思说你没孝心啊。” 戚尘耸肩,他不想在许知乐跟前用糟糕的言语评价蒋茹,显得他小气、记仇。 周末他和许知乐一起度过,到了周一又各自回到学校。 他是到晚上才回宿舍,室友瞥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戚尘,今天好像有人找你。” “谁?” “不认识,一中年女的,到处问认不认识戚尘,说是要找你。” 另一个室友搭话:“是你家亲戚吗?” “应该是。”戚尘能想到的就蒋茹一个人,她没来过这所学校,甚至对戚尘学的专业一无所知,也不知道他的宿舍在哪。可能她还以为学校小,随便逮个人就问出他的消息来。 蒋茹是憋不住来要钱的,戚尘对她找学校来这出行为有些烦躁。 于是第二天,他去银行取了现金,去了陈啸家一趟。 他想让蒋茹消停、闭嘴。 本想留下钱就走,没想到俞嫣在家,见到他亲切地叫住他,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伸手不打笑脸人,戚尘只能和她说了会话,她知道陈啸和他有过节,劝他别往心里去“他就是被我们惯坏了,太以自我为中心”。 戚尘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时,去超市买菜的蒋茹回来了。 蒋茹把购物袋往桌上一放,沉下脸看戚尘:“嫣姐,我和戚尘单独说几句话。” 她伸手拽戚尘的衣袖:“你给我过来。” 戚尘跟着她到了角落,她利落地往他脸上扬了一巴掌。 “啪”一下,声音清脆,俞嫣还没来得及上楼,朝这边望过来。 “戚尘,你考上好大学是出息了啊!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是什么情况?你还想出国?去哪个国家?你哪来钱?别人家里供出大学生,都是毕业就回报家庭,你呢?你让你妈怎么办?要我工作到死吗?”她说着有泪涌了出来,像是真的觉得自己委屈。 “你怎么知道?”戚尘问完就想到了答案,蒋茹挨个问有没有人认识他,总会问到认识的,不然这事儿也不会让室友知道。 年级上不少人在关注、在讨论公费出国名额,都默认戚尘会占其中一个。 戚尘本想等尘埃落定,在走之前再告诉她,以免生事端,但既然她已经知道了,也没有再隐瞒下去的必要。 “我可以打工,我接下来的路怎么走是我自己的事情。”他语气冷淡,“你供我读书了吗?说出来你自己不觉得好笑?” “怪我没本事,供你不起读书,才招你记恨。”蒋茹咬牙切齿,“那你弟弟呢?你连你弟弟也不管了吗?” 戚尘面无表情:“是你要生的,你应该为你的选择负责。” 蒋茹崩溃道:“是我要生的,但我是为了谁?你毕竟不是你继父亲骨肉,我只能再生一个孩子好维系这个家!说到底,我是为了你,让你有个完整的家,不然别人会戳你脊梁骨说你没有爸!” 她的强词夺理让戚尘心头发笑:“你怕别人说我没有爸,不怕我吃不饱饭穿不了合身的衣服?别为了骗我,把你自己也骗过去了。” 他直呼她大名:“蒋茹,你没有资格干涉我。” 他说完转身,余光瞥到蒋茹扑了上来,他拽住她又要往自己身上挥的手,低声:“别疯了,你雇主在看。” 他加快步伐,路过俞嫣身边时朝她点了下头。俞嫣露出尴尬的表情,在他走之后,象征性地问蒋茹:“怎么和戚尘吵起来了?” 因为旁观了整个过程,一言不发显得太冷血,但俞嫣也没想到,她随口一问,蒋茹有倒不完的苦水。 作为一个女人,俞嫣理解蒋茹的苦,找的老公不靠谱,还有个自闭症儿子,蒋茹比她小几岁,但看上去比她沧桑多了。 但作为一个母亲,她又觉得蒋茹太自私,公费留学是多厉害一件事,换做其他人可能早炫耀自己儿子学习好有本事了,蒋茹却想把戚尘困在自己身边,没眼界也没判断力。 蒋茹总盼着戚尘毕业,他学历高成绩好,应该能找份收入不错的工作,这样她再干两年就可以休息了。 同样的岁数,她自认年轻时长得不比俞嫣差,为什么俞嫣就能住别墅,她却只能住地下室当佣人? 如今戚尘打定主意要出国,她的希望破灭成了幻影,好几天没精打采。 连难得回家一趟的陈啸都发现了她不对劲,在踩到了地板上的水差点摔跤时,对她发了火,同时私下向俞嫣吐槽:“说了让你辞退她,她干活可比不上上一位,昨天把碗摔碎了一个不说,今天拖地也搞得地上全是水。” 俞嫣听老公说了陈啸在公司的表现,整天只想着浑水摸鱼,干事不认真,在工位上打游戏,顺势提起戚尘要出国继续读书:“她为这事犯愁,觉得戚尘不该出国,应该考虑到家庭情况直接工作。你瞧人家戚尘多争气,要是你成绩好,我二话不说让你去深造,你想读博士都可以。” 俞嫣:“但你心思不在学习上,我送你出去也不过是让你再玩几年,我还怕你远在国外惹出什么祸。既然家里有条件让你起点比别人高,你应该好好珍惜,努力工作,争取早日为你爸分担工作上的压力。” 陈啸不喜欢她拿自己和戚尘比较,就好像如果他不是他们的儿子,就一无是处似的。论为人处世、人际关系,戚尘比得上他吗?工作最看重的不就是社交吗? “戚尘要出国?”他嗤笑一声,“打算去哪个国家?他知道去发达国家一年要花多少钱吗?想得还挺美。” “这确实是问题。”俞嫣无奈,“……说你的话,你听见没有?” 陈啸“嗯”了一声,但关注点还在戚尘要出国这件事上。 他知道学校有公费出国的名额,有一些学生是为此才报考这所学校的。出国留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难事,他是志不在读书上,但戚尘凭什么?公费免的是学费,并不会免去生活费,就算戚尘能拿奖学金,生活也会很困难。 他多了个心眼,在九月底他们学院公布公费留学名单时,特意找戚尘他们院的同学要了一份名单。 戚尘的确在名单上,占据着第一个位置。最后能去哪所学校还不得知,但根据以往的经验看,在名单上了就会有托底的友校供选择,差不到哪儿去。 他盯着名单看了许久,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戚尘出国需要钱,该不会是许知乐给他吧? 许知乐已经完全移情别恋了?对戚尘上心到了这个地步? 他想要验证,把名单转发给了许知乐,没附加任何话。 几分钟后,对话框弹出来许知乐的消息:这什么意思? 第56章 我不喜欢你 许知乐收到陈啸消息的时候,正在收拾行李。他爷奶不住云城,在另一座小城市里,奶奶七十大寿要办宴席,他们一家人打算趁国庆假期过去祝寿,顺道玩几天。 潘知慕和许知乐的辅导员沟通,请了两天假,让他得以提前离校,错过出行的高峰期。 在许知乐记忆里,去那边的次数两只手能数得过来。那座城市不够繁华,现代化程度不能和云城相比,但当地美食出名。 吃过午饭就要出发,他站在几十平米的衣帽间,一边把几件吊牌都没剪的衣服拣出来挑选,看上眼的扔进行李箱里,一边琢磨着要吃什么。他记得有一家小众奶茶店相当不错,芋圆是手搓的,又大个又软糯…… 因为弹出来新的消息,正在播放的歌曲卡壳两秒钟。 许知乐拿过手机,见陈啸发了个文件过来,他瞥了一眼名称,以为是他发错了,但受到好奇心驱使,过了会还是点开看了看。 第一个闯进他视野的就是戚尘的名字,后排还有几个别的名字。这什么?奖学金吗?是一等奖学金吗,才这么几个名额。 许知乐再往上瞅标题,标题明确,简单易懂,可他却觉得脑袋里仿佛被突然塞进了一团棉花,有点乱,又轻飘飘在脑内晃荡,让他难以思考。 戚尘的名字怎么出现在这份名单里,他要出国吗? 可他早上还和戚尘发了消息,戚尘完全没有提到这件事情。 第57章 他问陈啸:这什么意思? 对话框顶上出现“正在输入中”的提示,没过半分钟,陈啸回复了。 陈啸:他要去国外留学,你知道吗? 许知乐提出不同的理解:这份名单只是根据成绩排名得出来的人选吧?只说明了他有资格,不代表他会去。 陈啸:辅导员肯定会私下挨个儿谈话问意愿,他的名字在上面就说明他想去,这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许知乐维持着握手机的姿势,一动不动。作为大三学生,同年级的同学会关注上一级学长学姐找工作的情况,老周和阿木没少在宿舍里提到相关的秋招、双选会什么的。所以许知乐也奇怪,戚尘怎么一点不着急,他不是最想挣钱了吗,拿快递两元一个都干得这么积极。 或许因为戚尘总在打工,他下意识地觉得戚尘会在本科毕业后工作,没想过他会和出国留学扯上什么关系。 继续读研也就算了,为什么非得出国?而且是不是没想过告诉他? 他问过戚尘的打算,戚尘只是沉默,那时他在想什么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许知乐的大脑一片混沌。 关他什么事?戚尘未来爱去哪里去哪里,死国外了都和他无关。 可心里却堵得慌,方才计划着吃什么的期待和雀跃消失得无影无踪。窗外天空晴朗,九月底天气不冷不热,许知乐却觉得一会冒冷汗,一会热意往脑门涌。 他先是呆滞,再慢慢觉出一种被背叛被愚弄的羞愤感。 为什么戚尘说他们的关系到毕业结束,这就是原因吗? 戚尘的喜欢就是在这段有限的时间里和他上床? 以强迫的方式把他拉进这段畸形的关系中,睡了他就想跑? 凭什么? 许知乐死死咬着下嘴唇,神经传来些微疼痛,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耳边传来尖锐的声响,仔细一听,却什么都没有。 “咚。” 这次是真实存在的声音,陈阿姨在外面叫他,“知乐,下楼吃午饭了。” 许知乐把门打开,从她身边走过,没有半分停留。他脚步越来越快,下了楼往玄关处走。 “乐乐。”许修喊住他,“去哪儿?” 许知乐低着头:“我想起我在学校还有点事没处理,你们先去奶奶家,我明天再过去。” 潘知慕纳闷地问:“什么事?很急吗?” 许知乐没说话。 许修和她对视一眼:“别急,我叫人送你过去,你先过来把饭吃了。” 许知乐坐上桌,只顾着吃眼前的两道菜,刨饭的动作也比平常快。 饭桌间,潘知慕想套他话问发生什么了,许知乐心里本就一片乱麻,闻言更是烦躁:“我可以有点自己的隐私吗?” 潘知慕掩饰住失落:“当然可以,妈只是怕你遇到什么事一个人消化不了会难受。” 许修拍了拍她的肩膀当安慰,等吃完饭,司机过来了,送许知乐回学校。 许知乐是下了车再往对面走的,他一边过天桥一边给戚尘打电话,打一遍没接通,再打第二遍时,他手指不停地疯狂地点拨打键,哪怕起不了任何作用。 “许知乐。” 戚尘的声音很平静,衬得许知乐波动的情绪有些不正常。 许知乐想,无论如何,他要问清楚:“你在哪?” 戚尘:“图书馆。” 许知乐说:“我在你学校门口。” “我过来接你。”戚尘走出楼梯间,去收拾桌上的书和笔记本,迅速下了楼。 他迎面遇见文子音,文子音对他笑了笑说了句“恭喜”,想问他准备申请哪所学校,似乎想和他长谈。 “抱歉。”戚尘直言,“我现在有点事,改天说。” 文子音:“好。” 戚尘往校门口走,他到了没瞧见人影,给许知乐打电话:“你在哪?” “我在……”许知乐在原地等不住,他问了门口保安图书馆的方向,走了十几分钟还没碰到戚尘,“在一个雕塑旁边。” 戚尘皱眉:“门口哪有雕塑?” “没在门口,我朝图书馆在走。”许知乐念出雕塑的名字,咬了下牙,“你人呢?” “……”戚尘说,“我已经到门口了,你等着,我去找你。” 学校门口到图书馆不止一条路,他们选择了不同的路径怎么会相遇。 许知乐不是说去奶奶家吗,找他什么事?是家里又出现什么状况了? 戚尘心中忍不住猜测,他找到许知乐时,许知乐坐在雕塑前面的木椅子上,听到脚步声抬起眼。他的眼睛有点儿红,凶巴巴瞪着戚尘。 戚尘靠近:“怎么了?” “解释。”许知乐点出来那份文件,放大后举起手机在他眼前。 名单是才公布的,但戚尘心里有数,看到了也没任何波澜。 这是他早就决定好的,不是吗? 可许知乐为什么会这么快知道? 又是陈啸。戚尘几乎可以肯定地想,因为没有别人会干这种窥探别人生活的无聊的事。 他没想现在就告诉许知乐,出国留学意味着他在云城的时间开始了倒计时。戚尘不爱这座城市,但在这里他有一个喜欢的人,他会舍不得。有时候他觉得他和许知乐的相处不再像一开始那样不堪,他不想提醒自己这段关系的尽头就在不远的将来。 在名单确认之前,辅导员又找他谈过一次话。戚尘其实动摇过,要不算了?留在这里,离许知乐近一些,明年还有春招,他再去找工作也来得及。 可他和许知乐注定分道扬镳,他离他再近又有什么意义? 现在的许知乐是娇贵的少爷,他宠着哄着能让他高兴,将来的许知乐是许总,是好几家公司的接班人,他会认识更多的人,在名利场里有的是愿意奉承他、讨好他的。到时候他戚尘算什么东西? 他们之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大,他留下来,难道许知乐就会拿正眼看他吗? 戚尘没说话,许知乐捏着手机的手在收紧、微微颤抖:“你无话可说吗?如果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然后继续和我上床,等到时间出国了就直接拜拜?你把我当什么啊?傻子吗?” “你……不想我出国吗?”戚尘眼底闪过一丝迷惘,他不明白许知乐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知道他要出国,许知乐不应该松一口气吗,之后不会再被他缠着了。 许知乐:“是。” 戚尘心脏猛地跳了几下。 许知乐气不过,为他的愤怒找到了理由:“你先招惹我的,你想睡我就睡,你穿上裤子就想去美美留学,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做你的春秋大梦!” 戚尘眼神黯淡下来。 原来是许知乐怨他,恨他,不想他好过,他差点以为…… 怎么会不自量力到这个地步? 戚尘喉结滑动,艰涩地说:“对不起。” 听到这三个字,许知乐浑身血液瞬间沸腾了。对不起是什么意思?是承认吧。不只是把他当傻子,还把他当成了免费的泄|火工具! “你说你喜欢我,戚尘,你的喜欢就这么廉价吗?” 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是对他好,想一直陪伴在他左右吗? 戚尘呢?口口声声说喜欢,背地里压根没把他当一回事。 “怪不得我提出一起住,你不愿意。什么克制不了都是借口,你就是觉得偶尔出来上个床还可以,天天见我会给你添麻烦!” 有学生路过时,总会朝他俩瞥一眼,许知乐却无暇注意路人的反应,他瞪着戚尘,视线却逐渐变得模糊。 “不是。”戚尘感到心一阵绞痛,他拿出湿巾给许知乐擦快要溢出来的眼泪,被许知乐撇过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空中。 “我没有觉得你会给我添麻烦,我想要的也不仅仅是和你上床。”他沉声,“我想和你有未来,可是许知乐,你不可能喜欢我对不对?哪怕一点点?” 他心中有答案,可在等许知乐回应的几秒钟里,还是止不住紧张,心脏仿佛跳到了嗓子眼。 只要一点点。 哪怕有一点点,他也可以放弃离开。 戚尘又把问题抛给他,许知乐忽而想起他读初中的时候,在他家干了七年的保姆阿姨辞了职,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现在的心情,和那时候有些类似,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他是习惯了戚尘,和喜欢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还没有忘记那个有蜘蛛网的破宾馆,戚尘劣迹斑斑,做他的奴仆做他的狗差不多,谈喜欢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不喜欢你。”许知乐深呼吸一口气,恶狠狠地说,“戚尘,你爸妈都不喜欢你,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喜欢你?” “你不配。” 第57章 你等着瞧 戚尘亲口告诉许知乐他是怎么被他爸抛弃,怎么被蒋茹欺骗、忽视,现在,他说过的话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刀,一击刺中他胸口,明面上不见血,可疼得让他快要直不起腰。 第58章 他无法直视许知乐的眼睛,他等不到他用崇拜的、爱慕的眼神望向自己,他不想看清里面流露出轻蔑和不屑的情绪。他小声:“你不觉得,你这么说太伤人了吗?”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许知乐梗着脖子,他就是不想让戚尘舒坦,“你品行不端,强迫我搞同性恋还拍视频,不仅不配被喜欢,还不配拿到出国的名额。怎么,敢做不敢认吗?” “是,我不配。”他找不到借口为自己洗清罪行。 上一次和许知乐吵架时,他心理扭曲、悲愤,失了控。 这次没有,他只是失去了力气,认清现实,那一夜是梗在许知乐心头无法拔出来的刺,他事后做什么都无法补救。 如果当初他没那么做,他和许知乐之间的走向又会是如何?他只能成为许知乐生命里失去名字的过客。 他的喉咙像被一只手攥住了,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困难。 是他们天生不般配,云泥有别,不该相遇。 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谁也没有再说话。许知乐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默,是许修打来的,问他事情解决了吗?说他们也打算推迟出发时间,明天和许知乐一起去。 “我现在打车回来。”许知乐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喑哑。他挂了电话,望着前方,眼神涣散,对罪魁祸首说,“戚尘,你等着瞧。” 他抬腿离开,戚尘则在原地站了很久,他却感觉不到周围人的来来往往,仿佛时间停止了流逝。 他和许知乐,是不是提前结束了?他说了到毕业,可其实主导权一直被许知乐握在手里,因为他不可能把视频发给其他人。 他想要床上的许知乐只被他看见,即便许知乐不属于他。 他眼前晃过很多画面,全都是许知乐,许知乐瞪他,许知乐扬下巴指挥他,许知乐趴在床上翘着腿看视频笑得肩膀颤动……酸涩涌上眼眶和胸腔,心像是在往下坠,掉进无边的黑洞。 许知乐坐在出租车上,他垂头盯着露出的脚踝,上面还戴着金色的链子。他不明白,为什么戚尘可以一边决定去留学离开云城,一边送他礼物像是对他格外上心。 虚情假意。 恶心。 他大脑一刻没有停止过运转,纷乱不堪,觉得好累。 不应该这样的。 在他的计划里,这个假期他会去爷奶家吃吃逛逛,待五天左右回来,在返校前两天住酒店好好休息。 现在一切都被打乱了,一想到戚尘打定主意丢开他,还和他一次次上床,许知乐五脏六腑都难受。 是,他们不会有未来,当然不会有,他从来就没想过和戚尘谈恋爱。 开什么玩笑,戚尘这种货色,他想找难道还找不到吗? 但戚尘凭什么想开始就开始,想叫停就叫停,从来不考虑他的感受。 操,戚尘算什么东西,他许知乐就该这么任欺负吗? 车停在别墅门口,还是司机提醒到了,许知乐才回过神。 陈阿姨听到动静过来开了门,潘知慕和许修都在一楼客厅,许知乐突然要回学校,状态也不太对,他们少不了担心。 见许知乐红着眼,睫毛上还沾了泪珠,潘知慕连忙问:“知乐,发生什么事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许知乐一路上努力绷着情绪,她一问,彻底憋不住了,又有泪涌了上来盛满眼眶。 潘知慕心都快碎了,抱住他,抚摸他头发:“告诉妈妈好不好?” 许知乐摇了几下头,又抬起下巴来:“妈,可以帮我个忙吗?” 潘知慕比他还急:“你说啊,只要我能做到。” 许知乐张了张嘴,有些理不清思绪,他不想让戚尘如愿出国,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会犹豫。先犯贱的是戚尘,以怨报怨有什么错? 况且在一开始的时候,他想的就是在视频被删掉后报复回来。 许知乐说了,没说视频的存在,没说戚尘和他的关系,只说想要把戚尘从那份名单里剔除出去。 潘知慕愣了愣,许修旁听了他们的对话,问许知乐为什么。 他认识的人多,辗转肯定是能找到管事的人:“我们不能没有任何原因就针对一个学生,这是仗势欺人。” 许知乐抿着唇,神情倔强。 潘知慕用手肘撞了下许修:“我们知乐不是那种无事生非的人,他开了这个口就肯定有原因。” 她应道:“知乐,我等会就帮你问问看。” “嗯。”许知乐鼻翼翕动,“我先上楼睡个午觉。” “好。”潘知慕轻轻拍他的背。 他上楼后,许修表示不认可:“你不能什么都惯着他。” 潘知慕微微仰着头,看许知乐卧室紧闭的门:“我就这一个儿子,我不惯谁惯?况且,我了解他,他不过是娇气了点,没有坏心思的,你想想,他以前提过这种要求吗?他有因为看谁不顺眼就为难谁吗?” 许修叹了口气:“这关系到一个年轻人的未来,而且别人成绩出色排在一位,平白把他踢出名单怎么解释?” 潘知慕收回视线,她护子心切:“那就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许知乐说是睡觉,躺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拿出手机划拉,也看不进任何内容。他睁眼盯着天花板,除了胸膛在起伏外,整个人像是宕了机。 这晚他失了眠,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坐飞机去了奶奶家。爷爷奶奶见到他都关心他是不是学习太辛苦了。 寿宴来的亲戚多,有好几个同龄人,许知乐每天跟着他们去这去那,时间安排得满当。只有晚上洗完澡,他会发会呆,点进和戚尘的对话框,聊天记录停留在他去找他那天早上。 以为成了的事情出现了变数,知道自己出不了国,戚尘会是什么反应呢? 很生气很无助吧。 那就对了。 许知乐想象戚尘那张脸会露出怎样的神情,心理扭曲地感受到快意。 这个十一假期,戚尘基本待在宿舍,改论文、写材料、准备申请学校……他不敢停下来,只要思维一滞,许知乐就会跳出来占据他的大脑,在他的脑海里徘徊,逼得他焦躁、不安。 他每天都会回顾他和许知乐的聊天记录,许知乐说话的频率高,他不是不想对许知乐多说些话,只是他的生活枯燥、无趣,实在没什么可分享的。 以后是不是也没机会分享了。 戚尘反复地想那天许知乐说不喜欢他,从但凡想起就心脏抽痛到逐渐麻木。 期间,文子音约他见了一面,商讨申请学校的事,言语中有劝说戚尘去英国的意味,提到如果去了一个地方可以互相帮扶。可戚尘想不通,文子音不缺钱,他性格又好和谁都处得来,至少表面上是如此,他有什么能够帮他的? 戚尘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在这里他是什么年级第一,文子音好学会多看他一眼,但去到国外名校,总有智商和专业能力在他之上的人。 他理想的学校不在英国,婉拒了文子音,文子音有些失落,欲言又止,但最终没说什么。 距离假期结束还有两天的时候,学院年级群里置顶的文件被删除了。 是有人在群里问了句怎么回事,戚尘才发现。 辅导员没直接回话,但第二天,她私聊戚尘让他去趟办公室。 戚尘突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等他推开门,见辅导员一脸憔悴,看他的眼神充满着同情时,他几乎猜到发生了什么。 辅导员接了一杯水递给戚尘,抓了抓头发,为难地看着他。 戚尘先开口:“是名额出了问题吗?” “嗯。”辅导员低声骂了一句,“说是要改为以学科成绩和综测成绩以一定比例折算出的综合成绩为准进行重新排名。戚尘,你的综测成绩……” 戚尘课外时间不是在兼职就是待在图书馆里,参加过的学校活动少得可怜,综测成绩刚过学校要求的最低线。 “上几届都是只按学科排名决定名额!而且名单都已经出了又撤回!这不是搞人心态吗!”辅导员为他不平。 “戚尘……” 贫穷家庭的小孩想要增长见识、想要翻身的机会没那么多,她替他可惜,也担心他崩溃想不开。 戚尘捏着拳头努力控制住情绪,脸色发青:“除了我,原名单上的人按照新的算法重新排名后,是不是都还在?” 辅导员没想到他的关注点在这里:“对,因为综测的比例比学科成绩低很多,所以其他同学没有变化,如果你综测稍微高一点……就差一点。” 是就差一点,还是注定会差这么一点? 戚尘紧紧抿着唇,身体在发颤,他怎么能忘了许知乐有怎样的背景,他要捏死自己真就这么简单。 那句“你等着瞧”不是随口放的狠话,而是对他命运的预告。 他该怪许知乐太狠心,还是笑自己遭报应? 第58章 现在我们会分开 第59章 假期结束返校第一天,课堂上同学们都有些无精打采。许知乐跟着台上老师划重点,实际上也不知道划的是什么内容。 潘知慕告诉他,今天戚尘他们学院就会公布新的名单,不会有戚尘的名字。 出不了国,戚尘只能留在云城读研或者找工作吧,毕竟他家在这里。 活该。 他划得太用力,笔尖划破了纸张,许知乐托着腮帮子,时不时地瞥一眼手机。 社交媒体上的内容很无聊,刷到的视频也总是那几类,没什么可看的。 他又切换到外卖软件,趴在桌子上思索等会吃什么。 等外卖送到了,他却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就扔掉了。 他在宿舍待了会,又去教学楼上课,老师在上面讲得神采飞扬,他听得昏昏欲睡,偏偏又睡不着。 等到下楼,他跟着老周、阿木一起出教室,到门口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戚尘站在门的外侧面,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神游。 许知乐路过他身边,脚步依旧,在快要走过时,被拽住了手腕。 戚尘沉声:“许知乐,我们聊聊。” 许知乐试图抽出自己的手:“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戚尘攥得更紧了:“聊聊。” 老周和阿木已经走了几步,发现他没跟上,回过头来:“知乐,你朋友?” “你们先走,我有点事。”许知乐还是跟着戚尘走到了操场边。 白天的最后一节课结束,现在操场上只有零星几个在锻炼的同学。许知乐看女生在跑步,长头发被风撩起来挡住脸,看男生在投篮,投进后做了个庆祝的手势,他看天上的鸟,看地上的绿茵地,就是不看戚尘。 “把我踢出名单,是你做的。”戚尘用的是陈述句。 他不用问为什么,就能找到答案,因为许知乐在恨他。 许知乐分明是抬眼,眼神却是居高临下的:“又怎样?” “我高考的分数原本可以去更好的学校,但我听说这里有公费出国的机会,所以以此为目标考了进来。”戚尘用鞋尖碾了下地,“出国对于你们而言很容易,对我来说……如果拿不到公费的名额,就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我没什么见识。”戚尘嗤笑了一声,“我想有机会去家庭拖不着我的地方看一看,如果能学到更多东西挣到钱就再好不过了。这是我对自己的规划,那时候我没想过会认识你……” “所以呢?”许知乐大声打断他,“你是来卖惨,想让我改变主意的吗?” 戚尘真的很在意。 在意的只有出国、留学以及学业上的安排。 他冷下脸:“别想了,不可能!” 戚尘昨天从辅导员那里得到了消息,走出办公室时他很愤怒,他也不知道那股怒意是冲许知乐的行为还是冲自己。 到今天新的名单公布尘埃落定,他在消化、在说服自己接受现实,渐渐心如死灰。 他当然想让许知乐改变主意,但也知道希望渺茫。 他和许知乐走到了尽头,曾以为宁愿许知乐恨他,也不想在许知乐心里了无痕迹。可在更真切体会到许知乐的好之后,再感受许知乐的恨,才知道会这么痛。 那些他以为许知乐有一丝心动的瞬间都是假的。 许知乐没有动心,所以不会对他心软。 今天的许知乐穿着一件深咖色的立领毛衣,身上有淡淡的香味,像一颗饱满的栗子。栗子剥开是软糯的,许知乐原本也是。 此刻他却倨傲地望着他:“我偏不如你意,就是要你留在云城。你想要挣钱,很简单啊,你继续当狗伺候我,我给你就是了。” 戚尘的心脏布满密密麻麻的伤,他以为自己已经有足够的抵御能力,却还是被这句话刺中,疼得他红了眼。 他在许知乐眼里就是一条摇尾乞怜的舔狗,他们之间没有平等一说。 如果言语真的有攻击力,他此刻流下的鲜血该淌了一地。 他无数次想许知乐是小狗,是觉得许知乐可爱。 但许知乐不那么想他的,许知乐觉得他是可以随便跪下的人,不配谈人格、有尊严。所以何谈喜欢? 他时常笑许知乐天真,他又何尝不是。 戚尘有两分钟的时候,感觉自己动弹不得,就像踏进辅导员办公室时他有预感一般,在来见许知乐的路上,他想,和许知乐多说些话,可能之后没办法再和他“聊聊”了。 他和许知乐认识一年多了,平静的时刻是少数,他们总在互相伤害,向对方捅刀子。他若还想留在许知乐身边,就是甘愿被践踏。 第一次遇见许知乐时,他给他一杯热乎乎的奶茶,他那天想的是他要好好活下去,往上爬证明他的命没有那么贱。他不想永远当看别人脸色行事的狗,更不想永远被许知乐看不起。 戚尘的手指动了动,他拿手机的动作都显得艰难。 他输入密码找到被隐藏的私密相册,选中视频删掉了。 其实有两条视频里,只拍了许知乐的脸,算不上大尺度。那时他打开摄影头,看许知乐双颊潮红,每一寸肌肤都漂亮得像艺术品,情不自禁地就对准了。 他看了不知道多少次,记得视频里每一帧的许知乐是什么模样。 他再点进最近删除里,当着许知乐的面把视频清理干净。 “没有了。”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具空壳,又重复了一遍,“没有了,你不用再担心视频会流露出去。” 许知乐是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他在干嘛:“你……你还存了网盘!” “没有,没存。”戚尘垂眸,“那是唬你的,我从没备份过。” 许知乐夺过他手机,随便翻了翻:“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你还存在u盘里什么的,那不是不定时炸弹?” 戚尘心头泛起绵延的苦涩:“视频存在的意义是要挟你,发出去对我没有任何好处,现在……” 他顿了顿,眼眶灼热:“现在我们会分开,我不会再拿它对你提任何要求。” 他想过藏起来当作留念,可对许知乐而言不公平,因为承担风险的是许知乐而不是他。 “分开”两个字刺痛许知乐的耳膜,他大脑在几秒钟里只能听见“嗡嗡”声响,听不见其他。 分开? 就因为出国名额的事,戚尘就恨上他了?不想再看见他了? 先前还说什么狗屁喜欢,戚尘对他的感情脆弱得招笑。 哈,那当然得分,难道他还会舍不得吗?本来就是不该开始的关系,他终于摆脱了,应该放鞭炮庆祝才对。 许知乐咧嘴,只是没什么笑意,他攥着手机的手背绷出青筋:“分开可太好了,你要记得你今天说的话,千万别出尔反尔,到时候回过头来找我,我不会再搭理你。” 戚尘心如刀割,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他要的是许知乐也喜欢他,既然得不到,越纠缠越痛苦,分开是迟早的,不是吗? 他要另外寻一条路,等到他足够优秀了能够被许知乐平等对待了再出现在许知乐跟前。如果没有那一天…… 戚尘看着许知乐,看他眉心淡淡的美人痣,看他灵动的杏眼,看他娇俏的鼻子和他吻过很多遍的唇。 如果微尘成不了沃土,那就到此为止了。 他说:“许知乐。” 再见。 “我走了。” 许知乐想拦住戚尘,可刚迈出一步,就被理智叫住。该说的都说了,一切不过是回到了原点,回到正确的位置。 他憋了半天,吐出来一句:“你不怕我让你毕不了业?” 戚尘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你想办法把我踢出名单时,有没有想过我会因为愤怒把视频发出去?” “你潜意识里知道我不会。如果这是一场博弈,那我已经输了。因为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只能接受。” 他说完,没再去留意许知乐是什么表情,离开了。 许知乐嘴唇翕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瞪着戚尘的背影,心里又气又烦躁,鼻腔酸酸的。 那点儿报复回去的痛快在和戚尘对话后消失殆尽,他甚至弄不懂自己到底想要怎样一个结果。 戚尘回到学校,接下来几天宛如行尸走肉,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 同个学院的同学见他这个年级第一被挤出名单,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与可怜。当然也有奚落的,和戚尘有过节的那个宿舍的几个人在楼道里碰到他,笑得阴阳怪气。 戚尘无视他们,还被拦住问“喂,怎么不神气了”。 戚尘压根提不起力气去应对他们,只觉得很吵、很烦。 和他打过架的体育生和他擦肩而过,故意撞了下他的肩膀,戚尘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室友破天荒地安慰他:“别灰心,你还可以保研,你成绩这么好,参加考研也能考到排名前几的学校。” 第60章 戚尘道了句谢。别人都以为他为了前程沮丧、发愁,只有他清楚,他是因为和许知乐说了分开,每天都陷入一种虚无的感觉里,难以挣脱,像是快要死掉。 不过一年出头的时间,许知乐就像种在了他的生命里,要连根拔起就必定伤筋动骨。 保研名额很快也要落实了,辅导员再度找他谈话开解他,想让他提起精神来为之后做打算,戚尘不习惯被成为关注的重点,也没想好究竟该走哪一条路。 从办公室又回到宿舍,他刚坐下,盯着桌角发怔,宿舍门被敲响了。 室友去开了门,门外是文子音,文子音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寒暄几句,然后看向戚尘:“戚尘,我有话要和你说,去楼上天台?” 戚尘不想和他去天台,上一次聊文子音还和他商讨申请哪所学校,现在他们有什么可聊的?文子音要对他说过什么,安慰?鼓励?他不需要。 “很重要的事。”文子音换了严肃的语气,敲了敲他桌面引起注意,“我想你会感兴趣。” 第59章 是你你会认命吗 室友们在宿舍虽然各做各的事,但都留意着文子音在的方向,好奇他找戚尘干什么。戚尘不想让文子音尴尬,还是跟着他去了楼顶天台。 文子音扫了一眼,天台上没有其他人,没有拖沓,直接扔下一记重磅信息:“还想出国吗?我可以帮你。” 戚尘心脏重重一跳,脸上却平静得像是根本不在意:“你怎么帮?” 文子音笑了笑:“还能怎么帮?用钱呗。” 戚尘:“理由。” “因为我不怎么缺钱?”文子音眉梢轻挑,“你可能不知道,一些人在私底下讨论,说我家里这么有钱,出国留学需要的钱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为什么不主动让出公费留学的名额给其他条件比较困难的同学。” 他开玩笑:“你就当我把名额让给你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不是傻子。”戚尘盯着他,“你想我跟你去英国,为什么?” 文子音示意戚尘往天台边上去,他面对入口,如果有人过来,会第一时间发现。他收起笑容,压低了声音:“我确实不怎么缺钱,但这是相对而言,我得到的和我应该得到的差远了。” “长话短说,这是一个很俗的故事,富家女爱上穷小子后得病死了,没多久穷小子让公司改成了跟他姓,并另寻新欢,还生了两儿一女。”文子音眼里的恨意一闪而过。 他外婆是白手起家的企业家,他外公是个大学教授,两人生了一儿一女,女儿遗传到了经商的天分,可惜识人不清,儿子呢因为有比他大几岁的姐姐顶在前面,乐得在公司里混了个闲职。他妈走之前,那男人都伪装得很好,所以她没设防,还对他交代要怎么把孩子养大,要怎么维持公司运转。可她一走,男人就变了脸露出了野心,不幸的是,外婆得了老年痴呆管不了事了,外公对生意上的事一窍不通,插不了手,舅舅想干预却因为先前没怎么管事被排斥在话语中心之外,后来他为姐姐去国外处理一些事时,还被男人设局伪造了非法工作记录,回不了国。 男人分明在他妈病床前答应了会把一切都给他,可文子音还是渐渐成了多余的不被重视的人。 有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寄人篱下,他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女人占据了他妈的位置,她的儿女享用着本属于他的资源,但他不怪她,该怨的该怪的都是那个虚伪的男人。 他不甘心。 所以他试图去融入这个家,表现出对于亲情的渴望。他卖乖,他听话,他要聪明得恰到好处,让人觉得他可用且不具备攻击性。 男人对他并不算太坏,或许他觉得同为男人,文子音应该站在他的角度去思考才对。文子音毕竟是他儿子,他也愿意给他花钱,让他将来进公司帮忙。 可是不够。 文子音要的是他妈留下的全部。 高三那年,文子音和舅舅联系上了,他舅已经解决了回国的限制,之所以没回来,一是他这些年积攒的人脉、势力都在国外,二是他怕打草惊蛇。 他和自己有同样的目的,想让撒谎的人、背叛的人得到报应。 他舅去过很多个国家,现在居住在英国。正好,他家在英国有产业,规模和国内的分公司、子公司相比算不上什么,也赚不了什么钱,但正因为这块蛋糕不大,他生物学上的爸会放心地让他去管理,他可以仅此机会接触到海外供应链、关键技术授权之类。 所以,他需要一个更加合理化的出国机会,来掩饰他的目的。他和舅舅制定了一系列计划,但如果某些动作让男人起了疑心,男人一定会调查他们。 他想,他还需要一个靠得住信得过的帮手。 “一变成四分之一,还要小心翼翼、看人眼色才能得到打了折扣的那部分。”文子音沉下脸,“是你你会认命吗?” 戚尘惊讶文子音居然会把这么私密的事告诉他:“我和你的交集并不多,为什么找我?” “读大学之前,我来往比较多的朋友基本都在一个圈子里,不合适。我需要的帮手,第一,脑子够用,第二,嘴严,第三,不会出卖我,以上是必要因素。你聪明勤奋还能吃苦,没什么朋友说明你社交圈简单,不会八卦,也能更专注地做事。我能看出来你不想欠人情,所以如果你答应了,你一定会尽力地帮助我。”文子音说,“还有一点,你缺钱。和我合伙你能更快地挣钱,你得承认,你没有资源,靠你自己极有可能多走几年弯路,做生意要赶得上趟,时间很重要,不是吗?” 在戚尘心里掀起波澜的是最后几句话。时间很重要,因为许知乐不会站在原地等他。 “最后一个问题。”戚尘深呼吸一口气,“先前你找过我一次,那时候为什么不开门见山地讲清楚利害关系。” 文子音察觉到他的态度:“你可能不太想听原因。” 戚尘:“能说吗?” “因为你似乎陷在一段感情里。”文子音抬头看天空,“我妈是多能干的一女人,沾上感情也会变笨,我爸则在我妈去世后不到半年就领着新的女人进了门,所以原谅我不相信感情,在我看来,感情是最不稳定的因素,它会让聪明的人变愚蠢,让公私分明的人变得更偏向私情,它会让一个人的行事规则有了例外,会让一个人逐渐失去秩序。” 文子音:“所以我犹豫要不要拉你入伙,如果你要去英国,我会和你继续接触再决定,如果不去,我再另做打算。” 但现在,他看出戚尘失恋了。戚尘失去了公费留学的名额,而文子音提到的资源对他而言充满了诱惑力。 沉默了两分钟,戚尘开口:“我能听听你具体的规划吗?或者说,你有什么筹码。” “嗯?”文子音扬眉,“刚不是说是最后一个问题?” “嗯。”戚尘说,“那是我答应你的条件前的最后一个问题。” 文子音五官舒展开:“那是可以再详细说说。” 找到方向让戚尘渐渐爬出了低谷期,一步步找回生活的秩序感。出国留学是毕业后的事,但十一月时,戚尘已经去了一次英国办事,并和文子音的舅舅见了面。 他第一次坐飞机,因为提前在网上查询了流程,还算从容。但在飞机离开的跑道的那一刻,心里却有些许怅然。 文子音舅舅来接机,他和文子音长得有几分像,身上多了点松弛感,先带戚尘去两个景点逛了逛。 在国外的街头,戚尘会在很多个瞬间想起许知乐,想许知乐是不是也看过同样的风景,他如果在这里,会拍什么吃什么买什么。 他和许知乐一个多月没见了,他强迫自己不再关注许知乐的消息,见到朋友圈那一栏出现许知乐的头像,会克制不要点进去。 但仍有两次没控制住,点开照片放大了仔细审视每个角落。 许知乐发两人份的食物,他会想对面坐着谁,试图从反光的餐具里找出答案。他目光锁定许知乐的脸,想他为什么在笑,果然是一点不在意啊。 到晚上梦见许知乐,他便后悔自己这番病态的行径。 既然做出了决定,就要学会暂时接受和他和许知乐已经无关的事实。 他在英国待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去之前,文子音明白地告诉他,这是两人正式合伙前的一次考察,考察是相互的,在深度绑定之前,戚尘仍有反悔的权利,他也可以选择撤回邀请。 回校再一次交谈后,文子音直接给戚尘打了一笔足够支付几年学费和生活费的资金,是给他的定心丸。 收到来账短信,戚尘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许久。就像文子音所说,很多时候没有资本就没有上擂台的资格,他们的关系虽是互利互惠,但他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在这场交易里一定是受益更多的那方。 所以,接下来的几年时间,他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配得上文子音的这笔投入。 第61章 第60章 凭什么断干净 在戚尘说了分开之后,在具体的每一天里,许知乐都觉得时间漫长,他精神恍惚,时常拿起手机,又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挖走了,空落落的。 可矛盾的是,稀里糊涂地过了一段日子再回头,又觉得时间流逝的速度太快。 许知乐努力调整心情,该吃吃该喝喝,发朋友圈的频率比以往更高了。只是看到弹出来互动消息时会莫名紧张,会仔细浏览点赞人的头像,然后有一个声音在心里问—— 戚尘会看到吗? 看到我过得这么愉快,心里肯定很气吧?这么久不联系…… 不联系就不联系,谁在乎,反正他许知乐不会做那个先低头的人。 偶尔在入睡之前,他会忍不住回忆那天的场景,回忆自己说的话。说错什么了吗?戚尘想出国留学归根到底是想挣钱,费那么多劲干嘛,对他好一点,不一样有钱花? 至于什么博弈,他听得似懂非懂,但他对于那几条视频被曝光的担忧的确在日渐变淡,决定报复时没认真想过它们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一报还一报罢了,他没错,也许等戚尘受了挫就会后悔。 很快到了圣诞,纪宛瑶学校放了假,她回云城约许知乐一起度过。 他们去了游轮参加party凑热闹,游轮上有美食好酒,有圣诞主题的换装舞会,还有美女和男模表演节目现场互动,氛围欢快。 男模出场时,因为只用少量布料遮住了重点部位,场内尖叫声不断。纪宛瑶跟着起哄,拽过兴致缺缺的许知乐:“喜欢哪个?姐出钱,让他今晚陪你聊天哄你开心。” 许知乐掀眼皮看了一眼台上几个男人,肌肉夸张的像熊,清瘦款妆又太浓,摇了摇头。 “啧。”纪宛瑶搂住他肩膀,“不是挂了两科嘛,还难过呢?” 这回期中考试,许知乐有两科没及格,但因为会和期末考的分数按比例折算,还有补救的机会。许知乐也不是在为这事犯愁,只是在雪花喷洒在空中时,想起了前一年的平安夜。 想起戚尘跟着花车喷雪花、洒彩带,戴着一双大翅膀傻乎乎的,想起他让戚尘陪他坐过山车,戚尘害怕还是赴了约。 今年他会在干嘛。 许知乐不想扫兴,提起唇角笑了笑,用轻松的语气说:“出来玩别提学习啊,我就是觉得他们不够帅。” “有两个还行吧。”和异性朋友性取向一致的好处就是可以一起聊男人,纪宛瑶找了个安静的地拉着许知乐坐下喝酒,眼睛却一直在池子里打转,时不时递出去眼神,“转头,看我十点钟方向,有个帅哥。” 许知乐转过头,其实根本不知道她指的是谁:“哈哈。” “这还不帅?”纪宛瑶又点了几个兵,“知乐你眼光也太挑了,挑点别的都好,就一个坏处,你什么时候能摆脱处男之身啊。” 许知乐喝了好几杯果酒,有点晕了,嘴比大脑动得快:“早就不是处男了。” 纪宛瑶笑了两声,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怎么回事?靠,什么时候的事?你给我交代清楚!” 许知乐本就是憋不住话的类型,这两个多月独自消化了太多情绪,被她一问,就把来龙去脉抖落了出来。 他越说越止不住委屈,想在纪宛瑶那里寻求认同:“是姓戚的强迫我还吃干抹净想跑他不是人不是人……” 纪宛瑶自然是站在许知乐的角度来思考,跟着愤怒:“操,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做的才到哪儿啊?没让他身败名裂退学他就应该感恩戴德。和这种人断干净是好事,我先前就说了离他远一点。” 许知乐皱着鼻头:“凭什么断干净!那不是如他意了吗,我偏不。” 纪宛瑶觉得许知乐一开始就不该同意戚尘的条件,但事到如今再去懊恼也没用了,及时止损更重要,她蹙眉:“可是宝贝和他纠缠浪费的也是你的时间啊。” 许知乐的睫毛上下扇动,他觉得纪宛瑶说的是对的。可为什么,他就是有一股强烈的想去找戚尘的冲动。 和纪宛瑶吐露了压在心头的秘密,他却没有因此变得轻松,闷头想再喝两杯。纪宛瑶想到先前就是醉酒惹的祸,哪还敢让他再喝,趁他还有意识,边劝边搀扶他回房间。 许知乐一头倒在床上,又累又困,在马上快要睡着时,两腿蹬了蹬,又蹭起上半身:“我还没发朋友圈,今天的照片不发动态就过期了。” 他语调黏黏糊糊的,纪宛瑶还没离开,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许知乐点开相册,划拉过了头,看到在农家乐那会戚尘给他拍的相片,冲动破了理智的桎梏,他拨出了戚尘的电话。 嘟、嘟响了几声没人接。不会接了,毕竟是说了分开的话。 许知乐不满地握着手机砸了几下,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纪宛瑶刚去阳台吹风透气,没多久就因为冷退了回来,他叫许知乐名字没人应,发现他像是睡着了。 她去拿许知乐攥在掌心的手机,想放到一边,才发现竟然在通话中,通话了四分多钟,对象是戚尘。 纪宛瑶以为是戚尘主动打过来的,她才知道发生在许知乐身上的事,又气又心疼,现在罪魁祸首送上门来了,她好歹也得骂几句出口气。 “戚尘是吧?” 戚尘听到年轻女声:“纪宛瑶?” “嗯。”纪宛瑶稍微走远了些,“看来知乐向你提过我,但我还是才知道你和他那些事,你知道知乐因为你遭受了多少痛苦吗?也许会给他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你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就是伤害他?你爸妈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玩意,我说,知乐是心软,但你不要脸也得有个度吧,我不知道你究竟把视频删干净没有,但你要是敢让视频被第三个人看到,或者你要是再来打扰他,我不会像许知乐那么客气!我有的是方子整你。” 那边只有呼吸声,纪宛瑶咬着牙问:“听见没?” “我知道了。”戚尘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纪宛瑶把电话挂掉,回到床边时许知乐已经翻了个身,他闭着眼睛在梦里,但眼角溢出了两行泪,不知梦到了什么伤心事。 第二天,许知乐起得晚,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洗澡,然后去享用午餐,餐厅按着圣诞风主题装扮,就连食物也有相关的因素,精致、丰富。许知乐食欲不佳,但还是强打起精神来拍了一些照片。 等两天的行程结束,他回到学校整理照片时,突然想起来,睡前那会他似乎打算发朋友圈动态,然后…… 他抿了下唇,翻到通讯录,真有一则和戚尘的通话记录,时间还不短,快要八分钟。 说什么了?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个问题困扰、折磨着他,到傍晚时分,许知乐说到校外去买寿司,看见对面学校的大门,鬼使神差地就走了过去。 他在学校乱晃悠了半个小时,听到有人喊他“知乐”时,心提了起来。 他又立马意识到,有个人一直是用全名称呼他的。 叫他的人是陈啸,他球服外搭着羽绒服,手里抱着一篮球:“你怎么在这?” “来找我的吗,还是……”陈啸挑了挑眉,“找戚尘?” 许知乐的心缓缓归位,支吾了一会:“随便走走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陈啸接过话,“正好我没事,陪你转转吧。” 许知乐:“不用,浪费你时间。” 陈啸像是没听见,站他身侧聊起了天,说到和王紫秋分了手,又说到马上毕业了要进公司担大任,感慨自由没多久又要进入下一个牢笼,又问起许知乐的打算:“你毕业后也会去帮你爸妈的忙吧?” “应该是。” 一片落叶飘下,许知乐的鞋踩了上去,发出“咔嚓”的声响,他无聊地数着步子踩格子线,发现陈啸顿住了脚步才抬起头。 “好巧。”陈啸说。 许知乐先看他,才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前方,一段距离外,戚尘和一个男生肩并肩走在一起,两人侧过头在说话。 许知乐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见戚尘的嘴唇在动。 不停地动,哪有这么多话可说…… 许知乐定定地盯着他俩,戚尘性格孤僻,他从没听说他有关系亲近的朋友。旁边的男生长了一张偏女相的脸,阴柔漂亮且有书卷气,不知为何,许知乐觉得他眼熟,并生出一种他是同类的直觉。 陈啸说:“那是文子音,先前和我们读一所高中的。” 文子音这个名字,许知乐听过,高中时期高他一年级的学霸,还是学生会的,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只不过他没能把名字和脸对上号。 他和戚尘居然有交集。 许知乐身体变得僵硬,大脑如充血一般,他愣在原地,直到戚尘也发现了他,和他隔着几米远对视。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谁也没想到,再见面竟是这样的场景。 第62章 第61章 最后一面 话说到一半,戚尘突然停住了,文子音发现他神情的变化:“认识?” 戚尘:“嗯。” 许知乐和陈啸同行,这幅画面刺痛他眼睛。他想起那通电话,许知乐不会向纪宛瑶提起自己,但曾带纪宛瑶去看陈啸打比赛。 心里千疮百孔,面上也只能不动声色,毕竟他说过不再打扰了。 文子音也认识陈啸,不过不熟,礼貌性对着他们点了点头。 许知乐咬紧牙关,走到他们面前:“戚尘,不介绍一下?” “许知乐。” 戚尘对文子音说,他和许知乐的关系已没什么形容词可概括。 “文子音。”戚尘又说。 许知乐追问:“朋友?” “……”戚尘说,“嗯。” “你也有朋友啊,还是我不够了解你,以为你只会有炮友呢。”许知乐阴阳怪气。他全然忘了他想问他们在那通电话里说了什么。 文子音嘴角抽搐,听了这番话没生气,也没开口,有几分隔岸观火的意味。 他当然明白过来,这位就是戚尘的爱慕对象,对许知乐产生了几丝好奇。 许知乐观察他表情,认定文子音是知道戚尘性向的。 两个gay凑这么近什么意思?在学校里这么走着,像极了约会,不懂避嫌吗? 许知乐咧嘴,眼里没有笑意:“以为你最近会为考研或者找工作奔波,或者忙毕业的事情,没想到这么闲,还交上朋友了。是出国的事泡汤了,自暴自弃了吗?” 只有他的情绪受到了影响,戚尘倒是过得挺好。 “许知乐。”戚尘对他的奚落已经麻木了,“有事吗?” 许知乐死死咬着唇,戚尘的平静衬托出他的可笑。 陈啸笑着:“没事就不能和你唠两句?” “但我有事。”戚尘撇开眼,“我们先走了。” 戚尘装作镇定,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赶在失控之前逃着离开的。 许知乐回过头,看他和文子音的背影,放在衣服兜里的手情不自禁地攥紧。 以往只要他和陈啸搭上边,戚尘就会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难沟通和揣测,可无视原来比不讲理更伤人。 可为什么? 为什么说了分开就可以立马抽离对他这么冷淡。 他心脏一阵抽痛,咬唇咬得太用力,口腔间有淡淡的血腥味。 陈啸作为旁观者,诧异许知乐方才的表现,他对许知乐的印象是娇气的爱使性子的麻烦精,虽脾气不够温和,但远远谈不上刻薄。 他问:“还好吗?” “我有什么不好的。”许知乐眼睛酸胀,“我回学校了。” 陈啸:“我送你过去。” “不用。”许知乐语气强硬,“就这么几步路,没必要。” “好。”陈啸干巴巴地说,“注意安全。” 又剩下自己一个人,许知乐没有再掩饰情绪,红了眼眶和鼻头。他怨自己泪腺太发达,又想不通这有什么好难过的。 连陈啸应该都看出来他的异常了,他恨自己不争气。 就像纪宛瑶说的,他不该再为了戚尘浪费时间、消耗情绪,不值得。 这三个月的时间,戚尘的世界没有了他许知乐仍然照常运转,他已经是这个态度了,难道自己要热脸去贴冷屁股? 他对戚尘不过是依赖,一切都会过去,别弄得像耿耿于怀似的。 他把戚尘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了,想至此路归路桥归桥。 不知是因为在游轮上吹了冷风还是心情太差导致抵抗力下降,许知乐回宿舍半夜发了烧,烧得迷迷糊糊的,躺床上哼唧唧。熬夜的老周听见立马去摸他额头,然后让他吃退烧药。 许知乐吃了药睡着了,但第二天仍然不舒服,便请了假回家。潘知慕找医生来家里帮他看病,输了液之后,烧是退了,但时不时就咳嗽,声音也哑了。 他在感冒里迎来新的一年,窝在家里度过了跨年夜。朋友圈布满庆祝新年的动态,有人在参加朋友聚会,有人在喝酒玩乐,有人在和对象约会,衬得他有些寂寞。 他又想起去年,一年才三百六十五天,他不懂为什么会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潘知慕专程请了大厨来家做补营养的大餐,许知乐总动两下筷子就吃不下了,他消沉了近两周,才慢慢恢复。潘知慕担忧着急,她暗地里查过戚尘,心里猜测许知乐十有八九是碰上了感情问题,可许知乐不告诉她,她就得装作不知情。 这个冬天于许知乐而言好像是灰蒙蒙的,即便他脸上的笑容又多了起来。可只要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时,就会觉得做什么都没劲。放寒假没多久,就到了春节,陈啸他们一家特意过来拜访走动,俞嫣提到过几天她生日,邀请他们去做客。 盛情难却,可潘知慕和许修实在没空,便由许知乐带着礼物前去。 许知乐去之前,挑了许久的衣服,还让造型师来家里打理了头发。他心底想,如果见到戚尘,他一定不多看他一眼。 事实上他只见到了戚尘他妈。俞嫣将楼顶花园重新修整装饰后用来设宴,她虽请了团队负责这次宴席,蒋茹也得跟着帮忙端菜上桌。 许知乐时不时抬头张望,陈啸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戚尘不在。” “他在不在关我什么事。”许知乐说。 吃完饭他就道了别,到楼下拐角时,又碰见了蒋茹,蒋茹拉着一个十几岁的男生,在批评他不要乱跑,她见到许知乐,对他笑了笑。 蒋茹焦躁:“说了不要出房间,你怎么就听不懂话呢!我哪有空管你!” 许知乐的目光落在段天豪身上,段天豪神情痴痴的:“哥、哥哥……” 他是在叫许知乐,但蒋茹会错意,拽着他回地下室:“你哥不在,他不要你了!” 许知乐莫名跟着他们往下走了几步,地下室四周不见光,透着一股沉闷的味道,让人感到压抑。 蒋茹听到脚步声回过头,面露不解,许知乐犹豫了一下,觉得此时不说话不合适:“戚尘过年没回来吗?” “你认识他?”蒋茹没好气,“没有,他没良心的,我就当我生了个白眼狼。” 许知乐问:“他去哪了?” “谁知道,反正死不了。”难得有人和她说话,蒋茹开始抱怨。 儿子没回家,她的反应不是关心他在哪有没有遇上什么事。 许知乐蹙眉:“我能去他卧室看一眼吗?” 蒋茹正好开了门,说是卧室,实际上小得可怜,只有两张床。有一张床上面有玩具和没拆开的零食,另一张空着,床单旧得泛白了,过道有一张可折叠的小桌子,地上有一垒课本,上面沾满了灰尘。 许知乐心里不是滋味,这间房还没有他浴室三分之一大,却要由两个人住。 “见笑了。”蒋茹把段天豪关屋里,又得上楼继续忙。 许知乐跟着她匆匆离开,胸口像压了块沉重的石头。 陈啸家是别墅,他以为戚尘一家人就算住底下,也差不到哪儿去,可楼上楼下却像是两个世界。 戚尘应该是留在学校了,或者在外实习,许知乐盯着黑名单里的头像反复琢磨,警告自己绝不能落下脸去问他去向,却还是会想戚尘有没有发现被拉黑,有没有找自己说过话。 寒假一过就是许知乐生日,生日在周中,他提前和家里人庆祝了,回校之后请老周和阿木吃了顿饭。 从餐厅出来,路过戚尘他们学校,许知乐让他们先回去。跟着路标走到了宿舍区,他才发现自己压根不知道戚尘住哪栋。 许知乐问陈啸,补充了句他是有东西要还给戚尘,即便脚链他没戴,相机他也没拿上。 陈啸只知道大概的地方,不清楚是哪一层哪一号。 许知乐走到那片区域,在楼下站了几分钟,看着来来往往路过的人,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 见到戚尘,然后呢?他们走到这一步,似乎已无话可说。 戚尘寒假和文子音一起去了英国,到毕业前一个多月才回校处理毕业的一系列事。他这段时间每天只睡四个多小时,却庆幸自己足够忙,能够转移注意力,刻意地不再去想许知乐。 学校的申请和毕业答辩都很顺利,到了六月,戚尘在云城只剩下一件事,就是参加毕业典礼。 毕业那天,校长在台上讲话,声音铿锵有力,给出美好的祝愿。 台下乌泱泱一片学生,是最后一天齐聚在这里,往后他们各有各的命运轨迹。 戚尘对学校并没有太深厚的情感,提到珍贵的记忆时,他想起他在食堂和许知乐一起吃过饭,在湖边给许知乐拍过照,在教室里和许知乐当过同桌,只可惜相处的点点滴滴都抹不掉第三人存在的痕迹。 典礼结束,大多数学生都和家人、朋友一起拍照留恋。戚尘在拿到毕业证和学位证书后就脱掉了学士服。 第63章 他的衣物已经提前邮寄了,剩下的东西一个书包就能装下,轻飘飘的,里面除了证件、电脑和充电器,就只有许知乐送他的几个盲盒。许知乐送他时,说这是“不喜欢的”,不喜欢的盲盒送不喜欢的人。 他去找了趟辅导员道了句谢,辅导员开玩笑说:“戚尘啊,今后发达了别忘记来看我。” “好。”戚尘轻笑了声。 文子音给他发了消息说拍完了毕业照,现在在操场。 他往操场的方向走,迎面碰见许知乐时在一刹那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闭上眼再睁开,许知乐没有消失,他扬着下巴叫他:“戚尘。” 许知乐好像瘦了,他是来找陈啸的吗,陈啸也是今年毕业。 戚尘“嗯”了一声,想再见前的对话应该算不上打扰。 许知乐双手插在衣服兜里,抿着唇:“你找工作还是准备读研了?” 戚尘:“读研。” “哦。”许知乐想,考研流程他还是知道的,戚尘这几个月应该是在准备复试了,“你考了哪所学校?” 戚尘的手机响了:“我接个电话。” 为了避免再生事端,他没想告诉许知乐,他还是要去国外。 许知乐不过是随口一问,他说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了解许知乐的,许知乐总会在发生了不愉快的争执或者说出了难听的话后,表现得宛若无事发生。 因为不重要,所以不会往心里去。 电话里,文子音说他往礼堂那边在走了,问戚尘在哪。 戚尘说那就在礼堂见,挂断之后,他说:“我先走了。” 许知乐撇了下嘴:“走呗。” 戚尘走了两棵树的距离,没忍住回过头,再用目光将许知乐的面容细细描绘了一遍。 许知乐还站在原地,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他脸颊,因为天气热他皮肤白里透着红。他一双杏眼像是在瞪人,唇角的梨涡却若隐若现。 “姓戚的。”他嘟囔了一句,“还不走?” 他不知道,那是学生时代他和戚尘见的最后一面。 第62章 戚尘回来了 夏末,云城透着一股闷热,天和地像锅炉的底和盖,挤压着人身体里的水分。公司会议室里的空调冷气开得足,但长桌两端的几个人对项目的内容起了争执,焦躁的心情很衬窗外的天气。他们夹枪带棒地辩论了一番,看向坐在最前面的年轻男人。 许知乐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肩膀上披了一件西装外套,天生栗色头发加上漂亮精致的五官,让他显得格格不入。他拿着笔,垂眸望了眼笔记本上针对他们发言标注的重点,开口提出自己的想法。 团队出现了分歧,空讲团结没意义,得把问题和建议拆开了具体分析,取长补短。他声音清脆悦耳,语气却是正经严肃的,讲的过程沉着脸,结束时倒是蓦地笑了下:“我相信大家可以做到的,这个项目如果效益好,年底奖金也会很可观,加油。” 散会后,有下属找他聊了几句,他耐心地和对方讨论方案的可行性,待回到了独立的办公室,才倒在了老板椅上,转了好几圈,神情松懈下来,点开手机开始刷朋友圈。 在毕业之后,许知乐就被许修交给信任的老员工培养了,刚开始他很难适应,无论是公司环境还是商业场上的争锋,打了好几次退堂鼓,给许修说过“找个靠谱的人帮忙打理公司,我坐享其成不好吗”。 许修笑他天真。自从许知乐进了公司后,他对许知乐不再像从前那样纵容,也是知道自己向来招架不住儿子耍赖,他才把他交给其他有能力的人管。 许知乐不算从基层开始做起,但确实是从很小的事开始学起,偷过懒,犯过一些小错误,然后慢慢地成长,直到半年前,许修才让他到云城另一家分公司执掌大权。 分公司市场地位稳固,业务稳定,已经成熟了,所以接管以来,也没出什么岔子。不过许知乐长了一张像偶像的脸蛋,又是关系户,底下难免有人不服他。 也不怪别人觉得许知乐管不住事,许知乐毕业三年多了,在办公室看文件、听别人叫许总时,时不时还有一种自己是在角色扮演的感觉。 他的年龄在增长,但或许是时间走得太快了,认知总是会慢半拍。在会议室时,他认真听了他们发言,脑子里也在思考,但笔记本空余的地方还是会有习惯性的涂鸦,一个笑脸再加上一颗星星。 朋友圈的内容很无趣,宣传广告链接就占了一小半,很快就刷到底。许知乐正要切换软件,弹出来一条新的消息。 他先看到的是陈啸的商务头像,再注意到他发送的那行字。 陈啸:戚尘回来了。 许知乐的目光在这个名字上打转,他瞪着屏幕,坐直了。 他的思维飘散,想起四年多以前他和这个人的最后一次见面。 在几个月思想充满挣扎的断联之后,他主动低头示好,以为戚尘忙毕业的事抽不开身让他走,没想过他说的走,是去到遥远的英国,还是和文子音一起去的。 许知乐很多次在脑海里重现当初的场景,他站在树荫下,见戚尘回过头,误以为他站上了他搭好的台阶。 阳光刺眼,回忆伤人,他觉得自己像小丑。在把戚尘放出黑名单后给他打电话,才发现那个号已经停机了。打听到戚尘去了国外留学,兜兜转转,他还是选了最渴望的那条路,从来没把许知乐规划到未来里,所以对去向避而不谈。 戚尘哪来钱出国?许知乐托人一调查就明白了。 如果说见到戚尘和文子音在校园里并肩同行觉得他俩关系不正常是他胡乱揣测,文子音赞助戚尘出国留学就明摆着他们有一腿。 何况,他问过了高中时期认识文子音的同学,文子音就是喜欢男人。 所以戚尘才会在说了分开后表现得这么干脆,因为他许知乐不再是唯一的选择。什么喜欢都是假的,戚尘只顾前程没有心,傍上了文子音,便把他甩掉了。 一切因戚尘而起,戚尘倒是离开得潇洒,把他丢在原地,凭什么。 刚知道消息时,许知乐心理防线崩塌,不管他对戚尘到底抱有什么样的心思,那一刻所有的感觉都转化为了恨。他当即想要出国去找那对狗男男对峙,被潘知慕拦住了。 潘知慕没接触过戚尘,不知道他和许知乐到底又怎样的纠葛,只知道他家庭条件差,生父去世,母亲没文化,还有个生病的弟弟,和许知乐不相配。更别说他们摆了戚尘一道,她坚信是戚尘做错事在先,才会惹许知乐不高兴,但两个人互相伤害是事实,没必要再有往来。 她难得态度强硬地让许知乐打消这个念头,没收了他的护照。许知乐闹过,后来也想通了,他跑到国外去干嘛呢,去看戚尘和文子音卿卿我我,去出丑丢脸吗。 可他不甘心这本账就这么算了,所以才会偶尔想起戚尘。每想起一次,恨意就多了一点,扎根在他心底。 这几年时间许知乐和陈啸联系不多,跳出涉世未深时候对陈啸的盲目崇拜和爱慕,他也逐渐认识到陈啸并不是适合深交的人。但碍于两家关系,在公众场合碰了面还是会打个招呼。 他们先前也提起过戚尘,这个圈子没有不透风的墙,是朋友告诉陈啸“你之前那个跟班,就是你家保姆的儿子,是不是叫戚尘来着”。 那时陈啸都快忘了这号人物:“他怎么了?” “啧,你不知道吧,他在国外开了家公司,混得风生水起。” “什么?”陈啸笑,“不是同一个人吧,戚尘是去国外读书的。” “那就没错了,所以说他牛逼,一边读研一边还能创业。” 陈啸笑不出来了,在网上查了许多关于戚尘的资料,发现朋友说的是实话。戚尘竟然真的创立了一家像模像样的公司。 他告诉了许知乐:“戚尘是不是没打算回国了?” 许知乐说:“最好是。” 在那次交谈后又过了两年,就连潘知慕和许修都听说了戚尘的公司。潘知慕望着许知乐欲言又止,许修不知道许知乐和戚尘的过往,早忘了当初在许知乐的要求下丢失留学名额的人叫什么名字,说戚尘和国内几个大企业都有合作,又说戚尘是云城人,只比许知乐大一岁,后生可畏,语气里有看好的意味。 许知乐听着,心里一池水被搅乱,很多种情绪交杂在一起,让他不得平静。 背叛的人、冷漠的人、给他生活带来天翻地覆变化后又抽身离开的人,凭什么过这么好? 他又止不住思索,他和文子音呢?还在一起吗?哈,戚尘觉得他笨,瞧不起他,和文子音很合适吧。 许知乐宛若中了魔,一边心抽痛,一边继续在构思戚尘如今的生活。 戚尘可能一辈子都会留在那边,变成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人。几年的时间也许让人变得面目全非,许知乐反复告诉自己,别再关注戚尘了,这个人早就滚出你的世界了。 第64章 可现在戚尘回来了。 陈啸:昨天我妈碰见了他妈,说是戚尘去看望了他弟,应该会在云城待一段时间。 戚尘在国外有给蒋茹按月打钱,打的钱够蒋茹另外租房生活,蒋茹便辞去了在陈啸家的保姆工作。 他还找了专门的机构让段天豪得到专业的照料,但段天豪小时候没有有效干预,现如今还是无法独立生活。在蒋茹的一次疏忽之下,他出了车祸,现在还在医院里。 待一段时间是多久? 许知乐打了这行字,又挨个儿删掉。他有些弄不懂陈啸是什么意思,当初陈啸劝他离戚尘远一点,现在又特意告诉他和戚尘有关的事情。 他随便回了一个表情包,有些烦躁地解开了衬衫最上边的两颗扣子。 不过当晚,许知乐回家吃饭,就从许修嘴里又听到了戚尘的名字。 许知乐掌管的分公司离家远,所以他独自住在别的公寓,但每个周五至周日会回家。 这周潘知慕和好姐妹去国外旅行了,要过两天才回来,只有许修在家,许修在用餐时,说听到风声戚尘会回国设立子公司运营核心业务:“他们掌握的应用技术不容小觑,我认为可以应用到我们的器械上再研发更安全高效的产品,所以打算找他谈谈合作。” 许知乐正在喝汤,闻言差点呛到。他看向许修,许修问:“怎么了?” 许知乐一瞬间有些心虚,可他有什么可心虚的呢,他和戚尘确实已是陌生人了。 “……” 许知乐扯过纸巾擦拭嘴唇,他用了力,将唇瓣蹂躏得过分红,“你们谈合作的时候,我可以跟着一起去吗?” 他总觉得发生在戚尘身上的变化不可思议,戚尘竟然有让他爸主动提出合作的本事。 许修挑眉:“不错啊乐乐,现在有上进心了。也好,你们是同龄人,说不定有共同话题,能拉近距离。” 许知乐在心里冷笑一声,他倒要瞧瞧戚尘见到他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第63章 还是说,你想重温? 周末过去,在新的一周的周二,许知乐接到许修的电话,说约了戚尘明天在一家老牌酒楼谈合作,让许知乐记得空出时间。 许知乐应了,当天下了班回到公寓,脑海里模拟好几种见面的场景。戚尘见到他会诧异吗,会心虚吗,会害怕他翻旧账把他做的见不得人的事点出来吗。 他心事重重,失了眠没睡好,但第二天却比平时早了半小时起床。他踏进公司大门时正好到踩点高峰期,电梯里站着好几个员工,有人笑着和他打招呼:“许总,今天好帅哦,是晚上有约会吗?” 见前炮友当然算不上约会,许知乐回了句:“难道我昨天不帅?” “那必然是帅的!”员工贫道,“欣赏您每天的美貌是我上班的动力!” 其他员工忍不住笑,许知乐也被他逗乐:“怎么?我比工资还有魅力吗?” 见他开得起玩笑,电梯里又响起一阵笑声。 许知乐的办公室在高楼层,他是最后一个下电梯的,到了无人的地方,他脸上的笑容便消散了,心情实在算不得美妙。 这一天没什么特别的事,开了两次会,看了几份文件,浏览并回复了邮箱里的来件。他提前了半小时离岗,让司机送他去许修提到的那一家酒楼。 酒楼坐落在繁华的地段,许知乐到的时候,看附近的街景,想起他和戚尘曾在旁边的酒店开过房。 他恍惚了一会,手机响了,一边接通一边朝里走,对服务员报了包厢号。 门被打开时,他心脏被高高提起,心跳无法控制地加速,包厢里坐了六个人,他的视线从左飘到右,没看到那抹身影。 该不会是右二那个穿黑衣服的胖子吧?就这胖子看起来个子高。因为既要顾学业又要忙创业所以胡吃海喝放弃身材管理,胖了所以五官被挤变形了? 他和胖子对视了两秒钟,胖子一脸疑惑地开口:“这是小许总吧?” 为了区分许知乐和许修,许知乐只要和许修待一块,就自动被降级。 许知乐琢磨声音也不一样,不可能是,松了口气。 接着,他身后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抱歉,来迟了。” 许知乐僵住了,他怔了好几秒,才像个机器人,一卡一卡地转过身。 他们都站在门口,靠得特别近,他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橙子香。他抬起眸,视线先是落到戚尘的喉结,再往上游走到下颌利落的曲线、高挺的鼻梁和优越的眉骨。 戚尘的眼睛漆黑,像是有什么情绪从中划过,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这人肩膀似乎更宽了,他头发向后梳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几年的时间让他由少年蜕变成男人。 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刺激着许知乐的神经,以及泪腺,有一股酸意涌上眼眶,他咬着牙努力克制住,不想让戚尘看笑话。 “没有,是我们早到了。”许修和另外几个人起身,他打招呼,“戚总,这是我儿子许知乐。” “戚总。”许知乐跟着叫了一声,两个字读得格外重。 戚尘没有异样,点了点头:“小许总,你好。” 小许总。 这个礼貌的、客套的称呼传入许知乐耳朵里,他心里翻江倒海。 戚尘像是不认识他似的,在入座之后,没有朝他多看一眼,就算目光不小心交汇,神情也是淡淡的。 他主要在和许修聊天,许修的目的不是在一次饭局上把合作定下来,而是结交这个有能力的后辈,了解他对相关技术和应用的看法,如果投缘,再进一步确定合作方向。 提到专业上的内容,他话会多一些,许知乐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唇,攥着筷子的手不知觉地捏紧了。 许知乐先前也跟着许修参加过应酬,因为资历和资源的客观存在,许修向来都是被巴结被讨好的那方,但戚尘和他说话时,态度不卑不亢,没有因为对方是有声望的前辈而露怯或变得谄媚。 这几年戚尘是否经常参与到类似的饭局或宴会里,他成了成熟的商业人士,提及行业内一些事,言语间有条有理,许知乐却透过他,想起以前给他讲题的那个戚尘。 嘁,知道你以前什么样儿,在这里装什么了不起的戚总呢。 许知乐有点不得劲,在中途也加入了谈话想引起注意。 戚尘会回答他的问题,也会和他对视,可对许知乐的态度没有任何特别的,就像两人没有过睡一张床的曾经。 许知乐见过他阴鸷的充满占有欲的、专注的像是只能看见一个人的、痴迷的珍重的眼神,他以为就算过了这么久,戚尘见了他也不会无动于衷。可他装得太好了,找不到一丝破绽,许知乐大部分的时间都憋着气,又碍于这个场面无法发作。 许修察觉到许知乐今天比平常应酬积极,挺欣慰的,希望他们多聊一聊。他还特地把话题转到私人情况上,问了句:“戚总你以前在云城读大学是吧?哪所学校啊?” 戚尘说了学校名字。 “好大学啊。”许修说,“我们知乐读的学校就在你大学的对面,隔得很近。” 戚尘:“是吗。” 刚吃的菜都吞下去了,许知乐还在狠狠嚼,腮帮子动过来动过去。 他想,是不是你不知道吗,背我上过宿舍楼,也在楼下等过我。 饭局上难免喝酒,但无人劝酒,他们喝得都不算多,到九点过时就差不多散场了,约定下次再更详细地聊聊合作的具体事项。 许修和其他几个人的车都停在地下停车场,唯独戚尘说他就住在附近酒店,没有进电梯,道别后朝酒店大堂迈步。 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许知乐伸手按了开门键。 他回过头:“爸,你们先走吧,我想起我刚把东西掉包厢里了。” 没等许修他们反应,他跨出电梯,跑了几步,望到了戚尘的背影。 以前戚尘因为营养不良有些瘦,现在他身材更标致了,个高肩宽背阔腿长,他走过大堂,旁边的路人侧目朝他望了两眼。 许知乐从听说来的消息里就可以推测出戚尘身上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到了又是另一回事。 戚尘走得很快,许知乐五味杂陈之际,他已走出大门。 许知乐跟在了他身后,直到他快要进入酒店,才叫住他名字:“戚尘。” 戚尘顿住了脚步,回过头:“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吗? 确实没什么事。撇开许修有合作意愿之外,撇开工作不谈,他们私人的交集停留在四年多以前,也不是适合叙旧的关系。 可是,曾经是戚尘用不光明的手段把他拐上床的,现在有钱了、发达了,就可以无视他,否定那段过往了吗? 许知乐一开口就语气带刺:“你装什么陌生人?怎么,是心里有鬼吗?是怕我揭穿你的过去吗?” 戚尘望着他,时间并没有在许知乐脸上留下太明显的痕迹,只是脸部的钝感减退,轮廓更加分明。 第65章 他很多次想象二十四五岁的许知乐长什么模样,大概就是眼前的样子。 他喉结上下滚,按捺住久别重逢的躁动,但不太成功:“什么过去,和你当炮友的过去,还是给你当狗的过去?” 周围安静了,他们两个人站的位置和外界似乎形成了一道结界,这一句话,直接把他们拉回到学生时代,拉回到很多个缠绵的日夜。谁都没有忘,谁都忘不了。 戚尘面无表情,但垂在腿侧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许知乐的眼睛微微睁大,他还以为戚尘会和他打太极绕圈子。 很多情感随着时间流逝都会变淡、褪色,许知乐知道,也许在戚尘那儿,他们之间的纠葛早就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我无所谓。”戚尘眼睫扇动,“你完全可以告诉你爸,我们睡过,很多次。” 终于撕开了平和的假象,许知乐咬牙切齿地控诉:“我没你这么不要脸,装得人模人样,私底下干的都是混账事。戚总?都当上老板了,难怪那时你想方设法要出国,怪我碍了你的路,你要去哪里确实是你的事,那你强迫我做什么呢?捉弄我好玩吗?” 戚尘诧异。 在最后一次见到许知乐时,许知乐很坦然地和他寒暄,他想或许不喜欢一个人,就是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在他心底留在长久的印记。许知乐的情绪总是来得快去得快,正好说明这一点。 所以他以为,几年的时间过去,许知乐可能早就把他丢在记忆垃圾堆里不管不顾了,就算记得他,也不想承认那段过往。 可为什么,许知乐在重逢后这么快提起从前的是与非,一系列表现像是在耿耿于怀?他记恨他,觉得他不配拥有今天的一切,向他讨说法……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 “抱歉,但你不是已经报复回来了吗?”戚尘说,但脸上没什么歉意,他朝许知乐逼近一步,将声音压得更低,“所以,你提起过去,是想要什么?” 许知乐想要什么,在来之前他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可刚才在餐桌上,有一道菜是虾,因为要聊公事包厢里没有服务员在,在桌的人都嫌剥壳麻烦,所以基本没动过。 他想起和戚尘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但凡想吃虾之类要剥壳的东西,戚尘都会负责给他处理好再拿给他。 他要的,就是现在身价水涨船高的戚尘继续为他服务,继续当他的狗,直到他厌了、腻了,不想玩了。 当初是戚尘要挟他开始了这段畸形关系,公平来讲该由他来喊停。 可戚尘摇身一变成了戚总,许知乐如何才能拿捏他? 许知乐迟迟没说话,戚尘神色晦暗不明,他将一只手伸进兜里触碰到了房卡:“是为了合作?实话说,我回国之后,找上来的有好几家公司,有两家和你们有竞争关系,你说我要不要去见见?” 戚尘读书时,对许知乐的家庭只有一个大致的了解,他也没有特意去搜索过相关的信息,比不上现在他清楚,许修生意做得大,涉及的领域也广,潘知慕有多处投资,她父母那边有大量不动产,积累财富无数。 许修认可他是一回事,但他和许知乐都不会缺一次合作的机会。或者说,不值得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只不过他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来试探许知乐的所求。 他食指和中指夹着房卡,递到许知乐眼前:“还是说,你想重温?” 许知乐盯着那张房卡,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戚尘好轻浮、好熟练…… 许知乐:“我以为你会住更贵更好的酒店,怎么,还舍不得花钱?” “嗯,你知道的,穷惯了。”面对他的嘲讽,戚尘面不改色,他作势要收回房卡。 是他想多了吗? 许知乐就是冲过来对他狂叫几句,并没有别的意思? 许知乐伸手拽住了房卡,一个计划在他脑中成形。 他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拍视频是吧,谁不会? 第64章 今非昔比 他们之间到底还是隔了几年,电梯上行的时间里,两人无话可说,许知乐独自揣摩戚尘的动机,是对他念念不忘吗可他回来怎么也有几天了,压根没有想过来找他,如果不是他出现在这次饭局中,他们不会碰面。想来想去,还是图他身子吧。 男人有钱就变坏,戚尘以前就够坏了,现在进化成了大坏蛋。 等会他就把过程拍下来,然后把自己的脸打马赛克遮住,掌握对戚尘不利的视频。 爆出是同性恋也好,被报道桃色新闻也好,戚尘既然要回国运营子公司,就赌不起视频会为他带来的负面影响。那么他就可以随意地报复回去,让戚尘给他穿衣脱鞋、当牛做马。他要戚尘知道他不是可以随意被玩弄的人,让他后悔当初招惹他。 一进门,许知乐就让戚尘先去洗澡,他则在房间里悄悄巡逻,看哪儿适合藏手机。 确认计划可行,许知乐转了两圈,最终选定了侧面的沙发。他把大部分机身藏在了抱枕后面,只露出略微向上倾斜的摄像头,他还把想找别的东西再遮一遮,但沙发上出现其他物品反而引人注目。 水流声停了,许知乐探头望浴室的方向,能看到模糊的一道影子。 他连忙坐到了床边,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很快,戚尘走了出来,他在脖颈间搭了一条白色毛巾,身体的遮蔽物只有一条内裤。方才他穿着衬衣时,许知乐就注意到了他身材应该比过去更有料。果不其然,戚尘的肌肉结实漂亮而富有力量感。 他的目光从腹肌看到人鱼线,再落到那一团冒起来的布料上,热度浮上耳廓:“你注意点影响。” “什么影响,窗帘拉着,只有你能看到。”戚尘注意到许知乐神色的不自然,有一刹那,他怀疑时间的真实性,怀疑自己回到了过去,他从浴室出来,许知乐在等他,然后两人接吻、上床。 眼前这一幕具有视觉冲击力,许知乐移开视线:“我、我看到也……” 戚尘:“你等会不止要看。” 许知乐的耳朵快烧起来了,他蹭地起身快走向浴室。 戚尘盯着他背影,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可当下没法认真思考。 这几年里他是见过许知乐的,大概一年一次,他悄悄回过国,出现在许知乐的毕业典礼、公司楼下。 每次见完他都会后悔,因为代表着许知乐会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常驻他梦里,他们在梦里从来没有陌生过,可梦境越是春色盎然,就衬得现实更荒凉可笑。 这次回来,他同样挑了下班的时间点路过许知乐公司。 不过等了两小时,也没有等到,许知乐或许从其他门走了,或许直接从车库出发,或许压根没来公司。 他想和许知乐见面,却又觉得还没到时间,他是从泥泞里爬起来了,可还没到达足够让许知乐仰望的高度。他想要许知乐看见他、崇拜他、躲不开他。 他是今早才通过许修秘书知道许知乐也会来,所以在计划中加入了去理发店这一行程,时间有些许匆忙。 于戚尘而言,这几年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可再见到许知乐,他又觉得自己似乎毫无长进。 “滴。”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连响了几声,戚尘无法忽视。 他先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看到什么消息也没有,这才抬眼寻找声音来源。 他侧目,对上了沙发上的摄像头:“……” 他走过去,看到了屏幕停留在录制视频的画面上。 戚尘点了暂停,看方才拍到的内容,确认角度正好对准床。 他快速把视频拉到了最后,愣了几秒钟,唇角微微上翘。 许知乐也还是许知乐啊。 想拍什么不难猜,想使坏耍的花招只让他觉得可爱,这个笨蛋连静音都忘了开。 通知栏跳出的是“爸”发来的消息,发的是语音,他没点开,把手机退出拍摄页面后摆回到原位。 许知乐裹上了浴巾,用指尖拨开镜面的白雾,盯着里面的自己发呆,觉得这进展不可思议且荒诞。 慢吞吞地挪到浴室门口,把手放到门把手上,他又升起迟疑与胆怯。 和戚尘分开后,他没有谈过恋爱,更没有和别人上过床。倒不是他不想谈,不过是没遇上心动对象,在工作之外,他也被纪宛瑶拽着参加了一些同龄人之间的聚会,纪宛瑶还特意给他介绍过两个算得上优秀的男人。其中一个许知乐有试着接触过,聊了半个月,吃过两次饭,对方说看他意愿不强烈,要不算了吧。 身边有其他追求者的男人,不会愿意把太多时间耗在一段可能连开始都没有的感情关系里。许知乐理解,所以也谈不上失落,反而无事一身轻。 他倒是接收过不少以约炮为目的的搭讪,许知乐总有理由拒绝,对方长得不行或者看起来私生活就很混乱说不定有病。 他想过回味过曾在床上另一个人给予的快感,还试着自己弄,可总差点什么,得不了趣,反而心里起了火。 第66章 那时他就会恨戚尘。 他的性经历只和戚尘一人有关,那戚尘呢? 他方才递卡的动作那么熟练,许久不见再相见,他装不认识就罢了,被点明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发出打炮的邀约。而且刚才只穿着内裤招摇出浴室,毫无羞耻心,是不是已经习惯了类似的场面? 他以前就总想着做,那么容易起兴致,满脑子黄色,这几年一定没闲下来。 许知乐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胸膛在不断起伏,打起了退堂鼓。 “许知乐。” 水流声早停了,戚尘望着亮着灯的浴室,见许知乐的影子映在玻璃门上,一动不动。 他出声后,许知乐这才推开门。戚尘直勾勾地盯着他,没有掩饰眼底的欲望,害得他差一点同手同脚。 许知乐庆幸灯光被调暗了一些,努力装作从容,他到了床边,斜着眼望了摄影头一眼。 手机还在原位,戚尘没有发现。他还没有拿到戚尘的把柄,不能临阵脱逃。 戚尘坐着,将许知乐从头看到尾,许知乐站着,想制造出居高临下的感觉,可戚尘像是用目光在耍流氓将他全身上下摸了一遍,让他丢了些气势。 人站在了面前,戚尘却有种踩在云端轻飘飘的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的感觉。真的是许知乐吗?还是他的又一个梦? “你要看多久。”许知乐差点以为他和戚尘在比赛对视谁先眨眼。 戚尘起身,他揽过许知乐的腰肢,触碰到温热的皮肤,掌心情不自禁地摩挲了两下,来确认他不在幻想里。 许知乐当他在调情,他们胸膛快贴在一起了,他能闻到戚尘身上和自己同样的沐浴露味道,因为紧张而腿软。 戚尘察觉到许知乐的身体有些僵,他曾见证他由青涩逐渐变得成熟,现在似乎又倒退到过去某个时刻。 是排斥吗? 可许知乐是自愿上的钩。 戚尘另一只手拢住他后脑勺,缓慢地低头,鼻尖快要和许知乐的相碰,他偏了下脑袋,吻上许知乐的唇。 许知乐感觉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了,心脏也快跳出胸腔,他嘴唇紧闭着,任戚尘挑逗了好一会儿才张开一条缝。 呼吸逐渐急促,在安静的房间里刺激着两人的神经。吻得太激烈,一阵颤栗后,许知乐身体快要失去平衡,想抓什么东西,最后只能环住戚尘的腰。 接吻的滋味和他记忆里的同样舒服,可许知乐的情绪却有些低落。唇瓣分开时,他喘着气说:“你是不是经常给人递房卡?” 戚尘听懂他的言外之意,毕竟许知乐是检查过他那玩意儿是否干净的人:“没有。” 许知乐挑眼看他:“那别人给你递房卡呢?” “没有。” 许知乐一脸不相信的模样。 戚尘:“没有递房卡的,只有来借打火机点烟的。” 还有直接给房间号的以及请喝酒或者来问联系方式的。 许知乐提起嘴角,但不见梨涡:“被搭讪心里很爽吧?以前没人搭理你,现在终于熬出头了,可以搞艳遇搞一夜情了?” “很可惜。”戚尘说,“我不抽烟,没有打火机。” “可惜你大爷!肤浅、低俗,小心得病!”许知乐推开他。 “不是顺着你说的吗?”戚尘顿了顿,“没病,我有前段时间的体检电子报告,你要看吗?” 许知乐抬着下巴,心头有无名火气,举起手想打他,巴掌快要落在戚尘脸上时,被戚尘攥住了手腕。 戚尘攥得很紧,他的眼神变得幽暗,语气阴沉:“许知乐,今非昔比,你别动不动就拿我当狗撒气。” 他五官深邃立体,眉头蹙起时显得格外凶,许知乐的手捏成拳头,眼眶浮上一层红。 好一个今非昔比,就是不把他许知乐当回事了。 见状,戚尘叹了口气,松开手,他想或许他不该邀请许知乐上来,起码再扮演一段时间的正人君子。 他想再开两盏灯,在他动身时,许知乐又拦住了他。 “不准走。”许知乐气势汹汹地想把他往床上推。 但戚尘没配合。 许知乐又用力推,戚尘这才向后退了半步。他搂住许知乐转了半圈,将人放倒在床上,对视了几秒钟,各自眼里都有对方读不懂的情绪,唇瓣又贴到了一起。 第65章 你耍我? 这一个吻变了质,许知乐像只小狗,没有任何技巧地咬戚尘的唇,牙齿没入他唇瓣,非要见血才罢休。 戚尘没吭声,传输到神经的痛觉让他更清醒地感知到此刻的真实。血腥味渐渐盖过唇齿间的酒香,许知乐终于松了口。 他咬戚尘可使了劲,何况接吻本就是对肺活量的考验,许知乐累了,翻身趴在戚尘的胸膛上面,等理智归位,他才想起有摄像头对着他,快速整理了一下表情。 戚尘的手在他发间穿梭,许知乐头发抚过指尖的触感和记忆里的也没有差别。他曾经追求的是活下去、站高点,他现在事业上发展得还不错,像是来到一个和童年与青春期截然不同的世界,可他不满足,也不快活。 他尝过了和许知乐在一起的滋味,他想要的是和许知乐躺在一张床上哪怕什么也不做,是一觉醒来,许知乐又旋转了一定的弧度用腿或者手缠着他。 戚尘眼睛有点红,他不想让许知乐发现,垂着眼啄吻许知乐的脸颊、下巴、锁骨,一路朝下。 许知乐止不住哼哼,时不时地自以为隐蔽地瞥一眼手机在的位置。 嗯,就算拍片,许知乐也要注意表情管理,要拍得漂亮才行。 好可爱。 可爱。 但到了关键时刻,没套的事又重演了。太久没有过性,谁都没记起来这件事。 以前一般都是戚尘买套,许知乐开房,分工明确。现在戚尘当然没有随身揣避孕套的习惯。 避孕套可以让前台送上来,润滑油呢?许知乐还挑牌子。 所以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仅仅是用腿,也让许知乐羞得耳朵通红,耳垂像是要滴出血来,他又娇气,总喊疼,可戚尘真停下,他又不乐意了。 戚尘只能让他咬肩膀,抓后背,和许知乐共享这份疼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知乐觉得房间里的空调不管用,出了一身的汗,眼神迷离,嘴里还念叨着:“戚、戚尘,我头发乱不乱?” 戚尘:“……不乱。” 他小声:“我怎么觉得前面碎发贴着额头了?” 前面碎发湿了,可一点没影响他的容貌,反而有种性感的美。 还有空想这些有的没的吗许知乐。 戚尘更加卖力,撞碎许知乐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顾虑。 …… 在动情的那些瞬间,他们那么亲密,像是一对爱侣。 可分开的时间怎么会不存在,拥抱、接吻、更过分的肢体接触的习惯都有些像从前,又有细微的差别,让人无法忽略。 许知乐能清楚地感知,戚尘的骨骼、身形不再单薄,他一天天地在变化,在许知乐看不见的地方。 在结束后,两人身上都沾了些液体,戚尘去拿湿巾,弯腰到一半停住了动作,递给他示意他自己擦。 许知乐咬着下嘴唇,愤愤夺过湿纸巾,背过身擦拭。 这人越长越歪了,一点都不绅士。 他大腿内侧的皮肤红了一片,擦着有点疼:“破皮了。” 戚尘:“嗯。” 一个轻飘飘的“嗯”让许知乐胸口堵得慌,他把湿巾揉成一团,故意扔向戚尘,湿巾呈一道抛物线,砸到戚尘的后背。 在戚尘瞥向他后,他耸肩:“想往垃圾桶扔,没丢准。” “……” 许知乐肩膀耸动时,颈部拉出的弧度优美,锁骨也更加明显,让人想咬一口,再顺着脖颈往上亲。 戚尘压了下眉毛抑制住迸发的冲动。 许知乐嘀咕了一句:“说了是不小心的,你凶什么啊!” 他想,凶吧,等视频到手,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神气。 许知乐靠在床头躺了会,他有很多话想问,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为什么一定要出国,和文子音到底是什么关系,这几年是怎么过的都经历了什么。 可问出来,就好像他在关心。他没有,他只是好奇,只是知此知彼才能更好掌控敌人。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直到戚尘起身去了阳台接电话。 他一走,许知乐连忙跑到沙发边拿手机,他高估了自己,走几步腿根处火辣辣的,暗骂了戚尘几句,他垂下头发现手机屏幕是暗的,解锁后进入主页,并没有拍摄记录。 难道他忘了按拍摄键? 不可能吧。 他记得他还特意调试了角度再点的录制。怎么会白忙活一场? 脚步声响起,戚尘从阳台折返,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许知乐的发旋。 许知乐大脑短暂宕机,在对上他看透一切的表情后反应了过来:“你早就知道了?” 第67章 戚尘:“嗯。” 许知乐一只手捏成拳:“你耍我?” 戚尘淡淡道:“你想拍视频,是我耍你?不是你耍我?” 许知乐气得说不出话,觉得戚尘一定在心里笑话他,笑他愚蠢、笨拙,偷拍被发现了还以为会成功。 他也不揭穿,还是和他在床上乱搞一通,戚尘在想什么?在等他竹篮打水一场空,看他疑惑看他难受看他自作聪明好玩吗? 他愤愤坐在沙发上,酝酿了一会,才憋出一句:“就你能拍,我不能吗?” “你可以。” 戚尘补充,“条件是拍了把原视频传我一份,我好欣赏。” “你还能更不要脸吗?”许知乐踢了沙发一脚,嘶了一声,戚尘也没来问他怎么了。 他觉得自己太情绪化,表现很差,他今天不该接房卡让戚尘看低了他。 他以为自己在成长,像个大人了,兜兜转转,在戚尘面前又成了傻子。 但他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因为落差感而憋闷,控制不住地感到屈辱,控制不住有泪意涌上眼眶。和戚尘的游刃有余相对比,他像极了一个跳梁小丑。 许知乐抹了下眼睛,开始快速地穿自己的衣服。 戚尘问:“不过夜吗?” 许知乐:“过什么夜,本来就是打炮,打完当然要走。” 戚尘:“没打。” 许知乐没说话了,他再说话声音会哽咽会出卖他。 他穿上衣服,就拿起自己的东西离开了。 出了门,他才发现许修给他发了很多条消息,可能是想着他返回包厢拿东西花不了多少时间,在停车场等了他一会,问他在哪里了。 过了几分钟没得到回复,许修便说先回去了,让他有空回电话。 许知乐的车还停在饭店的停车场,他忘了给司机说一声,司机也还在等,在驾驶位上眯觉,听到响动才回神。 “不好意思。” “没事。”许知乐坐到后排,望着窗外的景色发怔。 四年半以前,这儿是一家汉堡店吗?好像不是,是卖特产的。 他和戚尘在这个商场吃过的那家东南亚料理店已经倒闭了,就在他毕业的那一年。 窗外景色快速变化,云城的每一天都有新鲜事发生,没什么了不起的。 没什么了不起的。和前炮友不打炮还能干什么?没旧情可叙。 许知乐把泪憋了回去,只是眼里还有光在闪烁。 司机突然说:“后面好像有车在跟着我们。” 许知乐恹恹地:“这路这么宽敞,后面当然有车,不止有车,还有一二三四五六七……无数辆车,你说奇不奇怪。” 到了路口,司机朝右拐,他警惕:“不是,我开了大半辈子的车,是顺路还是特意跟着能感觉得出来,要不要给许总汇报一声?” 许知乐这才回过头认真观察,跟着拐过来的有几辆车,迈巴赫、奥迪、不认识的灰色车…… 司机:“出租车。” 许知乐望向出租车,定睛一瞧,在副驾驶座里的不是戚尘是谁? 许知乐:“找个能停的地方靠边停。” 司机:“没事吗?认识的?” “嗯。” 司机停下,后面那辆车也跟着停在路边。许知乐打开车门走过去,他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车窗:“什么意思?尾随我干嘛?” 戚尘和出租车师傅说了句话,也跟着下了车,倚在车门边:“想让你到家说一声,发现没你电话。” 许知乐的视线扫过他没来得及打理的有几分凌乱的头发:“担心我?” 戚尘喉结滑动:“毕竟你是小许总。” 许知乐冷冷笑了一声,阴阳怪气:“戚总,我家离这里有些远,哪里耽搁得起你宝贵的时间?” “……” 戚尘问,“你现在一个人住?” “关你屁事。”许知乐想对他竖中指,但看到出租车师傅探着头一脸听八卦的模样,伸出的手指撩了下额前被晚风吹起的碎发,“别跟了,像变态一样。” 戚尘没应,但的确没再跟着了,他看着许知乐的车驶远,直到视野捕捉不到那个黑点。 重新回到车上,师傅问:“和兄弟吵架了?” “不是。”戚尘眉头紧蹙。 师傅:“有矛盾吵架也正常的嘛,等他气消了,再约他出来吃个饭好好聊聊把心结解开,敞开天窗说亮话比什么都管用。” 戚尘没听他在说什么。 他曾觉得许知乐是一个很好懂的人。却不明白为什么许知乐对和他上床感兴趣,对他的评价却总是负面的,好像他无论变成什么样子,在许知乐那里贴上的低劣标签永远不会褪色。 第66章 谁稀罕那几个钱 许知乐进了公寓的门才给许修回电话,他以为许修要和他聊工作,要么是对合作什么看法,要么是他现在手上的项目进展如何,但他只是让许知乐早点休息,周五记得回家,语气有些别扭、生硬。 许知乐洗完澡后,通知栏多了一条好友申请,和被拉黑的那一个账号昵称一样,只不过头像是一张快和风景融为一体的背影照。 没他电话所以一句话不吭地跟着他?这不是还有他号码吗? 许知乐把他头像点开放大,印象里戚尘很少拍照。 这谁拍的?文子音吗? 拍得一般。 许知乐没通过,他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回想今天发生的点滴,越想越觉得思绪混乱,拽过被子蒙住脑袋。 他在床上躺了许久才睡着,第二天上班正常推进项目,他时不时点进微信,没再有新的好友申请弹出来。 下班之后,他和纪宛瑶相约一起吃饭。纪宛瑶在国外本科毕业后又读了两年研才回到云城,也在她爸妈手下的公司帮忙做事。 他们圈子里这群人的人生路径大部分都是差不多的,在意学历想办法镀个金,没那么在意的更早开始接触生意。 纪宛瑶才回来时还去别的地方投了简历,说是不想被她爸妈管,结果面试五次开始上班,上了两个月辞职了,她向许知乐吐槽“一个月拿的钱不够我买条裙子,还经常无偿加班搞精神压迫,受一肚子气”。 她乖乖回到爸妈身边当大小姐,唯一的烦恼就是爸妈总催婚。 这次一见面,她又提到她家里人给她安排相亲对象:“我一谈男朋友就让带回家见见,没到那份上见什么啊,一听说分手了让我赶快去找下一个,争取早日遇到正缘,头疼。” 她说起这事儿来,面部表情丰富,许知乐笑了笑。 纪宛瑶:“你爸妈不催你?” 许知乐没正面出柜,但潘知慕和许修都知道他的性向。 潘知慕和他聊过相关的话题,还说让他别担心,该谈恋爱就谈,她会负责给许修做心理辅导工作。 许知乐摇头:“他们急什么,我又结不了婚。” “还是叔叔阿姨开明。”纪宛瑶话音一转,“说起来,我妈昨天给我看了她挑中的相亲对象的信息,叫文皓元……是文子音的弟弟。” 许知乐抬眸,“哦”了一声:“那岁数挺小?” “才大学毕业吧。”纪宛瑶看他,“需要我去打探一下消息吗?” “什么?” 纪宛瑶说:“文子音和戚尘到底什么情况啊。” “不用,已经过了这么久。”许知乐顿时觉得嘴里的饭菜没有了味道,“……昨天我和戚尘差点上床了。” 他语出惊人,纪宛瑶差点拍桌:“不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许知乐说,“他可能很怀念和我上床的感觉,想重温,但是……不喜欢我了。” 昨天许知乐回忆云城的变化,想戚尘离开后有没有想起过这里? 他觉得不会,因为在这里的戚尘贫穷、孤僻、阴郁。戚尘那么想出国,就是想和这里做切割。他许知乐,和云城一样,见证了戚尘糟糕的过去,戚尘想要抛下的过去。 纪宛瑶不解:“主要是你怎么想,你难道还要和他做回炮友吗?” 许知乐低着头:“……互相解决生理问题,也没什么。” 纪宛瑶更不明白了:“……你不是讨厌他恨他吗?” 后来在许知乐说要出国去找戚尘问清楚时,纪宛瑶提到了她在那通电话里对戚尘的警告,并问他对戚尘是不是上了心。 许知乐否认了,说他就是见不得戚尘这个混蛋如愿以偿。 “恨啊,恨有什么用。”许知乐咬牙切齿,后半句话声音却很轻,“又不能真的把他千刀万剐,接近才能找机会报复。” 纪宛瑶欲言又止,她谈过的恋爱虽多,但没有对一个人产生过如此浓烈的情感,一时分不清许知乐是嘴硬在撒谎还是真的这么想。 很快到了周五,许知乐下班后回家吃饭,车刚停好,正巧碰见许修。 父子俩一起进门,许修问:“周末不和朋友出去放松一下?” 第68章 许知乐纳闷:“不是你叫我回来的吗?” 室内,潘知慕请了人上门做指甲,美甲师刚完成作品,在一旁收拾工具。 “知乐。”她视线在许知乐脸上打转,举起手问,“怎么样?好看吗?” 许知乐:“好看。” 潘知慕:“你都没有认真看。” 许知乐凑近,故意浮夸地“哇”了一声。 潘知慕被他逗乐。 许知乐:“用有漂亮美甲的手去打麻将,一定能赢。” 潘知慕:“借宝贝吉言。” 陈阿姨端菜上桌,他们洗手后开始用餐,餐桌上,他们时不时瞄许知乐,许知乐想装作没发现都难,主动问:“你们是有话想和我说?” “嗯。” 许修放下筷子,正色道,“那天吃完饭回来,我才听你妈说,你和戚尘以前认识?” “……嗯。”许知乐尴尬,以前他和戚尘是偷偷摸摸在来往,到头还是没瞒住。 许修:“你们当初是不是闹得不太愉快,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你妈的意思是,既然先前结了怨,就没必要再谈合作了,免得后面出现纠纷。我不太了解你们之间究竟是什么情况,所以问问你的想法。” 许知乐抿唇:“公是公,私是私。” “知乐。”潘知慕接过话,“在你看来公是公,私是私,但戚尘怎么想你不知道,对吧?” 许知乐拧眉:“只要有发展能挣钱,他有什么可在意的。” 潘知慕:“你差点让他去不了英国,这涉及到他的前途,他难道不会记恨你、恨我们家吗?” 许知乐愣怔。 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想过戚尘会是恨他的。 恨吗? 说分开的时候就在恨他吗?所以想要斩断所有联系,离开云城的日子里是不是也埋怨过他,所以重逢不会给他好脸色。 许知乐短暂地走了会神,说了两家公司的名字:“但他们也在接触戚尘那边,如果达成合作对我们不利。” 许修抓住重点:“戚尘告诉你的?你们和解了?” “……”许知乐有些许别扭,“嗯,就算他和我有私怨,也不会拿合作项目开刀,毕竟这也涉及到他自己的利益。爸。不用考虑我和他的关系,该怎么做怎么做吧。” 潘知慕叹了口气,科技发展得快,器械不跟进脚步就是自寻死路,但更新也要盯准方向。既然许知乐说无所谓,她也没再发表意见了,只提醒许知乐和许修都要多留个心眼。 许知乐负责的项目正逢关键时刻,后面一周他去外地出差了,也分不出心关注合作进展。回到云城仅修整了半天,便出发去参加一场晚宴。 圈子里大多数宴会的目的都是扩宽人脉,所以许知乐是跟着许修、潘知慕一起去的,他们带许知乐多露面,之后更多人能把许知乐和“许修和潘知慕儿子”对上号,凡事会多给几分面子。 许知乐进门没多久就遇上了陈啸,简单寒暄了几句。 许知乐问:“怎么没带女伴?” “这不是单身吗?”陈啸说,“再说,你不也没带?” 许知乐:“我没带正常,你没带……嗯,罕见。” 陈啸挑了下眉:“我在你眼里什么形象啊?” 许知乐敷衍地笑了下,懒得回答。他跟着潘知慕和许修在宴会厅走了半圈,觉得场内有些闷,想去独自阳台透风。 他端着一杯酒刚转身,见到戚尘站在斜对角的位置,周边围绕着几个人。戚尘穿着一身黑西装,宽肩窄腰,版型挺括。他很淡定,气质冷峻,脸上只有细微的表情变化,偶尔点下头,或者抿起唇。 他旁边的男人、女人脸上都堆着笑,年轻女人看他的神情还带了点仰慕。 上一次见面场合不够正式,这次隔了一段距离,见到西装革履的戚尘,许知乐心里的感受更复杂。他身上哪还有过去贫穷寒酸的影子? 曾经戚尘走到哪都会被边缘化,现在他即便往角落里避锋芒,也会有人主动想要认识他。 很得意吧?很享受被注视的感觉吧,呸,装模作样。 许知乐走到露台,找了个单人沙发入座,喝了几口杯子里的红酒。 他并不是很喜欢这种不纯粹的带着目的性的宴会,和人周旋花费精力让他疲乏。 他手肘搭在旁边玻璃圆桌上,掌心托着腮帮子,脸颊泛着红,打了个哈欠后眼里溢出莹莹水光。 过了几分钟,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和戚尘对上视线。 “怎么在这里?”戚尘顺手关上门。 他以为许知乐会打扮得漂漂亮亮在宴会厅里转过来转过去像只孔雀。 许知乐并没有特意做造型,但他穿着定制的西装,再凭借这一张脸就足够惹眼。起码他一进场,戚尘就注意到了。 许知乐撇嘴:“真好笑,我在哪里难道要和你报备?” 说什么怎么在这里,语气轻巧,像他们很熟似的。可他甚至不知道戚尘会受邀来这场晚宴,毕竟戚尘才回国没多久。 “嗯,当然不用和我报备,和你啸哥报备了吗?”戚尘脸色微沉,“一进来就先找他说话,聊得挺开心?” 许知乐反应了一下“啸哥”是谁,他很久没这么称呼陈啸了:“你有病吧,我和他一共才说几句话?” 戚尘走到和他面对面的沙发坐下,右手支到圆桌上:“才说几句话所以很郁闷?” “神经。”许知乐回击,“我看是你聊得比较高兴,两三个美女绕着你,知道你是同性恋吗?” 戚尘身体微侧:“不知道,你要帮我宣扬一下吗?” 他一双长腿快要伸到许知乐的地盘,许知乐垂眸,看他脚上一尘不染的薄底皮鞋,想起“adibos”:“看我心情。” 从露台望出去的天空漆黑一片,没有星星,晚风也带着一丝未退却的热意,所以没有人来打扰。 戚尘坐到他身侧以来,许知乐就难以放松,肢体紧绷着:“你很闲吗?不去外面多结交些有用的人,还有空搁这儿赏夜景。” “不闲。”戚尘说,“工作上的事就不用说了,还要考试换领驾驶证、买车、看房,总不能一直打出租住酒店。” 他只是此刻停了下来。 许知乐干巴巴“哦”了一声。他能想到戚尘会有多忙,虽然有团队,但这里并不是他熟悉的市场。 “许知乐。”戚尘把手机拿出来,“把好友申请通过一下。” 许知乐没动弹:“有事吗?没事就算了,加上了当个摆设占内存。” 戚尘:“有事。” 许知乐问:“什么?” 戚尘:“还钱。” 许知乐疑惑:“什么钱?” 戚尘说:“几年前的开房钱。” 许知乐脑子空白了一瞬,站起身来:“莫名其妙,谁要你还?” “怎么?当时开不起房让你自尊心扫地了,现在想找回来?”他瞪着戚尘,“谁稀罕那几个钱,就当是我嫖你的。” 作者有话说: 乐:有事吗? 尘:没事找事ing 第67章 不两清 被许知乐奚落开不起房的时候,戚尘的确是自卑的。 许知乐花在他身上的每一分钱他都记得清楚,那时就打定主意要还给他。 他知道许知乐不在意那些钱,可他在意,因为经济差距是不平等的根本来源。 狗。 鸭子。 许知乐到底拿他当什么? “你嫖我?”戚尘咀嚼这几个字,或许因为露台的灯光是黄色偏暗的,衬得他的目光阴恻恻,“每次合不拢腿又哭又抓人的,你说你嫖我?” “怎么了?不正说明我爽了,你伺候得还行吗?”许知乐气血上涌,“你出力,那我给点嫖资是应该的。” 听到前半句,戚尘神色稍缓,后半句一入耳,他手背青筋直冒:“一口一个嫖,你这几年难道嫖过?” 许知乐真想一杯红酒泼他脸上:“你以为我像你这么无耻下流?” “姓戚的。” 许知乐攥住他衬衣衣领,“你别以为把钱还给我,咱俩就能两清!” 他俯身,身上有好闻的香水味,混杂着呼吸间的酒香。 望着近在咫尺的许知乐,戚尘一时大脑无法正常运转,只知道许知乐的唇瓣沾了酒,湿漉漉的,看上去很好亲。 许知乐注意到他目光落在自己嘴唇,情不自禁地舔了下唇,唇瓣上水光像咬破水果后溢出的汁液:“你看什么?” 想咬一口。 戚尘喉咙干涩,方才听到许知乐说难听话的不爽消散了些许:“不两清,你想怎样?” “之前是你想睡我就睡,现在该我提出这样的要求,才公平。”许知乐说,“等我失去新鲜感了或者找到别人了,再把你踹掉。” 他龇牙咧嘴说着狠话谈公平,戚尘挑眉:“你说是我想睡你就睡,又说是你嫖我,逻辑上没矛盾吗?” 第69章 许知乐想了两秒钟,觉得不该掉进戚尘的圈套:“谁和你讲逻辑!” 戚尘要的不是回到从前,他追求的从来不是炮友关系。他需要许知乐,却找不到更正当的理由去拥抱、接吻。 说喜欢吗? 一旦他承认他仍然喜欢着许知乐,许知乐一定会仗着他的“喜欢”肆无忌惮地往他胸口扎刀,他就又在这段感情里处于下风,重蹈覆辙。 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畸形扭曲的,他要如何和许知乐正常相处? 至少许知乐对他身体感兴趣,他应该庆幸不是吗? “睡。”戚尘余光瞥到透明玻璃门后有人影,“什么时候?” 许知乐想了想:“你等我召唤。” 戚尘只是合上了门,没有锁,很快门后的人就走了进来。 露台很宽敞,足够在这里开一个小型party,但来人见到他们,朝这边走过来似乎想打招呼。 有了第三人在,戚尘不欲久留,他站起来在许知乐耳边轻声说:“记得买套。” 仿佛有电流从耳朵顺着脖颈往下流窜,许知乐肩膀有点痒。他刚想说话,也注意到了多出来的那个人。 那人走近了,许知乐才发现是他读高中时的同学。他在私立学校读书,不少同学在毕业后都会在一些交际场合碰面。 “许知乐。” 果然,来人叫他名字。 戚尘抬腿离开,同学张望他背影:“这是谁啊呀,生面孔。” 同学是男生,是双性恋,是许知乐从聚会上听八卦听来的。 纪宛瑶对他挺不屑的,说他名义上是双性恋,其实就是生理更偏向和男人在一起,但又想找女孩子结婚。 许知乐:“生面孔就说明你不认识。” “很帅啊。”同学眨眼,“更别说还长这么高,身材比例也好,腿好长,你有他联系方式没?推我一个。” 许知乐:“没有。” “好吧。”同学语气遗憾,“我刚该找他问问的。” “……” 许知乐耐着性子和他聊了几句近况,等他回到大厅环顾四周,戚尘身侧已经站了两个商务范儿的中年男人。 许知乐终于通过了戚尘的好友申请,知知鸟:哟,挺抢手。 远处,戚尘一边说着话,低头瞄了眼手机,快速打了一个问号。 尘:? 许知乐:头像丑死了。 尘:…… 还是这样,问号和省略号像批发似的。 没多久,潘知慕就找到了许知乐,还提到戚尘也在这里。 她也是第一次见到戚尘本人,暗中观察了几分钟,外貌出众、谈吐得体,这人生在泥沼,却不是被困住的鱼虾。 她心里五味杂陈,看许知乐表情不自然,问道:“你和他见过了?” 许知乐:“嗯。” 潘知慕面露无奈,好像遇上和戚尘有关的事,许知乐就会变得格外莽撞无理智,他知道戚尘出国时就想跑到英国去,毕业前几个月还告诉她想留学读研。 虽然在她的劝说下,他很快打消了念头,可问题是,先前她和许修想让许知乐去国外读本科,许知乐说什么也不肯。怎么就愿意为了一个男的改变想法? 兜兜转转,纠缠不清,潘知慕想插手,但自从许知乐知道她和许修处在开放式婚姻里,她就好像没有了在感情上教育他的资格。 她拽过他的手,拉他到一边吃点东西填肚子:“戚尘要是给你使绊子,无论工作上还是私事,你记得告诉我和你爸,没人可以欺负你,嗯?” “知道。”许知乐笑,“谢谢妈。” 没等宴会结束,许知乐先行退场了,司机送他回家,路上他发现戚尘的头像变了,但还是张背影图,连背景的景色和先前都差不多,是在一处拍的。 知知鸟:还是丑。 戚尘过了很久才回:没别的了。 知知鸟:哦。 然后无话可说。 车提了吗,挑的哪款,房子打算买哪儿的,买了要重新装修吗,这段时间都住酒店? 他该关心吗?这些问题,不适合他们。 许知乐点进戚尘的朋友圈,有几条转发的内容,都是无聊的文字新闻,没有任何和个人生活相关的。 他再点进自己的朋友圈,审视了一遍,每条有照片的动态里的他表现都挑不出什么错。他看着都想给自己点个赞。 第回到家许知乐洗完澡便躺下休息了,第二天他休假,睡到了快中午,才被上门的钟点工吵醒。 许知乐一个人生活雇个住家保姆反而不方便,便请了长期的钟点工,工作日负责打扫卫生,周末顺带煮饭。 钟点工是个年轻的女生,收费和服务成正比,她还考了整理收纳师证书,活干得挺不错,也不会过问许知乐隐私。 这次也是,她花三个小时完成任务就离开了。许知乐吃完午饭又眯了会,到傍晚起身去楼下拿快递,路过超市突然想买几盒冰淇淋。 结账时,他瞥到旁边立着的货架摆满了避孕套,想起昨天戚尘说过的话。 他挪到货架边,低头选避孕套。其实他都不记得以前和戚尘具体用的哪一款,只对大概的牌子和颜色有印象。 他随便拍了张照发给戚尘:【照片】哪个? 尘:你感受,都行。 许知乐盯着短短五个字,以及一个标点符号:不要说得这么色情。 尘:买加大号。 知知鸟:没写号。 尘:没写的就是标准规格,不行。 知知鸟:刚还说都行,逻辑上没矛盾吗? 尘:…… 收银台的立架展示的品类不多,许知乐绕到里面的计生用品区,挑了润滑剂和套子,说是挑,其实就是在符合要求的产品里拿最贵的。 回家后他饭菜没吃两口,挖着大盒冰淇淋看综艺节目。 看到一半,门铃响了。 “谁啊。”许知乐嘀咕了一声,起身去开门。 门外,戚尘穿着很简单的短t和休闲裤,他头发仍然朝后梳了,但侧边掉下来两绺,显得没那么板正。 许知乐眼睛微眯:“你怎么知道我住哪?” 戚尘:“嗯。” 许知乐:“嗯算什么回答。” 戚尘转移话题:“不让我进去吗?” 许知乐挡住门:“没人请你来。” 戚尘:“你买避孕套了。” 想知道一个人的住址太容易,他是提了车正好路过许知乐公寓楼下。 许知乐的屋子亮着灯,他仰头望了会,忍不住想此刻的他在干嘛。又想,许知乐问他买哪种避孕套,是否是想做但不方便明说的暗号? “啊,买了。”许知乐说,“一定要和你用吗?” 这句话一落,许知乐明显感觉到周围温度低了些许。 戚尘神色不善地盯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钟,许知乐还是退后一步,给他扔了双拖鞋。 许知乐住的公寓虽不在市中心,但周围有好几处商圈,是云城近几年来的重点建设区域,房价高涨不下。 他这套房一百八十几平,一个人住够宽敞了。 戚尘一进门,视线就到处打转,一会看餐桌上的水杯,一会看阳台上晾晒的衣服,寻找这里有没有另一个人生活过的痕迹。 在国外的几年,他没有刻意调查了解许知乐的动态。 如果许知乐和别人两情相悦,他大抵会嫉妒到发疯,可他越疯只会越惹许知乐讨厌,他也没有干涉许知乐交男朋友的权利。 许知乐以前害怕一个人住,现在呢? “喂。”许知乐不满,“你有你是客人的自觉吗?” “我最近看房,看习惯了。”戚尘说,“你这里还不错,小区里有卖二手的房源吗?”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房产中介。”瞅到冰淇淋在化,许知乐一屁股坐在沙发,继续舀冰淇淋吃。 他含住盛冰淇淋的勺子,先抿后舔,舔的时候会露出舌尖,唇瓣湿润像有弹性的果冻。 他抬眸时见戚尘目光放肆地落在他嘴唇,以为自己吃得花了嘴,下意识地去扯纸巾擦了擦,两瓣唇红得更艳了。 戚尘不自然地侧过身:“你这是几室的?” 许知乐:“三。” 戚尘:“可以参观一下吗?” 许知乐:“不可以。” 电视综艺还在播放,许知乐注意力没在节目上。 屏幕上两个男明星比赛俯卧撑,都脱了上衣秀肌肉,镜头不吝啬地给了特写。 戚尘:“好看吗?” “什么?”许知乐以为戚尘在问觉得他好看不好看。 戚尘朝电视机抬了抬下巴。 他身体转了四十五度,许知乐以为他在凹造型:“……” 说不好看太违心,戚尘不止身材赏心悦目,那张脸也随着时间沉淀更有魅力。 许知乐哼哼两声,不想让他得意:“你也就有点色相了。” 第70章 戚尘垂眼,很快明白许知乐会错了意。 许知乐似乎在拐着弯夸他,戚尘走近,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微微俯身:“那现在需要我以色事人吗?” 第68章 不是你搞的吗 戚尘身型高大优越,这一个动作像是把他环在了怀里,打破了“做客”的边界,许知乐嗅到他身上清爽好闻的气息,情不自禁地吞咽了下口水。分明才吃了冰淇淋降温,身体里的火气在男性荷尔蒙的侵略下又重新烧了起来。 “既然你来都来了……”许知乐话没说完,唇瓣就被堵住了。他唇齿之间还留有香草冰淇淋的味道,甜滋滋的,舌尖带着的一丝冰凉很快褪去,整个人的温度都在极速上升。 大脑传来快感,他舒服得颤栗,双手搂住戚尘的脖颈。 一吻结束后,戚尘直起身,许知乐平视望过去,正对准他裤裆,清楚地看见他反应:“啧,就这点定力。” 他想笑话戚尘,但声音在欲望的浸染下软绵绵的,听上去更像是在调情。 “你定力不错?”戚尘没有预兆地弯腰,手隔着家居裤摸到了许知乐的关键部位,“不也一样?” 许知乐憋了这么几年,平时压抑得越狠,就容易被挑逗起情欲,但此时被揭穿显得他很急色,他拍开戚尘的手:“去洗澡。” 许知乐家有两个浴室,戚尘看也没看外面一个,直接进到主卧里。许知乐的卧室和衣帽间是连在一起的,一推门先看到的是各式各样成套搭配好的衣服,房间是明亮干净的马卡龙彩色,设计感十足,中间摆放一张看上去很软很好睡的大床,床上只有一个枕头。 嗯,许知乐告诉过他,多一个枕头的话说不定会有鬼睡旁边。 他进浴室洗澡,想象许知乐平日是怎么浴缸里泡着放松,是怎么在镜子前臭美,他抹了许知乐用过的沐浴露,低头拿自己的肌肉和方才电视综艺里男明星的做比较。 水流声钻进耳朵里,许知乐燥热不已,把空调按到了十六度,蒙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 戚尘知道他家地址,是不是意味着他在暗中观察他? 戚尘来他家只是为了睡他吗?还有没有别的? 人和人的关系向来复杂,一般只要没有当众撕破脸,见了面还是会打声招呼。就像许知乐前几个月偶遇了大学室友阿木,也和他说了几句寒暄的话。 可他无法对他和戚尘之间的相处模式做一个有效的归纳总结。炮友再见面上床不奇怪,可他们分明闹过太多次不愉快。 “咔哒”一声,戚尘开了门出来,看着用被子把自己裹着粽子横在床中间的许知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许知乐正要坐起来,戚尘一只手按住了他脑袋:“这是头还是屁股?” 许知乐愤愤地拽住他手:“这是狗前爪还是狗后爪?” 戚尘没挣开:“这次藏摄像头了吗?” “藏了,针孔的,你找吧。”许知乐完全忘了这回事,上下嘴皮子一碰,开始胡说八道,“还是高清的,能拍得特别清楚,到时候我把照片洗出来去你公司楼下散播,让你社死,怕了吧。” 戚尘:“嗯,怕了。” 他声音没起伏,许知乐一听就知道他压根没信。 “没意思。” “现在做有意思的。”戚尘把被子撩开,忽略被子的重量,像揭新娘的盖头。 被子里没什么光线,在视觉受到影响的情况下,听觉和嗅觉都更加敏锐,许知乐闻到戚尘身上的沐浴露香,和他的是同一种味道,可又有些不同,似乎更有诱惑力,让他想凑得更近埋在戚尘肩膀或者胸膛。 他听见他们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砰、砰、砰,不止他一个人的心脏跳那么快吧。 许知乐伸出手想去摸去感受戚尘的心跳,被戚尘牵住手,再次卷入一个吻里。 戚尘从他的唇瓣一路往下亲:“许知乐,润滑剂呢?” 许知乐灵魂快出窍了。 戚尘:“没买?” 许知乐眨眼:“买了。” 戚尘:“哪?” 许知乐:“我想想。” 他确信他买了,提着购物袋回来,然后…… 许知乐猛地蹭起身:“好像放冰箱里了。” 戚尘:“……” 润滑剂、避孕套和盒装冰淇淋一起装在袋子里被塞进了冰箱冷冻室。戚尘把它们拿出来,此刻很怀疑许知乐一个人过的怎样的生活。 他顺嘴问:“你平时吃什么?” 外卖吗?速冻食品?还是让专业的厨师上门做? 许知乐以为他在讽刺他,羞愤道:“反正不吃润滑剂。” 戚尘叹了口气,避孕套冰一点倒无所谓,润滑剂是不能用了:“点外送还是用别的替代?” 许知乐:“用什么替代?” 然后许知乐研究了半天护肤霜、护手霜、按摩精油、身体乳的成分,选了外送。等润滑剂的时间里,身体里的火都快熄灭了,被十六度的空调冷风吹的。 戚尘见许知乐躺床上,眼睛都快闭上了,用手为他服务了一次,将他从周公那儿拽了回来。 戚尘手上仍然有茧,给许知乐带来的刺激让他头皮发麻,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做同一件事,他自己弄就没那么有劲儿。 是技术问题吗? 他还没缓过神,门铃响了。戚尘取回来润滑剂,许知乐呆呆的,问了个白痴问题:“谁啊?这什么?” 戚尘:“夜宵。” 许知乐这才看清上面的文字:“……” 许知乐从发怔的状况里被拽拉出来,落到床上做俗气却快乐的事,后来又飘飘忽忽的,像是到了天堂。 他觉得自己像是病了,感到疼痛时,竟然会觉得满足。 后来疼的感觉逐渐减弱,他全身软成一摊水,眼神也变得涣散。 完事后,他不知过了多久才意识归位,见戚尘起身,问道:“你要走?” 戚尘只是去丢用过的套子,但突然想起许知乐“炮友不过夜”的理论,征求意见:“要我留下来?” 许知乐翻脸不认人:“滚。” 和过去的情况何其相似,一个“滚”字说出口,戚尘开始穿衣服。 许知乐还趴在床上,两手臂叠着,下巴搭在上面,他看着穿戴整齐的戚尘,忽而觉得很有距离感。 方才戚尘没说多少话,但因为吻太密集,就算动作凶猛,就算像野兽,也是一只会舔人会悄悄卖乖的。 现在的戚尘装扮得体、人模人样,却变得冷漠。 “我走了。”他说,“有事联系。” 许知乐:“没事就别耽误你时间?” 戚尘:“……” 许知乐:“还不滚?” 戚尘走了。 许知乐盯着他背影,戚尘身形颀长,肩宽背阔,他的后颈原本有条疤,现在改成了一道纹身,是有弧度的双轨线条。 重逢后第一次见面他就发现了,但没看出这是什么,也没问代表了什么。 可能和这几年的经历有关,是他许知乐没有参与的,是与他许知乐搭不上边的,问了讨没趣。 第二天早上,许知乐迷迷糊糊间听到闹钟声,只觉得头特别重,抬不起来似的。眼皮也很沉,睁开眼去关掉声响就花费了许多力气。 他努力蹭起身,坐在床边觉得房子像是在轻轻晃,还以为是地震,等了一分钟,仍旧头晕目眩,一摸额头,温度不正常。 许知乐躺回床上,给秘书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今天不去公司了,然后安排了一下重要的工作。挂断通话后,他盯着天花板,身体和心里都不好受,给戚尘发了条消息:发烧了。 这算有事吧。 戚尘很快回复:在家? 知知鸟:嗯。 尘:我过来。 知知鸟:你又不是医生。 许知乐发完又撤回了,觉得以戚尘的性格,很可能让他直接去看医生。他现在起床都困难,压根不想动弹。 尘:家里有退烧药吗? 知知鸟:没。 尘:测温度没? 知知鸟:没。 戚尘给他打了语音电话:“除了发烧还有什么症状?” 许知乐瓮声瓮气:“屁股疼、腰酸、腿痛。” “……”戚尘问,“咳嗽吗?有呕吐或者拉肚子吗?” 许知乐:“没有。” “你先用温水擦一下身体好散热,别捂着,多喝水,我在路上了。”戚尘早上是有行程的,半路改了道。 许知乐闷闷地“哦”了一声,直到有别的电话进来了,才结束对话。 来的是工作上的电话,许知乐强打着精神和对面的人沟通了十几分钟,才去卫生间洗漱,耗尽了能量。 没多久,门铃响了,他趿着拖鞋去开门,来的果然是戚尘。 戚尘第一件事是伸手摸他额头:“怎么搞的?” 许知乐小声:“不是你搞的吗。” 第71章 戚尘:“我没弄在里面。” 按理不会因为这个发烧。 许知乐稀里糊涂的:“你少推卸责任,没弄在里面就不算搞了吗?” “……” 和病号讲什么道理,何况许知乐不生病的时候也不讲道理的。 戚尘进门后,先用在药店买的体温计给许知乐量了体温,还好,不算烧得太厉害:“去医院吗?” 许知乐摇头。 “吃早饭没?” 许知乐摇头。 戚尘:“我买了三明治,你先吃饭把肚子垫着再吃药。” 三明治是在许知乐小区附近的快餐店买的,还是热的,许知乐两下吃完,又缩回被窝里。 戚尘坐在他卧室的沙发上,打开电脑戴着耳机和团队成员开视频会议,开到一半,说了句“等下”,去接水端到床边盯着许知乐吃药。 许知乐没睡着,他听得见戚尘说话,戚尘谈工作时语气很严肃。他心底想,他下属肯定会怕他。 和他宛若角色扮演般的成长不一样,戚尘是在脱胎换骨后成为了真正的大人啊。 期间,戚尘还给许知乐又量了次体温,温度退了一些。 许知乐口渴,咕噜噜喝了一瓶他买来的电解质水,憋不住去上厕所。 他从卫生间出来,见戚尘面前的电脑合上了,他低着头在接电话,对那头的人叫了一句:“文子。” 文子?是文子音吗? 戚尘的声音比方才要轻要温柔,许知乐心脏重重一跳,他一直在逃避的问题跳了出来,让他无法再忽视。 第69章 最想要的,还没得到 “嗯,他还没发现。” 戚尘抬眸发现许知乐出来了,“之后细说,现在不太方便。” 许知乐还杵在卫生间门口,但将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聊什么不太方便?因为他的存在所以不方便?为什么不方便?他碍着两人聊天了? 戚尘和文子音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从出国到现在一直有联系吗? 许知乐算了算时间,如果他们一直相伴,那比他和戚尘的那段炮友关系维持的时间要长太多。 可如果文子音和戚尘是恋人,戚尘不会和他上床吧? 还是说…… 许知乐想起“开放性关系”这个概念,有些不太确定。 他故意在地板上踩出很重的脚步声,叫了一句:“戚尘。” 他走近,琢磨怎么让对方意识到这边的情况:“昨天润滑剂你用完放哪了?” “……” 戚尘耳边传来文子音发出的浮夸的一声“哇”,他耳廓泛起红,“在床头柜里。” 许知乐不知道那头的人到底听清楚没有,又问:“和避孕套放在一起的吗?” 他声音因为发烧有些嘶哑,大声说话时差点破音。 戚尘:“……” 文子音在电话里笑得揶揄:“啧,难怪说不方便,我就不听墙角了,有空再回我电话。” 戚尘放下手机,额角青筋跳了跳:“怎么?许知乐,一会问润滑剂一会问避孕套,你发烧了还想做吗?” “发烧”和“做”连在一起,许知乐以为他在骂自己“发骚”。 这话太难听,他生气了:“你才骚!” ……烧糊涂了,戚尘想。 上赶着和戚尘当炮友,许知乐也在心里鄙视自己。 说他有点色,有点浪,他都认,说他发骚,就好像他不知廉耻似的。 许知乐胸膛起伏不定:“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和谁打电话,你在我家里,还和人轻声细语煲电话粥……恶心。” 恶心。 许知乐病殃殃的,还不忘往他胸口捅刀子,这一点真是没变。 戚尘沉下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地调整了情绪,再开口:“首先,你听错了,我说的发烧是你生病了,其次,两分钟的电话也叫煲电话粥吗?我在你家和人打电话得经过你同意?许知乐,你会不会太霸道了?” 许知乐瞪着眼,听他这一长句话,消化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误会:“既然在我家打电话了,还怕我听见吗?说什么秘密这么小心。” 戚尘:“工作上的事。” 说工作不准确,文子音的计划到了收网阶段,他在帮他盯着他爸的反应,以防出现变数。 许知乐和这些事没有任何关系,他听几句也是听不明白的。但这涉及到文子音的隐私,他觉得不合适。 工作? 戚尘和文子音有工作上的往来吗?除此之外呢? 许知乐想问,又害怕答案不是他想听到的。他钻进被子里,倒打一耙:“哦,你好好说话,别这么凶。” 是谁先开始凶的?戚尘拿他没办法,看许知乐遮住鼻子和嘴,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位,觉得他又可爱又可气。 他守着他,时不时让喝水,时不时擦身体,时不时测体温,到中午,许知乐已经退烧了。 戚尘握着温度计松了口气:“退了。” 许知乐:“真的?” 戚尘:“我为什么骗你?” 许知乐说:“但我为什么还是浑身无力不想下床?” “……” 戚尘盯着他,蛮难想象许知乐平时在公司是怎样管理下属的,“想吃什么?” 许知乐随口问:“你做饭吗?” 戚尘:“你冰箱里有菜吗?” “不知道。”许知乐说,“平时都是钟点工负责买菜。” 戚尘去翻了下冰箱,只剩蔬菜和牛肉,他便做了两碗牛肉面。 把碗端上桌,他再把许知乐薅起来。 许知乐鼻尖动了动,闻到香味了:“你把面端进来。” 戚尘不认可:“你在床上吃?” 许知乐想起以前遇上他犯懒,戚尘是会端着碗喂他吃的。 没比较没落差,许知乐撇嘴,还是慢吞吞地走到了餐桌边。 他埋头吃了几根面一块牛肉,可能是热气进了眼睛,也可能是生病让人变得脆弱,有多种情绪往胸腔扑:“以前没有吃过你做的东西。” “以前不怎么会。”戚尘以前虽要帮蒋茹干活,但厨房是没怎么去过的,可能是怕他偷吃东西吧。 许知乐握紧筷子:“在国外学的?” 戚尘说:“嗯,但也算不上精通,只是会做点简单的。” 许知乐用筷子搅面:“在国外过得很滋润吧?” 戚尘:“你觉得会吗?” “会啊。”许知乐装平静,“不滋润的话,为什么一心就要出国?” 许知乐是在闲聊,还是在讨伐?戚尘摸不清他的态度,实话实说:“没有一心要出国,只是停在原地找不到出路。” 戚尘是为了前程,事实证明他做出了对的选择。 许知乐想,只是曾经对他的喜欢,和耀眼的前程摆在一起,不值一提罢了。 很现实。 现在的许知乐早明白,大部分的人都会把事业放在感情前面,纪宛瑶也说过为了男人放弃前途愚蠢至极之类的话。 甚至他在深入这个圈子后,发现像潘知慕和许修那样决定保持开放性关系的人并不是个例,纯粹的感情太难得。 他理解,但同时心里发堵:“恭喜你,现在出路有了,什么都不缺了。” 戚尘笑了下,笑容很淡,转瞬即逝:“不是什么都不缺。” 最想要的,还没得到。 戚尘在许知乐家待到了晚上八点过,见他确实没事了才离开。 他们各自有正事要忙,后面一段时间都没见上面。倒不至于连吃顿饭或者聊两句的空闲都抽不出来,但关系不明不白,除了上床,许知乐竟也不知道凭空说什么。 九月底连着下了一周的雨,云城的温度才降了下来,开始进入秋天。国庆期间,许知乐和纪宛瑶相约去外地旅行赏秋,他挑相机的时候,看到了戚尘曾送他的那一台,他没怎么用,在恨戚尘的日子里他把相机也打入了冷宫,但一直没有扔,和戚尘写的说明书一起从学校带回家,又带回自己的公寓。 相机壳有些褪色了,当初的ip也已经不再流行,但许知乐还记得是哪儿被磕得裂开了一条小缝。 他真不是一个记忆力很好的人,但不知为何,和戚尘有关的事情总会更深刻。 假期玩得很愉快,回来之后,许知乐参加一场商务活动,和戚尘打了个照面。 许知乐认识的一位老总还特地向他介绍了戚尘,当着其他人的面,戚尘叫他“小许总”,仍装作不熟,不过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许知乐总觉得自己从头到尾被他扫视了一遍,心里翻白眼,表面也笑着点头:“戚总。” 在场没有人知道他们过往,只当他们刚认识。等活动结束,许知乐回到车上要离开,手机通知栏弹出戚尘的头像。 尘:今晚有空吗? 知知鸟:有话直说。 尘:我搬家,你要过来吗,就当庆祝乔迁。 第72章 知知鸟:搬哪儿了? 戚尘发了个地址,离许知乐住的公寓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能到。 他想过在许知乐住的小区买房,但新房早就售罄,卖二手的就只有几户,要么房型不合意,要么装修不合适。所以综合考虑下,还是挑了别的地方。 说是搬家,戚尘私人的东西并不多,甚至不需要特意叫搬运师傅,车后备箱足够装下。 许知乐想了想,发语音:“是要请我吃饭吗?如果有好吃的,我就赏个脸。” 戚尘想起方才,许知乐穿着量身定做的卡其色西服,松弛而不失贵气,他还讲究地戴了精致的胸针,在人群中格外出挑。在正式场合的许知乐好像变得靠谱了,不过此时他说话又带了几分稚气。 好吃的。 许知乐爱吃的可有点多。 尘:嗯,有。需要我去接你吗? 知知鸟:不用。 知知鸟:我现在也是有驾照的人。 戚尘又想,许知乐输入这句话时,是什么表情呢。 在得意吧?下巴应该扬着,脑袋轻轻晃一晃,嘴角上翘。 尘:了不起。 知知鸟:? 尘:? 知知鸟:在讽刺我吗? 尘:没。 许知乐发了个表情包,终止了这段对话,到下班时,他直接让司机送他到戚尘家停车场。 虽然有驾照,但许知乐不太喜欢开车,开车要集中精力,会累。 戚尘买的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前一位房主的装修风格很简单,以木色、白色、米色为主,该有的家具配置都有,不过因为戚尘的东西不多,显得有些许空旷。 许知乐进门后,先象征性地走了一圈,走出了领导视察的风范。 在他的印象里,这里是两年前才交的房,前房主应该没住多久或者压根没搬进来,家中没什么居住痕迹,一切都物品都是明亮崭新的。 正是傍晚时分,暖橘色的光透过落地窗照亮客厅,许知乐忽然想起陈啸家的地下室,那里光线昏暗,是见不到光的。 胸腔泛起一丝酸意,在戚尘看向他时,许知乐捂嘴做作地打了个哈欠:“你一个人住?” 许知乐的眼眸水光潋滟,戚尘能隐约看见自己的倒影:“嗯。” 许知乐:“你妈和你弟呢?” 戚尘:“另外买了套房,但写的我名字。” 他会按月给蒋茹生活费,但不可能给她大额资产,他了解她,贪心得不到抑制就会犯蠢。 “哦。”许知乐又问,“你弟的情况好些了吗?” “好不到哪儿去。”戚尘没什么感情地说。 许知乐回忆起和段天豪的一面之缘,心情复杂。有时他觉得戚尘抛下亲人远走很冷酷,有时他又觉得摊上不负责任的父母,戚尘没彻底断亲已经够仁慈了。 很矛盾,就像有时他觉得戚尘对他很凶很冷漠,对他的确有恨,有时又在他那里感受到温柔与纵容,似乎余情未了。 第70章 解释 去年纪宛瑶买了套别墅办乔迁宴,许知乐送了她一对六位数的耳饰。朋友之间往来少不了送礼,但他和戚尘关系微妙,实在不知道送什么合适。 许知乐几番纠结,在来的路上路过一家花店,最终挑了一盆蝴蝶兰当作礼物:“黄色的蝴蝶兰祝你事业蒸蒸日上。” “嗯。” 戚尘查了下养护指南,选了个离窗户近两米太阳不直射的位置把蝴蝶兰放好,“我还以为你要说这个颜色衬我。” 许知乐:“……” 还挺有自知之明。 许知乐走到餐桌前,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盛菜的盒子logo五花八门:“拿外卖招待我,你好没诚意。” “还没来得及买锅碗瓢盆。”戚尘说。他知道许知乐就是眼大肚皮小,什么都想尝两口,但又吃不下太多,所以一样点了一些。 许知乐嘴上嫌弃,吃起来还是美滋滋的,一边说“其实现在不怎么喝奶茶了”,一边满足地喝个不停,冰块还没化完,奶茶只剩下了一小半。 吃饱喝足,许知乐说了两遍要走,但没有起身。 “……”戚尘接收到新的暗号,“别走了。” 许知乐:“那怎么行。” 戚尘胡诌:“等会要下雨。” “好吧。” 听上去很勉强,但他兜里还揣了一小盒避孕套。 洗完澡躺一张床上,性的发生就变得更理所当然。 许知乐被吻住的时候还思索着,要是戚尘问避孕套哪来的,他要怎么回答才显得没那么色。 但戚尘没问,后来他被弄得晕头转向了,也没注意到戚尘用的压根不是他买的那盒。 戚尘说会下雨的时候,天气预报显示的多云,但做了两次,结束时真听到了雨声和风声,衬得室内格外安宁静谧。许知乐困了,把脸蛋埋在枕头里,还嘟囔着床不够软。 戚尘伸手悄悄拨弄他额间的头发,许知乐眉心那颗小小的痣颜色像是变得更艳了一些,很漂亮,很勾人。 其实他能从许知乐的反应里猜出他这几年没有过别人。 但又不太确定,因为许知乐是渴望恋爱的,没有单身的理由。 是没有遇上喜欢的吗?还是和他有一点关系?哪怕一点点? 戚尘冒出后面的想法时会控制不住地提起心,害怕自作多情后又是一场空欢喜。 他离开云城的时候没觉得许知乐对他有感情,可重逢后许知乐的一些行为颇为异常。 后来和文子音打电话,文子音还提到许知乐上次一口一个“润滑剂”、“避孕套”的事,说那可能是在宣示主权。 会吗? 许知乐对他会有这种类似独占欲的情绪吗?他诧异、窃喜,变成胆小鬼,不敢去验证。 运动后精力耗尽,许知乐就这么躺着睡着了,不过凌晨三点过醒了一次,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对上陌生的天花板,他下意识地侧过头,发现旁边的被子鼓起了好大一个包! 许知乐一个人睡惯了,还没想起前几个小时发生了什么,被吓了一跳,喊叫的同时脚一蹬,踹到了戚尘腿上。 发现踹的好像是实体,他的脚踝被勾住了,许知乐愣了下。 戚尘掀开眼皮,盯着许知乐眼里未褪尽的失措,一下子清醒了:“怎么?做噩梦了?” “没有。”许知乐表情有点呆,他反应过来他在哪,“以为你是鬼。” “……”戚尘的指尖触碰到他搭在床单上的手背,“有温度,放心了吗?” 许知乐从鼻腔里发出“嗯”的声音,倒头继续睡了。 反而是戚尘没怎么睡着,距离他和许知乐上一次同床共枕过夜过去多久了?他听许知乐绵长的呼吸声,闻到许知乐身上淡淡的香味,一会恍惚,一会燥热。 第二天,许知乐被闹钟叫醒时,戚尘已经起床在客厅盯着电脑看文件了。 许知乐睡眼惺忪,从卧室的门后冒出脑袋:“我手机快没电了,有多的充电器吗?” “要原装的。” “嗯。”戚尘说,“在书房。” “好。” 许知乐朝书房走,一眼见到充电器就在书桌上摆着。 他拿上充电器刚要离开,突然扫到有一个侧放着的相框。 他想也没想地把相框摆正,看清了里面的照片。 应该是在英国时的毕业照,照片上戚尘穿着学士服正对着镜头,当天大概天气晴朗,因为眉骨高,眼下有一小片阴影,而他脸上有很浅的仔细审视才能捕捉到的笑意。 这是他没见过的戚尘,许知乐盯着看了有近一分钟,才顺着搭在戚尘肩膀上的手把目光挪到旁边。 “啪”。 充电器掉到了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声音刺耳,照片刺眼。 戚尘旁边是文子音,文子音也在笑,露出了四颗白净的下牙齿。 他们看上去特别亲密。他们本科就是同学,在异国他乡少不了互相依靠,在一千多天的日子里,他们经历的那些事情是许知乐没有参与、无法窥探的。 戚尘把照片放在书房,工作时也能时不时看一眼,是否说明文子音在他心里占据着特殊地位? 答案显而易见,戚尘才搬进来,书房没几样东西,说明相框对他很重要。里面不是集体照,也不是三五好友的合照,而是他和文子音两个人单独的照片。 如果戚尘对文子音有意,那和戚尘上床,在戚尘家留宿的他算什么呢? 心脏处传来密密实实的疼,许知乐拿起相框时,手在微微发颤。 他和文子音没有交集,他对文子音了解甚少,却不由得比较了起来。文子音长得好看,他也好看虽然类型不一样,文子音家境优越,他家也有钱,文子音聪明…… 他好像输了。 许知乐蓦地想起一件事,戚尘以前就只赞过他在朋友圈发的小众外语电影截图,没赞他的照片,是否更喜欢有文化学历高的? 第73章 许知乐讨厌自己做出的比较,因为做出比较的这一刻,他把自己放在了低处,不止如此,他阴暗、小气,撞了南墙快要发疯。 他想把相框拆开,把里面的照片取出来拿走或者撕掉。 喜欢看是吗? 看个屁。 他急躁地揭开相框一角,门口传来戚尘的声音:“许知乐,你在干什么?” 许知乐动作顿住,他第一反应是找借口掩饰自己偷偷摸摸的行为,可没有用,戚尘虽然发出的是问句,实际上已看明白他在干嘛了。 “在欣赏你和文子音的照片。”他抬头,看戚尘压着眉颇有一副山雨欲来的气势,眼眶迅速红了,“看看不行吗?” 一旦开了口,提起文子音这个人,许知乐就忍不住把一肚子的怨和气宣泄出来:“和他在一起很开心吧,你们什么时候看对眼勾搭上的?他知道你和我的事吗?双宿双飞很浪漫啊,为什么不和他继续待在国外呢?还回来做什么?” 戚尘眉头紧皱:“你在说什么?我和文子音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许知乐重复了一遍,“只是朋友他愿意出钱资助你留学?他好大方啊,什么都不图,就搞慈善吗?怎么偏偏就选中你呢?” “只是朋友你要和他一起去英国读同一所学校,走了之后要换掉在国内的手机号码,要注销以前的账号,从来没有一次联系过我!你告诉我你们只有朋友?你又把我当傻子。” 许知乐胸腔快要拧出酸水来,他声音放大像是在生气在闹,可鼻头和眼周红通通的,看上去好委屈好可怜。 戚尘想安慰他,想把他按进怀里,想吻他的眼角让他别哭。 可许知乐为什么难过? “的确不只是朋友。”戚尘直勾勾盯着许知乐,不错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 许知乐抿着唇,神情倔强,但泪溢到了眼眶,只要一眨眼,就会砸下来。 “他帮助我留学,是恩人,我在国外开公司,他的投资让我有了一笔丰厚的原始资金,所以他也是合作伙伴。”戚尘说,“许知乐,当初你想办法把我从留学名单里踢出去,我没有资格怪你,但我真的很谢谢他拉了我一把,不然我也不知道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子。” “你现在也管理公司,你应该知道一个没背景没资源的人想创业想做新技术想挣钱想走到大众面前有多难。从无到一,甚至比一到一百要花更多时间。” 戚尘:“他帮我,是因为我可以帮他做一些事,他投资,是他认为有利可图,和感情关系不大,就算后来成了朋友,我和他之间也是明算账。” 许知乐似懂非懂,小声说:“如果你留在国内,说不定我也可以……” “许知乐,你不会。”戚尘斩钉截铁地说,“你只会觉得我在做不切实际的白日梦,况且你又有什么理由帮我?” 许知乐想反驳,嘴唇翕动,慢半拍意识到他说的或许是对的,至少那时他没有确切地想过以后,他的路是被铺好的,他不用发愁,也就理解不了有的人得走一步、看三步、想五步。 半晌后,他才开口,随着唇瓣一张一合,两行泪也顺着脸颊往下淌:“所以,我是拖你后腿耽误你飞黄腾达的累赘,他是你生命里的贵人。行,你感谢他,在恩情和朋友情谊之外呢?还有没有别的?” 戚尘口头上说不怪他,果然是在恨他吧。 “你想听到怎样的回答?”戚尘按捺住为他擦拭眼泪的冲动,“我对文子音抱有怎样的感情于你而言重要吗?” 他没有正面回答,为什么?是默认他对文子音有意思吗? 许知乐觉得宛若有刺在往自己的太阳穴戳,让他疼,让他头脑发胀,他视线模糊,快要看不清眼前人的神情:“我要听的是实话,当然重要,你心里如果有其他人……我和你做会觉得膈应,恶心。” “膈应?恶心?除此之外呢?你……” 戚尘想问,许知乐是不是喜欢他,才会在意到这个地步? 可他耳边响起几年前许知乐说过的话,第一句是“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你”,第二句是“戚尘,你爸妈都不喜欢你,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喜欢你?”。 他问不出口,哪怕早已千疮百孔。 “我是单身。如果你我只是炮友,这个答案够了吧?” “如果你一定要刨根问底,那可不可以先告诉我,你究竟站在怎样的立场上?”戚尘轻声,他伸手贴上许知乐掉落在唇上的泪珠,他让许知乐看被染湿的指腹,“为什么哭?膈应、恶心,解释不了。” 他的眼泪成为证据,只能指向一个线索、一个结果。 许知乐吸了吸鼻子,他觉得自己正在悬崖快要坠落,戚尘还一步步逼迫他往边上退。 他退无可退,把相框砸在桌上,攥住手机要走,路过戚尘身边,重重撞了下他臂膀:“没有闲心和你解释,我要上班了。” 戚尘没拦他。 许知乐换上自己的衣服匆匆离开,他关上门,刚好有外卖员走到门口,看了一下他以及背后的门牌号,又举起手上的包装盒看了眼上面的地址,对上了:“呃,是你点的吗?” 许知乐用手背抹了下眼睛,瞅了下包装盒上的logo,是一家他喜欢的老牌糕点店。 “嗯。”他接过盒子,恨恨地想,让戚尘那个王八蛋去吃空气! 书房里,戚尘在原地站了许久。许知乐那一砸没收力,相框直接散架了,在他和文子音的毕业合照底下,还有一张被遮住的照片。 因为不是原图,那张照片有点糊,拍摄内容是游乐园的花车巡游,二十岁的戚尘穿着西装戴着翅膀在喷雪花,而在角落餐厅,许知乐在玻璃窗后露出小小的脸蛋。 他和许知乐认识、纠缠这么久,只有这一张不算合照的合照。 第71章 烦 许知乐离开戚尘家就去了公司,下车前对着镜子整理了几分钟仪容仪表,哭得不算太惨烈,说是没休息好眼睛红也合理。 一上午挺忙的,没时间想乱七八糟的事情,到了中午午睡时间,他一个人躺休息室的床上,胸口沉闷,脑中纷乱不堪,想昨夜他们的默契和欢愉,想今早他看见的照片和戚尘说过的话。 许知乐承认自己有时候迟钝,但他不是真傻。在戚尘毕业之前他们断联的日子里,他想过无数次路归路桥归桥,他和戚尘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果不是当初他喝醉打出那通电话,或许他们之间什么都不会发生。 可他做什么都没劲,像是有某种能量从身体里流失。那几个月他的记忆甚至是零碎而模糊的,他拉黑了一个人,却总点进对话框去看他们先前互发的消息。 看得他都能背了。 许知乐没有恋爱经验,只有一段单恋,回过头看,那段单恋也是盲目可笑的。但感情无非那几种,贪嗔痴恨爱恶欲,他多花些时间琢磨,总能明白。 明白,却很难接受。他怎么会、怎么能喜欢戚尘? 且不谈戚尘的外在条件与他是否相配,喜欢上一个强迫、要挟自己的人,许知乐觉得自己在犯贱。 戚尘可恶至极,他该恨该记仇该报复,唯独不该去喜欢。 而且戚尘都说分开了。先说喜欢的是戚尘,如果离不开的成了他,他难道要苦苦挽留?那不是在作践自己吗? 可感情这种东西向来控制不了,所以在戚尘毕业那天,他还是去了戚尘学校,所以在戚尘事业有成回来后,他知道许修约了他聊合作,还是有意出现在他面前。 许知乐喜欢陈啸的时候,管他是不是直男,他觉得喜欢就要去追去接近去让对方感受到,他这么好,对方要是看不上,就是没眼光。 可对戚尘的感觉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因为恨和喜欢交织让他酸楚让他痛苦。 许知乐没睡着,下午也是无精打采,干脆给纪宛瑶发消息叫她出来吃饭,顺道喝两杯。 纪宛瑶爽快应邀,他们约在一家音乐餐吧,她到的时候,许知乐已经喝了一杯调酒。 纪宛瑶穿着这个季度新出的时装,化了全妆闪亮登场,一看许知乐的衣领居然是皱的,诧异道:“这么渴?” 许知乐摇头,摇几年了都没把脑子里的水晃出去:“心情不好。” 她在他对面坐下,眼尖地发现他锁骨下方有一处吻痕,叹了口气:“和戚尘有关?” 许知乐睁大眼:“你听见我心声了?” 纪宛瑶先前就怀疑他口是心非:“呵呵,你不是都把‘为情所困’几个字写脸上了吗?” “什么为情所困,我和他哪来的……”说到一半,许知乐也觉得再骗自己没有意义,“我为什么这么没用?” 许知乐用手支着下巴:“我为什么学不会你的洒脱呢?见一个谈一个爱一个分一个再来一个多好。” 他却被困在了几年前。 重逢之际,他怀有那样的心思——或许戚尘在事业以外的方面都变得很糟糕,他看一眼就释怀了。 第74章 可没有,他的不甘膨胀更加强烈——他见过戚尘穷困潦倒的模样,为什么不能拥有他耀眼的今天? 不公平。 这个人本来喜欢他,本来是属于他的。 “你在夸我呢在骂我?”纪宛瑶扫码加了两个菜,“每个人是不一样的,不是每个人都有心,更不是每个人都专情。我这样的人呢,吸引的大部分人也和我差不多,所以大家快乐恋爱,好聚好散。” 纪宛瑶:“可是你不一样,不是没用,是感情本来就解释不通。” 许知乐向后靠在椅子上,烦躁地拍了两下脑袋:“他好像看出来我的心思了,逼着我认,可他也不说,他现在心里有没有人,到底是谁。” 纪宛瑶问:“如果戚尘喜欢别人,你打算怎么办?” 许知乐咬着牙没吭声。 他能怎么办?他又不能把戚尘心里的人挖出来。 纪宛瑶:“换个问题,如果戚尘对你念念不忘呢?” 许知乐愤愤:“他要抛下我就抛下,回来要和我在一起就在一起?凭什么啊?” “……” 纪宛瑶想了想,“就是无论怎么说,你都不乐意和他好好谈恋爱呗?那就继续当炮友?反正你说了他硬件软件条件都挺好的。” 她说完一看许知乐牙咬得更紧了,有什么不明白的,点出来:“一直当炮友你也不乐意。你想要的,是戚尘心里装着你,然后低三下四哄你求你,你再别扭一会作一作,最后再有一个happy ending?” 许知乐不服气:“你说得我好像很作很不讲道理似的。” “知乐。”纪宛瑶正色道,“我一直不赞成你和他扯上关系,对他这个人也没什么好印象,但你如果实在放不下,就听从你的内心。他以前姿态放得低,不代表他现在还愿意,你要等他表明心意,未必能等到。我直白点说,现实很残酷,优秀的男人在市场上很抢手,想爬他床的人不会少,趁你们之间没有第三者,该说的话就说清楚,免得被有心之人撬了墙角。” 许知乐梗着脖子:“我难道不是优秀的男人?怎么没那么多人来抢我?” “还能为什么?”纪宛瑶唇角抽搐,“你要是上面的,现在你的追求者能从这餐厅排到你家门口。” 许知乐:“……” “傻孩子。”纪宛瑶说,“他要是喜欢你自然是好,要是心里有别人,你也趁早死了心,别浪费时间了。” 许知乐沉默了,端着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连着喝了两杯,才嘟囔了一句:“烦。” 这几年里,许知乐偶有应酬,酒量有所长进,把调酒当饮料喝,到散场时,竟还有清晰的意识。 他和纪宛瑶说了再见,回到车里时有一瞬间很想去找戚尘。 可想起他才砸了戚尘的相框,说不定戚尘会生他气,又告诉司机说回家。 毕业之后他哭的次数屈指可数,一次是才接触公司业务焦头烂额不适应,一次是和纪宛瑶介绍的男人见完面回到家,心突然变得空落落的,觉得好没意思,一次是第一次带团队搞项目压力太大,还有一次是爷爷去世。 他每次哭,都是藏起来偷偷哭,不想被评价“像个孩子”。 可一面对戚尘,就被打回原形。 都说喝酒助眠,许知乐睁着眼到凌晨三点过才睡着。 第二天他照常上班,眼里多了几根红血丝,对自己状态不满意,决定改天再去找戚尘说道。 戚尘为什么不主动给他发消息? 好烦。 第三天,许知乐回家和潘知慕、许修吃饭,在家住了一晚。 潘知慕提到她最近算了塔罗牌,有财运,所以周末和人约了打麻将。 许知乐随口问:“塔罗牌,准吗?” 潘知慕笑笑,她有时信,有时不信:“你要算吗?” “不算。”许知乐说,但背地里去网上找了个知名占卜师算感情。 问的时候他都想好了,说的是他想听的,他就信。是他不想听的,他就当对方技术不精、胡说八道。 所幸他问了三个问题,得到的都是比较乐观的回答。 例如“他不是不喜欢,是不擅长处理情感需求,你们两人在沟通方式上存在差异,会积累矛盾,所以他也需要时间去整理想法。如果你愿意主动打破僵局,让他感受到你对他和这份感情的期待,你们的关系或许有所进展。” 他从回答里得到了些许勇气,当即还打赏了几个红包。 恨也好,喜欢也好,忘不掉那不如去争取一个新的开始。 周六晚上,许知乐说是回公寓,实际开车经过戚尘在的小区就拐了进去。 烦恼就该一刀斩,犹豫不决实在不是他的风格。他气势汹汹地站到了戚尘家门口按门铃,结果没人应。 他又给戚尘打电话,一次打了没接,一次接了但是没声音。 搞什么。 许知乐开始试密码,试戚尘回来的日期、毕业的日子,还试了他的生日,都没对。 他正翻日历回忆他们第一次上床是几月几日,想再试一次,听到了电梯到达楼层的声音。 “戚……” 许知乐踏出两步,怔住了。 戚尘穿着衬衫,领带松松垮垮的挂在脖子上快要掉落,他站着但重心倾斜,面颊泛着不正常的红。 而在他身边试图扶他的人,许知乐才见过他的照片,一眼就认了出来,文子音不上镜,本人长得更好看,脸型偏瘦,轮廓柔和,五官挑不出刺,嘴唇天生有一点向上的弧度,不说话时也显得温和。 光是看到照片加上他的胡思乱想,许知乐已经快要崩溃,这一幕更是让他手脚发凉,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拽着极速下坠。 在他纠结难受的时候,戚尘在和文子音约会?两个人一起回来,是打算做什么吗? 那天对峙到最后,戚尘也没说清楚他对文子音到底有没有别的想法。 许知乐不想再继续去猜,他心里酸水直冒,直接上前攥住戚尘的衣领:“姓戚的,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你现在到底喜欢谁!” 戚尘垂着头,瞳孔失焦,他好像看到了许知乐,听到了许知乐的声音。 是真实的吗? 许知乐一双手左右贴上他脸颊挤压让他清醒:“你别想装醉!你要是喜欢文子音,我、我就……” 文子音刚要和许知乐打招呼就见他冲了过来,一时没搞懂怎么回事,看戚尘的脸被压变形了,还觉得好笑,现在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不再淡定:“等下,许知乐。” 怎么还有他的事儿啊? 许知乐瞥向他。 “你误会了,和我没有关系,绝对没有。”文子音就差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我就是送他回来,既然你在,你俩慢慢聊好好谈,我先走了。” 他撇清关系的态度让许知乐知道,至少文子音是没拿他当情敌的,否则也不会把戚尘丢给他。 他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看文子音顿时顺眼了,还有礼貌地说了句“拜拜”。 第72章 只要他们有情可谈 许知乐那天一跑,戚尘以为到头来又是他猜错了。 毕竟他作为旁观者,见证过许知乐对陈啸的“喜欢”,那是一种没有任何掩饰的溢于言表的感情。 如果许知乐喜欢他,怎么会一次次否认,又一次次沉默。 他们认识不是几天,不是几个月,而是几年了,许知乐不可能理不清他对他究竟怀有何种情感。 或许肉体关系也能催生独占欲,或许许知乐就是霸道,不喜欢他,还想要他的喜欢。 戚尘一颗心跌到了谷底。他发慌、惶恐,如果无论他变成怎样,许知乐都不会将他放进眼里,他还能做什么? 将许知乐关起来、藏起来吗?不喜欢他无所谓,别喜欢别人就行。阴暗的想法冒出头来像藤蔓缠绕住他心脏,他必须努力克制住才能不被左右。他不能一错再错,又做不到放手。 恰好文子音要回国,他们先约着谈了下正事,再转场去了酒吧。大学那几年,戚尘和文子音算不上朋友,但到了英国,他们有更长时间相处,彼此更了解更信任,交情日渐深厚。 戚尘向文子音提到过许知乐,不止一次,所以有的心里话,他只能找他说。文子音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加上两人挺久没见,不知不觉喝得有些多了。 戚尘醉了,眼前像是有几个许知乐在晃悠,紧接着,几个重合成一个,许知乐的脸贴了上来:“密码多少?” 戚尘眯眼,想看得更真切些:“嗯?” 许知乐牵住他的手,让他去摸密码锁:“这个!你想睡走廊上吗?” 戚尘指尖碰到密码锁,下意识地就输入了几个数字,“咔”一声,门开了。 许知乐以为他开了门就说明意识是清醒的:“我就知道你是装的。” 戚尘没回答,他进门换了鞋,还知道反手关门后再往客厅走,步伐还算稳,走得也挺快,但踢到了桌脚。 第75章 他没吭声,像是不知道痛,在原地杵着。 “喂,我在和你说话,你不要回避,你告诉我喜欢谁,如果你喜欢文子音……文子音好像不喜欢你,你就别惦记了。”许知乐越说越小声,他从戚尘背后绕到他前面,见他神色有些呆滞,朝他挥了挥手,“傻了?” 许知乐能闻到他身上浓郁的酒香,不知喝了多少杯。说起来,他这还是第一次见戚尘喝醉的模样,他凑近了瞅,被戚尘一把按住后颈。 戚尘两指揉捏他后颈的软肉,低头叼住他嘴唇轻轻撕咬。 怎么还耍上流氓了? 许知乐抵住他胸膛,在喘息的空隙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许知乐。”戚尘准确叫出他名字,但又没看他。 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又叫了声:“许知乐。” “许知乐在这里。”许知乐松了口气,他想好在从戚尘嘴里吐出来的不是别人的名字,那他真的接受不了。 他接受不了戚尘亲他、和他上床时想的是别人,“你如果心里有其他人,就别和我做,我不当任何人的替身,听见没?你要是还喜欢我……” 许知乐深呼吸,脸红得像他也醉了酒:“好吧,我也挺喜欢你的。” 说出口,他觉得像是有什么枷锁终于解开了,释放了、自由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管过往怎么样,谁是谁非谁对谁错,他就是喜欢啊,喜欢就要想办法得到才是他许知乐的行事准则。 他先是等戚尘的答案,没等到,抬眸发现戚尘红着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许知乐眨眼。 戚尘一把搂住他,将人紧紧箍住,像是要摁进自己的身体里。 梦境是从哪里开始的?戚尘分不清,他抱住许知乐全凭本能,嘴唇啄吻他细长的脖颈,他迷迷糊糊之间听见了许知乐说“喜欢”,私心盼望这个梦晚点醒。 许知乐双手攀上他背脊,隔着衣服布料感觉到他肌肤的温度,心跳如擂鼓。他以为戚尘抱他就是喜欢的意思,一时又兴奋又喜悦,还夹杂着一丝委屈。 喜欢他得说呀,互诉衷肠的环节去哪儿了?就知道做…… 但他还是仰着头,乖乖地任戚尘在他身上点火,发出哼唧唧的声音。直到火烧得旺了起来,他在回应时手往下探,发现戚尘那里没什么反应。 “……”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戚尘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哑巴。” “醉鬼。” 他白欢喜一场,拉开了距离,手捏成拳头砸在戚尘后背,不过没用什么力。 他推戚尘进卧室时才用了可大力气,好在戚尘没倒头就睡,要不然他拿这比他高比他重的男人真没办法。 许知乐先费劲把他身上衣服扒光了,再指挥他躺上床。 戚尘的视线一直黏在他脸上,很专注,像是怎么也看不够,对他说的话却像是充耳不闻。 许知乐坐在床沿,拍了拍,他走近坐到许知乐身侧,又欲接吻。 “等下。”许知乐犯嘀咕,觉得他现在应该去架手机录像,这也是把柄啊,戚尘知道他喝醉后是这幅德性吗? 但他抽不开身,戚尘的手已经从他的衣服下摆里探了进去。 “别弄。”许知乐往下看,“你都不行,还想搞。” 哎,没人理他。除了叫两句“许知乐”之外,戚尘就像是被点了哑穴。 折腾了许久,戚尘终于躺下了,许知乐已经累了,趴在旁边数他睫毛。 他本来就不适合想太复杂的问题,承认自己的心意后,其实轻松多了。 才数了两分钟,戚尘突然又坐了起来,径直走向浴室。 “你要洗澡?”许知乐在他身后说,“你现在看起来智商下降了一百倍,别把洗发水当沐浴露了……嗯,你智商下降,我没变,现在听我的,别洗了,擦两下睡觉吧。” “每天洗澡。”戚尘声音嘶哑,他刚突然发现自己在床上,浑身酒气。许知乐会讨厌,所以他立马起身,可走到浴室门口,察觉这是梦中梦,因为许知乐就在他伸手能触碰到的地方。 他的梦里会有什么,他已然熟悉,于是发出邀请,“一起洗?” 许知乐跟着进了浴室,心里想这是防止戚尘这个大个儿摔一跤他扶不起来,监督他。但戚尘不老实,在花洒下水流声中,又开始亲他,害得他被迫呛了点水。 更过分的是他不止亲嘴唇,一路往下停在后腰下面…… 许知乐被亲得双腿发软,扶着置物架,渐渐觉得他像是也醉了。 不知浪费了多少水,两人头发湿漉漉的也顾不上吹,许知乐从浴室出来,精疲力竭,拽住戚尘的手腕,倒头就睡。 第二天,是戚尘先醒的,他头痛欲裂,回忆昨天都发生了什么,记得他和文子音会面,然后考虑到文子音才回国,他以前的房子没人打扫全是灰,便提出让他过来睡客房。 有时酒量和人的状态也有关,戚尘偶尔喝酒,但没醉到过意识涣散的地步,离开酒吧的时候,酒劲上来了,之后他的记忆就变得破碎。 文子音呢?还在客房吗? 戚尘一动,察觉到不对劲,他的腿正贴着另一个人的腿,他转过头,看见许知乐闭着的眼睛和挺翘的鼻子。 许知乐怎么在这? 他努力回想,脑子里闪过许知乐在他家门口的画面,以及在浴室里的胡作非为。 不是梦吗? 许知乐发出一声呓语,翻了个身,被子滑了下去,露出后背,肌肤上有红色的被吮吸过的暧昧痕迹。 空调是开着的,戚尘去掖被子,但或许是感觉到了他的靠近,许知乐没有任何预兆地睁开了眼。 许知乐有气无力:“又来?” 戚尘愣了下:“什么又来?” “哦。”许知乐以为他又要亲自己,“你醒了啊?” “嗯。”戚尘问,“你怎么在这?” 许知乐是主动来找他的吗?是有什么话想说?还是仅仅来找他做? 许知乐眼珠子一转:“你给我打的电话,你喝醉了,让我来你家,说看不到我睡不着觉,说你那天不该嘴硬,不该给我压力,不该把我气走,让我原谅你。” 许知乐啊,小表情和从前没什么区别。眼里透着狡黠就是胡说八道的前奏。 戚尘:“是吗?” 许知乐使劲点头。 戚尘伸长手去拿手机,很快翻到通话记录:“是你给我打的电话。” 许知乐:“……是吗?” 戚尘把屏幕朝向他。 许知乐被拆穿难得没恼,他做事讲究一个风风火火,既然昨天戚尘没听到,那重来就好了:“好吧,是我给你打的。” 他坐端正了,凝视戚尘:“我就不和你绕弯子了,你那天问我为什么哭,因为我不想你喜欢别人,你说过喜欢我的,你得对自己的话负责,虽然中间隔了几年时间,但我都没变,你凭什么变?” 在面临某种重大转折时,有的人偶尔会有强烈的预感。戚尘此刻就是,他从许知乐开口起,就听得很认真,他想要通过许知乐的话去得到一个被老天爷眷顾的幸运的结果。 他迫切地追问:“许知乐,什么叫你没变?你要我继续喜欢你,然后呢?” “还不明白吗?你好笨。”许知乐看出他在紧张,反而没那么紧张了,但仍然红了眼眶,“我喜欢你,如果你继续喜欢我,我们就谈恋爱,如果你不喜欢我,我们就终止炮友关系,我可以追你,但你最好不要让我追太久。” 戚尘神态恍惚,他真的从梦里走出来了吗?还是这是坠入了新的梦里? 许知乐喜欢他,要和他谈恋爱? 从许知乐的种种行为里,他有发现端倪,可他曾经会错过意,期待多次落空,已不敢去相信,怕是一场针对他的整蛊游戏。 “你再说一边。”他抓住许知乐的肩膀。 许知乐被他抓得有点疼:“就说你耳聋,总装听不见不回话,听见了还要我再说……那你听好了。” 他嘴唇碰到了戚尘的耳廓,大声道:“喜欢你这个王八蛋!” 是许知乐的风格,告白的时候还要骂他一嘴,可不能吃亏。 戚尘的唇在微微颤抖,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心底高兴得快疯掉了。 许知乐听见了咚咚咚的心跳声,伸手摸了下自己左胸口,没跳这么厉害啊。 他又探出手去摸戚尘的,刚碰到他胸肌,就被攥住手。 “许知乐,别骗我。”戚尘声音在发颤,“别拿这个开玩笑。” 如果许知乐喜欢他是一个骗局,在尝到甜头后再被告知被愚弄,他也许真的会发疯、犯病。 “没开玩笑。”许知乐盯着他瞬间泛红的眼,他想他知道了,戚尘仍然在乎他,他们都在迟疑、犹豫、徘徊不定,“我也不想喜欢你的,你欺负我好几次……为什么喜欢我也不知道,就是不想你离开。” 这是戚尘这辈子活到现在,听过最动听的话,他只觉得心脏不是自己的了,头疼得不像话,精神却亢奋,血液在沸腾:“所以,在我出国之前,你就喜欢了是吗?” 第76章 “嗯。”提到那时候,许知乐有点难过,他处理问题的方式太莽撞极端,他声音变得低了下去,“你因为学校出国名单的事,恨我对不对?你恨我,我还恨你呢,但我都不再计较了,你也大度一点吧。” 他遇上戚尘就容易情绪失控,但互相伤害只会让彼此都伤痕累累。 已经耽误了四年多的时间,再不放下,只会让快乐来得更迟一点。 恨什么呢,一开始恨许知乐只看得见陈啸,后来恨许知乐没把他当作平等的对象,一次次往他胸口捅刀。 可许知乐这一句喜欢,瞬间吞没掉戚尘脑子里其他所有思绪,只有一个声音在重复呐喊。别的都无所谓了,就算现在许知乐又要讲公平,想朝他身上补两刀再谈感情,他也心甘情愿做那个递刀的人。 只要他们有情可谈。 “我说了这么多,你呢?你……”即便从戚尘的反应窥探到了他的态度,许知乐也想要一句肯定的话。 他讨厌反复的猜忌和嫉妒,他想要明明白白的两情相悦。 戚尘几次欲开口,话到了嘴边却全哽住,这份欢喜太重,语言承载不了,他胸腔起起伏伏,喉结上下滑动,和许知乐眨眼的频率相同。 过了有半分钟,在许知乐失去耐心之前,他终于说话了:“我也没变,喜欢你,以前是,现在也是。” 他声音哽咽,不再冷静。 许知乐唇角尝到了咸湿的味道,才发觉自己也落了泪。 他和戚尘两人在床上面对面哭,这画面实在好笑。 许知乐把脸埋到戚尘肩膀上,偷偷把泪抹上去:“以前是,现在也是,中间呢?四年半,中间有过别人吗?” 一想到可能戚尘对别人做过和他一起做的事,心就一阵抽痛。 很烦啊。 戚尘的手穿进他头发里:“没有。” 许知乐闷声:“说清楚,是没有喜欢过别人,还是没有谈过恋爱,还是没有和别人上过床。” 戚尘抬起他下巴,和他对视:“都没有。” 许知乐抿唇:“没撒谎?撒谎就、就再也石更不起来。” “嗯。” 只想和许知乐做。 许知乐让他滋生情欲,又让所有的欲望变得具体。 许知乐心里又酸又甜,酸的是他们在学生时代就那么靠近过亲密过,但看不清对方,甚至摸不透自己,所以用错的方式绕了这么大一圈走了那么多弯路,才有今天的告白。 甜的原因很简单,戚尘还喜欢着他,他不是一个人在犯傻。 许知乐向前蹭,直接坐到了戚尘腿上,两条腿环住他的腰,双手搂住他脖颈亲他的下巴,动作亲昵。 他的眼角还沾着没干的泪,瞳孔湿润含着水雾,因为激动双颊染上淡淡的红,什么还没做,却是一副动情的模样。 许知乐贴着戚尘,本来没想什么,只是肢体接触让他更安心。 他在感受初恋。 二十五六岁的初恋虽然来得晚了些,但…… 许知乐垂眸,对上支起来的某处。 二十几岁的初恋和十几岁还是不一样,一点也不纯情。 “看来你是没撒谎。”许知乐抵着他额头,“你知道吗,昨天你喝醉了都没反应,但就逮着我亲,亲得我嘴唇都快肿了。” “我看看。”戚尘指腹揉搓他唇瓣,“那今天还能亲吗?” “……不能。”许知乐故意说,心道这问他干嘛。 都是老板了,霸道一点吧。 “不能亲,那别的呢?” 戚尘哑声,“今天是周日,我们有一天的时间。” 第73章 小小的奇迹 实际上没马上做得天昏地暗,一天的时间还很长,他们可以洗脸刷牙一起吃早餐再滚上床慢慢来。 许知乐对着镜子,才发现唇瓣不但肿了,还被咬破了皮。 “你看看。”他指着那处颜色更深的伤口瞪戚尘,但眼里盛着笑意,亮晶晶的,在卫生间的灯光下像是有星星在闪烁,“万一是别人,你也抱着就开始亲吗?” 戚尘仔细回忆昨晚,只能记起零碎的片段,梦和现实混淆,让他分不清哪一部分真实发生,哪一部分是他的臆想:“我以为是梦。” 盥洗台很宽,许知乐却非要和戚尘肩膀相碰挤着:“你经常梦到我?” “嗯。” 许知乐:“梦什么?” 戚尘垂眼看他:“你觉得呢?” 许知乐好奇:“很色的吗?” “……嗯。” 许知乐追问:“有多色?” 戚尘轻捏他后颈:“你想实践吗?” 许知乐哼哼两声,也没说想不想,他鼻翼翕动:“你身上还有酒味,到底喝了多少?” “记不得了。”戚尘稍停顿,“昨天是例外,平时心里有数。” 戚尘不嗜酒,喝得烂醉如泥发酒疯的男人很恶心,他需要保持清醒。 许知乐又哼哼,像只像小猪的小狗:“见到文子音很高兴,所以喝多了?” “这是……”戚尘望着镜子里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许知乐,仍不可思议,梦醒后许知乐还在他身边,“在吃醋?” “我吃个鬼……”许知乐下意识否认,可又想到,他和戚尘现在也是互通过心意的人,别必要再别扭,“我不能吃醋吗?不管怎么说,他对你很重要。我知道你聪明,猜到你能找到一份好工作,可我真不知道你能在短短几年里开公司,还做得风生水起,连我爸都看好你,你变化那么大,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是他陪着你一点点走过来的,我不知道你们一起经历过什么,你现在成功了,前程似锦,这几年经历对你来说肯定很宝贵……而且我听说他也是gay。” 许知乐说得直白坦荡,他微微扬着下巴,语气有点儿酸。 “我喝多是相信他,因为他给过我足够的信任。”戚尘低声,“但我喝醉不是因为高兴,是不知道发生那些对话后,下次再找什么借口联系你。” 他与感情相关的经验停留在和许知乐分开的时刻,年龄在增长,事业在发展,如何让许知乐看见他、只看他这个问题却仍然棘手。 “好吧。”许知乐轻易被哄好,“以后不需要借口了。我教你,你说想我,我就过来了。” 他说完,自己先害臊了,耳朵发烫,耳垂红得像是要滴血。 直接地说情话对他而言是很陌生的感觉,毕竟他和戚尘总在争吵。 “好。” 戚尘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他看着许知乐对他展现的这一面,脑内在放烟花和鞭炮。 “所以文子音是gay吗?” 坐上了餐桌,许知乐还惦记着方才的问题,他和戚尘面对面坐,但桌子有些宽,他想用脚去蹭戚尘腿,还得把屁股挪一挪,挪到椅子边缘,再伸长腿去够。 戚尘看他上半身几乎快要被餐桌遮住,露出一个毛茸茸的栗色的脑袋。 可爱。 好可爱,许知乐。 戚尘:“那是他隐私。” 许知乐:“哦,看来是。” “……” 说曹操曹操发来消息。 戚尘手机屏幕亮了,文子音:醒了吗?昨天见到许知乐了,你们交流得如何? 文子音:问的是正经交流。 许知乐瞥到备注为“文子音”的账号出现在通知栏,他想看他发了什么,但他大半个身体都在桌子底下,只能努力伸长脖子。 “坐好。”戚尘转述,“他问我们交流得如何?” 许知乐“哦”了一声:“他是单身吗?” “嗯。” 但他知道,文子音有艳遇过放纵过,他排斥感情,觉得不如只上床来得痛快。他离开英国之前,文子音有一段维持了几个月的炮友关系,对方也是在那边留学的华人,比他们小两岁。文子音察觉到对方有了不该有的心思,说打算断掉,这次回国正好可以拉远两人距离。 许知乐撇了撇嘴,他介意文子音的存在,哪怕理智上知道他和戚尘没什么事儿。 戚尘回文子音:成了。 他想起昨夜喝酒时满腔按捺不住的苦涩,那时没料到一夜过去心情大不相同,唇角情不自禁地向上翘。 许知乐盯着他:“姓戚的。” 这个称呼一出来,两人都愣了下,许知乐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语气软了下来:“你当着我面,和别的gay发消息笑得这么不值钱,合适吗?” 他声音一软,就像极了在撒娇,像“汪汪”叫只是为了引起注意的小狗。 戚尘放下手机:“改天介绍你们见面。” 许知乐想,这还差不多。文子音是个怎样的人,他也想了解一下。 许知乐:“说起来,阿瑶好像在和文子音的弟弟文什么相亲。” 戚尘抬起头:“如果现在没产生感情,尽量别再接触。” 许知乐:“怎么说?” 戚尘不说了,因为涉及到文家的事,他不能说漏嘴。 第77章 “你会不会讲八卦啊,吊人胃口。”许知乐踹了他一脚。 但他本来重心偏下,这一踹,自己差点滑下椅子。 戚尘:“……” 他的脚在底下捣乱许久了,戚尘被他蹭得有些急躁。 “你会不会好好吃饭?不想吃现在就去做别的。” 他是无奈,许知乐非说:“你别凶我,你拧什么眉?” “……没凶你。”戚尘说,“我长这样。” 许知乐安分了一会,埋头把碗里的面吃得一干二净。 吃完饭,许知乐就躺在了沙发上,脑袋是枕在戚尘腿上的。 他睁开眼就能看见戚尘的脸,和以前相比更有棱角更成熟的脸,心里却有一种似梦似幻的感觉。或许因为他在很多个也夜里想起过现在的场景,可没有把握还能再重现。 四年多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许知乐认识的人有的在这期间换了两位数的对象,通常人越往高处走就会变得越贪心,戚尘还喜欢他是一个小小的奇迹。 “戚尘。” “什么?”戚尘在挨个回工作群里的消息,周日有一整天是假的,他工作不完全区分工作日和假期。 许知乐睫毛颤动:“能和我讲讲你这几年的生活吗?” “好。” 戚尘撇去和文子音相关的作为秘密的那部分内容,提起他在英国的学校,提起他的公司怎么赚到第一桶金,提起他怎么一边顾学业一边创业。 许知乐时不时提问,通过他的回答试图在脑子里勾勒出相应的场景,弥补那几年对戚尘生活一无所知的遗憾。 他们之间难得如此平和,不知不觉聊了有一个多小时,戚尘诧异自己有这么多话可说。他的生活对许知乐而言应该很枯燥。不过是没日没夜地学习、工作,有空闲的时间就去健身,一天睡不了几个小时,想把一天当成两天来用。 “不觉得无聊吗?” 许知乐摇头,他知道戚尘付出的肯定比描述的更多。 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过得这么辛苦? 戚尘:“你呢?” 许知乐点进自己的相册,翻看照片,告诉他那是在什么时候在哪儿遇到了什么事。回忆过去挺累的,有时候他也需要想一想才能记起当时的场景,但他想向戚尘介绍他缺席的那几年。 你看,那天雪下得很大,我堆雪人堆到一半觉得太冻手放弃了。如果你在,是不是会帮我完成剩下那一半。 翻到一张美食照,对面的人露出上半身,是标准的年轻男性的身材。 “这家吃的一般。” 许知乐就要把照片划过去。 戚尘攥住他手腕:“这谁?” “……”许知乐说,“说了你也不认识。” 戚尘盯着他,没打算放手,用眼神要一个说法。 “好吧,是阿瑶之前给我介绍的人。”许知乐交代,他一双杏眼自带无辜感,“就吃过几次饭,没别的了。” 戚尘眼睛微眯,温度骤降,“不悦”两字写在了脸上。 他没有资格要求许知乐不去发展新的感情,可知道有抱着恋爱的目的和别人约会,仍会胸口发闷。 许知乐:“你不也说过吗,让我去接触更优秀的人?” 离开他就应该能想到他有向前走的可能性,戚尘凭什么不高兴。这么小气这么在乎,又为什么非走不可。 是。 他说过,他在假装大度。他永远没办法真心祝福许知乐和其他人。 戚尘:“他哪优秀?” “呃。”许知乐想了想,掰着手指数了几点,才注意到戚尘的脸色越发不好看,把嘴闭上了。 “那怎么没成?”戚尘的目光锁定他,像是他回答得不好,又会犯病。 许知乐伸手挡住他眼睫:“没成就是没成,世界上优秀的人多了去了,难道每一个都和我相配?如果成了,你怎样?你回来当小三吗?” “别提这样的假设。”戚尘握住他手指,往下放到唇边,含住他指尖轻咬。 这个动作莫名色情,许知乐指尖酥麻,有电流流窜到身体各个部位。在戚尘俯身时,他抬腰迎上去和他接吻。 一吻便不可收拾,从沙发到卧室的那段路,他被戚尘扛了起来,许知乐抚摸戚尘后颈的纹身,刚想问这代表了什么,就被压到了床上,无法再分心。 第74章 明知故问 做了不知道几次,许知乐的次数和戚尘的次数是不一样的。反正等他受不了要求戚尘停下时,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下来。 许知乐觉得自己身上没一块好肉,胸和腿根是重灾区,戚尘好像对他哪儿都感兴趣,又舔又咬,说变态都有些委婉。 沉浸在其中时,许知乐倒是配合,脑子空白一片,只知道攀住眼前人。但结束后回过味来少不了羞赧:“你把我当玩具在玩呢?” 许知乐眉目含情又故作凶巴巴的样子太可爱,戚尘一想到他这副模样只有自己能看见,就兴致高涨:“没玩。” 怎样才足够,怎样都不够,想和许知乐融为一体。 喜欢。 许知乐说喜欢他。 兴奋到快发狂,只能更用力地占有去感受许知乐属于他。 “恭喜你由色鬼进阶成了大色魔。”空气中的味道不太好闻,床上也是一片狼藉,但许知乐没嫌弃,“这几年没憋坏也是奇迹。” 如果许知乐知道,戚尘在英国认识的同学,在背后八卦他时说这人是禁欲系,仿佛没有情根也没有世俗的欲望,一定会诧异。 许知乐动弹不得,随便一抬手都酸软无力,只剩下嘴还能叭叭几句:“我明天还要上班,状态不对就赖你。” “嗯。” 戚尘拨弄许知乐的微卷的头发,心头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满足,“我明天要见你爸。” “啊。”许知乐瞪大眼,“是进一步谈合作的事吗?” 戚尘:“嗯。” 许知乐:“你今天把我搞成这样,明天见我爸,不会心虚吗?” 戚尘眼里有笑意一闪而过,他问:“搞成哪样?” 许知乐想起小说里常用的形容——破布娃娃:“明知故问。” 这一天许知乐就只吃了一碗面,折腾一通后,饿得感觉能吞一头牛。他说这话时,戚尘又笑了笑。 还吞一头牛,吹牛差不多。 因为都不想出门,晚餐是点的外卖,许知乐说了好多话喉咙干涩,点开奶茶小程序:“你喝什么?” 戚尘:“不用。” 但到了还是有两杯,另一杯是橙子味的果茶,许知乐说:“你不是爱喝橙子味汽水吗?你喝这个,应该会喜欢。” 戚尘刚插吸管喝了一口,许知乐凑过来问:“怎么样?” “嗯。”其实有点甜了,但对于此时的他来说,刚刚好。 许知乐居然会考虑他喜欢什么。 他眼眶发热,垂眼看奶茶上的标签,想遮掩住异样。 但许知乐一直盯着他看,还是察觉到了:“你眼红什么?” 戚尘:“……没。” 许知乐有些摸不着戚尘的反应是为什么,一杯奶茶而已。难道他之前没买过吗?他以前还给戚尘买过衣服呢,想到这,他觉得家里该再置一些日用品,比如适合他穿的内裤。 他现在穿着戚尘的新内裤,总要往下垮不说,还空荡荡的,走起路来有些怪。 哦,牌子也很一般。戚尘是不是挣了钱舍不得花? 许知乐的思绪飘远,余光瞥到那盆黄色的蝴蝶兰,想改天再买一盆代表爱情的和它做个伴。 许知乐在戚尘家过了夜,第二天各自出发去工作。 路上有些堵车,许知乐上班到晚了,虽然没人给他考勤。他在椅子上铺了个厚厚的垫子,拍给戚尘看。 垫子毛茸茸的,不止厚,还有点宽,放在椅子上有一部分翘了起来。 戚尘没看明白:狗窝?猫窝? 知知鸟:? 知知鸟:鸟窝! 许知乐坐久了屁股不舒服,站起来又腰酸腿软,怎么都不得劲,在办公室动过去动过来。他心还飘着呢,不想工作。 他一个人在办公室变脸,一会撇嘴思考在戚尘心里“前程”和他“许知乐”到底各占多少比重,一会想起昨夜在床上的一些细节,想得呼吸都急促了一些,一会又托着腮帮子笑。嗯……不管开始、中间出了多少差错,现在结果是他和戚尘在谈恋爱不是吗。 另一头,戚尘正在和团队成员开会,屏幕时不时跳出来许知乐的头像,他在讲话不方便停下回复,但就像有小狗爪子在挠他,他注意力总会被吸引,想知道许知乐发了什么。 这次开会也是为下午和许修他们签合同做准备。戚尘有话语权,但也要考虑到团队其他人的利益,得选择一个平衡点,让许修能看见诚意的同时,团队其他人打心底没意见。 戚尘带领的团队这段时间一直在和许修那边对接,方案也改过好几个版本,但在晚宴之后,他和许修没碰过面。这次见面双方都很客气,整个流程按照惯例走,只是戚尘注意到许修在暗地里打量他。 第78章 合同顺利签订后,他同许修握手:“许总,合作愉快。” 许修拍了拍他肩膀,先说看好合作推出的新产品,客套之后,示意他到角落谈话:“戚总,我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你和知乐原本认识,我和他妈就这一个孩子,从小到大捧在手心里宠,他被我们惯得有些不懂事,我替他向你道个歉。” 戚尘不清楚许修到底知道多少,是只知道许知乐让他失去留学名额一事,还是知道他们过往发生过什么。 大概是前者。许知乐以前要保持地下关系,现在呢。 戚尘拿不准。 一直不被命运偏袒,巨大的幸福来临时,现实和认知出现差别,他总在“欣喜若狂”和“恍惚”、“警惕”间徘徊。 他真的会有这样的好运吗?许知乐喜欢他,有多认真?是谈恋爱的认真,还是要一辈子往下走的认真? 他有很多疑问,但才得到一句“喜欢”,就想追着问要更多,显得他太贪心太急切。他不想给许知乐压力。 “都过去了。”戚尘只说。 许修的话轻飘飘的,戚尘早已认清社会就是如此,弱肉强食的法则从未改变。他不会去计较,是因为以前他犯了错,也付出了代价,他和许知乐已经重新开始,现在他想好好去学习怎么和许知乐健康地相处。 许修的神色有些复杂,知道许知乐是gay后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接受,但接受是一回事,当一个和儿子有感情牵扯的男人站到他面前,他心情难免微妙。 他看戚尘淡定自若,思忖这年轻人心理素质和自我控制能力都不错,难怪能成事。 合同签订后,团队成员打算一起聚个餐,戚尘也一块去了,但吃了饭他们要转场子,他就没再参与:“花销找我报账。” 他没喝酒,自己开车回去,路过商场时,想起许知乐今天在他开会那会发的消息—— 知知鸟:我感觉我穿的老年大裤衩。 知知鸟:我每走一步都有布料在和我屁股打招呼。 知知鸟:还滑,卡缝里。 知知鸟:【生气表情包】 他停好车,直奔一家内衣用品店,他见过许知乐各式各样的内裤,也给许知乐买过内裤,记得许知乐习惯穿哪个牌子的,以及喜欢什么款式,材质要舒服,用料要好,还要有设计感。戚尘是觉得穿什么只要不太差区别就不大,但许知乐会讲究。 付完款出来,他又去家居店铺挑了抱枕、坐垫之类的几样用品,刚放进车后座,接到了蒋茹的电话。 戚尘初到国外换了号码,和她断了联系,他要忙的事太多,实在没闲心去搭理她徒增烦恼,直到公司发展起来,才开始给她定期汇款。 后来兜里的钱变成银行卡上一道长得需要数位数的数字,在听文子音提到他弟的时候,戚尘想到段天豪,他还能从泥泞般的生活里挣扎出来,段天豪一辈子从出生起就已经注定。 他通过网络找了专业机构谈妥后,给蒋茹去了一个电话交代清楚。 蒋茹连忙问他是不是在外挣大钱了,戚尘没回答。 然后蒋茹时不时借交流段天豪情况的名义打探戚尘究竟在做什么,因为戚尘消失过一段时间,知道戚尘能狠下心不管她,她也长了教训,没再动不动张嘴骂,讨钱都是拐弯抹角的。 戚尘有时应付她几句,有时会直接挂断,如果有事她会再打过来。 他回国之后,只和蒋茹见了两面,一次是去医院看望出车祸的段天豪。蒋茹讨伐他“你成了大老板,我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你给我汇的钱,就够我俩开支,是生怕你妈过上好日子吗”。 只够开支?蒋茹还做着能凭儿子过上富太太生活的春秋大梦。 当时戚尘回:“那你起诉我。” 蒋茹说不出话了。 后来一次,是他带蒋茹搬去他另买的房子,蒋茹这下高兴了,她倒没在意房产是谁的,说他终于像点样子,又问他怎么不买别墅,那多气派啊。 那天见面之后,蒋茹安分下来,没再来打扰他,直到现在,她的名字在来电显示那一栏跳动。 戚尘随意地按了接通,那头传来蒋茹着急的声音:“戚尘!” 蒋茹喊道:“段逊把天豪带走了,我现在联系不上他,怎么办呐?” 段逊。 这个名字很久没有出现在戚尘的生命里,但戚尘一听见,就生理性地反胃犯恶心。 这个人是蒋茹的二婚对象、段天豪的生父,也是他的继父。 第75章 当他许愿池呢 戚尘走了两秒钟的神,感觉胃部有东西在翻腾。 糟糕的记忆涌上来,他抑制住干呕的冲动:“你问我怎么办?报警。” “可、可是……”蒋茹迟疑,“他再怎么说也是天豪的亲爹,直接报警会不会太不留情面了?” “如果你觉得他是段天豪亲爹要留情面,那何必担心他会对自己亲生儿子做什么。”戚尘稳住心绪,“如果你介意他把段天豪带走,觉得他会对他不利,那为什么不报警?” 蒋茹沉默了一会说:“我马上报。” 她把电话挂断了,戚尘坐在驾驶位上,盯着前方玻璃。 段逊当初被判的是五年有期徒刑,算时间早就出狱了。 判刑时戚尘读高三,他入狱后,戚尘他们搬离了段逊的老房子,来到云城最繁华的区讨生活,没多久,蒋茹就找到了在陈啸家当保姆的工作。 云城虽大,但现代社会没有隐私,戚尘也没指望躲起来、藏起来,让他再也找不到。那时他想,只要他成年了、毕业了,有经济来源,就能摆脱他,再也不会受到他的影响。 再也不会为了吃一口饭低声下气,再也不会被无端谩骂,再也不会在做作业的时候,听到门响,像是恶魔在发出预告,紧接着喝醉的人开始发酒疯,整夜不得安宁。 很久没听到他消息,还以为他死在牢里了。戚尘捏紧拳头,眼神冰冷。 怎么没死呢? 好遗憾。 戚尘倒不认为段逊还能在他的人生里翻起什么风浪来,以前他未成年,很多事情没有办法解决,回过头看,段逊那样的地痞流氓真算不上什么东西。 只是对这个所谓继父的厌恶和恨,种进了他的身体里,不会随着时间消散。 戚尘开车去找蒋茹,进门时警察正在询问情况。 问到在今天之前,有没有见过段逊时,蒋茹的眼神变得躲闪。 “见过吗?” 蒋茹搅手:“见过两次。” “都是什么时候,你们说了什么,他有提到他要带走孩子的事情吗?” “没有。”在警察面前,蒋茹低下头,“都是他来找我要钱,说留过案底不好找工作,生活比较辛苦,需要钱过渡,第一次我念在他可怜,想到夫妻一场,给了他几千块,过几天他又来了,我没开门,就说我也没钱了。今天我不在家,回来就见天豪不见了,看小区监控是他带着离开的。” 警察看见戚尘,问道:“这是?” 蒋茹:“我大儿子。” 戚尘全程没说话,直到他们离开,才开口:“为什么段逊出现了不告诉我?” 蒋茹抿嘴:“你工作这么忙,我告诉你,不是让你分心吗?” 戚尘嗤笑一声:“那你干脆今天的事也别告诉我好了。” “这关系到天豪的安危怎么能一样?” 蒋茹苦了那么多年,现如今戚尘出息了,她当然想要扬眉吐气一番,特地包路费叫了娘家人过来玩。 她年纪轻轻嫁人生子结果老公去世,找了个对象二婚,生了个自闭症儿子,然后对象犯事坐牢了。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儿是别人口中的“惊天大八卦”,在认识的人之间一传十十传百。现在八卦有了后续,再次活跃起来。 “那个蒋茹,别说她命还挺好,虽然找的老公不咋地,但生的儿子有本事,之前说是出国留学了,现在留学归来成老板了!” “她儿子?不是得了自闭症吗?” “另外一个!” 人和人之间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蒋茹大嫂的亲戚认识段逊,在街上偶遇后多嘴调侃“你要是没和蒋茹离婚,可就跟着享福了”。 段逊和蒋茹的确没离婚,他在狱里结识的大哥许诺出去后带他挣钱,他一开始去外地挣了几十万,哪还顾得上蒋茹,巴不得黄脸婆和拖油瓶永远不出现,找了个三十岁左右的妹子。 他那段时间赌运也不错,过得潇洒,近两年运势开始走下坡路,一赌就输,输了更手痒,妹子跑了、钱输没了不说,还欠了债。 大哥也摊上事靠不住了,他便回到了云城,至少云城还有老房子可以住。他回来倒是想过找蒋茹的下落,毕竟他岁数也有五十了,需要有一个人伺候度过中晚年。 正好听说蒋茹有钱,他等不及了,辗转要到蒋茹的地址便找上门。 可蒋茹给他几千块?他问过门口保安,蒋茹住的小区起码十几万一平,几千块不是打发叫花子吗?他们又没离婚,本来就是就该是共同享有财产。 第79章 再见到段逊时,蒋茹还有点得意,她过得滋润,希望更多人见证,特别是以前瞧不上她的,对她不好的。 几千块钱她说给就给了,可她再蠢也知道,段逊又找上门意味着胃口大不满足,想赖上她,所以第二次她没让他进门。 当初段逊入狱,戚尘让她趁机离婚,已经结过两次婚了,再离算怎么回事,她为了名声没肯。戚尘曾和段逊动过几次手,他如果知道段逊出现肯定会连带着怨她。 戚尘回云城之后,或许是气场变得更强势了,蒋茹有点怵他,所以瞒着他,就盼着段逊能够自觉点消失。 戚尘和蒋茹没什么好话可说:“有消息告诉我,如果什么都不说,以后就自己收拾烂摊子。再让我知道你拿钱给段逊,我就当你不差钱,不需要我给生活费了。” 蒋茹面色如猪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答应道:“我不会给他钱了。” 戚尘离开她的住处,回到车上又联系了人调查段逊,最好能得到他的位置。段逊目的是要钱,段天豪怎么说也是他的亲骨肉,他没必要做太过分太激进的事。 他这才看见他手机多了十几条未读消息,一大半是许知乐发来的。 知知鸟:我回家了。 知知鸟:你还在外面吃饭吗? 知知鸟:饿了。 知知鸟:突然想吃烧烤。 知知鸟:再来份双皮奶。 知知鸟:如果双皮奶没有了,要份别的甜品也行。 知知鸟:杨枝甘露就可以。 知知鸟:人呢? 当他许愿池呢。 戚尘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柔和,语音问:“想吃哪家的?” 许知乐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你过这么久才回复我,甜品店都关门了。” 他语气里有抱怨,却是柔软的,柔软的抱怨等同于撒娇。 戚尘积累的负面情绪一下子被扫空:“明天给你点?” “我差那一份吃的吗?”许知乐先怼完,支吾了一下,“我的意思是……” 戚尘听懂了:“我现在来你家?” 许知乐立马说:“好啊。” 啊。 还带了语气词。 可爱。 可爱啊。 戚尘戴着蓝牙耳机,一边开车一边和他说话,许知乐顺道问起签合同的事,又问:“你和我爸说什么没?” 戚尘:“没。” 许知乐:“没聊我吗?” 戚尘只说一半:“说你被惯坏了。” 许知乐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怎么说我坏话啊,我这几年明明够努力了。” 许知乐吐槽工作上的不顺心,好多事儿他都犯嘀咕。 他困了,说几句又打了个哈欠:“你在听吗?” “嗯。”戚尘说,“你躺一会吧,我去点烧烤了。” 许知乐问:“还记得我爱吃什么吗?” “记得。”戚尘顿了顿,“口味变没?” “没有。”许知乐说,“快一点,在我睡着之前来见我。” 戚尘等烧烤时,在地图上搜索了附近的甜品店,的确都打烊了,不过烧烤店里倒是有冰豆花卖,他打包了一份。 他到许知乐家时,许知乐刚敷完一张面膜,正要扯掉。 听到门铃声,他又把面膜拍回去,开门时站到门背后,突然冒出脑袋想吓戚尘一跳。 但很失败,戚尘表情没有一丝变化。许知乐:“你怎么一点都不配合?” “怪我。” 许知乐的脸小小的,面膜多出来一圈,戚尘盯着他露出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征求意见,“重新来一遍?” 许知乐哼了两声:“我有那么幼稚吗?” 有。 戚尘在心里想,但他真的庆幸,二十五六岁的许知乐朝前走得很慢,他才可以追得上去。 第76章 好了,到接吻时间了 这是戚尘第二次来许知乐家,身份却不再一样。 他其实有一丝局促,因为要适应新的相处模式,他很怕把来之不易的一切搞砸。这一整天无论在做什么,脑子里过几分钟或者十几分钟就会冒出来一句“许知乐也喜欢你”。 他先前以为,许知乐喜欢的,或许是表面上的光鲜亮丽,是捉摸不透的心意,他试图给许知乐留下和从前不一样的印象。 可知道许知乐以前就喜欢他,他又担心自己和以前差别太大,让许知乐的情感热度迅速褪去。那是他接受不了的结果,所以拿许知乐总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许知乐倒是自在,他把面膜丢掉,飞快洗了手后盘着腿吃起烧烤。 本来他不饿,烧烤是借口,想看戚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他说想吃什么就买给他。可等着盼着,就真馋了,就差流口水了。 他见戚尘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穿得正经,背也挺得直:“你不吃吗?” 戚尘:“不吃。” 许知乐:“为什么?” 戚尘:“长胖。” “说什么呢,哪有吃几串会长胖的道理。”许知乐把一根牛肉串递到戚尘唇边,“喂,我都喂你了,你还不吃?” 戚尘这才咬了一口,许知乐指定的烧烤店做出来的味道果然不一般,外焦里嫩调料香。 “怎么样?”许知乐问,就像是他请的客他买的串。 戚尘:“嗯。” 许知乐:“嗯是什么意思?好吃吗?” 戚尘望着他:“好吃。” 许知乐吃到一半,进食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突然说:“我爸是不是提到之前出国名额那件事情了?要不然他好端端的说我被惯坏干嘛。” 他最近做小许总分明做得像模像样。 “戚尘。” 许知乐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再提起,昨天在一起说的话虽多,可对于他们分别的这几年而言还是不够。 他这么觉得,如果戚尘真的恨他的同时又喜欢他,这道坎应当要他们共同迈过去,“其实我爸当时是不认可我那么做的,他也没有帮忙,我妈虽然帮我找了人递话,她纯粹是为了我,她觉得我受到了欺负不能任宰割。当时是我有私心想留你下来,你别怪他们。” 许知乐有私心,不是单纯的报复,这个动机让戚尘说不出难听的话来,如果当时许知乐直说,他压根就不会出国。 可许知乐为什么不直说?是因为他们关系开始得太不美好。 戚尘叹了口气:“没怪他们。” “那还怪我吗?”许知乐凑近,“原谅我了吗?” 他嘴角还沾着一点油,就一点点,他眼神那么无辜,戚尘怎么舍得不原谅。 如果许知乐没那么做,他可能不会跟文子音去英国,故事又会怎么发展,谁也不知道,很大可能并不会比现在更好。虽然文子音向他伸出援手对他有恩,和许知乐剥夺他出国的名额是两回事,但说来说去,只因为对方是许知乐,他注定会心软。 “也说不上怪你。”戚尘想了想,“几年前,有次你给我打电话,对面是纪宛瑶。她说你因为我遭受了很多痛苦,我给你的伤害会给你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那时候我大概明白你是怎么想的,追根究底是我欠你更多。我欠你,但没办法弥补,何况我什么都没有。” 许知乐护着身边人:“电话是我打的,但你还没接的时候我就睡着了,当时不知道阿瑶和你说了话,但是后来她告诉我了,她一直是敢爱敢恨的一个人,话重了些,但她也是站在我的角度为我考虑……你也别怪她。” “我没那么小气。”戚尘无奈,“我知道,她说的很大一部分是对的。” “你的确一度让我很难受。”许知乐把面前的烧烤推开,既然他已经迈出了这一步,就不是要继续给戚尘定罪,“你知道我想象中的第一次应该发生在怎样的场景下吗?” 戚尘:“不知道。” 许知乐说:“要在视野很好的酒店房间里发生,窗外是雪地或者大海,先一边在落地窗前赏景一起用餐,可以稍微喝点酒让氛围更浪漫,到晚上了先沐浴,要用味道很好闻的沐浴露和精华液,再移步到床上,床得很软,人倒下能陷进去,灯光不要太亮,但也不能太暗,能看得清对方,因为第一次是要记一辈子的。” 戚尘:“……” 戚尘只知道许知乐对那天的宾馆不满,不知道他有如此具体的可爱的想象。 “对不起。”是他毁了许知乐美好的向往,却还是在乎,“你想象的对象是谁?” 戚尘张了张嘴,许知乐能猜到他想问什么:“不是陈啸。” 戚尘:“嗯?” 许知乐喜欢过陈啸不假,但最多想到和陈啸谈恋爱牵手,没到后面的地步:“就没想过是谁。你不要一提到陈啸就阴阳怪气地和我说话,我和他没什么的,我好早就不喜欢他了。” 戚尘回来后,在宴会场合和陈啸打过照面,但没私下说话。许知乐是不喜欢陈啸了,但因为他曾在注视许知乐的时候,见过他看陈啸的眼神,就不可能理性去看待。更别说陈啸在他俩中间没少作梗使坏。 第80章 戚尘:“就是烦他。” “……不说他了。”许知乐伸出食指点了点戚尘的胸膛,“我和你说这些,不是想要你永远愧疚,如果一直想着谁欠谁,谁也不会好过。你说没法弥补,也不是的,你得照着我的想象弥补给我一次完美的约会,懂吗?” 第一次是不能再改写,可还有第一次恋爱约会,他想要这一次有一个好的开始。 许知乐连方案都给出来了,戚尘哪有不应的道理,他胸腔发酸:“好,这周六有时间吗?” “我得看看我的行程表,毕竟我现在也要管那么多事儿,是吧?”许知乐装模作样地点开和秘书的对话框,秘书习惯在周一把他一周的行程发出来,有时候还整个带图案的表,像明星行程图似的。 “嗯……有空。”许知乐说完,眼睛弯了弯盛着笑意。 戚尘没忍住站起身再俯身,搂着他后脑勺吻他的额头:“谢谢。” 谢谢许知乐给他一个把那一夜、那一页翻过去的机会。 他的吻一路朝下,快到唇瓣时被许知乐按住:“刚吃烧烤了,等我去漱个口。” 戚尘:“没事。” “有事!”许知乐说,他推开戚尘,噔噔噔跑到卫生间去,刷了牙又用了漱口水,又快步走回来,“可以了。” 接个吻很郑重呢。 戚尘:“……那我也去。” 他刚也被投喂烧烤了。 他进卫生间的时候才想起,他在这里没有漱口杯和牙刷。 但脚已经踏进了门,看见在许知乐的杯子旁边,有一个新的杯子,是陶瓷杯,上面有卡通图案,看上去是许知乐会喜欢的。 “家里没多的漱口杯,这个杯子是之前我逛街挑的,你先用着呗。”许知乐跟了过来。 是许知乐考虑到他会来,提前放在了盥洗台的置物架上。 考虑到他。 是,许知乐会考虑他。 和以前不一样了,是吧? 戚尘一颗心变得软绵绵的,他漱口的速度略显急促:“好了。” 好了,到接吻时间了。 许知乐突然觉得眼前的戚尘有点儿傻,和在外心思深重的形象不符。 他扑过去贴住他唇瓣:“好了,你就张嘴呀。” 第77章 热情邀请 这一晚戚尘在许知乐家留宿,但除了时不时接个吻外没做别的,就躺一起睡觉。 许知乐睡觉不旋转了,但他仍然会无意识地朝戚尘贴近。戚尘在他闭着眼时,小心翼翼地将人揽进怀里。 不像学生时代时间充裕,他们一天大多数的时间都要用在工作和睡眠上,第二天早上哪怕许知乐去关闹钟时摸到了戚尘的肌肉,心痒痒,也没时间温存一番,得争分夺秒地洗脸刷牙穿衣服。 戚尘早醒了,事实上在闹钟响之前的近一个小时,他都像个变态般盯着许知乐睡颜发呆。 许知乐没察觉,他只注意到戚尘有晨间反应,“啧”了一声。 “梦到什么了?”他抬手理了下凌乱的头发,“我吗?” “没。”戚尘难得没做梦,或许潜意识知道身边躺着喜欢的人,不需要再做梦来寻找藉慰。 许知乐不满意,曲起手指在他那处轻轻弹了下。 笨。 他做完恶作剧,立马起床逃开。有点疼,但戚尘看他背影,唇角止不住上扬。 现实里的许知乐比梦里的更生动,他其实也成长了,只不过保留了那份天真,没有成为千篇一律的大人。 戚尘这天的好心情维持到了下午,警察那边还没消息,但他联系的人已经查到了段逊这几年的动静。 段逊从监狱出来,不但没反思,还跟着人干起了违法勾当,涉及到了非法集资,闹出了点动静后才稍微消停,回到了云城。 他因为赌博栽了个跟头,没戒,反而赌得更大了,欠了好几十万。 现在还没找到他在哪,他无非是想要钱,迟早会主动放出消息。 戚尘又托了另外的人去深入调查段逊之前在另外城市的行动轨迹,重点在收集他非法集资的证据。 闹出动静还没出事,大概是有人保,但总有保不了的情况。 如果段逊敢来打搅他现在的生活,他不介意再送他进去一次。 这天下午还有另一出好戏正在上演,文子音发起针对国内公司控股权的信托确权诉讼,同时召开了临时股东大会,基于目前的财务证据和拉拢的股东,发起不信任投票。 这几年文子音虽在国外,但时不时会主动问候他名义上的爸爸,演父慈子孝的戏码,男人完全没想到他在背后搞了这么多动作,勃然大怒,质问文子音有没有良心:“你是我儿子,公司将来不就是你的吗?你和我争什么?” “你不止一个儿子,你的妻子也不是我妈。”文子音欣赏他流露出的愤怒,想这还仅仅是一个开始。 晚上文子音约戚尘吃饭,庆祝他和那人之间的战争正式拉开帷幕以及第一阶段的胜利。戚尘在刚出国的几个月,为了摸清公司基础的情况,进入到文家的海外公司实习过,后来他提出开公司,也是想有一个实施计划的战略缓冲带,文子音听了他对公司发展的打算,毫不吝啬地投资让他好好干,他想要扩大资金池、增加筹码。 可以说,他们是最清楚这几年对方经历过什么的。戚尘听文子音倾诉,讲他早就想和那人撕破脸,每次喊他“爸”时都在作呕,终于不用再装下去了,讲他一直等着这天,看到对方不敢置信的眼神,不枉费搭上这么多的精力和时间。 戚尘敬他酒,祝贺他接下来一切顺利:“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直接开口。” “这我知道,我难道还会和你客气吗?”文子音和他碰杯,笑了下,“说起来,我也应该对你说一句恭喜,你回来也没多久吧,和许知乐的进展很快啊。” 戚尘:“我也没想到。” 方才没有看手机,许知乐又发了好多条消息过来。 知知鸟:下班了吗? 知知鸟:今天五点半,我盯着秒关上了电脑,冲出了办公室。 知知鸟:【骄傲的表情包】 知知鸟:之前我爸的老员工说了几次我早退。我也就早走了几分钟还被念叨。 知知鸟:很忙吗? 知知鸟:【美食照片】 知知鸟:你吃饭了吗? 知知鸟:好像要下雨了。 知知鸟:你车牌号是多少来着?今天有没有被限号? 如果许知乐在他身侧,应该像只小狗一样不停地汪汪汪吧。 戚尘挨个回复:下班了,在和文子音吃饭,没被限号。 文子音看他,突然想起之前戚尘受伤住院在医院病床上和许知乐打字聊天,露出的神情和此刻何其相似,过了这么久,那种特殊的情感却像是被冻结在了某一刻,在和许知乐重逢后才重新流动。 文子音难以理解这样的感情,又有些好奇:“在和许知乐说话吗?” 戚尘:“嗯。” 知知鸟:? 知知鸟撤回了一条消息。 知知鸟:吃的什么? 尘:一家中餐。 文子音:“他有空吗?让他出来一起喝两杯呗。” “我问问。” 戚尘还没问,许知乐的消息又发过来了:哪家? 尘:【地址】 知知鸟:离我家挺近的。 知知鸟:但我没吃过,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尘:要来吗? 知知鸟:我刚吃饱了。 尘:哦。 知知鸟:但如果你热情邀请我的话,我也可以出来一趟。 尘:热情邀请。 知知鸟:等着。 这一等,就是快一个小时,虽然戚尘和文子音说着话不难熬,但也诧异许知乐怎么还没到。 戚尘正要给许知乐打电话,包间的门被敲响了。 “进。” 服务员打开门,门后站着许知乐,他叠穿了简单的纯色t恤和柔软v领针织衫,层次感强,肩线利落,还戴了一条长项链,精致得像是马上要去走红毯,更别说他头发被打理过,每一绺发丝都很懂事。 许知乐扫视包间内,桌子是长方形的四人桌,戚尘和文子音一人各坐一方。戚尘脱了外套穿着衬衣,袖口挽起来露出一截小臂,文子音也是如此,但他不像商业人士,更像艺术家,比如拉小提琴的。 许知乐微笑:“hello。” “又见面了。”文子音抬起头,眼里有一丝揶揄,但并不招人讨厌。 “你好。”许知乐自觉坐到戚尘旁边,“我是许知乐。” 文子音笑:“我知道。” 许知乐眨巴眼,语气含着期待:“戚尘和你提起过我?” 文子音说:“嗯?我们不是在几年前就见过吗?当时戚尘就做过介绍。” “……” 是有那么一回事。许知乐忘不了戚尘和文子音并肩走在一起的画面,出现在回忆里也够让他受伤很多次。 第81章 那种感觉就像文子音和戚尘是一类人,是更熟更亲密的关系,他被排除在外。 他梗了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文子音看出许知乐对自己有微妙的敌意,只是想逗他:“开玩笑的,那时候没能好好认识一下,现在也不晚。戚尘当然和我提起过你,你们能说清楚在一起我为你们高兴。” 他眼神真诚,许知乐也就暂时放下了防备心:“他说我什么啦?” “许知乐。”戚尘把菜单推到他面前,“看有什么想吃的。” 许知乐蹙了下眉,他记得戚尘喊文子音“文子”,喊他喊全名对吗。 他还是翻开了菜单,他确实是吃饱了,但一看见上面漂亮的菜肴图案,就没忍住加了几个菜尝味道。 他仍然是每道菜只尝几口,并且用餐时格外注意了姿态,要保证优雅得体。 许知乐是学过礼仪的,虽然他平时不会严格遵守,但装起来像那么一回事儿,活脱脱一个小少爷贵公子。 “文子。”他叫文子音,“我跟着戚尘这么叫你可以吗?” “当然。”文子音看透他心思,“夫唱夫随嘛。” 许知乐抿着唇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你之后是打算留在云城吗?还是继续待在英国?” “现在的话,两边跑吧。戚尘回来了,那边我得多盯着点,而且我有亲人在英国定居。”文子音轻轻挑眉,“以后就说不准了,谁知道呢。” “哦,这样啊。”许知乐用手肘撞戚尘胳膊,“给我拿一下酒,我也要喝。” 戚尘给杯子倒上香槟,再递给他。 “文子,我要谢谢你对戚尘的帮助和照顾,敬你一杯。”许知乐起身。 完全是家属的样子。 文子音也跟着起身,接受他的敬酒:“你家戚尘也帮了我很多。” 他重读了“你家”两字,再次撇清和戚尘的关系。 戚尘:“……” 许知乐试探了几回合,文子音对戚尘确实没有表现出朋友之外的兴趣。他逐渐放松,和文子音聊起别的话题,比如英国的一些见闻,比如他们高中母校的一些近况。 散场之前,许知乐和文子音交换了联系方式,加上了好友。文子音的头像是一片白茫茫,但有颗粒感,像是雪。 许知乐呢,还是背影照,不过不是以前在烟花下的那一张,背景是绵延的山。 嗯,是许修有了中年危机开始徒步锻炼身体,有次许知乐正好在家,被他喊住一起。许知乐很少运动,战胜了让人用担架抬他上山的冲动,艰难爬到了山顶,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改了头像,还放下豪言“下次挑战公里数翻倍”。 但至今没有“下次”。 他因为业务加了一些中年人,中年人往往喜欢用山水照当头像,他便觉得这张照片显得他成熟稳重,用了近两年。 文子音随口问:“你和戚尘这是情侣头像吗?” “啊?” 许知乐点开戚尘的头像,再看一眼自己的,是有点那意思,他怎么没往这方面想过呢?是巧合吗,还是戚尘故意的? 许知乐:“头像不是你拍的吗?” 文子音:“不是。” 许知乐瞥戚尘。 戚尘:“……让路人帮拍的。” 许知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戚尘:“……” 和文子音说了再见后,他转头直接问:“你是不是有意模仿我?嗯?” 戚尘否认:“没有。” “那你看我眼睛。”许知乐歪头,把脸凑到他面前。 “……” 戚尘看他了,但耳尖有点儿红。 大晚上的,许知乐倒没发现他耳红,可不妨碍他嘚瑟:“下次我们挑个同样的地方拍真正的情侣头像吧。” 戚尘这次应得很快:“好。” 许知乐是打车过来的,他想戚尘开了车,这样方便坐一辆车回去。 虽然他和戚尘的住处隔得近,但再近也有开车十几分钟的距离。每天只有下班能见面,那工作之外的时间就该在一起。 可戚尘似乎不这么想,先告诉代驾许知乐家的地址,到了后没有下车的打算。 许知乐扶着车门瞪他。 小狗要人陪。 “我还要处理工作。”戚尘说。他回国没多久,堆积的事情太多,分身乏术。 “现在是晚上十点半,你这个工作狂。”许知乐撇嘴,“再说你换个环境就不能工作了吗?我难道会打扰你?” “嗯。” 在许知乐跟前的确不太能。只要许知乐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内,他的专注度就会打折扣,会分心,会情不自禁地留意许知乐在干什么以及他露出了怎样的表情,然后总想做点什么,揉许知乐的脑袋或者和他接吻。 “……” 真觉得他会打扰他工作?许知乐无语了,把车门关上时有点生气,觉得戚尘不解风情。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他给戚尘发消息,戚尘就算没有钱都会打车来找他。现在都到他家门口了却不上楼。 呵,狗男人。 第78章 住手! 戚尘有工作要做不假,还有原因是蒋茹刚给他打了通电话。 那时许知乐正在搜“情侣头像怎么拍”,身子朝他偏,问他觉得哪一种比较合适。他没接,只发消息问她什么事,是不是警察那边有消息了。 他知道自己冷漠,可他实在不想告诉许知乐自己家的这档子破事。很多问题花费时间和精力可以解决,但糟糕的家人和丑陋的家庭关系是他无法决定和改变的。 他记得许知乐对于他家庭的评价,每一句都记得,那些灰暗过往就像泥潭,如果他没有洗干净身上沾上的泥泞,就“配不上”许知乐。 他也察觉到许知乐不高兴,可当下他找不到更合适的借口。 蒋茹没回消息,戚尘打电话过去,很快接通了。 那头传来段天豪的哭声,他也二十岁出头了,已经是成年男人的声音,哭起来却像是小孩。 蒋茹在那头问他为什么要给段逊开门要和他走,段天豪说不出完整的话,就喊了两句“爸爸”。 爸爸,真可笑,只提供恶劣基因的人也配被这么叫? “他没做什么。”蒋茹说,“警察说他说就是很久没见孩子,很想他,想和他相处两天。” 戚尘淡淡问:“你信吗?” 蒋茹沉默。 段逊还说了,他们是夫妻,现在他出了狱,悔过自新了,又有共同的小孩,是一家人,就该好好相处,住一起过平静的日子,请她再给他一次机会。 蒋茹该拒绝,可又被他两三句话哄得晕了头。段逊说段天豪这情况离不开人,蒋茹想要再找对象没那么容易,对方肯定不能真心实意地把段天豪当作亲儿子对待,只有他可以。 蒋茹思想传统又缺爱,总觉得女人就像半边有缺口的圆,得有男人才会变得完整。虽然段逊不怎么样,可到底是段天豪的亲生父亲。 所以她纠结之下,告诉段逊房子是戚尘的,得戚尘同意他才能住进来。 段逊知道后,说“你这儿子可‘孝顺’,还知道防着你,他不是大老板吗,给你一套房子都舍不得”。 蒋茹本不在乎房子写的谁名,可听他这么说心里也有点不爽。 “他不是刚出狱,如果想段天豪早来了。”戚尘直呼其名,“蒋茹,他能图你什么?以前图你前夫的赔偿款,现在图我给你的生活费,你再犯蠢也要有个度。” “闭嘴。”蒋茹受不了被儿子这么讲,“你就是觉得你妈身上没有一点优点吗?” 戚尘冷笑,把电话挂断了。 段逊把段天豪送回去,大概准备走的是柔情路线,想用血缘关系让蒋茹心软。可一旦他发现蒋茹没什么钱,迟早会来找自己。戚尘唯一的不安就是担心把许知乐牵扯进来。 戚尘心里装着事,在许知乐看来就是对他忽冷忽热、若即若离。 后面两天许知乐没提见面的事,他等着戚尘主动,但戚尘装傻呢。 许知乐对着电脑敲键盘,本来在回复邮件,一走神就打了一长串莫名其妙的字:忙吗他很忙吗很正常他回国没多久要搞事业嘛但是谈恋爱难道不重要吗隔这么近两天没见了不对吧聊天框大部分都是我在说话回得这么慢什么意思我美好的品质快消失了不行我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男人怎么能因为这点事闹别扭…… 一千多天的时间没联系,他们之间有四年半的空缺,现在不该珍惜眼前把错过的找补回来吗?他努力地想要把他们俩在一起的心理障碍扫除,戚尘当时给他的回应也是积极的不是吗? 他究竟怎么想?有时像在热恋,有时又像是对他没那么在乎。可他们互通心意时,他明明见到戚尘泛红的眼,感觉到戚尘心脏快速跳动像是要扑出胸膛的声音。 问题出在哪里?难道是性生活不和谐?不可能,上回做了好几次。 第82章 许知乐眉头紧锁地琢磨,觉得哪儿不对劲又找不到突破口。 他伸手抓头发,才发现自己在神游,赶快把杂念头都赶走。 乐观点。 许知乐改为揉自己的脸,清醒过来。嗯……说不定戚尘是在准备周六的约会,要给他一个惊喜。 他情绪一会儿阴转雨,一会儿多云转晴,想到周六,对着电脑屏幕傻笑了两声。 戚尘是在准备周六的约会,理智上他觉得应该在解决与段逊这个人有关的事情之后再去找许知乐,可一方面见不到许知乐的时间太难捱。许知乐让时间速度改变,先前他工作总觉得日子过得快,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现在却有完全相反的感觉。另一方面,他答应了许知乐,就不该食言。 许知乐的要求高,灯光、床、窗外视野都有讲究,现在天气转凉,但还没到雪落的时候,戚尘便打算把地点定在海边。他没托人去定酒店,按照价格从高到低筛选出了几家最贵的,联系经理看房间,几经对比挑了其中一间套房,床垫和许知乐家用的同个牌子,灯光有多档可以调节,室内装修符合许知乐的拍照标准,有恒温泳池和落地窗,朝向好,可以看到沙滩和海。 除此之外,戚尘还花钱从别人那里买了一家餐厅的预订名额,在花店提前定了花束。许知乐看重这次约会,所以在周五,戚尘还梳理了两遍流程,想做到万无一失。 他这两天每天就睡了三个多小时,周五晚上吞了褪黑素补眠,周六又起了个大早去理发店稍微修剪了头发。 许知乐不喜欢他头发长,喜欢他露出额头,他知道。 接着他去花店拿花,问许知乐起床了吗。 尘:醒了吗? 尘:等你起床,我过来接你。 许知乐没回,大概还在睡懒觉。 戚尘先开车回了小区车库,想一边等一边回工作上的消息。 他刚在车位停好,有一道黑色的影子不知从哪儿闪了出来。 他晃到戚尘车侧边敲车窗,“咚”、“咚”,让戚尘想起,在十几岁的很多个夜里,他听到类似的声音后,门会发出陈旧的声响,然后被推开,那个酗酒的男人会把他或者段天豪从床上掀起来,举起拳头无端地往他们身上揍,嘴里喊着—— “扫把星。” “晦气。” “是不是你霉老子。” 而现在,在戚尘转头时,那张快要贴上车窗的脸挤出笑容。段逊叫他:“儿子,好久不见。” 段逊老了,是戚尘的第一感受,那种混浊的气息随着年龄的增长更甚,他长了白头发,笑起来眼角满是皱纹。 戚尘面无表情地打量他:“别乱叫。” “怎么是乱叫?我和你妈还在一个户口本上,你不就是我儿子吗?”段逊啧啧两声,“你这车……豪车啊,得几百万吧?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本事混到今天这位置呢。” “以前你跟着我吃跟着我住,你飞黄腾达,怎么说也有我一份功劳吧。”他绕着戚尘的车走了一圈,时不时摸两手,见戚尘始终阴着脸,直接狮子大开口,“借我五十万,五十万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我有钱了就不找你妈你弟了,拿钱买清净,划算吧?” “你可以去找他们,是你老婆你儿子,关我什么事?”戚尘说,“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段逊朝旁边“呸”了一声:“关你什么事?你嘴上说着无所谓,以为我不知道?你每个月给蒋茹钱,还送段天豪去什么专门看病的机构,他能好吗?他一辈子就这样了,也没办法孝敬他老子,有那闲钱不如拿给我。” 戚尘冷声:“了解得挺清楚的,然后呢?钱是我的,我爱给谁用给谁用。你死了我也不会烧给你。” “你很想我死?”段逊一拳砸上车窗,面部狰狞,“当初就是你个白眼狼给王老狗提的主意,让我进去当替罪羊是不是!我再怎么对你不好,没在你身上花钱吗?我没花钱你能长这么大?我的人生是没什么盼头了,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我是个无赖,倒是你,你不怕我去你公司闹事把你名声搞臭吗?” “你太看得起我了。”戚尘无动于衷,“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公司的大门你都进不去。” “行啊,你什么都不怕是吧,我有的是时间和你耗!” 段逊当即就要耍赖,爬上车的引擎盖,躺下了。 戚尘往前望甚至可以看见他裤腿上的淤泥,他开了车门,想叫保安,段逊眼疾手快地攥住他衣领。 段逊眼里闪着贪婪的光:“就五十万,一次性的,咱俩的债就算结清了。” “清不了。” 戚尘想掰开他的手,但看他手腕裂了皮,上面还长了几个红点,很脏,实在不想碰到他皮肤,“松开。” 他宛如看垃圾的眼神刺痛了段逊,段逊举起了拳头。 “住手!” 一个声音从十几米外传来,许知乐的车还没来得及开到停车位,远远见着戚尘和人起了冲突,慌忙地下了车。 “你谁啊你,干嘛打人!”许知乐气势汹汹。 段逊的目光落在许知乐的那台车上,再看许知乐时多了点玩味:“我是戚尘他爸。” 第79章 别担心,许知乐 许知乐愣了下,他走近才看清这人的穿着打扮,衣服松垮,衣领立着,裤子腿一只挽着,另一只放下来,高低不一,看上去特别邋遢,更别说他唇边还有胡茬。 戚尘目光一凛,许知乐怎么来这了?他不是还在睡觉吗? 他不想许知乐和段逊碰面,可这事还是发生在他眼前。 段逊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模样和身份让他感到难堪。 “许知乐,你回……” 许知乐大声:“你乱说什么,他爸死了。” “哦,是继父。”段逊说,“他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带着他改嫁了,是我将他养大的。” 许知乐蹙眉:“你少胡说八道了,他继父也死了!” “我死了?我怎么不知道?他这么给你说的?”段逊在监狱里见过好男人这一口的,方才看见戚尘车上放了一束花,此刻见许知乐穿着讲究,容貌出色,误会了,“你是他养的小情人?” 段逊松开手,拿出手机对着戚尘和许知乐一阵乱拍:“戚尘,你有钱搞乱七八糟的同性恋,没钱给你爹,我要不要帮你宣传一下?” 许知乐诧异地看了眼戚尘,他真以为戚尘的生父和继父都死了。停车场光线暗,段逊一拍照,闪光灯就亮了起来,许知乐眼睛被照到,下意识地眯了下。 他思想里的肮脏下作和对许知乐的冒犯让戚尘恼怒。 为什么这个时候来找他? 他要和许知乐约会的。 拍照,拍什么?一想到他手机里会出现许知乐的照片,心头火气在刹那间沸腾。 戚尘反揪住他衣领,把他从引擎盖上拽下来,摁到旁边的方形柱子上。防止因为太恶心揍不下去,他反手脱了衣服,罩住段逊上半身,他掐住他脖颈,曲起膝盖往他肚子上撞。 段逊猝不及防,顿时发出痛叫声,手机掉落在旁边。 许知乐也生气,但他没见过戚尘动手,以前戚尘遇上挑衅的行为只会忍。 他还纳闷过好多回,为什么戚尘对着他会使坏,对上别人就成了受气包。 原来不是。戚尘是会打架的,而且打法很凶,和他的一脸煞气相匹配。 他心底有很多疑问,呆了一会儿,跟着过去想低头捡手机。他不在意自己是同性恋的事被更多人知道,他和戚尘现在谈的又不是地下情,但他介意被人随意拍照发出去。 戚尘余光扫到了他,手上动作一顿。许知乐会不会被吓到?会不会觉得他太暴力? 段逊的手机套了壳,壳已经变黄变红了,上面还沾了灰尘和不明毛发。许知乐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段逊大力挣扎的同时喊叫,许知乐撇过头,踹了他一脚:“搞同性恋总比你这种弄出孩子来不管不问的强!你要是尽到了当爹的职责,戚尘就不会一边读书一边还打工!你……” 身后传来鸣笛声,因为许知乐的车停在过道上,堵住了后面车的路。 “前面的在干嘛!”有车主探出头来。 没一会,去上厕所归来的保安也过来了,看到打架连忙厉声制止。 段逊被打得站不起来,嚷嚷要把戚尘关进局子,要让他赔钱。 戚尘声音很低,像从阴间爬出来的男鬼:“我帮你叫警察怎么样?拍照勒索的证据就在监控和你手机里。” “什么拍照勒索,我拍两张照片怎么了。”段逊嘴上说,可眼神开始躲闪。 保安问情况,许知乐先质问他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够进来,又说被偷拍了让他删照片,盯着他把回收站里的也删掉。 因为戚尘是业主,加上段逊被问话时又怂了,即便他脸上的伤看上去有些狠,保安也没多事,只让许知乐赶快去把车挪开。 第83章 段逊见讨不到好后,一歪一扭地走了,还拿走了戚尘的外套。 虽然戚尘本来也不会再留。 车库重新变得安静,戚尘站在车门旁,回味许知乐方才说的话。 他说他一边读书一边打工时,语气像是在为他打抱不平。 是错觉吗? 许知乐停好车后走过来。 戚尘说:“我以为你还没醒。” “早醒了。” 怎么会,许知乐想,他都起来试了好多套衣服,等戚尘的消息等得不耐烦了,觉得不如直接过来找他。 戚尘抬起眼,和他对视:“抱歉。” 许知乐满怀期待的一天有了一个糟糕的开始。 “你道什么歉。”许知乐猜测,“因为你撒谎了?他真是你继父?你为什么说他死了?因为他丢下你妈你弟跑了?” 许知乐的问题很多,戚尘艰难开口:“你刚不该过来,他是个难缠的人,很有可能会找你麻烦。” 戚尘方才像头威风的会咬人的狮子,现在却显得有些气馁。 许知乐读不懂他的情绪变化,这种“不懂”让他有几分烦躁。这几年他胡思乱想得够多了,要的是完全的坦诚:“姓戚的,你别再给我顾左右而言他!回答我的问题!” “……”戚尘嘴唇成一道直线,“他是我继父,他进监狱了,在我看来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进监狱了?”许知乐睁大眼睛,“他犯什么事了?” 那时戚尘高三,已经开始有反抗段逊的行为,和段逊发生过肢体冲突。他想要一个空间可以好好学习,动了去告段逊家暴的心思,他带着一身伤去警局,碰见了一个面熟的人。 是段逊常去的那家赌场的老板,老板被约谈了,出来时还在和警察说话,说经营的绝对是正规场所。 警察走后,老板扭头骂了句脏话,发现角落里的戚尘,问他在这里干什么。 戚尘露出手臂上的淤青,只说了两句话,一句是“我认识你,段逊在你那里输光了家里的钱,他还总做着发财梦”,另一句是“最近查得很严,听说刚被端了一家棋牌室,老板被判了四年多”。 他随口一提,仍然进了警局大厅,但家暴证据不够充分,警察说只能先口头调解。戚尘便说不用了。 他理解,但口头调解是在双方是正常人的情况下才有用,不是吗? 过了一周,段逊捏着伪造的分红协议以为自己撞上了天大的好事,难得没对他打骂。又过了两周,段逊被抓。 后来老板似乎因为别的事被关,或许和段逊碰上了面。 戚尘不认为自己起到什么作用,是命运自有推手。 戚尘只说了一部分发生过的事实,许知乐:“我就问你,他是不是以前对你很差,现在又来找你要钱?” 戚尘:“……嗯。” 许知乐刚见到段逊欲打戚尘的样子:“他经常打你?” “……嗯。”戚尘补充,不想许知乐觉得他太弱小,“后来我也会还击。” 许知乐知道戚尘家里贫穷困难,知道他住得差穿得差生活抠抠搜搜,知道他亲爸去世,亲妈也不关心他。 可他才知道,戚尘还有一个可恶至极的继父,他在成长过程中挨了不少打,受到不少欺负。 还还击,十几岁的还在读书还没自立的人,能还击到什么地步? 一股酸涩涌上眼眶,许知乐原本的烦和躁焉了,他撇嘴:“戚尘,你怎么这么惨呢。” 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戚尘没捕捉到,但看到了他眼角的湿润。 许知乐没有嫌弃,没有奚落,反而是在替他难过吗? 戚尘无措。 许知乐有点气,气戚尘什么都不告诉自己。怪不得戚尘原来孤僻,谁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能心理健康? 他伸出手,环住戚尘的腰,抱了上去,他觉得戚尘好倒霉,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 许知乐垫了脚,下巴搭在戚尘的肩膀上,呼吸喷洒在戚尘的脖颈间:“他有什么资格要你给钱,他是不是还会来找你?” “别担心,许知乐。”戚尘说,“我现在可以对付他。” 段逊是个蠢货,他以前不懂法,才会被赌场老板忽悠。已经进去过一次了,仍然不懂。他一听有钱就想赚,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做了非法集资的事情。 戚尘联系的人还在另外的城市跟进,有了些眉目。 许知乐这一瞬间忽然明白,为什么戚尘这么执着于前程。因为他必须变得强大,才能去应对一些讨厌的人,才能从原来的生活里挣脱出来。只是,当自己是被舍弃的那一部分时,还是会为此失落。 许知乐的拥抱很温暖,让戚尘舍不得放开,他反客为主,收紧手臂,像是要把人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喂,我快喘不过气了。”许知乐隔着车窗看到了很大一捧花束,“那是给我的吗?” 戚尘:“嗯。” “我看看。”许知乐拿着花,花快要把他的视线遮挡完了。 他把脸埋进花束里,深呼吸一口气,其实香味很淡,但他笑着说,“很好闻。你先上楼加件外套吧。” “好。” 戚尘加了件衣服再折返,看见许知乐坐在副驾驶位拿着花找角度拍照。他拍照时一分钟能有十几种表情,先是一本正经,再抬下巴,再转侧脸,再举高手机俯拍,再勾唇角,再咧嘴笑,接着来一个眨眼,左眼眨完右眼眨,然后撇嘴搞怪,再灵动地皱鼻头,最后加上托腮或者比剪刀手或者摸花瓣的动作。 好丰富。 可爱。 许知乐从小到大什么都不缺,他住过六位数一晚的酒店,也经常出入高档餐厅,一束花于他而言更是什么都不算。可他永远给得出情绪,如果说戚尘是一潭死水,他就像往里注入生机的汩汩清泉。 戚尘走近,想悄悄去看屏幕上的照片。许知乐在拍照上有进步了,没再加美颜,他的脸蛋小,下巴微尖,杏眼圆润漂亮,用原相机就足够。再开什么瘦脸大眼就有点奇怪了。 许知乐知道他过来了,把手机拿远:“其实刚才那谁……呃,那死人拍的我俩的照片,有几张还挺不错的。” 因为拍的时候段逊还在动,有点糊,但脸是能看清的,有一种狗仔偷拍的隐秘感。要不是膈应这人,他真想发到自己手机里。 “戚尘。”他语气委屈,“我俩没有合照。” 潜台词是“你和文子音就有”。 其实有,只不过不是单独的合照。戚尘觉得把一张游乐园官方号发布的照片保存下来,就因为里面有他和许知乐的脸,哪怕他们中间隔着那么多人,存了这么几年不说,还打印出来放在相框里层的行为,有些变态。 他没提:“现在可以拍。” “那你上车,凑近点。”等戚尘进了驾驶座,许知乐搂住他脖颈,让他往自己的方向靠拢,“三二一……” 照片定格,照片上,许知乐瞳孔亮晶晶的,唇边荡起梨涡,他贴着戚尘的脸,戚尘表情正经,或许还有点紧张,不过没有影响那张脸的帅气。他们的下方是色彩缤纷烂漫的花束,鸢尾、雏菊、洋牡丹……等等交织,开得蓬勃热烈,春意无边。 第80章 笑我厉害 这天的约会照旧,戚尘先把车开到洗车店,再开许知乐的车出发。一想到段逊躺过车引擎,他就觉得车不再干净。 许知乐乐得把驾驶位让出来,犹豫了一下坐后排还是副驾驶座。后排宽敞舒服,不过根据他的观察,一般男朋友或者女朋友什么的,都会选择坐旁边,方便说话。 他便坐到了副驾驶位,做作地咳嗽了两声。戚尘:“感冒了?” “是,感冒了。”许知乐探过头,在他唇瓣上快速地贴了下,“传染给你。” 戚尘眼里浮上笑意:“不伸舌头可能传染不上。” 许知乐立马再来一次,这次伸舌头了,但就是和戚尘的舌头勾了那么两下。他很喜欢亲吻,因为拥抱贴得再近,心跳只能同频不能交换,接吻却能感觉到呼吸交缠,更加亲密,不过特地点出来要“伸舌头”,这件事顿时变得色情起来。 “好了。” 许知乐退回去,“你这反应……别危险开车,就想让你帮我系下安全带。” 戚尘是在他第一次亲上来是猜到的,他倾过身照做。他不能理解替对方系安全带这件事里存在浪漫因子,但很享受许知乐在一件小事上依赖他。 到餐厅正好是午饭时间,许知乐是冲浪达人,知道这家餐厅得提前几个月甚至是半年预约,问戚尘:“你几个月前不是还在国外吗?” 戚尘:“嗯,找人买的号。” “好吧。”许知乐翻了个白眼,他自作多情了,还想莫非几个月前,戚尘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戚尘哪敢想。若不是和许知乐再见面,他断不敢想许知乐对自己有情。 餐厅没有包间,但两桌之间距离远,且用屏风做了分隔,有独立的空间。餐位分布在两侧,需要上台阶,许知乐抬腿时,裤子布料随着他的动作往上,露出了一小截脚踝。 第84章 白净的脚踝上,一条双层的金色链子泛着粼粼的光。 戚尘喉结滑动,他记得这是他唯一送出去的那一条。 后来他买过很多条链子,金的银的水晶的珍珠的宝石的都有,成为说不出口的癖好,他会想象它们戴在许知乐脚踝上的样子,有时甚至会想到兴奋。 他以为许知乐早扔了。 许知乐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你的眼神很不对劲啊。” 不对劲到感觉可以略去吃饭的步骤,直接往酒店一躺了。 戚尘:“你一直戴着?” “没有。”许知乐眉梢轻挑,“我专门戴给你看的。” 专门。 给你。 看。 这几个字在戚尘耳边回荡。 算不算勾引? 算不算戚尘都上了钩,一股燥热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但许知乐没打算继续施展撩拨的手段,他坐下点完菜后,开始让戚尘讲故事:“说说你的以前吧。” 戚尘问:“多久算以前?” 许知乐说:“我不认识你的时候。” 戚尘很少刻意去回忆那些糟糕时刻,但许知乐释放出的信号是想要更了解他,他无法拒绝,只能尽量轻描淡写地去陈述。 那些挣扎的痛苦经历和昏暗但暧昧的灯光不相配。 但许知乐似乎对什么都好奇,包括在哪儿读的小学什么时候开始打工的又是什么时候开始长个子。 戚尘试过转移话题,许知乐变聪明了,不接招。 许知乐吃着精致美味的菜肴,胸腔快要溢出酸水,低头想他们全然不同的前二十年。他记得第一次见戚尘的样子,那天戚尘穿着泛旧的黑色短袖,脚上是可笑的盗版鞋。他也的确笑他了,还笑他不会开车门。 当时他怎么想的呢,他给戚尘打上了“陈啸跟班”的标签,觉得他土里土气上不得台面。 再回忆,他却觉得戚尘可怜。 许知乐小学的时候在街上遇见乞讨的会献出一点零花钱,后来有一个乞丐竟然开始蹲他出入,指望他的救济生活,有次许知乐没看见他,他便扑了上来抱住许知乐的腿,把许知乐吓了一大跳。潘知慕和许修知道后很生气,把人赶出了那片区域,许知乐没有因为那件事长多大教训,可渐渐他就在环境中自然而然地收起了对底层人的同情心。 世上穷人那么多,他没有那么多善意可给予,可他面对戚尘时,似乎总会更傲慢更无礼。 许知乐的表情就写在脸上,戚尘心情很矛盾,他想要许知乐关注他在乎他,但又舍不得许知乐为他的曾经难过。 “都过去了。”戚尘伸手轻轻敲了下他脑袋。 许知乐“嗯”了一声,鼻音有点重,跟着重复一遍:“都过去了。” “好的都在当下。”他给戚尘夹菜,“以及以后。” 戚尘不想约会的氛围沉闷,调动情绪揶揄道:“小许总不愧是当总的,很会说话。” “你别这么叫我。”许知乐说,“总有一种在玩角色扮演的感觉。” 他说完见戚尘眼神变得幽暗,“说的是一种成年人的过家家,你别想歪了。” “没。” 戚尘说,“这么叫也好听。你是努力到这一步的。” “啊。”许知乐说,“难道我不是靠的我爸妈吗?” 别人都这么说,许知乐也有自知之明,他不是做生意这块料。 可戚尘对许知乐那么熟悉,他知道,以许知乐的性子要管理一个分公司有多不容易。 戚尘:“不适合,但去学习去适应,没有搞砸也了不起。” 许知乐对自己要求不高,平时就这么对自己说的,忍不住笑:“你什么意思?觉得我笨,闯祸才正常是吧?” 他一笑,戚尘也跟着笑了笑。 他们一起吃过很多顿饭,这一顿饭也没有多特别,只不过占了第一次正式约会的名头。 但他们没有一起去过海边,沿着沙滩漫步消食。 许知乐千挑万选出一处海景,先让戚尘拍他背影,再给戚尘拍同样角度的,然后两人把照片换成了头像。 傍晚时分,他们就朝着酒店过去办理了入住。酒店有一面落地窗,从远处望窗外的海景像极了一副油画。坐在床边边看日落边饮红酒,就算是不说话,许知乐也觉得放松、惬意。 都说恋爱里会分泌大量多巴胺然后产生类似微醺时的愉悦和亢奋,他觉得不假:“我晕了。” “晕了?”戚尘看他杯子,他知道他没喝多少,又看一眼盘子里的食物,“晕酒还是晕碳?” 许知乐:“……” 什么意思呢。 戚尘比他吃得还多吧。 许知乐眼睛一瞪圆,戚尘就想亲他。特别是他唇瓣软绵绵、湿漉漉的,亲起来应该还浸着酒香。 戚尘托住他的下颚,正要亲,见他脸颊微红,信以为真:“你酒量不行之后在外要少喝。” 许知乐的下巴在他掌心蹭了蹭:“喝醉我会给戚尘打电话。” 戚尘微怔,他想起了那通改变他和许知乐相处模式和命运轨迹的电话。他相信许知乐也在想同样的事情。 当时许知乐打给他,是不是也意味着一种下意识的信任? 他说:“许知乐,以后你打给我,我不会再做混账事。” “嗯……你看上次你喝醉,我就很照顾你。”许知乐点头,“你也要像那样照顾我,如果我不舒服,你要喂我喝醒酒的蜂蜜水……让别人做也行,如果我吐了你也不准嫌弃……虽然我自己可能有点嫌弃,要给我擦身体、洗脸、刷牙,特别是刷牙不能忘,要给我换睡衣,不能趁我意识不清醒欺负我。” 关于如何伺候许知乐,许知乐说得明明白白。 戚尘喉头干涩:“好。” 许知乐没醉酒,他也伺候,从一起进浴室给许知乐抹沐浴露开始,许知乐一边说弄得他很痒,还解释一句是皮肤痒,一边指挥戚尘“这儿还没抹到呢”。 然后洗完澡他给许知乐吹头发,他喜欢许知乐坐在他跟前,他就站在他身后,手指在栗色的发间穿梭,去吹额间的发丝时会微微倾身,像是把许知乐拥在怀里。 许知乐的面前有一面镜子,戚尘还可以看见许知乐半阖着眼像一只享受被撸毛的小狗。 之后伺候到了床上,要耐心做准备工作,还要问许知乐被碰哪儿舒服。 不过到了夜间,这话就像是变了味,许知乐双颊的红晕在蔓延,他哼唧哼唧就是不回答。 这张床很符合他的要求,他身体陷进了柔软的垫子里,像是到了云端,微醺的感觉更甚,兴奋和快乐让他紧紧攀着戚尘,腿也勾上了他的腰。灯光足以让他看清戚尘的眉眼,看清他额头上细密的汗水,但又没那么亮,他在戚尘的瞳孔里找不到自己,没关系,他想应该是有的,因为他手掌顺着戚尘的腹肌往上摸到了他的胸膛,掌心贴着他的左胸口,感觉到了心脏跳动的频率。 他耳边荡着似有似无的海浪拍岸的声音,以及戚尘和他呼吸交织的声音…… 许知乐仍旧不知道做了多少次,第一回时他盯着戚尘的脸想,这是他想要抓住的,是他想得到的,这就够了。 后来他的思绪被撞碎,什么也思考不了,只知道顺从本能去回应。 停下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在起了一大早情绪起起伏伏、吃饱喝足又消耗体力的情况下,许知乐困了,但他舍不得闭眼,时间是走过了24点,但只要他不睡觉,这一天仿佛就不会结束。 他慵懒地趴在枕头上,见戚尘起身捡避孕套,探脑袋数了数个数,觉得自己屁股很了不起,乐得笑了两声。 戚尘洗了手坐到床边:“笑什么?” “笑我厉害。”许知乐拍了拍床,他声音有点哑,还带着未消散的情欲,“过来,枕头趴着不舒服,我想躺你腿上。” 许知乐没穿衣服,露出一身白皙光洁的皮肤,正好在灯下的部位像玉石般泛着莹莹的光,他脚踝上的链条成为他全身上下唯一的外来物品。 “许知乐。” 戚尘垂着眼看他,“下次给你脚踝挂铃铛好不好?” “你什么恶趣味,你怎么不在你……”许知乐侧着头,掀开眼皮扫了下某处,挑眉示意,“你这儿戴铃铛。” “铃铛是不行。”戚尘微顿,“如果你喜欢,可以戴别的。” 许知乐愣了下,嘟囔道:“我又不像你这么变态。” 是。 戚尘承认,他对许知乐总是有数不尽的变态想法。 躺着躺着,前一秒许知乐还在说话,后一秒就睡着了。 后来戚尘托着他脑袋给他垫上枕头将他摆正时,他短暂有过意识,但很快又坠入了梦乡。 第81章 对他好,想见他 第二天,许知乐睡到了接近中午时分,醒来还在窗边赏了会海景,难得天气明媚太阳灿烂,海也格外蓝,和他的心情相映衬。 第85章 他还想续上约会,续一天不够,续一周多好啊。但戚尘接下来还有行程安排,他下周也有重要的工作要去做。 曾经学生时代的他们拥有长假,只是除了床酒店和餐厅,很少去其他地方。许知乐觉得有点可惜,低落的瞬间他就开始哄自己,多的是以后呢:“等天气再热起来,你跟我一起来潜水、冲浪。” 戚尘:“你会?” “会啊。”许知乐只是不爱运动,觉得不如躺在沙滩椅上沐浴阳光喝冰汽水或者做spa,“我不会的话,你教我?” “你觉得我会?” 戚尘就算现在账户上有钱了,和许知乐这种养尊处优长大的仍然有区别。因为一些花钱的兴趣爱好是少爷们成长过程中会不知不觉习得的,而他这几年大部分的时间花在学业和创业上。 在国外时,文子音的舅舅有带他们参加过一些所谓的“贵族”活动,他不是没想过融入,可就算他精力高悟性强,也不能在四年多的时间里做到精通每一样。 “你不会?”许知乐想了想,如今戚尘总给他一种聪明什么都能做到的错觉,“那我教你!以前你教我高数,现在我教你潜水冲浪。” “……”戚尘想,得在天热之前抓紧时间找教练,之后才能在许知乐面前展示。 许知乐拽他衣角:“你沉默是什么意思,嗯?” “嗯”字的音调在空中转了半圈,跟撒娇似的。 “就是好。”戚尘说。 “这还差不多。”许知乐又哼哼,声音就像在戚尘的心窝挠痒,他指腹摁在他下巴,低头亲了亲他唇瓣。 昨夜什么都做过了,今天的这个吻却特别纯情。 从海边回到一个人的家,许知乐进屋换了睡衣就躺沙发上回味。 回想戚尘说的童年与青春期和段逊令人作呕的模样。 想他们一起用餐在海边漫步,和很多的情侣一样。 回味性。 戚尘问他哪儿舒服,哪儿都舒服。他又不好意思这么说,显得他比戚尘还要色。 他发着怔脸上挂着邪门的笑容时,手机屏幕亮了,通知栏弹出微信消息。 他下意识以为是戚尘发来的,看清备注是“阿瑶”时,还有些失望。 他立马批判自己“重色轻友”,然后点开对话框。 纪宛瑶:哟,怎么改头像了? 许知乐:好看吗? 纪宛瑶:背影能看出什么? 许知乐:意境! 纪宛瑶:恋爱的意境吗【捂嘴笑表情包】 许知乐:神了!你怎么知道是戚尘给我拍的? 纪宛瑶:你这么久没换头像,突然换了,一看就有猫腻。 许知乐:还是你懂。 纪宛瑶:恋爱的感觉如何? 许知乐突然坐直了,给纪宛瑶拨了个语音电话。 接通后,他先傻笑两声。 纪宛瑶:“啧,我都多余问。” 朋友之间聊天很随意,许知乐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他说出来时,觉得好像吃饭散步去酒店都是很普通的事。 是为什么这么高兴? 纪宛瑶倒是理解,因为许知乐的语气和平时不一样,他平时碰上好吃的好玩的也会雀跃,但不会雀跃里带着一丝羞涩:“听得我这个单身狗也想谈恋爱了。” 许知乐问:“你和文……就文子音弟弟没再接触吧?” 纪宛瑶:“没有。我们就见过一面,然后我本身对他就没什么感觉,加上你提醒我最好别和他来往,我就直说不来电呗。他之前还没死心,想劝我再接触一下,最近听说他家公司是出了点事吧,他也没空来找我了。” “那就行。”许知乐那天和文子音吃饭,也侧面了解了一些他弟,印象不怎么样,“你才二十五,完全不需要急。” “我也觉得,还想多谈会恋爱再考虑结婚。”纪宛瑶又把话题转回许知乐身上,“对了,你们把头像换成情侣款,是打算公开?” 许知乐没有遮掩过性向,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公开。 以前戚尘似乎也不在乎别人是否知道他是同性恋,但今非昔比,戚尘现在需要考虑的比从前要多。 “我们还没谈过这些。” 没谈过是否公开,没谈过什么时候同居,没谈过将来。 才在一起没多久很正常,总得一步一步慢慢来。许知乐明白是一回事,可他就是想从戚尘那里得到更肯定的能和他一起走向未来的信号。 许知乐叹了口气,“今天之前,我都没弄清楚他家庭到底是怎样的情况。” 纪宛瑶:“嗯?” 许知乐简单说了下碰见戚尘继父来耍赖想要钱的事:“如果不是我刚好撞见了,他肯定不会告诉我。你说他怎么什么都不和我说?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我有屁大点事都和他说啊。” “……” 许知乐:“想不通。” “我倒是能想通,说的不一定对啊。”纪宛瑶真不想再掺和他们之间的事。但作为许知乐最好的朋友,她保持沉默也不合适,“你以前是不是针对他的出身说过难听的话?” 许知乐自觉对戚尘说过的难听话太多了,以至于一时他都想不起来具体的。他很快意识到什么:“阿瑶,我也对戚尘很差吗?” “拜托,你是在你俩掰了之后才告诉我的,我又不知道你们的相处细节。”纪宛瑶想了想,“不过啊,我记得有次我们玩大冒险,你找借口把戚尘约出来,又没见他,你说过分吗?你如果觉得这不算什么,说明你还做过其他类似的事情,是吧?” 许知乐:“……” 被纪宛瑶一提醒,出现在许知乐脑子里的画面就多了起来。 他也是伤害戚尘的刽子手? 他曾觉得,戚尘喜欢他,所以为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现在,他仍是这个逻辑,但承认喜欢上戚尘,回过头去,就觉得自己有些地方的确做得不对。 “我好像是挺坏的。”许知乐闷声。 纪宛瑶察觉到他情绪:“你不想他愧疚,想办法让那些不愉快翻页,同理,你自己也没必要一直愧疚,之后好好对他不就行了?” 许知乐认真地琢磨,他和戚尘的是是非非是说不清的,越理越乱:“你说得有道理,军师,改天请你吃饭。” 一通电话打了四十几分钟,挂断才发现戚尘后来是给他发了消息的,嘱咐如果段逊来找事,给他说一声,不用给任何眼色。 许知乐输入ok,跳出来相应的表情包,他在里面挑了最可爱的一个发过去:你明天上班吗? 尘:要。 知知鸟:在公司上班? 尘:嗯。 知知鸟:说起来,我都不知道你公司在哪。 尘:【地址】 知知鸟:明天中午我来给你送饭吧。 说要对戚尘好,许知乐立马落实。 尘:? 知知鸟:? 这人怎么一点都不感动。 尘:送的是你食堂的饭吗? 知知鸟:你想吃什么?你想吃什么我送什么,如何? 知知鸟:全外卖平台美食商家任你通选。 尘:…… 尘:和你点一样的就行。 知知鸟:好,明天见。 第二天,许知乐早上开完会,点了附近他觉得味道最正的云城本地菜,又在楼下便利店挑了个两保温饭盒,把菜肴装进饭盒里,用筷子拨弄出精致的造型。 到中午他提前离开了,跟着导航开车去到戚尘公司。戚尘的公司在科技园区一栋写字楼里,写字楼里不止一家公司,但他们占据的地盘最广,有十几层。 许知乐先到前台领出入卡,前台显然被打过招呼,听到他名字没有多问,很快把卡递给他:“您好,您的长期卡。” 许知乐一手提着保温饭盒,一手拿着卡,美滋滋上楼了。 戚尘所在的楼层全是独立的办公室,他走到贴着戚尘职务和名字的那一间,曲起手轻轻敲了敲。 “进。” 许知乐推开门,见戚尘侧着身在窗边打电话,朝他看时很浅地笑了下。 许知乐觉得这一幕就很适合他从背后抱住戚尘的腰。 这是浪漫电视剧里常有的剧情。但其实他更想悄悄走近,用脑袋去撞戚尘的后背,吓他一跳。 可惜戚尘知道他进来了,快速说了几句话就挂断电话。 许知乐走近和他并肩,往窗外眺望:“站在这里会有感觉吗?” 十五楼,说高不算特别高,但对于恐高的人而言,可能站窗边会腿软。 于是他又看了眼戚尘的腿。 “……感觉?”戚尘以为他在看自己裆部,站在这里该有什么感觉?大白天的。他不明白,大脑飞速运转,难道许知乐是在指窗边play?他倒没有想过这个。 “现在没有。”戚尘说,“之后可以试试。” 许知乐一脸疑惑:“试什么?” 第86章 他理解错了?戚尘:“你说什么感觉?” “害怕的感觉啊。”许知乐歪头,“你不是恐高吗?” 戚尘有一丝会错意的尴尬,更多的是诧异,眼睫微微颤动:“……你记得。” 许知乐竟然记得。 戚尘是恐高,他以前也没去过什么特别高的地方,自然不在意这一点。 可那次陪许知乐坐过山车,他因为恐高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被许知乐瞧出端倪,许知乐似乎在心底认定他胆小对他不屑。 后来戚尘没有逃避高处,他甚至特意会到足够高的地方去进行脱敏训练,一开始的反应明显,可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让他想起许知乐,生理上难受,心理上却有些痛快。 就像戚尘讨厌自己的名字,却从没想过改一个,甚至设置成了微信名,他以一种扭曲的心态去直面痛苦,然后习惯。 许知乐点头。 “现在好很多了。”戚尘说,“之后我可以……陪你去坐过山车。” 许知乐眼里盛着笑意,在自然光下瞳孔里宛若闪着星星:“那我要坐跳楼机呢?” 戚尘:“可以。” 许知乐得寸进尺:“蹦极呢?” 戚尘:“……多少米?” “不为难你了,想做的事情太多了我写待办事项里都能写三张纸,哎,一周才八九天休息日,还不一定真能休息,这些还是往后排吧。”许知乐说,“先吃饭。” 许知乐不客气地往沙发上一坐,揭开饭盒,去看戚尘的表情。 面无表情,视线在他身上,不在饭盒上。 他不满意:“给点反应呗。” 给什么反应,流口水吗。饭不是许知乐做的,他不能夸许知乐厨艺好。 菜他还没吃,也不能夸许知乐会挑餐厅会点菜。 “谢谢。”戚尘说。 许知乐:“你也太客套了。” 戚尘来了个不客套的版本,就是在吃饭之前,先啄吻了下许知乐的唇。 再说“谢谢”时,许知乐唇边的梨涡就浮现了出来:“我应该做的。” 他话这么说,下巴抬起,一副“我很贴心吧”对自己表示高度认同的模样。 送饭这件事,在戚尘眼里更像在角色扮演,许知乐看别人怎么谈恋爱,然后依葫芦画瓢。但是…… 他想见他大抵是真的。 第82章 之后还得靠他 许知乐下午四点钟约了人在公司见面,那之前没别的事。 他和戚尘一起吃了午饭后,就进办公室里的休息间躺下了。 休息间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桌子上也没什么东西,有些单调。许知乐环视一周,觉得这人真没生活情调。 之后还得靠他。 戚尘给他关上窗帘,掖好被子,问他温度合不合适,得到肯定的答案就要关门。 许知乐泛起困,眼神有些蒙眬,手从被子里钻出来,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置:“你不一起睡吗?” 这个邀请让戚尘狠不下心拒绝,明明他还有工作需要处理。 他脱了外套和裤子,躺到许知乐身侧:“睡吧。” 许知乐笑了笑,朝他贴过来,然后闭上眼睛。 如果许知乐是小狗,这时候就是对他露出了肚皮。 他无意间展露的依赖姿态让戚尘心脏狂跳,跳得太猖狂,让他疑心会打搅许知乐的睡眠。 但没有,许知乐闭眼没多久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戚尘没有睡意,他小心翼翼蹭起上半身,伸出手轻轻点了下许知乐的鼻头。 睡着的许知乐一边脸挨着枕头,脸颊被微微挤着,看上去好可爱。 就这么盯着许知乐看了许久,他才蹑手蹑脚地穿上衣服动身去了外面继续工作。 过了两点,助理来敲门,戚尘听到声音,放平脚步走到门口,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拿过他手上的文件翻了翻。 助理的眼珠子已经通过敞开的门瞥向了门内,没见到人影。 戚尘压低声音说话,助理则用上了气音,两人交流了几句,里面的门被打开了。 许知乐眼皮才掀开一条缝,睡眼惺忪,嘴巴先张开:“戚尘。” 戚尘下意识地把门掩住了,回头看许知乐是穿戴整齐了才挪开。 “你怎么起来也不叫我?”许知乐走近才看到外面有人,对着助理点了下头当打招呼。 助理心里八卦得要命,面上微笑着也点了点头。 许知乐捕捉到助理对自己好奇的打量,挺直了腰,理了理头发,压住唇角:“我回去了。” “好。”戚尘说,“这饭盒……我洗了给你拿过去。” 许知乐眨眼。 戚尘领会:“注意安全,到了发消息说一声。” “好。”许知乐挥手。 助理目送他离开,思索这几句对话发生在朋友和朋友之间正常与否。 戚尘咳了一声,板着脸:“看什么?” “没、没什么。”助理连忙回神,把注意力聚焦到手上的工作。 许知乐没时间每天送饭,但偶尔两人都下班早,可以一起吃晚餐。 虽然戚尘吃完晚餐,回家后还会加班。许知乐心头纳闷戚尘装起了正人君子,不借送他回家的机会留宿。 他知道戚尘熬夜工作还是在有天和纪宛瑶一起吃了饭看了电影后。电影类别是“悬疑”、“恐怖”,但买票时,许知乐只看到了“悬疑”两字,自动翻译成了探案解密类,看到鬼时他和纪宛瑶互相抓住对方手腕。 纪宛瑶比许知乐胆子大一些,但也怕鬼:“走吗?” “不走。”许知乐说,“我必须要看到最后,这个鬼一定不是真鬼,是有人在搞鬼!” 只要不是真鬼,他就通过告诉自己世上没有鬼来缓解情绪。 结果看到最后,不知是导演还是编剧的问题,虽然想表达的是人性才是最可怕的这类主题,但没有圆得上前面剧情的伏笔。从电影院出来后到了商场,许知乐感觉还好,等回到家,就越想越瘆得慌。 晚上洗澡,平时他如果淋浴,要一边洗一边盯着镜子臭美,这天镜子起了雾,他都没敢摸开,就怕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 他害怕,给戚尘打电话,给他讲电影讲了怎么个故事:“是我轻敌了。” “怕吗?我现在过来?”戚尘说着,那头似乎又起身发出的动静。 “太晚了。”许知乐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你在电话里陪我说话,到我睡着,行吗?” “好。” 多数时候是许知乐在说话,但每次他停顿,都能得到回应。 他的语速逐渐变慢,自己也感觉到了:“我快睡着了。” 他说话声音软绵绵的。 后来又说了两句,意识褪去,陷入了睡梦之中。 可惜他没能做个好梦,梦到自己成了电影里的主角,一路遇鬼,被吓晕好几次,鬼还不放过他,他想去找戚尘救他,又不知道戚尘在哪,他一边躲着鬼,一边张望。 然后想到戚尘不在这里,他去国外了。 许知乐突然醒了,眼角是湿的,他记不太清梦境,只脑海里隐约有几个画面,梦到的不是鬼吗?被吓哭了? 他揉眼睛,发现手机还在旁边,屏幕亮着显示正在通话中。 他想起来,睡之前他和戚尘在通话,不过戚尘怎么没挂断。 他喊了声:“戚尘。” 没想到真能听到戚尘的回答:“你怎么醒了?” “做了个梦。”许知乐打了个哈欠,“你怎么还没睡?还是被我叫醒了?” 戚尘:“没睡。” “这么晚了。”许知乐听见那头有敲键盘的声音,惊讶道,“还在工作?” 戚尘:“……是。” 许知乐蹙眉:“你每天都这样吗?” 戚尘:“嗯?” 许知乐:“工作到两三点钟。” “……”被他一问,戚尘莫名有点心虚,“差不多。” “不行。”许知乐从床上坐了起来,语气严肃,“你知不知道……” 他本来是想说熬夜、睡眠不足有什么危害之类的,话到嘴边变成了:“睡这么晚,精子质量会下降的!” 戚尘:“……” 戚尘脑袋里先冒出来的想法是,精子质量好,许知乐就能怀上吗? 但觉得好笑的同时,胸腔又泛起酸,因为许知乐在关心他。 “这么严重。”他轻声说,“好,我尽量早些睡。” “呃……”许知乐说完有点害臊,“我的意思是,身体是本钱,如果不是第二天就需要完成的工作,就先放一放。” 他把被子拉高蒙住脑袋,在被窝里说话,“听到没?” “嗯。”戚尘说,“我会听。” 许知乐:“我监督你。” 已经醒了,许知乐没忍住和戚尘又闲聊了十几分钟,然后才让他赶快去睡觉。 第二天他就给戚尘挑了款智能手表,让他晚上务必戴着手表睡觉,好监测睡眠时间,规定他一天起码得睡六小时。 第87章 其实有更方便的做法,就是同居。这个念头在许知乐脑子里转了好几次,但他没有提。 他还记得,几年前他提过一次让戚尘搬出宿舍和他一起住,被戚尘找理由拒绝了。当时他没太在意,后来却回过头想了很多次,戚尘拒绝他是不是就是因为要出国,因为觉得他们没有以后? 纪宛瑶谈这么多次恋爱,从来没有和人同居过,她说同居和恋爱不一样,恋爱享受在一起的时间就好,同居意味着对方会在方方面面侵入自己的生活。 许知乐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就该共享生活啊,但如果他提出邀请,戚尘不同意,他真的会失落又难过。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会想,这次又是为什么? 再被拒绝一次会很没面子,他想等戚尘主动开口。 第83章 好兄弟头像 许知乐没想到看一部恐怖电影会出现后遗症,他这段时间疑神疑鬼,具体表现是他总觉得有人跟着自己,但每次回过头,都没瞅见可疑对象。 纪宛瑶笑他胆子太小,许知乐不想承认,但几乎每晚都要和戚尘打着电话睡觉,前两晚是害怕,后面就变成想要在入睡前和他说会话。 收到智能手表的第二天,戚尘就出差去了,不在云城,好在国内没时差,窗外是同一轮月亮挂在天空上。 许知乐计划趁周末飞去他出差的城市,一是见个面,二是顺道换个环境休息。但还没到出发的时间,在周五早上,他收到许修的消息:你头像是怎么回事? 许修有戚尘的联系方式,无意间刷到了戚尘转发的新闻,觉得这头像有些眼熟。再从朋友圈切换到对话框页面,目光落在置顶“乐乐”的头像上,他沉默了。 一个头像单看并没有什么问题,两个相似的头像放在一起,就能觉出不对劲。和儿子谈交男朋友这件事让许修有点尴尬,为了避免误会,他还特意让不知情的人来帮他看看:“这两个头像是不是在同一个地方拍的?” “应该是,这是情……”那人仔细观察,发现这像是俩男的,“好兄弟头像。” 许修心情复杂,比知道戚尘以前和许知乐有过一段不清不楚的交集时更复杂。他犹豫了一下,告诉了潘知慕这件事,潘知慕让他把许知乐叫回家谈一谈。 面对许修的疑问,许知乐一开始还装傻:新头像新气象哈哈。 许修没和他继续绕弯子:为什么和戚尘的差不多? 许知乐想他明知故问:撞头像了? 许修直接打了电话过来,让他晚上回家,许知乐找理由推脱被拆穿,最后还是取消了航班。 他下班到家时,潘知慕和许修都坐在沙发上,神色正经。 许知乐有点恍惚,他想起上一次见到潘知慕用这种表情看他,还是他说要去国外留学读研的时候。 “知乐,坐。”待他走近,潘知慕拉住他的手,迫不及待地问,“你和戚尘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知乐抿唇,隐约察觉到他们的态度不是正向的:“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就是……好上了。” 潘知慕和许修对视一眼,许修问:“什么时候的事?” 许知乐说:“也没多久。” 许修说:“他回国也没多久,你们这么几年没有联系,他一回来,就在一起?说不定你都不了解现在的他。” “知乐,你和谁在一起本来是你的自由,我和你爸也不想干涉。”潘知慕做过心理准备,可知道他俩真的和好后,还是难以接受,她斟酌语言,“但你和戚尘,不合适的。你们从小生活的家庭环境不一样,你们中间还有过一些矛盾,难保以后吵架不会为此翻旧账。我也见过他,他看上去不像温柔会照顾人的类型。” 她说的,许知乐不是不知道。他以前就知道他和戚尘不合适,可没办法,他控制不了,否则他不会一直单身到戚尘回来。 “他是算不上温柔。”许知乐小声反驳,“可他会照顾我。” 他会排队一个多小时买他想吃的东西并且没有一句怨言,他会帮他剥虾剥蛋壳,他会在他不想走路的时候背他,在他犯懒的时候帮他穿衣穿袜子穿鞋。 没人比戚尘更会照顾他了。 潘知慕不认同:“他要是照顾你,还会惹你不高兴?你们之前是怎么分开的,我不清楚,但你能保证以前的事不会重演吗?你知道他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许知乐不高兴:“我知道,我……” 潘知慕打断他:“你知道他还有个蹲过监狱的继父吗?” “知道,但他有这样的家庭不是他的错。”许知乐看向许修,“爸,你之前不是也说,戚尘能够靠自己出头很厉害吗?” 潘知慕瞪许修。 许修:“我是这么说过,可一个人在事业上有所成就不代表他会是一个优秀的伴侣。他的家庭会给你带来麻烦,而且他这个人聪明,之后如果你们感情出现问题,你算计不过他会吃亏。” 他们都在很现实的角度去为许知乐考虑,可许知乐不喜欢“感情出现问题”的假设。 他无力地说:“他不会,他以前就不想收我的钱花我的钱,现在有钱了更不会计较。” “知乐,你太理想主义化了,你是没受过经济物质上的苦,才会把爱排在第一位。”潘知慕摇头,“人是会变的。” 许知乐自己已经无数次否定过这段感情,他好不容易想明白了,此时又被父母逮着劝说他放弃,他升起一股烦躁,口不择言道:“人是会变的,比如说你们吗?” 潘知慕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许修也沉默了。 许知乐低着头,说出口就后悔了:“对不起。” “你说得也没错。”潘知慕叹了口气,“就是因为我们是过来人,才会担心你太天真一头热……总忘记你也长大了,不是什么都不懂。你没有告诉我们,就说明你现在心里也是不确定的,不是吗?” 许修拍了下许知乐的肩膀:“我们不是一定要你找个门当户对的,也不是一定要拆散你们,爸妈连你性向都接受了,又有什么接受不了的?我们只是想你过得好,做父母的总是会想得更多一些。” “对不起。”许知乐又道了一次歉,“我刚不该这么说。” “行了。”许修打圆场,“先吃饭吧。” 吃饭时,餐桌上的氛围还有些微妙,潘知慕想问他和戚尘现在进展到什么程度了,但因为刚谈得不愉快,不好意思开口。 许知乐在反思自己说话过分了,可还是因为他们不待见戚尘这件事而难受。 因为他临时退了机票取消行程,戚尘是知道他回家,但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在微信上问他:没事吧? 许知乐回到房间才看到消息,他倒床上回复:没事。 嗯,没事。他想,之后潘知慕和许修和戚尘接触多了可能就会改变想法…… 也不一定。戚尘就不是会哄长辈开心的。 对他都没说过几句好听的话。 他脑补了一下戚尘笑着对潘知慕和许修打招呼,礼貌热情,一脸殷勤的模样,手臂都起了一层疙瘩。 啧。 那才是鬼上身。 算了,有什么事,等戚尘回来当面说。许知乐问:你周一回来? 尘:明天就能回。 许知乐不过去,他就没必要多留一个周末。 知知鸟:好,到时候我来接机? 戚尘想发航班信息,结果截图后,在相册选图一不小心多勾选了一张,发出去两张图片。 许知乐正盯着对话框,立马点开了人像的那一张。 照片背景是签约仪式活动的横幅,戚尘和另外三个男人、两个女人对着摄像头站成一排。 许知乐先看戚尘的脸。 嗯,帅。 有句话叫情人眼里出西施,许知乐以前觉得乱说,人眼难道还能加滤镜? 可他现在看戚尘真是越看越觉得,不愧是他看上的男人。 他目光往下扫,发现戚尘露出的左手手腕上竟然戴着他送的智能手表:“……” 在他身侧一左一右的两个男人也戴了表,戴的是百万级别的名表。 戚尘戴的是一万多的智能手表。 许知乐笑了两声,他点回去时,戚尘居然把照片撤回了。 知知鸟:你干嘛撤回,我都看见了。不是让你晚上戴手表吗,你白天戴着干嘛。 尘:想戴。 知知鸟:不够气派。 尘:谁管? 许知乐想了想,好像也没看到戚尘戴贵的表,他之前手上是什么都没有的,琢磨下次给他另外挑别的适合正式场合的表。 第二天,许知乐在家吃了午饭,就打算出发去接机。 许修已经出门了,潘知慕约了人逛街,也没再提“戚尘”如何,只问许知乐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许知乐说没有:“下周我陪你逛街?” 潘知慕:“好啊。” 第88章 去机场路上,许知乐收到戚尘消息说是航班延误了,得晚近一个小时到。 于是路过商场,许知乐下了车打算去逛两圈消磨时间。 他特意去看了表,没选中,倒是买了两条一样的领带。 看时间差不多了,他去到车库,商场停车场就有三层,又分了不同的区,他正张望自己的车在那里,突然听到斜后方传来肢体碰撞以及物品掉落的声音,还有人的手似乎碰到了他的后背。 许知乐回过头,见一个穿夹克的男人和一个穿牛仔外套的男人共同制住一个戴鸭舌帽和口罩的不明人士。 刚才车库这片区域安静得像是只有他一个人,他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不明人士在挣扎,吼叫:“你们什么人!干嘛!” 许知乐一头雾水,下意识地退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有自知之明,以前许修和潘知慕培养他兴趣爱好,他别的都能试一试,跆拳道武术方面的是一试就没有然后了。 遇到这种事,他帮不了任何一方。 他刚要撤退,夹克男一把扯下不明人士的口罩,许知乐睁大眼,发现这人竟然是段逊。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当下的局面和他有关系:“怎么回事?” 牛仔男瞥了一眼地上的气雾罐,粗着声音:“他要害你。” 夹克男嗤笑,拍了拍段逊的脸:“你这点功夫还想公众场合搞突袭?” 许知乐提起一口气,一阵后怕,心脏砰砰跳,他先前以为段逊不过是无赖,做不出谋财害命的事,所以没把戚尘的叮嘱放在心上。 段逊本来没想对许知乐下手,可蒋茹那边拿不到钱,他去戚尘公司找他,还要什么门卡,进也进不去,他干脆直接在大厅躺下说要找戚尘说戚尘没孝心不管他爹,可没过半分钟,就会保安赶出去了。 他没干过绑架人的事,可他欠了债,债主找上了门,说再还不上要切他手指。他去找之前跟的大哥,大哥给他出主意,说打蛇要打七寸,又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让他用许知乐来找戚尘要钱。 段逊被逼得没办法了,他在暗中观察许知乐,好几天没找到机会下手。今早上又接到催债的电话,对他发出了最后警告,他知道这里可能有监控,也只能豁出去了。 但没想到许知乐有两个在暗处的保镖,比他动作还快。 段逊认清局势,整个人往地上滑,膝盖“扑通”跪了下去:“我是一时糊涂,你看在我是戚尘他爹份上,不要和我一般计较,我给你磕头行不行?” 许知乐没想到会经历这一遭,愣了许久,没看他表演,问另外俩男的:“是戚尘让你们跟着我的吗?” 牛仔男“嗯”了一声。 难怪他这段时间总觉得有人在盯自己,还怪罪到恐怖电影头上了:“跟了多久?” 牛仔男不说话了。 夹克男笑笑:“具体的你和戚总聊吧,我们现在报警送他进去。” 段逊一听,又开始试图逃脱桎梏:“我什么也没做!凭什么关我!” 夹克男按住他:“绑架未遂,有预谋犯罪,够你吃一壶了。” 段逊还在大喊大叫,一会怒骂,一会求情,面目可憎。 第84章 xzl 许知乐没有去接机,作为当事人他也跟着去了趟警局。 他有点懵,话没说几句,然后坐到了大厅的座椅上。 戚尘已经从夹克男、牛仔男那里得到了消息,下飞机后没问他在哪,而是直接发消息说:我马上过来。 许知乐垂着头,他胆子小,遇到这种事要好一会才能回神,不敢想象如果段逊得逞,会怎么对待他。 在车库时过于诧异还算镇定,此刻反而身体有些打哆嗦。 他这下更明白为什么潘知慕和许修会说那些话。 可戚尘找了保镖跟着他保护他,说明戚尘在乎他安危,且有能力解决这些麻烦。戚尘是可靠的可以依赖的人,不是吗? 他渐渐恢复正常,不知过了多久,听见熟悉的男声—— “许知乐。” 戚尘进了门,朝他走过来,一改往常的冷峻,眼神里写着担忧。 明晃晃的,让人一眼就看出他的情绪。 他蹲到许知乐跟前:“还好吗?” 天气渐冷,戚尘的鼻尖却渗出了细汗,想来是很着急地赶过来。 许知乐盯着他,伸手环住他脖颈:“吓我一跳。” “抱歉。”戚尘眉头紧锁,他在段逊出现后,就请了人跟着许知乐,就是以防万一。在他的认知里,段逊没有猖狂到这个份上,没想到事情真的发生了。 许知乐吸了吸鼻子:“你为什么又道歉?” “因为我才会让你被段逊盯上。”戚尘眼里闪过一丝懊恼,他还是应该处理完段逊后,再和许知乐联系。 是。 许知乐想,但他无法责怪戚尘,他心疼。因为知道他是没受害的受害人,戚尘却是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被段逊殴打伤害过。 他没说话,戚尘又说:“还有,没经过你同意,就让人跟着你。” “……确实。”许知乐瞪他,“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 戚尘:“怕你不自在。” 还有,他怕许知乐不当一回事,觉得他在限制他的人生自由和他闹脾气不允许他这么做。他在国外的时候也时时刻刻想知道许知乐在干嘛,但他没有让人调查过,他知道没有人会乐意被监视。他不想许知乐再恨他。 “我还以为撞鬼了。”许知乐哼哼,“好吧,看在你是为了保护我的份上,不和你置气,但是你得赔我精神损失费。” 好乖啊许知乐。 来之前,戚尘还以为许知乐会因此埋怨他冲他发火。 可没有。 戚尘不至于认为他说的是钱:“嗯?” 有两人路过,许知乐小声:“借我肩膀靠一靠。” 戚尘坐到了许知乐旁边,许知乐侧着,把脸埋在他肩膀。 戚尘一动不动,只有心脏在狂跳。 许知乐抬头时,视线掠过戚尘后颈纹身的尾巴,突然想问这到底纹的是什么,什么也不像啊。话到嘴边,警察过来了,告知许知乐情况,目前的证据指向段逊绑架未遂,具体量刑如何还要经过进一步的调查。 警察:“你可以先回去了。” “好。”许知乐点头。夹克男和牛仔男也出来了,向戚尘打招呼。 夹克男邀功:“戚总,哥俩办事靠谱吧?” “嗯。”戚尘说,“尾款马上打你账上。” “得嘞。”夹克男打了个响指,搭住牛仔男肩膀,“走,去吃大餐放松一下。” 许知乐好奇,凑过去看戚尘屏幕:“尾款多少?” 看到那个数字,想戚尘不是不舍得花钱啊。 许知乐:“肉痛吗?” 戚尘转完账,扭过头,因为许知乐靠得太近,脸颊擦过了他的唇瓣。 两人对视,谁也没有挪开眼。分开的时间长过了在一起的时间,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却摸不清对方的“喜欢”到底有多少分量。 但此刻在对视中好像有了答案。 “许知乐。”戚尘很想吻他,可场合不合适。 许知乐望进他眼底:“嗯?” 戚尘:“回家吧。” 回的是戚尘的家,因为戚尘刚出差回来有行李。 许知乐没什么意见,他现在就想和戚尘两个人独处。 想上床。 想做。 想让戚尘把他所有的顾虑都赶走。因为顾虑到最后,他仍然管不住自己,所以没意义。 但一进门,许知乐就接到了秘书的消息,说乙方发了验收邮件,那边催得有点急。 “好,我知道了。”许知乐答应得痛快,说的同时在撇嘴。 戚尘盯着他的嘴唇。 许知乐唇瓣一张一合:“我借一下你电脑回封邮件。” “嗯。”戚尘不止一台电脑,“书房有。” “好。”许知乐轻推了他一下,“你先去洗澡吧。” 书房是上一次争吵发生的地方,这次一走进来,许知乐就发现桌子上多了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和戚尘在车上的那张合照。 许知乐喜欢拍照记录,但不会把照片洗出来。他托腮欣赏了半分钟,觉得纸质的和电子版还是有区别。 之后可以专门腾出一个房间放照片。 许知乐打开电脑,发现有密码,又咚咚咚小跑到卧室里。 浴室里有水流声,他走近:“戚尘,电脑开机密码是多少?” 戚尘没听清:“什么?” 许知乐贴得更近,因为门没有关太严,他手肘不小心杵到了门把手,门一下子往里开了,露出里面的景象。 房间笼上了一层朦胧潮湿的水汽,戚尘侧站着,水流从花洒往下倾泻,顺着他的肩背蜿蜒,滑向腰线勾勒出的阴影里。 他听到响动微微转身,腹部的肌肉挂着水珠,像流动的光斑。他抹了把脸,在雾气之中,优越的眉骨和挺直的鼻梁却很清晰。 第89章 操。 许知乐喉结滑动,吞咽了下口水:“呃……” 他刚想说什么来着? 许知乐脑子慢悠悠地转,想起来了:“开机密码。” 戚尘说了一串数字。 “好。” 许知乐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脸颊微红,“你再说一遍。” 眼睛太专注,大脑暂且罢工了,他扭头就忘了。 戚尘又说了一遍:“记住了吗?” “就八位数,当然。”许知乐松开扒门的手,想这一听就是日期。 他琢磨着按照日期来算那时的戚尘该是什么岁数,应该刚上高中吧。这个日期很特殊吗?为什么设置成密码? 许知乐决定先工作,先输入,登录邮箱,仔细审阅邮件然后回复。 等他完成,戚尘已经从浴室出来了,穿着家居服正在擦头发。 许知乐放轻脚步走到他正背后,然后跳了下上前挂在了他身上,两只手环住他脖颈,腿勾住他腰肢。 他得意:“被我吓到了吧?” “嗯。”戚尘笑。许知乐偷偷摸摸没憋坏,憋着可爱。他一开始是没发现,但许知乐离近了,他的呼吸声出卖了他。 戚尘把毛巾丢一边,托住了许知乐的大腿:“要我伺候你洗澡吗?” “你说的。”许知乐说,“请把‘吗’字去掉。” 他正要把下巴搭他肩膀上,戚尘提醒:“头发还是湿的。” 只是擦了几下,没有完全干。 “知道。”许知乐看有一绺湿漉漉的发尾,视线又渐渐转移到他后颈的纹身上,指腹轻轻摁了上去,“喂,这是……” 他目光一顿。 他刚才在书房不止输了一次密码,还有一次是他的邮箱密码。邮箱密码不是纯数字,前面要有大写字母和小写字母。许知乐设置的是他的名字缩写xzl。 而眼前的纹身是有弧度的线条,线条大部分是纯黑色的,但线条中间其实藏着些许的彩色笔画,和轨道交织在一起,让人不能一眼看透其中的奥秘。 xzl。 他揪出了这几个字母。 许知乐的指尖抚过轨道图案,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戚尘的纹身里有他。 他的名字刻在了戚尘的身体上,在他们没有联系的时光里。 “戚尘……” 被许知乐抚摸的肌肤有点痒,戚尘听见他背上的人问—— “xzl,是代表了我,对吗?” 第85章 永远的饲养对象 戚尘愣了下,后颈的纹身是他到英国的第一年纹的。说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他不需要通过这种方式记住许知乐这个人,或者来证明许知乐在他心里占据怎样的位置。只是文子音的舅舅有个朋友恰好是纹身师,看到他后颈的疤建议纹图案遮一下。 他想,也好。 因为纹身在颈后他看不到的地方,他平时也不会感受到它的存在。他以为许知乐看不出猜不到,可许知乐偶尔也是机灵的。 戚尘:“是。” 得到了答案,许知乐心头发涩:“其他的线条是什么意思?轨道?哪儿的轨道?” 戚尘喉咙里挤出一声无奈的叹息:“过山车。” 那是他和许知乐纠缠的起点。他在认清自己对许知乐抱有怎样的想法后想要退出许知乐的生活,如果那天他在游乐园里当npc,许知乐没有叫他名字,没有对他发出一起坐过山车的要求,或许他于许知乐而言,就是无关的人。 “你怎么不说?”许知乐从他背上下来,和他面对面,他眼眶灼热,胸口却有火气在扑腾,“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你的家庭你的过去你要我问才开口,这就算了,你都纹我名字了,和我有关系的呀!这至少说明……戚尘,你想过和我有将来的,是不是?” 氛围陡变,许知乐的眼尾红了,胸膛在不断起伏,他直勾勾望着戚尘像是在审判。 他不理解。 戚尘在皮肤上刻他名字时,他甚至不知道戚尘到底会不会回国,那种无望的感觉一度快要把他吞噬。 “想,也没想。”戚尘哑声,神情有几分痛苦,“想和你有将来,但不敢想具体的将来。你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我家里的事……你和我家庭天差地别,像你说过的,我不配。” 许知乐嘴唇微张,没法反驳,他是说过,甚至说过不止一次。他在说服自己“不是喜欢戚尘,只有恨”时,也一遍遍地对自己说。 或许因为戚尘高大冷峻给人刀枪不入的错觉,他误以为他不会把那些难听的话记那么久,为此受伤。 他一直觉得戚尘不要脸,没什么羞耻心,会想方设法达成目的。可他从戚尘的语气里,听出了卑微感,以及思想和情绪上的挣扎。 “许知乐,我想和你处在平等的关系里,而不是做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 他想许知乐瞧得起他,他可以努力往上爬,但他的出身无法改变。 许知乐又想起潘知慕和许修说的那些话。戚尘应该能猜到他的家人会怎样看待他,因为就连许知乐曾经也是这么想的。 平等,这是一个恋爱里经常出现的词汇,可许知乐没有认真去思考过。 很多客观的差距没办法用主观的情感去填补,如果戚尘仍然像从前,今天他就雇不起人来保护许知乐,横在他们之间的阻碍会越来越多,直到两个人分开。暂时的分别也许是正确的。许知乐回过味,不知道到底该怪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不止他一个人。 “你配的,你最配我。”许知乐眼睫颤动,声线不稳,“能让这句话,覆盖掉之前的不愉快的记忆吗?” 许知乐有改变,他会记得与他有关的事,他会给他发很多消息,他会给他送饭……戚尘能感觉到,他克制感情表达的同时也会觉得自己懦弱。 “许知乐,再说一遍。”他想听得更清楚。 许知乐拽拉他的手,先是掌心贴紧,再是十指相扣,他把牵着的手举起来放在两人视野中间:“我和你,是般配的。” 戚尘的眼周浮上一层红,他用力攥紧许知乐的手,弄得许知乐有点儿疼。 “你不告诉我,是对我没信心。我之前也是,觉得你没把我规划到未来里,怀疑你在将来又遇到选择时,会把我放弃……比如你又要去其他国家,继续发展你的宏图壮志,但是我、我现在没那么容易离开这里,我家我父母我公司都在云城。”许知乐没喊疼,“那我先说,我是想和你好好往下走的。你有话要说,别让我傻傻吃醋,让我猜,让我因为不确定性难过。” “我猜你纹身意味着什么,为什么不过来留宿过夜,开机密码是什么意思。我本来脑容量就那么点,工作就耗得差不多了,还要让我想东想西,好累的。” 怎么会有人说自己“本来脑容量就那么点”,戚尘不合时宜地觉得好笑,眼睛却更红了。 许知乐原来想了这么多。他再藏着掖着未必太对不起这番坦诚的剖白:“许知乐,你比前程重要。要前程是想追上你,你在这里,你要和我好好往下走,那我哪里也不去了。我会把工作重心挪到国内,之后只偶尔出国,大多数时间都会在云城。” “纹身有你名字,不同居是担心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你发现我……偏执、不正常、占有欲强,怕你憎恶。” 戚尘说得艰难,“至于开机密码……” “许知乐,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日子。” 许知乐瞳孔微缩:“怎么会?我以前见过你?” “你说我小时候过得苦,是,但我没你想的那么坚强。”戚尘声音很低,“我想过轻生,因为周围的一切都让我觉得恶心和没意思。寻死那天我在江边遇见了你,你说你买奶茶,送了一杯,问我要不要。” “我很羡慕你,你穿着厚羽绒服,可以用零花钱买奶茶,还有手机用,一看就是被家里娇养的。我为什么就生在这么糟糕的家庭里?我想要过得体面,像你那样。” 许知乐愣怔,在戚尘对回忆的描述中,他想起了什么。 那天同学约他玩桌球,他玩两局不感兴趣就一个人先走了。附近有奶茶店,他走过去时,注意到江边坐着一个男生,望着江水一副情绪低落的模样。 不会要跳江吧。 奶茶店没有买一送一的活动,他是多买了一杯,买了之后有点后悔,觉得没必要多管闲事。可既然买了,顺手就送出去吧。 他没关注男生的长相,男生没有接他奶茶,他把奶茶放在旁边桌椅上时,还在想,这人真不知好歹。 所以他好像说了一句“你要喝就喝,不喝就扔掉。” 过了这么久,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很小的事,他回家就放在了脑后。许知乐记得不太真切了,惊讶戚尘就是那天的男生,也诧异他真的想过跳江:“你、你……” 他语言能力失调,“你”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奶茶你喝了吗?” 第90章 戚尘:“嗯,热的,很暖和,所以我就不想死了。” 许知乐给他的善意是刚刚好的,多一分同情或怜悯,就会击碎他那时脆弱的自尊心。 “难怪。”许知乐呐呐,“有次你说你想喝热奶茶。” 他问:“所以,后来我们再见面,你一眼就认出来了?” 戚尘说:“觉得眼熟,因为我只记得你眼睛。” 一双漂亮的、灵动的眼睛。 “操。”许知乐不知道说什么来感慨命运的神奇。 他没想过他无意之间救过一个人,更没想到那个人会是戚尘,他男朋友。 如果他认出戚尘,肯定会第一时间“欸,你是那个谁谁”。 戚尘怎么这么能憋。 “操。”他又发出感叹,用相扣的手去打戚尘的肩膀,“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一次性给我交代清楚!” 戚尘沉默了几秒钟。 许知乐盯着他眼睛,像是要将他看透:“没有了?” “有。” 戚尘喉结上下滑动,“和我去书房。” “我们的合照吗?那个我刚才看见了。”许知乐跟着他进了书房,再度拿起桌面上的相框。 “里面还有一张。”戚尘摊开手,许知乐把相框递过去。 相框两下被打开,因为动作急,里面的照片飘落到了地上。 是背面朝上。 许知乐蹲下身去捡,看到写在背面的一行字:平安夜,许知乐和我。许知乐要平安且快乐。 许知乐没有立马起身,反而是坐在了地上,他的身体在轻微颤抖,像是在努力压制,却压不住,一闭眼再睁开,泪就已经滚了下来。 戚尘跟着蹲了下去,看许知乐抽噎,鼻头红通通的,睫毛都黏在了一起,用手背抚去他的眼泪。 许知乐埋下头:“以前我拍题发给陈啸问他怎么做,解题的人其实是你对吗?” 以前戚尘给他讲题时,许知乐就觉得戚尘写的字和陈啸发给他的有些像。当时他没多想,后来反复看戚尘写的相机使用说明简化版(许知乐适用版本),又对比了聊天记录里的照片,肯定了这个猜测。 “是我。”戚尘犹豫了一下,主动说,“当时我收了钱。” 许知乐带着哭腔嘀咕:“收了钱你还随便写答案敷衍我。” 那会他没发现,可对比的时候,就发现有两道不一样的题给的是一模一样的解答过程。 戚尘:“……谁让你什么都找陈啸,他是个草包,会解什么题。” “……”许知乐抬眸,发现戚尘提起陈啸时,眼神就变得有点凶。 不是发病啊,是吃醋。 “嗯,他是草包。”许知乐把照片翻到正面,先看到戴着大翅膀的戚尘,哭着又咧了下嘴角,“许知乐和你?那许知乐在哪儿?” “这。”戚尘用手指。 “真有我啊。”许知乐凑近了瞧,“我也好傻。” 戚尘注意到他用词:“也?” 许知乐:“谁能想到堂堂戚总读书时在游乐园当npc啊。” 就很不符合戚尘的形象,以前的戚尘死气沉沉,当npc假笑营业也很违和啊。 戚尘:“只当过那一次。” “这谁拍的?” “官方。” “再洗一张给我。” “好。” “这一张合照有字吗?” “有。” “我要看……好长。”许知乐读,“约会日,许知乐和我。终于等到许知乐用小狗般亮晶晶的眼神看我。” 许知乐顿了顿:“狗是名词,小狗是褒义词,他可爱,会给我快乐,不是宠物,是永远的饲养对象。” 第86章 老公 许知乐又哭了。戚尘一个理科生,为什么能写出这种话来。 他一颗心仿佛被泡在山楂汁里,又酸又甜。 戚尘提到了永远。 永远啊。 许知乐紧紧攥着照片,手指骨节分明,他说:“戚尘,你要永远喜欢我。” 他不介意戚尘偏执、不正常、占有欲强,他和戚尘一样,是一个对感情贪心的人。 他之所以会在毕业后自己搬出去住公寓,除了公寓离分公司更近外,也是对家的依恋少了。 潘知慕和当初的邓叔叔已经分开了,后面又交往了一个比她小十岁左右的弟弟,也很快就说了拜拜。许修倒是从没让许知乐见过身边的人,但偶尔接起一个电话,语气会有些微妙。 许知乐参加宴会,见到新闻报道里十年如一日亲密的夫妇中的丈夫搂着年轻的美女,这也不是什么新奇的事情,毕竟圈子里貌合神离的夫妻有太多。只要小三不闹上门,只要不搞出私生子,就算不得什么新闻。 许知乐知道他所处的世界就是如此荒谬,可他无法接受自己有一天会成为荒谬队伍里的一员。 他怕孤独,如果身边那个位置在不同时期是不同的人在,那就等于谁也不是特别的,而他想要的,是有一个人一直陪着他,坚定地喜欢他,给他无法替代的爱。 病态的也无所谓。或许炽热的爱在这个理智的利益至上的社会本就是一种病态。 有人说永远是程度单位而不是时间单位。戚尘不知道是否真是如此,反正他二十岁的时候在心底对许知乐说过“永远”,他马上二十七,仍然这么想。 不喜欢许知乐的他,还会是他吗。 想看到许知乐,想得到许知乐,想要许知乐喜欢他,然后想许知乐永远喜欢他。他和许知乐所求的一样。 “好。”戚尘已经由蹲着变成了单膝下跪的姿势。 一个字,但他说得很郑重。 许知乐看他,抿了抿唇:“你这是要给我求婚吗?” “没准备戒指。”戚尘实话实说,“但有别的。” 许知乐:“什么?” 戚尘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大概十寸的精致木箱,里面有很多的小首饰盒。 许知乐随便打开一个盒子,看见一条珍珠链子,珍珠圆润有光泽是顶级品质。 他拿出来往手上戴,发现大了一点:“……尺寸不合适。” 他望着戚尘讨一个说法,他这几年体重没什么变化。 戚尘:“因为是戴脚上的。” “……”许知乐又打开一个盒子,银链上缀着宝蓝色的宝石,“这个也是脚链?” 戚尘:“嗯。” 许知乐接连打开好几个,每条链子设计都不相同,他拿起方才那条宝石的准备试,戚尘顺手接了过去。 戚尘弯腰弓背,低着头把链条系在许知乐的脚踝上,许知乐皮肤白,于是那抹蓝就格外显眼。 许知乐提起脚,笑容更抓人眼球:“你眼光还不错。” 他脚踝转了半圈,见戚尘直勾勾地盯着,问:“这是你认知中的小狗项圈吗?” 戚尘:“不是。” 这个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戚尘说完又看他脖颈,许知乐脖子修长,是适合戴颈圈的,颈圈内如果能刻他名字就更好了。 他的视线带着热度,快要把许知乐灼伤。许知乐这下知道他在想什么了,真想大喊一声变态啊。 但他才说了,他不介意戚尘变态。如果饲养是指喂养和照料…… 他情愿。 从书房回到卧室,戚尘伺候许知乐洗澡,从浴室出来顺势倒床上。 做的时候,许知乐戴上了一条有铃铛的脚链,在急促的喘息声中,铃铛发出叮铃铃的会蛊惑人影响人心智的声响。 很好听。 但没许知乐叫得好听。许知乐比往常放得更开,有怎样的感觉就说什么,会黏着他,会撒娇,戚尘被撩得晕头转向,一激动差点失了水准,许知乐察觉到了他一瞬间的僵硬,仰着脑袋亲他的唇角。 这个吻被加深,呼吸被掠夺,许知乐有一种快要吻到窒息的感觉。戚尘亲完他唇瓣还不够,像是要把他全身上下都舔遍。 许知乐后来已说不上话,他了不起的屁股也开始抗议了。 从天亮做到天渐暗,再到天已黑,许知乐皮肤上到处都有红红青青的痕迹。最后一次避孕套用光了,是直接做的,他伸手,示意戚尘抱他去浴室清理。 戚尘一手揽住他腰,一手托他大腿,毫不费力地把他抱了起来。 许知乐声音有点哑,因为困听上去还有些慵懒:“你好man哦。” 戚尘垂眸,漆黑的瞳孔里有止不住的欲望:“别再勾我了。” “我没有。”许知乐不承认。进了浴室,他泡在浴缸里,他什么都不用做,被热气蒸着,快要合上眼。 这晚他们当然在一起过夜,之后的大多数日子也会在一起。不过还没来得及谈同居的具体事项,许知乐已经睡着了。 戚尘也躺下,但他迟迟没睡着。半夜,他起身去喝了口水,再回到床尾,看许知乐蹬开被子露出来的一小截脚踝。脚踝上的铃铛安静了,但戚尘的心没有。 他俯身,手攥住许知乐的脚踝,指腹轻轻摩挲。 第91章 许知乐也过度兴奋,睡得没那么沉,他觉得脚踝有点痒,下意识地往上缩,却被什么箍住了。他掀开眼皮,本来只是瞄一眼,却发现一个黑色的影子立在他脚边。 “操,戚尘……” 许知乐蹭起身,喊戚尘的名字成了本能反应,但喊到一半,他发现这影子有脸,五官和戚尘的一样。 “变态。” 许知乐终于没忍住。 他说得小声,戚尘没听清:“嗯?” 带问号的“嗯”像是质疑。许知乐现在知道,戚尘心理还是敏感脆弱的。 立马改口:“老公。” 戚尘胸膛在昏暗之中起伏:“叫谁?” “戚尘。”许知乐叫出来觉得挺顺口的,又叫了一声,“老公。” “许知乐。”戚尘半跪在床边,手从脚腕游走到了小腿肚,他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这一刻的心情,“你还想睡觉吗?” 不睡觉干嘛? 许知乐立马倒下去,闷声道:“想。” 被子是奶白色的,他缩在其中,像一块糯叽叽的年糕,那种咬一口就有夹心流出来的。 舍不得继续折腾他,但身体里有火在到处乱窜。 许知乐又坐起来:“你还叫我全名,我都叫老公了,你不该礼尚往来吗?” 礼尚往来该叫什么? 老婆。 宝贝。 太肉麻。 戚尘的脸悄悄烧了起来,他酝酿了半分钟也没叫得出口。 “算了。”他嘴唇刚张开,许知乐伸手捂住,“留着结婚的时候叫吧。” 目前国内是不能男人和男人结婚,但许知乐是个仪式感的人,觉得总要有什么来纪念要携手往下走的决心。 戚尘应道:“好。” 许知乐拍了拍床:“你别只顾着盯我。” 戚尘:“想盯。” “过来。”许知乐笑,他伸出食指勾了下,在戚尘躺旁边后,和他额头相抵,“听说这样能做同一个梦,就可以睡觉、盯我两不误啦。” 戚尘闭上眼睛,在心里叫,许知乐,老婆,宝贝。 是他的。 他心跳如擂鼓,以为这是一个无眠夜,可感受到许知乐肌肤的温度,闻嗅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戚尘的躁动渐渐被抚平。 第87章 他现在养得起 没能做同一个梦,戚尘这夜无梦睡得踏实,难得睡了一个懒觉,不过起床时间还是比许知乐要早。 许知乐醒来时,眼睛还没睁开就往旁边靠。 靠,再靠,身体快要摔下床了才觉出不对劲,掀开眼皮发现身侧压根没有人。他伸手摸床单,没留什么热度,说明戚尘起来有一段时间了。 他打了个哈欠,趿着拖鞋找人在哪儿,一出卧室就看见戚尘拿着手机打电话。 室内开了暖气,他家居服的扣子解开了顶上两颗,锁骨上还有许知乐留下的牙印。他神情是严肃的:“嗯,我知道数罪并罚不是简单累加,预估能判多少年?” 他望到许知乐先探出脑袋,再迈脚,迈的步子高了点,差点把棉拖留在原地。 不合时宜的,戚尘正经的表情裂开了一条缝,他抑住唇角的弧度,继续和那头的律师交谈。 段逊非法集资的证据已经被发送到了他邮箱,加上他袭击许知乐时携带的气雾罐浸满高浓度七氟烷,可被视为有预谋的犯罪,他再度进监狱已成定局。 许知乐没打扰,他直愣愣地对着旁边椅子往下坐,屁股刚挨着,就“嘶”了一声。 “不好意思,等下。”戚尘把手机拿开,“怎么了?” 许知乐摆手,换成了躺沙发。他听戚尘说什么,也大概猜到是什么情况。段逊是活该,他松了口气,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这个人。 他听着听着,耳朵开始放哨,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戚尘瞧。戚尘在家没有做发型,额前的头发是随意朝两边拨的,他皮肤白但五官深邃,整张脸立体,帅中不足的事眼里有血丝,以及唇瓣颜色深浅不一,因为有几处被他咬破了皮。 许知乐思维发散,从昨天他们接了很多次吻,想到听说接吻会交换菌群导致两个人越来越像,嗯,如果他长戚尘这样,应该公司里信服他的人会稍微多一些…… 戚尘终于结束通话,跨步走到他跟前蹲下,手从他后腰与沙发的缝隙钻进去,托住许知乐的腰肢:“看入神了?在想什么?” 许知乐刚都睡足了,奇怪,一躺下又犯起懒来。他浑身像是没骨头,说话时尾音拖得有些长。他实话说了:“你下属是不是都很怕你?” “可能。”戚尘攥着他的手摸自己的眉骨、鼻梁、下巴,“你也说我凶。” “就是很凶啊,不准用那种想刀人的眼神看我。”许知乐捧着他脸,左看右看,“不过凶也是一种气场。” 让他腿软的气场。 “我没有。” 怎么会是想刀人的眼神,是想剥开衣服的眼神。 许知乐随口嘟囔两句他也想在员工眼里树立威严。 戚尘说:“那就再亲。” 两人唇瓣相碰,戚尘正要伸舌头之际,许知乐突然想起来:“停。” “停停停,我没刷牙呢。”他手肘抵住戚尘胸膛,态度坚决。 戚尘没说话,跟着他去了浴室。 盥洗台上放着两支牙膏,许知乐拿起来仔细看味道:“你想接茶香味的吻,还是青柠味的吻。” 戚尘:“都可以。” 许知乐瞪他:“别敷衍。” 戚尘:“青柠。” “好。”许知乐说,“你再去买支橙子味的吧,我更喜欢橙子的。” 戚尘眼里浮现笑意:“好。” 许知乐在镜子里挑眼看他:“主要是橙子可以补充维c。” 这天不光接了青柠味的吻,还接了薄荷巧克力味的吻和荔枝味的吻。 许知乐喝了薄荷巧克力的奶茶,吃了荔枝味的棒冰。 他吃棒冰时,又在吃薯片,忙不过来,冰化了一部分,顺着衣领往下淌,打湿了胸膛的一小片布料。 “戚……老公。”许知乐用脚蹭了下戚尘的小腿,“给我递一下纸。” 戚尘直接用湿纸巾给他擦,喉结滑动咽口水,表情就好像想把这些水舔干净。 许知乐觉得再擦就要出事了,软声说:“屁股还疼。” “嗯,不做。”戚尘没想又来,只是克制不住,就像一个干渴的人,馋一口水,喝了一口之后会觉得还想要第二口、第三口…… “可、可以用手。”许知乐扬着下巴,像戴戒指般伸出自己弹钢琴的手,想要演奏一曲生命的起源,他手生得漂亮,骨节分明,不过,好几根手指指尖沾着薯片屑。 戚尘低笑了一声:“你吃的薯片还有辣椒,我可不敢。” 许知乐:“……” 戚尘又用湿纸巾给他擦手指,动作缓慢细致,像在擦拭什么艺术品。 同居一事被提上日程,由戚尘搬到许知乐家,因为许知乐说他家的床睡着更舒服家具也更齐全,戚尘没异议。 分开的时间明明那么长,可同居的生活让许知乐觉得——就该这样。没有任何不自在,或许是因为彼此都在脑子里排练过太多遍。 虽然刚同居就遇上年底工作忙,许知乐连着加了好几天班,戚尘更是经常半夜才回来。他会在靠近客厅的浴室洗了澡然后放轻脚步上床,有时许知乐不会醒,有时许知乐会掀开眼皮看他一眼,意识还朦胧就对着他笑:“回来了呀。” 戚尘会吻他眉心中间的那颗痣:“嗯,继续睡。” 许知乐会哼哼着往他怀:“你不回来我都睡不着。” “……”戚尘想,还睡不着呢,就差打呼噜了。 但他对许知乐的投怀送抱撒娇很受用,压不住嘴角。 不过许知乐爱添置东西,个人物品多,一个人住一百八十几平是宽敞,两个人住就显得不太够了,特别是浴缸和衣帽间大小不符合许知乐心意。许知乐盯着他俩挂在一起的同款领带:“以后我们买套更大的房子吧。” “好。”戚尘捏他的后颈,“买庄园怎么样,依山傍水,没人打扰。” 许知乐乐道:“发什么神经,你知道这样上班通勤时间有多长吗?” 戚尘面露遗憾。 许知乐话音一拐:“不过可以买来假期过去休息。” 戚尘喜欢看许知乐脸上流露出的憧憬:“听你的。” 许知乐唇边梨涡绽放:“我们家我做主吗?” 我们家。 戚尘品味这个词,偏过头去亲许知乐的唇角:“嗯。” 亲完,许知乐顺势把下巴搭他肩膀上:“我很能花钱。” 戚尘摸他栗色的头发:“没关系。” 他现在养得起。 许知乐哪要戚尘养,但不妨碍他想要戚尘纵容他。他完全把潘知慕和许修的话当耳边风了,转头还拜托许修如果在正式场合遇见戚尘,记得多提点他。 第92章 许修无语了,转发问潘知慕:“你儿子这是什么意思?” 潘知慕:“你儿子你不了解?” 两人都沉默了,过了一会,许修问:“就由着他吗?” “反正我不当这个坏人。”潘知慕叹了口气,她想,至少现在她能护得住许知乐,许知乐喜欢谁就喜欢吧。 前几天她参加了一场同学聚会,期间和她同宿舍的室友回忆大学时光时提到她和许修以前谈恋爱的一些事儿。她的恋爱、婚姻倒是无人反对,但最后和那时她想的“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也有出入。 无论做出怎样的决定,都无法把握未来一定在自己预料之中,不是吗? “要当你当。”她说。 许修:“……” 他倒是不介意当坏人,但按许知乐的性子,能听他的吗?他和潘知慕先前说了那些话,许知乐现在让他多介绍一些资源、人脉给戚尘,他要是再阻拦,许知乐马上就要把人领回家了吧。 许知乐还没想过把戚尘往家领这回事,毕竟潘知慕和许修是不支持他们的,有的话他听了都不好受,戚尘听了说不准又自卑上了。 但他的态度也给出来了,这条路究竟如何,他得自己走了瞧。 潘知慕和许修该说的话也说了,不打算再阻碍他们俩,潘知慕本就设了信托专户为许知乐托底,现在又咨询了律师进一步加强对许知乐资产的保障。 许修则是打听更多和戚尘有关的事进行一个全方位的调查、考量。他在事业方面的确看好戚尘,可如果戚尘私生活不干净,人再有能力他也不会承认这段关系。 目前得到的消息是戚尘没有去过什么有特殊交易的娱乐会所,身边也没有别的亲近的、暧昧的对象。 在公司举办年会那天,许修邀请戚尘作为合作伙伴过来凑热闹。他第一次见到戚尘和许知乐在一起后是怎样相处的。 戚尘到的时候,许知乐还在和两个下属讲话,但视线已经飘远了。 许修想找戚尘聊几句,便注意到戚尘的目光是落在许知乐身上的。 他俩对视,一个眼里有笑意,一个嘴角已高高挂起。 许修皱眉。 许知乐一得空,立马走到戚尘跟前,伸出手:“戚总,万分感谢您百忙之中来参加我司年会。” “小许总,客气了。”戚尘和他握手,但和普通的握手不一样,握了一秒、两秒……似乎握上就不想松开了,指腹在虎口出轻轻摩挲。 许知乐也没有松手的意思,还在说着场面话,就是表情掩饰得不到位。许修熟悉他这样的表情,从小到大许知乐见到什么喜欢的东西或者景色时,就会两眼放光。 潘知慕曾说许知乐生了一双好看的澄澈的没见过世间污浊的眼睛“我们要保护好他,让他的眼睛永远这么明亮”。 许知乐一旦入了名利场,就不可能仍然天真无邪,可他望着喜欢的人时,还是像青春期的男孩子。 许修在心中发出叹息,看不过去了,走过去咳了两声。 “许总。”戚尘对他点头。 许修和他寒暄,提到合作研发的进展,又说起戚尘才拿下的项目,夸他有为。他夸戚尘时,许知乐昂首挺胸一副骄傲的样子。 戚尘谦虚回应,知道还有别的等着他,果然,许修做了个“请”的手势:“方便去别处谈话吗?” 戚尘颔首:“当然。” 许知乐跟着走了两步,许修:“乐乐,你留下,有客人来了帮忙招待。” 许知乐看向戚尘。 戚尘用嘴型说“没事”。 许知乐又看许修,希望他不要说家境不匹配之类的话。 许修用眼神示意他别杵这儿了,许知乐这才转身。 第88章 此刻真好 公司年会在酒楼包了场,许修和戚尘坐电梯到了顶楼的天台。 “抽烟吗?”许修拿出烟盒,他很少抽烟,没有瘾,但习惯在身上带一包。 戚尘:“不了。” 许修又把烟盒收了回去,眼睛微眯,盯着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作为许知乐的爸,我就不叫你戚总了。戚尘,乐乐给我说了你们俩在交往,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我和他是在交往,他是认真的,我也是。”戚尘想了想,“您有什么想问的,或者不放心的,尽管开口。”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恭敬。 “那我就不和你绕弯子了。”许修问,“你天生是同性恋吗?” 这个问题,戚尘自己都不知道答案:“我只喜欢过许知乐一个人。” 许修用审视的目光看他:“你家里人知道乐乐的存在吗?” “不知道,但我无意隐瞒。”戚尘顿了顿,他知道许修在意什么。很多同性恋人迈不过的就是传宗接代这一关,可对他来说,这一关根本不存在。劣质基因有什么传下去的必要,“我和家里的关系比较一般,重要的决定不会听取他们的意见。” 许修:“戚尘,你家里的情况,我也有一个基本的了解。你一个人能闯出自己的天地,本事毋庸置疑,你家该是你做主才对,我不希望,你的家人会因为你和乐乐的关系找他麻烦。” “不会。”戚尘说,“我弟没有自理能力,我妈得从我手上拿钱,我继父的审判马上就要开庭,他说不定会在监狱里度过下半辈子。” “行。我就乐乐一个孩子,所以担心的、考虑的会比较多。”许修又问,“云城这边是分公司,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我已经在云城定居。”戚尘答,“事业重心会逐转移过来。” 许修还算满意:“你说的,我听了,希望你也要记得,履行好承诺。既然你和乐乐是互相选择的关系,就好好过,职场上我能帮得上忙的,你不必客气,但无论最后你们俩走向怎样的结局,你都不能做出伤害他的事。” 他没说“否则”怎样,相信戚尘能明白。 他知道许知乐的父母还算开明,但他们能接受自己,也是看在许知乐的面子上。戚尘没说什么好听话,在长辈跟前说的不如做的:“谢谢。” 他们回到主会场时,年会已经开始了,许知乐上台简单讲了两分钟的话。他穿着纯白色西装,面料柔顺,剪裁合身,气质干净,他戴了一枚镶钻的袖扣,抬手调整麦克风高度时,袖边的光闪亮亮。 他背了发言稿,戚尘是知道的。许知乐背的时候就躺他大腿上,读一句背一句忘一句,忘了然后问戚尘:“呃,什么来着?” 听他读啊读,许知乐的声音钻进戚尘耳朵里,自然而然行成了记忆,他接了后一句话。许知乐蹭地要坐起来,差点撞到戚尘鼻子:“我操,你怎么都会背了?” 戚尘还没说话,他翻身跨坐,和戚尘面对面抵住额头:“传我点功夫。” 到最后许知乐也只背了个大概的内容,不过他成长了,当众发言的次数多了,他上了台脑子里会自动生成一些场面话。小许总看上去很像那么一回事儿。 他唇边带着一点笑,笑容很有感染力,因为长得漂亮,台下有一些员工掏出手机拍他,他们可能会发给自己的朋友“看,我们公司的少爷,有钱又有颜,命咋这么好呢”。 有人录视频,拍摄到许知乐讲完,眼神落到了某处,然后笑得更灿烂,会场的灯光落进他瞳孔,比那枚钻石袖口更耀眼。 许知乐一下台就被先前带他熟悉业务的长辈叫住说了会话。参加年会的除了公司员工,也有合作客户,许知乐像个陀螺在不停转,没得空问戚尘和他爸聊了什么。 不过他刚注意到戚尘拿手机拍他了,也不知道拍得如何,有没有拍出他的风范。 他偷摸着发了条消息:我表现怎样? 尘:好。 知知鸟:就一个字?不得写篇作文? 尘:…… 戚尘没写作文,不过是拍了照片添了备注“成为小许总但其实背地里仍然很幼稚的许知乐”。 年会有表演节目的环节,但不是员工表演,是另外请了专业人士来演出,在演出时,许知乐找到机会绕到了戚尘那一桌。 戚尘那桌没坐满,他顺势坐下,和其他人挨个儿打招呼。 戚尘就望着他。 许知乐看台上唱歌的歌手,但桌底下,他抬脚在轻轻地蹭戚尘的小腿。 他身体也朝着戚尘的方向偏,压低了声音:“我爸没为难你吧?” “没有。”戚尘嘴唇微动。 “那就好。”许知乐扬眉。 戚尘侧着头。许知乐对他很差劲的时候,他就认定被许知乐喜欢会是一件幸运且幸福的事。现实竟然会胜过想象。 歌手在唱爱情,是戚尘没有听过的歌,比起甜蜜,曲调给人更多的感觉是希望—— “因为那么一个人,你会期待着明天、后天、每一天”。 许知乐没在他身边坐多久,就被下属找过来敬酒。 戚尘这边也不清闲,会场人多,总有听说过他名字想要认识他的人。 第93章 不过他正和人谈到行业的一些新变化,听见了许知乐的名字。 表演结束后是大家喜闻乐见的抽奖part,六等奖的获得者有好几十位,许知乐就是其中之一。 许知乐有点儿懵,没想到自己的名字也在抽奖箱里。他刚想说把名额让给别人,撇过头一瞧,奖品是和他喜欢ip联名的电动牙刷双人礼盒。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他和戚尘一块站在镜子前刷牙的场景。 在合影留念时,他举着礼盒比了个剪刀手。下台就给戚尘发消息:有你半份。 戚尘回了个许知乐发给他的笑嘻嘻的表情包。 许知乐看到表情包跳出来,乐了下,心里嘀咕道,这叫什么?ooc脱离人设啦。 知知鸟:如果无聊你吃完就早点回去,我们家里见。 尘:一起回。 知知鸟:要很晚才能结束。 尘:你喝酒了。 知知鸟:? 许知乐又看了一遍才明白,意思是他喝酒了,戚尘不放心,所以会等到年会结束。 啧,话都说不清楚。还得是他理解能力强。 和许知乐预计的差不多,到十一点过,他才脱身离开。 他喝了挺多酒,有醉意,但意识还没模糊,走路还能成直线。 戚尘已经在停车场等他了,他一上车,就卸下所有防备,软绵绵地往旁边倒:“好累,让我靠靠。” “许知乐。” 许知乐怔了下,戚尘声音怎么是从后面传过来的? 他下意识向后扭头,对上戚尘一脸不悦的神情。 他再转头,才发现驾驶位坐的是戚尘的助理。助理有点尴尬,正直视前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许知乐连忙下车,坐到了后排,他先发制人,佯怒道:“好啊,你又看我笑话,看我坐前面去了也不马上叫住我。” 戚尘:“……看你什么时候发现。” 许知乐瞄了眼前面助理有点窄的肩膀,又看了眼戚尘的,心道靠上去就能发现。但说出来戚尘肯定不高兴。 他凑近:“你闻。” 戚尘:“什么?” 许知乐:“酒味啊。” 戚尘盯着他微张的唇瓣:“嗯。” 许知乐歪头:“我喝多了,所以迷糊,发现不了很正常,不怪我。” 伶牙俐齿。 想舔。 “没怪你。”戚尘压了下眉,“坐正。” “坐正干嘛。”许知乐这下靠到了戚尘肩膀上,舒坦了。 他闭着眼睛小憩,车里放着歌,恰好是他最近循环的歌曲。 累了大半天,松弛下来后,心里会冒泡泡,觉得此刻真好。 第89章 有许知乐罩着我 到了新的一年,元旦一过,他们迎接的第一件事就是法院开庭审理段逊的案件。 当天许知乐和戚尘都去了,两人都很淡定,像是以旁观者的视角来见证段逊很难再掀起波浪的人生。 段逊垂头丧气,头发花白,宛若在这段时间里又老了好多岁。 许知乐想能吃上牢饭都是便宜他了,他侧过头打量戚尘,戚尘神色平静,可年少时最恨的人落到糟糕的境地,怎么也算了却一桩心事。他悄悄去拨弄戚尘的手指,在他视线转向自己时,牵起他的手晃了两下。 他这么一晃,好似把戚尘心底所有负面情绪都给散开了。 蒋茹也带上了段天豪到了场。她看着段逊,没想到再见会是这样的场景,又庆幸还好没答应他重新在一起生活。段逊被判了十三年,她终于决定起诉离婚,和这个男人不再有瓜葛。 蒋茹没明白为什么段逊会去绑架许知乐,她记得许知乐是陈啸的朋友,和戚尘不过是认识的关系。 她原本只当因为许知乐有钱,段逊又想钱想疯了才会动手。是处理离婚的事情时,才从段逊口中得知真相。 段逊骂得脏:“蒋茹,你个贱货,就是和你结了婚我才这么倒霉!你生的两个儿子都有病,你大儿子是同性恋你知不知道!许知乐就是他姘头!” 蒋茹回:“你狗急跳墙了是不是,胡说八道什么。” 段逊呸了一声:“我是不是乱说的你问你好儿子去!” 蒋茹没信,觉得段逊在挑拨离间。可她回到家琢磨,戚尘以前谈没谈恋爱她不确定,戚尘又不会什么都和她说,那时候如果没谈是因为家里穷,现在呢?现在他都开公司挣大钱有房有车了,想和他结婚的女孩子应该多得是。 她给戚尘打电话,说了离婚的进度后,便提起:“你也二十七岁了,结婚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你周围如果有合适的……” 戚尘觉得好笑,在他眼里蒋茹根本没资格插手他的私生活,打断她:“我不会和女人结婚。” 他是以陈述的语气说的,是告知,不是商量。 蒋茹难以接受,声音顿时变得尖锐:“你在说什么?怎么能不结婚?一个人再事业有成再有钱,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都不会幸福!” “你有两段婚姻,你幸福吗?”戚尘嗤笑,“别拿你的认知来绑架我。” 蒋茹嘴硬:“我、我怎么不幸福,我现在不是有儿子可以依靠吗?” “如果你继续说这种话,我不介意断掉生活费让你清醒一点。”戚尘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蒋茹没反应过来,戚尘的态度让她再想起段逊的话来,就有些动摇了。好端端的为什么不想结婚? 她又想起在法院时许知乐和戚尘似乎一直在一起,就好像比起她和段天豪,许知乐才是戚尘更亲近的人。 她是个传统到极点的女人,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同性恋的存在。这不是违背天理的吗?她一夜没睡着,越想越不对劲,第二天就找到戚尘公司去,想当面问清楚,但戚尘不在公司。 她转头想去找许知乐,便给俞嫣打了电话。俞嫣问她什么事儿,她说没工作闲得没事想唠几句,问到许知乐在哪上班。俞嫣以为她只是好奇打听,毕竟就职信息不是秘密,网上也能查到,便随口说了,想快点结束通话。 她不待见蒋茹,自认对蒋茹不错,但蒋茹说辞职就辞职,也没留给她找下家的时间,后来偶遇还向她炫耀儿子有出息。俞嫣想起她当初不赞成戚尘出国,只觉得她炫耀的嘴脸丑陋。可蒋茹到底是戚尘的妈,她也不想同她交恶。 蒋茹得到想要的信息后打车去了许知乐公司,让前台工作人员给许知乐打内线电话。 许知乐一听到是戚尘他妈,故意晾了她半个小时,才让秘书把她带到会客厅。 蒋茹知道许知乐家境优渥,但没想到他公司这么大,会客厅也开阔,有一整面落地窗,空气里有淡淡的木质香,天花板上悬着华丽吊灯,沙发是皮革的,地上还铺着地毯,她进门后一时没说得出话。 许知乐随性地坐在沙发上,还翘着二郎腿,一副老板姿态。 蒋茹先前觉得有钱人都是眼高于顶,瞧不起他们,很正常。可如果许知乐和戚尘真如同段逊所说在搞同性恋,她就是他长辈,对长辈怎么能如此无礼。 她咳嗽了一声。 许知乐瞥向她,对她来的目的心知肚明:“阿姨,有什么话要说就说,我很忙。” 蒋茹坐下:“我听段逊说,你和戚尘不是一般朋友。” “嗯,我和戚尘在搞对象。” 她以为许知乐会心虚,但许知乐爽快承认,眼神像是在说“然后呢,又怎么样”。 蒋茹诧异于他的反应:“你不觉得无耻吗?你们都是男的!男的和男的这是会遭天谴的!” “那你小心点。”许知乐翻了个白眼,没想到这个年代了还有人有这种想法,“劝你现在就和戚尘断掉联系,否则被天谴连累就不好啦。” “你……”蒋茹指着他。 许知乐火力全开:“还有,你从小到大养戚尘花了多少钱多少心思你心里没数吗,你现在好意思扒着他吸血,你才是该觉得无耻的那个人吧。” 他曾对戚尘不好,他都反思了。戚尘他妈怎么一点愧疚感都没有。 蒋茹的脸红一块青一块:“是我十月怀胎生了他,所以……” “所以戚尘会尽孝给你生活费。蒋女士,你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只管生,在养上没负太多责任,戚尘额头上的疤就是最好的证明。”许知乐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她,“以前没负责,现在就不要顶着母亲的名义来干涉他的人生。如果他听你的话,他可能早早辍学打工了,又怎么会有今天?” 他生气。 知道戚尘有过轻生的念头,许知乐想起他的家庭就越发不是滋味。 要是戚尘真跳江了,谁来赔他老公? “你也太没礼貌了。”蒋茹吸了口气,“我就问你,你们两个能结婚吗?能得到周围人的认可吗?你家里人能同意吗?” 许知乐眨了下眼,没觉得这几个问题有多难答:“我家里人同意,我朋友认可,我和戚尘会到国外领证。” 第94章 “……”蒋茹不敢置信,呐呐道,“你们是不是疯了。” “显然,是你的思想落伍了。”许知乐微笑,“还有事吗?” 蒋茹一腔怒意:“反正我不会承认你们俩的事!” “你承不承认都生米煮成熟饭了。”许知乐耸肩,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没事就离开。 等门关上了,他回忆了一番,觉得时间太短了,没发挥好。 许知乐没特意和戚尘提起这件事,他知道戚尘在谈生意,不想惹他分心。 但当天戚尘回家之后,还是问道:“蒋茹去找你了?” “嗯。”许知乐从沙发起身走到玄关迎接,“她说话很难听,我也没憋着,狠狠回击了,没关系吧?” “没。”戚尘脱下大衣,“我能猜到她是什么反应。” 许知乐把手臂伸进大衣袖子里摆弄着玩:“她告状了?说我坏话了?” 戚尘是在回来路上接的电话,蒋茹说许知乐不懂事,说找对象得找贴心的、顾家的,她不知道车里戚尘在听她数落许知乐的言语和行为时,眉眼间流露出浅浅笑意。 许知乐是在护着他。 “是说了。”如果不是她提到许知乐,戚尘压根不想听她发牢骚。 戚尘把手从外面伸进袖口,和许知乐缩在大衣衣袖里的手相碰,“是段逊告诉的她我们的关系,我让她别再找你不痛快,之后应该不会发生类似的事了。” 戚尘的指尖有一点凉,许知乐用掌心包裹住:“有用吗?你说她就听?” “有。” 戚尘说,“因为我还说了,二选一我会放弃她。” 实际上,他是用警告的语气说,无论天秤两边放着什么选项,只要有许知乐,他的选择就是许知乐。蒋茹靠他的接济生活,等缓过神来,就该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再闹讨不到好处。 “戚尘。”许知乐这一声叫得很动听,“以前你家里没有一个人可以让你依靠。” 他抬眸:“现在有,知道了吗?” “嗯,知道。”戚尘低头在他脸颊落下蜻蜓点水般一个吻,“有许知乐罩着我。” 第90章 戚尘是我男朋友 那之后,蒋茹独自闹了半个月脾气,但她手上没有筹码可以要挟、拿捏戚尘,戚尘已做出决定,她承认与否压根没有意义。她心理上接受不了儿子是同性恋,只能眼不见心不烦,假装没这回事,不过问戚尘的婚姻,每个月按时拿钱,带段天豪的同时,逛逛街买买衣服首饰,时不时回老家炫耀一番。 两人重逢的时候是夏末,转眼就到了严冬,数数没过几个月,可这段时间在感情上经历了挺多事,衬得平静生活来之不易、格外珍贵。 许知乐冬天更爱赖床了,每天闹钟响,他只会把脑袋缩进被窝里当作听不到。要戚尘扒拉他好一会,才睁开眼。 许知乐在被子底下踢腿:“我要申请冬眠。” 戚尘:“小狗不用冬眠。” “我是蛇。”许知乐“嘶”了一声学蛇吐信子。 戚尘盯着露出来的那一小截舌头,喉结滚动。许知乐发现戚尘当初说住一起控制不住做,不全是借口,反正同居后频率增长趋势,让他了不起的屁股有些为难。 戚尘的眼神更像蛇,幽深、目标明确,许知乐为保护屁股连忙伸出手:“要上班,我爱上班,老公,拉我起来。” 戚尘直接把他抱到床边给他穿上拖鞋,许知乐感觉自己最近自理能力又退化了,有戚尘在,生活中的琐事都不需要他操心。 不过,家里也有他负责的部分,就是穿衣搭配。 许知乐有一屋子的衣服,就算每天穿不一样,也总有轮不上的。但戚尘衣服不多,外套就那么几件,他都没什么发挥空间。 许知乐嘟囔:“改天去买衣服。” 戚尘:“好,买。” 许知乐:“我给你买。” 戚尘:“我有穿的。” 他现在身上的衣服价格也不便宜,足够撑场面。 许知乐瞪他。 戚尘:“……也可以买。” 说改天,一直到除夕前一天下午,他们才得空一起逛商场。 许知乐平时不爱动,但逛起街来战斗力不含糊,流程仍然是他挑衣服,戚尘试穿,然后合适的付款让邮寄。 有的衣服得定制,要挑用料、版型、设计,许知乐在这方面算半个专家,他说什么,戚尘就听着。 卡也是许知乐刷的。今时不同往日,戚尘给许知乐花钱的机会还有很多,也就不会计较谁欠谁,谁付出的要多一些。 逛了好几小时,许知乐说饿了,才商量去哪儿吃饭。 “吃什么?” “你定。” “不准把这个难题抛给我。” 戚尘:“日料?” 许知乐摇头。 戚尘:“西餐?” 许知乐:“西餐你还没吃够吗。” 戚尘:“……” 许知乐:“我要吃火锅,冬天就该吃热腾腾的火锅才对。” 戚尘:“……” 许知乐去抓他的手,举起来:“好,你也同意,满票通过。” 戚尘:“……” 被可爱到哑口无言。 只想亲。 商场里就有一家味道正宗的火锅,许知乐吃过几次。他们朝电梯口走,电梯在一层楼中间的位置,两边是直路,许知乐瞅到一对面朝他们过来的情侣中女生的包挺好看。 他视线再往上,眨了下眼确认没看错,她旁边的男人好像是陈啸。 许知乐这段时间已经忘了陈啸这个人的存在,但他知道戚尘肯定没忘。 他下意识地朝戚尘靠得更近,两个人手臂隔着衣服面料贴在一起。 戚尘看许知乐反应,就知道他注意到了陈啸,冷声:“隔这么远,你还认得出他。” 许知乐轻轻撞了下他肩膀表示亲昵:“我也不近视啊。” 陈啸在和女生说话,走近了才发现对面的戚尘和许知乐。 陈啸在几个公开场合见过戚尘,能避开的他会刻意避开。当年跟在他身后啥也不是的人现在成了香饽饽,让他膈应。 戚尘回来时,他好奇许知乐会做出怎样的反应,他也知道后来许家和戚尘达成了合作,但没想到,许知乐真会和戚尘在一块。毕竟过了四年多,物是人非才是正常的走向。 可现在,许知乐和戚尘穿着同色系的羽绒服并肩同行,戚尘手上还提着两杯奶茶,两人之间的氛围一看关系就不寻常。 他顿住脚步。 许知乐不近视,但也是近了才发现陈啸颧骨有一大片青紫,嘴角也破了,看上去有些狼狈。毕业后他每次见到这人,都会质疑自己以前的眼光。 按理该打声招呼,但许知乐没出声,抬眼盯戚尘。 戚尘没说话,脚步没停,当陈啸是空气。 “戚尘。”陈啸叫住他,“是你让姚之博动手的,对吗?” 戚尘垂眼,眼里没什么温度:“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当许知乐的面,你不敢认?”陈啸指着自己的伤口,“堂堂戚总耍这种下作手段,看我们兄弟反目成仇,有意思?” “兄弟反目成仇?”戚尘淡淡地说,“我以为是……” “狗咬狗。” 陈啸涨红了脸,他和姚之博在毕业后联系很少了,主要不在一个交际圈,姚之博不是独生子,随便在公司混了个闲职,生活还是照旧以吃喝玩乐为主,但他要往上社交,不屑于再花这么多时间和以前的一些朋友往来。 前两天姚之博突然找上他家门说请他吃饭,他以为对方是打借钱的主意,没想到吃完饭他还没上车,就有人从身后突袭他,脑袋被袋子蒙住遮住了视线,他被踢倒在地上挨揍。事后他报了警,却找不到打人的那几个杂碎,姚之博说是不在其中,但陈啸知道这事儿和他脱不了干系。 他以为是姚之博嫉妒他失了理智,此刻看到戚尘,想起姚之博家的公司在走下坡路,听说戚尘有意谈收购,恍然大悟。 他看向许知乐:“知乐,你根本没有看清他真面目……” “戚尘是我男朋友。”许知乐打断他,“当面挑拨我们的关系不太合适吧。” 陈啸怔了怔,捏紧拳头,身体因为愤怒在轻微发抖,但无可奈何。 他旁边的女朋友听了个大概,没吭声。 “走了。”戚尘说。 “嗯。”许知乐摊手,“奶茶给我,我要喝。” 他们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在关闭的最后一秒里,陈啸看见戚尘拿着奶茶杯递到许知乐唇边。 电梯里的两人则没再往外看一眼,但许知乐朝戚尘勾勾手示意他凑过来,小声问:“真是你做的啊?” “……算是。” 戚尘受过俞嫣恩惠,所以无论他能耐如何,都不会对陈啸家的业务出手。 但谈收购那天,姚之博也在,送上门来乐子不要白不要。 第95章 他要“诚意”。至于诚意是什么,看姚之博的理解。 “觉得我记仇?”戚尘低头,眼神晦暗不明。 他在遇见许知乐之前,生活是靠恨意支撑的。 “……但是该记。”许知乐想了想,“我之前对你恶语相向,你是不是也有想揍我的时候?” “没。” 有更浓烈的感情把许知乐的“不是”覆盖,他想让许知乐疼,是以另外的方式。他没说,但许知乐读懂了,他曾觉得戚尘的眼眸太黑像一潭死水,现在知道只是表面平静,底下水流汹涌。 他们一起吃了火锅,许知乐心安理得享受戚尘给他系围腰、打蘸碟的服务。 戚尘也享受。享受系围腰时,许知乐主动把脑袋伸出来探过上面的洞,打完蘸碟回到桌位时,许知乐认可地竖起大拇指“你掌握了如何打调料的精髓”。 除夕夜当天,戚尘跟着许知乐去见了潘知慕和许修,有许知乐在,第一次正式见面没出什么差错。戚尘没有把心思花在刻意讨好许知乐爸妈上,他没有感受过所谓的家庭温暖,没有过亲近的长辈,做不来这样的事。 潘知慕和许修也不在乎,他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家庭,没有再下一代的牵扯,和戚尘抛开在商业上的交集,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他们要的就是许知乐快乐、幸福,只要戚尘和他们目的相同就能相安无事。 潘知慕见两人看晚会时,戚尘会把果切递到许知乐唇边,许知乐会一边读网友对晚会的实时评论,一边乐得锤戚尘大腿“欸,你这都不笑,你笑点太高了吧,等下,这儿有条更好玩的……”,她想或许他们真是有溢出来的喜欢,才能撇下过往的种种不愉快。不知道将来如何,但孽缘也是缘,指不定有坎坷的不完美的感情反而能走到终点。 这是戚尘第一次体会到年味。许知乐买了各式各样的烟花去郊外放,戚尘负责点火,他负责欣赏和拍照。他们一起去看了贺岁档电影,买了爆米花和可乐套餐,许知乐看电影的时候很乖不说话,只吃,他拿错了可乐,但戚尘没有提醒他。他们还去看了雪,在酒店房间的院子里堆雪人,许知乐是总指挥,堆完见戚尘手冻得有点红,又连忙牵着他手揣自己兜里。 假期短暂,许知乐舍不得溜走的时间,开工前一天,他还做了没什么逻辑的梦,梦里他去公司上班,发现整栋楼都没有人,打电话给秘书,秘书说“小许总,你不知道吗,情人节规定放假三天”,许知乐在梦里假惺惺地说“什么,谈恋爱哪有工作重要”,电话一挂就开始笑,把自个儿笑醒了。 他意识一归位就发现自己咧着嘴,下意识地摸了摸,没流口水。 他想去卫生间,眼皮一抬,发现有一抹黑影立在他床头,被吓一跳:“操……” “是我。”戚尘出声。 一回生二回熟,许知乐没开灯,五指伸开贴上他的脸:“……老公,你大晚上不睡觉又在cos变态吗。” 和许知乐做的梦不同,戚尘的梦更复杂,梦里还在过年,许知乐甜滋滋地对他说“老公新年好”,他伸出手想去抱他,抱了个空,发现是场梦,他在以前的家里饿着肚子跨年,别家挂着彩灯,只有他屋里黑黢黢的,他往外走,一开始是迷茫地找不到方向地慢走,后来加快脚步,甚至在大街上跑了起来。“砰”,他抬头,看烟花璀璨,想起他要找谁,许知乐啊。 他一直跑,跑出了梦境,睁开眼发现许知乐就躺在他身边。 还是梦吗?在没有许知乐的日子里做过太多关于许知乐的梦,才会难以确定。 许知乐不知不觉翻了身,脸朝着另一侧,戚尘绕到了床头,像很多次半夜醒来会做的那样盯着他看。 许知乐眨眼:“我笑出声,把你吵醒了?” “没。”戚尘握住他手腕,引导着他抚摸自己脸颊,“我是醒了?” “嗯,要不我扇你一巴掌?”许知乐开了玩笑,“算了,我还是咬你一口吧。” 许知乐揽他脖颈,在他唇瓣上咬了一下。有轻微的疼痛传进戚尘的神经,他整个人却松懈下来,和许知乐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第91章 幸福的密码 许知乐知道戚尘不是在cos变态,而是压根就是变态,证据有很多。 第二天起床后他随口向戚尘提到了自己的梦:“情人节如果休三天,你想怎么过?” 戚尘没说话,但视线落到许知乐的唇瓣上,又看他修长脖颈和锁骨窝,最后游走到他因为跷二郎腿露出的脚踝,那里戴着一根链条,红色玛瑙很衬白色皮肤,他喉结滚动做出了无声的回答。 做,做,做。 许知乐总会受他影响跟着躁动,浮想联翩,耳廓泛红:“好了,你闭嘴。” 戚尘挑眉,他本来什么也没说。 许知乐的指腹在他额头上点了两下,盖章:“流、氓。” 戚尘攥住他指尖,握着把玩:“你不想?” 许知乐眼珠子一转:“管我想不想呢,反正又没假。” 事实是不仅没假,情人节当天戚尘还去出差了。 许知乐收到一盆花,是粉色蝴蝶兰,盆子是清代彩瓷,蝴蝶兰株型漂亮花苞饱满,他喜欢,觉得戚尘的审美在他的调教下有所长进。到晚上他给戚尘发了他和花盆的合照,等不到回复,就打电话问:“你回酒店没?” 戚尘:“回了。” 许知乐眉头微蹙,哼了声:“那怎么不主动和我打视频?” 戚尘:“时间晚了。” 许知乐:“借口。” “不想视频。”因为贪心,看了总嫌不够,戚尘突然说,“想安监控。” 就可以在任何空闲的时刻随时看许知乐在做什么,看他趴着还是躺着,几点睡的觉,睡之前有没有把头发吹干。 许知乐:“你……” 许知乐还没说完,戚尘就接过话:“嗯。” 许知乐:“你嗯什么嗯?” 戚尘有自知之明:“不是骂我变态?” 他只是想,不会那么做。他犯过错,不会再惹许知乐讨厌。 “……” 许知乐没想骂,他觉得很完蛋,他想问的是戚尘什么时候回来,监控看得着但摸不到呀。 他也成流氓了,给戚尘准备的礼物是一条皮质的颈链——但是给自己戴的。 颈链是细的,纯黑色,戴上会贴在脖颈的肌肤上,正面有金属扣。原本只是普通的配饰,但因为契合戚尘的癖好,就变得有点儿色情。 许知乐切换成视频通话,凑近,屏幕里只见他那双略圆的杏眼,“等你回来,我准备了惊喜。” 戚尘问:“是什么?” “告诉你就不是惊喜了。”许知乐眉毛轻轻上挑。 他怕自己说漏嘴,又改为聊别的,说哪个下属在情人节前一天分了手,谁谁谁今天领了证。他说的人戚尘不认识,但听得很认真。许知乐喜欢躺被窝里尽情八卦,戚尘喜欢看他说话时的小表情。 他又提到:“你周六回不来,我和文子约吃饭?” “好。”戚尘答应了,顿了顿,又提醒,“别跟他去酒吧。” “为什么?”许知乐追问,“怕他带我去点男模吗?” 戚尘叫他:“许知乐。” “不去。”许知乐比了个“ok”的手势,“哎,我都二十六了,以前被爸妈管,现在被老公管。” 他语气像是在抱怨,但唇角的梨涡在镜头下若隐若现。 许知乐和文子音加上好友后,时不时会聊几句,一开始是想通过他窥探到更多与戚尘有关的信息,因为他们算是在一个圈子里,共同好友不少,后来也说点别的,关系处得还不错。 许知乐向来直接,熟了之后他找文子音确认过:“你真对戚尘没有过意思?” 文子音长得好看、聪明又有能力,许知乐欣赏,但前提是对方不是情敌。 文子音给的回答是:“没有,我没在他身上接受到过同类的讯号。而且,他那样的人……不好惹。” 他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只会找玩得起的人,戚尘从来就不在他的狩猎范围内。 文子音挺喜欢许知乐的,他和戚尘有一些相似之处。在枯萎、腐烂的灵魂会向往拥有蓬勃生命力的对象。因为打击了他爸的势力,以前在圈子里结交的朋友都散得差不多了,他也乐意和许知乐往来。 许知乐身边没有相熟的同类,自从知道文子音是gay,也是下面的,就找他聊得更勤了。 周六,他和文子音一起去了新开的一家料理店。文子音是在国外和舅舅过的年,前两天才回国。 他在躲人。 他前炮友则是在国内过的年,去到英国想见面,扑了个空。 许知乐打探他和那位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文子音经不起他缠,一五一十地交代。许知乐开始还持中立态度,一看照片就倒戈:“好帅啊,谈一个不亏。” “哦。”文子音眉目含笑,“你夸别的男人帅,我转告戚尘了。” 第96章 “……”许知乐做了个把嘴巴封上的手势,“我的意见不具备任何参考性。” 戚尘表面上是不会生气。但肯定会记着,不定期发病。 戚尘有掌控欲,但也有控制力,他发病也不过是拈酸吃醋说几句。好笑的是,有时他提到的事,许知乐都不记得了,比如许知乐夸谁肌肉一看就很有力,他就是随口一提,夸完就忘,戚尘就会记心底,然后偷偷加强练肌肉的力度。 文子音评价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理智和心理在打架,等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或许就会有好转。 吃完饭,他们走出日料馆,街对面是一家新开的纹身店,门口还摆着海报展架展示作品照片。 许知乐隔着街望了几眼,问文子音:“纹身疼吗?” 文子音:“我没纹过。” 许知乐歪头:“戚尘觉得疼吗?” 文子音笑:“你问他呀。” 想纹身的念头是突如其来的,可不算冲动。许知乐给了自己一天的思考时间,第二天才联系到靠谱的纹身师和她沟通纹的位置、图案。 纹身师上门服务那天,戚尘恰好出差回来,许知乐没来接机不奇怪,但一天在对话框里都很沉默就必定有蹊跷。 他回到家,客厅很安静,他走到卧室,见几里面浴室的灯亮着。 听到脚步声,正在镜子前的许知乐连忙回过头。 他把戚尘往外推:“你看我哪儿不一样了?” 戚尘很专注地看他,过了几秒钟,忘了他刚才说了什么,低头亲了亲他唇瓣。 “……”许知乐不满意,“请你严肃地找不同,不要蒙混过关!” 戚尘从头看到尾,头发长度和颜色没变,五官更是没区别,就是眼尾有些湿润,他穿的家居服是他们一起买的,拖鞋是他最近购入的联名款,说又暖和又可爱,像是穿上走路都要更神气。 戚尘:“哭了?” “谁哭了。”许知乐吸了吸鼻子,他刚纹身落了两滴泪的事儿就不说了吧。 “哪不同?” “你好笨,答案在背面。”许知乐转过身,露出后颈。 戚尘总爱捏他后颈,此刻,那个位置有了一个纹身。 是一座的山迸发出火焰,山的线条很简单,以茶褐色和泥灰色为主,迸发的线条是彩色的,像烟花。 “你看明白了吗?”许知乐见他没说话,献宝似地告诉他,“土色的山意味着尘,尘是飞扬的微小土粒,但你不是……” 他会带给他热量,带来更多的色彩。 “火焰里也有你名字缩写,我本来想纹qc的,纹身师设计改成了7c,7和q长得挺像,7又和戚同音……” 戚尘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的小巧思,他像是被什么击中心脏,无法动弹。 纹身立体,线条还锋利着,周围的皮肤轻微泛着红。 许知乐那么娇气,怕疼,容易哭,怎么会愿意纹身呢。 这是会跟一辈子的东西。 和他有关。 许知乐把他刻在了身体里。 这是最后一块拼图,是打在小狗身体里的芯片,上面有独一无二的编号。 许知乐侧过头,见戚尘眼周红了,平时高大冷峻的男人此刻感性又脆弱,像是再戳一下就会哭出来。 戚尘抬眸:“许知乐,洗纹身更疼。” 许知乐捂住他嘴唇,瞪圆了眼睛:“谁要洗?” 不是都说过永远了吗? “不洗。” 戚尘很想触碰,想到才纹好,又缩回手,他指尖在轻微发颤,“这是给我的惊喜?” “本来不是。”许知乐蹬蹬跑到床头,拿出颈链,在脖子间比划了两下,“惊喜是这个,但现在不能戴,说是尽量别运动出汗,还好现在天气不热,有好多注意事项,我发给你,你记得提醒我。” “好。” 颈链的金属扣泛着光,戚尘能想象它戴在许知乐脖颈上的模样。 许知乐在迁就他,许知乐在让他快乐,许知乐在爱他。 许知乐在爱他。 他们身体上带着对方的痕迹,是互相饲养的关系。 “许知乐。”戚尘叫他名字,“许知乐”三个字好像是幸福的密码。 许知乐仰头,突然想起几年前,戚尘出现在他面前,第一句话也是在喊他。他怎么回的呢? 许知乐笑:“是我。” 只不过那时候他打量戚尘,在猜测他的身份,对他产生好奇,却想不到,他们在未来会这般亲密。 戚尘盯着他亮晶晶的瞳孔:“谢谢。” 他的生活原本是一片废土,谢谢许知乐到来,在上面建造了乐园,予他情绪,给他欲望,教会他爱。 作者有话说: 点个题就完结啦,谢谢阅读,谢谢陪伴! 还有两章if线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