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婆不要你了喔》 内容简介 《你老婆不要你了喔》作者:青绒 【简介】 被嫌粘人分手后,简念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却迎面撞上了卡车。 再次醒来已经是七年后,身无分文,深夜蹲在路边饿的两眼昏花,落魄大小姐不得已忍辱负重,拨通了前男友的电话。 ——伪装老同学向他借钱。 好在理工男前男友古板陈旧,七年后还没有换号码。 电话接通,简念捏着鼻子胡编乱造立苦情人设:好赌的爸,病弱的妈,家暴的老公塞不回去的娃。 只求好心人援助五百块,来日复兴大秦封他做大将军。 电话那端始终安静,一丝声音都没有。 简念以为是打错了,又或者是深夜不小心接通。 “喂,你在听吗?” “嗯。” 夜晚的雨幕昏沉,熟悉又陌生的青年声音穿过沉闷的话筒,沙哑的,缓缓落在耳边。 他说,“简念,我在听。” - 再次见面,记忆里沉闷寡言的青涩男人历经岁月沉淀,成了温和有礼的谦谦君子,举手投足矜贵淡雅。 将她带回家暂住,温柔妥帖照顾,事无巨细。 十足的成熟年上男。 给她的感觉熟悉却又陌生。 简念的气慢慢消了,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大概他早就不记得了。 不记得这段短暂的、令他烦心的恋爱,什么时候开始,又是因为什么结束。 只有她还幼稚地停留在原地。 餐桌上,简大小姐低头吃着饭,平生头一次心平气和地道歉:“抱歉啊,以前是我太不懂事了,总是想着依赖你,什么都不会自己做,以后不会了。” 慢慢说着自己这段时间找了份工作,也租好了房子,等收拾一下就可以搬走了。 她轻笑,“毕竟分手了,一直住在你家麻烦你也不合适。” 说话时,对面一直很安静,诡异的没有声音。 简念奇怪抬起眼,隔着镜片,却倏地对上了一双漆黑沉郁的眸子。 …… 温凉的修长指节覆上泛红的眼尾,轻轻抹掉颤抖的泪珠,再温柔抚过踝骨的冰冷禁锢。 在她惊恐的、不断震颤的模糊视线里,温和有礼的男人慢慢摘掉眼镜,轻笑一声。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宝贝,再说一遍。” —— 落魄大小姐x病态冷败类 男主有病,很疯,死了老婆后道德底线接近于无。 —— 挂个预收《春夜暗渡》 黎家所有人都不喜欢黎梨。 乡下找回来的小女儿,木讷老实,没见过世面,性子寡淡如水又笨拙,每每带出门只会闹出笑话。 因此,在家里的长姐不愿跟沈家联姻时,所有人都没有异议地把黎梨塞了过去。 宴会上,长姐挽着男朋友的手臂,笑着跟她说:沈少爷家世优越,性子矜贵桀骜,也瞧不上她,协议婚姻,最多半年就会离婚。 让她忍一忍。回头再给她找个公务员老实男人过日子。 黎梨慢吞吞点头:“噢。” …… 时过年关,眼看着半年时间就要到了。 在国外游玩的长姐百忙之中抽空发来短信慰问。说帮她物色了个相亲对象,高中老师,大她五岁今年28, 工作稳定,不沾花惹草,老实会疼人。 顺便还帮她订了个餐厅包厢。 让她去接触接触,先谈谈恋爱。 黎梨慢吞吞回了个好。 到了餐厅,推开包厢的门,却没有看到照片里的男人。 屋内光线昏暗,软沙发里正坐着她的协议丈夫,矜贵的沈少爷随意穿着件高定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懒懒地倚靠着。 见她进来,漫不经心掀起眼皮,瞳仁漆黑。 …… 长姐仓惶道歉的电话短信不停。 雾夜昏沉,细碎颤抖的呜咽被压进海棠花里,尽数吞没。 男人的脸隐进黑暗里,模糊不清。 冰冷指节紧紧扣着她的下颌,一点点吻掉颤抖滚落的泪珠,说不出的病态。不紧不慢对上她瑟缩惊恐的眼神,轻笑一声。 “谈恋爱是不是得先过问一下老公呢?宝贝。” —— 先婚后爱 木讷老实人x矜贵冷败类 内容标签:破镜重圆 穿越时空 主角视角简陆 一句话简介:我死后,前男友成了疯狗 立意:漫长的雨季总会结束 ──────────────────────────── 第1章 理论 第1章 理论 初夏的天气,燥热闷沉,阴云之下涌动着黏腻的空气。 阶梯教室窗外隐隐跃动着蝉鸣,电子白板上播放着这堂课研究的课题,「爱究竟是什么」。 “斯滕伯格的爱情三角理论认为,不论爱情多么复杂,都由三个基本成分构成。” “激情(passion),生理上的吸引与性冲动;亲密(intimacy),心理上的连接、温暖和理解;承诺(commitment),维持关系的决定和责任。” 早八,公认的水课,教室里的学生签完到睡倒了一片,剩下的大多也在玩电脑刷手机,只有台上五十多岁的教授在气定神闲授课,不疾不徐。 “只有激情的爱情被称为「迷恋式爱情」,被外貌吸引一见钟情,一时冲动,在激情退却后,往往只剩下伤害。” 简念垂眼做着经济学作业,身旁忽然递来一支红玫瑰,挡住了视线。 微微偏头,身边的女同学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一个穿着球衣的男生。 他有些腼腆的朝着她笑,动作有些局促,不远处坐着几个兄弟,起哄似的看着他们,小声催促着男生开口。 “简学妹,我喜欢你。”男生深吸了口气,说。 简念目光平静看着他,“所以?” 男生一愣,而后磕磕巴巴起来,“所、所以,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眼前女孩漂亮到好似瓷娃娃的脸在灯光下透着白,琥珀色的眸子格外沉静,听到这话,好似产生了一丝疑惑,微微蹙起了眉。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嗓音平静地问:“凭什么?” 女同学重新回到旁边座位上,那朵红玫瑰被丢在地上,经过时还被不小心踩了一脚,花瓣凋零。 球衣男生回到男生群体里,隐约能听到啧声,几人交头接耳,低声咒骂。 “操,家里都破产了还装什么,真以为自己还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就是……” 慈眉善目的教授站在讲台上,看着他们,笑眯眯的,“这几个男同学面孔很生啊,来旁听的吗?” “啊对,对。” “哎呀,好学是好事,大家都得向这几个男同学学习。来来,前面都是空位置,往前坐,听得清楚。” 穿着球衣的几个男生面色僵硬,在注视下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走到了前排。 教授叩了叩黑板,慢悠悠的,“来,我们接着讲……” “而只有承诺的爱情被称为「空洞式爱情」,这种爱情在父辈中极其常见,只是为了结婚而结婚,或是受道德与价值高度异化而维持伴侣关系,其中并没有爱情成分……” 简念低头写完了作业,下课铃也跟着响起,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开教室。 路过讲台,捧着保温杯喝茶的教授笑眯眯的,“作业写完了?帮老师个忙,把这个给你们下节课老师。” 教授递过来空的保温杯,摇头晃脑,烦恼似的唉声叹气,“说了不爱喝还非要我喝,还说什么养生?我看就是智商税。一大把年纪了还天天上当受骗。” 简念有些疑惑,“那倒了不就好了?” 教授笑容一哽,摆手轰人,“哎你,这孩子。去去去,上你的课去。” 换教室上课,简念把保温杯塞进包里,和自己的保温杯并列。她走在学生人流中,低头看着手机。 发了条消息:【在做什么?】 两秒后,屏幕上跳出条新消息。 l:【开会。】 身后几个女生结伴走着,热聊着八卦。 “哎哎,你们听说没,校篮球队的齐辉早上跟经管那位冰山学妹表白被拒绝了。” “真的假的?听说那个学妹最近家里好像出了点事……” “笑死,我听到了,篮球队的几个男生一块缺勤,教练破口大骂,声音都传到实验楼了。3304宿舍的,3304宿舍不就那几个,出了名的。” “好像是破产了吧?我在新闻上看到了,好像挺严重的。前些天还看到学校里有警察来。” “所以现在是落魄了?怪不得齐辉敢跟人家大小姐表白。” “嗐,人家有钱人哪有那么容易落魄,说是破产,随便剩几个铺子几辆车,就是咱们一辈子努力的目标了。还不如想想中午吃啥?二食堂新开了一家……” 简念转了个弯,走进教室里,把保温杯给了老师,落座,上课。 作业倒是补完了,但前些天配合警方调查缺了好几天的课,正课进度着实有些跟不上,本身经管金融她学起来就吃力,现在听课更是有如天书。 简念蹙眉,还是跟家里说请家庭教师补课吧。 拿起手机微信熟练地点开【妈妈】联系人,反应过来什么,忽然顿住。 聊天框里,上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是一个月前。 妈妈:【不用来看我,上你的课,好好学。】 简念:【好。】 简念盯着对话看了一会,心脏忽然闷闷的有些不舒服,默默关掉了聊天框,切到了另一个对话框。 【在做什么?】她又问。 l:【调试程序。】 过了几分钟,又发来了一条。 l:【走不开,给你点了外卖。】 午饭是简念以前吃过的一家餐厅。 她的身体不太好,平时饭菜都是由家里的厨师来做,有时候家里的营养餐吃腻了,偶尔就会去这家餐厅吃。 只不过这两年妈妈对她的管控更严格,就没有在外面吃过了。 下午只有一节课,简念上完课找了个空教室,自习补一下欠缺的课,偶尔学累了,就拧开保温杯喝口水。 保温杯里是温热的蜂蜜水,泡了些不知名的茶,蜂蜜品质有点差,能喝出一些假甜,简念没喝多少。 顺便再发条消息。 【你在做什么?】 对方的回复总是简短的,言简意赅。 l:【还在调试。】 l:【写代码。】 l:【开会。】 这样询问的形式似乎是叫做“查岗”,是情侣间会做的事。 是简念之前上课时从前座闲聊的女生们那里得知的。 她们是舍友,其中一个女生刚交了男朋友,另一个女生教她怎么“查岗”,给她看自己和男朋友的聊天记录。 男生交代完在哪里,做什么后,还要回复手势比出女孩发来随机数字的视频。 虽然简念不太懂为什么要“查岗”,但在试探性地有样学样后,发现这样做确实让她感觉心脏没那么闷了。 放学时间还有半小时,简念看了眼时间,收好课本和杯子,走出学校。 淮大西门口不远就是公交站牌,简念在手机上研究着路线,眉头皱的很紧。 77路,青淮区东边?从大学路到……桥头西站?好像不太对。 正研究着,77路忽然停在了面前,简念来不及多想,连忙上车。 扫乘车码……在哪? 简念低头观察着机器,有点茫然地手机怼过去,没听到提示音。正有点无措时,司机瞧她一眼,操着带口音的方言提醒,“下面下面。” “滴。” 扫成功了,简念松了口气,往车厢里扫了一遍,看到后座有两个空位,坐了过去。 夏季傍晚正是闷热的时候,车厢内空气不流通,汽油味和各种杂味混合在一起,简念刚坐下没多久就觉得晕,脸色发白。 她闭上眼睛靠着车窗休息,忍着恶心。 但下一刻,听到的机械女声报站声,让她倏地睁开了眼睛。 “下一站……请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准备下车。” 好像不对……? 简念翻了翻手机,看了路线,才发现方向反了。 “……” 下车,找了路对面的公交站台,简念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坐上正确方向的77路公交车。 到站已经快要天黑了,简念脸色苍白,站着缓了会恶心,动身走进一个破旧的老小区。 路上停着很多电瓶车,最近总是下雨,不少电瓶车上盖着雨衣。 到了一栋单元楼下,坏了的单元门被铁架撑着,上面锈迹斑驳,里面黑洞洞的,泛着潮湿闷沉的气息。 头顶年久失修的灯光昏暗,简念抽了张纸巾,仔细铺平在门口脏兮兮的水泥阶梯上,坐下,休息了一会,拿出手机。 车上太晕了,她根本没敢看手机。 点开微信,发现下面多了个小红点,是好友申请。 布偶猫头像,看上去像是自家的猫。 简念有点奇怪,之前倒是经常有远房亲戚来上演寻亲大戏,各式各样的人献殷勤。 现在出事了,所有人都离得远远的,担心被扯上关系,一起送进去,怎么还会有人加她。 简念同意了好友,然后放着,没发消息。 反正如果是有事,对方肯定会说的。 顶上忽然跳出来一条消息。 l:【你在哪?】 简念点进去,才发现是二十分钟前发的消息了,只是一直没显示。大概是在公交车上信号太差了。 她敲字回:【刚刚到家。】 想了想,她又问。 【你在做什么?】 下一秒,新消息跳了出来。 l:【抬头。】 夏夜的风倏地吹来,裹挟着清冽却潮热的气息。 简念下意识抬头。 在周围昏暗喧嚣的夜色中,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 第2章 月亮 第2章 月亮 夜色微暗,头顶的灯光昏暗闪频,眼前年轻男生穿着身简单款式的黑色冲锋衣长裤,站在她面前。 他收起手机,黑眸看着她,“自己打车回来的?” 简念站起来拍了拍衣服,随手指了指回来时公交站台的方向,“坐那个回来的。” 捡起地上的纸,丢进旁边一排的垃圾桶里。 男生微微蹙了下眉,“明天放学别坐了,我去接你。” 简念偏头,“为什么?” “走过来那条路没路灯,不安全。”男生语气淡淡说着,在她面前蹲下身。 简念自然地趴在他背上,被他背起来,朝着单元楼内走,“噢,好。” 老小区是步梯房,住的楼层是顶楼,七层,简念先天身体就不太好,体弱多病,最多爬三层楼梯就得喘气歇上好一会。 楼道狭窄,还有不少住户在楼道搁置杂物,男生背着她,绕过杂物上楼。 简念伏在他肩头,她对气味敏感,在他身上淡淡的清冽气味中嗅到了一丝烟味,咳了两声。 “抽烟对身体不好。”她语气真诚地说,“我妈妈的远房表弟就是抽烟死掉了。” “嗯。” 男生平静应了一声。 走到楼梯平台放下她,把冲锋衣外套脱了,搭在手臂间,再重新背上她。 里面是件黑t,身体紧贴着他的背,能清晰地感知到男生身体较高的温度,和潮热的气息。 简念手臂圈着他的脖颈,手腕间红绳松松垂着,有点困了。 落地,开门,简念跟着他走进屋里。 房间很小,是个标间。一张1米2的床、一张书桌和一个小餐桌,两把椅子,扫一眼房间布局一览无余。 男生接过她的包,拿出保温杯时微微顿了顿,而后把包挂了起来。 他开了空调,把一路拎上来的保温袋放在桌上,拆出来块草莓切角蛋糕,插上叉子推给她,“晚饭要等一会。” 他丢下外套,进了厨房。 门紧闭着,里面传来水流的声音。 天气热,简念去了浴室。 没脱衣服,先踮着脚拿下淋浴头,放了几分钟的水,指尖摸着水渐渐热了,才开始洗澡。 她现在已经摸透了这台热水器的套路,被冷水浇一头的错误不会再犯第二遍了。 她刚来的时候,架子上只有洗发水和肥皂,现在挤满了瓶瓶罐罐,旁边挂着粉色的毛巾浴巾。 洗完澡,换了身睡裙,简念踩着软软的拖鞋出来,坐在书桌边,边看书,边慢吞吞地吃蛋糕。 厨房声响停下了,门打开,透出一点油烟气,男生走了出来。 他黑眸平静看了她一眼,拿了身衣服,去浴室很快冲了个凉出来。 他站在她身后帮她吹头发,清瘦腕间红绳轻晃。下颌冷白,半垂着眼睫,灯光在眼下洒下细碎的阴翳。 “酸?” 纸托里蛋糕吃完了,只剩下两三颗草莓,其中一颗被咬了一半。 简念正记着重点知识词条,小幅度点头,含糊敷衍,“嗯嗯。” 头发吹干,男生把吹风机收起来,顺手拿起叉子扎起那几颗草莓吃了,收拾起空纸托丢进垃圾桶。 过了几秒,淡淡嗯了声,“是挺酸。” 晚餐是比较清淡的菜式,吃完后,男生起身收拾了碗筷去厨房。 过了会儿,他拿上外套,“工作室还有点事没忙完。” 简念点点头,“好。” 转回来,继续看书,手机调了录下来的课程配合来学。 她对他了解的不多,知道他今年19,比她大一岁,同样都是淮大的,只是不同院系,理学院大三。 至于工作室,似乎是他和几个朋友一起弄的。事情挺多,除开带她回来那天是在她旁边打了地铺,这些天都是在工作室睡的。 一堂高数结束,知识不进脑子,好像听懂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她在学习上一直没有什么天分,之前为了能上淮大就请了不少家教。 简念倒在桌上,心脏闷闷的跳动,抽痛,有些呼吸不上来。 想起来什么似的,她忽然抬起头,摸过来手机,又开始骚扰他。 【你在做什么?】 几秒后,消息跳了出来。 l:【测试程序。】 l:【明早还有课,早点睡。】 缺的课还没补上,又要学新课,四六级,期末月也将近。一座座无形的大山压了过来。 简念丢下手机,关灯倒回床上。 清亮的月光透过小小的窗户照进来。 她抬起手,手腕的红绳坠着一个小小的月亮银饰,泛着微弱的光泽。 …… 昨天熬得有点晚,早起生物钟醒来时还困得迷迷糊糊,简念努力起来了几秒,脑袋又扎回了枕头里,大脑空空的。 和枕头搏斗了一会,简念坐起来,长发松散垂在白皙肩头和身后。 桌上放着冒热气的早餐。男生坐在桌边,指节轻动,笔记本电脑键盘响着细微的敲击声。 见她醒了,黑眸扫了她一眼,又收回了视线,“要穿的衣服在椅子上。” “噢。” 简念放空坐了几秒,抓住睡裙的下摆翻上脱掉,拿过椅子上的裙子套头上,拉下来整理好。 电脑屏幕亮着,跳动着字符。 “好像报错了,不用管吗?”简念有些疑惑,看向侧头盯着门口的男生身上。 男生安静了两秒,转过来处理,语气淡淡的。 “去洗漱。” 小阳台挂着昨天换下来的洗好的衣服,简念从旁边走过进了洗手间。吃完早餐,男生送她上学。 开的是他工作室一个合作朋友车库里闲置的车,似乎是位小少爷,来合伙做工作室,就是为了好玩。 简念被他送到学校时还在犯困,没太清醒。拧开保温杯抿了一口,杯子里是蔬果汁。 味道还不错,她多喝了两口。 …… 期末越来越近,进入了期末月,学校里的氛围都变得紧张起来了。 单元测验成绩单出来,简念盯着鲜红的数字,胸口发闷,有些喘不过气。 【妈妈】的聊天框里,她打了字又删,来来回回,最后猛地关掉了。 【你在做什么?】她又问。 l:【开会。】 稍稍缓和了一些,她正要放下手机,忽然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是那个布偶猫头像发来的。 【你就是陆哥的女朋友?】 简念扫了眼,没回,继续听课。 过了会儿,又发来了几条。 【你能不能别那么粘人了,谈个恋爱,差不多得了。】 【一天查八百遍岗,每天供祖宗似的伺候你,给你做饭洗衣服,工作室忙得不可开交还得接送你上学。】 下课了,人群开始起身,陆陆续续往外走。 看起来似乎是他的朋友。简念琥珀眸子盛着些许困惑,拿起手机,【他是我的男朋友,这些不是应该的吗?】 对方:【……】 对方:【行了,也别绕弯子了。】 对方:【这些钱,再加一辆车,足够抵那几年资助的钱了吧?我帮他还。】 …… 简念坐在长椅上,榕树的细碎光影落在身上,微卷的发丝被阳光染成碎金。 简家还没破产的时候,资助过一些贫困生上学。他是其中之一。 他的朋友说,他只是因为还人情,才会在她现在落魄的时候照顾她,并不是因为爱,是出于道德和人品。 他朋友说,现在正是他创业的关键期,希望她能接受这些钱,放过他。 简念在想,爱是什么呢? 不远处,爱情心理学的霖教授刚下课出来,高数的赵教授接过他的保温杯晃了晃,指着他骂了几句,两人又肩并肩走向回家的路。 路上,校园里的小情侣手牵着手散步,在阴凉处相拥依偎,说着悄悄话。 简念想起来了霖教授的话,他说,爱是激情、亲密和承诺。 生理上的吸引与冲动,心理上的连接、理解,和维持这段关系的决定和责任。 “等很久了吗?” 一点清冽的气味涌入鼻间,简念抬眼,男生站在她面前。 她起身,摇摇头,“走吧。” “嗯。”他应了一声,顺手接过她的包拿着。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始终隔着一只手的距离。 简念低头,看向他垂下的手。才想起来,原来他们没有牵过手。 上车,送她回家。 车窗外景色一段段飘过,天色黑了下来,路灯将夜幕染得昏黄。 车厢里,一片安静。只有行驶的声音。 简念静静看着车窗外,上课时经常会看到前排的情侣聊上一整堂课,聊以前的经历,聊又看了什么电视剧、喜欢什么东西,晚餐想吃什么,抱怨学习好烦不想上课。 这些她都不知道。 他们之间很少说话。除去必要的日常交流外,就只剩下她给他发的那些“查岗”信息了。 到家了。 和平时一样,他拎着菜进了厨房,关上门做饭。 简念去洗澡,换了睡裙,在书桌前看书。半个小时,没翻两页。 吃完饭,他收拾了碗筷去了厨房。 “明天中午我回不来,冰箱里放了明天的午餐,热一下就好。燃气会用吗?” 简念摇摇头。 男生站在她身后,微微弯腰,分明指节拧开燃气,“像这样,先按住再往左边拧。” 厨房很小,空间狭窄。两个人这样站着,他靠近弯腰就贴到了她的背,潮热的温度贴上来。 但只是两秒,他就快速往后退了一些,像是避嫌似的躲开了,“你试试。” 简念静了几秒,细白手指学着他的样子,按住,拧开。 火苗窜了出来,幽蓝色的。 小小的窗外,夜风吹了进来,火光恍惚起来,融入更浓深的夜色。 厨房里的水流声响动着,伴随着叮咣的声响。 简念坐在椅子上,轻轻晃着小腿,睡裙裙摆跟着摇晃。 水流声停下,一身黑t的男生走了出来,顺手将一碗切好的西瓜放在她书桌上,正要后退。 简念仰头看着他,轻声问。 “要接吻吗?” 男生忽的一顿,黑眸垂下看向了她。 空气倏地安静了下来。 互相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分钟,也可能是短短几秒。男生弯腰朝她靠近,清冽的气味和潮热的呼吸也慢慢靠近。 简念轻轻抖了下眼睫。 手腕红绳擦过她耳边的头发。 他伸手拿过她身后椅背上搭的外套,直起身,面色平静,语气淡淡的开口。 “工作室那边有点忙,我先走了。早点睡。” 门关上,脚步声很快离开。 周围重新陷入夜色般的安静,静谧无声,只有碗沿的水珠顺着慢慢滑落,掉在桌面上。 第3章 长夏 第3章 长夏 在被生物钟叫醒前,简念就醒来了。 起床,去了洗手间洗漱。 小小的镜中倒映着她的模样。染着一点病态苍白的脸,水珠顺着尖尖细细的下巴滴落,平静的琥珀色眼珠,微微卷曲垂落的长发。 像一个无声的,任人摆弄的洋娃娃。 盯着镜子中的倒影看了一会,简念挪开了眼。 冰箱里放着早午饭,简念学着昨天他教的样子,拧开燃气,热了早饭。 吃完后,端着盘子到水池洗碗。好像挤多了洗洁精,泡泡越洗越多。手里搓洗的勺子打滑掉进了水池里,简念伸手去捞,刚洗好的盘子又不小心碰掉了进去。 “……” 折腾了一会,才把干净的碗盘放进架子里。 简念松了口气,离开厨房。 学校课程有很多考试,书桌上放着阶段测验的成绩单,分数勉强及格。摊开的课本密密麻麻做满了标记,演草纸上的过程杂乱无章,推不下去。 换上他昨晚提前准备好的衣服,关掉空调和灯,简念走出了家门。 她低着头,向他发了除了千篇一律“查岗你在做什么”的消息外,唯一一条别的消息。 ——【我们分手吧。】 淮市的夏天格外热,只是早上就已经开始升温了,小区楼下一些老人坐在树荫下乘凉,下棋。 简念低头查找着导航,走过那条没有路灯的路,在公交站牌等了一会,上了车。 公交没有直达,转了次车才到了高铁车站。 离发车还有半小时,简念学着前面人的样子,排队,安检,候车,一步步找到自己的座位,启程。 窗外的景色逐渐远离淮市的高楼大厦,进入山林的隧道。 ……这算是离家出走吗? 简念不是很懂,但这是她第一次做出这样的事。走出家门,去另一个城市。 车在雾城站经停。 一个坐落在山区中央、落后的小城市。周围的山高耸嶙峋,山道曲折。 雾城古镇。街道的青棱石瓦下,一排商贩守在明艳大红的小吃车摊后,喇叭响着纷乱的叫卖声。 石桥下,河面波光粼粼。打闹的小孩从桥上跑过。 简念还没走到目的地,中途就下起了雨。 天空阴云密布,刚开始还是细细的雨丝飘着,不过短短几个呼吸,骤然转成了大雨落下。 简念只得停下,在路边檐下躲雨。 不久前还闷热的气温骤降,身体弱,淋了雨有些发冷,简念抵着唇轻咳,脸色更苍白了一点。 正看着淅淅沥沥的雨幕,忽的一道老人的声音。 “哎,雨都潲进来了,你站外面干啥。” 简念偏头,是个古旧的糖画铺子,屋里架子上放着做好的糖画,十二生肖惟妙惟肖,还有些糖人。在雨水的潮湿气味中,透出一点糖的香甜。 说话的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头,眉毛一挑,张嘴就是嫌弃:“你这妮下雨了咋不会往屋里跑。” 边嫌弃边把她拽到了铺子里,给她找了毛巾,又从一盆热水热的饮料里,拿了瓶小狗娃哈哈塞给她。 简念捧着热乎乎的小狗瓶,跟小狗对视,有点茫然,慢吞吞地扎了吸管,试探地小口吸了一口。 包装上写的是酸奶,尝起来又不太像,很稀,味道偏酸甜。 老头正在柜台后打着算盘,抬头瞅一眼,“咋,没喝过啊,跟猫似的。” “嗯。”简念轻轻嗯了一声,“我妈妈不让我吃这些东西。” 她抬起沉静眸子,“这个多少钱,我转给你。” 老头:“……” 老头“啧”一声,摆摆手,“不值钱,送你的,喝吧。” 或许是很久没人聊天了,老头坐在柜台后,跟她搭起话来,闲聊。 说自己也有个孙女,可聪明了,比她聪明,下雨了知道回家,还会帮他算账。现在在大城市里念书。 还有个孙子就不行了,笨的要命,比她还笨,加减法都算不明白。 简念慢吞吞地喝小狗酸奶,安静听着。 有客人进来了,想要动物糖画,老头开始熬糖画糖画,手法娴熟,提着糖勺寥寥几笔把小动物的神态描绘得栩栩如生。客人举着憨态可掬的小狐狸糖画满意离开了。 老头一抬头,见简念盯着瞧,“糖熬多了硬了浪费了,给你画个什么?小猪小老虎?” 简念盯着糖勺:“我可以试试吗?” 老头没好气笑了下,往旁边让开,摆摆手:“玩去吧。” 简念握着糖勺,舀了一勺糖浆,澄黄透亮的糖浆如细丝一样轻软,丝丝缕缕落在大理石上。 老头本来看小孩闹着玩似的目光,逐渐变得惊讶起来,“抬高点就更细,手别抖,快一点。” 澄黄透亮的糖浆细细洒下来,慢慢勾勒出古镇石桥柳岸一角的风景,河边的狸花猫叼着锦鲤,仰首挺胸走过。 石桥上,行人如常走过,柳枝丝丝缕缕。 粗细没把控,透着生涩,糖浆丝细得完全没法粘在棍上拿起来。 但以老头画了几十年糖画的眼光来看,明显能是有着不俗的画工的,很漂亮的一幅画。能单纯凭着记忆去复刻出石桥的原景,还是用难以把控的糖浆画的,功底挺深。 “还行吧。” 老头哼了一声:“你学画画的?” 简念摇了摇头,轻声:“只是以前自己琢磨着画过,几年没画了。” “自己琢磨的?那咋不继续琢磨了?你这不是纯浪费……”老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闭上了嘴。 过了会,又“啧”了声,一个人吹起胡子。 简念放下糖勺,又吸了口小狗酸奶。 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原因。 几年前,妈妈觉得她玩物丧志,撕掉了她的画。后来就再也没有碰过画笔了。 天色渐暗,雨却一直不停。 老头借了她一把伞,从皱巴的塑料袋里掏出来的儿童折叠伞,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简念撑开小红伞,抖了抖陈旧的气味,离开糖画铺子时,老头又往她包里塞了瓶热乎的小狗娃哈哈。 嫌弃摆手:“赶紧走吧,下回下雨了别忘了往家跑。” 街上雨滴淅淅沥沥,青石板上水珠四处流淌,凝聚成一个又一个的小水洼。 一家装饰简单温馨的花店,老板娘正在打理着花,见了站在门口的简念,热情招呼:“哎,买什么花?要送谁的?” 简念抿了抿唇:“我不知道那种花叫什么名字……可以先看看吗?” 老板娘忍俊不禁,眉眼弯弯笑了一声,“进来看呗,我这花可全了我跟你说。你要找什么花,这片是玫瑰,这是百合……” 简念在玫瑰区,找到了那种花。 ——弗洛伊德玫瑰。 玫红色的玫瑰,浓郁纯正,花苞被裹在小小的纱罩里,像蒙上了一层雾。 老板娘是个富有情调的人,说了许多花语,这种花代表着“梦境和浪漫”,最适合送给喜欢的人表达爱意了。 简念买了一枝玫瑰,又撑伞走进了雨幕中。 临近傍晚,又下着雨,墓园没什么人,一片冷清。门岗大爷给她登记后,放她走了进去。 水珠溅在小腿上,有些凉意。走过一排排的墓碑,简念站定在一座墓碑前。 雨下得更大了,雨水模糊了墓碑上的照片和字,只能看出一个“许”字。 她的妈妈,许女士。 雾城是许女士出生的地方,她在这里生活了许多年,不过在考上大学后就离开了这里,留在了淮市定居,再也没回来过。 山区,贫困落后。 爸爸和她说过,许女士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家里没钱让她上学,她偷偷扒在窗外听,就这么跟着学会了小学的课。 大人都喜欢好学的孩子,从城里来的,扶贫下乡的老师都愿意帮衬着她,也不收学费,让她旁听。 高三的时候,许女士家里要供弟弟盖房子,将她关了起来,逼她辍学嫁给村口的老汉。 他带着许女士跑了出去。 去了别的镇躲起来。 他用自己所有的生活费替许女士交了学费,半工半读给她赚生活费,自己吃干玉米和红薯叶子吃了一整年。直到现在,吃到这两样东西就会吐。 两人都考上了淮市的大学。 赶上时代,大学创业,他挣了第一桶金,第一件事是给许女士买了一套漂亮的衣服和最新款手机。 许女士生她的那天,他守在产房外硬生生站了几个小时。 许女士大出血,差点没抢救过来,他的眼睛都哭红了,紧紧攥着她的手,没日没夜地守在床前照顾她。 他们给她起的小名叫小月亮。 就像他向许女士求婚的那天晚上,月亮很圆满,也很亮。 她五岁的时候,他领回家一个小她两个月的弟弟。 许女士和他大吵了一架。 他说从来没见过许女士那样歇斯底里的样子,像个毫无形象的疯子。 他说,他已经答应了她不会离婚,妻子的位置永远是她的,给她别人可能努力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优渥生活,将来也会让她的孩子去继承家业,她到底还在不满足什么? 许女士没能回答得上来。 之后,许女士开始培养她。以一个继承人的标准,以她所规划好的人生生活。 她需要优秀。即使她和她不一样,并不聪明,也没有天分。 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需要。 于是她的十几年人生里,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 学校里的老师讲课听不明白,那就换一个老师。一个不够,就多请几个老师。一遍不会,那就多讲几遍。 她每天活动的地方就是家、接送她的车,和学校,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直到现在,除了学习,她什么都不会。 她按照许女士的规划,考了淮大,学习金融。等毕业后进公司,学习接管事务。 只是谁知道,规划中忽然出现了意外。 还没等她毕业,许女士就已经因病去世了。 爸爸的公司也没多久破产,携款潜逃,不知去向。 去世前,许女士拒绝任何人去看望她,只留下一句遗嘱,要将她安葬在这里。 简念并不明白,她拼了命的离开这里,为什么最后又要回来。很多事她都不懂。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墓碑。 雨水冲刷着墓碑,碑前的弗洛伊德玫瑰花瓣被慢慢打落,玫红色的花瓣顺着飘到了脚边。 这是他向许女士求婚那晚的玫瑰。她看到过她盯着照片里的玫瑰出神。 玫瑰旁边,她的成绩单和试卷也被雨水浸透了。 鲜红的数字痕迹越浸越深,变得粘稠潮湿,附着在每一个无法入睡的深夜空气里,钻进胸腔,黏住胸肺无法呼吸。 “……” 简念呼吸不上来,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点开他的聊天框,在看到早上的那条消息时,又猛然停了下来。 【我们分手吧。】 他没有回复。 她忘了,他们已经分手了。 她现在明白了,这样打扰别人是不对的。 简念攥着手机慢慢蹲了下去,小小的红伞底下,水面倒映出一团小小的,蜷缩的影子。 过了很久,她才出声,几乎微不可闻。 她说,“妈妈,我学不会。” …… 雾城如其名,常年多雾,河面上萦绕着朦胧的白雾。雨水打不透,穿过雾气,只留下了阵阵涟漪。 公交站台玻璃檐隔绝了雨水,简念坐在长椅上发呆。 这场雨下了太久。道路上堵塞了积水,下不去,过路的行人都卷起了裤脚。 手里的酸奶瓶还残存着一点温度,简念垂眼看着,和幼稚的卡通小狗对视。 糖画铺子里的那位老人赶她走的时候,还说了一句话。 “想做什么就去做,实在不行了,下雨了来我这躲。” ……可是她想做什么呢? 她不知道。 简念垂眼看着自己的指尖,忽然感觉到了一点灼痛。是糖浆烫到手指的感觉。 灼痛的感觉蔓延开,指尖连通心脏,咚咚地跳。 她想起来,几年前她接受一家出版社的邀请,替一本小说绘制书封和插画的那段时间。 夜深人静,学习完的深夜,偷偷点着一盏夜灯去画。就是这种感觉。 她那时候有一个微博,偶尔就会在微博上发一点自己在空余时间画的画。 简念慢慢拿出了手机,点开微博,迟疑地登上了许久未登的账号。 验证,画面一晃,切了进去。 太快了,她都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看到了记忆里的界面和满屏的红点消息。 【一眼就看出来是老师的画风了!超绝场景氛围,周边实在太好……】 【感谢神仙老师(合掌),完全就是我想象中的男女主呜呜……】 【咪的天,捕捉一只画风超绝的太太!】 【最近很忙吗?还是出了什么事……】 简念慢慢翻看着这些时间久远的私信和评论,直到翻到了底,才恍惚般停下。 她点开了自己早就遗忘在时间里的关注栏,淮市中央美院。 ……她想做什么呢? 简念抬头看着天空。雨水顺着玻璃檐落下来,雨幕昏沉,淅淅沥沥的雨水之间,远处隐隐约约的模糊车灯好似月亮。 不受控制的,“咚咚”的心跳声好像已经给了她答案。 意识到这点。 心脏越跳越快。 简念低下头,没有迟疑,点开了微信,找到了导员的微信。 【我明天去找您商量退……】正敲着字,一通电话忽然弹了出来。 简念还没看清,尖锐的车鸣笛声先毫无防备刺入耳膜。 她下意识抬头,周围人群轰然响起了慌乱尖叫声,混合着车轮猛然的摩擦声,一连串塞入耳朵,纷乱嘈杂。 刺眼白光从雨幕晃过。 短暂的几秒后,耳畔只剩下嗡鸣。 …… 夜幕深沉,雨水淅淅沥沥。 红伞倒在水洼里,腕间红绳和银月亮浸没在脏污混浊的泥水中。 模糊的倒影被连串冰冷的雨珠打碎,手机屏幕亮着朦胧的光,隐隐约约好像有人声传出,但简念已经听不清了。 “简……” 一切都是模糊的,眼皮越来越沉。 直至下意识攥紧的红绳慢慢松开,潮热的、温暖的温度从指尖流逝,彻底消散。 ——普通而平凡的长夏。 月亮坠落了。 第4章 日历 第4章 日历 初夏古街,晚霞热闹。 年轻男生骑着自行车穿过黄昏下的丝丝柳荫,绕路避开孩童下学的石桥,在糖画铺子前刹车停下。 闷热的空气中浮动着糖香甜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花香。 铺子里坐着一个正低头缝手工香囊的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侧垂低马尾,模样温婉安静。 随手把书包往门口躺椅上一丢,余鱼手搭着车把脚踩着地,往里扫了眼,“李叔家水管坏了,我去趟五金店。要带什么不?” 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轻叹口气。扫了下四下无人的街,放下手里的活,“我一块去,正好坐久了活动活动。” 两人关上铺子,余鱼载着她走。买完东西天黑下来,两人原路折返,河边柳树在头顶随风轻晃。 女人侧坐着,“怎么又没上晚自习?” 余鱼轻嗤了声:“不想去。一群木头往那坐成一锅,有什么好待的。” 女人拧起眉:“明年就高考了,你老是这样逃课怎么行。” 余鱼懒懒的:“那就不上了呗,我成绩不好你不也一直知道,就那几分能考上什么大学。还不如回来铺子里帮你干点活。” 女人眉头皱得更紧,“余鱼……”忽的话音一转,“那边怎么了?” 路边熙熙攘攘围了一圈人。那片地方路灯早坏了,围着的路人打着手机手电筒照着中间。 透过人群缝隙,能看到一个中年大婶连人带电瓶车倒在地上,地上滚落着番茄蔬菜。 大婶正坐在地上,拽着一个穿裙子的女孩,愤愤有词。 “发生什么事了?” 余鱼停下自行车,虚扶护着身后的女人下来。 靠得近了,两人从人群缝隙中一点点看清被拽住的女孩。 月白色的及膝裙,小腿纤细白皙。微微卷曲的黑色长发垂在身后,正紧蹙着眉,露出一张瓷白漂亮的小脸。 整个人精致秾丽得好似洋娃娃。 身上没戴什么首饰,只有条手腕上素净的红绳,但一眼就能瞧出来位有钱人家的小姐,气质出众。 就这么被围在人群里,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 …… “走路不会看车,没长眼睛吗!?” 身后响起一道尖锐含怒的女声,意识慢慢清醒。 简念睁开眼,琥珀眸子倒映出一片昏暗的长街拐角。 头疼得厉害,钻进脑袋中的钝钝抽痛。脑海里充斥着混乱的、无序的画面,却又像蒙着一层雾,始终看不清,只有耳边不间断的淅沥雨声。 简念忍不住蹙起了眉,看着眼前陌生的拐角,她……这是在哪? 她慢慢回想。离开了淮市,来到了雾城。从墓园出来后,在公交站台等车……再然后呢? 想不起来了。 她是不小心睡着了吗? 简念下意识去拿手机看看,却够了个空。手机不见了。 再一摸包,包也不见了。 来的时候,她的包里只装了试卷成绩单,从墓园出来,就只剩下老人塞给她的小狗娃哈哈了。 ……连酸奶也要抢吗?简念迟钝地想。 “跟你说话你耳朵聋了吗?往那一站不动干什么呢,想碰瓷是吧?” 中年大妈尖锐的嗓音,音调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怒意和颗粒感,像金属穿透耳膜。 简念混混沌沌的思绪被打断,朝着声音慢慢转过身。电瓶车的白光倏地刺入眼睛,晃得她看不清,只能眯起眼睛。 “真是没活头了小小年纪学人碰瓷,怎么没给你撞死——” 看清她的模样,大婶喋喋不休的骂声忽然一滞,精明的眼底闪过精光。 意识到自己好像是挡住路了,简念动作迟缓往杂草路边挪了几步,让开道路。 眼前的大婶却没有骑车过去,忽然大叫“啊”了一声,紧接着电瓶车倒了下去。 她哎呦了一声,扑在了地上。车筐里的番茄大葱翻出来,轱辘轱辘滚了几圈。 “来人啊,撞车了——!” 简念有些茫然。 黑暗中,路过的电瓶车闻声停下,三三两两的行人也开始围了上来。 有人询问情况问怎么了,有人拿着手机手电筒照明,没有人走近把地上的大婶扶起来。 大婶捂着腰哎呦地叫,指着简念:“我好好的走着,这小妮忽然跳出来拦我的车,我年纪大了哪反应的过来?给我吓了一跳就摔了。” “想碰瓷啊?” “看起来不像啊,小孩穿的干干净净的。” “这哪看得出来,前段时间石桥那有个小孩掉水里不就讹了一个,赔了几万块钱,铺子都快关了。” 周围议论的声音嘈杂纷乱,说着听不懂的方言,细细密密钻入混沌的脑海里,愈发疼痛,像要炸开一样。 简念扶着额头,眼睛看不清周围,耳朵不断嗡鸣。她只想离开这里。 她低低道了声“……我没有。”,转身拨开人群就要离开。 下一秒,手腕被一股大力攥住。 大婶猛地一拽,简念毫无防备被拽倒在地上,地上的碎石子刮过膝盖小腿,尖锐的疼痛瞬间占据所有意识。 “你没有你跑什么?” 大婶不依不饶,紧紧攥着她的腕子,“连句话都不敢说,被人拆穿了心虚了是吧?” “我告诉你,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人,年纪轻轻的不干好事,去搞这些歪门邪道。你爸妈怎么教你的?!就这么教你学坏的吗?” 尖锐的声音不断钻进耳膜里,脑袋愈发混沌。直到听到最后一句,心脏忽然抽痛起来,简念有些呼吸不上来。 “陆……”她下意识地去拿手机,指尖却触摸到一片空。倏地停了下来。 “路?怎么还想说路是你家铺的啊,我好端端在路上走着,碰瓷到我身上来了。” 大婶攥着她的手腕,态度强硬,“我非得替社会好好惩治一下你这种人,想讹人是吧,今天不赔钱别想走了!” “……” 简念缓了几秒,抬起沉静的眸子。张口说话,却嗓子干哑,猛地咳嗽起来。 “我……咳咳咳……” 后背忽然被一股轻柔的力道拍了拍,“别急别急,喝点水顺顺。” 一双手拧开了矿泉水,递给她。简念对上女人目光温柔的眼睛。 女人轻轻拍拍她的手臂,像是安抚。 和她同行的年轻男生钻进入群,蹲下来扶大婶,“行了婶子,别躺地上讹人家了。人家走路的怎么撞你一个骑车的?” “一大把年纪了,在地上蛄蛹也不嫌骨头硌得慌。” “谁讹她了?”大婶瞪大眼睛,甩开他的手,争辩起来,“讲讲道理,我好端端的骑着车,她突然从草丛里冒出来碰瓷,吓得我摔了车不是她的问题吗?我身体又不好,这一下摔的我……” “我瞧您说话这不是挺有力气的吗?”男生揉了下手腕,“倒是看不出来哪里身体不好的样子。” 简念身旁的女人扶着她站起来,嗓音温和,却很有分量:“婶子,既然要讲道理的话,不如让大家来评评理。” “这小姑娘要是想碰瓷的话,会这么安静待在这吗?她是不是得先你一步躺下撒泼?” 这么一说,围观的人群慢慢也回过味来了,眼神开始变了。 大婶脸色一变,呵斥道:“她这是被我揭穿了,心虚才不敢吭声,刚刚还想跑呢。要不是我拽着,这会早跑了。” 女人正想接着开口,身旁女孩忽的出声。 声音轻轻的。即使陷入了这样狼狈的境地,裙摆沾满了血渍与泥土,模样依然很安静。 “可以帮我报个警吗?”她说。 女人一怔,而后轻笑,“好。” 一听说要报警,大婶眉头一拧,不过转瞬又冷哼起来,“报警?谁怕谁,赶紧报,就让警察来评评理。” “我不需要评理。” 女人正低头掏着手机,闻声掀起眼,刚好看到女孩抬手指着街尾的一家店方向。 “这种商用摄像头的有效识别距离在8到15米,也就是说十分钟前你在我面前倒下伪装撞车的所有行为都被监控录了下来。” 她嗓音平静,止不住咳了一声,脸色透着病态的白,“接下来,关于勒索赔偿的事宜你可以和我的律……到警局和警察谈了。” 女人看了她一眼,转而看向大婶,温温笑着帮她接话道:“正好我和店里刘姐也认识,走吧婶子,我们先去看看监控?” 大婶脸色青白:“……” 大家一看大婶听到这话后骤变的神色,这下围观群众哪还能不明白。 舆论反转,纷纷开始斥责起大婶来。 大婶脸青一块红一块的推车起来,这下变成了她想走却被拦着出不去了。 “哎哎,报什么警啊,大晚上的闹那么大干什么。好了,好了,我不要她赔钱了还不行么。” “就这就想走?那你把人小姑娘腿上弄的伤不管了?” “一大把年纪了,讹人家小姑娘,真不够丢人的。” “就是有你这样的人,现在路边倒了人才没人敢扶。” 群情激奋下,大婶最后掏了五百块钱当医药费赔了,又道了歉,才算了事。骑着电瓶车飞快走了。 一开始只想赔几十算了,是看着女人打报警电话慌了,才不情不愿掏了五百。 女人慢慢扶着简念走出人群,到了街上有光的长椅坐下,嗓音温和,“没事了,休息会。” 路灯下光线昏暗,简念忍着脑袋的胀痛和耳畔的嗡鸣,慢慢喝着水。 “余青青。草色青青的青。”女人做了自我介绍,又指了身边的年轻男生,“我弟弟,余鱼。” 余鱼“啧”了一声,不满道:“怎么就这么放过她了?直接报警啊,看她到警局里还怎么嚣张。” 余青青睨他一眼,“刘姐店门口的监控早就坏了,就是个摆设。你没看见么,灯都没亮。” 余鱼:“……” 脑袋昏昏涨涨,耳畔不断有淅淅沥沥的雨声。但却并没有感觉到有雨水落在脸上。 简念扶着脑袋休息着,感觉到女人坐在了她身边,轻轻扶着她的肩,温声问:“听口音不是本地人……你从哪来的?” 简念抬眼看她,对上那双浅色的眼睛,后者正温和地看着她。 她缓了缓,出声:“淮市。” “你家里人呢?给他们打个电话来接你吧。”余青青递来手机。 “……” 简念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女人似有所悟,没有再问。她起身蹲在她面前,查看着膝盖的伤,“得处理一下,我铺子里有药箱,就在这条街上,离这不远。” “还能走吗?我背你过去。” 虽说是询问,女人却已经拉着她的手臂环到了肩上,把她背了起来。 “小鱼,你先骑车回去。” 耳边是不断钻入脑海的纷乱雨声,简念伏在她背上,隔着衣服,感受到了温暖的体温。 她有些怔忪。 和清冽的香味、潮热的感觉不一样的感觉。陌生的花香慢慢涌入鼻间。不算难闻。 “这是什么味道?”她问。 余青青一愣,嗅了嗅空气中浓郁的炸物香味,偏头看着手边的店,“炸鸡锁骨,你没吃过吗?” 简念也偏头看去,盯着【十五一斤,买一斤送半斤】的招牌,“……没有。” 女人轻笑了声,把她放下,走向炸鸡店。过了一会儿,拎着一个铺着纸的喷香袋子回来了,自己扎了一块塞嘴里后递给她。又重新背上她。 简念盯着袋子里红红的炸鸡块,热气在袋子上氤出一层水汽。 “得趁热,凉了就不好吃了。”女人提醒道,啃着鸡锁骨说话含糊不清。 简念拿起签子扎了一块,咬了一口。 她安静了一会,慢吞吞开口:“……这鸡好瘦。” 余青青:“别污蔑,是老板比较努力。” 一路上,路过了许多家店,灯火通明。 炸鸡、餐馆小吃、手机、美甲……越走灯光越暗,直到走到了街尾,一个不起眼的旧木招牌倏地映入眼帘。 看清招牌,简念倏地一顿。 招牌破旧,看上去就有些年头了,招牌上的毛笔字迹也斑驳浅淡,写着几个字:【余家糖画】。 是那个老人的糖画铺子。 简念怔愣间,女人就已经背着她走了进去。 香甜的气息涌上来,中间却混了些别的味道。橱柜里插着一排排澄黄的糖画、多彩小糖人,柜台上摆着计算器。 做糖画的大理石板上搁置着几篮干花、香料,大片的位置都被香囊材料占据。 女人背着她走进里屋,将她放在椅子上,招呼着余鱼去拿东西。 两人在房间里走动,余青青蹲在她面前,帮她处理膝盖的伤。 “我先帮你洗一下,忍忍疼。” ……原来他们就是老人口中聪明的孙女和蠢笨的孙子。 简念扫了下周围,问:“你爷爷不在家吗?” 面前的女人猛地顿住,眼睫一颤,倏地停了下来。 穿堂的风倏地吹过,吹起了墙上的日历。 简念注意力被吸引,抬眼看了过去。 随风吹起的那一页缓缓落下,露出了印刷的年份。 ——「二零二六年。」 第5章 梦呓 第5章 梦呓 “余青青,放这么多米够……” 余鱼端着个淘米盆进来,察觉到了房间里诡异的安静和凝滞。 “怎么了?”探究的目光投向余青青,他问。 余青青从怔愣中回神,看了眼余鱼手里的盆,“喂鸡呢,再舀两勺。” 说着推了下他的腿,把人赶回了厨房。 余青青重新看向面前的女孩。 身形单薄纤细,肤色像是那种常年不见光的白,肩胛锁骨线条透着脆弱感,背她回来的路上也察觉到了,体重很轻。像枝被人精细养在苑亭的,易折的白梅。 余青青顿了顿,轻声问:“你认识我爷爷?” 女孩目光从日历上收回,琥珀色的眸子和她对视,似一潭沉静的湖。 她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是问:“今年是哪一年?” 余青青微愣,而后像是被戳中了笑点似的,止不住笑起来。 笑了几声,发觉有点不太礼貌,又连忙收声。 简念目光平静,微微疑惑:“笑什么?” 伤口冲洗干净了,余青青擦着手,轻咳一声,“没什么,就是想起来看的小说,每个穿越的主角都要拉着npc问上这么一句,没绷住,不好意思。” 真是的,这替人尴尬的毛病。 余青青抬头看她,打趣似的,笑着问:“你失忆了吗?” 简念:“……我不确定。” 余青青又想笑了,原来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也会有中二病。 她忍住,正色起来,捞了手机解锁递给她,继续低头帮她处理膝盖上的伤。 “自己看呗。想给家里人打电话就打。” 简念垂眼看着手机。她说的不确定是真的不确定。 她脑海里的记忆就只有她来了雾城,从墓园出来,最后停在公交站台那里。但是再睁开眼,却出现在了这条街尾的拐角。 原本她以为可能是她被迷晕了,抢走了身上的东西,丢到了这里。但刚刚她看到了日历,上面的日期是2026年。 而她的记忆里,今年是2019年。 素青色的手机壳吊着个小狗挂坠,手机壁纸是一张糖画照片。 状态栏被软件推送填满,微信很多消息,来自不同的刘姐张姐王姨李叔。简念点开日历,看到了今天的日期,2026年6月16日。 和墙上的挂历一样的日期。 ……会是骗局吗? 从醒来之后,都是在演戏? 简念垂眼分析着。可能性很低。 她家破产,所有资产被冻结查封,花费这样的精力做局,没有回报。 而且…… 简念抬起眼,试探出声:“我见过你爷爷。下雨,他让我进铺子里躲雨。” 余青青明显一顿,而后笑了笑,“那你记性还挺好的,都好多年了。那时候你还小吧?” 她拆着棉签,“不过你见不到他了,我考上大学前他就不在了,现在铺子里就剩我和小鱼了。” 消毒的刺痛传来,简念抽气,下意识缩了缩腿。 “忍忍。” 余青青动作轻了些,忽的道:“哎,他那时候是不是把你薅进屋子里的?还给你塞瓶奶。” 简念迟疑地回:“……小狗娃哈哈?” “我就知道,他老这样。”余青青眉眼染上笑意,“有回人家小孩还被他吓哭了,赔了一板酸奶才哄好。” 简念注视着她温和柔软的眉眼,慢慢挪开,落在前堂。仔细观察,铺子里的设施陈旧了很多,进门时招牌的字迹更是斑驳,是岁月雕刻的痕迹。 那位让她进屋躲雨的老人已经去世了。 排除了骗局,简念开始排除第二个选项。 早上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她不小心磕到了手腕。 她垂眼看着手腕,红绳坠着银月亮,月亮边露出一道淡淡的瘀痕。 目光下落,穿的衣服也是早上出门穿的。相机照出来的样子,和洗漱时在镜中看到的没有什么不同。 ……也不是失忆。 以及,从醒来时,耳畔就不停的有淅淅沥沥的雨声,细微的刹车鸣笛声,还回响着低低的嗡鸣。 简念关掉相机,开始搜索起2019年6月雾城的社会新闻事件。 【6月21日晚10点,雾城长鸣路公交站台附近一卡车刹车失灵致1死6伤】 简念指尖一顿。 脑海里细碎的片段忽然连到了一起,刺眼的白光占据视野,尖锐的鸣笛和摩擦撞击声刺入耳膜,脑袋胀痛不已。 “唔……!” 简念眉头紧皱,扶着胀痛的脑袋,低低地抽气。 “快了快了,马上抹完药了,我再轻点。” 简念忍着疼痛,点进新闻看了一遍。 新闻里没有受害者的详细信息,只写了是一名年轻女性。但照片中的站台,就是她坐的站台。 “……” ……她死了? 然后到了七年后? 屏幕忽的跳出来条消息。 简念回神,出声:“刘姐问你货做好了没有,什么时候交。” 余青青瞥了眼屋子里堆的材料,“帮我回个后天吧。” 简念帮忙回了消息,删掉了搜索记录,把手机还给了余青青,慢慢消化这些离奇的信息。 余青青掀起眼皮,“不打电话吗?” “一个人在外面,家里人会担心的。帮我拉一下。” 简念揪住绷带一端,看着她绕了一圈又一圈,琥珀眸子平静:“我不记得他们的电话。” 而且时间过去了七年,也不知道她的爸爸落网没有。如果没有的话,现在大概还在国外和后妈弟弟在一起。 嗯,还是落网比较好。 “那认识的人呢?朋友什么的,好歹说一声。” 简念微不可察顿了下,“不记得了。” 包扎好了伤口,余青青也没有赶人的意思,反而多煮上了她的饭。 她系上围裙,拿出了星级大厨的气势:“想吃什么,随便点。” 简念还在发呆,随口报了平时吃的菜:“红酒炖牛肉,甜虾牛油果塔塔,马赛鱼汤。” “……” 余青青拉开只有冷冻鸡猪肉的冰箱门,严肃批评:“小简同学,你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我了?” 简念愣了一下,抬起眸子,轻声问:“这些很难做吗?” 平时他都是这么做的。 前一天问了她想吃什么,第二天接她放学的时候就会带着食材回来做好。 旁边写着作业的余鱼没好气笑了,转了下笔,睨过来,“那不然呢。你说的这些菜我听都没听过,你当这是高级西餐……” “小鱼。” 余青青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打断了他的话。 “好吧,不吹了,我做饭只是半吊子水平。” 她看向简念,笑笑,“有没有简单点的?家常菜,像炖个排骨这种我还是会的。” “……” 简念安静了一会,慢慢出声:“话梅排骨可以吗?” 余青青搜了下视频教程,比了个ok。 翻了下调料,她拍拍余鱼的肩,支使出去,“王叔超市应该还没关门,你去看看有没有话梅。” 食材备齐,余青青去厨房做饭了,房间里就剩下了余鱼和简念。 前者并没有想要搭话的意思,只是盯着她看了一眼,就转了回去继续做题。 而简念也还沉浸在死而复生到七年后的离奇思绪中,盯着眼前杯子发呆。 房间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晚饭上桌,冒着热气。说是餐桌,其实是一长条木茶几,旁边放几个小马扎。 余鱼扫了眼中间那盘颜色略黑的话梅排骨,懒懒的笑,熟稔地调侃:“又手抖老抽倒多了?” 余青青轻轻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简念。女孩目光安静盯着那盘排骨,有些出神的样子。 她咳一声,“只是颜色重了点,不影响。” 简念轻轻嗯了一声。 小超市里没有话梅,用了零食的情人梅代替的,味道过甜了,有些发腻。少了熟悉的那一抹酸。 简念慢慢配着水吃着饭,表面安静,脑海里思绪却还是很乱。 ……只是好像睡了一觉,时间就过了七年。 完全没有实感,只让她觉得迷茫。 吃完饭,余鱼收拾碗筷去了厨房洗碗。 简念还在走神的时候,余青青搭着她的肩将她推进卧室里,找了身干净衣服递给她。 “今天天也晚了,就先住我这吧。” 房间里只有一张小床,一张书桌、衣柜。余青青把床让给了她,自己打了地铺,夏天也方便,在旁边铺上一张凉席就行。 脏掉的裙子换了下来,简念坐在床边,摸了摸棉质的睡衣袖子。 余青青又拿了条新毯子,和床上的换了一下,又走了出去,“你先睡,我待会回来睡。” 香囊还没赶完,余青青在前堂熬到半夜,打了个哈欠,终于放下手里的活,活动活动腰,回房睡觉。 想起来房间里还有个小姑娘睡了,她轻手轻脚地开门进去,也没开灯,借着月光走到地铺边。 抬眼一看,床上的女孩还睁着眼,刚好对上她的眼睛。 浓郁的花香落在床边,简念看着女人坐在地上。 “还没睡呢?”她随口问了句,拿起毯子躺下。 简念安静了一会,轻轻出声:“……我好像死了。” 女人打了个哈欠,配合地震惊:“天呐,有鬼。” 她平平躺下,“好了,快睡吧小鬼。” 简念:“……” 房间安静下来,女人的呼吸变得轻浅,显然是困狠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夜色昏沉,木头窗户框住了月亮。 简念抬起手,看着手腕的红绳垂下来,月光照在小小的银月吊坠上,泛着光泽。 ……是梦吗? 那是不是一觉醒来就好了? 简念放下手,闭上眼。 身下的凉席硌得背有点痛,简念慢吞吞地翻身,换了个姿势侧着睡,手搭在手腕上。 ……过了好一会,压得膝盖伤口发疼,又默默翻了过去。 意识变得昏昏沉沉起来,很热。 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一个穿着黑t的年轻男生,背对着她,一句话也没说,蹲了下去,古板又沉闷。 简念站在他身后,站了很久,像是在犹豫。 最后还是慢慢趴了上去。手臂圈着他的脖颈,腕间红绳松松垂着,小小的银月亮跟着一晃一晃。 空气闷热,这样相贴着,这个年纪的男生体温本就高,身上的温度传了过来,热得简念也出了细细的汗。手臂却圈得更紧了一点。 昏暗的灯光下,一步一步上楼梯。 心跳声鼓噪着,视线也跟着变得更加模糊。 “啪嗒。” 雨水落下的声音,让简念倏地惊醒过来,睁开眼睛,意识慢慢清醒。 陌生的房间,简念视线慌乱逡巡,下一秒对上一双温和的眼睛。 余青青站在窗户边,和她打招呼,“醒了?” 简念撑着坐起来,扶着额头,声音有点哑,“……下雨了?” “是啊,忽然就下大了,我刚进来把窗户关上。” 余青青关上窗,扭过头,忽然问她。 “诶,陆准是谁?” 第6章 白梅 第6章 白梅 “啪嗒、啪嗒。” 雨水溅在落地窗上,厚厚的窗帘垂着,缝隙隐约透出一点傍晚的微光。卧室里昏暗又沉寂。 电话响了好几遍,一只布偶猫闻声碎步跑进来,一跃跳上床,“喵喵。” 被卡车砸得闷哼一声,被子底下的男人才算醒了,伸出一只手接起。 “季炀,你人呢?”电话那头传来喧闹的声音,混着音乐声。 季炀:“睡了。” 对面换了个男声,像是抢过了电话,一连串连珠炮轰过来:“不儿,你的接风宴,大伙都到了,你人不在算怎么回事儿?这才几点你睡得着吗你,起来嗨。” 季炀拎起踩胸口的布偶猫,呼吸顺畅了些,坐起来跟后者无辜的蓝眼睛对视。 掂了掂,“肥了不少,这几年没少吃。” 挂了电话,季炀起床,随便收拾了下,拿了件皮外套,出了门。 几年没回来,淮市变化还挺大。路过淮大,外面一条小吃街都整改了,整齐有序。 上学的时候,宿舍里头王霖舟老是拉着他们几个半夜去撸串,现在熟悉的烧烤店不见了,变成了一家连锁奶茶店。几家眼熟的店也都关了门。 车在酒吧门口停下,里头音乐声震天,季炀打了个哈欠,走进二楼包厢。 里头零零散散坐着十来个人,有男有女,见他进来纷纷打趣。 “呦,季少爷肯赏脸了,荣幸啊。” “几年不见,没什么变化嘛。 ” “嘿,国外待的怎么样?” 季炀懒懒应答,“还行,就那样。” 肩膀被搭住,王霖舟拉着他坐下,不由分说就塞了杯酒。 沙发旁边坐着另一个男人,戴着眼镜,还穿着正装,像是刚下班就被薅了过来,是另一个大学室友林易。 林易跟他碰了碰杯子,笑,“终于舍得回来了?” 王霖舟倒了杯酒,一起碰了碰,接话:“我还以为乐不思蜀了呢。” 四人寝室,到了三个。 季炀目光从两人脸上掠过,七年过去,两人都成熟了很多,熟悉的面容透着时间的痕迹,没有了大学时候的意气风发,多了生活的疲惫感。 他仰头一口喝掉酒,没骨头似的往沙发里一窝,懒懒的笑,“哪能呢,得回来继承家业啊。你们呢,最近过得怎么样?” 上学的时候林易就话少,只是说了句:“还行。” “又给你装起来了。” 王霖舟搭着他的肩,啧啧,“什么还行,这小子都混上副总了,分分钟几百万上下呢。” 林易睨他一眼,“又不是我的钱。” “哎,真是不厚道,一个两个全单飞了,就我一个还在原地踏步。” 王霖舟摇头晃脑,长吁短叹。 季炀微微一顿,指尖慢慢摩挲着玻璃酒杯,出声,“琳琅现在怎么样?” 琳琅是几人以前创办的工作室,做独立游戏的。 王霖舟扎了个哈密瓜,嚼着,嗓音含糊,随口回:“就那样呗,你们都走了,剩我一个,这些年工作室换了几波人,现在勉强维持着呗。” “哎我说,”王霖舟掀起眼皮,还是不理解,困惑问,“当年好不容易竞标成功做起来了,你们为什么全跑了?” 话音落下,另外两人的神色都微不可察地顿了下。 林易仰头喝着酒,一副没听到的样子。 季炀安静了几秒,忽的笑起来,“这有什么为什么?你第一天认识我,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兴趣了就不做了呗。” 王霖舟“啧”了声,“也是。” “不过你现在得安定下来了吧,你家老爷子不是一直催你。”他拿着酒瓶往两人杯里添酒。 季炀没什么语气地哼了声,“明天去公司跟项目。” 林易挡住了酒杯,拿了瓶果汁,“我喝这个。” “?” 王霖舟:“不是,你现在酒量差成这样?这才几杯。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挺能喝的。” 林易嘬了口果汁,淡淡道:“我女朋友只准我喝三杯。” 闻言,王霖舟差点气笑了,抬手给了他肩膀一拳,脱口而出:“就你这还好意思说陆哥妻……” 话还没说完,猛地停了下来,收了声。 包厢里音乐声喧嚣吵闹。这方寸空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静得好像针掉地下都能听得见。 一时之间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林易低头喝起了果汁,拿着手机回着工作消息。 过了会,季炀面色平静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吸烟区,季炀低头叼着烟点了火,倚着冰凉的墙壁,慢慢吐了口烟。 镜子里映出一张靠近的脸,林易拧开水龙头,在旁边洗手。 林易摘掉眼镜,擦着水雾,抬眼看着镜中安静抽烟的男人。 模样和七年前相比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七年前还是少年心气,脾气不好又情绪外放的小少爷,现在也会一个人在角落里消化情绪了。 宿舍四人里,季炀和陆准的关系最好。 说来也奇怪,两人不管是性格还是家世,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完全挨不着边的两个人,居然能玩到一块。 而这个看谁都不顺眼,脾气差劲的小少爷还会老老实实叫他陆哥。 林易慢慢出声:“昼星现在在业内越做越大了,前两年就上市了。之前我去参过一次科技展,挺厉害的。” 季炀半嗯了声。 “这么久没回来,不去见他吗?” “……” 季炀吐了口烟,倏地自嘲笑了声,“你觉得他会想见我这个罪魁祸首?” 林易沉默。 季炀掐掉了烟,丢进垃圾桶,语气淡淡的,“回去了。” “替我跟霖舟说一声,回头有空再约。” 林易回了包厢,里头还热闹着,他将季炀的话转述了一遍,也拿起了沙发里的外套。 “快十一点了,家里门禁,我得回去了。” 沙发里格外安静的王霖舟忽的出声:“那时候到底怎么了?” 林易顿了顿,“少喝点酒,玩得开心。” 包厢门再次关上。 “……” 王霖舟仰头,灌了一杯白的,从喉口刺辣到胸腔,闷闷跳动。 这几年,只要一提到陆准,两人就是沉默。久而久之,他也开始沉默了。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 明明竞标成功那天,他们还商量着去哪里下馆子庆祝,一扭头全都走了,一句话都没说,也再也没回来过。 他就是不知道啊——王霖舟猛地砸了酒杯,又无力倒回沙发里,全他妈都瞒着他。 …… “小季总。”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赔着笑,冲他点头,笑容满面,“您看是从哪里开始?” 季炀没有错过他眼底的不满和蔑视,并没有挑破,淡淡出声:“李副总,你是项目负责人,做你平时的工作。我只是来旁听学习的。” “好嘞。” 李副总推来把椅子,“您就在这歇着。” 跟了一上午项目,开会时季炀就在旁边随手翻文件,下午,去梅园谈合作。 到了地方的时候,季炀就挑了挑眉。 还真有梅花,中式长廊中间绽放着红梅。都夏天了,也不知道怎么种植的。 李副总引着他走进屏风后,笑:“小季总刚从国外回来,没来过这吧?” “也是前年才建起来的,这儿清净雅致,谈事方便,就是位置难约得很。” 季炀品了口茶,难得赞同,“嗯,不错。” 不过环境再雅致,也抵不过茶桌上那些勾心斗角,真假推诿。 季炀听到一半就没了耐心,借着去洗手间的借口出门透气。 又下雨了,这两天淮市总是时不时下雨,毫无预兆。 季炀沿着长廊散步,看到一扇开的门,走了进去。 一拐角,忽的停下了脚步。 顶上玻璃遮挡了雨水,这片区域空气温度很低,和前院肆意浓艳的红梅不同,这片小院子里种着一片白梅。 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站在漆红长廊边,打着电话,黑眸漆沉,安静看着一枝探进檐下的白梅。 季炀呼吸一顿,喉口猛地发紧。 完全没预料过会在这里撞见。自从出事后,已经七年没见过了。 “陆总……” “嗯,知道了。” 男人挂断电话,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微微偏头,毫无预兆地和他对上了视线。 时隔七年,男人气场愈发冷肃了,只是淡漠的视线轻轻扫过来,压迫感就随之而来,空气跟着冷凝。 季炀僵硬着,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后者已经淡淡收回了目光。 平静收起手机,从他身边经过,离开了长廊。 …… 回去的时候,已经谈完合作了。 茶已经凉透了。李副总送着合作商上车,又是一阵客套的话术。 “雨下大了,小季总,别淋着了。”李副总殷勤打着伞。 季炀站在檐下,看着漆黑昏暗的雨幕,车灯划破夜幕,又昙花一现般消失,只剩下雨水淅淅沥沥。 他忽然想起来,那时候好像也是这样一个雨夜。 也是这样毫无预兆的,茫然的。 他在一旁手足无措听着,听着他手机里淅淅沥沥的雨声,听着尖锐嘈杂的警车声,听着话筒里的女孩呼吸声越来越弱。 直至慢慢消失,只剩下雨水冰冷的温度。 “小季总?” “……” “没事,走吧。” 第7章 画板 第7章 画板 雨下大了,河岸边的柳枝被压了下去,低低的垂着,天空蒙上一层沉闷的乌沉。 简念慢慢坐起来,看着玻璃上的水珠蜿蜒滴落在窗台,安静了一会儿,出声。 “一个认识的人。” 余青青打量着她的表情。好吧,她实在是看不出来她有什么表情变化。 她好像不会生气一样,就连昨天被无赖碰瓷拽倒时也是这样安安静静的,一声不吭,像高级玩具店橱窗里摆着的洋娃娃。 但她觉得这个陆准应该对她来说不一般,至少不止是“认识的人”这个范畴,否则怎么会梦见呢? 不过她也知趣地没有继续深问。是人都有隐私。 “还早,小鱼都没醒呢,你再睡会吧,我去把早饭做上。” 余青青说着出去了,房间安静下来。 天还没亮,室内一片闷热的昏暗,所有陈设在视野里模糊不清。 头很疼,身体格外的重。过了一会儿,简念勉强起身坐在床边,肩背四处疼痛,呼吸时鼻腔沉闷发酸。 嗓子干哑,喉咙灼痛。 她睡眠不太好,半夜老是会醒,旁边的书桌上就会放着保温杯,温着一杯水。她习惯性地去拿,够了个空。 过了几秒,简念昏昏涨涨的脑袋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这里不是他家。 对了,今天是周一,要去上课。 高数课,她测验成绩只是勉强及格,得再努力一点……不过她前几节课还没跟上,这节也先录下来吧。 简念站起来去拿书,脚踩上地面,膝盖突兀地疼,还没站直就软了下去,整个人重重跌在地上。 “唔……” 余青青进来吓了一跳,连忙开灯,把她扶起来,摸到她胳膊的温度,吓了一跳。 “天,好烫。” 额头上忽然覆上柔软的凉意。 简念视线是模糊的,眸子蒙着一层水汽,看着女人伸手摸着自己的脑袋,眼睛靠得很近,细细地量,碎碎念担心着。 “完了真发烧了,不会是伤口感染了吧?” 余青青连忙给她裹上外套,带着她去了镇上的卫生所。 简念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看着她跑来跑去,和刚上班的医生说话,方言听不懂,也听不清。 医生边说话边拿着吊瓶,针管抽了几支小药瓶来回倒腾,最后打进吊瓶里。 橡皮压脉带绑住手腕,酒精棉抹过手背,忽然的凉意让简念忽然清醒了些,往后缩了下,“……要迟到了。” 屋内两个医生没忍住哄笑起来,像是在逗小孩。 “等吊完我给你开条好吧,保证你老师不骂你。” 针头刺破皮肤,贴紧,输液管利落的绕在手上,医生放下她的手。 微凉的液体慢慢输进血管里,有些刺痛,在皮肤底下,找不到。 简念慢慢转头,目光看着身边的余青青:“他们说什么?” 余青青把加热贴搓热暖着输液管,抬眼盯着她苍白病态的脸,探出指尖戳了戳,意外的软。 她也笑了下,“在笑你呢,都病得神智不清了还想着上课。” 简念垂着眼,声音很轻,不知道是说给谁的,又像是在喃喃自语:“……不上课,学不会。” “学不会就学不会呗。” 余青青靠着椅子,看着窗外的雨幕,灯光照在她脸上,透着成熟安静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倏地笑一声,温和的眉眼显不出情绪,“等你长大了,就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了。” 输完液,余青青把她带回了家。 怕她再着凉,把床上凉席撤了,铺了一层厚厚的褥子,床单透着清新的洗衣粉味。 余青青坐在床边,给她盖了盖被子,关上门离开,“好了,睡吧。要是不舒服就叫我,我就在前堂那。”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明明是安眠的白噪音,简念却睡不安稳。 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不受控制地想了很多事,想到又缺了一天课该怎么补,想到成绩单上鲜红刺眼的数字,想到被摔碎的平板、撕掉的画纸……最后想到了弟弟。 小小的,牵着她爸爸的手,笑得眼睛亮晶晶的,一步一步地走进来。 意识迷迷蒙蒙,热,冷,她蜷缩起来。脑袋昏昏涨涨的,雨声钻进去,像凿墙似的,钝钝的疼。 “砰——!” 花瓶碎开,溅出的瓷片划过小腿,血慢慢流淌下来。 月亮很圆,很亮。 香甜的、绵软的云朵在昏黄的烛光里膨胀。 月光照出两道模糊的影子,交叠撕扯着,狰狞撕咬着,在满地狼藉中争夺着唯一的红苹果。 再一眨眼,变成了一颗鲜活的心脏,淋漓的鲜血拉长,蔓延到她脚下。 冰冷的、灼烫的……她越蜷越紧,想要躲开,却还是被吞没进去。 浓厚腥甜的液体灌入鼻腔、喉口,胸腔不停鼓动着,却始终呼吸不上来,窒息感将她淹没。 “做噩梦了吗?” 床边一重,温柔的女声在耳畔响起,轻轻的穿过耳膜。 简念慢慢掀起眼,女人的眉眼在昏暗的光线里模糊不清。 ……是谁? 她看不清,只能鼻间隐隐约约的,嗅到一丝花香。 女人伸手搂着她,让她枕在她的怀里。那股花香变浓了,从灼热发疼的鼻腔涌进来,她咳了几声。 低低的、轻缓的哼唱透过雨幕,肩上搭着一只手轻轻拍着。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 简念看不清她是谁,也听不清她在唱什么。只能感觉到肩上的手很轻很轻,像雨水一滴一滴,轻轻落在了背上。 她讨厌被人触碰的感觉,也讨厌鼻腔涌进来的过分浓郁的花香。 她想,她又是为了什么故意接近她? 钱、名声、地位? 和每一个接近她的人一样,讨好她的手段很拙劣,连她的喜好都不清楚。 她知道这些关心都是假的,她应该推开她,推开这个心怀鬼胎的陌生女人。 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越来越困,意识慢慢昏沉,明知道不应该,还可耻地沉浸在这一刻的温暖里。 “好点了吗?”女人低低地问。 “……”她没有回答。 只是慢慢闭上眼,将脸埋进女人柔软的怀里。 …… 再次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窗外天色暗下来,远处街上亮着光,外面隐隐传来商铺的音乐声。 房间里没有人。 简念扶着昏沉的脑袋,慢慢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涣散的目光注视着这间小小的房间。 现在才看清这间房间的样子。 门帘和窗帘串着褪色的小贝壳,墙上画着幼稚的涂鸦,墙皮掉下来几块。 衣柜和书桌上贴着发黄的卡通贴纸,书桌上,几本文学书摞在上面,笔筒里几支中性笔。 桌上还有一本摊开的相册,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封皮起了皮。 摊开的那页,是两张糖画的照片,澄黄透亮,纹理精巧又漂亮。 身体已经恢复一点力气了,简念掀开被子下床,慢腾腾站在桌前,翻了一页。 每张照片都是糖画的照片,放在大理石板上拍的,不同的造型,看上去用了很多心思,栩栩如生。往前翻着,从色彩明亮清晰,慢慢到泛黄模糊。 翻到最后一页,背景换了。 不再是空白的大理石板,而是湛蓝的天空。 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神情腼腆拘谨,踮着脚,努力举着手里的糖画映在天上,却没想到自己被拍了进去。 门外远远传来交谈的声音,简念扶着门慢慢走出去。 前堂进来了客人,余青青正跟人介绍着种类,沟通需求,熬糖浆画糖画。 铺子门口来来往往的行人路过,丝丝缕缕的澄黄糖浆落在大理石板上。 暖黄的光照着侧脸,她眉眼格外温和,垂着眼,神情专注又认真,一幅漂亮的糖画就这样在手中慢慢成型。 简念看着她的侧脸,有一瞬间,好似看到了那位脾气不太好的老人。 不像是在画糖画,而像是在精心雕刻着自己热爱的东西,一点一点琢出眉眼、身体,和灵魂。 这样专注的做自己喜欢的事,连带着她的好像也感觉到了糖浆灼烫指尖的温度,有点怔怔的看着。 直到她送走客人,坐回柜台,随手拿起没做完的香囊,点了点手机屏幕。 一道讲话略有些生硬的女声传出。 “……掐着她的下巴,冷冷道:‘记住,惩罚就是对你的奖赏。’苏怡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发抖。她知道,他是真的恨她入骨,再也不会对她留有一分温柔。” 简念:“……” 余光见她出来,余青青停下了手里的活,“醒了?” 她拉着她坐下,伸手覆上她的脑门,来回摸了一会儿,忽的脸凑了上来。 简念有点懵,猫眼似的琥珀眸子轻轻眨了眨,就这么看着她额头贴着她的。 后者还碎碎念嘀咕着,“好像还有点烧。” 女人身上的花香涌了过来,钻入鼻腔。 简念忽然想起烧得意识模糊时的那些画面,自己像小孩子似的贴在她怀里。 一种说不清的尴尬情绪涌了上来……她怎么会做出这么丢人的事。 她往后一退,连忙躲开了。 余青青倒也没发现小孩的别扭,站起身,“我去给你煮点粥,你吃点东西,再把药吃了。” 雾城贫困,哪怕这里是个小古镇景区,也很落后。 七年过去稍微发展起来了一点,原先这条街上没有那么多商铺,现在连时兴的美甲店都有了。 铺子外街上行人来来往往,远远能听到其他商铺热闹的音乐声,喧闹的人声,显得街尾格外冷清。 邻里街坊大都认识,饭点大家端着碗坐在门口吃,聚在一起聊八卦说闲话。 简念脑袋还是晕晕的,坐在小板凳上,捧着粥慢吞吞地喝。 余青青叫她小古董。 因为八卦街上出轨的邻居,余青青义愤填膺吐槽渣男“信他会改还是信我是秦始皇”的时候,她一脸茫然。 又说了几个梗,她也都听不懂。 余青青恨铁不成钢,说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硬是给她科普了很多网络热门知识。 ……虽然听起来好像都没什么用。 常年体弱,到了晚上烧又起来了,简念吃了药后就昏昏沉沉的睡着。 忽然惊醒,是听到了外面的吵架声。 隔着门板,听得不是很清,只能听到隐约几句,似乎是因为余鱼联考成绩的事。 “一次比一次成绩差,这可是联考,你打算高考也就考这么点分吗?到底想干什么?你不想上了吗?” “不是早就都跟你说了,我那几分能考的上什么……” “余鱼你……” 声音越来越低,简念迷迷糊糊的,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不知道姐弟两个昨天吵架的后续是什么,今天相处时又恢复了原样,好像昨天并没有争吵过。 余青青剩下吃不完的饭,余鱼老老实实接过来吃掉,又去上学了。 简念头还是很晕,不过总算好了一点。 坐在小院子里,捡了枝小木棍,无意识地戳着地面。抽出一点思绪,理清自己的现状。 这几天真实的感受清楚地告诉她这不是梦。 ……她是真的死在了离家出走的那个夜晚,又真的出现在了七年后。 很不可思议。 但在听到余青青的手机里“女主蓄意带球跑,双胞胎分了两个月生”和“天才萌宝一岁成为高级黑客找到亲爹”后,她又觉得没那么不可思议了。 “我出去送货,顺便买点菜。” 打包了香囊的余青青,凑过来问她,“你想吃什么?” 说完,又补了一句,“本厨师水平有限。” 简念:“……话梅排骨吧。” 余青青笑了,“这么喜欢吃这道菜啊,行。” 余青青出门了,简念垂下眼,继续想。 她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手机、证件,已经在七年前死掉的她,现在应该是黑户。 她轻轻颤了下眼睫,满是对未来的迷茫。 ……她之后要去哪里?她要做什么? 以前这些妈妈都会告诉她。 可现在妈妈不在了,时间过了七年,她不可能再回到淮大继续读金融了。 她想起来,出车祸前,她产生了一瞬的冲动,想要退学去画画,考淮市中央美院。 但现在那一瞬的冲动褪去,简念更加迷茫了。 她现在连身份证都没有,甚至连车票都买不了,真的能去淮市学画画上学吗? 脚步声靠近,余青青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把新领的香囊材料放好,食材都放进冰箱里。 然后忽然掏出了一个小画板,递到了简念面前。 简念一怔,抬眼看过去。 女人眉眼温和,含着笑意,继续把袋子里的一沓画纸和素描炭笔拿出来,“我瞧你在地上画半天,给,拿去玩吧。” 简念低头,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用小木棍在地上画了很多模糊的痕迹,隐隐能看出是街道的一角风景。 “……” 不知道有多久没碰画笔了,简念再次拿起画笔的时候,感觉很陌生。 但她的心脏却在砰砰的跳。就像她看到余青青画糖画时那样,能感知到,血液在流淌的感觉。 简念慢慢地下笔。 画纸上逐渐显现出一个女人的样子,简单的蓝色发圈扎着头发,侧垂在左边,眉眼温和娴静,站在柜台后举着糖勺。 丝丝缕缕的糖浆顺着糖勺落在大理石板上。 不知道是生着病没力气,还是太久没画过了,手总是抖,线条画得乱七八糟。 余青青做好晚饭出来,余光一瞥,透着惊讶,“哎,画得真不错。” 她笑眯眯的凑近,那股花香又涌了上来,“这张送我好吗?” 简念烧还没退,脑袋还晕乎乎的,从画中抬头,尴尬的情绪涌上来,伸手就想盖住自己的失败之作。 “下一张再给你。” 但已经晚了,被余青青抢了过去。 她还给那张画找了个相框,挂在了房间里,美滋滋欣赏。 简念:“……” 她低头看着画板,慢慢攥紧画笔,感受着此刻的心跳声。 呼吸发烫,脑袋还昏沉着,但那些围绕在脑海里的迷茫散掉了。 ——她想画画,想去淮市上学。 这还是她第一次为自己做决定,做她想要做的事。 有了目标,通往目标的路也就清晰了。 简念回想着,以前那些亲戚关系里似乎有能办理证/件的,虽然不知道联系方式,但她有几次跟妈妈去过,大概知道住址。 而至于上学需要的钱……她以前接过出版社的委托稿,应该能靠这种途径去赚钱。 她也见过一些街头画师,靠画人画像赚钱,还有…… “诶,还不睡吗?” 打地铺的余青青忽的出声,简念视线转过去,看到她含笑的眸子。 她打趣道:“这么喜欢那个画板啊,盯了一晚上了。” 窗外漆黑寂静,女孩猫眼似的琥珀眸子映着月光,看着窗外,并没有回答。 余青青也没在意,她已经习惯她整天面无表情没有情绪,像个木头人的样子了。 她打了个哈欠,重新躺下,闭上眼睛睡觉。 就在她意识昏沉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的听到了一声低低的,轻软的声音。 好似她的幻听一样,像羽毛似的轻轻挠过心窝。 “……嗯。” …… 病还没好,简念就开始复健画画了。 余青青在柜台后听着小说,缝着香囊,她就抱着画板,坐在门口的高凳子上,捏着画笔专注地画画,偶尔偏过头咳嗽几声,又低头继续画。 偶尔有买糖画的客人,看到她在画,也会来问价。 一上午简念就这么卖出去了两张素描人像,赚了三十块钱。 几天的复健,简念越画越熟练,人物也越来越精细,画稿的价格也慢慢上涨了……五块。 现在身价是二十一张了! 余青青戳了下她的脸,拎着茶壶倒茶,笑眯眯的,又在打趣:“小简同学这么厉害呀。” 简念坐在高凳子上,抬起眼,看着她温和的眉眼。 她想起在学校里,那些关系很好的女同学间也是这样相处的,会很亲近。 她慢吞吞问:“余青青,我们是朋友吗?” 茶忽的倒出了杯子,洒在桌面上。女人伸手抹掉,笑着回:“当然了。” 简念抱着画板,慢慢晃了下细白的小腿。 她又想起来她们会互相聊天,聊自己的经历。她头一次主动向人搭话,说:“你爷爷跟我说,你很聪明,从小时候就是。” 女人愣了下,安静了许久,才慢慢吐气似的说出几个字:“是吗。” …… 几天的复健,简念拿画笔的手已经不那么抖了,也不再满足于画人像,去了古镇的寺庙那边画画。 三三两两的游客在里面逛,雾城总是起雾,雾气朦胧间,庙宇看上去就蒙上了神秘感。 ——清安寺。 简念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在里面顺着人流慢慢走着,爬上了山。 她身体不太好,平时爬三层楼梯都会大喘气,歇上好一会儿,以前住在他家,都要他背她上去才行。 就这么慢慢腾腾地爬了两个小时,终于到了后山那棵挂满了祈愿牌和红绳的树边。 这是她昨晚看到的照片里的树。 收拾时从书里掉出来,余青青就坐在书桌边,静静看着这张照片。 简念见过那种眼神。和她妈妈看着压在书房抽屉深处的,那张弗洛伊德玫瑰照片时的眼神一样,安静又沉寂。 简念想,这棵树应该对她有什么意义。 画下来,她应该会喜欢的。就像她喜欢那张笔触笨拙、线条杂乱的素描一样。 她绕了两圈,找了最好看的角度,坐在石墩上开始画画。 她画画的时候很安静,只有簌簌的,画笔在纸张上摩擦的声音。 只是画着画着,脑子里不知为何忽然浮现余青青手机刷的短视频音乐。 ……诡异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简念也没忍住,跟着轻轻哼了两声。 画完已经是黄昏了,看着画稿,简念蹙着眉,并不满意。 ……炭笔实在复现不出那种想要的感觉,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收拾了下起身回去。 算了,还是等买了油画笔和颜料,再给她画吧。 下山到一半,天就阴了,一副要下雨的样子。 简念抱着画板,朝着余家糖画走着,听着隐隐的雷声,加快了脚步。 离铺子门口还有两米远,听到里面隐约传来对话的声音。 “她呢?” “出去画画了。” 听声音是余鱼。这个时间点回来,大概又是逃了晚自习。 简念正想走进去,又听到一声。 “诶,我说差不多了吧,要让她住到什么时候啊?” 简念慢慢停了下来。 年轻男声轻啧了一声,语气透着嫌弃,“真是大小姐啊,这么多天,住别人家住得心安理得的,帮了她连声谢谢都没有。” “我就是看不惯这些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一个个的拽得不行。” “好了小鱼,别说了。” “说怎么了?我也没说错吧,什么红酒炖牛肉,什么塔塔,当这是五星级西餐厅呢,上哪给她整这些东西。” 男声抱怨着,“我看她这几天使唤你也使唤得挺顺手,洗衣做饭,就差喂饭到嘴边了。” 女声有些无奈,“人家在家里习惯了,很正常啊。好了,去帮我把米蒸上。” “你还替她说上话了?” 男声没好气哼了一声,声音越来越远,“一开始不就是你的主意么?等她被欺负狠了再替她出头,哄着,等她家里……” 傍晚的天空昏暗,空气沉闷燥热。 天空倏地下起了雨,坠起薄尘,行人纷纷加快了脚步回家。 “啪嗒、啪嗒。” 雨珠落下,在地上的画板上砸出小小的水花。 后山的祈愿树枝条和红绳随风轻晃,愿牌飘摇,缓慢洇开模糊的水迹。 第8章 红绳 第8章 红绳 淮市,cbd商业圈大厦林立,早班时间,写字楼下路过咖啡厅的白领人手一杯咖啡,走路带风,进楼打卡上班。 “早,林副总。” “早啊林总。” 林易一一点头致意,面色温和噙着笑意,“早。” 走进电梯里,按了楼层,还没落座工位,被助理叫住,“哎,林哥,张总叫你过去。” “这就来。” 林易应了声,敲敲门,听到一声进,走进办公室。 办公桌后没人,在会客区。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里,茶几上摆着几样早餐,散发着热气。 张总抬眼看他,热情招呼,“小林吃早饭没,来坐下一起吃点啊。” “哎,刚刚才吃过。” 林易扶了下眼镜,站在旁边,笑,“张总,您找我是……?” 张总笑容满面,叩叩桌子,“小林啊,上个月咱们跟恒泰的那个项目好像出了点问题啊,人家给我打电话……” 出了办公室,林易就坐电梯下了楼,打了个车。他前两年倒是买了车,不过很少开,这条路早班高峰期一堵起车来少说要半个多小时,不如地铁方便。 解决完问题,林易陪着笑送人上车,对面街边饭馆飘来阵阵饭香,已经下午了。 “哎美女你的加肉牛肉面好了。”“帅哥要葱花香菜不?” 林易:“少放一点。” 电话打来:“林副总,张总说……” “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林易挂断电话,抬起眼:“麻烦帮我打包一下吧。” 拎着打包盒上电梯,林易把面放进办公室桌上,去了会议室。 里面人都到齐了,坐了两排,满满当当。会议开始有一会儿了,见他进来,目光纷纷投过来。 张总面上挂着笑,招招手,“林副总来了,快坐下吧。小刘,再给林副总搬把椅子。” 会议结束,张总把他叫去了办公室。短胖的手指夹着烟,慢慢碾着烟星。 “小林啊,听说恒安那边最近谈成了个大单子,咱们可不能落后啊,也得……” 回到工位上,黑屏的电脑边堆了厚厚一沓文件夹。助理又走进来,放下一叠文件离开。 林易开了电脑,坐回椅子里,电脑的冷光映在眼镜里。开始处理堆积的工作,键盘声噼里啪啦。 深夜,林易揉揉眉心,暂时休息一会,身体陷进软椅里,长长吐了口气。 忽的想起什么,他拿起手机,微信私人号上几十条消息。 【早,好困。】 【(对镜照片)】 【今日ootd!请速速评价!】 【气死我了,上次跟你说的那个餐厅,跟恬恬去排了两个半小时,结果巨难吃!好评都是刷的吧】 【累了,这知识怎么不进脑子啊】 【咦,诶,我不是天才吗】 【宝宝,你怎么不回消息啊,是旁边有女人压你手了吗】 【亲爱的,给你点了奶茶】 【好喝吗?(猫猫无辜眨眼睛)】 …… 语气鲜活青春,和他分享着自己的日常。 可林易真的很累,浑身疲惫,看着女友的消息,找不到平时喜悦的感觉。 记得助理好像进来了一趟,他抬眼,看到桌子上打包盒旁边放着杯奶茶。 牛肉面已经坨掉了,林易拿起那杯常温的奶茶,拆了吸管扎开,喝了一口。 荆芥的味道涌入口腔,和蔬菜汁和柠檬混合在一起,味道一言难尽。 显然是她的恶作剧。 林易咳了两下,喝了水冲淡味道,拿起手机:【还没下班。你回宿舍了吗?】 对面很快发来消息,埋怨他消失一整天,质问他不回消息,是不是嫌她烦了。 “滴滴。”电脑邮箱跳动着新工作邮件,林易看着聊天框,不知道该回些什么,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尽量耐心地说:【小悦,我真的在忙,还没做完工作。】 对面却不知为何更生气了,问:【忙得一整天连回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吗?】 林易忽然怔住。 或许是前几天见了季炀和王霖舟的原因,他这几天总会想起以前还在琳琅的时候。 那时候一穷二白,工作室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独立的办公桌、办公室。 地方也小,摆了几张桌子,安上电脑,就不剩什么空间了,几个男生起来活动身体都费劲。 记得隔壁还是个制材间,大半夜机器都在运作,切割打磨pp塑料板。 他们几个人就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写代码、调程序,做独立游戏,居然也没觉得有什么。 那时候他是为了什么呢?好像也没有什么原因,就是跟着他们一起做了,更像是玩玩的心态。至少比上课有意思。 那一年国内有个联合国际的独立游戏节,扶持独立游戏创作,参赛竞标成功就能无条件得到大笔投资。 一开始大家只是抱着随便试试的想法报了名,都没有认真。毕竟他们几个没经验的大学生,拿什么跟人家比啊? 直到一天,他忘了东西在工作室,半夜两点折返回去拿,看到了陆准。 电脑散着冷白的光,键盘声音响动着,旁边的桌子上歪倒着空了的咖啡杯、来不及扔的外卖盒。 第二天再来时,桌上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只有多了一截的进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三个就不约而同地没再出去到处玩,待在工作室的时间变长了。 临近竞标,进度差了一截,那时候的陆准比他现在还忙。没日没夜地熬,跟他们沟通开会,安排方案,上手调试程序。 还能开会说到一半低头回消息,抽出时间回家,接送女朋友上学。 王霖舟私下里跟他吐槽,说陆哥是不是背着他们把睡眠进化掉了,没见过他睡觉。 但其实不是,他见过一次。初版完成的时候,他们都在激动,男生就靠在茶水间的小饮水机边,睡着了。 听到他们的欢呼声,又起身,接了烧好的水冲了咖啡,回到桌前。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竞标前一天,终于完成了。所有细节打磨完,大家终于能歇下来,都困得不行了,倒头就能睡着。 男生却起身,拿上了外套。 还不到他平时接人放学的时候,他实在好奇他要去做什么,于是以搭顺风车的理由蹭上了车。 路果然不是他平时回家的路。难道是要去约会?他困得昏昏欲睡,脑袋里乱想着,已经快要睡着的时候,车停在一处环境安静的公寓,中介等在楼下。 他愣住,就这么跟着男生去看了一下午的房子。 他是知道他家里的情况的。也隐约知道,陆准这几年上学的时候一直在兼职赚钱,在和他们合伙开工作室前,就在替人写程序赚钱,大概积攒的有些存款。 但淮市的房价多贵啊,估计最多也就够个首付。 他实在不解,哈欠连天,“陆哥,你怎么忽然想买房了?原先租的房子不是挺好的么,离工作室也近,方便。” “再说了,实在不行还能住宿舍呗,现在谁还买房,干嘛花那冤枉钱。” 男生那会正看着卧室,黄昏的光从窗台透进来,照出清瘦的身形,影子在地上拉长。 他站在窗边,敲着窗检查着,和平时一样那张脸上总是没什么情绪,沉默寡言,只是淡淡的说。 “吵,她睡不好。” 时间过去了太久,林易已经不记得他当时听到这话是什么反应了。 但此刻心里却忽然泛起尖锐的酸,鼻腔也跟着闷起来。 电脑的光冷白刺眼,他摘掉眼镜,整个人慢慢陷进椅子里,抬手捂住了脸。 …… 年轻女孩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林易哄了哄,第二天就不生气了。 知道他要去雾城出差,让他别太累了注意休息,记得吃饭。顺便让他回来的时候带点特产。 工作解决得倒挺顺利的,结果第三天,结束从工厂回来的路上,车忽然抛锚了,停在了雾城的山道上。 地方太偏,路上都没有车经过。打了拖车电话至少要明天才能来。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远处乌云涌动着,空气燥热沉闷,眼看着要下雨了。 林易看着熄火的车,早知道还不如不开出来。按了按发疼的眉心,靠在车边,翻了翻车里上回送合作商剩的烟,点了一支。 好久没抽了。 先是呛了几口,林易慢慢适应了,才缓缓吐出一口烟。 什么时候没抽了来着? 烟雾和远处的山雾重合,模糊一片,林易记忆往前倒了倒,好像还是在琳琅的那段时间。 离竞标剩没几天了,还有一堆bug没改,他们焦头烂额,忙得昏天黑地,神经绷成了一根绳。 他和季炀抽烟缓解压力,抽得很凶,一根接着一根,工作室都烟雾缭绕的。王霖舟抱着电脑跑到了隔壁,说宁愿跟切割机当同事。 可能是太疯了吧,第二天的时候连陆准也受不了了,冷着脸把他俩丢了出去,关在门外。 林易吐了口烟,有点沉浸在回忆里。 烟雾在眼前慢慢散去,一辆车忽然停在了面前。 是辆黑色宾利,两个月前的科技展上远远见过。林易拿烟的手忽的一顿。 …… 天黑下来了,山间雾气起伏,黑色宾利行驶在山道上,车厢里浮着淡淡的白梅香气。 车内光线透着暖意。 主驾驶坐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面容温和,看上去很好相处,正稳稳开着车。 “林总是来出差的?”他问。 林易知道他是谁。昼星科技这几年在淮市发展迅速,越做越大,他身边的助理徐鹤,业内的人自然也都认识。 “对,没想到车坏了。” 林易应了声,手指慢慢地点着膝盖,随口似的问:“你们陆总怎么在这?” 徐鹤笑了笑,温声回:“工作结束,回淮市刚好路过。” 黑色宾利驶出山道,进入雾城市区。 车在路边停下,下车前,林易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座的男人西装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身黑色衬衫,袖口往上卷了卷,腕骨冷白,戴着一条褪色的红绳。 从他上车起就没说过一句话,平静垂眼翻看着文件,淡漠冷沉。 目送着黑色宾利驶入夜色,林易还站在酒店门口,没有动。 “啪嗒、啪嗒。”雨下起来了。 忽然就下大了,滴滴答答的水珠重重坠在西装上,洇出一片深色。远处的夜幕漆黑沉寂,路灯昏黄。 那时候好像也是这样一个雨夜。 他处理好竞标后续,关上工作室,匆匆赶到雾城医院的时候,人已经都散了,警察也已经离开。季炀不知所踪。 只有男生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长廊里。 什么都没说,静静坐了一夜。 直到天明,才平静地起身,去处理女孩的身后事宜。 “林哥,你怎么了?” 助理匆匆出来,给他打伞,遮挡住了头顶的雨,碎碎念念,“哎呀,都怪我不好,昨天吃的太杂了。林哥你怎么回来的?我正想去接你呢。” 车灯划破漆黑的雨幕,又转瞬暗了下去,雨珠溅落在眼里,林易慢慢回神。 “……没事,回去吧。” 第9章 电话 第9章 电话 雨雾朦胧,黑色宾利穿过夜幕,行驶在市区路上。 车内淡淡的白梅香气中混着一丝酒气。 红绿灯的间隙,徐鹤手搭着方向盘,慢慢敲了几下,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座的男人垂眼看着文件,一如往常的淡肃冷沉,车光在眼下洒下一层浅浅的阴翳,瞳仁漆黑。 不久前的晚宴上喝了不少酒,这会儿看上去却并没有什么醉意。 没记错的话,刚刚那位明越的林副总似乎也是他的大学同学。 上次展会上见过,跟那个喜欢拉着人琐碎闲聊的张总一起来的,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的,没说过几句话。 至于为什么说也……上回梅园遇到的那位刚回国的季家小少爷,神情怔然欲言又止,一瞧就是有故事,回去他就稍微了解了下。 这才知道原来几人大学时候还一起做过一个游戏工作室。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竞标成功后不欢而散。 给向他透露的人灌了几杯酒,上了头,才模模糊糊说出来一些内情。意思是他那时候有个初恋女朋友,意外去世了。 那人煞有介事地推测,估摸着是跟工作室的人有点关系,所以才闹掰了。 徐鹤当时没忍住就笑了出来。 抖了抖烟灰,这说法倒是挺有意思的。如果他还是二十出头的小孩,大概会深有感触,跟着他一起唏嘘吧。 只不过年纪上来,在圈子里经历得多了,眼里看到的东西就更细微了。 他查了下,那一年国内联合国际的游戏节,头名的奖项是一百万美金。 该怎么说呢,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是努力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巨额财富。 国内游戏市场鱼龙混杂,普遍正版意识低迷,做独立游戏的工作室开一个倒一个。 是把钱砸在一个极大概率没有回报的可能里,还是拿了钱离开? 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近几年昼星科技在淮市可谓是一匹黑马,在一众企业里硬生生杀出来,找准市场方向,短短几年上市,走在前沿。前几年公司里有工作经验的职员离职,业内都抢着要。 现在不知道多少人想进昼星,为了职位挤破头皮。 红灯熄灭,绿灯亮起。 徐鹤扶着方向盘,踩了油门。 他可不觉得一个能白手起家将公司做成这样的人,会是前者。 至于已故的初恋女朋友……徐鹤温声出声:“陆总,年前国外拍下来的那颗红宝石, flechazo那边已经制作完成了,让人送到了曦园。” 后座的男人头也没抬,淡淡嗯了一声。 徐鹤看着夜色中的路面,手指慢慢点了点方向盘。 初恋啊。 以前还是毛头小子的时候,他也有过初恋。早起到对方宿舍楼下送早饭,熬夜教对方学习,一穷二白还要省吃俭用给对方买礼物,只为了讨对方喜欢。 以前爱的时候是真爱,现在也是真想不起名字,记不清样貌了。 徐鹤倏地笑了下。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徐鹤看了一眼来电人,神情正色起来,把车停靠在路边,接起来。 “……嗯。好,没问题。” 语气温和跟对面聊了一会儿,徐鹤等对方挂了电话,放下手机。 徐鹤转过头,条理分明地汇报:“陆总,上次……风臣那边打电话问了一下情况,透露了一点合作意向……” 雨幕昏沉,后座的男人正偏头沉静看着车窗外,眸子漆黑。 徐鹤声音没停,眼角余光也跟着扫过去。 雾城经济落后,这片街道的灯看上去年久失修,昏黄暗淡。淅淅沥沥的雨幕遮挡视线,视野有些模糊不清。 只能看到对面街道离公交站台不远的地方,站着个年轻女孩。穿着身月白的裙子,手里撑着一把红伞,正慢慢走着。 徐鹤在昼星干了也有三四年了,能稳稳坐在总助的位置上,多少还是有些察言观色的本事的。 他面不改色,收回视线。知趣地当没有看到,继续汇报。 “……差不多,时间约在了周五。” 男人淡淡收回视线,垂眼,继续翻看手里的文件,语气没什么情绪。 “知道了,走吧。” 徐鹤面色温和,应了声。 街道两旁路灯昏黄沉寂。 黑色宾利没有再停留,离开了雨中街道,驶入漆黑夜幕中。 …… 穿过夜晚霓虹的江景,车驶进环境安静雅致的庄园之中,停在门口。 曦园,徐鹤虽说是陆准的助理,倒也没怎么来过这里。 只知道里头住着一个女人,这几年他经常安排人将当季的高定衣裙、珠宝首饰送到这里。 至于女人是什么人、长什么样,他不清楚,没见过。先前送东西偶尔来过一次,碰上在庄园做保洁的阿姨,打听了下,也说从来没见过。 还挺神秘的。 不过从送的衣服判断,大概是个年轻女孩。 徐鹤神色平静,很淡定。圈子里这种事情不在少数,见怪不怪。 “陆总,到了。”他下车,撑了伞绕到后面,弯腰打开车门。 男人合上文件夹,掀起眼皮,冷白指节将手里的文件丢到小几那厚厚一沓上,淡淡丢下一句话。 “打回去重做。” 徐鹤瞧了眼丢得散乱的文件,琢磨了一下,点点头,“明白,我这就通知。” 目送着男人走进雨幕中的花庭,他坐进车里,开始打电话。 徐鹤面色淡定:“蒋总监,你的人今天交策划案的时候,确定带脑子了吗?” …… 花庭之中,繁复的花卉交错盛开,花香味浓郁得在骤雨中也散不下去。 一缕若有若无的白梅香气幽幽萦绕在伞沿。 陆准撑着伞穿过花廊林立的白罗马柱,走到别墅门口,合上伞,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陈设整体冷灰色调,头顶的灯一打,透着冷肃的感觉。 茶几上青瓷花瓶里插着几枝白梅,馥郁的香气缱绻。 陆准走进去,臂弯里的西装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 松了松领带,往上卷着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清瘦的腕间红绳褪了颜色,泛着些微的白。 他走进厨房,倒了杯水,倚着岛台喝了一口。垂眼看着手机堆满了的工作消息,随便回复了几句,放下手机。 饭菜摆在餐桌上,红酒炖牛肉和鱼汤浮着热气,牛油果塔塔摆盘精致漂亮。 吃完饭,陆准上楼,走到二楼书房,继续工作。 处理完工作已经是深夜了,窗外雨势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雨声更响了。 金丝眼镜镜片映着电脑冷色的光,陆准抬起眼,漆沉黑眸看着桌边的花瓶。 几枝白梅在瓶中绽放,小小的花朵沾着细碎的水珠。 关掉电脑,陆准起身回房。 “啪。” 灯打开,漆黑的卧室明亮起来。 修长指骨解开领带,丢掉,陆准走进浴室里。水声响动,过了一会儿安静下来,穿了身黑色睡衣出来。 头发只是随便擦了擦,发梢缓缓往下滴着水。 旁边的台子上放着一个黑色丝绒小盒子,陆准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条做工精巧的红宝石手链。 灯光下,泛着闪耀的光泽。 陆准合上盒子放下,抬起眼,忽的一顿。 女孩坐在他的床边,像是有点好奇,低着脑袋,手试探地压着床边。 床头柜上花瓶里插着几枝白梅,旁边散落着歪倒的药瓶。 沾着水珠的微卷长发散落在肩后,慵懒柔软。听到他出来的动静,她也抬起了脑袋。 清亮月光下,那双沉静的琥珀眸子露了出来,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手里的盒子看。 “……” 陆准慢慢走过去,在她面前半蹲下来。 打开黑色丝绒小盒子,取出那条漂亮的手链。 女孩坐在床边,眸子盯着他手里的红宝石手链,问。 “给我的吗?” 陆准喉结微微滚动,慢慢的,轻应了一声。 “嗯。” 女孩眨了下眼,没什么表情地“噢”了一声,坐在床边,冷不丁朝他递出了左手。 纤细的手腕没有装饰,白皙空落,陆准漆黑眸子盯着那截手腕看了好一会儿,并没有动作。 清亮的月光下,女孩微微歪了下头,琥珀眸子映着他的小小倒影。 她疑惑地出声。 “陆准?” “……” 陆准将手链解开,慢慢抬起手。 指尖将要触碰到的一瞬间,猛然一阵风吹进了窗。 月光消散不见,细细的雨滴裹着风涌进来,吹散了卧室里浅淡的白梅香气。 只剩下一片浓郁的漆黑,狂风骤雨在夜幕中呼啸,床上空无一人。 楼下,窗外一白,照亮餐桌冷透的饭菜,转瞬又陷入黑暗。 轰隆声迟缓的,接踵而至。 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发梢的水珠缓慢滴落在地上。 陆准静了一会,捡起掉在地板上的手链,起身坐在床边。 手机的电话声忽的响了起来,在房间里回响,格外突兀。 陆准偏头看了一眼,是个不认识的固定电话号码,归属地是雾城。 这支手机是他私人用的,知道号码的人只有那么几个。 再联系一下傍晚在雾城遇见了什么人,那么打电话来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按下接通送到耳边,陆准神情冷淡。 低垂着眼,看着指间的手链,慢慢摩挲着冰凉的红宝石。 等了十几秒,话筒里都没人说话。 只能隐约听到淅淅沥沥的,雨珠打在玻璃上的闷沉声。 陆准失了耐心,正要开口。 下一秒。 又轻又低的一声,带着含糊的鼻音,毫无防备穿过沉闷话筒落在耳边。 “喂,陆准。” 第10章 硬币 第10章 硬币 黄昏时分,天空忽然下起了小雨。 青石板街行人脚步匆匆,刚放学的小学生将书包顶在头上,嬉闹着,结队跑过石桥回家。 雨丝细细的,一片雾白。 简念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身旁行人来来往往,好像每个人都有要去的地方。 “哎,马上到家了。带了带了,热乎着呢,先不说了,挂了。” “你尝尝这个,你这个也好喝诶。前面还有卖冰淇淋的,走走走。” “跟同学打架你还有理了?赶紧给我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身边经过一对母子,小男孩明显生着气,鼓着脸。女人一只手拎着他的书包,一边数落着他,一边紧紧牵着他的手。 “看路,别撞着别人。” 男孩鼓着包子脸,还是一脸愤愤,乖乖往她腿边靠了靠。 “为什么跟同学打架?” “……” “说话。” “……” 男孩始终抿着唇,一言不发。 “再不说,今天不讲故事了。” 男孩一下急了,抱住她的腿,“不要,妈妈。” 女人蹲下来,和他平视,扯着他的脸颊肉:“快说。” 男孩闷闷地开口,嗓音含糊:“……杨明宇笑我没有爸爸,还说你凶。” 空气好像一下安静了下来。 女人忽然笑了起来,捧着他的脸搓了搓,“笨啊你,我怎么教你的,能动嘴就别动手。他笑你没爸爸,你不会骂回去吗?” 男孩:“怎么骂回去?” “是啊,你有爸爸没素质,有爹生没爹养的垃圾玩意,我的天呐,不会是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吧。” 男孩:“……” 男孩捂住了她的嘴,认真道:“妈妈,还是别说了,有点太难听了,我们要讲文明。” “讲文明你还打架?” 男孩:“……” 雨慢慢变大了,眼前的雾气也变得浓郁,好似模糊的玻璃,看不清前路。 女人牵着一脸别扭的男孩的手走远了,消失在雨幕里。 简念看着他们的背影,站在原地,有些走神。 或许是许女士生她的时候早产的缘故,她小时候身体就很弱,经常生病吃药,人也迟钝,连学走路都比别人慢,需要人扶着才敢慢慢地走。 模糊的记忆里,有一次邻居家的小孩球踢到了院子里,过来捡的时候看到了佣人正扶着她磕磕绊绊地走路,就嘲笑了她。 说了什么,记不清了。 只记得她好像躲进了房间里,一下午没出来。 许女士下学回来,听说了这事,将她从桌子底下抱了出来。 什么都没说,轻轻拍掉她身上的灰尘,循着钢琴声,叫了家里的十几个佣人,牵着她的手走进邻居家里。 小孩正在练琴,许女士带着人在他窗外站了一圈,他练着琴,一圈人时不时地笑几声,指着他,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钢琴慢慢走了调,小孩脸由青变紫,最后实在受不了,羞愤跑掉了。 许女士蹲下来,和她平视,捏捏她的脸,温声细语:“宝贝,每个坏人欺负人的手段都是自己最接受不了的弱点。所以,别人怎么欺负你的,你就怎么反击回去,记住了吗?” 她懵懵地点点脑袋。 许女士带她回了家,到院子里,陪她一起学走路,学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松开手,等在远处。 模糊朦胧的月光里,她稳稳接住了摇摇晃晃的她。 她把她抱在怀里,一起坐在秋千上,轻拍着她的背,说了很多很多话。 “……所以你看,他只是比你早学会一点,没什么了不起的,对不对?” 她懵懵懂懂,只是觉得她的怀抱像阳光一样暖融融的,听着她的话,困得昏昏欲睡。 “睡吧我的宝贝。晚安。” 迟缓的、闷闷地嗯着,她将脸埋进了她柔软的怀里。 雨水顺着眼睫慢慢滴落,掉在石板的水洼里,泛开小小的涟漪。 “哎,小简,你咋在这?” 身旁店里忽然传出来一道女声,简念回神,看过去,是刘姐。 最近她住在余家糖画铺子里,这几天又总给人画画像,都是一条街上的,消息灵通,街坊邻居已经认识她了。 “没带伞啊。” 刘姐上下扫了她一眼,“咂”了一声,顺手拿了把红伞,侧身越过正在挑选商品的客人,把伞塞进她手里,“给。” 简念微怔:“我……” 刘姐一推她的后背,哎哎地摆手,“不用谢,赶紧回去吧。你这小妮,看这淋的。” 说完,又风风火火回店里招呼客人了,温声细语起来,“对的,这款香囊卖的可好了,里头是……” “……” 铺子里挂着许多香囊,不同的干花香味混合在一起,是余青青身上的味道。 简念撑开红伞,伞沿也染上了一点花香味。 她安静了一会儿,抬步离开。 也不知道去哪里,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 身体不好的缘故,小学和初中的课程简念都是在家里读的,一直待在家里,没有和同龄人相处过。 高中的时候,身体好些了,才去了淮市一高上课。 班上有很多同学都是从一中升上来的,互相都认识,开学时就玩到了一起。 女同学们聊天打闹,分享暑假去了哪里旅游,新买的发圈,约着放学去哪里玩,饰品店还是影城,下课挽手一起上厕所。 简念觉得很复杂,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为什么a和b能一起去厕所、a和c能一起去厕所,而看到b和c一起去厕所的时候,a就会生气,吵架。 简念也等了很久,一直没人找她一起去厕所。所以她自己去。 在门口,她听到了她们的话。 “……这就是大小姐吗,出来上课还要带保镖。” “不是我觉得好装啊,上回我发练习册和她说话,她就回了个嗯。” “安啦,人家有钱人是这样的,谁愿意搭理咱们这些穷人。” 雨水顺着伞沿落下,啪嗒啪嗒的雨坠在伞面,伞下空间闷沉。 简念撑着红伞,慢慢走着。 夜幕昏沉,街边的灯昏黄。 一辆黑色的车从空荡的街道路过,停在了对面街道边。 简念偏头扫了一眼,车的模样看起来有点熟悉。 看着沉闷漆黑的车身,仔细辨认了下,噢,是他接送她上学的那款车。 简念没有在意,正要收回视线,忽然察觉好像有什么在盯着她。 她循着看过去,那辆黑车后座好像坐着一个男人,车内光线隐约透出影子,看不清,但能感觉到他正一瞬不瞬看着她。 目光晦暗的、黏腻的。 一寸一寸掠过。 夜风裹着雨珠落进脖颈,简念冷不丁打了个寒噤。 快速扫了下周围,四下无人。 脑子里浮起危险的信号,她收回视线,攥紧伞柄,加快了脚步。 刚走到公交站台上,黑车倏地从身后越过,穿过雨幕,远远消失在黑暗里。 简念松了口气。 抬眼一看,脚下的公交站台有些眼熟。好巧,是她出车祸的那个站台。 简念回头又扫了扫,确定没有卡车后,这才过了红绿灯。 这个时间点了,墓园居然没关门。 只不过门岗大爷不知道去哪了,保安亭里亮着灯,却是空的。 简念走进去,许女士的墓碑前意外地站着一个人。 是个看起来二十四五的女人,穿着精致的职业套裙。碑前放着一束花,她正在安静地吊唁。 听到脚步声,女人转过头,目光看向她。 打量了她两眼,见她目光落在墓碑上,温和问:“你也是许老师的学生吗?” 简念摇摇头:“我是她的女儿。” 女人一愣,眨了眨眼:“原来许老师还有女儿啊,倒是没听她提起过。” 简念微顿,没有说话。 女人这回仔细打量了她一会儿,笑起来,眉眼弯弯:“这么一看,你和许老师长得还挺像的,尤其是眼睛那里,都很……嗯,像树一样。” “……树?” “哎呀,就是一种意向啦,意向。”女人撑着伞,看向墓碑上的照片,眉眼柔软,“许老师就像一棵大树一样。” 女人怀念地说着她和许女士的过往。 她家境不好,家里重男轻女,上不起学,家里也不让她上。是许女士资助了她,将她接过来,让她能在淮市上学。 许女士带她买衣服,她平生第一次穿上了柔软干净的衣服。 因为土气、笨拙,被学校里的人欺负的时候,也是许女士帮她,照顾她。教导她学会反击,学会正视自我。 女人的性格和她口中说的以前拘谨、木讷大相径庭。 她滔滔不绝说着很多琐碎的事:“不止我啊,有一次,我同桌生病发烧了,烧到39度脑子都不清醒了,许老师就在床边陪了她一晚上,拍着她的背说没事。” “欸,班里的一个女生想学音乐,家里全都不支持,还砸了她的琴,闹的可大了,也是许老师帮她和家里沟通的。现在那女生可厉害了,前段时间我还去看她的合奏团演出了。” “……” 简念站在雨幕里,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原来,妈妈还是和以前一样。 只是对她不一样。 “从满是石砾的土壤里努力钻出来,扎根发芽,一点点成长,长成一棵巍峨又沉静的树。教导、庇护着我们这些小树。” “许老师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女人坚定的眉眼染着怀念,“对所有人都特别好。” 简念慢慢地轻声,“是吗。” “这么晚了!”女人看了眼手表时间,惊叫。 “好了,你应该也有很多话想跟许老师说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女人回头朝她温和笑笑,理了理职业套裙裙摆,撑着伞离开了,将空间留给她。 雨水淅淅沥沥,落在伞上。 简念站在原地,目光沉静看着。 许女士的墓碑前放着一束百合,墓碑被擦的很干净,像是经常有人来扫墓祭拜。 也显现出了她的名字——许清嘉。 重湖叠巘清嘉。在离开雾城后,她重新为自己取的名字。 简念站在碑前,并没有说什么话,她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从五岁时,爸爸带着弟弟回来的那个生日后,十几年里,她们很少说话。 每次见了她,许清嘉总是沉默的,安静的。避开视线,一言不发。 微信的聊天消息里,许清嘉只会向她询问学习进度,而她简短的回答。 她去世前发给她的最后一条消息是: 【不用来看我,上你的课,好好学。】 而她回了一句【好。】 简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墓园来,她实在想不出来能说和她些什么。她现在读不了金融,也继承不了爸爸的公司了。 她已经死过一次,再也成为不了她想让她成为的那个人。 认真想了一会儿,她想起了那个秋千慢慢摇晃,月光盈满院子的晚上。 简念抬起沉静的眼,轻声说。 “妈妈,晚安。” …… 简念抬起伞沿,转身离开。 刚走了没几步,忽的一僵,又停住了脚步。 她慢吞吞倒回来,目光落在许清嘉墓碑旁边的墓碑上。 视线定住,隔着雨幕,她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简念:“……” 简念陷入了沉思。 盯着墓碑上的名字看了一圈,才确定是自己的墓碑。她很少拍照,这张照片也很眼熟,是她高中学生证上的。 她走近,半蹲下来,手指敲了敲墓碑,有种新奇的感觉。 会是谁给她立的墓碑? 潜逃海外的那个不可能回来,应该是亲戚吧……简念垂着眼,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陆准。 高三的时候,她几次测验的成绩都不够优秀的标准,许清嘉很生气,寒假把她关在家里,给她请了很多家教。 其中一个有点特别,不是什么堆满证书的金牌导师,而是家里之前资助的一个贫困生。 听许清嘉说,是前年的理科状元,一个比她大一岁的男生。 许清嘉觉得或许是年纪大的老师和她沟通不顺畅,才教不会她,所以试着找了个同龄人。 男生第一次来的时候,她刚送走上一个老师,坐在堆满练习册的桌边,看着落地窗外簌簌落下的雪发呆。 雪落在围墙外面,从窗户里看不到围墙尽头,也看不到墙外。只能看着墙内的几株白梅。 落地窗玻璃中映出男生的倒影,她转回头,什么都没说,熟稔地在桌边坐好,翻开不会的习题册。 边页却被指节轻轻按住。 壁炉的柴燃烧着,火光噼啪跳动。她疑惑抬起眼,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 他说,“想看雪吗?” …… “怎么还有人啊,你怎么溜进来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忽的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男人撑着伞,晃着手电筒照过来,语气很凶,“谁让你进来的?小孩子家家的,赶紧出去,关门了。” 简念撑着红伞正要站起身,手电筒的光晃到了她旁边的墓碑。 男人的目光看着照片,又看了看她的脸,一瞬间变得惊恐起来,瞳孔瞪大。 两秒后,男人吓得一声惊叫,后退两步差点跌倒在地上,慌不择路跑了出去,手里的伞都掉在了地上。 简念:“……” 她认真反思了一下。 ……好像是有点吓人。 简念把伞捡起来,走出墓园。路过空空的保安亭,把伞放在了小窗台上。 慢慢走在路上,简念也累了。今天去爬了山画画,又走了这么久。 雨越下越大,雨从伞外不停吹进来。刚好路过一个老式电话亭,她合上伞走了进去,暂时躲雨。 刚坐下,肚子就咕噜了一声。 ……好饿。 简念摸了摸自己身上,出来的时候只带了画板和笔,没有带钱。 她有点泄气,缩了缩身子。 这种电话亭是给镇上的老人用的,以前很多老人没有手机,想给儿女打电话时只需要投币就可以用了。 以前是一分钱,慢慢变成了五角,再到现在的一块钱,通话三分钟。 简念目光看向电话,在旁边的爱心小盒子里看到了一枚硬币。大概是给没有带钱的人应急用的。 ……要打给谁求助吗? 她只记得那一个号码。 简念抿了抿唇,不太想跟他打电话。 她能感觉到,自己是在生他的气的。但是为什么生气,她也不知道。 明明他也没做错什么,还在她没处可去的时候好心把她带回了家,还资助的恩情,一直照顾着她。 都已经是前男友了,没关系了。 简念靠在角落,闭上眼,不去看。 过了十分钟。 “……咕噜。” 简念睁开了眼,觑了一眼电话又立刻挪开,扭过头面壁,慢吞吞抠着贴满玻璃上的旧报纸、小广告。 又过了十分钟,重金求子的小广告多了个洞。 “……咕噜噜。” “……” 简念向残酷的生活低头了。 捏着硬币投进去,忍辱负重地拨了前男友的号码。 电话拨出去,简念才忽然想到,都已经过了七年了,他是不是早就换了号码了? 正有点迟疑时,电话接通了。 简念脑子忽然有点白,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她没有和他打过电话。 时间过了七年,她也不清楚他现在是什么样子,又在做什么。 过了十几秒,她才慢吞吞地出声。 “喂,陆准。” “我是……” 简念正要说自己是谁,却一下想起了墓园那个男人被她吓得落荒而逃的样子。 ……如果她报出自己的名字,他会吓到直接挂电话吧? 目光看着报纸上的新闻,简念灵光一闪,捏着鼻子,声音变得低黯许多,“……你的高中同学。” 得益于余青青的艺术熏陶,简念现在也了解了一点语言的艺术。 比如,要借钱,得先卖惨。 简念对照着报纸慢吞吞编造了个苦情的人设,好赌败光家产的爸爸,得了胃癌卧病在床的妈妈。 怕不够惨,想了下他同学现在的年纪,又加了两条——对她不好,总是家暴她的老公,和襁褓里日夜啼哭的孩子。 简念觉得这下应该差不多了,深呼吸了下,慢慢说出正题:“……所以你能借我一点钱吗?” 话筒对面没有回应。 简念奇怪,难道是没打通?她看向屏幕,显示通话中。 ……不会是被识破了吧。 看来她没领悟对借钱的精髓。 三分钟已经过了大半,没办法了。简念纠结地抠了抠手指,深吸了口气,硬着头皮说出了余青青教她的话: “喂,我是秦始皇,借我五百块,复兴大秦后封你做大将军。” 话说完,简念自己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脑袋无力地抵着玻璃。 她觉得现在借不借得到钱,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但都这样了,电话那端始终还是安静着,一丝声音都没有。 简念眨了下眼,现在已经很晚了,会不会是不小心接到了? 她指尖戳着玻璃,试探地小声问:“喂,你在听吗?” 话筒那边依旧安静。 还好,没听到她丢人的发言。 简念松口气,正要挂断电话,耳边忽然传来低低的一声。 “嗯。” 夜晚的雨幕昏沉,电话亭外雨声淅淅沥沥。 熟悉又陌生的青年声音穿过老旧沉闷的话筒,沙哑的,缓缓落在耳边。 他说,“简念,我在听。” 第11章 迷醉 第11章 迷醉 “喂,陆准。” “我是……你的高中同学。” 仲夏的风吹动榕树,叶片随风飘向教学楼。 刺眼阳光晒得塑胶跑道发烫。体育课过半,解散后的自由活动时间,远处操场上学生三三两两走向墙角,乘着阴凉,嬉笑吵闹。 抱着篮球的男生拍了下他的肩,身旁还跟着几个男生,“哎,陆哥,打球去啊。” 怀里抱着厚厚一沓文件,他朝办公室走着,淡声,“不了。” 几人却黏住了他,跟在旁边不停说着,和隔壁班约了场比赛,临时找不到人。 “杨开宇那小子太嚣张了,五缺一啊,就缺陆哥你来大杀四方了。” “打完咱去后街撸串啊。” 穿过拐角,路过操场。 和热闹的操场不同,空荡安静的干道边坐着个女生,拿着书看着。 几个男生也看到了,“哎,这不是高一1班那个大小姐。” “今天好像没带保镖出来啊。” 有人咂舌,摸下巴,“不愧是大小姐,光看气质就和我等凡人不一样。” 旁边人肘击他一下,笑,“那是,你平时看过书吗你。” “你往那一坐我还以为是谁拉那了。”“滚蛋,你好到哪去了,还好意思说我。” “哎哎,时间到了,赶紧走走。”“去晚了那小子以为我们怕了呢。” 聊了一会,几个男生看了表,抱着球跑去了篮球馆。 干道安静下来,地上散落了几片榕树的叶子,边缘泛着黄。 女孩坐在榕树底下,阳光透过斑驳树影映在微卷的黑长发上,染出一点茸茸的碎金。 正捧着一本文学书在看,微垂着眼,看上去十分认真。 走近了,才看到里面一张小抄似的纸。 看了一会儿,女孩合上书,小声地开始背。 “……是一线明星,演的电视剧是……美甲种类有法式美甲,猫眼,纯色,磨砂雾面……” 背到一半忽然卡了壳,微微皱起眉头,又翻开书去看。 女孩余光忽然注意到他,转过头,看了过来,露出了沉静的眼眸。 “你在看我?” “……” 一阵风倏地吹过,带落了几片榕树叶子,轻轻飘落在地上。 女孩沉静清透的琥珀眸子盯着他,半晌,微微歪了下头。 “喂,你在听吗?” “嗯。” 树叶一片一片落下,雾气遮挡住了女孩的脸,变得模糊不清。 他喉结缓缓滚动,终于开口,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简念,我在听。” “嘟——” 雨水打在落地窗上,卧室内一片漆黑。所有声音转瞬消失,归于沉寂。 一如每个漆黑沉寂的雨夜,那通只有淅淅沥沥雨声的电话。 每当他开口时,那道微弱的、颤抖的呼吸声就会消失。 “……” 落地窗外雨还在下,看不见微光。 卧室内酒气和白梅香味慢慢交缠,令人迷醉。 男人抬起手,手背缓缓搭在眼上。轻轻阖上眼睫,遮住了漆黑的眸子。 …… 电话亭内。 忽然被对方叫出自己的名字,简念懵了一瞬,紧接着心倏地跟着一跳。 还没反应过来,话筒忽然传来“嘟嘟”的声音,显示屏也亮了起来,显示通话结束。 ——三分钟到了。 说不清是什么想法,简念看到电话挂断竟然觉得松了口气。 脑子因为从话筒里听到的那句话而变得乱糟糟的,简念把电话放回去,靠着电话亭,慢慢滑坐下来。 ……那是陆准? 听起来有点像,却又不像。更低沉了,更像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嗓音。 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很温和,也很陌生。 可是他又叫出了她的名字。 电话也没有拨错,所以那就是陆准,对吧……? 仔细想想,已经过了七年,音色、说话语气什么,有变化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简念脑袋抵着玻璃,想到他听完了她说的那些话,顿时心如死灰。 更关键的是,他还认出来她了。 “……” 简念好想到自己的墓里躲一会。 等一下,墓……对了,她已经死了七年了。 他接电话的语气怎么那么平静?一点没有被吓到的样子。 简念慢吞吞想着,难道他都不知道她的死讯? 好像不太可能……车祸警察肯定会联系家属的,她的通讯录里就只有那一个号码。就算没联系,不知道这事应该也不太可能。 “……咕噜。” 好饿。 简念淋了雨,又困又冷,这会更是饿得头晕眼花,胃有点疼。 她扶着玻璃起身,撑起红伞,打算离开电话亭,去想办法找点吃的。 而且也不能在这里待一晚上…… 忽的听到了几声脚步声,踩着雨水。滂沱的大雨中,隐隐还有人声。 “简念——” 简念愣了一下,抬起伞,穿过漆黑雨幕,看到了不远处正拿着手电筒四处寻找的女人身影。 白光晃到她身上,女人抬眼看到了站在亭子里的她,连忙跑了过来。 女人穿着一身雨衣,脸上沾满了雨水,边缘紧贴在脸上,里面的衣服也湿了大半,透着深色的痕迹。 她气喘吁吁的,像是终于松了口气,打了个电话,简短的说了几句,“找到了,你跟刘姐他们先回去吧。” 挂掉电话,余青青目光才看向她。 对上简念沉静的眸子,没两秒,她就避开了视线,落在她脸上。 脸色更白了。这几天一直低烧反复,也不知道有没有好。 余青青喉咙动了动,安静了好一会儿,没说出来什么。长长地吐了口气,伸手去拉她,“先回家吧。” 简念稍微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手。 她看着她,语气真诚地说:“我家里已经破产了,给不了你们想要的东西。” 余青青愣住了。 不知道是因为这个消息,还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张了张口,像是想要辩解,但嗫嚅了几下,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往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拉着简念往雨里走,又重复了一遍那话。 “先回家吧。” 简念拗不过她,就这么被她拉着走在雨幕里。 一路沉默着回了余家糖画铺子。 简念站在屋里,看着余青青脱下雨衣,身上湿衣服没换,先进了卫生间。 他们的房子不大,卫生间也小,太阳能热水器放进去,里面就没什么位置了。 她进了浴室,里面响起了水声。 过了一会儿,她又出来了,回房拿了身衣服,把简念推进了浴室里。 “先洗澡吧。”她说,“不然又要生病了。” 简念没有和自己过不去,在门后站了一会儿,走了进去。 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落在身上,温度刚刚好。 太阳能热水器温度不稳定,天气好了温度 100,淋浴开关又不灵敏,要么太烫要么太凉,简念总是要一点点拧着,调很久的水温。 “……” 简念垂着眼,洗好了澡,换上了衣服出来。 厨房里有做饭的声音。 画板被捡了回来,放在长条茶几上,画板上夹着的画纸被雨淋的湿透了,皱皱巴巴的。画中的树也变得模糊。 余青青从厨房里出来,端着两碗面,将其中一碗放在她面前。 “先吃饭吧。” 面是简单的肉丝汤面,正冒着热气。一勺肉丝堆在旁边,几缕翠色的青菜,中间卧着个鸡蛋。 简念抬眼,余青青已经坐在她对面吃了起来,低垂着脑袋,大口大口吃着。 身上的湿衣服也换掉了,换成了件简单的短袖。 简念拿起筷子,低头,挑了一点面送进嘴里。 味道不算很好,除了咸味就没有别的味道了。余青青的厨艺一直不好,做饭时对照着视频步骤去做,也总会出意想不到的差错。 但现在吃到热乎的汤面,灼痛的胃感觉都好了一些。 简念一口一口吃着,忽然想起来什么,慢慢开口:“谢谢。” 余青青吃面的动作微微一顿。 过了一会儿,吃完剩下的面条,端着碗把里面的汤喝了,起身去了厨房。 吃完面,简念才感觉活过来了。已经深夜了,倦怠的困意涌上来。 余青青把她推进卧室里,坐在床上,熟练地拿着凉席打地铺。 窗外的雨还在下。 简念坐在床边,目光从夜色收回,说:“我明天走。” 余青青铺好了凉席,拿着毯子,微微一顿:“去哪?” “去淮市找亲戚。” “嗯。” 余青青轻应了声,铺着毯子,“你爸妈呢?” “妈妈去世了。爸爸不知道,公司破产前,他就带着后妈和弟弟潜逃海外了。” 余青青眼角忽的抽了抽,像是张口欲出什么国粹,又硬生生忍住了。 过了会儿,慢吞吞开口:“……你们那豪门家庭都这么,嗯,复杂吗?”她换了个委婉的词。 简念想了想:“差不多。” 因为要培养她继承家业,交好的企业家族她也跟着认识过,家庭关系都挺复杂的。 她伸着手指数着:“有十六岁儿子带一个两岁孩子对外登记成弟弟的,有不孕不育但儿女双全的,也有和大嫂育有一子的……” 余青青听得目瞪口呆,情不自禁伸出了大拇指:“城玩花。” 她团了团枕头,关灯躺下,一副平时听八卦的兴奋样子,“还有没有什么劲爆的?” 简念也就捡着记忆里的事慢慢说着。余青青撑着枕头听着,时不时插上几句点评,又引出自己知道的八卦,滔滔不绝分享。 简念昏昏欲睡听着。 两人都没有提起黄昏时发生的事。 直到困意彻底席卷意识,简念脑袋一歪,陷进枕头里,睡了过去。 余青青也安静下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掀开毯子,起身。 …… 翌日,天才蒙蒙亮,简念就醒了。 转过来看了眼,地上的女人正睡着。她慢慢起身,脚步轻轻越过她,走出了卧室。 昨晚吃饭的时候,余青青把她的裙子洗了晾起来,夏天天气热干的快,几个小时就干了。 简念取下裙子,把衣架挂回绳上,正要回房,一转身,客厅里站着一个人。 是余鱼。 这个时间点,是他要去上早自习的时间。 他正盯着她看。 简念问:“有事?” 余鱼往后退了一步,靠着墙,慢慢开口,“余青青骗你是有原因的。” 他说,是他几个月前在石桥那救了个落水的小孩,结果被人讹上了,赔了几万块钱。 现在糖画铺子生意冷清落没,本身就不赚钱,一直是余青青做别的活往里倒搭。现在一边供着两人生活,一边要付着铺子租金,铺子要开不下去了。 余鱼抿了抿唇:“……所以才想着。” 简念想到那天听到两人的吵架,若有所思:“噢,所以你才成绩考那么差,想不上学,省下学费钱。” 余鱼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简念还没太学会余青青委婉的语言艺术,选择了另一种应答方式,偏过头当没听到。 余鱼揉了揉头,“总之,你别讨厌她,我觉得她是真……” 简念有点诧异,眨了眨沉静的琥珀眸子,说:“我没有讨厌余青青,我讨厌你。” 余青青又没有骂她。 余鱼:“……” 余鱼骑着自行车去上学了,消失在朦胧的天色里。 简念回到房间换了衣服,看到了桌上的包。 里面收拾了画板和画笔,矿泉水,还有塑料袋装好的馅饼,雨伞,感冒药等零零碎碎的东西。 站在桌前安静了一会儿,简念抽了张画纸出来。 天边泛起鱼肚白,浅浅的光透进小小的木窗户里。 在女孩离开房间,关上门后。 余青青睁开了眼。 ……一句再见也没有说。 盯着门板看了一会,她起身。目光看到桌上被留下来的画板,倏地一顿。 余青青抿了抿唇,手拿起画板,忽然感觉到还夹着一张画纸。 她翻转过来。 画纸上写满了字,清秀的字迹透着沉静的味道,一笔一画写了糖画铺子的改良和营销方案。 …… 闹钟声响起之前,卧室里的男人就醒了,神情淡淡起身下床,去了洗手间洗漱。 睡衣扣子一颗颗解开,露出紧实的腰腹,男人随手拿了件黑衬衫,换好衣服走出衣帽间。 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照亮室内。 床头柜上,花瓶中的白梅舒展着,旁边手机闹钟刚好响了起来,男人走过去,修长指节随手按掉。 宿醉过后多少还是有些头疼,他微微蹙着眉,抬手按了按。 他起身正要离开,目光不经意掠过屏幕,忽的一顿。 手机屏幕停留在电话记录页面。 最上面,多了一条三分钟的通话记录。 第12章 雪夜 第12章 雪夜 雨已经停了,河岸雾气缭绕,柳枝随着早风轻晃,空气清新起来。 街道路上还聚着水洼,简念踩着浅浅的水,朝街外走着。 街上的早点铺还没开张,包子笼热气蒸腾。老板娘见她,跟她打招呼,“早啊小简。” “这么早就出去画画啊。”她笑着,“欸,上回那个画,有时间了能给我儿子也画个不?” 简念停下脚步,“现在可以吗?我要走了。” 老板娘愣了下,看了下她的包,明白了什么。回到屋里,拿了张照片出来。 是张旧照片了,封边泛着黄。照片里的小孩四五岁,戴着虎头帽,坐在骆驼身上,笑得很开心。 淳朴老实的老板娘摸了摸照片,搓着沾着面粉的手,有点拘谨地说,“那个,小简,你们画画的能画那种吗,就那个……我想看看他长大的样子。” 听余青青说过,早点铺老板娘的儿子在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简念看着照片,说:“我不太确定能不能画好。” 随着年岁过去,人长大后的长相会有很多变化,这些是没办法把控的。 “没事没事,你随便画就行。” 没有画板,老板娘给她收拾出来张早餐桌子,简念坐在塑料凳子上,抽了张画纸出来,铺平。 泛黄的照片压在筷筒底下,简念细细打量着小孩的五官眉眼,在心里推敲衡量,画笔慢慢起草。 没画过这样的画,简念反复推翻,皱眉纠结着,修修改改,画到吃早餐的客人坐了满桌,热闹起来,才终于画完。 画纸上是一个清秀的十几岁少年的样子,头发随风吹乱,像那张照片一样,开心的笑着,眉眼弯弯。 老板娘看着画像,神情愣愣的,整个人呆在了原地。周围客人的问话声都没听到。 过了半晌,才慢慢伸出沾满面粉、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了几下画纸。 简念收起包,起身,转身离开。 走了一会儿,老板娘从后面追上来,往她包里塞了钱,又把热乎的包子塞到她手里。 “哎,路上吃。” 手心里包子热乎乎的。 简念抬眼,看到她眼角有点泛红。 看着老板娘正要回铺子里,简念忽然问:“如果你在一天深夜忽然接到你儿子的电话,你会害怕吗?” 太阳从地平线升起来,照散朦胧的雾气,简念走在路上,捧着包子小口吃着。脑海里还在想着老板娘不久前的回答。 ——“我做梦都在想,他能再喊我一声妈妈。” 原来接到死去亲人的电话,会是这样的感觉吗? ……那他会是怎么想的呢? 简念慢吞吞嚼着,半夜忽然接到她的电话时,他会是什么感觉? 不对。 他们已经分手了,没有关系了。干嘛去管他怎么想的。 简念晃晃脑袋,甩掉这些想法,吃完包子,把手里的袋子团了团丢进路边垃圾桶里,站在公交车旁等车,看站牌。 长途汽车站在……嗯,25路公交车可以坐。 去淮市的话当然是高铁比较快,不过她没有身份证,买不了高铁票,只能去坐大巴车了。 雾城的长途汽车站也陈年破旧,停了五六排车。自从通了高铁火车后,坐大巴车去外地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到了地方下车,时间还早,早班第一辆还没发车。 简念从中间经过,看着车前贴的从哪里到哪里,找到去淮市的,上去,在空荡荡的车厢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司机还在抽烟,闲闲搭着方向盘,售票员也在倚着座椅刷视频。 简念昨天睡得太晚,只睡了三个多小时,把包放在旁边座位上,困倦地靠着车窗,闭上了眼。 意识陷入一片虚无,昏昏沉沉。 “想看雪吗?” 壁炉里柴火燃烧着,屋内暖融融的。 练习册被指节按住,男生清冽的声音冷不丁落了下来。 简念抬起眼,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倒映着窗外的雪景,和穿着一身白裙子目光迷茫的她。 她又看向窗外,说:“我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男生站在书桌旁边,黑眸安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简念低下头,想从他指下抽回练习册,“从这道题开始我不……” 冷白指节忽然拿起了练习册,他动手收拾起几本教材来,语气淡淡的。 “今天出去学。” 看她眼神茫然,坐在原地没动,他又说,“去换衣服。” 这下简念终于动了,去了卧室换掉了薄裙子,穿着一身米白色毛衣出来。 男生看了她一眼,“没有更厚的衣服了吗?” “不知道,帮我找衣服的佣人放假回家了。” 简念转头,沉静眸子看着窗外的落雪,问:“外面很冷吗?” 身上倏地一重,厚厚的黑色羽绒服落在她肩上,热意包裹住了她。 清冽的气味浮在鼻间,男生低着头,给她拉好拉链。 “走吧。” 他拿起了包,朝着门口走。 男生的衣服太大了,又好热。简念勉强从袖子里探出手,也跟了上去。 出门,走了没几步,雪花裹着冷空气涌上来。 简念又把手缩了回去。 男生带她去了一个咖啡厅,进了软包里。 橱窗外是一个广场,满地雪色里,喷泉还在流动,旁边有街头音乐家在表演。 简念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想起来是学习的,连忙转回头,正襟危坐。 身旁的男生推来一本图册。 “想喝什么?” 简念低头翻了翻,目光被甜品的图片吸引了两秒,翻页过去,随便指了杯咖啡。 “这个吧。” 最近的几次测验成绩都不理想,家里的各种练习册、真题集堆成了小山,简念越做思维越滞涩,好像陷入了怪圈里。 “放松一点。”男生说,握着笔在她做完的题册上画圈,“你的问题不是不会做,是学了太多人的解题方式、思路,思维混乱了。” “答案是唯一的,但过程并不是。试着忘掉他们教的东西,用自己的第一反应想出的解法去解。” ……自己的想法? 简念拿着笔,看着题,慢慢地思索下笔,写了一小节过程就犹豫停了下来,这样是不是不对?上一个家教老师说应该…… “很好,继续。” 身旁男生淡淡出声。 简念一愣,握紧了笔,慢吞吞地继续写了下去。中间几次犹豫迟钝,男生都没有叫停。 她也就这么不安地写完了题。 以为自己写对了,简念拿出来题册答案一对……对不上。 她心沉下来,指尖攥紧:“错了,还是应该……” “谁说你错了?”男生忽然道。 简念偏头看去。 男生语气淡淡,握着笔在题册印刷的答案上划了几条线,“这道题答案印错了,这里数字公式代错了,你的答案才是对的。” 简念微愣,有点怀疑:“真的?” 男生又圈了一道同类型题出来,“再试试。” 简念犹疑着又写了下去,演算出结果,拿过答案来对。 ……这次结果是对的! 男生稍微靠近,清冽的气味涌过来。红笔在她写出的答案上画线,分析着:“解题思路没问题,过程可以再稍微简化,避免卡顿,比如这里……” 他的声音低低的,还是少年的嗓音,透着清越的味道。垂下的发丝看起来很柔软,很像昨天晚上在围墙上路过的黑猫。 “累了?” 察觉到她的走神,男生停下了,将服务生刚端上来的咖啡递过来。 简念回神,端起咖啡小小抿了一口,放下。 视线里,冷白的指节将一份切角草莓蛋糕推到了她面前。 一晚上就这么过去,坐在温暖的咖啡厅里,男生教她做题。 偶尔他会去看手机回消息,她就趁这个时间偷闲,看窗外的雪景。 十一点半,司机要来接她回家。 简念回了消息,放下手机,抬起眼,“我要回……” 男生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一愣。 他单手把教材都收进包里,单肩挎着。冷白指节隔着一层毛衣,松松地圈着她的手腕。 就这么拉着她走出了咖啡厅。 他没用什么力气,简念是能抽回手的。但她没有动。 就这么看着他打了辆车,拉着她坐进去,和司机说,“去淮江大桥。” 简念不明所以,“去那里做什么?” “不是说了吗?” 男生松开了手,黑眸映着街道车光,看不出什么情绪,语气淡淡的,“去看雪。” 淮江大桥附近停了很多车,岸边广场上站着许多人,时不时会有烟花棒亮起。 出租车进不去,只能在外围停下。 江上亮着灯,细雪簌簌落下,江面倒映出静谧又瑰丽的雪景。 简念下车,仰着头,安静看着雪景。 十二点的钟声遥遥响起,人群喧闹起来,白光划破沉寂的雪夜,数不清的烟花在夜空绽放。 “砰——” 简念目光看向男生,只穿着黑色毛衣,碎雪顺着冷白侧脸落进脖颈。烟花在他身后炸开,照出清隽的少年身形。 她沉静的目光中透着疑惑,微微歪了下头,问:“为什么要带我来看?” “因为……” 男生顿了顿,黑眸安静地看着江面雪景,过了会儿,才继续出声。 “我是你的家教老师。” …… “哎,小姑娘,这是你的包吗?” 肩膀被推了推,简念睁开眼,醒过来。 客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旁边站着一个刚上车正在找位置的阿姨,指着她的包询问着。 简念把包拿过来抱在怀里,阿姨顺势坐在了她的旁边,她的行李挤着她的腿,有些伸不开。 肩膀也被挤着,简念小幅度挪了挪,往窗边缩了缩身子,身边的阿姨已经跟同行的人聊起了天。 她翻了下包,拿出瓶矿泉水,费了一会儿劲拧开,喝了两口。 目光随意看向车窗外,一辆黑色宾利穿过隧道,从不远处山道上驶来。 简念拧上瓶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昨晚看到的好像也是这辆车。 黑色宾利和客车擦肩而过。 简念没有在意,收回视线,抱着怀里的包闭眼,继续靠窗睡觉。 这次没再做梦。下午的时间,长途客车到了淮市汽车站。 车上的人熙熙攘攘地下车,简念被夹在里面,有点踉踉跄跄地抱着包走下来,还没去看周围陌生的环境,就先跑到了路边蹲了下来。 脸色苍白,胸口喉头泛着恶心,头晕眼花。 车上人多了之后,有人吃东西,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后面还有人抽烟,虽然被制止了,但烟味还是飘了过来。 简念喝了小半瓶水,过了许久才算缓过来一点,有精神去看周围。 淮市不像雾城那样是一整个小城市,分了很多区,这辆大巴车抵达的是离雾城最近的站点,但离淮市中心区还有很远,处在郊区的位置。 身边的人四散路过,拉着行李打着电话让人来接。 简念拿出了包里折叠的画纸,打开。 她之前查了手机,把还记得的亲戚地址和怎么去的路线写了下来。 她原本就打算离开雾城的,只是想多攒点钱再来淮市,余青青的事不过是让时间提前了一点。 嗯,先打车去中心市区,到了中心市区后就可以坐公交了,省点钱。 早点铺老板娘塞给她一百,这些天画画赚了有几百,还有赔偿的医药费,加起来七百多块钱。 简念翻了下包里剩下的钱,手指忽然摸到夹层,里面还放着五百块钱。 她手指一顿,“……” 安静了一会儿,她慢慢合上了包。 简念没有手机,没办法线上打车,只能走到外面的出租车等候区,拦了一辆车。 “小姑娘去哪?” 简念对着地址,“槐安区朝阳小区7号楼。” “好嘞。” 七年过去,淮市也有了很大变化。新增了很多没见过的建筑,规划变动,就连淮大也变了很多,简念看着车窗,有种沧海桑田的恍惚感觉。 出租车在小区外靠近七号楼的门停下,简念循着走进去。许女士从雾城出来后,就没再跟家里联系过,所以她认识的亲戚都是她爸爸那边的。 好像是她爸爸的表弟?记不太清了。 简念进入单元楼,上楼,站在门口敲门。 过了好一会,门开了,里面出来个陌生的中年女人,里头还有小孩的哭叫声。 她看了看简念,“你是?找谁?” 简念说:“我找简宇达,就是简恒的表弟。他住在这里吗?” 女人皱起眉,不耐烦道,“不认识,不住这。” 说完,女人就关上了门,隐隐还能听到教训小孩的声音。 看女人的脸陌生,简念记得简宇达的妻子不长这个样子。看来七年过去,他搬家了。 简念低头把这个人从纸上划掉,坐公交车去了下一家。下一个是她爸爸叔叔家的儿子,堂哥。 “啊?没听过,不认识。我家就我一个。” 下一个。 “不认识,你谁啊,忙着呢别烦我。” 下一个。 “噢,他不住在这了。” 纸上的人名一个个划掉,到了最后一家,住户是个好说话的人,回忆了下,跟她说: “几年前就不住在这啦,好像是得罪了什么人吧?生意都做不成了,卖了房子一家回乡下去了。” 名字全都划完了。 简念看着空空的纸,呆住了。 不是……怎么全都搬家了? 她来淮市之前有想过可能有人不住在原地了,但没想过居然一家都找不到。 天色已经晚了,夜幕降下来,隐隐约约又下起了雨。 面前停下一辆公交车,简念还在发呆,下意识就走了上去。 投币坐下后,才反应过来已经不用坐公交了。 她正要下车,抬头一看,看到了显示牌红色的77路标识。 简念微微一怔。 公交车沿着熟悉又陌生的道路行驶着,在青淮区老小区附近的站台停下。 雨下大了,简念撑伞走了下去。 路灯还是没修,一片漆黑的道路延伸到远处。 简念在原地站了一会,抬步朝那个小区的方向走,脑子里乱糟糟的。亲戚找不到,她该怎么办?今天晚上该住哪里? ……他现在还住在那吗? 耳朵隐隐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在身后,简念回头看了下,不远处的黑暗里有两个黑影走着,看上去是两个男人。 见她看过来,停下了脚步,两人站在路边,随意抽起了烟,指尖猩红。 “……” 脑海里警觉地响起危险的信号,简念转过去加快了脚步。 越走越快,最后奋力跑了起来。 “嘶!” 路面雨水太滑,简念一个没控制住摔倒在地,来不及管掌心火辣辣的疼痛,连忙捡起伞起身继续跑。 直到跑到了有保安的小区门口,她才终于停下来,有精力看向身后远处,黑暗里那两道身影没有再跟过来。 简念稍稍松了口气,想往小区里面走。保安拦住了她:“哎,小姑娘,这儿里面不让进了。” 简念愣了下:“为什么?” 保安笑:“还能为什么?这小区太破了,前两年地基出了事被判成危楼了,住不了人啦,现在地皮被人买下来了,等着开发新楼盘呢。” “……” 雨越下越大了,啪嗒啪嗒打在伞上。 简念离开小区门口,走了一会儿,脚踝疼得厉害。这会儿才发现扭到了。 她在路边坐下,检查了下,脚踝已经肿了起来。 掌心也火辣辣的疼,借着路灯的光,简念看到一片红,丝丝的血迹。 她轻轻叹口气,开始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已经很晚了,要先解决住哪里的问题。没有身份证,一般的酒店是住不了的,不用身份证的黑旅馆安全又很难保障。 皱眉苦恼着,看着漆黑的雨幕,忽然想起了那时候也是这样。 家里的房产都被查封,所有亲戚朋友怕惹上荤腥都避之不及,她刚从警局接受完调查出来,无处可去。 那时候也是一个人坐在路边。 发呆走神的时候,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到了她,站在了她的面前,伞遮住了她头顶的雨。 他半蹲下来,黑眸和她平视。 “跟我走吧。” 简念颤了颤眼睫,终于回神。 她目光落在他脸上,安静了一会儿,问:“为什么?” “你已经不是我的家教老师了。”她说。 没有关系了。 男生看着她,缄默了许久。那双漆黑的眸子看起来很沉,她能看到里面情绪翻涌,神色很复杂,但她看不懂。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听到他开口,声音很轻,艰难地出声。 “那男朋友,可以吗?” “……简念。” 两道不同又相同的声音同时响起,穿过昏沉的雨幕,穿过漫长的时间。 迟疑的、颤抖的。 轻轻落在耳边。 简念一怔,倏地抬起伞沿。 下一秒,隔着雨幕,她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 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站在雨幕安静看着她,那张脸熟悉又陌生。 却和那时的少年面容渐渐重合。 …… ——找到了。 他的月亮。 第13章 触碰 第13章 触碰 夜晚的雨幕昏沉, 路灯昏黄的光照下来,灯光将淅淅沥沥的雨水显出形状。 一辆黑色宾利停在远处的街道。 伞柄抵在肩头,简念抬起头, 透过伞沿, 看清了不远处站在雨幕里的男人。 有一瞬间的恍惚。 好像不久前也是这样,她坐在老旧的单元门口等着, 看到手机的消息,一抬眼, 毫无防备看到随意穿着冲锋衣的少年站在眼前。 可眼前的人和他不像。 西装革履,透着淡肃冷沉,模样看起来很成熟, 也很陌生。 除了刚刚的一声, 再也没发出声音, 只是站在雨幕里安静地看着她。 漆黑眸子看不出什么情绪, 目光晦暗的、沉郁的,隔着雨幕,好像一寸一寸地审视着。让她有点不适。 ……七年不见, 他就没什么想说的? 不对。 他们早就分手了, 没有关系了。 而且在他那里, 她早就死了。现在看到她估计就跟看到鬼似的吧, 没吓跑就不错了。怪不得只是站得远远地审视。 简念抿了抿唇,不想理他,伞沿往下压了压,挡住了自己的脸。隔绝了那道视线。 肚子好饿。忙上忙下跑了一天,早上只吃了个包子。 简念翻了翻包,掏出个塑料袋,里面黄油纸包着鲜花馅饼, 是余青青塞进来的。 油纸包放在腿上,简念抽了张纸巾,捏了一枚鲜花饼,咬了一口。 玫瑰花馅的,好像还有点百合的味道。是余青青唯一能做得好吃的饭,据说是小时候爷爷就经常给她做。 雨幕里,一道脚步声慢慢走近,站定在了她面前。 简念又咬了口鲜花饼,嚼嚼嚼,抽空抬起伞沿看了一眼。 眼前的男人单膝半蹲下来,和她平视,漆沉的眸子定定凝视着她。 也不说话,就盯着她瞧。 雨还在下,就这么过了许久。 看得简念都觉得有点头皮发麻,吃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 眼前的女孩坐在路沿上,头顶的红伞透过一点路灯的光,昏黄氤氲的,照在脸上,像蒙上了一层雾的梦境。 琥珀眸子看着他,叼着鲜花饼,像是终于忍不住了,含糊地出声。 “……你想干嘛?” 听到她的声音,他终于有了反应。 迟缓的、慢慢地抬起了手。 指尖朝她的脸靠近。 女孩腕间的红绳忽的一晃,银月亮反射路灯的光,恍了一瞬。 她身体后退躲开了他的手。 雨水落在脸上,像是从梦中惊醒,反应过来,他指节也倏地缩了回去。 他慢慢抬起眼,对上了女孩的眼睛。那双从来沉静无波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微微瞪大,像是不可置信。 简念的确不可置信。 她松开嘴,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咬了半截的鲜花饼。 ……她都这样了,他还要抢她的吃的? 简念又抬起眼,看着面前的男人,这次仔细打量着。 没有打伞,就这么淋在雨里,黑发湿漉漉的,整个人透着一种苍白阴郁的易碎感。乌沉沉的黑眸就这么盯着她,像被遗弃在雨夜路边淋湿的小动物。 ……看上去是有点落魄。 没想到他七年后混的这么惨。 油纸包里还有三枚鲜花饼,简念纠结了一会儿,慢吞吞把油纸包递过去,“只能给你吃两个。” 她真的很饿。看在他以前照顾她的份上,最多分他一半。 眼前的男人却并没有接,只是黑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雨还在下,甚至有越来越大的趋势。淅淅沥沥的雨点连珠串般打在伞上。 简念将油纸包放回腿上,把伞撑起来,遮在他头顶,奇怪出声。 “陆准?” 这次眼前的男人终于有反应了。慢慢出声,声音很轻。 “你平时就吃这个?” 简念往嘴里塞完剩下半截鲜花饼,拧开剩了半瓶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含糊不清出声。 “也不是吧,这个很难做的,偶尔才会吃一回。平时吃点炒菜、面条什么的。” “……” 夜深降温,一阵风吹过,裹挟着雨水吹在身上。 简念倏地打了个喷嚏,抖了下身子。 男人站了起来,温声说:“先跟我回去吧。” 简念一顿,微微别开眼,慢吞吞说:“不用了,我有地方住。” 远处的黑色宾利动了,朝这边行驶了过来。 男人黑眸看着她,嗓音温和:“你要找的那些人都不在淮市了。太晚了,你一个人住酒店不安全。” 简念有点疑惑,他怎么知道那些亲戚都不在了? 而且他知道她在找他们? 她这么想着,问出声。 对方漆沉的眸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语气平静的问,“简念,你觉得我是刚好路过这里么?” 这片地方老小区荒废,路上空空荡荡,没有路人经过。 简念:“……” 怎么感觉七年后的他更气人了? 简念用力咬了口鲜花饼。不过他不是恰好路过,还知道她在找亲戚,那就是说……他在找她。 ……就因为昨晚那通电话? 可是正常人接到死了七年的人打来的电话,不都应该害怕么,他怎么那么平静,还来找她。 思索间,远处的那辆黑色宾利已经开到了眼前,停在两人身边。 是那辆上午在客车上看到的,开往雾城的车。 ……他还去了雾城找她? 主驾驶门打开,走下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精英男人,撑着伞,面上挂着温和的笑。 “简小姐。” 徐鹤礼貌打了招呼,绕到后座开了车门,“请。” 附近街道荒凉,没人没车,自己就这么去找黑旅馆说不准还会再次遇到不怀好意的人。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跟他回去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简念抿了抿唇,没有跟自己过不去,收拾了一下包,撑着伞站起来。 脚踝疼的厉害,简念忍着疼,慢吞吞上了车。 车厢里浮着淡淡的白梅香味,光线昏暗。男人从另一侧上来,坐下。 见两人都上了车,徐鹤也收了伞,坐进主驾驶里。 一边启动,一边稍稍抬眼看了眼后视镜。 男人在雨里淋了很久,身上已经湿透了,西装透着深色的痕迹,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跟在陆准身边几年,他还是头一回见他这么疯……嗯,他在心里给自家老板换了个委婉的形容词,不冷静的样子。 今天这一天的行程可以说是诡异,先是一大早莫名其妙查一个电话亭的固话,再从淮市跑到雾城调全城监控,再……最后找到一个女孩。 徐鹤目光稍稍转移,落在了后座的年轻女孩身上。 是昨晚在雾城路过时,在路边看到的那个。那时候他还见陆准盯着人家瞧。 没想到这才一晚上过去,就想法设法给人家带回车上了。 嗯……或许这就是一见钟情? 圈子里这种事并不算少见,徐鹤淡定。 徐鹤收回目光,手扶着方向盘,温声询问:“陆总,回哪?” 平时倒不用问,都是回曦园,陆准下了班都住那。不过现在那里头不还有一位住了几年的女主人么。 后座的男人淡声。 “曦园。” 徐鹤淡定的神色一僵。 他静了两秒,又问了一遍:“陆总,您是说去淮水区的曦园吗?” “嗯。” 徐鹤:“……” 徐鹤也有点凌乱了。 在圈子里这么多年,他倒是见过不少养几个女人的,那些老总都这样,但都是安排不同的住处,从没见过养在一块的。 他手指慢慢敲着方向盘,冷静下来,找回思想。 或许,是之前那个腻了? 黑色宾利行驶在夜色街道里,回到灯火通明的热闹街区。车厢里格外安静,没人说话,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简念坐在后座,偏头看着窗外。车窗倒映出男人的影子,靠着车窗坐着,和她中间隔着距离。 这会儿倒是感觉有点熟悉了。之前他接送她上学时也是这样,两人都不说话,一路无话。 对他来说是过了七年,但对简念来说,只是过了短短一周。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上次见面的时候,潮湿逼仄的楼道里,随便穿着件黑t的少年,背着她避开杂物上楼,走进空间狭小的出租屋里。 她对于现在的陆准很陌生。 她对他了解的一直很少,以前就只知道他大她一岁,是她同校的学长,跟朋友有个工作室。现在是一点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他现在做什么工作,住在哪里,什么都不知道。 这一周里,再次醒来,身边所有信息都在告诉她已经是七年后了,她接受了,却始终没有什么实感。 但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她真切的感受到时间真的过了七年。 他不是以前那个人了。 黑色宾利驶进淮水区曦园,简念抬起眼,看着雨中安然静谧的花庭和不远处富丽堂皇的别墅,怔了怔。 ……这是他现在住的地方? 车停下,主驾驶的徐鹤解开安全带下车,撑伞绕到后面给简念开门。 “简小姐,到了。” 简念下车,脚刚落地就一顿,慢吞吞下来站直身体。 身旁男人出声,“脚扭了?” 简念嗯了一声。 “稍等一会。”他温声说。 过了一会儿,花庭里走出个保洁阿姨,过来搀扶着她,走进别墅,“简小姐,小心一点,慢慢来。” 徐鹤有点奇怪,这种事还要找个佣人来做么? 不过他谨记职场准则,什么都不多问,神色平静,“那陆总我就先走了。” 简念也愣了一下。 被阿姨小心扶着走,她偏头看了一眼身旁融入夜色的男人,目光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冷然侧脸上。 看了几秒,什么都没说,闷闷别过了眼。 进了别墅,阿姨扶着她坐在沙发里。 男人叫了家庭医生,拎着药箱凑上来,蹲下,替她检查着脚踝伤势。 室内的光线明亮通透,照在女孩身上,清晰地看到她的样子。 陆准目光落在她身上。 头发乱乱的垂在身后,几缕粘在脸上,脸色透着苍白。除了扭伤的脚踝,膝盖上还结着一块痂,细白小腿上布着青青紫紫的痕迹。 他眸色陡然深了下来。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回来的,又在雾城生活了多久,监控里只查到了她一个人坐车来淮市的身影。 但他想起了昨晚的那通电话。她声音闷闷的,像是染着哭腔,小声地说。 “……家里老公总是酗酒,还会打我,孩子也一直在哭。” “……” 脚踝的伤要冰敷,不能乱动再二次扭伤。医生给她绑上了绷带,配了拐杖,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处理完离开了别墅。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简念看了他一眼,浑身还湿漉漉的,正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出声:“不去换个衣服么?” 陆准抬起眼,黑眸看了她几秒,终于动了,起身去换衣服。 简念扶着拐杖试了一下,太难用了,索性丢掉,扶着沙发沿蹦蹦哒哒地去了洗手间。 等她出来,正要回沙发,刚好看到男人站在门口,毛巾掉在沙发边。 她问:“你要出门吗?” 听到她的声音,男人忽的一顿,朝她看了过来,发梢还在滴着水珠。 “……”他像是松了口气,黑眸平静下来,又走回来,捡起掉在地上的毛巾,嗓音温和问,“晚饭想吃什么?” 简念下意识想报菜名,目光落在穿着一身冷灰家居服的男人身上,看着他成熟冷然的侧脸,又顿住,慢吞吞道:“都可以。” 男人盯着她看了两秒。什么都没说,转身去了厨房。 晚饭上桌,都是些她以前常吃的菜。 简念坐在桌边,盯着那盘话梅排骨,有点走神。 她身体不好,以前有次生病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吃,没胃口,他就做了这个,酸酸甜甜的,炖的很软烂。 简念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人,面色淡淡的,微垂着眼睫,遮住了那双看不出情绪的漆黑眸子。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眼,温和问:“怎么了?” “……没事。” 简念夹了一块排骨,低头慢慢咬了一口。 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样,却又好像不一样。 她实在不清楚现在的他在想些什么,她可是实打实的死在了七年前。 按理说他应该害怕她才对,却一直这么平静,还把她带回了家。 “太晚了,其他房间还要收拾,你就先睡这间房。” 阿姨扶着她上了二楼,男人将换洗衣服放在床上,语气温然:“我就在外面,有哪里不舒服可以喊我。” 简念慢吞吞“噢”了一声,小声道:“谢谢。” 男人一顿,倏地抬起了眼。 窗外雨水淅淅沥沥,冷白灯光在眼下打上一层阴翳,那双黑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简念和他对视着,不解,“怎么了?” “……” 缄默了半晌,他说,“没事。” “晚安,早点休息。” 他关上了门离开,只剩下简念一个人,安静下来。 不是……他怎么一句话都不问? 至少问一下她怎么死而复生的吧? 虽然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但他看到一个死在七年前的人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反应也太平静了,甚至有点诡异。 ……难道他真的不知道她七年前死了?这也不太可能吧。 想不通,简念揉揉脑袋,坐在床边。 这间房显然是他一直住的卧室,整体装潢冷灰色调,透着清冷的气息。床头柜上花瓶里还插着几枝白梅,淡淡的香。 简念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床上的衣服上。 是条粉白色的睡裙,拿起来,还有干净的内衣裤,是她的尺码。 一整天都在外面奔波,跑来跑去,简念也累到了极点。 躺在温暖柔软的床上,陷在被子浅浅的清冽气味里,简念脑子里还想着捋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意识却很快就昏厥了。 “轰隆——” 窗外雷声轰鸣,简念被吵醒,迷迷糊糊坐了起来。下意识想看向地铺的余青青,闻到熟悉的清冽气味,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家。 屋里空调开的好闷,下暴雨的天气,皮肤上有种潮湿的黏腻感,不舒服。 简念借着朦胧的光线,扶着墙走到窗边,想开窗透一下气,拉了两下没拉开。 窗户锁死了。 算了,还是去喝点水吧。 简念找到拐杖,生涩地用着,开门慢慢走出去。 二楼也有个小客厅,和观景阳台连在一起,巨幅玻璃外雨夜昏沉。 走了几步,窗外一白,照亮屋内。 她忽然看到身旁沙发里有一道黑影,男人正靠着沙发,手背搭在眼上。 “轰隆——” 雷声接踵而至。 男人放下手,睁开了眼,黑眸刚好看到出门的她。 黑暗里,那双眸子好像一下子冷了下来,目光沉郁。 他盯着她,淡声问:“你去哪?” 简念夜视能力不太好,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到声音。 “渴。”她说,“有水吗?”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模模糊糊看到男人从沙发上站起来,脚步声窸窸窣窣,“闭眼。” 简念闭上眼睛。 “啪”,灯亮了。 简念适应了一会儿,睁开眼,男人正提着玻璃茶壶倒水,倒了半杯,递给她。 “晚饭的时候看你喝了很多汤,没想到还会渴。”他说。 “嗯。” 简念捧着杯子喝了两口水,老实地说,“有点咸。” 陆准:“……” 他靠着沙发,半垂着眼,低沉嗓音有点沙哑,“抱歉,太久没煮了。” 简念喝完了水,感觉活过来一点了,舒了口气。 目光落在他脸上,这会儿才注意到他脸色有点病态的苍白。听声音也有点哑。 简念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你生病……” 话还没说完,男人倏地偏头,往后躲开了她的手。 简念的手一下落空,停在了半空。 简念:“……” 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从再见面起一直躲着她,避免和她产生肢体接触。 在车上的时候靠着车窗,和她远远隔着距离,下车、上楼的时候又叫阿姨来扶着她。 简念抿了抿唇,收回了手,往后退开。 不想理他了。 拿起拐杖,转身就要离开,杖尾却被茶几倏地绊了一下,眼看着身形不稳就要摔倒。 ——手腕忽然被温冷的指节抓住。 刚刚还坐在沙发那端的男人及时伸手拉住了她。 在他搀扶下,简念站稳了身体。 简念松了口气,但看到是他扶的自己,心里还是有点无端的烦躁,抽回手。 “我回去睡觉了。” 抽不开。 男人修长的指节圈住了她的手腕,在她抽回时不仅没有松,反而攥得更紧了。 他的腕间戴着一条褪色的红绳,和她手腕红绳映在一起,颜色浅淡泛白。 真实的、温热的触感。 没有消散。 简念用力抽了几下都没收回手,奇怪转过身,琥珀眸子看向他。 头顶冷白的光线照着,她看到他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浓稠的、沉郁的,却很安静,这种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她的眉眼。 简念有点愣,慢慢出声。 “陆准?” “砰——” 茶几上的玻璃杯被粉白睡裙带落,摔在地上炸开。 窗外雷声轰鸣,雨声淅沥。 毫无防备的,眼前的男人手腕用力一拉,将她紧紧拥进了怀里。 第14章 误会 第14章 误会 头顶的白炽灯光洒落下来, 轰鸣的雷声响过后,室内陷入一片安静。 鼻间浮着淡淡的清冽气息,夹杂着一点白梅香气。 简念陷入男人的怀抱里, 感知到了不同于她的温度, 透过薄薄的家居服衣服传输过来,紧紧贴着她。 心跳声鼓动着, 有点奇怪的感觉。 他的身体比她大好多。以前还是清清瘦瘦的,清隽的少年, 现在手臂环住腰背,就完全将她拥进了怀里。 简念此刻无比清晰地认知到,他现在是26岁的成年男人了。 她有点懵地眨了下眼, 下颌抵着他的肩, 手臂张在半空, 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他怎么忽然抱她? “陆准?”她疑惑出声。 男人下颌抵在她颈侧。简念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洒落在后颈那一小片皮肤上, 热热的,拂动发丝挠得有点痒。 听到她的声音,他低低“嗯”了一声, 嗓音微哑。 环在腰上的手松开, 他往后退了一些, 身体靠进沙发里。 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仿佛刚刚的失控只是错觉,语气温沉。 “抱歉,吓到你了?” 简念看着他透着白的脸,再加上刚刚感知到了的滚烫的呼吸,很明显能看出来就是生病了。 生病的人都会很脆弱。她以已推人,有了猜测:“你是做噩梦了吗?” 毕竟她生病迷糊的时候也做过这么丢人的事,抱着余青青不撒手。 男人掀起眼皮看她, 漆黑眸子浓深沉郁,看不出什么情绪。 半晌,轻嗯了一声。搭下眼睫,语气淡淡的。 “是做了个噩梦。” “好了,你回去……”陆准正说着话,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身边沙发一重,女孩坐了下来。 他抬眼看过去,女孩坐在沙发里,铺了铺睡裙,拿了个抱枕放在腿上。 然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纠结。又过了许久,两手搭住他的肩。 陆准怔愣。 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她拉下来,脑袋枕在了抱枕上,侧躺下来。 她手搭在他后肩,慢慢吞吞的,就这么不轻不重地拍着,动作不算很熟练。过了一会儿,想起来什么似的,忽然开始哼歌。 陆准安静了一会儿,轻声问。 “……用来哄孩子的?” 正仔细回想着生病那晚,余青青是怎么照顾自己的简念,听到这话一顿。果然是像在哄小孩啊。 她面色尽量冷静,含糊开口,“差不多吧。” 但人和人之间果然是有差距的。 余青青把生病的她哄睡着了,她把自己哄睡着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女孩拍着他肩的动作越来越迟缓,直到脑袋一歪,倒进沙发里睡过去了。 陆准起身,转过来,沉静目光落在她脸上。 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更瘦了。下巴尖尖细细的,脸上也没什么肉,身上还都是伤。 拿掉腿上的抱枕,陆准手臂穿过腿弯,轻轻把女孩抱了起来,走进卧室床边放下,盖好被子。 坐在床边安静了许久,垂着眼睫,遮住了眸底神色,指节轻轻触碰了下她手腕垂下的红绳。 …… 简念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外面暴雨已经停了,不过还是阴天,光线雾蒙蒙的。 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确定了现状。 她又一次被陆准带回家了。而且这次是26岁的,完全陌生的陆准。 “笃笃。”轻轻的敲门声响起,门外的女声温和。 “简小姐,您醒了吗?” 简念揉揉脑袋,嗯了一声。昨天她好像在客厅睡着了,怎么回来的? 门开了,阿姨走进来,将要换的衣服放在她身边。 等她洗漱完,扶着她下楼。 楼下客厅里,男人正坐在沙发里看文件。穿着冷肃的黑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下颌冷白,黑眸淡淡。 听到声音,抬起眼。 隔着距离,对上视线,简念微微一顿。 即使昨天已经看过几次他现在的模样了,现在的陆准给她的感觉还是很陌生。大概是她还没有适应时间过了七年的缘故。 听昨天那个司机叫他陆总,他现在好像也有了自己的公司了? 是和之前工作室的朋友一起开的吗? “还好吗?” 男人放下文件,看了一眼她的脚踝,嗓音温沉问。 简念沉静目光从他眼镜上挪开,轻声回:“还好。” “要出门?”她问。阿姨给她拿的明显是外出的衣服。 男人起身,随手拿上了沙发里的西装外套,嗯了一声,“去医院做个检查。” 阿姨扶着她出门上了车,这次前排的司机不是昨晚那个人了,换成了个中年男人。气度冷沉的男人也绕到另一侧,坐进来。 车启动,出了曦园,行驶在路上。 隔音挡板降下来,车厢内格外安静。 简念也没在意,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以前也是这样,他一直话很少,除了些必要的日常生活问话外,没跟她闲聊过。 “他平时对你怎么样?”身旁的男人忽然出声。 简念愣了一下,眨眨眼,他?从她死而复生到七年后,遇见的只有余青青。 他去雾城找她的时候碰到余青青了吗? 简念想了想,给出了个中肯的评价:“有时候挺好的,有时候又不太好。” 陆准目光下落,看了眼她腿上青青紫紫的痕迹,膝盖上结着血痂。 过往的经历还在调查。他顿了顿,继续问,“你来淮市,是想离开他?”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简念点点脑袋,“是的。” “就算他再来求你,你也不会回去了?” “?” 简念有点懵,余青青来求她回余家铺子吗? 先不说余青青会不会这么做,她回去干嘛呀?她又不可能在糖画铺子待一辈子。 简念不解,但老实道:“不会回去了。我在淮市有想做的事。” 她还想在淮市安顿下来,想办法考美院呢。 简念睨向身边的男人。他问的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他不应该先问问她怎么诈尸回来的吗? 他的关注点也太奇怪了吧。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样。 难道是不好意思直接问,想先开个头,再接着深问? 简念这么想着,静静等着他接下来的问题。 然后就这么等了一路。 到了医院下车,他也没再问。 简念:“……” …… “去一楼窗口拿药,再去那边缴费就行。” 接过医生开的单子,林易揉了揉眉心,走出门。 不是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了,这几天奔波忙碌,整天熬夜加班,又接连出差,到底还是撑不住感冒了,胃也不舒服。 医院长廊里不少人经过,林易脑袋昏昏沉沉的,低头回着女朋友关心的信息。 【嗯,开了药了,这就回去休息。】 收了手机抬起头,忽然看见了不远处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站在诊室外。 ……他也生病了? 林易收起手机,正想上前打个招呼,一个护士推着轮椅出来,上面坐着个年轻女孩。 本来没在意,目光落在女孩的面容上,他瞬间停下了脚步。 紧接着瞳孔微缩,眸子不可置信地瞪大。 …… 进了医院,简念本来以为只是给脚踝简单做个检查,却没想到验血、ct什么都做了,从外科到内科,从头到尾都检查了个遍。 就这么检查了一下午。 简念:“……我好像只是摔到了,扭伤了脚?”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检测报告一时半会出不来。身旁的男人坐回车上,语气平静,“有内伤也说不定。” 简念:“……” 她就说七年后的陆准更气人了。 简念闷头盯着窗外,倚着车窗睡着了,再次醒来,已经回到了曦园。 车停下,简念睁了睁迷糊的眼睛,等着阿姨出来扶她回去。 影子挡在眼前,男人朝她伸出手,温声:“下来吧。” 简念一怔,掀起眼,疑惑:“怎么不让阿姨过来了?” 男人语气平和:“她家里有事,请了几天的假。” “……”好吧。 简念盯着眼前的手看了两秒。指节修长,肤色冷白,关节透着淡淡的粉。 她微微别开眼,慢慢伸手,故作随意地把手搭在他的掌心。 以前还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有牵过手。最多是他抓着她的手腕,还会隔着衣服。 触感……有些奇怪。 他的体温是比她高的,温热的,手很宽厚,比她大很多。掌心相贴,她微微顿了一下,就不适应地想抽回去。 男人却忽的指节一收,抓紧她的手。 “慢一点。”顺势扶着她下了车。 简念也就没再找到机会把手抽回来,一路上安静地走着。 直到相贴的那只手温度将她冰凉的指尖完全染热,她已经适应了温度,到了沙发,他动作自然地松开了手。 冷空气涌进手心。 男人将外套放在沙发上,温沉的声音落下,“晚饭想吃什么?” 简念坐进沙发里,不自在地动了动指尖:“……都可以。” “好。” 男人轻轻应了声,解开领带丢在沙发上,松了两颗扣子,锁骨冷白。 袖子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清瘦有力的手腕上,泛白的红绳也露了出来。 简念盯着那截红绳走了神。 他现在还戴着这个?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上面也有一条红绳,不过她的这条红绳上多了个银月亮。 有一天她看到了一对情侣路过,穿着情侣衫,就随口问了句:“我们不用这么穿吗?” 陆准就给她戴上了这条红绳。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淡淡地说,“这个就够了。” ……那时候不太懂,并没有在意。 后来在听到他朋友的话后才明白了,他其实并不是喜欢她,带她回家只是因为他人品好,为了还家里之前资助他的恩情。 因为她觉得他不再是她的家教老师,两个人没有关系了,她不愿意跟他走,所以他才随口说是男朋友。 名义上的男朋友。实际上他除了照顾她外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守着分寸,连手都没有牵过。 简念忽然心口觉得有点闷,有点说不出的烦躁。 面对着桌上泛着热气的菜,也没什么胃口,慢吞吞地吃着。 男人将盛着汤的小碗放在她面前,嗓音温沉,“这次应该不会很咸了。” 简念掀起眼,看了他一眼。 ……这次带她回家,也还是因为还恩情吗? 脑子里的答案告诉她,是的。他本来就是个很好的人。 性子虽然沉闷,话少,但从来不会生气。他的朋友有很多,高中的时候就有很多人和他玩,都在说他人好。 大学的朋友,还会因为怕她耽误他创业,而联系她,花钱让她不要再麻烦他了。 包括她自己也是知道的。 当她的家教老师的时候耐心沉稳,从不会训斥她。当她的“男朋友”的时候,除了和她亲近,什么都会帮她做,仔细照顾着她。 所以他才不会问她为什么会突然回来,就像他七年前没有问过一句她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才破产一样,始终恪守着分寸,礼貌而疏离。 “……” 简念低着头,默默吃完了饭,放下筷子,“我困了,回去睡觉了。” “好。” 陆准盯着她看了几秒,温声应了,“我扶你上去。” 简念往后躲开了他的手,拿起了一旁的拐杖,“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她起来的时候练了练拐杖,现在可以一个人走了。 男人神色微顿,黑眸微微沉了下来。 简念拄着拐杖,慢吞吞地扶着楼梯扶手,一节一节上楼,走了上去。 进了卧室,坐在床边。 还没坐一会儿,男人跟着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药箱和冰袋。 昨天冰敷还是医生来的,简念有点疑惑:“家庭医生呢?” “休假了。”男人淡淡回。 “……” 今天是什么日子? 简念倒也没怀疑过他的话,噢了一声,又沉默下来。 脚踝忽的一凉。 是被手指触碰的感觉。 拖鞋掉在地上。 简念抬眼,看到男人在她面前单膝半蹲下来,捉着她的脚踝抬起,放在膝盖上。黑色西装裤被她踩出了几条褶皱。 另一只手拿着冰袋,裹了毛巾,轻轻贴着踝骨。 西装笔挺的男人就这么低垂着眼,帮她冰敷着。衬衫领口的扣子开了两颗,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凸起的喉结和冷白锁骨。 ……又是这样。 为了还恩情而照顾她。 简念抿了抿唇,想说点什么,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能别过眼,看着窗外。 房间里就这么安静着,过了好一会儿,男人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会帮你离婚。” ……他在跟谁说话 简念一愣,扭过头来,眨巴眨巴眼。刚好对上他漆黑的眸子。 温凉的指节圈住她的踝骨,眼前男人眸色很深,像是夜中海洋的平面,漆黑一片。 他显然是昨晚病没好,脸色透着病态的白。目光沉郁又安静,轻声继续。 “你不是想留在淮市吗?可以把孩子接过来,我会照顾你们。” 简念:……? 第15章 共眠 第15章 共眠 冷白的光线从头顶洒下来。 男人说完, 卧室内的空气陡然安静了下来。 两人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半蹲在面前,就这么对视着。 不知为何, 一时之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 陆准以为她不愿意, 抬眼看着她。她平时对于什么都很淡,没有什么表情, 不管面对什么都只是眸子沉静看着。但这不代表她没有情绪。 她会有些下意识的小动作。 做题总是错,做得烦躁或是生气时就会抿唇, 吃到喜欢的蛋糕时会不自觉地指尖轻点,见到不想理的人搭话就会别过眼,假装没听到。 但不管是生气还是高兴, 这些小动作现在都没有出现。 女孩难得的有了神情, 却很古怪。灯光下澄澈沉静的琥珀眸子正呆呆看着他, 微微张口, 却没出声,像是欲言又止。 陆准顿了顿,温声问:“你是还有什么顾虑吗?” “关于你前夫的离婚事宜, 我会让律师帮你处理, 你不用露面, 也不必担心他后续再纠缠。至于孩子的事, 我会帮你安排,请人照顾。” 女孩呆呆的目光盯着他,沉默许久,终于憋出来句:“……你考虑得还挺周全的。” 陆准黑眸看着她,“所以……” 简念深吸了口气,一口气快速说:“陆准,你有没有想过, 我那通电话里说的那些,只是借钱的话术呢?” “……?” 陆准微微一顿。 简念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她以为电话这事都已经翻篇了呢。 她头一回胡编乱造说那些尴尬的话,说完就已经想找个缝钻进去了,没想到陆准居然还真信了。 空气安静许久。 男人黑眸看着她,眸色很深,却涌动着微不可察的情绪,轻声:“……所以你并没有家暴的前夫,和年仅半岁的孩子?” 简念咕哝:“我从醒来才过了一周,哪来的孩子呀。” 膝盖忽然覆上一抹温凉。 男人的指节缓慢摩挲了下血痂,不轻不重。 有点发痒,忽的被触碰也有些不适应,简念下意识后退瑟缩了下。她放下手看过去,冷不丁对上他漆黑的眸子。 “一周……那这些是怎么来的?”他慢慢问。 简念就把刚回来时被碰瓷的事讲了一遍,回想着,“其他的也记不清了,可能是生病时候不小心磕的?或者摔的?” 以前没磕过倒是不知道,现在才发现,她皮肤很容易留疤痕,稍微磕一下就会留下看起来挺严重的瘀痕,几天退不掉。 他知道后的反应很平静,没有笑她,简念这会儿尴尬也缓过来了。 她小声:“那么假的话,你怎么还真的相信了。” 她抬起眼,眼前的男人并没有出声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黑眸沉沉看着她。 她看不懂他的眼神,却感觉有点被灼烫到,血液热了起来。连忙偏过了眼。 她想,或许是她平时太正经了? 她从来没有说过那样的话,交流时都是有事说事,是和余青青相处后才学会的这些圆滑的东西。 可他又不知道她的变化,对她的认知停留在七年前。而且他以前就是古板沉闷的性格,七年后的现在看起来也不像是会了解网络梗的样子。 这么一想,就合理了。 “噗。”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眼前的女孩冷不丁笑了起来,眉眼弯起来,微卷的长发垂在肩后,软得像沁着水的月亮。 鲜活的、生动的。 是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幻觉。 也不知道是戳中了哪个笑点,简念闷闷笑得停不下来,身子倏地倒下去,脑袋埋在枕头里,不停地抖着。 陆准指节还圈着她受伤的脚踝,扶着避免撞到床沿,安静了一会。 他出声:“刚吃过饭,这样埋着会胃疼。” 简念确实觉得胃有点疼了,连忙坐起来,缓了缓,笑也停了下来。 男人松开指节,打开药箱拿了药膏出来,挤在指尖,涂抹在膝盖的血痂上。 垂着眼睫,淡声问:“为什么忽然笑?” 简念一愣,有点茫然地眨了下眼。她也不清楚,只是刚刚那一瞬间就是没忍住。现在停下来,也觉得莫名其妙,想不明白。 ……她在笑什么? 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 她和同龄的小孩不太一样,总是呆呆愣愣的,思维迟缓,不会笑也不会哭,一个人待在屋子里,拿着水彩笔画画。 不知道给她检查的医生和许女士说了什么,有一天,爸爸和妈妈难得抽出时间,带着她去了游乐园。 她年纪小玩不了危险的项目,但又盯着跳楼机不放,许女士就派他去上。 上之前,他放话说让她在底下看好爸爸的英姿。 几秒后,他在上面嚎叫不断,下来的时候走路飘忽,一个腿软在她面前跪下了。 许女士在旁边笑得停不下来,毫不留情地嘲笑他。 他嘴硬辩解着最近加班太累了状态不好,却也没忍住笑了。扶着腰卖惨,让许女士别看笑话了拉他一把。 她呆呆地看着两人,过了好一会,也跟着笑了起来。 安静了片刻,简念轻声说:“好像没什么原因。” 青年也没有再问,慢慢地抹药。 “你知道简恒现在怎么样了吗?”简念忽然问。 青年微不可察一顿,抬起眼,语气温和问:“你想见他?我可以安排。” 简念微微诧异,有点莫名:“不,我只是想知道他落网没有。” 静了两秒,青年倏地轻笑了一声。 抽了张湿巾慢条斯理擦着冷白指节,语气淡淡的:“三年前在境外被抓住了,遣返回了国内,目前正在服刑中。” 简念点头:“那就好。” “他再婚的妻子参与了洗钱,目前也在服刑。财产没收,剩下的儿子留在国外无法归国,在黑餐厅打工生活。” 青年黑眸沉静看着她:“还有什么别的想问的吗?” 简念轻轻眨了下眼:“你了解的好详细。” “偶然听说的。” 他语气随意。 简念“噢”了一声,低下头来,扶着床边的指节微微攥紧。 过了一会,她抿了下唇,慢吞吞出声:“那个,你认识的有能办理身份.证件的人吗?” 如果可以,她是不想向他求助的。但她的那些亲戚不知道为什么都不在淮市了,她现在也想不出来别的办法。 青年低头收拾着药箱,语气温和:“这几天先好好休息,等你伤养好了,带你去办理。” 简念看着眼前的男人,慢吞吞想,七年后的他好像更成熟稳重了。 或许这就是岁月的沉淀,相比以前的青涩沉闷,现在人变得温润了许多,说话语气温和,又有礼貌分寸。 黑发稍微长了一点,耷拉着,看起来还是很柔软。下颌轮廓更分明了,侧脸冷白。总是穿的黑t换成了衬衫西裤。 身体好像也更健壮了,块头比以前大了一圈,小臂紧实有力。薄透的皮肤下,手背青筋明显。 “怎么了?” 青年的声音响起,简念回神,对上他漆黑的眸子,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盯着他瞧。 连忙挪开视线,小声,“没什么。抹完药了吗?” “嗯。” 青年站起来,“这几天洗澡的时候记得包起来,不要见水。” 简念安静了一会:“……怎么用?” 陆准微微不解:“嗯?” 过了两秒,看着她别扭看着一边的神情,忽然明白过来,低低笑了一声。 “是有些麻烦,我教你。” 简念跟他进了浴室。 她昨晚就想洗澡了,但是在里面捣鼓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热水器开关。最后困得不行了,只能就那么倒头睡下。 “按这里,调温度。” 男人站在她身后,抬手点了点触屏,显示出一排功能按键。不止控制热水器,还有浴缸、风暖等等。 简念站在前面看着,却有点走神。想起来了那时候教她用燃气的时候。 也是同样的姿势。那时候他不小心贴到她,就会快速后退避开。而现在身后的男人微微弯腰,始终和她保持着距离,没有触碰到。 和那时候没什么区别。 “好了。” 他教了她一遍,替她调好了她平时用的水温,往后退开。 “有事的话再叫我。”他温声说着,走出浴室,帮她关上门离开了。 “……” 简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在凳子上坐下,面无表情换衣服洗澡。 擦干水珠,换上睡裙,简念慢吞吞扶着墙出来,湿漉漉的长发往下滴着水珠,她坐在桌边擦着。 青年敲了敲门,端着一杯牛奶进来,放在她面前。 去了浴室,再出来时手里多了吹风机,站在她身后自然地帮忙吹了起来。 垂着眼,黑眸盯着指间有点毛躁的发尾,微微皱起了眉。 耳边是吹风机的声音,简念喝着牛奶,恍惚间有种什么都没发生的感觉。 意识困倦起来,昏昏欲睡。 吹完头发,男人关上门离开。 “晚安。” 想着昨天有点闷,简念到窗边又试着开了开窗,发现还是锁死的就作罢,躺回了床上。 身体陷进浮着熟悉清冽香气的床铺里,很快就睡着了。 翌日早起,简念洗漱完出来,青年已经坐在客厅里了,和昨天差不多,神情淡淡端着一杯咖啡喝着,翻看着文件。 旁边还站着个人,是那天晚上的司机。正站在他身边,看样子是在汇报工作。 徐鹤见她出来,温和的眸子划过一丝诧异,不过转瞬消失,温温笑着打了招呼,“简小姐早。” 简念没打扰他们,吃过早饭又回了房间。 接下来一连几天,青年都是在家里办公的。简念也得知了这人是他的助理,徐鹤。 简念一直发愁的身份证件也办理好了,速度很快,昨天刚录入完信息,今天就将身份和户籍搞定了,送了过来。 新身份证上的年龄还是按她现在的年龄来算的,出生日期往后推了七年。 简念捏着小小的卡片来回看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旁边的手机。 手机也是他给她的,用证件办了新的电话卡,简念这两天注册了微信等等弄了很多琐碎的东西。 也上网了解了很多信息,比如他的公司是淮市前几年上市的昼星科技,美院的招生统考时间是十二月,离现在还有半年。 简念趴在枕头上,慢慢晃着小腿。 微信忽然弹出消息,目前唯一的联系人。 l:【下来吃饭。】 简念恍惚了下,回了个好,收起手机下了楼。 这几天养着,扭伤好了很多,现在可以动作轻点走路了。 吃过晚饭,简念回房,打算再多了解一点现在的信息。她觉得余青青说她小古董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很多东西她都不知道。 现在居然都有那么智能的ai了,查信息那么快,真是不可思议。 路过茶水室,看到青年正倚着墙看着手机,似乎是在回消息,面前咖啡机里煮着咖啡。 他现在很喜欢喝咖啡吗?这几天总是看到他喝。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青年转过眼。 金丝边眼镜下黑眸漆沉,遥遥看着她,嗓音温沉,“怎么了?” 简念摇摇头,“没事。” 她也没太在意,回了房间,继续恶补现代科技知识。 一直学习到深夜,简念关了灯,睡觉。 半夜隐隐约约听见了雨声,昏昏沉沉的,她迷糊醒过来,起来喝水。 床头柜上放着恒温水壶,简念端起来倒了半杯,咕嘟喝了,正要放下杯子倒头睡回去,却忽然看到了门缝里透过来一点光。 ……外面灯忘了关吗? 简念眨了下眼,趿拉着拖鞋过去,打算把灯关了再睡。 一推开门,客厅里果然亮着灯。 不过客厅沙发里坐着一个人。 电脑泛着冷色的光,键盘声随着修长指节敲动回响在客厅里。青年旁边桌上放着几沓文件夹、钢笔,还有一只马克杯,里面颜色浓深的咖啡正冒着热气。 简念脚步顿住了。 察觉到声音,青年倏地抬起了眼。稍稍停下,看着她,温声问:“怎么还没睡?” 简念:“……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 头顶灯光冷白,简念这会儿清醒了,目光落在他脸上。 镜片之下,能看到眼下浮着一层淡淡的青灰,神色也染着浓浓的疲倦。脸色更是透着些病态的白。 联想到这几天一直看他喝咖啡,简念顿悟,“你不会这些天一直没睡觉吧?” 青年微顿,语气放轻:“你怎么醒了,是雨声太吵了?” 他手伸向马克杯,想端起来喝一口,还没拿起来,简念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腕。 陆准微微抬眼:“怎么了?” 简念没说话,只是紧抿着唇,眸子盯着他看。 陆准看着她的脸,察觉到了她异样的情绪,正想开口,女孩忽然拉着他,一声不吭把他拽了起来。 一路拽着他回了昏暗的卧室,关上门,把他按在床上。 她语气闷闷的。 “睡觉。” 黑暗里,女孩站在他面前,那双沉静的眸子和他对视着,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陆准却察觉出她生气了。 安静了一会,他轻声,“好。” 听到他应声,简念正想松开手,下一秒却被温凉的指节反手抓住了手腕。 他轻轻一拉,下一秒,两个人倒进柔软的床铺里。 简念侧躺着,看着他在黑暗里调整了姿势,侧躺在她身边,闭上了眼睛。 但捉着她手腕的指节没松,就这么松松圈着,指尖刚好搭在红绳上。 空气里清冽的气味变浓了。简念想起刚到他家的那晚,他好像做了个噩梦,她问。 “不这样抓着就会做噩梦?” 青年闭着眼睛,轻轻应了声。 “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怪癖,简念也没在意,她自己睡觉也喜欢抱着抱枕睡,在余青青家里睡的那些天一直睡不安稳,总是惊醒。 两人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简念看着他泛着病态的脸,忽然想起那晚他好像就感冒了。 她探出另一只手,覆上他的额头。 青年呼吸微微一顿,并没有睁开眼。 简念摸了摸,感觉是有点烫,又坐起来,翻找了自己的包,一只手从里面找出感冒药。 又倒了半杯温水,戳戳他,“把药吃了。” 青年掀起眼皮,在黑暗中看了她一会,眸子看不出什么情绪。 起身,接过她手里的水,吃了药。 重新躺下。 他卧室的床很大,完全足够容纳他们两个人睡。 简念却忽然想起了还在出租屋的时候。那时的床很小,只有1.2米,只能够她一个人睡。 带她回家的那晚,他就在旁边打地铺。 落地窗外雨声淅淅沥沥。 黑暗中,简念出声:“你知道我七年前去了雾城吗?在那里……” 她顿了顿,“出了车祸。” 男人安静片刻,轻嗯了一声。 他是知道的。简念这下就更不明白了,为什么他在看到死而复生的她出现,这么平静? 简念抿了抿唇:“那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卧室光线昏暗沉寂。 青年慢慢睁开了眼睛,漆黑眸子和她对视着,圈在腕间的指骨轻轻摩挲着红绳。 半晌,他缓慢开口。 “你前几天在车上说的‘他’是谁?” 简念:? 第16章 红痕 第16章 红痕 简念脑子里正想着该怎么解释自己死而复生的事, 下一秒,完全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简念:? 她有点懵然,但还是下意识顺着问题想了下去, 前几天车上……什么来着, 简念回想着去医院那天两人的对话。 “你是说余青青?” 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简念不解,说了一遍她带她回余家糖画暂住的事, “怎么了?” 黑暗中,青年安静听着她说话, 过了会儿,语气淡淡的,“那她弟弟呢?你和他关系怎么样。” 并不怎么样。简念抿了抿唇, 尽量中肯道:“她弟弟是高中生, 每天上学, 跟余青青关系挺好的, 会逃晚自习帮她做事。” 卧室里光线昏暗,男人漆黑眸子盯着她看了几秒,忽问:“你讨厌他?” “?!” 她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简念微微别开眼, 含糊:“没有吧, 都没怎么接触过。” 男人轻嗯了一声, 没有再追问了, 阖上了眼。长睫遮住了眸子。 呼吸轻缓,热气拂过她的手腕,有点痒痒的。 简念又等了一会儿,见他是真没有想继续问什么的意思,这下反而是自己憋不住了。她已经忍了好几天了。 她指尖戳戳他的手背,“欸。” “虽然我也不太清楚怎么回事……”简念慢吞吞出声,“但你就一点都不惊讶吗?我七年前死了, 又忽然回来。” 男人闭目养神着,指节还圈着她的手腕,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淡淡的。 “回来就好。” 他这幅平静的反应,简念一点成就感都没有,顿感挫败。虽然她也不知道这种事要什么成就感。 她有点恼的出声,故意道:“你看过恐怖片吗?我现在已经是里面的‘恶鬼’了,你就不怕我对你做什么吗?” 青年慢慢睁开了眼,目光落在她脸上,黑眸沉静注视着她,语气不紧不慢。 “你想对我做什么?” 简念哽住:“。” 她好像还真做不了什么。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除了他,也没有认识的人。只能住在他家,吃他的饭睡他的床。就算她是“鬼”,也是一只毫无攻击性、无处可去的废柴“鬼”。 “……” 简念理解他这么平静的原因了。 好了,这下她没问题了。揪住被子,往上一拉,整个蒙住了脑袋。 简念抱着抱枕,闷闷闭眼睡觉。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天然的白噪音,简念很快昏昏欲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 被子外的那只手背有点痒痒的,像是被发丝拂过,腕间有什么凉意贴上来。 迷迷糊糊的简念挪了下手,没有在意,又继续睡过去。 意识昏昏沉沉,飘飘忽忽的思绪在脑内浮着,对了,他怎么知道余青青还有弟弟的? 唔……她聊余青青的时候顺便说了吗? 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 潜意识里知道旁边还睡着个人,简念睡得就比较规矩,一晚上都没怎么乱动。 慢吞吞睁眼醒过来,一眼就看到了眼前的男人。 还在睡着,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睫毛很浓密,眼睫安静垂着。黑色短发压在枕头上,有点乱,下颌冷白分明,侧脸隐在半明半昧的光线里。 雨已经停了,冷灰窗帘遮住了光,隐隐能看出外面天亮了。 简念盯着看了几秒,转身想去摸手机,看看几点了。 左手却感觉到被什么抓着,她转过来,看到手腕还被他的手圈着。 ……睡着了都没松吗? 扫了一眼他还透着病态的脸。 怕吵醒他,简念没有用力抽回手,稍稍靠近,慢慢掰开他的手指。 简念手一点点抽离,眼看着要成功了,青年的指骨忽然收紧,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又拉了回去。 力道很重,甚至有点发疼。 下一秒,她倏地对上了一双刚睁开的漆黑眸子。 显然还没清醒,黑眸像夜色中的缥缈深海,模糊一片,浓稠得化不开,青年冷沉的神色透着戾气。格外陌生。 简念愣了下,“……陆准?” 听到她的声音,男人视线慢慢聚焦在她脸上,几秒后,神情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目光温和下来。 他松开手,沙哑嗓音低声:“弄疼你了?” 简念慢吞吞摸着手腕,指节摩挲的触感好像还停留在上面。 “还好。你又做噩梦了吗?” 陆准坐起来,黑发散乱,看起来有些柔软,语气淡淡的,“只是有点睡不安稳。” 他坐在床边,偏头看她,“早餐想吃点什么?” 卧室里光线昏暗,简念瞧不出他现在脸色怎么样,索性抬手覆上他的额头。 后者也没有像刚回来那天那样躲着她的触碰了,只是安静看着她。 摸了几下,摸不太出来,简念手捧着他的脸靠近,学着余青青的样子把额头贴了过去。 “……” 男人呼吸忽的一顿。 光线昏暗,这么近的距离,简念鼻尖嗅到他身上的清冽气味更浓了。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呼吸慢慢洒落在她脸上。 简念忽略这些,仔细感知着温度,思忖着,慢吞吞开口:“好像还是有点烫,要不你还是……” 话还没说完,青年眼睫轻颤了下,像是惊醒般倏地往后退开。 简念的手一下空了下来。 她有点懵地眨了下眼,还没说什么,门外响起了电话铃声。 青年偏头避开她的视线,淡淡站起身,嗓音微哑,语气平静,“我去接电话。” 开门,关门。 卧室里顿时只剩下简念一个人。 她低头,怔怔摸了摸空落的指尖,抿了抿唇。 这几天一直帮她换药,扶她上下楼的,还以为好点了,没想到还是这么讨厌和她接触。 也对,是因为阿姨和家庭医生休假了,他才不得不帮她。 昨晚被她手量额头的时候没反应,大概也是病迷糊了吧,就像她生病时一样。等反应过来,就知道避开了。 简念目光收回,忽的看到左手手腕内侧多了一抹红痕,在靠近红绳的位置。 又磕到了? 简念没在意,红绳串着银饰磕到也正常。她收回手又倒回了床里,脑袋埋在枕头里。 过了好一会儿,才起来,摸过了手机。 她也不能一直住在他家,得想办法找点工作赚钱,离开这里租个房子。如果参加今年的校考的话,就最好在十二月前稳定下来。 她目前唯一会的就是画画,以前倒是接过一家出版社的稿子,但也是对方主动私信邀请的,并不知道该怎么去联系。而且人家现在还收不收稿也不确定。 在街头摆摊画画倒是可行,但是赚的钱太少,随机性太强,也不稳定。 简念打开招聘软件,慢慢筛选着画画相关的工作,倒是看到了一些招聘游戏相关方面原画师的,但对于学历和过往要求都很高,她肯定是做不了的。 继续刷着,找到了几个招聘美工的,有的主营电商,工作内容主要负责制作商品宣传图。有的则是小工作室替人外包做美术宣传页的。 这些招聘要求倒是不高,没什么学历要求,比较看重实操技术,能力强的话可以不看学历。 唔……电商美工肯定是不行的,说是美工实际工作是和电脑ps等软件打交道,考验软件使用能力。后者工作室美工倒是可以,有手绘板绘的部分。 不过统一的工资都不高,两千到四千之间。 简念想了想,给几个工作室的hr发了消息。 这个点打工人已经上班了,半小时的一番交谈后,她收到了“你的工作经验不太符合要求”“不好意思年龄太小了”“抱歉我们这边可能不太合适”等回复。 简念:“……” 简念缓缓陷入沉思。 手机发来一条消息,打断了她的思绪。 l:【下来吃早餐。】 简念回了个好,去了洗手间洗漱,下了楼。 早餐炖了粥,和简念喜欢吃的虾饺,晶莹剔透的外皮裹着新鲜的虾仁,口感鲜甜。 简念脑子里还想着工作的事,走神地嚼嚼嚼,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忽的眉头紧皱,放下了。 粥里面有些不知名的食材,看上去像是药材。 对面的男人掀起眼:“苦?” 简念连连点头,默默把药粥推远了一点。 陆准拿起糖往里面加了一勺,慢慢搅匀化开,冷白指节又把小碗推了回来。 他语气温和:“检查报告显示你身体不太好,定了几期药膳方子。回头会再调整一下味道。” 简念安静了会:“一定要吃吗?” “嗯。” 简念深吸了口气,像上战场似的,低着脑袋,一口粥喝掉,连忙夹起一个虾饺压下味道。 陆准看着她这架势,没忍住轻笑一声,“有这么难喝?” 简念不语,只是默默拿起他碗里的勺子,舀了一勺药粥,送到他嘴边。 陆准顿了顿,盯着她看了几秒,垂下眼睫,遮住了漆黑的眸子。慢慢张口,就着她的手喝掉了这勺粥。 下一秒,神情微凝:“……” 简念善良地夹了个虾饺,放在他面前的小盘里。 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安静两秒,陆准黑眸看着她,低低笑了声。 他修长指节端起她的小碗挪开,又盛了一碗普通的粥,放在她面前,温和道:“等回头改良完口味再吃。” 简念垂着眼,慢吞吞应了一声。 七年前把她带回家时也是这样,她身体不好吃不了外面那些重油重盐的外卖,他就买了菜回来给她做。 他是在对她好,这么仔细地照顾她,她明明应该开心的,但心里却始终高兴不起来,反而愈发闷沉。 …… 吃完饭,简念回了卧室。 过了会,又下来,把什么东西放在岛台上。 陆准把餐盘放进洗碗机里,转头,女孩已经又回楼上了。 头顶光线冷白,岛台上放着几盒感冒药,还有一张卫生纸,上面压着几片取出来的药丸。 他倚着岛台,盯着那几片药看了一会,倒了半杯水,仰头吃掉。 也起身回了二楼书房。 室内光线昏黄,书桌上放着几沓文件,其中一沓是女孩身体的各项检测报告。 他随手拿起一页,垂眼看着,报告显示其生理年龄完全停留在七年前,18岁的年纪。 文件报告散落着,花瓶里几枝白梅沾着盈盈水珠。 电脑亮着屏幕,冷白的光透出来。 分散的小屏显示着不同地点的监控画面,街道,寺庙,乡镇医院,墓园……忽然出现的时间和女孩口中说的“一周时间”完全吻合。 这段时间,遭遇恶人欺负,陌生的、心怀鬼胎的姐弟将她带回家暂住,生病发烧,流落大街无处可去……一系列困难的事件。 陆准半垂着眼睫,指尖慢慢摩挲着纸页,漆黑冷沉的眸子显不出情绪。 …… 而在这一周的困境里,她没有想过联系他。 第17章 消失 第17章 消失 周五, 王霖舟打了个车,懒洋洋去了同学聚会。 说是同学聚会,其实也就是攒了个饭局, 都是成年人了, 哪有什么深厚的同学情,特地选在了不耽误时候的中午, 目标还是季家刚回国的那位少爷。 最近开始接手季家的公司,不少人想走走关系, 可不就想到了同学聚会这么个渠道。不管事儿能不能行,先联系联系感情总没坏处。 “哎,老王, 这么久没见还是那么帅啊。” 一进门屋里的人就跟他碰肩寒暄着, 搭着他往里走, 围着圆桌坐的一圈人也纷纷打着招呼。 王霖舟扯出来个笑, 懒洋洋的,“哎,可别, 叫我老舟都行, 叫老王我总觉得得去批发点绿帽。” 屋内顿时一阵不知真假的哄笑。 “还是那么幽默啊你小子。” 王霖舟捡了个空位坐下, 旁边坐着一直安静垂着眼的林易, 估摸着也经历了这么一套流程,正在走神。 他跟人客套完,扫了眼后者眼镜底下惨白难看的脸色。 手肘撞了撞,“咋了,见鬼了你。” 林易:“……” 脑海里总是想起那天在医院看到的,陆准身边的女孩。 怎么可能呢?明明七年前就……大概是生病太忙了,幻视了吧。 林易抬手揉了揉眉心, 低声:“这几天有点生病,还没好。” 王霖舟哼笑,“看来我们林总日理万机啊,都给累成生产队的驴了。” 旁边的人也笑,凑过来继续搭话,“听说易哥在明越都混成二把手了,厉害啊。” 眼看着周边的人又要来一套寒暄,林易没好气睨了王霖舟一眼。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被围攻,门口又进来个男人,顿时将目光都吸引了去。来人正是季炀。 饭局的主要目标一出现,火力当即被吸引走了,围着的人变成了季炀。林易得以松了口气。 王霖舟不知道从哪掏了包薯片,就乐滋滋地看着季少爷眉头紧皱陷进入群里无奈又无措的滑稽模样。 他往旁边一递,“黄瓜的,来点?” 林易斜觑他一眼,“你多大了?” “多大关我吃薯片什么事,有人规定七老八十了就不能吃薯片了?”王霖舟又往嘴里塞了块,咬得咔嚓咔嚓的。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也总是这小子深夜撺掇着几人去校门口吃烧烤撸串。 林易轻轻吐了口气,“现在吃不了了,太干了,肉也觉得腻味,就想吃点青菜,清淡的。” 王霖舟瞪大眼睛,眨巴眨巴:“林老爷子,您身体没事吧?” “什么林老爷子?”季炀终于得以脱身,在两人旁边坐下。 王霖舟笑得很贱,“没什么,说老林年纪大了,身体不中用了……唔!” 林易面无表情把桌上的大龙虾整个塞他嘴里,“喏,你爱吃的肉,多吃点。” 季炀也笑,“你俩怎么还跟以前似的。” 饭桌上,酒过三巡,就开始了必备环节——回忆往事。 回忆起以前上学时候的经历,发生的糗事,谁和谁在一起了,现在又怎么样等等。 手机响了响,王霖舟倚着靠背,打开软件开始懒洋洋看着。 林易察觉界面有点眼熟,微微挑眉,“你招员工自己亲自来?” 王霖舟睨他一眼,“那不然呢,林总,我那小破工作室招个人还得再先招个人事?” 他说着,自己都没忍住笑出声,“那我就真可以啥都不干回家睡大觉了。” 有人喝得醉了,看着角落里躲酒的三人,笑着说:“记得以前你们宿舍四个关系铁得不行,还一起出去创业了吧,搞了个工作室。” 他偏头看了一圈,“陆哥呢,陆哥怎么没来?” 包厢里的空气一下安静了下来。 刚刚还欢声笑语不断的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沉寂,尤其是角落里的三位。 偏生喝醉的那人还没察觉,还在站起身追问,旁边一人打着哈哈把他拉下来,“哎呦大中午的喝那么多,打算回去倒头睡到天亮啊。” 其他人也开始扯起别的话题,很快把这短暂的沉寂氛围给盖了过去,又变成了热闹的模样。 包厢里的人没人不认识陆准,以前上学的时候,大家跟他关系都不错。 这人虽然性子沉闷话少,但人缘是真不错,人品好,能力强,有事是真帮,值得结交。除了本身就只想着混的烂人,谁都乐意跟他交朋友。 但不知道毕业前那一年发生了什么,他变得很冷。以前也冷,但只是话不多,而那时候是完全拒人于千里之外,所有人都不再理会了。 其实这几年陆陆续续有过好几次同学聚会,一开始总会邀请陆准,但他从来没来过。后面昼星越做越大,大家有目共睹,也慢慢没人邀请了。 隐约听说过点传闻是跟季炀他们三个发生了什么摩擦,闹掰了,但也只是传闻,不确定。 但现在看角落里三人沉默无言的反应,大概传闻所言非虚。 这段沉寂只是一个小插曲,大家哄闹起来继续热闹,季少爷却站了起来,拿起外套。 “下午还有点事,你们继续玩。” “别啊,这才到哪。” 林易也起身,“还得上班。” 王霖舟举起手,手里还夹着手机,笑着,“哎,他俩可能是说说的,我是真有事忙,没办法,日理万机。下次再约哈。” …… 吃过午饭,客厅里电视机播放着,简念窝在沙发里,抱着抱枕,认真研究着简历的包装话术。 比如,没有工作经验=学习能力强,时间观念强,对工作富有激情。 再比如,把简单的东西复杂化。 接过周边商稿=对新兴文化ip衍生产品这块领域有较深的了解,拥有快速总结商品优势及创作的能力。 面前茶几放下一碗洗好的鲜红草莓,简念抬起眼,看着他抽了张纸擦着冷白指节。 目光落在他身上,看到打着领带,黑衬衫笔挺,她问:“你要出门吗?” “嗯。” 男人轻轻应了声,黑眸看着她,语气温和:“有个合作商要去见一下,你就待在家里,我晚一点回来。” 简念点点脑袋,没在意,“去吧。” 他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顺口问,“palpitate这家甜品店现在还开着,回来的时候刚好路过,想吃点什么?” 从小简念身体不好,所以家里的饮食都是以健康为主,甜品蛋糕这种东西就被排除在了食谱之外。长大后能吃了,但是没机会。 还是他第一次带她去咖啡厅补习,给她点了份草莓蛋糕,她才开始喜欢吃甜品的。 简念嘴里还塞着草莓,想了想,嗓音含糊:“草莓芭菲。” 男人黑眸看着她,低低笑了声,“好。” 陆准离开了别墅。 简念修改完了简历,又尝试给几个招美工的小工作室发消息。 过了一会儿,一个工作室的人事回了消息,语气官方,和她交谈了起来。 对方:【基本信息这边已经了解了。】 对方:【你是自由画师?能看看往期合作稿件吗?】 原先画画的设备早就没有了,没有原档,不过之前合作过的出版社那边官号有宣传图,简念翻到数年前的几套插画周边及封面宣传图,发了过去。 过了几秒,消息显示已读。 对方忽然扣了个【?】过来。 紧接着发来一条消息:【你确定这是你的作品吗?据我所知,这位老师在十年前就已经退圈了。】 态度看起来和刚刚的官方判若两人。 简念一愣,眨巴了下眼睛。 十年过去了,居然还有人记得她? 简念心里无端涌上一点不知名的情绪,本来还歪倒在沙发里,一下坐正了身体。 她敲字:【是的。】 对方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态度:【关于你的往期商稿这点先存疑。基本简历我们这边已经看过了,大致上没问题,可以约个时间,先来面试看看。】 对方发来了工作室地址。 工作室名字叫琳琅。 还挺好听的。 简念去搜了一下,是个开了七八年的老游戏工作室了,地址给的也没有问题。 正好下午没什么事,她就约了个三点面试的时间。 上楼去换了身外出的衣服,简念带上手机,出了门。 曦园周围环境僻静,附近没有公共交通,简念只能打了个车,报了琳琅工作室地址。 …… 和风臣集团的合作洽谈是上周就约好了的,周五,地点在梅园。 安静雅致的地段,前院的红梅安静绽放着,长廊下浮着淡淡的幽香。 这种涉及到两方未来几年发展方向的重要商谈合作属于是公司高度机密,徐鹤目前还没那个资格参与,也不想参与。 他摸的门清,总助说到底也就只是个打工职位,泄露商业机密的锅他可背不起。不如老老实实留在外面。 但瞥了一眼,对方薄总身边的关总助却跟着走了进去。 徐鹤:? 他早做过背调,这位关助理是风臣的老人了,据说是从大学的时候就和薄总认识,两人有十几年朋友的交情。 徐鹤有点想笑,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要是出了事第一个找的就是他。十几年朋友就能抵得过利益? 他没太在意,在外面点了根烟。 等着商谈结束,几人从屋里走出来,面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朝对方颔首,送对方离开。 天已经黑下来了。 徐鹤系上安全带,在前面开车,正打算回曦园,后座的男人淡淡出声。 “去palpitate。” 这店徐鹤倒是熟的很,是家老牌甜品店了,以前偶尔不住在公司回曦园的时候,就会进去买份甜品。 他没怎么见过陆准吃甜品,所以估摸着就是带给原先住在曦园的那位女主人的。 这几次去送文件,偶尔能看到那位新来的简小姐,倒是没见过她出现。 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曦园。 徐鹤没有多问,掉头绕路去了甜品店。 …… 黑色宾利驶入夜色中的曦园。 出门的时候她还在客厅沙发里看电视。昨天的这个时间点,她窝在沙发里,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陆准穿过花庭的长廊,走到别墅门口,开门进去。 客厅里一片安静,没开灯,电视屏幕也漆黑。沙发里没有女孩的身影。 ……回房间了? 陆准将甜品放在桌上,上了二楼。 站在卧室门前,抬手敲了两声门。 过了好一会儿。 没有回应。 整个别墅实在太过安静了,没有光亮,也没有一丝声音。 陆准眸色沉了下来,倏地推开门。 月光从窗外洒落进来,照在寂静空荡的房间里,里面空无一人。 像女孩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 第18章 阴沉 第18章 阴沉 王霖舟给对方发了个地址, 约好了面试时间。起身跟众人打着哈哈,也离开了包厢。 看一眼身边还面带病色的林易,晃晃手里车钥匙, “你怎么来的?我送你?” 林易低头回着消息, “不用了,我女朋友在附近, 过来接我。” 王霖舟:“啧。” 他眯起眼,语气幽幽的:“呦, 林老爷子这软饭吃得还挺理直气壮的。” 林易淡定:“吃不到酸了?” 某单身狗气得磨牙,给了他一拳,愤愤开车回了工作室。 七年过去, 琳琅工作室早就换了地址, 不再是以前那个隔壁是制材间的狭小房间了。 其他三人离开后, 王霖舟一个人做着工作室, 后面又招了一些人,目前工作室里算上他自己一共十来个人。 地址也跟着变动迁过几次,现在这两年稳定在了青槐区中心写字楼, 包了一层。 他们都走的时候, 他也想过不干了, 回去按部就班生活, 毕业了进大厂找个班上,说不准还能混上个小领导当当。 再说了,以前做程序的时候,几个人里他就是能力最差的,成绩也没他们好。主力骨都不在了,他还有什么好继续做下去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有股劲。烦躁的, 难耐的,说不清楚的劲。 他就是不想走。 这几年里,工作室赚不到钱,有好几次都要关了还是硬撑下来了。家里不知道多少次骂他。 线上线下话术都是那一套,年纪不小了,赶紧收收心,找个稳定的工作,结婚老实过日子。 王霖舟坐上电梯,蓦地笑了一声。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是个这么有毅力的人。 以前他们几个还总说他三分钟热度来着,做什么事、喜欢什么,兴趣过了就丢到脑后,又懒又摆,整天没个正形。 电梯门开了,对开玻璃门后的前台上方挂着艺术体的“琳琅”。 王霖舟懒懒推门走进去,午休时间刚过,工位上几具“尸体”抻着僵硬的腰转醒,一个个小脸蜡白,眼圈黢黑,跟被吸了精气似的。 “呦,王少爷鬼混回来了。” “自己出去吃好吃的,留我们苦等寒窑,唉。” 王霖舟睨他们一眼,把手里拎着的奶茶放桌上。几人顿时笑嘻嘻地过来分了。 “王少大气!” 王霖舟手撑桌沿,弯腰看着电脑屏幕,正色起来,“这会儿怎么样了?” 长相清秀的男生脸上压了条红印,擦了下眼镜戴上,镜片映着游戏画面,淡定:“旧的还没修完,又测出来几十个bug,正在修。” 王霖舟起身,“行,孤狼你接着修。” 花姐分奶茶,把其中一杯放他面前。 男生低头看了眼,冰美式,“我的怎么是咖啡?” 王霖舟拍拍他的肩,“年轻人睡什么睡,起来嗨。” 孤狼:“……” 闹了一阵,说了些插科打诨的话,气氛轻松了不少,大伙又继续上班。 王霖舟也回了自己办公室,坐回椅子上。 开电脑的时间,他顺手拿起后面书架上的一本小说。 是本很多年前的言情小说了,书的塑封还没拆。书封整体色调是灰蓝,萤草的微黄点缀。 雨夜昏暗,过往行人匆匆。 黑暗破败的巷道里,一身伤痕的男生倚靠着墙壁,坐在墙角。湿漉漉的地面上积水倒映着隐约窥进来的窗户的微光。 头顶的雨被伞沿遮住,男生抬起头,和面前一身白裙的女孩倏然对上了视线。 王霖舟盯着书封看了一会,拿起手机,打开微博,翻了一会,找到了那个几万粉丝的账号。 最新一条动态还停留在十年前。 他十几岁的时候,刚上高中还没开智,有点中二病在身上,喜欢看小说看动漫,在网上创飞所有人。 认识jan的原因就是这本小说,那时候他是这本小说的忠实粉丝,大半夜在被窝里看,哭的稀里哗啦的。 出了书,他当然会买。在看到封面和周边插画的时候,惊为天人。 他当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卧槽,绝了。 怎么能这么会画呢?完全画到他心坎里去了,比他看小说时想象出来的画面还要神。 然后他就想看看是谁画的,顺着追过去,发现了jan。 然后就陷进去了。 知道吗?这人居然平时还会给粉丝无偿画画,画他们喜欢的角色,画风绝美精细,从不敷衍。这跟养死士有什么区别? 那段时间,每次jan发画稿动态他都会跟着一群人一样在底下嗷嗷叫,狂吹彩虹屁。 jan刚消失一个月的时候,他以为只是现实生活有点忙,顾不得管账号。再后来半年,再后来两年,他都上大学了。 就这么等啊等,就十年了。 大概画画只是jan业余爱好的一部分吧,他想。 jan的画风总给人一种沉静的、沉稳的感觉,细细密密的细节堆叠却不冗余,笔触细腻,饱含着像是岁月沉淀的那种寂静感,画面故事感极强。 虽然没有透露过自己的年龄性别,不过他觉得对方应该是个经历过很多事的,三四十岁的成熟女人。 至于招聘软件上那人说的,他压根没信。 简历上的年龄才十八岁,十年前就接商稿画成这样。怎么,八岁神童啊? 显然就是小年轻没经验,怕找不到工作,去网上搜了点老图来装一下。结果没想到他刚好认识。 他开工作室这几年,这种事儿也没少见,没太在意。 三点,人来面试的时候,王霖舟正跟原画组的人比划交流着。偏头扫了一眼。 对方穿着身浅蓝的裙子,微卷的长发垂在肩后,琥珀眸子目光沉静。看起来倒是个挺安静的小孩。 忙得走不开,王霖舟就近在一个空的工位上跟她聊了起来,说,“简念是吧?” “其他问题线上都聊过了,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主要想看看你水平怎么样。” 他开了电脑,又调出前美工制作的一些宣传图,给她介绍了一遍:“平时的工作内容就是制作游戏宣发图,氛围水彩、素锦剪影、q版人物、漫画条等等。” 鼠标点点,又调出来几个游戏角色建模和原画。圈出来一张前美工制作的水彩剪影氛围图。 他把数位板推过来,让开位置,“你试试,就按这个标准来。” 说完,他把空间留给她就又去忙了。 简念来之前也有点紧张面试,她这几天倒是熟知了简历的包装艺术,但说话的艺术还没学会。 见他离开,稍稍松了口气。 她在电脑前坐下,盯着屏幕里的水彩古风人物剪影看了一会,点开绘画软件,新建画布。 七年后的绘画软件也有了很多变化,多了很多新功能,简念拿起数位板的笔,适应了一会儿,调了合适的画笔,画了起来。 她待的这个工位在角落,一个人安安静静画着。 王霖舟忙碌之余,路过时扫了一眼。 画了一小半,画得规规矩矩的,一板一眼。明显是没什么经验,依葫芦画瓢似的在模仿着另一侧屏幕上的剪影图。 说不清心里什么想法,好像有块石头落了地,王霖舟倏地笑了一声。 能找到jan的画,也算她有品味吧。 目光离开时,忽的看到她手腕上戴着条红绳……忽然想起来,陆哥以前也总戴着条这样的红绳。 他摇头晃掉思绪,转头就又去忙了。 结果这一忙就忙到了太阳落山,天黑了下来,他揉揉发疼的眉心,这才想起来还有个简念。 到原画区找找,女孩还在电脑前画着,安安静静的拿着笔。 就一个简单的水彩剪影,还没画完? 王霖舟奇怪地走过去,朝电脑屏幕投去目光,看清后一愣。 画布上一片虚实相生的水墨黑白,格外熟悉的画风。 琴师坐在亭下抚琴,一身劲装的少女叼着根竹叶,两手垫着后脑,随性洒脱倚在亭边。 长枪插在软泥里,洋洋洒洒的竹叶飘落,随风扬起,又顺着溪水流去。 两人都没有面容,只是一个虚虚的水墨剪影,却好像能看到灵动的神情。 简念看到他过来了,连忙放下笔,关掉自己等待时间的摸鱼产物,调出他要求的画稿。 时间太久了,她画完水彩剪影,顺便又把这两个古风人物的q版什么的都按照前美工的标准都画了一遍。 “你看可以吗?”她抿了抿唇,难得有点紧张地问。 站在她旁边的男人却没出声。 只是微张着嘴,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简念顿时更紧张了。 男人拿过鼠标,又调出她的那幅摸鱼水墨画,仔细盯着,像是在研究。这熟悉的画风,这熟悉的故事感。 半晌,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不是,那稿子真是你画的啊?” 简念下意识老实点头。 过了两秒,忽然意识到了问题。不对,在她认知里,那些稿子是十几岁的时候画的,而在别人看来就是…… “卧槽。”王霖舟低低的一声,“真有八岁神童。” 简念:“……” 她默默别开了眼,掐住了手指。好丢人。 不过好在最后面试结果成功了。王霖舟和她商议了下,周一来上班。 王霖舟扫了眼外面黑下来的天色,“时间也不早了,赶紧回家吧。” 工作室的其他员工都下班了,两人一块坐电梯下楼,走出写字楼。 这片区域临着一条商业街,夜市小吃都开到楼下了,空气中泛着香气。 这几天淮市总下雨,今天还是阴天。 这会儿晚上降温,这边又是个风口,还没出门,冷风一吹,简念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王霖舟看她一眼,把外套脱了下来,递给她:“给,穿着吧,这片就是风大。” 简念还来不及拒绝,就被他塞进了手里。 王霖舟看着简念,他是真没想到jan会是这么个小女孩,不可思议。回忆起以前自己的中二病时期,他没忍住笑了。 “我以前还是你的粉丝呢,老在你微博底下评论打滚。哎,你为什么后来就没更了?” 简念沉默了一会:“学习去了。” 王霖舟:“……” 哦对,八岁,也到了该上小学的年纪了。 以前他还脑补会不会是发生了什么曲折艰辛的生活上的变故,没想到真实原因竟然这么合理且朴素。 王霖舟越想越想笑,憋不住了,脑袋抵着玻璃门,笑得肚子疼。 简念并不喜欢穿别人的外套,正拎着外套,想还给他,听到了一阵公鸡打鸣的声音。 她扭过头:? 王霖舟连连摆手,起身走出门:“没事没事,走吧。” 简念想追上去把外套给他,忽的听到他震惊的声音。 他停在了原地,看着一个方向。 “陆哥?” 简念一怔,抬起眼,也顺着看过去。 夜幕昏沉,在周遭商铺的喧闹声中,她毫无防备对上了一双漆黑阴沉的眸子。 第19章 深陷 第19章 深陷 天空阴云压着, 隐约透出半截月亮。 写字楼门口是一处小广场,不远处街道商业街热闹,灯火通明, 逛夜市的行人来来往往。 男人站在花圃旁, 还穿着出门前的西装,只是领带有点乱。 冷沉面容隐在半明半昧的光线里, 一双黑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透着似有若无的阴冷。视线浓稠的、黏腻的, 一点点包裹住她。 对视上的瞬间,简念无端觉得后背有点发寒,下意识往后瑟缩了一步。 同时又有点懵, 他怎么会在这里? 身前几步的王霖舟先一步替她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惊讶道:“陆哥你怎么在这儿?下班路过么?” 简念一愣, 看向王霖舟。 ……他们认识? 思索间, 男人抬步走了过来, 在王霖舟身边站定。 “陆哥你等会。” 王霖舟见状,先回头看向了简念,“哎, 小简, 我跟我朋友说会话。” 他冲她摆摆手, “你把外套穿上赶紧回家吧, 时间也晚了,一个小女孩在外面不安……” “过来。” 身后的男人忽然出声,声音不轻不重。王霖舟一愣,又把头扭了回去,“陆哥你说什么?” 男人没回他,黑眸看着他身后的方向。 几秒后,他口中的“小女孩”从他身边经过, 站在了“陆哥”面前。 微微仰着头,琥珀眸子清亮沉静,“你怎么在这?” 王霖舟:“?” 简念目光看着眼前的男人。刚刚的那一眼大概是错觉,这会站在灯光底下,他神情平静,眸色温和,正微微垂眼看着她,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他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视线扫了眼她手里的男士外套,语气温沉问:“冷?” 简念点点脑袋,“是有点。” 温暖的、浸着热意的西服外套落在肩上,裹住了她。熟悉的清冽香气涌上来。 眼前男人低垂着眼,帮她拢好衣服,捉着她的一只手套进袖子里,“另一只。” “噢。” 简念老老实实把左手拎着的外套换到了右手。 一侧旁观的王霖舟:“……” 他多余不? 替她穿好外套,陆准抬起眼皮,温声:“外面风大,你先回车上。车在那边。” 简念顺着看了一眼,看到路边停着熟悉的黑色宾利。 听王霖舟的称呼两人是认识的,她没有打扰他们谈话的想法。扭头,往回走了两步,把外套塞还给瞳孔地震一脸震惊与迷茫的王霖舟。 简念回到车上的时候,王霖舟都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 不儿,这事是不是有点魔幻? 他刚招的小员工不仅是他十年前认识的画师jan,居然还和陆哥关系这么亲近? 他看向面前的男人,而后者的目光也刚好落在了他身上,黑眸冷沉,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们认识?” 和刚刚替女孩穿衣服时的温和模样相比简直判若两人。看向他的时候,压迫感极强,王霖舟感觉后背都开始流汗了。 风再一吹,跟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虽然七年没见,但怎么说以前也当过几年兄弟,王霖舟多少对他还是有点了解的。 陆准这人,在很多事上都不是很在意,吃穿住行,都是差不多就行。 以前很多人都和他关系不错,因为他这人很大方,在学校里作业、应用程序课件什么的,大家问他借都会借,他也从不会跟他们计较什么。 只有一次生气,是那次在工作室里。 季炀发现他手上戴了条红绳,调侃了几句,伸手要去摘下来瞧瞧。 那时候的陆准就生气了,是那种明面上瞧不出来情绪,你却能清楚地感知到他冷下来的感觉。那次过后,陆准好几天没搭理季炀。 王霖舟想想那次,再低头看一眼怀里的外套,后背的汗顿时流得更凶了。 完了,陆哥不会是误会他要挖墙脚吧!? 以前年轻时候就连条手绳都不让人碰,现在当面看到别人挖墙角那还能得了? 求生欲让王霖舟大脑高速运转,连忙道:“我哪认识啊。刚刚我还吓一跳呢,我说这今天刚招进来的员工怎么直愣愣地就过去了,原来是嫂子啊。” 说到后面那个称呼的时候,他还特意去观察了一下男人的表情,神色淡淡的,并没有露出类似皱眉不悦的表情。 王霖舟心领神会,一拍手,惊讶道:“哎陆哥,你说这也太巧了,嫂子怎么把简历投到我这了?” 陆准淡淡睨了他一眼。 王霖舟连忙收起了没修炼到家的演技,抵着唇轻咳了一声。 “她来你这应聘?”陆准出声。 “是啊是啊。” 王霖舟连连点头,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主动把手机掏出来,点开招聘软件聊天记录,递过去。 冷白指节划了划屏幕,陆准垂眼翻看着,目光落在讨论稿件那段对话上,顿了顿。 十年前,她家里还没破产,不会缺钱。所以画画接稿只可能是爱好。 而在上高中后没有见她再画过画,原因也并不难猜。 但不论是想要找工作,还是以前喜欢画画。 这些他都不知道。 她从来没有和他提起过。 甚至今天离开家,都没有和他说一声。 他把手机还回去,语气平静,“她应聘的是画师?” 王霖舟嗯嗯,开始顺着往下一顿吹彩虹屁:“嫂子画画真厉害啊,八岁时候就能画成这样,简直神童啊。十年前我还是她的粉丝呢,刚刚认出来的时候都震惊了,天才,妥妥的天才。” 陆准看他一眼,淡声:“不是说不认识?” 王霖舟哽住:“……” 死嘴,秃噜那么快干什么! 陆准没有再说话,转身就要离开。王霖舟忽然叫住了他。 “哎,等等陆哥。” 陆准停下,目光平静看向他。 后者从兜里拿出钱包,抽出一张有些划痕的外汇卡,“这几年一直没机会见你,这是之前竞标的奖金。他们两个的我都想办法塞给他们了。” 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而不欢而散,离开琳琅。他们全都瞒着他。他像个局外人。 但他还记得那段时间。 记得那段时间的累与痛,汗水和欢笑,和为一件看起来完全不可能的事而奋斗的,那种在别人看来异想天开,却不管不顾沉沦其中的感觉。 可能他就是中二病没救了吧。 他永远会记得在听到广播声竞标第一名的那一刻,那种浑身血液都在沸腾的感觉。 他笑了笑,明明已经成熟的面容此刻却透着青涩的傻气,“我知道陆哥你现在肯定不缺钱,但这本来就是你的。” ——本就该是属于他的。 …… 走近之后,简念才看到主驾驶空空的,没有司机。 ……他今天怎么自己开车了,司机请假了么? 没有太在意,简念开门上车。 车厢内浮着浅淡白梅香气,她坐工位画了一下午也累了,懒懒靠在座椅里。 好久没摸到数位板画画了,一时就有点没忍住,画了很久。 身上的外套还残留着温度,稍稍低头,就能闻到熟悉的清冽气味。 简念晃了晃宽大的西装袖子,低头看探出袖口的指尖,新奇地抓了抓袖口。 ……他的衣服好大。 以前也穿过他的衣服,除了羽绒服外套那次,还有他第一回 把她带回家的那次。 她浑身都被雨淋湿了,他家里没有女生的衣服,就拿了件自己的黑t和长裤给她。 但裤子实在太长了,不仅穿上裤腿会拖地,尝试了几次腰也总是掉,于是洗完澡出来她就只穿了黑t,反正也宽松,跟睡裙差不多。 不过她穿他的衣服应该不怎么好看,一整个晚上他都没怎么看她。 简念扭过头看车窗自己的倒影,晃了晃袖口。笔挺的西装外套被她压的有点皱,松松盖过大腿。果然看起来很滑稽。 现在他不是以前的少年体型了,衣服穿起来也更宽大了。 肚子隐隐有点疼。 ……大概是中午草莓吃多了吧,简念正想着,主驾驶的车门打开了,男人坐了进来。 简念顺着看过去,冷不丁在后视镜里和他对上了视线。 浓黑,沉郁。 不过只有短短两秒,后者就收回了目光,系上安全带,修长指节搭在方向盘上,开车。 简念扫了一眼车窗外远处的王霖舟,慢生生问:“那是你以前工作室的朋友吗?” 前头的男人平淡应了声,“嗯。” 果然。 她揪了揪袖子,又问:“工作室就是现在的琳琅吗?” “嗯。” 她奇怪问:“那为什么不和他继续把工作室做下去了?你和他闹矛盾了吗?” 前面的男人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红绿灯的间隙,后视镜里显出他的眉眼,黑眸沉沉,看不出情绪。 他静静看着她:“你对他很好奇吗?” 简念有点懵,不解:“我为什么要好奇他?” 她只是想知道一点关于他的事。她对他一点也不了解,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男人慢慢收回了视线,语气很轻,“只是发生了一些事。” 简念倒是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看他的样子不太想回答,也就没继续问。 男人也没有再出声,一路沉默地开车。 简念抿了抿唇,他这副样子很明显就是不想让她知道他的事,她敷衍别人时候也会这样含糊嗯嗯。 ……她也没那么想知道。简念闷闷别过头,闭上眼,休息。 昏昏欲睡的时候,车停了下来。 曦园到了。 简念还有点迷糊,看了眼前座,他动作利落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绕到后面给她开了门。 她跟在他身旁走进花庭。 中途偏头偷偷觑他一眼,青年面色平静,黑眸淡淡的,一路都没有说一句话。 简念感觉到有点奇怪,慢吞吞想……他今晚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 之前虽然也话少,但也不至于一句话都不说。 走到别墅门口。 门打开,身旁男人神色平静走了进去。 简念还有点困,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手里拿着手机,也跟着走进去。 里头没开灯,一片漆黑。 简念走了两步就停下了,她夜视能力很差,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怎么不开灯? “砰。” 一声轻响,门倏地在身后关上。 连外面的微弱月光也被隔绝,彻底陷入浓深的黑暗。 简念下意识去找他在哪,视线茫然环顾,出声:“陆……” 忽的手腕被冰凉的指骨攥住,往后一拽,她踉踉跄跄后退几步,背靠上了门。 还没反应过来,清冽的气息倏地涌了过来,深深陷入其中。 手机闷闷掉落在地毯上。 毫无预兆的。 黑暗中,男人攥着她的手腕抬高,陡然靠近,转瞬将她整个人压在了门板上。 第20章 哄骗 第20章 哄骗 玄关一片漆黑。 简念背靠着门板, 视线一片模糊。她在夜晚完全看不清,只能目光茫然地看着前方。 看不见,其他感知就变得清晰了起来。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还有扣在腕间的, 他的手指的温冷触感。 一切发生的很突然,她完全没有预料。眼前的黑暗更是让她陷入了一种无措又慌乱的状态里。 “……陆准?”她小声叫他。 面前的男人没有应答她。 她更茫然了, 努力睁大眼睛,想要去看清他的脸。但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看到,他好像正在看着她。 她能感知到,那道视线在她脸上掠过, 一寸一寸, 缓慢的, 透着冷的。 一瞬间从脊骨到后脑生起麻意, 她忍不住想要后退。 陆准安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和那天一样的眼神。 懵懂的,迷茫却又纯粹。 “男朋友?” 模糊昏沉的雨夜里,她盯着远处撑着伞路过的相依偎的情侣看了一会。 转过头来, 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轻声问:“就是像他们那样的关系吗?” 他知道她不懂。 她根本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身边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好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不在意那些, 只是因为那些太过无聊平庸。 他只想要最好的。 于是他哄骗着她,趁明月落难,让懵懂的她把自己完全托付给一个只短暂相处过一个月的男人。 “嗯,就是会一直对你好的人。” 多恶劣无耻的行径。但只需要付出这么一点努力,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黑暗里,女孩的眸子迷茫无措,小声地叫着他的名字, 视线寻找他。此时此刻,完全一副无比依赖他的样子。 但实际上她遇到困难不会向他求助,喜欢什么、想做什么不会和他提起,连出门都不会跟他说。 因为哄骗来的关系也没有了吗?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指节不紧不慢摩挲她腕间的红绳,慢慢问:“你喜欢画画?” 简念一愣,茫然眨了眨眼。 他怎么忽然问这个?她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点点头。 “嗯。” 终于听到他的声音,慌乱不安的简念稍微冷静了一点,放松下来,“怎么了吗?” “你说来淮市想做的事,就是这个?” 简念又点点头。 “对,我想考中央美院。” “所以找了画师的工作?” ……怎么感觉他才像面试? 没想到在王霖舟那缺的面试在这里补上了。不过,他为什么要用这样的姿势问她? ……不懂,尊重吧。 简念有点站麻了,动了动腿,换了个重心背靠着门。 眼里还是一片漆黑,只能感觉到男人的呼吸,她老实回:“对呀。” 如果只是为了赚钱的话,其实还有很多工作可以找的,她看到了很多景区、游乐场npc的工作,只需要穿上漂亮的衣服,和观众互动就好了。 她去询问了一下,场馆大概是很缺人,对方看完简历直接给她开了工资,还说如果她不想下场互动,就扮演公主,安安静静往那一坐等着拍照就行。 不过最后她还是选了美工的工作,她想考美院,但她没有学过什么系统的课程,都是自己瞎琢磨的,很多方面都一塌糊涂。 今天在看到工作室里那些画师的原画作品后,就越发确定了。 她现在的水平还不够,人体、色彩,只是在特定的氛围题材里她能画得出彩,只要换成了别的,她就画不好了,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今天画那些剪影,也是中规中矩,干干巴巴的。 简念垂下眼,声音有点闷,说:“考试在十二月,我想在这半年里再多练练。” “那这些为什么不告诉我?” 简念一愣,倏地抬起眼。却还是只看到了一片模糊的漆黑。 只能隐约感觉男人视线在看着她,压在手腕上的指节动了动,不轻不重地摩挲过腕间的红绳。 他慢慢继续。声音很温和,低低的,近乎温柔地问:“我们不是朋友吗?” 话音落入耳畔。 简念脑袋像忽然被重重敲了一下,倏地一白,有点空。 她一直知道,自己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也不太懂感情。 她观察过,别人好像都有一种判断和对方关系的能力。能天然知道是好还是坏,是亲近还是疏远。 可她做不到,只要没有从对方那里得到肯定的答案,明确的答复。 她就没办法确定。 所以她会去问他,为什么要带她出去看雪?去问余青青,我们是朋友吗? 在确定了和他们的关系后,她才会放下惴惴不安的心,和他们相处。 ——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在他家借住的这几天里,她一直在刻意去忽略这个问题。她不想问他。 而他现在告诉了她答案,他说是朋友。 明明交到了第一个真诚的、关心她照顾她的朋友,简念却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她安静了一会,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肩头倏地一重。 是男人靠近,身体压过来,轻轻抱住她。将脑袋抵在了她肩上。 温柔低缓的声音落在耳畔,像羽毛似的,轻轻挠过耳窝,“回到家里,发现你不见了,我很担心,害怕你出事了。” 简念还来不及对他忽然的靠近做出反应,就听到了这样的话。 简念一个连朋友都没有的小女孩哪听过这样直白的关心?整个人都懵了,茫然无措地快速眨了几下眼睛。 心脏也跟着扑通扑通跳了几下。 她干干巴巴的,“所以你出去找我了?” “嗯。” 怪不得他自己开车出来的,衣服也有点乱乱的。应该是被她吓到了吧? 简念没安慰过人,这会也有点无措,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想出来个方案。 一只手还被按着,简念努力从他怀抱里探出右手,不熟练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老老实实开口,“我只是出去面试了。” “嗯。” “所以……” 男人下颌抵在她肩头,面无表情,阴冷沉郁的黑眸平静地看着黑暗的空气。 腕间两条红绳交叠,毫无缝隙贴着,像两条含毒的蛇紧紧缠在一起。 他语气却格外温和,低缓的。 “以后这些事都告诉我,好吗?” 话音落下,女孩倏地安静了下来。 长达十几秒的沉寂。 陆准微微眯起了眸子,正要继续出声,女孩手指忽然揪住了自己的裙子,脑袋偏了过去,声音有些磕巴。 “陆准……你能不能先松开我。” 陆准察觉到了她的局促,转瞬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放开了她的手,往后退开。 让她闭眼后开了灯。 刚开灯,简念就一路小跑回了卧室,去了洗手间。 回来的路上肚子就有点疼,原来是生理期到了。她体质差,经期也不规律,有时候间隔一个月,有时候两个月的。 她默默捂脸,他还在跟她说话,忽然这样,好尴尬。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另一件尴尬的事情。 这间卧室本来是他的,卫生间里自然也不会有女性生理期用品。 手机也还在玄关,没带进来。 简念揪着穿的西装外套,正纠结着怎么喊他,门口传来两声轻轻的叩门声。 男人温沉的声音传进来。 “换洗衣服和卫生巾我拿过来了,方便开一下门吗?” 简念一愣,慢吞吞挪过去,开了条门缝,自己站在门后没露头。 门口一声低低的笑,而后修长冷白的手将纸袋递了进来。 “……”简念快速接过,把他手推出去,关上了门。 纸袋里放着一条布料绵软的睡裙和干净的内衣,还有几包不同款式的夜用卫生巾,连安睡裤也有。 唔……他家里怎么会有这些? 说起来,带她回来的那天,他也是直接给她拿了合适的睡裙和内衣。 想到现在线上买东西很方便,简念也没太在意,收拾好自己,换了衣服出去。 青年已经不在卧室里了,手机被放在了床头柜上。 小腹坠坠的疼,她脸色发白,看了一眼就收回来,慢吞吞爬回了床上,拉开被子钻进去。 大概是晚上吹了冷风的原因,越来越痛,手脚冰凉,她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 床边倏地一重,被子被掀开一点,光透进来。 青年坐在床边,还穿着回来时的黑衬衫,手里端着一碗热粥,语气温和,“很难受吗?先起来吃点东西,再把药吃了。” “……噢。” 简念慢腾腾坐起来,男人顺手将枕头竖起来,垫在她身后。 粥里面不知道放了什么,有点姜味,她捧着小碗把粥喝了,吃了药,又蒙上被子钻了回去。 陆准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一小团。 “这样睡不闷?” 被子底下似乎拱了拱,出声:“还好,我习惯了。” 隔着一层被子,她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又夹着点鼻音,像在哼唧。 过了会,像是想起什么,又出声:“以前在家里晚上画画的时候,就是这样蒙着被子,在被窝里画。” 陆准忽的一顿,黑眸微深。 被下的声音慢吞吞的。 “我知道了……以后会和你说的。” 陆准安静了一会,轻声,“好。吃了药要等一会,要是还是不舒服就叫我。” 简念缩在被子里,听到他站起来,离开了房间。过了几分钟,又回来了,听脚步声像是去了洗手间。 水流声响了好一会儿,都没停。 她奇怪地从旁边掀开一点,探出脑袋,想看看他在做什么。 然后就看到青年正站在洗手台前,在洗她的内衣,神情淡淡的,粉白色的小布料在冷白指间显得颜色更浅了。 “……” 以前住在他家的时候,也是他帮她洗衣服,但都是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洗好晾起来了,这还是头一次见到现场。 像被灼烫到似的,简念连忙收回了视线,又钻回了被子里。 她抖了抖眼睫。他已经不是她男朋友了,怎么还帮她洗? 等一下,不会她住在这几天也是……她又探出脑袋,小声问:“这几天也是你洗的衣服?” 男人神情平静,关掉水龙头,“阿姨还在休假。” 简念:“……” 他平时是有多压榨阿姨,已经休了快一周了! 怪不得他公司短短几年就能上市,看来他和她爸爸的黑心程度不相上下。 她想了想,真诚地说:“不要偷税漏税,挪用公款,会坐牢的。” 陆准偏头,团子里只露出个脑袋。 盯着她清凌凌的琥珀眸子看了两秒,他倏地笑了一声。 “你刚刚在想我什么?” 简念默默别开了眼。 晾好衣服,擦干手上的水珠,陆准走到床边坐下,“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一点了。”药开始慢慢起效果了。 床边的男人轻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拿出来个黑色丝绒小盒子,修长指节挑出来一条红宝石手链。 款式是条细细的藤状的链子,看精巧的叶片形状,似乎是槲寄生。整体做工漂亮精细,鲜红秾丽的宝石在光下一照又格外通透。 简念眨了下眼,看他:“给我的?” “嗯。” 简念微微抿唇,安静了一会,疑惑开口:“为什么要给我?” 男人漆沉的黑眸平静看着她,轻笑了下,语气温和:“朋友之间互送礼物,不可以吗?” ……这倒好像也是,她以前也经常看到女同学间互送礼物的,很正常。 她“噢”了一声。 “戴哪只手?”他温声问。 简念把左手递了过去。右手还要画画,不方便。 男人垂着眼,给她戴上。纤细的手腕上多了条漂亮的手链,和红绳叠在一起。 简念看了看,还挺好看的。 她仰起头,眸子沉静澄澈,微微歪了下头,问:“那你想要什么?” 温热的指节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圈住。他掀起眼皮看她,冷然声音不紧不慢。 “这个。” 简念有点疑惑,目光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他,不解出声:“嗯?” 男人适时地松开手,语气温和:“睡觉。” 噢—— 简念反应过来了他的意思。她昨晚拉着生病的他睡觉的时候,他就这样一直抓着。也说过不这样会睡不安稳。 简念抬眼看着他的脸,还有点病态,眸子漆黑。显然是病还没完全好。 反正他的床很大,完全足够两个人睡。 简念怀里还抱着小熊玩偶抱枕,裹着被子往里面滚了两圈,大方地给他让出了一大片空间。 “没问题,睡吧。” 简念已经很困了,又把自己埋回被子里,只留一只手在被外后就没再管他,抱好抱枕,闭上眼睡觉。 意识逐渐变得迷糊,陷入昏睡。 …… 夜幕昏沉,月光从落地窗外洒落进来,透着寂静沉冷的味道。 小熊抱枕被冷白指节抽出来,无声掉在了地上。 第21章 (修) 咬痕 第21章 (修) 咬痕 初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隐约的光线落在眼睫上。 简念意识醒了,迷迷糊糊抱着小熊坐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睁眼。 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青年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她把小熊放回枕边, 踩着软绵绵的拖鞋去了洗手间。洗漱的时候还有点犯困,慢吞吞洗着脸。 昨天前半夜手脚冰凉, 睡得不安稳。后半夜等药效起来后,身子就暖起来了, 被窝暖烘烘的,倒是睡得很好。 抬手拿毛巾,脸往里面埋了埋, 再抬头, 视线就落在了粉白色的毛巾上。 她微微顿了顿。偏头, 洗手间里置物架上多出来了很多瓶瓶罐罐, 各种洗澡用品、护肤品一应俱全。 刚住进来的时候,这里还是极简风格,只有些简单的洗漱用品, 房间冷灰色调, 透着冷肃的味道。 现在不知不觉就变成了这样, 到处都是粉粉白白的, 手里的毛巾都绣着小熊刺绣。 简念走出去坐在床边,盯着靠在床头的小熊玩偶看。 这是住进来的第二天他拿进来的。是只打着领带的绅士小熊,两只耳朵圆圆的,戴着眼镜,乖乖地坐着,和她对视。 以前他也送过她一只小熊。 刚带她回出租屋的那晚,她闭着眼, 前半夜都在翻来覆去。在旁边打地铺的他似乎是察觉到了,就问。 “睡不着?” “嗯。”她脸埋在被子里,轻声说,“我的小熊在家里。” 小时候她总喜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画画,许女士平时工作很忙,不能一直陪她,怕她无聊,就给她买了很多玩偶。 那只穿公主裙的小熊就是她送给她的第一只玩偶,经常坐在旁边,看她画画。 五岁生日那天,他带着弟弟回来,许女士和他争吵打翻了客厅的所有东西,也是小熊陪着她一起待在桌子底下。 家里被查封,在没审查完之前所有东西都带不出来。 小小的窗外下着夜雨。 黑暗的夜晚,空气很安静。 她听到男生似乎是起了身,空气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的声音。 过了一会,走到她身边,蹲下来。 “现在这个时间买不到了,先用这个可以吗?” 她掀开被子一角,隐约看到他好像将什么圆圆的东西放在了她身边。 她伸出一只手,把东西捞了进来,才发现是一件外套。 外套翻了过来,柔软的内里在外面,里面填充了几件衣服,鼓鼓的。 她怔了怔,过了好一会儿才试探地慢慢抱住,清冽的香味像棉花一样软软地裹过来。 不知不觉缓缓放松下来,她闭着眼,慢吞吞地将脸贴在上面。后半夜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从工作室回来,他就带了一只小熊给她。 和眼前的这只模样差不多。 简念抬起左手,盯着手腕看。原本的红绳旁边多了条精细漂亮的手链。 朋友……吗?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他会关心她,照顾她,是她交的第一个完全不图回报,对她这么好的朋友。她应该高兴才对。 垂眼静了一会,简念把红绳解了下来,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放了进去。 他们现在已经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了,那这个就没必要戴了。 正要合上抽屉,忽的注意到最里面杂物底下压着一个药瓶。 拿出来,药瓶已经空了。瓶身上的标签好像是德语?看不懂。 ……他生病了吗? 简念拿着药瓶,起身走到门口,刚开门险些撞上人。 两个工人装束的人手里正搬着画架,连忙后退避开她,冲她点点头,又轻手轻脚搬着东西朝着里面走,进到一个房间里。 简念疑惑走过去,阳光从侧边照进房间,整间屋子通透明亮,纱白的窗帘随风轻晃。 房间里放着各种画具、桌椅,几个工人正在房间里指挥布置着。 “……” 简念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神,走出房间,顺着楼梯下楼,在厨房找到了男人。 燃气的火幽蓝,锅上煮着东西,浮出一点淡淡的香甜味。 青年正慵懒倚着岛台,分明指节拿着手机,神情冷淡,垂眼看着,像是在回工作消息。 察觉到脚步,他掀起眼皮,黑眸看过来。 “醒了?” 他随手按灭手机,放到岛台上,语气温和,“怎么不再睡会了。还难受吗?” “有一点。” 一般生理期都会痛个两三天,简念抬眼看他:“你生病了吗?” 他微微偏头,“嗯?” 看到她手里的空药瓶,轻笑了下,顺手拿过丢进垃圾桶,“维生素而已。” “噢。” 原来是这样,简念没在意,收回手,转头去看锅里,“你在煮什么?” 男人的目光却倏地停留在了她手上,手腕上红绳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条手链。 黑眸陡然沉了下来。 “陆准?” 静了几秒,他转过头,语气温沉:“红糖酒酿小圆子。适量喝一点酒可以暖身体。” 听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简念期待起来,等他关掉火,盛了一小碗出来,还在厨房里,捧着碗吹温了就小口小口喝起来。 酒酿甜甜的,她没喝过酒,感觉味道很特别。加的红糖也不多,不会腻。小圆子还是夹心的。 味道还不错。简念吃完一小碗,又盛了一碗。 陆准倚着岛台,黑眸静静看着她吃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手腕上。 盯着看了好一会,眸光越发冷沉。 又一小碗见底,看她好像还想喝,他顺手拿过她手里的碗,制止了。 “这酒度数不高,但喝多了也会醉。回房间再睡会吧。” 简念嗯了一声,感觉脑袋有点晕,脸也有点烫,慢吞吞地走出了厨房。 陆准收拾完,过了半小时也走出来。 上了楼,看到女孩没有睡着,反而是在床边坐着,低垂着脑袋,发丝遮挡着脸。一个人很安静。 “简念?” 他半蹲下来,去看她怎么了。 拨开黑发,对上她湿漉漉的眸子,还没看清,女孩猛地后退。 她状态显然有些不太对劲。 平时沉静的眸子有些模糊迟钝,怀里抱着小熊,唇瓣紧抿,手指攥得泛白。 迷迷糊糊地抬眼看着他,却什么都看不清楚似的。 醉了? 伸手去碰她的脸,摸了摸,感知到了发烫的温度。 他微微蹙眉,刚想把她怀里的小熊抽出来,仔细看看她的状态,才刚碰到,下一秒,女孩猛地咬住了他的指尖。 陆准一怔。 …… 简念再次醒来的时候脑袋昏昏沉沉的,还有点晕。落地窗外晚霞透着粉紫,已经黄昏了。 ……她怎么睡着了? 身边有细微的敲击键盘的声音,简念转过头,青年靠坐在床边,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侧脸冷白,看样子正在办公。 察觉到身旁动静,目光扫过来,“醒了?” 简念点点头,扶着脑袋,慢慢回忆着,有点迷茫。 “我这是怎么了?” 开灯,视线模糊了一会。 眼前冷白的指节递来半杯温蜂蜜水。 简念接过,目光落在他手上,忽然看到了一个鲜红清晰的牙印。 “你手怎么了?”她奇怪问。 青年倚着床沿,没说话,只是黑眸平静地看着她。 简念捧着杯子喝了几口蜂蜜水,感觉好了很多,脑袋没那么难受了,把玻璃杯又还给他。 “我记得我好像早上还在厨房吃东西来着……然后就有点晕……” 她慢慢回忆着,目光顺着他的手上移,一顿。 青年衬衫袖子卷在小臂上,露出的手腕布满了零零落落的齿痕,或轻或重,浓深的红色引入眼帘。 简念沉默了一会:“你去跟路边的流浪狗搏斗了?” 男人静静看着她,倏地笑了一声。 “还没想起来?” 什么想起来……简念正想着,嗅到一点残留的酒酿的香气。 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些零碎的画面。 “……” 等一下。简念一贯没什么情绪的眸子头一次出现了裂痕,她呆呆地看了看他手上的咬痕,再缓缓看向他。 “……这些是我干的?” 陆准目光从电脑上挪开,掀起眼皮,轻轻看向她,“终于想起来了?” 简念:“……” 男人温声说:“让医生检查了一下,还好不是酒精过敏,只是不耐受,容易醉。最好不要碰酒。” “……” 她以前身体不好没喝过酒,根本不知道自己原来不能碰酒精。 沉默半晌,她默默拉过被子,把自己埋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想起来什么,钻出来。 伸手把他的袖子扯下来,掩耳盗铃似的盖好,遮住手腕上的咬痕后,整个人又缩了回去。 隔着被子,简念听到一声轻笑落下来。 好丢人。 脸有点发烫,简念把脸埋进小熊里,呼吸也闷闷的。 她小声:“你不会说出去的,对吧?” “嗯。”男人语气淡淡的,“你喝醉了会乱咬人这件事,不会告诉别人。” 简念:“……” 不是错觉,他这人七年后真的变坏了。 以前那么沉默寡言的性格,现在居然会故意逗她。 不过她喝醉了力气很大么?他都推不开她,被她咬成这样。 看来以后绝对不能喝酒了。 …… 酒酿的香气浮在卧室空气里,浅浅萦绕在两人之间。 女孩深深陷在床铺中,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待着,怀里紧紧抱着小熊,戒备着所有人靠近。 男人垂着眼,黑眸静静看着她咬着自己的指节,过了一会儿,顺着将手腕递了过去。 冷白清瘦的腕骨上,缓慢留下一道浓深的鲜红咬痕。 …… 二楼里间的画室已经布置好了。 画架、颜料和用具一应俱全,还在另一侧装了板绘的电脑,显示屏很大,数位板等设备齐全。 简念在里面逛了好几圈,这敲敲那看看,最后坐在画架前,认真固定上油画画纸,四周贴上纸胶带封边。 走到桌前拿颜料的时候,才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想好自己要画一幅什么样的画。 风景画?还是人像? 目光落在腕间的手链上,看着细细链条的藤与叶,简念有点好奇,拿起手机搜索了一下槲寄生。 除了百科外,还看到了一些寓意。 ——生命的金枝。 在万物凋零的严冬,槲寄生依然翠绿。代表着充满希望的生命力,还有驱邪避灾的意思。送给朋友,祝愿朋友百病不侵,岁岁平安。 简念愣了愣,原来他送给她手链是这个意思。 她慢吞吞想,他对她真的很好。知道她喜欢画画后,还帮她弄了画室。 除此寓意之外,她还看到了一个传闻,站在槲寄生下的两个人不能拒绝接吻。 简念指尖一顿,忽然想起了去雾城的前一晚。她坐在椅子上,问他要不要接吻。 他拒绝了。 现在想想,在他眼里一直把她当朋友,当然不会做这种事了。 她安静了一会,放下手机,拿起调色板开始画画。 和简单快捷的素描不同,画一幅油画的工序是漫长且枯燥的,一点点铺出想要的色彩,轮廓,和灵魂。 简念在画室里一待就是一整天,中间抽空吃了午饭就又回来继续画。 直到夜幕昏沉,才算画完。 画纸上一片雪景。大雪纷飞的夜晚,路灯昏黄。橡树叶片凋零,只剩枯枝,槲寄生探出墙外,在雪色中染出一片昏黄的绿。 女孩安静倚靠着墙,头顶的枝叶替她挡住了碎雪。一个人的雪夜。 “为什么只有一个人?”熟悉的温沉声音冷不丁落在耳畔,呼吸拂过耳窝,有点痒。 !? 他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的? 简念差点被他吓到,偏头才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隐在半明半昧的光线里,漫不经心垂着眼,乌沉沉的眸子看不清情绪。 她想了想,回:“我也不知道?就这么画了。” 他这么问,是也知道有这么个传闻么? “对了我明天还要上班。”简念看了眼时间,终于记起自己还有份工作,连忙从他身边越过,回了卧室洗漱休息。 夜幕昏沉下来,女孩怀里抱着小熊,呼吸轻浅,缱绻的白梅香浅浅萦绕。 男人安静坐在床边,阴冷黏腻的视线缓慢从她脸上收回,落在指间的红绳上。 腕骨还残留着咬痕,透着浓深的红色。他垂眼静静看着这条红绳,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两下。 小小的银月亮闪了一瞬,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 周一,上班人痛苦的时间。 写字楼下行人来来往往。琳琅的员工死气沉沉,陆陆续续地打卡上班,熟练地坐回自己的工位。 几秒后,看着崭新的高端设备,纷纷震惊起来。 “不是,这主机,这板子……” “这是我能摸的吗?” “卧槽,王少把咱工作室卖了?” 几个男生冲进办公室里,王霖舟正困倦地打着哈欠,看了他们一眼,嗯嗯点头,“是我换的,大家适应适应。数据都传到新设备里了,不用担心。什么叫我误入歧途了,能不能盼我点好?” 王霖舟气笑了,睨他们:“我就不能是有钱了给咱们工作室改善改善工作环境吗?” 王霖舟啧一声,动手赶人,“滚滚滚,回去上班去。” 几个男生笑嘻嘻地出去了,王霖舟靠回椅子里,安静下来。 工作室这几年都差点倒闭,他哪有那个钱换新设备?这批设备是昨天有人匿名送来的。技术人员帮着换完了设备,什么都没透露就走了。 但这样高端的设备,再加上周五偶然撞见的事,是谁送的显而易见。 王霖舟翻找到那个沉寂已久的联系人,指尖顿了顿,慢慢敲字。 【谢了,陆哥。】 对方没有回复。 王霖舟也没有意外。这么明显的事,但他还是选择了匿名,就代表不想和他牵扯到关系。 他手指点了点,调到另一个人的聊天框。 【老林,我见着陆哥了。变化真挺大的,都快认不出来了。】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聊什么了?】 王霖舟想了想:【也没聊什么吧,就是聊了聊陆哥的女朋友。说起来也巧得很,小嫂子把简历投我这了。】 对面:【……女朋友?】 对面:【你是说陆哥有女朋友了?】 这很值得惊讶吗?以前陆哥不就交过女朋友,现在都26了,谈恋爱很正常吧。 虽然女朋友的年纪小了点,才十八。嗯,应该算是老牛吃嫩草了。 王霖舟:【是啊。】 王霖舟:【我叫嫂子他都没否认。】 对面安静了一会,忽然发来消息,明显变得有些急切。 【是不是一个长黑发,有点微卷,瘦瘦的,皮肤很白,有点病弱,看起来很像洋娃娃的女生?】 王霖舟:? 王霖舟瞪大眼睛,敲字:【不是,你半仙啊,这都能算出来?】 过了两秒反应过来,他这意思是见过吧?想起来上上周他也说在雾城见过陆准,王霖舟顿时了然。 王霖舟拍了张简念简历上的照片发过去,【喏,这就是小嫂子。跟你见的没错吧?】 对面却忽然一下安静了下来。 过了很久,王霖舟都以为他去忙了,放下了手机也开始上班,才忽然收到一条消息。 【这是陆哥七年前的女朋友。】 王霖舟:……? 第22章 kiss 第22章 kiss 王霖舟看到这条消息, 脑子里想,噢,原来七年前陆哥的女朋友就是这位, 那还挺长久的。 两秒之后, 忽然反应过来,不对! 【啊?】 【这, 这对吗?七年前小嫂子才……】 陆哥这会不会有点太刑了? 对面的林易:“……” 他靠着办公椅,揉了揉眉心:【你想哪去了?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陆哥七年前的女朋友就是这个女生。】 王霖舟沉默了会:【……这不一个意思吗?】 秉持着对老友人道关心的原则,他体贴道:【我知道上班是会给人的心灵和身体造成一点伤害,我在精神三院有点门路, 别担心, 我给你介绍个床位。】 林易:“……” 好想一拳弄死他。 不过他这么一插科打诨, 刚刚一瞬间看到照片的惊悚感也确实散了些。 上次在医院看到的时候, 他还以为是自己最近上班压力太大了产生了错觉,而王霖舟现在实实在在见到了这个女孩,还发来了照片。 ——简念。 和陆哥七年前去世的女朋友一样的名字, 一样的长相, 连年纪也一样。 林易抿紧了唇, 还是说了出来:【陆哥七年前的女朋友车祸去世了, 我在医院亲眼看到的。】 王霖舟一愣,盯着他的话,过了会儿问:【是竞标后你们都消失的那几天发生的事?】 【嗯。】 王霖舟也不是傻子,这几年隐隐有猜测他们之间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没想到和陆准的女朋友有关。 联想一下季炀那时候的性格,和季炀现在的反应……他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安静了会,没有深问到底怎么回事, 而是问:【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的小嫂子和陆哥七年前去世的女朋友长相一样?】 林易:【嗯。】 林易:【不止长相,年龄、名字也都一样。】 林易低头不断思索着,眉头皱得死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一个人出幻觉正常,连不认识简念的王霖舟也出幻觉就不现实了。 难道是死而复生了? “……”林易捏紧了眉心,他真是上班上疯了,怎么会想出这种离谱的可能。 正头疼的时候,手机忽然跳出一条消息。 王霖舟:【我懂了。】 林易拿起手机:【你懂什么了?】 过了几秒,对方发来几条链接。 【《成为白月光替身后》】 【《病美人替身不干了》】 【《替身摆烂死遁后他疯了》】 林易:【?】 王霖舟:【我已完全理解。】 林易:【你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把你那晋江小说卸了。】 空气有点闷,王霖舟开了窗后倚在窗边,啧一声,【那不然你说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我俩见鬼了啊?】 林易:“……” 他陷入沉思,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个答案比较靠谱。天底下不是没有长得很像的人,改个名字也很简单。 而且他以前也只是见过墓碑照片,没见过真人,不能确定一模一样。一个长得很像的人,这种可能性是最大的。 王霖舟倚着墙,也有点苦恼,蹙着眉。以前陆准有多喜欢那个女朋友他是知道的,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都不让他们瞧一眼。 他能恋爱作为兄弟肯定也是祝福的,但这样是不是对小嫂子不太好啊? 好吧,他就是对自己偶像被人当成替身这件事有点不爽。 但另一边又是陆哥…… 正左右脑互搏的时候,余光看到一辆黑色宾利停在楼下。 后门打开,穿着身蓝白长裙的女孩从车上下来,朝写字楼走了两步,像是车里的人叫住她,又走了回去。 一只手从车里伸出来,拎着一个玩偶包,女孩接过低头,拿出个粉色保温杯,往包里面看了看,装回去。又重新走向写字楼。 等女孩走进写字楼里,过了一会儿,那辆黑色宾利才启动离开。 王霖舟愣了愣,有点怔然。 以前……陆哥好像也是这样去接送女朋友上下学。 …… 楼下不远就是商业街,中午休息的时间,工作室里的员工一窝蜂下楼吃饭了。 剩下几个懒得动的,就在工作室里点外卖。 简念还在给上午的画细化,工作室新换的设备用起来很丝滑,画起画来就有点上头。 有点渴,她放下压感笔,拿过旁边的小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 里面是温热的蜂蜜茶,不甜不腻,味道很好。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她偏头看了一眼。 l:【下来,吃饭。】 简念往旁边看,周围都空了,这才意识到已经中午了。 她保存了画稿,起身下楼,车已经等在楼下了,等她坐进来,司机启动了车。 车内小几上放着茶,陆准放下文件,偏头看她,冷白指骨不紧不慢地叩了两下膝盖,嗓音温沉:“今天上班做了什么,感觉怎么样?” 简念老老实实把情况说了一遍:“挺好的呀。” 工作室美术组算上她现在十个人。不过她目前认识的就两个,一个花姐一个悦悦。 前者稍微年长点,三十多岁。后者刚毕业工作一年,二十多岁。 早上交接工作的时候,花姐加了她微信,把她拉进了工作室群和小组群里。 花姐是组长,人较为成熟,说了些欢迎的话就去工作了。悦悦的工位在她隔壁,人就比较活泼了,拉着她聊了好一会天。 青年语气淡淡的:“聊什么了?” 简念忽然有点心虚地挪开了眼。 陆准见状,轻笑一声,“走神了?” “……”简念慢吞吞的:“她说我好像她昨天看的电视剧里的,嗯……男主早死的病弱白月光?然后就推荐起了电视剧,我就没怎么听进去。” 陆准微微一顿,语气温和:“还算适应就好。” 在餐厅吃完午饭,简念又回了工作室继续上班,时不时和同事沟通画稿进度,一天就这么不知不觉过去了。 刚上班,给她安排的工作不多,主要是让她熟悉流程。空闲的时间,她就在花姐身边看她画稿。 工作室以前是做独立游戏在平台发售,现在侧重点换了方向,目前主要运营着一个古风抽卡双端网游。 简念上次摸鱼的水墨画中的角色就是游戏里面的主线人物,要在下次更新中推出的可抽取角色。 只是游戏整体热度不温不火,玩家并不算多,比较小众。跟大厂的网游没法比。 花姐是主美,能力很强,有条不紊地管理着美术组成员,有问题及时进行工作沟通,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 同时自己也会画稿,简念翻看了一下,游戏里许多恢弘壮丽的场景原画稿就是出自她手。 花姐画着画着总觉得有人在看着她,偏头一看,才发现身后有只“背后灵”,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她的电脑屏幕。 她没忍住笑了,指尖点着她的脑袋往后推,红唇一张,“才上班第一天就摸鱼?回你工位去。” 简念:“噢。” “听悦悦说,你想考央美?” 简念点点头。 “那我也算是你学姐了。画画上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来问我,”花姐摆摆手,懒洋洋轰人,“我下班后要是心情好了说不定会看。” 然后,下班后的第一分钟,左脚刚踏出门,她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学姐你好,请问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花姐:? ……她的这位小学妹,是不是有点天然呆啊? …… 转眼一周过去,周末在家休息的时间,简念就带上了画板去花庭写生。 考试主要也考验临场写生能力。 这个季节的花开得正盛,大团大团地簇着,花香浓郁。她找了个位置,在一片浅蓝色无尽夏旁边支起了画板。 偶尔停下,从旁边小桌上拿根小鱼干叼着吃,继续画画。 她画画时间太久,会无聊,陆准就在做饭的时候顺便给她做了点蜜汁肉干、小鱼干,烘烤水果片之类的消磨时间的零食。 闭着一只眼,画笔丈量着景物,简念余光忽然看到不远处花丛底下有一团黑色。 好像会动。 她放下笔,弯腰下去,视线绕过层层叶片,倏地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圆瞳。 是只黑猫。 看不太清楚体型,正藏在花丛里,被她发现后,戒备地往后退了退,像是随时准备逃跑。 简念看了眼桌上的零食小盘,明白过来,应该是被吸引过来的。 她大方地分了它几根小鱼干,丢到了花丛边。 听到动静,黑猫瞬间缩进了花丛里不见踪影。 过了十分钟左右,一团漆黑才又冒了出来,试探地慢慢伸爪钻出来,低头叼住了鱼干又飞快钻了回去。 简念也没在意,收回目光,把剩下半截小鱼干一口吃掉,继续调着颜料盘画画。 二楼观景台,轻纱随风飘晃。 几枝白梅被精细养在花瓶里。 男人垂着淡漠的黑眸,无声看着花庭里沉浸画画的女孩。 …… 小半个月过去,简念已经开始习惯朝九晚五的上班生活了,工作室里的人也都认识了大半。 周末不上班的时候,她就在家画画,或者什么都不做,看隔壁工位的悦悦倾情推荐的电视剧,放空休息。 “他们在上班的时候都有两幅面孔。”简念说。 等会吃完饭还要见客户,司机开着车。 陆准垂眼翻着文件,顺势接话,“嗯,怎么说?” 由于每天陆准都会问问她上班做了什么,简念现在已经养成习惯了,话也慢慢变得多起来。 她想了想:“比如说花姐,在画了7版方案甲方最后选择了第一版,并问她还能不能再优化一下的时候,花姐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回‘好的呢亲亲’。” 简念吸了口水果茶:“看来职场的压力真的很大。” 陆准轻笑了一声。 “对了,”简念低头看着手机,忽然道,“明天中午你不用接我吃饭了,同事邀请我一起去吃楼下新开的餐厅。” 翻着文件的指节倏地一顿。 陆准目光落在她手机屏幕上,不久之前还只有他一个联系人,现在已经多了一排。 他半垂下眼,语气平静,“好。” …… 新版本上线,工作室的游戏忽然小火了一波。 起因是宣发期的时候,经营官号的同事以为简念摸鱼的那张水墨双人也是宣发图的一部分,一起发了上去。 有大佬玩家觉得这张画特别有侠客意气风发的氛围,自发制作了live2d动画转3d建模场景的视频,水墨流动,竹叶翩飞,配了短视频正流行的bgm,发到了网上。 这条短视频意外爆了,不少人以为这是什么新出的游戏,工作室的小伙伴抓住流量,和这位玩家沟通,加进了游戏推广里。 这波引流吸引了不少新玩家,对大厂游戏来说可能是毛毛雨,但对于他们工作室来说,已经流水翻几倍了。 连带着简念新创的微博号最近也涨了一波粉丝。 王霖舟大手一挥,大家晚上下馆子聚餐,订了星级酒店好好搓一顿。 工作室里一阵欢呼。 简念关掉微博,点开陆准的聊天框:【今天下班不用接我了,工作室要去聚餐。】 对方很快回了个【好。】 她抬眼看向办公室里的王霖舟:“叫我进来有什么事吗?” 王霖舟点点桌子,正经工作的态度:“通过这次宣发游戏内外的数据能看出玩家对此反响不错,以往常规的要求反而束缚了你,之后的宣传图我希望你能发挥你的风格。当然,工资方面也会有所提升。以及这次主要功劳在你,奖金已经打到账上了。” 简念点点头。 说完正事,王霖舟手抵着唇,轻咳一声。他这些天对于替身的事忍耐了很久了,脑袋里一堆问题没敢问。 她知不知道自己是替身?如果知道的话那就是个人意愿表示尊重,如果不知道的话那不就是被骗了? 但直接问又不太好。他前些天试着让她隔壁工位的员工聊聊最近爆火的病弱早死白月光电视剧,旁敲侧击了一下,也没什么反馈。 于是他决定自己来:“那个,小嫂子,你……” 简念有点懵地眨了下眼:“你在说我和陆准?” “我们不是情侣,是朋友。” 王霖舟:? 等一下,不是情侣? 那每天接送上下班,吃饭的。 打好的腹稿瞬间全白费了,王霖舟瞪大眼睛,他什么都想了,就是没想到,原来俩人根本没在一块。 吃饭的酒店金碧辉煌,工作室订了个大包厢,十几个人围坐成一圈,开了香槟庆祝,热热闹闹的。 简念却有点心不在焉,慢吞吞吃着菜。 这些天晚上她一直是跟他一起吃饭的,忽然出来,有点不习惯。其实上次中午和同事一起吃饭,就有这种感觉了,明明身边人很多,却觉得空落落的。 “来,小简碰一个。这次可是大功臣。” 一个男生端着两杯酒过来,简念抬起眼,还没来得及说自己不能喝酒,身边的王霖舟就已经一脚踹了上去。 “滚蛋,人家小孩呢,喝你个头。” 王霖舟转过头,叉了个大龙虾放她盘子里,目光堪称慈爱。 “多吃点。” 简念:“……” 她低头看了一眼大龙虾。 ……好像也没有他做的好吃。 窗外下着雨,淅淅沥沥的。屋内气氛热闹,大家聊着天玩游戏。 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安,焦躁。让她想起七年前被他带回家,没有小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那晚。一样的感觉。 简念抿了抿唇,起身,“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王霖舟还在思考着俩人目前的关系。没在一块,但这些天一直接送,举止还那么亲近,也就是说还在追? 忽的听到她起身,看了一眼窗外,追上去,“外面正下雨呢,不好打车,我送你吧。” 简念推开包厢门,走出去。 一抬眼,倏地看到走廊小阳台站着一道清隽身影,窗外夜色夹着街灯,光线迷离。半开的窗吹进来一点冷冽的夜风。 男人穿着件黑衬衫,灰马甲勾勒出紧实腰线。正慵懒倚着墙,偏头看着窗外雨色。 简念一怔。 追出来的王霖舟看到也愣了下,“陆哥你怎么在这?” 旁边有个包厢开着门,他扫了一眼,明白过来,“谈生意?” 听到声音,男人转过来,侧脸隐在半明半昧的光线里,瞳仁漆黑。目光不知落在了谁身上。 他语气淡淡的,“嗯。” “哎还挺巧,我们就在旁边聚餐呢。” 王霖舟开玩笑,“那你怎么出来了,谈崩了?” 男人直起身,长腿优越,懒懒的,“多喝了几杯,出来透透气。” 他喝酒了? 简念目光落在他脸上,样子看上去好像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还是冷冷淡淡的。 王霖舟也没多想,看了眼简念,“正好小简要回家,陆哥你把她带回去吧,我就不多跑一趟了。” …… 雨幕淅沥,车在酒店门口停着,简念先坐回了车上。 等了一会儿,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搭着件西装外套,不紧不慢走着,旁边侍者替他打着伞。 开门,男人长腿一迈坐进来,他身上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涌入鼻腔。 简念一愣,偏头看向他,“你喝了多少酒?” 两个人坐在后座,车厢内空间变得狭窄了起来,男人的西装裤几乎贴着她的小腿。 他缓慢看向她,瞳仁比平时看起来还要黑,语气平静:“这个问题对你来说重要吗?” 简念有点懵,这是什么问题? 重不重要……?什么意思?她不是在问他喝了多少酒吗? 她还在思考的时候,男人已经将目光转了回去,靠着座椅,阖上了眼。 一路无话,车抵达了曦园。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花庭,走进别墅里,简念换了拖鞋,抬眼看着他已经抬步上了二楼。 简念也正想上去,忽然听到了一声猫叫。 是从一楼落地窗那传来的,她寻声看过去,看到门廊下蹲坐着一只小猫。 一只小黑猫,看上去好像才一两个月大,小小的一团。些微雨水溅在它身上,也没有乱动,就乖乖待着。 她拉开门,蹲下身看它。视线往四周看,在花丛底下找到了一只黑猫,琥珀猫瞳正盯着她看。 是她这段时间在花庭里碰见,经常分零食的那只。 眼前的小猫崽看起来和它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简念试探地伸手碰了碰小猫崽,花丛底下的黑猫没动静。 她拿了条毛巾,把小黑猫抱起来,走进屋内。再回头去看窗外的时候,花丛底下的黑猫已经不见了。 ……这是把孩子丢给她养了? 腿上的小黑猫身子软软的,任由她用毛巾擦着脑袋。擦干净后,站在她腿上伸了伸身子,甩了下脑袋,跳下她的腿,在沙发上走了起来。 好奇地嗅着抱枕,用爪子试探地扒拉。 简念去找了羊奶粉,冲了一小碗,放在它面前。 后者倒也不客气,闻了一下就喝了起来,边舔还边发出幼猫呜呜的声音,看样子是喝得很满足。 简念让它喝着,站起身又去了厨房。 平时这里都是陆准在用,她没怎么来过这里,不清楚布局陈设,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蜂蜜。 茶叶呢…… 实在没翻到,简念只能放弃,就舀了两勺蜂蜜,冲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端着杯子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楼梯台阶上的小黑猫。 简念走过去想去抓它,小猫崽却滑不溜手,一路跑上了二楼。 她无奈,先把地下的小碗收拾了。 弄完,简念端着玻璃杯上楼。客厅没开灯,借着一楼隐约的光,她看到了沙发上的身影。 男人正靠坐在沙发里,手背搭在眼睛上,遮住了大半脸,看不出神情。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领带松散掉在地上。 小黑猫窝在他肩上,像是找到了暖和的窝,盘成了一团睡着。 简念走到他身前,把玻璃杯放在茶几上,轻声:“陆准?” 男人没反应。 ……睡着了吗? 在这里睡会感冒的,简念弯腰靠近他,正想戳戳他的肩把他叫醒,手还没碰到,男人忽然放下了手,睁眼和她对上了视线。 简念说:“外面下雨,这里温度太低了,回房间再睡。” 男人还是没反应,只是看着她。 昏暗的光线里,那双眸子格外的黑沉,映着窗外昏沉的雨幕。 简念被他这样一瞬不瞬看着,不知为何忽然有点紧张,眨了下眼,声音有点磕巴,“你喝醉了吗?” 眼前的青年始终没回应,简念闻着他身上浓郁的酒气,这下真确定他喝醉了。 只是没想到,她喝醉后攻击性变强会乱咬人,而他是一声不吭地坐着,安安静静的,好像没事人一样。 客厅光线昏暗,简念见他没动静,索性打算把他拉起来。 她膝盖抵在他腿边沙发上,伸手拉住他的手臂,“陆准,跟我……” 手腕倏地一紧。 被泛着凉意的指节圈住了。 简念还没反应过来,青年倏地用力一拉,下一秒,她猝不及防坐在了他腿上。 “?!” 小黑猫从肩上掉落在沙发里,“喵”了一声。 简念顾不得去看猫,慌乱抬起眼,一下对上了那双漆黑的瞳仁。漂亮的眼睛从未有这样近的距离。 整个人坐在他腿上,能清晰地感知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潮热的、温暖的。 离得好近,近得能清晰地感知到他温热的呼吸铺洒在她脸上。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清冽香气,此刻混着浓郁的酒气,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交缠在一起。 简念完全懵了,无措看着他的眼睛,心跳扑通扑通。 茫然地小声叫他。 窗外忽的一白。 嘈杂混乱的雨声中和颤声中,她清晰地看到—— “陆准……” 男人黑眸沉郁黏腻,注视着她,冷白分明的指节摩挲了两下她的腕骨,而后慢慢捉着送到唇边。 缓慢落下浓深一吻。 第23章 拥眠 第23章 拥眠 窗外大雨滂沱, 浓郁酒气萦绕在鼻间,眼前一片昏暗氤氲。 他的动作是缓慢的、不疾不徐的,指节拨开了细细的手链, 温凉又柔软的触感才随之落在了手腕上。 呼吸近距离洒在腕骨皮肤上, 几乎有点灼烫,缓缓氲出一小片潮热的温度。 简念完全懵掉了, 琥珀眸子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的动作。 直到他松开了她的手,落下来, 细细的手链和红宝石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简念才猛然回过神来。 ……他刚刚做了什么? 简念虽然平时有些迟钝,但此刻也能感觉得出来, 两人现在的状态有些太过……亲近了。 她整个人坐在他腿上, 后腰有只手扶着, 宽大的掌心拢着腰身。 他身体的温度好高, 掌心热度透过夏天薄薄的裙子传输过来,有点痒痒的,贴久了感觉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完全陌生的感觉。好奇怪。 简念觉得很不适应, 手抵着他的肩后退, 想要先从他腿上下来。 才刚往后退了一点, 拢在后腰的指骨就忽的一紧, 稍稍用力一拉,简念就又坐了回去。 这次距离更近了,险些撞到他的肩。 她的手也被圈住了,动不了,几乎完全困在他怀里。 简念猛地抬眼,冷不丁对上了男人漆黑的瞳仁。正隐在模糊的黑暗里,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他抬起手, 温凉的指骨覆上她的脸,动作很轻地缓慢摩挲了两下。好似在确定存在一样。 简念呼吸一滞。 光线太暗了,她看不清,只能感觉那道目光好像有实质一样,一点一点将她包裹起来。 晦暗又黏腻,缓慢落在她眉眼,鼻尖,再往下。 扑通、扑通。 心脏忽然抑制不住的跳动起来。 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慌乱。血液加快了流动,冲上脑袋,她觉得有点眩晕,垂下了眼,避开了他的视线。 紧接着,染上凉意的指骨游移,抬起她的脸。 男人低头朝她靠近过来。 额头几乎相贴。清晰感觉到温热的呼吸洒落在脸上。 “?!” 她眼睫慌乱无措地颤了几下,抵在他肩上的手指兀的攥紧。 男人忽然停下了。 静了几秒。 简念抬起眼,还没看清,潮热的呼吸倏地擦过耳畔发丝,视线一晃,身体向前倾倒,视野变得黑暗。 熟悉的清冽香气团团笼罩过来,她毫无防备陷进宽厚柔软的怀抱里。 拖鞋掉在地上,发出两声轻响,男人将她抱上了沙发,腿搭在一侧。 手抵在他胸膛上,简念懵懵地眨了下眼。 好暖和。 这是她的第一感受。 七年过去,她是看出了他比以前高了点,体型也大了一点,但是实际体验比看到的要清晰得多。 真的好大一只。肩膀宽厚,腿又长,她坐在他腿上,还能完完全全被他拢在怀里。 而且……简念脑袋靠在他肩上。 她平时看他总是穿深冷色系的衣服,神情也冷冷淡淡的,看起来就有一种冷硬感,却没想到怀抱是软的。 她一时新奇,没忍住手按了按。 下一秒就被逮住了。 温热的指骨捉着她的手腕拉下来,箍住放在腿上,另一条手臂搭在她腰上。像是抱小孩的姿势。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 过了好一会儿,他都再没有别的动作,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抱着她。 简念抬起眼,看到他靠着沙发闭上了眼睛,眼睫垂着,遮住了刚刚让她心悸不已的黑眸。 ……睡着了? 简念稍稍松了口气,他喝醉后怎么这样啊……乱抱人,还亲别人手。 正有点恼的时候,转念想到自己喝醉后乱咬人,把他手上咬得全是痕迹,好几天都没退掉,忽然又心虚起来。 好像对比起来,还是她喝醉后的行径更恶劣一点。 简念小心地动了动,想从他怀里起来。 才刚挪了一寸,搭在腰间的手指骨一紧,又将她按了回去。 完全动不了。 简念:“……” 又试了几次,简念没能挣脱出来,索性也停了下来,打算等他睡熟了再走。 结果听着窗外的雨声,上了一天班的简念昏昏欲睡。他怀里又暖烘烘的,像一只大熊,靠着很舒服。 没等多久,就这么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 茶几花瓶映着雨幕的倒影,浅淡的白梅香萦绕。 怀里的女孩呼吸轻浅。 指腹不轻不重摩挲纤细腕骨。陆准半垂着淡漠的黑眸,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 …… 翌日,意识苏醒,简念缓慢睁开眼。 入眼却不是冷肃的天花板。黑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了一小片冷白皮肤。视线再稍微往上,看到了凸起的喉结。 ……! 简念迷糊的意识一下清醒了。 快速回想了一下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聚餐回来,到家,捡了只猫,他喝醉了,然后—— 简念目光顺着他的肩看过去,看到了两条手臂环着他的脖颈。是她的手。 再顺着往下看。 她坐在他腿上,身上盖着条米白毯子。毛毯中间躺着一小团黑色,昨晚捡的小黑猫正窝在她腿上睡着。 简念:“……” 她居然就这么睡了一晚上? 青年还睡着,轻阖着眼,侧脸轮廓分明。初晨的阳光在长睫下洒下一层浅浅的阴翳。 简念视线触及到他的脸,忽然像是被烫到似的连忙收了回去。 她小心地收回自己的胳膊,又一点点把搭在腰上的手臂挪开。 而后一把薅起毯子中间熟睡的小猫团,慢慢掀开毯子,动作小心翼翼地从他腿上下去。 中途不住瞥他有没有醒,慌慌张张找到拖鞋穿上后,慌不择路跑回了卧室。 关上门,靠着门板。 简念终于松了口气。 手里的小黑猫“喵”了一声。 简念垂眼,对上一双圆圆的水晶猫瞳,软软的粉色肉垫推踩着她的手,眼神中充满了道德谴责。 “喵喵!” 简念连忙把猫松开,看着小黑猫跳到地上,在房间里开始巡视领地。 她也走回床边坐下。 脑子乱糟糟的,全都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喝醉后抱着她睡了一晚上也就算了,可以说是当成抱枕了。她平时也喜欢抱着小熊,能理解。 但是那个吻…… 她垂眼看着左手手腕,拨开红宝石手链。很轻很轻的吻,没有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 就好像只是她的错觉一样。 可是她分明清晰地记得圈在腕间略微粗糙的指腹、停留在皮肤上微凉柔软的触感,和近乎潮热的呼吸…… “笃笃。” 简念吓了一跳,声音磕巴起来,“怎、怎么了?” 他怎么这就醒了? 门外青年的嗓音有点沙哑,透着晨起慵懒的味道。 “能进来吗?我拿下衣服。” 这间卧室原本就是他的,连通着衣帽间,他的衣服都在里面,平时要穿的时候就会来拿。 简念抿了下唇,低低嗯了一声。 门开了,青年走了进来,和她对上了视线。 简念手指攥紧,有点紧张,但只不过两秒他就挪开了目光,神情淡淡走向了衣帽间。和平时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长腿越过屋里的懒人沙发,他忽然停了下来,目光看向地上。 “你什么时候捡回来的?”他偏头看向她。 简念一愣……他不记得昨晚的事了? 小黑猫正在沙发边打滚。 简念看着他平淡的神情,慢吞吞回:“昨天晚上。” “嗯。” 青年语气淡淡,“想养的话,下午我让人带它去检查一下打下疫苗。你先别碰它,小心点别被挠到了。” 看他的样子好像真不记得了。 也对,她只喝了一点醉后的记忆就不太清了,他喝了那么多酒,记不得也很正常。 青年拿了衣服走出来,路过她面前忽的停下,问:“我昨天喝醉了?” 简念一怔,看着他的眼睛,慢慢点点头。 “嗯。” “抱歉,多喝了几杯。” 他嗓音温和,带了些慵懒的哑意,看向她,“那我昨晚有做什么吗?” 听到他的话,简念下意识地捂住了手,转瞬反应过来这举动实在是掩耳盗铃。 本来就没什么痕迹,挡什么挡。 “……” 青年目光跟着落在她手上,倏地轻笑了一声,“我‘报复’回来了?” 他弯下腰,视线追过来,语气温和,“让我看看咬哪了,严重的话得抹点药。” 简念想起他被自己啃得满是牙印的手,丢人的情绪瞬间占据了脑子。 她松开手,露出白皙光洁的手腕,微微别开眼,有点尴尬,“没有。” 他确实没有咬她。 只是做了点别的事。 “那就好。” 他直起身,“我先去洗个澡。早饭想吃什么?” 简念:“……都可以。” 青年走出卧室,关上了门。 简念一下扑倒在床上,脑袋闷闷埋在小熊肚子里。过了一会,锤了两下小熊脑袋。 他怎么能做了那种事后第二天醒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啊。 ……好吧,他不记得了。 简念吐了口气,算了,她也当没发生过好了。 就像她咬人一样,本身就是喝醉后发疯做的事,谁也没法预计。再说了,他都没跟她计较一手腕的牙印呢,朋友之间要大度。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了,但现实却是另一回事。 下楼一看见他的脸,她就想起昨晚的事。 坐在餐桌边吃着早饭,完全不敢抬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盘子里。 快速吃完早餐,她一口气把牛奶喝掉,放下玻璃杯,站起身,“我先去车上等你。” 走的太急,绊了一下桌子。 眼看着身形不稳就要摔倒,身旁陆准及时抓住了她的手腕,扶住了她。 而女孩像避嫌似的,站稳后倏地抽回了手,拿起上班的包就快速离开了。 陆准看着她的背影,黑眸慢慢沉了下来。 第24章 生长 第24章 生长 九月底, 炎夏过去,天气渐渐冷了下来。 稳定上班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两个多月过去, 马上到了十月一假期。 午休时间, 工作室的同事悠闲讨论着假期要去哪玩。 “我打算带着爸妈自驾游,一路朝大理那边走, 嗯路过雾城那边刚好还有菊花展……” “哎,肯定哪哪都是人, 去看人头吗?” “别说了,五一那会我看网上照片长城都塞满了,跟腊肠似的。” “到处都堵车, 好不容易放假, 还不如在家里躺几天。” “别管了, 虽然钱没了, 但起码累着了。” 简念叼着根小鱼干慢慢磨着,专注盯着电脑屏幕,握着压感笔细化图层, 动作娴熟。 她现在画技提升了不少。工作室的花姐虽然总是嘴上嫌弃, 但总是会回答她的问题, 还会上手指导她, 教的都是实打实的技巧。 工作室里的小伙伴都是不同的院校毕业的,她这段时间跟着他们相处,也学到了很多有用的东西。 不止是画画方面的,生活上也是。 之前刚回来的时候,她总是没有实感,总觉得像是一场虚幻的梦,某天睁眼醒来就又会回到那个每天只有学习的家里。 而离回来三个多月的时间过去, 她已经完全接受了现实,也习惯了目前的生活。 每天画画很累,反复去练习技巧直到娴熟掌握的过程也很枯燥,但现在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为了想去的学校而努力,她就觉得很有动力。 虽然偶尔做梦的时候,还是会梦见以前的生活,梦到鲜红的成绩数字,潮湿粘稠的感觉钻入胸腔喘不过气,半夜惊醒。 但睁眼醒来,看到怀里的小熊,就会慢慢安心下来。 ——她现在已经可以不用学习了。 简念吃掉剩下半截小鱼干,嚼嚼嚼,拧开旁边的小熊保温杯喝水。 隔壁工位的悦悦滑过来,手肘戳戳她,“哎,念念,你放假打算干嘛呀?” 她笑得微妙,明显带着八卦的意味,“跟男朋友去哪约会吗?” 简念一愣,“我没有男朋友。” 悦悦有点诧异:“每天接送你上下班的那个不是吗?” 接连几个月雷打不动接送,工作室里的人很难不注意到。 简念顿了顿,摇摇头:“我们只是朋友,我现在暂住在他家。” 悦悦顿时有些失望,“啊,这样啊。” 不过也没在意,转头又跟她聊起了别的话题,“欸,你知道最近那个很火的网红糖画不……” 简念垂眼,咬着小鱼干。 ……为什么他们都觉得她和陆准是情侣关系?王霖舟是这样,悦悦也是这样。 他们好像也没有做什么超过朋友界限的、情侣之间才会做的事? 陆准接她下班。像王霖舟这种不太熟的朋友也会开车送她回家。 陆准生病那两天做噩梦睡不着,借给他手腕抓着睡。她生病的时候,余青青也会哄着她睡觉,甚至要更亲昵一点,将她抱在怀里唱歌。 出门面试那天,带她回家后陆准抱了她,但那也是因为她出门忘了告诉他,他以为她失踪了,一时担心害怕。 她当时也确实能感觉到他有点颤抖。拍了拍他的背安抚了下,也就松开了。 在她的认知里,情侣应该是更亲近的才对,会牵手、接吻、以及做生理课上学习的性行为。 ……但这些她和陆准都没有做啊。 唯一一次超过界限的亲近是两个多月前,他喝醉了的那晚,亲了她的手腕。后面她好几天都没敢看他,一直躲着。 但那显然只是个意外。从那之后的两个月里,他和她相处时始终保持着距离,礼貌又有分寸,没有再触碰过。 简念叼着小鱼干,紧蹙着眉头,实在想不明白。 “哎你这鱼干哪家的,还怪好吃的,我最近都找不到什么好吃的零食,链接发我下呗。”悦悦啃着拿脆脆鲨换来的小鱼干。 简念琥珀眸子看过去,“不是买的,是我朋友做的。” 悦悦嚼嚼嚼的动作一顿,面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看了她一眼,像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了回去。 简念疑惑:“怎么了?” “没事没事。”悦悦连连摆摆手,“我再找找别的零食。” 简念也没太在意,转回头继续画画。 下班,简念和几个女同事挥手告别,挎着包走出门,小广场外黑色宾利已经等在那里了。 简念开门坐上车,后座是空的,男人并不在。她微微愣了一下。 前头副驾驶坐着徐鹤,温声:“简小姐,陆总还在参加瑞森的品酒会,走不开,让我来接你。” 简念“噢”了一声,收回目光。 平时上车都是跟他说说今天发生了什么,现在有点空落。闲着没事,她索性拿出了手机,看微博。 自从上次短视频小火涨了一波粉丝后,这几个月,她偶尔会在上面发点练习的画稿。目前账号已经有了小两万粉丝。 她还顺便在约稿软件注册申请了画师身份,开了橱窗接稿。左右都要练习,不如赚点钱。 只不过她没想到粉丝太过热情,第一回 开橱窗接稿也没经验,没设置上限,短短两分钟就几百单邀请。 两个多月了……直到现在还没画完。 新发的练习稿,下面一堆评论。 简念平时忙没怎么回过评论,这会儿没事干,翻了翻,勉强挑了几条看得懂的回。 评论:【呜呜呜好喜欢大大的画风,大大什么时候能再开橱窗啊!上一次考试错过了好心痛。】 简念回复:【目前还没清完稿子,应该要年底了。】 评论:【五星上将麦克阿瑟曾经说过:“我能在复杂诡变的战场上谈笑风生云淡风轻,面对我的蒙娜丽莎却情不自禁泪如雨下。如果战争前夕我们的军队看到老师的神仙画作,我们将溃不成军。”】 简念回复:【我查了一下,他好像没有说过。是不是记错了? 】 评论:【本来在地里耕田的,一看到老师的画作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我一脚把牛踹开了,自己耕了二十亩地。】 简念回复:【……谢谢?但还是不要那么冲动了,注意身体。】 没回几条,就被粉丝们逮住了,底下回复了一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以为老师是高冷役没想到走的是淳朴老实路线吗!】 【难道之前一直不回评论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回?】 【你们这群人收敛一点吧收收裤子吓到我们老师了哈哈哈哈哈】 评论:【老师你好像人机。】 简念:“……” 她默默关掉了手机。 往好处想,至少比小古董好一点,是现代高科技了。 车刚好停下,简念抬头,这才发现不是曦园。 车停在了一栋富丽堂皇的酒店大楼外,里面灯火通明,红毯铺道,隐隐听到悠扬的音乐声。 她疑惑看向徐鹤。 后者绕到后座打开车门,语气温和:“陆总说这里的甜品很不错,接您来尝尝,晚些一起回去。” 简念点点头,收起手机跟徐鹤下了车,走进去。 会厅里人很多,西装革履、旗袍长裙,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交谈着,看起来都是些身份不俗的人,面上挂着浅笑,红酒的香气在空气中蔓延。 徐鹤领着她走进去,远远的,简念就看到了站在桌边的男人。 正和身边的几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交谈着,灯光下眉眼清隽,透着凌厉。余光看到她过来,偏过头来。 他看了她穿的衣着,随口温和问:“冷吗?” 他身边几人目光也看了过来,不动声色地透出些微惊讶。 “还好。”简念没打算站在旁边听,反正也都是一些枯燥乏味的东西,她以前在这种场合就觉得无聊。她抬手指了指角落沙发,“我在那边等你。” 他说的还真不错,这里的甜点很好吃。 简念坐在沙发里尝了好几块新品,吃饱了觉得有点无聊的时候,徐鹤过来说结束了,可以离开了。 简念又回到车上,有点犯困,靠着车窗,看着他从会厅里走出来。 只是还没走多远,忽的停了下来。简念看到他身前站了个穿着旗袍的中年贵妇。 贵妇背对着她,看不清脸。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男人的神情一如平常般平淡,扫了一眼后,没有停留,从她身旁经过。 车门打开,冷冽的气息涌进来。 青年坐进来。 简念扭过头,好奇问:“她是谁?” “一个开发商的妻子。” 陆准偏头看她,嗓音温和,“palpitate的厨师是今天厨师的学徒,甜点好吃吗?” 怪不得他要让她尝尝,简念点点头:“很特别,有种花香的味道,好吃。” 回到家,刚走到玄关就听到了一阵喵喵叫。 小黑猫迈着小碎步从屋里走进来,仰起脑袋,亮晶晶的琥珀猫瞳看着他们,“喵喵!” 身边男人把她的包挂起来,简念换了拖鞋,蹲下身,把小黑猫从腋下挟了起来。 两个多月过去,原先小小的一团也长大了很多,蓬松细长的胎毛褪去,现在是中猫了。 性格很粘人,喜欢窝在人腿上睡觉。平时还爱待在陆准的黑衣服上面,找好久找不到。 她抱着猫,在柜子上翻找,下意识地去问他,“哎,陆准,年糕喜欢的那个鸵鸟毛逗猫棒你看到了吗?” 简念以前没养过猫,一开始都没想过要给黑猫起名,是就这么叫了半个月的咪咪才想起来要起名。 不过她也没什么起名天赋,刚好那时候正在吃陆准做的芝士年糕焗饭。问了下陆准,他也淡淡点了下头说挺好,于是这个名字就敲定了下来。 男人将西装外套丢到沙发上,语气淡淡的,“昨天你拿到猫房了。” 简念抱着猫去了一楼猫房,小黑猫跳到猫爬架上。跟它玩了好一会,才回房休息。 …… 十一长假,简念确实没什么出去玩的打算。 先是睡到自然醒,然后起床坐进画室开始画画,把欠的画债给还了。 画累了,就窝在客厅沙发看看电视,放空大脑。年糕也窝在她怀里一起看。 最后回房洗漱睡觉,度过一天假期。 工作室的同事们倒是各有各的精彩,在群里发着自己出去玩的照片,聊得很欢。 简念点开一张照片,看到背景游乐园童话城堡,忽的有点走神。 腿上的猫忽的被冷白指节拎起来。 头顶落下温然嗓音,“吃饭。” 简念回神,放下手机,起身去了餐厅。 就这么虚度了好几天光阴,假期来到了最后一天。 简念像往常一样,吃完早餐打算回去睡个回笼觉,青年收起碗筷,“今天出门,去收拾一下。” 简念疑惑:“去哪?” 青年把遮阳帽戴在她头上,语气一如七年前带她去看雪时那样,平静散漫,却透着少年的意气。 “去玩。” 简念有些怔愣。 车到了目的地停下,远远就能从车窗外看到童话般的城堡建筑。 是那天在照片里看到的那座。 整座游乐场内没有游客,一进门,许多穿着玩偶服的npc迎了上来,说着童话气息十足的欢迎词。 “欢迎我们的公主——” 简念安静了一会儿,低声:“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身旁男人今天穿着一身米白色休闲风衣,整个人看起来很温和。 低头看着导览图册,忽的笑了一声,朝她晃了下:“这上面好像没有超过五岁就不能进的游玩规则?” 简念:“……” “想玩什么?”他偏头问。 简念抿了抿唇,“都可以。” 他丢掉推荐手册,语气慵懒。 “那就全都玩一遍。” 简念:? 她有点懵地眨了下眼,看着走在前面的青年,还在怀疑这话是不是他说出来的。 ……他今天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最近的游乐项目是童话迷宫探险,简念跟在他身旁走着,陷入一片奇幻的世界里,所有npc和他们互动。 穿过隧道来到海底,透过玻璃看到白鲸和鱼群在头顶飞过,一转眼又来到了海盗的世界,来到宝藏湾,在海面上寻宝探险。 简念渐渐沉浸进去,期待接下来还会看到什么。 树屋、小熊的蜜罐、荧光水母伞……最后乘坐蘑菇过山车,穿过森林和树屋,到了一片悬崖。 没有路了。 只有悬崖边的几片云朵。 花仙子们将他们推进云朵里,晃着魔法棒开始施法,倒数着记时。 云朵倏地下坠,短暂的失重后,她落到了地面上,来到了一片糖果屋。 简念回头,怔怔看着身后的云朵装扮的跳楼机。 小时候站在许女士和他身边看着那么高的机器,总觉得很可怕,就像童话书里凶恶的怪兽,靠近就会张大嘴巴把人吃掉。但实际经历过后,好像又没什么。 翻开泛黄的故事书,只是一张插图而已。 身旁男人微微弯腰看她,“不舒服?” 简念转过头看他,猛地摇了摇头,琥珀眸子清亮澄澈,“陆准,我想再坐一次。” 男人盯着她看了两秒,轻笑了下。 “好。” 一直玩到了深夜,陆准才带她回到了曦园。 男人在前面开门,走进去。 简念脑袋上戴着兔耳朵,还处在兴奋中,碎碎念,“花车上那个兔子好可爱,放烟花的时候还会捂耳朵——” 室内一片黑暗。 简念声音一停,有点懵,茫然地巡视四周。 “陆准?” 怎么又不开灯呀。这次她又没有出门不告诉他。 她感觉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有些不太敢下脚,正要拿出手机去照明,不远处忽然亮起了澄黄的烛光。 烛光照亮了客厅,她看清自己脚下踩的是花瓣,路上铺着气球和丝带。 空气中泛着奶油的香气。 青年站在蛋糕架旁,米白色的风衣映着飘动的暖色烛光,神情温和而柔软。 零点的钟声响过。心脏纷乱跳动的节拍中,她听到他清冽低沉的嗓音,缓缓落在耳边。 他说,“生日快乐,简念。” …… “从今天起就五岁啦。” 暖黄色烛光里,女人的怀抱温暖又柔软,捧着她的脸。 “生日快乐我的宝贝,以后每一天都要快乐。” “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 简念走神地看着蛋糕上的暖黄烛光,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的声音。 她抬起眼,“嗯?” 眼前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眸子很深,瞳仁漆黑。 “怎么了?”她疑惑地问。 说话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有水珠从脸侧滑落。 下雨了?她有点奇怪,伸手去摸,手指覆上脸颊,摸到了一片湿热。 简念忽然怔住了。 她怎么掉眼泪了?她不明白,看到男人看着她,又觉得有点丢人,连忙伸出两只手去擦。 手忽然碰到微凉的指节。 他迟疑了一下,指腹才慢慢覆上眼尾,轻轻替她抹掉了泪珠。 但却怎么都抹不完。 滚烫的泪珠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简念蹲了下去,将脸埋进了臂弯里。 此刻后知后觉的,在体验过了自由和幸福后,才感觉到了十几年生长带来的痛楚,深入骨髓里,酸楚又沉闷,压迫胸腔几乎不能呼吸。 她说谎了。 他们没有永远爱她。 …… 空气安静了很久,男人就在一旁静静地陪着她。 简念慢慢冷静下来了,这会儿后知后觉觉得刚刚哭的有点丢人,不敢抬头。声音闷闷的,小声道。 “你把蜡烛吹了。” “……这是你生日。” “那你先闭上眼。” 他低低笑了一声,“好。” 简念这才站起身,乱七八糟地把快燃完的蜡烛全吹灭。周围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结果忽然眼前一黑,蹲太久了又一口气吹蜡烛,缺氧头晕起来,朝着旁边倒去。 “唔!”身旁男人及时抓住了她的手腕,拉住了她。 简念刚站稳,还没松口气,就感觉到抓着手腕的手已然收了回去,速度很快。 “……” 明明之前喝醉的时候还抓着她不放呢。现在清醒了避嫌避得倒是快。 她闷闷别过了眼,拿着手机照明,去了洗手间洗了把脸。 情绪冷静下来后,简念走出来,客厅的灯重新打开了,男人正半蹲在花瓣堆旁,手拎着一只身上沾满了花瓣的黑猫起来。 黑猫脖子上还戴着个小领结,被拎起来满脸不服,和他喵喵。 简念:“……刚刚怎么没看到它?” 青年语气淡淡,“它总想偷吃蛋糕,被关起来了。” 简念没忍住笑了声,拿了猫条唤它,蹲下身喂年糕吃猫条,一边摸着它软软的脑袋。 吃了蛋糕,时间也晚了,简念回了房间。 关上门之前,她听到青年低低的声音。 “晚安。” 她顿了顿,小声,“晚安。” …… 长假结束,工作室里的人回来都是一片唉声叹气。 “怎么就结束了呢。” “我感觉才刚放假就又上班了。” 花姐端着杯咖啡,直打哈欠,路过悦悦的的桌子停留,“哎,你这糖画挺好看的。” 简念顺着看过去,悦悦工位上放着一个简约有格调的黑木盒子,玻璃透出里面的摆件,一幅精致的山水糖画。 与寻常可以粘在棍上拿起来的糖画不一样,糖丝十分精细,看上去稍微磕碰就会碎掉。一种易碎又秾丽的美。 “包的。” 悦悦比了个大拇指,露齿笑,“最近网上很火的那个糖画铺子,我早起排队排了五个小时才买到的。” 花姐也有所耳闻,“噢,就是那个可以用照片定制的糖画是吧?听说还每天限量。” “对对,你不知道那有多少人,我去,大排长龙啊,听说这铺子还带动了那片旅游区发展呢,派过来好多男大维持秩序。” 花姐笑,“还是你有精力,每回火什么店都要去探探。” “对了。”悦悦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过来看简念,“念念,你是不是跟糖画铺子老板认识啊?我翻照片给她的时候,她看到我们上回聚餐的照片,就问了你。” 简念一顿,轻轻点点头,“是认识。” 悦悦从包里掏出来一个信封,递给她,“这她拜托我转交给你的。” …… 简念抱着小熊趴在床上,打开了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了一串电话号码。 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还真是她的风格。 简念盯着这串号码看了好一会儿,在手机里输入这串数字,迟疑了一下,才按了拨号键。 “嘟嘟……”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话筒对面传来一点嘈杂人声的杂音。 “喂,刘姐吗?是那边沟通出了问题吗?”电话像是夹在了耳边,话筒被堵住,女人的声音有点闷沉。 “……” 简念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沉默了起来。 “喂?” 女人又喂了几声。 正想挂断,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忽然笑了一声。 “诶,我这边有点忙,等一会我打给你啊。这个是你微信不?” 简念小声嗯了一声。 “行。” 过了十来分钟,手机里微信好友多了个小红点。 简念点了通过。 余青青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简念把手机放在床头,脸往小熊里埋了埋,才点了接通。 余青青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还是糖画铺子,她的房间里。几个月不见,她模样倒没什么变化,只是看上去更有神采了,眉眼都染着笑意。 而对面的余青青也在打量着她。 没之前那么瘦了,下巴不再是尖尖的,稍微长了点肉,不是以前那幅憔悴病态的样子了。 看她身后的房间,装修得很漂亮。 余青青笑起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找到亲戚了?” 简念摇摇头,“没有。” 余青青一愣,“那你现在……?” 简念说了一遍现状,“我现在住在朋友家。” 余青青单手托着脸,目光盯着她,若有所思,嗓音懒懒的,“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怎么,你朋友为难你了?” 简念眨了下眼,脸半埋在小熊里,小声:“没有。他对我很好。” 余青青盯着她的神情,目光落在她手上,看到了一条漂亮的红宝石手链。再仔细看看房间背景,冷灰色调。 她福至心灵,忽然道:“你这个朋友,是男生?” 简念点点头。 余青青安静两秒:“……这人,不会就是你之前说梦话叫的那个吧。” 简念:“……” 余青青忽的笑了一声,“那这几个月一直是他在照顾你?怎么照顾的?” “嗯。” 简念捏了捏熊爪,低垂着眼,把他捡她回家,暂住他的房间,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说完,抬起脑袋,忽的一顿。 手机里的余青青面色古怪,难以形容。盯着她看了半晌,缓缓吐出来句。 “……你们城里人管这叫朋友?” 简念:? 第25章 触感 第25章 触感 窗外夜色昏暗下来, 开始入夜了。刚下班的时间点,男人在楼下做饭,她就回屋里休息一会。 看着手机屏幕里的余青青, 简念不解:“什么意思?” 余青青深吸了口气, 原本还懒懒撑着脸的手都放下了。 盯着她懵懂的眸子,见她是真不懂, 拧了拧眉,直白开口:“你不觉得你们之间的行为有点过于亲近了吗?” ……怎么连余青青也这么说。 简念蹙起眉:“……比如?” “那么多房间, 他让你住他的卧室,睡他的床。” 简念揪着熊爪,老实回:“因为阿姨之前休假了呀, 他收拾不出来别的房间, 就先让我住着了。后面觉得搬东西麻烦, 就继续住了。” “他现在在干嘛?” 简念看了眼门口:“在楼下做饭。” “他那么有钱, 请个厨师做饭不就行了,还要自己下班回来做饭?” 简念愣了一下,倒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思索了下:“……可能他习惯了?以前还没钱的时候他就是自己做饭。” 说着,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青年开门, 臂弯里搭着件女款大衣走进来。 黑眸扫了一眼她的手机, 脚步微顿,“在跟谁打电话?” 简念扭过头,回:“余青青。” 青年语气淡淡,“嗯。” 他走进了衣帽间,过了会出来,“差不多还有五分钟就可以下来吃饭了。” 简念“噢”了一声,“好。” 青年关门离开, 简念又把脑袋扭了回来,对上屏幕里神情一言难尽的余青青的脸。 后者安静了几秒,缓缓吐出来句:“你们也太暧昧了点吧?” 简念:? 简念完全懵了。 就这么两句对话,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暧昧的?? “你不太了解情况。” 简念吐了口气,说:“我家里以前资助过他,他带我回家照顾我,是为了还恩情。他也说了,我们是朋友关系。” 余青青:“……” 到底是谁不了解情况? 还恩情直接还钱不就行了,用得着把人带回家里,好生伺候着吗? 而且刚刚看到她们打电话的时候,那个停顿,那个问话的语气。 余青青:“你信他把你当朋友,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简念捏熊爪的动作一顿。 “……你是说,他喜欢我?” 屏幕里的余青青比了个大拇指。 心跳扑通跳了两下。简念倏地快速扑闪了下眼睛,慌乱的。她别开眼,小声。 “怎么会呢,他都说了是朋友。而且他也没有做过什么超过界限的事,一直跟我保持距离。” “来了。”看了眼镜头外,余青青收回目光,“哎呀,你试探一下不就知道了,比如拉拉小手什么的,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你主动他肯定忍不住。” “好了先不聊了昂,我这边有点忙。” 余青青挂掉了电话,房间安静下来。 简念心还在扑通跳着。 ……陆准喜欢她? 耳根有点发烫,无措眨了几下眼,她猛地一脑袋栽进小熊肚子里。 陆准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 他倚着门框看了一会,轻笑了声,“你们聊什么了,让你想跟它同归于尽?” 简念身体一僵:“……没什么。” 陆准也没细究,大概就是些女生之间的话题,偶尔也会见她跟工作室的同事群聊,八卦电视什么的。 他起身,“吃饭了。” 简念起身,穿上拖鞋,跟在他身后下楼,在餐桌边坐下。 小黑猫主动跳上来,粘人属性发作,肉垫不住踩着她的腿,仰着脑袋要摸。 简念正要摸,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忽然伸了过来。 冷白指节捏住猫的后颈,青年一手端着碗,过来把猫拎了下去,“吃完饭再摸。” 后者坐在地上,圆圆的猫瞳不满地和他对视。但整个家里它最怕他,又不敢再跳上去,只能小声地叫。 “喵喵!” 简念看着他的手就想起余青青的话,有点发呆,直到感觉到黑猫在脚边蹭脑袋,一副委屈的样子,才连忙回过神。 看它可怜的样子,心就软下来,“你怎么凶它呀。” 碗筷放在面前,青年倏地笑了一声,掀起眼皮,黑眸看她,“我凶?” “……” 简念承认自己是被花花猫咪迷了眼,心虚地别开眼,低头吃饭。 忽然咬到了一块胡萝卜。 她面色一僵。胡萝卜是她最讨厌吃的食物之一。 简念抬起头,“……你故意的。” “嗯。”对面的青年神色平静,清清淡淡的承认下来,“对某位大人断案徇私枉法是非不分的惩罚。” 简念:“……” 他这人怎么越来越坏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还有这一面? 咕哝着,忽然怔愣下来。大概是因为以前相处的时间很短吧,成为“情侣”的那段时间再加上家教的时间,一共也不到两个月。 她抬起眼看他,半垂着眼,吃饭的动作慢条斯理,不紧不慢。 简念紧抿着唇,会像余青青说的那样吗?他……喜欢她? 她目光不禁又落在了他的手上。只要碰一下就能知道?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青年倏地撩起眼皮,和她对上了视线。 “怎么了?” 冷不丁被逮住,简念做贼心虚,一下慌了神,连忙又低下头去吃饭。 结果太紧张,一不小心呛到了,咳嗽起来,“咳咳咳……” 对面的青年微微蹙眉,想把桌上的玻璃杯端起来递过去。 简念也正好伸手去拿杯子,刚好撞到了一起,手就这么抓住了他的手。 两人都愣了一下。 感觉到指腹和掌心紧贴的触感不是玻璃杯,而是温热的、有些干燥的。 简念回过神来,正想松开手,青年忽的先一步把手抽了回去。 指尖一下空落下来。 脑海里乱糟糟的想法好像静了一瞬。 简念微微顿了下,转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拿起了玻璃杯,喝了几口水顺气,继续低头吃饭。 期间夹菜的时候,也抬起眼看了几眼。 对面的青年神情如常,轻轻淡淡的,什么反应都没有。好像刚刚的那个小插曲没发生过一样。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进了厨房,放进洗碗机。 年糕在腿边喵喵蹭着,简念脑子有点乱,抱起来胡乱摸了几下,就放下猫回了二楼卧室。 站在衣帽间的时候还在走神,随便拿了件白色睡裙,走进了浴室洗澡。 浴缸里的水浮着热气,简念抬手看着自己的指尖,水珠顺着掌心滑落。 ……碰了,但是他根本没什么反应。而且很明显不想让她接触到的样子。 放下手,简念小脸半埋在水里,闷闷吐了个泡泡。 她就说,他明明只是把她当朋友。余青青真是乱教人。 泡了一会澡,简念起身,拿了浴巾擦干水珠。 拿起旁边的睡裙,正要套头上,忽然发现有点不对。 …… 浴室亮着灯,隐约传来细微的滴水声。 水珠顺着湿漉漉的发梢滑落,陆准穿着一身黑色真丝睡衣走进来,毛巾随便擦了擦短发,丢到椅背上。 床上乱糟糟成了一团,他随手把床单抻平铺好,小熊放在床头,随后在床边坐了下来。 点开电脑处理文件,垂眼,忽然看到了自己的指背。 柔软的触感好像还残留在上面。 不过只是个意外。 从那次醉酒后,就能看出来她十分抗拒和他肢体接触了。后续几天都在躲他。 盯着看了一会,他放下手,看向电脑屏幕,神情冷淡地批阅策划案,指节不轻不重地敲击键盘。 浴室忽的一阵哗啦的水声,随后安静下来。过了一会,脚步声走近,门开了。 陆准抬起黑眸,目光落在女孩身上,忽的一顿。 湿漉漉的微卷长发垂着,女孩正用毛巾擦着,趿拉着毛绒拖鞋懒懒出来。 身上只穿了一件他的白衬衫,宽松的白衬衫袖口挽了起来,手腕细细的。衬衫下摆垂到大腿根下方一点,一双腿就全都露了出来。 膝盖莹润微红。刚洗过澡的皮肤透着一层漂亮的粉色。 “……” 简念解开浴帽,拿了条毛巾乱七八糟地擦着头发,走出来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陆准。 男人发梢湿湿的,显然是刚洗过澡。正看着自己,瞳仁漆黑。 他静了两秒,问,“……怎么穿这个?” 简念低头看了一眼,老老实实回:“随手拿的,拿错了。” 住在这里几个月,他的衣帽间里也挂满了她的衣服,发呆的时候没注意,就随手一拿,布料滑滑的,还以为是她的睡裙。 说完,忽然想起来什么,简念有点紧张起来。 她穿他的衣服是不是很奇怪滑稽?这么想着,她抬起眼去看他,刚好看到他淡淡挪开了目光,别过了眼,不看她。 和七年前穿他衣服的时候一样的行为。 简念:“……” 她抿了抿唇,朝着衣帽间走,“我去换下来。” 青年视线看着门口,语气淡淡的,“先把头发吹了。” “噢。” 简念听了这话,脚步一拐,坐到桌边的椅子上。 青年起身,站在她身后,拿起吹风机帮她吹起头发。 她的头发长,吹起来要很久。以前在家的时候是佣人帮她吹,到他家后,就是他帮她吹了。 简念靠着椅子,吹着吹着就有点犯懒,窝着软椅坐着,没个正形。 “坐好。”头顶的男人忽然开口,语气有点沉。 “……” 简念连忙乖乖坐直身体。 帮忙吹完头发,青年就离开了。 简念也起身,去衣帽间换了身自己的睡衣回来,打算上床睡觉。 走到床边才发现,他的电脑还放在床上,忘了带走了。 简念拿起来,趿拉着拖鞋出门,走到他现在住的卧室,拧门走进去。 却没看到青年的人,里面空空的。 她偏头看向浴室,里头响着淅淅沥沥的水声。 ……他刚刚不是洗过澡了吗? “你的电脑忘拿了,我给你放桌上了?”简念走近敲了敲门,对着里面说。 空气静了一瞬,过了几秒,浴室里传来青年有些低哑的嗓音。 “好。” 简念也没在意,把电脑放回去,离开了房间。 正要回房间,忽然看到楼梯上一道黑影。 黑猫嘴里正叼着什么东西,见了她,一下往楼上跑去,去了三楼。 又乱叼东西。 简念打算教育一下调皮小猫,跟了上去,目光在三楼走廊扫了扫,没找到猫影。 平时简念都在一楼二楼活动,三楼没上来过,沿着走廊往里走,到了最里间,看到了一条微开的门缝。 今天阿姨过来打扫了别墅,大概是没关好门,这才被年糕钻了进去。 简念推门进去,摸索到灯,开灯。 一片粉色映入眼帘,整个房间都是粉白色的,明显是女孩子的房间。 里面家具一应俱全,梳妆台上摆放着昂贵精致的化妆品,穿衣镜干干净净。书桌上放着几本书,笔架……生活气息十足。 她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视线先被黑猫吸引了。 年糕正在白色羊绒地毯上打滚,叼着一团纸咬着。 简念从它嘴里拿出来,展开,是一张化妆品的小票,上面的购买日期是五个月前。 ……她来曦园之前。 第26章 依赖 第26章 依赖 “上个月的流水和日活较前三个月平稳期有显著提升, 数据分析玩家活跃用户画像分布显示占比最高在20至24岁之间,新增消费群体在……男女比例……我们接下来要针对……” 早会,工作室的员工坐了两排。 王霖舟在前面说着, 目光扫过角落里, 女孩正低着脑袋,有点呆呆地拿着支笔, 在本子上画直线。 开完会,员工陆陆续续离开, 王霖舟拦住简念,“哎,太累了就休息会吧, 那边有躺椅。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 自从上次吸引了一波新玩家后, 为了留住玩家, 工作室这几个月加急赶了许多活动。简念忙完自己的宣发稿, 还参与了人物场景原画制作,一整天都没怎么离开过工位。 王霖舟笑,“回头传出去, 我王扒皮压榨童工呢。” “不用了。” 女孩轻轻摇了摇头, 侧身走出会议室, 回到了工位。 王霖舟愣了下。 ……这是怎么了? 简念坐回工位, 和平时一样,鼠标点开保存的画布,继续画稿子。 直到旁边工位的悦悦过来看了一眼,“哎,念念,你这图层都没切啊,一笔都没画上。” 简念一愣, 连忙换了图层。 悦悦有点担心,“你是不是太累了啊?休息会吧。” “……没有。” 简念慢慢停下画笔,语气低下来,“我只是在想东西。” 昨晚看到的那个房间……显然是女生的房间,而且从房间里的各种陈设来看,是个年轻女生的房间。 中午,简念走出写字楼坐上车。车上只有司机,长发束成低马尾,简单干练。 简念微怔。 司机冲她笑了笑,“简小姐,陆先生这几天在国外出差,这几天由我接送您吃饭、出行。” 简念慢慢点了下脑袋,看着司机载她去了餐厅。 晚上下班回家,家里多了阿姨和厨师。 厨师做好饭菜,晚上洗完澡,阿姨把她换下来的大衣拿去干洗。 简念拦住她,问:“李阿姨,三楼最里面的那个房间是谁住的?” 李阿姨明显一愣,下意识疑惑道:“那不是你一直住的……” 曦园的工作在她们业内可是个好差事,雇主出了名的话少事少。给的钱多,没苛刻要求,还不用跟糟心的雇主打交道,大伙自然都想抢着干。 阿姨能在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连着在曦园做了几年,自然不止只有自身能力突出,在处事上也是自有一套方案的。做事一直秉持着不问、不传、不看三原则。 她还没说完就反应过来不对劲,连忙噤了声。 ——她能这么问,就代表着那个房间肯定不是她住的。 李阿姨后背顿时有点流汗了,她干了几年都是埋头做事没见到人,这几个月看到简念,看她跟雇主那么亲近,还以为她就是那个房间的女主人。 她尴尬笑两声,“这个、我也不太清楚。简小姐,我先去做事了。” 李阿姨匆匆离开了。 “……” 简念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安静下来。 虽然李阿姨的话没说完,但通过她有点慌张的样子也能判断出来了。 那个房间之前的确一直住着一个女孩。 而且里面的东西都在换新,床上的四件套也跟着换了季,显然之后还会继续住。大概只是有事暂时离开了。 ……这个女孩会是陆准的谁? 简念靠着床头,怀里抱着小熊,有点走神。 说起来,她一点都不了解陆准。不管是七年前还是现在。 她不了解他的家庭,不知道他父母是做什么的,家里有几口人。也不清楚他的人际关系,不知道他有多少朋友,又认识什么人。 她唯一认识的他的朋友还是巧合碰到的,王霖舟。除此之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外面隐隐传来声响,简念动了动眼睫。 他回来了? 简念起身,开门出去,刚好看到刚从书房里出来的徐鹤。 徐鹤见了她一怔,而后温和笑笑,晃了下自己手里的文件夹,“简小姐,我来拿几份文件。” 陆准去国外出差了,他留在公司看着一个项目进度,随时准备对接。 简念抿了下唇,问:“徐助理,你知道之前住在这里的女孩是谁吗?” 徐鹤一顿,目光落在领着他上来此刻却低着头目不斜视的阿姨身上,似乎明白了什么。 先前陆准把人领回曦园的时候他还诧异过,不过转念就想明白了,上一位应该已经离开了。 看这情形,她应该是得知了上一位的事? 他在心里叹气。圈子里这种事太过常见,也就是她太年轻,还会问出来,旁人都是心知肚明。 徐鹤面不改色,面上挂着温和的笑,回答得滴水不漏:“抱歉,我平时只负责公司事务,陆总的私人生活我也不太清楚。” “简小姐,我先走了。早点休息。” 徐鹤说完离开了别墅,阿姨关上了门,熄灭了灯。 简念在原地站了一会,回了房间,跟小熊并排坐在一起。 看他的助理徐鹤的神情,也是知道这个女孩的,但是他也不愿意说。 他们都是陆准的人,不愿意透露雇主的隐私很正常。 所以这个女孩大概不是陆准的妹妹。因为如果是妹妹,算不上隐私,他们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那么就是女朋友? 这么一想的话,他们模糊不清的态度也合理了。 他们向她隐瞒,是因为她这几个月一直住在这里,他们以为那个房间的人换成了她,误会她是陆准的新女朋友,自然就不会在她面前提起那个女孩了。 毕竟哪个下属会在上司新女友面前提起前任呢? 简念蒙着被子,身体陷进柔软的床铺里,呼吸的热气让里面空气变得闷起来。 ……原来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啊。 也对,是她忘记了,对她来说分开到再见面只是过了短短一周,而在他那里时间已经过了七年了,他现在已经26岁了。 在这七年里,有女朋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怪不得。 怪不得刚来的时候,他家里就有那么多女生用品。 怪不得他会那么避免和她肢体接触,极力避嫌。 原来是这样。 昏暗狭小的被下空间里,简念慢慢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腕。 所以那次他喝醉了,是因为把她误认成了自己的女朋友,才会那么做的吗? …… 翌日,琳琅工作室。 王霖舟昨天就觉得简念状态有点不太对劲,心里一直记挂着。 ……她不会是知道了替身的事了吧? 心里揣着这个念头,今天上班的时候,他特意来来回回经过她的工位前,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神情。 但实在看不出来什么,女孩坐在电脑前,安安静静地画稿子,眸子沉静清澈,里面没有任何生气、震惊或是难过的情绪。 整个人很平静。甚至平静得让他觉得有点诡异。 直到一天过去,下班,他终于确定她应该是没什么问题,正要离开的时候,女孩叫住了他。 工作室的小伙伴们陆陆续续下班,简念收拾着包站起来,抬起眼,问他。 “你认识陆准的女朋友……” 话还没说完,简念就看到他脸色一变,已然有了答案。 他也是认识的。 王霖舟面色一白,听了这话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安静了好一会才缓过来,小声出声:“……你知道了?” 简念点点头,“嗯。” 王霖舟:“……” 完蛋,她真的知道了。救救,他现在应该说点什么? 王霖舟胆战心惊的,抬眼去看她,却没从她脸上看到任何表情。虽然她平时也没什么表情就是了。 但是知道了这么大的事,她居然也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简念正收拾着包,王霖舟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那个,你不惊讶吗?” 简念愣了下,抬起眼,“这很正常吧?” 王霖舟:? 正常……吗? 都已经七年了,他有女朋友实在正常。 简念看着他,忽然问:“他女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 王霖舟还没缓过神来,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有点犹豫地开口:“我了解的也不多,只知道陆哥对她挺好的。” 简念想了想,也是。 这点从那个漂亮又精致的房间就能看出来。而且他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对朋友都很好,对女朋友肯定更好。 王霖舟脑子还在打结中,看她这么平静,忍不住问:“那,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 她似乎是愣了几秒,而后慢慢的,轻轻笑了一下,“我们是朋友呀。” 王霖舟看着她的笑,愣住了。 不知为何,心底忽然涌上一股尖锐的酸意,胸腔突然变得沉闷起来,有些呼吸不上来。 他艰难地张了张口,还没说出来什么,女孩已经走出了门,离开了工作室。 …… 夜色落幕,窗外下雨了。 小熊坐在床头柜上。简念靠着床头坐着,静静看着雨景。 一开始她的确是生气的。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或许是在气他为了还恩情随随便便扯了个理由骗了她? 只是几个月过去,她的气也慢慢消了。 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大概他早就已经不记得了。 不记得那段短暂的、令他烦心劳累的“恋爱”,什么时候开始,又是什么时候结束。 只有她还幼稚地停留在原地。 简念慢慢吐了口气。 他早就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少年了。 他现在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喜欢的人,生活过得很好。 窗外忽的一白,紧接着轰隆的雷声落了下来。 “轰隆——” “砰——” 窗户似乎是没关牢,一下被吹开了,狂风裹挟着秋日冰凉的雨水刮了进来,地面瞬间变得一片湿漉。 简念吓了一跳,下意识去喊他:“陆准……” 话刚出口,猛然顿住。 ……她好像有点太过依赖他了。 安静了几秒,简念起身开灯,走到窗边,努力扶着被风吹的窗户,推着关上,按好。 雨水吹了一身,她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缓了一下,去了洗手间拿了毛巾,蹲在地上,把地上的水都擦干净。 …… 工作室。 午休时间,简念靠着椅子,低头看着手机。 旁边悦悦分零食过来,扫了一眼,“你在找房子呀念念。” 简念点点头。 她想了想,总是住在他家也不行,哪天他女朋友回来了误会了怎么办。 这段时间上班和线上接稿子也攒了点钱,算了算,租一个小一室自己生活是够的。就是这段时间在他家住的花费要慢慢还了,过几天再开个橱窗接点稿吧。 悦悦凑过来看,“青槐区啊,我记得孤狼家就住那片呢,他对那片熟,网上一堆黑中介,不如让他给你找找房子。” 说着就冲茶水间正在接水的一个年轻男生招了招手,“哎,孤狼,你过来。” 孤狼本名陈意,是个长相清秀性格内敛的男生。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实际是工作室里最厉害的技术工程师,现在也才21岁。 工作室的小伙伴都叫他孤狼是因为跟他打游戏,他永远副本单走,不顾队友死活,然后又总是在逆风中拯救队友于水火。 其他人:至于水火怎么来的你别管。 陈意端着马克杯,走过来,目光落在简念脸上又很快挪开,看着悦悦。 “怎么了?” 悦悦两手搭在简念肩上,“念念要找房子呢,你有空给她看看你家那边呗,你对那熟。” 路过的花姐刚好听到,看了一眼,拍了下陈意的肩,“好好干。” 陈意:“……你们这是给我发布任务来了?” 花姐睨他一眼,慢悠悠道:“不愿意啊,我记得叁木好像也住青槐区?” 陈意:“……” 他目光看向简念,微微别开,手抵着唇,轻咳了一声,“那个,我下班回去路上就帮你问问。” 简念安静了一会,轻声:“谢谢,那就麻烦你了。” 第27章 小熊 第27章 小熊 下班, 简念刚走进玄关,小黑猫就竖着尾巴小碎步迎了上来,在她脚边急切地“喵喵”着。 她把外套挂上, 弯腰将年糕抱了起来, 走到沙发边坐下,熟练地一手摸后背, 一手挠它的下巴。 小黑猫窝在她腿上,舒服得眯起眼, 打起呼噜来。 手机响了起来,是余青青的视频电话。简念接通,放在茶几上。 “呦, 哪来的小拖拉机。”余青青看到猫眨眨眼。 小黑猫踩奶的动作一顿, 琥珀猫瞳扭过去看手机, 有点炸毛。 简念默默捂住它的耳朵, 隔绝恶评:“前几个月捡的。” 余青青托着脸,悠悠睨她一眼,笑着调侃:“行啊你, 现在是老公孩子热炕头了。” “……” 简念顿了顿, 轻声:“别这么说了, 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屏幕那端的余青青明显一愣。 “啊?” 她坐直了身子, “真的假的?” 简念点点头,把三楼房间的事说了一遍,“上班的时候也问了下他朋友,确实有。” 如果说之前还是她猜测,王霖舟的答案就是拍板定案了。 “……” 余青青着实没想到会是这样。可她又觉得奇怪,那天打电话时候他的态度给人的感觉明显是不对劲的,暗含着占有欲, 不像是对朋友的态度。 不过只思考了两秒,就得出了答案。 这不就是趁女朋友不在家,跟别的女生搞暧昧吗? 余青青幽幽吐出两个字:“渣男。” 简念:? 余青青啧一声,张口就吐出一串鸟语花香的问候,“我就说,有钱的男人哪有什么好东西。” 简念捏捏猫爪,弱弱出声:“……其实他对我挺好的。” 而且他本来就没那个意思,也说了是朋友关系。 余青青顿时有点恨铁不成钢地睨了她一眼,像在看迷失在爱情里失了智的恋爱脑。 不过这事确实也挺难说,虽然心思不纯,但他也确实帮了她,带回家照顾几个月。如果不是他,简念这会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余青青安静了会,“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呢,总不能一直住他家吧?” 年糕在腿上打了个滚,露出了软乎乎的肚皮,挥舞着猫爪。 简念忍不住挠了挠猫肚,被后者一下抱住了手,张口轻咬她的手指:“我这几天正在找房子呢。” 余青青看着她,说:“不行就回来跟我住呗,铺子正好也扩建了,你回来看着,还能改一下房间。” 简念轻轻摇摇头,“年底还要报考。” 她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现在有工作,和想考美院的事。 余青青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忽然笑了,“你变了好多。” 简念一愣,“有吗?” 往椅背里一靠,余青青眉眼带笑,懒懒的,“可不呢。之前刚见到你的时候,你跟块水里的浮萍似的,什么都不会主动做,呆呆的,就那么随波逐流一样。” 短短几月过去,有了主见,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有了生活的目标。 余青青看着她依旧沉静清澈的眼眸,感觉到心里的石头好像也放下了。 她说,“挺好。” 简念轻轻嗯了一声。 “别难过。”她忽然说。 简念一愣。 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屏幕里的女人就已经换了话题,咂摸着下巴,一副兴致勃勃的八卦模样。 “哎,你们学金融的学那么脏吗,那营销方案一套一套的真黑啊。” 简念:“别污蔑,是我爸爸比较努力。” 余青青比了个大拇指。 又聊了一会儿天,余青青去忙了才挂掉了电话。 空旷的客厅安静下来。 简念坐在沙发上,看向玄关,好像还能看到柔软的花瓣和气球,在昏黄的烛光下变得缱绻而模糊。 静静坐了一会,简念轻轻把猫放下,起身走向了厨房。 她身体不太好,从小养的胃也比较娇贵了,吃到不健康或者重口味的食物就会胃疼,平时悦悦分的那些辣条鸭爪零食都吃不了。 出去住后倒是能点外卖,但她能吃的健康清淡的外卖都比较贵,偶尔点几次还可以,一直点她也负担不起。所以最好还是自己做饭。 今天她打算试一下,就没让厨师做饭。 打开冰箱确认了一下食材,简念手指划着手机,看话梅排骨的短视频菜谱教程。 嗯,排骨先焯水,再煎一下,放调料……看起来好像没那么难,挺简单的。 简念顿时自信满满,手机放在岛台,去洗手池洗手。 然后第一步煮米饭就卡了壳。 ……要放多少米来着?她一个人吃的话,是不是一碗就够了? 她又默默捞回了手机,去搜。噢,原来量杯放一小杯就行。加多少水,又搜了下。 排骨是切好的,放进盆里,洗手。洗干净排骨,洗手。倒进锅里。简念按照教程切了葱和姜,也丢进去,洗手。 接下来是放料酒,嗯……适量是多少? 有余青青的前车之鉴,简念觉得这个适量需要谨慎。 来回滑动进度条,简念仔细对比了博主桌上料酒瓶的刻度,也一点点拿着瓶子往锅里倒,确定没问题,才开火。 排骨焯水的间隙,她拿了青菜去洗,一叶叶掰开仔细洗干净,还没洗完,锅已经咕嘟起来了,浮着一层血沫。 简念连忙放下菜,抽了厨房纸擦手,翻找到勺子,把浮沫一点点撇出来。 煮了一会儿,没再有血沫后,把排骨捞进玻璃碗里,放进水池冲洗干净。 摸了排骨手上油油腻腻的,很不舒服,简念又挤了点洗手液,搓洗了手指。 一回头,看着垃圾桶里一堆擦手的纸,沉默了下来。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她平时看他做饭,好像没有这么频繁洗手。 不管了,简念擦干手,端起炒菜的锅放好,拧开了火。 按照教程里的,倒了油进去。 等锅变热,她端起排骨的玻璃碗,小心倒了进去。 “呲啦——” 锅里的油忽然溅了出来,猝不及防,声音噼里啪啦,油点崩到拿铲子的手上,烫得简念猛地缩回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嘶。” 锅里还在不断溅油,冒起了白烟,简念站在旁边想关掉火,靠近时排骨又不断炸开响声,正手忙脚乱不敢上前的时候,厨房门口忽的传来脚步声。 男人一身风尘仆仆,身上大衣还没脱,裹着秋夜的冷冽气息,走了进来,关掉了燃气。 简念一怔。 陆准刚进门就听见了声响,走进厨房就看到了这样的景象,拧灭了火后回头,目光看到她捂着手背,蹙眉。 “烫到了?” 他垂眼,伸手去拉她的手,想要看看伤势。 还没碰到,女孩一下往后缩回了手,躲开了他。 陆准一顿。 简念没想到他这就回来了,听李阿姨说要一周来着。 “没事。”她松开手,上前检查了一下锅里,排骨有点焦了。 陆准视线落在她泛红的手背上,语气微沉:“厨师呢?怎么自己做饭。” “我想试试自己做。”简念皱眉思考着,仔细复盘,应该是火开大了,还有排骨上的水没擦干净的问题。 正想着,身旁的男人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走到水池边,拧开了水,冲洗手背。 “!?” 简念想挣脱,却抽不出来手,只能看着他带着她的手冲了好一会水。 又在药箱翻出一支烫伤药膏,一声不吭垂着眼,替她抹了一层药。 抹完药,他适时松开了手,语气轻淡,“不好好处理会起泡化脓,会影响画画。” 简念静了几秒,小声:“谢谢。” “……” 陆准解开大衣扣子的手一顿,黑眸微沉,目光落在她脸上,暗含着探究。 是错觉吗?只是几天不见,她对他的态度好像变回了刚回来的时候,甚至还要疏远。 客厅里还放着行李箱。 他慢慢收回目光,将大衣放在沙发上,语气尽量温和:“你先回房间休息吧,等下吃饭叫你。” 手背的药膏散发着凉意,将灼痛感压了下去。 看来做饭这门学问没她想象的那么简单,还需要再研究一下,简念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去厨房。 吃过饭,简念回了房间洗澡。 擦着头发出来,青年一如往常已经坐在了床边,在看文件。 陆准见她出来,掀起眼皮,目光忽然落在了她手上。 “……你怎么自己洗了?” “也不能一直麻烦你呀。” 等找到房子出去住后,这些生活上的事都要她自己做了。简念踮着脚把内衣晾了,坐回到书桌边。 陆准静了几秒,起身朝书桌走了过去,站在她身后。 正要拿起吹风机,女孩忽然摆摆手,自己拿起了吹风机,“不用你帮了,我自己来就好。” 陆准:“……” 简念举着吹风机,一手扒拉着长发一边吹着,没一会儿胳膊就有点酸,换了一只手拿。 吹完后已经抬不起来了,揉着自己的胳膊起身,正要回床上,一回头,冷不丁看到男人还站在身后。 眸子漆黑沉郁,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在静静地看着她。 简念吓了一跳,拍拍自己,“你还没回房间呀。” 一直没声音,她还以为他已经走了。 她吐了口气,从他身边绕过,回到床边上床,盖上被子。 “怎么不抱小熊了?” 他忽然问。 嗓音很轻,听不出语气。 小熊正坐在床头柜上,和插着几枝白梅的花瓶坐在一起。 简念偏头看了一眼,又平静收回目光,继续盖被子,“不想抱了。” 青年没有继续说话,卧室安静下来。 被子拉高,简念整个人埋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细微的脚步声,走出了房间,门关上了。 …… 翌日,休息日,不上班。 简念窝在房间里在网上找房子,虽说工作室的同事说了帮她,但她自己这边也不可能说什么都不做。 在网上看了几个房子,加了中介的联系方式,聊了起来。 ……跟悦悦说的一样,确实挺黑的。 有的图片和实际房源完全是两码事。有的什么要实况视频不给,直接让去看房,显然是有猫腻。 正要接着筛选,微信跳出来几条消息。 陈意:【我按你的要求帮你找了几个,你先看看图片视频怎么样。】 陈意:【这些是离工作室比较近的,你上班比较方便,要是没有满意的,我再去看稍微远一点的。】 他发来了几套房源的图,简念看着几套都挺不错的,干净整洁,很温馨的家装。 陈意:【好。正好休息日,你有空吗,我带你看看房子?】 简念回了消息,约定了下时间地址,起身换了衣服下楼。 刚出门,就撞见了陆准。 男人正坐在二楼小客厅的沙发里,见她出来,黑眸看过来,嗓音平静又温和。 “要出门?” “嗯。” 简念点点头,看了下时间,边下楼边说,“我应该回来得晚,晚饭就不用做我的了。” 女孩离开了别墅。 陆准站在窗边,垂着淡漠黑眸,无声地看着女孩坐上了门口的出租车,缓慢消失在视野里。 …… 青槐区算是老城区,住的居民很多,街道十分热闹,不少人骑着电瓶车出行。 黑色车远远停在路边。远处街道绿荫底下,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生正倚着路灯,低头看着手机,看上去像是在等什么人。 男生身边停着台小电瓶车,车篮子里放着两杯奶茶。 指节不轻不重地叩着,陆准视线从手机上收回。 掀起眼皮看过去,漆沉黑眸静静看着。 出租车停在路口,后车门打开,下来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微卷的长发垂在身后。 女孩走过去,接过男生递来的奶茶,斜坐在小电瓶车后座。 两个人的身影缓缓消失在绿荫街道拐角。 第28章 好梦 第28章 好梦 出租车到了目的地, 简念透过车窗看到了倚着路灯的陈意,下车走了过去。 “几家房子离得不是很远,骑小电车过去方便, 我带你去看看。” 陈意起身收起手机。 简念点点头, “好。” 陈意插上车钥匙,从车篮里拿了杯奶茶递给她, 轻咳了一下,“给。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 悦悦她们说这家还不错。” 简念愣了一下。 按照人情世故的常理来说……应该是求人办事的人给帮忙的人喝水送礼。他是不是弄反了? 听悦悦和花姐说,孤狼这个外号还有另一层原因就是现实里他的性格也含蓄内敛,不太爱说话社交, 很少跟人打交道。 这么说的话, 好像和她很像, 也不太懂人情世故。 简念顿了两秒, 接了过来。 “谢谢。” 陈意坐在小电车前头,手搭在车把手上,“上来吧。” 简念看着车后座, 微微怔了下。 她以前也坐过小电车。是陆准雨夜在路边找到她, 带她回去的那晚。 雨下得很大, 只有一件雨衣, 他站在她面前,把雨衣仔细套在她身上,让她坐在后面。 雨水模糊视线,她什么都看不清,又坐不稳,只能脑袋轻轻抵在他背上,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怎么了?” “没事。” 简念回神, 手收着裙摆侧着坐了上去。 风吹着长裙裙摆微晃起来,入秋的天气变冷,风灌进袖子里,胳膊凉凉的,手有点发寒。 小电车穿过绿荫街道,到了拐角转弯,简念身子一下不稳,下意识伸手抓住了男生的外套。 前头的男生也察觉到了,声音随风飘来,“哎,你搂着我腰,别摔了。” 简念顿了顿,“没事,这样就行。” 她无端感觉到好像有一股粘稠的视线附着在身上,阴冷黏腻,转眼看向远处风景。 惊鸿一瞥掠过一抹黑色,又随着拐角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那好像是陆准的车? 不过下一秒她就否定了这个念头,她出来的时候他还在家里呢。大概是同款吧。 小电车在青槐区街道内四处穿行,简念就这么跟着陈意去看了一下午房子。 仔细筛选,最后挑中了一套一居室,各方面都挺不错的,离工作室近,卧室客厅采光也很好。 就是房东还在外地没回来,是房东朋友带他们看的房子,本人要明天才能回来签合同。 几人一起下了楼,房东朋友离开,简念和男生一起走出小区,到了门口。 “暂时先这样,等房东回来。不过房租还是有点贵,我晚上再帮你看看有没有更好的。” 陈意朝身旁女孩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她手上,那杯奶茶只浅下去一半,“是不合口味吗?” 简念视线从小区保安亭上收回,说:“我胃不太好,不太能喝奶茶。” 其实是不喜欢,她虽然喜欢吃甜品,但口味比较挑,喜欢吃不甜的甜品,觉得奶茶太腻了。 之前陆准也给她买过一次,只喝了两口就没动了。 不过几个月的生活里她也学会了一些人情世故,比如:别人请喝奶茶如果说不喜欢的话,很不礼貌。 “这样,我记下了,那之后给你买果茶。”陈意点点头。 ……他还要请她喝? 简念微顿,看了他一眼。看来他是真不懂人情世故啊。 她犹豫两秒,委婉地出声:“下次我请你吧。” 陈意微怔,偏头扶了下黑框眼镜,有点腼腆笑了下,“行。” 他抵唇轻咳了下,转头看向暗下来的天,“时间也不早了,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吧。” 简念也扭头看向街道,正想说不用了自己打车就好,忽的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男人穿着件深色大衣,慵懒倚在车旁,长腿优越。漆沉黑眸正静静看着他们,不知道看了多久,她一抬头,刚好对上了视线。 简念一愣。 旁边的陈意见她发呆,疑惑出声:“怎么了?” 边说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同样看到了车边气度矜贵的成熟男人。 他身后的车很眼熟,这几个月一直送简念上下班,工作室里的人都记住了,不过从来没见到过里头的人。 悦悦之前问过,说送她的人是她的朋友。 见他们都看了过来,男人不紧不慢起身,朝两人走了过来,在面前站定。 举手投足矜贵淡雅,神色温和,十足的温和有礼的谦谦君子,目光不疾不徐落在两人身上。 “聊完了吗?”他语调温和问。 简念从怔愣中回神,“你怎么在这?” 陆准轻笑了下,“下班刚好路过,看到你在这。这位是?” 简念正想说话,才刚张口,忽的抬手捂住脸,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缩了缩身子。 陈意连忙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降温了,赶紧回去吧。” 他抬眼看向陆准,“你是念念朋友吧?麻烦你送她回家了。” “……” 空气静了两秒,陆准倏地轻笑了一声,嗓音无波无澜,“行。” 他抬手抓住女孩的手腕,转身拉着她离开。 简念才缓过来,揉了揉鼻尖,正想把肩上外套还给陈意,就被他拽走了,“等一下陆准……” 车门打开,男人手搭在她头顶,推着她坐进去,关上了车门。 随后坐回主驾,启动了车子,离开了小区门口。 简念有点懵,他这么急做什么?赶着回家吗? “哎……”她往后看,透过车窗,只能远远看到陈意模糊的身影。 看来只能上班的时候再还给他了。 简念把奶茶放在小几上,肩上的外套脱下来,叠起来,放在一旁。 车内暖烘烘的,驱散了深秋的寒气,简念感觉身子慢慢暖了起来。 忙活了一下午也累了,倚着车窗,困倦起来,慢慢地就睡着了。 红绿灯间隙。 后视镜里,男人阴冷的目光从叠好的外套上挪开,缓缓落在那杯奶茶上。 满杯只剩下了一半。 …… 简念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车上了。 她迷糊了一会儿,感觉胸口压着什么东西,有点喘不过气,睁开眼,对上了一双圆圆的猫瞳。 “……”简念伸手把猫拎下去,才看到自己睡在客厅沙发里。 ……她怎么回来的? 厨房里隐约传来声音,简念掀开毯子坐起来,刚好跟从厨房出来的男人对上视线。 后者和平时一样神情平静,语气温和,“醒了?刚好吃饭。” 简念慢吞吞“噢”了声,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 桌上的菜都是她平时喜欢吃的,冒着热气,闻起来很香。还有一道话梅排骨,是她昨天没做成功的菜。 汤锅里冒着热气,男人拿着个小碗替她盛汤,语气随意问,“今天出去做什么了?” 简念咬了一口酸甜的排骨,“找房子去了。” 汤勺倏地撞了下碗沿。 “叮咚”一声轻响。 排骨很嫩,炖得软烂,很好吃。 简念咀嚼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下来。 看教程的时候觉得很简单,她自己上手尝试之后,才知道做起来其实很难。 每一道工序,稍微变动一点,都可能导致最后的味道变得不对。 就像照顾她一样,她这几天尝试自己来之后,才发现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她喜欢吃的饭菜很难做,喜欢的甜品很贵还要排很长的队,喝水只喜欢喝品质好的蜂蜜水,画画的设备要花很多钱,睡觉要安静的环境,头发要举着手吹十几分钟,自然卷的发质还要细细打理保养不然会毛躁,穿的衣服睡的床单布料都要真丝,要柔软顺滑,不然会磨破皮肤,洗衣服也会搓红手…… 这些不止要花费很多钱,也要花费很多精力。她自己都觉得麻烦,更何况是别人呢? 今天坐在陈意小电车上的时候,她就想起了以前的陆准。 那时候他还不像现在,没有钱,没有房子,住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身上穿的都是最普通的衣服,一边工作一边上学,还要费劲照顾她。 “……”简念夹了一颗话梅,低头咬了一口,酸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 他那个朋友说的没错,她以前真的在影响、拖累他,给他添了很多麻烦,而且还不自知。 也就是他人品好,才一声怨言都没有,没有埋怨过她。 简念心脏有点闷闷的,发堵,低着脑袋,安静了一会儿,平生第一次向人道歉。 “抱歉啊,以前是我太不懂事了。” “那时候什么都不懂,总是想着依赖你,什么都不会自己做,以后不会了。” 她慢慢说着自己最近工作稳定下来了,也找好了个房子,等明天房东回来签完合同,收拾一下就可以搬走了。 说着,她安静了一会。 简念低垂着眼睫,筷子慢慢戳着碗里的话梅,轻轻笑了下,才继续:“毕竟我们早就分手了,现在只是朋友关系,一直住在你家麻烦你也不合适。” 说完,她慢慢吐了口气。 从回来到现在,心底一直压着的石头松开了,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是啊,他们早就已经分手了。 这件事从回来后谁都没有提起过。对他来说,大概是早就已经忘记了,早就不记得那段虚假的“恋爱”了。可简念不是。 对她来说,回来时,离分手只过去了一周,她不可能会忘记。 那她为什么一直没有提起过呢? 原因大概还是,太过傲慢了吧。 许女士从小就教育她要成为最好的,认定她就是最好的,值得所有人爱。 久而久之,她也觉得自己是最好的。于是理所当然地接受别人对她好,服侍她、照顾她,并习以为常。 所以她不能接受他和她在一起,只是为了还恩情,而不是因为喜欢她,爱她。 这才是她提分手的原因。 而她现在慢慢明白了,其实她一点也不好。 别人帮了她,她都不会道谢。没有礼貌,还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他不喜欢她再正常不过了。 简念低头吃着饭,忽然察觉到饭桌上好像安静了太久了,从她说话到现在,对面的男人一丝声音都没有。 安静得甚至有些诡异。 她奇怪抬起眼,朝他看去。 隔着镜片,倏地对上了一双漆黑沉郁的眸子。头顶冷白的光洒下来,在眼下打下一层阴翳,瞳仁黑得吓人。 不知道这么盯着她看了多久了。 简念冷不丁对上他阴冷的视线,吓了一跳,后背有点发寒,手指攥紧。 她有点懵地眨了下眼,小声:“……陆准?” ……他怎么了? 男人神色平静,那双黑眸像一潭夜幕下的枯井似的,没有情绪,只是漠然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简念感觉有点头皮发麻的时候,他终于开口:“所以,你下午出门就是出去找房子了?” 简念攥紧筷子,点点头。 男人又盯着她看了一会,语调无波无澜。 “确定要走了?” 简念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男人将目光收了回去,面色平静将汤碗放到她面前,淡淡出声,“好,明天我让人帮你搬。” 简念微顿,小声:“谢谢。” 她慢慢喝着汤,嗓音含糊:“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你给我买的那些东西、还有这几个月花的钱,以后我赚了钱会还给你的。” 男人掀了下眼皮,声音轻飘飘的。 “嗯。” 简念察觉出他好像情绪不高……大概是刚从国外回来,还没调作息就回公司上班累到了? 这么想着,她收了声老实吃饭,没再打扰他。 吃完饭,简念主动帮他收拾起了一部分碗筷,放进洗碗机里。 弄完要上楼的时候,余光一瞥,看到他端着半杯水,倚着岛台,面无表情喝了两口。 身旁的台子上放着几个药瓶,标签还是看不懂的德语。 她记得,是维生素来着。 刚回来的时候,她倒是撞见过几次他吃,最近这一个月,都没见他吃过了。 ……看来出差真挺累的。 简念小声:“早点休息,晚安。” 男人撩起眼皮看她一眼,黑眸平静,语气没什么情绪。 “晚安,好梦。” …… 简念回了房间,洗完澡出来,收拾起了东西。 行李箱摊开在地上,她往里面填充着当季的衣服,又收拾了一些必需用品。 跑来跑去收拾得差不多了,简念坐在床边,看到床头柜上的小熊,安静下来。 盯着看了好一会,还是没有拿起来放进去,简念弯腰合上了行李箱,推到墙角。 走回来上了床,钻进被窝睡觉。 好几天没抱小熊了,这几天晚上怀里空落落的,一直都睡不好。 再加上深秋的夜晚温度骤降,明明被子很暖和,她却暖不热被窝,腰以下都是冰凉的,只能蜷缩起来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开始下起了夜雨,先是滴滴答答的,而后雨势加大,吹在落地窗上,噼里啪啦。 翻来覆去的,始终睡不着。 简念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慢吞吞探出一只手把小熊拽了进来,抱住睡觉。 这下终于好一点了,简念稍稍吐了口气,闭上眼睛,意识慢慢随雨声变得昏沉。 迷迷糊糊的,身体忽然暖了起来,怀里的小熊暖烘烘的,热意传输过来,甚至窝在被子里有点闷。 腿以下的被窝也不冰了,热热的,她不知不觉就伸直了腿,不再蜷缩成一团。黏黏糊糊抱住自己的小熊,脸贴着,软绵绵蹭了蹭。 “唔……好暖和……” 身体好像陷入暖烘烘的云朵里,简念没多久就陷入了沉睡。 …… 翌日,耳畔隐约响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简念意识慢慢醒过来,抖了两下眼睫,睁开眼。 卧室里厚厚的窗帘垂着,不见一丝光线,一片昏暗。 今天还要搬家……简念意识回笼,松开小熊,撑着身体坐起来。 没能起来。 后腰被什么东西圈着,动弹不得,她的脸也贴着什么暖暖的东西,身体完全陷在里面,被热意包裹着。 隐隐还能感受到心脏跳动的声音,是和她不同的节拍。 简念眨了眨眼,这下彻底清醒了,抬眼一看,看到了昏暗的光线里,男人随呼吸滚动的喉结。 男人手臂圈着她的腰,下颌抵在她肩头,熟悉的清冽气味将她笼罩在里面,几乎将她完全裹挟。 ——原来她整个人都被他圈在了怀里。 简念人清醒了,但却懵了。 ……他怎么在她床上?还抱着她?? 她抬手正要去推他,眼前的男人却慢慢睁开了眼,漆沉的黑眸在昏暗中对上她的视线,目光阴暗的、黏腻的,就这么看着她,好似兽类阴冷的竖瞳。 简念吓得心跳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往后退,却被圈在后腰的手臂轻松箍住。 她声音有点磕巴:“陆、陆准?” 简念手抵在他肩上,尽量拉远距离,整个人都懵了,不解地问。 “你又喝醉了吗?” 眼前人倏地笑了下,简念听到他出声,嗓音低沉慵懒的。 听起来语气很陌生,明明是懒洋洋的语气,却让她头皮发麻起来。 “你觉得呢?” 鼻尖只有清冽的气味,闻不到一丝酒气。 ——他没喝酒。 也就是说,他现在是清醒的。 ……清醒的陆准,出现在她床上,这样抱着她? 简念大脑有点宕机,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不知所措,第一反应是逃避,只想着先往后退开,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忽然觉得脚踝上有什么东西箍着,她掀开被子一看。 一条粉白色的银链延伸到被子里,裹着一层细绒,扣在了脚踝上。 简念懵懵看着,还没反应过来。 身后青年靠近过来,随后慵懒低沉的嗓音在耳畔落下。 声音很轻,慢慢挠过耳窝。 好似阴冷的蛇缓缓缠了上来,心脏随着一点点勒紧而不停鼓动,说不清到底是惊恐害怕还是什么,扑通、扑通。 ——“早安,宝贝。” 第29章 房间 第29章 房间 简念看着脚踝上的镣铐, 整个人还在懵圈中,听到这话机械地回:“早……” 等一下、等等——简念僵住,他叫她什么!?是在叫她吗?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缓缓转头看过去, 后者神色轻淡,慵懒掀开被子起床, 不疾不徐走到衣帽间拿要换的衣服。 看起来神情和平时一样,根本看不出什么异常, 还在问她,“早饭想吃些什么?” 简念:? 她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的锁链, 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梦幻感。 她怎么会一大早睁眼看到陆准抱着她, 从她床上下来, 还叫她宝贝。 ……一定是她还没睡醒。 好诡异的梦。 简念抓住被角, 又平躺了回去,被子整整齐齐盖在身上,蒙住了自己的脑袋。 过了足足几分钟, 猛地掀开被子, 再睁眼看过去。 窗外雨声依旧。男人站在床侧不远处, 刚好把黑色真丝睡衣脱了, 不紧不慢套着毛衣,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腹。 见她看过来,拉下去,嗓音透着晨起的慵懒微哑,“还早,可以再睡一会。” 简念:“……” 她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他。 不是做梦, 是真的。 见她发呆,男人走了过来,坐在她身边,黑眸慵懒看着她,指节贴上她的脸,“怎么了?” 脸上的温热触感让简念回神,抬起眼看他,艰难出声:“……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 她手拽了拽锁链,抬手去摸他的脑门,茫然无措的一连串问题跟着落了下来:“你怎么了?生病烧糊涂了吗?这个是什么,玩具吗,干嘛把我锁起来?” 简念沉静的琥珀眸子懵懂又清澈,茫然中透着关心。 她坐在床上,柔软睡裙铺洒在细白小腿上,长长的粉白链条延伸到床底下。 整个人像陷进巢穴里的可怜猎物,还在努力伸手去摸他的脑袋,关心他。 眼前男人黑眸盯着她看了几秒,捉着她的手拉下来,倏地轻笑了一声。 语气慵然散漫,连嗓音都裹挟了笑意,尾音愉悦,“宝贝真可爱。” 这一声入耳,简念像过电似的,脊骨发麻,浑身僵直。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刚刚那声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没想到是真的。他、他怎么这么叫她啊! 从小到大,就只有许女士这么叫她,还是很小的时候。 简念心跳如擂,磕磕巴巴起来,“陆、陆……” 忽的感觉到他不紧不慢地摩挲了下她的腕骨,略微粗糙的指腹在细腻皮肤擦过,带起一片痒意。 简念身体猛地颤了下,看到眼前男人掀起眼皮,慢生生开口:“他就是这么被你吸引的吗?” 简念一头雾水,听不明白,“什么?他?你在说谁?” 对上他漆沉的眸子,目光明明很温和,但那种陌生的感觉又上来了,好像被冷血动物盯住,让她禁不住心头发颤。 她猛地抽回手,往后退了一点,“陆准,你到底怎么了?” 男人垂眼看了下自己空落的指尖,静了两秒,再抬起眼时,神色已经变回了平时的样子。 他目光温和,嗓音低缓:“吓到你了?” 简念听着他安抚的声音,惊惧感稍稍散去,放松了一点,轻轻嗯了一声。 她还是稀里糊涂的,“你在做什么整蛊游戏吗?” 男人不紧不慢站起身,语气淡淡的,“上周你说生滚鱼片粥味道不错,早餐就吃这个吧。” 简念懵了,现在这是在意早餐这种不重要的东西的时候吗? 她抬手:“等一下陆准,你先……” 还没等简念说完,青年就离开了卧室。 门被关上,房间只剩下简念一个人。室内光线昏暗,沉闷的雨声透过玻璃传进来,在房间内回响。 简念脑袋乱糟糟的,一团乱麻。 从醒来到现在看到的所有很诡异,她不明白为什么昨天晚上还好好的,和平时一样坐在餐桌边吃饭,互道晚安,今天一醒来他却变成了这样奇怪的样子。 简念低头研究了一下细链子,解不开,下床走了一圈,发现这条链子刚好够她在室内活动,够不着房门。 手机……翻找了一圈,昨晚还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不见了,只能看到墙上挂钟的时间。 走着走着,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滚了一圈。 低头捡起来,是一个药瓶,是昨天看到他吃的那种。 简念靠坐在床边,勉强辨别着上面的德语标签,都是晦涩单词,只能通过数字判断出几个单词的意思,成分、用量…… 她隐约有种感觉,这不是维生素。 门忽然被打开,青年端着早餐走了进来,戴着副金丝眼镜,神情慵懒,斯文矜贵。 青年目光扫过来看了她一眼,将早饭放在桌上,朝她走了过来,抽走她手里的药瓶随手丢开。好像随手丢掉小孩乱拿的物件似的。 “坐在地上会着凉的。” 他嗓音温和地说。紧接着手臂一捞,将她抱了起来。 是那种抱小孩的姿势,简念整个人坐在他一条手臂上,忽然而来的腾空感,让她下意识去抓住他的肩膀。 “……?!” “该吃早饭了。” 男人温声说着,就这么抱着她去了洗手间,将她放在洗漱台旁的置物台上。 距离一下拉近,简念坐在台子上,视角变成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头顶的冷白灯光下,能看到镜片下那双黑眸在盯着自己,分明指节撑在她腿边。 明明是和平时一样的温和眼神,她此刻却觉得头皮发麻起来,血液流动,心脏止不住的狂跳。 太奇怪了,太诡异了。让她有一种想要立刻逃跑的感觉,逃离他的身边。 “陆准……唔。” 才张口,就被牙膏的味道占据了。青年低头拿起她平时用的粉色小熊牙刷,挤了牙膏,细致温柔地帮她刷牙。 唔唔——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疯了吗! 简念含着泡沫,说不清楚话,手抵在他肩上,她的力气也推不开他。 反倒因为说话,忽的被刺激的薄荷呛了鼻腔,咳嗽起来,眼尾泛起红来,溢出泪珠。 唇边适时抵上漱口杯,简念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漱干净泡沫,吐掉。 “咳……”她缓过来一点,眸子还蒙着一层呛到的水汽,猛地推开他的手,“我不需要你照顾我了。” 这些事她完全可以自己来好吗? 话音落下,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像是午夜万籁寂静之时,忽然有人敲了一声钟,在漫长的沉闷钟鸣之后,到来的是更无声的死寂。 简念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抬起眼。 男人黑眸正看着她,黑色高领毛衣搭金丝眼镜衬得矜贵又斯文,那双温和的眸子却缓缓沉了下来。 刚刚浸过水,温凉的指节覆上她的脸,指腹拂过泛红眼尾,缓慢地摩挲了两下,动作格外温柔。 简念浑身一颤。 男人指腹轻轻抹掉颤抖的泪珠。又轻轻落在她的脚踝上,温柔地抚过金属锁铐。 惊恐的、模糊震颤的视线里,眼前始终温和有礼的男人慢慢摘掉眼镜,看着她,轻笑了一声。 明明在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他嗓音轻缓,徐徐开口,“宝贝,再说一遍。” 简念毛骨悚然,脊背一阵发寒,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身后却就是镜子,紧贴着退无可退。 “陆准,你正常一点。”她想起那些药,“你是不是生病了?” 温凉的指节覆上她的侧脸,指腹不轻不重摩挲着,男人低声,“不需要我,那你需要谁?”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她坐在置物台上,而他站在她两腿之间,单手撑着台面,身体压过来,几乎完全将她困在怀里。 熟悉的清冽香气将她笼罩进来。却丝毫没有让她觉得安心。 男人黑眸沉沉地看着她,好似一潭枯井。 他倏地低低笑了一声,透着轻蔑,“一个连你喜好都不清楚的愚蠢男人吗?” ……他到底在说什么? 简念抿紧了唇,从醒过来到现在她都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只知道他做的事已经超过了朋友界限。 抱着她睡觉,叫她宝贝。那样亲昵又暧昧的称呼。 眼前,他的状态明显和平时不一样。反而像是那次喝醉酒的时候。他好像真的病了。 德文标签……她猛然想起来,德国好像很擅长治疗精神类疾病。 这么想的话就能理解了,他发病了,把她误认成了自己的女朋友,所以才会做出这一系列事来。 她神情严肃起来,抿了抿唇,问:“陆准,你是出现幻觉,把我当成你女朋友了吗?” 闻言,眼前的男人顿了下,掀起眼皮,静静看了她两秒,指骨抬起她的下颌。 “为什么不是?” 他倏地笑了一声,不紧不慢,“我记得我好像没有同意分手。” ……? 简念有点懵地眨了下眼,一时都忘了害怕了,出声问:“分手还需要对方同意的吗?” 眼前男人眸色陡然阴冷下来,像是正要说什么,简念又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一下,我不是说那个意思。”她有些手足无措地比划了下,“我是说你现在的女朋友,就是住在三楼的那个。” “就是、嗯,你现在是把我当成她了吗?” 青年忽然安静下来,“你看到那个房间了?” 简念点点头,又怕他觉得自己在故意窥探隐私,解释:“去追年糕的时候无意间进去的,我没乱动什么,里面……” “还喜欢吗?” 简念一愣,有点懵,指了指自己:“你问我?” 这种事不应该问他女朋友本人吗? 青年忽的伸手圈住她的腰,单手将她抱了起来。微凉指骨在脚踝动了动,锁链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装饰,就凭感觉挑的,你不满意的话,可以再换。” 他抱着她走上三楼,推开最里间那扇门,走进这间精致又漂亮的粉白色房间里。 简念愣住了,不可置信,“你是说……这间房是给我准备的?” “我说了,我没有同意分手。” 男人语气慵懒应了一句,抱着她坐在床边,随手拿起床上的一只公主小熊,放在她怀里。 他掀起眼皮,露出漆黑的眸子。 简念心跳扑通、扑通。 浑身血液好像都发烫了起来,不断流动着,胸腔震动的声音几乎穿透耳膜。 他没有忘记。 而且漫长的、长达七年的时间…… 落地镜中,倒映出两人的身影,女孩被他圈在怀里,像落入蛛网陷阱的可怜小兽。 他捏着她的下巴抬起来,看向镜中,慵懒低沉的嗓音不紧不慢继续。 “所以这间房间的主人,当然只有一个。” 第30章 (修) 病态 第30章 (修) 病态 说完, 男人目光静静注视着镜中。 女孩听了这话,琥珀眸子呆呆地眨了两下,显然是被震惊到了。 她神情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小脸皱巴着, 手指揪着怀里的小熊, 慢吞吞出声:“那个,陆准……” 男人轻轻搭下眼皮, 遮住阴郁黑眸,低笑了声, “怎么,觉得恶心?” “不是,我是想问。” 简念低着脑袋, 一时都忘了害怕了, 难得神色扭捏地迟疑了几秒, 偷觑他一眼, 才继续开口。 “……你是不是有点变态啊?” “……” 简念手慢吞吞抠着小熊的爪子,目光游移。 她都死了七年了,他居然还在家里留着她的房间, 按照生活季节给她买各种生活用品。这怎么看, 都有点精神不正常吧? “嗯。” 身后男人下颌抵在她肩上, 不咸不淡应了一声, 呼吸的热气挠过她的耳窝,慵懒出声。 “所以你是什么想法?” 她的想法? 简念认真思考了一会,试探出声:“……谢谢?” 虽然好像是有点变态,不过他给她留了房间欸,还装扮得这么漂亮。她就算真的当鬼的话也不会在外面流浪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环在腰上的手臂慢慢收紧,青年脑袋埋在她肩膀里,呼吸混着微卷的长发透进来, 落在肩颈皮肤上。 他倏地笑了。轻轻的,低低的一声。 明明听起来和之前的笑声没什么区别,简念却觉得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还真认真地回答了她的话。 “不客气。” 说话的声音轻轻落在耳朵边,简念觉得有点痒,像被羽毛挠了下似的,眼睛忽的无措眨了下。 目光落在镜中,看着两人现在的姿势,后知后觉才感到了不适应。 她耳尖微热,感觉他好像变得正常了,一时就放松了下来,伸手推搡着他:“你松开我,我今天还要出门。” 房东今天回来,约好了时间要去签合同。 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好像一下又冷了下来。 刚刚短暂的缓和好似错觉。简念一抬眼,在镜中看到了透着浓浓戾气的黑眸,阴冷的蛇攀爬缠上脊背,她浑身一颤。 在她印象里,他明明是温和有礼的成熟绅士形象,而现在眼前的人黑眸透着浓浓戾气,还有之前话语间的讥讽语气,和之前大相径庭。 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他好像真的生病了。 下颌被掐起来,简念和他在镜中对上了视线,听到他很轻的嗓音,似有若无,几乎听不清晰。 “……是我有哪里对你不好吗?” 冰冷的指尖缓慢描摹纤细的颈项,一点点擦过血管,激起一阵颤栗。 “为什么要离……” 他的话音倏地一顿。 女孩强忍着害怕,从他怀里转过来,张手抱住了他。 瘦弱的身体还在禁不住哆嗦着,却环住他的背,将他脑袋按在自己肩上,像之前他做噩梦时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 “……”男人一下安静了下来。 简念拍了一会,感觉好像起了效果,靠在肩上的男人冷静下来了,没有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她稍稍松了口气,没有停下,继续拍着,轻声问:“你生病了,对不对?” “……” 他微微偏头,看到了女孩纤细的颈项,随着呼吸微微翕动着,薄薄的皮肤下,能清楚看到脆弱的血管。 明明是被锁在笼子里的可怜小兽,却还在安抚着他这个恶劣的始作俑者。 一开始,他只是想再见到她一面。 但人的劣根性,总是贪婪的、不知满足的。 七年里,他经常见到她。 有时候是在家里,有时候是在公司。偶尔也会在路上看到她的背影。 在见了无数面后,他贪得无厌想要触碰到她。 但每一次,指尖触碰到的瞬间,总会消散。 怀里温暖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输过来,女孩的身体还在轻颤,呼吸不稳,手却在轻轻的安抚着他。 他垂下眼,遮住了阴冷沉郁的眸子,压抑着躁动的情绪,将脑袋埋进她温暖的颈窝里,贪婪地感知着怀里鲜活的、真实的温度。 过了会,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简念听到他的回应,松了口气却又紧张,松口气是知道了他变得奇怪的原因,紧张是担心他到底生了什么病。 絮絮叨叨地问了起来:“你生病多久了?一直在吃药吗?” 男人低垂着眼,指节捉着她的一只手腕圈着,指腹慢慢摩挲皮肤。 他漫不经心地问:“这些问题对你来说重要吗?”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上次简念就没能答得上来。 她下意识地点点头:“我们是朋友啊。” 他平时也会这样关心她。 男人眸色顿时沉了下来,黑眸情绪阴郁翻涌,“朋友?” 简念说完,忽然反应过来好像有哪里不对。 等一下,他刚刚好像说他没有同意分手,那也就是说他们还是…… 微凉的指骨环住腰,他下颌抵在她肩上,将她完全圈在怀里,呼吸的热气无比亲昵地落在耳窝。 他轻轻地笑了声,慵懒嗓音藏不住的病态:“像这样的朋友吗?” 简念心扑通跳了两下,他的意思是,他们还是情侣? 可是他明明之前说了他们现在是朋友,还送了她朋友的礼物。 而且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女朋友,徐鹤李阿姨或许是误认,他的朋友王霖舟可是跟她说见过的。 简念大脑有点卡壳,眉头紧皱,忽的两手按住他的肩,“你先等一下。” 她从他腿上爬下去,掀开被子一角,钻进了被子里。 被子底下鼓起了小小的一团。 陆准坐在床边,垂着黑眸,静静看着,轻笑,懒洋洋的,“你想藏起来躲开我,是不是应该找个没那么显眼的地方?” 被子底下的团子没理他。 过了好一会,理清了思绪的她掀开被子,钻出来个脑袋。 忽然问:“你有几个女朋友?” “一个。” 指指自己:“是我?” 陆准盯着她,眸子微眯,语气沉下来,“你说呢?” 简念看着他的神情顿时更古怪了起来,张口欲言,欲言又止。 她刚刚以为他七年还保留着她的房间已经够变态了,没想到还有更变态的。他七年里一直把死了的她当女朋友,所以身边的人都知道。 ……他真的不怕吓到别人吗? 震惊这条信息的同时,简念心却又止不住地扑通扑通跳了起来,耳尖有点发烫。 她蒙住脑袋,呼吸的热气氤氲在眼前,有点无措……他一直把她当女朋友啊。 眼前忽的透进来一道光,被子被修长指节掀开,他弯腰把她捞抱了起来。 两手托着她的腿,语气慵懒随意,“躲猫猫游戏晚上再玩,粥要凉了。” 这个姿势,简念像只树懒似的挂在他身上,视野一下拉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头一次以这种视角看他,能看到他深邃的眉眼,眉骨突出,平时不说话的时候就看起来很凶,现在更多的是散漫。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冷不丁掀起眼皮看过来,黑眸就这么和她撞上。 陌生的、侵略感极强的眼神。和平时的温和完全不同,好似被看到了本性,就不再伪装了一样。 这样的眼神锁住她,像盯住了猎物。 简念忽的心慌起来,搭着他肩的手指攥紧。 后者阴沉黏腻的目光一寸寸在她脸上移过,语气似笑非笑,“怎么,想下来?” 简念磕磕巴巴:“可、可以吗?” 后者直接用行动表明了回答,就这么抱着她走进卧室,在桌边坐下,然后“咔哒”一声轻响,锁链又扣在了踝骨上。 拿过来温热的鱼片粥。 他将她抱坐在腿上,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吃饭。” “……” 差点忘了,他有病了。 而且还是个变态。 简念犹豫地看他一眼,怕拒绝会像在洗手间拒绝他帮她刷牙那样刺激到他发病,还是老老实实张了嘴。 “真乖。” “……” 简念陷入了沉思,看来他真的病得不轻。 但她慢慢发现,他好像并没有想对她做什么。 吃完饭,像平时一样替她挑了换的衣服,解开了锁链,把她送去了画室,换了条新的链子。 他也把书桌搬了进来,就在画室里办公,看着她画画。 直到晚上回来,帮她细细吹好了头发,抱着她走到了床边。 男人只穿着薄薄的黑色真丝睡衣,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小片胸膛,黑发发梢还带着水汽,单膝跪在她腿边,压着她上床。 简念一下慌了起来,他不会是想……她连忙手推住他的胸膛。 “陆……” 但下一秒,男人抱着她翻了个身,侧着躺下,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后腰,扯过来被子盖好。 简念愣了愣。 下颌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落在颈侧,男人拥着她闭上了眼睛,遮住了那双令人心惊的黑眸。 就这么睡了。 简念整个人陷入他暖烘烘的怀里,那种不适应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耳尖发烫起来。 昨天好像也是这样抱着睡的,但那时候她睡着了不知道,现在她是清醒的。 能清楚地感知到他的心跳,比她的心跳声要大很多,还有呼吸。 他的身体好热,以前还在出租屋的时候就觉得热,背着她上楼,潮热的温度让她也跟着出一层细汗。 而现在给她的感觉是暖和,冰冷的手脚都被暖着,手贴着他的胸膛,软软的触感。 手感好像糯米糍,她的思绪飘远,草莓馅的好吃…… 下巴忽然被掐住,抬了起来,她冷不丁对上一双漆黑阴沉的眸子。 “你在想谁?” 简念老老实实答:“糯米糍。” 空气静了两秒,男人松开手,语气放松下来,“明天吃。” 他胳膊拢着她的后腰,给她盖好被子,阖上眼睫,“晚安。” “……晚安。” 简念目光落在他脸上,现在慢慢冷静下来,脑子里还是有点乱。 他把她关了起来,今天提到要出门的时候神情也一下冷了下来,是不想让她离开吗? 还有……她抿了抿唇。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生病的? 眼前男人倏地睁开眼,在昏暗的光线里对上她的视线,低沉嗓音有点无奈。 “一定要现在吃?” “……” 简念连忙摇了摇头,闭上眼睛。 视野看不到,其他触觉就变得更清晰了。 他身上的清冽香气浮在鼻间,茸茸暖意包裹着她。 搭在后腰的手掖好她后背透风的被角,将她往怀里又搂了搂,隔绝了所有深秋的寒气。 靠在他怀里,思绪乱乱的简念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 窗外下着雨,白梅的香气在卧室里缱绻。 【未接电话】 【未接电话……】 【念念,你今天是有别的事吗?】 【看到后回个消息。】 陆准垂着眼睫,目光从手机屏幕挪开,黑眸无声看着怀里女孩熟睡的脸。 过了一会,缓慢收紧了手臂。 第31章 (大修) 漩涡 第31章 (大修) 漩涡 翌日, 周一。 电视的声音在客厅回响。 年糕在脚边委屈喵喵,简念咬了一口糯米糍,嚼嚼嚼, 看着眼前小桌板上的文件和电脑。 好多么司的名字, 风臣、安泰……还有大串大串的数据,一眼看过去就让她梦回以前学金融的时候, 眼晕起来。 她微微仰起脑袋,发顶就抵上了身后人的下巴。 男人穿着冷灰色家居服, 戴着副金丝眼镜,透着慵懒的感觉。旁边放着咖啡,一手翻阅着文件, 修长指节握着钢笔簌簌签字。 今天工作日, 他看起来却一点都没有要放她去上班的意思。 不过比昨天好了一点, 她说锁链铐着不舒服, 他就解开了,就是把家里的门窗都锁死了,自己抱着她。 “怎么了?”他稍稍停下, 微微垂眼问。 身体完全陷在他怀里, 简念耳尖微热。 昨天睡觉的时候抱也就算了, 睡着了她都没感觉了, 这会清醒着他这么抱着她,总感觉怪怪的。很不适应。 她挠了挠耳尖,小声关心问:“你这个病,是不抱着就会不舒服吗?” 青年似乎静了几秒。 而后拥紧她,呼吸落在耳窝,耳畔的声音低低的,“嗯。” 从昨天发病后他就总是抱着她, 睡觉也要紧紧抱着。 ……他好像把她当成了他的小熊? 他一贯沉默寡言,平时从来不说自己的情况,以前生病感冒了都不会说,还是她自己发现,才拉着他吃药。 这样的人头一次说出自己的难受,简念怎么还好意思拒绝,沉默了一会,艰难开口:“噢。” 算了,他生病了,让让他吧,不然一会又要发病了。 挺难哄的,她昨天拍背拍了十来分钟,手都有点酸。 而且她也不是很讨厌。简念微微移开目光。 看着电脑,她忽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 手机在他那,虽说她没认识什么人,平时也不怎么联系别人,但这会还真需要用到。 “陆准,你把我手机还给我。” 身后人黑眸微眯,指节顺着她纤细的脖颈往上,掐起她的下巴,低头和她对视。 他低低地笑了声,语气很轻:“怎么,你想让他来救你是吗?” 简念有点懵,眨了眨清炯炯的眼睛:“不是,我是想说,陆准你帮我请假了吗?” “……” 男人掀起眼皮,黑眸扫了一眼沙发上丢开的粉白锁链,而后静静看着她。 简念显然并没有领悟到他的微妙隐意,叼着糯米糍,认真:“不请假算旷工,要扣工资的。” “……” 男人倏地笑了一声,“行。” 拿过手机,随手发了一条消息。 也没管对面是什么反应,发完就熄灭了屏幕。 简念看他发完,放心下来,想起来什么,又说:“昨天房东应该给我发消息了,你也帮我回一下。” 男人垂着眼,文件翻了一页,淡声,“昨天回过了。” 好吧,虽然他人有点变态,不过还挺懂礼貌,知道放别人鸽子不好。 简念扭过头,又懒懒窝回他怀里。前些天忙得不可开交,她也觉得有点累了,请假在家休息一下也好。 她翻起了从书房找出来的德语词典。 脑袋里大致还记得几个单词,她翻看查找着,唔……镇定、安定。 镇定剂?好像还是强效的那种。 她回想了一下用药分量,一次吃一片,但前天晚上她好像看他吃了很多,还有别的药。 她目光偷偷觑向他,这会他的状态看起来平和了很多,没有昨天那么戾气了。 所以是因为她没有提要离开吗? 察觉到她的小动作,“还想吃?” 男人下颌点点她的发顶,搭在腰间的手不紧不慢地摩挲了两下腰窝,“你胃不太好,吃多了糯米不消化,会积食。” 简念低低噢了一声。 …… 琳琅工作室。 打卡时间已经过了,王霖舟还没见人来,发了个消息问了下。 过了十分钟,还没人回。 平时简念没缺过勤,每天都是那位送来上班的,今天连车影都没见。王霖舟觉得有点古怪,问了下工作群。 【你们谁知道小简今天怎么没来上班吗?】 悦悦:【周末孤狼不是帮她找房子呢,应该在搬家吧(吃瓜)】 花姐:【呦,孤狼你怎么没帮人搬啊】 孤狼:【……】 王霖舟愣了下,搬家? 这事他倒是不知道。 不过简念目前暂时住在陆哥那他是知道的,这会搬家,不用想也能明白,因为替身的事闹掰了吧。 这事也确实是陆哥做的不地道,他作为兄弟能理解,但也没法站在他那边。 搬了也好,回头他多照顾着点就是了。 王霖舟想着,私戳了孤狼:【小简搬哪去了?】 对面安静了好一会,发来一句。 【没搬,她好像有点急事,昨天也没见人。】 王霖舟有点懵,还没继续聊,顶上忽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l:【请假。】 王霖舟:“?” 他反复点开资料,才确信是陆准发来的消息。 这是……替简念请假?他们现在在一起? 王霖舟瞳孔地震,不会是进行到强制爱环节了吧? 另一边,回完消息的陈意低头看着手机聊天框,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 他给简念发的那些消息下面,昨晚对方回了一条。 ——【她睡着了。】 回消息的时间在晚上,这人跟她的关系显然匪浅。 他陷入了沉思,难道是那天在小区门口遇到的那个男人? 听悦悦他们说过,简念自己说他们只是朋友。那他怎么会拿到她的手机? 思来想去,他又问了一句。 …… 连着下了几天的雨,天终于放晴了。 简念看着落地窗外花庭的景色,有点心痒,看他工作也完成的差不多了,偏头看他:“陆准,我想去花园画画。” 男人看她一眼,应了声好,放下文件把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起身走去了花庭。 就这么抱着她坐在了画架前,手臂圈着她的腰,下颌懒懒抵在她颈侧,嗓音不紧不慢,“画吧。” 简念:“……” 她挠了挠耳尖,拿起画纸铺好,就这么开始画画。 她一开始还以为自己会不适应,但开始画画后很快就进入了状态,手上挪不开的时候,还会顺道指使他,“帮我拿一下群青。” 她嘴里叼着支细笔,说话含糊,陆准没怎么听清,冷白指节递给她一管青色的颜料,“青色?” 女孩抽空瞄一眼,含糊:“唔唔不是,是蓝色,嗯就是带点紫色的那种……” 陆准翻了一下,找到了这种颜色的颜料,ultramarine blue。 他买了许多种品牌,有好几支,细微的色差,递过去的时候,女孩看一眼就拿走了其中一支。 在调色盘上加入了钛白和其他颜料,很快调出了新的蓝色,落在画纸上,带出了一抹粉紫调的天空。 他抬起眼,和现在的天空一样的颜色,梦幻而瑰丽。 他下颌抵在她肩上,指腹慢慢抹掉她脸上的颜料,慢生生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画画的?” 简念脑子里都是画画,含糊地答:“不记得了,家里佣人说我好像小时候就总是一个人待房间里抓着蜡笔乱涂,弄得满屋子都是。” 她落下一笔,忽然好奇问:“你呢?你小时候在做什么?” 她对于他的过往一点都不了解。 身后男人却倏地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搭下眼皮,语气淡淡的,“没做什么,和普通小孩一样,打打闹闹。” 简念换了支笔,想起以前隔壁邻居家的小男孩,“那你也喜欢踢球吗?” 他轻应,“嗯。” 他今天难得多说了几句自己的过往,简念正要继续问,一抬眼忽然看到了一抹黑色,是那只把孩子丢给她的黑猫。 自从那天后,已经好久没见过了。 她眼睛一亮,从他腿上跳下来,朝黑猫走过去,蹲下来问,“你来看孩子吗?” 黑猫明显警惕了一下,不过看她没有继续动作,凑近嗅了嗅她的小腿,闻到熟悉的气味,放松了下来,低低地“喵”了一声。 简念跑回屋子,把年糕抱了出来,放在地上,“给。” 地上两团黑煤球,“小”黑猫的体型比黑猫大了一圈。 “……” 黑猫总是压着眉的琥珀瞳子看了看年糕,又看了看她,仿佛陷入了某种沉思。 下一秒,黑猫转身跳进了花丛里。 简念有点懵,蹲在地上,手指戳戳在地上翻滚露出肚皮的年糕,“你妈妈好像没认出来你。” 她扭头看向一旁的男人:“你是不是给它喂太多猫粮了?它胖了好多。” 后者睨她一眼,“早上是谁它一蹭腿撒娇就给它开了两个罐头?” 简念:“……” 坏了,造成母子相见不相识惨剧的罪魁祸首竟是她自己。 不过她的担心好像是多余的,因为没一会黑猫就又折返了回来,嘴里还叼着一抹粉色。 迈着小碎步到了简念面前,走近了看清是一只活的兰花螳螂。 黑猫低着脑袋,松开嘴放下。 简念眨眨眼,问:“给我的?” 眼看着兰花螳螂要跑,黑猫一爪子按住,又“喵”了一声。 ……虽然她不太需要,不过送了礼物好像不收也不太好,简念就近找了个玻璃罐子,把兰花螳螂放了进去。 见她收了,黑猫才扭头朝年糕走了过去,两团黑煤球凑到了一起,嗅嗅,围着绕圈。 简念拿起小玻璃罐,透过阳光看,才发现真的很漂亮,通体粉红色的。 她转头拿过去近距离给他分享,“你看,真的像兰花一样……” 后者倏地往后退了一下,刚好避开了玻璃罐,隔着一段距离。 男人神色如常,淡淡抽走她手里的玻璃罐,把她抱回腿上,懒懒圈着她的腰,语气慵懒,“嗯,是有点像。” …… 夜晚,卧室光线昏暗,昏昏沉沉。 简念迷迷糊糊醒过来,有点口渴,挪开他的手往外钻,身后人冷不丁出声。 “你去哪?” 简念被他吓了一跳,呆呆指指床头柜的恒温水壶,“我想喝水……” 男人静了几秒,松开手,起身替她倒了水,玻璃杯递给她。 简念压根没睡醒,没在意这茬,迷糊喝完水,倒头又睡过去了。 …… 手机屏幕亮着,冷白色的光透着冷肃。 聊天框里挂着一条消息,迟迟没有回复。 ——【你是谁?】 陆准盯着女孩熟睡的脸看了一会,无声垂眼,阴冷黏腻的目光缓慢落在她手腕上。 指腹轻轻覆上,慢慢摩挲着。 原本的位置空出了一片,只戴着一条“朋友”的红宝石手链。 …… 看出了陆准生病发疯的原因好像是因为没人陪,接下来好几天,简念都老老实实陪他待在家里,哪里也没去。 她想,可能是类似分离焦虑症这样的病?只要多陪陪他就会好了。 几天观察下来,他的状态确实好了很多,没有再露出像之前透着阴冷戾气的神情了,变得温和许多。 只是偶尔稍微去卫生间消失了一会,回来冷不丁对上他漆黑的眸子,她会被吓一下。 不过整体来看,他已经慢慢变好了。 他也没再把她关在房间里,目前可以在家里自由活动,只是还出不了门。 简念觉得再在家里陪他个几天应该就没事了。 不过目前的问题是,她已经好几天没去上班了。 一直请假不工作也不是个办法。他现在状态好多了,画室里也有设备,她可以试试居家办公? 浴室里响着淅淅沥沥的水声,他刚刚从书房回来,在洗澡。 简念起身,走出卧室,去了他的书房,打算找找手机。 她平时都在画室和卧室活动,书房倒是没有来过,整体色调冷灰,沉寂冷肃,只有电脑旁花瓶里的白梅点缀。 说起来他好像很喜欢白梅? 不管哪个房间都放着这种花,而且连车上也有这种香味。 简念在书桌旁坐下,拉开抽屉看了看,没找到手机,不过碰到了鼠标,电脑屏幕亮了起来。 显示需要输入密码。 简念倒没有乱动别人电脑的癖好,正要收回手,一滴水倏地落在颈侧。 头顶忽的落下一道嗓音,语气很轻。 “怎么到这里来了?” 简念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是他后松了口气,她偏头看去。 黑发发梢顺着往下滴着水珠,男人侧脸神情冷淡。 大概是忘了拿睡衣进去,穿着一身黑色浴袍,腰带松松散散的系着,露出一大片冷白的胸膛,水珠顺着往下隐入,若隐若现。 好像还看到了一点粉色。 简念愣了一下,耳尖微微发烫起来,慌乱挪开了视线。 他怎么衣服不穿好就出来了。 陆准垂眼,看着女孩沉静的眸子扫了他胸口一眼,就快速移开了目光,神情冷淡。 “……” 简念尽量冷静,眼睛盯着电脑边的花瓶,目不斜视,闷头一心数着白梅花瓣有几片。 下一秒,腰间一紧,就被男人抱了起来,走回卧室里,坐在床边。 这么坐下的姿势,浴袍又敞开了一点。 她有点懵地眨了下眼,刚刚还只是扫了一下,这下是实打实地近在眼前,好白,真的很像她吃的糯米糍…… 不对,简念连忙移开眼睛。 她这么盯着人胸口看也太不礼貌了。 简念轻咳了下,手推着他的肩,善良地提醒他:“你忘了换睡衣了。” 男人淡淡嗯了一声,却没有去换,反而是拿过了平板,就这么抱着她靠坐在床头,戴上金丝眼镜办公。 “!?” 距离一下更近了,简念连忙换了个姿势,避免靠在他胸口。保持着礼貌,不乱看。 她目光看着他的脸,男人神情和以前一样温和,半垂着眼,手指搭在她的腰间不轻不重地缓慢摩挲。 简念想了想,试探开口:“明天能出去玩吗?” 男人语气慵懒,“可以。想去哪?” 都能出门了,简念这下觉得他是真没事了,放松下来,开口:“你把手机还给我吧,我想联系一下……” 话还没说完,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简念察觉到好像有点不对,抬起眼看过去。 毫无防备对上他漆黑阴沉的眸子,好似夜中海洋,表面一片平静,底下满是汹涌的漩涡,稍有不慎就会被卷进去。 之前的所有平和都好像是错觉,一瞬间就会被打破。 简念心猛地跳了一下,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的病没有好。 ——而且更加严重了。 后者似乎并没有发觉什么,将她抱坐在怀里,浸着凉意的指骨拢着她的后腰,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还在不紧不慢地问她,嗓音慵懒。 “怎么了?” “……” 简念静了几秒,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待在他怀里,拿起昨晚没看完的漫画书。 她还是不要刺激他了,明天再想想办法吧。 灯熄灭,卧室陷入一片昏暗。 他们好像一对稀松平常的普通情侣,他替她掖好被角,语气温柔。 “晚安,好梦。” 简念看着他“正常”的样子,总觉得心里闷闷的,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样做才能让他好起来。她想让他好起来。 她沉默了一会,只能将脑袋轻轻抵在他的手臂上,小声回。 “……晚安。” 第32章 银戒 第32章 银戒 窗外晨雾缥缈, 花园里茂密的枝叶覆上了一层浅浅的白霜。 今天霜降,秋日的空气透着冷。 男人微垂着冷冽眉眼,拢了拢她的大衣衣领, 给她围上了一条小熊围巾, 才推开了门。 “想去哪玩?”走在花庭长廊里,他问。 昨天简念只是随便试探说说的, 当然没有想去的地方,她平时也早就习惯了一直待在家里, 并没有觉得闷。 以前一直都是这样的。 忽然被这么问,她也有点迷茫,扯了扯围巾的一角:“……不知道。” 她很少去外面玩, 仅有的几次都是很小的时候, 还有上次生日他带她去游乐场。 男人偏头看了她几秒, 又转过去, 语气清淡,“那就随便逛逛。” 简念朝他投去目光。他今天没有穿正经冷肃的西装,穿得很休闲, 深色大衣内搭米白色毛衣, 看起来很慵懒温和。 她看着他神情平静的侧脸, 微微抿了抿唇。 ……他都病成那样了, 还带她出去玩。 两人坐上车,简念坐在副驾。 没有要去的目的地,就这么随便在路上开着,看着路两旁街道的风景。 不知道过了多久,视野里忽然出现了几个穿着雪人玩偶服的人,放着音乐,在奶茶店门口跳舞。 简念被吸引了目光, 眨了眨眼。 不过车很快地驶过,雪人在车窗里消失。 简念又收回了目光,靠在车里。 过了一会儿,感觉有点热,她扯了扯小熊围巾,正要摘掉,车子越过门栏,开进了地下停车场。 车在停车场停下,青年解开安全带,“下来吧。” 简念跟在他身边,抬头问:“去哪?” “这附近是条商业街,可以逛逛。” 工作室的同事也经常去逛街买东西,简念忽然感觉有点期待,跟在他身边出了停车场,走了没一会,又看到了那几个雪人。 换了一首歌,旋律也很洗脑,左右扭着,跳着舞。 简念忍不住跟着轻哼了两声。 身旁男人看她一眼,轻笑了下,“要喝点什么吗?” 简念指指雪人手里的超大柠檬杯,眸子晶亮,“这个。” 简念想要,简念得到。 捧着一杯柠檬茶走在路上,简念小口喝了起来,味道酸酸甜甜的,还不错。 身旁男人偏头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现在喜欢喝奶茶了吗?” 简念正看着街上的店铺,吸了口柠檬茶,下意识回:“不喜欢啊。” 并没有注意到男人在这话后的沉默。 商业街似乎是有什么活动,商超大楼门口的广场上很热闹,凑近一看原来是kfc和游戏联动,有几个游戏coser在营业,古装扮相十分惊艳。 旁边不知是玩家还是粉丝,纷纷排队打卡合照。 简念踮着脚看清楚后,忽然一顿。 等一下,这不是他们工作室的游戏吗?居然都搞起线下活动了。 周围人太多,青年在她前面走,简念有点跟不上,下意识地想抬手拽着他的衣角。 手却忽然碰到了一抹温热,和谁伸过来的手撞到了一起。 简念以为碰到人了,连忙抽回手。 抬起眼,却对上了青年漆黑的眸子,微微一怔。 男人看了她两秒,什么都没说,伸手圈住了她的手腕,又转过头,拉着她走出人群。 简念握着奶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睫倏地颤了颤。 ……原来他在注意着她啊。 走进商场大楼里,简念从来没逛过,就从第一层开始逛起。 商场第一层是黄金珠宝和奢侈品区,美妆和大牌香水,不同的品牌店,琳琅满目。 或许是看出了有商机,一路上的柜台小姐都主动迎了上来,向他们介绍,推荐,妙语连珠。 “哎呀,这条项链可是本季度最新款,四色珠宝系列,看,多适合这位小姐,衬得肤色多白。” “这款包适合上班上学的时候背,专门给年轻人设计的,容量也不小呢。” 简念完全不擅长应对这种热情的话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转头看向男人,眼神求助。 后者黑眸看着她,微微颔首,然后掏出了一张卡。 柜台小姐顿时更热情了。 “这边还有……” 简念:“……” 他到底怎么理解的! 简念闷着头,吸着柠檬茶,难道她刚刚的眼神很难懂? 她偷偷斜看他一眼,看到他懒懒倚着柜台等柜姐清算,半垂着眼睫,目光好似出神看着不远处一个的玻璃柜台上。 他们还要继续逛商场,买的东西都让人送回了曦园。 要离开这家名叫flechazo的珠宝店的时候,简念假装不经意走近那个柜台看了一眼,看到了两排戒指。好像是情侣对戒。 她目光下意识看向他的手。 空空的。 不过清瘦手腕上微微垂下一条红绳,颜色已经泛白。 之前刚回来的时候她没怎么在意,在前几天知道他原来七年里一直没有忘记她,仍然把她当女朋友后,再看到这条红绳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以前她总是需要别人说出来,她才会懂,现在却好像有了不同的感受,他没说什么,她却能感觉到。 ……他好像真的很在意她。 心跳微微鼓动。 简念低头咬着吸管,吸了一大口柠檬茶,冷静下来。 看到他的红绳,简念忽然想起来自己的,伸手摸了摸,只摸到了红宝石手链。 ……她忘记戴了。 应该是放在床头柜抽屉里了?简念回想着,回去的时候找找吧。 …… 头一次逛商场,体验感是新鲜的,简念在商场里玩了很久,像工作室的同事一样和他一起打卡了餐厅,又一起看了最新上映的电影。 直到深夜出来,坐上车,才后知后觉感觉到了累,靠着车窗没一会就睡过去了。 红绿灯的间隙,陆准偏头看了一眼,调暗了灯光。 车驶入曦园,停下。 隐隐约约下起了雨,身旁的女孩还没醒,靠着窗熟睡着。 陆准静静看着她熟睡的脸。 被他关起来的这几天里,她总是发呆走神,脸上没有了神采,精神恹恹的,饭也吃得越来越少了。 好不容易养回来一点,短短几天又消瘦了很多。 他对她做出这些事,在她面前暴露令人作呕的本性,将她囚禁起来,无法离开自己一步。 已经想到了她会厌恶、憎恨他。他早就做好了未来被她这样恨一辈子的准备。她不喜欢他没关系,只要得到她就好。 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什么方式都可以,哄骗得不到,就换一种方式。 她就算再讨厌他,被他关起来,也跑不出去。 却没想到她抱住了他。 她以为他生病了,甚至还在安抚着他,安抚着他这个心怀不轨的“朋友”。 为此主动待在囚笼里,乖顺待在他身边,做什么都不反抗,只为了让他的“病”能好受一点。 雨珠滴滴答答落在车窗上,蜿蜒滑落。车内白梅香气缱绻。 陆准偏头,黑眸沉静。 这几天他想过做得更过分一点,欺负到她哭出来,让她去恨他,用看恶人的眼神盯着他,恶狠狠地诅咒他这样的人渣就该早日下地狱。这样他就能拉着她一起下去。 ——而不是用那样真挚关心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他手搭在方向盘上,倏地笑了一声。像是自嘲。 纯粹得像从令人发笑的童话书里走出来的。 车窗映着他和女孩的倒影,在静谧的黑夜里,此刻看上去甚至有些温馨。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几天看似亲昵的,好似情人般的相处都是虚假的镜花泡影。 像藏在小熊气球里的彩片,轻轻一戳就会破碎,坠进脏污的泥水里。 让他想想,那个男人。 贫穷,愚蠢,不记得喜好,不会照顾人,不能给她优渥的生活,只能让她跟着一起受苦,深秋的天气吹冷风受冻。 唯一的优点是年轻。 可她愿意为了他去忍耐不喜欢的东西,为了他去租房吃苦,去尝试自己洗衣做饭、做自己不擅长的事,自己照顾自己。 “唔……” 似乎是睡得不舒服,女孩唔咛一声,换了个姿势。 “啪嗒。” 有什么东西从她的口袋里掉了出来,滚落下来。 是个粉红色丝绒小盒子,印着flechazo的logo,是今天下午逛过的那家。 陆准捡起来,指节顿了几秒,打开。 一对银戒出现在眼前。 情侣的款式,简约素净,分别刻着小熊和小兔的图案。 他微微顿了顿。 下午的时候看见过,看到她喜欢的小熊,目光就多停留了两眼。 她是什么时候买的?回忆了下,大概是看电影的时候去洗手间,那时候跑出去的吧。 很可爱。 大概很适合她。 他微微垂眼,看着手腕的红绳。 早就已经褪色泛白。已经是过去了。 他现在不再年轻,除了能照顾她,一无是处。 陆准偏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几天她总是抿唇,眉头紧锁,每一天都心事重重,连喜欢的画画都没了兴趣,画画时都会走神。 只有今天出门是笑了的。 她说,她不需要他照顾了。 “……” 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淅淅沥沥的雨滴坠落。 手里的银戒映着灯光,泛着光泽。 他很想现在就把它们丢掉,把她继续关进笼子里,但却始终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 安静了好一会,他合上了丝绒盒子,轻轻放回她口袋里。 下车,撑伞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解开她的安全带,将外套裹在她身上,扶着背将人抱起来。 “嗯……” 女孩迷迷糊糊醒了一点,抬起脑袋,睁眼看了他一眼,又把脑袋靠回了他肩上。 “到家了吗?”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单手抱着她,伞笼在她头顶,走进花庭长廊里。 简念靠了一会,清醒了过来,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摸到才放松下来。 困倦地打了下哈欠,看着他合伞,开门走进去,将她放下来。 年糕喵喵地粘了上来。 他去了猫房喂猫。 简念穿好拖鞋,上了楼回到卧室,把小盒子从口袋里掏出来,研究了一会,放在枕头中间。 下午的时候她看他盯着瞧,应该是喜欢这个。 送他喜欢的东西,他应该会开心一点,没那么难受了? 放好丝绒盒子,简念在床边坐下,想起来另一件事,拉开床头柜抽屉翻找红绳。 但找了半天,都没看到……去哪了?她记得是放在里面了。 她抽出里面的东西,拿起一个红本翻开,没看到红绳,而是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权利人:简念。 她疑惑,合上红本,不动产权证书几个字映入眼帘。 再翻开,里面写清了曦园的详细信息。 简念愣住了。 男人刚好走了进来,她连忙抬眼看过去,举了举红本,“陆准,这为什么写的我的名字?” 男人将她散落在床边的外套收起来,语气淡淡的。 “忘了?生日礼物。” 简念忽然想起来,在生日前几天,她睡懒觉的时候迷糊听他好像说要送她个什么东西,拿着文件让她签了个名。 她一时有点懵,又有点无措,“你怎么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啊。” 男人静了几秒,笑了一声,语气温和。 “总得有自己的家,不然以后再流落街头怎么办?” “……”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单膝半蹲下来,和她平视,黑眸终于平静下来。 “你前些日子不是想租房?那片不太安全,就住在这吧,几个月也住习惯了。” “曦园的佣人之后会照常工作,注意事项我会交代下去,你不用操心。” “……” “今天就好好睡吧,我先走了。” “晚安。” 说完,他站起身,正要离开,女孩忽然抓住了他的衣角。 攥得很紧。 他微微一顿,转过眼。 灯光下,那双眸子清凌凌的,依旧沉静,却明显透着烦躁和不安,她用力抿了抿唇。 “陆准,你要和我分手吗?” 第33章 七年 第33章 七年 话音响起的同时, 窗外轰隆声也跟着落下。 短暂的几秒后,卧室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雨声细碎。 陆准没听清她说的话,凝视女孩琥珀色的眸子, 依旧清澈沉静, 却好像有些烦躁不安似的。 他目光落在她拽着自己衣角的手上。 顿了顿,他语气温和问。 “你刚刚说什么?” 他看着她的同时, 简念也在注视着他。 她对于情侣间该怎么相处一窍不通,听同事们那些八卦也是模模糊糊, 但看着他交代了所有事后离开的背影,心里就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烦躁感。 他是要离开曦园吗? 他不是生病要和她待在一起才能冷静下来吗?为什么要走? 简念盯着他的眼睛,仔细看, 没有偏执冷戾, 也没有阴沉黏腻, 只看到了一片平静。 ……他病好了。 所以就不需要她了是吗? 也对, 前几个月他没生病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始终和她保持着距离。 现在病好了,自然就恢复了以前的样子。 心头发闷, 简念抿紧了唇, 慢慢垂下眼, 松开了拉着他衣角的手指, 落下来。 手腕倏地被温热指节抓住。 面前的男人半蹲下来,头顶灯光冷白,一贯冷肃淡漠的面容变得柔软起来,出现在她视野里,黑眸看着她,“怎么了?” 他轻轻安抚着,语气很温和, “害怕打雷?” 简念问:“你要离开曦园吗?” “是。” 简念看着他,静了好几秒,问:“你病好了吗?” 陆准微微顿了顿,轻应了声,“嗯。” “这几天吓到你了?抱歉,以后不会了。” “……” 简念紧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固执地要在他眼里找到什么,安静了好一会,手指攥紧,重复问了一遍。 “以后都不会再这样了吗?” 陆准听着她的再三追问,微微顿了顿,看来这次是真吓到了。 “嗯。”他目光从她清澈的眸子上挪开,压抑着躁动暴戾的欲望,伪装成一贯的正人君子,嗓音尽量温和,“你不放心的话,可以……” 话还没说完,女孩猛地抽回了手。 他转眼看过去,紧接着小熊玩偶就砸在了他身上。还有女孩的一句话。 平时总是平静温软的声音头一次含着恼意,愤怒的,跟着砸下来。 ——“我讨厌你。” “……” 毫无攻击性的话,放在别人身上完全就是不痛不痒,好似玩闹一样。 但对于她来说,应该是愤怒到了极点,才会有这样外露爆发的情绪。 她真的很少生气。或者说她一直都很少有情绪,从前十几年封闭的家庭教育,本身就是一种囚笼。 陆准安静了一会,捡起地上的小熊,起身放在她身边,温声。 “晚安。” 他转身离开,关上了门。 年糕吃饱了在玻璃窗边观雨,躺在绒毯上懒懒舔毛。 他走下楼,捡起沙发上的外套和车钥匙,撑伞离开。 走进花庭长廊,现在秋天,不少花都已经开败了。 陆准偏头看着,想着她总喜欢去画花,该让花匠多移植一点耐寒的花种。 开门,坐进车里。 手懒懒搭在方向盘上,他从口袋里拿出来那条红绳,小小的银月亮圆润可爱,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光。 买到这对红绳的时间比送给她的时候要早。 具体什么时候,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她帮他戴上时候的样子。 脑袋歪着,眸子清澈懵懂。 纤细柔软的手指在腕间擦碰,呼吸的热气也跟着洒下来,落在手臂上。很痒。 “陆准,你别乱动呀,戴不上了。” 他呼吸微沉,垂下眼,指腹慢慢摩挲着红绳。 她说的没错,他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在她宣泄情绪把东西砸他身上的时候,他居然感觉血液沸腾,想的是用力掐着纤细的腰,看着她掉眼泪,让她带着哭腔在他耳边再多说几遍。 车窗外雨声闷沉,淅淅沥沥。 再等等吧。换个让她没那么难受的方式,慢慢来。他这样想着,拿出手机。 冷白的光映在车窗玻璃上,指节随意点了点,调出来那段时间的音频。 过了几秒,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女孩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轻软的,因为不常说话的缘故,不太清晰,尾音总是有些含糊。 “陆准……” 他阖着眼,慢慢听着。 直到车窗外忽的一白,轰鸣声接踵而至,和话筒里的背景音重合。 “……你要和我分手吗?” …… 男人离开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卧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简念一个人。 简念看着空空的房间,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缓了几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刚刚冲他发脾气了? 还把东西砸在他身上了。 “……” 简念抿了抿唇,可是他真的很过分。 生病的时候,天天抱着她,叫她宝贝,病好了就毫不留情转头离开。 他真的有把她当女朋友吗?是不是因为生病了才那么说的? 脑袋好乱。 简念转头看着身边的小熊,放倒在床上,愤愤地锤了好几拳熊脑袋。 ……不想理他了。 简念生着闷气,起身去衣帽间拿了睡裙,去了浴室洗澡。 水放满了浴池,她拆了一颗盐浴球丢进去,升起一片粉色泡泡。 身体陷进暖暖的泡泡水里,简念偏头看着旁边小桌板,上面放着几样玩具。是他怕她泡澡无聊买来的。 有一样没见过,应该是他新买的,是个粉色相机。 她拿过来,按住按钮,相机喷出了一串流光溢彩的泡泡,在空中慢慢飘着,漂亮又梦幻。 “……” 泡泡缓缓落在绵绵的粉泡泡上。 简念伸手戳了一下,泡泡破开,新的泡泡飘落在指尖。 她抿了抿唇。 ……她刚刚那么说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对前几天做的事道过歉了,今天还带她出去玩,买了那么多东西。 就算不是情侣,他们也是朋友关系,她那么对他发脾气,好像有点不太好。 她低下脑袋,抱腿靠坐着浴池,缓缓把下巴靠在膝盖上。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泡得差不多了,简念起身冲掉泡泡,擦干水珠,换上了睡裙,擦着头发走出浴室。 一抬头,差点吓了一跳。 卧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无声无息的。 青年还穿着今天出门的那身衣服,看上去像是淋了雨,黑色大衣零零落落有深色的痕迹,发梢也滴着水珠。 正站在门后,低垂着眼,安静倚靠着门板,像是在想着什么。 察觉她出来,男人轻轻掀起眼皮,漆沉黑眸冷不丁朝她看了过来。 对上视线的瞬间,简念心倏地一跳。 刚刚吵过架,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再见面总觉得有点别扭。 ……他是忘了什么东西回来拿吗? 她别开眼睛,从他身边经过,假装他不存在,坐到梳妆桌边,继续擦头发。 空气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简念一边擦头发,一边偷偷注意着他那边的动静。但过了好半天,都没听到声音。 他好像还站在门口。在干什么……? 心里古怪,安静了太久,简念抿了抿唇,都要忍不住开口的时候,青年的声音冷不丁传了过来,语气听不出情绪。 “你和陈意是什么关系?” 简念忽然听到他说话身体抖了一下,还以为被发现偷看了。 紧接着就是有点懵,她和陈意?陈意是谁来着…… 噢,想起来了,是工作室的孤狼。 在工作室里基本不用本名称呼,她一时还真没想起来。 简念偷偷觑他一眼,不明白他忽然问这个干什么,还是老老实实答:“工作室的同事。” 答完忽然反应过来,有点懊恼,她怎么又理他了。 “除了同事,没有别的关系了?”他又问。 “还能有什么关系?” 简念有点疑惑,收回目光,擦头发。 脚步声靠近,门口的男人走到了她身后站定。 微凉的指节贴上她的下颌,拨了拨湿漉漉的长发,熟稔地拿过吹风机替她吹起了头发。指节拨弄着微卷的长发,散落在白皙的颈侧,由湿漉漉变得半干。 简念在镜中看着他替她吹头发,抿了抿唇,小声:“你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他放下吹风机,微微弯腰,镜中倒映出了他的脸。 那双漆黑的眸子注视着镜中的她,是一种从来没见过的目光,细细打量着她的眉眼,很深邃,却又很漫长。 ……他看着她干嘛。 简念没来由觉得耳尖热了起来,别开眼不看他。 过了一会,肩头忽然一重。 青年将额头轻轻抵在了她的脑袋上,温热的呼吸落在颈窝,缓缓氲出一片热意。 安静了许久,直到简念都要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终于出声,声音很轻很轻。 他说,“简念,我没有想过分手。” 声音好像有重量,重重地敲了一下简念的心脏,带起扑通一声。 “七年前是,现在也是。” “……” 室内空气一下安静了下来。 只有窗外的雨滴胡乱砸在落地窗上,滴滴答答,纷乱嘈杂。 头顶的灯光冷白,简念心跳扑通扑通,有些慌乱起来。 她微微别开眼,“那你今天为什么不……” 话音一顿,她抿了抿唇,有些说不出来。 为什么不抱着她睡了这种话……听起来很像她求着抱抱一样。有点丢人。 身体忽然一轻,腰间被手臂一揽,下一秒整个人被抱了起来,坐在他腿上。 简念毫无防备近距离对上了那双眼睛,眸子一片漆黑,像化不开的海。 “是我误会了一些事。” 简念一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想起来他问她和陈意是什么关系。 她一下子懂了,兀的瞪大了眼睛,诧异不已。 有些想法一旦有了开端,就像树根到枝娅一样发散开,她想起来他发病就是她和陈意一起找房子回来那天开始的。 所以他以为她和陈意在一起了? 简念忽然觉得有点恼,又不知道该怎么发泄,抓住他的手,张口就咬了下去。 “你怎么会这么想?” 低低一声笑。 男人没有抽回手,任由她咬着,在上面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 他垂下眼,将额头贴过来,轻轻蹭了蹭。温热掌心搂着她的腰,指腹跟着摩挲两下,声音随着鼓动的心跳声落下。 简念忽然感觉呼吸有点困难。下一秒,听到他轻轻笑了一声,微哑嗓音低低的,算不上哄地哄着她。 “简念,别生气了。” “……” 简念耳尖微热,她还是头一回被人抱在怀里哄。好吧,她也不知道别人间情侣是怎么哄的。 她微微别开眼,含糊地嗯了一声。 顿了顿,她问:“那我们现在是情侣吗?” 她觉得实在是得问清楚,不然回头他生病又要闹了呢? 安静许久,男人低低又缓慢地应了一声,嗓音有点哑,“嗯。” 他微微退开,分开一些距离。 从口袋里取出了那条红绳。 简念一愣,她找了半天没想到,原来是在他这里? 他什么时候拿走的? 男人低垂着眼睫,遮住了翻涌着浓郁情绪的黑眸,拉过她的手腕,重新替她戴上了红绳。 戴好,指腹压着轻轻摩挲了下。 两条红绳交叠在一起。 一条褪色,一条鲜艳,穿过了漫长的时间,仍然会像藤蔓一样再次紧紧缠绕。 简念坐在他腿上看着,心跳扑通了两下。 手搭在他肩头,感觉到有点凉湿,简念忽然想起来他淋雨了,抬起眼,推推他。 正要张口,让他去洗澡换衣服。 “所以……” 男人指骨忽的攥住她的手腕,慢慢掀起眼皮,黑眸盯住她,语气微沉,不紧不慢地问。 “你为什么要喝他送的奶茶?” 第34章 名分 第34章 名分 简念:? 什么奶茶? 简念手搭着他的肩, 懵懵地看着他的眼睛,眨巴眨巴。 仔细回想,终于想起来孤狼带她去看房子那天, 请她喝了一杯奶茶, 她有点疑惑,“你是说陈意请我喝的那杯吗?” “嗯。”男人轻应了一声, 黑眸盯着她,指腹慢慢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 “我记得你以前不会勉强自己。” 简念愣了下,好像确实是这样。做事总是很直接,不喜欢喝就不喝, 遇到教授抱怨妻子给他准备不喜欢的养生茶, 她还会疑惑为什么不倒掉。 她指尖轻轻挠了下耳尖, 慢吞吞道:“现在好像稍微能理解一点了, 人际关系。同事间的礼貌嘛。” 男人静静盯着她看了一会,语气淡淡嗯了声,指节挑着她的红绳拨弄了下, “那不如请他吃个饭?” 他不疾不徐:“也是还他帮你找房子的人情。” 简念思索了下, 觉得可行, 点了点脑袋, “可以。” 说到人情,简念转了过去,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上面都是一些绘画相关的问题。 她神情认真起来,“还有花姐,这几个月帮了我很多,我也在想该怎么谢谢她。” “送些合适的礼物吧。” 陆准拿起气垫梳子, 慢慢梳着她微卷的长发,看着她有点苦恼的神情,“有个助理目前在国外,可以帮你挑一下礼物带回来。” 简念松了口气,她确实不太了解花姐这个年纪的女生喜欢什么。 身后的男人语气温和,不紧不慢:“正好还有你的那些同事,共事这么久,也该请人吃个饭,感谢一下这几个月的照顾。不如一起吧。” 简念轻轻嗯了一声。看着镜中他的脸,有点感慨,七年过去,他不仅是外在变得成熟稳重了,人情世故这方面也好熟练。 ……愈发显得她幼稚了。 她揪了揪手指,抬起脑袋,抵上他的下巴,“诶,过了年你是不是就27了?” 话音落下,身后男人倏地一顿。 下颌被微凉指骨掐着,抬起来,简念倒着和他那双黑眸对上视线,微微眯起看不清情绪,只能听到他微沉的嗓音。 “你觉得我年纪大了吗?” 简念有点懵,老老实实答:“没有啊……才27怎么就年纪大了?这不是很年轻吗?” 而且他看起来也才二十三四的样子,只是比少年的时候多了几分时间沉淀过后的成熟感。不过偶尔时候还是会使坏。 她反倒觉得自己还停留在原地,这几个月生活也没成长多少。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说什么,不知道对她的回答有没有感到满意,松开了她。 “我去洗漱。” 浴室里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简念看着他走进浴室里,一下趴回床上,拉过旁边的小熊,脑袋埋进肚子里。 ……他刚刚那么抱着她哄欸。 好近,额头还贴着她的蹭。 简念回想起刚刚的场景,忍不住耳尖发热,晃着小腿。 拱了小熊一会,简念冷静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脸,板起小脸。 这是情侣间正常的行为,没什么好不好意思的。 他现在病好了,看起来状态稳定,大概不会再发疯了,明天应该可以去上班了。 简念扭头看向床头柜,她的手机放在上面。 摸过来,点开。 她认识的人很少,几天没上线也没什么影响,也就是工作室的几个同事发了消息关心她怎么请假了。 陆准统一帮她回了有事在忙。 微博好几天没营业了,简念又爬起来,去了画室,对着画架上刚画完的画,拍了两张发上去。 这个点好多人都还没睡,评论区顿时又是一片看不太懂的言论。 简念坐在画架前,挑着回了几条,正要关掉微博,忽然看到了一条国内画展的推送。 是难得的大型画展,文化/部门和美术协会联合举办的,有不同画种,中国画、油画、版画等等分多个展区,展内有国内数十位知名艺术家的代表作展出。 简念顿时被吸引了,翻看了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忽的落下一道低洌嗓音。 “想去?” 简念抬起头,男人刚洗完澡出来,在她身边坐下,穿着一身黑色睡衣,扣子懒懒松了两颗,露出截锁骨。正拿着毛巾擦头发。 她收回视线,含糊应了一声,就又继续盯着手机瞧。 展出地点好像是……正专注的时候,屏幕忽然跳出余青青的视频邀请,她下意识点了接通。 屏幕里的余青青坐在桌前,显然刚忙完,正拆开一份外卖,嗦了一口红红的炒米粉,边吃边说话。 她抬眼看过来,“这几天太忙了,哎,你跟那个渣男怎么样了,从他家搬走没……” 目光落在她身边的陆准身上,话音猛地一僵。 这一瞬间,整间画室的空气都好像凝滞了下来。 简念:“……” 余青青:“……” 只有简念身旁的男人神情格外平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起身,语气淡淡的,“你们聊。” 然后转身,从容离开了画室。 他都走远了,简念还浑身僵硬,感觉头皮有点发麻。 屏幕里传出一道幽幽的声音:“你现在是不是头皮很紧,脚趾扣地,浑身不自在,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简念僵硬着点了点头。 余青青又嗦了口粉,脸上表情看上去有点死了,淡定道:“没事,背后说人坏话被人直接撞见就是这样的。” 简念:“……” 缓了一会尴尬,余青青喝了口水,盯着她瞧,“所以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还没搬呢?” 简念挠挠耳尖,“应该不搬了。他说自己没有别的女朋友,三楼那个房间也是给我准备的。” 余青青眯起眸子,语气缓慢:“所以你们现在……” 简念点点头。 余青青痛心疾首:“妹,你糊涂啊,他说你就信啊。你不也说了,那房间在你住他家之前就准备了,那肯定有别人啊。” 简念揪着手指,慢吞吞说:“其实我们以前就是恋爱关系,只是分开了七年,我以为早就分手了,实际上并没有。” “你也说早就分手了,那他肯定……” 说着,余青青忽然反应过来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话音一顿,盯着简念年轻鲜活的脸瞧,“你今年是刚过了生日,19没错吧?” 简念点点头。 余青青想到刚刚看到的青年的样貌,静了两秒:“……他多大?” “26。” 余青青咬断炒米粉,“恋不恋爱的先放一边,你等我先报个警。” 简念:“……” 她小声:“那时候他就比我大一岁。” “什么大一岁,你被爱情蒙蔽了脑袋,算数都不会算了吗?” 余青青擦着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动作停了下来,抬眼朝她看了过去。 屏幕里的女孩像洋娃娃似的,那双眸子沉静而清澈,就像第一次在路边看到她的时候那样。 她忽然想起了带她回家的那个晚上,她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带着一种近乎纯真的懵懂,和她说话。 “你爷爷不在家吗?” “今年是哪一年?” “你失忆了吗?”“……我不确定。” “……我好像死了。” 所以,她说的见过她爷爷,不是因为她记性好,小时候见了过了七年还没忘,而是因为…… 余青青缓缓瞪大眼睛,“不是,我以为你中二病呢,你来真的啊?这么离谱的事。” 简念小声反驳:“没有你听的小说离谱。” 余青青:“别拉踩。” 余青青仅用了0.01秒就接受了这个设定,短暂的震惊过后淡定了下来,又嗦了口粉。 她想了想,懂了,“所以他给你守寡了七年啊。” 她顿时理解了,“怪不得怨气那么重。” ……什么意思?他看起来有哪里不对吗?她怎么看不出来。 简念不明所以地眨了下眼。 吃得满头汗,余青青叼着筷子,把头发扎起来,“不过毕竟过了七年了,人心是最靠不住的东西,你一个女生还是得有自己的住处,现在恋爱住一块是没什么事,哪天分手了,半夜把你赶出去怎么办?” 简念老老实实开口:“他把这里的房子送给我了。” 余青青:“当我没说。” 又聊了一会,余青青问了点详细情况,慢慢放心下来,松了口气。 “那就先这么的吧,挺好。有什么事就喊我。” 简念也问了点她的近况,得知目前糖画铺子成了他们镇上的金饽饽,慕名打卡的人不少,旅游局派人来帮忙扩建,在周边大力发展起了旅游业。 最近余青青特别忙,到了这个点才顾得上吃饭。 余青青盯着屏幕里她的脸,幽幽道:“不过还真是没想到啊。” 简念疑惑:“没想到什么?” “重生文女主竟在我身边。” 简念:“……” 挂掉电话,简念收起手机,慢吞吞地走出画室,回到卧室门口。 站门口纠结犹豫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地拧开门,推开一条门缝,朝里面看。 卧室的灯光暖白,床头柜白梅花瓣沾着水珠,盈盈透光。 绅士小熊坐在他身边,男人正慵懒靠坐在床头,垂着眼睫,修长分明的指节正悠闲把玩着一个丝绒小盒子。 ……! 她忘了,戒指藏在枕头底下。 察觉到动静,青年掀起眼皮,朝她看了过来,盯着她畏畏缩缩的模样看了几秒,好整以暇地笑了,语气懒洋洋的。 “站在那做什么,过来。” 简念慢腾腾走了进去,堪称龟速,一点一点挪到床边,坐了个边角。 冷白指骨晃了下丝绒盒子。 “送我的?” 简念僵硬着身体,点点头。 盒子打开,男人轻巧取出那枚女戒,“伸手。” 简念偷偷看他一眼,神色如常,眸底浸着浅浅的笑意,好像并没有和她计较的意思。难道是真的没听到……? 她把手伸了过去,看着他低垂着眼,慢慢将戒指戴在她的中指上。 简念有点疑惑:“不是戴无名指吗?” 她看电视剧里都是戴在无名指上。 “会戴的。”青年只是随意回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把另一枚男款银戒给她。 他掀起眼皮,乌沉沉的眸子就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语气不紧不慢。 “帮我戴上。” 简念莫名觉得有点耳热,微微躲开他的视线,拿起那枚银戒,低头拉过他的手,也将银戒戴在了他修长的中指上。 银质的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光泽,戒面的小熊图案透着可爱。 简念松开手,刚要抬起头,身体忽的腾空,被一条有力的手臂圈着抱了过去。 短短两秒后,她整个人就跨坐在了他身上,睡裙铺洒在细白的小腿上。修长的指节掐着她的腰窝,银戒微微陷进去。 距离一下拉近,温热的呼吸洒落颈侧。另一只手掐着她的下颌抬起来,让她眼睛注视着他,也只能注视着他。 他黑眸盯着她,指腹摩挲两下她的脸颊肉,语气似笑非笑。 “不打算解释一下吗,渣男?” 第35章 恋爱 第35章 恋爱 距离一下拉近, 简念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这话。 “……” 简念对上他的视线,沉默了两秒, 缓缓拿起了他身旁的小熊, 隔绝在两人中间,挡住了自己的脸。 ……背后说人坏话被人当场听到也太尴尬了。 男人看着她这幅心虚的样子, 没忍住低笑了声。 他指腹缓慢摩挲着她的腰窝,不轻不重的, 懒懒问:“解释一下这名声怎么传出去的?” 有点痒。但简念这会是“犯人”,也不好动手阻止他,忍了下来。 她脑袋抵着小熊, 磕磕巴巴的解释着误会:“就是之前、那个房间……” 男人安静听着, 指节顺手落在她小腿上, 帮她按揉了起来。今天出门玩走了一天。 神情若有所思, 忽然问:“你前几天想搬走,也是这个原因?” 简念想了想,诚实点了点头。 起因的确是这个没错, 因为他有女朋友了, 才想着搬出去保持距离。 不过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抿了抿唇, 小声问:“你觉得麻烦吗?” 眼前一亮, 小熊忽然被拿走。 男人的脸重新出现在视野里,漆沉的眸子盯着她,她坐在他身上,这样的姿势两人距离格外的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什么麻烦?”他托着她的腰,语气懒懒问。 简念忽然有点耳热,微微别开眼, “就是、照顾我。” 倏地一声笑。 男人收起正帮她按腿的手,掐着她的下巴转过来,指骨银戒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几乎额头相贴的距离,呼吸的热气就落在她脸上,嗓音慵懒带笑。 “你觉得呢?” “……” 简念心跳扑通两下,这几天他生病的时候,近乎偏执地将她的一切事都划入自己的领域,吃饭、洗漱,连走路都是抱着她出去的。她想自己来他还会生气。 ……明显是享受。 简念沉默了。 她好像就多余问这个问题。 她怎么又忘了,他是个变态啊。 简念手搭着他的肩,颤了颤眼睫,小声跟他打着商量:“那、那也不能全都你来吧,吃饭我还是会吃的。” “嗯。”他懒懒应了声,“那其他交给我?” 简念想了想,按着他的肩,起身伸手去够床头柜上平时记灵感的笔记本。 拿到手又坐回来,往后挪了挪,想空出一点放笔记本的位置。 男人忽然闷哼一声,手扣住她的腰,嗓音沉下来,“往前面坐一点。” 简念“噢”一声,乖乖往前挪了一点。 她摊开笔记本,小脸认真写下【家务表】,开始分配职责:“做饭的话你来?” 男人掀起眼,黑眸盯着她一板一眼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声,配合地应答:“嗯。” 简念握着笔,思索了下,“不过我也想学着做饭欸,周末我来吧?” “行,我教你。” “ok。” 简念唰唰唰写下来,最后看着【帮简念吹头发、洗贴身衣物】等等家务后面一排他的名字,陷入了沉思。 ……这样是不是太压榨他了? 简念总觉得有点心虚,想了想,又提笔写了一行。 写完后翻转笔记本给他看。 陆准扫了一遍,目光落在最后一行上,轻笑了声。 他抬眼看过去,女孩明显眼神飘忽,揪着手指,盯着门口就是不敢看他。 【帮陆准吹头发(限一周一次):简念。】 他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纤细指节和他配套的银戒,小兔的图案灵动鲜活。 ——情侣对戒。 他们现在的样子还真像是一对普通的情侣。 但她明白送戒指的含义吗? 他把笔记本合起来放回床头柜上,指骨扣着她的脸转过来,指腹轻轻摩挲她手上的银戒,注视着她清澈沉静的眼睛。 缓声问:“为什么送我这个?” 女孩眨了下眼,诚实答:“下午看你盯着看,应该是喜欢?我想送这个给你大概病会好一点。” 陆准静了几秒,随后慢慢笑了一下。 “嗯。” 语气慵懒应了声,垂下眼睫,黑眸看不出什么情绪,抬手按灭了灯。 “啪。” 卧室里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他抱着她换了个姿势,侧躺下来,潮热掌心扶着她的后脑,落在枕头上。 “陆准?” 刚刚还说着话,忽然躺下了,简念有点疑惑地叫他。 后腰被男人的手臂圈着,整个人被清冽的气息包裹,简念又陷进了他怀里。 “睡觉。”头顶的声音低声说。 “噢。” 最近这几天一直是抱着睡的,简念刚开始时还不习惯,觉得别扭,慢慢的已经适应了。 他的体温高,身上很暖和,睡在一起被窝里都是暖的。怀里又软软的,靠着很舒服。 而且情侣间抱抱很正常。现在确定了关系,简念毫无负担地贴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没一会就睡着了。 怀里的女孩呼吸轻浅。 呼吸的热气洒落在心口,透过轻薄的睡衣,有点痒。 陆准低垂着眼,看了一会,指腹慢慢摩挲她的脸。 今晚的事完全出乎意料,没有想到她会将他随口的一句没有同意分手当真,真的以为两人还是情侣关系。 不过一想到她本就对感情和关系懵懂,一开始就是被他哄骗的跟他在一起,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不管怎么样,他得到了想要的。 目光盯着手上的银戒看了一会,收回。 下颌抵在她发顶,陆准缓缓收紧手臂,将女孩抱得更紧。垂下眼睫,遮住了漆黑沉郁的眸子。 ……哪怕只是欺骗来的关系。 …… 请假结束,简念回到了正常上班的生活。 工作室的同事见她回来打了招呼,关心问了几句,又很快和平时一样进入工作状态,键盘敲得飞快,画笔磨出火星。 简念先是拿着手提袋去了孤狼工位,放在他桌上,“给,你的外套。谢谢。” 陈意抬起眼,正要笑笑,目光落在她手上,倏地一顿。 声音也跟着缓了下来,“……没事。” 简念坐回自己工位,和花姐交接了这几天的工作进度。 “这几天……”花姐正说着话,隔壁工位的悦悦凑过来,仔细看了眼她手上的戒指,悠悠摇头,又拖着转椅走远,“败犬啊败犬。” 简念有点懵:? 她抬头看花姐,“她在说什么?” 花姐看着她清澈的眼神,闷笑了声,“没什么。” 她倚着桌子,抿了口咖啡,目光也落在她手上,“戒指挺好看的,和男朋友戴的?” 陡然听到这三个字,简念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心里有种特别的感觉。说不上来,有点痒痒的,耳根也有点热。 她轻轻应了一声,“嗯。” 请假这几天她的那部分工作都是工作室其他小伙伴帮她完成的。 午休时间,简念抱着巧克力小零食,挨个工位分发给大家。是中午吃完饭时陆准拿给她的,提醒她表示感谢。 顺便提出了下周末请大家一起吃饭的邀请。 工作室小伙伴顿时一阵欢呼,调笑声不断。 “念总大气!” “王少什么时候也请我们搓一顿啊。” 悦悦看着手里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进口巧克力礼盒,凑近跟花姐说悄悄话,“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 花姐淡定拆了颗酒心巧克力填进嘴里,她这个年纪早已见怪不怪,一语道破,“啧,人皮子讨封来了。” 至于为什么请客是在下周末……因为这周末简念要去看画展。 一大早就按捺不住起床了,换衣服,出门。 清晨的薄雾笼在花庭里,霜降过后,天气愈发冷了。今天好像还是万圣节,街上有扮鬼活动,有些店铺在发糖果。 画展到了时间开馆,简念迫不及待走了进去,拿着导引图册,在场区内逛了起来。 青年就懒懒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兴致勃勃到处盯着墙上的画看。 场馆内许多名家代表画作旁边还有解说员在旁边进行解说,旁边围了一群少年班的小孩,老师站在旁边。 简念也站在一幅画旁边,盯着瞧了许久。 画是一幅岩彩画,以天然矿石研磨成颜料,绘出梦幻到失真的色彩。创作者风格像烈火一样炽热又浪漫,使用了大胆的色彩碰撞,明明奇怪,却又诡异的和谐,像风一样自由。 大胆创新,这正是简念所缺少的东西。 她最近几个月画技上有很大进步,但花姐总说她缺少了一些东西,虽然画得很漂亮,各方面都很完美,但给她一种循规蹈矩,太过沉稳的感觉。 简念目光落在这位艺术家的名字上——serein。 身旁的男人看着她认真的眸子,顺着过去扫了眼名字,倏地笑了一声,“这人我认识。” 简念一愣,转过脑袋,“你认识?” 他垂着眼,拢了拢她的小熊围巾,“嗯,以前在国外的时候认识的,回头约一下,见见。你有什么问题就随便问。” 简念疑惑:“你在国外住过吗?” 他语气淡然,“出差偶然碰到的。” 简念也没在意,“噢”了一声,又扭过去专注盯画去了。 场馆里优秀的画作实在太多了,琳琅满目,目不暇接,简念都看不过来,一整天都待在场馆里,也只看了一半。 一天下来,收获颇多,也有了些自己的感悟。直到要闭馆了,才依依不舍出去。 身旁青年按了下她的脑袋,笑了声,语气懒懒的,“明天再来。” 简念捂着脑袋,这会从兴奋的状态中松懈下来,才感觉到了累。在场馆里走了一天,两腿酸痛。 在车上的时候就睡着了,等她再醒过来,已经回到了家里沙发里,年糕睡在她脑袋边,尾巴搭在她眼睛上。 简念拎着猫尾巴挪开,青年刚好端着饭从厨房出来,“吃饭。” 和把她关起来的前一晚如出一辙的场景,但现在却感觉不一样了,简念耳朵忽然有点热。他们现在是情侣欸。 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停下,陆准穿着睡衣走出来,懒懒擦着发梢的水珠。 还没走两步,被女孩拽住,三两步拉着走到懒人沙发里坐下。 还没反应过来,女孩就按着他的肩,膝盖抵着沙发上来,跨坐在了他身上。 陆准呼吸一顿,掀起眼皮,嗓音有点哑,“……做什么?” 简念有点懵,晃了下手里的吹风机,“吹头发呀。”家务本里写好的。 她目光清澈,语气真诚:“逛了一天馆区太累了,站不起来了,就这么吹吧。” “……” 陆准静了两秒,托着她的腰,往后挪了一点,“吹吧。” 简念有点古怪地睨他一眼,前些天还说让她往前坐一点。搞不懂。 她也没在意,拿起吹风机给他吹了起来。 手指碰到发梢,有点意外,她还以为会是硬硬的手感,没想到和年糕的毛发一样是软软的。像撸猫一样。 她吹头发的时候,青年一直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要不是简念抽空看了一眼,还以为他睡着了。 虽然是短发,吹起来比长发快很多,但吹完后简念还是手已经酸了,也泛起困。 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把吹风机放回去,撑着他的肩下来,结果坐太久腿发麻,一个没站稳,又猛地倒回青年身上。 距离倏地缩近,离他的脸只有几公分。 简念连忙扶着他的肩,要站起来,下一秒,倏地被灼热掌心扣住了后脑,停了下来。 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涌入鼻尖,呼吸的热气落在脸上。 她一抬眼,毫无防备撞进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像是不知道看了她多久了。目光浓稠沉郁,一寸寸落在她眉眼,不断往下。 拢在后颈的掌心灼热发烫,距离一点点拉近,鼻尖几乎相贴。 简念心跳鼓噪起来,扑通、扑通。 她搭在他肩上的手指倏地攥紧,紧张小声,“陆准?” 空气似乎静了一瞬,男人忽的揉揉她的后颈,松开了她,懒懒笑了一声,“磕疼了?” 简念:“……还好。” 他轻轻应了一声,抱着她站起来,回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关了灯。 她还有点懵的时候。黑暗中,低沉的声音慢慢落在耳边。 “睡吧,晚安。” 第36章 (修) 沉沦 第36章 (修) 沉沦 很快又一周休息日, 到了请工作室同事吃饭的时间。 聚餐地点在瑞森的酒店,金碧辉煌,大堂的吊顶水晶灯璀璨夺目。 走进大堂, 一路上偶尔只能看到西装革履的商务男士, 和穿搭随性的老钱,在巨幅落地窗旁赏夜景, 支着下巴和女伴聊天。 在外面还嬉闹斗嘴的工作室小伙伴都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在侍者领路下走进包厢。 侍者礼貌弯腰后出门, 包厢里才开始有了声音。 “念总,我们这是不是有点太豪了?” “卧槽,原来网图真没p, 在这窗口拍照真跟小说里的a市一样。快给我来一张, 我要装一下。” 早已看透的悦悦花姐, 一个嚼嚼嚼吃着餐前水果, 一个淡定抿了口红酒。 角落里的陈意看了简念一眼,微微抿了下唇。 简念挠挠耳尖,她本来打算去工作室附近的火锅店的, 要订位置的时候, 陆准告诉她已经帮她订好了。 还说造成她请假的原因是他, 就当是赔罪。 短暂的震惊过后, 同事们很快气氛又热了起来,开始插科打诨,聊天喝酒,饭后玩起了游戏。 简念两耳不闻窗外事,在甜品端上来后,一心只埋头吃甜品。想起来上次也是在这家酒店吃的小蛋糕,不甜不腻, 吃了好几块。 这次的甜品有点梅花的味道,很特别。 手机忽然收到消息,她点开看。 【梅园的白玉蝶刚开,让人摘了点做的,味道怎么样?】 简念叼着甜品勺,【好吃。】 聚餐结束,一群人走出包厢。 旁边人商量着没喝酒的开车送其他人回家,安静了一整个饭局的陈意走到简念身边,正要开口,目光忽然看到了门口的男人。 黑色西装外套着大衣,减少了几分冷肃,正懒懒倚着墙,矜贵斯文,见到简念出来,走过来。 微微颔首,和其他人礼貌打了招呼,“那我就先带念念走了。” 众人连忙招呼:“拜拜拜拜。” “路上小心。” 男人抬手替女孩拢了拢外套,指节的银戒泛着光泽。目光轻轻扫了角落的他一眼,牵着女孩转身离开。 陈意:“……” 不远处旁观了全程的花姐微微挑眉,看来这是有过节? 目光落在一旁发呆的王霖舟身上,更是没忍住笑了,“我说王少爷,这才刚十二月,您就思春了?” 王霖舟回神,揉揉眉心,唉声叹气,“在想事。” 花姐还是头一回瞧见王霖舟露出这种忧郁少男的模样,笑了声,“怎么,你也暗恋人家小简啊?” 王霖舟睨她一眼:“怎么可能,那可是我偶像。不过‘也’?还有谁暗恋?” “孤狼呗。”花姐悠悠道,“你没见人少男心碎了一地。” 王霖舟静了两秒,“他追不到也是情理之中。碎吧碎吧,事业那么顺受点情伤就当磨练了。” 虽说孤狼名校毕业年纪轻轻能力过硬,是挺优秀的,但怎么比得过陆准。 花姐笑,指节轻敲,“听你这意思,是认识小简男朋友?透露一下?” 王霖舟悠悠叹气,“昼星科技知道不?前段时间换设备,就是昼星送来的。” 花姐顿时了然,挑挑眉:“我就说,平时吃个快餐都要多薅双筷子的人怎么忽然舍得花那么多钱,原来是吃了小简软饭啊。” 王霖舟:“第一,我这叫持家。第二,注意措辞,我目前还不想死。” “人家不挺好的么。” 每天都能看见接送简念上下班,看简念吃穿用度明显也舍得花钱。刚刚也见到了本人,年轻有为,长得帅,还温柔多金。 花姐不解,“你愁什么呢?” 王霖舟:“……” 这他该怎么说?说小简男朋友实际上把她当白月光的替身? 唉,他扶额,有钱人的世界真是让人头疼。 …… 回家。应酬喝了酒,两人都坐在后座。 简念揪着手指,偷偷觑他,他刚刚是不是叫了她“念念”? 工作室里的人基本都这么叫,她没觉得有什么。 但他平时都是叫她全名,忽然听到他这么叫,总感觉有点不适应。 男人忽然偏头,黑眸准确捕捉到她的视线,嗓音懒懒的,“怎么了?” 简念被抓包,身体一僵,连忙扭过头,看向车窗外,“没事。” 车窗模糊的倒影里,她看不到的角度,男人视线缓慢落在她莹白的耳垂上,目光浓稠而沉郁。 …… 时间到了十二月,彻底进入冬天,天气愈发冷了。 为期两天的省统考一过,简念从考场出来,稍稍松了口气。 想要报考淮市中央美院的流程还是挺复杂的,要先省考,再校考。 学校主要看中校考成绩,省考成绩只是报考的门槛。省考过后再接校考,分为线上线下两次考试,一月份进行一次线上考试,初步筛选,合格之后在三月份去学校进行线下考试。 同时还需要文化分的成绩,六月份需要再参加一次高考。 不过美院属于艺术院校,对于文化分倒是没有那么高的要求,嗯,比淮大金融分数线低太多了。 坐上车,男人偏头,语气温和问:“考试感觉怎么样?” 简念捧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乎乎的蜂蜜水,呼了口气,随口回,“还好?” 天气一冷,简念人也变懒了,不想动弹,吃过晚饭懒懒瘫倒在沙发里。 一边放着电视一边挠着年糕软乎乎的肚子,一边手机回着消息。 聊天框里对面是一隅茉莉照片的头像,发来了一张黑猫的照片。 【小白好喜欢这个鸵鸟毛逗猫棒,玩了两个小时了还没累,我哥哥都逗累了。】 上个月,陆准带她去见了serein,一开始听他说是在国外认识的,她还以为是外国人,没想到是淮市本地人。 名叫薄靳风,和陆准年纪差不多,是个性格比较散漫的男生,和他的画风给人的感觉差不多。 而跟她聊天的人是他的妹妹,年纪和她差不多,是个腼腆含蓄的女孩,名叫薄茉,在薄靳风的画室碰到的,一同碰到的还有小白——一只和年糕长得非常相似的黑猫。 如果不是跟薄茉确认过他们家的小白是从外地带回来的流浪猫,简念还以为是年糕的双胞胎猫妹。 简念给她看了自家的年糕,她也惊奇不已,两人就这么就着两团黑煤球展开了严肃讨论。 直到陆准在旁边睨了一眼,淡淡出声:“黑猫还能长成什么别的样子?” 她哥哥也懒洋洋接话:“嗯,别争了,都能当童模。” 两人:“……” 总之,两人加了好友,时不时的会聊一下猫。她说的鸵鸟毛逗猫棒就是简念给她推荐的,年糕喜欢的那款。 简念抬起手机,给怀里四仰八叉的年糕咔嚓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最近天冷了,年糕都懒得动了,整天躺着。】 看着电视慢慢犯起困,昏昏欲睡的时候,怀里一轻,黑猫被拎了起来。 办完公从书房出来的男人弯腰,手臂穿过她的后腰揽抱了起来,抱小孩的姿势,托着她上楼走进卧室。 简念已经习惯了被他抱着,闻到清冽的气味就知道是他,连眼睛都没睁。 迷迷糊糊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上楼,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陆准偏头,垂眼无声看着女孩的发顶。 就这样慢慢的,待在笼子里,天真地将信任交付。熟悉又依赖地靠在他怀里。 …… 简念在绘画方面缺乏大胆创新的开创性,在聊天听了serein指导后,愈发清楚了自己的问题所在。 这段时间偶尔周末的时候会去serein的画室画画,在他给出的要求下,在限定时间内交上画作,差不多就是作业的形式,以限时的方式激发灵感,帮助她提升。 听完serein给出的作业要求,简念板着脸认真点点头,坐在画架前画了起来。 她画画的时候,陆准就在旁边沙发里垂眼看书,时不时翻一页。 至于serein,也就是薄靳风本人,则懒洋洋地在一边打游戏,一边平板放着剧。有意的把声音放大,制造嘈杂的环境。 简念一开始的时候还会被影响,脑袋乱糟糟的画不下去,现在已经能免疫了。 画到一半的时候,门被推开,一个模样温吞柔软的女孩走了进来,身上染着淡淡的茉莉香味。是薄靳风的妹妹薄茉。 简念跟她招手打了个招呼,又转回去画画。 薄茉看她在画画,也没打扰,拿上平板去了别的房间看网课。 沙发里打游戏的薄靳风转了转指骨银戒,过了两分钟,放下了手机,也起身出了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闹钟响起,限定时间到了。 简念放下笔,扭头一看,“人呢?” 陆准不紧不慢翻了页书,语气慵懒:“隔壁,你最好等……” 还没说完,迫不及待等着验收作业的简念就“噢”了一声,起身推门出去,走到隔壁。 一拉开门,猛然顿住。 屋内光线昏暗。 沙发里,女孩斜坐在男人腿上,手抵在他肩头,正被男人修长指骨一手揽着腰,一手扣着后脑,被亲得小声呜咽。 简念:ovo! 还没看仔细,眼睛被温热指节捂住。 视野陷入黑暗,只能听到“唰”一声,门被关上了。 男人拉着她离开,松开手,有点好笑,“怎么这么急?” 简念耳尖发热,有点手足无措,磕磕巴巴,“他、他们不是兄妹吗?怎么能接、接吻呢?” 陆准看她一眼,屈起指节轻轻叩了下她的脑袋,懒懒笑了声:“只有你觉得他们是兄妹。” 简念:“……” 简念干巴巴的:“那她叫他哥哥?” 陆准拉着她坐回去,面色淡然,“情趣而已。” 过了一会儿,薄靳风回来了,面色平静如常,和平时一样检查着她的作业。 简念稍稍松了口气。检查完,和陆准一起离开了画室。 坐在车上,陆准手搭在方向盘上,旁边手机亮了一下,点开,一条消息。 【你能不能看好你老婆?】 他掀起眼皮,看了眼后视镜里正靠着窗看风景的女孩,轻笑了下,淡定敲了句话回过去。 【下回记得锁门。】 简念这会还有点乱,手戳着车窗,好一会才慢慢冷静下来。 ……原来他们也是情侣啊。 接吻…… 她目光落在红宝石手链上,看着槲寄生的叶片,忽然有点走神。 他们也是情侣,但是不管是七年前还是现在,从来都没做过这种事。 确定关系也有一个多月了,这段时间和之前还是朋友阶段时候好像没什么区别,就是多了晚上抱着一起睡觉。 她所知道的情侣间会有的接吻、做/爱等等亲密行为,他们都没有做过。 简念目光落在他侧脸上,她是能感觉到他对她的在意的,但现在也有些迷茫。 情侣间会像这样什么都不做吗? ……他到底是喜欢她,还是说只是把她当成了小熊? 今天是12月31号,跨年夜,街上出来玩的人很多,很热闹。 出了画室,陆准带着她去了一家餐厅吃晚餐,又去看了新上映的电影。 电影是简念之前挑的,她期待了许久的喜剧片,大荧幕的光投在脸上,到了搞笑桥段,影厅里所有人哄堂大笑。 简念却有些走神,怔怔看着荧幕。 身旁男人忽的靠近,温热的呼吸随着低冽声音落在耳畔,温声问她,“身体不舒服?” 简念愣了下,转过来看他,在昏暗的光线里对上他漆黑的眸子,看到了他眼底的关心。 她顿了顿,轻轻摇摇头,“没有。” 影片结束,白光亮起。 人群慢慢往影厅外走,简念也跟着他离开。 一场电影的功夫,外面下起雪来了,细细碎碎的雪花慢慢飘下来,落进入群里又很快化开。 简念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察觉到不是回曦园的路。 她问:“还要去哪吗?” 男人轻笑了声,语气慵懒:“去看雪。” 简念没再说话了,继续看着窗外。 路过淮大门口的公交站牌,忽的一顿。 她抿了抿唇,出声:“……我想去以前的房子看看。” 陆准微微一顿,透过后视镜看她,“现在?” 简念才反应过来那里已经成了废弃小区,“是不是进不去了?” 她连忙道,“那就算了。” 只是脑子里忽然冒出了这个念头,越想越觉得不着调。 都已经过了七年了,而且还是荒废没人住了的小区。 车却调转了方向,由繁华的光怪陆离驶向寂静的黑暗。 后视镜里,她看到男人垂了眼睫遮挡眸子,看不出情绪,语气很轻,“只是没想到你会想去。” 简念愣了下,没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但看着他的神情,胸口忽然感觉有点闷,有些呼吸不过来。 好似潮湿雨季带来的闷沉感受。 车在老小区门口停下。 这个时间点,早已下班的保安拿了钥匙折返回来,这次没有阻拦,熟练开门放他们走了进去。 细雪慢慢落下,附近安静的出奇,一片黑暗。 简念跟在他身后,慢慢走进去,看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七年过去,很多地方都有了变化,公园的绿植无人打理杂草丛生,老人下棋的棋盘空空如也,只剩下蒙满灰尘的石桌子,总是停在楼下的几排电瓶车也都随着居民搬走而不见了。 整个世界都空荡荡的,荒芜沉寂。 身前青年的背影也不像七年前那样清瘦沉默,随意穿着黑色大衣,慵懒矜贵,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他在破旧生锈的单元门前停下脚步,朝她看了一眼,自然地在她身前蹲了下来。 他很久没背过她了,简念站着看了几秒,慢慢地弯下腰。 她以为自己会觉得不适应,但身体却很熟练。两手熟稔地圈住他的脖颈,身体就趴了上去。 她伏在他肩头,偏头看着他轮廓分明的冷白侧脸,有点怔神。 他好像也没什么滞涩的感觉,自然地背起她往上托了托,起身,走进了狭小的楼道里。 脚步声像钢琴键一样,轻轻敲击黑暗的楼道。简念的心也被轻轻敲动,无端紧张了起来。 越到上面,脚步声越迟缓,直到在门前停下。 门被青年打开。 她手里的手电筒朝里照了进去,视线也跟着看过去。 看清房间内,忽然怔住了。 来的路上她想过这间房现在的样子,或许早已积满灰尘破旧不堪,又可能在他之后被别人租走了,换了另一副样子,但她没想到—— 书桌上摊开几本书,演算纸潦草凌乱地堆着。椅子上丢着外套,小小的单人床靠在墙角,小熊安静坐在床头。 和七年前她离开那天一样。 简念看了一圈,走到桌前在椅子上坐下。翻了几页书,纸张已经泛黄了,却很干净,没有摸到灰尘。 她转过眼,“你一直……” 青年目光看着窗外的落雪,轻笑了下,语气随意,“偶尔会回来看看。” “……” 房间安静下来。 两人谁都没有再继续说话,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倚着墙慵懒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陆准收回目光,起身,走到她身边拢了拢她的围巾,“这里没暖气,待久了会不舒服,走吧。” 女孩靠着椅背,微微仰着头,微卷的黑长发散落在身后。 她沉静的眸子看着他,忽然问。 “要接吻吗?” 陆准倏地一顿。目光注视着眼前的女孩,依旧是那样清澈懵懂的眼神,就坐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毫无预兆的,问出了和七年前一样的话。 空气一下安静了下来。 互相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分钟,也可能是短短几秒。男人低头朝她靠近,清冽的气味和潮热的呼吸也慢慢靠近。 修长的指节扶着她的脸,额头几乎相贴的距离,能清晰地感知到呼吸交缠,和冷空气混在一起,缓慢而缱绻。 简念心跳鼓噪起来,手指攥着他的袖子,轻轻颤了下眼睫。 男人忽的停了下来。 往后退了一些。 简念抬起眼睫,心跟着沉了下来,微微攥紧手指,“陆准……?” 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她的脸颊,陆准稍微安抚了一下她。 他感知到了她的不安,也明白了晚上时她的异样。他看着她懵懂的眼神,问:“是今天看到了他们的缘故吗?” 他知道她什么都不懂。 就像看到路过的情侣穿情侣衫,她就会向他求知,看到别人查岗,她也依葫芦画瓢地学一样。她只知道,情侣就是会做那些事的。 但是为什么做,她不明白。 简念明白了他的意思,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浓烈的不解。胸腔都在跟着震动。 她攥紧他的袖子,困惑地追问:“可是情侣间不就是应该接吻吗?” “……” 男人没说话,看着她的黑眸很深,浓郁得看不清情绪。无端让她觉得有点心惊。 “或许是这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简念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感觉到他温热的指腹贴了贴她的脸。 他的眼神变得温和下来,声音也很轻,慢慢说,“但我更希望我们在做这种事的时候,不是‘应该’。” 窗外落雪簌簌,细雪缓慢落在窗沿。 他轻声问:“你想吗?” 女孩陡然安静了下来。 “……” 陆准并没有催促她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有期待会得到什么答案,只是沉郁目光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垂下眼帘,陷入思考中。 如果只是想做这种事,不管是哄骗还是强制,他随时都能得到。只是这样的东西太过无聊乏味。 他只要最好的。要她也在这段脆弱如纸一戳就破的虚假恋爱里迷失沦陷,和他一起深深陷入脏污不堪的泥潭里,直到胸腔窒息,沉沦其中。 昏暗的光线里,过了好一会,女孩慢慢松开了攥着他衣袖的手。 陆准没有意外,现在还太早了。 得再给她一段时间,让她再多依赖他一点,直至再也离不开他。 他正要起身,视线里的女孩忽的抬起了手,缓慢将手腕搭在了额头,露出了细细的手链。 槲寄生的叶片在微弱的光线下轻轻晃动,鲜红侬艳的红宝石好似鲜活的心脏,诱人地鼓动着。 扑通、扑通。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抬起来,琥珀眸子蒙着一层水汽,清澈的,沉静的,缓慢看向他。 “……” …… 窗外落雪安静,小小的窗户一隅,烟花远远在夜幕中炸开,人群喧闹声离得很远。 屋内光线昏暗交缠,青年指骨扣紧女孩的后颈,低头吻了上去。 第37章 氤氲 第37章 氤氲 窗外落雪簌簌, 冬日的冷风裹着雪吹落进来,很快又在地板上融化开。 “你想吗?” 男人的声音像投进湖面的小石子,倏然打破了一直以来的平静。 简念像是惊醒一样, 猛地颤了下眼睫。 她没有尝试过接吻, 只是知道这是情侣间应该做的事。而他们没有做,她就会觉得奇怪, 会去想原因,为什么他不亲她。 听到他的话, 她才明白,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他尊重她的意愿,要等她同意, 才会做这些亲密的事。 心里软软地塌陷下去一块。 简念想, 他虽然平时有点变态, 但真的是个好人, 正人君子。 回归这个问题。 她想吗……? 不断鼓噪的心跳声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简念想回答,但是距离太近了,被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注视着, 感受着温热的呼吸落在脸上, 她又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而且……她微微抿了下唇, 她也想知道他想和她接吻吗?被他那么一说, 她也希望他是因为想才亲,而不是因为她的要求而履行情侣关系的责任。 简念慢吞吞将手腕搭在额头上,细细的手链露出来。 她想,这个方式再完美不过了,如果他不想,就可以当作不知道这个含义,有拒绝的余地。 做完, 她才忽然反应过来。万一他本来就不知道呢? 她连忙抬起眼去看他的反应,模糊的眸子还没看清他的样子,视野忽的一片漆黑。 温热的指节忽然遮住了她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她有点茫然,下意识去叫他。 “陆准……唔。” 青年忽如其来的吻青涩又安静。 温热指节从发间穿过,微微扣紧后颈,就这么毫无预兆吻了上来。 简念眼睫猛地颤了下。 眼睛看不到,感知就变得更加清晰了起来。 鼻间是涌过来的熟悉清冽气息,将她笼罩进来。 他好像也没什么经验,动作是缓慢的,生涩的。微凉的唇瓣贴着她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缓慢游移。 因为不太熟练的缘故,还会不小心磕到她的唇瓣,但又会很快轻轻摩挲几下,指骨揉揉她的发丝,像是在安抚。 明明耳畔还有遥远的烟花声,夜风吹动老旧窗户的吱呀声,以及近距离的衣料摩擦的声音。 但简念却感觉周遭一瞬间变得好安静。 她只能听到自己控制不住的,纷乱的心跳声。 简念仰着脑袋安静地承受着,一时之间紧张到忘了呼吸,脑袋有点发晕。 但好在这个吻并不算长,过了没一会,男人就忽的松开了她,往后退开。 结束了。 意识到这点,简念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呼吸着新鲜空气。 “呼……” 覆在眼上的手指松开了,简念睁开眼,视线有点模糊,目光缓慢聚焦。 心里有点软绵绵的,接吻原来是这样的感受。他的吻给她的感觉就像他本人一样,清冷又温和,动作很温柔。 好像有点理解情侣间为什么要接吻了,就蹭蹭抱抱一样,轻轻软软的很舒服。 简念声音也跟着软下来,“好了,我们回家吧。” 说着,她抬起眼,想去看看眼前的男人,视线还没捕捉到,下一秒腰间一紧,身体腾空,被他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 简念怕掉下去连忙扶住他的手臂。 昏暗的房间里,“啪嗒”几声,书桌上的书掉落在地上,冷不丁发出声响。 她坐在了书桌空出来的位置上,身前男人膝盖抵开她的腿进来,占据了这方寸空间。 简念有点懵,抬起脑袋去看他,“怎么了……唔!” 他的眼睛一直很好看,简念是知道的。以她的审美来看,是她没办法调和出来的颜色,浓郁的黑,却又像曜石一样会染上不同的色彩,是独一无二的。 漂亮的眼睛从未有过这么近的距离,令她晃神了一瞬。 但很快刺激的触感就将她拉了回来。 她能清楚地感知到堵住自己嗓音的柔软触感,以及洒在脸上的灼热呼吸,和她的交缠混合在一起。 有力的指骨穿过发丝扣紧后脑,青年低头吞没她的尾音,人跟着压过来。 含住她的唇瓣,不断轻咬着,含吮着,一点点侵占。 陌生又刺激的触感让简念心脏剧烈扑通起来。 ……好奇怪的感觉。 唇瓣微微刺痛,酥麻的感觉像小电蛇一样在骨缝游走,后脑紧绷,她手指忍不住攥紧他的手臂衣服。 和刚刚轻柔的、蜻蜓点水似的吻完全不一样。 接吻的时候,他还在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近距离地盯着她,好似夜中海洋看不清清晰,只能感觉到目光像有实质似的,粘稠浓郁。 简念完全不敢和他对视,慌乱地闭上眼睛。 然后触觉就变得更清晰了。 他很有耐心的一点点探索,描摹唇线,再轻咬唇珠,明明还是很温柔的动作,却有一种难以忽略的侵略感。 简念毫无经验,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吻,眼睫不住的颤,手抵在他的肩上,下意识地就想往后躲。 但才刚往后挪了一点,就被青年发现了,扣紧她的后脑,追吻了上来,亲得更凶了。咬了一下她的唇,紧接着指骨扣住腰窝,整个人压过来。 掉落在地上的书更多了,“啪嗒”“啪嗒”的声响里,她后背贴上了冰冷的墙面,没有了能退的地方。 “呜……” 躲不开,只能被压着亲。她想叫他的名字让他停下来,出口声音却被全部吞没,只能从唇缝里溢出含糊小声的呜咽。 不知道过了多久,脑袋晕晕乎乎的,已经没办法去思考了,只有抓住他的衣服才不会倒下去。 直到唇上传来一点陌生的濡湿触感,唇瓣被微微抵开,同时窗户一阵冷风裹挟着冬雪吹过来。 双重刺激下,简念脊骨一阵颤栗,浑身都抖了一下,用力攥紧了他的手臂。 男人微微一顿,停了下来。 稍微往后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低哑的嗓音裹着灼热的呼吸落在脸上。 “冷?” 简念还没缓过来,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琥珀眸子蒙着一层雾气,呆呆的喘着气。 小熊围巾散乱掉在书桌上,纤细的脖颈被他的手掌箍着,绯薄的皮肤下血管一颤一颤的。 男人的呼吸和她的喘息氤氲在一起,一团雾白。 过了几秒,面前青年后退一步,松开了手,捡起桌上的围巾,重新给她戴上。 系好围巾,又拢了拢她散开的衣领,圈着她的腰把人抱了起来,离开小小的出租屋。 就这么抱着她一路走下楼梯,到楼下撑伞,走进缥缈安静的雪幕里。 这么好一会,简念终于缓过来了,呼吸渐渐平复,大脑重新运作。 她手搭在他肩上,抬眼看着他的脸,路灯昏黄,冷白侧脸隐在半明半昧的光线里,神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平静冷淡。 ……完全看不出是不久前把她压在书桌上亲的人。 她目光落在他唇上,原本很淡的唇色染上了一层红,是她的唇膏颜色。出门前,他给她涂的。 后知后觉的,简念这会才感觉到不好意思,别开眼睛,看着雪景。 男人抱着她走到车旁,拉开后车门把她放了进去,绕到主驾驶坐进来。 黑色宾利启动,开出了这片沉寂夜色,朝着街道驶去。 一路上简念都没好意思开口说话,缩在后面座椅里,琥珀眸子蒙着一层水汽。 过了好一会,偷偷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嘴唇。 麻麻的,还有一点刺痛。 感觉很奇怪。 ……他们接吻了欸。 想到刚刚昏暗空间里发生的事,简念就感觉不好意思起来,连忙装模作样看着窗外。 但还好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耳朵是红的,头发盖住就看不出异样了。她拨了拨头发,盖得严实一点。 奇怪的是,她不出声,前头开车的男人也格外安静,一句话都没有。 跨年夜街上堵车,简念偷偷看他一眼,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神色平静,黑眸淡淡的。 只是修长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冷白指节不轻不重地叩着。 他平时也话少,简念没太在意,拿出了手机,分散注意力。 工作室群里在聊天,王霖舟被撺掇着发了几个红包,满屏的王少大气,运气王往下接。 简念顺手抢了一个,刚好是运气王,抢了三十块,赔了两百出去。 薄茉给她发来了一张黑猫穿着喜庆红衣服的照片,跟她说新年快乐。 还挺可爱的。简念思忖着,她也可以给年糕买点新衣服,下次去选选吧。 余青青也和她说新年快乐。 简念回了一条。 余青青发来条语音,背景人声杂乱:【待会有空没?我们这表演打铁花呢,待会给你直播啊。】 简念看了眼,已经能看到曦园了:【没问题,一会就到家了。】 车在曦园停下,两人下车。 简念跟在他身后走进花庭长廊,回着微博评论,从手机里抬起脑袋,“陆准,新年快乐。” 男人开门,搭着眼皮,语气淡淡的,“新年快乐。” 简念跟着走进去,暖烘烘的空气驱散身上的寒气。 门在身后关上,下一秒,眼前一道阴影落下,男人扣着她的下颌,毫无预兆重重亲了上来。 “……唔!” ……怎么又亲。 含糊不清的声音被尽数吞掉。 简念后背靠着门板,有点懵的这一会功夫,男人将她的手拉到颈后圈着,伸手把她抱了起来,边亲边朝屋里走,坐进沙发里。 她整个人坐在他腿上,后颈被温热指骨扣着。 和不久前的昏暗环境不同,头顶的光冷白,她垂眼就能看到他的黑眸,目光浓稠,在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她慌乱地闭上眼睛。 这次的吻很温柔,很轻缓。不知道亲了多久,感觉到唇上多了一点陌生的湿润触感。 慢慢舔舐过充血刺痛的唇瓣,沿着唇线细细描摹,像是在探索未知的领域,很有耐心地一点点侵占,直到抵上唇缝,想要探进来。 简念有点头晕,迷迷糊糊的,抿紧了唇,对方试了几下没探进来。 微微顿了顿,他稍微退开一点,戴着银戒的指骨捏着她的下颌,温热的呼吸落在脸上,嗓音低哑染欲。 “宝贝,乖一点,张开。” 简念听到他的声音,迷迷蒙蒙地睁开眼,近距离对上他漆黑的眸子。 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电话铃声声音忽然响起。 “……!!” 是余青青的电话。 简念瞬间清醒了,耳根发烫起来,慌慌张张就要从他身上下来,“我、我去接电话!和余青青约好的。” 面前男人看了她两秒,倏地低笑了一声。 他扣着她的腰窝,指骨轻轻扣着她的小脸转过去,对上客厅的镜子。清晰的映出她现在的模样,唇瓣嫣红,眸子湿漉漉的。 他下颌抵着她的肩,和她一起看着镜中,眸中透着难以形容的病态痴缠,轻笑了下,不紧不慢出声。 “……你确定要这样接电话吗?” 第38章 沉溺 第38章 沉溺 电话接通, 余青青的脸一下出现在屏幕中央,背景人声鼎沸,小孩在广场上放烟花。 “呦!”她晃手打了声招呼, 手里还拿着各种烤串, 对着镜头转了一圈。 “我们这可热闹了,那边是……还有那……那个人体彩绘画得真不如你, 要是你来试试肯定爆满。”她煞有介事。 简念循着看了一圈,十分感兴趣。 淮市禁燃烟花, 只有特定的江边区域能放,跨年都是冷冰冰的,大家都在家里, 没有像这样热热闹闹的。 “你呢, 你去玩什么了?” 简念回:“吃了饭, 看了电影。” “跟你那小男朋友一块?” 坐在梳妆台边的简念点点头。 余青青塞了塞耳机, 哼笑了声,“还挺腻乎。” “哎,你怎么还戴着围巾, 屋里不热吗?”她看着她小脸半埋在围巾里, 以为她刚回来忘摘了, 提醒道。 简念僵硬了一下, “屋里挺冷的。” 就简念那老实性子,哪会说什么谎,余青青一眼看穿,目光变得微妙起来,扫她一眼,悠悠开口:“亲肿了?” “……” 说好的这样不会被发现的呢? 简念耳朵又热了,往围巾里埋了埋, 恨不得挡住自己的脸。 “行了别遮了,一会再闷晕过去。” 余青青找了个空的位置,坐在亭子底下,靠着柱子,余光看到简念背景床头柜上的金丝边眼镜,顿了顿,“你们现在睡一块?” 简念到底还是没摘围巾,含糊点点脑袋,“嗯。” 余青青轻轻“啧”了一声。算算也才两个月,这就给拐到床上去了。 她有点不满,“妹,你别那么老实了,这样会被坏男人欺负死的。” 简念懵了一下,有点不解:“他没欺负我呀。” “……” 余青青看着她清澈单纯的眸子,有点发愁地捏了下眉心,看了看周围,低声问:“你们措施做好了吗?” 刚出声,一阵敲锣打鼓的声响,打铁花开始了。 简念没听清,“你说什么?” 周围人群围了上来,余青青叹了口气,正常声音说:“你把你地址给我,我给你寄点特产过去。” 简念应了一声,发了过去。 打铁花表演开场。 熔水在技艺娴熟的老师傅手中不断绽放出一朵又一朵绚丽的火花,高高甩向夜空,格外夺目。 两人都安静下来,简念托着脸看完了这场表演,才互道了晚安挂了电话。 浴室的灯亮着,男人在里面洗澡。 简念解掉小熊围巾,松了口气,看着梳妆镜中的自己。 唇瓣嫣红,还有点发肿,她一下想起了不久前在楼下的时候。被亲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看清镜中自己的样子。 然后……她一时受不了,没忍住就狠狠咬了他一口。 ……她是不是有点太凶了? 简念反思过后,还是觉得是他的问题。她都偏过头不看了,他还要她看。 也不知道是什么癖好。 想起被压在桌上亲,一回来又亲,她耳朵微烫,把家务表拿过来写上,并且添了一条限制。 【和对方接吻(限一天一次)】 然后找了夹子,把家务表挂在了床头柜上最显眼的位置。 浴室门打开,男人穿着黑色真丝睡衣走了出来,毛巾擦着发梢的水珠,手背上一个鲜红的牙印清晰可见。 简念看到牙印,有一点心虚,抱着睡裙从他身边经过,快速溜进了浴室。 浴池的水他已经帮她放好了,蒸腾着热气,简念脱掉衣服没入温暖的水里,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卧室里暖气很足,简念穿着睡裙出来,坐在床头的男人指间正夹着那张家务表,黑眸悠然看着。 见她出来,随手放回去,起身帮她吹头发。 简念刷着朋友圈,很多人都在发亲朋好友的红包、去哪里跨年等等,余青青也发了九宫格照片,里面拍到了余鱼。 她忽然想起来,好像从来没有见过陆准的亲人。目光落在他手机上,今天也没听到有响声。 ……他以前不是有很多朋友吗? 简念微微仰着头,问:“陆准,你家里人呢?” 男人垂下眼看她,“怎么忽然问这个?” 简念忽然反应过来,抿了抿唇,“是不是我问到不该问的了?” 陆准指节慢慢拨着她的长发,轻笑了声,语气散漫,“没有,他们还健在,只是不常联系。” 简念看着镜中的他,“你们关系不好吗?” 由于自己家里人的关系就很扭曲,她也不太清楚别人家家庭正常应该是什么样的,只是看他的神情好像并没有像余青青提到爷爷时那样,实在太过平静。 “倒也没有。” 陆准轻笑,指腹贴贴她的脸,“你想知道的话,等过段时间,带你回去见见?” 简念对他的了解少之又少,他也从来不提及自己的情况,现在难得有机会了解他,简念没有犹豫就点了头。 “好。” 答应完,又开始有点无措起来。她还是第一次去别人家做客,而且还是男朋友。 “上门去你家是不是得带点礼物?你父母喜欢什么?家里有几口人?” “还早,这些回头再买就好。”他随意应了句。 陆准盯着镜中的她两秒,翻开了化妆匣,拿出一支草莓味唇膏,拧开,捏着她的下巴抬起来。 他抬眼看着她,语气清淡:“看起来好一点了。” 冬天天气干燥,最近睡前都会涂一层润唇膏。他拿着唇膏细细帮她涂着,手上露出一个清晰的牙印。 简念看着那个牙印,耳尖又微微热了起来。 唇瓣润润的,简念看着镜子,还是很红,她抿了抿,小声咕哝:“戴围巾也没用呀,一下就被余青青发现了。” 下巴被抬起来,简念在镜中对上他的视线,后者微微眯起眸子,慢慢摩挲了两下,语气很低,“你很不想被别人知道吗?” 简念沉默几秒:“……这是什么很见得光的事吗?” “……” 身体一轻,被男人从软椅上抱了起来。走向床边,坐下。 简念搭着他的肩,正要翻滚进被窝里睡觉,下颌被掐住,唇上贴覆一抹微凉,男人垂着眼睫,扣着她的手腕就吻了上来。 “晚安”两个字猝不及防被吞没。 浓郁的清冽气息包裹着她,她被困在他怀里,手抵在他的肩头。 下颌被掐起来,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继续了不久前被打断的吻。 等她打完电话、洗完澡,甚至帮她涂完了唇膏,才亲上来。 但或许是等了太久,也没了耐心,亲上来的动作很凶,像是抑制不住似的,扣着她的小脸,重重地摩挲,将她的呼吸都吞掉。 这次的吻和之前截然不同。 不再温和、沉稳。而是隐隐透着戾气,侵略性极强。 “呜……” 简念手抵着他的肩,有点发软。 听到她细细的声音,男人动作才稍微缓了一点,长指拢在她后颈揉了揉,像是安抚。 但侵略性却丝毫没有收敛,只是换了种温和的方式,以一种圈占的姿势将她笼在怀里,细细密密地吻着。 所有进攻性都藏在平静的海面下,一点一点轻吻,再到愈来愈深。 像是毒药外包裹的一层糖霜,慢慢融化,简念很快就意识模糊沉溺在其中。 直到不再只是唇瓣上的摩挲舔吮,清冽的味道裹着草莓的味道侵占了进来。 但她迷迷糊糊的闭着嘴巴,不知道张开。男人稍稍往后退了一点,偏过头咬了下她的脖颈。 她感觉到些微的刺痛,下意识含糊说话:“你怎么咬……” 男人在她说话时再次亲上来,这次终于探进了她的齿关。混着草莓的味道在她口腔扫荡,一点一点,侵占每一个角落。 就连藏匿瑟缩的舌尖也找到了,贴上来时,简念浑身一颤,像是过电似的抖了一下,头皮发麻。 陌生的触感刺激着感官,呼吸都被掠夺,男人亲得很深,清冽的气味越来越浓。 简念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眩晕,眼睫不住颤着,受不了的呜咽出声。 “呜……” 男人扣着她的下颌亲上来,这个吻愈发深了。 修长的指节染着些微凉意,从她的指缝钻进来,按在她长发边。手上两枚银戒贴合,细微的摩擦。 “陆……” 简念感觉呼吸不上来,脑袋一阵发晕,眼前都觉得有点黑,搭在他肩上的手慌乱推搡着,指甲猛地剐蹭到他的脖颈。 刺痛感让男人微微顿了下,稍微往后退开,停下了这个吻。 终于被松开了,简念无力地颤着眼睫,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怕他还要亲,一边喘气一边磕磕绊绊地说着,“陆准,我、我有点头晕。” 简念抬起脑袋,眸子还蒙着一层湿漉雾气,正要谴责他,却倏地撞进一双漆黑幽暗的眸子里。 呼吸并不平稳,瞳仁比平时还要黑,看起来有点吓人。她心跟着颤了一下。 “陆准……?”她颤了下眼睫,小声叫他。 过了几秒,男人终于应了,指腹贴贴她的侧脸,安抚着。 嗓音温和下来,“抱歉,一时没控制住。弄疼你了?” 简念摇摇头。疼倒是不疼,就是那种接吻的感觉……实在有点太刺激了。 舌尖还残存着触感,有点麻麻的,她耳根热了起来。 原来接吻还能这样。 男人盯着她看了两秒,笼罩在身上的清冽气息散去,他往后退开。 帮她盖上被子,整理了下她有点乱的发丝,又拿唇膏重新帮她涂了一遍。才在离她稍远的位置躺下,关上了灯。 “晚安,睡吧。” 卧室里昏暗下来,白梅的香气缱绻。 这段时间每一天都是抱着睡的,简念早就已经习惯了,熟稔地钻到他暖烘烘的怀里,汲取温度,舒舒服服地靠着。 “……” 没注意到男人诡异的安静,简念软绵绵蹭了蹭他的心口,找了个舒服的睡姿,很快睡了过去。 …… 深夜,暮色昏沉。 窗外落雪簌簌,女孩抱着小熊安静熟睡着,浴室里的水声淅淅沥沥响了半宿,冰冷的水汽透过门缝溢散。 第39章 黑心 第39章 黑心 翌日, 清晨。 陆准缓慢睁开眼,看到怀里的女孩还在睡着。 回来这半年身体养好了一些,身上那些伤痕都消了, 一直在调养, 身体也没那么瘦弱了,脸上长出了一点肉。 就这么贴在怀里, 黑发拱乱了,脸颊有点鼓鼓的, 睡得很熟。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眼睫,细细的又浓密,很长, 遮住了那双清澈的眼睛, 随着呼吸轻轻翕动着。 指腹慢慢下移, 落在微红的唇瓣上, 轻轻按了按。 昨晚的事,显然是她的一时兴起。 以前总被压抑,实际上她平静的外壳下好奇心很强, 对新鲜事物总是抱有探究的心理, 吃新奇的食物、看新上映的电影。 所以昨天看到别人接吻, 便也想自己试试。 除了那些被他亲出来的生理反应, 喘不过气等等,她的反应一直很平静,没有任何寻常情侣间应有的羞涩、赧然。 静静盯着看了几秒,陆准动了动,慢慢抽回手臂,掀开被子起来。 目光落在她身上,倏地一顿。 微卷长发散落在颈后, 吊带睡裙露出白皙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 睡姿不规矩,一条腿跨在他身上,像树懒似的抱住他。睡裙跟着卷到了腰上,纤细的腰就这么露了出来,还有粉白色的内衣。 “……” 最近她的睡姿越来越不规矩了。 以前刚回来的时候,还是老老实实抱着小熊睡,一晚上都不会乱动一下。 有一次不知道是梦到在吃什么,还张口就咬了上来。 他缓慢吐了口气,伸手把柔软睡裙拉了下来,盖好。 然后起身去了洗手间。 …… 简念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怀里抱着的是小熊。 起身坐在床边放空发了会呆,捶捶小熊脑袋,才去了洗手间洗漱。 目光落在镜中,唇瓣嫣红,简念想起了昨晚被亲得喘不过气的画面,瞬间瞌睡清醒了。 她连忙拨了拨头发,盖住发烫的耳朵。板起小脸,当作无事发生。 ……他怎么亲那么凶啊。 还有!他明明看到了家务表!上面写了每天只能亲一次的。 简念洗漱完换了衣服,气势汹汹下去找他算账,拿着表拍在岛台上。 男人正在厨房做早餐,修长指节剥着草莓蒂,睨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出声:“是只有一次,你一直打断我。” 简念:? 她仔细回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她觉得冷,他停下带她回家,刚亲了一会,余青青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但简念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那你也亲太……唔。” 嘴里被长指塞了个草莓,简念下意识吃掉,含糊嚼嚼嚼,被转移了注意力:“你在做什么?” “草莓酱。”男人抽了双乳胶手套戴上,白色的手套贴合修长漂亮的指节,骨节凸显,“昨天你不是说想吃汤圆?” “……” 简念道德谴责的话一下就说不出口了。人家还在给她做好吃的呢。 她顿时偃旗息鼓,丛他碗里捏了颗草莓嚼嚼,又觉得昨天差点被亲哭有点恼和丢人,想了想,又拿笔在家务表上写了几个字。 【和对方接吻(限一天一次/5分钟以内)】 陆准余光扫了一眼,黑眸微微黯了下来。 “……” 但也没有太意外,他们本就不是正常情侣。 她并非喜欢他,所以才会是这样公事公办的态度。 简念把家务表挂回床头,又下楼,男人已经弄好了草莓,正在摘手套。 淋漓的汁水顺着手套滴落,缓慢露出宽大的手掌和修长的指骨,肤色冷白,薄透的皮肤下青筋凸显,骨节又透着粉。 好漂亮。 简念盯着他的手,眨巴眨巴眼,“陆准,你给我当模特吧?” 陆准微微一顿,偏头:“嗯?” 简念指指他的手,解释:“我最近在练习人体,正好缺模特。” 前不久刚考了省统考,三科,素描、色彩和速写。接下来的校考才是重中之重,她擅长色彩,而报考的学校对于人体和空间感的要求很高。 虽然她已经有把握了,但还是想多练练,最近就一直在画素描。 陆准洗着手,擦干水珠,慢慢看她:“那你准备给我开多少工资?” 简念不可置信,微微瞪大眼睛:“……我记得昼星科技现在至少市值千亿。” “嗯。” 陆准倚着岛台,轻淡应了一声,语气散漫,“如你所见,我很贵。” 简念:“……” 她丛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了支付宝余额,上次买了戒指,就不剩什么钱了,上个月工资还没发。 对着一开头的四位数沉默了半晌,简念默默收回了手机。 “五分钟。”男人不疾不徐拆着糯米粉,语气很淡。 简念有点恼:“五分钟我怎么画得完……”上楼摆好姿势铺好画纸时间就过差不多了好么。 说着忽然反应过来,这个时间怎么好像有点熟悉,她眨眨眼:“你的意思是,画一天亲五分钟?” “我看起来很像慈善家?”男人轻轻看她一眼,丛她身后碗橱里拿出一个玻璃碗,“一张画五分钟。” 简念:“……” 漫天要价!黑心资本家! 简念愤愤地咬了口草莓,最后还是同意了。 毕竟真的请个模特也很贵,他不要钱,而且还好看。 不过……画一张画加上每天的,这就十分钟了,也太长了。 简念想到昨天的画面,耳尖有点热,跟他讨价还价:“四分钟。” 男人长指包着汤圆,都没抬眼看她,语气淡淡:“十分钟。” “!?” 怎么还往上翻了一倍!毫无砍价经验的简念一下败下阵来,着急拉住他的袖子,“五分钟就五分钟,不准坐地起价。” 男人看她一眼,不紧不慢:“行,那签合同吧。” 简念:“……你平时遇到的合作商都是什么人?” 吐槽归吐槽,简念还是老实丛他笔电里找了份聘用合同模板,打印出来。 他在旁边包汤圆,简念就拿着笔在岛台紧皱眉头填写合同。 甲方:简念。 乙方:陆准。 乙方同意在甲方指定的时间和地点,担任:绘画模特工作。 乙方的工作地点为……简念想了想,也不一定是在画室,有可能外出,就填了个【视情况而定】上去。 乙方的服务报酬为:5分钟接吻时间/每张画。 甲方支付时间……简念抬头问了下,“这个怎么算?画完现结?” 包完了草莓馅的,陆准又捏了个黑芝麻馅的汤圆放在托盘里,“不一定有空,存着吧。” “噢。”简念填了个【报酬暂存,随乙方支取】上去。 最后是合同期限…… 简念思考了下,填了三个月,刚好到校考结束。 写完合同,简念拿起来给他看,“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陆准目光扫过去,落在合同期限上,微微顿了下,别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 “没有。” 简念稍微松了口气,把自己信息都填好,最后签了名,把合同推给他。 男人把汤圆下进锅里,洗了手擦干水珠,接过她的笔。 简念在旁边看着他微微垂着眼写字,模样安静,字迹肆意散漫,两个人的名字就这么排到了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心里有点痒痒的。 见他写完,抽回合同正要说话,身体一轻,忽的被他抱了起来,坐在了岛台上。 “今天的。” 她抬起眼,对上他的眼睛,耳畔刚听到青年低沉嗓音散漫的一声,就被捏着下颌吻了上来。 “……唔。” 厨房灯光明亮,锅里的汤圆慢慢飘了起来,白白的一团,冒着热气。 他的吻很轻,和昨晚不一样,很温柔,软绵绵的,一点一点摩挲含吮。 掌心扶着她的腰,将宽松的休闲毛衣贴上腰身,掌心温度传过来。简念手抵在他肩上,闭着眼,安静地承受着这个吻。 唇缝被温柔地抵开,探进齿关。有了昨天的经验,简念已经知道了他让她张开是要做什么,但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就含糊地张开一点。 但只有一点,也很快被男人找到机会,舌尖抵开,探了进来。 “唔……” 舌尖被勾着缠,清冽的味道冲散了口腔的草莓味道,一点一点侵占。 简念完全不适应这种吻,但他又没那么凶,反而很温柔,只是浅浅的亲进来一点,不会呼吸不上来。 于是她的感受就被拉扯得很奇怪,想推开他,又觉得没那么严重,就这么含含糊糊地被亲得晕乎起来。 直到她迷迷糊糊的,不小心咬了下他的舌尖,男人微微一顿,而后指骨扣紧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又凶又重,那种昨晚窒息的感觉又上来了,她攥紧他的袖子,呜咽出声。 睁开眼,眼角余光一下看到旁边的锅里咕嘟冒起了泡泡,简念推搡着他:“呜……锅……” 男人终于停了下来,往后退开,呼吸有点不稳,松开了她。 瞳仁很黑,目光在她唇上停留了几秒,才挪开视线,转身去关了火。 简念还在低低喘着气,手撑着岛台,慢慢缓过来,有点恼,“今日份的已经没有了!” “丛零点开始算的?” 陆准走过来把她丛岛台抱下来,低低笑了声,“那就当预支了工资。” 简念呼吸还有点不稳,没忍住抬手锤了下他的肩,“还没开始上班就预支工资,你老板怎么还没开了你。” “嗯。” 陆准抽了个小碗,盛着汤圆,“可能因为我就是老板?” 简念:“……” 简念狠狠咬了一口汤圆,香甜的黑芝麻馅流淌出来。 ……好吧,黑心资本家包的汤圆还是很好吃的。 草莓馅的最好吃。嚼嚼嚼。 吃完了双拼汤圆,简念就“押”着模特上岗了,去了画室。 把人按在椅子上,简念蹲在他身边,抓着他的手腕来回摆着姿势,却怎么都觉得不够味道。 她想画的是他的手,但就这么摆着,怎么都感觉太普通了。 思考了下,看着黑色的幕布,忽然灵光一闪,跑去猫房把睡懒觉的黑猫薅了过来。 “陆准,你抱着年糕,手放在年糕身上。”她把年糕塞到他腿上。 男人微微蹙了下眉,手迟缓地放上去,“这样?” “你放松一点呀,就随便撸撸猫。”简念在旁边看得都着急,抓着他的手按在黑猫身上,忽然感觉男人下意识缩了下手。 简念愣了一下,抬起眼:“陆准,你怕猫吗?” 她回想了一下,养年糕的这几个月里,一直没见他撸过猫,偶尔几次接触,也是拎着它的后颈带走后很快松开。 “不是。”陆准顿了顿,语气很淡,“只是不太喜欢动物。” 简念眨眨眼,丛他腿上把年糕抱起来,猫脑袋抵着自己下巴,举着年糕爪爪,“你看它多可爱呀,你试试摸摸它肚子,很软的。它不会挠你的,前天给它剪指甲都很乖。” 陆准抬眼看过去,一人一猫叠高高似的,脑袋抵着脑袋。 两双相似的琥珀眸子一样清澈干净,就这么看着他。嗯,底下那双看起来要蠢一点。 简念举着年糕朝他晃爪子,试图推销年糕的可爱,过了一会,终于看到了他抬起了手。 她期待地看着他,然后就看到了他的手落在了——自己脑袋上。 简念:? 脑袋被温热手掌揉了揉。男人丛她手里抱过猫,放在自己腿上,冷白指骨上的银戒泛着光泽。 他摸了摸黑猫后背,“这样?” 年糕懒懒甩了下尾巴,“喵。” 后知后觉的,简念耳尖热了起来,含糊应了一声,随便指挥他摆好了姿势,坐回了画架后,低头挑着画笔。 …… 窗外花庭雪景一片茸白。 黑猫慵懒睡着,尾巴耷拉在清瘦有力的腕间,和红绳交错在一起。素描纸上不断响动着窸窣的沙沙声。 女孩侧脸认真专注,眼前的场景格外温馨,由外人的目光来看的话,完全是一对普通情侣的相处日常。 他目光收回,缓慢落在一旁的合同期限上。 静了几秒,微微垂下眼睫,遮住了阴郁不明的眸子。 可惜,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只是由他欺骗来的、荒唐虚假的关系。 看似温馨的假象,就像漂亮的泡沫一样,一旦被戳破,就会彻底消散。 第40章 忍耐 第40章 忍耐 元旦假期过后, 又复工了。 离过年还有一个月,工作室在打磨游戏新春档要上线的更新内容。 简念窝在办公椅里,还在打磨自己的角色。是由她自己创作的游戏角色。 前两个月, 国庆线下联动时路人和coser互动的视频, 在线上火了一段时间,吸引了不少玩家入坑。 高峰时期工作室服务器都差点爆了, 新春档人手完全不够用,王霖舟在盘算着换个大点的地方, 多扩招点人。 也是由于人手不够用,简念这个画完了自己的宣发图就喝茶吃小鱼干的闲人就被逮了过来,被花姐塞了角色设计的工作。 游戏里的角色制作都是有一套流程的, 有了2d角色原画才能转成3d建模。原画师根据世界观和玩法需要, 绘制角色的三视图和细节设定。原画是很重要的部分。 不过简念一个新人, 设计的当然不是新春卡池要推出的可抽取角色, 只是一个剧情npc。 他们的游戏是奇幻风格,这个npc在剧情里属于那种看似身份很强大,b格很高, 实则戏份很少的边缘人物。 满打满算就在剧情里出场了两次, 前两次都没有露面, 仅仅有一两百字的文字叙述, 这次在新春剧情里需要短暂露个脸,营造压迫感。嗯,大概就pv的三秒钟吧,后续也不会出场了。 工作室里其他人都忙着打磨卡池角色,调整数据细节,这个不重要的活就落在了简念头上。 npc只有一个代号,【月】, 无性别,她倒是设计好了,服装、元素,都觉得还不错。但是跟建模那边老是打架。 “念总,你知道这种透明水母材质有多难做吗,要是还是之前的电脑已经烧了。” “hello念总,你这边袖子这个是啥,我咋看不出来。” “不是,这个纱怎么还藏色……” 男生叹气,“只是一个剧情npc,就露几秒钟,玩家不会看那么仔细的,只需要做一个大概就好了,渲染很费劲的。” 简念坐在桌前,老老实实地照他的要求打算改,身旁一道清冽的男声,“叁木,这个我来交接吧,你去做花姐那边的。” 叁木偏头看了一眼,看到了陈意,顿了顿,抬手揉了下头发,“行,那交给你了孤狼。” 陈意微微弯腰,手撑在简念桌边,接过她的鼠标翻看了一下,“设计得很漂亮。不过有些地方不是很清晰,像这里,材质什么的都要标清楚。” 简念听着他说完,“其他地方不用改吗?” “不用。”陈意起身,“把稿子发给我吧。” 简念也就点点头,但过了几秒,还没有见他离开,转过头来看他:“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陈意静了一会,目光落在她手上,“你和男朋友最近感情怎么样?” 提到陆准,简念就想到了这几天的事,耳尖微微热起来,点点头,诚实道:“很好。” “……” 陈意没再多说什么,随意应了句,回了工位。 王霖舟端着咖啡刚好路过他,扫了一眼电脑屏幕,停在他旁边,“小简的稿子?” 陈意有点诧异:“这你也能看得出来?” 王霖舟哼了口气,废话,他偶像的画风他还能认不出来么。 不过……王霖舟想起上回花姐说他暗恋简念的事,顿了顿,手搭在他肩上,还是好心劝导:“哎,人生何处无芳草,你说是吧。” 简念年轻漂亮、性格又可爱,孤狼这种没谈过恋爱的年轻小男生会喜欢上她,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别说他,他看工作室里有几个男生也有点意思,之前聚餐还有人想跟她喝酒,都被他踹回去了。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孤狼这小子偷偷搞暗恋,看不出来,还挺闷骚。 “……” 陈意目光转过来看他,抿了抿唇,“她男朋友这人你认识?” 王霖舟拍拍他的肩:“其实你也认识。” “……我认识?” 见陈意的目光迷茫起来,王霖舟也“啧”了一声,“不好意思,也怪他这些年变化太大了。” 他稍稍正色起来,“你当初不就是冲我们竞赛全国第一才来工作室的么,他就是当初创办琳琅、带我们拿冠军的人。” 以孤狼的能力,在他们这个小工作室简直是屈才了。他这种国内稀缺的技术性人才,还没毕业那会就有好几个大厂给他发offer,却来了他们这个小工作室,就是因为陆准。 孤狼这人吧,虽然表面看上去挺腼腆的,实际上是个闷骚,打本都要单走耍帅。 少年年轻气盛,总有点说不出的傲慢宏图,陆准那种几个人几台破电脑就拿冠军的事迹,对他来说简直是戳到心眼上了。 陈意:? 陈意微微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你说他是陆准?” 王霖舟“昂”一声,点点头。 “没错,就是你偶像。” 陈意:“……” 王霖舟看着他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多少也能理解。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他之前还面试到自己的偶像发现是八岁神童呢。 他拍拍他的肩,“不就是情敌变偶像嘛,小事,淡定。” 陈意:“…………” …… 告别失恋且怀疑人生的纯情小男生一枚,王霖舟端着咖啡回了办公室,又接到了家里催婚的电话。 “正好你也要过生日了,跟人家姑娘见见,一起吃个饭。” “还有……” “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他敷衍应着,挂了电话。 谈恋爱有什么好的?王霖舟一直觉得单身才是最好的,一个人住,想吃什么就吃,想做什么就做,通宵看小说打游戏也不会有人数落。一个字爽。 不过生日倒是可以过一下,正好工作室那群饿鬼一直嚎着搓一顿,冬天吃火锅放松一下,王霖舟订了个两个火锅包厢。 然后给林易发了消息。 【周末,饭否?】附上了饭店地址和包厢号。 对面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才回了消息:【我刚刚在和季炀公司谈生意,他说也来。】 王霖舟愣了下,上次见季炀,还是半年前他回国的时候。 那时候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现在隐隐有了猜测后,他其实就不太想跟季炀联络了。 以季炀的性格,大概他那时候是看不过去陆哥那段时候被女朋友缠着,影响了陆哥事业,所以对对方说了什么吧。 虽然出发点是好的,是为了陆哥着想。但他问过陆哥的想法么?他怎么知道陆哥不愿意呢? ……但他本质上又不是什么坏心。 王霖舟思来想去,只觉得头疼。 王霖舟慢慢叩了几下桌子,问:【他最近怎么样?】 林易这消息回的很慢:【好像不太好。你应该知道风臣吧?】 王霖舟想了想:【有所耳闻,风臣集团,淮市薄家的产业?】 林易:【嗯。风臣和季炀家的云纪都是淮市的老牌企业了,两家在市场上主营的方向差不多,从科技到房地产,线上线下各方面都有涉猎,一直都是对立方,互相僵持不下,谁也动不了谁。】 林易:【半年前,季炀刚回来接手公司,风臣和昼星合作了。】 王霖舟愣了愣。 林易:【最近这半年,云纪打磨了几年,在上半年上市刚有进展的新科技领域被风臣打压,市场份额缩水了近80%。】 王霖舟静了一会:【会不会是巧合?】 林易:【或许吧。】 王霖舟没有继续再问,关掉了聊天框,继续工作。 …… 下班,简念收拾了包,路过孤狼工位,看到他还在工作,电脑上密密麻麻的红点。他眉头紧皱着,操作。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下班啊?拜拜。” 简念想到叁木说的话,“是不是很难啊?我再改改好了。” 陈意连连摆摆手,“不用不用,回去吧。老王会付我双倍加班费的。” “就是还有点不太清晰,回头线上再问你。” 简念正要走,陈意又手握拳抵唇轻咳了一声,“那个,小简。” 简念:“嗯?” 陈意神情难得扭捏了起来,清了清嗓子,“那个,就,前段时间的事,帮我跟你男朋友说声抱歉。” 简念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噢。” 她有点奇怪,他们之间发生什么了? 吃过晚饭,简念窝在沙发里,边看电视边玩手机。 陆准坐在她身边,领口散了几颗,露出一小片胸膛,戴着金丝眼镜,修长指节不紧不慢敲键盘办公。 好几天没发微博了,简念翻出来昨天画的画,发了上去。 粉丝十分活跃,刚发上去没多久就收获了一堆评论,简念随意翻看着,忽然看到了几条。 【有谁能懂一下这个手吗?别抓猫了抓我】 【啊啊啊这个手这个青筋好涩好涩】 【女神画得好色我舔舔舔prpr】 简念心里忽然有点闷闷的。以往画的画他们也这么说,但她却没有这种感觉。 说不上来,但她不太高兴,抿起了唇。 陆准余光瞥了一眼,看到了她动了动手指,删掉了画他的那条微博,重新发了一张画年糕的上去。 “……” 重新发了年糕的画,简念看着【好萌的黑煤球】等等评论,这下心情好了起来。 但翻了一页,忽然看到几条。 【女神刚刚怎么删了?】 【我好像懂了什么,刚刚那张上面的手戴了戒指,翻了下以前的画,jan姐有一张漏手的照片上面也有同款戒指】 【原来是姐夫(猫猫头顿悟)】 【戒指戴中指这对吗?】 【年上的戒指就是水位线……】 【嗯……好长的手指】 【你们补药吓到我们老师哇,我们老师只是小人机】 简念:……? 他们在说什么?戒指怎么了? 简念不明所以朝男人的手看去,正敲着键盘,大手几乎将键盘都笼住了。指节修长,中指的银戒衬得肤色更加冷白,关节处透着粉。 她盯着看了一会,还是不明白,什么水位线? 男人忽的偏过头,黑眸看她:“怎么了?” “没事。” 简念连忙转回去,关了微博。正好孤狼来了消息,询问稿子的问题,她顺手回了起来。 身旁男人语气随意问:“在跟余青青聊天?” 简念正讨论着修改方案,头也没抬:“不是,跟孤狼,在聊原画稿呢。” 陆准顿了顿,指节轻轻叩了几下键盘,语气很淡,“这么晚了,还聊工作?” 简念昂了一声,忽然想起来孤狼让带的话,“对了,他让我跟你说抱歉。你们发生什么了?” 陆准:“……” 他倏地笑了一声,笑声听起来有点冷。 简念奇怪,“笑什么?” “没什么。” 陆准放下电脑,抽走她的手机丢开,把人抱到腿上,语气有点烦躁,“该做今天的家务了。” 旋即扣着她的下颌吻了上来。 吻得很凶,比前几天还要凶,像是含着戾气,几乎在咬。简念眼尾泛红,手无力地搭在他的肩上,有一种要被他吃掉的错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听到年糕喵喵叫,以为他在欺负她,冲过来撞他,这个吻才停了下来。 简念喘着气,手抵着他的肩,看了一眼时间,“你现在还倒欠我一分钟了。” 那天就画了两张画,刚刚都亲过头了。 男人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不均,缓了好一会,稍稍退开,把她从腿上放下来,毛毯顺势盖住腿。 嗓音有点低哑,“明天还。” 简念也没注意,把年糕抱起来撸了撸毛,脑袋蹭蹭它。 浴室泡澡,简念泡完了才想起来忘了拿睡衣,喊他:“陆准,帮我拿件睡裙。” 门缝打开,长指递进来一套睡衣。 “天气冷了,会着凉的,穿睡衣吧。” 简念不解:“卧室里暖气很足呀。我不喜欢穿这个,睡裙更舒服。” “……” 过了会,门缝里还是拿进来一件睡裙。 不过款式有点重工,裙摆层层叠叠的,有点厚实。 ……他是多怕她着凉啊。 嘴上有点嫌弃,简念心里还是暖暖的,换上睡裙出了浴室。 陆准像平时一样,站在她身后,拿起吹风机正要帮她吹头发,忽然被女孩拽着坐在沙发里。 她膝盖抵着沙发沿上来,跨坐在他腿上,“一直站着也挺累的,这么吹吧。” “……” 吹完了头发,上床睡觉。 女孩熟练地钻进他怀里,像抱小熊一样牢牢抱住他,隔着轻薄的睡裙,软绵绵的雪团就紧紧贴着他。 身上浅淡的白梅香气萦绕过来,涌入鼻间,包裹着他。 “晚安,陆准。”她脑袋抵在他怀里,毫无防备,丝毫没有认知到自己这样待在一个成年男人怀里有多危险。只是呼吸的热气不断熨烫他的心口。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出声,嗓音低哑。 “……晚安。” …… 夜半,万籁俱寂。 卧室光线昏暗,浴室又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简念迷迷糊糊起来喝水,看到浴室亮着灯,“陆准,你在做什么?” 第41章 发疯 第41章 发疯 浴室里静了一会, 传来低哑的男人声音,透过玻璃门听起来有点闷。 “水不小心洒衣服上了,洗一下。” 简念困得懵懵的, 也没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听到他有回应就放心下来。 呆呆地噢了声,捧着杯子喝了水就又倒头睡过去了。 翌日醒来的时候床边又空了, 只有小熊。简念迷糊坐起来,摸摸身边凉凉的床单, 他最近好像越起越早了? 公司那边很忙么? 想了想倒也确实,临近年关,大家都忙起来了, 工作室那边也在赶工。 简念没太在意, 洗漱换了衣服下楼, 他刚好把早餐端过来, 年糕闻到了香气,跟在他脚边喵喵直叫。 她托着脸,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软软的, “年糕也开始粘你了诶。” 以前年糕总是有点怵他, 不大跟他接近, 自从上次画画让一人一猫强制贴贴后, 年糕最近也会跟他撒娇了。 她拍板定案,“今天继续画画,小陆模特,上岗。” 对面男人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懒懒应了声,“行。” 到了画室,简念找了幕布布景, 边折腾着,边随口问:“你最近睡不好吗?好像晚上总感觉你会起夜。” 陆准微微一顿,“是有点睡不安稳。” “是不是暖气开的太热,太闷了?” 简念思考着,他和她身体素质不一样,她体温偏低,需要开很足的暖气才不会冷。但是他体温本就高,像火炉一样,夏天贴着都觉得潮热,暖气开太大肯定会热。 她抬眼,真诚提出建议:“要不把暖气调低点吧,反正睡在你怀里也是暖和的,抱紧点就行了。这样你也不会热醒了。” “……” 陆准坐到椅子上,缓慢舒了口气,“不用。” “好吧。”简念也没有勉强,起身去拉上窗帘,“脱衣服吧。” 陆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静了两秒,目光看向她:“你说什么?” 简念扭过头,眸子清澈,“脱衣服呀,今天不画手了,要画半身。” 陆准看着她,倏地笑了,是一种好整以暇的目光,靠着倚背,“你确定?” 简念点点脑袋,同时给他科普:“在我们画画界,这个是很正常的,你放心,只是画画,不会有任何不礼貌的行为。” 她脸色严肃:“在我眼里,你就像石膏雕塑一样。” “……” 陆准扫她一眼,收回了目光,并没有再多说什么,抬起手,指节解着黑衬衫扣子。 领口的扣子解开,第一颗、第二颗……简念为表自己的“正人君子”,正襟危坐看着。 看着他慢慢解开一排扣子,露出了冷白的胸膛,再往下是垒块分明的腹肌,隐隐看到一点。 衣襟松散,简念忽然看到了他心口处有一个清晰的牙印,刚好在那点粉色旁边,咬得结结实实。 简念:“……那是什么?” 男人语气不紧不慢:“你咬的。” 简念微微瞪大眼睛,矢口否认:“我没干过!你纯污蔑!” 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赖账,男人随手拿过旁边的手机,动了动手指。 简念的手机响了下,拿过来点开,他发过来一张照片。照片里,她窝在他怀里,紧紧咬着他的心口,黑色真丝睡衣深下去一小片,男人的手指捏着她的下颌,都没能让她松开。 简念:“……” 证据确凿,“犯人”顿时哑口无言。 目光盯着那个牙印,简念耳根热了起来,忽然想起来他昨天半夜起来去浴室,说水弄到衣服上了。原来罪魁祸首是她。 她声音顿时弱了下来:“……你怎么还拍照啊。” 男人解开了一排衬衫扣子,正要脱掉。 简念越看那个牙印耳根越烫,好丢人。猛地抓住他的衣服,又给盖了回去:“你还是把衣服穿上吧。” 后者撩起眼皮,轻笑,“不是说在你眼里我是雕塑?” 他倚着靠背,懒懒道:“嗯,正常的绘画需求。” “……” 他就是故意的!这个人真是越来越坏了。 算了,是她“犯罪”在先。 简念忍气吞声,老老实实说了声对不起,去衣帽间翻找了件紧身黑背心,“穿这个吧。” “这就是你的道歉态度?” 男人黑眸盯着她,语气慵懒,“帮我换。” 简念叹气,只能当起了小工,帮他把衬衫脱下来,黑背心从头套下去。 薄薄的黑背心束缚在腰间,简念弯腰帮他拉下去,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拉近,简念都能感知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热热的。 腰上忽然横过来一条手臂,稍稍一拉,简念坐在了他腿上。 简念抬眼,对上了他的视线。黑眸近距离地盯着她,修长的指骨扶着她的腰,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两下。 他像是要从她眼里找到什么,一瞬不瞬看着,缓慢问:“看到那个牙印,除了道歉,你就没什么别的想法?” 说话时呼吸的热气落在脸上,简念手搭在他肩膀上,没有布料阻隔,皮肤接触的触感让她感觉陌生又奇怪。手心好热。 她心脏扑通跳了起来,节拍有点紊乱,磕磕绊绊,“什么别的想法?” 男人顿了顿,“就是……” 手机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简念连忙从他腿上下来,拿起手机跑出了画室。 年糕刚好在门外,她一把薅起黑猫,小跑下了楼。是余青青的电话,她按了接通。 “喂,妹,你今儿有空没?有空的话出来玩呗,我到淮市了。” 简念一愣,“你怎么来了?” 余青青解释,余鱼想报考淮市的大学,她也打算把古法糖画宣扬出去,在淮市开分店,有未来在淮市发展的打算。 正好铺子招了新员工现在不忙,就先来淮市看看地段,顺便也是放松几天。前段时间忙得人都要废了。 “没问题。” 简念答应下来,约定了地址,挂了电话。 耳尖还有点发烫,手指不自在地抓着年糕的猫爪,胡乱捏着。 他刚刚问她看到牙印有没有别的想法……其实是有的。 她想再用力咬一口,看看是什么感觉,也想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 “……”简念被自己这样的想法打败了,脑袋一下埋进猫肚子里,乱拱了两下,她怎么会产生这么变态的念头。 年糕:“……” 年糕猫爪推着她的脸,无奈:“喵。” 圆溜溜的猫瞳求助似的看向刚从楼梯上下来的陆准。 一声轻笑。 男人倚着楼梯扶手,语气懒懒的,“又聊什么了,这次是跟它同归于尽?” 简念身体有点僵硬,抬起脑袋,嗓音含糊:“余青青约我去玩,今天就不画了,我先走了。” 说完,随手拿起包和外套就匆匆出了玄关。 陆准看着女孩躲避洪水猛兽似的跑出门,都没有看他一眼,黑眸缓缓沉了下来。 “……” …… 匆匆跑出门,冷空气吹到脸上,简念稍微冷静了下来,跟司机发了消息。 上车,到了约定的地址,一眼看到了站在路边等待的、穿着羽绒服的余青青。 上次见面已经是半年前了,虽说前不久还视频通话过,但手机里和现实里见面的感觉总是不一样,更真切一点。 半年前还被生活所迫,眉宇间不自觉会流露出忧愁,这会眉眼间都是笑意,见面就先捏了捏她的脸。 “呦,终于不是那幅病怏怏的样子了。” 简念也摸摸脸。 ……她最近好像是胖了一点。陆准做的饭太好吃了,再加上吃完也不运动,懒懒地躺着,就长膘了。 简念问:“去哪玩?” “来之前做过攻略了,有几个想去的地方。” 余青青拿着手机给她看,嗓音温和,“先打车去戏剧之城吧。” 简念指指旁边的车,“不用打车啦,家里司机送我来的。” 他给她安排了司机,想出门跟司机说一声就行。不过还没用过,自从上次生病把她关起来后,他这几个月都没再出过差,平时上下班都是他接送她。 余青青挑了下眉,笑了,“行,大小姐,我也算是跟着沾光了。” 两人按照攻略玩了起来,先去了戏剧之城,沉浸式体验了电影和戏剧原场景,玩了个爽。 中午吃饭,余青青提前订好了餐厅,网上很火的网红餐厅。 “来尝尝这个菌子汤。”余青青给她盛了一碗,目光一瞥,看到她有点走神,“在想什么呢?” 简念接过汤,轻轻挠了下耳尖,“有点不太适应。” 余青青轻笑,“吃个菌子火锅有什么不适应的,虽说咱不是南方人,但这味道也不是很奇怪……” 简念汤勺轻轻戳了戳碗底,老老实实答:“我每天都是跟他一起吃饭的。” 余青青:? 余青青差点翻了个白眼,屈起手指往她脑门弹了一下,“你个小恋爱脑。” 又捏着她的脸,面无表情道:“出来玩就好好玩,不准想你那男朋友了。” 简念嗓音含糊不清:“……噢。” 她配合着余青青拍了打卡照,低头乖乖喝着汤,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有点焦躁。 下午,余青青又带她去了攻略里的其他地方。 都是简念没去过的地方,新奇又刺激的体验,完全占据了她的大脑,放肆地跟着余青青一起玩起来。 余青青喝了一口荆芥柠檬茶,顿时面容扭曲,“……这味道,还挺上头。” 简念看着她难以形容的表情,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犹豫起来,慢慢吸了一小口,咂咂嘴。 “挺好喝的欸。” 余青青:? 余青青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妹,你是这个。” 可以给陆准也尝尝,简念小口小口喝着,看了眼天色,“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家了。” 肩膀一下被余青青揽住,薅着她回了酒店,“回什么呀,今天就睡我这,聊会天。我还想找你打麻将呢,三缺一,你不来我们都组不上局。” 简念有点懵地眨了下眼:“我不会打麻将……” “哎呀很简单的,我教你,打一把就会了。咱不玩钱,就贴贴纸。” 简念完全无法拒绝,就这么被她拉回了酒店。酒店里还有她弟弟余鱼和一个同班男同学,是来实地看学校的,跟他们不同路线。 简念就这么被赶鸭子上架,按在了麻将桌前,规则还是现学的,余青青现场指导,第一把明牌教她。 打着打着,电话响了起来。 简念从兜里掏出来,是陆准打来的,接通,温和的青年音从话筒里传出:“怎么还没回家?” 简念脸埋在小熊围巾里,手指抠了抠牌,“可能回不……” “哎,该你了,快出。”余鱼催促。 余青青顺手抽回来她的手机,帮她说话:“喂,小念男朋友是吧,我是余青青,我们之前电话里见过的。小念今天在我这玩了,晚上不回去睡了,我们在这个酒店这……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说完,又把电话送到简念耳边,简念小声:“嗯,陆准,我今天不回去了。” 话筒那边很安静,没有声音。 简念以为已经挂断了,偏头看一眼,还在通话中。 她试探出声:“喂?” 电话那端过了好一会,才在耳边落下一道声音,听不出语气。 “玩得开心,早点休息。” 身边人又在催促出牌,简念连忙嗯了声,“你也早点睡,晚安。” 电话挂断,简念匆匆出了牌,脑袋很快陷入麻将牌局的混乱中,也没时间想别的。 玩着玩着就上了头,玩进去了,新手运气一连赢了好几把。一晚上的时间,其他三人脸上贴满了卡通贴纸,模样滑稽,简念只有脸颊有两个小熊。 直到要散局的时候三人还在不服,要换位置再战一把。 房间里有两张床,简念跟余青青一个房间住。 简念洗了澡,换上她的睡衣出来,坐在床边。余青青坐在她身边,低垂着眼给她吹头发。 摸着黑亮顺滑的发梢,余青青倏地笑了,“看来他把你养得很好。” 简念本来已经很困了,感觉闭眼就能睡着,忽然听到这话,清醒了过来。 打麻将的时候沉浸进去了,现在想到陆准,又没了困意。 抬眼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的那股焦躁又涌了上来,有些不安。 她攥紧了手指。 余青青拨着她的发丝,注意到她颈间有道红痕,碰了碰,“下午你想什么呢,台上扇子丢过来都没躲。疼吗?” 简念一顿:“……没想什么。” 余青青检查了下她身上,腿上也有几道。今天一下午都在走神,不是她拽着她,还差点被人撞了。 她轻轻叹气,放下吹风机,弹了下她脑门,“行了,小恋爱脑,睡觉吧。” 关灯,余青青在她旁边的床上躺下。 一片漆黑,简念抱着枕头,闭着眼。明明刚刚还很困的,现在却怎么都睡不着。 翻来覆去,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里传出道有点无奈的温婉女声。 “打麻将的时候不是困得睁不开眼,这会又睡不着了?” “怎么,还在想他?”余青青起身摸黑过来,坐在她身边,拍着哄了哄。见她这幅样子,有点好笑,“他一个大男人,离开你一晚上能出什么事?好啦,别想了赶紧睡觉。” “……” 心里焦躁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 简念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他离不开我的,每天晚上不抱着我就睡不着。” “……” 余青青一阵牙酸,摸了摸手臂的鸡皮疙瘩,“也真亏你说得出来这话。” 刚谈恋爱的小年轻说话就是没轻没重的。 简念不解,老实道:“我说的是真的。” 上次她要离开,他就发病了。那几天她能感觉到他的不安,每天都要抱着她才会冷静一点。 “好好好。” 余青青压根没当真,含糊应了句,随口问了句,“一天都离不开你,那他那七年怎么过来的?” 简念忽的一愣。 她确实不知道,在她死后七年里发生了什么,他又经历了什么。 她只知道,他一直没有忘记她。但是记住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不知道。 她没有再说话了。 窗外月光透过窗户,安静地照进来。 是个很晴朗的天气。但她却无端想起了自己出车祸的那个雨夜。 淅淅沥沥的雨声里,那通打来的电话。 …… 车窗外月光安静,浅淡的白梅香气在昏暗的车厢内浅浅萦绕。 屏幕里的红点终于安静停留在原地,两滴浓深鲜红的心头血几乎相贴。 药瓶随意丢在一旁,半瓶水透着月光,映出一个小小的月亮。 “……” 车窗隐隐倒映出影子,男人黑眸中透着化不开的阴郁戾气,手搭在方向盘上,一点一点轻叩着。 目光缓缓从暗下来的窗户上挪开,落在手上的戒指上,看着小熊,才稍稍缓和下来。 只是一天而已。 …… 余青青的攻略里第二天没有行程了,玩一天休息一天,第二天纯粹在酒店休息,晚上打算逛逛特色夜市。 第二天一早,天刚泛起鱼肚白,简念就起来了。 昨天睡得太晚,余青青还困得不行,坐起来,眼睛都睁不开,“小古董,这么早就醒了啊。” 简念抿了抿唇,“嗯,你继续睡,我先回去了。” 其实一晚上她都没有睡着。这段时间已经习惯在他怀里睡觉了,忽然不抱着,总感觉不适应,心里也一直焦躁不安。 她此时才忽然认知到……离不开的,好像不止是他。 余青青揉揉脑袋,叹口气,总感觉吃了一吨狗粮。 她这个年纪,哪还相信什么爱情,早就看透了,全是人性。看到她这么陷进去,只觉得头疼。还是年轻啊。 算了,她喜欢就谈吧,趁年轻谈谈恋爱也好,至少不是以前那幅死气沉沉的模样了。 现在有自己的目标,有自己的事业,昨天聊了近况,看了她现在练习的画作,翻了翻她微博,也没因为恋爱就落下什么。 这么想的话,谈个恋爱也没什么。 余青青又释然了,揉了揉鸡窝头起床,“你先别急,我给你带了特产,你带回去,顺道给你男朋友尝尝。” “你们那片管控的还挺严呢,有的不让寄,我就直接给你带过来了。” 她放倒大行李箱,拉开,翻了翻,从里面拿出来几样特产。 “这个花茶,李奶奶家的,最近都卖断货了,就剩几罐她打算留着过年给儿子送礼,我从她屋里抢的。” “这袋子是镇上那个厂里的芝麻酱鸡蛋,糖心的,上回你吃了一回说好吃。那厂里做的干净,回头能拌饭吃。” “这个是……” 简念就蹲在旁边看着她把东西一样一样装进袋子里,又从箱子里拿了几个粉色盒子放进去,好奇问:“那这个呢,这是什么?” 余青青拿了一盒丢给她,“自己看。” 简念接过手,字是倒着的。翻转过来,看着包装:“超薄001,天然橡胶,三只装……” 目光落在小字的“byt”三个字上,她一下反应过来了,噤了声。 简念耳尖微热,感觉有点烫手:“你怎么给我这个呀……” 余青青睨她一眼,“你还年轻,措施要做好,知道吗?要保护好自己。” 她点点盒子,“你皮肤有点敏感,我挑了几家,这家的比较安全,应该不会过敏。回头你自己买的时候就照着这个材质挑。” 简念扣了扣盒子,小声:“……我们还用不到这个呢。” 余青青觑她:“怎么就用不到了,就你俩这天天一块睡觉……”说着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忽然顿住。 过了几秒,她问:“就纯抱着啊?” 简念点点头。 余青青:“……” 不好意思,是她心脏了。 余青青目光从简念清澈的眸子上挪开,抵唇轻咳了一声,起身,“那什么,还有点特产在余鱼箱子里,我去拿一下。” 余青青略显急促地离开了房间。 简念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盒子,耳尖发烫,不过他们是情侣,做这种事也是迟早的事吧?提前准备着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这种事简念确实不太懂。 以前生理课的时候倒是教过怎么用,不过简念没怎么注意听,思索着,拆开盒子拿了一只出来。 铝箔纸和塑胶的包装,撕开,简念拿出来捣鼓了一下,明白了使用方法。 还挺简单的。 简念丢掉塑胶套,去洗手间洗了个手,出来时候余青青已经把袋子里装满了特产,收拾好了。 简念顺手把剩下的小盒子放进包里,抱着大袋子,跟余青青告别出门,艰难地坐电梯下楼。 ……余青青给她带的东西也太多了。 怀里的袋子有点影响视野,简念走出酒店,偏头想看看接她的司机到了没,身前忽的一轻,袋子被一只修长的手接了过去。 “怎么这么早起来了?” 熟悉的青年声音落在耳边。 简念心倏地一跳,扑通起来。 她抬眼看到了陆准,揪了揪背包袋子,焦躁不安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 “睡不着就起来了。” “你替司机来接我的吗?” 男人侧脸冷白,轮廓分明,轻轻应了一声,“嗯。” 上车,简念坐在副驾,一晚上没睡,这会在车里闻到熟悉的香气,困意一下就涌了上来,没一会就脑袋一歪睡着了。 车离开酒店,回到曦园。 陆准偏头看着女孩熟睡的侧脸,黑眸间的戾气慢慢散去。 盯着她看了一会,下车,绕到副驾,解开她的安全带。 拨了拨脸侧散乱的发丝,正要弯腰把女孩抱起来,忽然看到了她颈间的鲜红痕迹,目光倏地一顿。 大概是出去玩的时候不小心磕到哪里了。她的皮肤就是很容易留下痕迹。 “唔……” 正这么想着,女孩小声梦呓,意识含糊不清,动了动。 腿上放着的小熊包掉了下来,从里面滚出几样东西,唇膏、小镜子,还有一个粉色小盒子。 上面的字迹清晰映入眼帘。 陆准站在原地顿了顿,拿起来。 盒子是拆开的,里面的三个,只剩下了两个。 “……” …… 简念一觉睡到自然醒。 通宵后遗症,脑袋还是晕晕的,浑身乏力。 卧室里窗帘紧闭,光线昏暗,什么都看不清。 简念感觉口渴,迷迷糊糊坐起来,摸到床头柜要倒水喝。 忽的感觉好像有什么冷冰冰的目光在盯着自己,循着看过去,冷不丁看到床边坐着一道黑影。 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按亮床头的灯,“你怎么不出声呀。” 昏黄的光线里,男人修长指节里随意地转着个粉色小盒子,沉静黑眸看着她,轻笑了声。 “怎么了,宝贝。” 颈间冰冷的触感让简念浑身一颤。眼前男人抬起一只手,冰凉的指骨轻轻抚摸她的颈侧,好似阴冷的蛇缠上脖颈。稍微用力勒紧,就会窒息。 他掀起眼皮,语气几乎可以说是温柔,关心着她,不紧不慢继续。 “看到我,你很紧张吗?” 第42章 检查 第42章 检查 简念刚醒还有点迷糊, 眼睛都睁不太开,正喝着水,被他的手冰了一下, 身体一颤。 她没听出来他的异常, 连忙抓住他的手腕,含糊咽下水。 “什么紧张……你手怎么这么冰呀, 刚从外面回来吗?” 她偏头看了眼窗帘,缝隙里隐约能看到一点黄昏的光, 看来她这一觉睡到了下午。 在酒店里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结果一到他车上就睡得昏天黑地了,什么时候到家, 被他带回房间的都丝毫没察觉。 打了一晚上麻将, 又通宵没睡, 腰背和胳膊都好酸, 简念放下杯子,扑到他怀里,靠在他腿上。 自然地拉过他的手放在腰间, 熟稔支使他, 嗓音黏糊糊的。 “好酸, 陆准, 帮我揉揉。” “……” 男人搭着眼皮,黑眸盯着她的脑袋看了一会,冷不丁轻笑了一声。 他指节轻轻覆上她的腰窝,语气听不出情绪,慢慢吐出一个字,“酸?” 简念困倦闭着眼睛,嗯嗯点头。 平时出去玩走路腿酸都是他帮她揉的, 他的手很有力气,又热乎乎的,揉一会就很舒服。 等了好一会,搭在腰间的手也没什么动静,简念有点奇怪。 她抬起脑袋,看向他的脸。下一秒,在昏暗的光线里冷不丁对上了男人漆黑阴冷的眸子,目光正盯着她,无声无息的,好似蛰伏的野兽。 心跟着猛地颤了一下,简念下意识瑟缩后退,“……陆准?” 他静静地看着她,嗓音平静:“是他哄骗你的,对吗?” 这样的眼神很熟悉,上一次把她关起来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简念哪还反应不过来,他又发病了。 ……她就说他离不开她,才一天,又生病了。 早上的时候看他还挺正常的,还以为没事,没想到现在才发作。 仔细想想,上次好像也是头一天晚上没事,第二天醒过来才发疯。 哄骗……好吧,确实是她被余青青哄着就跟他们玩了一晚上。 打麻将实在是太罪恶了,她本来想陪他们玩两把就走,回去陪他的,结果不知不觉就半夜了。玩上头完全把他抛到了脑后。 她顿时心虚了起来,揪了揪手指,目光游移,不知道该怎么狡辩。 “那个,我是想拒绝的,但是她说就试一下……” 陆准看着眼前的女孩,一副做了错事心虚的模样,黑眸愈发沉了下来。 他静了几秒,问:“这个也是他的?” 不是他的尺码,还用了一个。 借着昏暗的壁灯光线,简念这才看到他手里的粉色小盒子,耳尖一热。 他平时就有帮她收拾包的习惯,发现这个倒也不意外。就是看到他拿着,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微微别开眼:“嗯。” “……” 在没听到她承认的时候,他还在想,或许是他误会了。 下颌忽的贴上一抹凉意,男人指骨扣着她的下巴抬起来,语气很轻。 “你还记得我是你男朋友吗?” 简念看着他溢满戾气的阴沉眸子,心倏地跳了几下。没想到她离开一晚上没回家对他来说这么严重。 好在安抚病人这块简念已经成为了熟练工,从被窝里钻出来,伸手抱住了他,手搭在他后背轻轻拍着。 她蹭蹭他的颈窝,低声哄着他:“对不起嘛,以后不会了,下次我一定拒绝。” “……” 女孩柔软的身体陷进怀里,将他的脑袋按着靠在自己肩上,熟悉的白梅香气笼罩过来,在鼻间浮动。 陆准垂眼,冷沉黑眸紧紧盯着她颈间的那道红痕。过了几秒,指腹轻轻贴上去,摩挲了两下。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极力压抑着躁动翻涌的血,尽量冷静下来。 她那么单纯懵懂,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会被外面那些觊觎她的贱男人哄骗着做了错事。没有看好她,是他的问题。 简念拍着他哄了好一会,没听到他再出声,感觉他应该好一点了。 正要抬起脑袋看看他的状态,忽的腰间一紧,身体腾空,被他捞着抱了起来。 男人手臂轻松圈着她,抱着她走到了沙发里,她坐在了他腿上。 她出门的时候穿的是厚羽绒服,被他抱回来的时候换过衣服了,只穿着平时喜欢穿的睡裙。真丝裙摆散落在他的腿上。 沙发对着的是一面穿衣镜。 放在了室内光线最好的位置,现在屋内拉着窗帘,一片昏暗,只有床头的壁灯照过来,透着朦胧的感觉。 简念坐在他怀里,有点懵,“陆准……” 她还没反应过来,鲜红的裙摆微微晃动,弧度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光泽,分开膝弯。 温凉的长指包覆住柔软的布料,指骨银戒微陷进来。 男人低低的嗓音落在耳边,明明和平时一样温和,却像冷血动物缠上纤细的脖颈,逐渐绞紧紧绷的血管。 “宝贝,告诉我,你们昨晚都做了什么?” “!?” 戒指的凉意,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让简念一颤,蓦地瞪大了眼睛。 感官带来的刺激,让她根本没注意听他在说什么,下意识收拢,按住他的手,“陆准你做什么……” 但这样的举动,不仅没有阻止他,反而连带着他的手整个覆了上去。 她耳朵一下发烫了起来,不止耳朵,呼吸和心跳都加快了。慌乱无措地抓着他的手腕,想要挪开。 男人下颌抵在她肩头,单手捏着她的下颌,让她在镜中和他对视。 黑眸一片模糊,看不清晰,像深夜下被浓雾笼罩的海面。 她听到他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声,修长指节拨开柔软的布料,微凉的空气稍微涌进来。 他扣着她的手腕,稍微拉开。不紧不慢摩挲了几下。 语气很淡:“怎么了,宝贝,背着男朋友和别人出去,还不准我检查吗?” 温热的呼吸落在耳窝里,痒痒的。 完全陌生的触感,让她无所适从。简念听着耳朵里近乎轻喃的低洌声音,一声声叫她宝贝,更是被哄得有点迷糊起来。 从小到大,就只有妈妈这么叫过她。听起来就黏黏糊糊的,像是在哄,这种称呼对她来说有点受不了。 分明指骨握着她的手腕。 他的手好凉。覆上来的时候冰得她颤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别的感受占据了。指腹轻轻抚摸唇瓣,像是在安抚。 好奇怪的感觉。 简念手抓着他的手臂,磕磕绊绊:“检查什么?” 颈间忽然传来些微刺痛感,简念看到镜中模糊的倒影,男人低垂着眼,发泄戾气似的低头咬了一下。 刚好在那道被台上丢来的扇子磕到的红痕上,覆盖了红痕。 他安抚似的又轻轻落下一个吻。 尽量压下眸底的阴晦,语气很轻:“你身体很弱,很容易受伤,我看看哪里伤到了。” 说话的时候,他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替她轻柔的,缓慢的检查着伤口,微微陷入半个指节。 指骨的银戒倏地擦碰到了,她蓦地一颤,手指攥紧他的袖子,溢出一声小声的呜咽。 男人微顿,找着那个位置轻轻按了一下,问她:“这里疼吗?” 简念被他的举动完全扰乱了心绪,没有回话。 周围光线看不清晰,细白小腿搭在他的西装裤上,微微颤抖。真丝睡裙轻轻动着,光泽微晃。 “是这里伤到了吗?”他垂着眼,指节稍微动了动,又问。 简念手指蓦地攥紧,没忍住拉过他搭在颈侧的手,一口咬住了手腕。 “……呜。” 陆准垂眼看着她,女孩近在咫尺的细白脖颈微微绷紧。 指节稍稍用力。有点青涩的,滞涩的,像是奶油缓慢化开的感觉。他隐约觉得有点奇怪,微微蹙眉。 短暂的几秒后,简念慢慢缓过神。 眼睫轻颤了下,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微微陷进他的另一只手腕里。 感觉到他还在帮她检查,简念连忙出声,嗓音透着无力,“别碰了,我没受伤。” 这话却好像刺激到了男人,短暂的安静后,笑了一声。 听不出的嘲讽语气。 他掐着她的下颌抬起来,在镜中和她对视,说不出的阴郁冷然,黑眸里的情绪已经在失控边缘:“和别的男人可以,我就不可以了吗?” 简念的注意力却不在他眼睛上,而是镜中两人现在的模样。 真丝裙摆柔顺地垂着,刚好被男人手腕的腕表卡住,金属表盘倒映着细小的光影。有力的小臂青筋微微鼓动,腕骨清瘦,被睡裙盖住。 还能清晰地感觉到…… 她后知后觉耳朵烧了起来,刚刚短暂失神过现在意识稍微回笼,听到他的话,一阵莫名。 简念抓住他的手,嗓音有点哑,“什么别的男人?你在说什么?” 陆准一顿,倏地掀起了眼。 在镜中看到了她那双清澈的眸子,正不解地看着他。 简念实在疑惑,怎么忽然就做起检查来了,磕巴道:“我跟余青青出去玩怎么会伤到、嗯?就是腿上磕了几下,也不重。” 她微微偏头,眼睫颤了颤,纠结了几秒,还是小声出声:“你是想做……那个吗?那什么,能不能等我吃个饭,我肚子好饿。” 睡了一天,什么都没吃,她肚子都要饿扁了,浑身都没力气。 陆准黑眸盯着她,缓慢问:“你没跟别的男人做过这种事?” 简念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瞪大了眼睛,“我怎么可能和别人做这种事?我们不才是情侣吗?” “……” 卧室里的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随后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男人安静了几秒,被她咬了个牙印的手拿起那个粉色小盒子,“……你说这是他的?” 简念点点头:“是余青青送的啊,还有那一袋子特产都是。” “为什么拆了一个?” 简念耳尖微热,“情侣间不是要……?我就拆了一下看看怎么用。” 她终于反应过来他为什么检查了,原来是误会了她和别人做了这种事。 简念禁不住有点恼,拉着他的手又重重咬了一口。 “我看上去是那么没道德的人吗?”她明明是守礼貌的良好市民,连他穿浴袍都不多看一眼的。 安静半晌,男人像是松懈下来,下颌抵在她的肩上,拥着她,缓慢舒了口气。呼吸的热气就氤氲在她的耳窝。 他任由她咬着手腕,“我以为你被人骗了。” 陆准额头轻轻蹭蹭她颈窝,嗓音也终于放松下来,“所以你刚刚在为什么道歉?” 简念一顿,慢慢松开了牙齿,忽然神色古怪出声:“那个,陆准。这些话等会再说,你先……” “嗯?” 简念偏过头,有点恼:“拿出去。”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应了。 简念感觉慢慢抽离,还没松口气,忽然被指节扣住了下颌,转过来。 那只手冷不丁出现在视野里。骨节分明的指节上,沾染着一层晶莹,银戒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水光。 简念瞬间耳根烫了起来,还没说什么,那只手又覆了回去,指腹轻轻打转。 “所以刚刚的反应不是疼……” 男人下颌抵着她的肩,那双黑眸一瞬不瞬注视着她,像是能看透什么,低洌嗓音不紧不慢继续。 “宝宝,这样很舒服,对吗?” 第43章 描摹 第43章 描摹 落地窗窗帘垂落着, 室内光线昏暗,暖黄的壁灯隐约将光洒过来,在镜中模糊不清。 柜台上的玻璃花瓶中, 几支白梅沾着些水珠, 浅淡的香气在空气中缱绻。 男人下颌抵在她肩上,微凉的指节掐着她的下颌, 迫使她转过了脑袋。 视线就刚好落在了他的手上。 他的手一直很漂亮,她是知道的。骨节分明, 皮肤冷白,关节透着淡淡的粉。修长不瘦弱,薄透的皮肤下青筋凸显, 看起来很有力量感。 前不久她才刚刚画过, 在素描纸上细细地, 一笔一笔描摹。 那时候他的手是搭在黑猫的身上, 懒懒地顺着猫毛,手掌很大,一手就能抓住猫。而刚刚这只手在描摹他的画作。 刚刚碰过白梅, 沾染了些上面的水珠, 中指的银戒泛着些微的水光。 侧脸被轻轻碰了下, 耳畔随之落下低洌的青年嗓音。 “宝宝, 这样很舒服,对吗?” 简念还没反应过来,那只手继续作画了,在她眼前,指腹沾了点白梅的水露,不紧不慢绘下一笔秾丽的红。 他怎么还换称呼了! 宝宝……这个称呼听起来比宝贝更黏糊了,尾音缱绻。 再加上他就在她耳边说的, 声音离得太近,好似羽毛轻轻挠进耳朵里。 痒痒的。 简念猛地攥紧他的手腕,发丝掩盖下的白皙耳朵发烫起来,莹莹如玉,几乎染成了跟他笔下一样的颜色。 她抓住他的手,连忙说:“我真的没事,不用再做检查了。” 她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有点恼,慢吞吞说:“我不会跟别人做这些的。” 她虽然在人际关系这方面并不擅长,该如何和别人相处一直似懂非懂,还在学习中。但哪些事情是能做,哪些不能做还是清楚的。 而且……她为什么要跟别人做这些? 或者应该说,别人凭什么能让她和他们接吻、拥抱呢? 许女士从小的教导到底是刻在骨子里了,一时之间很难改掉。 她是最好的,那她的男朋友也应该是最好的。 而且……她对于这些没什么需求,不是因为想接吻才跟他亲亲,只是因为想和他做这些情侣之间的事,才会尝试。 安静几秒,耳畔落下一声低笑。 男人指腹轻抚着她的唇瓣,指节再次微微陷进去。呼吸的热气落在耳窝,“宝宝,这次不是检查。” 简念唔咛一声,手指攥住他的手臂,更迷茫了,“那你在做什么?” 对于简念这个纯小白来说,她所了解的知识就完全是课上学到的,基础到可以说是简易的版本。 说是关系课,不如说是讲述了生命如何诞生的科教片,跟不知道也没什么区别。她哪知道还要做什么。 “一些事前准备。” 男人语气不轻不重,指节缓慢,耐心的给她解释着:“嗯,就像画画一样,要做的画前准备,选好合适的画纸,铺在画架上,四周贴好胶带,用力按压。” 他捉着她的一只手,将她攥紧的指节一点点掰开,指腹随着节奏摩挲着她手指上的银戒。 “贴好之后,再拿起你平时用的颜料挤到颜料盒里,稍微用力,来回搅动,调和均匀。” 安静的房间里,白梅香气愈发浓郁起来。 白梅上的水露顺着花枝缓慢滴落,落在地板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换了个姿势坐在他怀里。 简念靠在他肩上,眼睫倏地一颤,猛地咬住他的脖颈。脑袋抵在他的肩上,指甲微微陷进他的手臂。 “喵喵……” 直到门外传来年糕挠门的声音,简念意识才稍微回笼。 她已经迷糊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嗓音透着哑,“年糕、年糕是不是饿了?” 陆准偏头,无声垂眼看着她。 眼尾泛着一抹秾丽的红,那双清澈的琥珀眸子失去了往日的沉静,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有些失神,纤长浓密的眼睫轻轻颤动着。 此刻再也不是那幅平静的、毫无波动的样子。而是像只慵懒的猫咪一样,软软地、乖顺地靠在他怀里。 这些反应都是因为他而产生的。在最无助的时候只能小声叫他的名字,这样依赖着他。 ……和他想象的一样漂亮。 他忍不住挑起她的下颌,轻啄了下她的眼尾,缓慢出声:“宝宝真可爱。” 简念昨天打了半宿麻将,通宵没睡,刚醒来后一直没什么力气,还处在一种迷糊的困倦状态。 结果迷迷糊糊间就被抱过来做了一番检查,这会更没力气了,连手指都透着懒。 她听到他这样的话,本该感到不好意思的,但她现在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空的。 她靠在他怀里,抓着他衣服的手都松开了,小幅度抬了下眼皮,垂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她慢慢出声,只勉强吐出了一个字:“……手。” 陆准轻笑一声,微凉指腹扣着她的小脸捏了捏,“刚吃饱就翻脸不认人了?” “……” 女孩还是没什么反应。 软软的靠着他,闭着眼睛,呼吸都变得缓慢了,一副要睡过去的样子。 简念是真的困了,搭着眼皮,感觉随时能睡着。如果不是还感觉到有指节的触感的话。 陆准看着她这样,也终于放过了她。 她身体本来就弱,刚刚连着两次,显然已经不行了。他收回手,把人抱起来,走向洗手间。 身体忽然腾空,简念下意识地伸手圈住他的脖颈。迷迷糊糊的,感觉到被放在了洗漱台上,有亮光落在眼上,才慢慢睁开眼。 有了光线刺激神经,简念清醒了一点,模糊的眸子慢慢聚焦,就看到了眼前的男人。 头顶冷白的灯光安静洒下来,男人正站在她面前,黑衬衫上布满褶皱,看起来皱巴巴的。领口的扣子开了两颗,脖颈上露出一个清晰的齿痕,隐隐泛着血丝。 黑色西裤上也有些褶皱,还有些深色的痕迹。 男人刚洗完手,随手从她身边抽了张湿巾,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分明指骨上的戒指水珠被擦干净,泛着锃亮的光。 相比于另一只手,骨节处有些泛红,指腹也多了些褶皱。 简念后知后觉的,耳尖发烫了起来。 戒指是她买的,也是她亲手帮他戴上的。戒面上小熊的图案明明很可爱,憨态可掬,她此刻却不敢直视。 ……她现在好像有点明白,那些评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擦干净手,陆准抽了一张湿巾,手覆上她的膝盖,裙摆往上撩了一点。 简念连忙压住他的手,“你干嘛?” 男人撩起眼皮,黑眸看着她:“不难受?” “……” 的确是有点奇怪,简念别开眼,“不用你帮忙,我自己来就好了。” 男人倏地笑了一声。 指腹扣起她的脸,转回来和他对视,好似蛇一样悠悠盯着她,淡声道:“宝贝,现在才不让帮忙是不是有点晚了?” “……”好像也是。 简念放弃挣扎了,松开了手。主要还是身体还是没力气,浑身都透着懒,靠着镜子,困得闭上了眼。 湿巾慢慢擦着,简念忽的听到他出声,问了一遍那个问题。 “感觉怎么样?舒服吗?” 她抖了抖眼睫,“……这种问题也要回答吗?” “当然。” 他黑眸平静,轻笑了声,不紧不慢:“不知道你的感受的话,很难进行下去,也会很容易受伤。” “……” 简念毫无这方面的经验,听他说的话感觉好像很有道理。但觉得直接说出来不太好意思,就这么左右脑互博纠结了一会,还是老老实实点了点头,嗯嗯两声。 然后闭眼继续装死。 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他帮自己收拾干净,换了新的干净的布料,抱着她走了出去。 “喵喵……” 年糕还在门外喵喵叫,男人抱着她回到屋子里,走到床边坐下。 简念坐在他怀里,脑袋靠着他的肩。现在稍微冷静下来了,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生病时候的他跟平时的样子区别实在太大了,大相径庭。平时人那么温和有礼,礼貌克制,就连接吻也是她先提出来的。 而刚刚……不但没拿出去,反而变本加厉了。 上一次被关起来的时候,她已经见识到了他生病时候的模样,以为那样就是极限了,没想到还能再次刷新认知。 不过,简念偷偷看他一眼,有点奇怪。他刚刚的举动好像是要……但为什么停下了? “想吃点什么?”后者察觉到她的视线,神色很平静,手理着她的裙摆,像是很有耐心,缓声问。 简念一愣,含糊出声:“都可以……” 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简念摸过来手机,是群语音,他看到工作室的群才猛然想起来一件事。 睡一觉睡得有点懵,完全忘记了今天是王霖舟的生日聚会,邀请了工作室里的人一起吃火锅来着。 接通,王霖舟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哎!大家都别忘了来吃饭啊,马上到点了,地址发群里了。” 工作室群里都在聊天,有几个人已经到了。 简念回了个好,挂了电话,也顾不得什么不好意思了,慌慌张张地起身去衣帽间换衣服。 正忙着找衣服的时候,床边的男人忽的出声,“你工作室的同事都会去?” 简念嗯嗯了一声。 等她换好了衣服,回头一看,男人也已经换好了衣服。她也没意外,他和王霖舟是朋友,生日聚餐邀请他也很正常。 简念回了个消息,陆准刚好把猫拎回了猫房,穿上大衣走过来。 陆准低头给她戴上小熊围巾,手里挎着她的包,和她一起出了门。清瘦的腕骨上,还留着一个清晰的牙印。 室外的冷空气涌上来,简念偏头,看着他:“很冷,你不戴围巾么?” 男人深色大衣里面内搭穿着件高领毛衣,隐隐露出一点红。语气淡淡,“还好。” 简念想着他平时体温就高,也没在意,点点脑袋,上了车。 按照地址到了地方,王霖舟定了两个包厢,简念循着找到包厢,推门走进去,里面坐着王霖舟,还有两个不认识的青年。 一个戴着眼镜,穿着西装的斯文青年,正倚着软包,拿着手机正在回消息。 另一个就散漫许多,扣子解了几颗,衣领随意敞开着,正看着窗外走神。 王霖舟闻声投过视线,正要欢迎她,见到她身后的陆准一愣。 “……陆哥?” 听到这声,包厢里的两个青年倏地抬起了头,跟着看了过来。 第44章 遇见 第44章 遇见 “下半年市场份额缩水了80%, 这半年几乎全都被风臣占了,你到底是怎么干的。还不如一个小总监吗?” 年近六十的男人神情仍旧威严,语气很淡, 随手把文件丢到桌上。 他掀起眼, 看着和自己脸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人,目光如炬, “你这样怎么能让我放心把公司交到你手里?” 季炀懒懒倚着沙发,笑得吊儿郎当的, “您不一直说我是个废物吗,废物哪是那块料。” “我看李副总就做的不错,您不如提拔提拔他, 肯定比我好使。” 季天骄盯着他看了一会, 慢慢敲敲桌子, “你以前和昼星的那位不是好朋友吗?怎么还能让他跟风臣合作?” 季炀打了个哈欠, “人家乐意呗,这谁能管得住。” 他笑了声:“再说了,您以前不让我跟人联系, 说跟人混一块是玩物丧志, 现在又让我跟人拉关系, 合适吗?” 季天骄叹了口气, 鹰一样锐利的目光盯着他,“你怎么就是长不大呢?那小姑娘的事都过去多久了,人家估计早就忘了,大学时候的恋爱哪有那么多感情,只要利益给够,那点陈年旧谷子的摩擦算什么。” 他点点指尖,“回头去请人吃个饭, 好好聊聊,听到了吗?” “听到了听到了。” 季炀伸了个懒腰,起身摆摆手,“您没别的指示,那我就先回去干活了。” “等一会。”季天骄叫住他,“你妈很久没见你了,下午没事回去陪陪她。” 季炀懒懒应声,“行。” 季天骄盯着他散漫离开的背影,坐回椅子里,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老友进来的时候就见他这副样子,往外看了眼,笑,“又吵架了?” 季天骄睨一眼,“这小子真是越来越倔了,跟头倔驴似的,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当初大学的时候,让他出国他非留在那个小破工作室里,跟人搞什么游戏。断了卡也跟我犟。” “好不容易愿意出国了吧,一待就是七年,要不是他妈生病,还不愿意回来了,真不知道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老友倒了茶,安抚:“好啦,年轻人都这样,我家那小子也犟得很。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再说了,你当年不也是头倔驴么?” …… “季董又说你了?” 李副总见季炀回来,叹了口气,“这事儿也不是你的问题,咱们能做的都做了。” 季炀懒懒应了声,坐电脑前处理文件。 李副总目光落在他脸上,看到眼下一片青黑,脸色透着疲倦。 最初他以为这位只是家里塞进来的公子哥,整天吊儿郎当的,只是来混的。半年相处下来,才发现跟他想得不太一样。 这半年跟着跑项目这么苦累都坚持下来了,一句抱怨也没有。 李副总拍拍他的肩:“下午没工作了,就好好休息了,这段时间也辛苦了。” 结束工作回了老宅,坐在沙发里的贵妇就迎了上来,把他拉下来坐着,捧着他的脸来回看,“哎呀,怎么瘦了这么多啊,你爸真是的,看都给累成什么样了。” 季炀剥了个橘子,闲闲应声,“是吗,我还觉得胖了点呢。” 在老宅待了几个小时,季炀驱车回了自己平时住的地方。 车停在车库,季炀偏头,看向车库里的那辆黑色宾利。时间过了太久,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几乎看不清原来的样子。 就像当年那些日子,也逐渐在记忆里模糊不清。 那时候跟家里闹掰,断了钱。他妈疼他,舍不得他在外面吃苦,偷偷塞给他钱和车,好让他在外面过的好一点。 ……或许没有这些钱,现在就不会这样了。 季炀倏地笑了一声,为自己的逃避责任而产生鄙夷。 回了屋里,布偶猫正窝在沙发里打盹,见他回来,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又低头舔毛。 晚点还要去王霖舟的饭局,季炀没换衣服,坐在猫旁边,手搭在眼睛上暂时休息一会。 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知不觉响了起来。 “快快快,我刚查了下三环那出车祸了正堵车呢,我们从城西绕,赶不及了。”王霖舟慌忙收拾着东西,叽叽喳喳。 林易摘掉眼镜,揉着眉心起身,“陆哥呢?” “在楼下呢,数据出了点问题,还在调。你们先下去。” 他低头收拾着,正要拿起陆准放在桌边的手机,一块带下去,屏幕忽然弹出了一条消息。 ——【我们分手吧。】 他的手一顿。 偏头看了眼窗外,楼下的花圃边,男生就近坐在台阶上,眉头紧蹙,神情认真,手指不停敲着键盘。 “季炀,快走了,你磨叽什么呢——” 他静了两秒,收回了手,转身离开了工作室,“来了。” “轰隆——” 夜幕昏沉,雨幕压得人喘不过气。 短暂的一白,照亮公交站台旁的路面,女孩坐在站台边,细细的手腕戴着条红绳,手腕上有一颗小红痣。 身上穿的月白色的裙子被染成一片沉闷的血红。 察觉到动静,她轻轻转过头,看了过来,苍白的脸毫无血色,像摔碎在地上的瓷娃娃。 安静的眸子看不到眼底。 世界一片模糊,女孩脚下的浓深开始蔓延。 鲜红的颜色灼烧着眼睛,数不清的、细细的蛇蜿蜒游到脚底,顺着腿缠上来,绞紧胸腔和脖颈,窒息的感觉将他淹没。 “呼——” 季炀从梦中惊醒,喘了几口气,模糊的视线聚焦,发现布偶猫压在他胸前睡着。 “……” 拎着猫挪到一边,季炀拿过手机,看到时间已经六点了,去洗手间洗了把脸,起身出了门。 …… 包厢里,王霖舟通知完大家来吃饭后,发了地址,挂了群语音。 林易在旁边出声:“刚刚那个女生……就是陆哥那个女朋友?” 王霖舟点点头,托着下巴:“是啊,这半年一直见陆哥接送她上下班。” 他顿了顿,“就像那时候一样。” 虽说两人现在感情挺好的,但他总觉得有哪里奇怪。说不上来。 “……” 林易静了几秒,轻轻叹气,也不好说什么,转了话题:“那她来吃饭,陆哥会不会一起来?季炀那边……” 王霖舟笑了下,“这么多年,你见陆哥来过什么聚会吗?” 林易点头:“也是。” 正说话间,季炀推开包厢门走了进来,跟他们打了招呼,在一旁坐下,懒懒问:“聊什么呢?” “聊工作呗,年底了,忙得想死。”王霖舟随意打着哈哈,敷衍过去。 林易也跟他打了个招呼,低头回女朋友消息。 季炀也没在意,随手把礼物丢给他,脱了外套,靠着包厢看着窗外走神。 以前还在学校的时候,随便溜出校门吃个路边烧烤都能为了几串肉打闹起来,聊着游戏,聊着学校里的热门事件,谈天说地。 现在三个人坐在包厢里,却说不上什么话。 王霖舟忽然觉得,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 七年前的那件事就像横亘在喉咙中间的一根刺,每当要说什么的时候,就会想起来,然后陷入沉默。 他这段时间总是在想,如果当初没那件事,他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或许他们四个人合伙开了一间游戏公司,以陆哥的能力,肯定能领着他们做大做强,享誉全球。 又或许他们在做完全球第一的游戏后,又想去别的行当闯闯,于是又开始努力做别的事业。总归他们会在一起。 陆哥或许还会是他们之间最先结婚的人,婚礼上,他们送上祝福,笑闹着喝酒聊天,畅聊学生时代的糗事。 ……可惜没有如果。 他低头,苦笑一声,没想到有时候当傻子也挺好的。 抬头看了一眼季炀,只觉得包厢内气氛太压抑了,深吸了口气,“其他人也该来了,我去迎接一下。” 说着站起来,正要出去,包厢门忽然开了,一个戴着小熊围巾的女孩急匆匆出现在视野里。 王霖舟看到简念一愣,知道季炀会来后,他就把订的包厢换了换,他们这个306,另一个在309,隔着几个包厢的距离。毕竟季炀是见过以前的“简念”的。 正要拉着人走出去告诉她走错包厢了,目光一扫,看到她身后的男人,一愣。 他下意识出声:“陆哥?” 话音落下,他就意识到不好,但已经晚了。他转头一看,果不其然,包厢里的两个男人视线都扫了过来。 林易倒还好,之前见过简念,只是惊异于陆准会来。而季炀的目光则是落在了简念脸上,瞳孔微微紧缩。 犹豫的这一会,简念已经拉着陆准的大衣衣角走了进来,一起坐在火锅桌边。扯了下小熊围巾,呼了口气。 察觉到了他们目光看着他们,她奇怪问:“怎么了?” 她感觉他们好像都在看着陆准,也偏头看了眼:“你们认识吗?” 其他三个人鸦雀无声。王霖舟看着眼前的局面,心都快跳出来了。 这算是什么事,不仅给季炀撞见了替身,连陆准都来了。 所有人里,只有陆准神色平静,帮她叠了下厚外套:“嗯,以前工作室的同事。” 简念了然点点头,礼貌跟他们打招呼:“你们好。” 林易之前在医院偶然撞见过简念一面,也跟王霖舟了解了信息,在眼下的情况下还算是冷静。眼镜下的黑眸温和,点点头:“你好,我是林易。” 另一个人的目光则紧盯着她,一言不发。 简念被盯得有点奇怪,还是王霖舟及时出声:“这是季炀。” 他打着圆场,把菜单递过去,“小简你看看想吃点什么,随便点。这家店的虾滑很不错的,可以尝尝。” 简念低头点单。 包厢里的五个人都没说话,气氛诡异。但好在很快有人推门进来,在桌边坐下,打招呼,“嘿,王少爷,生日快乐啊。” 陆陆续续的,孤狼、花姐、悦悦都走了进来,气氛热闹起来。 跟大家打了招呼,就落座点起了单。 “吃火锅怎么能没有鸭肠,灵魂好吗?先来十份。” “毛肚点了吗,还有那个菌,也好吃,也来十份。” “王少爷你怎么办事的,锅底就辣和清汤,再加个猪肚鸡和番茄,大冬天也不给大伙喝点热乎的。” 王霖舟眉梢一跳一跳的,忍不住出声:“饕餮啊你们。” 林易闷笑了声,“没想到你这个铁公鸡也有被扒皮的一天。” 王霖舟搭上他的肩,“好兄弟,苟富贵勿相忘啊。小弟最近囊中羞涩,不如接济一下?” 林易淡定喝着橙汁,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块:“这个月我女朋友给我发的零花钱就这么点,给。别说兄弟不仁义。” 王霖舟:“……啧,妻管严。” 简念在旁边捧着小碗喝着猪肚鸡汤,听到这话,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 陆准从清汤锅捞了虾滑,稍微沾了一点辣水,放进她蘸碟里。 她喜欢吃辣,但是又只能吃一点,属于是又菜又爱吃。 包厢内光线冷白,简念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还有上面的戒指,耳朵一下发烫起来。 低头含糊吃掉虾滑,身体微微一僵,慢吞吞挪了挪腿。 刚刚没什么感觉,这会感觉有点奇怪,些微的疼,但也不是很疼,微妙的那种。 包厢里对面的悦悦幽幽看着这对小情侣,目光落在陆准高领毛衣露出的一点红印上,偏头,低声跟花姐说话:“这会不会太隐晦了点?” 花姐淡定:“正宫的地位,小三的做派。” 一旁的陈意看了他们一眼又一眼。 陆准目光轻轻看过去,没有出声。 直到简念起身去洗手间,他也连忙跟了上去。 他抵唇轻咳一声,提醒道:“那个,小简,你还记得我上回跟你说的事吗?” 简念一下想起来了,点点脑袋,“等一会我就……” 刚从包厢里出来的陆准神色平静,扫了陈意和她一眼,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轻笑了一声,“你就怎么?” “你来的正好。” 简念见他出来,把他推到男生面前,老老实实开口:“孤狼说他是你的粉丝,想问你要个签名。” 陆准:“……” …… 简念洗了洗手,从洗手间出来,门口不远处站着一个青年,正倚着墙靠着。 是包厢里一直盯着她的那个,她记得一整个饭局上都没说过话,一直沉默着。 嗯……好像也是陆准以前工作室的朋友? 简念正想问他有什么事,对方眸子好像沉着雾,看不清情绪。只是静静看着她,忽然开口。 “你就是那个简念,对吗?” 第45章 雨夜 第45章 雨夜 吃饭的时候, 林易表面上在附和着众人聊天,闲谈八卦,实际上余光一直在注意着包厢两边的人。 陆准那边, 半年前出差车半路抛锚, 搭车时近距离见过一次,那时候淡漠冷肃, 只是安静坐在后座翻文件,压迫感极强。 一路上只有助理和他聊天, 到下车了都没说上一句话。 这几年里,从以前的同学口中听说也是从来没去过同学聚会,和所有人断了联系。 而现在…… 坐在女孩身边, 神色平和, 斯文有礼, 垂眼帮她折着围巾, 盛汤,细心布菜。和半年前见到的模样几乎判若两人。 林易微微偏头,跟王霖舟低语:“这半年陆哥一直这样吗?” 王霖舟老神在在:“不止, 最开始不认识的时候我给小简披外套, 刚好被陆哥撞见, 差点死了。”还好他反应快啊。 他扫一眼孤狼, 低声:“而且我怀疑陆哥今天过来,就是因为我们工作室有个小男生之前暗恋小简。不过那小男生现在知道陆哥是他以前偶像了,应该没想法了。” 林易:“……你们圈关系还挺复杂。” 而另一边看起来就不太好了。 林易看过去,角落里的季炀从两人进来后就一直沉默着,安静得几乎有些诡异。 察觉到他投来的目光,季炀起身,“我出去抽支烟。” 林易顿了几秒, 也找了个理由出了包厢门。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进楼梯间。 季炀正倚着墙,手里夹着支烟,并没有点燃。见他进来,掀起眼皮。 “那女孩是谁?” 林易也靠着墙,光线昏暗,镜片之下的眼睛模糊不清,开口:“陆哥的女朋友,这半年新交的。” 他把王霖舟的替身理论说了一遍,故作轻松笑了下,“长得和她很像对吧?我第一次看到也吓了一跳,以为撞鬼了。” 林易低头,也拿了根烟,夹在指间没有点燃。 过了会,轻声:“这样也挺好的。” 总比一直陷在里面好。哪怕是虚假的,至少现在看起来是幸福的。 他说话的时候,季炀只是静静地靠着墙,过了好一会,才抬眼看向他。 那双眼睛没有了平时的散漫,很安静,眸子里好像有化不开的情绪。 他说,“你觉得他是那样的人吗?” 林易一愣。 思绪忽然变得空白,脑子里空洞洞的,只有一颗心脏在强烈的跳动着。 …… 走廊的灯光暖黄,暖气氤氲,长廊尽头窗外“啪嗒”下起了雨,夹杂着细细的碎珠冰雹,随风打在窗户上。 简念看着他靠在墙边,听到他的问题,眨了下眼。 她并没有听懂他的深层含义,只听懂了表面意思,点点脑袋。刚刚王霖舟介绍过,她记得这个人叫季炀来着。 她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对方却只是看着她,目光很深,里面好像掺杂了很多复杂的情绪。想要看透什么似的,一点一点描摹她的外貌。 简念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古怪,微微蹙眉,稍微后退了一步,“你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 她说完,从他身边经过。 脚步却忽然一顿,手腕被抓住了。简念微微瞪大眼睛,转头看到他正垂眼,紧紧盯着她手腕内侧的那颗小红痣。 还有那条坠了一颗银月亮的红绳。神色怔愣。 简念眉头皱得更紧了,下意识要挣脱,正要张口,头顶忽然落下一道冷沉的男声。 “松手。” 季炀一怔,松开了指尖。 简念肩被轻轻一揽,后背撞进温暖的胸膛里。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站在她身边,捉着她的手抬起来,抽了张湿巾,低垂着眼给她擦着手,“怎么不喊我。” 简念有点懵,不知道这是哪一出。看了看他,又看看旁边季炀。 她脑子转了转,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平时悦悦她们闲聊八卦时的男小三,靠近陆准耳边,小声说:“你这个朋友不会是想挖墙脚吧?” 越想越确定,饭局上就老是盯着她瞧,刚刚还抓她手。 她有点发愁起来:“那我该怎么拒绝他啊?我还没学会委婉拒绝的话术,直接说我看不上你是不是有点太伤人了?” “这个不用学。” 男人忽的轻笑了声,拢了拢她衣领,嗓音温和:“吃饱了吗?” 简念点点头。 “嗯,你先回包厢拿上外套,去车里等我。这里交给我。” 简念老老实实噢了一声。想着他们之间是朋友,也比较好解决,擦完手就离开了。 季炀靠着墙,神色复杂看着两人姿态亲昵地交流完,女孩离开了走廊,身影消失在拐角后。 女孩走后,刚刚还神色温和的男人一下冷了下来,明明还是那样没什么表情,但给人的感觉就是变了。 上次见面还是半年前偶遇的梅园一面,季炀看着他的侧脸,抿了抿唇:“她就是七年前的简念,对不对?” “长相、年龄,全都一样。” “那颗小痣的位置,还有那条红绳,也和七年前她戴的那条一模一样。” 他说着说着,全然没有了平时的冷静,几乎是有些失控,呼吸紊乱,像是恳求一样,在向他寻求一个确定的答案:“她又回来了,对不对?” 窗外碎珠冰雹啪嗒啪嗒,声音细碎。 男人掀起眼皮看过来,漆沉的黑眸映着灯光,看不出情绪,语气不紧不慢。 “看来季少爷这半年过得不错,还有闲心管这些闲事。” “……” 季炀心头一颤,呼吸猛然顿住。 胸腔像是被长矛捅穿,连呼吸都夹杂着冰凉的刺痛,一阵沉闷短促的闷疼。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那张脸比七年前更成熟了,神情淡淡,那双眼里再也看不到少年在那通雨夜电话前的茫然与失控。 也看不到以前还在工作室的时候,一起熬夜到深夜却掩盖不住的、眼角眉梢的意气风发。 什么都看不到。 有的只是一片沉静。 那晚之后,他一直在逃避,逃避面对这个事实,不敢看他的脸,害怕他会用愤恨的眼神看向他,指责他是个杀人犯。就这样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了七年。 但真的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看到,他所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在身上,没有恨意,没有指责。反而让他更加呼吸不过来。 他喉咙变得艰涩起来,像刀片滚了几圈,艰难地出声:“陆哥……” 这几年里,他经常会做噩梦惊醒。梦到那个女孩,看到她苍白破碎的脸。 他想,明明他是在做好事,为了他好,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他知道他回国接手公司这半年公司频发的危机,岌岌可危的现状,都是他有意为之的报复。 他闭了闭眼:“如果这样能让你消气的话,我……” 男人忽的轻笑了一声。 季炀抬起眼,看过去。 眼前的男人很陌生。 是一个他从未认识过的陆准。平静,却透着难以形容的傲慢,像在注视一条路边低贱的狗,落在他脸上的目光甚至有些嘲弄。 他感觉整个人都在发烫。 窗外的雨势变大了,暴雨裹着冰雹重重砸落,雨夜一片模糊。 “看来是我那时候装得太好,给你的好脸色太多,才会让你直到现在还以为……” 男人随手将湿巾丢进他身旁的垃圾桶里,嗓音不咸不淡,轻轻落下,重重敲击他的心脏。 “自己真算得上个东西。” …… 简念走过长廊拐角,脑子里还在思考着,这会有点转过来弯了,感觉又不像是喜欢她。 他看着她的眼神,更像是有点不可置信,所以盯着反复看。 她忽然反应过来,他不会是见过七年前的她吧? 虽说她没有见过他工作室的这些朋友,但说不准他们见过她呢? 如果说他们还知道她的死讯的话……这下就能懂了,看到她不就跟见了鬼一样吗。 简念想着事走到包厢外,刚开了条门缝,听到里面的交谈声,是叁木的。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哎呦我去,你们404寝居然到齐了,真是难得一见啊。” 简念愣了下,叁木跟他们也是一个学校的?饭局上怎么没听到提起过这事。 随后是孤狼疑问的声音。 “为什么?舍友一起吃饭很奇怪吗?” 叁木:“你晚了两届不知道,陆哥得有七八年没跟我们联系了,这些年同学聚会也从来不参加。还有季炀也是,大三那年暑假过后就再也没来过学校了,出国去了,半年前才回来。” “这些年,也就我、老王,和林易,我们仨偶尔还会聚一聚。” “为什么不联系了?发生了什么事吗?”孤狼像是明白了什么,问,“就是因为发生了事,所以当时琳琅才解散……” 刚刚饭局上还活跃着气氛的王霖舟忽然开口,制止了这个话题,“好了好了,孤狼,吃你的饭。” 简念怔愣,陆准和以前的朋友都不联系了? 还有他们的工作室解散…… “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青年声音,简念偏头一看,是陆准的另一个工作室朋友。 简念进门,拿了座位上的外套穿上,“你们继续吃,我先回去了。” 几人摆摆手,“外面下雨了,路上小心点。” 林易看了眼窗外,“我送你下去吧。” 简念想说不用,但青年已经跟着走了出来,稍微走在她前面,礼貌保持了一些距离。 走下楼梯,他温声说:“路滑,小心台阶。” 他跟她搭起话来:“刚刚季炀是不是找你去了?” 简念一顿,点点头。 林易面露歉意:“抱歉,我没拦住他。是不是吓到你了?” 简念看着他的神色,抿了下唇,问:“你们是不是见过我?” 林易笑了下,好像已经理解了她的意思,点点头:“我是只在以前见过照片,季炀应该见过你本人。不过我半年前在医院偶然见到你的时候,确实是吓了一跳。” 简念看他的神色不像是吓了一跳的样子,反倒像是一种庆幸,像是劫后余生的感觉,还透着兴奋。 她试探问:“你好像……很高兴?” 林易顿了下,连忙转过来,举起手后退一步:“别误会,我不是变态。” 两人站在门口,他抬头看向外面的雨幕,“我只是觉得,这样很好。虽然很不可思议。” 他笑笑,“但世界上不可思议的事多了去了,多这么一桩,我觉得挺好。” 青年微微靠着墙,身上的西装被雨水浸湿也毫不在意,眼镜底下,黑眸好像染上了少年时的色彩,慢慢说。 “我是替陆哥高兴。” 简念心倏地被敲了一下。 盯着雨幕看了一会。 小熊围巾下,她抿紧了唇,轻声问:“琳琅解散,是因为我吗?” 为什么工作室不开下去了,这个问题她曾经问过陆准。 他没有回答。 林易轻声嗯了一声,“你在包厢外都听到了吧?” “你出车祸那天,是我们竞标的那天。季炀具体跟你说了什么我不清楚,只知道那天陆哥手机忘在工作室了,等他回来看到消息的时候……” …… 车厢内灯光昏暗,浅淡的白梅香气在车内萦绕,似有若无,好似幻觉。 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车窗上。 “啪嗒”“啪嗒”的雨声不停在耳畔响起,好似回到了那个雨夜。 最后那通电话,她终于想起来了。 耳畔不停的嗡鸣,纷杂的雨声混杂着嘈杂的人声,还有尖锐的警报声音。 在这些声音里,她听到了少年的声音。 很轻很轻。 几乎微不可闻。 ……她现在知道了。 原来记住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在漫长的,长达七年的雨夜里,那些难以忍受的潮湿不断反刍,直到成为无法祛除的疤痕。 他说,“简念,不要死。” “……好不好?” 第46章 耳热 第46章 耳热 火锅上蒸腾着热气, 氲成一团白雾,将视线模糊不清。 窗外雨势变大,天色渐晚。简念离开后, 包厢里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提出回家, 热闹散去,王霖舟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走神。 偏头看着窗外夜幕中的雨雪, 王霖舟忽然有种回到了七年前的感觉。 一样只剩下他一个人。 看了一会,他低头揉了揉眉心, 暗道不好。 大概是被家里催婚的话术洗脑多了,他刚刚竟然有一瞬间产生了找一个人作伴的念头。真是疯了。 奖励自己回去多刷两期离婚案。 肚子咕噜地响。一整个饭局上都在走神,没怎么吃, 王霖舟拿起筷子, 一个人涮起了自己的生日火锅。 正嗦着宽粉, 忽然听到脚步声, 他掀起眼皮扫过去,嗓音模糊不清,“怎么了林老爷子, 又忘什么东西了?” 抬眼看到清隽淡肃的男人, 话音忽的一僵, 连忙咬断宽粉, 坐直身体,纸巾擦了擦嘴。 “怎么了陆哥。” 男人神色平静扫他一眼,从座位上捡起大衣外套。 王霖舟了然,摆摆手:“路上小心,外面雨下大了。” 视线里,男人随手忽然丢过来一样东西。 王霖舟下意识接住,发现是一串车钥匙, 很新。 他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已经手里搭着外套,转身离开了包厢,只留下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你嫂子送的。” 王霖舟低头看着车钥匙,呆了好一会,捏了把自己的脸,溢出一声:“卧槽。” 林易走进包厢的时候,就看到了他这幅傻样,有点好笑,“怎么了这是?” 王霖舟抬头,举起手里的车钥匙,神情呆滞:“老林,我这回真吃上小简软饭了。” 他说着,忽然又捂住自己的脑袋,“你说这事整的,她还是我偶像呢,老林,你说我是不是得跟小简说……” 林易笑了声:“行了,别纠结了。” 他把刚刚和简念聊天的事说了一遍,“其实也早该猜到了,陆哥不是那样的人。” 他说完,发觉王霖舟安静了好一会了。 不会是被吓到了吧?没想到他承受能力还不如他。 不过想想倒也是,任谁知道相处了快半年的人是已经死去的人,也会吓得缓不过神。 林易转眼看过去,正要拍拍他的肩安抚—— “卧槽。”青年低低的一声,“偏执总裁的病弱白月光重生了。”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热,炯炯有神:“接下来呢接下来呢,是不是该进行到把我们小炮灰当play的环节了?” “我能报名近距离观摩吗?我小学参加过话剧拿过三等奖,演技这块没话说,另外我还是白月光文学骨灰级爱好者,熟知各种play,能多给点戏份吗?” “……” 林易面无表情,拿过他的手机。在王霖舟的公鸡打鸣尖叫声中,无情卸载了晋江小说。 …… 夜幕昏沉,车灯模糊。 雨珠连串砸在地上,陆准走到门口,站在门廊下,抬眼看向雨幕。 路过的车灯光影落在侧脸上,短暂照亮几秒漆黑的眸子,又很快陷入昏暗。 他看了两秒,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不远处亮着车窗的宾利上,看到那个倚着车窗的脑袋,温和下来。 撑伞走进雨幕里,跨过水洼,走到车旁,开门。裹挟着冬日的冷气,他坐进了主驾。 “困了吗?” 他偏头看向副驾驶的女孩,却看到她并没有睡着,而是目光有些怔忪地看着车窗外。 顺着她的视线,陆准抬头看过去,路边是一处公交站台。附近是商区,人烟热闹,零星几个人正在玻璃檐下聊天躲雨。 他顿了顿,没有说什么,驱车离开了这里,驶入浓深夜色里。 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闪过,简念也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了,转过脑袋。 手指忽然碰到了一个微凉的盒子,简念转眼看过去,连忙出声:“生日礼物忘记给了!” 怕迟到着急,下车的时候太匆忙,盒子忘在车上了。 简念看向窗外,“你走的时候局散了吗,现在回去给还来得及吗?”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散了。不过我已经帮你给过了。” 颀长的指节不紧不慢叩了下,他随意问:“你打算送的什么?” 听到他这么说,简念松了口气,拆开礼物盒子,“我也不知道该送什么,昨天出去玩的时候,余青青帮我挑的,买了支钢笔。” 她拿出来一支绑了丝带的黑色钢笔,“不过现在也用不到了,有点浪费。” 陆准语气淡淡,“也不算浪费,回头放在家里书房可以用。” 简念目光落在他修长分明的手上,想起了那些昏暗的画面,耳尖忽的一热,连忙又把钢笔放了进去。 “还是算了吧。” 车厢内空气一下安静了下来。 红灯,车停。 男人搭着眼皮,眼睫遮住了眸子,看不出什么情绪。 简念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微妙安静,把盒子盖好,认真说:“我觉得这个不好看,不适合你。等这个月发了工资,给你买新的。” 陆准微顿,倏地偏过头看她。 简念也放好了钢笔,刚好抬起脑袋看他,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下毫无预兆对视。 视线里,男人的面容成熟清隽,眉骨很深,简念却好像看到了七年前的那个少年,和他的面孔渐渐重合。 她一愣,心无端鼓噪了起来。红绿灯倒计时一秒一秒闪烁,好似音乐节拍,一下一下敲击心脏。 雨幕不断冲刷车窗,蜿蜒的雨珠顺着玻璃滴落。 绿灯倏然亮起。 男人收回了视线,继续开车。 简念心跳声减缓,慢慢放松下来。过了一会,听到他问:“你今天下午在为什么道歉?” 简念先是迷茫了几秒,而后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她安抚他的事。 她老老实实道:“我离开一晚上,你生病很难受呀。” 男人微微顿了顿,又问,这次声音很温和:“你不想我难受?” “当然了。” 简念眨眨眼,奇怪反问:“我为什么会想你不舒服?” 男人没有再说话了。 简念在路上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回了曦园,她迷迷糊糊醒过来,看到外面雪花簌簌落下。 男人下车绕过来,熟练地解开她的安全带,将人抱起来。 偶尔他接她下班的时候,她就会在车上睡着。简念已经习惯了,手臂自然地圈着他的脖颈,靠在他暖融融的怀里。 她迷迷糊糊地出声:“好像快过年了。” “嗯,是快了。” 他也随意地应着,开门,抱着她走进玄关再放下,弯腰拿了拖鞋。 年糕踏着小碎步一路过来,翘着尾巴,在两人腿边假装不经意地身体蹭过去。 简念脱掉外套,换好拖鞋,把黑猫抓起来狠狠揉了一把。 正要回客厅,刚走几步,脚步微微滞涩起来。 那种微妙的刺痛感又来了。 简念有点僵硬地回了卧室,去了浴室洗澡,待在水里泡了一会,脸被水汽蒸得有点热。 现在闲下来,下午那会的记忆碎片不断涌过来,简念耳朵不住发烫。 ……好像是用了两根手指。 一开始是一根手指的,但她迷迷糊糊的时候,一直在叫他名字。他就低头咬了下她的肩膀,又添了一根。 他们这算是做了吗? 简念揪了揪手指,好像并不算吧。不过她的确觉得很舒服,想到这里,她默默把脸埋进了水里。 洗完澡,换上睡裙,简念出了浴室。 男人正坐在床边,看上去是洗过澡了,穿着身真丝睡衣,领口扣子松散。 见她出来,像平时一样给她吹了头发,抱着走到床边。 简念正想翻身滚进被子里,被他的手轻轻松松按住了腰,“等会。” 简念奇怪,“怎么了?” 视线里的男人掀起眼看她,“不是一直不舒服?” 简念愣了下,没想到他居然注意到了。 她耳尖微热,微微别开眼,“是有一点疼。” 陆准拿起床头柜上的药膏,拧开,递给她,“可能是肿了,你自己抹点药。” 说完,微微别开眼,避开视线,看着落地窗外的簌簌落下的雪景。 简念“噢”了声,接过药膏自己抹了抹,过了会,纠结地出声:“……你怎么弄到里面的?有点痛。” “……” 男人呼吸微沉。 耳畔是衣料细微的摩擦声,他看着窗外的雪,语气尽量平静:“你先用药膏抹抹外面,滑一点就能进了。” 简念听他的折腾了好一会,还是毫无章法,药没抹好,反而给自己弄得有点疼,索性把盒子塞给他。 她脑袋靠在他肩上,耳尖发烫,小声:“算了,还是你来吧。” 她想,反正下午他都帮她擦了,再让他帮一次,也没什么问题吧。 陆准:“……” 他垂下眼,有点无奈,拨开布料,指腹蘸了点药膏替她抹起来。 的确是肿了,下午一时没控制住,玩的时间有点长。再加上她一直在耳边叫他的名字,就没忍住,力气大了点。 男人抹药的动作很轻,指腹细细地将药膏涂抹均匀。 简念靠在他怀里,感觉那种有点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了,迷迷糊糊的。忽然攥紧了他的手臂。 陆淮偏头,看着她的脸。 明明都这样了,待在他怀里,做了亲密的事。她神情却和平时一样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因为和他这样亲密而产生的情绪。 害羞,兴奋,讨厌……全都没有。 所以……就像和他接吻一样,她认为这是情侣之间应该做的事,公事公办。 “……” 陆准搭下眼皮,感觉到她倏地攥紧自己的手臂,等了几秒,抽回手。 抽了张湿巾擦干手指上的药膏和白梅露水,又将她的手也擦了一遍。 关灯,躺下睡觉。 卧室安静下来,光线昏暗,窗外落雪簌簌。两人相拥而眠。 简念靠在他怀里,耳畔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又想到了那个电话。 那时候他应该很难受吧……这么想着,她手臂抱紧了些,整个人紧贴着他,脸颊安抚似的在他心口蹭了蹭。 “还想要?” 头顶忽然落下一道温沉青年声音。 他手指拢了拢她身后的被子,微哑嗓音听上去有点无奈,“真不能继续了,明天吧。” 简念听到他的话,微微瞪大眼睛……她明明是在安慰他,他怎么理解的! 她有点气恼起来,一口咬住他的心口。 “嘶。” 男人一声轻嘶,微微掀开被子,两根手指捏住她的脸颊。 低头看着她鼓鼓的脸颊肉,轻笑了声,懒洋洋的,“这次是人赃并获?” 不过这次他没像上次那样追根究底,松手,又盖好被子,替她掖了掖被角,“睡觉。” 简念也没继续闹了,闭上眼睛,迷迷糊糊之间,忽然想起来什么,戳戳他,“今天的家务还没做呢。” 男人闻声,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才动了动,低头钻进昏暗里来,温热的长指捧起她的脸。 视线漆黑,简念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感觉到呼吸的热气落在她脸上。 她犯着困,闭着眼,像平时一样等着他亲上来,亲完就倒头睡觉。 但他的吻却迟迟没有落下来,简念有点奇怪,睁开眼,在一片昏暗里,忽然感觉有温热的柔软轻轻贴上了额头。 像羽毛似的触感,轻轻落在额头,同时也落在了心里。挠的心窝忽然一颤。 简念猛地抖了下眼睫。 短短的几秒,陆准往后撤开一点,嗓音低低的,“晚安。” 被子重新盖上,陆准知道她喜欢埋在被子里睡,但这样会闷,喘不过气,就微微掀开一点被子,给她留了个气口。 微微收拢手臂,他阖上眼,睡觉。 以往女孩入睡很快,靠在他怀里很快就会睡着,呼吸变得清浅缓慢。 但这次过了好一会,女孩都还没有睡着。呼吸都还没有平缓下来,灼在心口,有点发烫。 她待在他怀里,像是有点不安一样,手指攥紧了他的衣服。 ……是还在不舒服吗? 陆准掀开被子一角,手指捧起她的脸,打算查看一下她的情况。指节穿过她的发丝,却忽的碰到了一片热意。 很烫,几乎灼烫指尖。 陆准呼吸有些顿住,慢慢抬起她的脸。 指尖轻轻拨开黑长柔软的发丝,在室内微弱的光线下,清晰地看到了女孩通红的耳朵。 和她那双清澈的、蒙上了一层晃动水汽的,正无措地看着他的琥珀眸子。 落地窗外的雪下大了。 簌簌的雪花被风裹挟着,落在了冬日枯萎荒芜的花庭里,在干枯枝梢生长出一朵又一朵柔软的白梅。 他安静许久,轻声问。 “简念,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第47章 乱动 第47章 乱动 简念正困得迷糊着, 出乎意料的,等待中的吻轻轻落在了额头。 陌生的、温热的感触。 短暂的几秒后,后背被轻轻拍了拍, 男人将她拢进怀里, 下颌抵在她的发顶。暖融融的热意包裹住她,隔绝了冬日的寒意。 房间内安静下来。 简念心却扑通扑通跳了起来。耳朵慢慢发烫, 直至烧得她眼睛都蒙上了一层水汽。 视野变得模糊,看不清晰, 只有紧贴着的、不断传来的沉稳心跳声落在耳畔。和她的心跳不同节拍。 ……为什么?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他只是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明明他们有过更亲近的行为,为什么会因为这样简单的触碰而变得这样? 这样无法掌控的情况让她变得迷茫不安起来。 她无措地眨着眼睛, 手指攥紧他的衣服, 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 小时候半夜因为病痛睡不着的时候, 许女士守在她床边, 也曾这样在她额头亲过,叫她宝贝,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 是因为同样感到了安心吗? ……不对。 好像不太一样。她能感觉到除了同样的安心中, 还有一种更特别的, 更轻飘飘的情感。 像在云端飞行的雀, 停在电线上, 轻巧地雀跃几下,随后振翅撞进一片更为柔软的云朵里。 脸侧忽然覆上一抹温热,指腹碰了碰她的耳垂。微弱的光落在眼睫上,男人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简念毫无防备对上他漆黑的眸子,短暂的茫然,过后更加无措地攥紧他的衣服,像是要从他这里找到什么答案。 过了几秒, 她听到他说。 “简念,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 话音落下,眼前女孩倏地安静了下来。 陆准静静看着她,看着她眸子里朦胧的水汽慢慢散去,目光逐渐变得清晰且沉静下来,不再无措慌乱,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他目光慢慢沉下来,微微抿了下唇,指节拢拢她的耳发,语气轻淡,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了,睡觉吧。” 他正要放下手,忽的听到轻软的一声,穿过簌簌落下的雪花,轻轻落在耳边。 “是,喜欢。” “……” 弄明白了那种陌生的感觉是什么,简念整个人都轻松下来,松开攥住他衣服的手,顺便帮他把皱巴巴的睡衣捋平。 “晚安,陆准。” 说完,倒头就要睡过去。 男人却没放开她。 他看着她,黑眸很深,像夜中深海,稍有不慎就会引人沉溺。 简念有点奇怪,“陆准?” 他指节不紧不慢拨了拨她的耳发,嗓音温沉:“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宝贝,再说一遍。” ……怎么感觉这话听起来有点熟悉。 简念眨了下眼,老老实实开口。 “我说,喜欢你……唔。” 男人的吻猝不及防落了下来。温热的指骨捧着她的脸,吞掉了她的尾音。 好近。 简念看着那双黑眸在她眼前放大,对他的吻毫无防备,一时有点愣愣的,就这么睁眼看着他。 后者也没有闭眼,昏暗的光线里,就这么看着她,呼吸的热气和轻柔的含吮将她引进那片漆黑的深海里,缠绕着拖拽下去。 ……怎么忽然亲她。 银戒贴上她的脸颊,微微陷进去。 他的吻很轻,很慢,像是在确定什么一样,目光一直注视着她。 温热柔软的唇瓣贴着她的,触感很软,慢慢摩擦起热,将温度染得均匀。 熟悉的清冽香味不知不觉地缠绕过来,将她的发梢也染上这种味道。 简念被他看得耳尖发烫起来,闭上了眼。 视觉暂失,感觉就变得更清晰了起来。他今天好温柔,轻飘飘的吻。 她感觉自己像那只雀,陷进了绵软云朵里,懒洋洋的,窝在里面不想出来。 简念有点犯起困,困意涌上来,再加上这个姿势亲手有点酸,一个没力气就倒了下去。 这个吻也顺势分开。 简念轻轻喘了口气,话没说完,下一秒又被扣着脸颊堵住了嗓音。 “陆准……唔!” 男人追吻上来,修长指骨扣着她的一只手腕按在耳边,忽然加深了这个吻。 腕间的红绳交错叠在一起,好似藤蔓从泥土中破出,紧紧相缠,肆意生长,结出鲜红秾艳的饱满果实。 他的动作并不重,甚至可以说是温柔,却亲得很深,摩挲含吮。 抵开她的齿关,勾着她的舌尖缠,齿间咬着。 像是要把她吃掉一样。 简念是受不了他这么亲的,攥着他的衣服,眼睫不住轻颤。 “呜……” 直到呼吸不上来,她慌忙推搡着他,男人才终于停下了这个吻。 简念已经被亲迷糊了,眸光有点涣散,蒙着一层水汽。今天实在是太累了,她脑袋一歪,靠在他怀里,就想睡过去。 嗓音透着懒,“好困,不亲了,我要睡了。” 说着,眼睛一闭,就这么睡了。 没过一会,还真就睡着了,呼吸变得轻缓起来。 陆准呼吸还不平稳,垂着眼,看着怀里不管不顾睡过去的女孩。指节拨拨她的耳发,轻轻碰了碰她还发烫着的耳垂。 过了一会,捉着她的手腕送到唇边,在手腕内侧的小红痣上落下浓深一吻。 冬日的夜安静,窗外落雪簌簌。 卧室内暖意融融,缱绻的白梅香气萦绕在鼻间。男人下颌抵在柔软发顶,手臂拥紧怀里的女孩,慢慢闭上了眼。 …… 翌日。 意识苏醒,迷迷糊糊,简念本以为又会摸到一片空,手动了动,却发现还被圈在怀里。 睁开眼,模糊的视线落在了男人的喉结上,黑色睡衣大概是被她蹭开了几颗扣子,松散着敞开,露出小片白皙的皮肤,心口处有一个浅浅的牙印。 简念看着那点红,意识一下清醒了,耳尖微热起来。 她别开眼,想从他怀里钻出来,箍在腰间的手臂却圈得很紧,拿不开。 简念抬起脑袋,目光落在他脸上。男人轻阖着眼,还在睡着,看起来没有一点要醒的样子。 这段时间都是很早就不见人了,还是难得见他赖床。 最近工作那么忙,他大概也很累了吧。 ……算了,反正时间还早,让他再睡会吧。 简念动了动,轻轻抽出一只手,从旁边捞了自己的手机过来。在他怀里慢吞吞地转了个身,背靠着他,玩手机。 打开手机,首先看到的就是王霖舟的消息,昨晚发的。 【谢谢嫂子and偶像大人的礼物!以后我就是你的小弟了!有事你随便吩咐,对了早餐需要小弟帮你带吗,麦当劳怎么样,路上那家连锁早茶店也不错……】 简念看着后面一大段狗腿的词稿,默了默,陆准到底帮她送了什么? 她回了个不用,又打开了陆准的聊天框,想了想,点开了转账,输入五十一块钱。 正要确认转账,耳畔忽然落下一道温沉嗓音,带着些清晨的微哑。 “零花钱吗?” 简念手一抖差点多按了个零,后怕地拍拍自己,点点头,“对呀。” 昨天饭局上,她听到林易说女朋友给他发零花钱来着。那他也应该有。 不过她买了生日礼物后,余额就剩几百块了,实在太穷。 男人轻笑一声,手臂拥紧她,下颌抵在她颈窝,“是不是少了点?” 手臂紧紧箍着腰,简念整个人陷进他暖烘烘的怀里,呼吸落在耳窝,挠的痒痒的。 她觉得他今天好像有点奇怪,稍微缩了缩脖颈。手指敲敲屏幕,“哪里少了,比林易还多呢。” 说着,她自己都有点心虚。 只多了一块。 男人搭在她腰间的指骨不轻不重摩挲着,嗓音温沉,“再多加一块。” “好吧。”简念大方地满足了他这个要求,添了一块钱上去,转账五十二元。 发完,简念手要拿开他的手臂,“起床了。” 却倏地被按得更紧,掌心的温度透过睡裙传输过来。 身后的男人随手从她手里抽走手机,不紧不慢问起了别的问题。 “你很不想被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简念有点懵,“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 手机丢开,温热的指骨捉住她的手,随意地拨弄着她腕间的红绳。 “那为什么微博删掉那张画?” 画?什么画? 简念刚想问出声,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确实删掉了一张画。 是那张画他手的画。随之涌来的就是底下那些乱七八糟的评论,还有昨天的那些记忆,她耳朵一下发烫起来。 ……他记得也太久了! 她别开眼,不看他修长的手指,把手机捡回来,点开没剩几条裤子的评论区。 “……我也不太清楚,就是看到他们在那张画底下发像这样的评论,有点不高兴。” “……” 简念举着手机给他看了一会,拿开,认真道:“不过我知道他们只是说着玩的……唔。” 下颌倏地被扣紧,简念就被掐着转过头,被他重重亲了上来。 很凶。像是抑制不住似的。 简念含糊地呜咽起来。 这样的姿势不适合亲吻,再加上他亲得太凶,简念很快就不行了,眼尾泛起红,视线一片模糊,眼睫颤个不停。 “……呜。” 亲着亲着,简念就被亲迷糊了,呼吸不上来,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钻,想躲避这样凶戾的亲吻。 身后拥着她的男人却倏地闷哼了一声,停下这个吻,指骨按住她,“别乱动。” 终于被松开了,一大早就亲这么凶,简念脑子本来就还不是很清醒。 这会眸子蒙着一层水雾,根本没听清他的话,继续往被子里钻,身子乱拱。 “不亲了。” 在昏暗的被窝里转了过来,抱着他的腰,脑袋埋在他怀里,低低地说。 她有点恼:“一大早你干嘛呀……” 说着,忽的感觉到紧贴着的小肚子有什么,隔着一层薄薄的真丝睡衣,温度传输过来。 好像还轻轻动了动。 简念话音忽的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茫然眨巴了几下模糊的眼睛。 头顶落在一道轻叹,男人将她从被子里捞了出来,指骨掐着她的腰抬起来。 短短两秒后,简念就已经换了个地方,像平时一样跨坐在了他身上,睡裙铺洒在细白的小腿上。 简念耳尖有点热,坐着都感觉有点局促,磕磕巴巴问:“那是什么?” 外面下了一夜的雪,落地窗外映出一片白。微弱阳光照在男人脸上,冷白清隽的侧脸隐在半明半昧的光线里。 他掀起眼皮,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的笑了一声,“你觉得呢?” “……” 简念哑火了,耳朵红得不行。 男人却指节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让她和自己对视,眼底含着笑意,慵懒语气不紧不慢。 “怎么,宝宝,要看看吗?” 第48章 (修) 露水 第48章 (修) 露水 意识到自己刚刚碰到了什么, 简念发丝遮掩下的耳朵发烫,整个人都有点局促起来。 她只在课上学过一点知识,并没有见过实际的, 两人一个被窝睡这么久, 她天天窝在他怀里,也还是头一回感觉到。 很热, 比他体温还高,而且好像还贴着她动了动。原来是会动的吗? 像是看出了她的好奇, 男人指节挑起她的下颌,忽然道。 “怎么,宝宝, 要看看吗?” “!?” 简念微微瞪大了眼, 他这说的是什么话! 她耳朵越发烫了, 眨巴两下眼睛, 干干巴巴开口:“……这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 “好像是有点。” 男人慵懒倚着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轻笑, “不过我不介意。” “……” 简念静了好一会, 缓缓憋出来句:“谢谢你的大方?” 男人黑眸盯着她看, 忽的出声:“害羞了吗?” 简念反驳, “我没有。” 话音还没落,视线里的男人伸手碰上她的侧脸,简念下意识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男人倏地一声轻笑。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简念:“……” “好,没害羞。” 陆准懒懒应了声。 换了个姿势,搂着她的腰坐近了一点,让她胳膊圈着自己的脖颈, 下颌抵在她肩上。 玻璃隔绝冬日的冷意,简念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从接触的肢体传过来。 他呼吸的热气落在她颈窝,指腹不轻不重摩挲了下她的腰。 他懒懒地笑,耳语都染着笑意,清晨的慵懒微哑嗓音缓慢落在她耳边,挠得耳窝一阵发痒。 “所以,要看吗?宝宝。” “……” 简念哪受得了他这副样子,无措地眨了下眼睛,不止耳朵,耳根都有点烧起来了。 今天的陆准真的很奇怪。一大早就这么黏糊糊地叫她宝宝,还那么亲她。 ……他还在生病吗? 但是看起来又不太像,他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生病时那种阴沉戾气,并不吓人,反而是笑着的。像在哄她的感觉。 要看吗? 简念在脑子里纠结了好一会这个问题,虽说是不礼貌,但他也说了不介意了。而且她的确也有点好奇。 纠结着,她感觉着耳畔温热的呼吸,磕磕巴巴的:“那就看……” 床头柜上的闹钟忽然响起来,盖过了她的声音。 简念一个激灵,她刚刚差点说了什么! 她躲开脑袋,连忙推推他:“再赖床下去上班要迟到了。” 男人偏头看她一眼,没说什么,伸手按掉闹钟。随后托着她抱了起来,走进洗手间,放在置物台上。 他拿了个发圈绑住她的长发,拿起她的电动牙刷,挤上牙膏给她。两人就这么一起刷牙。 薄荷的味道在口腔逸散。简念叼着牙刷,偷看他一眼,黑色真丝睡衣透出一点弧度。 她连忙偏过头,嗓音含含糊糊的,“你怎么一大早上就那个,没事吧?” 陆准漱了口,洗了脸擦干,轻轻看她一眼,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要是没这样,你才应该担心。” 他接了温水送她嘴边,“漱口。” 意思是早上这样很正常? 简念就着他的手漱了口,又洗了脸,听他这么说就没太在意,噢了一声。 “还疼吗?”他忽然问。 简念感知了一下,耳尖微热,“不疼了。” “嗯。”他把她抱起来回房间,语气清淡,“下次我会轻一点。” “……” 简念脑袋抵在他肩上,无声装鸵鸟,当犯困没听到。 吃过早饭,换了衣服出门,陆准像平时一样送她上班。 简念习惯在车上再小睡一会,从小几上拿过平时睡觉的枕头,正要倚着车窗,手腕忽然被温热指骨圈住,拉了一下。 小枕头铺在腿上,简念朝着身边的男人倒去,视线旋转了下,脑袋就枕在了他腿上。 他拢了拢她的头发,轻笑了声,“睡吧,到了我叫你。” 简念眼睛眨了两下,心跳扑通跳了两下。 猛地拉过绒毯,蒙住了自己。昏暗空间里,眼睛微微蒙上一层水汽。 谈恋爱也有一段时间了,今天却感觉他变得不一样了。 简念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虽然做的事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就是感觉他整个人好像更放松了。 是一种终于松懈下来的状态,和她相处时不自觉地就自然了很多。 到了工位,简念脑子里还在想这件事,有点走神。 不知道为什么,给她的感觉好像……回到了以前当她家教那段时间。 那时候的他有一种少年的肆意感,做事随性,会大半夜带着她去江边看雪,瞒着家里偷偷给她吃甜品,补课的时候丢掉书偷闲。 偶尔也会捉弄她一下,使坏。 简念托着脸,她很喜欢那个时候的陆准。 或许也是被当时他的那种自由肆意所吸引,才会顶着被妈妈骂的风险,半夜跟他跑出去。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她家里破产,隔了大半年再见面的时候,他就有点变了,性格变得愈发沉稳,寡言少语。 直到七年后,再次把她捡回家、两人谈恋爱时也是这样。总感觉好像一条弦,在紧绷着。 简念蹙着眉,是那半年里他出了什么事吗? “哎。” 隔壁工位的悦悦滑着椅子过来,胳膊撞撞她,“哎,你男朋友到底做什么了,给孤狼调成这样了。” 简念回神,奇怪看过去,看着她手机屏幕。孤狼发了一条朋友圈,图片里拍着一张照片,照片是四个人的手举着一个奖杯。 ——【2019国际独立游戏大赛金奖】 这座奖杯工作室里的人都见过,就在王霖舟办公室的架子上摆着,是琳琅最初获得的荣誉。 照片上面能看到一个签名,是陆准的字迹,散漫随性,隽逸有力。 简念看着照片,心倏地跳了一拍。 那一瞬间好像看到了以前的陆准,少年黑眸熠熠,指节随手压住她的书,在壁炉燃烧的声音中,问她。 “想看雪吗?” “念念?”悦悦看她发呆,奇怪出声。 简念眨了下眼,挠挠发丝下发烫的耳尖:“我也不太清楚,孤狼说是他粉丝,问他要了个签名。” 悦悦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情敌变偶像,这阵仗她是真没见过。 她沉思了一会,换了别的话题,“对了,省考成绩是不是要出了?怎么样,有把握吗?” 简念想了想:“还没呢,十点后才查成绩。不过应该还行?” 她考试的时候感觉发挥的还可以,画得很顺畅。 聊了会天,悦悦回工位工作去了。 简念也老老实实上班,专注画稿。下午要下班了,旁边的悦悦又问了一嘴,才想起来查成绩的事,登上卡顿的系统。 一群要下班的人就停下了脚步,围在她电脑边等着。 这半年里,他们都是看着简念画稿的,也会指点她问题,这会就跟看自己孩子查分一样。 悦悦凑近电脑屏幕,紧张地搓手:“我怎么感觉比我当时查成绩还紧张,梦回当年啊。” 前央美学姐花姐倚着桌子,很淡定:“差不了。” 系统转圈过后,跳出来成绩界面。众人凑近看,三科,色彩、素描和速写。 总分三百,三科分别99.1,97,96。 总分292.1分。 “我去——” “卧槽——” 工作室内短暂的惊呼后,一下燥了起来,“念总牛逼啊!” “色彩99.1,牛逼,这跟满分有什么区别。” “我记得我当年色彩用尽全身力气才考了97。” “别回忆了,回忆起来全是痛苦,我现在已经感觉到痛了。” 悦悦面无表情捏了下她的脸:“你管这叫还行?害得我还紧张了半天。” 花姐拆了块巧克力填进嘴里,不紧不慢:“瞎紧张。” 简念也松了口气。 看完了成绩,工作室的小伙伴下班离开,简念收拾了下到了楼下,坐进车里。 她拧开小熊保温杯,喝了蜂蜜水,像平时一样分享着事:“今天出成绩了,就之前那个省考……” 身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西装斯文,正低头看着文件,小几上的茶水浅下去一点。 清隽眉眼低垂着,不吝夸赞:“嗯,真棒。” 他偏头看她,“想要什么奖励?” 落在耳边的温沉嗓音低低的,简念心痒痒的,眼睫倏地颤了下。 她含糊道:“想吃话梅排骨。” 男人低笑一声,“好。” 上了一天的班,又累又困,简念倒头就想睡觉。 钻进他怀里,闭上眼。或许是因为早上的意外碰触事件,不由得注意力就放在了那里。 没事。 简念放心下来,搂紧他贴了贴,现在睡姿越来越放松,脸贴在他心口软绵绵蹭了蹭。 短短几秒后,就清晰地感觉到了紧贴着自己的触感,快得吓人。 简念倏地睁开眼,磕磕巴巴:“你、你那个……” 现在也不是早上呀。 后背的被子被拢了拢,头顶落下的声音懒懒的,“怎么,想看?” 他轻笑,“早上没看到,很遗憾是吗。” “……”她看起来像那么没有礼貌的人吗! 简念耳朵通红,默默离远了一点,当没有听到,闭眼睡觉。 年底了工作忙得要命,她是真的累了,没一会就睡着了。 夜半,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身边空了一块。 耳畔隐隐听到了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 时至年关,天气愈发冷了,简念总是懒洋洋的,上班的时候也窝在椅子里,握着笔画图。 午休时候听到一群男生在闲聊,好像在说什么科技展,机器人。 听到“昼星”的名字,她画笔一顿,注意力集中了点,侧耳听了听。 原来是周末的淮市国际科技展,年底的大型展会,不少公司都会参展,昼星科技是近几年的黑马,自然也会参展。 展会涵盖选题众多,新能源、生命科学、高端装备等等。不过最热门的还是人工智能和机器人。 简念这下来了兴趣,回去后就问了陆准,“周末科技展你会参加吗?” 刚吃完饭,两人坐在沙发里休息。 男人正敲着键盘,随口回:“对,你想去看吗?” 他偏头看她一眼:“不过那天我有点忙,有个采访,需要结束后才能陪你逛。” 天气一冷,年糕也变懒了,总喜欢躺在暖和的地方睡觉。 简念抱着猫没骨头似的窝在沙发里,点点脑袋,“好。” 最近年底赶工,又上了一天班,又累又困,简念懒懒打着哈欠,整个人都恹恹的,慢吞吞吃着草莓。 “正好科技展那天就放年假了,逛完就可以在家睡懒觉。” 陆准伸手,连人带猫抱进怀里,下颌抵在她颈窝,就这么办公,懒懒应了声。 “是,某位黑心老板到时候又白天睡太多,晚上睡不着,半夜拉着我去打工。” “……” 简念心虚地把草莓塞进他嘴里,挪开视线。 处理完文件,电视声音还在响。 陆准垂眼,怀里的女孩已经睡着了,黑猫窝在她腿上的毯子里,也睡得很香。 面无表情把猫拎起来,在后者的谴责目光中,丢到旁边沙发上,陆准把人抱起来,走上二楼。 躺下,女孩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身上的白梅香气缱绻,萦绕在鼻间。 陆准抬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润唇膏,指腹抬着她的小脸,细细涂抹了一遍。 放回去的时候,目光扫过那张挂起来的家务表。 【和对方接吻(限一天一次/5分钟)】 原本以为她只是公事公办,看到这张表就觉得烦躁,现在再看来,就多了几分别的味道。 像是在撒娇一样。 他低头,指腹轻轻摩挲,在女孩脸颊落下一吻。 头顶的灯光昏暗。 而后将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低垂着眼睫,遮住了情绪不明的黑眸。 …… 忙碌的工作日子过去,时间很快到了科技展当天。 来之前简念有查过场馆视频,有了一定的了解,但真的到了地方,亲眼看到科技感十足的场地的时候,还是感觉有点震撼。 这次是国际展览,场馆里除了本国游客外,还有不少外国友人。 分内外场,外场是普通游览区,内场是业内的专场,参展的公司、研究所等国内外业内专业人士,以及合作商,需要验证资格才能进去。 “陆总还在后台和合作商谈话,暂时抽不开身。简小姐,请跟我这边来。”助理徐鹤面色温和,领着她走进内场里。 简念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去。 徐鹤偏头,在长廊倒影中看着身旁的这个女孩,着实感到意外。 上次见是两个月前了,他那时候还以为差不多就结束了,没想到现在还在。 而且……陆总对她的态度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上次的瑞森酒会,里面都是圈内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样正式的场合,在场的人不会带那些圈里的女伴,都是自己的妻子陪同。 而陆总却带着她来了。 “这里是陆总的位置,简小姐先入座吧。等发布会采访结束,去后台那里就好。”他递给她一张通行证。 简念表示明白了,老老实实坐下等着。 她倒是可以自己先去逛,不过觉得自己一个人没意思,不如等他一起。而且她也想多了解他一点。 发布会开始,主持人致辞,各方的企业领导在上面发言,讲述自己的科技展品。 都是些陈词滥调,假大空的说辞,简念听着就犯了困。等了好一会,听到最后一位昼星科技,才打起精神。 不止她,旁边的媒体也来了精神,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调整起了机器。 冷白灯光下,西装笔挺的男人不疾不徐走上台,神情冷肃,背后的大荧幕一片漆黑。 简单的致辞后,荧幕亮起,男人温沉的嗓音在场馆内回响。言语之间没有废话,丝毫不拖泥带水,直指重点。 媒体的问题总是尖锐的,他听着问题,面色也没有丝毫变化,不紧不慢地回答。 早上出门的时候,简念是看到过他今天的穿搭的。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黑色西装,随意搭了条领带。 但现在在台下看他,感觉又不一样了,盯着他冷白的侧脸,眨巴眨巴眼睛。 ……原来他在外面工作的时候是这样的,看起来冷冰冰的,和在家里不一样。 简念忽然想,唔,以前在淮大读书的时候,好像也有很多人说她冷冰冰的,像冰山一样? 看来他们还挺配的。 发布会结束,灯光亮起,人群开始退场,简念按照徐鹤说的起身去后台找他。 走了几步,身旁忽然一道温婉的女声响起,“你是陆准的女朋友吧。” 简念愣了一下,转眼看去,是一位穿着旗袍、气度雍容的贵妇,正看着她,眉眼很温和。 见她看过来,目光有点疑惑,笑了笑,“上次瑞森酒会上见过你。” 简念看着她觉得有点眼熟,一听酒会想起来了,那天她在车上等陆准的时候,看到她跟他交谈。 那时候她还好奇问了一句她是谁,陆准随口说是一个开发商的妻子。 “你找陆准吗?” 简念神色稍微正色起来,手抬起来指向后台,正要开口告诉她他在那里,手腕忽然被冰凉的指节攥住。 简念转过头,看到了神色冷淡的男人,黑眸映着灯光,却深得看不清。 他拉着她往他那走了一步。随后抬眼看向贵妇,语气淡淡的:“女士,您的丈夫张总在后台那里。” 说完,拉着她从贵妇身边经过,离开了这段走廊。 简念感觉他手指攥得有点用力,奇怪地偏头看他,“怎么了陆准?” 后者微微顿了下,手指松开,看着她,神情温和下来,“等很久了吗?是不是很无聊?” “前面是有点无聊。” 简念被他转移了注意力,眨眨眼,“后面你讲的那些就不无聊了,欸,那个高智能居家机器人在展馆里有吗?我想看看,还有还有……” 听着她碎碎念念的话,男人附和应着,语气慵懒。 “感兴趣?走吧,一起逛逛。” 简念跟他并排逛起了展馆,随口问:“刚刚那个人是谁啊?你们公司的合作商吗?” 男人随意应了声,“她刚刚跟你说什么了?” 简念老老实实答:“也没说什么,就是问我是不是你女朋友,应该是发现你没在座位上,想找你。” 转眼看到新奇的东西,这段小插曲很快就被简念抛之脑后了,跟他高高兴兴逛了一下午的科技展。 有很多东西她都不太懂,他在旁边帮她讲解,她就觉得挺有意思的。 回到家里,简念还处在新奇兴奋中,终于放年假了,整个人也放松下来,“陆准,那个……” 一进门,灯都还没开,光线一片昏暗,简念忽的被压在了门板上。 男人身上还裹挟着冬日的冷气,下颌抵在她肩上,就这么抱住了她。 玄关一片昏暗,简念夜视能力很差,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觉到呼吸的热气洒落在耳边,年糕在腿边蹭着走过。 她有点懵,手臂还停在半空中,“怎么了陆准?” “喵……” 耳畔的呼吸声有点沉,简念总感觉现在的场景有点熟悉,想起来上次她出门没告诉他,他担心她出事就是这样的。 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有点僵硬。这段时间的松懈忽然消失不见,好像又回到了那种紧绷的状态。 简念在黑暗里眨了眨眼,关心地询问:“你身体不舒服吗?” 她手环住他的背抱住他,拍了拍,安抚着他,“没事,我在这里呢。” 男人身体微微一顿。 黑暗中,他指腹抬起她的脸,吻了上来。 视线一片漆黑,简念看不清他,只能感觉到他吻得很凶,比以往还要凶,像是在确定什么一样。 简念有点受不了,含糊地呜咽,推搡着他,忽的感觉到男人一顿,随后扣着她的后脑亲得更深。 她睁眼看过去,模糊的视线里,隐约感觉他的目光和平时不太一样。 “呜……!” 不知道亲了多久,直到呼吸不上来,她手指无措地推他,指甲在他颈侧剐蹭了一下,一道血痕,刺痛感让男人稍微顿了一下。 简念眼尾泛红,终于找到机会出声:“陆、陆准……” 听到她的声音,男人终于停了下来,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的热气洒在脸侧,和她的缠在一起。 简念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胡乱喘着气,手抵着他的肩,“我有点头晕,等、等一下再亲。” 她蹭蹭他的额头,试图糊弄过去,“好久没亲了,让我缓一会。” 最近这段时间工作太忙,简念每天忙得回来倒头就睡,两人之间的家务就做得有点敷衍,都是亲亲额头。 他安静了一会,低低地“嗯”了一声。 过了几秒,眼睛忽然被轻轻捂住。 灯亮了起来,从他的指缝溢出一点光,等她缓了几秒,他才放下手。 简念视野还有点模糊,慢慢看清他的模样,对上了他的视线,黑眸很深。 看上去却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眉眼染着疏懒笑意,刚刚的只是她的错觉。 他指节摩挲了两下她的脸颊,笑了下,清冽嗓音透着点哑,提醒她。 “接吻的时候不用屏气。” 简念:“……” 简念没忍住拉过他的手咬了一口,气恼出声:“我能不知道吗!是你亲得太重了。” 男人也不恼,任由她咬着,在手背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 手臂一揽,单手把人抱了起来,朝着二楼卧室走。 室内暖气很足,穿着外出的衣服就热了起来,有点闷闷的,简念觉得不舒服,一进屋就先去了浴室洗澡。 明天不用上班,不用那么赶着睡觉了,简念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擦着头发出来。 男人也刚洗过澡,短发发梢染着些微的水意,坐在沙发里。 简念自然地走过去坐在他腿上,舒舒服服地靠在他怀里,让他帮自己吹头发。 陆准垂眼,看到她正拿着手机数着日历,有点好奇,“在数年假?” “不是。”简念老老实实答,“我在数缺了多少天家务。” 终于数完,她抬起清澈的琥珀眸子,“你不是想接吻吗?等会可以亲55分钟,不对,要扣掉在玄关的,那就45分钟。” “……” 她敲敲他的肩,约法三章:“但是不能亲那么重……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扣着后脑吻了上来。 离得很近,简念清楚地看到他漆黑的眸子翻涌着情绪,几乎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连忙闭上眼。 不过这次的吻很温柔,指骨穿过她的发丝扣着后脑,微微收紧,轻柔地摩挲含吮。 只是动作温柔了,亲得还是很深,完全掌控着她。 想着反正都放假了,简念也没有抗拒的意思,手搭在他肩上,闭着眼睛,乖乖承受着他的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二十分钟,好像这个吻没有尽头。 唇齿相缠,简念被他亲得意识逐渐迷糊起来,晕晕乎乎地靠在他怀里。 今天回来的时候路上就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滴打在落地窗上,雾气朦胧一片,花瓶里几枝白梅安静地开着。 浅淡的白梅香气萦绕在室内,水珠顺着玻璃窗滴落下来,浸湿柔软的地毯。 窗外一声雷声。 简念在这一刻忽然惊醒,颤了颤眼睫,猛地后退,“别、别亲了。” 男人稍稍松开,指节捧着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嗓音低低的,“怎么了?” 但话才说完,他就感知到了,明白了为什么。 安静几秒,他忽的轻笑了一声,冷白指节轻轻覆上去,沾了一点水珠。 他掀起眼皮看她,黑眸深邃,语气不紧不慢地问她。 “宝宝,这是什么?” 第49章 气味 第49章 气味 简念听到他的话, 本来还迷糊着,一下清醒了,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 她微微瞪大了湿漉漉的眸子。 陆准黑眸看她:? 两人对视着, 空气一时有点安静。 简念看着他的手指, 长发下的耳朵红了起来,一脑袋抵上他的肩, 闷闷出声:“陆准,你知道有句话叫看破不说破吗?” 这问的是什么问题, 能不能给她留点面子。 男人看着她,一声轻笑,沾着些许颜料的手回到了原位。 他拉下她捂住嘴的手, 冷白灯光下黑眸浸着笑意, 配合道:“行, 我没看到。” “不过……” 柔软的睡裙铺洒在腿边, 修长的指节拨了拨裙摆,上面缀着的蔷薇花就跟着晃了下,在冷白灯光下泛着细闪。 他额头靠过来, 抵着她的, 温热呼吸落在她脸上, “你是不是得对我负责?” 像上次绘画一样, 他指腹轻轻沾了一点颜料,覆在画纸上,不紧不慢地绘着属于他的色彩。 他轻笑了一声,“我刚换的衣服,被你的颜料弄脏了。” 和今天在科技展台上看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台上冷冰冰的,正经冷肃, 西装笔挺,一丝不苟。 现在领口的扣子松松散了几颗,黑色睡衣敞开一点,露出小片冷白的皮肤。 慢慢说着话,再配上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 简念没忍住唔咛一声,而后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试图辩解:“是你一直捏我的耳朵,好痒。” 陆准抬起眼,指节拨开她的发丝,还没看到,一下又被她的手捂住了,完全遮挡。 掩耳盗铃似的行为。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自从上次发现她害羞的反应在耳朵后,他就会忍不住多碰碰这里。 像她这个人一样。藏匿在长发底下,需要一层层耐心地拨开,才能窥见她的情绪。 陆准偏过头,下颌抵在她肩上,指节不轻不重按了下,指骨银戒擦碰过:“宝宝,礼尚往来,连耳朵都不给看,是不是不太礼貌?” “……” 简念眼睫蓦地颤了下,小声呜咽了下,没忍住低头咬上他的肩膀,恼,“你现在就礼貌了吗?” 耳畔的青年嗓音低低的,似乎又说了什么,不过简念没听清。 意识有点迷糊起来,攥紧他的衣服,只能靠在他肩上,感觉到他的心跳声,和她的不同节拍。 陆准垂眼,看着女孩靠在他怀里,完全依附着他,手指无力地攥着他的衣服。 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他刚刚的话,只是安静地待在这里。 很像年糕吃猫条的时候,小声地哼唧着,低着脑袋专注地进食,隔绝了外界一切的打扰。 这种状态他见过许多次,平时在画室画画时就是这样,神情专注认真,握着画笔在画板上绘出一笔又一笔绚丽的色彩。 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也是这样,毫不分心。 这会儿她已经没心思去捂耳朵了,他指节拨开她微卷的黑发,看到了莹莹如玉的耳垂,透着秾艳的红。很漂亮。 他偏头,轻轻啄了一下耳垂。 女孩倏地颤了一下,张口就咬住了他的衣服。连手指也被咬住了。好软。 梳妆台上的玻璃花瓶安静地伫立在灯光下,透过玻璃,在白色桌面上映出一小片琉璃似的色彩。 花瓶里的几枝白梅随风轻轻晃动了下,空气里,浅淡的梅花香气在几秒后变得浓郁起来。 陆准耐心等了一会,偏头看了眼闹钟,已经到了她平时睡觉的时间。 他顺手拿过来梳妆台上的半杯桃汁,递到她唇边给她喂了口,长指捏捏她的脸颊,“时间也不早了,睡觉?” 手腕却忽然被抓住了。 攥得紧紧的,像是不想要他离开一样。 简念一直知道,他似乎是有点洁癖,家里总是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身上也总有种清冽的气味。 像是木质的香气,有点沉静、冷沉的味道,她平时闻到这种气味就会心安,睡得很香,但此刻这种气味却让她焦躁起来。 太淡了,太浅了。 明明已经闻到了这种气味,却反而让她更加不满足了。 贪心地想要这种香味更浓郁一点,浸入呼吸,将她完全包裹,占据。 明明上次不是这样的。 简念睁开模糊的眼睛,攥住他的手腕,纤细手指也掐得泛白。 她忍不住小声叫他的名字,听起来甚至有点委屈。 “陆准……” 陆准放下玻璃杯,半杯桃汁微微晃了晃,黑眸转过来看她,盯着她看了一会,似乎是有点无奈。 垂着眼,指腹碰了碰她嫣红有点肿的唇瓣,收回来,随后将人抱了起来,放在梳妆台上。 简念迷迷糊糊的,手搭着他的肩,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正想问出声。 忽的一凉,涌入了一些带着凉意的空气。 落地窗外,夜色静谧。 月下的花庭,墙角的蔷薇花安然盛开着,层层叠叠的、尖锐的荆棘围绕着鲜红的花卉,像是守卫的骑士,又像是囚禁可怜公主的恶龙。 他低头吻了上来。 温热的唇瓣贴上她的小嘴,很轻的吻,又有种异样的温度。亲掉了她唇瓣沾染的桃汁,些微的甜。 简念眼睫倏地一颤,意识一下清醒了,他怎么亲她! 耳根瞬间通红,她含糊地就想推开他,却被有力的指骨扣住了腰。 推搡之间,桌上的玻璃杯被她的手肘碰翻了,剩下没喝完的半杯桃汁洒了一片,顺着桌角滴落在地上。 “呜……” 他不紧不慢地舔舐着唇瓣,白梅的香气在空气中愈发浓郁,含吮了一会后,舌尖抵开微红的唇瓣,探了进来。 简念哪里受得了他这样的吻,没过一会就被亲迷糊了。 等她终于被放开,眸子里已经盛满了水雾。懵懵颤了颤眼睫,目光刚好落在一旁的时钟上,时间只过去了一分钟。 陆准指节扣着她的脸,安抚般摩挲了几下,给她舒缓的时间。 但没过几秒,女孩就闭上了眼,软软往他怀里一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一副立刻就要睡过去的样子。 陆准低笑了声,捏着她的小脸抬起来,“又吃饱了就不认人?” 女孩搭着眼皮,只是哼唧了一声。也不知道听到没听到,回应很敷衍。 陆准把人抱起来,走了几步,放进柔软的被子里。 目光落在她脸上。这会儿没有了以往的平静,透着懒,眼尾泛着一抹漂亮的红晕,耳朵也红红的。 这些反应都是因为他而产生的。 这样完全依赖着他,清晰地感知到她因为他的吻而颤抖。 他盯着看了一会,轻轻碰了碰她的眼尾,起身离开。 衣角却倏地被抓紧,女孩眼睛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缝隙,“……你去哪?” 陆准顿了顿,指腹碰碰她的脸,把小熊放进她怀里,“刚刚杯子打翻了,我去收拾一下。” “……噢。” 女孩也不知是听进去了没听进去,含糊应了声,松开了手,又闭上了眼。 陆准洗完澡回来,在旁边坐了一会,等身体暖起来,才上来。 抽掉她怀里的小熊,将她拥进怀里。脑袋埋进她的颈窝,慢慢闭上眼。 …… 翌日,直到快中午了简念才醒过来。 身边隐约有细微的键盘声,她睁开眼,身边的男人似乎早就起过了,换了身灰色家居服,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慵懒温和。 简念迷糊了一会,坐起来,“几点了……” “十一点。中午想吃点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简念目光不由自主就落在他唇上,他的唇色偏淡,透着些疏离感,忽然想起什么,她猛然一顿。 脑子里的画面在这一刻浮现在眼前,简念耳朵瞬间烫了起来,又蒙着头躺了回去。 陆准偏头看过去,笑了,“现在才害羞,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被子底下的声音闷闷的,有点急,“你、你怎么能亲那呢?” 陆准指节不紧不慢叩了下,“我记得昨晚好像是谁拉着我,说不够?” 简念:“……” 她默默把脑袋埋进了小熊肚子里。 “这次疼吗?”头顶的声音又落了下来。 简念在被子底下摇了摇头,而后反应过来他看不见,又出声说:“不疼。” “嗯。”他轻嗯了一声,“我去做饭,差不多可以起了。” 男人起身离开了房间,简念稍微松了口气,慢慢钻出来,也起身去了洗手间洗漱。 拿起发圈把头发扎起来,刷着牙,镜子里的耳朵红得不行。余光看到浴室玻璃的水珠,想起来迷糊之间听到他去洗澡了。 她心里有点奇怪,他们昨天好像还是没有……她明明感觉到他那个了,为什么不做呢?之前可以说是忙,现在已经放假了。昨天好像确实感觉他有点紧绷,不太对劲,是身体不舒服吗? 下楼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喵喵声,还有一道略稚嫩的机械音。 “年糕女士你好,请不要在我头上睡觉。” 简念被吸引了注意力,奇怪看过去,看到了一个半人高的小机器人,通体银白色,显示屏浮现出礼貌的颜文字,头顶正卧着一只黑猫。 年糕好奇地打量着机器人,爪子轻拍着。 “也请不要殴打我。”它彬彬有礼。 是昨天在科技展上发布的,最新款高智能家居机器人。简念惊喜地眨眨眼,看向陆准,“你怎么把机器人带回家了!” 男人洗着菜,语气随意:“昨天你不是很好奇?” 小机器人头顶着猫转过来:“简念小姐,日安。非常感谢您选择了我,我会在未来的日子里竭诚为您服务。” 年糕又拍了下小机器人,“喵”了一声。 简念敲敲小机器人显示屏,眉眼微弯,“你好。” 放了年假,难得不用上班,简念窝在沙发里,跟年糕一起看狗血家庭电视剧。陆准在楼上书房线上开会。 婆媳矛盾,闯祸的公公和弟弟,消失的丈夫。 剧情上演到原配找到了小三的公司,正在挨个询问谁是小三,气氛剑拔弩张,吵起架来。 简念和年糕屏气凝神,西瓜都忘了吃了。被年糕当成睡垫的小机器人也没有出声,只是默默扒拉着年糕乱晃戳屏幕的尾巴。 “别拿那张结婚证压我,你给不了他想要的儿子,我能。他选谁,还用犹豫吗?”电视里的角色语气尖锐刺耳,高高在上。 简念忽然有些怔愣。 想起了很久之前,那个领着弟弟回家的女人。也是嘲讽着许女士下不出蛋,只能生个又呆又蠢的赔钱货,连路都不会走。 她回想着,那个弟弟好像初中就总是逃学,跟人喝酒鬼混醉后打伤了人,赔了很多钱。高中还早恋,女孩怀孕了,家里找上门要说法。最后连大学都没考上。 ……明明是他比较蠢。 简念扎了块西瓜,嚼嚼嚼,嗯,她现在在牢里蹲着呢。 想着想着,她忽然有点好奇,陆准的家庭是什么样的? 上次他说父母都还健在,只是工作忙不怎么跟家里联系而已。 晚上睡觉,简念就提起了上次说去看望他们的事。 “正好现在年假,也有时间。” 男人微微顿了下,拢了拢她的被子,语气温和,“好。” …… 飞机抵达f市,又坐了两个小时车,到了宜宁这个小城市。 大概是看多了狗血家庭伦理剧的原因,简念靠着陆准的肩睡了一路,梦里全是电视剧里公公婆婆刁难儿媳的桥段。 梦到陆准带着她上门,他父母不满意,但是面上又不说,暗戳戳给她使坏,让她进厨房做饭。 好不容易做完了饭,又挑剔不好吃,说不会做饭的女人没人要,又让她干家务打扫卫生。 一个颠簸,她惊醒过来,旁边男人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做噩梦了?” 简念嗯了一声,把做的梦说了一遍。 陆准睨她一眼,轻笑了声,“我在里面就一句台词都没有?” 简念严肃点头:“不然怎么叫沉默的丈夫呢。” 陆准一顿,盯着她看了两秒,慢慢挪开视线,“你确定梦里的我会让你自己做饭,你忘记你上次做饭的事了?” 不提还好,一提简念顿时心虚起来。 最开始的时候,简念曾在家务表上信心满满地写下了一项:周末休息的时候由她来做饭。 在第一个周末到来的时候,简念就迫不及待穿好围裙上岗了,她想着上次做排骨失败了,这次就做红烧鱼。 过程中,陆准一直在旁边指导她,一切都很顺利,处理鱼、去腥、下锅煎鱼。 直到中途他出去接了个工作电话,再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锅里的一条大鱼变成了许多的“小鱼”,一团团黏在一起,堆在锅里成了小山,底下一片浓稠的黑红。 陆准盯着案发现场,看了好一会,才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最后沉默了许久,连锅带鱼一起丢出了厨房。 简念不信邪,找到年糕,挑了鱼肉放到年糕面前。 年糕凑近闻了两下,干呕了半天,叼着小盘子拖进了猫砂盆里,爪子刨着,埋了厚厚几层猫砂。 车窗外景物快速游移。 简念别开眼,小声:“下次我一定能成功的。” 身旁男人拧开保温杯递给她,不咸不淡地应:“嗯,提前告诉我,我记得多买几个锅。” 宜宁是个和雾城差不多的小城市,经济不发达,不过并不处在山区,是平原地带。 一路上,简念看到了不少古旧的中式建筑,据说这里是以前某个朝代的旧址,红墙青瓦,路上很多人穿着汉服。 简念在想,陆准的父母会是什么样的,她对他完全不了解,只知道他之前是家里资助的贫困生。 大概家境并不是很好。 直到车慢慢驶离市中心,越走越偏,周围的建筑由高楼变成了一栋栋自建的洋房。 车在一栋两层平房外停下,看起来像是近两年新盖的,墙外贴的瓷砖泛着光。远远的,就看到院子里已经站着几个人了。 简念下车,冷空气扑面而来,这里比淮市要冷很多。 见车停下,院子里的人迎了上来,简念看清是三个人。 其中两个年纪看起来有五十多了,应该是夫妻,从面容到穿着都透着朴实。中年男人站得比较远,正抽着烟,手指粗糙,还带着伤疤。 另一个是个年轻的男生,闲闲坐在椅子上,正打着手机游戏,被女人拽了起来。 “你就是小准女朋友吧,哎呀,长得真标致,真俊。” 女人很热情,手搭在她手臂上,拉着她进屋:“哎,屋外冷,快进屋暖暖。” 简念一句磕磕绊绊的阿姨好都还没说完,就被她拉进了屋。 屋里沙发上散落着游戏手柄,茶几上放着拆的零食袋,女人把东西收拾起来,“你这孩子,又不收拾。” 旁边走进来的男生看起来二十岁左右,戴着耳钉,拎着礼品进来,懒懒的,“知道了妈。” 看着他们,叫了声“哥”和“嫂子”。 中年男人也走进来,面容透着憨厚,“我去看着锅。” “来来快坐,你叫什么名字呀?”女人跟她攀谈起来。 聊天中,简念得知女人叫徐凤霞,男人叫陆志盛,那个年轻男生是他们的儿子,也就是陆准的弟弟,叫陆一飞,还在上大学。 简念眨眨眼,她的家庭异于常人,没见过正常人的家庭,原来是这样的。 梦里的桥段倒是没有出现,徐母很热情,话很多,给她剥了橘子,“锅里炖着鸡呢,我们自家养的,你们在城里肯定吃不着,香着呢,等会多吃点。” “怎么来的呀?坐了这么久的车呀。” “哎,你怎么这么瘦呀,摸着你的手都能摸到骨头。” 简念对这样的热情有点无所适从,老老实实地回着,期间偷偷看一眼身旁的陆准,看到他靠着沙发,神色平静地看着窗外。 察觉到她的目光,看过来,语气温和:“累了?” 徐母笑着:“正好饭还要一会呢,要不要去屋里睡一会?” 她带着她上了二楼,走进一间打扫得很干净的房间里,床铺上铺好了新的深色被子,书桌上放着几本课本。 看房间的陈设不像是几人住的房间,没什么生活痕迹,她抬头问:“阿姨,这是陆准的房间吗?” 徐母“嗳”一声,笑着,“你也知道嘛,他好久没回来了。这房子也是这几年新盖的,他还没住过呢。” 耳边听到有鸭子叫,简念朝着声源看过去,窗外对着后院,原来后面养着鸡鸭,划了牲畜圈。远远看着还有几头羊。 窗户开着,随风飘过来一点腥臭的气味,徐母适时关上了窗,“好了,小念你先睡会吧。” 简念其实根本不困,只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徐母的欢迎了。她和许女士从来没有像这样相处过。 她走到书桌边,拿起课本翻了几页,初中的课本,封面有点旧,扉页被撕掉了,没有名字。 唔,他高中是在淮市读的来着,没有高中的课本也很正常。 简念拿出手机,对着课本拍了一张照片。 纪念照get√ 余青青平时就很喜欢拍照,朋友圈总是九宫格,简念有次就问她,为什么要拍这么多照片。 她笑着回:“高兴的事为什么不拍?以后看到照片就能想起来,平白多一份快乐。” 终于多了解陆准一点了。 简念看着照片,眉眼微微弯起来。 原来他的家庭是这样的。 虽然和她想象的有点不一样,但也很好。 简念又逛了逛房间,除了一些课本就没再看到什么别的东西了,衣柜里也空空的。 大概是盖房子的时候丢了? 过了一会,下楼吃饭。 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中央最大的是炖的地锅鸡,里面放了蘑菇豆角等等各种配菜,香味扑鼻。 徐母不停地给她夹菜,“多吃点,补补,看小脸瘦的。” 简念摸出手机,也拍了一张。 对面的陆一飞看着她的手机,眼睛微亮:“哎,嫂子,你这手机是苹果最新款吧?” 简念眨了下眼,“我不太清楚。” 这些都是陆准买的,她只了解画画的设备型号。 徐母拍了下他,“你就知道玩,能不能学学你哥。” 陆一飞哼了声,看了陆准一眼,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饭。 吃完饭,陆父出门上工了,徐母要去后面喂鸡,简念也跟了过去,她还没见过养鸡呢。 陆准看她一眼,知道她好奇,也没有拦着,跟在了她身后。 徐母端着饲料倒进饲料口里,一群鸡围了上来,围成一圈吃食。 简念看到了羊棚底下的几头羊,还有一只小羊,才到她膝盖那么高,毛茸茸的。 她蹲下去,把草递到小羊嘴边,看着它嚼嚼。 简念偏头,“陆准,你看它好可爱。” 身旁的男人神色很平静,语气淡淡的,轻应了一声,“嗯。” 简念看着他冷然的侧脸,忽然想起来他说过自己不喜欢动物,估计待在这里很不舒服,喂完小羊就拉着他离开了后院。 徐母指了指一个方向:“年关了,街上可热闹呢,都赶集呢,你们要不要去逛逛?” 简念顿时眼睛亮亮地看向陆准。 后者轻笑一声,给她系上小熊围巾,“走吧。” 年关人真的很多,街上车是走不动的,堵的水泄不通,大家都是步行逛街采买。 这条街是古街了,街上铺子看上去就很古朴,路边的摊位也摆着年货,年画、春联……各种各样的东西。 还有些杂耍的摊位,身上挂着小猴,表演着玩球过圈。还有喝酒喷火的。 简念新奇极了,一个不注意就走了神,被人流挤开。 她回神,连忙想去喊他,手腕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被男人圈住了手腕。 他将她拉过来,“别走丢了。” 简念“噢”了声。 她分开他的指节,手指从他的指缝钻进去,扣住。两枚银戒相贴。 陆准一顿,偏头看过去。 人群从身边不断经过,小熊围巾将半张脸埋起来,女孩抬起眼,呼出的热气将琥珀眸子洗刷的更干净,眉眼微弯。 “这样就不会走丢了。” 缄默了一会,他收紧了指节,轻应了一声。 一路上逛着,就没忍住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给年糕的新年小衣服和金铺里现打出来的长命锁,能吹出声的花雕泥哨……甚至还有一把扇子。 是一把乌木扇,铺子主人是个老头,脾气古怪,大冬天卖扇子。 简念也就古里古怪地买了。 扇面是空白的,旁边有笔墨,让客人可以自由发挥。或者由铺子老板来题字。 简念兴致来了,拿了笔,在扇面上画了一幅水墨画,烟柳池塘边,黑猫逗鲤鱼。 旁边的老头摸着胡子,“不错,不错。” 画完画,到了题字的部分,她就僵硬起来。她不会写毛笔字,平时的字迹也有点像小学生,比较圆润。 正纠结的时候,身旁男人接过她的毛笔,蘸了墨,“想写点什么?” 简念想了想,说了一句话。 陆准轻笑了一声,“好。” 仙鹤绕云的屏风后点着香,悠然飘着。 提笔,在扇面落下,提按顿挫,行云流水般写下几个字。 ——【下次一定,做出好饭】 扇面干了,简念合上扇子,忽的偏头看他,呼出热气:“现在买扇子是不是有点奇怪啊?也没什么用。” 清隽冷冽的男人牵着她的手,走在冬日的街道里,“怎么就没用了?” 简念好奇:“请讲。” 他不紧不慢:“在没做出好饭的时候,可以用来挡脸。” 简念:“……” 这个人真是越来越坏了! 带着大包小包回了陆家,装到车上,简念跟他们告别,坐回车上。 徐母笑着跟她挥手:“路上小心,下次再来啊。” 天色已经晚了,他们今天住在市里的酒店,订的是酒店的套房。 一进门,简念就扑倒在床上,还在新奇买到的小玩意。 身旁男人解开外套,看她一眼,拿起笔记本电脑,去了书房,“你先洗澡,我去开个会。” 简念没在意,嗯嗯:“去吧去吧。” 他今天一天都在陪她,估计也堆了不少工作。 简念拿出手机,翻看着今天拍到的照片,想了想,发了第一条朋友圈。 她低头继续翻着东西,欸,给年糕的长命锁哪去了? 手机叮叮咚咚响起来,不少人点赞了她的朋友圈。 她拿过来回,还有几条私发的消息。 余青青:【呦,出去玩啦?】 余青青:【这地锅鸡看起来好香,明天我也做】 简念回了个从她那里偷的表情包。 【(小猫点头).jpg】 王霖舟也给她发了消息:【不错嘛,还有羊,去哪农家乐了?】 【这地锅鸡看起来挺香啊,我最近正好馋这一口,哪家的,给我推推。】 简念敲字回:【不是农家乐,是陆准妈妈做的。】 【……你是说照片里这个吗?】 过了几秒,他发来一条消息。 【不是,小嫂子,你是不是被骗了?陆哥妈妈不长这样啊。】 第50章 两心 第50章 两心 简念看到这话有点懵, 什么叫陆准的妈妈不长这个样子? 对面还在发消息:【你不会是被什么人找上门给骗了吧?你才回来可能还不太懂,我跟你说现在骗子花样可多了,什么证件伪造一套一套的, 还能线上视频。】 简念奇怪:【可是这是陆准带我去见的呀。】 对面正打算给小古董普及现代社会的险恶的王霖舟一愣:【陆哥带你去见的?】 简念:【嗯, 去了他的老家。为什么说她不是陆准妈妈?】 陆哥亲自带她去见的? 王霖舟这下也迷糊了,老老实实把自己知道的说了一遍:【我这么说, 是因为大二校庆的时候……】 淮大的校庆活动很丰富,持续半个月, 他们大二那年刚好是70周年校庆,邀请了知名校友回校,还办了一场大型校招, 给学子提供就业和实习机会。 他们404宿舍被学工处的老师拉去打工, 在校招的时候帮忙, 去和公司对接、记录数据等等, 他和陆准一组。 他就是在那时候见到陆准妈妈的。 【我记得好像是个地产公司?那时候赶不及了我跟陆哥分头行动的。】 【我结束了去那找他,远远就看到了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在跟他说话,看上去嗯……就是我妈看我的那种眼神, 好像情绪还挺激动的。】 【我以为他们说什么家务事呢, 当时就在外面等, 也没上去问。】 王霖舟挠着头发:【既然是陆哥带你见的, 那就没错了,估计那个女人是陆哥别的亲人?】 他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我先入为主了,闹了个乌龙,你看这整的。】 【别在意,玩得开心啊!】 简念看着消息。 大二的时候……好像就是他来当她家教的那一年? 她回了个没事,放下手机。 心里却总觉得有点在意, 微微蹙眉,莫名有种不安的感觉。 简念思索着,边低头翻找着东西,找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年糕的小金锁。她很喜欢这个来着,还特意让工匠打了年糕喜欢的鱼上去。 大概是忘在陆家了?她逛完街回去又在二楼休息了一会。 明天就要坐飞机回家了。 简念转头看了眼天色,时间还不算很晚,回去找找吧。 她站起来,走出卧室,刚走近书房,听到了英语交谈的声音。 应该是跨国会议,简念从门敞开的缝隙里看到他还在开会,电脑屏幕亮着。 简念噤了声,没有打扰他。怕他开完会找不到自己又发疯,她乖乖留了一张便签,贴在床边。 然后穿上外套,下楼打了个车,报了地址回陆家。 一路上还有点走神,在想王霖舟的话。 地产公司,很漂亮的女人。 她忽然想起来了前些天科技展上见到的那个女人,长相的确能看出年轻时候是个美人,穿着旗袍,气质温婉,看起来很随和。 陆准也说她是一个开发商的妻子,倒是对应上了。 不过他们看上去好像并不熟,都没有说话就走了。 正走着神,车忽然停下了。 前不久下了雪,路上不好走,前面拉货的车好像抛锚了,停在前面。 正是饭点,附近住的村民在水泥路边或蹲或坐,三三两两端着碗吃饭聊天。 车窗外飘来声音。 “要我说啊,这就是愚孝。” 简念偏头看去,路边是一家小卖部,看上去有年头了。 一对中年男女坐在门槛上,男人呼噜了口稀饭,啧啧摇头,跟旁边的女人凑近低声,一副指点江山的样子。 “要换了我啊,现在赚钱了,回来把他厂子都搞黄喽。” 女人睨他一眼,“就你这没出息的,天天吃完饭就往那一躺抽烟,牙黄的你,就你这样还能赚钱呢?” 她一摸兜,一巴掌就糊了上去,揪着耳朵,“你是不是又从我这摸钱喝酒去了?” “哎哎哎,哪能呢,你再找找,说不定掉了呢。” 男人挣脱,连忙转移话题:“不过这小子是真能啊,以前就觉着挺机灵的,那么小一点就知道从我这进东西往学校卖吃回扣,现在果然出息了。” 简念眨眨眼,他们在说……陆准吗? 她点头,表示赞同,他确实很聪明,也很会赚钱。 司机唉了一声,搭着方向盘回头,跟她商量:“哎,姑娘,我估计前面还得堵好一会,前面就两百米了,你自己过去呗。” 简念看也不远了,就点点头,开门下车。 “废话,你当跟那家子似的,又不是亲……” 小卖部门口的两个人见了她,话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头吃饭。 简念疑惑,又不是什么? 听上去他们好像是认识陆准的,她想去问问更多关于他的事,两人却吃完了饭,陆续起身进了小卖部里头。 绕过堵住的路口,简念到了陆家门口,院门是开着的,院里停着的电瓶车还没回来,大概是陆父还没下工。 她走进去,撩起门帘,走进去。 客厅里徐母正坐在沙发里,剥着橘子,跟人打着视频电话。 “……想闹闹呗,这事看闹出去了丢脸的是他们还是我们。”她嗤笑一声,“她那家里不就是想多要点彩礼,我跟你说她那个妈可精明了。” 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不太清晰。 “那就一直拖着啊,月份大了咋整?” 她悠悠的,“她还能打了不成?一二手货谁还会要。” “再说了,”徐母扔掉橘子皮,“就她那样的我也看不上,没点规矩,穿的花里胡哨的,那指甲长的跟什么似的,哪像是个老实过日子的?我们家一飞什么样的娶不着?” “……” “那人家要是……哎,你家里来人了。”电话那端提醒道。 徐母一回头,看到了客厅门口的简念,神色慌了一瞬,连忙站起来,语气已经恢复了温柔,“哎呀,小念怎么回来了?” 简念安静了几秒,轻轻出声:“我掉了点东西,回来找找。” 徐母绕过来,“掉了什么呀,直接让小准跟我说不就好了,我们找到给你送过去就好了,还跑一趟。” “没事,我自己找找就好。”简念看向她,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徐母拍了下她的胳膊,“嗐,就是一点小事,小飞太单纯了,在外面被人骗了,一群人坏的很。” “你去找吧,找不到叫我哈。” 简念走过客厅,余光一扫,在墙角看到了随意堆放着的礼品。 是来之前她拉着陆准去买的,她不知道应该送他的父母些什么,就和他逛了一下午商场,看到什么合适的就买。 营养品、蜂蜜、茶叶、牛奶、阿胶枣糕、榴莲车厘子等等。 水果礼盒被拆开了,丝带还散落在地上,几箱饮料礼盒不见了。 简念走上楼梯,在下午待的房间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小金锁。 她走出门来,打算下楼去客厅找找,路过一个门缝亮着光的房间,忽然听到了里头的男生说话。 “上上啊,哎,这sb辅助,玩的跟屎一样。” 是陆一飞的声音。 简念顿了顿,正要离开,又听到他出声。 “叫什么,这不是来了,你爹白天没空。忙着演戏呢。” 简念呼吸一顿,脚步停了下来。 ……演戏? 和王霖舟说的一样,他们真的不是陆准的家人? 其实她刚刚在楼下看到徐凤霞那幅和白天完全不同的样子时,就已经产生了怀疑,但是她不想去多想。 简念陷入茫然,陆准为什么要骗她? “嗯啊,就我那哥,回来了,还带了个超正的女朋友。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呗,冷着一张脸,看着就想……” 他忽的嗤笑一声,“是啊,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跑了十几年了,居然还回来。” “现在?混得挺好的吧,用的还是最新款苹果,刚出呢。啧啧,小三的野种,估计跟他妈攀上高枝了吧。” 简念猛然抬起眼,不可置信。 ……他说的是陆准? “哎,明儿咱去喝酒去啊,多点两个。行,这回我请。给的钱都在我爸那,我爸那抠门哪舍得放钱,不过我搞到了个好东西,明儿卖了就有钱了。” “什么偷的,那大小姐掉的,人都走了,再回来问就说没见着呗,她还能拿我怎么着。” 简念推开门,屋里电脑屏幕闪着,男生正戴着耳机窝在椅子里打游戏,旁边桌子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车厘子,和几瓶牛奶饮料。 房间乱糟糟的,床上随便堆着衣服,果核吐的地上都是。墙角放着那几箱楼下不见的饮品礼盒。 简念目光看向他手边,年糕的小金锁在灯光下微微闪着光泽。 余光察觉到了门口有人影,男生不耐烦地皱眉,“都说了别老是进来烦我,听不懂吗?” 简念出声:“你都知道些什么?” 陆一飞一愣,转头看到她吓了一跳,“操,你怎么在这?什么时候上来的?” 他微微瞪大眼睛,“你听到了多少?” 听到动静,徐凤霞和刚回来的陆志盛上了楼,看着他们。 徐凤霞过来,“哎呀,这是怎么了。” 她笑了声,搭着她的手臂,亲昵,“你跟一飞吵架了吗?哎,我这就说他。他这性格就这样,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简念看着眼前的女人,明明还是白天见面时的朴实热情,此刻却觉得格外陌生。 她抽回手,嗓音很淡:“你儿子偷窃我的财物,那枚金锁价值五万。盗窃财务价值三万至十万以上,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这对夫妻一下瞪大了眼睛,徐凤霞慌了神,“这怎么可能呢?” “小飞。”她看向陆一飞,后者脸色发白。 陆志盛瞪了她和儿子一眼,“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刚刚下工衣服还没换,佝偻着背,靠在墙头,点起了烟。 “小念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一飞怎么可能偷你东西呢,就是捡到了还没来得及给你。” 徐凤霞一听到坐牢脸色发白,但还想过来拉简念,“哎呀,就是误会,一家人,报什么警呢。” 简念目光平静,问:“你们和陆准到底是什么关系?” 几人脸色都是一僵,神色各异。 本来以为糊弄完走了,放松下来,没想过她还会忽然回来。 徐凤霞打着哈哈:“小念你说什么呢,我们是一家人啊,就是小准好几年没回来了,生分了些。” 旁边倚着墙的陆志盛低着头,面容沧桑,黑色棉服上还沾着白灰,夹着烟,慢慢吐了口烟圈。 “行了。” 一整天的时间,这个模样老实、手上布满了老茧的中年男人都很沉默,好像透明人一样,没说过什么话。 此刻终于开口:“小准是我们以前收养的孩子。” 他本身就古板沉闷,不会说谎,于是一整天都是由徐凤霞母子招待他们,他则沉默着在外面抽烟,抽完去了厨房看锅,吃完又去了工厂上工。 现在见已经暴露了,也就说了出来。 简念眼睫一颤:“收养?” “嗯。” 陆志盛吸了口味道劣质呛鼻的烟,慢慢吐出来,“好些年前的事了。” 他不是个会讲故事的人,说话简短,语序混乱,简念从他的话里慢慢拼凑出了当年的事情经过。 他们夫妻结婚几年,一直生不出孩子,去了大城市看医生,做检查,得知他不育。 几年里,钱也花了,药也喝了,去各地拜佛求神,喝了各种调养的土方子都没用。 快四十的时候,他们就放弃了,也是在这时候领养了陆准。 简念问:“那他亲生母亲呢?” “这我们了解的也不多。” 陆志盛叹了口气:“只知道他妈给人当小,孩子生了,人家那边又不愿意要,就丢了。我和凤觉得也算是个积德的事,就带回去了。” 简念抿紧了唇,心里已经大概知道了答案,但还是问:“那为什么他和你们关系不好?” 陆志盛面露一点窘迫,“后面过了没多久,凤就怀了小飞。” 他指腹不自然地搓了搓,“我们就忽略了他一点。” 忽略了一点…… 他说的这话,简念没有半分相信,离开陆家后,到了还开着的小卖部那里,放下几百块钱,问了一遍。 正擦着桌子的女人看她一眼,收了钱,嗤笑一声:“还积德呢?也不怕遭雷劈。” “我见过那孩子,以前那个时候他们还穷的很,那屋头还没盖房子,他们房间不够住,就在后院搭了个板跟羊棚挨着,就让他那么睡。” “住都这样了,就别提吃饭了,有什么好的都紧着他们那宝贝儿子,小时候见他瘦的跟什么似的。” “没人管他,从小这孩子就是自己想办法弄饭吃,想办法赚钱。小学都是他自己跟学校老师打好关系上的。” “后来还没上初中的时候,他们就要让他辍学打工,供养弟弟。” 她叹气:“还好那孩子是真聪明,一直偷偷攒着钱,初中就跑出去了,后来十几年就再也没回来过。” 简念听着她的话,愣在了原地。 “我跟老吴也奇怪呢,他忽然又回来干什么……” 手腕忽然传来凉意,被圈住了手腕。 女人说话的声音一停,简念回头,看到了男人。 冬日的夜晚空气浸着冷。 小卖部暖黄的灯光下,他清隽冷白的面容透着寒意,正低低喘着气。没穿外套,领口的扣子还散了,身上浸着寒。 看方向,他是刚从陆家出来。 男人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看了两秒,指节攥得很紧,将她拉了出来。 车停在路边,他垂眼,替她拢了拢乱糟糟的围巾,语气像是平时一样温和,“有什么东西掉了跟我说就好了,怎么一个人跑出来。” 简念轻声:“我看到你在开会。” “找到了吗?” “嗯。” 车门打开,他牵着她上了车,关上车门,离开了这里。 车驶入安静的夜色中,车内也变得安静了下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 他出声,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都知道了?” 简念轻轻嗯了一声。 她问:“陆准,前些天展会上见到的那个女人,是你的妈妈吗?” 男人声音平静得出奇:“是。” 她顿了顿:“她为什么……” “上位失败了,换了目标,带个累赘不方便。” 简念:“是上次展会说的丈夫?” “嗯。” 简念抿了抿唇:“你为什么要回来?” 身旁男人平静:“你不是想见他们?” “……” 空气再次安静了下来。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就这样一路沉默着,车停在了酒店楼下,他开门下车,绕过来,替她打开车门。 简念下车,跟在他身后,上电梯,刷卡开门,走进房间。 没开灯,一片昏暗。只有浅淡的月光从落地窗外透过来。 陆准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女孩,面容依旧平静,只是低垂着眼,遮住了那双沉静的眸子。 唇瓣紧抿着,透露出了她的厌恶情绪。 她讨厌什么东西的时候,就会暴露出这样的小动作。 很正常。 她的家庭被第三者和孩子破坏成腐烂的泥潭,长达十几年的人生里,只有黑暗。 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就是这么恶心的角色。还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哄骗她成了他的女朋友。 他没打算告诉她的,安排好了一切,只是没想到会出了意外。 事到如今,只能怪他考虑得还不够周全。 是他的问题,这段时间听到她说喜欢自己,就有点松懈了。 不过没关系。 她现在已经离不开他了。 “在外面跑这么久,手都冻僵了,先洗个热水澡吧。” 陆准语气温和,伸手去覆她的脸,像平时一样轻抚。 指尖刚触碰到,女孩忽然嫌恶地躲开了,身形一矮,靠着门板蹲了下来。 “……” 他眸子沉了下来,垂眼,无声看着门后垂着脑袋的那一团身影。 盯着看了几秒,他倏地轻笑了一声,也跟着半蹲下来。 “嫌脏?” 他黑眸静静看着她,指节强硬扣住她的下颌,指骨的银戒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 他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抬起她的脸,嗓音透着病态,“可惜,宝宝,现在想分手已经晚了……” 发丝微晃,看清女孩的脸,他声音忽的一顿。 月光下,女孩琥珀色的眸子依旧澄澈沉静,安静地看着他。 他的月亮依旧明亮,纯粹。 星子却不断从她脸颊滚落,一颗一颗,重重坠落在他手上。 他呼吸一顿。 她抓住他的手,嗓音透着抑制不住的哭腔,哽咽着。 她说,“陆准,他们怎么能那么对你啊……你是不是很难受?” 以前过得那么痛苦,好不容易离开了,却因为她随口一句想看,就带着她回来,安排好一切,又回到这个地方。 以她今天看到的他们一家人的样子,她已经能想象到他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了,可是听小卖部老板娘说之后,才发现比她想象得要更苦。 她都不敢去细想,他那时候才几岁,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原来、原来他不喜欢动物、害怕虫子的原因是这样的。 她下午去了后院,见到那些牲畜也觉得不敢靠近,一个小孩就那样风餐露宿的,晚上看着那样高大的牲畜,该有多害怕? 她当时只顾得觉得新奇,拉着他到处逛,现在回想起来,再看到这些,他该有多难受? 心里像是刺入了针,不断泛起细细密密的疼,鼻腔一阵尖锐的酸,她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胸腔肋骨隐隐作痛。 简念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抽泣着,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胡乱地在他后背拍着,笨拙地安抚着他。 “没事了,没事了……” “……” 他其实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没有人教过他。 他只知道,他想要得到,想要她在自己身边。看到她过得不好,会产生心脏抽痛的感受。 想她所受过的痛苦,想她所经历过的一切,就像细细密密的雨落进胸腔里,一点一点溢满,无法呼吸。 原来,她对他也有同样的感受。 “……” 胸腔不断鼓动,细芽从腐烂的泥土破土而出。 藤蔓缠住两颗跳动的心脏,血液涌动灌溉,编织成一层又一层的荆棘,红线紧紧缠绕在一起。 陆准垂眼,看着怀里抽抽搭搭还不忘手拍着他的女孩,轻轻叹了口气,把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走到沙发里坐下,他抬起她的小脸,指腹抹掉她眼尾的泪珠,“怎么还哭起来了?” 他轻笑了声,“我记得你这两天看电视,想起来你那个弟弟的时候,骂得很凶?” “不打算骂我两句么。” 简念哭顿时停下了,慢慢抬起湿漉漉的眸子,眨巴了两下,透出一点震惊。 “……原来你还有这种癖好?” 她沉默了两秒,像是怕别人发现一样,偏头看了看。 而后靠近他,小声出声:“陆准,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变态了啊?” 陆准:“……” 第51章 无间 第51章 无间 简念说完, 还不待他说什么,就又把脑袋靠回他肩上,吸了下鼻子。 “算了, 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了。” 而且他还生病, 本来就很难受了,还是让让他吧。 他要是实在想的话, 她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满足他的奇怪癖.好。 思绪短暂的劈了个叉,今天的经历和老板娘的那些话就又占据了乱糟糟的脑海, 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 她低垂着眼,嗓音闷闷的, “你那时候一个人是不是很难受。” 陆准抽了张纸巾, 擦着她脸颊又开始滚落的泪珠, 语气平淡:“还好。” 简念抽泣了下, “哪里还好了,他们让你住牲畜圈旁边。” “只是几天而已,”围巾乱糟糟的, 陆准帮她把小熊围巾解下来, 垂着眼, “那时候屋后临着一片树林, 后面找了一些绳索,就在河边树林里搭了吊床。” 出门时候梳顺的头发也乱糟糟的,几缕发丝沾着眼泪贴在脸颊边,陆准指节细细拨开,露出白皙的小脸,还有微红的鼻尖。 湿漉漉的。拇指指腹碰了碰,感觉到一点凉意。 像小动物似的。 女孩用力抿了抿唇, 险些打了个哭嗝,沙哑嗓音透着恼,“他们还不给你饭吃。” 陆准拿起旁边水壶,倒了半杯温水,“今天下午不是逛过了?那么多鸡,随便拿一些鸡蛋就能换钱了。” 玻璃杯送到她唇边,指节摸了下她冰凉的手指,“怎么出门不戴手套?” “忘了。” 简念就着他的手喝了好几口水,胸腔的气稍微顺了一点。 她抬眼看着他,清隽冷然的面容和平时一样神情平静,没什么区别。 虽然他说的轻描淡写,但简念知道哪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一个人睡在林子里难道就不危险了吗?就算没有遇到心怀歹念的坏人,也有数不清的蚊虫蛇类。 而且鸡蛋在那时候是能换钱的,还是有营养的食物,他们给自己的儿子吃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有机会让他偷偷拿走呢。 她脑袋一下抵在他肩上,又抽搭了下,气愤地骂,“一群坏蛋、混蛋。” 陆准手覆在她背后,轻轻拍着帮她顺气,应和着, “嗯。” 简念忽然想起什么,攥着他的衣服,生气道:“那些礼品,我们挑了一下午的,不能给他们吃。他们凭什么?” “还有年糕的长命锁,要不是我刚好撞见,他就要偷走卖掉了……” “这些我会处理。” 男人温凉的指腹抹掉她眼尾的泪珠,下颌抵着她的颈窝,低低地哄着她,“简念,别哭了,嗯?” 低洌的嗓音落在耳窝,挠得痒痒的。 简念被他温声哄着,耳尖有点热了起来,失控的眼泪也慢慢停住了。 她安静了一会,小声道:“你今天是不是很难受?” 明明是自己讨厌的人,从小让自己生活那么痛苦,好不容易逃离了这个深渊,却陪着她回来,装作无事发生一样面对着曾经那样对待自己的恶人,看着他们虚伪的假笑。 男人下颌抵在她颈窝,轻声。 “简念,这些对我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 简念攥紧手指,闷声:“可是你的情绪不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男人微微一顿。 简念说:“下次就不要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见不喜欢的人了。” 她想了想,煞有介事地点头:“这点你应该跟我学习。”除了学金融外,她从来没有勉强自己做过讨厌的事。 过了好一会,耳畔一声低低的笑,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透着放松与慵懒。 “行。” 覆在脸颊的指腹轻轻按了按,男人稍稍退开一点,温声:“好了,先去洗个澡,暖一暖。” 简念还想说什么,就被抱到了浴室里,坐在浴缸边看着他放了水,是她平时喜欢泡的水温。 男人在水里放了盐浴球,垂眼看着泛起了一层微红的指节,问她:“不觉得烫吗?” 简念解着扣子,“不会啊,我喜欢洗热一点的,没你身体好,洗不了冷水澡。” 男人微顿了下,转眼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 “好几次你洗完澡出来都是冷的呀。”她坐在他怀里吹头发当然能感觉到了。 简念对他的目光毫无所觉,发圈扎着头发,嗓音还有点哑糯,真诚劝他:“老是洗冷水澡不好,冬天天冷,最好还是跟我一样泡泡热水澡吧,暖身体。” 虽然他喜欢洗冷水澡,但也不能天天洗呀,这都冬天了,她碰一下凉水都觉得冻手指。 陆准:“……” 泡了个热水澡,简念情绪总算冷静下来了一点,不哭了。 只是心里还是闷闷的,不痛快。原来他以前的经历是这样的。风餐露宿,食不果腹。 换上睡裙出来,她低低地问:“你以前冬天怎么过的啊?是不是很冷。” 夏天天热可以在外面住,那冬天天冷了怎么办呢。 男人轻笑了一声,“怎么还在想。” 他指骨捧着她的脸颊摩挲了下,“中午的时候不是看到了吗?厨房是烧柴火的,很暖和。而且也有学校可以住。” 简念看着他平静的眸子,心里愈发闷了。 身上的衣服还浸着冬日的寒气,他稍稍抽开一些距离,“你先睡,我去洗澡。” 男人起身去了浴室,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卧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简念这会哪睡得着,心里烦躁沉闷得不行。 抱着抱枕倒回床上,滚来滚去了好一会,忽然想起那条朋友圈,拿过手机愤愤地删掉,又丢回床头柜上。 手指忽然碰到了那把乌木扇。 简念拿了过来,手指轻轻摩挲扇身,温润冷沉的触感。 展开,浸着的沉香味飘散出来,扇面上是她画的水墨画,和他题的字。看着这些,她心绪慢慢平复了下来。 “这么喜欢这把扇子?” 她偏头,男人从浴室里走出来,随意穿着身黑色浴袍,擦着头发。 他轻笑了声,“是不是得给你多一点发挥的空间,明天你来做饭?” 简念起身,把他拉坐在沙发里,拿起吹风机帮他吹头发。 她膝盖抵着沙发,正要抬腿跨坐上去,忽然被温冷的长指按住膝盖,“换个姿势吹。” “为什么?” 简念眨眨眼,奇怪,“平时都是这么吹的。” 浴袍松散敞开着,发梢水珠滴落,顺着锁骨隐入领口。 陆准掀起眼皮,不紧不慢:“不是你让我不要再洗冷水澡了?” 简念更奇怪了,“那跟我给你吹头发有什么关系。” 陆准黑眸看了她两秒,松开了手。 简念没太在意,蹬掉拖鞋跨坐在他腿上,拿起吹风机,像平时一样给他吹头发。 指间的发梢逐渐从湿漉到干燥,吹干头发,简念手已经有点酸了,动了动腿,手搭着他的肩,努力把吹风机放在稍远的茶几上。 男人忽然扣住了她的腰,闷哼一声。 简念放好吹风机,转过来,然后——开始算账。 她坐在他怀里,近距离跟他对视,语气有点恼:“陆准,你怎么会觉得我会因为这个跟你分手呀?” 现在冷静下来,她才想起来刚回房间的时候他说了什么,她认真道:“我是讨厌第三者,但我也讨厌简恒,在出轨这件事上,他们两个都有道德败坏的问题,伤害了别人。” 陆准看着近在咫尺的她,静了几秒,“宝贝,你确定要这样跟我聊这种事吗?” “你先等会。” 简念话还没说完,拍拍他的肩让他不要打断自己,继续道:“我讨厌那个弟弟,是因为他做了坏事,本身就很坏,又不学无术。可是你又没有,你很好呀。” “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你也不要因为这个而……” 简念说了一长段话,最后深吸了口气,清澈的眸子看着他。 “陆准,你很干净,不脏。” 男人乌沉沉的眸子一瞬不瞬看着她,过了一会,轻应了一声。 “嗯。” 他倒了半杯水,递给她,“说完了?” 简念捧着水喝了两口,舒了口气,放下,点点脑袋,“嗯嗯,说完了,我们睡觉去吧。” “你今天应该也累了……” 她搭着他的肩正要起身,腰却一下被按住。 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裙,掌心的温度熨烫过来。有点痒。 下颌被修长手指扣住,指骨的银戒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他看着她,漆沉眸子透着疏懒笑意,“宝宝,不打算负责一下吗?” 简念有点懵,眨了下眼,“负责什么?” 男人抱着她,稍微换了个坐姿,简念变成了坐在他怀里,一下感觉到了狼尾巴缠了上来。热乎乎的。 她微微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 她看着面前男人的脸,依旧淡然冷静,冷白侧脸隐在半明半昧的光线里。 然后下一秒,以像在回答今天天气如何的平静语气,说出了让她耳尖瞬间发烫的话。 “你坐上来的第一秒。” “!?” 也就是说,她刚刚帮他吹头发,和跟他聊天的这么长时间里,他都在。 简念手搭着他的肩,颤了下眼睫,有点不知所措,磕磕巴巴:“你、你以前怎么没这样?” 男人撩起眼皮,黑眸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没有?” 他轻笑一声,指节抬起她的脸,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两下。 那双眸子盯着她,慢慢道:“宝宝,你觉得,我到底为什么洗那么多次冷水澡?” “……” 简念这下怎么可能还听不明白,耳朵发烫,靠在他怀里,脑袋撞在他的肩头。 他居然一直都…… 男人低下头,靠过来,下颌抵着她的颈窝。 “帮了你那么多次……” 修长冷白的指骨拉着她的手下来,分开手指,覆上狼尾巴。男人低洌声音浸着疏懒笑意,不紧不慢落在耳边。 “宝宝,也帮帮我?” 第52章 罪证 第52章 罪证 落地窗隔绝冬日的冷气, 远处古城城楼亮着灯光,月光顺着洒落室内,一片清辉。 男人下颌抵在自己颈窝, 刚吹干的短发此刻乖顺地垂着, 蹭过耳朵,有点发痒。 简念脑子里还都是他刚刚的话, 没注意到他手指抓住了她的手。 爱情心理学的课程,霖教授教过, 爱是激情,生理上的吸引与性冲动;亲密,心理上的连接、温暖和理解;承诺, 维持关系的决定和责任。 他对她一直很好, 总是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两人之间也很亲近, 但是一直没有……之前最多也只是帮她,让她完后就睡觉了。 她心里还有点不安,觉得他好像对她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没想到原来是他一直克制着。 简念心里倏地塌陷下去一块, 软软的。 她想, 他真是个好人, 正人君子。 正这么想着,手指被握住。 男人骨节分明的指节从手背钻进去,扣住,两枚银戒轻轻贴在一起。捉着她的手,按在了柔软的浴袍上。 “!?” 简念微微瞪大眼睛,缓慢眨巴了两下,毫无预兆, 一时之间完全呆住了,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男人看到她呆呆的神情,轻笑了下。 他轻轻蹭了下她的颈窝,嗓音低低的,透着诱哄的味道,不紧不慢地说着:“宝宝,也帮帮我?” 简念听到他的话,终于回过神来了,连忙抽回了手。 指腹残存着些微的温度,她不自在地揉了揉指尖,后知后觉地耳朵红了起来。 她锤了下他,有点恼地出声:“你礼貌吗?” “我记得不久之前,我制止过你了。” 陆准看了她一眼,轻笑:“真要论起来的话,我们是谁比较不礼貌?” 简念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坐姿,微微沉默。刚刚好像确实是她不顾他的劝阻,强行坐上来,才导致的现在的局面。 她顿时有点心虚起来,抠了抠手指,但还是据理力争:“我怎么知道你这么容易。” 陆准盯着她看了两秒,往后一靠,懒懒倚着沙发,轻叹了口气,“不打算负责就算了,没关系。” 他善解人意道:“玩了一天你也累了,去睡觉吧,我再去洗个澡。” 简念:“……” 简念看着他造作的表演,没忍住拉过他的手,就狠狠在手背咬了一口。 “陆准,你知道有个词叫绿茶吗?” 陆准低低地笑了声,无辜看着她,好看的眉眼透着疏懒笑意,“什么意思?” 简念没好气地又在他手腕咬了一口:“就是你现在这副样子。” “这么喜欢咬人。” 陆准托着她的腰,把人抱起来,走到床边放下,看着手上新鲜出炉的两个牙印,“还说当时喝醉了我污蔑你?” 简念看着牙印也一愣,她好像是最近咬他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高兴了咬一口,不高兴了也咬一口。 她有点心虚地挪开视线:“我又没用力。” 手背和腕骨浮着一层浅浅的红,些微的刺痛。说是痛,不如说是痒。 心痒。 陆准忽然想起来她逗年糕的时候,年糕也总是猫爪捧着她的手浅浅啃咬。 看来是女儿随妈。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女孩坐在床边,手撑着床沿,细白的小腿轻晃着。 清凌凌的眼睛看着他,和以前一样清澈沉静,却不再是一潭沉寂的枯井,有了外放的情绪,灵动鲜活。 “怎么忽然盯着我看,”她奇怪眨眨眼,抬手摸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什么。” 他轻笑一声,指骨捧起她的脸,低头在脸颊轻啄了下,“你先睡,我去洗澡。” 他起身,正要转身,浴袍一角忽然被抓住。 他看过去。 女孩微微别开眼,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隐隐能看到她发丝下的耳尖透着红,颤了下眼睫,小声。 “就,帮一下也不是不行。” …… 两分钟后,房门关上,灯全都关掉,窗帘也落了下来。 卧室一片漆黑,只有隐隐约约的微弱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 陆准靠着枕头,在昏暗中看着关掉了所有光源,窸窸窣窣摸到自己身边的女孩,轻笑了一声。 “宝贝,会不会太礼貌了一点?” 简念耳尖热热的,“你别管。”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不过,”他不紧不慢,“你确定这样看得到?” 简念咕哝:“又用不着看,好了,你不要影响我了。” 她伸手在黑暗里摸索起来,手摸到浴袍一角,顺着往上,按了按,软软的,好像糯米糍。 她顿了顿,“这是哪?” 男人好心答:“你上次画画那天咬过的。” 简念顺着往下,这下指腹又摸到了垒块分明的肌理,指甲不小心剐蹭了一下,听到了一声闷哼。 她连忙收回了手。又摸索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问:“系带在哪?” 他慵懒嗓音透着点哑:“不是说不要我影响?” 还没开始就遇到了技术性难题,简念沉默了会,还是屈服了,慢吞吞开了一盏夜灯。 暖色的光线照亮,简念终于看到了浴袍系带,被自己压住了。 他只随意系了一个结,一抽就能解开。倚靠着,很有耐心地在等着她。 简念手指攥着带子,动作却顿住了,紧张得心跳如鼓。 男人黑眸看着她,不轻不重吐出四个字:“石膏雕塑。” “……” 都多久前的事了,这个记仇鬼! 简念气恼地一扯,系带松散开,浴袍散落。 她快速瞥了下就挪开,这时候才想起来了关键问题,磕磕巴巴地问:“怎么帮啊?” 陆准看着她湿漉漉的眸子,轻笑了声,伸手把人抱过来,坐在腿上。 他拿过床头柜上的那把乌木扇,掌心握住她的手,完全贴覆上去,“先了解它的特点,习性,和细微之处。” 下午买的乌木扇,手感温润,浸着一点点沉香的味道。简念感觉有点奇怪,短短几秒,温度从折扇上浸到了她掌心。 她没见过别的,但刚刚偷看的那一眼,以她的审美看来很漂亮,透着粉,就是比她手上的折扇还要长,一手握不住,做工很好,扇身笔直。 她轻轻戳戳,含糊出声:“好像有点可爱。” 陆准掀起眼皮,语气意味不明:“可爱?” 简念视线看着别处,点点脑袋。听着他的指导,在折扇上做起画来。 像下午时那样,仙鹤屏风后沉香浅浅飘着。 她手握着毛笔,指腹稍稍用力,在色彩微粉的长扇绘下一笔又一笔,力道均匀,和她平时在画室画画一样认真,严格执行着他的每一句话。 折扇用的是上好的木材,扇骨的纹路和肌理也随着指腹绘下的笔触,慢慢发生了改变,色彩渐渐变浓起来,有些红。 不知道画了多久,简念手已经酸了,揉了揉自己的胳膊,小声问:“还要多久啊?” 男人并没有出声回她。 简念这才注意到,他已经安静很久了。 ……是她做错了吗? 简念奇怪地转过头,下一秒,却倏地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瞳仁黑的吓人,眸底情绪好似夜中深海,不知道盯着她看了多久了。 她忽然觉得有点害怕,后背有点发凉,小声叫他。 “陆准……唔!” 未完的尾音倏地吞没。男人指骨扣住她的后脑,像是终于抑制不住似的,重重吻了上来。 很凶的吻,裹挟着浓郁到几乎将她完全笼罩的清冽气味。 简念猝不及防,眼睫轻颤着,空出来的一只手抵着他的肩,承受着他的吻。 “呜……” 简念做事向来专注,单一,脑子反应不过来,不能同时做两件事。 被他亲着,手里的画笔就停了下来。 “简念。” 他分开一点,浓深目光看着她,低低地叫着她的名字,轻啄着她的唇角,随后握住她的手,又深吻下来。 “……宝宝,别停。” 简念已经不是自己来画画了,完全是由他带着,握着画笔,蘸了墨,在扇面上画着浓墨重彩的水墨画。 一只恶狼将瑟缩的兔子圈在怀里,兔子眼睛红红的,可怜兮兮地抱着狼尾巴,讨好着它。 昏黄的夜灯光线在夜色中缱绻,乌木扇掉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简念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甲兀的剐蹭过扇头的棱角。 像是蝴蝶轻轻扇动翅膀,一连串的连锁反应随之而来。 一声闷哼,男人咬了下她的唇,亲得更凶,简念也轻嘶了一声,抽了口凉气。 过了几分钟,才彻底安静下来。 陆准松开她,往后退开一点,女孩已经被他亲迷糊了,一被松开,就软软靠在他怀里。 他单手揽着她,看着她,眸子蒙着一层水汽,正呼吸着。 他垂眸看了一眼。 是罪证。 纤细的手指上,还有蔷薇色的裙摆里。雨后的花庭,蔷薇花枝挂上了水珠,泛着馥郁的气味。 ——他的审判长,赦免了他的罪行。 他偏头,拨开她脸侧发丝,在她脸颊轻啄了下,“宝宝,画得好棒。” 简念听到他的话,耳尖微烫,这算是什么夸奖。 她眨了眨模糊的眸子,起来,“好了,我困了,睡觉……” 目光看到自己的睡裙,她话音猛地一滞,而后有点恼地一脑袋砸在他肩上。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结结巴巴:“你、我的裙子……”都染上颜料了。 陆准抽了张湿巾仔细给她擦着手上的颜料,垂着眼,低洌嗓音难得透着餍足,认错态度良好:“下次不会了。刚刚你指甲抓了一下,没控制住。” “……” 好吧,这么想确实她也有点问题。简念不跟他计较了,拉着裙摆看,“这还能擦干净吗?” 她苦恼,“我就带了这一条睡裙。” “先穿我的吧。” 男人起身,去行李箱给她拿了件衬衫。 简念摸了摸,黑衬衫布料顺滑,勉强满意,去洗手间把睡裙换了下来。 系上扣子,衬衫宽大,刚好盖住大腿,可以当睡裙穿。 简念走出来,男人已经换了身睡衣,收拾好了,将床也铺好了。 床头的灯暖黄,他靠在床边,手里正拿着那把乌木扇,展开,看着扇面的水墨画。 见她出来,转头看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的一顿。 简念注意到他的视线,也顿了下,慢慢走过去,坐在床边,有点恼地出声:“奇怪也没办法,睡裙被你弄脏了。” 陆准看她一眼,微疑:“奇怪?” 简念蹬掉拖鞋上来,掀开被子,揉着酸疼的胳膊,“不是吗,我以前穿你衣服,你都不看我。” 头顶忽然落下一声轻笑。 男人伸手,将她拢进怀里。简念正有点奇怪时,下一秒微微瞪大眼睛。 耳畔落下的青年嗓音低低的,不疾不徐。 “现在明白原因了?” 简念:“……” 她耳根通红,脑袋埋进他怀里。 什么正人君子,明明就是一只蔫坏的大尾巴狼!! 第53章 童话 第53章 童话 初晨阳光从窗棂洒落, 意识在某一刻苏醒,简念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了近在眼前的男人。 还在睡着, 侧脸冷白, 眼睫阖着,遮住了那双乌沉沉的眼眸。 昨天她帮他吹头发的时候玩心起来, 绕着手指卷了卷,有几缕黑发微卷了些弧度, 铺洒在枕面上,看起来很柔软。 简念看着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 高三寒假, 他来当她家教的那一天。 壁炉的柴燃烧着, 她坐在堆满练习册的书桌边, 看着窗外。其实不是在看雪, 而是在等一只黑猫。 落地窗外的墙角种着几棵白梅树,是很久很久之前的春天,许女士和她一起种下的。 那时候她还在生病, 整日咳嗽, 受不住料峭春寒, 只能待在屋子里。 看着雪色褪去, 万物染上绿意。邻居家的小孩放风筝、踏春。 她微微仰着头,问:“我是不是没有春天?” 许女士笑着摸摸她的脸,说:“怎么会,宝贝,只是你现在还太小了。” 她找来了几棵白梅树苗,给她裹上厚厚的衣服,抱着她走到了墙边。 她说这种花很像她, 看似脆弱、一碰即碎,实则是一种很坚毅的花。在冬天盛放,扛过一整个寒冬,花期到春天来临。 她懵懵地点着脑袋,笨拙地听着她的指挥,拿着小铁锹挖土,将小树苗埋进去。 她蹲在她面前,擦掉她鼻尖沾染的泥土,眉眼弯弯。 “在你还没有长大的时候,就由它先来替你见见春天吧。” 寒假那段时间,白梅正值花期,开得正盛,香气馥郁。有一只黑猫每天到了傍晚的时候,就会从墙外翻进来。 站在墙上细细打量,选出一朵开得最漂亮的梅花,爬上树梢摘下,衔走离开。 不过它每天摘走的那一朵,都和她觉得最漂亮的不一样。 她在等,等着看它今天选中的是不是她种下的那棵树,右侧第三根树枝枝头的那一朵。和一只猫玩着这样无聊的小游戏。 在江边和他看完烟花和雪,她深夜回家的时候,院子里的灯亮着,门口停了两辆车。 房间里月光碎了一地,她绕过这些走进屋里,没有人注意到她。 自从五岁生日,他们大吵一架后,他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了。 或许是觉得已经过了这么久,许女士已经放下了,又或者是在外喝了酒想起了往事,在除夕这天他难得回来,还带了一束弗洛伊德玫瑰。 热烈又馥郁的红,是家里唯一有关新年的颜色。 那束玫瑰和月光一样,散落了一地。 壁炉里的柴火已经烧完了,空气浸着寒意,她坐在书桌边,安静听着他们的声音,脑子里在想的是今天吃到的那份切角草莓蛋糕。 绵密的奶油像五岁生日时看到的云朵,香甜又绵软。 她托着脸,直至门被砰的关上,车灯划过窗外,目光才顺着看过去。 ——因为下雪而姗姗来迟的黑猫,爬上树梢,衔走了第三根树枝枝头的白梅。 …… 简念盯着眼前人看了一会,伸手碰了碰他额前的黑发,软软的。 收回手,忽然对上了男人乌沉沉的眸子,目光聚焦在她脸上。 他拢拢她的腰,清冽嗓音透着点哑,“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床没家里的舒服。”简念也透着懒,脑袋埋在他怀里,蹭蹭,“上午要坐飞机回家对吧,该起床了。” 他下颌抵在她颈窝,应声,“嗯。” 两人说着起,却谁也没动,就这么黏黏糊糊抱着待在被窝里。像两只互相取暖的猫咪。 冬天的早晨,是起床最困难的时候,也是最适合赖床的时候。 简念眯着眸子,在他怀里软绵绵地蹭。她好喜欢抱抱,这种被完全抱在怀里的感觉让她很有安全感,又暖烘烘的很舒服。 一开始他抱着她睡的时候,她还不适应,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晚上不抱着还睡不着。 有了大熊,小熊已经被冷落很久了。 “嗯……”她小声哼唧着,“陆准,你以前怎么过年的?” “记不清了,以前的话,应该在学习,前几年在工作,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原来他也没有好好过过年。 简念又蹭了蹭,“明天除夕了,昨天赶集我看他们都在买年货,我们回去也去逛逛吧,买点年货。” “好。” 某只陆猫猫长指忽然捏住她的下颌,脸颊肉鼓起一点,“不过宝贝,你再这么蹭下去的话,我们今天可能就回不了家了。” 说着,简念就感觉到尾巴缠了上来,紧贴着小肚子,热乎乎的。很有精神,尾巴尖还拍了她一下。 简猫猫:“!!” 简念耳尖发热,连忙从他怀里钻出来,跑去了洗手间洗漱。 吃了早饭,两人坐飞机回了淮市,落地稍微休息了会,就逛起街来。 新年街上的人格外多,热热闹闹的,商业街上还有表演活动。 简念跟他并排逛着商场,手里捧着荆芥柠檬茶喝。两个没过过新年的人毫无经验,就看着网上的攻略乱逛,买了一堆东西。 “哎,这对灯笼好像可以挂在门口。” “唔……灶糖是什么?好吃吗?” “窗花我们自己剪吧,买这种红纸。还有春联,也可以自己写,这个烫金的好看。” 陆准在旁边懒懒地应着,轻笑,“刚还说明天要包饺子,还挺忙。” 简念看到服装店,又眼睛一亮,拉着他走进去,“新年要穿新衣服,给年糕的买了,我们也去买两身吧。” 门口迎面出走出来两个人,看上去是一对母子,女人穿着优雅华贵,女孩看起来十六七岁,正是活泼灵动的年纪,揽着贵妇的手出来。 “可是那一条真的很好看嘛,可恶,我一定要减肥。” 女人眉眼温婉笑着,正想说话,目光看到了简念两人,忽地一顿。 简念也一愣,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 年轻女孩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扭头朝店里喊,“赵昭,别打游戏了,走啦。” 里头一个和她年纪相仿,长相有些相似的男生抬头看了眼,“知道了,来了来了,马上推了。” 打完游戏,男生随手把手机揣兜里,拎起身边满满的袋子,刚好从简念两人身边经过。 抱怨着:“妈,你给赵暮买的衣服也太多了,她穿的过来吗她。” 女孩哼一声,“你管我呢你,你自己不也是游戏机买一大堆。” 她目光落在简念脸上,忽然露出惊艳,凑过来,看着他们,“你是明星吗?你们来拍戏的吗?还是拍短剧的?” 简念还没说什么,贵妇拉了下她,语气微沉,“小暮。” 赵暮一下老实下来,规规矩矩站她旁边。 贵妇看向他们,微微顿了下,“抱歉,孩子不懂事。” 转身之前,像是还想说什么,微微张口,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声。 三人离开了店前,远远还能听到兄妹斗嘴的声音。 “我想吃kfc……” “麦门才是真理……” “妈,你看他……” 简念转头,看着身边的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隐在半明半昧的光线里,神情看起来很平静,并没有什么意外的样子。 她抿了抿唇:“你很早就知道了么?” 知道她现在已经有了新的家庭,有了一对儿女,一切美满而幸福。 陆准牵着她往店里走,轻应:“嗯。” “她丈夫不知道她以前的事,大学帮忙校招的时候在她丈夫公司碰见过,她以为我想报复她,想给我一笔钱,求我放过她。” 简念:“……” 原来王霖舟说的那次碰见,是这样的情况。 她抿了抿唇,“那她上次酒会拦住你是想做什么?” 陆准语气淡淡的:“她丈夫地产公司出了点事,背了不少债务,内部亏空,想找我帮忙。” 简念微微瞪大眼睛:“她怎么好意思的?” 她气恼道:“不准帮她。” 陆准看着她生气的神情,轻笑,“嗯,不帮。” 买完衣服,坐车回家。 陆准刚走进玄关,还没开灯,身体忽然一重,女孩撞过来一下抱住了他。 他闷笑了一声,手拢住她的后脑,“是不是力气大了点?” 怀里的女孩脑袋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不是污点,也不是累赘。” 陆准掌心贴着她的脸,感觉到了她眼角些微的湿漉。 明明自己经历那么多痛苦,一次都没有哭过,现在短短两天,就掉了两回眼泪。 他安静了一会,轻声应:“嗯。” 他微微弯腰,搂着腰把人抱起来,往客厅里走,笑,“好了,不是还要剪窗花?” 走进屋,年糕和薯条都迎了上来。 “喵喵……” “欢迎回家,小姐,先生。” 两天没见,年糕踏着小碎步就快步过来,翘着尾巴,见小机器人也过来,尾巴来回拍打着它。一副争宠的作派。 “喵!” 薯条礼貌道:“年糕女士,我没有搭载仿生感官系统,请不要给我挠痒。” 简念没什么起名天赋,给机器人起名薯条,也是因为她当时正在吃陆准做的炸鱼薯条,问了下他,他也淡淡点了下头,说不错。 简念现在怀疑,她就算给机器人草率地起名“年糕二号”他都会表示赞同。 他们过的第一个新年,没什么经验,于是简念列了一张行程表,除夕这天按照表来。 1. 新年大扫除。 由于某只陆猫猫的轻微洁癖,家里经常打扫,很干净,没什么可打扫的地方,两人就把猫房收拾了一遍。 收拾完猫玩具,她坐回床边,看着床头的绅士小熊,忽然想起什么,跑上了三楼,把最里头那个房间的公主小熊拿了下来。 两只小熊都摆在床头,并肩坐着。 简念在这一项后面打了个勾。 2.新年穿新衣服。 简念穿着一身毛绒睡衣从衣帽间出来,胸前别着个小熊徽章,兔耳耷拉到肩后,后腰挂着个圆圆的尾巴球。 床边,男人穿着和她同款的情侣毛绒睡衣,兜帽的熊耳圆润,胸口别着小兔的徽章。 简念把年糕从猫窝里薅出来,给它穿上了小老虎毛绒衣,戴上了长命锁。 又把一顶黑白小狗帽戴在小机器人脑袋上。 合照,拍了一张全家福。 一家毛茸茸。打勾。 3.贴春联窗花。 简念:“陆准,往右边一点,再右一点。” 简念:“不对,还是往左边一点。” 简念:“好吧,还是往右……呜!好高。” 男人单手抱着她举高,语气淡淡,“贴吧。” 打勾。 4.包饺子。 简念:“嗯嗯,摊平,夹一团馅放进去,不要多也不要少,两边合起来捏好。” 简念:“简单,我学会了。” 简念:“有没有难点的?噢,七彩饺子,这个看起来不错。” 煮好盛出来。 简念:“这个丑东西是什么?” 陆准:“你包的饺子。” 简念夹起饺子,放到他碗里。 “答对了,奖励给你吃。” 5.一起做年夜饭。 说是“一起”,但为了两人新年夜的身心健康及街道消防安全考虑,简念只负责在旁边打下手。 具体工作为:递盘子,吃水果,看电视。加偶尔偷吃。 在一桌子菜做完,简念把他推出了门,系上围裙,“好了,该我发挥了。” 陆准倚着墙,笑,“确定不要我在旁边指导?” “不用。” 简念严肃关上了门,过了几秒,又打开,探出脑袋,“不许偷看。” 一个小时后,她端出来了一盘凉拌西红柿。 陆准搭了下眼皮:“嗯,这独家秘方确实挺怕偷师,学到了能开店。” 简念耳根通红:“闭嘴。” 6.一起看春晚。 吃完年夜饭,打开电视。简念懒懒地窝进了沙发里。 年糕吃了两个罐头也心满意足了,窝在她腿上打盹。 电视放着歌舞,声音响着。 陆准从楼上拿了绒毯下来,揪着后颈将她腿上的猫拎到一边,把人抱进怀里。 年糕不满:“喵喵!” 简念看了一眼,正要把猫抱回来,被身后男人搂住了腰,语气淡淡,“怎么,你的‘一起’里面还有猫?” 呼吸的热气氤氲在耳窝,简念耳朵痒痒的,老老实实待在他怀里,没再动了。 歌舞表演,看着看着,就有点犯困起来,她打着哈欠。 “困了?” 男人下颌抵在她颈窝里,“也差不多了,睡吧。” 正要把她抱起来,简念连忙压住他的手,“不困,再看一会。” 陆准轻笑,“一定要等新年?” 周围光线昏暗,简念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着,懒懒的,“是啊,零点他们发红包呢。” 陆准也没在意,看她困倦的模样一眼,打算等她睡着了再抱回去。 但大概是记挂着抢红包的事,越到零点,她反而越精神了起来,时不时的看时间。 陆准想起来,上次跨年的时候她抢了三十赔了两百进去。看来是还记着这事,他有点失笑。 “对了,陆准,”她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转过来,“我的计划表忘在猫房了,我记得还有个项目没做来着,你去帮我拿一下。” 陆准嗯了声,松开她,起身去了猫房,扫了一圈,在猫爬架上看到了那张小卡片。 拿起来,走出猫房,电视里响起了倒计时。 “十、九、八……” 他朝沙发看去,刚刚还窝在沙发里的女孩不见了,手机还在沙发上亮着屏幕。 去洗手间了? “五、四、三……” 陆准走过去,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停留在写字界面,只有两个字。 ——【抬头】 他抬起眼,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抹暖黄的烛光。 女孩端着歪歪扭扭的小熊蛋糕,像从童话里走了出来,清凌凌的琥珀眸子看着他。 耳畔的倒计时结束,电视里响着数道噪杂纷乱的“新年快乐”的人音,而温软沉静的嗓音穿过这些声响,轻轻落在耳边。 “陆准,生日快乐。” 他打开指间合起的小卡片。 最后一条写着—— 7.祝陆准生日快乐。 第54章 雾沉 第54章 雾沉 蜡烛暖黄的光晕洒在昏暗的空间里, 一片缱绻氤氲。 女孩手里端着的小熊蛋糕歪歪扭扭,笨拙青涩,熊耳耷拉下来一只。空气中浮着淡淡的, 香甜的奶油气息。 陆准盯着她看了一会, 忽的笑了,“下午的时候偷偷做的?” 简念点点脑袋, 毛绒睡衣兜帽上垂着的兔耳也跟着晃了两下。 上次他也是这样给她过生日的。不过她厨艺实在有限,最多只能做成这样了。 “许愿吹蜡烛吧。” 简念捧着蛋糕, 兔耳垂在眼前挡住了视线,晃了下没晃开,盯着耳朵, “陆准, 你帮我拨一下。” 修长的手指拨开垂落的兔耳, 视野重回光明。 简念刚抬起眼, 还没看清,男人指节微微捧起她的脸,低头吻了下来。 空气一下安静了。 电视机的声音还在响, 祝贺新年的人声不断在耳畔回响。 这个吻很短暂, 只有两秒。 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吻。 等他后退开, 弯腰吹蜡烛, 简念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发丝下的耳朵发烫起来。 蜡烛吹灭,简念有点慌乱把蛋糕放桌上,又小跑去了厨房拿刀叉托盘。 再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男人坐在沙发里,面无表情揪住黑猫后颈,后者正在不服地“喵喵”。 看来是想偷吃又被逮住了。 丢到猫房, 关上了门。他又走回来。 “可以给它吃点水果。”简念拿叉子扒拉着小熊旁边的迷你兔子,“这个兔子是白草莓做的……” 简念扎着兔子,正要起身去猫房,手腕忽然被温热指节抓住,男人清冽的嗓音落下来,透着点不悦。 “这是我的。” 简念一愣,懵懵眨巴了两下眼睛,“你晚饭没吃饱吗?” 她把兔子草莓送到他嘴边,“那你吃吧,不够的话,厨房里还有。” 简念抬起眼看过去,在电视机的光线里忽然对上了他雾沉沉的眸子,一片漆黑浓深,像冬日化不开的夜色。 后者修长指骨攥紧了她的手腕,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简念呼吸一顿,心脏忽的鼓噪起来,扑通、扑通。 呆呆地看着他就着她的手,不紧不慢地吃掉了兔子,才松开她的手。 “味道不错。”他说。 简念无端觉得手指有点烫,耳根也跟着烧了起来,搓着手指,含糊应声,“噢。” ……她怎么有种感觉,他不像是在吃兔子,而是在吃她一样。 身体忽然被拉着抱了过去,男人熟门熟路地抱着她坐在腿上,叉了一小块水果配奶油,“尝尝?” 简念还没回神,闻言老实张口咬掉,正想出声,忽的被扣住下颌吻了上来。 “……唔。” 单手扶着她的腰,不轻不重扣住。温热的唇就这么贴了上来,无法躲避的吻。 简念坐在他怀里,扶着他手臂的手这一下就抵在了他肩上。 兔耳软软地耷拉着,她颤着眼睫,毫无防备地承受着这个吻。 熟悉的清冽香气将她完全包裹起来,明明是清冷的气味,此刻却浓郁又热烈。 男人指骨穿过她的发丝,扣着后脑,不轻不重地吻,摩挲含吮。 抵开齿关探进来,勾着舌尖,水果的清甜中和了奶油的甜腻。直到最后一点甜都在舌尖消散,这个绵长的吻才算结束。 简念已经被亲迷糊了,手抓着他的袖子,颤着眼睫,眸子湿漉漉的,蒙着一层模糊的水汽。 “怎么样。” 男人看着她的样子,指腹捏着她的小脸抬起来,轻笑了声,“好吃吗?” 简念呼吸着,模模糊糊眸子看向他,耳尖红了起来,一脑袋栽倒在他怀里。 “谁家这么吃生日蛋糕的!” “嗯,我们家。”陆准嗓音慵懒应了一声。 简念不说话了。兔耳兜帽底下,耳朵越发烫了起来。 他们的……家。 想到这句话,就好像陷入了云朵里一样,软绵绵的。他们有家了。 电视机的声音还在响着。简念埋在他怀里当缩头兔子,后者熟稔自然地抱着她,掌心拢着她后腰的兔尾毛球,慢悠悠地吃着蛋糕。 一片温馨里,忽然响起了一道机械音。 高智能小机器人薯条彬彬有礼出声:“小姐,oe健康系统监测数据显示,您三分钟前出现了持续心率过快的情况,这可能是某种疾病的症状,需要重视。” 简念:“……” 简念本来就抬不起来的头,这下埋得更深了。 她小声:“你这机器人真的智能吗?” 陆准轻笑一声,掌心拢拢她的后脑,不紧不慢:“害羞了?” 说完,薯条又看向陆准:“先生,深夜饮食有害健康,高糖食品很容易引起发胖,当前已摄入热量400大卡,需要中等强度运动1.5小时或高强度运动40分钟。” 陆准:“……” 简念没忍住笑一声,戳戳他的肩,“好了,快去运动吧。” 薯条:“我将为两位重新检测一下身体数据,请不要移动。” 薯条:“先生当前各项身体数据如下——身高:186cm,胸围:102.5cm,腰围:76cm,长度:19.62cm,直径——” 小机器人声音戛然而止,冷白指节从关机键上挪开,陆准转过眼来,对上了女孩无措晃动的眼睛。 简念坐在他怀里也感觉到了,耳朵发烫,揪了揪兔耳朵挡住眼睛,磕磕巴巴:“你什么时候又……” 他黑眸看着她,“确定要我回答吗?” “……”想到上次他的回答,简念连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他轻笑了下,拉下她的手。 下颌抵上她的肩,偏头轻吻了下她的耳垂,清冽嗓音低低的,透着点哑,“宝宝,不是说让我去运动。可以吗?” 简念眼睫倏地颤了下,脑袋埋在他肩头,过了好一会,才小声出声。 “……你会吗?” 陆准一顿,微微眯起眸子,正想说话,女孩又扭扭捏捏继续道:“我买了书,要不我们先学习一下?” 静了两秒,他没忍住低低笑了,“好。” 春晚结束了,陆准关掉电视,收拾了剩下的蛋糕,洗手,抱着她回了房间。 卧室投影仪打开,简念随意找了部国外老电影放着当背景,大屏幕里电影开场,主角说着流利的英语出场。 简念窝在他怀里,拿出了漫画书。书封上面是唯美的封面,女生情书挡了半边脸,和男生对视。封面下面有个圆圈出了18。 陆准看了一眼:“什么时候买的?” “之前余青青给我那个的时候。”但正经学习资料实在找不到,她就只能走邪修的道路,搜了搜,这下果然跳出来一堆学习资料,她就买了几本漫画。 简念以一种学习的肃然态度,翻开了书页。 漫画第一页,女生只穿着校服上衣,坐在课桌上,手撑着桌沿,被男生压着亲。 两秒后,简念快速合上了书。 陆准语气悠悠:“不学习了?” 简念感觉书页有点烫手,这个场景怎么那么像他们跨年夜在出租屋的那晚上啊……她含含糊糊地再次翻开,红着耳朵继续看了下去。 还有亲……几乎亲了个遍。 简念越看脑袋埋得越低,明明看的是书,脑子里却都是场景复现在他们身上的样子。 过了一会,陆准随手抽走她的书,“学得差不多了,该进行实践了吧?” 简念点点脑袋,不过忽然有点疑问,仰头问他:“真的能一晚上七次吗?” 陆准指骨不紧不慢地摩挲着她的腰,看着眼前纤细的脖颈,刚刚只是亲得过了一点,就呼吸不过来,薄薄的皮肤下血管可怜的鼓动。 他顿了顿:“应该不行。” 简念多少还是知道书有艺术加工的成分的,思考着,“那就两次?” 陆准轻轻看她一眼:“好。” 简念还想说点什么,下颌被扣住,男人低头吻了下来,以吻封缄。 堵住了她的嗓音。 她抓着他的手臂,看到了他漆黑沉郁的眸子。离得很近,能清晰地看到内里抑制不住翻涌着的情绪。 他好像一直是这样。 明明在楼下的时候,就已经想了,但还是耐心地等着,等她玩闹够了,才亲上来。总是这样压抑着自己的感受。 简念颤了颤眼睫,闭上了眼,手指攥紧他的衣服。 不知道过了多久,被亲的迷迷糊糊的,稍稍分开,简念感觉手里被塞了个冰凉凉的小物件。 耳畔的嗓音透着哄,“宝宝,帮我戴上。” 是一枚特别的戒指。 像浸过水一样,有些凉意。 简念之前有研究过,倒是会用,只不过不敢看他。别开眼,胡乱地摸索着。 晚饭后洗过澡了,鼻间浮动着清冽的气味,狼尾巴缠了上来,给人的感觉很乖巧。像撸猫一样,她指腹慢慢梳理着狼尾巴。 “是这样吗?”她问。 一声轻笑,脸颊被轻啄了下,指骨扣着膝弯分开,而后轻柔的吻落下来。 “乖宝宝,这是奖励。” 简念听到这个称呼,眼睫倏地一颤。 青年的声音清冽又低哑,这么黏黏糊糊地喊,感觉挠得耳窝都痒痒的。 只是听到他这么叫,她就感觉到空气里的白梅香味更浓郁了些,心脏扑通乱跳。 等他的吻落下来,又迷迷糊糊的。他今天的吻实在太温柔了,一点一点,像陷进了云朵陷阱里,软绵绵的。连他什么时候扣住了她的脚踝都不知道。 落地窗外,下起了夜雨。 冬雪到来前的雨,透着寒意,室内却暖洋洋的,充盈着暖气。 窗台上,花瓶里几枝白梅缠绕,碎雪似的花瓣轻飘飘的,香气愈发馥郁。 落地窗外的雨水淅淅沥沥,水珠顺着玻璃窗蜿蜒下来,滴落在窗台。 直到窗外一白,一声轰隆的雷响落在耳畔,疼痛感传来,简念忽的惊醒,睁开了眼睛。 昏暗的光线里,看到了青年深邃到看不清的瞳仁。 简念能感觉到他缓慢的呼吸声,呼吸洒落在脸上,手指忍不住攥紧他的手臂。 她呼吸都有点颤,像只被欺负的可怜小动物,下意识地向他寻求帮助,无助地小声叫他:“陆准、陆准……” “嗯。” 像那通雨夜接通的电话一样,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他始终沉默又安静地听着她的声音,一遍一遍。 修长的指节穿过她的指缝,两枚银戒碰撞,缓慢地十指相扣,收紧。 掌心完全贴合,不留丝毫缝隙。 “呜……” 简念忍不住一口咬住他的肩,溢出含糊的呜咽。 腕间的两条红绳相贴,穿过漫长的时间,像藤蔓一样交缠在一起。 指腹捧着她的脸,轻轻吻掉她眼尾的泪珠,他低低的沙哑声音落下。 “简念。” 简念连呼吸都有点困难,不住地颤,眼睫抖了抖。 抬起眼,冷不丁对上那双雾沉的眼眸,正定定的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里面的情绪浓烈又深沉。 青年牵着她的手覆上微微鼓起的小腹。 嗓音低低的,透着难以遮掩的病态痴缠。捉着她的手送到唇边,在腕间轻轻落下一吻。 “……你是我的了。” 第55章 蜜糖 第55章 蜜糖 落地窗外, 细细的雨丝落下来,玻璃上氤氲出一片朦胧的白雾,看不清晰。 简念视线也一片模糊, 听到了他的话, 但是根本没心思去反应。感觉呼吸都在颤,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服。 和她想的不一样。刚刚还是像陷进了柔软的云朵里, 轻飘飘软绵绵的,让她昏昏欲睡。 此刻却像从云朵里跌了下去, 坠在地上,摔得好像要裂开一样,呼吸都透着疼。 眼尾挂着泪珠, 她忍不住去咬他, 牙齿咬住他的手, 在手背留下清晰鲜红的牙印。 脸颊被温热的指节捧住, 贴了贴。手背都要渗出血来了,他也没有抽回手,而是和她一起感受着这份属于两个人的疼痛。 他安抚着, 低低地哄着她, 平时清冽的嗓音也透着哑, “宝宝。” 简念听到他哄, 颤了下眼睫,那点委屈一下就上来了。 她松开牙齿,气恼,“我刚刚一直叫你,你都不理我。” 一声轻笑。 男人捧着她的脸,指骨银戒泛着光泽,低头蹭蹭她的鼻尖, 有点讨饶的意思。 “宝宝,在这种时候叫我,我能忍住不亲已经很不容易了。” 投影仪还在运作着,放的是一部国外的经典爱情电影。 简念听到这话,耳尖微微发烫。不过回想起来确实,从头到尾他一直很轻,耐心地准备了很久。 磨磨蹭蹭学习了一会加上准备,电影都已经播了一小半,进度条来到了半小时。直到她都快睡着了才温柔的一点点推进。 她目光瞥过去,在昏暗光线里看到了他肩上一个清晰的牙印。是她留下的。 简大小姐微微别开头,帽顶兔耳落下来挡住了眼,轻哼了一声,“肯定是你的问题,你刚刚都没好好学。” 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他的问题。 不过跟她身体太弱也有关系,体质弱,平时磕一下碰一下就会受伤。 陆准垂眼看着眼前的女孩,鼻尖微红,有点湿漉。被亲迷糊了,像只被欺负了的小动物。 没力气地靠着,毛绒睡衣下摆堪堪盖住,隐约露出一抹不属于她的红。卷曲的黑长发有些乱地散落着,有一缕勾住他的手指。 挠得痒痒的。 陆准缓慢吐了口气,手指绕到她后腰,勾住睡衣上那团毛绒球兔尾,安抚着,语气尽量平稳,“宝宝,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温热的呼吸落在耳窝,简念抖了下眼睫,被他这么哄着,确实感觉好很多。 缓过来后,感知就变得清晰起来,虽然一直很安静,但存在感完全无法忽略。 她别过眼,看着落地窗外的雨幕,耳根微微发烫起来。 简念想起来不久前说的话,也探手去摸自己的小肚子,感觉到了微鼓的弧度。晚饭吃太多了。 她脑袋靠在他肩上,声音有点闷闷的,“好撑,不舒服。” “……” 男人呼吸一沉,嗓音更哑了,低低的,“吃多了是这样。适应一会就好了。” “噢。” 简念安静了一会,忽然道:“那应该是,‘你是我的’才对。” 她抬起眼,琥珀眸子清澈,认真辩驳他在不久前说的话,“你看啊,现在是我吃……” 话音猛然一顿。 简念在模糊的光线里,冷不丁对上了他的眼睛,吓了一跳,心跳差点漏了几拍。 男人冷厉侧脸隐在半明半昧的光线里,看不清晰,呼吸氤氲成薄雾。 一切都是朦胧的,唯独他的视线好似冰凉的蛇一样。 目光定格在她脸上,漆黑的眸子好似浓稠深海,平静海面下翻涌着不加掩饰的侵略性。 见她停下话音,他忽的轻笑一声,往后退开又靠近,不紧不慢亲了她一下。 指腹扣着她的脸抬起来,应和着她,“嗯,宝宝,我是你的了。” 他怎么忽然亲她。 简念毫无防备,手指一下攥紧他的手臂,她哪有经验,被他慢条斯理亲着,很快就迷糊了,更无力了,只能乖乖地被亲。 这个瞬间周遭一下变得好安静,她好像能听到很多声音。 播放的电影里男女主英语对话的声音,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甚至还有细细的碎珠冰雹砸在玻璃上的啪嗒声。 好热。 壁炉里的柴不停燃烧着,噼啪作响,热意足以温暖整个漫长又冰冷的雪夜。 又好像什么都听不到。 扑通、扑通,交错跳动的心跳声在她耳边盖过了一切声音。 简念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吻,被他亲得迷迷糊糊的,眼尾挂着摇摇欲坠的泪珠,手指攥紧他的手臂。 “呜……”她控制不住地溢出小声的呜咽,又下意识地去叫他的名字,“陆准。” 这次有了回应,脸颊被修长指骨抬起来一点,男人靠近她的耳朵,低哑嗓音随之落在耳窝,“我在。” 他稍稍用力亲了她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故意:“宝宝,感觉到了吗?” 窗外的雨裹挟着冰雹不知何时停下了,簌簌的细雪落了下来。 简念好像看到了那个雪夜带她看雪的少年,新年的烟花在天空炸开的瞬间,捧起她的脸,低头吻了上来。 她眼睫猛地一颤,眼尾的泪珠也跟着落下,落在他手上,泛开小小的水花。 窗台的白梅安静盛开着,暖色灯光下,花枝舒展,空气里白梅的香气格外浓郁。 他指骨还扣着她的脸,不紧不慢问:“怎么不说话?” “……”简念缓过来就听到这话,气恼地拉过他的手,就在他手腕咬了一口。 她为什么不说话他难道不清楚吗!这只黑心大尾巴狼! 男人低笑一声,也不恼,任由她咬着手腕,就又亲上来。 见他还要继续亲,简念微微瞪大眸子,连忙抓住他的手,嗓音透着哑。 “呜、等一下。” 陆准看着她湿漉漉的眸子,稍稍停下了这个吻,指节顺手捉住她的手,从指缝钻入,扣住,送到唇边,随着节奏慢慢地轻吻。 “怎么了,想喝水?” 简念连连点点脑袋。 她其实不是特别渴,但是想让他去倒水,借此好休息一会。 但没想到——下一秒,青年手臂从她后腰穿过,稍稍用力,就轻松把她抱了起来。 简念手臂连忙圈住他的脖颈。 像平时一样,男人将她抱在怀里,让她像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就这么坐在床边。 简念眼尾更红了,看着他伸手抽了个玻璃杯,端起水壶倒了半杯,又把水壶放下去,端起玻璃杯送到她嘴边。 简念忍不住气恼地咬了他一口。 “不是想喝水?” 男人眉眼间透着疏懒笑意,轻笑一声,“怎么给你倒水还要被凶。” 就着他的手,简念喝了小半杯温水,感觉嗓子舒服一点了,慢慢吐了口气。 陆准把玻璃杯放回去,拨开她垂落的兔耳,偏头啄了一下脸颊,照例询问,“宝宝,感觉怎么样?” 简念微微瞪大眼睛,耳根通红,“这种问题也要回答吗?” “当然。”陆准看着她湿漉漉的眸子和泛红的眼尾,“这会还疼吗?” “……”简念哪好意思回答第一个问题,只是含糊地摇了下头。 这倒不是什么假话,除了一开始不适应外,后续他一直很温柔的吻,照顾着她的感受。 喝完水,陆准又把她抱了回去。 她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软绵绵靠着他,掌握不了主动权。 投影仪运转的声音细微,被雨声盖过。电影还在播放,进行时。 没人去管演绎了什么样的爱情剧情,他所想的,他想要的月亮就在他面前。两颗孤独的心在互相温暖。 落地窗外,细雪簌簌落下,冬日的花庭里的枯枝开出了一朵朵柔软的白梅。 不知道过了多久,简念在某个瞬间忽然感觉到脸上有点凉,伸手摸了摸脸,摸到了泪珠的痕迹。 她好像一直在掉眼泪,但并不是因为疼。 简念看着眼前的他,对自己被亲哭这件事感觉到有点无地自容,发丝下的耳朵发烫。 她完全不敢看他,别过了眼,看着窗外。 下颌却一下被扣住,温热的长指捧着她的脸,不容置疑地转了过来。 指腹拢着她发烫的耳朵,嗓音低低的,呼吸却很重,“宝宝,看着我。” 简念措不及防和他对上视线,蒙着一层水汽的眸子模糊不清,却能清晰地看到他深深看着她的眼神。 偏执的、粘稠的,一寸一寸扫过她的眉眼,将她完全包裹进去。不准她挪开。 周围光线一片昏暗。 在他漆黑的眼眸里,她看清了自己的模样,模糊的倒影,好像一弯小小的月亮。 电影里的台词刚好响起。 “i like to feel his eyes on me when i look away.” 简念抖了下眼睫,看着他的眼睛,沙哑的嗓音小声出声。 “陆准,你……呜!” 刚叫了个名字,嗓音倏地被吞没,男人忽的箍住她的后脑亲了上来。 周遭一下安静了下来。 他的吻来的猝不及防,又凶又重。 修长手指从指缝钻入,扣住她的指节,腕间两条红绳交叠,十指相扣。 黑暗里,简念的眼尾一下泛起红来,溢出了眼泪,挂在纤长蝶翼上轻轻颤动。 攥紧他的手臂,整个人好像陷入了浓厚的蜜糖陷阱里,几乎窒息。 过了好几分钟,这个吻才停下。 简念还没缓过来,眸子蒙着一层水汽,模糊一片,迷迷糊糊的感觉他往后退开,起身把她抱进了怀里。 熟悉的清冽气息笼罩着她,在鼻尖浮动,简念慢慢回神,看到荧幕上的电影刚好结束。 荧幕熄灭,周围陷入一片漆黑。 简念犯困起来,垂着眼懒懒靠在他怀里,余光一瞥,看到骨节分明的手,冷白修长,和装满了蜜糖的小袋子。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偏头,亲了亲她的耳垂,嗓音不紧不慢,“好乖,全都吃掉了。” 简念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这会已经完全不行了,连每一根神经都透着困意,脑袋陷在云朵里,闭上眼。 意识模糊不清,攥紧他的手臂,靠在他的怀里含糊不清地小声。 “呜……陆准,困。” 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的腰,青年像平时一样将她拥进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哄着她。 “嗯,睡吧。” 陷进他暖烘烘的怀抱里,被他哄着,简念放松下来,迷迷糊糊,听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和水声,意识彻底陷入混沌。 落地窗外冬夜的雪还在下,簌簌落着,大簇大簇的白梅压弯了花庭里的枯枝枝梢。 茸茸的暖意氤氲在室内,他将女孩拥进怀里,低头,在发顶轻轻落下一吻。 “晚安。”他的月亮。 第56章 雪地 第56章 雪地 简念这一觉睡到了快中午才醒。 厚厚的窗帘垂着, 隐约透出一点光线,落在床头柜上的花瓶上。几枝白梅缺了水,恹恹地垂着花枝, 花瓣有点蔫。 颤了几下眼睫, 意识慢慢回笼,简念慢慢睁开了眼。 周遭光线昏暗, 视野里男人的黑色睡衣领口散开几颗扣子,心口处一枚鲜红的齿痕落入眼帘。 简念迷糊的意识清醒过来, 脑子里慢慢回想起昨天做了什么,耳朵发烫了起来。 ……他们昨天做了欸。 一开始倒是没想那么多,他问可以吗, 她也就顺着答应了, 也没什么提前的心理准备, 本来都打算给他过完生日睡觉了, 结果就这么迷迷糊糊的睡了。 她昨天赶鸭子上架现学也没学会什么,本来还有点担心会进行不顺利,而且看漫画里好像很痛苦、很折磨的样子, 好像要死了的感觉, 就有种莫名的紧张。 他大概是也看出来了她的紧张, 一直在耐心地哄着她, 让她放松下来,等她适应了再进行下一步。 昨天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宝宝”,附在耳边低低地哄,轻咬着耳垂,抬高,圈住。 简念抖了下眼睫, 耳发愈发烫了。 现在是情侣间要做的事都做齐了,感觉……还不错。 而且也没那么难嘛,她想,这不挺简单的,都没做什么,全程都是温温吞吞的。 哪有漫画里那么夸张。 就是时间有点太长了,一场电影都结束了,才终于结束,她昨天都撑不住直接睡过去了。 现在醒过来,也感觉浑身没力气,连手指缝都透着懒倦。 身上穿的毛绒睡衣换成了平时喜欢穿的睡裙,显然是他帮她换的。 大概是昨天吃太多了的缘故,还觉得有点撑,好像残留着那种感觉。 “唔……”她张口出声,嗓音也染上了闷闷的鼻音,听起来沙哑软糯,“几点了?” 听到她的声音,青年动了动,搭在后腰的手臂拢了拢,“醒了?快十二点了。” 他靠过来,手捧着她的脸抚了抚,嗓音低低的,透着黏糊病态的感觉,“早安。” 新年第一天,可以在家里随便休息。 简念又把眼睛闭了回去,脑袋贴在他怀里,蹭了蹭,“早,陆……呜。” 那种异样的感觉变得清晰了起来,简念微微瞪大眼睛,不是残留的错觉。 她眼睫倏地一颤,手指攥紧他的衣服,眼尾有点红,“你怎么还……” 27岁才刚吃到荤腥的男人,怎么可能一次就满足,不过是顾忌着她身体太弱,照顾着她,暂时休息一会。 他手指夹着一张家务表送到她眼前,晃了晃,轻笑一声,“宝宝,忘了?还有一次呢。” 昨天和他商讨完几次后,简念就顺手在家务表上写了下来。 【和对方做(限一天两次)】 简念目光从表上挪开,看向他,表示质疑:“……昨天那么长时间,怎么可能只有一次!” 陆准看她一眼,也没有说什么,顺手拿过床头柜里的小盒子,丢给她。 简念翻了翻,一盒三只装,还剩下一只,但另一只现在还在用。 她安静了一会,偷偷觑他一眼,小声:“那个,陆准你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啊?” 男人倏地笑了一声。 伸手揽住她的后腰把人抱了起来,坐在怀里,掐起她的小脸,不紧不慢问:“宝宝,你觉得呢?” 自动窗帘拉开,外面还在下雪,雪天的朦胧光线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白梅上。 鲜红的蔷薇睡裙泛着细闪,裙摆铺洒在腿弯,隐约露出一点掐痕,细白小腿上遍布着指痕。踝骨的痕迹最深。 才刚睡醒,简念哪受得了,呜咽一声就倒回了他怀里。 缓了几秒,她一口咬住他的肩,气恼,“我的意思是时间太长了。”她可是学习过生理知识的,太长时间也是一种病。 睡裙是真丝材质的,柔软顺滑,贴合曲线,顺着垂落下来。 陆准目光落在她小腹上,掌心拢着她的腰,慢慢摩挲了下,忽然问,“宝宝,你昨晚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怎么忽然问这个。 已经问两遍了,看来是挺重要的,简念扭捏了下,还是老实答:“没有,感觉很温柔。”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这样就是会久一点。” 不止是她没有经验,他也没有。她身体太弱,稍微一磕一碰就会伤到,他总是担心弄伤她,怕她疼,束手束脚,小心翼翼。 这种温柔缓慢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明明吃到了,心里却愈发的不满足,浑身血液都在翻腾着,汹涌着,想要更过分一点,欺负到她只能依附着自己,无助地哭出来。 但真看到她眼尾溢出的泪珠时,心里又会抽痛,心疼的情绪占据上风,克制着放轻下来,压抑着本能。 两种极端的情绪就这样不断拉扯着神经。 女孩忽然抬眼看着他,眨巴了下眼睛,“那你别那么温柔了,重一点也可以的。” “……” 陆准呼吸一沉,掐着她的小脸抬起来,嗓音低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简念目光看着他,能感觉到他压抑的呼吸声。他好像一直在忍着,压抑着自己,对待她一直像对待易碎的瓷娃娃似的。 她老实道:“每天这样也太久了,都没时间睡觉了。” 而且她有点不满,“还有我哪有那么弱,你没试过怎么知道?” 陆准盯着她看了一会,忽的笑了,“行。” 但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而是把她抱了起来,去了洗手间。 简念疑惑:“不做吗?” 后者将她放在洗漱台上,身形将她完全笼罩在里面,语气意味不明,“先吃点东西。” 简念也确实有点饿了,低头摸了摸肚子,刚好看到他往后退开,睡裙裙摆晃了晃,狼尾巴露了出来。 简念耳朵一下发烫,慌乱别开眼。 她昨天迷迷糊糊的,没看到,只知道是吃掉了,没想到是这么吃掉的。 刷牙洗脸,洗漱完。 涌进一点凉的空气,鼻尖嗅到一缕药膏的气味,简念看到他拿了药膏,替她抹了抹。 醒来的时候就感觉有点清凉,原来是他帮她抹了药。 鼻尖是熟悉的清冽气味,简念凑近他嗅了嗅。明明他们昨天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来着,味道却感觉不一样。 忽的被扣住下颌,男人轻笑,“闻什么呢?” “味道不一样。”简念老实说了一遍,揪了揪自己的衣服,眸子清澈,“不过我身上倒是染上了你的味道。” “……” 简念抬眼,看着他漆黑的眸子,感觉他有些过于安静了,“怎么了?” “没事,先吃饭吧。” 放下药膏,男人手托着她的腰,又重新把她抱了起来。 走出洗手间,走到卧室门口打开门,接过小机器人薯条送上来的外卖,走到小沙发里坐下。 简念是真的饿了,坐在他腿上,拿起筷子就吃起了饭,嚼嚼嚼。 余光忽然看到他没动,“你不吃吗?” 陆准语气淡淡:“等下吃。” 简念也没在意,继续吃饭,他比她起得早,估计已经吃过了吧。 吃完,简念端过葡萄汁喝了一口,舒了口气。 男人指节绕着她的一缕头发,语气听不出情绪,“吃饱了?” 简念点点脑袋,指指餐盘里还剩的,“这个虾仁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呜。” 嗓音一下被凶戾的吻吞没。 男人扣着她的腰,毫无防备,重重亲了上来。 接下来的事简念已经记不太清了,只知道他的吻和昨晚完全不一样,又凶又重。 她的眼泪不停地掉,几乎崩溃,又被和动作完全相反的、极致温柔的吻轻轻吻掉。 “……呜。” 稍微有意识的几分钟里,他将她抱了起来,走到了那面穿衣镜前。 坐在沙发里,含着阴郁戾气的黑眸看着镜中的她,捏着她的脸转过去,低低问她,“宝宝,看看我们在做什么?” “呜、陆准……” 简念回答不上来,然后就被亲得更晕,沉溺在蜜糖陷阱中完全迷失了方向,只知道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 等她再次醒过来,外面的雪已经快要停了,冬日的夜晚静谧而安详。 年糕在门外喵喵,她抖了抖眼睫,睁开眼,电脑的光冷白,身边的男人穿着家居服,靠在床头,戴着金丝框眼镜,看起来一副斯文温和的模样。 只是脖颈上布满了齿痕,和指甲留下的红线纷乱密布,交错重叠。 就连随呼吸滚动的喉结上都有一枚浅浅的红印。 见她醒过来,偏头,将她捞过来抱在怀里,捏着脸颊落下一吻。 慵懒嗓音透着餍足,“早,宝宝。” “……” 简念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想说话嗓子也哭哑了,只能无力靠在他怀里。 她是说他可以重一点,但是他也太凶了。她现在是真的知道了,做这种事真的会下不来床。 过了会,攒了一点力气,就在他手腕上又添了一口。 男人看了眼手上的罪证,眉眼浸着疏懒笑意,活生生一只披着羊皮装无害的大尾巴狼,“好凶。” 简念想起那些几乎窒息崩溃的瞬间,又气恼地去拿脑袋撞他。 结果小肚子酸软不堪,才刚起来又一下倒了回去。 男人拢着她拥进怀里,掌心替她揉肚子,“这样好一点了吗?” 热乎乎的手掌熨烫着,简念才觉得好了一点,脑袋靠在他肩上,慢慢缓着。 这下时间的确是短了,但是也太过了,而且、而且他居然把她抱到镜子前让她看。 ……这个人真的是越来越变.态了。 简念红着耳朵,又在他手掌上咬了一口。 就这么靠着躺了一会,几乎睡了一整天,她看到落地窗外的雪变小了,细细的雪花落下来。 她忽然出声:“我想去院子里看雪。” 说着就从他怀里起来,要下去,结果刚站起来,就一下软倒了下去。 简念:“……” 陆准低笑一声,给她裹上厚厚的衣服,戴上小熊围巾,正要抱她下楼,女孩又拿过一条围巾,戴在他脖子上。 她偏头看了看,“外面好像很冷来着。” 陆准安静了几秒,嗯了声,抱着她走下去。 一楼的玻璃门外就是院亭,拉开门,外面一片茸茸雪景,廊下亮着暖色的灯。 陆准拿了软垫,抱着她坐在长廊底下,就这么看雪。 新年第一天,天色暗下来,远处天空不断盛放出绚丽的烟花。 一片热闹中,只有这一方角落是安静的,好像童话里的香甜梦境。 一阵风卷着细碎的雪吹过。 陆准从远处收回视线,低头替她拢了拢围巾,目光落在地上,忽然一顿。 女孩不知道从哪捡了根树枝,在雪地上画着画,一个戴着围巾的卡通小人,长发微微卷曲,旁边还有几笔雏形。 陆准下颌抵在她颈窝,“在画我?” 女孩忽的一顿,连忙出声,“这次没有报酬!” 她围巾底下的小脸呼出热气,“你下午都亲超额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枯枝细细地拨动雪花,雪地上出现了两个戴围巾的冷脸萌卡通小人,依偎在一起。 睡懒觉的年糕从屋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在雪地里走着,刚好在画边印下了两个小爪印。 细雪簌簌落下,在干枯枝梢开出一朵一朵柔软的白梅。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新年。 简念忽然想起来什么,仰起脑袋,“新年快乐,陆准。” 陆准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忽略耳边不断淅淅沥沥的雨声,安静了好一会,也应了声。 “嗯,新年快乐。” 画完雪地画,简念从他兜里摸出手机,找角度拍起照片来。 “陆准,往左边一点,帮我打个光。” 陆准笑了一声,拿起灯笼帮她照着,“这样?” 找了满意的角度,连带着年糕印下的小猫爪印也拍进去,简念满意地点了点头,点开微信,发了朋友圈。 底下很快多出一排评论。 【???】 【被盗号了吗?】 【……是陆哥本人吗?】 第57章 (新增1k) 幻觉 第57章 (新增1k) 幻觉 朋友圈发出去, 底下很快一排评论。 【???】 【被盗号了吗?】 【诈尸了我去】 【是陆哥本人吗?】 【震惊,刚打开手机看到这个,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反复确认了三遍】 简念看到一排陌生的头像, 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拿错手机了。 他们两个用的是同款手机,没有手机壳。陆准平时都是默认, 简念是个小古董也不会设置什么花哨的主题,跟他一样默认。 头像里出现了个眼熟的。 王霖舟:【陆哥, 大过年的就撒狗粮,不好吧】 底下很快一排回复:【天呐】【真是陆哥】【嫂子啊?】 反应过来,简念就想删掉, 却忽的被修长指节抽回了手机。 “为什么要删?” 简念懵懵眨了下眼:“我发错了, 这是你的手机。” “嗯。”身后男人抵着她颈窝, 拿着手机, 掀起眼皮,不紧不慢道,“你很怕被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简念:? 他是怎么联想到这个角度来的? 简念看他好像也没介意的样子, 就不管了, 从他兜里又摸了摸, 这回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让他把那张照片发给她, 又重新发了一次朋友圈。 这次的评论都是她认识的人了。 王霖舟(墨镜单身狗王版):99 林易(名草有主版):99 余青青:啧,大过年的这么腻歪。 余鱼:啧,大过年撒狗粮。 薄茉:好久没见年糕了,是不是又胖了?有空一起玩啊quq 薄靳风回复薄茉:还有精力玩手机? 孤狼:开黑三缺二来不来,来人就行随便躺,我这有号,可以借。 王霖舟回复孤狼:司马昭之心啊。 孤狼回复王霖舟:小嘴巴。 悦悦:好了可以了, 带上我的祝福离开我的单身狗世界。 花姐:这个点才起? 悦悦回复花姐:啧,你不说我还没发现,这期会不会太隐晦了点? 花姐回复悦悦:唉,年轻人就是没轻没重的,年纪大了就知道了,根本提不起兴趣。 简念看着悦悦跟花姐发的评论,脸瞬间发烫起来,可恶,她们怎么这也能猜到。 不过他们做的确实有点……过。 尤其是下午在镜子前,捏着她的脸,让她看着狼尾巴一点点消失在裙摆下,简念回想起,耳朵就止不住地烧起来。 旁边围炉上煮着茶,陆准倒了一杯,往里面放了点蜂蜜,递过来,“多喝一点。” 简念抿了口,奇怪道:“为什么要多喝一点?” 男人看她一眼:“不渴?” 简念的确挺渴,嗓子都有点干哑,也没在意,蜂蜜茶味道很好,她多喝了好几杯。 评论底下。 叁木:还乐呢,赶紧看看微博吧。 简念奇怪点开了微博,一上线差点卡退,满屏的消息,她连忙开了屏蔽。 【啊啊啊啊啊女神pv给我美死了】 【老师之前稿价这么便宜是真的吗我的天呐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到底用什么姿势下跪能抢到老师的橱窗(合掌)】 粉丝也从原来的三万到了十几万。 ……发生了什么,怎么忽然这么多消息? 简念从一些评论里,看到了pv、月神等等关键词,大概明白了什么,找到了他们游戏的官号。 前段时间发布的新春档游戏pv爆了。有玩家被她设计的那个角色惊艳到了,截出来短短几秒的视频和实机实录,在短视频软件上发布。 不少玩家以为是可抽取的角色,结果发现是npc,怒而评论。 【???做这么好看你跟我说是npc,这跟做了一桌满汉全席结果让我站在旁边看不能吃有什么区别】 【老狼你是人吗?纯馋啊?】 【这对吗?老琅你最好下个卡池给我把月神放出来】 【大家不要急,我觉得这就是计划中的一部分,这么精细的角色怎么可能是路人甲,后续肯定会出的】 简念略微沉默,这个角色还真的是路人甲,没有戏份了。 点开工作室群聊,发现大家也在聊这件事。 悦悦:【笑死,林林他们组这回是不是要加班了?】 是他们工作室的文案组。 林林:【恨你们】 叁木:【哎,我有一计,我们就不出,纯摆着看】 王霖舟:【截图了,之后被骂就找你】 叁木:【?狗啊你】 孤狼:【三缺二,dd】 王霖舟:【我来】 孤狼:【太菜了下一个】 简念又回到微博,以往发的画稿动态里多了很多评论……虽然还是看不太懂。 不过看到有这么多人喜欢她的画,她觉得心里有点热热的,好像找回了很久以前蒙在被窝里偷偷画稿的时候,那种血液都在鼓动的感觉。 她把刚刚拍的照片也发了上去。 jan.:新年快乐[图片] 【新年快乐老师!】 【啊啊啊好可爱的画,是和姐夫吗?】 【逮住了照片里一只猫】 【影子里两个人欸】 【嗑到了】 简念窝在他怀里玩手机,回着评论,边喝着他送到嘴边的蜂蜜茶,和投喂的烤橘子。 肚子还是酸酸的,泛着酸疼感,她又顺手拉过他的手覆过来,“还要揉。” 身后人下巴靠在她肩上,“疼吗?” 简念填了口橘子,“有点,还有就是……” “什么?” 简念小声咕哝着:“你亲得有点太深了。” 身后人呼吸微沉。 安静了一会,偏头看着她虚弱无力的样子,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喝完茶,吃完橘子,陆准熄了炉火,把人抱起来回了房间。 床头两只小熊并排坐在一起,简念坐在床边,摸了摸床单,“怎么又换床单了?” 陆准倚着墙,黑眸看着她,轻笑一声,“你觉得呢?” 简念忽然反应过来,黑发遮掩下的耳朵红了起来,钻进被子里蒙上脑袋。 ……怪不得他要问她渴不渴。 关灯,床头柜上的白梅香气缱绻。 男人换了衣服上床,自然地将她拢进怀里,下颌抵在她发顶,闭眼睡觉。 简念也靠在他怀里蹭了蹭。 快要睡着之前,忽然想。 本来还打算今天跟他出去玩的,上次她生日他就带她去游乐场玩了一天。结果一天就这么睡过去了。 也不知道他这个生日过得开不开心。 唔……他今天一直在笑,应该是开心的吧? 夜半,睡意朦胧之间,窗外忽然一声惊雷,又下起了雨,雨声淅淅沥沥。 简念感觉到圈在后腰的手臂忽然环得很紧,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迷迷糊糊的,以为他又发病了,伸手在他后背拍着,“没事了没事了……” 慢慢的,青年才稍微松开她。 简念意识也又陷入混沌,迷糊着睡过去了。 …… 新年不用上班,他们也没有亲戚可走,在家里无所事事,摆烂偷闲。 简念索性又系上了围裙,重新上阵,来到了厨房学做饭。 “这次不用你帮,我可以。”她自信道。 做年夜饭的时候一直在旁边看,她这次一定学会了。 陆准倚着门框,修长指节悠悠转着那把乌木扇,“嗯,加油。” 简念气恼地瞪他一眼,把他推出了门,点开教程跟着做饭。 嗯,洗菜、切菜……前十分钟,一切流程有条不紊,简念十分有信心。 后十分钟,下锅、翻炒……简念慢慢地沉默了下来。 最后装盘,简念看着锅里的一盘不明物体陷入了沉思。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陆准把新的锅换上,偏头看了一眼,给予了高度评价:“不错,比上次有进步。初具人形。” 简念:“……” 他真是越来越会气人了。 她忍不住道:“你这嘴巴,舔一口会把自己毒死吧。” 腰忽然被搂住,男人轻松圈着她的腰抱了起来,放在了岛台上。 下一秒,抬起她的下颌,低头就吻了上来。 很温柔的吻,唇齿相缠。但侵略感却一如既往的强,不紧不慢的,抵开齿关,一点点地侵占她的领域。 “呜……” 等这个吻结束,简念已经气喘吁吁的了,眸子蒙着一层水汽,脑袋无力抵着他的肩。 男人轻笑,“味道怎么样?” 简念耳根发烫:“……” 身体忽然一轻,男人圈着她抱了起来,走向了卧室。 简念有点懵,“干嘛呀?” 门被身后被关上。 细微的窸窣声音在耳畔响起,随着低低的青年嗓音一起落在耳窝,“宝宝,该做今天的家务了。” 落地窗外,细碎的雪慢慢落下。 盖住了雪地上的画。 …… 冬日的雪随着天气慢慢融化。 连着三天,每天都被亲得迷迷糊糊的,呼吸不上来,到第四天的时候简念终于受不了了。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听到细碎窸窣的声音,猛地一抖,颤着手指把家务表拖进了被子底下。 片刻后,新的家务表被颤巍巍地推出来。 【和对方亲亲(限一周两次)】 陆准指骨圈着她的踝骨,低冽嗓音透着餍足,稍微用力亲了一下,疏懒笑了声,“宝贝,是不是克扣得有点过分?这么冷落我。” 简念呜咽一声,缓了好一会,气恼地一口咬住他的手指,“到底谁过分!” 最后,在某只黑心大尾巴狼的“争取”之下,改成了—— 【和对方做(限一天一次)】 …… 冬天的夜晚,透着温和漫长。冬雪簌簌的下,缓慢而缱绻。 平息之后,简念窝在他怀里懒倦地睡过去,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又被紧紧圈在了怀里。 手臂抱得很紧,几乎让人窒息。 这些天,他总是这样抱着她,好像在确定什么一样。可明明她就在他身边。 她也迷迷糊糊的想着。 ……他最近是不是有点太粘人了? …… 新年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正好也无聊的薄茉约了他们去家里吃火锅。 顺便带上年糕,让两只猫一起玩。 薄靳风瞧见年糕,哦豁了声,挑起眉,“一辆煤球。” 简念捂着猫耳朵,“它只是这两天过年吃的稍微多了一点而已。” 两个男人在厨房处理食材,她们俩就跟猫玩。 不得不说,年糕和小白两只猫,长得差不多,但性格却是天翻地覆的不一样,小白活泼好动,爱玩,年糕每天吃饱了就睡。 “哎,你怎么又乱叼东西。” 简念从年糕猫嘴里拿出来个东西。 最近这半个月陆准总是去猫房和年糕玩,大概是逗猫棒玩多了,年糕这几天老是喜欢叼东西乱走。 简念低头看去,是个药瓶,看上去有点眼熟。和陆准吃的那款药一样,标签是德文。 简念微微一愣,“你家里怎么有这个?” 薄茉眨了下眼,回:“这是我哥哥的药。” 她说着,有点奇怪:“你好像也见过,你家里有人也生病了吗?” 简念点点头,“陆准也在吃这个。” 她想起来,当时在画展里,她问他怎么认识的serein,他随口说是在国外出差偶然碰到的。 简念心跳忽然有点快了起来,抿了下唇,“这个是治什么的?” “这几瓶是镇定剂,不同程度的。”薄茉走到床头柜边,把药瓶放下,柜台上还有好几种药,药瓶摆满了。 有几种看起来有点熟悉,她好像见过。 “这些是治疗并发症的。” 薄茉语气低了下来,“我以前……离开过一段时间,我哥哥精神就出了点问题,总是会出现幻觉。” 简念一愣。 ……幻觉? 她拍了几张药瓶照片,吃完饭回家的路上,简念坐在后座,抿紧了唇。 她平时只见到他在吃镇定剂,一直以为陆准的病,是类似焦虑症那样的病,只是离不开人安抚而已。 到家里,陆准带着猫回猫房了,简念跑到他之前住的房间,拉开了抽屉。 里面摆了一排药瓶,前不久家庭医生来了一次,显然是新送来的。她拿起那些药瓶,跟照片里的药瓶仔细对照,是一样的。 但是除了镇定剂被拿走了,这些药瓶都没有拆封。 ……治疗幻觉的药,他一颗也没有吃。 第58章 (新增1k8) 梦醒 第58章 (新增1k8) 梦醒 简念看着手里的药瓶, 一时之间有些茫然,又不知所措,大脑好像被重重敲击了一下, 一片空白。 治疗病症中产生的幻觉、谵妄等等并发症。 ……陆准生了这种病? 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进房间的时候匆忙, 没有开灯,房间里一片昏暗。门口透出一点光, 照进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男人清冽的嗓音落下来, “怎么到这里来了?” 借着昏暗的光,他目光落在她手上,微微一顿。 走过来, 单膝半蹲下来, 随手将她手里的药瓶丢回去, “不是早就困了?回去睡觉吧。” 简念偏头看他, 他此刻的样子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神色温和,目光平静。 她抿了抿唇, 指着抽屉, “这些药是治什么的?” 陆准安静下来, 黑眸盯着她看了一会, 倏地笑了一声,眉眼浸着疏懒笑意。 “你现在怎么也学会揣着答案来问问题了。” 他把人从地上抱起来,坐在床边,拨了拨她有点乱的发丝,“下午吃饭的时候就一直心不在焉的,他妹妹告诉你的?” 简念攥紧手指,“你和serein认识, 就是因为去德国看病吗?” “也不全是,去那办点事。” 她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记不清了,可能几年前。” 室内昏暗,只有月光浅浅洒进来,落了一地的霜。 简念借着月光,琥珀眸子怔怔看着他平静叙述的样子,呼吸有些迟钝,胸腔缓慢鼓动。 室内的空气安静了很久。 久到好像黑白的电影按下了暂停键,停留在最终幕,一幕一生。 她轻声问,“你的幻觉……是我吗?” 风声压成了一条细线,倒带的鼓噪声在耳畔呲啦作响。 仲夏的风吹动榕树,叶片随风飘向教学楼,划破朦胧的雾气,露出清澈沉静的琥珀色彩。 他静了一会,轻声开口。 “是。” “……” 简念颤了颤眼睫,“这几年里,你一直都会……看到吗?” 但这个问题其实不用他回答,她心里也已经有了答案。 时隔七年,他依然记得她的所有喜好,记得她每一个小习惯,依然……记得她。 男人语气平静:“只是偶尔。” 他说的轻描淡写,简念呼吸却有些滞涩起来。 以前她还在想,重逢的那个晚上,他见到她的样子实在太过平淡。没有惊讶,也没有害怕。原来是这样。 她总是太过无知,以前不知道要记住一个死去的人,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现在不知道,落在身上的雨水不是随便擦一擦就好了,会在漫长的时间里浸透衣服,沉重起来,拖拽着人无法前行。 原来,停留在原地的不止是她。 她偏头看过去。 月光底下,抽屉里堆积的药瓶杂乱无章。 标签被雨水浸透,粘稠又潮湿,附着在每一个淅淅沥沥的沉闷雨夜里,细细密密钻进胸腔,黏住胸肺无法呼吸。 脸颊忽然被温热的指腹覆住,青年嗓音有些无奈,“怎么又哭了。” 温热的触感唤回她的意识,简念颤了颤眼睫,借着月光,看到了男人熟悉的眉眼。 一如既往的温和沉稳,指腹替她抹着眼尾的泪珠。好像并不觉得有什么。 她问,“这个病,除了会出现幻觉,是不是身体还会很难受?” 同样的,陆准也在看着她。 对视着她清澈的眸子,指腹轻轻擦着泪珠,语气平静,“还好,只是会偶尔不舒服。” 指腹下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陆准轻叹了口气,以前总是没有情绪,安安静静的,现在情绪变得鲜活起来,一哭起来也变得难哄了。上次就哄了半天。 眼看着眼泪越抹越多,手指擦不干净,陆准偏头要去拿旁边的纸巾。 手却忽然被紧紧抓住。 他转过来,对上女孩的眼睛,还没说什么,女孩拉着他的手,覆上了自己的脸。 柔软的脸颊贴着他的手,蹭了蹭,温度和眼泪全都蹭在了掌心,湿漉漉的。 他有些失笑,“拿我当纸巾用?” 女孩鼻尖微红,蒙着一层水汽的琥珀眸子定定看着他,忽然出声。 “陆准,你觉得这是幻觉吗?” 陆准忽的一顿。 还没有说什么,她又拉着他的手,覆上了自己的脖颈,那里有一枚红痕。 “早上起来的时候,你亲出来的。” 指腹落在锁骨,“昨天晚上你咬的。” 继续下落,“还有这是……唔。” 陆准手指捂住了她的嘴,稍稍制止了她的行为。 他轻笑了声,搂着她的腰,“宝宝,你确定要坐在我怀里说这些吗?” 简念微微瞪大眼睛,而后耳根通红了起来,她明明是在说正经事!他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大尾巴狼! 她气恼地拉着他的手,一口咬了下去。 很用力,刺痛感传来。此刻真实的感觉刺激着神经,让他有一瞬的失神。 她松开的时候,手腕上留下的齿痕已经隐隐沁出了血痕。 陆准看着那个牙印,有点失笑,“这么凶。” “我明明在关心你,谁让你乱破坏气氛。”简念小声咕哝着。 她手指覆上他的手腕,碰了碰那个牙印,清炯炯的眼睛看着他,“陆准,你觉得这些会是幻觉吗?” 陆准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像平时一样将她拥进怀里,下颌抵在她颈窝。垂着眼,遮住了晦暗不明的眸子。 “陆准?” 他抱得很紧,手臂几乎是箍着她。就像这些天雨夜惊醒的夜晚一样。 简念感觉有点不能呼吸。但她没有挣脱。 时间过去了很久,就在简念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他低低的声音。 声音穿过了雨夜沉闷的话筒,变得有些模糊。很轻很轻,几乎微不可闻。 他说,“简念,我不敢赌。” 如果一切只是一场梦。 越接近幸福,便越惶恐梦醒。 “……” 简念伸手抱住他,脑袋深深埋在他颈窝里。漆黑冰冷的雨夜里,两只无家可归的小动物互相依偎取暖。 她声音很闷,也很轻,“好好吃药,好不好?” 她不会安慰人,也不会哄人,只知道自己应该说话,应该说些什么。就这么乱七八糟地说着,找不到语序。 “会很难受的,我问了她说生病时候会很难受,还有……” “不是假的,我就在这里。真的回来了,不是幻觉。” “你不是喜欢照顾我吗,如果你不好好看病,比我早死的话,我就只能找……唔。” 腰间忽然一紧,青年稍稍拉开一点距离,长指掐着她的下颌抬起来,黑眸微微眯起。 “你打算找谁?” 简念:? 简念没忍住,又拉过他的手咬了一口,气恼出声,“这是重点吗?” 不过……她好像找到了他在意的点,她脑袋靠着他的肩,故意愤愤说:“如果你不在的话,我就找别人照顾我,找很多个。” 但除了他,她也不想别人来照顾她。 没有人再会像他一样。 她也只想要他。 她说着,声音低低的,闷沉下来,很小声很小声地说,“陆准,不要死。” “好不好?” “……” 陆准下颌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安静了好一会,轻轻蹭了蹭。 “好。” 空气又安静下来。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呼吸的热气在冰冷的冬日氤氲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等简念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呼吸平稳了,陆准指腹碰碰她的眼尾,“回去睡觉?” 简念小幅度点点脑袋。 陆准把人抱了起来,走回他们的卧室。 原先是他在住,房间里冷冷清清,什么装饰都没有,冷肃寡淡。后来是她,沉闷的冷灰色调中就多了一抹鲜艳的色彩。 再后来,就变成了他们。 黑色西装衣柜里,会挂上几条颜色亮眼的睡裙。书桌变成了梳妆台,摆上瓶瓶罐罐,还有他的笔电。 厚实的窗帘多加了纱制的一层,阳光底下,会投下朦胧的影子。 洗完澡,陆准正要回床上,一出门看到床边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被褥。 女孩从衣帽间出来,怀里抱了一床被子。 他轻笑一声,“这是什么意思?” “做错事当然要有惩罚。” 简念睨他一眼,语气还带着点恼,“罚你今天自己睡地板。” 她是真的生气了,气他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如果不是她发现这件事,他还不知道要这样瞒着她多久,要难受多久。 他整天照顾着她,又是吃药膳又是喝药调理的,到自己就是随便,不管。 越想越气,简念把被子丢到被褥上,翻身自己上了床,钻进被窝。不想理他了。 被子里呼出热气,简念抱着小熊,听到外面的青年嗓音,低低的。 “宝宝,现在是冬天,你就这么让我睡地上吗?” “有地暖又不会冷。”简念半点不松口,“你要是不想,还可以去别的房间睡。” 被子外,青年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听起来有点忧愁,“好吧。” “可是我已经习惯抱着睡了,要是睡不着怎么办?” 简念从被下伸出一只手,摸索了几下,抓住了床头的公主小熊,丢下去。 外面青年没声音了。 过了会,听到一阵窸窸窣窣被子摩擦的声音,慢慢又安静下来。 简念抱着小熊,背对着他,把整个人蒙在被子里,也闭上了眼。 过了很久很久,仍然没有睡意。 被子感觉暖不热,被窝里腿以下都是凉的,她蜷缩了起来。 不过这倒不是睡不着的关键。闭上了眼,脑子里却在想,她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他生病已经很难受了,还让他一个人睡地板。 可他不好好照顾自己身体,她也真的很不高兴。 脑子里的思绪正来回拉扯着,忽的听到了青年一声压抑着的轻咳声。 很低,闷闷的,像是不想被她听到似的,用手堵着。 简念一下睁开了眼,掀开了一条缝隙,借着月光去看他。 隐约看到了一团黑,他也将自己埋在了被子里,没有露出来。 他平时都不会这么睡的,不会是发病了吧? 简念心里有点担心起来,轻轻掀开被子,放下小熊,踩着地铺的边缘,在他旁边蹲下。 “陆准?” 没回应。 “陆准你没事……” 简念伸手,揪住被子一角掀开,还没看清,手腕忽的被温热指骨攥住,一拉。 下一秒,被子落下来,盖在身上。 简念陷入了一个暖烘烘的怀抱里,融融暖意顿时将她冰凉的四肢包裹起来。 简念反应过来,气恼,“陆准——” 青年拥着她,下颌抵在她颈窝,低笑一声,呼吸的热气随之落在她耳窝,挠得痒痒的。 “宝宝,这是你自己过来的,不算我‘抗旨’。” 简念耳朵一热,正想挣脱出来,冰凉的手被带着,捂进了一片暖融中。 他语气微沉下来,“怎么这么凉。” 简念动作跟着一顿。 她脑袋抵在他肩上,没有抽回手,任由他将她抱紧了一点,拢紧她身后的被子。 算了,她想。 她放任自己窝进他暖烘烘的怀里,熟稔地抱住他,脸颊贴在他心口,闭上眼。 陆准察觉到她的动作,顿了顿,将她拥得更紧了一点,下颌抵在她发顶。 过了一会。 她小声地开口:“晚安,陆准。” 他也很轻地出声。 “嗯,晚安。” 又过了一会,她忽然道。 “要不然惩罚换成扣家务吧?” “……” …… 冬日的夜晚,静谧冷清。 清亮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来。 两只小熊并排坐在床头,花瓶白梅安然盛放。 地上,青年抱着怀里的女孩,绒被隔绝冬日的寒意,安静相拥而眠。 第59章 (新增3k7) 礼物 第59章 (新增3k7) 礼物 车行驶在湿冷的路面上, 远处悠远的钟声响起,初升的阳光透过森林,洒在静谧的修道院建筑里。 简念透过车窗, 看着外面的雪景, 有点出乎意料。 来之前,她还以为德国的医院会是那种冰冷的, 充满各种器械和消毒水气味的样子,没想到会是这样。 周围是雪景笼罩的森林, 建筑看上去有些古旧的厚重感,旁边还有修道院。 草坪和长椅边零零散散有人散着步,空气湿冷, 阳光轻浅。看起来不像医院, 倒像是什么悠闲的生活社区。 趁着新年假期, 简念以“病好之前暂停家务”作为惩罚, 威胁了某位不听话的病人,来德国再做一次检查。 这次她要全程看着。 身旁男人帮她戴着手套,黑眸映在车窗里, “宝贝, 至于罚这么严重吗?” 简念严肃点头:“当然。” 她板起小脸, 转过来, 拿起藏青色围巾系在他脖子上,“这也是为你的身体着想。” 男人盯着她,倏地轻笑一声,语气不紧不慢,“是吗?” “……” 简念有点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好吧,主要是她有点受不了了。 除了刚开始他生日的那晚很温柔,之后就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 越来越凶。已经改成了一天一回了,她也还是招架不住,起床的时间越来越晚。 她现在都觉得腰有点酸,实在是想歇一段时间。 护士领着他们进了医院,走进长廊里。 陆准的主治医生叫弗里德里希·米勒,是院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 进了屋,简念见到了他。戴着副小眼镜,正坐在桌后,拿着一份报纸在百叶窗后,有点笨拙地对着阳光盯着瞧。 见了他们,笑起来,用略青涩的中文打了招呼,“好久不见,陆。”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快速眨了几下绿色的眼睛,脸上的笑容更甚,也跟她打了声招呼,才开始面诊。 不像是医生,更像是朋友间聊天。随口问着,昨天吃了什么好吃的、玩了什么,还会分享自己前两天救了只摔下窝的小鸟,最近总会盯着窗外的鸟窝瞧。 聊了一会,米勒教授在诊单上写了些记录,护士带着陆准去做血检。 米勒教授显然是个比较健谈的性格,在陆准离开后,就和她聊了起来。 “嗨,蓝莓小鸡蛋糕。” 简念愣了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蓝色裙子,沉默了两秒,“在叫我吗?” 旁边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护士轻咳一声,“dr. muller,是甜心,不是鸡蛋糕。” 年老的米勒教授疑惑,“中国的甜心不就是鸡蛋糕吗?” 他看向简念,比划着,“我之前吃过一次,刚出炉的,热气很多,很好吃。索菲那里就不会做。” 说着,话题就聊到了他之前吃过的中国美食上了,半天才忽然想起来自己的最初问题。 “你是陆的,女朋友?” 简念点点头。 米勒教授一脸认真地和身旁的护士说话,“安妮娜,我就说,爱能治愈创伤,你总是否定我。” 安妮娜无奈地嗯嗯点头。 简念看着他,问:“他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米勒教授转过来,“哦,他前几年可真是有点疯。” 他摊了下手,有点无奈,“他来这里不是想治病,居然问我有什么药能让幻觉维持得久一点。” 简念一愣。 安妮娜收拾着给病人的玩具,也应了声,“那个中国男孩很特别,让人印象深刻。” 在米勒和安妮娜口中,简念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陆准。 刚刚二十出头,本应该是青春活力的年纪,却孤僻、冷寂,拒人于千里之外。像一潭枯井里的死水,无波无澜。 她的心里泛起淡淡的酸。 闲聊过后,米勒教授稍稍正色了起来,拿着笔,询问她,他最近有没有做什么过激的、奇怪的行为。 这些信息需要询问家人,本人很可能会进行隐瞒,或者并不觉得这是不应该的行为。 简念想了想:“他离不开我算吗?” “具体怎么表现呢?” “嗯……把我锁在家里?” 米勒教授低头写着,旁边的安妮娜抽了口气,以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她,“看来他的病情加重了,小可怜。” 米勒教授抬头,给出建议:“小鸡蛋糕,这种情况是很不稳定的,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下次陆再有这种征兆,记得先跑远一点。” “为什么要跑?” 简念眨眨眼,有点懵,“他只是离不开我,陪陪他就好了。” “……” “……” “噢,上帝,你们可真是一对。” …… 从医院出来,夕阳底下,两人并排走在草坪上。 简念拿着一沓报告单研究着,虽然全德文完全看不懂,不过米勒教授跟她说他目前的精神状况比以前好了很多,按疗程吃药就好。 她还和米勒教授加了联系方式,可以随时沟通。 陆准偏头看她,“现在放心了?” 来的路上,一路都紧张着,平时坐车总喜欢睡觉,来医院的时候却僵着身体坐了一路。 简念把报告小心地放回文件袋里,吐了口气,抬头看着周围的景色,日落西山,红金色的晚霞在冰雪世界镀上一层金边。 “这个季节适合看雪,在这里多玩几天?”身旁男人出声。 简念连连点头,鼻尖忽然嗅到了甜品的奶香味,目光看过去,修道院的修女正在卖刚烤出炉的蛋挞。 两秒后,简念目光看向了陆准。 后者轻笑一声。 简念想要,简念得到。 端着烤盘的修女穿着整齐的黑白修女服,长发包在头巾里,和陆准沟通着,给她装着蛋挞。 他们说的是德语,简念听不懂,只能看到几个修女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盯着她看,有些被吸引似的,凑过来问了一句什么。 夕阳笼罩在修道院上,教堂上白鸽懒懒栖息着。 简念偏头看他。 青年侧脸半隐在藏青色围巾里,清隽眉眼透着温和,浸润了雾沉的黑眸,语气平静。 “das ist meine frau.” 修女眨了下眼,把多装了一枚的蛋挞递过去,“gott segne ihre frau, sie ist so liebenswurdig.” 离开修道院,走在路上。 简念咬了一口香酥的蛋挞,又拿了一个递给他,好奇问:“她刚刚说了什么?好像一直在看我。” “嗯。” 陆准接过来,不紧不慢,“她说你很可爱。” 简念一怔,耳朵微红起来。 …… 二月正是德国的雪季。 两人在柏林逛了逛,又去阿尔卑斯玩了几天,看了雪景,体验了当地特色旅游项目。 简念又菜又爱玩,滑雪滑到一半就喊累,回来还要赖在他背上,让他背着回酒店。 脱掉厚厚的衣服,整个人懒懒陷在被子里,不想动弹一下。 陆准偏头看她,语气淡淡,“这里特色温泉,要去试试吗?” 简念从被子里伸出了手臂。 陆准轻笑一声,把人抱了起来,走到泡温泉的房间,放在软椅上。 正要和她一起泡温泉,女孩推着他的肩转了过去,关门,毫不留情地丢下一句话。 “家务暂停中。” 陆准:“……” …… 连着在德国玩了几天,差不多也累了,两人回了国。 这几天她拍了不少景色的素材,画画的兴致来到了顶峰,一回家,连喵喵贴过来的年糕都只是敷衍撸了撸,就一头钻进了画室。 一连几天,都沉浸在画画里,感觉自己对于景物色彩的把控能力更强了。 画累了,简念拿过保温杯拧开,喝了口蜂蜜茶。 顺手拿过手机,给这几天画的画拍了照片,发了个微博。 底下的评论依旧抽象。 【我正开着日光灯玩手机,忽然觉得周围都暗了下来,原来是女神的画在发光!救命好闪。】 【校霸殴打我,我没服。上司压榨我,我没服。生活抛弃我,我没服。金钱唾弃我,我没服。看到女神美图,我服了。】 简念现在已经明白他们是在玩梗了,慢慢挑着评论回复着,忽的看到了一条。 【情人节快乐啊老师,今天有和姐夫去哪玩吗?】 简念猛然瞪大眼睛,完了,她画画画得太投入了,完全忘记了今天是情人节了。 窗外已经天黑了,浅浅的月光透过来。 放下手机,简念正想出门找找陆准,门口传来了猫爪挠门的声音。 她打开门,年糕正蹲在门口,嘴里还叼着个什么东西。 怎么又乱叼东西,上次去薄茉家就叼药瓶。 简念蹲下来,从它嘴里拿出来,正要好好教育一下它,目光落在手里的盒子上,一顿。 是个丝带系着的丝绒小盒子。 她抬头看年糕,才发现黑猫脖子上戴着个红色领结,尾巴上也系着个小蝴蝶结。 仔细看,身上的毛也梳过了,浮着浅浅的香气。 显然,是某人有意为之。 简念没忍住笑了一声,手指挠了挠礼物使年糕的下巴。 低头,转了转盒子,盒子上有淡淡的花香,像是玫瑰的味道。 会是什么?手链,项链? 简念解开丝带,慢吞吞打开盒子。 ……空的。 简念一怔,确定自己没看错,盒子的黑色丝绒垫上空无一物。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是年糕拿过来的时候弄掉了吗? 目光一顿,看到了几瓣红色的花瓣。 零零落落的,一路指引到了卧室。 起身,简念拿着盒子走出画室。 走廊一片昏暗,隐约有光从卧室传来,简念看到门开了一条缝,暖色的光线从门缝里透出来。 随着她走近,空气中萦绕着的,浅淡的玫瑰香气慢慢变得浓郁了起来。 她推开门,月光洒落一地。 馥郁鲜红的弗洛伊德玫瑰舒展在月光下,随风轻晃着花枝,地上的花瓣一路延伸,房间一角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礼物盒。 红酒放在桌上,一捧花瓣散落,厚厚的羊绒地毯铺在礼物盒下。 男人随意穿着件白衬衫,解开了颗扣子,酒红色领带松散,姿势慵懒靠坐在礼物盒旁。 见她进来,他掀起眼皮,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淡淡问,“怎么了,在找什么吗?” 简念眨了下眼,晃了晃手里的盒子,“这不是你让年糕给我的情人节礼物吗?” 男人轻轻睨她一眼,倚着礼物盒,不紧不慢出声,“原来你还记得。” 简念:“……” 简念顿感心虚,抠了抠手指。 他语气轻飘飘的,“不是在找礼物?过来。” 简念走了过去,脱掉毛绒拖鞋,踩在羊绒地毯上,“怎么这么多呀。” 青年拿起酒瓶,倒了杯红酒,澄透酒液在暖光下微晃,语气平静,“之前几年的。” 简念心脏像被忽然敲了一下,短暂的震颤后,软得一塌糊涂。 她慢吞吞应了一声,开始拆礼物。 先从小的拆起,她拿了一个盒子,拆开丝带,打开盒子。 是一枚胸针,月亮和星辰相交的设计,宝石在暖光下清透,很漂亮。 “这个是什么时候买的?”她问。 男人嗓音清淡:“前年,逛珠宝展的时候看到,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 再拆一个。 是一张黑红唱片,封存在盒子里,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这个呢?” “去柏林的那一年,下着雨,在路边的橱窗里,听到了这首曲子。” 再拆一个。 是一瓶助眠香薰,简念凑近闻了闻,香味很浅,似有若无。 她抬眼看向他。 后者也看着她,黑眸沉静,“你那时候不是总是睡不好?” ……是她离开的那一年买的。 简念心里软软地塌陷进去一块,又泛着挥之不去的酸。 她就这么一个一个拆着礼物,听着他说的话,就好像也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经历了这漫长的七年,听了潮湿的雨。 最后,她起身拆了最大的那一个。 是一架室内鸟巢秋千,上面铺着绒毯和抱枕,足够两个人睡下,看起来很软和。她试着坐在上面晃了晃,很舒服。 “这个呢?”她琥珀眸子蒙着一层模糊水汽,看向他,轻声问。 他懒懒倚着墙,看着她,忽的笑了,“忘了?前几天不是还说,在雪山玩滑索玩的,觉得床睡着不舒服了,想晃着睡。” 简念安静下来。 月光轻轻的晃。 一片玫瑰色的梦境里,她看着他,轻声说,“其实我也有礼物送给你。” “是吗?” 男人抿了口红酒,黑眸透着疏懒笑意,悠悠道,“我还以为某位大师沉迷画画,完全把我丢到脑后了。” 简念耳根一红,磕磕巴巴:“这是个意外。” 她从秋千上跳下来,揪着他的袖子,拉着他走出卧室,来到画室门口。 陆准跟在她身后进来,看到中央的画架上盖着黑色幕布。 她绕到他身后,推着他的肩,眸子清透,小声:“掀开看看。” 陆准抬手,揭开幕布。 还是那幅画。 画纸上一片雪景,落雪簌簌的夜晚,路灯昏黄氤氲。 槲寄生探出墙外,在雪色中染出一片融融绿意,女孩安静倚靠着墙,微卷的长发拢在小熊围巾里。 但不同的是,这次画上多了一个人。 槲寄生在头顶安然盛放。 红线在两人小指勾缠,凌乱纠缠着,解不开。面前的男生低头,轻轻吻了下来。 “……” 陆准安静了一会,偏头看过去,轻笑,“什么时候画的?” 头顶的灯光冷白,女孩眸子一如既往的清透澄澈,发丝下的耳朵却隐隐透着一抹红。 她微微别开眼,小声,“……跨年那天,回来后。” 她送完礼物,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不好意思起来,低着脑袋,揪着手指。 忽的感觉到手里还有个小丝绒盒子,她拿起来,看向他,疑惑问:“对了,这个礼物在哪里?” 房间里的礼物都拆完了,只有这个是空的。 “这个礼物是什么……” 话还没说完,碎星划过视线,男人的手停在眼前,修长指节间垂着一条吊坠。 细细的链子底端,挂着一枚戒指。 头顶的灯光冷白,缓慢。 简念的心跳鼓噪起来,扑通、扑通。 两人之间安静了好一会。 “吓到你了?” 男人雾沉沉的眸子看着她,轻笑了声,放下了手,“本来想再等等的,但实在有些难忍,你要是……” 太快了,她年纪也太小,总是那么懵懂天真。 “为什么要忍?” 男人忽的一顿。 女孩的眸子蒙着一层水汽,湿漉漉的,就这么看着他。 像榕树下的那个仲夏,浓烈又难耐的琥珀色彩渲染了他的整个夏天。 简念想,他好像一直在忍,总是想着这样不对,这样不好,顾忌着太多东西,将雪夜里那个肆意的少年藏了起来。 七年前的那个夜晚,忍着不亲她,七年后亦然。 一直在忍耐。 总是在忍耐着。 可她不想他这样。 “我不想你忍着。” 月光缓慢洒进来,落在两人脸上,呼吸的热气交缠。 她抬起手腕,轻轻放在额上,抬眼看着他,“陆准,我想要你……” “唔。” 槲寄生的叶片轻轻摇晃,时间的长河被红线拨动,仲夏的浓郁色彩染亮整个夜晚。 男生低头,轻轻吻住了女孩。 …… 月光洒落室内。 万籁俱寂,一切安静下来。 男人结束这个清浅的吻,稍稍退开,拢着她的后脑,将下颌抵在她颈窝,低哑的嗓音落在她耳畔。 “简念,嫁给我,好不好?” 简念脑袋也靠在他肩上,很轻很缓的,轻轻应了一声。 “好。” 空气安静下来,两人就这么靠着。 谁也没有再说话。 两只手腕间的红绳贴在一起,心跳声随之鼓动。 过了许久,陆准稍微后退,垂着眼,将细链子解开,牵起她的手,慢慢将戒指推进无名指上。 纤白的手指上,粉色的钻石在灯光下璀璨而闪耀,像月亮旁那颗亮如白昼的星。 他帮她戴戒指的时候,简念却在看着他。 看着他神情安静又认真,深邃的眉骨下,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盯着自己的手,耳根就跟着他的目光发烫了起来。 戒指戴完,男人轻轻亲了下她的手背,随后将她抱了起来,坐在椅子上。 他额头轻轻贴过来,抵着她的,嗓音低低的 。 “画那么久画,是不是累了?” 离得好近。 呼吸的热气就洒落在脸上,他刚刚喝过红酒,酒气也跟着氤氲过来。 简念有点晕乎,含糊开口:“还好,不累。” 他轻轻蹭了蹭,低声,“梅园送了一些玉蝶梅花,听说用来泡澡会有种独特的香味,也可以放松神经,要不要试试?” 简念眨了下眼,梅花? 她之前只用玫瑰花、薰衣草泡过,还是头一次听说梅花,当即好奇起来。 男人指节绕着她的一缕头发,语气淡淡,继续道:“还买了新的玩具,你之前看到过的,猫爪捏捏乐。” 简念当即点了点脑袋,期待起来。 身体一轻,男人抱着她起身,离开画室,回了卧室的洗手间。 浴池的水漂浮着热气,简念坐在水池边看着他放水,拨着漂浮的白梅花玩。 放完水,她正要解衣服泡澡,却看到男人并没有出去,而是将玻璃门关上。 她耳尖一红,轻轻踢了踢他的腿,提醒他,“家务暂停中。” 男人掀起眼皮看她,“我好像没说要做家务?” 简念有点懵,“那你要干嘛?” 男人随意扯掉酒红领带,解开了几颗衬衫扣子,露出小片白皙胸膛。 坐过来,伸手,长指轻松圈住她的脚踝。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耳朵瞬间发红的样子,轻笑了声,清冽嗓音不紧不慢。 “宝宝,只准你一个人泡澡么?” 第60章 家务 第60章 家务 对于简念来说, 泡澡是一件放松享受的事,她不喜欢开很亮的灯,就习惯地调成了一盏蜡烛样的灯, 周围暗下去, 氛围安静,很有情调。 水面上漂浮着层层叠叠的白梅花, 暖色灯光在一片朦胧的雾气里氤氲起来。 男人慵懒靠坐在浴池一端,简念坐在浴池一边, 低着脑袋,玩着新买的玩具捏捏乐,软软的猫爪和熊爪, 捏起来很解压。 他不紧不慢问:“宝宝, 你平时就是穿着睡裙泡?” “……” 简念丝毫不敢抬头, 憋出来句, “这你别管。” 虽然两人已经亲亲过,但是她其实都没怎么看过他,主要是一亲起来就迷迷糊糊的, 一结束就睡过去了。 醒过来基本上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下午, 他已经收拾好了, 做好了饭等她起床。 对面男人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安静下来。 隐隐能听到水声划过,过了一会,眼前忽的落下了几个流光溢彩的泡泡。 她忍不住抬起眼,看到了男人正懒懒倚着,拿着那个粉色泡泡相机玩着,一串漂亮的泡泡腾空又慢悠悠地飘落下来。 骨节分明的手上沾着水,手背青筋明显有力。指骨戒指上的晶莹水珠, 顺着手背缓慢滴落下来。 和某些时候的画面完美重合。 简念耳朵一红,目光又看到了手后面的风景,心扑通一跳,慌忙挪开视线,盯着旁边的墙。 “怎么在发呆,累了?” 小腿忽然覆上一抹温热,男人温声问了句,随后手指握住小腿,帮她按摩起来,“坐久了是会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连着画了几天的稿子,一直坐着,的确腰酸背痛的,血液不流通,腿也会麻木。被他这么按摩着,僵硬的肌肉放松下来。 简念本来想抽回来,但感觉很舒服,哼唧了一声,也就没再动,任由他按着。 慢慢地就放松了下来,不再僵硬地坐着,舒展了身体,悠悠哉哉地泡着。 白梅花飘过来,浮在手背,简念抬起手,刚好挂在戒指上。层叠繁复的花瓣中露出一颗璨然的昼星。 “这个是什么时候买的?”她问。 “公司上市的那一年。” 简念心倏的一颤,紧接着软了下来。这么多年,他的生活里,一直有她。 她慢吞吞地“噢”了一声。 水花一溅,男人将她捞了过来,简念眸子微微瞪大,刚想反应,就感觉到他手覆上她的腰。 隔着一层睡裙,掌心温度热乎乎的,他下颌抵在她肩上,按摩着,“这个力道怎么样?” 简念偏头看一眼他神情平淡,也没有什么特别举动,放心下来,乖乖靠在他怀里。 坐在画架前画了几天,这会舒舒服服按摩着,不由自主就放松下来,眯着眸子,拉过他的手,“这里也要按。” 男人抵着她的肩,呼吸的热气落在耳窝,“好。” 暖光缱绻,泡着泡着,简念就感觉有点不太对,迷糊起来。窝在他怀里,忍不住手指抓住他的手。 “唔……陆准。” 后者嗓音低低的,“怎么了宝宝?” 水汽迷离,她偏头看着他,模模糊糊的视线里,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挂着水珠,顺着下颌落下来,刚好滴落在梅花上。 心跳漏跳一拍,她像是被蛊到了,伸手去接那朵随水珠落下的红梅。 还没碰到,忽的被长指捉住了手腕。 作案当场逮住。 “不是说不做家务。” 他轻笑一声,抬起她的脸,“宝宝,你这是想做什么?” “……” 简念反应过来耳朵微红,但嘴上不饶人,理直气壮道:“就碰一碰,不行吗?” 她小声咕哝,有些不满:“之前你也没少碰,轮到我怎么就这么小气。” 男人看她一眼,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没那么小气,松开了手。 他往后一靠,语气不轻不重,“那碰吧。” 简念:“……” 她刚刚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现在真让碰了,她又不好意思起来。 但说都说了,人家也给了,都到这份上了,简念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伸出了手。 指腹按上去,一顿。 好软,和她刚刚玩的猫爪捏捏乐一样,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多了几分柔韧的感觉。 像是大份的糯米糍,看起来就很好吃,或许是泡的有点迷糊了,她没忍住问,“我能尝尝吗?” 男人撩起眼皮看她,笑,“这也是礼尚往来?” 经他的话提醒,简念一下想起来他干过的坏事,羞恼起来。 这下也不等他的答案了,什么礼貌全都抛到了脑后,扶着他的手臂,一口就咬了上去。 指腹搭着的手臂忽的一紧。 头顶落下一声低低的闷哼。 简念还没来得及品尝这份甜品,微微一愣,眨巴了下眼。 他平时总是沉稳冷静的,简念很少听到他发出这样的声音,像是抑制不住似的,有些仓促地落在耳窝。 听起来很……那个,简念感觉耳朵痒痒的。心也有点飘忽。 一直都是她失控,总是被他亲得迷迷糊糊的,忽然察觉到了他的弱点,让她不由得也起了一种玩弄的心思,想要“报复”回去。 她咬住软软的糯米糍,慢慢吃了一口,尝到了一点奶油的味道。 同时也如愿地听到了落在耳边的,低低的闷哼声。感知到了他的呼吸落在头顶,有点短促。 男人掌心拢着她的后脑,不轻不重地拨着她的耳发,嗓音低哑,“味道怎么样?” 简念稍稍松开,想了想,认真点评:“有点梅花的味道。” 他轻嗯一声,“你也有。” “碰也碰了,尝也尝了。” 他指骨捏住她的脸,微微抬起来,“这下可以松开我了?” 简念看着眼前的人,黑曜石一般的眼眸被水汽洗过,愈发的黑,被她咬过的地方露着一个齿痕。 说话的时候,似乎呼吸还有点不稳,嗓音也透着藏不住的哑。 完全是快要受不了的样子。 而且他这么不让她碰,很明显就是要撑不住了,简念这下哪会放弃,两手一张就扑到他怀里。 这会完全把家务暂停的事抛到脑后了,一心只想着“报复”回去。 平时总是她哭着求饶,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他的弱点了,得让他认输一次才行。 男人手臂绷紧,扶着她,一声低哼,“宝宝,别乱动。” 简念听到他出声,愈发有了信心,扶着他的手臂坐起来。 低头,啊呜一口咬住他的肩。 空气里一片白梅的香气。 水汽和香味相互交织,香气愈发馥郁,朦胧的光在地上撒出隐隐绰绰的影子。 陆准垂眼,无声看着坐在怀里的女孩,手搂着她的腰,在她差点要滑下去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托住后腰。 头顶的声音低低的。 过了好一会,简念都有点累了,还是没听到他认输,正思考着,忽然感觉到了狼尾巴,贴着自己。 她当即有了主意,伸手摸过去,捉住了狼尾巴。 在水底下也看不清,只能感觉好像是挺乖的,乖顺地待着,透着可爱的感觉。 手腕一下被抓住。 男人声音低哑,似乎有点迷糊了,下颌靠着她,“宝宝。” 简念拉开他的手,不准他影响她的大业,回忆着之前他教自己的知识,慢吞吞实践着。 但脑子里却不由自主浮现起他把她亲得迷迷糊糊时候的记忆,耳根有点热起来。 ……这是怎么吃掉的? 不可思议。 不知不觉的,男人又拾起了刚刚的工作,帮她按摩着因画画久坐而酸疼的腰腿,指腹慢慢揉着。 她脑袋靠在他肩上,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眸子氤氲着一层水汽。 不知道是泡太久了,还是什么别的外力影响。指骨的银戒不知道什么时候陷了进去。 空气中,白梅的香味愈发浓郁。 水汽凝结成露水,缓慢顺着冰冷的墙壁流淌下来。 “呜……陆准。” 她脑袋抵着他的肩,长发拢起,光洁的后颈露出细细的绒毛,露出的耳朵浸着红。 陆准垂着黑眸,忽然收回了戴着银戒的手。 拢着她的耳朵,指腹不轻不重地揉捏耳垂,“怎么了宝宝,是哪里不舒服吗?” 女孩声音迷迷糊糊的,伸手去抓他的手,“别……” 他捉住她的手,分开一段距离,好心提醒道:“宝宝,家务暂停中。” 忽然被冷落,她皱起眉,一下又扑回去,拉近了距离,紧贴在他怀里。 她像是根本没听清他说的话,赖在他怀里,透着不满足,含糊地小声说着话,像平时一样叫他的名字,“陆准……” 陆准拢着她的后脑,戴着银戒的手又覆了回去,指节稍稍用力。 他附在她耳畔,嗓音低低的,很有耐心,“宝宝,要恢复家务吗?” “……嗯。” 她迷迷糊糊地应声,只觉得他磨磨唧唧的,愈发急恼起来。 “快点呀。” 耳畔低低一声笑,身体腾空,被抱了起来。 再出来时,身上泡澡时穿的睡裙就变成了他的白衬衫,酒红的领带挂在她臂弯里。 卧室里玫瑰的香气馥郁。 淡淡的红酒香味飘过来,月光落在床上,两只小熊坐在一边,层层叠叠的玫瑰花瓣,柔软而安静。 耳畔细碎的,窸窣声音响起。 玫瑰花和铝箔包装一起落在地上。 “简念。” 简念坐在他怀里,听到名字,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男人漆黑的瞳眸。 浓深目光就停留在她脸上。粘稠又沉郁,好像有实质一样,一寸寸掠过她的眉眼。 她稍微清醒了一点,耳朵发烫,挪开视线。 “别躲。” 却忽的被长指扣住了下颌,不由分说地转了过来。 他语气低低的,附在她耳边。 “宝宝,看着你是怎么吃掉的。” 第61章 明月 第61章 明月 “噢。” 简念这会懵懵的, 眼眶水雾蒙蒙,听了他的话,还真就乖乖垂眼看着。 月光下的静谧花庭。 罗马廊柱林立, 紫藤萝沿着石柱攀附, 织出一片缥缈朦胧的梦境。墙角青灰色蔓延,蔷薇花丛沾染着水珠, 安然盛开。 视觉和感知同步。 简念闷闷地哼了一声,无力地靠进他怀里, 扶着他的肩,手指攥紧。 她意识清醒了过来,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自己刚刚看到了什么。 这个人真的是越来越……!她还以为上次让她看镜子里的样子, 已经是极限了。 男人掌心拢着她的后脑, 偏头, 亲亲她的耳朵,低声,“乖宝宝。” ……又是这种话。 简念耳朵发烫起来, 她发现他这个人和看起来完全不一样, 明明平时看起来那么冷肃沉稳的一个人, 这种时候就喜欢喊她宝贝、宝宝, 实在反差。 她很少被这么哄着。 这种称呼听起来黏黏糊糊的,心都在跳,让她完全招架不住。 她脑袋抵着他的肩,遮掩自己的不好意思,转移算账:“你以前都不这么叫,连碰一下都躲我。” 有段时间没做家务了,能感觉到她的紧张。 陆准掌心轻拢着她的后脑, 耐心的给她适应的时间,只是轻慢的动作,“你不是被吓到了,连着躲了我好几天?” 简念奇怪,“我什么时候躲……” 说着,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确实有几天是在躲着他,但那次是因为他喝醉了,亲了她的手腕,她才躲着他的。 她微微瞪大眼睛,反应过来,低头一口咬住他的肩,气恼,“你明明就记得,第二天还装不知道。” 什么温和有礼的谦谦君子,完全就是一颗黑心芝麻汤圆。她完全看错他了。 耳旁一声笑,男人抱着她起身,走到玫瑰花装点的鸟巢吊床边,坐下。 指骨捏着她的脸,看着她的脸颊肉微微鼓起来一点,眼底笑意潋滟,“宝贝,好凶。” 走动的这几步,简念呜咽了声,更无力了。 酒红的领带挂在臂弯,悠悠垂着,旁边小几上放着红酒和高脚杯,醇厚透亮的酒液倒映出两个密不可分的小小倒影。 红酒的香气馥郁香醇,和玫瑰香味交缠在一起,令人迷醉。 简念闻着鼻间的红酒味道,人也晕乎起来,只知道迷迷糊糊地靠着他。 他向来是掌握主动权的一方。 不光是亲吻、拥抱的时候,在生活上也是,要她穿他买的衣服、戴他买的首饰,生活上的方方面面都要有他参与的痕迹。 她将这些说给米勒教授听的时候,他们说他的掌控欲太强了,这样是不对的。 他们说,她应该反抗他。 但她好像并不讨厌这样。 相反,在看到身上属于他的东西时,她焦虑不安的情绪就会冷静下来,平复下来。 心脏空缺的一部分好像被填满了。 由他填满。 也是因为这样,恢复了恋爱关系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去向他“查岗”了。 或许,他们都生了病。 不过人本来就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她花了很久的时间,学着怎么以正常人的样子和别人相处。他却喜欢着那样不正常的、奇怪的她。 月光盈满庭院,秋千轻轻摇晃。 男人轻吻她的脸颊,低声问:“宝贝,感觉怎么样?” 眼尾泛着一抹秾艳的红,玫瑰花飘落在白衬衫上,不断跳动。她小声地呜咽着,紧紧攥紧他的手臂。 过了好几分钟,失焦的眸子才慢慢恢复过来,但还是一片模糊。 简念轻轻颤了颤睫毛,眼尾挂着的泪珠掉在腿上。回过神来,听到他这话,不好意思地脑袋埋在他肩头。 他怎么老是这么问她。 头顶一声轻笑。 简念忽然从心里生出点恼,总是他来问她,还笑她。她气恼着,把这问题奉还了一遍。 “你感觉怎么样?” 男人似乎一怔,而后眉眼间潋开笑意,搂着她腰的手收紧,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他侧过头附到她耳旁,和她总是逃避提问不同,像好学生一样,认真的回答了她的问题。 微凉唇瓣蹭过耳廓,每个字就贴着耳骨送进来,字句咬得极轻。 “宝宝,好……” “……!” 简念耳廓瞬间烧得发红,眼睫慌乱地眨了眨,视线落向一旁的玫瑰。 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羞耻的! 这句话刚到嘴边,她又猛然想起来,他是个变.态啊。 ……都怪他平时样子太正经了,她总是忘记这件事。 简念张嘴想骂他,但又一想,他好像还有这方面的癖.好,对他来说好像是奖励。 嘴巴张了半天,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最后又闭上了,一脑袋扎进他怀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窗外,月上中天。 “还要多久啊。” “宝宝,适应好了?”掐着腰的指骨微微用力,慢慢抬起来,低洌的嗓音落在耳边。 简念懵了一下:? 还没想明白,她就忽的呜咽一声。 小几上,高脚杯里的红酒猛地晃动了下,模糊的倒影碎开,碎成了星光点点。 简念眼尾一下溢出泪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着眼前鲜艳欲滴的鲜红玫瑰。 看着一片又一片的玫瑰花瓣不断掉下来,零零落落砸了一地。 手背上的戒指在月光下,亮如昼星。 明月装饰了窗子。 而今夜又会是谁的梦。 …… 元宵节,余青青视频通话,盛情邀请简念来雾城逛灯会、游寺庙。 说当地今年大力发展旅游业,青石古街现在热闹得很,很多活动。 “哎,我跟你说可好玩了……” 简念想了想,反正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刚好出去玩,呼吸呼吸自然的新鲜空气。 而且雾城景色不错,正好也可以写生,于是就收拾了画板,打算去那画画。 车子逐渐远离车水马龙的高楼大厦。 窗格子里绘出一幅一幅风景画,雪融化后的树林、绿意油油的麦田,和高耸的山间。 简念想到了上次去雾城的时候。 那时候是她一个人离家出走,而现在她身边有了同行的人。 身旁男人将毯子盖在她身上,“时间还早,要不要睡一会?” 简念打了个哈欠,点点脑袋,顺势倒过去,脑袋枕着他的腿。 刚一动,难耐的酸软感一瞬间占据神经,她忽的唔咛一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呜……” 头顶男人声音清冽,“还在不舒服?” 温热的掌心笼上来,盖住她的小腹,缓慢地帮她揉肚子,“宝宝,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简念听到他低低的哄就忍不住气恼。 昨天也是这样的,一直在哄着她,但是一下都没停过。 简念恼,“就算是恢复家务……你也太凶了。” 男人轻笑了一声,指腹拢着她的耳朵,“可是宝宝不是也很喜欢吗?” 他嗓音不紧不慢,“昨天似乎还是你让我快……唔。” 简念连忙捂住他的嘴,瞬间耳朵通红,把毯子拉了上去,盖住了脑袋。 可恶,都怪她鬼迷心窍,被美色迷了眼。 枕在他腿上,简念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雾城。 坐起来,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河边熟悉的青石板桥、河堤雾中烟柳,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身旁男人垂着眼,给她系围巾,“到了,走吧。” 车停在余家糖画铺子前,新年过后刚上工不久,这会儿大排长龙的队伍倒是没了,只有一些零散的游客买糖画。 铺子也有了很大变化,扩建后整体看起来大了不少,里头也亮堂了很多。只是那块陈旧的牌匾没有换,毛笔字字迹浅淡。 展示的橱柜里摆放着糖画、各色糖人。空气里透着糖的香甜。 简念下车,里头的余青青正给客人画着糖画,灯光下,神情依旧专注认真。 和以前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 她也没打扰她,在一边等着,弯腰看着周围橱柜里的糖画。 嗯,她画糖画的手艺又精进了,澄黄的糖画在光线底下通透纯粹。 她起身,目光落在墙上,忽然一顿。 一副裱起来的素描画,线条潦草,笔触青涩。画中的女人神情和不远处的人一样专注。 “慢走。” 余青青送走了客人,抬起头看过来,发现了她。 她眼睛一亮,划过惊喜,连忙绕过前台迎过来。 “哎,什么时候到的啊?” 简念眉眼微弯,“刚到呢。” “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还跟余鱼说你估计不记得在哪了,接你呢。” 她低头一看,“来都来了,还带什么礼品。” 她们经常会打视频,陆准偶尔会出镜,早就认识了,见了她身边的男人也没意外。 “余鱼正在里头磨米粉呢,”余青青随意跟陆准打了招呼,就拉着她进来参观,“一会包肉元宵吃。” 简念好奇起来,“还有咸的?” “当然了,待会你尝尝,好吃得很。” 后院也扩建了。 院里的余鱼正在当苦力拉磨磨米粉,见了他们打了招呼,又闷头干活。 “李叔家炒的松子,来点。” 余青青拿出了招待的各种年货,一会给她塞一把,一会又塞一把,简念的兜里都装不下了,装进了陆准的大衣口袋。 简念抬手往下摘了摘围巾,余青青余光一瞥,就看到了她手上的戒指。 “……这是?” 身旁的男人神情淡淡剥着松子,剥了一小盘,简念顺手填进嘴里。 她嚼嚼嚼,老实回:“求婚戒指。” “好险。”余青青忽然道。 简念疑惑,“怎么了?” 余青青扎起袋子,面无表情:“好险,差点给你俩玩上先婚后爱了。” 简念:“……” 第62章 见春天 第62章 见春天 团团圆圆的日子, 吃完元宵,简念和陆准一起出门散步。 花店老板娘正打理着花,见他们进来, “哎, 买什么花?是想送谁?” 简念看着玫红色的玫瑰,花苞被裹在小小的纱罩里, 像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好似一场缥缈的梦。 她注意到简念的目光, 也跟着看过去,“要这种玫瑰吗,我给你包。” 抱着一束花, 走出花店, 简念来到了墓园。 春节过后, 空气还浸着冷, 不过周围的树已经萌出了新芽,绿意苒苒。地上石缝里,也钻出了一颗小草。 春天到了。 将花束放在墓碑前, 简念静静站了好一会, 陆准偏头看她, 轻声问:“不说些什么吗?” 简念轻轻摇了下头。 两人离开墓园。 身后早春的阳光灿烂, 落在墓碑前的花束上,一阵风倏地吹过,向日葵的花瓣轻轻摇了摇。 …… 除了糖画铺子,古街也有了点变化,街上的铺子很新,多了些时兴的店铺入驻。 铺面都被装点过,连青石瓦都被擦得干干净净。 两人就这么并肩慢悠悠逛着街。 街上摆着各种小摊, 花灯、香囊,还有炸糍粑,青团,简念鼻尖动了动,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 她伸手指指炸鸡锁骨的店,转眼看向身旁男人,“你吃过这个吗?” 陆准微微点头,“以前上学的时候,王霖舟总是会买这些东西,也喜欢撺掇着半夜溜出学校一起去吃烧烤。” 简念:“会喝酒吗?” “嗯,啤酒。”陆准轻笑了声,“有时候写程序压力大就会喝。” 简念比划了下:“那你们是不是还会打篮球,玩游戏。” 工作室的小伙伴就经常开黑玩游戏,像王霖舟,就是又菜又爱玩。 “会。”陆准牵着她的手,慢慢走着,“后来自己做游戏,就不怎么玩了。” 简念眨眨眼,感觉又发现了他不一样的一面。 他们宿舍四个人……上次王霖舟生日聚餐的时候,三个人都见过了。 自从她出事后,四人分道扬镳,王霖舟守着琳琅,林易去了别的公司打拼,而剩下的那个,就是他以前提到过的小少爷了。 也是加她的微信,告知她陆准并不喜欢她,一直照顾她,只是为了还家里曾经资助的恩情的那个人。 说起来,她其实听过他的名字,季炀。 以前家里还没破产的时候,许女士让她了解过很多么司的构成,季家的公司在当时是龙头企业,就被当成了范例。 上次聚会见面,他举动奇怪,一直盯着她看,显然是认出了她。 那天晚上林易跟她聊了好一会,说了那天发生的事。最后说,季炀这些年一直在愧疚。 “哎,这不是小简吗?” 简念听到声音,驻足,偏头看到了早餐店的老板娘。这会不卖早餐,铺子里摆着特色青团。 她眉眼弯弯,看了眼她身边,“这你男朋友啊,哎呀,真俊。” “来,刚做出来的,你们快尝尝。”老板娘动作麻利地包了青团,塞他们手里。 简念剥开,咬了一口,味道清甜。 她偏头看他,男人神色平静,平时冷厉的眉眼在阳光底下透着温然。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眼,“逛累了?” “要不要坐下歇会。” 简念点点头,就在早餐店门口木桌边坐下,忽然想起来什么,又站起来,跟正忙碌的老板娘聊了几句。 老板娘一怔,像是有点晃神地点点头,“好。” 简念从车上拿了油画工具,在早餐店门口支起了画架。 老板娘回屋把围裙摘掉了,梳了梳头发,换了身漂亮干净的衣服,就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画画。 一笔一笔,慢慢勾勒出一个清秀少年的雏形,眉眼弯弯笑着,这次多了鲜活的色彩。 画笔游移,落在少年旁边,又细细地绘出老板娘的模样。母子肩并肩靠在一起,画中人露出笑意。 画完画,颜料没干,正在阳光底下泛着光泽。 老板娘在旁边怔怔看着这张两人的合照,伸手想触碰,又怕弄脏,急急收了回来。 她无措地搓着粗糙的手指,脸上却露出了笑,嗓音有点哑,只是慢慢的说。 “真好,真好。” 画画的时候,吸引了不少人驻足观看,香囊铺子的刘姐擦了擦手,出声。 “哎,小简,能不能帮我也画一张。” 简念点点头,“没问题。” 刘姐想画的是她小时候养的一只狗。 “照片……那时候太小了,也没想过拍照,就是普通的小土狗,四眼,耳朵和爪子都是白的。” 简念比划着,随意勾勒出个雏形,“这种?” “哎哎,对。还要再呆一点。”刘姐笑着,慢慢说,“以前我老是跟它玩,上床还要抱着它睡,我妈就老是骂我。” “尾巴上还有点白,对。” “后来上学了,有了更新鲜的玩意,也没时间,就不跟它玩了。” “再有一天,我从学校回来,忽然想起来,路上买了根它最喜欢的烤肠去院里找它,我妈说它病死了。” 刘姐交握的手摊开,慢慢笑笑,“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刘姐拿着画稿走了,回了铺子里,周围的人围的更多了,邻里街坊有需要的,也来问画画的事。 “那个,小简……” 简念本意也是来写生,帮有需要的人更有意义,索性就地支起了一日画摊,给他们画画。 调色板调着颜色,简念叼着画笔,手忙不过来,“陆准,帮我拿一下群青。” 说着,意识到有很多品牌的群青,每种都有细微的不同,质感也不一样,她正要补充:“是老……” 还没说完,老荷兰的群青颜料递到了眼前。 她愣了下,偏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个?” 陆准动作熟稔地帮她整理着画笔,语气淡淡:“你画天空的时候,经常用这个牌子的群青。” 心跳缓慢地扑通了下,简念慢吞吞嗯了一声,扭过头继续画画。 一直画到了黄昏,简念揉了揉酸痛的手臂,最后一个人拿着画稿离开。 小简一日画摊正式收摊。 陆准帮她收拾着画架,简念摘掉防脏围裙,搓洗干净手,拿出了手机看消息。 余青青显然是已经知道了她一日画摊的事,打趣:【呦,小简同学现在是小简老师了,真不错】 余青青:【八点有元宵灯会呢,别画入迷了忘了】 简念回了消息,手上有水珠,忽然点到了好友申请界面。 正想关掉,看到了有一个没同意的好友申请,大概是过年的时候消息太多,她忽略过去了。 是个布偶猫头像。 验证消息里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她微微一顿。 陆准收拾好了画架回来,注意到,“怎么了?” 简念随手退了回去,忽略过去,关掉手机,“没什么,看了看消息。” 她抬起眼,清澈眸子亮晶晶的,“哎,余青青说待会晚上有灯会,我刚看到那边有螃蟹灯。” 陆准盯着她看了两秒,轻笑了声,“确定不是想吃螃蟹了?” 晚霞热闹。 黄昏的幕布被画笔拉出一抹绚丽的粉紫,青石板桥旁,丝丝柳荫轻晃。 两人逛着逛着,就到了古镇的寺庙,三三两两的游客还在里面逛,雾气朦胧。 一路上摆着不少算命的摊位,一个比一个会吹,还有什么灵鸟算卦,实际上是只虎皮鹦鹉,脑袋一歪,腮红透着可爱。 简念被肥肥的小鸡吸引,弯腰逗了逗,大师张口就来:“小姑娘,要不要来一卦?算吉凶,算财运,算正缘,万物皆可算。” 简念轻轻眨眼,“正缘?” 大师清清嗓子,老神在在:“所谓正缘,就是你先天命盘里的,跟你八字契合,命中注定的缘分之人,是你天定的婚配对象……” 简念若有所思的听着。 大师:“怎么样,来一卦吧,你先算一下,你要觉得不灵不收你……哎!” 话还没说完,简念拉着身旁男人离开,走进了寺庙里。 陆准轻轻看她一眼,“不是很好奇,怎么不听了?” “?” 简念沉默两秒,转头看他:“陆准,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陆准看着她认真的眸子,没忍住轻笑了声。 下一秒,被气恼的简念邦邦锤了两拳。 庙宇蒙着一层雾气,晚上有灯会,这会庙里没什么人,前往后山的青石板台阶一片空寂。 由于某只黑心汤圆昨天的罪行,简大小姐毫不客气地使唤他,扑到他背上。 “背我。” 陆准笑了声,自然地托着她的腿,把人往上掂了掂,背着她上山。 远处的天色渐渐陷入昏暗。 简念伏在他的背上,脑袋靠着他的肩,感受着他身上潮热的温度传了过来,心跳声鼓噪。 “我记得三月份考试?”他问。 她脸埋在他肩上,呼吸的热气闷在围巾里,“对。” 之前省考过了,三月份剩下校考,学校的招生考试。 “这次想要什么奖励?” 简念眨眼,“这么相信我啊?万一我考不上央美呢。” 男人语气淡淡,“省状元都考不过的话,那应该学校没人了。” 他身上暖烘烘的,简念有点泛起懒,轻轻蹭蹭他的颈窝,“对了,你公司是什么样的,办公室呢?我还没去过呢。” 他轻笑,“这么好奇?” “嗯,”简念煞有介事地点头,“毕竟是余青青说的,天凉王破的霸总办公室。” 两人就这么一路碎碎闲聊着,到了后山那棵挂满了红飘带和祈愿牌的树下。 春天到了,树萌出一点绿芽。 简念把在寺庙里买来的祈愿牌挂在树梢上。 偏头一看。 男人戴着围巾,冷白侧脸微微隐在藏青里。 正抬手系着红丝带,露出一截清瘦有力的腕骨,腕间的红绳泛白。身后,是山底下灯火通明的长明古街。 “陆准。” 听到她的声音,陆准看过来,眉眼清隽温和。 “怎么了?” 还没反应过来,身前的女孩拉下他的围巾,踮起脚,轻轻吻了下他的喉结。 “……我们就是正缘。”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 他伸手,将她拥进怀里,下颌抵着她的肩,呼吸的热气缓慢洒落在她颈窝。 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简念也有点不好意思,扭捏了下,还想说什么,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余青青的声音传来。 “哎呀,灯会都要开始啦,你们俩去哪了?” 简念连忙拉着身旁人的手,急匆匆的下山。 “来了来了。” 在晴朗的日子里。 一同奔赴这场迟来的春天。 …… 夏天太过漫长,碌碌平凡的日子里,他曾弄丢了很多东西。 但潮湿的雨季总会结束,就像冗长的电影总会落下帷幕。 夜晚的黑暗再次来临之前。 他找回了他的月亮。 正文到这里结束啦,番外目前是有两个想法1,反转if,出车祸的是小陆,七年后的天才画师孤僻妹宝小黑屋强制爱(比较酸涩)2,青梅竹马if,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作为被收养的哥哥,照顾病弱妹宝,并阴暗觊觎比较有灵感的是1,到时候看看2有没有灵感——有别的想看的番外的话也可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