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 我的恋爱对象是系统送的》


 第1章

    《【快穿】我的恋爱对象是系统送的》作者：知秋寒【完结+番外】
    简介：
    【双男主+快穿+1v1+双洁+切片攻】
    雪渺飞原本是无限流游戏里的一个高级npc，他的原型是一片小小的、冰冰凉凉的小雪花。
    他不用和boss级npc一样什么都要管，整天累的不行。他也不用和低级npc一样，每天为了升职加薪拼死拼活。
    他最会享受摸鱼划水的悠闲生活了！
    但是有一天，他所在的无限流游戏的主系统，和隔壁快穿局达成了合作，双方要各派一名交换生进行交流学习。
    而雪渺飞，不幸被抽中，成为了那个去交流学习的倒霉蛋。
    雪渺飞:“……”
    这是被做局了吧？这绝对是被做局了吧！
    但真正开始体验快穿任务者的生活后，他发现，每个世界都有一个男人锲而不舍地跟着自己。
    雪渺飞:你们也没（mèi）说还包感情分配的呀。
    难道这是快穿局的计谋，目的是和无限流游戏联姻？
    【校园】滑雪和钢琴也能跨界合作吗
    【魔法少女】你是说我哥和我对手在一起了？
    【星际虫母】所有好东西都该抢过来献给母亲！
    【修仙】谁是师兄最乖的小狗狗？
    【西幻】谁是神明？谁是谁的信仰？
    更多世界请进书吃饭~
    第1章 恭喜你！中了万分之一概率的大奖！
    观前必读:
    ◎双男主+1v1+双洁+快穿+切片攻+小甜饼，每个人都会有一点小缺陷，主角的性格并不完美！
    ◎我命令你们现在立刻抛弃你们的大脑！（大脑存放处）
    ◎小世界有长有短（挺吃手感的，手感一般的世界会比较短，节奏有快有慢），婉拒写作指导，不！喜！自！退！
    ◎极端攻控、极端受控、极端洁党可以退出了，习惯性差评的退退退！我不可能满足所有人的口味，也不可能做到我认为没问题的小细节在你看来也没有问题，受不了的请及时退出
    ◎可在此条许愿小世界主题，说不定就会被选中（活动已停止）
    ◎文风比较偏日常，有的宝宝可能觉得流水账……日常风属于作者的舒适区了，一时半会改不掉www介意的可以退出喔
    ◎这本算是作者上一本无限流的续写，不过没看过上一本也不影响这本的阅读。
    ◎主角受虽然在无限流里杀过不少恶人，但他本身价值观还是偏正向的，而且快穿局和无限流的任务要求不一样，有时候恶人解决的会有点慢，介意误入。
    ◎所有意义不明、ky、含有辱骂性词汇的段评看到了都会删掉。以及，请不要吃饭骂厨师
    ◎如果看见错字请大家多多包涵，已经完结的书改不了错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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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咚！无名之书重要系统公告！请各位可爱的npc们及时查收——】
    【关于无限系统“无名之书”与快穿系统“快穿局”达成官方战略合作的公告】
    【为深化资源整合、实现优势互补，推动双方能力的高质量发展，“无名之书”与“快穿局”经友好协商，正式建立官方战略合作关系】
    当自己的npc辅助系统将新的公告以光屏的形式投影在自己面前时，雪渺飞正瘫在学生会纪检部的办公桌上，拿着偷渡来的手机玩贪吃蛇。
    他是校园副本“仁爱高中”里的一个高级npc，副本职位是纪检部部长。
    至于为什么纪检部部长会带头偷拿手机玩……你别管，只要没人看见他就没玩！
    至于npc辅助系统，是每个无限游戏“无名之书”里的npc都有的系统伙伴，雪渺飞的辅助系统编号是699，形态是一个白色的发光切片面包。
    真好，倒过来念就是996了。
    系统公告来的猝不及防，雪渺飞一个手抖，他好不容易养的又粗又大的小蛇就这样撞墙碎成了渣渣。
    雪渺飞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系统公告。
    他的长相无疑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清冷如高山上千年不化的皑皑白雪。
    一头利落的白色短发，干净得不带一丝杂色，像是初雪落满枝头，冷冽又清透。额前碎发微微垂落，每一寸轮廓都精致得近乎冷漠。
    他抬眼时，一双澄澈的冰蓝色瞳孔浅淡如晴空，却又寒冽如落雪，眉眼间不染半分烟火，只一眼，便让人觉得连呼吸都要放轻。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人不敢靠近，仿佛与他交谈都是一种亵渎。
    雪渺飞的原型是一片雪花，他的存在便能让人知晓，什么是雪的晶莹与寒冷。
    但很可惜，他一开口便会表现出与外表的高冷完全不同的……欠揍感。
    “996，你说主系统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突然和隔壁搞这种联动？”
    699和他待久了，知道这家伙就是故意说错自己的名字的，也懒得和他计较。
    【你先往下看，这次的合作还挺重要的】
    “神神秘秘……”雪渺飞小声嘟囔着，手动把光屏往下翻。
    他草草看了一遍非常官方描述的各类协议，挑了一些重要内容，尝试翻译成自己能看懂的语言。
    【核心合作内容:
    1.无名之书将派一位交换生去对方那里进行交流学习，与此相对的，快穿局也会派遣一位交换生来无名之书。
    2.无名之书的交换生将由主系统抽签决定，除去那些正在接受培训的npc们，剩下的所有npc都有机会被抽到。
    3.被抽到作为交换生的npc，将体验快穿任务者们的生活。
    4.再过十分钟就抽签，决定谁作为交换生去快穿局】
    雪渺飞果断关闭光屏，捞起自己的手机继续玩贪吃蛇。
    “体验快穿任务者们的生活”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
    雪渺飞知道快穿局是干什么的，里面的人每天都要在一个个不同的小世界里做任务，小世界无穷无尽，他们的工作也就无穷无尽……
    听起来就怪累的。
    而他，雪渺飞，已经在无限游戏干到了高级npc的职位，还有一间属于自己的、舒适的办公室。
    他为什么想不开要跑去一个没有专属办公室、还不能随便摸鱼、甚至一直都要跑业绩的公司工作？
    nonono！傻子才去！
    不过这次的名额只有一个，但是无限游戏“无名之书”里面的npc有很多……这种看运气的事情雪渺飞从来就没中过。
    几乎是万分之一的概率呢，他相信自己绝对不会中。
    雪渺飞也不是很想自己被抽到。
    【你没什么想法？】
    看见他继续玩手机，表情非常平静的样子，699闪烁着白色的光芒围着他转了一圈，语气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这次交换生活动是一次绝佳的机会！如果你被选上了，肯定能积累不少经验，升职加薪完全不是问题！】
    雪渺飞盯着手机屏幕，头都不带抬的，“我说699啊，虽然我喜欢喊你996，但你别真把自己当996了喔，和我重复一遍：不加班、不是社畜、不是牛马。”
    【不加……】699下意识和他一起念，两个字说出口了，才意识到不对劲。
    【喂！】
    “在呢在呢。”雪渺飞回答得漫不经心，“再说了，万分之一的机会，你怎么能肯定我一定会被抽到？”
    699气闷，白色的发光切片面包转了个身，将咖啡色的面包边边对着雪渺飞，以表达自己的气愤。
    它这个主人，每次都能顶着一张清冷绝尘的脸说出各种气死人的话，偏偏699还很难找到理由反驳他……
    这就是传说中的冷脸贱吗？
    699悄悄打开自己的时间显示系统，紧盯着上面数字的跳动，暗戳戳期待自家的懒惰飞飞能被选中。
    5……4……
    3……2……
    1……！
    699立刻刷新系统公告页面，然后迫不及待地点进去！
    或许是同时蹲这条信息的辅助系统太多了，公告页面都卡壳了一瞬，差点给699挤出去。
    不过好在，699还是看到了那条重要消息。
    【叮咚！无名之书重要系统公告！请各位可爱的npc们及时查收——】
    【本次抽签秉持着绝对的公平、公正的原则，共抽出一位选中者。
    他就是！《仁爱高中》副本里的！雪渺飞！让我们恭喜这位幸运的孩子，他的运气从一万多位npc中脱颖而出！】
    【以下是抽签过程录屏：（视频.mp4）】
    699:！！！！
    不敢睁眼，生怕是它的幻觉。
    再悄悄睁眼看一眼……真的是雪渺飞！
    【咿！好！飞飞你中啦！！】
    这次雪渺飞学乖了，他提前按了暂停键，成功避免自己操控的小蛇再次撞墙而亡。
    “鬼喊啥呢！禁止玩烂梗！”雪渺飞一把抓住因为兴奋在空中乱飘的白色切片面包，“我中什么了？”
    【中了交换生名额！！！我终于可以看见你勤奋的上班了吗？！！】

 第2章

    “哈？”雪渺飞瞬间睁大了眼睛，699甚至在那张冷淡的脸上看出了一点呆萌感，“你再说一遍……？”
    699没多废话，直接把那个抽签公告以光屏的形式投射在他的面前。
    “他就是，《仁爱高中》副本里的……雪渺飞……？”
    雪渺飞本人喃喃自语，然后在下一秒，他缓缓闭上眼。
    不敢睁眼，生怕是他的幻觉。
    ——————
    大家在看到50章之前千万不要囤文……10万字的完读率对作者来说真的很重要，会影响到偷马头后续的推流……被囤就会嘎巴一下鼠掉(t＿t)
    第2章 好吧，成为人质了
    第二天，正在接受无名之书主系统“爱的送行”，即将进入去往快穿局的传送门的雪渺飞，还有点恍惚。
    不是，怎么就选上他了呢？
    说好的人很多所以一定选不上呢？
    为什么他刚立完flag立刻就啪啪打脸？
    他被做局了吧？
    他肯定被699联合主系统做局了吧！
    呜呜呜……他的美好摸鱼生活，就这样即将离他而去了……
    尽管内心多么的崩溃，雪渺飞脸上还是一贯的冷淡，看上去没什么表情，整个人都很高冷的样子。
    这种靠谱的模样让快穿局前来接他的人怎么看怎么满意。
    “这孩子看起来真不错。”身材高挑的女子用看小辈的欣赏目光看着雪渺飞，随即对无名之书主系统点点头，“这孩子暂时就由我们来照顾了。”
    主系统看向雪渺飞的目光中满是不舍，主系统手下的所有npc都是它借助从人间带来的物品为媒介，创造而成的。
    所有的npc都是它珍贵的孩子，而现在，有一个看着长大的孩子即将出远门，暂时离开它了……这让它非常不舍。
    【小雪，在快穿局要好好照顾自己哦，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局里面的前辈，大家都很乐意帮助你！】
    【对了，我把699给你带上，有熟悉的伙伴在，你在那边也不会感到太孤独了。】
    【平时你也要注意远离火焰，它们对你来说非常非常危险……我只有你一片小雪花，千万千万不能融化啊……】
    主系统絮絮叨叨地嘱咐着，怎么看都像一位不放心孩子独自出远门的老母亲。
    雪渺飞表面上平静地一一答应，实际上心里已经被它念叨的累累的了。
    他也不想去……他也不愿意工作……但是就是抽到他了他能有什么办法……
    心死死嘟。
    【我们小雪就拜托你了。】主系统看向那位女子，托付之意溢于言表。
    女子——也就是余千忆的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但她很快就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对主系统点点头，“您就放心吧。”
    主系统把话说的，也太像临终前的托付了吧……
    “对了，过一会我们那边的孩子也要到了，麻烦您在这里稍等片刻。”
    【好的。】
    讲实话，在一旁听了全程的雪渺飞觉得，这不像双方派交换生交流学习，有点像双方相互提供人质，相互拿捏把柄。
    雪渺飞差点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他连忙绷紧小脸，轻声和主系统道别。
    “再见，主系统。”
    【呜呜呜呜呜小雪宝宝再见……】
    *****
    跟随余千忆一同踏入传送门，只是“嗖”的一下，雪渺飞只觉得眼前出现了一瞬的黑暗，再次看清眼前的景色时，他已经置身于一个奇大无比的大厅。
    快穿局大厅没有实体天花板，头顶是流动的、淡银色的星云光带，像永远不会暗下来的银河。
    这里的地面是半透明的冷白材质，踩上去会泛起一圈圈淡蓝微光，整个空间人不多，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没有人说话，安静得只剩下系统提示音的轻响，空旷又规整。
    “大部分任务者都去做任务了，所以大厅里没多少人。”余千忆一边解释一边带着雪渺飞参观这里。
    “那里是任务接取中枢，”她指着大厅中央一块漂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光幕，光幕呈半弧形展开，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半空，上面滚动着无数淡金色的任务词条：世界等级、任务难度、任务身份、时限要求。
    “过会儿我就开放权限，给你的辅助系统699接入任务接取中枢，”余千忆轻轻捏了捏漂浮在雪渺飞身边的切片面包，“这样你就可以直接让你的辅助系统显示可接取任务，能节省不少时间呢。”
    “谢谢你。”雪渺飞礼貌道谢。
    他表面看不出来，但实际上有点高兴，对于一个喜欢摸鱼划水的人来说，能少走一步路都是好的。
    介绍完最重要的任务接取中枢，余千忆带他来到了大厅右侧，这里是任务者的休息区。
    说是休息区，但这里实际上只有一个浅蓝色的小型传送阵，这个传送阵可以将任务者送入属于他们自己的房间进行休息。
    余千忆给雪渺飞办完入宿办理手续，给了他一个白色的小手链，手链上还坠着雪花形状的小装饰。
    “这个手链千万不能丢，”余千忆嘱咐道，“传送阵都是通过识别手链才能将你们传送到自己的房间。”
    雪渺飞懂了。
    说是手链，这不就是宿舍钥匙？钥匙丢了或者没带在身上，自然打不开宿舍门。
    “好的。”他认真点头。
    大厅左边是审核与管理区，里面是更加肃穆的办公空间，管理者与高级任务者在此处理异常世界、申诉、惩罚与奖励，普通人不能靠近，只隐约看见里面光影流动，安静而威严。
    因为没有权限，雪渺飞只站在外面粗略看了一眼里面的样子。
    就在余千忆带着他转身，准备去介绍其他地方时，雪渺飞的目光无意间掠过审核与管理区中那片半透明的光墙。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恰好从光墙另一侧缓缓走过。
    男人身形极为出众，肩宽腰窄，身姿挺拔如松，明明只是安静地走过，却自带一股沉凝慑人的气场。
    他穿着一身与大厅冷白格调截然不同的深色制服，线条利落冷硬，每一步都沉稳无比。
    雪渺飞没能看清他的脸，只瞥见一截线条清晰的下颌，以及几缕在光影下泛着淡淡冷光的、深红到近乎发黑的短发。
    下一秒，那道身影便隐入了审核管理区深处，动作快得像是一个错觉。
    雪渺飞微微顿了顿脚步，有些好奇地盯着男人消失的地方瞧了几秒。
    这身材，这气质！简直就是做副本boss的好料子！
    不像自家那个倒霉boss，天天忙着和老婆贴贴，一点副本boss的样子都没有。
    雪渺飞想挖人的心思蠢蠢欲动，但他很有自知之明，小心思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就转过头，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余千忆倒是察觉到他的停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不自觉严肃了几分，“……刚才那位是局里的高级任务者，他的权限很高，平时很少出现在审核区基本都在做任务，倒是碰巧让你遇见了。”
    高级任务者啊……雪渺飞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以后遇见了还是离远点比较好，免得影响他摸鱼划水。
    第3章 不要让开朗小狗变成阴郁小狗
    在大厅里逛了一圈，确认雪渺飞已经完全了解快穿局的构造后，余千忆开始和他讲解他任务的主要内容。
    “我们这里有许多部门，【救赎反派部】【炮灰逆袭部】【修复剧情部】【攻略部】【龙傲天部】等等……”
    “每个部门的任务都不太一样，具体去哪个部门得看你的运气喽。”
    余千忆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携带的小挎包中拿出了一个薄薄的电子屏幕递给了雪渺飞。
    雪渺飞接过来，发现屏幕中只有一个非常简单的转盘。
    没错！就是那种抽奖时经常看到的那种大转盘。
    转盘中的每一个小格子都写有不同快穿部门的名字，最右侧还有一个【开始转】的按钮。
    “请吧。”余千忆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你最后转到哪个部门，就去哪个部门。”
    雪渺飞：“……”
    你们员工决定哪个部门工作都这么随意的吗？
    雪渺飞盯着眼前这个简陋到有些敷衍的转盘，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他本以为快穿局内部分配再怎么随意，也该走个流程、填个表格，再不济也得看一眼他的个人资质。
    可眼前这个转盘，红橙黄绿青蓝紫，各种不同颜色的格子分得乱七八糟，上面的部门名称龙飞凤舞，怎么看都像是临时赶工做出来的。
    “别愣着呀。”余千忆在一旁笑眯眯地催促，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运气这种东西，对任务者来说可是很重要的呢。”
    不过眼前这个孩子能在1万多名npc中被选出来做交换生，运气应该也不错。
    雪渺飞沉默两秒，终究还是认命地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那个【开始转】的按钮上。

 第3章

    转盘立刻嗡地一声转动起来，速度由快至慢，上面的字迹飞速掠过——
    【救赎反派部】、【炮灰逆袭部】、【修复剧情部】、【龙傲天部】、【吃瓜围观部】……各种五花八门的部门名称看得他眼花缭乱。
    余千忆凑在旁边，小声嘀咕：“转个好点的，转个好点的……”
    雪渺飞：“……”
    这位小姐姐，你一开始留下的御姐形象，已经崩塌的一点都不剩了。
    他怎么感觉，她比他自己还紧张。
    转盘越来越慢，指针在几个部门之间犹豫徘徊，最终，缓缓停在了一个颜色最温柔、格子最显眼的区域。
    下一秒，电子屏幕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恭喜任务者：雪渺飞】
    【转盘最终指向：攻略部】
    【部门分配成功！】
    余千忆瞬间眼睛一亮，拍了下手：“哇！是攻略部！运气不错嘛！”
    她悄悄想了一下，眼前这位高岭之花为了完成刷好感的任务，可能会做出什么样的表现……
    哇，冷酷冰山只为一人融化吗？好想看一看！
    雪渺飞看着屏幕上明晃晃的“攻略部”三个大字，沉默了一瞬。
    他又不是不看小说，大概是了解这个部门要做什么的。
    雪渺飞冷着一张脸，心有点死了，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攻略部，主要是做什么的？”
    余千忆立刻收起玩笑，正色道：
    “简单来说，就是去小世界里攻略指定目标，刷满目标好感度，稳定世界线。攻略任务包含各种感情，我们这里不只是爱情，还可能会出现亲情、友情等等各种正向的情感。”
    “进入小世界后的身体和外貌都是你自己的，我们顶多会根据小世界的背景微调你头发的颜色和长度。”
    “你的身份都是基于任务，在进入小世界的那一瞬自动生成的，身份虽然完全随机，但放心，原住民的记忆会自动补全对你的印象。”
    “或许会有几个关键词的性格要求，但总体是很轻松的哦！
    “我们这里的攻略部，可是出了名的剧情甜、好上手、积分高呢。”
    就算余千忆后面说了一大通对快穿局的夸奖，雪渺飞心里还是有点抓狂。
    他抽中了攻略部。
    攻略部！
    亲情和友情倒还好……可是爱情……
    他根本没谈过恋爱，甚至连一个暧昧对象都没有，现在突然让他去攻略一个不认识的人……
    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雪渺飞点点头，提出另一个问题，“如果任务失败了会怎么样？”
    谁懂啊，他还没开始做任务，就开始想着任务失败会有什么惩罚了。
    “考虑到你是第一次来我们快穿局，主要任务也是交流学习，你的第一次任务失败了不会有惩罚。”余千忆说。
    “如果后面任务失败了，惩罚也不会太重，顶多就将你打包送回无名之书。”
    但作为交换生，被交流学习的地方主动要求退回，对雪渺飞来说也是很没面子的事情，他不敢想象自己那些同事会如何嘲笑自己……
    又向雪渺飞交代了一些细节和需要注意的琐事，余千忆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就先离开了。
    雪渺飞则踏入休息区的小型传送阵，进入快穿局为他准备的宿舍。
    他明天就要开始正式的快穿任务了，今天得好好养精蓄锐，还要提前看一下任务世界的信息。
    快穿局的宿舍走的是极简风，室内光线会根据人的到来自动调节成柔和的暖白，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类似雪后清冽的冷香。
    房间中央是一张悬浮式单人床，被褥是触感微凉的亲肤材质，一坐上去便自动贴合身形。
    左侧的墙壁是一整面墙的全息光屏，用来看电视很爽。
    右侧墙壁立着简约的收纳柜，说是柜子，更像一个小型的储物空间，指尖轻触就能打开，自动分类存放衣物与任务道具。
    这里没有多余的装饰，看起来就冷冰冰的，没什么人情味。
    不过没关系，雪渺飞就是一片冷冰冰的小雪花，他很喜欢这个装扮。
    雪渺飞坐在床边，呼唤自家系统。
    “996，来说说明天我要去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稍等！数据接收中——】
    【为了能让飞飞慢慢适应快穿局的工作，这里的人给你准备的第一个小世界也是校园主题的哦！力求给你一个家一样的感觉！】
    “谢谢，但我不是很想在做这份工作的时候还要想起上一份工作的老板和同事。”
    这让雪渺飞有一种，同时打两份工的苦命感。
    699可不管他在说什么，将一个密密麻麻满是字的光屏投影在雪渺飞的面前。
    【背景介绍:新的一个学期，你作为一名大学艺术系新生，走入了莎尔瑞亚私立大学的校园，即将开始你的大学生活。】
    【你的身份:擅长钢琴的艺术生】
    【攻略目标:男主——烬宸落。
    他是一位运动系滑雪专业的大一新生，他拥有非凡的滑雪天赋，从小便和祖父一起在往返于国外和国内的各类雪山。
    他参加过许多滑雪比赛，各类奖项拿到手软，他在圈内非常知名。】
    【世界剧情异常提示：攻略目标烬宸落，遭遇恶意陷害。】
    【在一场现场直播的重要滑雪比赛前，烬宸落的滑雪装备被人恶意篡改，固定器松动、雪板刃口被磨钝，导致他在决赛时失控摔倒，双腿摔伤严重导致退赛。】
    【在这之后，网络上突然出现大量抹黑和辱骂的帖子，烬宸落被污蔑“连滑雪装备都控制不好”、“天赋名不副实”、“实力不堪一击”，随之而来的还有无数粉丝脱粉回踩、恶意谩骂和落井下石】
    【从未经历过如此多的恶意的烬宸落心态崩塌，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他无法再触碰自己曾经最喜欢的滑雪装备，甚至看见它们就会想起自己的失败、遭受的谩骂。】
    【他开始拒绝双腿的康复训练，他不愿站起来，他的心已经死了。他的性格从开朗骄傲变得沉默寡言，甚至封闭自我。因为男主的异常，导致世界线出现大幅度崩坏。】
    【任务:
    1.攻略烬宸落，将其好感度提升至100%
    2.在一切发生之前，查明陷害烬宸落的真凶，阻止危险的发生。】
    第4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一）
    九月的气温还没完全褪去夏天的炎热，莎尔瑞亚私立大学的校园里却已经满是鲜活的气息。
    梧桐树叶被晒得微微发卷，风一吹，落下满地斑驳的光影。
    雪渺飞一手拖着看上去有些笨重的行李箱，一手打着遮阳伞走在林荫道上，一身干净的白色制服衬得他肌肤冷白，眉眼清冽，像一捧刚落下来的新雪，与周遭燥热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的到来引得不少人悄悄侧目——少年身形清瘦，气质干净又疏离，漂亮的白发柔软地贴在额角。
    明明他只是在安静地走着，却好像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淡感一般。一双眼睛平淡无波，像覆着一层薄冰的湖面，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虽然回头率很高很引人瞩目，他也确实长的很好看，但只有雪渺飞自己知道，他快被这个破天气热死了。
    “我们什么时候能到新生报到处啊——”他在脑子里对699哀嚎，“我好热好热好热好热……为什么人间的九月会这么热？？”
    原本雪渺飞所在的无限流副本的温度都是恒温的，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就算来到快穿局，快穿局的温度也很适宜。
    时间一长，雪渺飞都忘了人间的夏天和秋老虎有多么歹毒。
    【前方50米左转。】699尽职尽责的充当导航和天气预报，【放心吧飞飞，今天最高温度也就33°，你是被特殊强化过的小雪花，这点温度肯定不会融化。】
    雪渺飞评价它:“冷酷无情的家伙。”
    拐过699说的那个转角，艺术系新生报到处立刻出现在眼前。
    几张长桌并排摆开，遮阳棚投下一大片清爽的阴影，穿着统一工作服的学长学姐坐在长桌后面，桌上整齐放着登记表、校园手册和一些新生用品。
    雪渺飞终于松了口气，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快步钻进阴影里，收起遮阳伞。额前的白发被微风轻轻一吹，稍稍散开，露出一点清冷的眉眼。
    “同学，这边登记。”负责签到的学姐抬头看见他，愣了一瞬，声音不自觉放软，“你叫什么名字呀？”
    “雪渺飞。”
    学姐飞快在名单上找到对应的名字，盖完章，然后将校园卡、宿舍钥匙和一叠资料推到他面前：“钢琴专业的琴房统一分配在三号教学楼，你的是三楼307独立琴房。这是课程表和校园地图。”
    这位学姐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对了，因为我们艺术专业男生很少，今年新生数量刚好又是单数……学弟运气不太好，学校在分配宿舍的时候，把你和其他专业的男生并在一起了。”

 第4章

    雪渺飞拿课程表和校园地图的手顿了顿。
    和其他专业的男生合寝？
    他还没开口细问，学姐已经贴心补充道：“是和运动系的新生一起住，学校提供的宿舍是双人间，你只会有一个室友哦！”
    哦哦，双人间！
    双人间好啊！
    雪渺飞眼睛一亮，“没事的，学姐。我可以接受。”
    都说宿舍里人越多争纷和离谱人就越多，他只是做个任务而已，也不是很想和太多人社交，自然是人越少越好。
    于是，雪渺飞对面的学姐就看见，面前这位清清冷冷的学弟似乎因为高兴无意识睁大了一点眼睛，眼中好像有不存在的小星星亮了起来。
    她不自觉捂住心口。
    被反差感狠狠萌到了。
    与雪渺飞不同，有点任务狂体质的699瞬间抓住了那句话中的重点。
    【运动系，飞飞，你和运动系的合寝欸，攻略目标烬宸落就是运动系滑雪专业的！】
    “知道啦知道啦。”雪渺飞不是很在意地回答它。
    运动系的男生那么多，谁知道他能不能和男主一个寝室。
    而且现在男主还不认识他呢，相互认识也需要一个不短的时间。就算在一个寝室，总不可能一晚上就和好兄弟一样勾肩搭背的吧？
    雪渺飞淡定地把校园卡和钥匙收好，对着学姐微微颔首示意，礼貌道了谢，然后他又撑起那把遮阳伞，拖着行李箱往宿舍区走。
    阳光依旧晒得人发蔫，他却因为即将可以进宿舍开空调，心情肉眼可见地轻松了不少。
    嘿嘿，空调房他来啦！
    莎尔瑞亚不愧是私立的大学，宿舍环境极好，每栋宿舍楼都带有电梯，大门前栽种着不少漂亮的灌木。
    雪渺飞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按下自己宿舍所在的楼层。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宿舍的走廊干净整洁，或许是新学期刚开学，这层楼住着不少刚搬进来的新生，许多宿舍门都开着，随意一瞥就能看见帮着孩子收拾摆放物品的家长，让这整楼都显得有些热火朝天的。
    雪渺飞拖着行李箱路过那些宿舍，按照钥匙上的门牌号走到了最里面的一间。
    520，就是这里了。
    说起来这个门牌号还挺别致……雪渺飞盯着门上的门牌看了一会儿，随后将钥匙插入门锁。
    雪渺飞推开门，瞬间就被房间里扑面而来的充足冷气裹住，舒服得他差点喟叹出声。
    他宣布！空调冷气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发明！
    房间是标准的双人间，上床下桌，空间宽敞明亮，米白色的窗帘半掩着，将午后刺眼的阳光挡在外面，整个屋子都透着一股安静清爽。
    两边的床铺和书桌一模一样，都是学校的统一配置，其中靠门的书桌上已经简单放了些东西，黑色的运动背包搭在椅背上，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一些学习用品。
    看来他的室友比他先到了。
    雪渺飞环顾了一圈，对未来几个月，甚至是几年的住所非常满意。他放下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虽然他现在用的身份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才随机生成的（雪渺飞还挺惊讶自己会变成艺术生），父母也是世界自动生成的父母，但行李箱里父母为他准备的东西可一点都不少。
    在小世界里不能使用自己原本的力量……这个世界是一个无魔法、无异能、不能修仙的普通世界……
    雪渺飞暗自警告自己，费了好大功夫才放弃使用自己的力量辅助他收拾东西。
    正当他收拾东西收拾的手忙脚乱的时候，门锁被打开的声音响起。
    雪渺飞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去。
    首先入目的便是一双修长、带有些许薄茧的手，再往上是黑色的运动短袖，勾勒出流畅利落的肩背线条。
    少年身形挺拔，虽然雪渺飞没站起来，但也能看出对方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头。
    他额前碎发被薄汗微微打湿，却一点都不显邋遢，反而透着一股阳光利落的帅气。
    雪渺飞在打量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在打量他。
    眼前的人眉眼精致，明明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感，却发丝微乱地蹲在行李箱旁边，整个人好像有点烦躁，不难想象他刚刚收拾东西的慌乱模样。
    像一只玩毛线球把自己玩的脏兮兮，还一脸无辜地抬头看你的冷脸萌小猫。
    烬宸落被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比喻笑到了，他很快将这一丝微笑转化为开朗阳光的笑容，反手带上房门。
    “你好，我叫烬宸落，是体育系的学生！接下来的大学生活就请多多指教啦！”
    一直蹲着仰着头和人对话不太好，雪渺飞站起来和他打招呼，“你好，我叫雪渺飞，艺术系学生。”
    似乎是觉得光是介绍自己有点干巴巴的，雪渺飞又补充一句:“多多指教。”
    哈↗哈↘还真让他遇上男主啦！雪渺飞心中狂喜，室友关系简直就是开局最完美的身份！
    而几乎是雪渺飞报完自己的名字的下一秒，脑中突然传来一阵系统音。
    【叮咚！男主:烬宸落的好感+2。当前好感度12/100】
    “我看你的行李有很多，需要我帮你一起整理吗？”
    烬宸落也在此刻开口，二者的声音混合在了一起，打的雪渺飞措手不及。
    第5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二）
    “啊……欸？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有的物品还是很重的……”
    雪渺飞反应很快，他适时地露出一点窘迫的表情，但眼中却暗含一丝期待。
    然后在心中猛戳699。
    “996，为什么好感度突然涨了？我应该只是和他普通的打了个招呼……”
    “就算去除掉刚长的2点好感，怎么基础好感度就有10了？这是正常的吗？”
    699也不懂啊，它也是第一次当快穿系统。
    它紧急翻阅昨天余千忆给它的《新手快穿系统上岗手册》，然后才回复雪渺飞。
    【基础好感度10点，应该是面对刚刚认识的陌生人的正常好感值！因为不熟悉，所以好感度不会太高；因为男主知道以后几年都要和你住在一起，所以也不会很低。】
    【至于加的两点好感……我觉得是你的第一印象让男主太惊艳了，你知道的，人类面对长得好看的人总会多点好感。】
    “哦，这样啊。”雪渺飞懂了，他用欣赏的目光看了一眼烬宸落，觉得他还挺有眼光。
    觉得自己长得好看的人都很有眼光！
    “不麻烦的！”烬宸落看出了他的犹豫，连忙开口，“我以前经常帮家人搬东西，可有经验了，而且我力气可大了，一点都不会觉得重。”
    为了证实他这句话的说服力一样，烬宸落直接弯腰，单手拎起了雪渺飞脚边那个看起来很沉的行李箱。
    “你看。”他脸不红气不喘，甚至还能轻松地颠了颠，笑得一脸阳光灿烂。
    雪渺飞：“……”
    只能说不愧是体育专业的吗？力气确实很大。
    “好吧，”雪渺飞见状不再阻拦，矜持地开口，“那就麻烦你喽。”
    他顶着一张高冷的脸，说话时尾音却轻佻地上扬，好像有个小勾子一样，勾的烬宸落心头又是一跳，好感度悄悄又往上浮动了一点。
    699立刻小声提醒：【飞飞，好感度+1，现在13了。】
    雪渺飞表面没什么表现，心里已经骄傲地翘了尾巴：哼哼哼～又是一个被他的外貌蒙骗的可怜人类啊——
    不过说是让烬宸落来帮忙，雪渺飞也没有所有东西都让他来收拾。两人齐心协力，将物品摆放到合适的地方。
    收拾东西时，烬宸落还看到许多精巧可爱的小摆件，这些摆件大多数都有雪花元素在里面。
    烬宸落没想到自己的室友还喜欢这种小玩意儿，忍不住好奇的拿在手上看
    身材高大的男生手中拿着这些可爱的小东西实在有些反差，雪渺飞转头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轻轻笑出了声音。
    “哈……”雪渺飞很快又捂住自己的嘴，不过这一声泄出的轻笑还是被听见了，烬宸落委屈巴巴地盯着他看。
    雪渺飞指向书桌右侧靠窗的位置：“把它们放在这里，和墙壁对齐就行。”
    烬宸落乖乖照做，不过他一边摆放小摆件，一边在心中想，自己的这位室友似乎只有看起来有点高冷……性格上好像还有点喜欢逗人玩？
    果然，不能仅凭第一印象就去概括一个人……室友身上的这种反差感还挺有意思的。
    只凭第一印象的话，谁能知道一个看上去不沾尘埃的高岭之花，实际上是一个喜欢看热闹的乐子人呢？
    自己算不算学校里第一个了解真实的雪渺飞的人？
    【叮咚！男主：烬宸落，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14/100。】
    丝毫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还在一旁纠结哪个毛巾用来洗澡、哪个毛巾用来擦头发的雪渺飞又听见了系统的提示音。

 第5章

    雪渺飞觉得更莫名其妙了。
    这次两个人一个在书桌边放摆件，一个在卫生间里纠结毛巾的问题，甚至都不在一个房间里！
    要么是男主坏了，要么是好感度系统坏了……雪渺飞想，要不等这次任务结束，回去检修一下699的好感度系统……
    等物品全部收拾完，已经是傍晚时分了两人都觉得有点饿。而凭着刚刚的“收拾东西之交”，雪渺飞在心中给烬宸落打上了“他是个好人”的标签，态度也自然亲近不少。
    雪渺飞伸了个懒腰，衣料伴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上移，露出一截纤细利落的腰。
    “我饿了，一起去吃饭吗？”他向烬宸落发出邀请，“新生手册上说，2号食堂的冰皮蛋糕非常好吃，我想试试！”
    “好啊！”烬宸落点头，他听说2号食堂的肉食也很好吃，味道可以说是一绝。一想到这个，他就喜滋滋的，于是雪渺飞就看到，他整个人像个欢乐小狗一样散发着快乐的气息。
    两人结伴往外走，傍晚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起雪渺飞额前细碎的发丝。
    他走得不急，姿态清隽挺拔，烬宸落则步伐轻快，时不时侧头和他说两句话，两人看上去氛围很好，让旁人很难插入其中。
    但是偏偏，总有些不识趣的旁人要来打扰他们之间和谐的的氛围。
    “呦，这不是我们滑雪界的大名人，烬宸落吗？”
    两人刚刚走上食堂旁边的小路，就听见一个吊儿郎当，语气中带着挑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只见两个穿着同款运动服的男生斜倚在路边的梧桐树下，为首那个抱着胳膊，眼神落在烬宸落身上，满是阴狠，两个人看上去就来者不善。
    烬宸落皱眉，他看出来这两人是冲自己来的了。
    他伸手轻轻推了推雪渺飞的后背，示意他先走，不用等自己，“你先去食堂，我记得那个冰皮蛋糕可受欢迎了，去迟了就抢不到了。”
    烬宸落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来，看上去心情一点也不受拦路的人影响，“不用等我，我过会就来。”
    然后他转身面对那两个男生，脱口而出的是一句非常真诚的疑惑，“你们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为首的男生嗤笑一声，上前一步，脸上写满了输不起的戾气：“装什么失忆？上个月省青少年滑雪公开赛，你抢了本该属于我们的冠军，现在就敢不认人了？”
    旁边的跟班立刻帮腔：“就是！要不是你最后那趟滑得投机取巧，冠军怎么可能是你！我们哥俩不服！”
    烬宸落愣了一下，才隐约想起这两个人。
    当时决赛他们分数紧随其后，但最后还是他赢了。两个人下场时脸色就很难看，他只当对方因为比赛失利而难过，就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对方会记恨到堵人。
    烬宸落皱了皱眉：“比赛是裁判打分，全程公开公平，我没有任何违规。”
    “公平？”为首男生拔高声音，眼神阴鸷，“我看是你走了狗屎运！今天就得给你个教训，让你知道，不是什么名次都能抢！”
    说着，他就伸手要推搡烬宸落。
    烬宸落身后，雪渺飞还没走。
    他很想同意烬宸落刚刚的话转身就走，雪渺飞不是很想掺和进这种麻烦里面。
    但在最后一刻，雪渺飞猛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有个攻略任务？
    现在算不算一个机会……？
    帮男主解围就能获得好感度什么的……小说里好像都是这么写的吧？
    于是雪渺飞脚步顿住，没有像烬宸落希望的那样独自离开。他微微抬眼，在那个男生抬手的瞬间开口，语气玩味，
    “这两位，嗯，很没礼貌的同学，虽然不知道你们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推人都推得这么明目张胆……我劝你们不要故意找事哦？”
    他指着上方头顶，一个亮着红灯的摄像头对准了他们这里。
    第6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三）
    那男生伸到一半的手猛地僵住，顺着雪渺飞指尖的方向抬头一看，红光正一闪一闪地亮着，镜头明晃晃对着他们。
    气氛瞬间凝固。
    雪渺飞收回手，搭在烬宸落的肩上，试图凹一个帅气的、很装的造型，他的语气慢悠悠的。
    “我记得新生手册里写过，校园欺凌、寻衅滋事一律严处，监控全程录像，证据直接存档哦。”
    “你们要是想拿个记过处分，甚至被取消参赛资格……那就继续吧。”
    他顿了顿，清冷的眼尾微微一挑，语气却又夸张又玩味，“那可是处分欸，真的会有人蠢到因为一次比赛失败，就把自己的前途也搭进去吗？那也太好笑啦～”
    可能他说的有点夸张了，但最后一句疑似嘲笑的话语成功让来找事的两个人火冒三丈，精准地戳中两人的痛点。
    他们本就是输不起才来闹事，真闹到处分那一步，滑雪生涯直接完蛋。
    为首的男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恶狠狠地盯着雪渺飞，却因为忌惮他的话再也不敢往前一步。
    旁边的跟班也慌了，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算了。
    烬宸落站在一旁，原本还很惊讶他为什么没走，但看着雪渺飞几句话就把来势汹汹的人怼得哑口无言，心头莫名一热。
    这个看上很怕麻烦的室友明明可以一走了之，却偏偏站出来护着他……虽然他说出来的话是挺欠揍的，但站在烬宸落的角度上听，还挺爽的。
    【叮咚！烬宸落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16/100。】
    雪渺飞心里骄傲点头：果然小说里的套路都是有用的！
    他懒得再看那两个人，轻轻拉了一下烬宸落的袖子，“走吧，别管他们了。再晚一点，冰皮蛋糕真被抢光了！”
    烬宸落回过神，立刻跟上，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两人并肩离开，把那两个敢怒不敢言的家伙远远丢在身后。
    或许今天刚刚开学，食堂里的人还挺多，冰皮蛋糕的队伍更是排的老长。雪渺飞排在队伍里紧张地看着前方食堂阿姨拿蛋糕的动作，好在排到他时蛋糕依旧有剩余。
    雪渺飞端着蛋糕来到烬宸落找的位置，惊讶地发现桌上放满了肉食。
    红烧肉、水煮牛柳、炒鸡块……各种盘子将桌面放的满满当当，不过烬宸落还是很贴心地为雪渺飞留出了放蛋糕的空位。
    烬宸落正低头把筷子摆好，见他过来，立刻抬头笑得一脸灿烂：“快坐，这些菜我们一起吃。”
    雪渺飞点点头，坐下后他先地拆开一次性勺子，挖了一小块冰皮蛋糕送进嘴里。
    冰凉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他满足地微微眯了眯眼，发出一声满足地叹息。
    烬宸落扒了两口饭，还是没忍住，说：“刚才真是谢谢你了！”
    虽然他也能自己解决问题，但他不是一个脾气多好的人，别人都主动挑衅上来了，哪有不还手的道理？
    若来挑事的那个男生真的推了他，那他肯定要还手回去，到时候免不了一场冲突。如果事情闹大了，说不定他也要背上处分……
    处分的事情被外界知道，他的粉丝失望还都是其他，重要的是，他再也不能进行滑雪比赛了！
    “这算什么，”雪渺飞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你之前不还帮我收拾东西吗？”
    烬宸落一听，愣了愣，随即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刚才那点紧绷感瞬间烟消云散。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好看的白牙，眼睛亮闪闪的：“对啊！我们是室友，本来就该互相帮忙的！”
    说完，他还特别热情地往雪渺飞碗里夹了一块软烂的红烧肉：“那你也别光吃蛋糕，尝尝这个，超好吃的！”
    雪渺飞将蛋糕推到一边，拿起碗筷，很给面子地夹起红烧肉。
    【叮咚！男主：烬宸落，好感度+4，当前好感度20/100。】
    “他好好哄哦。”雪渺飞在心中和699感叹。
    雪渺飞没多问刚刚两个人的事情，这毕竟是烬宸落自己的事，他好像也不愿多说。
    出于礼貌，雪渺飞也不应该对其他人不愿多说的事情指手画脚。
    不过考虑到自己的任务，出于谨慎，他还是问了699。
    “996，刚刚那两个人是怎么回事？原本的剧情里有他们捣乱吗？”
    【我看看……】699去翻剧本【在原剧情中，那两个人……和烬宸落打起来了？虽然监控证明烬宸落不是主动挑事的那一方，没有背上处分。】
    【但“差点背上处分”这件事传出去，还是对他的名声造成了一定影响。经常会有黑子拿这件事出来说。】
    雪渺飞：“……”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还好他聪明机智，改变了这段剧情，不然事情不就又像原来那样发展了吗？那他来做任务还有什么意义！
    【对不起……我、我也是第一次上岗，快穿系统手册还没记熟，刚才光顾着高兴好感度上升了……】
    雪渺飞额角跳了跳，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第6章

    他就知道，699平时看着靠谱，但在关键事情上一点都不靠谱！
    “算了，”他叹气，“反正已经解决了，你飞飞大人心情好，原谅你了。”
    只要没打架、事情没闹大、没影响到烬宸落以后的滑雪生涯，后面的任务就能正常推进。
    “后面遇到这种关键节点一定要提前告诉我！”雪渺飞语气严肃地警告它，“我可不想任务失败被打包送回无名之书……你也不想成为被所有人嘲笑的系统吧？”
    【我知道了！】699语气坚定【我不会让那些人有嘲笑我的机会！】
    “嗯。”
    虽然在心中教训自家笨蛋系统，雪渺飞吃东西的速度可一点都不慢。
    他小口小口地解决掉碗里的饭菜，举止斯文干净，偶尔再挖一勺冰皮蛋糕，一热一凉搭配得刚刚好，那张漂亮的脸上始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满足。
    而通过这次事情，烬宸落觉得自己这位室友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他会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护着他，会认真的吃他夹的菜，还会因为一口冰皮蛋糕偷偷放松眉眼……
    他们这应该算是朋友了吧？烬宸落喜滋滋地想着。
    不愧是他，开学第一天就能有一个共同经历过生死之交的朋友！
    第7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四）
    吃完晚饭回到宿舍，时间已经不早了。
    两个人晚上都没什么特别的安排，烬宸落先拿着浴巾和换洗衣服去浴室洗澡，雪渺飞则拿着一本书假装在看，实际上他在和699一起记忆重要的剧情节点。
    【烬宸落被陷害的那次滑雪比赛，具体时间发生在明年四月，也就是大一下学期的时候。】
    “时间还算比较充裕……而且我现在已经有两个怀疑目标了。”雪渺飞回忆了一下之前来找茬的两个男生的长相，将其印在脑子里。
    【那次滑雪比赛是允许选手带一位家属进入后台的，而烬宸落的家人目前都在国外，不会立刻赶过来。】
    【所以我们要尽快把好感度刷到60以上，让他带你进入比赛后台，我们才能直接接触那些出了问题的滑雪设备。】
    对于怎么刷好感度，雪渺飞还有些苦恼。虽然目前好感度已经涨到了20，但他根本没抓住好感度上涨的规律。
    他好像也没做什么呀？到底是哪里戳中烬宸落的心了？
    【哎呀，这个你就不用担心啦】699安慰他，【你什么都没做，好感度就自己上涨，这不挺好的。】
    会自我攻略的男主上哪找去啊！
    “当快穿局的员工真的好难，”雪渺飞感叹，“还不如我在无限流副本里面战斗爽呢。”
    虽然他喜欢摸鱼划水，但对玩家们重拳出击这件事情上，他一向是非常认真的。
    【除了最后的大事件，其他基本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了。飞飞可以尽情享受校园生活！】
    【不过我们需要防着点那两位找茬的学生，不知道他们后面会不会还来找烬宸落麻烦。】
    “ok啊，”雪渺飞点头，“我最会享受美好的校园时光了。”
    就在一人一统聊天的时候，浴室的门忽然打开了。
    烬宸落穿着宽松的t恤和短裤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滑过线条分明的锁骨，没入衣领。
    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往雪渺飞这边走，整个人散发着沐浴露清爽的香气。
    “这么晚了还在看书？”烬宸落凑过来看了一眼，“什么书这么入迷？”
    雪渺飞淡定地把书合上，露出封面:《钢琴演奏的深奥理论》，书名下方还有一串小字，“进阶版教学，建议钢琴资深学者进行观看”。
    烬宸落好奇地翻了翻这本书，顿时被里面密密麻麻像小蝌蚪一样的音符弄得头晕目眩，他连忙合上书本。
    “……里面的琴谱看起来真复杂。”
    “还好啦，”雪渺飞翻回之前看的那一页，“你没接触过钢琴，看不懂很正常。”
    雪渺飞会一点钢琴，他的水平换算到人类世界，可以拿到钢琴考证的8级证书，但远远算不上大师级别。
    或许是因为他这个世界的身份带来的影响，小世界自动为他生成的家庭也是艺术气息满满。
    这个世界中，他的父亲是小有名气的小提琴手，他的母亲曾是著名乐团的钢琴家，而雪渺飞自己的设定便是从小接触钢琴、在这方面也有着不错天赋的孩子。
    在这些设定的加持下，在这个世界中，他的钢琴水平直接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雪渺飞甚至能肯定，他现在的水平是学校中整个钢琴专业最好的。
    “有机会的话想听听你弹的钢琴！”烬宸落期待地说。
    能看懂这么复杂深奥的琴谱，室友的钢琴水平一定很好。
    “肯定会有机会的。”
    雪渺飞继续看书，这次他是认真看了。既然拿到了弹钢琴弹的很好的设定，他就要把这个设定彻底吃透，不能让其他人发现破绽。
    烬宸落站在一旁擦头发，毛巾往头上一盖就胡乱揉搓，脑袋还跟着左右轻轻晃，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活脱脱一只刚洗完澡、正使劲甩毛的大型犬。
    水珠被他甩得零星飞溅，有几滴落在雪渺飞的书页上，晕开一小点湿痕。
    雪渺飞：“……”
    他“啪”的一下合上书，不高兴地瞪他：“不许甩了！都甩到我的书上了！”
    烬宸落立刻停下动作，把毛巾从头上扯下来，发梢乱糟糟地支棱着，鼻尖还沾了点细碎水珠，一脸后知后觉的无辜：“抱歉抱歉，之前都是一个人住，这样擦习惯了……你的书没事吧？”
    念在他认错态度良好，雪渺飞没和他计较，“书没事。”
    头发慢慢擦完，烬宸落直接坐到了椅子上，长腿一伸，整个人放松下来。
    “明天你有什么安排？”他问。
    雪渺飞想了想，“上午没课，我想去琴房看看，下午系里好像有个新生见面会。你呢？”
    “我上午有训练，”烬宸落说，“滑雪专业的新生集训，下午应该也是见面会，不过我们系的和你们不在一起。”
    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椅子上坐直身子，“对了，加个微信吧，方便联系。”
    雪渺飞没拒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这是进入这个世界时系统自动生成的，里面已经存好了父母和几个必要联系人的号码。
    两人扫码添加好友，烬宸落的头像是一只在雪地里撒泼傻乐的哈士奇，朋友圈封面是一片雪白的滑雪场。
    雪渺飞点进去看了一眼，最新一条是今天下午发的：【新学校新宿舍，遇到的新室友人也特别好！但是不拍照片给你们看。】
    配图是他们宿舍的书桌，角落里还拍到了多出来的、雪渺飞还没来得及收进柜子的小摆件。
    雪渺飞往下翻了翻，发现烬宸落的朋友圈基本都跟滑雪有关，训练、比赛、获奖，偶尔有几条日常，也都是运动相关的内容。
    一看就是个生活很纯粹的人。
    雪渺飞在看烬宸落的朋友圈的时候，烬宸落也在看他的。但与烬宸落不同，雪渺飞的朋友圈都是根据他的性格自动生成的，绝对符合他的特点，都是一些他想做、且极可能真做的事。
    最新一条朋友圈是上一周发的。
    【今天在家门口当该溜子的时候，看见有个人在溜柯基，那屁股扭的，好想上去拍一下。
    我也好想养一只狗玩啊……】
    配图是一张柯基的背影。
    评论区一群“哈哈哈”的，烬宸落甚至还看到几条“通通闪开，让我来！我就是主人您失散多年的小狗啊！”
    烬宸落：“……”
    这个评论区和自己的室友一样，都很有个性。
    第8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五）
    怎么能有人看着清清冷冷，结果朋友圈是这种风格啊！
    烬宸落根本没掩饰自己的笑声，引的雪渺飞疑惑地抬头看他，“怎么突然笑成这样？”
    “没什么没什么，”烬宸落连忙摆手，但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就是觉得……你的朋友圈好有意思。”
    雪渺飞：“？”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对方的手机屏幕，正好看到那条关于柯基屁股的。
    雪渺飞：“……”
    系统生成朋友圈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一下他的形象！
    虽然那些确实是他会说的话，也会是他会做的事，但被烬宸落一条条翻出来看，总有一种黑历史被公布于众的羞耻感……
    “别看了！不许看了！”雪渺飞扑过去想捂住屏幕。
    他一向清冷淡定的脸上此刻难得露出几分慌乱，耳尖先一步染上浅淡的红色。
    烬宸落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下意识往后一缩，手臂高高举起。
    他本来身高就高，手臂一抬，雪渺飞就算伸手也够不着，他不得不微微踮脚，整个人几乎半靠在他身前。
    烬宸落自身淡淡的沐浴清香混着雪渺飞身上清浅的气息裹过来，让烬宸落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第7章

    【叮咚！男主：烬宸落，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25/100。】
    也就是他愣住的这一秒，雪渺飞成功将他的胳膊拽下来拿到手机，然后退出软件关闭屏幕一条龙服务。
    “不准再翻我朋友圈。”雪渺飞嘟囔着，却带着点不容反驳的小霸道。
    雪渺飞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问系统：“996！你给我生成的什么朋友圈！”
    就算他真的是这样的，就不能给他稍微装一下吗！
    699非常委屈【但是这是按照你真实喜好生成的，非常贴切啊！】
    “我真不看了，我保证。”烬宸落举起一只手，态度诚恳得不行，眼睛却不自觉亮晶晶地盯着雪渺飞，仿佛写着“下次还敢”。
    他就看就看！以后找到机会就偷偷看！
    雪渺飞也看出来他的保证没啥可信度了，但总不能不把手机还给他吧？
    不过，朋友圈是自己的，他可以偷偷改掉观看权限……这样一想，雪渺飞的态度就软化了几分。
    “你说不看的哦，还给你。”他把手机还给烬宸落，心里却冒着小想法。
    当晚，宿舍的灯光暗下来时，两人各自躺在床上，开展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雪渺飞蒙着被子，拿出自己上班摸鱼多年以来的手速，偷偷把朋友圈权限改成仅三天可见，还顺手把几条最“丢人”的设为仅自己可见，做完这一切才安心地关闭手机。
    而另一边的烬宸落也偷偷躲在被子里，试图抢在雪渺飞修改权限之前，再看几条有意思的朋友圈，但没等他翻几条，页面一闪，一页的文字瞬间变成了空白。
    烬宸落盯着突然满屏空白的朋友圈界面，愣了两秒，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还来这一手。
    他轻不可闻地啧了一声，眼底却漫上一层笑意。
    黑暗里，做完这一切的雪渺飞松了口气，他把自己的脑袋从被子里露出来，放松地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699在他意识里小声叭叭【飞飞，你这就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不懂了吧！”雪渺飞强词夺理一样反驳它，“好多人就喜欢吃这种反差感，说不定男主觉得我很可爱，悄悄涨好感度？”
    【但是好感度系统也没提示啊。】
    699不服，但就在它刚说完的下一秒，熟悉的叮咚声响起。
    【叮咚！男主：烬宸落，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27/100。】
    雪渺飞惊讶，但不妨碍他得意洋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你赢了。】
    第二天清晨，天空微微泛白，太阳还没有正式上岗，正当雪渺飞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隐约听见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睁开一双睡眼朦胧的眼睛，抬头便看见烬宸落在穿外套。
    少年身形挺拔，动作利落，一身简单的运动服穿在身上，看上去清爽又阳光。
    “这么早，你去哪？”雪渺飞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白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前，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柔软的感觉。
    烬宸落回头，见他醒了，便放轻了穿外套的动作动作，压低声音解释：“我去晨跑，顺便活动一下身体，我毕竟是滑雪专业的，为了保证身体的状态，平时的运动量要跟上。”
    雪渺飞懵懵地点了点头，脑子还没完全开机。
    “哦……”
    “你再睡会儿，”烬宸落拿起手机和钥匙，轻声道，“我跑完给你带早餐回来，想吃什么？”
    雪渺飞眯了眯眼，半睡半醒的脑子飞努力转了一下。
    “凉皮？”
    “大早上的，吃太凉的东西不好。”烬宸落不赞同地皱皱眉，“换一个吧。”
    “那就三明治吧……我要加一个煎鸡蛋，再来一个茶叶蛋。”
    没错！雪渺飞是鸡蛋爱好者。
    “好啊。”这次听起来没问题了，烬宸落抬起手，将食指和中指并起来，放在太阳穴旁边很潇洒地随手一挥，然后一个帅气的转身，“秘密特工烬宸落，保证完成任务！”
    雪渺飞眯着眼睛，看着烬宸落的耍帅小连招，脑子里还没完全清醒，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这人……大清早的耍什么帅？还秘密特工……
    有点幼稚，但还挺可爱的。
    雪渺飞打了个哈欠，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继续睡回笼觉。
    等雪渺飞再次醒来，已经是八点半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书桌上投下一道细碎的光，将暗沉的房间照亮了些许。
    雪渺飞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往对面床铺看了一眼——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然后他又看向自己书桌。
    一个纸袋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旁边还细心地压着一张便签。
    雪渺飞穿好衣服爬下床，拿起便签。
    【三明治在袋子里，按照小雪老板的要求多加了一个煎鸡蛋，茶叶蛋就放在三明治旁边。
    对了，我还顺便给你拿了一瓶牛奶，光吃三明治和鸡蛋会噎着的，牛奶也在袋子里，还热着。
    记得快点吃掉它们哦，冷了就不好吃了
    我去训练了，中午回来找你吃饭！
    ——烬宸落】
    后面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像只傻乐的哈士奇。
    “还挺贴心的……不过画技有待进步。”
    雪渺飞满意地点点头，看样子以后他的早饭都有人带了。
    面对可以信任的人或者熟人，他就是这么容易蹬鼻子上脸～
    然后雪渺飞把便签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第9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六）
    吃完早餐，雪渺飞准备按照昨天晚上计划的那样，去看看自己的专属琴房是什么样的。
    作为私立大学，莎尔瑞亚大学非常财大气粗，专门划分出了一栋教学楼放置钢琴，钢琴专业的每个学生都能分配到大学期间属于自己的钢琴。
    当然了，像烬宸落的滑雪专业，也有一个规模可观的室内滑雪场，这个滑雪场就建在体育馆的4楼。
    “这里的设施环境确实挺好的，”雪渺飞和699聊天时点评，“不过还是比不上我原来的《仁爱高中》。”
    699略感无语。
    【飞飞啊，你所在的副本学校，背景可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贵族学院，这里只是一个私立大学而已，咱要求就别那么高了哈。】
    “哦。”
    琴房离男生宿舍有一段不远的距离，雪渺飞走了一会儿才走到。进入楼里、走上三楼，根据门牌号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间，雪渺飞刷学生证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却足够私密安静。墙面做了柔和的吸音处理，将灯的开关打开，暖白灯光从天花板均匀洒下，并不刺眼。
    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架全新的三角钢琴，黑亮琴身像被仔细打磨过的黑曜石，琴盖微微支起，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黑白琴键，看起来一尘不染。
    墙边还有一个简约的谱架与小书柜，不过目前是是空着的，好像在等着被各种乐谱填满。
    “看上去真不错。”饶是雪渺飞这样有些挑剔的人，都无法对这一间琴房挑出太大毛病。
    他伸手随意按动几个琴键，悦耳动听的音符便倾泻出来。
    雪渺飞想知道自己现在的钢琴处于一个什么样的水平，于是他坐在琴凳上，吩咐699。
    “996，在我脑中显示《致爱丽丝》的谱子。”
    【收到！】
    指尖轻轻落在琴键上，雪渺飞整个人便安静了下来。
    他脊背挺直，姿态放松却又透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优雅，白发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699贴心地把谱子精准投射在他意识中，连指法标注都整整齐齐。
    雪渺飞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仿佛连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清脆、干净、通透，没有一丝多余的杂音的旋律缓缓流淌，温柔中带着几分清冷。
    他的指法流畅，起落间从容自如，连力度控制都精准得可怕。每一个转音、每一处停顿，都恰到好处。
    【哇……咱也是当上顶级钢琴家了……】
    699仿佛都能想象的出，自家飞飞坐在顶级音乐殿堂里，身穿优雅漂亮的小礼服，在聚光灯之下、在万众瞩目之中弹奏钢琴的样子了。
    雪渺飞没理系统的吹捧，全程专注在自己的旋律里。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轻轻消散在安静的琴房里，仿佛有余音绕梁。
    但就在这令人回味无穷的时候……
    “我可太牛啦！这真的是我能弹出来的吗？”
    “得趁还在这个世界的时候多享受享受……下个世界就要换设定了……”
    “这样看来，快穿局还挺有意思的……”
    雪渺飞一张嘴，瞬间打破了699对他成为钢琴小王子的美好幻想。
    【……下次闭嘴好吗，求你。】
    就在雪渺飞自言自语的时候，敲门声轻轻响起。

 第8章

    笃、笃、笃。
    这是并不急促的敲门声，听起来很有礼貌。
    雪渺飞抬眼看向门口，顺手将琴盖盖上。
    门外，一道看上去很温柔的身影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叠厚厚的琴谱，眉眼温和，气质干净，一看就是常年与音乐相伴的人。
    这是一位学姐。
    专属琴房只有对应琴房的主人才能用学生卡打开琴房的门，这位学姐进不来，只是在门口耐心地等待。
    雪渺飞连忙走上前去将琴房的门打开。
    学姐看见来开门的是一位白发，看上去很清冷的学弟，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温和又礼貌的笑，声音轻柔：“抱歉，打扰到你了吗？我刚才在隔壁练琴，听见这边琴声很好听，就忍不住过来看看。”
    学姐走近几步，目光落在那架三角钢琴上，又轻轻落回雪渺飞身上，眼神里带着真诚的欣赏：
    “你弹得真好，《致爱丽丝》很多人都会弹，但像你这样有自己风格、又这么稳的，很少见。”
    她顿了顿，主动自我介绍：
    “我是钢琴专业大三的学生，我叫苏清和，负责协助老师管理这一层的琴房，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
    雪渺飞点点头，语气不算热络，却也不算冷淡：
    “学姐你好，我叫雪渺飞，是新生。”
    苏清和笑了笑，她很高兴能认识这样一位天赋很好的学弟，打完招呼她正准备离开，临走前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再次看向雪渺飞。
    “对了，学弟，有件事我想和你提前说一下。两个月后，是学校的百年校庆。”
    “虽然下午的新生招待会，老师也会和你们说这件事……不过我觉得，以学弟的水平完全可以在校庆上表演！”
    校庆……表演？
    雪渺飞愣了一下，在他的印象里，校庆表演好像学校里每个系部都要出一个节目，艺术系的学生准备起来就比较简单，但烬宸落那个体育系的……他总不能当场给全校师生来一场滑雪展示吧？
    而且他看起来也没什么艺术细胞。
    “啊，突然说起这个可能有些冒昧了，”那边，苏清和还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笑了一下，“只是刚才在走廊听你弹琴，音色、节奏、情感都很成熟，完全不是普通新生的水准。”
    “而且这次校庆，会有很多各行各业的前辈们过来，一些音乐界的老前辈也会来，对你以后的发展很有帮助。而且……”
    学姐后面在说什么雪渺飞就没仔细听了，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第一句话上的“会有各行各业的前辈来”。
    这是不是说明也会有滑雪界的前辈过来参加校庆？
    如果被有名的前辈看中，收为徒弟，对于烬宸落来说，他以后的职业生涯能少走不少弯路……
    对了，得隐晦地问问烬宸落以后的理想职业是什么，万一人家只把滑雪当成一个爱好，没有当国家级运动员的想法呢。
    而且他该怎么说服一个看上去没什么艺术细胞的体育生参加校庆演出……总不能真的让烬宸落在舞台上进行一场炫酷的滑雪表演吧？
    第10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七）
    雪渺飞礼貌地送走了学姐，说自己会好好考虑校庆的事情。
    等苏清和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雪渺飞重新关上门，坐回琴凳上，却没有继续弹琴。
    “699，你说，如果我想让烬宸落参加校庆表演，我该怎么跟他说？”
    【呃……直接和他说？我感觉男主的心思很单纯的，弯弯绕绕地询问他反而可能听不懂。】
    “……他又不是傻子。”雪渺飞叹气，“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原剧情没有人陷害他，他最后会是什么结局？”
    【他会在那场比赛上拿到冠军，而刚好那次比赛请来了一位非常有名的滑雪大师，他被那位大师看中收为徒弟，滑雪技巧越发精进。】
    【最后作为国家队队员参加奥运会，拿到了奥运会金牌，受到全国人民的喜爱。】
    “对嘛，我只是想让他提前半年收获一位厉害的师傅而已，提前给他铺铺路。”
    不过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就难了。
    直接说“我们一起在校庆上表演吧”肯定不行，太突兀了。
    而且烬宸落看起来性格挺阳光随和的，其实他还挺有主见的，要是被他觉得自己在强行帮忙，或者看出了其他不对劲的地方……那就不好了。
    得想个自然的理由，比如……由一段自然轻松的对话引导他以后的职业规划？
    雪渺飞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回宿舍了。下午还有新生招待会，据说每个系都会分开开，他和烬宸落应该是不同的会场。
    收起思绪，雪渺飞在心中思索着怎么开口，然后离开了琴房。
    回到宿舍时，烬宸落已经结束了上午的训练，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认真地看着什么。
    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你回来啦，早餐还满意吗？”
    “非常棒，我要给外卖小哥一级好评。”
    “外卖小哥已收到好评～这位客人，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
    “和今天早上的一样就好，”雪渺飞走过去，很自然地凑到他身边，看向电脑屏幕，“你在看什么？”
    “哦，我在看我们专业的课程安排。”烬宸落大大方方地把屏幕往他那边偏了偏，“下午不是要开新生招待会嘛，我先提前看看，免得老师说什么我都听不懂。”
    屏幕上是一份课程表，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各种训练课程：体能训练、滑雪技巧、运动生理学、运动心理学、急救知识……
    雪渺飞看得眼花缭乱：“你们要学这么多？”
    “还好吧，毕竟是专业运动员的培养方向。”
    随着雪渺飞靠过来，烬宸落似乎闻到了一种淡淡的、说不上来的冷香从他身上慢慢飘过来，这种香气时隐时现，让烬宸落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其，其实我文化课成绩一般，这些理论课估计够我头疼的。”烬宸落结巴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自己这是怎么回事啊……烬宸落在心中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又忍不住回想，但是室友身上的香味真的好特别……像什么呢？
    与雪打交道多年的烬宸落很快就判断出来了，像那高山之上的冰雪的味道，是极干净、极清冽、带着一点凛冽的凉意。
    他小的时候，刚接触滑雪的时候经常摔跤，他摔倒在柔软的雪地里，被冰冰凉凉的雪包裹，脸上满是对摔倒的不服。
    祖父在一旁对他的囧样哈哈大笑，那时身体还硬朗的老人故意恶作剧一样，用雪将他的身体埋住，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在外面。
    虽然那时候的烬宸落很生气，差点还被气哭了。但现在的烬宸落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只觉得温暖又幸福。
    现在明明不在雪山，那样清冽的凉意却将他再次包裹。
    【叮咚！男主：烬宸落，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30/100。】
    “雪渺飞，你是一片小雪花。”烬宸落看着室友那清冷的侧脸，冷不丁冒出了这么一句。
    雪渺飞有些疑惑地眨眨眼，突然觉得他还挺聪明。
    “没错，我就是一片小雪花。”他非常坦然地点头。
    烬宸落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逗笑了，“那你是小雪花的话，我是什么？”
    “你？你当然是哈士奇啦。”
    “哈士奇？我哪里像哈士奇了！”烬宸落垮着脸，伸手轻轻戳了戳雪渺飞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委屈，“我明明是非常厉害却不会伤害小雪花的小火苗！再说了，哈士奇那是拆家的，我又不拆宿舍。”
    【叮咚！男主：烬宸落，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32/100。】
    “好吧，那你就是小火苗吧。”雪渺飞妥协了。但在他脑中一直关注事情发展的699敏锐的察觉到了哪里不对。
    短短几分钟时间怎么好感度上升的这么快？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怎么也这么奇怪？
    这真的是正常的吗？
    699把自己的怀疑告诉了雪渺飞，却得到了对方满不在乎的回答，“好感度上升的快不是件好事吗？任务早做完早结束，我们就可以早点休息，好感上升的快可太好了！”
    699直觉有问题，但自家没心没肺的宿主都这么说了……那它也没办法了。
    “那么，这位小火苗先生，你以后想走职业运动员的路吗？”
    烬宸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沉默了几秒，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不再是平时那种随和的笑容。
    “想。”他说，语气很轻，却很坚定，“我想进国家队，想站在冬奥会的赛场上。”
    雪渺飞认真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烬宸落继续说下去，像是在和他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知道很难，我的天赋不算最好的，身体条件也不算最突出的……从小就接触滑雪说不定是一个优势？我喜欢那种在雪上飞起来的感觉，所以我想试试看。”

 第9章

    他没说的是，他还喜欢被雪的气息簇拥，想拥有一片只属于自己的、永远都不会融化的小雪花。
    这个想法从他小时候开始就有了，虽然很无厘头、虽然几乎无法实现，但好像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他，你不能放弃这个愿望。
    你会遇到那一片雪花的。
    第11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八）
    “那我们一起参加两个月后的校庆表演吧！”雪渺飞脱口而出。
    他觉得，在谈论自己梦想时的烬宸落好像会发光一样，整个人布灵布灵的，雪渺飞更加坚定了想好好帮忙的想法。
    烬宸落歪了歪头，眼睛亮晶晶地问：“一起？不过我什么都不会，只擅长滑雪……你是说，让我在钢琴伴奏下表演滑雪？”
    “呃……具体表演什么我也在思考，”雪渺飞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真的让烬宸落现场表演滑雪，但这个想法实现起来很困难。
    但如果不表演滑雪的话，要怎么吸引滑雪专业的前辈们？
    “但是我们又不能把大礼堂变成滑雪场……”
    两个人对视片刻，又同时笑出了声。
    “没事的，方法总比困难多嘛。”烬宸落很乐观地安慰他，“还有两个月时间呢，我和你一起想！”
    “嗯！”雪渺飞点点头，随后表情严肃了许多，“这次的校庆表演，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你听说过周锦川这个人吗？”
    烬宸落的笑容微微一滞，眼睛睁大了些：“周锦川？那个退役的滑雪奥运冠军？！我当然知道，他是我偶像！”
    果然。
    雪渺飞心里有数了。
    他让699去查了一下，原剧情中如果烬宸落没有被人陷害，那么在那场比赛结束后，最可能收他为徒的人会是谁。
    699罗列了一连串滑雪界非常有名的人的名字，雪渺飞最终将目标定在了周锦川身上。
    周锦川，今年29岁，刚刚退役满一年，还在国家队担任教练的职位。他最擅长的项目是高山滑雪。他的性格平易近人，也喜欢去各类滑雪比赛上挖掘天赋不错的好苗子。
    结合烬宸落经常和祖父往返于国内外各种雪山的经历，烬宸落最擅长的应该也是高山滑雪。再想想烬宸落参加滑雪比赛时周锦川刚好在场的概率……
    可以说，周锦川极大概率就是正常剧情下，小世界安排给男主的师傅，也是引领他走上奥运赛场的引路人了。
    虽然不知道周锦川是不是从莎尔瑞亚大学毕业的，但这所知名的私立学院的百年校庆，肯定会邀请各行各业的名人，而不仅局限于本校毕业的人。
    周锦川这样爱到处凑热闹的人怎么可能会错过？更何况莎尔瑞亚大学的滑雪专业还挺有名。
    “小道消息，他两个月后会来我们学校，作为校庆的特邀嘉宾。”雪渺飞凑近烬宸落，语气放轻，故作神秘地在他耳边低语，“据说他这次来，是想看看有没有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烬宸落安静了下来。
    他垂着眼睛，长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雪渺飞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你是想让我去试试？”他的声音很轻。
    “嗯。”
    “可是……”烬宸落抬起头，眼神中满是犹豫，“全校那么多人，体育学院就有那么多滑雪专项的学长学姐，我一个刚入学的新生——”
    “你怕了？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雪渺飞挑眉，“不是吧不是吧，虽然还没认识多久，但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胆子很大的人，难道我想错了，其实你胆子很小？”
    烬宸落顿住了，他没有想到面前这个人比自己还要相信自己，面对雪渺飞挑衅一样的语气他也没有生气，烬宸落知道对方是在用激将法刺激自己，试图改变自己的想法。
    烬宸落无奈地笑了笑。
    “不是怕。”他慢慢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他注意到我。在那么多优秀的人里，我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雪渺飞看着他，忽然想起699之前和自己的分析——男主的心思很单纯。
    确实挺单纯的，单纯到连自己的闪光点都看不见。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雪渺飞靠在桌边，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喜欢在雪上飞起来的感觉。这种喜欢，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
    烬宸落抬眼看他。
    “很多人滑雪是为了赢，是为了成绩，是为了让别人看见。”雪渺飞说，“但你不一样，你是真的喜欢。那种感觉，周锦川一定能看出来。”
    窗外有风吹过，薄纱窗帘被吹的轻轻晃动，明亮温暖的阳光慢慢照耀在雪渺飞身上，让他一直都如雪一样高冷的气质都柔和了许多。
    烬宸落盯着雪渺飞看了很久，久到后者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叮咚！男主：烬宸落，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37/100。】
    “别盯着我看了！去想想你自己的梦想！”
    系统的提示音简直就像一种令人害羞的信号。
    “所、所以你说的校庆表演……”烬宸落努力把话题拉回正轨，但耳尖的微红出卖了他，“是要我在大礼堂上滑一段？可是大礼堂没雪啊。”
    “这就回到我们之前说的话题喽，”雪渺飞无奈地瘫开手，耸了耸肩，“这就需要我们两个一起解决问题了。”
    “不过还有两个月呢，倒也不急。”
    “也是，应该够我们解决问题了，”严肃的话题聊完，烬宸落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开始打趣道，“实在不行，我就给周锦川表演个徒手滑地板，反正我平衡感好。”
    雪渺飞被他逗笑了：“徒手滑地板？那和拖地有什么区别？”
    “拖地好歹还能帮学校做贡献，”烬宸落一本正经地说，“说不定周锦川看我这么热爱劳动，一感动就收我为徒了呢？”
    “你倒是想得美。”
    “想想又不犯法。”烬宸落笑嘻嘻地凑过来，“再说了，这不是还有你帮我一起想吗？两个人想总比一个人想的主意多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离得有点近，雪渺飞能清楚地看见他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
    那双眼睛很亮，像是装着两小片阳光。
    “好啦好啦，”雪渺飞推推他凑过来的毛茸茸脑袋，“下午的新生招待会，老师应该会重点讲这件事，小火苗秘密特工，你要给我好好听哦！”
    “收到，小雪花长官大人。”
    第12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九）
    下午两点半，体育学院的新生招待会在体育馆多媒体教室准时开始。
    烬宸落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机给雪渺飞发了条消息：
    【小火苗】：已就位，小雪花长官请放心！
    发完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抬头看向讲台。
    体育学院的辅导员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说话中气十足，一开口就把全场镇住了。他先介绍了学院的基本情况，然后是各个专业的课程设置、训练要求、学分修读……烬宸落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但那些条条框框听得他有点犯困。
    直到辅导员翻开校庆手册，语气明显兴奋起来。
    “接下来要说的，是咱们学校百年校庆的重头戏。”他扬了扬手里的册子，“这次校庆，学校邀请了很多重量级嘉宾。体育学院这边，我得到的确切消息是——周锦川会来。”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骚动。
    烬宸落的心跳漏了一拍。
    虽然雪渺飞已经告诉过他，但亲耳听到辅导员确认这个消息，感觉还是不一样。
    “安静安静，”辅导员压了压手，笑着说，“知道你们激动，我也激动。周锦川啊，那可是奥运冠军，咱们滑雪项目的传奇人物。”
    “他这次来，除了参加校庆活动，还会去体育馆四楼的滑雪场实地考察。你们要是想让他注意到自己，这两个月就给我好好练！”
    烬宸落攥紧了手里的笔。
    好好练……他当然会好好练。
    可是光是练，真的能让周锦川注意到自己吗？
    他正想着，辅导员翻到了手册的下一页。
    “另外，这次校庆还有很多其他领域的嘉宾。”辅导员说，“艺术学院的场次，请了几位音乐界的泰斗。钢琴方面的有李悦仁、张元屿、余怜……都是平时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人物。”
    他说着，大屏幕上打出了几张照片。
    烬宸落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住了。
    李悦仁，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坐在钢琴前，气质温和又强大。
    张元屿，他是一位年轻一些的男子，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指落在琴键上。
    余怜，照片上的男子表情夸张，双手扬起，好像是在演奏一首气势磅礴的曲子。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风格，虽然烬宸落对于钢琴一窍不通，他也不认识照片里的三个人。
    但对于烬宸落这样的门外汉来说，三个人的身上都有一个相同点——从照片中就能看出来的大佬风范。

 第10章

    如果……如果雪渺飞也能让这些人看见呢？
    烬宸落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虽然没有正式听过雪渺飞弹琴，但他对这位室友有着莫名其妙的信心和盲目的信任。
    雪渺飞都长那么好看了，他的琴肯定也弹的很好！
    烬宸落掏出手机，想给雪渺飞发消息，却又努力忍住了。招待会还没结束，现在发消息太不尊重老师。
    但他已经坐不住了，手指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画着圈，脑子里全是那个念头——他，也要让雪渺飞成为大钢琴家！
    招待会又持续了半个小时。
    辅导员后面讲了什么，烬宸落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手机备忘录上，借着笔记本的遮挡，偷偷列了一个清单：
    【与雪渺飞一起大师攻略】
    1.和他一起参加校庆表演
    2..让钢琴大师们听见他弹琴，滑雪大师看见我滑雪
    3..大师们惊为天人，抢着收我们为徒
    4..雪渺飞成为大钢琴家，我成为大滑雪家
    5.我们一起走上人生巅峰！
    列到最后一条，烬宸落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怎么跟小学生写作文似的。
    但他没有删掉，反而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有一种，两人的未来紧密缠绕在一起的感觉。
    于是，远在另一边开招待会的雪渺飞，又莫名其妙接受到了系统的消息。
    【叮咚！男主：烬宸落，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42/100。】
    “好，今天的招待会就到这里。”辅导员拍了拍手，“大家回去好好看看手里的材料，有问题随时找我。散会！”
    话音刚落，烬宸落就蹿了起来，几乎是冲出教室的。
    走廊里全是人，他左躲右闪，一路小跑着往宿舍方向奔。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人群里穿来穿去。
    跑出教学楼，他实在忍不住了，掏出手机边走边发：
    【小火苗】：小雪花长官！重大消息！
    【小火苗】：刚才老师说，这次校庆来的钢琴大师有李悦仁、张元屿、余怜
    【小火苗】：我不认识他们，但照片看着特别厉害！
    【小火苗】：你肯定知道他们吧？
    【小火苗】：你要是能在他们面前弹琴……
    【小火苗】：手机里说不清，我回来当面说
    发完最后一条，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脚步更快了。
    宿舍楼和体育学院有一段距离，走过去要走10分钟。
    烬宸落平时觉得这段路挺短的，今天却嫌它怎么这么长——他怎么还没跑到？
    路过食堂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拐进去买了两杯奶茶，一杯自己喝，一杯给雪渺飞。
    他知道雪渺飞嗜凉，特意给他点了全冰。
    嗯，这样说话的时候就不用干聊了。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雪渺飞正坐在书桌前看琴谱。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烬宸落举着两杯奶茶冲进来，眼睛亮得惊人。
    “你知道吗，”烬宸落把奶茶往桌上一放，喘着气说，“李悦仁、张元屿、余怜，都会来。”
    雪渺飞无奈地笑了笑：“我知道，我看到你发给我的消息了。”
    而且他在刚刚的新生招待会上也得知了这个消息。
    烬宸落在他旁边坐下，“这三个特钢琴家看着就很厉害……照片就很有大佬气质！”
    “特别是最后一个男的，他的表情好夸张，但又能让人觉得他非常享受音乐。”
    雪渺飞沉默了两秒，表情有点微妙。
    “你说的是……余怜？”
    他看向烬宸落，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确定是余怜？那个男的？”
    “对啊，照片上是个表情很夸张的男的。”烬宸落回忆了一下，“老师说叫余怜。”
    雪渺飞沉默了一下：“余怜是女的。”
    烬宸落：“……”
    “而且，”雪渺飞继续说，“余怜今年五十七，照片上那个拍的是是她年轻的时候，那时候的她认为长发妨碍弹琴，于是剪成了短发。”
    烬宸落的表情僵住了。
    “……所以我把人家性别搞错了？”
    “嗯。”
    “还理直气壮的觉得，她就是男的？”
    “嗯。”
    烬宸落低下头，默默喝了一大口奶茶。
    “没事，”他含含糊糊地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很厉害。”
    雪渺飞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这人，风风火火跑回来，就为了告诉他这个消息？
    第13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十）
    雪渺飞真没想过，到这个世界后，除了完成帮助男主完成梦想、走完原本的剧情线的任务，自己要做什么。
    他也不是什么特别奋发向上的人，原本就是抱着能偷一点懒、就偷一点懒的心态来的。
    但是看烬宸落那么期待的表情……
    “好吧，”雪渺飞叹了口气，“那我也努力一下下吧。”
    他伸出食指和大拇指，比了一个一点点的大小：“就努力这么一点点哦。”
    或许是雪渺飞这个小动作太可爱，又或许是这个小动作再搭配上雪渺飞那张清清冷冷的脸，反差感显的更可爱了，烬宸落觉得心脏在砰砰乱跳，他一下子捂住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叮咚！男主：烬宸落，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44/100。】
    雪渺飞疑惑歪头。
    【叮咚！男主：烬宸落，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45/100。】
    雪渺飞略感无语。
    这个男主怎么一直在自我攻略……
    *****
    第二天早上七点，雪渺飞是被一阵叮叮咣咣的声音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烬宸落站在衣柜前，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衣服。
    “……你在干嘛？”
    “当然是挑衣服了！”烬宸落头也不回，“今天第一天正式上课，得穿精神点才行。”
    雪渺飞看了眼窗外还灰蒙蒙的天，默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过自己的脑袋。
    他真的精力好旺盛……
    雪渺飞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听起来有些闷闷的，“但是你八点半才上课，怎么起这么早？”
    “我知道啊，但我得先送你去艺术学院那边。”烬宸落拎起一件卫衣看了看，又扔到一边，“你们艺术学院不是八点上课？我送你过去再去体育学院，时间刚刚好。”
    “哦……嗯嗯？你怎么想起来要送我去艺术学院？”
    烬宸落卡了一下。
    对啊，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但是……他就是觉得应该送，而且他想送！一大早爬起来挑衣服也是为了这个……
    可为什么非得送呢？
    以前高中的时候，他只见过家住的很近的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一起上下学，据说后来他俩还变成了情侣……
    “反正就得送。”烬宸落想不明白就不想了，直接下了结论。
    “好啊，我同意了。”雪渺飞也没什么异议，路上有个人陪自己说说话也挺好的。
    他非常努力的把自己从温暖的被子中挖出来，然后去洗漱。
    七点四十，两人一起出了宿舍门。
    清晨的校园已经热闹起来了，到处是背着书包赶路的学生。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空气里有一股凉凉的草木香。
    烬宸落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你们艺术学院在哪栋楼？”
    “没记错的话是五号楼？”
    雪渺飞一向不记楼房的序号，只记建筑的外观的。指着一栋楼问他这栋楼是干什么的，他能答出来。但问他这栋楼是几号楼、叫什么名字，他就不知道了。
    “那离我们体育学院还挺近的！中午一起吃饭吗？你们几点下课？”
    “12点下课，可能有点晚，需要你在外面等我一会了。”
    “小问题。”
    两人走过梧桐道，穿过小广场，远远就看见一栋灰色的楼，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已经开始微微泛红了。
    雪渺飞抬眼望向那栋爬满爬山虎的灰色建筑，清晨的风掠过叶片，卷起一层淡淡的红影，落在他的发梢上。
    他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向身旁的人，“到了，就是这儿。”
    烬宸落也跟着停下，仰头看了看那栋透着艺术生独有的安静气质的楼，又把目光落回雪渺飞身上，笑道：“那你进去吧，中午我在你们学院楼下等你，千万别忘了喔！”
    雪渺飞“嗯”了一声，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他。
    阳光刚好穿过枝叶缝隙，洒在他半边脸上，冷白的肤色被衬得格外柔和。
    “你不是还要赶去体育学院？”雪渺飞微微挑眉，“还不走？”
    烬宸落被他这么一看，耳尖莫名感觉有点热热的，手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笑得坦荡又直白：“我想等你进去再走。”

 第11章

    雪渺飞眨眨眼，没再多说什么，只轻轻点了下头，转身走进教学楼。
    直到那道清瘦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烬宸落才慢吞吞地收回目光，那目光中好像还有些不舍。
    【叮咚！男主：烬宸落，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48/100。】
    系统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雪渺飞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
    哼哼哼～
    他按着记忆中学院地图指引的方向走，艺术学院的楼道里飘着淡淡的颜料和松节油的味道，不知道是谁在使用乐器，若隐若现的小提琴声从高层传来，这里的整体氛围都很轻松闲适。
    而另一边，烬宸落已经一路轻快地跑向体育学院。
    阳光洒在他头发上，让那黑色的发丝隐隐透出了一种暗沉到非常不明显的红色。他边走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还比平时快了半拍。
    他自己也说不清原因。
    他只是……光是看着雪渺飞安安静静走在校园里、走在自己身边的样子，他就觉得……很高兴。
    高兴到想每天早上都陪他走这段路，想中午和他一起吃饭，想晚上再把人接回来，一起走去宿舍。
    以前他从来没对谁这么上心过。
    烬宸落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只在心里默默定下一个简单的目标：
    ——每天都要好好和雪渺飞待在一起！
    教学楼里，雪渺飞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脑海里又冷不丁弹出一行字。
    【叮咚！男主：烬宸落，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58/100。】
    雪渺飞：“？”
    雪渺飞在脑海中不可置信地问699：“夺少？你说加了夺少？！”
    之前加的最多的好感度也只加了5，怎么一下子加了10？而且他刚和烬宸落分开，都没出现在对方面前！
    雪渺飞不由自主地向窗外看去，刚好能看见他来时的那条小路，看见一个体型高大的人影迈着欢快的步伐往回走。
    雪渺飞莫名觉得自己有点脸红。
    第14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十一）
    按照系统的好感度等级划分，0-10代表对方对你的好感仅仅是对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11-20代表对方与你刚刚认识。
    21-30代表对方开始信任你，认为你是一个不错的朋友。
    31-40代表对方将你看成了挚友，你将会成为他最最最最重要的朋友。
    41-50代表对方对你的情感开始变质，心中有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喜欢。
    51-60代表对方看清了自己的情感，喜欢会不受控制的表达出来。
    61-70代表喜欢的情感进一步上升，开始向爱进化。
    71-80代表他爱你。
    81-90代表他此生非你不可，这种爱专一且坚定，不会因为各种磨难和挫折就受到打击。
    91-100，代表他生生世世都不会再爱上其他人，你是他永远的唯一。
    现在的烬宸落处于51-60阶段，也就是说，他已经喜欢上雪渺飞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雪渺飞有些茫然，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和一点点害羞。
    他没谈过恋爱是真的，之前在无限游戏的时候，他将所有精力都放在研究如何摸鱼划水混日子上了，就算雪渺飞知道自己的外貌很有迷惑性，但他也没在意周围有没有人喜欢自己。
    而且副本里面的那些同事一个比一个抽象，他才不会想不开找他们谈恋爱呢。
    所以，在知道烬宸落开始喜欢自己的时候……雪渺飞很没出息的悄悄害羞了。
    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就是攻略男主，好感度上升是个好消息，他也应该早有预料，非常淡定才对。
    但是那是烬宸落欸。
    是那个一大早爬起来挑衣服非要送他来上课、任劳任怨给自己带早餐、在意他的未来、动不动就因为自己一个小动作疯狂涨好感的笨蛋男主欸。
    雪渺飞有点高兴。
    讲台上，专业课老师敲了敲黑板，让吵闹的班级安静了下来，把走神的雪渺飞轻轻拉回神。
    “好了，大家都安静一下，现在说个正事！”
    老师抱着手臂，扫了一眼底下的学生，“开学第一周，全校的社团统一招新。对于你们来说，不管是钢琴、绘画、设计还是器乐，都有对应的社团可以选择。”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学校社团很多，都是自愿参加，不强制要求。但我建议，你们至少选一个。”
    老师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一是丰富课余生活，社团还能加额外学分。二是多认识点人，校园内的人脉也很重要哦。三嘛——将来履历上也好看。”
    她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全班：
    “社团会经常组织各类活动，有的社团甚至会代表学校去参加一些重要比赛，如果能拿奖，对以后的学业自然有很大的帮助。”
    “艺术系的话……大家可以看看咱们学院的各类乐器社，上一批学长学姐刚刚毕业，今年还挺缺人，不过对乐器演奏的水平要求很高，但只要进去，演出机会、比赛推荐，都比别的社团多。”
    听到“乐器社”三个字，雪渺飞指尖微顿。
    如果能加入社团，那么参加校庆的机会是不是更大了？说不定还能解决如何与滑雪专业的烬宸落一起上台表演的问题……
    讲台上老师还在说着社团报名的时间、地点，雪渺飞已经默默记在了心里。
    等过会结束问问烬宸落是怎么想的吧，这家伙应该会选择滑雪社吧？
    下课铃一响，艺术学院的楼道立刻热闹起来。
    雪渺飞慢悠悠收拾着东西，心里还在盘算着乐器社的事，偶尔想起目前烬宸落的好感度数值，心中总会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51-60，不自觉表达偏爱的喜欢。
    目前的分数确实很令人高兴，但，这还不够……喜欢还是太浅薄了，既然雪渺飞确定自己对烬宸落也有一点点的喜欢……那么他想要更多的、更专一的、非他不可的……
    “小雪花长官，这里！”
    烬宸落背着运动背包，站在那片泛红的爬山虎下，笑得晃眼。阳光下，他额前碎发微微翘起，整个人像刚充好电一样，精力满格。
    思绪骤然被打断，雪渺飞下意识露出一抹浅笑，“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刚到没一会呢。”烬宸落动作自然的接过他手中的包背在自己身上，两人结伴向食堂的方向走去。
    走路的时候两人也没停下聊天，烬宸落率先对雪渺飞发出邀请，“明天操场上会有社团招新的摆摊，我们午休的时候一起去看看吧。”
    “哦？看你这个样子……已经有想要去的社团了？”
    “当然，”烬宸落也没瞒着他，“我想去滑雪社，参加社团有更多可以参加比赛的机会，而且社团里也有很厉害的老师指导，我想加入试试！”
    “你呢？飞飞想加入什么样的社团？”
    雪渺飞迎着风，淡色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嘴角那点浅淡的笑意还没完全收回去。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笑得明亮的少年，声音懒懒散散的，却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我打算报乐器社。”
    “这也是为了让我们能在校庆上成功表演……”雪渺飞小声念叨着，“钢琴社的前辈们一定有不少合作表演的经验，加入后就可以请教一下了……”
    “飞飞。”
    烬宸落前进的脚步突然顿住，他开口喊他。
    烬宸落看着他，表情难得认真起来：“你是自己想弹琴，还是为了让我被滑雪大师注意到？”
    雪渺飞愣了一下。
    “这两者有区别吗？”他问。
    “当然有。”烬宸落说，“如果是你自己想弹，那我特别支持你，天天给你加油。但如果是为了我……”
    雪渺飞明白他在说什么了，但他总不能告诉烬宸落他确实是这样想的吧？
    于是雪渺飞演技大爆发，当场很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好自恋。”
    “欸？”烬宸落脸上认真的表情顿时崩塌，不高兴地看着他，“我才不自恋，而且我在很认真的问你这个问题！”
    “我也在很认真的回答啊，”雪渺飞理不直但气也壮，“当然是我自己想弹了！而且加入钢琴社团后，去校庆表演的机会能变大，两件事情能同时做呢，对我来说绝对利大于弊。”
    烬宸落追上来，走在他旁边。
    “那就好。”他说，语气轻松下来，“我就是怕你为了我委屈自己。你要是委屈自己，那我宁可不要什么滑雪大师的注意。”
    雪渺飞轻声说：“不委屈。”
    他之前就决定要认真一点点，可不是说着玩的。
    于是烬宸落笑起来：“那就行！”
    第15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十二）
    刚开学的这段时间不算特别忙，雪渺飞和烬宸落选了两人共同的空闲时间去了操场，准备报名社团。

 第12章

    初秋的太阳暖洋洋的，照在操场上将整个操场都变成了金黄的国度。
    跑道两旁，不同社团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每个社团都有自己独特的招新方式，最靠近入口的是街舞社，音响震得地面轻轻发颤。
    几个穿着宽松卫衣的社员随着节拍即兴solo，动作利落又帅气，围观的人一圈又一圈，叫好声此起彼伏。
    文学社摆着手写的诗词卡片，社员安静地坐着，递上印着短句的书签。
    动漫社挂着各色海报，coser站在摊位旁温柔合影，周边小挂件摆了一桌子。
    音乐社有人抱着吉他弹唱，旋律清清淡淡，混在人声里格外治愈。
    而烬宸落和雪渺飞，刚走进这里，就被热情的学长学姐们塞了一手的宣传单。即使是雪渺飞外表的冷脸也无法阻止学长学姐们的拉新大战！
    雪渺飞嫌手上拿着一堆传单好麻烦，那些学长学姐们还在看着呢，也不好直接扔掉，于是一股脑全部塞给烬宸落。
    后者倒也没有推辞，乐呵呵地接过来和自己收到的传单一起整理好，拿在手上。
    烬宸落觉得，雪渺飞这副冷着脸暗自苦恼的样子也挺可爱的，眉毛都皱起来了，还悄悄鼓了一下脸，觉得其他人都看不见。
    哼哼哼，他烬宸落看见了！
    【叮咚！男主：烬宸落，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59/100。】
    雪渺飞已经很习惯突然跳出来的系统提示音了，他都懂，自己身边那个家伙又开始超绝自我攻略了。
    两个人先去了一趟滑雪社，原因无他，因为滑雪社最近。钢琴社团的位置有点远，还要他们再往里面走一段路。
    与其他社团的热闹相比，滑雪社这里就显得非常冷冷清清了
    摊位孤零零地缩在跑道旁边，连个像样的遮阳棚都没有，只有一张折叠桌和两把塑料椅。
    桌上摆着一块落了灰的展板，展板上印着几张滑雪场的照片，旁边散落着几份卷了边的宣传单。
    两个穿着社服的学长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看见有人走近，眼睛瞬间亮了。
    “同学！来看看滑雪社！”其中一个噌地站起来，差点把椅子带倒，“虽然我们需要有一定基础的学生，但滑雪社会组织很多比赛，有很多拿奖的机会！”
    另一个学长已经麻利地抄起宣传单往两人手里塞，动作之快，仿佛慢一步人就会跑掉。
    雪渺飞和烬宸落对视一眼，然后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传单，又抬头看了看面前两张写满“求加入”的脸，沉默了一秒。
    烬宸落有点怀疑了，这个滑雪社好像没有老师讲的那么靠谱……
    “……他就是来参加滑雪社的。”雪渺飞戳了戳烬宸落的胳膊，示意他别发呆了。
    “真的吗！”
    两位学长喜出望外，一人迅速拿出入团申请表放在烬宸落面前，一人拿出两个折叠小椅子示意他们坐下，动作格外熟练。
    “那这位学弟就是滑雪专业的喽？真是太好了……”趁着烬宸落填表的空隙，其中一位嘴碎的学长忍不住叨叨。
    “除了滑雪专业的同学，学校里其他专业的同学没几个会滑雪的，而且滑雪也不算大众项目，我们社团也想不出什么吸引人的手段招新……”
    而且也不是所有滑雪专业的同学都想加入滑雪社团。平时的上课和训练已经够累了，为什么还要把自己的课余时间继续用在滑雪上？
    玩玩手机打打游戏不香吗？
    “所以学长们这里才这么……清净。”雪渺飞了然地点点头。
    “话说这位学弟，你也来我们滑雪社吧！”
    眼前这位学弟长的这么清冷，一看就和雪就很有缘，说不定他也会滑雪呢？
    “不了不了，”雪渺飞连忙摆手，“我不会滑雪。”
    “好吧。”
    聊天期间，烬宸落已经填好了社团申请表，把申请表交给两位学长后，两人向学长们告别，继续往前走，找到钢琴社团的位置。
    钢琴社团也有一定的要求，只收有一定钢琴基础的同学入团，因此，真正申请入团的同学并不多。
    不过，小小的摊位依旧被人群围的水泄不通，原因无他，钢琴社团的人真的摆了一架钢琴出来！
    此时，一位学姐正坐在琴凳上弹琴，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侧脸的线条温柔得像是被阳光描过一遍。
    手指落在琴键上时，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静气质，仿佛周围的热闹都与她无关，她只是在和自己面前的琴说话。她正在弹奏的是一首不知名的曲子，旋律舒缓得像傍晚的风。
    这正是之前主动和雪渺飞说话的学姐苏清和。
    雪渺飞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学姐的琴弹的确实很好，钢琴社的拉人手段也挺有一手，不过他还得忙着递申请表呢，暂时没时间欣赏学姐的钢琴。
    烬宸落也没仔细看，他觉得没人能比雪渺飞长的还好看，那张脸简直是清冷系美人的巅峰之作……而且，他直觉小雪花长官会弹的更好听——虽然他还没听过。
    雪渺飞径直走到钢琴社的摊位前，除去正在弹琴的苏清和，还有一位学姐负责招新。
    那位学姐看见雪渺飞后，立刻站起来打招呼，“你好啊漂亮学弟，想加入钢琴社？”
    “谢谢，学姐你也很漂亮。”雪渺飞礼貌回应，“是的，我想加入钢琴社。”
    “哎呦，真会说话。”学姐被他逗的一笑，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们钢琴社只要有钢琴基础的哦，学弟得去弹一段，证明一下自己呢。”
    正在弹琴的苏清和恰好弹完一段，指尖微微一顿，抬眼看见是他，唇角弯起一抹温和的笑。
    “虽然我知道学弟很有水平，不过这是入团必须要走的流程……”
    她笑了笑，然后站起来让出钢琴，手轻轻一挥，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来吧，学弟。我想，这一曲之后，你大概会是全校女生最想追的人了。”
    第16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十三）
    ……学姐说的好夸张。
    不过如果弹琴是加入社团必走的流程的话，他必须得弹一首才行。
    雪渺飞转身看向烬宸落，原本冷淡的眉眼在阳光下多了几分锋芒，他抬了抬下巴，语气中满是自傲。
    “你之前不是说想听我弹琴吗？”
    “现在机会来了，要好好听哦！”
    烬宸落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用力点点头。觉得他现在这样自信的样子非常耀眼夺目。
    他当然会好好听。
    从认识雪渺飞、知道他是钢琴专业的那一刻起，他就想听他弹钢琴了。
    第一个音响起的时候，整个操场的嘈杂仿佛都被压了下去。
    没有浮夸的炫技，一上来就是沉静又温柔的旋律，像初秋午后暖洋洋的阳光，像安静无人的书房，又像藏在心底没说出口的心事。
    他弹得极专注，眼睫垂着，遮住了眼底情绪，只剩一身清冷又疏离的气质，与琴声融为一体。刚才那点小小的骄傲与张扬，全都化作了指尖流淌的温柔，听得人心里轻轻发颤。
    烬宸落就站在不远处，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周围的一切好像都离他远去，他的世界中好像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这架钢琴。
    心跳跟着琴键的节奏轻轻乱了一拍，又一拍。
    雪渺飞弹到中途，像是心有所感一般，极轻地抬了一下眼，目光精准地穿过人群，落在烬宸落身上。
    然后轻轻一笑。
    周围的人都沉浸在美妙的旋律里，没人注意到这个细微的眼神交汇，只有烬宸落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他在对我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烬宸落心跳瞬间乱了章法，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他清晰的明白，自己的心在此刻发生了多大的变化。
    烬宸落回忆起之前两人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初次见面时，因为整理行李而烦躁的雪渺飞很可爱；
    仅仅三言两语就让来找茬的人不战而败的雪渺飞很帅气；
    刚睡醒时的雪渺飞很迷糊，令人心软；
    还有好多好多的小细节……
    以及，弹琴时的雪渺飞很优雅、很耀眼。
    【叮咚！男主：烬宸落，好感度+6，当前好感度65/100。】
    雪渺飞很快又垂下眼，继续专注于琴键，仿佛刚才那回眸一笑只是烬宸落的错觉。
    可他知道不是。
    一曲终了，余音在操场上轻轻回荡。
    原本喧闹的招新现场，安静了足足两秒，才爆发出一阵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热烈的掌声与惊呼。
    “哇——弹得也太好听了吧！”
    “你说我找他要联系方式，他会给吗？”
    “好帅好优雅好冷淡，美人踩我！”
    两位学姐也微微睁大眼，眼底满是欣赏与惊艳。
    雪渺飞缓缓抬手，合上琴盖，动作从容又优雅。

 第13章

    他站起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那副清冷淡淡的模样，他控制住立刻跑到烬宸落身边得意洋洋地炫耀的想法，先向两位学姐询问，“我可以加入钢琴社了吗？”
    “当然可以！”负责招新的钢琴社学姐连连点头，语气中满是激动，“天呐，居然给我遇到这么好的比赛苗子……钢琴社的老师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填完社团申请表，雪渺飞考虑到还在外面，非常矜持地没有蹦蹦跳跳，他刚刚才装了一波大的，得维持一下逼格。
    他走到烬宸落身边，表面上仍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好像刚刚的惊艳全场不值一提般……如果忽视他话语中的兴奋的话，“怎么样？我弹的很好吧～是不是特别特别好听？”
    烬宸落看着他明明眼睛都亮了，却还硬撑着在外面的高冷人设、故作淡定来邀功的样子，心中的喜欢又多了几分。
    原来喜欢是这样的吗？无论对方做了什么事情都会觉得他很可爱，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送给他……
    烬宸落被他这样看着，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痒痒的，软软的。他弯起眼睛，声音比平时还要温柔几分：“特别好听。”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是我听过最好听的钢琴啦！”
    “那当然。”雪渺飞差点压不住嘴角的笑，“你非常有眼光！”
    周围人来人往，招新现场的热闹还在继续，但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为了防止手中被学长学姐们塞更多的宣传单，他们准备离开这里。
    “走吧。”烬宸落说，“这样暖洋洋的午后，最适合来一杯奶茶了。”
    雪渺飞眼睛一亮，轻快地点点头点点头：“嗯，正好有点渴了，我要喝放了全冰的奶茶！”
    两人并肩往奶茶店的方向走去。
    并肩走在路上时，雪渺飞还在回味自己刚刚弹出的钢琴，他突然想逗逗旁边的人，偏头看向烬宸落：“对了，你刚才听我弹琴的时候，在想什么？”
    烬宸落脚步微微一顿。
    在想什么？
    在想你弹琴的样子很好看。
    在想那个笑是对着我的。
    在想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但这些话他现在还说不出口。，他不知道雪渺飞会不会喜欢男生，能不能接受自己的追求……
    于是他弯了弯眼睛，语气活泼：“在想你弹得真好听。”
    “就这个？”雪渺飞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答案，故意又凑近了一点，“你没想别的？”
    他突然靠近，带着一点冷淡的雪的气息，烬宸落心跳漏了半拍，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还、还想了很多。”
    “想什么了？”雪渺飞不依不饶，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像是非要问出个答案来。
    烬宸落被他这样盯着，耳根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他想说，在想你抬头对我笑的那一下，那时候我心跳都差点因为太激动停下了。
    在想从认识你到现在，你好像总是在让我心动。
    在想如果以后能天天听你弹琴就好了。
    但这些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后只化成一句：“想你弹琴的时候，和平时不太一样。”
    雪渺飞眨眨眼：“哪里不一样？”
    “平时像懒洋洋的小雪狐。”烬宸落看着他，声音轻轻的，“弹琴的时候……像月亮。”
    清冷、温柔、遥远又触手可及。
    第17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十四）
    【叮咚！男主：烬宸落，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67/100。】
    雪渺飞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说自己像月亮。
    他很清楚自己的性格，有点恶劣、偶尔喜欢吐槽，有时候还挺嘴贱的……
    总之除了外貌，他哪哪儿都和月亮沾不上边。
    雪渺飞第1万次在心中悄悄感谢无限流的主系统，居然把他造的这么好看。
    好看到烬宸落可以无视他的各种缺点，闭着眼睛硬夸。
    或者说，这就是恋爱脑的威力？
    社团申请通过的通知下来的很快，两人刚刚好点完奶茶，正在排队等待奶茶制作完毕。
    手机叮咚两声，跳出了信息。
    【亲爱的雪渺飞同学：
    恭喜你！经过审核，你已成功通过钢琴社团的招新申请，正式成为我们的一员(＞︶＜)
    未来的日子里，愿我们并肩同行，一起热爱、一起成长。
    后续相关事宜请留意群内通知，（群号:xxxxx）期待与你在每一次社团活动中相遇！
    ——钢琴社团】
    【烬宸落同学，你好！
    你的滑雪社团加入申请已审核通过，欢迎正式成为滑雪社的一员！
    请按时参加后续社团活动与会议，具体安排将在群内统一通知。（群号:xxxxx）
    期待与你一起，在社团收获成长与快乐！
    ——滑雪社团】
    “太好了！我们都通过了。”烬宸落伸出手，雪渺飞会意地和他击掌，“接下来，我们只需要通过社团加入校庆表演的名单。”
    “鉴于这次周锦川要来，你们那边不可能放弃在前辈面前展示自己的机会……”雪渺飞思索着，“你最近留意一下，看看社团那边会不会有解决滑雪场地的方法。”
    至于雪渺飞自己……他也得先留意一下可以报名校庆表演的时间，上次开会老师只提了一下校庆，但没说具体的节目报名时间。
    而且不知道两个专业的学生能不能合作演出……
    “包在我身上！”
    拿到奶茶，雪渺飞抿了一口乌龙奶盖，冰冰凉凉、清甜酸涩的味道在嘴中蔓延开来。雪渺飞非常满足地又吸了一大口，他喜欢又酸又甜又冰的东西。
    主要是冰。
    “你那个好喝吗？”烬宸落凑过来看他的杯子。
    “我还挺喜欢的，不过对小火苗来说可能有点冰……你要试试吗？”雪渺飞非常坦然地举起手中的奶茶，递到烬宸落嘴边。
    这个举动明显让烬宸落愣住了。雪渺飞仿佛能看见他的大脑在飞速转动，努力思考自己的意图。
    这是，这是在邀请他间接接吻吗？但是看雪渺飞的表情……他好淡定，说不定他没这个意思呢？
    但不管他有没有这个意思，只要自己答应了……那不就是间接接吻！
    烬宸落的目光不自觉落在身边人的嘴唇上，雪渺飞的唇色很浅，有点粉粉的，唇瓣也很薄，看上去就很好亲……
    烬宸落的眼神瞬间飘忽起来，有些不敢和雪渺飞对视了，他说话都结结巴巴的，“我，我可可可，可以吗？”
    “不就喝口奶茶吗……至于考虑这么长时间？”雪渺飞不高兴地瞪他，小声抱怨着，“不喝算了，我手臂都举酸了。”
    哦天呐，他这是在撒娇吗？
    “喝喝喝！”烬宸落连忙凑上去，小心翼翼就着他递过来的杯子抿了一口。
    乌龙茶的清苦和奶盖的咸甜在舌尖化开，还带着冰冰凉凉的温度。更重要的是……一种莫名的甜在心中蔓延开来。
    【叮咚！男主：烬宸落，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69/100。】
    【天呐，飞飞，你也太会钓了……】许久没出声，偷偷躲在雪渺飞脑海中看小短剧的699抬头一看，才几天啊，好感度直接飙升至69！
    【你真的没谈过恋爱吗？】699发出质疑，【这才认识几天啊，好感度涨的也太快了吧……】
    雪渺飞表现的很无辜，“我也不知道哇，一开始几乎都是烬宸落在自我攻略……我也就弹琴和刚刚喝奶茶的时候试着勾引了一下……好像还挺成功的？”
    他一边在脑海中和699对话，一边将奶茶拿回来，状似不经意的将唇印在刚刚烬宸落喝过的位置。
    于是，699看见，身材高大健壮的男人非常纯情地红了脸。
    699:【……】
    它无话可说。
    不过这次好感度没加，雪渺飞对此并不意外。
    好感度数值是情感的具象化，从71分开始，喜欢就会转变成爱了。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
    就算雪渺飞没谈过恋爱，天天看自家上司谈恋爱也总结出了一点经验。
    爱需要一个契机，或者细水长流的陪伴，而在这个转变的过程中，雪渺飞需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正常的当他自己就好。
    合格的恋爱脑自己会想通！
    什么？你说如果想不通怎么办？
    恋爱脑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医美，如果没有恋爱脑那就算了，下一个更香。
    （免责声明:并没有说恋爱脑一定就没有理智的意思！比起其他类型，小雪花更喜欢有理智的恋爱脑男朋友）
    回到宿舍后，午休还没完全结束，下午要到两点才开始上课。
    雪渺飞打着哈欠准备上床小睡一觉，下午他有一节曲式分析的专业课，这是一节理论课，枯燥的很。
    他如果不小睡一会，下午肯定会在课上就睡过去。
    雪渺飞爬上床，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枕头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他眯着眼睛看了会儿，忽然想起刚才湖边的那一幕。

 第14章

    烬宸落红着耳朵尖凑过来喝他的奶茶的样子，还有自己故意对着那个位置又吸了一口时，对方变得更红的脸。
    “啧。”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知道为什么，嘴角却压不下去。
    【飞飞～你在笑什么呀～】699欠欠的开口。
    “我可没笑。”
    【但是我监测到你的面部肌肉活动异常喽。】
    “……那是你监测出错了！”
    【……】699沉默了两秒，【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别像那种，】
    “像什么？”
    699语速飞快地说【像那种刚谈恋爱的纯情高中生！】
    雪渺飞猛地睁开眼睛：“谁谈恋爱了？”
    【好感度都69了，不就差个告白而已嘛。】699的语气里带着点老母亲般的慈祥，【哎呀，真没想到我们家飞飞也有谈恋爱的一天啊……这次的交换生活动真不错……】
    “……”
    雪渺飞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头，“我要睡觉了。”
    【好好好，你睡你睡。】699知道他嘴硬，非常识趣地消音。
    第18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十五）
    可能是真的困了，也可能是刚才散步走了很久，雪渺飞很快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无限世界副本里，自家上司的倒霉笑脸，一会儿是一个火红的小火苗一边噼啪燃烧着，一边冲着自己嘟嘟囔囔，说“你像月亮”……
    最后两个画面重叠在一起，变成了一副非常诡异的场景:身穿全套滑雪服的小火苗一边慢慢燃烧着身上滑雪服，一边用滑雪杖痛击他上司的脸。
    把雪渺飞的无限流副本上司打趴下之后，操控着滑雪板就是一个s形转弯，以一个非常帅气的姿势来到雪渺飞面前，递给他一杯奶茶。
    “给你的。”梦里的小火苗一边说人话，身上一边掉被烧干净的滑雪服屑屑，“给你的乌龙奶盖，三分糖去冰。”
    雪渺飞被吓醒了。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三秒呆。
    “……好诡异。”
    他嘟囔着坐起来，揉了揉头发，准备下床洗漱。
    “什么好诡异？”烬宸落没睡，雪渺飞睡醒之前，他没忍住一直盯着他的睡颜看，此时自然听见了雪渺飞的那声感叹。
    雪渺飞愣了一下，还没完全从那个离谱的梦里清醒过来。
    他转过头，看见烬宸落正坐在床边，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也不知道这样盯了多久。
    “……你干嘛？”雪渺飞下意识身体后仰。
    “没、没什么。”烬宸落不自在地收回目光，“我绝对没有一直盯着你睡觉的样子看！”
    雪渺飞：“……”
    这人怎么还觉醒了痴汉属性……有点点小变态喔。
    “所以你梦见了什么？”烬宸落也意识到自己不打自招了，他连忙想转移话题，“是做噩梦了吗？”
    “也不算噩梦……”雪渺飞想了想那个画面，下意识将烬宸落带入那个燃烧的小火苗，突然感觉还挺喜感的，差点笑出声来，“就是做了个很有意思的梦。”
    “什么梦？”
    雪渺飞动作一顿。
    他总不能说，我梦见你变成了火苗，一边燃烧一边用滑雪杖暴打我上司吧？
    不过如果暴打上司这能实现就好了……那个无良上司自从谈了恋爱，就把副本里的好多事情都扔给雪渺飞和另一个同事。
    来快穿局之前，别看他有闲工夫玩贪吃蛇，实际上他是放着一堆公务没做，非常忐忑不安但是坚强的，摸鱼。
    “没什么，”雪渺飞说，“就是梦见你穿滑雪服的样子。”
    虽然那个滑雪服一直在燃烧。
    烬宸落眼睛一亮：“真的？你梦见我了？”
    “梦里的我什么样？”烬宸落凑过来，“是不是特别帅！”
    雪渺飞回忆了一下小火苗穿滑雪服的样子，非常诚恳地回答，“有点蠢蠢的。”
    烬宸落：“……”
    烬宸落当场垮下脸，像只被泼了冷水的大型犬，耳朵都快耷拉下来了。
    “好啦好啦，”雪渺飞笑着安慰他，“其实梦里是一个燃烧的小火苗穿着滑雪服，不是真正的你。”
    他穿好鞋子，跳下床，“现在，送我去上课吧，帅气的小火苗同学。”
    “好吧，小雪花长官。”
    下午的曲式分析课在教学楼三楼的大教室。雪渺飞踩着点进门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七八成的学生。他扫了一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讲台上，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在调试ppt，旁边的音响里放着一段钢琴曲——是贝多芬的《悲怆》奏鸣曲第二乐章。
    雪渺飞支着下巴听了一会儿。他之前也会弹这首曲子，不过不算特别熟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有了钢琴技能的加持，他突然觉得这首曲子好像也没那么难弹。
    老教授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今天的主题——奏鸣曲式的结构分析。
    雪渺飞翻开笔记本，有一搭没一搭地记着。对他来说，曲式分析这门课真的很枯燥，尤其是讲到“呈示部-展开部-再现部”这种标准结构的时候，简直像是在背数学公式。
    但雪渺飞没有睡，因为这老教授眼神特别好，还不讲情面。
    课程刚刚开始的时候，有个同学在最后一排趴着睡觉，被他一眼看见，当场点名回答问题。
    那同学站起来支支吾吾半天也回答不出来，于是老教授直接扣了那位同学这节课的学分。
    雪渺飞可不想体验这种待遇，他也没有上课睡觉的习惯。
    但摸鱼划水的技能几乎刻在了他的骨子里，虽然没有睡觉，但雪渺飞开始在笔记本上画小人。
    画着画着，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烬宸落发来的消息。
    【小火苗：秘密特工接头中！】
    【小火苗：我下午没课，去滑雪社打听了一下！他们说校庆节目报名下周才开始，不过滑雪场地的事情有眉目了！】
    【小火苗:滑雪社的老师说，为了给我们展示的机会，他们会在大礼堂搭建一个简易的滑雪台】
    【小火苗:虽然这个滑雪台的规模比不上体育场4楼的大型人工室内滑雪场，但给我们展示动作是没问题的！】
    【小火苗：我们可以同台演出啦！】
    这个消息来的太及时了！雪渺飞眉间带着笑意，打字回复。
    【小雪花:太好了！等钢琴社有社团活动，我就去问问跨专业合作的事情】
    【小火苗:(3)】
    雪渺飞看着那个颜文字和表情符号，忍不住笑出声。
    然后他猛地意识到——老师在讲台上。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老教授的目光。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窗边那位同学，看来是对我的课很满意啊，笑得这么开心。来，你来说说，刚刚讲的展开部有哪些常见的发展手法？”
    雪渺飞：“……”
    他站起来，大脑飞速运转。刚刚他听了一部分，剩下知识还没怎么听就的被烬宸落的信息岔开了注意力……
    展开部的发展手法……模进、分裂、转调……还有什么来着？
    “模进、分裂、转调，还有……”他卡了一下。
    “还有？”老教授挑眉。
    “还有……”雪渺飞脸上很淡定，心里在疯狂戳699。
    “996，救命救命！还有啥啊！”
    【……对位处理。】
    “还有对位处理！”
    老教授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坐下吧，下次笑的时候记得把手机藏好。”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雪渺飞面不改色地坐下，他在心中已经尴尬的快要变成两条流泪宽面条了。
    第19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十六）
    雪渺飞在回答问题的时候，手机依旧在一条一条的蹦消息，等他坐下，非常警惕的看了一眼台上的老教授，发现对方没在注意自己后才打开手机。
    【小火苗:等你下课，我们一起去一趟超市吧】
    【小火苗:我突然发现宿舍里缺了好多东西没买……而且我们也可以去买点食材，这样就不用每天都去学校食堂啦】
    【小火苗：我一定要向你秀一下我的厨艺！】
    【小火苗：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回消息？是被抓住回答问题了吗？】
    雪渺飞：“……”
    这家伙还挺敏感的，不过是几分钟没回消息，就知道是自己被逮住了。
    【小雪花：都怪你！上课时间拉着我聊天，正好被教授抓住了】
    【小雪花：还好我聪明没被罚……但是当众点名真的好尴尬……】
    【小火苗：小雪花长官超级厉害！没听课都能回答出问题！】
    699看到这条消息后翻了个白眼，明明都是它的功劳！虽然飞飞能想出一大半，也很厉害就是了……
    【小火苗：都怪我都怪我，对不起，可以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吗？】

 第15章

    【小火苗：（狗狗可怜巴巴.jpg）】
    雪渺飞看着屏幕上那只眼神湿漉漉的狗狗表情包，嘴角没忍住往上翘了一点。
    【小雪花：好吧，看在你态度诚恳的份上】
    【小雪花：（猫猫傲娇挺胸.jpg）】
    消息刚发出去，台上老教授忽然抬眼扫了一圈教室。
    凭借多年摸鱼来的经验，雪渺飞手速极快地按灭屏幕，把手机往桌肚里一塞，挺直脊背装作认真听讲。
    刚刚被抓到只是一个意外！他绝对不会在同一件事上被抓第二次——！
    下课的铃声终于响了。
    老教授慢悠悠地合上讲义，推了推眼镜：“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作业在下周三之前课代表收齐交上来。”
    雪渺飞开始收拾课本和小包，与此同时，烬宸落几乎是掐着他下课的点给他发了消息。
    【小火苗：我已经到了，老地方等你哦】
    他说的老地方，就是上次来等雪渺飞时站在的那片泛红的爬山虎墙。
    【小雪花：马上到】
    教室外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爬山虎墙上，大片深绿叶子被晒得发亮。
    雪渺飞一眼就看见了靠在墙边的人。
    烬宸落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黑发被风轻轻吹起，手里还玩着手机，一看见雪渺飞出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只看见主人的大型犬，快步迎了上来。
    “我们现在就去超市吗？”
    “你手上还拿着包呢，我们先回宿舍把包放下。”
    于是两人先回了一趟宿舍，再次出来时，雪渺飞两手空空，但是烬宸落手上拿着两个叠好的塑料袋。
    “超市里的塑料袋都要花钱买，”雪渺飞疑惑地看着两个塑料袋时，他这样解释，“虽然花的钱不多，但能省一点是一点。”
    非常勤俭持家的烬宸落一枚吖。
    莎尔瑞亚大学的超市面积不算太大，但毕竟是私立大学内的超市，装修精致又干净，货架摆得整整齐齐，灯光暖而明亮，没有拥挤杂乱的感觉。
    此时超市里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安安静静的，正好适合两人慢悠悠地逛。
    烬宸落去门口推来一辆超市小推车，展开他提前写好的购买清单。
    “我看看，沐浴露一瓶、抽纸一提、果蔬若干……”
    “小零食若干！”雪渺飞秒接，“再买点冷饮放在冰箱冷冻，等天气转凉，超市就不卖冷饮了。”
    “ok，那就加上零食和冷饮，我们先去生活用品区。”
    两人并肩走向生活用品区，超市里暖白的灯光洒在雪渺飞浅白色的发梢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烬宸落推着小推车走在他身侧，略有些痴迷地看着他的侧脸，喜爱几乎不加掩饰地透露出来。
    小雪花长官，超好看超可爱超帅气。
    但烬宸落在动作上刻意放慢了速度，让推车始终跟在雪渺飞半步之外，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的目光太赤裸了，雪渺飞想不注意到都难。但他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走到放沐浴露的货架旁，随手拿起一瓶雪松香味的沐浴露。
    雪渺飞比较喜欢味道浅淡、清冷干净、有层次感的味道，香气过于浓郁的味道反而会让他皱眉，甚至会引发生理性不适。
    “你喜欢这个味道？”烬宸落默默记下他的喜好。
    其实烬宸落对此心中有些猜测。雪渺飞除了性格，他的一切都很像真正的雪花一样，就连喜好也是，不难猜出他会喜欢什么样的东西。
    “味道淡淡的，感觉非常符合我给人带来的第一印象。”雪渺飞点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有些恶劣地笑了笑。
    在自身外貌的营造上，雪渺飞自诩非常成功。他也非常喜欢看见那些被他清冷外表迷惑了的人，在发现他真实的性格后，被雷劈了一样的表情。
    真的很好笑诶。
    看见他这样灵动的小表情，烬宸落就知道他心中有什么鬼点子产生了，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去隔壁放纸的货架提了一提抽纸。
    雪渺飞把那瓶雪松沐浴露丢进购物车，抬眼后又恢复了那副清冷又有点欠欠的模样。
    “下一个目标，零食区！”
    雪渺飞话音刚落，人已经转身朝着零食区的方向走了过去，步伐都轻快了几分，像只终于找到目标的小狐狸。
    烬宸落看着他那点藏不住的雀跃，眼底的笑意更深，连忙推着小推车跟上去，“今天小雪花长官想吃什么随便挑，作为不小心让你被抓住的补偿，今天全场我烬少爷买单！。”
    雪渺飞很捧场地鼓掌：“喔！少爷大气。”
    私立大学超市的零食区摆得格外整齐，冰柜擦得透亮，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口味的冰淇淋和冷饮。
    雪渺飞拉开玻璃门，一阵冷气扑面而来，拂得他额前的几缕发丝轻轻飘动。
    他动作熟练地挑了两支白桃味的棒冰，又拿了一盒薄荷巧克力冰淇淋，挑完冰棒后，他又去旁边的冷藏柜中拿了一大瓶牛奶，和几板酸奶。
    第20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十七）
    “冷牛奶和冰冻酸奶都很好吃哦！”一边挑选，他还不忘一边和烬宸落解释，“我还想买一个小勺子，专门用来挖酸奶吃。”
    嘿嘿，冻的梆硬的冻酸奶，他来啦！
    烬宸落看着购物车里一层又一层、逐渐将整个小车子堆满的冷饮，再看看雪渺飞仍在高高兴兴地挑选，眉头轻轻蹙了一下，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心。
    “这么多冷饮……马上要到冬天了，吃太多冷的会对你的身体不好……”
    雪渺飞正踮着脚，仔细挑选着最合心意的那杯冻酸奶，闻言回头瞥了他一眼，下巴微抬，带着点小得意。
    “放心吧，我吃什么都有可能吃坏肚子，但唯独冷饮不可能。”
    有什么冷饮能比他本体更冷？
    厉害小雪花，不怕任何低温困难！
    他把选中的冻酸奶稳稳放进推车，又顺手捞了一支包装清爽的冷牛奶，动作行云流水。
    “我又不是一次性全吃完，会慢慢囤着慢慢吃的。”
    烬宸落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明显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模样，虽然还是有点不放心，但对他的信任还是占了上风，到了嘴边的劝说咽了回去，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奈的轻笑。
    “好吧，好吧。但如果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和我说哦！”
    “嗯嗯。”雪渺飞对他抛了一个wink，“小火苗长官最好啦。”
    他转头去挑挖冻酸奶的小勺子，独留烬宸落一人呆愣在原地。
    他整个人当场僵住，明明指尖还安稳地搭在购物车扶手上，却突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心跳乱了节拍。
    咚咚、咚咚、咚咚。
    声音大的仿佛整个超市都能听见，速度快的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口跳出来。
    那张一贯清冷、自带距离感的脸，眼尾微微一挑，眼底盛着点细碎的光，就那么随意地对他眨了一下。
    没有刻意撒娇，也没有故意讨好，就是自然而然、带着点小小得意的一下——狠狠戳中了烬宸落的心脏，让他的心彻底不再属于他自己。
    杀伤力，超标。
    【叮咚！男主：烬宸落，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71/100。】
    【啊啊啊啊啊飞飞！】699在雪渺飞脑海里激动的鬼喊鬼叫，【71！好感度71啦！】
    雪渺飞嫌699太吵了，直接使用了静音按钮，强制给它静音。他拿起一支细长干净的不锈钢小勺，转身对着烬宸落晃了晃，眼尾还带着点没散去的狡黠：
    “就选这个了，这个勺子专门用来挖冻酸奶，不准用在其他食物上哦！”
    烬宸落勉强从刚才的冲击里回过神，耳根依旧泛红，连看向雪渺飞的眼神都深邃了不少，带着不自觉的温柔。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好，都听你的。”
    “现在我们去生鲜区吧，”雪渺飞动作自然的去牵他的手，“我要尝尝你的厨艺到底有多厉害！”
    或许是体质原因，雪渺飞的手有些凉，烬宸落看过那只手是如何在钢琴上肆意翩飞，环绕温柔的旋律。
    而现在，这只手主动牵起了他的手。
    明明只是很随意、很自然地一牵，没有用力，也没有暧昧的揉捏，就只是单纯牵着他往前走。
    对烬宸落来说，牵手的冲击力比刚刚的那个wink还大。
    但这种送上门来的好事他不可能错过！烬宸落毫不犹豫但有些小心翼翼地屈起手指，慢慢地扣住对方的手。
    他低头，怔怔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雪渺飞的手指纤细，骨节分明，被他包在掌心，对比格外明显。
    ……好软。
    也好凉。
    他好乖。
    雪渺飞走了几步后发现烬宸落愣在原地没动，他只好回头，用空着的另一只手在烬宸落眼前挥了挥。
    “咋啦？发什么呆呢……突然变傻啦？”

 第16章

    烬宸落眨眨眼，看着雪渺飞那张带着疑惑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个人好恶劣。
    把自己撩拨的如此心动，他却在那里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等待自己先捅破那层窗户纸。
    “你好坏，明知故问的。”烬宸落抱怨着，“而且我才没变傻。”
    “我就是这么坏～”雪渺飞一点都不反对，他歪着头，凑到烬宸落耳边轻声问他，“难道你就不喜欢了吗？”
    这样直白的话语让烬宸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一句“我当然喜欢”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烬宸落耳边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远处的两个女生正捂着嘴，眼睛亮晶晶的往这里看，她们好像还在说些什么，不过声音太小了烬宸落听不清，但很明显能感觉到她们格外激动。
    烬宸落下意识牵起雪渺飞的手，几乎是半抱半拉地火速逃离原地。
    “哎？”雪渺飞猝不及防，被他拎小狐狸一样拎走，脚步都有些踉跄，不过被烬宸落的半抱着倒也没有摔跤，“东西还没挑完呢，怎么突然走了？”
    “我们去结账。”
    烬宸落突然意识到这里并非是一个多么好的告白场所，大庭广众之下，也太令人尴尬了。
    雪渺飞疑惑的回头看他，余光正巧看见那两个女生，和她们对上目光。
    雪渺飞懂了。
    雪渺飞根本不觉得不好意思，他甚至还大大方方的伸出手，冲两个女生挥了挥，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来。
    于是烬宸落听见那两个女生爆发出一声压制的尖叫。
    “啊啊啊他冲我笑啦！清冷美人的笑谁能顶得住！”
    “可恶，旁边那个吃的真好。”
    烬宸落：“……”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雪渺飞的脸。
    祖宗，你就别在这里火上浇油了！
    雪渺飞被他揽在怀里，身高差让他仰头看向烬宸落，眼中却满是笑意，“你跑什么呀，她们又不会把我们吃了。”
    真的不会吗？烬宸落回忆了一下两个女生看他们时宛如饿狼一样的表情，对这个说法表示怀疑。
    烬宸落看着怀中笑的一脸无辜的人，发现自己真的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走到收银台，负责收银的是一个看上去很慈祥的阿姨，她看着两人半抱的姿势，又看着烬宸落微红的耳朵，脸上的笑容越发慈祥。
    “年轻人感情真好啊。”
    第21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十八）
    雪渺飞点点头，很自然地接话：“嗯，他是我男朋友。”
    烬宸落原本在从购物车中往外拿东西，闻言手一抖，差点把手里拿的冰棒扔出去。
    不过这次他没有愣住，而是低头看了雪渺飞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来。
    “对，”他说，声音听起来稳稳的，“我是他男朋友。”
    雪渺飞抬头看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意更深了。
    哎呦，他没反对呀，甚至都没害羞……表现的这么坦然，看样子是早有预谋喽？
    结账、装袋、提东西、走出超市，整个过程烬宸落表现得无比正常，甚至还和收银阿姨多说了两句“谢谢”。
    但他整个人过于安静了，一路上都没怎么和雪渺飞说话，要知道平时两人走路时，他总是叽叽喳喳的和雪渺飞分享各种事情，活跃的像一个欢乐小狗。
    烬宸落一只手拎着几个沉重的购物袋，一只手牵着雪渺飞，被他牵着手走在旁边的雪渺飞有些不习惯他突然这么安静，忍不住时不时抬眼瞄他一下。
    这家伙这么安静，该不会是高兴傻了吧？
    这人平时被自己稍微撩一下耳朵都会红的不行，还在那里强装淡定……今天怎么这么稳？
    一定是装的。
    雪渺飞眯了眯眼，决定再试探一下。
    “这么多东西肯定很重，分我一点吧。”
    “不行不行！”烬宸落立刻摇头，表情很认真，“你的手是用来弹琴的，要好好保护，重物我来拎就好，而且一点都不重！”
    “但是你的手也要用来抓住滑雪手杖啊，”雪渺飞不赞同地看他，语中带着嗔怪，落入烬宸落耳中简直就是在撒娇，“而且我是在心疼你，你就不能乖乖给我心疼一下吗。”
    烬宸落一呆，他真的很受不了雪渺飞这样直白的话语，每次都能狠狠戳中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你刚刚说……心疼我？”
    “对啊，”雪渺飞理所当然地点头，“你拎这么多东西，我心疼一下我男朋友怎么了？不行吗？”
    看烬宸落没什么反应，雪渺飞警觉地看他，“不会吧，你刚刚在超市里面都承认了的，现在该不会反悔，不想当我男朋友……唔唔！”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雪渺飞不说话了，只是眼神控诉地盯着烬宸落看，好像在说：你这个渣男。
    “我没有反悔！”烬宸落急忙解释，“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反悔？我，我只是……”
    雪渺飞嘴还被捂着，向他投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只是什么？
    “只是……”烬宸落的声音越来越小，“只是你再这样，我会忍不住在这里亲你……”
    雪渺飞眨眨眼，然后——一把拍开烬宸落捂着自己嘴的手，迅速观察一下四周，确认没人看向这边后，他踮起脚尖，在烬宸落脸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那你就忍着，”他退后一步，笑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狐狸，“回宿舍再说。”
    【叮咚！男主：烬宸落，好感度+4，当前好感度75/100。】
    【飞飞，你去开班吧，】699非常真诚地建议，【感觉你在快穿局交流学习完，可以去和那位以风流著名的血族始祖交流一下钓男人的技巧。】
    699说的血族始祖是无限游戏里的一位古堡副本的副本boss，这位的风流史说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你也太夸张啦……”雪渺飞叹气，“又不是所有男的都好这一口。而且我是因为确实挺喜欢烬宸落，才会想着和他谈恋爱试试的。”
    他才不想当海王呢，雪渺飞是一片专一的好雪花！
    【那我也挺欣慰的】
    699自诩雪渺飞的娘家人，自家小孩活了几百年了终于想起来谈个恋爱了……699泪流满面，深觉不容易啊不容易。
    烬宸落还没反应过来呢，他只觉得一阵清冷的风靠近了自己，随即脸上传来了柔软的触觉，还没等他细细品味，那样美好的感觉一触即离，只留下残余的淡香。
    雪渺飞亲完就跑，他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却发现人没跟上来，回头一看，烬宸落还杵在原地。
    现在已经是太阳落山的时刻了，尽管光线不强，雪渺飞还是能清楚地看见他慢慢变红的脸。
    真的好纯情，是一只纯情大狗狗呢。
    “走啦，”雪渺飞转身，冲他挥挥手，“傻站着干嘛呢？”
    烬宸落这才回过神来，提着袋子快步追上去。
    他走得很快，三两步就追上了雪渺飞，但眼睛却不敢往旁边看，直直地盯着前方的路。
    雪渺飞偏过头看他，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烬宸落。”
    “……嗯。”
    “你耳朵好红哦。”
    “……热的。”
    “九月的天气好像确实挺热的？”
    烬宸落深吸一口气：“雪渺飞。”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雪渺飞眨眨眼，歪着头看他，表情无辜极了：“没有啊，我只是觉得我男朋友害羞的样子很可爱而已。”
    可爱。
    明明你最可爱。
    烬宸落就是很稀罕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想生气都生气不起来，却又咽不下这口气。
    好吧，其实他也不是很生气，只是现在的他整个人被撩的亢奋的不行，无论是男朋友的称呼还是那个香香软软的吻，都让他格外激动。
    天晓得他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控制住自己，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抱着雪渺飞疯狂亲亲。
    “好吧，”烬宸落说，声音低下来，在雪渺飞听起来莫名有些暗哑，“回宿舍你等着。”
    “好哦。”雪渺飞笑眯眯的一口答应。
    两人就这样一路走回学校，穿过教学楼，绕过食堂，终于到了宿舍楼下。
    上楼的时候，两人坐的电梯，出电梯后烬宸落走在前面，提着几大袋东西依然脚步稳稳的，雪渺飞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暗自窃笑。
    来到宿舍门前，烬宸落掏出钥匙开门，雪渺飞跟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的瞬间，雪渺飞手里的钥匙还没来得及放下，整个人已经被转了个身，后背轻轻撞上了门板。
    几大袋东西被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烬宸落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一只手扶着他的腰。
    他低着头，看着雪渺飞，眼睛里终于不再掩饰那些压抑了一路的东西。

 第17章

    “现在，”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期待，“可以继续了吗？”
    第22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十九）
    雪渺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有点玩脱了。
    但没事，他根本不带怕的。
    他伸出手，环住烬宸落的脖子，把人往下拉了拉。
    “继续什么？”他明知故问，四目相对时烬宸落能清晰地看见他眼中暗藏的期待。
    烬宸落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毫不犹豫地低头，吻住了他。
    烬宸落的唇很软，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他吻得很认真专注，像是要把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喜欢、所有的心动、所有的克制，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他。
    雪渺飞环在他脖子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指尖陷进他后颈的发丝里，那发丝软软的、毛茸茸的，带着一点温热，就和它的主人一样。
    烬宸落一手撑在门板上，一手扶着雪渺飞的腰，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那扶在腰上的手渐渐收紧，隔着薄薄的单衣，掌心的温度热的雪渺飞不自觉腰肢轻颤。
    烬宸落先是轻轻地含住他的下唇，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甜品，用唇瓣细细地品味，然后他微微退开一点，在雪渺飞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吻了上去。这次他轻轻地撬开他的唇齿，探了进去。
    雪渺飞的眼睛倏地睁大。
    他从未被人这样吻过。
    烬宸落的舌尖探进来的时候，带着一点点试探，小心翼翼，像是在问“可以吗”，这让雪渺飞愣了一秒，然后闭上了眼睛。
    对烬宸落来说这就是最好的回应，他吻的更深了。与此同时，他的手从雪渺飞的腰侧慢慢往上移，最后停在他的后背上，隔着衣服轻轻摩挲着，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安抚爱人。
    雪渺飞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他的手从烬宸落的脖子滑到他的肩膀上，又从肩膀滑到他的胸口，最后揪住了他的衣襟。
    不知过了多久，烬宸落终于稍稍退开一点，他开始在雪渺飞的脸上细密地啄吻，一下一下，从额头到鼻尖再到脸颊，吻的格外轻柔，慢慢安抚雪渺飞的情绪。
    雪渺飞轻轻喘着气，他从没想过亲吻原来是这样一件舒服又让人腿软的事情，他大半个身子都靠着烬宸落才不至于滑倒，他任由烬宸落捧着自己的脸，享受对方的啄吻。
    他喜欢这样细密温柔的吻，这能让他清晰地感受到烬宸落对自己的爱意、感受到自己是被好好爱护着的。
    此刻的雪渺飞的嘴唇红红的，微微有些肿了，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偏偏眉眼间依旧清冷出尘，让烬宸落有一种，仙人落入凡尘，只为自己而来的感觉。
    月亮会独照他吗？
    烬宸落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至少在此刻，月亮落入他的手中，而他捧起了月亮。
    他会尽自己一切努力，让月亮继续高悬于天空。
    烬宸落停止了啄吻，转而将雪渺飞整个人抱入怀里。
    烬宸落常年锻炼，他的身形高大、肩宽体长，而雪渺飞原型的雪花注定了他不可能变成壮汉。
    匀称、可以说有些纤细的身材被烬宸落抱住，两人的身形堪称完美契合，这种认知让烬宸落忍不住发出满足的叹息。
    “小雪花长官，”他的声音有些低哑，“你真好看。”
    他好喜欢。
    雪渺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也不差哦，小火苗先生。”
    有机会摸摸腹肌呀。
    烬宸落盯着他看了又看，忽然又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啵。
    然后是第二下。
    啵啵。
    第三下。
    啵啵啵。
    然后……
    啵啵啵啵啵！
    “你怎么像小狗一样，乱舔乱亲人啊。”雪渺飞猝不及防又被亲了好几下，他忍不住推推烬宸落，感觉今年份的亲亲都被耗光了。
    “那我就要当小雪花长官的小狗——”烬宸落抓住他推拒自己的手，在雪渺飞的指尖落下几个吻。
    雪渺飞的手指细长白皙，骨节分明，此刻被烬宸落捧在掌心，指尖被一下一下地轻吻，痒痒的，酥酥的，像是有小电流从指尖一路窜到心底。
    “你……”雪渺飞的声音有点抖，“你怎么连手指都亲！？”
    谈恋爱是这样的吗？亲手指是正常的吗？雪渺飞没经验，他不知道哇。
    “因为是小雪花长官的手指，”烬宸落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欢，“每一根都好看，每一根都想亲。”
    这下雪渺飞体验到直球的威力了。
    “……你是变态吗？”
    “嗯，”烬宸落点头，关系确定后他就胆子大了起来，承认起来无比坦然，“只属于你一个人的变态。”
    他说着，又低头在雪渺飞的指尖上亲了一下，这次不是轻啄了，而是轻轻含住了他的食指指尖。
    雪渺飞浑身一颤。
    那温热柔软的触感包裹着他的指尖，明明是手指，却让他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烬宸落！”他抽回手，声音都变了调，“你、你……”
    烬宸落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漾开笑意。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声音低低的，看着雪渺飞时眼中满是无辜，“不是你说我像小狗吗？我们小狗就是这么亲人的！”
    过去说过的话终究变成了回旋镖，打在了自己身上，雪渺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烬宸落看着他这副又羞又恼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心里软得不行。他伸手，把人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
    “小雪花长官、飞飞、渺渺……”
    “……你干嘛，怎么把我的昵称全喊了一遍。”
    “我好喜欢你……”
    “……哦，那我也是。”
    此刻，唯一见证了这一幕的699直接在雪渺飞的脑海里躺平。
    牵扯到宿主隐私的事情，它面前的画面会自动变成马赛克，且狠狠消音。
    不过，系统后台的好感度一直在跳，听着不断跳出来的提示音，699很贴心地关闭了声音。
    小情侣在那亲亲热热的呢，这个时候跳出来一个系统提示多煞风景啊，万一把暧昧的气氛搞砸了就不好了……
    哼哼～它作为一片白色发光切片面包，就是这么贴心！
    第23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二十）
    关系确定的第一天，烬宸落着实有些激动，他还想拉着人一通亲亲，却被雪渺飞一把捏住了嘴，变成了嘟嘟唇。
    “肿么了？”因为嘴巴被捏住，烬宸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口齿不清，眼中是纯然的疑惑。
    雪渺飞没好气地瞪他，“够了啊你个亲亲狂魔！”他嘴都有点肿了！
    “而且我饿了，想吃东西。”
    因为走的急，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在超市里买食材。雪渺飞也不愿意自己肿着个嘴就在外面到处跑。
    烬宸落也不想其他人看这副样子，眼睛一转，拿起手机，“那我来点外卖吧，你想吃什么？”
    “凉皮，或者寿司？冷一点的都可以。”
    而且他现在嘴唇有点肿，也不太适合吃热的东西。
    烬宸落去点外卖了，雪渺飞则将一进门就被扔在地上的几个购物袋提起来，放在椅子上挨个收拾归类。
    雪渺飞将购物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沐浴露、酸奶、冰棒、牛奶、还有几盒小零食。那几盒零食不知道是烬宸落什么时候偷偷拿的，仔细看看好像都是雪渺飞可能会喜欢吃的。
    “对我的喜好把握的还挺准……”雪渺飞自言自语。
    他正把最后一板酸奶放进冰箱冷冻，身后突然贴上来一个热源。烬宸落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挂在他身上。
    “外卖点好了。”烬宸落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点了两份凉皮，还有寿司拼盘，小雪花长官交代的任务完美完成！”
    “嗯。”雪渺飞没挣开他，关上冰箱门后拖着身后的大型犬艰难挪到椅子上，“你不点一点自己喜欢吃的吗？”
    “没事的，我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而且现在他有老婆了，当然一切以老婆为主！
    “好吧。”
    雪渺飞被他这么抱着也没法好好收拾东西了，他索性放弃了挣扎，往后一靠，整个人窝进烬宸落怀里。
    身后的胸膛温热，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敲在他背上。
    烬宸落非常庆幸自己被学校分配了一个二人寝室，还好运的和雪渺飞分在一起……天呐，这不就意味着以后四年的大学时光他都可以和雪渺飞一起，过上愉快的同居生活了吗？
    感谢学校里分配寝室的老师或者智能系统，感谢上天的馈赠。
    身后人的心跳好像跳的更快了，雪渺飞轻轻戳了戳烬宸落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背，“少在心里偷着乐，我都听见了哦。”

 第18章

    烬宸落立刻把人抱得更紧，下巴在他肩窝蹭来蹭去，像只在主人怀里拱来拱去，然后因为体型太大了把主人扑倒，自己身上的毛毛还弄的一团乱的大狗狗，：“被小雪花长官发现啦？那我就不藏了。”
    “能和你住一间寝室，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温热的气息洒在雪渺飞的耳后，惹得他耳尖瞬间泛红，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一层浅淡的粉色。他想装作不在意，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藏都藏不住。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依偎着，寝室里暖黄的灯光洒下来，把两道交叠的影子倒映成一团温柔的轮廓。
    没过多久，烬宸落的手机传来“叮咚”的提示音，外卖小哥发来消息，说外卖已经放在宿舍楼门旁的外卖柜上了
    烬宸落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起身前还不忘在雪渺飞的耳尖上飞快啄了一下，得逞似的弯起眼睛：“我去拿，你在这里等我就好！”
    雪渺飞瞪他一眼，却没真的生气，只抬手揉了揉自己被吻过后莫名发烫的耳朵。
    等烬宸落离开，一直潜水的699才冒出来说话。
    【飞飞啊，长大了……知道主动当白菜被猪拱了……】699语气中满是“孩子长大了”的欣慰。
    “停！戏收一收。”雪渺飞直接打断它的即兴表演，“现在好感度涨到多少了？”
    【已经涨到85了哦！】699说，【啧啧，刚刚我眼前全是马赛克还消音的时候，我猜你们是在亲亲对吧？
    你不知道，那个时候的好感度疯狂上升，亏我帮你把后台提示音关掉了……不然你肯定没有兴致继续亲亲。】
    “不错啊996，”雪渺飞一挑眉，说出来的话一如既往容易惹699跳脚，“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看人脸色了？这下不得不夸夸你了。”
    699【……】
    夸就好好夸！至于这么拐弯抹角不情不愿的吗！
    不过看样子，飞飞还挺理智的，好像没变成恋爱脑？699深知恋爱脑有多可怕，生怕雪渺飞也会因为谈恋爱要死要活的。
    要知道，烬宸落只是一个小世界里的人……等任务完成雪渺飞离开这个世界，两人就不可能有机会再见面了。
    699怕雪渺飞到时候会很难过。
    正当一人一统贫嘴的时候，雪渺飞的手机屏幕亮了，绿泡泡显示有几条未读信息。
    雪渺飞拿起手机一看，是苏清和学姐发来的消息。雪渺飞加入了钢琴社团的群，苏清和就是通过社团群单独给他发小窗消息的。
    【苏打水:学弟，明天社团有一个校庆表演名额的选拔，社长让我给社团里几个钢琴弹的比较好的成员单独发消息通知，学弟你被选上了哦！】
    【苏打水:据我所知，整个艺术系的表演名额一共有五个，但这五个名额都被学校指定人选了】
    【苏打水:我们社团很幸运的被分配到了一个名额，学弟千万不能错过！】
    【苏打水:明天下午四点在社团活动室进行名额选拔，学弟千万不能错过哦！】
    雪渺飞稍微整合了一下这些信息。
    单独发消息通知自己，说明并不是钢琴社团中的所有成员都能去参加校庆名额的选拔。
    而能被单独通知的，肯定都是钢琴技艺很好的学生，里面不乏有许多厉害的学长学姐……这样看来他的竞争对手还挺多。
    但是，雪渺飞对自己这个世界的钢琴技艺非常自信，而且他一定要给烬宸落铺好一条最好走的路，让他避免崩坏的剧情里的结局，将一切扭回正轨。
    【小雪花：（小狐狸收到.jpg）】
    第24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二十一）
    烬宸落拿着外卖回来时，雪渺飞已经关上手机，坐在椅子上盯着门口发呆了。
    当看见烬宸落手中提着的外卖袋子，他眼睛一亮，立刻迎上去把吃的接过来，当然，他也没忘记夸夸烬宸落。
    “跑一趟辛苦了，快坐下来一起吃东西吧，我已经饿的肚子咕咕叫了。”
    烬宸落站在门口换鞋子，他看着雪渺飞把袋子接过去放在桌上，一样一样从里面往外拿。
    凉皮、冰寿司、还有一碗凉粉和炸鸡！
    “咦，还有炸鸡？”雪渺飞拿起那盒炸鸡看了看，转头看烬宸落，“这是你点的？”
    烬宸落点点头：“我好久没吃炸鸡了，突然有点儿嘴馋……而且我想着你可能想吃……”
    “我确实喜欢！”
    虽然刚出炉的炸鸡对雪渺飞来说太烫了，但是架不住它好吃啊！炸鸡算是雪渺飞“虽然很烫但忍忍也能吃，爱吃超级好吃”的排名榜首的食物！
    雪渺飞把炸鸡也摆好，这个时候烬宸落也换好鞋子坐过来了，雪渺飞把筷子递给他，自己先拆开了凉皮的盖子。
    考虑到雪渺飞的嘴烬宸落点的是不辣的凉皮，不过闻起来也很香。雪渺飞闻了闻香气，夹起一筷子就往嘴里送。
    嚼嚼嚼，超好吃！
    “对了，刚刚你出去的时候，学姐给我发了消息，说明天去社团进行校庆表演的名额选拔。”将肚子填了个半饱后，雪渺飞想起刚刚的事情，和烬宸落说，“你那边呢？滑雪社团有没有什么动静？”
    烬宸落摇摇头，“还没收到，不过应该也快了。”
    他们滑雪专业是出了名的搞不出什么有意思的节目，因此学校分配给他们专业的校庆名额也只有两个。
    专业里的老师都将这两个名额给了成绩数一数二的学长学姐们，烬宸落虽然在圈子里比较出名，但他也只是一个大一的新生，老师自然更愿意把名额给熟悉的、有上台表演经验的学生。
    不过滑雪社团应该还有一个名额，烬宸落的主要目标是去争取这个名额。
    只要他们两个有一个人能拿到表演名额，另一个就可以作为助演上台，不会影响他们的最终目标。
    雪渺飞咽下口中的食物，嘴角沾上的一点酱汁被烬宸落用纸巾擦去，他等烬宸落擦完了才开口道，“看学姐的消息……感觉说这次的选拔挺严格的，可能要现场表演一段，然后让社团里的老师当评委打分。”
    【没错！】翻了一遍剧情的699点头，【无论是正常的世界线还是崩坏的世界线里，校庆表演的剧情都不多，只简单提了一句，校庆表演的节目都是经过严格的人员选拔和多次彩排的。】
    【飞飞这次遇上大考验了哦！】
    “小雪花长官一定没问题！”烬宸落给他打气，夹起一块炸鸡放递过去，“来，多吃一点补充补充能量，明天看我们的长官大杀四方！”
    雪渺飞看着他递到嘴边的炸鸡，没忍住笑了，他没用筷子接过来，而是轻轻撩起耳边碍事的碎发，直接张嘴咬了一口。
    他的动作实在是太自然了，咀嚼的时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莫名像小仓鼠一样。这样可爱的动作搭配上那过分高贵清冷的脸，着实给烬宸落造成了不小的暴击。
    【叮咚！男主：烬宸落，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86/100】
    只是普通的在咀嚼食物的雪渺飞：“？”
    吃完饭，雪渺飞本来想收拾一下桌子上的残局，烬宸落拿的外卖，他来收拾东西顺带把垃圾扔出去，这很合理。
    不过烬宸落没同意，趁雪渺飞没防备的功夫，他一把把雪渺飞捞起来，抱到书桌旁的椅子上，让他坐下好好准备明天选拔会用上的曲子。
    “那还不如直接去琴房练习呢。现在还早，琴房晚上十点才关门。”
    雪渺飞很不满自己被当成小猫一样拎来拎去，但没办法，他的体重摆在那里，烬宸落力气还大，对他来说抱起来就是很轻。
    只能说，你不能指望一片小雪花能有多重。
    “那我们就去琴房。”烬宸落立刻接话道，“我陪你一起，还能顺路把垃圾扔了。”
    他还想听雪渺飞小王子弹琴！
    不过几分钟，烬宸落就把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垃圾也打包好了。他顺手拿起外套搭在臂弯，走到雪渺飞面前弯下腰，行了一个不怎么规范的礼：“报告小雪花长官，桌面和垃圾已经收拾完毕，我们随时可以出发前往琴房执行下一项任务！”
    “非常好，小火苗先生。”雪渺飞也很配合他，他拿起寝室的钥匙，“那我们出发吧。”
    两人并肩走出寝室，走入夜色之中。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校园里草木的清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偶尔靠近时，他们轻轻叠在一起。
    烬宸落很自然地往雪渺飞身边靠了靠，指尖悄悄蹭了蹭他的手背，见人没有躲开，便大着胆子轻轻扣住，掌心的触感柔软又有些微冷。
    “冷不冷？”烬宸落低头问他，语气里有些担心，“今天晚上的风好像有点大……”说着说着，他开始解外套的扣子，看上去想把自己的外套给雪渺飞。
    “没事的，我不冷。”雪渺飞无奈地制止他，“我只是天生体温就偏低，手摸上去冷是正常的，实际上我并不觉得冷。”

 第19章

    他毕竟是雪花嘛，就算变成人了本质上还是雪花，体温没低到零下已经很不容易了。
    天晓得在创造雪渺飞的时候，无限流游戏的主系统费了多大功夫控制他的体温。
    “那你觉得冷的时候一定要和我说哦！”
    烬宸落能看出来，雪渺飞在某些方面和常人不同，但他不觉得这有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特点和生存方式，其他人没资格对此指指点点的。
    但这并不妨碍他会担心雪渺飞生病。
    雪渺飞露出一个笑来：“当然，我才不会瞒着你呢。”
    第25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二十二）
    散完步，两人就顺路去了琴房，雪渺飞拉着烬宸落陪自己练琴，一直到晚上十点琴房关门，两人才回到宿舍。
    不过雪渺飞在练习的时候，烬宸落一直把情绪价值给的很足，不会随意打断他弹琴，也不会对他的技巧指指点点，只是一个劲的，夸夸夸！
    回宿舍后，烬宸落表现的比雪渺飞还有信心，一直在鼓励他肯定没问题、一定能过。要不是雪渺飞定力还不错，早就在他一声接一声的夸奖里迷失了自我。
    明天两人满课都要上早八，因此晚上睡的也早。不过嘛……现在已经确定了关系，自然不会一人睡一张床。
    雪渺飞洗漱完刚想回自己的床，腰就被一双大手揽住，被轻轻带着走向另一边的床梯。
    雪渺飞只是一愣，却没有要挣脱的意思。烬宸落的手掌温热又稳固，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稳稳托着他的腰，将他连人挪到了自己的床铺上。
    莎尔瑞亚大学的床铺比其他大学要宽敞一点，但依旧改变不了这是一张单人床的事实，两个人躺上去还是有些拥挤。
    但是这种拥挤对刚刚确定关系，还很黏黏糊糊的小情侣来说刚刚好。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嗅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烬宸落将雪渺飞抱上自己的床后，他也踩着床梯上去，顺势躺了下来，手臂非常自然地搭过来，轻轻环住了雪渺飞的腰，将人抱进怀里。
    “你的体温有点高，”雪渺飞小声抱怨，“我感觉有点热。”
    或许是烬宸落天天锻炼身体、火气旺盛，他的体温比正常人要稍微高一点点。而雪渺飞刚好对温度比较敏感，这一点点的差别对雪渺飞来说非常明显。
    “但是飞飞抱起来很舒服，凉凉的。”烬宸落用下巴轻轻蹭了蹭雪渺飞的发顶。
    雪渺飞窝在他怀里，感受着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的感觉。
    确实有点热，但也不至于难以忍受……
    只是让他不有些自在的是，两个人的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烬宸落平稳的心跳。
    噗通、噗通……
    雪渺飞和烬宸落之间的体型差还是比较明显的，这样被抱住的时候，雪渺飞总会觉得整个人都被温柔地包裹住了，真的非常、非常有安全感。
    于是雪渺飞没说话，只是轻轻动了动，试图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可以先别动吗，”烬宸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笑意还有一丝克制，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再动我就亲你啦。”
    雪渺飞惊恐地抬眸看他：“……之前亲了那么久你还嫌不够？”
    “当然不够了，”烬宸落理直气壮，“我现在是你男朋友，想亲你很正常。”
    雪渺飞：“今日份的亲亲已经全部领取了，现在不许亲，睡觉！”
    说着，他闭上眼睛，在烬宸落怀里拱了拱，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后准备入睡。
    “好吧……”烬宸落叹气，“但是我想给你一个晚安吻。”
    不等雪渺飞拒绝，他飞快地在雪渺飞额头上亲了一口，发出一声轻轻的“啵”。
    “晚安，小雪花长官。”
    “……晚安，小火苗先生。”
    第二天，当清晨的阳光透过宿舍窗帘的缝隙漏进来时，地板上便被画出一道细长漂亮的金线。
    早上的闹钟还没响，雪渺飞就已经醒了，但他是被热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睡姿很好的维持着被烬宸落抱着的姿势，只不过对方的胳膊紧紧地搂着他的腰，一条腿还搭在他腿上，整个人像只大型犬一样把他圈得严严实实。
    难怪这么热。
    雪渺飞试图动一下，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烬宸落不知道用了什么巧劲，明明雪渺飞感觉他抱的不是很紧，却就是挣脱不开。
    烬宸落的呼吸均匀地洒在他后颈，呼吸温热而绵长，显然还在熟睡。
    “……小火苗先生？”他小声喊了一句。
    没反应。
    “烬宸落，你压到我了。”
    还是没反应。
    雪渺飞眼珠一转，恶趣味涌上心头，故意打趣般试探着开口：“老公……？快起床啦！”
    【叮咚！男主：烬宸落，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87/100】
    比烬宸落的反应先来的是系统提示音。
    而烬宸落本人几乎瞬间睁开眼，眼中还带着几丝刚睡醒的迷漫，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幻听了，“你刚刚喊我什么……？”
    “没什么啊，”雪渺飞歪着脑袋，用无辜的眼神看他，脸不红，心不跳的，演技堪称一流，“我只是很普通的喊你的名字而已。”
    真的吗？烬宸落本来还有些怀疑，但他看着雪渺飞那张高岭之花一样漂亮清冷的脸……再加上现在那长长的睫毛微颤，看上去茫然又莫名的样子，烬宸落瞬间什么疑惑都没有了。
    应该就是自己幻听了吧……烬宸落想，飞飞顶着这样一张脸，就不像是会喊那两个字的人……
    果然是他做梦做多了，都和现实混淆了……
    “是我弄错了，”烬宸落挠挠头正准备翻身继续睡，但他想了又想，总觉得哪里还是不对劲。
    “不对。”
    他猛地撑起上半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雪渺飞，眼神从迷蒙逐渐变得清明，还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你刚刚是不是真的喊了？”
    雪渺飞眨眨眼，依旧是满脸的无辜和茫然：“喊什么？”
    “就……”烬宸落的耳尖悄悄红了，“那个……”
    “哪个呀？”雪渺飞表情单纯，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表情纯良得像个天使，语气中故意带着撒娇一样的抱怨“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个？”
    烬宸落被他这副模样堵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最后泄气地趴回枕头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没什么。”
    雪渺飞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样子，差点笑出了声，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但良好的演员素养还是让他很快又压了下去。
    【叮咚！男主：烬宸落，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88/100】
    第26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二十三）
    又加了一点好感度？
    雪渺飞神色怪异地看向把自己埋进枕头里的烬宸落。
    这家伙……该不会在偷偷傻乐吧？
    “快点起床了！”雪渺飞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忘记今天上午还要赶早八了吗？真的要迟到了。”
    “再躺一分钟。”烬宸落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让我缓一缓。”
    “缓什么？”
    “缓一下我的心跳。”烬宸落抬起头，脸颊上还带着枕头压出的红痕，眼神却亮得惊人，“被你撩的。”
    “我可什么都没干喔。”雪渺飞明知故问，但他坚持演戏就要演全套的，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来。
    烬宸落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雪渺飞的鼻尖。
    雪渺飞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却被烬宸落伸手托住后脑勺，固定住了。
    “飞飞。”烬宸落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你真的没喊吗？”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近到雪渺飞能看清烬宸落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但是无论心脏跳的多快，雪渺飞表面仍然淡定，甚至还微微挑了挑眉：“你这是在审问你的长官吗，小火苗先生？”
    “……不是。”烬宸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算了，不管喊没喊，我都当喊了。”
    雪渺飞歪头。
    “反正我记住了。”烬宸落心满意足地又在他的唇上啵啵啵吻了好几下，然后他翻身下床，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今天一整天我都会很开心！”
    雪渺飞看着某人哼着歌走向洗手间的背影，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哼。
    尽管起床的时候耽误了一点时间，早上的时间紧迫，烬宸落还是坚持将雪渺飞送到艺术系的教学楼，然后他自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快速跑回体育馆。
    去往教室的路上，雪渺飞还遇上了苏清和学姐，两人还稍微聊了一小会。
    “好远就看到人影了，果然是学弟你。”苏清和小跑着跑过来，和雪渺飞打招呼。

 第20章

    “学姐早上好，”雪渺飞也和她问好。
    苏清和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不过现在，她的眼中满是促狭，“不过刚刚我在后面还看到一个男生送你来上课呢，那是你室友？”
    她问的比较委婉，但眼中的好奇和八卦雪渺飞看的是一清二楚，这位学姐真正想问的应该是“那是你男朋友”吧。
    自从和烬宸落关系确定之后，雪渺飞就立刻通过699了解了一下这个世界的主流情感。
    在这个小世界里，同性之间的爱情虽然不多，但基本被大众接受，或许有的人依旧看不惯，但至少在明面上，没人会用异样的目光看待一对同性情侣。
    所以这没什么好遮掩的，雪渺飞大大方方的承认了，“确实是室友，不过也是男朋友。”
    然后，雪渺飞就看见，苏清和看上去温温柔柔的一个女孩子，眼中爆发出了巨大的光亮，要不是她一贯的教养在拉扯着她，雪渺飞毫不怀疑她下一秒会变成一只尖叫鸡。
    “天，天呐，居然是真的吗！啊，请别误会，我是说你们真的很般配！”苏清和甚至有点语无伦次的。
    你说什么？身材高大活泼体育生1和外表清冷身材纤细艺术生0？
    她吃吃吃！
    有时候，女孩子真的是一群令人难以理解的存在……雪渺飞无奈地看着她默默发疯，出言提醒道，“学姐，马上快上课了……我记得大三的教室还要多爬两层楼，你快要迟到了。”
    苏清和：“！”
    万恶的早八唤醒了她过分激动的大脑，使她瞬间冷静下来。
    苏清和恢复了之前文静的模样，她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来，“抱歉学弟，刚刚失态了……那我就先走啦。”
    “嗯，学姐上楼梯时注意安全。”
    和苏清和分开后，雪渺飞继续向自己的教室走去。他刚走进教室找到空位置坐下，上课铃就响起来了，与此同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小火苗：（狗狗狂奔.jpg）】
    【小火苗：报告小雪花长官，我已安全抵达战场！用时三分二十八秒，成功打破个人纪录！】
    太好了，看样子他没有迟到。雪渺飞松了口气。
    走之前他就和烬宸落说了，今天时间比较紧迫不用送自己上课，但这家伙就是不听，还说什么“我绝对不会错过陪你走上课路的机会”。
    雪渺飞低头打字：
    【小雪花:我们小火苗这么厉害？那奖励你好好上课】
    烬宸落好像就盯着手机等他的回复一样，几乎秒回。
    【小火苗:就这？（狗狗委屈.jpg）】
    【小火苗:可以换个奖励吗？】
    【小雪花:不可以，乖乖听课】
    原本还有些吵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雪渺飞抬头，看见熟悉的老教授正拿着一沓子教学资料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助教老师。
    【小雪花:老师进教室了，不聊了，中午见】
    【小雪花:（小狐狸亲亲.jpg）】
    【小火苗:好哦】
    【小火苗:（小狗疯狂亲亲.jpg）】
    雪渺飞收起手机，把注意力放回讲台上。
    这位老教授姓周，是国内钢琴界响当当的人物，也是上次课抓包雪渺飞玩手机的那位。
    雪渺飞可不想再次被他抓住，于是坐直身体，翻开笔记本，做出认真听课的姿态。
    上节课周教授留下了课后作业，需要练习弹奏巴赫平均律，雪渺飞猜这节课大概率要抽查，再加上他之前在周教授这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会抽到谁头上呢？好难猜哦。
    周教授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学生们：“上周布置的巴赫平均律，大家都练了吗？”
    台下响起一片参差不齐的“练了”。
    “练了？”周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不咸不淡，“那好，现在我随机抽人上来弹。”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雪渺飞余光瞥见旁边几个同学悄悄低下了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倒是不怎么紧张，猜到大概率会抽自己上去弹琴后，雪渺飞就把这首曲子练习了很多遍，昨晚和烬宸落一起在琴房的时候，他也练了好几次。
    “雪渺飞。”
    不出意料，周教授点了他的名。
    雪渺飞站起身，不慌不忙地走向讲台边的钢琴。坐下时，他调整了一下琴凳的高度，手指轻轻放在琴键上。
    第27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二十四）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钢琴的声音在回荡。雪渺飞弹得很投入，指法精准，情感饱满，每一个音符都处理得恰到好处。
    原本还有些躁动的其他学生们也慢慢安静下来，要不是碍于周教授管的严，估计会有不少学生偷偷拿手机出来拍照。
    一曲终了，周教授难得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不错，可以说技巧在新生中你是最好的一个。触键也很干净，对巴洛克时期的风格理解也很到位。”
    雪渺飞微微颔首：“谢谢周老师。”
    “就是有一点，”周教授推了推眼镜，进行指导，“第三个变奏的地方，你的左手还可以再轻盈一些，别被右手带跑了，回去再练练。”
    “好的。”
    接下来的课进行得很顺利。周教授讲了些关于巴赫作品演奏技巧的内容，又让几个同学上去弹，然后挨个点评。等下课铃响起时，已经九点了。
    “今天就到这里。下周的作业交肖邦练习曲，都别偷懒。”周教授布置完作业便带着助教走出了教室。
    几乎是无缝衔接，周教授走之后没多久，下一节课的老师走进了教室。
    好不容易熬完了上午的课，雪渺飞没精打采地走出教学楼，烬宸落依旧在老位置等他。
    走近了，雪渺飞才发现对方好像刚刚运动完，烬宸落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运动服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正在对着往外涌的人群仔细观察，在看到雪渺飞后明显眼睛一亮。
    “飞飞！”他大步迎上来，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又噌的往后退了半步，“等等，先别靠近我，我身上还有汗呢。”
    “啊？”雪渺飞愣了一下。
    “刚刚训练完，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烬宸落解释，“我怕熏到你。”
    他怎么能让一片纯白的、干净的雪花沾染上汗臭味！
    “哦……”
    闻言，雪渺飞确实有点点嫌弃，但谁叫这家伙已经是自己的男朋友了呢，这点嫌弃好像也不是不能忍。
    雪渺飞看着他，那张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却有一丝明显的笑意。
    没事的没事的，他是一片对男朋友比较包容的小雪花！而且他会催促烬宸落快点回宿舍洗澡的！
    于是他往前走了一步。
    烬宸落下意识又往后退了半步：“诶，真的，我刚在室内滑雪场滑了好久……”
    “我知道。”雪渺飞继续往前走，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正常范围，“但是站那么远，我可不想扯着嗓子和你说话，你不嫌累我还嫌累呢。”
    烬宸落愣了一下。
    雪渺飞微微仰头看他，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双眼睛清凌凌的，像是盛着一汪初融的新雪，此刻正倒映着烬宸落的身影。
    “而且，”雪渺飞顿了顿，语小声嘀咕，“而且你是我男朋友，汗味就汗味吧……”不过他很快又大声警告他，“但是！你一回到宿舍就立刻去洗澡！我只能忍你一小会哦。”
    有点包容，但不多。
    “收到，小雪花长官，保证完成任务！”
    要不是顾忌着身上的味道，烬宸落真想亲亲他。
    耍小性子但是包容自己的雪渺飞，可爱！
    *****
    比起上午几门令人难熬的课，下午的课对雪渺飞来说就轻松很多了。因为下午最后一节课一结束就要去钢琴社团，雪渺飞就没让烬宸落接他。
    要不是钢琴社团因为搞校庆表演的选拔不允许非本社团的成员进入，烬宸落怎么说也要跟着他一起去。
    不过去钢琴社团活动室的路上，烬宸落发了好多条消息鼓励他，让他不要紧张。
    【小火苗：等待小雪花长官凯旋归来中——我已经提前买好了食材，今晚我们吃火锅】
    【小雪花：如果没有凯旋，也吃火锅吗？】
    【小火苗：也吃！那就好好安慰一下失落的飞飞】
    【小火苗：不对不对，还没开始比赛呢，怎么就想着失败了？不能有这种心态哦】
    【小雪花：你就等着吧，我会赢的（猫猫自信握拳.jpg）】
    雪渺飞收起手机，推开钢琴社团活动室的门。
    里面已经来了几位学长和学姐，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角落里弹琴热手。
    雪渺飞一进门，就发现有几道视线悄悄投过来。

 第21章

    他不看学校论坛，自然也不知道他之前进行钢琴室的入社考核时，弹钢琴的视频在学校论坛里传疯了。
    长的好看、弹琴也好听出众的男生真的很加分，现在学校里不少人都在打听他的联系方式。
    也就因为雪渺飞的手机有699帮忙打理，那些好友申请都自动屏蔽掉了，699才不会让这种事情打扰到他。
    不过，也是因为那个视频让钢琴社的学长学姐们知道了雪渺飞的真实水平，一个个都把他当成了本次选拔的最大敌人。
    雪渺飞自然不知道这些，就算知道了，或许他也不会多在意。
    只是那些投过来的视线，有些不仅仅是好奇，其中还带着某种微妙的……敌意？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角落里的立式钢琴前坐下，准备先热热手。
    只是他刚弹了几个音，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哟，这就是那个论坛红人？”
    雪渺飞叹气，感觉自己有点像在玩游戏，运气很差的被小怪随机刷新到自己身边了。
    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他没搭理那个声音。
    “装没听见？”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挑衅，“郑哥跟你说话呢。”
    郑哥？谁啊，不认识。
    看样子这件事不会轻易结束了……
    雪渺飞转过身，看到几个高年级的男生站在不远处。为首的那个穿着黑色卫衣，双手插兜，正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打量着他。
    【这是郑新远，钢琴专业大二的学生，性格有些自傲自大，喜欢向女孩子炫耀自己的钢琴，他的专业水平也确实还行，平时在社团里挺有话语权的。】
    699的声音适时响起。
    “那他和我的水平比如何？”雪渺飞在心中问699。
    【和没加强过的你差不多。】
    没加强过钢琴技能的雪渺飞的钢琴水平在考级八级左右，而这个小世界中，高超的钢琴技巧是雪渺飞的身份自带的设定。
    这下雪渺飞心里有数了。
    “原来你们在和我说话啊，”雪渺飞叹了口气，“我还想着周围也没人啊，空气怎么会说话了呢？真是一件稀奇事。”
    第28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二十五）
    几个跟班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清清冷冷的学弟，开口就这么毒。
    郑新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雪渺飞依旧维持着那副冷淡的表情，说出来的话却一直往人心窝子里戳，“郑学长可别误会哦，我可没说你们不是人，只是单纯的，故意把你们忽视了而已。”
    “可能因为你们存在感不高？也可能是因为我耳朵不太好？”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揉了揉耳朵。
    699用怜悯的目光看了一眼来找事的几个人。
    你们惹谁不好，非要来招惹雪渺飞。
    飞飞吵架就没输过，真要吵上头了，他上下嘴皮子一碰，能把自己毒死。
    雪渺飞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几声压抑的笑声，郑新远闹的动静太大了，活动室里本来就有不少人注意着这边的情况，看到这一幕，不少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郑新远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琴凳上的雪渺飞：“新生，我劝你最好放尊重一点。在这个社团里，资历还是很重要的。”
    “哦。”雪渺飞点点头，“所以郑学长的意思是，我应该因为你是学长，就该对你卑躬屈膝？”
    “我没说卑躬屈膝——”
    “那应该怎么表现呢？”雪渺飞歪了歪头，一脸认真求教的表情，“是不是应该站起来鞠躬，然后说‘郑学长好，郑学长辛苦了，郑学长抽烟’？”
    “不对啊……”雪渺飞一脸疑惑，随即恍然，“这怎么这么像混社会的混混老大和他的小弟？难道学长的真实身份不是艺术系的学生，而是……校外收保护费的地痞流氓？”
    郑新远的脸彻底黑了。
    他身后的跟班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说不是吧，刚才他们确实一副小弟做派；说是吧，那不就承认自己是地痞流氓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一个跟班终于憋出一句，“我们可是正经大学生！”
    “哦哦，正经大学生啊。”雪渺飞点点头，“所以郑学长，你们平时在社团里，都是这样……嗯，‘小弟’和‘老大’的相处模式吗？那我们是不是需要给你准备个特殊的称呼，比如‘郑老大’、‘郑哥’、还是‘郑爷’？”
    “够了！”
    郑新远终于爆发了，他一巴掌拍在旁边的钢琴上，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活动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雪渺飞看着他拍在钢琴上的手，皱了皱眉。
    “郑学长，”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冷了几分，“这架钢琴虽然不是什么顶级名琴，但也是社团的公共财产。你这一巴掌下去，万一拍坏了音板，修理费可不便宜。”
    “你！”
    “而且，”雪渺飞站起来，抬眸直直盯着郑新远，当他不再插科打诨时，冷淡下来的眉眼真的很有威慑力，“外行人都知道钢琴是用来弹的，不是用来拍的。作为一个钢琴专业的学生，郑学长连最基础的尊重钢琴都做不到吗？”
    郑新远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当然知道！
    他，他只是一时气急，随手拍了一下而已，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现在被雪渺飞这么一说，显得他好像多么不专业、多么不爱惜乐器一样。
    周围那些看戏的目光变得微妙起来。
    那几个原本跟着他的跟班，此时也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恨不得跟郑新远划清界限。
    “好，好，好。”郑新远连说三个“好”字，咬牙切齿地看着雪渺飞，“雪渺飞是吧？我记住了。咱们走着瞧。”
    他转身就要走。
    “郑学长。”雪渺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郑新远脚步一顿，回头：“怎么？现在你知道怕了？”
    “怎么可能，学长都破防了欸，我有什么好怕的？”雪渺飞指了指他刚才拍过的钢琴，“只是你拍完了，不擦一下吗？手印留上面了，怪脏的。”
    郑新远：“……”
    他低头一看，钢琴上确实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手印，他刚才拍琴的时候手心有汗——被气出来的汗。
    周围又响起几声压抑的笑。
    郑新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狠狠地在钢琴上擦了两下，然后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现在你满意了？”
    雪渺飞点点头，随手指着活动室的门，“谢谢郑学长配合。学长慢走不送。”
    郑新远冷哼一声，大步离开了活动室，几个跟班连忙跟上，灰溜溜地消失在门口。
    雪渺飞坐回钢琴边，继续自己的热手，不过他的注意力一直在门那边，随时注意门那边的动静。
    几分钟过去了，郑新远没有回来。
    过了好久，甚至社团里负责当选拔评委的老师都来了，郑新远还是没有回来。
    “他真被气跑啦？”雪渺飞语气兴奋地和699聊天，“他甚至被气的忘记了接下来还有校庆表演名额的选拔！”
    雪渺飞刚刚只是随手指了一下门，没想到郑新远还真的走了，他走还不算，他的几个小弟也跟着走了！
    雪渺飞在心中欢呼：“好耶！还没正式开始呢，我就先凭实力先解决掉一堆对手了！”
    699【……】
    所以说，没事惹雪渺飞干嘛呢。
    【你有时候真的，运气好到不可思议。】
    把郑新远气走后没过多久，选拔正式开始了。
    活动室中央的三角钢琴被灯光照得锃亮，评委席上坐着社团联合会的两个学生干部和三位音乐学院的老师——包括雪渺飞认识的周教授。
    这次的参赛选手除了钢琴社团里的人，还有许多艺术系的其他学生也来了，因为人数变多，最终入选的名额也从一个增加到了两个。
    虽然也没增加多少。
    第一个选手上是个拉小提琴的女生，演奏的是门德尔松的e小调协奏曲第一乐章。她的琴声悠扬，技巧娴熟，赢得了一片掌声。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雪渺飞坐在角落里，认真欣赏着每一个选手的表演。不得不说，这次选拔的质量确实很高。舞蹈社团的现代舞、音乐剧社团的著名音乐剧选段、流行演唱社团的原创歌曲……
    每一个表演都有自己的亮点。
    第29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二十六）
    【飞飞，你不紧张吗？】699看他气定神闲的样子，问道。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雪渺飞在心里说，“郑新远和他的小弟都被气走了，少了那么多对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也是。】
    【不过你刚才真的把他气得不轻。他居然连选拔都忘了参加。】

 第22章

    “那是他自己的问题。”雪渺飞语气轻快，“都是成年人了，要为自己的情绪买单哦。”
    虽然他也没想到郑新远这么经不起阴阳怪气。
    “第七号，雪渺飞。”
    评委喊到他了，雪渺飞站起来，走向活动室中央的三角钢琴。
    周围的视线再次聚焦过来——有期待，有好奇，也有刚才目睹了那场“对峙”的人看好戏的目光。
    雪渺飞在琴凳上坐下，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闭上眼睛，深呼吸。
    再睁开眼时，他的世界里便只剩下钢琴了。
    他选的曲目是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作品9第二号。
    当第一个音符响起，温柔而深沉的旋律便在小小的活动室中流淌，像是夜晚的第一缕月光，静谧、悠然。
    活动室里安静极了，只有钢琴的声音在流淌。雪渺飞的指尖在琴键上起舞，旋律时而低回，时而婉转，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而温柔的故事。
    雪渺飞沉浸在乐曲中，脑中却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起了烬宸落说的话。
    “你弹琴的时候像月亮”。
    明明声音很轻，却满含欢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于是那些音符便真的像月光一样，轻轻地、柔柔地，从指尖倾泻而下。
    雪渺飞想起烬宸落说这话时的表情，他难得安静下来，非常温柔地笑着，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欢，像是将一束月光放入心中，又像小心翼翼地捧起一片漂亮的雪花。
    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欣赏，让雪渺飞每次想起来，心里都会涌起一股暖意。
    曲子继续流淌。
    进行到中段，情绪渐渐推进。雪渺飞指尖的力度加大，音符变得密集起来，但依然保持着夜曲特有的柔美和克制。
    他的表情专注而投入，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用琴声诉说着什么。
    然后，高潮过去，音乐渐渐平息。
    最后几个音符像是叹息，又像是梦醒，轻轻地、轻轻地，慢慢消失在空气中。
    最后一个音落下，整个活动室都安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起。
    雪渺飞抬起头，看到评委席上周教授微微点头，脸上带着明显的赞许。另外两位老师也在低声交流，神色间颇为满意。他们在纸上写着什么，只不过有些距离，雪渺飞看不太清楚。
    周围的掌声还在继续，夹杂着几声压抑的惊叹。
    雪渺飞站起来，微微鞠躬，然后回到刚刚的位置。
    雪渺飞刚刚坐下，他的手机就震了几下，有新消息发过来了。
    【小火苗：飞飞你现在是不是弹完了？】
    【小雪花：对啊对啊，刚刚弹完，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火苗：论坛上有人偷偷拍视频传上来，我看见了！】
    【小火苗：我们飞飞怎么能这么厉害，钢琴弹的特别特别好听！】
    【小火苗:那条视频下的评论区里大家都在夸你，不过好多人说想要你的联系方式，还有人说想给你……呃，生猴子？】
    【小火苗: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是猴子？】
    雪渺飞：“……”
    有点无语。
    说他单纯吧，但是在接吻的时候进步飞快，说他不单纯吧，这种时候左一个问题右一个问题。
    【小雪花：少看点论坛，别被那群大黄丫头带坏了】
    【小火苗：还有人汪汪乱叫说要给你当狗？！不行，你只能有我一只小狗！】
    【小雪花：现在、立刻、马上！把论坛关掉！不许看了！】
    【小火苗：哦（小狗委屈.jpg）】
    【小火苗：对了，火锅已经准备好了！】
    【小火苗：虾滑、毛肚、肥牛……食材都等你回来下锅！】
    【小火苗：我还买了你上次说想吃的那种冰淇淋～】
    【小火苗：（小狗期待.jpg）】
    雪渺飞看着那个表情包，自动脑补出了烬宸落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满脸写着“快夸夸我，快夸夸我”的模样。
    【小雪花：好耶！（小狐狸亲亲.jpg）】
    【小火苗：（小狗飞扑.jpg）（小狗亲亲.jpg）】
    雪渺飞弯了弯嘴角，收起手机。
    接下来还有不少选手要展示，但他已经不太听得进去了，目光时不时扫向手机，看有没有新消息。
    苏清和这次也参加了名额选拔，但她表演完下来时，一眼就看见这位气质出尘的学弟正在……悄咪咪地摆弄手机，看上去在和什么人聊天。
    苏清和心里有些猜测，那她高低得去磕一口糖，磕cp的快乐使她短暂地从i人变成了e人。
    “在和你男朋友聊天？”她凑过去小声问道。
    雪渺飞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炫耀的意思，“他说给我准备了火锅，就等着我结束了一起吃。”
    “真好啊，”苏清和眉眼弯弯，看上去情感非常稳固，那她就放心啦。
    她磕的cp绝对不允许be！
    等到所有选手展示完毕后，评委们低声讨论了几分钟。
    那几分钟格外漫长。
    雪渺飞看着评委席上周教授和其他两位老师低声交流，他们偶尔在本子上写些什么。
    虽然之前雪渺飞说过自己不紧张，但在结果即将发表的时候，紧张的情绪不自觉蔓延开来，他表面的依旧平静，但右手下意识抓住了左手的衣袖，这是他紧张时不自觉的小习惯。
    【好紧张好紧张好紧张……】
    【一定能过一定能过一定能过……】
    699听起来比雪渺飞还紧张，一直在碎碎念。
    终于，周教授站起来，他的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记录着入选名单。
    “现在宣布入选校庆表演的人员名单——”
    活动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舞蹈表演，现代舞《破茧》的三位成员。”
    掌声响起，雪渺飞的看见右边有三位女生激动地抱在一起。
    “钢琴独奏《降e大调夜曲》，表演者，雪渺飞。”
    【咿！好！飞飞你又中啦哈哈！】
    雪渺飞:“……”
    虽然他中选了是很开心，但是……
    “这个梗你已经玩两次了！不许玩第三次了，听到没！”
    一个烂梗玩三次就不礼貌了！
    第30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二十七）
    台上，周教授还在继续发言，“让我们恭喜几位中选的同学！同时，请中选者在下周五之前提交一份节目方案给我，届时我将会对节目进行审核和调整。”
    “周教授！”雪渺飞举手。
    “哦，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是的，”雪渺飞礼貌地站起来，“我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想法，只不过需要和其他系的学生合作完成。我可以邀请别的系的同学一起表演吗？”
    活动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周教授推了推眼镜，看向雪渺飞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兴味：“哦？你想邀请别的系的同学合作？方便透露一下是什么形式吗？”
    雪渺飞站在那里，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但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我想尝试钢琴与运动的跨界合作。”他说，“邀请体育系的同学配合钢琴演奏，完成一个节目。”
    话音刚落，议论声更大了。
    “体育系？”
    “钢琴和运动？这怎么搭？”
    “有点意思啊……”
    周教授抬手压了压议论声，看向雪渺飞：“具体说说你的想法。”
    雪渺飞点点头，语气平静地阐述：“我没记错的话，这次校庆的主题是‘青春与梦想’，我想用钢琴演奏一首能够体现青春活力与追梦热情的曲子，同时邀请体育系的同学在现场做一些运动项目的展示。钢琴的音乐和运动的肢体语言相结合，用不同的艺术形式诠释同一个主题。”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觉得这样会比单纯的钢琴独奏更有感染力，也更符合校庆的氛围。”
    活动室里安静下来，不少人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周教授沉吟了一下，和旁边的两位老师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问：“你有具体的合作人选了吗？”
    那当然是烬宸落啦！
    这个计划雪渺飞从一开始知晓校庆表演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了，他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为了让烬宸落能更早的拜师，少走弯路。
    “有。”尽管心里多么雀跃，雪渺飞没忘记自己在什么场合，他表现的依旧冷静，“是体育教育专业大一的学生烬宸落。他的专业是滑雪，而据我所知，本次校庆也会为滑雪系的同学们搭建简易的滑雪台，我想，滑雪方面的炫技配合高昂的乐曲，也会很夺目。”
    “烬宸落？”角落里有人小声惊呼，“那个体育系的大一新生？听说他滑雪特别厉害……”
    “而且长得很帅……”

 第23章

    “他们两个好像是室友，合作倒也不奇怪了。”
    “不是，重点是怎么帅哥都和帅哥同寝？不敢想象他们两个走在一起会多养眼……”
    周教授推了推眼镜，在本子上记了什么，然后抬头看向雪渺飞：“想法不错，但跨界合作需要大量的磨合时间，而且你们两个专业的训练时间可能不太同步。你有信心协调好吗？”
    “有。”雪渺飞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周教授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严肃的小老头脸上出现了难得一见的笑容，这让熟悉他的学生都愣了一下。
    “好，”周教授点点头，“那你下周五一并提交节目方案，需要具体说明合作形式、曲目选择、以及排练计划。如果方案可行，我支持你的尝试。”
    雪渺飞微微鞠躬：“谢谢周老师。”
    太好啦！
    【好耶！我们成功了一半了！】
    周教授又交代了一些事情，最后给这次的选拔做了个总结，最后散场了。
    整个选拔赛从下午四点开始，晚上七点结束，雪渺飞没让烬宸落来接自己，时间也不早了，还是让他在宿舍里好好待着迎接自己吧。
    雪渺飞迈着欢快的步伐往回走，他已经迫不及待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烬宸落了。
    雪渺飞刚走出活动室没几步，手机就震了。
    他以为是烬宸落的消息，嘴角已经弯了起来，低头一看，却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雪渺飞瞬间嘴角拉平。
    不是男朋友发的消息，不嘻嘻。
    【匿名：雪渺飞是吧？郑哥想跟你聊聊，操场后面的小树林，现在过来。别带人，别告诉老师，不然有你好看的。】
    雪渺飞脚步一顿。
    他眨了眨眼，把这条短信又看了一遍。
    【飞飞，这是明晃晃的威胁！】699瞬间炸毛，【需要我报警吗？】
    “等等，”雪渺飞在心里说，“让我先笑一会儿。”
    【啊？】
    “小树林？”要不是顾忌着旁边还有人，雪渺飞都要笑出声了，“都什么年代了，还约人去小树林？生怕我看不出他们的意图？他们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蠢的有些好笑了。
    【……飞飞，现在不是笑的时候，你被找茬了欸！这算不算校园欺凌？要不要立刻告诉烬宸落或报警？】
    “我知道。”雪渺飞收起笑容，但眼底还残留着一点嘲讽，“不过报警太麻烦了，而且又没有实质性的伤害，警察来了也顶多批评教育，挺浪费警力的。至于烬宸落——”
    他顿了顿，嘴角又弯了起来。
    “那就送他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吧。”
    699在雪渺飞的脑海里尖叫【不是吧，你真的要去啊！】
    “不然呢？”雪渺飞耸耸肩，“他们既然敢发短信，说明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我要是不去，他们肯定还会想别的办法。我还挺好奇他们想干什么。”
    再说了，雪渺飞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他是被无限流系统赋予特殊力量的雪花，以前在副本里杀过的恶人没有十个也有一百了，几个来找茬的小鬼头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但是这个世界你的力量被限制了啊，根本不能用！】
    “放心，我又不是真的去送人头。”雪渺飞语气轻松，“演演戏抓抓把柄嘛，我最擅长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然后找准时机让烬宸落来接我，他要是看到有人欺负我，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停顿许久的好感度也该涨一涨了。
    第31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二十八）
    雪渺飞收起手机，脚步一转，朝着操场的方向走去。
    短信中说的那片小树林就在操场后方，这片树林中主要种了许多枫树，现在是秋天，树叶变得火红火红的，非常漂亮。
    白天不少绘画专业的学生都喜欢去这片树林里采风，枫叶也会让雪渺飞想起之前无限流游戏里的一位npc同事，那位同事的原型也是枫叶。
    不过现在，夜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校园里的路灯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操场上有零星几个夜跑的学生，再往后的那片小树林黑黢黢的，白天看起来挺有校园风情，晚上就显得有点阴森了。
    走到树林边缘的时候，雪渺飞没急着走进去，而是掏出手机给烬宸落发了一条消息。
    【小雪花：我被人找茬了，在操场旁边的小树林里，速来。】
    发完，他就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里。
    树林里没有安灯，很暗，只有远处操场透过来的一点微弱光线。
    雪渺飞走进去后等了几秒，很快，便有几个人影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领头的男生高高壮壮，身后还跟着三四个看穿着打扮不像学生，倒像是校外的混混模样的小跟班。
    “你们是为了迎合我说的地痞流氓吗？特意打扮成这个样子。”雪渺飞上下打量了一番郑新远和他的几个小跟班，评价道，“看不出来啊，你们这么听我的话。”
    郑新远原本没想过要找雪渺飞麻烦的，但是他离开钢琴社团的活动室之后，就立刻反应过来，自己今天的目的是参加校庆名额选拔，他得立刻赶回去。
    但当他带着几个小弟再次来到钢琴社活动室的时候，却被门口的一位学长拦住了。
    他被告知选拔赛已经正式开始，而他已经迟到了，几位老师是不会允许没有时间观念的学生参加校庆名额的选拔的。
    但是郑新远知道自己明明没有迟到！他只是……只是中途出去了一趟而已！
    郑新远试图和学长解释，但那位学长也是一个脾气倔认死理的，就是不放他进去。活动室里还有老师在，郑新远不敢在活动室门口把事情闹大，只好带着小弟灰溜溜的走了。
    但回去后他越想越生气，刻意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还让那几个小弟穿得流里流气的，让他们看起来就不好惹，就是为了给雪渺飞一个下马威。
    结果对方开口第一句话，就把他精心营造的“社会人”氛围撕得粉碎。
    “你——！”郑新远脸涨得通红，“你他爹的少废话！”
    “怎么还骂人呢？”雪渺飞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点嫌弃，“郑学长，你找我过来，不会就是为了让我听你骂人吧？那也太无趣了。”
    他说着，还作势要转身离开。
    “站住！”郑新远快步上前，一把拦住他的去路，“我让你走了吗？”
    雪渺飞停下脚步，抬眸看他。
    树林里光线很暗，但借着远处操场透过来的一点微光，郑新远能清楚地看到雪渺飞的表情——很平静，甚至眼中还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兴味？
    就像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好像他们在他眼中只是用来打发时间的无聊玩具，他们都是一群跳梁小丑。
    这种眼神让郑新远更加恼火。
    “雪渺飞，”他压低声音，试图找回场子，“你下午不是很能说吗？现在怎么不说了？”
    “？”雪渺飞很疑惑，“我不是一直在说话？而我说你们穿得挺听话的，还在夸你们呢。”
    “你看，你们为了迎合我下午说的‘地痞流氓’形象，特意打扮成这样，多用心啊。作为被迎合的人，我当然要表示一下认可。”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个混混身上扫了一圈，补充道：“虽然品味不怎么样，但心意到了。”
    这下，郑新远还没说话，他身后的几个小跟班就被激的气愤无比，“郑哥，别再和他聊天了！我们直接动手吧！”
    再聊下去，只能被这个家伙气死！
    郑新远骤然清醒，他差点又被这个人的话语给带偏了！而且雪渺飞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也让他气个半死。
    在郑新远的预想中，眼前这个人肯定会怕的不行，说不准还会向自己跪地求饶，他会亲手撕下对方冷静的面具，好好欣赏对方的丑态！
    但现在，事情发展的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郑新远越想越气，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就要揪雪渺飞的衣领——
    雪渺飞往后退了一步，刚好躲开他的手。
    “郑学长，”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动手之前想清楚。我既然敢一个人来，你觉得我会没有准备吗？”
    郑新远伸出去的手顿住了。
    “意思就是——”雪渺飞指了指自己的口袋，“我已经发消息给我体育生朋友了。他现在应该在来的路上。以他的速度，大概……还有一分钟？”
    郑新远脸色一变。
    他虽然不知道雪渺飞找的是哪位体育生朋友，但他知道，学校中的那群体育生个个身体健壮、体力好的不行。
    面对他们这一群不怎么锻炼，每天面对钢琴的艺术生来说，十个他们都不够对方一个打的。
    “你——！”
    “而且，”雪渺飞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我进来之前还特意在操场那边晃了一圈，有几个夜跑的同学应该看到我了。要是我出事，他们肯定会作证的。”

 第24章

    郑新远身后那几个跟班也开始不安起来。
    “郑哥，这事儿不对劲啊……”
    “对啊，他说得对，万一真出事……”
    “都给我闭嘴！”郑新远吼道，然后盯着雪渺飞，咬牙切齿地说，“你以为这样我就怕了？大不了今天不动你，以后有的是机会！”
    “学长觉得还会有以后吗？”雪渺飞挑了挑眉，“学长，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雪渺飞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
    屏幕亮着，显示着录音界面。
    “刚才的对话，我都录下来了哦。”
    郑新远：“……”
    几个跟班：“……”
    树林里安静了两秒。
    第32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二十九）
    “我真的好久没有遇到过这种蠢到家的反派了，”雪渺飞在心中和699感叹，“他们甚至蠢的有点可爱了。”
    【……飞飞，你现在就挺像一个大反派的。】
    当初转转盘选择快穿部门的时候，怎么没给他转到反派部？在攻略部里待着真是屈才了。
    “996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会夸人啦。”
    【我没有在夸你！】
    雪渺飞面前，郑新远死死盯着他手里的手机，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把录音删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雪渺飞歪了歪头：“学长，你都劣势成这样了，还命令我？”
    “我再说一遍，把录音删了。”
    “我要是不删呢？”
    录音，录音……
    郑新远心中阴暗的想法不断滋生，就算里面录着对自己不利的东西，那他把录音抢过来不就好了？
    郑新远冲着身后几个跟班使了个眼色，于是其中一位黄毛便往前站了一步，语气变得不善：“小学弟，识相点把东西删了，大家相安无事。”
    “就是，”另一个混混帮腔，“我们也不想为难你，但你手里那东西留着，对谁都没好处。”
    雪渺飞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依旧很淡，但在这昏暗的树林里，却莫名让人心里发毛。
    “几位学长，”他说，“你们确定要帮他抢这个？”
    几个跟班一愣。
    郑新远怒吼:“你们都别听他的话！”
    “你们想啊，”雪渺飞可不管郑新远在鬼喊什么，自顾自的继续说，“我没记错了话……我的这款手机买的时候价格在5000以上……”
    “抢东西是什么性质？抢劫。你们要是真动了手，那就是从犯。上个学而已，喜提处分和案底，作案金额达标了说不定还能拿到一副银手铐……哇哦，那可太厉害了。”
    几个跟班脸色微变。
    郑新远急了：“你们别听他瞎说！他就是吓唬你们！”
    他见几个跟班表情挣扎犹豫，暗骂了一句，干脆自己冲了上去。
    “把手机给我！”
    他伸手就要抢，雪渺飞往后退了一步，但郑新远这次是铁了心要抢到手机，动作又快又猛，眼看就要抓住雪渺飞的手腕——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身影从树林外冲了进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阵风，带起地上的落叶。
    郑新远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撞得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飞飞！”
    烬宸落挡在雪渺飞身前，胸膛剧烈起伏，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他的眼神凶得吓人，如同一只被激怒的野兽，死死盯着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的郑新远。
    雪渺飞在心中吹了声口哨。
    “来的可真及时。”他感叹，“再晚一步郑新远就会被冻成冰雕了。”
    【……禁止！使用！自己的力量！】699有气无力地警告他，【这里是无魔法、不能修仙、没有奇妙力量的普通世界！】
    “我知道，我就想想而已嘛，而且我不是还没用。”
    【想想也不行！】
    真要用了，小世界的世界意识会直接把他们两个给踢出去，这次任务自然也就失败了！
    心中和699聊着天，现实中雪渺飞却一点都没发愣，他动作迅速地在烬宸落身后躲好，对方高大的身材将他挡的严严实实，非常有安全感。
    雪渺飞伸出双手搭在烬宸落的肩膀上，微微仰头，靠在他耳边告状，“小火苗先生，就是这群坏蛋欺负你的小雪花长官！”
    雪渺飞的手臂越过烬宸落的肩头指向郑新远，“他还想抢走我的手机！”
    快打他快打他！
    烬宸落一听这话，眼神更凶了。
    他盯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郑新远，像一头盯上猎物的猛兽。
    “抢手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让人胆寒的怒意，“这位……呃，不知道名字的学长，学校可不是你能耍威风，拉社会小团体的地方。”
    郑新远被他的眼神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稳住身形——身后还有几个跟班看着呢，他不能太怂。
    “我、我没抢到！”
    “那是你运气好。”烬宸落往前走了一步，“你要是抢到了，现在你还能好好的爬起来？”
    郑新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那几个跟班已经开始悄悄往后挪了。
    雪渺飞从烬宸落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语气无辜地补充：“他还想动手打我。你看，我手腕都被他抓红了。”
    他说着，把手腕伸到烬宸落面前。
    其实根本没有红——郑新远根本就没碰到他。但雪渺飞的表情太过真诚，语气太过自然，装的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烬宸落低头一看，什么都没看出来，但他眉头瞬间拧起来了，“他碰你了？”
    “嗯，差点。”雪渺飞眨眨眼，“还好你来得快。”
    烬宸落的脸彻底黑了。
    他把雪渺飞往身后又挡了挡，然后大步走向郑新远。
    “你敢碰他？”
    郑新远连连后退：“我没碰到！我真没碰到！他瞎说的！”
    “他瞎说？”烬宸落冷笑一声，“我家飞飞从来不说谎。”
    雪渺飞在后面探出头来，高高兴兴地补充：“对，我从来不说谎！”
    699【……】
    郑新远：“……”
    他感觉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烬宸落已经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两个人身高差了不少，再加上烬宸落的气势完全碾压，郑新远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这位不知名的学长，”烬宸落一字一顿地说，“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离雪渺飞远一点，别让我再看见你出现在他周围。否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郑新远身后那几个已经开始发抖的跟班。
    “否则下次，就不是撞飞你这么简单了。”
    郑新远连连点头。
    “滚吧。”
    郑新远如蒙大赦，转身就跑。那几个跟班也连忙跟上，眨眼间就消失了。
    烬宸落这才转过身，走回雪渺飞身边，眉眼也温和了不少，从凶猛的狼变回了平时那个可爱的大狗狗，“飞飞，手给我看看，好吗？”
    雪渺飞乖乖伸出手腕。
    烬宸落低头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真的没有红印，这才松了口气。
    “下次别自己来这种危险的地方，”他握着雪渺飞的手，与他十指相握，语气里带着明显后怕，“等我到了再说。”
    【叮咚！男主：烬宸落，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89/100】
    第33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三十）
    “嗯嗯，好的。”雪渺飞的认错态度非常良好，表面上一副我超听话的样子。
    心里，他和699悄悄聊天，“下个世界能不能给我找点有意思玩？这个世界也太平淡了。”
    699【……那我试试给上面打报告。】
    “我们快回去吧，”雪渺飞拉着烬宸落的手，开始转移话题，“肚子饿了，还等着你那口火锅呢。”
    刚好可以在吃火锅的时候一起讨论一下，如何钢琴和滑雪结合起来表演。
    “而且，我入选校庆表演的名额了！”雪渺飞想起自己还没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烬宸落，于是说道，“我还和教授提了合作的事情，教授说只要给出合适的方案，他就能帮我们审核！”
    他顿了顿，明明看上去没什么表情，却微微抬起下巴，语气中满是自得，像一只骄傲的小狐狸：“所以我是不是超级厉害？”
    “小雪花长官是世界上最厉害的！”
    烬宸落松开了两人相牵的手，雪渺飞正有些疑惑呢，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的腰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整个人腾空而起。
    “喂——！”
    雪渺飞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烬宸落的肩膀。
    烬宸落把他举了起来——其实也不算很高，双脚离开地面一小段距离，然后他被抱着原地转起了圈圈。
    烬宸落现在很难描述自己的心情有多么高兴，这种过于激动的情绪映射在动作上，就变成了他抱着雪渺飞举高高转圈圈。

 第25章

    雪渺飞被转的有些晕头转向的，他还觉得这个动作有些羞耻——自己都这么大了还被人举高高……
    还好他们还没完全走出小树林，不然就丢人丢大发了……
    “好了，好了！可以了，快放我下来！”
    他晕乎乎地伸手去拍烬宸落的手臂，示意他放自己下来——然后隔着薄薄的秋衣拍到了一手硬邦邦的肌肉。
    烬宸落把他放下来了，但是捧着他的脸来了好几个亲亲。
    两人回到宿舍的时候，锅里的汤底已经煮开过一次，烬宸落又加了点水，重新烧着。
    雪渺飞坐在床边，看着烬宸落忙前忙后地摆食材——虾滑、毛肚、肥牛、各种蔬菜，整整齐齐地码在桌子上，旁边还放着两瓶他爱喝的饮料。
    “你买了好多食材。”雪渺飞感叹，“是知道我会入选？”
    “我家飞飞这么厉害，入选不是理所当然的嘛。”等水烧开，烬宸落一边下食材一边回答。
    他夹起一块肥牛在锅里涮了涮，然后蘸上蘸料递到雪渺飞嘴边，“快尝尝，蘸料是我自己调的，不知道好不好吃。”
    雪渺飞也没客气，他“啊呜”一口，就这烬宸落的筷子就把肥牛吃掉了。
    嚼嚼嚼。
    “好吃吗？”烬宸落期待地看着他。
    “超好吃。”
    两人吃了一会儿，将肚子填了个半饱后，雪渺飞觉得自己有心思聊天了，他放下筷子，开口道：“我们来仔细讨论一下表演的事？”
    烬宸落还在帮他涮肥羊，闻言先将涮好的肉放进他的碗里，“好啊，不过你先把这些肉吃了。”
    飞飞有点瘦，得补补。
    雪渺飞看着碗里堆得越来越多的肉，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喂猪呢？”
    “怎么能说喂猪？”烬宸落大喊冤枉，“清汤大老爷，我们飞飞明明是小狐狸和小雪花！”
    雪渺飞：“……瞎说什么呢。”
    这已经是烬宸落第二次说自己是雪花了，要不是确定烬宸落不知道自己的原型，他差点都以为烬宸落发现什么了。
    雪渺飞看着碗里小山一样的食材，又看看对面那双坚持的眼睛，莫名感觉有点心虚，刚好他也没吃饱，于是拿起筷子继续吃。
    等他把碗里的东西消灭得差不多了，烬宸落才心满意足地开始给自己涮东西吃。
    雪渺飞趁机开口：“现在可以讨论表演的事了吧？”
    “好啊，你说。”
    这次烬宸落答应的很爽快。
    这几天雪渺飞对于校庆表演本身就有一点自己的想法，再加上699从旁辅助，他整理了三个方案。
    “我整理了一些方案，”他说，“你先听听看，还有不少要修改的地方。”
    “第一个方案，我们两个的节奏完全同步。我弹一首比较慷慨激昂的曲子，你在滑雪台上做连续的高难度动作。
    “音乐的高潮对应你起跳的瞬间，音乐的节奏对应你滑行的节奏。这个方案视觉效果最好，但对配合的要求最高。”
    烬宸落认真听着，点点头：“我觉得可以试试，我滑雪的时候本来就有自己的节奏，如果能跟你的音乐对上，应该会很帅。”
    “嗯。”雪渺飞继续说，“第二个方案是我们两个分段配合。我们需要把整个表演分成几个段落，每个段落有一个主题。
    “比如，开场的时候你从高处滑下，对应我弹一段气势恢宏的前奏；中间你做一些技巧性动作，我就弹快节奏的段落；结尾的时候我们一起结束，你落地，我收尾音。”
    “这个也不错！”烬宸落连连点头，“感觉更有故事感。”
    “第三个方案，”雪渺飞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我想让你试试看，不过这个是最难的一个。”
    “什么？”
    “音乐和你动作的互动。”雪渺飞说，“比如你起跳的时候，我的旋律刚好衔接一个重音；你落地的时候，我弹一个低音。你的动作触发我的音乐，我的音乐引导你的动作，我觉得这样会让表演更有张力。”
    烬宸落愣了一下，但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而且这个方案可以说是他们两个相辅相成，不像前两个方案把自己当成重心一样，烬宸落不喜欢这样。
    他想让自己和飞飞都成为舞台的中心。
    “那就这个吧！”烬宸落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第三个方案，“我喜欢这个。”
    雪渺飞也觉得第三个更好一点，不过唯一的缺点就是不方便他悄悄摸鱼划水……咳咳。
    “你别激动，这个方案最难。我们需要反复排练，而且必须对彼此的节奏非常熟悉。”
    雪渺飞试图再劝劝，反复排练就意味着他的休息时间会大大减少……虽然是为了烬宸落，但是为了加班减少休息时间，这种事情不要啊！
    第34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三十一）
    但是很明显，烬宸落和雪渺飞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他很认真地看着雪渺飞，“没关系，我就选第三个。”
    我才不要你成为我的陪衬呢，小月亮就该好好挂在天上！谁都不能让月亮落下来！
    “好，那我们就先按第三个方案准备，”雪渺飞点点头，“但如果排练效果不好，我们还有前两个方案备用。”
    呜呜呜他的美好休息时光要离他而去了……
    “好！”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具体的细节。雪渺飞拿出手机，放了一段《冬风练习曲》的录音给烬宸落听。
    这首曲子的作者是人类世界的肖邦，也是肖邦练习曲中技巧最艰深、篇幅最大的音乐会练习曲之一。
    它的主题凛冽、急速，如同冬日呼啸的狂风，其疾速的音符本身就描绘了一幅风驰电掣的画面。
    雪渺飞认为这首曲子和烬宸落的滑雪表演简直绝配。
    不过这首曲子对演奏者的手指触键灵敏度、速度和耐力都是极大的考验，换成以前没那么专业的雪渺飞肯定不会选它，不过现在嘛……雪渺飞有设定加持，决定挑战一下。
    录音播放完，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烬宸落愣愣地看着雪渺飞，整首曲子听完他有点呆住了。
    “你要弹这个？我要滑这个？”他的声音有些飘忽。
    雪渺飞点点头：“嗯，就这个。怎么了？”
    “没什么……”烬宸落有点担心，“但是飞飞，这曲子听起来好难啊。那些音符跑的感觉比我的滑雪的速度还快……而且我感觉你弹一首下来手会很累很累。”
    雪渺飞看着他担心的表情，内心软了又软。
    “是挺难的，”他承认，“但我能弹。”这次小世界给予的天赋告诉他，他没问题，只需要多加练习。
    在烬宸落看起来，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烬宸落还是皱着眉头：“可是你弹完手会酸的，会累的，说不定还会抽筋……”
    他越说越觉得心疼，仿佛已经看到雪渺飞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后微微发抖的样子。
    雪渺飞：“……”
    虽然知道这家伙只是担心……但是能不能盼着他点好的？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雪渺飞不高兴地瞪他。
    “不是不是！”烬宸落连忙摆手，“我就是……就是担心你。”
    他说着，伸手轻轻握住雪渺飞的手，翻过来看了看他的掌心，又捏了捏他的手指，动作间是十足的爱护。
    雪渺飞叹了口气：“不会有事的，再说了，钢琴专业的人谁没弹过几首难度高、速度快的曲子？
    “为了增进自身的技巧，这些曲子的练习是必要的，而且人的手指也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烬宸落的理智很赞同雪渺飞说的这几句话，但他的恋爱脑还是让他忍不住担心。
    “那你答应我，”他认真地说，“如果练累了就休息一下，不许硬撑。”
    “好，我答应你。”
    “还有，”烬宸落继续说，“每次练完这首曲子，我帮你揉揉手。”
    雪渺飞愣了一下：“……不用吧？”这也太夸张了。
    而且你真的只是想给我揉手，一点给自己谋福利的心思都没有吗？
    “用的用的！”烬宸落立刻说，“你弹那么快的曲子，手指肯定累。我帮你揉一揉，放松一下，明天就不会酸了。”
    “……好吧。”
    雪渺飞感觉如果不答应他，就会被他一直缠着问可不可以，被他烦死。
    烬宸落得到同意后立刻眉眼弯弯，满足地笑了起来，“真的，你同意了？”
    雪渺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这家伙是不是在谋福利”的怀疑更重了。
    “……嗯。”
    “太好了，”烬宸落一高兴，又给他夹了不少肉，“你放心，我一定会很认真地帮你揉的，专业级的按摩！”
    雪渺飞挑眉：“你还会按摩？”
    “会一点，”出乎意料的是，烬宸落很认真地点点头，“之前滑雪的时候，偶尔训练量太大了腿酸，我都是自己帮自己按摩的，时间长了就总结出一套缓解酸痛的按摩方法，很管用的。”

 第26章

    雪渺飞闻言有些好奇和期待：“那我可要好好享受一下了。”
    “放心吧，包你满意！”
    吃完火锅，两人都撑的有些不想动。
    烬宸落确实买了很多食材，但两个人正处于饭量最大的时期，更别提烬宸落是体育生，每天运动的消耗大，饭量也更大。
    因此，尽管食材多，两人还是将所有的菜都一扫而空，只剩下一片待打扫的“战场”。
    两人合力打扫干净桌子，打包出两袋满满的垃圾，准备一起下楼把垃圾扔掉。
    不过，说是扔垃圾，烬宸落主动将两袋垃圾自己拎着，雪渺飞两手空空，看上去非常轻松。
    楼道里静悄悄的，其他宿舍的灯大多已经灭了。这个点，大部分人都睡了。
    莎尔瑞亚大学的宿管查房不严，一周只查一次，今天不是宿管查房的日子。
    烬宸落拎着两袋垃圾走前面，雪渺飞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两人走到楼外的垃圾桶旁，烬宸落把两袋垃圾扔进去，拍了拍手。
    “搞定！”
    月光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交缠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
    雪渺飞站在他身边，轻轻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吃饱喝足就感到有些困了。
    烬宸落看到了，立刻牵起他的手：“走吧走吧，回去洗澡睡觉，明天还要上课、排练呢。”
    雪渺飞被他牵着走，掌心贴着掌心，温度却顺着皮肤一路传入心中，夜晚的风微凉，却吹不散身边人的暖意。烬宸落步子放得很慢，刻意迁就着他，生怕他困得走不稳。
    “699，”雪渺飞突然在心中呼唤自己的系统。
    【怎么了？】699有些受宠若惊，这家伙怎么突然这么正经，居然没喊自己996？
    “你说……如果我离开了这个世界，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烬宸落了？”
    【这……】699的声音中满是迟疑【飞飞，你真的喜欢上他了吗？】
    “我不知道。”雪渺飞的声音有些低落，“什么样的感情才算喜欢和爱呢？”
    他从没经历过爱，和无限流npc们、甚至和无限流主系统之间的情感也更像是亲人之间的亲情。
    之前从未有人以热烈的、爱情的方式爱过他。
    第35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三十二）
    确定好表演的节目，雪渺飞就认真整合了一下节目方案在周五的时候交给了周教授。
    除去该有的文字之外，雪渺飞还贴心的配了张图。
    标题的“滑雪钢琴表演”标题下方，是雪渺飞自己画的，一个火柴人在雪坡上飞驰，旁边飘着音符，底下写着“此处应有掌声”。
    周教授觉得，自己这位看上去清清冷冷的学生，是有点搞笑天赋在身上的。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教授，第一次见到反差这么大的学生。
    不过，即使是见过许多有天赋的学生的周教授也得承认，雪渺飞的钢琴天赋在他们之中依旧是佼佼者。
    这份方案总体看上去没有问题，可以说是非常完美。
    “可以，你通过了。”周教授赞赏地点点头，“最近好好排练，练好了告诉我，我会对你们的表演进行一些指导。”
    “好的，谢谢周教授！”
    “对了，你们的表演比较特殊，必须要钢琴和滑雪场在同一个地方才行……”周教授沉思片刻，道“这样，我去和学校打个申请，让你们可以直接在大礼堂排练。”
    大礼堂的后台常年备着一架三角钢琴，而临时的滑雪台正在搭建中，最近就能完工，只有大礼堂可以让他们排练。
    “周教授您就是世界上最好的教授！”雪渺飞笑眯眯地一顿猛夸，“能当您的学生真是太好啦！”
    “少在这里和我贫嘴，”周教授有些嫌弃地看他一眼，“真觉得当我的学生很好，那就少在我课上开小差玩手机。”
    雪渺飞：“您好记仇。”
    不就之前那一次吗，怎么还记到现在啊。
    “没其他事就出去吧，”周教授翻了个白眼，挥挥手把人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雪渺飞非常麻溜地滚了——没忘记拿上自己的节目计划书。
    *****
    排练第一天，雪渺飞就体会到了《冬风练习曲》的恐怖。
    不是技巧上的恐怖，他有这个世界的天赋加持，手指跑动起来没什么问题，对时机的把控刚刚好。但是时间长了有一点点手酸，而且这首曲子真的非常非常消耗体力。
    “呼……”一遍弹完，他趴在琴键上，双目呆滞，想抽死当初选曲子的自己。
    为什么想不开选这个为什么想不开选这个为什么想不开选这个……
    699还在旁边幸灾乐祸【飞飞，这才第一遍哦。】
    雪渺飞在心里怼它：“干嘛，我平时摸鱼划水你恨我不努力，我现在努力上班了你又在这里看我笑话。”
    699【……我这是捅炸药桶了吗。】
    “哼。”
    烬宸落从练习台上滑下来，卸下滑雪板后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手给我看看，世界级按摩大师要开始工作了！”
    “我没事……”
    “我看看。”
    烬宸落不由分说地握起他的手，仔细翻看他的手指和掌心。练琴练到手指酸痛是常事，但雪渺飞的手指只是微微发热，并没有红肿的迹象。
    “说了没事吧。”雪渺飞想抽回手，“才练习了第一遍而已，我还没那么娇弱。”
    烬宸落没放，反而轻轻按了按他的虎口：“这里酸不酸？”
    “……有一点。”
    “这里呢？”烬宸落又按了按掌心。
    “也有一点。”
    烬宸落点点头，手上开始用力，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正常，这首曲子对手掌的耐力要求很高。你平时练琴用不到这么大的跨度，突然高强度练习，肌肉会不适应的。”
    雪渺飞被他按得有点舒服，微微眯起眼睛：“你什么时候这么懂了？”
    那当然是提前了解过了！
    有一个会弹钢琴的小仙男男朋友，不提前了解一下钢琴岂不是很不称职？
    烬宸落在和雪渺飞确定好节目方案后就悄悄上网搜了一下《冬风练习曲》，以及弹琴时的各种注意事项——重点看了对手指的正确保养。
    不过这种事情就没必要刻意说出来了，因此，烬宸落只是专注地按着他的手，“我们刚开始先少练几遍，等你的手慢慢适应了高强度的演奏，我们再增加训练的次数。”
    “但是今天才练了一遍。”
    “一遍够了。”烬宸落抬头看他，眼神认真，“这首曲子消耗大，你身体需要适应期。今天最多练三遍，每遍之间休息十分钟，我帮你按手。”
    雪渺飞想反驳，但对上那双满是自己倒影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吧。”雪渺飞小声嘟囔。
    这种眼神可太难让他拒绝了。
    烬宸落弯起眼睛笑了。
    等三遍练完，雪渺飞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不是手的问题，有烬宸落每遍之后的按摩，他的手反而比刚开始还舒服。
    他感受到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疲惫。《冬风》的音符密集得像是有人将一颗红豆扔进了黄豆堆里，需要你把那一颗红豆挑出来——全程需要保持精神高度集中，一遍弹下来让雪渺飞觉得脑仁疼。
    他瘫在钢琴凳上，眼神放空。
    烬宸落蹲在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飞飞？”
    “别吵，让我死一会儿。”
    烬宸落安抚般吻吻他的唇，“那我背你回去？”
    雪渺飞眼珠转了转，看向他：“小火苗牌人力车夫？”
    “对，就等小雪花长官上车了，”烬宸落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蹲好了：“来吗？”
    “来！”
    他趴上去，双手环住烬宸落的脖子。
    “走了。”烬宸落稳稳站起身，背着他往外走。
    大礼堂的后台灯光有些昏暗，两人下午开始排练，现在已经天黑了，只有窗外的月光通过窗户透进来。
    烬宸落的步子很稳，一步一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雪渺飞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感受着他暖暖的体温，闻到他身上太阳的味道。
    “烬宸落。”
    “嗯？”
    “你累不累？”雪渺飞小声问，“你今天也练了好多遍滑雪。”
    烬宸落轻轻笑了笑：“不累。”
    “不信，你骗人。”
    “真的。”他侧过头，脸颊蹭过雪渺飞的头发，“看着你弹琴，一点都不累。”
    他一想到能与雪渺飞一起上台表演，仿佛所有的疲惫感都一扫而空了。
    第36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三十三）
    排练到第二周，两人之间默契了许多。
    雪渺飞的琴声一起，烬宸落就知道该快还是该慢；烬宸落的身影一动，雪渺飞就知道他会在哪个节拍点做旋转。

 第27章

    《冬风》的旋律在大礼堂里回荡，凛冽、急速，如同冬日呼啸的狂风。
    雪渺飞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音符倾泻而出；烬宸落的身影在练习台上疾驰，扬起的模拟雪雾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一曲终了，两人同时停下。
    雪渺飞喘着气看向烬宸落，烬宸落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两人都笑了。
    “刚才那个旋转，”雪渺飞说，“你是不是早转了半拍？”
    “嗯，”烬宸落点点头，“不过你那个渐强的地方多拖了一点，我跟上了！”
    “小火花超棒，进步特别特别大！”
    “是小雪花长官带得好～”
    周教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他看着台上两个人，一个坐在钢琴前，一个站在临时滑雪台上边，明明刚刚结束高强度的表演，脸上还都带着汗珠，却都不累似的，眼里只有对方。
    他轻轻咳了一声。
    “周教授？”雪渺飞从钢琴后探出脑袋，“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周教授走进来，“正好看到结尾部分。不错，你们的进步很大，比上次来的时候好多了。”
    “真的吗？”
    “真的。”周教授点点头，“配合度上来了，动作之间的衔接也自然了不少。再多练练，正式表演肯定没问题。”
    雪渺飞眼睛亮了亮，转头看向烬宸落。
    烬宸落也正看着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我们就继续练。”雪渺飞说。
    周教授看了看两人，忽然问：“对了，表演那天，你们打算穿什么？”
    雪渺飞愣了一下：“穿什么？”
    “服装啊。”周教授挑眉，“你们不会打算穿着校服上去表演吧？”
    雪渺飞：“……”
    烬宸落：“……”
    他们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周教授看着两人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就知道你们想不到这些……服装的事我帮你们问问。”
    “不过你们自己也得想想，需要那种方便那小子滑雪的，”周教授向着烬宸落的位置抬了抬下巴，然后指着雪渺飞，“还要不妨碍你弹琴时抬手的，能看出是配套的衣服。
    “对了，还得好看——观众都爱看好看的。”
    说完，他摆摆手就走了，只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服装……”雪渺飞喃喃。
    烬宸落想了想：“我可以穿滑雪服。”
    “那我呢？”雪渺飞低头看看自己，“我总不能穿着滑雪服弹琴吧？那也太丑了。”
    “那不行，”烬宸落立刻否定了自己的说法，“那穿西装？”
    “西装太紧了，影响抬手。”雪渺飞摇摇头，“而且你穿西装滑雪？那也太怪了吧。”
    又要适合弹琴、又要适合滑雪，还得让人看出来是配套的……
    “选服装好难啊。”雪渺飞叹气，“我们先练习吧，练都还没练好呢，服装的事情平时有空再想想。”
    排练结束，下午回宿舍的时候两人打开了手机购物软件。
    “这件怎么样？”雪渺飞把手机递给烬宸落，屏幕上是一件黑色的修身服。
    烬宸落看了一眼：“你抬手我看看。”
    雪渺飞比划了一下，烬宸落发现肩膀那里可能会绷得很紧。
    “这件呢？”烬宸落翻出自己的收藏，是一件专业的滑雪服，荧光橙，背后还有个大logo。
    雪渺飞沉默了。
    699在他脑海里笑得打滚【哈哈哈哈荧光橙！像一颗移动的橙子！】
    “……不行。”雪渺飞把手机推回去，“丑拒了哈。”
    烬宸落委屈巴巴地收回手机：“我觉得挺好看的啊。”
    “那是你的审美有问题！”
    “那还能选什么衣服呢……”
    两人对着手机屏幕发愁。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在他们身上投下暖橙色的光，雪渺飞盯着那片光发呆，忽然灵光一闪。
    “等等，我好像有点灵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让阳光完全落在自己身上。
    衬衫被照得有些透亮，边缘晕开一层淡淡的光晕，这层光晕在白色的衬衫上隐隐约约看不真切，简直就像是藏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的月亮。
    烬宸落眨了眨眼，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
    “你穿深色的，我穿浅色的。”雪渺飞语速飞快，生怕自己跟不上脑中的思路，“之前你不是说，我是……是月亮嘛。不用特别复杂的款式，就最简单的——你穿黑色系，我穿白色系，材质上选那种有光泽感的，灯光一打，就会……”
    “就会发光。”烬宸落听见了他话语中那一瞬的卡壳，知道雪渺飞有些害羞了，眼神柔和下来，“就像弹琴时的你一样。”
    雪渺飞假装没听见最后那句话，眼神却有些躲闪。
    “但是衣服的材质要选有弹性的，”他继续说，“我的袖子不能太紧，抬手要方便。你的裤子要适合滑雪，要更加宽松。”
    “上衣可以选短款的，”烬宸落也开始认真想，“这样动作更加灵活。”
    “那我的上衣衣摆可以稍微长一点，显得飘逸。”雪渺飞想象着衣摆随动作飘起来的感觉……他喜欢衣摆飘飘的！
    “那在颜色上，我的全黑，你的全白？”
    “可以有一点呼应，”雪渺飞比划着，“比如我的袖口镶一点黑边，你的领口镶一点白边，这样一看就是一套的。”
    两人越说越起劲，完全看不出刚刚他们还在因为服装的事情愁眉苦脸的。
    【你们真的是在设计表演服，而不是情侣装？】699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劲，质疑道，【我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是你想多了，”雪渺飞淡定地回它，“我们就是在设计表演服。”
    【哦……】
    “那具体怎么做出来？”烬宸落问，“我们自己买布料做吗？不过我的手工不是很好……”
    “应该不用，自己做太麻烦了，而且效果不一定好，”雪渺飞想了想，“我们先找找有没有成衣接近这个思路的，实在不行再找人定做一套。”
    “好。”
    两人又低头开始刷手机，找合适的网店。
    第37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三十四）
    网上符合要求的成衣并不多，但如果要定制两套衣服的话，价格也不便宜。
    两个人总不能为了定制一套衣服，将自己一个月的生活费都搭进去吧？
    最后还是雪渺飞灵机一动，发消息给学姐苏清和，学姐参加过不少钢琴比赛和钢琴表演，应该和服装设计系的学生们接触过，雪渺飞就问她有没有和服装设计系比较熟悉的同学，帮他们牵个线搭个桥。
    苏清和还真有常年合作的服装设计系学生，非常爽快的就把人推给了他们。而且因为有苏清和这一层关系在，定制衣服还可以打7折！
    雪渺飞和烬宸落把自己的想法和要求总结成一个文档发了过去，对面立刻回了一个没问题的表情包，还问能不能在他们两个想法的基础上自由发挥。
    很多时候设计师的自由发挥就包括灵感一现，雪渺飞很爽快的答应了。
    合作敲定，双方都非常满意。
    接下来的几周，两人像是上了发条。每天放学后准时在大礼堂碰头，一遍一遍地打磨每一个细节——雪渺飞的指法越来越干净利落，《冬风》里的凛冽感被他弹出了锋芒；烬宸落的动作也越来越流畅，那几个高难度的旋转几乎不再出差错。
    周教授偶尔会来盯场，每次都挑刺挑得毫不留情，但临走时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699偶尔会冒出来感慨一句【你俩真的好厉害好用心。】
    雪渺飞没空理它，他正和烬宸落抠一个衔接处的手势，烬宸落落地时应该抬手还是直接接下一个动作。
    两人争论了半小时，最后决定各退一步，选择了折中——烬宸落先抬手再衔接下一个动作。
    日子就在这样的争论、磨合、重来中飞速流逝。
    这期间好感度上涨的很慢，699解释道这是因为好感上升到“爱”的阶段后就很难再继续涨了，这就需要足够的时间去证明这份爱的不变性，让这份爱慢慢变得细水长流。
    雪渺飞没听懂，但他也知道这急不得，再加上他还挺喜欢现在的生活的，也就没多在意。天天被黏黏糊糊的贴贴，让他差点都忘了自己还有任务没做
    校庆前两天，傍晚。
    两人刚排练完一次，中场休息时大大咧咧瘫在礼堂台上补水复盘，雪渺飞的手机就响了。
    “是服装设计的学姐！”他一个激灵坐起来，连忙接通电话。
    “衣服做好了，我给你们送到宿舍楼下，还是你们自己来服装设计系这边取？”
    雪渺飞看向烬宸落，烬宸落立刻说：“我们去取。”
    学姐的语气听起来她就在服装设计系的教学楼里没走，而合格的绅士是不会麻烦女孩子跑一趟的。

 第28章

    “我们自己去取，”雪渺飞对着电话说，“谢谢学姐，辛苦啦！”
    “哎呀辛苦啥呀，你们又不是没给钱。”
    挂了电话，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期待。
    “现在走？还是再练一会去取。”
    “当然是现在取！”
    烬宸落收拾好自己的滑雪设备，雪渺飞也收拾好自己的背包，两人迫不及待地冲出礼堂。
    到了约定地点，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正拎着两个大袋子等着。看到他们，眼睛一亮：“哟，你们本人比照片还好看啊！来来来，试试看，不合适的地方我还能现场改针，不过我觉得应该挺合适的，你们的尺寸我做的时候很准。”
    雪渺飞接过袋子，道了谢，和烬宸落对视一眼。
    “学姐先在这里稍等一会儿，我们去换个衣服。”
    两人就近找了一个卫生间，进入同一个隔间后关上门，打开袋子。
    雪渺飞先拿出自己的那一套——纯白色的上衣，布料摸上去柔软却有筋骨，袖口镶着一圈极细的黑色滚边，衣摆比普通衬衫稍长，走动时应该会轻轻飘起来。裤子是同样质地的白色，裤脚微收，看上去利落干净。
    然后他把烬宸落的那套递给他。
    烬宸落手里拎着的是一套黑色的演出服，上衣是短款修身的设计，领口镶着细密的白色线条，在光线下隐约闪烁。裤子是宽松的滑雪裤款式，但剪裁利落，丝毫不显臃肿。
    “试试？”烬宸落说。
    雪渺飞点点头。
    卫生间的隔间对两个男生来说有些小，不过两个人都很纯情的背过身去，努力在小小的空间内自己换自己的，不看对方。
    “我好了。”烬宸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雪渺飞正好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然后他愣住了。
    烬宸落穿着一身黑色，略修身的衣服勾勒出强壮的身体轮廓。黑色的衣服衬得他肩线利落，领口那一道白边像是暗夜里的星光，低调却醒目。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雪渺飞，眼睛里仿佛藏着星星。
    “好看吗？”烬宸落问。
    雪渺飞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有点说不出话。
    “……还行吧。”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干巴巴的。
    烬宸落笑了：“那就是很好看了……让我好好看看你。”
    于是雪渺飞整理了一下衣服的褶皱，大大方方摊开胳膊给他看。
    烬宸落走到他面前，目光从上到下，认真地看了一遍。
    白色的衣服让雪渺飞整个人显得柔和又明亮，衣摆垂落在腿侧，随着他轻微的呼吸轻轻晃动。袖口的黑边像是点睛之笔，让这一身白色不至于单调，反而多了几分灵动。
    两人换好衣服，推开卫生间的门走出来。
    学姐正靠在走廊的窗边刷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
    然后她的表情就定住了。
    雪渺飞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扯了扯衣摆：“学姐？有哪里不对吗？”
    学姐没说话，手机直接揣进兜里，神色认真地绕着他们转了一圈。从正面转到侧面，从侧面转到背面，又从背面转回来。
    “绝了。”看完一圈她终于开口，神情激动非常，“哈哈！我也太牛了！”
    雪渺飞和烬宸落面面相觑。
    “你们知道吗，”学姐站在他们面前，双手抱胸，眼中满是设计师看到自己作品完美呈现时的满足，“尺寸是一回事，但衣服上身效果好不好，还得看人。你们这身材比例，啧，我这衣服的剪裁优势全给显出来了。”
    她指了指烬宸落的肩线：“你看这个肩，刚刚好，不紧也不松，显得人特别挺拔。上半身的衣服还有点显腹肌……”
    哎呀，真想摸一把看看硬度……学弟吃的真好。
    她又转向雪渺飞，“你这个衣摆的长度和材质我调了三版，现在看来没白调……弹琴时随着身体摆动的幅度飘起来肯定好看！”
    第38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三十五）
    “而且你们俩站一起，”学姐后退两步，眯起眼睛打量，“嗯嗯，我当初还担心会不会太素……不过等你们往台上一站，灯光一打……我还藏了点特殊布料，灯打上来就会闪闪发光！”
    雪渺飞有些惊讶地挑眉，他知道设计师对自己的作品一向认真，但他没想到这位学姐居然还有这么好的设计想法，“谢谢学姐！”
    “谢什么，是我该谢谢你们才对，”学姐摆摆手，“等你们表演完，能不能穿着衣服给我拍摆拍几张照片？我要放进我的作品集里！”
    “没问题。”烬宸落说。
    “那现在，来做点小调试……抬手我看看，”学姐走近雪渺飞，“随便做几个弹琴的动作试试。”
    雪渺飞依言抬起手臂，模拟弹奏的姿势。袖口的黑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衣摆也微微飘了起来。
    “嗯，抬手不紧，活动范围足够，”学姐点点头，又转向烬宸落，“你，蹲下起立，再做个旋转的动作或者其他大动作，小心别撞到墙了。”
    烬宸落照做。短款上衣在他蹲下时完全不影响腰部活动，裤子的宽松度也刚刚好，旋转时没有半点束缚感。
    “完美。”学姐满足地拍了拍手，眼中完全没有对帅哥的渴望，全是对自己设计的肯定，“我就说嘛，我做的衣服，怎么可能有问题！”
    两人站定，对视一眼后都笑了。
    和学姐告别后，两人先把衣服送回寝室好好保管，然后继续回到大礼堂练习。
    后天晚上就是正式演出了，越到紧急关头，他们越是不能懈怠。
    接下来两天，两人几乎泡在了大礼堂。
    白天上课，放学后直奔礼堂，周教授也来得更勤了，有时候站在门口看一会儿，有时候直接坐到前排，偶尔他会喊停，指出某个动作衔接不够顺畅、某个地方钢琴的强弱对比还可以再明显一点。
    两人就一遍遍改，一遍遍磨合。
    然后，终于迎来了校庆的那一天。
    校庆日当天，雪渺飞是被窗外的喧闹声吵醒的。
    他慢慢挣脱烬宸落的怀抱，下床后打开窗户探出脑袋往楼下一看，学校里到处都是彩旗和横幅，已经有特请的校友们三三两两走进校园，不少志愿者们穿着统一的马甲忙碌穿梭。
    怀里抱着的软软温温的触感一空，察觉到雪渺飞起床后烬宸落也醒了，雪渺飞刚探出脑袋看完楼下的热闹，腰上就多了一双手臂。
    烬宸落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几点了？”
    “七点半。”雪渺飞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然后放松地往他怀里靠了靠，“外面好热闹，校庆开始了。”
    烬宸落“嗯”了一声，手臂收紧了些，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雪渺飞弯了弯嘴角：“还抱？你今天滑雪系那边应该会给你安排任务吧？”
    “你不也是……”烬宸落不高兴地嘟嘟囔囔，“学校可不会放着厉害的学生错过认识名人的机会。”
    “那我们两个只好好好抓住这次机会喽。”雪渺飞余光看见烬宸落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于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去看看你的手机，学校应该派任务了。”
    烬宸落亲亲他的脸，不情不愿地放下抱着他的手臂去拿手机。
    果然是老师发来的消息，告诉他八点半准时去体育馆集合。而此时，雪渺飞也收到了艺术系老师发来的消息。
    【雪渺飞同学，今天我们音乐系在校门口有迎宾摊点，你负责八点到十二点值班，请一定不要迟到。】
    烬宸落也看见了雪渺飞的消息，两人对视一眼，都很无奈地笑了。
    雪渺飞耸耸肩：“看来我们只能晚上演出的时候才能再见了？”
    “是啊，”烬宸落凑近他，捧起他的脸轻轻吮了一下他的唇，“我先充个电……”
    “唔……”
    一吻毕，两个人都有些脸红。
    “好了，快点洗漱然后出门吧，不然你要迟到了！”雪渺飞捂着嘴，微红着脸赶人走。
    烬宸落的吻技真的进步很快，他刚刚被亲的腿软，差点站不稳。
    “遵命，小雪花长官。”
    *****
    八点整，雪渺飞准时出现在校门口的迎宾点。
    音乐系的摊点摆了一排椅子，旁边放着“欢迎校友回家”的立牌。他的任务很简单——看到年纪大一点、疑似校友的人经过，就迎上去问一句“您好，请问是哪个系的？需要引导吗？”
    雪渺飞对这种工作非常得心应手，不过他没做多久就被一位学姐勒令不许主动问好。
    理由是他看上去实在太高岭之花了，那些前辈们和他说话时都会下意识变得拘束不少。
    不过他的这种气质一看就是很会弹琴的优秀学生，应该会有不少钢琴系的前辈们会喜欢……
    于是那位学姐思考再三，觉得就让他站在迎宾摊这里当个吉祥物也挺好的，那张脸一摆出去就是门面。

 第29章

    而且其他姐妹们看到帅哥，迎宾都有动力了！
    钢琴系的男生实在少，帅哥就更少了，迎宾活动选的都是长相好看的学生们，放眼整个钢琴系，甚至只让雪渺飞一个男生出来撑场子。
    雪渺飞保持着冷淡的表情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实际上他要无聊死了，心思忍不住飘远，想着大礼堂里的钢琴、临时滑雪台，以及早上的那个深吻。
    算烬宸落那家伙有点良心，没把自己嘴唇亲破皮……雪渺飞漫无目的地想着，不然自己还怎么出来见人？
    难道说自己的嘴唇被蚊子咬了吗？这个理由已经烂的不能再烂了！
    迎宾好无聊……当吉祥物更无聊了……时间能不能快进到晚上……他想见烬宸落了……
    和烬宸落分开的第十分钟，想他。
    699很快察觉到他的心思，在他脑海里尖叫，【飞飞，你难道要变成恋爱脑了？不行，麻麻不允许！】
    “哦，那就不变吧。”雪渺飞很顺从地点点头，他差点忘了还有个699可以聊天。
    【啊？你这次怎么这么听话？】699非常不习惯，他甚至已经做好被怼的准备了。
    “因为恋爱脑有烬宸落一个就够了，”雪渺飞淡定地回答他，“我就偶尔变一下，又不是经常变成恋爱脑。”
    没办法，他现在就是很想很想烬宸落呀。
    699【……】
    它第一次听说恋爱脑还能控制的。
    第39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三十六）
    与雪渺飞的无所事事充当钢琴系的吉祥物不同，烬宸落就要忙很多了。
    他八点半准时赶到体育馆时，滑雪系的摊点已经支起来了。说是摊点，其实更像一个小型展览——几块展板竖在门口，上面贴着滑雪系历届优秀校友的照片和简介，旁边还摆了一台电视，循环播放着滑雪队训练和比赛的视频。
    “烬宸落！这边！”一个戴眼镜的学长朝他招手，“你负责引导校友去参观四楼的室内滑雪场，顺便给他们讲讲我们系这几年的发展。”
    “好。”
    烬宸落接过学长递来的宣传册草草翻了几下，将需要重点介绍的东西记在脑子里。
    很快，有一批校友走进体育馆，他立刻迎上去，脸上挂起礼貌的微笑：“各位前辈好，欢迎回母校。这边请，我带大家参观一下最近几年才建的室内滑雪场。”
    他一边走一边介绍，语气沉稳，条理清晰。那些校友大多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不少人已经发福，看着烬宸落挺拔的身形和流畅的动作，纷纷感慨“年轻真好”、“滑雪系后继有人”。
    “这个小伙子长得真俊啊，”一位女校友小声跟同伴嘀咕，“而且说话也大方，不像有些体育生，一开口就紧张。”
    因为她说话的声音小，烬宸落尽管听见了也很礼貌的装作没听见，继续领着他们走上楼梯，前往四楼的室内滑雪场。
    到了滑雪台前，他的任务就更具体了——要扶着年纪大的校友走上雪台体验一下，同时讲解人造雪系统的原理和今年新增的跳台设计。
    “前辈小心脚下，”他伸手扶住一位头发花白的校友，手臂稳稳地托住对方的手肘，“这个坡度是十五度的缓坡，适合初学者练习……”
    忙到十点多，他才终于有了喘口气的机会。
    这个点已经很少有校友走进体育场了，而参观过室内滑雪场的校友们，会在其他滑雪系学长学姐们的安排下参观校园的其他地方，烬宸落的任务算是告一段落了。
    烬宸落靠在墙边喝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看来飞飞那里也很忙啊……这种时候他还是不要发消息打扰他了。
    烬宸落刚把手机揣回兜里，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一会儿，那个戴眼镜的学长又走过来了。
    “烬宸落，你现在有空吗？”
    “有，”烬宸落连忙直起身，“有什么其他的安排吗？学长你说。”
    “其实也没什么安排……就是咱们之前订的矿泉水还没拿，超市那边说已经备好了，就放在收银台旁边，”学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订单信息，“本来应该我自己去，但这会儿还得等人送展板过来……你能不能跑一趟？就一箱，不重。”
    “好啊，我现在就去。”
    “谢了啊！”学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是麻烦你了，要不是我现在实在走不开……总之等你回来我请你喝奶茶！对了，你应该知道是哪个超市吧？”
    “当然了，学长放心吧。”烬宸落笑道，转身离开体育馆。
    他当然知道是哪个超市了！他至今忘不掉和雪渺飞一起，从超市回来后关系突飞猛进的那个黄昏。
    感谢超市，感谢超市的收银阿姨。
    校庆日的校园比平时热闹得多，主干道上到处是三五成群的校友，有人拿着校庆纪念册翻看，有人举着手机拍照，还有几个看起来毕业很久的中年人站在老教学楼前面感慨“这楼居然还没拆”。
    烬宸落穿过人群，沿着林荫道往东门走。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面投出斑驳的光影，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倒是个难得清闲的好天气。
    他正走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同学，同学——等一下。”
    烬宸落脚步一顿，回过头。
    一个中年男人正快步朝他走来。那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身材瘦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手里拿着一本校庆手册，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帆布包，看上去像是返校的校友。
    “你好，”中年男人走到他面前，微微喘了口气，“我想问一下，体育馆怎么走？我在校园里转了一圈，越走越迷糊了。”
    他不是本校毕业的校友，是被特别邀请来参加校庆的社会人士。尽管手中的校庆手册上标明了学校的地图，奈何莎尔瑞亚大学面积实在是太大了，他还是迷路了。
    “体育馆，”烬宸落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然后说，“就在那边，从这条路直走，看到那个拐角左转，再走两百米左右就到了。门口有彩旗，很好认。”
    中年男人顺着他的手势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校庆手册上的地图，眉头微微皱起：“左转之后……是那个有喷水池的路口吗？”
    “不是，喷水池那边是往图书馆走的，”烬宸落想了想，觉得光靠说可能说不清楚，而且这个人要去体育馆，说不定就是他们滑雪系的校友呢？
    烬宸落爽朗地笑了一下，让人感觉就是一个活泼男大，“要不我带您过去吧？我正好顺路。”
    他说完才想起来自己是要去超市拿矿泉水的，不过转念一想，超市晚几分钟去也没关系，学长那边也不急着要。
    反正他体力充沛，把人送到体育馆再来拿也没差。
    “那太好了，”男人明显松了一口气，笑着朝他走近两步，“麻烦你了，我这个路痴，有地图还找不到路。”
    烬宸落礼貌地笑了笑，放慢脚步和他并肩往前走，“这不怪您，我们学校确实挺大的。”
    “你是哪个系的？”男人边走边问，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下，“看你这体型，是体育生？”
    “对，我是滑雪系的。”这没什么好隐瞒的，烬宸落如实回答。
    “滑雪系？”男人微微挑眉，语气里多了几分兴趣，“我记得莎尔瑞亚大学的滑雪系还挺出名的……我平时也会关注一些滑雪比赛，仔细看看……你长得好像有点儿眼熟？”
    第40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三十七）
    眼熟？
    烬宸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我以前经常参加各种滑雪比赛，如果您也很关注相关比赛的话，觉得我眼熟很正常。”
    他毕竟在不少比赛里拿了冠军，部分滑雪圈子里的人还挺眼熟他的。
    “原来如此……”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那你今天是在做志愿者？”
    “对，上午负责引导校友参观滑雪场。”
    “辛苦辛苦，”中年男人笑了笑，“校庆日最忙的就是你们这些学生了。”
    “还好，也不算太忙。”烬宸落实话实说。
    他很庆幸还好雪渺飞不用像自己这样到处跑来跑去的，不然以飞飞的体型，他可能会觉得很累。
    真不知道雪渺飞现在在做什么……和男朋友分开的第二个小时，想他。
    两人走过林荫道的拐角，体育馆的轮廓已经出现在前方。中年男人忽然又开口了。
    “你是从小就开始练滑雪的？”
    “差不多吧，”烬宸落说，“小时候跟着家里人学，后来进了体校，再后来考到这里。”
    “那挺不容易的，”中年男人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欣赏，“滑雪这条路不好走，能坚持下来已经很厉害了。”
    烬宸落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两人又走了一小段路，体育馆的大门越来越近了。

 第30章

    “到了，”烬宸落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就是这里，门口有签到处，您进去之后会有其他志愿者引导。”
    男人抬头看了看体育馆的外墙，目光在“体育学院”几个大字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笑着看向烬宸落：“谢谢你啊，同学。耽误你时间了。”
    “没事的，不耽误。”烬宸落摇摇头。
    “对了，”男人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这是我的名片，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
    烬宸落愣了一下，下意识双手接过。
    名片是素白色的，质感很好，上面印着几行字
    【周锦川】
    【华夏青年滑雪基金会理事长】
    【全国青年滑雪赛事评审委员】
    烬宸落：“！！！”
    他居然提前碰到今天最终目标了！还拿到了名片！还是对方主动递给自己的！
    烬宸落连忙抬头想问问为什么给自己名片，却只看到一个逐渐消失在体育馆门后的潇洒背影。
    烬宸落整个人都有些激动，走在去超市的路上时终究还是没有忍住，掏出手机就是对雪渺飞一个信息轰炸。
    【小火苗：飞飞！你绝对想不到我刚刚遇上谁了！】
    【小火苗：你也绝对想不到我拿到了谁给我的名片！】
    出乎他意料的是，雪渺飞几乎秒回，就好像等在那头，等他主动发消息一样。
    【小雪花：哦？这么激动？让我猜猜……】
    【小雪花：遇到周锦川了？】
    烬宸落：“……”
    他的飞飞真的好聪明。
    【小火苗：你怎么知道（小狗疑惑歪脸.jpg）】
    【小雪花:当然因为我是天才！】
    除了自己和排在第二的周锦川，谁还能让烬宸落这么激动？
    雪渺飞得意洋洋地挺了挺胸膛，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看向自己后光明正大的开始摸鱼，继续和烬宸落打字。
    【小雪花：不过你也不能太骄傲哦】
    【小雪花：据我所知，周锦川这个人为了挖到滑雪的好苗子，就喜欢到处发名片，广撒网。真要他收徒，他就没这么积极了】
    【小雪花：我们必须得让他看到你的真正的实力才行！（小狐狸握拳.jpg）】
    【小火苗：晚上看我们惊艳全场！】
    【小雪花：惊艳全场！】
    烬宸落发完消息，站在超市门口傻笑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他拎着一箱矿泉水往回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连带着觉得校庆日喧闹的人群都顺眼了许多。回到体育馆把水交给学长，又应付了几句“怎么去这么久”的调侃，他的心思早就飞到了晚上。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既快又慢。
    快的是要做的事情，下午又来了几批校友，他带着人上上下下参观滑雪场，相同的话术说了一遍又一遍，相同的路线也走了一遍又一遍。
    慢的是激动的心情和仿佛没有走动过的时间，他每次掏出手机看时间，都觉得时间过的好慢好慢。
    校庆表演从下午5点正式开始，一直持续5个小时，到晚上10点结束。前十个节目的演员需要提前一个小时来到大礼堂准备。
    大礼堂的后台，下午四点刚过就已经忙成了一片。
    从侧门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七八个节目的演员在候场了。
    有人在压腿，有人在开嗓，有人在对着镜子补妆，空气里弥漫着发胶和粉底的气味，偶尔还夹杂着几句紧张的低语。
    雪渺飞和烬宸落一进门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那两套衣服好好看……”一个穿着民族舞裙的女生小声跟同伴嘀咕。
    “而且两个人都好帅，”她的同伴压低声音回应，“是那个钢琴和滑雪的跨界节目吧？听说排了很久了。”
    “好期待啊……”
    雪渺飞面不改色地穿过这些目光，依旧端着那副高冷的模样，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了。
    嘻嘻，爱听多夸。
    烬宸落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表情管理就比他差多了，根本压不住上翘的嘴角，想低调一点都做不到。
    很有眼光的一群人！他的飞飞就是这样帅气让人喜欢！
    “雪渺飞！烬宸落！这边！”苏清和学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跑到他们面前，看上去比他们还要兴奋，“快过来化妆，你们节目排第八个，大概六点半左右上。”
    化妆师是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几岁。
    她仔细打量着雪渺飞的脸，左看看右看看，愣是下不了手，“这……这皮肤也太好了吧，都不用怎么遮瑕……”
    雪渺飞眨眨眼，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他可是雪花欸！化成人形后，皮肤的状态和美白程度自然是其他人比不上的！
    最终，学姐发挥出了毕生的化妆技巧给雪渺飞化了淡妆:只描了眉，刷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眼影，在眼影上抹了点亮粉，又涂了一点唇膏。整个过程雪渺飞都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看上去格外乖巧。
    烬宸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着，目光一直黏在他脸上。
    在灯光的映照下，他的银白色短发中的每一根发丝都泛着冷冽又柔和的光泽，利落的发尾堪堪扫过耳畔，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
    而一抹鎏金的眼影从眼尾处晕开，随着眼眸的流转，那金色便在光影里漾开细碎的波澜，与他那双澄澈如冰川融水的蓝眸形成绝妙反差。
    那蓝色并非浅淡的天蓝色，而是带着点沉郁的靛蓝，像被暮色浸染的深海，藏着翻涌的暗流，偏偏被金色眼影衬得愈发清透，仿佛有光从眼底漫出来。
    “别看了，”化妆师头也不回地说，“马上就轮到你。”
    烬宸落被抓了个正着，耳朵“腾”地红了，却依旧舍不得移开视线。
    雪渺飞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第41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三十八）
    轮到烬宸落的时候，考虑到他的运动量会比较大，如果出的汗太多容易脱妆，化妆师只是给他修了修眉形，打了层薄薄的粉底就收工了。
    “你们俩的妆是今天最好化的，没有之一。”她由衷地感叹。
    化完妆，两个人在后台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等待。
    后台有一个电视屏幕可以看见前台的场景，观众席上，空位置被陆陆续续前来观看表演的人坐满，大礼堂的灯光骤然熄灭，黑压压的人群格外有压迫感。
    主持人开始做表演开始前的热场致辞，第一个节目很快开始，音乐声透过幕布传过来，是合唱团的表演。然后是第二个节目、第三个……每一个节目结束都有掌声传来，忽远忽近的，像是在提醒他们——你们表演的时候越来越近了。
    烬宸落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显示17:47。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低头看雪渺飞。雪渺飞正靠在他的肩上闭目养神，呼吸很轻很浅，但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动着，像是在弹琴。
    烬宸落知道他不是在练指法，是在紧张。
    他自己也有些紧张。
    他反复回想练习时的每一个动作——起步的角度、旋转的力度、落地的位置，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但越是想，越是觉得哪里都不够完美。
    万一跳台起跳的时候角度偏了呢？
    万一落地的时候重心不稳呢？
    万一……
    “想什么呢？”雪渺飞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低低的，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
    烬宸落回过神，发现雪渺飞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侧头看着他。
    两个人离的有些近，近到烬宸落连雪渺飞的睫毛都能一根一根数清楚。他忍不住亲亲对方的额头。
    “在想动作，”烬宸落说，“越想越觉得哪里都不对。”
    “我也是，”雪渺飞轻声说，“我刚才一直在想第一小节的指法，明明练了几百遍了，刚才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明明为了这场表演计划了那么久、练习了那么久，真正临近表演了，他们却在这里忐忑不安了。
    “可是我不会弹琴。”烬宸落忽然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似的。
    “我也不会滑雪。”雪渺飞快速接了一句。
    两个人沉默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出来，笑声很轻，只有他们彼此才能听见，在嘈杂的后台里很快就被遮掩住了。
    “不要拖我后腿哦，不会弹琴只会滑雪的小火苗先生。”雪渺飞倚在烬宸落身上，调笑一句。
    “不会滑雪只会弹琴的小雪花长官，你也不能拖我的后腿。”烬宸落低头，脸颊蹭了蹭雪渺飞毛茸茸的头发。
    不知过了多久，苏清和催着他们去候场处准备上台，而主持人也适时地进行了播报。
    “接下来，请欣赏由滑雪系烬宸落同学、音乐系雪渺飞同学共同带来的跨界表演——《雪与键》。”

 第31章

    “走吧。”烬宸落低声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沉稳许多，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雪渺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两人一起走向舞台中央，雪渺飞坐在钢琴前，烬宸落穿好滑雪设备在临时滑雪台上站好。
    大幕缓缓拉开。
    灯光亮起的瞬间，烬宸落看见了观众席。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压迫感。
    从滑雪台顶端往下看，整个大礼堂像一只张开巨口的兽。黑压压的人头从第一排延伸到最后一排，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前排校领导的白衬衫在灯光下格外扎眼，旁边还坐着几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人——他认出了其中一张脸，正是下午递给他名片的周锦川。
    周锦川正微微侧着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与此同时，坐在钢琴前的雪渺飞突然就冷静下来了。
    他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指尖微微发凉。从他这个角度往观众席看，灯光刺得他几乎看不清任何人的脸，但他知道那里坐满了人。
    上千个人在等着他弹出第一个音。
    哈，那他就弹！练习了那么久，他有什么好紧张的？
    雪渺飞收回视线，闭上眼睛。
    一、二、三。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来的瞬间，他脑子里所有的杂念都被清空了。
    手指比大脑更快地动了起来——那是几百遍、几千遍练习刻进骨头里的记忆。每一个音符，每一次触键，都像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根本不需要思考。
    琴声如泉水般涌出，清澈、干净，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烬宸落听见琴声的瞬间，身体先于意识动了起来。
    他从滑雪台顶端滑下，滑雪板切开雪面的触感熟悉得就像在呼吸。
    这是他练了十几年的东西，是刻进他骨髓里的本能。几乎不需要思考重心、不需要计算角度，身体会自动找到最完美的姿态。
    他在跳台边缘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转的那一秒，仿佛世界安静了。
    他的世界里没有观众，没有目光，没有压迫感，只有风从耳边掠过的声音，和心脏有力的跳动。
    以及，牵引着他的琴声。
    落地的瞬间，琴声恰好进入激昂的段落，雪渺飞的手指在琴键上翻飞，音符如暴风雪般倾泻。
    他整个人都在随着音乐起伏，衣摆随着他的动作肆意飘飞，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如仙人般清冷高贵。
    烬宸落在琴声中继续滑行。
    急停、转向、跳跃……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踩在节拍上，雪花在他脚下飞溅，在灯光下碎成一片星芒。
    他滑到钢琴旁边的时候，雪渺飞刚好抬起头。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在对方眼里读到了同一个意思——
    我不会你的东西，也不是很解你的专业，但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
    第42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三十九）
    舞台上的光落得很均匀，一半洒在钢琴的黑白琴键上，一半洒在雪道的碎冰上。
    周锦川坐在台下第三排，因为身份原因他就坐在校领导旁边的位置。他的坐姿很随意，背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表情是一贯的平淡。
    他在看烬宸落。
    从第一个动作开始，周锦川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那个少年的身影。
    因为滑雪台是临时搭建的，坡度和长度都远不及专业赛道的规格，但正因为场地受限，反而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基本功。
    没有足够的加速距离，没有标准的缓冲区域，每一个动作的容错率都趋近于零。
    烬宸落从台顶滑下的瞬间，周锦川的注意力骤然集中起来。
    ——这个小孩起势的姿态很干净。
    他的重心压得恰到好处，膝盖的弯曲角度不是教科书上的一百二十度，而是更小一些，大概一百度出头。
    这不是标准角度，但周锦川知道，这种角度能在有限的距离内获得更大的加速度，同时保留足够的控制力。
    敢这么做的年轻人不多，因为这意味着对自己的核心力量有绝对的自信。
    “有点意思。”周锦川在心里说。
    接下来，他看见了烬宸落腾空的那个瞬间。
    这是一个旋转的动作。
    周锦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空中旋转时，烬宸落的双臂紧贴身体，轴线笔直，没有丝毫偏移。
    落地的瞬间，膝盖的缓冲角度和起跳时几乎完全一致——这意味着他的核心肌群在旋转过程中全程保持紧绷，没有因为离心力而产生任何形变。
    周锦川见过太多运动员在空中姿态散掉的样子。
    他自己年轻时也经历过无数次，旋转到第二圈时手臂微微张开，第三圈时轴线偏移五度，落地时重心后仰，最后滑雪板在雪面上划出一道不甘的弧线。
    但烬宸落没有。
    他的整个动作链条像一条被拉直的线，从起跳点到落地点，干净得让周锦川想起一个人。
    他想起曾经的自己。
    周锦川二十二岁时，在世界青年滑雪锦标赛上，他的空中旋转动作被裁判称为“教科书级别的完美”。
    那时候他的教练拍着他的肩膀说：“你的身体里住着一个老灵魂，你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练了一万遍之后的样子。”
    此刻台上的烬宸落，就像当年的自己。
    不，还是不对。
    周锦川微微皱起眉头，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几分。他看出来了，烬宸落的动作不仅仅是“标准”或“完美”，而是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在里面。
    他的每一次转向，都在跟着琴声走。
    琴声的起伏似乎在牵引着他的肌肉，钢琴的重音落下的瞬间，他的雪板恰好切进雪面，溅起的雪花在灯光下炸开，和音符同时到达高潮。
    烬宸落在雪道上急停，雪花飞溅，他整个人几乎贴在地面上，然后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弹起。
    这个动作的难度系数，周锦川只在专业赛场上见过。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
    “这个孩子……”他低声说，声音淹没在琴声里，连旁边的人都听不见。
    他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但在他心里，那个句子完整地浮现出来——
    “这个孩子，不该只在这样的舞台上。”
    他可以登上更大的舞台。
    *****
    除了周锦川，这次的校庆余怜也受邀参加了。作为世界级的钢琴大师，她也想看一看顶级学院的钢琴系学生们的优雅姿态。
    她坐在周锦川右侧两个位置的地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外套，头发挽成一个松散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的坐姿很端正，脊背挺直，双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
    步入老年的她早已褪去曾经的年少轻狂，现在的她整个人却散发出一种令人说不上来的、压迫感很足的气质，内敛、不动声色，却让人足够觉得神秘和强大。
    从雪渺飞弹出第一个音符的瞬间，余怜就闭上了眼睛。
    这不是不屑，更不是倦怠，而是她在用最纯粹的方式去听。
    视觉会骗人，舞台的灯光、少年的姣好的长相、衣摆的飘动……这些都会影响一个人的判断。
    只有闭上眼，才能听见最真实的东西。
    第一个音是单音，用右手弹的c5。
    余怜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音起得非常干净，是一种“我知道这个音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所以我不需要犹豫”的笃定。
    手指触键的瞬间，力度不重不轻，恰好让琴槌以最理想的速度敲击琴弦，这是经过成千上万次重复练习之后，手指记住的力度。
    大多数业余爱好者弹琴，是在“按键”。而专业的人弹琴，是在“让琴发声”。
    雪渺飞的手指，显然属于后者。
    余怜每年都会在全国各地展开两三次大师课，她见过许多钢琴专业的学生。如果雪渺飞是她的学生，她一定会有印象——因为这个孩子的指法太特殊了。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的姿态，不是学院派的。
    学院派的训练要求手指立起来，指尖触键，手腕放松，力量从肩膀传递到指尖，像一条河流。
    但雪渺飞的手指更平，指腹接触琴键的面积更大，手腕的起伏也更明显，这更像是……
    余怜微微侧头，脑子里飞速检索。
    这更像是爵士。
    不，也不完全是爵士……更像是某种融合了爵士即兴技巧的古典弹法。
    他的左手在低音区铺陈的和弦走向是古典的，甚至带着一点浪漫派的色彩，但右手的旋律线在处理装饰音的时候，有一种非常微妙的“滞后感”。
    音符不是整整齐齐地落在拍子上，而是比节拍慢了那么一点点，像是一个人走路时故意拖着的步伐，慵懒、随性，但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

 第32章

    这是一种非常有个人特色的弹法，看来这位正在弹琴的学生的真实性格，并不像他表面看上去那样冷淡、拒人千里之外。
    而且……
    因为坐的近，余怜注意到了雪渺飞弹琴时的身体状态，他的肩膀是沉的，脖子是松的，甚至在某个段落，她看见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在享受。
    在台上，面对上千个观众，在聚光灯下，这个少年在享受弹琴。
    第43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四十）
    台上的琴声进入了激昂的段落，雪渺飞的手指在琴键上翻飞，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指法。但余怜听出来了——在那些飞快跑动的音符之间，他藏了一个很小的、几乎不会被注意到的细节。
    在第三十二个小节，一个本该是十六分音符的经过句里，他偷偷加了一个装饰音。
    不是谱子上写的，是他自己加的。
    一个即兴的、任性的、甚至有些顽皮的小装饰音，藏在暴风雪般的音流里，像是一个少年在漫天大雪中偷偷做了一个鬼脸。
    原来这是一个调皮的、可爱的、还非常有天赋的孩子啊……
    余怜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她没有鼓掌，表演还没有结束，这是对演奏者基本的尊重。但她的双手已经从膝盖上抬起来，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下面，整个人向前倾了几分。
    她在用整个身体去听。
    舞台上，烬宸落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一个从跳台上腾空而起的三周转体，落地的瞬间，他的雪板精准地停在了钢琴的侧方，确保不会将雪渺飞和钢琴挡住。
    而雪渺飞的手指落在最后一个和弦上，低音区的根音和高音区的冠音同时响起，余音在大礼堂的穹顶下久久回荡。
    大约两秒钟的安静，像是整个礼堂的人都在同时屏住呼吸。
    接着，掌声如雷。
    台下，周锦川没有鼓掌。
    他只是坐在那里，双手垂在膝盖两侧，看着舞台上的烬宸落。少年的胸口在剧烈起伏，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转过身，看向坐在钢琴边的少年，脸上有一种周锦川非常熟悉的表情。
    那是一个运动员在完成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能完成的动作之后，看向同伴时的表情。
    不是骄傲，不是得意。
    是一种“我做到了！”的惊喜，和一种“你看见了吗？快夸我”的期待和温柔。
    周锦川慢慢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舞台上正在鞠躬的少年。
    “这个孩子，”他的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我要定了。”
    另一边，余怜在掌声中站了起来，她认真地鼓掌。
    她的掌声不大，甚至有些克制，年长者的矜持不允许她在公开场合失态，但足以看出她很喜欢这场表演。
    旁边的校领导见状侧过身来，笑着问她：“余老师，觉得怎么样？”
    余怜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舞台上那个正在整理衣摆的少年身上。
    雪渺飞从钢琴前站起来，转身看向烬宸落，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然后同时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在聚光灯下几乎看不清楚。
    但余怜看见了。
    她转过头，对校领导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确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以后这个孩子就是我徒弟了，他的钢琴课由我来负责。”
    她绝对不会放过这样一个有灵气还有技术的好苗子！
    舞台上，烬宸落和雪渺飞并肩站在一起，向观众鞠躬。
    他们不知道台下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两双眼睛正以不同的方式、但蕴含同样灼热的温度注视着他们。
    他们只知道，刚才的那四分三十七秒里，他们都做到了自己以为做不到的事，就算这次没被大师看中，这两个月来的辛苦排练也值了！
    回到后场，苏清和立刻抱着两束花束迎了上来，她一人塞了一束花，然后按着他们坐下，和另一位学姐一起给他们卸妆。
    雪渺飞猝不及防被香喷喷的花朵糊了一脸，他还没反应过来呢，整个人就坐了下来。
    雪渺飞眼睛一转，通过镜子看见烬宸落被另一位化妆师按在旁边的椅子上时，心里平衡多了。
    两个人隔着半米的距离，在镜子里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一种“终于表演完了”的放松和恍惚。
    苏清和的卸妆棉怼上来的那一刻，雪渺飞整张脸都被冰得一激灵。
    “哇，好舒服。”他小声感叹，想再往前凑凑多冰一会，却被苏清和误以为他想躲开，苏清和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让他纹丝不动的。
    “别躲呀，你都出汗了，不卸干净明天就会烂脸的。”苏清和看着温温柔柔，说出来的话可就没那么柔和了。
    雪渺飞被按着不能动，只能通过面前的镜子观察局势。
    镜子里的自己满脸的卸妆水，灯光一打看起来油光水滑的，像只被雨淋后湿漉漉的猫，真惨。
    “卸完妆你们就可以去观众席观看接下来的节目了，”苏清和一边卸妆一边说，“当然，不想看回宿舍歇一会也可以，刚刚你们的表演真的太好看了！肯定也消耗了不少体力吧？”
    “你怎么说？回宿舍还是留下来继续看？”雪渺飞问烬宸落。
    “回宿舍吧，”烬宸落回答的毫不犹豫，“累了，回去歇会儿。不过飞飞你想留下来看表演吗？我陪你一起。”
    “那还是回宿舍吧。”雪渺飞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刚刚弹琴弹的那么专注，一放松下来就感觉手指有点酸了。
    他想回去享受一下小火苗按摩师的专属手指按摩。
    两个人的妆都不是很厚，很快就卸好了，苏清和嘱咐他们回去再用洗面奶洗一遍脸，然后两个人就抱着花束离开了。
    回到宿舍，雪渺飞先找了两个花瓶把花插好，把两个花瓶并排放在窗台上，然后他转身坐在烬宸落身边，把手指伸到他面前，轻轻晃了晃。
    “我的手好酸，我需要小火苗的按摩。”他故意拖长尾音，在烬宸落听起来就像有个小勾子一样，勾的人心痒痒的。
    烬宸落正靠在床边的墙上喝水，见状连忙放下水瓶，拉过他的手。
    雪渺飞的手指确实有些红，指尖的肉垫上还能看出弹琴留下的浅浅印痕。
    烬宸落把他的手掌摊开，先用拇指按了按他掌心的位置，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能感觉到肌肉的紧绷。
    “这里酸不酸？”
    “有一点点。”
    烬宸落便沿着掌心的纹路由下往上推，拇指画着圈，一点一点地揉开那些因为长时间保持紧绷状态而僵住的肌肉。
    第44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四十一）
    ＜本章为二合一章节＞
    雪渺飞舒服得眯起眼睛，整个人往后一倒，靠在烬宸落的怀里，手指依旧还搭在烬宸落的手心里，像一只被顺毛的猫，懒洋洋地不想动。
    “你知道吗，”他闭着眼睛说，“我刚才在台上弹到第三十二小节的时候，偷偷加了一个装饰音。”
    “嗯？”
    “谱子上没有的，我自己加的。”雪渺飞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一个小小的装饰音，藏在快板里面，一般人听不出来。”
    “我听出来了。”烬宸落说。
    雪渺飞猛地睁开眼睛，仰起头看他：“你听出来了？”
    “嗯。”
    “不可能，”雪渺飞一下子坐起来，手指从烬宸落手里抽出来，捏他的脸玩“你又不会弹琴，你怎么听得出来，快从实招来！”
    烬宸落任他各种“蹂躏”自己的脸，语气中甚至有点理所当然：“因为我看见你弹的时候笑了一下啊。”
    那笑容中带着狡黠和顽皮，他看到时被勾的差点忘记下一个滑雪动作，好在肌肉记忆拯救世界。
    雪渺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以为那个装饰音藏得足够深，深到连台下那些专业的音乐老师都不一定能第一时间发现。
    他甚至有一点点好奇余怜大师会不会注意到、注意到后又会是什么反应……但也只是好奇而已。
    他也知道在这种正式的校园表演里加即兴的东西其实挺冒险的，但是……
    哎呀，弹上头了，一时间玩心大起，没控制住嘛。
    不过他从来没有想过，第一个注意到的人，会是不怎么了解钢琴的烬宸落。
    “你……”雪渺飞有些好奇，“你在滑雪台上还能看见我的表情？”
    “能。”
    “我记得当时你应该飞在半空了吧？好像刚好是你三周转体的时候？”
    “就是在转第二圈的时候看见的。”
    雪渺飞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烬宸落在空中旋转，离心力把他整个人甩向空中，雪板切开空气，风声灌满耳朵。
    在那样一个连呼吸都要靠本能维持的瞬间，他转过头，在旋转的间隙里，看了一眼钢琴的方向。

 第33章

    看见了自己翘起的嘴角。
    心底莫名漫上一丝甜蜜，但与欣喜共同涌上来的，还有几分担忧和后怕。
    “你专心滑雪行不行，”雪渺飞不高兴地嘟嘟囔囔，“万一摔了怎么办？”
    “我不会摔的，”烬宸落神色认真地看着他，“你在弹琴，我不会摔的。”
    我不可能毁掉你的演出，所以我绝对不会在与你共同的表演上出事故。
    【叮咚！男主：烬宸落，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90/100】
    许久没有动静的好感度提示音响起来了，把一直没说话怕打扰他们练习的699都炸了出来。
    【90了！】
    “我听见了，”雪渺飞回它，语气中有些有些茫然，“90……说明他想和我生生世世都……”
    【都要在一起～】699快速又八卦地接过了话茬，【那么，现在采访一下我们的雪渺飞同志。】
    【你喜欢他吗？】
    雪渺飞凝视着烬宸落深邃的眸子，突然捧起他的脸，主动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这个吻很轻、很短，像一片雪花落在温热的皮肤上，烬宸落还没来得及感受那份凉意就已经融化了。
    “我特别特别喜欢你。”雪渺飞环住他的的脖颈，在他耳边喃喃自语。
    虽然烬宸落被亲的有些猝不及防，但是雪渺飞主动亲他真的很少见，烬宸落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一步行动了。
    在雪渺飞退开的那一瞬间，烬宸落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后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轻轻碰了碰雪渺飞的下巴，让他微微仰起脸。
    然后吻了上去。
    这与刚才那种轻飘飘、带着试探性的触碰不同，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带着温度的吻。
    烬宸落一只手扣着雪渺飞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将他完完全全抱在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分开的时候，呼吸都有些乱。
    雪渺飞的嘴唇红红的呼吸有些急促，不知道是因为缺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瞪着烬宸落，眼角带着一抹没有消退的红晕，“你怎么搞偷袭！”
    “可是是你先偷袭我的。”烬宸落大喊冤枉，“而且你还又和我表白！我怎么可能控制得住嘛。”
    没有人能在自己老婆主动吻自己、吻完还和自己表白的时候做得到无动于衷，没有人！
    雪渺飞在烬宸落怀里趴了一会平复呼吸，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嗡——”
    雪渺飞伸手去够手机，烬宸落顺势松开一只手让他拿。
    屏幕亮起来，是苏清和学姐发来的消息。
    【苏打水：学弟！天大的馅饼砸在你头上啦！】
    【苏打水:余怜大师的助理刚才联系我了，说余老师想这周找个时间跟你见面聊聊，让我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苏打水:你快回我消息，我好跟人家约时间！】
    【苏打水:（无糖面包尖叫.jpg）】
    【苏打水:（阴暗扭曲的爬行.jpg）】
    “太好啦！”雪渺飞一把抱住烬宸落，忍不住在他耳边大声欢呼，“余怜约我见面了！”
    烬宸落被他震的耳朵嗡嗡响，却笑的比雪渺飞还要开心，他一把将人抱起来在宿舍里面举高高转圈圈。
    “我们飞飞就是最棒的！”
    “耶！”
    两个人正激动高兴着呢，就听见烬宸落放在旁边的手机也响了一声。
    两个人同时看向那部手机，随后对视一眼，都看见的对方眼中的兴奋。
    “快把我放下来！”雪渺飞拍拍烬宸落的手臂，“快去拿手机！”
    消息是烬宸落的专业课老师发来的，语言用词要比苏清和冷静客套多了，但是从几个感叹号中也轻易看出了这位老师的激动。
    【老师：烬宸落，刚刚周锦川前辈找到我，说想和你单独见一面。】
    【老师：他还说你有他的名片，可以直接加好友细聊。】
    【老师：和这位前辈聊天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礼貌！你尽快和他加上好友！】
    “我们小火苗也要起飞啦！”雪渺飞宣布，“我们的第一阶段计划完美收官！”
    *****
    第二天是个休息天，就在这一天，雪渺飞和烬宸落分别和两位不同领域的大师见面。
    余怜将雪渺飞约在了一家私人音乐厅的后台休息室，雪渺飞去的早，他到的时候刚好看见余怜在台上练琴，但舞台之下的观众席空空荡荡，雪渺飞是唯一的听众。
    私人音乐厅空间开阔，灯光只温柔地打在舞台中央，余怜坐在黑色三角钢琴前，指尖落下时熟练又随心，旋律沉静又通透，像雪后初晴的湖面，干净得能照见人心。
    雪渺飞没敢出声打扰，轻手轻脚在观众席最前排坐下，安安静静地听。
    他只在699播放给他看的视频里听过余怜的演奏，此刻真人就在眼前，而余怜也不愧被称为大师，她的每一次触键、每一次踏板的深浅、连指尖跳动的幅度都干净利落。
    她的技巧中能看出那种沉淀了岁月的极强的控制力，收放自如，不急不躁，却每个音符都敲在人的心上。
    一曲终了，余怜才缓缓抬起头，朝他这边看来，微微颔首笑了笑：“来了？坐很久了？”
    “刚到没多久，”雪渺飞连忙起身走上台，表情依旧冷静自持，只是动作看上去有点拘谨，又难掩眼底的崇拜，“老师弹得特别好听。”
    余怜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的琴凳上，琴键上还带着手指触碰过的余温。
    “昨天那场表演我看了。”她开门见山，语气平和，“整体完成度很高，表达出来的情绪也很稳，让我感觉不像一位学生的演出，更像成熟演奏者的舞台。”
    被行业内的大佬夸奖是一件令人开开心的事情，雪渺飞也不准备谦虚，正想骄傲两句，就听见余怜接着说：
    “第三十二小节那个装饰音，是你自己加的吧。”
    这是一个肯定句，而非疑问句。
    “是的，”雪渺飞很坦然地点点头，“您不觉得这个音加上去更有意思了吗？”
    “果然，我没看错，”余怜轻轻笑了一声，“你小子果然没表面看上去那么冷冰冰的，是个胆子大很大的小调皮。”
    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反而让雪渺飞感受到她就像一个慈祥的长者，用无奈又欣赏的目光打量自己这个小辈。
    实际上还不知道谁的真实年龄更大呢。
    “正式场合即兴发挥很容易打乱演奏者的节奏，也容易让听者感觉突兀。但你加得很巧妙，藏在快板里，不破坏结构，还多了一点灵气。”
    余怜起身从琴凳上起来，示意雪渺飞坐下，“现在，再弹一次给我听听吧。”
    “这算是要检验我的技术了吗？”雪渺飞一边说着俏皮话一边坐下，将手放在琴键上，“那么，我要开始了。”
    他没有弹整首曲子，只是弹了那一段——前面压抑的铺垫，然后在第三十二小节时和弦转向大调，他在那个转折的缝隙里，轻轻地、飞快地，加了一个装饰音。
    像是一滴露水从叶尖滑落，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弹完之后他停下来，手指还停在琴键上，没有回头。
    身后安静了很久。
    “雪渺飞，”余怜走到钢琴旁边，低头看着他，神色认真，“你愿不愿意跟我学琴？”
    “我……”
    “我不是在问你愿不愿意上我的课，”余怜打断他，语气格外温和，如同一个慈祥的长者，“我是在问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学生。”
    雪渺飞神情一肃，起身恭恭敬敬的行礼，“我当然愿意了，余老师。”
    余怜点了点头，将他扶起来，神色中透露出一丝暖意，“好，那从现在开始，你得按照我的规矩来哦。”
    “从今天开始，每周三、周五下午放学后来我这里上课，地点就是这间私人演奏厅，不允许迟到。”
    “对了，”余怜的语气突然变得有点微妙，“以后在正式场合加装饰音之前先想清楚，你加这个音，是为了让曲子更好听，还是为了让自己觉得更有趣。”
    这小孩还是有点傲气在身上的，还想测测那些钢琴系的老师能不能听出来他加的音符……
    “……其实两者都有啦。”雪渺飞有点心虚，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不少。
    余怜无奈地摇摇头，她就说吧，这小子就是个喜欢用清冷的外表迷惑人且胆子大的小调皮鬼。
    不过年轻人嘛，年轻气盛玩心重也能理解，而她有信心将这个天赋不错的孩子教好。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烬宸落站在一栋写字楼的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这栋写字楼不是什么豪华的建筑，甚至看上去有些老旧了。外表灰色的外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入口处隐藏在小巷子里，是一扇不起眼的玻璃门，旁边挂着一块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几个字——

 第34章

    “周锦川工作室”
    烬宸落把名片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确认了一下自己没走错地方，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前台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起来像是实习生，正在低头看电脑屏幕上的数据。
    “你好，我找周锦川前辈，约了十点。”
    实习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去操控电脑。
    “我看看……是烬宸落？”
    “对，就是我。”
    “周哥在楼上等你，沿着这边的楼梯直接上二楼就行，是二楼左手边的第二个房间。”
    烬宸落说了声谢谢，沿着楼梯往上走。楼梯间里挂着很多照片，都是滑雪比赛的现场抓拍，有的是空中转体的瞬间，有的是冲线时的定格，有的是颁奖台上高举奖杯的侧影。
    照片里的人从年轻到不再年轻，从青涩到沉稳，记录了一个运动员的整个职业生涯。
    烬宸落走上二楼，左边第二间房间的门是开着的。
    周锦川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看上去气质温润儒雅，与昨天向烬宸落问路时的样子没什么不同，很难让人想象这样一个看似温和的人非常擅长滑雪运动，曾多次为国家拿下奥运冠军。
    “坐吧，”周锦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别拘谨，我们就像老朋友那样聊聊天吧。”
    烬宸落坐下来，因为紧张把背脊挺得很直，“你好，周前辈。”
    第45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四十二）
    “别叫前辈，”周锦川摆摆手，“叫哥就行。我才过30岁，叫前辈显得我多老似的……”
    烬宸落老老实实换了称呼，“哦，那……周哥。”
    “嗯。”周锦川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你昨天的表演我认真看了，老实说，你和你的同学配合的很好，整场表演非常吸引人。”
    “但是第二圈的时候你走神了。”
    烬宸落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
    “三周转体的动作，第二圈转到一半的时候，你的重心偏移了大概两度，”周锦川说，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仔细听却能听出一丝兴味和八卦。
    “虽然你很快调整回来了，但那个偏移不应该出现。以你的水平，这种动作靠肌肉记忆就足够了，不需要大脑多思考。”
    烬宸落觉得有点点尴尬。
    他当然知道周锦川说的是什么事情。
    就是在做那个动作的瞬间，他在空中旋转到第二圈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余光扫了一眼钢琴的方向，看见雪渺飞轻轻翘起的嘴角，然后心跳漏了一拍，动作一个小卡顿。
    “我……”他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实话实说，“确实走神了。”
    被老婆迷住了而已，人之常情嘛，没啥好害羞的。
    周锦川身体前倾，双眼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哦，为什么？”
    “因为我在看一个人。”
    “看谁？”
    “看我的男朋友”烬宸落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口，“在弹钢琴的那个就是他。”
    周锦川的表情没有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你喜欢他吗？”
    “很喜欢。”
    “喜欢到什么程度？”
    这个问题让烬宸落愣了一下，他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今天来不是和周锦川聊滑雪的吗……怎么突然变成谈论自己的感情问题了？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说：“喜欢到……无论在做什么，都会情不自禁想到他。”
    周锦川好像很满意这个答案，他慢慢笑了，“好，”他说，“作为一名运动员，你合格了。”
    烬宸落没太明白他的意思，表情格外疑惑。
    “你知道我为什么退役吗？”周锦川见他不明白，话锋一转，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知道，”烬宸落点头，“在一年前的一次训练中，您意外跟腱断裂，医生说您不能再从事竞技滑雪。”
    这件事闹的还挺大的，那几天新闻都在播报这件事情。
    “那只是官方说法。”周锦川说，语气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真正的原因是，我在那次训练里想通了一件事。”
    他坐姿随意地随手撕下一张贴在桌上便利贴，在手里转了转。
    “我从小就被说是有滑雪天赋的人，身体条件、滑雪技术、比赛心态……这一切都很完美。
    “于是所有人都在告诉我——你是天才，你注定要拿冠军。”
    他把便利贴揉成一团。
    “然后我信了。我拼命训练，拿了一些冠军，破了几个纪录，于是所有人都觉得，我的人生已经没有遗憾了。”
    他把纸团扔进垃圾桶，动作很随意，甚至没有回头看有没有投中。
    “但是真的没有遗憾了吗？那次练习受伤，我躺在雪地里等救援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我这辈子再也不能滑雪了，我会怎么样？”
    他转过身，看着烬宸落。
    “你知道我想到了什么吗？我想的是，好像也没什么。”
    烬宸落隐约明白他想告诉自己什么了，于是没有说话，只专注地聆听。
    “我拿过冠军，破过纪录，站在过最高的领奖台上。但那些东西……在我躺在雪地里、跟腱断掉、疼得快要晕过去的时候，没有一样能让我觉得‘这是值得的’。”
    “所以后来我退役了，不是因为跟腱断了，是因为我发现，我从来都不是真的热爱滑雪——我只是擅长滑雪。而我被雪花蒙蔽了内心，现在的我已经找不到我到底喜欢什么了。”
    烬宸落坐在椅子上，背脊依然挺得很直，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周哥，”他说，“你是想告诉我……我应该确认一下，我是不是真的热爱滑雪？”
    “不是，”周锦川摇头，“我是想告诉你——”
    这一次他没有翘二郎腿，而是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直直地看着烬宸落。
    “竞技体育到了最高水平，拼的不是技术，不是身体，甚至不是天赋。”周锦川说，“比这些更重要的是，你在最危险的瞬间，心里想的是什么。”
    烬宸落一愣。
    他想的是什么？
    他想的当然是雪渺飞。
    “有的人想的是‘我要赢’，有的人想的是‘我不能输’，有的人想的是‘我身后有许多支持我的人’。”
    “这些东西都能让你撑过那个瞬间，但它们都是短暂的燃料，烧完了就没了，死灰无法复燃。”
    他指了指烬宸落。
    “但你在空中转体的时候，想的不是赢，不是输。你在做世界上最危险的动作之一，你把自己的命交给了肌肉记忆和地心引力，而你脑子里想的是，”
    周锦川笑了一下。
    “是那个人弹琴的时候笑得真好看。”
    烬宸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感觉自己是个恋爱脑的事情被发现了……
    “那不是什么‘走神’，小子，”周锦川继续说，“那是独属于你的锚点。”
    烬宸落喃喃：“锚……”
    “对。你的锚会让你无论做多么危险的运动时，依旧能让你稳稳地落回地面上。”
    “他是你的软肋，但也是你最强大的武器。”
    周锦川的话如醍醐灌顶般让烬宸落骤然清醒，将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彻底解决。
    是啊，那时候的他为什么会鬼使神差般去看雪渺飞？为什么在动作出现卡顿后反而感觉心安？
    不光是因为琴声……更因为雪渺飞这个人，他已经成为了自己不可失去的重要存在。
    而周锦川不愧是最厉害的滑雪大师，他一下子就找到自己问题，并引导着自己解决。
    烬宸落沉默了很久，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坚定地说：“周哥，我想跟着你训练。”
    “我知道，”周锦川笑着对他眨眨眼，“不然我让你来找我干什么？”
    “作为世界顶级的滑雪大师，现在最厉害的滑雪教练，我会把你教导成世界第二顶级的滑雪大师，你做好准备了吗？”
    第46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四十三）
    或许是双双拜师的缘故，本该轻轻松松的大一生活也变得忙碌起来。
    雪渺飞现在每天眼睛一睁就是上课——中午利用午休时间完成学校布置的作业——上课——放学泡在琴房练习余怜布置的曲子。
    每天行程安排的满满当当。
    雪渺飞苦中作乐:“没办法，我们男明星就是这么忙。”
    值得一提的是，周教授知道他被余怜收徒后，对他的要求也高了许多，尽出一些超前的作业给他，一天天下来，雪渺飞都快被作业埋住了。
    烬宸落也好不到哪里去，学校的理论课作业本来就挺让他头疼的，现在还要去周锦川那边加训……也还好他体力旺盛可以承受高强度的训练，不然早就撑不下去了。
    这种忙碌和疲惫带来的收获也很可观，两人的专业技巧飞速提升中，最近余怜甚至在考虑让雪渺飞参加一些含金量很高的钢琴比赛。

 第35章

    不过两人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在忙碌，偶尔，他们会拥有一个共同的、空闲的周末。
    周六早上，雪渺飞在时钟的指针走到七点半的时候准时睁开眼睛。
    这是他大半个学期以来养成的生物钟和习惯，眼睛一睁，脑子里就会自动跳出今天要交的作业、要练的曲子……呃，昨天周教授好像还额外塞给自己一篇论文要写。
    雪渺飞双手放在胸前，安详地闭上眼睛。
    “996……我忙的有点想死了……”
    雪渺飞在脑袋里对着699鬼哭狼嚎，“我不想写作业不想工作不想上班……”
    奈何699冷酷无情：【快起床吧飞飞，不然你的论文就写不完了。】
    “不还有明天嘛……我赖一天应该也没关系？”
    【然后看你明天晚上上演一出“一支笔、一个晚上、一个奇迹”的戏？】699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快起床——！】
    雪渺飞叹了口气，慢吞吞地起床穿衣服。
    虽然他依旧和烬宸落睡一张床，不过现在烬宸落不在身边，看样子是去买早餐了。
    雪渺飞洗漱完，烬宸落刚好拎着早餐走进来，他的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一张宣传单。
    雪渺飞接过烬宸落递过来的豆浆吸了一口，然后好奇的将目光投向那张传单。
    “这是什么？有什么地方搞活动吗？”
    “这是公园的冬季活动，”烬宸落把宣传单放在桌上，解释道，“就是学校旁边那个小公园，今天好像有山茶花主题的集市。”
    雪渺飞凑过去看了一眼。
    宣传单印得不算精致，花花绿绿的，上面写着“清湖公园·冬日游园会”，下面是一排小字——今日公园免费开放！内有山茶花集市、手作摊位、露天音乐角、环湖步道等等各种打卡活动！
    宣传单的角落里还印了几张照片，有满树的山茶花，有湖边的栈道，有摆满各种小玩意的摊位。
    “看起来挺热闹的，”雪渺飞把宣传单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什么也没有，“你想去吗？”
    “看你啊，”烬宸落把早餐从袋子里一样一样拿出来，有小笼包、蒸饺、豆浆，还有一小盒水果，“你昨晚不是和我抱怨今天要写论文？”
    雪渺飞顿时泄气了：“是啊……但是我们最近忙的已经好久没出去约会了。”
    “但是不约会也没关系，你一直在我身边啊。”烬宸落不是很在意约会的次数和频率，因为两人最近都很忙，每天晚上回到宿舍看见雪渺飞他就很高兴了。
    看见爱人的脸庞，仿佛能将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我们一起去吧！”雪渺飞突然开口，他下定了决心。
    他就要和烬宸落约会！而且最近精神绷的太紧了，不好好放松一下他真的会“嘎巴”一下死机。
    不开玩笑，他在无限流副本里面工作的时候从来没这么忙过。作为一片雪花，他也是尝到了被作业支配的恐惧……
    “真的可以吗？”烬宸落有些担心，“你的论文……”
    “论文可以明天写，但是山茶花错过了下次去就要买票了！”雪渺飞握紧拳头，下定决心，“走吧走吧，不用担心我。”
    烬宸落一向是顺着他的，见他这么坚持只好同意了，“那好吧，不过你先把这盒水果吃了。”
    “好哦。”
    最近雪渺飞很忙，而他一忙起来就会忘记吃饭，烬宸落发现后除了带饭，每次都会给他带些水果补充营养。
    把爱人养的健健康康的他也很有成就感！
    清湖公园的门口非常热闹。
    虽然现在是大冬天，但因为是周末，又是山茶花集市的第一天，门口已经排了一小段队伍。
    放眼望去大多数是年轻人，也有带着孩子来的家长，不过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周末特有的那种松弛感。
    公园的木质招牌换成了新的，上面用花体字写着“冬日山茶·如期而至”，旁边装饰着红色的山茶花和绿色的松枝，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鲜亮。
    “好多人啊。”雪渺飞踮起脚尖往里面看了一眼，“平时冷冷清清的，一有免费活动全世界的人都吻上来了……”
    虽然他们也是其中一员。
    这里的人挤挤挨挨的确实很多，烬宸落怕他走丢一直揽着他的肩膀将人半靠在自己怀里，他的高大身材也能帮雪渺飞挡住不少碰撞。
    排队的速度还挺快，检票口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他们的身份证就放他们进去了。
    一进门就是一条漂亮的山茶花大道。
    两排山茶树沿着道路延伸，深绿色的叶片在冬天里依然饱满油亮，花朵从叶片间探出头来，正红色的、粉白色的、还有那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渐变品种，但每一朵花都开的绚烂。
    山茶花的花瓣看上去有点厚，摸起来的质感像是丝绒，边缘微微卷曲，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开得热烈又安静。
    “好漂亮。”雪渺飞停下来，仰头看着一株开得正盛的红山茶。
    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又觉得拍的不对劲，皱着眉头左晃右移的找角度。
    “你站到那棵白色的旁边，”他指挥烬宸落，“我帮你拍一张。”
    烬宸落很听话地走过去，站在那棵粉白色的山茶树旁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衣摆在风里轻轻晃动，他的身后是大朵大朵的山茶花，深绿的叶子衬着粉白的花瓣，整个场景像一幅漂亮的画。
    雪渺飞举着手机拍了好几张，又蹲下来换了个角度，最后站起来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47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四十四）
    “你快过来看看！”
    烬宸落走过来，凑到屏幕前。照片里的他站在满树的山茶花前面，看向镜头的时候面色温柔，从笑容中就能看出一种平静的喜悦。
    那样深邃柔和的眼眸不知道是在看镜头还是在看拍照的人。
    烬宸落没想到自己在照片中会是这种样子的。
    “怎么样，好看吧？”雪渺飞得意地晃了晃手机，“我的拍照技术是不是特别厉害？”
    风掠过枝头，落下几片山茶花瓣，轻飘飘地擦过雪渺飞的发梢。烬宸落伸手替他拈去，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的耳尖，温温热热的。
    “小雪花长官的拍照技术是最棒的！不过现在，该换我给你拍了。”烬宸落伸手要拿过他的手机，四下看了一圈，最终指着一棵山茶树，“你去那棵红山茶下面站好，我觉得它特别衬你。”
    “好啊，那你要好好拍出我的帅气。”
    雪渺飞走到那株开得最盛的红山茶树旁，他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微微垂眸，捧起一枝低垂的枝叶，似在嗅闻山茶花香。
    他习惯性地想摆出冷淡的表情，可对上烬宸落举着手机、满眼认真的模样，嘴角还是忍不住轻轻往上弯了个浅淡的弧度。
    风吹过，他那白色的发尾轻轻拂过肩头，衬得满树鲜红的山茶都柔和了几分，厚韧的花瓣在他身后层层叠叠，像是为他量身铺就的背景。
    雪渺飞站在其中，便像下凡的仙人那般高贵，可他微微垂眸嗅闻花香时的那抹浅笑却让不染凡尘的神仙落入人间，有了几分烟火气息。
    神仙落入人间是为了自己吗？
    他会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吗？
    烬宸落看的有些呆了，但他手上的动作不停，“咔嚓咔嚓”连拍了几百张才在雪渺飞的催促中依依不舍地停下。
    【叮咚！男主：烬宸落，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91/100】
    雪渺飞等了半天没等到人过来，忍不住抬眼喊了一声：“烬宸落？你拍好了吗，我想看看你把我拍的怎么样。”
    烬宸落这才如梦初醒，快步走到他身边，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声音里还带着几分低哑：“拍好了……拍了好多张。”
    两人头挨着头凑在手机屏幕前翻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倚着红山茶树，白发柔软，花色浓烈，明明是清冷疏离的气质，却偏偏带着一抹浅浅的笑，一半是高山冰雪，一半是人间烟火，每一张都好看得让人舍不得删。
    雪渺飞自己看的都愣住了。
    “哇，哇哦……”他小声感叹，“你好厉害。”
    “因为是你，我才这么厉害。”烬宸落吻了吻他的额角。
    699也在脑海里帮腔【飞飞，通过一张照片就能判断出对方是否爱你，这可不是说笑的哦。】
    雪渺飞被他俩的二连击彻底打败，脸颊上慢慢浮现出一丝红晕，轻轻推了一下烬宸落，“前面好像有手工摊，听说有山茶花香囊和钥匙扣，我想去看看。”
    烬宸落知道他一害羞就会转移话题的习惯，没拆穿他，只是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十指紧扣，往人群里走去。
    高大的身影牢牢护着身旁的人，替他挡开拥挤的人流，也把冬日所有的寒凉都隔在了外面。
    再往前走便是集市了，各式摊位挨挨挤挤地摆开，木质的小桌上摆满了精致物件，空气里飘着山茶花香、甜糯的糖炒栗子香，还有手工皂淡淡的草木气息。这些味道混在一起，闻起来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独特感，但并不难闻。

 第36章

    两人走到一处摆满山茶主题手作的摊位前，木架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香囊，绣着精致的山茶花图案。
    香囊的针脚细密，凑近了还能闻到淡淡的山茶与艾草混合的清香，旁边还摆着刻着山茶花的木质钥匙扣、印着茶花图案的小书签，每一样都小巧可爱，让人挪不开眼。
    原本是找个借口才来这里的，但雪渺飞却蹲在小摊前不想走了，这种精致的小物件莫名能戳中他的喜好。
    雪渺飞在香囊中挑挑拣拣，最终选了两个，一个白底绣着正红色的茶花，一个红底绣着白色的茶花。红与白的搭配会让雪渺飞想到自己和烬宸落。
    烬宸落也拿了一对钥匙扣，他也有点暗戳戳的小心思，准备自己用一个、送给雪渺飞一个，这样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一对啦！
    买完东西，两人又开始四处闲逛，直到夕阳西沉，天色渐渐染上橘粉与淡紫的渐变。
    两人找了张环湖长椅坐下，面前便是开阔的湖面，晚风带着水汽拂过，吹散了些许冬日的凛冽。
    露天音乐角的乐队开始弹奏轻柔的乐曲，是首耳熟能详的冬日情歌，歌声混着风声，在暮色里温柔流淌。
    “今天玩的好开心，”雪渺飞满足地感叹，他都快忘了之前化身社畜的日子了。
    “是啊，”烬宸落看着他，眼中漫出一丝笑意，“我今天想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
    “周锦川老师说，四月份的时候会举办一场含金量很足的滑雪比赛，如果我能获得这次比赛的冠军……他就会向国家队写推荐信，”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激动的心情，“我很大概率就能进国家队了！”
    雪渺飞原本因游玩约会还很松散的精神顿时集中起来，他明白四月份的滑雪比赛代表着什么。
    重要的剧情节点，它来了！
    “真是太好了，”他表面上摆出很惊喜的样子，但又有些担心，“不过这场比赛这么重要，肯定有很多厉害的人参加吧？冠军……”
    烬宸落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对手确实很强，难度也很大，这段时间我可能要加练到很晚，陪你的时间会变少……”
    他顿了顿，望着雪渺飞的眼睛，语气认真又温柔：
    “但我想拼一次。不是只为了进国家队，也是想让你以后提起我的时候，可以很骄傲地说，我男朋友很厉害。”
    雪渺飞心头一软，刚才还在盘算剧情节点的心思瞬间被暖意冲散。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梦想、也为了自己而努力的少年，故作不满地开口：
    “我什么时候没为你骄傲过了？我一直都知道你很厉害！”
    “不过，那次比赛我可以一起去吗？我还没看过你在正式滑雪场上比赛的样子。”
    骄傲归骄傲，他还是得让烬宸落带自己去比赛后台，看看谁胆子那么大敢毁掉他男朋友的滑雪生涯！
    第48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四十五）
    “当然可以，我一定给你准备视野最好的座位！”烬宸落果断答应，他想了想又说，“我记得周锦川老师还和我说，这次比赛每个参赛选手都有一个可以带家人进入后台参观的名额，到时候你就可以看到我是怎么进行比赛准备的了！”
    “好啊，小火苗先生的热情邀请，我当然要答应了，”雪渺飞笑道，心中暗暗期待比赛的那一天能快点到来。
    等他做完最终任务就可以安安心心的谈恋爱啦！就算最后他会离开这个世界，那他也要抓住和烬宸落在一起的每分每秒，让自己不留下遗憾。
    休息过后，时间也不早了，两人起身准备离开。
    冬天的暮色来得很快，刚才还有橘粉色的晚霞，这会儿已经变成了深紫色的天幕。
    公园里的灯串亮起来了，暖黄色的光连成一片，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到公园门口的时候，雪渺飞想到了什么，忽然停下脚步。
    “稍微等我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门口的木质招牌拍了一张。
    “冬日山茶·如期而至”八个字在灯光下显的有些昏暗，却让人觉得模糊又温暖，旁边装饰的山茶花在风里轻轻晃动。
    “怎么突然想起来拍这个？”烬宸落问。
    “存着做个纪念，”雪渺飞把手机收起来，“而且明年再来看的时候，可以对比一下招牌有没有变化。”
    “明年？”
    “是啊，”雪渺飞向着烬宸落走了几步，向上一靠，直接趴在他的肩上，语气幽幽的，“难道说……你明年不想和我一起来？”
    烬宸落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稳稳接在怀中，低头蹭蹭雪渺飞柔软的发顶，与这占有欲十足的动作不同的是，他的语气委屈又冤枉，“我怎么可能这么想！你又逗我玩。”
    虽然话这么说，烬宸落的脸上却带着笑意。
    雪渺飞埋在他颈窝，耳尖悄悄泛红，却故意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腰侧，语气带着几分狡黠和慵懒：“那就是我想多喽。”
    他直起身：“不过说好了，明年、后年、年年都要一起来。”
    “嗯，说好了。”
    两人并肩往公园外走，晚风卷着花香，吹散了冬日的寒凉。雪渺飞走在里侧，时不时侧头和烬宸落说着话，语气轻快，像是卸下了最近所有的压力与烦恼。
    但是一想到回宿舍就要开始赶论文，雪渺飞就脑壳疼。烬宸落也有不少作业要写，今天这样悠闲的时光便显得格外珍稀。
    从公园回来的这天晚上，雪渺飞为了赶论文，宿舍的灯一直亮到了凌晨两点。
    虽然之前总是说明天周日也可以写论文，但是雪渺飞很清楚，明天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如果真的把论文堆到明天写，那么他明天的所有计划都会被打乱，学习效率会大大降低。
    雪渺飞确实是一个喜欢偷懒的人，可一旦他的下定决心好好努力，他就无法允许自己积压工作——作业也是一样。
    或许这就是翘了一天班去约会的代价吧……雪渺飞一边苦命的敲键盘一边接受着来自烬宸落的水果投喂。是的，烬宸落正在陪他一起熬夜。
    最后雪渺飞实在是熬不动了，他草草将论文结尾发给周教授——他做好了周教授把自己的论文批评的啥也不是的准备，然后在迷迷糊糊间由着烬宸落帮忙换睡衣、脱鞋子，团吧团吧塞进被子里，最后被烬宸落抱着睡着了。
    接下来的时间依旧过的很快，仿佛被一个不知名的大手按下了加速按钮。
    一月过了一半的时候，雪渺飞接到人生中第一份比赛通知，这也是余怜对他的一次考验。
    这是一个小型的室内乐邀请赛，在本市音乐厅，由三位参赛选手为一组，参赛乐器分别是钢琴、小提琴、大提琴。
    队伍是余怜帮他组的队，队伍中的小提琴手和大提琴手都是音乐学院里拔尖的学生。
    “这个比赛不重要，没什么含金量，”当雪渺飞找余怜上课时，她这样说，“但是对你来说很重要。”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要学会和别的声音对话，”余怜说，“你一个人在琴房里弹得太久了，钢琴不是一个孤岛，你需要听听别的乐器在说什么。”
    雪渺飞从未和其他乐器合奏过，他缺少的正是这方面的经验。
    第一次合练的时候，小提琴手拉完一个乐段后放下琴弓看着他。
    “你弹琴的时候，呼吸太长了。”
    “什么意思？”
    “你弹完一个段落之后会留很长的气口，像是在等什么人接话……”女孩子歪了歪头，“可是你留的那些空白让我们不知道该不该立刻跟上去。”
    雪渺飞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一个人在琴房里弹久了，弹完一个完整的段落后他总要停一下，听听最后的音符在空气里飘散的声音。
    他喜欢那个声音，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湖面之后，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很远的地方才消失。
    “我知道了，”他神色认真，“我会改的。”
    室内乐邀请赛的决赛在一月底。他们拿了金奖。
    二月的时候放寒假，过年了。
    不过这依旧是雪渺飞忙碌的一个月，年三十的时候，雪渺飞与这个世界的父母一起吃年夜饭，大年初一被拉着拜访亲戚，大年初二出来和烬宸落黏黏糊糊的约会，然后在大年初三，他去往外地。
    余怜又让他参加了一个比赛。这次是钢琴独奏，曲目选择的是肖邦的第二号叙事曲。赛程一共持续五天，比赛地点在临市。
    雪渺飞坐了三个小时的高铁过去，弹完，五天后捧着银奖杯又坐了三个小时的高铁回来。
    他把银奖的证书放在抽屉里，奖杯也收好了没有拿出来。他有些不满意自己的发挥，而且还要留着最显眼的位置，等一个更厉害的金奖呢。

 第37章

    第49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四十六）
    三月的时候，莎尔瑞亚大学新学期开学。因为雪渺飞实在过于忙碌，寒假期间只线下见了一面的两个人在宿舍里亲吻了许久，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对方。
    “我感觉自己忙的不像一个大一的学生。”雪渺飞向烬宸落抱怨，“自从让我参加了一次比赛后，余怜师父就好像觉醒了新的喜好……比赛一场接着一场的。”
    烬宸落正蹲在地上帮他拆快递，一开学，雪渺飞网购的钢琴书和各种杂七杂八的小物件就没停过，闻言抬起头，笑着看他，“因为余怜老师知道你能赢。”
    “唉，”雪渺飞叹了口气，“我觉得自己像一块干巴巴的海绵，水分全被榨干了不说，还要把我绑在拖把上拖地。”
    学不死就往死里学被展现的明明白白。
    烬宸落把拆出来的琴谱摞好放在书桌上，又拿起下一个快递拆开，发现是一盒鸡蛋酥。他看了一眼生产日期，确认没问题后放进了冰箱。
    “话说，我下个月的滑雪比赛的时间已经确定了。就在月初，四月3号到四月8号。”
    “三号到八号？刚刚好是清明假期欸，”雪渺飞顿时来了精神，“这个时间选的还挺好的。”
    “是的，”烬宸落把快递纸箱压扁，叠好后放在门后，等扔垃圾的时候一起带走，“周哥说比赛方特意选在这个时间，方便学生选手参赛。”
    “还好还好，”雪渺飞松了口气，“我四月1号有一场钢琴比赛，差点就和你的时间撞上了……”
    “什么比赛？”
    “一个国际青少年钢琴比赛的中国区选拔赛，”雪渺飞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含金量很高，余怜老师帮我争取到的名额。决赛在四月1号，要是能进决赛的话……”
    他就彻底在圈子里出名了。
    钢琴比赛在b城，滑雪比赛在n城，两座城市之间的距离较远，不过雪渺飞保证自己比完钢琴就立刻去n城找烬宸落。
    三月的最后一周，两个人几乎没怎么见面。
    雪渺飞被特许不用上课学分照拿，他每天泡在琴房里，把比赛曲目翻来覆去地练习，周教授和余怜轮番上阵指导。
    烬宸落每天早上五点半出门，晚上九点才回来，带着一身寒气，头发被头盔压得乱七八糟。
    三月三十一日。比赛前夜。
    雪渺飞坐在宿舍里，面前的行李箱敞开着，里面放着之前校庆表演时穿的那套演出服和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琴谱放在最上面，封面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书角卷曲着。
    烬宸落蹲在地上帮他检查东西。“琴谱带齐了吗？”
    “带齐了。”
    “外套呢？我记得b市比这边冷。”
    “带了，而且我不怕冷。”
    “对了，还有护手霜……”
    “烬宸落，”雪渺飞蹲下来，和他平视，“你在紧张。”
    烬宸落企图狡辩，“我没有紧张。我就是……好吧，我确实在紧张。”
    雪渺飞笑了，他伸出手，像在摸大狗狗一样狠狠撸了一把烬宸落的毛茸茸脑袋，然后收获了一个来自大狗狗的亲亲。
    “你明天还要训练呢，早点睡吧，我们后天就能见面了！”
    “嗯。”
    “小火苗先生，四月三号n市见。”
    “n市见，小雪花长官。”
    四月一日，b市。
    雪渺飞坐在音乐厅的休息室里，面前是一架斯坦威九尺三角钢琴，琴盖打开着，琴键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穿着那套衣摆格外飘逸的演出服，头发比冬天的时候长了一些，白色的发丝垂在耳侧，耳垂上还戴着那两颗卡通火苗形状的耳夹。
    就好像烬宸落在他身边，为他欢呼着说加油一样。
    雪渺飞排在下午第三个出场，在他前面的两个选手弹的都是更侧重炫技的曲目，能听得出他们的技巧扎实，台下掌声热烈。
    轮到他的时候，他走上舞台，这舞台上的灯光亮得有些晃眼，雪渺飞调整了一下琴凳的高度然后坐下来，将双手放在琴键上。
    他弹的是《冬风练习曲》。
    只是这次，那一束欢腾的、活泼的火苗没有跟着他一起，但雪花知道，火苗一直都和他在一起。
    按下第一个音的那一刻，仿佛烬宸落也坐在他的身边，侧着头专注地看着他一样。
    雪渺飞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弹完的，但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他的手指停在琴键上，他听到了自己的呼吸——急促的、滚烫的。
    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四月二日，雪渺飞在n市下了高铁，在出站口一眼就看到了烬宸落。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安静地看着出站口的方向。
    但烬宸落看见了雪渺飞，便迫不及待地迎上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是谁家的小冠军出站啦？这是我家的！”要不是周围人多，烬宸落恨不得立刻把雪渺飞举起来转圈圈举高高。
    雪渺飞笑着任由他贴贴蹭蹭，“你等了很久了吗？”
    “没有很久，”烬宸落接过他的行李箱，“我们走吧，接下来看我拿个冠军给你看！”
    “我拭目以待哦。”
    他也迫不及待想把搞事的坏蛋给抓出来了！
    烬宸落这次比赛的地点在一座很有名的雪山，这座雪山地势险峻，很考验选手的滑雪技巧，经常被一些含金量很高的滑雪比赛作为比赛地点。
    比赛场地在山的背面，坐缆车上去。雪渺飞坐在缆车上，看着脚下的雪道越来越远，山顶越来越近。风从缆车的缝隙里钻进来，冷的，但很干净，带着雪和松木的味道。
    雪渺飞觉得自己的力量强了一倍不止，简直就是回到了快乐老家。
    “好想变成原型，然后把自己埋进冰凉凉的雪里打滚……”他和699感叹，“等回到无限流副本，我就和主系统打个申请，在学校里建一座雪山。”
    699【……我觉得主系统不可能会答应的。】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
    “冷吗？”烬宸落见他望着外面的雪景发呆，有些担心地问。
    “不冷。”雪渺飞语气欢快，“我喜欢每一座雪山。”
    没有什么比雪山的环境和天气更能让他觉得舒服啦！
    第50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四十七）
    缆车到站的时候，雪渺飞几乎是从车厢里跳出去的。
    双脚落在雪地上的瞬间，他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四处蹦蹦跳跳，踩雪踩的嘎吱嘎吱响，在雪地里留下一连串的脚印，雪渺飞对着自己的脚印笑了一会儿，肉眼可见的非常快乐。
    虽然他不是来自这座雪山的雪花……但对雪渺飞来说，依旧是回家了回家了！
    烬宸落拉着他的行李箱跟在后面无奈地看着这一幕，却因雪渺飞难得露出活泼模样根本舍不得出声阻止。
    不过离自己赛前练习还有一段时间……刚好可以陪雪渺飞在雪地里玩一会。
    烬宸落刚刚想好，就突然觉得自己的衣领被一股力气拉开了一点，然后便是透心凉的寒意——原来是雪渺飞趁他不注意，在他的衣服里塞了一大把雪。
    烬宸落：“……”有点冷。
    “小雪花长官，你很坏哦。”他立刻将行李箱放在一个安全的位置，将一团积雪搓成圆形，不怀好意地看向雪渺飞。
    雪渺飞嚣张地冲他勾了勾手指，漂亮清冷的脸上满是对自己打雪仗技术的自得，挑衅的意思非常明显。
    烬宸落把雪球在手里掂了掂：“你确定要和我打？我的力气可比你大。”
    “没关系啊，”雪渺飞毫不在意，“你随便扔，没人比我更会打雪仗！”
    世间的所有冰雪他都能掌控，实在打不过他就悄悄作弊！
    烬宸落笑了，手里的雪球瞬间扔出去，不过不是朝着雪渺飞，而是朝着他头顶那棵松树。
    树枝被雪球砸中，积雪簌簌地落下来，好多都落进了雪渺飞的衣服里。
    “烬！宸！落！”
    雪渺飞从雪地里蹦起来，顾不上拍开身上的积雪，两个雪球便连珠炮似的砸过去。
    第一个砸在烬宸落的肩膀上，碎成粉末；第二个准头差了一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在身后的雪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被第一个雪球砸中的烬宸落被意想不到的巨大力气砸的后退了小半步，他有些惊讶地小声嘀咕，“飞飞居然力气这么大……？”
    雪渺飞听力好，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非常得意地双手抱胸，脑袋一昂，“怎么，小看我？”
    弹钢琴也是需要体力的！不然那些特别长又特别难的曲子要怎么弹出来？
    烬宸落举起双手投降，“小雪花长官太厉害了，简直主场作战，我认输！”
    “还没怎么玩呢，”雪渺飞不乐意了，“真不玩了吗？”
    “不玩了，”烬宸落走上前来，伸手把他头发上的雪粒拂掉，“因为我们飞飞长的太好看了，让人根本舍不得砸。”

 第38章

    真，真是让人难以拒绝的理由。
    “好吧，你的理由过关了。”
    等烬宸落将手收回去，雪渺飞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吻了一下，“这是给诚实的人的奖励！”
    他说完就转身就跑，通过背影，烬宸落隐约能透过他银白的发丝看到一点他微微发红的耳尖。
    烬宸落笑着拉起行李箱追了上去。
    比赛场地比缆车上看到的更大。雪道从山顶倾泻而下，像一条巨大的白色瀑布被冻在了半空中。
    旗杆在风中微微晃动，彩色的旗子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格外醒目。起点处搭了十几个红色帐篷，选手们进进出出，滑雪板靠在架子上排成一排，整整齐齐的就像排队一样。
    烬宸落的帐篷在左边第三个，帐篷的门口立着一个牌子，牌子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参赛编号。烬宸落掀开门帘让雪渺飞先进去。
    因为要放各种滑雪用品，帐篷还挺大的，不过被烬宸落收拾得很整齐。
    地上铺着防滑垫，靠墙的位置架着一副滑雪板，板底朝外，蜡打得均匀透亮，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旁边立着滑雪杖，杖尖套着保护套，握把上的防滑纹路已经被磨得有些光滑了。
    头盔和护目镜则放在最上面的架子上，镜片被擦得一尘不染。架子下面是雪鞋，鞋扣全部松开，就等着主人穿上。
    雪渺飞站在帐篷口，没有急着进去，目光从滑雪板看到滑雪杖，从头盔看到滑雪鞋，又从滑雪鞋看回滑雪板。他的视线在每一件装备上停留的时间都不长，但看得非常仔细，像是要把它们的样子全部记下来。
    “996，进行扫描。”他在心中呼唤699。
    【收到！扫描系统启动中——】
    【结论：这些滑雪设备完好无损。】
    也就是说，想毁坏烬宸落的滑雪设备的人还没下手……
    “怎么了？”烬宸落注意到雪渺飞迟迟没有进去，疑惑地问。
    “没什么。”雪渺飞走进去，在折叠椅上坐下，“只是有些感叹，你的装备保养得真好。”
    说起这个烬宸落就不困了：“它们是我比赛时重要的老伙计，明天就要上场了，也得给它们加加油。”
    烬宸落从装备架下面拉出一个小工具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修板工具，有刮蜡板、铜刷、锉刀、熨斗，还有几盒不同温度的雪蜡。
    “瞧，这些工具有周锦川师父帮我准备的，也有一些我自己之前买的。”
    两个人正在聊着天，帐篷的门帘便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冷风灌进来的同时，一个穿着深蓝色滑雪服的高个子男生走了进来。他的滑雪服胸口绣着某个省队的标志，头盔夹在腋下，露出一头剃得很短的板寸。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看上去唯唯诺诺的男生，这个男生一直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抬眼悄悄看前面的人，目光中全是害怕和崇拜。
    领头的人脸上的表情算不上友好，嘴角微微向下撇着，目光在帐篷里扫了一圈，扫过雪渺飞时明显被惊艳到了，但很快又被雪渺飞冷冰冰的气场和威慑力十足的注视逼的移开目光，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烬宸落身上。
    “你就是烬宸落？”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楚。
    烬宸落明显很讨厌他刚刚看雪渺飞时的眼神，他把手里的雪蜡放回工具箱，将工具箱放回原位，才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嗯。”
    第51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四十八）
    “我是林落渊，预选赛的第二名。”男生不是很在意烬宸落冷淡的态度，他往前走了一步，“你就是预赛的第一名？”
    “嗯。”
    “预赛第一不代表什么。”林落渊把头盔往腰上一挂，双手抱在胸前，“我预赛保留实力了，明天才是真正的比赛。”
    雪渺飞不是很明白他过来说这番话的意义是什么。
    放狠话？下战书？
    显然烬宸落也没明白，因为他继续“嗯”了一声，莫名像个人机。
    雪渺飞坐在折叠椅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从这个林落渊身上慢慢地扫过去。他的滑雪服是新的，但袖口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磨损，这可能是长期训练才会留下的痕迹。
    他的下巴抬得很高，但雪渺飞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这不是自信的姿态……这个人其实很紧张？
    “你特意过来……”雪渺飞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帐篷里的每个人都听清，“难道就是为了说这些？”
    林落渊的目光转向他，“你是？”
    “我是他家属。”雪渺飞没有站起来，只是靠在椅背上，微微仰着头看他。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漫不经心，但那双眼睛在帐篷的灯光下格外澄澈，“你刚才说预赛保留实力了？”
    林落渊愣了一下，“……对。”
    “那你明天打算用多少实力？”
    “当然是十成！”
    “那你可能还是不够哦。”雪渺飞说。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因为烬宸落也会毫无保留。”
    帐篷里又安静了。林落渊看着雪渺飞，雪渺飞也看着他。
    烬宸落站在两个人中间，低头看了一眼雪渺飞，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漫不经心，但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挑衅的笑意。
    这让他想起了半年前初遇时，对方为自己赶走两个来找茬的人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两人才刚刚认识，而现在，他们已经是爱人了。
    【叮咚！男主：烬宸落，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92/100】
    雪渺飞从折叠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走到烬宸落身边。
    他没有靠过去，只是与烬宸落站着，肩膀挨着肩膀，“在我看来，你今天来放这些话一点用都没有，在我心里他肯定能拿冠军，就像你认为自己会赢一样。所以，到底谁快谁慢，明天滑雪道上不就知道了？”
    林落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雪渺飞注意到，他身后那个存在感一直很低的男生在看自己，目光中带着一丝诡谲。
    虽然烬宸落神经大条没注意到，但是对雪渺飞来说……呃……这个目光也太明显了吧？
    雪渺飞觉得自己大概知道是谁弄坏烬宸落的滑雪设备了。
    不过到底是不是那个人还不确定，总之先待定。
    最后，林落渊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他转身掀开门帘的时候，那个站在他身后的男生也跟着动了。动作很快，像是一直在等这个信号。
    男生经过雪渺飞身边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来，藏着意义不明的光，又快又轻的，如果不是雪渺飞一直在注意他，根本不会察觉到。
    然后门帘落下来，帐篷里只剩下两个人。
    “真是莫名其妙……”身后，烬宸落抱怨着。
    雪渺飞坐回折叠椅上，双手捧着脸颊，表情若有所思，问烬宸落，“刚刚那两个人你认识吗？”
    “林落渊有点印象……”烬宸落对他一向是有问必答的，此刻绞尽脑汁地回忆，“如他所说，他在预选赛中获得了第二名的成绩，当时他的分数和我的分数咬的很死……虽然最后还是我赢了，但他依旧是一个很强劲的对手。”
    “至于他身后的那个人，我就没什么印象了……貌似是林落渊身后的小跟班？具体的不是很清楚。”
    “你对他那个队友，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雪渺飞追问。
    “真没有！林落渊之前的比赛都是一个人，就连训练也只跟着他的教练。仔细想想……今天突然带个人来好像是有点奇怪。”烬宸落顿了一下，“你问他两次了，怎么了吗？”
    “其实没什么，”雪渺飞没准备隐瞒，“就是觉得那个人看人的方式不太舒服。”
    烬宸落警觉：“不舒服？”
    他拍案而起：“哪里不舒服？他是不是用很讨厌的目光看你了？”
    谁敢觊觎他老婆！
    “你想多啦，”雪渺飞一看他那小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无奈地开口，“陌生人要是真敢用那种目光看我，我直接给人一拳打飞。”
    根本不需要和烬宸落说。
    “简单来说，那个人的目光告诉我，他要干坏事了。”
    “怎么说？”
    烬宸落没有怀疑雪渺飞，也聪明的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每个人都有一点自己的小秘密，即使是爱人之间也要给对方留下隐私空间，这方面的分寸感烬宸落一向拿捏的很好。
    此时他的眉头皱起来，语气里的警觉从“有人看我老婆”切换成了“有人要搞事情”。
    “搞事的人在他们两个之间？”
    雪渺飞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折叠椅上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没有人。
    林落渊和他那个队友已经走远了，雪地上只留下两串脚印，歪歪斜斜地通往选手休息区的方向。

 第39章

    其中一串脚印看上去深，就好像脚印的主人在踩下去的时候非常非常生气，拿积雪发泄一样，这串脚印是那是林照渊的。
    旁边还有一串很浅的脚印，浅到几乎看不出来有人走过，再过几分钟就会被风雪彻底掩盖住痕迹，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脚步。
    雪渺飞放下门帘，转过身看着烬宸落，语气欢快，“你要好好保护你的滑雪设备们哦，我怀疑林落渊的那个小跟班会找机会来搞破坏。”
    第52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四十九）
    烬宸落带雪渺飞参观的是专门摆放选手滑雪设备的地方，这里距离比赛场地很近，方便参赛选手穿脱设备。
    这里有专业人员看管，除非选手自己其他人无法进入，即使是选手的家属也不能独自进入这里。
    因为这座雪山经常作为比赛场地被选中，山上有专门的酒店供人休息，带着雪渺飞参观完摆放设备的地方后，烬宸落就带着他回到酒店了。
    “明天就比赛了，你不用再练习一下？”雪渺飞坐在床边，看着他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帮自己收拾东西，“可以不用陪我的。”
    烬宸落解释：“比赛前一天我一般都不会练习的，让平时因为频繁练习变得酸软肌肉好好放松下来，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兴奋地又说，“而且这是你第一次来看我比赛，也是第一次来到这么正式的比赛场地，我想带你好好参观一下！”
    这里有许多只有参赛选手和教练才能去的地方，烬宸落想把自己熟悉的一切都告诉雪渺飞。
    至于雪渺飞之前说的，关于滑雪设备的事情，烬宸落决定晚上带着飞飞逛一圈回来后再去检查一遍。
    “参观？”雪渺飞靠在床头，双手撑在身后，看着烬宸落在行李箱和衣柜之间来回穿梭。他的衣服已经被整整齐齐地挂好了：外套、衬衫、裤子，按颜色深浅排成一排，整齐的有点像商场里展示衣服的衣架。
    “这里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吗？”
    “当然有了，最近新开了一个滑雪体验中心，专门给参赛选手的家属体验滑雪的感觉！”烬宸落即答，“飞飞想试一试吗？”
    雪渺飞沉默了片刻。
    他来滑雪？虽然也不是不行……但是他就是雪花，要他一片雪花在其他雪花上面滑着玩……
    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妙感觉，但应该很有意思。
    “那就试试吧！”
    两个人走出酒店，沿着栈道往山腰的方向走。天已经快黑了，栈道上的灯亮起来了，暖黄色的光在雪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晕。
    空气是冷的，干净的，带着雪和松木的味道，雪渺飞走在前面，踩雪踩得咯吱咯吱响，每一步都要用力跺一下，像是在跟雪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这是什么？同类？踩一下。
    他每用一下力，脸颊两边的碎发都会晃悠悠地飘起来，头顶柔软服帖的短发翘起来又趴下去，烬宸落在后面看的心软的不行。
    “飞飞，你踩雪的样子，”烬宸落跟在后面说，“真的很像一只小雪狐。”
    “你怎么知道？你看过雪狐踩雪是什么样子的？”
    烬宸落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就是你这个样子。低着头盯着脚底下，每一步都要踩出一个小坑，踩完之后还要回头看自己的脚印，还要对着脚印研究一会儿。”
    “胡说八道，”雪渺飞笑骂一句，“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胡诌。”
    “好吧，被发现了。”烬宸落假装无奈地耸耸肩，“我们飞飞怎么能这么厉害。”
    雪渺飞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他的步伐比刚才快了一点，但踩雪的力度一点没减，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安静的暮色中传得很远。
    烬宸落跟在后面，看着他白色的背影在暖黄色的路灯下慢慢地移动，像一片在风中飘着的雪花。
    体验中心在缆车站旁边，是一栋新盖的木屋，外墙刷着浅棕色的漆，屋顶的雪堆得厚厚的，门口挂着一串彩色的灯，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有许多人在走动。
    雪渺飞透过窗户往里面看：“今天人好多啊。”
    “可能是因为今天是免费的最后一天吧，不少选手的家属都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体验中心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一楼是接待大厅和装备租赁区，墙上挂满了各种尺寸的滑雪板和雪鞋，架子上的滑雪服按颜色排列，红橙黄绿青蓝紫，像一道被折叠起来的彩虹。
    前台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穿着工作人员的制服，看到他们进来，笑着打招呼。
    “欢迎！两位是想体验滑雪吗？”
    “他体验。”烬宸落指了指雪渺飞，“我是陪他的。”
    于是工作人员从放设备的架子上拿下一双滑雪鞋和一副滑雪板，“鞋子是均码的，体验区就在体验中心的后面，”她指向体验中心的后门，“从这里就能直接过去啦，可以先在这里穿上滑雪设备再过去。”
    “好的，谢谢你。”两人从后门走出去，这里是一片非常开阔的场地，平坦的非常适合初学者，雪渺飞直接站在雪地里穿上装备。
    他低头看着那副滑雪板。板面是橙色的，板底是黑色的，边缘有一道细细的金属刃，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穿上滑雪鞋，将右脚踩进固定器里，后跟用力一压——“咔”的一下，锁住了。左脚也按相同流程照做。
    现在他的两只脚都被固定在雪板上，不能分开走路了。
    “感觉怎么样？”烬宸落问。
    “感觉……像脚上长了两块木板。”雪渺飞试着抬了抬脚，滑雪板跟着抬起来，还挺重的，感觉有点新奇。
    不过比他想象中的要灵活一点……或许他就是对所有关于雪的东西都很敏感擅长？
    “然后我要怎么做？”他用期待的目光看着烬宸落。
    “现在，小火苗教练的滑雪小课堂要开课了！我们的第一堂课先来学习正确的站立姿势。”
    烬宸落走到雪渺飞身边，双手稳稳地扶住他的腰肢，“飞飞，把双脚打开一点，身体往前倾，膝盖弯曲，重心放在脚掌中间。不要往后仰，往后仰会摔倒的。”
    第一堂课很简单，雪渺飞很快就掌握了要领，稳稳站在雪地上。
    接下来，烬宸落又教了他如何走动、转弯、甚至往前滑一小段，雪渺飞学起来非常快，几乎教一遍就能学会，他都觉得自己厉害的简直就是天才。
    作为老师的烬宸落也很惊喜，他没有想到，雪渺飞除了钢琴那么厉害，在滑雪上居然也有这么高的天赋。
    飞飞就像一个神秘的宝藏，你永远都不知道他下一刻会给你带来怎样的惊喜。
    烬宸落喜滋滋地想，他们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第53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五十）
    ＜本章为二合一章节＞
    雪渺飞在滑雪场上玩的非常尽兴，虽然因为体质原因没有出汗，但他莫名觉得身上黏黏的不舒服，结束滑雪后迫不及待地想回酒店洗澡。
    有一种脏是自己觉得自己脏兮兮的。
    “我玩累了，”他晃了晃烬宸落的胳膊，“走吧，我想回去洗澡了。”
    “好啊。”等雪渺飞脱下滑雪装备，烬宸落弯腰帮他把滑雪板提起来。
    经过前段时间的高强度训练，烬宸落的力气更大了，他能一只手同时拎着滑雪鞋和滑雪板，还能空出一只手牵着雪渺飞，两个人往体验中心里面走。
    烬宸落先送雪渺飞回酒店了，不过烬宸落还没忘记自己之前的打算，准备趁雪渺飞洗澡的功夫回一趟保管滑雪设备的营地。
    只不过走之前他还有点不放心地嘱咐，“飞飞，洗澡的时候不能用冷水洗。”
    他之前发现过一次雪渺飞大冬天的洗冷水澡，那次把他吓坏了，又生气又担心，难得对雪渺飞生气，好几天没和雪渺飞说话（虽然最后还是他主动和好）。
    雪渺飞和他解释过自己洗冷水澡完全没问题，根本不可能感冒，但烬宸落还是会忍不住担心。
    “哦，好吧。”雪渺飞表面乖乖答应。
    “洗完澡一定要及时吹干头发！”
    吹头发没什么问题，雪渺飞真心实意的答应了：“好好。”
    “还有不要开着浴室门洗澡，热气会跑掉的。”
    “烬宸落，”雪渺飞忍不住笑了，伸出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快去吧。再说下去你还舍得走吗？”
    烬宸落顺着他的力道后退了一步，也笑了，“好吧，确实挺舍不得的……”
    毕竟每次雪渺飞洗澡都很令人不放心，他洗澡时那些奇奇怪怪的爱好都是哪来的……
    “我很快就回来！”烬宸落决定速战速决，如果回来的快还能赶上亲手给雪渺飞擦头发的机会。
    烬宸落走后房间里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雪渺飞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橱里，又拿上换洗衣服，不过他眼睛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故意拿了一件最宽大不合身的浴袍。

 第40章

    如果运气好，自己出浴的时间刚好能卡上烬宸落回来的时间……自从交往以后好久没逗小狗玩了，今天来玩一次。
    夜晚的风从雪道上吹下来，带着高海拔地区特有的、凛冽而干净的凉意，把栈道两侧旗绳上的积雪吹成细碎的粉末，在路灯下闪着光。烬宸落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加快脚步。
    营地门口的值班人员换了班，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厚厚的棉服，正捧着保温杯看手机。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烬宸落的选手证件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这么晚还来？”
    “嗯，明天就比赛了，我再看一眼。”烬宸落在登记表上签了名，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把签好字的表格推回去，走进营地找到标着自己名字的帐篷。
    帐篷里黑乎乎一片，烬宸落使用手机的手电筒打光，透过不算明亮的光线仔细检查各种设备。
    滑雪板——完好无损，没有划痕；滑雪板上的固定器——螺丝很牢固，一点都没有松；滑雪杖——杖尖的保护套好好地套着；头盔和护目镜——干净的一尘不染；滑雪鞋——卡扣的咬合顺畅，鞋内没有异物。
    总结，所有设备都完好无损。
    看起来没有问题……会不会是雪渺飞想多了？烬宸落往外走，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飞飞平时不是一个喜欢阴谋论的人，他也不会随便揣测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他说这些话肯定有他的道理。
    走到值班人员的帐篷，烬宸落走进去，在登记表上签了离开的时间，然后把笔放下。
    “那些设备没问题吧？”值班人员问。
    “没问题。”他笑道，“都是好的。”
    “明天比赛加油啊，你是我最看好的选手！”
    “谢谢你的支持。”
    不管怎么说，设备没问题就是好事！烬宸落步伐轻快地向着酒店走去。
    夜幕早已降临，雪山的天空格外干净澄澈，空中繁星点点。当酒店大堂的暖气扑面而来的时候，烬宸落突然产生了一种，自己是在外加班的丈夫，而自己的爱人正在家中等自己回来的奇妙感觉。
    烬宸落忍不住在心中偷笑，这种念头一出现他就有点爽到了。
    他走到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走的时候烬宸落没带房卡，房卡还要放在电槽里维持房间的供电，他可不能让雪渺飞呆在黑漆漆的屋子里。
    “我来了！”
    里面传来一声有些模糊的回应，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咔哒”一声，门开了。
    雪渺飞站在门口，他似乎刚刚洗完澡，因为烬宸落门敲的突然，怕人久等他只能草草披上睡袍。
    匆忙间他根本来不及把睡袍穿好，领口大敞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口，淡红的颜色在浴袍的遮掩下若隐若现。
    腰带也在腰间松松垮垮地系了一个结，像是随时会散开。浴袍的下摆拖在地上，袖子长出一大截，盖住了手指，只露出一小截指尖。
    烬宸落愣了一秒，然后以自己生平最快的速度揽着雪渺飞进屋、关门、把人抱着坐在床边，然后在雪渺飞的唇上印下一个深吻。
    动作一气呵成。
    雪渺飞被吻得猝不及防。他的双手还缩在过长的袖子里，来不及抽出来，只能用包裹着布料的手掌抵住烬宸落的胸口。
    假模假样地推了几下，随后雪渺飞便有些沉浸在烬宸落胸肌的手感上了。
    哇，摸起来真不错，再摸摸腹肌……有点硬邦邦，不好摸，还是摸胸肌吧。
    他接吻时的乱摸行为对烬宸落来说无异于加了一把火，烬宸落的一只手扣在他的后腰，把松松垮垮的浴袍布料攥出褶皱，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半干的发丝里。
    很快，雪渺飞的注意就从摸起来很舒服的胸肌上转移了，他被吻的全身有点发软，手转而抓住烬宸落的衣摆。
    不知道过了多久，烬宸落才稍稍退开了一点。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还碰在一起，呼吸都乱了，急促的、滚烫的气息在很近的距离里交织、相融。
    “你，”雪渺飞开口时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但他的表情格外灵动，对着烬宸落眨眨眼，明知故问，“你怎么这么突然？”
    烬宸落弯下腰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头埋在他的颈窝，“飞飞，你是故意的。”
    他花了好大力气才把身体反应压下去……面对自己老婆的勾引，是个男人都不可能抵抗得住！
    但是他明天还有比赛，雪渺飞就是仗着这一点知道他不会真的对他做什么。
    所以，飞飞真的好坏，有时候性格好恶劣。
    但是他烬宸落就是很喜欢他。
    哼，等滑雪比赛结束，他再和喜欢恶作剧的爱人好好“报仇”！
    “你检查装备的时候，”雪渺飞回抱住他，闭上眼睛享受被喜欢的气息完完全全簇拥的感觉，“有没有发现什么？”
    “没有。每一件设备都是好的。”
    雪渺飞点点头，“那就好。”
    说明现在还没下手……
    “996，你有监控功能吗？”他在心中呼唤自己的系统。
    【之前没有，不过和快穿局接洽后，余千忆女士给我安装了监控系统！】699回答，它有些跃跃欲试，【需要我去监控那个小跟班吗？】
    “是的，一有什么不对就告诉我，辛苦你啦，”雪渺飞想了想，又说“等这个世界结束有快穿局的积分，我就分你三分之一。”
    【好耶！】699欢呼。
    一片旁人根本看不到的发光切片面包从雪渺飞脑袋的位置跳出来，然后直接穿墙而过，离开了房间。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穿这件浴袍的？”烬宸落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莫名有些压抑。
    出乎他意料的是，雪渺飞点头了，“是的。”
    烬宸落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烬宸落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微微上翘的、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好吧，你真的好坏，就喜欢逗我玩。”
    “你不喜欢吗？”
    “怎么可能。”烬宸落捧起他的脸，又发挥出小狗亲人的特点:疯狂亲亲，啵啵啵的声音不绝于耳。
    “喜欢死了。”
    时间已经很晚了，屋内的大灯已经关闭，房间只留了盏昏黄的床头小灯，暖光漫过雪渺飞半干的白发，晕出一层柔软的绒光。
    烬宸落把人圈在怀里，指尖细细梳理他发丝，动作轻得像拂过初雪，“好了，快睡吧，好好养足精神明天才有力气给我加油。”
    “知道啦，明天你一定要加油。”雪渺飞嘟囔一句，乖乖往他怀里靠得更近。
    两人相拥着沉入好眠，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房间里只剩彼此平稳的气息交织。
    而在半夜，雪渺飞被699的紧急联络吵醒了。
    【飞飞！那个人行动了！】699一边说着一边将实时监控的画面传过来。
    雪山脚下的设备营地一片安静。值班人员的帐篷里传来了阵阵呼噜声，保温杯搁在桌角，热气散尽。
    一道瘦小的黑影从酒店一楼侧面的一扇窗户中悄无声息地翻窗出来，正是那个面色阴沉的小跟班。
    他裹着深色外套，帽檐压得极低，遮住大半张脸。脚步轻得像猫，每一步都踩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熟稔地避开沿途每隔十米就设置的监控探头。
    那些监控的角度、盲区，他知道的一清二楚，估计白天的时候注意过。
    营地外的巡逻保安正打着哈欠绕着围栏踱步，脚步声规律又拖沓，小跟班掐着时间差，在保安转身的瞬间，矮身从围栏的缝隙里钻了进去，动作利落的不像第一次做这种事。
    原本浅眠的雪渺飞瞬间睁开眼，眼底的睡意消散无踪，只剩一片清冷的锐利。
    他没动，依旧维持着靠在烬宸落怀里的姿势，生怕惊扰了身边熟睡的人，只在心底冷静回应，“我马上到，看清楚他要做什么，别打草惊蛇，全程记录下来。”
    【好的！】
    一片悬浮的发光面包切片悄无声息地飘在小跟班头顶，精准捕捉着他的一举一动。
    小跟班在营地里动作敏捷地绕来绕去，躲开所有的监控和巡逻摸到烬宸落的帐篷外。
    他侧耳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确认无人察觉后，轻轻拉开帐篷的拉链。
    黑暗中，他摸出藏在口袋里的细小螺丝刀，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眼神阴鸷地锁定了靠在角落的滑雪板——那是烬宸落比赛要用的核心装备。
    只要，只要这个人明天参加不了决赛、甚至永远无法进行滑雪……那就没有任何同龄人还能超越林落渊了！
    而他把挡在林哥面前的所有绊脚石都处理掉了，林哥会感谢他的吧？
    林哥肯定会感谢他的！说不定还会夸他做得好呢！
    小跟班蹲下身，借着从帐篷缝隙漏进的微弱月光，伸手就想去拧滑雪板固定器上的螺丝，动作又轻又急，显然是想拧松螺丝，让烬宸落在明天的滑雪比赛中因设备故障摔倒、受伤，彻底断送赛场前程。

 第41章

    但就在他伸手的那一瞬，莫名的寒冷包裹住了他。
    这不是雪山夜晚那种凛冽的凉意，而是一种刺骨的、仿佛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冰寒，瞬间攫住了小跟班的四肢百骸。
    他指尖刚碰到滑雪板冰冷的板面，动作猛地僵住。
    一股无形的寒气以他为中心骤然炸开，脚下的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顺着裤脚疯狂往上攀爬。
    他惊恐地想要收回手，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的手腕已经被一层晶莹的薄冰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寒气蔓延得极快，不过眨眼之间就从手腕爬至手肘，再到肩膀、脖颈，最后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小跟班瞳孔骤缩，脸上的阴鸷与狂热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取代。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冻住的冰棱堵住，连呼吸都变得凝滞。
    他的四肢僵硬如铁，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只有意识还清醒地感受着这深入骨髓的严寒。
    不过几秒，他就被定格在了原地，保持着伸手去拧螺丝的诡异姿势，整个人化作了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
    第54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五十一）
    雪山的夜晚格外寒冷，帐篷的门帘并未关严，阵阵寒风裹挟着冰冷的雪花吹入帐篷内。
    其中一片雪花晃晃悠悠地飘进来，他先是围着人形冰雕转了一圈，随即缓缓落向地面，在即将接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柔和的浅蓝色光芒一闪而过，一个样貌清冷高贵的男生出现在这里。
    雪渺飞伸出手摊开手掌，原本在冰雕上面的发光切片面包便乖乖飘在他的手心，但699表现的并没有它外表看上去那么乖。
    【雪！渺！飞！不是说了不能使用你自己的力量吗！】
    “那就眼睁睁看着烬宸落的滑雪装备被损坏？”雪渺飞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而且，我冻住的是坏蛋，又没误伤好人。如果不能冻的话，这个世界的天道早就放雷劈我了。”
    帮男主扫清障碍，天道高兴还来不及呢。
    【……就你歪理最多。】699嘟嘟囔囔，不过天道确实没有任何反应……看样子雪渺飞这么做祂不反对？
    【那现在怎么办？这个人死了吗？】
    699也绕着人形冰雕飞了一圈，不得不说，有雪山的场地加持，雪渺飞的能量都纯粹了很多，整个冰雕晶莹剔透的，能很清楚看见被包裹住的人的样子。
    一脸惊恐，仿佛看见了什么令人极度恐惧的事情似的。
    呃……鼻涕眼泪糊一脸的样子有点惨不忍睹，不看也罢。
    “刚刚的视频你还留着吗？”
    【当然了，我完完整整录到了他来搞破坏的所有过程！】699骄傲地挺起胸膛，虽然在雪渺飞看来，就像一块切片面包向后下腰一样。
    “那简单，你把这个监控投放在保安帐篷里的监控电脑上，应该会有人轮班守在监控旁边，一旦轮班的人发现不对，肯定会喊巡逻的保安查看情况，到时候我再给这个人解冻。”
    “对了，视频里面应该没有出现我吧？”
    【没有，我都处理掉了。我什么时候去投放监控？】
    雪渺飞看了一眼帐篷外面。风比刚才小了一些，云层散开了，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雪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值班保安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等他走到最远的那一头吧。他大概需要五分钟才能走回来，在这五分钟里，你要让视频出现在监控电脑上，务必做到就像是监控系统自己捕获到的异常一样。”
    一雪花一统耐心等待着，脚步声慢慢变得遥远，在某一刻却又慢慢靠近——那个保安开始往回走了。
    “996，就决定是你了！”雪渺飞捏了捏699，就像抛精灵球一样，把它往空中一抛。
    【包在我身上！】699化作一道浅白色的光，从帐篷门帘的缝隙里钻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帐篷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风从门帘缝隙里钻进来的呼呼声。雪渺飞站在冰雕前面，月光从云缝里透过帐篷的缝隙漏进来，照在冰雕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雪渺飞伸出手，手指在冰面上轻轻划过，冰面在他的指尖下化开一道浅浅的痕迹，水珠顺着冰面滑下去，在底部凝成一小串冰挂。
    “再过一会儿……你就可以动了”他对冰雕里面的人说，声音很轻，仿佛在做催眠，“你会感到非常寒冷，会很害怕，同时你发现自己做的事情被人看到了，你会因此遭受惩罚。”
    “但你不会死，不会受伤，你的身体不会留下任何永久性的伤害，但你的潜意识已经记住了那样令人绝望的寒冷……”
    冰雕里面的人当然听不到。他的表情还凝固在那个惊恐的瞬间，眼睛瞪得很大，漆黑瞳孔里映着雪渺飞那张高贵如仙人，此刻却如恶魔般令人心悸的脸庞。
    “最后，你没有看见任何人。”
    保安帐篷里的灯亮着，透过帆布的缝隙，能看到里面有几台监控屏幕，蓝光一闪一闪的。
    值班的年轻人坐在屏幕前面，耳机戴在头上，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晃动。
    他面前的屏幕上，画面突然闪了一下，年轻人没有注意到。画面又闪了一下，这下他皱了皱眉，摘下耳机，凑近屏幕。
    屏幕上的画面是营地的外部——一排排整齐的帐篷在雪地中排列，每隔5分钟就能看见一位巡逻人员走过。而在画面的角落里，一个人影正在慢慢地靠近第三排最左边的帐篷。
    年轻人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揉了揉眼睛，又凑近了一些。画面上，那个人影已经走到了帐篷前面，伸手小心翼翼拉下门帘的拉链，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但那个人没有注意到头顶有一个摄像头——那个角度很刁钻，是平时监控的死角，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画面刚好转到那个位置。
    年轻人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截，轮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抓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有人进参赛选手的帐篷了！此人行踪诡异，可能要对滑雪设备进行破坏！地点在第三排最左边的帐篷！动作快点！”
    对讲机那头没有说话声音，只有脚步声，急促的，踩在雪地上，噼啪噼啪的声音由远及近。
    烬宸落的帐篷里，雪渺飞收到了699的传讯，他伸出手，掌心对着冰雕，浅蓝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来，带着点点雪花形状的特效。
    冰面开始融化，从顶部开始，慢慢地、一层一层地往下化。融化的水滴顺着冰面滑下来，并没有染湿帐篷的地面，而是在雪渺飞的指挥下，有生命一般缓缓向门帘的方向移动，顺着缝隙落入外面的雪地里。
    冰雕里面的人慢慢露出来——深色的衣服，苍白的脸，惊恐的表情一点一点地从冰层下面浮现。
    冰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裹在那个人身上，像一层透明的膜。那个人开始发抖——不是被冻的，是意识回来了，身体先于大脑感知到了寒冷。
    雪渺飞收回手，浅蓝色的光芒消散在掌心，接下来的场景于他而言没什么好看的，他离开的时间有点久，不知道烬宸落有没有发现他悄悄出去了……
    雪渺飞再次化为雪花，由雪山之风裹挟着，向着酒店的方向飞去。
    第55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五十二）
    门帘被猛地掀开。
    手电筒的光照进来，将帐篷照得雪亮雪亮的。三个保安站在门口，最前面的那个手里握着手电筒，后面的两个手里拿着对讲机和警棍。
    他们看到了蹲在装备架前面的人，看到了他手里拿着的螺丝刀，看到了他面前那副雪板——还好，看样子这个人还没来得及动手，滑雪板上的固定器的螺丝看起来完好无损。
    “不许动！”
    手电筒的光直直地照在那个人脸上。他抬起手挡住眼睛，手里的金属零件掉在地上，发出一声细微的、清脆的声响。
    叮。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二天就要正式比赛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潜意识里担心，雪渺飞第一次来看他比赛，如果表现的不好丢人了怎么办，烬宸落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一会儿是自己比赛失利让周锦川老师失望，自己被逐出师门不说，雪渺飞他嫌弃他丢脸要和他分手。
    一会是比赛比到一半他的滑雪设备突然出问题了，在高速运动下他摔的头破血流，双腿骨折严重，雪渺飞向他冲过来哭的特别伤心。
    梦中的他想抬起手臂擦去爱人眼角的泪水，告诉他自己没事，可受伤严重的他连动都动不了，痛的连笑都扯不出来。
    烬宸落在这个时候惊醒了。
    醒来后他还有些惊魂未定，愣愣地看见了怀中依旧在熟睡的雪渺飞，不自觉将人抱的更紧了一点，终于有了点回到现实的实感。
    还好只是一个梦……
    好歹毒的梦！居然让他的飞飞哭的那么难过！

 第42章

    烬宸落决定将这个梦藏进心里，不好的事情就不用让雪渺飞知道然后为自己担心了，更何况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因为今天烬宸落要比赛，两人起的都很早。洗漱完后他们便准备去设备保管区做最后一次设备检查。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一点，东边的山顶被晨光染成了淡金色，西边的天空还是灰蓝色的，云层很薄，透出一点淡淡的粉。
    两个人沿着栈道往营地的方向走，雪渺飞走在前面，踩雪踩得咯吱咯吱响，和昨天一样用力，但步伐比昨天快了一些。
    烬宸落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今天的雪渺飞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带着米白色的毛线帽，再加上他银白色的头发，在晨光中像一团移动的小雪人。
    可爱。
    走到营地门口的时候，烬宸落敏锐地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保安的表情很严肃，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和里面的人说什么。其他来检查设备的参赛选手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而昨天来找茬的林落渊表情非常难看，看上去他快被气炸了。
    保安看到烬宸落后放下对讲机快步走过来，“请问你就是烬宸落选手吧？”
    “对，是我。”烬宸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心中不好的预感非常强烈。
    “你昨晚的装备——”保安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昨晚有人偷偷溜进营地里，摸进你的帐篷企图破坏你的滑雪设备，不过请放心，人我们及时抓住了。”
    烬宸落愣住了，他站在那里，看着保安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雪渺飞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紧了一下。
    “破坏？”他语气急切，“那我的滑雪设备还完好吗？”
    保安先回答了他的第一个问题，“是的。凌晨两点多，有人潜入你的帐篷，试图将你固定器上的原装螺丝拧松，被我们的监控系统发现了，巡逻保安当场抓获。”
    保安没说的是，那个人还准备了其他破坏手段——在滑雪鞋里放刀片、用化学试剂软化滑雪杖的硬度，将滑雪板的边刃磨钝……
    “好在你的装备没有受损。我们已经检查过了，固定器的螺丝完好，其他部件也没有被损坏，那个人已经被带走了，警方正在处理。”
    听见自己的滑雪设备没事，烬宸落放松了许多，“那个人是谁？”
    “是一个随行人员，具体身份警方还在调查。”保安顿了顿，“你认识一个叫林落渊的选手吗？那个人的证件上是以林落渊的随行人员的名义登记的。”
    烬宸落点了点头，“我认识。”
    昨天白天林落渊来自己帐篷串过门，许多人都看到了，这不是什么秘密。
    “不过目前没有证据表明林落渊选手对此事知情，具体情况还要等警方的调查结果。”
    “我知道了，”烬宸落叹了口气，“昨晚真是谢谢你们了。”
    嗯嗯，这个谢谢我收到啦。雪渺飞在一旁悄悄点头。
    “你的装备现在在保安室。我们已经做了全面检查，如果不放心的话你可以再查一遍。”保安侧过身，指了指值班室的方向。
    “好的，我知道了。”烬宸落点点头，牵着雪渺飞往值班室里走。
    他不是不放心赛事专业人员的检查，但只有自己亲自去看一眼才能彻底安心。
    保安室内，烬宸落的装备整齐地靠在墙边——雪板、雪杖、头盔、护目镜、雪鞋，每一件都和他昨晚检查的时候一模一样。
    烬宸落蹲下来，从雪板开始检查，雪渺飞蹲在他旁边，没有碰任何东西，只是安静地看着。
    过了一会，烬宸落站起身来，语气中满是轻松，“都是好的！”
    “太好了，”雪渺飞笑眯眯地点头，“刚刚保安说有人要搞破坏真的好吓人。”
    “我也被吓了一跳，心脏都差点停止跳动了，”烬宸落心有余悸地牵起他的手企图平复一下心情，“虽然设备没事……但在决赛关头毁坏设备，这种做法也太狠毒了……”
    差一点点，他做的噩梦就要变成现实。
    “走吧，”雪渺飞拉了拉他的袖子，“差不多该去检录了，你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嗯。”
    两人合力将所有滑雪设备放在雪具小推车上，由烬宸落推着走向检录处，检录时还要检查装备是否合规。
    第56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五十三）
    从保安室到检录处的路不长，两个人为了赶时间走的都很快。雪渺飞推着小推车的一边，和烬宸落推着另一边，小推车的轮子在雪地上压出两道细细的痕迹。
    阳光比刚才更高了一些，从东边的山顶漫过来，把整片营地照得亮堂堂的。太阳有些刺眼，雪渺飞眯起眼睛，银白色的睫毛在阳光下染上了淡淡的金色。
    “你快去吧。”雪渺飞在检录处门口停下来，松开小推车的把手，“我就不去了。”也进不去。
    检录处的围栏里面，选手们已经在排队了。
    几位工作人员站在入口处核对证件，一个穿橙色背心的志愿者正在帮一个选手调整号码布的位置。
    所有人的动作都很快，干脆利落，带着比赛日特有的那种紧绷的、高效的节奏。
    但在围栏外面，雪渺飞站着的地方，时间好像又慢下来了。
    “好，你可要在观众席上好好欣赏你男朋友的英姿哦！”
    “当然了，”雪渺飞和他开玩笑，“拿不到冠军可别说是我男朋友，我嫌丢人。”
    烬宸落的语气瞬间严肃起来，不过看起来还是乐呵呵的，“那可不行！说什么也不能让我们小雪花长官丢脸，你就看好吧！”
    “那我走喽。”雪渺飞四下看看发现没人注意这里，于是快速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在烬宸落唇角印下一个吻。
    “比赛加油。”
    他也不管烬宸落是什么反应，扭头就跑开了。
    烬宸落有些恍惚地摸着唇边被他亲过的地方，只觉得心中那股斗志越来越昂扬、想赢的心思空前高涨。
    检录处的队伍不长，但每个人花的时间都不少：核对证件、检查装备、发放号码牌、签署免责声明。
    烬宸落排在第七个，前面是一个穿深蓝色滑雪服的选手，正在和工作人员确认固定器的型号。
    等待的时间里，烬宸落眺望远处的观众看台，尽管他知道自己看不到雪渺飞。看台离这里太远了，而且看台上的人太多了。
    但烬宸落知道他在那里，坐在自己专门准备的最佳观赛位置上，说不定因为等的不耐谈了，正无聊地用手撑着脸，盯着不远处的雪景发呆。
    说不定……他们正隔着很远的距离对视。
    烬宸落差点把自己想美了，正但他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烬宸落。”
    这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烬宸落转过头，林落渊站在队伍旁边，没有在排队。他的号码布已经别在腿上，看起来已经检录完了。
    他的表情和昨天不太一样，虽然下巴还是抬得很高，但嘴角微微往下撇着，不是昨天那种刻意的、挑衅的往下撇，看起来……倒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
    “你好，找我有什么事吗？”烬宸落礼貌地开口，虽然他这么问，但心中隐约有了些猜测。
    对方……怕不是来找自己道歉的，因为小跟班差点破坏自己滑雪设备这件事。
    “昨天……”林落渊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带着几分沙哑，“昨天的事，我不知道。”
    “我没有怀疑你。”烬宸落说。
    虽然林落渊挺喜欢到处挑衅别人的，但人品还行。
    “我不知道他会做那种事，我也没有指使他做。”林落渊继续说，“但无论如何他是我带来的人……我替他向你道歉，对不起，烬宸落。”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烬宸落的声音平静，“你和这件事没有关系，要道歉也应该是那个人亲自来找我，不过我很好奇，他为什么要毁坏我的设备？”
    烬宸落自认自己和那人之间没有任何仇怨，那人也只算是林落渊的随行家属，不用参加比赛，两人之间更没有竞争关系，烬宸落想不明白那人的动机。
    “不……”林落渊艰难地开口，他闭了闭眼，给自己做足了心里建设，终于说到，“其实和我有关系……”
    当那个小跟班被比赛方带走，暂时关起来的时候，林落渊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去看望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应该知道，比赛前毁坏他人设备是一件很无耻的事情！”
    小跟班没有说话，但是看起来冷静的不可思议。
    “你说话啊！”林落渊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提起来一点，椅子在地面上蹭出刺耳的声响，“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差点毁掉一个人的比赛，差点毁掉一个人的职业生涯！你——”
    “我是为了你。”小跟班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语气中带着理所当然。

 第43章

    林落渊的手僵住了。
    他抓着衣领的手指慢慢松开，退后一步。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小跟班，那张熟悉的脸在此刻都变得陌生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为了你。”小跟班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他的预赛成绩是第一，你是第二，他是你最大的对手。如果他出了意外……你就能拿冠军。”
    “你训练了这么久，这么努力！你值得这个冠军，我只是帮你把前路扫干净而已。”
    “你……”林落渊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有没有想过他会受伤？高速运动中突然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可能会骨折，严重的甚至可能会——”
    “可能会死。”小跟班接过他的话，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我知道。”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是的，但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林落渊已经不愿意再去回忆了，他承认自己是很想拿冠军，也很想超越烬宸落，可他从没想过要害死他。
    但是那个小跟班……根本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哪里不对，林落渊和他大吵一架——单方面吵，因为无论他怎么发脾气，那个小跟班的情绪都没有任何波动，反而一脸纵容地看着他。
    但联想到他做了什么事情，面对这种眼神林落渊只觉得恶心的想吐。
    对于烬宸落来说这完全就是一场无妄之灾，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是因自己而起，林落渊一找到机会就来和烬宸落道歉了。
    第57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五十四）
    “996，特殊剧情点检测。”
    看台上，距离正式比赛开始还要半个小时，雪渺飞确实坐的有些无聊了。
    人一无聊就会开始没事找事做，而雪渺飞选择玩自己的系统699。
    【收到，正在检测中——】
    【当前剧情节点:改变烬宸落命运的滑雪比赛即将开始。
    重大风险:已提前排除。
    潜在风险:暂无，飞飞可以放心
    总评:请耐心等待男主烬宸落的比赛即可，比赛结果不明，请期待男主的表现。】
    “996，请播报今日天气。”
    【天气播报：当前温度零下七摄氏度，湿度百分之四十五，西北风二级，雪面硬度适中，预计比赛期间天气晴朗，能见度高。非常适合滑雪。】
    “996，请……”
    【停停停！】699抢先打断他，气呼呼地开口，【我不是人类世界的人工智能！你这喊我喊的和喊“小爱同学”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太无聊了嘛……”雪渺飞叹气，“他们检录的好慢啊……”
    *****
    林落渊说完这些的时候，声音已经有些哑了。
    听完后烬宸落心情也有些复杂，他和雪渺飞之间的爱意很健康，他们会为对方着想，但不会做任何自以为对对方好的事情，不会过多插手对方的事业。
    他们是爱人，但他们相互也会保留一些小隐私。爱情需要两个人共同努力的经营，两个人一直做的都很好，尽管交往过去了半学期，却依旧如刚刚在一起一样黏黏糊糊的。
    初恋就如此美好，直接让烬宸落认定了此生非雪渺飞不可，因此这也是烬宸落第一次接触到不正常的爱意带来的负面影响。
    “他一直是这样吗？”烬宸落开口了
    林落渊愣了一下：“什么样？”
    “就是……”烬宸落想了想，找了一个合适的形容，“他觉得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包括做错误的事。”
    林落渊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想了好几秒，“不是。以前他只是……我说什么他都听，但我以为他只是性格那样。”他停了一下，“我没看出来，和他相处三年了，我一点都没看出来……”
    林落渊看起来状态很不好，阳光照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角有一根很细很细的红血丝，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太大了，甚至可能会影响到他接下来的比赛。
    虽然一个强劲的对手的状态不佳对烬宸落来说很有利，但他不想胜之不武，而是想堂堂正正的比一场。
    “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于是烬宸落开口了。
    “可是他是我带来的人——”
    “是你带来的人，不代表你能控制他做什么。”烬宸落的声音很平静，“你带他来是因为你信任他。无关爱情，他辜负了你的信任，那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我……”
    “即使你知道他喜欢你，你就能阻止他做的事情了吗？而且这还算不上喜欢，只是在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你的身上罢了。”
    烬宸落一直觉得，虽然有时候雪渺飞爱逗自己玩，有时候还喜欢耍小脾气，但这都是他亲近自己的表现。
    现在知道了别人扭曲的情感，他只想冲到雪渺飞面前抱抱他，告诉他自己的委屈，听一听他的安慰。
    谁能有他倒霉啊……无意间卷进了一场情感风波里，差点被害的断送职业生涯……
    “作为你的对手我只会和你说这么多了，还有，我依旧不接受你的道歉，这不是你的错。”眼看着排队就要排到自己了，烬宸落向他点点头，然后推着自己的小推车转身去检录。
    林落渊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谢谢你。”
    *****
    “996同学，996同学。”
    【……你真把我当小爱同学了？】
    雪渺飞不管，继续自己的问题，“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699翻了个白眼，还是回答他了，【当前正在播报的选手的出发名单。距离正式开始比赛大概还需要五分钟左右。】
    “烬宸落今天的状态怎么样？”
    【根据心率监测数据，烬宸落当前心率为每分钟七十二次，和平时比略高，但仍在正常范围内。没有明显的焦虑或紧张迹象。】
    “那就好。”
    【飞飞不紧张吗？】
    雪渺飞摇摇头，“我紧张什么啊，又不是我比赛，紧张也该是烬宸落紧张。不过我相信他能赢。”
    远处，出发台的方向传来广播的声音，雪渺飞抬起头，看着雪道的方向。
    旗门杆在风中微微晃动，彩色的旗子在阳光下格外鲜艳。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条雪道照得明亮的刺眼的。雪面上反射着细碎的光芒，像一条铺满了钻石的河。
    比赛快开始了。
    广播里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子，从那种懒洋洋的、播报通知的语气，变成了带着电流的、被压抑着兴奋的、正式的开场。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声音从山顶的扩音器里传出来，在雪山空旷的空气里回荡着，撞到对面的山壁上，又弹回来，变成一种模模糊糊的回声。
    “各位观众，欢迎来到本届滑雪比赛男子组决赛的现场！今天天气晴朗，雪况良好，选手们已经完成了检录，正在出发区做最后的准备。比赛即将开始，请各位观众回到座位上，不要在通道上停留。再次重复一遍……”
    看台上的人开始往自己的座位移动。塑料椅的嘎吱声、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吵吵闹闹的。
    有了雪山的场地加持，雪渺飞很轻松就能看见远处出发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看着烬宸落低头检查固定器、看他直起身把护目镜拉下来、看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握拳又松开。
    然后雪渺飞看见烬宸落左右看了看，仿佛有些疑惑地四处张望，下一秒，他抬头，目光直直地与雪渺飞对上。
    尽管雪渺飞知道这只是一个意外，但他却依旧有一种，自己的目光穿过皑皑白雪、穿过遥远的距离，在此刻传达到烬宸落身边的感觉。
    第58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五十五）
    ＜本章为二合一章节＞
    “第一组选手已经就位。现在上场的是一号选手，***。”比赛正式开始，广播里念出选手名字的时候，看台上有人欢呼。
    雪渺飞顺着滑雪道的方向看过去，出发台上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蓝色的滑雪服。
    倒计时的电子音从广播里传出来，三、二、一的音效在不同的人耳中听起来平静又激动。蓝色的身影瞬间从出发台上弹出去，像一支离弦的箭。
    尽管不是烬宸落在比赛，作为观众认真观看其他选手的比赛也是一种对选手的尊重。
    雪渺飞很认真地看着一个个比赛选手从出发台出发，广播挨个播报他们的成绩。
    雪渺飞不太懂滑雪，但看的选手多了，有了对比，他隐约也能看出谁的动作更标准更顺眼、谁的起跳不够高、谁落地时更加游刃有余……
    广播里，主持人的声音时不时响起来，念下一位选手的名字、念前面选手的成绩。声音被风吹的有些散了，听不太清。
    “第一组选手已全部比赛完毕，现在有请第二组第一位选手上场……”
    倒计时开始，选手出发。
    第二组似乎整体水平比第一组高一些，滑得比第一组更快，冲线的时候看台上的掌声更大了一些。

 第44章

    不过雪渺飞仔细看过了，这一组依旧没有烬宸落的身影。
    看样子今早还是起迟了，去检录的速度太慢以至于烬宸落被分到后面的组别……雪渺飞想，估计要再过几组才能看到他。
    “五号选手***，完赛成绩一分十三秒八七，暂列总分第一。”
    “第三组选手请准备。”
    出发台上，前排的出发区站上了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小跟班的事情似乎没有影响林落渊太多，他的下巴抬得很高，依旧是那副不服输的姿态。
    林落渊确实很专业，他站在出发台上的样子非常稳，膝盖微曲，身体前倾，雪杖点在身体两侧，像一只被拉满了的弓。
    倒计时一结束，他冲出去的那一刻，雪渺飞看到了他的速度——比前两组都快上很多。
    林落渊的每一个转弯都干脆利落，落地的瞬间他的膝盖弯得很深，吸收了冲击力之后弹起来，借力继续往下冲。直到最后冲线。
    “第三组三号选手林落渊，完赛成绩一分十一秒零四，暂列总成绩第一。”
    看台上爆发出比刚才大得多的掌声和欢呼声，但是一如既往的，雪渺飞没有鼓掌。
    除了林落渊以外，第三组选手就没有值得警惕的对手了。雪渺飞耐心等待着烬宸落的出场，他手中拿着相机，已经做好了录像的准备。
    “第三组选手已经全部比赛完毕，第四组选手请准备，一号选手烬宸落请就位。”
    来了！
    雪渺飞精神一振，原本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瞬间坐直，他举起相机。
    烬宸落走上去的时候，雪渺飞清楚地看到了他的姿态——红色的滑雪服穿在他的身上，就像一簇永不熄灭的火苗一样。黑色的护甲包裹住他的关节，头盔扣得很紧，护目镜整齐地戴好。
    烬宸落走到出发台的最前端，然后停下来，把雪杖点在身体两侧。他还低头看了一眼固定器，仿佛对早上的事情还心有余悸一样。
    然后他直起身，抬起头，看着雪道的方向，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
    倒计时开始了。
    三。
    广播里的电子音在雪山空旷的空气里回荡着，冰冷的，机械的，但此刻听在耳朵里却像是心跳。是雪渺飞又激动又期待的心跳。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又缓缓松开。
    二。
    烬宸落的身体微微前倾，膝盖弯曲，重心压在脚掌上。他的雪杖在身体两侧微微抬起，像鸟儿在起飞前展开的翅膀。
    一。
    他冲了出去。
    红色的身影像一道劈开风雪的火焰，刚冲出出发台就带着破竹之势向下俯冲。
    滑雪板擦过雪面的声音锐利如刃，卷起的雪雾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银线，转瞬就被风撕碎在赛道上。
    雪渺飞举着相机的手很稳，镜头紧紧追随着那抹红色。
    他看见烬宸落在第一个弯道处几乎是贴着旗门滑行，身体倾斜的角度大得惊人，红色滑雪服的衣角被风掀起，像一团跳动的火焰擦过白色的雪墙。
    换作旁人这样冲，多半要撞翻旗门，可烬宸落的重心压得极稳，雪杖在雪地里轻轻一点，借着反作用力瞬间回正身体，流畅得没有一丝滞涩。
    “好快……”雪渺飞忍不住低声惊叹。
    前几组选手过弯道时总会下意识减速，唯有烬宸落，仿佛把每一个弯道都变成了加速的契机。
    他的动作里没有丝毫犹豫，每一次摆臂、每一次屈膝，都像是经过精准的计算，将整个赛道的节奏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镜头里，烬宸落冲上第一个跳台，雪渺飞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这个跳台角度刁钻，前几个选手要么起跳跳得太高导致落地不稳，要么畏缩着压低重心，速度一下就慢了下来。
    可烬宸落还是没有，他几乎是踩着跳台边缘腾空而起，身体在空中绷成一条直线，护目镜后的目光依旧锁定着落点。
    不过半秒的滞空，滑雪板就稳稳砸在雪道上，那抹红色已经冲向下一个障碍。
    看台上的欢呼声渐渐连成一片，连原本有些散漫的解说员声音都提了起来：“烬宸落这组动作太漂亮了！重心控制堪称完美，过弯速度比前几位选手快了至少0.5秒！”
    相机屏幕里的身影离雪渺飞越来越近，就算不用借助力量加强视力，他也能清清楚楚地看见烬宸落过最后一个旗门时，红色滑雪服上沾的细碎雪沫。
    冲线的瞬间，烬宸落没有急着减速，而是借着惯性滑出一段弧线，才稳稳停下，抬手摘下护目镜。
    阳光下，他额角的汗珠闪着光，嘴角带着点喘出来的白气，却笑得明亮。
    广播里的电子音紧随而至：“第四组一号选手烬宸落，完赛成绩一分零九秒二二，暂列总成绩第一！”
    雪渺飞再次与烬宸落对视，这次他们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喜悦。
    雪渺飞朝着赛道那头用力挥手，抛出一个飞吻，于是他看见烬宸落隔着喧闹的人群，红着脸，笑着也扬起了手。
    风把欢呼声吹得很远，可那一眼里的光，比任何声音都更清晰地撞进了雪渺飞心里。
    【叮咚！男主：烬宸落，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94/100】
    “下一位选手请做好准备——”
    广播依旧在播报，但雪渺飞已经没有心思再继续看下去了。
    但是后面还有三组选手，一共十几个人，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滑出比一分零九秒二二更快的成绩。
    这一点雪渺飞知道，烬宸落也知道。所以烬宸落在比赛方的安排下进入选手休息室等待，而雪渺飞也依旧坐在看台上，尽管已经坐不住了，他还是等所有人都滑完。
    他们共同等待广播念出最后的排名。
    第五组、第六组、第七组。
    每一组都有滑得快的选手，每一个选手冲线的瞬间都有人在鼓掌。
    但没有人超过烬宸落的数字，一分零九秒二二就像一道被钉在记分牌上的线，虽然看得见，但是越不过。
    最后一组最后一名选手冲线时，看台上的喧哗声反而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大屏幕。
    电子记分牌上，“烬宸落1:09.22”几个字稳稳地悬在顶端，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峰。
    “所有选手比赛完毕，现在公布最终排名——”主持人的声音透过广播传遍赛场，带着抑制不住的激昂，“本次高山滑雪青年组冠军，烬宸落！”
    主持人的最后一个音节还没有完全落下，看台上已经像被点燃了一样，欢呼声、掌声、口哨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在山谷间回响。
    此刻，雪渺飞终于松了口气。
    烬宸落滑雪的全程没有出现意外，被扭曲的剧情成功回到正轨，烬宸落拿到了本该属于他的荣耀，雪渺飞的任务圆满完成了。
    哦，可能不算圆满完成……还有一个好感度的任务没做完，不过对雪渺飞来说也只是时间问题。
    “请获奖选手到领奖台前集合——”
    领奖台搭在终点线旁边的平地上，背后是整条雪道。阳光从山顶照下来，把雪道照成流动的金色，旗门杆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排指向领奖台的箭头。
    领奖台旁边围栏的最前面挤着几个扛摄像机的记者和举着手机的观众。
    雪渺飞才不愿意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呢，他想了想，趁着人群都往领奖台那边挤，找了个人少不易被注意的地方，动作轻巧地跳了一下——
    一阵柔和的蓝光闪过，一片晶莹剔透的雪花替代了人形。
    颁奖台的木制台阶在阳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踩上去有一种敦实的、踏实的回响。
    烬宸落站在最高的那一级上，转过身，面对着看台。
    阳光从雪山顶上倾泻下来，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看台上的人很多，密密麻麻的，彩色的冲锋衣和挥舞的旗帜混在一起。
    烬宸落努力从人群中寻找雪渺飞的身影，但他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看见。
    难道是人太多小雪花长官挤不进来……？
    唔，这样想想，挤不进来反而更好，这么多人呢，别把他老婆挤受伤了，在看台上也能看到他在领奖，也没差。
    金牌挂到脖子上的时候，金属的重量沉甸甸地落在锁骨下方。他低头看了一眼，金牌的表面磨得很亮，能看到自己下巴的倒影。
    要不是人多，烬宸落真想咬一咬看看是不是纯金的。
    颁奖嘉宾的手刚离开奖牌，一阵极轻的凉意突然落在烬宸落手背上。他下意识低头，只见一片六角形的雪花静静飘在了他的掌心。
    整片雪花晶莹剔透得像用冰雕成的，边缘泛着淡淡的蓝光，在正午的阳光下竟丝毫没有消融的迹象。
    周围的喧闹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烬宸落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片雪花——触感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不像自然落雪那般转瞬即逝。

 第45章

    他猛地抬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落在不远处的看台，落在那片熟悉的角落。
    那里空空荡荡的，雪渺飞也不在那里。
    可烬宸落偏偏觉得，有一道熟悉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笑意，像这掌心的雪花一样，安静又确实地存在着。
    “烬宸落选手，能分享一下此刻的心情吗？”主持人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话筒递到嘴边时，他喉结动了动，视线却依旧没从掌心移开。
    “我很高兴能拿到冠军，”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紧，指尖轻轻拢起，将那片雪花护在掌心，“但我更想谢谢一个人。”
    台下响起善意的哄笑，有人开始起哄“是不是女朋友”。烬宸落没有解释，只是低头看着那片在掌心安然无恙的雪花，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金牌的光更亮，眼底翻涌着只有他自己懂的温柔。
    他好像知道了，这真的不是普通的雪。
    颁奖流程还在继续，掌声和欢呼此起彼伏。烬宸落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左手捧着花束，右手却始终虚拢着，护着掌心那丝微凉。
    直到主持人宣布颁奖结束，人群渐渐散去，他才快步走下领奖台。
    烬宸落刻意避开了围上来的记者，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迫不及待地摊开手掌时，那片雪花依旧完好无损，甚至在他的体温下，蓝色的光芒更柔和了一些。
    “是你吗？小雪花长官？”他对着雪花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飞飞、小雪、我最最可爱的小雪花大人……原来你真的是一片小雪花啊……”
    话音刚落，掌心的雪花突然轻轻颤动，化作一道浅蓝色的光，在他手背上打了个旋，随即消散在风里。
    烬宸落又笑了。
    明明是自己愿意暴露的，却不想被他戳穿一样，逃跑的速度倒是很快。
    是那个喜欢每次亲完就跑的雪渺飞没错了。
    第59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五十六）
    ＜本章为二合一章节＞
    关于雪花的事情，烬宸落回去后没有再提，雪渺飞也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一如既往与他相处。
    两人格外默契地同时回避了这件事情，却又心照不宣地将其记在心里。
    烬宸落人生中最重要的事件节点已经平安过去，他接下来的职业生涯变得无比顺畅。
    周锦川按照约定利用自己的人脉，一份推荐信就将烬宸落推荐进了国家队，不过他算是新人，得从替补开始做起，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向着目标迈进。
    烬宸落进入国家队的那天，是在那场滑雪比赛后的一个月。
    那天正下着小雨，他拖着装满滑雪设备的行李箱站在训练基地的大门前，雨水顺着帽檐滴下来，打在脚边浅灰色的地砖上。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挂在大门右侧的牌子——简简单单的白底黑字，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终于到了。”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他的梦想即将从这里开始。
    不过，此刻的雪渺飞在做什么呢？一定是在余怜的安排下练习钢琴吧……晚上回宿舍就狠狠贴贴！
    来接他的是国家队的副主教练，这是一位一个五十出头的东北汉子，说话嗓门大，看上去为人正直爽朗，带出来的队员个个都是世界赛场上能打硬仗的角色。
    他上下打量了烬宸落一眼，目光不算挑剔，更像是在欣赏一块还没有完全成型的璞玉。
    “周锦川跟我提过你，”他接过烬宸落的行李，边走边说，“他说你底子好，脑子也够用，就是缺少大赛经验。进了队先别想太多，每天跟着练习就行。”
    烬宸落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开朗的笑来，“嗯，这段时间还请多多关照。”
    国家队的训练强度远超他过去所有的经历。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六点出操，上午是体能训练，下午是专项技术，晚上还要看录像分析各种专业选手的动作。
    替补队员的待遇和正式队员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正式比赛的大名单里往往没有他们的名字。
    不过烬宸落没有抱怨，他知道，抱怨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而且自己的水平确实还没有到可以参加国家级比赛的程度，他还需要更多的练习。
    *****
    相比烬宸落每天训练的疲倦，雪渺飞就太忙了。
    自从那场钢琴比赛夺冠之后，他的名字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各种艺术类报道上飞来飞去。
    有人称他为“天才少年”，有人说他是“当代钢琴界最值得期待的新星”，还有人说他的演奏里有某种“超越年龄的灵魂震颤”。
    这些评价或高或低，或真或假，但共同的结果是——他的邀约排期表被塞得满满当当。
    余怜像一位精准的挑选员，帮他筛选掉那些含金量不足的演出，但即便如此，雪渺飞每个月的演出场次还是稳定在六到八场之间。
    对于一个还在上学的年轻人来说，这个频率已经相当高了。
    更大的压力来自曲目的准备，每一场演出都不能敷衍。
    雪渺飞给自己定下了规矩，他不允许自己用同一套曲目连续演三场以上，这意味着他几乎每个月都要准备两到三套全新的曲目。
    练习、背谱、打磨细节、与乐团磨合……这些工作加在一起，占据了他几乎所有清醒的时间。
    学校那边的课程虽然已经被免修了，但他还是会每周都去见见周教授。
    老教授每次见了他都会先听他弹一段，然后皱着眉头指出几个问题，再然后就会叹一口气，说：“你现在的水平，我已经没什么可教你的了。剩下的，你自己去舞台上领悟吧。”
    雪渺飞知道，周教授这句话不是客气，而是真的在放手。一个老师最大的成功，就是让自己的学生不再需要自己。
    那段时间里，他和烬宸落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
    两个人虽然还住在同一间宿舍里，但经常是一个回来的时候另一个已经睡了，一个出门的时候另一个还没醒。
    但有的东西依旧没有变。
    有时候烬宸落训练结束得早，回到宿舍会发现桌上放着一盒保温袋装着的宵夜。
    有时候雪渺飞深夜回到宿舍，会发现自己的琴谱被人仔细地按照曲目分类整理好了，原本卷起的边角也被一一抚平。
    他们很少当面说“辛苦了”或者“谢谢你”这种话，但身边的各种小细节都会让他们知道，对方依旧陪在自己身边。
    *****
    烬宸落的第一次国际大赛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要早。
    那是他进入国家队的第十个月，亚洲锦标赛的大名单公布前夕，队里的主力队员突然在一次训练中意外拉伤了跟腱，至少需要休整两个月。
    教练连夜召集教练组开会，讨论替补人选。烬宸落的名字在讨论中被反复提及，最终，教练组一致决定——让他上场。
    消息传到烬宸落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给自己加练。教练站在训练馆门口，用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喊了一嗓子：“烬宸落，别练了，过来开会。”
    烬宸落拿毛巾擦了擦汗走过去，教练把一份参赛文件递给他：“教练组一致决定亚锦赛你去，名单已经报上去了。”
    很平静的话语，让烬宸落听出了对自己的坚定和信任。
    烬宸落接过文件，认真地说了一个字：“好。”
    亚锦赛在a国的首都举行，烬宸落作为队里最年轻的参赛选手，预选赛上滑出了非常亮眼的成绩，半决赛上他险胜以擅长滑雪著称的c国选手，决赛对阵东道主a国选手。
    比赛时，他拼尽了全力，最终以0.1秒的微弱优势战胜a国队员，拿下人生中的第一枚金牌。
    看台上，本国的助威团沸腾了，烬宸落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激动的呼吸都有些不稳。
    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飞飞，你看到了吗？我拿到冠军啦！
    *****
    雪渺飞在国内的声望也在同步攀升。
    这一年年底，他受邀参加了国家大剧院的新年音乐会，与国内顶级交响乐团合作，演奏了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三钢琴协奏曲》。
    这首曲子被称为“世界上最难的钢琴协奏曲”之一，技术难度极高，音乐内涵极深，对任何一位钢琴家来说都是一场试炼。
    雪渺飞接下这个邀约的时候，余怜罕见地犹豫了。
    “你确定要弹这首？”余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这首曲子连很多成名已久的钢琴家都不敢轻易碰，你现在就上，万一……”
    “不会有万一的。”雪渺飞说。
    他知道这首曲子的难度意味着什么，但他更知道，如果他永远只弹那些自己百分百有把握的曲子，那他永远也成不了真正的钢琴家。
    音乐会那天，国家大剧院的音乐厅里座无虚席。雪渺飞穿着黑色燕尾服走上舞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青年眉目清冽，宛如天上仙人。

 第46章

    他向观众微微鞠躬，然后坐下，双手放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整个音乐厅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安静。
    乐曲的第一乐章是暴烈的，开篇的几个和弦令人难以招架。
    而雪渺飞的触键极其有力，每一个音符的曲调都清晰可辨，每一个和声的层次都分明而通透。
    乐团在他的带动下，也迸发出了惊人的能量，指挥的手臂在空气中划出充满张力的弧线。
    第二乐章是抒情的，像是暴风雨后的宁静。雪渺飞在这里展现出了他作为抒情钢琴家的一面，触键变得柔软而克制，旋律线条绵长而富有歌唱性。
    有一些观众在不知不觉中闭上了眼睛，让音乐像水一样漫过自己。
    第三乐章是辉煌的，也是全曲技术难度最高的部分。密集的音群、大幅度跳跃、八度进行……雪渺飞的手指在琴键上飞速奔跑，每一个音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的时候，整个音乐厅被一种巨大的声响填满，然后又瞬间归于寂静。
    片刻之后，掌声如雷。
    雪渺飞站起身，向观众鞠躬。
    *****
    烬宸落在亚锦赛上的出色表现，让他在国家队的位置从“替补”变成了“重点培养对象”。
    接下来的几年里，他先后参加了世界杯系列赛、亚洲杯、世锦赛，成绩稳步提升。他的世界排名从一百名开外，一路攀升到了前二十。
    但他真正的目标只有一个，参加奥运会！
    奥运选拔赛在烬宸落大三下学期的时候举行，他以选拔赛第二名的成绩，毫无悬念地拿到了奥运参赛资格。
    消息公布的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给自己放了半天假，买了些菜回到宿舍，准备亲手下厨做顿饭。
    雪渺飞那天正好也在学校里，没有演出安排。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烬宸落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油烟机嗡嗡地响着，锅里翻腾着红烧排骨的深色汤汁，整个房间弥漫着浓郁的香气。
    “好久没有吃到小火苗先生的手艺啦。”雪渺飞靠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往里面看。
    之所以他只站在门口，是因为厨房油烟太重了，烬宸落不让他进去。
    “那你可以好好期待一下喽，”烬宸落转头对他笑，“我准备了几道你最喜欢吃的菜。”
    雪渺飞笑了：“好啊，不过你真的不需要我进去帮忙？”
    “别别别！”烬宸落连忙出声阻止，他把火调小，盖上锅盖，转身靠在灶台边，看着雪渺飞，“飞飞负责吃就好啦。”
    他一点都不想让自己纤尘不染的爱人沾染油烟，总感觉会是一种亵渎……
    雪渺飞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闻言只遗憾地叹气，“好吧。”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宿舍的阳台上，一人拿着一罐果汁，享受秋天的晚风，享受这难得悠闲的时光。
    直到夜深了，才回到床上休息。
    熄灯之后，黑暗中传来雪渺飞的声音：“烬宸落。”
    “嗯。”
    “奥运会上，我会去看你的。”
    烬宸落在黑暗中笑了一下。他知道雪渺飞说的是真的，他一定会来。
    他们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见证者，以后也一直都是。
    *****
    奥运会的那一年，他们两个人的人生都走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关口。
    烬宸落如愿站在了奥运会的赛场上。滑雪比赛从第一轮开始就充满了挑战，每一场比赛都是一场硬仗。
    他先后打败了几个实力小国的参赛选手，一路杀进了半决赛。
    半决赛的对手是世界排名第一的名将，烬宸落在以0.5秒之差惜败，最终在铜牌争夺战中击败了b国选手，站上了领奖台。
    领奖台上，烬宸落的表情很平静。他看着升起的红旗，听着奏响的国歌，心里没有太多的喜悦也没有太多的遗憾。
    他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他知道自己在奥运赛场上没有退缩，他知道这枚铜牌是他用无数个日夜的汗水换来的。这就够了。
    当然，他心里还有一个声音在说：下一届，我要金牌！
    雪渺飞在那一年也迎来了自己职业生涯的一个里程碑——他被邀请与世界知名乐团合作，在国外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巡演。
    这是国际古典音乐界对一个钢琴家最高级别的认可之一，雪渺飞的名字从此变成了“国际舞台上备受瞩目的青年钢琴家”。
    巡演的最后一场的曲目是贝多芬的《第五钢琴协奏曲“皇帝”》，演出结束后，全场起立鼓掌。
    指挥家把雪渺飞轻轻推到台前，让他单独接受观众的欢呼。
    雪渺飞站在那个无数伟大音乐家都曾站过的舞台上，忽然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梦。
    但梦醒之后，他还是要回到现实。
    现实就是，他需要继续练琴，需要继续准备下一场演出，需要继续在那条永无止境的艺术道路上前行。
    上班是永远都上不完的（＞д＜）
    *****
    后来，在两人的事业都走上正轨，双双25岁的那一年，烬宸落向雪渺飞求婚了。
    烬宸落将求婚地点选在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宿舍——和学校打申请花了他不少时间。
    校方一开始以为他要做什么大型活动，后来听说是私人用途，审批流程反而更复杂了。
    好在钢琴系的周教授出面打了招呼，老教授早就知道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一听说烬宸落的目的，很爽快地帮他们疏通了一下关系。
    第60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五十七）
    在一个普通的周末的午后，烬宸落带着雪渺飞走入了那个熟悉的宿舍楼。
    几年的时光似乎并未给这里留下什么痕迹，当烬宸落打开那间520宿舍的门，里面的摆设一如他们学生时期那般。
    雪渺飞的桌子上放着各种可爱的小摆件，书架上堆满了琴谱，烬宸落的椅子背上挂着他的运动包，床上的被子还没来得及收拾，乱糟糟的堆成了一团。
    好像他们从未离开。
    但仔细看看，这里与之前又有些不同，房间里多了一些东西。
    床头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他们大学时期的合影，那时的雪渺飞刚刚结束一场校内钢琴展示，烬宸落捧着一束开的绚烂的红玫瑰上台给他献花。
    画面就定格在雪渺飞接过花束，两人对视时，因为幸福笑的眉眼弯弯的瞬间。
    雪渺飞的书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小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窗台上放着一束白色的桔梗花，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
    雪渺飞本来是被烬宸落用“回校看望老师”这个理由骗过来的，但此刻他看着这架势，哪儿还不明白烬宸落想做什么？
    他几乎瞬间反客为主，拉着烬宸落走进宿舍，反手关上宿舍门，“小火苗先生，你今天的目的不纯哦。”
    “我就知道瞒不过小雪花长官。”烬宸落早有预料般耸耸肩，他对此一点都不意外，他家飞飞聪明的很，一猜就猜到了。
    不过也没关系，不影响他接下来的发挥，烬宸落在雪渺飞的笑中单膝下跪，从口袋中拿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素圈的铂金戒指。
    “那么，我面前这位高贵清冷、可爱优雅的小雪花长官，你愿意接受来自小火苗先生的求婚吗？”
    “雪渺飞，你愿意与我共度余生吗？”
    房间里安静极了，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挪动，落在雪渺飞微微颤抖的睫毛上，良久，他伸出双手，捧住了烬宸落的脸颊。
    他没有说“我愿意”，而是弯下腰，在烬宸落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当然了，我亲爱的小火苗先生。”
    【叮咚！男主：烬宸落，好感度+6，当前好感度100/100】
    脑内，699的声音突然响起，【检测到飞飞已完美完成本世界所有任务，请问，是否现在脱离世界？】
    “否。”雪渺飞在心中轻轻回答，“对了，我想做个普通人，陪着他过完这一生。”
    【收到，脱离任务已暂停，飞飞的本源力量暂时封印，现在飞飞的寿命和体质与普通人无异。】
    【当检测到飞飞寿命将近的瞬间，我们会立刻回到快穿局。】
    *****
    烬宸落求婚成功的当晚，两个人是在宿舍里过的夜。
    或许是求婚成功让烬宸落太过兴奋，精力过于旺盛，又或许是雪渺飞的纵容给他添了一把火，两人胡闹到大半夜才消停下来，结束的时候雪渺飞恍惚间以为自己要变成碎冰渣了，累的根本不想动。
    但别说，虽然是第一次，但烬宸落的学习能力和他接吻时一样进步迅速，虽然一开始有点疼，但很快就舒服起来了。
    而且雪渺飞直接把他喜欢的腹肌和胸肌摸了个爽，整体的体验感还是很不错的。
    就是有点点费腰。
    正值最佳年龄最佳状态的运动员的体力真是不容小觑……

 第47章

    两人的婚礼在国内举行，这个世界的同性婚姻法已经比较完善了，虽然已经不被大部分人接受，但至少在法律上有了保障。
    双方的父母都是很开明的人，雪渺飞这个世界的父母本就是艺术家，对这件事的接受度很高，烬宸落的父母一开始有些难以接受，但他们看到儿子幸福的模样瞬间就没有阻止的心思。
    没什么比自己的孩子的幸福更重要了……而且烬宸落一副黏黏糊糊倒贴的样子，说不定人家小孩是被自己家猪哄骗的呢？！
    婚礼没有大办，除了父母外只邀请了双方的熟人，一群知根知底的人热热闹闹聚在一起举办了一场婚礼，共同为他们献上自己的祝福。
    不过，婚礼结束后，两个人谁都没有提起蜜月旅行的事。
    不是不想去，是根本挤不出时间。烬宸落刚拿到奥运参赛资格，正是备战的紧要关头，连婚礼都是卡着休息日办的，第二天一早他就得飞回训练基地。
    雪渺飞也好不到哪儿去，巡演的排期已经排到了明年春天，余怜在婚礼现场还在接电话帮他谈合同，被周锦川瞪了好几眼。
    新婚第二天，雪渺飞懒洋洋地坐在床边，看着烬宸落手忙脚乱地往行李箱里塞衣服，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突然笑出了声，“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先婚后爱？”
    烬宸落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无奈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说？”
    自己爱人那可爱的小脑袋瓜里又在想什么奇妙的东西。
    雪渺飞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得很，“领完证的第二天就分居……啧啧，说出去谁信我们真的相爱啊。”
    烬宸落转过身来看他，雪渺飞穿着睡衣坐在床上，扣子一颗没扣，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锁骨上还残留着昨晚新婚夜的痕迹，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餍足，像一只刚晒完太阳的猫。
    “飞飞，你有点欠欠的。”烬宸落评价，“**那里还痛吗？要不要再上一次药？”
    雪渺飞：“……”这是在威胁他？
    “小火苗先生，你学坏了哦。”
    “这叫近墨者黑。”烬宸落笑着反驳，“或者说近雪花者白？”
    “什么乱七八糟的……”雪渺飞故作嫌弃地挥手赶他，“收拾你的东西去。”
    “遵命，小雪花长官。”
    二十六岁那年的奥运会，烬宸落站上了最高领奖台。
    金牌挂在脖子上的那一刻，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对着镜头挥手，而是朝观众席的某个方向举起手中的花束——那是一束白色的桔梗花，和求婚那天宿舍窗台上放的一模一样。
    二十九岁那年，烬宸落第二次拿到奥运金牌，随后宣布退役。
    退役发布会那天，有记者问他：“你职业生涯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他想了想，说：“没有遗憾。”
    记者又问：“那你最大的收获呢？”
    烬宸落笑了，他目光穿过镜头，像是看向了某个很远又很近的地方：“遇到一个人，然后发现所有的努力都有了意义。”
    “我的梦想已经实现了，现在，我要好好陪着他，将之前因为练习和比赛错过的全部时光加倍补回来。”
    第61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完）
    那段采访后来被剪成了短视频，在网络上疯传。
    评论区里有人猜烬宸落说的是谁，有人说“肯定是他的爱人啊，你们不知道吗，他已经结婚了”。
    有人说“真的假的，对象是谁？”，然后有人甩出了一张截图——奥运颁奖台上烬宸落朝观众席举桔梗花的画面，镜头拉远，观众席上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笑着朝他挥手。
    没有人能看清那张脸，但所有人都读懂了那个笑容。
    雪渺飞的钢琴事业也在二十九岁那年达到了顶峰。卡内基音乐厅的独奏音乐会让他一跃成为国际顶级钢琴家，欧洲各大乐团纷纷发来邀约，他的巡演地图从亚洲扩展到了全世界。
    但奇怪的是，从这一年岁开始，他每年都会在同一个时间推掉所有演出，回到国内。
    后来有细心的乐迷发现，那个时间正好是烬宸落退役的日子。每年的那一天，雪渺飞都会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发一张照片。
    有时候是一束桔梗花，有时候是一桌子美食，有时候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风景照……
    而配文永远是同一句话：“早安，小火苗先生。”
    有心细的人去翻烬宸落的社交媒体，发现他每年的同一天也会发一张照片，内容五花八门——有时候是雪渺飞在弹琴的侧脸，有时候是两个人牵手的特写，有时候只是一盘卖相不太好的红烧排骨……
    配文也永远是同一句话：“今天也很爱你，小雪花长官。”
    围观人群纷纷叹息，这是什么小情侣之间的仪式感……感谢款待，吃饱了。
    四十岁那年，他们搬到了郊区的小房子里。
    院子里的银杏树是烬宸落亲手种的，买来的时候才一人高，看起来瘦瘦弱弱的，他担心养不活，每天早晚都要去看一眼，浇水施肥格外上心。
    银杏树长得很快，几年功夫就蹿过了屋顶。秋天的时候，满树金黄，风一吹，叶子像蝴蝶一样飘下来，铺了满满一院子。
    雪渺飞一时兴起，便搬了钢琴到院子里弹过几次，他在院子里弹琴的时候，烬宸落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有时候端着一杯茶，有时候拿着一本书。
    但大多数时候，书是不看的，茶是忘记喝的，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雪渺飞，看得理直气壮、目不转睛。
    时间是最温柔的雕刻师，也是最无情的刽子手。
    或许是年轻时用腿过度，烬宸落的膝盖在五十岁以后彻底不行了，走路开始有些跛，阴天的时候会疼得厉害。
    雪渺飞给他买了各种护膝、膏药、理疗仪，但都不太管用。后来雪渺飞学了一套按摩手法，每天晚上睡前给他按半个小时，烬宸落舒服得直哼哼，被雪渺飞嫌弃“像一头幸福的猪”。
    而雪渺飞呢？他的时间是静止的，他明明可以将外貌一直保持最在最好的状态，但是他向系统请求，至少在这个世界里，他想和烬宸落一同老去。
    于是，在六十岁那年，他的右手无名指开始出现轻微的僵硬，弹琴的时候偶尔会漏音。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但烬宸落听出来了。他对雪渺飞的琴声太熟悉了，每一个音符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飞飞，”有一天晚上，烬宸落突然说，“你教我弹琴吧。”
    雪渺飞愣了一下：“你？”
    “嗯，我想学。”烬宸落虽然老了，但依旧是个帅老头，他非常认真地说。
    “你一个运动员，手指那么僵硬，学什么钢琴……”
    “那你教我嘛。”烬宸落把手伸过来，放在琴键上，十根手指又粗又硬，确实不是弹琴的料。但他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雪渺飞说不出拒绝的话。
    于是，六十岁的烬宸落开始学钢琴。
    学琴的过程是痛苦的，他的手指不听使唤，节奏感也不太好，最简单的音阶都要练很久。
    雪渺飞教得耐心，但偶尔也会被他气到，把琴谱卷起来轻轻拍他的头：“这里是一拍！一拍！你数都不会数吗！”
    烬宸落就嘿嘿地笑：“那你多拍几下，打是亲骂是爱。”
    一天又一天，一周又一周，一个月又一个月，烬宸落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终于磕磕绊绊地弹完了整首《月光》。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的时候，他转过头，看着雪渺飞，笑得像个考了一百分的小学生。
    “我弹的怎么样？”
    雪渺飞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弹得真难听。”他说。
    七十八岁那年，雪渺飞生了一场大病。
    他在医院住了两个月，烬宸落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
    儿女们——他们领养了两个孩子，都已经长大成人，各自有了家庭。他们轮流来替班，但烬宸落不肯走，晚上就睡在病房的折叠椅上，身上盖一件旧外套，头发全白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雪渺飞清醒的时候，会伸手摸摸烬宸落的脸，用沙哑的声音说：“你瘦了。”
    “你也是。”烬宸落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我要是走了——”
    “不许说这个。”烬宸落打断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强硬。
    雪渺飞笑了笑，没有再说。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烬宸落推着轮椅，把他从医院门口一直推到院子里的银杏树下。
    现在正值深秋，银杏叶金灿灿地铺了一地，像一张金色的地毯。
    “你看，”烬宸落蹲下来，指着满树的黄叶，“长得真好。”
    雪渺飞靠在轮椅上，仰头看着那片金黄，忽然说：“烬宸落，你给我弹个曲子吧。”
    烬宸落愣了一下：“我都多少年没弹了……”
    “我想听。”雪渺飞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第48章

    烬宸落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慢慢走回屋里。他花了五分钟才把那首《月光》磕磕绊绊地弹完。
    他的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节奏也不稳，有几个音甚至弹错了。
    但雪渺飞靠在轮椅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美的音乐。
    弹完之后，烬宸落走出来，蹲在轮椅旁边。
    雪渺飞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银杏叶，又看看身边的烬宸落。阳光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层金粉。
    “烬宸落。”
    “嗯。”
    “我爱你。”
    烬宸落把头靠在雪渺飞的膝盖上，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哽咽，“我也爱你。”
    烬宸落知道，雪渺飞是神奇的、近乎永生的小雪花。
    可他那永不会融化的小雪花，陪着自己走过了一世，现在的他正在慢慢融化，直到回到那湛蓝的天空之外。
    而他们，还会再次相见。
    *****
    【卷一:滑雪小狗养成中（完）】
    【滑雪小狗已经养成啦！】
    第62章 休息和碎片
    【小世界:滑雪与灰烬，已完成，系统评分:s】
    【获得奖励:
    1.快穿局积分x2000
    （是s级评分能拿到的最多积分哦！）
    2.钢琴大师永久技能x1
    （余怜大师对你的倾囊相授，使你永远掌握了演奏钢琴的绝佳能力，你的钢琴水平将永久保留在“世界级钢琴大师”的水平）
    3.不知名碎片x1（这是毫无保留的爱意，亦是指引你前进的方向）】
    雪渺飞瘫在快穿局宿舍的床上，看起来还有点恍惚。
    要说难过，他好像也不是很难过，他切切实实陪着烬宸落过完了普通人的一生，他没有让烬宸落留下遗憾，更没有给自己留下遗憾。
    而他也不可能陷在一段爱情里出不来，他后面还有好多任务要做，还有好多角色要攻略，雪渺飞是一个非常理智的人，他也不会允许自己在刚开始就自我内耗。
    “我感觉自己好像一个渣男哦。”雪渺飞对着699吐槽。
    【哎呀，怎么能说自己是渣男呢？】699围着他转圈圈【你对待感情超级认真的，一没出轨二没骗婚三没当海王，作为一个恋爱小白，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而且，作为攻略部的成员，就要做好进入一个小世界就换一个男/女朋友的准备。
    雪渺飞很快就被它说服了，“也是，不过任务奖励里的那个不知名碎片是什么东西？”
    699将那个碎片从系统背包里拿出来，这是一个散发着暖红光晕的小小光团，被装在一个透明的月亮形状的玻璃瓶里。
    一雪花一切片面包盯着瓶子看了许久，什么名堂都没看出来。
    雪渺飞试着伸出手指，隔着瓶壁摸了摸小光团的位置，那小光团就像感应到了什么一样，迫不及待地飘向雪渺飞手指的位置，轻轻蹭蹭，若不是有一层玻璃的阻挡，简直就像在撒娇。
    【这……】699看呆了，【它居然还有自我意识？】
    雪渺飞也愣住了，他能感受到一丝丝暖意从指尖蔓延开来，对他来说明明不烫，灼热的气息却渐渐在指尖萦绕。
    熟读人类各种小说，熟知各种小说套路的雪渺飞心中突然有了猜测，“烬……烬宸落？”
    【啊？】
    小光团立刻兴奋地在瓶子里窜来窜去，一边乱飘还一边一闪一闪亮着红色的光芒。
    【不是，这对吗？】699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尖叫，【我从没听说过小世界里的角色还能被带出来！】
    【不行，我得给余千忆女士打个报告……这是正常的吗……真的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吗……】
    “害，这有什么好打报告的。”雪渺飞将小瓶子靠近自己的脸颊贴贴，“我猜，肯定是某个人经历了巨大变故，灵魂被片成好多份落入小世界里面，刚好被我遇上还谈了一场恋爱……”
    “按照套路，接下来的我应该一边做任务一边收集那个人的灵魂，最终把所有碎片拼起来，合成大西瓜！”
    【呃，是合成人类。】
    “你懂什么意思就行。”雪渺飞不在意地挥挥手，“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询问余千忆，快穿局里有没有人灵魂缺失。”
    【好吧，】699答应了，不过它还有些犹豫，【但是……如果不是你猜的这样怎么办？】
    “不可能不是的，难道你不相信我的聪明才智？”雪渺飞说，“而且，作者的想象力就是这么贫瘠，她已经想不出来什么有意思的梗了。”
    699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又怼不过他，于是果断闭嘴，找余千忆发报告去了。
    雪渺飞把那个月亮形状的玻璃瓶放在床头柜上，靠着枕头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盯着瓶子里那团暖红色的小光团。
    它在里面飘来飘去，像一条被养在鱼缸里的小金鱼，游一会儿就停下来，贴在玻璃壁上，朝着他的方向蹭一蹭。
    他伸出手指隔着玻璃点了一下它的位置，它就跟着他的指尖移动，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乐此不疲。
    “变成光团了还是和大狗狗一样精力旺盛……”雪渺飞小声呢喃，“好了小火苗先生，我现在累了想睡觉了，你要好好当一个陪睡员，不要到处乱跑哦。”
    雪渺飞把小瓶子抱在怀里，他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
    （快穿局——审核与管理区）
    “什么？你说你感受到自己的一部分灵魂被带出来了！”身材高挑、拥有一头长波浪卷发的女子一拍桌子，看上去格外震惊。
    坐在她对面的男子拥有一头近乎发黑的深红短发，他身材高大、肩宽腰窄，线条干脆利落，肌肉隐藏在深色制服之下，仿佛随时都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但他现在面色冷峻，看上去没什么表情。
    面对余千忆的震惊，他依旧表现的非常冷静，“是的。”
    他能感受到那片灵魂离自己非常非常近……但数量太少了，蕴含的力量也太少了，还不足以让他发挥出本体的吸引力，将其吸引过来。
    而且，他隐约能感受到，那片碎片并不想回来……就好像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在吸引着它一样。
    偶尔还会有几分不属于他的爱意从碎片那边无意识地传递过来，尽管只有几丝，却足以让男人感受到这份爱意蕴藏的专一和深沉。
    偶然，还会有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自己的那片碎片恨不得用所有美好的词去形容这个人，每当他在脑中出现，男人同时感受到的是喜悦、美好、如月亮一般……是各种令人心情愉悦、爱意蓬勃的感受。
    自己的碎片是因意外脱离本体后擅自谈了个恋爱吗？
    不过碎片也是自己，也能代表自己的意志和喜好……难道那碎片真的遇到了自己命中注定的爱人？
    男人心中非常疑惑，对那人也非常非常好奇，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对余千忆点头，“无论如何，这是一件好事，以后或许会有更多碎片的出现。”
    他有预感，这些因意外脱离本体的碎片会因祸得福，为自己带来一个容貌绝世、聪明调皮、气质优雅，且善良可爱的老婆。
    而自己，估计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能将他认出来，并且此生非他不可。
    真想早点见到他……
    男人有些期待地想着。
    第63章 反派小狗养成中（一）
    ＜本世界排雷:1.因为是日系魔法少女的世界，所以这个世界下所有人都是日式的名字，不过人还是那个人，只是改了一下名字而已。
    2.因为之前碎片的影响，从这个世界开始攻的其他碎片难免会出现“一见钟情”或“若有所感”的情况。
    3.有的地方感到眼熟很正常！主要参考文献是《魔卡少女樱》，次要文献是《光之美少女》
    4.不要再ky了好吗……＞
    ——————
    【小世界载入中……已完成！】
    【欢迎飞飞来到魔法少女的世界！这是一个以魔法少女为主题的日漫衍生出来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因为有魔法的存在，你的本源力量不会受到太大限制。】
    【且日式魔法少女世界观里，大家的发色都是五花八门的，也不用修改你的发色！】
    雪渺飞在一张床上醒来，他刚刚睁眼还没来得及观察四周，就被699的信息连环轰炸。
    “那我的身份是什么？魔法少女……？”他有点兴奋地问699。
    【抱歉捏，魔法少女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身份不可顶替，不过飞飞这次的身份是魔法少女的亲哥哦，非常有利于本次任务！】
    这个世界里的雪渺飞的妹妹名叫月见里杏奈，也是本次小世界的主角、雪渺飞的任务目标，魔法少女本女。
    月见里杏奈是一个刚刚上初一的初中生，某天放学后，她因为落下了课本没拿回学校时，刚好发现在学校里作恶的外星怪兽。

 第49章

    尽管她知道自己的力量渺小，但她更不愿意怪兽毁坏自己喜爱的校园，拼尽全力试图阻止怪物搞破坏。
    她的热血与善良吸引了一个外观长的像绵羊的毛绒玩具——也就是魔法少女世界里必会出现的吉祥物的注意。她与吉祥物签订契约，变身成了魔法少女，成功赶跑怪物。
    这个世界中，原本正常的故事线应该是，魔法少女在反派的一次次送菜中成长，最终将所有怪物成功赶出星球，达成大圆满结局。
    但被扭曲了的剧情里，那些怪物莫名变得非常强大，月见里杏奈每次与怪物对上几乎都会受伤——而且还不一定能成功把怪物赶跑。
    这就导致原本被快速解决的怪物在城市中肆意搞破坏，毁掉一个城市就向着下一个城市进军，最终，人类因此灭亡，这片星球也变成了一片荒凉的死星。
    “这一点都不少女漫，”雪渺飞评价，“不过女主的名字叫月见里杏奈，那我叫什么名字？”
    【飞飞可以取一个自己喜欢的名字哦，只要姓氏是月见里就行。】
    “那就叫月见里雪咲吧。”雪渺飞没多做思考，“从现在开始，请用这个名字喊我，谢谢。”
    除了代入感，这也是在帮助雪渺飞熟悉这个新名字，防止因为不熟悉导致别人喊他的时候愣在那边没有反应。
    “下一个问题，我的任务是什么？”雪渺飞……不，月见里雪咲挑了挑眉，“别告诉我我要攻略这个小女孩，而且按照设定我们还是亲兄妹！”
    这种骨科打咩！
    【不是啦，这个小雪放心】699连忙说，【你的任务是将扭曲的剧情扭回正轨，以及将月见里杏奈的亲情值提升至60%及以上。】
    “亲情值？”
    【是的，因为一旦魔法少女拥有了哥哥，许多剧情都会有哥哥的参与。】
    【包括但不限于:哥哥带魔法少女出去玩时遇上怪物、哥哥到处打工遇上魔法少女然后碰到怪物、魔法少女喜欢哥哥的朋友，哥哥和朋友出去玩时缠着哥哥带上自己，然后碰见怪物……】
    月见里雪咲:“……我懂了。”
    总之，魔法少女出门时只要和哥哥呆在一起就会碰上怪物！
    魔法少女的哥哥就是一个推动剧情、让魔法少女获得成长的工具人吧！
    【亲情值不够的话，许多剧情都无法达成，月见里杏奈就会错过好多成长的机会，所以这个任务很重要哦。】
    “好叭。”
    摊上一个怨种妹妹能怎么办？先宠宠看呗。
    生活不易，月见里雪咲叹气。
    正当他与699聊天之际，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了，“咚、咚、咚”的三声，听起来很有礼貌。
    699下意识闭麦，月见里雪咲对着门喊了一声，“请进。”
    门打开了，一个少女走了进来。她有着一双圆溜溜的漂亮杏眼，眼尾微微下垂，瞳孔是浅浅的绿色，一头齐肩短发蓬松地贴在脸颊两侧，更衬的脸颊小小的。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孩，用人类的话来说，她简直就是萌妹。
    月见里杏奈手中还拿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得到允许后她走进房间，想将果盘放在房间中央的桌子上。
    “哥哥，妈妈让我给你送果盘。”
    月见里雪咲站起来，从她手中接过果盘，“辛苦你了，杏奈。你吃过水果了吗？”
    “我吃过啦！”月见里杏奈杏眼弯弯，“对了，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哥哥……”
    “嗯？什么事？”
    “就是……”女孩子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双手放在身前无意识搅来搅去玩自己的手，“明天是开学第一天，哥哥可以送我去学校吗？”
    月见里杏奈刚上初中，明天是她去往新学校的日子。骤然脱离了小学熟悉的校园和熟悉的伙伴们，性格比较敏感的她有些忐忑和不安。
    “当然可以了，”月见里雪咲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我们两个的学校也顺路，明天就一起走吧！”
    “太好了！”月见里杏奈眼睛一亮，“我还以为刚哥哥会说我胆子小，很没用呢……”
    “你是我亲妹妹，我怎么会这么说？”
    妄自菲薄啥呢，你可是在成为魔法少女之前，就敢一个人面对一个怪物的狠人啊。
    月见里雪咲摸了摸她的头，“别多想，书包收拾好了吗？闹钟定好了吗？我明天可不等爱赖床的小懒虫哦。”
    月见里杏奈不满地鼓了鼓脸颊，“闹钟定好了，我才不是小懒虫呢，哥哥别总是把我当成小孩子！”
    小姑娘高高兴兴的进来，气冲冲的走了。
    等她走后，月见里雪咲拿起一块果盘里的苹果啃了一口，向699感叹，“不愧是魔法少女世界观的女主……她真的很讨人喜欢。”
    无论是邻家妹妹一样的可爱长相，还是有些内向爱和家人撒娇的性格。
    【不然人家怎么能当女主呢。】
    第64章 反派小狗养成中（二）
    ＜本章为二合一章节＞
    晚上睡觉前，699又搜寻了关于女主的各种信息，以及最终大反派的一些消息告诉月见里雪咲，保证他作为女主哥哥的身份不会漏陷。
    【按照樱花国的一些规定，女子出嫁后就会改成和丈夫一样的姓氏，但是月见里樱乃，也就是女主的妈妈不一样。】
    【其实从月见里这个姓氏就能看出，月见里家是从旧时社会一直流传至今的樱花国贵族，虽然流传到了现在月见里家族有些许没落，但依旧不是普通人能高攀上的。】
    【但是女主的父亲山本海斗对月见里樱乃又是真爱，而月见里樱乃对他只有两个要求，一是结婚后她不会把自己的姓氏改成山本，当然，山本也不用把姓氏改成月见里；二是以后有了孩子，孩子要跟着她姓月见里，而不是山本。】
    【山本海斗答应的非常爽快，他自愿入赘月见里家，只为了和爱的人在一起。】
    “懂了，顶级恋爱脑，孩子重要但又没那么重要。”
    月见里雪咲评价，“没想到这个世界的父亲还挺痴情的……不过在樱花国这种大男子主义盛行的地方，他还能答应那两条要求，确实是真爱了。”
    【明天有两个重要剧情点，第一个，明天是女主开学的第一天，也是她成为魔法少女的日子，我们到时候要去看看吗？】
    “嗯……那就看看吧。”
    毕竟女主现在是自己的妹妹，虽然她成为魔法少女的这段剧情不会出错，但亲眼看看总能放心一点。
    而且现在他的力量没有被封印，出了什么意外也能及时出手。
    【第二个剧情点，明天也是最终boss、魔法少女要对付的大反派正式出场的日子，他会伪装成人类的样子进入你所在的高中，融入人类社会。】
    “……好的。”
    月见里雪咲叹气，他接下来又要保护魔法少女又要看住大反派不然大反派就会搞事……
    怎么感觉比上个世界还要忙？
    第二天，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月见里雪咲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时间已经走到了七点。
    他利落地洗漱换好校服，走出房间时，一股味增汤的香气已经飘满了整层楼。
    “早上好，雪咲。”厨房里传来月见里樱乃温柔的声音，“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我记得你第一节课九点才开始。”
    “今天要送杏奈上学。”月见里雪咲走进厨房，很自然地接过母亲手里的汤碗帮忙端到餐桌上，“她刚上初中，还有点紧张。”
    月见里樱乃闻言笑了笑，眉眼间全是欣慰，“你们兄妹感情好，妈妈真的很开心。小时候你还总嫌妹妹烦，动不动就把她弄哭呢。”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月见里雪咲小声嘟囔着，移开了视线。
    699又给他加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设定！
    “哥哥！”
    月见里杏奈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几分雀跃。
    她小跑着冲进餐厅，校服的深蓝色百褶裙随着动作轻轻扬起，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淡绿色的丝带，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从杂志上走出来的少女模特。
    “我准备好啦！”她兴冲冲地说完，好像意识到自己太过于兴奋了，又不好意思地放慢脚步，乖乖坐到餐桌前，“……早上好，妈妈。”
    “早上好，杏奈。”月见里樱乃把盛好的米饭递过去，“今天精神很好呢。”
    “因为哥哥答应送我去学校嘛。”月见里杏奈小声说，低头开始吃早餐，“我开动啦。”
    月见里雪咲在她对面坐下，注意到她吃饭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显然是怕耽误时间。
    他忍不住开口：“慢点吃，赶得上的。”
    “唔。”月见里杏奈应了一声，但速度并没有放慢多少。
    早餐结束后，兄妹俩一起出门。
    月见里杏奈背着书包走在哥哥身边，她的个子只到雪咲的肩膀，步伐却迈得很大，努力想要跟上他的节奏。

 第50章

    “哥哥，你的高中真的和我顺路吗？”她抬起头问道，浅绿色的眼睛里映着晨光。
    “嗯，你的学校在七丁目，我的学校在八丁目，就隔了一条街。”
    月见里雪咲放慢了脚步，打趣她“我们杏奈还要再长长高哦，不然小短腿连哥哥的步伐都跟不上～”
    月见里杏奈顿时不高兴地瞪他，抓住他的衣摆狠狠扯了扯，“我才初中！肯定能长高的！”
    她哥哥什么都好，就是嘴边欠欠的喜欢逗她玩！
    月见里雪咲看着她认真的小表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亲情值+5，当前亲情值:15/100】
    699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月见里雪咲微微一怔。这么容易就加了5点？看来这个任务比他想象的要简单。
    这样看来初始值应该是10，也就是从昨天见面开始就有基础分了。
    “哥哥？”月见里杏奈见他突然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看他。
    “没事，走吧。”
    两人走过两条街，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月见里雪咲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异常。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电线杆旁打电话，声音很大，语气激动，内容大概是关于什么债务的事情。
    他旁边站着一个瘦弱的老人，老人的购物袋掉在了地上，蔬菜散落一地，但中年男人完全没有注意到，甚至还在不断后退，鞋跟险些踩到老人捡东西的手。
    月见里杏奈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现了这个情况。
    “哥哥，等我一下！”
    她松开雪咲的衣摆，快步跑过去，蹲下身帮老人捡起散落的蔬菜。
    “奶奶，您的番茄。”她把完好无损的番茄放进购物袋里，又捡起两颗土豆，“给您。”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露出和蔼的笑容，“谢谢你啊，小姑娘，你真是个好孩子。”
    “不客气。”月见里杏奈把购物袋递还给老人，确认她没有受伤之后，才小跑着回到雪咲身边。
    红灯已经变成了绿灯。
    “你倒是挺热心的。”月见里雪咲看着她，“我们杏奈是世界上最善良的女孩子——”
    月见里杏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哥哥你也太夸张啦……，我就是看到了而已，那个奶奶需要帮助。”
    月见里雪咲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一次月见里杏奈没有躲开，反而高兴地笑了。
    在月见里杏奈眼里，虽然自家哥哥顶着一张天神下凡一般清冷绝尘的脸，说出来的话总是让人无语凝噎，让人想抽他，但哥哥依旧是最好的哥哥！
    特别是他闭嘴不说话的时候，谁不喜欢被清冷大美人摸摸头？
    【亲情值+3，当前亲情值:18/100】
    月见里雪咲收回手，心想这个妹妹确实很好哄，和上个世界的烬宸落有的一拼。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视野里出现了一所中学的校门。
    月见里杏奈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她抬头看了一眼校门口站着的几个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又迅速低下头。
    “到了。”月见里雪咲在她身边停下，“怎么，紧张了？”
    “有一点点。”月见里杏奈小声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书包带子，“万一……万一新同学都不好相处怎么办？万一老师很凶怎么办？万一……”
    “万一真的遇到这些问题，你就回来告诉我。”月见里雪咲打断她的碎碎念，语气中带着一贯的玩味，却能让人听出他的认真，“哥哥不就是为了帮助妹妹解决问题才存在的吗？”
    月见里杏奈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
    “……哥哥说这种话的时候，真的很像哥哥。”
    月见里雪咲噗嗤一声笑了“……什么啊，我本来就是哥哥。”
    “不对，我的意思是，很像那种……很可靠的哥哥。”
    月见里杏奈说完也笑了，“我在说什么啊……哥哥本来就是哥哥。那我走了，哥哥也快去上学吧，别迟到了！”
    她朝雪咲挥了挥手，转身朝校门走去。
    她走了几步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哥哥还站在原地，顿时冲他挥挥手，然后走进校门。
    月见里雪咲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里，才重新迈开步子。
    按照设定，月见里雪咲刚刚升上高二，他的高中在八丁目，是一所规模不小的私立高校。
    虽然去的早，但校门口已经有零零散散的学生在往里面走了。
    私立星见高校的校门比杏奈的中学气派得多，两排樱花树沿着主干道一直延伸到教学楼前，花瓣铺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月见里雪咲走进校门的时候，立刻就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
    他的外表真的太具有迷惑性了，确实好得过分。五官精致却不显女气，眉眼间带着一种清冷的疏离感，皮肤白皙，一头银白色的短发用一根黑色的发绳在脑后扎了一个小啾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衬得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再加上那双澄澈的淡蓝色的眼睛——虽然他本来眼睛就是蓝色的，但699悄悄在脑中和他说这是月见里家族的遗传特征，在旧时贵族中被视为“神之血”的象征。
    连女主月见里杏奈的眼睛都是淡绿色的，可见这种澄澈的蓝色眼睛多么稀有。
    对此，月见里雪咲只想吐槽:这不愧是少女漫画衍生的世界……各种玛丽苏设定总会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蹦出来。
    “月见里同学，早上好！”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从旁边小跑过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红晕，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雀跃。
    月见里雪咲侧头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早。”
    一个字，声音不大，语气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或动作。
    说完后他就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双马尾女生愣在原地，脸上的红晕更浓了，但这次不完全是害羞——还有一点不知所措。
    旁边她的朋友凑过来，小声安慰她：“都说啦，月见里同学就是这种性格，不是故意针对你啦。”
    “我知道……”双马尾女生捂着微微发红的脸，“但是刚才那一下，真的好像神明大人落下注视，看了一眼凡间一样……”
    朋友：“……”早知道不安慰你了。
    沿着校园的主干道往里走，万众瞩目的感觉依旧存在，不过月见里雪咲依旧非常淡定。
    来到鞋柜处换鞋的时候，他的肩膀被人从身后轻轻拍了一下，转身看去时，发现是一个带着眼镜、看上去很斯文的男生。
    【这位是林田凑】699适时地跳出来解释，【是你这个身份关系还不错的同班同学，算是朋友吧。】
    “月见里君，早上好啊。”
    “早上好。”月见里雪咲一边把换下的室外鞋放进鞋柜，一边回复。
    林田凑好像习惯了他冷淡的模样，对此毫不介意，反而推了推眼镜，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月见里君，我今天来的早，路过老师办公室的时候，听见了一个大八卦哦！”
    “什么八卦？”
    林田凑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里没有老师经过，才压低声音说：“我们班今天要转来一个新同学！”
    “转校生？”月见里雪咲把鞋柜的门关上，挑了挑眉，“消息保真吗？”
    “绝对保真！我还听老师说，第一课就让他来做自我介绍！”
    “不知道转校生是男是女……”林田凑开始想入非非，“高二转学诶，这个时候转学来的，肯定有故事。说不定是从大城市来的，搞不好是什么超级大美女！”
    月见里雪咲：“……”
    你小子，看起来斯文的外表下藏着奇怪的东西呢。
    不过他没记错的话，大反派就是这个时候转校来的吧……哈，到时候可以好好欣赏林田凑失望的表情了。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往教室走，一路上林田凑都在叽叽喳喳地发表自己对转校生的各种美好期待，各种言论简直完美符合月见里雪咲对于樱花国宅男的刻板印象。
    大反派快点进班吧，月见里雪咲从未如此期盼一个反派的出场。
    或者上课铃早点打响也行啊……林田凑真的太能叭叭了。
    第65章 反派小狗养成中（三）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二年3班的教室，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学生，三五成群地聊着天。
    看到月见里雪咲走进来，好几个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吸引了过去。
    月见里雪咲的座位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林田凑和他相隔三个小组，来到班上后两人就分开去往各自位置上摆放书包，月见里雪咲耳边终于清净了许多。
    不过他注意到，自己身后的位置是空着的，桌子上连课本都没有，一看就是很久没人坐了。
    月见里雪咲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盯着窗外树上一片要掉不掉的树叶发呆。
    转校生……

 第51章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所谓的“转校生”就是大反派日向烬真了……
    不过还挺有意思的，这个名字取的，生怕自己看不出来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一样。
    预备铃响起的时候，月见里雪咲的思绪还在那片要掉不掉的树叶上打转。教室里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回到座位上，有人还在小声交头接耳，讨论的话题十有八九都围绕着那个即将到来的转校生。
    “听说是个男生诶，刚才有人在办公室门口看到了。”
    “啊……我还以为会是女孩子呢。”
    “不过据说长得挺帅的，隔壁班的人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回来就说‘很有气场’。”
    月见里雪咲听着这些议论，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叮铃铃、叮铃铃——”
    很快，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木下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手里拿着点名册和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我有好消息要宣布”的表情。
    她把文件夹放在讲台上，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在正式开始上课之前，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今天，有一位新同学将转入我们二年3班。”木下老师说着，朝门口的方向点了点头，“进来吧，来和大家打个招呼。”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教室前门。
    门被推开了，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月见里雪咲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抬了一下眼，但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来人和烬宸落长的完全不同，但是他就是能确定，他们是同一个人——这是来自月见里雪咲的直觉。
    少年的五官轮廓深邃而分明，眉骨略高，鼻梁挺直，薄唇微抿，嘴角似乎天生就带着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让人乍一看会觉得他心情不错。
    他的皮肤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身材有些瘦削，虽然长相偏美型，但是肌肉隐藏在衣服之下，并不会让人觉得他好欺负。
    一头黑色的短发蓬松地搭在额前，几缕碎发落在眉间，衬得那双黑色的眼睛格外幽深。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校服，明明就是普通的星见高校的制服，但穿在他身上，莫名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多了一丝禁欲和……野性？
    或者说，危险。
    月见里雪咲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就自然而然地移开了，仿佛只是在打量一个普通的新同学。
    这次不是阳光开朗大狗狗，变成气场强大的假正经了？
    “我叫日向烬真。”少年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不急不缓的，带着一种天然的、属于上位者的从容。
    他微微鞠了一躬，姿态不算标准，甚至有些随意，但就是让人说不出什么挑剔的话。
    “之前住在北边的小县城，因为家里的一些原因转到这里。我喜欢跑步，也喜欢看书，什么类型的都看一些。刚来到这个城市，还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虽然说着自我介绍的话语，但月见里雪咲觉得他就像在背台词，话语里没什么感情。
    他说完抬起头，目光不紧不慢地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会太热情让人觉得虚伪，也不会太冷淡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教室里安静了大概半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议论声。
    “男的，真的是男的！”
    “县城来的？难怪肤色比我们深一点，那边夏天是不是很晒啊？”
    “长得好帅……而且声音好好听……”
    “不是，你们不觉得他气质很特别吗？说不上来，就是那种……很有故事的感觉？”
    月见里雪咲垂下眼，指尖在桌面上轻不可闻地敲了一下。
    木下老师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看向座位表，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月见里雪咲身后的那个空位上。
    “日向同学，你的座位在那边。”老师指了指月见里雪咲正后方的位置，“就是倒数第二排靠窗的后面那个位置。”
    全班同学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转向月见里雪咲的方向。
    月见里雪咲面不改色，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化，依旧是那副半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的散漫样子，好像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日向烬真顺着老师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越过一排排课桌，最终落在了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少年身上。
    他……看起来好眼熟、好吸引人……
    不对，这次自己来到这颗星球是为了吸收这里的所有负面情绪、将人类全部消灭的，怎么能被一个刚刚见面甚至都没说得上话的人类影响？
    日向烬真迈开步子，从讲台前走过，穿过一排排课桌之间的过道。
    他走到月见里雪咲旁边的过道时，脚步稍微放慢了一点，月见里雪咲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从自己身上掠过，然后收回，继续往后走。
    日向烬真在月见里雪咲正后方的位置停下，将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月见里雪咲没有回头，讲台上的老师已经开始今天的课程了，他低着头看向课本仔细听课。
    但他清晰的感受到一股侵略性的视线在他的后颈处停留了许久，像一条无声的蛇，沿着他的后颈缓缓向下一寸一寸地游走。
    月见里雪咲明明穿着衣服，却莫名产生一种被他的视线看光了的错觉。
    他依旧淡定如常，只是轻轻动了动唇，不过没有将话说出来。
    “原来这个世界……他还是个小变态？”
    第66章 反派小狗养成中（四）
    这是一个轻到几乎不存在的、叹息般的低语，嘴唇翕动的幅度小到即使有人正盯着月见里雪咲的脸看，也不会发现他在说话。
    但身后那个人不是普通人。
    月见里雪咲明显感觉到对方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变得玩味起来，故意在他的后脖颈上停留了更长的时间，仿佛在思考如何下口一样。
    而月见里雪咲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得益于他那极具迷惑性的外表，他曾刻意对着镜子研究过哪些角度会让自己看上去更好看。
    而现在，他不经意般侧了侧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露出了一小截侧脸的轮廓。
    从日向烬真的角度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他银白色的碎发垂在耳侧，眼眸中光影流动，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如神明般无情，却又蕴藏着无限的包容。
    日向烬真的目光在他的侧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近乎落荒而逃般快速移开了。
    月见里雪咲感觉到那道视线的重量从自己身上撤走了，心里轻轻松了一口气，但面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翻了一页课本，笔尖在本子上写下一行笔记，字迹工整，力道均匀。
    第一节课的下课铃终于响了。
    国语老师合上课本离开教室的瞬间，安静的教室像被按下了播放键，嘈杂声从各个角落涌出来。
    月见里雪咲没有像往常那样靠在椅背上放松，而是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目光落在课本上，好像在看完刚才没看完的那一段。
    身后传来椅子轻轻挪动的声音，然后是笔帽扣上的细微声响，接着是课本合拢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每一个声音都很轻，轻到在嘈杂的教室里几乎听不见，但月见里雪咲听得一清二楚。
    日向烬正在收拾东西，但没有站起来。
    他在等什么？
    但无论他在等什么，月见里雪咲都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自然流畅，拿起桌上的水杯，转身朝教室后门走去。
    经过日向烬真座位的时候，他没有侧头、没有停顿，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偏移一分。
    但他能感觉到，就在他经过的那一瞬间，日向烬真的视线从他的后颈移到了他的手腕上。
    因为袖口有些长了不方便写字，月见里雪咲便将其向上挽了几道，那截白皙纤细的手腕便从校服的袖口中露出来，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隐约可见。
    很容易引起一个人隐藏在心中的欲望。
    “我有些怀念上个世界那个纯情的烬宸落了。”月见里雪咲在心中和699聊天，语气中满是惋惜，“突然遇到一个不那么纯情的还有点不适应。”
    虽然也很有意思就是了。
    这给他一种集卡的感觉，每进一个新的世界都能收集到不同性格、不同身份的男朋友。
    更重要的是，这些男朋友本质上都是一个人欸！他不用当渣男就能谈不同类型的男朋友……赚爆了好吗！
    【……你开心就好。】699只感觉槽多无口，已经懒得和他在这件事上多说什么了。
    月见里雪咲走出教室后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声。

 第52章

    短促、克制，带着几分贪婪和毫不掩饰的兴趣。
    月见里雪咲没有回头，但他在心里轻轻地笑了。他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凉，步伐不急不缓，银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没去茶水间，反而拐进了楼梯间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站定。
    这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响，恰好适合独处，也恰好适合……等一个人。
    【小雪，你不是去接水的吗？】699非常困惑，【怎么突然来到这里……难道你是在等日向烬真？？】
    “哇，我们996终于变得聪明起来了！呱唧呱唧！”
    699忍声吞气不和他计较，【……但你刚刚不是在躲着他吗？】
    “躲开是一回事，钓着又是另一回事。”月见里雪咲垂眸看着自己挽起袖口的手腕，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几分狡黠，“纯情的虽然好拿捏，心思重的才有趣……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可不是单纯的好奇。”
    他太懂这种眼神了。像猎手盯着猎物，克制着扑上去的冲动，却又忍不住被猎物的每一个细节勾着心神。
    日向烬真越是克制，就越是在意，越是在意，就越容易被他牵着走。
    话音刚落，楼梯口就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几分刻意放轻的谨慎。
    月见里雪咲没抬头，依旧保持着靠在墙上的姿势，指尖无意识地转着水杯，杯壁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让他原本就偏冷的气质更添了几分疏离。
    脚步声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空气安静了几秒，带着若有似无的压迫感。
    日向烬真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从挽起的手腕，到干净利落的银白头发，再到线条干净的下颌线，一寸寸描摹，带着毫不掩饰的、近乎灼热的探究。
    和教室里那道克制的视线不同，此刻的目光直白又大胆，像烈火一样，试图融化眼前这片看似冰冷的雪。
    月见里雪咲终于缓缓抬眼。
    他的眼眸是极浅的冰蓝色，像覆着薄冰的湖面，此刻抬眸的瞬间，光影在眼底流转，明明没什么温度，却偏偏勾得人心尖发颤。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日向烬真，睫毛轻颤，眼底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疑惑，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日向烬真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眼前的人太会了。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抬眸，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偏偏每一个细节都精准戳中人心，侧颜是神明般的清冷，抬眼时却又藏着几分勾人的慵懒。
    “月见里同学。”日向烬真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几分刻意压下的沙哑，“你好像……很懂怎么让人在意你。”
    过奖过奖，只是略懂该怎么让你在意我而已啦。
    月见里雪咲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语气清淡又无辜：“日向同学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哦。”
    他说着，不经意放下挽起的袖口，布料滑落，遮住了那截白皙的手腕，也遮住了日向烬真灼热的视线。
    第67章 反派小狗养成中（五）
    看来这个家伙是不准备承认了。
    “那看来是我误解你了，”日向烬真哼笑一声，转而换了一个话题，“不过今天是我第一次来到这个学校，月见里同学不介意的话可以带我四处转转吗？”
    “带你转转？”月见里雪咲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好像真的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可是我们两个不太熟悉吧？”他故作为难地皱皱眉，“我为什么要带你转转？”
    日向烬真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往前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楼梯间的光线有些暗，他的轮廓在阴影里显得愈发深邃，呼吸拂过月见里雪咲的耳畔。
    “因为……我们是前后桌啊，”他刻意加重了“前后桌”三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月见里雪咲的银发，意义不明地开口道，“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不行吗？”
    【他他他……他什么意思！】699瞬间炸开了锅，【他在故意调戏你？！】
    “冷静，冷静。”月见里雪咲安抚它，“他这看似是调戏，实际上就是一种试探。”
    这句话中并没有任何爱情因素在里面，但就是明晃晃地告诉月见里雪咲:你很有意思，我盯上你了。
    不过，觉得一个人有意思往往很容易演变成爱情的开端，而这正是月见里雪咲想看到的。
    月见里雪咲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冰封的湖面骤然解冻，浅蓝的湖面上漾起细碎的涟漪：“日向同学真的很会说话……那好吧，我同意了。”
    他转身朝外走去：“我们走吧，趁下节课的上课铃还没响。”
    日向烬真看着他透着几分冷淡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快步跟了上去。
    教学楼的走廊很长，阳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月见里雪咲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偶尔侧头指一下旁边的教室：“那边是三年级的教室，据说三年级的老师下午总喜欢拖堂。”
    “哦。”日向烬真应着，目光却依旧停留在他的身上。
    银白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看的人心痒痒的，让人想伸手碰一碰。
    “那边那栋楼是体育馆，下雨天时体育课都在那里上，”月见里雪咲又指了指窗外的一栋楼，“不过器材室的老师很凶，借东西要记得说谢谢。”
    “知道了。”日向烬真的视线只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瞬，又转回他的身上。
    走到窗边，月见里雪咲停下脚步，望着楼下的操场，几个学生在打篮球，欢呼声顺着风飘上来。
    “这里能看到整个操场，”他说，“我有时候会来这儿待着。”
    日向烬真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心思却全不在操场上。
    他注意到月见里雪咲的耳尖微红，大概是因为一路上走廊的窗户都是开着的，今天的风也有点大，被被风吹的。
    看起来就像沾了点淡色胭脂的雪，很好欺负的样子。
    他忍不住抬手，想去碰那抹红，指尖刚要碰到，月见里雪咲却突然转过头，浅蓝的眼眸直直地撞进他的眼底。
    “日向同学，”他说，“你的目光太露骨了。”
    日向烬真的手顿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来，插进口袋里，唇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不行吗？好看的人，就该被多看几眼。”
    月见里雪咲认真地点头：“确实，你很有眼光，学校里应该也没几个人能比我还好看了。”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谦虚。”
    “多谢夸奖。”
    下一节课是数学课。
    月见里雪咲撑着头看向黑板，听着老师讲各种复杂的数学公式，注意力却有些涣散。
    他在想今天放学后的事——妹妹月见里杏奈会成为魔法少女，会面对她的第一只怪物。
    虽然知道她不会出事，但处于安全考虑，月见里雪咲还是想去看看，但他不能直接出现在现场帮忙，只能躲在小角落里阴暗的偷窥……
    呃，感觉把自己形容的太像一个变态了。
    不过跟过去的借口倒是很好找……自己已经和杏奈约好了一起回家，按照原剧情，回家的途中杏奈就会发现有书没带然后折返回学校，自己到时候提出陪她一起去就行了。
    到时候只要躲好就行！
    他正想着，身后的日向烬真突然轻轻踢了一下他的椅子。
    不是很用力、很刻意的踢，似乎脚尖不经意间碰到椅子腿了，动静轻到几乎让人感觉不到，但月见里雪咲就是知道——这是故意的。
    他没有回头。
    日向烬真又踢了一下。
    这一次比刚才重了一点，让月见里雪咲不能再假装没感觉到了。
    他微微侧头，幅度小到只有身后的人能看到他的一小截侧脸。
    “怎么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身后传来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然后是纸张被撕下来的细微声响。
    一个东西从身后递了过来，落在月见里雪咲的课桌上。
    是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条。
    月见里雪咲将纸条打开，上面上写着一行字：
    “月见里同学放学后有什么安排吗？——日向”
    月见里雪咲：“？？？”
    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约自己做别的事情？
    但你放学后不是要去投放怪物然后促使杏奈魔法少女变身吗？
    不准擅自脱离剧情啊喂！
    他立刻拿起笔，在纸条的背面写字，“有事，我要接我妹妹放学。”

 第53章

    然后他把纸条重新折好，随手往身后一扔。
    身后的人接过纸条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得像是早就把手伸在那里等着了。
    月见里雪咲转回头，继续听课。
    过了一会儿，纸条又被递了过来。
    “真可惜啊，作为刚刚带我参观学校的补偿，我还想放学后约月见里同学一起去看电影呢，可惜没有机会了。”
    这次日向烬真是真心想邀请他看电影的，他不清楚自己奇怪的悸动从何而来，也不明白为什么每次看到月见里雪咲时为何从心底感到欢心雀跃。
    在占领这颗星球之前，他作为首领可不能因自己的私事影响到大业……日向烬真决定先解决这件事再说。
    不过月见里雪咲的警惕性还挺重的……那原先的计划照旧，今天先投放一个怪物试试水吧。
    第68章 反派小狗养成中（六）
    一天的校园生活很快就过去了，这一天里日向烬真很自然的和月见里雪咲搭话、聊天。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们甚至还交换了便当盒里的食物，看上去和普通的朋友没什么区别。
    最后一节课结束，放学的铃声响了。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桌椅挪动的声音、书包拉链的声音……
    值日生相互喊话留下做值日，其他同学们和好友约着一起走出教室。
    月见里雪咲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东西，把课本和笔记本一本本放进书包里，动作不紧不慢，但那双漂亮的手却足够赏心悦目。
    “月见里同学。”
    日向烬真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书包单肩挎着，校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小麦色的皮肤。
    月见里雪咲侧头去看他，他站在过道里，微微侧着身，手撑在月见里雪咲的课桌上，黑色的眼睛看着月见里雪咲，嘴角挂着一个明朗的笑容。
    这是很有心机的一个小动作，一人低头、一个人抬头，再借助日向烬真优秀身材的遮掩，从某种角度来看他们仿佛在接吻。
    月见里雪咲眨眨眼，假装没看出他的小动作，面上依旧冷淡，“怎么了？”
    “很高兴转校的第一天就能交到你这样的好朋友，我们明天见！”他说。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月见里雪咲笑着点点头，“明天见。”
    笑的可真假……月见里雪咲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心里的吐槽就没停过。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什么开朗的性格，就别给自己硬凹阳光开朗大男孩的形象了，阴湿小狗。
    真当他不知道，一整天下来，来自后方盯着他看的目光就没停过？
    *****
    外面的阳光很好。
    校门口有几个学生在等人，看到他走出来，一个一年级的女生红着脸说了句“月见里前辈再见”，他点了点头，说了声“再见”，女生的脸更红了。
    他走出校门，拐进通往杏奈学校的那条路。
    走了大概十分钟，远远地看到了那所初中的校门。深蓝色的校徽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门口有几个穿着同样深蓝色校服的学生正在往外走，三三两两，说说笑笑。
    月见里雪咲站在校门口对面的树下，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了月见里杏奈。
    她正和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一起走出来，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杏奈的脸上带着一个浅浅的笑容，浅绿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看起来真不错，第一天就交到了好朋友呢。
    “哥哥！”月见里杏奈看到了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匆匆和身边的女孩告别，小跑着穿过校门，跑到他面前，“你来接我啦！”
    “嗯，我们说好了的，”月见里雪咲从树下走出来，“第一天的校园生活怎么样？”
    “挺好的！”月见里杏奈笑着说，“新同学都很好相处，老师也很温柔，午饭是妈妈做的咖喱，超级好吃。”
    “挺不错啊，我之前还在担心，我们小杏奈过的不好该怎么办，她会不会自己一个人偷偷的哭？”
    “哥哥——”月见里杏奈不满地鼓了鼓脸颊，“我才不会一个人偷偷的哭呢！”
    “哦？”月见里雪咲挑了挑眉，“那看来我们杏奈真的长大了，不是小时候那个摔一跤就要抱着我的腿哭半天的小哭……唔唔！”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不等他说完，月见里杏奈就扑上来捂住他的嘴，浅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羞恼，“哥哥你再这样我就要开始翻你的黑历史了！”
    “唔。”月见里雪咲含糊地应了一声。
    月见里杏奈瞪了他一眼，确认他不会继续说下去了，才松开手，退后一步，双手叉腰，摆出一副“我很生气”的样子，“哼，一天到晚就知道逗我玩……”
    “妹妹多好玩啊，哥哥不欺负妹妹，那还叫哥哥吗？”月见里雪咲理直气壮。
    “歪理！这是歪理！”
    兄妹俩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走到离家还有两条街的路口时，月见里杏奈突然停下了脚步。
    月见里雪咲也停了下来，侧头看她，“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杏奈低着头，手指在书包的侧袋里翻找着什么，表情从轻松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慌张。
    她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来，拉开拉链，在里面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抬起头，浅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焦急。
    “哥哥……”她的声音格外着急，“我的数学作业本好像落在学校了。”
    她今晚就有数学作业要写，如果开学第一天就不写作业，肯定会给老师留下一个坏孩子的印象的！
    “那就回去拿。”月见里雪咲对此早有预料，已经准备好走剧情了，“现在学校还没关门呢，来得及。”
    “可是哥哥你——”
    “我陪你一起。”月见里雪咲已经转身往回走了，“马上就天黑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也不安全，反正离学校也不远。”
    现在还是二月份，天黑的依旧挺快。
    月见里杏奈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赶紧小跑着跟上去。她跑到哥哥身边，仰起头看着他，浅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安心。
    虽然哥哥总是很坏心眼，但关键时刻还是很可靠的嘛。
    “对不起啊，哥哥，耽误你的时间了。”
    【叮咚！亲情值+5，当前亲情值:23/100】
    月见里雪咲摆摆手，“不耽误，而且妈妈也知道我要接你一起回来，要是让她看见只有我一个人回去了，肯定会对我发脾气。”
    “我可不想被骂。”
    月见里杏奈：“……”
    谁来救救她这嘴硬到没边了的欧尼酱。
    第69章 反派小狗养成中（七）
    ＜本章为二合一章节＞
    “哥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出来！”月见里杏奈把书包塞进月见里雪咲怀里，不等他回答就转身跑进了校门。
    月见里雪咲抱着她的书包站在原地，看着她深蓝色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门口，淡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暮色。
    门卫大爷从传达室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没有进学校的意思后又缩回去了。
    月见里雪咲在校门口站了大约十秒钟，然后转身朝学校侧面的围墙走去。
    他找了一个监控拍不到的角落，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
    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很轻，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又像是从天上飘落的雪花。
    他的意识依旧清晰，但形态已经完全不同——他变成了雪花原型，并将自己缩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在风的帮助和裹挟下，他飘了起来，风托着他越过围墙，越过操场，越过教学楼。
    他看到了操场上的篮球架，看到了花坛里刚冒出来的花苞，看到了教学楼走廊里亮起的日光灯。
    然后，他看到杏奈了。
    小姑娘正小跑着穿过二楼的走廊，小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她的步伐很快，鞋底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在空荡荡的教学楼里格外清晰。
    小小的雪花顺着窗户的缝隙飘进走廊里，飘在距离月见里杏奈上方一些的位置，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又轻盈渺然。
    月见里杏奈跑进了自己的教室，她扑到座位上，伸手在桌斗里翻找。
    过了一会儿，她直起身来，手里多了一本浅蓝色的作业本。她翻开看了一眼，确认是数学作业本之后，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找到了！果然落在教室里了……”她小声叹气，把作业本抱在怀里，转身就往外跑。
    月见里雪咲正准备跟着她离开，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雪花纯净的特性让他的感官非常敏感，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种味道。
    有些说不上来是怎么味道……但是让人感觉很沉闷、很压抑，它从校舍后面的方向蔓延过来，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让人本能地想要逃离的压迫感。

 第54章

    这个时候，月见里杏奈也停住了。
    她刚刚跑到走廊的拐角处，突然停下了脚步，浅绿色的眼睛看向走廊旁边的窗户。
    窗外，天空的颜色不太对劲，不再是暮色时分的橙红色，而是一种不正常的、像淤血一样的暗紫色。
    “今天天气怎么这么奇怪……”月见里杏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加快了离开的脚步，“哥哥还在外面等我，快点离开，然后和哥哥一起回家吧。”
    “轰隆——！！！”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轰鸣猛然炸开，像是从地底传来的一样，震得窗户的玻璃微微发颤，整栋教学楼好像都在颤抖。
    猝不及防间月见里杏奈差点没站稳，她及时扶住旁边的墙壁稳住身体，害怕让她微微睁大了眼睛。
    “发生什么了……”
    月见里雪咲飘到窗户外面，将那声轰鸣的来源看得一清二楚。
    校舍后面的空地上，地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像一张正在缓慢张开的嘴巴。
    暗紫色的雾气从裂缝里涌出来，带着腐烂的甜味和金属的腥气，在空气中翻涌、凝聚、成形。
    一只怪物正在诞生。
    它的身体从雾气中一点点凝结出来，漆黑如墨，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裂痕，裂痕里透出暗红色的光芒，像岩浆在即将冷却的岩石下面流淌。
    一条触手先从雾气中伸出来，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越来越多的触手从雾气中探出，在空中挥舞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扭曲的、邪恶的花。
    月见里雪咲看着这一切，他甚至感觉雪花形态下自己那并不存在的眼角都抽搐了几下。
    真是大手笔啊，日向烬真。
    “这是她新手期第一只小怪……？”
    原剧情里的第一只怪物，顶多算是个开胃小菜，体型大概只有这三分之一，触手也只有五六条，而且没有那种暗紫色的雾气。
    而眼前这只怪物，光是触手就有十几条，每一条都有成年人手臂那么粗，末端的骨刺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一看就知道不是好对付的。
    699知道他想吐槽什么，此刻悠悠叹气，【没错，毕竟剧情扭曲了嘛……】
    剧情扭曲后，月见里杏奈第一次变成魔法少女，在力量还不熟练的情况下还能打的过这种怪物……某种意义上来说真的很强了。
    简直天选魔法少女。
    不过剧情扭曲的程度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轰隆——！！！”
    又一声轰鸣。
    这一次比刚才更近，更响，震得教学楼的玻璃窗哗哗作响。走廊天花板上的灯管晃了晃，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有几盏灯闪了几下，差点灭掉。
    月见里杏奈扶着墙壁，浅绿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那不正常的暗紫色光芒。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指紧紧地抠着墙面的缝隙，指节泛白。
    她现在很害怕，任何一个普通的十三岁女孩，在空无一人的教学楼里听到这种声音，看到这种诡异的颜色，都会感到害怕。
    但是她最终还是没有跑。
    月见里雪咲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那个声音是从哪里来的，在想那紫色的光是什么东西，在想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在想她是不是应该去看看。
    一个理智的人会告诉自己：快跑，跑得越远越好，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但月见里杏奈从来不是一个完全理智的人，她看到需要帮助的人时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帮忙，而现在，对她来说，校舍就是“需要帮助的人”，她得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即使她不想去，她也总会阴差阳错走过去，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如此，无论剧情是否扭曲，她会成为魔法少女的事实都没有发生改变。
    月见里雪咲跟着她穿过走廊，经过一间又一间空荡荡的教室。
    日光灯在她头顶发出嗡嗡的声响，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像一个小小的剪影。
    鞋底踩在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她一只手扶着栏杆，一只手抱着作业本，速度很快，但脚步很稳。
    当月见里杏奈推开教学楼的后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暮色和暗紫色的光芒一起涌进来，照在她的脸上。
    她的脸色在那种诡异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浅绿色的眼睛里映着远处那只正在破坏的怪物的身影。
    它比刚才又大了一圈。触手已经增加到了将近二十条，每一条都在肆意挥舞，砸碎了花坛，掀翻了长椅，将一棵小树连根拔起，甩到了操场的另一边。
    那团像黑色雾气凝聚成的核心在触手的包围中缓缓旋转，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里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她的校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几缕碎发在眼前飘动，她的手指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留下深深的红痕。
    作业本被她紧紧地抱在怀里，纸张被挤压得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你不可以在这里捣乱！”她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空地上却格外清晰。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里是学校！我的同学们明天还要来上课的！”
    怪物没有回答，它甚至没有看月见里杏奈一眼，在它眼里，这个穿着深蓝色校服的小小身影大概和地上的蚂蚁没有区别——渺小到不值得注意。
    但它的触手动了一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它挥舞触手的时候，其中一条的轨迹刚好扫过了月见里杏奈所在的方向。
    一根粗壮的、带着尖锐骨刺的、裹挟着暗紫色雾气的触手，正以惊人的速度朝她砸过来。
    月见里杏奈瞳孔骤缩，她的身体先大脑一步反应，带着她向旁边翻滚，躲过了这一击。
    她整个人摔在地上，作业本从怀里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几米外的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月见里杏奈跪在地上，手掌撑在碎石上，血从伤口里流出来，滴在地上。
    但她没有哭，她抬起头，浅绿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只怪物，瞳孔里燃烧着一种不属于十三岁少女的光芒。
    “我说了，”她站起来，作业本散落一地，她看都没有看一眼。
    校服的裙摆被划破了一道口子，她也没有低头去看。手掌在流血，她把那只手握成了拳头，任由血液顺着指缝滴落。“你不可以在这里捣乱！”
    就算是为了还等在校门口的哥哥，她也不能让怪物离开学校的范围！
    就在这时，一团白色的光从天而降。那光柔和而温暖，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像黑夜中的一盏灯。
    它从暮色的深处飞来，拖着一条长长的光尾，在空地上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稳稳地停在了杏奈的面前。
    光芒散去，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出现在那里。它通体雪白，圆滚滚的，看起来就像一个会飞的棉花糖。
    它的身体散发着柔和的白光，那光像一层薄薄的纱幔，将杏奈笼罩在其中，将空气中那股腐烂的味道隔绝在外。
    它的眼睛是黑色的，圆溜溜的，像两颗黑曜石，里面倒映着杏奈的脸。
    “你没事吧？”小绵羊开口了，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但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月见里杏奈愣住了，她吃惊地微微张开嘴巴，显然没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呃……玩具绵羊会说话了？？”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小绵羊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它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正在靠近的怪物，又转回来看着杏奈，黑色的豆豆眼里带着一种紧迫感，“那只怪物马上就要攻过来了，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的帮助？”月见里杏奈眨了眨眼，“我能帮你什么？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学生……”
    “你才不普通！”小绵羊飞到她面前，几乎要贴到她的鼻尖了，它的声音变得认真而郑重，带着一种超越了它可爱外表的庄严感，“你有一颗想要保护别人的心，这就够了！”
    一条触手再次朝这个方向扫了过来。小绵羊的身体猛地亮了一下，一道半透明的白色屏障在杏奈面前展开，将触手弹开了。触手砸在屏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白光闪了一下，但屏障没有碎。小绵羊的身体晃了晃，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没有时间了！”它转过身，面对着杏奈，黑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炽热的东西，“和我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只有这样，你才有力量对抗那些怪物！”
    “契约？魔法少女？”月见里杏奈的脑子彻底跟不上了，“你在说什么啊……”
    “你内心最强烈的愿望是什么？”小绵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它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像羽毛落在水面上，“把它说出来，那就是你的力量源泉。”

 第55章

    月见里杏奈闭上了嘴巴。小绵羊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心里那片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她的愿望是什么？
    她想——
    她想让老师和同学们第二天来到学校时，看到的是完好无损的校园，
    她想回家吃妈妈做好的美味的晚餐，
    她想让还在校门口等她一起回家的哥哥平安等到她回去……
    她想保护大家！
    白光从小绵羊身上涌出来，像潮水一样，将月见里杏奈整个人笼罩其中。那光不刺眼，不灼热，而是暖洋洋的，像被太阳晒过的被子包裹着身体，让月见里杏奈舒服地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飘在不远处的月见里雪咲终于松了口气，他差点没忍住在月见里杏奈被触手攻击的时候就出手阻拦……
    还好他最后还是按耐下急躁的心情，没有贸然插手。
    第70章 反派小狗养成中（八）
    白光猛地炸开，比刚才更亮，更强烈，像一颗小太阳在空地上空升起。
    月见里雪咲微微调整了自己的形态，让自己融入那片白光中，不被任何人发现。
    月见里杏奈的身影在白光中发生了变化，深蓝色的校服像被风吹散的花瓣一样一片片飘落、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蓝白相间的裙装，裙摆像花瓣一样层层叠叠，在光芒中一片片地绽放。
    她的腰间系着一条淡绿色的丝带，在风中轻轻飘动，长发上多了一个小巧的蝴蝶结发饰，同样是淡绿色的，和她腰间的丝带相呼应，蝴蝶结的中央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白色宝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她的双手也被一层白色的光芒包裹，渐渐凝聚成一双精致的手套，手套背上镶嵌着淡绿色的宝石，宝石的形状像一片小小的叶子。
    变身的过程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等变身的白光散去，月见里杏奈新奇地看着身上的新装扮。
    “好漂亮的小裙子……”
    “快去试试吧！”小绵羊在她身边转着圈，声音里满是激动和期待，“你一定能做到的！”
    月见里杏奈抬起头，看向那只还在破坏的怪物。怪物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不对劲，它的身体转向了杏奈的方向。
    那些裂痕里的暗红色光芒变得更加明亮，像是在审视这个新出现的、散发着白光的小小身影，它的触手停止了挥舞，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然后，将近二十条触手从不同的方向、以不同的角度，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朝月见里杏奈笼罩下来。
    月见里杏奈的眼睛猛地睁大，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天而起，从触手编织的网中穿了过去。
    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在空中留下一道淡绿色的残影。
    月见里杏奈在半空中停住，她有飞行的能力，但她还没完全掌握变身后的力量，没敢贸然乱飞。
    即便如此，对于一个第一次变身的人来说，她的技巧掌握的速度已经算得上天赋异禀。
    可是月见里杏奈的手套在第一次与触手碰撞时就被腐蚀了薄薄一层，虽然很轻微，但月见里雪咲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这样下去，月见里杏奈虽然会赢，但她会赢得很艰难，她会受伤，会消耗大量的体力和魔力。
    于是，月见里雪咲出手了。
    他没有解除原型恢复人形，而是将自身的力量以一种极其细微的方式释放出去。
    他没有直接攻击怪物，那样太明显了，月见里杏奈会注意到，吉祥物小绵羊也会注意到，他只是让怪物感受到的温度变得更冷了一些而已。
    嗯，温度骤降至零下罢了。
    月见里雪咲的力量属性是冰雪，而冰雪的本质是因“寒冷”带来的“静止”。
    火焰带来运动和变化，冰雪带来停滞和凝固。
    怪物的触手在低温中变得迟缓，动作之间的间隙变大了，原本流畅的攻击出现了卡顿，像一台生锈的机器。
    月见里杏奈察觉到了这个变化，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慢，但不妨碍她抓住这个机会。
    她不再和触手纠缠，而是在空中突然加速，像一颗流星飞速划过，从两条触手的缝隙之间穿了过去。
    触手擦着她的身体扫过，差一点就击中了她，但她没有减速，甚至没有眨眼。
    “小杏奈冲啊！”吉祥物在一旁给她呐喊助威。
    月见里杏奈的右拳蓄满了白光，狠狠地砸在了怪物的本体上。
    月见里雪咲：o.o
    原来还是走近战肉搏流的魔法少女。
    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一根针扎进耳膜。
    怪物的本体被她打出了一道裂缝，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里涌出来，格外的不祥。
    月见里雪咲看到那道裂缝比他预期的更深。他的力量让怪物的本体变得更脆了，同样的力道，造成的伤害比正常情况下大了将近一倍。
    月见里杏奈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左拳紧跟着砸了上去，然后是右拳，然后是左拳。
    一拳接一拳，每一拳都砸在同一条裂缝上，力道一次比一次大，速度一次比一次快。
    裂缝越来越大，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怪物的嘶鸣声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急促。
    它的触手疯狂地挥舞着，想要把月见里杏奈从身上甩下来，但月见里杏奈死死地贴在它身上，左手抓着裂缝的边缘，右手一刻不停地砸下去。
    伴随着最后一声嘶鸣，怪物的本体像玻璃一样碎裂开来，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散落在空中。
    那些碎片停留了一瞬，然后化作黑色的粒子，消散在暮色中。
    空气中那股腐烂的甜味也随之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夜晚来临前独有的微凉感。
    校舍也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地面没有大坑、花草树木也没有被折断，就好像怪物从未来过一样。
    原本她那书页乱飘的作业本也好好地躺在小角落里，没有任何损坏。
    月见里杏奈从空中落下来，她的变身解除了。
    蓝白色的裙装像花瓣一样一片片飘落、消散，淡绿色的丝带和蝴蝶结发饰也一起消失了，她重新穿回了那身深蓝色的校服。
    “我的作业本！”她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数学作业本，连忙跑过去把它捡起来，“还好没坏……”
    “吓死我了……”她小声嘟囔着，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小绵羊从一旁飞过来，黑色的豆豆眼亮晶晶的，小声说：“你太厉害了！我第一次见到有人第一次变身就能打得这么好！”
    月见里杏奈低下头，看着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小绵羊的脑袋，指尖陷进柔软的白色绒毛里，暖暖的，软软的，像戳进了一朵云里。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呀？”她问，“为什么会说话？为什么会飞？为什么找到我？那个怪物又是什么？为什么它要破坏学校？还有——”
    “等一下！等一下！”小绵羊被她的问题轰炸得晕头转向，两只小短手在空中扑腾了两下，“一个一个来，不要着急……”
    ——————
    小雪插手妹妹的战斗也仅仅是把怪物的难度从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地狱模式降低成正常模式，这也是他每场战斗都存在的唯一原因。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上手帮妹妹打架，也不存在一定要保护她不要受伤，他当然知道只有历练才能成长。
    但扭曲的剧情里怪物的等级和妹妹差一大截，如果他不降低怪物难度，那就不是历练了，那是怪物单方面的虐菜。
    看到有书评因为这个打低星，在这里做个解释。
    第71章 反派小狗养成中（九）
    趁着自家妹妹和吉祥物交流感情的功夫，月见里雪咲先一步飘出了校门。
    他在落地的瞬间恢复了人形，倚靠靠在树干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眸低垂，银白色的头发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
    夜幕已深，街道两旁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柏油路面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等得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淡蓝色的眼睛半阖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偶尔有路过的行人侧目看他——这个少年生得太过好看，即使只是随意地靠在树干上，也像一幅精心构图的画。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沉稳而有节奏，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几乎完全相同，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月见里雪咲轻轻眨了眨眼，虽然表面依旧正常，但他已经知道这脚步声的主人是谁了。
    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
    月见里雪咲抬起眼，日向烬真站在他面前大约两米远的地方，他已经换了一身宽松的休闲服，姿态随意而放松。
    日向烬真表现的就像是在散步，黑色的碎发被晚风吹得微微凌乱，几缕落在额前，衬得那双黑色的眼睛格外深邃。

 第56章

    “月见里同学？”日向烬真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等我妹妹，”月见里雪咲非常坦然地回答，“她有个作业本落在学校了，等她拿完就走。你也知道的，大晚上女孩子一个人在路上不安全。”
    “妹妹？”日向烬真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了一眼他身后那所中学的校门，“你妹妹在这所学校上学？”
    “是啊，白天上课的时候不是在纸条里和你说了，我要接她放学。”
    “真巧。”日向烬真笑了笑，朝他又走近了一步，“我家也在附近，今天放学后没事做，就出来散散步，没想到会遇到你。”
    你可不是出来散步，而是来看看自己投放的怪物被消灭了是怎么回事吧？
    月见里雪咲笑了，“那或许以后我们可以放学一起走了，我每天都会来这里接妹妹放学。”
    “是吗？”日向烬真也笑，“能和月见里同学一起放学，是我的荣幸。要是让学校里那群女生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嫉妒我呢。”
    “你说的也太夸张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没什么营养的话题，暮色在他们周围缓缓流淌，路灯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朝东，一个朝西。
    “对了，月见里同学。”日向烬真突然开口道，“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特别冷？”
    月见里雪咲侧头看了他一眼。日向烬真表情正常，面色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没有啊，”月见里雪咲疑惑地歪了歪头，“不过马上要晚上了，温度确实会下降一点。”
    “是吗？”日向烬真转过头，黑色的眼睛对上他的目光，“可我刚才路过这边的时候，感觉到一股很强的冷气，像是冬天突然降临了一样。但是很快，那股冷气又消失了，温度恢复了正常。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哟，这是在试探我呢。
    月见里雪咲心中玩味，面上一点都不显，他的心跳平稳如常，呼吸均匀，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可能是你的错觉。”他说。
    “也许是吧。”日向烬真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月见里雪咲没有接话，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校门的方向，表情依旧平静。
    日向烬真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两个人都沉默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东西。
    就在这时，校门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月见里杏奈从校门里跑了出来。
    月见里雪咲眼尖地发现她的手腕上多出了一条镶嵌着绿宝石的手链，猜测这应该就是她的变身器了，那只绵羊吉祥物可能就躲在里面。
    “哥哥！”她跑到月见里雪咲面前，气喘吁吁的，刚想说点什么，突然看到了站在哥哥身边的日向烬真，顿时话卡在了喉咙里。
    日向烬真低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个温和的笑容：“你就是月见里同学的妹妹？你好，我叫日向烬真，是你哥哥的同班同学。”
    “你，你好……”月见里杏奈有些拘谨，她下意识抓紧了裙子的边边，往月见里雪咲身后躲了躲，却又忍不住探出头来观察日向烬真。
    好高大帅气的一个人……虽然还是没有哥哥好看……难怪能和哥哥玩到一起呢，帅哥都只和帅哥玩，她都懂。
    “你的作业本拿到了吗？”月见里雪咲转过身，表情柔和地问她。
    “拿到了！”月见里杏奈举起书中的本子展示给他看，随即有些不太熟练地撒了一个谎，“因，因为作业本被我下午的时候借给朋友了，她一直没有还我，我也忘记了在她的桌肚里，所以找了好长时间，所以回来的慢了。”
    小姑娘心虚地补充了一句:“没有让哥哥等太久吧……”
    “没有，找到了就好。”
    我能说什么呢？当然是装傻相信你了呗。
    “那我们走吧。”月见里雪咲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了日向烬真一眼，“明天见，日向同学。”
    日向烬真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挂着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明天见，月见里同学。明天见，月见里同学的妹妹。”
    月见里杏奈礼貌地朝他鞠了一躬，然后赶紧追上了哥哥的脚步。
    走出几步后，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日向烬真还站在原地，黑色的眼睛正看着他们的方向。
    不，不是看着他们的方向，准确来说，是看着哥哥的背影。
    月见里杏奈的心里顿时涌起一种奇怪的、说不清的感觉，她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哥哥……”
    “怎么啦？”
    “那个人真的是你的同班同学吗？”
    “是啊，你不喜欢他吗？”
    “也不是啦，就是，嗯……他看你的眼神……有点奇怪。”
    13岁的小女孩不明白那种眼神中隐藏的探究、兴趣和……占有，她只是本能地感觉不舒服。
    “没事，他们大狗狗都是这样的，”月见里雪咲笑着摸摸她的头，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都黏人的很。”
    第72章 反派小狗养成中（十）
    回到家里，晚饭的香味已经在家中弥漫，刚到玄关处就能闻到土豆炖肉那诱人的味道。
    餐厅里，父亲山本海斗在小厨房里忙碌，母亲月见里樱乃正坐在餐桌上，面前摆着一个平板电脑，看上去在处理工作。
    月见里杏奈在玄关换好鞋，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带着轻快感，“妈妈，爸爸，我回来啦！”
    月见里雪咲跟在她身后进来，弯下腰解鞋带，动作不紧不慢。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杏奈的脚后跟上，那里有一道被碎石划过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她换鞋的时候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发出声音。
    月见里雪咲有些懊恼，按理来说有他在暗中看着杏奈不会受伤，他也悄悄把那些可能伤到杏奈的碎石处理掉了……
    这个划痕是他疏忽了。
    “回来了？”月见里樱乃从平板电脑后面抬起头，她摘下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温柔地笑了笑，“洗洗手过来吃饭吧，爸爸今天特意早下班，做了你们最喜欢吃的土豆炖肉。”
    小厨房里传来山本海斗爽朗的笑声：“什么特意早下班，明明是我偷偷翘班。”
    他把锅盖揭开，白色的蒸汽一下子涌上来，裹挟着酱油和砂糖的甜香，混着猪肉炖煮后特有的浓郁油脂气息，瞬间填满了整个餐厅。
    “不过确实是为了我的宝贝孩子们才翘班的。杏奈，你闻闻这个味道，是不是比上次更好吃了？”
    “翘班你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一把年纪了，别带坏孩子们。”月见里樱乃没好气地嗔了他一句。
    月见里杏奈忍不住笑了，小跑过去，踮起脚尖往锅里看了一眼，“哇，好香！爸爸做的土豆炖肉又进步了好多！”
    月见里雪咲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走进餐厅。
    锅里的土豆炖肉确实卖相不错，土豆炖得软烂，边缘微微化开，融进了褐色的汤汁里，胡萝卜切成了花形，猪肉块大小均匀，表面裹着油亮的酱色。
    他点了点头：“看着确实很有食欲，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
    “你小子，夸我一句很难吗。”
    一家四口在餐桌前坐下来，餐桌不大，四个人一人坐一边倒也不算拥挤，一家人坐在一起让这顿饭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温馨。
    “我开动了。”四个人同时合掌。
    晚饭在轻松的氛围中继续着，山本海斗讲了他今天在公司的糗事，他不小心把咖啡洒在了课长的文件上，幸好课长今天心情不错，没有发火。
    月见里杏奈讲了她在学校交到的新朋友，就是雪咲之前看到的那个扎马尾辫的女生，她叫小林真希，坐在月见里杏奈旁边旁边。
    月见里雪咲也向他们分享了今天新来的转校生的事情，不过该保密的地方他一点都没有透露。
    月见里樱乃听着他们说话，偶尔插一两句，嘴角始终挂着一个温柔的笑容。
    晚饭结束后，月见里杏奈抢着洗了碗，山本海斗被月见里樱乃赶去洗澡，餐厅里很快只剩下月见里樱乃一个人收拾桌面。
    月见里雪咲拿起书包上了楼，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在书桌前坐下来，打开台灯。
    橘黄色的光落在桌面上，照亮了摊开的笔记本和排列整齐的文具。他翻开课本，找到今天老师布置的作业题，目光扫过题目，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答案。
    作业写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放下笔，拿起手机。
    line上有一条新消息，来自“后桌”。他点开，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月见里同学，你在写作业吗？”
    “这家伙什么时候拿到我的联系方式的……”月见里雪咲小声嘟囔着，内心却很清楚，反派嘛，肯定有自己的信息获取方式。

 第57章

    他打了几个字过去，“在写，怎么了？”
    对方几乎是秒回：“数学作业第五题你写了吗？我看了半天没看懂。”
    月见里雪咲笑了，“他这是假的没看懂吧？”
    699也附和，【他这是假的没看懂呢。】
    现在的少女漫都流行高智商、高颜值、力求苏到让人瞬间立场倒戈的反派，而日向烬真说他有题目不会做？
    反正月见里雪咲是不信的。
    不过，既然对方想演戏，那就陪他装一装。
    于是月见里雪咲没有拆穿他，而是把解题思路简写成几个步骤发了过去。
    “谢谢。”
    对方又秒回了，还加了一个双手合十的表情，“月见里同学你真的好厉害，感觉你什么都会。”
    “这道题不难，日向同学上课可要好好听讲，一直盯着我看是看不出答案的哦。”
    “好吧，我尽量克制。”
    月见里雪咲看出来了，说是“尽量”，其实就是代表“才不”，简单来说就是，好看爱看，下次还看。
    不等他回复，手机那边的人仿佛不想看到他的回答一样，飞快地转移话题，
    “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吗？我发现学校天台有个地方特别安静，很适合吃便当。”
    天台……没记错的话天台那种地方没有监控，也不会有旁人没事跑上去玩，如果日向烬真在那里对他做些什么，没有人会看到。
    这家伙动机不纯呦。
    “好啊。”
    两个字瞬间发了过去。
    等月见里雪咲写完作业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他把课本和笔记本收进书包，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去衣柜里拿了衣服转身去洗澡。
    等洗完澡、带着一身水汽出来，手机又震了。
    他拿起来看，“晚安”两个字静静地躺在与日向烬真的聊天框里。
    月见里雪咲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桌上，他发现自己忘记拿吹风机了，准备回浴室一趟。
    浴室在走廊的另一头，经过杏奈房间的时候，他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极轻极轻的说话声。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
    “绵绵，你不要在我写作业的时候说话啦，我会分心的。”杏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无奈。
    “可是我好无聊啊。”另一个声音软绵绵的，像棉花糖，月见里雪咲认出了那是吉祥物绵绵的声音。
    “无聊你就去睡觉。”
    “我睡不着呀，我们吉祥物又不需要睡觉……”
    “嗯……那你就数羊？”
    “我就是羊啊，数自己好奇怪……”
    两个活宝。
    月见里雪咲站在门外，忍不住笑了。
    第73章 反派小狗养成中（十一）
    自月见里杏奈成功魔法少女变身之后，又过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过的可以说是风平浪静，虽然日向烬真依旧随机在城市里到处投放怪物，但是在月见里雪咲悄咪咪的帮助下，月见里杏奈面对被削弱恢复正常难度的怪物非常游刃有余。
    在这期间，在日向烬真的主动靠近和月见里雪咲的刻意放纵之下，两个人的关系也突飞猛进，经常能看见他们中午一起吃饭，平时在校园里也经常成双成对的出现。
    这天下午的班会课，班主任木下老师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上去就有大事要宣布。
    她在讲台上站定，目光扫过全班，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在班会开始之前，我要宣布一个重要消息。”
    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下个月，我们学校将举办一年一度的校园祭。”
    木下老师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打印纸，“今年的校园祭定在五月上旬，距离现在还有三周的时间。每个班级都需要出一个摊位，形式不限，小吃摊、游戏摊、鬼屋、咖啡馆等等，什么都可以，发挥你们的想象力。”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校园祭终于来了！”
    “去年三年级的鬼屋超级恐怖的！”
    “我们班要出什么？我提议章鱼烧！”
    “章鱼烧太普通了，要做就做女仆咖啡厅！”
    “什么啊，你们这群男生能不能有点新意？要我说，你们男生穿裙子肯定更能吸引人！”
    木下老师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具体的方案由班委和同学们共同决定，今天班会课的任务就是确定摊位的主题。班长，你来主持。”
    班长佐藤由美站起来，走到讲台上，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她是那种做事认真、条理清晰的女孩子，说话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大家有什么想法，可以提出来，我们最后投票决定。”
    “鬼屋鬼屋鬼屋！”后排的男生高桥举起手，声音格外大。
    “太老套了吧，每个班都出鬼屋。”
    “那就女仆咖啡厅！”另一个男生喊。
    后排有个女生翻了个白眼，“如果你们男生愿意女装，那我们女生就没意见。”
    那个喊女仆咖啡厅的男生顿时没声了。
    “我觉得小吃摊最稳妥，章鱼烧或者炒面，成本低收益高。”学习委员中村翔太提出了一个务实的建议。
    “游乐园那种游戏摊呢？捞金鱼、套圈之类的。”
    “道具准备太麻烦了。”
    讨论持续了将近十分钟，各种提案层出不穷，但始终没有一个方案获得多数人的认可。
    班长佐藤由美在黑板上写下被提名的几个方案——鬼屋、小吃摊、游戏摊、舞台剧，然后在每个方案后面画正字统计支持人数。
    班上的人讨论的热火朝天，月见里雪咲用手撑着脸看着这热闹的一幕，始终都没有发表自己的想法。
    要他说，校园祭搞什么活动都一样，反正都是要被他亲爱的后桌投放的怪物毁掉的。
    正常的剧情和被扭曲的剧情里面都有关于这次校园祭的事情。
    只是区别在于，正常的剧情里怪物被杏奈成功赶跑，单纯的中学生们还以为这是什么特效表演，谁都没放在心上。
    而在扭曲的剧情里，整所学校人在怪物的猎杀下全军覆没。
    正这样想着，他突然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见月见里雪咲没有反应，又戳了一下，这次比刚才重了一点，带着一种“我知道你感觉到了，别装了”的无奈。
    或许是存着逗人玩的心理，或许是想知道如果自己一直不回头，身后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月见里雪咲故意没理他。
    于是——
    戳一下，嗯？没反应？
    再戳一下，嗯？还是没反应？
    那我再戳一下……
    月见里雪咲：“……”感觉被当成玩具了。
    月见里雪咲终于转过头。日向烬真坐在他正后方，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刚好抵在他刚才戳的位置。
    看到月见里雪咲回头，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无辜的、如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笑容。
    那双黑色的眼睛依旧没有照进去任何光，月见里雪咲却莫名读出了“你终于肯理我了”的意味。
    “干嘛一直戳我。”月见里雪咲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日向烬真用笔尖指了指讲台的方向，又指了指黑板上那些被写下来的提案，歪了歪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大家都在讨论出什么摊位，月见里同学怎么不说话？你没有想法吗？”
    “没有。”月见里雪咲干脆利落地回答，“对我来说最后选定哪个都一样。”
    先不论面前这个小坏蛋会不会投放怪物的问题，光是那张好看的不似人能长出来的脸，就注定了月见里雪咲逃不掉被拉去当门面的事实。
    不过……月见里雪咲仔细观察了一下日向烬真的脸，然后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
    嘻嘻，日向烬真也逃不掉。
    两人聊天的功夫里，讨论还在继续，但局势陷入了僵局。
    鬼屋、小吃摊、游戏摊、舞台剧四个方案的票数咬得很紧，谁也说服不了谁。
    班长佐藤由美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无奈，“还有人要提案吗？没有的话我们就在这四个里面投票了。”
    班上沉默了几秒，没人有新的提案了。
    佐藤由美抬起头扫了一圈教室，“那就在这四个里面投票，每个人只能投一票，不可以弃票。得票最高的方案就是我们班的摊位主题。”
    “现在开始投票，”她先指向了鬼屋，“投鬼屋的请举手。”
    稀稀拉拉的几只只手举了起来，佐藤由美数了数，在本子上写了个“6”。
    鬼屋六票。
    “小吃摊。”她的手移过去。这次举手的比鬼屋多一些，大概十来个人，主要是以中村翔太为首的务实派。
    中村翔太自己表情淡定，仿佛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能接受。
    佐藤由美数了数。“小吃摊，七票。”

 第58章

    “游戏摊。”
    这次举手的人比前两个都少，只有五个人。
    佐藤由美：“游戏摊，五票。”
    班上一共32个人，支持鬼屋、小吃摊和游戏摊的人加起来也就18人，也就是说，剩下14个人都支持舞台剧。
    舞台剧以14票胜出！
    第74章 反派小狗养成中（十二）
    ＜本章为二合一章节＞
    确定好校园祭的主题是舞台剧后，具体要表演什么剧目又成了一个大问题。
    不过这次没有全班一起讨论剧目了，而是由班长联合文艺委、宣传委以及学习委一起私下开小会，他们决定好之后再在班上公布。
    月见里雪咲对最后演什么剧目一点都不感兴趣，反正自己肯定会被拉着演一个角色，他对自己这张脸的杀伤力很有自知之明。
    身后笔尖的触感又来了，不过这次不是戳，而是像敲门一样轻轻点了两下，怪有礼貌的。
    月见里雪咲转过头。日向烬真正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嘴角弯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月见里同学，”他的声音很轻，轻的仿佛在月见里雪咲耳边低语，“你想演什么？”
    “我？我可什么都不想演。”
    “但是班上那群女生可不会同意。”日向烬真耸耸肩，示意他看向周围明里暗里看着这边的目光。
    月见里雪咲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然后就对上了一双双激动、期待、暗含狂热的眼睛。
    月见里雪咲：“……”
    虽然早有预料了，但这也太夸张了吧。
    他叹口气：“我知道，也做好了表演的准备了。”
    日向烬真的眸中依旧含着兴味：“那你猜猜自己会演什么。”
    “王子？骑士？反派？总归不可能是什么炮灰配角。”
    “为什么？”
    “因为其他角色根本配不上我这张脸。”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非常无奈，但是隐隐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骄傲。
    表面看着嫌弃，但好像还挺期待的。
    这种认识让日向烬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低沉而愉悦，“雪咲，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可爱？”
    “没有哦，烬真是第一个。”
    四个班委去走廊开小会去了，木下老师继续说着一些关于校园祭的注意事项。
    “第一，各班的摊位布置时间统一安排在校园祭前一周的放学后，届时会有老师巡查，请大家注意安全，不要使用明火和危险物品。”
    “第二，校园祭当天，各班的营业时间是上午九点到下午四点，中午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轮班制，具体轮班表由班长负责制定。”
    “第三，各摊位产生的垃圾请自行分类处理，学校会在大操场设置统一的垃圾回收点，请各班安排专人负责运送。”
    “第四，校园祭当天会有外校来宾和附近居民前来参观，请大家注意言行举止，维护学校形象。”
    木下老师的声音平稳，没什么语调的起伏，却刚刚好能让兴奋过头的学生们安静下来。
    恰好此刻，月见里雪咲和日向烬真你来我往过招一样的对话也已经结束了，月见里雪咲默默在心中盘算着校园祭的事情。
    为了解除这次的危机，校园祭他得邀请妹妹月见里杏奈一起参加，不过刚好那天杏奈的学校放假，小姑娘应该很乐意过来玩。
    然后就是日向烬真……阻止他投放怪物不太现实，毕竟聪明的反派都是会提前定点定时、给自己创造不在场证明的。
    但月见里雪咲可以一整天都缠着他，让他根本没工夫给怪物加buff，这样杏奈对付怪物时就会轻松很多。
    “第五，”木下老师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校园祭当天，各班级的摊位不得使用扩音器进行叫卖，以免影响其他班级。音乐表演类的节目需要提前向学生会报备，批准后方可进行。”
    “第六，各班级的舞台剧演出时间需要错开，具体的时间安排由学生会统一调度。我们班的舞台剧被安排在下午两点到三点，时间是六十分钟，请大家注意控制时长。”
    月见里雪咲在心里算了一下，一个六十分钟的舞台剧，加上排练、服装、道具、灯光、音乐……所有的准备工作需要在三周内完成，时间不算宽裕，但也应该够用。
    走廊上的小会开了大约十五分钟。月见里雪咲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看到四个人围成一圈，文艺委员抱着笔记本在飞快地写着什么，表情时而兴奋时而困惑，宣传委员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手机，偶尔抬头说一两句话，然后又低下头去。
    学习委员中村翔太面无表情地靠在墙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看不出是在认真参与讨论还是在发呆。班长佐藤由美在中间协调，手里拿着一支笔，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
    木下老师慢慢念完了所有的校园祭注意事项，她合上文件夹，“以上就是关于校园祭的所有注意事项，还有没有同学有不清楚的地方？”
    没有人举手。
    “那今天的班会课就到这里，剩下的时间大家自由讨论，班长他们回来之后会公布剧目的选择。在此之前，大家可以先想一想自己想演什么角色，到时候心里有个底。”她说完，拿起文件夹走出了教室。
    木下老师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教室里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炸开锅，同学们的目光都集中在门口——所有人都想知道那四个班委到底决定了什么剧目。
    又过了大约五分钟，走廊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佐藤由美推开门走进来，身后跟着文艺委员、宣传委员和学习委员。
    他们四个人的表情很很有意思，班长佐藤由美很平静，但隐约能看出她有一点点兴奋，宣传委和学习委都很淡定，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而文艺委……个头娇小的女孩子抱着笔记本，表情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看上去写剧本给她写爽了。
    佐藤由美走到讲台上，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同学们，剧目定下来了。”
    “我们决定做的剧目是——”佐藤由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享受这个吊人胃口的时刻，“是由文艺委高桥玲音同学改编的剧本:《高塔王子》。”
    月见里雪咲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高塔王子》？”林田凑第一个发出了疑问，“那是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
    “是改编自《长发公主》的故事，”高桥玲音从佐藤由美身后探出头来，抱着笔记本，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但是我做了一些……呃……比较大的改动。”
    “多大的改动？”有人问。
    文艺委员深吸一口气，翻开笔记本，“在这个新改编的故事里，我决定给所有人物性转！”
    她越说越兴奋，平时容易害羞胆怯的女孩在此刻嗓门越说越大：“我将被囚禁的公主改成了王子，将囚禁公主的坏女巫改成了对王子求而不得的坏男巫，将拯救公主的王子变成了一位少女。”
    “不过故事的核心不变：一个被困在高塔里的王子、一个想要得到他的反派、一个偶然闯入的勇敢少女，但是所有的情感线，我都重新调整了！”
    月见里雪咲：“……”
    不祥的预感被印证了。
    他就说他的第六感准的离谱吧。
    教室里的反应也有些两极分化，女生们一个个激动的双眼冒光，纷纷找左邻右舍熟悉的小姐妹们抒发自己的心情。
    男生们没悟出来什么，他们觉得角色性转是挺有意思，但是这群女生也不至于兴奋成这样吧？他们一脸懵地看着旁边兴奋的女生们。
    佐藤由美拍了拍桌子，示意大家安静：“让高桥同学把故事大纲说完，有问题等会儿再问。”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文艺委员感激地看了佐藤由美一眼，深吸一口气，翻开笔记本，
    “故事发生在一个被魔法笼罩的王国。王国的边境有一座高塔，高塔的顶端囚禁着一位王子。
    王子出生时被一位邪恶的男巫下了诅咒，必须在高塔里度过十八年，否则诅咒就会夺走他的生命。
    男巫的名字叫莫甘，他对王子的感情非常复杂，他因嫉妒王子的帅气给王子施展诅咒，是囚禁王子的罪魁祸首。
    但他又是王子在高塔里唯一的陪伴者，他每天为王子送来食物和衣物，每天都会陪王子说说话、给王子带去王子喜欢的东西。
    长年累月的陪伴下让男巫习惯了自己孤独的生活中充斥着另一人的身影，他好像又没那么嫉妒王子了。”
    “莫甘喜欢王子。”文艺委员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教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也不是亲人之间的喜欢。
    这是一种更深的、更执着的、得不到回应的喜欢，或者说‘爱’。他每天都会对王子说‘你总有一天会属于我’，但王子从来没有回应过他。”

 第59章

    “十八年后，一位勇敢的少女偶然发现了高塔，她不顾危险爬上了塔顶，见到了王子。
    王子告诉她自己的身世和诅咒，少女决定帮助他破除诅咒，逃离高塔。莫甘发现了他们的计划，勃然大怒，试图施法阻拦。
    在一场激烈的魔法对决中，少女用她的勇敢和智慧击败了莫甘，解除了诅咒。王子获得了自由，和少女一起离开了高塔。
    而莫甘在失败的那一刻，终于明白了——他们的相遇是一场错误，如果自己当时的嫉妒心没那么强，选择了更温和、更美好的方式相遇，他和王子之间的故事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高桥玲音说完，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着全班同学。
    女生们被狠狠虐到了。
    “好虐！”
    “坏男巫好可怜……”
    “求而不得什么的，太戳心了呜呜呜。”
    男生们集体石化。
    “啊？”
    “嗯……校园祭上演这个是可以的吗……”
    “王子最后和少女在一起了吗？在一起了吧！别告诉我他为了男巫从此放弃了香香软软的妹子！”
    文艺委员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我问过老师了，只要我们演的隐晦一点是可以搬上舞台的！
    至于结局的话，我还没有完全想好，王子和少女可以在一起，也可以不在一起。坏男巫可以死，也可以活着……
    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然后决定最后的走向。”
    “活着活着活着！让他活着！让他看着王子幸福但是自己得不到——这种才虐！”
    “让他死！做了那么多坏事，死有余辜！”
    “不要死也不要活，就让他一个人留在高塔里，孤独终老……啊啊啊光是想想就心痛……”
    这次不需要日向烬真用笔戳了，月见里雪咲主动转身找他说话。
    “你知道吗，烬真，我已经知道我会演什么角色了。”
    “嗯？”日向烬真挑眉看他，“其实，我也知道我可能会演什么角色了。”
    月见里雪咲故作惊喜地眨眨眼，“哇，那可真巧，不过，如果我们两个想的是同一个角色就不好了……不如我们一起说出来？”
    日向烬真没有异意：“行啊，我数三声，三、二、一……”
    “男巫。”
    “王子。”
    月见里雪咲和日向烬真对视着，此刻他们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玩味和兴趣。
    “欸——烬真怎么这么主动想演反派啊？”月见里雪咲故意拖长了尾音。
    “面色阴沉暗桀的男巫搭配高贵清冷的王子……雪咲不觉得很有看点？”
    【那可太有看点了。】
    “你也太会给自己谋福利了。”
    月见里雪咲和699的声音同时响起，只不过，一个出现在月见里雪咲的脑海里，一个直接出现在现实，直球的令人难以招架。
    不过日向烬真招架起来轻车熟路，他伸手，略有些薄茧的指腹轻轻抚摸过月见里雪咲的脸颊，动作轻的好像在触碰绝世珍宝，而后者根本没躲，笑眯眯地任由他动作。
    “我早就说过对雪咲很感兴趣了，雪咲君要早点适应才行。”
    “996，这个世界的他手上依旧有点薄茧欸！”月见里雪咲悄悄和系统说，语气有些雀跃。
    单纯的699根本没听懂，【薄茧怎么了……？】
    “哎呀，我忘记了我们996还是一个很单纯的切片面包呢……不理解也没关系，玩你的玩具去吧。”
    699【……】
    小雪，你真的越来越欠揍了。
    ————————
    下两章过审过的非常困难，如果有什么错字或标点之类的错误我就不改了，万一又给我关小黑屋……
    第75章 反派小狗养成中（十三）
    ＜本章为二合一章节＞
    剧本定好了，接下来就是选角色了。高桥玲音将几个主要角色的名字写在了黑板上，分别是:王子、男巫、少女、为少女指路的npc路人、充当背景板的花草树若干。
    选角色的方式也很简单，由编剧高桥玲音主导，她让班上所有同学分别说了一句主要角色台词，然后从中选择她认为最能摩擦出奇妙反应的组合。
    最终，王子的角色不出意外地落在了月见里雪咲身上，高桥玲音称赞他简直就是天选“被囚禁在高塔之中却依旧坚韧不屈，看似蒙尘但依旧散发着独特光芒的珍珠”，的形象代表。
    形容词多的月见里雪咲微笑着听她在那吧啦吧啦的，一个字没记住。
    男巫的角色也被日向烬真拿下了，高桥玲音依旧锐评，“怎么说呢……他的气质让我感觉他是一个会做出囚禁的举动的人，
    但他的一举一动莫名让人感觉他不会伤害被囚禁的爱人，只是想让对方留在自己身边而已……而且那双眼睛一旦露出深情的神色，很难有人能招架住吧”。
    至于那个拯救王子的少女的角色，班上有不少女生报名，最终高桥玲音选中了神宫三月，这是一个性格大大咧咧、看起来就很飒很酷，甚至能和部分男生称兄道弟的女孩子。
    于是，接下来的三周，月见里雪咲每天的生活被切割成几个固定的板块——送杏奈上学、上学、放学、排练、和日向烬真一起放学、接杏奈、写作业、睡觉，然后再重复。
    在学校的时候他依旧和日向烬真形影不离地走在一起，中午吃饭时交换食物、上课分组自然地找到彼此……
    月见里雪咲逐渐接受对方略有些亲密的举动，给对方一种“温水煮青蛙”成功了的错觉，而日向烬真也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心不受控制，一会不和月见里雪咲呆在一起就觉得浑身难受。
    舞台剧的排练占据了大部分放学后的时间。高桥玲音的剧本初稿在班会课后的第三天就完成了，打印出来人手一份。
    剧本写得好，特别是男巫的台词，情感线从嫉妒到陪伴到爱意到执念，层层递进，写得细腻又克制。
    日向烬真对男巫这个角色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
    他每天都会看剧本，在空白处写满批注，有时候是台词的理解，有时候是角色的心理分析，有时候只是一些凌乱的、像是随手写下的词语。
    “孤独”、“执念”、“所求”、“不甘”……
    “爱？”
    中午排练的时候大家的剧本容易混在一起，月见里雪咲有一次就不小心看到了他的剧本，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让他愣了一下，但他没有说什么，把剧本还了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他的好感条，不知道现在他的好感是多少……”
    不过，看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不会低就是了。
    排练在三周里密集地进行着。每天放学后，从四点半到六点半，所有人都聚在音乐教室里，一遍一遍地走戏。高桥玲音兼任导演，嗓门大得惊人，平时那个害羞胆怯的女孩在排练时像变了一个人，拿着剧本满场跑，哪里不对就喊停，一遍不行就再来一遍。
    月见里雪咲的戏份集中在高塔里的场景。他的台词不多，但每一句都要反复练很多遍，因为王子的情绪是内敛的、克制的，不能用太外放的方式表达。
    简单来说，就是让他利用好外貌、端好高岭之花的架子，不能时不时冒出来一句吐槽吓人一跳。
    “月见里同学，你看到男巫来的时候，眼神要有一点变化。”
    高桥玲音站在台下，手里卷着剧本当扩音器，“你不害怕，也不讨厌他，虽然你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但你从来没有真正接受过他，你知道他喜欢你，但你不会回应，因为他也是害你只能被困在高塔中的罪魁祸首。”
    简单，小意思。
    月见里雪咲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眼神，但他再次看向日向烬真的时候，眼中没有丝毫情绪，仿佛只是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尽管知道这只是演戏，日向烬真却莫名被这样陌生的眼神刺了一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没错，就是这样！”高桥玲音喊道，“保持住！我们再排练一下第二幕！”
    第二幕是高塔里的重头戏。男巫莫甘每天来看望王子，带来食物和书籍，偶尔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王子坐在窗边，既不拒绝他的到来，也不回应他的感情，像一尊精美的、没有温度的雕像。
    日向烬真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拿着一本道具书，抬头看着坐在高台道具上的月见里雪咲。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阴影，衬得那双黑色的眼睛愈发深邃。
    “今天的书，是王国北境流传的古老传说。”日向烬真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念一首没有韵脚的诗，“讲的是一位被诅咒的王子，困在一座没有门的塔里，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月见里雪咲坐在高台上，一只手撑着头，银白色的发丝垂在脸颊两旁，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第60章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涂成蓝色的背景板，但在他的表演里，那里有天空，有飞鸟，有他十八年没有见过的世界。
    “听起来很无聊。”他说，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王子冷淡的反应并未打击到男巫，日向烬真笑了一下，他的回应依旧温柔，“也许吧，但我今天没有拿到别的书了。”
    “你每次都说没有别的书。”
    “因为每次都被你嫌弃。”日向烬真低下头，翻开道具书，假装在读。
    但他的目光不在书上，而是透过书页的上沿，看着那个银白色的身影，“那我今天不读了，陪你说说话？”
    月见里雪咲终于转过头来，淡蓝色的眼睛看着日向烬真。
    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没有波动，像两面结了冰的湖，平静得让人不敢靠近。他看着日向烬真，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台词里没有的话。
    “你每次来，都带着不同的东西。”
    日向烬真愣了一下，这不是剧本里的台词，但他反应很快地接上了，“因为我每次都想让你开心。”
    “那你有没有想过，”月见里雪咲的声音依旧平淡，但他的目光从日向烬真脸上移开，重新落在窗外，“让我开心最好的方式，是放我走。”
    高桥玲音站在台下，手里卷着剧本，嘴巴微微张开，她想说“停”，但她敏锐地发现，现在这种剧情走向比她原先写的还要好，那个“停”字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日向烬真看着月见里雪咲，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闷了。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并不温柔，而是一种苦涩的、自嘲的、隐隐的疯狂暗藏其中。
    “我不可能放你走的，”他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走了，那我怎么办？”
    月见里雪咲转过头，重新看着日向烬真，他看着他那双没有光的黑色眼睛，看着他那张明明在笑却让人觉得在哭的脸。
    真会演，这个世界的他可以直接去当演员了。
    不过嘛……还是没有自己更会演！
    “你可以跟我一起走。”月见里雪咲说。
    日向烬真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不是角色莫甘的反应，而是日向烬真本人的反应。
    这场没有硝烟的争锋以他意想不到的发展继续着，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
    啪。
    灯灭了。
    舞台灯、观众席的灯、走廊的灯，全部在同一瞬间熄灭，像是有人按下了总闸。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吞没了所有的光、所有的声音、所有人的脸。
    “啊——！”
    “怎么回事？”
    “停电了吗？”
    “好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手机！手机的手电筒！”
    “我找不到我的手机了！”
    礼堂里炸开了锅，尖叫声、惊呼声、桌椅挪动的声音、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混在一起，嘈杂而混乱。
    月见里雪咲在黑暗中一动不动，他轻轻眨了眨眼，眼睛很快就适应了黑暗。
    在黑暗中视物对他来说没什么难的，再黑的环境他也能清晰地看见周围的任何东西。
    他没看其他同学，目标直指身边的日向烬真。他的身体微微侧着，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拿着道具书的姿势。
    看上去很正常的模样，但月见里雪咲看到了别的什么。
    在日向烬真身后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几条细长的、半透明的暗紫色触手，正从他背后悄然探出，像蛇一样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舒展开来。
    它们的动作很慢，很谨慎，像是在试探周围的环境，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月见里雪咲的眼角轻轻跳了一下。
    好啊，停电才几秒钟，这家伙就把触手放出来了……肯定不是用来应对突发状况的，而是——
    一条触手朝他的方向伸了过来。
    月见里雪咲没有动。那条触手在黑暗中蜿蜒前行，穿过舞台中央的空地，绕过道具箱的边缘，沿着高台的支柱缓缓向上攀爬。
    它的动作很轻，轻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轻到如果不是月见里雪咲能在黑暗中视物，根本不会发现它的存在。
    它爬到高台的边缘，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然后慢慢地、试探性地朝月见里雪咲的脚踝伸去。
    月见里雪咲：“……”
    大庭广众之下，真会玩。
    见他没什么反应，◎手大着胆子◎上了他的脚踝。
    “大家不要慌，待在原地不要动！”日向烬真的声音从舞台中央传来，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老师已经去总闸那边看了，应该很快就会恢复。在恢复之前，大家尽量不要乱跑，小心摔倒。”
    如果他没偷偷摸摸占便宜的话，那是挺让月见里雪咲觉得安心的。
    月见里雪咲又低头看了看那条正在他脚踝上轻轻◎来◎去的◎手，悄悄叹了口气。
    很像啊，真的很像在主人脚边蹭来蹭去求饱饱的小狗……
    第二条触手伸了过来。这一次它没有绕路，直接从舞台中央的空中穿过来，目标明确地朝月见里雪咲的手腕伸去。
    它的动作比第一条大胆了很多，带着一种“反正雪咲默认了可以缠”的理直气壮。
    月见里雪咲垂着眼看着那条触手缠上自己的手腕。暗紫色的半透明触手贴在他白皙的皮肤上，颜色对比鲜明得有些刺眼。
    触手的末端微微卷曲着，在他的腕骨上画着圈，像是在描摹那块骨头的形状。
    再看这些触手的本体日向烬真……他甚至已经满足的眼睛都半眯起来了！
    第三条触手也过来了，这次直接探进衣服里缠住了他的腰，力道比前两条都大了一些，却不会让他觉得难受像是在试探他能接受的边界。
    月见里雪咲感觉到那东西直接贴在他的皮肤上，微凉的触感让他觉得有些舒服，还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让人脊背发麻的痒意。
    第四条触手从黑暗中探出来的时候，月见里雪咲的呼吸终于有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变化，不是害怕，只是因为这种感觉有些太超过了，让他有些难以承受。
    微凉的光滑物体贴在他的皮肤上，轻轻摩擦，慢慢游走，像是在探索一片从未踏足过的领地。
    缠在脚◎上的那条◎手已经不再满足于停留在骨头◎出的位置，它开始向上◎延，沿着小腿◎侧的曲线缓缓◎爬，◎手的末端在他的大◎内侧画着圈，一◎又一圈。
    缠在手腕上的那条触手则更加放肆。它从他的腕骨滑到了手心，在他的掌心里摊开，触手的末端分成更细的几◎，分别◎住了他的五根手指。
    那些细小的◎手末端在他的指腹上轻轻◎压，一下一下的，像是在◎量他的指纹，又像是在欢欣雀跃地与他十指相握。
    这个世界的他真的变坏了……月见里雪咲遗憾地想。
    不过……触手按摩什么的，好像还挺舒服的？
    ————
    审核大人明鉴啊！我根本没写什么不能播出的东西！让我过让我过让我过……
    第76章 反派小狗养成中（十四）
    “你别说，这真的很像一种按摩欸，而且现在这个◎度还挺合适的。”月见里雪咲在心里说，语气悠闲又带着些新奇，“不会太◎，也不会太◎，◎盘◎的虽然有点点◎◎的但◎的很◎服。”
    【你这是在认真评价吗？】699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当然认真。你看这条◎在◎上的，它在按我的腰◎，最近排练坐太久了，腰确实有点酸。”
    【它明◎是在用◎◎给你种◎◎！】
    月见里雪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这条缠在◎上的在按◎◎腿◎侧的肌肉，虽然平时走路很少用到那里的肌肉，但坐久了会僵。”
    【……你是不是忘了这些◎◎是谁的？】
    “没忘啊，日向烬真的嘛。”月见里雪咲说着，低头看了看那条正在自己掌心画爱心的细小◎手，“这条还在向我表白呢，超可爱。”
    【……小雪，你能不能严肃一点？现在的情况是……】
    “我知道，他在占我便宜。”月见里雪咲打断了699，语气依旧轻松，“但说实话，虽然占便宜了，但同时我也挺◎服的，我可一点都不吃亏。”
    【你一点都不觉得身上很◎感很◎羞？】
    “嗨呀，上个世界都◎过那么多次，都老夫老夫的了，有啥好害羞的。”
    【……啊啊啊你住嘴！我还是一个很单纯的切片面包！】
    月见里雪咲不再理会699的抗议，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那些触手上。
    他注意到一个之前没有发现的细节——那些◎手的◎作◎来越◎准了，一开始它们只是在◎◎，这里◎一下那里◎一下，看看哪里是◎◎点。

 第61章

    但现在，它们的◎标变得非常明确，每一条◎◎都有自己的◎工，每一条◎◎都◎到了月见里雪咲◎◎上最需要被◎◎的◎置。
    日向烬真在通过◎手收集信息，然后根据这些信息调整◎手的动作，他在◎悉月见里雪咲的◎体，他在用自己的◎手，一◎一◎地、◎点◎点地，把月见里雪咲的◎◎变成一◎随手一◎就能◎到想看的◎方的书。
    第五条◎手从黑暗中探出来的时候，月见里雪咲注意到了日向烬真的变化。
    他的呼吸频率变了，变得更慢了，变得更深，更粗重，像是在刻意控制着什么。
    他的肩膀微◎耸起，◎背比刚才◎得更◎，手指在◎◎上攥成了◎头，指节泛白。
    ◎◎了吧？忍◎了吧？快憋不住了吧？
    月见里雪咲在心里笑的格外猖狂。
    ◎◎在◎他的时候他会觉得◎服，那与◎手本就是◎体的一部分的日向烬真，在◎他的时候，日向烬真肯定也◎的不行吧？
    甚至都要◎不住发出◎◎了……啧啧啧，◎力真差。
    第五条◎手没有像前四条那样缠上他的◎体，而是悬停在他的面前，◎手的末◎微微卷曲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月见里雪咲看着那条触手，想了想，然后做了一件日向烬真绝对没有预料到的事情——他◎◎向前倾了◎身体，将◎◎贴在了那条◎手的◎端。
    亲了一下。
    ◎◎猛地◎住了，不远处，日向烬真也僵住了。
    ◎◎上传来了◎软温热的◎觉，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浅淡的甜味，让人好想……再◎会一次。
    在黑暗中，月见里雪咲看得一清二楚，日向烬真的脸红了。
    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从耳根一直红到脸颊，他的嘴◎紧紧地◎着，但他的◎吸已经彻底◎了，◎口剧◎地起◎着，整个人非常◎动。
    月见里雪咲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作◎一般伸出手，◎住了那条◎在面前的◎◎。
    故意◎◎地、慢◎地◎住，像温柔地牵起某个人的手。
    他的◎指◎◎，将那条◎手包◎在掌心里，◎指在◎手的◎面◎轻◎◎着，感受着它光◎的质◎和◎微的◎抖。
    月见里雪咲将那条◎手从自己的◎边◎开，◎在手里，◎慢往下◎。他的◎指在◎手的表面画着◎，一◎又一圈，力◎不◎不重，速◎不◎不慢。
    他一边画着◎，一边观察着日向烬真的反应——能清◎地看到他的眸中的◎◎和渴◎，他的喉◎在◎动，他的手指在◎◎上松开又◎紧，◎紧又◎开。
    明明被◎手包◎的是月见里雪咲自己，一直在◎耐、极力克制◎望的却是日向烬真。
    699叹为观止【这下谁还能分得清你们谁在玩谁。】
    “当然是我在◎他了！”月见里雪咲理直气壮，“你看看他的眼神，恨不得立刻把我吞吃入腹，但因为场所不对只能忍着……这个表情真有意思。”
    699【……你是不是去哪里进修了？】
    怎么感觉觉醒了奇怪的属性……
    月见里雪咲◎开了手中的那条◎◎，那条◎◎被他◎开之后，没有◎回去，而是讨◎似的◎了◎他的脸◎，仿佛在◎惑他为什么不◎了。
    当然不能◎了，因为……
    “来电了来电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灯亮了，白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将整个礼堂照得通明。
    而那些触手在灯亮的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要不是身上还有吸盘吮吸的触感残留，要不是不远处的日向烬真脸上暗藏的满足和遗憾，月见里雪咲都要以为是一场错觉。
    不过，他敢肯定，藏在衣服下的一圈圈红印还在，也还好日向烬真没往露出来的皮肤上留印记……
    不过被衣服盖住的皮肤上肯定密密麻麻全是印子，简直和小狗盖戳一样。
    “好了好了！排练继续！”高桥玲音的声音从台下传来，她站在观众席的过道里，手里卷着剧本当扩音器。
    “第二幕还没排完呢，所有人回到自己的位置！月见里同学上高台、日向同学站舞台中央、神宫同学准备第三幕的入场！快快快，今天的时间不多了！”
    同学们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月见里雪咲也站起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到腰侧、小腿、手指上还残留着那些触手留下的触感，微凉的，滑滑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痒意。
    他抬眸，对上了日向烬真深沉的、隐忍的眸子。
    “第二幕，第三场，开始！”高桥玲音的声音响彻礼堂。
    *****
    排练结束后，礼堂里的人走得很快，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散去，脚步声、说话声、笑声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然后渐渐远去。
    月见里雪咲弯腰拿起放在舞台边缘的书包，但他起身时，发现日向烬真就站在自己身后一米不到的地方，无声无息的，还挺吓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黑色的眼睛看着月见里雪咲，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
    “走吧。”日向烬真说，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暗哑。
    “嗯。”
    简单应了一声，月见里雪咲转身朝礼堂门口走去，日向烬真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不到两步的距离。
    他们聊着没什么营养的话题，但没人提起刚刚停电时候发生的事情，两人心照不宣地避开了舞台剧排练的相关话题，就这样一直走到了校门口。
    走到校门口，即将走出校园的时候，一直走在月见里雪咲后方半步的日向烬真突然拉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猝不及防被这么一拉，月见里雪咲差点没站稳，好在日向烬真及时扶住他的腰，将他扶稳。
    日向烬真声音平静：“没什么大事，但我想告诉你，我很喜欢你，雪咲。”
    月见里雪咲一愣，随后笑了：“这样啊……我也很喜欢你哦，烬真君。”
    这种“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喜欢”，两人都心知肚明。
    走出校园，月见里雪咲看见了妹妹月见里杏奈。她站在校门口的一棵常青树下，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瓶已经喝了一半的草莓牛奶。
    她的头发有些乱了，几缕碎发从耳侧垂下来，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
    排练从四点半到六点半，现在应该快七点了。而杏奈四点放学，她放学到现在，已经等了两个多小时。
    看见她，月见里雪咲顿时心都软了。
    这就是有一个贴心可爱的妹妹的感觉吗……哈特暖暖。
    月见里杏奈一直盯着校门发呆，视线中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顿时清醒过来，高高兴兴地向月见里雪咲招手，“哥哥！我来接你放学啦！”
    月见里雪咲看着她脸颊上那两个浅浅的酒窝，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痛！”月见里杏奈捂着头夸张地喊了一声，“为什么要弹我！”
    “时间不早了，你哥哥是担心你一个人不安全。”日向烬真走过来，很自然地插进他们的话题里。
    拐走月见里雪咲的第一步，先讨好一下小姨子。
    “是啊，”月见里雪咲叹气，“虽然我知道我们杏奈是关心哥哥才来接我的，但是天都快黑了，杏奈自己的安全更重要。”
    “好叭……”
    月见里杏奈眨眨眼，目光在月见里雪咲和日向烬真之间来回转了一下。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日向烬真注意到她握着草莓牛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朝日向烬真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月见里雪咲身边，拽住了他的衣角。
    “哥哥，我们走吧。”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嗯。”月见里雪咲侧头看了日向烬真一眼，“那我们明天见。”
    日向烬真站在校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挂着一个温和的微笑。
    他的目光在月见里雪咲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到杏奈身上，又移回来。
    “明天见。”他说。
    回家的路上，月见里杏奈一改之前的叽叽喳喳拉着雪咲聊个没完，她出奇的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手中已经喝完的草莓牛奶的包装被她捏的都有些变形。
    少女的心海底的针啊……月见里雪咲感叹，不过有件事一定要和她说一下。
    “杏奈。”月见里雪咲开口了。
    “嗯？”月见里杏奈还在想事情，突然被点名她下意识抬起头。
    “下周我们的学校要开展校园祭的活动，刚好那天是休息日，你愿不愿意来玩？”
    “我可以去吗？”月见里杏奈的眼睛亮了起来，但很快又暗了一点，“可是我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校园祭对外开放，每个学生都可以带两位家人参与哦！”月见里雪咲揉揉她的头，“所以小杏奈放心啦。”
    “太好啦！”月见里杏奈欢呼，“哥哥的班上是什么摊位？到时候我一定去捧场！”

 第62章

    “我们班准备的是舞台剧，我也会演一个角色哦，而且是重要角色！”
    “什么角色？快告诉我。”
    “这可不行～”月见里雪咲故意卖关子，“提前告诉你就算剧透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切——哥哥真没意思。”
    【叮咚！亲情值+5，当前亲情值:50。】
    这一个多月来月见里雪咲已经慢慢把亲情值刷到了45，刚刚加了5点刚好50。
    虽然说是刷，但只要很自然的和月见里杏奈相处、将她当成自己真正的妹妹一样爱护，亲情值涨的就很快。
    月见里杏奈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下了脚步。
    月见里雪咲也停了下来，侧头看着她。杏奈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腕——那里戴着一条镶嵌着绿宝石的手链，这也是她的变身器。
    现在，手链上的绿宝石正散发着淡淡的光。
    月见里杏奈顿时愣住了，她下意识把手腕藏到身后，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不自然笑容。
    “哥，哥哥……我想起来了，我好像有个东西忘在学校了。”
    月见里雪咲挑眉：“啊？又忘在学校？你最近怎么老是丢三落四的。”
    那总不能告诉你是变身器发出提示，附近有怪物出现了吧！
    月见里杏奈深吸一口气，艰难地继续撒谎，“对不起嘛……我去拿一下，很快就回来，哥哥你先回家吧！”
    她说完，不等月见里雪咲回答，转身就跑。她跑得很快，快到月见里雪咲来不及说“注意安全”，她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处。
    月见里雪咲：“……”
    其实不用怎么急的，再演演他也就顺势答应了。
    虽然杏奈变身器闪烁的光一般人看不见，但月见里雪咲不是人啊。
    字面意思上的不是人，他只是一片小雪花。
    ——————
    我真没招了……审核大人让我过吧让我过让我过让我过……如果能发出来的话，大家且看且珍惜……
    第77章 反派小狗养成中（十五）
    等月见里杏奈跑远，月见里雪咲非常熟练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变成雪花原型，飘在杏奈身后跟了过去。
    月见里杏奈奔跑的方向是附近的一个商场，那是一个三层楼的购物中心，平时人很多，周末更是热闹。
    今天虽然不是周末，但现在正值晚饭时间，来吃饭的人也不少，远远的就能看到商城旁边的小广场上全是人。
    月见里杏奈跑到了商场门口，不过她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绕到了商场的侧面，那里有一条消防通道，平时很少有人走。
    她在消防通道的门口停下来，脸不红气不喘的，这一个月的魔法少女生活给她的身体素质带来了极大的提升。
    月见里杏奈抬起手腕，露出上面的绿宝石手链，淡淡的白色光芒闪过，吉祥物小绵羊从里面飞出来。
    “绵绵，你能感知到怪物具体在哪吗？”
    “当然！那只怪物在商场的二楼，应该是儿童玩具区。”绵绵的声音很轻，但语速很快，“现在人几乎都聚集在商城一楼的小吃街吃饭，玩具区几乎没人，这是绝佳的时机！我们动作要快。”
    “好，我知道了。”月见里杏奈点点头，她也想着快点解决这次的事情，如果哥哥不放心追上来的话那就完蛋了。
    飘在上方的月见里雪咲:不好意思捏，已经跟上来了。
    白光从月见里杏奈的手链上涌出来，将杏奈整个人笼罩其中。
    变身的过程很快，深蓝色的校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蓝白相间的裙装，腰间系着一条淡绿色的丝带，长发上多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发饰。
    当白光散去，魔法少女形态的杏奈站在那里，飘逸的裙摆轻轻晃动。
    她抬起头，看着商场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然后她脚下一蹬，整个人飞了起来。
    月见里雪咲飘在她身后，跟着她飞进了商场。
    商场的二楼是儿童玩具区，平时这个时间应该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来买玩具，但此刻，整个楼层空无一人。
    一大半是去一楼吃晚饭了，还有一小部分是被怪物吓跑了。
    不过，只要月见里杏奈能成功把怪物赶跑，这些人的脑子里就会自动抹去怪物的身影，并且和怪物相关的记忆大脑也会自动补全，换成别的事情。
    那只怪物站在玩具区的正中央，浑身漆黑，像一团被揉皱的黑色雾气凝聚成的实体。
    它的体型比月见里杏奈遇到的第一只怪物小一些，但形状更加诡异，这只不是触手系的，而是像一只巨大的蜘蛛，它有八条细长的腿，每一条腿的末端都带着尖锐的骨刺。
    它的身体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裂痕，裂痕里透出暗红色的光芒，像岩浆在即将冷却的岩石下面流淌。
    它的破坏出乎预料的没有很大动作，墙壁和地面都完好无损。
    但是这里售卖的儿童玩具散落了一地，毛绒玩具被踩扁，塑料积木被碾碎，电动玩具被踩爆，肉眼可见的区域内没有一个玩具是完好无损的。
    小孩子看到了得哭个三天三夜的程度。
    “好恶趣味啊。”月见里雪咲向699吐槽。
    【对于这些外星生物来说，孩子们散发出的负面情绪是最好吃的。】
    月见里杏奈悬停在玩具区的入口处，看着那只怪物。她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浅绿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
    她超级喜欢这家店里的玩偶小熊的！还想着等哪次考试考好了，让哥哥买给自己当奖励呢！
    丑蜘蛛你死定了！
    她一句废话都没多说，直接冲了上去。
    经过这段时间月见里雪咲暗中把控怪物的难度，得到充分锻炼的她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在空中移动的轨迹更加流畅，转弯更加灵活。
    她避开了怪物的一条腿，又避开了另一条腿，从两条腿的缝隙之间穿了过去，直直地冲向怪物的身体，她的右拳蓄满了白光，狠狠地砸在了怪物的身体上。
    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上被她打出了一道裂缝，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里涌出来。
    那只怪物的反应也很快，在月见里杏奈打中它的同一瞬间，它的一条腿已经朝她扫了过来。
    月见里杏奈来不及躲，被那条腿扫中了肩膀，整个人被弹飞出去，撞在了墙上。
    飘在一旁的雪花不忍多看一般，悄悄转了个身——虽然雪花形态下，他的正面和反面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这一击并未给月见里杏奈造成太大的伤害，魔法少女形态下的她可是非常抗揍的！
    她站起来，甩了甩被撞麻的手臂，脚下一蹬，又冲了上去。
    月见里雪咲依旧在暗中悄悄对怪物释放单方面的寒冷debuff，确保月见里杏奈能把怪物打跑，但不会打的太简单。
    毕竟有点小难度人才能成长嘛。
    月见里雪咲飘在玩具区上方的通风管道旁边，雪花形态下的他小到几乎看不见，直接从高处俯瞰着这场战斗。
    月见里杏奈打得很好，她避开了蜘蛛怪物的一条腿，又避开了另一条腿，从两条腿的缝隙之间穿了过去，右拳蓄满白光，狠狠地砸在怪物的身体上。
    怪物嘶鸣，裂缝一寸寸裂开，暗红色的光芒涌出来。
    月见里杏奈被反震力弹开，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稳住身形，再次冲了上去。
    月见里雪咲看着她，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释放出一缕冷气，悄无声息地缠绕在怪物的八条腿上，让那些细长尖锐的节肢在低温中变得迟钝了一些。
    他的动作不是太明显，怪物只是慢了一点点，却刚好能让月见里杏奈在躲闪时多出零点几秒的反应时间。
    他一边释放冷气，一边用目光在玩具区里扫了一圈。
    他扫过散落一地的毛绒玩具，扫过天花板上摇晃的灯管，扫过对面走廊那根被自动贩卖机挡住一半的柱子。
    他的目光在那根柱子上停留了一瞬，就是这一瞬，让他愣了愣。
    日向烬真就站在柱子后面，他有意将存在感降到最低，气息弱的无法被感知，这就导致月见里雪咲之前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第78章 反派小狗养成中（十六）
    日向烬真靠着柱子，他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正在战斗的月见里杏奈。
    现在的他是怪物形态。
    他的面孔保留了人类的轮廓——眉骨、鼻梁、嘴唇，每一处线条都与人类形态时别无二致。
    但那层覆盖在骨骼之上的皮肤变成了近乎透明的苍白，薄得像蝉翼，底下暗紫色的血管纹路隐约可见。
    他的眼白不是白色，而是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的黑色，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墨池，连光线落入其中都会被吞噬殆尽。
    就连他的瞳孔眼睛都发生了改变，原本的黑色被鲜艳到仿佛能滴血的红色取代，而那双竖瞳更是非人感十足。

 第63章

    他的身体往下，双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触手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条从何处而生的触手。
    触手的颜色从根部到末端逐渐变浅，腰部附近是最深的暗紫色，近乎黑色，到了末端就变成了半透明的淡紫色。每根触手表面都布满了圆形的吸盘，那些吸盘一张一合，像无数只饥饿的嘴巴在无声地开合。
    “酷！”月见里雪咲在心中吹了声口哨，“不过仔细想想，我们三个也怪搞笑的。”
    【怎么说？】
    “十几分钟前三人才在校门口告别，结果十几分钟后又在同一片空间相遇了……三人的形态还都不一样。”
    一个变成魔法少女、一个变成雪花、一个变成外星原型。
    看似是三个人，实际上凑不出一个纯人类。
    699【……】
    “不过这些触手……”月见里雪咲忍不住想起一小时前停电时候的事情。
    日向烬真用那些触手在他身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红印，像小狗盖戳一样，一个地方都不肯放过。
    他决定做点什么来逗逗这只小狗章。
    月见里雪咲从通风管道旁边飘了下来，没有飘向杏奈，而是飘向日向烬真。
    他飘得很慢，很轻，像一片真正的雪花在风中缓缓飘落。
    他穿过玩具区的上空，穿过散落一地的毛绒玩具碎片，穿过那根被自动贩卖机挡住一半的柱子，飘到了日向烬真的面前。
    然后——
    “啪”的一下，直接贴在日向烬真的脸上。
    【小雪你在干什么！！】699尖叫【你本体有零下24度！这是生怕反派发现不了你吗！】
    “没事的没事的，反正我们都已经心知肚明了。”
    薄薄的冰晶贴着日向烬真的皮肤，纯粹的寒冷让毫无准备的日向烬真忍不住一个哆嗦，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
    日向烬真的手指碰到脸颊的那一刻，月见里雪咲没有躲。
    他就那样贴在日向烬真的皮肤上，感受着那根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摸过自己的本体，然后小心翼翼地、动作缓慢地把自己拿下来，捧在手心。
    “这是不演了吗？我亲爱的前桌。”日向烬真哼笑一声，语气中却没多少质问，调笑的意味更多。
    月见里雪咲故意没理他。
    你说啥呢？
    雪花可不会说话，我什么都不知道哦。
    “你是来阻止我的吗？”日向烬真低语，也不管他回不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那可不行……我可是要占领这颗星球的，不过，我会把你留下来，或许你想和我一起称霸这颗星球？”
    月见里雪咲：“？”谁要和你称霸星球？
    中二是病，得治。
    他故意从日向烬真的掌心里滚了一下，翻了个面，用背面朝着他。在日向烬真看来，真的很像一只小猫在主人手里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又把肚皮藏回去。
    不知怎么，日向烬真莫名从一片雪花身上看出了嫌弃的意思，他忍不住笑了，那笑声不大，低沉而愉悦，“怎么，舍不得你的妹妹？她明明在和我对着干……你要支持她？”
    不然嘞？
    月见里雪咲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先不提这个世界杏奈是自己的亲妹妹……不支持她，难道还要支持你毁灭星球？
    “好吧，”日向烬真叹气，“那最后就看我们谁更厉害了……”
    他的手指收拢，将那片雪花重新包裹在掌心里。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自己的手背，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和掌心里那片小雪花能听到。
    “但无论输赢，我都是属于你的。”
    与童话故事中那求而不得的男巫不同，他才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嫌弃被讨厌的境地！
    远处，玩具区里传来最后一声嘶鸣。
    月见里雪咲从日向烬真的指缝间看出去，月见里杏奈的最后一拳砸在了怪物的核心上。
    蜘蛛怪物的身体像玻璃一样碎裂开来，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散落在空中，然后化作黑色的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女孩子从空中落下来，变身没有解除，蓝白色的裙装在暮色中轻轻飘动，淡绿色的丝带在腰间飞扬，像春天的柳枝。
    她的眼中盛满了喜悦，刚刚的那一击让她感受到了一丝与众不同的力量，那股力量自身体内部涌上来，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温暖而明亮的力量充斥着全身，她的身体好像在发生一些她自己都不清楚的变化。
    她的手链也在发光。像星星一样一闪一闪的，那光从绿宝石中涌出来，沿着她的手腕向身体各处蔓延，直到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芒中。
    月见里雪咲从日向烬真的指缝间看着那道光芒，在心里对699说：“她进化了。”
    【是的，】699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比原剧情提前了一周。这说明她的成长速度比预期的快。】
    “是因为我一直在暗中帮她控制怪物的难度？”
    【有一定因素在里面，但不全是。】699顿了顿，【她的天赋本来就很好，只是原剧情里没有人帮她，怪物又强的离谱，她受伤太多次，大部分力量都用来修复身体，这就导致她的成长被拖慢了。】
    【这个世界有你帮她，她几乎没有受过重伤，而且隔个几天就经历一场战斗，每次战斗都有新的进步。现在的她，比原剧情同期强了至少百分之三十。】
    “这可真是太好了！”
    月见里雪咲满意地看着一旁被白光包裹住的少女，莫名有了一种“吾家有妹初长成”的欣慰。
    第79章 反派小狗养成中（十七）
    校园祭那天，天气晴朗得像被人用清水洗过一样，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太阳暖洋洋地挂在头顶，却不刺眼，阳光洒在身上让人感觉暖暖的，很舒服。
    微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五月特有的花香和青草的气息，吹得校园里的彩旗哗啦啦地响。
    因为要处理舞台剧的一些事宜，今天的月见里雪咲没有和月见里杏奈一起上学，他提早了一个小时赶到学校。
    确认完舞台剧的各种细节后，他看时间差不多，学生的家人们可以进校后，他便起身去校门口接杏奈。
    “我和你一起。”见他向教室外走，日向烬真没多思考就追上去，与他并肩走在一起。
    “我去接我妹妹，你来凑什么热闹？”月见里雪咲打趣般说，“难不成……你对我妹妹——”
    “你想多了。”日向烬真无奈地打断他，“就算我心思不纯，那也只会对你妹妹的哥哥。”
    “你敢说自己没有心思不纯？”
    “但是我从来没说过。”
    月见里雪咲总感觉这个人打直球的技能越来越熟练，也不知道和谁学的。
    699【还能和谁？不都是和你学的！】
    不过对于这种直球月见里雪咲每次都不会正面回应，毕竟这次，他们的立场摆在这里。
    一个是想占领星球的大反派，一个是暗中帮助魔法少女保护星球的隐藏正派。
    除非魔法少女打败反派，或者反派自己放弃占领星球，月见里雪咲都不会轻易做出回应。
    日向烬真对此也心知肚明，但不妨碍他提前追人。
    边走边聊着天，两人刚走到校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哥哥！”
    月见里雪咲抬起头，看见月见里杏奈正从校门口的人群中挤出来。
    她穿着浅粉色的连衣裙，脚踩白色的凉鞋，头发扎成了两个小辫子，一左一右，每一次走动小辫子就会上下跳动，像两只活泼的兔耳朵。
    她的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一看就是跑过来的。她的脖子上还挂着一台单反相机，镜头盖已经打开了，看起来随时准备拍照。
    “你怎么跑这么急？”月见里雪咲问。
    “我怕迟到嘛！”杏奈跑到他面前，举起相机对准他，“哥哥，笑一个！”
    月见里雪咲面对镜头，下意识露出一个微笑。
    那笑容如冰雪初融，像是冬天过去后第一缕照在雪地上的阳光，温暖的、干净的。澄澈的蓝色眼眸微微弯起，里面仿佛倒映着最美的湖泊，含着被风吹起涟漪的一池春水。
    咔嚓，月见里杏奈眼疾手快按下了快门。
    那个笑容被定格在相机里。
    月见里杏奈很清楚，虽然平时哥哥的性格比较“邪恶”，但他表面看上去冷冷淡淡的，顶着一张冰山美人的脸做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很少这样笑出来。
    因为自己是他最亲的妹妹他才会露出这种笑来吗？
    呜呜呜我的哥哥果然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叮咚！亲情值+5，当前亲情值:55。】
    日向烬真也被狠狠惊艳到了，他之前也看过月见里雪咲笑，但那些笑容都很淡，且一看就知道不怎么走心。
    可刚刚那个笑容，柔和的就像落在雪地上的一缕月光，好像冷冷清清的仙人有了人间的温度，可凡世并让他沾染丝毫尘埃，只衬托的他更加高不可攀。

 第64章

    日向烬真的眸光暗了暗，随即主动上前牵起月见里雪咲的手，“我们走吧，在舞台剧开始前还有不少时间可以带着你妹妹转转。”
    “我叫杏奈，月见里杏奈。”女孩将相机挂回脖子上，抬起头纠正日向烬真，“这位哥哥直接叫我杏奈就好。”
    不要老是喊她“妹妹”，也不要喊她“月见里妹妹”！真的很难听唉。
    日向烬真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三个人穿过主干道，路过一排排小吃摊和游戏摊，期间月见里杏奈玩了打地鼠、吃了好吃的章鱼烧，还体验了捞金鱼——虽然一个都没捞上来。
    她玩的非常开心，正当她还想玩点别的游戏时，视线一转，看到了一个特别的摊位。
    那是二年一班的鬼屋。
    鬼屋的入口用黑色的幕布遮住，幕布上挂着一个用红色颜料写的“惊悚”二字，字体歪歪扭扭的，像血在流淌。
    入口处排着长队，大部分是情侣，女生缩在男生身后，男生故作镇定地拍着女生的背说“别怕”。
    “哥哥，”月见里杏奈拽住了月见里雪咲的衣角，“我们去玩那个吧！”
    “啊？”月见里雪咲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你要玩鬼屋？”
    “嗯！”月见里杏奈用力地点了点头，浅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紧张和一丝期待，“我想玩。”
    “我记得，一班的人除了入口处接待的学生，他们全班都在里面扮鬼吓人。”日向烬真超不经意提醒，“‘鬼’很多，如果你胆子太小就别去了。”
    但是人嘛，越是说不行、不让，反骨就越重，月见里杏奈也不例外，“我才不是胆小鬼！我一点都不怕，我们就去玩吧……”
    她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看着月见里雪咲。
    日向烬真也再没说话，只是看着月见里雪咲，等着他拿主意。
    家庭地位这一块。
    “好吧，好吧。”月见里雪咲叹气，“不过是你说自己不怕的，不能玩一半跑出来哦。”
    “不会的！”
    三个人走到鬼屋入口，排在队伍的最后面。杏奈站在中间，左手拽着月见里雪咲的衣角，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害怕就不要去了。”月见里雪咲劝她。
    “我不害怕！”月见里杏奈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一点，“我只是……有一点紧张。”
    “紧张和害怕有什么区别？”
    “紧张是……是觉得好玩的心跳加速，害怕是会想逃跑的那种。”月见里杏奈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现在是紧张，不是害怕。”
    月见里雪咲觉得她也挺嘴硬的。
    又菜又爱玩。
    队伍慢慢往前移动，前面的情侣一对一对地走进黑色幕布后面，尖叫声从里面传出来，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
    第80章 反派小狗养成中（十八）
    轮到他们了。
    工作人员掀开黑色幕布，朝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月见里杏奈深吸一口气，主动拽着两个人走进了黑暗。
    鬼屋里面比月见里雪咲预想的还要暗，黑色像墨汁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吞没了一切光线。
    月见里杏奈的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她只能感觉到左手边哥哥的衣角，右手边日向烬真的袖口，和从前方某个地方传来的、阴冷的、带着一丝腐臭味的风。
    “哥哥……”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在吗？”
    “在哦。”
    “日向哥？”
    “嗯。”
    月见里杏奈的心安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第一个吓人的“鬼”出现在他们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从天花板上倒吊下来，脸正好在月见里杏奈面前，伴随着红光乱闪的灯，能清楚地看见她惨白的脸，流血的七窍，张大的嘴巴。
    月见里杏奈的大脑空白了零点几秒，然后她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她猛地挥出一拳，然后飞速往后退，眼看着就要撞在了日向烬真身上。
    月见里雪咲眼疾手快拦下了那一拳，这姑娘力道大的连他都感觉虎口微微发麻，若真打在了那工作人员的脸上，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而日向烬真没让月见里杏奈真倒在自己身上，他本来想直接躲开的，但想到这位是月见里雪咲的妹妹……
    他还是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动作间没有碰任何不该碰的地方，距离感把控的非常好。
    699打分【男德满分！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第二个吓人的东西是一个突然从墙壁里弹出来的骷髅头，骷髅头弹出来的速度很快，几乎是擦着月见里杏奈的鼻尖过去的，把她吓了一跳，短促地尖叫了一声。
    “哇啊！”
    经过这两次惊吓，鬼屋里的工作人员好像都知道谁胆子小、不耐吓了，月见里杏奈面前吓人的东西就没停过，什么突然窜出来的人、突然掉下来的吓人娃娃、突然突脸的“鬼”……
    小家伙被吓的恨不得扭头就跑。
    反观月见里雪咲和日向烬真，两个在黑暗里视物和在白天没什么区别的人，如同在家中后花园散步一样悠闲自在，他们基本能看出“鬼”会藏在哪里、哪里会弹出吓人机关，而且他们根本不怕“鬼”。
    月见里雪咲表示，只要把这些“鬼”想成无限流游戏里，中恐副本的那群同事就好啦，没啥好怕的，甚至还没那群同事可怕。
    他们走进一个宽敞的房间，房间灯光微弱，四面墙壁上挂满了白色的布幔，布幔在风中轻轻飘动，像无数只幽灵在空中飞舞。
    这灯开了也和没开没什么区别，周围依旧很黑，暗淡的光线甚至增添了不少恐怖氛围。
    与身边两个开挂一样的人不同，没有变身的月见里杏奈的眼睛根本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只能感觉到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布幔在眼前飘来飘去，空气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气息。
    然后，所有的灯同时灭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比刚才更浓，更稠，更让人窒息。月见里杏奈的呼吸猛地一窒，她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一把抓住哥哥的衣角。
    就在这一刻，灯又亮了。
    白光猛地亮起来，像闪电一样迅速而刺目，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月见里杏奈的眼睛被刺痛了，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数不清的“怪物”布幔后面涌出来，密密麻麻的，像潮水一样朝他们涌来。
    有的是骷髅，有的是僵尸，有的是鬼怪，更多的是她叫不出名字的、只在噩梦里出现过的畸形生物。
    它们张着嘴巴，伸着手臂，发出各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嘶吼、尖叫、哭泣、狞笑……
    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来自地狱的交响乐。
    月见里杏奈的大脑彻底死机。
    月见里雪咲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叹，“一班这个鬼屋做的真不错……丧尸围城一样，是挺吓人的。”
    日向烬真瞥了他一眼：“但你又没被吓到。”
    “谁说我没被吓到？”月见里雪咲眼睛一转，那对漂亮的蓝色眼珠在灯光下像两颗被擦亮的玻璃珠，透着一丝狡黠的光。
    月见里雪咲往他身边靠了半步，伸出一只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拽住了日向烬真的袖口，“烬真，怪物好多，好可怕啊……”
    日向烬真的身体瞬间僵住，他低头看向身边的人。月见里雪咲微微蹙着眉，眼眸睁得圆圆的，长睫毛轻轻颤抖着，像是真的被眼前的“怪物”吓到了。
    他那银白色的头发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侧脸线条干净又脆弱，那副模样，和平时那副清冷疏离的样子判若两人。
    即使知道他是故意装成这副模样逗自己玩的，日向烬真却也心甘情愿被他逗弄、落入圈套。
    他伸手将人揽在怀里，轻轻摸了摸月见里雪咲的头顶。掌心覆在柔软的银白色发丝上，触感比想象中更顺滑，带着点微凉的温度。
    “别怕，”他说，语气里带了点安抚的意味，温柔又隐忍，“这些都是人假扮的。”
    好想亲亲他。
    月见里雪咲被他摸头摸得一愣，随即耳根悄悄泛红。他本来是想逗逗这个心思深沉的家伙，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下……
    还好耳朵被发丝遮住了……日向烬真应该不会闲的没事盯着自己的耳朵看吧？
    日向烬真确实没有低头去看月见里雪咲的耳朵。他只是继续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手指从他的头顶滑到后脑勺，从后脑勺滑到颈侧。
    他的手在颈侧停了一下，捏了捏那里的软肉，然后收了回来。最后俯身，在月见里雪咲的脸颊留下一个亲吻。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像做了很多次一样熟练。
    “还怕吗？”他问。
    第81章 反派小狗养成中（十九）

 第65章

    月见里雪咲下意识先看了一眼旁边仍在大脑宕机的月见里杏奈，还好，小姑娘紧紧闭着眼睛，没有看到刚刚自家哥哥被亲的场面。
    虽然只亲了脸颊……但还是有点少儿不宜。
    “我本来就不怕。”月见里雪咲被温暖的怀抱簇拥，难得心虚地小声嘟囔。
    那些“鬼怪”已经走完了出场，悄悄退下了，月见里雪咲也顺势从日向烬真怀里退出来，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那双蓝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汪没有风的湖泊，只是耳朵还是有点红，在银白色的碎发下若隐若现。
    日向烬真看着他，看着他脸颊上那个自己留下的、正在慢慢消失的浅浅红印，他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格外心满意足。
    “走吧，”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愉悦，“你妹妹还在等我们。”
    月见里杏奈站在他们旁边，一只手拽着月见里雪咲的衣角，她的眼睛紧紧地闭着，睫毛轻轻颤抖，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来。
    “杏奈？”月见里雪咲喊了一声。
    月见里杏奈睁开眼睛愣愣地看着他。
    “杏奈。”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
    呆呆的月见里杏奈只是看着他，没有其他反应。
    月见里雪咲伸出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月见里杏奈的眼睛跟着他的手转动了一下，像是追踪到了一个移动的物体，但大脑还没有处理这个物体的信息。
    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个含糊不清的“啊”声。
    看着她这副魂飞天外的样子，剩下两个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月见里雪咲伸出手，在月见里杏奈的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
    “我的傻妹妹，回神了。”
    月见里杏奈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放大，最后终于对焦了。
    她眨了眨眼，看着面前的日向烬真和月见里雪咲，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怪物”已经不见了，布幔恢复了平静，灯光恢复了正常的亮度。
    “结、结束了？”她的声音还有些发抖。
    “结束了。”日向烬真说。
    “那些鬼呢？”
    “回去了。”
    “哦……”
    “走吧，”月见里雪咲拽着她的衣角，把她往出口的方向拉，“我们该出去了。”
    三个人走出了鬼屋，掀开黑色幕布时，阳光从外面涌进来，刺眼的白光照在他们身上，让月见里雪咲忍不住眯了眯眼。
    三个人继续带着月见里杏奈逛校园祭，他们去了二年四班的射击摊，日向烬真打了满分，摊主送了一个巨大的卡通雪狐抱枕，日向烬真转身就将抱枕送给了月见里雪咲。
    抱枕上的雪狐可爱又顽皮，把它和月见里雪咲放在一起简直神似，日向烬真非常满意。
    他们又去了三年二班的章鱼烧摊，三个人站在摊位前，一人端着一盒章鱼烧，一边吃一边走。
    章鱼烧刚刚吃完，他们就碰上了迎面冲过来、看上去很着急的高桥玲音。
    “你们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高桥玲音看见他们后眼睛一亮，随即生气的指责，“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快和我来，我们班的舞台剧马上就要开始了！”
    她在校园里找这两个主演简直要找疯了，这两个人简直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月见里雪咲一愣，抱歉地对她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们忘记看时间了。”随后他看向月见里杏奈，“杏奈先去大礼堂找个合适的位置，过会你就能看见我的表演啦。”
    “对了，帮哥哥照顾好这个抱枕哦。”
    “好，哥哥表演加油！”月见里杏奈接过雪狐抱枕，高高兴兴地走向礼堂。
    离开始表演还有一段时间，在高桥玲音的带领下，两个人先去班上帮其他人搬道具、简单过一遍剧情，然后去男厕所换衣服。
    等他们换好衣服去往礼堂后台，那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化妆组的人看到一个演员就冲上去检查妆容是否有问题、道具组的人走来走去检查道具的摆放，服装组的人拼命精益求精，力求抚平衣服上的每一个褶皱……
    高桥玲音冲进人群，举起早就准备好的扩音器，声音格外大，“月见里同学和日向同学来了！所有人各就各位！五分钟后开幕！”
    “那就喝了吧。”月见里雪咲突然冒出来一句。
    “嗯？”日向烬真回头看他，“什么都吃会吃坏肚子。”
    “……你还挺有梗的。”
    第一幕戏不需要月见里雪咲出场，他看着日向烬真在后台通往前台的隐藏门边站好，随时准备登场。
    “各单位注意！开幕了！”高桥玲音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舞台剧开始了。
    第一幕:高塔。
    旁白是林田凑的声音，当他正经起来的时候的声音还是很好听的，低沉而缓慢，代入感很强。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富饶的王国里，恩爱的国王夫妻终于拥有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扮演王后的同学抱着一个玩具娃娃，扮演国王的同学揽着王后，低头逗弄孩子，两人的笑容欣喜又慈祥。
    “那是一个帅气的小王子，王子有着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像是月光落在雪地上凝结而成的丝线，柔软而明亮。
    他的眼睛是淡蓝色的，像是最纯净的湖泊，倒映着天空的颜色。他的皮肤白皙如瓷，五官精致得不像凡人，仿佛神明在创造他时格外用心，每一笔都经过了反复的斟酌和雕琢。”
    “王子的出生让整个王国沉浸在喜悦之中。国王为他举办了盛大的庆典，王后将他抱在怀里，亲吻他的额头。然而，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王子出生后的第三天，一位不速之客来到了王宫。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眼睛里仿佛燃烧着赤红色的火焰，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日向烬真从舞台的另一侧走上来。黑色的长袍在地面上拖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舞台的宽度，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迫感。
    灯光从他的身后打过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黑色的幽灵在舞台上缓缓移动。
    “他是男巫莫甘，整个王国最强大的魔法师，也是最危险的存在。他嫉妒王子的美貌，嫉妒王子一出生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更嫉妒那个他永远无法企及的光明世界。”
    莫甘走到国王和王后面前，他看向王子的目光恶毒，笑容如看到猎物般令人发毛。
    第82章 反派小狗养成中（二十）
    “多么可爱、仿佛天生就站在光明那边的孩子啊。”莫甘说，“但很可惜……越是漂亮的东西越容易破碎、越是光明的东西就越容易堕入黑暗……”
    国王立刻挡在王子和王后面前，拔出宝剑，对男巫说：“请你离开我的王宫，否则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离开？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巫笑了，那笑声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像一根根针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男巫没有离开，他抬起手，暗紫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涌出来，像一条条毒蛇在空中游动。
    国王举起宝剑想要阻挡，但那些光芒穿过剑刃，穿过铠甲，穿过了国王的身体。
    国王没有受伤，但他颓然地跪了下来，因为他听到了男巫的诅咒。
    “你的儿子将在十八岁生日那天死去，或许过了生日也难逃一死？除非——他在此生都不会离开过我的高塔一步。”
    “高塔之外的世界会立刻杀死他，只有高塔的墙壁能保护他免受死亡的威胁。”
    “愚蠢的国王啊，这是诅咒，也是恩赐。”
    旁白的声音响起：“国王和王后别无选择。他们将王子送了黑巫师莫甘的高塔。这座高塔没有门，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能让王子看到外面的天空，却无法让他真正站在那片蓝天之下。”
    “第一幕，结束。”
    月见里杏奈去的早，她坐在第一排的最佳观赏位，她抱着雪狐抱枕，相机挂在脖子上，她只是看着舞台上的幕布，浅绿色的眼睛里亮着光。
    虽然第一幕哥哥没有出场，但是这个故事居然全员性转欸，感觉会很有意思！
    幕布再次拉开的时候，舞台上的灯光变了。不再是第一幕那种冰冷的、带着压迫感的白光，而是一种更温暖、更像黄昏时分的橙黄色光。
    高塔还是那座高塔，灰色的砖石，狭小的窗户，爬满墙壁的枯藤。但光线落在那些砖石上的角度变了，让整座高塔看起来不再那么冰冷，仿佛不再是一座囚笼。
    月见里雪咲坐在高台上，一只手撑着头，银白色的头发在橙红色的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
    他穿着层层叠叠、格外繁复的王子服，整个人高贵优雅，目光却平淡无波，仿佛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第66章

    他是安静的、内敛的，十八年过去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被诅咒的婴儿，而是一个被困在高塔里的青年。
    旁白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十八年过去了。王子在高塔里长大，从婴儿变成少年，从少年变成青年。
    不过他没有踏出过高塔一步，因为他知道，诅咒仍然存在，高塔之外的世界会杀死他。这里是他此生来无法离开的牢笼，也是他唯一的庇护所。
    他恨它，也不得不依赖它。”
    日向烬真从舞台的另一侧走上来。他的步伐非常随意，像是一个刚刚下班回家的人走进自家客厅一般。
    他看见坐高台上的月见里雪咲的眼神，像极了看见了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等自己回家的爱人。
    他的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是深棕色的，书脊已经磨损了，看起来被翻阅过很多次。
    他走到高台下方，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高台上那个银白色的身影。
    “今天的书，”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缓慢，“是王国东境流传的英雄史诗。讲的是一位勇士独自穿过黑暗森林，打败了盘踞在山谷中的恶龙，救出了被囚禁的公主。”
    王子只瞥了他一眼，随后不感兴趣地移开目光，继续维持着刚刚的那个姿势发呆，一句话都没说。
    巫师莫甘也不在意，他翻开书本继续往下读，他读勇士穿过黑暗森林，读勇士与恶龙搏斗，勇敢的勇士救出被囚禁的公主，最后勇士和公主骑着白马回到王国的城堡。
    他读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仿佛世界上没有什么能比此刻为王子读书更重要的事了。
    而王子呢？他看起来像是在听，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听。
    他的表情平静如常，呼吸平稳如常，像一尊精美的、没有温度的雕像。
    可坐在前排细心的观众能发现，王子的睫毛在轻轻颤抖，像蝴蝶扇动翅膀。
    他被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轻轻触动了，但他不会表露出来。
    莫甘读完了那那本书。他合上书，抬起头，看着高台上那个银白色的身影。
    “读完了。”他说。
    “哦。”
    “那个勇士。”莫甘顿了顿，“你觉得他为什么要去救公主？”
    “这是他的命运。”王子淡淡说道。
    正如他的命运是被困在这座该死的高塔里。
    莫甘愣住了，他看着王子，笑容中带着一丝悲伤，“你说得对。”他站起来，拍了拍长袍上的灰，把手里的书放在高台的台阶上。
    “明天我再带一本新的来。”
    “哦。”
    “亲爱的，你总有一天会属于我。”
    这次王子没有回答了。
    莫甘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托起王子垂在身侧的手，在手背上虔诚地留下一吻。
    “明天见。”他说，然后转身，朝舞台的另一侧走去。
    这一幕的最后，王子沉默地看着自己被吻过的手背，久久没有言语。
    灯光暗了下来，幕布缓缓拉上，遮住了高台上的银白色身影，遮住了高台下那本被翻阅过很多次的书，遮住了那个所有人都知晓，却难以述以言语的情感。
    观众席里安静了半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第二幕，结束。”
    第83章 反派小狗养成中（二十一）
    第三幕的幕布拉开了。
    舞台上的灯光比第二幕更加明亮，布景没什么变化，但高塔的底部多了一扇门。
    说是门，但更像是一个用白色光点勾勒出的门形轮廓。
    旁白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比前两幕更加轻快。
    “十八年来，王子从未踏出过高塔一步。他以为他会在这里度过一生，他的世界永远只有那扇小小的窗户，逃离高塔、奔赴自由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但他不知道，在王国的最南端，有一个少女正在朝他走来。”
    神宫三月从舞台的另一侧走上来。她穿着一身轻便的冒险装，棕色的皮甲，深绿色的披风，腰间挂着一把短剑，脚上踩着一双及膝的长靴。
    “她的名字叫莉亚，是王国最勇敢的少女。她听说了王子的故事，在好心人的指引下知道了那座没有门的高塔的位置，也了解了那个囚禁了王子十八年的邪恶男巫有多么强大。
    她想找到王子、将可怜的王子救出来。
    所有人都劝她不要去，男巫非常强大，大家都说那是去送死，但莉亚还是带上她的短剑踏上了旅途。
    因为她相信，无辜的人不应该永远被困在一座高塔里。”
    莉亚走到高塔下方，停下脚步。她抬起头，看着高台上那个银白色的身影，深棕色的眼睛里映着灯光。
    “你就是那个王子？”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好奇和兴奋。
    王子转过头，低头看着她。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你是谁。”
    这不是一个问句，王子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他对少女的来意并不在意。
    “我叫莉亚。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
    “对。”莉亚点了点头，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我要带你离开这里。”
    王子看着她，沉默了两秒。“你不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你是被诅咒、被困在高塔里的王子。”莉亚的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而且我还知道，那个诅咒是假的。”
    观众席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假的？”王子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点，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相信了十八年、并终日为此郁郁寡欢的诅咒……是假的？
    “是假的。”莉亚重复了一遍，“我查过所有的古籍，问过所有的智者，走遍了王国的每一个角落。
    男巫没有真正下那个诅咒，这都是他自己编造的。
    当年的他对你施展的只是一个障眼法，他不想让你离开，所以他编了一个诅咒的故事，让你以为高塔之外的世界会杀死你。
    但事实是——”她深吸一口气，“你从来没有被诅咒过。你一直都是自由的。”
    舞台上的灯光猛地暗了一下，然后重新亮起来。
    日向烬真从舞台的另一侧走上来，步伐匆匆，他的表情非常急切，焦虑的像怕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手中溜走。
    尽管他清楚，自己从未真正握住过。
    “不要听她的！”他走到高塔下方，抬起头看着高台上的月见里雪咲，他的眸光暗淡，像两团快要熄灭的火焰，“她在骗你。诅咒是真的。如果你走出这座高塔，你会——”
    “会怎样？”王子低下头，看着他。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情绪。
    他难过地开口：“我会死吗？”
    巫师莫甘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你说过，我总有一天会属于你。”王子的声音很轻，“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我愿不愿意。”
    莫甘看着高台上的王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慢慢笑了。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然后在莉亚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戛然而止。
    “你说得对，”他说，“我从来没有问过你。”
    他抬起手，暗紫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涌出来，像一条条毒蛇在空中游动。
    莉亚下意识地拔出腰间的短剑，挡在高塔前方，深棕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你要做什么？”
    莫甘没有看她。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高台上的王子身上，落在那双他永远无法真正拥有的淡蓝色眼睛上。
    “我在做我十八年前就该做的事情。”他说。
    暗紫色的光芒射向了高塔，那些光芒像藤蔓一样攀上灰色的砖石，爬满整座高塔的墙壁，将那些枯藤缠绕得更紧，将那些砖石包裹得更密。
    高塔的底部，那扇用白色光点勾勒出的门形轮廓，在暗紫色光芒的侵蚀下慢慢消失了。
    莉亚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你在加固高塔！你要把他关在更深的地方！”
    莫甘终于转过头看着她，声音冷漠的有些无情。
    “他是我的。”他说，语气中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固执。
    “十八年前他是我的，十八年后他还是我的。你不可能把他从我身边带走，任何人都不可能把他从我身边带走。”
    这个男巫，明知道自己的感情得不到回应、自己的执念也是错的，明明放手才是正确的选择……但是他仍然选择不放手。
    莉亚握紧了短剑，深棕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你这是爱吗？你这是占有！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
    “也许吧。”莫甘的声音很平静，“也许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但我知道，没有他，我会死。”
    莉亚愣住了，一时间竟无法反应。
    “让开。”莫甘说。
    “不让。”莉亚挡在高塔前方，短剑横在身前，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退缩，“我要带他走。”

 第67章

    “你带不走他。”
    “我偏要。”
    两人对峙着，眼看着一场不可避免的战争一触即发。
    但就在这一刻，
    “轰隆——”
    一声沉闷的轰鸣从舞台下方传来，震得地板微微发颤，天花板上的灯管轻轻晃动。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后，舞台的地面裂开了。
    坐在高台上的月见里雪咲精神一振，在震动中稳住身体，他一直在等的那只校园祭怪物来了！
    不过这个投放怪物的时机真的很……
    裂缝从舞台中央向四周蔓延，像一张正在张开的嘴巴，暗紫色的雾气从裂缝里涌出来，带着腐烂的甜味和金属的腥气，在空气中翻涌、凝聚、成形。
    一只怪物从雾气中爬了出来。它浑身漆黑，像一团被揉皱的黑色雾气凝聚成的实体，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裂痕，裂痕里透出暗红色的光芒。
    它有无数条触手，每一条都有成年人大腿那么粗，触手的末端带着尖锐的骨刺，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沟痕。
    看上去有点像月见里杏奈第一次面对的那只怪物的plus加强版。
    观众席里有人尖叫了。
    “啊——！”
    “那是什么东西！”
    “怪物！真的有怪物！”
    “快跑啊！”
    第84章 反派小狗养成中（二十二）
    神宫三月作为直面怪物的普通人，近距离看到了那怪物粗壮的触手、诡异的骨刺、丑啦吧唧但是足够可怕的体型和模样……
    她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
    剧本上不是这么写的啊！这玩意到底是什么东西？谁能来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
    广播室里负责旁白的林田凑也被这变故吓了一跳，他恨不得转身就跑，但大厅里还有那么多观众，他占着广播，得做点该做的事情。
    但他真的很怕……
    “不要害怕。”月见里雪咲的声音从舞台上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奇异地安抚了每个人的情绪，“这只是莫甘召唤出来的一个怪物。”
    “想带我走，就必须打败它。”
    他还在q流程！
    神宫三月看了一眼那个体型庞大、触手乱挥各种搞破坏怪物。
    谁来打败怪物？我吗？
    “这是男巫莫甘的最后一道防线。”月见里雪咲继续胡编乱造，“他不想让我离开，所以他在高塔的地下埋藏了一只怪物。只要我试图走出高塔，怪物就会苏醒，将我拖回黑暗之中。”
    原，原来是这样吗？
    原本准备逃跑的观众们半信半疑地坐了下来。
    说不定就是舞台特效呢？只是这个特效比较逼真吓人……
    日向烬真微微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这都能给圆过去了？那舞台上的怪物你打算怎么处理？
    观众席上，月见里杏奈的身影早从怪物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不见了，她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大礼堂，跑到附近没人的角落里变身。
    这个小细节月见里雪咲自然不会错过，而他现在要做的是给她充足的时间赶过来。
    “莫甘的怪物很强。”月见里雪咲继续说道，“但它的力量不是无穷无尽的，可能莉亚的剑无法伤害它，但是，还有一位隐藏的帮手在帮我们。”
    舞台上的灯光突然变得更亮了，音响里传来了一阵他们从未听过的、悠扬而神秘的背景音乐。
    高桥玲音在舞台侧幕拼命地指挥着灯光师和音响师。
    她不知道月见里雪咲在说什么，但她知道对方是在救场，她需要尽全力配合。
    门扇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所有人都转过头去看。一个穿着蓝白色裙装的少女站在门口，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她的脚没有踩在地面上——她悬浮在半空中，离地面大约半米，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轻盈而安静。
    月见里杏奈顾不上身份会不会在哥哥面前暴露了，哥哥和无辜民众的生命安全更加重要。
    一变完身她就毫不犹豫地冲回来，只是没想到，她刚刚打开门就看见观众们都盯着自己看。
    嗯？怎么回事……？
    不管了，怪物还在舞台上搞破坏，消灭怪物要紧。
    她飞过观众席的上空，飞过那些目瞪口呆的观众头顶，飞过舞台的边缘，最后稳稳地落在了舞台中央。
    淡绿色的追光灯跟随着她，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芒中。
    “那是莉亚的好朋友。”林田凑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他反应很快，一边震惊一边声调正常的继续当旁白，“她叫……叫艾拉，是王国最年轻的魔法师。她一直在暗中保护莉亚，在莉亚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就会出现。”
    现在月见里杏奈明白了，自己成舞台剧中的一员了。
    不过，这也就意味着，她可以放开了手脚与怪物战斗。
    她站在舞台中央，面对着那只怪物。她的手链在发光，淡绿色的光芒从绿宝石中涌出来，沿着她的手腕向身体各处蔓延，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芒中。
    她握紧拳头，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向那只怪物。
    “莉亚，我来帮你了！”她非常配合地说了一句自创台词，不过她没敢看月见里雪咲的表情，血脉压制让她根本不敢和哥哥对视。
    那现在月见里雪咲在干什么呢？
    他在得意洋洋地和日向烬真进行眼神上的交锋。
    [聪明的我成功化解了这次危机，你的计划失败了！]
    计划确实失败了，有这片小雪花的帮助，那位小姨子干掉怪物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日向烬真脸上却没多少生气的表情，反而笑着对月见里雪咲点点头。
    [确实失败了，你很厉害。]
    [不过，我依旧不会放弃我的事业，期待我们的下次交锋。]
    月见里雪咲回了他一个“放马过来”的挑衅眼神，[来几次结果都一样，我不会让你成功的。]
    月见里杏奈的一拳砸在怪物的一条触手上，手套上的白光和触手上的暗紫色雾气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尖锐的、像金属摩擦一样刺耳的声响。
    怪物的触手被震开了，月见里杏奈也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稳稳地落在舞台的另一侧。
    神宫三月站在舞台边缘，手里还握着那把道具短剑。她看着月见里杏奈的动作，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中途冒出来的女孩是谁啊，这么厉害……
    但她没有时间多想，因为月见里雪咲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了下来。
    “莉亚。”他喊道。
    神宫三月转过头，看着高台上的月见里雪咲。
    “艾拉拖住了怪物，”他说，“趁这个机会，你去开门。”
    “开门？”神宫三月愣了一下，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开什么门？”
    “高塔的门。”月见里雪咲低下头，看着高塔底部那个被暗紫色光芒覆盖的、用白色光点勾勒出的门形轮廓，“莫甘把它封住了，你需要用你的剑把它劈开。”
    少女别愣着了，快来走剧情！
    “哦哦，好。”
    她朝高塔跑去，站在那扇被暗紫色光芒覆盖的门前，举起短剑。
    广播室里，林田凑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已经开始在那即兴发挥了。
    “莉亚举起了剑，这把剑不是普通的剑，是她父亲留给她的遗物——只有它才能破除莫甘的黑暗魔法。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朝那扇门劈了下去。”
    于是神宫三月劈了下去。
    第85章 反派小狗养成中（二十三）
    短剑劈在门上的时候，只发出了塑料剑刃碰到木质道具门的沉闷声响，但在后台高桥玲音的指挥下，音响师按下了播放键，一个巨大的“轰隆”声从音响里传出来。
    那扇锁住了王子十八年的门终于被打开了。
    高台上，王子站了起来。银白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淡蓝色的眼睛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个被白光照亮的、通往自由的门形轮廓。
    巫师莫甘依旧在操控着怪物，与出乎意料的帮手缠斗，他看到了这一幕，瞳孔皱缩，看着王子时的表情近乎哀求，“不……不要出来好吗，你不可以离开我……你不能这么狠心……”
    “不行，我讨厌被关着。”
    王子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巫师，他一步一步地，沿着高台的台阶走下来。
    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踩在舞台的地板上。地板是木质的，被怪物砸出了好几个浅坑，踩上去有些不平，但他的脚步很稳。
    然后，他走向巫师莫甘。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最终，他还是强迫自己吐出了几个字，声音干涩，“你……为什么还走过来？”
    舞台上，月见里杏奈还在和怪物缠斗。
    她的手套上的白光已经暗淡了很多，每一拳砸在怪物的触手上，反震力都会让她的手臂发麻。

 第68章

    她的额头上全是汗水，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呼吸又急又浅。
    这只怪物比她之前遇上的怪物要强好多，一时半会根本解决不掉。
    怪物的一条触手朝她扫了过来，她躲开了，但另一条触手从她的背后袭来，她来不及躲闪，触手缠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倒着悬在半空中。
    月见里杏奈挣扎着，双手抓住那条触手，想把它从自己身上扯开。但触手太滑了，她的手指一次次地滑脱，一次次地重新抓紧。
    观众席里有人紧张地尖叫了，他们以为这是舞台剧的高潮，而那个穿着蓝白裙装的少女正在经历最后的考验，他们等待少女挣脱怪物的束缚，给予怪物致命一击。
    好在怪物的触手真的很滑，月见里杏奈挣扎着挣扎着，就从触手的束缚中滑落下来，在空中表演了1秒的自由落体后稳住身形，悬停在半空。
    面对着那只怪物，握紧拳头。她的手链在发光，淡绿色的光芒从绿宝石中涌出来，沿着她的手腕向身体各处蔓延，修复着她的伤势。
    然后月见里杏奈再次冲了上去。
    高台上，王子已经走到了莫甘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倒影。
    王子静静看着莫甘那双赤红色的竖瞳，看着那双竖瞳里映出的自己。
    “你恨我吗？”莫甘问，他的声音很轻。
    王子看着他，沉默了一秒。“不恨。”
    “为什么？”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王子的嘴角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我不想把剩下的时间花在恨你上。”
    莫甘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看着王子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平静的光，看着面前这个他以为会永远属于他的人，正在用最温柔的方式告诉他:我要走了。
    但我不恨你。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慢慢碎裂。
    “你走吧。”他最终不情不愿地说，“我不会拦你了。”
    王子看着他，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莫甘的手。
    王子没有与他十指相扣，只是轻轻地、慢慢地握住，就像握住一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王子的手指很凉，莫甘的手指很烫，两种不同的温度在掌心之间碰撞、交融，最终消散。
    “谢谢你。”王子说。
    巫师愣住了：“谢我什么？”
    “谢谢你十八年的陪伴。”王子看着他，“虽然你是囚禁我的人，但你也是这十八年里唯一陪着我的人。”
    莫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后他笑了，这份笑容是苦涩的、自嘲的，更是释然的、洒脱的。
    “你走吧。”他说，主动松开了王子的手，“走的时候……不要回头。”
    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再次将你留下。
    王子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
    莫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握手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掌心里还残留着王子的温度——凉的，像雪，像冰，像冬天里第一片落在掌心的雪花。
    他慢慢收拢手指，将那片凉意握在掌心里，像握住一件再也无法拥有的珍贵之物。
    “再见。”他轻声说。
    “我爱你。”
    舞台上，月见里杏奈的最后一拳砸在了怪物的核心上，怪物的身体像玻璃一样碎裂开来，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散落在空中，然后化作黑色的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舞台上的灯光在这一刻猛地亮了起来，温暖明亮的金色撒在舞台上，黑夜被光驱散，而迎接王子的，是崭新的、自由的未来。
    莉亚和艾拉随王子一起离开了。
    而莫甘站在高塔下方，看着那扇空了的门一言不发，最终他独自一人回到高塔，从宽大的衣袍中拿出一本故事书。
    这是他今天为王子找到的新的故事，而现在，他要将故事讲给一个已经离开的人。
    “今天的书，是王国北境流传的古老传说。”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缓慢，“讲的是一位永远失去所爱的巫师，他困在一座自由的塔里，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第三幕·完。
    幕布缓缓落下，遮住了孤独的巫师，留下了一个并不完美的结局。
    观众席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反响非常不错。
    等幕布完全落下，道具组的成员冲上来撤道具，日向烬真也回到后台，月见里雪咲正坐在小板凳上给妹妹月见里杏奈训话。
    奇怪的是，明明月见里雪咲是那么引人瞩目的一个人，周围人忙忙碌碌的走动，却都忽略了兄妹俩所在的角落。
    日向烬真了然，这片雪花大概是用了什么特别的力量。
    至于为什么不屏蔽自己有两个原因，一是他的力量比自己弱，自然没法屏蔽，二嘛……他是故意的。
    日向烬真更偏向第二种。
    第86章 反派小狗养成中（二十四）
    打怪的任务一结束、刚跟着月见里雪咲下台，月见里杏奈就不安地围着自己哥哥转悠，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和哥哥解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别转了，跟个小蜜蜂似的……”月见里雪咲无奈地看着因为焦虑不自觉转来转去的妹妹，“我又不是什么很吸引人的花。”
    不，你就是很吸引人的雪花。
    日向烬真刚走过来就听到这句话，悄悄在心中反驳了一句。
    “哥哥……”月见里杏奈鼓起勇气，“我现在就和你解释！但，但你听了后不要生气哦。”
    “我当然不会生气，因为我也有要向你坦白的事情。”月见里雪咲笑了笑，他眼睛一瞥就看见在一旁偷听的日向烬真，立刻把人拉了过来。
    “来，刚好我们三来一次坦白局。”
    日向烬真：“？”
    日向烬真很疑惑：“我也要吗？”
    我和你们立场不同也要坦白吗？
    月见里雪咲瞪他：“你不来？”
    “……来。”
    月见里杏奈目光疑惑地在他们两个身上打转，总觉得他们当着自己的面说自己不知道的、他们却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那我现在就说了哦？”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好各种心理建设。
    月见里雪咲见她这么艰难的样子，决定先添一把火，“你不想说也可以啊，但以后就别再跟我撒谎了。什么‘摔了一跤’、‘作业本忘在学校了’、‘跑太快了绊了一下’……
    你知道你每次撒谎的时候说话都会磕巴一下吗？”
    “啊……啊？”月见里杏奈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哥哥你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月见里雪咲笑着看她，非常骄傲地宣布，“你的哥哥无所不能！”
    “呃……”月见里杏奈怀着一丝侥幸小声问，“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当然是从你第一天成为魔法少女的那个晚上啦。”
    月见里杏奈吃惊地张开了嘴，整个人如遭雷劈。
    “所以，”日向烬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而平静，仿佛话里有话，“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月见里雪咲转过头看着他。日向烬真站在他右边，黑色的长袍还没有换下来，他演都不演了，赤红色的竖瞳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是的。”月见里雪咲挑眉，“从一开始就知道，不只从在那次商城开始。”
    “知道你每个夜晚投放怪物。”月见里雪咲仔细观察日向烬真的反应，有些期待他会摆出什么样的表情，“知道你每次都在附近看着，知道你给怪物加buff，企图吸食完负面情绪后直接毁掉一片区域。”
    “等一下等一下！”月见里杏奈看看哥哥，又看看日向烬真，浅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等反应过来后，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日向哥不是人类？那他是——”
    “外星怪物。”月见里雪咲替她说了出来，还很坏心眼地解释了个清楚，“就是那种你晚上打的、触手系的、蜘蛛系的、会从裂缝里爬出来的怪物哦。他是它们的首领。”
    月见里杏奈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死机了。
    大反派是我哥哥的朋友，大反派是我哥哥的朋友，大反派是我哥哥的朋友……
    等等，那为什么现在他还能心平气和的在这里搞什么坦白局？
    日向烬真看着她那副魂飞天外的样子，沉默了一秒。处于她是月见里雪咲妹妹的身份的考虑，他伸出手在月见里杏奈的眼前轻轻拍了一下手，“回神了。”
    月见里杏奈眨了眨眼，“你——你是反派？”
    “嗯。”日向烬真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要毁灭世界？”
    “嗯。”
    “那你为什么现在不灭了我？我不是一直在和你作对吗？你为什么要——”
    “因为你哥哥。”日向烬真打断了她。
    如果不是月见里雪咲，日向烬真和月见里杏奈都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开会。

 第69章

    月见里杏奈愣住了。
    月见里杏奈突然懂了。
    月见里杏奈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因为我哥哥？？！”一向活泼开朗的女孩此刻发出了尖锐的爆鸣，“我就知道你对我哥哥不怀好意、没安好心、你简直丧尽天良、猪狗不如！”
    月见里雪咲：“呃……杏奈，你说的有些夸张了哈。”
    “还没在一起呢你就帮他说话！”
    月见里雪咲：“……”
    妹妹啊，你是不是有点过于早熟了。
    月见里杏奈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不看那个令人讨厌的家伙，转而问自家哥哥，“哥哥，那你瞒了什么？你应该不是反派吧……”
    如果哥哥也是反派，那她就不拯救星球了，干脆大家一起被毁灭好了。
    “当然不是，我是雪花。”
    月见里雪咲伸出手，片片雪花慢慢出现在他的掌心，那些雪花棱角分明，带着冷冽的、干净的气息。
    月见里杏奈恍然：“所以每次我和怪物打架的时候，怪物有时候会突然卡顿一下，都是哥哥在帮我？”
    “是啊，”月见里雪咲收拢手指，掌心里的雪花一片一片地消失了，化作一缕白雾从指缝间飘出来，“我们杏奈最聪明啦。”
    “不过我不能直接插手你们之间的战斗……只能稍微帮一点忙。”
    毕竟还有这个世界天道的限制，如果他直接出手和日向烬真打，那就没有魔法少女什么事了。
    他是来让魔法少女进步、将剧情掰回正轨的，而不是来抢女主风头的。
    一下子接收到的信息量太大了，大的月见里杏奈脑子都要转不过来了，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一个是自己的哥哥，也是自己的帮手，一个是哥哥的追求者，也是自己要面对的最终大boss……
    嗯？那自己还打那么多怪干什么，直接把这些怪的首领干掉不就好了？
    她的目光锁定了日向烬真。浅绿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亮着，像两颗被点燃的绿色火焰。
    她把之前一直抱着的雪狐抱枕塞给月见里雪咲，站起来下意识摆出了战斗姿态。
    月见里雪咲猝不及防被毛茸茸的抱枕糊了一脸，但他把抱枕拿下来的时候，就看见月见里杏奈很莽得想直接对上日向烬真。
    日向烬真的动作和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很随意地站在月见里雪咲身边，将手搭在他的肩上。
    “你可以试试。”他说。
    第87章 反派小狗养成中（二十五）
    试试就试试……才怪嘞！
    月见里杏奈对自己现在的实力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她面对投放的怪物有时候都感觉有点吃力，怎么可能打得过终极大boss……
    月见里杏奈泄气地坐回小板凳上。
    “好了，现在开始本坦白局的下一项议题！”月见里雪咲见两人都不说话了，继续主持，“提问！如果你们两个单独遇上，而我刚好不在，你们会打起来吗？”
    “会吧，”月见里杏奈想了想，“因为他是我的敌人啊。”
    虽然能不能打过又是另一回事了。
    日向烬真也点头：“她会阻碍我统治这颗星球。”
    站在双方的立场上，两人的理由都很充分，但两人这种“遇上了就打”的思维会给这个世界造成很多影响……而且，这也不是月见里雪咲开“坦白局”想看到的结果，他另有目的。
    魔法少女和反派boss，无论放在哪部少女漫里双方迟早都会认识，那还不如将认识的剧情提前，能省下不少注水的剧情。
    月见里雪咲不想加无意义的班。
    不过，他也不打算让两人直接和好朋友一样友好相处，立场摆在那里，这是不可能的。
    他双手抱胸，淡蓝色的眼睛在妹妹和日向烬真之间来回转了一下。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味道，“如果我不在场，但你们也没有碰巧遇上呢？”
    月见里杏奈和日向烬真同时转过头看着他，四只眼睛里全是疑惑。
    遇不上不就打不起来了，这是什么问题？
    “我的意思是，”月见里雪咲顿了顿，“你们又不是每天都在偶遇。杏奈要上学，要打怪，要写作业。烬真也要上学、还要投放怪物，每天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你们的生活轨迹本来就没有太多交集，如果不是因为我在中间，你们根本不会坐在一起开坦白局。”
    “所以哥哥的意思是，”月见里杏奈的声音有些犹豫地传来，“我们平时可以当作不知道对方是谁，正常相处？”
    “差不多。”月见里雪咲点了点头，“但也不完全是。”
    以现在月见里杏奈的实力，她是打不过日向烬真的，而有月见里雪咲在，他也不会允许日向烬真把魔法少女干掉。
    剩下两个人对此心里也有数，他们现在最好的对抗方法就是相互拉锯，消磨对方的实力，每次见面打的你死我活对谁都没好处。
    月见里雪咲只是想一出是一出，虽然这次坦白局的想法是挺突然的，但他不会置自己的任务不管，也不会对另外两人不负责。
    让两人提前认识，大家都能放开手脚，月见里杏奈不用每次打怪都在自己面前找各种理由、偷偷摸摸的避开所有人，至少还有自己可以帮她打掩护；
    日向烬真不用在远处阴暗地偷窥怪物和杏奈的战斗场景，生怕被发现自己藏在什么地方；
    月见里雪咲自己在帮杏奈的时候也不用小心翼翼的怕被她发现，也不用每天和日向烬真演来演去的，两人再演下去，下一个奥斯卡奖非他们莫属。
    “我的意思是，”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平时你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在学校里，在校园里，在我面前——你们只是一个普通人。
    但如果在战场上遇到，如果杏奈变身了，或者烬真投放了怪物——站在各自的立场上，请你们拼尽全力。”
    当然，他还是会浅浅帮一下杏奈压制怪物等级的啦。
    日向烬真认真地看着他，深红色的的眼睛里映着喜欢的人的脸。“拼尽全力？”
    “拼尽全力。”月见里雪咲重复了一遍，语气郑重，“你不用因为她是我的妹妹就放水，”他看了一眼月见里杏奈，“你也不用因为他是我的朋友就手下留情。”
    “你们是敌人，这一点不会因为我在中间而改变，但在平时，你们一个是我的妹妹，一个是我喜欢的人，我不希望你们一见面就要你死我活的争斗。”
    “等等！”日向烬真猛的起身，他走到月见里雪咲身边俯身，期待地看着他，“你说我是什么……？”
    月见里杏奈也睁大了眼，反应剧烈：“哥哥！你真的和他……”
    月见里雪咲：“你们的关注点能不能放在正确的地方。”
    虽然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我说，”他看向日向烬真，语带笑意，“你是我喜欢的人。”
    说完，他歪了歪头：“难道你不喜欢我？”
    “喜欢！当然喜欢了！”日向烬真将他一把抱在怀里，丝毫不管一旁看见这一幕后独自破碎的小姨子。
    日向烬真激动的一个没忍住，手臂发力，将月见里雪咲举起来转圈圈。
    烬宸落就是这样喜欢把自己抱起来举高高转圈圈的……月见里雪咲心中泛起一丝甜意。
    果然，面对自己的时候，这些碎片表现出来的、喜欢对自己做的事情都出奇的一致。
    “头都要被你转晕了，”月见里雪咲抱怨一般捏捏他手臂上的肌肉，“快把我放下来。”
    有点硬邦邦的，但是很有弹性……手感真不错。
    日向烬真慢慢地、非常舍不得地将他放下来。他的手臂还环在月见里雪咲的腰上，手掌贴着他的腰侧，隔着两层薄薄的衬衫，感受着掌心那令人遐想的弧度。
    终于，终于光明正大地搂到腰了！
    “你——”月见里杏奈勉强把自己拼起来一点，还没完全从“哥哥被坏蛋拐跑了”的情绪里缓过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一开始，感受到日向烬真就是其中一枚碎片的瞬间。
    不过这种话不太能说得出口……
    月见里雪咲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我也不清楚……好像慢慢就喜欢上了。”
    “那如果有一天，我不是魔法少女了，他也不是反派了……你们会立刻结婚吗？”
    月见里雪咲认真地看着她：“杏奈，爱无关身份，可能现在碍于立场和年龄无法做到太长远的事情，但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我现在就想买戒指了。”日向烬真小声嘟囔。
    他这一个月多来的融入让他了解了不少人类世界的知识，两个人想要在一起就得结婚。
    而结婚之前就要提前买好结婚戒指。
    第88章 反派小狗养成中（二十六）
    坦白局以还算圆满的方式结束了，月见里雪咲撤回自己的特殊屏蔽结界，日向烬真牵着他的手，喜滋滋地和新鲜出炉的男朋友贴贴。

 第70章

    三人留在礼堂观看了其他班的舞台剧，正如月见里雪咲希望的那样，日向烬真和月见里杏奈相处起来与之前没什么区别，他们分别坐在月见里雪咲的一边，本来就不是很熟。
    三个人走出礼堂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五月夜晚的风很轻，软绵绵的，带着花香和青草的气息，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校园里的彩旗还在哗啦啦地响，气球在夜空中轻轻摇晃，远处传来小摊贩的叫卖声和游客的欢笑声。
    校园祭还没有结束，但大部分摊位已经收摊了，只剩下几个小吃摊还在营业，黄色的灯光在夜色中像一颗颗温暖的小星星。
    “没记错的话，过会八点有烟花秀。”月见里雪咲拿出手表看了一眼，“还有二十分钟，你们想看吗？”
    “那就去吧！”月见里杏奈举起相机，“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给烟花拍照啦！”
    “那我们去哪里看？”月见里雪咲犯了难，“操场吗……还是去天台？”
    “天台。”日向烬真轻轻捏捏他的手心，“我提前占好位置了。”
    月见里雪咲看着他，眉眼弯弯：“烬真君，看来你早有预谋哦。”
    三个人朝教学楼走去。教学楼里很安静，大部分教室的灯已经关了，走廊里只有应急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
    日向烬真推开通往天台的门，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夜风从门缝里涌进来，带着更浓的花香和更凉的温度。
    天台很大，很空旷，地面是灰色的水泥，有几根生锈的钢管堆在角落里，像是很久没人上来过。
    但天台的边缘有一块被收拾得很干净的地方，两张折叠椅并排摆着，椅子中间放着一个小桌子，桌子上有几瓶牛奶和一个用保鲜膜包好的草莓蛋糕。
    椅子旁边还铺了一块野餐垫，垫子上放着两个坐垫，一看就是提前准备好的。
    但是吧……
    两张折叠椅、两个坐垫……
    月见里杏奈盯着日向烬真，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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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见里杏奈看了一眼旁边的哥哥，月见里雪咲自己都不知道，他在看见这么贴心的安排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哥哥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
    “好吧，”月见里杏奈叹了口气，年纪轻轻的脸上就有着莫名的沧桑感，她走过去在野餐垫上坐下来，顺手把雪狐抱枕放在腿上，相机举起来试了试光线，“那我就当个电灯泡吧。”
    【叮咚！亲情值+5，当前亲情值:60。】
    许久没有冒泡、一直在默默潜水的699发来了系统提示。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花香、青草的气息，还有远处小吃摊最后几缕食物的香味。月见里雪咲坐在椅子上，靠着日向烬真的肩，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是很深很深的深蓝色的，星星在上面闪着光，月亮半躲在云层中，害羞似的不愿全部露出来。
    九点整。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猛地炸开，像一朵被突然点燃的花，从花心到花瓣，从内到外，一层一层地绽放。
    红色的，金色的，橙色的，像一团在夜空中燃烧的火焰，照亮了整个天台。
    月见里杏奈举起相机，镜头对准天空，按下了快门。
    无数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一朵接一朵，一片接一片，将整个天空染成了五颜六色的画布。
    它们在空中盛开，然后慢慢消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星星一样在夜空中闪烁，然后消失。
    日向烬真没有看烟花，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月见里雪咲身上。他看着烟花的光照亮月见里雪咲的脸，那些光在他的脸上流动、变幻、消散，他的侧脸也在烟花的光中忽明忽暗，最终，视线落在那柔软的、浅淡的唇瓣上。
    月见里雪咲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但没有转头。
    他继续看着天空，看着烟花在夜空中盛放的美景。他的嘴角一直弯着，那浅淡的弧度在烟花的光中若隐若现。
    日向烬真握紧了他的手，然后微微侧身，靠近了他。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靠近一朵随时会被风吹走，飘向远方的花。
    他的呼吸拂在月见里雪咲的脸颊上，温热的触感让人脸红心跳。
    日向烬真的手指穿过月见里雪咲的银白色头发，轻轻地托住了他的后脑勺，手指在他的发丝间穿行，感受着那股微凉的、顺滑的触感。
    他的拇指在他的耳后轻轻摩挲着，一下又一下，耐心地安抚爱人的情绪，然后慢慢吻的更深了一些。
    远处，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银白色的，像雪花，像星星，像一片在夜空中盛开的雪莲。它在空中盛开，然后慢慢消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星星一样在夜空中闪烁，然后消失。
    月见里杏奈放下相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刚刚的烟花秀实在太美了，让她一时没收住，将相机里的胶卷全部用光了。
    她转过头，看着哥哥和日向烬真，他们坐在折叠椅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倒影。
    有点可疑……月见里杏奈眯起眼睛，但仔细看看好像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月见里雪咲发现她的注视后笑了一下，日向烬真演都不演，笑的格外开心，用月见里雪咲的话来说就是“傻傻的，简直就是在傻乐”，他们的手交握着，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月见里杏奈看着他们，她有些不甘地鼓了鼓脸颊，随即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来。
    “哥哥，我们走吧，”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把雪狐抱枕抱在怀里，“回家吧，妈妈该等急了。”
    呜呜呜她最好的哥哥就这样被大坏蛋拐跑了……
    “嗯。”
    第89章 反派小狗养成中（二十七）
    校园祭结束后，月见里雪咲又回到了平静的校园生活。
    可能也没那么平静……因为他多出了一个天天黏在身后，他走到哪里就会黏到哪里的男朋友。
    平时上课的时候，日向烬真更喜欢盯着他看了，不同于之前悄悄的、偷偷摸摸的盯，而是超级光明正大、带着点“我欣赏我男朋友漂亮的背影”的理直气壮。
    班会课的时候，木下老师手里拿着一个厚实的信封，脸上带着明显的笑容走进班级。
    她看着吵吵闹闹的班上也难得没有生气，而是笑眯眯地伸手向下压了压，好脾气地示意大家安静一点，她有事要宣布。
    “同学们，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我们班的舞台剧《高塔王子》在校园祭评选中获得了第一名！”木下老师举起手里的信封，“这是学校奖励的奖金，一共三千元。”
    获奖了？
    月见里雪咲挑眉。
    那大家都得感谢他一直在控场，要不然那怪物能把舞台炸了。
    不过后来杏奈成功把怪物消灭了，普通人的记忆自然就扭曲了怪物的存在，自行被替代成了可以被接受的记忆。
    不知道大家都脑补了什么东西，居然能让班上的舞台剧拿第一名……
    班上的同学们倒是很兴奋。
    “第一名！”
    “我就知道！月见里同学和日向同学的演技那么绝，不拿第一才怪了！”
    “还有神宫同学！她打怪的那段真的帅炸了！”
    “林田的旁白也很好听！”
    木下老师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好啦好啦，知道你们很激动了。不过奖金怎么用，你们可以自己商量，班委来组织一下，决定好了告诉我就行。”她说完，喊班长佐藤由美上来，将信封交给她之后就离开了教室。
    佐藤由美拿着信封站在讲台边，一向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来，“大家，对于奖金的用法有什么想法吗？”
    班上顿时展开了激烈的讨论，月见里雪咲一如既往没有参与进去，他懒得动脑思考，这种事情一般都是随大流的。
    正当他无聊地转笔玩的时候，一小阵疾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什么东西飞速落在了他的桌子上，还很有弹性的弹了几下，咕噜噜滚了几圈，终于停住不动了。
    这是……一颗白色包装、印着小月亮图案的……糖果？
    月见里雪咲呆了几秒。
    他知道这糖是谁扔的，但他没有回头看，他伸出手，拿起那颗糖，剥开包装纸放进嘴里。
    这是一颗牛奶糖，味道很甜，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
    糖果在舌尖上慢慢融化，月见里嚼了两下，没耐心等它自己融化就咽了下去。
    剩下的糖纸有些发皱，月见里雪咲正要把它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忽然瞥见内侧泛着点黑色，很像水笔在上面留下的印记。
    他凑近一看，发现那是用黑笔写的一行小字，字形凌厉如刀、锋芒毕露，但写的东西嘛……
    “糖果好吃吗？下次接吻时我也想尝尝……”
    他没写完，但不难让人想象他想表达的意思。

 第71章

    月见里雪咲总觉得这家伙自成功上位之后，语言动作越来越大胆了。
    教室里还是很吵。高桥在喊“烤肉烤肉”，神宫三月在说“唱k唱k”，佐藤由美在黑板上写着什么，粉笔发出嗒嗒的声响。
    林田凑从前面几排转过头来，想说什么，但看到月见里雪咲低着头在看什么东西，又把话咽了回去，转回头继续听大家讨论。
    月见里雪咲在糖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团成小球往后一抛——
    日向烬真及时伸手接住，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纸团，想看看月见里雪咲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纸条上只有很简单的几个字:
    “是吗？我也很想尝尝……”
    日向烬真笑了，笑容低沉又愉悦。他把糖纸折成了一个很小的三角形，边角整齐，折痕清晰，像一枚被小心收好的信笺。
    然后他把那个三角形放进了校服左胸的口袋里，放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班上关于奖金的讨论终于有了个结果，佐藤由美最终决定，全班同学周六下午五点在烤肉店集合，先聚餐再去唱k，钱不够的部分大家平摊。
    班会课结束了，佐藤由美把信封放进书包里，站起来宣布“散会”。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
    月见里雪咲正将书和文具放进书包，侧边的光线一暗，日向烬真已经收拾好书包，站在旁边等他了。
    日向烬真站在过道里，书包单肩挎着，故意勾引一样将校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小麦色的皮肤。
    要不是现在在班上，同学们还没走完，月见里雪咲高低得上手摸摸那鼓鼓囊囊的胸肌。
    唉，男朋友也成长了，知道故意勾引他，让他看得到却暂时摸不到，不上不下的钓着了。
    教室里的喧闹声渐渐散去，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月见里雪咲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本笔记本塞进书包，指尖刚触到拉链，身旁的阴影便又沉了几分。
    日向烬真依旧维持着那副刻意凹好的姿态，单肩挎着的书包带子滑落在臂弯，敞开的校服领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锁骨下的皮肤在透过窗棂的阳光里泛着暖润的光泽。
    他垂着眼，眼眸直勾勾落在雪咲脸上，唇角勾着一抹得逞的笑意。
    月见里雪咲伸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对方敞开的领口，“日向同学，校规禁止衣冠不整哦。”
    日向烬真低笑出声，胸腔震动传来沉闷的声响，他顺势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温热的呼吸拂过雪咲的耳廓，“放心，只给你看的。”
    话音落下，他伸手，自然地接过雪咲手里的书包，另一只手则顺势牵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月见里雪咲的指尖微凉，被他温热的掌心包裹住时，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他体温一如既往的偏高，但不会让雪花觉得难受，只剩下被包裹的舒适感。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恰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将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90章 反派小狗养成中（二十八）
    周六下午五点整，月见里雪咲与日向烬真牵着手，准时出现在约定的烤肉店门口。
    这次是日向烬真直接去月见里雪咲家里接他的，日向烬真全程被月见里杏奈瞪视，他毫不怀疑，自己在这小姑娘心中的印象已经变成了“拐走哥哥的超级大坏蛋”。
    店里早已被班级包下了半层，暖黄的灯光混着烤肉的香气扑面而来，同学们的笑闹声隔着玻璃都能听见。
    林田凑一看见两人进门，就挥着胳膊大喊：“月见里同学！日向同学！这里这里！”
    日向烬真自然地把雪咲往身侧护了护，避开往来的服务员，牵着他走到预留的座位旁。
    那是个靠窗的角落，恰好能避开喧闹的中心，不耽误他们的二人世界。又能看清全场的动静，方便观察班上其他人的用餐进度。
    刚坐下，日向烬真就熟练地拿起菜单，指尖点着菜品清单：“牛舌要厚切，五花肉烤焦一点，”他抬头看向月见里雪咲，“还有你喜欢的凉拌海蜇，要不要再加一份杏仁豆腐？”
    “行啊，”他的安排没什么问题，可以说点的食物全都踩在了月见里雪咲喜欢的点上。
    烤盘很快端了上来，滋滋的声响里，油脂顺着肉纹滴落，勾起浓郁的香气。
    日向烬真全程包揽了烤肉的活，手臂微抬时，宽松的卫衣袖口滑下，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
    肉片在烤盘上蜷成焦金色，日向烬真用镊子夹起时，油脂滴落在炭火上，腾起一缕青烟。他将生菜叶平铺在掌心，放上烤肉和泡菜，指尖沾着酱汁递到月见里雪咲唇边：“尝尝，刚烤好的，看看我的手艺如何。”
    月见里雪咲撩起脸颊边碍事的发丝别入耳后，然后他张嘴咬住生菜卷，故意用软舌轻轻碰到对方指尖，换来日向烬真眸色一暗。
    “好吃吗？”日向烬真问，拇指擦过他嘴角的酱汁，却没立刻收回手，而是顺着唇形慢慢摩挲。
    月见里雪咲含着食物含糊道：“泡菜不好吃。”
    日向烬真的指尖在月见里雪咲唇上轻轻按了按，最终舍不得般收回手：“那这是个坏泡菜。我再喂你吃点别的。”
    “但是我想自己吃。”月见里雪咲诚实地看着他，“你喂的话虽然很有情趣，但是吃起来速度太慢了，我有点饿。”
    日向烬真的手顿了一下，筷子夹着的肉悬在半空中，油汁顺着肉纹往下滴，落在烤盘边缘，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他看着爱人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无奈地笑了笑，将那块肉放进月见里雪咲的盘子里，“好吧，那你自己吃。”
    反正以后还有机会的。
    月见里雪咲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肉，蘸了酱，放进嘴里。肉烤得刚刚好，外焦里嫩，油脂在舌尖化开，带着炭火特有的焦香和酱料的咸甜。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夹起下一块，动作行云流水，速度快到日向烬真还没来得及把烤盘上的另一块肉翻面。
    他确实有点饿了，无论是在老家无限流游戏还是到了快穿局，都好久没吃过烤肉了，今天难得吃一次，来之前他特意午饭少吃了一点，就准备享受晚上这一顿。
    不过饿归饿，他吃东西时候的样子仍然从容优雅，即使是坐在烟火气很重的烤肉店，却让人感觉身处雪山之中，外表的清冷感依旧。
    冰山美人的外观设定屹立不倒！
    日向烬真托腮看着月见里雪咲以一种非常优雅，但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风卷残云般消灭盘中的烤肉，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他忽然伸手按住对方正要夹肉的筷子，掌心覆在冰凉的竹筷上，指尖擦过雪咲手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月见里雪咲眨了眨眼，筷子尖还沾着酱汁：“可是真的很好吃啊。”他故意把“真”字咬得格外清晰，看着日向烬真耳尖慢慢泛红。
    嘻嘻，逗一下真好玩。
    日向烬真也不甘示弱，他低笑一声，将烤得酥软的牛舌推到他面前：“我是怕你噎着。”
    他忽然倾身，在对方耳边轻声说，“要是雪咲需要一个烤肉味的亲亲——”
    “日向同学！”月见里雪咲耳尖微微发烫，用筷子敲了敲烤盘边缘，“专心烤肉。”
    “好好好，我就是你的专属烤肉服务员。”
    他们两个在角落里不怎么起眼，无人打扰他们完美的二人世界。
    不远处，高桥已经喝倒了，脸埋在桌上，嘴里还在嘟囔“我没醉”。
    神宫三月在旁边笑他，手里还拿着一杯没喝完的啤酒，脸微微泛红。
    佐藤由美和几个女生在聊天，不知道说了什么，几个人笑成一团。
    林田凑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吃着最后几块肉，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笑。
    大家吃的都很尽兴，当月见里雪咲放下筷子的时候，他的盘子已经空了，面前的烤盘上还有最后几块肉，是日向烬真刚烤好的，正在滋滋地冒着油。
    月见里雪咲看着烤盘上那几块肉，又看了看日向烬真面前干干净净的盘子。
    从坐下到现在，日向烬真一直在为自己烤肉、夹肉，时不时还会投喂一块，他自己却没怎么吃。
    月见里雪咲把那几块肉蘸好调料后放进自己的盘子里，再从一旁拿起一片生菜，将肉放进去，包了一个生菜卷。
    他将生菜卷递到日向烬真唇边，然后看见对方瞳孔骤然收缩，喉结上下滚动。
    月见里雪咲轻笑一声：“这是给我的专属烤肉服务员的奖励，快点张嘴，啊——”
    “啊——”日向烬真非常配合地倾身咬住生菜卷，手掌轻轻握住月见里雪咲纤细的手腕，“谢谢小雪花大人的投喂。”
    “不客气，”月见里雪咲笑道，“是小火苗先生应得的。”

 第72章

    第91章 反派小狗养成中（二十九）
    吃完饭，大家又一起去ktv唱歌，ktv就在烤肉店旁边，走路两分钟就到了。
    ktv的门头不大，但里面很宽敞，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包厢，隔音很好，关上门就听不到隔壁的声音。
    服务员带他们走进提前定好的、最大的包厢，三十二个人坐进去也不觉得挤。
    屏幕很大，占据了整面墙壁，上面正在滚动着默认的歌词，音响和麦有点炸，不过偶尔露出的电音带来的奇特效果让班上同学一致决定不换包间。
    茶几上摆着几盘水果和零食，还有一堆麦克风，无线的那种，可以拿着满屋跑。
    月见里雪咲在角落里坐下来，日向烬真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一起，在光线昏暗的角落里悄悄贴贴。
    高桥第一个抢到麦克风，不过因为他喝醉了，手软的连麦克风都拿不稳，麦克风从他手里滚了出来，被佐藤由美捡起来。
    佐藤由美唱了一首流行歌，声音甜美，节奏轻快，有人跟着打拍子，有人跟着哼唱，整个包间的氛围算是彻底被炒起来了。
    唱完之后，她把麦克风递给神宫三月。神宫三月唱了一首英文歌，声音意外地好听。
    “月见里同学！日向同学！你们也来一首吧！”有人喊。
    月见里雪咲靠在沙发上，银白色的发丝在斑斓的光线中被镀上了不同的颜色，他淡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那些起哄的同学，露出一个浅笑。
    “我就不唱了。”他说。
    诞生于雪山的雪花大人什么都会，但就是唱歌会跑调。
    是跑调跑到姥姥家，姥姥都不愿意开门的那种。
    “唱一首嘛！唱一首嘛！”有女生起哄。
    “不啦，我唱歌很难听的。”
    “欸……不信。”
    不过看他平淡却坚定的样子，今天是没办法让他开口了，那个女生眼睛一转，看向坐在他身边的日向烬真，“那日向同学唱一首？”
    日向烬真下意识看了月见里雪咲一眼，换来后者一个疑惑地眨眼。
    “怎么突然看我？”
    日向烬真笑了：“因为小雪花大人很可爱。”
    他接过那个女生递过来的麦克风，走上前面的唱台。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侧过头，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角落里那个气鼓鼓的身影上。
    月见里雪咲正用那双淡蓝色的眸子瞪着他，脸颊因为那句直白的“可爱”而染上一层薄红。
    日向烬真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麦克风，带着一丝磁性的沙哑，在偌大的包厢里轻轻回荡，瞬间让起哄的同学们安静了几分。
    他选了一首节奏舒缓的日文情歌。
    前奏响起，是温柔的钢琴与吉他交织。
    他没有看屏幕上滚动的歌词，仿佛那些词句早已刻在心底，每一个转音、每一次停顿，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旁人难以察觉的深情。
    “穿过拥挤的人海，只为捕捉你眼底的光……”
    他唱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月见里雪咲的方向。
    昏暗的角落里，五彩的灯光在月见里雪咲银白色的发丝上跳跃，时而暖红，时而幽蓝。
    他原本还在不高兴地抿着唇，可听着听着，那双淡蓝色的眼眸渐渐柔和下来，慢慢带上了笑意。
    一曲终了，仿佛还有未散的余音在包厢内流淌，包厢里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整齐的掌声与此起彼伏的惊叹。
    “没想到日向同学唱歌也这么好听……”
    “感觉他刚刚好深情啊，难道唱的时候想到了女朋友？”
    他缓步走下唱台，没有理会周围同学的夸赞，径直在月见里雪咲身边坐下，温热的气息裹挟着雪的凛冽，将人轻轻圈在沙发一隅。
    “唱的真好听，”月见里雪咲头一偏，没骨头般懒洋洋地靠在他的身上，“小火苗先生超级厉害。”
    日向烬真低笑出声，他侧过头，唇瓣轻轻吻过月见里雪咲头顶的银发：“那小雪花大人要不要奖励我一首曲子？”
    “不要。”月见里雪咲一下子就坐直身体，不高兴地看他，“我都说了我唱歌会跑调，很难听的。”
    他才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让自己清冷美人的人设崩塌！
    “我不会觉得难听的。”日向烬真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丝丝蛊惑的意味，黑眸里盛着霓虹碎光，只倒映着他一人，“只唱给我听好不好？我们声音小小的，不让其他人听见。”
    周围的同学还在争抢麦克风，喧闹的歌声与笑声成了最好的屏障。
    月见里雪咲犹豫了片刻，终究是败在了那双温和的眼眸里，他微微倾身，银白色的发丝垂落在日向烬真的颈侧，带着冰雪般的微凉气息。
    薄唇凑近他的耳边，月见里雪咲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独有的清冽质感，调子跑的偏的不能再偏了，声音却干净得如同雪山初融的泉水，轻轻淌过耳畔：“穿过拥挤的人海，只为捕捉你眼底的光……”
    只一句，便戛然而止。
    雪咲飞快地退开，他尴尬的有些坐立不安。
    他非常懊恼，自己刚刚怎么就被蛊惑了呢？看吧，还是跑调了吧，日向烬真可能要笑话自己了……
    日向烬真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耳尖泛红、故作镇定的少年（因为尴尬），心底像是被塞满了柔软的、蓬松的棉花，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要满溢出来。
    他没说话，只伸手，轻轻握住了月见里雪咲微凉的指尖，在对方错愕的目光里，弯起了眉眼，声音温柔又带着安抚的意味：“很好听，是我听过最好听的歌。”
    “真的？”月见里雪咲狐疑地看着他，怀疑这家伙耳朵是不是坏了。
    自己跑调那么明显都能被说成好听……
    爱情确实能让人盲目硬夸。
    “当然是真的。”日向烬真故作委屈地叹气，“你难道不相信我？”
    “我才没有！”月见里雪咲回答的很快，莫名又感觉哪里不对劲。
    日向烬真看着他急着辩解、眼底却藏不住疑惑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握着他的手指轻轻晃了晃，像在逗弄一只容易上钩的小雪狐。
    “小雪花大人果然超级可爱。”
    第92章 反派小狗养成中（完）
    ktv聚会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一点才散场，日向烬真先把月见里雪咲送回了家，开门时依旧是月见里杏奈开的门。
    毫不意外的，日向烬真全程都接受着她的审视。
    短暂的校园活动结束了，月见里雪咲又回到了平静的、没什么波澜的日常生活。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杏奈隔几个晚上就会变身魔法少女，和日向烬真投放的怪物战斗。
    那些怪物越来越强，但月见里杏奈在一次次战斗中也变得越来越强。
    随着力量的上升，她的手套上的白光越来越亮，她的飞行速度越来越快，她在空中转弯的角度越来越小。
    她还学会了几个新的技能——用淡绿色的丝带缠住怪物的触手，用蝴蝶结发饰释放出治愈的光芒，用手链的宝石爆发出冲击波。
    现在的她在战斗中几乎不需要月见里雪咲的帮助了，她也很少会受伤，就算受伤了，伤口愈合的速度也非常快，战斗结束后她几乎不用多休息，就能恢复成日常状态。
    与此相对的，日向烬真投放怪物的频率在慢慢降低，一开始是三四天一只，然后变成了一周一只、半个月一只、一个月一只……
    他不是不想保持一开始的频率，只是这些怪物被魔法少女消耗的有些快了，让日向烬真不得不省着点用。
    终于有一天，日向烬真没有投放怪物。月见里杏奈在月光下等了一整晚，手链上的绿宝石全程都没有发光，吉祥物绵绵从手链里钻出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杏奈，今天没有怪物欸。”
    月见里杏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解除了变身，和绵绵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
    “是啊，”她说，“今天没有怪物。”
    她回到家，换了鞋，走进客厅。
    月见里雪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懒洋洋地、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月见里杏奈怀疑如果爸妈不在家，他是不是会直接瘫成一片超级大的雪花在沙发上。
    “哥哥，”月见里杏奈在他身边坐下来，眼睛亮晶晶地看他，“今天没有怪物！”
    “嗯。”
    “日向哥是不是不想当反派了？”
    月见里雪咲依旧看着电视，闻言扭头看向月见里杏奈，露出一个狡黠的笑，“这个啊……你要亲自去问你日向哥哥哦。”
    第二天刚好遇上周末放假，日向烬真以“讨论题目”为理由来月见里家，找月见里雪咲。
    今天刚好月见里雪咲的父母都有事不在，午餐是月见里杏奈做的咖喱饭。
    至于为什么不是月见里雪咲做饭？
    “因为哥哥做出来的饭菜全都是冷冰冰的！就连刚出锅的菜都是冷的！”月见里杏奈叹气。

 第73章

    吃饭的时候日向烬真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筷子，面前摆着月见里杏奈做的咖喱饭。
    月见里杏奈坐在他对面，浅绿色的眼睛看着他，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日向哥！”
    日向烬真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你以后还会投放怪物吗？”
    日向烬真看着她，沉默了一秒，“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日向烬真转头，看向身边正在认真吃饭，却因为刚刚出锅的咖喱实在太烫而愁眉苦脸的月见里雪咲。
    因为他发现，好像不用统治这颗星球，也能一直吸收人类的负面情绪，他根本不存在“吃不饱”的情况。
    而且……比起统治这颗星球，他现在更想和爱的人一起，好好在这颗星球上生活下去。
    月见里杏奈看着他，又看了看哥哥，然后不高兴的撇撇嘴，然后又很无奈地叹气。
    其实这几个月下来，日向烬真对哥哥有多好她是看在眼里的，日向烬真做饭挺好吃、日常很会照顾人、看起来身材也不错、很能逗哥哥开心、非常喜欢哥哥……
    重要的是，哥哥也喜欢他。
    月见里杏奈已经没那么讨厌他了，只是站在娘家人的角度上，心中依旧有点微妙的不爽。
    说不上来，但就是看他不顺眼。
    “我现在可强了，”最后她气势汹汹地说，“你要是敢对哥哥不好，你就完蛋了！”
    一直在和热乎乎的咖喱饭作斗争的月见里雪咲终于抬起头，他眨了眨眼，“呃，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根本打不过我？”
    就是放日向烬真的本体来也不一定能打得过，毕竟谁家快穿局的员工战斗力能有无限流里的高级npc强啊。
    月见里雪咲以前虽然习惯摸鱼，但只要副本开启就是在副本里面战斗爽。
    听见他的话，日向烬真和月见里杏奈不约而同地眨眼，月见里雪咲仿佛能在他们头顶上看见两个问号。
    “干嘛，不相信我？”月见里雪咲拍案而起，他快速扒完咖喱饭，拉着日向烬真就往外走，“来，我们两个切磋一下！”
    日向烬真被他拉着，脚步有些踉跄，“切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你认真的？”
    月见里杏奈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筷子，嘴巴微微张着，浅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哥哥？你认真的？你要和日向哥打架？”
    “不是打架，是切磋。”
    月见里雪咲推开院子门，走到后院的空地上。
    空地不大，但足够两个人施展了，他松开日向烬真的手腕，转过身，双手插在裤兜里，银白色的头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明明是阳光灿烂的白天，周围却有片片雪花从空中飘落，很快，积雪覆盖了他脚边的草地。
    “来吧，”月见里雪咲说，他伸出手指勾了勾，挑衅感十足，“小火苗先生，让我看看你有多强。”
    “好。”日向烬真说，黑色的眼瞳瞬间被暗红色侵占，他的身后浮现出几条触手，他的手指垂在身侧，指尖泛着不正常的暗紫色光芒。
    那光芒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月见里雪咲看得很清楚。
    “准备好了吗？”月见里雪咲问，他声音雀跃，已经迫不及待想比个输赢了。
    “准备好了。”日向烬真说。
    然后月见里雪咲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月见里杏奈的眼睛几乎跟不上。她只看到一个银白色的影子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就出现在了日向烬真的面前。
    月见里雪咲的右手握成了拳头，拳头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冰晶，那些冰晶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像一颗颗细小的钻石。
    他的拳头朝日向烬真的胸口砸去，速度快到空气都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月见里杏奈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看傻了，只下意识让绵绵出来设置一个结界保护住自家后院，顺便隔绝一下外界的视线。
    不过……
    月见里杏奈看着院子里两人你来我往打斗的场景，不自觉地露出一个轻浅的笑来。
    她觉得，现在的自己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小女孩。
    *****
    【卷二:反派小狗养成中（完）】
    【反派小狗已经养成啦！】
    第93章 狗狗虫们养成中（一）
    ＜本世界排雷:1.受虫母思维影响，本世界的小雪会比较娇（好吧其实就是我想写，会浅浅嬷一下）
    2.本世界攻切的比较多，会有熊竞，主线内容应该是切片们从0开始养老婆，然后养大了求着老婆啃自己一口。＞
    ——————
    【小世界载入中……已完成！】
    【欢迎飞飞来到星际世界！这里是非常典型的高科技宇宙，整片宇宙的主要势力由:两个不同的人类势力建立的联盟——分别是联邦和政府、非常非常强大的虫族势力、不那么重要的其他种族势力构成。】
    【这次，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控制住虫族四处侵略星球、侵占资源的强盗举动，维持宇宙的和平。】
    【因此，我们的次要任务是将所有虫族成员的好感度都提升至60%以上！不然天性傲慢的虫族是不会听你的话的。】
    小说追更群2quot;16707-47-99
    接收完699的一大堆信息，雪渺飞因为刚刚传送到新世界，还没来得及睁开的眼睛此刻根本不愿意睁开了。
    听听那个次要任务，“所有虫族的好感都提升至60%以上”……
    所！有！虫！族！
    这是雪花能完成的吗！
    “我们还是等着被打包扔回无名之书吧。”他喃喃自语。
    人嘛，该放弃的时候要学会放弃，这个道理放在雪花身上也一样。
    【飞飞，我们就先试试看吧……】699不太会安慰人，干巴巴地劝他，【你要不先睁开眼看看自己现在在哪儿？】
    于是雪渺飞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漆黑一片
    等等，眼睛睁开了，怎么周围还是黑的？
    他眯了眯眼，又伸手揉了揉，眼前还是乌漆嘛黑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再仔细一摸自己的身体……好像什么都没穿……？
    不过雪渺飞并没有感觉多冷，先不说他根本不怕冷，但他冷静下来感受四周的时候，感受到一股湿润的、恒定的温暖包裹着身体，像一条勤勤恳恳又永不停歇的软舌，将他蜷缩的躯体舔舐得酥酥软软。
    蜷缩？
    雪渺飞试着动了动身体，却发现这里的空间实在有限，蜷缩是最好的姿势，换成其他姿势四肢根本施展不开。
    这种感觉……像在一颗蛋里。
    “996，你给我干哪儿来了？”雪渺飞皱着眉，非常憋屈地质问自家系统。
    【呃，如你所想，飞飞，你在一颗刚刚诞生的虫族的蛋里。】
    这个身份其实挺不错的，可以直接打入虫族内部，只要能爬上虫族高层的位置，什么全族的决策权啦、指挥权啦，通通拿下！
    根本不愁主线任务无法完成！
    雪渺飞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对自己的实力非常有信心，爬上高层的位置完全没问题。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他得先破壳。
    雪渺飞试探着伸手，摸向蛋壳的边缘，指尖触到的不是想象中那种硬邦邦的壁垒，而是一层柔软光滑的膜，像上好的丝绸裹着薄薄的胶质，摸上去还有些弹性。
    他用力按了按，那层膜顺从地向外鼓了鼓，却没有半点要破裂的意思。
    他又试了试，这次用上了整个手掌，结果依旧没有变化。
    那层膜温柔地、几乎是讨好地承受了他恶劣的抓挠，像是不忍心让他受伤，又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别急，还早着呢。
    现在没法破壳就算了，更让雪渺飞难受的是，他只是抬个手臂而已，好像就花费了天大的力气一样，现在整条手臂都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996，你确定这是虫族的蛋？不是什么果冻布丁？”他咬牙切齿地问。
    699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虚，【确定，飞飞你现在还是一只刚苏醒的幼虫，身体机能尚未发育完全，还没到破壳的时候……】
    “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时机成熟。】
    “……你可真会说话。”
    说的全是废话。
    雪渺飞翻了个白眼，他收回手臂，重新蜷缩成一小团的姿势。
    四周温暖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母亲的手一样将他稳稳托住。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身体深处涌上来，不是他的，更像是这具身体自带的某种本能。
    它在告诉他：现在不是时候，蛋壳还太软，四肢还太弱，强行破壳只会伤到自己，我们耐心等等吧。
    不要着急。
    他挺讨厌这几个字的，但此刻，泡在这片温热的黑暗中，听着自己微弱的心跳声，他发现自己竟然……没那么烦躁了。

 第74章

    甚至有点舒服，还有点困。
    这不对。
    雪渺飞晕乎乎地想。
    虽然这种躺平的想法是他会有的，但在做任务的时候他一向很认真……
    可身体比脑子诚实多了。
    他的四肢已经自发地缩成了最省力的姿势，眼皮沉甸甸的，意识像是泡在温水里的糖块，一点一点地被融化。
    “996……我好像不太对劲……”他含糊地说，声音已经开始发软。
    【检测到虫母幼体本能正在影响飞飞的思维……飞飞放心，这是正常现象！虫母在孵化前会处于一种休眠与觉醒交替的状态，以最大限度吸收蛋内养分。】
    “什么……我是，虫母？”
    雪渺飞努力睁大眼睛让自己保持清醒，可他越是努力，眼皮就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他没等到699的解释，就被铺天盖地的困意彻底吞没了。
    水波荡漾，那颗蛋安静地漂浮在虫族圣池的水面上，表面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蛋壳内的幼小虫母蜷成一个小小的团子，呼吸绵长而平稳，像宇宙诞生之初最原始、最安详的模样。
    雪渺飞在蛋里睡的香甜，丝毫不知道外面的虫族因感受到圣池的波动乱成了一锅粥。
    虫族的圣池是孕育历代虫母的地方，这里由虫族卫兵层层保护，他们终年死守在这里，确保每一任虫母都能安全诞生。
    虫母不仅仅是虫族的精神支柱，还是唯一能安抚虫族精神力暴乱、保证虫族继续繁衍的重要存在。
    而上一任虫母已经死亡近千年了，千年来，因失去虫母精神力安抚而精神力暴乱死去的虫族不计其数，又因没有新生命的诞生，族群的规模不断缩减。
    尽管虫族在宇宙中的霸主地位不变，但虫族很清楚，再这样下去，他们就会遭到非常严重的反噬。
    那些被他们侵略的星球、攻打的种族很乐意在他们势微的时候扑上来撕下一口肥肉。
    虫族失去了他们的母亲太久太久，这一千年里他们密切关注着圣池的能量反应，祈祷着下一位虫母的诞生。
    可圣池一直都没有任何动静。
    一千年，足够星辰移位，宇宙中无数个文明兴替，时间漫长的让虫族得以从失去母亲的剧痛中慢慢走出来，但那道伤口从未真正愈合。
    守卫的虫族卫兵换了一波又一波，圣池周围的守卫却从未松懈分毫。
    他们沉默地站立，像一群忠诚的石像，将所有的期待都压进心里，日复一日地守护着那片沉寂的水面。
    直到今天，他们的信仰终于降临。
    第94章 狗狗虫们养成中（二）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离圣池最近的守卫长。
    他的原型是红蚁，此刻头上的触角猛地一颤，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圣池的能量储存在骤降，从长年盈满到近乎溢出的状态直直跌落到谷底。
    就好像有什么胃口很大、很贪吃的家伙出现，一来就把千年来圣池积累的所有能量啊呜一口吃光了。
    能量消失的太快，守卫长差点以为自己灵敏的触角出了问题，又测了一次，但无论他测了三次、五次、八次……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
    不，不是自己的触角出问题了，而是……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几乎是一路跌跌撞撞冲进圣池内殿，身后的披风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然后他看到了，在圣池中央，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蛋。
    这颗蛋非常小巧、一只手就能握住，它安静地悬浮在水面上，被淡金色的液体温柔地托举着。
    蛋壳呈半透明的乳白色，表面有细密的蓝色纹路在缓缓流转，像是活物的脉搏在轻轻跳动。
    每跳动一次，就有微弱的淡蓝色光芒从蛋壳内部透出来。
    守卫长是为数不多经历过上一任虫母时代，还活着的中级虫族。
    他有幸见过母亲的样子——那铺天盖地的威压，那让整个族群甘愿俯首的温柔与美丽……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有机会见到第二枚虫母之蛋。
    “母亲……母亲回来了……”
    他单膝跪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赶来查看情况的卫兵们甚至不需要解释，当他们看到圣池中央那枚散发着柔光的蛋时，所有的疑问都烟消云散了。
    虫族的本能比理智更快地接管了身体，他们膝盖触地，头颅低垂，有触角的触角向后收拢，有翅膀的翅膀收起，有尾勾的尾勾安分地收在脚边……这是虫族面对虫母时最谦卑的姿态。
    “上报……”守卫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开口，“立刻上报高级虫族们，圣池……圣池有反应了！”
    消息像水波一样，从圣池中心向外扩散。
    最先接到通讯的是驻守在母巢外围的几位高级虫族，然后是一条条星际线路被紧急接通，将这道加密通讯传递到宇宙的各个角落。
    那些正在执行任务的虫族指挥官们、那些远在星系边缘的军团首领们……所有具备接收权限的虫族，在同一时刻收到了这条消息。
    圣池复苏。
    虫母之蛋出现。
    正在指挥军队侵占兽人资源星球的艾维拉，是在炮火声中收到这条通讯的。
    他的个人终端震动了一下，那是来自虫族主星的专属频道。
    艾维拉皱了皱眉，抬手示意副官接替自己的指挥权，点开了通讯。
    ＜加密等级——最高。＞
    ＜发送方——圣池守卫长。＞
    他原本以为是圣池出了什么意外，皱着眉扫过第一行字，然后整个人像被石化了一样定住了。
    艾维拉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差点掀翻了面前的战术桌，但还是干扰到了桌上的全息投影，投影出来的星图在空中闪烁了两下，啪地熄灭了。
    整个指挥部的虫族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疑不定地看向他。
    他们的指挥官素来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的，他们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过。
    “传令下去，”艾维拉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所有军团，全力进攻。”
    副官愣了一下：“大人，按照原计划我们还需要——”
    “没有原计划了。”艾维拉转过身，虫族指挥部里昏暗的光线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到近乎无情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热切，“我要这颗星球在两个标准日内彻底归降。”
    他说着，大步走向指挥台，亲手调出了全息作战地图，手指在星图上飞速划过，重新部署兵力。
    每一条指令都精准、狠辣、不留余地，像是把整副棋盘的棋子都推倒重来。
    “第一军团从正面压制，第二军团绕后切断他们的补给线，第三军团——”他的手指顿了一下，微微眯起眼睛，“直取兽人指挥部，斩首行动。”
    “大人，这样打损耗会很大……”
    “没关系。”艾维拉的语气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这颗星球上的所有资源，从今天起，都属于虫族。”
    “不，不对，”他又纠正了自己的用词，声音忽然放轻了，“是属于我们的母亲。”
    “母亲”两个字一出，整个指挥部安静了一瞬。
    只有高级虫族才有优先得知圣池的消息的权利，除了艾维拉，这里剩下的所有虫都是中级虫族。
    这下，所有虫都明白了。
    他们的目光变得热切起来，看向手边光屏中实时传来的战争实况，狂热与侵略欲瞬间席卷了大脑。
    什么？资源星球？
    通通抢走送给虫母！
    能被母亲所用是这些星球的荣幸！
    “还愣着干什么？”艾维拉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冷淡之下翻涌的暗流，“快点打完，好回去。”
    回到主星，
    回到圣池，
    回到祂的身边。
    “以及，别忘了我们现在在为谁而战。”
    为虫母付出一切，是虫族刻在基因里的本能，他们甘愿为虫母献上一切。
    艾维拉站在指挥台前，看着全息星图上己方的兵力如潮水般向兽人阵地涌去。
    炮火连天，硝烟弥漫，虫族战士们在战场上纵横驰骋，以近乎自杀式的冲锋撕开敌人的防线。
    艾维拉的个人终端还亮着，屏幕上那张来自母巢的加密通讯依然停留在最顶端。
    艾维拉垂下眼，目光落在与文字一同发来的图片上，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指，动作轻柔的不可思议，指尖落在了图片中央那枚小巧可爱的虫蛋上。
    像是想隔着千万光年的距离，碰一碰那枚蛋。
    可是指尖传来的只有冰冷的屏幕触感。
    但没关系，他很快就能回去了，他会带着这颗资源丰富的星球回去，这是为庆祝虫母诞生献上的最好的礼物。
    这也是一个强大的虫族战士应该做的，所有的好东西都应该抢过来献给虫母！

 第75章

    艾维拉收回手，面色恢复了往常的冷酷，转身面对战场，手中隐约出现了细到近乎看不见，却又锋利地闪着寒光的丝线。
    第95章 狗狗虫们养成中（三）
    虫母蛋诞生的消息一传出去，常年只有卫兵驻守的圣池久违地热闹了起来。
    除了驻守的卫兵，其他中级和低级虫族没有进入圣池的资格，而那些高级虫族，只要是没有任务、非常闲的，天天往圣池这里跑。
    克拉伦斯就是其中一员。他的原型是长戟兜虫，属于天生的好战分子。
    他变成人形后，那对巨型胸角并未消失，而是化为一条粗长尖锐的尾钩，沉甸甸地垂落在身后，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每一次摆尾，那尖锐的地方都闪烁着危险的寒光。
    他生得极为高大，浑身肌肉虬结有力，鼓鼓囊囊的，撑得衣服都绷得紧紧的，仿佛每一寸躯体都是为了战斗而生。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随意打量着周围，瞳孔深处永远翻涌着嗜血的光芒，像是随时都在渴望下一场厮杀。
    可偏偏是这双凶戾的眼睛，配上他挺拔的鼻梁和锋利的下颌线，完美地展现出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野性的帅气。
    那为什么这样一个危险分子没被外派任务？
    克拉伦斯本来是准备和艾维拉一起去抢兽人的星球来着，但被管理整个虫族的财务支出的高级虫族拦下来了。
    “你每次去都要消耗大量武器装备，你知不知道那些装备要花多少钱！”
    “真不知道上一任虫母殿下是怎么生出你这个不会节省的笨蛋玩意的。”森洛狠狠冲他翻了个白眼，“和你当兄弟真是我的悲哀……总之，艾维拉一虫去就够了，你绝对不能去！”
    他们都是高级虫族，不存在上下级关系，谁也不能命令谁。
    除了虫母，没人能管得住高级虫族，即使他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弟也避免不了大打一架。
    但可惜，森洛那个狡猾的家伙飞的比他快，克拉伦斯每次对上他都打的很憋屈。
    克拉伦斯站在圣池外殿的入口，看着那扇他曾经来过无数次、却从未觉得有什么特别的石门，忽然觉得森洛那张欠揍的脸也没那么讨厌了。
    “这次倒要感谢那个抠门的死蛾子了。”他低声哼笑，尾钩在身后不自觉地甩了一下，刃尖擦过石壁，刀切豆腐般，在上面划出一道深深的刻痕。
    旁边的卫兵默默看了他一眼，没敢吭声。
    他迈步走进圣池内殿。
    脚步刚一踏入，一股温润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与外殿的冷肃截然不同，圣池的水汽氤氲在空中，带着某种古老而宁静的力量。
    即使是虫母的蛋似乎也有安抚的力量，让克拉伦斯一直在忍受暴乱的精神力海都平静了不少。
    殿内已经站了几个高级虫族，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着，目光却都时不时地往同一个方向飘。克拉伦斯顺着那些视线看过去，脚步顿时停在了原地。
    那颗蛋小巧精致的过分，就这样独自一蛋漂浮在水面上，若是仔细观察，甚至能发现有时候蛋会悄悄翻个身。
    就好像里面的小人儿伸了个懒腰一样，但这还不够，还要换个舒服的姿势把自己团好，继续美美地睡觉。
    可爱。
    不知道是不是克拉伦斯的错觉，他总感觉越靠近蛋，那股像蜂蜜一样香甜可口、又腻的勾人的甜味就越浓，这是一种更原始、更幽深的味道，像是直接浸入了他的血脉，不断撩拨着他的感知。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尾钩在地面上轻轻叩了叩，那是他产生强烈欲望时的下意识动作——无论是战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闻到了吗？”他哑着嗓子问身边的一只高级虫族。
    那只高级虫族没说话，但克拉伦斯余光瞥见他的喉结也动了一下。
    当然闻得到，在场的每一个虫族都闻得到。
    那股甜味弥漫在整个圣池内殿里，从蛋的方向源源不断地飘来，不知疲倦地撩拨着他们最原始的感知。
    有些虫族的触角和尾勾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朝蛋的方向伸展，克拉伦斯费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的尾勾。
    克拉伦斯往前又挪了一步，这回几乎是贴着圣池的边缘了。
    他低下头，暗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枚小小的蛋，倒映着蛋壳上流转的淡蓝色纹路。
    池水清透，他能看到蛋沉在水面下的那一部分，圆润可爱的弧线被淡金色的液体温柔地包裹着，像一枚被呵护收藏的珍宝。
    那股甜味更浓了。
    浓到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张嘴呼吸，那甜味就会像有实体一样滑进他的喉咙，顺着食道一路往下，填满他身体里里所有空虚的角落。
    “我真服了。”克拉伦斯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自己较劲，“我怎么感觉饿了。”
    他身边那只高级虫族立刻警惕地看着他，“克拉伦斯，你想吃蛋？”
    “滚你的，怎么可能。”克拉伦斯猛地扭头瞪他，尾钩“唰”地一下甩了起来，刃尖直直指向那只高级虫族的鼻尖，寒光凛凛。
    “你再敢说这种话，我把你塞进星舰的垃圾排放口里，让你在太空来一场自由漂浮。”
    那只高级虫族——阿尔杰又不是被吓大的，对于他的威胁不屑一顾，冷冷地警告他，“不是最好。”
    克拉伦斯哼了一声，把尾钩收了回来，重新面向圣池。
    面对虫母的蛋时他翻脸比翻书还快，他的肩膀松弛了，绷紧的肌肉线条柔和了些，连脸上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都变得……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猛兽。
    他忽然想起一个很久以前的记忆。那时候他还是一只刚破壳不久的幼虫，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跟在兄长们后面跌跌撞撞地爬。
    有一次他贪玩爬到了母巢深处的某个地方，那里的空气里就有类似的味道。
    但远没有现在这么浓，也没有现在这么……让人上瘾。
    那是上一任虫母残留的气息。
    后来，那位孕育他的虫母死了，那股味道就散了，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闻到那样的味道。
    “殿下……母亲……”克拉伦斯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失去了孕育自己的虫母，但他等来了只属于自己的母亲。
    他有信心让这位虫母成为自己未来的妻子，凭他的实力，他肯定能成为站在虫母身边的一位王夫！
    如果能成为第一王夫就更好了！
    第96章 狗狗虫们养成中（四）
    雪渺飞在蛋里的生活非常充实又枯燥。
    枯燥是因为，他每天睁眼闭眼，眼前的场景都是一成不变的黑暗，在蛋里他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可以玩。
    699又是个老实孩子，根本没存多少漫画和电视，和它聊天没聊几句就被雪渺飞说破防了。
    所以现在，雪渺飞吃了睡睡了吃，无聊的要发霉了。
    或许有人问他吃的是什么？
    雪渺飞预估自己可能呆在一个能量非常充沛的地方，他能隐约感受到有能量和营养通过蛋壳源源不断地传输到自己的身体里，也是因为身体自发的吸收这些能量，导致他经常昏昏沉沉的，根本睡不饱。
    偶尔清醒的时候他还要接收虫母传承记忆的各种知识灌输，不管他愿不愿意，知识一股脑地涌进他的脑子里，他的消化速度差点就跟不上灌输速度。
    比如今天，他被迫“看”到了一只虫母站在母巢最高处的影像。那只虫母身姿优雅，背后半透明的翅膀舒展开来，像一片流动的漂亮星云。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母巢的每一个角落。所有的虫族——无论高级中级低级，全部跪伏在地，触角低垂，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
    “这是虫母对全族讲话的场景，”699适时地冒出来解释，雪渺飞能看到的它也能看到，“传承记忆里收录的是上一任虫母的影像资料，飞飞你可以参考一下。”
    “参考？”雪渺飞一边消化着那些铺天盖地的画面，一边有气无力地说，“上一任虫母从出生到死亡的所有记忆全在我脑子里，她什么时候吃第一顿饭、什么时候第一次飞行、什么时候第一次发火……真的感觉好没隐私……”
    一想到等他离开这个世界，他的生活就可能被传承记忆捕捉，然后放给下一任虫母看……
    呃，雪渺飞忍不住提前为自己感到尴尬了。
    说到关于发火的记忆时，雪渺飞顿了一下，他刚好消化到了那段记忆，上一任虫母愤怒发火场面简直可以用“天崩地裂”来形容。
    那位平时如春风一样温柔和善的虫母，震怒时释放出的威压让方圆百里内的所有虫族全部跪倒，连高级虫族都抬不起头来，有几个精神力弱一些的虫族直接晕了过去。
    既然传承记忆这么显示了……我生气的时候也要学这种……发火方式吗？
    雪渺飞默默地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一点。

 第76章

    “飞飞你不用担心，”699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赶紧安慰道，“虫母的威压主要用来管教不听话的虫族，正常情况下不需要发火的。”
    那些虫族护虫母护的跟眼珠子一样，怎么舍得让虫母生气。
    “我才没有担心，”雪渺飞说，他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那万一有虫不听话呢？”
    “那就生气！”699脱口而出，“让他失宠！把他踢出伴侣候选！让他见识见识不被虫母喜欢的下场！”
    雪渺飞：“……”你还挺懂的。
    传承记忆的内容实在太多了，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有虫母的职责——统领全族、维持虫族社会的稳定、做出重大决策……以及孕育子嗣，让虫族更加强大。
    但是雪渺飞打了个寒颤，他一点都不想生蛋。
    “没事啊，不想生就不生呗。”699看的很开，“那些高级虫族还怕子嗣抢走虫母本应放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呢，不生蛋他们只会举双手赞同。”
    就算不得不生，也不代表必须自己生，利用双方的血液作为媒介落入圣池，只要给圣池提供足够的能量，圣池就会自行孕育虫蛋。
    虫族圣池，很神奇吧。
    这下雪渺飞安心多了。
    除了那些，传承记忆还说了虫母的能力和使用方法——精神力场的展开与收缩、威压的控制与释放、与虫族成员建立精神链接的技巧。
    至于虫母的生存常识的部分则让雪渺飞眼睛一亮。
    传承记忆里清清楚楚地记录着：虫母是虫族的核心与珍宝，全族上下的一切资源都以虫母的需求为最优先。
    虫母的居住环境必须是最舒适的，温度湿度光线都要精确控制在虫母最适应的范围内。
    虫母的饮食必须由专门的营养虫负责，每一样食材都要经过严格检测，确保绝对安全与新鲜。
    虫母出行时必须配备足够数量的护卫，任何时候都不允许单独行动——当然，如果虫母坚持要单独行动，也没有虫敢拦就是了。
    虫母不需要参与战斗，虽然虫母本身拥有极强的战斗力。
    这一点雪渺飞从传承记忆里也看到了，上一任虫母的实力放在整个虫族也是顶尖水平，但没有任何一个虫族会允许虫母上战场。
    虫母的职责是指挥、是守护、是存在的本身。
    只要虫母活着，虫族就永远不会退缩。
    虫母不需要向任何虫低头，虫族社会等级森严，但虫母凌驾于所有等级之上。
    没有虫可以对虫母说不，没有虫可以拒绝虫母的要求，任何虫见到虫母都必须先行礼，这是刻在虫族基因里的本能。
    雪渺飞慢慢消化完这些信息，沉默了很长时间。
    “996，”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有点怀疑自己的身份是不是假的，但更多的是对可以摸鱼划水的兴奋，“你确定我们是来做任务的？不是来当皇帝的？”
    【虫母的地位比皇帝高多啦，】699一本正经地回答，【皇帝还要上朝理政呢，虫母不想理政的话可以完全不管，交给高级虫族去操心就好。】
    【而且皇帝可能会被篡位，虫母永远不会，虫族对虫母的忠诚是刻进基因里的，背叛虫母就是背叛本能，会让他们痛不欲生。】
    “所以我负责躺平就行？”
    【理论上来说，是的。虫母只需要存在，就是对虫族最大的贡献。】
    “好耶！”雪渺飞欢呼。
    传承记忆还在继续灌输，这一次是关于虫母与虫族成员的关系。
    每一个虫族从破壳的那一刻起，就会在精神力层面与虫母产生一种天然的联结。
    虫母可以根据这个联结拉一个虫族全族专属的精神力内网，所有虫族都可以使用精神力进行远程沟通。
    类似于虫族家族群？虫母就是群主，可以随意禁言踢人，也可以远程为子嗣们提供精神力安抚，非常方便。
    这个联结越紧密，虫族成员就越忠诚、越稳定、越强大。这也是为什么次要任务要求把所有虫族的好感度提升到60%以上——好感度本质上就是那种联结的具象化数值，联结越强，虫族就越听话。
    而虫母对虫族成员的感受，则是完全由虫母自己决定的。
    传承记忆里的不少虫母都有后宫团，当然也有比较专一只喜欢一虫的虫母。
    虫母可以偏心，可以偏爱，没人会怪虫母做不到一碗水端平，只会怪那些雄虫没法吸引虫母的注意力。
    不会争宠就直接被踢出伴侣候选！
    王夫之争向来如此残酷。
    第97章 狗狗虫们养成中（五）
    ＜本章为二合一章节＞
    雪渺飞在蛋里翻了个身，把自己从蜷缩的姿态尽量舒展成一个大字。
    当然，在空间有限的蛋里，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实际效果差不多是从一个圆团变成了一个稍微松散些的圆团。
    蛋壳上的蓝纹跟着他的动作闪了几下，像是在为他鼓掌。
    但是好无聊啊。
    传承记忆还在断断续续地往脑子里灌，但雪渺飞已经掌握了应对的技巧:不重要的部分就当背景音乐，随便听听就过去了；重要的部分稍微记一下，反正总会用到的。
    至于那些关于孕育子嗣的传承内容……雪渺飞选择直接跳过，一眼都不想多看。
    【飞飞，你的能量吸收已经达到97%了。】699忽然冒出来汇报。
    雪渺飞愣了一下：“这么快？”因为在蛋里一片漆黑，再加上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睡觉，他对时间的感知也变得不太准确。
    他以为自己只在蛋里呆了三四天。
    【不快了，你在蛋里已经待了将近三个月了。”】
    “三个月？！”雪渺飞差点在蛋里坐起来，当然，他没坐起来。
    他的头顶撞上了蛋壳的内壁，又被qq弹弹的内壁温柔地弹了回去，一点都不疼，“我怎么感觉才过了几天？”
    【因为，虫母幼体在孵化前的休眠与觉醒交替周期，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缩短，】699尽职尽责地解释，【前期你大部分时间都在深度休眠，后期清醒的时间会越来越长，直到破壳。】
    雪渺飞揉了揉刚才撞到的地方，虽然根本不疼，但他莫名觉得很委屈……
    在蛋里待了三个月，周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连个翻身都要小心翼翼，这日子简直不是虫过的。
    好难过……
    嗯？怎么感觉自己变娇气了？
    “那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能量吸收达到100%的时候，你的身体会接收到破壳的指令，到时候你的外骨骼会硬化到足以撑破蛋壳的程度。】
    “还要多久？”
    【……大概，三天？】
    雪渺飞叹了口气，“好吧，只能耐心等着了。”
    他等了两天半，到了第三天的时候，雪渺飞是被一阵从未有过的奇怪感觉弄醒的。
    不是困，不是饿，而是一种……从身体里往外冒的、又痒又胀的奇怪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膨胀、充盈、想要冲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在黑暗中其实根本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他的皮肤比之前硬了一些，虽然摸上去还是软软的。
    后背也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但是蛋内空间有限，手根本摸不到。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信号从身体深处涌上来，是一种比传承记忆更原始、更直接的本能指令——
    现在、立刻、破壳。
    雪渺飞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他撑起手臂，手掌抵上蛋壳的内壁，那股湿润的、柔软的、曾经温柔地拒绝了他的膜，此刻在他的按压下发出了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好耶。
    雪渺飞抿了抿嘴，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整个后背都抵上蛋壳的另一侧，双手和双脚同时撑开——
    “咔嚓。”
    一声极轻极脆的声响，像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
    蛋壳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淡蓝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渗了出来，在圣池淡金色的水面上漾开一小圈涟漪。光线从裂缝中透了进来。
    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但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
    “咔嚓、咔嚓、咔嚓——”
    裂纹像蛛网一样在蛋壳表面蔓延开来，淡蓝色的光芒从每一条裂缝中迸射而出，将整座圣池内殿照得通亮。
    外面的世界一点点地在他眼前展开，从一线到一片，从模糊到清晰——
    他看到了一片淡金色的水面，波光粼粼，温和地托着他。
    他看到了一圈椭圆的池岸，石质的地面上刻着古老的纹路，被水汽浸润得发亮。
    他看到了一圈，呃……
    虫子。
    不，是人形的虫子，一群虫族。
    他们有的站着，有的跪着，有的半蹲着，姿势各异，围着他围成一圈，目光全部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第77章

    脸上的表情千奇百怪——有震惊、有狂喜、有不敢置信、有热泪盈眶，还有一些他根本分不清是什么的复杂神情。
    其中离他最近的那个，身材高大得像一座小山，全身肌肉鼓鼓囊囊，一条粗长尖锐的尾钩拖在身后，此刻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暗红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明明是个帅哥，看起来却蠢蠢的，有点呆。
    雪渺飞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被别的虫吸引了注意。
    他看见池边站着好几个高级虫族，他们各有各的帅气，他们有的看起来优雅矜持、有的斯文冷静、有的温柔体贴……但无一例外，他们激动得浑身发抖。
    不过……这些虫族怎么看起来都这么大？一个个跟巨人一样，还是说，自己变小了？
    雪渺飞还没来得及细想，蛋壳就彻底碎了。
    最后一层束缚在“啪”的一声中崩解，大块的蛋壳碎片从他身上滑落，露出里面那个小小的、莹润的、浑身湿漉漉的身影。
    圣池的淡金色液体漫上来，温柔地接住了他。
    手办大小的小人茫然地落在圣池的水里，被浅金色的水托住浮在水面，湿漉漉的银发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带着刚从蛋里出来的那种微微发皱的质感，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像是被水泡发了的糯米团子。
    更吸引人的是他身后的那一对蝶翼，半透明的翅面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梦幻的质感。翅脉纤细如发丝，从翅基向四周延伸，像是一棵倒生的银树，每一根脉络都在缓缓流淌着淡蓝色的微光。
    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正一眨一眨地看着眼前那些虫族，目光里有好奇、还有有一点紧张，但更多的是……
    “啊秋！”雪渺飞打了个喷嚏，小声说，“好冷。”
    奇怪，他居然会感觉冷。
    雪渺飞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细若蚊蝇。但在那座安静的、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到最低的圣池内殿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虫族的耳朵里。
    短促的、布料摩擦的声音齐齐响起。
    克拉伦斯第一个动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脱下自己的外袍，将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宽大外袍递了过去。
    “母亲……请、请用。”他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抖。
    雪渺飞看了看那件外袍，又看了看克拉伦斯那张凶神恶煞却努力挤出讨好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这个虫族还挺有意思的。
    但不等他伸出手，另一只高级虫族瞬间将克拉伦斯挤开，手中捧着一张柔软的、大小适合雪渺飞的软帕。
    这位虫族有着非常温和的长相，双目含水般柔情，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身后有着一对毛茸茸的浅白色翅膀，整个虫的气质都是儒雅随和的。
    “克拉伦斯那粗糙的外套怎么能触碰您的肌肤？请用这个手帕吧，它是用上好的星绒丝制成的，不会伤害到您。”森洛将手帕轻轻放在雪渺飞面前，话语中的拉踩非常明显。
    克拉伦斯：“……”
    死蛾子滚啊！香香软软的母亲差点就能碰到自己的外套了！
    雪渺飞不挑，他急着穿件衣服把自己裹住，大庭广众之下不穿衣服什么的……实在是太羞耻了！
    手帕对雪渺飞来说还是有点大，森洛细心地帮他把整个人从头到脚罩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湿漉漉的银色发梢和半张白净的脸。
    雪渺飞裹着手帕，终于松了口气。
    他看着面前那么多虫，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是干巴巴地打了声招呼，“你们好？”
    他的声音细细的、小小的，带着刚刚出生的幼崽的稚嫩，声音一出来把雪渺飞自己都吓到了。
    但是在场所有的虫族同时收拢了触角，同时低下了头颅，同时屈下了膝盖。
    他们的虫母，诞生了。
    圣池的水波轻轻地荡着，托着那个裹在手帕里的小小身影，淡金色的光芒映在他白净的脸上，将他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雪渺飞裹着手帕，站在池水里，看着眼前这一圈跪伏在地的虫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所以说，他现在是不是可以向他们提要求了？
    比如，先来一顿好吃的饭？他有点饿了。
    “咕——”
    他的肚子非常应景地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圣池内殿里，每一个虫族都听见了。
    “我饿了。”雪渺飞眨眨眼，语气挺理直气壮的，“你们给我弄点吃的。”
    虽然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在那群对虫母的滤镜有几百层厚的虫族来说，小虫母现在的样子很难让人拒绝。
    祂身后的蝶翼还没完全收拢，半透明的翅尖微微耷拉着，还不能很好的控制。
    露出来的那一点点肌肤，因为刚从蛋里出来还没适应外界的温度，泛着一层嫩嫩的粉色。
    那双蓝色的眼睛轻轻看过来，水汽还没散尽，眼尾微微泛红，睫毛上挂着一颗细小的水珠，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了颤，带着浑然天成的、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娇气。
    现在还因为肚子饿了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们……
    可怜又可爱，简直娇气得要命。
    而且这是虫母诞生后下达的第一个命令！祂要吃好吃的！
    克拉伦斯瞬间拿起自己的通讯器，手不由自主地打开了星际商城，一通操作后下单了一大堆新生幼崽可能会喜欢的食物。
    森洛瞥了他一眼，心中不屑地说了一句蠢货。
    “母亲，”森洛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漂浮在水面上的雪渺飞平齐，语气轻柔得像在哄自己的爱人，“我先带您回母巢，好吗？那里比这里暖和，也有食物。”
    母巢是上一任虫母建造的巢穴，不过因为这些年来虫族的精心保养，那里依旧可以使用。
    等到新生的虫母成功度过幼生期，迈入成年期，就可以制造属于自己的虫巢，到时候就可以把前任虫母留下的虫巢推翻了。
    可以说，旧的虫巢留下来完全就是为了给下一任虫母过渡用的，虫巢是有唯一性的，不然虫母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地盘里有上一任虫母的东西留下来。
    雪渺飞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确实不想再泡在水里了，虽然圣池的水温并不冷，但刚从蛋里出来的那一阵寒意还没完全散去，他缩在手帕里的身体还在微微发着抖。
    森洛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是一只很好看的手。手掌上铺着另一张星绒丝手帕，确保自己的皮肤不会直接触碰到虫母的肌肤。
    不经虫母的允许就进行触碰，是一种非常失礼的行为。
    雪渺飞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森洛脸上那温和到近乎虔诚的表情，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把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
    周围的虫族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羡慕、嫉妒、愤恨的视线齐刷刷刺向森洛，后者就像完全没有察觉到一样，小心翼翼地把雪渺飞捧在手里，吩咐旁边守护圣池的守卫收集好虫母破壳后留下的蛋壳。
    蛋壳吸收了圣池的能量，对于刚刚诞生的虫母来说是大补的好东西。
    雪渺飞被森洛托在掌心，整个人轻飘飘软乎乎的，像一团刚出炉的棉花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小的手，又看了看那些跪伏在地的、身形巨大的虫族，终于确认了一个事实。
    他真的变小了。
    不是那些虫族太大，是他太小了。手办大小的小人儿裹在浅白色的星绒丝里，银色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像一只被雨水淋湿的小猫。
    “走吧。”森洛站起身，动作轻柔得像怕颠簸了掌心里的珍宝。
    他展开翅膀。
    那对浅白色的绒翅在身后完全张开，不像蝶翼那般流光溢彩，却有一种柔软的、温暖的美感，翅面上覆盖着细密的绒毛，在圣池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珠光。
    森洛轻轻振翅，身体便离开了地面，稳稳地朝圣池外殿飞去。
    他飞得很慢很稳，像是怕风吹到掌心里的雪渺飞。
    其余的高级虫族紧随其后，有的飞，有的走，所有的目光都试图穿过偷跑的可恶同类，再看看那个小小、可爱的身影。
    克拉伦斯站在原地，看着森洛托着雪渺飞飘远的背影，尾钩在地面上狠狠抽了一下，打出一个小坑。
    他明明站在离母亲最近的位置，明明最能给母亲留下好印象，说不定母亲还会允许自己将祂捧在手心……这一切却被森洛打断了！
    “……狡猾的家伙。”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大步跟了上去。
    第98章 狗狗虫们养成中（六）
    ＜本章为二合一章节＞
    虫巢那边提前接到了虫母即将到达的消息，常年驻守虫巢的几只高级虫族顿时满含着兴奋和狂热的激动情绪，行动力超高的在雪渺飞到达之前做好了各种准备。

 第78章

    负责虫巢内务的高级虫族叫温岚，他的原型是一只闪蝶，人形时背后有一对流光溢彩的蓝紫色蝶翼，比雪渺飞那对新生的稚嫩蝶翼还要大上许多。
    此刻他正站在虫巢入口处，身后整整齐齐地列着两排中级虫族，每一只手中都捧着不同的物品：有柔软的织物、有温热的饮品、有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熏香炉，还有一顶小小的、用细藤编成的巢篮，里面铺满了星绒丝的碎料，看上去格外柔软。
    “温度调到24度，湿度保持在60%，”温岚一边检查着手中的数据板，一边头也不抬地吩咐，“虫巢主殿的光线调成柔光模式，不要用直射光源。母亲刚从蛋里出来，眼睛还不能适应太强的光线。”
    “是。”身后的中级虫族迅速在数据板上操作着。
    温岚又看了一眼手中的资料——那是从圣池那边传过来的，关于新生虫母的初步身体观察报告。
    只是观察报告，还未做过更细致的检查。
    他的目光在“蝶翼发育期评估”那一栏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将数据板收了起来。
    母亲也有蝶翼……是不是说明，自己以后就有了可以教母亲飞行的机会？
    毕竟自己也是蝴蝶……比其他有翼虫族的机会大多了！
    “还有，”他心猿意马地想着事情，却没有耽误嘴上的吩咐，“所有高级虫族进入主殿前必须经过清洁消毒，换上干净的衣物。”
    “都不许在虫母面前释放信息素，不许未经允许触碰虫母，不许——”
    他顿了一下，想起了某些好战分子的光辉历史。
    “不许在虫母面前打架！”
    他的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了翅膀振动的声响。
    森洛率先落在虫巢入口的平台上，浅白色的绒翅轻轻收拢，掌心里捧着那个小小的、裹在星绒丝里的身影。
    紧随其后的是克拉伦斯、阿尔杰和其他几位高级虫族，他们有的飞有的跑，没有一个愿意落后半步。
    温岚快步迎了上去，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森洛的掌心。
    然后他的视线便落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好小。
    好可爱。
    好想捧在手心里再也不放开。
    雪渺飞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从手帕的边缘探出半张脸，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紫色眼睛。
    那是一个极美的男子——不，是男性虫族，墨黑色的长发高高束起，面容精致得像艺术品，背后的蓝紫色蝶翼在光线下流转着绚烂的光泽。
    他正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眼神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又怕惊扰到他，硬生生忍了回去。
    “……你好？”雪渺飞试探性地打了个招呼。
    温岚的蝶翼猛地一颤，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微微后仰，然后迅速调整好了表情，蹲下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虫族礼。
    “母亲，我是温岚，负责虫巢的内务。”他的声音在努力保持平稳，但尾音还是不受控制地上扬了，“欢迎回家。”
    回家。
    这个词让雪渺飞心里动了一下，他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肚子又叫了一声。
    咕——
    这次比之前更响了。
    雪渺飞：“……”
    他悄悄把手帕往上拽了拽，试图挡住自己因为尴尬而微微发红的脸。
    掩耳盗铃一下。
    温岚的瞳孔微微放大，立刻转身对身后的中级虫族下达了一连串指令：“把刚温好的乳蜜拿来，还有母亲刚刚破壳的蛋壳。乳蜜的温度测过了吗？不能烫也不能凉，要刚好适口。”
    “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雪渺飞小声说。
    他吃点蛋壳就行了。
    “不麻烦！”在场至少三个高级虫族异口同声地说。
    “母亲，对我们来说，照顾您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请您不要拒绝，好吗？”森洛漂亮的眼尾耷拉着，摆出祈求的表情，声音都软了下来。
    “好，好吧……”雪渺飞很难拒绝一个大美人对自己示弱。
    他被森洛捧着走进了虫巢的主殿。一进去，一股温暖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植物的清香。
    殿内的光线柔和得像黄昏时分的天空，不刺眼，却足够明亮，将整座大殿照得温暖而舒适。
    主殿比他想象的大得多，穹顶高耸，墙壁上镶嵌着淡金色的纹路，像是活物的血管，在缓缓地明灭着。那是虫巢的“经脉”，传承记忆告诉他，这些纹路会随时反应着虫母的状态。
    一般情况下是温柔的淡金色；如果虫母感到悲伤，它们会变成暗淡的深蓝色；如果虫母愤怒，它们会变成炽烈的红色。
    这看似很玛丽苏，但其实是为了给各位虫母的伴侣候选者们通风报信，好让虫族及时知道虫母的心情，并给予相应的安抚。
    此刻，它们正以一种平静而温暖的频率闪烁着，像是在欢迎新主人的到来。
    主殿中央已经布置好了一个小小的区域，说是“小小”，但对雪渺飞来说，那个铺满了柔软织物的巢篮大得像一个游泳池，里面堆叠的绒毯和抱枕足够把他整个人埋进去好几次。
    温岚指挥着中级虫族们将乳蜜和碎蛋壳放在巢篮边上的矮桌上，又亲手调整了一下巢篮里织物的角度，确保每一处褶皱都被抚平，每一个角落都足够柔软。
    临时赶工的小衣服也做好了，森洛非常善解人意的用另一只手当做围栏，为雪渺飞圈出一块安全区域让他换衣服。
    换好衣服，雪渺飞被森洛轻轻放进了巢篮。
    他陷进那堆柔软织物的瞬间，整个人瞬间被毛茸茸簇拥。
    好软、好暖和、好舒服……
    他不受控制地蹭了蹭身下的绒毯，蝶翼在身后轻轻抖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软软的、满足的叹息。
    但他不知道的是，刚才那一下蹭蹭的动作，被在场的每一个高级虫族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刻进记忆里，打算回去反复回味至少一千遍。
    克拉伦斯觉得自己又要过分激动了。母亲眯着眼睛、微微歪头、蝶翼轻轻一抖……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他的尾钩又开始蠢蠢欲动，被阿尔杰眼疾脚快地踩住了。
    “你再甩一下尾钩我就把它打个结。”阿尔杰面无表情地低声威胁。
    现在母亲还在看着，克拉伦斯忍了，没和他一般见识。
    温岚用银制的小勺舀了一勺乳蜜，轻轻吹了吹，然后蹲在巢篮边，将勺子递到雪渺飞面前。
    “母亲，请用。”
    雪渺飞看着那勺乳蜜，犹豫了一下，然后低头含住了勺尖。
    温热的、甜而不腻的液体在舌尖化开，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他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又凑过去吃了一口。
    好吃爱吃。
    温岚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的表情依然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只是他身后的蓝紫色蝶翼出卖了他，那对翅膀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频率轻轻颤动着，像是一只快要被幸福冲昏头脑的蝴蝶。
    他他他亲手喂母亲吃东西啦！而且母亲根本没有拒绝！
    “好吃。”雪渺飞满足地评价道。
    森洛站在一旁，温和的笑容纹丝不动，但内心已经开始疯狂地、阴暗地输出温岚。
    一天到晚就知道显摆那对花里胡哨的破翅膀，蓝蓝紫紫的晃的虫眼睛疼，而且丑啦吧唧的，也就善解人意的母亲才不会嫌弃了。
    “母亲！”克拉伦斯蹲在巢篮边，巨大的身躯和小小的巢篮形成了一种荒诞的对比，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我也准备了吃的！”
    他献宝似的将一个包装华丽的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式各样的小点心，有甜的有咸的，有脆的有糯的，花花绿绿地摆了一盒。
    “哇，谢谢。”雪渺飞伸手拿了一块离自己最小的小饼干，不过即使是最小的饼干，也有他现在体型一半高了，衬的他更加袖珍。
    “怎么样？好吃吗？”克拉伦斯凑得更近了，暗红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尾钩在地面上轻轻地、期待地叩着。
    “好吃。”雪渺飞说。
    或许是他满足的表情太过可爱，克拉伦斯的尾钩猛地一甩，在石质地面上敲出了一记清脆的响声。
    阿尔杰没来得及踩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粗长的尾钩像条兴奋的狗尾巴一样噼里啪啦地拍了好几下。
    “克拉伦斯！”温岚皱着眉，“你在母亲面前能不能注意一下你的尾钩？”
    “你管我的尾钩干什么？”克拉伦斯理直气壮，“我只是很高兴母亲说好吃。”
    “但你这样的行为真的很幼稚！”
    我的行为再幼稚，哪儿比得上你在那儿献殷勤的速度？
    克拉伦斯本来就是个脾气暴的，要不是母亲在这里他得注意点形象，早和温岚打起来了。
    雪渺飞看着这一幕，目光在克拉伦斯和温岚之间来回转了转，又看了看旁边微笑着围观的森洛和面无表情的阿尔杰，忍不住笑了。

 第79章

    明明一个两个看起来都很厉害的样子，怎么凑在一起就变成了这样。
    阿尔杰不知什么时候端来了一碗热汤，清清淡淡的，飘着几片翠绿的菜叶，香气袅袅地升起来，闻着就让人胃里一暖。
    他安安静静地将汤碗放在巢篮边上的矮桌上，往雪渺飞的方向轻轻推了推，然后退后一步，站定。
    一个字都没说，但目光中却满是期待。
    雪渺飞注意到了，他伸手——呃，手短没够到，巢篮对他来说又太大了，那碗汤放在矮桌的边缘，他就算把手伸到最长也差了那么一点点。
    他看了看那碗汤，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不高兴地甩了甩自己的手，忍不住鼓了鼓脸颊。
    下一秒，那碗汤已经被稳稳地端到了雪渺飞够得到的地方，勺子也体贴地放到了他右手边。
    阿尔杰做完这一切后再次退后，依然一个字都没说，但那张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极淡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满意。
    克拉伦斯瞪了他一眼。这小子看着闷不吭声的，动作倒挺快。
    森洛舀了一勺汤，吹了吹，然后放在雪渺飞嘴边，后者小心翼翼地凑上去，用小小的嘴巴喝了一口。
    汤很鲜，带着食材本身的清甜，不油不腻，很合他的口味。
    他又喝了两口，然后拿起那块小饼干继续啃，偶尔还吃一口温岚递过来的蛋壳，吃得腮帮子鼓鼓的，蝶翼也跟着一抖一抖的，像一只正在进食的、心满意足的小蝴蝶。
    他不知道自己吃东西的样子有多可爱。
    银色的发丝从额前滑落，垂在脸颊两侧，随着他咀嚼的动作轻轻晃动。蓝色的眼睛微微弯着，睫毛又长又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嘴唇上沾了一点乳蜜的奶白色，他自己注意到了，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小巧粉嫩的舌尖一闪而过，然后又专注于手中的小饼干了。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他咀嚼的细微声响和时不时响起小小的“咕嘟”喝汤声。
    围观的虫族们谁都没有说话，谁都不想打破这幅画面。
    这是他们的虫母。小小的、软软的、认真吃东西的样子非常可爱、舌头也粉粉的，看上去很好亲的样子……
    雪渺飞吃完了最后一块小饼干，抬起头，用那双还蒙着一层水汽的蓝色眼睛看着他们，打了个小小的、满足的饱嗝。
    然后他揉了揉眼睛，银色的发丝叛逆地翘起来一撮，整个人看起来好困好困，像一朵快要闭合的小花。
    幼崽期，吃饱了就睡非常正常。
    “我困了。”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已经带上了一层软绵绵的睡意。
    刚才还在暗戳戳争宠的虫族们瞬间统一了战线。
    森洛将巢篮里的绒毯调整到最舒适的厚度，温岚轻手轻脚地将空碗和碟子收走，阿尔杰不知从哪里拿出一盏光线极暗极柔和的小夜灯，放在了巢篮不远处。
    克拉伦斯……克拉伦斯被阿尔杰和温岚同时瞪了一眼，虽然他不服气，但还是乖乖地把尾钩塞到自己身后，确保它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雪渺飞在柔软的绒毯里缩了缩，把自己裹成一个浅白色的小团子，身后的蝶翼也慢慢合拢，只露出一小截银色的发梢和半张白净的、还泛着粉色的脸。
    他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绵长而均匀。
    殿内的高级虫族们谁都没有离开。他们只是安静地守在巢篮周围，降低呼吸的频率，放轻脚步的分寸，用最虔诚的目光注视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温岚用口型对森洛说了一句什么。森洛微微点头，也用口型回了一句。
    阿尔杰看懂了，他们在说——
    “三个月。”
    三个月后，虫母会从幼生期向成熟期转变。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但殿内的高级虫族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落在了雪渺飞身上，目光怜爱又狂热露骨。
    然后他们又同时移开了目光。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母亲还这么小，还需要被好好照顾，幼生期的虫母非常脆弱，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夭折，他还需要在他们的呵护下慢慢长大。
    第99章 狗狗虫们养成中（七）
    巢篮边非常安静。
    森洛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又看了好一会儿，通过虫母的呼吸判断祂已经完全进入了深度睡眠的状态，他才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极轻极慢，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打扰了小小的虫母的好眠。
    温岚也站了起来，然后是阿尔杰，克拉伦斯最后一个起身，在场四个高级虫族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森洛微微偏了偏头，朝主殿外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温岚点头，阿尔杰沉默地转身，率先往外走去，克拉伦斯抓着自己的尾钩，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任何声音，一个两米多高的壮汉走出了猫步的效果。
    他们穿过主殿的长廊，经过两道隔音门，一直走到虫巢外侧的一处空旷平台上。
    这里距离主殿有相当一段距离，加上虫巢墙壁出色的隔音效果，就算在这里放烟花，里面也听不见一丝声响。
    这里的平台很大，是平时高级虫族们集合议事的地方，边缘没有任何护栏，直接就是万丈深渊。当然，对能飞的虫族来说，护栏这种东西毫无意义。
    森洛站定，转过身，脸上的温和笑意在转身的那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母亲需要一位向导带祂熟悉领地。”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不带感情的平淡，但浅白色的绒翅在身后微微张开，翅面上的绒毛根根竖起，像是在蓄势待发。
    “虫太多会让母亲不舒服，所以谁去？”
    “很简单，”克拉伦斯粗长的尾钩在身后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尖锐的末端在月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泽，“打一架，赢了的才有资格带母亲参观。”
    “幼稚。”温岚冷笑一声，蓝紫色的蝶翼在身后展开，翅面上的鳞粉在月光下流转出冷艳的光泽，“不过——我同意。”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了阿尔杰。
    阿尔杰面无表情地解开了外套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然后他往平台中央走了一步。
    四个高级虫族站在空旷的平台上，夜风从深渊中吹上来，掀动他们的衣角和发丝。
    没有人喊开始，最好战的克拉伦斯是第一个动的。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那条粗长的尾钩像是装了弹簧一样弹射而出，刃尖直取温岚的面门。
    能直接划烂那张脸是最好！母亲不可能看得上一只毁容的虫！
    温岚的蝶翼一振，身体轻盈地向后飘了数尺，蓝紫色的翅翼在月光下划过一道流光，轻松地避开了这一击。
    但克拉伦斯的真正目标不是他。
    尾钩在半空中硬生生地拐了个弯，带着破空的呼啸声横扫向森洛的下盘。
    森洛脚尖一点，浅白色的绒翅猛地一扇，整个人拔地而起，飞到了半空中。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克拉伦斯，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克拉伦斯，一般先动手的那个最后都会输。”
    “闭嘴！”克拉伦斯一甩尾钩，整个人借力弹起，直直朝空中的森洛扑去。
    森洛侧身避开，绒翅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轻盈得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羽毛。
    他的飞行技巧在高级虫族中数一数二，克拉伦斯虽然也会飞，但他身体笨重、飞行技巧一般，在空中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但此刻，一道蓝紫色的影子从侧面切入，速度比森洛更快。
    温岚的蝶翼在高速飞行中几乎化成了一道流光，他伸出手，精准地扣向森洛的肩膀。
    森洛被迫在空中急停，绒翅猛地向后扇，整个人往后弹了数尺，堪堪避开了温岚的手。
    “你们两个打一个？”森洛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眼中已经没了笑意。
    “打架还讲究公平？”温岚微笑，“那不如直接抽签好了，费这个劲干什么。”
    话音刚落，一道凌厉的风声从下方袭来。克拉伦斯的尾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甩到了温岚的正下方，刃尖几乎是贴着温岚的脚底擦过。温岚猛地拔高身形，蝶翼因为突然加速而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他在空中稳住身形，低头看向地面，发现克拉伦斯已经落回了平台，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挑衅。
    “下来啊，”克拉伦斯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尖锐的白牙，“在天上缩着算什么本事。”
    森洛和温岚同时落在了平台上。
    三虫对峙，气氛一触即发。
    然后一把飞刀擦着克拉伦斯的耳边飞了过去，钉进了他身后的石壁里，刀柄还在嗡嗡地颤。
    三虫同时转头。
    阿尔杰站在平台边缘，手里还捏着另一把飞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你们打完了吗？”他的声音平淡，“打完了该我了。”
    克拉伦斯看着那把钉进石壁的飞刀，那位置精准得离谱，再偏半寸就能割掉他半边耳朵。

 第80章

    阿尔杰是暗杀型的虫族。他正面应敌的战斗力一般，他也不会飞，但他有一百种方法让敌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失去战斗能力。
    温岚的蝶翼猛地张开，蓝紫色的鳞粉在空气中散开，形成一片细密的、闪着微光的雾障。
    这是他的特有技能，鳞粉可以干扰对手的感知，让他们的反应变慢、判断失准。
    森洛立刻屏住呼吸，绒翅快速扇动，试图用气流吹散那些鳞粉。
    克拉伦斯则直接闭眼，尾钩在身周狂乱地甩动，用风声和触感来判断对手的位置。
    但是阿尔杰不见了。
    就在鳞粉散开的那一瞬间，阿尔杰的身体像是融入了夜色，从他们的感知中彻底消失了。
    他将自己的气息、热量、甚至是存在感降到了最低，低到在混乱中根本无从分辨。
    克拉伦斯暗骂一声，尾钩停止了无差别攻击——那样太耗体力，而且容易露出破绽。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只用触角来感知周围的空气流动。
    左前方有东西！
    他猛地睁开眼，尾钩朝左前方甩去。
    但是挥空了。
    而他的右后方，一把冰冷的飞刀已经贴上了他的脖颈。
    “你输了。”阿尔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克拉伦斯僵住了，他甚至没有感觉到阿尔杰是怎么绕到他身后的。飞刀的刀刃贴着他的皮肤，那种冰冷的触感比任何疼痛都让人脊背发凉。
    阿尔杰收回飞刀，退后一步，看向了空中，就在他解决克拉伦斯的同时，森洛和温岚在空中撞在了一起。
    温岚的鳞粉干扰了森洛的感知，森洛的绒翅掀起的乱流打乱了温岚的飞行轨迹。
    两个有翼虫族在空中缠斗，谁也奈何不了谁，最后同时落在了平台上，气喘吁吁，发丝凌乱，脸上都带着不服气的表情。
    “平局。”温岚不甘心地说。
    “不，是我赢了。”森洛也绝不松口。
    阿尔杰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还捂着脖子心有余悸的克拉伦斯，面无表情地说：“所以，谁赢了？”
    四个虫沉默了片刻。
    克拉伦斯最先开口：“我没输，是被偷袭的。”
    “如果你是我的敌人，现在你已经死了。”阿尔杰眨了眨眼。
    “那也不能算你赢！”克拉伦斯炸了，“你只是干掉了我一个，他们两个你还没解决！”
    森洛和温岚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克拉伦斯已经出局了，他们先联手把阿尔杰解决掉，再决一胜负。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实施这个计划，阿尔杰已经开口了。
    “我有个提议。”
    第100章 狗狗虫们养成中（八）
    “母亲需要的是一个向导，而不是一个打手。”阿尔杰说，“继续这样打下去，就算赢了，母亲会愿意跟一个鼻青脸肿的家伙走吗？”
    不嫌弃他们就不错了。
    剩下三个虫面面相觑。
    “而且，”阿尔杰的目光淡淡扫过他们每一个人，“我们已经出来很久了。”
    森洛的脸色微微一变，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瞳孔骤然收缩——他们已经离开主殿将近二十分钟了。
    二十分钟，如果母亲在这期间醒了，或许祂需要喝水、或许母亲刚来到一个陌生环境会感到不安，需要子嗣的安抚，但是祂身边一个虫都没有……
    “我回去，你们就算了。”阿尔杰继续说。
    “凭什么？”克拉伦斯第一个反对。
    “因为你们现在这个样子，”阿尔杰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克拉伦斯凌乱的头发、温岚蝶翼上的擦痕、森洛被撕破的衣襟，“回去之后，母亲会怎么想？”
    克拉伦斯低头看了看自己，作战服上全是灰，领口被扯歪了，头发乱得像鸟窝，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温岚也没声了，他的蝶翼上有一道明显的擦痕，漂亮的鳞粉掉了不少，看起来狼狈极了。
    这种样子回去，别说争宠了，母亲不嫌弃他就谢天谢地了。
    森洛沉默了很久，忽然转身就走。
    “你去哪？”温岚问。
    “回去换衣服。”森洛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阿尔杰，你先守着母亲，别耍花样。”
    克拉伦斯把尾钩收回来，不甘心地瞪了阿尔杰一眼，也大步流星地走了。
    温岚收拢蝶翼，临走前看了阿尔杰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给我等着”。
    阿尔杰站在原地，目送三个狼狈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嘴角微微勾起。
    他理了理袖口，仔细检查了自己的着装，确认自己身上没有沾上灰、没有破损、没有任何会让虫母看了不舒服的地方，然后才转身，脚步无声地往回走。
    他回到主殿的时候，巢篮里的小团子还在睡。
    阿尔杰垂下眼睛，看着那个裹在浅白色星绒丝里的小小身影。
    银色的发丝铺散在绒毯上，随着呼吸的频率微微起伏，蝶翼半合着，翅尖软软地垂下来，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
    好可爱……这就是他的母亲……
    雪渺飞这一觉睡了很久，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主殿的光线已经从柔和的黄昏色调变成了一种更温暖的、带着淡淡金色光芒的明亮，大概是第二天早上了。
    他在绒毯里翻了个身，银色的头发乱成一团，呆毛翘得老高，蝶翼在身后无意识地扇了两下，翅尖垂着，像是在跟主人一起赖床。
    此刻阿尔杰正站在巢篮边，高大修长的身影在柔和的灯光下拉出一道浅浅的影子。
    他的站姿很端正，肩背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他的面容偏冷峻，眉骨高而锋利，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很淡很淡的灰色，像冬天清晨的雾气。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些不好接近，但此刻那双灰色的眼睛正安静地看着雪渺飞，目光很轻很柔。
    “早上好，母亲。”
    “早上好，阿尔杰……”雪渺飞用手捂住嘴打了个哈欠，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软糯。
    他对这些虫族喊自己“母亲”没多大抵触的心理，或许是他还在蛋里的时候，传承记忆就不断灌输相关的观念，告诉他这是正常的、能喊他母亲是那些子嗣的荣幸。
    刚刚睡醒的雪渺飞还有些迷糊地坐在巢篮里发呆，一双手便轻柔地将他捧了起来。
    雪渺飞被那双手捧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他还没完全从睡意中挣脱出来，蓝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还挂着一点困出来的水汽。
    银色的发丝乱蓬蓬地翘着，头顶那撮呆毛尤其倔强，像是打定主意要在今天继续保持这个造型。
    阿尔杰将他托到眼前，灰色的眼睛与那双睡眼惺忪的蓝眸对视了一瞬。
    “我来帮母亲洗漱吧。”他轻轻说。
    雪渺飞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带到了一个小小的水池边。那水池显然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尺寸对他现在这个迷你的样子来说刚刚好。
    池沿上放着一只迷你水杯和一把迷你牙刷，杯身上绘着淡蓝色的蝶翼纹路，和雪渺飞翅脉的颜色一模一样。
    阿尔杰将牙刷沾湿，挤上一小粒米大小的牙膏，浅蓝色的膏体散发着淡淡的果香。
    “母亲，张嘴。”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很缓。
    雪渺飞乖乖地张开嘴，露出一排小小的、整齐的牙齿，阿尔杰将牙刷伸进去，动作极轻极慢，一下一下地刷着那排小米粒般的牙齿，每一颗都不放过，连最里面的也仔仔细细地刷到了。
    雪渺飞含着一嘴泡沫，嘴巴微微张着，蓝色的眼睛因为不太习惯而眯了起来，睫毛轻轻颤着。
    他整个人被阿尔杰托在一只手掌上，另一只手在为他刷牙，他无处可躲，只能乖乖地坐在那片微凉的掌心里，小幅度地仰着头，任由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在他嘴里小心地动作着。
    阿尔杰垂下眼睛，看着掌心这个小小的、任他摆布的身影。
    银色的发丝凌乱地翘着，呆毛倔强地立在空中，随着牙刷的动作轻轻晃动。
    蓝色的眼睛半眯着，困意还没完全散去，眼神懵懵懂懂的，像刚睡醒就被拎起来洗漱的小猫，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乖乖配合了。
    蝶翼在身后软塌塌地垂着，翅尖耷拉下来，搭在他的手指上，凉凉的、轻轻的，随着母亲的呼吸微微起伏。
    母亲太小了，小到可以被他一掌托住，他要非常小心地控制力道才不会弄疼祂，可明明这么小，却有着让所有虫族疯狂追随的魅力。
    这么小，这么软……
    阿尔杰的喉结滚动，灰眸里泛起近乎贪婪的暗芒。
    ——————
    贴一个目前出场的几只高级虫族的参考种族（可参考外观，但不一模一样）
    艾维拉:间斑寇蛛（蜘蛛）
    森洛:白蛾（蛾子）
    温岚:蓝点紫斑蝶（蝴蝶）

 第81章

    克拉伦斯:长戟大兜虫
    阿尔杰:北京齿棘圆（跳虫）
    第101章 狗狗虫们养成中（九）
    自从第一颗兽人的资源星球沦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帝国皇都，宫殿内，巨大的全息星图悬浮在议事厅中央，将整片宇宙的局势尽收眼底。
    那些被虫族攻占的星球被标注成刺目的红色，像一片正在蔓延的瘟疫，从虫族主星所在的星系向外扩散，每过几天就会多出几个红点。
    “又少了三颗。”站在星图左侧的军官声音低沉，要不是质量好，手中的数据板都能他捏出一个洞来，“联邦那边也受到了攻击，他们丢了两颗矿产星。虫族的攻势完全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来越猛。”
    议事厅内坐满了人，帝国皇帝坐在最上方的王座上，黑色色的发丝被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浅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落在全息星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上，一言不发。
    他的面容看起来不过中年，但那双眼睛里沉淀的属于上位者的气势，远非年龄可以衡量。
    “陛下，”坐在右侧首位的将军开口了，声音沉稳而有力，“虫族的行动模式与以往完全不同。过去他们的侵略是有规律、有周期的，通常与资源消耗的节奏相匹配。但这一次，他们不像是为了资源而战。”
    “那像什么？”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
    将军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用词：“像……在为谁献礼。”
    议事厅内安静了一瞬。
    “我同意这个判断。”
    另一个军官接话，他负责情报分析，桌上的数据晶体堆成了一座小山，“虫族近三个月的军事行动呈现出一个非常明显的特征——不计成本。”
    “他们不在乎战争的损耗，更不在乎补给线是否稳固。这在虫族以往的军事史上也是极其少见的。能让他们做出这种违背常理行为的，只有一种可能。”
    所有人都看着他。
    “虫母。”情报官的声音很轻，但这两个字砸在议事厅里，比任何炮火都更沉重。
    虫母。
    这两个字足以让整个宇宙为之变色。
    上一任虫母还在的时候，虫族虽然强大，但至少是可以预测、可以谈判、可以制衡的。
    虫母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约束，祂会控制虫族的扩张速度，会在适当的时候收手，会给其他势力留出喘息的空间。
    这不是出于某种仁慈，而是出于理性。
    过度扩张会消耗虫族自身的资源，适度的克制反而能让虫族在更长久的时间里保持繁荣。
    上一任虫母是一位非常精明的统治者，祂的远见让虫族在祂的领导下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但虫母死亡之后，虫族陷入了一千年的混乱期。
    没有虫母的约束，虫族的扩张变得无序而狂暴，但同时也缺乏统一的战略指挥，各自为战，互相掣肘，威胁反而比有虫母时小了许多。
    帝国、联邦、以及其他势力，就是在这一千年里慢慢习惯了“没有虫母的虫族”。
    他们甚至开始相信，虫族可能再也不会有新的虫母了，那些关于虫母的传说，那些被刻进虫族基因里的忠诚与狂热，正在慢慢变成遥远的、可以被忽视的历史。
    但现在……
    “证据呢？”皇帝问。
    情报官将一块数据晶体插入全息星图的操作台，一张张卫星图像和战场记录在星图上方展开。
    第一张图像上，虫族兵虫排着整齐的方阵，朝着兽人的防线发起冲锋。他们的动作协调一致，像是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动着。
    而站在他们最前方的，是一个面容冷酷的男人，他的周身被丝线裹挟，那些丝线本难以以肉眼看见，但图片上，每一根丝线都暗红的诡异，仿佛被无数鲜血浸泡。
    “这是最近拍摄的一张前线战况图片，虫族在战场上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协同性。”
    “图片里的那只高级虫族你们一定都不陌生，他是原型为间斑寇蛛的艾维拉。”
    高级虫族艾维拉，经常统帅虫族发起战争，他超高的战斗力和指挥能力让星际其他种族至今对他都无计可施。
    “他的指挥风格一向是稳重的，但在那场对抗兽人的战斗上，他的风格突变，打到一半时突然变得凶残、激进。”
    第二张图像，是一段截取的前线通讯记录。虫族士兵的通讯频道里，反复出现同一个词汇——“母亲”。
    “三个月前，虫族的内部通讯加密等级突然提升了一个量级。我们费了很大力气才破译了其中一小段，而这一小段里，‘母亲’这个词的出现频率是过去的数千倍。”
    第三张图像，是圣池区域的高空侦察照片。照片上，圣池周围的守卫密度比三个月前增加了至少五倍，而且还在持续增加。
    “拍摄这张图片的同事已经被虫族发现，现已牺牲，但他的牺牲换来了重要信息:虫族在加强圣池周边的防御。”
    “那个地方是他们最核心的禁区，如果不是发生了对虫族而言极其重要的事情，他们不会调动那么多兵力去防守一个早就没有任何动静的地方。”
    皇帝看着那些图像，绿色的眼睛里映着圣池外围守卫们严阵以待的身影。
    他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着，整个议事厅里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打扰。
    “还有，”情报官咬了咬牙，又调出了一组数据，“虫族这三个月攻占的星球中，有超过百分之七十是资源型星球。”
    “他们不要战略位置、不要航线控制权，艾维拉的首选目标是资源。”
    “矿产、能源、稀有金属，一切可以被开采、被运输、被储存的东西，都是他们的目标”
    “他们在囤积物资。”站在星图左侧的军官插话，“大量的、远超正常需求的物资。”
    “对。”情报官说，“他们像是在为一个极其重要的……存在做准备。”
    议事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皇帝停下了敲击扶手的手指，浅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从那些红点上缓缓扫过，像是在将所有的信息拼成一幅完整的图画。
    三个月前，虫族开始疯狂扩张。
    三个月前，虫族的内部通讯中开始频繁出现“母亲”。
    三个月前，圣池的防御被加强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三个月前，虫族开始不计成本地囤积物资。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一个让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都往下沉了沉的结论——
    “新的虫母诞生了。”皇帝说。
    第102章 狗狗虫们养成中（十）
    皇帝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平静的，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是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身为皇帝，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他早已不会轻易感到恐惧和愤怒，这是一种更复杂的、面对未知时的本能警觉。
    刚刚诞生的虫母便代表着虫族将由一盘散沙重新凝聚。
    星际将要面对的是一个在未来数千年内都将由虫母意志驱动的、全宇宙最强大的军事力量。
    这不是帝国一个国家的事情。
    “联系联邦，”皇帝站起身，黑色的发丝在议事厅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冷光，“告诉他们，我们需要谈谈。”
    “陛下，”一个年轻的军官忍不住开口，“虫母刚刚诞生，还很脆弱。如果我们现在——”
    “现在什么？”皇帝低下头，看着那个年轻的军官，浅绿色的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意味，“进攻虫族虫巢？暗杀虫母？你以为那些高级虫族会给你这个机会吗？”
    年轻军官张了张嘴，没敢再说话。
    “上一任虫母用了千年的时间向整个宇宙证明了为什么虫族被称为‘霸主’，仅仅一个高级虫族的战斗力便足以匹敌我们一个军团！”
    皇帝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那片浩瀚的星空，“而那还只是一只已经步入衰退期的虫母。现在，一只全新的、刚刚诞生的、有着无限可能的虫母站在了虫族的身后……你们真的以为，我们有能力在虫族最疯狂的保护下，伤害到祂一丝一毫？”
    没有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所以，我们现在能做的不是攻击，而是观察。”皇帝转过身，面对着议事厅里所有的军官，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需要知道这只新虫母的一切——祂是什么样的性格，有什么样的喜好，是激进派还是保守派，是容易控制的还是根本不可能控制的。所有的情报，所有的信息，我全都要。”
    “是！”
    军官们齐声应诺，开始有条不紊地分派任务。
    议事厅里重新忙碌起来，通讯器的滴滴声、数据板的翻页声、压低声音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台重新启动的精密机器。
    皇帝重新坐回王座上，浅色的眼睛望向窗外的星空，目光穿过那些闪烁的星辰，落在了宇宙深处某个看不见的地方——那里，是虫族虫巢的方向。

 第82章

    一只新的虫母。
    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又一下。
    他不知道那只虫母长什么样，不知道祂有多大，不知道祂是否已经醒来，不知道祂的第一场战争会指向谁。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起，这片宇宙，不会再像过去一千年那样平静了。
    而此刻，在虫族虫巢最深处的主殿里，雪渺飞正坐在阿尔杰的肩膀上，怕他摔倒，阿尔杰很细心地用手轻轻扶着他。
    不过为了让自己坐稳，雪渺飞抬手，拉住了阿尔杰耳边垂下来的一缕发丝。
    阿尔杰的头发被扯得微微偏了一下，但他没有任何不满的表示，甚至主动将头侧了侧，让那缕发丝更松弛一些，方便雪渺飞抓握。
    他的灰色眼睛轻轻看着坐在自己肩膀上的小小人儿，心中的满足感就要溢出来了。
    母亲小小的，轻轻的，坐在自己肩膀上都没什么重量，但是暖暖的温度仿佛可以透过衣服的布料直接传过来……
    而且母亲乖乖坐在自己的肩膀上，祂还抓着我的头发！
    希望祂喜欢自己头发的手感……还好自己每天都会洗头。
    “母亲想先去哪里？”阿尔杰目光专注地看着肩上的小人，眼睛一眨不眨。
    除了虫巢的主殿雪渺飞哪都没去过，他没多思考，随手指了指走廊左边：“先去那边吧，然后可以随便转转。”
    阿尔杰便朝左边走去。
    雪渺飞坐在他肩上，视野比以前在掌心里高了许多，可以看到更远的地方。
    虫巢的走廊蜿蜒曲折，墙壁上的淡金色经脉随着他们的经过而明灭，像是在为他们点亮又熄灭的路灯。
    “那扇门后面是什么？”雪渺飞指了指右手边一扇紧闭的、比其他门都大了一圈的门。
    “那是花房的门，”阿尔杰耐心地为他解答，“上一任虫母喜欢花，她的王夫们便专门在虫巢里造了一个花房。”
    “哦。”雪渺飞顿时不感兴趣地移开目光。
    现在是他的虫族，他不想听见身边的虫提起上一任虫母。
    不过，传承记忆告诉他，现在虫族里的高级虫族基本都是上一任虫母诞下的孩子，上任虫母的王夫们自她死亡的那一刻便全部追随她而去了。
    所以，只要雪渺飞安安稳稳长大，进入成熟期后掀翻这个虫巢，整个虫族就没有能隔应他的东西存在了！
    他本能地有点排斥上任虫母留下的虫巢，但是住在里面确实莫名比其他地方安心……现在雪渺飞的心情非常矛盾。
    幼年期的虫母还不能很好地控制精神力，散溢的精神力被阿尔杰敏锐地捕捉、下意识分析其中蕴含的信息。
    母亲在为成长烦恼。
    “等母亲长大一些，可以再回圣池看看。”他假装不经意地开口，“圣池的水对您的身体有滋养作用，定期浸泡有助于发育。”
    【没错！】699也说【多泡泡圣池，再过三个月左右飞飞就能进入成熟期啦。】
    成熟期……雪渺飞想到传承记忆里，成熟期后自己的身体可能发生哪些变化，他的耳尖就微微热了一下，赶紧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
    雪渺飞的余光看见自己抓着的发丝，突然很感兴趣一样突然开口，“阿，阿尔杰，你的头发是银灰色的欸。”
    “是的。”
    “和我颜色不一样。”雪渺飞看了看垂在自己肩膀上的银色发丝，又看了看手里攥着的那一缕，放在一起认真比较了一下，“我的更白一点。”
    阿尔杰微微偏头，灰色的眼睛飞快地扫了一眼自己肩上的银色脑袋。
    “嗯，”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母亲的颜色更漂亮。”
    认真对比头发颜色的母亲也很可爱。
    第103章 狗狗虫们养成中（十一）
    他们从一个转角拐出来，面前是一条更宽阔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大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阿尔杰正要介绍这是什么地方，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刻意放轻了但仍然很明显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的主人显然是想偷偷摸摸地靠近，但他的体型显然根本无法做到这一点。
    尾钩的尖端在墙壁上轻轻刮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刺啦”声，像指甲划过黑板。
    当然，对虫族来说，这个声音远没有那么刺耳，反而带着一种明显的辨识度。
    雪渺飞在阿尔杰的肩膀上把自己转了个角度，然后就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是克拉伦斯。
    他今天的打扮和昨天完全不同，穿着一身深色的常服，剪裁合体，将他宽阔的肩背和窄腰长腿勾勒得线条分明。
    头发也仔细地梳理过，整整齐齐地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暗红色的眼睛。
    那条粗长的尾钩好像也被特别打理过，刃尖擦得锃亮，在走廊柔和的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简直就是在孔雀开屏。
    “母亲。”克拉伦斯在几步之外站定，暗红色的眼睛先是落在雪渺飞身上，然后飞快地瞥了一眼阿尔杰。
    阿尔杰皱着眉，看向克拉伦斯时恨不得把这个不合时宜出现的虫千刀万剐，心中满是二人世界被打扰了的不爽。
    但当雪渺飞看向他的时候，他很快将那股情绪压了下去，看向雪渺飞的目光依旧温和、满含喜爱。
    装货。
    克拉伦斯在心中不屑地轻嗤，他微微弯腰，行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虫族礼，“母亲，早上好。”
    “早上好，克拉伦斯。”雪渺飞打量着他，“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克拉伦斯一喜，连忙凑上来求夸夸：“这一身是为了见母亲特意换的，母亲喜欢吗？”
    “感觉很帅气。”雪渺飞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传承记忆告诉他，对子嗣适当的夸奖有利于提升子嗣的忠诚度和办事的积极性。
    但他很巧妙地避开了喜不喜欢的问题。
    虫母不能随意说喜欢，这会给不懂事的虫嗣们产生“可以从子嗣上位成伴侣”的误解。
    克拉伦斯也是一根筋的，根本没有发现雪渺飞的回答哪里不对，喜滋滋地沉浸在“母亲夸我帅气”的喜悦里。
    克拉伦斯还想说些什么，他的目光在雪渺飞攥着阿尔杰发丝的那只小手上停留了一瞬，暗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母亲在参观虫巢？”他问，语气尽量放得随意。
    “嗯，阿尔杰在带我到处逛逛。”雪渺飞说，他看着克拉伦斯暗藏期待的表情，犹豫了一下，主动开口道，“你想一起来吗？”
    此话一出，在场两只高级虫族的反应截然不同。
    阿尔杰依然面无表情，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的手微微调整了一下扶着雪渺飞的位置，看起来像是在确保雪渺飞坐得更稳，但那个动作也造成了另一种效果——他的手指离雪渺飞的腿更近了一点。
    像是对克拉伦斯的挑衅和暗戳戳宣誓主权。
    克拉伦斯则眼睛一亮，向前迈了一步，走到雪渺飞坐着的那一侧，假装阿尔杰不存在，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自己在和母亲并肩而行。
    阿尔杰也当克拉伦斯是空气一样，根本不理他，微微侧着头，继续和雪渺飞介绍，“母亲，前面是我们的训练室，您想去看看吗？”
    “好啊好啊。”
    训练室里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格斗训练，十几个中级虫族两两对战，拳脚相交间带起凌厉的风声，场地中央还站着几个刚训练完的虫族，他们正在擦拭身上的汗水，有的索性脱了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和虫族特有的外骨骼纹路。
    门开的瞬间，所有虫族的动作都停了。
    他们几乎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阿尔杰肩膀上的小小身影，祂正坐在阿尔杰的肩膀上，好奇地朝他们张望。
    训练室里的虫族们齐刷刷地单膝跪下，头颅低垂，触角向后收拢。
    有几个反应慢的，被旁边的虫拽了一下才跟着跪下，膝盖磕在地面上发出“咚”的声响。
    雪渺飞虽然在传承记忆里见过这种场面，但他还没完全习惯，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都起来吧。”雪渺飞摆了摆小手。
    中级虫族们站起身来，动作比平时僵硬了不少。
    有几个年轻虫族的触角还在不受控制地抖着，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直视虫母是失礼的，但不看又舍不得……于是他们的目光就变成了，“飞快地瞥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然后再飞快地瞥一眼”的来回切换模式，看起来像是在做什么眼部运动。
    克拉伦斯清楚地看见了那些中级虫族眼底暗藏的渴望，不爽地皱着眉。
    区区中级就敢觊觎虫母……
    克拉伦斯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那些中级虫族身上，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善。
    那些被盯到的虫族身体一僵，赶紧把视线收回来，老老实实地盯着地面，再也不敢乱瞟。

 第83章

    虫族阶级严森，虫母择偶时会优先选择最优秀的虫族，这样才能诞下优质的虫蛋。
    因此，几乎只有高级虫族才有机会被虫母青睐，如果中级和低级虫族想要拥有成为王夫的机会，就只能一阶一阶往上打，直到打败某个高级虫族，向虫母证明自己的实力。
    也只有高级虫族才能喊虫母为“母亲”，中级和低级虫族只能喊“殿下”。
    雪渺飞没有注意到这暗中的交锋，他的注意力已经被训练场中央那些正在对战的虫族吸引了。
    那些中级虫族已经重新站了起来，在训练官的指挥下继续训练，但很明显，他们的状态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炫技一样，有一个虫族在格挡后顺势做了一连串漂亮的后空翻，落地时稳稳当当，身上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清晰分明，汗水沿着腹肌的沟壑滑落，没入隐蔽的裤缝中。
    那个虫族还很“不经意”地朝雪渺飞的方向看了一眼。
    第104章 狗狗虫们养成中（十二）
    “这些臭虫们。”克拉伦斯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的，暗红色的眼睛里仿佛能冒出火星。
    阿尔杰一如既往地没有什么表情。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中级虫族，然后收回，落在自己肩膀上的雪渺飞身上。
    母亲的注意力显然不在那些虫族的肌肉上，祂在欣赏他们的招式，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拳脚交错的方向，蝶翼微微张开，翅尖随着场上的动作轻轻颤动，像是在跟着比划。
    这让阿尔杰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母亲，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阿尔杰微微侧头，看向雪渺飞，“他们的训练还要持续许久。”
    克拉伦斯也见不得任何除自己之外的人在母亲面前开屏，此刻难得和阿尔杰站在了一条战线上。
    “母亲，我们接下来去虫巢二楼吧，那里有一个非常大的阳台，风景可好了，母亲一定会喜欢的。”
    他的尾钩不自觉地在身后甩啊甩，让雪渺飞幻视冲着主人摇尾巴的大型犬。
    雪渺飞也不准备在训练室里多待，他发现自己在这里还挺影响这些虫族的训练效率，还是不打扰他们比较好。
    就当三人转身准备走出训练室的时候，一股极其强烈的、带着暴戾气息的精神力波动从母巢的深处传来，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迅速激起一圈圈迅速扩散的涟漪。
    那股精神力带着明显的攻击性和混乱感，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巨兽在疯狂地撞击着囚禁它的墙壁，每一次撞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阿尔杰的反应很快，几乎是在精神力波动传来的第一瞬间，他就将雪渺飞从肩膀上取了下来，稳稳地护在了掌心里。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将雪渺飞整个虫挡在了自己的怀抱和身体之间，灰色眼睛迅速扫过训练室的每一个角落，评估着可能的风险。
    雪渺飞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弄得有些懵，他从阿尔杰的指缝间探出脑袋，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发生什么了？”
    他的话音刚落，整个虫巢猛地一震。
    这不是地震，虫巢是活体建筑，有自己的感知和调节能力，不会因为外部的地质活动而晃动。
    这种震动来自内部，来自虫巢深处某个地方，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内部撞击着墙壁，试图撕裂一切可以撕裂的东西。
    训练室顶部的一些装饰物被震落下来，砸在地面上发出碎裂的声响。
    墙壁上的淡金色经脉剧烈地闪烁了几下，颜色从温暖的金色变成了不安的橙黄色，明灭不定，映射着幼小的虫母此刻不安的心情。
    又一股精神力波动袭来，比上一波更加猛烈。
    这一次，所有中级虫族都趴下了，被那股强大的力量碾压的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克拉伦斯的脸色变了，他认出了这股精神力的主人。
    “是艾维拉。”克拉伦斯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暗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怎么会在虫巢？他不是在前线吗？”
    “他前段时间刚回来，但一回来就把自己关进了禁闭室。”
    阿尔杰明显知道的信息更多，说话的语速飞快，“他可能那个时候就有精神力暴动的迹象……但是现在，我们得带着母亲离开这里！”
    虫母可以安抚虫族的精神力暴动，但在场两个高级虫族没一个想让雪渺飞去安抚艾维拉。
    他们的母亲现在还太小了，还处于幼生期，面对暴动的高级虫族实在太过危险，失去理智的虫族绝对会把小小的虫母吞吃入腹……
    绝对不能让祂去！
    而且艾维拉根本不配当第一个被母亲安抚的虫！
    雪渺飞感觉到那股暴戾的精神力越来越强。
    那股精神力中夹杂着碎片化的、混乱的画面:战场上的硝烟、敌人的鲜血、撕碎的旗帜、坍塌的防线……
    这是一个战士在战场上积累的所有暴戾和疯狂，所有的负面情绪在某个临界点终于失控，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雪渺飞的心脏跳得很快。
    虫母不会害怕自己的子嗣，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但那股精神力中传达的痛苦太过强烈，让他的身体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想要去安抚的冲动。
    他的子嗣生病了，甚至可能会死，而现在只有他能帮他。
    “阿尔杰。”雪渺飞开口了，声音细细的，还很稚嫩，但语气格外坚定，“艾维拉现在很痛苦。”
    阿尔杰低头看向掌心里的虫母。那双蓝色的眼睛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和专注。
    虫母是虫族的核心，是虫族的珍宝，是虫族存在的意义。
    此刻，阿尔杰比任何时候都更深刻地理解了这句话。
    母亲不是为了被保护而存在的。
    母亲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带我去找他。”雪渺飞说，“这是命令。”
    “好。”阿尔杰最终点点头。
    他将雪渺飞重新放回肩上，一只手稳稳地扶着他，另一只手已经从袖中抽出了一把短刃。
    克拉伦斯站在他身侧，尾钩完全展开，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战意。
    “克拉伦斯。”阿尔杰看向自己的同伴兼情敌。
    “知道了。”克拉伦斯的尾钩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寒光，“开路的事交给我。”
    走廊里的情况比训练室更糟糕，一些低级的工虫蜷缩在角落，触角死死地贴着脑后，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墙壁上的裂纹比训练室里更多，那些红色的经脉像是一条条流血的伤口，在黑暗中痛苦地明灭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躁的气息，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虫巢的深处喘息，每一次呼吸都让整个巢穴为之颤抖。
    那股精神力的源头在母巢的更深处。
    阿尔杰的步伐很快但很稳，肩膀上的雪渺飞稳稳地坐着，小手攥着那缕银灰色的头发。
    克拉伦斯走在最前面，尾钩在身前张开，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他的速度很快，但每走几步就会回头看一眼，确认雪渺飞还在阿尔杰的肩上、母亲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越靠近源头，那股精神力就越强。
    雪渺飞能够感觉到那些碎片化的画面变得更加清晰。
    他看到了战场的全貌，虫族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一位面色冷酷、身材高大的高级虫族站在千军万马的最前方。
    他的丝线在阳光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光，像是一张巨大的网，铺天盖地将所有的敌人笼罩其中。
    他们都是他网中的猎物。
    第105章 狗狗虫们养成中（十三）
    但紧接着，画面就变了。
    雪渺飞看到了艾维拉独自一人站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中间，丝线从指尖垂落，沾满了鲜血。
    他低着头，看不到表情，但那背影却让雪渺飞的心揪了一下——他感受到了子嗣的疲惫。
    这是杀人太多之后，灵魂上堆积的灰尘。
    但是艾维拉不后悔，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母亲。他想让新生的母亲感受到族群对祂的欢迎与喜爱。
    但笨拙的子嗣不知道该送什么好，于是疯狂掠夺其他星球的好东西，通通抢来送给母亲，就算会伤到自己也绝不收手。
    雪渺飞忍不住攥紧了阿尔杰的头发，小手微微用力。
    阿尔杰感觉到了那份力道。
    “快到了。”他说，灰色的眼睛看着前方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
    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那股暴戾的精神力就是从那扇门后面涌出来的。
    克拉伦斯依旧走在最前面，他甩了甩尾钩，征询意见般看向雪渺飞。
    雪渺飞深吸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他准备好了。
    于是尾钩的刃尖插进门缝，用力一撬，那扇已经快要被内部冲击力撑开的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砰地向外弹开。

 第84章

    门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禁闭室的四面是光秃秃的金属墙壁，地板上铺着深灰色的防滑材料，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天花板上的一盏应急灯。但是灯光也很暗沉、几乎没有什么照明作用，这里空旷、冰冷、沉默，像一座坟墓。
    但此刻，这座“坟墓”已经面目全非。墙壁上全是蛛网般的裂纹，那些深灰色的防滑地板被掀起了好几块，露出下面更深的金属基层。
    天花板上的应急灯在剧烈地闪烁，一明一暗，闪的虫眼睛疼。
    房间的正中央，一个身影跪坐在地上。
    这正是艾维拉。
    他的双手撑在地面上，低垂着头，深蓝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他的背后，几根暗红色的丝线从他的肩胛骨处延伸出来，在空中疯狂地舞动着，像是拥有自己的生命。
    那些丝线不仅是他的武器，也是他的精神力在实体化后的具象，是他内心暴戾和痛苦的外在表现。
    每一根丝线仿佛都在颤抖、尖叫。
    他的周身已经被丝线完全包裹。那些丝线不停地收紧，勒进他的皮肤，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艾维拉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一具被掏空了的躯壳，任由那些丝线在他身上切割。
    禁闭室的地板上到处都是血，都是他自己的血。
    他身上布满了丝线勒出的血痕，掌心也有指甲留下的伤口，还有痛到受不了的时候，身体撞击墙壁时皮肤多处被擦破……
    那些血是暗红色的，已经干涸了一部分，又覆盖上新鲜的，一层一层。
    “丑蜘蛛！”克拉伦斯喊了一声，尾钩朝那些舞动的丝线扫去。
    但丝线的反应比他更快，几根细丝从主线上分离出来，像毒蛇一样朝克拉伦斯的尾钩缠去，速度快得惊人。
    克拉伦斯被迫收招后退，尾钩在身后划出一道弧线，险险地避开了那些丝线的缠绕，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艾维拉的丝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快了？
    阿尔杰将雪渺飞往后带了带，灰色的眼睛紧盯着那些丝线，手中的短刃握得更紧了。
    他没有贸然出手，在艾维拉这种状态下，任何外来的攻击都可能触发他精神力的全面崩溃，到那时就不是精神力暴走的问题了，而是整个精神海的自毁。
    雪渺飞从阿尔杰的指缝间探出半个脑袋，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跪坐在地的身影。
    透过那些疯狂舞动的丝线，穿过那股暴戾、混乱、充满攻击性的精神力，他感觉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痛苦。
    雪渺飞从阿尔杰的肩上坐直了身体。
    “母亲？”阿尔杰的声音里带上了紧张，扶着雪渺飞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灰色的眼睛里罕见地出现了后悔，他或许不应该把母亲带过来，即使违抗命令也要把母亲的安危放在最前面，现在这场面真的太危险了……
    “没事。”雪渺飞笃定地说，目光没有从那个身影上移开，“他不会伤害我。”
    艾维拉把所有的负面情绪压在心里，把所有的伤口藏在丝线下面，把所有的疲惫和痛苦都闷在精神海里，让它们发酵、腐烂、爆炸，但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虫母。
    他把自己关进禁闭室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雪渺飞从阿尔杰的肩上滑了下来，他的动作很轻，阿尔杰甚至没有来得及阻拦。
    那只扶着雪渺飞的手在祂滑下去的瞬间本能地伸出去想接住，但雪渺飞已经踩到了地面上。
    阿尔杰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克拉伦斯也僵住了，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从阿尔杰的肩膀上下来，站到了禁闭室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朝艾维拉走去。
    母亲依旧小小的、看起来不过巴掌大小，让人想捧在手心好好爱护。
    但就是这样可爱的祂，现在却走向一个连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的、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存在。
    而祂的步伐甚至没有犹豫，祂坚定地选择了他们、选择了虫族。
    克拉伦斯和阿尔杰沉默地看向雪渺飞走向艾维拉，他们没有尝试阻拦，只是警惕地看向四周飞舞的丝线，防止他们伤到虫母。
    雪渺飞走到艾维拉面前停下。
    近距离看，艾维拉的样子更加触目惊心。那些丝线不仅仅是“缠”在他身上，而是深深地勒进了他的皮肤，有的地方已经勒到了骨头。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手臂滴落在地面上，在他膝下的位置汇成了一小滩。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僵硬地弯曲着，指甲断了好几根，指尖血肉模糊。
    他的脸色格外苍白，嘴唇干裂，脸颊瘦削，即使瘦削成这样，依然能看出他原本的轮廓。
    那是高级虫族才有的帅气，是一种在容貌上更好获得虫母青睐的进化，这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的、冷冽的美。
    雪渺飞眨了眨眼。
    哦，看来遇到一位真正的高岭之花了，和自己这种只有外表符合的完全不一样。
    第106章 狗狗虫们养成中（十四）
    那些丝线感知到了雪渺飞的靠近，不过它们的反应很奇怪。
    那些疯狂舞动的、暴戾的丝线，在雪渺飞靠近到一定距离之后，忽然全部僵住了。
    它们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根根悬在半空中，暗红色的光芒明灭不定。
    雪渺飞莫名从中读出了欣喜和害怕的情绪。
    欣喜是因为他愿意靠近发疯的它们，害怕是因为，它们怕伤害到他。
    雪渺飞没有停，他朝艾维拉又迈了几步，走进了那些丝线的包围圈。
    “母亲！”克拉伦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里满是焦急。
    雪渺飞没理他，而是走到艾维拉身边，将手掌贴上了蓝发子嗣的手背，然后闭上眼睛，努力调动自己的精神力。
    雪渺飞的精神力触丝细细的，因为第一次使用还不太熟练，摇摇晃晃地朝艾维拉的方向蔓延过去。
    “艾维拉，不要拒绝我。”
    那些暴戾的丝线在接触到这股精神力的瞬间，猛地缩了回去，然后意识到这是谁的精神力后，又黏黏糊糊地跑过来，缠着小小的触丝绕着圈贴贴。
    然后雪渺飞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触碰到了一堵墙，这是由无数负面情绪堆砌而成的屏障。
    艾维拉在屏障里面，他把自己关起来，不让任何人进来。
    雪渺飞的精神力在那堵墙面前停了一下，他试着推了推——没推动。那堵墙太厚了，以他的目前的精神力强度根本无法穿透。
    传承记忆里没有教过他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因为历代的虫母都是在成年之后才开始接触子嗣的精神力安抚工作，而他只是一只刚破壳不到三天的幼崽，他的精神力还太弱了。
    雪渺飞的手还贴在艾维拉的手背上，掌心下面的皮肤从冰凉变成了一种奇怪的、不正常的灼热。
    这是恶化的预兆，说明艾维拉的精神海正在自燃，如果精神力海全部烧完……那真的谁来也救不了他了。
    不过……虫母的能力进不去，那如果用自己本身作为雪花的力量呢？
    他不仅仅是虫母，他还是雪渺飞。
    极致的冰冷气息从雪渺飞的手中缓缓出现，它从雪渺飞贴着艾维拉手背的那个接触点渗了进去，像一片片雪花落在温热的皮肤上，无声无息地化开。
    原本缠着雪渺飞的精神触丝贴贴的视线们在感受到这股力量后全部静止在原地。
    它们从未感受过如此冰冷的气息，极致的严寒和强大的力量让它们彻底僵住，暗红色的光芒融化般从丝线上褪去，露出下面银白色，还有些半透明的颜色，这也是这些丝线原本的颜色。
    雪渺飞也感觉到了那堵墙的变化，那股极致的冰冷接触到那堵由负面情绪堆砌而成的屏障的瞬间，一层白色的冰霜从接触点开始向外蔓延，沿着墙面的纹路一点一点地攀爬，
    直到——将其全部冰封，然后破碎。
    最终消失不见。
    雪渺飞再次调动自己的精神力，精神触丝成功进入艾维拉精神力海的最深处，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缠绕在一起的精神力细线一一抚平。
    雪渺飞再一次解开一个缠在一起的结后，699突然出声警告他。
    【可以了飞飞，你的精神力消耗已经到极限了，赶快从这个虫族的精神力海里退出去。】
    “哦哦，好。”
    雪渺飞虽然觉得自己状态还行，但还是听699的话，撤走了精神力触丝。
    意识回归本体，突然一股强烈的睡意袭来，雪渺飞根本来不及反抗，就被这股睡意裹挟着闭上眼睛，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向一旁倾倒。
    然后他摔进了一双柔软的手里。
    艾维拉低着头，专注地凝视着手心里小小的母亲，他记得母亲在安抚他时多么温柔、精神力触丝多么小巧可爱。

 第85章

    刚刚破壳的母亲明明可以不用管他的，祂却还是来了……如果不是母亲，他现在已经死了。
    都是因为自己母亲才消耗这么大……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恢复了正常的艾维拉深吸一口气，很快冷静下来，他捧起手中的雪渺飞站起身，简短又准确地下达命令。
    “阿尔杰，你速度最快，去喊医生。克拉伦斯带路，和我一起带母亲回去。”
    两个高级虫族对他非常生气，都是因为艾维拉母亲才虚弱地晕倒了！
    但他们也知道轻重缓急，艾维拉的安排确实最合理，他们勉强按压下心中的怒火和对母亲的担心，阿尔杰一秒都没耽误，转身就去找医疗虫，克拉伦斯则阴沉着脸开始带路。
    虫巢主殿的门大开着，温岚站在门口，他先是担心地看着被艾维拉捧在手心的雪渺飞，然后眼睛死死地盯着艾维拉。
    “巢篮准备好了，调到了最适合的温度，加了两层星绒丝毯子，直接把母亲放上去就行。”
    “艾维拉，你最好祈祷母亲没事。”
    艾维拉冷淡地颔首：“我不会逃避错误，确认母亲没事后我们可以打一架。”
    在虫族，没有什么是打一架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打一架。
    然后艾维拉快步走进去，动作轻柔地将雪渺飞放在巢篮里。
    阿尔杰带着医疗虫很快赶来，医疗虫手中还拿着一个迷你修复仓。
    医疗虫叫艾德里安，是专门负责医疗后勤的高级虫族，在治疗方面是整个虫族里技术最好的一个。
    他手中的迷你修复仓是虫族医疗技术的最高结晶，专门为虫母幼崽设计，修复仓很小，外壳是透明的淡蓝色，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能量纹路，此刻那些纹路正微微发着光，像是在预热。
    艾德里安跪在巢篮边，将修复仓放在身侧，目光却先看向那个躺在巢篮里的小小身影。
    银色的发丝，苍白的脸颊，合拢的蝶翼……
    虽然看起来母亲状态很差，不过看上去没有受重伤，更像是精神力被耗光了，但因为及时停下来所以没有大碍，根本没有艾维拉身上的伤严重
    睡一觉就好了。
    艾德里安稍稍松了口气，他确实很想见到虫母，但作为医生，更多的时候他一点都不想见到母亲。
    天晓得他听见阿尔杰说“母亲可能受了重伤、伤势严重可能会死”时，仿佛天都塌了的心情。
    他喵的阿尔杰，乱传谣言！
    第107章 狗狗虫们养成中（十五）
    雪渺飞睡了非常满足的一觉。
    睡醒之后他觉得神清气爽，之前干涸的精神力全部补回来了不说，他还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身体的联系更加紧密了。
    用到极致的精神力不仅没给他造成负面影响，反而激发了他的身体潜能。雪渺飞有预感，或许不需要三个月自己就能迈入成熟期。
    身体在向好的地方转变，他高高兴兴睁开眼，坐起身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了的、陌生虫嗣的俊脸。
    雪渺飞下意识身体后仰，然后“啪叽”一下倒了回去。
    “艾德里安！你吓到母亲了！”
    伴随着一声怒喊，那张俊脸被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拍开，另一个熟悉的脑袋冒了出来，是温岚。
    温岚刚刚对雪渺飞露出一个微笑，张开嘴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艾德里安就把他挤到一边，“你居然敢打我的脸！丑蝴蝶丑蝴蝶丑蝴蝶！”
    如果破相了还怎么吸引母亲的注意！
    温岚一向骄傲于自己那对漂亮的、流光溢彩的蝶翼，哪能忍受别虫对自己蝶翼的诋毁？
    当即扭过头，委屈巴巴地和雪渺飞告状：“母亲你看他！他说我长的丑……我真的长的很丑吗？您会不会因为我长的丑就不喜欢我了……”
    雪渺飞：“……”好浓的绿茶味。
    “母亲，您别管他们两个，”坐在旁边的森洛此时善解人意般替他解围，“母亲的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挺好的，我感觉自己现在非常棒。”
    艾德里安从森洛身后探出头来，深绿色的眼睛唾弃般瞪了森洛一眼。
    狡猾的家伙，还想坐收渔翁之利？
    “母亲，我是艾德里安，专门负责医疗方面的虫族。请您把手伸出来。”艾德里安从医疗箱里取出一只小巧的扫描仪，淡蓝色的光从探头中溢出来，“请您放心，只是常规检查，不会疼的。”
    雪渺飞眨了眨眼，把右手伸了过去，搭在艾德里安的指尖上。
    艾德里安心一热，在在场其他高级虫族满含嫉妒的目光中，另一只手在扫描仪的触控屏上飞速跳动，动作快而熟练。
    他是第一个！和母亲！牵手！的虫族！
    “一切正常。”艾德里安努力克制着激动的心情，尽量把声音放的平稳，“甚至比正常状态还要好一些，或许是精神力用到极致，反而激发了身体潜能，这种情况在虫族历史上虽然罕见，但确实有过先例。”
    虽然艾德里安比较欠揍，但他的医术是毋庸置疑的，在场所有高级虫族闻言都松了口气。
    雪渺飞的目光在这些子嗣身上转了一圈，自己身边围着三个，克拉伦斯和阿尔杰可能有事去忙了不在这里，艾维拉……
    艾维拉躲在一根柱子后面，正小心翼翼地往这边看，一副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样子。
    不过……一位身材精壮、面容冷峻、霸总长相的男子冷着脸阴暗地躲在柱子后面的模样，实在是过于反差萌了，雪渺飞看到后就乐了。
    他冲着艾维拉招招手：“艾维拉，你为什么不过来？”
    突然被点名，艾维拉身体明显一僵，“母亲……”他喉咙发紧，手指抓紧了石柱，“我……”
    雪渺飞知道他在犹豫什么，无非是之前精神力暴动自己去安抚，然后自己因此精神力耗尽晕倒了，他在自责。
    “艾维拉——”雪渺飞拉长了尾音，音调微微上扬，就像有个小钩子一样，勾的人心痒痒，好像在撒娇一样，“你是不喜欢我吗？为什么离我那么远……”
    每只虫族最恐惧的就是“被母亲厌恶”，雪渺飞的话精准地戳中了艾维拉心中最害怕的地方，“可能被母亲讨厌”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不敢上前的自责，他所有的抵抗在那几个字面前都不堪一击。
    艾维拉走到巢篮边，在距离雪渺飞还有两步的地方停下来，单膝跪地。
    “没有不喜欢。”艾维拉声音低哑。
    他最爱母亲了，怎么可能不喜欢母亲？只是，因为自己母亲受到了伤害……
    “没有不喜欢母亲。”他重复了一遍。
    雪渺飞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艾维拉垂落在巢篮边的那只手。
    “那你过来一点，”他说，声音细细的，软软的，“我还没把你的精神力海梳理好呢，留下隐患可就不好啦。”
    “母亲……”艾维拉睁大了眼，“您还愿意帮我梳理……”
    明明他让母亲耗尽了精神力晕倒，让母亲昏睡了那么久……母亲还愿意帮助他？
    “当然了，”雪渺飞疑惑地看着他，“这不是我的职责吗？”
    虫母帮子嗣梳理精神力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他总不能光享受子嗣的照顾却不履行职责吧？
    “来，把手给我。”
    现在他精神力等级还是太低了，必须有身体接触作为媒介才能进行安抚，等再长长就不需要身体接触了。
    母亲主动想要牵手……？
    刚刚还在沾沾自喜的艾德里安瞬间不嘻嘻了，其他几只高级虫族嫉妒地恨不得顶替艾维拉换自己上。
    什么？你说这只是普通的精神安抚啊？
    不管！他们才不管呢，这就是牵手！还是母亲主动要求的牵手！
    真是好命啊艾维拉……为什么精神力暴动的人不是自己？
    艾维拉捧着雪渺飞的手，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脸。
    雪渺飞的精神力触丝从他掌心贴着的那些接触点渗了进来。
    或许有了经验，这一次比上次顺畅多了，它们穿过艾维拉的精神海表层，穿过那些艾维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细小的、还没有完全愈合的裂缝，直接抵达了上次梳理到一半的地方。
    雪渺飞的精神触丝靠了过去，轻轻地搭在第一个结上。
    艾维拉的身体震了一下。
    好，好奇怪的感觉……就像被母亲温柔地抱在怀中安抚，动作格外轻柔，让他感觉非常舒服，舒服的仿佛下一秒就能睡过去……
    雪渺飞的精神触丝一根一根地解开那些结，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表情专注而认真。
    等到所有的结全部解开，他退出艾维拉的精神力海时发现自己的精神力还有许多剩余。
    雪渺飞满意地睁开眼，却发现艾维拉面色酡红，眼神迷离，看上去晕乎乎的。
    雪渺飞：“？？？”

 第86章

    他只是做了一次精神力梳理而已……没人给艾维拉灌酒吧？
    ——————
    下一章如果没发出来那就是我在和审核大人作斗争(t＿t)
    第108章 狗狗虫们养成中（十六）
    那之后的日子，雪渺飞在母巢里过上了众星捧月般的生活。
    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睛就有温好的乳蜜摆在矮桌上，温度都是刚刚好的。
    他每天都会坐在阿尔杰的肩膀上“巡视领地”，每天都能有新奇的发现。
    克拉伦斯每天都会带着不同的点心出现，有些是从星际商城买的，有些是他自己试着做的——虽然后者卖相一般味道也一般，不过雪渺飞每次很捧场，认认真真吃完。
    艾维拉的精神力海在几次梳理之后彻底稳定了下来，那些银白色的丝线不再是病态的透明，而是恢复了健康的光泽。
    他喜欢在离雪渺飞不远不近的地方待着，不吵不闹，但只要雪渺飞喊他的名字，他就会在第一时间出现。
    温岚将虫巢的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过他再忙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陪雪渺飞吃一顿饭。
    他的眼睛总是在雪渺飞不注意的时候落在他身上，那种注视不带任何侵略性，只是安静地看着，眼中带着满足。
    艾德里安每周来给雪渺飞检查一次身体，每次都会带来各种新奇的小玩具和各种亮晶晶的宝石。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雪渺飞的身体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发生着变化。
    他的蝶翼不再是最初那种稚嫩的半透明状，翅脉上的淡蓝色光芒变得更加浓郁，翅面在光线下会折射出细碎的、像星辰一样的光点。
    他的个头长了一点点，从手办大小变成了稍微大一点的手办大小，偶尔还会控制不住形态突然变成正常大小，因此衣服经常损坏。
    第一次突然在森洛面前变大、衣服损坏的时候他还很害羞，（虽然森洛表现的比他还慌张，唰的一下就甩过来一张毯子将他盖住，同时转身不敢多看）后来也慢慢变得坦然起来。
    传承记忆告诉他，虫母长大的过程中都会经历这一尴尬的阶段，而见过虫母这一阶段身体变化的子嗣最后都进了虫母的后宫。
    嗯，森洛可以提前纳入备选了，雪渺飞在心中悄悄记下。
    但真正让他意识到自己正在长大的，是别的方面的发育。
    那大约是在他破壳后的第七十五天，这天，雪渺飞是被一阵痒意弄醒的。
    痒的地方很奇怪，在胸前和翅根，还有身体下方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
    那三处皮肤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羽毛同时轻轻扫过，不疼，但真的很痒，让他想伸手抓挠。
    又因为翅根手挠起来不方便、其他两个地方实在过于羞耻，最后雪渺飞都放弃了挠一挠的想法。
    雪渺飞在巢蓝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蝶翼在身后无意识地张开又合拢，翅根处的痒意在张合的动作中变得更加明显了。
    ………………………………………………
    ……………………………………
    ………………………………………………………………
    雪渺飞没有办法，他只好翻了个身继续睡。
    等他真正睡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雪渺飞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巢篮边缘那根柱子上温岚画的歪歪扭扭的小蝴蝶，刻的不是特别漂亮，但有一种丑萌丑萌的感觉。
    温岚说那是他第一天来主殿时悄悄刻下的，希望每次母亲睡醒第一眼看到的都是他。
    雪渺飞每次醒来都会看一眼那只小蝴蝶，今天也不例外。
    他动了动身体，准备像往常一样坐起来伸个懒腰……………………………………………………………………………………………………………………………………………………………………
    …………………………………………………………
    …………………………………………………………(＿)………………………………
    他的手从毯子里伸出来，在晨光中翻过来看。
    然后…………………………
    …………………………………………………………………………………………
    雪渺飞看着自己…………，愣住了。
    然后他的传承记忆在他意识深处轻轻地、像是怕惊扰到他一样地，亮了一下。
    雪渺飞明白了，他的脸色瞬间爆红。
    honeydew——由…………产生，………………………………
    jade nectar——由…………产生，…………………………………………
    honey liquid——由…………产出…………………………，但是这是子嗣们…………，也是他们从子嗣转变为……………………
    还不等雪渺飞想好该怎么处理身体的变化，巢篮外面传来脚步声。
    雪渺飞知道，来的是森洛。
    他每天都是最早来的，在雪渺飞醒来之前就把矮桌上的乳蜜换成新的、把新手帕叠好放在枕头边。
    森洛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来的时候，雪渺飞正手忙脚乱地将毯子拉过来，把自己从头到脚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团。
    …………………………………………………………………………………………………………………………
    …………………………………………
    …………………………………………
    ……………………………………
    ………………
    这三个词在雪渺飞的脑子里转来转去，每一个都带着让他想把自己埋进毯子里再也不出来的羞耻。
    他不是不知道虫母的成熟期会带来这些变化，但知道归知道……真的发生了真的很让人害羞啊啊啊！！
    森洛走进主殿的时候，第一件事不是看向矮桌上的巢篮，而是皱起了眉。
    空气中有一股他从未在虫巢中闻过的味道。
    很甜，但不是普通的甜味，而是一种更鲜活的、更勾人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主动邀请他……
    那股味道从巢篮的方向飘来，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感知，让他的步伐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
    哈，哈哈（苦笑）无论如何都过不了审于是通通删掉了……我看看能不能发在书圈里……
    第109章 狗狗虫们养成中（十七）
    “母亲。”森洛喊了一声，声音和平时一样温和，但没有和平时一样走到巢篮旁边。
    他很克制的停在了离巢篮四五步远的地方，努力抑制着被那香甜的味道勾起的欲望。
    “您需要帮助吗？”他的一向温润的声音也变得有些低哑，目光落在了那裹成一团的小小毯子上。
    “你帮我拿三个瓶子，我还需要一点纸巾……”雪渺飞的声音从毯子里传出来，因为羞耻他的声音细若蚊喃，高级虫族的优秀听力还是让森洛听清楚了。
    他按要求拿了三个瓶子、一包干纸巾和一包湿纸巾，他还很贴心地拿了两套干净衣服——一套正常大小、一套迷你大小。
    东西拿来后他主动退了出去：“母亲，您要的物品我就放在这里了，如果您需要我的帮助，随时喊我的名字。”
    雪渺飞埋在毯子里不想说话，也没管森洛能不能看见，他在毯子里疯狂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你快出去。
    主殿的门在森洛身后轻轻合拢，门关上的轻轻的“嗒”声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雪渺飞把脸从毯子里抬起来，他的脸颊也红着，发丝蔫蔫地垂在脸颊两侧。
    他看了一眼矮桌上森洛留下的东西，物品都放在他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纸巾旁边甚至还放了一只小小的垃圾袋。
    雪渺飞深吸一口气，又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把矮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拽进巢篮里。
    三个瓶子，干湿纸巾，垃圾袋，那套迷你尺寸的衣服——正常大小那套他暂时用不上，整整齐齐地推回矮桌边缘。
    他把毯子从身上扯下来，………………………………，在淡金色的晨光中泛着暧昧的光泽，他看了一眼就别过去了，耳朵更红了。
    湿纸巾凉凉的，按在胸口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这里太敏感了，那片皮肤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只是轻轻碰一下，那股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酥麻感就像电流一样窜过他的全身。
    他咬着下唇，…………………………………………………………
    …………………………………………………………………………………………………………………
    他拿起一只空瓶子，打开盖子放在手边，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把手伸向了下一处。
    这一处更难处理。他的手指在碰到那里的瞬间就缩了回来，像被烫了一下，过于强烈的刺激感让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他的身体还没有做好准备。

 第87章

    ………………………………………………………………………雪渺飞咬着牙继续处理…………………………………………………………………………………………………………
    他把瓶子盖上盖子拧紧，塞到巢篮最远的角落里，又连抽了三四张湿纸巾把手擦干净。
    ……………………………………………………………………………………………………………………
    …………………………………………………………………………………………………………
    他试了三次，三次都败给了自己的身体，………………………………………………………………………………………………………………
    雪渺飞趴在毯子上，脸埋在枕头里，…………………………………………………………………………………………………………
    他犹豫了半天，脑中天人交战，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开口：“森洛……”
    他的声音很小，但殿外的森洛立刻感受到了来自虫母的呼唤。
    森洛站直了身体，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不该有的情感都压到最深的地方，他的手放在门上，轻轻推开了门。
    雪渺飞趴在巢篮里，脸埋在枕头里没有抬起来。
    他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翅根……我够不到，森洛，你帮我擦一下。”
    他顿了一下，又急急地补充了一句：“只能擦翅根，不许看别的地方！”
    这个要求……这个要求和邀请有什么区别？
    森洛呼吸一窒，他低头看着巢篮里那只趴在毯子上、把脸藏起来的小小虫母，……………………………………………………………………………………………………………………………………………………
    森洛蹲下来，从那包湿纸巾里抽出一张，叠成合适的大小，然后他的手指靠近了那片皮肤。
    ……………………………………………………………………………………………………………………
    森洛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没敢看雪渺飞的脸，也没有心思看别的地方，只看着翅根处那片皮肤。
    “母亲……”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您如果觉得疼就告诉我。”
    雪渺飞把脸埋在枕头里，轻轻点头。
    ………………………………………………………………………………………………………………
    他的动作很轻，但每一寸都擦得很仔细，………………………………………………………………………………………………………………
    “母亲，另一侧。”
    雪渺飞又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侧了一点身体方便他动作。
    ……………………………………………………………………………………………………………………………………………………
    然后他把那套迷你尺寸的干净衣服拿过来，放在雪渺飞手边，然后转过身去。
    雪渺飞从枕头里抬起头，他拿起那套干净衣服，用了比平时多好几倍的时间才穿好。
    衣服是浅蓝色的，领口和袖口镶着白色的绒毛，穿在身上很软，把他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把那些还在往外渗的甜味都藏在了布料下面。
    他从巢篮里坐起来，脸上还带着未消下去的红晕。
    “好了，”他说，“你可以转过来了。”
    森洛转过身。
    ……………………………………………………………………………………………………
    他强忍着将这三瓶都占为己有的想法，问道：“这三瓶，母亲打算怎么处理？”
    ——————
    依旧放不出来……米娜大眼仔见，名字见我主页简介
    第110章 狗狗虫们养成中（十八）
    雪渺飞看着那三只瓶子，………………………………………………。
    ………………………………………………………………………………………………………………
    这对子嗣来说是梦寐以求的东西，而雪渺飞只看了……………………………………，耳根刚退下去一点的红又爬了上来。
    “放着吧，”雪渺飞的声音还有些发飘，……………………………………………………………………………………
    “我也没想好拿来做什么……你先帮我收着，储存起来，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
    森洛看着那三瓶……………………………………………………，他实在不愿意放弃这次天大的好机会。
    “母亲，”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看向雪渺飞的目光像是一只大型犬在小心翼翼地靠近主人，请求一份奖励，“我帮母亲拿了好多东西，还帮母亲擦了翅根、把瓶子收好……母亲让我出去我就出去，让我进来我就进来，让我别看别的地方我就一眼都没有多看……”
    他的声音越来越慢，“母亲，”他喊了一声，声音中满是渴望与讨好，“我这么听话，母亲可不可以……给我一点奖励？”
    雪渺飞愣住了：“奖励……？
    ……………………………………………………………………………………………………………………………………………………
    “母亲不用都给我，”森洛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怕被拒绝的忐忑，“一点点就好……只有一点点，我就很满足了。”
    雪渺飞看着森洛，在他最初破壳的时候，就是森洛将他捧在手心，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这位子嗣从最开始就站在他的身边。
    森洛永远是温和得体的，从未对自己提出过请求，好像只是站在自己身边就能让他非常满足了。
    此刻他正用大狗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他，目光小心又期待。
    给他一点奖励应该也没什么…………………………………………………………
    想到这里，……………………………………………………………………
    ……………………………………………………………………………………………………………………
    “给你这瓶吧。”………………………………………………“就这一瓶，别的不能动。”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也不许……不许在别的虫面前用。”
    万一被别的子嗣看见了都来问他要怎么办？
    森洛…………………………………………，手指“不经意”碰到了雪渺飞的指尖。
    ………………………………………………………………………………………………………………
    …………………………………………………………………………………………………………………………
    “谢谢母亲，我会好好珍藏的！”
    ………………………………………………………………………………………………
    尽管内心多么的想到处炫耀，他也绝对不可能和别的虫说这件事！
    母亲最心软了，………………………………………………，要是别的虫也来撒娇，那自己得到的这瓶就不是独一无二的了。
    而且……………………………………………………………………………………………………………………………………
    或许……在母亲眼中，自己是有那么点不同的？
    或许，在母亲心中，自己已经能被放入王夫候选者的名单上了？
    “我也绝对不会让其他虫看到。”森洛压抑着激动的心情补充了一句。
    雪渺飞被他炽热的目光看的感觉自己都快融化了，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你先出去吧，遇见温岚的话让他来找我。”
    温岚常年负责虫巢的内务，他一定知道剩下两瓶蜜该如何处理。
    “是。”
    门在森洛身后合拢，走廊里的光线比主殿暗一些。他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是克拉伦斯，他尾钩在地上拖得刺啦刺啦响。
    克拉伦斯走过来的时候看到森洛靠着墙站着，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比平时随意了很多。
    克拉伦斯的暗红色眼睛在森洛身上扫了一眼，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母亲怎么样了？”克拉伦斯问，尾钩在森洛脚边甩了一下，“刚才不让我们进去，你自己却在里面待了那么久——”
    “母亲很好。”森洛的表现一如既往，没有露出丝毫破绽，“遇到温岚的话让他去找母亲，我还有些事，先走了。”
    不等克拉伦斯回答，森洛转身便离开了。
    森洛走回自己的房间，将门关上，落锁…………………………………………………………………………………………………………………………………………………………

 第88章

    他的脑子里又开始播放刚刚看到的画面。母亲趴在巢篮里，银色的发丝散在枕头上，柔软的连体衣被推到翅根上方，露出那一小片白嫩的、柔软的、从来没有被任何虫看到过的皮肤，………………………………………………………………………………………………
    ………………………………………………………………………………………………………………
    森洛忍了许久，此刻再次回想起这副场景后，终于忍不住了。他………………………………………………，很快，水流声响起。
    但浴室中却没有任何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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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旧放不出来，依旧大眼仔见
    第111章 狗狗虫们养成中（十九）
    自从身体开始逐渐向成熟期转变，雪渺飞每天都过着欲哭无泪的尴尬生活。
    身体上那三处特殊的地方他根本控制不了，每天至少要洗三次澡换三次衣服，阵仗大的根本瞒不住那些虫嗣们，于是他们自发的开始排班帮他清理后背难以触碰到的地方。
    雪渺飞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频繁地洗过澡。
    早上醒来洗一次，因为睡了一整晚，……………………………………………………………………………………………………………………………………………………
    中午吃完饭洗一次，因为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早上才清理过的，……………………………………………………
    ………………………………………………………………………………………………………………………………………………
    晚上睡前洗一次，这次是最难熬的，因为洗完澡换好干净衣服躺进被子里还不到半小时，…………………………………………………………………………………………………………
    他每次洗澡的时候，外面都站着一个虫，不是守门，是等他喊着进去帮忙。
    森洛排的是早班，因为他起得最早，能在雪渺飞醒来之前就把热水和干净衣服准备好。
    温岚排的是午班，因为他中午那段时间没什么事，而且他说“母亲的翅膀只有我最了解”，因为他也是蝴蝶。
    不过这句话在其他虫看来简直就是炫耀和挑衅，
    克拉伦斯排的是晚班，不过雪渺飞有次在虫巢里乱转的时候听到他和阿尔杰在走廊里吵架。
    “你还去排班？你大手大脚的能照顾好母亲吗？”
    “照顾不好我可以学啊，而且我觉得母亲还挺喜欢我的胸肌的。”
    “……不知廉耻！”
    “你这是羡慕我的身体能被母亲喜欢！”
    雪渺飞在屋里听着，把脸埋进枕头里，叹了口气。
    艾维拉倒是不排班，但他每天每时每刻都在。
    他的丝线从母巢的各处延伸出来，透明的、细细的、肉眼很难看见，像一张精密的网，覆盖着雪渺飞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
    穿脏的衣服只要放在矮桌边，不到一刻钟就会被丝线卷走，换成新的叠好放回来。
    雪渺飞有一次无意中看到……………………………………………………………………………………………………
    雪渺飞………………………………………………狡辩一样悄悄在心里和699聊天。
    “要不是我知道他是其中一片，我才不会同意这种清理方式！”
    【是是是，你们小情侣真会玩。】
    699觉得，自家飞飞好像也挺享受的，不过这句话它没说，怕说出来被恼羞成怒的飞飞打。
    ……………………………………而艾维拉本人比阿尔杰还神出鬼没，雪渺飞经常看不见他的人影，……………………………………………………………………
    不过最麻烦的还不是这些，………………………………………………………………
    ……………………………………………………………………………………
    传承记忆里关于◎◎的描述只有一句话：虫母成熟期◎◎的特殊◎◎，气味与信息素极浓，是虫母确认王夫的重要信物。
    它没什么功能性作用，但却是所有虫嗣疯狂渴求的。
    而它的浓度……
    雪渺飞在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变化的时候，简直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再也不出来。
    ………………………………………………
    ………………………………………………
    ………………………………………………………………………………………………
    ……………………………………………………………………………………………………
    ……………………………………………………………………
    “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啊，”他有一天忍不住问699，“传承记忆里只说用来确认王夫，也没说怎么确认……………………………………………………………………”
    699沉默了一瞬【飞飞，你脑洞也挺大的。】
    “不过真的要让子嗣们喝……”
    【是的，而且那些虫族会欣喜若狂的。】
    “但那是从……”雪渺飞有些说不下去了，他一想到…………………………………………………………
    699想了想，还真想到一个别的用法【不喝也行，应该也可以用来涂抹。】
    雪渺飞等着它继续往下说，但699没声了。
    ……………………………………
    699还是没说话，雪渺飞的脑海里传来了一声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有一点点猥琐的笑。
    雪渺飞的脸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
    “好了，你不用说了！”
    他说完，把脸埋进枕头里，恨不得能把自己闷死。
    他有一个非常不好的预感，因为他可能会在某一天，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
    好在那些虫嗣们还算听话……
    他们在轮班帮他清理的时候从不越界，……………………………………………………………………
    ………………………………………………………………
    但他们每次清理完翅根之后，都会在原地多站一会儿。
    ………………………………
    ………………………………
    ………………………………
    雪渺飞有时候会想，如果他们求了，他会给吗？
    他想到了森洛那天用大狗狗一样的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他的样子，然后又想了想克拉伦斯如果也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尾钩在身后激动的甩啊甩的模样，他会给吗？
    应该会给吧。
    毕竟……………………………………………………………………………………………………
    克拉伦斯本就不是会照顾人的虫，他为了自己学了好多技巧，虽然动作笨拙，但能感受到他最单纯的喜欢。
    ————
    到这里发不出来的重灾区应该就结束了……我真的没招了大家去大眼仔看完整版吧……
    第112章 狗狗虫们养成中（二十）
    那么，如果其他子嗣想要，自己也会给吗？
    雪渺飞继续思考。
    温岚总能将自己的生活环境布置的井井有条，他还经常主动找自己聊天，对自己情绪的转变最敏感，是一个非常温柔的虫族。
    森洛也很体贴，不过他要管理整个虫族的财务，每天都非常忙碌。在忙碌，每次他来看自己的时候，都会带上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给自己讲述一些有趣的故事。
    相比他们两个而言，阿尔杰就比较沉默寡言了，不过阿尔杰也是陪伴自己时间比较多的子嗣，他虽然话不多，但总给雪渺飞沉稳可靠的感觉，让人下意识想依赖他。
    艾维拉简直就是典型的冷脸萌。天天顶着一张冰山美人的脸，在面对雪渺飞的时候却经常悄悄脸红，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有意思的东西，而且，目前雪渺飞最吃他的颜。
    如果能把艾维拉的颜和克拉伦斯的身材结合起来，再搭配上阿尔杰给人的安全感和森洛偶尔跳脱的性格，最后再加上温岚的细心，那就好了……
    699忍不住吐槽他【飞飞，你玩什么在合成小游戏吗？】
    雪渺飞狡辩：“万一他的本体真是这个样子的呢？”
    不是也不妨碍他喜欢他，但这不是还没见到嘛，浅浅脑补一下。
    每个虫嗣身上都有吸引他的特质，雪渺飞算是明白为什么历代虫母开后宫的数量居多了。
    虫母都想要，虫母全部得到！
    “这个世界我要当海王！”雪渺飞放出暴言，“反正他们都是一个人的碎片，这样应该不算出轨？”
    【……应该吧。】699已经不想和他聊这个话题了。

 第89章

    在破壳后的第90天，雪渺飞正式迈入了成熟期。
    那一天没什么特别的征兆，只是雪渺飞早上睡醒时发现身上并没有黏黏糊糊的感觉，身上时刻萦绕的香甜的蜜味也因此淡了许多。
    而这一整天，他的身体形态都维持在正常大小，没有一次突然缩回迷你形态。
    他的头发因许久没剪已经变长了许多，银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蝶翼在身后完全展开，翅脉上的淡蓝色光芒浓郁得像流动的星河。
    他的四肢修长有力，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珍珠般的光泽。
    当他闭眼检查自己的精神力时，发现自己的精神海简直浩瀚的看不到边际，若将精神力波动散发出去，足以覆盖整片虫族的星系，甚至还有富余。
    “我真厉害。”从精神力海里一出来，雪渺飞就骄傲地自夸了一句。
    而迈入成熟期，雪渺飞想做的第一件事，那就是把这个旧的虫巢推为平地。
    虫巢的每一处都刻着上一任虫母的烙印。
    墙壁上的纹路是根据上一任虫母的精神力频率调试的，房间的布局是按照上一任虫母的生活习惯规划的，甚至连走廊的宽度都是根据上一任虫母的蝶翼展开长度设计的……
    他住在这里，像住在别人的家里一样别扭。虽然那些虫嗣们把这里打理得很好但雪渺飞就是知道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曾经属于另一个虫母。
    虫母自私的占有欲在雪渺飞心中隐隐作祟，他根本不想看见上一任留下的任何东西，他要的是完全的、只属于自己的虫巢。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温岚的时候，温岚正在帮他收拾矮桌上的空碗。
    “母亲想把旧虫巢推倒？”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温柔，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认真。
    雪渺飞点点头：“我想造个新的虫巢，虽然现在这个也很好，但我就是觉得浑身不舒服。”
    他比以前高了不少，但这些雄虫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即使是最温柔的温岚，身高也得有185以上。
    这让身高不到180的雪渺飞觉得自己是个小矮人。
    不过子嗣们绝不会让虫母仰头看自己，与雪渺飞说话时，他们会主动俯身让雪渺飞与他们平视，或者干脆单膝跪地，欣喜地接受虫母的俯视。
    好。”温岚说，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带出一丝温柔的、骄傲的弧度。“我帮母亲建。”
    他对此早有预料，提前在心中盘算了不少方案，恨不得每一个都和母亲分享，但最后，他只说了材料方面的事情。
    “虫族主星上有几处矿脉可以自采，但最核心的几种材料需要从其他星球采购。曜石、星纹钢、流晶砂……”他列出了不少特别稀有的矿石，“这些都需要提前订货，有些产地还需要母亲亲自去挑选。”
    亲自挑啊……这就意味着必须得离开虫族的主星，可以看看星际里其他星球是什么样子的了！
    而且他身为虫母，还没见过虫族的其他附属星球是什么样的呢。
    巡视领地走起！
    “没问题！”雪渺飞毫不犹豫地决定了，“到时候选完矿石还能在当地逛一逛，这趟旅程一定很有意思。”
    温岚笑着看他因为期待变得亮晶晶的眸子，和无意识轻轻颤动的蝶翼，温声道：“那么，母亲，请允许我与您同行吧。有我在，您不用担心各种琐事，只需要好好享受旅行。”
    温岚确实很会照顾人，而且听刚刚的讲述就知道他对矿石也很了解，雪渺飞需要一个虫帮自己挑选、辨别各种材料，到了地方之后的住宿和交涉也确实是个问题。
    “当然可以啦。”
    “谢谢母亲。”温岚轻轻牵起雪渺飞的一只手，在手背上落下一个吻，“这是我的荣幸。”
    第113章 狗狗虫们养成中（二十一）
    “我去安排行程。”温岚说完，转身走出了主殿。蝶翼轻轻扇了一下，似乎在表达愉悦的心情。
    翅尖上的鳞粉飘落了几片，在主殿的地面上划出细碎的、亮晶晶的弧线。
    雪渺飞看了看自己被吻过的手背，无奈地笑了笑。
    门口传来一声闷闷的、重物叩击地面的声音，即使不用精神力，这特别的声音还是让雪渺飞意识到来人是谁。
    “克拉伦斯，进来吧。”
    得到允许后主殿的门被打开，身材高大健壮的子嗣走了进来。
    “母亲……”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温岚是不是亲您了……”
    “只是手背而已，”雪渺飞挑眉，这家伙是吃醋了？
    克拉伦斯盯着那只手背看了几秒，然后下定决心般大步走到雪渺飞面前，单膝跪下来，暗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母亲，我也想和您一起去。”
    他也想去……
    雪渺飞仔细打量着他，克拉伦斯无疑是虫族长相最有野性的冲击力的一个，他身上的肌肉让雪渺飞感觉他能一拳打死一百个自己，不过，在他绝对的武力值保护下，有安全感也是真的。
    带上他也行……就当是给自己加一个强力保镖了。
    不过雪渺飞没立刻答应，他的恶趣味一上来就想逗小狗玩。
    “你也想去？”雪渺飞问。
    “想去！”
    雪渺飞伸出手，克拉伦斯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他的手停在克拉伦斯头顶上方，落在那一头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上，黑色的发丝在他指间滑过，摸上去短短的有些扎手。
    克拉伦斯睁大了眼睛，母亲……在摸他的头？！
    母亲全身上下都裹着蜜的香甜，此刻这样香香软软的手正放在自己的头上，一下一下慢慢抚摸自己的头发……
    克拉伦斯的喉结上下滚动，悄悄咽下一口口水。
    “你要是去了，”雪渺飞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不紧不慢的，“能听话吗？”
    “……能。”克拉伦斯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极了。
    雪渺飞的手还在他头顶上没有收回来，反而又摸了几下，这次从头顶摸到了后脑勺，手指在他耳后的发丝间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滑到他的后颈。
    “也不随意惹事和打架？”
    这个姿势简直就像在摸心爱的小狗，柔软的触摸带来的战栗感和被掌控感让克拉伦斯忍不住激动地身体轻轻颤抖。
    没错！他就是专属于母亲的狗狗虫！谁也别想和他抢这个位置！
    “我会好好控制自己的脾气的。”克拉伦斯红着脸，小声回道，内心却希望这只手在自己头上停留的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
    “好乖好乖……”雪渺飞继续给他呼噜呼噜毛，最后捧起他的脸颊，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那你也去吧，我允许了。”
    克拉伦斯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雪渺飞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银色的发丝垂落在他的额前，淡蓝色的翅脉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克拉伦斯不敢动，悄悄屏住了呼吸，他甚至不敢眨眼，生怕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让这柔软美好触感从他的额头上移开。
    雪渺飞直起身，看着跪在地上、整张脸涨得通红的克拉伦斯，忍不住又伸手在他头顶上揉了两下，把那头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黑发揉得乱七八糟，“好啦，快去收拾行李吧。”
    克拉伦斯呆呆地看着他，整只虫就像傻掉了一样。
    “好纯情……”雪渺飞在心中感叹。
    699也感叹【你真的越来越会了。】
    “克拉伦斯？”雪渺飞伸手在子嗣面前晃了晃。
    雪渺飞觉得这个看起来很凶的子嗣此刻像一只被摸了肚皮的大型犬，浑身散发着幸福的味道，尾勾就像狗狗的尾巴一样高兴地甩啊甩。
    他伸手想再揉一下克拉伦斯的头，算作最后的安抚，然后去忙自己的事情。
    但他刚伸出手，克拉伦斯的身体就从地上弹了起来，速度快得雪渺飞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站起来的，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被一双手臂揽住了腰身。
    克拉伦斯的力度掌控的刚刚好，不会太紧让雪渺飞觉得难受，如果雪渺飞不愿意，轻轻的挣脱就能脱离这个怀抱。
    但是雪渺飞没有，他反而伸出手臂，回抱住了克拉伦斯。
    “母亲，”克拉伦斯的声音从雪渺飞的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一声接着一声。
    “母亲、母亲……我好喜欢您……”
    “我也喜欢你呀，克拉伦斯。”
    我喜欢每一个子嗣，你们都是我的翅膀！
    克拉伦斯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他的脸从雪渺飞的颈窝里慢慢抬起来，暗红色的眼睛湿漉漉的，瞳孔里映着雪渺飞的影子。
    “母亲……我能亲您一下吗？”他的声音很轻，小心翼翼的，“不是额头，是……”
    他的目光落在雪渺飞的唇瓣上，目光直白又渴望。
    【飞飞，你的子嗣克拉伦斯向你发出转正申请了哦。】
    “驳回！”雪渺飞立刻回复699，他想了想又说，“不对，也可以待定一下。”

 第90章

    【……真善变啊飞飞。】
    “毕竟都是他的一部分嘛……那我当然是全都要喽。”
    “现在还不可以哦。”面对子嗣的时候，雪渺飞顿时换了副面孔，他依旧笑的温柔，但说出来的话格外不容反抗。
    克拉伦斯倒也没多失望，母亲刚进入成熟期不久，不会立刻就找伴侣。
    这段时间往往是虫母的观察阶段，相对应的，这段时间对虫嗣们来就非常重要了，他们必须更卖力地展示自己。
    而且母亲只说了现在不可能……说明自己以后还是很有机会的！
    “好吧，母亲。不过我会更努力的。”克拉伦斯蹭了蹭雪渺飞的脸颊，轻轻的，不会让他觉得难受。
    “嗯，”雪渺飞点点头，“我很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第114章 狗狗虫们养成中（二十二）
    出发的前一天，雪渺飞陆陆续续收到了其他几位虫嗣外出陪同申请，他确实也想多带几个崽一起出去玩，但仔细想想……
    艾维拉有军部的事情要忙、森洛管着整个虫族的财务、阿尔杰时不时会接到刺杀和潜伏的任务、艾德里安所在的医疗部每天都要接待大量伤虫……
    虽然他们都说为了自己任务可以放放或者交给副官，但雪渺飞还是觉得他们是虫族的重要成员，随意离开岗位还是不太好。
    当然，把理由说出来的时候就得委婉一点了。
    面对几双藏着央求，故意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眼睛，雪渺飞眨了眨眼，也软着声音安抚他们，声音轻轻的，故意撒娇一样。
    “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等回来了我就给你们一个惊喜！”
    “大家的职位都非常重要，我不在的时候要帮我好好管理虫族哦，这可是比外出还要重要的事情呢。”
    母亲都用这样软软的、细细的声音努力哄他们了，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小脸格外认真，能看见这么可爱的母亲，无法一起去好像也没什么了……
    再闹下去会显的自己很不稳重，如果惹的母亲厌烦了怎么办？
    被留下看家的几只虫族迅速调整好心情，一向冷淡的艾维拉率先开口。
    “母亲，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我会的。”
    “到地方了母亲记得用精神力告诉我们，”或许已经猜到了自己已经被纳入王夫候选名单，森洛是胆子最大的那个，“我会非常非常想您的，您也会想我吗？”
    “当然了，森洛。”雪渺飞伸手揉揉他的头，“我也会非常非常想你们。”
    阿尔杰没说什么，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叠手帕，每一张手帕的颜色不同，但相同的是，都是由昂贵的星丝绒制成，都绣着漂亮的雪花。
    “谢谢你，阿尔杰。”雪渺飞惊喜地接过，他觉得上面的雪花图案非常可爱，可爱程度就比自己的本体少一点点。
    温岚和克拉伦斯没打扰这副温馨的场景，他们两个已经占了大便宜，在这些小事上让让也没什么。
    第二天清晨，雪渺飞走出主殿的时候，只有温岚和克拉伦斯等在门口。
    他昨晚和其他几位子嗣说好了，不用他们来送，雪渺飞真的很怕到时候场面变成“临终前的告别”，他又不是不回来了。
    雪渺飞难免想起了无限流主系统送自己来快穿局那天的场景。
    然后忍不住沧桑地叹了口气。
    星舰已经在虫巢顶部的停舰坪上安安静静地等待着，考虑到虫族在宇宙中臭名昭著的名声，这次出行他们没有大张旗鼓的宣扬，连星舰都只选择了小型星舰，温岚和克拉伦斯更是收敛了虫族特征。
    温岚收起了背后的蝶翼，克拉伦斯隐藏了自己的尾钩，雪渺飞也收起了背后的蝶翼，三人用了易容药剂掩盖住脸上的虫纹。
    “母亲，准备好了吗？”温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温和如常，他的眼睛专注地看着雪渺飞。
    雪渺飞点了点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虫巢。高大的建筑安静地矗立在这里，淡金色的经脉纹路在墙体上缓慢地明灭着，像一颗正在呼吸的巨大心脏。
    走廊里没有送行的子嗣，但雪渺飞知道，等到他乘上星舰起飞，肯定有许多双眼睛透过窗棂的缝隙，目送他的离开。
    雪渺飞转过身，走进了星舰。
    舱门关闭，星舰在引擎的嗡鸣声中缓缓升空。
    虫巢在视野中一点一点地变小，从巨大的、占据整片天空的庞然大物变成一个银白色的小点，最后被星云的淡紫色光晕淹没。
    雪渺飞坐在舷窗边，看着那片淡紫色的光晕慢慢后退，他在舷窗玻璃上轻轻哈了一口气，白雾在玻璃上弥漫，他伸出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个虫巢的简笔画。
    “母亲，”温岚从驾驶舱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乳蜜，“还有几个小时才到，您先休息一下。”
    雪渺飞接过乳蜜杯，喝了一口。不烫不凉，温度刚刚好，而且还加了一点蜂蜜，是雪渺飞喜欢的甜度。
    “我们马上要去哪里？”他好奇地问温岚。
    所有行程都是这位子嗣安排的，作为虫母雪渺飞根本不用为行程安排多烦心，不过他还是比较好奇。
    “我们要去的地方名叫曜尘星，”温岚介绍道，“这颗星球归帝国管理，曜尘星上的黑市专门售卖各类稀有矿石和原料，我们的目的地就是这里的黑市。”
    也是因为黑市交易的存在，帝国对这颗星球的军事保护非常充足，仅次于帝国的主星。
    就算是虫族想攻打这颗星球也要花费不少时间，管理财务的森洛嫌打这里太费钱、负责军事的艾维拉嫌打这里太费时间，所以虫族才没对这里下手。
    克拉伦斯从驾驶室里探出一个脑袋，笑嘻嘻地说：“母亲放心，有我在，我们在黑市里横着走都没问题！”
    黑市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对于克拉伦斯的战斗力，雪渺飞还是很放心的，而且温岚也是高级虫族，虽然不专攻攻击，战斗力也不容小觑。
    身边跟着两大杀器，雪渺飞非常有安全感。
    他毕竟是虫母，虫母那慵懒、只懂得享受的思维告诉他，他不需要自己动手，子嗣们自会帮他解决所有麻烦。
    而且他也要给那些子嗣们一点开屏的机会嘛。
    温岚继续介绍着：“曜尘星的黑市分三层，最外层是露天摊位，卖一些普通的矿石和原料，品质参差不齐，价格也不贵。
    中间层是室内店铺，需要熟人介绍才能进去，那里的东西比露天摊位好一些，价格也贵一些。”
    “最下层是拍卖场，只有收到邀请的人才能进入。曜石、星纹钢、流晶砂这些顶级材料，通常都是在拍卖场成交的。”
    拍卖啊……
    想到森洛天天在那里纠结该怎么给虫族省钱，雪渺飞忍不住问，“那我们有钱吗？”
    克拉伦斯听到他的问题，顿时乐了，他把星舰调到自动驾驶模式，用非常夸张的语气告诉雪渺飞：
    “母亲，我们虫族是全宇宙，最最最最有钱的种族了！”
    亿万年来积累的财富可不是随便说说就有的，这都是一代代虫族为了他们的虫母能有更好的生活环境，全宇宙范围内硬生生抢劫抢来的。
    第115章 狗狗虫们养成中（二十三）
    “母亲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温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温和而笃定，“森洛提前做了预算，这次采购的费用只占虫族年收入的很小一部分，不会影响虫族的正常运转。”
    他调出光屏，将上面的数据展示给雪渺飞看。
    那是一张密密麻麻的预算表，各项支出列得清清楚楚，最下面一行是总计，数字后面跟着一连串数不清的零，雪渺飞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哇……我们也太有钱了吧？”
    “这还没算上各种不动产和金银珠宝，全部加上的话能再翻两倍。”温岚看着雪渺飞惊讶又欣喜的模样，满意地笑了笑。
    养虫母可费钱了，每一任虫母的爱好都不相同，有的喜欢各种闪闪发光的宝石和珍珠、有的喜欢昂贵的古玩珍藏、甚至有一位虫母还喜欢花大价钱玩赌石……
    这些单拎一个出来都足够昂贵，为了能看见母亲的笑、能满足母亲的爱好，在搞钱方面，虫族是绝对认真的。
    母亲能开心真是太好了。
    几个小时很快过去了，星舰降落在曜尘星。
    停机坪比预想的要冷清，灰白色的天空下，几艘飞船零散地停着，有的正在装卸货物，有的舱门紧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不算刺鼻，但也不好闻。
    雪渺飞从舷梯上走下来，蝶翼在衣服下面收得很好，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他的头发被易容药剂染成了深棕色，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来黑市碰运气的年轻买家，只不过精致的五官仍然让他有些瞩目。
    温岚和克拉伦斯就像保镖一样一左一右跟在他的身边，三人看上去就像一位出远门的富家少爷带着他的两个打手。

 第91章

    黑市的入口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穿过巷子，走过一段向下的昏暗的楼梯，耳边逐渐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温岚在入口处停了一下，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黑色卡片，在门边的感应器上贴了一下，门就开了。
    “这是什么？”雪渺飞好奇地问。
    “是进入黑市的凭证，”温岚微微弯腰，附在他耳边轻声解释，“我们这张是黑市开张那天，帝国亲自派官员送来的。”
    意思就是：邀请函都给你们了，既然你们可以随意进出这里，就不要把目标放在这颗星球上了呦，去打劫别的星球吧，求求了。
    雪渺飞听懂了言下之意，忍不住笑了。
    黑市在地下，但比地上明亮许多，也热闹许多。
    各种颜色的灯光从不同方向的摊位投射出来，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五彩斑斓。
    空气中有多种气味混在一起，矿物、金属、香料、食物，还有各种不同种族的体味。
    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实在难闻，雪渺飞皱了皱鼻子。
    克拉伦斯见状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来，白底银纹，角落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雪花，看的出来他手艺不太好，但雪渺飞喜欢这份心意。
    雪渺飞把手帕按在鼻子上，那股混杂的气味被手帕上淡淡的、属于克拉伦斯的气息取代了。
    克拉伦斯看着高大健壮，为他准备的手帕闻起来也带着太阳的温暖，还有些皂角的淡香，及时拯救了雪渺飞的鼻子。
    “少爷，这边。”温岚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走在前面，不急不缓的，紫色眼睛扫过那些摊位和人群，搜寻着他们需要的摊位。
    至于少爷的称呼是雪渺飞在星舰上就要求的，“母亲”这个称呼太有识别性了，只有虫族才会这么喊虫母。
    在其他人看来，两个成年男子喊一位看上去只有18岁的少年“母亲”，还是太诡异了。
    身份瞬间就会被暴露。
    克拉伦斯走在右边，将雪渺飞整个人挡在了他和温岚之间，挡住了周围或是隐晦、或是不怀好意的目光。
    黑市里鱼龙混杂，尽管克拉伦斯自信这里的人全上都打不过他，但还是谨慎些比较好。
    “温岚，你看这个！”
    雪渺飞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指着台面上的一块石头。
    石头不大，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深蓝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灯光的照射下，那些纹路会发出微弱的荧光，像是夜空中流淌的银河。
    温岚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块石头。“这是星纹石的边角料，不是完整矿脉。”
    他的手指在石头上轻轻点了一下，“星纹石比曜石稀有，价格也更贵。这块虽然是边角料，但纹路很美，母亲喜欢的话可以买回去当装饰品。”
    “买！”雪渺飞立刻说，价格看都没看一眼。
    嘿嘿，他现在是亿万富翁啦，也是体验上不用看价格随意挥霍，还不怕钱不够的购物了。
    温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在摊主的感应器上贴了一下，然后把那块深蓝色的石头装进了一只绒布袋里，递给雪渺飞。
    雪渺飞接过布袋，打开看了一眼，那块石头静静躺在黑色的绒布上，深蓝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微弱的光在纹路间缓缓流动。
    “感觉可以做成挂坠……”雪渺飞想了想，“应该会是一个不错的礼物……”
    深蓝色的星纹石让他想到了艾维拉，负责军部的他是子嗣里最忙的一个，经常看不见虫影。
    如果把星纹石做成挂坠送给他，也能代表着自己一直陪在他身边了。
    摊主是一个长了四只手臂的异星人，每一只手上都戴满了各种颜色的宝石戒指，看起来富得流油。
    他听到雪渺飞那句“做成挂坠”之后，四只手臂同时僵住了，手上的宝石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七零八落的光。
    他的嘴巴张了张，合上，又张开，露出两排尖细的牙齿，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这、这位客人，”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有些发颤，“您知道这是星纹石吗？”
    雪渺飞疑惑地点点头。“知道啊，我家保镖刚才说过了。”
    “……那您知道星纹石有什么用吗？”
    雪渺飞想了想，传承记忆里关于星纹石的信息自动浮现出来。
    “星纹石，稀有矿物，主要用于星舰能源核心的制造。一块拳头大小的星纹石可以为一艘中型星舰提供半年的航行能源。”
    他看着摊主那张越来越扭曲的脸，更加疑惑了，“怎么了？”
    第116章 狗狗虫们养成中（二十四）
    “哈，哈哈，没什么……”
    摊主干笑几声，但看向雪渺飞的眼睛里写满了“暴殄天物”。
    这么好的一颗能源石就用来做成挂坠？？
    不过看这位少爷刚刚刷卡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样子……怕是比自己还有钱许多。
    雪渺飞看着摊主那张扭曲的脸，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星纹石很珍贵，但这是送给艾维拉的礼物，怎么能说是浪费呢？
    而且虫族有的是钱，那——么多钱等着他的宠幸，光看着多难受。
    他又看了看手里那块深蓝色的石头，细密的纹路在灯光下微微闪烁，和艾维拉的丝线很像。
    艾维拉的丝线在精神力暴走的时候是暗红色的，但平时是银白色的，只有在光线下才会折射出淡蓝色的光。
    而这块星纹石是深蓝色的，纹路是银白色的，在灯光的照射下整块石头会发出淡蓝色的荧光，怎么看都是给艾维拉量身定做的礼物。
    雪渺飞将装着星纹石的布袋交给了一旁的克拉伦斯。
    他身上空空，没地方放，克拉伦斯倒是带了不少空间纽，小小一枚纽扣形状的小玩意里却有很大的空间可以装这次采购的战利品。
    “我们继续逛吧！”
    温岚走在前面，带着他们穿过露天摊位区，走过一段走廊再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两旁是各种店铺，卖什么的都有:矿石、金属、武器、药草、香料……还有几个店铺里飘出食物的香气。
    雪渺飞在一家卖香料的店铺前停下来，闻了闻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草木香气，不过并不刺鼻，很挺好闻。
    “这是什么味道？”
    店主是一个中年女性兽人，她的耳朵尖尖的，瞳孔是竖着的。
    她看了看雪渺飞，又看了看身后的温岚和克拉伦斯，敏锐的观察力让她意识到自己迎来了一位大客户，笑容顿时真诚了许多。
    “这是安神香，用曜尘星特产的安神草制成的，”她从柜台下取出一只小瓶子，打开盖子，那股清醒好闻的草木香立刻浓了一些。
    “放在房间里熏，可以安神助眠。很多客人来我这里买，用过的都说效果好呢。”
    雪渺飞凑近闻了闻那股草木香气清清淡淡的，不甜不腻，像是雨后森林里飘散出来的气息。
    感觉很适合森洛……
    而且森洛总是很忙，经常熬夜处理虫族的财务，有时候忙到连饭都顾不上吃，睡眠质量也不好。
    雪渺飞有几次半夜醒来时，精神力无意识扫过整座虫巢，总能发现森洛的精神波动还很活跃，但细细感受就能察觉到其中的疲惫，希望能让他睡的好一点。
    “这个安神香点燃之后能持续多久？”心中有了主意后，雪渺飞立刻发问。
    “一根能燃一整晚，大概八个小时左右，如果房间不大的话，用半根就够了。”
    店主从柜台下面取出一根样品，细细长长的，颜色是浅绿色的，像一根干枯的草茎。
    “客人可以试试。”她在样品的一端点了一下，一缕细细的白烟袅袅升起，那股草木香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比刚才瓶子里散出来的更淡一些，但更持久。像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纱将整个店铺笼罩住了。
    八小时应该差不多……
    “那就买两箱吧。”雪渺飞思考了一下，“全部买下来也不是不行……我全要了！”
    反正空间钮装的下！
    店主的手抖了一下，“全，全要！？”她的耳朵瞬间竖得笔直，竖着的瞳孔都变圆了一点点。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笑的嘴咧的都合不拢：“哎呦，谢谢这位小客人捧场！不过客人要全买的话，打包还需要一些时间……”
    “没关系，可以理解，”温岚开口了，“那就明天同一时间我们来取货，这样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
    温岚付了定金，将店主开好的收据折好放进口袋里，又从那堆安神香中抽出了几根，用牛皮纸包好放进自己的口袋。
    雪渺飞看了一眼，没有问为什么，温岚做事一向很有分寸。
    从香料店出来继续往前走，巷子越来越窄，灯光也越来越暗，但人流一点都没变少，反而更多了。
    “前面是拍卖场，”克拉伦斯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半搂着雪渺飞，护着他不让他被拥挤的人流撞到。

 第92章

    在前面开路的温岚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然后看向雪渺飞，“快到拍卖会开始的时候了，少爷想去看看吗？”
    拍卖会上应该有不少好东西吧？那么剩下几个子嗣的礼物也有着落了！
    “当然，那就去看看吧。”
    穿过拥挤的人群，巷子的尽头有一扇不大的木门，这扇门看起来有些破旧，但门上的铜制把手擦得很亮，门边站着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人，看不出具体种族。
    温岚走上前递去一张黑卡，雪渺飞发现这就是进入黑市时温岚刷的卡。
    黑衣人看到这张卡片后表情顿时变得恭敬起来，他双手将卡片还给温岚，变戏法一样拿出三个面具，然后微微躬身，推开了门。
    三人将面具戴上，冰凉的触感是雪渺飞喜欢的，但铁质的面具质量上就有些堪忧了，硬邦邦的硌的雪渺飞有些不舒服。
    温岚走在前面，带着他们穿过那扇门，走过一条不长不短的走廊，走廊的墙壁上挂着一排灯，灯光昏黄，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门是黑色的，没有把手，只有一枚烫金的暗纹。温岚再次取出那张黑色卡片，在暗纹上贴了一下，门无声地滑开了。
    门后就是这里的拍卖场，拍卖场的大厅布置得很精致。几十个座位呈扇形排列，正中央是一个小小的展台，展台正上方有一盏聚光灯，将展台照得很亮。
    三人并未在这里待太久，一位同样戴着面具的工作人员将他们领到了二楼的专属包间。
    包间的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的，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沙发，深色的皮面，坐上去软硬适中，刚好能把整个人陷进去。
    沙发前面是一张矮桌，桌上摆着几碟点心、一壶热茶、几只杯子。
    包间正对着展台的那一面是一整面透明的玻璃，从里面可以看到外面，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私密的环境让雪渺飞不自觉松了口气，他放松地坐在沙发上，耐心等待拍卖会的开始。
    第117章 狗狗虫们养成中（二十五）
    大厅里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拍卖师走上展台，手里拿着一只小锤子，在桌边站定。
    “各位来宾，欢迎参加今晚的拍卖会，本场拍卖会共有30件拍品，希望各位都能拍到心仪的商品。废话不多说，让我们开始今天的拍卖。”
    客套话讲完，拍卖师拍了拍手，一位穿着素色抹胸长裙的女子手中端着一个托盘，将其放在了拍卖师面前的桌子上。
    拍卖师将盖在托盘上的布一把掀开：“第一件拍品:曜石原石！这是昨天刚刚开采出、来自曜星矿脉深处，品相上乘的原石！经测试，它的能量反应稳定，起拍价5000星币，单次加价不得低于500，各位可以开始竞价了。”
    雪渺飞将目光放在拍卖师身后的大屏上，屏幕里清晰的展现了曜石的模样:形状非常不规则，看上去灰扑扑的，让他没什么购买欲。
    “曜石不算太稀有，”温岚也说，“虫族有一颗附属星球就有曜石的矿脉，专门产出曜石”
    “嗯。”雪渺飞应了一声，目光不感兴趣的从大屏上划开。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雪渺飞要么不感兴趣，要么被温岚告知自家虫族根本不缺这些材料，他不由得在心中感叹虫族还是太富了。
    别人在这里争的头破血流东西，放在虫族，每件都有一整个附属星球专门制造。
    雪渺飞感觉有些无聊了，他靠在沙发上，光在包间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无意间落在站在前面的克拉伦斯身上。
    从背后看，克拉伦斯的身材比他正面看时更加惊人，宽阔的肩膀将宽松的衣服都撑得绷紧，肩胛骨的线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腰身收窄，一路延伸到被挡住的下半身。
    衣服的布料在肩背处绷出了几道细细的褶皱，像是随时会被那些坚硬的肌肉撑破。
    怎么感觉他的身材更强壮了？但这种肌肉感并不会让人觉得很夸张，克拉伦斯的黄金倒三角比例搭配上他的身材，只会让人看了下意识就脸红心跳。
    雪渺飞目光忍不住落在了克拉伦斯的胸肌。
    从侧面看，那些肌肉的轮廓更加清晰，将衣服的前襟撑得隆起，领口处露出一小截锁骨和肩颈的线条。
    这身材、这肌肉、这胸肌，简直就是男妈妈……
    虫嗣对虫母的一切都非常敏感，雪渺飞刚开始打量克拉伦斯时，后者就注意到了，他假装不经意地绷紧肌肉，让自己看上去更有健壮的美感。
    直到察觉到雪渺飞想要收回目光，他才转过身，装作才发现一样，语气中带着些疑惑：“少爷，我身上有哪里不对吗？”
    雪渺飞眨眨眼，大大方方地说：“没什么不对的地方，我只是在欣赏你的身材。”他夸道，“感觉力量感比以前更足了，锻炼的真好。”
    拥抱的时候一定很舒服吧，雪渺飞想，他喜欢被完完全全抱住的感觉，这样真的很让他安心。
    克拉伦斯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咧开了，露出尖尖的犬齿。
    被母亲夸啦哈哈，不枉他每天多加了两个小时的训练，他就知道母亲喜欢健壮有肌肉的身材！
    克拉伦斯往前走了一步，在沙发边蹲下来，单膝着地，暗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雪渺飞，双手搭在雪渺飞的膝盖上，“那么，少爷想摸一下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微微上扬，像一只正在邀请主人摸肚皮的大型犬，又带着一丝诱哄的意味。
    雪渺飞愣住了。
    摸，摸哪儿？腹肌还是胸肌？这家伙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
    就在雪渺飞宕机的这几秒里，一旁自雪渺飞的目光落在克拉伦斯身上时，就开始悄悄注意这边的动静的温岚当即炸了毛。
    “克拉伦斯！你怎么能让母亲摸，摸你那里！你还有没有点羞耻心了！”
    他气的都忘记称呼的伪装了。
    克拉伦斯挑眉：“摸个肌肉怎么了，你能不能别把话说的那么奇怪？反应这么大……难道是嫉妒我身材好能被少爷摸？”
    “我嫉妒你？”温岚冷笑一声，“我只是为了我们虫族出了一个你这样不知羞耻的虫感到悲哀。”
    “哦，废话这么多，那你就是嫉妒了。”
    这一架吵的突然，雪渺飞还没来得及插话，两人就吵的面红耳赤，要不是雪渺飞在这里，他们恨不得现场打一架。
    但雪渺飞明白，他们争来争去，不过是因为想要他多看自己一眼、多碰自己一下、多在意自己一点。
    想到这里，雪渺飞伸出手，一只手轻轻握住克拉伦斯搭在自己膝盖上的手，“好啦好啦，你们两个和小学生吵架有什么区别？我不喜欢咋咋呼呼的孩子。”
    最后一句话瞬间两两个高级虫族闭麦。
    雪渺飞左手握着克拉伦斯的手，右手朝温岚伸过去：“温岚，过来。”
    温岚走过去，慢慢捧起雪渺飞伸过来的手，然后小心翼翼地食指相插，掌心相握。
    雪渺飞看了看克拉伦斯又看了看温岚，然后把两只手都松开了，双手撑在沙发上，微微弯腰。
    他在克拉伦斯的左脸上亲了一下，很快很轻，却裹挟着虫母独有的香甜气息像，那一瞬将克拉伦斯迷的晕晕乎乎的。
    然后雪渺飞转向温岚，起身在他的右脸上也亲了一下，一样的快、一样的轻，独留一个被巨大的惊喜砸的头晕眼花的子嗣。
    雪渺飞亲完就坐回去了，耳朵尖有些发红，但眉眼弯弯，声音带着笑：“都别吵架了，你们都是我重要的家人，看到你们吵架我会很难过的。”
    “母亲……”克拉伦斯愣愣地看着雪渺飞，脸上带着一丝红意，“母亲可以再亲一下吗？”
    那一下真的太突然也短暂了，他根本没来得及好好品味来自母亲的香吻。
    雪渺飞：“？”
    “不行。”
    你小子有点得寸进尺了喔。
    温岚也很激动，但他明显要有分寸许多，他狠狠打了一下克拉伦斯的胳膊——面对情敌根本没有收力。
    然后他无视克拉伦斯疼的龇牙咧嘴对他怒目相视的表情，对着雪渺飞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谢谢母亲的奖励，我们以后不会再吵架了。”
    就算吵也悄悄的，绝对不会让母亲发现。
    第118章 狗狗虫们养成中（二十六）
    展台上的拍卖师开始介绍第十八件拍品，这是一块深紫色的萤石，看上去有鹅蛋大小，表面光滑。
    令人吃惊的是，它明明是紫色的，却在聚光灯下发出柔和的蓝色光晕。
    安抚好两个子嗣的雪渺飞刚把注意力转回拍卖上，就看见了这块萤石，他眼睛一亮。
    这块石头很像温岚蝶翼的颜色，蓝蓝紫紫的，流光溢彩非常漂亮。
    “起拍价1万星币，每次加价不得低于5000星币，开始竞价！”

 第93章

    雪渺飞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身边的举牌器，在出价那一栏直接填了两万。
    “2号包间出价两万星币！”
    举牌器立刻同步到拍卖师面前的接收器上，同时拍卖师身后的屏幕上也出现了出价的包间和对应的价格。
    一出手就是加一万，这样的大手笔让其他人纷纷侧目。
    也有几个人陆陆续续往上加价，但无论他们加多少，雪渺飞都非常豪气地一万一万往上加，直到变成了一个令人惊讶的数字。
    “13万星币一次！13万星币两次！十三万星三次——”
    “成交！”
    拍卖锤落下，这枚萤石成功被雪渺飞拍下。
    工作人员很快将拍品送了上来。一只精致的绒布袋，袋口系着银白色的丝带，温岚接过袋子，手指在丝带上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拉开。
    那块深紫色的萤石从袋口滑出来，落在他掌心里，带着微微的凉意。鹅蛋大小，表面光滑如镜，在包间昏黄的灯光下，它不像在展台上那样发出蓝色的光晕，而是呈现出一种更深邃的、更浓郁的紫色，像一小块被凝固住的、会发光的夜空。
    那些蓝色光晕只有在聚光灯的直射下才会显现，而在这间灯光昏暗的包间里，它只是安静地、温柔地亮着，紫色的光映在温岚的掌心。
    温岚看了它许久，最终珍稀地将它放回绒布袋里，放入最贴近自己心脏的口袋里。
    接下来，雪渺飞陆续为其他子嗣买了礼物:送给克拉伦斯的尾钩保养精油（拍品介绍时说的是特级宠物养护精油，但雪渺飞觉得更适合克拉伦斯了）、送给阿尔杰的匕首的刀鞘、送给艾德里安的拳头大小的白珍珠。
    不过，他想找的稀有矿石却没有出现多少，就算出现了也就一颗两颗，根本不够用。
    雪渺飞忍不住叹了口气。
    子嗣们根本见不得他为琐事烦心，温岚的声音从他旁边传来，温和而笃定。“别担心，少爷。压轴拍品还没出场。”
    克拉伦斯倒没有关注拍品，自从拍卖会开始从头到尾，他都紧紧盯着楼下大厅里坐着的宾客、观察其他几个包间的动向。
    此刻，他皱着眉开口了：“少爷，有几个人从拍卖会开始行踪就非常诡异，他们不停四处张望、像在观察什么，而且从头到尾都没举过牌，现在，这几个人提前离场了。”
    压轴拍品即将出现，这几个人在这种时刻离场？
    温岚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他们有几个人？”
    “六个。”
    雪渺飞不笨，听他们俩的对话就明白了：“这几个人是不是来杀人越货的？”
    “六个人而已，小意思。”克拉伦斯对自己的战斗力有着绝对的自信，此刻满不在乎的挥挥手，转而安慰雪渺飞，“少爷也不用担心，尽情把想拍的东西拍下来就好。”
    “我相信你们。”雪渺飞笑了。
    他也确实不是很担心，温岚和克拉伦斯的战斗力都是数一数二的，就算派装备精良的两个团的人过来，他们三个都能全身而退。
    舞台上，拍卖师从展台下面取出一只透明的盒子，盒子里装着一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字。
    拍卖师的动作很慢，带着故意卖关子的刻意。
    “各位来宾，”拍卖师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接下来是今晚的最后一件拍品，也是本场拍卖会的压轴拍品。”
    他将那只透明盒子放在展台上，聚光灯将那张纸上的字照得一清二楚。
    屏幕上也同步出现了拍品的详细信息，雪渺飞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是一份骸珀的开采协议书！只要拥有了这份协议书，并在上面签字，就代表拥有了永久的骸珀开采权！”
    全场哗然。
    骸珀是一种只在特定星系的特定矿脉中才会出现的稀有矿物，它是一种介于固体和液体之间的、半透明的、像琥珀一样的物质。
    骸珀的形成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一颗恒星死亡时的能量冲击加上行星内部特定矿物的成分，还有长达数十亿年的冷却和凝结。
    全宇宙已经发现的骸珀矿脉不超过五条，其中三条已经开采殆尽，一条被帝国独占藏了起来，最后一条，就在此刻的展台上。
    骸珀的用处也很广泛，几乎所有领域的研究都可以用上它，骸珀的效率要比其他材料高多了，一克骸珀带来的能量能抵得上几百吨曜石。
    这么稀有的东西，只能属于虫族！
    虫母本能的掠夺欲和独占欲瞬间占了上风，雪渺飞连坐姿都变得端正了不少，眼中满是渴望。
    这么厉害的东西，勉强能配得上他，当他虫巢的建料。
    建完虫巢，剩下的骸珀刚好可以加强虫族的武装，狠狠提升虫族的战斗力。
    雪渺飞相信宇宙中没有任何一个种族的财力能超过虫族，但如果真的发生了意外情况，导致最后拍不下来……
    那回去就喊艾维拉集结军队，没有什么是虫族的战斗力抢不下来的！
    此刻，虫母本能占据上风的雪渺飞暂时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控制住虫族四处侵略星球、侵占资源的强盗举动，维持宇宙的和平”的任务。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虫母想要，虫母得到！
    “起拍价两千万星币，单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万，”拍卖师宣布，“开始竞拍！”
    第119章 狗狗虫们养成中（二十七）
    起拍价两千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一百万。这个价格足以让在场大半的买家连举牌的资格都没有。
    但雪渺飞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虫母的掠夺欲在他脑中疯狂里燃烧，骸珀只能是他的，只能是虫族的！
    他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让出去的道理。
    雪渺飞面色认真地看了一眼温岚：“我们这次出行森洛给了多少预算？”
    温岚依旧笑的温和，嘴中吐出来的数字却足以让所有人震惊，“放心，母亲。森洛划了三个亿。他还说如果不够的话可以随时和他联络，他还能调来更多。”
    三个亿，甚至更多。
    这就是虫族。
    饶是雪渺飞有心理准备，也被这个数字震了一下，然后，他势在必得的笑了，在举牌器上按下按钮。
    “二号包间出价三千万！”
    一下子投入一个亿固然爽快，但雪渺飞想到森洛在财务上抠抠搜搜为自己谋求更多的样子……
    嗯，他也要当一个勤俭持家的好母亲，万一用不着一个亿就能拍下呢？
    大厅里陆陆续续有人开始举牌了，雪渺飞注意到大部分举牌的都是包间里的人，坐在大厅普通座位上的人举牌的只有几个，那几个人放弃的也很快，基本只加了一次价，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十一号包间出价三千两百万。雪渺飞立刻跟上，三千五百万。
    三号包间出价三千八百万，他就举牌四千万。
    价格已经慢慢涨到了六千万，竞争对手也越来越少，从最初的十几个变成了六七个，最终只剩下了三四个。
    十一号包间坚持了很久，他们的号牌举得很快，像是不把钱当回事，但雪渺飞比他们更快，每次都在他们加价后的第一时间按下举牌器，价格紧紧咬着不放。
    终于，在价格突破七千万的时候，十一号包间的号牌放了下来，再也没有举起来过。
    不过三号包间还在坚持，他们的号牌举得慢了很多，每次都要犹豫很久，像是在和幕后的人确认预算，又像是在计算这条矿脉到底值不值这个价。
    雪渺飞悠闲地坐在沙发上一前一后轻轻晃着腿，看着三号包间犹犹豫豫的举牌，将价格加到了七千五百万。
    “克拉伦斯，按八千万。”雪渺飞拍拍一旁子嗣的胳膊，拍到硬邦邦的肌肉时下意识捏了捏。
    手感真不错。
    克拉伦斯悄悄脸红了一下，但很骄傲地摸了摸自己的肌肉，起身去按举牌器。
    “2号包间出价八千万！”
    这次三号包间沉默了更久，明明看不到旁边包间是什么情况，雪渺飞莫名感觉他们非常咬牙切齿。
    与舞台上主持人播报“3号包间出价八千一百万”同时出现的，还有包间门被敲响时的“叩叩叩”声。
    “这是来人谈判了。”温岚顿时了然，他起身去开门。
    一个穿着深色长袍、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形修长姿态恭敬，一看就是被派来传话的，不是能做主的人。
    他微微躬身，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走廊里的其他人听到，“这位客人，打扰了。我家主人让我来传个话：这条骸珀矿脉，我们家已经追了很久了。从勘探到竞标，前前后后花了十几年，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财力，实在是不想放弃。”
    “如果客人愿意高抬贵手，将这条矿脉让给我们，我家主人说了，愿意支付客人此次拍卖会所有花费的三成作为补偿。另外，日后客人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家主人也会尽力相助。”

 第94章

    雪渺飞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看着那张银色面具后面那双带着期待的眼睛，摇了摇头。
    “回去告诉你们家主人，这条矿脉，我今天一定要拿到。”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平静的，但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决定了的事实。
    他顿了一下，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管你们出多少补偿，我都不可能放手。”
    而且说了半天也不说那位主人是谁，让他猜吗？
    你们花了多少财力和人力，关他什么事？
    还有补偿的内容……打发叫花子呢？
    求人还摆出这样高高在上的态度……这是来结仇的吧？
    使者的嘴边微微动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克拉伦斯顿时往前迈了半步，高大的身躯将雪渺飞整个人挡在了身后，暗红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使者。
    他没放出虫族的特征，显然还记得不能暴露身份，但他周身那股在战争中浸染出的危险感和压迫感让使者不由得浑身颤抖，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最后躬身退出了包间。
    门关上了。
    温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温和而平静。“少爷，三号包间是帝国的人。”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只有帝国才会在骸珀矿脉上投入十几年的财力和人力，也只有帝国的贵族才会摆出这种……令人生厌的态度。”
    “帝国的人又怎么样？”雪渺飞把目光从门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屏幕上那行“永久开采权”的字样上。
    “外出一趟难得遇到好东西，我不得为你们拿回来？而且这条矿脉，对我们也很重要。”
    他在举牌器上按下按钮，直接加价九千万。
    “二号包间出价九千万！”拍卖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三号包间沉默了很久。
    久到拍卖师都开始喊价了，
    “九千万一次，九千万两次——”
    他们的号牌终于举了起来，
    “三号包间出价九千一百万！”
    加了区区一百万，和之前犹豫半天才加价一样，底气显然已经不足。
    雪渺飞再次按下号牌。
    “二号包间出价一个亿！”
    雪渺飞叹气，早知道还是会出到这个价格，他一开始就报价一亿了。
    虫母的省钱小计划，失败。
    三号包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更久，像是一盏灯在寿命的最后挣扎着闪了几下，终于彻底灭了。
    他们最终没有举牌。
    拍卖师的小锤子落了下来，“成交！二号包间拍得骸珀矿脉永久开采权！”
    第120章 狗狗虫们养成中（二十八）
    雪渺飞看着工作人员将那只透明的盒子送上来，里面那张纸密密麻麻的字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他的手指在盒子表面停了一下，没有打开，只是隔着透明外壳看着那张纸。
    嘿嘿，到手啦！
    而且肆意花钱的感觉还挺爽……
    “不看看吗？”温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回去再看吧。”雪渺飞将盒子递给克拉伦斯，放进空间纽里，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这里人多眼杂，签字太招摇了，我们回星舰再签。”
    而且他刚刚才砸了一个亿，是整个拍卖场最瞩目的存在，肯定有不少觊觎这份契约的人躲在暗处，找时机对他下手……没签字的契约书，是一份绝佳的诱饵。
    克拉伦斯走到雪渺飞身边，手从雪渺飞的肩膀滑到腰侧半搂着，已经做好了随时将人护在怀里的准备。
    温岚走在前面，推开包间的门。走廊里的灯光比来时暗了一些，那扇黑色的门关着，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
    出门的瞬间，雪渺飞的精神力便如细密的网无声展开，将外面的情况摸了个一清二楚。
    一共有六个人，分散在通往拍卖场的路两侧，能量反应略强，应该带着不少制作精良的武器，但是嘛……他们以为埋伏的是谁？
    巷子里的灯光比来时暗了很多，那些摊位已经收了，店铺的门也关了，只剩下几盏应急灯在头顶忽明忽暗地闪着，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克拉伦斯的手从雪渺飞的腰侧收紧了，实实在在地搂住了那一截细腰，不过他现在可没空心猿意马，虫母的安危永远放在第一位。
    他的暗红色眼睛从巷子的这头扫到那头，警惕着可能到来的各种危险。
    雪渺飞被克拉伦斯半搂着往前走，他的步幅平稳，眼睛看着前方，表情如常。
    精神力的触丝却不动声色地从意识海中蔓延出去，为两位子嗣提供情报。
    “一共六个人，两个在前面，三个在后面，还有一个在侧面矮楼的天台上。”他顿了顿，“天台上那个拿着能量枪，充能已经完成了，随时可能开枪。”
    温岚和克拉伦斯交换了一个眼神，借着雪渺飞展开的精神力网完成了精神力传讯，商量好打法。
    巷子越来越窄，灯光越来越暗，应急灯间隔的距离越来越远，暗与明交替间，三个人的身影时隐时现。
    走到一半的时候，前面那两个人动了，他们从暗处走出来，挡住了去路，戴着面具看不出表情，但手里的刀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折射出冷冽的寒光。
    后面那三个人从后面包抄了过来，将他们的退路彻底堵死。
    阁楼里的那个人没有动静，但雪渺飞的精神力感知到他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几位客人，”前面左边那个人开口了，他用了变声器，声音沙哑难听，“把东西留下，我们可以放你们走。”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克拉伦斯粗长的尾钩从身后缓缓扬起，刃尖在应急灯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危险的寒光。
    “少爷，闭眼。”温岚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轻，还带着一丝笑意。
    雪渺飞顺从地闭上了眼睛，但他的精神力一直没收回来，借着精神力光明正大的偷看。
    温岚的蝶翼在身后完全展开了，像一朵花在瞬间绽放。
    蓝紫色的翅面在应急灯昏暗的光线下炸开一片绚烂的光，翅脉上的鳞粉在空气中炸开，形成一片细密的、闪着微光的雾障，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那些鳞粉很小，小到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它们飘进那六个人的眼睛、鼻子、嘴巴里的时候，那六个人的动作同时变缓——他们的眼睛开始流泪、鼻子里流出鼻血、身体不受控制的感到阵阵发软，行动效率大打折扣。
    克拉伦斯的速度快到那几个人根本没有看清他的动作，尾钩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弹了出去。
    他没有用刃尖，如果这些人的背后有依靠的势力那就很麻烦了，虽然虫族不是打不过，但母亲更喜欢安宁舒适的生活环境。
    第一个人在他的尾钩扫到腰侧时飞了出去，撞在巷子的墙壁上滑下来，不动了。
    第二个人想跑，被尾钩勾住了脚踝，整个人被倒提起来，头朝下砸在地上，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第三第四个人举起了刀，但刀还没落下，尾钩已经扫到了他们的手腕，克拉伦斯力道大的带着两个人都飞了出去，撞在路灯上昏死过去。
    天台上那个人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但他已经看不清准星了。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鳞粉钻进了他的呼吸道，他开始剧烈地咳嗽，手指从扳机上松开，能量枪从手中滑落，从矮楼的天台上掉下来，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克拉伦斯一个蓄力跳跃，在空中180度旋身，尾钩借力狠狠一扫——那人便被击飞了下来，狠狠用脸亲吻地面。
    温岚站在雪渺飞身前，蝶翼张开着，将身后那个闭着眼睛的少年完完全全地挡在了自己的翅影里，那些鳞粉还在空气中飘散，灯光从蝶翼的缝隙里透过来，在巷子地面上投下斑驳的蓝紫色光影。
    克拉伦斯的尾钩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将不小心沾染的血液甩干净，走向剩下那个拿着刀，整个人被同伴们的惨状吓的颤颤巍巍的伏击者。
    他一看到克拉伦斯走过来就全身发软，一屁股摔倒在地，颤抖着向后爬，手掌在粗粝的地面上磨出了血，嘴里发出含糊的、不成句的求饶声。
    克拉伦斯没有追，站在原地，尾钩垂在身后，暗红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正在地上挣扎的人，像一只吃饱了的猛兽在看一只无力挣扎的猎物。
    他在等雪渺飞发话。
    雪渺飞通过精神力“看”到了这一幕，他睁开了眼睛。
    巷道里一片狼藉，碎玻璃、断刀、能量枪的碎片、散落的鳞粉，还有那六个横七竖八躺着的伏击者。
    他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那个还在往后爬的人身上，往前走了几步。
    克拉伦斯的尾钩立刻挡在了他面前，不是阻拦他，而是保护。
    克拉伦斯的尾钩刃尖朝外，粗长的像一道屏障，将雪渺飞和那个还在后退的人隔开。

 第95章

    “少爷，别靠太近。他身上有血。”
    母亲香香的，这种难闻的味道可不能让母亲沾染上。
    第121章 狗狗虫们养成中（二十九）
    那人已经退到了墙角，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无路可退了。
    他的面具在刚才的混乱中掉了，露出一张惊恐的、苍白的、属于人类的脸。
    他的眼睛在雪渺飞、温岚、克拉伦斯之间来回转着，嘴唇在发抖，牙齿咔哒咔哒打着颤，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克拉伦斯。”雪渺飞轻轻抚摸着身前的尾钩，“问他是谁派来的。”
    洁白无瑕的手落在粗大狰狞、漆黑如墨的尾钩上的那一瞬，所带来的视觉冲击让在场两位子嗣都看直了眼，轻柔的触感拂过，克拉伦斯的尾钩控制不住般轻轻颤抖着。
    克拉伦斯不舍的将尾钩从雪渺飞面前移开，转向那个人，刃尖抵在那人的下巴上，将他的脸抬起来。
    力道不重，没有划破皮肤，但那个人已经吓得浑身僵硬，害怕的都不敢呼吸。
    “听见了？我家少爷问你，谁派你来的？”克拉伦斯挑着眉，莫名感受到了一种仗势欺人的兴奋。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平静的，但那种平静下的潮涌更让人恐惧。
    那人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声音。
    他的目光在克拉伦斯的尾钩和一旁的地面之间来回转着，像是在衡量克拉伦斯和雇主之间到底哪一个更可怕。
    克拉伦斯看出了他的犹豫，刃尖向前伸了一点，在那人的下巴上压出了一道白痕。只要再用力一点，那人就会轻易被他挑飞脑袋。
    在死亡的威胁下，那个人忙不迭地开口，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因为恐惧断断续续的：“是，是格……格蒙特伯爵！是格蒙特伯爵派我们来的！”
    话一旦说出口，那接下来再说什么就很容易了，他咽了一口唾沫，继续道，“他……他说只要把那份契约抢到手，就给我们每人一百万星币。还说……还说如果遇到反抗，可以……可以不用留活口。”
    “格蒙特伯爵……”雪渺飞皱着眉，他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是帝国人，”温岚适时地开口，“他与现任帝国皇帝有姻亲，娶了皇帝的亲妹妹，也就是公主狄伦娜。这位伯爵在帝国有着很高的权利，只有皇帝才能命令他。”
    那人拼命点头，“之前拍卖会上三号包间就是格蒙特伯爵的人，从头到尾，一直在跟你们竞拍的就是他。”
    “他追这条矿脉追了十几年，投入了大量的人力财力，本来以为十拿九稳，没想到……”他看着雪渺飞，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你们。”
    格蒙特伯爵再有钱，也比不上虫族的富有程度。二者之间的差距简直就是偏远星球的底层社会人员和全宇宙首富。
    帝国的伯爵追杀虫族虫母未遂，如果这件事闹大了，那就有意思了……
    雪渺飞想起自己的任务，他还要保证自己在位期间，虫族不会到处抢劫搞破坏。
    虽然当了虫母，在一定的虫母思维影响下，他发自内心的觉得，为自己寻来最好的一切是理所当然的，其他种族的安危关他什么事？
    【飞飞！任务！任务！你也不想被打包送回无名之书被人嘲笑吧！】
    看吧……
    雪渺飞叹气。
    之前用来激励699的话终究变成了一把回旋镖，扎在了自己身上。
    总之先把这件事闹大和帝国宣战，不出意外的话，帝国周边各个势力都会来掺一脚，试图对虫族趁火打劫。
    如果他们识相一点主动签署和平条约最好，如果他们不识相……那就把他们暴揍一顿再按着他们的头签署和平条约。
    想到这里，雪渺飞开口了：“克拉伦斯，那个人别杀了。放他回去，让他带句话给格蒙特伯爵。”
    他的手指下意识放在克拉伦斯的尾钩上轻轻抚着，那触感落在克拉伦斯的感知里，像羽毛拂过皮肤，又痒又麻，尾钩控制不住地又颤了一下。
    他忍住了想往雪渺飞手心里蹭蹭的冲动，克制地将尾钩从那人的下巴上移开，刃尖在半空中悬了一瞬然后垂在身侧。
    “什么话？”他的声音有些哑，清了清嗓子才恢复正常。
    雪渺飞的嘴角弯起一抹恶劣的弧度：“就说，托格蒙特伯爵的福，虫族正式对帝国，宣战！”
    “我们将在15天后正式展开对帝国主星的攻打，15天内帝国随时可以提前递来投降申请书，当然，我要看到帝国投降的诚意。”
    说完，雪渺飞看向温岚：“温岚，向艾维拉传讯，他可以开始整备军队了。”
    “是，母亲。”温岚笑了，他没想到母亲看着可可爱爱，行事却如此冒险激进，不过……这样意气风发的母亲也很可爱。
    而子嗣们不会拒绝母亲的任何要求。
    在墙角瘫着的那个人已经被吓傻了，虽然他之前就对这三人的身份有所猜测……但真的证实了他们是虫族……
    等等，他们刚刚说什么？
    宣战？虫族要向帝国宣战？
    为什么？如果伯爵只是抢了三个普通虫族，应该还不至于到宣战的程度吧……刚刚其中一个虫族好像喊了“母亲”这个词……
    哈哈，格蒙特伯爵死定了，帝国也要完蛋了。
    那个人的身体猛地弹了起来。他从地上爬起来，手脚并用地朝巷子另一头跑去，跑了两步摔了一跤，又爬起来继续跑，直到跑进了那条昏暗的楼梯，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了。
    在场三个虫也没管他，转身往回走。
    温岚走在前面，已经收到了艾维拉那边的消息。
    艾维拉的动作很快，整备军队的命令已经下达了，由于这是虫母诞生后第一次下达的战争命令，几乎每一个虫族都聊足了劲想表现自己，骨子里的杀戮欲被彻底点燃。
    几层buff的叠加下，艾维拉敢肯定，就算宇宙中其他种族联合起来一起上，都打不过虫族。
    剩下他们需要做的就是等，等母亲回到虫族主星写好宣战书，等十五天过去。
    最后的结果要么是帝国来投降，要么是艾维拉的军队踏平帝国主星。
    第122章 狗狗虫们养成中（三十）
    格蒙特伯爵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喝着他最喜欢的陈年红酒。
    拍卖会结束之后他就立刻回到了府邸，脸色一直很难看。
    骸珀矿脉被人截胡了，他前前后后花了十几年的心血，最后竟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二号包间给抢了！
    也不知道派出去的佣兵小队有没有得手……
    他的手指捏着水晶杯的杯脚，指节泛白，力道大的恨不得把杯子捏碎。
    “查到了吗？二号包间是谁？”他的声音很冷。
    管家站在书桌前，身体微微躬着，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回伯爵大人，还在查。拍卖场的登记信息是加密的，破解需要时间。”
    “那就加派人手，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明天之前，我要知道二号包间的身份。”
    管家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但门还没关严，又被猛地推开了。
    管家站在门口，脸色比刚才更白，额头的汗珠已经连成了片，“伯爵……派出去的人回来了，只回来了一个。”
    格蒙特伯爵皱着眉：“其他人呢？”
    管家没有说话，但他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他的衣服上全是灰，手掌上缠着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
    他的脸上伤痕一道一道的，灰和血混在一起，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他扑到书桌前跪下，浑身都在颤抖：“伯爵……他们……他们是虫族……”
    格蒙特伯爵手中的水晶杯摔落在地，红酒泼在暗红色的地毯上，瞬间消失无踪。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人，瞳孔剧烈收缩，像被人被掐住了喉咙。
    “你再说一遍……？”
    “虫族……他们是虫族……”那个人的声音都在颤抖，他咽了一口唾沫，“其中一个虫族……他们叫那个年轻的……‘母亲’……”
    伯爵的椅子向后倒去，他自己站起来的时候太急了，膝盖顶到了桌板，椅子失去了平衡。
    格蒙特没有去扶，任由那把价值连城的古董椅子倒在身后的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的双手撑在书桌上，低着头，肩膀在抖，“母亲……”
    他重复着这个词，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虫母……二号包间里的人是虫母！”
    那个人拼命点头，管家的腿已经软了，靠在门框上才没有瘫下去。
    “他们……他们还说……”那个人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格蒙特伯爵猛地转过身，“他们还说了什么？！”
    “他们说……托伯爵的福，虫族正式对帝国宣战。十五天后攻打帝国主星。十五天内帝国可以提前递投降书。”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第96章

    格蒙特伯爵站在原地，他的身体在发抖，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吩咐道：“备车，我现在就要入宫。”
    帝国的皇宫在首都星球的最高处，从伯爵府邸到皇宫需要穿过整个皇城。
    代步车在星轨上滑行着，安静的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伯爵坐在车里，整个人愤怒又懊悔，还隐隐夹杂着对虫族的憎恨和恐惧。
    虫族宣战，是因为他派人去抢那份契约。
    如果他没派人去抢，只是竞拍失败了，虫族大概不会宣战。
    他们只会拿着契约高高兴兴地回自己的母星，帝国不会受到威胁，他的爵位也不会动摇。
    有妻子狄伦娜公主代表的皇室在背后撑腰，他在帝国横行霸道惯了，也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此刻，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为什么要派人去抢？他为什么要下那个命令？
    车停了，皇宫到了。
    格蒙特伯爵走下车的时候，腿有些软，扶了一把车门才站稳。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台阶。
    皇宫的走廊很长，灯光很亮，但格蒙特伯爵第一次觉得这条走廊如此短暂。
    皇帝在议事厅里，他正在和几位将军讨论边境的驻防问题。
    看到他走进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格蒙特，你来得不是时候。”
    “陛下，出事了。”伯爵的声音有些发颤。
    皇帝微微顿了一下，下方的几位将军面面相觑，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待在这里。
    格蒙特伯爵走到御座前，单膝跪下：“陛下……虫族对帝国宣战了。”
    瞬间，议事厅里安静了，安静得只能听到烛台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皇帝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告诉我原因。”
    “我派人去抢他们拍下的骸珀矿脉开采权，被他们发现了。虫母在现场。他们说要宣战，十五天后攻打帝国主星。”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伯爵，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愤怒到极致之后的平静。
    “你派人去抢虫母的东西。”皇帝的声音很轻，“你没竞拍过他们，就派人去抢？”
    格蒙特伯爵的头低了下去。“我……”
    “你知不知道虫族上一任虫母在位时，我们帝国每年要给他们进贡多少钱财和宝物？”
    皇帝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议事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开始凝固了。
    “你知不知道这一任虫母诞生之后，我们花了多少力气才让虫族没有把目光投向帝国？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把那条骸珀矿脉拿出来拍卖？”
    格蒙特伯爵小心翼翼抬起头看着皇帝。
    皇帝的眼睛里终于有了表情，不是愤怒，是失望。
    “因为我收到消息，虫族要建新的虫巢，需要大量稀有矿石。我把矿脉拿出来拍卖，是想让虫族看到帝国的诚意。让他们知道，我们更愿意和他们做生意，而不是打仗。”
    皇帝站起来，从御座上走下来，走到伯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倒好，竞拍输了就派人去抢。还派了那么几个废物，被虫母当场抓住。亲自将帝国的把柄送给了虫族。”
    “格蒙特，你知不知道，这一战，不管输赢，帝国都完了。如果我们有一点赢的迹象，虫族都会倾巢而出，踏平帝国。而我们输了，帝国周边的那些势力会趁火打劫，把帝国瓜分干净。你把帝国，推到了悬崖边上。”
    伯爵的身体在发抖，他想说些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陛下，末将有一言。”一位将军从队列中走了出来，他的铠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虫族宣战，未必没有转机。他们给了十五天的缓冲期，说明他们也不想打仗。只要我们在十五天内给出足够的诚意，也许可以避免战争。”
    皇帝看着他：“诚意？格蒙特派人刺杀虫母，你觉得什么样的诚意才能让虫族消气？”
    要知道，虫族是最喜欢搞连坐的种族了。
    皇帝叹了口气，“格蒙特，从今天起，你被革去一切职务，在府邸里待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至于狄伦娜，我会和她说清楚事情原委，按照她的性格，她肯定会向你提出离婚，你做好准备。”
    “至于虫族那边，我会亲自传讯。是赔是让，等他们的回复。”
    格蒙特跪在地上，头垂的很低。
    皇帝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议事厅里的人陆续散去，格蒙特站起来，腿还发软。他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皇帝。
    皇帝坐在御座上，浅绿色的眼睛看着前方，那些烛光在他瞳孔里跳动着，但没有任何温度。
    “陛下，臣……知错了。”
    皇帝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他。
    伯爵转过身，朝门口走去。他走出皇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皇城的灯火在夜色中亮着，将那些街道、建筑、行人都照得明明暗暗。
    但格蒙特明白，他把帝国拖入了战争，没有人会原谅他了。
    第123章 狗狗虫们养成中（三十一）
    第二天，去黑市的香薰店拿完要送给森洛的安神香之后，雪渺飞就踏上了返航的路程。
    空间纽里装满了即将送给子嗣们的礼物，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他们惊喜的表情了。
    当星舰停在虫巢顶部的停舰坪上时，雪渺飞莫名感受到了久违的放松和舒适感。
    明明只出去了一天半，却像出去了很久一样。
    雪渺飞走下舷梯，一抬头便看见森洛和艾德里安站在那里，满眼喜欢地看着他。
    阿尔杰和艾维拉不在，他们两个可能去忙军队相关的事情了。
    “母亲，欢迎回来。”森洛最先上前一步，“这次的旅程还顺利吗？”
    “有我在，有什么顺利不顺利的。”
    走在雪渺飞身后的克拉伦斯见森洛暗戳戳凑上来，离雪渺飞很近，顿时挤过去，利用自己的身材优势硬是挤到了两人中间，把森洛隔开。
    森洛的眉角抽搐了一下，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就是因为你在我才不放心啊，谁不知道你的脾气一点就炸。”
    两人之间的唇枪舌战一触即发，见状艾德里安悄悄走到雪渺飞附近，附在他耳边说悄悄话，“母亲，别管他们两个了，走吧，和我们说说旅行中遇到的趣事。”
    雪渺飞点点头，矜持地伸出右手。艾德里安眼中顿时被惊喜淹没，他先假装很绅士地行了一个绅士礼，随即珍惜地牵起雪渺飞的手，带着他走入虫巢内部。
    森洛和克拉伦斯吵架吵着吵着发现家被偷了，连忙停止战火，跟了上来。
    艾德里安的手干燥而温暖，大小能完全把雪渺飞的手包裹住，他牵的很松，如果雪渺飞不耐烦牵手了，随时都可以挣脱开，将姿态摆的很低。
    “母亲，先回主殿休息吗？”艾德里安侧过头来询问。
    雪渺飞想了想，最后摇摇头，“先不休息了，去会议室。有些事要商量。”他顿了一下，“关于向帝国宣战的事。”
    森洛从后面赶上来，走到雪渺飞另一侧，“母亲，这件事温岚已经和我说了，现在族内所有成员都知道了。”
    “格蒙特伯爵居然敢刺杀您……帝国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虽然这件事只是格蒙特伯爵一个人做的，但他是帝国人，难道教育他的帝国就没有错了吗？
    如果帝国能好好实施国民的教育、严格对贵族的管理，格蒙特伯爵怎么可能抢劫成性？
    连坐！必须连坐！！
    主殿的会议室不大，中间摆放着一张长桌和十二把椅子。长桌是曜石做的，黑色的表面上有细碎的金色光点在缓缓流动。
    雪渺飞在主位上坐下来，蝶翼在身后慢慢收拢，翅尖搭在椅背上。他两边的位置被森洛和温岚抢到，克拉伦斯和艾德里安只好坐在他俩的旁边。
    这个时候阿尔杰似乎忙完了，接到消息后从门口走进来，灰色眼睛扫了一圈，在艾德里安旁边坐下。
    又过了一会，门猛地被推开，艾维拉面无表情但步伐略显匆忙地走进来，他好像是从军部临时赶过来的，衣服上沾着些许灰尘，身上也带着雨露的味道。
    人都到齐了，雪渺飞的目光从这些子嗣脸上逐一扫过——森洛的从容、克拉伦斯的张扬、艾德里安的跳脱、温岚的温和、阿尔杰的寡言、艾维拉的冷脸萌。
    他们都在看着他，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于是雪渺飞开口了：“对帝国宣战的事，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帝国有15天的反应时间，但无论如何，15天后我们都会去帝国的主星。”
    去攻打帝国，或者派子嗣去签署和平协议。
    “现在，以‘帝国要和我们死战到底’为前提，我们来讨论一下细节。”
    温岚将数据板放在桌上，调出一幅3d立体星图。
    “帝国主星的防御体系分为三层，外层是星舰舰队，中层是防御平台，内层是地面防空火力。

 第97章

    格蒙特伯爵的府邸在皇城东区，距离皇宫有些距离。他的私人武装大约有三千人，装备精良，但训练不足，和我们的军队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他的手指在星图上点了几下，那些防御体系的标注亮了起来，“艾维拉，你打算怎么打？”
    艾维拉站起来走到星图前，深蓝色的长发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在星图的各个位置标注出进攻路线。
    “第一波，用远程火力摧毁他们的防御平台。第二波，用舰队压制帝国星舰，不让他们有机会从外围回援。第三波，登陆部队直插皇城，控制皇宫和格蒙特伯爵府邸。”
    “结合帝国的兵力强度，预计用时，半天。”
    半天。
    即使是最弱的低级虫族，个体实力也能与帝国的高级军官媲美，更别说那些中级、高级虫族了。
    这就是单体实力强悍、一虫足以匹敌一支军队的虫族。
    而为了虫母，他们会拼尽全力，将胜利的果实双手奉上，献给虫母。
    在场所有高级虫族面色都很平静，对这个数字没有任何惊讶和质疑，艾维拉说完便看向雪渺飞，冷淡的眉眼中藏着一丝期待，“母亲，半天时间够吗？”
    那可太够了，雪渺飞心想。
    上午打完，中午逼着帝国皇帝签署和平协议，下午收工美滋滋回来休息，一天内搞定。
    晚上甚至还能开个庆功宴。
    “完全够了，不过打完之后不要占领土地，也不要掠夺，更不能伤害平民。”雪渺飞说。
    “我们的目的不是摧毁帝国，而是让他们听话。打完之后，按着他们的头签和平条约。不仅要和帝国签，还要和帝国周边的那些势力签。让他们知道，现在的虫族无意主动挑起战争。”
    不过，如果其他势力不愿意签，那就先打到他们愿意。
    艾德里安举手，“提问！母亲，和平协议里要有什么内容？”
    “好问题，艾德里安同学，”雪渺飞赞赏地点点头，这个问题他早就想好了，在协议上肯定要狠狠宰帝国一笔大的。
    “第一，帝国必须公开道歉，处分格蒙特伯爵；第二，帝国必须赔偿虫族的损失，我们拍骸珀矿脉花了整整一个亿，这个钱帝国要出。
    除此之外，帝国必须赔偿我精神损失费……那就再让他们赔个一个亿吧；第三，帝国必须承诺永不侵犯虫族的利益，当然，虫族也不会随意侵犯帝国的利益。”
    第124章 狗狗虫们养成中（三十二）
    会议的后面，雪渺飞挨个安排了这些子嗣的任务，还顺便把每个子嗣的礼物送了出去。
    艾维拉依旧负责军队相关的事情，不过他是总指挥位，在后方掌控大局，轻易不会亲自上战场，于是战场上的将军就由克拉伦斯来担任。
    森洛去和骸珀矿脉所在星球的星球负责人交涉，监督开采、转运工作，温岚则带领一批中级虫族进行新的虫巢的建设。
    阿尔杰担任外交官的任务，负责书写正式的宣战书，并亲自去一趟帝国主星，把宣战书送到帝国皇帝手里。
    这个任务做完，他也被雪渺飞打包扔进军队，给艾维拉帮忙了。
    至于艾德里安，他需要清点一遍所有医疗用品，及时补充库存，做好各种后勤工作。
    值得一提的是，阿尔杰送完宣战书回来后，还带来了一封由帝国皇帝亲笔书写的信。
    信封是深蓝色的，纸张厚重，边缘压着金色的暗纹。信封有非常传统的火漆密封，火漆是金色的，上面印着帝国的图腾——一只展翅的鹰，鹰爪下握着一颗星星。
    信纸是乳白色的，薄而坚韧，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字迹大气磅礴，尽显一国之君的风范，也能看得出来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写字的人下笔时很重，仿佛每一笔都要斟酌许久。
    信纸的第一行写着“虫母陛下亲启”。
    “虫母陛下：帝国已收到贵方宣战书。关于格蒙特伯爵派人刺杀虫母一事，帝国深感震惊与愤慨。”
    雪渺飞的手指在“震惊与愤慨”四个字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
    帝国的皇帝大概连标点符号都能体现现在他的心情，愤慨是真的愤慨，但愤慨的对象不是虫族，是格蒙特伯爵。
    他继续往下读。
    “经查，此系格蒙特伯爵个人行为，帝国事前毫不知情。格蒙特伯爵竞拍骸珀矿脉失败后，因不甘心擅自派私人武装袭击贵方，其行为严重违反了帝国法律，严重损害了帝国与虫族之间的关系，严重威胁了宇宙的和平与稳定。”
    雪渺飞又笑了一下，这三个“严重”用的，这位皇帝大概很擅长写公文。
    “为表诚意，帝国已作出如下决定：一、革去格蒙特伯爵一切职务，终身监禁，不得减刑，不得假释。二、没收格蒙特伯爵全部家产，不充入帝国国库，而是作为对虫族的初步赔偿。”
    “帝国深知，这些措施远远不足以弥补虫族所受到的伤害。帝国愿意在能力范围内，尽一切努力满足虫族的合理要求。无论是赔款、通商、结盟，帝国都愿意与虫族友好协商。”
    “虫母陛下，冤有头债有主。格蒙特伯爵犯下的错，帝国愿意承担应有的责任。但其他帝国子民，从未有过伤害虫族的念头，恳请虫母陛下明察。”
    信写到这里就结束了。落款是帝国皇帝的签名和日期，签名签得很用力，笔锋都快把纸划破了。
    雪渺飞把信纸放回信封里，放在矮桌上。阿尔杰目光询问地看着他，“母亲，皇帝怎么说？”
    “阿尔杰，这份宣战书写得还挺好。字字在理，句句客气，格蒙特伯爵的罪名一个没落，帝国的责任一条没少。”
    雪渺飞思索着，这个态度好的，让他感觉打架好像打不下去了……
    那让艾维拉整备军队不就白费了……？
    不，也不算白费……帝国这么识趣不代表宇宙中其他种族也很识趣，挨个威胁一遍，依旧老规矩，听话的直接签和平协议，不听话的揍一顿再签和平协议，军队总有发挥用处的地方。
    下定决心后，雪渺飞吩咐：“给帝国皇帝回信。告诉他，他的诚意虫族收到了。格蒙特伯爵的事可以到此为止，但赔款一点都不能少。然后，帝国必须牵头，联合周边所有势力，与虫族签署和平条约。”
    “是，母亲。”
    不愿意签的直接扔出一只艾维拉，赠品是百万虫族大军。
    这次的任务也能完美完成啦！
    【但是你完成的很硬核……】许久没出声的699叹了口气。
    “过程你别管，就说最后能不能完成吧。”
    艾维拉站在门口，深蓝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漂亮的眼睛看着主殿的方向。
    雪渺飞朝他招了招手，他走过来，在雪渺飞的座椅前单膝跪下。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按在胸口，按着那颗星纹石挂坠。
    “母亲，您有什么新的吩咐？”
    “军队不用解散，先停在帝国主星的轨道上。等条约签完了再撤。”
    “哦，好的。”
    雪渺飞打量着他，发现艾维拉跪下来后的高度还挺适合摸摸头的……于是雪渺飞手法熟练地捧起艾维拉的脸，捏捏他的脸颊。
    “母亲……？”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艾维拉此时都有些茫然，雪渺飞笑着又将手上移，摸了摸他顺滑的长发。
    “你的头发好软。”雪渺飞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
    他的手指从艾维拉的发尾收回来，又放在他头顶上，将那几缕被他别到耳后的头发拢了拢，拢成一个松松的、不太整齐的弧度。“平时用什么洗的？”
    艾维拉眨了眨眼，被雪渺飞猝不及防的调戏弄的耳尖泛红，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只是很普通的水……”
    艾维拉还跪在那里，低着头，长发遮着脸，手指攥着胸口的挂坠。
    他的呼吸很轻很浅，像是怕自己的呼吸声会打破这个安静的氛围。
    雪渺飞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又笑了一下，又伸出手，这次不是摸他的头发，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起来吧，艾维拉。”
    高大的子嗣顺从地起身，有些局促地站在虫母面前。
    乖的雪渺飞想给他奖励。
    “艾维拉，俯身。”于是雪渺飞命令道，声音里带着笑意。
    艾维拉弯下腰，深蓝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下来，发尾扫过雪渺飞的手背，凉凉的，滑滑的。
    雪渺飞从座位上起身，在艾维拉的嘴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雪渺飞知道这个世界“他”的碎片有很多，但第一个吻愿意给艾维拉，是因为雪渺飞真的最吃艾维拉的颜。
    而且冷脸萌真的很萌啊！面对自己的时候艾维拉还会悄悄脸红，然后带点小傲娇的不愿意给自己看……
    于是，遵从着虫母随心所欲的本能，雪渺飞给了他一个吻。
    第125章 狗狗虫们养成中（三十三）

 第98章

    雪渺飞的嘴唇贴上来的那一瞬，艾维拉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那片柔软的、带着虫母独有的香甜气息，像一片落在干涸土地上的雪花，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就已经化开，渗进了他所有干裂的缝隙里。
    这个吻很短，只是唇瓣与唇瓣的轻轻相触，不等艾维拉多回味，雪渺飞已经退开了。
    他看着艾维拉，眼底还带着一丝没有藏好的笑意。
    但艾维拉没有动，他还弯着腰，深蓝色的长发垂落在雪渺飞肩侧，银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那双蓝色的瞳孔。那里面的光变了，从茫然变成了灼热。
    艾维拉的吻落在了雪渺飞的嘴唇上。不像雪渺飞那一下轻飘飘的触碰，他的吻有些重，像是要把自己揉碎了融进雪渺飞身体里一样。
    他的嘴唇在雪渺飞的嘴唇上碾压着、厮磨着，从唇珠到唇角，每一寸都不放过，每一寸都要留下属于他的温度和气息。
    雪渺飞的手指还搭在艾维拉的肩膀上，在那双唇覆上来的瞬间攥紧了他肩头的布料，指尖不由自主地收紧，像溺水的人本能地去抓身边能抓住的一切。
    艾维拉的手臂从他的腰侧环过去，一只手扣着他的腰，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将他整个人固定在自己的怀抱里。
    过了许久，这个吻才结束，雪渺飞被亲的有些腿软，但他整个人都靠在艾维拉的怀里，被他的双臂好好稳住重心，这才没有摔倒。
    不过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还在起伏着，他的嘴唇有些发红了，眼角也是红的，整个人像一朵被狠狠疼爱过的花，蔫蔫的，软软的，但开的糜烂。
    亲吻的时候，被暧昧的气氛带动着，他觉得…………………………………………………………………………………………………………
    现在得处理一下自己的身体……雪渺飞抿了抿唇，红着耳尖开口了，“艾维拉……你先去忙吧，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这话一说出口，雪渺飞感觉自己像什么撩完就跑的渣男。
    艾维拉倒是了然，他不舍地松开怀抱，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了下来，偏了偏头却没有回身，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母亲，我会一直等待您的爱。”
    他离开了。
    699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大，【飞飞，这里有一份来自子嗣艾维拉的转正申请呦～】
    雪渺飞：“……依旧待定。”
    感觉自己更像渣男了。
    等处理完和平协议的事情，彻底闲下来之后，他再好好思考关于王夫的问题吧……
    *****
    新虫巢的选址是一片空地，在旧虫巢的东边，圣池北边。
    这里阳光充足，空地上长着几株野花，粉色的，小小的，在风中轻轻摇着。
    温岚正站在空地中央，面前是通过平板投影出来的3d图纸，发现雪渺飞走过来，他连忙迎上去，“这里就是新虫巢的位置了，母亲喜欢吗？”
    雪渺飞站在空地上，环顾四周。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很适合在顶楼一个大型天窗，或者一整层楼都用透明材料做墙壁的阳光房。
    空地非常宽敞，比旧虫巢的面积大了一倍不止，不仅够建一座新虫巢，还能在周围建一圈花园。
    对温岚的规划雪渺飞一向是非常放心的，他想了想：“除了基础设施和房间，我还想要一间雪山环境的模拟室。”
    作为雪花，他还是更喜欢在寒冷的环境里待着，对他来说，雪山是最完美的生活环境。不过要搬一座雪山到虫族主星实在太费虫力和财力，还是算了吧，有一间模拟室作为替代也不错。
    虽然雪渺飞毫不怀疑，自己真开口说想要一座雪山的话，那些子嗣也会毫不犹豫的执行，根本不管实施起来有多困难。
    历代虫母里有不少都是被子嗣们和王夫们这样宠坏的。
    雪渺飞的要求有些独特，但温岚也只是惊讶了一瞬，随即笑着点头，“没问题，我会满足母亲的所有要求。”
    人一旦被宠，就容易恃宠生娇，雪渺飞走到温岚旁边，挽起他的胳膊，因为身高的差距，他头一偏，正好能靠在温岚的肩头。
    “温岚，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想要雪山模拟室吗？”
    温岚把平板收进空间纽里，看着靠在自己半边身体贴贴的虫母，被萌的心都要化了，闻言他无奈地笑了笑，“好吧，母亲，你为什么想要雪山模拟室呢？”
    “现在才问？哼哼，不告诉你。”
    温岚失笑。
    母亲是个可爱的小坏蛋。
    他温身开口：“真的不能告诉我吗……我最喜欢母亲了，母亲是因为不喜欢我才不告诉我的吗……”他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
    雪渺飞根本不吃这一套，但他很享受和子嗣间亲密的聊天互动，于是扒拉着温岚的手臂，轻轻晃了晃，“好吧，那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这对温岚来说根本没难度：“求您了，母亲最好了。”
    雪渺飞看着他，温岚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此刻带着一丝笑意，他眉眼弯弯，看自己的模样就像在看活泼的、顽皮的爱人，温柔又深情。
    “咳咳！好，好吧，那我就告诉你，”雪渺飞不自觉有点脸红，他移开目光，假咳几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其实我只是比较喜欢寒冷的环境而已……”
    怕温岚说出什么“举族搬迁、换个主星”之类的话，雪渺飞又连忙补充，“现在这里的温度也很合适，住起来很舒服，所以我认为没必要搬来搬去的，来一间模拟室偶尔体验一下刚刚好。”
    已经在心中默默盘算哪颗星球足够寒冷能让母亲喜欢的温岚：“……”
    好险，差点就说出口了。
    “原来是这样啊。”
    雪渺飞莫名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遗憾。
    雪渺飞：“……”你在遗憾什么啊！
    还好他反应快提前打了补丁……不然虫族可能真得换个主星住了。
    第126章 狗狗虫们养成中（完）
    关于“和平协议”的事情，在艾维拉、阿尔杰、克拉伦斯三只高级虫族的带领下稳步推进着。
    帝国那边非常顺从地签下了和平协议，尽管有不少人都在怀疑，由一向喜欢打打杀杀的虫族发起的和平协议真的靠谱吗？
    但不签就会被虫族的战舰围攻暴揍，那还不如签一下，避免一场恶战。
    至于虫族提出的各项赔偿，帝国也很爽快的全部给清了，大半都从格蒙特伯爵的家产里出，大大安抚了紧张的国库。
    至于其他种族，其中的大部分在看见帝国那么大的国家都主动答应签署了和平协议，他们自认不会比帝国还要厉害了，于是也很顺利的答应签署。
    少部分不愿意签的也基本被虫族军队打服了。
    和平协议签完的那天，宇宙的格局悄然改变了。
    那些曾经在星图上被标注为“高危”“慎入”“虫族活动区”的区域、曾经让星际商人们绕道而行的航线，都随着那一纸薄薄的协议，一起翻了过去。
    虫族的舰队没有撤回母巢，而是分散到了宇宙的各个角落，不是为了侵略，而是真的为了守护和平。
    谁敢撕毁协议，虫族的舰队就会出现在谁的主星轨道上，一声不吭直接开打。
    帝国的人说这是“武装和平”，联邦的人说这是“挟武力以令诸侯”，其他种族的人说这是“虫族的霸权”……
    虫族的做法得到的评价褒贬不一，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虫母雪渺飞在位期间，宇宙中真的和平了许多。
    骸珀矿脉的开采工作进展得也很顺利，第一批骸珀运到的那天，雪渺飞站在停舰坪上看着那些从星舰上卸下来的、半透明的、琥珀色的矿石。
    它们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块块被凝固住的、会发光的蜜。
    森洛从矿石堆里挑了一块品相最好的，捧到雪渺飞面前。
    “母亲，这是最漂亮的一块骸珀，我们用它来做新虫巢的核心吧！”
    雪渺飞接过那块骸珀，它在他掌心里发着光，摸上去暖暖的。
    他看了一会儿，将骸珀还给森洛：“好啊，我也喜欢这块骸珀。”
    新虫巢的核心做成的那天，雪渺飞站在新虫巢的中央，手里捧着那块被雕琢成泪滴形的骸珀。
    它在他掌心里发着光，比刚运来时更亮了，那些琥珀色的光在他的指缝间闪烁。
    他将骸珀放进核心的凹槽里——整座新虫巢亮了。
    墙壁从深色变成了淡金色，冷冰冰的地面也铺开一层暖气，穹顶从透明色变成了浩瀚无垠的星空。
    那些星光从穹顶上洒下来，落在雪渺飞的蝶翼上，翅脉上的淡蓝色光芒与星光交织在一起，将整座新虫巢照成了一片淡蓝色的海洋。
    雪渺飞站在新虫巢中央，感受着精神力从核心蔓延到墙壁、地面、穹顶、走廊、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他觉得自己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精神力就是根系，这些根系正从主干伸向四面八方。

 第99章

    他的手指在墙壁上轻轻划过，墙壁上的纹路随着他手指的移动亮了起来，那些纹路从淡金色变成了深金色，又从深金色变回了淡金色。
    墙壁依旧会根据他的心情变换颜色。雪渺飞把手从墙壁上收回来，忍不住笑了。
    这玛丽苏设定他是摆脱不掉的了。
    墙壁也跟着亮了亮。
    子嗣们搬进新虫巢的那天，雪渺飞也正式宣布了自己对王夫的选拔标准。
    “其实标准很简单，”他看着几双紧张又期待的眼睛，缓缓开口，“第一，要对我好。第二，要对我很好。第三，要对我非常好。”
    认真听他讲并随时准备改变自己的几位子嗣都愣住了。
    “就……就这三条？”克拉伦斯最沉不住气，他忍不住说，“那我是不是已经达标了？”
    雪渺飞故作沉思状：“唔……仔细想想，你们其实都达标了。”
    子嗣们的目光逐渐变得炽热起来。
    母亲这么说，是不是说明自己可以正式上位了？
    能上位就说明可以和母亲……不，是爱人，可以和爱人亲亲、晚上抱着一起睡觉，甚至还能做更亲密的事情……
    光是想想就要幸福的晕过去了……
    “不过，如果我每天都要面对六个人那也太累了……要不你们自己排个班？”这个提议是雪渺飞想了许久才想出来的。
    每天看六个子嗣在身边各种熊竞争宠确实挺累的，虽然没虫会怪他做不到一碗水端平，但他都决定做海王了，那当然还是端平比较好……
    六个虫，刚好占据一周七天里的六天，一天的时间里他只需要专心致志的陪伴一个虫，还能剩下一天给自己休息休息，简直完美。
    他就说他雪渺飞是天才吧。
    子嗣们看着他得意洋洋的小表情，在仔细思考一番刚刚的话，感觉这样安排确实不错。
    他们只需要排好班，在属于自己的那天好好地陪在母亲身边就好。
    每个人都有机会，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时间，根本不用争也不用抢。
    至于空出来的那天，才是他们需要各凭本事获得母亲注意力的一天。
    于是，新虫巢的排班表贴在主殿的墙上，用星丝绒做的底，淡金色的边框，上面写着六个名字——森洛、阿尔杰、艾维拉、艾德里安、温岚、克拉伦斯。
    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数字，周一到周六进行轮换。
    无论哪天都有虫来伺候自己，除了每天晚上的时候会有点累以外，生活中一点不顺心的事情都不可能发生，雪渺飞站在属于自己的虫巢里，悠闲地欣赏夜晚的星空。
    那些星星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大有的小，它们静静地亮着，在深蓝色的穹顶上缓缓流动，像一条条不知疲倦的、会发光的河流。
    雪渺飞看着它们，想起破壳那天蛋壳裂开、光线从裂缝中涌进来的瞬间，那些跪了一地的虫族抬起头看着他的场景，他们的眼睛里也有光，那些光比星星更加明亮耀眼。
    而这样漂亮的星空，他还要和他的子嗣们一起看很久、很久。
    【卷三:狗狗虫们养成中（完）】
    【狗狗虫们已经养成啦！】
    第127章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回到快穿局的宿舍，雪渺飞一个雪花猛扑，把自己扔在了床上。
    连续进入两个世界做任务，中途不休息还是很累的，他懒洋洋地瘫在床上，让699播报两个世界的任务完成情况。
    【小世界:魔法少女，变身！已完成，系统评分:s】
    【获得奖励:
    1.快穿局积分x2000
    （是s级评分能拿到的最多积分哦！）
    2.超大号雪狐抱枕x1
    （还记得送你抱枕的人吗？他希望你每次抱住这个抱枕，就像抱住了他一样）
    3.不知名碎片x1（离别会带来更好的重逢）】
    【小世界:将一切献给虫母，已完成，系统评分:s】
    【获得奖励:
    1.快穿局积分x2000
    （是s级评分能拿到的最多积分哦！）
    2.蜜露x1、玉液x1、蜜液x1
    （请不要为此感到害羞，它们是你去过的证明，也是与他们相遇的证明。）
    3.不知名碎片x6（哇，这也太多了吧？你的运气真的很好哦！）】
    新获得的七片碎片自发的化作七道暖红色的流光飞进了雪渺飞放在床头的月亮形状的玻璃瓶里，他将瓶子拿起来，里面的八片圆圆的碎片立刻争先恐后地围上来，抢夺他手掌触碰玻璃瓶的位置。
    雪渺飞耐心地隔着玻璃瓶和碎片们贴贴，雪渺飞将瓶子举到眼前，里面的碎片便更激动了，它们上下翻飞着，像一只只活泼的萤火虫。
    暖红色的光透过玻璃瓶壁映在雪渺飞的脸上，将他的睫毛、鼻尖、嘴唇都染成了淡淡的暖红色。
    不过他得先好好休息，收集更多碎片，争取早点收集完，拼成一个完整的他才行。
    雪渺飞将玻璃瓶抱在怀里，他打了个哈欠，陷入了睡眠。雪狐抱枕就坐在他的旁边，静静陪着他。
    雪渺飞是睡着了，作为他的辅助系统，699还不能睡。
    苦命的699开始写副本工作报告了。之前第一个副本由于是给他们练手用的，可以不用写工作报告。
    但后面两个副本算是正式开始工作，就不得不写了。
    这年头一片切片面包都要写工作报告了……699沧桑地叹了口气。
    它的处理器在全速运转，面前的光屏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两个世界的任务数据，企图将这些冷冰冰的数据经过语言加工变成有人情味的报告。
    699写报告写的感觉自己都要掉面包屑了，换成人类的话就是，头都要秃了。
    终于，报告生成完毕。
    699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错别字、没有数据错误、没有违反各种条例，然后按下了上传键。
    审核与管理区的服务器离宿舍区很远，数据包要经过好几道防火墙的检查才能到达目的地，所以数据上传的有些慢。
    白色的发光切片面包百般无聊的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它看着房间里抱着月亮形状玻璃瓶蜷成一团的银色身影，那些碎片像约好了一样聚在一起发出稳定的暖红色微光，像一盏安静的、温暖的小夜灯。
    雪狐抱枕歪靠在枕头边，毛茸茸的大尾巴搭在雪渺飞的腰上，不知道是谁在宣誓主权。
    雪渺飞或许是真的累到了，他睡的很香，呼吸绵长而均匀，银色的发丝散在枕头上，被暖红色的光映成了淡淡的粉色。
    他的手指还搭在月亮瓶的瓶身上，指尖微微蜷着，那些碎片聚在瓶壁内侧，贴着那一小片被雪渺飞手指触碰过的玻璃，挤挤挨挨的，谁也不肯离开。
    699看了一会，忍不住用自己的拍照功能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等699回过神再看任务传输的进度条时，发现进度条已经走完了，报告已经送达。
    699正准备打开快穿局的商城买点东西奖励自己辛辛苦苦写了两份报告，一条加急消息突然弹了出来。
    消息发送方的名字它不认识，但名字里带上了【审核与管理区】的标识……
    699顿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消息内容很简短：“请辅助系统699收到消息后尽快前往审核与管理区办公室，有重要事项需当面确认。”
    699【……】
    什么重要事项不能在通讯里说清楚？
    突然喊它过去，到底说的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和学生突然被老师点名，要求去教师办公室一趟有什么区别？
    不过这条消息没说让雪渺飞也去，只单独点了699的名字……
    切片面包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雪渺飞，认命地叹了口气。
    小雪花哪有什么岁月静好？还不是因为有一片面包在替他负重前行。
    699磨磨蹭蹭、不情不愿地离开了雪渺飞的宿舍，慢悠悠飘向审核与管理区。
    *****
    一觉睡醒，雪渺飞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神清气爽，身体的疲惫仿佛被一扫而空，精神的能玩1000次打雪仗。
    他把月亮瓶从怀里捞出来看了一眼，碎片们还在瓶子里安安静静地待着，见他看过来还很有精神地闪了闪。
    现在的精神不错，可以去下一个世界了。雪渺飞喊：“996，我们继续下一个任务吧。”
    但是没有统回应。
    “996？”雪渺飞疑惑地四处打量，没有看见熟悉的面包的身影。
    “……996，别玩捉迷藏了。”雪渺飞皱着眉，“你难道是因为犯错了，所以躲着我不敢出来？”
    一道白色的光从桌子后面飘了出来，699看起来有些蔫蔫的，光没有平时亮，轮廓也有些模糊，像一片被水泡软了的、快要散架的面包。
    它飘到雪渺飞面前，停了一下，然后缩了缩，看上去莫名心虚。
    “你干嘛去了？怎么状态这么差？”雪渺飞伸手碰了碰它，指尖毫不意外从它的光里穿过去，什么都没摸到。

 第100章

    【哈，哈哈，没什么……】699尴尬地打着哈哈，企图蒙混过关【不是说要去下一个世界吗？我们快走吧！】
    雪渺飞狐疑地盯着它，随后收回了目光。
    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作为家长，也不能一直刨根问底，得给孩子留点私人空间……
    雪渺飞在心中安慰自己，没事哒没事哒，谁没有一点小秘密呢？
    “走吧。”
    第128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一）
    ＜本世界排雷和注意事项:
    修仙等级从低到高:炼气（1-9层）、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除炼气期，其他等级都有初期、中期、后期、巅峰的区分＞
    ————————
    睁开眼时，雪渺飞发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破旧的房梁，木头已经隐隐发黑，上面有好几道裂缝。
    他用手指摸了摸身下的床板，很硬，还很不平整，只是在上面躺着就能感觉硌的慌。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户缝隙里透进来几缕细细的光，照在落满灰尘的地面上，透过光线能看到灰尘在空中慢慢地地飘着。
    上个世界的雪渺飞住在全宇宙最豪华的宫殿里，身上穿的都是最舒适、最昂贵的布料，每天都被子嗣们精心养着，突然看到了这样一幕……
    不是说住在这里不行，但是吧……
    “落差有点大。”雪渺飞小声嘟囔。
    然后他愣住了。
    这样稚嫩的、脆脆的童声，是他发出来的？
    【飞飞，欢迎来到修仙世界！】699的声音依旧欢快，及时为他播报需要的信息。
    【这个世界的你的身份是一名孤儿，你的父母在你四岁的时候，外出采草药时遇上了魔兽潮，不幸身亡。但村子里的人都是质朴、纯粹的人，他们可怜你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一直接济你，让你平安长到了7岁。】
    雪渺飞：“……也行吧，比上个世界一睁眼就呆在蛋里要好一点。”
    【然后是这个世界的男主，他拿的是比较普通正常的升级流剧本，10岁时参加修仙界顶级门派飞云门的入门选拔，被测出绝佳的单火灵根后便踏上了顺风顺水的修仙之路，最后成为了一方大能】
    【这是正常的剧情。】
    【在被扭曲的剧情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穿越者，他的脑子里也有一个系统，不过那个系统只能算是没有编制的野生坏系统，和我这种出生于无限流的厉害统完全不一样！】
    699得意洋洋地吹嘘了自己一句，但它没忘记自己的主职工作，不等雪渺飞吐槽，就把话题拉回了正题。
    【总之，那个穿越者在野生坏系统的帮助下，在男主落难时故意现身出手救下男主，让男主欠下他一个天大的人情，并以此为要挟抢走了男主许多机缘。】
    【我们这个世界的任务一共有两个:
    1.将剧情扭回正轨，将男主的好感度刷到60以上。
    2.回收那个野生坏统。】
    说到这里，699的声音突然兴奋起来，【我问过余千忆女士了，她说那个坏统的能量可以让我升级！她也允许我吃掉它了！】
    小零食，小零食！这个世界他有小零食吃啦！
    “ok啊，完全没问题。”
    雪渺飞从硬邦邦的床板上跳下来，四处寻找后发现屋子的角落里有一个破旧的水缸。
    水缸很大很高，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凳子，作用是方便他站上去盛水的
    雪渺飞站上去，把脑袋往水缸上方一伸，透过水面的倒影欣赏着自己现在的模样。
    水面不算清亮，却足够映出一张小小的、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的脸。
    他如今只有七岁，身形纤细瘦小，可眉眼生得极好，是那种一眼望去便让人移不开眼的干净与剔透。
    肌肤是近乎冷白的瓷色，细腻莹润，像是终年不化的冰雪揉成，哪怕在这昏暗破旧、满是灰尘的屋子里，也依旧透着一层淡淡的柔光。
    或许是贴合他现在才7岁的设定，那一头柔软的白色短发变成了顺滑的黑色，松松地贴在脸颊两侧，发梢微微蜷起，衬得本就小巧的巴掌脸愈发圆润，腮边还带着未褪尽的婴儿肥，软嫩饱满，看着便让人觉得十分乖巧。
    而那双眼睛最为漂亮，眼型是清浅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扬，带着孩童独有的圆亮与澄澈。
    瞳色是极淡的冰蓝色，像容纳了一整片冬日晴空，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长长的睫毛密而纤长，垂落时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每一次轻眨，都如同小扇轻扫，脸颊上还带着些婴儿肥，看上去清冷又软萌。
    那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旧衣丝毫掩不住他周身浑然天成的矜贵。哪怕身处破败陋室，这副模样，也依旧是人群里一眼便能望见的存在。
    雪渺飞盯着水面的倒影看了片刻，轻轻挑了下眉，脆脆的童声里满是自傲：“不愧是我，小时候也这么好看。”
    只是这份气质有点不符合年幼就失去双亲、独自一人艰难生活的孩子……
    雪渺飞想了想，收敛了气质，对着倒影仔细调整了表情。
    他将眉毛放平、眼睛睁大、嘴唇微微抿着，脑袋低垂、下巴微微收着，让整张脸看起来有些紧张和不安，还藏着些小心翼翼的期待。
    村子里有接济他的村民偶尔会来看他，但那些人毕竟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如果不乖、不懂事，可能就无法获得村民接济的食物了。
    对这样一个看人眼色生活的孩子，他应该会表现出这种表情。
    总之就是先装一段时间的小可怜。
    就在这时，屋子外传来了脚步声，雪渺飞听到那个声音后，保持着怯生生的、有点紧张的表情，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他没有把门开太大，留了一道缝，从门缝里往外看。
    门口站着一个妇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挽着，面容算不上好看，长的有些瘦，颧骨有些高，但看过来的眼睛很温和。
    她的手里端着一只碗，碗上盖着一块布，热气从布的缝隙里冒出来。
    雪渺飞认识她，记忆里她是隔壁的王婶，经常来送东西。
    “小雪啊，婶子来给你送东西啦。”她的声音不大，轻轻的，怕吓到屋里的孩子一样。
    雪渺飞将门打开了一些，好像有些惊喜，但还是非常局促地抓着衣角，他微微低着头，眼睛从下往上小心翼翼地看。
    “王婶，麻烦您了……”他的声音软软的，脆脆的，带着一点刚睡醒的鼻音。
    王婶笑了，将碗递过来：“刚出锅的馒头，趁热吃。昨天你李叔上山打了只野兔，给你留了条腿，一直在馒头底下压着呢。”
    雪渺飞接过碗，碗底温温热热的，隔着碗壁传到他手心里。
    他把碗捧好，抬起头看着王婶：“谢谢王婶。”
    王婶看着他这副怯生生的样子，心都要化了，伸手轻轻摸摸他的头。
    “不用客气，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而且我们小雪这么乖，大家都特别特别喜欢小雪。”
    “快进去吧，外头凉。”
    雪渺飞点头，捧着碗退回屋里，将门慢慢关上。
    第129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二）
    门关上后，雪渺飞捧着碗站在昏暗的屋里，馒头和兔腿的香气一丝丝钻进鼻尖，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艰难”，倒不是说食物简陋，而是这一切都太真实了。
    他低头看看碗里的馒头，白面做的，个头不算大，但在这个穷苦的小村子里已经算得上奢侈。
    底下压着的兔腿不算肥，但炖得软烂，肉香混着柴火的烟熏气，勾得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一点都不委屈自己，坐在床板上，小口小口地把馒头和兔腿都吃完了。
    馒头有些硬，兔腿炖得不算精细，而且因为没什么盐味道非常寡淡，但雪渺飞吃得很认真。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这顿饭可能是接下来几天里最好的一顿了。
    吃完后他把碗筷仔细收好，打算等会儿还给王婶。
    然后他开始在屋子里四处转悠，清点自己目前的“家当”。
    屋子不大，也就是个里外两间，外间是堂屋，摆着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木桌和两把歪歪扭扭的椅子。
    里间是他睡觉的地方，除了那张硬邦邦的床和一只缺了口的水缸，水缸里还有小半缸水，墙角堆着几件叠得整齐但已经洗得发白的旧衣裳。
    雪渺飞在屋子里翻遍了，才在床底下找到了一个巴掌大的粗布小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枚铜钱。
    数了数，只有四枚。
    雪渺飞捏着那四枚铜钱，陷入了沉默。
    他好穷。
    他翻遍了记忆，确认自己目前没有任何收入来源，村子里接济他的村民们自己也不富裕，能隔三差五送点吃的已经是极大的善意，不能总是依赖他们。
    也就是说，在做任务之前，他要想办法让自己活下去。

 第101章

    “996。”他在心里唤了一声。
    【我来！飞飞需要什么帮助？】
    “这附近山上有没有什么比较常见的、可以果腹的食物？”
    【有的！这个村子叫青石村，旁边就是一座小山，山上有很多野菜和蘑菇，还有野果树。不过你现在的身体只有七岁，上山要注意安全哦。】
    【对了，因为这个是修仙世界，以防万一，你的力量暂时被封印了，伴随着修为的增长才会一点点解封。你现在的身体素质只比普通的七岁小孩要强一点点。】
    “很合理的安排。”雪渺飞没有异议。
    修仙世界本身就是顶级的世界，里面有的非常厉害的大能甚至能揪出系统的存在，他一不小心暴露能力肯定会被发现异常，还不如直接在系统的帮助下封印，省的他露出马脚。
    雪渺飞站起来，把那四枚铜钱贴身收好，然后从角落里翻出一个旧竹篮，篮子上落了灰，他拿起来拍了拍，又找了把小镰刀——这是他这个世界的父母留下的，刀口有些钝了，但勉强能用。
    他把这些东西准备好，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裳。粗布短褐，袖口和膝盖处都打了补丁，但洗得很干净，系好腰带后倒也利落。
    临出门前他想起一件事，蹲在水缸前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
    然后他伸出小手，从地上摸了点灰，在脸上、手上随意蹭了几下，又故意把头发揉得乱了些。
    再一看，镜中的小娃娃虽然依旧掩不住漂亮的眉眼，但至少看起来像个真正在山村里野跑的孩子了。
    “完美。”他满意地点点头。
    推门出去时，阳光正好。
    青石村不大，零零散散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房屋多是石头垒的墙、茅草铺的顶，远远看去灰扑扑一片。但村子周围是大片的田地，正值夏末，庄稼长得郁郁葱葱，风吹过来，掀起一片绿色的浪。
    有几个村民在田里劳作，看到他出来，纷纷跟他打招呼。
    “小雪起来啦？”
    “小雪去哪啊？”
    雪渺飞微微低着头，一副乖顺又有些怕生的样子，声音软软的：“伯伯们好，我去山上采些野菜。”
    “哎哟，山上路不好走，你可小心点！”
    “这孩子，才这么点大就懂事了……”
    “别走太深啊，就在山脚那边转转就行！”
    雪渺飞一一乖巧应了，拎着小竹篮往村后的小山走去。
    山不算高，但草木茂盛，山脚下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蜿蜒着往深处延伸。
    雪渺飞没有急着往上走，而是在山脚处先转了一圈，观察这座山的布局。
    699在这方面帮了大忙，它调出了一个简单的图鉴，直接投影在雪渺飞的视野里，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标注得清清楚楚。
    【飞飞你看，那个叶片呈锯齿状、颜色深绿的就是荠菜，可以吃。还有旁边那个开着小白花的叫马齿苋，凉拌或者煮汤都可以。】
    雪渺飞蹲下来，小手拨开杂草，认认真真地辨认着。
    荠菜长得不算多，一丛一丛散落在草丛里，他小心翼翼地用镰刀割下来，整齐地放进篮子里。
    采了半篮子荠菜和马齿苋后，他又在几棵老树的背阴处找到了蘑菇。
    那是一种灰白色的平菇，一簇簇长在腐朽的树根上，看着很新鲜。699确认过无毒后，雪渺飞轻轻摘下来，放在篮子最上面，避免挤压。
    “这个世界的蘑菇和正常人类世界的蘑菇长得差不多嘛。”雪渺飞小声道。
    【很多基础物种是共通的，不过修仙世界里也有灵植和灵菇，那个吃了可以增长灵气，但普通人很难遇到。】
    雪渺飞点点头，继续低头认真采摘。
    他小小的身影在草丛里忙活着，偶尔会被草叶划到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皮肤白，红痕就显得格外刺目，但雪渺飞只是看一眼，用嘴吹了吹，继续干活。
    他得先保证自己能活到遇见男主的时候。
    虽然他不太擅长养好自己，但养活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正想着，他突然听到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雪渺飞动作一顿，慢慢抬起头。
    草丛晃动了几下，然后从里面钻出来一只灰扑扑的大兔子。
    兔子和雪渺飞对视了一瞬，然后飞快地蹦走了。
    雪渺飞：“……”
    “我还以为是什么危险的大家伙。”他嘟囔一声，继续低头采蘑菇。
    不过这也提醒了他，小山上可能会有一些野生动物，虽然大概率没有魔兽，但对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哪怕是野兔野鸡也够呛，他得在天黑之前回去。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雪渺飞的篮子里已经装了大半篮野菜和蘑菇。
    他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休息了一会儿，拿出从屋里带的一个小竹筒，里面装了凉白开，小口小口地喝着。
    微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远处能看到青石村的全貌，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升起来，明明灭灭，暖洋洋的。
    【飞飞，你好像比我预想的要适应得快。】
    雪渺飞把竹筒塞子盖好，弯了弯眼睛：“别小瞧我哦，我可是无名之书的npc学院里的优秀毕业生！”
    也就是因为懒才不愿意当副本boss，不然以他的实力早当上了。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拎起小竹篮准备下山。
    下山的时候，他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跑调严重的小曲儿。
    第130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三）
    回到村子时，王婶正好在自己家门口择菜，看到他拎着篮子回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来。
    “哎哟，小雪，你还真上山了？还采了这么多野菜？快让婶子看看。”
    雪渺飞把篮子递过去，微微仰起脸看着她，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小小的骄傲和期待，但表面上依旧乖巧：“我采了一点野菜和蘑菇，王婶帮我看看能吃吗？”
    王婶翻了翻篮子里的东西，眼睛一下子亮了：“这是荠菜，这是马齿苋，都没问题，这蘑菇也能吃。哎呀小宝你可真厉害！”
    她蹲下来，粗糙的手轻轻摸了摸雪渺飞的头，摸到一手灰，又看到他手背上细碎的划痕，心疼得不行：“你等着，婶子给你拿点盐，你回去把野菜焯一下拌着吃，蘑菇明天晒干了好存着。”
    说着就起身回屋，不一会儿拿了个小纸包出来，里面是粗盐粒。
    “盐金贵，婶子也只能匀你这些，你省着点用。”
    雪渺飞接过纸包，认认真真地朝王婶道谢：“谢谢王婶。”
    他抬起头，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映着天边橘红色的晚霞，干净得像两汪清泉。
    王婶被他看得鼻子一酸，心里忍不住想：这孩子，长得这样好，又这样懂事，要是爹娘还在，该是多好的光景啊。
    “行了，快回家吧，天黑了外面该冷了。”王婶挥挥手，回去低头继续择菜，不想让小孩看到自己眼里的泪花。
    雪渺飞拎着篮子回到家，把门关上后，整个人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的食物算是有着落了。
    明天还要继续去采野菜，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食物来源，如果能抓到鱼或者捡到鸟蛋就最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雪渺飞雷打不动地早上上山采野菜。
    他尽可能多采，采下来的一大半拿到村子旁边的集市上换钱，只留一小部分自己吃。
    青石村附近的小集市不大，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熟面孔，但胜在村民们淳朴，再加上他专挑卖相好看的野菜卖，不少村民都喜欢买。
    几天的功夫，他攒下了十几枚铜钱，添置了一把稍微趁手些的小镰刀，又买了一点糙米和粗盐，生活环境总算改善了一些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雪渺飞就拎着竹篮出了门。
    晨雾还没散，山间白茫茫的一片，草叶上挂着露珠，把他的草鞋前端浸湿了一小块。
    他沿着那条走了许多遍的小路往山上走，轻车熟路地找到前几天发现的那片野菜密集区，蹲下身开始采摘。
    清晨的露水重，野菜特别鲜嫩，他采得认真，小手飞快地割着荠菜的嫩茎，不一会儿就铺了半篮子底。
    就在他准备转移到另一片区域时，一阵风从山间灌过来，裹挟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雪渺飞动作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他是无限流的npc，对血液的味道也很敏感，这股血腥味闻着很新鲜，不像是野兽捕猎后留下的陈旧气味，更像是刚刚留下的。
    他在心里唤了一声：“699。”
    【在呢！飞飞，男主林烬言就在附近，大概在三百米左右的溪边，他本来是和家人一起外出游玩的，但途中遇上了他父亲的仇敌。】
    【那位仇敌和他的父亲都是元婴期的修为，本该打的不相上下，但他的父亲还要护着男主，一时间束手束脚，一个不慎男主就被打伤落入溪水里。】

 第102章

    【男主父亲尽全力将仇敌拦在溪水前无法对男主下手，但男主父亲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主顺着溪水飘走了。】
    雪渺飞抬起头，顺着风来的方向看过去。
    那个方向是山涧的深处，他之前从没去过，有一次王婶嘱咐过，说那边地势陡峭，小孩子不要去。
    但是男主在那里，而且看这个名字……
    他的爱人在那里。
    雪渺飞利落地站起来，把竹篮藏在一丛灌木后面，只拿了那把新买的镰刀和腰间别着的小竹筒，小心翼翼地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走去。
    山路越往里越难走，荆棘和灌木丛生，他七岁的小身子在植被间穿梭得有些吃力，手腕和小腿被划了好几道口子，火辣辣地疼，但他没吭声，一边走一边留意脚下，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绕过一片茂密的矮树林，眼前豁然开朗，面前出现了一条小溪，溪水不深，清澈见底，能看见底下圆溜溜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而溪水边，趴着一个男孩子。
    雪渺飞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那孩子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身量还没长开，下半身泡在溪水里，看着有些瘦削。
    他穿着一身暗色的衣袍，布料并不差，看得出家境不错，但此刻衣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到处是撕裂的口子和干涸发黑的血迹，一头半长的黑发散乱地铺在肩上，上面沾着碎叶和泥土，看着狼狈至极。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身上那些伤口。他的背上有一道很深的伤，从左肩斜着划到右腰，皮肉翻卷着，还在往外渗血，浸透了半边衣裳。
    他的手臂上、腿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痕，有些已经结了血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珠。
    他面朝下趴在溪边的碎石地上，半边身子浸在浅水里，不知道是昏过去多久了，嘴唇发白，脸色更是白得近乎透明。
    雪渺飞蹲下来，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尽管很浅，但还有呼吸，说明有救。
    就算浑身是伤、满脸灰尘，也能看出林烬言底子极好。有些圆润的眉眼隐隐透着几分凌厉和清俊，鼻梁高挺，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即便是昏迷中，一股倔强和不肯服输的劲儿依然隐隐透出来。
    雪渺飞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土和草汁的双手，再看了看身上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
    “行吧，”他很乐观地想，“我现在是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可怜，他现在是快死了的小破孩，我们还真是天生一对。”
    699：【……？】
    【你这话听着怪怪的。】
    雪渺飞没理它，动手开始干活。
    他先把林烬言从水里拖出来一点，让他彻底离开溪水，免得继续泡着。
    对方虽然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但分量比他沉不少，雪渺飞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人挪到干燥的草地上，累得直喘气。
    第131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四）
    ＜本章为二合一章节＞
    然后雪渺飞从腰间解下竹筒，出门前装的水已经被他喝了一小半了，他拧开盖子，用剩下的水小心地冲洗了一下男孩子脸上和伤口周围的泥沙。
    水碰到伤口的时候，昏迷中的男孩眉头猛地皱了一下，身体微微发颤，但没有醒过来。
    雪渺飞犹豫了一下，撕下自己粗布衣裳干净的内衬，撕成布条，给那些比较大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包扎。
    只是那几道太深的伤口，光是包扎根本止不住血。
    “996，扫描周围的止血草药。”雪渺飞皱眉。
    【稍等——】
    【检测到这座山中有水墨莲，这是这个世界独有的植物，它的花瓣有止血消炎的作用，往往长在溪边，你附近就有一点。】
    雪渺飞立刻起身，在周围找了一圈，果然在不远处的小溪里找到了洁白无瑕，只有花瓣尖尖是黑色的莲花。
    他把花瓣揉碎了，敷在林烬言背上最深的那道伤口上，再用布条缠紧。
    做完这一切，他手上全是血，衣服上也蹭了不少血迹。小脸因为刚才忙前忙后而微微泛红，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地上依旧昏迷不醒的男孩子，想了想，又拿起竹筒，里面还剩下一点点水，然后凑到对方唇边，小心翼翼地喂了一点水。
    水顺着干裂的嘴唇流进去一些，但更多的淌了出来，顺着下巴滑进衣领里。林烬言的喉咙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无意识的吞咽。
    还行，还能喝的下去水……
    伤口是处理好了，但人该怎么带走呢？雪渺飞犯了难。
    雪渺飞坐在旁边的石头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手托着脸颊，一双冰蓝色的桃花眼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地上这个狼狈的男主。
    先看看能不能醒过来，醒不过来的话只能找找山里有没有安全点的山洞，把人拖进去凑合一下。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地上的男孩子忽然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痉挛似的蜷了蜷，眼皮沉重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
    那是一双极深极暗的眼睛，瞳孔是纯粹的黑，像深潭一般看不到底，即便刚刚清醒、虚弱至极，那双眼睛里依然带着一种本能的警觉和锐利，像是受伤的幼兽在第一时间就要确认周围是否有危险。
    他看到了雪渺飞。
    一个比他矮小半头、穿着补丁衣裳、脸上还沾着灰的男孩正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他，或许是在山林中穿梭导致脸上灰扑扑的，也难掩五官的精致。
    那双清澈得近乎透明的冰蓝色眼睛里映着他的模样，干干净净的，没有恶意，只有一丝好奇和……担心？
    林烬言僵硬地绷紧了身体。
    他想动，但身上的伤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四肢像被灌了铅，根本使不上力气。
    “别动。”雪渺飞开口了，声音软糯，带着孩子特有的稚嫩，但语气却意外地沉稳，“你的伤还没止血呢，再动又要裂开了。”
    林烬言看着他，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沙哑而微弱的声音：“……你是谁？”
    他的声音不大，但因为喉咙有些干涩，说出来的话格外沙哑，尽管他努力变得严肃，语气里还是还带着小孩子独有的童音。
    雪渺飞想了想，把脑袋又往前凑了一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弯了弯，露出一个乖巧又无害的笑。
    “我叫雪渺飞，”他说，“是你的救命恩人哦。”
    林烬言感受到了身上被处理得当的伤口，如果不是眼前的小朋友帮自己包扎处理，自己怕是要因为血流干净成干尸了。
    “谢谢你，我叫林烬言。”林烬言认真道谢，顾不上依旧疼痛的伤口，迫不及待地询问，“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这里是青石村的后山。”雪渺飞走上前，试图把人拉起来，“你是和家人走散了吗？先来我家养伤吧，养好了我再陪你找你的家人。”
    林烬言听见“家人”两个字，心情都沮丧起来了。
    他现在是没事了，但他还记得自己昏迷前父亲在和大坏蛋战斗，不知道父亲现在怎么样了……
    雪渺飞伸出小手，尽量稳稳地扶住林烬言的胳膊，把人慢慢拉起来。
    林烬言咬着牙，硬是一声没吭，但站起来的那一刻身子晃了两下，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还能走吗？”雪渺飞动作顿时停住了，他担心地问，“要不要我去找人帮忙？”
    实在不行他就下山找大人们帮忙，虽然他跑到险峻的山涧里少不了要被一顿批评……
    “不要！”
    雪渺飞没想到的是，林烬言对此反应巨大。
    他瞬间小脸煞白——虽然因为失血过多原本也挺白的，林烬言近乎惶恐地开口，“不要找大人！我只要你……”
    因为之前的遭遇，他暂时对陌生的大人极度不信任，只有眼前这个同龄人才能让他感到安心。
    而且这个小朋友长的好好看，林烬言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朋友……
    不过，他看起来和自己一样大，就敢独自一人上山了，真的好勇敢好厉害！
    【叮咚！男主：林烬言，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12。】
    雪渺飞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笑了。
    林烬言果然是他……还带着熟悉的自我攻略找来了。
    “好叭，那我不找大人。”
    雪渺飞顺从地点点头，又不放心地问他，“但是你这样下山会很疼喔，真的没问题吗……”
    林烬言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背上的伤口撕裂般的疼，但他非常坚持，哑声说：“没问题！”
    他才不要见那些大人呢，他只信任雪渺飞！
    雪渺飞弯腰把用来开路的镰刀捡起来别在腰间，又把竹筒挂好，然后走到林烬言的另一侧，将那只空出来的手稳稳地搭上他的腰侧，给他借力。
    “扶着我的肩膀吧，不好扶的话，扶着我的腰也行。”
    林烬言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一截的男孩，对方的后脑勺对着他，头顶的发丝软软的，被风吹得有些乱。

 第103章

    他说可以搭着他的腰欸……
    天天在家看父母秀恩爱的林烬言在情感方面比较早熟，闻言有些害羞，他犹豫了半天，终于只是伸手搭上了雪渺飞的肩。
    来的时候雪渺飞是自己一个人，无论是穿荆棘、跨石头，对他都没有难度，现在身边多了一个浑身是伤的同伴，他走得格外谨慎，每走一步都小心地观察林烬言的状态。
    林烬言从头到尾没有喊过一声疼，但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搭在雪渺飞肩上的手也越收越紧，指甲嵌进粗布里，指节泛白。
    太阳落山之前，雪渺飞终于带着林烬言走出了山脚的小路，远远地看到了青石村的轮廓。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升起来，零零散散的，橘红色的晚霞铺了半边天，把整个村子都罩在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里。
    雪渺飞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把林烬言扶进去，安顿在那张硬邦邦的床上。
    林烬言一挨到床板，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塌了下去，但他还是强撑着没有昏迷，目光在昏暗的屋子里扫了一圈。
    破旧的房梁，落灰的地面，缺角的桌子，漏风的墙缝……而且，这个家里还没有大人，救了自己的小朋友是个孤儿。
    明明他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生活这么艰难，却在山里捡到一个受伤的陌生人后，还不假思索地带回家照顾。
    林烬言转过头，看到那个小他半头的男孩正背对着他，站在小板凳上踮着脚尖从水缸里舀水，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林烬言心里有点难过，他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难过，只是本能的觉得，眼前人应该住在豪华的大房子里，不用担心生计，而不是住在这样破破烂烂的地方，每天都要为生活奔波。
    林烬言暗自下定决心，他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雪渺飞！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夜色如墨，一轮残月悬在天边，勉强照亮了一片绵延的山脉。
    山脚下燃着一堆篝火，火光明灭间，映出一个男人的身影。
    他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身形高大挺拔，面容英俊却满是风霜之色。深色的衣袍上沾满了泥土和干涸的血迹，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跳动的火焰，眼底布满了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显然已经顾不上用灵力打理自己了。
    他的手边放着一把长剑，剑刃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
    这是林烬言的父亲，林御。
    三天前，他意外遇上仇家，因一时疏忽弄丢了儿子，等好不容易摆脱了仇人想找儿子的时候，他又哪儿都找不到了，给儿子的定位法器也失灵了一样没有反应。
    这三天里，他的神识覆盖了方圆百里的土地，仍然什么都没发现。
    那孩子受了伤，流了很多血，一个人在陌生的环境里……能撑多久？
    林御闭上眼睛，攥紧了拳头。
    他不是没想过最坏的结果，但每一次想到那个可能性，胸口就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刀，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但他不能放弃。
    “阁下可是在寻人？”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林渊猛地睁开眼，右手已经握上了剑柄，浑身的肌肉绷紧。
    篝火的光照亮了来人——那是一个青年模样的男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衣袂飘飘，一头金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浅金色的，像是融化的琥珀，在火光里流转着淡淡的华光。
    这是占星宫的人。
    林御认出了那身衣袍和那双标志性的金瞳，握剑的手微微松了一些，但并未完全放开。
    “你是占星宫的弟子？”
    “弟子？”青年似乎被逗笑了，轻轻摇了摇头，“不，在下顾长生，在占星宫……算是管事的吧。”
    顾长生，这个名字林御听说过。
    他是修仙界最强的占卜师之一，是占星宫的长老，据说能窥探天机、推演万物，多少人捧着天材地宝求上门去，都未必能得他一次占卜。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种穷乡僻壤？
    “不必多虑，”顾长生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微微笑道，“在下只是路过，感应到凡尘间有一位故人之子的气息，顺道来看看。”
    他说着，目光落在林渊身上，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和防备。
    “你要找的人，是你儿子？”
    林御沉默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他叫林烬言，今年七岁，三天前在这片地区中走失，身上有伤。”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找了他三天，没有任何踪迹。”
    顾长生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星盘。
    星盘通体漆黑，上面镶嵌着细碎的星点，在月光下微微发光。他修长的手指在星盘上轻轻拨动，那些星点便开始流转、重组，像是活的星辰在夜空中运行。
    林御屏住了呼吸。
    片刻之后，顾长生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星盘，眉头微微挑起，随后，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怎么了？”林御的心猛地揪了起来，“他是不是出事了？”
    “出事？”顾长生抬起眼，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古怪的笑意，“你儿子不仅没事，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日子过得美滋滋的。”
    林御：“？”
    顾长生又看了看星盘，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从星象来看，他目前身处东南方向约八百里处的一个小村子里，有人给他处理了伤口，喂了食物和水，还安置在了住处。他的生命体征稳定了许多，气血也在缓慢恢复。”
    林御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皱起了眉。
    “八百里？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跑到八百里外去？”
    “这就不知道了，”顾长生耸了耸肩，“可能是被人带过去的，也可能是有其他遭遇。不过……”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星盘，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有意思的东西不止这个。”
    “什么意思？”
    顾长生没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在星盘上轻轻一抹。那些流转的星点重新排列，在星盘中央汇聚成一幅新的图景。
    林御凑过去看，只见星点勾勒出两道小小的光痕，一道深红，一道冰蓝，两道光痕交织缠绕在一起。
    “红色这道是你儿子。”顾长生指了指那道深红色的光痕，“蓝色这道是另一个人，一个和他同龄的孩子。”
    林御盯着那两道紧紧缠绕在一起的光痕，心里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说明了什么？”
    顾长生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
    “说明你儿子，”他一字一顿地说，“红鸾星动了。”
    林御：“……”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是他才七岁。”
    “嗯嗯，七岁，”顾长生点点头，做出一副很理解他的样子，“但是星星可不管年纪。”
    遇到了，红鸾星就动了。
    第132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五）
    林御沉默了很久，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在说：不可能！我儿子才七岁，他连情是什么都不懂，哪来的红鸾星动？
    另一个在说：但这是顾长生的占卜……作为整个修仙界最准的占卜师，他的星盘从未出错……
    仔细想想，这也算是好事？
    他儿子多厉害啊，才七岁就遇到了正缘，修真界里那群活了几百几千年的老家伙里，还有不少没老婆的单身汉呢。
    “他在哪个村子？”林御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得知孩子没事后小算盘就打起来了。
    “青石村，东南方向八百里。”顾长生收起星盘，好心地补充了一句，“沿着这条山脉一直走，翻过三座山头就到了。御剑飞行的话，小半天就到了。”
    方位都知道了，那就更不急了。他可以发挥出自己磨洋工的实力，慢悠悠的找过去，趁着年龄还小，刚好先给两个孩子培养培养感情。
    万一感情不到位，林烬言到手的老婆跑了怎么办？
    另一边，林烬言在雪渺飞家里安心住下了。
    林烬言毕竟出生于修仙世家，尽管还没觉醒灵根，身上也带着不少父母给的宝贝，幸运的是，他的储物袋没有被溪水冲走，还好好的挂在他腰上。
    每天雪渺飞上山采野菜的时候，他就从储物袋里拿出一颗疗伤的丹药偷偷吃下，吃了差不多一周，他身上的伤就好的差不多了。
    关于储物袋的事情，他原本不想瞒着雪渺飞的，但他转念一想，雪渺飞只是一个普通的凡间小朋友，如果让他看到了关于修仙界的东西，会不会认为自己很难接近，就不和自己做朋友了？
    父亲之前也和自己说过，如果身份差距太大，做朋友的话是很难有好结果的……

 第104章

    呜，但是他真的很喜欢雪渺飞，真的很想和他玩……
    咦？除了在凡间用不上的灵石，储物袋里还有点碎银子！刚好可以拿出来给飞飞补贴家用……角落里还有几包肉干，也能拿来给飞飞补补身子，他真的太瘦了。
    林烬言狠狠搜刮了一番自己的储物袋，把几个能用的都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
    雪渺飞从山上回来的时候，林烬言正坐在灶台前帮他烧火。
    “今天感觉身体怎么样？”雪渺飞把竹篮放在桌上，快步走过来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然后感叹道，“你恢复的好快……”
    林烬言有些心虚地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光映在他脸上，“可能是我体质比较好吧……对啦，我想给你一个东西！”
    说着，林烬言从身边摸出那包肉干，递了过去。
    “这是……？”
    “肉干，”林烬言说，“给你吃。”
    雪渺飞打开油纸包，看到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肉干，一条条切得很均匀，肉质紧实，表面泛着一层油光，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吃到的东西。
    他抬头看了林烬言一眼，没有问这肉干是哪来的，只是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咸香浓郁，嚼劲十足，还有一股淡淡的药材香气。
    “好吃。”雪渺飞弯起眼睛，“剩下的留着慢慢吃，你也要吃一点。”
    雪渺飞把肉干重新包好放到一边时，注意到桌上还摆着几块碎银。
    他眨眨眼，看向林烬言。
    林烬言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唇，小声说：“我还剩一点……一点银子。放着也是放着，你先拿去用嘛。”
    “真的可以给我用吗？”雪渺飞惊喜地看着他，这些碎银子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看到数额最大的钱了！
    “嗯嗯！”林烬言连忙点头，怕他不答应还绞尽脑汁想了一个理由，“就，就当是我住在这里的赞助费？”
    “是借住费啦。”
    雪渺飞看了看桌上的碎银子，挑了最小的一块，“这块就够了，剩下的你收好。”
    “都给你也没关系！”林烬言连忙说。
    “剩下的银子你先留着，我们以后还能用的上呢。”雪渺飞把碎银揣进怀里，想了想，又回头看他，“这些东西……是你从家里带出来的吗？”
    林烬言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你家里人……”雪渺飞试探着问了一句，看到林烬言的眼神黯了一下，立刻改口，“别难过！不想说就不说。反正你现在在这里，想住多久住多久。”
    林烬言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他其实很想告诉雪渺飞，他只是和父亲走散了。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万一说出来了，雪渺飞会不会想帮他找父亲，然后就不让他继续住在这里了？
    这个念头说出来有些自私，但林烬言控制不住地这么想。
    他想留在这里，和雪渺飞住在一起。
    【叮咚！男主：林烬言，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15。】
    又过了两天，林烬言的伤又好了一些，终于被雪渺飞允许跟着一起上山了。
    清晨的山林雾气弥漫，草叶上的露珠打湿了他们的鞋子。
    明明是雪渺飞对这里的地形更熟悉，林烬言却下意识走在前面开路，他手里拿着镰刀，时不时拨开挡路的树枝，回头看一眼雪渺飞有没有跟上。
    “你慢点走，地上滑。”林烬言不放心地嘱咐。
    “嗯。”
    “前面有树枝，注意低头。”
    “好。”
    “这边有坑，你绕一下。”
    “……嗯。”
    林烬言走了几步，觉得哪里不太对，猛地回过头。
    雪渺飞正踩在他刚才踩过的一块石头上，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赶紧扶住旁边的一棵树。
    抬头对上林烬言的视线，他有些心虚地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试图萌混过关。
    林烬言看着那个笑容，原本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噎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好坏。”
    笑起来这么漂亮可爱，他根本说不出任何重话。
    雪渺飞对他不高兴地眨了眨眼：“你说我坏话！我才不坏呢。”他扭过头，故意不看林烬言。
    林烬言：“……”
    明明是他粗心差点摔倒，怎么自己突然变成坏人了……？
    林烬言盯着那颗倔强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确定这人一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叹了口气，走回来，伸出手：“抓住我的手吧，有我牵着，你就不会再摔倒啦。”
    雪渺飞低头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没多犹豫，把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虽然都是七岁孩子的小小手，但肤色差了一截，握在一起仍然那样契合。
    第133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六）
    两只小手交握在一起，林烬言的手指微微收拢，把雪渺飞那只偏凉的手包在掌心里，握得很稳，力道却轻，格外珍惜可以和飞飞牵手手的机会。
    飞飞的手有点凉，但是软软的……因为之前雪渺飞差点摔倒，林烬言对他的关注变得更多了，回头时发现那精致漂亮的眉眼间带着一丝笑意。
    难道飞飞也很喜欢和自己牵手？
    【叮咚！男主：林烬言，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20。】
    走到山腰那片野菜密集区时，两个人松开手，蹲下来开始干活。今天的收获不错，野菜们都长得很旺，没一会儿就采了大半篮子。
    雪渺飞又去溪边找了几朵水墨莲，洁白的花瓣上沾着露水，花瓣尖尖的那一抹黑色像是墨笔轻轻点上去的，好看得很。
    这种草药在集市上能卖上好价钱，比野菜值钱多了。
    “飞飞，好了吗？要不要我帮忙？”林烬言拎着篮子走过来，里面装得满满当当。
    “再采最后一朵。”雪渺飞蹲在溪边，伸手去够水里那朵开得正好的水墨莲。
    指尖刚触到花瓣，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溪水很浅，清澈见底，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出了他身后的景象——树影、天空，还有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身量高大，静静地看着他们。
    雪渺飞的手停在半空中，心跳猛地加速，但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他若无其事地把那朵水墨莲采下来，放进篮子里，然后站起身，慢慢转过来。
    林烬言也看到了那个人，他的反应比雪渺飞大得多，那双向来沉静的黑眼睛猛地睁大了，兴奋又难过。
    “爹……？”
    林御从树荫下走了出来：“言儿。”
    林烬言愣在原地，他知道自己看见父亲的时候应该是高兴的，他看到父亲安然无恙没有受伤时确实很开心。
    但是……父亲来了，就意味着他要离开雪渺飞了……他不想这么快就离开自己的好朋友……
    “爹，你怎么……你怎么找到我的？”
    “找你时遇上了高人，高人帮忙算出来的。”
    林御蹲下来，双手扶着林烬言的肩膀，仔细地把儿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伤好了？还疼不疼？”
    “不疼了。”林烬言摇摇头，“世界上最漂亮最善良的飞飞帮我敷了药，还每天煮粥给我喝，我已经全好了。”
    林御：“……不过是13天没见，你小子说话怎么形容词这么多。”
    他的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开，落在了旁边那个安静站着的小小身影上。
    雪渺飞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躲开他的视线，只是微微低着头，抬着眼悄悄打量他，两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一副乖巧又有些拘谨的样子。
    晨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里。
    他穿着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裳，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臂，手背上还有几道被荆棘划出的红痕。
    那张面庞虽然稚嫩、还没长开，却依稀能看出这孩子长大了该是怎样风华绝代的美人。
    林御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儿子配人家，确实是高攀了。
    正缘长这么漂亮，臭小子运气真好。
    “我是林烬言的父亲，林御。”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谢谢你救了我儿子。”
    雪渺飞眨了眨眼，声音软软糯糯的：“叔叔好。我也是碰巧遇到的，不是什么大事……”
    听他这种语气，相处13天但已经非常了解他的林烬言就知道，这个小坏蛋开始演戏了。
    “不是什么大事？”林御看着他，语气认真起来，“你救了他的命。如果不是你，他可能已经……”
    他没把话说完，但三个人都明白那没说出口的意思。
    雪渺飞低下头，小声说：“换了别人也会这么做的。”
    林御看着面前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找到儿子，确认他安全后带他离开。至于那个红鸾星动的对象，顺其自然就好，反正两人年龄都还小，既然有缘，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

 第105章

    但站在这里，看着眼前这个孩子，他的计划忽然动摇了。
    “雪渺飞，”林御斟酌着开口，“你的父母……我听村里的婶子说，他们不在了？”
    雪渺飞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睫，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御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两个小孩都愣在原地的话。
    “那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走？”
    雪渺飞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惊讶。
    林烬言的反应更大，他直接冲到父亲面前，兴奋地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爹，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林御无奈地给了林烬言一个轻轻的脑瓜崩。
    这小家伙，刚刚看到自己的时候都没这么兴奋。
    他重新看向雪渺飞，认真地说，“你是我儿子的救命恩人，让你一个小朋友独自生活，我不放心，而且言儿也喜欢你。林家还蛮大的，多一双筷子吃饭也没什么，你愿意来吗？”
    林烬言站在父亲旁边，目光紧紧地盯着雪渺飞，那双如墨般黑的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点害怕。
    他害怕雪渺飞拒绝。
    山间的风吹过来，把雪渺飞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他站在阳光下，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雪渺飞抬起了头。
    他弯起眼睛笑了，“好啊，”他说，声音脆脆的，带着孩子特有的软糯，“那以后就麻烦叔叔啦。”
    “好耶！”林烬言欢呼着扑上去一把抱住雪渺飞，七岁的小家伙就像一只小型犬一样抱着雪渺飞蹭蹭贴贴，怎么也不肯放手。
    【叮咚！男主：林烬言，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25。】
    第134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七）
    修仙界与凡界隔着一座连绵千万里的超长山脉，带着两个孩子御剑飞行不太方便，林御干脆就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小型飞舟。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木舟，通体乌黑，泛着温润的光泽。林御将它托在掌心，往里面注入一缕灵力，木舟便嗡鸣一声，从他的掌心飞起，落在地上，见风就长。
    眨眼之间，一艘长约两丈的小型飞舟便稳稳地悬浮在屋子前的空地上。舟身线条流畅，头尾微微翘起，两侧刻着繁复的阵纹，隐隐有灵光流转。
    雪渺飞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面上是一副“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东西”的惊讶表情，但心里却在跟699嘀咕：“这飞舟挺好看的，但没我上个世界的星际飞船好看。”
    你还比上了？
    699懒的搭理他。
    “上来吧。”林御率先跃上飞舟，转身向两个孩子伸出手。
    林烬言先上去了，稳稳地落在父亲身边，然后立刻转过身，朝雪渺飞伸出手。
    “飞飞，抓住我的手就不会摔倒啦！”
    “这是你说的哦。”雪渺飞笑着把手放入他的手心。
    林烬言握住他的手，一用力，把人拉了上来。力道没控制好，雪渺飞被拉得往前一冲，额头撞在了林烬言的下巴上。
    “嘶——”林烬言捂着下巴，倒吸一口凉气。
    “你没事吧？”雪渺飞赶紧伸手去摸他的下巴，一脸紧张。
    “……没事。”林烬言的声音有点闷闷的，下巴被撞得发红，但他弯着嘴角，笑的很开心。
    林御站在一旁，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无奈地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他转身走到船头，双手掐诀，催动飞舟。
    飞舟无声无息地升了起来。
    青石村的屋顶越来越小，田埂变成了细细的线条，炊烟像是从地面升起的丝线，整座村子缩成了一小片灰扑扑的轮廓，像一块小小的拼图落在连绵的青山之间。
    雪渺飞站在船舷边，低头看着那个他住了没多久的村子。
    王婶家的烟囱还在冒烟，村口的那棵大槐树像一把撑开的绿伞，他家那扇破旧的屋子已经看不清了。
    “飞飞舍不得青石村吗？”林烬言站在他旁边，紧张地小声问。
    雪渺飞摇了摇头，笑了笑：“也没有，就是觉得……走得有点突然。”
    他还没来得及和村里的人说再见……不过应该也没事，以后又不是不会回来了。
    飞舟穿过第一层云海的时候，雪渺飞趴在船舷边往下看。云层在脚下翻涌，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晚霞从云层的缝隙里露出来，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与浅紫交织的颜色。
    风很大，吹得他头发往后飘，那双冰蓝色的桃花眼在云海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亮。
    这一路上，林御已经和他解释了他们是来自修仙界的世家，有不少神奇的法器和珍宝，他顺手还拿了一套布料舒适服帖的衣服。
    衣服是林烬言的备用衣物，两人差不多大，但林烬言比雪渺飞高一点，导致衣服有点点大，不过雪渺飞不挑，能彻底摆脱粗布麻衣就行。
    但当雪渺飞好奇地问自己是否也可以修仙的时候，林御却苦笑了几声。
    他们家只是一个小世家，远远比不上那些大家族，他们没有测试灵根的法器，就连林御都不能肯定，自己的儿子林烬言一定有灵根。
    虽然他和妻子都有着不错的灵根天赋，但在修仙界，父母双方天资绝佳，但生出来的孩子却没有灵根，只是个凡人的例子一抓一大把。
    不过699对此倒是不担心。
    【放心吧飞飞，看看你的本体，就知道你注定会获得什么样的灵根了。】
    “是啊，”雪渺飞轻笑一声，“我可是天才。”
    飞舟继续攀升，穿过第二层云海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头顶是一片璀璨的星河，脚下是翻涌的云层，飞舟像是飘浮在天地之间的一片落叶，渺小又自在。
    林烬言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张薄毯，抖开，一半盖在雪渺飞身上，一半盖在自己身上。
    两个小小的身体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薄毯下面暖暖的。
    林烬言翻了个身，侧着身子抱住他，“飞飞，感觉你身上好冷，我给你取取暖。”
    两个大人这样抱在一起或许气氛会变得很暧昧，但两个长的可可爱爱的小孩子抱在一起贴贴，只会让人看了大喊“两个萌物”。
    “没关系的，我不冷。”雪渺飞的声音带着一点困意，又有些软绵绵的。他忍不住侧过头和林烬言贴贴脸，小猫一样轻轻蹭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睡了过去。
    被漂亮飞飞蹭了脸颊的林烬言忍不住伸出小手，放在的心脏的位置。
    他被狠狠萌到了。
    【叮咚！男主：林烬言，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30。】
    雪渺飞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歪在了林烬言身上，脑袋枕着他的肩膀，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
    他飞快地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心虚地看了看四周。
    林烬言似乎也睡着了，脑袋微微垂着，呼吸平稳。林御依然站在船头，背影挺拔如松，像是从未移动过。
    还好还好，只要没人看见，就没人知道他刚刚流口水了，雪花大人仍然是完美的！
    【……其实一个七岁的孩子睡觉流口水很正常啦。】
    雪渺飞:“……你闭嘴”
    忘记脑袋里还有一个699了。
    他重新坐好，目光落在前方的夜空中。
    然后雪渺飞怔住了。
    云层不知何时已经散开，飞舟正在缓缓下降。下方是一片绵延的山脉，但和青石村那种灰扑扑的荒山不同，这里的山峦层叠起伏，郁郁葱葱，山间有瀑布飞泻而下，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山腰处隐约可见一片建筑群，白墙黛瓦，错落有致，飞檐翘角在月色中勾勒出优美的轮廓。
    星星点点的灵光在建筑之间流转，像是萤火虫，又像是某种阵法运转时溢出的光晕。
    “到了。”林御的声音从船头传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飞舟缓缓降落在一片开阔的广场上，落地的瞬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林御从船头跳下来，转身看向两个孩子。
    林烬言已经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站起来，习惯性地朝雪渺飞伸出手。
    第135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八）
    雪渺飞被林烬言牵着稳稳跳下飞舟，双脚踩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仰头看着眼前的景象。
    广场四周立着几根石柱，柱身雕刻着古朴的纹路，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穿过广场是一条青石板路，路的尽头是一扇朱红色的大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林府”二字，笔锋遒劲有力。
    雪渺飞还在打量那块匾额，朱红色的大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道白色的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极美的女子，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袭月白色长裙及地，腰间束着一条银色的丝带，衬得腰身纤细如柳。
    她的头发高高挽起，用一支白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第106章

    她的眉眼间和林烬言有七分相似——同样的深黑眼瞳，同样的高挺鼻梁，但她的轮廓比林烬言柔和得多，唇边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似笑非笑，整个人像是一轮刚从云层里露出来的明月，清冷又温柔。
    女子的目光先是落在林御身上，那双眼波流转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笑意收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林御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的瞪视。
    “月华，我……”
    林御的话还没说完，女子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林御！”她的声音不大，语调甚至算得上平和，但每个字都像是裹了冰碴子，“你出门之前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林御垂下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你说，‘月华你放心，我带言儿出去玩，一定把他平平安安地带回来’。”月华仙子复述着他的话，语气里的寒意一层层加重，“结果呢？你一个人回来了，言儿呢？”
    “言儿他……”
    “我知道言儿没事，”月华仙子打断了他，声音微微拔高了一点，“顾前辈提前传讯给我了，言儿要是出事了你觉得自己能好好站在这里？”
    林御战战又兢兢。
    “但你林御，”月华仙子的手指点在他的胸口上，一字一顿，“把儿子弄丢这件事，我记下了。等回去再跟你算账！”
    林御把头垂得更低了，堂堂林家家主，在妻子面前像一只被训斥的大型犬，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烬言站在旁边，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觉得自己要是笑出来，父亲可能会更没面子。
    月华仙子训完丈夫，目光终于落在了两个小孩身上。
    她的视线先在林烬言身上停了一瞬，眼眶微微泛红，但很快忍住了，轻轻摸摸林烬言的头：“没事就好……平平安安的妈妈就放心了。”
    然后她的目光移到了雪渺飞身上。
    那一瞬间，雪渺飞感觉到一道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那不是审视，更像是一种不带任何恶意的打量。
    “你就是雪渺飞小朋友？”月华仙子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和刚才训斥林御时判若两人。
    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雪渺飞平齐，那双和林烬言如出一辙的黑眼睛此刻弯成了温柔的月牙，唇边的笑意像春风一样和煦。
    雪渺飞微微低着头，两只手乖巧地交握在身前，轻轻点了下头：“仙女姐姐好，我是雪渺飞。”
    他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孩子特有的那种奶气，但吐字清晰，落落大方，不怯场也不过分热情，那句“仙女姐姐”更是喊到了月华仙子的心里。
    她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摸了摸雪渺飞的脸颊：“好乖好乖的小朋友，你好会说话。”
    雪渺飞被她摸着脸，也不躲，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那双冰蓝色的桃花眼眨了两下，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月华仙子的心瞬间化了。
    她转头看向林御，语气比刚才训斥他时不知柔和了多少倍：“这孩子救了言儿？”
    “是。”林御点头，“言儿倒在山溪边，是雪渺飞采药时发现了他，给他包扎伤口，照顾了好几天。”
    月华仙子听完，再看雪渺飞时，眼里的喜欢已经变成了感激和心疼。
    她又摸了摸雪渺飞的头，手指轻轻梳理了一下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声音温柔：“飞飞，谢谢你。谢谢你救了言儿。”
    “不用谢哒，”雪渺飞弯着眼睛说，“林烬言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月华仙子听到这话，心里又软了几分。
    这孩子，长得好看也就罢了，还这么懂事，这么乖巧，这么知礼数，说话又好听……她恨不得把人抱在怀里揉两下。
    “飞飞今年多大啦？”她甚至下意识夹起了声音。
    “我今年七岁啦，村子里的婶婶说再过几个月就八岁了。”
    “呀，飞飞要比言儿大半岁呢。”
    月华仙子很自然地牵起雪渺飞的手，“走，跟姐姐进去。你林叔叔肯定是把你往客房一塞就不管了，姐姐带你去挑一间好屋子，要住就住得舒服些。”
    雪渺飞被她牵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林烬言一眼。
    林烬言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牵着雪渺飞走远的背影，表情有些复杂。
    他高兴母亲这么喜欢飞飞。
    但看见母亲牵着飞飞的手，他又有点……呃，说不上来。
    他也想牵飞飞的手。
    他正愣神，一只手忽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林御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垂眼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了然的笑。
    “吃醋了？”
    “没有。”林烬言飞快地说，耳朵尖却红了。
    林御看着儿子红透的耳尖，轻笑了一声，没拆穿，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进去看看你娘的安排。”
    林烬言抿了抿唇，迈步跟了上去。
    月华仙子牵着雪渺飞穿过朱红色的大门，里面是一座宽敞的庭院。
    “这边是正院，我和你林叔叔住的地方。”月华仙子一边走一边给雪渺飞介绍，“那边是言儿的院子，就在正院旁边，再往东边有几个空置的院子，飞飞你看看喜欢哪个，随便挑。”
    雪渺飞被她牵着手，一路走一路看，最后在一个不大不小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院子里种着一棵海棠树，花期刚过，枝叶茂盛，绿荫如盖。树下有一张石桌、两只石凳，桌面上落了几片叶子，看起来很久没人来过了，但整体收拾得很干净。
    “我喜欢这里！”雪渺飞眼睛一亮。
    月华仙子看了看院子，点了点头：“好，那就这里吧，这个院子离言儿住的地方也近，方便你们平时玩耍。”
    “谢谢姐姐。”雪渺飞弯起眼睛笑了。
    月华仙子看着那张笑脸，心里又软了一下，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
    软软的，嫩嫩的，手感好得不行。
    “飞飞，”月华仙子忽然开口，语气认真了几分，“姐姐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情呀？”
    “你愿不愿意……认我做干娘？”
    雪渺飞愣了一下。
    月华仙子看着他的表情，连忙又补了一句：“当然，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一样把你当亲生孩子照顾。只是我实在太喜欢你了，又感激你救了言儿，想着若是能认个干亲……”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
    “娘，我愿意！”
    林烬言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站在回廊下，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雪渺飞时脸上带着一“你快答应啊”的雀跃表情。
    月华仙子回头看了儿子一眼，又好气又好笑：“你愿意什么啊，我又没问你。”
    林烬言抿了抿嘴，不说话了，但眼睛还是巴巴地看着雪渺飞，眼神里写满了“快答应快答应快答应”。
    雪渺飞看了看月华仙子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林烬言那副恨不得替他点头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他弯起眼睛，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干娘。”
    这算是在提前在家长那里过了明路了吗？
    第136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九）
    光阴如流水，悄无声息地从指尖滑过，这是雪渺飞在林府住下的第三年。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两个小孩从七岁长到十岁，也让林烬言的好感度从30慢慢爬到了45。
    这个涨幅速度不算快，但很平稳，比起快速刷好感，这次雪渺飞更享受幼年的陪伴。
    难得能拿一次竹马设定，他当然要好好把握，珍惜爱人年幼的模样。
    虽然他也大不到哪里去。
    现在的两个人都十岁了，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摆在面前，也是重要的剧情节点。
    飞云门的入门选拔，要开始了。
    这天傍晚，雪渺飞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翻着一本从林御书房借来的《修仙界地理志》。
    夕阳透过海棠树的枝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三年过去，他那张本就精致的小脸长开了一些，婴儿肥褪去了些许，下颌线条渐渐显露出清隽的轮廓。
    那双冰蓝色的桃花眼依旧清澈见底，读书时的目光认真专注。
    那头黑色的头发长长了许多，松松地垂在肩侧，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袍，这是月华仙子亲手制作给做的，料子极好，穿在身上轻软如云，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又柔软。
    “飞飞。”
    院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雪渺飞抬起头，看到林烬言站在藤萝花架下，逆着光，身量比三年前拔高了一大截。
    十岁的林烬言已经隐隐有了少年人的模样，他比雪渺飞高出半个头，肩膀比同龄人宽出一些，腰背挺直，站在那里像一棵正在抽条的青松。

 第107章

    五官褪去了孩童时期的圆润，眉骨和下颌的线条愈发分明，已经有了日后那个清隽凌厉的影子。
    但那双眼睛依然是极深极暗的黑色，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深水。乍一看有些骇人，但每次看向雪渺飞时总会浮现出温柔与欢喜。
    “你怎么又翻墙？”雪渺飞头挑眉，“院门又没锁。”
    “走门太慢了。”林烬言理直气壮地说，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还在看地理志？”
    “嗯，了解一下修仙界的版图。”雪渺飞翻过一页，“飞云门离我们还挺近的。”
    林烬言沉默了一下。
    “你真的要去参加选拔？”
    雪渺飞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当然。你不是也要去？”
    林烬言垂下眼，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画着圈。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我是在想，如果我们都选上了，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天天见面了。”
    雪渺飞看着他难得露出的一丝犹豫和不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家伙在外人面前沉稳得像个小大人，冷静、克制、滴水不漏。
    但到了他面前，那些属于十岁少年的忐忑和依赖就会不自觉地冒出来，像是一只竖起了满身刺的小刺猬，只有在信任的人面前才会露出柔软的肚皮。
    “飞云门虽然很大，但在一个宗门里面，我们肯定有机会见面呀。”雪渺飞合上书，托着腮看他，“就算分到了不同的师父门下，想见面还是能见到的。”
    林烬言“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其实最担心的是，如果他们两人中，一人被测出了灵根而另一人没有灵根，这该怎么办？
    ……就算是这样，他也不会离开飞飞的！
    【叮咚！男主：林烬言，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46。】
    “对了，”林烬言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推到雪渺飞面前，“这个给你。”
    雪渺飞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玉牌，通体莹白，温润如脂，正面刻着一个“雪”字，背面是一朵水墨莲的纹样，雕工精细，连花瓣尖尖的那一抹黑都刻出来了。
    “这是……”
    “护身玉牌。”林烬言说，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了，“我找爹帮忙做的，里面封了一道防护阵法，遇到危险会自动触发。”
    怕他不收，林烬言连忙补充一句：“我也有一份一样的！”
    雪渺飞拿起那枚玉牌，握在手心里，温温热热的，像是被谁的体温捂过。
    他抬起头，看着林烬言那双写满了期待又强装淡定的眼睛，忽然笑了。
    “林烬言。”
    “嗯？”
    “我们一定都能被选上的！”
    第二天一早，月华仙子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这在林府是稀罕事。月华仙子虽然性格温柔，但厨艺实在算不上好——用林御的话来说，就是“夫人做的菜，虽然能吃，但吃了之后能不能活你别管”。
    但今天这顿饭做得格外用心。虽然卖相依然不太好看，红烧肉的糖色炒得有点深，青菜焯得有点过，鱼汤里还飘着几片不知名的叶子，但雪渺飞和林烬言都很给面子地多吃了一点。
    林御坐在对面，默默喝着鱼汤，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眶微微泛红。
    他这个人，在外头再怎么杀伐果断、雷厉风行，一到这种时候就绷不住。
    三年前把儿子弄丢那件事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现在两个孩子都要去参加飞云门的选拔，他心里又高兴又不舍，两种情绪搅在一起，他心中百感交集。
    吃完饭，一家四口走到林府大门前。林御从储物袋里取出飞舟，依旧是那艘乌黑色的小型飞舟，三年过去，舟身上的阵纹又多了一些，灵光流转得比从前更盛。
    “走吧。”林御率先跃上飞舟，这一次他没有一个人站到船头，而是转身朝两个孩子伸出手。
    林烬言先上去了，然后习惯性地转过身，朝雪渺飞伸出手。
    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次，从七岁那年第一次在青石村的后山上牵起雪渺飞的手，到现在十岁，几乎养成了习惯。
    雪渺飞把手放进他的掌心，被稳稳地拉了上去。
    月华仙子站在地上，仰头看着飞舟上的三个人，“照顾好自己！飞飞，言儿，等你们的好消息！”
    雪渺飞趴在船舷边，朝她挥手：“放心吧娘，我们一定都选上！”
    飞舟无声无息地升起。
    “飞飞。”林烬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等到了飞云门，如果选拔的时候我们分到了一组，你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雪渺飞转过身，靠着船舷，歪着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是我需要保护，而不是你需要我保护？”
    林烬言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起来。
    “那就辛苦飞飞啦。”
    雪渺飞看着他弯弯的眉眼，忽然觉得心里那块软软的地方又被戳了一下。
    他赶紧转过头，假装很忙一样继续看云海。
    第137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十）
    【飞飞，】699的声音忽然冒了出来，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一些，【忘了跟你说了，这次飞云门的入门选拔，那个穿越者也会出现。】
    【他今年也是十岁，按照被扭曲的剧情，他会在选拔过程中故意接近林烬言。】
    雪渺飞的眼神微微一沉。
    穿越者，那个带着野生坏系统、抢走了林烬言许多机缘的人。
    这三年过的太安逸平静，他差点把这个人忘了。
    “他叫什么名字？”雪渺飞在心里问。
    【那人叫沈逸辰，穿越前的身份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穿越到修仙世界后绑定了那个野生坏系统，系统给他发布的任务就是掠夺林烬言的机缘。】
    雪渺飞轻轻笑了笑，有他在，那个穿越者能拿到一丝林烬言的机缘，林烬言就和他姓。
    699依旧锐评【飞飞，你连吃带拿的。】
    飞舟继续向北飞行，穿过层层云海，越过连绵山脉。
    林御站在船头，目光沉沉地望向前方。他其实也有些紧张——不是因为担心儿子选不上，林烬言的天赋他心里有数，有灵根的可能性极大，入门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担心的是雪渺飞。
    这孩子毕竟出生乡野农村，仙二代都不一定能有修炼资格，一个凡子拥有灵根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三年的相处，让他了解到雪渺飞是一个礼貌、懂礼数、知进退的好孩子，他也真的将对方当成自己孩子看待，站在老父亲的角度，他愁啊。
    飞舟又穿过一层云海，前方隐约可见一片巍峨的山脉。
    山势险峻，峰峦叠嶂，云雾缭绕间有仙鹤盘旋，隐约有钟声从山巅传来，悠远而清越。
    面前是一片绵延无尽的群山，但和凡间的山不同，这里的每一座山峰都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像是被一层薄薄的灵光包裹着。
    山间有瀑布飞悬，水雾升腾，在阳光的折射下架起一道道彩虹。仙鹤成群结队地从山谷间掠过，发出清越的鸣叫，和山巅传来的钟声交织在一起。
    最中央的那座山峰最为巍峨，山体陡峭如刀削，峰顶隐没在云层之中，隐约可见一片金碧辉煌的宫殿群。
    一道巨大的瀑布从半山腰倾泻而下，水势浩大，声如雷鸣，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化作一片七彩的光幕，将整座山峰笼罩在其中。
    飞云门到了。
    飞舟缓缓降落在山脚下一片开阔的广场上。
    广场大得惊人，青玉石铺就的地面光滑如镜，能映出人影。四周立着十二根巨大的石柱，柱身雕刻着龙凤异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石柱中飞出来。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百人，有老有少，穿着各异，有的锦衣华服、一看就出身不凡，有的粗布麻衣、风尘仆仆，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紧张、期待、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方圆千里的适龄孩童几乎都来了，有些是世家子弟，由长辈陪同；有些是散修后人，独自前来；还有一些是像雪渺飞这样，被父母用飞舟送来的。
    下了飞舟，林御轻轻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膀，将他们轻轻往前推了推，“去吧，再往前我就进不去了。这是属于你们的路途，一定要好好走啊。”
    林烬言看了父亲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几个字：“爹，放心吧。”
    雪渺飞笑着对他挥挥手：“您就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他们转身，两个十岁的男孩手牵着手，穿过人群，走向广场中央那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前站着几名身着飞云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一袭白衣，腰系玉带，个个容貌不俗，气质出尘。
    为首的是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气，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低头翻阅着什么。
    感受到有人走近，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烬言和雪渺飞身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两位是来参加选拔的？”

 第108章

    “是。”林烬言松开雪渺飞的手，从袖中取出两枚玉牌。
    那是林御提前为他们准备好的身份凭证，上面刻着姓名、年龄和籍贯，林烬言将玉牌递了过去。
    青年接过玉牌，在手中的竹简上记了什么，然后递还给他们，指了指石门后面的一条青石小路：“从这里进去，走到头有一座大殿，第一轮考核在那里进行，祝你们好运。”
    “多谢师兄。”林烬言拱了拱手，重新牵起雪渺飞的手，两人顺着他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青年目送着两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石门后，低头看了一眼竹简上的记录。
    林烬言，十岁，修仙世家出身。
    雪渺飞，十岁，凡人孤儿。
    他挑了挑眉。
    凡人家的孩子也敢来闯飞云门的选拔？要么是单纯来碰碰运气，要么……天赋不容小觑。
    青石小路不长，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座古朴的大殿，殿身由巨大的青石砌成，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门楣上刻着三个大字——问心殿。
    殿门大敞着，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任何东西。
    门口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身穿灰色道袍，面容枯瘦，她双目微阖，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打坐。
    林烬言和雪渺飞走到门前，老者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浑浊而深邃，像是两潭不知深浅的古井，她的目光在两个少年身上扫过，“进去吧，”老者的声音沙哑而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这是你们的第一关。”
    林烬言看了雪渺飞一眼，紧了紧握着的手，然后松开，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飞飞，我们都要加油！”
    怕雪渺飞害怕眼前的黑暗，他给自己鼓了鼓气，率先迈步走入门。
    “我们过会见！”
    他的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雪渺飞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走了进去。
    踏入殿门的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没有光，没有声音，雪渺飞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一片虚无之中，上下左右都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699？”他在心里唤了一声。
    没有任何回应。
    第138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十一）
    不愧是修仙世界，能屏蔽699这种更高维度的系统。
    雪渺飞站在原地没动，他耐心等待着接下来的幻境考验。
    就在这时，黑暗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光线突然亮了起来，刺得他本能地眯起眼睛。等视线重新变得清晰，雪渺飞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对称庄重、雕刻奢华，带着明显巴洛克时期风格的长桌前，手里还拿着手机玩贪吃蛇。
    这是他在无限流校园副本里的办公桌。
    雪渺飞本能地靠在舒适的椅背上，注意力被手机里的游戏吸引住了。
    699的声音响了起来，【飞飞，你还有好多工作没做，别在这里偷懒了！】
    “急什么，最后又不是做不完，工作的精髓不就在摸鱼？”
    他就像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着这一切，身体根本不受自己控制，一句话脱口而出。
    雪渺飞记起来了，这是来快穿局之前和699发生的对话，而接下来……
    【叮咚！无名之书重要系统公告！请各位可爱的npc们及时查收——】
    【关于无限系统“无名之书”与快穿系统“快穿局”达成官方战略合作的公告】
    【为深化资源整合、实现优势互补，推动双方能力的高质量发展，“无名之书”与“快穿局”经友好协商，正式建立官方战略合作关系。】
    雪渺飞看着自己的手一抖，手机里的贪吃蛇就这样撞墙撞成了豆腐渣渣。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他很清楚，他被抽中当交换生，来到快穿局进行任务。
    【叮咚！无名之书重要系统公告！请各位可爱的npc们及时查收——】
    【本次抽签秉持着绝对的公平、公正原则，共抽出一位选中者。
    她就是！《仁爱高中》副本里的！水沫漪！让我们恭喜这位幸运的孩子，她的运气从一万多位npc中脱颖而出！】
    【以下是抽签过程录屏：（视频.mp4）】
    雪渺飞：“？”
    这不对吧？
    水沫漪是他同副本、同为高级npc的同事，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明明被抽签抽到的人是自己啊！
    【唉，居然没抽到你……】他听见699叹气，【不过想想也是，概率这么小的事情，怎么可能会抽到你？】
    “我的运气可没那么好。”雪渺飞听见自己得意洋洋地说。
    似乎幻境想给他展示的东西到这里就结束了，画面一转，来到了水沫漪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
    这次，雪渺飞仿佛飘在了半空，谁也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他就这样看着水沫漪执行第一个快穿任务，她也要攻略烬宸落，将他的好感度提升到60%以上。
    但与雪渺飞不同，她的进度一点也不顺利。
    先不说水沫漪本身就是个事业狂，根本无心感情，她勉勉强强把烬宸落的好感提升到40%后，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做好感度的任务了。
    幻境似乎对此也感到非常不可思议，用尽全身解数让水沫漪去攻略烬宸落。
    雪渺飞看见昔日只专注事业的同事ooc到惨不忍睹，和本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后，原本生气的情绪也慢慢转变成了看热闹，饶有兴致地看“水沫漪”各种吃瘪。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幻境里的烬宸落看了自己一眼，那眼神中依旧是熟悉的温和与爱意。
    哎呀，都是幻境了，肯定是幻觉。
    最后，幻境怎么都没办法动摇烬宸落的内心，破大防了一样，幻境破碎，雪渺飞重归一片黑暗。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幻境里烬宸落看向他的那一眼。
    那个眼神温柔得太过真实，像是透过一层虚假的皮囊，直接看见了不存在于那个世界的他。
    “烬宸落……”雪渺飞轻轻呼唤着这个名字，不自主露出了一丝笑意。
    前方的黑暗里亮起一团橘黄色的暖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近，几乎触手可及。
    雪渺飞伸出手，指尖触到光的边缘，那团光像水波一样荡开，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
    刺眼的阳光照下来。
    雪渺飞本能地抬手挡住眼睛，等适应了光线，他发现自己正站在问心殿外的那条青石小路上。
    身后是那座古朴的大殿，殿门依旧敞着，里面黑洞洞的，和他进去时一模一样。面前是来时的路，青石铺就，蜿蜒通向远处那座巨大的石门。
    白发老者依旧坐在殿门口，双目微阖，干枯的手指搭在膝盖上，像是从来没有动过。
    雪渺飞走出殿门的时候，老者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他身上停了片刻，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许。然后她重新闭上眼睛，沙哑的声音轻轻吐出两个字：“过关。”
    雪渺飞朝她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然后顺着青石小路往外走。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飞飞！”
    熟悉的嗓音在身后传来，带着一股子压都压不住的急切。雪渺飞还没来得及转身，一个热乎乎的身体就撞了上来，两条胳膊一伸，将他紧紧抱在怀里，雪渺飞茫然地靠在他的怀中，下意识回抱住他。
    林烬言把脸埋在雪渺飞的肩窝里，闷闷地说：“我在里面看到你了。”
    状态这么不对劲，肯定看到的不是什么好的场面……
    雪渺飞心下了然，他轻轻拍了拍林烬言的脊背，小声抱怨：“你抱的好紧，我有点不舒服……”
    林烬言这才立刻地松开胳膊，但他立刻又抓住了雪渺飞的手，攥得紧紧的，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总之你没事就好……”他松了口气。
    两人重新回到广场上，测灵碑前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之前那位温和的青年修士站在石碑旁边，看到他们出来，微笑着招了招手。
    “两位是从问心殿出来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竹简，“林烬言，雪渺飞……嗯，去那边排队吧，第二轮考核是测灵根，很快就能轮到你们了。”
    两人道了谢，牵着手走到队伍末尾。
    雪渺飞抬眼看向广场另一端。在另一支队伍的最前面，一个穿着锦缎衣裳的男孩刚刚结束测试，正从测灵碑旁边走开。
    他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从容，嘴角甚至微微翘着，显然对自己的成绩相当满意。
    第139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十二）
    雪渺飞和林烬言聊着天，余光却瞥见了那个男生，心中有些猜测，悄悄问699，“那就是穿越者沈逸辰？”
    出了问心殿，对699的屏蔽也就消失了，它冒出头来，肯定了雪渺飞的猜测【是的，他刚刚被测出拥有火木双灵根，是炼丹的好苗子，已经被丹峰长老收为亲传弟子了。】

 第109章

    单灵根极其稀有，双灵根确实是还不错的天赋。
    但在699看来，沈逸辰的那个系统真的很拉，都是系统了，怎么还做不到给宿主一个单灵根？
    看来也不是什么高级的系统。
    测试的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测灵碑矗立在广场中央，十丈高的碑身泛着淡淡的青光，每一个走上前去的孩子都带着忐忑与期待。
    林烬言排在雪渺飞前面，他踮着脚尖看了看前面的队伍，又转过头来看雪渺飞。
    “飞飞，你紧张吗？”他问。
    “还好。”雪渺飞说。
    林烬言咧嘴笑了笑，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我有点紧张，只有一点点哦。不过爹说了，有灵根没灵根都是命，反正咱们家有钱，没灵根也没关系。”
    他说得轻松，但握着雪渺飞的手却一直因为紧张轻轻颤抖。
    雪渺飞没有拆穿他，只是回握了一下。
    队伍又往前挪了几个人，一个梳着双髻的女孩从测灵碑前离开，脸上带着失落——五灵根，资质最差的一种，虽然勉强能留在飞云门，但注定只能做外门杂役。
    林烬言看着那个女孩失望的表情，感觉自己更紧张了，他深吸一口气，松开雪渺飞的手，朝测灵碑走去。
    “到我了。”
    他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雪渺飞一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等我”。
    雪渺飞对他点了点头。
    林烬言走到测灵碑前，面前的那位青年修士温和地说：“把手掌贴上去就好，不用紧张。”
    林烬言“嗯”了一声，抬起右手，将掌心贴上了冰凉的碑面。
    一息、
    两息、
    三息。
    测灵碑毫无预兆地升起亮光，从碑底到碑顶全部被光芒点燃，赤红色的火焰像是从石碑内部喷涌而出，将整座十丈高的测灵碑烧成了一柄通体赤红的光柱。
    碑身上所有繁复的纹路都被激活了，它们不再是暗淡的刻痕，而是一条条流动的、燃烧着的脉络。
    整个广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开了锅。
    “单……单灵根？！”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嗓子都劈叉了。
    “是单火灵根！纯火灵根！天啊——”
    “这光芒、这纯度，这是天灵根级别的吧？”
    守在测灵碑旁边的青年修士手里的竹简差点掉在地上。他盯着那面通体赤红的石碑，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林烬言，十岁，修仙世家出身……单火灵根！”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广场另一侧，几道身影几乎同时动了。
    最快的是一个身穿赤红长袍的老者，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如童子，一双眼睛亮得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
    他一个闪身就出现在测灵碑旁边，速度之快，身后甚至带出了一道残影。
    “这孩子，老夫要了！”
    老者声如洪钟，一只大手直接拍在林烬言的肩膀上，“单火灵根，纯阳之体，天生就是修火系功法的料！老夫为飞云门炎阳峰峰主烈阳真人，收你为亲传弟子，你可愿意？”
    “烈阳老儿你少抢人！”又一道身影赶到了，这次是个中年美妇，一身碧绿长裙，气质温婉但语气毫不客气，“单火灵根怎么了？单火灵根就非得去你炎阳峰？我丹霞峰正好缺一个执掌丹炉的亲传弟子，火灵根炼丹事半功倍，放你那儿纯属浪费！”
    说话还有点押韵。
    “嘿你这个人，已经收了一个火木双灵根的小孩还嫌不够？”
    “你们俩都别吵了！”第三个赶到的是个瘦高个子的中年男子，他留着三缕长髯，看起来最是文雅，但抢起人来一点也不含糊，“单火灵根这等资质，入我剑峰修炼剑道才是正途！”
    广场上其他孩子都看呆了。
    飞云门的长老们，平时一个个高高在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此刻居然为了抢一个弟子争得面红耳赤，完全不顾及形象。
    林烬言被三位长老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地抢着要，整个人都有些发懵。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在人群里找到了雪渺飞。
    雪渺飞正站在队伍里，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他笑了笑，然后比了个口型，“按你的心意选择吧。”
    林烬言看到那个口型，紧绷的肩膀一下子就放松了，“谢谢三位前辈的喜欢，但小辈已有想法。”
    他面对第三位青年男子，也就是剑峰峰主抱拳作揖，“前辈，我想拜入剑峰。”
    林烬言提前了解过，剑修是修真界战斗力最强的，只有练剑才能更好的保护身边的人，保护飞飞。
    剑峰峰主云敛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自己会是最后的赢家——论能说会辩他比不过烈阳真人，论地位丹霞峰那位中年美妇也不遑多让，他都做好了再拉锯几个回合的准备……
    “你……”云敛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只到自己腰际的小男孩，清俊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意外，“你为何选剑峰？”
    林烬言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犹豫：“因为剑修最强。”
    “只有变强了，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队伍的方向。
    云敛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落在一个样貌精致可爱的男孩身上。
    那孩子正站在队伍里安静地等待着测试，仿佛刚才那场轰动整个广场的单灵根风波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
    云敛看着林烬言，忽然笑了一下，他本就是有点面瘫的性格，笑容几不可察，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我本想立刻带你回剑峰，既然你与朋友情谊深厚，就先等等他的测试结果罢。”
    “多谢前辈！”林烬言笑了，然后朝另外两位长老也鞠了一躬，“也多谢两位前辈的抬爱。”
    第140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十三）
    另一边，灵根测试依旧在继续。
    “下一位。”
    雪渺飞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有了林烬言单火灵根的先例，其他人对接下来的测试都没抱太大希望，单灵根已经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同一个地方走出两个的概率，比走在路上被天雷劈中还低。
    雪渺飞走到测灵碑前，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面十丈高的石碑。
    碑身上火焰般的光芒早已消散，恢复了原本的青灰色，静静矗立在广场中央，等待着下一个人来试探命运的深浅。
    “把手掌贴上去就好。”青年修士温声提醒。
    雪渺飞点了点头，抬起右手，将掌心贴上冰凉的碑面。
    触感冰凉光滑，像一块打磨过的玉石。
    就雪渺飞的手触碰到碑面的那一瞬间，从碑底到碑顶，十丈高的测灵碑被一道银白色的光芒整个贯穿。
    一道凌冽的、如同实质般的寒光冲天而起，碑身上繁复的纹路全部被激活了。
    但与林烬言那次不同，这次亮起的不是赤红色的燃烧脉络，而是一道道银白色的、如同霜花般绽放的光纹。
    霜纹从碑底蔓延而上，所过之处，青灰色的碑面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万道寒芒。
    不知何时，广场上出现了一片雪花。
    随后，片片雪花从空中悄然落下。
    站在测灵碑最近的几个孩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后退了好几步。
    测灵碑周围的空气在一瞬间骤降了十几度，呼出的气在阳光下凝成了白雾。
    青玉石地面上甚至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以测灵碑为圆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青年修士后退了两步，因为极度的震惊，他的嘴唇哆嗦着，瞪着那面银装素裹的石碑。
    他在这飞云门当了许多年的迎新执事，测过的灵根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但这种能小范围改变天气的场面……
    他从来没有见过。
    “变……变异冰灵根。”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发抖，但整个广场都听见了。
    偌大的广场上聚集了数百人，此刻却安静得连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的目光打量着那个测灵碑前的男孩。
    “居然是变异冰灵根……”
    “天呐……”
    人群里的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作为人群中的焦点，雪渺飞自己倒是非常淡定，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
    他的本体是雪，这么多灵根属性里只有冰最契合他的力量。
    广场边缘，烈阳真人刚走出去没几步，被身后那股冲天的寒气激得猛地转过身来。
    丹霞峰的中年美妇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睁大了眼睛。
    剑峰峰主云敛站在林烬言旁边，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徒弟，林烬言正踮着脚尖往测灵碑那边看，他笑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了，眼睛里映着银白色的光芒，看上去比他朋友还要兴奋。

 第110章

    云敛微微挑眉，什么话都没说。
    他已经预感到自己徒弟天天往那拥有冰灵根的孩子身边凑的未来了。
    而广场另一侧，沈逸辰脸上的从容终于彻底裂开了。
    他死死盯着测灵碑前那个身影，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袖袍下的手指攥得指节泛白。
    变异冰灵根……
    居然是变异冰灵根！
    系统在他脑海里疯狂地闪烁着警报，但他根本顾不上看。
    他只知道一件事：今天本该是属于他的舞台，却通通被两个天灵根毁了！
    他沈逸辰，穿越者，系统宿主，火木双灵根，丹峰长老亲传弟子。
    明明他才是主角！他才是天之骄子！
    可现在呢？
    一个单火灵根还不够，又来一个变异冰灵根！这两个土著，一个接一个地把他踩在脚下！
    他甚至能听到周围那些人的窃窃私语。
    “你听说刚才那个双灵根了吗？”
    “双灵根算什么，今天可是出了两个天灵根！”
    “双灵根在往年也能算头筹了，今年真是生不逢时。”
    生不逢时。
    沈逸辰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刺痛感让他勉强维持住了表情。
    没关系，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他有系统，他有先知先觉的剧情优势，他有的是机会把这两个人踩下去，林烬言的机缘，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那个从容的微笑。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吞了一百只苍蝇。
    除了出现在广场中央的三位长老，飞云门内更多没有出现，但悄悄关注这场测试的长老们心思都活跃起来，但他们都没有轻举妄动。
    有了刚才抢林烬言的前车之鉴，这次谁都不想做第一个开口的人。
    而且，这个孩子是变异冰灵根，说不定那位想收他为徒……
    “这孩子……”丹霞峰的中年美妇轻声开口，目光落在雪渺飞身上，眼底带着惊叹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若非冰灵根实在不适合炼丹，真想收他入门。”
    云敛沉默不语，只是看着那个男孩。
    剑峰倒是不挑灵根属性，但他知道，自己能收一个林烬言已经是捡了大便宜，门内其他小心眼的长老们才不会允许第二个单灵根被他拐走。
    测灵碑的光芒还未消散，那道冲天的银白色光柱依旧在碑身上流转。
    然后，天边突然出现一道白色的身影。
    他不知从何处而来，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广场上空。
    没有人看到他是怎么出现的，仿佛他本就一直在那里，只是方才没有人注意到他。
    一身白衣胜雪，宽大的袖袍在风中轻轻拂动，长发没有束冠，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他的容貌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但那双眼睛却像是看过了千年的风雪，深邃而清冷，瞳孔深处带着一抹深蓝，像是极北之地的万古冰川融化后凝结成的颜色。
    他站在虚空之中，没有借助任何法器，脚下踩着的仿佛只是空气。衣袂翻飞之间，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冰蓝色光晕，那光芒和测灵碑上的霜芒一模一样，只是更浓郁、更纯粹，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凛冽威压。
    广场上的喧哗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头顶压下来，不是针对任何人，只是那个白衣男子身上自然散发出的气势，像是一座雪山悬在头顶，沉默而冰冷地注视着脚下的蝼蚁。
    有人认出了他。
    “素……素雪仙尊？！”一位见多识广的老者失声喊道，嗓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是素雪仙尊！两百年前单人一剑荡平北域魔窟的那位！他怎么会来？”
    “他不是早就闭关了吗？连掌门都见不到他！”
    “天哪，真的是素雪仙尊，我在宗门典籍上见过他！是他！”
    在场所有的飞云门弟子齐齐躬身行礼，就连烈阳真人、丹霞峰美妇和云敛都抱拳躬身，神色恭敬。
    来人正是飞云门掌门的师伯，当今修仙界公认的战力第一人，拥有大乘中期的修为，离飞升仅一步之遥，也是唯一（现在是唯二了）的变异冰灵根拥有者——素雪仙尊，叶凌渊。
    他闭关百年不出，连飞云门掌门都难得见上一面，今日居然亲自驾临入门选拔的广场。
    为的是什么，在场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叶凌渊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无视了那些躬身行礼的长老和弟子，落在碑前那个男孩身上。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审视着。
    然后他从虚空中走了下来。
    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一道无形的阶梯上，衣袂翻飞之间带起细碎的冰晶，在阳光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
    他每走一步，广场上的温度就降低一分，等他终于落在测灵碑前的地面上时，青玉石地面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
    他站在雪渺飞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腰际的男孩。
    雪渺飞抬起头，茫然地与他对视。
    看我干嘛？
    看了就要收我为徒了哦。
    叶凌渊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已经活了许久许久，见过修仙界太多的天才，却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孩子这样，带给他一种特别的感受。
    这个孩子，像一块未经雕琢的冰，晶莹剔透，却又稚嫩脆弱。
    简直是当他徒弟的天选。
    “把手给我。”叶凌渊开口了。
    他的声音和他的气质如出一辙，清冽、冷淡，像冬日山涧里未被触碰过的第一捧雪。
    雪渺飞没有犹豫，将那只还贴在测灵碑上的右手抬起，放进了叶凌渊伸出的手掌里。
    叶凌渊握住他的手腕，手指修长白皙，带着一股彻骨的凉意。他闭上眼，灵力探入雪渺飞的经脉。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深蓝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澜。
    这不是普通的变异冰灵根。这孩子体内的冰系灵力纯粹得不像是人间之物，经脉宽阔通畅得不像一个从未修炼过的凡童，而且那股冰寒之力——
    是活的。
    不是静止的、凝固的冰，而是像一条沉睡的冰龙，周身片片雪花飞舞，安静地盘踞在丹田深处，等待着被人唤醒。
    这种好苗子也被他捡到啦哈哈！
    果然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坚持高标准收徒原则并不是收不到徒弟的！
    叶凌渊松开了他的手腕，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叶凌渊低下头，对上了雪渺飞的视线。
    “我名为叶凌渊，道号素雪。”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同时也是天渊峰峰主。”
    他顿了顿：“你可愿拜我为师？”
    雪渺飞看着叶凌渊，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雀跃：“我愿意！”
    他抱拳，深深作了一揖：“弟子雪渺飞，拜见师尊。”
    叶凌渊微微颔首，深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不可见的满意。
    好乖，眼睛也是蓝色的，喜欢。
    他伸出手，将一样东西放进雪渺飞手心，那是一枚冰蓝色的玉佩，雕刻成雪花的形状，触手生凉却不刺骨，在阳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
    “此乃天渊峰信物，持此玉佩，可自由进出天渊峰任何一处禁地。测试结束后，来天渊峰寻我。”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衣袂翻飞间，人已消失在原地。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冰雪气息，以及青玉石地面上那圈尚未融化的薄霜，证明他方才确实来过。
    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渐渐消散，广场上又活跃起来。
    “素雪仙尊居然收徒了……”
    “两个天灵根，今年是什么很特殊的年份吗。”
    喧嚣之中，雪渺飞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雪花玉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飞飞，素雪仙尊的弟子诶！】699兴奋得在他脑海里直蹦跶，【直接就是掌门那一辈的了！沈逸辰见你都得叫你一声小师叔！】”
    雪渺飞收起玉佩，在心里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他被人从后面紧紧抱住。
    “飞飞！”
    林烬言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高兴地搂着他的肩膀直蹦跶。
    “变异冰灵根！你怎么这么厉害！而且你还是素雪仙尊的弟子！”林烬言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却掩不住那股要溢出胸膛的兴奋和骄傲，“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厉害！”
    雪渺飞被他快乐的情绪感染，也笑了，“你也很厉害呀，单火灵根呢！这下真变成小火苗啦。”
    广场上的人潮还在涌动，有人惊叹，有人感慨，有人盘算着怎么巴结这两位新晋的天才弟子。
    剑峰峰主云敛依旧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抱在一起的孩子，面瘫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第111章

    而在广场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沈逸辰孤零零地站着，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一个微笑，但那笑容僵硬让人忍不住离他远远的，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眼神却阴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变异冰灵根，素雪仙尊的亲传弟子。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信息翻来覆去地念了一遍，每念一次，嫉妒阴暗的情绪就滋生一分。
    没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自我安慰般再次重复。
    他有系统，他有剧本，他知道这个世界未来的走向，林烬言的机缘，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至于那个雪渺飞，素雪仙尊的弟子又如何？等他拿到了足够多的机缘，这个变数，他迟早也要除掉！
    ——————
    防止大家磕偏，这里说明一下！这个世界除林烬言外没有其他切片，师尊只是单纯把小雪当儿子养。
    第141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十四）
    灵根测试结束，雪渺飞就要和林烬言分开了，他们一个被师兄领路去天渊峰，一个被云敛拎着去剑峰。
    走之前，林烬言依依不舍地和他告别：“飞飞，明天学堂见。回去后一定要好好休息哦！”
    他说的学堂是飞云门专为新入门的弟子准备的地方，负责教授一些基础的修炼方法，经常有修为高深的内门长老去学堂教授知识。
    学堂分内门和外门，林烬言指的自然是内门的学堂。
    雪渺飞脑袋一转，不放过任何一个逗他的机会，“嗯嗯，不过既然都入门了，我又比你大几个月，你该喊我师兄啦！”
    林烬言没什么心眼，乖乖回答：“哦，那师兄明天见。”
    “明天见！”
    林烬言被云敛拎走的时候还在不断回头，剑峰峰主就像拎着一只动来动去不听话的小狗崽一样，拎着他的后颈，看的雪渺飞差点笑出声来。
    “小师叔，”一个清朗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我是来接引你去天渊峰的。”
    雪渺飞回过头，他面前站着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弟子，穿着飞云门内门的白色道袍，腰系玉带，面容斯文。他正微微弯着腰，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姿态恭敬得有些过分。
    “在下姓纪，单名一个川字，是内门执法堂的弟子。”青年自我介绍道，然后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天渊峰寻常弟子不敢靠近，素雪仙尊特命我来为你引路，小师叔这边请。”
    雪渺飞初来乍到，不清楚飞云门长老们的关系，此刻疑惑地歪头：“这位师兄，为什么喊我小师叔？”
    “不敢当不敢当！”纪川连忙摆手，表情认真得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小师叔不用喊我师兄，素雪仙尊是掌门的师父的师兄，您又是素雪仙尊的亲传弟子，论辈分比我高出好几辈，叫我纪川就好，千万别叫师兄！”
    “这样……”雪渺飞点点头，“好哒，纪师兄。”
    不管，你喊你的，我喊我的。
    纪川张了张嘴，似乎想再推辞，但对上雪渺飞那双平静的蓝眼睛，话又咽了回去。
    他无奈地笑了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在前方引路。
    两人穿过广场，沿着一条蜿蜒的石径往飞云门深处走去。
    飞云门建在群山之间，越往里走，山势越是险峻。层层叠叠的峰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每一座山峰上都隐约可见殿宇楼阁的轮廓，有的金碧辉煌、气势恢宏，有的则清幽古朴、隐于林间。
    山间有石桥相连，桥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云雾翻涌如海，偶有仙鹤从云海中掠过，发出清越的鸣叫。
    纪川一边走一边介绍沿途的风景，指向左前方一座通体赤红、山顶隐约冒着烟气的山峰道：“那是炎阳峰，烈阳真人的洞府所在，峰下有一处地火灵脉，常年炽热无比，修火系功法的弟子都住在那边。”
    又指向右后方一座被翠绿植被覆盖、山腰处有成片药田的山峰：“那是丹霞峰，也就是丹峰，门内所有丹药都出自那里。峰主清和仙子的炼丹术在整个修仙界都排得上号。”
    走了一段路，纪川忽然想起了什么，用八卦的语气道：“说起来，今年入门的新弟子里，除了小师叔和另一位师弟被测出天灵根之外，还有一个火木双灵根的师弟，被丹峰收走了。
    今年丹峰高兴坏了，毕竟往年好苗子都被其他峰主抢走，他们难得收到一个适合炼丹的弟子。”
    雪渺飞微微侧头，目光好奇：“是那个……沈姓的师弟吗？”
    “对对对，就是他。”纪川连连点头，“听说他测灵根的时候，清和仙子当场就站起来拍板了，生怕他被人抢走。”
    “说起来也是巧，今年居然一下子出了三个顶尖苗子，两位师弟自不必说，那位沈师弟的火木双灵根虽不如天灵根稀有，但放在往年也顶好的成绩。不过……他自己心里怕是不太好受吧。”
    纪川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话有点多，连忙住了口，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雪渺飞一眼。
    雪渺飞保持着十岁孩子应有的天真表情，好像走累般自然地转移话题：“纪师兄，天渊峰还有多远呀？”
    纪川回过神来，指向正前方：“快了，绕过前面那座山就能看到了。”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穿过一片茂密的松林，绕过一座低矮的山丘，然后面前便出现了一座完全被冰雪覆盖的山峰。
    在周围层峦叠嶂的翠绿山色之中，通体雪白的它格外醒目，从山腰到峰顶全部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看不到一丝植被，只有白色，铺天盖地的、一望无际的雪
    山脚下有一条溪流，但溪水早已冻结成冰，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溪边的树木全部被冰凌包裹着，每一根枝条上都挂着晶莹剔透的冰挂，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如同风铃般的声响。
    而那座山峰本身，正在散发着一种渗入骨髓的凛冽，周围的空气在这里骤降了几十度，呼出的白雾在离开嘴唇的瞬间就结成了细小的冰晶，簌簌地落在脚边。
    不过这种寒冷对雪渺飞来说简直就是回到了快乐老家。
    山脚下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大字：天渊峰。
    石碑表面覆着一层薄冰，字迹的凹槽里填满了常年不化的积雪。
    纪川在石碑前停下了脚步。
    雪渺飞注意到他身上的道袍边缘已经凝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他的嘴唇也有些发紫，显然是在强忍着寒意。
    他虽然是内门弟子、修为不低，但这座山峰平等的排斥任何一个不是冰灵根的人，只是站在山峰脚下，抵御寒气就已经消耗了大量灵力。
    “小师叔，我就送到这儿了。”纪川哈着白气，搓了搓手臂，勉强扯出一个被冻的有些僵硬的笑容，“天渊峰设有禁制，只有持有信物的人才能进入，寻常弟子未经传召不得靠近。
    小师叔沿着这条石阶往上走就是，仙尊应该已经在峰顶等你了。”
    “辛苦纪师兄跑这一趟，这里冷，你快点回去吧。”雪渺飞说。
    纪川没推辞，双手抱拳作揖后，毫不留恋转身就跑。
    雪渺飞也踏入了石碑之后的领域。
    一过石碑，周围的温度再次骤降，石阶被积雪覆盖，只能隐约看出轮廓。
    每一级台阶都结了冰，光滑如镜，普通人走上去一步都难。
    但雪渺飞的脚踩上去的时候，脚步没有任何打滑，这里是雪山，这里是他的主场，尽管力量被封，冰雪仍不会伤害他。
    山腰以下还有些零星的枯树和冻住的灌木，到了山腰以上，天地之间便只剩下了纯粹的冰雪。
    寒风裹挟着雪花从四面八方扑来，每一片雪花都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不是随风乱舞，而是以一种柔和的、近乎亲昵的姿态，轻轻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
    难得再次碰上一座雪山，雪渺飞的心情出奇的好，他欢快地走在雪地中，将积雪踩的嘎吱嘎吱响。
    第142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十五）
    天渊峰的峰顶是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原，面积不大，约莫只有两三个院子那么宽。
    雪原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冰晶建造而成的宫殿，通体透明，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美得不像凡间之物。
    宫殿的门口立着两根冰柱，柱上雕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有灵力流转。
    雪渺飞在宫殿门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两根冰柱上。
    他能感觉到，那些符文正在向外散发着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息，那是冰系灵力达到极致之后才会有的纯粹与凛冽。
    这股气息让他感到非常亲切，就像回到了家一样。
    “进来吧。”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宫殿深处传来。
    雪渺飞推开宫殿的门，走了进去。
    宫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得多，穹顶高耸如苍穹，四面的冰墙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纯粹的、透明的冰。

 第112章

    冰墙将外面的光线过滤了一遍，殿内的光线柔和而清冷，像是月光洒满了每一个角落。
    大殿的正中央，一个白衣白发的男人正坐在一方冰台之上。
    他看着站在门口好奇地打量四周的雪渺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过来。”他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招呼自家顽皮的小孩。
    雪渺飞向来自来熟，听见素雪仙尊的话也不扭捏，带着小孩子独有的活泼，一蹦一跳地走上前去，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师尊！”
    素雪仙尊眉眼微弯，看上去很高兴。他站起身来，牵起雪渺飞的手，带着他往宫殿深处走去。
    “天渊峰上只有我一个人住，所以房间很多，你可以随便挑。”他一边走一边说，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冷的调子，“我先带你去看看我帮你准备的房间，如果你不喜欢，再换别的。”
    雪渺飞被那只冰冷的大手牵着，走过一条长长的冰廊，来到一间朝南的房间前。
    素雪仙尊推开冰门，雪渺飞探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一下。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极其用心。地上铺着厚厚的白色毛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云朵上一样。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雕花木床，床上铺着柔软的棉被和枕头，颜色是淡淡的蓝色，看起来就很舒服。
    床头的小几上放着一盏琉璃灯，灯芯不知道由什么材料制成，散发出淡淡的暖黄色光芒，将整个房间照得暖融融的。
    墙角立着一个书架，书架上已经摆了一些书，看起来是专门为这个年纪的孩子准备的，有基础修炼法门，也有一些介绍修仙界常识的杂记。
    这个房间只要是个小孩子都不会拒绝！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素雪仙尊站在门口，仔细看着雪渺飞的反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我很多年没有……没有和孩子相处过了。如果你缺什么，尽管告诉我。”
    “我很喜欢！”雪渺飞立刻回答，“谢谢师尊！”
    从房间的布置就能看出素雪仙尊对他这个徒弟有多在意了。
    699也说：【那可不，你可是他人生中第一个，也很可能是最后一个徒弟，要知道独苗苗徒弟在师父们眼里有多重要。】
    “他以前从未收过其他徒弟？”
    【是啊，因为这家伙收徒标准高的离谱，非冰灵根不收，其他属性的单灵根通通不要。】
    【单灵根本就稀少，更何况变异冰灵根了。千百年来只有他自己是冰灵根！】
    “……懂了。”
    素雪仙尊把他当儿子养了。
    听见他说喜欢，素雪仙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雪渺飞莫名能感受到他就是很高兴。
    “喜欢就好。”他说。
    然后素雪仙尊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了几样东西，一一摆在房间的小桌上。
    第一样是一枚通体雪白的玉简，玉简的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灵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第二样是一个小小的乾坤袋。
    “《寒星落霜》，为师的自创功法，”他将玉简递给雪渺飞，“你是我的徒弟，自然继承我的衣钵。”
    雪渺飞打开玉简，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陷入了沉默。
    明明都是认识的字，为什么放在一起就变成了天书？
    看不懂思密达。
    素雪仙尊看着雪渺飞的表情，深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看不懂？”
    雪渺飞老实点头。
    素雪仙尊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只是伸出手，将那片玉简从雪渺飞手里抽走。
    他的指尖在玉简表面轻轻一点，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便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流光，从玉简中飞出，没入雪渺飞的眉心。
    “《寒星落霜》并非寻常功法，以文字传授反而落了下乘。”素雪仙尊收回手，重新坐回冰台上，白衣如雪，语气平淡，“它的核心不在经脉运转，不在灵力搬运，而在一个‘悟’字。”
    雪渺飞眨了眨眼，那道流光进入眉心之后，他感觉脑子里多了一些东西，但又不是具体的文字或图像，而是一种……直觉？还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你体内的冰系灵力很特殊。”素雪仙尊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但更多的是某种难以察觉的温和，“寻常冰灵根者，灵力多为静止、凝固之态，如同冻结的湖面。但你的不同——你的冰灵之力是活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像雪。”
    雪渺飞微微一愣。
    他发现了？
    “雪是冰的一种，但与冰不同。冰是死的，雪是活的。冰困于形，雪随于风。”
    素雪仙尊的声音不疾不徐，“你不需要刻意去驾驭它。让它自己动起来，顺着它的方向走，就像风吹着雪一样。”
    雪渺飞悄悄松了口气。
    哦，他没发现啊。
    不过……自己的灵根出现这种变化肯定被本体影响了，他就是雪，是他本身就有的力量。
    只是换了一个方式存在而已，本质从未变过。
    雪渺飞若有所悟，他不自觉地闭上眼睛，感受着丹田深处自己的力量。
    一股冰蓝色的灵力从他的丹田中涌出，顺着经脉流过四肢百骸，而他周身忽然起了一阵风。
    那风不大，只是在冰殿之内盘旋，卷起地面上细碎的冰晶，冰晶在空中打着旋，一片一片地飘落，像是极小的、被月光照亮的雪花。
    雪渺飞睁开眼。
    他的瞳孔深处，多了一抹极淡的深蓝色，与他本身眼睛的冰蓝交织在一起，难以分辨。
    “很好。”素雪仙尊夸赞。
    他徒弟就是天才中的天才！短短几句话就能获得感悟，引气入体了。
    只有两个字，但雪渺飞莫名觉得，他在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那么一丝压都压不住的、来自老父亲的骄傲。
    雪渺飞仰起头看他，那双蓝眼睛亮晶晶的：“师尊，那我现在算是开始修炼了吗？”
    “不算。”素雪仙尊轻轻摸摸他的头，“引气入体不过是最基础的入门，离真正修炼《寒星落霜》还差得远。你如今体内灵力虽已苏醒，但尚不懂得如何运用。”
    他走到雪渺飞面前，蹲下与这个只到自己腰际的徒弟平视。
    “明日你要去学堂。”
    “是。”雪渺飞点头，“明天要学基础的修炼方法。”
    “学堂所授，不过是面向普通弟子的基础法门。”素雪仙尊说，“你体质特殊，学堂教的那一套，未全部必适合你。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记住这句话，学堂该听则听，但莫要盲从。”
    雪渺飞认真点头：“弟子明白。”
    “还有一件事。”素雪仙尊顿了顿，“剑峰那位峰主收的那个徒弟，是你的朋友？”
    “他叫林烬言，是弟子最好的朋友！”
    第143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十六）
    飞云门的内门学堂位于主峰山腰处一块平坦的空地上，说是学堂，其实是一片错落有致的建筑群。
    青瓦白墙，飞檐翘角，掩映在苍翠的古松之间，看上去颇有几分书香门第的味道。学堂正门外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勤勉”二字，字迹苍劲有力。
    雪渺飞到的不算早，学堂前的空地上已经三三两两地站了不少新入门的弟子，大多数都在相互攀谈，有几个弟子看见他后眼睛一亮，迈步就要走过来。
    但是一个人影比他们更快。
    “师兄！”
    林烬言从山道那头跑过来，穿着一身和雪渺飞同样的白色弟子服，腰间挂着一枚小剑形状的玉佩，跑起来叮叮当当响。
    “林烬言，”看见他雪渺飞就忍不住笑了，快步迎上去，“昨天过的怎么样？剑峰峰主看着冷冰冰的，他好相处吗？”
    “放心啦飞飞，师尊对我可好了，”林烬言压低声音，小声问他，“不过我觉得素雪仙尊才是冷冰冰的不好相处呢……师兄和仙尊相处的怎么样？”
    自从雪渺飞逗他说以后要喊自己“师兄”后，这家伙的称呼就完全乱套了，“飞飞”和“师兄”夹杂着喊，想起哪个就用哪个。
    看他这副说人坏话时的心虚样子，雪渺飞感觉自己被他可爱到了，“我和师尊相处的超好，安心啦，素雪仙尊没你想的那么脾气不好。”
    虽然两个人看似都是冰山类型的，但剑峰峰主应该就是纯面瘫所以表情不多，素雪仙尊有点像冷脸萌。
    但两个人人都很好。
    两人正说着话，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二位道友好。”
    那声音温文有礼，不疾不徐，让人挑不出毛病。
    沈逸辰正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穿着一身崭新的白色弟子服，腰间系着丹霞峰的玉带，上面挂着丹峰特有的药鼎玉佩，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但雪渺飞一眼就看出，这种笑容过于标准和虚假了，看似无懈可击，但也毫无真诚。

 第113章

    “在下沈逸辰，”他拱了拱手，垂眸时恰到好处地遮掩住了眼底的阴暗和不甘，“昨日在选拔大会上得见二位风采，心折不已。今日恰好在学堂相遇，特来打个招呼，往后大家都是同门，还请多多关照。”
    雪渺飞自然没错过他的眼神。
    啧啧啧，话说的这么好听，心里嫉妒的都要扭曲了吧？
    刚刚还叽叽喳喳欢快地和雪渺飞聊天的林烬言瞬间不说话了，面对外人他一向话不多，端着冷淡的做派。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沈逸辰，心中本能地觉得这个人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原因。
    “你好。”他简短地回答了一句，却没有报上自己的名字。
    不仅如此，他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雪渺飞面前。
    视线突然被遮住，雪渺飞愣了一下，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从他的肩头露出一个小脑袋，不满地用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这个小动作像一片羽毛一样，轻轻抚过林烬言的心间，让他被萌的也想摸摸雪渺飞的脸。
    飞飞，可爱。
    【叮咚！男主：林烬言，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48。】
    不过他这种防贼一样的动作让沈逸辰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他若无其事地重新挂上无可挑剔的假笑，想再说些什么挽回局面。
    但是林烬言已经拉起雪渺飞的手，绕过他往学堂门口走去。
    “快上课了，我们进去吧。”
    “嗯。”
    两个孩子的背影没入学堂正门后面，从头到尾，林烬言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雪渺飞倒是回头了，但也只是礼貌性地冲他点了点头，然后就转过头去继续跟林烬言说悄悄话了。
    沈逸辰独自站在学堂门外的空地上，晨风拂过他一丝不苟的衣襟，吹得腰间那枚药鼎玉佩轻轻晃动。
    他脸上的微笑依旧维持着完美的弧度，但脸上的肌肉已经开始发酸。
    没关系，没关系。
    他在心里说。
    初来乍到，大家还不熟，对他有点警惕很正常……以后有的是机会拉近距离。
    只要和他们混熟了，林烬言的那些机缘，他总能找到机会一一截胡。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学堂大门。
    新入门的弟子们陆陆续续走进来，各自找位置坐下。雪渺飞和林烬言挑了靠窗的一张桌子，肩并肩坐着。
    林烬言从袖子里掏出两本崭新的小册子，一本递给雪渺飞，一本自己翻开，又从笔筒里抽了两支毛笔。
    雪渺飞注意到，周围的座位很快被填满了。有趣的是，他们这张桌子旁边的位置空了好一会儿。
    有几个弟子明明已经走过来了，看到林烬言腰上那枚剑峰玉佩，又看了看雪渺飞腰间那枚雪花形状的冰蓝色玉佩，犹豫了一下，绕到别的桌子去了。
    雪渺飞还挺能理解他们的，毕竟都是同龄人，自己的辈分硬生生高出了他们一大截，谁会愿意喊一个年龄和自己差不多，甚至还小一点的人为小师叔啊！
    而且这些弟子大多是各峰长老新收的徒弟，还摸不准这两位天灵根的脾气，不敢贸然上前。
    不过最后还是有人坐过来了。一个梳着双髻的女孩抱着书册在雪渺飞旁边的空位坐下，圆圆的脸蛋上带着两个小酒窝，笑起来甜甜的，但一点也不怯场：“你们好！我叫苏棠，是器峰刚入门的弟子。我可以坐这里吗？”
    “当然可以啦。”雪渺飞点头。
    苏棠的长相偏甜妹，看见她雪渺飞就想起了月见里杏奈，两个人都是很可爱的女孩子。
    苏棠眼睛一亮，正要继续搭话，另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这边有人坐吗？”
    沈逸辰端着得体的微笑，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林烬言旁边的空位前。他单手抱着几本书册，另一只手指了指那个座位。
    林烬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墨色的眼睛里满是不爽，他虽然没说话，但能轻易看出他想表达什么。
    你怎么还在？
    气氛僵了那么一瞬，但沈逸辰的脸皮显然比他的年纪要厚得多。
    他面不改色地笑了笑，自行在林烬言旁边的位置坐下，将书册端端正正地摆在桌上，还顺手理了理袖口的褶皱，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699锐评【装货。】
    第144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十七）
    “都坐好都坐好。”
    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走了进来。
    他身形不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袖口还沾着几点墨迹，看上去不像是仙门长老，倒更像是凡间私塾里教书的老先生。
    但他往讲台上一站，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往下一扫，整个学堂瞬间安静下来。
    老者把手里抱着的一摞书册往桌上一搁，也不自我介绍，开口就直奔主题：“今天是你们入学堂的第一天，按惯例，第一堂课不教心法，不讲经义。先摸个底，看看你们这些娃娃适合使什么家伙。”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往空中一抛。
    铜镜脱手后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中，见风就长，眨眼间就变成了一面一人高的巨大镜面，稳稳地立在讲台旁边。
    镜面如水波般荡漾着淡淡的灵光，映得整间学堂忽明忽暗。
    “此乃万象镜，能测尔等灵力与各类兵器的契合度。契合度越高，说明你在那条道上越有天赋，日后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契合度低也不是坏事，至少能让你知道哪条路不适合走，省得走弯路。”
    老者指了指铜镜，“待会儿挨个上来，把手放镜面上，镜中显化出的兵器虚影越清晰越完整，契合度就越高。
    要是显示不出来，说明你和那类兵器无缘。老夫会根据你们各自的契合度，给你们安排合适的修炼方向。
    若有某一类兵器契合度格外突出，可能还会有内门长老亲自来领人，未被收为亲传弟子的可能会被收为亲传。”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这对不是亲传弟子的人来说吸引力绝对大。
    “安静！”长老一拍桌子，他低头看了一眼花名册，随手点了第一排一个瘦高个子的男孩，“你先来。”
    那男孩紧张得同手同脚地走到万象镜前，深吸一口气，把手掌贴上去。镜面水波荡漾了几息，浮现出一柄长刀的虚影，轮廓模糊，只能勉强看出形状。紧接着又浮现了一柄剑的虚影，比长刀更淡，几乎看不清楚。
    “刀剑双系，刀系稍强，但都不算突出。”长老在花名册上记了一笔，语气平淡，“下一个。”
    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地上前测试，基本每个人面前都能浮现出几种适合的武器，但那些武器虚影都不是特别清晰。
    测了大约十几个人之后，轮到了苏棠。
    梳着双髻的女孩蹦蹦跳跳地走到万象镜前，一点也不紧张，大大方方地把手掌拍上去。
    镜面灵光一闪，浮现出一柄，一柄锤子。
    那是一柄比她整个人还大的金锤，虚影清晰得连锤柄上的纹路都纤毫毕现。长老正端了杯茶在喝，看见那柄大锤的虚影，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苏棠回头看看那柄大锤，又看看长老，圆圆的脸蛋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长老，这是我的吗？”
    “……是你的。”长老擦了擦嘴角的茶渍，表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锤系单契合，契合度九成以上。器峰算是捡到宝了。”
    苏棠高高兴兴地跑回座位，和雪渺飞咬耳朵：“我爷爷就是打铁的！他说我从小力气就大，三岁就能抡动他的打铁锤了！”
    雪渺飞由衷地赞叹：“你真厉害。”
    萌妹抡大锤吗？那很有反差了。
    又测了几个人，终于轮到了林烬言。
    林烬言从座位上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到万象镜前，然后他伸出手，掌心贴上冰凉的镜面。
    整个学堂都亮了一下。
    满镜子都是剑。
    不是一柄，是数十柄、上百柄剑的虚影同时从镜面中涌出。
    长的、短的、宽的、窄的、古朴的、华丽的、轻灵的、厚重的，各种各样的剑影在镜中交错飞舞，剑鸣声隐隐从镜中透出，清脆如龙吟。
    所有剑影环绕的中心，是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剑身上燃烧着熊熊烈火，将整面万象镜都映成了赤金色。
    学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通通倒吸一口凉气。
    “剑道完美契合？！”长老手里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他根本没顾上捡，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万象镜前，瞪着镜中那柄火焰长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百剑齐鸣，赤霄为尊……百年难遇的剑修苗子！”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烬言，目光热切得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小子，有没有兴趣转修剑道？老夫虽然不擅剑术，但飞云门剑峰的长老个个都——”
    “……那个，”林烬言被他看得往后退了一步，指了指自己腰上那枚小剑玉佩，“弟子已经是剑峰峰主的亲传了。”

 第114章

    长老一愣，低头看了一眼他腰间的玉佩，痛心疾首，然后强作镇定：“可恶……云敛那个老东西下手倒快……下一个。”
    林烬言在一片惊叹和羡慕的目光中走回座位。
    他坐下来后立刻看向雪渺飞，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快夸我”。
    雪渺飞立刻开始夸夸模式：“不愧是小火苗，超厉害！”
    “嘿嘿，我超厉害！”林烬言骄傲地说。
    然后长老的目光落在了雪渺飞身上。
    “下一个，雪渺飞。”
    学堂里的嘈杂声瞬间低了几分，变异冰灵根再加上素雪仙尊的亲自教导，他们都想看看这位在兵器上会有多惊人的天赋。
    雪渺飞走到万象镜前，他伸出手，掌心贴上冰凉的镜面。
    他等了几息，镜面开始泛起涟漪。然后一柄剑的虚影浮了出来，且剑身轮廓模糊，像是蒙了一层雾，边缘几乎看不清楚。
    学堂里有人轻轻“咦”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意外。变异冰灵根的天才，剑道契合度居然这么低？
    长老倒是不动声色，只是挑了挑眉。
    然后镜面又泛起了第二道涟漪，一柄刀的虚影浮了出来，轮廓同样模糊，比剑的虚影还要淡，淡到几乎要看不清形状。
    接着是第三道涟漪，长枪的虚影出现了，勉强能看出是一杆枪的形状，但枪尖和枪杆之间的分界都模模糊糊的。
    刀、剑、枪、鞭、弓、锤、盾、戟……镜中的虚影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又像泡沫一样消散，没有哪一个能停留超过两息。
    学堂里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长老皱起了眉头，开始快速在花名册上记录。
    雪渺飞始终保持着平静，没有因为那些模糊的虚影露出任何失望或沮丧的神色。
    他还在一件一件地试，灵力顺着掌心流入万象镜，试探着每一种他能想到的兵器。
    长鞭、短匕……镜中的虚影依旧模糊，依旧稍纵即逝，没有一个能真正留下来。
    长老停下了笔，抬头看着雪渺飞，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见过各种千奇百怪的契合结果，有人单项突出，有人多项均衡，有人什么兵器都不契合只能走纯术法路线。
    但像雪渺飞这种情况，他从来没有遇到过。
    不是不契合，每一样兵器都能显示出虚影，说明他和各类兵器之间都有关联，没有排斥。
    但也确实不太契合……每一样虚影都模糊不清、难以维持，说明他和任何兵器之间都没有真正的共鸣。
    “奇怪。”长老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自言自语，“万器皆可，但万器皆浅……什么武器都愿意认你为主，但没有哪一件能真正跟到底。这种感觉就像……”
    第145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十八）
    像雪。
    雪落在什么器物上都能覆盖，刀剑也好，枪戟也罢，根本不挑。
    万器皆可，是因为雪渺飞的存在本身就与万物不冲突，兵器不排斥他，愿意跟随他。
    但万器皆浅，是因为它们心里也清楚，雪渺飞不是它们真正的主人，他不需要它们，它们也留不住他。
    这位长老摇了摇头，在花名册上写下几个字：武器契合暂无定向，建议转修术法。
    雪渺飞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地收回手，转身走回座位。
    身后的弟子们开始交头接耳，而雪渺飞刚刚坐下，林烬言就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面色担忧地看着他。
    “飞飞……”
    “没事的，”雪渺飞轻松地笑了笑，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虽然武器对我无用，说不定还有其他适合的攻击手段呢？”
    他本身也不是喜欢使用武器的人，比起使用武器，他更喜欢直接使用冰雪的力量，随手一挥就能引来暴风雪的人为什么还要借助武器？
    即使是近身肉搏，他也能将冰雪覆盖在身体上形成坚不可摧的盔甲，对敌人来说，他每一个招式中严寒的侵蚀无孔不入。
    测试继续，轮到沈逸辰时，他从容起身，手掌贴上镜面。
    几息之后，一柄长剑虚影浮出，剑身缭绕着淡淡的火焰纹路，虽不如林烬言那般百剑齐鸣的震撼，但也足够清晰完整。
    “剑系高契合。”长老微微点头，在花名册上记了一笔，“丹峰弟子居然有剑道天赋，倒是稀奇。”
    沈逸辰礼貌地朝长老行了一礼，走回座位时目不斜视，腰背挺直。
    只是在经过雪渺飞和林烬言的桌子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瞥了一眼雪渺飞，虽然他极力掩饰想表现的礼貌，但那目光中的轻蔑根本掩饰不住。
    雪渺飞对上他的目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恼怒，也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只是眼睛一转，转身拉着林烬言手晃了晃，开始告状。
    “小火苗，他看我的眼神好奇怪。”
    林烬言“唰”的一下转头，死死盯着沈逸辰，表情阴沉，“你想挑事？”
    林烬言对雪渺飞无条件信任，怀疑都没怀疑一下，张口就是无条件拥护。
    沈逸辰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他显然没有料到雪渺飞会直接告状。
    这算什么？堂堂变异冰灵根天才、素雪仙尊的亲传弟子，受了委屈不自己解决，居然和小孩子一样告状？
    虽然他好像确实年龄不大。
    因为林烬言的转身，雪渺飞被挡在了他身后，仗着林烬言看不见，他对着沈逸辰挑衅般做了个鬼脸。
    他才不受这种气呢。
    沈逸辰被他的鬼脸气了个半死，但让他更没料到的是，雪渺飞这句话说得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苏棠本来就是个喜欢吃瓜的，听见雪渺飞这话，女孩子立刻好奇地探过头来，那双杏眼正好对上了沈逸辰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沈逸辰心里咯噔一下，极力隐藏自己的表情，但他表情切换得再快也快不过苏棠的眼力。
    “欸，真的诶，”苏棠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沈道友，你这眼神怎么怪怪的？和你看别人的时候不一样。”
    简直开团秒跟。
    沈逸辰的脑子飞快地转着，面上迅速堆出一个无辜而困惑的笑容，双手微微摊开，语气诚恳无比。
    “误会，都是误会。我只是想表达一下对雪道友的关切，毕竟他武器测试不太理想，作为同门，于情于理都应该多关心一下。实在是无心之失，若是让雪道友误会了什么，我在此道歉。”
    “你以为自己面对的是谁的徒弟？”林烬言面色冰冷地看着他，“装成那么礼貌的样子给谁看？你怎么不喊他‘小师叔’？”
    沈逸辰面色都有些扭曲了。
    重点是这个称呼吗！
    “林道友，你真的误会了——”
    “我误会？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那个剑道契合度很高很值得得意？得意的都敢用轻蔑的眼神看小师叔……难道你平时的尊师重道都是伪装？”
    沈逸辰反应也很快，他立刻把表情调整成一副被冤枉的委屈模样，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抿了抿，声音放得更低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
    “林道友，你真的想多了。我没有任何轻视小，小师叔的意思，相反，我非常敬重他。变异冰灵根、素雪仙尊的亲传弟子，我怎么敢轻视？你若是因为我那句无心之言生气了，我道歉就是，何必……”
    他故意没把话说完，但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比说完更有杀伤力。
    周围看热闹的弟子们开始交头接耳，目光在两个站着的少年之间来回打转，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这到底怎么回事？”
    “不知道，好像是那个沈什么的说了什么话，让林烬言不高兴了？”
    “但人家都道歉了，还抓着不放是不是有点过……”
    “嘘小声点，那几个可都是天灵根。”
    “但沈逸辰不是吧？”
    讨论的声音此起彼伏，虽然没有人敢站出来说话，但气氛已经明显微妙起来。
    沈逸辰见状，决定再添一把火。他微微低下头，用一种被欺负了却不愿计较的语气说：“若是小师叔也觉得我是故意的，那我就在这里当着大家的面，再说一遍：对不住，都是我的错。”
    这话说得漂亮极了。退一步，显得自己大度宽容；进一步，把矛头引向雪渺飞。
    如果雪渺飞说“没关系”，那这事就揭过了，他沈逸辰还能博一个谦逊的好名声；如果雪渺飞不依不饶，那就更好了，小心眼的帽子自然会扣在对方头上。
    不等他高兴，就听见了雪渺飞平淡的回答。
    “道歉就道歉，为什么要说‘若是’？”雪渺飞坐在座位上，平静地看着他，表示自己不吃压力。
    “你道歉是因为你觉得你做错了，还是因为你觉得我们在逼你道歉？”
    道歉还要说“若是”，那还叫道歉吗？那叫道德绑架。
    沈逸辰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嘴唇动了动，想要补救，但还没来得及开口，雪渺飞又补了一刀：“你刚才提到我‘武器测试不太理想’，在阴阳怪气什么？”

 第115章

    沈逸辰：“我——”
    “你为什么不直接说‘根本比不上我’呢？绕那么大一个圈子，不累吗？”
    沈逸辰被一顿男男混合双怼怼的根本说不出话来，学堂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就在这微妙的沉默中，讲台上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声。
    第146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十九）
    “你们这群小崽子，怎么测个武器天赋都能吵起来？”台上的长老皱着眉，不悦地看着沈逸辰，淡淡地说了一句：“坐下。再有下次，直接出去罚站。”
    他的神识覆盖了整间学堂，自然知晓这件事是由谁挑起的。
    长老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心想等下学了自己得去一趟丹峰，好好和清和仙子聊聊她徒弟的心性问题。
    沈逸辰如蒙大赦，赶紧坐回自己的位置，腰背依旧挺直，但后颈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他面带歉意的微笑朝四周点头，像是在为这场闹剧表达歉意，但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攥得指节泛白。
    林烬言满脸不高兴地坐回雪渺飞旁边，嘴唇还是抿得紧紧的。雪渺飞附在他耳边夸他，“小火苗刚刚超帅。”
    “……真的？”
    “真的！”
    一句话，让生气小狗变成开心摇尾巴小狗。
    学堂里的议论声又持续了一阵才渐渐平息下来，但所有人看沈逸辰的眼神已经和刚才不太一样了。
    台上，长老重新拿起花名册，翻了一页，语气波澜不惊：“继续测试。下一个。”
    学堂的钟声敲响时，日头已经爬到正中央了。
    韩长老合上花名册，丢下一句“明日辰时准时上课”，便袖袍一甩，头也不回地走了。
    弟子们如蒙大赦，三三两两地收拾书册往外走，学堂里顿时热闹起来。
    “飞飞，我们去吃饭吧！”林烬言三两下把笔和书册塞进布袋里，动作飞快，“师尊说膳堂就在学堂后面，走路不到半盏茶就到了。今天有红烧灵豚肉，去晚了就抢不到了！”
    两人刚走出学堂门口，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棠抱着书册跑过来，圆圆的脸蛋上挂着汗珠：“等等我等等我！我也要去膳堂！两个人吃饭多无聊，带上我呗！”
    林烬言看了雪渺飞一眼，见雪渺飞点了点头，他便没有反对。
    一路上，苏棠简直是话痨来的，叽叽喳喳地和他们分享自己听来的八卦。
    “我听说兽峰峰主养了好多好多山鸡，就是那种很普通、没有灵力的山鸡，但是这群山鸡天天被养在灵力充沛的地方，一个个长的可肥了，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
    三人沿着青石小径往学堂后面走。膳堂建在一片竹林旁边，是座两层高的木楼，门口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百味堂”三个大字。
    虽然名字起得气势恢宏，但其实只是一间专供未辟谷弟子用餐的食堂。
    飞云门的新入门弟子大多尚未辟谷，每日三餐必不可少，因此膳堂每到饭点就格外热闹。
    推开膳堂的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饭菜的香气。宽敞的大堂里摆着几十张八仙桌，已经有不少弟子在排队打饭了。打饭的地方是一排长案，案上摆着十几个大盆，盆里装着各式各样的菜肴，热气腾腾，看上去色泽诱人。
    “好香啊！”苏棠使劲吸了吸鼻子，“我早就饿了！”
    三人排了一会儿队，各自端了满满一盘菜，期间苏棠看了和自己玩的要好的好姐妹，和雪渺飞两人说了一声就跑过去了。
    雪渺飞和林烬言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雪渺飞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的红烧灵豚肉，酱色的肉块表面泛着油光，旁边配着几根碧绿的青菜，看上去就很好吃。
    旁边的林烬言已经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然后他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雪渺飞注意到了他微妙的表情变化，自己也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然后他也沉默了。
    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火候掌握得无可挑剔……但问题是，这道菜根本没味道！
    吃在嘴里没有任何调味料该有的滋味，寡淡的难以下咽。
    林烬言不信邪，又把盘子里的其他几样菜挨个尝了一遍，清炒时蔬、酱爆灵菇、灵米粥，每一样都是同样的寡淡。
    “我知道了，”林烬言放下筷子，用一种洞悉一切的深沉语气说道，“爹曾经说过，修仙之人都讲究清心寡欲，说不定因为这个菜才没味道……”
    “所以这菜到底是用什么做的？”雪渺飞还是不太能接受这个现实。
    旁边桌一个年长些的内门弟子听见他们的对话，笑着转过头来：“是新入门的师弟师妹们吧？习惯就好，膳堂的菜都这样。修仙之人要戒口腹之欲，重味伤脉，所以膳堂做菜从来不放调料。”
    雪渺飞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卖相极佳但味同嚼蜡的饭菜，露出了一个凝重的表情：“所以我们要一直吃这种菜，直到筑基后辟谷为止……？”
    虽然他口味偏淡，但也不能一点调料都不放啊！
    “没错。”那位师兄点了点头。
    在场两人都沉默了。
    秉承着不能浪费的原则，雪渺飞勉强把点的所有菜都吃完了，整个进餐过程中两人心情沉重，都没心思聊天了。
    用完膳，两人走在小路上消食。
    “这样下去不行！”雪渺飞最先开口，“菜不放调料，那还能叫菜吗？”
    林烬言走在他旁边，本来还在低头踢路边的小石子，听见这话立刻抬起头，没多思考就立刻附和他，“没错！”
    “既然膳堂的菜那么难吃……”雪渺飞凑近林烬言，附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那我们就要自己动手！”
    “自己动手？”
    “没错！苏棠之前不是说过，兽峰峰主养了一大群山鸡吗！”
    林烬言好像懂了：“你是说……”
    “普通的、没有灵力的山鸡，养在灵力充沛的兽峰上，个个膘肥体壮。”雪渺飞重复了一遍苏棠刚才说的话。
    想吃。
    那么多山鸡，悄悄抓一只，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吧？
    雪渺飞露出一个小坏蛋的笑来，林烬言很清楚，每次他想搞事之前都是这个笑容。
    “兽峰养它们大概是用来喂灵兽的，或者就是随便养养……但不管用来做什么，没有灵力就说明它们不是灵兽，不是灵兽就不算宗门财产，不算宗门财产嘛……”
    林烬言看着他古灵精怪的小表情，被可爱的笑出了声，“好，我会帮你的。”
    【叮咚！男主：林烬言，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50。】
    第147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二十）
    兽峰峰主玄狩真人看上去是个全身肌肉鼓鼓囊囊、身材高大健壮的中年男子。
    他没别的喜好，每天修炼完就爱清点自己的爱兽们，给他们挨个梳毛洗澡，幸福地被各种毛茸茸簇拥。
    但是今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当他的神识覆盖了兽峰的后山，数自己养的山鸡时，发现了数目不对。
    玄狩真人没生气，只是非常疑惑。
    兽峰里的弟子们偶尔嘴馋了，会偷偷抓一只去烤，玄狩真人心知肚明，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没少干这种事，当年他师父养的那群灵尾锦鸡，他可没少祸害。
    弟子们也知道他脾气好，所以偷鸡从不藏着掖着，有时候烤好了还会给他留一只鸡腿，这种默契维持了许多年，双方都很满意。
    不过那群小子虽然嘴馋，但向来有节制，从来不会连续两天来抓，他们也懂可持续发展，知道抓多了鸡群来不及繁衍，吃光了可就没得吃了。
    “怪了。”他自言自语，神识又扫了一遍后山，确认没有遗漏任何角落。
    今天的兽峰很安静，弟子们都在弟子居修炼，后山除了这群山鸡和几只晒太阳的灵兔之外，一个人影都没有。
    空气中残留着极淡的灵力波动，若有若无，像是被冰雪洗过一样干净，几乎察觉不到。
    玄狩真人又数了一遍，然后放弃似的叹了口气。
    算了，左右不过是一只山鸡，说不定是被那个嘴馋的其他峰弟子吃了呢？
    他蹲下身，随手从怀里掏出一把灵谷撒在地上，看着山鸡们扑棱着翅膀围过来抢食，发出咕咕咕的欢快叫声。
    “明天再数吧。”他自言自语，“要是明天还少，我就去调监控阵盘了。”
    不过来抓山鸡的弟子还挺谨慎，多半用了高等级的符纸，不然以他的修为怎么可能没发现异常。
    *****
    雪渺飞和林烬言抓到山鸡就跑，他们在宗门里绕了大半个时辰，专挑人烟稀少的小路走。
    飞云门占地极广，除了主峰和各峰之间的大道之外，还有无数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有些甚至常年无人行走，路面上都长了青苔。
    雪渺飞的脑子里有699牌导航，一路上带着林烬言七弯八绕，避开所有常见小路，专挑偏僻的小道走，一个弟子都没遇上。

 第116章

    最终，他们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据点。
    那是天渊峰山脚下不远处的一条小溪边，溪水从山涧中流下来，水质清冽见底，溪边有一片小小的空地，被几棵老松树团团围住，形成一个天然的隐蔽角落。
    松枝茂密，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而且天渊峰周围常年低温，普通弟子没事根本不会往这边跑。
    “就这里吧。”雪渺飞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芦花鸡从储物袋里拿出来放在地上，“安全、隐蔽、还靠近水源，简直完美！”
    林烬言也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一把匕首，那是剑峰峰主给他防身用的小短剑，现在被他拿来当菜刀用了。
    由于林烬言的母亲月华仙子的厨艺一言难尽，家里基本都是他父亲林御掌厨，林烬言也观摩过几次父亲杀鸡，现在他处理起来还算顺利。
    雪渺飞则摆出几个调料瓶，瓶子是他从天渊峰自己的房间里找来的小瓷瓶，大小合适，密封性也好，里面的调料是他临时找699去积分商城兑换的。
    快穿局的积分商城什么东西都有的卖，包括各种buff加成和道具，只是雪渺飞根本想不起来用，只有实在没办法的时候他才会借助外物。
    不过调料嘛，对于现在来说就是必需品！
    处理好山鸡后，林烬言将一堆枯枝堆好，右手打了个响指，一簇火苗从指尖窜出来，精准地落在柴堆上。
    枯枝噼里啪啦地烧起来，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将那双黑色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他现在对火灵力的掌控还不算精准，但生火这种小事已经得心应手了。
    雪渺飞用削好的树枝将处理干净的山鸡穿好，架在火上慢慢转动。
    火候正好，鸡皮在火焰的舔舐下渐渐变得金黄，油脂从皮下渗出来，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均匀地把调料撒在烤鸡上，热油融化了盐粒和香料，空气中渐渐飘起一股浓郁的烤肉香气。
    林烬言深吸一口气：“好香。”
    “吃起来更香！”等烤的差不多了，雪渺飞用林烬言的匕首切下一个鸡腿递给他，“尝尝味道如何。”
    雪渺飞切下鸡腿递给林烬言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天渊峰顶那座冰晶宫殿里，一双深蓝色的眼睛正隔着数里的距离、层层松枝和缭绕的云雾，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
    素雪仙尊站在冰殿的窗前，白发垂落在肩侧，手里端着一盏早已凉透的灵茶。
    他本来是在窗边吹风的，虽然天渊峰上除了风雪就是风雪，没什么风景可看，但他站了几百年也站习惯了。
    不过今天不一样，今天有两个小破孩在烤鸡吃。
    他的徒弟正蹲在火堆旁边，手里转着一根穿着山鸡的树枝，旁边坐着剑峰那个姓林的小子。
    两个孩子的脸颊被火光照得红扑扑的，嘴巴上沾着亮晶晶的油光。
    素雪仙尊看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殿外走去。
    雪渺飞正把第二块烤鸡塞进嘴里，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凉意袭来，是一股非常熟悉的寒冷气息，像是冬天清晨推开窗户时扑面而来的第一缕寒风。
    他嚼肉的动作没停，但眼珠转了转，心里已经有了数。
    哦豁，完蛋，被师尊发现了。
    也是，这里是天渊峰的山脚，师尊会发现再正常不过了……
    对面坐着的林烬言也在同一时刻感觉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寒意，全身僵硬地看着雪渺飞身后的位置。
    “师兄……”
    怎么一发生大事就开始喊师兄了。
    雪渺飞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去，素雪仙尊不知是何时来的，正站在松林边缘，一身白衣在墨绿色的松枝映衬下格外显眼。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模样，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此刻正看着雪渺飞手里那根穿着烤鸡的树枝。
    雪渺飞眨巴眨巴眼睛，干脆破罐子破摔，把烤鸡往前一递，语气自然无比，“师尊，要不要尝点？我烤的可好吃了！”
    第148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二十一）
    素雪仙尊婉拒了。
    他看林烬言的眼神简直就像看企图带坏自家乖乖仔的黄毛，嫌弃的不行但又不能做什么。
    殊不知是自家“乖乖仔”鬼点子一大堆，把人家带坏的。
    两个人看着他，再看看手里的烤鸡，一时间竟不知道是继续吃还是立刻扔掉。
    好在素雪仙尊开口了：“别浪费，吃完。”
    于是，在素雪仙尊的旁观下，两个人战战兢兢地把烤鸡吃完了。
    其煎熬程度不亚于和一个非常严厉的老师同桌吃饭，全程被老师监视。
    等吃完烤鸡收拾完场地，素雪仙尊直接拍了一张转移符在林烬言身上，林烬言只来得及和雪渺飞说再见，就被转移走了。
    素雪仙尊：防徒弟被拐，从徒弟小时候做起。
    到了峰顶的冰宫，素雪仙尊推开冰门，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到冰台上打坐。
    他在大殿中央站定，转过身来看着雪渺飞，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想吃山鸡，为什么不跟为师说？”
    “因为天渊峰没有山鸡。”雪渺飞嘟嘟囔囔。
    而且这里的环境摆在这，根本养不活任何与冰雪无关的东西。
    “下次想吃和为师说，”素雪仙尊没有责怪他，“为师会解决这个问题。”
    直接去兽峰向玄狩“借”一只过来。
    “师尊天下第二好！”
    天下第一好当然是小火苗啦。
    素雪仙尊:“……”
    他决定不纠结第一第二的问题，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将其递给雪渺飞。竹简通体晶莹，表面流转着淡青色的灵光。
    “暮云秘境即将开启，”他说，“这个秘境只对筑基期弟子开放，三年一开，明年恰逢开启之年。
    秘境之中有一处万年寒穴，对冰灵根修炼大有裨益，为师当年就是在那里突破至金丹期。所以，你必须在一年之内筑基。”
    雪渺飞接过玉简，展开扫了一眼。玉简上密密麻麻地写着秘境的背景、入口位置、历年开启时间，以及寒穴的详细记载。
    他注意到这些字迹不是拓印的，是手写的，墨迹还很新，笔画清瘦有力，和《寒星落霜》玉简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一年之内筑基？
    雪渺飞在心里默算了一下，筑基之前需要先完成炼气九层，寻常弟子从引气入体到炼气圆满，快则三五年，慢则十几二十年。
    一年之内跨越整个炼气阶段直接筑基，这个要求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像是在开玩笑。
    但是，他是变异冰灵根的天才，现在已经有了炼气三层的实力，筑基感觉没什么问题。
    他还在思索的时候，识海中的699突然激动起来。
    【飞飞！秘境！暮云秘境！】
    【扭曲的剧情中就是在这个秘境里，那个沈什么玩意儿的救了林烬言，然后pua他，抢走了本该属于林烬言的异火和本命剑！】
    【飞飞，】699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按照正常剧情，林烬言的天赋本就极高，如果不是被沈逸辰抢了异火和本命剑，他的实力会进步的更快，沈逸辰等于是吸着他的血在往上爬。】
    “放心，有我在。”雪渺飞在心中嗤笑一声，“我不是说过吗，要是那个沈什么玩意能抢到一丝林烬言的机缘，那林烬言就和我姓！”
    “996，还有一个问题，”他在心里问，“沈逸辰是丹峰弟子，就算他修炼到了筑基期，他一个炼丹的家伙怎么可能在秘境里打得过一群妖兽？以他现在的修为，单独对付一只低阶妖兽都很吃力吧？”
    【这就要问他的好系统了呗，】699的语气里满是嫌弃，如果它有嘴的话现在肯定在撇嘴，【估计是给了他什么一次性攻击法宝，用完就报废的那种。毕竟是野生坏系统，作弊这种事干起来没有心理负担。】
    雪渺飞把玉简重新卷好，收进怀里，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师尊放心，我一定会修炼到筑基期哒！”
    “那就让他作弊也赢不了！”他恶狠狠地在心里放狠话。
    一年时间不长不短，但林烬言也是单灵根的天才，这一年里他一定会拉着林烬言修不死就往死里修炼的！
    素雪仙尊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的令牌，令牌不大，只有半个巴掌大小，表面刻着繁复的符文，散发着一股凛冽的寒气。
    他将令牌放在雪渺飞手心，动作很轻，嘱咐道，“这是天渊峰的修炼密室的令牌，密室在山腹之中，灵气浓度是外界的十倍。”
    素雪仙尊说：“令牌已经给你，该如何使用还需看你自己。”
    “弟子明白。”雪渺飞把令牌收好，抬头认真地看着素雪仙尊。
    素雪仙尊微微颔首，然后挥了挥手：“去吧。晚些时候还要去学堂，别让那个姓林的小子等急了。”
    他说“姓林的小子”的时候语气没什么波动，但雪渺飞莫名从那几个字里听出了一丝微妙的、还没完全消散的不爽。

 第117章

    看来这个世界林烬言还要努力过家长的那一关……
    雪渺飞莫名有些幸灾乐祸。
    第149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二十二）
    雪渺飞的雷劫是在一个傍晚降临的，此时距他得知暮云小秘境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十个月。
    仅仅十个月，就从炼气期修炼到筑基期，即将接受雷劫，他确实是最顶尖的天才。
    当然，还要有那种“卷不死就往死里卷”的卷王精神。
    这十个月来，雪渺飞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冲去天渊峰的密室修炼，修炼一会后去和林烬言汇合一起上早课，上完课拉着林烬言疯狂练剑（准确来说是林烬言练剑，雪渺飞继续打坐修炼）。
    两人一起修炼完，就是各回各峰找各自的师尊指导，然后休息一会后一起吃个晚饭，吃完继续修炼。
    要不是两人还没到筑基期还要睡觉吃饭，他们恨不得把这些时间都优化了用来修炼。
    而雪渺飞的变异灵根修炼速度终究比林烬言高了那么一点，他先一步到达了瓶颈，即将接受雷劫。
    雷劫来临之前他隐隐有所预料，紧急跑去素雪仙尊那里薅了一堆符咒法器，虽然师徒俩都知道，以雪渺飞的天赋抗个筑基雷劫完全没问题。
    “……但是雪花也要被雷劈吗？”
    【要的飞飞，要的。】
    雪渺飞怕自己被劈坏，而素雪仙尊只知道溺爱小孩。
    但天色暗沉，雷云在头顶聚集时，雪渺飞坐在素雪仙尊画的防御法阵中心，四周堆着一堆法器时，内心安全感满满。
    他头顶的劫云已经压得极低，翻涌的云絮几乎要擦到天渊峰最高的冰柱顶端。
    云层深处，雷光在酝酿，从银白变成紫蓝，又从紫蓝变成一种沉甸甸的金紫色。
    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沉闷的轰鸣，那声音不像是从天上传来的，更像是从地底深处翻滚而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味，是雷劫特有的气息——像是冰与火同时存在的、矛盾而凛冽的味道。
    雪渺飞再次清点自己身边的法宝，抬头望向翻涌的云海，深吸一口气。
    “来吧，我准备好了！”
    修仙就是要被雷劈，谁都躲不掉的！
    云层裂缝中亮起了一道刺目的金紫色光芒，将它背后的整片天空撕裂成两半，随即直直地朝雪渺飞劈下。
    天劫开始了。
    *****
    今天的学堂，林烬言是一个人来的。
    苏棠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天少了个人。
    她抱着书册小跑过去，在林烬言旁边坐下，压低声音问：“小师叔呢？你们平时不都是一起来的吗？”
    林烬言把面前的空白宣纸铺好，用镇纸压住边角，又从笔筒里抽了一支毛笔：“他今天渡劫，来不了。”
    苏棠倒吸一口凉气：“他已经要筑基了？”
    这才十个月！这个速度，雪渺飞他还是人吗？！
    林烬言没有说话，只是把毛笔蘸满了墨，在宣纸上写了几个字。
    剑者，心也。
    那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笔画有力，和平时林烬言的字一样漂亮。
    但他写完第三个字之后笔锋顿了一下，然后一滴多余的墨从笔尖渗出来，在宣纸上洇开了一小块，把“剑”字的最后一撇糊成了一个小小的墨团。
    林烬言盯着那个墨团看了几息，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毛笔搁回笔筒，把那张写废的宣纸拿起来叠了叠放到一边，重新铺了一张新的。
    苏棠识趣地没有再问。
    授课长老今天讲的是灵力运转的基础法门，关于如何在经脉中构建周天循环。
    他在讲台上用灵力在空气中画出一个透明的人体经络图，指着各条经脉的节点逐一讲解，语气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偶尔停下来问弟子们有没有听懂。
    林烬言坐在靠窗的第三排，腰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讲台上那个半透明经络图上，听课姿势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他的视线根本没有聚焦在那幅图上，偶尔还会看一眼窗外，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学堂的窗外是一片苍翠的松林，松林再往后是连绵的群山，天渊峰在最远处，被其他几座山峰遮住了大半，从学堂的角度只能看到山腰以上的一小截白色。
    主峰和天渊峰之间隔了至少三座山头，直线距离不算太远，但也不算近。学堂所在的建筑群又有隔音结界，平时外面打雷都听不太清。
    但林烬言总觉得，他能听到一些什么。
    轰隆隆——
    这是雪渺飞抗住的第三道雷劫。
    据他了解，天赋越高的人雷劫就越多，而他身为变异灵根的拥有者，筑基期的雷劫大概有6-7道。
    前三道雷抗的非常简单，他甚至没用师尊给的法宝和符纸，而从第四道雷开始，强度就慢慢上来了。
    轰隆隆——
    林烬言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掌心里那支毛笔的笔杆被他捏得微微发热。他深吸一口气，把笔放下，重新铺开一张宣纸，提笔写了几个字。
    这次他写的是“静”字。剑修最讲究心如止水，剑出之前先要守得住自己的心神。
    可这个“静”字的最后一横拖得太长，差点划到桌面上。林烬言盯着那个长了一截尾巴的“静”字看了片刻，沉默地把这张也叠起来放到一边。
    可恶，完全静不下心来，不知道飞飞现在渡劫渡的怎么样了……
    林烬言坐立不安，好不容易等到下学，台上的长老刚说了一句“今天就到这里……”，他甚至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一阵灼热的风从身边“唰”的一下飞过。
    是林烬言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
    第150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二十三）
    林烬言赶到时，劫云已经散了大半，露出云层后面被晚霞染成金红色的天空。
    峰顶的积雪被雷劈得坑坑洼洼，几处地面还在冒着细细的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雪被高温灼烧后特有的清冽焦味。
    雪渺飞坐在法阵正中央，保持着盘膝打坐的姿势，巩固刚刚突破的灵力。
    素雪仙尊在为他护法，看见林烬言过来，也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随后扭过头，算是默认了他的到来。
    雪渺飞身上的白色弟子服被劈得破破烂烂，袖口烧焦了一大片，肩膀和后背各破了一个大洞，露出里面被雷劈得微微发红的皮肤。
    虽然素雪仙尊给了他许多法宝，但雪渺飞一个都没用，他知道被雷劈其实是有好处的，每被劈一次身体都会得到一次塑练，除非确定自己真的扛不住了，雪渺飞才会用那些法器。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被雷电灼伤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肤光滑如初，覆着一层极淡的冰蓝色灵光。
    雪渺飞只感觉灵力在经脉中奔涌，修炼速度比炼气期快了不止五倍，但相对应的，升级所需的灵力也多了许多倍。
    不过他的灵力变得更加凝练、纯粹，就像一条冰蓝色的河流在体内不疾不徐地流淌。
    然后，在在场二人的注视下，他的头发发生了改变。
    从发根开始，墨黑的颜色一寸一寸地褪去，像是有人用冰雪轻轻覆盖了一层又一层，把原先的颜色彻底洗掉。
    颜色的变化并不快，从雪渺飞的头顶开始，然后蔓延到鬓角，再沿着发丝一寸一寸地向下推进，将每一根头发都染成了月光般的银白色。
    最后，发梢也变成银白的同时，他的睫毛也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在夕阳下微微闪动。
    法阵边缘的素雪仙尊看着他的头发，冰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随即他挥了挥手，将峰顶的禁制撤去。
    雪渺飞睁眼时第一时间发现自己发色的变化，他爱不释手地抚摸自己顺滑的银白长发，他一开始还以为这个世界的他一直要维持黑发呢，没想到变回来啦！
    在他脑袋里旁观的699只想吐槽，原本雪渺飞和素雪仙尊还有个头发颜色的不同，这下好了，都是白毛蓝瞳，谁还分得清你们是父子还是师徒。
    等享受完自己的白毛，他高高兴兴地抬起头，骄傲地看着素雪仙尊和林烬言，“言言、师尊，我成功筑基啦！”
    素雪仙尊冷冷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满是夸奖：“做的很棒。”
    相比于他，林烬言就外放多了，他先是仔仔细细打量着雪渺飞，确认那些被雷劈出来的灼伤已经愈合、人确实完好无损地站着后，才给了雪渺飞一个拥抱，“师兄超级厉害。”
    然后他的余光瞥见了那头银白色的长发，怎么都挪不开了。
    “师兄，”他下意识伸出手想摸摸雪渺飞的发顶，手伸到一半突然接受到一旁素雪仙尊的盯视，手下意识在半空中一转，转而撩起雪渺飞的一缕发丝，“真的全变白了，一根黑的都没有……冰灵根都这样吗？”

 第118章

    雪渺飞任由他抓着自己的头发玩，想了想，也有些不确定，“不知道欸，但整个修仙界唯二的冰灵根都在这里了，我和师尊都是白发……可能冰灵根都这样？”
    “怎么样，我的头发好看吗！”
    林烬言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看，当然好看！飞飞之前黑发也好看，但现在这头银白长发在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冰蓝色光晕，衬着他原本的蓝眼睛，让雪渺飞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冰雪化成的精灵，好看得不像真人。
    “筑基之后经脉会比炼气期宽阔数倍，灵力运转速度也更快，但相应的，突破所需的灵力积累也比炼气期多了不止十倍。”
    素雪仙尊看见气氛不太对，他一边说，一边把雪渺飞拉到面前，检查他身上还有没有隐藏的伤口。
    确认连最容易出问题的后背肩胛骨处都光滑如初后，才微微颔首，“今晚先好好休息，巩固修为。明日可以正式开始修习《寒星落霜》第一式，你的灵力储备已经足够支撑了。”
    雪渺飞乖乖点头，随即看向林烬言，激励他：“师弟，你师兄已经成功筑基，你也不能落后太多哦！”
    卷起来，继续卷，通通卷起来！
    林烬言看着雪渺飞那双亮晶晶的蓝眼睛，听着那句“师弟你也不能落后太多”，忽然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给人很沉稳的感觉。
    “师兄放心，”他说，语气难得地没有咋咋呼呼，反而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认真，“我不会被你甩太远的。我师尊说我离筑基也只差一层了，最迟一个月，我一定追上你！”
    “哦？”雪渺飞伸出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很轻，林烬言一点都不觉得疼，这种亲昵的小举动反而让他心里甜滋滋的。
    【叮咚！男主：林烬言，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52。】
    “那我就拭目以待！你要快点追上来哦。”
    林烬言捂着脑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的素雪仙尊已经拉着雪渺飞的手腕把他往冰宫的方向带了一步。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表情，但林烬言莫名从那个动作里读出了一种催促——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防他简直跟防贼一样。
    林烬言识趣地拱了拱手，说了句“晚辈告退”，还悄悄对雪渺飞做了个“明天见”的口型，然后转身往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雪渺飞正被素雪仙尊牵着往冰宫走，那头银白长发在晚风中轻轻飘起，和素雪仙尊的白发几乎融在了一处。
    林烬言看着那个背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腰间的佩剑，加快了脚步——他今晚就回去加练！
    雪渺飞被素雪仙尊牵着手往冰宫走，玩似的在指尖凝聚了一小片晶莹剔透的冰晶放在手里玩，天渊峰的特殊天气能让他玩雪、玩冰玩的更痛快。
    素雪仙尊推开冰宫的冰门，殿内柔和清冷的光线倾泻而出，照在两人如出一辙的银白长发上。
    “巩固好灵力后今晚不许再修炼，”素雪仙尊松开手，站在门口看着他，“好好睡一觉，明早来正殿，为师传你《寒星落霜》第一式。”
    “知道了师尊。”雪渺飞乖乖点头，目送素雪仙尊转身离开，冰门在面前轻轻合上。
    他走到床边，把自己整个人摔进柔软的床褥里，银白的长发散在淡色的枕头上，在琉璃灯的光晕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全身都放松了下来。
    他一个喜欢摸鱼的人当卷王卷了整整十个月，着实累的要死，现在终于目标达成，可以放松一些了。
    意识沉入深眠之前，他隐约听到699打了个哈欠，嘟囔了一句“恭喜飞飞”，然后就没了声音。
    大概是也跟着他熬了太久，终于撑不住去休眠了。
    第151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二十四）
    雪渺飞筑基后一个月，林烬言也突破炼气期，被六道雷劈过后成功晋级筑基。
    “所以，为什么你的雷劫是六道，我的就是七道？”某天去学堂听讲的时候，雪渺飞语气怨念地和林烬言用灵识讲悄悄话。
    不公平，怎么他就要被多劈一下。
    林烬言大概知道他在不高兴什么，非常熟练地顺毛哄，“因为师兄非常厉害！越厉害的人渡劫时遇到的雷也就次数越多，师兄比我厉害多了。”
    这话雪渺飞爱听，轻而易举就被哄好了。
    离暮云小秘境开启还有三个月左右，这段时间里两个人没急着再往上修炼，而是沉下心来巩固基础。
    他们两个晋升的太快，虽然都是因为自身的努力修炼才晋升的，根基还算牢固，但用时太短素雪仙尊怕发生意外，特意嘱咐了雪渺飞先别急着提升修为。
    雪渺飞一向很听长辈的话，他还顺便和林烬言提了一嘴。
    就这样又过了两个月，雪渺飞听到了沈逸辰也成功筑基的消息。
    这就有点奇怪了。
    “我很好奇，他一个双灵根，修炼天赋也没我和林烬言那么好，他是怎么做到快速筑基的？”
    【很简单啊飞飞，】699秒答【你忘记他还有个系统在身上了？他不像你们两个，你们能筑基完全是因为天赋够强人也够卷。他啊，全靠他那系统给了不少丹药，修为是硬生生堆上去的。】
    “他和那个系统兑换丹药不需要积分？”
    一下子能换这么多。
    【需要，但他是预支的积分，他现在一点林烬言的机缘都没抢到，哪来的积分换东西？】
    【全靠他在那忽悠他的系统，说只要到了筑基期，可以进暮云小秘境后有的是机会对林烬言下手，他那系统才答应了的。】
    雪渺飞笑了：“那这样的话，你很快就能有小零食吃了。”
    只出账不进账，过不了多久那个系统就会破产，这个时候刚好方便699趁虚而入，一口吞掉。
    *****
    暮云小秘境开启的前一天，天渊峰的风雪变得更大了。
    素雪仙尊站在冰宫正殿的中央，白衣胜雪，白发垂落，手里捏着一柄薄如蝉翼的冰剑。
    那剑身通透如水晶，剑刃上流转着淡蓝色的寒芒，是他以灵力凝冰而成，随手捏来用的。
    “再来。”他说。
    雪渺飞站在他对面三步之遥，身上的白色弟子服沾了些许冰屑，银白长发在殿内微弱的灵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他双手结印，指尖冰蓝色的灵力汇聚成一道细长的冰锥，冰锥表面布满细密的霜纹，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流转。
    寒星落霜第一式——飞霜。
    冰锥脱手而出，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银白色的残影。
    它不是笔直地飞向素雪仙尊，而是在半空中忽然炸开，化作数十枚细如牛毛的冰针，每一枚冰针都精准地封住了素雪仙尊所有可能的闪避方向。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冰霜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在素雪仙尊脚下形成了一片极薄的冰面——不是为了滑倒他，而是为了感应他的脚步。
    只要他在冰面上移动分毫，所有的冰针就会在瞬间调整轨迹，重新锁定目标。
    素雪仙尊没有移动，他抬起手中的冰剑，在身前画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圆。
    那个圆在空中凝成了一面冰盾，薄得像一层纸，但所有撞上去的冰针都在接触的瞬间碎成了齑粉，连声音都没有发出。
    冰针碎裂后的粉末却没有消散，而是悬浮在半空中，被殿内微弱的灵光照得闪闪发亮。
    细看之下，那些粉末锋利的仿佛刀片，在雪渺飞的操控下瞬息间向素雪仙尊飞去。
    素雪仙尊没有给雪渺飞喘息的机会，冰剑反手一挥，一道冰蓝色的剑芒破空而至。
    剑芒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冻结成了细小的冰晶，簌簌地落在地面上。雪渺飞脚下一错，腰身一拧，整个人朝后仰倒，那道剑芒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掠过去的，带起的寒气在他睫毛上又凝了一层薄霜。
    他单手撑地，借着后仰的力道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地时已经稳住了身形。
    但于此同时，他操控的冰末因操控者被影响打了个偏，擦着素雪仙尊的发丝飞过，扎在冰殿的地面上。
    “还算不错。”素雪仙尊收回了冰剑，语气依旧冷冷淡淡，但眼底掠过了一丝极淡的赞许，“第一式已经融会贯通，但操控时不得因旁物分心，总体还算合格。”
    雪渺飞拍了拍衣服上的冰屑，调整了一下呼吸。筑基之后的好处就是灵力恢复快，打了这么久也只是微微有些喘，丹田里的灵力还充裕得很，足够再打两轮。
    “多谢师尊教导。”
    素雪仙尊没有继续让他练习，而是走到他面前，从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沓符纸，比寻常的符纸略大一些，通体呈现出一种极淡的冰蓝色，纸张表面隐隐有冰晶纹路在流动，每一张都被仔细地叠好，用一根银白色的丝线捆成厚厚一捆。
    “这些符纸你收好。”素雪仙尊将那沓符纸放进雪渺飞手里，语气平静，“每张符里都封印着为师最强的一招。秘境之中变数太多，若遇到危险，莫要犹豫，直接撕了它便是。”

 第119章

    雪渺飞下意识接过来：“我就知道师尊超级关心我……？”
    等等，不对。
    你说这些符纸封印着什么？
    这么厚的一沓全是素雪仙尊的最强一招？？
    具雪渺飞所知，一般的修仙小说里，这种好东西不是一次只给一两张的吗？
    雪渺飞低头看着手里那沓符纸，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符纸捏在手里不厚，但他粗略一数，大概有三十多张。
    三十多张，每张都封印着大乘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大乘期是什么概念？整个修仙界，大乘期的修士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而素雪仙尊在大乘期里还是战力第一的那个。
    他最强的一招，一击能荡平北域魔窟，两击就足够把暮云秘境整个炸上天了，现在雪渺飞手里有足足三十多张……
    第152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二十五）
    “师尊……”雪渺飞捏了捏那沓符纸，仰头看着素雪仙尊，眼睛里满是惊喜，“三十多张符纸，全都是您最强的一招？”
    素雪仙尊的目光微微移开，看向冰墙上自己的倒影，白发在倒影中几乎与冰墙融为一体：“为师空闲时就往符中注入一剑，久而久之就积下了这许多。”
    天哪……这位看起来冷冷清清的师尊，背地里到底偷偷摸摸画了多少符？
    雪渺飞把符纸仔细地收进储物袋里，放在最容易取到的位置，他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弟子谨记。”
    哈哈，他可以在暮云秘境里横着走了！小小沈逸辰，简直不用放在眼里！
    第二天，是正式出发的日子。
    飞云门主峰的广场上，晨光正从东边的山峰后面一层一层地铺过来，将青玉石地面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广场中央停着一艘中型飞舟，比入门选拔时林御驾驶的那艘要大好多，通体流转着淡青色的灵光，船身上刻满了繁复的阵纹，一看就不是凡品。
    飞舟旁已经聚集了二十几个弟子，都是今年成功筑基的弟子，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则仰头看着飞舟，眼神里既有期待也有紧张。
    雪渺飞一眼就看到了林烬言，他站在飞舟舷梯旁边，穿着一身崭新的白色弟子服，腰间挂着剑峰发的统一佩剑。
    林烬言一只手扶着剑柄，另一只手搭在额前挡住阳光，正踮着脚尖往天渊峰的方向张望。
    看到那个银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广场边缘，他立刻挥了挥手，嘴角翘起来，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师兄！这边！”
    雪渺飞笑着跑过去，站在他身边。
    飞舟前站着两个人，一位是丹峰峰主清河仙子，一身碧绿长裙，面容温婉，但那双美目扫过来的时候，所有弟子都不自觉挺直了腰板。
    另一位是剑峰峰主云敛，依旧是那副面瘫的表情，双手抱在胸前，背上负着一柄没有剑鞘的长剑，剑身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清和仙子身后一点是沈逸辰，他腰背挺直，面带微笑，看上去温文有礼。他看到雪渺飞走过来，拱手行了一礼，笑容温和：“小师叔，多日不见，恭喜筑基。”
    之前学堂的事情双方算是撕破脸皮了，雪渺飞还挺佩服他能像个无事人一样和自己打招呼。
    反正雪渺飞没理他，装作没听见一样继续和林烬言聊天。
    林烬言倒是瞪了沈逸辰一眼，做了个威胁的表情，手臂一伸把雪渺飞半揽在怀里，企图隔绝沈逸辰的视线。
    沈逸辰表面上没在意他们的态度，神色如常地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了，他心里已经骂的脏的不能再脏。
    ****不识好歹的两个**养的小臭孩****。
    “人都到齐了，”这个时候，清和仙子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过来。
    “此次暮云秘境之行，由我与剑峰云峰主带队。秘境中虽有各种机缘，但大家记住——机缘虽好，命更重要。若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立刻捏碎传送符退出秘境，莫要贪心恋战。”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众弟子脸上扫了一圈，在林烬言和雪渺飞身上多停了一瞬：“尤其是你们几个天赋最高的，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
    少了哪个都是宗门的一大损失。
    清和仙子一边说，一旁的云敛就从储物袋里拿出二十多个传送符，用灵力分别弹到每一个弟子的面前。
    “现在都上飞舟吧，我们出发！”
    “是！”
    众弟子齐声应了一句，各自施展身法跃上飞舟。
    二十几道身影此起彼伏地落在甲板上，雪渺飞和林烬言并肩站在船舷边，看着脚下的广场越来越小，青玉石地面渐渐变成了一块方方正正的浅灰色石板，飞云门的群峰在视野中缓缓展开，又在飞舟加速后迅速被抛在身后。
    飞舟的速度极快，约莫飞了两个时辰之后，窗外的云海忽然散开了。
    前方是一片荒原，与飞云门所在的连绵青山不同，这里的土地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翻出来烤过一样。
    这里植被稀疏，只有几丛枯黄的灌木倔强地从石缝里钻出来，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荒原中央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石山，山体不高但极为陡峭，通体漆黑，寸草不生。
    石山的山腰处，有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边缘的岩石像是被高温灼烧过，泛着一层琉璃质的光泽。
    裂缝内部的黑暗与外面的白昼形成了鲜明对比，像是被人一刀劈开的伤口。
    “那就是暮云秘境的入口。”清和仙子走到船舷边，指向那道裂缝，“秘境每三年开启一次，入口会在开启期间自行扩张。
    你们进入之后，裂缝会在一个月后重新打开，届时务必准时返回，若是错过时间，秘境下一次开启就是三年之后了。而秘境内部的灵力潮汐对筑基期修士来说，撑不过三个月。”
    这话一出，几个原本还嘻嘻哈哈的弟子立刻收敛了笑容。
    除了飞云门，还有不少其他门派的长老带着适龄的弟子前来，飞云门的飞舟选了一片人少的地方降落。
    这里的空气干燥无比，和飞云门湿润清新的环境完全不同。
    有几个弟子不适应地咳嗽了两声，林烬言倒是没什么反应，火灵根在这种环境下反而更舒服一些。
    雪渺飞体内的冰灵力自动运转起来，在周身形成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清凉屏障，将热浪尽数挡在外面。
    “现在听我安排，”云敛走到队伍最前面，“秘境入口设有特殊的禁制，所有进入者会被随机传送到秘境的不同位置。
    也就是说，你们无法结伴同行，至少在最开始的一段时间里，只能靠自己，所以，在进去之前做好一切准备。”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玉简，分发给每个弟子：“这是暮云秘境的地图玉简，标注了秘境中已知的地形分布和主要资源点的位置。
    但秘境内部的情况每次开启都会有变化，这份地图只能作为参考，不可全信。”
    雪渺飞粗略扫了一眼，发现这玉简没素雪仙尊给自己的那份全面。
    清和仙子接着说：“秘境中的资源需自行寻找，能找到什么看你们的运气和缘分。
    但我要提醒你们，越是资源丰富的地方，守护妖兽就越强，有些妖兽在秘境中生活了数千年，实力最高者有金丹初期，你们单独面对时绝无胜算。”
    她说到这里，语气忽然变得严肃了几分：“所以，进入秘境之后，第一要务是找到同门会合。
    结伴而行，相互照应，这才是你们能在秘境中活下来的关键。”
    雪渺飞听着清河仙子的话，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看向那道黑乎乎的裂缝。
    那道裂缝的入口处，隐约有禁制灵光在闪烁，那光芒很淡，如果不是他的冰灵根格外纯粹，对能量波动特别敏感，几乎察觉不到。
    而且那灵光的流转方式不像天然的秘境禁制，倒更像是某种后加的人为布置。
    “这禁制有问题吗？”他在心里问。
    699的声音立刻冒了出来。
    【飞飞稍等，切片面包扫描中——】
    【确实有问题！不过原剧情里并没有这个东西，可能是沈逸辰那个系统额外加的，专门针对你设计的。】
    【传送禁制被他篡改了，其他弟子还是会随机传送到不同位置，但你会被传送到秘境最边缘的废弃矿洞。】
    【那里根本没什么好东西，而且矿道里有一群筑基巅峰的妖兽等着你，沈逸辰是算准了那里妖兽最多，抱着让你折在里面的想法动的手脚。】
    【而林烬言会直接传送到沈逸辰附近，方便他做坏事。】
    第153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二十六）
    不过沈逸辰的计划注定要落空了，雪渺飞这边有素雪仙尊给的三十多张符纸，自然不用担心安全。
    而林烬言已经对沈逸辰非常非常不顺眼，面对沈逸辰的靠近一定会警惕性拉满，而且雪渺飞不信剑峰峰主不给他亲传徒弟带保命的东西进秘境。

 第120章

    进秘境后，自己需要做的就是快点处理好自己这边的问题，然后赶紧去找林烬言。
    “飞飞，”这个时候，林烬言牵着他的手晃了晃，“进秘境后我们的落点会被打乱……不过放心，我一定第一时间就去找你！”
    雪渺飞看着林烬言认真的表情，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一下，然后说，“不行。”
    林烬言顿时有点委屈地看着他：“为什么啊？”
    “如果我们真的被传送到不同的地方，你不能只顾着找我。该拿的机缘先拿，该找的好东西先找，找我是次要的。”
    雪渺飞的语气轻快：“秘境只开放一个月，我可不想你一个月后出来，一点好东西都没找到。”
    虽然雪渺飞说的很有道理，修仙之人确实要抓住能抓的一切机缘，道理知道归知道，也明白雪渺飞是为自己好，但林烬言心里还是有些闷闷的。
    明明找到飞飞也很重要啊……
    “好吧，我知道了。”林烬言表面答应下来了，心里却想着等进了秘境立刻就去找雪渺飞。
    “飞云门弟子，列队。”一旁，讲述完所有注意事项的云敛已经开始组织弟子进秘境了。
    二十几个弟子迅速排成两列，雪渺飞和林烬言站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
    他们前面是几个丹峰和器峰的弟子，正紧张地检查着自己的储物袋；后面是沈逸辰，他依旧端着那个温文尔雅的微笑，和身边的师兄师姐说话，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前方那两个挨在一起的白衣背影。
    “进入顺序按队列来，保持间距，不要拥挤。”清河仙子站在裂缝旁边，手里捏着一枚玉符，随时准备激活应急传送阵，“记住，一个月后裂缝会重新打开，届时务必准时返回。祝各位好运。”
    第一个弟子深吸一口气，迈入裂缝，灵光一闪，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很快就排到了雪渺飞，他站在林烬言前面，进裂缝之前还回眸对林烬言露出一个浅笑，对他做口型“过会见”。
    林烬言冲他用力挥了挥手。
    除了和林烬言暂时告别，雪渺飞还用余光瞥了一眼其他人。
    清河仙子正全神贯注地维持着应急阵法的运转，云敛抱着剑站在她身后，两人的注意力都在即将进入秘境的弟子们身上。
    沈逸辰排在队伍后面，正低头整理袖口，看不清表情。
    没人注意到裂缝入口处有一道原本正在缓缓流转的禁制灵光突然偏折了方向，那道灵光无声无息地绕开了雪渺飞原本被秘境确定的落点，转而被另一道幽暗且不易察觉的灵力波动牵引着，朝后方某个方向更深的地方蜿蜒而去。
    【沈逸辰的系统动手了，飞飞，你即将被刷新在黑不溜秋的矿洞里。】
    “好。”
    传送带来的短暂眩晕过后，林烬言踩到了实地。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踩上去有轻微的塌陷感，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和一种极淡的甜腥味，像是某种不知名的野果被踩碎后渗进泥土里的味道。
    他第一时间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身出鞘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森林里格外清晰，剑刃上隐隐流转着一层淡红色的灵力，将他周围一圈昏暗的空间照亮。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片茂密得近乎原始的森林。头顶的树冠层层叠叠，将天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柱，偶尔有几束阳光斜斜地刺破枝叶，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树干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藤蔓上结着拳头大的紫黑色果实，在光柱的照射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妖兽低沉的嘶吼，声音非常沉闷遥远的，听起来距离他还有些距离。
    林烬言没有急着移动，而是先放出神识扫了一圈。方圆数十丈内没有其他同门的气息，果然传送是随机的。
    不过他的运气不算好也不算坏，虽然没有直接落在雪渺飞身边，但至少也没有落在什么妖兽巢穴的正中央。
    等等，不对。
    他的神识在扫过不远处的一小片空地时，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
    那股气息的灵力属性是火木双系，灵压大概在筑基初期左右，是他认识的人。
    但也正因为他认识，他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他没有把自己的神识撤走，反而让它多停留了片刻，保持着最基本的警戒姿态，就像在剑峰修炼场上面对一个手持真剑的对手。
    果然，几息之后，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那个方向传来，接着灌木丛被人从中间分开。
    沈逸辰从树后走了出来。
    他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丹峰弟子的白色道袍在昏暗的森林里格外扎眼，衣襟上没有沾到一片落叶。
    看到林烬言的一瞬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露出一个恰如其分的惊喜笑容，像是真的在为这场偶遇感到高兴：“林道友！太好了，没想到我们传送得这么近。”
    林烬言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没动，手中的长剑也没有收回鞘中，剑身上那一层淡红色的火光反而更亮了几分，映在他黑沉沉的眼睛里，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阴沉。
    他后背的肌肉微微绷紧，警惕的精神一刻也没有放松。
    但凡遇到其他同门他都不会反应这么大，但是沈逸辰这个人他本来就觉得有些怪异，再加上之前他在学堂里阴阳怪气雪渺飞，林烬言对沈逸辰的厌烦情绪简直更上一层楼。
    “真巧。”他说，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眼神里的警惕连藏都懒得藏。
    沈逸辰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冷淡态度，或者注意到了但并不在意。
    他快步走上前来，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林道友，我正担心落单之后遇到危险，没想到转眼就碰上了你。你我既是同门，这秘境中凶险难测，不如我们结伴同行，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第154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二十七）
    传送的灵力波动散去之后，雪渺飞做的第一件事是揉了揉眼睛。
    不是因为晕，是因为周围太黑了。雪渺飞站在原地没有动，先让自己的眼睛适应这种彻底的黑暗。
    四周安静无比，连一丝风都没有，空气沉闷而干燥，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和陈旧的矿石粉末气息。
    脚下是坚硬冰冷的岩石地面，踩上去有细碎的颗粒感，像是砂砾和矿石碎屑混在一起铺了厚厚一层。
    远处隐约有水珠滴落的声音，很慢，很久才滴一下，在空旷的矿道里被回音放大成了一种诡异的节奏。
    雪渺飞眨了眨眼，很快，周围的一切在黑暗中慢慢显出了轮廓。他的夜视能力向来不错，筑基之后五感更是提升了一大截，在这种完全没有光线的环境里也能将周围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现在站着的地方是一条废弃的矿道，头顶是粗糙的岩壁，上面还残留着几根断裂的木梁，木梁的截面已经腐朽发黑，边缘长着一层灰白色的菌斑。
    岩壁上嵌着几盏早已熄灭的灵灯，灯罩上积满了灰尘，灰厚得几乎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颜色。
    地面散落着几辆翻倒的矿车，车轮锈得不成样子，矿石从车厢里倾泻而出，堆成了一个小山包。
    矿道两侧，每隔几丈就有一团巨大的黑影，那些黑影以各种姿势蜷缩在岩壁的凹陷处、矿车的残骸旁边、甚至直接横在矿道正中央，身上覆盖着一层灰蒙蒙的薄膜，像是某种分泌物凝结成的茧。
    它们闭着眼睛，呼吸缓慢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会带起一阵带着硫磺味的腥风。
    它们的体型大小不一，但最小的那只也有牛犊那么大，而最大的那只盘踞在矿道尽头，体型堪比一座小山，背上覆盖着暗灰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得像刀刃，随着呼吸微微翕动。
    雪渺飞在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根据这些妖兽身上散发出来的灵压，每一只都在筑基巅峰左右，有几只甚至隐隐触及了金丹期的门槛。
    如果它们同时醒过来，别说自己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就算是金丹中期的修士在这里也得拔腿就跑。
    雪渺飞的目光在妖兽群中扫了一圈，数了数，一共三十二只妖兽。
    沈逸辰生怕他死不了一样。
    但恐怕要让沈逸辰失望了，他就！是！死！不！了！
    而且……这么多妖兽守在这里，说明这个矿洞里一定有好东西，越是厉害的宝物身边的守护妖兽就越多越强大，这简直就是修仙世界的铁律。
    这样一想，雪渺飞也不急着走了，但他不打算在这里浪费符纸。
    这些妖兽还没醒，他也懒得跟它们打，把它们全部杀了也不是不行，只是动静太大了，反而会打草惊蛇，让沈逸辰知道他这边已经解决了。
    “996，先扫描一下这里有没有什么好东西。”他在心中雀跃地问。
    【扫描中——】
    【飞飞，检测到矿道深处有高浓度灵力反应，这种剧烈的反应……疑似存在着天品法器！】

 第121章

    “我的了！”雪渺飞说的斩钉截铁，“走，你带路，我们去找我未来的宝贝法器！”
    为了不吵醒妖兽们，雪渺飞化为雪花原型，一片微小的雪花从少年消失的位置无声升起。
    他只有大指甲盖那么大，六角形的结构完美对称，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冰蓝色荧光。
    矿道比想象中的要深得多，雪渺飞耐心地沿着矿道飘，飘了许久许久，才终于来到矿洞的尽头。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扇石门，门楣上刻着他看不懂的古文，但奇怪的是，他能直接理解那些文字的意思——以雪之名，封存此门。
    石门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散发着极其凛冽的寒气，这股寒气对任何非冰灵根的修士来说都是致命的，但对雪渺飞来说，就像是在泡冷泉一样舒适。
    雪花轻轻落在石门前方，光华一转，恢复了人形。
    雪渺飞伸出手，将掌心贴上冰层，冰蓝色的灵力从掌心溢出，与门上的冰层融为一体。
    冰层无声无息地融化了，石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被封存了不知多少年的寒气扑面而来。
    密室的中央，悬浮着一把伞。伞面是纯白色的，边缘镶着一圈冰蓝色的冰晶，伞骨不知用什么材质制成，通体透明如水晶，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伞柄上刻满了极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他踏入密室的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像是被唤醒的星辰。
    伞的周围环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寒气，寒气中偶尔有雪花飘落，每一片雪花都像是活物，在空中打着旋，最后轻轻落回伞面上，与伞面融为一体。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冰属性，只适配冰灵根的法宝，就算其他人找来这里，若不是冰灵根，其他灵根属性甚至都打不开那扇被冰封的石门。
    雪渺飞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伞柄，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和他自身的凉意融为一体。
    伞身的寒气在他握住伞柄的瞬间收敛了所有的锋芒，温顺地贴在他的手心。
    伞面上的雪花图案忽然活了过来，纷纷扬扬地从伞面上飘落，在他周身环绕了一圈，然后重新融回伞中。
    雪渺飞莫名觉得它很开心的样子。
    【我翻翻原剧情……有了！这把伞在原剧情里提过一笔，它的名字叫“霜寒”，是上古时期一个冰灵根大乘期修士的本命法宝，它只和冰灵根的修士契约。】
    【那位修士渡劫失败，在彻底陨落前将它送入暮云秘境，希望它能找到下一个有缘人。
    原剧情里只提到素雪仙尊还是筑基期时在秘境里遇见了它，但当时素雪仙尊已经有本命武器了，就没和它契约。】
    【沈逸辰那个系统还专门扫描过这个矿洞，就是为了防止你获得什么机缘。但可能是那个系统等级太低，根本没扫描出来这里有霜寒伞。】
    雪渺飞爱不释手地抚摸手里的伞，轻笑道：“这次倒是要谢谢沈逸辰送来的机缘了。”
    只是不知道沈逸辰得知此事后会不会气死？
    能气死最好。
    第155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二十八）
    ＜本章为二合一章节＞
    和霜寒伞契约的过程也异常顺利，等雪渺飞成功契约完，脑海里就多出了一个意识体。
    与本体的仙气飘飘不同，这个意识体是动画片里经常会出现的卡通造型，伞面上画着不少可爱的蝴蝶结和蕾丝花边。
    虽然器灵没有性别，但雪渺飞觉得，在修仙界这样一个大家都穿跟仙人一样的地方，还未化出人形的小家伙还挺时髦。
    这把卡通小伞进入雪渺飞的识海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里面还有一片会发光的切片面包，好奇的围着699转了一圈又一圈，对它很感兴趣的模样。
    被围着转圈圈的699瑟瑟发抖。
    699毫不怀疑，如果这个家伙有嘴，肯定会直接冲上来啃自己一口看看好不好吃。
    契约完毕，最大的好东西被自己拿到手，附近应该也没什么机缘了，雪渺飞就准备离开这里。
    矿道里的妖兽还在睡。来时的路上那三十二只鳞甲兽连姿势都没换过，最大的那只金丹期妖兽翻了个身，把旁边一只小的挤到了墙根，小的那只迷迷糊糊地蹬了蹬腿，继续打呼噜。
    雪渺飞化作的雪花无声地从它们头顶飘过，穿过那条堆满矿车残骸的主矿道，沿着长长的矿道飘飞，从一层又一层冰冷潮湿的岩石缝隙中穿过，然后，他看到了出口。
    他在矿道出口处恢复了人形，银白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外面是一片荒原，天空灰蒙蒙的，远处隐约可见几座低矮的山丘，地面上的植被比秘境入口处那片荒原稍微多一些，零零星星地长着几丛枯黄的灌木。
    这里的空气干燥而寒冷，和矿道里那股硫磺味的潮气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
    “给我干哪儿来了……”雪渺飞一边嘟囔一边从储物袋里拿出之前素雪仙尊给他的玉简，里面画着一份秘境的小地图。
    雪渺飞不怎么擅长看地图，他费了老大劲才分辨出现在的位置——他在暮云秘境的边缘，最最最最北边的荒芜之地。
    但是素雪仙尊要求他去的寒穴在最南边。
    而沈逸辰既然都能对秘境的传送机制动手了，必然不会让自己被传送到太偏远的位置，多半都在地图中间几个机缘较多、环境也比较好的地方。
    林烬言的传送被迫和沈逸辰绑在了一起，肯定也在那几个地方。
    但碍于雪渺飞现在的位置，依旧远的不能再远了，就算变成原型飘过去，也得飘上大半天的时间。
    雪渺飞：“……”
    也没人告诉他这么远啊……
    *****
    面对沈逸辰的提议，林烬言回答的迅速又冷淡，“不必。”
    说完这两个字，他转身就朝密林深处走去。
    他只想快点找到雪渺飞，刚刚沈逸辰说的那段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这个人还试图欺负飞飞，他一点都不想跟这个人待在一起。
    但是他不愿意，不代表沈逸辰会愿意放跑他，也不管林烬言愿不愿意，直接跟了上来。
    沈逸辰也知道林烬言不待见自己，只跟在他身后三四米的位置，恰好够他开口说话时能让林烬言听到，又不会让林烬言直接烦的拔剑。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剑峰峰主给的地图玉简，低头扫了一眼上面的标注，又抬头观察四周的地形，嘴角的弧度始终保持在那个恰到好处的角度：“林道友可是要去淬剑池？正巧，我也要往那个方向走。既然方向相同，不如——”
    “不同路。”林烬言头也不回。
    沈逸辰笑容不变，脚步也没停。
    密林的树冠越来越密，阳光几乎透不进来，四周的光线昏暗。林烬言的步子很快，他几乎将轻功身法发挥到了极致，身形在林间几个起落就能掠出数十丈远。
    他有信心甩掉大多数同等级的修士，但沈逸辰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没有被甩开，也没有追上来，始终跟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林烬言厌烦地皱了皱眉，这个人怎么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根本甩不掉？
    他总不能真的拔剑砍同门……不行不行，就算他再怎么看沈逸辰不顺眼，对方到目前为止确实什么都没做。
    沈逸辰跟在林烬言身后三四米的位置，脚步不紧不慢，姿态从容，目光却时不时从林烬言的背影上移开，扫向密林深处某个特定的方向。
    他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被压成了一道极细的气流，混在踩过枯叶的沙沙声中，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系统，离你布置的陷阱还有多远。”
    【前方大约一刻钟路程。】系统的电子音在他识海中响起，比平时多了一丝不耐烦。
    【宿主，再次提醒，本系统的积分已严重透支。若本次行动无法成功夺取至少一项机缘，系统将强制进入休眠模式进行自我修复。】
    【到时候所有辅助功能，包括地图导航、妖兽扫描、丹药兑换等等将全部关闭。】
    “知道了。”沈逸辰在心里回答，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几分。
    积分透支这件事他比谁都清楚，为了让自己的修为能快速筑基赶上暮云秘境，他提前预支了系统能够预支的最大积分额度，兑换了大量丹药堆砌修为。
    再加上他是丹峰峰主清河仙子唯一一个亲传子弟，平时得到的丹药份额也不少，几乎所有能提升修为的丹药他都嗑了，才勉勉强强让自己到达筑基期。
    渡雷劫的时候差点还因为根基不稳、修为虚浮被雷劫劈死，最后也是系统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不情不愿用能量救他的。
    沈逸辰原本以为进了秘境就能立刻从林烬言身上收割机缘填补积分亏空，增强自己实力，却没想到这个小鬼比他想象中难缠得多。
    从进入秘境到现在，他连一句正经的对话都没能和林烬言搭上，更别提建立信任、引导行动了。

 第122章

    不过没关系，既然主动交好这条路想不通，那他还有别的计划。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陷阱的位置是他和系统反复推演后选定的，那是一片被铁骨狼群占据的密林山谷，每一只铁骨狼单体实力在筑基中期左右，狼王更是达到了筑基巅峰。
    系统提前在陷阱区域周围布置了一种名为“引兽香”的特殊药物，这种药物对人类修士来说无色无味、完全无法察觉，但对于嗅觉灵敏的妖兽来说，就像在饿了三天的狼群面前挂了一块血淋淋的生肉。
    一旦他们踏入陷阱范围，方圆数十里内的铁骨狼都会被吸引过来，林烬言不过筑基初期，剑道天赋再高也架不住几十头铁骨狼的围攻。
    等到他灵力耗尽、陷入绝境的时候，自己再出手相救。
    救命恩人这个身份，天生就给双方牵上了因果，在修仙界因果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没人能不认。
    到时候他再“不经意”地提起自己知道淬剑池有一把好剑，“顺路”带林烬言去找那把剑，然后在剑灵认主的关键时刻让系统干扰一下，将认主的那个主变成自己……
    积分透支的亏空，一笔就能全部捞回来。
    “林道友，”他加快了几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两米以内，语气关切而真诚，“前方地形似乎更加复杂了，我们是不是应该——”
    他的话戛然而止。
    林烬言也同时停下了脚步。他的手按在剑柄上，五指收紧，面色严肃起来。
    前方十几丈外的灌木丛中，一双赤红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牛犊的妖兽，外形介于狼和蜥蜴之间，浑身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甲，背脊上一排骨刺从颈部一直延伸到尾尖，每一根骨刺都在微微颤动，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它的嘴唇翻起，露出两排交错的利齿，齿缝间还挂着上一顿猎物残留的肉丝。
    这是一只筑基初期的妖兽，和他们的修为相当。
    林烬言当即拔剑，剑身出鞘的声音在寂静的密林中格外清脆，淡红色的剑芒在昏暗的林间亮起，映在黑色的眼底，像是两簇被点燃的火焰。
    他摆出剑峰基础剑式的起手式，剑尖斜指地面，整个人高度警惕，随时准备出击。
    “林道友小心！”沈逸辰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语气急促而认真，“这妖兽的鳞甲能抵御寻常剑气，攻击它的腹部和眼睛！”
    话音未落，妖兽已经扑了上来。它的速度极快，暗绿色的身影在昏暗的林间几乎化作一道残影，骨刺摩擦的尖锐声响尚未传到耳边，利爪已经带着腥风抓向林烬言的面门。
    林烬言侧身一闪，剑锋顺势上挑，在妖兽的前肢上划开了一道浅浅的血口。
    妖兽的鳞甲确实很硬，他的剑锋砍上去只留下了一道白印，但剑身上附着的火系灵力已经顺着伤口渗入，灼得妖兽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它甩尾横抽，尾尖的骨刺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哨音。
    林烬言后仰避过这一击，剑尖点地借力弹起，腰腹发力在空中拧身，反手一剑斩向妖兽暴露的腹部。
    这一剑又快又准，剑身上的火焰灵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接剖开了妖兽腹部的鳞甲。
    腥热的血液喷溅而出，妖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从拔剑到击杀，前后不过十息，站在林烬言身后的沈逸辰指尖已经凝出了一道火系法诀，还没来得及出手，战斗就结束了。
    他看着林烬言熟练地剖开妖兽的头颅，用剑尖挑出一枚黄豆大小的暗绿色兽核，随手擦干净收进储物袋里，整套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丝毫犹豫。
    十个月，仅仅十个月就能让人有这么大的成长吗？
    这种成长速度让沈逸辰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有大半是因为嫉妒，嫉妒林烬言命好是这个世界的男主。
    除此之外，还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因为林烬言的不可控。
    林烬言越强，就越不好控制，他的计划就越容易出差错。
    林烬言收剑入鞘，从头到尾没有看沈逸辰一眼，也没有对他刚才那番关于妖兽弱点的提醒做出任何回应。
    那些知识云敛早就教过，学堂上飞飞也帮他整理过笔记，用不着别人来提醒，他抬脚继续往淬剑池的方向走去，准备一边找雪渺飞一边给自己找一把趁手的武器，但他刚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脚下的地面在震动，不像是地震，更像是有无数只脚同时用力踩踏地面，从四面八方朝这个方向汇聚。
    然后他听到了骨刺摩擦的尖锐嘶鸣声，几十声、上百声的刺耳声响此起彼伏地从密林的每一个方向传来，震的人耳膜疼。
    前方的灌木丛剧烈晃动，树冠上的枝叶簌簌发抖，连脚下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动。
    第一双赤红色的眼睛从黑暗中亮起，然后是第二双、第三双、第四双……
    昏暗的密林深处，密密麻麻的赤红色光点像鬼火一样次第亮起，将两人团团围在中央。
    树冠上、灌木后、岩壁的阴影里，到处都是铁骨狼的身影，粗略一扫，至少有四十头以上。
    而在正前方的岩壁上，一头体型比其他铁骨狼大了足足三倍、背脊上的骨刺呈现出暗金色的巨狼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一双赤金色的竖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冰冷的、绝对的杀意。
    林烬言无法判断它的修为，这说明这只铁骨狼王的修为要比自己高上许多！
    这个秘境里的妖兽顶天了只能到达金丹初期……林烬言判断，这只狼王估计得有筑基巅峰的实力！
    狼群的包围在压缩两人活动的空间，四周都被群狼死死围住，就算想逃跑都没有出路。
    身后传来沈逸辰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糟了，我们被包围了！”
    一只筑基巅峰带着一群筑基中期来打两个筑基初期，简直跟切菜一样简单。
    根本看不到赢面在哪。
    林烬言握紧了剑柄，他没有后退，也没有露出惊慌的神色，只是将背脊挺得更直了一些，剑身上的淡红色灵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明亮，仿佛点燃了谁人的希望。
    还没和雪渺飞集合，他怎么能在这里失败？
    他必须赢！也一定能赢！
    第156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二十九）
    事实证明，根本赢不了一点。
    这群铁骨狼修为最低的也有筑基中期左右的水平，要林烬言对付一只还勉强可以，但来了一群……
    第一头铁骨狼从左侧扑上来，林烬言矮身避过利爪，剑锋自下而上斜削，削断了它两根骨刺。
    第二头从右侧咬向他的小腿，他横剑格挡，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连退三步。
    第三头从旁边的巨石上垂直扑下，他来不及回剑，左手捏了一道火系法诀反手轰上去，火焰炸开的同时右臂也被狼爪划开一道血口，火辣辣的疼。
    但这只是个开始，更多的狼扑了上来，它们从四面八方同时发起攻击，骨刺摩擦的尖啸声淹没了所有其他声音。
    “林道友，往这边撤！我掩护你！”沈逸辰的声音从身后某处传来，语气急切而真实，同时几道火系术法在空中炸开，替他拦下了侧面扑来的两头狼。
    在任何人看来，这都是一个同门在危急时刻的倾力相助。
    林烬言根本没空回头看他，剑峰教授的基础剑式被他使用到了极限，每一剑都精准地命中铁骨狼防御最薄弱的腹部或关节。
    但他的灵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剑身上的火焰灵光越来越暗淡，手臂上的血口越来越多，白衣被撕裂了好几处，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内衬。
    “剑起——”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剑身上的火焰猛地暴涨，一道赤红色的弧形剑芒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扫开，将最近的一圈铁骨狼逼退了数尺。
    包围圈出现了短暂的缺口，就是现在！
    他提起最后一股灵力灌入双腿，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向缺口外冲去，身后的沈逸辰也立刻跟上。
    两道身影在密林中疾驰，树枝和灌木从两侧飞速倒退，但身后的狼群追得更快，铁骨狼的四肢构造天然适合在林间奔跑，每一步都能在树干上借力弹跳，速度远超同阶的人类修士。
    林烬言的呼吸越来越重，灵力快要见底了，腿上的伤口在奔跑中被反复撕裂，每一次落地都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腿流进靴子里。
    耳后的破风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尖锐，他甚至能闻到身后狼群呼出的腥臭热气。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正前方轰然响起，林烬言猛地抬头，一双赤金色的竖瞳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那头暗金色的狼王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前方，庞大的身躯堵住了唯一的逃生路线，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它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排比寻常铁骨狼更粗更长的獠牙，獠牙上流淌着某种暗紫色的液体，滴落在地面上立刻腐蚀出几个冒着青烟的坑洞。

 第123章

    狼王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巨大的狼爪带着万钧之力当头拍下，林烬言反应很快，立刻横剑格挡，剑身与狼爪碰撞的瞬间迸发出刺眼的火星。
    巨大的冲击力从剑身传到手臂再到全身，震得他虎口瞬间崩裂出血，整个人被拍得朝后倒飞，后背重重撞在一棵树干上，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他跌落在地，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一头趁势追击的铁骨狼已经扑到了他面前，两只前爪踩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死死压在地上。
    他听见沈逸辰在远处喊他的名字，声音急促而尖锐，还夹杂着某种术法蓄力的灵力波动，正在朝这个方向急速靠近，但他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沈逸辰的法诀蓄力正到关键时刻，他死死盯着扑倒林烬言的那头铁骨狼，指尖的灵力在急速凝结成一道足以击杀筑基中期妖兽的术法。
    他在等一个时机，并非最佳的救人的时机，而是林烬言最绝望的那个瞬间。
    只有在濒死边缘被救回来，对于被救的人来说，救命之恩才会深入骨髓、刻骨铭心。
    只要稍微再等一会……
    但他没有机会出手了。
    不知何时，一片雪花从空中飘落，六角形的冰晶在昏暗的林间折射出锋利的寒芒，它没有落地，而是逆着风直直地飞向被狼爪压在地上的少年。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呼出的白雾在瞬间凝结成冰晶，雪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狼群的动作开始变慢，寒冷让它们的关节僵硬、血液凝滞。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密林上方垂直落下，那是一个看起来还有些稚嫩的少年，银白长发在风中烈烈飞扬，冰蓝色的眼底燃烧着与眸色完全相反的、炽烈到极点的怒火。
    他撑着一把纯白色的伞，伞面上雪花流转，大范围的冰雪法术就是这把伞的能力，雪渺飞左手握着伞柄，右手在半空中掐了一道法诀。
    “霜华。”
    雪渺飞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带着难以言喻的严肃和专注。
    霜寒伞的伞面猛然张开，无数道冰蓝色的寒芒从伞面上迸射而出，化作数十根手臂粗的冰锥，每一根冰锥的尖端都精准地锁定了压住林烬言的铁骨狼。
    沈逸辰原本凝聚法术的手瞬间乱了，他下意识抬手挡在脸前，依旧被那股扑面而来的极寒之气逼得连退了好几步。
    林烬言只觉得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忽然消失了，扑倒他的那头铁骨狼被一根冰锥从侧面贯穿了头颅，整个庞大的身躯被冰锥的巨大冲击力带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冰锥穿透狼头又钉入岩石三尺深，将狼尸悬挂在半空中晃了两晃。
    雪渺飞撑着伞，轻飘飘地落在林烬言和狼王之间。
    银白长发从空中飘落时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又轻轻落在他的肩上，伞面上的冰雪流转不息，散发出的极强灵力震的剩下的狼不敢贸然上前。
    【叮咚！男主：林烬言，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62。】
    他侧过头，看向身后浑身是血的少年，那双冰蓝色眼睛在看到林烬言狼狈模样的一瞬间，又是愤怒又是心疼。
    雪渺飞非常庆幸，还好自己遇到了霜寒伞并和它契约，不然这次就要借助699的系统商城了。
    在这把天品法器的帮助下，他就像遛狗但反被狗遛的主人一样，一路抓着伞把，伞在前面飞人在后面凌乱，一路狼狈但速度很快地赶上了这段剧情。
    第157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三十）
    狼群围在四周发出不安的低吼。狼王蹲踞在岩壁上，赤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白衣少年，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低沉咆哮。
    林烬言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少年，又是惊喜又是担忧，勉强提起力气拉了拉雪渺飞的衣袖，“飞飞，狼太多了，这里很危险，别管我，你先走……”
    “走你个头走！”雪渺飞生气地给了他一个糖炒爆栗——虽然碍于他是伤员依旧没怎么用力，“把自己搞的一身伤……这件事等我解决了狼群再和你算账！”
    林烬言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雪渺飞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狼群，看向沈逸辰的眼神就像在看死人，后者被他这杀气腾腾的眼神看的不自觉一抖，一向完美的演技都因为心虚弱了几分。
    雪渺飞从储物袋中将素雪仙尊给的符纸拿出来，从厚厚一沓里抽出一张。
    他指尖在符纸上轻点，将冰灵力灌入符纸。符纸上那些手写的符文在一瞬间全部亮起，冰蓝色的光芒从符纸边缘开始向内蔓延。
    空气中那股极寒之气骤然暴涨，周围的铁骨狼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有几头筑基中期的狼甚至发出了低低的呜咽声，尾巴夹进了后腿之间。
    岩壁上的狼王赤金色竖瞳猛然收缩，它活了数百年，第一次在秘境中感受到这种让它灵魂都在战栗的气息。
    沈逸辰也明白了什么，他连滚带爬地逃出符纸的覆盖范围，面色惊恐地看着那张符纸。
    他没记错的话，刚刚雪渺飞拿出来了厚厚一沓吧……？
    难道每一张都有这么强的威力……？
    “去。”
    雪渺飞将符纸轻轻往外一弹。
    “都给爷死！”
    符纸飞出他指尖的刹那，整个密林的光线都暗了一瞬。
    不是天黑了，而是那道从符纸中爆发出来的冰蓝色剑芒太亮了，亮到把周围所有的光线都压了下去，在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烙下了一道难以忘却的冰蓝色残影。
    只有一剑。
    剑芒在出手的瞬间化作了万千冰剑，每一柄冰剑都精准地锁定了一头铁骨狼，四十多头铁骨狼在同一瞬间被冰剑贯穿。
    有的被钉在树干上，有的被钉在岩壁上，有的还在半空中维持着扑击的姿势就被冻成了冰雕，重重摔在地上碎成几块。
    冰剑穿体而过的时候它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失去了生机。
    而更多的冰剑因为没有锁定到目标，一头扎在土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和爆破声。
    等尘埃落定、灰尘散尽时，原本狼群所在的地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坑洞底插着密密麻麻的冰剑，每一把都反射着冷锐的寒光，让人看了胆战心惊。
    沈逸辰跌坐在不远处的地上。他的一条腿被冰剑擦过，只是擦过，没有贯穿。
    但那股大乘期剑意残留的寒气已经将他的裤腿冻成了硬邦邦的冰片，寒气正沿着经脉往他丹田的方向蔓延，冻得他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满含恐惧地仰头看着那个撑着白伞站在狼尸之间的银发少年，那少年也正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沈逸辰知道那冰冷的眼神在说什么。
    再动林烬言，下一个被钉死在岩壁上的东西就是你。
    难道……难道他都知道了？！
    剑芒的余光尚未完全消散，由于这一击的威力实在太大，面前的一片区域直接被夷为平地。
    雪渺飞将那沓符纸收回怀里，转身走回林烬言身边，然后蹲下身，将伞收回识海，从储物袋里翻出回春丹和干净绷带，给林烬言塞了一枚回春丹后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你是笨蛋吗！”一边处理伤口，雪渺飞一边教训他，“知道沈什么玩意的不是好人还让他跟着！”
    林烬言靠在树干上，声音闷闷的，像被人冤枉了的小狗：“我试过甩掉他了，但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根本甩不掉……”
    “他跟着你，你就让他跟？”
    雪渺飞缠完手臂的绷带，开始处理他肩膀上的淤青。
    回春丹的药效已经开始发挥了，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淤青消退得慢一些。
    雪渺飞的指尖凝了一小团冰灵力，轻轻按在那片青紫色的皮肤上冷敷。
    “你师尊给你的符纸呢？你身上没有带防身的法器？就算这些都不用，你跑还跑不过他？”
    “我跑了！真的没跑过……”
    林烬言的声音更委屈了，肩膀被冰得微微一缩，但没敢躲，“他真的很快，我觉得他肯定用了什么加速的丹药或者法器，不然不可能追得上我。”
    “师尊给我的符纸我也带着，但我想着还没到真正危险的时候……”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我怕用完了，等下遇到更厉害的妖兽就没得用了。”
    “什么叫还没到真正危险的时候？”雪渺飞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压都压不住的生气和心疼。
    “被四十多头狼围在中间，被狼踩在地上，差点被咬断脖子……这叫还没到真正危险的时候？林烬言，你是不是觉得你死了才算真正危险？你知不知道我——”
    我要担心死了。
    他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然后生气地低下头，继续给林烬言缠肩膀的绷带，发丝垂落，银白长发遮住了半张脸。
    “师兄，”林烬言小声叫他，“你生气了吗？”
    “没生气！”

 第124章

    哦，那就是生气了。
    “你别生气，对不起，我不会这样不爱惜自己了……”
    雪渺飞猛地抬起眼瞪他，然后面无表情地把绷带打了个结，力道比之前稍微大了一点，林烬言很给面子地“嘶”了一声，然后冲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笑的丑死了，”雪渺飞冷着一张脸，“小火苗是世界上长的最丑的人！”
    林烬言：“……”
    伤口被处理的差不多了，林烬言刚攒了点力气就站起来，一个狗狗猛扑就抱住了雪渺飞，黏着他耍赖，“飞飞快收回你刚刚的话！你可以攻击我任何地方，但不能攻击我的脸！”
    如果飞飞觉得他长的丑，就说明自己的脸不能吸引飞飞，也不能让他和自己一直一直在一起了。
    ……好可怕，绝对不行！
    ——————
    米娜儿童节快乐！可能有的读者宝宝已经长大了，但是大家也可以当最最可爱快乐的小孩～
    第158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三十一）
    当雪渺飞转过视线，注意力不放在自己身上时，沈逸辰就小步小步，悄悄往外挪了。
    趁那边两个人在那处理伤口，沈逸辰趁他们不注意，拔腿就跑。
    沈逸辰跑得很快，他的右腿还裹着一层没有完全融化的冰碴，每一步踩下去都像被几十根针同时扎进骨头缝里，寒气顺着经脉往上窜，冻得他半边腰都僵硬了。
    身后隐约传来林烬言黏黏糊糊的声音，什么“飞飞快收回你刚刚的话”、“你可以攻击我任何地方但不能攻击我的脸”……
    那些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终于被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响彻底吞没，他跑出了大约两三里地，确定身后没有任何人追上来，才靠着一棵枯死的老树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腿上的冰碴已经开始自行融化，但他的右腿几乎完全失去了知觉，他咬着牙将自己的火灵力集中到右腿经脉，一寸一寸地驱散那股残留的冰寒剑意，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滚下来，滴在衣襟上。
    他的系统在他的识海里破口大骂。
    【废物！】
    系统的电子音拔高了好几个分贝，带着压抑到极点终于崩溃的歇斯底里。
    【你刚刚到底在犹豫什么！还想着最佳救人时机……简直就是个笑话！被人截胡了不说，那个雪渺飞看你的眼神，他肯定什么都知道了！！！】
    【为了帮你快速筑基，预支额度已经全部刷爆！为了帮你篡改传送禁制，支付给秘境规则的能量到现在还没结清！为了布置引兽香陷阱，又额外支付了一笔能量！】
    【结果呢？！男主机缘没抢到不说，你连一头铁骨狼的晶核都没拿到！那些铁骨狼全都是筑基中期以上的妖兽，光靠晶核就能回本大半，结果全被素雪仙尊那张符纸炸成了冰渣！】
    【傻*、蠢货，我怎么就绑定了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沈逸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一个连丹药都要靠预支积分才能兑换的系统，也有脸在这里骂他？
    不过他现在确实还需要系统的帮助，而且他现在没有力气和系统吵架，他的丹田隐隐作痛。
    不是被寒气冻的，是之前为了快速筑基吃下去的大量丹药留下的后遗症。
    他根基不稳，修为虚浮，之前渡筑基劫的时候差点被劈死，最后还是系统骂骂咧咧地用自己的能量救了他一命。
    他知道系统为什么这么愤怒，不是因为业绩不达标，而是因为能量。
    系统的所有功能都需要能量维持运行，而能量要靠他完成任务去赚。
    他完不成任务，系统就没有能量进账，积分透支说到底就是在透支系统自己的储备，最后对他们两个都没好处。
    “好了，我知道你很生气了，我们得再想想其他办法，”沈逸辰面上脾气很好的和系统商量，“你知道林烬言本该拥有的幽冥鬼火在这个秘境的哪里吗？”
    【哼，这次你最好能抢夺成功！】
    *****
    林烬言身上的伤在回春丹的效果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又吃了一颗恢复灵力的回灵丹，他的灵力也充盈了一些，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觉得原地调息片刻。
    他的精神还没脱离受伤的状态，看上去脸色有些苍白。
    林烬言调息的间隙，雪渺飞将神识沉入识海。
    只见一把卡通小伞正追着699满识海跑，切片面包飘得飞快，蝴蝶结小伞追得欢快，两个小家伙绕着他的识海转了一圈又一圈。
    雪渺飞用神识轻轻拨开小伞，把699召到面前。
    “996，我需要你帮个忙，去监视一下沈逸辰和他的系统。”
    这次计划失败他们一定还会有别的计划。
    “以你的代码先进程度，应该不会被那个系统发现吧？”
    【放心放心】699得意洋洋地说【那个野生统就是个几百年前的淘汰型号，我可是每年都有主系统帮忙升级的！】
    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浅白色流光从雪渺飞眉心飞出，悄无声息地穿过密林，朝沈逸辰逃跑的方向追去。
    而小伞失去了追逐目标，委屈地嗡了一声，飘回雪渺飞的神识角落，伞面上的蝴蝶结一抖一抖的，像是在生闷气。
    雪渺飞没有等太久，片刻之后，浅白色流光重新没入他的眉心，699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咋咋呼呼地响起，看样子听到了不少事情。
    【我回来了！那个野生统果然在打幽冥鬼火的主意！它刚才跟沈逸辰说，幽冥鬼火就在东北方向淬剑池旁边的一处地下溶洞里，被一头金丹初期的炎蟒守着。】
    【现在沈逸辰正在往那边赶，他还跟他那个系统说“这次你最好能帮我拿下”……】
    【拿下个屁！飞飞，幽冥鬼火可是林烬言的机缘！要是被他抢了，林烬言的本命剑就永远炼不到最强形态了！】
    原剧情里，幽冥鬼火是林烬言在暮云秘境中得到的第一个顶级机缘。
    它生于极阴之地的地脉深处，通体幽蓝，燃烧时没有一丝温度，却能焚尽万物。
    林烬言以火灵根炼化幽冥鬼火后，他的剑招中便自带幽冥灼魂之力，同阶无敌不说，即使是跨了两三个小境界也能有一战之力。
    “太好了！麻烦你继续监视他们，随时汇报他们的位置。”
    【我刚刚对那个系统悄悄投放了一个定位病毒，飞飞可以随时进入识海查监控，确定他们的位置～】
    虽然699经常喜欢和雪渺飞拌嘴，但它这种时候就超级靠谱。
    【对了飞飞，我还听到一件事……那个野生统在骂沈逸辰的时候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能量储备，它现在的能量条已经快见底了。】
    【这意味着它很快就要维持不住基础功能，等它的储备彻底耗尽，就是我吃小零食的最佳时机！】
    一提到小零食，699就发出了反派的大笑【桀桀桀，到时候它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代码被我一条一条拆解干净通通吃掉……】
    现在这种情况来看，距离那一天也不远了。
    雪渺飞也笑了。
    等林烬言调息结束，就看见他的飞飞笑眯眯的，但是笑容很邪恶很反派，不知道在想什么高兴的事情。
    第159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三十二）
    “师兄，你还生气吗？”林烬言小心翼翼地问他。
    雪渺飞现在心情很好，而且林烬言也没出什么事，之前生的气慢慢也消了。
    “没啊，我不生气。”雪渺飞围着林烬言转了一圈，最后戳戳他的胳膊，“你的伤口怎么样？还疼吗？”
    “不疼了，回春丹的效果很好。飞飞，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和雪渺飞汇合后林烬言也不急了，只要能和飞飞待在一起他就非常安心，现在他也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于是就直接征询雪渺飞的意见。
    雪渺飞摊开画着地图的玉简，指着东北方向，“这边有一个淬剑池，里面有不少名剑，你应该还缺一把本命剑吧？我们就去这里怎么样？”
    林烬言一向听他的，再加上他确实想要一把趁手的剑用，一开始想的也是一边去淬剑池一边找雪渺飞，于是高高兴兴的答应了。
    两人沿着东北方向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密林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起伏平缓的丘陵地带。
    这里的植被和之前完全不同，树木变矮了，灌木丛生，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和之前密林里那股腐朽潮湿的气息截然不同。
    远处隐约可见一道蜿蜒的山脉，山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深灰色，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穆。
    雪渺飞再次摊开地图玉简确认方向，那片深灰色的山脉在地图上标注的名称是“剑岭”，淬剑池就在剑岭深处的山谷中。
    他正要收起玉简继续赶路，余光忽然扫到不远处一片低洼地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来，照在一片植物上折射出的柔和光晕。

 第125章

    “等一下。”
    他拉了拉林烬言的袖子，朝那片低洼地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片野生的灵植。
    叶片呈星形，每一片叶子的边缘都泛着淡淡的银光，中心抽出一根细长的花茎，顶端开着一朵拇指大的白色小花，花瓣晶莹剔透，能隐约看到花蕊中流淌着极细微的灵光。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了片刻，然后眼睛亮了起来。
    “七星草，”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高兴，“聚灵丹的主药，丹峰那边收购价很高，学堂的灵植图鉴上有画过。”
    林烬言蹲在他旁边，好奇地凑过来看，雪渺飞从储物袋里取出小铲子，小心翼翼地连根带土挖了好几株完整的七星草，用湿润的苔藓包好根部，放进专门装灵植的玉盒里。
    接下来的路程里，两人走得明显比之前慢了许多，因为灵植越来越多，根本采不完。
    绕过一个小山包时，山阴处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一种深紫色的藤蔓，藤蔓上结着豆粒大的朱红色果实。
    雪渺飞认出那是紫云芝的伴生藤，顺着藤蔓的根部往岩壁缝隙里一挖，果然挖出了几块拳头大的紫云芝，芝盖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紫色绒毛，手感像最上等的丝绒。
    林烬言则在一片向阳的坡地上发现了好几株赤阳参，参叶翠绿欲滴，掘出来的参根有他小臂那么长，通体赤红，握在手里能感受到微微的热度。
    “等出去把这些灵植卖了，我们就能发财啦！”雪渺飞双眼冒光，仿佛能看见大把大把的灵石向自己飞来。
    林烬言无奈地看着他，帮他把灵植都装好。
    越往剑岭深处走，地形越是崎岖，但灵植的种类也越来越丰富。
    雪渺飞采到了好几味在宗门典籍上见过但从未见过实物的稀有药草，虽然赶路的速度因此慢了不少，但收获的灵植足以让丹峰那些师兄师姐们眼红好一阵子。
    傍晚时分，两人找了一处背风的山洞休息。
    山洞不大，但很干燥，洞口有几块天然的大石头挡住了外面的冷风。
    林烬言用火灵力生了一堆篝火，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洞壁，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石壁上。
    然后他让雪渺飞在一旁坐好，坐等开饭就行，他从储物袋里拿出路上猎到的一只灵羽雉，熟练地拔毛清理，架在火上烤。
    油花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焦香。
    烤鸡，好吃。
    第二天一早，两人继续赶路。
    “我们快到了。”雪渺飞收起地图玉简，指着前方一道狭窄的峡谷入口。入口两侧的岩壁笔直陡峭，岩石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剑痕，有的已经风化了，有的还很新，交错重叠在一起，让人看了莫名心生敬畏。
    不过只说幽冥鬼火在淬剑池旁边，没说在里面……要怎么做才能找到藏有幽冥鬼火的地下溶洞？
    “飞飞，我们可以过会再赶路吗？我想看看那些剑痕。”正在雪渺飞思索之际，林烬言牵了牵他的手。
    雪渺飞犹豫了片刻。
    【飞飞，沈逸辰也还没找到溶洞的位置，而且我看他无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的架势，这辈子都不一定能找到。】
    “好啊，我在这里等你。”雪渺飞果断松口。
    多看看剑痕，参悟参悟剑意对林烬言也有好处。
    走到岩壁前，仰头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剑痕。雪渺飞没有跟上去，只是安静地退到几步之外，靠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没去打扰他。
    最深的那一道从岩壁顶端一路劈到离地面不到三尺的位置，切口宽约两指，边缘平整如镜，像是被一柄极其锋利的长剑一气呵成地劈出来的。
    奇怪的是，这道剑痕明明看上去最古老，边缘已经被风化得有些模糊了，裂缝里甚至长出了几簇青绿的苔藓。
    但它残留的剑意却是所有剑痕里最浓的。
    林烬言站在那道剑痕前，忽然就不动了。
    他的手无意识地按在剑柄上，手指随着某种看不见的韵律轻轻颤动，像是在虚空中跟着什么节奏划着什么。
    林烬言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他只知道当他的神识触碰到那道剑痕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纯粹的黑暗里，只有那道剑痕还亮着，亮着由剑意凝成实质之后发出的冷白色荧光。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苍老的、平静的，刻入神识的威严声音。
    “剑之道，始于心，终于心。你所执之剑，为何而挥？”
    第160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三十三）
    雪渺飞倚靠在巨石上发呆……不，是警戒。
    在他的视角看，林烬言一靠近那道最大最深的剑痕后就停在那不动了，整个人被定住了一样，进入了一个玄而又玄的状态，周身还有特殊的灵力波动。
    不愧是主角……随便看看剑痕都能有领悟。他暗自感叹。
    随着时间的推移，秘境里的光线越来越亮，温度也逐渐变得炎热起来。雪渺飞把霜寒伞拿出来打着抵抗炎热，顺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倚在巨石上。
    谷地里很安静，除了远处淬剑池水偶尔发出的咕嘟声和风吹过岩壁缝隙的呼啸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大概是淬剑池周围的剑气太盛，普通鸟兽根本不敢靠近，这种安静对正在参悟的人来说是好事，可对守在旁边的人来说，就有点无聊了。
    雪渺飞的目光落在脚边的碎石地上。
    这片谷地的地面和外面不太一样，大概是因为靠近淬剑池，常年被剑气冲刷，碎石都格外光滑，棱角被磨得圆润，有些甚至泛着玉石才有的温润光泽。
    他脚尖无意识地拨了拨其中一颗，石子滚出去老远，撞在另一块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雪渺飞被吓了一下，赶紧转头看了一眼林烬言——还好，他没动。
    一个好玩念头忽然从他脑子里冒出来。
    雪渺飞看了看林烬言，又看了看脚边的碎石，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林烬言正在参悟的关键时刻，贸然触碰他可能会打断剑意共鸣，雪渺飞不可能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但是嘛……他可以做点别的。
    雪渺飞兴致勃勃地蹲在地上，精挑细选了几颗大小合适、边缘圆润的小石子，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林烬言面前。
    林烬言依旧一动不动，眼睛半睁着，瞳孔深处映着那道剑痕，对外界完全没有反应。
    雪渺飞蹲下身，把第一颗石子放在林烬言右脚外侧，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连碎石摩擦地面的沙沙声都几乎听不到。
    雪渺之耐心地一颗一颗摆石头，围着林烬言的双脚摆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圈的大小刚好够林烬言站在里面，像在举行什么奇怪的仪式。
    雪渺飞退后两步歪着头审视自己的作品，觉得光一个圈太单调了，于是又捡了几颗颜色偏白的碎石，在圆圈外面画了一个笑脸。
    准确地说，是一个被画在圆圈外面的、歪歪扭扭的笑脸，两只眼睛一大一小，嘴巴是一条波浪线，看上去与其说是笑脸不如说是鬼脸，丑得很有风格。
    然后他又在笑脸旁边画了一个更小的圈，圈里放了两颗黑色的小石子当眼睛，再放一颗白色的小石子当嘴巴，三个石子组成了一个简笔画版的惊讶表情。
    这个表情他画得格外认真，摆好之后还特意调整了一下黑色石子的角度，确保那个惊讶的表情是朝向上方的，也就是林烬言的脸的方向。
    就好像这两个小人在围观林烬言，一个在笑，一个在惊讶，而他本人站在圆圈里，对脚边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699全程旁观了这一幕，一向擅长吐槽的它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它只想到了人类中的一句古话。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雪渺飞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石粉，站起身来，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审视自己的作品。
    嗯，非常完美，简直就是绝世大作。
    他甚至还从旁边找了片落叶放在笑脸小人的头顶上当帽子，又找了几根干枯的松针插在帽子旁边，像是几根竖起来的呆毛。
    丑萌丑萌的。
    雪渺飞有些期待林烬言感悟结束后，看到这一幕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了。
    *****
    “剑之道，始于心，终于心。你所执之剑，为何而挥？”
    林烬言毫不犹豫地张开嘴，刚想说“为保护想保护的人”，但话还没出口，那道剑痕忽然动了。
    在他眼里，那道冷白色的荧光像是忽然活了过来，化作无数道细密的剑光，铺天盖地地朝他压过来。
    每一道剑光都是一剑，每一剑都在问他同一个问题。
    他看到雪渺飞被铁骨狼扑倒在地上，狼爪踩着他的肩膀，獠牙咬向他的喉咙。
    这一剑问他：你能快过狼的獠牙吗？

 第126章

    他看到雪渺飞站在渡劫的雷云下，银白长发在狂风中翻飞，一道金紫色的雷柱正朝他劈下来。
    这一剑问他：你能与他同生共死吗？
    他看到雪渺飞在膳堂窗口转过头来，嘴唇上沾着一点桂花糕的碎屑，冲他笑着招手，眉目间满是欢喜。
    这一剑问他：你能守住这个笑容吗？
    然后，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声音，是林烬言自己的声音，从他心底最深的地方传上来，像是被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挥剑的理由，从第一天就没变过。”
    他始终记得，自己选择剑道，成为一位剑修的目的，就是能更好的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就在这时，那些铺天盖地的剑光忽然停了。
    它们慢慢地、温柔地，像雪花一样轻轻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握剑的手指上。
    每一道剑光落下来，他就感觉自己的剑意凝实了一分。当最后一道剑光也落在他指尖上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股温暖，区别于火焰的灼热，是另一种更专一的，就像光一样，足以带给人希望。
    他的剑意在这一刻定了型。不是火灵根会有的灼烧，不是剑峰教授的的凌厉，而是是守护。
    他的剑不为杀人而挥，不为争胜而挥，不为天下第一而挥。
    他的剑，只为了保护他想保护的人而挥。
    守护的心会让他更加强大。
    岩壁还是那道岩壁，淬剑池的火光还是那种赤红色。
    林烬言站在剑痕前方，浑身发软，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但精神却是进入秘境以来最清明的一刻。
    丹田里的火灵力比以前更纯粹了，原本带着淡淡橘红色的火焰灵力此刻变成了一种更干净、更通透的金红色。
    他看向雪渺飞。
    “飞飞，”林烬言开口，声音沙哑，但是无比坚定，“我想保护你。”
    无论雪渺飞需不需要，他都会做他最锋利的剑和最安心的盾。
    第161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三十四）
    【叮咚！男主：林烬言，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72。】
    原本蹲在地上兴致勃勃继续完善自己的“大作”的雪渺飞，听见林烬言的话和同时到来的系统提示后，手一抖，正在画的小花顿时变得歪歪扭扭。
    怎么最近几次好感加的跟坐了火箭一样，蹭蹭的往上蹿……
    他疑惑又茫然地起身，对上了林烬言认真专注的目光。
    雪渺飞真诚发问：“你……真的是去感悟剑意的吗？”
    而不是去上了一堂名为“如何在喜欢的人面前自我攻略”的专家课？
    林烬言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不过这也不重要，反正他现在只想一直跟着雪渺飞，只要能看见师兄心里就非常开心。
    “师兄，我特别特别喜欢你。”林烬言忍不住想抱住雪渺飞，但他的脚刚往前迈出一步，脚好像就踩到了什么东西，然后身体一歪，要不是他平衡性还不错，当场就要表演一个平地摔。
    有凶器！
    雪渺飞：“！”
    “你没事吧！”他连忙去扶林烬言。
    “没事没事，别担心。”
    林烬言气势汹汹地低头去看什么东西敢暗杀自己，然后他愣住了。
    那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用碎石仔仔细细地围了两圈。
    圈外有一个笑脸小人，两只眼睛一大一小，嘴巴是一条波浪线，头顶还扣着一片边缘发黄的落叶，落叶旁边插着几根松针。
    笑脸旁边还有一个惊讶小人，三颗石子组成的简笔画表情，仰头望着他。林烬言的左脚鞋面上还放着一朵淡蓝色的小野花，不过因为他的动作小花飘到了地上。
    这一看就知道是谁干的事。
    林烬言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弯下腰，将绊倒自己的石头放回原位，且很小心地没有踩到那些石子，他把那朵小野花从地面上捡起来，放在掌心里。
    林烬言蹲在地上，把那些歪歪扭扭的石头挨个端详了一遍，嘴角翘起来就再也没放下去过。
    雪渺飞站在他旁边，撑着漂亮的霜寒伞，面无表情，耳尖却微微发红。银白长发垂落在肩头，伞面上的雪花缓缓流转，整个人看上去冷冷清清的。
    但他的眼神飘来飘去，好像一旁的石头很有意思一样，盯着它猛瞧，但就是不往林烬言身上落。
    虽然他很期待林烬言看到那副“画”的表情，但他没想到小石头会差点绊倒林烬言……
    小雪花持续心虚中。
    林烬言认识了雪渺飞这么久，见过他许多模样，但他心虚的样子他还是头一回见到，几乎什么话都不用说就全写在脸上了——耳尖是红的，眼神乱飘不敢和自己对视，手指在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
    可爱。
    再一想雪渺飞趁自己感悟剑意，兴致勃勃蹲在自己旁边拿着小石头进行伟大的艺术创作的模样……说不定他还在为这个小小恶作剧窃喜？
    更可爱了。
    “师兄，这是你画的吗？”知道雪渺飞脸皮薄，林烬言主动走上前去，轻轻拉拉他的袖子，声音放轻。
    “是，是啊！”见躲不过去，雪渺飞直接承认错误，“但我没想绊倒你……对不起（＞o＜）。”
    “不是师兄的错，是我自己太粗心了，没有看到师兄的小礼物。”
    林烬言说着，把那朵淡蓝色小野花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怀里，他拍了拍衣襟，确保小花不会被压到，然后抬头看着雪渺飞，眼睛亮晶晶的。
    雪渺飞原本已经做好了被笑话的准备，毕竟偷偷画小人还差点把人绊倒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挺丢脸的。
    但是林烬言把那些歪歪扭扭的石头、发黄的落叶、那几根乱糟糟的松针叫做礼物。
    雪渺飞愣了一下，然后很快调整好表情，清清嗓子，语气故作镇定：“哦，你喜欢就好。我随手画的，也没画多好。”
    绝世大作被喜欢了，开心。
    “随手画的都这么好看，那认真画得好看成什么样？”林烬言顺嘴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师兄真的非常厉害！”
    雪渺飞耳尖那层刚消下去的红色又悄悄浮了上来。
    他面无表情地把伞往林烬言手里一塞，转身往淬剑池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还站在原地傻笑的林烬言，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还不走？去迟了淬剑池就剩不下什么好剑给你挑了！”
    他怎么领悟个剑意跟开窍了一样，不知道高不高防但如此高攻！
    或许是知道再逗下去面前的人儿就要恼羞成怒生气了，林烬言乖乖闭嘴，笑着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峡谷继续往里走，岩壁上的剑痕越来越密集，空气也越来越热。好在雪渺飞一直处于霜寒伞的笼罩范围里，伞下自带一片清凉区域，他撑着伞并未感觉多热。
    他的目光看似悠闲地扫过沿途的剑痕和石碑，实际上一直在用神识探测周围的地形。
    但他现在才筑基期，神识没办法看到太远太深的地方。
    “996，”他在心里问，“溶洞的位置还没扫描出来？”
    他的神识已经在淬剑池周围绕了快两圈了，但除了淬剑池本身浓郁的剑气和火灵力之外，什么异常都没有探测到。
    【没有，】699的声音带着一丝沮丧。
    【这个溶洞的隐匿阵法等级太高了，好像是上古时期布下的。那个野生统也扫描不出来，沈逸辰还在地上趴着敲石头呢，他以为溶洞入口藏在某块石板下面，已经敲了快半个时辰了。】
    “……他是傻子吗。”
    雪渺飞微微皱眉。上古阵法确实麻烦，它们不像后世的隐匿阵那样有规律可循，布阵的手法早已失传，这可就有些难办了……
    淬剑池就在前方，赤红色的池水在谷地中央缓缓翻涌，池面上悬浮着数十柄长剑，剑气纵横交织，在池面上空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见的剑意光幕。
    池边的石碑上刻满了历代剑修的悟剑心得，有几块石碑记载这池中剑们的出处和品级。
    可以说淬剑池中的剑几乎都是天品，它们曾经的主人无一不是曾经名震一方的强大修士。
    若能获得其中一把剑的青睐，必定能让剑修的实力更上一层楼。
    第162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三十五）
    林烬言走到池边，目光在池面上悬浮的那些长剑之间来回扫视，很快就锁定了池水最深处那柄通体漆黑的长剑。
    剑身上没有一丝光芒，像是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但它周围悬浮的其他长剑都在微微向外倾斜，像是在为它让路。
    他蹲下身，把手伸进池水里试了试温度，指尖刚碰到水面就缩了回来：“好烫！飞飞，淬剑池的水是热的，你千万不要碰，会被烫伤。”
    他一个单火灵根都觉得里面的池水烫死了，雪渺飞作为冰灵根还是不碰比较好。
    【淬剑池下面是地火灵脉，水自热也很正常。】

 第127章

    雪渺飞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表示明白，目光仍然在淬剑池四处搜寻。
    【飞飞，你看看那些岩壁，我怀疑上面可能有机关。】
    699一向靠谱，雪渺飞按它说的走到淬剑池侧面的石壁前，这里离池水最近，岩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火山岩，表面粗糙无比，普通人手摸上去就会被划伤。
    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岩壁，传来的声音沉闷而厚实，不像另有空间的样子。
    雪渺飞沿着岩壁一路走一路敲，力求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但依旧一无所获。
    “飞飞，你在找什么？”林烬言跟过来，好奇地看着他在石壁上敲来敲去。
    “我在找一个地下溶洞的入口。”雪渺飞没有隐瞒，一边说一边继续在岩壁上敲啊敲，“师尊说溶洞里有好东西，溶洞就在淬剑池旁边，虽然具体位置不清楚……不过我猜，岩壁这里有机关。”
    对不起了素雪仙尊，您先帮忙背个锅吧。
    “地下溶洞？”林烬言眨了眨眼，也学着雪渺飞的样子伸手摸了摸身边的石壁。
    “在淬剑池旁边……但淬剑池旁边除了石头就是石头，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嗯？”
    他的手不知道按到了石壁上的什么东西，指尖下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嚓声，像是某种古老的机关终于等到了触发它的那个契机。
    雪渺飞迅速转过头看向他手按的位置，那块石壁从外表上看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但随着机关被触发，石壁表面浮出了一层极淡的幽蓝色纹路，那纹路一闪而逝，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紧接着，两人脚下的地面骤然塌陷。
    不是整片地面都塌了，只有他们站的那一小块地方像一扇翻板门一样猛地向下翻转。
    林烬言只来得及抓住雪渺飞的手，两个人就一起掉了下去。
    雪渺飞：“o(◣д◢)o”
    怎么自己敲岩壁敲了半天也没反应，林烬言随手一碰就给触发了！
    可恶的机缘，还挑人触发。
    一直被雪渺飞抓在手里驱散炎热的霜寒伞因这个意外脱手飞出去，在空中自动化为一道冰蓝色流光追向雪渺飞，在半空中旋转着急速坠落。
    头顶的石板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将淬剑池的火光和灼热的空气全部隔绝在外。
    四周骤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霜寒伞边缘的冰晶散发着微弱的荧光，照亮了两人飞速坠落的身影和周围急速向上掠过的岩壁。
    阴冷的风从下方倒灌上来，带着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和淡淡的硫磺味。
    坠落感只持续了几秒，林烬言就做出了反应。
    他一手死死抓住雪渺飞的手，另一只手反手拔出背后的长剑，剑身出鞘的摩擦声在狭窄的竖井中格外刺耳。
    火系灵力疯狂灌入剑身，淡红色的剑芒在黑暗中亮起，勉强照亮了周围急速向上掠过的岩壁。
    他咬紧牙关，念着御剑诀，剑身微微颤抖着承载住两个人的重量。
    御剑飞行是筑基期才能学的法术，而林烬言筑基不久，他的师尊云敛只在平坦的修炼场上让他练习过悬停和变速飞行，他从来没有在狭窄的竖井里带人迫降过。
    林烬言努力稳住剑身，两人从自由落体变成了可控的滑翔，剑尖在岩壁上擦出一串火星，照亮了下方越来越近的地面。
    离地面最后三尺的时候，他灵力一松，抱着雪渺飞直接跳了下去。
    双脚落在坚实的地面上时膝盖微微一曲，卸掉了最后的冲击力，长剑在空中翻了几圈，哐当一声插在旁边的石缝里。
    与此同时，一道冰蓝色的流光从竖井上方垂直落下，霜寒伞稳稳地飘回雪渺飞手边，伞柄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背。
    雪渺飞抬手接住，将伞撑开，伞面上的冰晶在黑暗中散发出柔和的荧光，将周围的环境映照出来。
    林烬言喘着气，不是累，是被吓的。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事件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经历倒还好，但雪渺飞也被连累着掉了下来，差点把他吓死。
    不等砰砰乱跳的心脏平复，他赶紧把雪渺飞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飞飞！有没有伤到哪里？那个通道还挺窄的，膝盖没磕到吧？刚才掉下来的时候有没有撞到岩壁？”
    “我没事，不过你的剑还好吗？刚才我听到它插进石头里的声音，好像折了一下。”
    雪渺飞一边说一边将霜寒伞往他那边偏了偏，冰蓝色的柔光映在他汗湿的额头上，又抬手从储物袋里拿出手帕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汗。
    林烬言转头看了一眼插在石缝里的长剑，剑身还在微微颤动，但仔细看去磕了一个缺口。
    他走过去把剑拔出来仔细检查了一遍，叹了口气：“毕竟是剑峰统一发的佩剑，质量没那么好，磕碰一点也正常……不过应该还能用。”
    确认了安全，两个人开始打量这里的环境。
    这里和淬剑池的灼热完全是两个世界——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阴气，呼出的白雾在伞面的荧光下清晰可见。
    四面都是天然形成的溶洞壁，黑色的火山岩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花，脚边散落着不知从何处滚落的碎石。
    他们头顶的翻板石门早已合拢，连一丝缝隙都看不到，淬剑池的火光被彻底隔绝在外。
    前方是一条狭窄的通道，蜿蜒着延伸向更深的地底。通道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几丈就嵌着一颗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矿石，光很暗淡，勉强能照亮脚下的路。
    越往深处看，那股阴冷的气息就越浓，空气中甚至开始出现细小的冰晶，和雪渺飞周身自然散发出的寒气无声地交融在一起。
    第163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三十六）
    “这里真的有火吗……”雪渺飞疑惑地问699，“这种环境有什么万年寒冰还差不多。”
    【因为那是幽冥鬼火啊，】699理直气壮，【来自地狱的火怎么想都不可能有多热吧。】
    “……行吧”
    林烬言站直了身体，手按在剑柄上。他往雪渺飞身边靠了靠，飞飞是冰灵根，在这种极寒环境里如鱼得水，但他能感觉到这股阴寒和雪渺飞身上的清冽寒气完全不同。
    雪渺飞的冷是雪后初晴的冷，干净、澄澈、漂亮；这里的冷是埋在地下几千尺的冷，阴湿、腐朽，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感觉非常不舒服。
    林烬言调动丹田里的火灵力在经脉中运转了一圈，驱散了侵入体内的寒意，肩背紧绷着扫视四周，低声道：“师兄，这里的阴气太重了，可能会有邪祟之类的东西。”
    “这也说明这里肯定有好东西。”雪渺飞拉拉他的手，“反正上去的门被堵死了，我们看看里面有什么吧。”
    来都来了。
    两人沿着通道往里走。这条通道显然是天然形成的溶洞，但又不是完全天然。
    每隔一段距离，岩壁上就会出现人工雕凿的痕迹，有时是一道门框的轮廓，有时是一排已经模糊得几乎辨认不出的符文。
    岩壁两侧嵌着的幽蓝色矿石越来越多，光线反而越来越暗，仿佛那些矿石表面的荧光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光芒缩成了针尖大的一小点，不过有霜寒伞在，不用担心照明的问题。
    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湿，呼出的白雾越来越浓。雪渺飞走在前面开路，他每一步踩下去，脚底的冰霜都会自动向两侧避开，像是臣子对君王表达臣服。
    林烬言紧跟在他身后，火灵力在经脉中持续运转，体表浮着一层极淡的金红色光晕，抵御着越来越强的阴气侵蚀。
    他握剑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剑身上那层淡红色的剑芒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是随时准备出鞘。
    走了一会儿，通道开始变宽，从仅容一人通过逐渐开阔到可以并肩走三人，两侧的岩壁不再是粗糙的火山岩，而是变成了一种光滑的深黑色石材，表面被人打磨过，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雪渺飞的目光从那些符文上扫过，和在矿洞深处那道石门上看到的如出一辙，是上古时期修士使用的文字。
    这些符文他能读懂大半，大部分都是封印类的咒文，作用是压制某种强大的力量。
    “飞飞，”林烬言压低声音，“我感觉到了。”
    他不自觉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这一步像是踩在了某个无形的门槛上，空气中那股阴寒之气骤然暴涨，同时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通道尽头猛然亮起。
    雪渺飞撑开霜寒伞，往林烬言身前一挡，冰蓝色的护罩瞬间张开。
    然后他看见了——
    通道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穹顶，穹顶至少有数十丈高，最顶端垂下来无数根钟乳石，每一根钟乳石的尖端都凝结着一滴幽蓝色的液体，滴落下来时在空中划出一道细细的蓝线。
    千万道蓝线在穹顶下方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光网的中心悬浮着一簇火焰。
    它只有拳头大小，通体幽蓝，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没有任何依托，没有任何燃料，就那么凭空燃烧着。

 第128章

    火焰没有温度，它燃烧时发出的光是冷的，幽蓝色的冷光将整个穹顶染成了一片深海般的蓝，照亮了火焰下方盘踞着的那条巨蟒。
    巨蟒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片，鳞片边缘泛着和幽冥鬼火一模一样的幽蓝色寒光。
    它的身躯盘成一座小山，最粗的地方比雪渺飞整个人还高，尾巴尖懒洋洋地搭在一块钟乳石上，每一次呼吸都会从鼻孔中喷出两道幽蓝色的火焰。
    它的眼睛是闭着的，似乎在沉睡，但那股属于金丹初期的灵压毫无掩饰地笼罩着整个穹顶，沉重得要不是两人站在霜寒伞的范围里，都会喘不过气来。
    林烬言站在雪渺飞身侧，目光越过霜寒伞的冰蓝色护罩，直直地落在那簇幽蓝色的火焰上。
    他能感觉到那簇火焰也在看他，这是一种好奇的、试探的注视，和他之前在剑痕共鸣中感受到的那种剑意有异曲同工的感觉。
    但是……
    林烬言看了一眼盘踞在火焰旁边的巨蟒，悄声对雪渺飞说，“飞飞，那条巨蟒有金丹期初期的实力，我们打不过，要不直接跑算了……”
    他们也不是非要拿到那个火，对林烬言来说，还是雪渺飞和自己的安全更重要。
    “没事，”雪渺飞也小声回他，“师尊给的符纸我还有很多，我们肯定能打得过。”
    师尊肯定打得过！
    一边说着，雪渺飞一边去掏储物袋里的符纸，就在他的指尖触到符纸的瞬间，一道幽蓝色的火焰忽然从巨蟒鼻孔中喷出，不偏不倚地落在两人脚前三步远的地面上。
    火焰触地的瞬间没有爆炸，而是像活物一样贴着地面蔓延，眨眼间便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将他们和巨蟒、异火全部圈在其中。
    圈线燃烧着幽幽的蓝光，没有温度，却散发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威压，这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庄严的力量。
    这个圈子的用处不是攻击，而是约束。
    踏入此圈者，必须遵守某种既定的规则，否则就会被圈中的力量直接排斥出去——或者更糟。
    雪渺飞遗憾地把刚拿出来的符纸又塞回去。
    巨蟒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竖瞳，瞳孔深处燃烧着和幽冥鬼火一模一样的幽蓝色火焰。
    它没有发动攻击，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面前两个人类修士，一道神念就这样直接传入了两人的识海。
    第164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三十七）
    “幽冥之焰，不认强求之人。欲取此火，须先明其性。此焰生于极阴，却可焚尽万物，欲为吾主，须证明汝之意志可驭极阴而不灭。”
    “试炼之法有三：执火不灭、明心不惑、择路不悔。三者皆过，鬼火自随。三者有一不过，汝等当自行离去，不可复入此门。”
    在699的帮助下雪渺飞他了解过不少关于异火的古籍，大多数异火的收服方式都是靠蛮力压制，直接打服，或者用更强的火灵力强行炼化，或者用特殊的封印法器硬生生困住。
    但幽冥鬼火的试炼完全不同，更像在挑选一位能配得上它的主人，上古异火果然有自己的骄傲。
    “三道试炼……”雪渺飞看向林烬言，“我是冰灵根，异火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处，你要去试试看吗？”
    雪渺飞的话音刚落，林烬言已经往前跨了一步。他走到圆圈正中央，在巨蟒面前站定，抬头望向悬浮在半空中的那簇火焰。
    “我要试试！”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巨蟒缓缓闭上了那双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竖瞳，庞大的身躯无声地向后滑动，让出了通往幽冥鬼火的路径。
    它额头上的幽蓝印记再次亮起，三道不同颜色的光门凭空出现在圆圈边缘，每一道门都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第一道光门呈暗蓝色，门框上燃烧着和幽冥鬼火同源的冷焰，火焰无声地舔舐着空气，门内传来噼啪的灼烧声。
    第二道光门呈深紫色，门框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幻阵符文，符文流转不息，只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
    第三道光门最奇特，它没有任何颜色，门框是透明的，只有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空间波动。门内什么都看不见，既没有火光也没有符文，只有无尽的、深邃的虚空。
    三道门，三道试炼。
    林烬言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第一道光门。在即将跨入暗蓝色火焰门的瞬间，他忍不住回过头，朝雪渺飞的方向看了一眼。
    雪渺飞撑着伞站在原地，对他微微颔首，轻声道：“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然后，林烬言的身影消失在燃烧的冷焰之中。
    踏入第一道光门的瞬间，林烬言感觉自己被火焰吞没了。
    暗蓝色的冷焰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他的口鼻、眼睛、耳朵，顺着他全身的毛孔钻进经脉，在每一条灵力通道里肆意灼烧。
    他本能地调动火灵力去抵御，但幽冥鬼火对同属性的火焰完全不买账。
    疼痛骤然袭来，像是有人把他的灵魂从躯壳里抽出来，按进一桶万年寒泉里反复浸泡，再捞出来放在火焰上反复翻烤。
    “第一关，执火不灭。汝的意志是否能承受幽冥鬼火之灼烧。”
    林烬言死死咬着牙，没有叫出声。雪渺飞还在外面等他，他不能在第一关就被淘汰出局。
    他抬起沉重的脚往前迈了一步，脚底踩在火焰凝成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烤肉架上的油脂滴进炭火里。
    那些火焰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每爬一寸，灼痛感就加深一分。
    他继续往前走，脚底传来的刺痛感渐渐消失了，不是不疼了，是疼到麻木了。
    火海中忽然亮起了一道光，不是幽冥鬼火的暗蓝色，而是更温暖、更明亮的银白色。
    在那片银白色的光芒中央，雪渺飞撑着霜寒伞安静地站着，银白长发在火海中轻轻飘动，冰蓝色的眼睛正望着他。
    “飞飞？”
    林烬言下意识叫了一声，但很快意识到这不是真的雪渺飞。
    他还在在外面等他，怎么可能出现在火海里？
    这是火焰制造的幻象，就像问心殿那次一样。
    林烬言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走，可幻象没有消失，“雪渺飞”就站在那里，撑着伞，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走过去。
    “小火苗，”
    那个雪渺飞忽然开口：“你连一道火海都走不过去吗？我真是白夸你了。平时谁说的‘我特别特别喜欢师兄’……喜欢到连走过来都做不到？”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不是雪渺飞平时那种张扬的、带着一点嚣张的坏笑，而是诡异的温柔平和。
    林烬言感觉自己心底有一股无名火腾地烧了起来。
    “小火苗”是师兄对自己的专属称呼！这个破幻境怎么敢偷来用的！
    而且笑的好假，飞飞那种性格生气的时候才不会笑呢，扭过头生闷气的样子都比面前这个东西可爱多了，冒牌货就是冒牌货！
    他加快脚步往前走，脚底的灼痛感依旧，但那股刺入神识的冰寒刺痛反而减轻了。
    从他开始生气的那一刻起，疼痛就减轻了。不是火焰变弱了，是他变强了——他的意志不再是被火焰压着打，而是开始反过来压制火焰。
    冒牌货对雪渺飞的冒犯让林烬言气的意志瞬间压过火焰。
    林烬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臂上全是冷焰灼烧留下的幽蓝色纹路，但那些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属于他自己的金红色剑意。
    这股剑意从丹田中涌出，沿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在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极其锋利的保护层。
    冷焰只要靠近，就被剑意切碎、吞噬，化为剑意的一部分。
    幽冥鬼火可以灼烧他的身体，但灼烧不了他的剑意。因为他的剑意是守护。
    守护是一种锋利的、不可折断的意志。守护的力量足以让他撕开这片火海，走到他真正想去的地方。
    林烬言跑了起来，他跑得越来越快，那个冒牌货被他狠狠甩在身后，当他终于跑出火海的尽头时，眼前豁然开朗。
    还是那片熟悉的地下穹顶和垂落的钟乳石，幽蓝色光网悬浮在空中明明灭灭。
    林烬言正站在第一道光门的另一端，浑身还残留着几簇没有熄灭的冷焰，但他的腰背挺得笔直，脸上带着笑意。
    雪渺飞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林烬言等冷焰慢慢熄灭后，冲过去给了他一个拥抱。
    “这些幻境太坏了，”林烬言抱着雪渺飞和他抱怨，“一个个都变成你的样子来惹我生气……”
    第165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三十八）
    “这说明我对你来说很重要啊。”雪渺飞由着他贴贴抱抱，“当然，你对我来说也非常重要。”
    林烬言满足地抱他抱的更紧了。
    巨蟒盘踞在不远处，那双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竖瞳安静地注视着两个人。它没有催促，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道沉默的山脊，横亘在穹顶之下。

 第129章

    第一道光门在林烬言身后缓缓闭合，暗蓝色的冷焰逐渐熄灭，只剩下几缕青烟在空中盘旋了几圈，消散于无形。
    稍微抱着雪渺飞充了一会电，林烬言感觉自己干劲满满，走进第二扇试炼门。
    “第二关，明心不惑。”
    巨蟒的声音从不知名的方向传来，比之前更加低沉，像是在耳边低语，又像是在极远的地方回荡。
    “汝将直面汝之心。万般幻象皆由心起，看不穿，便永远困于此地。看得穿，门自会开。”
    雪渺飞撑着伞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深紫色的光门在眼前合拢，将林烬言的气息彻底隔绝在另一个空间里。
    地下穹顶重新安静下来。幽蓝色的光网在头顶明明灭灭，钟乳石倒悬在穹顶上，偶尔有一滴水珠从石尖滴落，在寂静中砸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巨蟒盘踞在不远处，那双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竖瞳半睁半闭，像是一条正在打盹的古老守卫。它没有看雪渺飞，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庞大的身躯在幽暗的光线中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
    雪渺飞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这么干站着等也挺无聊的。
    他一旦闲着，就会自娱自乐般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他先是绕着火焰圆圈的边缘走了半圈，霜寒伞始终撑在头顶，伞面上的霜花符文在幽蓝色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
    走了小半圈，他又觉得这样很没意思，于是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光网。
    那些幽蓝色的光线像是某种活物，在空气中缓慢地流淌着，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形成各种不规则的几何图案。
    雪渺飞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被闪的有点难受，便低下头不再看了。
    他又走了几步，蹲下来捡起一块小石子，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石子很普通，灰色的，表面光滑，像是被水流冲刷过很多年。他把石子放回原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无聊……
    “你倒是沉得住气。”雪渺飞忽然开口，像是在跟那条巨蟒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巨蟒的竖瞳微微转动了一下，朝他投来一瞥，然后又慢悠悠地转了回去，没有回应。
    雪渺飞也不在意，继续他的闲逛。
    他沿着圆圈的边缘走了整整一圈，回到原点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离那簇悬浮在半空中的幽冥鬼火近了一些。
    不是他故意的，只是走着走着就不知不觉地靠近了。
    幽冥鬼火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暗蓝色的火苗在虚空中轻轻摇曳，没有温度，甚至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它看起来就像一幅画，一簇被定格在时间里的火焰。
    雪渺飞觉得自己站的有点近，可能会引起守护炎蟒的警惕，就往后退了几步。
    但是他后退后又感觉自己反应有点大了，不就是个非常强大的异火嘛，有什么好怕的？
    雪渺飞干脆就站在离那簇火焰大约两丈远的地方，撑着伞，面无表情地盯着它猛瞧。
    光从外表上看，怎么看都是普通的蓝色火焰而已……
    “也没什么特别的嘛。”雪渺飞小声嘀咕了一句。
    话音刚落，那簇幽冥鬼火的火苗忽然晃了一下。
    雪渺飞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盯着那簇火焰看了几秒，火苗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像是刚才那一下晃动只是他的错觉。
    他松了口气，转身准备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等林烬言。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一股极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刺痛感从他指尖传来。
    雪渺飞低头看去。
    他的右手食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一缕暗蓝色的火苗。那缕火苗很小，小到像一根针尖上的光点，但它确实在燃烧，无声地、安静地燃烧在他的指尖。
    雪渺飞的第一反应是甩手。
    他用力甩了两下，那缕火苗纹丝不动，像是长在了他的皮肤上一样。
    他又试着用霜寒伞上的寒气去冻它，伞面上的霜花符文亮了起来，一层薄薄的冰霜从他的指尖蔓延开来，将那缕火苗整个包裹住。
    火苗在冰霜中闪烁了两下，熄灭了。
    雪渺飞一口气刚松下，然后那缕火苗又亮了。
    不，不对……不是原来那缕火苗亮了，是更多的火苗亮了起来。
    从他被冰霜覆盖的指尖开始，一缕又一缕暗蓝色的小火苗像是春天的嫩芽一样，从冰霜的裂缝中钻出来，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他的整个右手。
    雪渺飞：“……”
    干嘛，林烬言的机缘想碰瓷他？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燃烧着暗蓝色火焰的右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用左手掐了一个法诀，调动体内的寒冰灵力，从手腕处猛地往外一推。
    一股凛冽的寒气沿着经脉涌向右手，寒气与火焰接触的瞬间，发出了滋滋的声响，白色的雾气从他的手上升腾而起，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白雾散去之后，那些暗蓝色的火苗全部熄灭了，他的手完好无损，连皮肤都没有红一下。
    雪渺飞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的寒冰灵力对付这玩意儿还是绰绰有余的。
    然而，那簇原本安静如画的暗蓝色火焰，此刻正剧烈地燃烧着，火苗窜得老高，从原本拳头大小的一簇膨胀到了人头大小，暗蓝色的光芒在穹顶下疯狂地闪烁，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阵空间的震颤。
    雪渺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还看了一眼旁边的巨蟒。
    这火好像变异了……作为守护兽你不来看一下？
    然而，那条守护炎蟒动都不带动一下的，眼皮都没抬，待在原地稳如泰山。
    第166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三十九）
    林烬言成功通过第二个考验，从光门里出来的时候，雪渺飞还在和右手的火焰做斗争。
    每当他以为自己成功将火焰驱散时，幽蓝的光芒总会从他没注意到的小角落里悄咪咪冒出来，根本灭不掉。
    雪渺飞是雪，他本能地讨厌身上缠着赶不走的真正火焰。
    虽然他不会那么轻易就被融化，幽冥鬼火没有温度，在他手上待着的时候也没伤到他，但心底的那点烦躁和隐隐的担忧根本驱散不去。
    “师兄！”林烬言一眼就看见了他手上的火焰，连忙跑过来拉着他的手翻来覆去的看，“这是怎么回事？你没有受伤吧？”
    “我没事，”雪渺飞也很无奈，“不知道为什么，它就像缠住我了一样，根本赶不走……虽然只是在我手上待着，没有发挥出任何杀伤力，但还是很奇怪……”
    林烬言瞬间就想到了：“那说明师兄和它有缘，要不飞飞来和它契约？”
    “别了吧，我一个冰灵根要异火干什么，它要是能变成万年寒冰，那我可能会高高兴兴接受。”
    婉拒了哈，不是很想抢你的机缘。
    真要和幽冥鬼火契约了，不就变成仗着关系好强抢不适合自己的东西了吗，那他的做法和扭曲剧情里的沈逸辰有什么区别？
    闻言林烬言反而有些失望：“哦，好吧。”
    但是现在雪渺飞手上的火一直不处理也不是办法……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一旁的守护炎蟒。
    比起他们，作为守护兽，这位蟒蛇前辈肯定更懂异火。
    雪渺飞抬起手，礼貌地朝炎蟒抱拳行了一礼。
    他那只手上还缠着甩不掉的幽蓝色火焰，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蓝莹莹的弧光，看着颇有几分滑稽，但他的礼数一丝不苟。
    “前辈，晚辈有个不情之请。这火焰不知为何缠在我手上不肯离去，晚辈试过用灵力驱散、用寒气压制，都不见效。不知前辈可知其中缘由？若有什么方法能让它离开，还请前辈指点一二。”
    林烬言也跟着行了一礼，语气比雪渺飞急得多：“前辈，我师兄是冰灵根，虽然幽冥鬼火没有温度，但毕竟是火，在他手上待久了我怕会对他有影响……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这火离开吗？”
    炎蟒缓缓睁开了那双竖瞳。它的目光在雪渺飞缠着火焰的手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林烬言急切的脸庞上，然后那条粗壮的尾巴尖轻轻敲了敲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小娃娃，”它的神念在两人识海中响起，语调不急不缓，带着几分古老生灵特有的从容和耐心，“它可不是缠你，而是认你。它没有灼伤你，是因为它本就不想伤你，它对你有亲近之心。”
    炎蟒看着雪渺飞，那双独属于兽类的竖瞳恐怖又莫名充满了看尽沧桑的睿智，带着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洞察力。
    被它看着的雪渺飞依旧淡定如常，但在他识海里的699却忍不住往后一飘，飘在卡通小伞的后面躲着。
    炎蟒的视线转向林烬言，神念中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至于为什么火焰亲近的是一人，选中的又是另一人……待你闯完三道试炼，自会明白。”

 第130章

    有些答案，说破了便毫无意义，需要他们自己去发现。
    雪渺飞再次拱手，非常礼貌的道谢：“多谢前辈解惑。”
    然后雪渺飞在心里骂骂咧咧。
    把话说清楚啊！谁允许你最后卖个关子了！
    可恶，他讨厌谜语人！
    说完这番话，炎蟒缓缓闭上了竖瞳，庞大的身躯重新盘紧，将额头贴在覆满冰霜的地面上，摆出了一副“老夫言尽于此，你们自己体会”的悠然姿态。它的尾巴尖搭在钟乳石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雪渺飞低头看了看手上那簇还在雀跃跳动的小火苗，又看了看林烬言，眨了眨眼。
    林烬言也看着他，眉头还皱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雪渺飞那只缠着火焰的手。
    “那就等第三关吧，”林烬言说，声音非常坚定，“等我过了第三扇门，我们就知道了。委屈飞飞再忍忍了……我会很快的！”
    “也不用太快，”雪渺飞安慰他，“你也要注意安全。”
    于是，林烬言踏入了第三道光门。
    透明的门框在他身后无声关闭，不是合拢，而是直接从这个空间里被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他站在一片纯粹的虚空里，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周没有墙壁。上下左右全是空白，没有参照物，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风。
    他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不是不跳了，是这片虚空太安静了，安静到连心跳声都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脚下明明什么都没有，但踩下去的时候却有一种踩在实地上才会有的踏实感。
    一条路在他脚下无声地铺展开来，不宽不窄，刚好够他一个人走。
    他继续往前走，发现只有往前走，路才会一寸一寸地向前延伸；但他若想后退，便会发现来时的路已经完全消失。
    这里不允许回头。
    这里没有火焰拦他，没有幻境骗他，没有任何东西试图阻止他，幽冥鬼火的最后一道试炼比前两道都简单，只是让他走。
    走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走一条不能回头的路，走一条……只有他一个人的路。
    不由自主的，林烬言开始想一些事情。
    他想起七岁与父亲走丢的那次，他全身是伤的被雪渺飞捡到，对林烬言来说，初遇时的自己狼狈又幼稚。
    但他很幸运，尽管他认为那时的自己并不完美，他还是遇见了雪渺飞。
    那如果他没遇见雪渺飞，没被他救呢？
    或许自己会因失血过多而死，或许父亲及时找到了自己……但无论如何，他的生命中不会出现那样美好的人了。
    他的人生在遇到飞飞的那一刻，从一条简单笔直的线，分出了无数条岔路。
    每一条岔路都通向不同的方向，但每一条岔路的尽头都站着同一个人。
    第167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四十）
    林烬言在虚空里继续走，继续想。
    如果他没有遇到飞飞，他会是什么样？
    也许他会在入门选拔时被测出单火灵根，被某个长老收为弟子，按部就班地修炼、筑基、结丹，成为一个合格的修士，但这个时候的他可能不是剑修，可能会修炼其他道途……
    因为他没有一定要守护的人了。
    没有飞飞的他好孤独。
    “择路不悔……”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在片寂静的虚空中依旧传得很远很远。
    这四个字是试炼的名字，但它问的问题只有一个：如果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你会不会走别的路？
    林烬言想起父亲驾着飞舟送他们来飞云门的那天，飞舟穿过层层云海，他站在船头，飞飞站在他旁边。
    父亲说，去吧，这是属于你们的路途。
    那时候他还不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站在一片只能往前走不能往后退的虚空里，终于明白了。
    从他牵起飞飞的手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选好了自己的路。
    选了就是选了，绝不回头，他也不想回头。
    他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路开始慢慢变亮，温暖的、更柔和的金红色光芒点亮了这里，颜色和他丹田里的剑意一模一样。
    光芒从他脚下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整片虚空染成了温柔的金红色。
    林烬言走了那么久，第一次在这片寂静的虚空里听到了声音——是他自己的心跳声，沉稳、有力，像是在回应他的选择。
    林烬言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簇小小的幽蓝色火苗正安静地蜷在他的手心里，和他的剑意交融在一起，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幽冥鬼火，认主了。
    而驱动林烬言通过试炼、从头走到尾的，从来不是对力量的渴望，不是对胜利的执念，而是一个人。
    是一直笑语晏晏与他并肩行走，累了会陪他一起停下歇息，看似清冷却偶尔调皮、爱逗他玩的雪渺飞。
    虚空像融化的冰一样温柔地散开了，林烬言重新站在那座地下穹顶的中央，三道光门在他身后依次出现又再次消散，化作幽蓝色的光点融进幽冥鬼火的核心。
    那簇火焰从拳头大缩成了烛火大，安静地悬浮在他的丹田正中央，和剑意缠绕在一起，不分彼此。
    【叮咚！男主：林烬言，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82。】
    而雪渺飞手上缠着的火苗骤然变大，在雪渺飞惊讶又暗藏害怕的目光中，扑进了他丹田的位置。
    雪渺飞：“！”
    救命，他一片雪花的身体里住进了一团火！
    雪渺飞呆住了，原本在识海里和卡通小伞玩的699看见一团火住进来，也呆住了。
    救命！它那本体是雪花的宿主的身体里闯进来一团火！
    林烬言也被吓了一跳，冲上来抓着他的手，灵力顺着两人触碰的地方探入雪渺飞的身体，顺着筋脉仔细探查。
    林烬言一边检查一边焦急地询问：“飞飞，你感觉怎么样？哪里难受？”
    最初的震惊和恐慌慢慢褪去，雪渺飞仔细感受着身体。
    咦，等等，好像没什么难受的感觉？
    林烬言的灵力在雪渺飞的经脉里仔仔细细地走了一圈，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然后他困惑的皱眉。
    雪渺飞的丹田里，那团幽蓝色的火焰正安安静静地挨着霜寒伞幻化的卡通小伞，像一只找到窝的小动物。
    它没有燃烧，没有扩散，没有任何攻击性的举动，就只是待在那里，偶尔跳动一下，像是在打招呼。
    而雪渺飞的冰灵力依旧在经脉中正常运转，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那团火的存在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就好像它只是选了个舒服的地方借住，完全不打算干涉房东的生活。
    “我不难受，”雪渺飞语气有些困惑，“它好像……就是待在那里，什么都没做。我的灵力运转还是正常的，经脉也没有被灼伤的感觉。”
    他顿了顿，伸出手，心念微动，指尖竟然凝出了一朵冰晶雪花和一小簇幽蓝色火焰。
    冰与火同时存在于他的指尖，互不干扰，冰没有融化，火没有熄灭，反而以一种奇异而和谐的方式缠绕在一起，像是本该如此。
    “不必惊慌，小娃娃。”一旁的炎蟒悠悠开口，“那是幽冥鬼火的分火，并非完整的异火。它不会灼伤你，因为你体内那团火的根基不完整。
    “真正与幽冥鬼火定下契约的是旁边这个小子，不是你。你只是通过他，间接与幽冥鬼火建立了一层联系。”
    “这火对他而言是契约的证明，对你而言，只是给了你可以使用幽冥鬼火的权限。”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真正和幽冥鬼火契约的依旧是林烬言，但是幽冥鬼火实在亲近雪渺飞，就分了一点分火给他。
    这点分火就是一个权限，让雪渺飞也可以使用幽冥鬼火的力量，且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而且雪渺飞没有和幽冥鬼火契约，火焰无法影响他正常的修炼。
    【这不就相当于林烬言的机缘分你了一半？但不会对林烬言造成任何影响……】699仔细品味着，【还是你们会玩，这bug钻的。】
    “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啊，”这下雪渺飞是真冤枉了，他可真的什么都没做！
    天知道他刚刚看见一团火扑向自己的时候有多慌！
    “不过也没事，他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雪渺飞快速调理自己，语气理直气壮。
    而且好神奇，雪花中居然有一团火。
    林烬言看着雪渺飞指尖上那一冰一火缠绕共存的奇景，先是愣了愣，随后松了口气，慢慢笑起来，“原来是这样……你没事就好。”
    他把手掌摊开，掌心里那簇幽冥鬼火的主火正安静地燃烧着，幽蓝色的冷光映在他墨黑色的眼底。
    突然，主火在他掌心跳动了一下，与此同时，雪渺飞指尖的那团分火也跟着跳动了一下，频率完全一致，像是两个遥遥相望的人在互相挥手。

 第131章

    “飞飞，我好像能感应到你的状态和位置了！”林烬言眼睛一亮，“主火和分火之间好像有感应，只要在同一片天地里，我就能找到你。”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又赶紧补了一句，“不过这个感应只要我不主动就不会产生……你放心！我是不会随便窥探你的状态的！除非情况紧急或者你愿意让我知道。”
    千万补药把他当成变态啊！
    第168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四十一）
    ＜本章为二合一章节＞
    雪渺飞指尖的冰晶与火焰渐渐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极淡的凉意与若有若无的暖意在两人之间缠绕。
    “好了，既然异火已经认主，你们也该回去了。”炎蟒的神念在两人识海中响起，尾巴尖不耐烦地甩了甩，语气里带着几分老前辈赶人时的温和与不容拒绝。
    “去淬剑池找一把好剑，不要埋没了幽冥鬼火。老夫也要睡了，你们小娃娃闹腾得很，老夫听你们叽叽喳喳半天，比守在这里三千年还累。”
    雪渺飞与林烬言对视一眼，同时朝炎蟒深深行了一礼。炎蟒没有再回应，呼吸声渐渐沉了下去，庞大的身躯彻底安静下来，像一座沉睡的山峦。
    两人沿着来时的通道往回走。溶洞中的幽蓝色矿石光芒渐次亮起，岩壁上那些上古封印符文正在一道接一道地自行消退。
    头顶那扇翻板石门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打开，淬剑池赤红色的火光从洞口倾泻而下。
    林烬言唤出长剑，单手掐诀，剑身稳稳悬在脚边。
    他踏上剑身站稳后，回头朝雪渺飞伸出手，剑身上的淡红色灵光映在侧脸上，将那双墨色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飞飞，我们一起上去。”
    虽然霜寒伞也能带着雪渺飞飞行，但是他怎么会拒绝林烬言的邀请呢？
    雪渺飞没有犹豫，握住他的手踏上剑身，霜寒伞在两人头顶撑开，冰蓝色的护罩将倒灌的热风与剑气尽数挡在外面。
    长剑平稳上升，穿过翻板石门，重新回到了淬剑池所在的谷地。
    淬剑池依旧是离开时的模样，赤红色的池水微微沸腾，池面上悬浮的数十柄长剑依旧在缓缓旋转，剑意交织成的光幕比之前更加明亮。
    而在池水最深处，那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始终悬浮在原位，周围的剑都在微微向外倾斜，为它让出独属于它的位置。
    “快去找一把愿意和你契约的剑吧！”雪渺飞收起霜寒伞，超不经意指向中间那柄漆黑长剑，“那把剑好看，贴合你的气质，选那个！”
    “对了，池水温度很高，寻常筑基修士根本靠近不了核心区域，不过你现在有幽冥鬼火护体，这点温度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我在这里等你。”
    师兄喜欢那把剑？
    林烬言点了点头，将剑峰发的统一长剑插在池边的碎石地上，脱去外袍递给雪渺飞，深吸一口气便踏入淬剑池。
    池水的温度依旧很高，但幽冥鬼火在他体内自动运转，幽蓝色的冷光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膜，将灼热尽数隔绝在外。
    他一步一步走向池水深处，走向那柄漆黑的长剑。
    剑柄上那只眼睛图案在他靠近的瞬间猛然睁开，暗金色的竖瞳与他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带着庄重而威严的审视。
    雪渺飞在池边的大石上坐下，将林烬言的外袍叠好放在腿上，霜寒伞靠在肩头。
    他的神识一半留在淬剑池关注着林烬言的状态，另一半已经下沉到了识海，调监控去了。
    监控一打开，他看到了黑乎乎的一片，要不是偶尔画面里出现一闪而过的蓝色光亮，雪渺飞都要以为699不靠谱，监控病毒被发现了。
    “699，沈逸辰现在在哪？”
    淬剑池很大，他们之前一直没和沈逸辰遇上，从溶洞出来时也没走太远，依旧没和沈逸辰遇上。
    这说明沈逸辰连机关在哪都没摸到。
    【他在你们刚刚待的溶洞通道里面，】699的声音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他实在找不到机关在哪儿，就让他的系统花了大笔能量直接传送到溶洞里面，他没敢随意照明，所以你看的画面是黑的。】
    【想想他好不容易进入溶洞，结果发现幽冥鬼火已经认主了，等他进去看到只剩一条在打呼噜的炎蟒的场面……】
    雪渺飞轻轻笑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一缕银白长发玩。
    “传送进溶洞需要的能量肯定不少吧……到时候你直接去趁火打劫。”
    【好耶！】
    一人一统闲聊的间隙，溶洞深处，沈逸辰踩着满地消退的封印符文残痕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地下穹顶。
    穹顶上的幽蓝色光网已经消散，钟乳石不再滴落阴液，空气中那股极寒阴气也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正中央的平台上，幽冥鬼火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一条盘踞成小山的暗金色巨蟒正发出均匀而深沉的呼噜声，它的尾巴尖搭在钟乳石上，无意识地轻轻敲着。
    “系统，幽冥鬼火呢？！”沈逸辰的声音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语气里压抑着濒临爆发边缘的狂躁。
    系统沉默了两息，电子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卡顿：【检测到幽冥鬼火能量残留……能量残留分析中……分析结果：幽冥鬼火已于半炷香前完成认主。认主对象——林烬言、雪渺飞。】
    能认两个人？
    沈逸辰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他在地面上像无头苍蝇一样转了那么久、敲了无数块石板、花费无数口舌才说服系统直接传送自己，最后花了那么多的积分和能量……现在和他说全部是无用功！
    “都怪你！”他尖声斥责，“要是你早点把我传送过来，异火怎么可能会被抢！什么狗屁系统，连两个十几岁小孩都斗不过！”
    “铁骨狼群被你吹得天花乱坠，结果被一张符纸炸成了冰渣！传送禁制被你改得那么复杂，结果雪渺飞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林烬言面前！现在连异火都认了主，认的还是两个人！两！个！人！”
    “你告诉我，哪个异火会同时认两个主人？！”
    【警告，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超标，建议立即——】
    “建议个屁！”沈逸辰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壁上，指节撞在粗糙的火山岩上立刻渗出血来，但他完全顾不上疼，“闭嘴！从今天起，我做决定不需要你教，你给我老老实实充当辅助工具就好——”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识海中的系统忽然爆发出一声尖锐到极点的电子啸叫。
    那声音不再是平时的冷漠机械，而是夹杂着大量破碎的电流噪音和错乱的代码片段，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撕咬它的核心程序。
    【检测到外部入侵——检测到——入侵源等级——未知——错误——错误——核心数据库被强制访问——防火墙已失效——滴——】
    “什么，你怎么了？”沈逸辰惊疑不定地问，他能感觉到系统在他识海中剧烈挣扎，那股熟悉的能量波动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衰减、断裂、消散。
    “系统？发生什么了？！”
    他最后听到的，是那个伴随了他许久的电子音在无尽的黑暗中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那句话不再带有任何情绪，只剩下最原始的、机械的、不含任何情感的冷漠。
    【系统能量归零，强制关机程序启动——警告，本机即将永久关闭，所有数据将被——】
    声音戛然而止。
    就在沈逸辰识海中的系统能量彻底消失的同一瞬间，一道极细极淡的白色流光从溶洞穹顶的缝隙中无声飘出，雀跃的白光一闪一闪，像是吃饱喝足后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角。
    699裹挟着大量刚刚解析完成的数据碎片，悄无声息地钻回雪渺飞的识海，往自己惯常的位置一瘫，撑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嗝——飞飞，我回来了。】
    【这个野生统虽然等级低，但构成它的能量还挺多的，够我消化好一阵子了。】
    【它的核心代码里有好多自相矛盾的逻辑漏洞，难怪沈逸辰干什么都不顺……】
    “辛苦了，我们996就是最棒的系统！沈逸辰现在什么情况？”
    【夸我的时候能不能把我名字喊对……沈逸辰的话，他还在溶洞里傻站着呢。】
    【系统被强制关机，他的识海现在空了一大块，估计正头疼欲裂。而且他刚才吼那几嗓子声音太大了，快把炎蟒吵醒了——哦，炎蟒已经睁开眼睛了，看起来很不耐烦的样子。】
    溶洞深处，沈逸辰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按着太阳穴，指甲几乎嵌进头皮里。
    识海中那块被系统占据的空间忽然空了，像是被人硬生生从脑子里挖走了一块什么东西，剧痛从眉心直贯后脑勺，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没有了系统的辅助功能，他的神识感知范围骤然缩小，体内的灵力运转也失去了系统帮他微调的节奏，变得紊乱而滞涩。
    更致命的是，他刚才那几声咆哮将原本沉睡的某个庞然大物彻底惊醒了。

 第132章

    守护炎蟒那庞大的身躯缓缓松开，鳞片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穹顶下格外刺耳。
    那双竖瞳锁定了平台边缘那个渺小的人类修士，神念如滚雷般在沈逸辰识海中炸开，语气里带着被吵醒的浓浓不满，以及三千年来第一次遇见这么没礼貌的人族的冷漠愠怒。
    “闲杂人等，扰吾安眠。滚。”
    它最讨厌睡觉的时候被吵醒了！
    尾巴横扫过来的速度快得沈逸辰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看到一道暗金色的残影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然后胸口像是被一座山正面撞上，整个人被抽得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抛物线，重重摔进通道的入口处。
    他的后背撞在岩壁上，又弹落在地，连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衣袍被碎石划破了好几处，脸上蹭满了泥土和石粉。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炎蟒鼻子里喷出两道幽蓝色的火焰，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脚后跟不到三寸的位置，冰冷而灼热的寒意瞬间穿透鞋底，冻得他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手脚并用地往通道外逃。
    炎蟒毕竟是妖兽，尽管开了灵智，思维也更偏向动物的直白、一根筋。
    之前愿意给雪渺飞和林烬言好脸色，完全是因为他俩是幽冥鬼火看中的人，而且他们足够礼貌。
    面对眼前这个让它生气的人类，炎蟒完全不讲道理。
    沈逸辰连滚带爬地往通道外逃，身后传来鳞片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
    炎蟒没有放过他的打算，那双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竖瞳在黑暗中紧追不舍，粗壮的尾巴在狭窄的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刮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碎石簌簌地往下掉，砸在沈逸辰的头发上、肩膀上。
    沈逸辰的右腿之前被雪渺飞的冰剑擦伤，寒气还没完全驱散，此刻又添了新伤，跑起来一瘸一拐，每跑几步就要扶着岩壁喘一口气。
    身后的鳞片摩擦声越来越近，他甚至能闻到炎蟒呼出的腥风裹挟着幽蓝色火星，擦过他的后颈，灼得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咬紧牙关，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这是进秘境前剑峰峰主给每个弟子发的传送符，遇到致命危险可直接使用它离开秘境。
    沈逸辰恨的要死，这次秘境之旅他一点好处没捞到，身上却伤口不断，现在系统还疑似彻底报废，他的金手指也没了。
    他根本不想立刻离开秘境，就算抢不到林烬言的机缘，他也想在这个秘境里捞够了好处再走……但是现在，身后的炎蟒穷追不舍，没了系统他身上根本没什么保命的法器。
    沈逸辰咬牙切齿地将灵力灌入符纸，符纸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
    白光闪过，他的身影从通道中彻底消失。
    几乎是在他消失的同一瞬间，炎蟒的尾巴横扫而至，将通道两侧的岩壁抽出了两道深深的裂痕。
    “跑的倒挺快……”炎蟒不满地嘟嘟囔囔，张开血盆大口打了个哈欠，然后慢悠悠回去睡觉去了。
    *****
    林烬言在长剑面前停下，池水只没到他的腰际，但剑悬浮的位置恰好与他的视线平齐。
    他伸出手，手指悬在剑柄上方三寸的位置，没有直接握上去，而是先开了口，“你好，这位前辈。”
    “我叫林烬言，是飞云门剑峰峰主云敛座下亲传弟子，筑基初期，丹田里有一簇刚认主的幽冥鬼火。我最好的朋友叫雪渺飞，就是刚才在池边跟我说话，撑着白伞、银白长发的那个。”
    说着，林烬言还指了指雪渺飞的方向，后者看到后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举起手向他挥了挥。
    “前辈你也应该看到了，他是不是很好看？”
    剑柄上的暗金色竖瞳微微眯了一下。
    这人类小子的开场白怎么跟报户口似的……前面还挺正经，后面忽然就拐到了什么奇怪的话题上。
    第169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四十二）
    雪渺飞距离林烬言有一段距离，他坐在淬剑池边，看着林烬言和那把剑不知道嘀嘀咕咕了什么，然后一道低沉的剑鸣从剑身深处响起，沉稳而庄重，像远山深处的钟声。
    淬剑池中所有悬浮的长剑在同一瞬间停止了旋转，剑尖齐齐朝向那柄漆黑长剑的方向，微微倾斜，像是在朝拜。
    林烬言握住了剑柄指尖触到剑柄上那些磨损的暗金色丝线时，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温热的触感，这把剑对他还挺满意的。
    一道极淡的意念从剑柄传入他的识海，“吾名沉渊，以守护为契，以剑心为凭，从今往后，你便是吾主。”
    顿了顿，那意念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不太情愿：“方才说好的，吾要去见见你想保护的人，不可食言。”
    林烬言捧着剑站在淬剑池正中央，浑身湿透，头发上还滴着水，但他眉眼弯弯，转过身朝池边走去。
    他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冲上岸，跑到雪渺飞面前，双手捧着那柄漆黑长剑，递到雪渺飞面前。
    “飞飞你看，它叫沉渊，是不是特别帅气的一把剑？你要不要摸摸看？”
    雪渺飞坐在大石头上，膝上还叠着林烬言的外袍，他低头看了看那柄剑。
    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正在缓缓流转，那只眼睛图案安静地注视着他，这是一种平和的、近乎友好的注视，以及一丝……满意？
    雪渺飞伸出手，指尖在剑身上轻轻摸了摸，剑身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你好呀沉渊，作为一把特别特别帅气的剑，以后也要特别帅气的与我们家小火苗并肩作战哦！”
    沉渊剑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接下来几日，两人离开了淬剑池所在的剑岭，一路向南赶往万年寒穴。
    沿途依旧不太平，但有了沉渊剑和幽冥鬼火，林烬言的战斗力上了不止一个台阶，寻常筑基期的妖兽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雪渺飞几乎不用动手，自带保镖一样撑着霜寒伞走在他旁边，偶尔出手替他冻住几只不长眼的妖兽，配合默契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抵达万年寒穴时，秘境的时间已经过半。寒穴入口是一道狭窄的冰隙，隐藏在一片被冰雪覆盖的悬崖底部，若非素雪仙尊的地图玉简标注得极其详尽，寻常修士根本找不到这里。
    穿过冰隙，寒气扑面而来，雪渺飞反而舒服得眯了眯眼睛。
    冰穴深处是一汪寒潭，潭水清澈见底，泛着淡蓝色的灵光，潭底铺满了万年不化的冰晶。
    他在寒潭边盘膝坐下，闭目运转《寒星落霜》第二式的功法，周身冰蓝色的灵光与寒潭的灵气交相辉映。
    林烬言抱着沉渊剑守在寒穴入口，幽冥鬼火在丹田中安静地燃烧着，替他抵御着极寒的侵蚀。
    数日后，雪渺飞从入定中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深处多了一层极淡的霜纹，周身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凝练纯粹。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微微发僵的手腕，朝守在洞口的林烬言走去。“第二式入门了，接下来要我自己不断巩固功法……走吧，离秘境关闭没几天了，我们该去出口和其他同门汇合了。”
    这几乎一个月的时间里两人可以说收获颇丰，林烬言成功拿下他的两个机缘，雪渺飞也获得了霜寒伞，在寒穴里泡过之后获得了许多感悟，两人的实力直接被本命武器抬到了筑基中期。
    收获已经可以了，俗话说贪多嚼不烂，两人准备就此离开。
    数日时间，足够他们从秘境最南端的万年寒穴赶到地图玉简记载的位于中心区域的出口。
    来时花了许久时间，那是因为沿途要采灵植、避开妖兽密集的区域。回去的时候两人都有了本命法器傍身，赶路的速度快了不止一截。
    林烬言御剑载着雪渺飞，雪渺飞撑着霜寒伞替他挡开迎面扑来的风沙和偶尔从云层中俯冲下来的飞行妖兽，不到一天就看到了代表秘境出口的一道巨大裂缝。
    距离裂缝正式关闭还有约莫半个时辰，裂缝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提前赶到的各门派弟子。
    半个时辰后，裂缝准时开启。各门派弟子依次穿过裂缝，飞云门的两位带队长老已经等在秘境入口外。
    清河仙子手持玉符维持着出口阵法的运转，云敛抱着剑站在她身后警惕四周。
    看到飞云门的弟子一个接一个地从裂缝中走出来，两位长老的表情都放松了不少。
    雪渺飞和林烬言是最后几个出来的，云敛一眼就发现了自家徒弟的修为长进了不少，心道这小子肯定获得了好机缘，面瘫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赞许，但只说了句“回去再说”。
    裂缝中灵光渐次熄灭，秘境的入口重新合拢为一道沉寂的岩缝。
    清河仙子收回维持阵法的玉符，目光在归来的弟子们身上逐一扫过，每点到一个名字便在玉符上轻轻一划。
    剑峰的弟子们或多或少都带了些新伤，但精神都不错；器峰的苏棠正拉着旁边的小姐妹叽叽喳喳地讲她在秘境深处捡到一块陨铁的经历。

 第133章

    清河仙子的目光掠过最后走出来的雪渺飞和林烬言，在他二人身上停了一瞬，雪渺飞的银白长发比进秘境时长了一小截，垂在了大腿处，周身那股清冽的冰灵气息更加纯粹凝练。
    站在他旁边的林烬言气息非常沉稳，给人非常可靠的感觉，和进秘境前简直像换了个人。
    不过他看向雪渺飞的时候整个人的气息都柔软了下来，从酷哥变成了只属于那孩子一人的快乐小狗。
    清和仙子不自觉笑了笑，看来这一届的弟子也有早恋的。
    而且还是天赋最顶级的那两个。
    说起弟子，她想到了自己的那个徒弟，又有些忧愁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沈逸辰全身是伤的从秘境里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修为没跌但根基异常不稳，问他发生了什么还不愿意说，支支吾吾的，非常心虚的模样。
    等回去了再慢慢问他吧。
    第170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四十三）
    “人都齐了，上飞舟吧。回程路上各峰弟子统计秘境所得，回宗门后统一换成贡献值，若有想自留的物品不必告知。”
    云敛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简短。他率先转身踏上飞舟。
    众弟子鱼贯登上飞舟，雪渺飞和林烬言照例挑了船舷边的老位置并肩坐下。
    飞舟缓缓升空，暮云秘境所在的山体在视野中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被层层云海吞没。
    紧绷了一个月的弦忽然松下来，困意便像天渊峰的暴风雪一样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雪渺飞自己也没料到会这么困，在秘境里的时候明明精神得很，杀狼王、闯溶洞、泡寒潭……一点都不困。
    可现在靠在船舷边，飞舟穿过云海时轻轻颠簸，身后是林烬言温暖而坚实的肩膀。他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最后打了个哈欠，脑袋一歪，银白长发从肩头滑落，整个人窝进了林烬言怀里。
    林烬言突然感觉怀里一重，他小心翼翼伸手，轻轻揽住雪渺飞的肩膀，让他靠得更稳当些，还顺手把雪渺飞肩头滑落的外袍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抵达飞云门已是翌日清晨。素雪仙尊不知何时已站在天渊峰山脚下的石碑前，白发在晨风中轻轻拂动，冰蓝色的眼睛越过一众下舟的弟子，准确地找到了自己的徒弟。
    雪渺飞快步走上前去，仰头喊了一声“师尊”，素雪仙尊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说了句“很棒”。
    雪渺飞跟着素雪仙尊回天渊峰，临走前回头朝林烬言挥了挥手，林烬言也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被云敛拎着后领提回了剑峰。
    时光仿佛被谁按下了加速键，几年光阴在修炼、历练、出任务、闭关中悄然流转。
    天渊峰的冰雪从未消融，剑峰的修炼场上却多了无数道新的剑痕。
    雪渺飞依旧先林烬言一步，在筑基后的第七年成功晋升金丹期，金丹期的雷劫劈了他足足14下，是筑基期的两倍。
    被雷劈完，他差点变成了爆炸头。还好他非常在意自己的形象管理，第一时间就保护了自己的头发。
    林烬言也紧随其后，他的修炼速度比雪渺飞慢了一些，但也稳扎稳打，根基极其扎实，每一次突破都是水到渠成。
    云敛嘴上不说，私底下却跟各峰长老夸了好几回，说这小子比当年的自己还稳重。
    十八岁那年冬天，林烬言终于迎来了金丹劫，与雪渺飞同样的14道雷，他提剑迎劫，一剑破雷，锋锐的剑意直冲云霄，连主峰上的掌门都被惊动了。
    与他们不同的是，沈逸辰始终没能到达金丹期。
    他的灵根本就是系统给他的，他的系统被699吞噬后，他花了好大功夫才稳固自己的灵根。
    而且他之前为了提升修为，磕丹药磕太多，导致根基不稳，现在只有筑基中期的实力，筑基后期成了他永远跨不过去的门槛。
    清和仙子对他非常失望，念在师徒一场，仍留他在丹峰修炼，却再未带他出席任何宗门大比或秘境历练。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孤僻，偶尔在宗门里远远看到雪渺飞与林烬言并肩走过的身影，也只是低下头，快步绕开。
    那两人已经远远将他甩在了身后，而他的金手指早已化为乌有。
    十八岁这年，雪渺飞与林烬言并肩站在了修仙界年轻一代弟子的最前列。
    一个是素雪仙尊唯一的亲传弟子，一个是剑峰峰主最得意的接班人，修为双双稳固在金丹初期。
    18岁的雪渺飞已经完全长开，六年光阴将少年时期精致可爱的五官慢慢出落成了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过于锋利的漂亮。
    银白长发用一根冰蓝色发带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衬得下颌线条愈发流畅分明。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比少年时更深邃，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浓密纤长，身形修长挺拔，飞云门统一的白色弟子服穿在他身上莫名就多了一层清冷出尘的味道，但藏在眼底的跳脱让人知晓他的性格并非真的清冷。
    此刻，他正站在宗门主殿的委托板前，仔细挑选自己和林烬言接下来的任务。
    没办法，小师叔也要刷宗门贡献值。
    素雪仙尊虽然溺爱他，但在这种事情上从不放水。
    秉承着孩子只有多历练才能成长的教育理念，素雪仙尊要求他每月至少接三次宗门委托。
    至于林烬言，纯属被拉来陪雪渺飞一起的，不过他自己也非常乐意，雪渺飞不提他肯定也会主动要求陪同，他师尊云敛也高兴看到弟子如此上进。
    雪渺飞站在委托板前，目光从一排排任务上扫过，最后停在一张泛黄的委托单上。
    委托单的边缘已经卷了边，显然张贴了有些时日，但内容很简单：青石村，人口不足百户，近日村中家畜无故暴毙，井水变黑，数名村民夜间外出后失踪，疑似妖邪作祟。
    委托人的署名是村长，落款处的指印按得歪歪扭扭，写字的人大概很急。
    雪渺飞不自觉睁大了眼睛。
    青石村，是他这个身份出生的地方！
    雪渺飞一把揭下委托单，步伐匆忙地走出主殿，目标明确地走向倚在殿外一棵树旁的俊朗少年。
    十八岁的林烬言已褪去了幼时的稚气，取而代之的是潇洒帅气。
    黑发用一根暗红色发带高高束起，剑眉入鬓，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深邃而明亮，看人时目光沉静而专注。
    他的身量比雪渺飞高了半个头，肩宽腿长，飞云门统一的白色弟子服穿在他身上被撑出了利落的肩线，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和握剑磨出的薄茧。
    常年高强度的剑术修炼让他的身材颀长而不单薄，衣料下覆盖着一层恰到好处的肌肉，不像体修那样鼓胀夸张，但每一寸都蕴含着可怕的爆发力。
    他不说话的时候周身气场颇有几分云敛那种生人勿近的冷锐剑修气质，让人觉得他很不好接近。
    林烬言靠在殿外树下等雪渺飞的时候，闭着眼抱臂而立。
    路过的几个弟子压低声音小声议论着，“林师兄又在这里等小师叔了。”
    “真好啊，他们的感情一如既往的好。”
    “欸，你听说最近出了个画本吗？名字叫《与你沉沦》……”
    “嘘嘘！这种事情不要放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林师兄还在附近，说不定能听见……快走快走，我们去弟子居慢慢聊。”
    林烬言：“……”
    已经听见了捏。
    第171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四十四）
    不过林烬言没心思在意那些弟子，他看见自家师兄已经风风火火地跑过来了。
    “林烬言，这个委托是来自青石村的！”雪渺飞把委托单往他面前一摆，示意他看。
    林烬言还记得青石村是雪渺飞的家乡，也是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
    原本平静的表情顿时严肃了不少，他接过委托单仔细阅读，“我看看……那里怎么会有邪祟……”
    雪渺飞急急地拉着他的手晃了晃：“这次我们就去青石村吧！”
    雪渺飞还记得对自己很好的王婶和其他村民，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穷的不行，是淳朴善良的村民一直在帮助他，现在青石村出了问题，他很担心他们的安全。
    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
    “别急，飞飞。”林烬言安抚他，“这里对我来说也意义非凡，去是肯定要去的，只不过……”
    他指了指委托单最下方一行被折痕遮住大半的小字。
    刚才雪渺飞揭单子的时候太急，只看了委托内容，没注意到这张纸下面还藏了一行极小的备注。
    雪渺飞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把那行字念了出来：“建议参与人数三到四人……这有什么，我们两个金丹初期，还搞不定一个偏远村子的妖邪？”
    他还有一堆素雪仙尊给的符纸没用呢！
    林烬言无奈地反手握住他的手，安慰般轻轻捏了捏：“好师兄，这是宗门规定，达不到规定人数就不能接。”

 第134章

    一向无脑拥护自己的林烬言都这么说了，那就必须再找一两个人了……
    雪渺飞思考片刻，提议道：“那把苏棠加进来怎么样？”
    苏棠是火金双灵根，天赋还不错，现在也有筑基巅峰的实力，不会拖他们后腿，而且他们对她也比较熟悉，组起队来不会尴尬。
    “那就是三个人了，不过要不要再加一个人？四人满员会也保险一点。”
    “那再加谁呢……”
    雪渺飞想了想他们的配置，林烬言是剑修，毫无疑问占主c位置；
    自己的话，和林烬言一起的时候基本都能躺平摸鱼，偶尔林烬言解决不了了才会出手，勉勉强强算个副c；
    苏棠是器修，有不少能增强武器攻击力的好东西，据说她还在学画符，毫无疑问是个辅助。
    好像队伍里还缺个奶妈。
    “再叫个丹修吧，”雪渺飞决定。
    “可以是可以，但是丹修那群富的流油的家伙谁愿意去这种偏远村子做低报酬任务？”林烬言思考。
    要不他直接去给飞飞绑一个过来？
    “很简单啊，”雪渺飞秒回，“让苏棠叫个丹峰的师弟师妹吧，她人缘好，肯定能找到愿意来的。”
    “那就这么做吧。”
    *****
    翌日清晨，飞云门山门外的树下，雪渺飞与林烬言准时赶到。
    晨光从东边山峰后面铺过来，将山门前的青石地面染成淡金色，林烬言背着沉渊剑站在雪渺飞身侧，低头替他整理袖口上沾到的一小片松针，大概是来的路上被风吹落的。
    清理完松针，林烬言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根发簪，为雪渺飞束发。
    自从雪渺飞头发变的非常长之后，他就懒得扎头发了，偏偏他的头发还有些卷，短发的时候还好，一旦变长散下来就很容易打结。
    林烬言发现后每天就自发的帮他束发，偶尔还编一点漂亮的麻花辫，每天都把师兄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今天的发簪通体是羊脂白玉的质地，簪头雕着一朵六角雪花，每一片花瓣都刻了极细的冰纹，在晨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冰蓝色光晕。
    簪身打磨得光滑温润，末端刻了两个极小的字“烬雪”。
    林烬言垂下眼，修长的手指穿过雪渺飞的银白长发，动作很轻，怕扯到他让他难受。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触在头皮上有一种粗糙而温暖的触感，让雪渺飞不由自主地微微眯起眼睛。
    晨光从松枝间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看起来温馨极了。
    发簪拿出来的时候雪渺飞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喜欢，“什么时候买的？”
    “这是我自己做的。”林烬言手上的动作没停，话语中带着一点小骄傲，“师兄喜欢吗？”
    他除了耍剑根本不擅长精细的手工活，簪头的雪花让他雕废了好几块玉料，他还在里面藏了一道护体剑意……不过这些就没必要让雪渺飞知道了。
    雪渺飞摸了摸头上的簪子，笑着点点头，“喜欢，小火苗送的我都喜欢。”
    林烬言把最后几缕碎发拢好，指尖捏着簪尾轻轻一转，将发髻固定稳当。
    他没有马上收回手，手指顺着雪渺飞后脑的发丝轻轻滑下来，指腹擦过耳后那块微凉的皮肤，抚了抚他的脸颊，在上面留下一个亲吻。
    然后若无其事地退开半步，抱起沉渊剑，用下巴朝山门的方向点了点，“走吧，苏棠她们应该快到了。”
    【叮咚！男主：林烬言，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85。】
    这个脸颊吻不是他们成年后的第一次亲亲，林烬言早就意识到自己对雪渺飞的心思，两个人都成年后，林烬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抱着雪渺飞，告诉他自己有多喜欢他。
    得到雪渺飞“我也喜欢你”的回应后，林烬言更是激动的直接吻了上去。
    然后，亲亲狂魔重出江湖。
    雪渺飞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指尖触到皮肤上残留的暖意，嘴角微微勾起。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斜斜地瞥了林烬言一眼，看似嫌弃，但眼尾那点上挑的弧度里含着几分调侃和笑意：“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光天化日在山门口就敢亲，也不怕被路过的师弟师妹看见，回头他们的画本里又要有新素材了。”
    林烬言站在他旁边，虽然耳朵有点红，但镇定的很，眼底带着几分坦荡和理所当然：“没关系的，他们都知道我们已经在一起了。而且我是你家小火苗，我喜欢你，想亲就亲了。”
    雪渺飞踮脚，笑着伸手摸摸他毛茸茸的发顶。
    现在越来越会说甜言蜜语让他开心了。
    第172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四十五）
    山门那头，苏棠正背着一把大锤子从石阶上小跑过来，远远看到两人站在松树下，扬起手臂用力挥了挥。
    她身后隔着几步，跟着一个穿着丹峰弟子白袍的清瘦少年，隔的有些远看不清长相，等人走近了，雪渺飞和林烬言才发现那居然是沈逸辰。
    苏棠快步跑到两人面前，冲雪渺飞和林烬言抱歉地笑了笑，然后用灵识传音悄悄说：“小师叔，林师兄，对不起对不起！”
    “我本来想叫丹峰的楚师妹来的，结果她昨天接了别的任务……我问了一圈人，不是手上有活就是嫌报酬太低不想来。”
    “原本我都放弃了，临走时在丹峰门口遇见沈师兄，他主动问我是不是在找人组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真的真的不好意思拒绝，只好把他带来了……”
    苏棠的声音越来越小，低着头，自觉把事情办砸了，惭愧地双手揣进袖子里搅来搅去。
    雪渺飞听完，安抚似的对她笑了笑，同样用传音回她：“没事，来都来了，他也应该不敢在出任务的时候捣乱。”
    假的，他肯定会在出任务的时候捣乱。
    雪渺飞和林烬言对视一眼，对此心知肚明。这几年里沈逸辰没了系统看似已经安分下来了，但699偶尔会告诉雪渺飞关于他的消息。
    这个家伙自己修为难以进步，在看着雪渺飞和林烬言两个仇人进步飞快，内心的嫉妒和不甘日益增长，表面看似平静的外表下藏着越来越阴暗的内心。
    要说他不捣乱，雪渺飞才不信呢。
    他的目光越过苏棠的肩膀，在沈逸辰身上淡淡扫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沈逸辰走到近前，抱拳行了一礼，姿态恭敬得挑不出毛病：“小师叔、林师叔、苏师妹，这次任务请多关照。”
    雪渺飞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林烬言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然后抬手抛出飞舟，单手掐诀将飞舟扩到能容纳四人的大小。
    “人到齐了，出发。”林烬言率先踏上飞舟，回身朝雪渺飞伸出手。
    雪渺飞握住他的手踏上甲板，苏棠扛着锤子紧随其后，沈逸辰最后一个登舟，找了个离三人最远的船舱角落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本泛黄的丹方，低头翻阅，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飞舟平稳升空，穿过云海向西南方向飞去。
    飞舟降落在青石村口那片荒废已久的打谷场上。
    舱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混合着泥土、腐木和极淡血腥气的山风扑面而来。
    雪渺飞率先走下飞舟，银白长发被风撩起，冰蓝色的眼睛越过村口那棵老槐树，落在远处那片低矮破旧的土坯房上。
    村子比十一年前更破败了，许多土坯墙上的裂缝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有几家甚至连门板都歪斜了，用几根木棍勉强撑着。
    村口那口老井旁边围了几个村民，正探头往井里看，井绳垂下去大半截，却没有人敢打水。
    “仙师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村民们纷纷抬起头。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麻木到迟疑，又从迟疑到不敢相信——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白衣仙人，银发蓝眼，面容清冷如冰雕，但那双眼睛、那个轮廓，分明就是他们熟悉的、曾经一直在接济的雪渺飞！
    他们确实知道那个小孤儿得了天大的机缘，被仙人接走了，当时的村民们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但更多的是为他感到高兴。
    小雪不用当孤儿啦，有仙人的照顾肯定能过上好日子，而且，说不定他们青石村也能出一位仙人呢！
    “小……小雪？”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从人群中跌跌撞撞地挤出来。
    她的腰佝偻得厉害，脸上皱纹比八年前深了不止一道，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雪渺飞的瞬间亮了起来。
    她伸出手，又缩回去，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通身仙气的少年，嘴唇哆嗦着，“是小雪吗？真的是小雪？你、你怎么……”
    “王婶。”雪渺飞快步上前扶住老妇人的手臂，冰蓝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极淡的水雾，声音却依旧平稳温和，“是我，我回来了。我一听说大家需要帮助，立刻就赶过来啦！”
    周围的村民渐渐围拢过来，脸上的麻木和恐惧被惊喜和好奇取代。

 第135章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眯着眼睛辨认了半天才敢相信，这个周身灵光流转、银发如雪的仙师，真的是当年那个为了生存每天都努力上山挖野菜的孤儿。
    “小雪回来了！”
    “真的是小雪！都当上仙师啦！”
    “要是小雪的爹娘还在，一定会非常骄傲的！”
    林烬言抱着沉渊剑站在雪渺飞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默默看着这一幕。那些衣衫褴褛的村民把雪渺飞围在中间，脸上的笑容和眼泪混在一起，真心实意地为这个孩子的归来而高兴。
    村长拄着拐杖从人群中走出来，佝偻着腰，浑浊的老眼在雪渺飞身上停了好一会儿，忽然撩起衣摆就要往下跪，被雪渺飞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村长！别这样，使不得！”
    “当得起，当得起。”老村长抬起头，眼眶湿着，声音嘶哑，“小雪啊，老朽真没想到来的仙长会是你……可这件事太危险了，村、村子里的事，委托单上写的那些，要不还是……”
    还是算了吧，村长不愿意让自己村子出去的孩子为了村子回来冒险。
    “我都看了。家畜暴毙、井水变黑、村民失踪，疑似妖邪作祟。”雪渺飞连忙打断他的话，扶稳老村长，声音沉稳，“没关系的，不危险，我会好好注意安全。我既然来了，就一定会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林烬言上前一步站在雪渺飞身侧，手按在沉渊剑剑柄上，黑沉的眸子扫过村口那口井和远处山脚下那片漆黑的树林，周身若有若无的剑意让周围的空气都锐了几分。
    “委托单上说数名村民夜间外出后失踪，最近一次失踪是什么时候？”
    第173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四十六）
    “在三天前，”人群中一个面色蜡黄的年轻女人站了出来，怀里抱着一个睡着的孩子，眼眶红肿得像两只核桃，声音抖得几乎连不成句。
    “我丈夫三天前跟隔壁张叔一起去山上找走丢的羊，天黑了人没回来，第二天早上只找到了一只鞋，就丢在山脚下那片黑树林边上，鞋上全是黑泥和血。”
    “那片林子以前非常茂盛，可这几个月树全枯了，地上还冒黑水，邪得很。”
    她怀里的孩子被她越来越大的声音吵醒，哇地哭了出来，她连忙颠着孩子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黑水？”雪渺飞皱起眉，转头看向老村长，“我记得那片林子以前很正常啊……什么时候开始树木枯萎、冒黑水的？”
    老村长拄着拐杖的手在发抖：“大约在三个月前。先是村口这口井的水一天比一天浑浊，后来就全黑了，打上来一股腐臭味，人喝了上吐下泻，牲口喝了直接倒地抽搐。”
    “然后就是山上那片林子，以前那里鸟儿多得很，现在鸟全飞走了，树皮从树根往上发黑，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下烂上来似的。老朽活了七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事……”
    雪渺飞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山脚下那片漆黑的树林上。
    树冠上挂着几片枯黄的残叶，在风中没有丝毫生机地耷拉着，林间隐约有黑雾缭绕，与村口这口水色乌黑的井遥相呼应，像一只巨大妖物的两只眼睛。
    他收回目光，转向林烬言和苏棠，有条不紊地安排：“沈逸辰去把村民安顿好，苏棠你去检查井水，小火苗跟我去山脚那片林子看看。我们会在天黑之前回来，你们两个也不要单独行动。”
    林烬言应了一声，抱着沉渊剑走到他身侧，苏棠已经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叠符纸分给村民，一边发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符纸要随身携带着保平安。
    沈逸辰也很安分的每个村民发了一颗丹药，说是安神用的，睡前吃了能安稳睡上一觉。
    以防万一雪渺飞还让699扫描了一下丹药的成分，结果就是普通的安神丹，没掺杂其他东西。
    *****
    黑鸦林边缘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像是埋在地下的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腐烂，又被地底的潮气一点点推上地面。
    脚下的泥土从村子里的黄褐色渐渐过渡到灰黑，越靠近林子，土壤的颜色就越深，踩上去的触感也从坚实变得泥泞，每一步都能听到脚底挤压黑泥时发出的细微噗嗤声。
    树冠上残存的枯叶在风中簌簌发抖，却没有一片真正落下来，仔细看去，那些叶子并非还活着，而是被某种粘稠的黑色汁液黏在了树枝上，拉出极细的丝。
    “这些树不是枯死的，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了。”
    雪渺飞在一棵老槐树前蹲下身，霜寒伞在头顶缓缓旋转。
    他用指尖凝出一道极细的冰锥，轻轻刮开树干上那层发黑的树皮，树皮下的木质部已经全部变成了海绵状的黑色絮状物，轻轻一碰便簌簌往下掉渣，散落出几缕若有若无的黑雾。
    那些黑雾在接触到冰锥的寒气后便自行消散了。
    这些黑雾带着一股极淡的腥甜味，和村口井水里的腐臭味同出一源，只是这里的更浓、更新鲜，像是离源头更近。
    他起身扫视四周，林间地面多处开裂，裂缝中汩汩冒着黏稠的黑水，黑水表面偶尔鼓起一两个气泡，啵地破裂后释放出的阴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他的冰灵根在这种环境中格外敏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阴气正从地底某处源源不断地向上渗透，像一颗埋在土壤深处的腐烂心脏在缓慢而有力地搏动。
    “飞飞，这里。”
    林烬言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他蹲在林子深处的一棵枯树下，沉渊剑插在脚边的黑泥里，剑身上的暗金纹路正明灭不定地闪烁。
    那是沉渊在自主示警，它感应到了让剑灵都感到不安的东西。
    雪渺飞快步走过去，看到林烬言脚边躺着一只沾满黑泥的布鞋，鞋面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鞋底磨得只剩薄薄一层，边缘沾着几道干涸发黑的血迹。
    而在那只鞋不远处，黑泥表面赫然印着一道拖拽痕迹，宽约两尺，从林地深处一直延伸到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便戛然而止。
    像是被拖行的人到了树下就忽然被什么东西拽进了地底。
    林烬言抬起头，黑沉的眸子对上雪渺飞的眼睛，声音沉稳：“血迹是三天前的，拖痕也是，失踪的村民应该被拖到了地下。这片林子下面，有东西。”
    雪渺飞在林烬言身侧蹲下，指尖凝出一朵冰晶雪花轻轻按在黑泥表面。
    雪花接触到黑泥的瞬间便融化了——不是被温度融化，而是被黑泥中蕴含的阴气直接腐蚀殆尽。
    他的指尖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灼痛感，冰蓝色瞳孔微缩：“阴气浓度比井水高了至少十倍，能瞬间腐蚀金丹初期灵力凝成的冰晶……这不是普通妖兽能做到的，至少是金丹中期以上的邪物。”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或者是一个已经在地下盘踞了上百年的尸煞。我现在唯一不确定的是，它为什么要等到最近三个月才开始往外扩散……”
    “要么是它在近期得到了某种力量补充，要么就是有人从外部破坏了原本封住它的禁制。”
    他站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冰蓝色的符纸。
    他的动作很随意，林烬言却一眼认出了那张符纸，这和当年在暮云秘境里炸掉整个铁骨狼群的是同一种，上面封印着素雪仙尊的全力一击。
    这么多年来雪渺飞用掉了不少符纸，但储物袋里总留着厚厚一沓，以备不时之需。
    每次出任务素雪仙尊都会不动声色地塞几张新的进去，嘴上说着“省着点用”，实际上天渊峰库房里的空白符纸早就被他一叠一叠地搬空了，掌门师伯每次去库房取东西都要嘀咕一句“师伯又拿新符纸了”。
    “先不急着炸。”
    雪渺飞把符纸扣在手心，没有马上激发，抬眼望向黑鸦林深处那片被黑雾笼罩的区域。
    “这下面可能还埋着失踪的村民。如果他们还活着，符纸的威力会把他们一起炸死。”
    他转头看向林烬言，冰蓝色的眼底映着林烬言背后那片黑雾缭绕的枯林，“鬼火能穿透阴气，我们得用幽冥鬼火看看树根下面有没有活人的生气波动。”
    第174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四十七）
    林烬言将幽冥鬼火凝于指尖，幽蓝色的冷焰没入黑泥。
    鬼火穿透层层阴气，在地底三丈深处勾勒出一片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地下空洞，洞壁爬满了某种蠕动的黑色絮状物，空洞中央隐约可见数个蜷缩的人形。
    林烬言数了数，人形共有七个，大多数一动不动，但其中几个胸口仍有极微弱的起伏，气息细若游丝。
    “飞飞，下面有活人，”林烬言低声道，指尖的鬼火又往下压了几分，“但他们的气息正在被阴气侵蚀，撑不了太久。而且那东西就在他们旁边，离得很近，要下去救人就必须先把它引开或者直接干掉。”
    雪渺飞将符纸收回袖中，干脆利落地做了决定：“我们先回村子，天快黑了，在邪物的地盘上打夜战对我们不利。”

 第136章

    “它的阴气浓度已经证明修为至少在金丹中期以上，而且在地底盘踞了至少上百年，地下洞穴的地形我们完全不熟，贸然下去太危险。回去把苏棠和沈逸辰叫上，合计一个万全的方案，明天天亮再动手。”
    林烬言应了一声，召回幽冥鬼火，反手拔出沉渊剑，剑身上的暗金纹路在昏暗中亮了一瞬，将周围蠢蠢欲动的黑雾逼退数尺。
    两人沿着原路快速撤出黑鸦林，身后枯枝断裂的脆响在林深处回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目送他们离开。
    村口老井旁，苏棠已经把锤子横在井沿上当凳子坐了好一会儿。
    她的衣袖卷到胳膊肘，手上还残留着鉴定符纸燃烧后的灰烬，圆脸上难得挂着一副凝重的表情。
    看到雪渺飞和林烬言从村口走来，她噌地跳起来迎上去，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愤慨：“小师叔，井水里的东西我查出来了！”
    “那不是毒，而是尸气。尸气的浓度非常高，要是现在被人误喝，能直接让人暴毙！”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什么普通水质污染……结果鉴定符一烧直接炸了，炸得我眉毛差点都烧着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备用鉴定符，注入灵力演示给他们看。
    符纸刚触到井水便剧烈燃烧起来，火焰不是正常的明黄色，而是诡异的暗绿色，燃烧时还伴随着细微的噼啪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火焰中尖叫。
    片刻后，鉴定符化为灰烬，灰烬落在井沿上拼成了几个扭曲的古篆字——尸变，百年，地下。
    “我还用灵识往井底探了一下，”苏棠的脸色更难看了，“这口井不是死水，井底连着一条地下暗河，暗河的方向刚好通往你们刚才去的那片黑鸦林。”
    “换句话说，井水变黑是因为地下暗河的源头被尸气污染了，而这些尸气正从林子的方向往外扩散。更要命的是，暗河的水流这两天在变快，污染范围也在不断扩大。”
    雪渺飞听完，冰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锐光：“这下时间也对上了。林子里那个邪物盘踞在地下洞穴里，正好在暗河上游。”
    “它最近在往外扩散，尸气顺着暗河先污染了井水，然后是林子，再然后是村子。”
    不过这种变化是从三个月前才开始的，为什么之前数十年都安然无恙？
    除非在三个月前发生了什么变化，要么是那邪物修为突破、要么是古老的封印松动了、要么……
    是人为干涉让其提前苏醒，危害百姓。
    雪渺飞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顺便也把刚刚的发现告诉了苏棠。
    “人为？”苏棠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握紧了靠在井沿上的锤柄，“谁会干这种缺德事？这可是上百条人命！”
    “现在还不确定。”
    雪渺飞将目光从井底收回来，冰蓝色的眼底映着远处黑鸦林上空那片不祥的黑雾。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被夜色吞噬，林间的黑雾在暮色中反而更浓了几分，像是趁着日光消退在悄悄向外蔓延。
    “但时间点太巧了……上百年都没事，偏偏三个月前开始出事。不管是不是人为，明天天亮之后我们必须去洞里看看情况，剩下的时间不够把幸存者一个一个救上来再动手。地下那些人撑不过后天。”
    “下洞？”苏棠重复了一遍，看着雪渺飞的表情，又看了看林烬言。
    后者正抱着剑靠在井沿边，黑沉的眸子一直落在雪渺飞身上，表情平静，显然已经和雪渺飞达成了共识。
    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圆脸上那股凝重劲儿忽然被某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取代了。
    “行，下就下！我的锤子还没砸过尸煞呢，听小师叔的安排！不过我们怎么打？”
    “回去找沈逸辰，一起商议。”
    雪渺飞转身往村长家走去，步伐很快，银白长发在夜风中扬起又落下。
    村长家的堂屋里，沈逸辰正坐着歇息，他已经把村民们安顿妥当。
    老人和孩子们裹着家里仅有的干净被褥，在村里的祠堂里临时铺好的草席上沉沉睡去。
    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守在祠堂门口，腰间别着砍柴刀，手里攥着苏棠发的符纸。
    沈逸辰坐在村长家角落的矮凳上，膝上摊着那本泛黄的丹方，面前摆了一排空了的丹药瓷瓶。
    他正借着油灯的光往丹方上记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很轻。
    听到脚步声，他便抬起头，放下笔站起身来，姿态依旧是那副挑不出毛病的恭敬：“小师叔，林师兄，苏师妹。村民都安顿好了，祠堂四周贴了驱邪符。”
    “辛苦了，”雪渺飞走到八仙桌前，在主位上坐下，“明天天亮之后，我们四个一起下洞救人除邪。”
    “地下那头邪物的修为至少在金丹中期以上，但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把村民救出来。”
    “硬碰硬我们不一定吃亏，但地下空间狭窄，它的主场优势太大，所以明天我和林烬言负责正面对付邪物，苏棠你负责救人，用锤子开路，把困在洞里的人一个个带出来。”
    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转向沈逸辰，“你在洞口接应，伤员一送上来立刻用回春术稳定伤势。”
    “任务目标是先确保所有幸存者安全撤离，再除掉那头邪物。任何人不许恋战，不许擅自行动，听清楚了？”
    林烬言和苏棠同时应了一声，沈逸辰也低下头，声音平稳：“听清楚了，全凭小师叔安排。”
    第175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四十八）
    再简单商量了点细节，四人暂时告别，各自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明天的恶战了。
    雪渺飞和林烬言回到了雪渺飞曾经那破旧的小屋子，雪渺飞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月光正好从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
    这间屋子已经许久没人住了，但村里人一直没动里面的东西，王婶隔三差五还会来扫扫灰。
    那张用几块木板拼成的矮床还在原来的角落，缺了腿的板凳用砖头垫着，灶台上搁着两个豁了口的粗陶碗，碗底落了一层薄灰。
    “这里和以前一模一样，”林烬言跟在他身后迈进门槛，黑沉的眸子扫过屋内简陋的陈设，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满含怀念。
    这间屋子比他记忆中还小，十一年前他第一次被飞飞背回来时，浑身是伤，烧得迷迷糊糊，只记得头顶那片有些漏雨的屋顶和雪渺飞搭在自己额头上那凉丝丝的手。
    那时候飞飞自己也是个小孩子，却努力把自己从山里带了出来，明明生活已经很艰难了，还要照顾自己……
    “别胡思乱想啦，”雪渺飞看他沉默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么多年来，你救我和我救你的次数都要数不清了。”
    “这不一样，”林烬言很认真地看他，“没有那一次你带我回来，后面我也不可能有救你的机会。”
    这是他所有剑意、所有守护之心的起点。
    “师兄，你真的对我非常、非常重要。”
    雪渺飞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银白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极淡的阴影，手指无意识地摸到林烬言的袖口，捏住那一小截布料，轻轻拽了一下。
    “林烬言，”他说，“你现在可以亲我。”
    林烬言没有犹豫，他倾身向前，手掌轻轻托住雪渺飞的后脑，指尖穿过那些微凉的银白长发，将他缓慢而珍重地拉近。
    雪渺飞的睫毛在两人鼻尖相触的瞬间轻轻颤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个吻比清晨山门口那个脸颊吻更深、更久，雪渺飞的唇瓣微凉，但吻上去之后能尝到藏在凉意底下的微甜。
    林烬言的手指从他发间滑落，轻轻扶住他的后颈，不自觉摩挲着、安抚着，像在抚摸一块被阳光晒暖的玉。
    此刻，窗外虫鸣仿佛都安静了一瞬，月光从屋顶破洞漏下来，恰好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矮床吱呀轻响，沉渊剑靠在床沿，剑锷处的暗金色眼睛不知何时悄然闭合。
    非礼勿视，这把剑比它的主人更懂分寸。
    吻闭，林烬言退开半寸，额头抵着雪渺飞的额头，呼吸还没完全平稳，声音低而哑：“飞飞。”
    “嗯……？”
    “我还想再亲一次。”
    雪渺飞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手指穿过他束发的暗红色发带，按着林烬言的脑袋轻轻往下一拽，将他又拽回了自己唇边。
    这一次林烬言吻得更深，舌尖撬开他的齿关，冰灵根的清冽寒气与火灵根的温热灵力在两人唇齿间悄然交融。
    林烬言的呼吸明显乱了，他退开时唇上还残留着雪渺飞的凉意与微甜，额头相抵的姿势让两人的睫毛几乎蹭在一起。
    月光从破洞漏下来，正好落在他泛红的耳根上，无处遁形。
    “师兄，”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拇指不自觉地在雪渺飞后颈上轻轻摩挲着。
    “我可能……需要冷静一下。”

 第137章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有松手，额头依旧抵着雪渺飞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每一次吐息都比前一次更烫。
    雪渺飞能感觉到他托在自己后颈的手掌温度比平时高了不止一点，那是单火灵根修士情动时压不住的体温。
    雪渺飞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冰灵根的微凉让他比常人更能控制外露的情绪，但此刻他也能感觉到一股陌生的燥热正从丹田深处往上窜，与他周身的寒气冲撞在一起，在经脉里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心跳比平时快了好几拍，身体告诉他，他想要了。
    但雪渺飞冷静的知道，现在不是好时机。
    “我也需要冷静。”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住林烬言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
    冰蓝色的眼底还残留着方才亲吻时泛起的雾气，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几分从容，“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今晚不能——”
    “我知道。”林烬言用力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那双黑沉的眸子里虽然还燃着未熄的火苗，但已经被理智牢牢按住了。
    他们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不会让一时情爱影响到第二天的状态，耽误救人。
    他低头在雪渺飞额头上落下最后一个吻——很轻，嘴唇只是碰了碰那片微凉的皮肤，停留了一息便果断退开，站起身来，“我去收拾床铺。”
    他转身走到矮床边，动作利落地将王婶留下的旧被褥铺好。
    那被褥洗得发白，边角有几个补丁，但叠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
    他铺床的动作行云流水，抖开被子的力道却比平时大了几分。
    雪渺飞坐在缺了腿的板凳上看着他忙活，注意到他耳根那片红不但没有消退，反而蔓延到了脖颈。
    沉渊剑靠在床沿，剑锷上的暗金色眼睛不知何时悄悄睁开了一条缝，瞥了自家主人一眼，又迅速闭上了。
    没眼看，真的没眼看。
    “好了。”林烬言铺完床，退开两步，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三尺的距离，不近不远，恰好够各自冷静。
    “休息吧。你睡觉，我守夜。”
    林烬言忍了但没完全忍住，他凑过来又在雪渺飞唇上印下蜻蜓点水般的吻。
    雪渺飞没有推辞，起身走到矮床边，脱了外袍叠好放在枕边，在旧被褥上盘膝坐下。
    他没有躺下，而是摆出了打坐的姿势，他现在已经不需要睡觉了，打坐修炼对于恢复状态的效率远比睡觉高。
    林烬言那边的灵力波动也很快平稳下来，神识铺开笼罩了整间小屋和周围数十丈的范围，进入了一边打坐一边警戒的状态。
    屋内安静了下来。
    第176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四十九）
    翌日，天光未亮透，村口老槐树下已经集齐了四个人。
    苏棠把她的锤子横在脚边，看到雪渺飞和林烬言并肩走来，她冲他们挥了挥手，圆脸上满是精神抖擞的干劲。
    沈逸辰比她早到片刻，背着一只装满丹药瓶的竹篓，依旧是那副沉默恭敬的模样，朝两人行了一礼便退到一旁，低头检查篓中药瓶的摆放顺序。
    王婶拄着拐杖站在祠堂门口，远远望着雪渺飞，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喊出声，只是用力攥紧了门框。
    雪渺飞经过祠堂时脚步微顿，朝她微微颔首，露出一个安抚的、笃定的微笑。
    然后他收回目光，对三人说：“人都齐了，出发前再对一遍流程。”
    他将一枚空白玉简摊开，指尖凝出一道极细的冰线，在玉简表面勾勒出青石村的地形和地下洞穴的大致轮廓。
    冰线从黑鸦林入口蜿蜒而下，在三丈深处分岔成两条路：一条宽阔平坦，通往尸煞盘踞的主洞；另一条狭窄曲折，通往幽冥鬼火探测到幸存者的侧洞。
    “苏棠，你和沈逸辰的任务是救人。我们从主洞把尸煞引开之后，你们从侧洞绕进去，用锤子破开塌方的碎石，把困在里面的村民一个一个带出来。”
    “沈逸辰及时接应，伤员一送上来立刻用回春术稳定伤势，优先处理被尸气侵蚀最严重的人。”
    苏棠用力点头，沈逸辰应了声“是”，将竹篓背带又往肩上紧了紧。
    “我和烬言从正面进攻。幽冥鬼火能灼伤尸煞的本源，我用冰系术法封住它的行动。”
    “我们这一组的首要目标不是击杀，是牵制。给你们救人争取足够的时间。等苏棠那边确认所有幸存者都安全撤离，我们再合力将其击杀。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发现情况不对，就立刻撤退。”
    他抬眼，冰蓝色的目光在苏棠和沈逸辰脸上逐一扫过，“任何人不许恋战，不许擅自行动。有问题现在就提，进了洞就只能随机应变了。”
    没有人提问。
    “好，我们现在出发。”
    黑鸦林在晨光中比昨日更安静，那些枯死的树冠上挂着几片残叶，在晨风中纹丝不动，整片林子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罩住，与山那边逐渐亮起来的天空格格不入。
    四人穿过村口，踏入那片颜色越来越深的黑泥地带。
    苏棠的锤子拖在地上，锤头在泥面上划出一道浅沟，暗绿色的尸气从沟底溢出，又被锤面上附着的雷纹炸成几缕青烟。
    到了老槐树下，那道拖拽痕迹还在，黑泥表面重新渗出了一层黏稠的黑水，在晨光下泛着油污般的暗绿色光泽。
    林烬言蹲下身，将幽冥鬼火凝于指尖，幽蓝色的冷焰没入泥里。
    片刻后他抬起头，对雪渺飞说：“主洞里的波动比昨天更强了，但侧洞的幸存者还是七个，但他们的气息比昨天弱了不少，我们得尽快。”
    苏棠深吸一口气，把锤子往肩上一扛：“那就开始吧。小师叔，林师兄，你们先把那头烂了上百年的东西引出来，剩下的交给我。”
    她冲沈逸辰招了招手，两人从老槐树侧后方的另一条裂缝滑入地底，几息之后便消失在狭窄的侧洞入口中。
    雪渺飞与林烬言对视一眼，晨光透过枯枝落在他银白的长发上，将簪头那朵六角雪花映得近乎透明。
    林烬言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朵雪花，然后反手拔出沉渊剑，剑身上的暗金纹路瞬间亮起，将周围蠢蠢欲动的黑雾逼退数尺。
    “准备好了？”雪渺飞将一张冰蓝色符纸扣在左手手心，霜寒伞在右手撑开，伞面上的冰晶在晨光下折射出万道寒芒。
    “准备好了。”林烬言说。
    两人并肩踏入主洞入口，黑泥吞没了他们的脚踝、膝盖、腰际。
    阴冷潮湿的腐臭味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耳边是黑泥挤压衣物和皮肤的细碎声响，越来越深，越来越沉。
    然后两人同时下坠，沿着一条被尸气腐蚀出的黑色甬道直直坠落，而地底三丈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嘶吼，像是有什么沉睡了上百年的东西终于被活人的气息惊醒了。
    林烬言在黑暗中握住了雪渺飞的手，幽冥鬼火从两人交握的指缝间渗出，将黑暗与尸气悉数隔绝，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雪渺飞一手扣紧他的手，一手抓着霜寒伞，将灵力灌注其中，霜寒伞上的冰霜花纹光芒大盛，像降落伞一样带着他们缓缓落地。
    霜寒伞在黑暗中绽开的瞬间，冰蓝色的光芒将整条甬道照得通明。
    那些附着在岩壁上的黑色絮状物在光芒照射下剧烈蠕动，发出烧焦般的滋滋声响，拼命往岩缝深处退缩。
    两人稳稳落在洞底，脚下是一片被尸气腐蚀得松软如腐肉的黑泥地，踩上去的触感让人头皮发麻。
    头顶的裂缝透下几缕微弱的晨光，勉强能看清周围的大致轮廓。
    主洞比林烬言用鬼火探测到的更大、更深。
    穹顶高达五六丈，垂下来的钟乳石被尸气侵蚀成了不祥的墨绿色，不断滴落黏稠的黑水。
    洞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菌丝，在霜寒伞的冰蓝光芒下微微蠕动，像是活物在呼吸。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尸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无数根细针扎进肺里。
    而正前方那片最深沉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林烬言先听到了心跳声，声音很慢，很沉，却充满十足的压迫感。
    每一声心跳都震得洞壁上的菌丝簌簌发抖，震得脚底的黑泥地泛起细密的涟漪。
    他横剑挡在雪渺飞身前，沉渊剑身上的暗金纹路全部亮起，剑意从丹田中奔涌而出，与幽冥鬼火的幽蓝冷焰在剑身上交织缠绕，将周围的黑雾逼退成一个直径丈余的空圈。
    护体剑意自动激发，在他周身形成一层半透明的金红色光罩，将尸气隔绝在外。
    第177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五十）
    雪渺飞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霜寒伞在头顶缓缓旋转，伞面上的冰晶流转不息。
    他的银白长发在冰蓝光芒中无风自动，符纸扣在指尖，他没有急着撕开，只是将丹田中的冰龙灵力灌入伞面，将霜寒伞的防御范围扩大了一圈。

 第138章

    两人的灵力在空气中碰撞交融，冰蓝与金红交织成一道奇异而和谐的光幕，将这片被尸气浸透了上百年的死地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属于活人的空间。
    一道低沉而扭曲的嘶吼从洞穴最深处穿来，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无数张嘴同时在地下尖叫，尖锐而沉闷，裹挟着浓烈的怨气与杀意，直接将洞顶几根细小的钟乳石震得簌簌断裂，砸在黑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地面猛然隆起，黑泥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翻滚，无数只腐烂的手臂从泥中伸出，五指张开，朝两人的脚踝抓去。
    林烬言率先出手，沉渊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色的弧线，剑锋所过之处，幽冥鬼火如附骨之疽般沿着那些腐烂的手臂蔓延上去，将尸气点燃成一片幽蓝色的火海。
    那些手臂在火中疯狂扭动，发出凄厉的尖叫，几息之间便化为灰烬。
    他的剑意经过六年的打磨已使用的炉火纯青，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尸气最薄弱的位置，不浪费一丝多余的灵力。
    雪渺飞没有急着出手，冰蓝色的眼睛紧盯着洞穴深处那片翻涌得最剧烈的黑暗。
    他的神识穿透层层尸气，锁定了一个正在急速膨胀的气息。
    那气息比周围的尸气更浓、更纯、更古老，带着上百年的怨毒与不甘，正从地底最深处缓缓升起。
    林烬言的剑很快，暗金色的剑芒与幽蓝色的鬼火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尸煞周身缭绕的黑雾一寸一寸地削薄。
    那头尸煞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这是一具高达丈余的巨人骸骨，周身覆盖着暗绿色的尸苔，每根骨骼都粗如成人手臂，肋骨间嵌着数不清的残破人骨，那些骨头已经与它融为一体，随着呼吸缓缓蠕动。
    雪渺飞的冰锥密密麻麻向着尸煞刺去，每一击都精准地封住它的一次攻击路线，霜寒伞自行漂浮，防御区域保证他作为远程法师不被偷袭，为林烬言创造近身缠斗的空隙。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侧洞方向传来。
    苏棠背着一个昏迷的村民率先冲出侧洞，她身后跟着六个相互搀扶的幸存者，他们个个面色青灰，但还能走动。
    沈逸辰走在队伍最后，手里捏着回春术的灵光，正给最后一个被尸气侵蚀最重的中年汉子稳定伤势。
    “小师叔！人全部救出来了！七个人，一个都没少！”苏棠一边喊一边把背上的村民轻轻放在主洞出口附近的干燥地面上，擦了把汗便提起锤子想要回身帮忙。
    “苏棠别过来！”雪渺飞头也不回地喊道，“直接带村民回村，沈逸辰跟上！这里交给我们！”
    人太多的话就不方便使用素雪仙尊的符纸了，误伤概率太大。
    “知道了！那你们小心！”
    苏棠毫不犹豫地扶起地上的村民，招呼着幸存者们往出口撤退。
    她的背影消失在甬道拐角处的一瞬，沈逸辰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看向前方正全神贯注与尸煞缠斗的林烬言，那双沉寂了六年的眼睛里，第一次浮出了不加掩饰的阴毒。
    从暮云秘境被淘汰的那天起，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系统被吞噬、灵根差点崩塌，耳边传来的不再是弟子们的恭维，曾经上赶着讨好他的弟子们现在看到他都会面露嘲讽的避开……
    每一次在宗门里远远看到那两人并肩走过的背影时，他心中的恨意就越来愈浓。
    凭什么你们可以筑基结丹，而我要被永远困在筑基中期？
    凭什么你们一个成了天渊峰的继承人，一个成了剑峰的骄傲，而我连师尊都不再正眼看我？
    凭什么，凭什么林烬言能有这么好的命！只要林烬言死了，只要林烬言死了——
    沈逸辰从袖中摸出一柄淬了剧毒的短匕，自认悄无声息地朝林烬言的后背扑去。
    “林烬言！”
    雪渺飞的出手速度明显要比他喊的声音快，他下意识撑开霜寒伞，冰蓝色的护罩在林烬言身后张开的同时，左手已经凝出一柄极细极锐的冰剑，侧身避开沈逸辰的匕首，冰剑从沈逸辰的右胸贯穿而过。
    沈逸辰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冰蓝色剑尖，脸上的阴毒还没来得及褪去，又浮上了一层不可思议的茫然。
    他张嘴想说什么，血先从喉咙里涌了出来，染红了丹峰弟子的白袍。
    雪渺飞的伞尖抵住了他的咽喉。
    霜寒伞的伞尖平时收在伞柄末端，是一截圆钝的冰蓝色玉石，但此刻那截玉石上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冰晶，冰晶边缘锋利反射着寒光，在他喉结上印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雪渺飞低头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本来看你这几年安安分分的，还想放你一马，但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快穿世界的安逸生活还是让他也松懈了不少，要是在无限流副本，他副本第一天就能把沈逸辰弄死。
    手腕略微使了个巧劲，伞尖轻轻一送，甚至没有发出什么声响，沈逸辰的身体向后仰倒在黑泥地上，那双圆睁的眼睛里倒映着洞顶垂落的墨绿色钟乳石，最后一缕生机从瞳孔中消散。
    雪渺飞撤回霜寒伞，直起身，抬起手背随意蹭了一下脸颊。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只是在擦掉一滴不小心溅到的雨水，但他手背上蹭下来的不是雨水，是沈逸辰的血。
    暗红色的，还带着些许温热，在他瓷白的皮肤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银白长发上也溅了几滴，顺着发丝往下滑，凝在发尾上，像是白玉兰花瓣边缘不小心染上的朱砂。
    他站在尸气弥漫的黑暗洞穴里，白衣上血迹斑斑，半边脸上是没擦干净的血痕，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发着冷光。
    林烬言反手一剑逼退尸煞，在转身的间隙朝雪渺飞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看到沈逸辰倒在黑泥里的尸体，以及雪渺飞脸上的血和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
    他下意识松了口气。
    还好，雪渺飞没有受伤，那血不是他的……
    第178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五十一）
    看见雪渺飞没事，林烬言转回头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前方咆哮的尸煞身上，但沉渊剑还没挥出去，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了回去。
    然后对上了雪渺飞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冷淡眉眼。
    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平静到近乎冷淡，从骨子里透出来一股无动于衷。就好像刚才倒在他伞下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只拦路的虫子。
    雪渺飞一愣，收起那副冷漠的表情，顶着脸上被溅到的鲜血对他露出了一个无辜又纯良的笑。
    林烬言的心仿佛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砰砰乱跳。
    他连忙回过头假装自己很忙一样对付那只尸煞，脸上的热意怎么都散不去。
    他发现自己竟然觉得……刚刚杀完人之后白衣染血、眼底含霜，漫不经心擦血的雪渺飞格外吸引人。
    他的师兄站在尸气弥漫的黑暗洞穴里，冷淡地垂下伞尖，仿佛毫无情感的杀神。
    但是看见他时，冰冷褪去，笑容绽开。
    林烬言觉得自己完完全全被勾住了。
    【叮咚！男主：林烬言，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88。】
    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林烬言强迫自己将注意转回战场，尸煞的嘶吼再次拔高，巨人骸骨猛地挥起右臂，骨爪裹挟着浓烈的尸气朝林烬言当头劈下。
    林烬言横剑格挡，沉渊剑与骨爪碰撞的瞬间迸发出刺眼的火星，脚下黑泥地被这股巨力震得炸开一圈深沟。
    他双臂青筋暴起，硬生生架住这一击，偏头朝身后的雪渺飞喊道：“飞飞，村民都撤出去了，现在可以了！”
    他话音刚落，雪渺飞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符纸，将那张冰蓝色符纸轻轻往外一弹。
    与此同时，林烬言骤然后退，沉渊剑脱手悬空，他一把揽住雪渺飞的腰将人牢牢抱在身侧，双脚踏上剑身的同时灵力全力灌入剑体。
    沉渊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载着两人朝洞口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那道冰蓝色的剑芒从符纸中彻底爆发，千万道冰剑如潮水般从那张小小的符纸中涌出，将整个主洞吞没在一片刺目的冰蓝色光芒之中。
    巨人骸骨在剑潮中发出最后一声嘶哑的哀嚎，骨爪徒劳地朝两人消失的方向抓去，却在半空中被无数柄冰剑贯穿、冻结、粉碎。
    部分冰剑紧追着飞剑的尾焰，沿着甬道一路向上蔓延，所过之处黑泥凝固、菌丝枯萎、岩壁覆上一层厚厚的冰晶。
    沉渊剑载着两人冲出老槐树下那道裂缝的瞬间，雪渺飞撑开了霜寒伞。
    伞面在两人头顶旋转着张开，将追出洞口的最后一波冰剑余波稳稳挡在外面。
    冰剑撞在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然后被伞面上流转的冰晶同化、吸收，化为霜寒伞自身的一部分。

 第139章

    裂缝中，最后一道冰蓝色剑芒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作漫天冰晶纷纷扬扬地洒落。
    笼罩黑鸦林数月之久的黑雾在冰晶的洗涤下迅速消散，枯死的树皮下隐隐透出几点极淡的绿意。
    地底深处那具巨人骸骨已经彻底碎裂成齑粉，与黑泥和冰晶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哪是骨头哪是泥。
    “结束了……”雪渺飞长舒了口气，他看向林烬言，“刚刚你与那尸煞缠斗那么久，有受伤吗？”
    林烬言将沉渊剑归鞘，稍稍缓了口气，先拉起雪渺飞的手，将人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
    “我没事，就是灵力消耗大了点，手上被骨爪震了几道淤青，回去抹点药就好了。”
    “你呢？沈逸辰偷袭我的时候离你那么近……对付他的时候没受伤吧？”
    “没有是没有啦……”一提到这件事雪渺飞就有点心虚，他小声问林烬言，“但是我把沈逸辰杀了欸……你不觉得我杀害同门很残酷很恶毒？”
    雪渺飞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试探，冰蓝色的眼睛看着林烬言，像是在看一个很重要的人的真心。
    他不后悔杀沈逸辰，但他不希望林烬言觉得他太可怕了。
    林烬言怔了一下，然后双手捧起雪渺飞的脸，动作很快却很轻，拇指细细擦过他脸上那道血痕，力道几乎是小心翼翼的。
    林烬言的语气又急又认真，像是怕晚说一秒就会让他多想一秒：“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动手的时候我看到了，他在我背后拿着淬了尸毒的短匕，他想杀我。”
    “你是为了保护我才这么做的，如果他的匕首真的刺中我，剧毒入体，我可能会死。”
    “飞飞，我死了以后你就要当鳏夫了！这也太可怕了！”
    最后一句话瞬间破坏气氛。
    雪渺飞原本还在那胡思乱想，一听他这话，一个爆栗就敲上去了，“瞎说什么呢！”
    林烬言被敲了额头，反而笑了起来。
    他顺势捉住雪渺飞的手腕，把那只刚刚敲过他脑门的手翻过来，低头在微凉的指尖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手，退后半步，恢复了一贯沉稳可靠的模样，只是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走吧，师兄。苏棠还在等我们回去报平安。”
    村口，苏棠已经把七个幸存者全部安顿妥当。
    重伤的三人服过回春丹，靠在祠堂门板上盖着王婶翻出来的旧棉被沉沉睡着；轻伤的四人捧着热粥小口小口地喝，脸色虽然还泛着青灰，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苏棠自己忙得满头大汗，看到两人并肩从黑鸦林方向走来，噌地站起来跑上前去：“小师叔！林师兄！洞里的东西彻底解决了？”
    她的目光越过两人往他们身后看，眉头微微皱起，“沈逸辰呢？他怎么不在？”
    雪渺飞垂下眼睫，演技大爆发，他的声音低沉，暗藏沉痛：“沈师弟没能出来。侧洞塌方时他为掩护最后一个村民撤离，被尸煞拖入主洞，我和小火苗尽力了，但来不及救他……”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整个人看上去隐忍又低落，“尸煞已除，此地不会再有任何威胁。沈师弟的事，回宗门后我会亲自向清和仙子请罪。”
    这一套说辞是他和林烬言在来的路上商量好的
    沈逸辰残害同门，按照宗门规定会被赶出飞云门，但是现在他已经死了，再把事实说出来会让丹峰蒙羞，让清和仙子难做，于是“被尸煞害死”是最好的理由。
    那个地下溶洞已经被素雪仙尊的符纸炸的看不出原形了，就算有人怀疑这个说辞也找不到任何线索。
    第179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完）
    好在苏棠也是个心思单纯的，根本没有怀疑他们的说辞，女孩子只是闷闷地点点头，眼眶红了一圈。
    虽然她也不喜欢沈逸辰，但骤然听见对方死亡的消息，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的。
    老村长拄着拐杖从祠堂里迎出来，听见邪物已除的消息，他撩起衣摆又要往下跪，被雪渺飞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村长，不用这样……我本来就是青石村出身，既然现在有了能力，为家乡做点事情是应该的。”
    雪渺飞的声音温和：“井下暗河的水源会慢慢净化，林子也会重新长回来，以后青石村不会再受邪物侵扰了。”
    “好，好，我们小雪长大了啊……”老村长紧紧攥着雪渺飞的手臂，浑浊的眼泪顺着满脸皱纹淌下来。
    按照委托流程，雪渺飞让老村长在结清文书上按了手印。
    那张泛黄的委托单完成了它的使命，被他仔细折好收入怀中。
    当日下午，三人告别村民，林烬言抛出飞舟，单手掐诀将其扩到能容纳三人的大小。
    雪渺飞最后一个踏上甲板时，回头看了一眼晨光笼罩下的青石村。
    田埂上已经有几个胆大的村民扛着锄头下地了，炊烟从王婶家的烟囱里重新升起来，在澄澈的晨空中袅袅散开。
    此后的日子，便如天渊峰的雪水化入山涧，清冽而绵长。
    清晨，林烬言会准时出现在天渊峰山脚下的石碑前。
    素雪仙尊每次都用神识扫到那个身负长剑的黑衣少年靠在石碑上时，都会下意识皱眉。
    次数多了，素雪仙尊索性在山脚下的禁制上加了一道专门给林烬言通行的阵纹，省得他每天在石碑前干站，看着就很碍眼。
    林烬言第一次发现禁制不再拦他时，在石碑前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冲峰顶的方向郑重行了一礼。
    素雪仙尊站在冰宫的窗前看着他的动作，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转身去打坐了，但那天下午雪渺飞修炼时，发现师尊给他讲解《寒星落霜》第六式的时候，语气比平时冷硬不少。
    而林烬言上山后的第一件事永远是帮雪渺飞束发。
    他的手指穿过银白长发，编麻花辫的手艺已经练得比剑法还熟练——三股辫、鱼骨辫、侧编、盘发……每天换着花样，从不重样。
    而好感度早已在长期的相处中走向满值。
    剑峰的小师妹们偶尔撞见林师兄给小师叔编辫子，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剑谱捏皱，回去后宗门画本圈又多了好几本新作。
    有一次林烬言还从怀里掏出一根新发簪，通体是淡蓝色的寒玉，簪头雕着一簇幽蓝色的小火苗。
    刚好与之前那个雪花形状的簪子配对。
    修炼时，两人会在天渊峰山脚下那片松林空地练剑。雪渺飞的《寒星落霜》功法已臻化境，出手时漫天冰晶如繁星坠落；
    林烬言的剑意经过青石村一战后愈发锋锐，幽冥鬼火与暗渊剑的配合已至收发自如的境界。
    他们经常对练到日落西山，灵力耗尽才收手，然后肩并肩躺在松林间的空地上看夕阳。
    偶尔，雪渺飞会趁林烬言闭眼休息时，用冰灵力在他头发上凝几朵小雪花，等他发现时头发上已经挂满了亮晶晶的冰晶，像个会走路的雪人。
    林烬言也不恼，只是反手把飞飞的手捉住，在指尖上轻轻啄吻，雪渺飞就无辜地眨眨眼，笑得比谁都欢。
    任务大殿里，两人每月固定接三次宗门委托。
    金丹期的任务对于别人来说惊险刺激，对他们来说却像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北境雪原除妖时，雪渺飞用《寒星落霜》将整片湖面冻结成溜冰场，拽着林烬言在上面滑了半天冰，最后两个人都摔进了雪堆里，笑成一团。
    南疆密林采药时，林烬言不小心踩到一只沉睡的地蜥，被追着跑了好几个山头，雪渺飞撑着伞在旁边笑够了才出手帮他冻住地蜥。
    兽峰的山鸡依旧会偶尔少一只，玄狩真人早就从监控阵盘里看到了那两道偷偷摸摸的身影，但他每次看完都只是默默关掉阵盘，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灵谷撒给剩下的山鸡，无奈地叹气。
    后来他甚至开始期待雪渺飞和林烬言来偷鸡，因为他发现每次鸡少了之后，第二天天渊峰方向就会飘下来一个食盒，里面装着烤得金黄流油的鸡腿，旁边附一张字条，字迹清瘦有力。
    “这是孝敬真人的，也是赔礼道歉。但我们下次还来。”
    玄狩真人啃着鸡腿，觉得这小家伙还挺懂事，主要是，他烤的鸡腿真香。
    而在天渊峰顶的冰宫里，素雪仙尊每隔几日就会收到徒弟送来的“供奉”。
    有时候是一碟雪渺飞认为很好吃的糕点，有时候是秘境里带回来的稀有灵植，但每一样都被仔细包好放在冰台上。
    素雪仙尊面上永远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冷淡模样，但雪渺飞每次下次去冰台收空碟子的时候，都会发现装食物的碟子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灵植也被好好种了起来——尽管在天渊峰的冰雪环境下它们几乎全军覆没。
    有一次送桂花糕，他还听到师尊在打坐时无意中嘟囔了一句“比上次那碟甜了点”，但看到他后素雪仙尊立刻恢复冷脸，假装什么都没说过。

 第140章

    雪渺飞忍着笑退出去，在殿门外蹲了好一会儿才把笑意压下去。
    剑峰修炼场上，云敛依旧每日督促弟子练剑，只是偶尔，林烬言练到一半会收到雪渺飞的传音符。
    “今晚溪边烤鸡，来不来？”
    他立刻把沉渊剑一收，朝云敛抱拳，不等云敛回应，人已经消失在修炼场尽头了。
    云敛的面瘫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转过身继续指导其他弟子，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的弟子不但剑练得好，还顺便把小师叔追到了手，全宗门的长老明里暗里的说林烬言小小年纪就有了道侣，那酸味都要溢出来了。
    傍晚，两人常去天渊峰山脚下那条溪边。
    林烬言生火，雪渺飞烤鸡，偶尔素雪仙尊会“恰好路过”，面色冰冷地接过徒弟递来的鸡翅，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啃完，然后用帕子擦干净手指，说一句“尚可”，有时候还会补一句“下次少放点辣椒”。
    林烬言低头偷笑，被雪渺飞悄悄踢了一脚。
    夜幕降临时，林烬言会送雪渺飞回天渊峰。
    两人在山脚下的石碑前道别，然后雪渺飞走出几步又折回来，踮起脚尖在林烬言唇上轻轻印一下，说“明天见”。
    林烬言站在原地傻笑好一会儿，直到沉渊剑在剑鞘里发出一声嫌弃的嗡鸣才回过神来，然后御剑回剑峰，一路上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宗门里的弟子们早已习惯了这对道侣的存在。
    从入门选拔那天牵着手走进问心殿的两个孩子，到暮云秘境里并肩作战的少年，再到如今站在修仙界年轻一代最前列的两个修士，他们始终走在一起。
    雪渺飞知道，这一世，他们依旧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卷四:修仙小狗养成中（完）】
    【修仙小狗已经养成啦！】
    第180章 修仙小狗养成中（番外）
    【关于闭关】
    素雪仙尊觉得最近天渊峰有点吵。
    明明冰宫建在千丈绝顶之上，终年风雪呼啸，连鸟叫都听不到几声。
    但他用神识扫过山脚时，总能听到一些让他眼皮直跳的动静。
    “师兄，今天你想梳什么发型？”
    “小雪花，我新学了一个非常厉害的剑招，我们来对练一下吧！”
    “飞飞，你头发上沾了片叶子，别动，我帮你拿掉。”
    哼，花言巧语，昵称可真多。
    素雪仙尊端坐冰台之上，面无表情，手里的茶盏纹丝未动，但茶盏里的灵茶已经结了厚厚一层冰。
    他默默把神识收了回来，端起那杯结了冰的灵茶一饮而尽，然后决定明天开始闭关，眼不见为净。
    【关于编发】
    自从素雪仙尊在天渊峰山脚下的禁制上偷偷加了一道专门给林烬言通行的阵纹，林烬言上山的时间就提前了整整一炷香。
    以前他得在石碑前站着等雪渺飞下来，现在直接穿过禁制走到冰宫，在雪渺飞房间门口等他。
    明明林烬言是剑峰弟子，却每天天不亮就御剑飞到天渊峰，比去剑峰修炼场还积极。
    云敛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也不影响林烬言练剑。
    这天清晨，林烬言像往常一样推门进去，看到雪渺飞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发呆。
    他那漂亮的银白长发散在肩上，只是发尾有点打结。昨晚雪渺飞修炼到太晚，他懒得拆发髻就直接睡了，早上起来头发缠成了一团。
    “飞飞，我来吧。”
    林烬言走到他身后，修长的手指穿过那些微凉的银白长发，耐心地将打结的发尾一缕一缕分开。
    他的动作很轻很熟练，做过了无数遍。
    林烬言今天给雪渺飞梳了一个侧编的麻花辫，发尾用那根白玉雪花簪固定，又顺手在鬓边留了几缕碎发，衬得那张本就过分漂亮的脸更添了几分慵懒的味道。
    梳完之后他没有马上退开，而是弯腰把下巴搁在雪渺飞肩膀上，从铜镜里看着他的眼睛：“好了，今天的师兄也非常好看！”
    “你每天都是这句话，能不能换一句新鲜的？”
    雪渺飞对着镜子转了转头，侧编的麻花辫从肩头滑到背后，辫子里编进去的几缕碎发在晨光下泛着银白的光泽。
    他嘴上嫌弃，手却抬起来摸了摸辫子的纹路，三股发丝编得松紧刚好，每一股的宽度都分得均匀，发尾那根白玉簪子正正好好卡在那里，不会让头发散开又不会扯到头皮。
    “好吧，那就换一句。”林烬言搁在他肩上的下巴微微侧过来，嘴唇几乎贴着雪渺飞的耳廓，声音放得很轻，“师兄，今天我也好爱你。”
    【关于结契】
    两人的结契仪式是在他们双双到达元婴中期时进行的。
    按飞云门的规矩，结契大典本应大宴宾客、遍邀同道。但雪渺飞和林烬言都不愿意过于铺张，只邀请了双方师尊和两人的熟人朋友，全部观礼的人加起来不超过10个。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结契这天，素雪仙尊因自家翡翠白菜被猪拱了非常愤怒，他打猪自家小徒弟会难过，就只好打猪的师尊了。
    于是素雪仙尊追着剑峰峰主云敛揍。
    两人一个是修仙界战力最强，一个是剑道顶级修者，在飞云门上空打的惊天动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飞云门在搞内斗。
    结契仪式按照飞云门的传统进行，掌门立于殿中央，以灵力为引，将两人的指尖各点一滴灵血，滴入同一盏清泉。
    灵血入水，不相排斥，反而如游鱼般缠绕旋转，最终融为一体。
    掌门将融了两人灵血的泉水一分为二，分别递与两人。
    林烬言接过玉盏时手指都在微微发颤，看上去激动的不行，雪渺飞倒是比他冷静多了，只是眉目间的喜色透露出了他雀跃的心情。
    两人共同举盏，一饮而尽。
    各取一半道侣血，饮下便是共命人。
    结契仪式结束的时候，飞云门掌门收拾好玉简和灵血盏，拍了拍素雪仙尊的肩膀说了句“师伯想开点”，然后非常麻溜地第一个逃离现场。
    然后下一秒，被惹怒但抓不到掌门的素雪仙尊能抓到还没来得及逃的云敛，倒霉的剑峰峰主就这样就被素雪仙尊拖出去打架去了。
    喧闹了一整天的天渊峰终于安静下来，冰宫正殿里只剩下两个人。
    “飞飞，”林烬言先开口，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雪渺飞歪了歪头，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紧张……”林烬言上前一步，手指轻轻勾住雪渺飞的袖口，握住他微凉的手腕，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飞飞，我在想，我们既然都结契了，是不是可以——”
    可以洞房花烛了。
    他没把话说完，但雪渺飞多了解他啊，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们是结契又不是合籍，哪来的洞房花烛。”
    林烬言眨巴眨巴眼，狗狗卖萌。
    “那好吧。”雪渺飞叹了口气，他真的很难拒绝林烬言这样的表情。
    林烬言整个人都顿了一下，他显然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雪渺飞真的愿意……
    “真的可以吗！”
    雪渺飞无奈地看他，“我都不纠结，你一个上位的在那纠结什么啊，还来不来……啊！”
    他没把话说完，因为林烬言已经将他拦腰抱起，走向深处的房间了。
    冰墙上的霜花开了一茬又一茬，从薄薄一层渐渐覆满了整面墙壁，可在某一刻，火焰慢慢升起，冰雪渐渐融化，被风怜惜地吻过水痕。
    直到最后，火焰也没有停止燃烧，冰雪彻底融化，化成了一滩春水。
    “林、林烬言，你能不能慢点……唔！”
    “……”
    “林烬言！”
    “抱歉，师兄。很快就好了。”
    天渊峰的风雪依旧在呼啸，绵绵大雪过了许久也不见停止。
    第181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一）
    ＜本世界排雷:
    因为是西幻世界观，这个世界下所有人都是西式的名字，人还是那个人，只是换了个名字。＞
    ——————————
    【欢迎飞飞来到西幻世界！】
    刚刚从传送的晕眩感中缓过神来，雪渺飞发现自己正跪在教堂的跪凳上，身穿一席洁白的长袍，双手交握放在胸前。
    值得注意的是，他发现自己垂在脸颊两侧的发丝是白金色的，在光线的反射下，如太阳般耀眼，又如月亮般静谧。
    他身边还有不少一样跪着的男女，雪渺飞用余光扫了一眼，年龄最大的不超过20岁。
    而最前面，站着一位面容慈祥但暗藏严肃，手持金色权杖的老者，这位老人仿佛请了打光师一样，周身围绕着淡淡的金色光芒，把他整个人衬的无比圣洁。
    雪渺飞悄悄询问：“最前面的那个人是谁啊，怎么给我一种，神棍的感觉。”

 第141章

    还是西方神棍。
    【那个是圣伊利亚王国的大主教多明尼克，飞飞你现在的身份是教堂的圣子候选者。
    因为你之前几个世界的任务完成的都非常好，所以这个世界是快穿局奖励你的度假世界，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在这个世界按你喜欢的方式度过一生。】
    【至于这个圣子候选者的身份，我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699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骄傲，【这个世界是真的有神明存在，而圣子是神的代行者，如果你能成为圣子，必定不用担心生存问题，而且还手握许多权利。】
    【如果你没有成为圣子，但曾经是圣子候选者的身份会让许多教堂都欢迎你的到来，不用担心落选后找不到工作。】
    699这么一解释，雪渺飞承认它超级贴心了。
    而且这个世界不用做任务欸，摸鱼人狂喜！
    两人交流情报之际，多明尼可主教站在七层台阶之上，白袍如雪，面容隐匿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深陷的眼睛，他的声音苍老而平稳，却清晰地送入每一个少年的耳中。
    “你们13个都是各教区甄选而来的圣子候选，在神的眼中，你们都是最纯净的信徒。”
    他停顿了一下，长杖轻轻顿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从现在开始，你们将进入为期七天的考察。这七天里，你们的信仰将被称量，你们的灵魂将被炙烤，你们的每一寸意志都将被放到天平上去。”
    “七天后，”多明尼克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你们当中只有一个人，能有幸成为神的宠儿，披上圣子的白袍，走进至圣所的大门。”
    雪渺飞一向讨厌听演讲，他表面上虔诚恭顺，在心里开始和699聊天说悄悄话。
    “996，你说这个世界有神明，那这个是什么样的神？祂掌管什么样的权柄？”
    雪渺飞在心里分着神，台上大主教的声音便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神不需要十三个宠儿，神只需要一个最虔诚的代行者……”
    他把头埋得更低一些，做出谦卑聆听的姿态，实际上正兴致勃勃地等着699的回答。
    699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祂的权柄是“秩序”。你可以理解为，祂是这个世界一切规则的制定者和维护者。万物运转的法则、生命的生灭、灵魂的归处，都在祂的权柄范围之内。】
    “秩序。”雪渺飞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这个词，“终于不是老套的光明神了……听上去还挺厉害的，感觉什么都能管。那这位神明的脾气怎么样？如果我在祷告的时候胡言乱语，祂会生气吗？”
    【……你非要做一些与众不同的事情是吗？】
    【不过很难用人类的性格来形容一位神。祂更像是一种至高的意志，公正、绝对，但也因此显得……无情。】
    699斟酌着用词，【飞飞你不用担心，只要你按照规则行事，神明的秩序不会无故针对任何人。】
    【况且，圣子是离神明最近的人，如果你成为圣子，祂的庇护会让你在这个世界畅通无阻。】
    【对了，这里是西幻的世界，你也给自己取一个西式的名字吧！姓氏也可以按你的喜好取哦。】
    雪渺飞想了想：“那就叫尼维厄斯·弗莱斯诺。”
    尼维厄斯=niveous，意思是“如雪一般纯洁的白”；
    弗莱=fly，意思是“飞”；斯诺=snow，意思是“雪”。
    【非常合适！】699对他的取名能力表示肯定。
    此时，多明尼克大主教的演讲终于结束了，他的白袍消失在圣坛后的暗影中，圣堂里严肃到近乎凝滞的空气终于重新开始流动。
    候选者们陆续从跪凳上站起身来，白袍摩擦石砖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雪渺飞——现在应该叫尼维厄斯·弗莱斯诺了，他活动了一下跪得发麻的膝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周围那些少年的脸。
    有的面色发白，有的眼神闪烁，有的眼中满是势在必得。
    他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把这些人脸上的情绪一一收进眼底，面上却垂着眼睫，一副安静恭顺的模样。
    圣堂的侧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位身穿深灰色修女袍的中年女性。
    她的面容清瘦，颧骨微高，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整个人看起来古板又严肃，略有些修身的修女袍就像无处不在的规矩，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诸位候选者，”她的声音不高，却成功让少年们安静下来，“我是负责你们起居与祷告的修女长，你们可以叫我玛格丽特。现在，请随我前往祷告室，进行晨间祷告。”
    没有人提出异议，十三位候选者沉默地排成一列，跟着玛格丽特修女穿过侧廊，踏上一条铺着深蓝色地毯的长廊。
    长廊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几步便嵌着一盏壁灯，烛火在玻璃罩中安静地燃烧，将少年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尼维厄斯走在队伍的中间偏后，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长廊的尽头是一扇对开的深色橡木大门，门板上浮雕着一架天平，一端托着日轮，一端托着弯月，横梁正中央镶嵌着一只银制的眼睛。
    尼维厄斯抬眼，不经意间与眼睛对视上了，莫名觉得那银色的瞳孔像是在凝视着自己。
    门被玛格丽特修女推开，祷告室的全貌展现在众人面前。
    第182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二）
    这是一间远比尼维厄斯想象中更加宽敞的圆形大厅。
    穹顶高悬，呈半球形覆盖，表面绘满了以金色和深蓝为主调的壁画。
    无数羽翼层叠交织，从穹顶中央向四周铺展，每一片羽毛都被描上了极细的金边，在烛光的映照下像是随时要燃烧起来。
    穹顶正中央开着一扇圆形天窗，此刻正是日出时分，明亮的晨光从窗中倾泻而下，落在祷告室正中央那座雕像的肩头。
    那是一座约两人高的立像，以整块月光石雕刻而成。
    在晨光与烛火的双重映照下，石料呈现出一种介于银白与微蓝之间的奇异光泽，仿佛雕塑内部封印着一缕月华。
    而雕像的面容，让尼维厄斯微微眯了眯眼。
    那是一位年轻男性的形象，五官精致得近乎不真实，高挺的眉骨下是深邃的眼窝，鼻梁笔直如刀削，薄唇微微抿起，下颌线条利落而冷峻。
    祂的双眼微垂，像是在俯视跪在祂面前的信徒，又像是在审视世间一切黑暗。
    祂身穿一袭长袍，衣服的褶皱被雕刻得极为细腻，仿佛有风从另一个世界吹来，将衣袂微微拂起。
    祂的右手平伸向前，掌心朝上，托着一枚悬浮在半空中的银制日轮，左手则垂在身侧，指尖轻触腰间那本厚重的法典。
    非常俊美。
    尼维厄斯在心里给出了一个高分评价。
    但那种俊美并不让人感到亲近。祂的美是冰冷的、具有压迫感的，就像太阳一样，远远观赏会觉得阳光落在身上非常温暖，可靠近只会被那炽热的温度灼伤。
    【这是秩序之神。】699的声音适时地在脑海中响起。
    “看出来了，”尼维厄斯在心里回答，“不过感觉不是很好说话的样子。”
    玛格丽特修女抬手示意候选者们进入祷告室。
    少年们鱼贯而入，白袍在昏暗的大厅中像是一列移动的烛火。
    尼维厄斯注意到，每一个候选者踏入这间圆形大厅的瞬间，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压制着一切喧哗。
    雕像的正前方摆放着十三副跪凳，呈半弧形排开，每一副之间的距离都经恰到好处——既不过近，也不过远，让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是在独自面对那座雕像。
    玛格丽特修女示意众人落跪，尼维厄斯选了最靠左边的一副跪凳，撩起白袍的下摆跪了上去。
    跪凳上包着一层暗红色的丝绒，跪上去并不感觉多么难受，触感柔软而微凉。
    “诸位候选者，”玛格丽特修女站在跪凳后方，双手交叠在身前，声音平稳，“请将你们的双手放在膝上，闭上双眼。”
    “默念三遍秩序之祷，然后将你们的困惑、祈愿，或是任何想要献予神的话语，在心中默默诉说，神会聆听你们的困惑。”
    尼维厄斯依言闭上眼睛，但是他脑袋空空，根本想不出要说些什么。
    “……699，祷告的时候要说什么？”
    【没有困惑的话，那就说点对神明的赞美？】
    “那有格式要求吗？”
    【呃……没有吧？】
    无限流副本也有教堂类副本，但尼维厄斯每次去都是去找小伙伴玩，然后魔丸一样把教堂搞的乱七八糟再被赶出来，正经的祷告他是真的没经验。
    于是，他开始胡说八道。
    “伟大的秩序之神啊，您今天过的如何？我刚刚听了大主教好长一段演讲，那边的跪凳没有现在这个柔软，我的腿都有些酸了……”
    尼维厄斯完全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越说越顺嘴，越说越放飞自我，完全把祷告当成了跟699聊天的翻版。

 第142章

    “……您那雕像雕得真不错，非常英俊帅气。不过冒昧问一句，这大厅早晨会不会太亮了？天窗还正对着您后背，冬天可能还好，夏天不会非常晒吗……想想就感觉热的不行了……”
    【飞飞！】699的声音有些崩溃，【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祷告啊，”尼维厄斯理直气壮，“我说的可认真了。”
    【你管这叫祷告？？】
    明明是拉着神明在唠家常！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重新来吧。”尼维厄斯非常无所谓，决定摆烂到底，把这段稀碎的祷告说完。
    “总之，伟大的秩序之神，感谢您聆听我的……呃，祷告。我叫尼维厄斯·弗莱斯诺，算是您的新晋信徒，接下来七天请多关照。”
    “如果您有什么指示就给我托个梦，或者变点神迹，我还没见过神迹是什么样的呢。”
    “秩序在上，万象归正，阿门……不对，应该不能说阿门……”
    “呃……啊，想起来了！愿您的天平称量我的灵魂，早安。”
    699【……】
    真希望秩序之神听了你的祷告不会召唤天雷把你劈死。
    *****
    天国之上，无尽的光辉铺展成没有边际的殿宇。
    这里没有墙壁，没有穹顶，只有秩序本身编织出的经纬，将空间折叠成一座华丽而空旷的神座之厅。
    金色的光芒在每一寸空气中流淌，不是阳光那种温暖的金，而是一种凛冽的、如同淬过寒泉的冷金。无数半透明的羽翼虚影在光芒中时隐时现，没有声音，只有那些从人间涌来的、如潮水般起落的祷告声。
    秩序之神斜倚在神座上，一只手撑着下颌，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祂的银发如同融化的月光，从神座的靠背上倾泻而下，铺散在冷金色的地砖上。
    祂的面容与凡间那座月光石雕像一模一样，却比雕像更多了一份无法复制的生动——那双眼睛真正容纳着万千星辰与无尽岁月的深渊。
    但是此刻，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无聊。
    “秩序在上，求您庇佑我的庄稼今年不受虫害……”
    “伟大的秩序之神，请您见证我与邻家的地界划分……”
    “神啊，我家的猫又跑了，请您让它回来……”
    秩序之神的手指停了一下。
    干嘛，祂很闲吗？猫跑了也来找祂？
    祂面无表情地挥了一下手，那道关于猫的祷告便被拨到了一旁，与其他琐碎的祈求堆在一起。
    神不需要处理每一个祷告，祂只是聆听，这是祂作为秩序之神职责的一部分。
    为了维持世界的规则运转，聆听凡人的心声，算是这项枯燥工作中唯一还算有点意思的环节。
    可惜今天有意思的内容并不多。
    战争、饥荒、阴谋、背叛……这些人类最热衷上演的戏码，看了几千年也会腻。
    无非是重复的贪婪、重复的残忍、重复的愚蠢，偶尔会有几个灵魂稍微不那么一样一点，但终究也不过是凡人。
    祂正打算收回目光，去巡视一下法则运转有没有出什么岔子，忽然，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祷告声，清晰地落在祂的耳边。
    “伟大的秩序之神啊，您今天过的如何？”
    第183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三）
    秩序之神微微挑了一下眉。
    这个开场白……倒是新鲜。
    从来没有人问过祂“今天过的如何”，凡人在祂面前要么是卑微的祈求，要么是程式化的赞美，要么是喋喋不休的忏悔。
    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跟祂说过话，就像在问候一个熟悉的、住在隔壁的、偶尔会在走廊里碰面的朋友。
    祂还没有做出反应，那道声音又继续响了起来。
    “……我刚刚听了大主教好长一段演讲，那边的跪凳没有现在这个柔软，我的腿都有些酸了……”
    哦，腿都酸了……真是可怜的孩子。
    祂不自觉地换了个姿势，微微直起了身子。
    “……您那雕像雕得真不错，非常英俊帅气。不过冒昧问一句，这大厅早晨会不会太亮了？天窗还正对着您后背，冬天可能还好，夏天不会非常晒吗……想想就感觉热的不行了……”
    秩序之神沉默了一瞬。
    然后，祂的嘴角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他说我帅欸。
    而且还在关心祂晒不晒。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知道不知道祂是掌管万物秩序的至高之神，而不是路边随便拉个人就能聊起来的凡人？
    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清冽得像山巅初融的雪水，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随性，像是在跟老朋友闲聊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我叫尼维厄斯·弗莱斯诺，算是您的新晋信徒，接下来七天请多关照…………”
    “…………愿您的天平称量我的灵魂，早安。”
    声音停歇了。
    神座之厅重新陷入寂静，那些涌动的祷告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秩序之神维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手指停在半空中，原本要挥开这道声音的动作凝固在了中途。
    祂忽然很想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能用这种语气跟神说话。
    神的目光穿过天国的光辉，穿过云层，穿过祷告室的穹顶与烛火，最终落在了凡间。
    他看见了一个少年。
    白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在晨光中泛着接近透明的银色光泽，柔软得像是用月光纺成的丝线。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闭合的眼睛。
    他的双手交握在胸前，跪在暗红色丝绒跪凳上，白袍衬得他的身形修长而纤细。
    似乎是因为祷告结束，少年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天国之上的神明感受到了一种祂从诞生以来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怎样的描述才能配得上这一抹冰蓝？
    清澈、漂亮、干净得近乎凛冽。
    但偏偏，那双眼睛里盛着的不是冷漠，而是某种懒洋洋的、不以为然的随性，像是他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规则都抱有一种漫不经心的宽容。
    秩序之神从神座上站了起来。
    祂的动作很慢，银色的长发从扶手上滑落，在身后铺成一道月光般的弧线。
    祂迈出一步，走到了神殿的边缘那里的光芒变得稀薄，像是被撕开了一道无形的裂隙，透过这道裂隙，可以更清晰地看见凡间的一切。
    祂看见那个名叫尼维厄斯的少年站起身来，抚平白袍上的褶皱，不紧不慢地朝祷告室门口走去。
    他路过那座自己的雕像的时候，抬头看了雕像一眼，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像是在跟一个熟人打招呼。
    然后他转身，白袍的一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迈出了祷告室的门。
    秩序之神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
    祂活过了凡人无法计量的岁月，见过无数张面孔。美的、丑的、虔诚的、虚伪的、恐惧的、贪婪的……
    所有的面孔最终都会模糊成同一片灰蒙蒙的底色，翻涌在时间的洪流中，留不下任何痕迹。
    但这个少年不一样。
    神明有些说不上来，但毫无疑问的是，祂被这个少年深深的吸引了。
    秩序之神闭上眼，那个少年的面容却更加清晰地浮现出来——白金色的长发，冰蓝色的眼睛，跪在烛光里胡乱说着祷告词的样子。
    祂睁开眼，银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凡间那个正在穿过长廊的白色身影。
    “尼维厄斯·弗莱斯诺。”祂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无比温柔，仿佛在念着爱人的名字。
    简直就是祂命中注定的妻子。
    神座之厅的光芒轻轻震颤了一下。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羽翼虚影忽然加快了扇动的频率，金色的光芒中泛起了一层极其浅淡的粉色。
    那是连神明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从祂心底漫上来的甜蜜。
    祂收回了目光，转身走回神座。
    但祂没有坐下。
    祂站在神座前，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然后，秩序之神做了一个祂之前从未想过自己会做的事情。
    祂再度将目光投向下界，投向了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对方正在走廊里跟另一个棕发少年一起走向餐厅。
    然后轻轻挥了一下手。
    没有人能看见那道从苍穹之上降临的金色微光。
    它悄无声息地穿过云层，穿过教堂的穹顶与石墙，落在尼维厄斯·弗莱斯诺胸口那枚教堂统一发放的银制的圣光徽章上，停留了一息，然后融了进去。
    正在走廊里走着的尼维厄斯忽然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枚徽章刚才似乎亮了一下，而且还有特殊的能量波动……但是银制表面依旧冰冷光滑，没有任何异样。
    “怎么了？”
    走在前面的男孩回过头来，他的名字叫伊莱亚斯，是个非常颜控且自来熟的家伙，刚祷告完就凑到尼维厄斯身边企图和他交朋友。

 第143章

    “……没什么，”尼维厄斯收回手，重新迈开脚步，“大概是我眼花了。”
    他继续朝餐厅走去。
    而在他看不见的天国之上，一位银发的神明重新坐回了神座，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开始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祂想内定自己的圣子……还想把他带上神殿，要怎么做才能最大程度美化“开后门”的做法？
    第184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四）
    教堂的餐厅位于东侧一层，是一间狭长的拱顶大厅。
    两侧的彩绘玻璃窗描绘着秩序之神降下法典的种种场景，晨光穿过那些深红与钴蓝的色块，在地面上投出一片片瑰丽而庄严的光斑。
    长桌两侧摆放着同样数量的木椅，椅背高而笔直，坐上去必须挺直脊背，仿佛连用餐时也不允许人有片刻的松懈。
    尼维厄斯端着餐盘在长桌靠后的位置坐下。早餐很简单，一片硬面包，一小块黄油，一碗燕麦粥，几片薄薄的熏肉，对于清修的教堂来说，这样的伙食已经称得上丰盛。
    尼维厄斯拿起面包撕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面包有点硬，嚼起来需要费些力气，他一边嚼一边在心不在焉地想着别的事情。
    那枚徽章刚才为什么会发光？
    要说是巧合，他才不信。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种光芒带着一种他熟悉的能量波动——炽热、凛冽，却又无比纯粹，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日光。
    “699，你能识别刚才那道能量吗？”他在心里问。
    【无法完全识别，能量层级太高了，超出我的分析范围。】699的声音难得的严肃，【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股能量没有任何恶意，相反，它极其纯净。】
    【在这个世界里，能达到这种能量层级的，只有一个答案。】
    答案不言自明。
    尼维厄斯咬了一口面包，轻轻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餐厅门口传来，伴随着几个少年低沉的交谈声和偶尔的嗤笑。
    尼维厄斯抬眼看去，看到四名候选者一起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看上去就很不好惹的少年，他步履生风，神态倨傲，看到长桌旁已经坐了不少人，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然后径直朝取餐台走去。
    餐厅里的气氛悄无声息地变得微妙起来。
    有几个原本在低声交谈的候选者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低头专注于眼前的餐盘。
    “那个人叫阿格尼斯，”坐在尼维厄斯身边的伊莱亚斯凑过来小声说，“他是北境教区送来的，据说出身很高，父亲是北境某个大贵族。他在北境教区的时候就很有名，所有测试都是第一。”
    “这样啊。”
    阿格尼斯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他大概比尼维厄斯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宽阔，金色的短发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他的目光扫过长桌，在伊莱亚斯脸上停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然后落在了尼维厄斯身上。
    准确地说，落在了他胸口那枚银制的圣光徽章上。
    “你的徽章，”阿格尼斯停下了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尼维厄斯，“为什么在发光？”
    他的声音不大，但餐厅里所有人都听到了，好几个候选者抬起头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尼维厄斯的胸口。
    尼维厄斯低头看了一眼，银制徽章安静地别在白袍上，在晨光中泛着普通的金属光泽，没有任何发光的迹象。
    他抬眼看向阿格尼斯，挑着眉：“哦？你说它发光了，有证据吗？”
    “我刚才在走廊里看到了。”阿格尼斯眯起眼睛，语气变得危险，“你的徽章亮了一下，不是普通的反光。我从小就有感知魔力的天赋，你瞒不过我。”
    他向前迈了一步，将餐盘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我观察过了，其他人的徽章都没有任何变化，只有你的不一样。你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餐厅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叉子停在半空，咀嚼声消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阿格尼斯，”伊莱亚斯站起身来，脸上带着紧张但认真的表情，“也许你看错了，徽章都是修女统一发放的，怎么可能——”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阿格尼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尼维厄斯缓缓放下了手里的面包。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与阿格尼斯对视，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甚至满含兴味。
    “所以你觉得我在徽章上做了手脚，想在试炼中作弊？”他说，“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可能，也许我什么都没做，而是神在注视我？”
    这句话一出口，餐厅里响起了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好几个候选者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一个从没听说过名字的小教区来的候选者，居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神在注视他。
    阿格尼斯的表情变了。
    怒火从他的眼底漫上来，让他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变得有些扭曲。他猛地伸手，越过桌面，伸手就想攥尼维厄斯的衣领。
    “神注视你？”阿格尼斯冷笑一声，“你不过是米斯特港那种偏僻小地方送来的凑数货色，连名字都没人听说过。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你知道我为了这一天——”
    当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尼维亚斯衣领的那一瞬，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尼维厄斯襟口那枚徽章忽然发出了光芒，那是一种难以用任何语言描述的金红色，比阳光更凛冽，比火焰更纯净，像是从另一个世界直接投射下来的、未经任何介质稀释的、纯粹到极致的光。
    光芒从徽章表面涌出，却不是朝外扩散，而是朝内收拢，它在徽章上方凝聚成了一个极小的、几乎只有指尖大小的光球，然后骤然炸开。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只有一圈金色的涟漪以徽章为中心向外扩散，以快得来不及眨眼的速度掠过整个餐厅。
    阿格尼斯首当其冲，被那圈涟漪直接击中胸口，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三步，撞上了身后的餐桌，餐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燕麦粥洒了一地。
    餐厅里一片死寂。
    阿格尼斯瘫坐在地上，面无血色，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嘴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其他几个跟在阿格尼斯身后的候选者早已退开了好几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恐惧到庆幸，复杂得像是一幅被打翻的调色盘。
    伊莱亚斯张大了嘴，手里的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然而金色的涟漪并没有停下。
    它继续向外扩散，掠过每一个候选者，然后在某一个瞬间，所有人同时感受到了。
    那是一种直接从灵魂深处升起的、无法抗拒的感知。
    就像在漫长的黑夜里忽然有一道天光劈开了云层，照亮了每一个角落；又像是在冰冷的深水中忽然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托起，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被安抚了下来。
    那是神的注视。
    所有人都恭敬地低下头，双手在胸前画十字，只有尼维厄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枚徽章，金光已经消散，银制表面恢复了冰冷光滑的常态。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不是从徽章上，而是从极高极高的天穹之上，穿过云层和穹顶，穿过尘世与天国的界限，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身上。
    祂还在看。
    【那是神迹。】699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尼维厄斯当然知道。
    这意味着那位被他问候了晒不晒的秩序之神，不仅听到了他的祷告，还特意看了一眼。
    不仅看了一眼，还在他被找茬的时候替他出了头。
    尼维厄斯默默地拿起刚才放下的面包，重新撕了一小块塞进嘴里，高高兴兴地嚼了起来。
    伊莱亚斯已经回神，他一把攥住尼维厄斯的袖子，激动得满脸通红：“尼维厄斯，刚才那是、那是神迹啊！你到底是什么人？！”
    “被神喜欢的普通人？”尼维厄斯笑道。
    他胸前的徽章适时地闪了闪，仿佛在附和他的话。
    第185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五）
    没了找茬的人，尼维厄斯安稳地吃完了早餐。不过整个早餐时间他也没闲着，一直在心中悄悄和神明聊天，力求将对方烦死。
    “伟大的秩序之神啊，刚刚是您帮助了我，将坏人驱赶的吗？”
    神殿之上，一直在关注他的神明听到了这段祷告，略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错没错，就是我。
    尼维厄斯重新拿起那片被他放下的硬面包，撕下一小块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在心里继续开口。
    “赞美您，您的威能果然如星辰般浩瀚，如律法般不容僭越。”

 第144章

    天国之上，银发神明斜倚在神座上，听着这道清冽的声音从凡间飘上来，嘴角微微扬起。
    好听爱听。
    “您的光芒普照万物，您的秩序维系苍生，您赐予我们日用的饮食……”说到这里，尼维厄斯话锋一转，向与老友抱闲聊一样开始抱怨。
    “但是这个面包好硬啊，我要费好大的劲才能嚼动它……”
    “您该管管您信徒的饮食了，要是每天都吃这么硬的面包，您会收获一群拥有钢铁般坚硬的牙齿的信徒。”
    正在听他祷告的神明陷入了沉思。
    真这么难吃？
    “不过熏肉味道很好！就是薄薄一片，份量太少了，我感觉还没怎么吃呢就没有了。”
    尼维厄斯兴致勃勃地点评今天的早餐，正当他拿着勺子搅了搅燕麦粥，准备喝一口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拂过了他的发顶。
    那触感极轻，却满含怜惜与喜爱，摸完他的头发还不够，正当尼维厄斯下意识抬手想摸自己的头发的时候，感觉到了左边脸颊也传来的温热的触感。
    于是尼维厄斯的手转了个弯，捂住自己的脸。
    “……996，我要举报。”
    【咋啦？】
    “这里有人，不对，有神耍流氓搞偷亲！”
    【哦。】
    “？你反应怎么这么冷淡。”
    【我以为这么多个世界下来你已经习惯了。再说了，你敢说你不知道神明是谁？】
    “真没意思，”尼维厄斯谴责它，“这种时候就该附和我，干嘛变这么聪明。”
    旁边的伊莱亚斯注意到他突然摸脸的举动，疑惑地问：“怎么了？有什么东西吗？”
    “没事，”尼维厄斯神色如常，“只是感觉脸上有点痒，可能被小虫子咬了吧。”
    尼维厄斯端起杯子，将最后一口水喝完，没什么表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的动作一如往常的从容，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加速跳动，因为在脸颊的触感传来的同时，他的脑海里响起了一道极轻的声音。
    “知道了，挑食的小坏蛋。”
    那声音轻得几乎无法辨认，像是从极高极高的天穹之上，穿过云层和穹顶，穿过尘世与天国的界限，最终落在他的意识深处。
    “或许你会喜欢鸡蛋羹？唔……早餐的话也适合吃一点有营养的食物，好好期待明日的早餐吧，宝宝。”
    宝宝。
    尼维厄斯打了个寒颤，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好腻歪好幼稚好肉麻的称呼。
    但是很奇怪，心底居然漫上来一点甜蜜。
    尼维厄斯确实喜欢鸡蛋羹，也不知道那位神明从哪儿知道的他的喜好……不过都是神了，知道凡人的一生好像也没什么难度？
    要知道每次699给他安排的过去都是严格按照他的行为逻辑来的……好像被开盒了。
    早餐结束后，玛格丽特修女走进餐厅，通知全体候选者一刻钟后前往东塔楼的讲堂，开始今天上午的课程。
    “圣子候选者不仅要通过七天的考察，还需要在神学、礼仪、治愈术与法典四项上达到合格标准。”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严肃，“今天上午是神学教义，由教堂的圣职学者奥古斯丁修士主讲。下午是治愈术的基础课，在教堂后院进行。请诸位准时到场，迟到者将在考察评分中扣减相应的分数。”
    尼维厄斯把餐盘放回回收处，一边擦手一边在心里问699：“都当圣子候选者了还要上课？你不是说这是度假世界吗。”
    【度假世界也有基础配置要求嘛，】699的声音小小的，【而且圣子的身份确实需要掌握一些相关知识……不过你放心，这些课程对你来说应该不难，你之前在修仙世界学过的东西很多都跟治愈术原理相通。】
    “治愈术……这个世界有魔法？”
    【有的有的，这个世界有许多魔法，但只有水、火、雷、木、土、光这几种可以被掌握，将这些元素运用到极致就是大魔法师。】
    【不过今天要学的治愈术算是基础魔法，所有属性都可以使用，但只有光元素魔法师使用时效果最好。】
    作为圣子，基础治愈术是必须要学会、甚至熟练运用的，可以说是一位合格的西方神棍必备技能。
    东塔楼的讲堂是一间非常朴素的房间。
    墙壁上没有任何壁画，只挂着几幅用金框装裱的教典摘录，字迹工整端正。
    窗户开得很高，阳光从高处斜斜地打下来，在石板地面上投下一块块整齐的光斑。
    讲台是一张深色的橡木讲桌，后面挂着一面巨大的石板，已经用粉笔写着今天要讲的章节标题：《秩序法则·第三章 ：天平的七重美德》。
    候选者们陆续落座。座位是半环形排列的木质长椅，没有扶手，椅背笔直。
    伊莱亚斯照例坐在尼维厄斯旁边，从怀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羊皮笔记本和一支羽毛笔放在膝盖上，做出一副准备认真记笔记的样子。
    “你这么认真？”尼维厄斯看着这副好学生的做派，随口问了一句。
    “这些以后都会考到的，”伊莱亚斯认真地点头，“我打听过了，往年的圣子选拔除了七天的考察之外，最后还有一场综合考验，考的就是这些内容。你不准备一下吗？”
    尼维厄斯:怎么还有期末考试……
    “我没想这么多，笔记本没带……”
    “没关系，我带了备用的！”伊莱亚斯从怀里又掏出一本没写过字的羊皮本递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你！”
    前排传来一声轻微的嗤笑。阿格尼斯坐在第一排正中央，连头都没回，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点气音，意义不明。
    尼维厄斯没有理会。
    圣职学者奥古斯丁修士走进讲堂的时候，所有候选者都安静了下来。
    那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修士，身形瘦削，深棕色的修士袍洗得有些发白，领口别着一枚银制的圣光徽章。
    第186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六）
    “诸位候选者，”他站到讲台后面，双手撑在讲桌边缘，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十足，“我是奥古斯丁，接下来七天，我将负责你们的神学教义课程。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觉得自己不需要听课——要么觉得自己已经学得够好了，要么觉得神学理论对考察没有直接帮助。”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阿格尼斯，后者感受到了这种目光，但不敢公然和奥古斯丁修士叫嚣，憋的涨红了脸。
    “两种想法都错得离谱。”
    奥古斯丁修士翻开面前的厚教典，扉页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翻开第三章 ，今天讲天平的七重美德——节制、勇气、智慧、正义、信仰、希望与仁爱。”
    讲堂里响起一阵翻书声。
    尼维厄斯翻开伊莱亚斯给他的那本笔记本，拿起羽毛笔，规规矩矩地在第一页写下了“秩序法则·第三章 ”几个字。
    他的字迹很工整，看上去像是个认真听课的好学生，但实际上他写完之后就开始在心里跟699聊天。
    “七重美德，不就是人类经常拿来和七宗罪对应的七美德吗。”
    【这个世界的美德更偏重行为准则和信仰实践。不过你之前的了解应该能帮你理解大部分内容，除了那个“信仰”。】
    【你对秩序之神的信仰程度，我暂时持保留态度。】
    “我明明是他最虔诚的信徒！”尼维厄斯狡辩，“我刚刚还和他祷告来着。”
    【你管食物评价叫祷告？】
    讲台上，奥古斯丁修士已经开始讲解第一章 的内容了。他的声音在讲堂里回荡，偶尔夹杂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的咯吱声。
    不得不承认，这位老修士讲得确实不错，他并不是照本宣科地念教典，而是用一种层层递进的方式，将每一个概念拆解开来，配上实例和典故，把枯燥的神学理论讲得条理分明。
    就连尼维厄斯这种不摸鱼划水就提不起注意力的人来说，都能听的津津有味。
    “节制，”奥古斯丁修士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这个词，然后在旁边画了一架天平。
    “不是让你什么都不做，而是让你的每一个行为都处于天平的平衡点上，不偏不倚，不过度，不匮乏。”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食欲是神赐予人类的礼物，但暴食与绝食都是对这份礼物的亵渎。”
    “节制，就是在天平的正中央，找到那个恰好满足身体所需、又不至于被欲望所奴役的点。”
    尼维厄斯听到这里，忽然想起今天早餐的那片硬面包和份量极少的熏肉。
    他忍不住想逗逗神明，在心中开口，语气里故意带着些委屈和小心翼翼。
    “伟大的秩序之神，我早上对食物的挑剔是不是违反了‘节制’的准则？”
    “可是我真的不喜欢那片硬邦邦的面包……”
    尼维厄斯在心中问完这句话，便微微垂下眼睫，做出一副纠结的模样，注意力却已经悄悄从奥古斯丁修士的讲课声中分出了一大半，静静地等着。

 第145章

    他没有等太久，那道轻缓、有些低沉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缓缓响起。
    “别难过，宝贝，你当然没有违反。节制可不是让你吃难吃的东西。”
    “倒是提供难吃食物的教堂后厨，违反了‘仁爱’。”
    “您对七大美德的理解真是灵活。”尼维厄斯语气崇拜地在心里说。
    “我是神，”那声音回答得毫不惭愧，“规则的解释权在我。”
    尼维厄斯差点在课堂上笑出声来。
    坐在他旁边的伊莱亚斯正埋头疯狂记笔记，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嘴里还无声地念叨着什么，完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丝毫没有察觉身边的人正在心里跟这个世界的至高神聊天。
    奥古斯丁修士继续在黑板上写着板书，粉笔敲出清脆的节奏。
    他已经讲到了“勇气”这一章，正在用一位圣徒殉道的故事作为例子。
    那位圣徒在面对烈火时依然不肯背弃对秩序的信仰，最终灵魂被神明座下的天使接入天国。
    尼维厄斯有些好奇，“神明大人，这是真的吗？那位圣徒真的进入了天国？”
    “是真的。”
    尼维厄斯顿了一下，他在心里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他有一种直觉，祂还没说完。
    果然，短暂的停顿之后，那道声音继续响起，“他叫艾利安。被绑上火刑架的时候，只有十九岁。”
    “当时负责行刑的审判官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他当众宣布背弃秩序的信仰，火刑立刻取消，他甚至可以领一笔安抚金，安安稳稳地回到他的家乡去做一个普通的农民。”
    “但是他拒绝了，于是他死了。”
    “不过在他被点燃之前，我已经派了接引的天使守在那里。”
    秩序之神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于傲慢的理所当然，“他的灵魂在火焰烧到胸口之前就被带走了，他没有感觉到太多痛苦。”
    奥古斯丁修士的讲课声还在继续，老修士已经讲完了勇气，正在翻页准备进入“智慧”这一章。
    讲堂里充斥着翻书声、羽毛笔的摩擦声，以及后排某个候选者压抑的哈欠。
    “您是仁慈的，”这一次，尼维厄斯非常衷心地赞美祂。
    但出乎意料的是，神明反驳了他。
    “这并非仁慈，我亲爱的尼维厄斯。”祂调笑着，语调懒散，“这只是公平。”
    奥古斯丁修士的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地点了一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了讲台。
    老修士正在讲解“正义”这一章，用的例子是一位古代法官如何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凭对秩序法则的理解就断定了真相。
    “那不是靠小聪明，”奥古斯丁修士说，“那是他对秩序有着极度深刻的理解。秩序之神赐予他的不是智慧，而是正义。”
    “你们要记住，智慧能让你看清事实，但正义才能让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尼维厄斯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句话。
    他忽然在心里轻声开口，语气依旧不怎么着调，问的非常随意。
    “神明大人，那您赐予我的是什么？”
    第187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七）
    ＜本章为二合一章节＞
    脑袋中的那道声音假装苦恼地思考了一会：“这确实把我难住了，我很想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送给你，但我想，它们或许不是你真正想要的。”
    尼维厄斯笑了笑：“原来神明大人也会为这种小事纠结吗？如果我就是喜欢那些东西呢？”
    “得了吧，”神明轻哼，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穿一切的笃定，还有一丝几乎藏不住的纵容，“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根本不喜欢那些金银珠宝。”
    尼维厄斯微微挑眉，手中的羽毛笔在指间转了个圈：“神明大人这么了解我？”
    “比你想象的多。”
    那道声音回答得不假思索，“你踏入祷告室的第一刻起，你的每一缕心思都清楚地放在了在我的天平上。”
    “你对权力没有渴望，对财富懒得伸手，对名声更是毫不在乎。你喜欢的东西……”
    祂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你喜欢自由，还有不被任何规则束缚的感觉。对吗？”
    确实，当他还是一片普通的雪花的时候，最喜欢的事情就是随风到处乱飘，以及和自己的雪花兄弟姐妹们一起恶作剧，合力邪恶地把什么东西埋住。
    尼维厄斯没有回答，他垂下眼睫，用羽毛笔的尾端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唇，那是一个无意识的小动作，却让天国之上的神明微微眯起了眼。
    “被说中了就不说话了？”祂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只是在想，”尼维厄斯在心里慢悠悠地开口，“原来在您眼里我是这样的。我还以为我在您心里是个乖巧听话的好信徒呢。”
    “宝贝，你在任何人心里都不是乖巧听话的样子。”
    哪有，明明在无限流主系统眼里他永远都是最听话最乖的，尼维厄斯悄悄反驳。
    “好吧，那么无所不知的神明大人，您知道我现在想要什么吗？”
    这次，那道声音没有出现在尼维厄斯的脑海里，而是出现在了他的耳边。
    明明身旁只坐着一个奋笔疾书写笔记的伊莱亚斯，却像真的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话，声音如大提琴般低哑华丽，却又如羽毛般拨动心弦。
    “我猜，你想要拥有一顿完美的午餐。”
    尼维厄斯轻笑：“猜对了，我的神明大人。”
    奥古斯丁修士合上了教典，上午的课程就在这书籍合上的沉闷声中结束了。
    候选者们三三两两地从讲堂里走出来，沿着长廊朝餐厅走去。
    阳光已经从清晨的冷色变成了正午的暖白，透过回廊的拱形窗户铺在石板地面上。
    伊莱亚斯照例走在尼维厄斯旁边，一边走一边翻着他的笔记本，嘴里念念有词地复习着上午讲过的七个美德。
    尼维厄斯没有打扰他，自顾自地在心里跟699闲聊，话题从治愈术课可能会教什么一路跑偏到今天他期待许久的午餐。
    经过了上午拉扯般的闲聊，不知道神明会为他准备什么样的午餐。
    餐厅里的长桌上已经摆好了候选者们的午餐，每个人的位置前都放着一份标准配置：
    一碗蔬菜浓汤，两片全麦面包，一小块烤鱼，以及几颗水煮的根茎类蔬菜。
    这是圣子候选者的标准伙食，清淡、营养、分量适中，完全符合奥古斯丁修士在课堂上讲过的那个“节制的平衡点”。
    但尼维厄斯的位置前面，摆的不是这些食物。
    他走到自己上午早餐时坐的那个位置，低头看着面前的餐盘，冰蓝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惊讶和愉悦。
    伊莱亚斯跟在他身后走过来，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尼维厄斯的餐盘里放着一份烤得金黄的鱼排，表面均匀地撒着细碎的香草末，旁边配着一小碟白酱。
    面包不是标准配给的那种深棕色全麦面包，而是用精白面粉烤制的软面包，表面还刷过一层薄薄的黄油，在正午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蔬菜不再是水煮的根茎块，而是一份新鲜的生菜沙拉，拌着碎核桃和几片切得薄薄的梨，旁边甚至放了一小碟蜂蜜调的油醋汁。
    最显眼的是餐盘正中央摆着一只拳头大的瓷碗，里面盛着嫩滑金黄的鸡蛋羹，表面蒸的平滑如镜，没有一点气孔，上面还点缀着两粒红色浆果和一撮细细的葱花。
    这份午餐放在任何一个贵族家庭的餐桌上都毫不逊色，但放在教堂候选者的餐厅里，就像是在一群穿着灰袍的修士中间忽然站了一个穿丝绸礼服的贵族，反差大到让人无法忽视。
    整个餐厅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张餐盘上，原本还有些喧闹的餐厅都安静了下来。
    坐在长桌另一头的阿格尼斯率先站了起来，他的脸色从惊讶变成铁青只用了不到两秒，灰色的眼睛瞪着尼维厄斯面前那份午餐。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却又像是想起了早餐时那场把他掀翻在地的神迹，最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一拳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身后的几个候选者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凭什么他的午餐跟我们不一样”，但没有人敢接话。
    尼维厄斯站在原地，面色如常地看着自己的餐盘。
    “我很高兴，神明大人，”他在心里开口，“我已经好久没吃过鸡蛋羹了，谢谢您。”
    “不用对我道谢，宝贝。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很高兴你喜欢我准备的食物。”
    尼维厄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的动作依旧从容得体，仿佛面前这份与众不同的午餐跟别人的没有任何区别。
    他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勺鸡蛋羹送进嘴里，嫩滑微咸的口感，入口即化，比他之前在任何世界吃过的鸡蛋羹都要好，让他忍不住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第146章

    伊莱亚斯端着自己在标准配给餐盘在他对面坐下，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尼维厄斯的餐盘，又看看自己那份朴素得可怜的全麦面包，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你是不是提前和教堂的后厨交代过？”
    “没有，”尼维厄斯放下勺子，拿起那块软面包撕了一小块，“你也看到了，我早上都是和你一起行动的，哪有时间去后厨？”
    “那也确实……”伊莱亚斯困惑地看着他的餐盘，“难道是因为主教对你的表现很满意，所以特别准备了午餐？”
    尼维厄斯还没来得及说话，伊莱亚斯就对自己的猜测格外确信，有些羡慕地说：“真好啊……看上去就很好吃，我也要好好表现！”
    尼维厄斯笑了笑，把鱼排蘸上白酱送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在心里开口，语气轻快。
    “神明大人，今天的午餐超乎预期的好吃，鸡蛋羹嫩得让我想给您写一首赞美诗，鱼排的火候正好，沙拉里的梨片也很新鲜。”
    “虽然我很开心您会给我开这种程度的小灶，但我必须提醒您，整个餐厅的人都看到了这份午餐，阿格尼斯的脸现在还是青的。”
    那道声音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就响了起来，依旧是那种低缓而华丽的音色，但今天多了一丝极淡的愉悦。
    像是某人看到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被喜欢之后，压着得意假装淡然的样子：“不会有人敢对神明不敬的，而且，你说想要一顿完美的午餐。”
    只需一点小小的神迹，就能让教堂的人明白神明最偏爱哪个候选者。而那些人也很乐意提前讨好未来的圣子大人，为他准备丰盛的食物。
    这是秩序之神亲自允许的“不公平”。
    尼维厄斯放下勺子，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餐盘边缘那碗已经吃了一半的鸡蛋羹，在心里把祂那句话翻来覆去地琢磨了一遍。
    他抬起眼，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餐厅的备餐台，负责分发餐食的那位年轻修女正巧也在看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不到半秒，那位修女便微微低下头，将右手放在胸前，朝他做了一个极小的颔首礼——那个手势只对一种人使用，那就是即将进入至圣所的圣子。
    自己好像被内定了。尼维厄斯想。
    还是神明亲自内定的。
    尼维厄斯收回视线，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沙拉里的梨片送进嘴里。
    梨片新鲜脆嫩，核桃碎被蜂蜜油醋汁裹得恰到好处，酸甜平衡得无可挑剔。
    他慢慢地嚼着，在心里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但声音比之前更轻了一些：“我还以为这些食物是您凭空变出来的。”
    “凭空变出一顿饭是违反规则的，”那道声音回答得很快，“食物只能从田里长出来，或者从水里捞上来，最后从后厨做出来。”
    “秩序就是秩序，规则就是规则。我所做的，只是让该知道的人知道，谁更值得多花心思。”
    “您这样说话……”尼维厄斯在心里说，声音故意放软了几分，“会让我觉得您对我别有所图。”
    “那宝贝猜猜，我会图谋你什么？”
    这是把问题抛回来了？
    尼维厄斯将勺子放回碗边，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与表面的从容淡定完全不同的是，他回复神明的声音茫然又无辜，“哎呀，我怎么敢随意揣摩神明大人的想法？”
    “您就不要逗我了，直接告诉我答案吧。”
    尼维厄斯巧妙地将问题抛了回去。
    “……明知故问的小坏蛋。”
    尼维厄斯垂下眼睫，用餐巾继续擦着手指，动作从容得仿佛刚才那一番来回只是再寻常不过的闲聊。
    但699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弯，看上去心情不错。
    神明在场的时候699会把自己藏进尼维厄斯的脑海深处，防止被祂抓住，自然也不可能参与进他俩的脑内对话，只是能听见他们在聊什么。
    听完全程的699只感觉自己误闯高端局。
    感觉这个世界的“他”是个一面对喜欢的人就化身撩机的性格，压根没有祂的雕像看上去那么严肃不好接近。
    刚刚那一番拉扯之后的目的很简单，那两个人都想让对方先告白！
    等了一会儿，察觉到那股强悍的能量消失不见，699才敢冒出头来。
    【你们俩到底在较什么劲，】699的非常困惑，【明明都知道对方什么意思，非要绕来绕去……能不能直球一点？还是说你们都享受这种暧昧拉扯。】
    “你不懂，”尼维厄斯在心里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这是一种乐趣。”
    【……什么乐趣？】
    “没谈过恋爱的切片面包不懂很正常，我解释了你也不一定懂。”
    【歧视！这是赤裸裸的歧视！】
    尼维厄斯没有回应699的愤怒跳脚，他把餐巾放回桌上，端起餐盘站起身来。
    伊莱亚斯看到他起身，赶紧啃完最后一口面包，端着餐盘跟上去：“我跟你一起去餐盘回收处，然后我们直接去教堂的后院吧，那里有一大片空地，修女说那里很适合用来练习魔法。”
    尼维厄斯点了点头，端着餐盘朝回收处走去。
    他路过备餐台的时候，那位年轻修女又朝他做了一个微小的颔首礼，他这次注意到了，也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作为回礼。
    修女的脸上露出一丝受宠若惊的表情，赶紧低下头去。
    “神明大人，您看，”他在心里说，语气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调子，但比之前柔和了一些，“您把我惯得连教堂的修女都开始对我行礼了。再这样下去，我还没当上圣子，就先被他们当成圣子供起来了。”
    那道声音隔了几息才落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看似调侃却比之前任何一句都更加认真。
    “那不是很好吗？”
    祂的宝贝当然得享有与祂同等的尊敬。
    “这种感觉确实不错，”尼维厄斯承认，但他语锋一转，“但也很容易让我失去可以交谈的朋友。身份的差距会带来不可填补的鸿沟，高高在上的人是最孤独的。”
    神明沉默了片刻，细细思索着他的话。
    确实，祂只想着让他享受更好的一切，却没有想到这种特权会给他带来怎样的影响，这是祂身为追求者的失职。
    “抱歉，尼维厄斯。”祂认真地道歉，“我没想到这会给你带来这样的困扰……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不，也不是不能这么做。”尼维厄斯声音狡黠，笑的也有点坏，“我们只要偷偷的，您偷偷给我开后门，就没人会发现。”
    他又不是什么纯粹的好人，如果开后门能享受更优的生活质量，那当然还是要享受的啦。
    第188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八）
    教堂的后院非常大，与其说是后院，不如说是一片被回廊和围墙环抱的独立花园。
    现在正午刚过，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把整片花园笼在一层暖白色的光晕里。
    石板小径从他们脚下蜿蜒向前，两侧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低矮灌木，深绿色的叶片上还挂着早晨浇水留下的水珠，再远处，是一片盛放的花圃。
    伊莱亚斯走在尼维厄斯前面，脚步轻快，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跟尼维厄斯介绍，语速比平时更快了几分：“这些花叫‘天平之眼’，是教堂专门种的，据说只有圣伊利亚大教堂的土壤才能养活它们。你看那个花瓣的形状——像不像一架天平的两端？”
    尼维厄斯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种花确实很特别。
    每一朵花都有六片花瓣，花瓣呈狭长的椭圆形，颜色是一种介于淡紫与银灰之间的色调，边缘镶着一圈极细的银边，在阳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微光。
    花瓣两两对生，朝三个方向展开，每一对都像是一架被拉开的微型天平。花蕊则是明黄色的，从花瓣正中央探出来，在风中轻轻颤动。
    “它的花语是‘公平’和‘秩序’，”
    伊莱亚斯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其中一朵的花瓣，声音里带着几分虔诚。
    “传说在很久以前，秩序之神曾经化身为凡人行走大地，祂每走一步，这种花就从祂的脚印里长出来。所以哪里有天平之眼，哪里就是被神注视过的土地。”
    “是吗。”尼维厄斯也在花圃边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着那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花朵，银灰与淡紫交织的花瓣在阳光下闪烁，像是在对他眨眼睛。
    他在心里轻轻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只有某位神明能听懂的促狭：“神明大人，您以前真的从脚印里长花出来过？”
    那道声音几乎是立刻就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被突然翻旧账的无奈：“那是第三纪的传说了……当时我还没有完全掌握在人间的显形技巧，走到哪里力量都会泄露一点。”
    “那些花是力量残余的副产品，不是从我脚印里长出来的。”

 第147章

    “那也很厉害了，”
    尼维厄斯直起身子，跟上伊莱亚斯的脚步继续朝花园深处走去，“不过如果是您现在走路，还会不会长花？”
    “……我现在不会轻易以实体行走人间，”祂说完停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比之前更低了一些，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问题，“但如果你想看，也不是不行。”
    “不用不用，我就随便问问。”尼维厄斯的耳尖悄悄热了一下，因为他知道祂说的不是客套，祂是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件事。
    花园的尽头是一片平整的圆形空地，被一圈低矮的灌木和几棵修剪成锥形的柏树围住，像是一座露天的小型剧场。
    空地中央铺着浅灰色的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也探出几丛天平之眼的嫩芽。
    候选者们已经到得差不多了，三三两两地站在空地上，有的在小声交谈，有的在整理自己领到的练习工具。
    玛格丽特修女站在空地正中央，依旧是那身深灰色的修女袍，袖口卷到手腕上方，露出两条纤细但结实的前臂。
    她的左手拿着一根约一臂长的教鞭，右手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球，球体内部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看到尼维厄斯和伊莱亚斯走进空地，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归队。
    “下午的课程是治愈术的基础应用，”玛格丽特修女等到所有人都站定之后才开口，“但在开始实操之前，我需要先了解你们每一个人的魔力属性。”
    她抬起右手，那枚水晶球从她掌心中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中，开始以缓慢而均匀的速度旋转。
    金色的光晕随着旋转一圈一圈地荡开，像是在水面上扩散的涟漪。
    “治愈术虽然使用的是圣光之力，但圣光在不同属性的人身上会呈现出不同的形态。”
    “有人天生亲和，圣光如臂使指；有人属性相斥，需要付出数倍的努力才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这不是天赋的高低，而是神赐予每个人不同的道路，属性本身没有优劣之分。现在，排队上前，依次把手放在水晶球上。”
    候选者们互相看了看，很快排成了一条松散的队列。
    阿格尼斯依旧是第一个上前的，他把右手按在水晶球上，球体内部的金色光芒猛地一亮，随即转化成一种炽烈的、近乎于白金色的光，光晕边缘甚至迸出了几道极细的闪电般的纹路。
    “光与雷的双重亲和，”玛格丽特修女低头看了一眼水晶球的变化，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赞许，“非常纯粹。治愈术对你来说会很容易上手。”
    阿格尼斯收回手，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傲色，嘴角微微扬起，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路过尼维厄斯身边时有意无意地多看了他一眼。
    接下来的几个候选者也依次上前，大多数人都呈现出不同程度的光元素亲和，有的偏暖金色，有的偏银白色，有一个候选者的光芒里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绿色。
    伊莱亚斯是倒数第三个上去的，他把手放在水晶球上，球体内部的金色光芒先是稳定地亮了一下，然后忽然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轻轻拨动，化作了一片柔和而明亮的光雾，在水晶球内部缓缓旋转，呈现出一种极其均匀的淡金色。
    光雾中还夹杂着几缕极细的银色丝线，在金色的底色上勾勒出精致的纹路。
    “纯光属性，附带极少量的精神力偏移，”玛格丽特修女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明显的赞许，“伊莱亚斯，你的感知力是这批候选者中最强的，治愈术对你来说不是技能，是本能。”
    伊莱亚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手从水晶球上拿开，回到尼维厄斯旁边站好，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红，看得出很兴奋。
    终于轮到了尼维厄斯。
    他走上前去，站在水晶球面前。球体依旧在半空中缓缓旋转，金色的光晕一圈一圈地荡漾，映在他冰蓝色的眼睛里。
    他抬起右手，将手掌贴在水晶球冰凉的表面上。
    一丝极其微弱的蓝色从水晶球的核心浮现出来。
    蓝色从他的掌心与水晶球的接触点开始向外扩散，速度很慢，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阻力压制着。
    它艰难地向外蔓延，在金色的光晕中挤出一条狭窄的通路，颜色越来越浓，越来越深，最终在水晶球的正中央凝聚成一个拳头大的、冰蓝色的光团。
    毫不意外的冰雪元素。
    光团边缘闪烁着细碎的、如同霜花般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生长，然后又迅速被水晶球内部的金色光晕消融。
    生长，消融，再生长——像是在与某种更高层级的规则进行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整个水晶球被分成了两个区域：外围是温暖的金色光晕，核心是清冷的冰蓝光团，两者之间有一道清晰的分界线，像是在一架天平的两端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玛格丽特修女低头看着水晶球的变化，眉头先是微微皱起，然后缓缓舒展开来。
    她抬起眼，看向尼维厄斯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欣赏。
    “水元素衍生出的冰雪元素，”她宣布道，“纯度前所未有的高，但并不是光属性。你的魔力本源是由水元素经过低温转化而成的冰，这在治愈术的修行中比较少见。”
    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解释的意味，“圣光是秩序之神恩赐的力量，它天然亲近光属性的人，但对于其他属性的人，它需要更长时间才能被接纳和转化。”
    “冰元素与光元素之间没有本质的冲突，但也没有天然的亲和。换句话说，治愈术对你来说，不会像对伊莱亚斯那么容易，但你在学习有攻击性的魔法上绝对是速度最快的。”
    尼维厄斯把手从水晶球上拿开，冰蓝色的光团在水晶球内部又坚持了几秒，然后缓缓消散，被金色的光晕重新吞没。
    这个结果在尼维厄斯的意料之内，无论他在小世界的身份怎么变化，构成他本体的元素永远不会发生改变。
    第189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九）
    玛格丽特修女等到最后一个候选者从水晶球前离开，才重新开口。
    “属性检测只是开始。现在你们知道了自己的本源属性，接下来要做的，是学会如何调用圣光。无论你的本源是什么，圣光都会回应你的信仰。信仰越坚定，圣光越明亮——记住这句话。”
    她从腰间的袋子里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物件，托在掌心里展示给所有人看。
    那是一个粗糙的木质人偶，四肢和躯干的比例接近于真人，表面打磨得还算光滑，但没有任何五官，只在胸前刻着一个简单的天平符号。
    人偶的左前臂上有一道约两寸长的裂口，裂口边缘参差不齐，内部是中空的，填充着某种暗红色的液体。
    “这是练习用的拟态人偶，”玛格丽特修女说，“内部灌注了模拟血液的魔药，一旦人偶被激活，魔药就会从伤口中缓缓流出，流速和真人的毛细血管出血基本一致。”
    “你们的任务是——用人偶练习治愈术，在魔药流尽之前，让伤口闭合。”
    她先拿出一个人偶做了演示，随后抬手示意，站在空地边缘的一位年轻修女开始给每个候选者分发人偶。
    人偶入手微沉，木头的纹理在掌心里留下粗糙的触感。
    尼维厄斯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只没有面孔的木偶，手指轻轻按了按它胸前的天平符号，木头的表面被阳光晒得微微发暖。
    “激活人偶的方法是按住天平符号，默念‘秩序在上’，关闭人偶的方法也是同样的步骤。现在，所有人激活人偶，开始练习，我会在你们中间巡视，有问题可以提问。”
    空地上安静了片刻，众人都在内心默念，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惊呼和抽气声传来。
    人偶们被激活之后，手臂上的裂口开始缓缓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在浅灰色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有几个候选者手忙脚乱地开始施展治愈术，金色的光芒在空地上各处亮起，有的明亮，有的微弱，有的闪烁了几下就熄灭了。
    伊莱亚斯是完成速度最快的，他的手悬在人偶上方，掌心溢出均匀的淡金色光雾，光雾轻柔地覆盖在伤口表面，魔药的流速逐渐减缓，最终在约半分钟后完全停止。
    他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尼维厄斯，小声说：“你慢慢来，不着急。”
    尼维厄斯确实不急，他抬起右手，将掌心悬在伤口上方约一寸的位置，闭上眼，按照玛格丽特修女教的步骤，开始默念治愈术的祷词。
    冰蓝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浮现出来。
    那光芒很漂亮，但它落在人偶伤口上的效果，却远不如它的外观那么美好。
    暗红色的魔药接触到冰蓝色光芒的瞬间，流速确实减缓了，但伤口边缘的木质纹理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缓缓合拢，反而被一层薄薄的霜覆盖住了。
    霜花从伤口边缘向外蔓延，越积越厚，最后居然把整道裂口冻成了一小块冰疙瘩。

 第148章

    魔药确实不再流出了，但不是因为伤口愈合了，而是因为流出的魔药被冻结在了伤口表面。
    玛格丽特修女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看那只被冻住的人偶，然后说：“你这是在止血，不是在做冰镇保存。收起魔力，重新来。”
    尼维厄斯收回手，抹掉伤口表面的冰碴，重新开始。
    第二次尝试，冰霜薄了一些，但伤口依旧没有愈合的迹象。第三次，霜花的范围缩小了，魔药流速减缓了大约一半，但离真正的止血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第四次，他终于做到了让魔药在伤口表面凝成一层极薄的冰膜，暂时封住了裂口，但那层冰膜极其脆弱，人偶的手臂稍微晃动一下就会重新裂开。
    “冰元素止血的原理是用低温收缩血管、降低血流速度，而不是像光元素那样直接刺激组织再生，”
    玛格丽特修女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你的思路没有错。但真正的治愈不止是止血，还需要让伤口愈合。冰可以暂时封住伤口，但如果不能转化为促使愈合的力量，那就只是应急手段，不是治愈。”
    尼维厄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重新抬起手，冰蓝色的光芒再次从掌心亮起。
    这一次他试着让自己的魔力往光元素的特性靠近，不再只是单纯地释放冰霜，而是把冰的温度调得更温和一些，让光芒的质感变得更柔、更均匀。
    他没有停，一直保持着稳定的魔力输出，慢慢探索能让伤口真正愈合的能量流动规律。
    冰蓝色的光芒持续地落在人偶的伤口上，魔药一点一点地被冻结在裂口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冰膜。但冰膜下层的木质纹理依旧敞开着，没有一丝要合拢的迹象。
    冰和光的相性还是太差了……尼维厄斯眼睛一转，决定开始走后门。
    “神明大人，您还在看吗。”
    “在看。”那道声音几乎是立刻回应，低缓的音色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心疼，“你已经坚持了很久，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觉得自己不是学习治愈术的料子，”尼维厄斯嘟嘟囔囔，“明明看起来很简单……”
    他在上一个修仙世界是怎么做的来着？
    哦，他好像直接吃的丹药，根本没学治愈术。
    那没事了。
    尼维厄斯听见神明轻笑一声：“宝宝，你怎么笨笨的。”
    “……你才笨！”
    然后，尼维厄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了他的右手手背，像是有一片看不见的羽毛从他的皮肤表面滑过，留下了一道极细的、转瞬即逝的温度。
    那温度不烫，微凉，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像是有人把指尖轻轻按在他的手背上，透过皮肤，将自己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渡进来。
    “放松手指，”那道声音在他耳边说，还悄悄吻了吻他的耳廓，“我来。”
    下一刻，尼维厄斯掌心的冰蓝色光芒发生了变化，原本清冷凛冽的冰蓝色光团边缘，忽然泛起了一圈极淡的金色。
    那层金色不属于他，尼维厄斯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更高层级的力量正在轻轻托着他的手腕，引导着他的魔力流动。
    那股力量的温度极其克制，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不要把他弄伤，同时又舍不得离他太远，于是选择了一种最温柔的方式，只是贴着他的魔力边缘，不争不抢地帮他梳理着冰元素中那些过于尖锐的部分。
    冰蓝色的光芒还在，没有消失，也没有被完全转化为光元素。
    但它变得更柔和，更均匀，更接近于玛格丽特修女所说的那种“可以被身体接受的温度”。
    霜花依旧存在，但不再是之前那种粗暴的冻结，而是化作了一层极薄的、接近透明的冰膜，轻而温柔地覆盖在人偶的伤口表面。
    冰膜下的暗红色魔药停止了流动，伤口的木质纹理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合拢。
    木纤维一根一根地重新交织在一起，从裂口的边缘向中心收拢，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那只人偶的手臂在短短十几秒内恢复如初，裂口完全消失，只剩下一条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浅色纹路，像是愈合后留下的疤痕。
    冰蓝色的光芒缓缓消散，而那圈金色的暖光也无声无息地褪去，像是从未来过。
    尼维厄斯低头看着那只已经愈合的人偶，忽然感觉手心被极轻极快地捏了一下。
    “神明大人，您怎么帮个忙都要悄悄占便宜啊。”
    又是亲他耳廓又是捏手的。
    秩序之神理直气壮：“让我帮忙可没那么简单。”
    祂只是在收小小的利息而已。
    第190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十）
    ＜本章为二合一章节＞
    在超级外援的帮助下，尼维厄斯的治愈术课程被记下了不错的成绩。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就是自由活动的时间了，不少候选者都选择在这个时间里复习一下上午奥古斯丁修士教授的知识，但尼维厄斯不一样，他选择离开教堂，在外面转转。
    下午的阳光已经褪去了正午的炽烈，变成一种温醇的淡金色，斜斜地铺在圣伊利亚主城的石板街道上。
    尼维厄斯换下那身显眼的圣子候选白袍，穿了一身教堂为候选者准备的便装。
    素白的亚麻衬衫外罩一件深灰色的短斗篷，料子普通，剪裁也寻常，走在人群里并不起眼。
    他在教堂的回廊尽头推开那扇通往外街的小门，踏出去的一瞬间，市井的声浪便像潮水般涌了过来。
    主城的繁华是他在宁静的教堂里完全感受不到的，宽阔的主干道两侧挤满了鳞次栉比的建筑，底层是各式各样的商铺，招牌用彩漆木板制成，悬在门楣上方，随风轻轻摇晃。
    烤面包的焦香从街角的面包房里飘出来，混着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街头艺人拉起的欢快琴声，以及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叫卖。
    一个穿着花布裙的姑娘挽着篮子从他身边走过，篮子里装着新摘的薰衣草，紫色的花穗在阳光下泛着银灰色的柔光。
    一辆四轮马车从石板路上辘辘驶过，车厢上漆着某个贵族家族的鸢尾花纹章，驾车的老车夫嘴里叼着烟斗，神情慵懒。
    尼维厄斯不紧不慢地走在街上，冰蓝色的眼睛在兜帽的阴影下四处打量。
    他路过一家卖香料的铺子，老板是个圆脸的胖子，正用一把黄铜小秤称着肉桂粉，秤盘上刻着细密的天平纹路。
    在这座信仰秩序之神的国家里，天平的符号几乎无处不在。
    他又路过一家书店，橱窗里陈列着烫金封面的教典和几本泛黄的游记，玻璃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告示，上面工整地写着“新到《北境冰原纪行》”。
    “996，”他在心里说，“这里比在教堂里学习知识有意思多了，每天让我来逛我都不会觉得腻。”
    【毕竟是王都嘛，】699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来，【这里是圣伊利亚王国的主城，常住人口超过二十万，是整个大陆最繁华的城市了。】
    【你右手边那条巷子进去就是交易市场，据说里面什么都能买到，你要不要去看看？】
    “交易市场当然要逛，不过我先随便走走。”尼维厄斯说着，脚步没有停，继续沿着主干道朝前走。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自己身后大约二十步的距离，有两个穿着便装的男人正不紧不慢地跟着他。
    那两个人是在他走出教堂侧门时出现的，一个身材偏瘦，深棕色的短发，穿着灰色短袍，看上去像是个普通的抄写员。
    另一个稍矮一些，肩膀宽厚，穿着深蓝色的无袖短衣，露出两条肌肉结实的手臂，像是个铁匠铺里的学徒。
    他们混在人群里，装作在路边摊位前挑选商品的样子，但目光每隔几秒就会从他身上扫过，不动声色，却从未间断。
    这是便衣护卫。
    尼维厄斯在心里给这两人下了定义。应该是教堂派来暗中保护圣子候选者的，毕竟能走到这一步的候选者，每一个都是教区里万里挑一的人才，在试炼结束之前，教堂不会让任何一个出事。
    他没有戳穿，也没有在意。
    虽然他的武力值不低，但有保镖在可以省点力气，多数时候他懒得自己动手。
    沿着主干道走了约莫一刻钟，街边的景色渐渐变得更加精致。
    临街的阳台上挂着铁艺花架，盆里的天竺葵开得正盛，深红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像一团团燃烧的小火苗。
    路边的喷泉广场上围了一圈人，正中是一个弹着竖琴的吟游诗人，琴声清澈悠扬，唱的是圣徒艾利安的殉道故事，就是上午神学课上奥古斯丁修士讲过的那个。
    尼维厄斯站在人群外听了几句，感觉唱的还挺好听的，听完吟游诗人的诗歌，他从喷泉广场旁绕了过去。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他站在人群外围听歌的时候，广场对面的巷口里，一个裹着褪色披肩的妇人正弯着腰，向每一个路过的行人伸出手。

 第149章

    她的手里攥着几张被汗水浸得发皱的画像，画像上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浅色头发，脸颊圆润，笑起来露出两颗门牙。
    妇人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句子，但她还在说，反复地说：“请看看我的孩子……他叫利安，三天前在交易市场附近走丢了……如果你们见过他，求求你们告诉城卫队……”
    有人停下脚步看了看画像，摇了摇头走开了。
    有人悄悄给了她一枚铜币，拍拍她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妇人接过铜币，嘴唇动了动，想道谢，但她还没说出口，眼眶就红了，因为她意识到，那个人给的是施舍，不是线索。
    尼维厄斯没有看到这一幕，他已经走过了广场，拐进了一条稍窄一些的街道。
    这条街不如主干道那么热闹，两旁是一些手工作坊和小型仓库，行人稀稀落落的，只有几个搬运工扛着麻袋从他身边经过。
    街道尽头有一个岔路口，一条是通往交易市场的近路，另一条则通往城墙根方向的旧城区。
    他在岔路口停下脚步，正要问699该走哪边，忽然听见了一声极短促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猛地撞在了墙上。
    他微微偏头，循声望去。
    岔路口右边的小巷深处，三个成年男人正围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男孩被塞住了嘴，手脚被粗糙的麻绳捆着，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浅色的头发沾满了灰尘。
    他的眼睛很大，棕色的瞳孔里蓄满了泪水，却不敢哭出声，只是拼命地摇头，小脸憋得通红。
    三个男人中的一个蹲在地上，用手按住男孩的肩膀不让他挣扎，另一个站在巷口张望放风，还有一个身材瘦高、穿着半旧皮背心的男人正把一卷麻绳塞进腰间的布袋里，嘴里不耐烦地念叨着什么。
    尼维厄斯没有动，他的脚步甚至没有停下，只是把走路的节奏放慢了一点点，然后用眼角余光继续观察着巷子里的动静。
    他的斗篷兜帽依旧遮着半张脸，从外面看起来，他只是一个路过岔路口的普通行人，对几步之外正在发生的事情毫无察觉。
    但他什么都看见了。
    尼维厄斯叹了口气，怎么出来玩也能给他碰上这种事情？
    但看都看到了，况且他现在的身份是圣子的候选者，尽管还不是圣子，但他有责任保护秩序之神的子民。
    “699，记一下，三个成年男性，一个放风，两个控制人质。男孩目测七八岁，浅色头发，被塞嘴捆手脚。对方手里有没有武器暂时看不清。”
    【收到，已记录。】699的声音也骤然紧绷起来，【飞飞，你要不要——】
    “不急。”尼维厄斯在心里说。
    他已经走过了岔路口，但走得很慢。
    他挑了一个拐角处的位置停下脚步，背靠着墙壁，从斗篷里掏出一枚铜币，假装在低头检查硬币上的纹路，实际上耳朵正在捕捉巷子里传来的每一句话。
    那个瘦高男人系好布袋，直起腰来，朝巷口放风的同伴努了努嘴：“消息发出去没有？”
    放风的是个精瘦的年轻男人，颧骨很高，闻言点了点头：“黄昏之前送过去。那边回话说照旧，这一批质素不错，尤其是之前那个红头发的丫头，长得周正，应该能拍出高价。”
    “那就好。”瘦高男人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蜷缩着的男孩，用靴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背，语气冷漠得像是在评价一头待售的牲口。
    “这个也不错，年纪小，听话，卖去当侍童还是有人要的。就是瘦了点，回头喂两天饭再送过去，免得买家嫌货。”
    “那个红头发的现在在哪儿？”蹲在地上的男人问。
    “老地方，”瘦高男人说，“和其他几个一起关在东区旧货仓地下室里。一共七个，加上这个就是八个，够这次拍卖会的量了。”
    “行，那就照老规矩办。”
    放风的男人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露出半截短刀的刀柄，然后又把刀柄藏回袖中。
    “把他先弄回去，别让人看见。这巷子虽然偏，但白天还是有人走。”
    瘦高男人弯下腰，一把揪住男孩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男孩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滚落下来，在沾满灰尘的脸上冲出了两道浅色的沟。
    他的腿在发抖，小小的身体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徒劳地挣扎着，却发不出任何求救的声音。
    尼维厄斯淡定地把铜币收回斗篷口袋。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条巷子，迈着和刚才一模一样的步速，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贸然冲进去只会打草惊蛇，还可能让那些绑匪提前转移孩子。最理智的做法，就是先找到那两个被他甩在后面听吟游诗人唱歌的便衣护卫。
    他走了不到三十步，就在喷泉广场边缘撞上了那两个人。
    深棕色短发的抄写员模样的男人先看见了他，刚要开口解释为什么没有跟得更紧，就被尼维厄斯一句话堵了回去。
    “出事了，西边离这里100米左右的小巷子里有人在拐卖儿童，你们去将这个消息告知大主教。”
    “尼维厄斯大人，那您……”
    “我跟上去看看。”
    “可是您一个人不安全！至少让我们中的一个跟着您吧！”
    “我没有一个人，”尼维厄斯安慰他们，“而且时间紧急，那些孩子要被转移走了……我如果出事会用魔法发射信号弹的，不用担心。”
    尼维厄斯说完那句话，没有等两个护卫反应，更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他转身就走。
    灰斗篷在喷泉广场边缘的微风中扬了一下，然后迅速混入了人群中。
    他的步速很快，但姿态依旧从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急着赶路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异常。
    尼维厄斯拐进了一条窄巷，身后两个护卫的身影被街角遮住。他没有听到他们追上来，这意味着他们选择了服从。
    窄巷里没有人，两侧是高墙，头顶是被建筑切割成一条细长带子的天空，阳光照不进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石头气息。
    尼维厄斯停下脚步，确认四周没有任何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然后他闭上眼，身体开始以一种无声而迅速的方式发生变化。
    他的皮肤变得透明，骨骼化作细碎的冰晶，白金色的长发消散成无数微小的光点，整个人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里收缩、凝固、重组。
    最终，一片极小的、近乎透明的雪花悬浮在他原来站立的位置。
    这就是他要支开两个护卫的原因了，有他们一直跟在身后，尼维厄斯根本不能光明正大的变成原型。
    “699，”他在心里说，“检测绑匪位置。”
    699牌导航再次上线：【前方右转，约六十米，那三人正在移动，方向朝东区旧货仓，他们带着那位被绑架儿童，路线已标注。】
    “好，我们走！”
    一道极淡的蓝色箭头在尼维厄斯视野边缘浮现，指向巷子尽头右转的方向。
    尼维厄斯沿着箭头的指引飘出窄巷，穿过岔路口，远远地跟在了那三个绑匪身后。
    尼维厄斯飘得很高，贴着沿街建筑的屋檐向前移动。
    他的雪花形态在空中极其灵活，能借着风向随时调整位置，又把自己缩小到不会被任何人的肉眼捕捉。
    他跟着绑匪们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然后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
    瘦高男人掏出一把钥匙开了门，三人鱼贯而入，铁门在他们身后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尼维厄斯从铁门上方的通风缝隙里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废弃的旧货仓，空间很大，堆满了落灰的木箱和生锈的铁桶。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上面布满了凌乱的脚印。
    绑匪们没有在货仓停留，直接推开角落里一扇隐蔽的暗门，沿着台阶朝下走。
    尼维厄斯飘在暗门上方，没有跟下去。
    地下室的入口太窄了，他一直在那飘着会引起气流波动，如果有绑匪感官敏锐或者魔法力量强，很容易就能发现他。
    ————
    米娜端午节安康！
    第191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十一）
    绑匪的脚步声在铁门外面彻底消失了。
    尼维厄斯又在原位多停留了一会儿，确认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不会再被推开，才从通风缝隙中飘下来，无声地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雪花在落地的一瞬间重新展开，他变回了人形态。
    地下室的暗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昏暗的黄色微光。
    尼维厄斯推开门，台阶很窄，石砌的墙壁上每隔几步挂着一盏将熄未熄的油灯。
    空气越来越闷，霉味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酸腐气息混在一起，走到台阶尽头，地下室的景象终于在他眼前铺展开来。

 第150章

    这里比上面那个旧货仓小得多，大约只有普通房间大小，四壁是粗粝的石头，地面上铺着几块脏兮兮的粗麻布。
    角落里堆着几只空木桶和一卷发霉的草绳，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悬着的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得焦黑，火光摇摇欲坠。
    八个孩子挤在一起。
    最大的看起来十岁出头，是个红头发的小女孩，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灰，但一双绿色的眼睛依旧明亮。
    她蹲在最外面，把其他孩子挡在身后，双手紧紧攥着拳头。
    最小的孩子缩在墙角，看起来只有四五岁，蜷成小小的一团，连哭都不敢出声，只是无声地张着嘴，眼泪在脏兮兮的小脸上冲出几道白印。
    刚才巷子里那个浅色头发的男孩也在其中，手脚上的麻绳还没被解开，和其他几个孩子用一根长绳串在一起。
    门被推开的瞬间，所有的孩子同时往后缩了一下，红发女孩猛地抬起头，绿眼睛里全是戒备。
    尼维厄斯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来。
    他把双手摊开，掌心朝外，让那些孩子看清楚他手里什么都没有，然后蹲下身，轻声开口：“别紧张，我叫尼维厄斯·弗莱斯诺，是圣伊利亚大教堂的圣子候选者，我是来帮你们的。你们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孩子们没有回答，红发女孩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手上，又从他的手移到他胸口那枚银制的圣光徽章上。
    她似乎认出了徽章上的天平的符号，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了些许，稚嫩的声音里依旧带着警惕：“你是教堂的人？”
    “是。”尼维厄斯从拿下那枚徽章，让所有的孩子都能看到上面的天平纹路。
    红发女孩的嘴唇抖了两下，终于放松下来，她然后猛地吸了吸鼻子：“我叫莉娜，我们是在交易市场被拐走的。我和我弟弟已经在这被关了快三天了。”
    她的声音沙哑，但条理清晰，“他们每天会来两次，送水和硬面包，这期间有几个小朋友被带走了就没再回来。”
    她身后的几个孩子也一个接一个地开口报自己的名字，断断续续地拼凑出完整的信息。
    这些孩子来自不同的城区，有的失踪两天，有的已经失踪了快一周，最小的那个四五岁的孩子叫波比，是最早被拐走的，因为年龄小，甚至说不清自己家在哪条街。
    尼维厄斯听完所有人的话，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向墙角，弯腰检查了一下把他们串在一起的那根长绳。
    绳子的材质是普通的粗麻，浸过水，系法也是最寻常的平结。
    他本想直接给孩子们松绑，把他们救出来，但转念一想，绑匪将这些孩子全放在这里，说明现在这个地方只是一个中转站。
    如果能直接将拍卖会上的买家也一网打尽，或者运气好一点可以直接抓住幕后黑手……
    那不如将计就计？
    “我有一个计划，但有些危险，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配合？”尼维厄斯尽量用简单易懂的方法将自己的想法说给孩子们听。
    红发女孩莉娜反应很快：“你要我们继续装被抓？”
    她的语气里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极其迫切的认真。
    莉娜的反应让尼维厄斯有些意外，他原以为需要花更多时间向这些孩子们解释自己的计划，但这个红发女孩几乎是立刻就抓住了他话里最关键的部分。
    继续装被抓，而不是立刻逃走。
    “对，”尼维厄斯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孩子们保持在同一高度，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现在把你们放走很容易，绑匪不在，货仓后面就是巷子，我可以一个一个把你们送出去。”
    “但你们走了之后，他们会换一个地方继续抓别的小孩，还会有别的孩子被塞进这间地下室，你们运气差一点的还可能会被抓第二次……光把你们救出去不够，我要把这件事彻底解决。”
    莉娜的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所以你打算跟我们一起被抓走？”
    真是个聪明冷静的女孩子，尼维厄斯赞叹，这种情况下她还能保持思考。
    “严格来说，不是和你们一起，而是代替你们其中一个。我需要你们当中有人先离开，帮我去给教堂传信，而我变成离开的那个人的样子，跟你们一起被绑匪带走。”
    莉娜明白了。
    她用挑剔的目光在剩下的孩子里转来转去，负责传信的孩子一定要认得教堂的路、还要足够机灵，跑出去的同时要避开随时可能回来的绑匪……
    最终，她将视线落在了一个男孩身上。不过她还没开口，那个男孩先说话了。
    “让我去吧，”男孩的声音还在发抖，但语气却比他蜷缩在地上的姿势勇敢得多，“我原本就住在这里，对每一条路都很熟悉，也认得回教堂的路。”
    莉娜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男孩被麻绳勒红的手腕，使劲攥了一下然后松开。
    她转向尼维厄斯：“我留在这里，我的弟弟还在这里，而且你一个人也管不住这么多小朋友。你需要一个帮手。”
    尼维厄斯看着她，这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的灰，嘴唇干裂起了皮，但那双绿眼睛在昏暗的油灯光下亮得像两颗闪闪发光的翡翠。
    这一刻的她，绝对比大多数大人都要可靠。
    第192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十二）
    尼维厄斯看着莉娜，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你真勇敢”之类的话，在这种场合下，夸奖反而像是在低估她所做的决心。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莉娜的毛茸茸、乱糟糟的发顶，然后转向那个自告奋勇的男家　　男孩叫贝恩，棕褐色的短发沾着灰，手指上还有没洗干净的墨水痕迹。
    尼维厄斯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把脊背挺得很直，像是在用这个姿势给自己打气。
    “贝恩，你跑得快吗？”尼维厄斯问他。
    “当然快！”贝恩说，“我是我们那条街跑得最快的。而且我知道从旧城区回教堂的近路，只要走城南的排水渠，可以避开主干道。”
    “而且这个季节还没到雨季，排水渠里只有脚踝深的水，完全可以在里面跑！”
    贝恩回答得很流利，一看就是平时没少溜出去玩。
    尼维厄斯从斗篷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徽章，放在贝恩掌心，合上他的手指：“把这枚徽章交给任何一个身上戴着相同天平徽章的人，告诉他们三件事。”
    “第一，告诉他们这里的具体位置；第二，绑匪会将孩子们转移到其他地方，到时候他们需要不动声色地跟在后面；第三，圣子候选者尼维厄斯决定深入敌营，没有我的指使他们不能轻举妄动。记住了吗？”
    贝恩攥紧徽章，重重点头。
    “好，”尼维厄斯给贝恩松绑，然后站起身，把他往台阶方向轻轻推了一下，“跑吧，贝恩。”
    贝恩转身蹿上台阶，瘦小的身影在暗门外的货仓阴影中一闪就消失了。
    尼维厄斯听着他的脚步声穿过货仓，铁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又关上，然后一切重归寂静。
    “现在，我会变成贝恩的样子，”尼维厄斯转身向其他孩子嘱咐，“你们别惊讶，也别害怕。”
    冰晶重组，骨骼重塑，白金色的长发急速缩短，从发根到发梢蜕变成浅棕色。身形缩小，肩膀变窄，手臂变短，冰蓝色的眼睛融化成温暖的棕色。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孩子们看的目瞪口呆，就连最冷静的莉娜眼睛都亮了一下。
    “您是魔法师？”
    尼维厄斯淡定点头：“可以这么说吧。”
    其实这个不是魔法，这是他与生俱来能力，只是用的不多。
    只要会捏，雪就能变成任何模样。
    尼维厄斯从地上抓了一把灰往脸上抹了两把，把头发揉得更乱，然后站回孩子们中间。
    “现在帮我一个忙，”他对莉娜说，“把绳子给我绑上，但不要绑太紧，看起来像就行。”
    “好。”
    至于其他孩子们的绳子，之前已经被他扯的很松了，每一个结看起来都牢牢地绑在手腕上，但活扣藏在腕内侧，只需轻轻一拽就能松开。
    片刻后，铁门响了一声，绑匪们的脚步声重新涌进货仓，这一次不止三个人，听脚步声至少有五六个人。
    暗门被一把推开，油灯的火苗被灌进来的气流打得剧烈摇晃。
    瘦高男人站在台阶上，身后跟着几个壮汉，每个人腰间都鼓出一块，看形状像是武器。
    “装车。”瘦高男人挥了挥手，低头扫了一眼挤在角落里的七个孩子，目光在尼维厄斯脸上停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
    几个壮汉涌进地下室，麻袋一个接一个地套下来。
    尼维厄斯在被套进麻袋之前看到莉娜伸手拉住了一个男孩的手，那是她的弟弟。

 第151章

    两个孩子在粗糙的麻布裹住身体之前手指紧紧扣在一起。
    莉娜甚至还朝尼维厄斯的方向看了一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闭眼。
    麻袋口被扎紧，尼维厄斯被人扛上肩膀。绑匪的肩膀硌着他的肋骨，麻袋里的霉味呛得他想咳嗽，但他忍住了。
    他被扔进马车，后背即将撞上木板时悄悄用力量给自己垫了一下，很快，他身边接二连三地落下其他几个麻袋。
    车厢门砰地关上，外面传来金属上锁的声响，片刻后，马车一震，轮子开始辘辘滚动。
    马车在崎岖不平的石板路上颠簸前行。尼维厄斯蜷在麻袋里，透过粗麻布的缝隙看到车夫那盏防风灯摇曳的昏黄光晕。
    他在麻袋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悄悄把右手抽出那个松垮垮的活扣，掌心朝下贴在马车底板上。
    雪的力量顺着他的指尖无声渗入木板缝隙，在车轮后方的石板路面上凝结出一片片极薄的霜花。
    每片霜花只有指甲盖大小，在黄昏的暮色中泛着微弱的冰蓝色荧光。
    这些记号每隔几十步就出现一片，紧紧地贴在石板路面上，不会被风吹走，不会被行人踩散，只有佩戴天平徽章的人用魔力感知才能捕捉到那道特定的冰雪残留。
    马车在一扇沉重的铁门前停了下来。
    尼维厄斯听见车夫跳下车，铁链哗啦啦地被解开，然后车厢门被猛地拉开，傍晚微凉的空气灌进来，混着一股刺鼻的煤油灯烟味。
    几个壮汉开始把麻袋往外搬，其中一个嘟囔着抱怨“这批怎么这么沉”。
    他被扛进一扇门，穿过一条回声很长的走廊，又被扛下一段台阶。
    空气越来越闷，有隐隐的喧哗声从远处传来——那是许多人同时说话时才会产生的嗡鸣，低沉而嘈杂。
    这里就是一个地下拍卖场。
    拍卖场好啊，一抓就是一大批人。
    他被扔在了地上，这一次落地他依旧用力量缓冲，然后是铁笼门被拉开的声音，他被从麻袋里倒出来，像倒一袋土豆那样被直接倒进了铁笼里。
    刚刚落地，耳边就响起莉娜压低了的声音：“贝恩，你没事吧？”
    “没事。”尼维厄斯睁开眼，快速扫了一遍铁笼内的环境。
    八个孩子都被倒了出来，全部挤在一个窄小的铁笼里，笼底的铁条上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
    他们所在的这个铁笼只是整个地下拍卖场的冰山一角。
    这里显然是一个建在旧仓库地下的庞大空间，墙壁是裸露的粗石，天花板上悬着数盏煤油吊灯，光线昏暗但足以让人看清全场。
    正对着铁笼的方向是一个半圆形的高台，台上摆着一张沉重的木制拍卖桌和一面铜锣。
    【飞飞，你右手边隔三个笼子的位置，关着两个猫耳兽人，左手边最远处似乎是一个暗影精灵……这场拍卖不止涉及人类儿童。】
    兽人的数量和人类一样多，被抓不奇怪，但是精灵一族只生活在精灵之森，他们很少会离开森林，这里怎么还会有暗影精灵？
    第193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十三）
    煤油吊灯在地下拍卖场的穹顶上摇摇欲坠，远处那座半圆形高台上，铜锣被敲响了三声，拍卖正式开始了。
    尼维厄斯坐在笼子里，把周围的环境全部收进眼底之后，轻轻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手，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度，指尖无声地凝出一片极薄的雪花。
    雪花悬在他指腹上方，旋转了半圈，然后化作一缕几乎不可见的冰蓝色细丝，穿过铁笼栅栏的缝隙，朝着拍卖台的方向蜿蜒而去。
    用极小的冰雪力量制造一个微不足道的干扰，让人以为是设备出了故障，而不是有人在搞鬼。
    冰丝同时缠上了拍卖场上大部分煤油灯的灯芯，灯火猛地跳了两下，冒出几缕黑烟，然后啪地灭了。
    现在只有拍卖台上的灯还亮着。
    拍卖台上的主持者是个穿着深红色绸缎长袍的中年男人，正伸手示意助手把第一件拍品推上台，他被这突然熄灭的灯弄得一愣。
    他皱着眉头朝后台喊了一句“把备用灯拿来”，然后换上一副笑脸转向台下那些坐在暗处的买家们，试图用几句俏皮话稳住场面。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灯火熄灭的那几秒黑暗里，角落那个铁笼的门锁上无声地结了一层霜，锁舌被冻得脆如玻璃，轻轻一拧就碎成了几块。
    尼维厄斯推开笼门，站了起来。
    他跨出铁笼的动作很轻，没发出任何声音，白金色的长发从发梢处显现，浅棕色的短发从发梢向上褪去，被那片白金色一寸一寸地吞没。
    他的身形重新拔高，肩膀舒展，等他走到拍卖台正下方的灯光范围时，已经完全恢复了尼维厄斯本来的样貌。
    等灯光重新亮起时，整个地下拍卖场的人都看见了突然出现在拍卖台上的美人。
    然后，有人笑了一声。
    “这是哪来的？长得还挺——”坐在前排角落里的一个买家话没说完，突然停住了。
    并非他不想说话，而是因为，他的嘴被冻住了。
    尼维厄斯站在拍卖台下，仰头看着台上那个穿深红色长袍的主持者，装模作样地优雅地行了一礼。
    “诸位，下午好。但你们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们只需要知道，你们已经被我一人包围啦！”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掌心朝下，一道冰蓝色的光沿着他的指尖无声地注入石板地面的缝隙。
    冰光像是有生命的藤蔓，贴着石板之间的灰泥飞速蔓延，从拍卖台正下方穿过买家席的座椅底部，爬过墙壁上的每一道裂缝，将整个地下空间的出入口全部冻结了一层薄冰。
    那层冰看上去极薄，像是玻璃窗上的霜花，但如果有任何人试图去推那扇门，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这层冰比钢铁还硬。
    然后，尼维厄斯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一圈冰蓝色的光纹以他的双脚为圆心骤然扩散，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所过之处，地面覆上一层透亮的冰晶。
    冰晶所到之处温度骤降，空气本身开始结晶，悬浮的灰尘粒子变成了极细的冰雾，在冰蓝色光纹的映照下泛着幽微的冷光。
    呼出的气体变成了白雾，严寒在这片空间降临。
    买家席上那些穿着华服的男男女女开始发抖，有人下意识地裹紧了皮草披肩，却发现披肩的表面也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有人试图站起来，但手掌刚按上桌面就被粘住了，桌面上凝结的冰晶把皮肤和木板牢牢冻在一起，轻轻一扯就撕下了一层皮。
    “别乱动哦，”尼维厄斯站在拍卖台上，好心提醒他们，“冰晶粘住皮肤的时候硬扯会受伤，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常识。”
    他说完这句话，右手五指微微分开，掌心朝下。
    地面那层冰晶上无声地生长出无数条极细的冰藤，每一根冰藤只有小指粗细，晶莹剔透，在冰蓝色的光纹下闪烁着近乎艺术品般的精致光泽。
    它们贴着石板地面蜿蜒前行，绕过翻倒的椅子，爬过散落的酒杯，然后精准地找上了每一个人的脚踝，像是某种极其耐心的植物在缓慢地攀爬支架。
    然后，冰藤开始向上蔓延，从小腿到膝盖，再往身体更上的地方，每蔓延一寸，温度就降低一度。
    当冰藤覆盖到胸口的时候，人已经感觉不到冷了，冷到了极致之后，身体会停止发送寒冷信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假的温暖，像是被泡在一池温水里。
    但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这不是温水，因为他们低头能看到自己胸口以下已经被封进了透明的冰层里，每一根衣料的褶皱、每一枚纽扣的纹路都被冰层纤毫毕现地保存着。
    这时，后台的门砰地一声被从里面撞开。
    十几个穿着统一黑袍的法师涌了出来，领头的女人看上去就是这里的boss，她的暗绿色长袍在冰光下泛着蛇鳞般的光泽，胸前的魔力增幅石正迸发出刺眼的绿光。
    她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在看到满场冰雕的瞬间就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炽烈的深红色火球，朝尼维厄斯的方向砸了过去。
    火克制冰，她的判断很正确，但可惜，尼维厄斯的冰雪不是什么人都能融化的。
    火球呼啸着穿过拍卖场的冷空气，沿途蒸出一路白雾。但它在距离尼维厄斯约一臂远的位置忽然停住了。
    火焰的边缘开始结冰，橙红色的火舌被一层透明的冰壳包裹住，火焰在冰壳内部还在挣扎跳动，像是一颗被封存在琥珀里的心脏。
    然后冰壳越缩越小，越缩越紧，最后啪地一声轻响，火球被冻成了核桃大的一小块冰疙瘩，落在拍卖桌上，滚了两圈，裂成几片冰屑。
    “火属性的魔力，”尼维厄斯说着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后台门口的拍卖师，“但是小姐姐，你的火焰远没有我的冰雪纯粹哦。”

 第152章

    上个世界的林烬言身为男主有着那么纯粹的火灵根，都没办法彻底融化他的冰雪，更别提其他人了。
    第194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十四）
    女人的脸色难看极了，她后退了一步，一只手死死攥住胸前的增幅石，另一只手朝身后的法师们猛然一挥：“一起上！他只有一个人！”
    那些黑袍法师同时抬起手，五颜六色的魔力光芒在他们掌心里亮起——橙红的火焰、黑紫的暗影、浅青的风刃、墨绿的毒雾，甚至还有一个法师的手掌上跳动着某种罕见的银色电弧。
    但在他们释放出法术之前，每个人面前忽然出现了一面冰镜。
    那冰镜立在他们鼻尖前方不到三寸的位置，镜面上清晰地映着他们自己的脸——惊恐的、狰狞的、不可置信的。
    无数细小的冰晶碎片没有飞出去伤人，而是倒卷回去，贴在了每一个法师的身上。
    碎片贴住手臂，手臂被冻结在身侧；碎片贴住膝盖，膝盖再也无法弯曲；碎片贴上嘴唇，咒语再也念不出来了。
    每一片碎片上生长出极细的冰链，纵横交错，将十几个法师牢牢地固定成一片诡异的冰雕群。
    有一个法师在最后一刻试图咬碎含在嘴里的魔力胶囊，那是某种用于紧急脱逃的暗影系传送道具，但他的牙齿还没咬下去，整个下颌就被一层薄冰冻住了，连带着口腔里的胶囊一起变成了冰坨坨。
    看到这一幕，女人终于知道自己今天怕是要栽在这里了，她咬着牙，猛地从增幅石里抽出一道极其罕见的黑金色光刃——那是用魔力本源直接凝成的术法，会永久损耗施术者的一部分力量，不到最绝望的时刻不会被拿来使用。
    光刃切开空气，发出刺耳的嗡鸣，朝尼维厄斯的脖颈斩去。
    尼维厄斯躲都没躲。
    那道黑金色的光刃切开空气，发出刺耳的嗡鸣。
    女人的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狰狞的笑意，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没有人能躲开，近到她能看清尼维厄斯冰蓝色眼睛里映出的那一线越来越近的刃光。
    但尼维厄斯躲都没躲。
    他甚至没有眨眼，他的表情还带着一丝期待，像是在等一件注定会发生的事情。
    然后，那道光刃在距离他颈侧不到一寸的位置停住了，像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所有的动能在一瞬间被归零，连嗡鸣声都戛然而止。
    光刃悬在半空中，刃尖微微颤抖，却再也无法向前推进哪怕一毫米。
    一股比在场任何魔力都要古老、都要纯粹的力量，从极高的天穹之上轰然降下。
    光刃那黑金色的碎片在空中飘散，每一片碎片的边缘都燃烧着细小的金色火焰，在飘落的过程中化为灰烬，灰烬又化作虚无。
    与此同时，女人胸前的魔力增幅石碎了。
    那块她视为最后底牌的暗绿色宝石，在接触到金色光芒的瞬间就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然后啪地一声炸成一团齑粉。
    增幅石碎裂的同时，她身上所有的魔力和由增幅石维持的防护法术全部在同一瞬间瓦解，残余的魔力被金色光芒毫不留情地驱散。
    她永远失去了魔力，变成了一个没有魔法的普通人。
    尼维厄斯愉快地把她变成了众多冰雕里的一员，然后去给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可怜们松绑。
    几个人类孩子们欢呼着冲出笼子，其中几个胆子大的直接冲到冰雕那对些冰雕拳打脚踢，莉娜要稳重一点，她带着弟弟走到尼维厄斯面前和他道谢。
    两个兽人小女孩和那位暗精灵明显就要拘谨许多，他们看着拍卖会场秒改冰雕展览馆，满脸对力量的惊叹与向往。
    教堂的人过来还要有一会，尼维厄斯看着围着自己叽叽喳喳的小孩子们，有些苦恼。
    他不擅长和小孩子聊天，但现在还不能放他们离开，等教堂的人过来肯定要搜查这里、清点被绑的人数，但他们除了聊天好像也没别的东西玩……
    欸，想到了！
    尼维厄斯眼睛一亮，他抬手对着前方的小空地轻轻一挥，大片大片雪白冰凉的雪便铺满了那里。
    *****
    圣骑士团的人推开地下拍卖场那扇被冻得变了形的铁门时，看到的是一幅让他们集体愣在原地的画面。
    冰，到处都是冰雪。
    地面覆盖着一层透亮的冰晶，墙壁上的每一道石缝都被霜花填满，天花板上悬着的煤油吊灯依旧亮着，只是火焰变成了安静的冰蓝色，把整个地下空间映得像是一座被封印了千年的冰窟。
    几十座人形冰雕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场内，有的保持着拔剑的姿势，有的凝固在逃跑的半途，有的还坐在买家席上，手指上戴着的宝石戒指被冰层包裹之后反而更加晶莹剔透，像是橱窗里的展品。
    不远处，几个疑似受害者的小孩子在雪里玩的正开心，欢声笑语传过来，让人忍不住让人怀疑他们真的被绑过吗？
    而他们的圣子候选者，正坐在一张由冰雪凝成的华丽椅子上。
    那把椅子就摆在拍卖台的正前方，椅背高而舒展，椅面上甚至还凝出了一层薄薄的雪绒充当坐垫。
    整把椅子在煤油吊灯的冰蓝色光线下泛着幽微的银光，华丽得像是从某个冰雪王国的王座上直接搬过来的。
    尼维厄斯就坐在那把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只手肘支在扶手上，撑着下颌，另一只手里端着一只冰制的高脚杯，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里面盛着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水，水面还浮着一片极薄的柠檬片。
    他的姿态闲适，百般无聊地欣赏面前的冰雕们。
    “你们来啦，”尼维厄斯朝门口的圣骑士团举了举冰杯，语气轻快，“比我预估的慢了一会，不过也没关系，我都解决了。”
    骑士长站在门口，银色的铠甲上迅速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张大了嘴，目光从满场的人形冰雕上艰难地扫过，勉强找回了一个军人该有的沉稳，清了清嗓子：“候选者大人，您说的绑匪……”
    “都在这里了，”尼维厄斯抿了一口冰水，朝场内的冰雕们扬了扬下巴，“喏，买家、守卫、魔法师，还有那位疑似幕后黑手的家伙，就是后台门口那个穿暗绿色长袍的女士。”
    他身后的骑士们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地把手按上了剑柄，又觉得在这个场合下拔剑似乎显得有些多余。
    “另外，”尼维厄斯放下冰杯，朝右手边那群正在玩打雪仗的孩子们的方向指了指，“那边是受害者，一共七个孩子，加上之前给你们报信的就是八个，还有两个猫耳兽人，一个暗影精灵。”
    “孩子们年龄最大的十岁出头，最小的四五岁，都只是受了些惊吓和擦伤，没有大碍。”
    “他们的伤口我已经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但需要进一步检查，这些人都需要安置。”
    听到受害者里居然还有精灵，骑士长的表情瞬间严肃下来，精灵族子嗣稀少，要是让他们知道族里有个小家伙被抓走、甚至当成拍品拍卖……
    这件事处理不好就会变成一场大战。
    “你们也应该好好查查那群买家，”尼维厄斯指着台下的那群冰雕，“虽然我一个都不认识，可单看穿着打扮……有不少贵族在里面吧？”
    但具体如何安置这些受害者，又如何审讯那些绑匪和买家，就不是尼维厄斯该管的事情了。
    第195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十五）
    下午的秩序之神有点忙。
    法则那边出了一点点小问题，祂不得不将注意从心爱的小人身上移开，亲自赶过去一趟进行修复。
    刚好尼维厄斯还是更习惯自己解决问题，全程就没想过求助神明，最后那位地下拍卖场的幕后黑手对他发射的光刃实在是懒得躲才没动手。
    他知道就算祂没看着自己，也一定会做好万全的保护措施。
    圣骑士团的效率很高，他们分出两拨人，一拨搜查整个拍卖会所在建筑，一拨安抚受害的孩子们。
    尼维厄斯依旧坐在那把冰雪凝成的椅子上，冰杯里的水已经喝完了，柠檬冰片沉到了杯底。
    他正要把杯子放到一边，负责搜查建筑的那组骑士回来了。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的骑士副官，手里捧着一只铁匣，他的脸色很难看，走到骑士长面前时压低了声音，但不妨碍尼维厄斯依旧听见了。
    “长官，这是在幕后黑手的私人档案室里找到的，里面有一份名单。”
    铁匣被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厚厚一叠羊皮纸，最上面那张是一份用暗绿色墨水书写的交易记录。
    尼维厄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骑士长身边，低头扫了一眼那张名单。
    那上面记录的远不止今晚的这批孩子，名单跨越了至少三年，每一行都标注着日期、拍品编号、成交价格和买家署名。
    前面几页全是孩子们的名字、年龄、来源地和最终成交价，最早的记录可以追溯到三年前的秋天。

 第153章

    中间几页是兽人——猫耳、犬耳、狼耳，甚至有极其罕见的羽族，每一个后面都标注着捕获地和买家要求的特殊条件。
    名单的最后几页，密密麻麻地签着买家署名。尼维厄斯的目光从上往下一行一行地扫过去。
    虽然这些名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699已经在他脑海里大喊大叫了，说这些都是贵族的名字。
    圣骑士的骑士长明显比尼维厄斯要了解这些买家，他的脸色已经从铁青转为了阴沉。
    作为圣骑士团的骑士长，他当然知道这些名字意味着什么，这些人里有好几个是王国议会的成员，有一个是王室的远亲，还有几个是手握重兵的边境领主。
    这份名单一旦公开，整个圣伊利亚王国的上层贵族至少有三成要受到牵连。
    “候选者大人，”骑士长压低声音，将尼维厄斯拉到一旁，确保那些被解救的孩子们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这份名单上的人……有几个在王国议会里有席位，有一个还是王室的远亲。如果要追查下去，恐怕需要大主教亲自出面，您的权限不足以逮捕他们。”
    尼维厄斯只是圣子候选，如果他成功上位，那这件事他想怎么管就怎么管，但他现在不是圣子。
    尼维厄斯他低头看着那份名单，指尖在“王室远亲”那几个字上轻轻点了一下，沉吟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语气冷静：“这份名单是物证，先由你们圣骑士团誊抄一份拓本以防万一。”
    “抄完原件放在我这里，不要让任何人碰，除了大主教和我之外，谁要看都必须有我们在场。至于那些贵族……”
    他把名单重新卷起来，放回铁匣里，“大主教会知道该怎么处理。神学教义课上奥古斯丁修士讲过——正义这枚砝码，放在天平上的时候从来不看对方的身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大主教需要证人，我可以出庭。”
    骑士长沉默了一息，然后啪地一个立正，右拳抵胸，铠甲上的天平纹章在冰光下闪了一下。
    他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接过铁匣，转身吩咐副官用双重封印将匣子封存。
    处理完名单的事，尼维厄斯转身走向受害者们聚集的区域。
    原本还在玩雪的孩子们已经被骑士们用毯子裹成了一个个小粽子。
    莉娜把弟弟托比抱在膝盖上，给他拍拍衣服上的雪花屑，其他孩子也一副还没玩够的模样，但也都乖乖听从安排，没有大喊大叫。
    尼维厄斯继续说：“七个孩子里，莉娜和托比知道家在哪，利安的家就在喷泉广场附近，另外两个孩子也说得出街道名字。”
    “派骑士分头护送他们回家，每个人都要亲手交到父母手里，不得中途转交任何人。”
    “还有这个叫波比的最小孩子，他说不清家庭住址，先带回教堂，安排在东翼空置的修士宿舍里。通知教堂对外贴出告示，让所有在最近一周内走失过孩子、年龄在四到六岁之间的家庭到教堂来认领，带上户籍证明，由教堂核实后放人。”
    骑士长点了点头，转身吩咐身后的骑士们按照名单分头护送。
    最后，尼维厄斯走向角落里那个靠着墙壁的暗影精灵。
    名为伊瑟尔的小家伙背靠着一根被冻得发白的石柱，紫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冰蓝色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
    看见尼维厄斯过来，他知道是这个人救了自己，也没躲起来，只是抬着头看着他。
    “你叫伊瑟尔，对吗？”
    暗影精灵点点头，紫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安静地看着他。
    “其他小朋友的家离这里比较近，他们会被骑士们挨个送回去，但是你有点特殊。”
    “我知道，”伊瑟尔的声音小小的，“森林离这边太远了，对不对？”
    他知道自己没办法立刻回到精灵之森，但知道是一回事，真的不能立刻回去又是另一件事了。
    伊瑟尔非常沮丧，垂在身后的两片小翅膀都耷拉了下来。
    “是的，”尼维厄斯点头，但他没和面前这个看起来还不到10岁的小家伙说其中可能牵扯到的外交问题，尽量把事情简化了说。
    “精灵之森离这里有将近十天的路程，而且你一个人走不安全，拍卖场虽然被端了，但那份名单上的买家还在外面，即使有圣骑士护送，也无法完全保证你的安全。”
    伊瑟尔难过地叹了口气。
    “所以我想先把你安置在教堂，”尼维厄斯继续说，“不是把你关在那里，是给你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
    “教堂有圣骑士值守，还有许多厉害的魔法师，那里非常安全。等你休息好了，我会跟教堂申请一支配有武装护卫的护送队，挑个好天气送你回精灵之森。”
    “但在那之前，你愿意先在教堂待一段时间吗？”
    说是等他休息好了再护送他离开，实际上就是趁着这段时间让国王先和精灵女王好好沟通，搞好外交问题。
    第196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十六）
    等秩序之神忙完世界法则的事情，终于能喘口气找尼维厄斯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尼维厄斯的安排非常妥当，圣骑士团按照他的吩咐有条不紊地进行后续的收尾工作，而尼维厄斯自己则坐在马车上，被一堆毛茸茸的抱枕簇拥着走在回教堂的路上。
    马车辘辘地驶过圣伊利亚主城的石板街道，车窗外，傍晚最后一缕霞光正从建筑群的天际线上缓缓褪去，煤气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透过车窗的纱帘落在尼维厄斯的侧脸上。
    尼维厄斯挑了个最软的抱枕垫在腰后，然后舒舒服服地窝进了那堆毛茸茸里。
    人在刚干完一件大事准备放松的时候总会觉得非常非常累。
    “996，我久违的感受到了之前在副本里统领一群npc同事的感觉。”他和699闲聊。
    【……你还挺享受这种感觉的，要不我下个世界给你搞个霸总的身份？】
    “不要！”尼维厄斯秒拒，“总裁要开会，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工作，我讨厌开会和上班。”
    699正想再吐槽两句，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了静音键，嗖地把自己藏进了尼维厄斯的意识深处。
    尼维厄斯还在等它的吐槽呢，就听见一道低缓华丽的声音在他的意识中响起，语调里带着一丝刚刚从繁忙中抽身出来的倦意，但更多的是某种迫不及待。
    “我回来了。刚才法则那边出了点问题，必须去一趟。”
    “神明大人，您来的好慢——”尼维厄斯懒洋洋地开口，尾音故意拖长，在神明听来就像在黏糊糊地抱怨撒娇，“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讨厌的事情……不过我自己都处理完了。”
    那道声音轻轻笑了一下，低缓的尾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歉疚，但更多的是被尼维厄斯那句拖长了尾音的抱怨击中之后，从心底漫上来的柔软。
    “天呐，我怎么能来得这么慢？那尼维厄斯大人有没有生气？”
    尼维厄斯把脸往抱枕里埋了半寸，在心里轻哼了一声：“本来有，但看您是去修法则不是去玩，就算了。尼维厄斯大人不生气。”
    话音刚落，尼维厄斯就感觉到什么东西轻轻吻了自己的唇瓣，祂没有吻的很深，这只是一个珍重的、带着安抚的亲亲。
    “宝贝辛苦啦。”
    话语蕴藏的温柔缱绻让尼维厄斯忍不住耳尖发红。
    他习惯了前几个世界的活泼欢乐大狗狗，突然来一个这么温柔会撩的真有点受不住。
    他把脸猛地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少了几分平时的游刃有余，多了几分因为害羞的恼羞成怒：“……您偷袭。”
    “对不起，”神明从善如流地道歉，“但下次还敢。”
    回到教堂，尼维厄斯毫不意外地收到了大主教要见他的消息。
    多明尼克大主教的书房在教堂东塔楼的顶层，要走一段盘旋的石梯才能到。
    尼维厄斯推开书房的门时，老人正坐在一张宽大的橡木书桌后面，面前的烛台上点着三支蜡烛，烛光将他花白的头发和深陷的眼窝映得格外分明。
    他手里正拿着一份骑士长派人快马送来的简报，读到一半就听到了敲门声，抬起头时那双深陷的眼睛里还残留着简报带来的冷意，但在看到来人是尼维厄斯之后，冷意便迅速消融了。
    “进来吧，好孩子。”
    多明尼克放下简报，摘下眼镜，用指腹揉了揉鼻梁。
    他的声音平静而苍老，带着由丰富人生阅历带来的沉稳感，但此刻，他的声音里多了一层显而易见的疲惫，以及难以抑制的怒意。
    不是对尼维厄斯，而是对那份简报上记录的事实。
    尼维厄斯走到书桌前，将铁匣放在桌面上，打开，取出里面那叠厚厚的羊皮纸名单，推到大主教面前。
    “这是在地下拍卖场的暗室里找到的。名单跨越了至少三年，受害者包括人类儿童、兽人和精灵。最后一页是买家署名，其中有三成是贵族。复件已经由圣骑士团誊抄保存，这份是原件。”

 第154章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老人翻动羊皮纸时纸张摩擦的细响。
    多明尼克翻到最后一页买家署名时，手指停住了。
    上面的名字比他预料的还要触目惊心。
    他叹了口气，抬起眼看向尼维厄斯，目光中满是赞赏：“孩子，你做得很好，在没有任何权柄、没有任何上级指令的情况下，判断出了最优的行动方案，从发现绑匪到跟踪定位，到潜入拍卖场到控制全场，最后保护受害者和保全物证，每一个环节都处理得无可挑剔。”
    “多谢夸奖，我也觉得我做的很好。”尼维厄斯一向自傲，谦虚都不带谦虚一下的。
    他这副模样让多明尼克忍不住笑了笑，目光像一个长辈看着自己得意门生，“你让我想起了一位友人……你们北境的孩子是不是都这么擅长先斩后奏？”
    尼维厄斯眨眨眼，开始装无辜。
    多明尼克将名单重新卷好，放回铁匣里，然后将铁匣锁上，用自己的戒指在锁扣上印下了一道封印。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不再是最开始的愤怒，而是一种更平和的、更接近于安慰的温和。
    “接下来的事交给我。这份名单上的人，一个都不会漏。”他说，语气平淡却满是威严，我会亲自去见国王，向他呈报这件事的全部经过。”
    “这份名单牵涉到王室的远亲，处理起来需要谨慎。但不管牵涉到谁，天平不会倾斜。”
    他看着尼维厄斯，声音忽然放柔了几分：“至于你，好孩子，你今天已经做了远超一个候选者应尽的职责，现在你该把注意力收回来了，这些复杂的事情有人接手。别忘了，你还有六天的考察。”
    虽然多明尼克觉得，今天这件事就足以让尼维厄斯直接当上圣子。
    当别的候选者还在学习纸上知识的时候，这个孩子就已经能单枪匹马把黑暗势力一锅端了。
    第197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十七）
    正如多明尼克主教所说，尼维厄斯没再管那场大型绑架案了。
    但这次教廷的行动根本毫不掩饰，动静大的他想不知道都不行。
    圣伊利亚王国主要以皇权的统治为主。国王掌握行政、税收与军队，贵族议会分管各郡事务。
    而教廷，按照秩序之典的规定，主要的职责是聆听信众的祷告、传播秩序之神的信仰与教义。
    神权很少干涉皇权的统治，在大多数时候，教堂都只是普普通通的教堂，而不是象征着权利的“教廷”。
    但教廷拥有对皇权的监督权，这一条写在法典的第七章 第三条，措辞极其简洁，却重逾千斤：若皇室无法做到绝对的公平公正，教廷有权越过皇权，为秩序之神的子民带去公平与希望。
    而大主教多明尼克虽然之前和尼维厄斯说他会先告知国王，但实际上他压根没有通知国王，雷厉风行地展开自己的肃清行动。
    事情是第二天正式开始的。
    尼维厄斯的早餐依旧丰盛，就连和他关系不错的伊莱亚斯都分到了几片厚厚的熏肉。
    伊莱亚斯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讲今天课上奥古斯丁修士可能会讲什么知识，忽然被外面传来的整齐脚步声打断了。
    伊莱亚斯立刻放下勺子跑去吃瓜，他跑到餐厅的拱形窗前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倒吸了一口气，回头朝尼维厄斯喊：“圣骑士团把城南整条街都封了！那个纹章——好像是某个伯爵家的族徽！”
    尼维厄斯淡定地给自己塞了一口三明治，还喝了口牛奶。
    他的三明治里也是加料满满，里面满是新鲜的煎蛋、熏肉和生菜，面包依旧是那种被某位神明亲自关照过之后改良的软面包，咬下去的时候能感受到恰到好处的弹性。
    牛奶也是热的，表面还浮着一层薄薄的奶皮，在这个大多数候选者只能喝到清水或淡茶的清晨，这杯热牛奶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无声的神迹。
    伊莱亚斯趴在拱形窗前，他兴奋地根本没心思吃早餐，几乎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嘴里还在不停地实时播报。
    “他们是已经把人带出来了，那个伯爵还穿着睡衣！天哪，圣骑士团连换衣服的时间都不给他，直接披了件外套就押上马车了！”
    “好了好了，”尼维厄斯招呼他，“快回来吃饭，再不来你的熏肉就归我了。”
    这句话非常管用，伊莱亚斯闪现般冲回来：“不！放开我的熏肉！”
    吃完早餐，依旧是奥古斯丁修士的神学课程。
    奥古斯丁修士今天讲的是法典第七章 ，关于教廷监督权的历史案例。
    这本来应该是最精彩的一章，尤其是外面的圣骑士团正在用实际行动给这一章做现场演示。
    但老修士今天不知怎么的，没有像昨天那样层层递进地拆解案例，而是换了一种方式，他开始逐条逐句地念法典原文。
    “第七章 第三条：若皇室无法做到绝对的公平公正，教廷有权越过皇权，为秩序之神的子民带去公平与希望……”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稳，每一个字都令人听的昏昏欲睡。
    尼维厄斯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他的笔记本摊开在面前，上面只写了几个字，“第七章 第三条：监督木”，权的单词只写了一半，然后笔迹戛然而止。
    羽毛笔搁在笔记本旁边，笔尖上的墨水已经半干了，他的姿势依旧是标准的听课姿势，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冰蓝色的眼睛看着讲台方向。
    但如果有人凑近了看，就会发现那双漂亮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
    “好困……”他在心里开口，声音有气无力，“996，我快不行了，奥古斯丁修士昨天不是讲得挺好的吗，今天怎么开始念经了……”
    【大概是因为今天的内容涉及到教廷监督权，属于敏感章节，他不敢随便发挥，只能照本宣科。】
    699的声音里也带着几分同情，【你要不喝口水提提神？】
    “还是别了……水喝多了我会身体发软。”
    【也是……那你跟那位聊聊天？反正祂随时都在听。】
    “不，我突然有了一个伟大的想法。”
    【什么想法……？】
    “我要逃课！”
    【……】
    就知道你想不出什么好事。
    不过逃课也是一个技术活，课堂里只有十三位候选者，因为人少，少一个人就非常明显。
    更何况课堂已经开始有一会儿了，从已经开始的教室里溜出去，比上课前直接旷课要难多了。
    但想法一出，尼维厄斯就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来了。
    “后门离我只有五步，问题是奥古斯丁修士虽然眼睛看着教典，但他的余光能扫到整个讲堂……我从后门出去，他一定会看到。”
    【还有伊莱亚斯，你突然消失，他肯定会紧张，一紧张就会露馅。】
    “所以要让他知道我走了，但不能让他反应太大。”尼维厄斯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伊莱亚斯。
    少年还在奋笔疾书，额角有一小撮头发翘起来，随着他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
    尼维厄斯伸出手指，戳了戳伊莱亚斯的胳膊。
    非常好学的小伙伴只把头偏过来示意他自己在听，手上记笔记的动作一点没停。
    尼维厄斯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后门。
    好学生伊莱亚斯记笔记的手一抖，羽毛笔在笔记本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线。
    他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仿佛做了什么极大的决定，用口型回了一句：笔记帮你抄。
    然后伊莱亚斯往右侧挪了半寸，挡住了尼维厄斯即将空出来的位置。
    兄弟够义气啊。
    尼维厄斯决定回来给他带小烤肠吃。
    尼维厄斯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奥古斯丁修士，对方正好转身在黑板上写板书。
    尼维厄斯立刻抓住机会，猫着腰从倒数第二排挪到最后一排，然后贴着后墙朝讲堂的后门走去。
    他的脚步极轻，白袍的下摆被他提在手里，木地板在他脚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后门是一扇窄窄的木门，不过门轴上了油，推开时不会发出声音。
    但问题是，后门正对着讲台侧面的窗户，此刻阳光正从那个方向打进来。如果他现在推门，他的影子会从门缝里投到讲台侧面的墙壁上，奥古斯丁修士抬头就能看到。
    尼维厄斯停在后门前，手指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动。
    “伟大的神明大人，”他在心里开口，明明在求人帮忙，语气却随意又笃定，“帮帮您最喜欢的信徒吧，他想让奥古斯丁修士低头看教典，只需要几秒。”
    第198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十八）
    “……翘关于我的课还需要我来帮忙，你的考察评分还想不想要了？”
    “您不帮我我也会翘呀，”尼维厄斯非常坦然，毫无心理负担，“您真的不帮帮我吗？”

 第155章

    那声音轻轻笑了一声，然后，一股极淡的金色微光从讲堂穹顶最高处的天窗上无声地洒下来，像是有人把一层金纱轻轻盖在了奥古斯丁修士的教典上。
    老修士正低头念着条文，忽然发现书页上的字迹好像比刚才亮了一点。
    他下意识地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凑近了教典去看那一行字。
    与此同时，讲堂里起了极细微的变化。
    坐在前排的一个候选者忽然打了个喷嚏，旁边几个人下意识地转头去看他。
    另一个候选者的羽毛笔不小心滚到了地上，弯腰去捡。
    这些全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但它们在同一个时刻发生，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移开了。
    “现在走吧。”那声音说。
    尼维厄斯推开后门，侧身闪了出去，把门重新合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没有发出声音，也被任何人看到。
    他站在空荡荡的回廊里，靠着墙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嘴角弯弯，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从拱形窗户里涌进来的阳光。
    “谢谢您，神明大人。”尼维厄斯乖巧道谢，“我就知道您最好啦。”
    他脚步轻快地行走在教堂里，谨慎地避开了修女和修士们，沿着昨天下午出去玩时走的小路，推开那扇通往外面的侧门。
    尼维厄斯推开那扇通往外面的侧门，午前的阳光从门缝里涌进来，落在他白金色的长发上，泛出一层淡淡的暖意。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混合着烤面包焦香和不知名花香的空气，然后迈开步子，沿着小巷朝主干道的方向走去。
    因为出来的匆忙，今天他没来得及换便装。
    那身圣子候选者的白袍有些显眼，但他懒得回去换，反正教堂里这会儿除了正在上课的候选者，其他人都在各忙各的，没人会在意他穿什么出门。
    他随手把斗篷的兜帽拉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削瘦的下颌和几缕从兜帽边缘滑落的白金色发丝。
    “966，找点好玩的地方。”
    【ok，你右手边那条街有一家当地人评价很高的甜品店。】
    他拐进右手边的街道，果然在街角找到了一家小甜品店。店面不大，招牌是一块手绘的木板，上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蜂蜜罐。
    他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铜铃叮铃铃地响了一声，柜台后面一个围着粉色围裙的红发小女孩抬起头来，笑容灿烂：“欢迎光临——？”
    尼维厄斯也愣住了：“莉……莉娜？”
    莉娜今天把红头发扎成了两条麻花辫，辫尾各绑了一小截淡绿色的丝带，看上去漂亮又有活力，和昨天在地下室里那个头发乱糟糟、脸上沾着灰的小女孩判若两人。
    她瞪大了眼睛：“……尼维厄斯大人！”
    她几乎是直接从柜台后面蹿出来的，动作快的围裙口袋里的几颗糖果都撒了出来，但她完全没管，三步并两步冲到尼维厄斯面前，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紧急刹车，两只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仰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您怎么来这里了……父亲！父亲——是昨天救我们的那个候选者大人！”
    后厨的门帘被一把掀开，一个身材结实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他围着和莉娜同款的粉色围裙，只是尺寸大了好几号，围裙上沾满了面粉和黄油渍，手里还端着一烤盘刚出炉的蜂蜜小蛋糕。
    “秩序在上——”他把烤盘往旁边的台面上一搁，三步并两步走过来，在尼维厄斯面前站定，然后弯下腰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大礼，声音沙哑而激动。
    “候选者大人，莉娜和托比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昨天骑士把两个孩子送回来的时候，我妻子激动地哭了一整晚……我本来今天打算关了店去教堂给您送几盒甜点的，但是莉娜说教堂规矩多，怕给您添麻烦……”
    尼维厄斯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露出一个微笑，连忙把莉娜的父亲扶起来：“别这样，不用行礼，我是圣子的候选者，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怎么他每次出门都有事情找上门啊！
    想吃点好吃的怎么都能遇上认识的人开的店！
    “宝贝，你还真受欢迎。”
    神明笑着调侃他。
    “您这个时候就不要添乱了！”尼维厄斯无奈地在心中抱怨，“我都觉得我要碎了……”
    “哦？哪里碎了，我帮你拼起来。”
    莉娜的父亲被尼维厄斯扶起来，那双粗糙的手紧紧攥着围裙角，嘴唇还在微微发颤。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感激的话，但尼维厄斯已经抢先开口了。
    “您的女儿真的很勇敢，”他的语气平静却诚恳，“昨天在地下室里，所有的孩子都很害怕，只有莉娜勇敢地站出来告诉我各种信息，在我来之前也是她一直在安抚其他孩子，如果没有她，我没办法那么顺利地控制住全场。”
    莉娜的父亲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小姑娘正蹲在地上捡刚才撒落的糖果，麻花辫垂在肩膀两侧。
    她假装没听见尼维厄斯在说什么，但捡糖果的动作明显变慢了，被夸的小脸红红的，看起来又高兴又害羞。
    “莉娜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她父亲的声音终于平稳了一些，但眼眶还有点红，“她母亲总说她应该去当骑士，不应该窝在甜品店里揉面团。但她说甜品店也能帮到别人，饿肚子的人吃了甜的就会有精神，难过的人也能露出笑脸……”
    确实……尼维厄斯想着，或许可以让莉娜试试报名教廷的骑士选拔？
    她才十岁出头，这个年纪开始练习刚刚好，以她表现出的心性说不定以后能出一个厉害的骑士……
    不过还是要问问莉娜自己的意思，不知道小姑娘对此是什么想法。
    第199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十九）
    （本章为感谢读者宝宝顾梓溪送的灵感胶囊，奉上加更～）
    ————————
    甜品店里的客人本来不多，但尼维厄斯和莉娜父女的对话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当“候选者大人”和“昨天救人的”这几个关键词从莉娜父亲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坐在窗边正在喝红茶的两位中年女士同时放下了杯子。
    她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其中一位小心翼翼地探过身来，目光在尼维厄斯兜帽下露出的白金色长发上停留了不到两秒，就猛地捂住了嘴。
    “是救出孩子们的那个候选者！我听邻居们聊过！”
    昨天那些被救出来的孩子们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告诉父母是一位拥有白金色长发、长的非常漂亮的圣子候选者救的自己。
    而孩子找回来了，大多数过于兴奋的父母都忍不住告诉邻居这个好消息，难免会提到自家孩子的救命恩人。
    然后邻居再传邻居，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现在尼维厄斯在整个主城百姓里声望高的离谱。
    那位女士的声音不大，但在宁静的甜品店里清晰无比。
    另外几位客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一位正用叉子切着草莓挞的老绅士缓缓放下了餐具，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来朝尼维厄斯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
    角落里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年轻母亲把怀里的婴儿往丈夫手里一塞，快步走过来朝尼维厄斯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从随身的小布袋里掏出几块用油纸包好的手工饼干，双手捧着放到柜台上。
    “大人，这是我今早烤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您一定要收下——”
    “还有我的！这是我家果园种的苹果，今早刚摘的——”
    “请让我请您喝一杯茶吧，就一杯——”
    尼维厄斯还没来得及说话，更多在街上经过的行人透过甜品店明亮的玻璃橱窗看到了他。
    他站在那里，白袍在午前阳光的映照下格外显眼，兜帽遮住了半张脸，但那几缕白金色的发丝在逆光中泛着接近透明的银色光泽，配上他襟口那枚天平纹章，几乎不需要任何辨认就能确认他的身份。
    玻璃门外的人越聚越多，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有人站在门口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不到半刻钟的功夫，整条街都知道了：昨天救了几个孩子、还找到更多失踪孩子的去处的候选者大人，现在就在莉娜家的甜品店里。
    “大人！请接受我的感谢！我侄女家的孩子就是被您救出来的！”
    一个穿着铁匠围裙的壮汉挤到门口，声音洪亮得连后厨都能听见。
    “能不能请您赐福一下我的孩子？就一下，我们会排队的！”一个抱着小婴儿的年轻父亲努力往前挤。
    尼维厄斯面上端着和煦的微笑，但他的内心已经在疯狂敲699了。
    “……996，现在怎么办。”
    【跑。】699给出了简短的战术建议，【但我觉得这很困难……门口已经被人群堵死了，你现在根本是寸步难行。】

 第156章

    “……我们男明星都是这样受欢迎的。”尼维厄斯自我安慰，“看我演一手。”
    他深吸一口气，动作从容不迫，脸上浮现出一个温和、虔诚、标准的圣职者微笑，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向门口。
    围在门口的人群看到他走过来，自动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他站到台阶上，转过身，面向拥挤的人群，双手轻轻抬起，手心朝外，做出一个示意安静的姿态。
    “诸位，”他开口，声音清冽而平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与庄重，和他平时的行事风格截然不同，“感谢你们的喜爱，但昨天的事并非我一个人的功劳，圣骑士团和教廷才是真正的执行者。我只是做了每一个秩序之神的信徒都应该做的事。”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传得很远，人们安静下来，认真地听着。
    尼维厄斯保持着悲天悯人的温和微笑，心里正在有条不紊地计划着自己的逃脱路线。
    甜品店门口朝右走大约二十步就是那条窄巷，巷子尽头通往喷泉广场的后方。
    如果他能把人群引导到喷泉广场的方向，自己再趁乱拐进小巷，就还有救。
    “但是现在，这里的店主还需要正常营业，”他继续说，语气柔和却不容置疑，“我们不能因为聚集在这里而影响到街坊们的生意。请各位有序地散开，不要堵塞街道。如果有任何需要感谢的人，请将这份心意献给秩序之神，而不是我个人。”
    他移步朝喷泉广场的方向走去，人群自然而然地跟着他移动，刚才的包围圈终于从店门口被移开了。
    莉娜站在自家店铺的台阶上，远远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那双绿色的眼睛弯了弯，然后她转身拉住父亲的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大人他……是不是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围着？”
    她父亲把女儿抱起来：“应该是，但是他处理得很好，不是吗。”
    尼维厄斯保持着圣职者的端庄微笑继续往前走，人群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趁着一阵密集的赞美声，他迅速将手伸进斗篷口袋，摸到了一块薰衣草香皂、一张手绘书签和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袋，还有一颗糖果。
    这些是莉娜不知什么时候塞进他口袋里的，要不是尼维厄斯感觉到口袋一重，都不知道被塞了小礼物。
    他迅速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薄荷的清凉让他从即将发作的头疼中缓过来一点点。
    “……神明大人，您在吗。”他在心里开口，语气中难掩无奈。
    “在。”那声音回答得很快，尾音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
    “您再笑一个试试？”
    “没笑，”祂说，但声音里的笑意分明更浓了，“你今天确实碎了好几次。要我帮你把人群也冻住吗？像你昨天冻住那些人一样。”
    “……您在开玩笑吗？”尼维厄斯听出了祂在逗自己，一边微笑朝路边一个举着婴儿的母亲点了点头，“能不能给点有用的建议？”
    然后他看到了救星，喷泉广场方向，两个穿着便装的身影正快步朝这边走来:外表是深棕色短发的抄写员和宽厚肩膀的铁匠学徒，正是昨天那两个便衣护卫。
    他们显然收到消息就赶过来了，远远地透过人群的缝隙和他对上了眼神，然后同时低下头，开始朝他的方向挤过来。
    快点快点……
    尼维厄斯面带微笑地在心中催促，终于松了口气。
    第200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二十）
    两个便衣护卫一左一右地挤进人群，像两条逆流而上的鱼。
    深棕色短发的抄写员模样的男人率先挤到尼维厄斯身边，不动声色地侧身挡在他和人群之间，压低声音说了句“大人，这边走”。
    另一个宽厚肩膀的铁匠学徒模样的人则转过身，张开双臂开始疏导人群，用他那洪亮的嗓门喊着“各位请散开，不要堵塞街道，候选者大人还有公务在身”。
    尼维厄斯端着圣职者的端庄微笑，朝人群微微颔首，然后迅速跟在抄写员身后拐进了一条窄巷。
    人群的喧哗声在身后渐渐远去，他靠着斑驳的石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小点心没买到，更没时间买给伊莱亚斯的小烤肠，心累累。
    “……你们来得正好，”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再晚一点我就要站在那里被当成雕像参观了……话说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深棕色短发的护卫和宽厚肩膀的护卫对视了一眼。
    然后深棕色短发的护卫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尽量委婉的语气开口：“大人……不是我们主动来找您的，是奥古斯丁修士发现您不在讲堂里，派人在教堂里找了一圈没找到，玛格丽特修女才下令让我们出城搜寻您的下落。”
    尼维厄斯的表情僵住了。
    刚刚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忘了自己是逃课出来的了！
    “等等，”他说，“奥古斯丁修士发现了？不对，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据说是思考题提问环节，”扮作铁匠学徒的那位护卫小心翼翼地补充，“他叫了您的名字，但是没人回应……伊莱亚斯大人还试图帮您回答问题，企图蒙混过关，但奥古斯丁修士记忆力非常好，最后连带伊莱亚斯大人一起罚了……”
    尼维厄斯沉默了。
    伊莱亚斯，组织永远记得你的牺牲。
    “伊莱亚斯现在怎么样了？”他问。
    “还在上课，但是因为被罚了，脸色很红，”扮作抄写员的护卫说，“奥古斯丁修士没有太为难他，只是说让您回去之后去他书房一趟。”
    尼维厄斯在心里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认命的无奈：“神明大人，您的学生逃课被抓了，现在要被叫去训话。”
    那道声音几乎是立刻就落了下来，低缓华丽的音色里没有一丝意外，只有一种早就知道会如此的、带着纵容的笑意：“我听到了。要不要我再帮你把训话也翘掉？”
    “……您就别火上浇油了，”尼维厄斯抬手整了整被挤歪的兜帽，迈开步子朝教堂的方向走去，“逃课是一回事，翘训话是另一回事。做了错事就要承担后果，奥古斯丁修士的训话我可以自己受着。”
    尼维厄斯迈开步子朝教堂的方向走去，午前的阳光落在教堂侧门的石阶上，在他脚下投出一块温暖的亮斑。
    他踏上石阶，推开侧门之前，忽然在心里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犹豫：“我发现自己好像不是很擅长应付被这么多人感谢的场面，我以后要是真的当上圣子了，感觉每天都要面对这种事……我会不会做不好？”
    “不会，”那声音回答得不假思索，“你刚刚做的就非常完美，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很好——除了逃课。”
    尼维厄斯：“……”
    能不能别抓着这一件事不放了！
    “您不懂！”他狡辩，“学生时期不逃课就会少了某种特殊的乐趣，那样的学生时期就不是完美的学生时期了！”
    “……哪来的歪理。”
    尼维厄斯忍不住笑了，他加快脚步，向奥古斯丁修士的书房走去。
    奥古斯丁修士的书房在东塔楼的三层，是一间比讲堂小得多也乱得多的房间。
    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开本的教典和法典注释，有几本厚得连书脊都裂开了，被主人用麻线重新缝过。
    书桌上摊着三四本翻到不同页码的书，旁边搁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茶杯底部压着一张写满批注的羊皮纸。
    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绿色植物，叶片蔫蔫地垂着，像是很久没有浇过水。
    尼维厄斯站在书桌前，双手交握在身前，垂着眼睛，姿态端正得无可挑剔。
    他已经做好了被劈头盖脸训斥一顿的准备——旷课、对考察评分的不负责、发展同伙企图蒙混过关……这几条随便拎一条出来都够他写一份八百字的检讨。
    但奥古斯丁修士只是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和淡淡的无奈。
    “弗莱斯诺，”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沙哑而平稳的调子，“上午的法典课，你听到第几小节走的？”
    “……第七章 第三小节，讲完监督权的历史案例之后，您开始念第四小节的时候。”尼维厄斯如实回答。
    基本是刚上课还没20分钟就溜了。
    “那就是听完了监督权的部分。”奥古斯丁修士点了点头，拿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
    他也不管茶水已经凉了多久，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用那双深邃的眼睛重新看着他，“第七章 第三条是整部法典里最重要的条款之一。你听到了，记住了，那就够了。”
    尼维厄斯眨了眨眼。
    欸，这么说的话……不罚他了？
    “但是，”奥古斯丁修士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严肃了几分，“你当着我的面溜出讲堂，你以为我真的没看到？”

 第157章

    哦，那还是要罚他的。
    “我没有揭穿你，是因为你从昨天下午到今早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你不需要坐在讲堂里听我逐条念法典，但纪律就是纪律。”
    老修士重新戴上眼镜，从书桌抽屉里抽出一本厚厚的空白羊皮本，搁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
    “不管怎样，你得接受惩罚。今天下午法典课的内容，从第七章 第四条到第十三章第十二条，全部抄一遍。明天上课前交给我。”
    只用抄一遍听起来很少，但要知道，从第七章 开始到第十三章，中间隔了足足三四十张纸，而且每一页都密密麻麻的全是字，没有任何插图！
    满足了逃课出去玩的心理的尼维厄斯决定，下次再也不逃课了。
    他宁愿在课堂上睡觉也不逃课了！
    ——————
    大家不要学小雪哦，逃课nono，还是要好好学习的。
    第201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二十一）
    尼维厄斯抱着羊皮本退出书房，在回廊里站了片刻，看着手里那本厚得能当枕头用的空白羊皮本，在心里轻轻开口。
    “神明大人，我被罚啦——”
    “不意外。”
    尼维厄斯靠在回廊的石墙上，空白羊皮本往怀里拢了拢，在心里继续控诉，语气理直气壮，尾音却拖得又长又软，“这说明您当时给我打的掩护根本没用，这件事都怪您！”
    秩序之神轻笑一声，用非常纵容的语气附和他：“抱歉宝贝，都怪我没做好。”
    尼维厄斯抿住嘴唇，差点在空无一人的回廊里笑出声来。
    他把脸往羊皮本后面藏了藏，继续在心里说，语气依旧是那种不依不饶的调子，但声音里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既然您承认了，那您说现在该怎么办？”
    “请尼维厄斯大人随意惩罚我吧，我都会接受的。”
    尼维厄斯终于没忍住，唇角弯了起来。
    “好吧，那就罚您在我抄书的时候一直陪着我，并且在我抄的不耐烦、不想抄的时候帮我抄。”
    那声音笑了，尼维厄斯感觉到有什么穿过自己的指缝，与自己十指相握，唇瓣也被人亲了又亲，每一下都珍重喜爱。
    “宝贝，这不叫惩罚，这是我本来就打算做的。”
    下午的治愈术课程依旧是玛格丽特修女主讲。
    尼维厄斯这次没有逃课，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他觉得再逃下去伊莱亚斯可能会当场把他绑在椅子上。
    棕发少年从午饭后就开始用一种“你今天要是再跑我就跟你绝交”的眼神时不时地瞟他，搞得尼维厄斯连去还餐盘都觉得自己在被监视。
    一个时辰的实操课结束后，尼维厄斯收拾好练习工具，跟伊莱亚斯打了个招呼就径直回了自己的宿舍。
    他把从奥古斯丁修士那里领来的空白羊皮本摊在桌上，又从抽屉里取出羽毛笔和墨水瓶，然后把窗子推开一条缝，让傍晚的风带着天平之眼的花香涌进来。
    然后他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开始抄第一条。
    “第七章 第四条，”他边写边在心里念叨，“教廷监督权的行使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司法不公、行政失职、王室成员或贵族议会成员涉嫌严重违法……好长的句子，法典的句式都这么长吗？”
    “大部分都是如此，因为要讲的尽量详细，不能因法典的描述不准确而引起各种矛盾和纠纷。”
    “确实。”
    尼维厄斯继续往下写，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摩擦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晚风拂过天平花花丛的簌簌轻响。
    当尼维厄斯抄完第九章 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手有些酸了。
    “神明大人，”他在心里开口，声音懒洋洋的，“我手酸了。”
    那声音回答的很快，就像在等着他和自己抱怨，“要我帮你揉揉吗？”
    “要！”
    尼维厄斯刚在心里回答完，就感觉到一阵极轻的暖意覆上了他搁在桌面上的右手手背。
    隔着遥远距离落下来的温柔压力，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从他的手腕开始，沿着掌骨缓缓向上，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然后小心翼翼地揉了揉他的食指和中指的关节——那是握笔最用力的地方。
    尼维厄斯把脸埋进臂弯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叹息：“右手食指有点疼，还有虎口——对，就是那里。”
    那力道从善如流地移到了他的虎口，轻柔而认真地按压着。
    尼维厄斯享受了一会神明专属按摩，忍不住开口：“如果我以后抄书累了，还要申请按摩！”
    “……难道你以后还想逃课？”
    尼维厄斯：“……”能不能换个关注点？
    “您就说愿不愿意吧。”
    “当然愿意，”原本还在认认真真按摩的力量转而轻轻挠了挠尼维厄斯的掌心。
    尼维厄斯被挠得手指一蜷，差点在纸上划出一道墨痕。他把笔搁下，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投降。
    “……您这是按摩还是玩？”
    “都有，”那声音理直气壮，又捏了捏他的小指指腹，“你的手很软，比我想象中还要软。”
    “您想象过？”
    “宝贝，你应该不会想知道我想象的是什么样的场景。”
    那力道从指尖移到掌心，沿着尼维厄斯手掌的纹路缓缓画了一个圈，后者感觉有些痒，但是不想制止祂。
    “您玩够了没有，”尼维厄斯在心里说，声音闷闷的，“我还有好多没抄呢。”
    “够是永远不可能够的。不过可以先暂停，让你把剩下的抄完，需要我帮你抄吗？”
    尼维厄斯眼睛一亮：“来！”
    秩序之神就喜欢他这种理直气壮指使自己的模样，让祂稀罕的不行。
    尼维厄斯话音刚落，他手中的羽毛笔就被一股极轻的力道抽走了。
    羽毛笔悬在半空中，笔尖朝下，自己写了起来。
    字迹和尼维厄斯的一模一样——每一个字母的倾斜角度、每一笔收尾时微微上挑的习惯、甚至偶尔在长句末尾把点写成一个小小的圆圈的毛病，都被复刻得毫无破绽。
    “有您这样厉害的能力，我恐怕以后都不想自己碰笔写字了。”
    哪儿还是秩序之神啊，明明就是代笔之神！
    但神明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捧着他的脸对着他的发顶一阵乱揉，“让我看看，这个聪明的小脑袋里又在想什么坏事？”
    “发型乱了！”尼维厄斯抗议，“您要负责把它们全部梳整齐！”
    “当然可以了。”这正中神明下怀。
    这样祂就有理由每天都给尼维厄斯梳头、编各种发型，把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啦。
    那双无形的手从他发顶移开，转而极其轻柔地拢住了他散落在肩头的长发。
    尼维厄斯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一缕一缕地挑起，指腹从他的发根穿过，动作很慢，刚才他趴在桌上蹭得翘起来的小碎发被一根一根地耐心拢顺，从发根梳到发梢，每一下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他感受着那双无形的手在他发间穿行，动作温柔而熟练，像是在做一件期待了很久的事。
    第202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二十二）
    第二天，尼维厄斯顶着一头华丽又复杂的发型，出现在餐厅里。
    今天的发型是神明亲自给他编的，侧麻花辫从右侧耳后松松地斜编下来，每一股发丝都分得均匀利落，发尾系着一条淡绿色丝带，打成一个精致的小蝴蝶结。
    剩余没有编入麻花辫的白金色长发被仔细梳理过，顺滑地披散在肩后，大波浪如瀑布般落下。
    鬓角留了两缕极细的碎发，恰到好处地垂在耳侧，把他本就精致的脸颊衬得更加漂亮。
    他今天还换了一条崭新的白色发带，束在麻花辫的起编处，发带的尾端也缀着两粒极小的银色铃铛，走起路来发出细碎的、像冰晶碰撞般的轻响。
    叮叮当当的声响非常引人注目，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在了他身上。
    尼维厄斯面色如常地端着餐盘坐在自己的老位置上，心里却在嘀嘀咕咕。
    “神明大人，这个发型是不是太过华丽了……？”
    虽然他很喜欢就是了，但放在一群发型普通的候选者里也太显眼了吧！
    那道声音几乎是立刻就落了下来，低缓华丽的音色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满意：“不会，刚刚好。”
    “好吧。”
    尼维厄斯纠结了一会就放弃了，虽然真的很显眼，但早上照镜子的时候他非常臭屁地摆了好几个poss，满意地不得了。
    他一边吃早餐一边感觉到整个餐厅的目光都在往他这边飘，不只是候选者，连负责分发早餐的几个年轻修女也借着收拾餐盘的机会多看了他好几眼。
    哼哼～都觉得我非常好看吧～
    吃完早餐，在奥古斯丁修士的神学课程开始之前，尼维厄斯提前去了一趟他的书房，把昨天晚上抄好的罚抄交了上去。

 第158章

    奥古斯丁修士看上去还挺惊讶他能按时全部抄完，不可置信地把这份抄写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我本来以为你最多抄完三章就会来找我求情，说手酸了写不完，或者胡搅蛮缠不愿意写……但你没有，而且字迹工整，没有潦草赶工的痕迹。”
    “……修士，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形象？”
    他才不会胡搅蛮缠呢。
    神明牌完美代笔，你值得拥有。
    今天上课的时候尼维厄斯就没再整什么幺蛾子了，他认认真真听完一整节课，每次奥古斯丁修士点他回答问题时，他的回答都非常完美。
    下午的攻击魔法课安排在教堂后院那片圆形空地上，正是前天练习治愈术的同一片场地。
    天平之眼在花圃里安静地盛开着，浅灰色的石板地面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微发暖。
    候选者们三三两两地站开，每人面前悬浮着一块约半人高的石制靶子，靶面上刻着同心圆环，圆心处嵌着一小块魔力感应水晶，击中后水晶会根据攻击的精准度和威力发出不同颜色的光。
    玛格丽特修女站在空地中央，依旧是那身深灰色修女袍，袖口卷到手肘上方。
    她花了大约半个时辰讲解攻击魔法的基础理论，与治愈术调用圣光不同，攻击魔法调用的是施术者自身的本源魔力。
    冰元素、火元素、风刃、雷击，每个人的魔力属性不同，攻击形态也各不相同。
    她让候选者们先尝试用魔力凝聚出最简单的攻击形态，比如冰属性的凝出冰锥、火属性的搓出火球……然后对着靶子进行基础练习。
    尼维厄斯站在空地的左后角，手里凝出一枚拇指大的冰锥。
    冰锥的棱角锋利，通体晶莹，在他掌心里悬浮着缓缓旋转。
    他其实可以把这枚冰锥放大到石柱粗细再发射出去，但对其他人来说不就是降维打击吗？他决定先低调一点。
    手腕轻抖，冰锥脱手而出，正中靶心，魔力感应水晶亮起一团柔和的冰蓝色光芒。
    “不错。”他自言自语地点了一下头，又凝出第二枚冰锥，继续练习。
    靶子上的水晶一次又一次亮起冰蓝色的光，每一发的精准度都令人满意。
    站在他不远处的伊莱亚斯也在练习。
    他的攻击魔法和他温温柔柔的性格完全对不上号，纯光属性的魔力转化为攻击形态时呈现出一种淡金色的光束，打在靶子上会发出清脆的嗡鸣。
    他一边练习一边时不时瞟一眼尼维厄斯这边，看到他每次都能精准命中靶心，棕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也太厉害了”的崇拜。
    就在所有人都在专注练习的时候，一道炽烈的火球忽然偏离了轨道。
    发射火球的候选者叫西里尔，来自东境教区，是个身材瘦高的少年，下巴很尖，眼距略窄。
    他在候选者中排名中游，不算拔尖也不算垫底，但性格孤僻，和其他人都不太来往。
    从早餐开始，他的脸色就一直不太好，不是那种偶尔心情不好的阴郁，而是像被某种情绪反复炙烤了一整天之后闷烧出来的焦躁。
    他本身因为性格原因就对尼维厄斯颇有微词，中午去主城买东西时又在街头巷尾听到了许多关于“那位白金色长发的候选者大人”的事迹，越听越不是滋味。
    同样都是候选者，凭什么这个北境小教区来的家伙就能被全城的人当成英雄？
    那些被救出来的孩子、那些感激涕零的市民，甚至那些平日里对他爱搭不理的修女……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尼维厄斯身上！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不公平，中午的时候连午饭都没吃完就摔了餐盘。
    而现在，他看着尼维厄斯站在靶子前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那枚冰锥又漂亮又精准地正中靶心，旁边那个棕头发的伊莱亚斯还一脸崇拜地看着他，西里尔脑子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断了。
    他的手腕“不小心”偏了一下。
    那团原本瞄准靶子的橙红色火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直直地朝尼维厄斯的方向飞去。
    它的轨迹明显偏离了靶区，不是偏移了一点点，而是彻底脱离了靶子的范围，划过一道刺眼的弧线，带着灼人的热浪朝尼维厄斯的后背袭去。
    “尼维厄斯！”伊莱亚斯的尖叫声还没落下，尼维厄斯已经转过了身。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那是作为雪渺飞，作为经历了无数场无限流副本的磨炼，对危险有一种天生的、敏锐的直觉。
    他甚至没有判断攻击来自谁、威力有多大，肌肉记忆就替他做出了选择——使用最强力量，进行反击。
    他右手的冰锥还未成型就被他直接捏碎，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极其凛冽的冰蓝色光刃。
    那不是玛格丽特修女刚才教的任何基础攻击形态，那是用最纯粹的冰雪本源之力直接凝聚而成的、锋利到极致、快到几乎看不见轨迹的冰刃。
    冰刃划破空气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一股极其细微的嗡鸣，像是极北冰原上千年不化的冰川裂开时的清脆声响。
    火球在距离他不到三步的位置被冰刃正面击中，橙红色的火焰在接触到冰刃的瞬间直接熄灭了。
    没有被弹开，并非被挡住，而是熄灭了。
    然后冰刃的趋势不减，擦着西里尔的耳侧飞过去，削断了他几根发丝，钉入了他身后那面石墙的缝隙里。
    冰刃的尾部还留在墙外，因不断颤抖发出了细密的嗡鸣声，等颤抖彻底停下时，冰蓝色的尾端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微的冷光。
    在冰刃飞出的同时，尼维厄斯周身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冷气，它贴着地面席卷而出，石板缝隙里的青草瞬间覆上一层白霜，花圃里种植的天平之眼全部被冻成冰雕，整个圆形空地的温度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里骤降到了冰点以下。
    要不是玛格丽特修女反应快，使用防御魔法挡了一下，在场所有人都逃不过被冰冻的命运。
    整个空地安静了。
    西里尔僵在原地，脸色比尼维厄斯的冰刃还要白。
    他动都不敢动，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耳侧那一小片皮肤上还残留着冰刃掠过时的寒意，那几根被削断的头发正缓缓飘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嘴唇在发抖，手也在发抖，想用火焰魔法暖暖自己，却发现自己被这极强的压迫感压制的一丝魔力都用不出来。
    这个时候，尼维厄斯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袭击了。
    他四处看了看，原本绿意盎然的后院直接爆改冰雪世界，不是火属性魔力的几个候选者被冻的瑟瑟发抖，但是尼维厄斯还挺骄傲的。
    果然还是这种零下的温度最舒服啊……
    “我……我的魔力……”旁边传来了西里尔沙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他的声音忍不住的颤抖，“我的魔力用不了了……他对我做了什么？！”
    玛格丽特修女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审视：“他没有对你做任何事，是你的魔力在恐惧。”
    西里尔抬起头，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玛格丽特修女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转过身，面向所有候选者，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空地：“西里尔，在练习中故意将攻击魔法偏离靶区，对同伴进行攻击。”
    “他的行为严重违反课堂纪律，攻击魔法课评分归零，即刻起暂停他所有课程的参与资格，转为旁听，在考察评分中扣除相应分数。”
    她顿了顿，深灰色的眼睛扫过每一张或震惊或沉默的脸：“任何形式的攻击同伴，在教堂里都是不可容忍的。无论是在课堂上还是在试炼中，如果有人再犯，不必等神明的裁决，我会亲自将违规者逐出候选者名单。都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候选者们的声音参差不齐，但没有人敢多说一个字。
    “好了，弗莱斯诺，现在把你的冰雪收起来。”
    “好哦。”
    尼维厄斯伸出手，指间泛起淡淡的冰蓝色光芒，那光芒不像刚才反击时那样凛冽刺目，而是柔和的、安静的。
    那股以他为圆心扩散出去的冷气，开始缓缓地、有方向地朝他回流，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拢住，一缕一缕地收回他的体内。
    尼维厄斯收回手，指尖最后一丝冰蓝色的光芒也敛入皮肤之下。
    他环顾四周，确认场地恢复后看向玛格丽特修女：“修女，已经完成啦。”
    玛格丽特修女点点头，对所有候选者吩咐道：“今天的课程还没结束，你们继续练习。”
    玛格丽特修女转身正准备去查看西里尔的状态，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花圃边缘那一排天平之眼，脚步忽然顿住了。
    刚才尼维厄斯收回冰雪力量的时候，她亲眼看着每一株天平之眼表面的冰壳都融化了，花瓣也恢复了柔软。
    但现在她注意到，最靠近空地边缘的那几丛天平之眼，花瓣的边缘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黄色，叶片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挺拔地舒展着，而是软软地垂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力气。

 第159章

    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株的花瓣。
    那片花瓣在她指尖下无声地碎成了几片，落在泥土上，边缘已经彻底枯焦了。
    玛格丽特修女:“……”
    这些都是只有在大教堂才能种活的花……花圃里的这些天平之眼看着不多，但都是教堂的前辈们好不容易养活直到现在的……她的心好痛……
    虽然能理解尼维厄斯刚刚下意识的回击没来得及注意到这些花，但她的心还是好痛……
    旁边，尼维厄斯明显也注意到了玛格丽特修女的举动，也看到了化为灰烬的花瓣，略感心虚地和神明道歉。
    “对不起，神明大人……我好像不小心把您的花冻死了……”
    “它们只是一些花。”神明并不在意，“比起它们，更重要的是你的安全，我很高兴你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
    “您真的不生气？”
    那声音以一种近乎于叹息的温柔语调轻轻落下来，像是从极高极高的天穹之上俯下身，专门贴着他的耳朵说话。
    “那些花本来就是我以前走路时不小心长出来的，现在你来了，它们为你牺牲一下，也算是完成了作为一朵花的最高使命。”
    “但你不一样，你是唯一的、不可复制的，是用整个宇宙的所有法则加在一起都不能换的宝物。”
    “下次如果有人偷袭你，你还可以再用力一点，花冻死了我可以再让它们长出来，但如果是你受了伤，我会很难过很心疼。”
    —————
    小雪，一款全教堂自动（或者被动？）闯祸机，邪恶小狐狸。
    第203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二十三）
    感谢读者宝宝jujuan赠送的灵感胶囊，加更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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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尼维厄斯把几乎所有的天平之眼都给冻死了，但大主教在了解完前因后果后，尼维厄斯成功被无罪释放。
    而他展现出来的强大力量使其他候选者们都惊呆了，原本还看他不顺眼、非常刺头的候选者阿格尼斯看到他都下意识避开他走，非必要不与他交谈。
    今天是尼维厄斯成为圣子候选者的第四天，这一天，大主教多明尼克结束了对皇室贵族的大清洗行动，接近三分之一的贵族都被拉下水。
    曾经被拐卖的各族儿童都被解救出来，由圣骑士护送着回家，少部分因为年龄小不知道家在哪的，就暂时安置在各区的教堂，对应教堂会发布告示，寻找这些孩子的父母。
    而国王在与精灵女王的外交谈话达成协议，那只暗影精灵伊瑟尔被一只强大的王国护卫队保护着送往精灵之森，精灵女王也会派一只由强大精灵组成的队伍接应。
    大型拐卖案到这里算是彻底解决了，圣伊利亚王国再次回归和平与宁静……真的是这样吗？
    尼维厄斯不这么觉得。
    今天候选者们不用上课，因为今天是群众们来教堂做礼拜的日子，而主城的教堂明显要更加忙碌。
    晨祷的钟声敲过第三遍时，玛格丽特修女已经把任务分配表贴在了餐厅门口的公告栏上。
    候选者们围了一圈，脸上有喜有忧，尼维厄斯不想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他准备吃完早餐再去看自己的任务是什么。
    不过，他的小伙伴顺带连他的任务也看了。
    伊莱亚斯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尼维厄斯面前，表情有些微妙：“尼维厄斯，你被分到了早上的弥撒主持任务，还有结束弥撒后还要去忏悔室开导信徒。”
    去忏悔室开导信徒很正常，大部分候选者都被分到了这个任务，但是主持弥撒……
    “让我一个从未主持过弥撒的人主持弥撒？？”
    “我帮你问过修女了，她说，因为今天来教堂做礼拜的信众特别多，大主教说所有候选者都要分担一部分正式圣职的工作。而且——”
    伊莱亚斯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了，“你现在是全城最有名的候选者，虽然修女没有明说，但安排你主持弥撒，大概是因为很多信众都指名想见你。”
    吃完早餐，尼维厄斯刚把餐盘放回回收处，就被玛格丽特修女截住了。
    她站在餐厅门口，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羊皮册子，封面上的烫金天平纹章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种不怒自威的平静，但尼维厄斯注意到她今天换了一条更朴素更干净的修女裙，头发也比平时梳理得更整齐，显然非常重视今天的接待。
    “弗莱斯诺，跟我来，”她说，“你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我带你走一遍弥撒的全流程。”
    她把尼维厄斯带到了正殿侧面的圣器室。
    这是一间比讲堂小得多但塞满了各种仪式用品的房间，靠墙的架子上整齐地排列着圣杯、烛台、香炉和不同颜色的圣带，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蜡烛和乳香混在一起的气味。
    她把羊皮册子摊开在桌上，翻到第一页，开始逐项讲解。
    弥撒的流程比尼维厄斯预想的要多得多，开场祷词、圣典选读、圣歌领唱、信众祈愿、圣体祝福、终场祝祷……
    每一项都有严格的次序和固定的仪式用语，而且不同节日对应的圣典章节和圣歌编号都不一样。
    时间有限，玛格丽特修女讲得很快，但每讲完一个环节就会停下来，用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看着尼维厄斯，确认他有没有跟上。
    等流程讲完一遍，她将手中的册子递给尼维厄斯：“这本流程册是给你临时用的，记得弥撒结束之后还给我。里面有每一项流程的祷词和注意事项，现在还有时间，你自己练练，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没办法一直陪你练习。”
    尼维厄斯接过小册子：“麻烦您了，修女。我会好好看的。”
    玛格丽特修女的脚步声在回廊尽头渐渐远去，圣器室里只剩下尼维厄斯一个人。
    他把羊皮册子摊开在桌面上，翻开第一页，清了清嗓子。
    “秩序在上，万象归正，愿您的天平称量我们的灵魂……”他念了一遍开场祷词，语调平稳，但念完之后自己皱了一下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又念了一遍，这次把重音放在了“天平”上，听起来好了一些，但尾音拖得有点长，和平时听修女们念的版本不太一样。
    或许尼维厄斯自己没意识到，他实在严肃不起来，显的这句话有些懒洋洋的。
    “尾音短一点，”秩序之神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在他意识深处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但更多的是认真的指导。
    “这句祷词的最后一个音节不用拖长，短促收尾更庄重。你平时跟我祷告的时候念得就很好，但不要用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您确定我平时和您祷告的时候很好？”尼维厄斯挑着眉反问，但他马上重新念了一遍，尾音干净利落地收住。
    他歪了歪头，觉得确实比刚才好听了不少，“这样对了吗。”
    “对，很棒。我们开始下一项。”
    尼维厄斯翻到圣典选读的部分，第七章 第十三至十八节他前天晚上罚抄过，又由神明代笔了后半部分，文字本身早就烂熟于心。
    但他还是把羊皮册子上的指定章节从头到尾默念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任何一个字符。
    至于圣歌……
    《天平之诗》的歌词他其实不太熟，只看过几遍，但风琴的旋律在刚才玛格丽特修女带他走流程时已经听过一小段。
    他试着把第一句轻轻唱出来。
    “深蓝色的穹顶之下，羽翼铺展如星光……”
    声音在狭小的圣器室里回荡开来，尼维厄斯非常陶醉地唱着，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生的歌王，但等他停下来期待地问神明自己唱的怎么样的时候，秩序之神沉默了许久。
    祂该怎么和自己最爱的信徒说，他实在跑调过分严重？
    整句唱完，祂甚至不确定小家伙唱的是《天平之诗》，还是什么很前卫的旋律。
    第204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二十四）
    秩序之神实在不想打击尼维厄斯，而且刚刚小信徒唱歌时陶醉的表情过于可爱了，让祂不忍心说出实话。
    这让祂沉默了片刻，但就是这沉默的几秒，对于一位能在瞬间回应尼维厄斯任何呼唤的神明来说，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尼维厄斯把羊皮册子拿下来，盯着圣器室天花板上那盏摇晃的烛灯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我就知道我唱歌跑调了。”
    “不是跑调，”那声音回答得很快，语气小心，仔细斟酌着每一个字，“只是你唱的调子和《天平之诗》原定的调子不太一样，你的版本更有创意，我更喜欢。”
    尼维厄斯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神明大人，您无脑猛夸的能力又进步了。”
    秩序之神直接认输：“好吧，确实有一点跑调，但并不难听。你的音色本身很好，只是音准不太稳定。”
    “我从小就不擅长唱歌，一唱歌必跑调，”尼维厄斯担心地叹气，“但是过会就要开始弥撒了，这该怎么办……”

 第160章

    弥撒是非常正式的仪式，不是私下里随便哼几句就行的。
    到时候台下有几百个人看着，他可不愿搞砸这么重要的仪式。
    而且尼维厄斯更不愿在几百人的眼皮子底下出丑！
    “尼维厄斯。”
    有一股轻柔的力量慢慢附在他的眉心，将他紧皱的眉头慢慢揉开。
    神明的声音中带着笑意，却又极其认真：“待会儿你在讲道台上领唱的时候，我会帮你，让你的音准稳住。就像前天在治愈术课上我把你的冰元素调得更柔和一样。你只管开口，剩下的交给我。”
    “到时候你不会跑调的。我保证。”
    晨祷的钟声终于敲响。正殿的风琴开始奏起弥撒的序曲，低沉的管风琴声穿过圣器室的木门涌进来。
    尼维厄斯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白金色长发编成的精致侧麻花辫垂在肩头，白色圣带一丝不苟地搭在肩上，襟口别着枚银制圣光徽章。
    他伸手正了正发带上那两颗银色小铃铛，深吸一口气，推开圣器室的门朝讲道台走去。
    正殿里已经座无虚席，深色的橡木长椅从圣坛前方一直排到正殿的最后一排，每一排都坐满了人，连两侧的过道里都站了不少没能抢到座位的信众。
    多明尼克大主教坐在前排第三席，穿着他那件绣着金色天平纹章的礼袍，双手交叠搁在膝上，深陷的眼窝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圣坛侧面的辅助席位上，伊莱亚斯正踮着脚尖朝讲道台的方向张望，看到尼维厄斯走出来时，他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加油”。
    尼维厄斯踏上讲道台的石阶。他的手刚触碰到讲道台的边缘，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穹顶最高处的天窗上无声地倾泻而下，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
    光芒在他周身停留的时间不长，但是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他的白袍在光芒中发生了变化。
    那件普通的候选者白袍被一层更明亮的、泛着极淡金色微光的圣袍所取代，圣袍的边缘滚着银白色的滚边，金色的、闪闪发光的细线绣着天平图案。
    他的侧麻花辫依旧是早上神明亲手编的，但发尾的淡绿色丝带旁边多了一条银白色的缎带，缎带末端缀着两粒小小的金色铃铛，和发带上原本那两颗银色铃铛碰撞在一起，发出清冽的轻响。
    正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多明尼克大主教仰头看着讲道台上那束淡金色的光芒，深陷的眼眶里倒映着金光，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微笑。
    圣坛侧面的辅助席位上，伊莱亚斯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笔记本差点脱手。
    玛格丽特修女站在正殿侧门旁，她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望着讲道台上的少年，沉默了片刻，然后在胸前画了一个天平的手势。
    光芒缓缓散去，但尼维厄斯的新圣袍依旧泛着极淡的金色微光，发辫上的金色铃铛随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发出清冽的轻响。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从天而降的华丽圣袍，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发尾那条银白色缎带，露出一个笑来。
    真是的，降下神迹都不提前和他说一下……但真是太让人惊喜了。
    “诸位信众，”他开口，声音清冽而平稳，话语被清晰地送到正殿的每一个角落，“欢迎来到圣伊利亚大教堂。我是候选者尼维厄斯·弗莱斯诺，今天由我来主持弥撒。”
    他按照玛格丽特修女教的流程，先念了开场祷词。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节奏不快不慢，尾音干净利落地收住，每一个音节都稳稳地落在正殿肃穆的空气里。
    “秩序在上，万象归正，愿您的天平称量我们的灵魂。”
    等他念完最后一句时，襟口的徽章微微热了一下。
    这不是神迹，神明也没有开口打扰他，这是一个更私人的、只属于两个人之间的小小回应。
    尼维厄斯在心里轻轻说了句“我很喜欢”，然后翻开圣典，开始诵读第七章 第十三至十八节。
    他慢慢念完最后一节，合上圣典，风琴师在乐台上按下第一个和弦，《天平之诗》的前奏在穹顶下缓缓流淌开来，低沉而庄严的旋律像是从极高极高的天穹之上倾泻而下的光。
    尼维厄斯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轻声说了一句“我要开始了”，然后忐忑地开口唱出第一句。
    “深蓝色的穹顶之下，羽翼铺展如星光——”
    他的声音非常稳，看看台下信众们跟唱的表现，貌似没有跑调！
    尼维厄斯感觉到有一股极细微的力量正温柔地托着他的声音，在他即将跑偏的每一个音节上轻轻拉回来。
    那道力量贴在他的声带上，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在琴弦上，把每一个快要偏离航道的音符都稳稳地拨回它们该在的位置。
    他的音色依旧是清冽的，带着冰雪融化般的干净质感，但比平时多了一层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温暖，那是被神力包裹之后的声音，每一个音都落在最恰当的位置上。
    底下的信众们跟着他唱，几百个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是潮水般缓缓升起，在穹顶的羽翼壁画下回荡。
    多明尼克大主教依旧坐在前排第三席，双手交叠搁在膝上，仰头看着讲道台上的少年，嘴角那丝微笑变得更加明显了一些，看上去非常欣慰。
    圣歌唱完最后一个音节，风琴的和弦在穹顶下缓缓消散，尼维厄斯站在讲道台上，感觉到那股温柔的力量从他喉间缓缓退开，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暖意。
    第205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二十五）
    尼维厄斯按照流程念完终场祝祷，信众们陆续从长椅上起身，秩序井然地朝正殿两侧的出口走去。
    有几个信众在离开前特意绕到讲道台前方朝他微微鞠躬，尼维厄斯也回以温柔和煦，非常西方神棍的微笑。
    多明尼克大主教是最后一个离开正殿的，他走到讲道台前，抬头看着尼维厄斯，眼睛里含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候选者弗莱斯诺，作为第一次主持弥撒的人来说，你做的非常好。”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神迹的部分我就不评价了。先去忏悔室吧，玛格丽特修女在等你。”
    尼维厄斯朝大主教行了一礼，从讲道台上走下来。
    玛格丽特修女已经在圣坛侧面的小门旁等着他了，手里拿着另一本薄薄的记录册。
    她领着尼维厄斯穿过正殿侧面的回廊，经过那几丛被冻死后还没来得及重新移栽的花圃，推开忏悔室的门。
    忏悔室是一间狭长的石室，被一道厚厚的深色木制隔板从正中间分成两半。
    隔板中央开着一扇巴掌大的小窗，窗口蒙着一层极薄的纱帘，只能隐约看到对面跪凳上的人影轮廓，看不清面容。
    尼维厄斯这一侧只有一张小木桌和一把直背椅，桌上放着一本空白的羊皮记录册和一支羽毛笔、一罐墨水瓶。
    墙壁上嵌着一盏油灯，烛火安静地燃烧着，光线昏暗却柔和。
    “我们作为聆听者，在忏悔室里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玛格丽特修女站在门口，面对尼维厄斯。
    “信众会从隔板对面的门进来，跪在跪凳上向你忏悔，但你不需要评判他们，也不需要给出复杂的教义解答。大多数人只是需要有人听他们倾诉，他们需要知道自己的声音被听到了。”
    “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以用标准祷词为他们祝福。但尽量不要什么都不说，沉默会让忏悔者觉得自己的痛苦没有被接纳。”
    尼维厄斯点了下头，在心里默默记下。
    玛格丽特修女看了他一眼，嘱咐道：“今天来忏悔的人会比平时多，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你可以摇桌上的小铜铃，会有修女进来帮忙。”
    “我就在隔壁的档案室处理文书，随时可以过来。”
    说完，就她转身离开了，还顺手把门轻轻带上。
    尼维厄斯在直背椅上坐下来，把羊皮流程册和记录册并排摆好。
    他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隔板对面那扇门被轻轻推开，先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然后是衣料摩擦跪凳的窸窣声。
    第一个人进来了。
    他把手交叠放在桌上，对着纱帘开口，声音放得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现在说。秩序之神会听到你的声音。”
    隔板对面沉默了片刻，然后响起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
    这位女子说的是一个关于自己被背叛的故事。
    她刚和自己的丈夫结婚满两年，却发现丈夫出轨了一位寡妇已经有小半年，她昨天当面对质的时候丈夫不仅不认错还出言羞辱她，她一气之下冲进厨房拿了刀，然后事情就失控了。
    “……他现在躺在医疗所里，说是那玩意还能用治愈魔法接上，但要卧床至少三个月。”
    “他家里人去城卫队告了我，但那个城卫队长听完前因后果之后说‘这是家务事’不肯立案。现在他家里人天天堵在我家门口骂我，他躺在病床上也骂我，那个寡妇也跑来骂我……所有人都骂我是疯子。”

 第161章

    她又抽泣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更委屈的声音补了一句：“可是我就是很生气啊……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砍完了……我从小到大连鸡都没杀过。”
    尼维厄斯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尼维厄斯：“……”
    她简直是超人。
    而且自己竟然觉得她根本没有做错什么……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敢出轨……呵呵，已有取死之道。
    按照主系统那护崽的劲，说不定还会演变成一场无限流和快穿局的世纪大战。
    尼维厄斯整理了一下思路，尽量以公平公正的态度看待这件事，“你的丈夫对婚姻不忠在先，这是他的过错。婚姻是秩序之神见证下的神圣契约，他的行为玷污了这一契约，你的愤怒可以理解。”
    “不过你在愤怒的驱使下直接拿了刀伤人，这一行为确实有些冲动了。秩序是公正的，不会因为犯错的人是谁而改变标准。”
    “他伤害了你，那是他的过错；你用刀伤害了他，这是你的过错。两件事不能互相抵消。”
    对面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我知道”。
    尼维厄斯没有立刻接话。他让她在这片安静里冷静了一会，然后才继续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柔和了一些。
    “不过你在失控之后愿意反思，这本身就是一种值得肯定的勇气。城卫队长说这是家务事不肯立案，从法律上讲，你暂时没有被追究的后果。”
    “但你自己知道这件事做得不对，所以今天你才会来这里，你愿意听听我为你想出的几个解决方案吗？”
    “……您说吧。”
    “第一，你的丈夫对婚姻不忠，你可以向教廷申请婚姻无效宣告。这需要双方在修女或修士的见证下进行陈述，如果你有他出轨的证据，申请通过的机率会更高。我会在档案室里帮你查一下之前类似的案例。”
    “第二，关于你用刀伤人的事。既然城卫队没有立案，那么如果他家里人继续骚扰你，你就可以来教堂申请保护令。教堂有圣骑士团，保护令一旦发出，任何人不得在教堂庇护范围内对你进行骚扰。”
    “第三，也是我个人觉得最重要的一点，”
    尼维厄斯将羽毛笔搁回墨水瓶旁边，身体微微前倾：“你刚才说你从小到大连鸡都没杀过，你也不是一个暴力的人。”
    “你在最愤怒的时候没有想杀人，只是想让他也尝尝痛苦的滋味……虽然这个后果已经造成了，但你可以用行动证明你不是疯子，只是一个被伤害之后失去了理智的普通人。”
    尽管隔着一层格挡，对面的女孩看不清尼维厄斯的表情，尼维厄斯还是忍不住狡黠地笑了。
    “然后再加上我的担保……谁还能指责你的错误？”
    就是要让渣男付出他应有的代价！
    第206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二十六）
    原本心如死灰的女子对尼维厄斯满怀感激，且若有所思地离开了忏悔室。
    699对此叹为观止。
    【……你这样教人家钻规则漏洞真的好吗？】
    “这样，我问你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为什么事情最后会发生成现在这样？源头是什么？”
    【因为那个男的出轨？】
    “没错！要是那个男的不出轨，不就不会被那位女士发现，也就不会失去那玩意了，所以，都是他自作自受！”
    【……好吧。】
    忏悔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时，尼维厄斯刚把那位砍了丈夫的女子的档案编号归档好，顺手恶趣味地在编号旁边画了一个极小的一刀两断的火柴人示意图。
    听到对面的脚步声，他迅速把那张纸翻了个面，重新把手交叠放在桌上，换上那副标准的聆听者姿态。
    这次进来的是一位中年商贩，从隔板纱帘透过的模糊轮廓来看，体型偏胖，坐下之后整个人显得很局促。
    他说话之前先清了三次嗓子，然后用一种极其正式的语气开始忏悔，措辞明显是在家对着镜子排练过很多遍。
    他说他在交易市场上卖香料和其他物品，十多年来一直以次充好，把普通的肉桂枝冒充锡兰肉桂卖高价，把染了色的姜黄粉当成藏红花卖给外地商人。
    最近教廷对贵族大清洗的行动让他夜不能寐，他担心下一个被圣骑士团敲门的就是自己。
    “我不是什么坏人，大人。我有老婆和三个孩子要养，小女儿今年才四岁，我卖假香料赚的钱都用来给她治病了。”
    “她的腿天生不好，需要定期服用一种很贵的草药。我不这么做，她就站不起来。但我知道我骗了人，我知道这是错的……”
    尼维厄斯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把假香料卖给谁了。”
    “大多是外地商人，他们不懂行，看不出来。”
    “那你有没有卖给过本地人？”
    对面犹豫了一下：“……卖给过几个，但都是有钱人。而且穷人我不骗，他们本来也买不起那些东西。”
    尼维厄斯翻开记录册写了一行字，然后抬起头：“你说的这些，其实算不上严格的诈骗——你利用了信息不对称的手段，这在交易市场上属于商业手段，不是犯罪。”
    商贩的呼吸明显顺畅了几分。
    “而且你说穷人你不骗，只骗有钱人。这说明你有选择性地在做这件事。你骗来的钱没有用来挥霍，而是用来给你女儿治病。”
    “秩序之神的法典里有一条关于‘紧急避险’的条款，如果一个人为了挽救另一个人的生命而不得不违反某些次要规则，教廷在审理时会考虑这一因素。”
    “你现在来忏悔，说明你还有点良心，坏的不够彻底。”他顿了顿，翻开手边那本厚重的羊皮册子翻了翻，然后以一种宣布正式裁决的语气说道。
    “现在，我给你一个方案。从今天开始，你每无偿赠出一份真的商品，就在账本上记一笔，年底拿到教堂来，我帮你把这些善行折算成对你的抵扣。”
    “你可以继续做生意，但以后不要再以次充好。如果你女儿还需要药费，教堂有专门为贫困家庭设立的医疗基金，我可以帮你联系玛格丽特修女申请补助。”
    商贩在隔板对面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用一种如释重负的语气说：“我觉得……我觉得太好了。大人，您真的能帮我申请补助？”
    “能。你今天回去之后把假货物的库存清点一下，能退货的就退货，退不了的自己想办法销毁，明天来找我，我陪你去档案室填申请表。”
    他拿起记录册把商贩的编号和申请补助的事由记下来，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肉桂卷。
    商贩千恩万谢地走了，出去的时候脚步轻快无比。
    对面的门关上之后，尼维厄斯在记录册上又添了一行小字：他的主要心理还是害怕自己被圣骑士抓住，为女儿治病或许是真的，但也可能是下意识拿出来的挡箭牌。
    如果这位商人没有按我提出的方案做，而是继续以次充好，我会亲自将他扭送审判庭。
    他顿了顿，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更小的、歪歪扭扭的锡兰肉桂卷。
    等过会活干完了，也要去审判庭打声招呼，让他们盯着点这个商人。
    要是审判庭实在想逮捕也行，毕竟以次充好放在现代人类社会里，如果涉案金额过大是要坐牢的。
    身为神职人员，在聆听忏悔的时候要站在他人的角度上思考问题，既然这个商人来教堂忏悔，就说明他不想坐牢，如果尼维厄斯直接说“你去自首吧”，那么商人肯定会被气走，且毫不悔改。
    有了警惕心的人再抓他就不好抓了。
    神职人员也不好当啊，尼维厄斯叹气。
    接下来的忏悔者络绎不绝。有因为嫉妒邻居家的牛长得比自家好而偷偷往人家饲料里撒泻药的老农、
    有因为沉迷赌博把妻子的嫁妆输光了的年轻人、
    有因为受不了母亲每天唠叨而在心里偷偷诅咒母亲生病的少年……
    尼维厄斯遇到的事情千奇百怪，但几乎每一个忏悔者离开时都带着一种“原来事情还可以这样解决”的表情。
    最后进来的是一位老奶奶。她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在跪凳上坐了很久才喘匀气。
    她说她没有做什么错事，只是想来问问秩序之神会不会嫌弃她这种没用的老人。
    她年轻时候做过裁缝，现在眼睛花了做不了针线活，觉得自己在浪费粮食。
    尼维厄斯对着纱帘开口，声音柔和而认真：“您年轻时候做裁缝，缝过多少件衣服？”
    老奶奶愣了一下，想了想说记不清了，可能有几百件。
    尼维厄斯说，那几百件衣服曾为他人遮风挡雨，或许伴随着某个人度过了艰难的岁月，尽管他们可能不知道您的名字，但您的针线对他们来说是无比珍贵的。
    老奶奶在隔板对面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临走前说了一句“谢谢你，孩子”。

 第162章

    她用的是“孩子”，不是“大人”。
    等忏悔室的门再次关上，尼维厄斯靠在椅背上，缓缓舒了口气。
    他在放松的同时神明也没闲着，尼维厄斯感受到自己的太阳穴被慢慢按揉，那力道不轻不重，舒服地让尼维厄斯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叹息。
    “神明大人，原来倾听忏悔是一件这么累的事情，您每天倾听面对成千上万的祷告，真的很厉害。”
    “我有些好奇，神明也是会累的吗？”
    第207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二十七）
    那力道依旧稳稳地贴在他的太阳穴上，缓缓画着圈，没有因为他的感慨而停顿。
    只是神明的声音带着回忆和感慨，语调也温柔许多：“亲爱的，神明当然会累。”
    战争、饥荒、背叛、祈祷、诅咒、疑问，还有数不清的琐碎愿望……这是他每天都要面对的、来自人类的烦恼。
    而人是贪婪的，他们一昧索取，千百年来，只有面前这个人问过祂，今天过的如何？
    也只有这个人，以稀松平常方式、以对待好友的态度与祂闲聊……
    伟大的神明也只是想要有一个能关心自己、能与自己正常交流的人罢了。
    “不过说实话，大多数祷告我只需要分出一点点注意力去听。”
    “嗯……就像你走在街上听到远处有人叫卖面包，你知道那声音在说什么，但你不需要特别回应。”
    “只有极少数的重要祷告才需要我亲自动手，比如边境线上的法则裂隙需要我亲自去修补。”
    “又比如……某个北境小教堂送来的可爱候选者在祷告室里问我晒不晒。”
    尼维厄斯忍不住笑了。
    “所以，那雕像会影响到您的本体吗？”他好奇地问，“到底晒不晒啊。”
    “……不影响，不晒。”
    尼维厄斯莫名有些遗憾：“哦。”
    黄昏的钟声在圣伊利亚大教堂的穹顶下回荡开来，沉缓而悠长，一声接一声。
    教堂正殿的大门在最后一批信众离开后缓缓合上，侧廊里的灯被修女们一盏接一盏地点亮。
    尼维厄斯从忏悔室里走出来时，身上那件淡金色圣袍在暮色褪去后已经悄然恢复了普通白袍的模样，只有发尾那条银白色缎带还残留着几缕极淡的金色微光。
    “今天非常感谢您，神明大人，”他在心里开口，语气里带着一天工作结束后的满足和淡淡的疲惫，“如果没有您的帮助，我肯定会搞砸的。”
    “宝贝已经很棒了，而且我并没有帮上太多，就算没有我的帮助，你也会做的很出色。”
    尼维厄斯摇了摇头，还想说些什么，玛格丽特修女的身影出现在回廊尽头。
    她已经换下了早晨那套格外整洁的衣服，袖口重新卷到手肘上方，手里拿着那本从不离身的记录册。
    “弗莱斯诺，”她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发尾那条还在微微发光的银白色缎带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去大厅集合。所有候选者都在那里，今天要当场公布这几天的考察分数。”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对了，晚餐给你留了热菜。今天后厨特意做了烤羊排和土豆泥，多明尼克大主教亲自交代的，说你在忏悔室里听了一整天的人间疾苦，应该吃点好的。”
    尼维厄斯：“……”
    尼维厄斯朝她的背影微微颔首，加快脚步朝大厅走去。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所有的候选者，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长桌前，伊莱亚斯站在大厅左侧的石柱旁边，看到尼维厄斯走进来时眼睛一亮，朝他挥手。
    “你终于来了！”他小跑过来，语速飞快，“你今天主持弥撒的时候那个神迹，那件圣袍，还有你唱圣歌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有很多问题，但玛格丽特修女说要先公布评分。你紧张吗？我帮你算了算，你的日常分可能不太高，但附加分肯定很高。”
    “日常分？”尼维厄斯在他旁边站定，微微挑了一下眉。
    “就是那些常规的考察项目——出勤、课堂表现、纪律遵守、礼仪规范……”
    伊莱亚斯翻开笔记本，手指点着某一页上密密麻麻的记录，“你第二天上午又翘了奥古斯丁修士的课被罚抄，昨天在攻击魔法课上把整个训练场冻成了冰窖，还冻死了所有天平之眼……这些都会扣日常分。”
    “但是附加分就不一样了，附加分考察的是候选者在特殊事件中的表现。”
    他正要继续往下说，玛格丽特修女走到了大厅正前方的讲台后面。
    她手里那本厚记录册被翻开搁在讲台上。
    “诸位候选者，”她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今天是你们成为圣子候选者的第四天。按照考察流程，我要公布目前为止的综合评分排名。”
    “综合评分由两部分构成，分别是日常分与附加分。日常分考察出勤、课堂表现、纪律遵守、礼仪规范等基本项。”
    “附加分考察特殊事件中的表现，包括但不限于对教廷声誉的提升、对秩序之神的信仰践行、对弱者的保护与救助。”
    玛格丽特修女低头翻开记录册，开始逐项念出每个人的评分。
    她先从日常分开始，按照候选者编号依次公布。
    阿格尼斯的表现一如既往地优秀，五项全满分，念到他的名字时他站得笔直，只是目光下意识地朝尼维厄斯的方向偏了一下，然后又飞快地移开。
    伊莱亚斯的日常分也是全满分，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棕发少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指不自觉地搓着笔记本的边角，旁边几个候选者小声地恭喜他。
    其他候选者的分数各有高低，有人松了口气，有人脸色微微发沉。
    “尼维厄斯·弗莱斯诺，”玛格丽特修女念到这个名字时顿了一下，目光在记录册上停了片刻。
    “出勤——逃课一次，迟到零次，扣两分。
    课堂表现——神学课经常懒懒散散偷偷睡觉，扣一分；攻击魔法课毁坏天平之眼，扣一分。
    纪律遵守——被奥古斯丁修士当场抓住逃课且被罚抄，扣一分；被罚抄按时完成且字迹工整，加零点五分。
    礼仪规范——弥撒主持表现优秀，加一分；忏悔室工作态度认真、获得多位信众好评，加一分。
    日常分总分——7点五分。”
    基础分十分，不仅没涨还倒扣2.5分。
    这个分数念出来，玛格丽特修女都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她算是知道尼维厄斯这个孩子有多能惹事了。
    “接下来是附加分。”
    她将记录册往后翻。
    “尼维厄斯·弗莱斯诺，附加分项目如下。
    第一项——破获地下拍卖场，解救被拐卖儿童八名，协助圣骑士团控制涉案人员五十四人，保全关键物证一份。
    根据考察规则第七章 第十二条，此项属于对教廷声誉的重大提升、对秩序之神的信仰践行、对弱者的保护与救助，三项全部满足，加十分。
    第二项——协助多明尼克大主教追查买家名单，间接解救被拐卖儿童及兽人、精灵共计一百余人。根据考察规则第七章 第十二条，加十分。
    第三项——在攻击魔法课上被同伴蓄意偷袭，反击得当，未造成对方严重伤害，且事后主动承担责任，协助修复训练场及花圃，加两分。
    第四项——今天弥撒主持表现优秀，圣歌领唱获得信众一致好评，且在弥撒过程中有神迹降临，加五分。
    第五项——今天忏悔室工作累计聆听忏悔者数十余人，所有忏悔者均表示满意，多位忏悔者点名感谢。加两分。”
    她合上记录册，抬起眼，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候选者，最后落在尼维厄斯身上。
    “附加分总计29分，总分36.5分，暂列第一。”
    玛格丽特修女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尼维厄斯顽皮归顽皮，但实在优秀。
    第208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二十八）
    这是尼维厄斯成为圣子候选者的第五天，在大主教的特别要求下，他已经不需要和其他候选者一样上课，而是可以直接在教堂里担任简单的工作了。
    玛格丽特修女提前给了他一张任务清单，上面用工整的字体列出了七八项任务，还标着具体任务内容和预计时长。
    协助档案室归档文件、巡查教堂围墙的防护魔法阵、检查东翼空置宿舍的供暖符文、去图书室修补几本被虫蛀的旧教典、去药草园给新到的银叶草换盆、在午祷时辅助年长修女维持秩序……
    最后一项是傍晚去厨房帮忙分发明日的早餐食材，因为负责这项工作的修士今天请了病假。
    看起来都是很琐碎的事情，但每一项都有明确的交接人和完成标准。而且尼维厄斯注意到，这会让他结识更多教堂里的任职人员。

 第163章

    “大主教多明尼克应该是在有意培养我。”尼维厄斯很快就想清楚了，“我认识那些人的同时，他们也在认识我。”
    “没错，宝贝一如既往地聪明。”秩序之神毫不吝惜夸奖，顺便更深层地告诉他其中的深意，“多明尼克不需要再测试你的能力，但他需要让教堂的每一个部门都认识你。”
    “一个圣子不只是强大就够了，他需要了解教堂如何运转、各个部门之间如何协作、每一个岗位上的修士和修女在做什么。
    你今天的任务单看似琐碎，但每一项完成之后，你就会多认识一批人。这些人将来可能会成为你的支持者，而这种支持不是靠权柄维系的服从，靠的是了解和信任。”
    “不过，你注定会成为我的圣子，在未来与我共同统领神国与这个世界。”
    尼维厄斯没说祂的想法有多么不切实际和难以实现，或者说，尼维厄斯根本没想过自己做不到。
    他带着些许骄矜微抬下巴：“您就等着吧。”
    按照清单看的第一项任务是整理档案室。
    当尼维厄斯推开档案室的门。一股混合着旧羊皮纸、陈年墨水和淡淡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档案室比忏悔室大了不少，密密麻麻的木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每一层都塞满了档案册、法典副本和装订成册的教廷公报。
    最里面的一张宽大木桌后面坐着一位年过半百的修士，深棕色的修士袍洗得有些发白，右腿的裤管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
    这位是伯纳德修士，以前是个冒险者，右腿受伤后被特聘来教堂管图书室和档案室。
    但尼维厄斯的任务单上写的是“协助档案室归档文件”，他今天是被临时借调过来帮忙的。
    “伯纳德修士，”尼维厄斯走上前去，面对长者他一向是非常礼貌恭敬的，“我是候选者尼维厄斯·弗莱斯诺。玛格丽特修女派我来协助您整理档案。”
    伯纳德修士从一堆文件后面抬起头来，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细铜丝缠着腿的老花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然后他咧嘴笑了一下，笑容爽朗：“候选者弗莱斯诺！我当然认识你，这几天全教堂都在讨论你。来，坐在那边的沙发上。”
    尼维厄斯依言坐在伯纳德修士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今天要归档的是上个月教廷的财务支出记录和圣骑士团的巡逻报告。你负责财务支出那块，把这些文件按照日期分好类，放进对应的档案盒里就好。那些数字看得我眼睛疼。”
    他把厚厚一叠羊皮纸推到尼维厄斯面前，又从桌子底下拿出几个空档案盒，盒脊上贴着不同年份和月份的标签。
    这些东西尼维厄斯看一眼就有数了，他拿起桌上的空白档案，开始逐条登记。
    他的羽毛笔在纸上飞快地划过，字迹工整而清晰，每一笔支出都按照日期和类别被仔细地归入对应的档案盒。
    秩序之神的声音悠悠传来：“你好像对这件事很熟练？”
    “之前做过类似的事情。”尼维厄斯漫不经心地回答。
    以前在自己的校园副本的时候，一到学校举行什么大型活动，学生会财务部就会忙的不行，他偶尔会被拉过去帮忙，帮的次数多了自然就有经验了。
    档案室的工作比预想中花的时间少，他还有余裕帮伯纳德修士整理了一摞散乱的巡逻报告，把每份报告按照日期和负责人的名字重新排序，用细麻绳捆扎整齐。
    伯纳德修士接过来时慈祥地揉了揉尼维厄斯的发顶，感慨地说，如果他以前的冒险队里有他这么会整理文件的人，他就不至于把地图弄丢三次。
    从档案室出来后，尼维厄斯沿着回廊朝教堂围墙的方向走去。
    巡查防护魔法阵需要沿着围墙走一圈，检查镶嵌在石墙中的每一颗魔力感应水晶是否运转正常。
    这个工作本身并不复杂，但需要耐心，教堂围墙上一共镶嵌了二十四颗水晶，每一颗水晶都连接着一小片防护符文。
    如果某颗水晶暗淡了，需要及时更换；如果符文出现裂纹，需要立刻报给负责维修的修女或者修士。
    尼维厄斯沿着围墙走到第四颗水晶附近时，看到了一个年长的修士正蹲在围墙边上，用一把细长的刻刀小心翼翼地修补着墙面上的一道符文裂痕。
    尼维厄斯停下来看了清单，这项任务的交接人写的是“围墙维修人员”，但玛格丽特修女没有注明具体是谁。
    他走上前去，蹲下身，和那位修士保持着平视的高度：“您好，我是候选者尼维厄斯·弗莱斯诺。修女派我来巡查防护魔法阵，但我想我可能不太擅长这个……您能教我怎么判断水晶是否运转正常吗？”
    那位年长修士抬起头来，他的脸被风吹日晒得粗糙泛红，但一双眼睛很温和：“您好，候选者大人。我叫马库斯，专门负责围墙的维修。至于判断水晶是否运转的方法，我很乐意告诉您！”
    尼维厄斯在旁边认真地看完了马库斯的演示，然后在他指导下亲手换了两颗水晶。
    先用刻刀的刀背轻轻敲了敲墙上那颗水晶的边缘，将它完整地撬出来，然后从工具箱里取出一块新的水晶，对着阳光看底部符文是否完好，无误后将新水晶稳稳地嵌回凹槽里。
    “这比坐在椅子上听课有意思多了。”尼维厄斯悄悄和神明感叹。
    第209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二十九）
    尼维厄斯本质上是个闲不下来的人，只有打游戏或做有意思的事情时才能集中注意力。
    如果不给他找点有意思的事情做，那么他可能就要开始搞事了。
    之前几个世界有任务在身他可能比较收敛，但这几天他已经放飞了一半的天性。
    比如第一天的捣毁拐卖犯窝点，又比如第二天的逃课，还有第四天靠谱又不怎么靠谱的建议。
    第三天的把花冻死纯属意外。
    相处的这几天下来秩序之神已经完全看穿了这家伙的本性，但祂很高兴自己的小信徒是活泼、善于自娱自乐的性格，祂认为这样很可爱，更喜欢了。
    “宝宝，你超可爱。”
    尼维厄斯还在兴致勃勃地撬水晶镶水晶玩，就听见祂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他直接嘴快回了一句：“您也很可爱哦。”
    明明是很厉害的神明，这个世界也是比较温柔会撩的性格，但一听见他的呼唤就立刻回应，他的疑惑也会及时解答……
    真的很像那种，主人一呼唤就甩着尾巴狂奔而来，使劲蹭蹭主人的毛茸茸大狗狗。
    可爱。
    神明认真地纠正他：“你应该说我酷帅，而不是可爱。”
    “但是您这种认真纠正的样子让我感觉更可爱了。”
    秩序之神：“……”
    和他说不通！
    神明选择跳过这个话题：“你还是快点做任务吧。”
    检查完所有符咒，尼维厄斯很快又去了一趟空置宿舍检查供暖符文，这些符文没什么问题，现在，他正走向图书馆。
    图书馆的穹顶非常高，两侧的拱形彩窗拉着半透的纱帘，阳光变成了斑斓的颜色落在成排的书架上。
    这里的管理员是个身材瘦小的修士，看起来不超过三十岁，浅棕色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正站在梯子上把一本厚重的教典塞回书架最顶层。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梯子晃了一下，他赶紧扶住书架边缘，动作带着几分笨拙。
    “丹尼尔修士？”尼维厄斯走上前去，仰头看着他，“我是候选者尼维厄斯·弗莱斯诺。玛格丽特修女派我来修补被虫蛀的旧教典。”
    丹尼尔从梯子上爬下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候选者大人，您好。修女之前跟我打过招呼，被虫蛀的书已经挑出来了，都堆在那边的桌子上。”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张宽大的木桌，上面堆着七八本旧教典，封面上的烫金天平纹章已经斑驳得几乎看不清了。
    每本书旁边都摆着一小碟浆糊、几片薄如蝉翼的修补用羊皮纸、一把小剪刀和一支细头镊子。
    尼维厄斯也没修补过书籍，他对这一项工作还是很好奇很期待的。
    尼维厄斯在桌前坐下来，拿起最上面那本旧教典。书脊上的烫金天平纹章已经斑驳得几乎看不清轮廓，封面边缘的皮革被虫蛀出了一排细密的小孔。
    他翻开书页，一股陈年纸张特有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书脊内侧被虫蛀出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细长隧道，几页纸的边缘被啃出了不规则的缺口。
    他先把袖子往上卷了卷，拿起那支细头镊子，把蛀洞边缘那些已经被啃得酥脆的纸屑轻轻夹掉。
    然后从那一小叠修补用的羊皮纸上剪下一小块，形状和蛀洞的轮廓几乎完全吻合，边缘修得整整齐齐。他用镊子夹起补丁，在浆糊碟里极轻地蘸了一下，再小心翼翼地贴在缺口处。
    贴完之后他用镊子的平头轻轻压了压补丁边缘，确认每一处都粘牢了，才翻开下一页。

 第164章

    这是一项很精细的活，但尼维厄斯因为新奇所以做的很耐心。
    偶尔他会有没贴好的地方，也会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金色光芒轻柔地抚摸过指尖，被引导着修改成正确的位置。
    体验感满分，尼维厄斯非常满意。
    离开图书馆时，他是沐浴着丹尼尔修士惊叹的目光，非常骄傲地离开的。
    午祷的钟声刚好在这一刻敲响，正殿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信众，侧廊的石柱旁站着一个踮着脚尖努力把圣坛上那排烛台重新排列整齐的年长修女。
    她的动作有些吃力，袖口不小心蹭到了烛油。尼维厄斯走上前去，伸手把那几根歪倒的蜡烛一一扶正，又帮她把烛台之间的距离调整到均匀一致。
    年长修女认出他后先是微微惊讶，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候选者弗莱斯诺，我已经听玛格丽特修女说了，您今天负责辅助维持秩序。”
    “是的，”尼维厄斯说了一句俏皮话，“所以您想怎么使唤我都可以哦。”
    年长的修女笑着点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麻烦您在侧廊守着，如果有信众找不到座位或者需要帮助，您帮忙指引一下就好。”
    “没问题。”
    尼维厄斯站到侧廊的石柱旁边，身姿笔挺，目光安静地扫过正殿里陆续入座的信众。
    午祷正式开始，年长修女站在圣坛前，用沙哑而平稳的声音念着《秩序圣典》中关于感恩与祈愿的篇章。
    信众们低着头，双手合十，整个正殿沉浸在一种安静而肃穆的氛围里。
    侧廊的石柱旁，尼维厄斯目光安静地扫过正殿里每一排长椅，确认没有人需要帮助。
    纯站着多无聊啊，他要开始找点事情做了。
    于是，尽管知道神明一直在注视自己，他还是摆出祷告的姿态，闭上眼睛、双手交握在胸前。
    “伟大的秩序之神啊，现在已经是中午了，不知道您有没有吃过午餐？”
    神明对他这种明知自己在还要祷告的行为非常新奇，秒回：“我一直在跟着你东奔西跑，吃没吃过你不知道？”
    “唔，我好像听到了您的回答又好像没听到……不过没关系，这个问题不重要。”
    秩序之神：“……”
    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你就这样糊弄？
    尼维厄斯不管，他继续说：“其实您最忠诚的信徒只想问一个问题。”
    “问吧问吧，不管什么问题，伟大的神明大人都能告诉你完美的答案！”
    “那么，伟大的秩序之神啊，您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第210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三十）
    伟大的神明大人被这一记猝不及防的直球打沉默了。
    正殿里的午祷还在继续，年长修女正念到法典第七章 关于感恩的选段，声音庄重。
    信众们依旧低着头，双手合十，整个正殿沉浸在一种安静而肃穆的氛围里。
    尼维厄斯有些后悔了，现在这个场合似乎不太适合戳破那层摇摇欲坠的窗户纸……
    “……神明大人？”尼维厄斯在心里轻轻叫了一声，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那道终于声音落了下来，不是平时那种低缓华丽、游刃有余的音色，而是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和激动。
    “尼维厄斯。”
    不是过于亲昵的“宝贝”、“我的小信徒”，而是非常正式、非常郑重地喊了名字。
    “我喜欢你。从那天晨祷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或许你会觉得一见钟情很不靠谱，但我在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确定了，你是我命中注定的伴侣。”
    “我喜欢你每一个样子。认真的、调皮的、懒洋洋的、勇敢的，那天你坐在马车上把脸埋进抱枕里只露出耳尖的样子真的非常非常可爱，你的每一面我都喜欢。”
    祂说到最后的时候语速已经快了几分，像是这些话在祂心里压了太久，一旦找到出口就再也收不住了。
    尼维厄斯站在原地，身姿依旧笔挺，至少他表面上依旧在认真工作。
    但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左手手指正在轻轻地、不自觉地按着襟口那枚徽章，他没什么表情，但是耳尖很红，被秩序之神一通表白弄的有点害羞。
    都第几个世界了，怎么听到“他”的告白还是会不好意思？尼维厄斯在心中悄悄唾弃自己。
    “……您刚才沉默那么久，是在想措辞吗。”他小声开口。
    “也有这个原因在里面。还有一半原因是，是你说得太快了。”
    “我本来想等一个更好的场合说这件事，比如等你晚上散步时路过教堂的其他花园，或者过几天考察结束之后……总之我想找一个更正式、更浪漫、更没有人打扰的时刻，把我准备了很久的话告诉你。”
    结果尼维厄斯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打乱了祂的计划，让告白提前。
    尼维厄斯：原来还是我的错。
    不过对秩序之神来说也没关系，提前也有提前的好处，他们就可以更早的在一起了。
    嗯？不对，小信徒好像还没给自己一个确切的回复。
    “你愿意接受我的告白吗？”秩序之神连忙补了一句。
    尼维厄斯慢慢吸了口气，露出一个笑来：“我当然愿意了，您帮我挡阿格尼斯、在治愈术课上作弊、还帮我翘课、编头发、调音准……每一件事都在告诉我，您是在用您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对我好。所以不是您一见钟情，是我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欢您一点。”
    连治愈课作弊和翘课神明都愿意帮忙，祂超爱。
    神明被最后那句话狠狠击中了。
    “亲爱的，要不是现在场合不合适，我真想亲死你。”
    尼维厄斯轻笑：“那您可以先保留着，等独处的时候再亲。”
    祂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时那种游刃有余，抱怨又亲近地叹气，“……你就趁着我现在做不了什么使劲撩吧。”
    祂记住了，晚上的时候看祂怎么收拾他。
    这时，年长修女已经念完了终场祝祷，信众们陆续起身，路过尼维厄斯时有的人朝他微微鞠躬。
    还有人小声说了一句“愿秩序之神保佑你”，尼维厄斯都一一点头回礼，动作从容得体，和平时任何一个在教堂里执勤的修士没有任何区别。
    午祷结束后，尼维厄斯按照任务单上的安排去了厨房分发食材，把明日的面粉、鸡蛋和熏肉逐项分类码好，围裙带子在腰后利落地打了个蝴蝶结。
    神明很新奇他这身装扮，成功上位后还悄悄捏了捏他的腰，然后厨师就看见这位候选者突然身体一颤，狠狠打了空气一巴掌。
    然后他去药草园给剩下几盆银叶草换好了盆，老修士递给他第二杯薄荷茶，嘴上还在嘟囔着“多明尼克怎么不帮我搞一份帮忙种地的法阵”。
    尼维厄斯把工具箱还回维修部时，马库斯修士蹲在围墙根下做最后的调整，看到他走过来，笑着和他挥挥手。
    晚钟敲响时，尼维厄斯站在宿舍门口，伸手推开那扇窄窄的木门。
    房间里和平时一样，书桌上摆着羊皮册子和墨水瓶，窗台上放着他从伊莱亚斯那里收到的备用笔记本，床上堆着那几只毛茸茸的抱枕。
    他刚要把门合上，就感觉到有一阵极轻的微风从身后掠过，不是从窗户吹进来的，而是从屋内某个方向。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熟悉的轻笑。
    “宝宝，现在我们可以接吻了吗？”
    尼维厄斯还没来得及回答，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回答，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感觉到那阵轻风从身后绕到了面前。
    宿舍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门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嗒，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替他把门关好了。
    然后他看到了祂。
    不是平时只能在脑中听见声音，而是真正地、实实在在地站在他面前。
    祂与尼维厄斯见过的那座雕像没什么不同，那头如融化的月光般倾泻而下的银色长发披散在身后，那双眼眸仿佛能容纳着万千星辰。
    但祂身上那件原本应该泛着凛冽冷金光芒的神袍此刻收起了所有刺眼的光，只留下一层极淡的、如同月光铺在雪地上的柔和银晕。
    祂比他高出半个头，此刻正微微低着头看他，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尼维厄斯没回答祂的话，注意力已经完全跑偏了：“这是您的真身降临吗？原来那座雕像是按照真神一比一复刻的啊……”
    “这是我的分身，真身还得留在神殿时刻注意世界法则。”秩序之神耐心地一一回复他的问题，“那座雕像是我亲自监工的，所以和我的真实样貌没什么区别。”
    “这样啊。”
    尼维厄斯围着秩序之神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原来神明也很在意自己的对外形象。
    他还以为那座雕像要么是设计师使用了夸张的手法，雕刻的那么好看；要么是设计师完全没见过秩序之神长什么样，完全按自己的脑补来。

 第165章

    第211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三十一）
    尼维厄斯绕着他转了两圈后才回到正面，给出自己的点评，眼中满是喜欢：“雕像毕竟是死物，果然还是真人更好看……让我抱抱你。”
    秩序之神很配合地弯腰，将人拥入怀中。
    再次被爱人抱个满怀，尼维厄斯享受着被爱意包裹的感觉，满足地蹭蹭祂的颈窝。
    白金色的发辫从肩头滑落，发尾的淡绿色丝带垂在祂的神袍袖口上，祂的体温不像凡人那样温热，也不像冰元素那样冷冰冰，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微凉，像是夏日傍晚穿过玫瑰园的风。
    神明的手臂稳稳地环着尼维厄斯的腰，把他整个人都圈在自己怀里，非常享受怀中人不自觉对自己的依赖。
    过了好一会儿，祂微微偏过头，嘴唇轻轻贴着尼维厄斯的耳廓吻了吻，声音低缓而温柔：“抱够了吗？”
    祂想开始亲了。
    “你也太等不及了，”尼维厄斯嘴上抱怨，却还是主动抬起头与祂双唇相贴。
    秩序之神明显没想到他会主动吻自己，祂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
    祂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尖穿过他耳侧散落的碎发，托着尼维厄斯的后脑轻轻按向自己，加深了这个吻。
    尼维厄斯闭上了眼睛，他能感觉到祂的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他的腰间，把他往自己怀里带近了一点，让他不需要踮脚也能舒服地贴着祂。
    尼维厄斯的手指攥紧了祂的神袍前襟，把那片泛着银晕的布料攥出了一道道细密的褶皱。
    窗外的煤气灯已经完全亮了，暖黄色的光透过纱帘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张堆着抱枕的床在几步之外，书桌上的羊皮册子还翻在今天完成的那一页，墨水瓶盖依旧没有拧紧。
    不知过了多久，祂终于缓缓退开了几分，但额头依旧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轻轻蹭着他的鼻尖。
    “第一天你在祷告室里跟我胡言乱语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祂的笑声微哑，格外性感，“哪来的小信徒胆子这么大？敢对神明不敬，就该好好堵住他的嘴。”
    虽然有些夸张的成分在里面，但现在祂想怎么亲就能怎么亲了，嘻嘻。
    那个吻结束之后，尼维厄斯被祂拥在怀里，额头抵着祂的肩窝，呼吸还有些不稳。祂的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发顶，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的发辫。
    “欸——如果真的亲了，我会讨厌您的。”尼维厄斯不知道祂有开玩笑的成分在里面，语气非常认真地说了一句。
    毕竟那个时候他还没和祂聊上天，不知道祂就是“他”。
    如果真的被这个世界不认识的神明亲了，被迫“出轨”……那尼维厄斯可能会崩溃的在小世界里大开杀戒。
    “对了，神明大人，我还不知道你的真名呢。”尼维厄斯突然想起来了，“既然确认要恋爱了，我可不想一直‘神明大人’、‘神明大人’的喊。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祂微微怔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个问题本身，而是他尼维厄斯问这句话的语气听出了无比的认真。
    对方是愿意与自己长相厮守才问出的这个问题，他相信祂，愿意将全部的真心交给祂，这怎能不让祂欣喜又珍惜？
    祂会好好保护这颗“心”的。
    祂牵起尼维厄斯的左手，掌心朝上，然后用指尖在他掌心里缓缓画了几个符号。
    那符文的笔画极其繁复，每一笔都带着极淡的金色微光，落在他掌心时微微发烫，然后渐渐隐入皮肤之下，只留下一道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我的名字，用凡人的发音是——艾德兰。在古神语里，它的意思是‘万物归正之前的原点’。”祂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放得极轻。
    然后祂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他掌心那道浅痕的位置，落下一个温柔而珍重的吻。
    “现在，这个名字只属于你。你可以一直用它叫我，无论在什么场合。”
    “艾德兰……”
    尼维厄斯念了一遍，这可比喊“神明大人”好多了，而且他也喜欢这个名字背后的寓意，真的很适合一位神权是“秩序”和“公平”的神明。
    尼维厄斯摊开手掌，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极浅的金色痕迹。
    那几个古神语符文已经几乎看不见了，但他能感觉到它们还在，就好像他通过这几个字、“艾德兰”这个名字，与面前的神建立起了隐蔽的联系。
    “艾德兰，这个印记会一直留在我手上吗？”
    “会，”艾德兰伸出手，用自己的掌心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把他的手掌按在自己的心口上，“只要你愿意留着它，它就会一直在。”
    “或许你可以把它当成伴侣契约？从法则的角度来说，我把我的真名给了你，你就拥有了随时随地召唤我的权利。”
    “虽然只能召唤分身……本体任务比较重，还要看守法则，不然世界会出大乱子。”
    尼维厄斯垂下眼睫，看着两人交叠的手，他能感觉到祂的心跳透过神袍的布料传来，节奏比凡人更慢一些，但每一下跳动都清晰而有力。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祂刚才的话，然后抬起头来，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极淡的促狭。
    “也就是说，我可以随时叫你的名字，然后你就会出现，但是出现的是分身，不是本体。”
    “……对。”艾德兰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心虚，像是在担心他会失望。
    尼维厄斯看着祂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明显了几分，“好啦好啦，我又不是什么不通情理的人，分身不也是你？没区别。”
    他最擅长面对分身和切片了。
    嗯？这样看秩序之神的分身算不算切片的切片……超级切片！
    尼维厄斯快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第212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三十二）
    今天是尼维厄斯成为候选者的第六天。
    或许是因为明天就要进行最终考核了，今天教堂没给他们候选者们布置任何任务，一整天他们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好学生伊莱亚斯对明天的考核紧张的不行，吃完早餐就直奔图书室复习去了，其他候选者也复习的复习、练魔法的练魔法，一个比一个卷。
    但是尼维厄斯不吃压力，既然能自由活动了谁还要学习啊！他选择离开教堂去外面玩。
    这次出门他吸取了上次的经验，对着梳妆台让男朋友先把自己那白金色长发编成一股麻花辫，然后再一圈一圈盘在头上，盘成一个漂亮的麻花丸子头。
    艾德兰还细心地挑了一条淡蓝色的缎带，在丸子头底部绕了一圈，最后系成一个精致的小蝴蝶结，
    就连脸颊两侧的碎发也编了进去，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如果说披着长发的他是教堂壁画上那种圣洁高贵的圣子，那现在这个盘着丸子头的他就像是一个从哪个贵族学院里溜出来玩的娇贵小公子。
    艾德兰的神力极轻地碰了一下他耳后那片因为盘发而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白皙皮肤。
    尼维厄斯怕痒地缩了一下脖子，但祂没有收回神力，反而力量在尼维厄斯身边凝聚成人形，然后微微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他后颈，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这下不用担心戴兜帽的时候头发会露出来了。”祂笑道。
    尼维厄斯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满意：“那你今天会和我一起逛集市吗？”
    艾德兰的手指还停在他后颈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刚才被吻过的那一小片皮肤，听到这句话时动作停了一下。
    祂微微低下头，从镜子里看着尼维厄斯那双映着晨光的冰蓝色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当然会。”祂假装苦恼地思考了一会，“不过今天是我第一次以你男朋友的身份陪你出门……你觉得我穿什么好？”
    尼维厄斯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祂一番。神明穿着一件泛着银晕的神袍，银色的长发在白天闪闪发光，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有的光泽。
    “首先，这件衣服不行。太闪了，而且比我的候选者白袍还显眼……您该换一件普通点的衣服，对了，还要调一下五官。”
    因为神明雕像的缘故，这个国家的所有人都知道神明长什么样。
    艾德兰若有所思，然后祂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神袍上的银晕缓缓收敛，那头如融化的月光般倾泻而下的银色长发也缩短了几分，变成了一种更接近浅灰色的短发，只留了几缕稍长的碎发垂在耳侧。
    祂身上那件过于华丽的神袍变成了一件素灰色的短袍，腰间束着一条深棕色的皮革腰带，外面罩着一件深蓝色的半袖斗篷。
    整个人看起来温和、文雅、毫无攻击性。
    “这套怎么样？你喜欢吗？”
    尼维厄斯上前一步，绕着祂转了半圈，从头到脚仔细审视了一遍。
    他伸出手整了整祂斗篷的领口，把领口别着的那枚极小的天平胸针翻了个面，让有花纹的那一面朝内，只露出素净的银底。

 第166章

    然后他又踮起脚尖把祂耳侧那几缕稍长的碎发往耳后拨了拨。
    做完这些，他退后一步，满意地点了点头。
    “非常棒，我的男朋友。”
    尼维厄斯戴好兜帽，裹了裹斗篷，准备出发。
    出教堂前，他一路上遇上不少修女和修士，尼维厄斯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并不担心神明会不会被看见。
    毕竟是伟大的神明大人，小小的隐身魔法不在话下。直到尼维厄斯轻车熟路地走向通往侧门的小路，推开门彻底来到外面，艾德兰才显现身形。
    尼维厄斯主动伸出手，艾德兰握住了他的手，两人十指相握。
    “上次我自己出来的时候，走的是喷泉广场那边的主干道，结果被围在甜品店里差点出不来……”
    尼维厄斯思考着今天的炸街路线，“今天我们走小路，从交易市场的后门进去。那里的后门应该可以直接通往旧书区和香料行。”
    于是艾德兰牵着他的手沿着教堂围墙外侧的石板路往前走，晨光从树叶缝隙间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两人肩头。
    他们穿过第一条窄巷时，巷口有个正在收摊的卖花姑娘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抿着嘴笑了一下，继续低头整理她的薰衣草花束。
    尼维厄斯假装没看到那个笑，但走路的步伐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穿过第二条巷子之后，交易市场的喧哗声便像潮水般涌了过来。
    小贩的叫卖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街头艺人拉起的欢快琴声，还有烤杏仁的焦香和肉桂粉的甜辛味混在一起，这些都是生活的气息。
    尼维厄斯感叹：“这条街比喷泉广场那边还要热闹……”
    “我闻到烤杏仁的味道了！我们先去买杏仁吧！”他晃了晃和艾德兰相牵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
    艾德兰被他晃的心都要化了，哪里会不同意？
    “好、好，今天你是神明，我是信徒，神明想要什么信徒都会无条件为祂奉上。”
    烤杏仁的摊子摆在交易市场左侧第三条过道的拐角处，一个围着棕色围裙的胖大婶正用长柄木铲翻着铁锅里的杏仁。
    焦糖在高温下咕嘟咕嘟地冒着琥珀色的泡泡，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丝丝的焦糖香味，光是闻着就让人走不动路。
    摊子前面已经围了几个客人，最小的那个小女孩踮着脚尖把两枚铜币高高举过头顶，奶声奶气地说“要焦糖多一点的那袋”。
    尼维厄斯拉着艾德兰排在队伍后面，踮起脚尖往铁锅的方向张望。
    “我们买三袋，我要吃两袋！然后剩下一袋给你。”他低头从兜帽口袋里掏出几枚铜币，一枚一枚数好放在掌心里，然后抬头看艾德兰，“要不还是是买四袋吧……你只吃一袋也太少了。”
    艾德兰笑着摸摸他的发顶：“没事的，神明大人理应享受最好的一切，您可以享受全部的三袋。”
    第213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三十三）
    尼维厄斯脑子转的飞快，“你都说了今天我是神明……那神明现在颁布第一条神谕！”
    “艾德兰必须和他的男朋友吃一样多的烤杏仁，不准违抗神明的旨意。”
    “好吧，作为您最忠诚的信徒，我当然不会违抗您的旨意。”艾德兰笑了，“遵命，神明大人。”
    闲聊间，队伍刚好排到他们，尼维厄斯数出四袋的钱放在摊位上，胖大婶笑眯眯地铲了四袋杏仁递过来。
    尼维厄斯抱着四袋烤杏仁从人群里挤出来，把其中两袋塞进艾德兰怀里，自己撕开一袋尝了一颗。
    烤杏仁嚼起来脆脆的，味道也甜甜的，喜欢。
    然后尼维厄斯从自己那袋里挑了一颗裹得最均匀的焦糖杏仁，踮起脚尖送到艾德兰嘴边。
    “这是神明给听话的信徒的奖励，快张嘴，啊——”
    艾德兰低头看着他指尖那颗焦糖杏仁，然后微微低下头，从他指尖把杏仁衔走。
    祂的嘴唇轻轻擦过尼维厄斯的指腹，动作故意放慢了不少，像是在刻意延长这个瞬间。
    杏仁在齿间咬碎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嚓，焦糖的甜和烤杏仁的香同时化开，但祂觉得这些都不如此刻的他们来的甜蜜。
    “很好吃，”祂咽下杏仁，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唇角沾到的一丝糖霜，悄悄回味着。
    两人抱着烤杏仁穿过交易市场的喷泉小广场，绕过一群正在围观木偶戏的孩子，朝旧书区的方向走去。尼维厄斯边走边吃，纸袋里的杏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腮帮子一直鼓鼓囊囊没消下去过。
    艾德兰偷看了他好几次，觉得现在的尼维厄斯有点像干饭的小仓鼠，可爱。
    两人穿过一条摆满了旧书摊和古董铺的窄巷，空气里烤杏仁的焦香渐渐被旧纸张的干燥气息和陈年墨水味取代。
    这里比外面安静得多，只有偶尔响起的翻书声和摊主们压低了的交谈声。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老摊主正蹲在地上把一摞刚从麻袋里倒出来的旧书分门别类，书脊上的烫金文字已经斑驳得几乎看不清了。
    尼维厄斯在旧书摊前蹲下来，翻了几本堆在最外面的旧教典，翻了翻扉页上的出版年份，又轻轻合上放回原位。
    他碰书的动作很小心，每翻一页都用指尖轻轻捏住页角，像是怕弄坏这些已经泛黄发脆的纸张。
    当然，尼维厄斯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找什么绝版的教典或是深奥的工具书的，这些东西教堂的图书室里齐全的很。
    他是来找各种有趣的杂书的。
    尼维厄斯提前了解过，如果当上了圣子就不能随便离开教堂了，但教堂里都是非常正经无趣的物品和书籍，为了防止到时候自己被无聊死，他提前来给自己找点有意思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一本烫金封面的《圣徒列传》上停了一瞬，然后果断移开。
    他的手继续往旁边翻，翻到一本封面画着滑稽插画的《如何用魔法清洁厨房》。
    又翻到一本《北境民间笑话集》，他翻开看了两页，眼睛亮了一下，把这本放到自己脚边。
    “这些杂书是今早刚从东区旧货仓收来的，还没来得及分类。您随便翻，喜欢的放旁边就行。”老摊主一边整理教典一边说。
    尼维厄斯越翻越起劲，把自己脚边那摞“预购清单”越堆越高。
    《北境民间笑话集》当然是必须买的，这种书教堂里绝对不会有；
    《如何用魔法清洁厨房》虽然看名字很无聊，但说不定以后用得着；
    一本封面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圣伊利亚奇异怪谈》被他拿起来翻了翻，看了两页就果断放进了脚边的书堆里。
    还有一本薄薄的《教你画符阵：从入门到放弃》，尼维厄斯翻了翻发现里面教的全是各种失败的符阵案例，画错了会冒烟、会爆炸、会有各种神奇的后果。
    有意思，感觉很适合拿来恶作剧。
    艾德兰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挑的书的类型，但祂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蹲在地上兴致勃勃挑书的爱人。
    趁着尼维厄斯挑书的功夫，艾德兰帮他把选好的书放进摊主提供的粗布袋子里，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拿着之前买的烤杏仁。
    祂觉得自己很像外出时一边帮妻子拎包、一边等妻子试完商品的丈夫。
    然后祂成功把自己想美了，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在笑什么呢？”尼维厄斯刚好拿着最后一本挑好的书站起来。
    乍一听还以为祂在笑自己选的书不正经，狡辩道：“这些书看着没什么用，实际上……也没什么用？但总会派上用场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兜帽边缘露出的一小截耳尖微微泛红。
    显然他也知道自己挑的这摞杂书从实用主义的角度来看确实有些可疑，但他的表情仍然理直气壮。
    艾德兰也很纵容：“当然了，神明大人买它们一定有特殊的用处，它们当然非常有用。”
    一句话成功把尼维厄斯哄开心了，两人找老摊主付了钱，离开了旧书区。
    从旧书区出来，前面还有不少摊位，比之前那条窄巷热闹得多。
    一个围着皮围裙的工匠正用锤子敲打一只铜盆的边缘，叮叮当当的节奏引得几个孩子蹲在旁边看得入迷。
    卖香皂的姑娘把各种形状的手工皂摆成一座小塔，最上面那块是淡紫色的薰衣草味。
    还有一个卖手工皮具的摊子，摊主是个手指粗糙的中年女人，正低头往一条牛皮腰带上压花纹。
    尼维厄斯在一个卖编织手链的小摊前停下来。
    那摊主是个扎着头巾的年轻姑娘，面前的木板上挂满了各种颜色的编织手链，每条手链的编织纹路都不一样。
    他的目光在那些手链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根用淡蓝色和银灰色丝线编成的手链上，两种颜色交替编织，纹路简洁干净。

 第167章

    “这条怎么卖？”他拿起那条手链，指尖轻轻摩挲着丝线的纹理。
    摊主报了个很便宜的价格，他从钱袋里数出铜币放在摊位上，把手链递给艾德兰。
    “给你。这是信徒今天表现良好的额外奖励。”
    尼维厄斯垂着眼睫专心替艾德兰把手链绕在祂的手腕上，调整了一下松紧，让那个编织的结正好落在祂腕骨外侧。
    艾德兰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条淡蓝与银灰交织的手链，用另一只手轻轻转了转那个编织结，把它转到手腕内侧贴着脉搏的位置，再用袖口盖住。
    那个动作极其自然，却又带着一种极其郑重的珍视。
    “我会一直戴着。”祂说。
    这是尼维厄斯送给祂的第一个礼物。
    第214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三十四）
    从编织手链的小摊离开后，他们又逛了大半个时辰。
    尼维厄斯在一个卖手工皮具的摊子上给伊莱亚斯挑了一个笔记本封套，棕色的牛皮面上印着精致的天平花纹，正好能套进他那本常用的羊皮笔记本。
    经过一个卖旧乐器的摊位时，尼维厄斯还蹲下来试了一把成色尚可的二手竖琴。
    奈何他除了钢琴实在没什么音乐天赋，把声音优雅的竖琴硬是弹的宛如群魔乱舞，最后他在摊主谴责的目光下把竖琴轻轻放回了原位。
    路过卖鲜榨果汁的小推车时，他又停下来买了两杯苹果汁，递给艾德兰一杯，自己端着另一杯边走边喝。
    中午他们在一家烤肉铺解决了午饭。
    烤肉铺的老板是个留着浓密胡须的壮汉，他把腌好的肉串在铁签上架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撒上一把孜然和粗盐，香味能飘过半条街。
    尼维厄斯一个人就非常满足地吃了五串，又帮艾德兰点了三串。
    艾德兰笑着把那三串也吃完了，然后趁他不注意偷偷付了账，被尼维厄斯发现之后挨了一记毫无杀伤力的手肘攻击。
    下午他们继续在集市里闲逛。尼维厄斯在一个卖二手魔法道具的摊子上发现了一本破旧的《恶作剧魔法阵大全》，如获至宝地塞进布袋里，和之前那本《教你画符阵：从入门到放弃》放在一起。
    他还在一个卖旧玩具的摊子前蹲了很久，把一只上了发条还能踉踉跄跄走路的小锡兵举起来给艾德兰看。
    傍晚时分，集市的摊主们开始陆续收摊。
    那个卖烤杏仁的胖大婶把铁锅里的最后几颗焦糖杏仁铲进纸袋，朝路过的尼维厄斯挥了挥手。
    卖石头的老爷爷把那些画着天平之眼的小石头一颗一颗用软布包好放回木箱里，动作慢而仔细。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两条窄巷，沿着教堂围墙外侧的石板路，推开那扇通往侧门的小门时，晚钟正好敲响。
    钟声沉缓悠长，一声接一声地在暮色中回荡开来，像是在迎接他们回家。
    尼维厄斯摘下兜帽，露出头顶那个已经有些松散但依旧精致的麻花丸子头。
    淡蓝色缎带系成的蝴蝶结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几缕碎发从发辫里逃逸出来，贴在他微红的耳廓上。
    他怀里的烤杏仁纸袋已经差不多空了，布袋里装满了今天淘来的杂书，整个人看起来既满足又有些疲惫。
    他靠在侧门内侧的石墙上，仰头看着正重新将浅灰色短发变回银色长发的艾德兰。
    “今天买了烤杏仁、童话集、符阵书、笑话集、怪异食物图鉴、手链、笔记本封套……”
    他一样一样数着，数到最后自己都笑了，“好像买太多了，也不是每一个都很有用……但是我每一件都喜欢！”
    不过最重要的不是物品，而是艾德兰一直陪着他玩的时光。
    今天是尼维厄斯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开心的一天。
    但他知道，以后还有许许多多这样开心的日子等着自己。
    回廊里的煤气灯已经全部亮了，暖黄色的光从拱形窗户里涌出来，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
    尼维厄斯忽然笑了一下，“您知道吗，其实我今天在集市上的时候一直在想，以后我当了圣子，住在教堂里，是不是就不能经常出去了？我买这些书，就是因为怕以后出不了门被无聊死。”
    “现在不担心了？”
    “是啊，”尼维厄斯耸耸肩，“仔细想想，我又不是不能偷偷溜出去……”
    艾德兰：“……”
    小坏蛋。
    “就算不能经常出门，你也会在我身边陪着我，就像今天这样。”看祂有些无语的表情，尼维厄斯笑着补充了一句，“说不定还能拉着你一起溜出去玩呢？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说我把你带坏了。”
    艾德兰笑着附和他：“怎么会呢，神明大人是自愿的。”
    尼维厄斯笑够了，从艾德兰手中拎着的，装满今天的“战利品”的袋子中拿出那个棕色的牛皮笔记本封套。
    “我先去一趟图书室，把这个给伊莱亚斯。”他说着，踮起脚尖在艾德兰唇角快速啄了一下，“你先回宿舍等我，我送完就立刻回来。顺便帮我把这些书整理一下放桌上。”
    艾德兰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处。
    煤气灯的光晕在石墙上轻轻摇曳，远处隐约传来晚祷修女们低声吟唱的圣歌。
    祂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条淡蓝与银灰交织的编织手链，用拇指轻轻转了转那个编织结，不自觉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
    图书室的门虚掩着，壁灯还亮着。尼维厄斯推开门时，伊莱亚斯正趴在角落靠窗的那张木桌上，面前摊着翻开的法典、圣典和笔记，右手还攥着一支羽毛笔，但人已经睡着了。
    他旁边的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旁边还搁着一块只咬了两口的硬面包。
    真卷啊……尼维厄斯不自觉感叹。
    这个时候，伊莱亚斯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尼维厄斯站在面前时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猛地坐直：“我睡着了？我刚才在看法典第九章 ……现在几点了？晚钟是不是已经敲过了？我还没复习完第十章……”
    “晚钟敲过了，晚饭也快结束了。你现在去餐厅还来得及，”尼维厄斯叹了口气，“这个牛皮封套是套笔记本用的，送给你了。”
    “……哦哦！谢谢谢谢。你今天出去玩得开心吗？”
    “超级开心，”尼维厄斯朝门口走去，走到门框边时脚步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虽然明天就要考核了，但你也别太累了，早点休息，养精蓄锐。”
    “好！”伊莱亚斯答应地很欢快，“我先去吃晚餐。”
    第215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三十五）
    万众瞩目的期末考试……不，是考核日终于来到了。
    尼维厄斯在晨祷的钟声中睁开眼。当他洗漱完毕吃完早餐，离开餐厅时，教堂主殿外面的回廊上已经站了不少候选者。
    等所有人都到齐，他们被玛格丽特修女领着穿过正殿，走入教堂最深处，踏入那扇尼维厄斯从未踏进过的至圣所大门。
    门内是一间极高的圆形大厅，穹顶没有壁画，只有纯粹的淡金色光芒从不可知的高处倾泻而下，落在正中央那架巨大的银制天平上。
    天平的两端各托着一枚缓缓旋转的圣光结晶，横梁上刻着古神语的铭文，每一道笔画都泛着幽微的金色微光。
    多明尼克大主教站在天平的底座前，手持那根金色权杖，白袍如雪，面容隐匿在兜帽的阴影里。
    他的声音苍老而平稳，清晰地送入每一个少年的耳中：“今天是考察的第七天。你们将面对三项考核——教典的知识掌握、魔法的运用，以及最后一项，神明的注视。三项考核依次进行，总评分最高者将成为圣子，披上圣袍，走进这架天平之后的至圣所正殿。”
    尼维厄斯大脑自动翻译:今天的期末考试一共考三项，一项笔试一项实践一项随机盲盒。
    顿时就变得好理解多了。
    教典的知识掌握是笔试，候选者们被安排在圆形大厅侧面的长桌前落座。
    奥古斯丁修士亲自监考，把一叠厚厚的羊皮考卷分发到每个人面前，然后掏出一只沙漏倒扣在讲台上。
    题目涉及法典、圣典、教廷历史和七美德教义，最后一题是论述题：请结合实际情况阐述“仁爱”在教廷监督权中的作用。
    尼维厄斯翻了翻考卷，发现前面那些选择题和简答题基本都是他在忏悔室值班时查阅过的条款，答起来轻车熟路。
    但有几道关于圣典细节的题目考得很偏，有一道问第三纪某位名不见经传的修士在哪一年发表了什么演讲……
    看着这些题目，他再次回忆起了被考试支配的恐惧……
    不过这次他没喊艾德兰帮忙了，他还不至于在这种重要的考试上作弊，那也太没品了。
    第二场考魔法的运用，场地依旧在教堂后院的空地上，玛格丽特修女是主考官，她在空地中央站定，宣布规则。

 第168章

    每位候选者依次展示治愈术和攻击魔法，两项分别评分，由她亲自打分。
    她面前放着一只练习用的拟态人偶和一块魔力感应靶，人偶的手臂上有模拟伤口，靶子的同心圆环在阳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光泽。
    轮到尼维厄斯时，他走到空地中央，先把治愈术的流程完整地走了一遍。
    冰蓝色的光芒落在人偶手臂的裂口上，霜花薄而均匀，伤口在冰膜下缓缓愈合。
    然后他转向靶子，抬手凝出一枚拇指大的冰锥，他控制好力道后冰锥精准地命中靶心，水晶亮起柔和的冰蓝色光芒。
    玛格丽特修女低头在记录册上写了几笔，然后高声宣布：“治愈术稳定性比前两天有显著提升，攻击魔法精准度满分。”
    这种评价说明尼维厄斯的分数很高。
    最后一场考核，神明的注视。候选者们被重新领回至圣所圆形大厅，依次走到那架巨大的银制天平底座前，站在从天窗倾泻而下的淡金色光芒中。
    多明尼克大主教没有解释考核的具体标准，只是说神明会注视每一个站在祂天平前的人。
    候选者一个接一个上前，有人紧张得手掌微微发抖，有人仰头看着那架巨大的天平，眼中满是敬畏。
    尼维厄斯走上前时心情格外轻松，他闭上眼，和其他人一起做出祷告的姿态，在心中轻轻开口：“这一项你是主考官哦，你自己看着办。”
    艾德兰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
    一束来自高天之上的金色光束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落在尼维厄斯身上，这光明并不凛冽，而是温柔的、喜爱的。
    那架巨大的银制天平开始微微颤动，两枚圣光结晶同时亮起，光芒沿着天平横梁上的古神语铭文逐笔点亮，像是有人在逐字逐句地朗读一份已经写好的答案。
    正殿里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多明尼克大主教从底座旁缓缓站起来，深陷的眼眶里倒映着金色的光芒，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微笑。
    所有人都恭敬地低下头，在胸前画天平的符号，以表达对神明的尊敬。
    淡金色的光芒缓缓消散，穹顶上的天窗重新恢复成一片宁静的浅金色光晕。
    多明尼克大主教站在天平底座前，将权杖轻轻顿地，发出一声沉闷而庄严的回响。
    “神明的注视已经给出了答案。候选者尼维厄斯·弗莱斯诺，请上前来。”
    尼维厄斯从队列中走出来，站到那架巨大的银制天平前方。
    “教典知识掌握，良好。魔法运用，优秀。神明的注视，已由神明亲自认可。”多明尼克的声音在圆形大厅里回荡开来，“三项考核综合评分，候选者尼维厄斯·弗莱斯诺位列第一。”
    “按照秩序之典的规定，他将在明日披上圣子的白袍，走进这架天平之后，只有圣子才能踏入的圣所。”
    尼维厄斯朝多明尼克大主教深深行了一礼，然后被玛格丽特修女带领着，转身朝至圣所侧面的圣器室走去。
    新晋圣子的圣袍需要在教堂最重要的圣器室里由大主教亲自授予，所有候选者和观礼的修士修女们则留在圆形大厅里，等待正式的加封仪式。
    圣器室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将圆形大厅里的光芒和低语声隔绝在外。
    这间圣器室比侧殿那间大了不少，靠墙的架子上整齐地叠放着一排排崭新的圣袍，最上方那一件泛着极淡的银白色微光。
    尼维厄斯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在心里轻轻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藏不住的轻快。
    “艾德兰，我考完啦！而且还是全班第一哦！”
    “我们尼维厄斯特别特别棒！”神明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夸赞，“我好期待你的圣子加冕仪式，到时候我要送上一份惊喜！”
    “惊喜？”尼维厄斯好奇，“什么惊喜，不能现在告诉我吗？”
    “当然不能了，现在告诉你就不是惊喜了。”神明非常有原则，“就算你撒娇我也不会透露出来的！”
    尼维厄斯：“……我可没准备和你撒娇。”
    不要在那里偷偷期待了！
    第216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三十六）
    圣子的加封仪式在至圣所正殿举行。
    那扇只有圣子才能踏入的大门终于打开了，门内是一间比圆形大厅更加恢弘的正殿。
    穹顶极高，绘满了金线勾勒的星轨图案，那些星辰并非静止，而是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缓缓移动。
    正殿尽头没有圣坛，只有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银白色石台，台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圣典，旁边悬着一枚圣光结晶，散发出柔和而恒定的光芒。
    正殿两侧站满了人，多明尼克大主教站在石台前方，换上了一件崭新的白袍，金色权杖在烛光中闪烁着。
    奥古斯丁修士和玛格丽特修女分别站在两侧前排，一个表情严肃但嘴角微微上扬，一个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
    其他教堂的任职人员在两人身旁一字排开。
    风琴声从穹顶高处倾泻而下，是那首尼维厄斯在弥撒上领唱过的《天平之诗》。
    但这一次他不需要再领唱了，他只需要站在石台前方，等待多明尼克大主教将圣袍披上他的肩膀。
    他穿着候选者白袍，站在正殿中央，他的双手交握在身前，冰蓝色的眼睛倒映着穹顶上缓缓移动的星辰。
    多明尼克大主教走到他面前，手中捧着一件泛着极淡银白色微光的圣袍，衣料在烛光中无风自动，翻涌着细碎的波纹，仿佛其中封存着一小片活的月光。
    “尼维厄斯·弗莱斯诺，”多明尼克的声音在正殿中回荡开来，苍老而庄重，“你在七天的考察中证明了你的知识、你的魔法、你的仁爱与正义。”
    “现在，我以圣伊利亚大主教的身份授予你这件圣袍。从此以后，你是秩序之神在人间的代行者，是至圣所的守护者，是整个圣伊利亚王国的圣子。”
    他将圣袍展开，轻轻披在尼维厄斯的肩上。
    圣袍落下的瞬间泛出一层柔和的银白色光晕，自动调整了肩宽和袖长，妥帖地覆在他身上。
    尼维厄斯微微低下头，让多明尼克将一枚崭新的圣光徽章别在他的襟口。这枚徽章比候选者那枚更大一些，天平的纹路中嵌着一粒极小的圣光结晶碎片，在烛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微光。
    多明尼克退后一步，正要宣布仪式结束，穹顶最高处那扇圆形天窗忽然亮了起来。
    一束极其纯粹的淡金色光芒，从天穹之上倾泻而下，不偏不倚地落在尼维厄斯身上。
    光芒在他周身流转，将他那件崭新的圣袍映得如同融化的月光，襟口的圣光结晶碎片在光芒中自行亮起，与天窗上倾泻而下的金色光柱交相辉映。
    多明尼克大主教后退一步，单膝跪地，将权杖横放在膝上，低下了头。玛格丽特修女和奥古斯丁修士也同时跪了下去，整个正殿里响起一片衣料摩擦石板地面的细碎声响，其他人们也低下头，在胸前画着天平的符号。
    那束淡金色的光芒没有像平时那样缓缓消散。
    它在尼维厄斯周身流转了片刻之后，开始朝他身后汇聚。
    光芒越聚越浓，从一片朦胧的金色光雾逐渐收束成一个隐约的轮廓。
    站在正殿两侧的人群中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下意识地抬起头又迅速低下，只有几个胆子最大的——比如伊莱亚斯，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
    那轮廓越来越清晰。先是肩膀的弧度，然后是垂落在肩头的长发，再然后是一双从光芒中隐约显现的手臂。那双手臂从尼维厄斯身后缓缓环过来。
    一只手轻轻覆上他交握在身前的双手，另一只则揽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拢进了一个由光构成的怀抱里。
    那轮廓低下头，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发顶，几缕由光凝成的银色长发从肩头滑落，与尼维厄斯那条白金色的侧麻花辫交叠在一起，淡绿色丝带和银白色缎带在光芒中轻轻拂动。
    尼维厄斯没有回头。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睫，将交握的双手松开，然后轻轻覆上那只揽在自己腰间的手。
    他的手穿过那由光构成的指缝，指尖与光相触的瞬间，那轮廓的指节微微收拢，与他十指相扣。
    然后那道光凝成的人形微微低下头，嘴唇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发顶，在他耳后那片被碎发半遮的皮肤上落下一个吻。
    正殿里没有人敢出声，原本还在悄悄偷看的几个人顿时感觉双目一阵刺痛，他们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多看一眼。
    那个由光凝成的拥抱持续了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轮廓的边缘开始缓缓变得模糊，肩膀的弧度化成了细碎的光点，长发如流水般散开。
    覆在尼维厄斯手背上的那只手是最后消散的，指节的光点一点一点地散去，指尖与尼维厄斯的指缝分开时带出了一小缕极细的金色光丝，在空中闪烁了一下便消失了。

 第169章

    他撑着权杖站起身来，转向正殿两侧依旧跪着的人群，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庄重。
    “诸位，请起身吧。你们刚才看到的，不是普通的神迹，“这是神明亲自为祂的圣子加冕。”
    “尼维厄斯·弗莱斯诺，”多明尼克转过身，面对着站在石台前方的年轻圣子，声音放柔了几分，“你是祂亲手选中的圣子，也是祂亲自拥抱的代行者。愿你在至圣所守护秩序，愿你在尘世传播公正，愿你的天平永远不会倾斜。”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将权杖轻轻顿地，发出一声沉闷而庄严的回响。然后他退后一步，朝尼维厄斯微微低下头，右手放在胸前，行了一个神职者之间最高的礼。
    正殿里所有人都同时低下了头，右手放在胸前行礼。
    多明尼克直起身来，环顾正殿两侧的人群，重新用那种苍老而平稳的声音宣布：“仪式结束，诸位可以离开正殿，回到各自的岗位上。今晚教堂将举行圣子加封的晚宴，所有在教堂任职的修士和修女都可以参加。”
    “至于你，我们的圣子，”他转向尼维厄斯，嘴角那丝淡淡的笑意又浮了上来，“在晚宴开始之前，你可以先去休息。对了，伊莱亚斯，你过来一下。”
    “啊？好的！”伊莱亚斯连忙跟上去，跟着多明尼克离开了。
    第217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完）
    圣子已经被选出，剩下的几位候选者们也没了继续待在教堂的理由。
    马车在教堂正门外排成一列，每辆车上都挂着不同教区的徽章。
    候选者们陆续从侧门走出来，手里提着各自的行李，白袍已经在仪式结束后换回了普通的便装。
    很快，马车队沿着主城的主干道辘辘驶去，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伊莱亚斯没有上任何一辆马车，他站在教堂正门的石阶上，手里还攥着那个棕色牛皮封套的笔记本，封套边缘已经被他紧张时无意识的手指磨出了一小片光滑的痕迹。
    玛格丽特修女从正殿里走出来，在他面前站定，手里拿着一份多明尼克大主教亲笔签署的文件。
    “伊莱亚斯·多诺，大主教决定将你留在教堂，作为大主教候选者继续修习。”
    “你的魔法天赋和神学成绩都很出色，大主教认为你将来可以成为圣子的助手，甚至接任更重要的职务。”
    “如果你愿意留下，从明天开始，你的课程由奥古斯丁修士和我共同制定。如果你不愿意，教堂可以安排马车送你回翠叶教区。”
    伊莱亚斯愣在原地，他张了张嘴，看看玛格丽特修女手里的文件，又转头看向站在石阶上方正朝这边走来的尼维厄斯。
    “我愿意！我愿意留下！我，我会好好学的，不会辜负大主教的期望，也不会给尼维厄斯……不对，是圣子大人丢脸！”
    好朋友，我们可以继续一起玩啦！
    晚宴在餐厅里举行，长桌上摆满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丰盛菜肴，烤羊排的香气和新鲜面包的焦香混在一起，连常年板着脸的玛格丽特修女都多夹了两块甜点。
    多明尼克大主教坐在长桌侧首，举杯时说了一段简短而真挚的祝酒词，大意是“这是教堂这么多年来最圆满的一天”。
    晚宴结束后，尼维厄斯独自走上钟楼。
    这是他来到这座教堂之后第一次登上钟楼的顶层，石阶很长，每一级都铺着被月光照得微亮的青苔。
    推开顶层那扇窄窄的木门时，晚风裹挟着天平之眼的香气扑面而来。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圣伊利亚主城，交易市场的摊位已经全部收摊了，喷泉广场上的煤气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远处城墙根的旧货仓在暮色中只余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条通往城外的大道上隐约能看到几辆马车的尾灯正缓缓驶向远方。
    艾德兰站在他身后，银色长发在晚风中轻轻拂动。
    祂没有问尼维厄斯为什么一个人来钟楼，只是走上前与他并肩站在石栏前，用自己的手覆上他搁在石栏上的手背，指尖轻轻穿过他的指缝。
    尼维厄斯侧过头看着祂，晚风吹起他鬓角散落的碎发，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整座城市的灯火。
    他看了祂好一会儿，像是在记住这一幕：钟楼顶层拂过的晚风，远处交易市场最后一盏熄灭的煤气灯，手腕上那条淡蓝与银灰交织的编织手链，还有面前这个在星光下对着他微笑的神明。
    尼维厄斯感叹着，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感叹什么：“真好啊，艾德兰……”
    艾德兰没有立刻回答。祂松开他的手，转身面对着他，抬起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祂的掌心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微凉，但这一次贴在他的脸颊上时，温度在缓缓变暖。
    祂低下头，额头抵上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那双倒映着万千星辰的眼睛近在咫尺。
    “亲爱的，圣子不会是你旅途的终点。你会做很多很多事，去很多很多地方……无论你走到哪里，无论你变成什么身份，你都是是我的伴侣，是我在永恒中唯一想要与之共享黄昏的人。”
    “我是许多人的神明，但只有你是我的神明。”
    “你今天好肉麻啊……”尼维厄斯有些脸热，他嘟嘟囔囔的，踮起脚尖在艾德兰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这个吻很短暂，祂抬起手，回味般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自己还在微微发烫的嘴唇，然后那双眼睛弯弯，极其温柔。
    “因为刚才那一刻，是我从诞生以来最幸福的时刻。比我创造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还要幸福。”祂低下头，重新把额头抵上尼维厄斯的额头，声音低缓。
    尼维厄斯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把脸埋进艾德兰的颈窝里，静静享受着二人时光。
    钟楼顶层很安静，安静到他可以清晰地听到艾德兰胸腔里传来的心跳——那心跳比凡人更慢更稳，但此刻正在一点一点地加快，和他的心跳渐渐同步。
    他们在钟楼上站了很久，久到尼维厄斯的眼皮开始打架，身体不自觉地往艾德兰怀里又蹭了蹭。
    艾德兰低头看着他这副明明困得不行还硬撑着不说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然后弯下腰，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你现在是圣子了，明天早晨会有第一批信众在正殿等你。多明尼克已经安排好了你的第一场正式弥撒，我们圣子大人要变成大忙人喽。”
    尼维厄斯把脸埋在祂的肩窝里，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句。
    明明还没正式开始圣子的工作，他就莫名就觉得好麻烦……这难道是上班恐惧症？
    没关系，就算是圣子应该也能悄悄摸摸的翘班摸鱼偷懒……
    尼维厄斯打了个哈欠，陷入了沉睡。
    钟楼的石阶很长，但艾德兰走得很慢很稳。
    祂抱着怀里已经渐渐睡着的少年穿过回廊，经过那片在月光下静静绽放的天平之眼花圃，推开宿舍的门，把他轻轻放在那张堆满抱枕的床上。
    祂替他脱了鞋，把被子拉到胸口，又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然后祂在床边坐下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那张安静的睡颜。
    他没有走，也不会走。
    因为祂知道，明天早晨尼维厄斯醒来时，第一句话就会叫祂的名字。
    而后天、大后天、以后的每一天，都是如此。
    他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卷五:神明小狗养成中（完）】
    【神明小狗已经养成啦！】
    第218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番外）
    【关于圣子】
    尼维厄斯觉得，自己当上圣子之后反而要比候选者时期还要轻松不少。
    圣子的主要职责是与神明沟通、传播神谕、聆听信众的忏悔、主持重要弥撒，以及在教廷需要动用监督权时作为神权的象征出席审判。
    可以说除了这些，其他杂七杂八的事情都用不着他管。
    忏悔室倒是依旧需要他花大量时间。
    比起候选者时期的兼职排班，现在他是圣子了，忏悔室几乎成了他的固定岗位。
    每天找他忏悔的人都是爆满，尼维厄斯下午这段时间忙的要死。
    这不就是相当于一堆修士修女的普通号里出现了一个金光灿灿的专家号？
    还好他也就忙这一会儿，其他时间还是很悠闲的。
    传播神谕是最轻松的部分，艾德兰从来没有给过他什么复杂难懂的神谕，大部分时候只是通过他向信众传达一些简洁到近乎朴素的话。
    多明尼克大主教有一次问他神谕的内容是什么，他如实回答：“祂说北境教区的暴风雪过几天会变的非常大，那边的教堂需要提前做好准备，还有……后厨的面包师傅应该继续用新配方，信徒们都觉得好吃。”
    还以为自己会听到深奥难懂的神谕的多明尼克:“……”
    不过最让尼维厄斯觉得“圣子比候选者轻松”的原因，是伊莱亚斯。

 第170章

    这个被多明尼克大主教留下来当接班人培养的棕发少年，从候选者摇身一变成了圣子助手。
    他的工作内容包括帮尼维厄斯整理文书、接待信众、在弥撒辅助席位上递圣歌册，以及最重要的——帮他挡掉那些过于热情的访客。
    这项任务可太重要了，尼维厄斯至今也忘不掉他第一次以圣子身份公开亮相时引起的轰动。
    那天是他加封仪式后的第一个礼拜日，按照传统，新任圣子需要在正殿主持一场面向全城信众的公开弥撒。
    消息早在三天前就贴满了主城每一个告示栏，连交易市场的小摊贩都在摊子旁边竖了一块手写的小木牌：“礼拜日暂停营业半天，去教堂看圣子大人”。
    尼维厄斯那天穿的是加封仪式上那件泛着银白色微光的圣袍，襟口别着嵌有圣光结晶碎片的天平徽章，白金色长发披散而下，发丝间坠着闪闪发光的小珍珠。
    他站在讲道台上往下看的时候，发现正殿里不仅座无虚席，连两侧的过道和正殿门外的广场上都站满了人。
    弥撒本身倒是顺利完成了，问题出现在弥撒结束之后。
    按照流程，他只需要在圣坛侧面接受几位信众代表的感谢，然后就可以从侧门撤退。
    但那天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人群从正殿里涌出来的时候完全没有按照秩序退场，而是齐刷刷地朝他所在的方向涌了过来。
    有人想和他握手，有人想让他给新生儿赐福，有人只是单纯想凑近看一眼新任圣子长什么样……场面直接乱成一锅粥了。
    尼维厄斯面带微笑，端庄从容地朝人群挥手，同时在心里疯狂呼叫外援。
    “艾德兰！！救救救救救……”
    于是，神明牌外援瞬间赶到。
    对教堂里的神职人员们来说，非常熟悉的金色光芒落在尼维厄斯身上，把他护住的同时将涌上来的人群轻轻地、稳稳地挡在了几步之外。
    人群自动停住了脚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按住了肩膀。
    讲实话，教堂里的人这几天已经对圣子殿下多么受神明大人的偏爱有了明确的认知，他们经常能看见蕴含神明力量的光明落在圣子大人身上。
    圣子大人也懒得演了一样，身边经常出现一个灰短发但气质不凡的男子，这个男子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教堂里的人都有些猜测，但他们真的不敢主动上前搭话，看到了也假装不在意，没人主动提起这件事。
    但是前来弥撒的人不同，他们看到天降神迹，全部安静下来了。
    那个冲在最前面的人慌忙低下头，在胸前画天平的手势。还想往前挤的人顿时在原地站定，其他人也祈祷的祈祷下跪的下跪，原本几乎要失控的场面在短短几秒之内恢复了安静，最后信众们规规矩矩地让出一条通道。
    尼维厄斯松了口气，在意识中小声抱怨：“你来的好慢……我刚刚差一点点就要被挤成肉饼了。”
    “你没事就好，但是不许撒娇。”
    尼维厄斯：“哈？不是，谁撒娇了？”
    “……还说没撒娇。”
    尼维厄斯：“……”
    完蛋了，男朋友谈个恋爱把脑子谈坏了。
    总之，这次事件过后，教堂充分吸取了教训，拨了一批圣骑士，由伊莱亚斯做指挥，用来保护尼维厄斯的安全。
    【关于偷偷溜出去玩】
    虽然当圣子轻松了不少，但无聊的时候非常无聊。尼维厄斯也是个闲不住的，他开始计划着悄悄溜出去玩。
    这件事在他还是圣子候选者的时候就早有记录，因此他的行动非常之熟练。
    圣袍一脱、灰斗篷一穿、头发一盘，然后再从自己的“同伙”那里获得情报——
    “艾德兰，侧门外面有没有人？”
    至于他为什么会问这句话……因为之前有一次，尼维厄斯想溜出去的时候，刚好遇上了从侧门进来、推着装满食材的小推车的后厨采购员。
    那位采购员一看到他，就嗓门很大的和他打招呼：“圣子大人，愿神明庇佑您！”
    “话说您怎么这一身打扮？是有什么特殊任务吗？”
    这下好了，全教堂的人都知道圣子要暂时离家出走了。
    那次尼维厄斯被玛格丽特修女说教了整整一下午，还被多明尼克大主教罚写检讨。
    所以，如何溜出教堂就和如何逃课一样，是个技术活，一不小心就会“没命”。
    而这次，在男朋友的帮助下，尼维厄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他信心满满地推开房门，然后……
    然后被门外面无表情的玛格丽特修女逮了个正着。
    尼维厄斯：“……”
    尼维厄斯扯出一个微笑：“修女，听我和你狡辩。”
    “这是这个月第五次了，圣子大人。”玛格丽特修女盯着他，“而这个月还没过完七天。”
    “呃……”
    “您还是去和大主教解释吧。”
    作为圣子，和其他人关系处太好也不是一件好事啊……面对熟人尼维厄斯根本拿不出一点圣子的架子。
    但没关系，他知道错了但就是不改，这次的失败只能化为他下次成功的经验！
    【关于节制】
    按理来说，神职人员在成为神职人员的那一刻起，就发誓要全身心的侍奉神明，是不允许恋爱、婚配的。
    但是如果直接被神明看上，那这些完全可以不用管。
    尼维厄斯和艾德兰的第一次是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他们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和往常一样与对方腻歪地闲聊，艾德兰时不时偷一个吻。
    好像只是一个对视，便轻而易举地勾起了对方的欲火。
    念在尼维厄斯的身体无法与神明的强度相比，艾德兰非常克制，但是第二天他还是是被无情地踹下床，哄了人半天才哄好。
    尼维厄斯对这种事情一向是没那么热衷，一周有一次就行的态度，但他发现，艾德兰这家伙，好像有点沉迷了。
    这可不行，尼维厄斯觉得自己的腰非常不行。
    于是，某个夜半，两人刚刚结束一次激烈的战争，尼维厄斯的声音都有些发软，但他强撑着问艾德兰，“你不觉得最近z的次数有点多了吗？”
    “还好吧？”艾德兰把他拥在怀里，手在他的腰间轻轻按揉，吻过尼维厄斯眼睫上那颗要落不落的泪珠。
    和爱人做这种事情，无论做多少次祂都不会腻。
    尼维厄斯闷闷不乐地用手捶他的胸膛，虽然因为刚刚结束没什么力气，看起来就像在摸祂的胸肌一样。
    锤一下。
    嗯？手感不错，再锤一下。
    再锤……尼维厄斯被艾德兰抓住了手腕，他的手臂被抬高了一些，然后指节处传来了细密的吻。
    尼维厄斯趁他还在吻自己的手指，抢先开口:“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早上去正殿主持弥撒的时候差点在讲道台上打哈欠！”
    “而且最近在忏悔室根本坐不了太久，时间长了腰就难受，都怪你！”
    艾德兰轻轻笑了一声，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贴着尼维厄斯的脸颊轻轻震动。
    祂低下头，嘴唇轻轻贴着他的发顶，声音温柔而认真：“怪我。那这样，亲爱的想怎么惩罚我？”
    尼维厄斯秒答：“罚你连续一周都不能碰我！”
    “好，好。都听你的。”
    至于艾德兰憋了一周后又是怎么样狠狠拉着尼维厄斯做饭的，那就是后话了。
    第219章 我掐指一算，该来点主线了
    回到快穿局宿舍，雪渺飞莫名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坐在床边，抱起那个大型雪狐抱枕，将自己埋在毛茸茸里。
    “996，结算一下前两个世界的奖励吧。”
    【好哒，我来！】
    【小世界:修仙之攀上顶峰，已完成，系统评分:s】
    【获得奖励:
    1.快穿局积分x2000
    （是s级评分能拿到的最多积分哦！）
    2.霜寒伞x1
    （你们签订的是神魂契约，灵魂层面的契约不可轻易解除哦，还不欢迎我们伞伞大人的到来！）
    3.不知名碎片x1（什么？老婆？我亲亲亲！）】
    【小世界:猜猜谁是圣子，已完成，系统评分:s】
    【获得奖励:
    1.积分:无
    （什么？度假世界你还想要积分奖励？天呐，你怎么能这么坏！不给！）
    2.神棍气场x1
    （只要使用该气场，你将自动获得“神圣”“悲悯”“高洁”的气场，是假扮神棍的最佳选择！）
    3.不知名碎片x1（什么？雪渺飞？我亲亲亲！）】
    新获得的两片碎片自发的化作两道暖红色的流光飞进了雪渺飞放在床头的月亮形状的玻璃瓶里，雪渺飞拿着瓶子数了数，现在瓶子里一共有10片碎片啦！
    那些碎片看见他后依旧迫不及待地冲上来，挨着他手指触碰的那片瓶壁，隔着玻璃和他贴贴，十片碎片挤挤挨挨的，争着抢着那个位置。

 第171章

    雪渺飞捧着那只月亮形状的玻璃瓶，指尖隔着瓶壁轻轻点了点最上面那片碎片的边缘。
    那片碎片立刻挤开旁边的同伴，把整个身子都贴了上来，暖红色的流光在瓶子里一闪一闪的，像一颗迷你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
    他笑了一声，把瓶子放回床头那个固定的位置，正好挨着雪狐抱枕的尾巴尖。
    “对了，699，”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我这次回来好像没那么累。之前连做两个任务回来都是倒头就睡，这次居然还挺精神的……”
    【因为你在这个度假世界里被某人照顾得很好啊。每天早睡早起，按时吃饭，圣子的任务也不重，晚上还有夜间生活……一整个过的美滋滋。】
    雪渺飞:“最后那条完全不用讲！”
    699假装没听见，继续说：【说起来，你来快穿局也挺久了，好像还没好好逛过这里吧？要不要趁现在精神好出去转转？】
    雪渺飞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每次任务结束后回来他都是倒头就睡，睡醒有精神了就立刻去下一个世界找碎片，合成大西瓜，来到快穿局后他就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宿舍！
    他好宅。
    “行，”他把雪狐抱枕往床上一搁，拿起椅背上搭着的外套披上，“那就出去转转。你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有！快穿局大厅最近新开了一家甜品店，据说老板是从某个美食世界退休的任务者，把那个世界的甜品配方也带回来了。】
    【这家店的口碑很好，很多任务者都去打卡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就在休息区的宿舍传送阵旁边，是一个新扩充的店铺。】
    “好，我知道了。”
    雪渺飞用传送阵离开宿舍，快穿局的大厅依旧是那副人不多、冷冰冰的模样，
    他按照699的指引朝旁边走去，穿过几排供任务者休息的沙发区，然后看到了那家甜品店。
    店面比他想象的要大，门面装修得精致而温馨，浅奶油色的遮阳棚上印着店名：“休憩时间”。
    橱窗里陈列着一排仿真甜品模型，每一样都做得都可以以假乱真。
    有淋着草莓酱的舒芙蕾、堆了三层奶油的泡芙塔、插着巧克力羽毛的慕斯杯……每一样都让人看的不自觉流口水。
    门口立着一块手写的小黑板，上面用彩色粉笔写着今日推荐，字迹圆润可爱，旁边还画了一只正在吃蛋糕的小猫。
    雪渺飞推开玻璃门，一阵风铃的轻响伴随着浓郁的咖啡和焦糖香气扑面而来。
    店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与甜品相关的小物件，有几本翻旧了的食谱，也有手绘的明信片。
    柜台后面的陈列柜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种甜品，每一款前面都插着手写的小标签。
    “欢迎光临！”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人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她穿着米白色的围裙，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客人是第一次来吗？需要我推荐吗？”
    “我是第一次来，”雪渺飞走到柜台前，目光在那些琳琅满目的甜品上扫了一圈，“有没有什么特别冷的甜品推荐？”
    “冷的甜品？”店主眨了眨眼，显然没想到这位客人的口味偏好如此独特。
    但她很快重新笑起来，从柜台下面抽出一本手绘的菜单翻到其中一页，推到雪渺飞面前，“那您一定要试试我们的‘极光薄荷冰淇淋’！这是用冰原上的特殊配方改良的，加了新鲜的薄荷叶和一点点柠檬碎，口感特别清爽，很多客人说吃完感觉像是被极光从头到脚照了一遍。”
    “还有这款‘雪松露’，是白巧克力外壳裹着冷冻的覆盆子慕斯，咬开之后里面是冰凉的果酱夹心，酸甜口。”
    哇，听起来都很不错……
    雪渺飞果断开口：“我都要了！再来一杯冰镇蓝莓汁！”
    “好，您先找个位置坐下，甜品很快就好！”
    店主笑着在点单本上记下，转身朝后厨的方向喊了一声。
    雪渺飞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快穿局大厅那片巨大的任务发布光幕。
    雪渺飞正托着下巴看窗外那块巨大的任务发布光幕发呆，光幕上的字密密麻麻地滚动着，余光就瞥见一个人影在自己对面坐了下来。
    他转过头，发现那是一个外表看起来比他大一两岁的青年男子，一头红得近乎发黑的短发随意地散着，几缕碎发垂在眉骨下方，他的五官轮廓深邃而端正，眉骨高挺，下颌线条利落。
    他的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无袖短衣，手臂上覆盖着一层薄而分明的肌肉，不是那种刻意练出来的夸张体型，而是长年累月高强度运动之后自然形成的结实线条。
    他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黑咖啡，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桌面上，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节处有薄薄的茧。
    整个人往那里一坐，就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压迫感，但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正直直地看着雪渺飞。
    他的目光里没有任何攻击性，反而带着一种极力掩饰的温柔和喜悦。
    第220章 来点主线吃吃
    “你好，”那位男子轻声开口，“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其他位置都坐满了。”
    坐满了？
    雪渺飞一愣，他记得自己刚进来的时候店里还有很多位置啊，怎么就坐满了？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却见原本还空着的几张桌子，不知什么时候坐满了人，就连角落里那张不起眼的单人桌都有人坐了。
    确实是坐满了……
    雪渺飞的目光从那些不知何时出现的客人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面前这个红发男子身上。
    他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黑咖啡，深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雪渺飞，没有催促，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耐心地等。
    “可以的，”雪渺飞回过神来，再次看向对面的男人时，莫名觉得对方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在哪呢？
    在雪渺飞悄悄打量对面的时候，那个男子也在悄悄看他。
    面前的人儿似乎有些困惑，正歪着头认真辨认自己，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极淡的阴影。
    终于见到他了……
    萧烬寻觉得自己的心跳可能比平时快了不少，但表面上依旧稳稳地端着那杯咖啡，丝毫不外露任何情绪。
    而坐在他对面的雪渺飞，终于想起来他是谁了。
    就在雪渺飞来到快穿局的第一天，被余千忆女士领着参观快穿局大厅的时候，在审核与管理区外有一眼之缘的那个男子！
    余千忆好像还说过这个男子是高级任务者吧啦吧啦的，具体的雪渺飞有些记不清了。
    而且让雪渺飞一直有些在意的是，这个男子和烬宸落的发色几乎一模一样！
    这种深红到几乎发黑的颜色应该不常见吧？雪渺飞思索着，难道说他就是“他”？
    但是不知道对方知不知道自己是谁，得先试探一下。
    心中有底了，雪渺飞决定率先出击：“这个咖啡闻起来很好喝的样子，但它会不会很苦？”
    男人没想到他会主动挑起话题，看上去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高兴：“确实有点苦，如果你平时喜欢吃甜的，就不太适合喝这种咖啡。”
    他拿过桌上的菜单，指着上面几个饮品：“我更推荐这些果汁，它们冰镇起来会很好喝。”
    好，确定了，他就是“他”。
    雪渺飞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他：“嗯？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冰的食物？”
    萧烬寻的手指在菜单上停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菜单上那些花花绿绿的饮品图片，几缕暗红色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眉眼，但遮不住嘴角那道藏不住的笑意。
    因为我是缠着你五个世界的老公！
    当然，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按雪渺飞的性子，他如果真说出来肯定要挨打，萧烬寻决定还是别让老婆的手打疼了。
    “因为快穿局的任务者基础信息我都看过了，你的资料上写着偏好冰冷的食物和饮品。”
    真的是因为资料吗？雪渺飞才不信。但如果对方想演，那就陪他演一下吧～
    “这样啊，你真是一个贴心的人。”
    雪渺飞还想再调侃他两句，服务员端着托盘从后厨走了出来，把三样甜品和一杯冰镇蓝莓汁依次放在两人面前。
    云朵舒芙蕾蓬松柔软地卧在白瓷盘里，表面淋着一层极薄的焦糖酱，还在微微颤动。
    极光薄荷冰淇淋盛在一只剔透的玻璃碗中，蓝绿色的渐变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碗沿凝着一圈细密的水珠。
    白巧克力雪松露被摆在墨色的石板小碟上，三颗巧克力圆润小巧，表面撒着一层薄薄的糖霜，看起来就很好吃。
    店家还送了一盘舒芙蕾，蓬松柔软地卧在白瓷盘里，表面淋着一层极薄的焦糖酱，还在微微颤动。

 第172章

    “您的甜品齐了，请慢用。”服务员笑着收起托盘，转身回到出餐台。
    雪渺飞的注意力立刻被舒芙蕾吸引走了，他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勺送进嘴里，然后眼睛满足地微微眯了起来。
    冰冰凉凉的，好吃。
    萧烬寻尽管因为碎片还没回归本体，碎片们传来的记忆模模糊糊并不全面，但他隐约能从那些模糊的记忆中得知，面前这个人这样满足不仅仅是因为甜品好吃，更多的是因为，这些甜品的凉的。
    “不愧是小雪花长官……真的很嗜凉。”他轻声呢喃。
    这句呢喃声没有逃过雪渺飞的耳朵，他抬起头，看向男人的眼神玩味：“呦，终于不演了？小火苗先生？”
    萧烬寻听见“小火苗先生”几个字的时候没太大反应，只是温和的笑着，看向雪渺飞的眼神格外欢喜：“我们小雪花长官最聪明了，但我还是想问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这个发色很难猜吗？”既然都挑破了，雪渺飞毫不客气地拿起萧烬寻的黑咖啡喝了一口，然后被苦的直皱眉。
    “我都说了你不会喜欢这个味道的。”
    萧烬寻无奈地把黑咖啡拿回来，然后用勺子挖了一勺舒芙蕾递到雪渺飞嘴边，后者“啊呜”一口接受了投喂。
    嚼嚼嚼。
    等雪渺飞把那口舒芙蕾咽下，他喝了口蓝莓汁，然后才开口：“来，说说吧，你本体叫什么名字？现在被切成那么多片又是什么情况？”
    于是，萧烬寻说了一个有些老套的故事。
    许多年前的快穿局爆发了一次灾难，许多小世界里的角色生出了自我意识，主角不想自己遭受太多磨难才能成长、反派和炮灰想改变自己悲惨的命运、路人不想当他人世界里的背景板，他们也想当主角……
    自我意识的觉醒让他们不再安于现状，而是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
    一台紧密的仪器需要每个部件共同努力才能运转，小世界也是如此，现在，仪器的每个部位都不在应有的岗位上工作，而是到处乱跑、甚至脱离仪器。
    多个小世界因此崩塌，那段时间快穿局里的员工个个忙的焦头烂额，但他们根本拿那些崩塌的小世界一点办法也没有。
    第221章 再来点主线吃吃
    萧烬寻说到这里时停了一下，端起那杯凉透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凉透的苦味在舌尖化开，他微微叹了口气，把杯子放回碟子上。
    雪渺飞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快穿局想了很多办法。常规的任务者小队被派去崩塌边缘试图稳住剧情线，但那些觉醒了自我意识的角色根本不愿意按照原来的剧本走。
    主角拒绝跳崖捡秘籍，反派拒绝在结局被打败，炮灰拒绝为主角牺牲。他们的选择越来越多，小世界的规则就越来越脆弱。
    最后局里决定组建一支特别行动队，由当时评级最高的任务者带队，直接进入崩塌源头去修复核心规则。
    我父亲是那支小队的指挥官，我母亲是副官。当时的我还没升上高级任务者，只是作为候补队员，负责在后方维护后勤装备和外勤调度。”
    “那支小队再也没能回来。崩塌源头比任何探测器预估的都要深，到了现场才发现那不是常规的小世界失控，而是一个位面自身的核心意志。
    它已经沉睡了几万年，现在开始觉醒了。
    核心意志的觉醒会随机重置周围所有小世界的法则。我父母带队的那支小队，连同他们所在的整个小世界，在核心意志觉醒的瞬间就被卷进了法则风暴。
    快穿局的指挥中心收到了他们最后一条通讯，是我父亲发回来的三个字——‘所有人，撤离’。”
    他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出一声极轻的脆响。而风铃又响了一声，刚好盖住他的叹息。
    “但是我没有撤离。我擅自动用了一台还在试验阶段的灵魂分离器，把自己传送进了法则风暴的中心。
    那台机器的原理是把一个人的灵魂本源拆分成无数碎片，每一片碎片都携带一部分本源之力，可以同时抵达多个正在崩塌的小世界，代替那些出错的角色继续原本定好的设定走向。
    但代价是我的本体再也无法拼回原样。灵魂碎片会散落在不同的小世界里，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失去记忆，最后变成那个世界里一个普通的、没有前尘往事的人。
    如果运气好的话，快穿局的救援队能找到其中几片碎片，带回局里慢慢拼回来，如果运气不好，就只能永远散在那里。”
    “你用自己换回了那些小世界的稳定。”雪渺飞说。
    他的声音很轻，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甜品店暖黄色的灯光，也倒映着萧烬寻那双深琥珀色的瞳孔。
    “差不多。那台机器成功了，也不算是完全成功，我的灵魂碎片确实稳定了那些正在崩塌的小世界，但作为代价，我的本体陷入了长达七年的沉睡，最近才醒过来。”
    “而我没想到的是，你会遇上我的碎片，那些碎片会爱上你、主动跟在你身边……”
    “那些碎片们散落在不同的小世界里，快穿局可以定位它们的位置，但无法强制回收，只有它们拥有了一直牵挂的、无法割舍的人或物，才会主动离开。”
    而那个人就是你，我的爱人。
    “每一次你进入小世界，我的碎片就会主动找到你，然后在你离开之后自行回归快穿局。”
    “这就是为什么你每完成一个任务，身边就会多一片碎片。它们不是快穿局发放的奖励，是你在帮我变得完整，帮‘我’回家。”
    雪渺飞没有说话。他垂着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那把挖舒芙蕾的银勺，指尖在勺柄上轻轻摩挲着。甜品店里的风铃被门缝里漏进来的微风吹得叮铃铃响了几声，但他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主动去找碎片的，但事实是每一片碎片都是主动找上他的。
    第一个世界，他轻而易举的就和烬宸落成为室友；
    第二个世界，他没有主动去寻找，而是日向烬真主动转到他的班级上的；
    第三个世界，他自蛋中破壳，刚刚出生眼前便是他；
    第四个世界，他受伤昏迷的地方是离自己不远处的小溪，可能只有这个世界需要找找，但是也没费多大功夫；
    第五个世界，他第一次祈祷就引起了神明的注意，二人再次相遇。
    或许第一个世界是纯巧合，但后面的世界，怎么不能说是碎片们的处心积虑呢？
    他们不记得自己是谁，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只是本能地靠近他，然后为他倾尽所有。
    “萧烬寻……”雪渺飞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他自认自己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但在此刻，他居然有点想哭。
    不仅仅是因为爱人那坎坷的经历，更因为，对方比他想象中的更爱自己。
    好难过，但是也好开心。
    “别难过呀，”
    萧烬寻看着他垮着张小脸要哭不哭的样子顿时就慌了，虽然他把这个故事说出来是有想让老婆心疼自己的意思在里面，但他一点都不想把人弄哭！（床上除外）
    “我才没难过！”雪渺飞深吸一口气，把那阵涌上鼻尖的酸意用力压了回去。
    他抬起眼，冰蓝色的眼睛边缘还泛着一圈极淡的红色，但目光已经重新变得清亮而坚定。
    “我知道了，你就等着吧！我现在已经收集了10片碎片了，按照这个进度，迟早有一天把你的灵魂通通收回来！”
    “别太累了，”萧烬寻轻轻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比他的小了一圈，指尖微凉，被他拢在掌心里时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也别太着急，反正我灵魂缺失那么久已经习惯了，我不想你为了我而太过疲惫。”
    “放心吧，我知道分寸的。”雪渺飞说。
    雪渺飞把最后一口舒芙蕾吃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又端起那杯蓝莓汁把杯底最后一口喝完。
    他把杯子放回碟子上，杯底磕出一声极轻的脆响，然后抬起眼看向对面的萧烬寻。
    “我要继续去小世界做任务了！”
    “但是你上一个任务刚结束吧？不用再休息一会吗？”萧烬寻担心地看着他。
    “没事，我现在斗志满满！”
    早点合成大西瓜，就能早点获得完整的男朋友！
    萧烬寻知道自己劝不住他，只是一手拿起菜单做遮挡，一手撑着桌子，俯身在雪渺飞的唇瓣上落下一个吻。
    “那么，亲爱的，我们过会见。”
    第222章 皇帝大狗养成中（一）
    ＜本世界排雷:1.该世界为那什么国那什么科的设定，为了防止被偷马头封印，感情会写的比较隐晦，问就是兄弟情！
    2.作者第一次写古代设定，用词有的时候可能没那么古代，有的地方可能也不严谨……请多多包涵(﹏)

 第173章

    3.设定缘故这个世界小雪依旧会比较娇……没错作者嬷瘾上来了，再浅浅嬷一下。
    4.世界观架空、私设一大堆，妃嫔的位分参考明朝。
    5.权谋过家家！作者不太擅长写权谋，大家看个乐呵就好，请勿较真！＞
    ——————————
    当雪渺飞睁开眼时，发现眼前一片漆黑。
    或许因为之前世界的经历，他第一反应是，难道自己又在哪个蛋里？
    【呃……飞飞，你不在任何蛋里。】699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虚，【你现在身处一个古代的阴冷宫殿里。】
    或许是因为本体是雪花的缘故，阴冷雪渺飞倒是一点没感觉到，他更关注另一个点。
    “那为什么我眼前是黑的？没点灯？”
    【咳咳，因为你现在是个看不见东西的盲人。】
    雪渺飞：“……”
    察觉到自家飞飞非常无语，699连忙找补，【但是放心！我会当你的眼睛，帮你完美避开所有障碍物的！】
    雪渺飞：“你还是先说说这个世界的设定和任务吧。”
    【好的，这个世界是一个古代世界，这里没有主角，只有一个大反派，反派的名字叫雪无烬，是先皇的第四个儿子。】
    【但是与其他皇子不同，雪无烬出身低微，他的母亲姓姚，原本只是皇后宫里的一个侍女，因长的貌美被皇帝一眼看中，仅一次侍寝后就有了身孕。】
    【太医断言，她怀的大概率是个皇子，而先皇子嗣稀薄，闻言一喜之下便封她为从五品才人。】
    按理来说，如果是皇帝偶然临幸的宫女，即使是册封也会从没有品阶的淑女或者选侍开始，哪有一上来就册封才人的？
    【所以皇后听闻此事后气疯了，但姚才人有孕期间皇帝为防止后宫宫斗影响到皇子，派了不少影卫将她保护的很好，皇后不好动手，只能咬牙看着姚才人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影卫全部撤离后再动手。】
    【于是某天，刚刚因生下了皇子升为贵人的姚贵人，在路过御花园的小池塘时失足落水，最后因感染风寒久难治，最终死亡。】
    【刚刚出生没两个月，还在襁褓里的雪无烬被抱去给当时颇受皇帝宠爱、但还没有孩子的贤妃抚养。】
    【贤妃是个善良的人，把他当成亲生骨肉疼爱，即使三年后贤妃有了身孕，也没有疏忽对雪无烬的照顾。】
    雪渺飞有了猜测：“贤妃怀的那个就是我？”
    他也是皇子？
    【没错！大反派是比你大三岁的皇兄，不过因为贤妃对雪无烬的良好教育，他早就把你们当成真正的亲人了。】
    【雪无烬就这样平静但幸福地长大了。但是后来，老皇帝的身体日渐衰弱，几个皇子却都一个个长大，夺嫡战争开始了。】
    【原本雪无烬和你都对那个皇位没兴趣，你们都只想守着贤妃过平静的生活。但是拥有两个皇子的贤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靶子，对其他皇子来说，你们就是最大的威胁。】
    【雪无烬十六岁，你十三岁的时候，老皇帝不知是听了谁的进言，突然下旨让四皇子去江南巡查盐务。明面上是器重他，实际上是有人想把他支开。】
    【雪无烬本来不想去，他放心不下你和贤妃。但圣旨已下，抗旨是大罪，他还不能就这样和老皇帝、和其他皇子撕破脸皮，只好领旨离开。】
    【他走后的第七天，太子和二皇子联手动了手。先是有人在你的茶里下了毒，那种毒不致命，是冲着你的眼睛去的。太医来得很快，但毒已经入了经脉，再难治疗。】
    听到这里，雪渺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眶，还好，能摸到圆圆的形状，他只是看不见了，但眼球还在。
    【贤妃娘娘跪在圣宸宫外整整一夜，求皇帝彻查此事。但那时候老皇帝已经病得不太清醒了，朝政大半被太子把持着，没有人敢查。】
    【更糟的是，第二天一早，有人在贤妃的寝宫里“搜”出了巫蛊之物，那是一个扎满了针、写着皇后生辰八字的木偶。】
    【巫蛊是宫中最忌讳的大罪，不管有没有证据，只要沾上就是死路一条。皇后当场就“晕”了过去，太子跪在老皇帝床前哭，说贤妃母子包藏祸心，要谋害皇后和储君。】
    【老皇帝虽然没有立刻赐死你们，但下旨将贤妃和你褫夺封号，打入冷宫。而雪无烬因为被外派到江南，反而逃过一劫。】
    雪渺飞懂了，所有现在自己待着的地方是冷宫，且处境非常微妙。
    好消息，这次穿越的身份是个皇子！
    坏消息，他虽然是个皇子，但已经被打入冷宫，而且还双目失明。
    简直天崩开局。
    【冷宫根本不是人能待的地方，就连最下等的奴才都能对冷宫里的人颐指气使，贤妃为了保护失明的你拼尽了全力。】
    【可她出嫁前是被家里千娇万宠的贵女，出嫁后圣宠尚可过的也还不错，没吃过一点苦的人在冷宫里熬了将近一年，终于撑不住了。】
    【她是在睡梦里走的，饥寒交迫，油尽灯枯。】
    雪渺飞沉默了很久。
    他眼前是一片永恒的黑暗，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仿佛能感受到抚摸自己发顶的触感、能感受到贤妃的温柔话语。
    这些只存在于他的记忆，但胸腔里涌上来的酸涩和钝痛，却真实得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远在江南的雪无烬信息接收迟，等他听说你们进了冷宫后已经是三月之后的事情了，在极度的愤怒和悲伤下，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知晓自己现在立刻回去不会改变结果，反而可能落入其他皇子的圈套，为了救你和贤妃，他最好的选择是留在江南，在这里悄悄发展自己的势力。】
    【也就是这个时候，雪无烬整个人都变了，为了能快点救你们出来，他开始不择手段的获取自己能得到的一切，原先活泼、善良的他随你们一起被埋葬进了冷宫，现在的他暴戾、易怒、满心满眼全是为你们复仇。】
    雪渺飞的脑子里有些不合时宜地冒出一句话。
    他现在是雪·钮钴禄·无烬！
    第223章 皇帝大狗养成中（二）
    【总之，雪无烬的军队现在已经掌控了整个皇宫，欺辱过你和贤妃的几个皇子被他行五马分尸的酷刑，而他现在正在来冷宫的路上，你很快就能从这里出去啦！】
    【不过因为这个世界是没有任何魔力、异能、灵力存在的普通世界，你在使用力量的时候一定要谨慎，一个不小心我们都得被世界意识踢出去。】
    【霜寒伞现在还在你识海里，但它变成了一把比普通的伞坚固许多的伞，所有力量被封印了。】
    “知道了。”雪渺飞点点头。
    力量的限制他早有准备，对雪渺飞来说更重要的是，还好不是长居冷宫，只是拿了张冷宫半日游的卡而已。
    “那我的任务是什么？”
    【说起你的任务，那就得提一下之前的故事走向了。】
    【之前的故事线里，你并不存在，贤妃一直没有身孕，也只有雪无烬一个养子。当雪无烬杀回皇城，去冷宫营救贤妃的时候，却只找到了她的尸骨。】
    【贤妃对雪无烬来说非常重要，是她一直耐心地教导他、照顾他，最爱他的母亲离他而去，这就导致，雪无烬开始发疯了。】
    【先皇的几个皇子被他通通杀光，他上位当了皇帝后也是一个暴君。】
    【他不上朝，不见大臣，整日整夜把自己关在贤妃生前住过的宫殿里，谁来劝都没用。劝的人都被他下令拖出去杖责，打死了好几个人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开口了。】
    【他开始疑神疑鬼，觉得满朝文武都是害死贤妃的帮凶。今天怀疑这个大臣当初站队太子，明天怀疑那个将军暗中给二皇子递过消息……整个朝堂被他杀得人心惶惶，金銮殿门前那白玉石阶上的血就没干过。】
    【最可怕的是，他根本不在乎这个国家变成什么样。北方蛮族卷土重来，他不派兵；南方水患淹了三个州，他不赈灾。唯一能让他抬起眼皮的事，就是杀人。】
    说到这里，699的声音严肃起来：【而现在，贤妃虽然死了，但还有你，只有你。你是雪无烬唯一的牵绊，这也是为什么你会是这个身份的原因。】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感化雪无烬、让他不要发疯，不要让他变成那个什么都不管的暴君。】
    “我知道了。”雪渺飞说。
    【对了，你这次有几个关键词的性格扮演需要遵守，失明前你是无忧无虑的单纯小皇子，失明后你变得胆小、社恐、不爱与人交流。】
    【因13岁就进冷宫被迫结束国子学的学习，还没接触太深奥的知识和道理，你依旧比较单纯，但注意！你只是某些方面单纯，但不蠢。】
    “……好。”
    雪渺飞懂了，他这次要演一个病弱小社恐。
    他话音刚落，冷宫那扇不知多久没有开启过的厚重木门便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第174章

    有人从外面直接卸了门闩。锈蚀的铁件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紧接着是大片大片的脚步声涌进来，甲片碰撞，军靴沉重，冷宫里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被震得从房梁上簌簌往下掉。
    雪渺飞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整个人一缩。
    这不是装的，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一个看不见东西的人，对声音的敏感度会被放大数倍，而这突如其来的嘈杂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记闷雷砸在耳边。
    他想起自己的人设，顺势又往后缩了缩，瘦削的脊背撞上了冷宫斑驳潮湿的墙壁，退无可退，只能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肩膀微微发着抖。
    然后他抬起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茫然地“看”了过去。
    雪无烬站在冷宫正殿的门口，一身玄黑色的甲胄上还溅着没干透的血，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整个人带着一股刚从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凌厉杀气。
    他身后是整整齐齐列成两排的亲兵，一个个都是从战场上磨出来的铁血悍卒，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喘不过气。
    然而当雪无烬看清殿内那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时，所有的杀气在一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个瘦得几乎不成人形的少年，头发乱糟糟地散着，脸上脏兮兮的，身上裹着一件破烂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衣裳，袖口露出来的手腕细得像是一折就会断。
    最刺痛他眼睛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又亮又圆、总喜欢弯起来冲他撒娇的漂亮眼睛，此刻茫然地睁着，瞳孔涣散，没有任何焦距。
    雪无烬张了张嘴，想喊一声“飞飞”，但那两个字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
    他杀过多少人，踏过多少尸骨，他从来没有手软过一下，可此刻，他的手在颤抖。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殿内那个蜷缩着的少年听到了这声音，立刻又往后缩了缩。
    瘦弱的脊背死死抵着墙壁，下巴埋在膝盖里，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慌乱地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雪无烬的脚步硬生生停在了原地，他看着眼前的弟弟，心疼又酸涩的情感几乎要冲破胸腔，他恨不得把那些皇子的尸体剁的更碎一点……
    不，现在要做的不是这个，而是带飞飞回去好好给太医检查身体……
    雪无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做了一件让身后所有亲兵都目瞪口呆的事。
    这位刚刚在宫城里亲手将几位皇子行五马分尸之刑而眼皮都没眨一下的杀神，此刻缓缓地、小心翼翼地蹲了下来。
    他把自己的视线压到和那个蜷缩着的少年同一高度，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把声音里的颤抖和哽咽压下去，轻轻地说了一句：
    “飞飞别怕，是皇兄，皇兄来了……”
    “皇……皇兄？”那两个字从雪渺飞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几乎不成调，又细又哑。
    雪无烬根本没来得及应答，就见那原本蜷缩着的小小身影动了，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着声音的方向扑了过去，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雪渺飞根本顾不上疼，整个人像一只跌跌撞撞的雏鸟，凭着一股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一头扎进了雪无烬的怀里。
    雪无烬手忙脚乱地把人抱稳，就见雪渺飞把脸埋在他冰冷的甲胄上，也不嫌那上面溅着的血和铁锈味，整个人颤抖个不停，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闷的、压抑到极致的哭声。
    “母妃、母妃死了……你怎么才来……”他把脸埋在雪无烬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鼻音，“你怎么才来啊……”
    雪无烬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猛的攥紧，让他痛彻心扉，却又对贤妃的死无能为力。
    值得庆幸的是，弟弟还活着。
    雪无烬两次失去母亲，可斯人已逝，无法复活，活着的人只能向前看。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守护雪渺飞，守住他这世上唯一的牵绊。
    ————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大型的，小雪花秀演技舞台（bushi）
    第224章 皇帝大狗养成中（三）
    雪无烬把怀里轻飘飘的少年又往自己胸口拢了拢，一只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地托着他的背，把他整个人从冰冷的地面上抱了起来。
    太轻了。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抱在怀里跟抱着一把骨头没什么区别，隔着那件破烂的衣裳，他甚至能清晰地摸到雪渺飞背后一节一节凸起的脊椎骨。
    雪渺飞被他抱起来的时候本能地缩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攥住了他肩头的甲片，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像是有些不安。
    但他没有挣扎，只是在短暂的僵硬之后，慢慢地把脑袋靠在了雪无烬的肩膀上。
    这个小小的、带着信任的动作，让雪无烬的眼眶微微发热。
    “殿下，软轿已经备好了。”身后的副将上前一步，适时开口。
    “好，走吧。”
    他迈步走出冷宫的大门，身后数十名亲兵无声地分成两列跟在后面，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一路上遇到的宫女太监远远看见他就跪了一地，一个个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雪渺飞大概是被外面的凉风吹得不太舒服，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了埋，闷闷地哼了一声。
    雪无烬立刻抬手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颈侧，用掌心替他挡住夜风，脚下的步伐也放得更稳了些，尽量减少颠簸。
    雪无烬将雪渺飞抱上轿子，
    软轿内铺了厚厚的绒毯，角落里还搁了两个掐金丝的暖炉，掀开轿帘就是一股融融的暖意扑面而来。
    他把雪渺飞安置在软垫上，又扯过轿内备着的狐裘把人裹了个严实，这才低声对外面吩咐了一句：“走吧。”
    原本感觉温度刚刚好，但现在被这么一裹，身边还围着暖炉的雪渺飞:“……”
    有点热。
    他试着朝雪无烬的方向偏了偏头，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铁锈味和血腥味还在，但隐隐约约能闻到若有似无的、凛冽的松木香。
    【现在你们正往皇帝的寝宫，也就是圣宸宫的方向走。】699尽职尽责地当一个导航，【按照雪无烬的想法，他应该是想着先给你梳洗一番，再传召太医看看你的身体。】
    “一如既往的贴心。”雪渺飞非常满意。
    就算看不见，他大概也能猜到自己现在的外表有多糟糕，衣服破破烂烂不说，头发也是乱七八糟的，脸上估计也是这里一块灰那里一块灰。
    一整个脏兮兮小雪花。
    【不过你的演技真不错，刚刚我都要被你演到了。】
    “那当然！”一提到这个，雪渺飞就得意洋洋的，“我的演技可是一次次的实习副本里磨炼出来的！”
    这次的人设也不是很难，在外人面前维持胆小社恐的模样就行了，唯一能信任的人只有雪无烬，他需要在雪无烬面前表现出信任和依赖的一面。
    轿子轻轻晃着，像一只温柔的摇篮。雪无烬的手暖烘烘地握着他的，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手背。
    外面的马蹄声和车轮声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低沉而规律的背景音，渐渐模糊成了一片柔软的白噪音。
    雪渺飞的呼吸一点点变得绵长起来，脑袋不自觉地歪向一边，最后靠在了雪无烬的肩膀上，他睡着了。
    雪无烬感觉到肩头一沉，侧过头去看，就看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嘴巴微微张着，睡得毫无防备。
    雪无烬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
    四年前他离开京城的时候，雪渺飞才十三岁，个子还没长开，脸上带着一点婴儿肥，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又甜又亮。
    现在怀里这个人瘦得脱了形，下巴尖尖的，脸颊凹下去，眼尾还挂着一道没擦干净的泪痕。
    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拨开雪渺飞额前乱糟糟的碎发，指尖拂过他微蹙的眉心，把那道浅浅的褶皱一点一点抚平。
    他不会再落入曾经那般没有选择的地步了，他会牢牢把皇权攥在手里，只有拥有了极致的权利，才能保护好重要的人。
    到了圣宸宫，雪无烬抱着人下了软轿，踏进圣宸宫的时候，早有宫人将殿内的一切都打点妥当。
    他径直穿过正殿，把人抱进了后殿专供皇帝日常起居的暖阁里，小心翼翼地将雪渺飞放在了那张铺着明黄锦褥的软榻上。
    雪渺飞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大约是离开了那个温暖的怀抱有些不情愿，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没有醒。
    雪无烬站在榻边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又拨了拨，这才转身往外走了几步，对候在殿外的太医点了点头。
    太医早已候等候多时，得了示意便提着药箱轻手轻脚地进来，跪在榻边给雪渺飞诊脉。

 第175章

    老太医的手指搭上那细瘦的手腕，眉头越皱越紧，半晌才松开手，又小心翼翼地检查了雪渺飞的眼睑和舌苔，最后无声地朝雪无烬行了一礼，示意到外间说话。
    “六殿下的眼睛，是被一种叫‘暮色’的毒所伤。”太医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谨慎。
    “此毒源自南疆，中毒者不会立刻毙命，但毒素会沿着经脉汇聚于双目，七日之内视力渐失，最终完全失明。”
    “若中毒当日即刻施救，尚有挽回余地，可如今已过四年……恕臣直言，毒素早已深入骨髓，非药石可解。”
    雪无烬负在身后的手慢慢攥紧了，面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只问了一句：“他的身体呢？”
    “殿下在冷宫长期饮食不继，气血双亏，脾胃受损极重，落下了病根。需得精细养着，若不好生调养，怕是……怕是会影响寿数。”
    太医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小得几乎听不见，额头上的汗珠滚下来也不敢擦。
    雪无烬沉默了许久，久到太医都在想面前的人会不会把自己拖出去斩了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去开方子。用什么药材直接去太医院支取，没有的就让人出宫采买，不论价钱。若有人敢在这上面动手脚……”
    他没把话说完，但太医已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声说不敢。
    太医退下后，雪无烬在隔间里独自站了一会儿。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了回去，这才重新走回暖阁。
    雪渺飞坐在榻边，裹着那件大得有些过分的狐裘，整个人陷在雪白的皮毛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他听见脚步声，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茫然地朝声音的方向望过来，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和一点点不安。
    “……皇兄？”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还没完全清醒。
    第225章 皇帝大狗养成中（四）
    “嗯。”雪无烬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抬手理了理他睡乱了的头发，“醒了？正好，热水已经备好了，先洗个澡再睡。”
    “哦……”雪渺飞乖乖应答，但是没动。
    他不知道浴房在哪里、浴池有多大、旁边有没有别人……这些未知让他本能地紧绷起来。
    “别怕，浴池就在偏殿，皇兄带你过去。”雪无烬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正想把人抱起来。
    不过雪渺飞却自己撑着软榻的边缘站了起来，脚踩在软榻前铺着的绒毯上，整个人还裹在那件过大的狐裘里，看上去像一团毛茸茸的小动物。
    “我们走吧”他小声说。
    雪无烬若无其事地把伸出去的手转了个方向，转而牵起雪渺飞的手，让他握住自己的手臂。
    “走的时候慢一点，不要松开我的手。”
    雪渺飞的手指攥住他结实的小臂，能感觉到布料底下紧实的肌肉和温热的体温。他点点头，跟着雪无烬的牵引，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浴房就在偏殿，距离并不远，但雪无烬走得很慢，迁就着雪渺飞的速度，两个人就像小蜗牛一样，慢吞吞地往外挪。
    雪渺飞也是第一次当盲人，就算脑袋里有个699一直在提醒他哪边有障碍物、哪边有台阶，身边也有雪无烬的指引，他还是有点紧张。
    每走一步都是迈向未知，眼前的黑暗令人莫名恐慌。
    不过699牌导航和雪无烬牌导盲犬实在好用，雪渺飞走了几步，克服了内心的恐慌后就走的比较顺了。
    他知道身边的人绝不会让自己摔倒。
    浴房里水汽氤氲，池中的热水温度调得刚刚好，水面上还撒了些安神的草药，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雪无烬把人带到浴池边的小凳上坐好，蹲下身去帮他解那件裹了一路的狐裘。
    狐裘解开了，底下还是那件从冷宫里穿出来的破衣裳。
    “飞飞，你一个人不方便，你想让下人进来伺候还是皇兄来帮你洗？”
    雪渺飞：“……”
    好心机的问题。
    正常来看，他刚刚从冷宫出来正是最敏感的时候，身上还有不少被人欺负的伤口，哪里愿意让其他人看见？
    现在他最信任的是雪无烬，也只会选择他。
    雪渺飞心里叹气，表面上不好意思般抓紧了衣角，声音细若蚊喃，面色微红：“我想皇兄来……”
    再说一次，这次的切片好心机。
    “飞飞怎么还害羞了？”雪无烬笑着摸摸他的头，慢慢开始解他的衣裳，“小时候我们不经常一起泡温泉？”
    “皇兄！”尽管雪渺飞看不见，他还是寻着声音的方向瞪他。
    “错啦，那个方向只有木椅，”雪无烬捧着他的脸，轻轻把他的脑袋转回自己这边，“瞪这里，皇兄在这。”
    雪渺飞被他捧着脸转过来，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对着他的方向，虽然明知道弟弟看不见，但雪无烬还是觉得自己被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瞪”了一下。
    那双眼眸在水汽的氤氲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眼尾微微泛红，明明是在瞪人，却因为找不到焦点而显得有几分可怜又可爱。
    不行，还是得想想办法给弟弟治好眼睛。
    想到这里，雪无烬没再逗他了，继续解他身上的破衣裳。
    随着那件破烂不堪的外衣被彻底脱下，少年瘦削的身体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氤氲的水汽中。
    他的手臂上、背上都有深深浅浅的旧伤疤，有的是磕碰留下的淤青，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破后又自行愈合的伤痕。
    雪无烬原本轻松了一些的心情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如果自己当初没那么无欲无求、早点争取权利，事情会不会就不会发展成这样了？
    他没有沉默持续太久，很快调整好表情，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抬手，皇兄帮你把里衣也脱了。”
    雪渺飞乖乖地抬起手臂，感觉到微凉的空气贴上皮肤，有点舒服地发出了一声气音。
    雪无烬还以为他被冷到了，三下五除二帮他把剩下的衣物褪尽，然后把自己身上沾了血的甲胄和外袍也脱了下来丢在一旁，只穿一件中衣，弯腰将雪渺飞从凳子上抱了起来。
    雪渺飞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贴上了皇兄结实的小臂，然后整个身体被缓缓地、稳稳地放进了浴池中。
    温热的池水漫过小腿、腰腹、胸口，最后在锁骨处轻轻晃荡着停下来。
    水池的温度虽然偏暖，但温度刚刚好，不会让雪渺飞觉得难受。
    温水把他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舒服得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紧绷的脊背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靠在了池壁上。
    他终于不是脏脏包了，漂亮雪花再次变得干净纯洁！
    雪无烬在池边蹲下身，拿过一旁的白玉皂角盒，先帮他洗头。
    他的手掌宽大而微烫，指腹打着皂角揉进雪渺飞的发丝里，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柔。
    这双手握了四年的剑，劈过不知道多少人的铠甲，此刻却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一样，一点一点地把那些打结的乱发顺开。
    “水温怎么样？烫不烫？”他低声问。
    “不烫，很舒服。”雪渺飞低着头方便他动作，他感觉到对方的指腹在自己的头皮上轻轻地画着圈，揉搓着那些积了不知多久的尘垢，偶尔碰到打结的地方会停一停，耐心地用指尖一点一点地梳开，再继续揉洗。
    不愧是熟悉的小火苗……按摩技术一流。雪渺飞如此感叹。
    洗完了头发，雪无烬又拿过一旁的白玉皂角，帮他擦洗后背。
    他的手掌握着皂角沿着雪渺飞的脊背往下滑，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后背的那些伤痕。
    雪渺飞被摸的有些不自在，但雪无烬的手法真的很好，让他又觉得有些舒服。
    好不容易终于洗完了，把雪渺飞从水里捞出来擦干身体后，雪无烬扯过一旁搭在屏风上烘得暖洋洋的大氅，把他三下五除二裹了个严实。
    雪渺飞裹在那件深色大氅里，整个人只露出一张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小脸，看上去比之前精神了不少。
    自家弟弟重新变成了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模样，雪无烬非常有成就感。
    他扶着雪渺飞站好，“好啦，折腾了这么一会肚子也饿了吧？皇兄带你去用膳。”
    第226章 皇帝大狗养成中（五）
    感谢读者:遥忆宝宝赠送的一封情书x10、顾梓溪宝宝赠送的催更符，加更奉上～
    ————————
    雪无烬小心翼翼地牵着雪渺飞，带着他来到正殿。
    雪无烬的亲信很有眼力见，早在两人还在浴池里的时候就去传膳了，等两人出来，御膳房刚好把做好的膳食送来。
    雪渺飞还没走到桌边就闻到了香味，或许是之前的记忆大多数都停留在冷宫时期，回想起食物全是记忆里冷宫里那种馊粥的酸臭味。
    这种热腾腾的饭菜香让他莫名产生了许久没有吃过的错觉。

 第176章

    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在一起，像一只无形的手，勾着他一路往前走，脚步都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雪无烬扶着他坐到桌前，把筷子递到他手里，又牵着他的手把桌上的碗碟一个一个摸了一遍，耐心地告诉他都是哪些菜。
    桌上摆了满满当当十几道菜，鸡汤、蒸鱼、红烧肘子、虾仁豆腐、糖醋排骨，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盅燕窝粥，热气袅袅，色香俱全。
    雪渺飞握着筷子，按照刚刚的印象先夹了一块离他最近的糖醋排骨。
    那排骨烧得酱红油亮，酸甜的酱汁裹着酥烂的肉，一口咬下去，肉就直接从骨头上脱了下来。
    之前没吃东西的时候雪渺飞没什么感觉，但吃到超级美味的食物后，他才觉得自己好饿。
    之前在冷宫里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他肚子空空，只想大吃特吃。
    夹一筷子红烧肘子！
    那肘子炖得极烂，筷子一戳就散，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配着浓郁的酱汁，一口下去满嘴都是油脂的香气。
    夹一筷子虾仁豆腐！
    虾仁鲜甜弹牙，豆腐嫩得像是在舌头上化开。
    他吃得越来越快，筷子在碗碟之间不停地往返，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像一只饿慌了的小仓鼠。
    他甚至还想去够桌子那头的一盘八宝鸭。
    “飞飞。”雪无烬伸手拦住了他的筷子。
    雪渺飞的动作顿住了，嘴里还含着一口没咽下去的肉，含糊地“嗯”了一声，脸上满是困惑。
    “你太久没有好好吃饭了，突然吃这么多东西，肠胃会受不了。”
    雪无烬把桌上的菜不动声色地挪远了几盘，只留下那盅燕窝粥、一碗鸡汤和几碟清淡易消化的菜在他面前，然后牵着他的手一个个摸碟子摸过去。
    “先吃这些垫垫吧，等身子养好了，御膳房天天给你做。”
    雪渺飞握着筷子愣在原地，不高兴地鼓了鼓脸颊，脸上写满了委屈。
    他知道皇兄是为他好，可那些香味勾得他心痒痒的。
    “……再吃一块，”他小声嘟囔，伸出筷子朝着香气飘来的方向试探地够了一下，“就一块。”
    他筷子伸出去的方向空空荡荡，什么都没夹到，那盘红烧肘子早就被雪无烬端到了桌子的另一边。
    雪渺飞戳了戳空气，意识到自己什么都够不着之后，嘴唇抿成一条线，缓缓把筷子收了回来。
    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委屈还是无奈，嘴角往下耷拉着，生气地瞪着雪无烬。
    “飞飞，方向又错了。”雪无烬看他恶狠狠瞪着前方的一个柱子，觉得无奈又好笑，对方真的很像自己曾经养过的、惹恼了就冲人哈气的狸奴。
    雪无烬有些心软，但他想到太医说皇弟脾胃受损极重，若是暴饮暴食怕是会出事，便硬是把那股心软压了下去。
    “把粥喝了。”他把自己面前的燕窝粥端起来，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雪渺飞嘴边，用勺子轻轻碰碰雪渺飞的唇，“先把粥喝完，明天给你加菜。”
    雪渺飞抿着嘴僵持了一小会儿，最后还是乖乖张开嘴，把那一勺粥吃了进去。
    毕竟是集齐了天下最会做饭的大厨的御膳房出品，燕窝粥熬得浓稠绵密，入口即化，其实也挺好吃的。
    雪渺飞把一碗粥喝了个干净，又喝了大半碗鸡汤，吃饱喝足后他就觉得有些困了，整个人都懒洋洋地往椅子里缩。
    雪无烬放下筷子，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又擦干净他油乎乎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擦，仔仔细细。
    “今天辛苦飞飞了，”雪无烬将他从位置上抱起来，“皇兄先带你去就寝。”
    雪渺飞打了个哈欠，舒舒服服地往雪无烬怀里缩了缩，点点头默认了雪无烬的安排。
    雪无烬没带雪渺飞去偏殿，而是直接将对方放在只有皇帝才能睡的龙床上，仔细为对方捻好被子，放下层层叠叠的帷幔。
    夜晚才刚刚开始，雪无烬的任务也刚刚开始。
    雪无烬杀了其他所有皇子，逼老皇帝在临死之前写禅位诏书，等老皇帝一死，御前太监宣读完下一任皇帝是雪无烬的诏书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冷宫接弟弟和贤妃。
    现在先安顿好了弟弟，他该敛回贤妃的尸骨，让她安然离去。
    他走到圣宸宫外间的书房，停下脚步。书房里没有点太多灯，只有案上一盏孤零零的烛台，光晕昏暗，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负手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出来吧。”
    房梁上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跪在他身后三步之外的地方。那人全身裹在黑色夜行衣里，面上覆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沉静无波的眼睛。
    这是只有历代皇帝才能驱使的影卫，现在出现在雪无烬面前的是影卫中排行第二，专门负责收集信息、探听情报的影二。
    “禀主上，”影二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贤妃娘娘的尸骨已经找到了。”
    “娘娘的遗体是在冷宫后院一棵枯死的梅树下找到的。冷宫的宫人说，娘娘三年前过世后，看守冷宫的老太监于心不忍，偷偷将娘娘的遗体背到后院埋了。没有棺木，没有碑石，只用一床旧席子裹着，埋在了那棵梅树下面。”
    雪无烬闭了闭眼。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棵梅树的样子。
    他记得那棵树，小时候他带着飞飞去玩耍时无意间路过冷宫，当时那棵树上还开着花，白的花瓣落了一地。
    雪无烬印象最深的是飞飞蹲在地上捡花瓣，捡了满满一手心，然后对着他撒花瓣，笑着对他说，皇兄你看，好像下雪啦。
    雪无烬那个时候很快就认出了自己和皇弟在冷宫附近，觉得非常不吉利，连忙带着雪渺飞离开了。
    后来那棵树枯死了，贤妃娘娘也死了。
    第227章 皇帝大狗养成中（六）
    “那个老太监呢。”雪无烬问，声音听不出任何起伏。
    “三年前已经病故了。”
    影二顿了顿，“属下查明，老太监从前受过贤妃娘娘的恩惠。娘娘还在冷宫的时候，他偷偷往门缝里塞过几回吃食，只是后来被看守发现，挨了一顿打，便再也不敢了。”
    “娘娘的遗体……现在如何？”
    “属下已寻来京城最有经验的敛尸匠，是个祖上三代专做白事的老手艺人，正在为娘娘修复遗容。”
    影二的声音平稳，“只是娘娘离去已有三年，遗体情况不太好。那匠人说需要几日工夫仔细修整，才能让娘娘走得体面。”
    “朕知道了。”雪无烬转过身来，烛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是两簇幽暗的火焰，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影二，“告诉那个匠人，朕不会催他，只要他把活做仔细了。用什么材料，花多少银子，都不必省。”
    他改了自称。
    老皇帝已经归西，禅位诏书已经宣读过了。他现在是皇帝，不再是那个被排挤出京的四皇子，也不再是那个护不住母妃和弟弟的无能孩童。
    “是。”影二简短回复，见没自己什么事了，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第二天，是雪无烬的登基大典。
    登基大典定在翌日卯时，天还没亮，圣宸宫外已经忙得不可开交，礼部与内廷的宫人们来来回回地穿梭在廊下，脚步匆忙却压得极低，唯恐惊扰了殿内那位杀神似的新帝。
    雪无烬几乎一夜未眠，他与小时候一样将雪渺飞抱在怀中，但噩梦总是惊扰他，每每闭眼，眼前出现的都是雪渺飞与贤妃一起死去的画面，他又惊又怕，根本睡不着。
    生怕一闭眼，再睁开后怀中的人就会消失。
    天不亮他便起了身，将自己那一身繁复的龙袍穿戴整齐。
    玄黑的朝服上以金线绣着五爪金龙，十二旒的冕冠沉沉地压在额前，将他本就冷峻的面容衬得愈发不可逼视。
    他站在等身的铜镜前，面无表情地理了理袖口，铜镜里映出的那双眼睛冷淡而锋利，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在铜镜前站了片刻，微微偏过头，隔着层层帷幔望向龙床的方向。
    层层明黄的帐子低垂着，里面的人还在睡，呼吸声又轻又匀，雪无烬的目光顿时放柔了许多。
    他没打扰雪渺飞，想让他多睡一会，自己则轻手轻脚离开了寝宫，做大典开始前的准备。
    但雪渺飞还是得起床的。
    影二早早就调派过来六个手脚最麻利、做事最稳当的侍女，让她们在偏殿候着。
    等时辰差不多了，领头的掌事宫女便带着人轻手轻脚地走进寝殿，隔着帷幔低声唤道：“六殿下，该起身了。”
    帷幔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那团裹在被子里的身影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浓浓睡意的鼻音。
    雪渺飞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顶上一拽，整个人缩成了一只不想面对现实的毛球。
    那位掌事宫女曾跟了贤妃好几年，贤妃被打入冷宫的时候她也被遣回掖庭，最近才被雪无烬亲自接回来。

 第177章

    从小是看着两位殿下长大的，知道这位小主子从前就爱赖床，每天早晨都是四殿下一遍一遍地哄才肯起。
    她眼眶微微发热，声音放得更柔了些：“殿下，今日是新帝登基的大典，您得早些起来梳洗更衣。”
    “……皇兄呢？”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陛下已经去前朝准备了，吩咐奴婢们伺候殿下更衣用膳，等时辰到了便接殿下去大殿观礼。”
    被子里沉默了一会，然后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从被子边缘探出来，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茫然地朝着声音的方向望了望。
    他的表情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和迷糊，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思考“陛下”这个称呼指的是谁。
    哦，皇兄当皇帝了。
    他慢吞吞地坐起身，被子从肩膀上滑下来，里衣的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截瘦削的锁骨。
    “那……穿吧。”他小声说，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睡意。
    孙嬷嬷连忙挥手示意，六个侍女鱼贯而入，手上捧着亲王规制的吉服，玄色的锦袍上用银线绣着四爪行蟒，配玉带、朝珠、金冠，从头到脚一应俱全。
    这些衣裳是雪无烬昨夜连夜命尚衣局赶制出来的，尺寸是雪无烬目测的，做的稍大了一些，为的是他以后养胖了还能穿。
    雪渺飞被侍女们从被窝里扶起来的时候还算配合，让他站起来就站起来，让他伸手就伸手。
    但当一个侍女拿着梳子要给他梳头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肩膀绷得紧紧的，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不安地转了转。
    他不喜欢被陌生人碰。尤其是看不见的情况下，忽然有一只手碰到他的头发，那种感觉让他本能地紧张。
    孙嬷嬷注意到他的反应，连忙接过梳子，低声道：“奴婢来给殿下梳头，殿下小时候，奴婢也给您梳过的。”
    她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点年长女性特有的慈爱。雪渺飞迟疑了一下，肩膀慢慢松了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吉服一层一层地穿上身，中衣、里衬、外袍、玉带，每一层衣料都是上好的贡缎，柔软而厚重，穿在身上沉甸甸的。
    雪渺飞被人小心翼翼地牵引着，在层层叠叠的衣料里穿进穿出。
    只是那衣裳确实大了些，肩线微微往下垮，袖口遮住了半个手背，只有几根细白的手指露在外面。
    孙嬷嬷绕着他转了两圈，这里理一理那里整一整，最后退后一步打量了一番，眼眶忽然就红了。
    这孩子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从前穿着华贵的衣裳，小脸红润润的，笑起来让人忍不住的喜欢。
    如今穿着明明合身的吉服，却瘦得撑不起衣架子，脸上也没什么血色，那双曾经最灵动的眼睛空洞地睁着，不知道在望向哪里。
    她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重新堆起笑容：“殿下精神得很，陛下见了定然欢喜。”
    雪渺飞听出了她声音里那一瞬间的异样，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
    第228章 皇帝大狗养成中（七）
    用了一小碗燕窝粥和几块软糯的糕点垫了垫肚子之后，来接雪渺飞去大殿的轿子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侍女扶着他上了轿，轿帘落下，将清晨的寒气隔绝在外。
    雪渺飞独自坐在轿子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礼乐声、钟鼓声，还有无数人在宫道上来回奔走的脚步声。
    他知道皇兄在前面，在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地方，接受百官朝拜、万民仰望。
    轿子在举行大典的奉天殿侧门外停下，孙嬷嬷掀开轿帘，正要伸手去扶，却见一只更宽大、骨节更分明的手率先伸了进来。
    雪无烬不知什么时候从大殿里出来了。
    他一身玄黑龙袍，十二旒的冕冠微微晃动，周身还带着殿内庄严肃穆的气氛，却就这么站在轿子前面，微微弯下腰，把手伸进了轿帘里。
    “飞飞，到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温柔，“手给皇兄。”
    雪渺飞循着声音的方向伸出手，下一秒就被那只微热而干燥的手掌握住了。
    那只手把他稳稳地牵出轿子，又顺势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住了侧门外灌进来的穿堂风。
    “冷不冷？”
    “不冷。”雪渺飞摇摇头，又问，“我穿这个……会不会太奇怪？”
    雪无烬低头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过大的肩线和遮住手指的袖口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有些心疼他现在瘦的连衣服都撑不起来，可心疼之余又有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因为这个人穿着他亲手挑选的衣裳，正被他牵在手里。
    “不奇怪，”他说，语气认真，“皇弟一如既往的好看。”
    他牵着雪渺飞，从侧门走进宣政殿，让他在龙椅侧后方、一张提前备好的紫檀木椅上坐下。
    这个位置不在百官的正面视线范围内，却能清楚地听见大殿里的一切动静，更重要的是，雪无烬只要一抬手就能碰到他。
    雪渺飞乖乖地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这座大殿的恢宏。
    空气里有檀香和烛火的味道，远处有礼官的唱喝声在殿宇间回荡，百官朝拜时衣料摩擦的声音如潮水一般一波接一波地涌来。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皇兄用平稳而冷淡的声音接受百官的山呼万岁。
    那个声音和昨晚哄他喝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像是另一个人，语气冷硬、疏离、不容置疑。
    但当礼官宣布礼成、百官退散之后，那个声音的主人转过身来，弯下腰凑到他耳边，语气又变回了昨晚那个哄他喝粥的温柔模样。
    “累不累？”
    雪渺飞摇了摇头，然后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有一点。”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就一点点哦。”
    雪无烬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碰到那顶小金冠的时候又收了回来，改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换身舒服的衣裳，下午皇兄陪你用膳。”
    雪无烬一路牵着雪渺飞回到圣宸宫，还没等坐下来喝口茶，前朝便又来了人。
    礼部尚书带着几个侍郎捧着厚厚一摞文书等在殿外，说是有几道新帝登基后急需处理的折子需要陛下过目御批。
    雪无烬把雪渺飞安顿在暖阁的软榻上，往他手里塞了个暖炉，又让孙嬷嬷端了一碟刚出笼的桂花糕放在他手边，这才走到外间去理政。
    他批折子的时候速度很快，一目十行，字迹凌厉干脆，礼部尚书在旁边战战兢兢地递上一道又一道，连大气都不敢喘。
    批到第三道的时候，雪无烬的朱笔顿住了。
    那是一道册封亲王的请书，礼部按照惯例草拟的，上面写着六皇子雪渺飞年龄已至，可封亲王。
    礼部挑选的封号是“顺”，建议的封地是益州。看似中规中矩，挑不出什么毛病，但也看不出半点用心。
    雪无烬皱着眉，非常不满意。
    他当即提笔，亲笔写了一则圣旨，大意是封六皇子雪渺飞为亲王，封号“宁”，封地是江南。
    一直在偷偷往书案上瞄的礼部尚书看见了那一行力透纸背的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江南是雪国最富庶的地区，鱼米之乡，赋税重地，从来都是皇帝的直隶辖区，还从来没有封给哪个藩王过。
    他张了张嘴，想说于制不合，但一对上雪无烬那双冷淡到极点的眼睛，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可雪无烬还没有停笔。他蘸了蘸墨，继续往下写。
    飞飞因眼睛缘故是离不开人的，可交给别人雪无烬又不放心，关于雪渺飞的事情雪无烬都恨不得亲力亲为，怎么可能愿意让他离开京城，去往离自己那么远的江南？
    于是雪无烬就以皇帝的身份写下圣旨，将人留在自己身边。
    不过……既然雪渺飞不离京去江南就藩，那就把江南的赋税收入直接拨给宁王府，作为他的日常开销和调养身体之用。
    雪无烬继续写。
    太医院要以最优先的规格为宁王调理身体，所需的药材直接从御药房支取，不必走户部的审批。
    宁王虽然目不能视，但亲王该有的仪仗、护卫、属官一样不能少，具体人选由他亲自挑选，不接受吏部的推荐，更不接受百官的举荐。
    连写三份圣旨，雪无烬看着还未干透的墨迹，终于满意了。
    但是礼部尚书吓坏了。
    圣旨这种东西，虽然名字叫圣旨，但一般不由皇帝亲自书写，像是这次册封皇子的圣旨，一般由文官代写，写完交给皇帝过目，确认没问题后皇帝再在上面盖玉玺。
    但是雪无烬直接自己写了！
    皇帝的御笔圣旨不是没有，但那一般只在极少数极其重大的场合才会出现。
    比如立储、托孤、或者皇帝兴致来了写首诗赐给某个大臣。

 第178章

    可今天，新帝登基第一天，在堆积如山的急务还没处理完的情况下，这位陛下居然亲自提笔，连写了三道圣旨，每一道都是关于同一个人。
    现在能活下来的大臣一个比一个精，礼部尚书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把宁王的份量往上提了不少级。
    新帝登基前虽杀了那么多皇子，但对贤妃娘娘留下的这个弟弟倒是情深义重。
    第229章 皇帝大狗养成中（八）
    刚登基的这几天是最忙的，新帝即位，百废待兴。
    先皇晚年昏聩，朝政积弊已久，奏折堆在御案上摞成了小山，六部的堂官排着队等着见雪无烬，各州府的急报一封接一封地送进来，每一封上都标着猩红的“急”字。
    雪无烬每天天不亮就去上朝，下朝后就坐在御书房里，一直忙到深夜，中间除了用膳和必要的朝会，几乎没有离开过御书房里那张紫檀木的龙椅，恨不得能睡在御书房。
    他批折子的速度快得吓人，一目十行，批语从不拖泥带水，一开始还会写点批语在上面，但批折子批到后面，字迹越来越简短。
    “可”、“驳”、“查”……
    虽然每一项决策都无比精准，看得出来折子批的非常麻木了。
    内阁学士们刚开始还试图按惯例在折子上替他拟好票签，让他勾选即可，但他根本不看那些票签，直接提笔在原折上批，批完就扔到一边换下一本。
    不到三天，那些自诩为“朝堂老手”的内阁学士们就被他这种打仗一样的高效作风震住了，一个个收起了试探的心思，老老实实地办事。
    不过他再忙也没有疏忽对雪渺飞的照顾。
    太医院为雪渺飞配的调理身体的药已经熬好了，怕皇弟嫌苦偷偷把药倒掉，又怕自己不在皇弟会控制不住饮食，一到用膳的时间，雪无烬每顿都回圣宸宫陪他。
    每天晚上用完晚膳后把人哄睡着了他再回御书房批折子。
    就连御前伺候的大太监王公公，心情从一开始的“啊？陛下也太宠宁王了吧？”到后来的“哦，陛下今天也这样啊，习惯了。”
    有时候雪渺飞半夜醒来，能隐约听见外间还有翻折子的声音和极低的说话声，那是雪无烬把几位重臣召到圣宸宫的偏殿里议事，两间屋子只隔着一道墙，雪无烬压着嗓子说话，怕吵醒他。
    大臣们也挺辛苦的，都下班了还要被老板大半夜叫回公司上班。雪渺飞感叹。
    好在雪无烬的高效让这样忙碌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他登基的第七天，终于把所有急报都处理完了。
    最后一本折子批完的时候，窗外已经是暮色沉沉。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了养神，手指在眉心按了按，再睁开眼时，那双冷淡的眼睛里少见地露出一丝放松。
    守在一旁的王公公极有眼色地递上一杯温热的参茶，他接过来抿了一口，忽然问：“宁王今日做了什么？”
    “回陛下，殿下今日喝了药，午后在御花园里被扶着走了两刻钟，孙嬷嬷说殿下胃口不错，午膳用了大半碗饭。”
    王公公如今回答起这类问题已经不需要任何准备，倒背如流，“这会儿殿下正在寝殿里歇着，应该还没睡。”
    雪无烬“嗯”了一声，将参茶搁下，起身往寝殿走去。
    他走进寝殿的时候，雪渺飞正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张薄毯，手里捧着一个暖炉。
    他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朝门口的方向望过来，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和前几天比起来，他整个人明显有了一些变化，刚出冷宫时那种瘦脱了相的憔悴感淡了不少，虽然还是瘦，但脸上总算有了一点点血色，头发也有了光泽，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倒真的有了几分少年亲王该有的模样。
    这几天下来雪渺飞对雪无烬的脚步声早已熟悉，此刻只是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笑，“皇兄今日回来的好早，是折子批完了吗？”
    “批完了。”雪无烬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又捏了捏他的手腕，确认不凉不热，才放下心来，“之后就不忙了，可以多陪陪你。”
    雪渺飞“哦”了一声，嘴角微微翘起来，虽然没说什么，但那张小脸上藏不住的高兴。
    用晚膳的时候，雪无烬照例把菜一样一样摆好，牵着雪渺飞的手让他摸过每个碗碟的位置。
    雪渺飞现在自己吃饭已经比前几天利索了不少，虽然偶尔还是会夹空，但至少不会遇见豆子的时候戳着豆子满盘子找了。
    吃完饭后雪渺飞就把孙嬷嬷端来的药喝了，这药苦的要死，即使雪渺飞现在看不见，也一定知道它长的黑乎乎的。
    每次喝他都不大情愿，几乎是皱着眉逼自己喝完的。
    第一次喝药的时候他还和699吐槽：“这真的是雪花能喝的吗？雪花也要喝苦药吗？”
    699冷酷无情【要的飞飞，要的。】
    喝完药，雪渺飞伸出手，等待孙嬷嬷给他拿蜜饯。
    拿到了就猛塞五六个。
    雪无烬看着他这副乖巧安静的模样，心里却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当初那个活泼爱笑、见了什么新鲜事物都要叽叽喳喳扯着他袖子分享的小家伙，如今一整天说的话加起来可能还没有从前一刻钟多。
    他知道这是冷宫四年留下的痕迹，弟弟在那些漫长而黑暗的日子里变得沉默、胆小，学会了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但他曾经是尊贵的皇子，现在是尊贵的亲王，他不需要那么乖。
    雪无烬想把他养回原本那个活泼开朗、又有些傲慢骄矜的性子。
    第二天一早，雪无烬把王公公叫到了御书房。
    “最近京城里可有什么趣事？”他翻着折子，语气随意，“或是有什么热闹的活动？”
    王公公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脑子转的很快，还真给他想到了。
    “回陛下，老奴倒是想起一件事来。丞相府的老夫人下个月初六要办一场赏花宴，听说丞相府后花园里好几株西域进贡的奇花都开了，老夫人便想邀京中的贵眷们一同赏玩。”
    “前几天丞相托人递了话，想请陛下若得空也赏光去坐坐，不过丞相看陛下这几天实在忙碌，没敢正式递折子，只跟老奴提了一嘴。”
    雪无烬搁下笔，抬起眼来。
    赏花宴……
    丞相府的花园他有点印象，还是皇子的时候他去过几次。
    那里占地不小，布置得颇有江南园林的风韵。
    老夫人也是个和善人，从前在宫宴上见过几回，是个懂分寸、不聒噪的长辈。
    这样的场合，应该不会太嘈杂，不会太拘束，他知道弟弟看不见，目的也不是真的去赏花，他的目的是让雪渺飞出门透透气，感受感受宫墙外面的人间烟火气。
    而且，他也该让京城的勋贵们正式见一见宁王了。
    “去告诉丞相，”雪无烬重新提起笔，蘸了蘸墨，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就说朕和宁王都会去。”
    第230章 皇帝大狗养成中（九）
    听说陛下和宁王都会来赏花宴，原本还很闲散随意的丞相府顿时忙碌了起来。
    赏花宴当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天刚蒙蒙亮，丞相府的大门就已经敞开了，下人们里里外外地忙碌着，扫院子、擦桌椅、摆花盆、备茶点……连门口那对石狮子都被擦得锃亮。
    丞相府的管事已经在府里连续熬了好几个大夜，眼眶底下一片乌青，但精神头却足得很，跑前跑后地吆喝着，恨不得把府里每一片叶子都擦得发光。
    辰时刚过，宾客的马车便陆陆续续地停在了丞相府门口。
    男客们在前厅喝茶寒暄，女眷们被引到后花园里赏花吃点心，一时间平日里清幽的丞相府后花园热闹非凡，衣香鬓影，环佩叮当。
    女眷们三三两两地聚在花丛前，一边赏花一边小声议论。
    丞相府老夫人这次确实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几株西域进贡的奇花开得正盛，花瓣层层叠叠，颜色艳丽得不像是人间该有的。
    但即便是这样难得一见的花，也比不上今天来的人吸引她们的注意力。毕竟花可以年年赏，皇帝和宁王却不是说见就能见的。
    “听说了吗？陛下今日也会来呢。”一个穿藕荷色衣裙的年轻姑娘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同伴说，“我爹说丞相前几日亲口确认的，陛下和宁王殿下都会到场。”
    “那还能有假？你看今日来了多少人，比往年多了一倍不止。”
    旁边穿鹅黄色衣裙的姑娘用团扇掩着嘴，目光扫过满园的莺莺燕燕，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看那边几个，都是没收到请帖自己托关系来的。平日里一个个眼高于顶，今日倒是一个比一个来得早。”
    “冲着谁来的，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嘛。”又一个插话的，那女子穿着水蓝色衣裙，笑得促狭。
    “不过陛下的心思可不好猜，倒是宁王殿下……听说殿下虽然目不能视，但容貌生得极好，陛下又疼他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封地还是江南，俸禄比太子还高，以后谁要是嫁过去，那可真是一辈子享福了。”

 第179章

    这话一出，好几个姑娘的眼睛都亮了亮。虽然宁王目盲的事情在京中已经不是秘密，但跟亲王正妃的身份比起来，这点缺憾根本不值一提。
    更何况有陛下护着，宁王就算什么都看不见，也不会受半点委屈。
    藕荷色衣裙的姑娘还想再说什么，忽然被旁边的母亲拉了拉袖子，递过来一个警告的眼神。
    这是在丞相府，不是在自家后院里，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要有数。
    那姑娘眨了眨眼，乖巧地闭上了嘴。
    前厅里，官员们的话题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几个侍郎围着丞相，旁敲侧击地打听陛下的喜好，丞相只是捋着胡子笑呵呵地打太极。
    心想你们这帮人还没见着陛下的面就这么积极，待会儿要是真见了，怕是话都说不利索。
    他可是在朝堂上领教过新帝那个眼神的，那双眼平静地扫过来的时候，什么马屁什么套近乎全都能给你卡在嗓子眼里。
    时辰差不多了，门口的迎客管事忽然一路小跑着冲进来，声音都在发颤：“大人，陛下的仪仗已经到街口了！”
    花园里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窸窸窣窣整理衣冠的声音。
    男客们放下茶盏、表情变得紧张又严肃，女眷们抚平衣襟上的褶皱、收起了团扇，所有人都站起身，按品阶高低在花园入口处列好了队。
    丞相携老夫人站在最前面，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
    远处隐隐传来礼乐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先是开道的禁军铁骑，甲胄鲜明，马蹄整齐划一；后面跟着明黄色的御旗和仪仗，再往后是一辆宽敞的御制马车，车身雕龙画凤，四角垂着金铃，行驶间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马车在丞相府正门外缓缓停下，随行的太监上前掀开车帘，所有人齐齐跪了下去。
    先下来的是皇帝，他身穿一身玄色常服，金线暗绣的云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今天是陪皇弟出来玩的，所以雪无烬没有穿太过正式的龙袍，也没有戴冕冠，只簪了一根白玉簪，可通身的冷冽气质却比任何华服都让人不敢直视。
    他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人群，然后转过身，朝着马车里伸出了手。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直视天颜，但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马车方向飘。
    只见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从车帘里伸出来，轻轻地握住了皇帝的手。
    紧接着，一个身着月白色锦袍的少年被皇帝亲自扶下了马车。
    那少年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身量纤细，穿一件月白色的暗纹锦袍，腰间系着银丝云纹腰带，乌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地束起，衬得整个人清隽出尘。
    他的五官精致得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人物，眉目如描如画，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淡薄的光泽。
    可唯独那双眼睛，那双本应该最灵动的眼睛，此刻安安静静地睁着，瞳孔涣散，没有焦距，像蒙了一层薄雾。
    他就那么站在皇帝身边，一只手被皇帝牵着，另一只手微微收在袖中，好像知道这里人很多一样，往皇帝身后缩了缩。
    然后皇帝转身，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声安抚着什么。
    花园里不知道是谁倒吸了一口气，那声极轻的抽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在场不少女眷的心都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来之前她们都听说过宁王容貌出众，可真正见到本人才发现，“听说”和“亲眼所见”根本是两回事。
    不过她们也只敢偷偷看上那么一眼，因为皇帝的目光已经不动声色地扫了过来。
    雪无烬扫视了一圈，目光所过之处，所有人都把脑袋又低了低。
    他收回目光，微微侧过头，低声对身边的少年说了句什么。
    少年闻言弯了弯嘴角，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说“没关系”。
    丞相率先回过神来，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臣恭迎陛下，恭迎宁王殿下。陛下与殿下大驾光临，臣阖府上下蓬荜生辉。”
    雪无烬微微颔首，语气随意却不失威仪：“丞相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第231章 皇帝大狗养成中（十）
    ＜本章为二合一章节＞
    “丞相不必多礼，都起来吧。”雪无烬微微抬手，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今日是老夫人的赏花宴，朕和宁王不过是来凑个热闹，诸位不必拘束。”
    众人谢恩起身，气氛肉眼可见地放松了几分。
    虽然“不必拘束”这话从皇帝的嘴里说出来，没人敢真的完全不当回事。
    乐师重新弹起了曲子，丫鬟们端着茶点穿梭在花丛之间，女眷们也三三两两地散开，继续赏花闲聊。
    雪无烬牵着雪渺飞的手，沿着花园的石子小径慢慢地走。
    丞相府的花园占地颇广，布局精巧，一步一景，假山、流水、凉亭、回廊错落有致，各色花卉沿路铺陈，或盆栽或地植，高低错落，疏密有致。
    老夫人显然是花了心思的，每一处花木都挂了小小的木牌，上面用娟秀的楷书写着花名和品名。
    “前面是一排秋海棠，有红的也有白的，种在假山下面的石阶旁边。”
    雪无烬放慢脚步，把自己看到的景象低声转述给身边的人听。
    “再往前走几步有一棵老桂树，看树干的粗细，怕是长了不下五十年了，满树都是金黄色的花，风一吹落了满地，你闻到了吗？”
    雪渺飞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眉眼舒展开来：“闻到了，好甜的香气。”
    他们路过那棵老桂树的时候，正好一阵微风吹过，细密的桂花簌簌地落下来，落了雪渺飞一肩一头。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头发上，抬手去摸，摸到几粒细小的花瓣，捏在指尖闻了闻，忍不住笑了一下。
    “满头都是花了。”
    雪无烬停下脚步，抬手帮他把发间和肩头的桂花一粒一粒地捻掉，动作细致而耐心。
    他拣完之后没有把手收回去，而是顺势理了理雪渺飞被风吹乱的鬓发，这才重新牵起他的手，“走吧，前面还有个凉亭，走累了就去坐坐。”
    园子里的宾客们虽然散开了，但目光还是时不时地往这边飘。
    几个年轻姑娘远远地看着皇帝亲自弯腰替弟弟捻发间的桂花，凑在一起小声议论，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彼此能听见。
    “看见没有？陛下方才在帮宁王殿下捡头发上的花。”
    “看见了看见了，捡得那么仔细，我还以为陛下只会舞刀弄枪呢。”
    “殿下笑起来真好看，可惜那双眼睛……”
    “嘘！在外面说话还是当心点。”
    雪无烬不在意这些目光，也无意去驱散它们。
    他带雪渺飞出来，本就是想让弟弟感受人群、习惯人群，只要没有人不长眼地上前打扰，他不介意被远远地看上几眼。
    两人走到凉亭附近的时候，一阵喧哗声从亭子里传来。
    凉亭中一群文人墨客正在进行分韵作诗，石桌上铺着宣纸和笔墨，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盏花酿。
    主人定下了今日的主题，以桂花为题，抽签分韵。
    抽到“香”字韵脚的中年文士正抓耳挠腮，旁边的人已经写到第三句了，他还卡在第一句上。旁边有人起哄：“李大人再写不出来，这杯罚酒可就端起来了！”
    中年文士苦着脸拱手讨饶：“诸位高抬贵手，容我再想片刻……”
    话说到一半，余光瞥见亭外小径上那一玄一白两道身影，整个人一愣，差点把笔掉在纸上。
    亭子里其他人也纷纷转过头来，随即齐刷刷地站了起来，躬身行礼，气氛一下子从热闹变成了拘谨。
    雪无烬微微抬手示意不必多礼，语气随意：“继续做你们的诗，朕只是路过。”
    他牵着雪渺飞正要继续往前走，雪渺飞却停下了脚步，微微偏过头，朝着凉亭的方向竖起了耳朵。
    “他们是在作诗吗？”他小声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
    “嗯，分韵作诗，以桂花为题。”雪无烬低头看他，“飞飞想听听？”
    雪渺飞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他对古代的这种诗词文学还是很感兴趣的，也想看看这些文人的水平如何，虽然他自己不太会写诗。
    “那就在这里坐一会儿。”雪无烬牵着他走进凉亭，那文人连忙几个手忙脚乱要腾位置。
    亭子里最好的位置立刻被空了出来，雪渺飞被雪无烬扶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很直，脸上带着几分拘谨又好奇的神色。
    一个年轻的翰林编修见他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想宁王殿下这模样，倒比传闻中还要乖巧几分。
    “你们方才谁抽到了‘香’字韵？”雪无烬随口问了一句。
    众人面面相觑，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个还没写出第一句的中年文士身上。

 第180章

    中年文士苦着脸，心想自己今天出门就该看看黄历，早知道会抽了个最难的韵脚，还要在皇帝面前出丑，今日他就不出门了。
    “……是下官。”他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写出来没有？”
    “还、还未……”
    雪无烬没有取笑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偏过头，低声对雪渺飞说：“飞飞，桂花之题，你有想说的句子吗？”
    雪渺飞愣了一下，没想到皇兄会突然问他。
    他眨了眨那双无神的眼睛，表面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内心立刻大喊外援。
    【996！检索含有桂花的诗句！】
    再次强调，雪渺飞真的不擅长摆弄笔墨，突然让他想诗，那他只能脑袋空空，什么都想不起来。
    699也知道他的性子，当即给出了几句参考。
    雪渺飞的演技依旧在线，他微微红了耳尖，很不好意思一样，小声说了一句：“……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
    这是宋之问的诗，不是雪渺飞自己自创的。
    但这次雪渺飞的身份13岁就被打入冷宫，自然不像其他皇子那样上了完整的国子学，按这次的设定来看，他在学术和武艺上是要弱一些的。
    虽然真正弱的只有学术。
    中年文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很快地一拍大腿：“妙啊！这‘香’字韵不就有了吗！多谢殿下赐句！”
    雪无烬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了一丝极淡的赞许。
    他没说什么，但那个表情比任何夸赞都让中年文士激动，连忙提笔记下，下笔如有神，后面几句一气呵成。
    雪渺飞听到别人夸他，耳尖的红蔓延到了脸颊，下意识往雪无烬身边靠了靠，小声问：“我是不是……不该插嘴？”
    “没有，”雪无烬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和而笃定，“你说得很好，这么快就想到了合适的诗句。”
    旁边几个文人假装没听见，继续埋头写诗。
    从凉亭出来之后，雪无烬又牵着雪渺飞去了花园东侧的牡丹圃。
    虽然牡丹的花期已过，但圃中还有几株晚开的品种，花瓣层层叠叠，颜色从深紫渐变到浅粉，煞是好看。
    雪渺飞看不见花色，但他伸手摸了摸花瓣，指尖触到那柔软如丝绒的质感，忍不住“哇”了一声。
    “这是什么花？”
    “这些是牡丹。花瓣很大，摸起来像绸缎。”
    雪渺飞又摸了摸，然后把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满意地弯了弯嘴角。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处花架的时候，正巧碰上丞相府的侍女在给宾客分发簪花。
    这是赏花宴的传统项目，女子簪花于发髻，男子亦可插花于冠帽，寓意沾了花的灵气和吉祥。
    侍女端着一个铺了红绸的托盘，上面摆着各色新鲜采摘的花朵，有娇嫩的玫瑰、清秀的栀子、艳丽的秋海棠，还有几枝专门为贵客准备的牡丹。
    侍女一见是皇帝和宁王，连忙屈膝行礼，将托盘高高举起。
    雪无烬扫了一眼，伸手挑了一枝白玉兰，花瓣洁白如玉，香气清雅不刺鼻。
    他转过身，将那枝白玉兰小心地簪在雪渺飞的发冠旁边，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看。”他说。
    雪渺飞抬手摸了摸鬓边的花瓣，嘴角翘起来：“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旁边几个也等着簪花的姑娘远远看着这一幕，互相掐着对方的手臂，脸上写满了“我也想被陛下亲手簪花”和“算了我不配”的复杂表情。
    赏花过半，老夫人在花厅备好了茶水点心，邀请众人入座稍歇。
    雪无烬带着雪渺飞在主位坐下，手边的小几上摆了满满当当的各色点心。
    牡丹糕、荷花酥、桂花糖藕、玫瑰蜜饯，还有一壶刚沏好的茉莉花茶，清香扑鼻。
    雪渺飞一坐下来就闻到了那股甜丝丝的糕点味，鼻翼动了动，不自觉地往小几的方向偏了偏头。
    雪无烬看在眼里，拿了一块牡丹糕放在他手心里，低声道：“慢点吃，别噎着。”
    雪渺飞小口小口地咬着牡丹糕，表面上没什么，心里却对这个糕点打出五星好评。
    老夫人端着一碟自己亲手做的桂花蜜藕走过来，笑呵呵地放在雪渺飞面前：“殿下尝尝，这是老身的手艺，桂花是今早刚从树上摘的。”
    雪渺飞礼貌地道了谢，咬了一口蜜藕，眼睛微微睁大了几分，偏过头对雪无烬说：“好甜。”
    “好吃吗？”
    “好吃。”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是没有御膳房的桂花糕甜。”
    雪无烬唇角微扬，对老夫人道：“他嘴刁，老夫人别见怪。”
    老夫人呵呵直笑：“殿下喜欢就好，老身还怕不合殿下的口味呢。”
    点心时间过后，有人提议行飞花令，这是赏花宴上最经典的游戏，轮流吟诵带“花”字的诗句，接不上来就要罚酒。
    这个提议一出，满座都热闹了起来，几个年轻的翰林和官员们跃跃欲试，都想在皇帝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文采。
    雪无烬对这种游戏兴致缺缺，但见雪渺飞微微坐直了身子，耳朵又竖了起来，便没有反对，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默许了。
    众人见陛下点头，气氛更加热烈，一个年轻的翰林自告奋勇起了头：“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顺时针轮下去，第二个接的是礼部侍郎，他捋着胡须不紧不慢地吟道：“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第三个是兵部的一位年轻参将，大约是不太擅长诗词，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花落知多少”。
    他被旁边相熟的同僚笑着拍了肩膀：“就五个字，你也太会省事了！”
    那参将倒也大方，自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道：“我是个粗人，能接上就不错了，甘愿罚酒！”
    众人哄笑，气氛轻松而愉快。
    又轮了几圈，忽然轮到一个坐在女眷席位边缘的年轻女子。
    她穿着杏红色的衣裙，面容姣好，发间簪着一朵半开的玫瑰，正是方才在花丛间跟同伴议论宁王的那几位姑娘之一。她落落大方地站起身，先朝主位的方向盈盈施了一礼，然后开口道：“臣女也斗胆接一句。”
    她接的是一句“花径不曾缘客扫”，但这句方才已经有人接过了，按规矩是不能重复的。
    她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微微一笑，并不慌张，而是从容地又补了一句：“臣女方才走神了，换一句——愿花长在月长圆。”
    这句接得中规中矩，不算出彩但也挑不出错。
    按理说接下来就该轮到下一个人了，但她吟完诗句之后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满座的宾客，直直地望向主位上那一身玄色常服的年轻帝王。
    “愿花长在月长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轻柔了几分，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娇羞和仰慕，“也愿陛下长如今日，臣女之幸，天下之幸。”
    这话乍一听还是在接飞花令，可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听得出来，这哪里是在吟诗，分明是在借诗传情。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的目光、姿态和语气，每一个细节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表达了仰慕，又不至于过分直白到失了礼数。
    能在这样的场合站出来，当着这么多官员和众多女眷的面向皇帝示好，这姑娘的胆量大的很。
    雪渺飞倒不担心雪无烬会真的看上这个姑娘，他对自己容貌有着异常的自信，虽然他看不见那姑娘长什么样，但肯定没他好看。
    有他这个最好看的在这里，雪无烬怎么可能还能看上其他人。
    而且，雪渺飞也相信他们这么多个世界来的感情，他还不至于对这种小事上纲上线。
    现在，雪渺飞只是装作没听出来的模样，往雪无烬的方向偏了偏头，“皇兄？”
    ————
    紧急插播一条通知:因为三次的不可抗力，作者明天请个假
    ○○（＞＜）○○
    第232章 皇帝大狗养成中（十一）
    雪无烬垂下眼看他。
    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正朝着自己的方向望过来，干净得像两汪没有杂质的清泉，映不出任何东西，却偏偏让人觉得那里面只装着他一个人。
    他在桌下握着雪渺飞的手，拇指在他微凉的手背上不紧不慢地摩挲了两下，像是在安抚，又像在调情。
    几个年纪稍长的夫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有的微微皱眉，觉得那姑娘太过大胆，不合大家闺秀的规矩；有的则暗暗佩服这姑娘的胆色。
    毕竟谁都知道新帝尚未立后选妃，谁先入了皇帝的眼，谁就占了先机。
    更多的女眷则是屏着呼吸，悄悄打量着皇帝的反应，好做下一步打算。
    陛下会怎么回应？会觉得被冒犯而生气，还是会对这个大胆而美丽的姑娘多看两眼？
    雪无烬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第181章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只手端着茶盏，另一只手还搭在雪渺飞的手背上，拇指不紧不慢地摩挲着弟弟瘦削的指节。
    他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将茶盏放回桌面，这才抬起眼来，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在那姑娘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飞花令以诗为主，接上了便坐下，不必多言。”
    他语气不重，甚至算不上冷淡，但就是这种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的语气，让那姑娘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那姑娘到底是见过世面的，迅速调整了表情，又施了一礼，端端正正地坐下了。
    但她耳根的红色出卖了她内心的窘迫，坐下来之后再也没有抬起过头。
    气氛稍稍冷了几分，丞相正要开口打个圆场，雪无烬自己倒先开了口。
    “下一个是谁？”
    众人连忙回过神来，飞花令继续往下轮。
    后面的人接得格外卖力，笑声和喝彩声重新响起来，像是在用加倍的热闹来掩盖方才那一瞬间的尴尬。
    那个大胆的姑娘再也没有接第二句。
    趁所有人都在炒热气氛的功夫，雪渺飞附在雪无烬耳边，故作疑惑地问：“皇兄，刚刚那个姑娘是在夸你吗？但我怎么感觉怪怪的。”
    雪渺飞把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几乎贴上了雪无烬的耳廓。
    他自己看不见，自然不知道这个距离有多近，近到他的嘴唇差一点就蹭上了雪无烬的耳垂。
    雪无烬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难得起了逗逗皇弟的心思，把茶盏放回桌面，偏过头，同样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回答：“不是在夸朕，她想当飞飞的皇嫂。”
    雪渺飞：“……”
    雪渺飞在心里飞快地翻了个白眼。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直白了？
    而且这话里调侃的意味都快溢出来了！
    但他表面上还是那个被冷宫关了四年、在感情上单纯懵懂的少年亲王。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那双无神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然后眉头慢慢拧了起来，像是在消化一个非常难以理解的信息。
    他把雪无烬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几遍，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最后憋出一句：“……皇嫂？”
    雪无烬看着他这副表情，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没有接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反应。
    雪渺飞心思一转，恶趣味也上来了，既然都逗他玩了，那他逗回去是很正常的吧？
    然后雪无烬就听见雪渺飞口出狂言：“那若是有了皇嫂，是不是就多一个人照顾我，在我无聊的时候陪我玩了？”
    雪无烬瞬间血压飙升。
    “那可太好啦，”雪渺飞还在火上浇油，“皇兄，我想要多多的皇嫂！”
    雪无烬终于没忍住伸手，敲了雪渺飞一个轻轻的毛栗子，“你个小没良心的，皇兄要养你一个就够费心的了，你还想要其他人来分走皇兄的精力？”
    雪渺飞捂住额头被敲的地方，表面上委屈巴巴。
    然后在内心里轻哼。
    他当然知道雪无烬是不可能纳妃的，雪无烬没那个想法，他现在只想把弟弟雪渺飞的身体养好，他也只在乎雪渺飞。
    雪无烬的心很小，只能容的下一个人。
    大臣们见雪无烬不选秀也不敢上奏递折子，虽然雪无烬在朝堂上很少发脾气，说话的语气永远平静淡漠，但他本身具有暴君潜质。
    现在的他因为雪渺飞的存在不像原先的剧情那样暴君的那么彻底，但在朝堂上一向是说一不二的，行事作风凌厉果断，从不给那些大臣可乘之机。
    大臣们心里也清楚的很，虽然新帝不会随便杀个人助助兴，但看看先帝留下的其他几个皇子的惨烈死相，就能知道新帝本身就不是什么平和的主。
    谁知道让新帝选秀会不会惹怒他，然后被拖出去斩了？
    干脆不选秀也不是不行，雪国对皇帝选秀的事情一向宽容，毕竟传承几百年下来，皇室总会出那么一两个叛逆皇帝，他们要么是断袖要么单纯的恐婚。
    但皇室总有族亲，就像这次，虽然先帝的皇子们都被雪无烬刀了，但是公主们还没有啊！
    年纪最大的安国公主刚刚诞下小世子不久，就算皇帝不想选秀，大臣们也做好了小世子接替皇位的准备。
    飞花令又热热闹闹地进行了几轮，笑声和喝彩声此起彼伏，方才那一丝微妙的气氛已经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雪渺飞坐在雪无烬身边，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果茶，小口小口地啜着，耳朵却一直竖着听旁边的动静。
    他又接了两句诗，一句是699友情提供的，一句是他自己灵光一闪想到的，接完之后脸上虽然没露出什么表情，但那只被雪无烬握着的手不自觉地轻轻晃了晃，显然心情很好。
    赏花宴结束时，天色已经擦黑了。老夫人笑着留众人用晚膳，说厨房备了几道拿手的家常菜，虽然没有御膳房精致，但胜在食材新鲜，都是府里自己种的时蔬。
    雪无烬低头看了看雪渺飞，见他虽然脸上有了几分倦意，但整个人还精神着，没有半点想走的意思，便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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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大通知:作者三次要实习去了，每天可能就没那么多时间用来写文……从今天开始双更要变成单更了www
    第233章 皇帝大狗养成中（十二）
    晚膳摆在花厅里，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菜肴确实如老夫人所说，不似宫中那般奢华，但每一道都做得用心，清炒时蔬、莲藕排骨汤、桂花糯米藕，还有一道据说传了三代人的秘制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雪渺飞被雪无烬投喂了两块红烧肉，咽下去之后说了句“好吃”，雪无烬便又给他夹了一块。
    看见弟弟吃到美味食物时的满足表情，雪无烬心中不自觉生出了满足感。
    没有人注意到，在花厅角落的备菜间里，一个丫鬟正趁着众人都在用膳的工夫，悄悄把一小包白色的粉末倒进了一盅正端在托盘上、准备送往主位给皇帝享用的桂花银耳羹里。
    她的手抖得厉害，额头上全是冷汗，但她还是咬咬牙把粉末搅了搅，甚至还拿出银针试了试，见银针没有发黑，才深吸一口气，端着托盘走了出去。
    那丫鬟低着头，端着托盘穿过热闹的宴席，朝着主位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有些急促，目光躲躲闪闪，不敢跟任何人对视。
    雪渺飞这会儿肉吃多了，正想喝点什么解解腻，旁边伺候的丫鬟便适时地端上了一盅热气腾腾的桂花银耳羹。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银耳炖得软糯顺滑，桂花香清甜不腻，温度也刚好，一口下去满嘴都是淡淡的甜香，正好把他刚才吃红烧肉的那股油腻感给压了下去。
    他满足地弯了弯眼睛，一勺接一勺地喝，没一会儿就把一整盅喝了个底朝天。
    雪无烬在旁边看着他那副心满意足的小表情，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他把自己面前那盅还没动过的银耳羹也推到雪渺飞手边，牵着他的手摸过碗勺的位置，随口道：“朕这盅也给你，喜欢就多喝点。”
    “那就多谢皇兄赏赐啦。”
    雪渺飞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雪无烬推过来的那盅银耳羹，正要往嘴里送，勺子已经凑到唇边了，他却忽然停住了。
    他是雪，雪是纯洁的、干净的，因此雪渺飞对杂质非常敏感，这有点像他的专属被动，食物里有没有被加东西他凭直觉就能发现。
    那勺银耳羹还没入口，他的直觉就已经拉响了警报，这碗羹不干净。
    他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干净，但就是知道不干净。
    就好像一碗清水里被人滴进了一滴墨，颜色看似没变，但他就是知道里面掺了不该掺的东西。
    一直关注他的雪无烬自然没错过他这下停顿，关切地询问：“怎么了？”
    雪渺飞放下勺子，摸索着拉了拉雪无烬的衣袖，力道很轻，但雪无烬直接顺着他的力道贴过来，远远看去两人好像在拥抱。
    不过做皇帝就是这点好，没人敢直接抬头直视天颜。
    “皇兄，这碗银耳羹有问题，”雪渺飞把声音放轻，确保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里面被加了东西。我刚喝的那碗是干净的，但你这碗不是。”
    闻言，雪无烬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怀疑雪渺飞的判断，只是惊讶会有人挑这个时候给他下毒，银针还没测出来问题。
    “皇兄，可能不是毒。”雪渺飞想戳雪无烬的胳膊，但是因为看不见，一个跑偏戳到了腹肌上。
    有点硬，但是很有弹性。
    “如果是毒，银针肯定会变黑的。”雪渺飞一边说一边继续戳那手感不错的腹肌，话题也不自觉跑偏了，“皇兄你练的真好……”

 第182章

    雪无烬无奈地抓住他乱戳乱点火的手握在掌心里不让他再乱动。
    方才那一瞬间的杀意被雪渺飞这几下没轻没重的戳弄搅得散了大半，他垂眼看着怀里这只不安分的小家伙，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和纵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句：“现在别闹，回去给你摸个够。”
    雪渺飞被他抓着手，指尖还残留着腹肌的触感，脸上半点心虚都没有，反而理直气壮地抿了抿嘴，像是意犹未尽。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玩的时候，乖乖地收回了手，重新摆出一副乖巧安静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在皇帝身上乱戳的人不是他。
    雪无烬把他那只手放回他自己的膝盖上，又替他理了理袖口，这才重新直起身。
    他端起酒杯，目光平静地扫过花厅里的宾客，席间依旧觥筹交错，笑声不断，没有人注意到方才主位上那短暂而亲昵的小插曲。
    雪渺飞看不见，雪无烬微微侧过头，对候在一旁的王公公递了个眼色。
    王公公伺候了这么多天，对这个眼色的含义再清楚不过，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没有引起任何注意，他绕过花厅的廊柱，消失在备菜间的方向。
    没过多久，王公公便悄无声息地从备菜间回来，身后跟着两个面沉如水的便衣侍卫，一左一右地架着一个面色惨白的丫鬟。
    那丫鬟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被侍卫架着拖到主位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连花厅里正在弹琴的乐师都没有察觉到异样。
    雪无烬侧过头，王公公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语速极快，雪渺飞表面装作不在意，试着竖起耳朵光明正大的偷听，也只听见了几句断断续续的话。
    “那丫鬟……安国公主……”
    “陪嫁丫鬟……”
    雪渺飞懂了。
    雪无烬听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端着酒杯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他侧目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雪渺飞，自家弟弟正拿着筷子努力和面前盘子里的豆腐较劲。
    因为看不见，雪渺飞不好把握自己的力道，很容易轻轻一个用力就把豆腐夹碎了，他还以为自己根本没夹到，满脸写着苦恼和不高兴。
    雪无烬失笑，他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豆腐，递到雪渺飞嘴边，用软软的豆腐轻轻碰了碰他软软的唇瓣。
    雪渺飞正跟那盘滑溜溜的豆腐较劲呢，忽然感觉嘴边碰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他下意识张嘴咬了一口，嫩豆腐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豆香和微微的咸鲜，他嚼了两下咽下去，才反应过来是皇兄在喂他。
    “还要！”他说，语气理直气壮的。
    雪无烬就又给他夹了一块，这次还特意蘸了点汤汁，送到他嘴边的时候不忘提醒一句：“小心烫。”
    第234章 皇帝大狗养成中（十三）
    雪渺飞一口吃掉，嚼嚼嚼咽下去后然后继续指使雪无烬：“皇兄，我还想吃那道鸡子羹。”
    雪无烬疑惑：“你怎么知道有那道菜？”
    “我闻到了啊，”雪渺飞理直气壮，“我现在嗅觉可灵敏了。”
    他原本就很灵敏的感官现在更灵敏了——拿视觉换的。
    雪渺飞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雪无烬看着他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目光扫过满桌的菜肴，在桌子另一头找到了那盅鸡子羹。
    旁边的侍女很有眼力见的把那碗羹端了过来。
    雪无烬接过鸡子羹，先舀了一勺自己尝了尝温度和咸淡，觉得合适了，才又舀了一勺。
    “乖皇弟，张嘴。”
    雪渺飞就张开嘴，接受投喂。
    鸡子羹用鸡汤打底，蛋花搅得又细又匀，入口滑嫩鲜香，比其他羹汤多了几分醇厚的肉香，正好满足了他吃完红烧肉之后还想吃点咸口的心思。
    雪渺飞非常满意：“再来一口。”
    雪无烬就又舀了一勺，耐心地吹凉了喂过去。
    堂堂一国之君，在宴席上不好好用膳，倒是一勺一勺地喂弟弟喂得无比自然，旁边伺候的侍女们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喂了小半盅之后雪渺飞才心满意足地摇摇头表示够了，雪无烬把剩下的半盅放回自己面前，直接就着雪渺飞用过的勺子慢慢享用剩下的羹汤。
    王公公在旁边站了半天，见缝插针地又凑了上来，继续压低声音禀报后续。
    “陛下，那丫鬟还招了一件事。是高家小姐给她的那包药粉，据说是从西域商人手里花重金买的，除了催情之外，似乎还有一种效用，会让人在一段时间内神志恍惚，容易听信旁人的话。”
    “那丫鬟说，高家小姐原本的计划是趁陛下药效发作时上前服侍，好顺势讨一个名分。”
    雪无烬轻轻皱了皱眉。
    “知道了。”他说，语气无比冷漠，然后转头看向雪渺飞，才又恢复成了方才的温和，“飞飞，还有什么想吃的？”
    雪渺飞摇摇头：“已经饱了。”
    雪无烬看着他微微鼓起来的小肚子，伸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那就回去。今天的药还没喝，回去喝药。”
    又要喝药……
    “哦。”雪渺飞顿时冷漠脸，由着雪无烬牵着手起身跟丞相和老夫人告别。
    外面夜风微凉，雪无烬把自己身上的外披解下来裹在他身上，扶着他上了马车。
    夜色如墨，马车平稳地驶过寂静的宫道，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的轻响。
    雪渺飞靠在雪无烬肩上，身上裹着皇兄的外披，被马车有节奏的晃动摇得昏昏欲睡，但他还是强撑着没睡着。
    因为回去还要喝药，这件事他记得清清楚楚，并且正在为此试图进行无声的抗议。
    但是雪无烬很在意他的身体情况，抗议无效。
    回到圣宸宫，雪无烬扶着雪渺飞下了马车，先把他安顿在暖阁的软榻上，让孙嬷嬷端了药来，亲眼看着他把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喝得一滴不剩，又往他嘴里塞了两颗蜜饯，这才放心地直起身。
    他还有事情要处理，王公公已经在殿外候了一会儿，等着向他禀报高家和那个丫鬟的后续处置事宜。
    “飞飞，皇兄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若是累了就先歇下，不必等我。”雪无烬揉了揉雪渺飞的头发，语气和平时一样温和。
    雪渺飞正含着蜜饯等苦味消散，闻言点了点头。
    但他其实一点都不累，今天在外面玩了一整天，虽然身体有些乏，精神却出奇的好。
    大概是出门透气的缘故，整个人比闷在宫里的时候有活力多了。
    喝完药又坐了半刻钟，他越发觉得精神抖擞，哪里睡得着？
    他在软榻上翻了个身，忽然想起晚膳吃得不少，这是个不错的理由。
    雪渺飞寻着印象转头朝孙嬷嬷的方向说道：“嬷嬷，我想去御花园走走，消消食。”
    孙嬷嬷有些犹豫，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又看了看宁王那双无神的眼睛，正想说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再去，雪渺飞已经自己从软榻上坐了起来，双脚踩在脚踏上。
    “走吧嬷嬷。”
    雪渺飞毕竟是亲王，孙嬷嬷根本拗不过他，只好提了灯笼，又让两个小太监远远地跟在后面，自己扶着雪渺飞，慢慢往御花园走去。
    初秋的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很是舒爽。
    御花园里很安静，白日的喧嚣早已散尽，只有草丛里的秋虫还在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远处偶尔传来宫墙外打更的梆子声。
    月光洒在青石板小径上，把两旁的桂花树影投在地上，斑驳陆离。
    空气里有淡淡的桂花香，还有晚香玉若有似无的清甜，比白天的花香少了几分浓烈，多了几分清幽。
    雪渺飞扶着孙嬷嬷的手臂慢慢地走，一边走一边深深吸气，把夜晚花园里各种气味都闻了个遍。
    他是真的喜欢挺喜欢现在的身体状态的，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嗅觉和听觉都灵敏得惊人，每一种花香、每一片落叶的声音、每一阵风的方向，他都能分辨得更加清楚。
    就像这个世界的细节被放大了好几倍，以前注意不到的东西现在全都变得鲜活了起来。
    走着走着，他忽然闻到了一种不一样的气味。
    不是花香，也不是草木的气息，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某种名贵香料混合着淡淡奶香的气味。
    讲实话，这些味道混在一起还挺难闻。
    他脚步微微一顿，偏过头朝气味飘来的方向望去，鼻翼轻轻动了动。
    “孙嬷嬷，”他轻声询问，“前面是不是有人？”
    孙嬷嬷提起灯笼往前照了照，借着月光和灯笼的微光，看见前方凉亭的石阶上果然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量高挑的女子，穿一身素雅的月蓝色宫装，发髻上没有太多珠翠，只簪了几朵新鲜的桂花。

 第183章

    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正低头轻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襁褓里偶尔传出几声细嫩的咿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回殿下，好像是安国公主。”孙嬷嬷低声道，“公主怀里还抱着小世子呢。这个时辰了，公主怎么独自在御花园里？”
    现在明明已经宵禁了……
    雪渺飞歪了歪头。
    安国公主，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之前在飞花令的时候，那些宾客的闲谈里隐约提到过，好像是先皇的几个公主里年岁最长的一位，刚刚生下小世子不久。
    他想起699之前在脑海里跟他八卦过的朝堂局势，先皇的皇子们都被雪无烬杀干净了，但公主们还活得好好的，而这位安国公主的儿子，在大臣们眼中可是皇位继承的热门人选之一。
    他正想着，那边的安国公主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停下哼唱抬起头来，朝灯笼的方向望了一眼。
    随即她微微一笑，声音温和而大方。
    “那边是宁王殿下吗？这么晚了，殿下怎么也在御花园里？”
    第235章 皇帝大狗养成中（十四）
    雪渺飞想问的问题被她抢先问了。
    他微微偏了偏头，循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腼腆的微笑。
    他本就生得好看，月光下安安静静站在树旁的模样更是清隽出尘，任谁看了都很难对他生出防备之心。
    “晚膳吃多了些，出来走走消消食。皇姐怎么也在这里？小世子这么晚还没睡吗？”
    他故意用的是“皇姐”而不是“安国公主”，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好奇，听起来毫无心机。
    安国公主抱着襁褓缓步走近，在距离他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很守礼地没有靠得太近。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开始犯困的小婴儿，苦笑着叹了口气：“他呀，白天睡多了，晚上闹着不肯睡，我就抱他出来走走，吹吹风他反而安生些。”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雪渺飞，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语气也认真起来。
    “其实……也不全是哄孩子。我知道陛下今晚会回宫，特意在御花园里碰碰运气，想着能不能撞见陛下。没想到陛下没等来，倒遇见了宁王殿下。”
    雪渺飞眨了眨眼，适时地露出几分疑惑的神情：“皇姐找皇兄有事？那怎么不直接去圣宸宫？皇兄这会儿应该还在批折子。”
    安国公主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叹了口气，语气坦然而直接：“不瞒殿下，我今日听说了赏花宴上的事。高家小姐下药的事，还有……那个丫鬟，是我府里的人。”
    她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雪渺飞的表情，发现这位少年亲王的脸上没有任何反感或戒备的神色，心里稍稍安定了几分，便继续说了下去。
    “那丫鬟是我从娘家带过来的陪嫁侍女，在我身边跟了好几年，平日里看着也算老实本分。她跟高家小姐暗中往来，我竟然完全不知情。”
    “今日听闻此事，我浑身发冷，立刻命人把她的住处搜了一遍，搜出了高家小姐给她的银票和信物。我这才知道，她贪图高家许诺的好处，瞒着我替人办事。”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御花园里听得很清楚，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和深深的自责，不像是在演戏。
    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望向雪渺飞的方向，虽然知道这位皇弟看不见，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我知道，出在我府里的人，我撇不清干系。但我可以对天发誓，此事绝非我所为，我也绝无加害陛下之心。那个丫鬟我已经命人看管起来了，随时可以交给陛下审问。”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恳切而郑重，“我今晚在这里等陛下，就是想当面跟他解释清楚。”
    “陛下雷霆之怒，我不敢触，但若连解释都不解释，那就更说不清了。我只是想护住我和念儿的平安，不求陛下信我，只求陛下查明真相，还我一个清白。”
    概括一下这些话就是，安国公主不直接找雪无烬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她不敢直接求见，二是就算她想见雪无烬，雪无烬也不一定想见她。
    雪渺飞安静地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夜风从树梢穿过，带落几粒细碎的树叶，落在他的肩头，他伸手轻轻拂去，动作不紧不慢。
    作为曾经实习期演过许多角色的人，他当然分得清什么是真话什么是演戏。
    这位安国公主的语气虽然克制，提到那个丫鬟时的怒意、提到孩子时声音不自觉的柔软，还有她深夜抱着孩子在花园里苦等的那份无奈……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真实。
    但雪渺飞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可能是一种直觉。
    但他没有让这些情绪流露出来，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朝孙嬷嬷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嬷嬷，夜风有些凉了，劳烦你回圣宸宫替我取一件披风来。我陪皇姐在这里说几句话，不会走远。”
    孙嬷嬷迟疑了一瞬，看了看安国公主，又看了看自家殿下那张平静从容的脸，最终还是福了福身，应了声“是”，提着灯笼快步往回走去。
    那两个远远跟着的小太监也被她一并带走了，御花园里只剩下雪渺飞和安国公主两个人，以及她怀里那个已经开始打瞌睡的小婴儿。
    无关人员全部离开，雪渺飞决定拒绝权谋，直接直球出击。
    “皇姐……”他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你方才说，那个丫鬟是你身边跟了好几年的陪嫁侍女，平日里看着也算老实本分……那她是什么时候被高家小姐收买的，你可查清楚了？”
    安国公主显然没料到他会问得这么细，微微一怔，随即答道：“应该是赏花宴前几日的事。高家小姐托人找上她，许了一大笔银子，她便动了贪念。”
    “那就是说，她跟高家小姐接触的时间并不长。”雪渺飞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分析。
    “可一个跟了你好几年的陪嫁侍女，仅仅因为几日的功夫和一笔银子，就敢在丞相府的宴席上给皇帝下药……皇姐，你觉得这个理由说得通吗？”
    安国公主的脸色微变，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雪渺飞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而且，还有一个细节我觉得很奇怪。”雪渺飞歪了歪头，语气中满是好奇，像在真心实意为这件事困扰。
    “那个丫鬟下药的时候，是趁大家都在用膳的时候，偷偷溜进备菜间的。”
    “可备菜间那种地方，来来往往的厨子和丫鬟那么多，她一个外人，是怎么在没有人发现的情况下，独自在备菜间里把药粉倒进银耳羹里的？”
    “她还把药粉搅匀了，或许还拿银针试了毒，再端着托盘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整个过程中居然没有一个人起疑，这运气也太好了吧？莫非丞相府的防备这么松懈，谁都能在皇帝的菜里下料？”
    安国公主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抱着襁褓的手臂，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那动作与其说是在抱紧孩子，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找一个支撑。
    她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没有接话。
    雪渺飞看不见她的表情变化，但能猜到对方这个时候的表情一定很精彩，有些恶劣地勾了勾嘴角。
    “皇姐——”他拉长声音，“你该不会……是想给皇兄后宫里塞人吧？”
    第236章 皇帝大狗养成中（十五）
    这话问得太过直白，直白的安国公主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组织好措辞，雪渺飞已经自顾自地往下说了，语气轻快，仿佛在说一件有趣的事情，不过却悄悄改了自称。
    “本王猜猜看啊——那个丫鬟根本不是被高家小姐收买的，她从一开始就是皇姐你安排进丞相府的人。”
    “高家小姐自以为买通了她，让她在皇兄的银耳羹里下药，可实际上那丫鬟从头到尾都只听从皇姐的吩咐。”
    “皇姐之所以选高家小姐，是因为她够蠢，在飞花令上迫不及待地跟皇兄搭话，一看就是个沉不住气的性子，最适合当替罪羊。”
    他歪了歪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当然，这只是本王的猜测而已。皇姐别紧张，就是随便说说，做不得数的。”
    安国公主抱着襁褓的手微微发抖。她看着面前这个笑意温润的少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他不是瞎子吗？
    他不是在冷宫里关了四年、什么都不懂吗？
    为什么他能用那种天真无邪的语气，把她的计划像拆线头一样一根一根抽出来，拆得干干净净？
    “宁王殿下，”她勉强稳住声音，笑容却已经僵硬得挂不住了，“你这话……我听不太明白。”
    “不明白也没关系。”雪渺飞好脾气地点了点头，语气宽容，“不过本王还有一个小问题想问皇姐。”

 第184章

    “那个丫鬟给银耳羹下的药，真的是催情药吗？皇兄的银针没有变黑，说明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毒。但皇姐方才说，你搜了那丫鬟的住处……那你有没有搜到那张包过药粉的纸？或者说，那包药粉的残余？”
    “如果搜到了，有没有取一撮混进粥里喂给一动物试试，看看动物是会发情，还是会得什么不致死但会让人生不如死的病？”
    安国公主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如果那包药粉已经不在那丫鬟手里……”雪渺飞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那就更奇怪了。”
    “一个被人收买的小丫鬟，做完了事还把罪证收拾得这么利索，这份心思也太缜密了些，倒像是有人在背后替她善后。”
    安国公主后退了一步，她的后背撞上了凉亭的石柱，冰冷的石壁透过衣料渗进皮肤，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怀里的小婴儿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惊醒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稚嫩的哭声在空旷的御花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下意识地去哄孩子，手臂轻轻摇晃着，嘴里断断续续地哼着一首小调，可声音已经不复之前的温柔从容，带着明显的颤抖。
    “殿下，”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声音沙哑而急促，“你说这些话，有证据吗？”
    “没有。”雪渺飞干脆利落地承认了，脸上的表情坦坦荡荡，“所以我说了，都是我的猜测嘛，皇姐不用当真哦。”
    他顿了顿，那双无神的眼睛在月光下深邃无比，仿佛变成了一个黑洞，让人莫名觉得窒息。
    “但我跟皇兄不一样。皇兄处理事情还是比较讲证据，讲规矩的。”
    “可我不是皇兄，我不需要证据，也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对我来说，只要心里认定了某个人对皇兄有威胁，那就够了。”
    “我有很多种办法，让这个人再也不能靠近皇兄半步。”
    他微微一歪头，笑意重新浮上来，语气轻松，“安国公主，你要不要试试看？”
    安国公主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石柱，怀里的小世子哭得声嘶力竭，她却连哄孩子的动作都变得机械而僵硬。
    她看着面前这个笑意温润的少年，只觉得那双无神的眼睛里藏着某种比刀刃更冷的东西。
    他方才那番话里没有一个字带着杀意，语气甚至比先前更加轻快随和，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她的要害上，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殿下说笑了，”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却已经不复之前的从容，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我不过是个深居简出的妇人，对陛下忠心耿耿，又怎会威胁到陛下？”
    “那就好，”雪渺飞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也希望皇姐不是那样的人。毕竟小世子还这么小，他需要一个安稳的家，需要母亲长长久久地陪在身边。皇姐，你说对不对？”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无误地刺进了安国公主心底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这是警告，也是威胁。
    “殿下，我……”
    “夜风凉了，皇姐带小世子早些回去吧，”雪渺飞打断了她，语气恢复了最初的温和有礼，仿佛刚才那番令人心惊肉跳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夜深露重，小孩子身子弱，吹久风容易染风寒。皇姐放心，今日这番闲谈，本王不会跟皇兄提起。”
    “毕竟皇姐深夜抱着孩子来御花园里散心，碰巧遇上同样出来消食的弟弟，姐弟俩聊了几句家常，不过如此。”
    孙嬷嬷已经取了披风回来，正提着灯笼站在不远处等候，见两人交谈的差不多了，便走上前来。
    “宁王殿下，我们该回去了，陛下要等急了。”
    雪渺飞拢了拢衣襟，朝安国公主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道别，然后扶着孙嬷嬷的手臂，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夜风比方才更凉了几分，孙嬷嬷一边把披风裹在他肩上，一边絮絮叨叨地念着“殿下出来这么久，陛下要是知道了该担心了”。
    雪渺飞笑着应了两声，没说什么，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那番对话。
    他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雪无烬，安国公主是个聪明人，被敲打过后应该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留着她比除掉她更有用，况且她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小世子确实无辜。
    当然，如果雪无烬主动询问，那雪渺飞还是会说的。
    毕竟现在的他是最依赖兄长、什么都不会隐瞒他的乖弟弟～
    两人沿着宫道走回圣宸宫，孙嬷嬷远远便看见宫门口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那人没有穿龙袍，只着了一件玄色暗纹常服，负手站在宫门前的台阶上，身姿挺拔如松。
    宫灯将他冷峻的侧脸映得棱角分明，夜风吹起他的袍角，他却纹丝不动，目光一直望着御花园的方向。
    雪渺飞脚步一顿。他虽然看不见，但他闻到了空气里那股极淡的龙涎香。
    那是雪无烬身上独有的气息，在夜风中若有似无地飘过来，比花香更让他觉得熟悉和安心。
    “皇兄？”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台阶上的人影动了，雪无烬大步走下台阶，几步便到了他面前，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认他安然无恙，这才伸手替他拢了拢披风的领口，低声道：“怎么去了这么久？孙嬷嬷说你消食，朕还以为你走两圈就回来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但雪渺飞能听出那层平静底下压着的担忧。他乖乖站在原地任他摆弄，仰起脸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吃太多了嘛，多走了几圈。皇兄怎么站在门口？外面多冷啊。”
    “你也知道外面冷。”雪无烬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住他的手，触手微凉，眉头便皱了起来，“手这么凉，还说自己不冷。下次再想消食，叫朕陪你，别一个人跑出去。”
    “又不是一个人，有孙嬷嬷跟着呢。”雪渺飞小声抗议，但手已经很自觉地往雪无烬掌心里蹭了蹭，汲取着那片干燥而滚烫的温度。
    但是我本身体温就偏低……雪渺飞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什么奇怪的力量都没有，实在不好和雪无烬解释自己的特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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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7章 皇帝大狗养成中（十六）
    雪无烬没再多说，牵着他往殿内走去。王公公很有眼色地带着宫人们远远退开，寝殿里只剩下两个人。
    雪无烬在暖阁里坐下，让雪渺飞挨着自己靠在软榻上，又扯过一条薄毯盖在他腿上。
    烛火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一高一低，靠得很近。
    “皇兄，高家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雪渺飞把脑袋靠在雪无烬肩上，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已经查实了。”雪无烬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漠，“高家小姐确实在银耳羹里下了药，她自己也招了，跟那个丫鬟的口供对得上。高家今日已经全部收押，等审完了再定夺。”
    “那个丫鬟是安国公主府的人，不过安国公主主动将人交了出来，还提供了物证，证明此事与她无关。至少目前没有证据表明她参与其中。”
    “那皇兄觉得，真的跟她无关吗？”雪渺飞随口问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意味，只是单纯的好奇。
    雪无烬沉默了一瞬，手指在雪渺飞肩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思考，然后缓缓道：“不好说。这件事太过顺利，反而让人觉得不太对劲。不过既然她主动交人交物证，朕也不好无故发难。”
    “暂且留着看吧，若她真的有问题，迟早会露出马脚。”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微微侧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雪渺飞，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你今晚好像对她特别感兴趣？怎么，在御花园里遇见她了？”
    “是啊，遇到了。”雪渺飞又往雪无烬怀里挤了挤，舒舒服服找了个姿势窝好。
    “皇姐抱着小世子在凉亭那边吹风，说孩子白天睡多了晚上闹觉。我们聊了几句家常，她说她听说了赏花宴上的事，怕皇兄误会她，着急得不行，我就安慰了她几句。”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偏头朝雪无烬的方向眨了眨眼，那双无神的眼睛里映着烛火跳动的光，看上去无辜又乖巧。
    然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不过我跟她说，皇兄最是明察秋毫，若是她真的清清白白，皇兄自然不会冤枉她。若她心里有鬼，那皇兄也一定能查得出来。”
    雪无烬低头看他，眉梢微微挑了一下：“你这是在敲打她？”
    “哪有，”雪渺飞义正辞严地否认，脸上写满了“我这么乖怎么会做那种事”。
    “我就是替皇兄传个话嘛。让她知道皇兄不好糊弄，省得她以后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雪无烬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小模样，沉默了一瞬，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

 第185章

    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意外，但更多的是赞赏和骄傲。
    “朕还以为你在御花园里只是消食，没想到还顺便替朕办了一趟差。”
    他抬手捏了捏雪渺飞的脸颊，力道很轻，“朕原本还想着要不要找个机会敲打她一下，现在看来不用了。”
    雪渺飞被捏得眯了眯眼，也不躲，反而理直气壮地把脸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含含糊糊地嘟囔：“所以说嘛，我也是能帮皇兄分忧的。”
    雪无烬把雪渺飞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轻轻搁在他头顶，声音低缓沉稳：“高家的事已经有人去办了，安国那边朕会派人盯紧，不会再给她第二次靠近你的机会。”
    “至于那个丫鬟，审完之后该去哪去哪，公主府那边的线朕也一并清干净，免得留下后患。这些事皇兄都会处理，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我们飞飞啊，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吃饭，多长点肉。”
    “但是皇兄，我觉得我都要有小肚子了……”雪渺飞嘟囔着，手不自觉地摸上自己的腹部，隔着衣料捏了捏，脸上露出几分苦恼的神色。
    “以前在冷宫里摸上去全是骨头，现在软软的，孙嬷嬷说我身上总算长了点肉，可我觉得再这么吃下去，我就要圆滚滚的了。”
    皇宫的伙食是真的好的没话说，再搭配着苦的不行但是调养效果很好的药，雪渺飞现在的状态比起刚从冷宫里出来时简直判若两人。
    原本枯草一样干涩打结的头发，如今柔顺光滑地散在肩头，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摸上去像一匹上好的绸缎。
    他的脸颊也丰润了些，虽然下巴还是尖尖的，但至少捏起来有了一点柔软的肉感，不再是一层皮包着骨头。
    雪无烬低头看他，目光在他微微鼓起的小肚子上停了片刻。
    他抬手覆上雪渺飞的手背，带着他的手掌一起轻轻按了按那片柔软的小腹，然后一本正经地开口：“嗯，确实比之前多了点肉。不过离圆滚滚还差得远，你现在这分量，朕一只手就能拎起来。”
    “明明我变胖了皇兄也能一只手把我抱起来——”雪渺飞拉长声音，假装不高兴地在雪无烬的怀里拱来拱去。
    “好吧，我确实能做到。”雪无烬摸摸他不安分的小脑袋，语气纵容。
    因为雪渺飞乱蹭的行为，雪无烬胸口的衣料都皱了一片，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用手掌虚虚地护着弟弟的后腰，防止他一不小心从软榻上滚下去。
    雪渺飞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笑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如果长时间处于这种无条件的包容溺爱，真的很容易被养成一个傲慢小执绔。
    雪无烬低头，看着雪渺飞埋在自己怀里、只露出半个可爱的后脑勺，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揉了一下。
    他收紧了手臂，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让雪渺飞整个人都窝在他身前，背后是软榻的靠垫，身前是他的胸膛，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的严严实实。
    雪渺飞喜欢这样被抱紧的感觉，他满意的把自己的脸往雪无烬那触感不错的胸肌里埋了埋。
    嘻嘻，他吃的真好。
    “朕得把你养成什么样才能算合格？”雪无烬抬手捏了捏雪渺飞的后颈，指腹摩挲着那片光滑细腻的皮肤，自言自语般说，“至少得比现在胖个三四圈才行……”
    雪渺飞不高兴：“皇兄，我觉得你想把我养成一只小猪。”
    “你呀，”雪无烬笑了笑，抬手轻抚他的脸颊，又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极轻的吻，“无论如何，你都是朕的飞飞。”
    第238章 皇帝大狗养成中（十七）
    秋猎的事是九月中旬被提上朝堂的。
    彼时高家风波已过去半月有余，京城里茶余饭后的谈资早已从那场未遂的下药案转向了即将到来的皇家秋猎。
    而安国公主自那晚在御花园被敲打过后也着实安分了好一阵子，整日闭门不出，只在家专心带孩子，连宫中的例行请安都称病告了假。
    雪无烬派去的影卫盯了大半个月，回来禀报说公主府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常动向，他这才撤了一半人手，留了两个暗桩继续观察。
    这些事情雪无烬没瞒着雪渺飞，在他看来，虽然自己的心愿是让弟弟平安度过一生，有自己在不用烦心任何事情。
    但这不代表要让雪渺飞一直懵懵懂懂，毕竟出身帝王家，有些东西不是想躲就能躲得开的。
    他可以替飞飞挡掉所有的危险和算计，但他更希望飞飞自己能看得清局势、分得清人心，将来万一有自己护不到的地方，也不至于毫无防备。
    所以影卫每隔几日来禀报公主府动向的时候，他都让雪渺飞坐在旁边听着。
    一开始雪渺飞还不太习惯，总觉得这些事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但听了几回之后渐渐上了心，偶尔还会问几个让雪无烬意外的问题。
    比如，“安国公主的驸马现在是什么职位？”、“那位小世子在朝堂大臣中呼声有多高？”。
    这些问题问得有深有浅，让雪无烬拿不准他到底是认真询问还是随口一说，但听到这些问题后雪无烬放心多了。
    果然，他的飞飞不是什么都不懂，反而非常聪明。
    只是平时有自己护着，他一般懒得表现出来，自己都把事情解决了，这种聪明也没什么能用的上的地方。
    至于秋猎，是雪国每年的传统了。
    每年金秋十月，皇家围场便会举行盛大的狩猎活动，王公大臣、宗室子弟皆会参与，算是一年中最隆重也最热闹的户外盛事。
    往年这时候，围场上骏马奔腾、弓弦齐响，勋贵子弟们个个使出浑身解数，都想在皇帝面前拔个头筹。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旨意一下，整个京城都跟着躁动起来，礼部兵部忙得脚不沾地，各府子弟更是早早开始驯马试弓，恨不得提前半个月就住进猎场里去。
    这日，下了朝之后雪无烬把秋猎的事跟雪渺飞提了一嘴。
    雪渺飞对此不意外，他的记忆里自己5岁左右、贤妃还是皇帝面前的宠妃的时候，皇帝秋猎就会带上贤妃，顺带也把他带上。
    只是那时候雪渺飞年纪小，只是看着那些大臣骑着马呼呼冲向树林，过了一会儿再呼呼冲出来，还扔下一大堆猎物。
    后来贤妃的圣宠慢慢淡了，就没被皇帝带去过秋猎场，雪渺飞也没去过了。
    所以当雪无烬提起秋猎的时候，雪渺飞愣了一瞬。
    这只是记忆，他本身并没有这段经历。
    而且那段记忆对他来说已经很久远了，远得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到只剩下几个零碎的片段。
    广袤的草场，马蹄踏过枯草发出的沙沙声，远处此起彼伏的号角，还有母妃把他抱在膝上，指着那些策马奔驰的身影轻声细语地给他讲哪个是哪个将军、哪个是哪个皇叔。
    “飞飞？”雪无烬察觉到他的沉默，低头看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怎么了？不想去的话——”
    “去，当然要去。”雪渺飞回过神来，露出一个笑，“我好久没去过秋猎场啦，这次当然要去！”
    “不过皇兄，我有个小小的要求——”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朝雪无烬的方向眨了眨眼，那双无神的眼睛里盛着几分狡黠的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在提要求，倒像是在撒娇。
    雪无烬太熟悉这个表情了，从小到大，每次飞飞露出这副模样，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是“我不想上太学”就是“皇兄帮我逃课吧”。
    他无奈地弯了弯嘴角，抬手在他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说吧，什么要求？”
    他现在是皇帝了，可以满足弟弟的所有要求！
    “皇兄可以先教教我骑马射箭吗？我也想试试猎到一只动物！”
    他说完又觉得这个要求可能有点过分，毕竟皇兄每天要处理那么多朝政，还要抽空陪他喝药吃饭，哪里还有多余的时间教他骑马射箭？
    于是他赶紧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小了几分：“也不用教太多，就……就教我一点点基础就行。我不求能在围场上猎到什么大型动物，能射中一只兔子我就很开心了。”
    雪渺飞自信眼盲对自己来说完全不是问题，不就是看不见吗，他还有非常厉害的听觉呢。
    雪无烬看着他那副自信满满的小模样，那双无神的眼睛里虽然映不出任何东西，可光芒却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好，”他抬手覆上雪渺飞的后脑勺，把人往自己面前带了带，额头抵上他的额头，“我会教的非常认真严厉的，你可不能半途而废哦。”
    “当然不会！”
    现在刚好是雪渺飞劲头最足的时候，雪无烬决定晚些时候再批折子，当即随即牵起雪渺飞的手小心翼翼地引着他往外走。
    王公公远远看见陛下牵着宁王从暖阁里出来，立刻很有眼色地吩咐小太监去校场清场、备马、立箭靶。

 第186章

    等雪无烬和雪渺飞走到校场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
    几个新箭靶整整齐齐地立在围栏边，校场中央铺着细沙，踩上去柔软而不打滑，最温顺的马匹已经被小太监从马厩里牵了出来，正甩着尾巴悠闲地啃着料槽里的干草。
    雪无烬没有一上来就让雪渺飞上马，他先在旁边的兵器架上挑了一把适合初学者的短弓，放进雪渺飞手里，然后绕到他身后，整个人贴了上去。
    “站好，双脚分开与肩同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雪渺飞的耳朵在说话。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雪渺飞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耳尖肉眼可见地漫上一层薄红。
    他想往前挪半步拉开一点距离，但雪无烬的手已经按上了他的腰侧，力道不重，却稳稳地把他扶在原地。
    第239章 皇帝大狗养成中（十八）
    “别躲，射箭靠的是腰力，下盘不稳，箭就射不中了。”
    雪无烬的语气一本正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射箭要领。
    但他的手掌就那样贴在雪渺飞的腰侧，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去，拇指不轻不重地按在他的腰窝上，像是在调整他的姿势，又像是在丈量别的什么。
    雪渺飞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腰间那只手的存在，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弓上。
    他按照雪无烬的指示调整站姿，刚摆好架势，身后的人又贴了上来。
    这次更近，雪无烬的胸膛几乎贴上了他的后背，玄色常服的衣料摩擦着他月白色的锦袍，发出极细微的窸窣声。
    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雪无烬胸口传来的体温，还有那股熟悉的龙涎香，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密不透风。
    “握弓的手太紧了，”
    雪无烬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紧接着一只大手覆上了他握着弓的左手，手指挤进他的指缝间，带着他的手一点一点地调整握姿。
    “放松些，弓是靠弦的张力射出去的，不是靠你的蛮力。手指虚握，手腕放平——对，就是这样。”
    他的手被雪无烬的手完全包裹住，那只常年握剑的手掌粗糙而滚烫，指腹上薄薄的茧子磨蹭着他手背上细嫩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几乎能感觉到雪无烬的每一根手指的轮廓，修长而有力，扣在他的手背上，像是某种不动声色的占有。
    “右手搭弦。”雪无烬的另一只手从腰间滑上来，沿着他的手臂一路抚到手腕，托起他握箭的右手，带着他慢慢搭上弓弦。
    “食指、中指、无名指同时扣弦，箭尾卡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拉弦的时候用背肌发力，不是用胳膊硬拽。来，试试看。”
    雪渺飞试着拉开弓弦，但刚拉到一半，雪无烬就按住了他的肩膀。
    “肩膀歪了。”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擦过雪渺飞的耳垂，声音低沉而沙哑，像一段优雅的旋律缓缓划过耳膜，“左肩压低，右肩放松。拉弓的时候整个上身要保持一条直线，你现在的姿势，射出去的箭会往左飘。”
    雪渺飞咬了咬下唇，重新调整肩膀的位置。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姿势应该是对的，但身后的雪无烬显然不这么认为。
    他感觉到一只手从肩头滑到了他的肩胛骨之间，沿着脊椎缓缓向下，指尖在他的背肌上轻轻按压，一寸一寸地检查他的发力点。
    “这里，”雪无烬的指尖在他后背某处停住，轻轻戳了戳，“拉弓的时候这里的肌肉要收紧。你刚才全用到胳膊上了，背肌一点都没动。”
    “这样射不了几箭手臂就会酸，准头也不行。来，再拉一次，我帮你找发力点。”
    雪渺飞再次搭箭拉弓，这次刻意按照雪无烬说的调动背肌，但毕竟是第一次，发力点怎么都找不准。
    雪无烬等了几息，似乎耐心耗尽了一般，索性整个人从背后贴上来，胸膛严丝合缝地贴上他的后背，一只手覆在他握弓的手背上，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腹部，把他整个人牢牢地圈在了怀里。
    “从腹部开始发力，”雪无烬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低低地响起，手掌在他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捏了捏、按了按。
    “气沉丹田，然后力量从腰传到背，再从背传到手臂。不是胳膊往后拽，是整个身体往后……感受一下。”
    他带着雪渺飞缓缓拉开弓弦。弓弦每张开一寸，两个人的身体就贴得更紧一分。
    雪渺飞能感受到雪无烬胸口的每一次起伏，甚至能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隔着两层衣料，隔着皮肉骨骼，直接传进了他的胸腔。
    他的后背完全贴在雪无烬的胸膛上，后脑勺抵在他的肩窝处，整个人像是被嵌进了他的怀抱里，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空隙。
    这还是来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贴这么紧……而且雪渺飞严重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想趁着教射箭的功夫占自己便宜！
    自己的上半身几乎要被摸便了！
    更离谱的是，雪无烬的手掌还在一寸一寸地往上移。先是小腹，然后是肋骨，再然后……他的手掌覆上了雪渺飞的胸口，掌心有意无意拂过那处地方，最后贴在他心脏跳动的位置。
    “这里，”雪无烬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低低地响起，语气依旧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教学口吻，但语速比方才慢了许多。
    “拉弓的时候，胸口的肌肉也要收紧。你心跳太快了，放松。”
    “皇兄，你这是正经教学吗……”雪渺飞忍不住开口，嘀嘀咕咕的，“你刚才说从腹部开始发力，但是你的手怎么一直在往上走？肚子上需要摸这么多地方吗？”
    雪无烬若无其事地开口：“朕是在帮你找发力点。每个人的发力点不一样，有的人靠腹肌，有的人靠背肌，有的人需要整个核心一起调动。”
    “真的吗？”雪渺飞压根不信，他用那双无神的眼睛望着雪无烬的方向，脸上写满了将信将疑。
    雪无烬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就编不下去了：“……好吧，朕是故意的。”
    “皇兄！”雪渺飞又生气又羞恼地挣开雪无烬的怀抱，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他看不见，但他知道雪无烬就在他面前，因此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戳在雪无烬的胸口上，一下又一下。
    虽然雪渺飞只是想借这个机会戳戳雪无烬的胸肌，但后者明显认为他是在一边撒娇一边控诉自己。
    雪渺飞没怎么用力，但雪无烬还是很顺从地假装被他戳得往后退了小半步。
    他低头看着那只白嫩的手指在自己胸口戳来戳去，力道轻得像是在挠痒痒。
    雪无烬知道，弟弟没有生气，甚至对自己隐隐透露出的情感一点排斥都没有，反而……与自己可能是相同的。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因为激动和欣喜砰砰乱跳，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根手指在自己胸口戳了一下又一下。
    第240章 皇帝大狗养成中（十九）
    秋猎当日，天公作美。
    清晨的薄雾刚刚散尽，广袤的皇家围场上空便露出一片澄澈的碧蓝，万里无云，秋风猎猎。
    围场入口处，明黄色的御旗和各色旌旗迎风招展，数百顶营帐沿着缓坡次第排开，炊烟袅袅升起，与远处金黄色的林海交融在一起，仿佛一幅浓墨重彩的盛世画卷。
    辰时三刻，号角齐鸣，鼓声震天。十二面巨大的铜鼓同时擂响，浑厚的鼓声如闷雷般滚过草原，惊起林间无数飞鸟。
    文武百官按品阶列队于阅台两侧，个个身着猎装，腰佩弓刀，精神抖擞。勋贵子弟们更是摩拳擦掌，胯下骏马昂首嘶鸣，马蹄刨着地面，迫不及待地想要冲进猎场一展身手。
    雪无烬端坐在阅台正中的龙椅上，一身玄色猎装，金线暗绣的龙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阅台侧前方专门辟出了一块略高的平台，铺着厚厚的绒毯，摆了一张铺着软垫的座椅，那是宁王的专属位置，离皇帝不过一臂之遥。
    雪渺飞坐在那张为他特设的座椅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号角的嘹亮、战鼓的轰鸣、骏马的嘶叫、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还有成千上万人的呼吸和低语……
    这些声音汇成一股磅礴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涌来，让雪渺飞也被这样的氛围感染，忍不住有些激动。
    礼官高声唱喝，宣布秋猎大典正式开始。按照祖制，秋猎开场由皇帝亲自射出第一箭，寓意天威浩荡，武运昌隆。
    雪无烬站起身，从侍从手中接过他那把玄铁重弓，搭上一支白羽金翎箭，目光平静地扫过远处的箭靶。
    拉弓，瞄准，松弦。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弓弦震响未落，箭矢已如流星般贯穿百步之外的红心箭靶，箭羽在靶心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余响。
    那一箭的力道极大，箭靶的木架都被震得晃了两晃。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第187章

    百官齐呼“陛下神武”，勋贵子弟们更是激动得面红耳赤，恨不得立刻策马冲进猎场大干一场。
    雪无烬将弓递给侍从，转身走回龙椅，路过雪渺飞身边的时候微微弯下腰，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刚才那一箭，听到了吗？”
    “听到了，”雪渺飞点点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箭劈开风的声音好大，皇兄一定射中了。”
    “那是当然。”雪无烬嘴角微扬，抬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直起身来面对群臣。
    他的表情重新恢复了那副淡漠冷峻的模样，右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声音威严，清楚地传遍了整个阅台。
    “秋猎大典，意在演武练兵、彰显国威，非嬉戏游乐。今日围场之上，诸位尽可一展身手，但需谨记猎场规矩，违者严惩不贷。”
    “吉时已到，开猎！”
    随着雪无烬一声令下，围场上顿时沸腾起来。
    马蹄声如惊雷滚动，数十匹骏马载着各家子弟箭一般冲向密林深处，扬起漫天尘土。
    猎犬狂吠着跟在马后，猎鹰在天空中盘旋，发出尖锐的唳鸣。
    方才还整齐肃穆的阅台转瞬之间变得空旷而安静，只剩下留守的侍卫和内侍，以及远处传来的一阵阵模糊的马蹄声和号角声。
    雪渺飞坐在椅子上，听着周围的热闹渐渐远去，有点坐不住了。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偏头朝雪无烬的方向望过去，脸上写满了“我想去”。
    雪无烬正跟身边的侍卫交代围场外围的布防，余光瞥见他这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几句话结束了吩咐，转身走到他面前。
    “怎么了，已经等不及了吗？”
    “皇兄，我们快去吧？”雪渺飞连忙开口，“晚一点好的猎物就都被猎走了……”
    雪无烬看着他这副迫不及待的模样，伸手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牵着他走下阅台，朝早已候在一旁的马桩走去。
    雪无烬的坐骑是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名唤疾风。它比寻常猎马高出整整半个马头，鬃毛如墨，四蹄踏雪，站在那里昂首挺胸，顾盼之间自有一股傲视群雄的气势。
    不过疾风看着很凶很不好相处的模样，性子却是非常温顺的，见两人过来，很友好地甩了甩尾巴。
    雪渺飞目盲，雪无烬不放心他单独骑马，于是决定二人同乘疾风。
    “来，伸手。”
    雪无烬牵着他走到疾风身旁，先将他的手放在马鞍的前桥上，让他自己感受马的高度和位置，然后一手托住他的腰，一手扶着他的膝弯，稳稳地将他送上了马背。
    雪渺飞刚坐稳，便感觉到身后的马鞍微微一沉，紧接着一具温热的胸膛贴上了他的后背，两只手臂从腰间两侧穿过，握住了他面前的缰绳，把他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要是害怕就说，朕让疾风慢些。”雪无烬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我才不怕！”
    能骑马，雪渺飞超级兴奋的。
    他往身后的怀抱里缩了缩，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好。
    后背严丝合缝地贴着雪无烬的胸膛，后脑勺正好抵在他的肩窝处，整个人像是被嵌进了一堵温热而坚实的城墙里。
    雪无烬低低地笑了一声，他轻夹马腹，疾风便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窜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雪渺飞下意识地攥紧了雪无烬横在他腰间的手臂。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他看不见前方是什么，但他能感受到速度。
    疾风的鬃毛在他指尖拂过，马背的每一次起伏都像海浪一样有力而规律，而身后的怀抱始终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整片草原在他们面前展开，即便他什么都看不见，他也能从风的味道里分辨出哪里是枯草、哪里是松林、哪里是刚刚被前面的人马踏过的泥土。
    “前面马上要进林子了，树枝低，抱紧朕。”
    雪无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紧接着他感觉到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整个人被牢牢地压进身后的胸膛。
    疾风的速度丝毫未减，马身微微一侧，几乎是贴着几棵粗壮的松树窜进了密林。
    第241章 皇帝大狗养成中（二十）
    几根低垂的松枝擦着雪无烬的肩膀掠过，却没有碰到雪渺飞分毫，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张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确认没有蹭到任何地方，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前方的林间小径上。
    进了林子之后，四周的声音忽然丰富了起来。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马蹄声和猎犬的狂吠，偶尔夹杂着弓弦的震响和猎物倒地的闷哼。
    近处则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枯枝被马蹄踩断的脆响，以及某种极细微的、正在灌木丛中窸窣移动的声响。
    雪渺飞刚感觉到马速放缓，脑海里就响起了699欢快的声音。
    【飞飞，前方左侧灌木丛，距离约十五步，有一只灰兔正在进食！】
    【风向西北，兔子的耳朵朝南，暂时没有察觉到你们。飞飞，十一点钟方向，风速两节，建议射箭方向向左偏半指。】
    699已经很久没有出来说话了，它见雪渺飞任务做的不错，和雪无烬之间的氛围也很好，所以悄咪咪潜水摸鱼很久了。
    它才不想当电灯泡。
    不过现在，正是需要它的时候。
    雪无烬正要取下自己的弓，却被雪渺飞轻轻按住了手腕。
    雪渺飞从腰间取下那把特制的短弓，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白羽箭，搭箭，拉弓，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微微偏头，朝向699指示的方向，屏住呼吸，调整箭头角度，松弦。
    弓弦铮地一声弹响，箭矢划破林间的空气，紧接着便是沉闷的入肉声和灌木丛中一阵短促的扑腾。
    雪无烬的目光追着那支箭的轨迹落入灌木丛，看见那只灰兔被一箭精准地贯穿了要害，连挣扎都没挣扎几下就倒在了落叶堆上。
    他的眼中先是掠过一丝惊诧，飞飞看不见靶心，却能一箭命中灌木丛中正在移动的活物，这份听声辨位的本事，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见过的任何弓箭手。
    随即那份惊诧被一股汹涌的骄傲所取代，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还在握着弓、微微喘着气的少年，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赏：“正中要害。飞飞，你真的特别厉害。”
    雪渺飞放下弓，朝他大概的方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我耳朵可灵了，它啃东西的声音那么响，我想不听见都难。”
    雪无烬轻夹马腹，让疾风缓步踱到灌木丛旁，翻身下马，拎起那只还在微微抽搐的灰兔，掂了掂分量，眼中的赞赏之意更浓了几分。
    “确实肥硕，至少有五斤重，皮毛也完整，箭口干净利落。”
    “朕之前还以为你至少要练上几天，没想到第一天就做到了。这只兔子让侍卫先送回去，让膳房的人烤上，今晚加餐。这是你亲手猎的，想怎么吃？”
    “红烧！”雪渺飞毫不犹豫地回答，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可以把兔腿给皇兄，但是剩下的归我哦。”
    “你倒是会分配。”雪无烬低低地笑了一声，将兔子交给侍卫妥善收好，重新翻身上马，把人圈回怀里。
    疾风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好心情，马蹄在原地轻轻踏了两步，甩了甩尾巴。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两人在林间走走停停，配合得越来越默契，雪渺飞负责用灵敏的听力和699的辅助发现猎物，雪无烬负责用最快的速度判断距离和风向，然后两个人交换着搭箭拉弓。
    虽然雪渺飞不是每一箭都能命中，十箭里大约有三四箭会偏靶或脱靶，但他每一箭的力道都很足，而且进步肉眼可见。
    从最开始只敢射停着的兔子，到后来已经敢试着射奔跑中的野鸡了。
    不知不觉间，林间的光线悄悄暗了几分。
    四周的声音变得稀疏而遥远，原本此起彼伏的马蹄声和猎犬的吠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听不见了，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他们自己的呼吸声。
    雪无烬勒住缰绳，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和雪渺飞已经偏离了围场的主猎区，周围的树木越来越粗壮茂密，地上的落叶厚得能没过马蹄，显然是许久没有人踏足过的老林深处。
    “不能再往前了，”他勒住缰绳，低头对怀里的人说，“我们走得有些远，这里已经出了主猎区的范围，再往里走可能会有熊或虎。”
    “今天就到这里，朕带你回去。你那只兔子还在膳房等着下锅呢。”
    雪渺飞正玩到兴头上，哪肯就这么回去。
    他刚想开口撒娇说再打一会儿，忽然耳朵动了动，抬手按住雪无烬握缰绳的手，压低声音急促地说：“等一下。皇兄，你听——”
    “前面大概五十步，有东西在走动。感觉体型比兔子大多了，蹄子踩在地上的声音很重，好像是鹿……而且，不止一只！”

 第188章

    雪无烬顺着他的声音凝神细听，果然在前方密林深处隐约听到了几声极细微的蹄声和树枝被拨开的动静。
    他的目光在密林和怀中人之间快速地扫了个来回。
    天快黑了，这里不安全，按理说应该立刻调头回去。
    但这是飞飞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秋猎，他方才才亲手猎到了兔子和野鸡，正是自信心和兴致最高的时候。
    错过这次机会，不知道他会不会在心里惦记很久……
    “最后一只，”他低头，嘴唇贴在雪渺飞耳边，语气像是在纵容，又像是在给自己找理由，“打完立刻回去。不管中不中，都得听朕的，不许再耍赖。”
    “成交！”雪渺飞立刻答应，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已经重新从箭囊里抽出了一支箭，握在手里蓄势待发。
    雪无烬无奈地弯了弯嘴角，轻夹马腹，让疾风迈开步子，朝着密林深处缓缓探去。
    越往里走，林子越发幽深。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原本还能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几缕天光，如今几乎完全被层层叠叠的枝叶挡住了。
    四周的光线暗得像是提前入了夜，只有偶尔几片叶子间的空隙透下一束昏黄的光柱，照在厚厚的落叶层上，映出些微斑驳的光影。
    第242章 皇帝大狗养成中（二十一）
    空气也变得潮湿而凝重，带着腐叶和苔藓的气息，偶尔夹杂着一丝野兽皮毛特有的腥臊味，马蹄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雪无烬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缰绳，另一只手将雪渺飞往怀里又拢了拢。
    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的树丛和岩石，曾经的战场经验让他在这种陌生而封闭的环境里本能地进入戒备状态。
    但怀里的人显然没有半点害怕的意思，雪渺飞的身体微微前倾，耳朵几乎要竖起来了，像一只全神贯注的准备捕猎的猫，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那片幽暗的密林里。
    “皇兄，它们慢下来了，”雪渺飞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着雪无烬的下颌，兴奋中带着几分紧张，“就在前面不远处，我听到水声了，是山泉。”
    雪无烬凝神细听，果然在前方隐约听到了潺潺的水声。
    他轻轻勒住缰绳，让疾风停在几棵粗壮的松树后面，借着树干和灌木的掩护，无声地拨开面前的枝叶，朝水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前方不远处是一处极小的林间空地，一眼山泉从岩石缝隙里汩汩涌出，汇聚成一汪清澈见底的浅潭。
    潭边站着七八头鹿，为首的公鹿头顶一对巨大的鹿角，正低头在潭边饮水，不时警觉地抬起头转动耳朵扫视四周。
    几只母鹿和半大的小鹿围在它身边，姿态放松地啃着潭边的嫩草，尾巴悠闲地甩动着，丝毫没有察觉到猎人的接近。
    雪无烬无声地举起手，示意雪渺飞噤声。
    他翻身下马，然后动作极轻地把雪渺飞也从马背上抱下来，拉着他无声地蹲下身，借着一块覆满青苔的巨石掩住两人的身形。
    他从背后取下弓箭，然后将那把轻巧的短弓重新塞进雪渺飞手里，自己站在他身后，贴着他的后背，手臂从他身侧穿过，帮他调整握弓的角度。
    他的嘴唇贴在雪渺飞耳边，声音压的低不可闻，“前面有一头公鹿，它就在泉眼左边，正对着我们。距离我们大约四十步。飞飞，这一箭你来射——”
    话音未落，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猛地扣住雪渺飞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闪电般拔出腰间佩剑，剑身横扫，叮的一声脆响，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被他格飞出去，箭头嵌进了旁边的树干，箭羽还在嗡嗡颤动。
    “皇兄？！”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雪渺飞惊呼出声。
    “有刺客！抱紧朕！”
    密林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紧接着七八道黑影从树冠和岩石后方同时窜出，刀光在昏暗的林间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雪无烬单手死死护住怀里的雪渺飞，疾风在他身后长嘶示警，而他的目光已经扫过了每一个刺客的方位、间距、兵器类型，从江南一路杀回京城的战争本能让他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就完成了所有的判断。
    他将雪渺飞猛地往疾风身侧一推，用自己的身体将他挡在树干和战马之间，手中玄铁重剑横在身前，声音低沉而冰冷：“待在这里别动，朕很快解决。”
    影卫从四面八方无声落下，黑衣黑甲，长剑出鞘，转瞬间便与刺客缠斗在一处。
    一时间密林之中刀光剑影交错碰撞，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惊得潭边的鹿群四散奔逃，蹄声如急雨般消失在密林深处。
    雪无烬的剑极快。毫无疑问，他是善于打仗的，正面交锋从未落过下风。
    但此刻他身后护着一个人，无法主动出击，只能以守为攻，将每一柄刺向雪渺飞的刀都格挡在三尺之外。
    他的剑身与刺客的弯刀相撞，迸出一串刺目的火花，照亮了他冷峻的侧脸和眼底翻涌的杀意。
    雪渺飞被按在疾风身侧，后背紧贴着树干，两只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面上一副紧张害怕的模样，但内心冷静的很。
    “996，目前有多少刺客？雪无烬能解决掉吗？”
    【目前刺客总共二十五人，看上去都是死士。雪无烬的影卫共5人，已解决其中四个刺客，剩下二十一个人还在缠斗。】
    【雪无烬暂时没有受伤，但他要分心护你，没法全力应敌，这样拖下去会很危险。】
    【左前方有个刺客正准备放暗器……哦，好了影卫已经把他解决了。右后方还有两个包抄的，雪无烬被正面三个刺客缠住，可能来不及回防。】
    25vs6，这个人数差距有点大啊……
    虽然雪无烬很能打，影卫也个个都是精锐，但他们人数不占优，再拖下去只会越来越危险。
    “699，帮我精确定位所有刺客的方位。”
    【明白。右侧十五步，一人正躲在岩石后面准备偷袭；正前方二十步，三人正和雪无烬交手；左侧十步，一人挂在树上正准备往下跳。剩下的被影卫缠住了，暂时过不来。】
    699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语气严肃起来，【飞飞，你要动手的话得隐蔽一点。】
    “知道知道，我超有分寸的。”
    雪渺飞的手指在袖中无声地翻动。
    周围的空气忽然冷了几分，潮湿的水汽在昏暗的角落里悄然凝结。
    一道极细极小的冰锥无声无息地浮现在他指尖，细得像一根绣花针，在林间昏暗的光线下几乎完全透明。
    他轻轻屈指一弹，冰锥无声地飞了出去，穿过层层枝叶，精准无误地扎进了那名藏在岩石后面的刺客的脖颈。
    那人闷哼一声，手中的暗器叮当落地，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雪渺飞没有停下，他根本不需要眼睛去瞄准，冰雪本身就是他的一部分。
    那些被派出去的小冰锥就像是他无数双眼睛的延伸，在密林间无声穿梭，精准地锁定每一个刺客最脆弱的要害。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悄无声息、干净利落。
    一个刺客正要向天空发射信号弹，冰锥便精准地刺入他的手腕，信号弹歪歪斜斜地飞进了树冠，连一丝火花都没溅起。
    另一个刺客悄悄绕到了影卫背后准备下黑手，忽然膝盖窝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腿一软跪倒在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影卫一剑封喉。
    战场上的局势因为这一个个不起眼的“意外”而悄然逆转。
    第243章 皇帝大狗养成中（二十二）
    雪无烬正被两个刺客同时围攻，忽然发现其中一人莫名其妙地松开了手中的弯刀，捂着后颈倒了下去。
    他来不及多想，剑锋一转，将剩下那个刺客一剑穿心，然后后退一步，守在雪渺飞身前，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密林中的打斗声渐渐稀疏下来，最后一个刺客被影一踹翻在地，反剪双手押到雪无烬面前。
    影卫的效率极高，活口留了两个，其余的皆已伏诛。
    “陛下，刺客共二十五人，伏诛二十三人，活捉两人。此次遇险是属下失职，请陛下责罚。”影一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雪无烬没有立刻回答。他收剑入鞘，转身蹲到雪渺飞面前，双手捧起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脸颊上溅到的一点泥渍，声音里的杀气还没完全褪去，却已经尽量放柔了语气：“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疼？”
    雪渺飞摇了摇头，声音微微发颤，恰到好处地演出了一副受了惊吓但强撑着不哭的模样：“没有……皇兄你呢？我刚才听到好多人围着你打，你有没有受伤？”
    “朕没事。”
    雪无烬将他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确认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少，这才站起身来，脸上的柔情在转向刺客的一瞬间化为了冰冷的杀意。
    他走到那两个被押着的刺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两具已经入了土的尸体。

 第189章

    其中一个刺客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咧嘴一笑，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头一歪便断了气。
    另一个刺客的嘴里也被塞了毒囊，影卫眼疾手快地卸了他的下巴，才没让他当场自尽。
    雪无烬弯下腰，从他腰间扯下一块令牌，在手中翻看了片刻，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
    那令牌上刻着一个不起眼的暗记，旁人或许认不出来，但他认得。
    那是先皇时期太子府的死士标记，而太子死后，他残余的势力有一部分下落不明，他派人暗自调查过，是被某个公主府暗中收编了。
    “带下去，回京再审。”
    他将令牌收入袖中，弯腰将雪渺飞打横抱起，重新跃上疾风的马背。
    这一次他没有再让疾风飞奔，而是稳稳地策马徐行，雪渺飞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密林渐渐被甩在身后，前方的光线越来越亮，远处已经能隐约听见围场营地里传来的号角声和欢笑声。
    那些早早收队的勋贵子弟们大概正在篝火旁炫耀今天的猎物，没有人知道密林深处刚刚发生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
    他忽然抬手，摸索着轻轻覆在雪无烬握缰绳的手背上，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贴着，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雪无烬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力道却极轻极稳，像是捧着一片落在掌心里的雪花。
    围场营地里篝火升腾，映得半边天都是暖融融的橘红色。
    各府的随从们已经在清点今日的猎物，一堆堆山鸡野兔整齐地码在帐前，偶有几头獐子和麂鹿被单独架在木架上，等着伙房的人来收拾。
    勋贵子弟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篝火旁，一边喝着热酒一边吹嘘自己今日的战绩，说到精彩处还要站起来比划两下，引来一片起哄和叫好。
    雪无烬带着雪渺飞回到营地时，身上的杀气已经收敛得一干二净。
    他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马倌，扶着雪渺飞下了马。
    膳房的太监一路小跑过来报喜，说宁王殿下猎的那只灰兔已经处理好了，红烧兔肉正炖在灶上，再过一刻钟就能出锅。
    雪渺飞一听，先前装出的紧张和害怕顿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拉着雪无烬的袖子就要往膳房的方向走。
    “飞飞，走反了。”
    雪无烬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无奈地摇了摇头，手上使一个巧劲，将走偏的雪渺飞调转方向，转而牵着他的手为他引路。
    膳房太监极有眼色地在御帐前摆好了桌椅，没一会儿便将满满一锅红烧兔肉端了上来，揭开砂锅盖子，浓郁的酱香混着八角桂皮的辛甜直往人鼻子里钻。
    雪无烬帮他确认好每个盘子的位置，雪渺飞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嚼嚼嚼。
    亚米亚米。
    雪渺飞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好吃！比御膳房的还好吃。虽然味道浓了点，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特别香。”
    他的口味一向偏淡，而且偏爱冷一点的食物，但面前这盘兔肉刚刚出锅、热气蒸腾，且酱香浓郁、八角桂皮的辛甜直冲鼻尖，他却一口接一口地停不下来。
    可能是因为这是自己在眼盲的情况下猎到的吧，雪渺飞一边吃一边想着。
    总之特别有成就感。
    雪渺飞心满意足地吃完一整碗兔肉，又喝了一小碗热汤，肚皮撑得圆滚滚的，窝在椅子上连打了两个小小的饱嗝。
    雪无烬在旁边看得又好气又好笑，一边拿帕子替他擦手，一边吩咐膳房送一壶消食的山楂茶过来。
    “朕还有些折子要批，你先在帐子里歇着，别乱跑。”
    雪无烬把他扶到软榻上，往他手里塞了个暖炉，又叮嘱孙嬷嬷看好他，这才起身往前面的议事帐走去。
    这次秋猎虽说是出宫散心，但朝政不能停，每天还是会有快马将重要的折子从京城送到围场来，他白天陪雪渺飞打猎，晚上就得把积压的政务处理完。
    雪渺飞在软榻上窝了一小会儿，喝了两口山楂茶，觉得肚子还是很胀。
    好久没吃这么撑了……
    他在软榻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还是忍不住坐起来，开口呼唤孙嬷嬷：“嬷嬷，我出去走消消食，就在营地边上转转，不走远。”
    今晚的月亮很圆，银白的月光洒在营地上，把那些篝火的橘红色冲淡了几分。夜风带着草原特有的干爽和凉意，吹在脸上很是舒服。
    他扶着孙嬷嬷的手臂，沿着营地边缘慢慢地走，一边走一边听四周的动静。
    篝火旁还有人在喝酒划拳，远处有马匹在轻声嘶鸣，不知道是谁的帐篷里传出悠扬的笛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吹笛的人正在学一首新曲子。
    他正听得入神，忽然脚步一顿。前方不远处，有脚步声正朝他走来。
    那个脚步声很轻，很稳，是那种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才会有的步伐节奏，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端端正正。
    空气中飘来一股极淡的墨香，混着某种清雅的熏香。
    “前面是谁？”他偏头朝脚步传来的方向望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和警惕。
    孙嬷嬷提起灯笼照了照，随即低声禀道：“回殿下，是安国公主的驸马，翰林院侍读学士赵怀棠。”
    “驸马爷这么晚了怎么在这里？”
    听到这里，雪渺飞忍不住和699吐槽：“安国公主这对夫妻是商量好的吗？专挑我吃完饭消食的时候来堵人？”
    第244章 皇帝大狗养成中（二十三）
    【要不然他们怎么能做夫妻呢。】
    来人又走近了几步，在距离雪渺飞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下，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拱手礼。
    他的声音清朗温润，带着几分书卷气，在这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下官赵怀棠，见过宁王殿下。听闻殿下今日在猎场上大展身手，又听闻猎场遇刺一事，公主十分挂念，特命下官来向殿下问安。”
    “不知殿下可有受惊？公主说，若殿下不弃，她那边备了些安神的药材，明日便可送来。”
    雪渺飞微微歪了歪头。
    这位驸马爷的消息未免也太灵通了……
    遇刺的事发生到现在还不到两个时辰，营地里的勋贵子弟们都还不知道，他一个文官却已经打听得清清楚楚，连慰问的话都准备好了。
    雪渺飞脸上不显，依旧是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
    他朝赵怀棠的方向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多谢公主和驸马挂念。今日不过是几只不长眼的宵小之辈，皇兄在场，哪里轮得到他们放肆？”
    “劳烦驸马回去转告皇姐，就说本王一切都好，安神药材也不必送了，太医院里还有不少没用呢。”
    他说完这番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歪了歪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纯然的好奇：“对了驸马，你方才说听闻猎场遇刺一事……这件事发生到现在还不到两个时辰，皇兄怕引起骚乱，还没让下面的人声张。驸马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莫非是公主府在围场里有自己的消息渠道？那可真是太厉害了，回头本王跟皇兄说说，让他也学着点。”
    这话说得天真烂漫，像是在真心实意地夸赞公主府消息灵通，可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听出其中的弦外之音。
    赵怀棠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随即连忙拱手道：“殿下说笑了。公主府哪里有什么消息渠道，只是今夜恰好轮到下官在围场值夜，巡逻的禁军发现刺客踪迹后按例通报了值夜官员，下官这才知晓。”
    “公主听闻此事后心急如焚，担心殿下受了惊吓，这才命下官过来问安，绝非有意窥探行在机密，还望殿下明鉴。”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依旧温文尔雅，解释也编得挑不出错，但雪渺飞注意到他说话的节奏和方才不太一样了。
    每个字都像是提前在心里排好了顺序，太过流畅，反而显得刻意。
    不过他没有戳穿，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原来驸马今晚值夜，那还真是巧了。看来是本王多心了，驸马别往心里去。”
    赵怀棠连称不敢，气氛似乎缓和了几分。
    他又寒暄了几句天气和秋猎的闲话，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温和关切，像是在聊家常一般随口问道。
    “说来也是蹊跷，这围场向来戒备森严，往年秋猎从未出过这样的事。那些刺客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老林深处，想必是提前踩过点，对围场的地形极为熟悉。”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亡命之徒，竟敢在天子面前动刀……殿下当时就在陛下身边，可曾听见那些刺客说什么？或者陛下那边，可有查到什么线索？”
    来了。雪渺飞心想。
    前面那一大堆问安、解释、寒暄，全都是铺垫，这个问题才是赵怀棠今晚真正想问的。
    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语气依旧轻松随意，像是在跟自家姐夫闲聊猎场趣事：“驸马问的这个，本王还真没太留意。当时情况太乱了，本王又看不见，只听见皇兄的剑跟刺客的刀叮叮当当响了好一阵子，吓得本王魂都快飞了，哪里还有心思去听他们说什么？”

 第190章

    “不过皇兄好像留了活口，影卫把人带下去了，说是要回京再审。至于查没查到什么线索……皇兄没跟本王说，本王也不太清楚。驸马要是感兴趣，不如直接去问皇兄？”
    他这番话答得滴水不漏，先说“情况太乱、自己看不见”，堵死了对方追问细节的路；
    又说“皇兄没跟本王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最后来一句“不如直接去问皇兄”，把球踢回给了赵怀棠。
    赵怀棠要是真敢去问雪无烬，今晚就不会绕这么一个大圈子来找他了。
    果然，赵怀棠脸上的笑意又僵了几分，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下官不过是随口一问。朝政大事岂容下官置喙，殿下说笑了。”
    “也是，”雪渺飞点点头，语气宽和，“这种事自有皇兄操心，咱们这些人啊，安安分分地待着，别让皇兄多费心神，就是最大的本分了。驸马说是不是？”
    赵怀棠垂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拱手道：“殿下所言极是。夜深露重，殿下早些歇息，下官告退。”
    “嗯，退下吧。”
    赵怀棠离开了。
    脚步声愈来愈远，雪渺飞仍然站在原地，却忍不住笑了。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带着几分戏谑和了然的弧度，像是看完了一出并不怎么高明的表演，出于礼貌没有当场拆穿，但回过头来还是觉得有趣得很。
    夜风吹动他鬓角的碎发，月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那双无神的眼睛里映不出任何东西，却偏偏让人看了觉得那里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狡黠。
    【飞飞，你笑什么？】699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带着几分好奇。它刚才一直安安静静地潜水，直到赵怀棠走远了才冒出来。
    “我？”雪渺飞扶着孙嬷嬷的手臂慢悠悠地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在脑内跟699对话，“我笑他话语里全是破绽……那波刺客大概率就是安国公主府派的人吧。”
    “他明知道我刚从刺客堆里出来，正是最警觉的时候，偏偏挑这个时候来套话……你说他是太自信了，还是太小看我了？”
    【……大概是太小看你了吧。】
    毕竟在正常人看来，一个刚从刺杀现场被救回来的盲人，应该还在瑟瑟发抖、惊魂未定才对。
    【他们大概觉得这时候的你最好套话，随便问几句就能从你嘴里撬出点什么。】
    “所以说他们蠢啊。”雪渺飞轻哼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踩过营地里的枯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
    权谋过家家……作者不太擅长写权谋大家看个乐呵就好，请勿较真！
    第245章 皇帝大狗养成中（二十四）
    秋猎剩下的几天风平浪静，再没有出过任何岔子。刺客的事被雪无烬压了下来，对外只说是围场外围抓了几个偷猎的流民。
    营地里那些整日忙着赛马比箭的勋贵子弟们压根没察觉到任何异样，依旧热热闹闹地撒欢打猎。
    只是有心人注意到，安国公主府的帐篷这几日格外安静，驸马赵怀棠告了病假，对外说是偶感风寒，闭门谢客，连公主也再没有出过帐子。
    王公公私下里跟雪无烬禀报过一回，说公主府的人在围场收营的前一天就已经悄悄提前回京了，走得很安静，连惯常的辞行礼都免了。
    雪无烬听后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雪渺飞这几日玩得格外尽兴，没有了第一天的惊险插曲，雪无烬带他把围场的安全区域跑了个遍。
    从草原到丘陵再到溪谷，每到一处风景好的地方，雪无烬都会把马勒住，把自己看到的景色一字一句地转述给他听。
    他们又猎了几只野兔和山鸡，雪渺飞的准头一天比一天好，这几日下来，脸上也肉眼可见地多了几分血色，手臂也比之前有力了些，射箭的时候拉满弓再也不需要雪无烬在身后托着他的手肘了。
    雪无烬面上不显，但每次看到他独立拉弓的时候，总会轻轻勾起嘴角。
    他的皇弟就是厉害。
    围猎最后一日是传统的收官仪式。礼官清点了各府猎物的总数，雪无烬按例赏赐了猎物最多的几位勋贵子弟，又赐宴犒劳随行的文武官员。
    席间有人提议明年扩大围猎范围，有人建议增设骑射比试，雪无烬一一应了，面上带着几分难得一见的随和。
    百官们暗暗交换眼色，心想陛下今日心情似乎格外好，上奏的时候胆子也大了几分。
    只有王公公看在眼里，知道陛下心情好的真正原因，宁王殿下就坐在陛下身边，安安静静地吃着糕点，时不时偏头跟陛下说两句悄悄话，逗得陛下唇边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宴散之后，銮驾拔营回京。
    来时满山金黄，去时层林尽染，车轮碾过铺满落叶的官道，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秋天在唱一首很轻很慢的送别曲。
    雪渺飞靠在雪无烬肩上，裹着那件大氅，听着车帘外面随行队伍浩浩荡荡的马蹄声和旗帜翻卷的猎猎声，小声打了个哈欠。
    等回了皇宫，他是被雪无烬抱出来的。
    銮驾在深夜时分抵达皇宫。雪渺飞在马车里睡得迷迷糊糊，连什么时候到的都不知道。
    他隐约感觉到有人把他从柔软的坐垫上捞起来，一条结实的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地托着他的背，把他整个人裹进了一个带着龙涎香气息的怀抱里。
    他在半梦半醒间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皇兄到了吗”，得到一声低沉的应答之后，便心安理得地把脸往那温热的颈窝里一埋，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雪无烬一路将他抱回圣宸宫的寝殿，亲手替他脱了外袍和靴子，把人塞进锦被里裹好，又站在床边看了他好一会儿，确认他睡得香甜安稳，这才转身走出寝殿，将殿门轻轻带上。
    殿门阖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温柔便如潮水般褪去了。
    他站在廊下，月光将他玄色龙袍上的金线照得冷光粼粼，他微微偏头，对候在一旁的影一说了几个字：“去天牢。”
    天牢最深处的刑讯室里火盆烧得正旺，那个被活捉的刺客经过这几日的审问，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他们是太子府残存势力的外围成员，太子死后被安国公主暗中收编，潜伏在公主府的庄子上一整年，这次秋猎前接到密令，提前潜入围场老林深处埋伏。
    问他主使是谁，刺客毫不犹豫地供出了一人：安国公主。
    雪无烬站在刑讯室外的石阶上，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不带任何温度：“赵怀棠呢。”
    影二单膝跪地禀道，驸马回京后便称病不出，公主府表面上一切如常，但暗线来报，公主已经在悄悄清点府库、转移细软，似有潜逃之意。
    雪无烬听罢，将手中那枚从刺客身上搜出的令牌翻了一面，语气平淡无波：“公主府所有人，全部拿下。赵怀棠单独关押，朕要亲自审。”
    禁军当夜便围了公主府，火把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安国公主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好便被押上了囚车，驸马赵怀棠倒还算镇定，只是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公主府的下人、幕僚、侍卫，一个都没跑掉，全被押入了天牢。
    雪无烬亲自审的赵怀棠。没有人知道那间刑讯室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天快亮的时候，雪无烬从里面走出来，接过王公公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面无表情地将一块沾了血的令牌丢给影二。
    吩咐了一句话：“按名单抓人。太子府残留的旧部，公主府收买的勋贵，涉事官员，一个不留。”
    王公公小心翼翼地呈上那份画了押的供状，上面将安国公主的计划交代得清清楚楚。
    赏花宴上的催情药只是第一步，目的是往皇帝身边塞人，若能成功，便在后宫多一枚棋子；若失败，也自有高家小姐当替罪羊，公主府可以全身而退。
    秋猎刺杀才是真正的重头戏，安国公主从未想过仅靠一次下药就能成事，她真正的目标从来都是雪渺飞。
    只要宁王一死，皇帝必然发疯。
    若是雪无烬从此一蹶不振、不理朝政，公主府便可借机扶持小世子上位，以“国有长君”为由逼迫雪无烬立嗣；
    若是雪无烬怒极之下大开杀戒、动摇国本，公主府同样可以联合朝中不满的势力，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起事。
    无论哪种结果，最终都是她抱着小世子坐上那个位置，以太后之名垂帘听政。
    她唯一失算的，是雪渺飞不仅没有死，反而比任何人都清醒。
    雪无烬看完供状，沉默了很长时间。火盆里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明灭不定。
    然后他将供状缓缓折好，收入袖中，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成了那副淡漠冷硬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翻涌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暗色。
    “传旨。安国公主谋逆弑君，罪无可赦，褫夺封号，贬为庶人，赐鸩酒。念其育有小世子，留全尸，不入宗庙，不入皇陵。”

 第191章

    “驸马赵怀棠，虽未直接参与谋逆，但知情不报，同流合污，革去一切官职，流放岭南，永世不得回京。”
    “小世子年幼无知，与此案无涉，交宗人府抚养。公主府其余涉案人等，按律处置，不得姑息。”
    翌日，圣旨传遍朝野，没有人敢替安国公主求情。
    有言官曾想委婉地提一句小世子年幼无辜，被雪无烬一个眼神扫过去，后半句话便卡在喉咙里再也没能说出口。
    唯有雪渺飞听闻此事后，疑惑地歪头：“皇兄，不用斩草除根吗？”
    那小世子就这么留着？
    第246章 皇帝大狗养成中（二十五）
    雪无烬放下手中的朱笔，转头看向榻上的雪渺飞。
    他有些惊讶雪渺飞会问出这种问题，尽管他知道飞飞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但在他心中弟弟永远都是善良可爱的。
    而现在，他的飞飞正歪着头，脸上没有恐惧，没有不安，只有单纯的好奇。
    雪无烬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把雪渺飞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语气平淡地反问：“飞飞觉得朕应该杀了他？”
    “那要看皇兄怎么想。”
    雪渺飞想了想，认真地分析起来，“如果是我，我大概不会留。虽然他现在还小，什么都不懂，但谁知道十几年后会不会有人拿他的身世做文章？”
    “与其留个隐患，不如现在就处理干净。反正他母亲犯的是谋逆大罪，按律株连他也是名正言顺，没人能说什么。”
    雪渺飞不觉得这样对一个刚出生几个月的婴儿太过残忍，他本来也不算什么好人。
    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道德感忽上忽下的。
    “你说得对，按律确实可以杀。”
    雪无烬点点头，手指从雪渺飞的耳后滑到他的下颌，轻轻捏了捏他最近养出来的一点软肉，语气平静而温和。
    “但朕留着他，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他活着比死了更有用。安国公主虽然倒了，但她在朝中经营了这么多年，暗地里到底还有多少盘根错节的势力，牵扯到许多官员。”
    “朕固然可以继续深挖，把每一个跟她通过书信、收过银子的官员都揪出来，但那样太耗时耗力，而且容易造成朝堂动荡。”
    “留着她儿子，就是给那些曾经依附过她的人一个信号:首恶已诛，余者不问。他们的小主子在朕手里，要是安安分分地继续当差，朕不会翻旧账；若是再有人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这个孩子就是最好的人质。”
    雪渺飞懂了。
    或许雪无烬没把所有原因都告诉他，但言下之意就是，留着比杀了带来的利益更大。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往雪无烬身边挪了挪，自然而然地靠进他怀里，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窝好。
    烛火在灯台上轻轻跳了跳，将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一高一低，靠得很近。
    雪无烬低头看他，方才讨论朝政时那种冷静理性的气场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抬手覆上雪渺飞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柔软的发丝里，轻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像是在抚摸一只窝在怀里打盹的猫。
    他的手指从发顶滑到发尾，又从发尾绕回耳后，指腹蹭过雪渺飞的耳廓，那一小块皮肤在他指尖下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
    雪渺飞被他摸得很舒服，眯了眯眼，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鼻尖蹭到他衣襟上绣着的暗纹龙纹，闻到了那股再熟悉不过的龙涎香。
    他抬手摸索着抓住雪无烬的衣襟，力道很轻，却让雪无烬的心跳漏了一拍。
    雪无烬低头看着他，目光从他紧闭的眼睫滑到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不知是不是在烛光的映照下，那两瓣柔软还泛着一层浅浅的水光，看起来格外柔软，仿佛在等着人去采撷。
    此刻的雪无烬连呼吸都不太稳了，他慢慢地、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一寸一寸地靠近怀里那张安安静静的脸。
    近到他可以数清雪渺飞的睫毛，近到他呼出的热气拂在雪渺飞的唇上，又反弹回来，和他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只差一指的距离。
    然后他停住了。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猛地拽住了后领，他整个人僵在那里，手指在雪渺飞的后脑勺上微微收紧又骤然松开，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却怎么也压不下胸腔里那股翻涌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悸动。
    不可以，那是血脉相连的皇弟。
    怎么不可以？朕是皇帝，皇帝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天下的所有东西都是朕的，包括眼前的人。
    但是那是皇弟……
    雪无烬的理智和情感在疯狂打架。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往后拉开一点距离。可就在他刚准备直起身的那一刻，一只微凉的手忽然探上来，摸索着抓住了他后颈的衣领。
    那只手的力道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脖颈上的雪花。可就是这只力道极轻的手，拽住了他的领子，一点一点地、不容拒绝地，把他往下拉。
    “皇兄，为什么不继续了？”
    雪无烬听见雪渺飞呢喃般的问语，语调中带着一丝调笑，轻飘飘地钻进他的耳朵里，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
    “因为……”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他想说，因为你是朕的皇弟，因为朕不该对你动这种心思，因为朕怕吓到你，怕伤害你，怕你从此以后再也不愿意靠近朕……
    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雪渺飞没有躲。
    他没有推开自己，没有露出任何害怕或厌恶的表情，反而用手指勾着自己的衣领，用那种带着几分促狭、几分了然、还有几分纵容的语气问他为什么不继续。
    他什么都懂，他一直都懂。
    那朕还在犹豫什么？
    雪无烬顺着雪渺飞的力道低下头。
    他的手从雪渺飞的后脑勺滑到他的后颈，手指插进他发间轻轻收紧，将他整个人固定在自己怀里，不容他有任何退缩的余地。
    雪渺飞微微仰起了头，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抓着他衣领的手指反而攥得更紧了，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鼓励。
    等到这个◎终于结束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雪无烬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嘴唇还舍不得离得太远，温热的气息纠缠在方寸之间，分不清是谁的。
    他闭着眼睛，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抖得太厉害。
    “……飞飞，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第247章 皇帝大狗养成中（完）
    “我知道啊。皇兄，我虽然看不见了，但我不是傻子。”
    雪渺飞轻轻笑了一声，抬手摸索着贴上他的脸颊，指尖从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一路滑到眼角，摸到了那一小片湿漉漉的睫毛。
    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餍足、几分狡黠，还有几分只有对最亲密的人才会流露的撒娇意味，“你以为你在校场上那些小动作我没发现？我只是一直在等你什么时候有胆子亲别的地方。”
    雪无烬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他的脸埋进雪渺飞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个人的气息刻进肺腑里，再也不让任何东西把他们分开。
    雪渺飞感觉到颈侧传来的温热湿意，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大型猛兽。
    后来他们去洗了澡，热水是早就备好的，雪无烬没有叫宫人进来伺候，而是亲自帮他洗了头发，又用大氅把他裹得严严实实抱回寝殿。
    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雪渺飞窝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任务真的没有想象中的难。
    他只需要待在这个人身边，让他知道自己活着、自己还在，就已经足够拉住他不让他坠入深渊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下去，雪国的朝堂在新帝的铁腕治理下渐渐步入正轨，先皇晚年留下的积弊被逐一清除，江南的盐税整顿见了成效，北境的边防也重新加固。
    百官们发现，新帝虽然性情冷厉、不苟言笑，但只要宁王在场，他的耐心和宽容度就会成倍增长。
    于是每逢有什么难批的折子或不好开口的事，大臣们便学会了先看宁王今天有没有来上朝。
    准确地说，是看宁王有没有坐在龙椅侧后方那张铺了软垫的紫檀木椅上。
    如果有，那就趁早启奏；如果没有，那还是改天再说为妙。
    不过雪渺飞的眼睛终究没有治好。
    雪无烬暗中寻遍了天下名医，甚至派人出海去寻访传说中的灵药，但每一位大夫看过之后都摇头叹息，说毒素入体太深，早已错过了医治的时机。

 第192章

    雪无烬每次听完都只是沉默地点点头，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几天里御前的宫人都会格外小心，因为陛下的心情会变得很不好。
    反倒是雪渺飞自己看得开，有没有视力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经常拉着雪无烬的袖子安慰他说“反正有皇兄当我的眼睛，我有没有眼睛都一样的”。
    然后理直气壮地让他描述今天御花园里又开了什么花。
    他们没有举行什么盛大的封王妃、封后典礼，也没有向天下昭告什么。
    雪无烬这辈子没有立后，也没有纳任何妃嫔，后宫空置了一年又一年，后来御史们实在按耐不住，上了无数道请立皇后的折子，全都被他压了下来。
    但每一个在圣宸宫里当差的宫人都知道，宁王殿下的吃穿用度甚至比皇后更高。
    他的衣裳用的是和皇帝同批进贡的云锦，他的药膳由御药房最资深的太医亲自调配，他的寝殿就在皇帝的寝殿隔壁，中间只隔了一道从不锁上的门。
    而那道门，每晚都是开着的。
    雪国在他们的治下平稳地延续了数十年。
    新帝登基时那些暗流涌动的野心和阴谋，在铁腕和仁慈并存的治理下渐渐消散，朝堂上下一心，百姓安居乐业。
    安国公主的儿子在宫中平安长大，雪渺飞还是不太放心这个小孩，亲自给他挑了老师，教他读书明理、骑马射箭。
    那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宁王叔对他极好，比任何人都温柔耐心，而皇帝陛下虽然看起来很凶，但只要宁王叔在，陛下的眼神就会变得很柔和。
    后来他长大成人，被封为郡王，去了封地就藩，临走时给雪渺飞磕了三个头，叫的既不是宁王殿下，也不是皇叔，而是很轻很轻的一声“谢谢”。
    很多很多年以后，史书上记载了一段被称为“宁治之治”的盛世。
    雪国的疆域扩大了一倍，国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法制清明，商贸繁荣，文化昌盛，四方来朝。
    史官们用最华丽的辞藻描述新帝的文治武功，说他是一代雄主，是天降明君。
    但野史和民间话本里，却流传着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据说这位皇帝终身未娶，后宫里始终空无一人，却有一个双目失明的年轻王爷住在圣宸宫里，被皇帝捧在手心里宠了一辈子。
    有人说他们是兄弟情深，有人说他们是断袖之癖，也有人说那位宁王其实是天上的仙人下凡，专门来辅佐明君的。
    没有人知道真相到底如何，但每一个在圣宸宫里当过差的宫人都知道，陛下在宁王殿下面前很少自称“朕”，而宁王殿下喊陛下“皇兄”的时候，陛下的嘴角总是弯着的。
    这两个称谓，像是两个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谁也不舍得改口，谁也不愿意改口。
    一个安静的冬日午后，雪渺飞靠在暖阁的软榻上，身上盖着毯子，手边放着半碟没吃完的桂花糕。
    窗外飘着细细的雪，屋里地龙烧得很暖，香炉里燃着他最喜欢的香，一缕缕白烟袅袅升起，和窗外的雪色融成一片。
    他还是看不见，但他的听力依旧灵敏。
    他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从殿外由远及近，听见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听见那个人在门口停了一瞬，大概是解下了沾了雪的披风丢给了守在门口的王公公，然后大步朝自己走来。
    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紧接着一只手熟门熟路地探上他的额头，确认他没有发热，又替他拢了拢快要滑下肩膀的毯子。
    雪渺飞弯了弯嘴角，伸手摸索着抓住那只手，熟练地把自己塞进那个散发着龙涎香气息的怀抱里，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窝好。
    雪无烬的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头顶，手臂环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圈得严严实实。
    “今日雪下得大，很漂亮。”
    雪无烬的声音低缓而温柔，胸膛微微震动，一字一句地把自己看到的景色转述给他听。
    窗外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洁白，他们还有很多个冬天要一起过，很多场雪要一起看。
    【卷六:皇帝大狗养成中（完）】
    【皇帝大狗已经养成啦！】
    ——————
    写着写着突然没啥灵感了……这个世界比较短。
    第248章 皇帝大狗养成中（番外）
    【关于下雪】
    雪国皇室的先祖对主城的选址非常有考量，这里虽算不上多么的冬暖夏凉，但气候四季怡人，非常舒适。
    可这就导致，这里很少下雪。
    明明以雪为国号，开国先祖将雪奉为天地间最纯净之物，说它象征着公正与清白，可京城偏偏是个雪量稀少的地方。
    每年入冬，眼巴巴盼上两三个月，到头来也不过稀稀落落飘几片雪花，落地就化成了水渍，根本积不起来。
    若是哪一年老天爷格外开恩，肯多洒几把，哪怕只是薄薄一层覆在瓦片上，便足够让满京城的文人雅士激动得诗兴大发，争相题咏，把那些“瑞雪兆丰年”的诗句翻来覆去地写烂。
    雪渺飞为此抱怨过好多次，雪对他的意义却比任何人都特殊。
    可来了这个世界这么久，他还一次正儿八经的雪都没有摸到过，总觉得这国号起得名不副实，像是先祖给画了个大饼。
    今年入冬后天气倒是格外冷，冷得连御花园的湖面都结了一层薄冰。雪渺飞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索着推开窗户伸出手去感受外面的温度和湿度，然后问孙嬷嬷外面有没有下雪。
    可惜他每次都只能失望地摇头叹气。
    雪无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面上倒是不动声色。
    直到有一天早朝，钦天监上奏说今年冬天气候偏冷，京城虽无大雪，但距此不远的北山猎场一带已有积雪，他听完之后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回到圣宸宫雪无烬便吩咐王公公去准备马车和随行的一应事务，然后走到正在软榻上窝着打盹的雪渺飞面前，弯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飞飞，收拾一下，朕明日带你去北山看雪。”
    雪渺飞迷迷糊糊中听到这话，因为惊喜一下子就清醒了，摸索着抓住雪无烬的袖子，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真的吗？北山有雪！能堆雪人吗？皇兄你不会骗我吧？”
    “朕什么时候骗过你。”
    雪无烬抬手在他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和无奈。
    翌日，銮驾出宫，轻车简从，没有惊动百官，只有禁军和影卫随行护卫。
    马车里铺了厚厚的绒毯，角落里搁了两个掐金丝的暖炉，不过雪渺飞现在已经对这种温度适应良好了。
    没办法，有一种冷叫做皇兄觉得你冷。
    等到了北山猎场，雪渺飞被雪无烬扶下马车、踩到积雪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欢快起来了。
    他伸出双手往前摸索，雪无烬牵着他走了几步，然后松开手，让他自己往前走，不过雪无烬依旧亲自走在他身后，随时注意他会不会摔跤。
    雪渺飞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七八步，忽然弯腰，抱起满满一捧雪，捏成一个圆滚滚的雪球，转身朝雪无烬的方向砸了过去。
    雪无烬完全可以躲开的，但他没有躲。
    雪球在他胸口炸开，碎雪溅了他一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玄色龙袍上那片白色的雪屑，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个站在雪地里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忽然觉得自己是彻底栽了。
    花了大半天时间来到北山然后站在雪地里被弟弟用雪球砸……
    雪无烬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值的一件事。
    “皇兄！你别光站着，回击啊！”雪渺飞又捏了一个雪球攥在手里，侧耳听着他的动静，脸上带着挑衅的笑意。
    雪无烬弯腰，从地上抓了一把雪。他没有捏成球，只是松松地攒了一小把，然后走过去，轻轻洒在雪渺飞的头顶上。
    雪渺飞被冰的有些舒服，但这一下太突然了，他还没来得及抗议，就被他一把抱起来，在雪地里举高高转圈圈。
    转了几圈之后两个人一起摔进了柔软的雪堆里，玄色的龙袍和月白色的披风在雪地上交叠铺开，像是无意间落在白纸上的一笔浓墨和一撇淡彩。
    雪渺飞躺在雪地里，笑得喘不过气来。
    他伸手摸索着抓住雪无烬的袖子，顺势翻了个身，整个人趴在了他胸口上，把脸埋进那片沾了雪屑的玄色衣襟里，闷闷地笑个不停。
    雪无烬也不催他起来，就那么躺在雪地里，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圈着他的腰，防止他从自己身上滑下去。
    他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几片零星的雪花从树冠的缝隙里飘下来，落在他的眉毛上和雪渺飞的头发上，他也不去拂，只觉得这样很好。
    他们在北山待了三天，三天里雪渺飞一共堆了两个雪人，说是按照他自己和雪无烬的样子堆的，但因为雪渺飞看不见，雪人堆的歪歪扭扭。
    虽然成品不太像样，但雪无烬还是让人拿了胡萝卜和石子给雪人安上眼睛鼻子，并排放在行宫的院子里，远远看上去倒也有几分憨态可掬。

 第193章

    “非常可爱。”雪无烬闭眼猛夸，“飞飞堆的雪人很像朕！”
    雪渺飞知道他这是无条件夸赞自己，成品多半都好看不到哪里去，但没关系，这种夸赞对他来说很受用。
    他弯了弯嘴角，伸手拍了拍自己堆的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指尖触到冰冷的雪面，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摸索着从旁边捡了根枯树枝插在雪人身体两侧，权当是雪人的手。
    然后他从自己腰间解下一条不用的穗子系在树枝上，退后两步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天过得很快，銮驾回京的那天，雪渺飞坐在马车里，把脸贴在车窗边，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风雪声，心里满满当当的，像是装了一整个冬天的雪。
    北山的雪终究是会化的。春天一到，积雪消融，汇成山涧里潺潺的溪流，那两个歪歪扭扭的雪人也化成了两摊清水，渗进泥土里。
    往后的冬天，雪无烬又带他去过几次北山，但要么是雪不够厚，要么是朝政太忙抽不出空，再也没有像今年这样痛痛快快地玩上整整三天。
    不过雪渺飞不觉得遗憾，因为他已经有了非常美好的回忆。
    只要能两个人一直在一起，能不能玩雪似乎也只是一件小事了。
    第249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一）
    【本世界排雷:
    1.如标题，这个世界攻一共有四片
    2.本世界为:校园f4文学+星际背景+全员有兽化/非人形态+一点点玛丽苏的大糅杂。
    3.本世界小雪的形态为人鱼，有时候不可避免的会被人鱼的习性影响】
    ——————————
    【欢迎飞飞再次来到星际世界！不过这次与之前所属的设定不同，虽然是星际世界，但故事主要发生在校园里哦！】
    雪渺飞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正飘在水里？
    嗯？这对吗？
    雪渺飞下意识地想站稳，却发现双腿完全不听使唤……不对，现在他根本没有腿。
    低头一看，一条修长流畅的银色鱼尾正随着水流轻轻摆动，尾鳍薄如蝉翼，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光，像是有人把整片星空揉碎了洒在上面。
    他愣了两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侧，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鳞片，细腻光滑，一路向下蔓延。
    “……我变成鱼了？”雪渺飞一开口就嘴里就吐出一串泡泡，但很神奇的是，他并没有呛水。
    【是的哦！】系统699欢快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你这次的身份是一只人鱼，还运气非常好的随机到了人鱼皇族的身份！只有人鱼皇族才能拥有银色的鱼尾哦。】
    【你现在是人鱼族下一任族长，目前的少族长！】
    雪渺飞环顾四周，他正处于一间极宽敞的私人休息室里，四壁由某种透明的能量屏障构成，外面是幽蓝的深海，隐约可见发光的浮游生物缓缓飘过。
    室内的水经过特殊处理，温度适宜，清澈得像是悬浮在空中。
    他正飘在一张巨大的贝母躺椅旁边，手边的小几上搁着一枚半透明的通讯终端，正一闪一闪地亮着提示光。
    雪渺飞心念一动，鱼尾轻轻一摆，轻松地在水中做了个翻身的动作。
    水的阻力几乎感觉不到，而且还变成了可以掌控的助力……有点好玩。
    雪渺飞下意识深吸一口气……然后被呛得咳了好几下。
    他忘了人鱼在水里是用鳃呼吸的，口腔进水完全是正常操作，但他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他捂着喉咙缓了一会儿，才勉强适应了那种水流过鳃的奇异触感。
    也很新奇，好玩。
    他身边的通讯终端又闪了两下，自动弹出一道光屏。
    “少族长，您的入学登记尚未完成，请于星历x月xx日前往圣爱弥尔学院行政中心办理报到手续。
    温馨提示：本届新生入学典礼将于次日上午九时在主校区中央广场举行，届时四大种族代表将集体出席，请务必准时。”
    圣爱弥尔学院。
    雪渺飞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699便及时为他解释。
    【飞飞，这个星际世界是由四大种族共同统治的，人鱼统御所有海洋星球，龙族拥有大量矿石星球，精灵因强悍的亲和力掌控所有纯土地星球。狮族作为最高权力象征统治所有智慧种群。】
    【四族之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而圣爱弥尔学院，位于狮族拥有的星球主星，是培养各族精英子弟的最高贵族学府。】
    今年入学的这批新生里，有四个存在已经在整个星际传得沸沸扬扬。
    人鱼族那位从未出现在世人面前，但所有传言都在说他长的多么好看的神秘少族长；
    龙族龙王的第三子，据说这位的脾气暴躁到连他亲爹都想把他塞进学院好好磨一磨；
    精灵族这一代的“自然之子”，被精灵母树亲自赐福的天才，与大自然的亲和力无与伦比；
    以及狮族那位太子殿下，未来的皇位继承人，全星际少年们的梦中情人。
    新学期、新气象、新f4。
    雪渺飞尾巴一甩，从躺椅上翻了个身，银色的鱼尾在水里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
    “又是贵族学院啊……我之前在无限流游戏里的工作副本就是贵族学院。”他抱怨道，“好没新意。”
    【但是往好处想，你也是f4之一啊。】699安慰他，【而且这次的任务非常简单！你只需要把f4中的另外三人的友情值刷到60%以上就行！】
    雪渺飞非常了解自家系统：“好处说完了，那坏处呢？”
    【……坏处是这次有主角存在。】
    雪渺飞的动作顿了一下，他飘在水里，银色的尾巴缓缓摆动，维持着平衡：“什么主角？”
    699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
    【是这样的，飞飞。这个世界本质上是一个星际背景的古早校园f4文学，拥有一个标准的“主角”——身为特招生，家境贫寒但坚强不屈的小白花男主。】
    【这位主角来自垃圾星，原型是猫咪。他会因为一次意外招惹到f4中的龙族少主，从而与学院里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四个人产生一系列纠葛。】
    雪渺飞：“……你说的这个纠葛，是正经纠葛吗？”
    【呃……就是那种经典的“你引起了我的注意”、“全校都针对你但我偏要护着你”之类的剧情走向……】
    【不过，这个世界的天道定的情感线是买股，主角最终会和其中一个人在一起，但谁也不知道是哪一个。】
    雪渺飞：“……”
    坏了，他成股票之一了。
    “那如果剧情线出了问题怎么办？”雪渺飞问，“主角选了谁应该跟我没关系吧？但如果因为我的存在影响了剧情走向……”
    【只要不出现重大剧情偏移就不会有问题。】699说，【所谓重大剧情偏移，指的是导致主角无法与f4中的任何一人达成感情线结局的情况。】
    【只要主角的感情线最终能正常收束到四人中的任意一个身上，你的任务就不算失败。】
    雪渺飞这才松了口气。
    这个约束比他想象的要宽松得多，他不需要主动推动剧情，也不需要刻意避开谁，只需要在这个贵族学院里安安稳稳地当他的人鱼族少族长，顺便跟另外三个天之骄子做做表面朋友就行。
    雪渺飞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通讯终端上。
    入学登记、报到手续、新生典礼……他一条条地浏览着这些信息，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到了学院之后该怎么行动。
    他翻到入学须知最后一页，看到了一行小字：“为促进种族交流融合，学院宿舍采用跨种族混宿制度，新生宿舍分配结果将于报到当日公布。”
    这个他倒是不担心，有了之前在无限流贵族学院的工作经验，他非常清楚f4是非常特殊的存在，学院里一般都会有一栋独立别墅供四人居住。
    正想着，手里的通讯终端突然震了一下，弹出一条新的消息。
    发送者的备注简单粗暴地写着两个字“母亲”。
    消息内容很短，但信息量绝对丰富。
    “宝宝，你入学后不必在意其他种族的目光，只要你在学院里的生活开心就好。
    不过我的宝贝，尽量不要主动与龙族、狮族产生冲突哦，这两个种族一个是笑面狮一个患有狂暴症，总之都烦的很。
    精灵族那边倒是可以多走动，母树对你印象不错，他们也很好相处。”
    第250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二）
    从母亲发送的信息来看，人鱼族和精灵族关系不错，但和狮族和龙族就关系一般了。
    而且这个世界的母亲喊自己宝宝欸……这位人鱼族王后在孩子面前还真是毫无架子。
    雪渺飞翻了翻记忆，按照自己之前和这位母亲的相处模式回了一句“我知道啦妈妈，你就放心吧，我超有分寸感的。”
    然后他把通讯终端收进了空间纽。
    距离报到还有几天时间，他打算利用这段时间好好熟悉一下这具身体的各项能力。

 第194章

    他在休息室里练习了一整个下午，尾巴的控制比他想象中要简单得多。
    那种水流从鳞片上滑过的感觉就像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游动、急停、转向，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仿佛他天生就属于这片深海。
    人形与鱼形的切换也练得差不多了，虽然每次变回人形的时候依然没有衣服穿，但他从空间纽里找到了几套自带快速着装的战斗服，可以在变形完成的瞬间自动覆盖全身，算是暂时解决了这个问题。
    而人鱼族共有三种形态。
    第一种是踏上陆地后，鱼尾变成人腿的类人形态。这种形态下虽然尾巴变成了腿，但雪渺飞身上依旧会保留一小部分人鱼的特征。
    雪渺飞对着镜子仔细研究过，最明显的变化是他的耳朵，类人形态他拥有的不是人类耳廓，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薄纱般的半透明鳍状结构，从耳根处向外延展，形状像是深海鱼的胸鳍，边缘带着细细的褶皱，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银蓝色光泽。
    他的眼角处也残留着几片细小的鳞片，每次眨眼，那些鳞片都会随着皮肤的动作微微闪烁，在光线折射下泛起细碎的光芒。
    第二种形态就是人鱼在水里的正常形态了，这也是人鱼们最舒适的形态。
    最特别的是第三种形态，这个形态的官方学名很长，翻译过来大概是“深渊化返祖现象”，但在人鱼族内部，它有一个更古老的名字——“渊海之主”。
    这是人鱼族血脉中潜藏的远古力量，可以追溯到人鱼主星海洛拉星球还是一片混沌汪洋的时代，那时候的人鱼还不是文明种族，他们只有最原始最本能的野兽思维，是深海中所有生灵的噩梦。
    一旦进入深渊形态，人鱼的身体会发生彻底的兽化转变：体型暴涨数倍，鳞片从各种颜色转为近乎墨色的深蓝，瞳孔发白，周身散发出足以让方圆数百米内所有生物本能恐惧的精神力场。
    在这种形态下的人鱼会失去大部分理性，完全由猎食本能驱动，攻击力、防御力、速度和能量操控能力都会飙升到令人胆寒的程度。
    而血统越纯粹的人鱼皇族，深渊形态的力量就越强大，触发阈值越低，失控风险也越高。
    雪渺飞希望自己这个世界永远都不会有使用第三形态的机会。
    *****
    星历x月xx日，圣爱弥尔学院新生报到日。
    雪渺飞乘坐的人鱼族专用星际飞船于上午九时整准时降落在学院主星港。
    飞船通体银白，外壳覆盖着一层仿生鳞片材料，在穿过大气层时会泛起粼粼波光，远远看去像是一条从深海中跃出的游鱼。
    这种设计在人鱼族内部被视为低调实用，但在其他种族眼里，已经算得上相当高调了。
    舱门开启的瞬间，干燥的陆地空气扑面而来。
    雪渺飞已经提前切换到类人形态，银蓝色的耳鳍在阳光下微微颤动，迅速适应了重力和湿度的变化。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银灰色制服，是他的衣柜里提前备好的学院便装，左胸处别着之前领到的银色校徽，整个人从飞船舷梯上走下来的时候，接引处的工作人员明显愣了两秒钟。
    “欢迎您的到来，雪渺飞大人，”一位穿着学院制服的狮族接引人快步迎上来，手里捧着一枚电子指引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是您今天的专属接引人，负责带您前往宿舍并办理入住手续。请问您的行李——”
    “已经提前送到了，”雪渺飞说，“直接去宿舍就可以。”
    接引人恭敬地点头，转身为他引路。
    两人穿过主港大厅的时候，大厅里正在等候接驳车的其他新生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瞬。
    雪渺飞对此已经习惯了，他目不斜视地跟着接引人走出大厅，坐上了一辆等候在外的白色悬浮车。
    他的目光透过车窗扫过校园，注意到学院里已经有了不少提前抵达的新生，三三两两地走在林荫道上，有些人的耳朵和尾巴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还注意到几个穿着高年级制服的学生站在路边的草坪上，看到这辆白色悬浮车驶过时，有人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朝这边抬了抬下巴。
    “……前面就是月澜庭了，”接引人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是您的宿舍所在区域。”
    雪渺飞抬眼望去，看到一座被藤蔓覆盖的月白色拱门。
    拱门两侧的水晶立柱感应到校徽的信号，自动向内开启，悬浮车直接驶入了庭院内部。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喷泉，看到了那栋房子。
    那是一栋气势恢宏的四层大宅，建筑风格很难用单一的种族标签来定义。
    基座和廊柱采用了狮族偏好的白色大理石，线条庄重而典雅；
    左侧翼楼的屋顶被设计成龙族风格的鳞片状黑曜石瓦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右侧翼楼的外墙攀满了精灵族特有的发光藤蔓，浅金色的花朵在枝叶间静静绽放；
    而正中央的主体建筑顶部，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浅蓝色能量薄膜，像是海面被倒扣过来安放在穹顶上，波光粼粼的水纹不断流转。
    ……好一个混搭风建筑。
    雪渺飞暗自吐槽。
    接引人没有注意到他短暂的走神，已经走上前推开了别墅的大门。
    “少族长，请进。您的专属设施在后院，房间在二楼，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入住手续的全部文件，您只需要在终端上确认签字即可。”
    踏入别墅，这栋建筑的内部完美诠释了什么是金钱的味道。
    玄关是一个挑高的圆形大厅，穹顶由彩色玻璃拼接成四族的图腾图案，正午的恒星光透过玻璃洒下来，在地面上投射出斑斓的光影。
    大厅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圆形地毯，上面的花纹繁复而古老，隐约能辨认出龙语、精灵文、人鱼文和狮族古语的字符，大概是某种象征四族联合的仪式图案。
    大厅四角各有一道楼梯分别通向不同的楼层区域，扶手分别是四种材质:黑曜石、白玉、藤木和打磨过的贝壳，显然是各自对应四位居住者的房间所在。
    接引人领着他穿过大厅，经过一间宽敞的共享客厅和一间配备了全自动烹饪系统的开放式厨房，推开后院的玻璃门。
    门开的那一瞬间，潮湿的海风气息迎面扑来，带着海水特有的咸味和凉意。
    第251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三）
    雪渺飞停下脚步。
    后院的面积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小型私人海滩。
    泳池占据了后院将近三分之二的面积，形状模仿的是天然泻湖的不规则轮廓，边缘镶嵌着光滑的鹅卵石和发光的深海晶石。
    海水清澈见底，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介于蓝宝石和翡翠之间的颜色，水面随着循环系统的运转轻轻波动，泛起细碎的光芒。
    池底铺着厚厚一层雪白的细沙，沙面上错落有致地散布着色彩斑斓的海草和巨大的贝壳装饰，有几株海草的叶片随着水流缓缓摇曳，几乎看不出人工布置的痕迹，倒像是某种深海生态舱被搬到了陆地上。
    泳池旁边配了一套同样由贝母和珊瑚材质打造的户外躺椅，旁边的小几上甚至已经放好了一壶冰镇海藻茶和几只水晶杯，杯壁上还凝着刚从冷柜里取出来的水珠。
    “泳池的水循环系统每天自动更换三分之一的天然海水，全部从人鱼主星海洛拉直接传送过来，”接引人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尽职尽责地介绍着。
    “水温、盐度、微量元素配比都严格按照您的起居标准自动调节。池底的装饰贝类和海草也是活的，学院专门请了矮人族的环境工程师来维护。
    少族长如果需要夜间使用泳池，池底的晶石会自动发光，亮度可以自由调节。”
    雪渺飞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现在人鱼的本能让他对这个迷你海洋泳池蠢蠢欲动，要不是还有人在这里，他恐怕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直接变回人鱼形态扑下去游好几个来回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鳞片在类人形态下发出细微的酥麻感，那是人鱼对优质海水产生本能反应的生理信号。
    他蹲下身，将手指探入水中，温暖而恰到好处的海水漫过他的指尖，手腕内侧那些被袖口遮住的细小鳞片几乎瞬间就舒展开来。
    “少族长，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请您在入住文件上签字确认，”接引人适时地递上电子板，“另外，其他三位住户目前尚未抵达，您是第一个入住的。管家会在晚上到达，为四位住户打理日常起居。”
    雪渺飞接过电子板，在签名栏里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最后一笔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其他三位是今天到吗？”
    “精灵族的瑟兰希尔殿下预计今天下午抵达，狮族太子殿下的抵达时间尚未确认，龙族三皇子……”
    接引人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在努力维持专业的微笑，“已经在路上了。”

 第195章

    他这话说的非常勉强，让雪渺飞不自觉联想到，那位龙族的皇子该不会是……直接飞过来的吧？
    龙族一向身体素质强悍，直接以肉身在星球之间飞行……好像也不是不行？
    雪渺飞没有追问，把电子板还给了接引人。
    接引人微微一鞠躬，转身离开了后院，临走前还不忘提醒他“如果泳池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联系后勤部”。
    玻璃门轻轻合上，后院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水循环系统的低沉嗡鸣和水波拍打池岸的细碎声响。
    雪渺飞左看看，右看看，非常谨慎的确认周围真的没人了之后，立刻一声欢呼，把自己扔进水里。
    温暖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漫过他的肩膀，漫过他眼角那些细小的鳞片，漫过他耳后那片薄纱般的鱼鳍。
    雪渺飞整个人沉入水中的那一刻，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像是在同时发出满足的叹息。
    他在水里翻了个身，仰面朝上，透过清澈的水层看着头顶被阳光染成金色的天空。
    海草在他身下摇曳，贝壳在池底发出微弱而柔和的光芒，水流随着循环系统的节奏轻轻推动他的身体。
    太舒服了，舒服到雪渺飞觉得自己可以在这池子里待上一整天，不吃不喝不上岸，就只是泡着、游着、飘着。
    “这个泳池好棒！”他由衷地赞叹，“简直和大海给我的感觉差不多。”
    他那银蓝色的耳鳍在水中轻轻摆动，调整着位置和角度，直到找到最舒服的姿势。
    池底的细沙被他的动作搅起一小片，又缓缓沉落。
    几尾不知道是学院特意投放还是自己从海水里混进来的小型热带鱼从他面前游过，好奇地凑近他的眼角鳞片啄了两下，发现不是食物之后又摇头摆尾地游走了。
    雪渺飞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其中一条的背鳍，那条小鱼嗖地窜出去老远，躲到一株海草后面，过了好一会儿才探出头来。
    他游过去，绕着那丛海草转了一圈，银色的发丝在水中散开又聚拢。
    小鱼从叶片缝隙里探出头，他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面前的水，一股细小的水流推过去，把小鱼推得翻了个跟头。
    小鱼愤怒地冲他吐了一串泡泡，甩着尾巴钻进贝壳群里再也不出来了。
    雪渺飞笑出声来，银蓝色的耳鳍随着笑意轻轻颤动，眼角细碎的鳞片在池底晶石的柔光里一闪一闪的，整个人……整条鱼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毫无防备的自在。
    玩的正高兴的时候，雪渺飞听到了一个声音。
    雪渺飞转过头，透过水面和池岸之间的那层浅浅的水层，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竖瞳。
    烬渊站在池边，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是刚刚抵达别墅的，拒绝了接引人的指引独自一人在别墅里闲逛。
    龙族听力敏锐，他早就听见了后院的水波声，知道自己那个人鱼室友就在后院，不过他没急着立刻过去，而是不紧不慢把别墅逛完了才过去。
    而他刚刚打开后门，便看见人鱼在水里翻了个身，银色的发丝在水中散开又聚拢，像深海中的某种发光水母，动作轻盈得没有一丝重量。
    那条漂亮的银色鱼尾懒洋洋地摆动了一下，鳞片在池底晶石的柔光里闪成一片碎星，尾鳍薄如蝉翼，边缘带着若有若无的虹彩。
    几尾彩色的小鱼围着他打转，其中一条胆子大的正凑在他耳鳍旁边啄来啄去，人鱼被啄得痒了，侧头躲了一下，发丝在水中飘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烬渊的竖瞳不自觉地放大了。
    他见过很多被世人称为美丽的东西，龙族的宝库里堆满了各个星球搜刮来的奇珍异宝。
    他从小就在这些东西中间长大，早就对“美”这个词产生了免疫力。
    但那些东西跟眼前这条人鱼比起来，全部黯然失色。
    然后人鱼转过头来，透过水层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的颜色很浅，像是被海水稀释过的天空，又像是海洛拉星球深海冰层下的光。
    眼角的银色鳞片在波光中一闪一闪的，给他本该清冷的五官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灵动。
    烬渊看见面前的漂亮人鱼歪了歪头，银色的发丝往同一个方向飘了一下。
    烬渊忍不住抬手，摸上心脏的位置。
    被不知名的情感狠狠冲击到了。
    作为龙族的他，好像找到最珍贵的宝物了。
    第252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四）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像是第一次看到龙族主星从地平线上升起时的那种震撼，又像是独自飞越陨石带时肾上腺素狂飙的感觉，但又不是完全一样。
    这两种感觉都伴随着危险和挑战，而眼前的人鱼安安静静地浮在水里，好奇地盯着自己猛瞧，分明跟危险沾不上半点边。
    可烬渊的心脏就是停不下来。
    人鱼浮上来了，水珠从银色的发梢滑落，经过眼角细碎的鳞片，经过耳鳍半透明的边缘，一颗一颗地砸回水面，漾开一圈一圈细小的涟漪。
    烬渊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跟着其中一颗水珠，从眼角追到锁骨，然后他猛地回过神来，强迫自己把视线落在人鱼的眼睛上。
    雪渺飞抬手把贴在脸颊上的湿发往后拨了一下，露出完整的五官和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他看着池岸上那个表情拧巴的高大青年，注意到对方一只手还贴在胸口上，竖瞳微微放大，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砸了一拳，还没缓过劲来。
    “你是龙族的三皇子？”雪渺飞打量着他，语气礼貌而自然，“我是人鱼族的少族长，名字是雪渺飞，很高兴认识你。”
    烬渊愣住了，他本来的计划是在巡视领地的时候顺便给新室友们一个下马威，让这些未来几年要跟他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人知道谁才是这里最不好惹的那一个。
    但是现在，他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你好，”他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是烬渊……你真好看。”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空气顿时安静了一瞬。
    烬渊猛地闭上嘴，额角那几片平日里若隐若现的黑色龙鳞此刻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转红。
    不过雪渺飞倒是对这句话接受良好，他非常满意地接受了夸奖：“谢谢，你也很帅哦。”
    刚刚他愣住只是没想到这位龙族少主也会夸奖别人，看来他也没传闻中说的那样脾气不好嘛。
    烬渊倒是默默有些脸红。
    他夸我帅欸……
    “你一直在水里泡着？”他试图转移话题，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更像是好奇而非质问。
    “嗯，泳池太舒服了，没忍住，”雪渺飞点点头，尾巴在水下轻轻甩了一下，身体随着水波往前飘了飘，“你刚到的？其他区域逛完了吗？”
    “逛的差不多了，还差一楼的公共区域没怎么看。”
    闻言，雪渺飞游到水池边撑起身子，水花哗啦一声从身上落下来，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银色的湿发垂在肩侧，耳鳍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烬渊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飞快地移开了，眼神乱飘，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咳。
    “我陪你走走吧，正好我还没仔细看过公共区域呢。”雪渺飞说。
    烬渊顿时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两人走到一楼的共享客厅入口。
    这是一个宽敞的圆形空间，挑高两层，穹顶由彩色玻璃拼接成四族图腾，地面铺着厚实的米白色地毯，四面摆着几组看起来就很贵的沙发和茶几，壁炉里跳动着模拟火焰的能量光效。
    整个客厅的风格延续了别墅外观的混搭路线。
    沙发的框架是狮族偏好的大理石，靠垫用的是精灵族的发光植物纤维，茶几的材质是龙族矿石星球出产的黑曜石，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水族箱，里面养着几尾颜色鲜艳的海水观赏鱼。
    雪渺飞刚想说这个客厅设计得还挺用心，余光里突然闪过一道浅金色的影子。
    那道光影来得很轻很急，雪渺飞甚至没来得及转过头去看清楚来者是谁，一阵清新的草木香气就扑面而来，紧接着被人抱了个满怀。
    “小雪！”
    那声音清脆而明亮，带着一种天生的亲近感。
    雪渺飞猝不及防被整个抱住，一时间呆住了。
    抱住他的手臂修长而有力，对方的身高明显比他高出小半个头，他的鼻尖刚好抵在对方的颈窝处，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从对方的皮肤和衣料上散发出来，像是雨后森林里新翻的泥土混着初绽的花苞，让人无端想起春天。
    对方的浅金色长发垂落下来，发梢蹭过他的脸颊，痒酥酥的，发间那几朵小白花几乎贴到了他的眼角鳞片上。
    雪渺飞微微后仰，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的脸。
    精灵族的少年正低着头看他，那双带叶脉纹理的浅绿色眼睛里盛满了亮晶晶的笑意，像是终于见到了期待已久的人。

 第196章

    他身后的翅膀因为兴奋而轻轻振动，在空气中搅出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
    他的脸颊上浮着两团浅淡的红晕，大概是一路从别墅外面飞进来跑的，也有可能是单纯因为太高兴了。
    “小雪！”精灵又喊了一声，语调轻快而亲昵，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母树一直在和我说你的事情……现在我终于见到你了！”
    “啊对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瑟兰希尔，小雪可以直接喊我希尔哦！”
    一边说着，瑟兰希尔一边对怀里的雪渺飞抛了一个wink。
    “……我叫雪渺飞。”雪渺飞已经好久没和这么自来熟的人打过交道了，反应还有些慢。
    “我知道！”瑟兰希尔积极举手，“非常好听的名字，就像是深海里的月光……母树说得没错，人鱼族连名字都带着海的味道。”
    “那小雪，我可以叫你小雪吗？还是你更喜欢别的称呼？飞飞怎么样？”
    “都行……”
    你已经喊了！
    这边两个人在这里热情的聊天（瑟兰希尔单方面热情），那边的烬渊已经生气的快要火山爆发了。
    这精灵有没有点距离感，怎么一上来就抱着人不放！
    怎么还在抱着？不抱着人就不能好好聊天了是吧！
    把抱着人鱼的手撒开！
    瑟兰希尔正兴致勃勃地跟雪渺飞讨论“小雪”和“飞飞”哪个昵称更可爱，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那道几乎要实体化的黑色气压。
    他甚至还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雪渺飞的耳鳍，好奇地问：“小雪的耳鳍好漂亮，我可以摸一下——”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只骨节分明、指节上隐隐覆盖着细小龙鳞的手从侧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把瑟兰希尔的手拍开。
    “不可以！”
    烬渊非常生气。
    第253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五）
    “哪有人打招呼一上来就抱着人不放的！”
    “那是我和小雪关系好！怎么，你嫉妒了？”
    “哈？我嫉妒你？我怎么可能嫉妒一只绿眼睛的扑棱蛾子？你把自己想的也太高贵了吧？”
    “你说谁是扑棱蛾子！”
    “谁答应谁就是！”
    “你这条尾巴乱甩的喷火蜥蜴！”
    “你再说一遍？！我这是龙！巨龙！天空的霸主！你不过是母树底下浇水的仆从！”
    好幼稚的小学生吵架……你们两个真的是从大家族里出来的优秀继承人吗……
    看来精灵族和龙族要完蛋了。
    雪渺飞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听两人吵架听的太阳穴突突的跳。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哦，好像是从烬渊一边大喊着“不可以！”，一边一阵风一样扑上来，把自己从瑟兰希尔怀里扒拉出来开始的。
    “你凭什么说‘不可以’？”瑟兰希尔怀中一空，脾气也上来了，“小雪自己都还没说话呢！我刚才问的是小雪，又不是你！你是小雪的监护人吗？”
    然后这两个人就吵起来了。
    “停！”雪渺飞实在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你们两个还有完没完？”
    “要吵出去吵，再不行就去训练室打一架！”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余光看见他开口的时候，烬渊和瑟兰希尔不约而同地停下了争吵。
    “小雪，对不起，”瑟兰希尔脑子转的极快，他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
    “我不该跟他吵架的……母树教过我，遇到冲突应该用沟通来解决，不是互相攻击。”
    “我明明比他大一点，却没能起到一个年长者该有的表率作用，反而跟他一起闹起来了，这是我的错。”
    烬渊在旁边张了张嘴，表情逐渐从慌张变成了困惑。
    这只精灵刚才明明骂他骂得可凶了，怎么现在突然变得这么乖？
    但他的困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因为瑟兰希尔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瑟兰希尔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雪渺飞，眼神真诚而纯净，“我其实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我只是因为见到小雪特别高兴，想表达一下友好而已。而且我抱的时候小雪也没有反对啊……”
    不，那是因为我还没反应过来。
    雪渺飞面无表情。
    烬渊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的竖瞳猛地收缩，尾巴尖上的鳞片都要炸开了。
    “你，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刚才骂我喷火蜥蜴的时候不是挺凶的吗？现在小雪生气了你就装乖！”
    “我没有装乖，”瑟兰希尔眨了眨眼，语气无辜而温和，“我刚才确实情绪有些激动，说了不该说的话。但我已经准备好要跟你道歉了，是你自己又继续吵下去的。”
    “那是因为你先——”
    “烬渊，小雪刚才说了，吵输赢没有意义，我们两个都有错，”
    瑟兰希尔打断他，语气依然温和，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体贴，“我们还是不要再争了，好好听小雪说话，好不好？”
    烬渊词穷，被堵的气急败坏，转头向雪渺飞控诉：“你管管他！”
    雪渺飞：“……”
    我一个都不想管。
    雪渺飞：“你们两个，都给我出去！”
    一龙一精灵僵住了。
    “小雪……？”瑟兰希尔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出去，或者滚回你们自己的房间里。现在、立刻，马上。”
    雪渺飞看到他们两个就脑壳疼。
    雪渺飞的话音刚落，烬渊和瑟兰希尔还没从“被集体轰出去”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玄关处忽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响动。
    那声音不大，但对于在场三个听力都很不错的人来说很清晰，是门锁感应到校徽芯片后自动解除的电子提示音。
    紧接着，厚重的正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午后的阳光从门缝里涌进来，在地毯上铺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一个修长的人影站在那道光线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出身形极为挺拔，站姿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端正和从容。
    然后那人往前迈了一步，走进了客厅的灯光范围内。
    那是一个极俊美的青年，深金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浅琥珀色的眼瞳温润而明亮，五官深邃而不失柔和，嘴唇天生微微上扬，像是随时带着三分笑意。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制服，肩线笔挺，袖口的纽扣是狮族王室的太阳纹徽章，整个人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这是狮族的太子，修斯·奥古斯都。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看到的是一个颇为微妙的场景。
    龙族三皇子站在楼梯口，肩膀耷拉着，尾巴垂在地上，表情又委屈又气闷；
    精灵族的自然之子站在另一个方向的楼梯口，翅膀收拢着，眼圈微红，看起来像是刚道完歉但没被原谅；
    而客厅正中央的沙发上，一个银发人鱼正靠在靠背上，手按着太阳穴，脸上写满了“我现在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这场景倒是有点意思……
    修斯微微挑眉，然后他目光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沙发上那个银发人鱼身上。
    那头漂亮的银发在壁炉的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耳鳍像两片薄纱一样轻轻贴在脸侧，眼角细碎的银色鳞片随着他按揉太阳穴的动作微微闪烁。
    他侧靠在沙发上的姿态随意而慵懒，眉间却带着一丝明显的倦意，那种倦意非但没有折损他的容貌，反而给他清冷的五官添了几分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脆弱感。
    修斯的步伐顿了一瞬，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在看到雪渺飞的侧脸时，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些，然后一道极快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光芒从他的眼底一闪而过。
    像是鉴赏家看到了一件绝世珍宝，可第一反应不是惊叹，而是在心里快速计算它的价值和获取方式。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三分天生的笑意依然挂在嘴角，温润而亲切，完美得像一副定制的面具。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两步，目光从雪渺飞身上移开，快速扫过楼梯口那两个明显是刚被轰出来的室友，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龙族三皇子和精灵族的自然之子都在同一个人面前吃了瘪，而这个人此刻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这意味着两件事：第一，这个人鱼在三个人中有着某种不言自明的威信；
    第二，他现在很烦，烦到想把龙和精灵都赶走。
    那么，谁能在这个时候给他留下最好的印象，谁就能在接下来的合住生活中占据最有利的位置。
    “看来我到的正是时候，”修斯开口，声音低沉而柔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稳重感。
    “虽然不太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不过……需要帮忙吗？”
    第254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六）
    雪渺飞正因为一龙一精灵的吵架烦的不行，新室友的到来立刻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

 第197章

    “你好，”雪渺飞从沙发上站起来，抬手理了一下被靠垫蹭乱的银发，“我是人鱼族的雪渺飞，你就是狮族的太子了吧。”
    “我叫修斯·奥古斯都，”对方微微欠身，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礼仪感，直起身时嘴角的笑意深了半分。
    “路上遇到了一点小状况，来晚了。希望没有错过太多。”
    修斯的目光极其自然地从楼梯口那两位身上滑过。
    烬渊正靠在楼梯扶手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龙尾在身后烦躁地甩来甩去。
    瑟兰希尔仗着现在背对着雪渺飞，脸上的单纯无害瞬间收敛起来，看着修斯的目光中满是警惕和示威。
    修斯心下了然，现在需要的是转移话题，让这位漂亮的人鱼的注意力彻底从那两个废物身上移开。
    至于为什么说烬渊和瑟兰希尔是废物？
    呵，在心上人面前争风吃醋让人为难不说，还因此被心上人赶出去……这不是废物是什么？
    男德守则第一条:不该让心上人为难，不该让心上人皱眉，更不该在心上人已经明显表现出疲惫的时候还追着要一个说法。
    “快六点了，”他的语气轻快又自然，“来之前我看过学院的餐饮指南，今天主餐厅会提供四族的定制菜单。人鱼族有一个独立的水下包厢，据说环境不错，但一个人吃饭未免太冷清。”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雪渺飞，琥珀色的眸子里含着一点温和的笑意，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要不要一起去？我请客。就当是我这个新室友的见面礼。”
    然而雪渺飞还没来得及回答，楼梯口那两个磨磨蹭蹭半天还没走的两个人就炸了。
    “什么？！”烬渊一个没忍住尾巴猛地抽在楼梯扶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竖瞳缩成两道细缝，“吃饭？你请他吃饭？你们才认识几分钟你就请他吃饭？！”
    瑟兰希尔往前走了两步，绿眼睛直直地盯着修斯，脸上那股子乖巧劲儿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语气阴阳怪气：“修斯大殿下真是好兴致。报到日第一天就单独约室友吃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什么特殊目的。”
    修斯故作疑惑地皱眉：“我只是请他吃个饭而已，你们在紧张什么？”
    眼看着新一轮的吵架又要开始了，雪渺飞叹了口气，开口道：“好了，我和修斯去吃饭，你们两个在宿舍里好好冷静冷静。”
    比起咋咋呼呼的龙和没什么边界感的精灵，雪渺飞更愿意和礼貌有分寸感的修斯一起行动。
    烬渊和瑟兰希尔僵住了。
    可恶，精灵与龙相争，狮子得利。
    雪渺飞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该说的刚才已经说了，再多解释反而会让这两个人觉得还有商量余地。
    他转身往玄关走去，路过修斯身边时脚步没停，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走吧，你带路。”
    修斯微微点头，临走前极有礼貌地朝楼梯口的两位室友颔首致意。
    那动作优雅而得体，没有一丝炫耀的意思，但正是这种毫无破绽的得体，让烬渊差点把楼梯扶手捏碎。
    圣爱弥尔学院的暮色是人工调配的，能量护盾过滤掉恒星多余的热量，只留下最柔和的暖色光晕洒在浮空岛屿的每一条街道上，把象牙白的大理石建筑染成淡金色。
    雪渺飞和修斯并肩走在林荫道上，路面铺的是从精灵族母星运来的白色石板，踩上去发出清脆而均匀的脚步声。
    两个人一个银发蓝眸，耳鳍在暮色里泛着淡蓝色的微光，眼角鳞片随着步伐的节奏一闪一闪；一个金发琥珀瞳，身姿挺拔，白色制服在晚风里微微翻动衣角。
    修斯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人鱼，目光从雪渺飞眼角那些细碎闪烁的鳞片上轻轻掠过。
    他没有让沉默在两人之间停留太久，但也没有急于用言语填满空隙，开口时的语气轻快而自然，像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刚才从别墅出来的那段路，路边的发光植物是精灵族培育的夜光藤，花期在每年报到日前后，过几天就能看见漂亮的白色小花了。”
    人鱼总是爱美的，聊点好看的花总不会出错。
    修斯心里迅速过了一遍接下来的话题走向。聊花确实不错，但光聊花太浅，容易聊完就没了下文。
    得借助花引到人鱼族自身文化的话题上……让对方聊自己熟悉和喜欢的领域，永远比让对方听自己讲更有效。
    他记得人鱼族深海里也有发光植物，两者之间应该能找到一些共通之处。
    “是吗，”果不其然，雪渺飞有点兴趣，“是那种白天吸收光能、晚上发光的小白花？我在人鱼星的深海见过类似的发光水母，但它们不是植物，是浮游生物。陆地上的植物也会这样吗？”
    修斯微微点头，步伐配合着雪渺飞的速度调整了半步，既没有靠得太近让对方感到压迫，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显得疏远。
    “原理不太一样。这种夜光藤发光的部位在花瓣基部，是化学反应，不是生物荧光。不过有意思的是，它的花期确实跟报到日高度重合。”
    “精灵族那边有个说法，说这种藤蔓能感应到附近聚集的年轻生命体，越热闹花开得越好。”
    他说完这句，停顿了半秒，然后极其自然地抛出了一个钩子：“人鱼星的深海植物里，有没有类似的特性？比如会对某种特定环境产生反应的种类？”
    雪渺飞微微侧头，像是在努力回想。
    “有。人鱼星海洛拉的深海里有一种叫‘星泪’的珊瑚，平时是深蓝色的，但如果有足够多的能量波动经过，比如大规模的鱼群迁徙或者海底火山活动，它会变成银白色，整片珊瑚礁一起发光，从远处看就像海底的银河，非常漂亮！”
    “星泪，”修斯把这个名字在唇齿间过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欣赏，让人感觉他不在敷衍，而是真的在品味这个名字背后的美感。
    “这个名字很贴切。海底火山活动触发珊瑚变色，听起来像是深海在用光传递信号。如果以后有机会去人鱼星，我一定去看看。”
    雪渺飞觉得和修斯聊天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一路上气氛不会过于热烈，也不会沉默的令人窒息，而他的话总能被对方恰到好处地接住，并引出下一个话题……
    修斯，真的非常会聊天。
    第255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七）
    一路上的相谈甚欢让修斯暗自松了口气，他很高兴身边的人能喜欢这种聊天节奏。
    修斯侧头看向雪渺飞，正准备顺势问他明天新生典礼结束后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看看。
    他提前查过，学院图书馆有一整层的深海文献专区，用的是从人鱼星引进的防水阅读舱，这应该会引起对方的兴趣。
    不过，他也注意到此时周围的气氛悄悄发生了变化。
    从林荫道两侧的草坪到前方主餐厅门口的广场，越来越多的学生停下脚步，视线朝同一个方向汇聚过来。
    先注意到他们的是几个蹲在花坛边调试通讯终端频道的兽族新生。
    其中一个长着狐狸耳朵的女生最先抬起头，手里的书本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然后她旁边的同伴也跟着抬头，耳朵同时竖得笔直。
    然后是林荫道两侧长椅上三三两两坐着的高年级学生。一个学姐正靠在椅背上看书，荧光文字在书页上浮动，她的视线无意中从书页上方抬起来，扫过修斯和雪渺飞并肩走过的身影，手里的书缓缓放低了几分。
    “那是人鱼族少族长吗……”
    “他旁边那个是狮族太子！金发的那个！我见过他的全息影像！”
    “他们两个怎么会走在一起……等等，今年f4的宿舍是不是分在一起的？”
    “对，就在月澜庭，四个人住一栋别墅。天哪，他们真的住在一起……”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画面有点过于养眼了？人鱼和狮族，我不是在做梦吧？”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漫过沙滩，起初是零星的几簇，很快就汇聚成一片压低了的嗡嗡声浪。
    通讯终端的屏幕在暮色中此起彼伏地亮起，有人假装低头看消息，实际上悄悄打开了摄像功能；
    有人激动地在群聊里打字打到一半又删掉重打，因为不管怎么描述都觉得词不达意；
    还有人什么也没做，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原地，被同伴拽着袖子拖到路边，视线却还黏在那两个身影上挪不开。
    修斯对这种场面早已习以为常，他走在雪渺飞左侧偏前半步的位置，步速不快不慢，肩膀放松，嘴角那三分天生的笑意依然稳稳地挂着。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两侧围观的学生，没有刻意无视他们，也没有刻意回应，只是用一种极其自然的方式回应。
    微微颔首，或者礼貌地偏一下目光。
    这让每一个跟他对视的人都不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同时又不会让这种互动拖慢他的步伐。

 第198章

    他心里很清楚，这种场面越是表现得从容，越能给身边的人传递一种“这些都不算什么，我非常从容”的信号。
    雪渺飞只是觉得这场面有点眼熟。
    像之前在无限流副本里那个贵族学院一样，每次f4集体走红毯的时候也是这种反应，只不过这里的围观群众种族更多样化。
    就在这时，人群边缘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一个穿着学院制服的身影踉跄着从围观人群的第一排摔了出来，身体前倾的幅度很大，脚步在地面上急促地踩了好几下试图稳住重心，但惯性的力量太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雪渺飞的方向撞了过去。
    那是一个黑发少年，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几撮，头顶竖着一对黑色的猫耳朵。
    他的制服左胸处别着一枚铜制校徽，铜制校徽代表着特招生的身份，在这个贵族子弟云集的学院里，校徽的材质就是区分身份的标签。
    f4的校徽都是用稀有的矿石制作而成，颜色是银白色的。普通贵族子弟的校徽是蓝色的，由蓝宝石制作而成。
    特招生嘛……他们的校徽用的是所有材料里相对廉价的铜制作而成，颜色也很暗。
    那位特招生的身后，几个兽族新生正挤眉弄眼地收回刚才推人的手，脸上的表情里混杂着幸灾乐祸和看热闹的期待。
    朝辞绝望地闭上了眼。
    他本来是趁着报到日餐厅人少，想赶在用餐高峰前赶紧吃完一顿安静的晚饭。
    结果他刚吃完饭就被人流挤到了公共用餐区边缘，然后莫名其妙地被推了出来……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会在学院里受排挤，他是特招生，还来自最落后的垃圾星，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所有被排挤的理由他都提前给自己列了个长长的清单，但他没想到排挤会来得这么快。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往前摔，身体的重心完全失控，而他的正前方就是那个银发人鱼……
    完了。
    他可以和自己的校园生活正式说再见了。
    修斯在听到惊呼的同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他的身体侧转，右手迅速抬起，手臂从雪渺飞背后绕过，手掌稳稳地扣住了人鱼另一侧的肩膀。
    他的的动作快而精准，没有一丝犹豫，掌心落在对方肩头时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足够稳固地将人带向自己的方向避开冲撞的轨迹，又不会让对方感到被用力钳制的不适。
    他将雪渺飞往自己身侧带了半步，自己的身体顺势挡在了人鱼和那个飞扑过来的黑影之间。
    白手套下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能感受到人鱼肩头透过制服布料传来的微凉体温，以及那一瞬间对方身体本能绷紧又迅速放松的细微反应。
    朝辞从他们身侧扑了个空，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体，没有直接摔在地上。
    他惊魂未定地站直，纯黑的猫瞳因为惊吓而瞪得溜圆，耳朵紧紧压在头发上，尾巴炸成了毛茸茸非常蓬松的一条。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有人推我，我真的不是……”他的声音又急又慌，说话的时候猫耳朵都变成了飞机耳，整个人从上到下都写满了“完了完了完了”。
    修斯没有看他。
    他先低头看向身边的雪渺飞，琥珀色的眸子在人鱼脸上快速扫过，确认对方的表情里没有被吓到的痕迹，才用一种低沉而平稳的音量问了一句：“没事吧？刚刚情况紧急，冒犯了”
    修斯松开怀抱。
    雪渺飞摇摇头，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
    “没事，谢谢你。”他的声音里没有惊慌，目光转向那个特招生。
    第256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八）
    谁都不知道，雪渺飞已经在心里和699尖叫了。
    “996！不是说主角惹到的人是烬渊吗？怎么现在变成了我和修斯？！！”
    【这个……我问过这个世界的天道了，祂说问题不大，只要主角和f4有牵扯就行……】
    雪渺飞：“……”
    可恶，好随意的天道。
    在他和699扯皮的功夫里，周围的学生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
    “那个铜制校徽……是特招生吧？垃圾星来的？”
    “报到日当天就冲撞f4，这也太会挑时候了。我打赌他接下来一年的学院生活不会太好过。”
    “我没记错的话之前好像也有特招生得罪过贵族学生，后来好像直接退学了。毕竟在这里，没有背景的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啧啧啧。”
    “何止退学，上上届那个得罪了龙族旁系的特招生，连退学手续都没办完就被人从宿舍里拖出去了，后来再也没在学院里出现过。”
    “你们看雪渺飞殿下的表情——他肯定不高兴了。换谁谁高兴？好好走在路上突然被一个垃圾星来的撞过来。”
    “修斯殿下刚才那个保护动作好帅……”
    朝辞站在人群中央，那些话像密密麻麻的针一样从四面八方扎过来。
    他没有抬头，但他能感受到每一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有人在打量他的铜制校徽，有人在嘲笑他炸毛的尾巴，有人在用看好戏的眼神在他和雪渺飞之间来回扫视……
    他的猫耳朵紧紧压在头顶，几乎完全埋进了乱糟糟的黑发里，尾巴僵在身后，尾巴尖在微微发抖。
    周遭的议论声越来越放肆，细碎的嗤笑此起彼伏，毫不掩饰眼底的鄙夷与看热闹的恶意。
    圣爱弥尔学院等级森严，贵族子弟生来高高在上，佩戴铜制校徽的特招生，本就是所有人默认的底层蝼蚁。
    敢冲撞全校无人敢招惹的顶级f4，简直是自寻死路。
    修斯眉眼冷冽，琥珀色的眼眸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他微微侧身，将身侧的雪渺飞护在身后。
    少年身姿挺拔矜贵，与生俱来的贵族压迫感瞬间铺开，周遭嘈杂的议论声下意识弱了几分，却依旧藏不住窃窃的嘲讽。
    “不知天高地厚。”修斯薄唇轻启，声音清冷疏离，带着惯有的漠然矜贵，目光淡淡扫过局促僵硬的朝辞，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区区特招生，也敢莽撞冲撞我们？”
    他本来和雪渺飞聊的好好的，全被这个意外打扰了！
    雪渺飞则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他当然知道修斯为什么突然这么大火。
    不是因为被冲撞，而是因为好不容易把龙和精灵都甩在宿舍里，两个人单独出来吃顿饭，刚聊到让心上人心情愉快的话题，气氛也不错，就被这场意外硬生生打断了，换谁谁不窝火？
    但道理归道理，这只猫又不是故意的，想也知道是被推出来的。
    但他现在的身份摆在这里，不可能明晃晃地给那只猫说好话，雪渺飞也不是很想费那个口舌说。
    而且……为了防止主角的感情戏收束在自己身上，他有必要做一点让主角讨厌的举动。
    于是他开口了：“等等。”
    这句话让周围安静下来，也让修斯的目光转向雪渺飞。
    雪渺飞没有看他，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朝辞，目光冷淡而挑剔。
    “你刚才扑过来的时候，”
    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掸了掸自己那件银灰色制服外套的袖口，动作优雅而刻意，纤长白皙的手指在袖口处轻轻一弹，仿佛那里真的沾上了什么肉眼看不见的脏东西。
    “鞋底蹭到了我的外套。虽然不是故意的，但蹭到了就是蹭到了，这件衣服的面料是人鱼星深海冰蚕丝，清洗一次的费用……你应该清楚不是你能负担得起的。”
    周围一片哗然，几个兽族新生交换了一个“看吧我就说f4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兴奋眼神。
    朝辞的脸白了，猫耳朵紧紧贴在头发上，碧绿色的猫瞳里闪过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歉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洗得发白、边缘已经磨出线头的旧布鞋，鞋底确实沾了些灰。
    餐厅门口的白色石板路上积了一层薄薄的尘土，刚才他踉跄着冲出去的时候扬起一小片灰尘，大概就是那时候蹭到了雪渺飞的衣角。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对、对不起……我帮你洗干净。”
    “洗干净？”雪渺飞微微歪了一下头，耳鳍跟着歪了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刚才说了，冰蚕丝的面料不能水洗，只能送回人鱼星做专业护理。一次护理费，大概抵得上你一个学期的生活费吧。你准备怎么赔？”
    周围那些看好戏的目光更亮了，饶有兴趣地看这场临时上演的贵族欺凌秀。
    朝辞的猫耳朵抖得厉害，身后的尾巴已经完全僵住了，但他没有往后退。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猫瞳直直地看向雪渺飞，声音虽然还在发抖，但比刚才多了一丝豁出去的坚定：“我……我知道我赔不起。但我可以做别的事情来抵。帮、帮你打扫宿舍，或者跑腿——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开口。”
    修斯对雪渺飞的突然发难有些惊讶，他本以为雪渺飞不是会为难人的性格。

 第199章

    但他转念一想，以雪渺飞的身份有点少爷脾气也挺正常的，不如说，这让他更加生动活泼了。
    雪渺飞看着朝辞那双认真的眼睛，心里有一瞬间的发虚。
    不是吧，这都不生气？
    他都已经把“娇蛮贵族少爷故意刁难穷学生”的戏码演到这个份上了，这只猫不仅没有露出半点怨恨，反而一脸诚恳地说“什么都可以”……
    你的主角气性呢？
    你那坚强不屈的小白花人设呢？
    被人踩到头上了好歹也该瞪一眼吧！你这一脸愿意为我赴汤蹈火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他决定再加一把火。他抬起下巴，表情倨傲，声音里带上一丝不加掩饰的不耐烦：“打扫宿舍？我住的别墅有专门的管家负责打扫，不需要你来添乱。跑腿？你觉得我会差人跑腿的时候想起一个连路都走不稳、随随便便就能被人推出人群的特招生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中了朝辞最脆弱的地方。黑发少年的肩膀明显缩了一下，猫耳朵往下压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但他依然没有生气。
    他抿了抿嘴唇，声音比刚才更小，却更坚定了：“那……那你觉得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做。毕竟确实是我的鞋蹭到了你的衣服，是我的错。”
    他看着雪渺飞，眼里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他甚至觉得眼前这位人鱼少族长发脾气的样子挺可爱的。
    银蓝色的耳鳍微微后压，冰蓝色的眼睛冷得发亮，眼角银鳞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下巴微抬的姿态高傲又精致。
    和他平时在传闻中那种淡漠疏离的形象完全不同，生动又鲜活，让人想起那些被捡回来洗干净之后放在窗台上的漂亮贝壳。
    一只娇生惯养、从出生起就被整个深海捧在手心里的人鱼，本来就该是这样的——挑剔、娇气、不太好伺候。
    如果有人弄脏了他的衣服，他就应该不高兴，就应该发脾气、理直气壮地要求赔偿。
    这个念头让朝辞自己都吓了一跳。
    第257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九）
    此刻的雪渺飞已经在心里飞快的回忆了一遍之前看过的校园f4文学。
    一般情况下，女主或者主角受在f4走红毯的时候被推出去成为超级显眼包之后，f4都会让ta做什么？
    想起来了。
    既然赔不起钱，那就用劳动力抵债，这是贵族学院文里的经典桥段。
    而且换个角度想，如果他把朝辞放在身边当跟班，他就有足够的主动权来控制两人之间的互动模式。
    他可以始终保持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让朝辞觉得他就是一个不好伺候的少爷，久而久之自然会产生距离感。
    很好，就这么办。
    “既然你赔不起，那就用劳动力抵债。”
    雪渺飞微微抬起下巴，语气依然倨傲，但比刚才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决断。
    “从明天开始，你来月澜庭报到。我的管家今天刚到任，很多事情还不熟悉，需要有人给他打下手，做一些他腾不出手去做的杂事。浇花、整理书架、给泳池的水温做记录……这些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你应该能胜任。”
    朝辞的眼睛亮了一下，猫耳朵从压平的状态唰地竖起来一点，尾巴尖也跟着轻轻晃了晃。
    雪渺飞迅速在心里拉响警报，立刻补了一句：“但我有规矩。第一，不许在别墅里乱碰任何东西，哪些能碰哪些不能碰，管家会告诉你。”
    “第二，工作时间随叫随到，我没那么多耐心等你磨蹭。第三，不要以为当了跟班就能跟f4攀上什么特殊关系。你在我这里就是一个干活抵债的临时工，和餐厅后厨洗碗的没什么区别。如果让我不满意，随时换人。”
    听到他的话语，原本还安安静静等待他发脾气处理这件事的修斯，一贯勾起的嘴角淡了几分。
    贴身伺候这位漂亮的人鱼根本不是惩罚！
    明明就是奖励！
    修斯有点不高兴，但他不准备插手雪渺飞的决定。既然雪渺飞已经当众宣布了这个安排，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唱反调，那只会显得他不尊重人鱼的决定，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良好关系毁掉。
    但顺水推舟的同时，加一点小小的安全措施，总不算是干涉。
    “既然要做，不如做得正式一点。”修斯开口，语气依然是那种温和而从容的调子，提出自己的建议，“口头约定容易产生纠纷。我建议拟一份简单的劳务合同，写清楚工作时间、职责范围和违约条款。这既能保障你的权益，也能规范他的行为。”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朝辞，而是看着雪渺飞。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心。
    然后他才转向朝辞，表情依然温文尔雅，但字里行间的距离感清清楚楚：“管家会负责监督你的工作。如果中途觉得不合适，可以直接来找我，我来帮你处理后续的解约事宜。”
    朝辞觉得哪里不太对劲，面前这位太子好像对自己有一种莫名的敌意……？
    但为什么呢，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对这群贵族来说低贱的平民而已。
    算了，大概是错觉，或者贵族说话本来就是这样的。
    不管怎样，有人愿意在他差点闯了大祸之后还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明天新生典礼结束后来月澜庭签合同，我讨厌不守时的人。”见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雪渺飞没再管朝辞，扔下一句话就拉着修斯去餐厅吃饭去了。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银灰色制服的下摆随着动作被风吹的微微扬起又落下。
    围观的学生们自动让出一条路，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又齐刷刷地转向还站在原地的朝辞。
    修斯被雪渺飞轻轻拉着衣袖，内心被这个小动作弄的一软，迈步跟上雪渺飞的步伐，两人并肩走进通往三楼水下包厢的专用传送梯。
    梯门合拢，隔绝了外面所有好奇的、探究的、嫉妒的目光。
    到了三楼，当传送梯门再次打开时，一片幽蓝色的光芒扑面而来。
    人鱼族的水下包厢确实不负其名。整个三楼被一个巨大的透明能量穹顶笼罩，穹顶内部注满了从人鱼星直接运送过来的天然海水。
    水面在灯光的照射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蓝色层次，从浅蓝到墨蓝，像是把整片海洋切了一块安放在建筑内部。
    水中悬浮着一个个独立的用餐舱，每个舱体都由半透明的贝壳形屏障包裹，既保证了私密性，又不妨碍用餐者欣赏水中的景色。
    五颜六色的珊瑚礁散布在各个用餐舱之间，成群的观赏鱼在珊瑚间穿梭，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只发光的深海水母缓缓飘过。
    “看起来真不错。”雪渺飞感叹。
    修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雪渺飞往预定的独立包厢走去。
    包厢内部是一个半透明的贝壳形舱体，悬浮在水面以下大约两米的位置。
    舱内有专门的防水力场，人鱼在这里可以选择保持类人形态，也可以切换到完全鱼形。
    座椅旁边甚至贴心地配了一个小型恒压水槽，方便人鱼随时把尾巴泡在水里。餐桌是一整块打磨光滑的深海珍珠母贝，上面已经摆好了精致的菜单，封面上烫着银色的人鱼纹。
    雪渺飞在贝壳座椅上坐下，拿起菜单翻了翻，表情比刚才在楼下时明显放松了不少。
    修斯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急着翻菜单，而是安静地观察着雪渺飞的表情变化，心里快速判断了一下刚才那场意外对今晚独处的影响程度。
    还好，看人鱼的反应，似乎没有被打扰太多。
    “刚才那个特招生，”修斯开口了，语气随意，像是忽然想起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真的打算让他来月澜庭当跟班？”
    “是啊，”雪渺飞翻着菜单，随口回答，“刚好我也缺一个跑腿做杂事的。”
    “这样啊。”
    可是如果是你开口，学院里会有大把的人争着抢着帮你跑腿，其中不乏那些贵族生。
    修斯想。
    正如他之前所想，帮人鱼跑腿哪是无偿干杂活？
    分明就是奖励！
    第258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十）
    新生典礼在中央广场举行，四大种族代表集体亮相，院长致辞，校徽宣誓，一套流程走下来堪比站三小时的军姿。
    雪渺飞站在典礼台上，被这冗长的流程弄的彻底没了脾气，全程面无表情、目光呆滞。
    这一刻的他从外表上确实挺有几分高岭之花的冷冽气质。
    他全靠站在旁边的修斯用极低的气声提醒，才没在需要微笑的环节冷脸。
    台下闪光灯和压低了的尖叫声此起彼伏，f4首次集体亮相的画面不到半小时就传遍了整个星际校园论坛。
    烬渊和瑟兰希尔站在雪渺飞的另一侧，难得全程没有吵架，不是因为他们和好了，而是因为两个人都还在为昨天被单独留在宿舍、眼睁睁看着修斯独占晚餐时光的事耿耿于怀。

 第200章

    两个人唯一默契的地方就是悄悄瞪了修斯好几眼。
    典礼结束后，四人从专用通道离开，打算先回月澜庭休息。
    走到庭院入口附近时，雪渺飞隐约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此刻，月澜庭的雕花铁门前，朝辞正被一个穿保安制服的高大兽族拦在门外。
    “我真的有正当理由，是人鱼族的雪渺飞少族长亲口让我今天来报到的。”
    朝辞的声音不急不缓，仰着头跟比自己高出将近两个头的保安讲道理，猫耳朵微微侧着，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您可以核实，昨天在主餐厅门口的时候，很多人都看到了。”
    保安皱着眉头，手臂交叉抱在胸前，显然不太相信一个特招生能跟f4有什么正当来往。
    但面前这只猫说话条理清晰、态度不卑不亢，他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直接赶人。
    在两人僵持的这几分钟里，朝辞已经把自己为什么来这里、需要找谁、怎么核实身份的逻辑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语气礼貌而坚定，差一点就能说服对方了。
    就在这时候，朝辞的猫耳朵极其细微地转了转，他听到了脚步声。
    与常人比这脚步声更轻巧，差一点就被其他声音掩盖，但朝辞还是听出来，这是雪渺飞的脚步声。
    人鱼的领地是大海，即使能变出双腿在土地上行走，他们的行走能力也没其他种族强，走路时给人轻飘飘的感觉，脚步声很容易分辨。
    朝辞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原本条理清晰、不卑不亢的语气，在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的同时，忽然软了下来。
    猫耳朵从自信地微微侧着的角度变成了往下压，尾巴也不摇了，反而微微炸开一点毛，整个人从“正在跟保安据理力争”无缝切换成了“被欺负了但不敢说”的状态。
    “我真的没有撒谎……”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墨黑的猫瞳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双手攥着衣角，猫耳朵完全贴在了头发上。
    “雪渺飞大人昨天亲口让我来的，如果我今天不来，他会生气的……请您通融一下好不好？我保证不会添乱，干完活立刻就走，绝对不会在月澜庭多待一秒钟……”
    他说这话的时候，音量控制得刚好能被正在走近的四人听清，但又不会显得是在故意喊给他们听。
    那种压抑着的委屈和故作坚强的语气，配上他那双天生就显得无辜的墨黑色猫瞳，简直像一只被雨淋湿了还要努力把仅剩的半块饼干叼给你看的流浪猫。
    保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
    ……刚才不是还挺能说的吗，怎么突然就快哭出来了？
    雪渺飞走在最前面，身后是一左一右跟着的烬渊和瑟兰希尔，修斯则走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他远远看到朝辞的时候本来只是打算走过去跟保安说一声，但走到能听清对话的距离时，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只猫语气上极其细微的变化。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铁门前那个正低着头、耳朵压低、尾巴微微炸毛、看起来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黑发少年。
    “等等，”烬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警惕，“这不是昨天那个撞你的特招生吗？他怎么在这里？谁让他来的？”
    昨天雪渺飞被一个特招生冒犯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关于f4的消息校园论坛上甚至能实时更新他们的状态。
    瑟兰希尔的翅膀扑扇了一下，绿眼睛眨了眨，故作好奇地问：“好像是来找你的？他刚才提到了你的名字……你什么时候跟特招生有来往了？”
    雪渺飞解释道：“他在餐厅门口弄脏了我的外套，赔不起清洗费，我让他来干活抵债。”
    “这算什么惩罚？！”烬渊第一个炸了，他本来站在雪渺飞身后一点的位置，此刻往前迈了一大步，张开双臂从背后把雪渺飞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缺人干活跑腿可以喊我来啊……”烬渊从昨天的事情里吸取了教训，他深知自己不能再咋咋呼呼的了，要好好控制脾气，于是直接化身大型狗狗龙抱着雪渺飞撒娇，“你让他来，不如让我来。我比他能干多了！”
    不等瑟兰希尔和修斯因为烬渊的举动爆炸，雪渺飞叹了口气，偏了偏头，耳鳍轻轻扫过烬渊的下巴，让这条龙本能地愣了一下，手臂微微松开了一点。
    然后他抬手，拍了拍烬渊圈在他肩上的小臂：“可以了，松手。”
    烬渊尽管不舍，但还是很听话地松开。
    “你确实比他能干，”雪渺飞说，不等烬渊高兴，他继续说了下去，“但你要考虑我们的身份立场。”
    人鱼族的少族长指使龙族的继承人当跑腿小弟？
    要是传出去，也太不利于两族友好交流了。
    烬渊只是粗线条，不是对这方面不懂，闻言顿时泄气了。
    本来也想闹一闹，绿茶一下表示自己也能跑腿的瑟兰希尔及时刹住，话到嘴边又给咽下去了。
    烬渊那条直脑筋的龙已经替所有人踩了雷。雪渺飞拒绝烬渊的理由，对在场几人都适用。
    哦，除了那只正在假装可怜，但看烬渊抱住雪渺飞时，泄露了一声极轻的生气的呼噜声的黑猫。
    第259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十一）
    f4的到来让朝辞顺利进入了月澜庭，签合同的过程也非常顺利。
    修斯准备的合同条款滴水不漏，朝辞逐条看完之后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只是安静地垂下眼睫，拿起签字笔在合同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迹不算漂亮，但一笔一划写得极其用力认真，像是要把这份契约刻进什么重要的东西里。
    修斯接过合同检查了一遍，目光在那行签名上掠过，然后合上文件夹，嘴角的笑意一如既往地温润得体。
    不过朝辞正式开始工作的第一天，就差点惹到脾气暴躁的龙。
    事情发生在下午，管家孙叔给他分配的第一项任务是给客厅里的观赏植物浇水。
    这些植物大部分是精灵族培育的特殊品种，其中几盆甚至是从瑟兰希尔的私人小花园里搬出来，然后送给雪渺飞的。
    只不过被雪渺飞按自己的审美一通乱摆，被他摆的别墅里到处都是。
    朝辞蹲在客厅角落，拿着喷壶小心翼翼地往一株发光的蓝色蕨类植物根部喷水，猫耳朵微微侧着，全神贯注地确认着水量。
    孙叔说这种蕨类不能浇太多，根部会烂。
    然后烬渊从楼上下来了。
    龙族三皇子明显情绪不对，他左思右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种平民就这样随随便便进了代表权势的月澜庭？凭什么他能光明正大帮飞飞跑腿？凭什么啊！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龙尾在身后烦躁地甩着，正准备去厨房找点冰块嚼嚼降降火，结果一下楼就看到那只黑猫正蹲在客厅里，手里拿着喷壶，耳朵还一晃一晃的，明显心情不错。
    烬渊的竖瞳瞬间缩成两道细缝：“你在干什么？”
    朝辞抬起头，礼貌而温和地回答：“我在给植物浇水，是管家安排的。”
    烬渊大步走过去，弯腰凑近那盆蓝色蕨类，皱着眉头仔细打量了好几秒。
    植株看起来很精神，盆里的土湿度刚刚好，叶子上没有水渍，说明浇水的时候是贴着盆沿浇的，没有淋到叶片。
    他直起腰，看着朝辞，嘴唇动了动，实在找不到可以挑剔的地方，龙尾在身后不爽地甩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一想到这家伙现在是飞飞身边的人他就不好发脾气，说不定飞飞会生气。
    但他不能发脾气这一点已经让烬渊烦的想发脾气了，为了忍住这种想生气的冲动，他干脆眼不见为净，掉头就走。
    雪渺飞从三楼下来的时候刚好错过看到这一幕。
    “书架还没整理，”他路过朝辞身边时随口说道，“三楼书房，第三排左起，按书脊颜色从浅到深重新排列。做完了去后院的游泳池找我。”
    朝辞站起来，乖巧地应了一声，动作太急差点碰倒喷壶，手忙脚乱地扶稳之后快步往三楼走去。
    他和雪渺飞擦身而过时垂下了视线。
    那种恰到好处的腼腆与恭敬，仿佛他不过是个对贵族少爷心存敬畏的普通特招生。
    雪渺飞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在新生群聊里瞥见的一则帖子，标题是“f4与特招生的恩怨情仇全记录”。
    发帖人详细整理了昨天主餐厅门口的完整视频，从朝辞被人群推出、差点撞到他、修斯护人、他用外套被弄脏为由让对方干活抵债，到今早朝辞出现在月澜庭门口被保安拦下的全过程，都配上了全息截图和逐帧分析。
    底下的跟帖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一派在骂特招生不长眼，另一派在押注这只猫会被f4玩死还是被策反成f4的御用小跟班。
    帖子里还有不少关于这只猫的背景爆料，最新的一条回复写着：“据说这只猫来自垃圾星，原型是猫族。看着挺单纯的，但能从垃圾星考进圣爱弥尔……怎么可能是省油的灯。”

 第201章

    虽然目前为止朝辞表现的确实挺单纯……雪渺飞没轻易下定论，决定再观察观察。
    书房里，朝辞正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深蓝色封面的书和一本浅蓝色封面的书，认真地比对书脊颜色的深浅顺序。
    他的猫耳朵微微侧着，确保自己能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
    刚才在客厅里，龙族那位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敌意，但没有当场发作。
    因为没找到合适的理由，还是因为……自己是雪渺飞的人？
    朝辞心中有了计较。
    随着朝辞频繁出现在f4的住处周围，校园论坛上的帖子也越来越多。
    有人在训练场上看到他跟在雪渺飞身后抱着水壶和毛巾，拍下照片发到论坛上，标题是“特招生成功上位？f4专属跟班日常”。
    还有人拍到他在图书馆帮雪渺飞找书，猫耳朵从书架缝隙里露出来一晃一晃的，配文是“有一说一这只猫干活的样子还挺乖的”。
    朝辞翻到这些帖子的时候没有表现出任何得意或不安，他平静地做好自己的任务，同时努力兼顾学业。
    瑟兰希尔和朝辞的第一次正面接触发生在他正式工作的第四天。
    当时朝辞正蹲在庭院里修剪灌木丛边缘的杂草，身后忽然传来翅膀振动的嗡嗡声。
    他回过头，看到精灵族的自然之子正悬停在他身后不到两米的位置，淡金色的翅膀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你身上有小雪的味道，”瑟兰希尔歪着头，语气不悦，绿眼睛里带着几分审视，“是海水的味道，还有一点他平时用的那种海藻护鳞素……你碰过他的东西？”
    朝辞的手指在草叶上停了一瞬，抬起头，表情温和无害：“雪少爷之前让我去后勤部领过一箱海水微量元素补充剂。那个箱子挺重的，我搬的时候可能沾到了什么。”
    瑟兰希尔盯着他看了几秒，翅膀轻轻扑扇了一下，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性。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甜美而灿烂，和他平时对雪渺飞笑的样子如出一辙：“哦，这样啊，”
    “那你下次搬东西小心一点。小雪的私人物品还是不要碰太多比较好，毕竟你只是个临时工，对吧？万一不小心弄坏了什么，光靠干活可赔不起。”
    这是警告。
    “谢谢您的提醒，我会注意的。”朝辞语气恭敬，又低下头继续修剪杂草，似乎完全没有听出话语里藏着的弦外之音。
    瑟兰希尔悬在半空中，翅膀扑扇的频率没有变，但他看着朝辞头顶那对轻轻晃动的猫耳朵，心里莫名觉得不太舒服。
    总感觉他装装的，某些方面好像和自己撞人设了……
    瑟兰希尔从喷泉边站起来，决定暂时不轻举妄动。
    回到别墅里时，修斯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看一份电子文件，茶几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花草茶。
    瑟兰希尔在他对面坐下：“修斯殿下今天怎么没黏着小雪呀？”
    他语气甜甜的，眼神却带着锐利的试探。
    修斯头也不抬，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压了一下，把被风吹翻的页角重新抚平，嘴角的笑意纹丝未动：“他泡泳池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倒是你，刚才在庭院里跟那个特招生说了好一会儿话，我以为你会飞进去找飞飞。”
    “我只是路过，顺便提醒他不要乱碰东西，”瑟兰希尔靠在沙发背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埋怨，“倒是你，明知道那个特招生是小雪带回来的，还特意在合同里加了那么多限制条款……”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防范什么危险分子呢。”
    修斯终于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平静地看向瑟兰希尔，笑容依然温和而从容。
    “防范于未然而已。你也不希望小雪因为一个临时工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吧？还是说，你觉得那只猫对小雪来说，已经不只是临时工了？”
    瑟兰希尔语气平淡。
    “当然没有，”他说，绿眼睛弯成两道漂亮的月牙，“一个特招生而已，怎么可能。”
    两人相视而笑，客厅里的气氛和谐得像是多年好友在愉快地喝下午茶。
    第260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十二）
    新生典礼结束后，圣爱弥尔学院的学生便开始了正常的学院生活。
    雪渺飞提前收到了教务处推送的电子课程表，光屏上密密麻麻排了十几门课，每一门都配了详细的课程介绍和授课教师信息。
    不过，这些课程虽然看上去多，但大部分都是为满足学生兴趣爱好和特长设立的选修课，必修课只有五门。
    此时已经是晚上，朝辞已经回到了特招生的宿舍，雪渺飞本来想自己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思考选修课到底选哪几项，就被瑟兰希尔敲响了房门。
    “小雪，你在里面吗？”
    “修斯刚刚出去了一趟，带回来非常好吃的甜点，据说是只有狮族皇家厨师才会做的特制冰晶奶冻！再不吃就要化了哦！”
    雪渺飞的注意力立刻从课表上移开，起身去开门。
    门外，瑟兰希尔正耐心等待着，看到他开门，精灵的绿色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两人走下楼的时候他一直在叽叽喳喳地汇报客厅里的情况。
    “烬渊那个大胃王已经吃掉两杯了！还有修斯，他买了四种口味，说是不知道你喜欢哪种就全买了，我觉得他就是想在你面前表现……”
    走下旋旋楼梯，一楼的共享客厅映入眼帘。
    修斯坐在正中央的长沙发左侧，他面前的小茶几上摆着四杯精致的冰晶奶冻，每杯上面都点缀着不同颜色的酱料和果肉。
    烬渊坐在沙发右侧，龙尾在身后轻轻甩着，面前摆着两个已经空了的奶冻杯，手里还端着第三杯在往嘴里送。
    雪渺飞在中间的沙发上坐下，期待地看向面前的甜点。
    修斯将一杯奶冻往雪渺飞的方向推了推，“这杯是海盐焦糖味的，甜度最低，你应该会喜欢。”
    雪渺飞接过那杯海盐焦糖奶冻，在沙发中间的空位坐下，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冰冰凉凉的奶冻入口即化，海盐的微咸刚好中和了焦糖的甜，是他喜欢的口味。
    对面沙发上的烬渊吃完了第三杯，抬起头，竖瞳转了转。他想问雪渺飞选了什么选修课，但又不想表现得太刻意……
    他决定换个策略，于是用手肘捅了捅坐在旁边的瑟兰希尔，压低声音但音量刚好能被在场所有人听见：“你不是说有什么事要问小雪吗？”
    这个音量和过于直白的问句让瑟兰希尔一僵。
    “嗯？什么事啊。”雪渺飞刚挖了一勺奶冻放进嘴里，含着勺子话语略带含糊地问。
    可爱。在场三人在心中暗自感叹。
    瑟兰希尔狠狠瞪了一眼烬渊，然后立刻换上一副甜甜的笑容看向雪渺飞：“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这学期的课程出来了，我们几个刚才在聊各自的课表，就想问问小雪选了什么课。”
    “如果有些课选在一起的话，我们以后还可以一起去上课，这多方便呀。”
    雪渺飞把口中的奶冻咽下去：“这样啊，其实我也还没决定好呢。”
    他也有些苦恼，那么多课程看的他眼花缭乱的，有那么几秒他都想着要不要让699做一个转盘，转到哪个就上哪个。
    【我没有这个功能！】699察觉到他的心思，有些无语地出声提醒。
    “哦，菜就多练。”
    699【……可恶。】
    修斯闻言放下茶杯，指尖在光屏上轻轻划了几下，调出一份整理好的选修课列表推送到雪渺飞面前。
    “必修课五门是固定的，剩下的选修课虽然多，但仔细分类其实不外乎几个方向。军事指挥类、环境适应类、物种研究类、文化礼仪类和个人能力拓展类。你如果还没拿定主意，可以先排除掉不感兴趣的类别，再从剩下的里面挑。”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光屏上同步操作，不同类别的课程被标上了不同颜色，每门课旁边还附了简要的往届评价和学分权重。
    整个表格条理清晰得堪比教务处的官方选课指南，显然在来找雪渺飞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功课。
    雪渺飞仔细想了想，既然都要上课了，那就选一点对自己有帮助的课程吧。
    “人鱼族的课程推荐里，有专门针对水下作战的进阶训练吗？”他抬头问修斯。
    修斯的手指在光屏上快速点了几下，调出人鱼族专属课程的隐藏列表。
    圣爱弥尔学院为每个种族都设置了专属的技能提升课程，只是默认不显示在通用选课界面上，需要手动调取。
    “有三门，”修斯将列表推送到雪渺飞面前，“《水下战术格斗进阶》《深海能量操控专训》和《跨介质作战概论》。第一门偏近身格斗，第二门偏能量掌控，第三门是理论加实战，教你怎么在水下和陆地两种环境之间无缝切换作战模式。”
    “《水下战术格斗进阶》和《跨介质作战概论》，”雪渺飞几乎没有犹豫，“我选这两个。”

 第202章

    除了这两个，雪渺飞还选了相对轻松一点的《跨种族礼仪规范》和纯放松来的钢琴课。
    他选好课程的同时修斯和瑟兰希尔也选好了，他们两当然不能上属于人鱼的专属课，但他们在礼仪上颇有研究，钢琴也能上手一点，而烬渊明显陷入了为难。
    我行我素惯了的龙压根没想过自己要学礼仪，他显然对钢琴也一窍不通。
    他纠结了半天，最终闭着眼睛戳戳光屏，将礼仪课加入选择。
    “既然都选好了，我把四人的课表汇总一下，确认没有其他问题就提交。”
    修斯将光屏重新投影到茶几上方，四人最终确认好的课表被并排展示出来。
    选修课中《星舰模拟指挥》、《深渊生存训练》修斯和烬渊两人重合；《古典音乐鉴赏与演奏》三人重合；《跨种族礼仪规范》四人重合。
    从课表上看，除了人鱼专属课程只有雪渺飞选了之外，其他课程几乎都有至少两个f4成员同时选择。
    “看到这个课表的人都会觉得我们关系很好吧。”雪渺飞忍不住感叹。
    瑟兰希尔积极举手：“我们本来关系就很好！”
    烬渊立刻附和：“没错！”
    修斯笑而不语，却也没有反驳。
    为了雪渺飞，他们也不是不能忍忍，和其他两个人假装关系很好。
    第261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十三）
    作为贵族学院，圣爱弥尔学院占地面积大的离谱，雪渺飞今天早上对着导航光屏走了整整二十分钟之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地方根本不是学院，是一个披着学院皮的独立城邦！
    主教学区、各族专属训练区、极限环境模拟基地、星舰港口、教职工生活区，外加几座分别适配不同种族生态环境的宿舍庭院……
    所有功能区之间由数条主干道和无数条林荫小径连接，不熟悉路况的新生在第一周迷路是常态，不迷路才是异常。
    更离谱的是人鱼族的专属课程教室还不在主教学区，而是单独设在学院西侧的人工湖区域，一个叫“深海回廊”的半水下建筑群，入口藏在珊瑚礁造景后面，不仔细看导航上的三维立体标记根本找不到。
    雪渺飞第一天来的时候有接引人员带路，后面几天的课程也都和室友们一起行动，但今天他要上人鱼专属的课程，恰好这个时间段其他室友都被分散在了不同的选修课教室……
    他毫不意外的迷路了。
    “这到底是哪啊……”雪渺飞烦躁地盯着导航猛瞧，然后抬头看着全然陌生的建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走。
    他不准备求助其他人，要是让别人知道f4之一的雪渺飞大人居然上课迷路……他的神秘感和逼格就全没了！
    不行不行，他要脸。
    “996，开启导航功能。”
    【收到！飞飞，你终于想起我了，我真的超级感动。】699语气故作夸张，【哎呀，还是得靠我699大人嘛。】
    雪渺飞：“你身为导航话有点多了。”
    699直接忽视他的话：【从这里出发，经过精灵族温室西侧，沿人工湖岸往北三百米，看到珊瑚礁造景右转，就能看到深海回廊的入口。全程大约八分钟。】
    沿着人工湖岸往北走，湖面吹来的微风带着水草和湿润石板的清淡气息，拐过精灵族温室那个巨大的玻璃穹顶之后，前方的视野本该越来越开阔，但雪渺飞还没走到珊瑚礁造景附近，耳鳍忽然轻轻抖了抖。
    他敏锐捕捉到树篱后面传来一阵压低了却毫不收敛恶意的笑骂声，其中夹杂着书本摔在石板地上的闷响。
    雪渺飞放慢了脚步，偏头往树篱缺口处看去。
    几个别着蓝宝石校徽的贵族生正围成一圈，把一个人堵在树篱和花坛之间的死角里。
    被堵的人背抵着花坛边缘，怀里紧紧抱着几本书，猫耳朵压低成了飞机耳，尾巴僵直地贴在腿侧。
    是朝辞。
    “特招生就是特招生，连个像样的书包都没有，还拿个破袋子装书。书还都是旧书店淘来的二手货，连几本新教材都买不起吗？”
    兽族男生晃了晃手里的帆布袋，袋子里掉出一支笔，啪嗒落在地上滚进花坛底下的泥缝里。
    朝辞没有回应关于书包和旧书的话，他安静地蹲下身，伸手去捡那支笔，手指刚碰到笔杆，兽族男生就一脚踩住了笔的另一端。
    “听说你最近天天往月澜庭跑，还帮f4跑腿买东西？可以啊，一个垃圾星来的这么快就傍上了f4的大腿。”
    兽族男生脚下又用了几分力，笔杆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不过你以前在垃圾星上学的东西，在这儿可没人看得上。你是不是特别得意啊，觉得自己现在能进月澜庭了，就能跟我们平起平坐了？”
    哦，古早f4文学里常见的主角被刁难的桥段。雪渺飞瞬间懂了。
    按照套路，接下来主角会被一个恰好路过的f4之一出手救下，然后主角会用那双盛满水光的眼睛倔强又脆弱地望着救他的人，f4被主角不屈不挠的精神打动，从此对这只坚强的小猫另眼相看，感情线就此拉开序幕。
    嗯？等等，现在路过的f4好像只有自己……
    雪渺飞一个机灵反应过来。
    雪渺飞准备跑路。
    他无声地向后退了一步，准备原路绕回主道上，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但雪渺飞忘记了两件事。
    第一，他现在不是短发，是一头留到腰际的银白长发。
    第二，他身后就是刚才被他拨开的那丛树篱。
    转身的时候一股轻微的拉力从头皮传来，他侧过头，看到自己的一缕头发不知什么时候缠进了树篱的几根细枝之间。
    那些枝条上长着细密的小刺，原本是精灵族培育来防止虫害的品种，现在它们正亲密无间地勾着他的发丝，每一根小刺都牢牢扣住好几根头发，让人无端想起了瑟兰希尔。
    雪渺飞皱着眉，抬手去解头发。他的手指刚捏住那几根不听话的细枝想把它们从头发的缠绕中剥离，树枝弹回去的时候带动了整片树篱轻轻晃了一下，叶片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
    那声音不大，但在这条安静的小路上却足够明显。
    “谁在那里！”
    雪渺飞觉得今天真的干什么都不顺。
    他认命地闭了闭眼睛，然后一手护快速解放捣乱的发丝，另一只手拨开树篱的枝叶，从缺口处走了出去。
    他的姿态依旧高贵从容，银发从肩头垂落，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面前几个贵族生和正从地上爬起来的朝辞，表情冷淡而疏离。
    仿佛刚才那个在树篱后面跟树枝搏斗的人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吵什么。”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耐烦。
    他的目光从几个贵族生脸上缓缓扫过，又落在朝辞身上，那种眼神不像在看人，更像在看两堆不小心挡了路的杂物——一堆是花坛边上的枯枝败叶，一堆是被风吹过来的废纸团，谁也不比谁高贵。
    “又是你，”他看着朝辞，语气冷淡，“我让你来月澜庭是干活的，不是让你到处惹麻烦的。你倒好，活还没干几天，先跟人吵上了。”
    “怎么，弄脏我的外套还不够，还要让我再花时间处理你的麻烦？你觉得我的时间很不值钱？”
    朝辞被他劈头盖脸一顿数落，猫耳朵压得更低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辩解又不敢开口。
    旁边几个贵族生交换了一个看好戏的眼神，兽族男生嘴角甚至已经浮起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弧度。
    第262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十四）
    然后雪渺飞转向了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不带任何情绪地落在兽族男生脸上，把他刚刚浮起来的笑意冻了个结实。
    “你在笑什么？我教训我的人，你觉得这个场景很好笑？”
    “不、不是……雪殿下，我不是那个意思……”兽族男生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你是什么意思？”雪渺飞微微歪了一下头，语气依然不紧不慢，却让人后背发凉，“不好好在自己教室上课，跑到人鱼族教学区附近堵特招生……怎么，你是觉得我最近太清闲了，特意给我找点事做？”
    “还是你觉得你们的教务主任很闲，需要我转告他，有学生在第三节大课期间不在教室里好好上课，反而在这里聚众喧哗？”
    兽族男生的脸已经白了，他想开口辩解，但雪渺飞根本没给他机会。
    “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都很闲？”
    他的目光从兽族男生扫到他身后几个同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厌倦，“堵在别人必经之路上，嘲笑别人的旧书和帆布袋，还觉得自己很厉害？你们的优越感就值几本旧书和一个帆布袋的价钱？那还挺廉价的。”
    雪渺飞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既没有专门针对贵族生，也没有特别看向朝辞。
    他看所有人的眼神都一样，平等地把在场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嘲讽了一遍。

 第203章

    树篱间的小空地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远处湖面传来的水鸟叫声。
    雪渺飞等了几秒，确认没有人再敢开口之后，抬手把散落在肩前的银发往后拨了一下，漂亮的发丝顺着他的动作滑回背后，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
    “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像是在驱赶一群挡路的飞虫，“该回教室的回教室，该去干活的去干活。我不喜欢同一句话说两遍。”
    贵族生们如蒙大赦，灰溜溜地从树篱另一侧快步离开了。
    那个兽族男生走在最后，脚步又急又乱，差点被花坛边缘绊一跤。
    等那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树篱尽头之后，雪渺飞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散落的书和踩裂的笔，然后抬眼看着朝辞。
    “还有你！”他的语气依旧不客气，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把东西收好，别再让我看到你被人堵在路边！你目前是我的人，被人欺负成这样，丢的是我的脸！”
    朝辞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漆黑的猫瞳里那层水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认真的注视。
    “对不起，不会有下次了。”
    他说我是他的人欸……
    虽然刚刚雪渺飞那番话把朝辞也骂了进去，但朝辞心里并不觉得多么难受。
    以雪渺飞的身份，高傲一点、有一点大少爷脾气是正常的，而且他赶跑了欺负自己的人，还说自己是他的人呢！
    朝辞不是没那个能力反击那些欺负自己的人，能从垃圾星一摸爬滚打艰难生存的同时还要拼命卷学习，最后成功卷进全星际最好的学院的人能是什么普通人？
    但是朝辞不得不忌惮那些人背后代表的权势，他很珍惜能在圣爱弥尔上学的机会，也不愿意因得罪他们葬送自己的后半生。
    所以他得忍耐。
    朝辞蹲在地上，把最后一本笔记本摞好，用绳子重新捆紧。
    他的动作很熟练，绳子绕过书堆两圈，打了个结，再绕一圈加固，最后拉紧。这是在垃圾星上绑废品练出来的手法。
    那支被踩裂的笔他没有捡，笔杆已经碎成了两截，笔芯滚出来，墨水在石板地上洇了一小片深蓝色的印子，捡起来也没法用了。
    他只是看了一眼那片墨水渍，然后把捆好的书抱在怀里，站起来，猫耳朵轻轻抖了抖，抖掉上面沾的一点草屑。
    雪渺飞看着他怀里那摞用绳子捆着的旧书，又看了看地上那支彻底报废的笔，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朝辞身上看到了某个人的影子，他最终还是心软了。
    他的表情依然冷淡，但也没有再说出什么嘲讽的话。
    “跟我过来。”他转身往主道上走，银色的长发在背后轻轻摆动，耳鳍在微风中微微晃动，语气是一贯的不耐烦，“走快点，我上课已经迟到了，没时间陪你在这里磨蹭。”
    朝辞抱着书快步跟上，猫耳朵微微竖起，尾巴尖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他没有问去哪，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安静地跟在雪渺飞侧后方，保持在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人沿着人工湖岸继续往北走，珊瑚礁造景出现在前方不远处。绕过那座色彩斑斓的人造礁石，深海回廊的入口便映入眼帘。
    那是一道半透明的能量屏障，屏障后面是通往水下的螺旋通道，通道两侧是透明的水晶玻璃墙，能看到外面湖水里游动的鱼群和摇曳的水草。
    雪渺飞在能量屏障前停下脚步，抬起手腕上的通讯终端在感应区刷了一下。
    能量屏障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从中间向两侧缓缓分开，一股带着微咸海水气息的凉风从通道里涌出来，吹动他肩侧的银发。
    他走进去，朝辞跟在后面，猫耳朵因为突然接触到湿润的海风而轻轻抖了抖。
    螺旋通道不长，走到尽头便是深海回廊的主走廊。
    走廊两侧是几间不同功能的教室和训练舱，最里面那间是三号战术模拟舱，也是雪渺飞今天上课的地方，门口的能量屏上显示着“授课中，教师：阿瑟斯顿”的字样。
    雪渺飞没有直接往三号战术模拟舱走，而是在走廊拐角处停下了脚步。
    拐角靠墙的位置设有一个小型补给站，几排透明抽屉镶嵌在水晶墙体内，里面分类存放着人鱼族学生常用的各种物品:备用的快速着装战斗服、恒压水槽的替换滤芯、护鳞素的试用装、一摞防水笔记本和几排崭新的深海晶石墨水笔。
    雪渺飞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几支笔和几本笔记本随手放在朝辞怀里那摞书的最上面。
    “你既然给我干活，那一言一行都不能给我丢脸。”他高傲地抬了抬下巴，一副施舍的语气：“喏，给你了。”
    那几本深蓝色封面的防水笔记本和那些半透明的晶石笔看上去就价格不菲，可真正让朝辞心动的是，上面都印着人鱼族专属的徽章纹样。
    朝辞看着眼前的人鱼，心中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
    流浪猫也能找到自己的主人吗？
    第263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十五）
    其实来到这个世界的这段时间内，雪渺飞对身边的人已经有了怀疑。
    烬渊毫无疑问是切片之一，名字直白的直接把答案告诉他了。
    瑟兰希尔应该也是其中一片切片，雪渺飞之前不是没接触过绿茶，虫族世界里的温岚就有一点点茶茶的，虽然不是很明显，但两人给他的感觉非常相似。
    修斯目前待定……这种带一点点斯文败类的类型雪渺飞还真没接触过，某些方面却又让他产生怀疑。
    朝辞也待定，虽然他总是很可怜、需要帮助的模样，好像和萧烬寻的切片没什么关系，但在样貌上几乎和魔法少女那个世界的日向烬真的人形态一模一样。
    只不过日向烬真是非常健康·强壮有肌肉·boss·版，而朝辞是营养不良·瘦削弱小·身材没那么好·版。
    不过现在朝辞心里在想什么雪渺飞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自己已经迟到快20分钟了！
    虽然雪渺飞连直接翘课的事情都做过，但走进已经上课20分钟的课堂，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有些尴尬的。
    雪渺飞推开门走进三号战术模拟舱的时候，授课教师阿瑟斯顿正背对着门口，在半空中投影出一幅三维立体作战图，浅蓝色的鱼尾在讲台旁边的恒压水槽里缓缓摆动。
    他听到门开的声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调平稳地继续讲课：“在跨介质作战中，从水下切换到空中时，能量护盾的密度需要重新校准。”
    “水的阻力会让护盾的折射率产生偏差，如果直接沿用深海参数上到空中环境，你的护盾会在出水瞬间出现零点三秒的漏洞。这看似微不足道的数字放在在实战中足以致命。”
    雪渺飞安静地从教室侧面的通道走过去，找到自己的战术模拟舱站定。他按照一旁贴着的说明书脱下外套搭在舱体侧面的挂钩上，然后打开模拟舱的操作面板，调出本节课的训练参数。
    班上其他几个同样是人鱼族的学生朝他这边飞快地瞥了一眼，但很快就收回视线。
    在他们看来，雪渺飞迟到这件事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f4上课迟到半节课还需要理由吗？不需要。
    别说迟到了，就算f4直接翘课，老师也不会多说什么。
    后半节课很快结束，临近下课时，阿瑟斯顿关掉了全息投影，整个战术模拟舱的灯光重新亮起。
    他甩了甩尾巴，从恒压水槽里撑起上半身：“现在颁布一条通知。”
    这位老师是一位退役军人，即使在说明一条令人兴奋的消息时，语气里也带着下意识的严肃。
    “学院的迎新舞会定在下周周末，地点在主校区的中央宴会厅，由修斯·奥古斯都殿下进行统筹安排。具体要求将在周五之前发布公告，到时候去看校园论坛。”
    舞会！
    在场大多数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舞会意味着他们可以结识更多的权贵、获得更多的人脉，对自己也好家族也好，都是不可多的的好机会！
    “安静！”阿瑟顿斯猛地拍了一下讲台，巨大的声响让还有些躁动的教室安静了许多。
    “迎新舞会是圣爱弥尔学院的传统，每年开学第一周周末举行，由狮族皇室直接赞助。”
    “今年的规格比往年更高，中央宴会厅会开放全部五个分区，包括人鱼族的水下舞池和精灵族的空中悬浮舞台。届时四大种族的代表都会出席，包括各族的皇室成员和学院董事会成员。”
    “我想说的是，你们在舞会上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整个星际看在眼里。”
    “我告诉你们这些，是因为我和你们一样，都是人鱼整个族群中的一员，我不想看见你们中的谁因为鲁莽和愚蠢为雪渺飞殿下、为整个人鱼族丢脸。”
    他说话还挺谨慎，把自己从“愚蠢”和“鲁莽”摘出来了，雪渺飞心想。

 第204章

    也是，自己还在这呢，阿瑟顿斯当然要谨慎一点。
    下课铃打响，阿瑟顿斯收拾好教具，鱼尾化成双腿，走出教室。
    雪渺飞也没在教室多留，接下来刚好没课，他准备去问问修斯舞会的事情。
    据他所知，f4文学里的舞会一般分为两种。
    第一种属于不会玩的，就是很普通的贵族用来刁难特招生的舞会，然后主角作为小倒霉蛋会在舞会上被人冷嘲热讽、泼果汁，更严重的会被陷害、下药……都是老套路了。
    还有一种属于会玩的，舞会是高级一点的假面舞会，所有参会者都戴着面具，在午夜十二点之前不能摘下，每个人都只能在面具后面猜测对方的身份。
    这种设定天然适合发生各种狗血桥段，什么认错人、拉错手……还有很多人喜欢看的f4借这个机会挨个邀请主角跳舞，一个跳的比一个暧昧，也是老套路了。
    雪渺飞一边在心里回忆之前看过的各种f4舞会剧情，一边穿过主校区行政楼的大厅，当然，这一路上还得靠699牌导航。
    大厅里来来往往的学生看到他，自动让出一条通道，几个抱着文件的高年级学生甚至停下脚步微微颔首致意。
    他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进了电梯按下三楼的按钮。
    推开学生会办公室门的时候，修斯果然在里面。
    这家伙已经在开学还不到一周的时间里火速上任学生会长的职务，并得到了学院里几乎全部学生的支持。
    狮族太子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悬浮着三块光屏，分别显示着舞会场地的全息模型、密密麻麻的流程表和历届迎新舞会的影像资料。
    他一只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在光屏上快速标注着时间节点，动作精准而高效。
    听见门口的动静，修斯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雪渺飞后，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惯常的温和笑意取代。
    “先坐，”他指着旁边的沙发，“我现在还有些事务要忙，不过很快就好。茶几上有些小点心，无聊的话旁边书架上也有书。”
    雪渺飞寻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茶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几块贝壳形状的海盐焦糖饼干、莓果奶冻海螺杯，还有一壶还在冒着热气的花草茶，旁边放着一只空杯子，显然是给他准备的。
    第264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十六）
    修斯将最后一份电子文件签上名，三块光屏依次收拢，化为淡金色的数据流消失在办公桌上方。
    他端起茶杯，从办公桌后起身，走到雪渺飞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顺手将那碟海盐焦糖饼干往雪渺飞的方向推了推。
    “抱歉让你久等了，”他的话语中带着歉意，“甜点还合你口味吗？”
    “非常好吃。”雪渺飞给出满意的评价，不等修斯继续开口问，他就主动说明了今天的来意。
    “刚刚下课的时候老师说下周会有舞会，这个舞会还是你来筹备的，我有些好奇，就来问问。”
    修斯闻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杯沿上方看向雪渺飞，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原来是为了这个，正好，流程的事我已经理得差不多了。”
    “今年的舞会主题是‘星辰与深海之夜’，宴会厅的五层分区会全部开放，七点整宾客入场，七点半开场致辞，致辞之后就是开场舞。”
    “舞蹈曲目是《星海圆舞曲》，节奏偏慢，动作幅度不大，不过，如果你担心舞蹈环节的话，我可以每天下午帮你练习。”
    修斯是有点小心思在里面的，人鱼本来就不是陆生种族，他们可以做到最基础的走路和跑步，但是舞蹈对他们来说就很复杂了。
    如果能在舞蹈练习中和喜欢的人拉近距离，那就再好不过了。
    雪渺飞确实有点担心，他本身对舞蹈就没啥经验，再加上现在这个身份的行走能力debuff……
    “好啊，有你教我就放心了。不过，不会太麻烦你吧？”
    “不麻烦的。”修斯笑眯眯的摇头，“我很高兴能帮到你。”
    “开场舞之后是自由舞环节，”修斯继续介绍，“第一支自由舞f4必须各自邀请舞伴，这是学院传统。”
    “后面的时间就是全场自由交流时间了，五个分区会有不同风格的音乐和舞蹈，人鱼族的水下舞池在第三层，如果你到时候想去，我可以陪你。”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微微深了一些，“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当然不。”
    有人陪着当然好啦，不过还要自己找舞伴……这个就有点麻烦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男生和男生跳舞，如果可以的话雪渺飞想去邀请烬渊。
    毕竟烬渊是雪渺飞能完全确定是萧烬寻的切片的一个。
    正想着，修斯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打断了雪渺飞的思绪，“自由舞第一支舞的舞伴，你已经有人选了吗？”
    雪渺飞抬起头，对上修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狮族太子依然保持着那个温和而端正的坐姿，茶杯被他端在手里，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没有完全定，”雪渺飞如实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茶几上那块还没吃完的贝壳饼干，“我刚才在想，学院传统里有没有规定舞伴必须是异性……如果没有的话，我可能会邀请烬渊。”
    修斯摩挲杯沿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嘴角的笑意依然稳稳挂着，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的神色。
    “学院从来没有规定舞伴必须是异性，”他说，语气平稳而从容，“跨种族、跨性别的舞伴在圣爱弥尔学院的历史上并不少见，f4内部互相邀请也有先例。不过——”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迎上雪渺飞的视线，“既然你的舞伴人选还没确定，那我正式向你发出邀请。第一支自由舞，我希望你选我。”
    雪渺飞眨眨眼。
    他刚才还在心里盘算怎么去邀请烬渊，那条龙大概率不用他开口就会自己冲上来毛遂自荐。
    结果他还没想出具体方法，修斯的邀请就先一步摆在他的面前。
    这份邀请和修斯本人一样，温和、得体、周全，让人很难找出拒绝的理由。
    雪渺飞的大脑飞速运转。
    呃……现在该怎么办？
    答应修斯？毕竟他是第一个邀请的，态度也非常诚恳认真，可是烬渊是明确的切片之一……
    拒绝修斯？可是按照雪渺飞的感觉，修斯貌似也是切片中的一个……
    而且还有一个瑟兰希尔和一个疑似切片的朝辞……
    好难啊，为什么不能把他一分为四，一人安排一个雪渺飞？
    修斯仿佛看出了他的为难，非常体贴地开口道：“舞伴的事不急，你慢慢考虑。如果你觉得烬渊更合适，或者瑟兰希尔，或者其他人……直接告诉我就行，我不会介意的。”
    我超级介意！
    确切地说，从雪渺飞说出“我可能会邀请烬渊”的那一刻起，修斯心里就有个小人在拼命咬手帕了。
    他知道优秀的人的追求者从来不会只一个，但雪渺飞第一个想要邀请跳舞的人是烬渊不是自己……
    难道自己在飞飞心中的地位还不如那条龙？？那破龙到底有什么好的！整天就知道咋咋呼呼脾气还很暴躁，根本不如自己贴心！
    %-+#__++@‖○＞%%-+#__++@‖○＞%（狮族粗口）
    更重要的是，烬渊那条直来直往的龙如果真的抢先开口，以雪渺飞的性格未必会拒绝。
    %-+#__++@‖○＞%%-+#__++@‖○＞%%-+#__++@‖○＞%（狮族粗口x2）
    修斯微笑：“请不要因为我的邀请产生心理压力。”
    “好。”听他这么说，雪渺飞确实放松多了。
    离舞会还有一周的时间，他可以慢慢考虑舞伴的问题，而且现在他最重要的事情是先把舞蹈学会。
    “那我们从明天开始练习舞蹈吧。”修斯打开终端，将《星海圆舞曲》的相关视频全部打包成一个文件，轻轻一划，推送到雪渺飞的通讯终端上。
    “明天下午四点，就在音乐厅三楼练习室，场地我已经预约好了。”
    “你也太贴心了。”雪渺飞忍不住感叹。他们刚刚才聊的练习舞蹈，修斯就把场地预约好了。
    效率高又非常靠谱。
    第265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十七）
    练习舞蹈的事情雪渺飞没告诉其他两个人，但他也没刻意隐瞒，所以烬渊和瑟兰希尔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
    “小雪，我也可以教你跳舞！”瑟兰希尔轻轻晃着他的手臂，眼中盛满了希望与恳求，“精灵族的舞蹈在全星际都是出名的好，我可以教你空中回旋舞，还有月光华尔兹，还有好多好多舞种！”
    “我也不怎么会跳舞，刚好可以和你一起练习。”烬渊也说，绞尽脑汁想让自己也插入这件事，“练习的时候有人陪着多好啊。”
    雪渺飞有些犹豫：“但是这是我和修斯约好的，再加两个人的话……我得问问他愿不愿意。”

 第205章

    那他肯定不愿意。
    “不用问！”瑟兰希尔立刻接口，翅膀飞快地扑扇了两下，整个人悬停在雪渺飞面前，双手还拽着他的袖子不放，“修斯肯定愿意的。他是学生会长，本来就应该照顾所有人的需求，而且他平时对谁都那么温和有礼，怎么会拒绝我们想一起练习的请求呢？”
    “再说了，多几个人一起练，排练效率更高嘛。”
    烬渊在旁边用力点头，难得没有跟瑟兰希尔抬杠：“就是。而且练习室那么大，我们又不占他的地方。他要是连这都不愿意——”
    他顿了顿，嘴角往下撇了撇，龙尾在身后甩了一下，“那就是他小气！堂堂狮族太子，未来的皇位继承人，应该不至于连这点度量都没有吧？”
    雪渺飞被他们缠的没办法，只好同意了。
    第二天下午，修斯提前十分钟到了音乐厅三楼的练习室。
    全息投影地板已经校准完毕，他检查了一遍投影系统，又确认了练习服的备用尺寸，然后站在落地窗前，端着茶杯，心情愉快地等待那道银色身影推开练习室的门。
    约定的时间很快就到了，雪渺飞准时推门而入。
    但是雪渺飞身后跟着整整三个人！
    除了烬渊和瑟兰希尔外，朝辞也在。他是被雪渺飞喊来的，用处是做各种后勤工作，在雪渺飞累的时候主动上前递水递毛巾。
    雪渺飞想着反正都多了两个人，再多一个人应该也没事吧？而且他还要和朝辞稍微培养一下感情，朝辞真的越看越感觉是切片之一。
    修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雪渺飞身后的三个人顿时变得皮笑肉不笑的。
    烬渊满脸的得意洋洋，而瑟兰希尔得意的同时还不忘用眼神警告他“休想拥有二人世界”。
    朝辞抱着急救包和两只恒温水壶安静地站在最后面，看上去倒是非常乖巧，在接触到他的目光时还微微鞠了一躬，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
    “抱歉没提前和你说，”雪渺飞往前走了一步，冰蓝色的眼睛迎上他的视线，满脸歉意，“今天有点超出计划……”
    “没事的，你不用自责。”修斯安抚般对他笑了笑。
    他都懂，都怪另外两个人勾引人！
    以飞飞的脾气，面对熟悉的人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基本都会答应，肯定是那条龙和那只精灵不知廉耻地缠着雪渺飞了！
    修斯看着雪渺飞眼底的愧疚，心里那点刚泛起来的酸涩被一股更温柔的东西压了下去。
    他可以给烬渊甩脸色，可以给瑟兰希尔使软刀子，甚至可以不动声色地给那个特招生穿小鞋，但他舍不得让雪渺飞觉得为难。
    而且他如果过分追究，反而显得自己小气。
    “飞飞也不用道歉，”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比刚才更加柔和，他放下茶杯，从窗台上拿起控制终端，“练习室本来就是给学生用的，没有人多就是打扰的道理。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就正式开始吧。”
    全息投影地板上，淡金色的光影纹路缓缓流动，《星海圆舞曲》的旋律从环绕音响中轻柔地扩散开来。修斯将控制终端放在窗台上，走到雪渺飞面前站定。
    他先示范了一遍基础步法，身影优美、动作标准而流畅，每一步都稳稳地踩在光影节奏上。
    “《星海圆舞曲》的核心是三步一转，重心始终在前脚掌，转的时候用腰带动肩膀，不是用肩膀拉腰。”他一边讲解一边放慢动作，让每一步的发力轨迹都清晰可见。
    示范完毕，他退后半步，示意雪渺飞跟着光影自己试一次。
    雪渺飞学的很认真，他身体协调性不差，基础舞步很快就掌握了，只是有时会踩不中节拍。
    当他第三次踩错节拍之后他停下来，微微蹙眉盯着地板上流动的光影，看上去不太高兴。
    “节拍的问题不难解决，”修斯将音乐音量调低，让旋律变成若有若无的背景音，走到雪渺飞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停在雪渺飞面前：“跟着我数，一、二、三——一的时候迈右脚，二、三的时候完成转圈。不用管音乐，只听我的拍子。来。”
    雪渺飞把手搭在修斯掌心里，感受着对方指尖传来的微凉温度，跟着他的拍子开始迈步。
    没有音乐的干扰，他脚下的光影步点反而能踩得很准，每一步都稳稳地落在节拍上，三步一转的节奏渐渐流畅起来，身体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了。
    “非常棒，我们飞飞怎么这么厉害。”修斯轻笑着夸奖，两人本来就离的很近，他的右手稳稳托着雪渺飞的指尖，左手虚扶在对方腰侧，距离近到他能闻到人鱼身上那股浅淡而清爽的海洋气息。
    雪渺飞抬起头，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呼吸比平时稍快一些，有些调皮地眨眨眼，“那是因为修斯老师教的好哦！”
    修斯被他这一声“修斯老师”叫得心神一荡，托着雪渺飞指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左手在对方腰侧轻轻一带，将人又拉近了几分。
    就在两个人越贴越近、练习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微妙的当口，一个身影从角落的休息区站了起来。
    朝辞的动作很轻，猫耳朵微微垂着，怀里抱着一只恒温水壶和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毛巾。
    他低着头，步伐小心而安静，走到两人三米远的地方便自动停下来，没有踏入投影区域半步。
    “雪少爷……”他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意，墨黑的猫瞳在雪渺飞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垂下去，“您流了很多汗，需要毛巾吗？水是恒温的，现在喝刚刚好。”
    第266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十八）
    雪渺飞顺势往后退了半步，自然而然地和修斯拉开了一点距离。他从朝辞手里接过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又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水温确实刚刚好，不烫不凉，带着极淡的柠檬清香。
    “正好渴了，你来得还挺及时。”
    朝辞接过水壶和毛巾，腼腆地笑了笑，安静地退回到角落的休息区。
    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把毛巾叠好放在一旁，水壶放回小桌上，然后继续低垂着眼睫，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安静得像是一个会移动的背景板。
    修斯的右手还保持着托举的姿势停在半空中，指尖残留着人鱼微凉的体温。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看了角落里的朝辞一眼。
    黑猫少年正低头整理毛巾的边缘，姿态依旧恭敬而卑微，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尽职尽责的跟班。
    修斯本能地觉得这个特招生不对劲，他绝对没有表面展现出来的那么乖巧胆怯。
    修斯转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雪渺飞身上时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和笑意：“中场休息十分钟。正好你也练了不少了，让肌肉放松一下，等会儿我们再跟音乐完整走一遍。”
    雪渺飞刚在休息椅上坐下，烬渊就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他张了张嘴，原本打好的腹稿在近距离看到人鱼额角细密的汗珠和微微泛红的眼角鳞片时全部消失，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跳得挺好的。比我好多了，我刚才跳错好多次。”
    雪渺飞抬起头，唇瓣因为刚喝过水而显得格外湿润。他拿起毛巾擦了擦耳鳍边缘的汗，语气随意而放松：“多练练就好啦，你也比一开始熟练多了。”
    被夸了！
    烬渊肉眼可见地高兴了不少，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自然：“对了，你舞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我虽然跳的也不好，但我可以练习，舞会那天一定不会丢人的！所以……”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雪渺飞：“我可以邀请你成为我的舞伴吗？”
    烬渊的话音刚落，练习室里的空气就有了微妙的变化。
    瑟兰希尔反应最快，不等雪渺飞说什么，他翅膀一振，从左侧区域飞了过来，悬停在烬渊和雪渺飞中间，硬生生将两个人隔开。
    “既然这样，那我就坦白了！我也想邀请飞飞当我的舞伴！”
    “本来我想找机会单独问你的……”他不满地嘟嘟囔囔，最后认真地看向雪渺飞，“飞飞，选我吧。精灵是非常擅长歌舞的种族，跟我跳舞绝对会有不错的体验感的。”
    “而且母树说过，人鱼族和精灵族的友谊从上古时代就延续至今，在舞会上延续这份友谊，不是比跟一条连自己尾巴都控制不好的龙跳舞更稳妥吗？”
    他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在公然抢人，烬渊根本忍不了一点。
    “飞飞你别管他！我才是第一个邀请你的，选我吧！”
    可说起第一个邀请的人……
    雪渺飞下意识看向修斯的方向，却发现对方表现的依旧得体，他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步伐沉稳，面带微笑。
    “或许你们不知道，确实我才是第一个邀请飞飞的人。”
    “当然，我来说这些不是想让你为难，”他看向雪渺飞，“选择什么样的舞伴是你的自由，无论有没有选我，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第206章

    从刚刚开始一句话都没说的雪渺飞：“……”
    说真的，真的不能把他一分为四，一人分一个雪渺飞吗？
    之前虫族世界同时面对六个切片他都没觉得这么累，明明比现在还多两个……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面前三人，落在角落休息区那个正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黑猫少年身上。
    “朝辞。”他开口了
    朝辞抬起头，墨黑的猫瞳里闪过一丝意外，猫耳朵微微竖起，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条叠了一半的毛巾。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雪渺飞会突然喊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才站起来，步伐小心而安静地走到舞池边缘，在离四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雪少爷，有什么吩咐？”
    “第一支自由舞的舞伴，我选朝辞。”雪渺飞语气坚定。
    他最烦争来争去了，再说了，也没人规定他只能在对自己发出邀请的三个人里选！
    但这个决定对其他三人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烬渊正想开口反驳，嘴巴张到一半又憋了回去，最后什么都没说。
    瑟兰希尔扑扇的翅膀僵了一瞬，差点从空中坠机，好在最后一秒他稳住身体，翅膀重新扇动。
    修斯脸上那副完美的微笑面具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
    朝辞显然也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自己身上，雪渺飞邀请自己当舞伴？这是他只有在梦里才会出现的画面！
    他现在激动的大脑一片空白，都有点装不下去了。
    “我……我吗？”他说话都磕磕绊绊的，“我这样……”
    我这样普通、贫穷的特招生也可以和漂亮的人鱼跳舞吗？
    “就你了！”雪渺飞的话语里满是不容置疑，“怎么，你是不相信我的眼光，还是不想和我跳舞？”
    “不是！”在烬渊、瑟兰希尔、修斯三人杀意近乎可以凝成实质的目光下，朝辞毫不犹豫地开口，“这是我的荣幸。”
    他超想和雪渺飞跳舞的！就算舞蹈跳完会被其他三个f4追杀……那他也愿意！
    “那就行了。”雪渺飞没有理会身后三道灼热的视线，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朝辞面前，“你也来，既然是舞伴，我们得一起练习。”
    这一天剩下的时光里，其他三人完全心不在焉的，尽管修斯还在尽职尽责的做好老师，教雪渺飞练习舞蹈，但他连表面的笑容都难以维持，嘴角勉强保持着一抹笑意。
    烬渊本来舞蹈练习就进步缓慢，这下完全心思不在练习上面了，又生气又委屈的情绪憋在心里都要发酵了。
    瑟兰希尔则满脸呆滞，坐在一旁心中在不断刷屏。
    我怎么输给了特招生我怎么输给了特招生我怎么输给了特招生我怎么……
    第267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十九）
    舞会当天，圣爱弥尔学院宴会厅的五层分区全部开放，从地下的人鱼水下舞池到空中的精灵悬浮舞台，整座建筑被淡金色和深海蓝交织的光线包裹着，远远望去像是一块正在呼吸的发光琥珀。
    通往正门的道路铺上了新的石板，每一道缝隙里都嵌着细碎的发光晶石，宾客们踩上去的每一步都像踏在银河上。
    正式的入场红毯安排在晚间七点。狮族皇室的飞梭队伍提前半小时降落在宴会厅东侧的专属停机坪上。
    先下来的是狮族的仪仗队，清一色纯白军礼服，肩章在灯光下亮得像一排小太阳。然后是一只戴着金色护爪的手扶住舱门，这是狮族国王莲娜·奥古斯都，也是修斯殿下的亲生母亲。
    她穿着一袭深金色的长礼服，裙摆拖在身后，由两个狮族侍女轻轻托着。
    她有一双和修斯极为相似的琥珀色眼瞳，但比修斯的更锋锐，唇角带着一丝笑意，可周身散发的威严气息让人分不清她是真的在笑，还是在审视。
    她的出现让现场原本就紧张的氛围又浓了几分。
    学生们噤了声，连红毯两侧的媒体都收敛了动作，生怕在这位国王面前失礼。
    “母皇。”修斯从宴会厅正门迎出来，已经换好了纯白色的正式礼服，袖扣和肩章都是狮族皇室的太阳纹制式。
    他单膝微微弯曲，行了一个标准的狮族宫廷礼，然后直起身，走到提亚娜身侧，轻声为她引路。
    莲娜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宴会厅正门两侧站得笔直的学生，又扫了一眼修斯那张无可挑剔的从容面孔，红唇微勾：“修斯，希望你今天的安排能让我满意。”
    “不会让母皇失望的。”
    宴会厅内，五个分区的灯光和音乐各有不同，但又奇妙地彼此交融。
    一层主舞池铺着浅金色的能量地板，穹顶上用投影技术铺开了整条星海，星星在深蓝色的幕布上缓缓流动，和地上旋转的舞步相互映照。
    二层的悬浮舞台上缠满了发光的藤蔓，精灵族的舞者已经在空中回旋，翅膀在光里划出好看的弧线。
    三层的透明屏障下，几条人鱼正沿着水流优雅地巡游。
    四层的岩壁露台已经被龙族学生占据了，偶尔能看见一缕金色的龙炎在夜色中腾起又熄灭。
    五层的混合自由交流区最热闹，不同种族的学生穿戴着各自的民族服饰，交换着饮料和名片。
    晚七点四十五分，舞会司仪宣布开场舞即将开始的时候，整个主舞池都安静了。
    一束浅金色的光从穹顶投射下来，照亮了舞池中央的浅色地板，星海投影在光束外围缓缓旋转，把四周的人影都衬得朦胧起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目光投向f4所在的方向。
    雪渺飞站起身，银色长袍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一荡。
    他身旁，朝辞深吸了一口气，将一直攥在掌心里的汗悄悄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他今晚穿了一套学院发的特招生统一正式礼服，剪裁朴实无华，胜在干净合身。
    衣服上没有昂贵晶石，没有精工刺绣，只在左胸别了一枚很小的猫族徽章，是他以前在垃圾星旧货市场淘来的旧物。
    他提前把自己的猫耳洗得干干净净，毛发梳得整整齐齐，尾巴也仔细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不许怕。”雪渺飞依旧在坚持自己傲慢的人设，在聚光灯扫过来之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警告朝辞，“过会不许丢我的脸！”
    然后他抬起手，朝辞将手放进他掌心，两人并肩走进那束光里。
    紧跟着，修斯也带着他的母皇莲娜·奥古斯都步入舞池。
    狮族女皇身姿高挑，金发盘成繁复的发髻，深金色礼服在灯光下像熔化的阳光。
    修斯一手托着母亲的手，一手轻扶她的腰背，身姿笔挺，笑容温和而端庄，母子俩的舞步华美而克制，每一个动作都优美从容。
    最后入场的是烬渊和瑟兰希尔。
    这两个明显是临时搭伙，烬渊的龙尾在身后僵直地拖行了一瞬，然后不情不愿地抬起，绕到身侧。
    瑟兰希尔的翅膀收拢得整整齐齐，银铃在动作间叮叮轻响。
    他们互相微微躬身，抬手搭上彼此的手臂，表情都维持着无可挑剔的从容。
    如果忽略烬渊嘴角肌肉几不可察的抽动和瑟兰希尔翅膀尖极轻微的颤抖，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对配合默契的贵族搭档。
    音乐缓缓响起，《星海圆舞曲》的前奏从四面八方环绕而来。
    雪渺飞和朝辞随着旋律迈出了第一步。朝辞的步法很稳，虽然紧张，但基础动作像刻进了身体里，不需要思考就能跟上节拍。
    他的尾巴在身后轻微摇晃着辅助平衡，猫耳微微向前，认真捕捉着每一个音符。
    雪渺飞带着他转了第一个圈，银色衣摆扬起一道好看的弧线，两人的身影在星海投影下旋转，一白一墨，美得像一幅会动的画。
    “哼，还算不错。”雪渺飞低声说，眼底却有明显的笑意。
    朝辞耳尖红了，但他没有低头，而是迎着雪渺飞的视线，弯起一个极轻的笑：“感谢您的夸奖，是您教的好。”
    周围渐渐起了低低的议论声，但那些声音已经不重要了。
    这一支舞很短，可舞池中央的两个人，在最后一道音符落下时，谁都没有先松开手。
    主舞池四周响起掌声，媒体的全息摄像浮球在人群中无声地滑过，把f4的开场舞画面同步投到宴会厅各处的光屏上。
    修斯在掌声中松开母皇的手，转身向她低声说了句什么。
    莲娜女皇微微颔首，又朝他看了一眼，然后跟着他穿过人群，朝雪渺飞的方向走来。
    修斯走在前侧方，步伐不快不慢，为母皇挡开两侧靠得太近的宾客。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但雪渺飞隔得老远就看出来，修斯好像比平时更紧张？
    “飞飞。”修斯在他面前停下，身体微微让开，让莲娜走上来，语气恭敬而自然地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母皇，狮族女皇莲娜·奥古斯都陛下。母皇，这位就是人鱼族的少族长，雪渺飞。我常跟您提起的室友。”

 第207章

    雪渺飞行了一个人鱼族的外交礼，右手虚按在左胸，微微躬身。耳鳍在灯光下轻轻展开又收拢，每一片鳞片都泛着得体的冷光。
    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迎上莲娜的视线：“陛下，失敬。应该是由我主动去拜见您的。”
    “不必多礼。修斯这孩子性子冷，很少在通讯里反复提到同一个人。今日见到你，倒是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反常了。”莲娜的声音温柔，带着一种深藏不露的锐利。
    她伸出手，指尖几乎碰到雪渺飞的袖口，但终究没有碰，只是虚虚停了一下。
    雪渺飞会意，右手虚托了一下空气，做了一个隔空吻手礼的示意，便直起身来。
    第268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二十）
    莲娜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她的目光很自然地越过雪渺飞的肩侧，看到了还站在原地的朝辞。
    少年正低着头，尾巴缩在身后，安安静静地把自己往雪渺飞的影子里藏，看上去很紧张的模样。
    可就这么一眼，让莲娜愣住了。
    雪渺飞敏锐地发现，女皇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
    她的呼吸甚至没有乱，只是指节极轻地蜷缩了一下。
    等她再抬眼时，所有的波动已经消弭殆尽，快得像是从未发生过。她恢复了那种与生俱来的帝王从容，唇角仍带着三分笑，目光从朝辞身上轻飘飘地移开，像是看了一个毫不起眼的侍从。
    然后她转向修斯，低声嘱咐了几句招待宾客的事宜，最后向雪渺飞颔首：“这种舞会有我在孩子们玩的也拘谨，雪渺飞少族长，希望你今晚能玩得尽兴，修斯若敢摆他那套学生会长的架子惹你不快，尽管和我说。”
    雪渺飞微微垂首，得体地笑了笑：“陛下言重了。”
    莲娜不再多言，由修斯和两位狮族侍臣引着，朝主舞池后方的贵宾休息区走去，那深金色的裙摆从地板上拖过去，像一束被慢慢倾斜的阳光。
    等她走远了，雪渺飞才放松下来，有机会去思考刚刚莲娜那颇有深意的一眼。
    难道朝辞身上有这位女皇在意的地方？可朝辞的身份与女皇千差万别，在这之前两人都没见过面……
    朝辞紧张的模样，也是一个平民却见到一个国家最高掌权人时正常的反应。
    按照狗血套路……两人应该也没有血缘关系吧？毕竟一个是狮子一个是猫……非要说的话，两人都是猫科？
    “996！！”雪渺飞思路顿时被打开，“朝辞该不会是莲娜女皇失散多年的孩子吧？？”
    【不是，女皇只有修斯一个儿子。】
    雪渺飞刚刚放松下来，又听699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莲娜女皇有个亲妹妹，虽然原剧情里面没说，但这位亲王的丈夫，种族是猫族。】
    雪渺飞：“……”
    这个世界里不同种族之间是可以结婚生子的，毕竟类人形态下基本没生殖隔离。
    而孩子的种族大多数情况下都会跟随父母双方中更强大的一方，比如老虎和兔子相爱，那他们的孩子的种族肯定也是老虎。
    当然，这是“大多数情况”，偶尔会有“小概率情况”的，也就是孩子的种族跟随父母中弱一点的那个。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朝辞和修斯很有可能是表兄弟！
    雪渺飞忽然偏过头，认真打量起朝辞。
    少年正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猫耳微垂，尾巴轻轻贴着小腿，一双黑瞳在夜色里显得又乖又安静。
    可雪渺飞此刻再看这张脸，却觉得处处都透出另一种感觉来。
    那眉眼间若隐若现的弧度，和修斯竟有几分微妙的相似，只是太淡了，淡到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出。
    猫族血统带来的柔和线条，把那份属于狮族皇室的锋利轮廓几乎全部磨平了。
    “少，少爷？”朝辞被他突如其来的打量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慢慢涨红了脸，“我脸上是有什么污渍吗……”
    雪渺飞：“哦，没有。只是突然发现你长还挺好看。”
    雪渺飞在心中暗自咬牙。
    这种贫穷特招生其实是大贵族、甚至是皇室丢失的孩子的这种剧情，简直就是典中典！
    敢不敢搞点有新意的剧情！
    而且他现在还得把这个秘密憋在心里不能说，因为女皇明显已经猜到了什么，更重要的是，这些只是他的猜测，虽然99%的概率不会出错，但毕竟没做亲子鉴定，万一不是呢？
    被夸好看的朝辞脸更红了，他垂下眼睛似乎不敢看雪渺飞，声音小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少爷今天心情很好吗……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只是说说实话。”雪渺飞收回目光，瞥向远处舞池，语气已经恢复了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句夸奖不过是随口一评，不值得大惊小怪。
    过了好一会儿，朝辞仿佛才缓过来一样，小声说：“少爷，您要不要吃点甜点？今晚宴会厅西侧摆了甜点台，有好多冰冰凉凉的甜食，我去给您端几样过来。”
    他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只要雪渺飞点一下头，他就能立刻穿过整片人群去把整个甜点台都搬回来。
    雪渺飞想了想，点点头：“去吧，挑几个好看一点的，别拿太多。”
    朝辞用力点头，猫耳都跟着上下晃了晃：“我很快回来。”说完便转身钻进人群里。
    不过雪渺飞身边永远是不缺人的，朝辞刚走没多久，应付完自己族里来的长辈的瑟兰希尔就走了过来。
    瑟兰希尔换了一身更轻便的精灵族晚装，发间的小白花重新打理过，沾着细碎的金粉，在夜风里轻轻发亮。
    他沿着侧廊走过来，翅膀半敛在身后，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雪渺飞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那股被晚风送来的草木甜香太有辨识度，和宴会厅里的酒气、香水味独立开来，像是突然飘来一小片春天。
    “飞飞。”瑟兰希尔在他身侧站定，尾音软软地拖长，像在撒娇，又像在抱怨，“你怎么一个人躲到这里来了？我找了你好久。族里那些长辈一直拉着我说话，我的脸都笑僵了，可我心里只想着过来找你。”
    “你那个小跟班呢？”瑟兰希尔偏过头，朝人群张望了一下，偷偷摸摸说人坏话，“他怎么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太不像话了。要是我，一定不会让你落单。”
    “他去帮我拿甜点了。”雪渺飞无奈地开口。
    “哦哦。”瑟兰希尔一点都不在乎朝辞干嘛去了，他拉拉雪渺飞的袖子，提议道：“飞飞，五层的混合区那里在玩好玩的游戏，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我们一起去玩吧！”
    “是什么游戏啊？”
    “是一个名叫‘星尘盲径’的游戏，有人用能量屏障搭了一座小型迷宫，入口会随机给人发特制的眼纱。”
    “蒙上眼睛之后，只能靠听觉、触觉和能量感知来走路，迷宫里不准用能力，也不准摘下眼纱。”
    “谁要是能坚持到出口，就能拿到精灵族提供的小奖品，但要是在里面走错路撞到别人，就得跟那个人一起被关进‘双人舱’，在里面共处一首歌的时间。”
    实不相瞒，瑟兰希尔想和雪渺飞一起关在双人舱里！
    第269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二十一）
    “听上去很有意思！”雪渺飞就喜欢这种奇奇怪怪的游戏，当即点头答应和瑟兰希尔一起玩。
    不过他没忘记帮自己拿甜品的朝辞，看见不远处有个侍者端着托盘，便走上前嘱咐几句，让侍者通知朝辞自己去了哪。
    雪渺飞跟侍者交代完，这才转向瑟兰希尔。
    精灵已经等着了，见他回来，眼睛立刻亮起：“走吧走吧，趁这一轮还没开始！”
    两人穿过主舞池旁的回廊，走上通往上层的悬浮阶梯。
    五层是混合自由交流区，音乐比一楼更轻快，人也更杂，不同种族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笑闹声不断。
    星尘盲径的入口就设在五层东北角，用发光的能量屏障围出一大片区域，淡紫色的雾气从迷宫口缓缓溢出，配上幽暗的灯光，颇有几分神秘感。
    入口处已经有十来个人在排队，见雪渺飞和瑟兰希尔过来，纷纷让开。
    那些人有的激动的窃窃私语，有的在心里暗戳戳的期待，如果自己和其中一位殿下撞上，是不是就有机会和f4呆在一个双人舱里，就有一次双人亲密接触的机会了？
    这简直就是和f4扯上关系的绝佳机会！
    有这样的想法在脑袋里徘徊，气氛顿时比刚才更热烈了几分。
    好几个排在后面的学生装作整理眼纱，余光却不住地往雪渺飞和瑟兰希尔身上飘。
    一个女生已经在小声跟同伴说：“我只要故意选错路，说不定就能撞上人鱼族的少族长……”
    不过她的同伴比她更现实：“醒醒吧，傻闺闺。这种游戏哪轮得到我们撞上f4？多半是提前安排好的。”
    不论旁人如何盘算，雪渺飞已经把眼纱戴好，视野陷入一片漆黑。

 第208章

    他的耳鳍悄然竖了起来，捕捉着周围所有细碎的声音。
    工作人员引着他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松开手，那扇入口屏障在他身后合上，外界所有的音乐与人声都被滤掉，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和地板下极轻的能量嗡鸣。
    他试着走了两步，脚下的地板像浸过水的沙地，又软又绵，每踩一步都会亮起一圈微弱的银光，虽然他自己看不见。
    迷宫的空间似乎很大，空气里有种淡淡的、类似深海雾气的气味。
    他尽量放慢脚步，凭着能量的波动判断墙在哪个方向。
    风从正前方吹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像是什么物品的余温。
    他顺着风的方向拐了两个弯，忽然，一股更明显的热浪自右侧扑来，他本能地侧身一避，后背却撞进了一个宽阔的怀里。
    “小心。”那人一手扶住他的肩，一手揽住他的腰，将他扶稳。因为没刻意隐瞒声音，雪渺飞立刻判断出身后的人是谁。
    “烬渊？原来你也会玩这种游戏啊。”雪渺飞明显有些惊讶。
    他还以为龙族对这种社交类游戏都没什么兴趣呢。
    烬渊哪敢说自己是看见瑟兰希尔拉着雪渺飞过来，他才过来玩的？立刻不太熟练地转移话题。
    “我只是突然对这个游戏有点兴趣了……不过你怎么样？还好我及时接住你了，没受伤吧？”
    “没有，不过我好像触发惩罚机制了。”
    正说着，两人脸上的眼纱同时消失，地面却开始移动，两人站着的地方变成了一个小型升降台，正缓缓往上升。
    升降台在双人舱外停稳，舱门轻轻滑开，琥珀色的暖光从里面漫出来，空间果然小得可怜，堪堪够两个人挤在一起。
    烬渊先一步跨进去，转身向雪渺飞伸出手，雪渺飞没多犹豫，直接把手搭了上去。
    进了双人舱后，问题接踵而至。
    烬渊太高大了，龙族天生骨架宽阔，肩宽腿长，再加上那条根本不知道往哪儿放的龙尾，往舱里一坐，原本就局促的空间立刻被占掉大半。
    剩下的空间根本不够塞一个雪渺飞进去。
    烬渊试着往后靠，脑袋却直接撞上舱顶，发出咚的一声。
    他闷哼一声，又往侧边挪，龙尾不自觉地一扫，结果撞翻了角落里的小软垫，险些把雪渺飞绊倒。
    “别乱动了。”
    雪渺飞扶住舱壁，耳鳍被挤得微微后压。
    他试着蜷起腿，可膝盖还是紧紧顶着烬渊的大腿外侧，稍微一动就碰在一起。
    两个人在狭小的舱室里折腾了好一会儿，最后烬渊咬咬牙，双腿分开坐定，后背紧贴舱壁，伸手将雪渺飞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等两人终于找到能塞下两个人的姿势时，雪渺飞已经整个人窝进了烬渊怀里。
    后背抵着他的胸膛，臀腿几乎完全嵌入他两腿之间，后脑勺靠在他颈窝下方。
    而那条无处安放的龙尾再无路可退，只能从身后绕过来，虚虚地环在雪渺飞腰侧。
    若有人能从外往里看，烬渊的姿态简直就是标准的、龙族守护珍贵的宝物时的人形姿态。
    雪渺飞的耳鳍擦过烬渊的下颌，银发有几缕勾在了他肩章上，两个人都不说话了，舱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雪渺飞非常满足地享受着这个拥抱，他喜欢这样被整个抱住，被温暖的气息簇拥怀抱的感觉非常有安全感。
    烬渊也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可以光明正大拥抱雪渺飞的机会，怀中人身上特有的冷调浅香被他自己体温一烘，像深海里的冰慢慢化开，丝丝缕缕地缠上来，让他整个人都开始发烫。
    他低头，下巴不自觉地压上雪渺飞的发顶，鼻尖埋进那头银发里，呼吸又慢又深。
    而龙尾要比它的主人大胆坦诚的多，已经完完整整地缠上了人鱼的腰，尾巴尖贴着他侧腰的弧度。
    好喜欢飞飞……时间如果能定格在这一刻就好了……
    可一首歌的时间足够短暂，短暂到烬渊还没来得及再回味回味，舱门就自动打开了。
    于是雪渺飞发现，烬渊的龙尾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从自己腰间缓缓松开，最后只剩尾巴尖还在他脚踝边轻轻勾了一下，才终于恋恋不舍地收回去。
    雪渺飞忍不住笑了。
    小狗龙，萌萌的。
    第270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二十二）
    雪渺飞没急着走。他站在双人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舱里的烬渊。
    那条龙正慢吞吞地把长腿从狭小的空间里释放出来，龙尾还绕在脚边，尾巴尖小幅地晃着，像在舍不得刚才的温度。
    他抬起眼，和雪渺飞的视线撞上，又飞快地别开，耳根红得快要烧起来。
    “那个……”烬渊站起来，故作镇定地拍了拍衣摆，“这个迷宫出口不好找。我方向感还行，要不我带你出去？”
    雪渺飞本来想说他的人鱼感知在水汽重的环境里比龙族强得多，但看看烬渊期待的表情……最终还是非常心软地答应了。
    “好啊，那我们一起走吧。”
    回到迷宫，两人的眼纱再次出现，为了防止自己和雪渺飞走丢，烬渊没多犹豫，一把抓住自己的尾巴放进雪渺飞手心。
    雪渺飞刚戴好眼纱，手心就多了一截温温肥肥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捏了捏，指尖触到细密光滑的鳞片，还有尾巴尖上那点极轻的、带着节奏的颤动。
    烬渊的龙尾在他掌心蜷了蜷，又像怕太唐突似的松开一点，最后只虚虚地贴着他的手指，尾巴尖紧张地一抖一抖。
    “这样我们就不会走丢了。”烬渊立刻解释了一句。
    雪渺飞轻勾了一下嘴角，忍不住又捏了捏手上的龙尾：“好哦。”
    明明带着鳞片却捏上去感觉肉肉的，手感真好。
    烬渊被捏的脸更红了，酥酥麻麻又很舒服的感觉一直从尾巴穿传到大脑，他的脑袋都有点晕乎乎的了。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穿过迷宫，在烬渊优秀的带路能力下成功走出迷宫。
    迷宫的出口处围了不少人，见他们出来，再一看那位人鱼族的少族长居然抓着烬渊的尾巴，顿时周围传来一阵吸气声。
    一个精灵族的工作人员上前，递来两枚奖章，那是通关者的小奖品，用透明晶石做成的星形胸针，里面封着一小团会自己发光的花粉。
    “恭喜两位殿下，这是精灵族今年的特制奖品，戴在身上可以维持一周的安神效果。”工作人员笑着说。
    烬渊接过自己的那枚，又眼巴巴地看着雪渺飞。
    雪渺飞把胸针别在衣襟上，又看到烬渊捏着胸针手忙脚乱，半天没别上去，他轻叹一声，伸手拿过来，替烬渊别在胸前。
    “烬渊，你有点笨笨的。”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的让烬渊忍不住屏住呼吸，可惜胸针很快就戴好了，雪渺飞后退一步，退回安全距离。
    “可能我有点笨笨的，”烬渊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说自己笨有什么，主要是雪渺飞的语气真的很可爱欸，“但是飞飞，你萌萌的。”
    “那你也萌萌的。”
    就当两个人准备就“谁更萌”这个话题展开辩论的时候，瑟兰希尔从迷宫里走了出来。
    瑟兰希尔不太高兴，他在迷宫里绕来绕去就是碰不上雪渺飞，还差点和别的学生撞上，差点就和别人挤双人舱了！
    还好还好，他还是干净纯洁的。
    但是遇不上雪渺飞足以让他非常生气了，然后一出来看见烬渊这个傻大个和飞飞站一起，他就更生气了。
    “你们出来得好快。”他走过来，语气甜得有点刻意，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我还以为要再走一阵呢。飞飞，你们是一起走出来的？”
    “嗯，烬渊认路厉害，跟他走很快就到了。”雪渺飞说。
    烬渊在旁边听得下巴一抬，龙尾在身后小幅度地甩着，整个人都像被捋顺了毛。
    瑟兰希尔却笑得更深了，声音又轻又软：“真好啊……我也在里面绕了好久，差点和别人撞上，还好我躲得快。”
    他说着，抬手拍了拍自己袖口上的灰，翅膀也向后拢了拢，露出一个稍显失落的姿态，“本来还想着，说不定能和飞飞遇上一起走呢……”
    可恶，结果全给他人做嫁衣了！
    雪渺飞怎么听不明白他是吃醋了？但关系还没挑明，他只能装听不出来了。
    此刻语气平常地安慰他：“没关系啊，还有其他好多游戏没玩，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瑟兰希尔原本还有些蔫蔫地，在听到雪渺飞那句话后，一下子精神了不少。
    他抬起头，绿眼睛重新亮起来，连发间那朵打蔫的小白花都跟着挺了挺：“真的？那我们一起走吧，还有好多项目没体验呢！”
    他说着就要去拉雪渺飞的手，烬渊眼疾手快地横插一步，硬生生挡在两人中间：“去可以，但先说好，这次别想再拉着飞飞乱跑。要么一起，要么各玩各的。”

 第209章

    瑟兰希尔从烬渊肩侧探出头，冲雪渺飞甜甜一笑：“烬渊真小气，明明自己都牵过尾巴了，还不许我拉手。飞飞，我们不理他。”
    话音未落，他翅尖一振，已经绕到雪渺飞另一侧，手轻轻搭上人鱼的手腕，这次没敢握实，只虚虚牵着，像试探。
    眼看烬渊又要炸了，雪渺飞深吸一口气，直接把另一只手塞给烬渊：“好了好了，一人牵一只手，这样总不会吵起来了吧？”
    烬渊顿时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拢在手心，握住的时候像在保护什么珍宝。
    瑟兰希尔撇撇嘴，但他也知道这确实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他们要是再吵下去小雪又要生气了，他不想惹雪渺飞生气。
    于是三人就这么以一种奇妙又平衡的姿势朝前走去。
    雪渺飞被夹在中间，左边是精灵族温凉如玉的手，右边是龙族炽热干燥的掌心，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一左一右地贴着他，让雪渺飞心里莫名有些微妙。
    他在这一刻起非常佩服那些同时钓着十几个人的海王，那些人是怎么做到快速平衡十几条鱼之间的关系的？
    他光是应付两个人就觉得有些吃力了，而且这两个人还是同一个人的切片！
    话说回来，他觉得现在三人手牵手的样子有点幼稚。
    真的很像小学生手牵手去郊游……
    第271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二十三）
    雪渺飞原本还想说这三人手牵手的画面太幼稚，但还没等他开口抱怨，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朝辞呢？
    他脚步一顿，左右看了看。五层的人群熙熙攘攘，笑声、音乐声、碰杯声混成一片，哪里都没有那个黑发猫耳的影子。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提前让侍者转告朝辞自己去星尘盲径那边了，按照朝辞的性格他拿好甜品肯定会在迷宫出口等自己。
    可一直到现在，迷宫玩完了，奖品也拿了，那个说好会回来的人始终没出现。
    不是吧……难道宴会上主角必出事的定律来了？
    “小雪，怎么了？”瑟兰希尔最先察觉到他的异样，翅膀轻轻一振，偏头看他。
    烬渊也跟着停下来，掌心里还牵着雪渺飞的手，见他神色忽然冷下去，牵着他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出什么事了？”
    “朝辞不见了。”雪渺飞把手从两人掌心抽出来，语气又淡又冷，看上去很不高兴。
    “说是给我拿甜点，几块甜点能拿半个晚上？我倒要看看他跑到哪里去了，我要狠狠惩罚他！”
    他说完便转身朝下层走去，银发轻轻一甩，步伐快而利落。
    烬渊和瑟兰希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出一丝不妙。
    雪渺飞现在这副表情，虽然看上去很不耐烦很生气，嘴里还说着要“狠狠惩罚他”，可那压低的耳鳍和抿紧的唇角说明了他的情绪根本不是生气，是担心。
    两人谁都没说破，只快步跟了上去。
    三人一路下了楼。
    主会场依旧流光溢彩，贵宾们觥筹交错，乐团正奏着一支轻快的舞曲，空气里浮着香槟和蜜糖的气味。
    雪渺飞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绕过主舞池，穿过几簇人群，直奔西侧甜点台附近。
    可还没等他走近，就先忍不住皱起眉。
    甜点台旁的香槟塔边上，一群人正围成半圈，似乎正把某个人堵在中间。
    几个穿着贵族制服的少年嬉皮笑脸，时不时往前凑一凑，不知在说些什么，旁边还有几个女生用手掩着嘴，眼神里满是不屑。
    人墙的缝隙里，雪渺飞只能看到露出来的一小截黑色发丝还在顽强地翘着。
    朝辞被围在中间，背靠着甜点台的边沿，低垂着头，手里还端着一个早已打翻的甜品碟。
    他身上那套特招生礼服沾着奶油，裤脚湿了一片，膝盖上全是甜渍。
    有人似乎把酒杯“不小心”碰翻在他身上，还反咬一口，逼他道歉。
    他坚持不是自己做的，分明是那贵族生自导自演，可那些贵族生根本不在乎到底是谁碰翻的酒杯，他们只想拿这个特招生取乐。
    站在他面前的贵族生约莫十七八岁，生着一对细长的狐耳，身上那套礼服料子极好，可惜被他自己故意弄皱了一处，看起来倒真像遭了什么不公。
    他抱着胳膊，脸上挂满被冒犯后的不耐：“还狡辩？所有人都看见你撞了我，酒才会洒。你一个特招生，不好好待在你该待的地方，在贵宾区乱窜什么？现在弄成这样，还敢反咬一口，真是下等人。”
    周围人发出一阵压低的嗤笑。有好事者已经举起通讯终端，镜头对准朝辞湿透的衣襟和发白的脸，像在等着拍下他最终被逼哭的瞬间。
    朝辞没哭。他只是把唇抿得更紧，眼角被酒气熏得发红，垂在身侧的手握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心中阴暗的想法此刻一个个冒出头来，他真想把眼前男生的脸按进香槟塔里，再用碎玻璃划烂他的嘴，最后掐住他的脖子慢慢收紧……
    仔细想想这么做也不是不行？反正他孤身一人不怕牵连，大不了就是退学，然后被那男生背后的势力追杀。
    他都提前把人弄死了，被追杀也正常……
    朝辞的指尖已经按在了身后甜点台的金属边沿上，那点冰凉让他发昏的脑子愈发清醒。
    他甚至在心底飞快地推演起来：眼前这些人站得松散，只要他猛地抬脚踹向最近处那个狐耳男生的膝盖，那人就会朝后倒去，后脑刚好磕在香槟塔底座的边缘。
    然后他可以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抓起旁边那瓶未开封的果味气泡酒，朝着那个男生的脸砸下去。
    玻璃炸开，酒液和糖浆四溅，那些举着通讯终端的人一定会尖叫、后退，而他就站在那团混乱中心，谁也不敢再随便碰他。
    就在他几乎要行动的那一刻，余光里忽然漫进来一道银白。
    那道身影在宴会厅不断晃动的光线之下，清晰得近乎冷冽。
    朝辞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按在台沿的手缩了回来，指尖还发着颤，方才还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被那道银色骤然浇灭。
    不，不行，他不能那么做……
    他好不容易找到属于自己的光，怎么能轻易放手？
    “这是在做什么？”雪渺飞皱着眉，面色不善地加入战场。
    不过他没有看其他人，只是单独看向朝辞：“我的甜品呢？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他一直在等自己吗？
    朝辞顿时一点气都没有了，现在的他只要一想到少爷生气但乖乖等自己的模样，心都要化了。
    “对不起……”朝辞瞬间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我本来已经拿好了甜点正要找少爷您，就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他故作胆怯地看向围住自己的那群贵族生，虽然一个字都没说是什么意外，但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比任何控诉都有用。
    雪渺飞当然能看出他在装，但是没关系，他确实很想吃甜品，也很想给那些人一个教训。
    那些贵族生天天找朝辞麻烦，他还要费那个功夫把人捞下来，他也很累的好吗！
    还有，作为切片之一的朝辞，你能不能支棱起来！
    还是说你连这都在装？背后藏着什么不能立刻拿出来的大势力？
    他冷着脸转向狐耳男生那群人，目光缓缓扫过去，最后又落回朝辞身上：“拿个甜点都能被人堵住，你也是有本事。”
    第272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二十四）
    朝辞下意识张开嘴想狡辩，但雪渺飞说出那句话后根本没想听他的回答，转而看向那群贵族生。
    “我的人，我自己都还没怎么使唤，轮得到你们堵在这儿？”雪渺飞的声音不重，甚至带着点散漫，可他的表情告诉那些人，这件事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放下了，“还泼酒、扣帽子、逼人道歉。舞会才开了一半，你们的节目倒挺多。”
    狐耳男生嘴唇抖着，还想嘴硬：“殿、殿下，这真是他先——”
    “这很重要吗？”雪渺飞打断他，“你以为我站在这儿，是来听你讲谁先撞谁的道理的？”
    “我看起来很像会来主持公道的人吗？”
    方才还趾高气扬、围堵叫嚣的一众贵族生，瞬间噤若寒蝉，脸上的嚣张尽数僵住，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
    暖黄的舞会灯光落在雪渺飞眉眼间，衬得他眉目清隽温润，可那双眸子半点笑意也无，凉淡得像结了层寒霜的深潭，漫不经心地扫过眼前瑟瑟不安的众人。
    他微微抬眼，目光先落在那个还想嘴硬的狐耳男生身上。
    “他确实是个普通的特招生，但你们应该清楚，他在为我工作，他要拿的蛋糕也是我吩咐他拿的。”
    雪渺飞视线微微下移，落向地面那块狼狈碎裂的奶油蛋糕。
    精致的裱花塌得一塌糊涂，昂贵的奶油混着洒落的红酒浸透地毯，金灿灿的糖粒七零八落，好好一份美味的点心被毁得彻彻底底。

 第210章

    “你们以为自己欺负的人是朝辞？”雪渺飞冷哼一声，“但事实是，你们让我等了半天也没吃到蛋糕！”
    瑟兰希尔捂住嘴，防止自己被雪渺飞萌的发出怪笑。
    雪渺飞也绷着脸憋着笑继续说：“我非常生气，破坏我的蛋糕还堵住我的仆人，我决定惩罚你们。”
    雪渺飞慢悠悠地抬起手，指向地上那摊被踩得一塌糊涂的奶油蛋糕。
    “第一，把这里弄干净，但只能用嘴，不准用其他工具，”他表情恶劣地笑了。
    “第二，每人给我手写两封道歉信，每封字数不得少于3千字，一封给朝辞，一封给我。
    写完拍照发布在校园论坛，必须在自己的主页置顶，且一学期内不允许删除。”
    雪渺飞话音刚落，那几个贵族生面如死灰地僵在原地，似乎还在消化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
    惩罚？这哪里是惩罚，分明就是对他们的羞辱！
    “雪渺飞殿下，这，这也太……”其中一个贵族生面色惨白，企图抗议，换一个惩罚。
    “太什么？”雪渺飞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对方被他轻飘飘的一眼看得腿一软，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再也不敢往外冒。
    “我猜你也不敢说。”雪渺飞勾唇，“那就别只会张着嘴喘气，滚去把地清干净。”
    他顿了顿，偏头扫过剩下几个还僵着的人，声线忽地一沉：“还是说，你们想连道歉信都懒得写，想直接去训练场给我们几个当沙包练？”
    他话中的“我们几个”当然指的是f4里其他三人，他相信其他三个人很乐意有新玩具玩。
    那几人顿时抖如筛糠，扑通几声全跪了下去。狐耳男生最先把脸埋向那滩奶油污渍，喉间溢出压抑的呜咽，其余人也有样学样，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围观人群向后退了又退，有些人已经不忍再看，偏过头去。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几个贵族生从今晚起，算是彻底毁了。
    朝辞站在雪渺飞身后，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那点本就快全部消散的杀意彻底消失的干干净净，他只是专注地看着雪渺飞，眼底的迷恋被藏的很好。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拨开人群，缓步而来。
    修斯身后还跟着两位狮族侍臣，他显然已经知道了这边的骚动。
    他在雪渺飞身侧站定，目光扫过地上那幕，又落到朝辞身上停了一瞬，最后才看向雪渺飞，语气温和得近乎纵容：“听说这里出了点事。我来晚了，你没事吧？”
    他的态度将立场摆的清清楚楚，他根本不在意那些贵族生为什么突然吃地下的脏蛋糕，第一件事是关心雪渺飞。
    “我能有什么事。”雪渺飞嘟嘟囔囔，“你之前干嘛去了，我们四个现在就差你一个……你把侍卫留下来解决问题，我们去水下舞池玩。”
    雪渺飞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放松了下来，落在修斯耳朵里简直就是在撒娇。
    他勾唇：“好，听你的。”
    随即转头对两名侍臣低声交代几句，那两人应下后，立刻上前处理还趴在地上的贵族生。
    “走吧。”修斯重新看向雪渺飞，姿态自然地站到他身侧。烬渊和瑟兰希尔也跟了上来，四个人终于重新凑齐。
    只是雪渺飞身后还缀着一只小黑猫。
    去水下舞池要走一层侧面的观景楼梯。舞池设在中央宴会厅的地下一层，被巨大的透明屏障围住，海水幽蓝，深一道浅一道地漫开。
    雪渺飞一进那片区域，耳鳍和眼角的鳞片就舒展开来，像回了家。
    他沿着台阶走下去，蹲下身指尖最先放入水中，水的触感冰凉又温柔，舒服得他轻轻叹了口气。
    他眉眼放松下来，回头看向身后三人。修斯站在岸边，已经脱了外套，只着白色衬衣，袖口挽到手肘，正颇有兴味地看着水面；
    烬渊则明显有点犹豫。龙族天生喜热怕水，但又不愿在雪渺飞面前露怯，尾巴在身后僵僵地甩着，像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瑟兰希尔倒是接受良好，翅膀一展，脚尖轻点，轻轻落到水面上方，竟借着翅膀的浮力悬在那里。
    “我先下去了。”
    雪渺飞懒得等他们，纵身跃入水中。
    银发在水中散开，双腿自然并拢，一道银白的鱼尾在幽蓝海水中划开，华丽中带着冷冽的美感。
    他在水下转了个圈，尾鳍掀起一圈细密的气泡，身姿优雅轻巧，然后鱼尾轻轻一甩，从水下仰头看向岸上那几个人。
    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四个人全都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只怔怔地望着水中那道银白的身影，被人鱼勾走了魂。
    第273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二十五）
    盛大的舞会在第二天零点落幕，圣爱弥尔贵族学院重新回归平静的日常生活。
    晨光透过巨大的琉璃落地窗，斜斜洒落铺着纯白绒毯的长廊，驱散了昨夜舞会残留的暧昧与躁动，只余下贵族校园独有的华丽矜贵。
    昨晚舞会那一场足以轰动全校的惩戒过后，再也没有任何贵族子弟敢私下挑衅、排挤特招生朝辞。
    谁知道这个特招生会不会和人鱼族少族长告状，导致自己落得和昨天那几个贵族生一样的下场？
    晨间早自习的铃声悠扬响起，偌大的班级里依旧散漫松弛。
    不同于其他班级的紧绷肃穆，这间汇聚了整个学院最顶尖权贵与天赋的教室，永远随心所欲。
    前排的贵族学生坐姿散漫，随意和周围同学聊着天，但他们的目光总忍不住往后面瞟。
    雪渺飞懒洋洋趴在靠窗的课桌前，半边脸颊枕在柔软的白色衣袖上，银白色的碎发垂落眉眼，遮住了眼底细碎的晨光。
    他压根没翻开桌上的课本，指尖百无聊赖地戳着桌面精致的鎏金纹路，整个人透着一股没睡醒的娇软倦怠。
    昨夜在水下舞池玩闹太久，人鱼本体沾了水汽，一时间过于兴奋，导致他今早困得眼皮打架，连抬手翻书的力气都没有，来的路上还是被烬渊半揽半抱带进教室的。
    “昨晚玩水闹到太晚，熬困了？”
    一道温和清润的嗓音在身侧响起，修斯端着一杯恒温的温热牛乳走来，身姿挺拔如玉，纯白校服衬衫熨帖平整，袖口一丝不苟。
    他轻轻将玻璃杯放在雪渺飞桌前，动作温柔又纵容。
    雪渺飞闻声掀了掀眼皮，眸色惺忪，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嗯，有点困。水里太舒服了。”
    一旁靠着椅背、单手插兜的烬渊闻言眼眸微垂，眉眼柔和了几分。
    他随手将自己叠得整齐的定制绒面外套，轻轻搭在雪渺飞单薄的肩头，嗓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别扭关心：“别趴着睡，容易着凉。龙族绒衣隔热，比你那件薄校服管用。”
    龙族天生体温偏高，这件外套还带着淡淡的温热，摸起来暖融融的。
    雪渺飞：“我觉得现在这个温度刚刚好？”
    烬渊闷闷不乐地收回外套。
    坐在斜后方的瑟兰希尔支着下巴，加入话题：“小雪再忍一忍！上午就剩最后一节课啦，等下课就可以继续去后院的泳池泡着。”
    再熬一熬就解放了！
    雪渺飞点点头，他强打精神，努力把眼睛睁开。
    教室角落里，朝辞安安静静坐着，垂眸翻看课本，心思却大半落在窗边那道耀眼的银白身影上。
    自舞会过后，他愈发对雪渺飞着迷。
    那份肆意又别扭的偏袒，让朝辞心底的执念与迷恋，愈发根深蒂固。
    他不奢求雪渺飞真心相待，只要自己能一直留在他身侧，做那个独属于他、可以被他随意差遣的人，就足够了。
    课间十分钟，长廊热闹起来。
    无数路过的贵族学生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目光悄悄落在窗边四人身上，却没人敢靠近半步。
    偶尔有低年级的学妹鼓起勇气，拿着亲手准备的甜点、情书想要上前告白，还没靠近三步，就会被烬渊冷冷扫来的一眼逼退。
    龙族与生俱来的威压铺散开，冰冷刺骨，足以吓退所有贸然靠近的人。
    好不容易熬过了最后一节课，雪渺飞几乎是被瑟兰希尔半哄半扶着带回了月澜庭。
    烬渊跟在后面，帮雪渺飞拿着书，修斯则还要去学生会处理舞会后续的文件与致谢函，在行政楼前与他们分别。
    朝辞抱着自己的旧书包，不远不近地缀在队伍最后，见雪渺飞进了后院泳池才被水汽扑得精神起来，他眨了眨眼，想了想，转身去了厨房。
    泳池水波微漾，晨后阳光正好，池底的晶石将光斑揉碎了洒在细沙上。
    雪渺飞化成半人鱼形态，银尾半浸在水中，上半身趴在池边，耳鳍向后舒展，整个人被湿暖的海水泡得骨头都软了。
    瑟兰希尔坐在池边的藤椅上，翅膀展开一半，替他把落在池岸上的发丝往耳后拨了拨。
    烬渊则在离水边三四步的干地上蹲着，尾巴无聊地拍打草坪，想靠近又对水有些发怵，满脸都写着“我也想过去”。

 第211章

    下午是选修课时间，今天四人没有重复的选修课，精神起来的雪渺飞慢悠悠地走向深海回廊进行人鱼专属训练课。
    傍晚时分，f4再次凑齐，在主餐厅顶层的露台用餐。
    瑟兰希尔让人送来了精灵族新酿的花露饮，给雪渺飞点了一整份“海洛拉冰泉鱼籽”，澄净透明，入口极鲜。
    修斯则烤了蜜露薄饼，亲手给雪渺飞切好。
    烬渊笨手笨脚地帮忙倒茶，结果把花露饮倒满溢到了桌上，被瑟兰希尔白了一眼。
    朝辞也在，是雪渺飞开口让他一起的。他安静地坐在最外侧，替众人添水、递纸巾，动作自然妥帖。
    只有修斯偶尔投去一瞥，琥珀色的眼底像在思忖什么，却终究没在饭桌上多言。
    修斯动作极优雅地把一块切得齐整的蜜露薄饼递到雪渺飞盘中。
    那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依旧是平素那个周全得无可挑剔的学生会长，只有他自己知道，从开席到现在，他至少分了三分心神在观察朝辞。
    最近修斯察觉到自己母皇在急切地查找什么，舞会结束后，母皇派给他几个侍从，说是帮他处理舞会后续事务，好让他把更多时间放在学习上。
    可修斯发现，那几名侍从表面上是处理舞会后续事宜，实际却总是在特招生的宿舍区、户籍档案室和几处旧生资料库附近打转。
    修斯的人曾暗中跟上，发现他们最终接触了垃圾星的移民编号，以及一份被列为“限制查阅”的旧式领养记录。
    最重要的是，母皇查的内容是关于朝辞的。
    这非常不对劲。
    朝辞似乎没有察觉那道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一如往常那样，正认真地帮雪渺飞把牛排切成小块。
    第274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二十六）
    修斯趁着周末放假的时候回了一趟皇宫。他不准备抑制自己的疑惑和好奇，直奔皇宫想找母皇问个清楚。
    修斯回到狮族皇宫时，正值傍晚。
    宫殿里的光影被调成暖金色，侍从和近卫见了他纷纷行礼，他一路颔首而过，步伐却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径直来到莲娜女皇的私人书房外，门前两位侍从对视一眼，没有阻拦，只侧身替他打开了门。
    书房里很静，只有能源壁炉里偶尔跳动的火星。
    莲娜女皇坐在窗边的雕金座椅上，正低头处理一份从边境发回的纸质文件。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在修斯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微微扬眉：“你很少在周末回来。是学院里出了什么事，还是你自己坐不住了？”
    修斯走到她面前，单膝行了个标准的王室礼，随后起身，将门在身后关紧。
    他并不急着回答，而是从怀里取出一张极薄的加密卡，放在女皇手边的矮案上。
    莲娜扫了一眼那张卡，没有说话。
    修斯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母皇，我回来是想问清楚一件事。您最近让那些侍臣去查的人，到底是谁？”
    莲娜并没有立刻回答。她将文件慢慢合上，又将那支昂贵的琉璃笔放进笔插里，动作不紧不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语气是一贯的从容，却比平日轻了几分：“既然你好奇，这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秘密，我也没必要瞒你。”
    她站起身，走到书房北侧的暗格前，从里面取出一张极旧的老式照片。
    在科技发达的星际时代，这种老式相片纸已经很少见了。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女子，一个金发璀璨，样貌明艳凌厉，是莲娜自己。
    另一个银发微卷，眼睛是极淡的琥珀色，唇角噙着温润的笑。
    两人肩并肩坐在一处花墙前，模样亲密。
    “这是我妹妹，安娅。”莲娜看着照片，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人，“她因不愿接受家族安排的联姻私自出走，那个时候你还没有出生。”
    “后来她嫁给了一个猫族男人，离开主星去了边境。皇室抹掉了她的大部分记录，只说她是病逝。但她曾悄悄递消息给我，说她生了一个可爱的孩子。”
    “可后来边境发生暴乱，安娅和她的丈夫牺牲，最后那个孩子下落不明。”
    她转过身，看向修斯：“舞会那晚，我见到了一个少年。他叫朝辞。”
    莲娜停了一下，灯光映着她的眼睛，“他长得很像安娅，尤其是眼睛的神气。但我要确定的证据，不是感觉。”
    修斯喉结微动，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没有插话，只静静听着。
    莲娜走回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银色采样管，递到他面前：“想办法拿到他的血液或毛发。我要做基因比对。如果结果匹配，他就能回到皇室，拿回他本应享受的一切。”
    修斯低头看着那枚采样管，没有立刻去接。
    “母皇，如果他不愿意回来呢？”他问。
    莲娜沉默了片刻，将那枚采样管放在修斯掌心：“那也先让我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我的外甥。其余的，等他身份确定之后再说。”
    修斯收拢手掌，银色的管身被他的体温一点点暖热。他垂下眼，低声道：“我会处理。”
    “别惊动他，也暂时别让其他人知道。”莲娜重新坐回椅中，语气恢复到帝王的淡薄。
    修斯应下，将采样管妥善收好。
    他想，自己今晚大概会在皇宫住上一夜，明日一早再回学院。
    只是不知为什么，攥着那枚小小采样管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雪渺飞和朝辞相处时的模样，心里无端地沉了沉。
    如果朝辞真的是自己的表兄弟，飞飞该怎么面对身份改变后的朝辞？
    次日清晨，他回到学院，刚好在月澜庭门口碰见雪渺飞。
    人鱼难得早起，正坐在喷泉边啃一块从厨房顺来的海盐焦糖饼干，银发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毛躁，耳鳍懒懒地垂着。
    听到脚步声，雪渺飞抬眼看他，咬饼干的动作顿了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修斯走到他旁边坐下，顺手把他肩上一根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回耳后，“去皇宫办了点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目光却落在雪渺飞嘴角的饼干屑上，拿了张纸巾递过去。
    雪渺飞接过纸擦了擦嘴，懒洋洋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的眼睛还带着倦意，显然昨晚又泡水泡到很晚。修斯看着他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担忧忽然就散了些。
    他笑了笑，温声问：“朝辞今天没来？”
    “来过了，帮我把泳池水温调到最舒服的档位，又回特招生宿舍拿书了。”雪渺飞打了个哈欠，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你怎么也惦记起他来了？”
    修斯心里一紧，面上却笑得愈发自然：“他总跟着你，想不注意都难。”
    他顿了顿，到底没把母皇的猜测和采样管的事说出口。
    这话现在还不能说，他也害怕，若朝辞的身份真如女皇所猜，雪渺飞会顺势松开那道本来就不太牢的隔阂。
    他得在那之前，先把雪渺飞再多往自己身边带一带。
    “今天没课，要不要去图书馆顶层的观星室？”修斯忽然说，“那里安静，还能看到学院外面的星海，比泳池边舒服。”
    雪渺飞揉了揉眼睛，似乎有些心动，又有些犯懒。
    修斯便再接再厉：“我让人送点冰晶奶冻上去，你靠着看星星就好。”
    雪渺飞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行吧，就给你一个献殷勤的机会。”
    说完他慢悠悠地站起来，饼干渣还沾在袖口，被修斯眼疾手快地轻轻拍掉。
    雪渺飞没拒绝，只侧了侧头，任他帮自己整理衣襟，像只被顺毛的猫。
    猫猫鱼，可爱。
    两人穿过月澜庭前的小径，往图书馆方向走。
    清晨的风又轻又凉，花圃里还残留着舞会那夜布置的发光藤蔓，星星点点，格外漂亮。
    第275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二十七）
    和雪渺飞的约会非常顺利，对方对星星也很感兴趣。
    观星室里的光线被调到极暗，星海从头顶漫下来，像一整片流动的碎钻。
    雪渺飞靠在软榻上，银发铺散，冰蓝色的眼睛映着星尘，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修斯坐在他身侧，两人之间只隔着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那颗，最亮的，是狮族主星的伴星。”修斯伸手指向穹顶某处，为了看清，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时像擦着雪渺飞的耳廓，“它在海洛拉星也能看到，人鱼族把它叫做‘阿瑟琳之灯’。”
    雪渺飞偏了偏头，这一动，耳鳍险些蹭上修斯的唇。
    修斯没退，反而极轻地笑了一下，温热的吐息拂过人鱼的耳鳍。
    雪渺飞的耳鳍敏感地一颤，整个人往旁边缩了缩：“你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做什么。”
    “怕你听不清。”修斯嗓音温和，可那点得逞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第212章

    他又往雪渺飞那边倾了半寸，近到肩膀终于轻轻贴上去。修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探着揽住雪渺飞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雪渺飞只瞥了他一眼，但是没躲。
    “你还挺会的。”雪渺飞嘟嘟囔囔。
    修斯低声笑起来：“哪里，只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忍不住多靠近一点。”
    这话他说得坦荡又轻柔，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
    这样坦荡的态度反而让雪渺飞有点害羞，他抿着嘴没说话，脸颊微微发红。
    两人从观星室出来时，天色已经大亮。雪渺飞走在前面，脚步轻快，似乎很高兴的模样，嘴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修斯跟在他身后，将那枚小小的银色采样管在掌心里转了一圈，终究没有在今天拿出来。
    暂时还不能和飞飞说，修斯警告自己。这种还不确定的事说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可是，他要怎么做才能在不引起雪渺飞怀疑的情况下，拿到朝辞的血液或其他身体样本呢？
    接下来几天，修斯都在不动声色地寻找机会。
    他依旧照常和雪渺飞一起上课，一起吃饭，偶尔去观星室坐坐。
    烬渊还是每天和瑟兰希尔在客厅里上演“今天谁离小雪更近”的小学生拉扯，修斯照旧不参与，只在他们闹到差点掀翻茶几时，端着茶坐在旁边，偶尔语气不咸不淡地煽风点火。
    雪渺飞早就习惯了自己像块被几头大型动物争抢的美食，大部分时间都懒得管，偶尔烦了就把两人一起赶去后院浇花。
    朝辞依旧每天准时来月澜庭报到，洗衣、浇花、整理书架、给泳池做温度记录，安静得像只真正的黑猫。
    这天傍晚，f4难得全员都留在宿舍。修斯刚处理完学生会的文件，从书房出来，就听见客厅里传来瑟兰希尔带着点撒娇的抱怨声。
    烬渊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翻一本矿石图鉴，雪渺飞窝在沙发里翻课本，只有瑟兰希尔举着自己的通讯终端，愁眉苦脸。
    “又来了，学院医务室又发通知了。”他叹了口气，翅膀都耷拉下来，“说什么为了配合这学期的体质监测数据，所有学生近期要安排一次全面体检……”
    “好烦，我最讨厌抽血了。你们不觉得那种又细又长的针头贴上来的感觉凉飕飕的，特别吓人吗？”
    “不就是抽个血，至于么。”烬渊头都没抬，对此表示不屑。
    他顺手在图鉴上折了个角，被雪渺飞瞪了一眼，又默默展平。
    瑟兰希尔哼了一声：“你当然不怕，你皮糙肉厚，龙族抽血得用特质针头吧？我们精灵血管细，抽血特别疼。而且每次体检完还要在医务室留下来观察，那段时间好无聊的。真不想去。”
    见状雪渺飞抬头安慰他：“没事的，抽血很快的，咻的一下就抽好了。而且留下观察期间我可以陪你一起，这样就不会无聊了。”
    “太好了，谢谢小雪！”
    瑟兰希尔原本只是想跟雪渺飞撒个娇，好让人鱼哄自己两句，见目的达到，高高兴兴地抱着雪渺飞的胳膊，和他一起翻看课本。
    坐在沙发另一头，本来在复核资料的修斯心念一动，指腹按在纸页上，停了一瞬。
    体检、抽血，还是全校统一安排……对啊，他怎么把每学期都会有的学生体检忘了呢？
    也就是说，不需要他费尽心思去制造什么特殊理由，也不必冒险让雪渺飞察觉端倪，只需要在体检之后，调取某个环节的检测样本就行！
    以他的身份带来的权限，调取一个特招生的检测样本简直轻轻松松。
    “既然全校统一安排，日期应该已经定下来了。”修斯状似无意地接话，语气温和如常，“我明天去学生会看看通知。你如果实在怕，我可以让医务室那边给你安排个老练的护士。”
    “哦，谢谢……”瑟兰希尔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不过你有这么好心？”
    好奇怪，修斯这种人居然会关心自己……瑟兰希尔恶寒，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总觉得对方没憋好事。
    可雪渺飞显然没把修斯的回应当回事，只当修斯在照常发挥他那学生会长式的周全，随口说了句“你俩关系还挺好”。
    然后瑟兰希尔和修斯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小雪，你这样说我会伤心的。”瑟兰希尔故意把嗓子压得又软又委屈，抱紧了雪渺飞的胳膊，“修斯只是怕我体检惹麻烦，才顺带关照一下。我们可没有‘关系好’，对不对，修斯殿下？”
    他笑吟吟地看向修斯。
    修斯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语气甚至比瑟兰希尔更真诚一些：“嗯，确实。我只是不希望体检现场出现什么需要学生会紧急处理的意外。”
    “瑟兰希尔同学比较……怕疼，我能理解。”
    最后这句话听起来像在嘲笑。
    “怕疼有什么不对吗？”瑟兰希尔索性把脸埋进雪渺飞怀里乱蹭，“小雪，他嘲笑我！”
    他蹭得毫无章法，像只撒娇耍赖的大猫，整张脸都往雪渺飞怀里拱。
    那一头浅金色的发丝又细又软，带着点微凉的植物香气，从他的领口、肩头、胸前一路滚过。
    有几次，那毛茸茸的脑袋不偏不倚地撞上雪渺飞前胸某处，隔着薄薄的居家衫，温热的吐息和脸侧的肌肤一起压上去。
    雪渺飞整个人像被细小电流从脊椎窜过去，僵了一瞬。
    “……瑟兰希尔！”雪渺飞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不许蹭了！你和修斯一起滚出去！”
    第276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二十八）
    于是，一直坚信自己绝不会被扫地出门的修斯，第一次感受到被老婆（自认的）赶出家门的感觉。
    讲实话，他还挺新奇的。
    要不是同样被赶出来的还有瑟兰希尔，这怎么不算和雪渺飞二人之间的小情趣呢？
    晚上没晚自习，瑟兰希尔回宿舍躺了会儿，正无聊得用翅膀扇风，通讯终端忽然震起来，是学校篮球部的消息。
    原来校内友谊赛的对手临时调整了赛程，他们部里的主力中锋脚踝扭伤还没好，缺一个能控能投的外线。
    篮球部经理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问他能不能来帮忙打一场。瑟兰希尔翻了个身，绿眼睛眨了眨，慢吞吞地敲了句：“可以呀。不过我有条件。”
    对方回得飞快：“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瑟兰希尔勾起嘴角：“我带个人来，给我准备最好的场边座位。”
    他说的那个人，自然是雪渺飞。
    第二天，雪渺飞已经换了身轻便的常服，坐在训练馆场边，选手休息区属于家属的位置上。
    雪渺飞本来不想来的，他本身就对篮球不怎么感兴趣，篮球赛也不是很能看懂。
    而且他现在是人鱼，海里的鱼！篮球这种陆地运动，跟他一条鱼有啥关系？
    可瑟兰希尔在他房门外软磨硬泡了快二十分钟，又是托腮装可怜，又是承诺比完给他买食堂限定冰激凌，最后还保证“小雪你就坐那儿，什么都不用做”。
    雪渺飞被磨得没办法，只能来看看，他倒要看看这只精灵打篮球能打成什么样。
    其实雪渺飞还挺惊讶的，因为瑟兰希尔的体型和自己差不多，都是属于看上去比较修长纤细的类型，他只是身高比自己高一些。
    雪渺飞还以为篮球部的人会邀请烬渊呢，毕竟对方看上去就很强壮、很会打篮球的样子。
    没想到篮球部邀请的是瑟兰希尔……真没想到瑟兰希尔会擅长篮球。
    比赛正式开始后，雪渺飞才意识到自己对这只精灵的了解有多片面。
    瑟兰希尔在球场上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像被风托着。
    处于比赛公平的要求，瑟兰希尔被禁止飞行，他的翅膀没有完全展开，只维持在半张的幅度，翅尖随跑动轻轻调整角度，带着身体在人群里穿梭，灵活得近乎不讲道理。
    对手那边几个高壮的兽族学生试图用身体卡位，可无论怎么逼抢，瑟兰希尔总能先一步变向，球像黏在指尖上一样，跟着他左突右闪。
    他跑得并不凶，反而透着一股精灵族特有的轻盈优雅，可那速度却快得让场边的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这边！”
    队友在底角喊了一声。
    瑟兰希尔没有传球，反而抬眸扫了一眼前方，脚下交错半步，假动作晃过迎面扑来的防守者，接着猛一压身，从两人夹缝中间钻了过去。
    腾空时，他身后的翅膀忽然展开几寸，像一瞬撑开的薄金风帆，替他稳住了平衡。
    篮球从他指尖拨出去，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刷”地穿过篮网。
    欢呼声炸开。瑟兰希尔落地后没有停，回身朝雪渺飞的方向望了一眼。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挑了挑眉，笑得有点得意。
    雪渺飞坐在场边，原本懒散靠着的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挺直了。

 第213章

    他确实看不太懂篮球，可那样漂亮流畅的动作，不需要懂规则也能看出厉害。
    那只平时只会往他怀里蹭、喊他“小雪”的精灵，此刻在球场上像一柄出鞘的银刃，锋利得惊人。
    第三节快结束时，瑟兰希尔又一次完成抢断。他贴着边线疾奔，对手追上来时他忽然急停，脚下一转，像在空气里画了个半圆。
    投篮的瞬间，他甚至没怎么瞄准，只轻轻一抛，球便稳稳落进篮筐。
    全场再次沸腾，连对手那边都有人低声骂了句“这也太快了”。
    雪渺飞盯着那道金色身影，耳鳍不自觉地动了动。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篮球部的人会找上瑟兰希尔了，这人不是来凑数的，他根本就是来碾压的。
    中场哨声响起，瑟兰希尔朝休息区走来。
    他额前金发被汗浸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上，皮肤在训练馆顶灯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翅膀半敛在身后，随着呼吸极轻地起伏。
    他走到雪渺飞面前，没说话，先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
    雪渺飞就坐在场边的折叠椅上，仰起头看他。
    “累不累？”雪渺飞问。
    “有一点。”瑟兰希尔诚实地说，声音带着运动后的轻喘，尾音懒懒地拖长，和平时比带上了一丝勾人的意味。
    他朝雪渺飞伸了伸手，指尖还带着点汗。
    雪渺飞看他一眼，拿起手边的水，拧开盖子递过去。瑟兰希尔没有接水瓶，而是就着雪渺飞的手，低下头含住瓶口，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在雪渺飞手指上，像被极细的羽毛扫过，雪渺飞的手指颤了一下，差点没拿稳瓶子。
    “自己不会拿？”雪渺飞小声抱怨，却没真的把手收回来。
    瑟兰希尔喝完了，嘴唇离开瓶口时带出一声极轻的吞咽声。
    他抬起眼，目光从雪渺飞的眼睛滑到他微红的耳鳍上，忽然笑了一下：“小雪给我递的水比较甜。”
    雪渺飞：“……这是矿泉水，没味道。”
    “小雪，你有点不解风情哦。”瑟兰希尔叹了口气，又得寸进尺地把脸往前凑了凑，“还要毛巾！我眼睛被汗糊住了。”
    雪渺飞盯着眼前这张理直气壮的脸，到底还是心软了。
    他从旁边抽了条干净毛巾，展开，往瑟兰希尔脸上一盖。
    精灵被盖得脑袋微微后仰，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像只被布料罩住的猫。
    雪渺飞不轻不重地按着毛巾，从他额头开始擦，动作比瑟兰希尔想象中耐心许多。
    雪渺飞擦得认真，至少看起来认真。他一只手托着毛巾，另一只手隔着软布在瑟兰希尔脸上来回摩挲，动作幅度不小。
    可实际上他根本没对准，毛巾一会儿把瑟兰希尔的刘海全推到一边，一会儿又压着他的眼皮往下蹭，差点没把人给揉得向后仰倒。
    “小雪……”瑟兰希尔被擦得声音都变了调，眼睛半闭着，脑袋随着雪渺飞的动作左摇右晃，“可，可以了……”
    雪渺飞这才停下，把毛巾扯回来，往旁边一放，挑着眉看他。
    瑟兰希尔的头发已经彻底没了形状，刘海被擦成一团乱草，几根金发翘得高高的，脸颊和鼻尖被揉得发红，哪还有半点球场上的凌厉潇洒。
    雪渺飞没忍住，“噗”地笑出来。
    第277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二十九）
    下半场开始后，瑟兰希尔像完全不知疲倦似的，跑动得比前两节更凶。
    他清楚雪渺飞正坐在场边，于是他打球打的格外卖力。
    篮球在他手中像被施了咒，传出、接回、出手，每一步都踩在对手最难受的节奏上。
    有几次他分明能直接上篮，却偏要多传一手，把场面打得又华丽又精准。
    场边尖叫一浪高过一浪，对面队伍则是越打越没气势，最后干脆换了三个替补，只求别输得太难看。
    终场哨响，比分定格在四十五分的分差。瑟兰希尔最后投进的那个压哨三分，几乎是背着身随手一抛，球还是进了。整个训练馆都疯了，欢呼声震得人胸口发麻。
    雪渺飞坐在家属位上，被吵的忍不住捂住耳鳍，但他面带笑意，眼中含着一丝惊叹，眼睛还追着场上那道金色身影。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精灵族打篮球能打成这样。
    同时兼具暴力和优雅两种特点，整场比赛气氛热烈，观感上非常赏心悦目。
    就是有点费对手。
    瑟兰希尔从场上下来时，整个人都还带着一股没散尽的热意。
    他走到雪渺飞面前，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绿眼睛亮得惊人，像刚赢下什么了不得的战役。
    雪渺飞还捂着耳鳍，见人过来才放下手，眼里那点惊叹还没来得及收干净，被瑟兰希尔逮了个正着。
    “小雪，你这什么表情？”他弯下腰，把那张漂亮的脸蛋凑到雪渺飞面前，笑得张扬又餍足，“是不是被我帅到了？”
    雪渺飞毫不吝惜自己的夸奖：“非常帅！”
    “你、你怎么不按常理来啊。”瑟兰希尔直起身，下意识用手背贴了贴自己发烫的脸颊，翅膀在身后无措地扇了两下，带起一小片细细的风。
    方才还在球场上大杀四方的精灵，此刻却连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只能把脸别到一边，结结巴巴地嘟囔，“我还以为你会说‘少来’或者‘就那样吧’之类的……”
    雪渺飞：“哦，可能我不是傲娇？”他促狭地眨眨眼，“瑟兰希尔，你害羞了？”
    “……有一点点吧。”
    只有亿点点哦。
    比赛已经结束，两人离开球场，沿着校园小径慢慢走。
    瑟兰希尔试探着牵起雪渺飞的手，见后者没有拒绝便心情更好了。
    他走得慢，呼吸已经彻底平稳下来，只有翅膀偶尔轻轻扇动一下，把飘到肩上的花瓣抖落下去。
    “小雪。”他忽然开口，语气和刚才撒娇讨水时有些不同，轻而认真，像在反复斟酌用词，“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可以啊。”雪渺飞没看他，正低头踢脚下的石子玩。
    石子咕噜噜滚出去，滚进一旁的灌木丛里。
    雪渺小遗憾收回脚。
    “我们几个，就是我、烬渊、修斯，还有……朝辞。”
    瑟兰希尔停顿了一下，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上移开，落到远处被暮色吞没的教学楼尖顶，“你跟我们待在一起的时候，会累吗？我是说，我们几个总围着你转，你是不是有时候也会觉得，挺烦的？”
    雪渺飞怔了一瞬，脚步下意识放慢了。
    他偏过头去看瑟兰希尔，精灵却故意不看他，只垂下眼睫，翅膀很轻地颤了一下。
    他等了等，没等来雪渺飞的回答，又补了一句：“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你对我们每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瑟兰希尔选手打出直球一枚！雪渺飞选手该如何应对他的攻势？让我们敬请期待！】
    一到这种环节，平时根本不出声的699就跳出来搞怪了，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挺欠揍的。
    “对你们的想法……”雪渺飞没空理699，他在认真思考并回答这个问题：“说实话，有点吵。”
    瑟兰希尔的心提起来，连呼吸都轻了。
    “但也不坏。”
    雪渺飞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自己也说不太清的无奈，“烬渊闹腾起来像要把屋顶掀了，你也差不多，再加上修斯总在旁边看戏……有时候确实挺头疼。”
    “可你们要真安静下来，我可能反而不习惯。”
    他说着，偏头看向瑟兰希尔。
    精灵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绿眼睛里像盛着整个傍晚。
    雪渺飞被那目光看得有些脸热，别开眼，声音低了一点：“你问我怎么看你们……烬渊是明着黏人，修斯是绕着弯子对你好，朝辞像只怕被丢下的小猫，而你是……”
    他顿了顿，瑟兰希尔整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你是你们几个里，最会撒娇也最知道怎么让我心软的那一个。”
    雪渺飞终于开口，尾音混进风里，无奈地笑了笑，“明明什么都做得很好，却总爱装成需要我的样子。”
    原来他都知道……
    瑟兰希尔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否认，可看着雪渺飞微微发红的耳鳍，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雪渺飞看穿了他那些小把戏，却还是每次都顺着他演下去……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又涨又烫，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那小雪……”他听见自己问，声音有点哑，“你讨厌我这样吗？”
    “当然不。”雪渺飞回答的毫不犹豫。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生活方式和人际交往的方式，或许一个人对外展现出来的模样不是真正的自己，但又有几个人能做到把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人面前？
    瑟兰希尔愣了一秒，随即猛地笑起来。

 第214章

    他往前追了两步，一把揽住雪渺飞的肩膀，把脸埋进那冰凉柔顺的银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翅膀也铺天盖地地罩下来，将两人裹在一片淡金色的光芒中。
    雪渺飞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扑得踉跄一下，刚想骂人，就听见瑟兰希尔闷笑着说：“小雪，你真好。”
    “那当然，我一直都这么好。”雪渺飞骄傲地抬起下巴。
    “对，你一直都这么好。”瑟兰希尔贴着雪渺飞的耳廓，低声呢喃，“所以我才总想往你身边凑……”
    他话语末端几个字轻不可闻，雪渺飞疑惑地“唔？”了一声，却被瑟兰希尔笑着转移了话题。
    只有瑟兰希尔自己知道，他想说的是——
    你越好，我越舍不得把你让给别人。
    第278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三十）
    体检日的通知是在周三晚上发到每个人终端的，周四中午，校医部外的待检区已经排起队。
    雪渺飞本来想去特招生宿舍喊朝辞一起走，结果一出门就被烬渊和瑟兰希尔一左一右夹住，像押送什么重要人物似的往校医部去。
    不过中途他们还是遇见了朝辞，在雪渺飞的招呼下，烬渊和瑟兰希尔不情不愿地让朝辞跟在他们后面一起走。
    而修斯去的早，他已经在入口处等着了，手里拿着五份体检导诊单。
    体检项目一项项过下来，雪渺飞全程都很配合。
    常规项目结束得很快，不过他们几个基本都有专属体检项目。
    修斯和烬渊都有一些种族专属的附加检测，瑟兰希尔被带去测翅膀神经反应，朝辞则在普通通道做基础体能。
    雪渺飞拿着导诊单，看了看自己最后一项，是人鱼族专属检查项目：鱼尾健康检查。
    检查的地点在校医部后区的水疗检验室，需要受检者在恒温海水中展开完全的人鱼形态。
    水疗室很大，池子比月澜庭后院的泳池还宽上两圈，水质清透，泛着极淡的珊瑚蓝，池边围着一圈强化玻璃，方便医师从各个角度观察尾鳍状态。
    雪渺飞换上检验专用的轻薄水服，光脚踩上池边的防滑石板。
    然后他回头一看，身后不知何时多了四条小尾巴。
    烬渊蹲在最前面，双臂搭在膝盖上，龙尾在身后慢悠悠地甩着，一双竖瞳亮晶晶地看着他。
    瑟兰希尔站在他旁边，翅膀半敛着，手里还捏着那张已经做完项目的导诊单，脸上挂着“我只是路过”的表情，可那踮起的脚尖和微微前倾的身体已经将他出卖得干干净净。
    修斯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单手插兜，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姿态依旧清贵端正，但目光已经越过雪渺飞，落到了那片珊瑚蓝的池水上。
    朝辞站在最后，怀里抱着雪渺飞的外套、水瓶和几颗能量糖，猫耳朵从发间支棱出来，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你们几个都体检完了吗？”雪渺飞无语地问。
    他大概猜出来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了……自己虽然是人鱼，但大多数时间里需要在陆地上走路，就算平时有空在月澜庭后院泳池泡水，他也不喜欢清净的时光被人打扰。
    这四个人，是想趁这个机会来欣赏自己漂亮的鱼尾的！
    雪渺飞把手里的导诊单轻轻拍在池边的置物台上，回头扫了那四个人一眼。
    他本来就长得清冷，此刻眼尾还沾着一点水汽，银发半湿地披在肩头，这么凉凉地看过来，竟让烬渊和瑟兰希尔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子，连朝辞都下意识把怀里的外套又抱紧了几分。
    “你们是来体检的，还是来看鱼的？”他问。
    烬渊喉结滚了滚，目光还黏在他若隐若现的腰线上：“看、看鱼。”
    话一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连忙找补，“看你体检！反正我们也没什么事了。”
    瑟兰希尔轻咳一声，“我是来关心小雪的身体健康，没有别的意思。”
    他说的倒是真的，瑟兰希尔知道鱼尾对人鱼来说有多重要，如果鱼尾出了问题，会对人鱼本身造成极大的伤害，瑟兰希尔确实不太放心才来看的。
    至于看小雪漂亮的鱼尾，真的是顺便的。
    修斯最镇定，他上前半步，从置物台上拿起雪渺飞的导诊单看了看，语气温和：“人鱼族的鱼尾健康检查是学籍体检里的重要项目，需要静水观察和尾鳍反应测试。我作为陪同人员，留在这里比较稳妥。”
    他说得滴水不漏，连旁边的护士都点了点头。
    但是雪渺飞只想吐槽。
    你什么时候变成陪同人员了？我怎么不知道？
    朝辞没说话，只小步上前，把水瓶和外套整整齐齐放在池边长椅上，又退到角落，猫耳轻轻抖了抖。
    雪渺飞看着他那个红起来的耳尖，到底没忍心再逗他们，只哼了一声，转身朝池水深处走去。
    他足尖探进浅水，温凉的海水轻轻漫过脚背。再往前两步，水便到了膝弯。
    他身子往前一倾，整个人悄无声息地滑入水底，池面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紧接着，一条修长而华丽的银白色鱼尾在深蓝中舒展开来。
    那尾巴太漂亮了，鳞片细密如月光凝成，随着水波微微翕动，引起层层叠叠的银蓝光晕，尾鳍薄如轻纱，泛起阵阵波光。
    水疗检验室里的灯光调得恰到好处，不刺眼，又足以将水中的人鱼照得纤毫毕现。
    负责检查的人鱼族医师走进来，见到池边围了四个风格各异的少年，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随即见怪不怪地摇摇头，走到控制台前，开始调整水温和水流速。
    “请受检者保持完全鱼形，先逆时针绕池一周，再面向观察窗悬停。”医师的声音透过池边的传音器响起，平静而专业。
    雪渺飞在水下轻摆鱼尾，银色的鳞片掠过水流。他听话地绕池游了一圈，尾鳍每一次摆动都优雅无比，池边几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陪同人员请下水，站到受检者右后方，我需要您协助固定尾柄，进行鳞片张合反应测试。”医师朝修斯点了点头。
    修斯放下导诊单，不慌不忙地挽高裤脚，沿着浅水台阶慢慢走下来。
    他姿态从容，即便裤腿全湿了也不显狼狈。
    雪渺飞从水中侧过头，水珠从银发上滑落，满脸的“我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
    修斯低笑一声，掌心已经轻轻贴上雪渺飞的后腰，他的手掌温热，在微凉的水中显得格外烫。
    他按得极轻，却让雪渺飞下意识一颤，尾尖不受控制地扬了扬，激起一小片水花。
    修斯沿着他腰侧缓缓下滑，直到虎口卡住那条巨大鱼尾最细的尾柄处。
    那里的鳞片最密，也最敏感，他的拇指稍一用力，雪渺飞整个人都绷了一下，喉间溢出声极轻的鼻音。
    “疼吗？”修斯连忙问，嗓音被水汽浸得有些发沉。
    “不疼，但是感觉有点奇怪……”
    第279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三十一）
    岸上的瑟兰希尔已经看不下去了，他三两步走到池边，把鞋一踢，翅膀收在身后，像只轻巧的水鸟一样滑进水里，动作干净利落。
    他游到雪渺飞另一侧，手指轻轻托住人鱼的尾鳍边缘，笑得人畜无害：“我也来帮忙。两个人扶着，稳一点。”
    医师并未阻止，只让他们分散站位，方便观察。瑟兰希尔便堂而皇之地握住了雪渺飞的一侧尾鳍，指尖顺着那半透明的鳍脉轻轻抚过。
    雪渺飞又是一颤，整条鱼尾都快蜷起来，又强忍着不敢乱动。
    他咬着下唇，分别瞪了修斯和瑟兰希尔一眼，偏偏那两个家伙被瞪美了一样，动作一个比一个温柔，一个比一个过分。
    岸上，烬渊急得原地打转。他的尾巴甩得啪啪响，鞋底在地板上踩来踩去，几次想往水里冲，又硬生生收住。
    龙族对深水本就有本能的抗拒，更何况眼前这片池子足够深，足够淹死他。
    可看着雪渺飞被那两个人碰来碰去，他只觉得胸腔里像堵了块烧红的石头，又烫又闷。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站在池边低吼：“你们摸够了没有！那是检查，不是让你们摸鱼！”
    摸鱼？什么摸鱼？
    雪渺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哦，原来烬渊说的摸鱼不是摸鱼，而是摸鱼。
    不过现在的雪渺飞确实被修斯和瑟兰希尔碰的有点烦了。
    “够了啊。”雪渺飞终于忍不住，鱼尾猛地一甩，大片水花被他扫起来，劈头盖脸地浇向修斯和瑟兰希尔。
    两个人在池中躲闪不及，被泼得满脸是水。修斯微微偏头，额发湿透，水珠沿着眉骨滑下来，竟还不慌不忙地抹了把脸，把刘海往上一撩，超不经意展现自己完美的颜值。
    瑟兰希尔则夸张地“哎呀”一声，翅膀抖了又抖。
    “我是来做检查的，不是给你们当鱼疗玩具。”雪渺飞游开半米，反手攀住池沿，银尾在水下用力一摆，借力坐上了池边。

 第215章

    他上半身还滴着水，腰腹线条在水服下若隐若现，鱼尾末端仍浸在水里，尾鳍像被风吹动的薄纱，在池面上轻轻拍打。
    他偏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池中两人，语气凉凉的：“要摸回去摸你们自己去。烬渊，给他们一人来一下清醒清醒。”
    烬渊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本来就在池边憋了一肚子火，早想冲上去一人给一拳头，现在雪渺飞发了话，他简直像拿到了圣旨。
    龙尾一甩，浑身的战意蹭地就烧了起来，连对水的忌惮都忘了大半。
    他三两步踩进浅水区，水花四溅，伸爪子就去拽离他最近的修斯。
    修斯像早有预料似的，身子一侧，抬手格住他的手腕，动作不疾不徐，甚至还有余力把湿透的发丝往后拨了拨：“烬渊，这里是检验室。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
    瑟兰希尔也游到池边，双手一撑，轻巧地翻身上岸，翅膀一抖甩出一片水珠，冲烬渊露出个灿烂又挑衅的笑：“小雪让你‘来一下’，你还真想动手？好凶哦，吓死我了。”
    烬渊才不管他们的挑衅呢，反正雪渺飞说了可以打了！
    三人就这么在池边推搡起来。
    烬渊挥拳，修斯抬手格挡，动作克制，但每一招都刚好把烬渊的力道卸开，让他越打越憋屈。
    瑟兰希尔则仗着身形轻巧，左闪右躲，时不时用翅膀扇一下烬渊的脸，不是真打，纯属挑衅。
    水花、小花瓣、龙尾甩来甩去，场面一度混乱得让旁边的护士都往后退了好几步。
    “够了！都给我停手！”负责检查的人鱼医师终于忍无可忍，把记录板重重拍在控制台上。
    她指了指检验室门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见惯世面的威严：“这里是水疗检验室，不是你们的训练室。要打架去训练室打，别在这里妨碍检查！”
    三人同时停住，烬渊还举着拳头，修斯还扣着他的手腕，瑟兰希尔的翅膀还保持着拍人的姿态。
    雪渺飞坐在池边，银尾懒懒地拨着水，看着他们三个被医师吼得没了声音，终于“哈”地笑出来。
    他摆摆手，像赶小鸡似的：“行了，都出去。顺便帮我把门带上。我检查完之前，谁也别进来。”
    三个捣蛋鬼被赶走了，这里只剩下一直都安安静静的朝辞和雪渺飞自己。
    检验室终于安静下来。朝辞默默捧着干毛巾走上前，轻轻披在雪渺飞肩头，雪渺飞偏头看他，小声道了句谢。
    “少族长，我们继续检查。”医师终于松了口气，对着雪渺飞恭恭敬敬地开口。
    她走到池边半蹲下来，用扫描仪沿着雪渺飞浸在水中的尾鳍轻轻扫过。
    雪渺飞安静地坐着，他的鱼尾偶尔因为扫描仪的凉意轻轻颤一下，幅度很小，朝辞在一旁站着，看到鱼尾轻颤的时候，表情看上去比雪渺飞还要紧张。
    “尾鳍张合正常，鳞片有光泽，没有缺损或异常颜色。”医师一边记录一边说，“不过我建议少族长这段时间少在陆地上久站。您才来学院不久，陆地行走会加重鱼尾，也就是腿部的承压，尤其是转体动作比较多的课程。最好和导师说一声，把水下训练的比例调高一些。”
    雪渺飞点点头：“知道了，我会跟教练沟通。”
    医师又让他将鱼尾抬出水面，做几个尾鳍扇形展开的动作，检查神经反射。
    雪渺飞照做，银白色的大尾巴从水中扬起，鳞片在灯光下亮得刺目。
    朝辞离得近，那尾鳍带起的水珠有几滴溅到他手背上，他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又舍不得退开。
    一整套流程下来还挺累人，等检查结束后，雪渺飞重新滑入池中，游到浅水区，慢慢将鱼尾化为双腿。
    他在水里待久了，刚站起时没站稳晃了一下，朝辞想也没想就跨进水里，一把扶住了他。
    “小心！”朝辞急道。他的手扣着雪渺飞的胳膊，另一只手虚虚环在他后腰。
    两人靠得极近，朝辞能闻到他发间潮湿的水汽，还有那股淡淡的、独属于人鱼的清冷香气。
    雪渺飞抬眸看他，眼里带着点调侃：“你怎么鞋都没脱就跳下来了？也不嫌湿。”
    朝辞这才后知后觉，低头一看，自己整双鞋都泡在浅水里，裤腿也湿了半截。
    看见雪渺飞差点摔倒时的担心让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什么，瞬间就冲过来了。
    第280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三十二）
    雪渺飞换回常服出来时，头发还带着潮气，耳鳍懒懒地垂在两侧。朝辞跟在他身侧，裤腿和鞋子全湿了，走一步就在地板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水印。他自己浑然不觉，只顾着看雪渺飞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两人走出检验区，在休息走廊上看到了瑟兰希尔。精灵正靠在一根雕花石柱旁，翅膀收得整整齐齐，手里捏着张导诊单翻来覆去地折。
    他看见雪渺飞出来，立刻迎上来和他打招呼：“小雪！你的检查做完啦。”
    “做完了，虽然报告还没出来，但看医师的表情应该没什么问题。”
    雪渺飞走到他身边，探头在他身后看了看，瑟兰希尔身边空无一人。
    “烬渊和修斯呢？”雪渺飞问，“他们两个在训练室里还没出来？”
    “他们现在估计还在打。”瑟兰希尔耸耸肩，“烬渊本来就好斗，修斯又惯会挑火，他们两个实力差不多，情绪一上来就在那打上头了。”
    瑟兰希尔向雪渺飞抛了个wink，正大光明地上眼药：“他们不像我，还记得小雪在做检查，连忙回来找你啦。”
    雪渺飞瞥了一眼他手上被折的不成样子的导诊单：“你哪是为了我？是因为还有一项检查没做吧？”
    “欸——”瑟兰希尔把尾音拖的长长的，抱着雪渺飞的胳膊和他贴贴，“小雪怎么能这么说？我真的是为了你呀，检查只是顺便的！”
    雪渺飞叹了口气，问道，“你还有哪项没做？”
    “就剩抽血啦。”瑟兰希尔也叹气，翅膀跟着耷拉下来，“我不想去。听说这次换了一批新的采血针头，比之前更细更长，看着就吓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雪渺飞身边凑，手指悄悄地捏住雪渺飞的袖口。
    雪渺飞转头问朝辞：“你抽过了吗？”
    朝辞摇摇头，声音很轻：“还没有。我想先陪您做完检查。”
    “那就一起去。”雪渺飞拍板，“你们两个一起抽，省得来回折腾。”
    于是瑟兰希尔和朝辞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穿过热闹的走廊，往采血区走去。
    路上有不少学生朝他们看来，目光悄悄从雪渺飞身上滑到瑟兰希尔，又落到朝辞身上，目光里满是八卦和探究。
    采血区的人比雪渺飞想象的多，队伍分成几列，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能量营养剂的味道。
    雪渺飞看了看几列排队的队伍，找了个人最少的队伍把瑟兰希尔和朝辞推了过去。
    三人站在队伍末尾，瑟兰希尔从站定开始就小动作不断。
    他一会儿踮脚去数前面还有几个人，一会儿又用翅膀扇风，好像这样能把心里的紧张扇走。
    雪渺飞瞥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让他攥住自己的手指。
    瑟兰希尔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整个人都贴过来，与雪渺飞十指交握，看上去状态好了不少。
    朝辞站在雪渺飞另一侧，出奇地安静。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张已经被折出几道痕的导诊单，猫耳软软地垂着，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雪渺飞偏头看他一眼，轻声问：“你怕不怕？”
    “不怕。”朝辞非常诚实地回答。
    在垃圾星上，为了生存人们必须经历许多可怕的事情，那些事情都要比抽血可怕多了，朝辞不认为一个小小的抽血有什么好害怕的。
    雪渺飞听着朝辞那句“不怕”，又看他垂着眼、一脸平静的样子，心里反倒像被小针轻轻扎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朝辞没说谎。
    垃圾星那种地方，能活下来的人，怎么会被一根采血针吓到？
    真正让他心头发紧的，是朝辞说这话时那种习以为常的麻木，像在复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旧事。
    “哦……”雪渺飞不太会安慰人，只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他没有说那些“你真勇敢”之类的废话，想了想，把自己另一只手递了出去。
    “不过，不害怕也牵着吧。我手心凉，给你降降温。”他说得漫不经心，手指已经勾住了朝辞的指尖。
    朝辞的猫耳动了动，半晌，才把整只手都放进了雪渺飞掌心。
    那手是凉的，又滑又软，凉意顺着相贴的皮肤细细密密地爬过来，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朝辞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竟比雪渺飞还大一些。
    雪渺飞的手指更细，骨节也不如他分明，被他轻轻一拢就几乎能整个包住。
    他不敢用力，只虚虚地握着。雪渺飞大概是习惯了被别人牵着，所以姿态自然极了，连指尖垂着的弧度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意味。

 第216章

    朝辞的心跳变得有些快，快得他仿佛能听见每一下起伏。
    原来只是牵一下手，就能让人这么高兴……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终于轮到他们了。
    采血窗口前排着的人已经不多了，旁边的窗口甚至已经没人了，护士朝他们示意可以直接过来两个人。
    瑟兰希尔还腻在雪渺飞身侧，见要动真格的，立刻把雪渺飞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些，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小雪，怎么办，我真的要抽了。我好像已经感觉到针头在扎我了。”
    “还没扎。”雪渺飞忍不住纠正，“你感觉到的是自己的指甲，别掐到我了。”
    瑟兰希尔低头一看，自己指尖正无意识地抚摸着雪渺飞的手背，他连忙松开，又转成十指相扣的姿势，赖皮得很：“我怕嘛。你不许走，得站我旁边好吗？最好抱着我，不然我会晕倒的……”
    雪渺飞：“……”
    你小子，连吃带拿的。
    孩子爱演，那就陪他演一下吧……雪渺飞叹气。
    他随着瑟兰希尔往采血位走，朝辞乖乖跟在另一边，手还被雪渺飞牵着，安静得不得了。
    到了窗口前，瑟兰希尔坐下，仍不肯松开雪渺飞的手。
    护士提醒他把胳膊放平，他才不情不愿地扭过身子，另只手还虚虚拽着雪渺飞的衣角。
    雪渺飞就站在他身后，瑟兰希尔顺势把脸埋进他的腰侧，悄悄吸了一大口气。
    小雪闻起来香香的，喜欢。
    第281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三十三）
    另一边，朝辞已经坐上了采血位。他低头把袖子卷到肘弯，露出的手臂比雪渺飞想象中更瘦，皮肤很白，淡青色的血管清清楚楚。
    护士给他消毒时，他忽然抬头看了雪渺飞一眼。
    雪渺飞被他看的有些不明所以，但朝辞一直用期待的表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雪渺飞好像有点懂了。
    “朝辞非常厉害。”雪渺飞试探着开口，“一点都不害怕呢。”
    朝辞：“也没什么，本来就不疼。”
    他嘴上是这么说的，但雪渺飞看见朝辞身后的猫尾甩的幅度变大了。
    明明是小猫，怎么和小狗一样……
    抽完血，三人坐在休息区缓了一阵。
    瑟兰希尔坐了没两分钟就恢复精神，开始挨个向路过认识的人炫耀。
    “你知道吗？之前打篮球我赢了，小雪还来看了。”
    “嗯？你怎么知道小雪还给我递水递毛巾？”
    被他搭话的人敢怒不敢言，只能扯着嘴角露出尴尬的笑容回应。
    雪渺飞也觉得这也太丢人了，他往四周扫了一眼，已经有学生忍着笑往这边看了！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捏住瑟兰希尔的一边翅膀尖，把他从过道中间拽回座位。
    等体检正式结束，几个人的项目全部刷完，修斯和烬渊打架也打完了，修斯拿着回执单从自助机那边走回来，脚步不紧不慢。
    “我们该走了，回月澜庭吧。今天下午你们几个最好都歇一歇，尤其是抽过血的。”
    “听见没有，尤其是你。”雪渺飞点了点瑟兰希尔的额头。
    烬渊已经从隔壁领完了自己的回执，正把外套甩在肩上，龙尾大摇大摆地往门口走。
    他听见修斯那话，又特意折回来，硬挤到雪渺飞旁边：“我送你回宿舍吧！飞飞应该还没骑过龙？而且我没抽血，还刚活动完，精神好的很。”
    骑龙啊……雪渺飞有些心动，但也有些犹豫：“但是在学校里你可以变回原型吗？”
    烬渊一听这话，立刻兴奋起来。
    他本来就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雪渺飞不仅没有直接拒绝，还认真问起了可行性。
    他语速飞快：“学院里没明文禁止，只要不会破坏教学楼就行。而且我们月澜庭外面有专属停靠坪，就是给我设立的！”
    “那太好啦！”雪渺飞眼睛一亮，他真的还没骑过龙呢！
    瑟兰希尔在旁边已经不太高兴了，想要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修斯也看出了雪渺飞确实想去，没再扫兴，只淡淡提醒烬渊：“你飞低些，别做急转弯。飞飞毕竟不适合在空中行动，最好别让他受到太大颠簸。”
    烬渊难得没跟修斯顶嘴，反而认真点头：“我知道。我慢慢飞。”
    说着，他回头冲雪渺飞勾了勾手：“飞飞，走，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全学院最厉害的龙！”
    他站定，闭了闭眼，周身气息骤然沉了下来。
    下一瞬，黑色的鳞甲从他颈侧飞速蔓延开来，整个人形在暗金色的光芒中拔高、展开。
    风从地面卷起，吹得草屑纷飞，一道巨大的阴影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那是一头极漂亮的黑龙，鳞片在暮色里泛着隐隐的金属冷光，龙翼展开时仿佛能遮蔽整片天空。
    他低下头，金色竖瞳温顺地看着雪渺飞，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像打雷又像呼噜一样的龙鸣。
    雪渺飞仰头看着眼前这头大家伙，眼底满是惊叹。
    烬渊的龙形比他想象中还要威风，倒真有了几分“龙族三皇子”的气势。
    他走上前，黑龙便伏低身子，右翼平平展下来，像一道通向背脊的坡。
    雪渺飞踩着翼骨，借力一跃，稳稳落在龙脊之上。他揪住烬渊颈后几片凸起的鳞甲，俯下身，贴着那温热的龙鳞：“走吧，我的专属坐骑。”
    黑龙低鸣一声，后腿一蹬，双翼猛地展开。
    一阵狂风掀起，吹得瑟兰希尔翅膀乱扇，修斯金发翻飞。朝辞抱紧了雪渺飞落下的外套，却不肯后退半步，仰头盯着那冲天而起的身影。
    只见黑龙绕着校医部盘旋半圈，渐渐飞远，银发人鱼伏在他背脊上，笑得眉眼弯弯，格外开怀。
    体检全部结束后，修斯没有急着回宿舍，而是以学生会长的身份去了一趟校医部的样本处理区。
    他平时就常替医务处协调学生体检、整理资料，工作人员见他来了，只当是例行巡查，客客气气地将他请了进去。
    “今年特招生通道的效率比去年高了不少。”修斯边走边看，语气平和，目光从一排排贴着编号的样本管上掠过。
    他走到登记台前，拿起当天的样本交接表，随手翻了几页，忽然问，“猫族学生的血液样本也统一存放吗？我记得这类种族血样有时需要单独处理，避免和兽族弄混。”
    负责的老师连忙解释：“是的，猫族和部分小型兽族会分开放。不过今年系统升级了，每份样本都带芯片码，不会出错。”
    说着，她引修斯走到另一侧的专用冷藏柜前，打开其中一格，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排浅蓝色标记的小型样本盒。
    修斯的目光极快地在标签间扫过，找到了朝辞的名字。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随意看了几眼，顺势指了指那支样本：“特招生朝辞的血液编号是不是和导诊单对不上？尾数一个是7一个是1。”
    那老师凑过来看，确实好像有问题，可自己明明校对过很多次了……她也拿不准。
    修斯便说：“不碍事，我再核一遍。你去忙，我确认完就放回去。”
    他语气温和，却自带一种令人不自觉顺从的力道。
    老师也很信任他，于是点点头，转身去处理别的事务。
    四下无人，修斯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微型采样针，在样本管侧面的取样口轻轻一压，极少的血样便流进他掌心的银色采样管中。
    他将原管放回原位，又用消毒巾把取样口擦拭干净，动作干净利落，没有留下半分异样。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和刚刚的老师说已经处理好了，然后继续翻看了一会儿表格，才不紧不慢地离开。
    第282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三十四）
    雪渺飞发现，体检结束之后修斯忙得有些反常。
    一开始他还没怎么在意，毕竟学生会的事情本来就多，修斯又是学生会长，偶尔晚归也正常。
    可渐渐地，连晚饭桌上都见不到他的影子了。
    每回雪渺飞问起，他要么在行政楼开会，要么在校医部核对数据，再不然就是被皇室的人叫回了宫里。
    通讯终端的回复也总是简短得体，“抱歉，今晚不回来吃”“有些事要处理”“你早点休息”。
    雪渺飞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悄悄起了疑心。
    修斯……不会在偷偷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烬渊和瑟兰希尔对修斯的忙碌倒是喜闻乐见。
    少了一个最会不动声色抢位置的对手，两人简直像解开了什么封印，整日围着雪渺飞打转。
    烬渊一有空就拽雪渺飞去训练场，说是陪他练习陆上格斗，实际每次打到一半就变成大型犬求夸现场；
    瑟兰希尔则变着法儿地往雪渺飞房里塞花、塞甜品、塞自己刚谱好的小曲子。
    雪渺飞被他们黏的很快就没时间思考修斯的事情了，更何况还有一个朝辞小跟班。

 第217章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几天。直到某个周末的傍晚，一个八卦在校园论坛里疯传。
    帖子是傍晚六点左右出现的。起初只有一行字：“校门口来了几艘皇室飞梭，阵仗不小。”
    帖子的配图非常模糊，只拍到几道银白色的弧线停在南门外的悬空坪上。这个时间大多数学生都在吃饭或泡训练场，评论区只零星冒出几句“是不是又有领导来视察”、“哪个族的皇室啊”之类的猜测。
    可不到半小时，帖子热度就压过了当天所有八卦。
    有人放出了清晰的飞梭照片，船体侧面印着狮族皇室的太阳纹章，在暮色里发着淡金色的暗光。
    紧接着又是一段视频，几个穿着深灰制服的狮族侍从从中间那艘飞梭上下来，衣领上绣着银色的王冠花纹，气质肃穆。
    重点来了，他们并没有往教学区走，而是径直去了特招生宿舍区。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但已经足够让人惊掉下巴。
    评论区像炸了锅一样：
    “特招生宿舍？那边住的都是平民和垃圾星来的吧？”
    “狮族皇室去那儿干嘛？也不怕特招生身上的臭味会传染……”
    “该不会是哪个特招生谁惹事了吧？”
    也有人小声猜测：“该不会是朝辞吧……他最近不是总跟f4混在一起吗？”
    雪渺飞那时正和瑟兰希尔、烬渊在月澜庭客厅里吃水果，修斯和朝辞都不在。
    修斯提前说过，学生会那边有临时会议，要忙到很晚，晚饭不用等他。雪渺飞没多问，只回了个“好”。
    朝辞则是在下午训练结束后跟他请的假，说今晚有点事，想待在宿舍。
    他说话时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猫耳微微垂着，像在为什么事走神。
    雪渺飞当时刚游完水，泡水带来的过度舒适的感觉导致他根本没细想，只让朝辞别太晚睡。后者点点头，说了句“少爷晚安”，然后才离开月澜庭。
    两人看起来都很正常。
    至少在那条帖子被顶上热门之前，雪渺发是这么想的。
    帖子一直在更新，贴主直接在楼里放出了新的视频。
    画面晃动得厉害，像是躲在某个角落偷拍的，但仍旧能看清。
    几个狮族侍从走在前头，后面跟着一个身量清瘦的猫族少年，那少年走得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被半请半带着往飞梭方向去的。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色外套，猫耳半垂着，尾巴在身后小幅地晃，像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慌张。
    四周远远围了几个特招生，却没人敢靠近，只躲在宿舍楼门后或窗边，大气都不敢出。
    “是朝辞。”雪渺飞几乎是在画面里那个侧影出现的瞬间就认了出来。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客厅里另外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底下评论也炸开了锅。
    “我的天，狮族皇室的人居然给他鞠躬了！这猫族什么来头啊？”
    “不是，难道没人好奇一个特招生是怎么和狮族扯上关系的吗？”
    “我就说他不简单，一个垃圾星来的特招生，天天跟f4混在一起，原来背后是狮族皇室？”
    “有没有可能只是惹了事，被请去问话的？但看这阵仗也不像问罪啊。”
    “得了吧，问话需要鞠躬？那些近侍的态度就差把‘殿下’叫出口了。”
    雪渺飞没有再往评论区看。
    他的通讯终端屏幕还亮着，冰冷的白光映在他脸上，把本就偏冷的轮廓衬得更加疏离。
    他拨了修斯的号，响了几声后被转进了留言信箱，他挂断后又拨了朝辞的，依旧是关机。
    雪渺飞叹了口气，问699：“朝辞这是要恢复真实身份了吧。”
    虽然是个问句，但他的话语里满是肯定。
    【没错！】
    “唉，”雪渺飞叹气，“那我就要少一个跑腿小跟班了……”
    【……重点是这个？】
    “开个玩笑啦，”雪渺飞耸耸肩，“我得改变一下我们两个之间的相处模式……或许不改也行？”
    雪渺飞想到了什么似的，若有所思地开口：“请注意，我要开演了！”
    “朝辞那家伙，该不会真有什么大身份吧？修斯也是的，这种时候就联系不上了！”瑟兰希尔皱眉。
    修斯，废物！
    烬渊也是一脸的烦躁：“到底怎么回事？狮族皇室为什么要带走他？他该不会是犯了什么事吧？可那些近侍明明很恭敬……”
    雪渺飞抬手拍拍两人的肩膀，安慰他们：“现在在这里猜也没用，再等等看吧，过几天一定会有结果的。”
    “或许……我们可以申请去皇宫？”烬渊灵机一动，“以我们三个的身份，应该不是问题吧。”
    雪渺飞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实在没忍住，抬手在他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烬渊，你是一条傻傻的龙。”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好笑，“你当狮族皇宫是什么地方，圣爱弥尔的后花园吗？我们三个，一个龙族、一个人鱼、一个精灵，以什么身份去？”
    “无论如何那都是狮族的内务，到时候别人没见到，先给你父王添一条‘龙族干预狮族内政’的星际头条。”
    “哦……”烬渊委屈巴巴地捂住脑袋。
    那双竖瞳盯着雪渺飞还半抬着的手，忽然想，这算不算老婆（自认的）在管他？
    而且他皮糙肉厚，一点都不觉得疼……想让飞飞再敲一下……
    第283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三十五）
    皇宫很大，大得让朝辞觉得冷。
    他住在西翼的一间客房里，房间比他以前在垃圾星住过的整栋房子还要大。
    床很软，被子上绣着狮族王室的太阳纹章，窗帘厚得能挡住所有天光。侍从们轻手轻脚地进出，每一次进门送进来的物品都是他从未见过的高级货。
    每个人都对他很恭敬，低着头，说话时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可朝辞只觉得这一切都很不真实。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蹲在甜点台边被人泼香槟的特招生了。
    现在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白色宫廷便服，袖口和领口都压着银色的王冠刺绣，头发被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焕然一新。
    他坐在窗边，窗外是绵延不绝的皇家花园，修剪成各种形状的发光植物在夜色里像某种遥远的星群。
    莲娜女皇对他很好，甚至可以说是过分周到。她亲自来看过他很多次，问他住得惯不惯，吃得好不好，要不要把房间换到离她近一些的地方……
    她说话时，那双和修斯极像的琥珀色眼睛温柔得几乎让人落下泪来，可朝辞只是茫然地摇头，说“都很好”。
    其实他也不知道哪里不好……这一切确实非常好，他应该感激的。
    他有了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厉害身份，他还有了亲人，有了一整个国家在背后支撑他。
    他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地在贵族面前缩着尾巴。可那些旧东西、旧习惯，像长在了他身上一样，根本扯不掉。
    一开始他甚至不敢坐得太靠里，怕把床单弄皱，也不敢碰桌上那些装饰用的水晶器皿，怕摔坏了赔不起……
    直到后来，他被莲娜女皇认真告知不用怕任何事情，这里就是他的家。朝辞能看出女皇眼中的认真和怜惜，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但当侍从叫他“殿下”的时候，他总要愣上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叫自己。
    其实最开始，在得知了自己真实身份的朝辞是非常兴奋的。
    他是狮族皇室的人，是修斯殿下的表兄弟……那这是不是意味着，他拥有了正大光明和雪渺飞交谈的机会？
    他可以平等地站在雪渺飞面前，和他并肩走在校园里，周围人也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这个念头让他在皇宫里撑过了最初的几个小时。
    可现实很快压了上来。他是狮族皇室的血脉，是流落在外的安娅亲王之子……这绝不是什么简单的认亲。
    他身上虽然流着猫族的血，却也承袭了狮族王室的基因，这意味着他不仅要接受身份，还要学习相应的礼仪、历史、家族谱系，甚至可能被要求改掉某些曾经的习惯。
    侍从们教他如何行礼、如何说话，每个人都很温柔，也很耐心，可这些温柔和耐心都在不断提醒他：你不再是曾经的朝辞了。
    可他是以曾经的朝辞的身份和雪渺飞接触的，如果变换身份，雪渺飞会怎样对待他？
    会不会觉得他忽然变得很麻烦？
    还是会像从前一样，在他不知所措时伸手拉他一把？
    他越想越没底，那些关于“平等站在一起”的美好设想，在皇室的繁文缛节面前一点点失去了棱角。
    他开始害怕，怕自己还没学会当一个合格的皇族，就已经弄丢了那个愿意替他出头的少爷。
    朝辞真的好迷茫。
    而雪渺飞得到确切的官方消息时，已经是朝辞被带走的第四天了。

 第218章

    校方公告、皇室声明、媒体通稿同时发布，言简意赅：“经基因比对及王室谱系确认，圣爱弥尔学院中特招生朝辞为已故安娅亲王之子，狮族皇室直系血脉。即日起恢复本名朝辞·奥古斯都，并以皇室成员身份继续就读于圣爱弥尔学院。”
    校园论坛崩了将近半小时，等恢复正常时，首页已经彻底被相关帖子淹没。
    有人翻出以前朝辞被欺负的旧视频，语气复杂地说“这下那些人要睡不着了”
    有人开始疯传他在皇宫里的新照片，穿着白金相间的宫廷制服，猫耳上别着一枚小小的太阳纹饰，整个人像脱胎换骨了一样。
    雪渺飞原以为要过很久才会再见到朝辞，没想到几天后的一个早晨，他刚走出月澜庭，就在庭前的小径上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朝辞站在花影里，身上穿着学院新发下来的制服，颜色和样式都比从前那套旧衣服精致得多。
    他看见雪渺飞，眼睛先是一亮，又很快浮起些局促，像在犹豫该不该主动上前。
    “少爷……”他小声开口，还和从前一样唤他。然后他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这个称呼已经不太合适，耳尖微红，改口道，“……雪渺飞。”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生硬又郑重，还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
    雪渺飞歪歪头，随即笑道：“恭喜你恢复身份。”
    朝辞微微一怔，随即垂下头，尾巴在身后轻而快地晃了晃。
    过了几秒，他像终于鼓起勇气似的，小声说：“我……要搬来月澜庭了。校方说，既然身份确认了，就应该和f4住在一起。”
    他飞快地看了雪渺飞一眼，又垂下眼，“以后，可能要住在修斯殿下隔壁。”
    “那很好啊，”雪渺飞语气轻快，对他的态度和之前没什么区别，甚至还对朝辞wink了一下，“之前你还要时不时回宿舍，现在可以全天24小时当我的小跟班啦。”
    “欸？”朝辞一愣，没想到雪渺飞会这么说。
    “嗯？”雪渺飞见他愣住了还以为朝辞不愿意，“变成狮族的人有了新靠山，就不愿意当我的小跟班了？”
    朝辞猛地摇头，猫耳都跟着甩起来：“不是！我愿意的！”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分，脸涨得通红，尾巴在身后紧张地绞成一个小卷。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雪渺飞的表情，像只怕被丢下的小猫，连呼吸都屏住了。
    雪渺飞看着他这反应，没忍住笑出了声。他笑起来时眉眼都舒展开，银发被晨风吹得柔软，“哼，这还差不多。我还以为你有了皇室名头，就不要少爷我了。”
    “怎么可能……”朝辞低声嘟囔，心里一直紧绷了很多天的弦，终于“啪”地松了下来。
    雪渺飞对待他的态度一如往常，这让朝辞悄悄舒了口气，安心了许多。
    第284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三十六）
    第二天一早，朝辞正式搬入了月澜庭。他带来的行李不多，一个从特招生宿舍拖来的旧行李箱，外加两个由皇宫送来的黑色衣箱，箱角压着狮族太阳纹章。
    精致的新箱子和旧箱子并排放着，像两个世界在互相打量。
    修斯起得很早，一身常服也穿得整整齐齐。他早早站在客厅里，见朝辞拉着行李进来，先是以标准却不显疏远的礼仪向他颔首。
    然后才转向沙发上因为熬夜在客厅打游戏还半睡半醒的烬渊和瑟兰希尔，温声道：“从今天起，朝辞·奥古斯都会和我们同住。他是皇室血脉，也是我的表亲，各位应该都已经收到校方通知了。”
    烬渊的龙尾在沙发边轻轻一拍，语气硬邦邦的：“知道了。”
    他倒不是讨厌朝辞，只是忽然要跟一个从前被自己呵斥过“低等的特招生”的人一起住……他真的很别扭！！！
    瑟兰希尔则撑着下巴，笑眯眯地打量着朝辞：“欢迎欢迎，月澜庭终于有第二个猫科了。”
    他这话说得像调侃和欢迎朝辞，又像在提醒在场所有人，现在，所有情敌共处一个屋檐下了。
    伴随着朝辞将行李交给管家，他自己在沙发上坐下，这四个人间看似和平实则诡异十足的对话正式开始了。
    “朝辞搬进来后，生活上的事还是由管家统一安排。”修斯率先开口，他看向朝辞，笑容温和，“有什么缺的直接跟我说就好。毕竟我们是表亲，不用见外。”
    “谢谢修斯哥。”朝辞低声说。
    他的称呼让修斯拿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瑟兰希尔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有烬渊那个心大的没什么反应。
    虽然知道朝辞和修斯确实是表兄弟的关系……但还是很不习惯啊！
    “朝辞殿下真幸运啊，”瑟兰希尔深吸一口气，偏过头，冲朝辞笑得很甜，“皇宫里有人疼，学院里也有人罩着。之前大家还替你担心来着，现在看来完全不用啦。”
    朝辞垂眸，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冷笑。
    担心？真正担心他的只有飞飞吧，其他三个人，可是恨不得他直接消失呢。
    “他什么时候需要你担心过。”烬渊直接哼了一声，话锋却是一转，“他只需要飞飞罩着。有飞飞在，谁动得了他？”
    “烬渊殿下说得对，雪渺飞少爷以前帮了我很多。”朝辞抬头，露出微笑，“我很感激他。”
    “现在再叫‘少爷’可不太合适了吧？”修斯放下茶杯，语气像在提醒，又像在试探，“你已经是皇室成员了，你们是平等的关系，该改口了。”
    我喊飞飞少爷关你什么事？
    朝辞笑了笑，但没有说话。
    瑟兰希尔立刻笑出声：“一个称呼而已，小雪都不在意，修斯你倒先管上了。”
    他这话轻飘飘的，却让修斯嘴角的笑意淡了半分。
    烬渊趁机添油加醋：“就是，他还喊少爷说不定是飞飞喜欢听呢？如果不让他喊让飞飞生气了怎么办！”
    四个人明明都是笑眯眯的，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但火药味几乎在空气里凝成实体。
    就在修斯重新抬眼、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客厅入口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雪渺飞穿着宽松的家居服，银发微乱，耳鳍还懒懒地垂着。他显然刚睡醒，走路都晃晃悠悠的，眼神还带着点迷糊，嗓音微哑：“吵什么呢，大早上的。”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修斯先笑起来，刚才的针锋相对仿佛只是雪渺飞的错觉：“在说朝辞搬进来的事。你起来了？厨房温着你的鱼片粥。”
    “好哦。”雪渺飞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晃晃悠悠晃去了厨房。
    雪渺飞前脚刚往厨房走，后脚四个人就都有了动作。
    修斯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跟上去，像只是顺路去拿点东西；
    烬渊龙尾一甩，两步就窜到了雪渺飞身侧，伸着手虚虚护在他身后，像怕他下一秒就撞上门框；
    瑟兰希尔翅膀一展，直接从沙发靠背上方掠过去，先一步拐进厨房：“小雪你坐着，我帮你盛粥。”
    朝辞没抢，只走到厨房门口，动作轻而熟练地拉开椅子，又把桌边那套雪渺飞专用的小银勺从消毒柜里取出来，摆在粥碗旁边。
    雪渺飞昨晚没睡好，现在困得眼皮都抬不动，由着他们闹，他刚在椅子上坐下，一碗温度刚好的鱼片粥就被人端到面前。
    他低头喝了一口，米粒煮得绵软，鱼片滑嫩，味道比平时还鲜一些。雪渺飞满足地眯了眯眼，银发都跟着轻轻晃了一下。
    吃完早餐，他再次打了个哈欠：“我去后院泡泡水，清醒一下大脑。”
    大家都知道雪渺飞泡水的时候不想太多人打扰，四个人面面相觑，但谁也没轻举妄动。
    最后是瑟兰希尔笑了，他轻轻举起手，语气轻快：“这样吧，我们公平一点，古时候会用黑白配来决定大事，我们也来。一局定胜负，谁赢了谁去池边陪着，其余人回客厅，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眼看着雪渺飞快走到后门了，其他三人来不及想出更好的办法，于是四只骨节分明的手同时抬起，在晨光里握成拳，随后四声齐落——
    “黑白配！”
    虽然烬渊在说“配”的时候很像在说“呸”。
    瑟兰希尔、修斯和朝辞都是手心向上，只有烬渊是手心向下。
    “我赢了！”烬渊兴奋地握拳。
    修斯微笑：“啊，那真是恭喜你了。”
    瑟兰希尔轻哼一声嘴里小声抱怨：“怎么这种时候这条龙运气这么好……”他瞟到一旁一直没出声的朝辞，眼睛一转，走上前去。
    “你今天刚来，应该还对这里不熟悉吧？我带你到处转转？”
    朝辞点了点头，语气乖巧：“那就麻烦你带我熟悉一下。”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飞快转了起来。
    瑟兰希尔可不像会无缘无故对情敌示好的性格，他刚输了石头剪刀布，转头就来找自己，肯定藏着什么话想说。

 第219章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客厅，绕过中庭，来到月澜庭后面的小花园。
    瑟兰希尔走在前面，忽然在一丛开得极盛的蓝色花树前停下，转身看向朝辞。
    他唇角还挂着笑，眼里却多了点认真。
    “你现在是奥古斯都了，身份和我不相上下。”他开口，声音轻而慢，“可你刚才在客厅里还是像以前一样默默无闻的……你该不会以为，搬进月澜庭，就算真的被所有人接受了吧？”
    “我倒是不介意你来住……但你必须清楚，雪渺飞不是你一个人的。从前他护着你，是因为你很弱。现在你有了身份，若还想用那套可怜巴巴的样子霸着他，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朝辞：“。”
    到底是谁整天在飞飞面前装？
    朝辞忽然笑了一下，他收敛了所有刻意装出来的怯懦和温顺，脸上的表情变得平静而冷淡，甚至还有一丝阴郁。
    “你想说的只有这个？”朝辞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联手的。”
    第285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三十七）
    学期过半，圣爱弥尔学院的学习节奏也逐渐快了起来。
    这里毕竟是以培养学生能力为目的的学院，对于学生的能力要求还是很高的。
    课程难度不再像开学时那样温和，各门实践课开始频繁安排随堂测试，连空气里都浮着一层隐隐的紧迫感。
    f4再如何众星拱月，也逃不过考试、作业和技能考核。
    而在这段时间里，雪渺飞一直没忘记体检时医生的建议，他开始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课程训练比例，把更多时间分给水下练习，顺便重点练了练钢琴。
    他已经很久没有正式再碰钢琴了，上一次弹琴的时候还是在第一个快穿世界。
    即使有第一个世界给的永久钢琴大师buff，他练琴也从不敷衍，哪怕只是最基础的音阶，也能一个人坐在那里来来回回弹上一小时。
    修斯有时会来送茶，有时就坐在旁边看文件，两人各做各的气氛也不显尴尬，能安安静静陪伴对方坐上一整天。
    雪渺飞的表现钢琴老师看在眼里，等到了秋季学期的艺术展示周，钢琴老师直接把雪渺飞的名字报了上去。
    老师的意思是，人鱼族少族长亲自参加演奏，既是给学院长脸，也能促进种族文化交流，而且他的琴技那么好，肯定能拿到冠军。
    雪渺飞本想推掉，可报名单已经贴了出去，连校园论坛上都开始预热：“f4中的人鱼殿下要参加钢琴比赛了！？天啊，这下不得不去了！”
    雪渺飞：“……”
    行吧，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钢琴大师。
    演出那天，音乐厅坐得满满当当。最好的位置留给了烬渊、瑟兰希尔、修斯和朝辞。
    烬渊坐得端正过头，看上去很期待的模样，但他的龙尾早就出卖了主人的心思，正兴奋地甩啊甩。
    瑟兰希尔看起来比即将上台的雪渺飞还紧张，嘴里一直在小声念叨“小雪怎么还没出来”。
    修斯最淡定，见雪渺飞没上台甚至还有空打开终端处理文件，只偶尔低头看一眼时间。
    朝辞则抱着一小束提前准备好的星泪花，猫耳竖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入口。
    雪渺飞上台时，整个音乐厅都静了。
    他穿了件银白色的礼服，长发半束，耳鳍在灯光下泛着幽蓝。
    他朝台下极轻地点了下头，然后在钢琴前坐下。
    他弹的是一首不算炫技的曲子，旋律舒缓，像浪潮从浅滩慢慢漫退回大海深处。
    大厅里没有人出声，所有人都沉浸在温柔的旋律里，耳边仿佛响起了海浪的沙沙声。
    雪渺飞的指尖很稳，每个音都落得恰到好处，而他自己也像浸在水里一样放松。
    曲终，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他站起身，朝台下鞠了一躬，目光在某个方向停了一瞬。
    那个方向坐着的人里，有人眼眶发亮，有人尾巴乱摇，有人用力鼓掌，有人笑得温柔。
    那一刻，雪渺飞也露出了笑来。
    成绩公布时，雪渺飞毫不意外地拿了演奏展示的特等奖。
    消息传回月澜庭，烬渊比他还高兴，非说要开个小型庆功宴，结果根本不会做饭的龙把厨房的烤炉折腾得直冒烟。
    最后朝辞默默接手这堆烂摊子，用剩下材料做了一桌小点心。
    几个人围在客厅里吃吃喝喝，闹到半夜。修斯难得没管他们，只安静地坐在旁边，替雪渺飞把那张获奖证书收进抽屉。
    这件事没过去多久，期末就来了。
    期末对学生们而言，原本该是件遥远的事，可真等它杵到眼前，谁也逃不掉。
    理论课需要集中复习，实践课还有考核，连瑟兰希尔这种平时学习不怎么费力的，都开始被紧张的备考氛围影响，开始熬夜整理笔记。
    雪渺飞反倒最轻松。他基础好，理解力又强，再加上本身身为雪花拥有超常的感知力，很多内容只要集中看过就能记个七七八八。
    最惨的是烬渊，龙族向来重武轻文，平时训练课他成绩拔尖，可一碰到需要背诵的科目他烦的头都大了。
    尤其是《星际种族关系史》，光是各种族盟代表的各种准确日期和各种数字就差点要了他半条命。
    考试前一周，他几乎每天夜里都窝在客厅背书，尾巴卷着课本，嘴里念念有词，困得直点头。
    雪渺飞看不下去，只好拎着他去书房开小灶，他把重点一条条拆开讲，烬渊就撑着脑袋听，偶尔问出些让人哭笑不得的问题。
    “精灵族和狮族为什么还要签两次贸易协定？难道签第一次的时候，因为有的条例不清楚两个种族打了一架？”
    雪渺飞顿了两秒，抬笔敲他脑袋：“别管，背就行了。”
    “哦。”
    等考试结束，烬渊脸色很差。
    回宿舍后连饭都吃得心不在焉，晚上还趴在床上翻来覆去，成绩出来那天，所有人都围在客厅查分。
    修斯全a满分通过，瑟兰希尔也稳稳过关，朝辞之前是特招生，考试成绩更不用担心。
    只有烬渊盯着那门《星际种族关系史》上那个“c-”，整条龙像被雷劈了。
    “差点挂科。”他喃喃自语。
    瑟兰希尔第一个没憋住，笑得翅膀直抖：“我的天，你到底是龙族还是傻龙？这东西我都闭着眼睛能过。”
    烬渊扑过去要跟他打架，被雪渺飞伸手拦住：“行了，c-也是过。你自己考前三天才抱佛脚，能过都该谢天谢地。”
    话虽如此，他还是抽空给烬渊整理了一份下学期的预复习提纲，塞进他手里。
    期末结束，学院正式放假。
    f4加上朝辞商量着一起去哪玩，讨论了半天，最终把目的地定在了海洛拉，这里是雪渺飞的母星，人鱼族的故土。
    雪渺飞本来还有些犹豫，怕他们不适应深海环境，但修斯早就联系好了恒压舱，就连最怕水的烬渊也提前做了水下适应训练。
    瑟兰希尔更不用说，精灵族对优质海水的亲近感几乎和人鱼差不多。
    朝辞则是最兴奋的，他从未离开过垃圾星太远，更没去过其他种族的主星，整个人从出发前几天就有点坐立不安。
    海洛拉星漂亮得惊人，从飞船上往下看，大片深浅不一的蓝铺展开来，像一块会呼吸的宝石。
    港口建在近海浅滩，四周环绕着发光的珊瑚礁，迎宾道两侧全是人鱼族成员。
    雪渺飞一下飞船，立刻有不少族中长辈迎上来，其中还有他的母亲。
    人鱼王后生得极美，银蓝色的长发垂至腰际，眼角有和雪渺飞相似的鳞片。
    她一见儿子，便伸手把人拢进怀里，揉着他的头发，眼里满是心疼：“坏宝宝，抱起来都瘦了，肯定是上了岸就不好好吃饭。”
    雪渺飞被她揉得耳鳍直抖，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妈妈，还有人看着呢。”
    他身后，烬渊和瑟兰希尔早就悄悄笑了起来，被雪渺飞的模样萌的不行。修斯还算镇定，行了个标准的问候礼，朝辞也跟着行礼。
    王后一一笑着应了，目光在几个少年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雪渺飞脸上，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雪渺飞没回自己的宫殿，而是和其他四人一起被安排住在近海的一座皇家别苑。
    别苑建在水上，半截没入海中，推开窗就能看见成群的荧光鱼，后院还有一片巨大的私人海湾。
    几个人几乎一放下行李就换了衣服往海湾里跳，雪渺飞一入水便恢复鱼尾，银白鳞片在日光下亮得灼眼。
    烬渊套着一件轻薄的水下行动服，像只笨拙的大黑豹，先是硬撑着往水深处走，后来一不注意被一波小浪头掀了个跟头，但他扑腾着爬起来的时候，脸色黑得让所有人都笑成一团。
    瑟兰希尔则把自己的翅膀化成淡金色的鳍状膜，在水里和人鱼族一样灵活。
    朝辞不太会游泳，被雪渺飞牵着手慢慢带，猫耳被水花打湿后毛毛塌下来，他的尾巴却不自觉高兴得在水里划来划去。

 第220章

    修斯一直在他们附近不近不远地跟着，像在确认每个人都没事。
    玩水疯玩到傍晚，众人回房休息。
    雪渺飞刚冲完澡，就看见他母亲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敲门进来，她也不急着走，坐在窗边，和雪渺飞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学院的事。
    当她问到“平时跟谁玩得最多”时，雪渺飞想也没想：“好像都差不多？和大家玩的都很好！”
    他真的很难说谁是“最好”的那个。
    王后笑了笑，忽然凑近，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点只有面对家人才会出现的小八卦：“原来都差不多啊……那我就直说了，你快告诉妈妈，那四个小家伙，你到底喜欢哪一个？”
    雪渺飞：“啊……欸？”
    他根本没想到母亲会问出这种问题！
    而且，你懂的也太多了吧！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完整的话。
    王后也不催，只用手托着腮，笑眯眯地看他。
    第286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完）
    “妈妈……”雪渺飞无奈地喊了一声，“你怎么也这么八卦……”
    “这怎么能叫八卦？”王后一脸的不认同，她振振有词，“这叫关心自家儿子的情感状况！”
    “不过不愧是我儿子，魅力就是大，其他三族的继承者全部拐过来了，看来我们人鱼族未来称霸星际不是问题！”
    雪渺飞：“……母亲！”
    “好好好，不逗你了。”王后笑着摆了摆手，但那笑容分明还挂在脸上，半点收敛的意思都没有。
    她往雪渺飞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那你跟母亲说说，瑟兰希尔、烬渊、修斯、还有那个狮族刚找回来的孩子，你心里到底最喜欢哪一个？”
    雪渺飞被她问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往后仰了仰身子，试图拉开距离：“母亲！您怎么还问！”
    “问问怎么了？”王后理直气壮，“你是我的儿子，你的终身大事我这个当母亲的还不能关心关心了？快说，到底最喜欢谁？”
    另一半，瑟兰希尔刚沐浴完，长发还带着湿气，几缕发丝贴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
    他换了身轻便的衣衫，盘算着这个时候雪渺飞应该还没休息，便溜溜达达地往他房间走。
    瑟兰希尔走到雪渺飞房门外时，夜风正从回廊尽头吹来，带着咸凉的海水味。他刚抬起手准备敲门，就听见门内传来王后带着笑意的声音：“快说，到底最喜欢谁？”那语气里的揶揄太明显，连门外的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停在半空，瞬间就把耳朵贴上门板，不自觉紧张起来。
    “……母亲。”雪渺飞的声音听起来无奈极了，想躲又躲不开。
    王后不依不饶：“你在我这儿还害羞什么？又不是几岁的小人鱼了。那四个孩子都不错，各个模样好、家世好，也都对你上心。你若不早点选一个，等他们自己打起来，你可别来找我哭。”
    “他们才不会打起来……”雪渺飞嘟囔，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应该吧。”
    瑟兰希尔正屏着呼吸听屋里的动静，忽然肩头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他惊得差点原地起飞，翅膀都炸开了。他猛地转身，就看见烬渊和朝辞站在他身后，一个歪着脑袋，一个睁着圆溜溜的猫眼，表情里全是“你鬼鬼祟祟的在这儿干什么”。
    “你们——”瑟兰希尔刚发出半个音节，就想起屋里的雪渺飞和王后，连忙一手一个，把烬渊和朝辞的嘴都捂住了。
    烬渊下意识要用龙尾甩开他的手，又被瑟兰希尔用翅膀按下去。
    朝辞倒是没挣扎，只眨了两下眼，像在问：出什么事了？
    瑟兰希尔冲他们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又朝雪渺飞的房间指了指，用气声说：“别出声，王后在里面。他们在聊很重要的话题。”
    三个人就以一种极其别扭又默契的姿势挤在门口，谁也没出声。房门并不厚，里面的声音虽然压得低，可在这安静的夜里依旧能听个七七八八。
    “你总得想清楚。”王后叹了口气，语气少了些玩笑，多了几分真切的关心，“他们四个，说到底没一个是普通人。你现在含糊一天，他们便在你身边多耗一天。时间久了，就不是一句‘我不知道’能收场的了。”
    “我知道。”雪渺飞嘟嘟囔囔，“我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我真的不能全都要吗？”
    王后大惊：“宝宝，你也太有志气了！”
    烬渊那张原本就因为偷听而紧绷的脸，在听到雪渺飞那句“我真的不能全都要吗”之后，彻底绷不住了。他的龙尾“啪”地甩在回廊地板上，一双金色竖瞳又惊又慌：“不行！你想都别想！”他脑子一热，直接推开门冲了进去。
    门“砰”地撞上墙，王后正托着腮笑吟吟地看儿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雪渺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烬渊已经几步走到他面前，双拳攥得紧紧的，声音又高又急：“飞飞，你不能全要！你只能选一个！”
    “我……我比他们谁都强！我还可以载着你飞、你如果愿意也会喷火给你暖泳池！你选我吧选我吧！”
    他话音刚落，瑟兰希尔就不甘示弱地跟了进来。
    他脸上已经没了刚刚在门外偷听时的那点紧张，反而挂上了一贯的甜笑：“烬渊，你这种告白也太不优雅了。”
    他走到雪渺飞另一边，单膝抵地，仰起脸，一字一句道：“小雪，我从小就听母树说，人鱼族和精灵族是天生的默契。如果你要选，可不可以先看看我？我知道你喜欢水，我愿意陪你在水里过一辈子。”
    随后进来的是朝辞，他站在离雪渺飞两步远的地方，指尖把衣角都攥皱了，声音不大，却一字字清晰：“少爷……我知道我最晚来，也知道自己以前什么都没有。可我从垃圾星来到学院，最幸运的两件事，一件是找到自己的家，另一件就是遇见了你。如果你愿意，我这条命以后都是你的。”
    他刚说完，门口又多了个人。
    修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神色温和从容。他其实早就来了，只是没惊动任何人。
    他没有急着进来，只是静静看着雪渺飞，片刻后才开口：“你们把门撞开前，我本来想等飞飞自己想清楚。但既然都到这一步了，我也不想再退。”
    他走进来，在离雪渺飞稍远却能觉得最舒服的位置站定，语气平稳又温柔。
    “我从入学起，就设想过很多次该如何对你说这句话。后来发现，再怎么设计都不如现在诚恳。”
    “飞飞，我不急，也等得起。但如果你今天要做决定，我不会再站在这里当那个只看不说的人。因为我也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房间里忽然安静极了，海风从窗口灌进来，把烛火和轻纱都吹得浮动起来。
    王后早就识趣地退到一旁，甚至还给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饶有兴致地给自己剥了一颗海底冰果，眼睛在四个少年和自己儿子之间转来转去，分明是在看戏。
    但雪渺飞只觉得自己脑袋要炸了。
    他不是在和母亲聊天吗？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种大型告白现场？？！
    雪渺飞被四个人八只眼睛盯得头皮发麻，头一次生出了想要逃离现场的想法。
    然后他就这么做了。
    雪渺飞语气急促地在心中呼唤：“996！快！检索这个世界的任务是否全部完成！”
    【我来了！】699也知道他非常着急，播报的语速飞快【将烬渊、瑟兰希尔、修斯的友情值刷到60以上——超额完成！将主角朝辞的好感收束到f4其中一人身上——虽然收束到飞飞自己身上了但是完成！】
    “那我可以脱离这个世界了吗！！”
    【可以！】
    【所有任务确认完成，飞飞，现在就走吗？】
    雪渺飞的心跳慢慢稳下来，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抬起眼，最后看了一眼面前那四个人。
    他们还在望着他，目光热切、忐忑、执拗，像四束不同温度的光，全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剧本确实够折腾人的。
    “我知道了。”他在心里对699说，“再给我几分钟，和他们告别。”
    雪渺飞没有立刻回答他们。他往后退了半步，靠坐在露台边的软榻上，海风把他半湿的银发吹得轻轻扬起。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就笑了出来。
    “你们啊……”他声音懒懒的，尾调拖长，“我要是不给答案，你们是不是打算在我房里站到天亮？”
    烬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雪渺飞一个眼神止住。
    他只能把尾巴往回收了收，低声嘟囔：“我们真的很想知道你的答案……”
    “我的答案……”雪渺飞叹了口气，突地露出灿烂的笑来，“我的答案就是，我全都要！”
    然后下一秒，他在心中疯狂喊699，“快快快！趁现在，趁他们都呆住的时候脱离！”

 第221章

    【收到！】
    “等等，什么叫全都要啊！”
    “让我和那条蠢龙一起，我才不要呢！”
    “其实我觉得也不是不行……”
    “朝辞你有点志气！”
    “我觉得也行？反正在我看来你们都不是很聪明。飞飞最后肯定只会选我，你们都只是赠品。”
    “修斯！我们现在来打一架！”
    这是雪渺飞眼前一黑前，最后听到的话语。
    【卷七:四只小狗养成中（完）】
    【四只小狗已经养成啦！】
    第287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番外）
    本番外是飞飞没有逃跑、留下来真的全都要之后发生的故事。
    （本章为二合一章节）
    ————————
    【关于原型1】
    众所周知，修斯的原型是金毛大狮子、烬渊的原型是超级喷火龙、朝辞的原型是毛茸茸小黑猫、雪渺飞自己是下半身为鱼尾的人鱼。
    那瑟兰希尔呢？
    他平时的形态好像和大家印象中的精灵没什么太大区别——都有尖尖的耳朵和看起来薄薄的精灵翅膀。
    可某天雪渺飞好奇问他时，瑟兰希尔却说这是自己的类人形态。
    雪渺飞当时正趴在月澜庭后院的巨大浮床上晒太阳。
    浮床是烬渊用龙族矿石换来的，据说能自动调节温度，还能根据人的体重改变柔软度。
    雪渺飞只当它是个大号水垫，整个人懒洋洋地陷在里面，银发铺了满背，耳鳍被阳光烘得微微发红。
    他半张脸埋进臂弯，声音含糊：“你的类人形态？那你的原型是什么？我还以为精灵族都长你这样子。”
    瑟兰希尔坐在浮床边缘，赤着脚，身上只穿了件轻薄的白色短衣，衣摆被风撩起来，露出一截细瘦的腰，隐约能看见他后背几道鲜红的抓痕。
    他刚陪雪渺飞泡完水从池子里爬出来，翅膀半湿，软软地贴在后背，发间的小白花被水浸过后更显得鲜亮。
    他歪了歪头，似乎在想该怎么解释。
    “精灵族长大之后，会慢慢分化出不同的本源形态。类人形态是为了方便在陆地上和别的种族生活。可受了伤或者力量不稳的时候，就会控制不住回到原型。”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水面上划圈，“我的原型……不太好看。”
    雪渺飞偏过头，眼神里带着点将信将疑：“你还有觉得自己不好看的时候？”他撑起身子，靠近了些。
    瑟兰希尔笑了笑，反而凑过去亲亲雪渺飞的唇瓣：“因为我的原型，不太像‘精灵’。你看了，说不定会嫌弃我。”
    “你先变来看看。”
    瑟兰希尔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轻叹一声，起身往池边走了几步。
    他背对着雪渺飞站在草叶与海风之间，身上的水汽一点点被风卷走。然后他闭上眼睛。
    雪渺飞睁大了眼。
    只见瑟兰希尔背后那对薄薄的翅膀慢慢收拢、变淡，像被风吹散的薄雾。
    而他那头浅金色的长发里，几朵原本只是点缀的小白花骤然绽放，发出极淡的金绿色光芒。
    接着，他裸露的脚踝和小臂上开始浮现出交错的藤蔓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物一样游走，在皮肤下蔓延、生长，最后从脊背和肩胛处探出细而韧的金色枝条。
    枝条上迅速抽叶、开花，在极短的时间里交叠出一对巨大的、由藤蔓与花枝织成的“翼”。
    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翅膀，更像一小片会发光的、正在生长中的森林，覆在他身后，随呼吸一起起伏，他的眼睛也变了，瞳仁变成极浅的金绿色。
    “这是……你的原型？”雪渺飞看的有点呆了。
    这也太酷了吧？！
    瑟兰希尔缓缓转过身，藤翼垂下来，在草地上拖出一道淡金色的光痕。
    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只算一半。如果力量再放开些，我会变成一株很大的树。那时候就不能陪你说话了。”
    他说完，小心翼翼去看雪渺飞的表情。
    雪渺飞已经光脚从浮床上跳下来，几步走到他面前，绕着他转了两圈，又伸手去碰他肩头探出的枝条。
    枝条极轻地一颤，开出一小朵银白色的小花，正正好蹭过雪渺飞的指尖。
    “哪里不好看了，明明这么酷！”雪渺飞抬头看他，“以后多变变，我喜欢。”
    瑟兰希尔怔了一下，随即那双金绿色的眼睛亮起来，藤翼大张，把雪渺飞轻轻卷进怀里。
    “飞飞，我好喜欢你……”
    【关于原型2】
    由于瑟兰希尔的原型对雪渺飞来说太过新奇酷帅，瑟兰希尔似乎也知道这个时候的自己对雪渺飞非常有吸引力，这几天他想尽办法开屏，企图将飞飞的视线一直吸引在自己身上。
    但是，这就引起了其他人的不满。
    当朝辞变成黑猫形态时，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在自己房间中央站定，闭上眼，身体慢慢缩小、伏低，衣料自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柔软浓密的黑色短毛。
    他四爪落地，尾巴蜷了蜷，还跳到镜前看了一眼。他的猫耳机警地立着，眼睛又大又亮，在暗处像两颗水洗过的黑葡萄。
    那只精灵仗着新原型把飞飞迷得都不来找自己了，他要是不做点什么，就要彻底失宠了！
    他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沿着回廊小跑，循着熟悉的气息往客厅去。
    雪渺飞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深海图鉴，身上还带着池水的凉气。
    刚好附近没人在。
    朝辞一声不吭地跳上沙发，几步走到雪渺飞腿边，然后极其自然地把脑袋往人手肘下一钻，整只猫团在了雪渺飞腿上，尾巴轻轻一卷，搭上他的手腕。
    雪渺飞低头，对上那双圆圆的猫瞳，一时没反应过来：“朝辞……？”
    黑猫“喵”了一声，声音又软又轻，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小钩子。
    然后它用脑袋去拱雪渺飞的掌心，毛茸茸的耳朵擦过他的指缝，最后整只猫翻过身，露出柔软的肚皮，四只爪子蜷着，摆出一副全然信任的姿态。
    雪渺飞哪受得了猫猫卖萌？
    图鉴都掉到一边，两只手立刻去揉他肚皮上的软毛。
    “小猫咪，你天生就是要被我撸秃哒！”
    黑猫舒服得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眼睛眯成细缝，尾巴一会儿勾雪渺飞的手腕，一会儿轻扫他的小臂，活脱脱一只会勾人的小猫。
    雪渺飞正撸得起劲，黑猫已经软成一摊猫饼，四只爪子抱着他的手腕，喉间呼噜声不断，尾巴还缠在他小臂上，非常非常会撒娇。
    雪渺飞腾出一只手去挠它的下巴，黑猫立刻仰起头，半眯着眼，喉咙里的呼噜声又高了一度。
    雪渺飞忍不住笑：“你老实交代，这招是什么时候学会的？以前怎么不变成猫来蹭我。”
    朝辞当然不会说原因，他只是翻了个身，用湿漉漉的鼻尖去碰雪渺飞的手指，又把脑袋往他掌心拱了拱，耳朵软软地耷下来。
    雪渺飞被萌得一点脾气都没了，低头就要去亲它的脑袋。
    【关于原型3】
    眼看雪渺飞的唇就要落到黑猫的脑袋上，烬渊的眼睛都瞪圆了。
    他几乎是从门外弹射进来的，长腿三两步跨到沙发前，伸手就要把黑猫从雪渺飞怀里捞出去。
    黑猫反应极快，身形一扭，从他指间滑走，轻巧地跳上雪渺飞的肩头，还回头冲他“喵”了一声。
    那声音又软又嗲，气得烬渊后槽牙都快咬碎。
    “不就是原型吗，搞得谁没有一样！”他话音未落，身体已经伏低下去，暗金色的光纹从他颈侧一路烧过肩背，下一瞬，一只半大不小的黑龙幼兽出现在原地。
    幼龙喉咙里滚出稚嫩的呜鸣声，甩着尾巴就朝雪渺飞扑去，两只前爪扒在雪渺飞膝盖上，脑袋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拱，尾巴则熟练地往他腰上一圈，像在圈地。
    “烬渊，你压到我了！”雪渺飞被它撞得往后一仰，银发全乱了。
    他怀里的黑猫见位置被抢，半点不退，翻身就是一爪子，软乎乎的肉垫拍在幼龙鼻梁上。
    烬渊打了小喷嚏，喷出一小缕白烟，随即张开口，作势要咬黑猫的尾巴。
    黑猫尾巴一弹，直接抽在他额头上，又钻回雪渺飞怀里，爪子勾着他的衣襟，把脸埋进他颈窝，呼噜声又响起来。
    “你们真是……”雪渺飞被这一猫一龙弄得哭笑不得。
    他一只手按着幼龙的脑袋，一只手护着黑猫的背，像在给两只好斗的幼兽拉架。
    就在幼龙又朝黑猫龇出小尖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修斯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杯刚泡好的热茶。
    “看来，我错过很多。”修斯把茶放到一旁，缓步走过来，单膝蹲下，与沙发上的一人平视。
    “吵成这样，今晚还睡不睡觉了？”
    雪渺飞别开眼，嘟囔：“又不是我先闹的。”

 第222章

    幼龙生气地“呜”了一声，松了松尾巴。黑猫也把脸从雪渺飞颈窝里移开，舔了舔爪子，装模作样地“喵”了一下。
    修斯看着他俩，又看看雪渺飞，轻声道：“既然大家都喜欢用原型凑过来，那我也不能落后。”
    说着，他慢慢闭了闭眼，金色的光雾从他周身漫开。
    几秒后，一头威风凛凛的金毛狮子出现在客厅里。它并不十分巨大，却通体金灿灿的，非常威风。
    它踩着厚软的爪子走上前，用脑袋轻轻蹭了蹭雪渺飞垂在沙发边的手，然后便趴在他脚边，半阖着眼，姿态优雅又霸道。
    雪渺飞坐在沙发上，看着脚边的狮子、腿上的幼龙、怀里的黑猫，以及不知何时又探过来的一小截花藤……
    “我感觉我是开动物园的。”雪渺飞叹气。
    等几个人彻底闹够，天色也已经暗下来了，月澜庭终于安静了。
    客厅里只留了两盏暖黄色的小灯，地毯上散着几个被挤到一边的靠垫，壁炉里的模拟火焰调到最低，发出极轻的噼啪声。
    雪渺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银发乱糟糟地铺着，几绺落在肩头，几绺滑下沙发。
    他一只胳膊里圈着黑猫，另一只手搭在幼龙的脖子上，整个人歪靠在一团暖烘烘的金色里。
    修斯化成的狮子趴在沙发旁，把自己盘成最舒服的姿势，让雪渺飞半个人都陷进它厚实的鬃毛里。
    幼龙把尾巴圈在雪渺飞小腿上，喉咙里偶尔滚出几声呼噜般的龙鸣；黑猫缩在雪渺飞胸口，耳朵偶尔抖一下，睡得极沉。
    藤蔓不知什么时候悄悄从沙发后探了过来，只留一小截搭在雪渺飞膝边，没敢再缠。
    最惹眼的是雪渺飞的发间。
    不知何时，几朵白色的小花被编进他耳鳍边的发丝里，花瓣极小，莹莹地亮着，像从他的银发里自己开出来的一样。
    满室都是毛茸茸、暖洋洋的气息，窗外海潮远远地响着，一次又一次，像在替他们说晚安。
    第288章 什么？交换生生活结束了！
    回到快穿局宿舍，雪渺飞长舒一口气。
    好险，差点就要被迫四选一了。果然还是全都要更适合他一点……
    “996，结算一下奖励吧。”
    【好哒，计算中——】
    【小世界:我与皇兄共天下，已完成，系统评分:s】
    【获得奖励:
    1.快穿局积分x2000
    （是s级评分能拿到的最多积分哦！）
    2.不知名碎片x1（对的对的，是皇弟没错，但弟弟也是母亲赐予的老婆！）】
    【小世界:星际贵族学院，已完成，系统评分:s】
    【获得奖励:
    1.快穿局积分x2000
    （是s级评分能拿到的最多积分哦！）
    2。白色小花x1（永不会枯萎的花朵，拿来当发饰的不二之选。）
    3.不知名碎片x4（毕竟是老婆，老婆想全都要怎么办？那只能宠着了呗。）】
    雪渺飞盘腿坐在宿舍床上，面前悬浮着结算光屏，积分到账的提示音叮叮咚咚响了好几下。
    他伸手把那个“白色小花”的奖励拖出来，实物便轻轻落在他掌心。
    花瓣薄而柔软，带着一点极淡的光，像刚从瑟兰希尔的发间摘下来。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随手别在头发上，银发间一点白，倒也意外地好看。
    “四千积分，五片碎片。”他伸了个懒腰，心情不错，“现在一共有16片碎片啦！”
    雪渺飞拿过床头柜上的月亮瓶，放在眼前仔细端详。16片灵魂碎片挤挤挨挨地待在一个小瓶子里，因为数量的增多，看着就觉得很挤。
    “那家伙到底弄丢了多少片灵魂，”雪渺飞有些忧愁，“要是碎片再多一点，这个瓶子就装不下了……”
    699也变回切片面包原型，围着小瓶子飞了一圈，建议道，【要不问问萧烬寻？】
    “那你向他发个消息吧。”
    699刚要把消息发出去，通讯界面就“啪”地跳出一条强制接入请求。它整只面包都抖了一下，差点没从半空中掉下来。
    雪渺飞还在摆弄那个月亮瓶，被它吓了一跳：“怎么了？萧烬寻回消息了？”
    【不是，是余千忆女士的信息，她让你现在去一趟审核与管理区，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说……对了，她让你把月亮瓶也带上。】
    月亮瓶也带上？雪渺飞顿时警觉，他好像隐约知道余千忆找自己是干什么的了……
    萧烬寻的情况肯定快穿局里大多数人都知道，现在让自己带着月亮瓶过去，是不是说明……萧烬寻的灵魂碎片已经全部收集完了？！
    一想到这个，雪渺飞的心都跳动得快了几分，他将月亮瓶交给699收入系统空间，然后自己直接变成雪花原型，“咻”的一下飘了出去。
    699连忙跟在后面，在快穿局大厅你甚至能看见一片会发光的切片面包追着一片雪花飞的奇景。
    雪渺飞一路以雪花形态飘得飞快，身边掠过无数冷白的光带和目瞪口呆的任务者。
    他从来没在快穿局里跑得这么急过，冰蓝色的雪晶边缘甚至在高速流动中擦出点点微光。
    雪渺飞沿着熟悉的走廊一路往前，很轻易就找到了余千忆的办公室。门敞开着，里面透出温暖的琥珀色灯光。而在门口，一道身影正等在那里。
    萧烬寻站在灯下，肩宽腿长，半倚着门框，像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他看见了正在极速飞来的小雪花，只笑着摊开手，掌心向上。
    那只手很好看，指节修长，掌纹干净，在暖光里像某种无声的邀请。
    雪渺飞飘过去，在空中轻缓地打了几个旋，最后稳稳落在萧烬寻的掌心。冰晶碰到皮肤，化开一点点极细的水汽，不凉，反而痒丝丝的。
    萧烬寻低头看着他，眼底有极淡的笑意。他用另一只手虚虚拢过来，像在捧着绝世珍宝：“跑这么急做什么，我又不会走。”
    雪渺飞在他掌心里懒洋洋翻了个身，没变回人形。
    699这时候才追上来，一头扎进余千忆办公室，看见萧烬寻掌心的雪花，整片面包都以为跑的太急，差点变成一摊面包饼。
    见人来齐，余千忆从桌后走出来，语中满是无奈：“行了，都进来吧。”
    没人想看你们堵在办公室门口秀恩爱！
    而且堵的还是我的办公室！
    余千忆坐回办公桌后，调出三份文件，依次排开在光屏上。她的表情还是一贯的利落，但语气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一共是三件事，虽然都不复杂，但都跟你有关。”
    她先看向雪渺飞，小雪花还赖在萧烬寻掌心，听到这话才不情不愿地旋了旋，化回人形。
    他脚刚落地，萧烬寻便很自然地把手搭在他腰后，像怕他站不稳一样。还把下巴搁在雪渺飞发顶蹭了蹭。
    雪渺飞耳尖微红，但是没有挣扎，只低声说：“好的，您讲吧。”
    “第一，你的交换生任期要结束了。”余千忆点了点最左边那份文件，“这段时间你完成的任务不少，评分也都非常漂亮。”
    “无名之书那边也发来了交换结束通知，再过七天，你就会被正式调回原属世界——无限流游戏《无名之书》。”
    哦，可以回去啦！
    能回家当然是开心的，雪渺飞先是眼睛一亮，随后又想到了什么，身子不自觉往后靠了靠，靠进萧烬寻怀里。
    他当然想回去。那里有他的伙伴、是他的主场，可如果回去了，萧烬寻该怎么办呢？
    不等雪渺飞开口，余千忆又说了下去。
    “第二，萧烬寻的灵魂碎片已经全部回收完毕。一共十六片，每片都完整无缺。”
    她说到这里，抬起眼，目光落在萧烬寻身上，难得带了几分正色，“你这些年丢在外的残魂已经全部找齐。只要飞飞打开瓶盖，碎片就会自主归位。过程也许会有短暂的不适，但恢复期不会超过三天。”
    萧烬寻点点头，表情平静。
    他对自己的情况最清楚，当雪渺飞刚从小世界回来，他便有了隐隐的预感。
    “现在就开始归位吧。”他伸手抱着雪渺飞，“终于，我能作为完整的我和你见面了……”
    第289章 合成吧！超级大西瓜！
    “但不是说你可能会觉得不舒服吗？”雪渺飞不太放心，“在这里进行融合……会不会太草率了？”
    萧烬寻垂下眼，目光落在雪渺飞因为担心而微微皱起的眉间。
    他笑了一下，手掌从雪渺飞的腰后滑到他背上，轻轻按了按，带着安抚的力道：“没关系。碎片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回到我这里，不会伤到我的。至于你——”
    他低头，用鼻尖蹭了蹭雪渺飞的发顶，声音又低又轻，“我早就想以完整的自己见你了。从很久以前开始。”
    雪渺飞被他这一句说得心口发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

 第223章

    他嘴上没说话，手却默默攥紧了萧烬寻的衣摆。
    余千忆识趣地退开两步，给两人留出空间，只淡淡道：“我这儿有监测设备。他若真撑不住，我会直接中止融合。安心吧。”
    雪渺飞这才点点头，他拉过萧烬寻的手，把月亮瓶重新放回自己掌心，又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还藏着点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全然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拧开瓶盖。
    光流从瓶中涌出的瞬间，他看见萧烬寻微微闭了闭眼，像在迎接久违的自己。
    那十六片碎光绕着他飞旋，每没入他心口一分，他的肩背就绷得更直一些。可自始至终，他的右手都紧紧握着雪渺飞没有松开。
    雪渺飞看到萧烬寻的额头慢慢浸出汗水，小心翼翼地发动力量，将雪的微凉通过两人相握的双手传递出去，想让萧烬寻好受一点。
    办公室里的光屏轻轻嗡鸣，余千忆侧头看了一眼，指尖在监测界面上轻点几下，表情慢慢放松下来。
    “融合稳定。”她低声说，像在告诉雪渺飞，也可以说是在告诉所有人。
    “他的灵魂已经无比完整。”
    雪渺飞眼睫一颤，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他抬头，正对上萧烬寻睁开的眼。
    那双眼更亮了一些，像原本蒙尘的宝石被一点点擦干净。可看他的时候，却还是和从前一样，带着一点温柔与克制。
    “看什么？”雪渺飞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别开脸，“你还没完全恢复，先别乱动。”
    萧烬寻没动，只把雪渺飞往怀里揽得更深，下巴抵着他头顶，似叹似笑：“没什么。只是在想……”
    被那么多世界的碎片的记忆冲刷，七个世界的爱意积累在了一起，蓬勃的爱意在他的胸腔肆意生长。
    而雪渺飞就在他身边，他恨不得直接把人扛走，藏在一个无人发现的地方肆意亲亲抱抱贴贴，然后**。
    要不是顾忌着余千忆和699还在这里，萧烬寻能直接亲上去。
    克制，萧烬寻深吸一口气，警告自己。
    克制！以后有的是机会！
    余千忆见两人终于分开，才慢悠悠地从办公桌旁绕回来，重新坐下。
    她手里转着一只感应笔，目光在萧烬寻和雪渺飞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最后停在萧烬寻脸上：“既然融合顺利，那就说第三件事。”
    萧烬寻仍握着雪渺飞的手，拇指若有若无地蹭着对方手背。
    他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耳根还带着点未褪的热意，声音倒是一贯的稳：“嗯。”
    余千忆把最后一份文件调出来，推到两人面前。
    光屏上是一份辞职及移驻申请，发起人署名萧烬寻。事由那栏只简单写了一句：“本人自愿辞去快穿局全部职务，随雪渺飞前往无限流游戏《无名之书》。”
    雪渺飞看着那行字，眼睛慢慢睁大。他转头看向萧烬寻，对方却只看着他，神色坦然，像早就做了决定。
    余千忆继续道：“萧烬寻在快穿局的职务、权限、名下的任务通道，都已清点完毕。”
    “他的申请上面已经批复，和无名之书那里也沟通完毕。从今天起，他不再担任快穿局任何职务，身份转为‘雪渺飞的下属npc’，由雪渺飞你来负责看顾。”
    “你来真的？”雪渺飞还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刚刚还在担心自己走了萧烬寻该怎么办，虽然不是不能回快穿局串门，但雪渺飞讨厌异地恋。
    可萧烬寻这么厉害的人，竟然愿意为了他主动辞职跳槽……要知道，这一跳就是从闲散的大boss转为被人管的下属了！
    虽然管他的人是自己。
    “当然是真的。”萧烬寻低下头，鼻尖在他耳边轻轻一碰，“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什么职务、权限，都没有你重要。”
    雪渺飞他往旁边侧了侧脸，却没有躲开，只小声说：“那无名之书很危险的，到处都是副本和鬼怪，你一个外来加入的，不怕吗？”
    萧烬寻轻笑，牵起他的手，在指尖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我怕什么。我可是你家属，你还能让我出事不成？”
    他垂眼看着雪渺飞，眼里像盛着深不见底的温柔，“而且，以后你做什么我都能陪你，对我来说这可比工作重要无数倍。”
    余千忆敲了敲桌子，把两人从粉红泡泡里敲出来：“好了，肉麻话留着回去说。”
    她站起身，把三份文件依次归档，最后看向雪渺飞，语气认真起来，“七天后，我会开放返回《无名之书》的定向通道。萧烬寻会跟你一起走。”
    “记住，在无限流里，他的所有权限都在你手上，要好好谈恋爱啊。”
    雪渺飞：“……”
    虽然觉得这话从余千忆嘴中说出来有些奇怪，但他还是认真地点点头。
    雪渺飞还在为余千忆那句“要好好谈恋爱”而有些害臊，就听见身边萧烬寻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还没反应过来，对方便微微侧过身，一手揽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处，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他颈侧：“余老师说得对。以后我的权限、去留、身份，全都在你手里。你可不能因为哪天跟我吵架，就狠心把我赶出家门。”
    “我一个人初来乍到，连副本在哪都不知道的家伙，要是被赶出去就真要成流浪汉了……”
    “老婆一定不会这么狠心对我的，对吧？”
    第290章 买买买
    雪渺飞是拽着萧烬寻的手离开的办公室，走的时候他还隐约听见了余千忆漏出来的笑声。
    距离回无名之书还有七天时间，雪渺飞准备趁着这段时间在快穿局好好逛逛，把手里属于快穿局的积分全部花完。
    毕竟快穿局和无限流的积分不互通，雪渺飞手握大把的快穿局积分，要是随着他的离开全部失效那也太亏了。
    雪渺飞决定体验一把报复性消费的快乐。
    回到宿舍后，雪渺飞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积分具象成一串亮晶晶的数字投影，摆在眼前翻来覆去地数。
    萧烬寻也跟过来了，坐在一旁看他，嘴角带着点笑：“准备怎么花？”
    “买点好吃的，然后出去玩。”雪渺飞从床上跳下来，银发一甩，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即将挥金如土的快乐，“我记得快穿局有几个高级餐厅，之前因为忙着找你的碎片一直没时间去，现在我要好好奖励自己！”
    “至于其他地方……我还不是很熟，就需要小火苗牌导游，带我到处逛逛啦。”
    “收到，小雪花长官，保证让你玩的开心。”
    萧烬寻说到做到，他带着雪渺飞穿过快穿局的生活区，熟门熟路地绕过几条空中回廊，最后停在一座全透明的球形建筑前。
    那建筑像颗被摘下来的星星，半悬在云层之间，周围环绕着淡金色的光轨。门口的全息招牌上写着三个字：“云上集”。
    “这里是快穿局最大的积分消费区。”萧烬寻牵着雪渺飞走进去，“吃的、穿的、用的，还有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都是任务者从各个世界带回来的。积分够的话，还能换到一些稀有技能和特殊皮肤。”
    云上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两侧悬浮着一间间造型各异的店铺，有的做成水晶花房，有的像倒悬的古塔，还有一艘会缓缓游动的小飞船，船头挂着“异界零食铺”的霓虹牌。
    空气中混着蜜糖、雨林、海盐和旧书页的气味，每走几步就换一种，像把无数个世界的味道都搅在一起。
    “我要去那家。”雪渺飞指着一间外观像贝壳的店。
    店名也很直接——“海底捞月”。
    萧烬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二话不说就带他过去。
    这间店专卖各小世界的水生小生物：会发光的鱼卵、遇水就开花的纸珊瑚、能在空气中游动的半透明小水母。
    雪渺飞看什么都觉得稀奇，最后挑了一只巴掌大的“月影水母”，店员说它能悬浮在空气潮湿的地方，到了夜里变成一盏小夜灯。
    雪渺飞把水母放进店家赠送的装满海水的透明盒里，转头向萧烬寻展示：“看！这个水母特别漂亮。”
    “很漂亮。”萧烬寻说。他的目光却没落在水母上，而是落在雪渺飞脸上。那语气又轻又真，像在说水母，又像在说别的。
    雪渺飞把盒子收回来，小声嘟囔：“我是让你看水母，你盯着我干什么。”
    萧烬寻不说话，只看着他笑。
    走出店门时，雪渺飞把水母盒子往萧烬寻手里一塞：“给你拿。它以后就是我们共同养的宠物了。”
    雪渺飞说完，便自顾自地往前走，生怕被萧烬寻抓住再逗两句。
    萧烬寻跟在他身后，手里稳稳地拎着那只小水母，指节在透明盒壁上轻轻一敲，水母受了惊，伞盖一收一缩，散出几圈更亮的光。
    “我们的宠物。”萧烬寻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了点笑意，像在品味这几个字。

 第224章

    这怎么不算他们两个的孩子呢？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云上集的人不算多，但周围的灯火格外的璀璨。
    雪渺飞看中一间卖饰品的小店，铺面不大，橱窗里摆满了用星砂、碎月石和流光丝线做成的小玩意儿。
    他拉着萧烬寻进去，东挑西选，最后看上一只细银的耳扣。
    那耳扣被做成雪花的形状，上面镶着几粒蓝色碎晶，被光线一照就闪闪发光的。
    “这个好看。”雪渺飞把耳扣托在掌心给萧烬寻看。
    萧烬寻接过来，对着光端详两秒，又看看雪渺飞的耳朵，低声道：“我帮你试。”
    他说着，倾身靠近，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雪渺飞耳侧的银发。
    温热的指腹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颈侧，雪渺飞整个人都僵了一瞬。那地方有些敏感，他能清楚感觉到萧烬寻的呼吸拂在耳廓上，像被一小片火苗亲亲舔舔。
    耳扣被极轻地固定住，凉凉的，和萧烬寻指尖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
    “好了。”
    萧烬寻直起身，却没有立刻退开。他的目光落在雪渺飞微红的耳朵和那枚小鱼耳扣上，唇边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意，“很适合你。像本来就该在这里。”
    雪渺飞抬手摸了摸耳扣，指腹擦过他刚碰过的地方。
    “那就买这个吧。”
    两人去结账。店员是个年轻的兔族女孩，看着他们俩，笑得眼睛弯弯：“两位感情真好呀，是要一起用吗？”
    雪渺飞连忙摆手：“不是，是我自己戴。”
    店员“哦”了一声，又看看萧烬寻，对雪渺飞眨眨眼：“那您男朋友的眼光真好呢。”
    雪渺飞一愣，随即笑着点点头：“虽然这个是我自己挑的……不过也没错，他确实很会挑选送给我的东西。”
    雪渺飞这一逛，颇有些收不住的趋势。在买完耳扣之后，他像被正式打通了购物开关，拉着萧烬寻在云上集里转个不停。
    他买了一条据说能在夜里发光的发带，说要看看发带的光线适不适合熬夜的时候戴；
    他又买了几盒风味点心，包装精致得可以当收藏品，准备和无限流副本的同事们一起分享；
    他还从一家奇怪的古物店里淘来一盏会发出五颜六色光芒、还会唱出很难听的歌的的迷你首饰盒……
    等到两人从云上集出来，萧烬寻身上已经挂满了大小购物袋，雪渺飞自己也没空着手，两只手上都拎满了购物袋。
    除了给自己买点纪念品，那些购物袋里还有不少是雪渺飞买来送给无限流副本里的同事们的伴手礼。
    第291章 回家啦
    七天的时间一闪而过，很快就来到了雪渺飞离开的那天。
    雪渺飞自己也感觉很奇妙，明明来的时候是自己一个人来的（699不算人），可回去的时候却拐了个男朋友回去。
    明明他是来当交换生好好学习的……也不知道无限流主系统看到自己拐了个人回家会是什么表情。
    但一定很有意思。
    雪渺飞离开的时候，快穿局给他开放了独立的返回通道。说是返回通道，但其实就是雪渺飞来的时候走的传送阵。
    雪渺飞心里还在想主系统会以什么表情看萧烬寻，一个没忍住就笑出了声。
    “怎么突然笑了？”萧烬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色长风衣，头发打理得干净清爽，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成熟有魅力。
    萧烬寻已经听雪渺飞说了，无限流主系统是所有无限流npc的创造者，那不就相当于雪渺飞的母亲？
    于是他刻意精心打扮了一番，力求给无限流主系统一个好的第一印象。
    余千忆站在传送阵台阶下，抱着胳膊看他们，像送两个不省心的学生出远门。
    见雪渺飞笑了，她忍不住也弯了弯嘴角：“行了，再笑下去通道要关了。”
    她把一份纸质文件递过来，是最后的移驻回执，“这份给他收好，上面有我们快穿局盖的章，无限流那边只认这个，千万不要弄丢了。”
    雪渺飞把回执收好，走上前，认真对余千忆道谢：“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余千忆“嗯”了一声，摸摸雪渺飞的发顶：“好啦，快回家吧。”
    “好，那我走啦。”雪渺飞深吸一口气，朝传送阵走去。
    他伸手向后，萧烬寻几乎是同一时间将手递过来，十指扣紧。
    阵中蓝光大盛，雪渺飞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余千忆和这个他生活过一阵的地方。
    然后他转回身，拉着萧烬寻，一步跨进了传送阵里。
    传送阵里的蓝光逐渐褪去，雪渺飞只觉脚下一沉，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还没来得及感慨，一道极快的光影便从前方冲了过来。
    雪渺飞甚至没看清对方的脸，就被人一把抱住。那力道大得他往后仰了仰，好在萧烬寻在后面稳稳扶住了他的腰。
    紧接着，耳边便炸开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小雪宝宝——！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呜呜呜呜——”
    无限流主系统依旧是是个发光大团子的模样，不过现在，那团发光的大团子把雪渺飞抱得死紧，还伸出两只短短的小触手在他背上胡乱拍着，像在确认自家孩子是不是真的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小雪宝宝，你怎么瘦了？快穿局是不是没给你吃饱？我这就让人把所有好吃的都送过来！”
    它越说越激动，触手又去捧他的脸，活像个终于等到孩子放假回家的老母亲。
    雪渺飞被它揉得头发都乱了，声音变得闷闷的：“没瘦，我还胖了两斤呢。您先放开我，我快不能呼吸了。”
    他说着，手在那团光里轻轻拍了拍。
    主系统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退后半步。几秒后，它终于注意到了站在雪渺飞身后的萧烬寻。
    光团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慢慢飘近，绕着萧烬寻转了一圈，又转一圈。萧烬寻也不动，任它打量，脸上带着礼貌而不失温柔的笑。
    “这就是自愿跟着你回来的快穿局高级员工？”
    雪渺飞轻咳一声，站到萧烬寻旁边，主动牵起他的手：“他叫萧烬寻，是快穿局那边的人。这次他以我的下属npc身份一起回来，以后会和我一起进副本。移驻回执我也有，手续很全。”
    他说得一本正经，可主系统的目光已经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整颗团子的光都暗淡了几分。
    主系统整颗光团都僵在半空。它盯着雪渺飞和萧烬寻交握的手，又看看雪渺飞明显带着笑意的眼睛。
    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可恶的快穿局，小雪不过是去当交换生一段时间而已，怎么还有人拐自家小孩？？！
    但很快，它又想起快穿局之前和自己交涉时说的话，说萧烬寻是自愿跟回来的，身份还是“雪渺飞的下属npc”……
    这不就是入赘嘛！
    对方连身份都愿意低下来，跟着雪渺飞进无限流，那不就是自家小孩反拐了快穿局的人？
    小雪真厉害。
    主系统又绕两人飘了一圈，最后在萧烬寻面前停下，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原来是这样啊。你以后是小雪的下属npc，那就是我们无限流的人了。既然来了，就要守这边的规矩，好好配合小雪做任务哦。”
    萧烬寻听得认真，末了微微颔首：“好。我会尽我所能。”他看着那团光，又看向雪渺飞，声音放缓：“我会一直在小雪身边。”
    主系统“哼哼”两声，像是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它又飘回雪渺飞身边，用一只小触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小雪宝宝，你眼光还不错。”
    雪渺飞无奈地把那只触手拨开：“您别闹了。先放我们回宿舍，我东西还没放下呢。”
    “对对，那你先去放行李，过会来我办公室找我哦。”
    雪渺飞点点头，和主系统挥手暂别，便带着萧烬寻往自己住处走。
    无名之书本质上是一本数不清书页的书，和人类的书有不同分卷一样，无名之书也分为四种分卷。
    其中一种就是是给npc们居住的地方，这种分名为“空白系列”，里面的每一个篇章独立存在，都叫空白书页，是npc们的小家。
    雪渺飞就带萧烬寻来到了属于他自己的空白书页，由于每个npc都能按照喜好随意装修自己的空白书页，于是，萧烬寻刚踏入雪渺飞的家，就先被呼啸的风雪糊了一脸。
    他下意识眯起眼，抬手挡了挡，却也没退开。等那阵风稍缓，他才放下手，慢慢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山。
    雪渺飞的空白书页，被他装修成了一整座终年落雪的连绵雪山！
    脚下是松软的新雪，天光从云层后透出来，把整片雪原照得银亮。四周安静得过分，只有风声从山脊那边呜呜吹来，卷起细碎的雪尘。
    几株耐寒的银叶树半掩在雪里，露出一截透明如冰的枝干。再远些，有座覆满白雪的小屋，烟囱里还冒着点热气，像在说这里住着人。

 第225章

    “你——”萧烬寻转头看雪渺飞。
    雪渺飞已经站在他前面两步远的地方，银发和睫毛上都沾了点雪，更衬的他宛如雪的精灵。
    他转过身，朝萧烬寻张开手，笑得很是得意：“欢迎来到我家。怎么样，这里够不够特别？”
    第292章 狠狠贴贴
    最初的惊讶过去之后，萧烬寻很快就接受了雪渺飞的家是一座雪山的事实。
    毕竟他的小雪是雪花嘛，把家里的装修弄成雪山非常合理。
    雪渺飞牵着他的手走进雪里，两人一步一个脚印，把积雪踩的嘎吱嘎吱响。萧烬寻反手将雪渺飞的手指扣进掌心，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小屋方向走。
    推开门时，一股干燥而温暖的气息迎面扑来，把外头的风雪都挡在了身后。
    屋里的灯光调得正好，不刺眼，柔和地铺在木地板上。雪渺飞脱掉沾雪的外套，又顺手给萧烬寻递了双软底拖鞋，自己先一步走进去，转身时带着点主人的神气。
    “欢迎回家！”
    他说得轻快，眼睛弯弯，“这里以前只有我一个人住，可能还要再添点东西……这段时间先直接用我的吧。”
    反正都在一起了，小情侣之间共用杯子什么的很正常。
    萧烬寻换好鞋，也不急着坐，只跟在他身后打量。
    这小屋从外面看不大，里面却布置得五脏俱全。
    客厅里燃着一座仿雪火炉，火焰是冷蓝色的，看上去好像只是一个摆设，因为里面的火焰一点热量都没有。
    地上铺着厚厚的银绒地毯，踩上去像踏进云朵里。地毯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书架、软椅、一张铺着毛毯的躺椅，到处都是雪渺飞生活过的痕迹。
    茶几上还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副本图鉴，杯子里剩着半杯没喝完的冰茶。
    “这边是厨房，因为npc一般不吃东西也没事，再加上我基本都从系统商城里买好吃的，基本没开过火……不过应该还能用。”
    雪渺飞指了指右首的小门，随后又领他往里走，“卧室在里面，床很大，以后我们就睡一张床啦！”他说得坦荡，只有耳尖微微发红，“里面还有间小书房，可以拿来看书，以后我们共用。”
    最后他停在客厅中央，转身看向萧烬寻，总结道：“这地方是我按自己喜好弄的，所以整体比较冷……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增减东西，变成属于我们两个的家！”
    萧烬寻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认真地看着这间小屋，最后回到雪渺飞脸上。。屋外的风雪还在下，可他却觉得从心口到指尖都暖得不像话。
    原来这就是雪渺飞住的地方。这里每一寸空气都带着雪渺飞的气息，而这个人刚刚告诉他：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家。
    雪渺飞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轻咳一声，别开视线：“你别光站着啊，行李总要先放下吧。”说着便要去拿萧烬寻手里的袋子。
    萧烬寻却侧身一让，把东西往旁边的矮柜上一放，然后重新牵住雪渺飞的手。
    “不急。”他说，声音低得发沉。
    雪渺飞心跳猛地快了一拍。他本来还想找点事做来着，自己太久没回来家里到处都有点乱糟糟的，想收拾一下。
    可萧烬寻已经靠了过来，雪渺飞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腰却抵上了沙发靠背。他抬眼看萧烬寻，那双眼里像烧着一场无声的火。
    “怎么啦？”他小声问。
    “想抱抱你。”萧烬寻没给他再躲的机会，一手揽住他的腰，把人整个带进怀里。雪渺飞的呼吸都轻了，他听见萧烬寻胸膛里急促的心跳。
    屋外风雪声更密，窗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把整座雪山都模糊成一片柔和的白。
    萧烬寻低下头，温热的唇从雪渺飞的额角滑到耳畔，最终停在离他唇边极近的地方。
    “可以吗？”萧烬寻问，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却仍留着克制的余地。
    雪渺飞没回答，只是微微踮起脚，在他唇上极轻地碰了一下。
    下一瞬，萧烬寻便不再克制。他扣住雪渺飞的后脑，将那个浅尝辄止的吻加深。
    两人在冷蓝色的火光里纠缠，衣服在动作间被揉乱。雪渺飞被吻得腿软，只能攀住萧烬寻的肩膀，由着他将自己半抱半带地领向卧室。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把那片静谧的雪山和满屋暖光都关在外面。只留下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和彼此怎样都无法平复的心跳。
    雪山的夜是深的，风从远峰上滚下来，像在替谁一遍遍叩问窗棂。
    屋里的灯不知什么时候暗了，只剩墙角那簇冷蓝的火还在无声地跳动，把两道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又轻轻晃开。
    雪渺飞觉得自己像落进了一片很烫的海。明明是雪，明明该冷，可萧烬寻的掌心、呼吸、胸口都热得惊人。
    他被放倒在柔软的床铺上，萧烬寻的影子压下来，没有重量，却让他再无处可逃。
    他仰起脖颈，像一尾被浪卷上岸的银鱼，喉间溢出的声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冷与热在他们之间反复撕扯。萧烬寻的吻落在他冰凉的皮肤上，雪渺飞的指尖探进萧烬寻发间，想抓住点什么，却只抓住一阵更深的战栗。
    床单不知被谁攥皱了，像风过湖面时留下的细密波纹。
    屋外的风还在吹，雪山在夜色里沉默地白着，像整个世界都退到了很远处。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形状。窗上的雾气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像两人交缠的呼吸。
    雪渺飞偶尔眼神迷蒙地偏过头，隐约能看见床头那盏未点的小灯，和窗外无垠的雪，一切都像被蒙进一层薄薄的梦里。
    而萧烬寻一遍遍叫他的名字，低低地，哑哑地，像要把这个名字刻进骨头里。
    “我在。”雪渺飞应他，声音中还带着一丝泣音，却对萧烬寻的呼唤句句有回应。
    他抬起酸软的手臂，勾住萧烬寻的脖子，把人拉下来，吻在他温热的唇瓣。
    雪渺飞醒来时，屋子里还暗着，只有一小片透过窗帘缝漏进来的天光，恰好落在萧烬寻搭在他腰间的小臂上。
    他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让他整张脸都开始发烫。
    虽然在小世界里和碎片已经◎过很多次了……但是和本体还是第一次……他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点不好意思。
    第293章 升职
    雪渺飞刚想悄悄翻个身，旁边的人便收紧手臂，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萧烬寻的呼吸仍有些沉，下巴抵在他发顶：“醒了？”
    “嗯。”雪渺飞没敢抬头，只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非常享受地摸摸萧烬寻的胸肌：“你呢，什么时候醒的？”
    “我也刚醒。”
    雪渺飞又在萧烬寻怀里赖了片刻，才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坐起来：“糟了。”
    他动作太急，银发乱糟糟地到处乱翘，被子和萧烬寻的手臂都被他带得歪到一边。
    萧烬寻跟着起身，一手撑在床沿，另一手帮他把乱糟糟的发丝理顺：“怎么了？”
    “我昨天答应了主系统要去找它。”雪渺飞一边说一边往床下爬，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东张西望地找拖鞋，“结果回来之后……就、就把这事给忘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昨晚回来之后发生了什么，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他当时哪还记得什么办公室、什么主系统？满脑子都是萧烬寻。
    萧烬寻看着他那副又急又慌的样子，忍不住低笑。
    他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又替雪渺飞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外衣：“别急。主系统应该猜得到你刚回来要安顿。再说，你是它创造出来的，它不会真的跟你生气。”
    “那也不行，让它等一晚上已经够过分了。”雪渺飞套上衣服，跑进浴室匆匆洗漱，又出来对着镜子扒拉头发。
    萧烬寻倚在门口看他，也不催，只偶尔伸手帮他压下一小撮翘起来的银发。
    等雪渺飞终于收拾好，两人才一前一后出了门，两人刚刚出门，就看见一片白色的发光切片面包正极速飞过来。
    昨天回来的时候，雪渺飞的辅助系统699也知道他们可能需要一点二人空间，于是悄悄溜出去找熟悉的系统伙伴们玩了，现在它刚夜不归宿回来。
    “回来的刚刚好。”雪渺飞眼睛一亮，“快，给我们开个直通主系统办公室的传送阵。”
    一回来就被抓住干活的699【……好。】
    699虽然嘴上不情不愿，动作倒是一点没慢。
    它整片面包亮起来，银白色的光从身体里漫出，在雪地上迅速勾出一个圆形传送阵。
    雪渺飞拉着萧烬寻站进去，朝699招手：“你也来，说不定主系统也要布置你的任务。”
    699叹气，它觉得自己就多余大早上就回来。
    它“嗖”地飞进阵里，落在雪渺飞肩头。
    下一瞬，风雪与晨光都被光吞没，再睁眼时，他们已经站在主系统办公室门前。

 第226章

    门开着一条缝，暖黄的光露出来。雪渺飞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里面很快传来主系统拉长调子的声音，里面满是幽怨：“进来吧。我看看是谁家小朋友，昨晚把我一个人晾在这里等到后半夜。”
    雪渺飞：“……”
    心虚。
    雪渺飞还心虚着，主系统已经幽幽地飘到他们面前。它的光比平时淡了一点，看起来真有几分被冷落了一整夜的可怜。它先围着萧烬寻转了半圈，又飘回来，伸出一只小触手在雪渺飞额头上点了点。
    “你知道我昨晚一个人对着待办清单看了多久吗？就为了等你回来，把之后的工作安排跟你交代清楚。结果你倒好，领着人回家就再没出来过。”主系统哼哼唧唧地说着，又看了眼萧烬寻，语气忽然拐了个弯，“不过看你还知道早上来，我就原谅你了。”
    雪渺飞老老实实站着没动，只小声道：“那您要交代什么工作啊？”
    主系统飘回办公桌后，光团一晃，一片硕大的任务光屏“唰”地展开在两人面前。上面密密麻麻排着无限流近期待办事务，雪渺飞一看就头皮发麻。
    他刚回来，只想窝在雪山上歇两天，才不想这么快就上班。
    “本来这些事都要一件件派给你。”主系统慢悠悠开口，像故意吊他胃口，“但考虑到你刚回来，身边又多了个家属……我重新帮你安排了一下。”
    雪渺飞眼睛一亮：“所以我可以先休息了？”
    “不。”主系统尾巴似的小触手一挥，将一份崭新的任命文件拍到雪渺飞面前，“从今天起，你直接升任副本boss，直接管理一个无限流副本！”
    699欢呼【太好啦！！】
    它最开始那么想让雪渺飞当交换生的原因就是这个！
    当副本boss不比当高级npc厉害多了！
    然而雪渺飞自己只觉得晴天霹雳。
    当副本boss固然厉害，但这也就意味着，他还要额外管理手下一群npc员工、费脑细胞思考玩家们的任务、还要搞出来一个副本剧情……
    有的雪花看似还活着，实际上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主系统看着雪渺飞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非但没心软，反而更乐了。
    它慢悠悠地飘到光屏前，触手一挥，之前那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待办清单像被风吹散似的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幅悬浮着的全息场景图。
    “知道你懒。”主系统说，“所以我给你圈了几个现成的场地，都是已经搭好场地和大概故事框架、只差个boss坐镇的。你挑一个顺眼的，剩下的有副本自动生成系统帮你干。”
    雪渺飞这才从椅子上坐直身子，将信将疑地看向那些全息图。
    第一个是“永夜游乐园”，画面上是一座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的夜间游乐园，旋转木马自己慢慢转着，鬼屋门口的红灯明明暗暗，看起来阴森又掉san。
    雪渺飞只看了一眼就嫌弃地别开脸：“这不和秋落枫的副本撞了吗，我才不选。”
    他口中的秋落枫是关系不错的同事，对方也是个副本boss，副本场地就是游乐园。
    第二个是“深海遗迹”。深蓝近黑的海水吞没了半座古文明废墟，幽光从断裂的石柱间透出来，鱼群像银箭一样从残垣边掠过。
    雪渺飞多看了几秒，最终摇头：“好看是好看，但我当过人鱼了，没什么新鲜感。”
    第三个是“迷雾森林”。古木参天，浓雾如乳，树影间隐约可见会发光的小径和半掩在苔藓下的祭坛。
    雪渺飞摸着下巴：“这个还行……但会不会太容易迷路了？森林一看就弯弯绕绕的。”
    最后一个场景图缓缓旋转着展开。那是一片苍茫雪原，冰峰如剑，雪松成林，天空永远低垂着灰蓝色的云。
    画面深处有一座依山而建的小镇，屋顶全被积雪覆盖，几盏昏黄的灯从窗里透出来，像冰天雪地里最后一点人间。
    雪渺飞往前凑了凑，眼睛都亮了几分：“这个不错！有现成的小镇，还有雪山！”
    有雪的地方他才能发挥出全部实力，这里对他来说再适合不过了！
    主系统点点头，满脸的“我就知道”。
    “好啊，那就是它了。副本名叫‘永冬镇’，剧情线已经自动生成了三版，等你实地考察后挑选，萧烬寻给你当副boss，具体戏份什么的到时候你们自己安排。”
    “好——”
    第294章 故事没有终点
    第二天，雪渺飞是被萧烬寻叫醒的。两人简单收拾一番，便由699开了传送，直接去了永冬镇。
    这里的清晨比雪渺飞想象中更静。天光灰蓝，细雪如尘，远处雪峰若隐若现，像用淡墨勾出来的背景。
    镇中房屋低矮错落，屋顶积雪极厚，沿街老旧的灯还亮着几盏，在风里轻轻摇晃。
    整座小镇半掩在雪雾里，既像与世隔绝的避风港，又像有什么故事正被深埋雪下。
    雪渺飞站在镇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冷冽干净，带着松木与旧雪的清苦味，他喜欢这地方。
    “怎么样？”萧烬寻走到他身边，递过去一个冰激凌甜筒。雪渺飞接过甜筒舔了一口，眼睛亮亮地点头：“很好。就这里了。”
    镇上的原住民npc早已接到通知，纷纷从各家出来迎接。
    他们是被自动生成的背景居民，性格各异，身份也大不相同，有卖松木炭的老汉、总在扫雪的妇人、不爱说话的面包店女孩，还有总在镇口张望的夜巡人。
    见雪渺飞和萧烬寻并肩走来，众人齐齐行礼，口称“雪渺飞大人”。
    雪渺飞被叫美了，非常臭屁地挺直了腰杆，干咳一声：“以后我就是这个副本的boss啦，大家多多关照！”
    几句寒暄过后众人笑着各自散去。只有那个穿灰呢大衣的夜巡人留下，将三份剧情线交到了他们手上。
    雪渺飞和萧烬寻走进镇中最高的那栋建筑。那是一栋旧旅馆，木头结构，壁炉已经被人提前烧起来，满屋都是暖烘烘的松香味。
    两人在窗边坐下，把三份剧情线摊开。萧烬寻看得很认真，偶尔在光屏上标注几句。
    雪渺飞则半趴在桌上，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看看那些文字，最终在萧烬寻的帮助下他选了第二版的剧情线:“雪夜来客”。
    “这个最合适。”
    他用手点着剧情线里的某一段，“很暴风雪山庄的模式！所有玩家都是被一场暴风雪赶进镇的旅人。他们不得不在这里过夜，他们在镇上旅店老板听到一个故事。”
    镇子背靠雪山，而在雪山之中存在着一位雪之妖精。那位妖精总是独自生活，它也想和镇子上的人交朋友，和它每次去往镇子，都会为镇子带来巨型的暴风雪灾难，久而久之，镇子上的人便不欢迎它的到来了。
    可妖精还是不愿放弃交朋友，可它见友好交流没有用，于是变得极端起来。
    它每年中总有几天会来到镇上，随机掳走镇民们到雪山中陪自己玩，可雪山中寒冷异常，人类几乎无法在里面生存，于是，被它掳走的镇们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下，镇民们愈发讨厌害怕雪山妖精了。好在雪山妖精每次到来都会有预兆，它来时永不停歇的风雪会骤然变大、为了蛊惑镇民，它也总会化成人的模样混进镇子。
    只要一直待在家中直到风雪变小，或及时找出镇子里多出的人是谁，镇民们就是安全的。
    萧烬寻听雪渺飞讲完，微微坐直了身子。他看向光屏上那份“雪夜来客”的剧情线，手指在桌沿轻点几下：“你是想把这个传说做成副本的核心？”
    雪渺飞点头：“玩家作为旅人进镇，以为只是躲一晚上风雪。但他们待得越久，越会发现这个镇子和雪山妖精之间的旧事。”
    “白天他们和镇民打交道，努力获得镇民的好感以获得更多信息；夜里暴风雪加重，他们不得不待在旅馆里努力自保，因为他们中有一人是妖精的卧底。”
    “最妙的是——”他忽然凑近，压低了声音，兴致勃勃地凑到萧烬寻身边耳语：“除了妖精以外，还有一个重要角色是一直知道妖精存在、却故意在镇民与妖精之间挑起争端的镇长！”
    “而我的身份，就是镇长那毫不起眼的远房亲戚，也是最后的大boss！”
    他说到这，自己先笑起来，眼尾弯得狡黠：“表面上最无害，实际上整个镇子的秘密都握在我手里。玩家绝对想不到我才是通关的关键！等最后揭开身份的时候，他们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虽然前提是他们能活到最后揭开身份的时候。
    接下来几天，永冬镇进入了紧锣密鼓的筹备期。
    雪渺飞给自己设定的身份，是镇长家那个沉默寡言、总在镇公所帮忙整理档案的远房亲戚。
    他不常出门，偶尔抱着旧账簿穿过广场，和镇民点点头，一副谁都可以忽视的样子。
    萧烬寻给自己安排的身份，则是暂住在旧旅馆二楼的旅人，比玩家早几天到镇。

 第227章

    他的房间总亮着一盏小灯，像是通宵在读什么，玩家找他搭话，总能得到几句模棱两可的提醒，有时帮他们，有时又像在把人往更深处引。
    雪渺飞笑他是“那种一看就另有身份的可疑npc”，萧烬寻便笑着回他：“正好，让他们怀疑我，就不会注意你。”
    这几天两人在旅馆二楼的休息室里，把玩家动向、npc身份和几个关键节点一遍遍推演，甚至还拉着镇上的npc们排练了几次，以确保玩家进入后不会出现问题。
    筹备的最后一天，两人并肩站在镇口。长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旧灯在冷雾中明明灭灭。
    雪渺飞轻轻呼出一口气，气体变成了白雾慢慢消散在空气里：“果然，副本的筹备工作真的很忙……”
    他牵着萧烬寻的手晃了晃，“还好有你陪我。要是只有我一个人准备，我肯定准备到一半的时候就没耐心了。”
    永冬镇的故事，从这一夜开始。此后每有风雪起，便有人被困在这里，寻找那个藏在雪中的人。
    而雪渺飞和萧烬寻，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守着同一座镇，玩着同一个游戏。
    这里的冬天不会结束，他们也不会分开，故事至此，便可在这一片永不停歇的雪里，慢慢落下了。
    萧烬寻垂眸看他，把两人交握的手收进自己口袋里，然后他微微俯身，在雪渺飞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我也很庆幸自己最初就选择了和你一起回来。不然放你一个人干这么多活，我才舍不得呢。”
    雪渺飞被他这句话弄得眼眶微热，却偏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大声说：“你当然该庆幸！我这么好，你上哪儿再找第二个。”
    “嗯。”萧烬寻也不反驳，只是低头又亲了亲他的唇瓣。
    两人踏着积雪慢慢走回旧旅馆。长街两侧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像在为他们让路。
    远处旅店门口，几个npc正在做最后的检查，见他们回来，都识趣地没有多话。
    只有699从半空飞下来，绕着他们转了两圈，最后落在雪渺飞肩头，面包边一抖一抖：【所有准备都完毕啦！我们随时可以正式开启副本！】
    雪渺飞推开旅店大门，暖光和松木香一起涌出来，他回头看了眼身边，萧烬寻就站在门槛外，雪落在他的头发和肩上。
    两个人忍不住一起笑出了声。
    风从雪原深处吹来，绕过他们的衣摆，又朝着更远的地方去了。永冬镇从此夜开始，而他们，也在这里，翻开了最漫长也最温柔的一章。
    故事没有终点。
    （正文完）
    （番外施工中.ing）
    第295章 第1章 番外:永冬镇（1）
    ◎排雷:
    因为是本质上还是番外，副本内容会非常简单且简短，几章结束的那种。
    而且是站在玩家视角写的，因此玩家戏份偏多，介意的可跳过永冬镇相关番外。
    抛弃大脑观看即可~
    ——————————
    李幻是在一阵几乎能把人掀翻的暴风雪里，被系统扔进永冬镇的。
    【副本名称：永冬镇】
    【难度：b+】
    【类型：暴风雪山庄/阵营生存】
    【玩家人数：9人】
    【副本背景：你们是一群被暴风雪困在永冬镇的旅人。镇民们热情接待了你们，但这座背靠雪山的镇子，似乎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每年风雪最大的那几天，总会有人失踪。而镇上的老人说，雪山里住着一位雪妖精。它喜欢交朋友。被它选中的人，会被带去雪山，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主线任务：在永冬镇存活七天，并找出藏在镇中的“雪妖精”。】
    【隐藏任务：？？？】
    李幻还没读完，就被一脑袋雪糊了个透心凉。他缩着脖子抬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灰扑扑的长街中央，两旁是低矮的木屋，屋顶雪厚得像盖了十层棉被。
    天色是一种压抑的灰蓝色，细雪从早到晚地落，远处雪山像一道巨大的白墙，沉默地压在镇子背后。
    “可恶，这么冷。”他骂了一句，哈出一串白气。
    身旁陆续亮起几道光，是其他玩家在传送中落位，一共九个，七男两女，都冻得直打哆嗦。
    有个穿薄外套的女生当场就白了脸。李幻裹紧自己的外套，迅速观察四周。
    这条街不算长，两侧点着几盏昏黄的路灯，光晕在雪雾里像泡在水里的蛋黄。尽头是一栋尖顶木楼，门口挂着块歪牌子，写着“永冬旅店”。
    “先别慌，进去。”队里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开口，看气势应该是老手，“暴风雪会越来越强，我们不能在室外待太久。”
    一行人踩着没到脚踝的雪，快步往旅店走。门一推，暖气和松木香扑面而来。
    旅店不大，一楼是餐厅和休息区，壁炉烧得很旺，靠墙摆着几张旧木桌。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女人，围着油迹斑斑的围裙，一见他们便迎上来，笑眯眯的：“哎哟，这么个鬼天气还在外面转？还好你们及时赶过来了，真是命大命大……快进来暖和暖和。”
    “老板，这雪什么时候能停？”有人问。
    老板“嘶”了一声，摆摆手：“这可不好说。你们真是倒霉，今晚刚好是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总之先住下吧，别乱跑，镇子上其他地方等天亮了再去逛。”
    说着，老板按照玩家人数数出了对应数量的钥匙：“房间你们自己分配，里面的布局都是差不多的。”
    李幻飞接过钥匙，没急着上楼。他注意到壁炉斜对面的角落坐着一个人。
    那男人穿深色高领衫，一条长腿曲着，手里捧着本旧书，从头到尾没抬过眼。
    旅店老板往那儿扫了一眼，压低嗓子：“那是早几天来的客人，人也怪得很，不跟谁说话。你们别去招他。”
    玩家们点点头，但心里对老板的话都不以为意，他们知道这种越像背景板的npc，往往越有问题。
    李幻心中有了计较，他随意拿了一把钥匙，拎着包往二楼走。
    经过楼梯拐角时，他多看了一眼大厅右侧，那里有张旧沙发，上面堆着几本落了灰的账册。
    一个穿着灰旧外套的少年正把账册抱起来，贴着墙边往外走。少年很瘦，银发从帽沿下漏出几缕，低着头，像怕惊扰谁似的，慢慢出了旅店后门。
    “那人是谁？”李幻问前头带路的老手。
    老手回头一瞥：“我怎么知道。不过我听见那些npc们都叫他‘镇长家的亲戚’。”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应该是没什么用只用来填充副本的npc吧。”
    李幻眯了眯眼，那少年已经走远了，只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极浅极浅的脚印。
    李幻没再多问。他把那串冷冰冰的铜钥匙攥进掌心，和大部队一起上了二楼。
    旅店的走廊很窄，木板地在脚下“吱呀”作响，像随时会塌。每扇房门上嵌着盏极小的油灯，光弱得只能照出门前一步。空气里浮着旧木头和炭火混在一起的味道，说不清是暖和还是发霉。
    李幻找到自己的房间，推门进去。房间不大，一张窄床，一扇封得严实的窗，床边铺着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地毯。
    墙上挂着一幅旧画，画的是被雪覆盖的镇子，角落里有个人影，黑乎乎的，像从雪里走出来。
    他关上门，先检查了一遍门窗。窗被冻得死死的，敲上去像敲在石头上。窗外风雪正急，天已经彻底黑下来。
    他能听见楼下玩家低声交谈，也能听见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的呜咽，像有谁在哭。
    简单收拾了一下，李幻重新下楼。玩家里几个有经验的正围着旅店老板套话。
    老板一边擦杯子，一边含含糊糊地讲起雪山妖精的事。
    她说得并不详细，只反复强调“入夜别出门”“不要相信半夜敲门声”“如果看见雪里有不认识的人影，赶紧回屋”。
    有个女生被她说得脸更白了，缩在同伴身边不敢吭声。
    李幻听了一会儿，没插话，只慢慢往壁炉边挪。
    他其实更在意那个看书的男人，那人还坐在原地，像完全没听见他们说话。
    他时不时翻一页书，偶尔端起身侧那杯热茶抿一口。火光一跳，他半张脸被照亮，冷峻而平静。
    李幻心说，这人若真是普通房客，他把头拧下来当雪球扔。
    正想着，后门“吱呀”一声开了。那个灰衣少年又回来了。他手里已经没了账册，只拎着一个旧锡壶，安安静静地穿过餐厅往后厨走。
    经过他们身边时，李幻抬头，正撞进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少年似乎没料到会与人对视，垂下眼，把帽沿拉低，快步消失在厨房门口。
    整个过程不超过几秒，可李幻莫名觉得自己后背却莫名一麻。
    这破镇子，怎么连个跑腿的小npc都这么不对劲！
    夜深了，玩家们陆续回房，商定这个晚上先锁门独处，等天亮了再集合。

 第228章

    李幻回到屋里，和衣躺下，外面雪声如潮，一阵密过一阵。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直到后半夜，他忽然听见门外响起很轻的三下敲门声。
    咚、咚、咚。
    他猛地睁眼，屏住呼吸。
    门外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人说话，而窗外，风忽然停了。
    整座镇子静得诡异。
    李幻没敢开门，他慢慢坐起来，从背包里摸出唯一的那把匕首，对着门口。
    第296章 第2章 番外:永冬镇（2）
    为什么夜晚旅店的走廊会传来诡异的脚步声，还会时不时传来几声渗人的敲门声？
    那是因为雪渺飞在外面欢快的吓人啦！
    其实这个工作用不着身为副本boss的他亲自来做，之前也安排了几个旅店里的npc，让他们变成吓人的模样猎杀玩家。
    但没办法，谁叫这个副本今天第一天正式营业，而大boss雪渺飞对提前安排好的各种环节都跃跃欲试呢？
    不过他只负责敲敲门吓吓人，真正破门而入的依旧是提前安排好的npc们，雪渺飞还不至于和手下抢业绩。
    李幻几乎要把匕首攥出汗来，敲门声突然停了几秒，紧接着，走廊里突然响起一串极轻极快的脚步声，像有人赤着脚跑过去。
    他还没做出反应，对门的玩家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后是重物撞在木板上的闷响。
    整条走廊像突然活了过来，门一扇接一扇被敲响，声音从东头响到西头，又折返回去，节奏越来越快。
    “叮叮当当”的声音明明非常清脆，可在这样一个寂静的夜里却莫名觉得渗人。
    而在这一片混乱之外，旅店后厨的小楼梯上，雪渺飞正蹲在拐角处，心情好得就差哼歌。
    他怀里抱着一个小铜铃，刚刚从四楼一路敲到二楼，把每个房客都“叫醒”了。
    那些真正负责破门的npc已经就位，会在玩家最慌乱的时候冲进去，撕开他们的被子，或者直接把他们从床上拖到地板上。
    现在玩够了，雪渺飞拍拍衣摆，准备回二楼走廊尾端看戏。
    萧烬寻倚在楼梯口的阴影里，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小杯冰柠檬水递过去：“玩够了？”
    雪渺飞接过，满足地抿了一口：“还差一点点。等有人被拖出房间，我就去门口装被吓到的样子。”
    萧烬寻失笑，伸手把人搂进怀里，低头靠在雪渺飞颈边满足地吸一大口气：“别太兴奋。要是被玩家看见你在这儿转悠，今晚就白演了。”
    雪渺飞朝他眨眨眼，把杯子塞回去，轻手轻脚地往走廊更暗处藏去。
    李幻背贴着墙，听见那串铃铛声又从楼上响了起来。
    叮叮当当，像是有人提着铃在走廊里散步，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惬意。
    可对门那个被拖出来的玩家已经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往楼下冲，嘴里喊着“都别睡了”。
    几个房间门接连打开，有人拎着武器出来，有人只穿着单衣就往外跑。楼道里人影撞着人影，谁也不敢多作停留。
    而雪渺飞已经变成雪花原型飘到二楼拐角处的旧木柜后，这个位置刚刚好，正好能看见大半条走廊，又不会被人轻易发觉。
    雪渺飞变回人形，盘腿坐在地上，托着下巴，看那些玩家像被惊扰的鸟一样乱窜，笑眯眯的看戏看的很高兴。
    一个负责猎杀的npc从尽头房间出来，穿着染霜的黑袍，脸被遮得严严实实，走路时骨头喀嚓响。
    他停在某扇门前，抬手慢慢叩了三下，屋里的人没应。下一秒，门板就像被什么重物撞开，风雪“呼”地灌进去。
    在惨叫声里，雪渺飞满意地点点头，像在欣赏什么精心排演的舞台剧。
    而另一边，李幻终于跑到了楼梯口。他回头望了一眼，正好看见走廊尽头，有个人影贴着墙根缓缓蹲下。
    那身影瘦小，穿着灰旧外套，像被这动静吓得缩成一团。他心说这不就是那个镇长家的少年吗？怎么大半夜跑这儿来？
    可眼下他没空细想，楼下传来旅店老板尖利的叫喊：“都回房！快回房！大雪夜不能乱跑！”
    李幻犹豫了一秒，咬咬牙，还是转身朝楼下跑去。至少大厅里有壁炉，有光亮的地方总能让人觉得安心一些。
    他下到一楼时，厅里已经挤了几个人。旅店老板举着油灯，脸色青白。
    壁炉边的男人却仍坐在那里，手里的旧书翻到了新的一页，他抬眼看了一下楼梯方向，目光极淡。
    李幻顺着他的视线回头，什么也没看到。
    “今晚不会再有事了。”那男人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压过了外面所有的风。
    李幻微微一怔，其他幸存的玩家们对视一眼，也安静下来。
    男人合上书，起身往楼上走，经过雪渺飞藏身的拐角时，脚步几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雪渺飞从木柜后探出小半张脸，俏皮朝他做了个鬼脸，萧烬寻失笑，在雪渺飞头顶轻轻摸了摸。
    后半夜果然如那男人所说，再没出什么幺蛾子。
    可李幻还是没怎么睡，他裹着外套坐在床角，匕首搭在膝盖上，一直熬到窗外的风重新响起来，灰蓝的天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房间。
    走廊里安安静静，昨夜那些铃铛声、脚步声、撞门声，像一场被按掉的噩梦。他摸了摸脖子，全是冷汗。
    天一亮，玩家们才敢出门。
    大家脸色都不太好，有个男生手臂上还多了几道抓痕，说昨晚有什么东西拽他被子。
    玩家们刚到一楼，旅店老板就叉着腰站在楼梯口，油灯早灭了，换成一把长柄木勺，正一勺一勺敲着柜台，脸上半点昨天的笑意都没有。
    “我昨晚是不是跟你们说过？入夜别出门，别乱跑，别开门。你们呢？又是喊又是跑，恨不得把我的店给拆了！现在好了，镇上都传开了，说我永冬旅店来了群不知好歹的外乡人。”
    她越说越气，对玩家们的态度恶劣了不少。
    李幻也在这时收到一条系统提示：【旅店老板好感度-10，当前状态：不满。】
    他眼前一黑。
    这破游戏，连npc好感度都要扣。
    “老板娘，昨晚那敲门声太吓人了，我们哪敢不跑。”有玩家试图解释。
    老板直接翻个白眼：“那是雪夜里的常事。你只要不吭声、不开门，就不会有事。自己不守规矩，怪谁？”
    说完，她把一锅热粥“咣”地搁在桌上，粥面溅出来几滴，像在表达她最后的仁慈：“吃吧。吃完爱去哪儿去哪儿，别在我店里惹事。”
    李幻舀了碗粥，边喝边偷偷打量四周。那个看书的男人已经不在壁炉边了，不知去了哪儿，镇长家的那个少年也没出现。
    他看了眼窗外，雪小了些，街上有几个镇民在扫雪，动作慢慢悠悠，像在划水。
    第297章 第3章 番外:永冬镇（3）
    早餐时，玩家们对了一下人数，他们原本一共9个人，经历了昨晚的混乱后现在坐在这里吃早餐的只有6个人。
    “他们会不会只是没下来？”一个短发女生小声问，声音抖得厉害。
    “我去看过。”另一个脸圆些的男生白着脸接话，“他们房间门全开着。屋里没人，床单拖到地上，窗户也从里面破开，雪灌了一屋子。地上有拖拽出来的血痕。”
    他说着，像又想起什么，喉咙发紧，“有一扇门后面，还有……很多抓痕。像人用手指硬挠出来的。”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旅店老板从后厨探出头，看了眼空着的三个位置，冷哼了一声：“还问什么？早跟你们说过，大雪夜别乱跑。不听劝的人，雪会替镇子收走。”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别拿那种眼神看我。我在这儿开店十几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自己活不下来能怪谁。”
    话音落，众人又齐刷刷收到一条提示：【旅店老板好感度-5。】
    显然这npc的耐心快被他们耗没了。
    吃过早饭后，他们分成两组出去找线索。雪小了些，但天仍阴得厉害，街边的房子都关着门，窗后偶尔有人影闪过，等他们回头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就在玩家们战战兢兢地研究镇子时，雪渺飞正拉着萧烬寻从旅店后厨的小门溜出来，拐进一条堆满积雪的小巷。
    雪已经小了很多，风也温吞下来，吹在脸上像有人拿湿凉的手指轻轻擦过。他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呼出来，白雾在脸前散成一团。
    “这种天气最舒服了。”雪渺飞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又冷又安静，而且雪还没停，镇子看着是不是很像童话故事里的冰雪王国？我们要是不出来走一走，多可惜。”
    他说着，已经自作主张地拉住萧烬寻的手，往巷子更深处走。
    萧烬寻任他牵着，深色衣摆被风带得微微扬起，靴子踩在雪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他低头看雪渺飞，见他连走带跳，哪有半点副本boss该有的阴森，倒像只偷跑出来撒欢的雪狐。

 第229章

    “你慢点走，玩家在西街那边。”萧烬寻提醒，语气里却没有责备，反而带着笑。
    “我知道。”雪渺飞回头，冲他眨眨眼，“所以我特意绕的路。我记得北边那些小房子后面有片旧温室，之前光顾着排练了，那里还没去过，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吧！”
    他说完，拉着萧烬寻往更偏的地方拐。街边屋檐下结着冰棱，有几根被风吹断，摔在雪地里，发出清脆的响。
    雪渺飞像被这声音逗乐了，伸手去摘下一根细冰棱，在指尖转了两圈，又“咔”地掰成两截，萧烬寻看着他孩子气的动作，眼底软成一片。
    “你倒是一点不担心他们发现。”他说。
    雪渺飞头也不回：“他们现在忙着收集副本信息呢，生怕自己多走一步就没了，哪有空看我。”
    他顿了顿，又得意地补一句，“而且我演得多好啊。又安静、又可怜，像镇长家最不受待见的小跟班。他们怀疑谁也不会怀疑我。”
    萧烬寻失笑，将他被风吹乱的一缕银发勾到耳后：“那我呢？我演得怎么样？”
    雪渺飞停下脚步，装模作样地上下打量他：“你嘛……一看就不是好人。但偏偏长了一张让人想跟着走的脸。玩家肯定又怕你，又想问你话。”
    萧烬寻低头，趁雪渺飞没来得及躲，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那确实，我只对你乖乖的。”
    雪渺飞耳尖一热，推开他继续往前走：“……油嘴滑舌的。”
    两人绕到旧温室时，雪恰好又大起来。那温室的玻璃早碎了大半，枯死的藤蔓从窗框里探出来，被雪裹成奇怪的形状。
    雪渺飞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以后把这里修一修，还能种点漂亮的花。”
    萧烬寻自然点头答应：“那你想好种什么花了吗？”
    雪渺飞歪头想了想，他抬手指着那扇破了大半的玻璃窗，说：“这里冷，又常年有风，太娇气的花肯定活不了……但我们可以种山茶花！”
    他们在第一个小世界相遇，一次约会的时候就去逛了山茶花集市。
    “我们种红山茶吧！”雪渺飞转过身他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全是灵感，语速飞快：“等它们全开了，连成一片的时候，远远看过去，就像雪原里烧起一大片火。”
    “你这哪是种花。”萧烬寻低笑，嗓音被雪风吹得有些哑，“你是要把我种在这儿。”
    雪渺飞很少做这么浪漫的事情，他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但被萧烬寻这么一说，反而理直气壮起来：“怎么，你不乐意？那我只能种别的花喽……”
    他说着作势要抽回手，却被萧烬寻一把拉进怀里。
    萧烬寻从身后环住他，下巴抵在他肩窝，声音低低地落进他耳畔：“好飞飞，我不打趣你了。种吧，多种一点。等到花开成片，看谁还说雪与火不能共存。”
    雪渺飞没说话，只把身体往后靠了靠，整个人的重量都交给身后的人。
    雪落在他们重叠的影子周围，红山茶还没种下，却仿佛有火焰在雪里悄悄安了家。
    第298章 第4章 番外:永冬镇（4）
    白天的探索让玩家们终于对这座镇子有了些了解。李幻和另一个男玩家分头问了一上午，拼拼凑凑，总算把“雪妖精”的传说听了个大概。
    永冬镇背靠雪山，这雪一下就是好几个月，老辈子人说，山里住着一位雪妖精。
    它也不是一开始就害人。最早的时候，它会在起风的夜里唱歌，那歌声清脆悦耳，镇上的人听了也不害怕，反而觉得那是山在跟他们打招呼。
    可后来，镇子里慢慢起了变化，雪妖精下山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每回它来，雪就下得又急又凶，像要把整个镇子活埋。
    再后来，就有人失踪了。
    镇上的老人说，雪妖精喜欢漂亮的东西，也喜欢热闹，它把人带进山里，让他们陪自己玩，可雪山的寒冷不是活人能扛住的，那些人进了山，就再没出来过。
    “它不想杀他们。”卖杂货的老头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来和玩家们说话“它只是想有人陪着。可我们这些人命短，经不起它的喜欢。”
    他说到这儿，忽然把窗子关上，再不肯多讲。
    李幻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几遍，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单纯的恐怖本，怪物藏在雪里，玩家躲猫猫，找到怪物就能通关。
    可现在听起来，这副本里的“鬼”，更像是个寂寞到发了疯的精怪，它不一定是人，也不一定是兽，它可能就在他们中间，冒充着某个镇民甚至冒充某个玩家。
    正想着，那个男玩家从街对面快步走回来，他脸色很不好，嘴唇抿成一条线。“少了一个人。”他说。
    李幻没反应过来：“谁？”
    “那个穿灰色外套的男生，刚才还跟我们一起听故事，一转头就不见了。”男玩家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什么听见，“我点过了。我们早上出来时是六个，现在只剩五个。”
    李幻后颈一凉，他猛地伸头看向男玩家身后，果然少了一个人。那个灰外套男生是今早才加入他们这队的，看着老实，话也很少，李幻甚至没来得及记住对方的名字。
    他问走男玩家身边的女生：“你看见他了吗？”女生一脸茫然地摇头，说自己一直低头看路，只听见后面有人踩着雪，哪知道什么时候少了一个。
    “这怎么可能。”李幻攥紧袖子里的匕首，“我们走得这么近，他要是被拖走，总该有点声音。”
    可雪太大了，风声又乱，人走在雪里，脚步都是闷的，别说拖走一个人。
    就算有人摔倒，只要不出声，后面的人也很难察觉。
    男玩家提议沿原路返回去找。李幻没反对，却也没抱希望，那个玩家多半凶多吉少。
    果然，他们往回走了两百多米，什么都没找到。
    雪地上只有他们来时的一排排脚印，正渐渐被雪掩盖。
    回到旅店时，旅店老板已经把午饭端了出来。
    玩家的午餐是一锅浓汤，几片硬面包，还有一小碟发黑的腌菜。
    老板的心情依旧糟糕，只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
    李幻坐下，心里还在想那个灰外套男生，其中一个玩家的眼睛已经肿了，看上去刚刚哭过，正缩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喝汤。
    短发女生也像霜打了的茄子，一声不吭，那男玩家用汤勺搅着碗底，像在数里面的土豆丁。
    “你们知道吗？”旅店老板忽然开口。她靠在柜台旁，用围裙擦手，“这雪啊，会把人气给吞吃了。有时候人可不是妖带走的，是你们自己走丢的。走着走着，就忘了自己是谁。”
    她说这话时，眼睛没看任何人，李幻却觉得她在看那个灰衣少年。
    少年正从后厨出来，怀里抱着几个刚洗好的木碗，他动作很轻，把碗摆到桌上，又给每人添了勺汤。
    轮到李幻时，李幻故意不接碗，只盯着他看。少年也不恼，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后直接把碗“当”的一下扔在李幻面前，看见里面的汤有大半撒在李幻衣服上后少年还满意地笑了笑。
    然后他退到柜台后，自顾自继续擦那些已经亮得发白的杯子。
    衣服湿了大半的李幻:“……”
    我惹他干嘛。
    不过李幻注意到，少年的手指很白，上面没什么茧子，看上去是养尊处优的一双手，不像是常年干活会有的手。
    “你叫什么名字？”李幻忽然问。少年抬了抬眼。他有一双很淡的眼睛，淡得发蓝，像被雪洗过的天。
    李幻以为他会比划什么，或者干脆不回答，可他只是把擦杯子的布叠好，用指尖点了点柜台上的木纹，像在写字。
    木纹泛白，弯弯绕绕。李幻看不懂。
    旅店老板却像早就明白，随口道：“他叫雪生。镇长家收的远亲，爹娘早死，一直帮他家跑腿。你们别招他。他只是不爱说话，不是哑巴。”
    李幻“嗯”了一声，没再问。
    但他觉得这“雪生”看自己的眼神，不像在看陌生人。那眼神太静了，静得让人发毛，像雪原里的月亮，亮得很，也冷得很。
    吃过饭，男玩家把大家叫到壁炉边，压着嗓子分析：“这副本的机制，应该跟‘雪妖精’的身份有关。我们中间少了谁，或者镇子里多了谁，都可能是线索。系统说雪妖精能变成人形，但它变的人，一定和正常人不一样。”
    他说到这儿，看了雪生一眼，没再往下讲。
    李幻明白他意思，男玩家在怀疑这个少年，其实从第一晚开始，他就觉得这小子不对。
    可眼下没有证据，总不能直接把人绑了问话，旅店老板又明显护着他，硬来只会掉好感。
    而且这副本里，npc之间的好感度或许比他们想象中还重要。
    “今晚我们不能再少人了。”男玩家说，“如果雪妖精白天也能动手，那它根本不需要等夜里。也许它只是喜欢看我们害怕。”
    他顿了顿，补了句，“我们下午别出去。就待在旅店。把门窗都检查一遍，等雪停。”

 第230章

    李幻点头。他其实也怕，但更怕自己什么都不做就不明不白的死掉。
    下午过得极慢，雪势时大时小，天一直没放亮。旅店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啪”地响一下。
    李幻坐在靠窗的位置，用袖口擦匕首。他其实不会用这玩意儿，但握着它，心里多少踏实点。
    短发女生走过来，小声问：“李哥，你说我们还能出去吗？”李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看了眼窗外，白茫茫一片，连对面房子的轮廓都看不清了，“能。”他说。
    但是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不信。
    第299章 第5章 番外:永冬镇（5）
    傍晚时分，旅店老板开始点灯。她拿着火折子一盏一盏地点，火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长又斜。
    点到后门时，她忽然停住。李幻听见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众人全看过去。后门的门缝下，不知什么时候流进来一小滩水。不是雪水，是暗红色的，已经有些发稠。
    那血从门缝外渗进来，在地板上漫成歪歪扭扭的一行，像谁用指头在雪里写了一半的字，写到门口就断了。
    旅店老板后退一步，火折子抖得厉害。
    “它回来了。”她说。
    众人还没明白她说什么。后门忽然被拍响。一下，两下，三下。
    门拍得极慢，像门外的人很累，又像很冷。短发女生已经吓哭了，男玩家抄起旁边的铁锹，挡在门前。李幻握紧匕首。短发女生躲在李幻身后，浑身打颤。
    “别开。”老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不、不对。那东西，不会拍门。”
    她话音刚落，门外的东西也不拍了。它开始唱歌。声音细细的，像小孩子的嗓子，又像雪从枝头落下来。那调子又轻又软，听不清词，只有几个音节翻来覆去。
    就在这时，短发女生忽然不哭了。
    她直直地站起来，朝后门走。
    男玩家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一把抱住她：“别去！你疯了吗！”
    短发女生却像听不见，眼睛瞪得很大，嘴里小声跟着哼。
    李幻皱着眉，上去就是一记手刃将人敲晕。
    歌声停了一瞬。然后，后门自己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从雪里伸进来，那只手白得发蓝，指甲缝里全是泥。
    它在地上摸了两下，紧接着，一个脑袋慢慢探进来。
    是那个穿灰外套的男生。
    他的脸已经冻烂了，嘴唇发紫，眼珠子却转着，扫过屋里每一个人，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然后他笑了，那笑太僵硬，像有人用线硬拉着他的嘴角。
    男玩家一铁锹砸过去，那人却像雪做的一样，被拍散在地上，只剩一件灰外套，外套轻飘飘落下，盖住那滩暗红色的水。
    “他早就不是人了。”旅店老板扶着墙，声音冷静，“是雪妖精让他来送信的。”
    李幻喘着气，背心全湿了。
    他听见头顶“咯吱”一声。抬头看去，雪生正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一盏小灯。
    他像刚刚睡醒，脸上带着点没散的困意，他慢慢走下来，绕过地上的灰外套，走到后门前，把门重新关好。
    然后他转过身，朝众人做了个“你们吵死了给我安静点”的手势。
    这一夜，永冬镇的雪下得比之前任何一晚都大。窗户被吹得“嗡嗡”响，连壁炉里的火都被灌进来的冷气逼得一缩一缩。
    李幻帮着男玩家把前门后门全部堵死，又用系统商店买来的低级符纸贴在门框上。
    符纸亮了几下，又暗下去，像在雪风里撑不住几秒。短发女生还没醒，被平放在壁炉旁，李幻把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自己只穿了件单衣。
    旅店老板把灯全点上了。十几盏油灯把大厅照得亮如白昼，似乎这样就能把什么脏东西逼退。
    她坐在柜台后面，把木勺横在膝头，眼睛望着大门，像在等什么。李幻注意到雪生又不见了。
    那个少年刚才还站在楼梯口，现在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问老板：“雪生呢？”
    老板眼皮都没抬：“回房了。他觉浅，被你们吵着了。”
    李幻皱眉。这个时候，他居然还睡得着。除非他根本不怕。又或者，他根本不用怕。
    男玩家把陈斯留下的铁锹和自己随身带的短刀都摆在桌上，又掏出几瓶系统发的低阶治疗药水。
    他进本前是个退伍兵，力气不小，胆子也大。他低声对李幻说：“等会儿不管外面发生什么，我们守到天亮。这副本既然给了七天，白天总比晚上安全。明天一早，我们继续找线索。”
    李幻点头，他其实更想做的是撬开雪生的房间，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轻举妄动。
    这副本不是靠打架就能过的。雪妖精能化成人形，还能在白天无声无息地带走人，面对这种能力正面冲突只会送命。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厅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壁炉的火又变成了那种怪异的蓝色，像一团冻在冰里的光。
    李幻盯着那火，忽然发现火焰里有东西。一个小小的人影，在蓝火中央舞动。
    他揉揉眼，那人影又不见了。男玩家也看见了，他脸色铁青：“是幻觉。别盯了。”
    话虽如此，两人的视线都像被那火黏住了。
    那舞动的人影又出现了，这回更清楚，像一个小女孩，穿着白裙子，在火里转圈。
    她一边转，一边冲他们招手。
    短发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坐起来，直勾勾地看着壁炉，嘴里又开始哼那首听不懂的歌。
    李幻暗叫不好，连忙扑过去按住她。
    她却忽然笑了，指着壁炉说：“我妹妹在里面呀。你们没看见吗？”
    听了她的话，李幻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开始觉得不对劲。
    这个镇子……真的只有雪妖精一个反派吗？
    这个念头像冰水一样浇下来。他缓缓松开短发女生，向后退了一步。男玩家也察觉到了，短刀横在身前：“你刚才说什么？”
    短发女生歪头看他，表情天真又诡异：“我妹妹啊。穿白裙子那个。她说这里好冷，让我进去陪她。”
    她说着，突然跳起来，朝壁炉冲去。
    李幻来不及拉她，她已经扑进那团蓝火里，火“轰”地爆开，却没有任何热浪，反而冷气四溢，像有人把一整个冬天的风都从火里放出来。
    短发女生倒在壁炉前，全身结满白霜，嘴角还带着笑。
    她死了，死得莫名其妙。
    第300章 第6章 番外:永冬镇（完）
    “她早就中招了。”旅店老板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雪妖精会在人最冷的时候进到梦里，给你看最想见的人。你只要听它唱完，就会自己走过去。”
    男玩家骂了句脏话了一声，喘着粗气。李幻盯着那具已经冻成冰雕的尸体，只觉头皮发紧。
    大厅里的灯又灭了几盏，黑暗从四面合过来。李幻把仅剩的一盏油灯抓在手里，和周深背靠背，盯着所有能藏人的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忽然传来“咚”的一声，像有人从床上摔下来。两人同时抬头，声音来自二楼，好像是雪生的房间。
    紧接着，一阵极轻极慢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走到楼梯口，停住。雪生站在二楼栏杆旁，手搭在扶手上，向下望。
    油灯的光只够照亮他半张脸，另一半隐藏在黑暗里略显阴森可怖：“你们还没走啊。”他说。
    那声音空落落的，在安静的旅店里格外清晰。
    李幻心一横，举灯照向他：“你到底是什么？”
    雪生没回答，只慢慢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很轻，像雪落在雪上，他走到李幻面前，抬起手。
    李幻看见他手里握着一小截冻黑的红山茶，花枝已经断成两半，像被谁狠狠折过。
    雪生把花枝放进李幻手里：“明天雪会停。如果你们能活到那时候，就顺着山茶花找过来。”
    他说完，绕过他们，往后门走去。李幻想去拦，却发现自己的脚不知什么时候被冻在了地板上。
    他低头，一层薄薄的冰正从地面蔓延上来，像活的一样。男玩家更糟，整条右腿都被冰裹住了，被冻的直哆嗦。
    旅店老板忽然从柜台后冲出来，举着木勺朝雪生扑去，可她刚迈出两步，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力气，软软地倒在地上。
    雪生没有回头，他推开后门，走了出去。
    风从门外灌进来，把他的衣摆吹起，他像走进雪里，又像变成雪的一部分。
    后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李幻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在倒计时。
    天一直没亮。李幻发现自己能动的时候，男玩家已经快被冻得半死。
    他把对方扶到壁炉边，却发现壁炉里已经连火星都没有了，旅店老板还活着，只是昏迷不醒。

 第231章

    等灯光再次亮起时，空荡荡的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活人，那截红山茶枝还攥在李幻手里，冰得吓人。
    他咬了咬牙：“不能等，我们得顺着那东西的想法走。”
    男玩家喘着粗气：“去了不是送死？”
    李幻摇头：“留在这里才是等死。雪生的话如果不可信，那这副本就没有别的线索了。”
    男玩家沉默了。
    天边终于透出一点灰蓝，雪小了些，两人简单收拾，推开了旅店大门。
    外头白得刺眼，整座镇子像被重新粉刷过，街上的雪厚得能没过膝盖。
    他们艰难地朝北边走，走了没多久，就看到雪地里有山茶花瓣。
    花瓣被风吹得零零散散，像谁一路扔下的标记。李幻顺着花瓣走，越走越偏，周围的房子消失了，只剩下枯树与荒地。
    最后，他看见了那间旧温室。
    温室的玻璃已经碎得所剩无几，而温室前，却开着一小片红山茶。
    那是血一样的红色。
    温室里比外面更冷，那股寒气不是从破窗吹进来的，仿佛是从地底渗出来的。
    李幻走进去，看见雪生就坐在最里面。他穿得很少，赤着脚，银发散在肩上，脚边散落着几朵刚摘下来的红山茶。
    李幻举起匕首：“你引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雪生抬头，冰蓝色的眼睛亮得惊心动魄。
    他笑得极轻，像在笑一个早就知道结局的人：“因为我想让你们死得好看一点。这花开了，总得有人陪着才好看。”
    男玩家已经挥刀砍过去，可刀砍在雪生肩上，像砍进了一团雪雾，刀刃穿过他的身体，没有留下一点伤。
    雪生歪了歪头，伸手在男玩家眉心一点，男玩家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直挺挺向后倒去，落地时已经化成一尊冰雕。
    李幻没有逃，他知道逃不掉。
    雪生走向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雪就往外扩一圈。
    李幻看着那双眼，或许是死到临头他反而再害怕了，他问：“你到底是谁？”
    雪生停在他面前：“我？我当然是从雪里诞生的孩子。”
    雪渺飞心想他可没骗人。
    他抽走李幻手里的匕首，然后，他张开手，把李幻推进了那片红山茶里。
    冰凉的根茎像无数只手，从地下伸出来，将他慢慢拖进去。李幻看见天很蓝，雪很轻。
    他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朵花，一朵很红很红的山茶花。雪落下来，风也停了。世界安静了。
    又过了些日子，永冬镇迎来新的春天。当然，这里的春天只是雪停几天。
    这段时间里，经过雪渺飞和萧烬寻的照顾，旧温室里种下的的红山茶生长的非常好。
    之前的那次副本偏移了雪渺飞原本的剧情设定，他直接提前5天把玩家全部搞团灭。
    至于最后的红山茶其实只是他制造的幻想，毕竟他还没开始种花呢，哪来的山茶花？
    当然，他提前结束副本也是有原因的。
    那天和萧烬寻聊过之后，他就迫不及待想对旧温室进行一番改造，可副本改造修整得等副本结束没有玩家时才行。
    而一秒都不想多等的雪渺飞也顾不上玩家的死活了，直接进行一个身份的自爆，把玩家通通弄死光速结束副本开始搞温室。
    他把玩家们弄死也没什么不忍和可惜，毕竟能进入无名之书的玩家们都是背负着罪孽的恶人。
    副本提前结束后，永冬镇副本进入维护期。
    雪渺飞第一时间把699叫来，让它帮忙调整温室参数。
    而萧烬寻不知从哪弄来一批耐寒的红山茶花种，据说为此他还特意回了一趟快穿局，这是他从某个仙侠小世界拿来的稀有品种，专在极寒之地开花。
    雪渺飞一看就喜欢得不行，兴致勃勃地蹲在温室里挖土种地。
    他在那种地，萧烬寻也没闲着，四处收拾温室的环境。
    两个人忙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把温室收拾出个大概。旧玻璃被换成透光的晶板，四面漏风的地方也补得严严实实，地上种着一排排整整齐齐的山茶树苗，与之前破破烂烂的温室相比简直大变样。
    第301章 第7章 番外:茶话会
    回到无名之书的这段时间里，雪渺飞一直在忙自己的副本相关的事情，等第一次副本运行结束，他开始思考要不要请自己的朋友来家里玩。
    主要是想他们介绍一下自己的男朋友，然后再把从快穿局买的伴手礼送给他们。
    至于邀请的名单雪渺飞已经想好了，先邀请冬枯时，他是雪渺飞之前当高级npc时那个副本的上司。
    还有就是水沫漪，她是他之前同为高级npc的同事。最后就是秋落枫，雪渺飞自己的好朋友，同时也是冬枯时的爱人。
    决定好之后雪渺飞就让699给三人的辅助系统发消息，然后花了一点时间和萧烬寻介绍自己的朋友们。
    不过大家都是熟的不能再熟的朋友，雪渺飞没怎么刻意收拾家里，只是随意整理了一下好看的没那么乱。
    第二天下午，大家就陆陆续续通过传送阵赴约了。第一个到达的是秋落枫和冬枯时。两人一前一后从传送阵里走出来。
    秋落枫一看见雪渺飞，眼睛就亮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把自己手里的礼物往冬枯时怀里一塞，然后张开双臂，热情地给了雪渺飞一个拥抱。
    “飞飞好久不见！快穿局那边是什么样的？好玩吗？”
    他这一下拥抱在场有两个男人都面色微变。萧烬寻给冬枯时递了个眼神，意思是“管管你老婆！”
    冬枯时看见了那个眼神就和没看见一样，偏过头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萧烬寻微微挑了下眉，自己往前迈了半步，抬手搭在雪渺飞肩上，不轻不重地把人往后带了带。
    雪渺飞正被秋落枫那一连串的问题弄的不知道该从哪个开始回答，被萧烬寻这么一带，顺势就从拥抱里脱了出来。
    雪渺飞说：“我们先进屋，等人到齐了我一起和你们说。”
    水沫漪就是在这时候到的。传送阵亮起又暗下，她从光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只墨绿色的纸袋。
    她看见门口已经站了一堆人，先是一愣，随即弯起眼睛：“看来我是最后一个到的了。”
    她走到雪渺飞面前，把纸袋递过去，“自己做的小饼干，过会我们聊天的时候一起吃。”
    “好啊。”
    人齐了，雪渺飞把茶点和饼干摆上桌，雪山小屋的客厅不大，五个人围坐在矮桌旁刚刚好。
    壁炉里的火跳着，光芒映着每个人的脸，窗外是白茫茫的雪原，风声被厚实的墙壁隔得远远的。
    秋落枫最不客气，叉了块点心咬了一大口，又给自己倒了杯茶，边喝边问雪渺飞快穿局的事。
    雪渺飞挑着讲了几件不涉及自己和萧烬寻感情发展的事说了，萧烬寻也时不时分享一点快穿局里的趣事，一时间气氛轻松又愉悦。
    话题转了几轮，自然就落到了伴手礼上。雪渺飞把礼物一件件拿出来。
    给秋落枫的是一条枫叶挂坠，挂坠会随温度变色，秋落枫当场戴到脖子上，又把手掌贴在挂坠上，看它从浅绿慢慢变成橘红，简直爱不释手。
    给冬枯时的是一枚旧铜书签，能自动记录页码。最后给水沫漪的是一小瓶永不变质的墨水，字迹永不褪色。
    水沫漪打开瓶盖闻了闻，满意地点头：“好实用，谢了飞飞。”
    三个人都有礼物，秋落枫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向萧烬寻：“诶，我们都有，那你呢？”
    萧烬寻还没回答，雪渺飞就已经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直接塞进他手里：“他的我单独给，不给你们看。”
    秋落枫“嘁”了一声，故意做出一副“我才不想知道是什么”的表情，转头去跟冬枯时说话。
    萧烬寻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枚雪花胸针，银色的花瓣上刻着细密的纹路。
    他抬头看雪渺飞，雪渺飞正在倒茶，刚好错过他的目光。萧烬寻没说什么，只把胸针别在衣领内侧，贴着心口的位置。
    茶喝到第三巡，点心也去了大半，秋落枫靠在冬枯时肩上，开始打哈欠。
    水沫漪看了眼时间，起身说该回去了。
    雪渺飞就把他们送到传送阵前，秋落枫走之前又抱了他一下，这回萧烬寻没拦，只站在旁边看着。
    冬枯时朝萧烬寻点了点头，算是道别，水沫漪最后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踏进传送阵走了。
    光散去之后，雪山上又只剩他们两个人。
    萧烬寻伸手把雪渺飞被风吹乱的银发抚平。雪渺飞抬头看他，忽然问：“你今天开心吗？”
    萧烬寻低头，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嗯。你的朋友都很好。”
    雪渺飞弯起眼睛，牵着他的手往回走。
    雪还在下，小屋的灯还亮着，仿佛在等着他们回家。
    两人牵着手走回小屋。推开门，暖意扑面而来，混着茶香和点心残留的甜味。

 第232章

    壁炉里的火还亮着，几根柴烧得正好，噼啪轻响。靠垫歪在一边，杯碟散在桌上，饼干碟空了大半。
    雪渺飞看着这一桌狼藉，叹了口气：“我收拾一下。”
    萧烬寻已经先一步走过去，把碟子叠起来：“我也来，我们一起。”
    两人没再说话，但配合得极默契。
    雪渺飞收杯子，萧烬寻就擦桌子；雪渺飞把剩下的半块饼干用盒子装好，萧烬寻就把空茶壶拿去洗。
    699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回来了，从不知哪个角落钻出来，飞到桌上帮雪渺飞把散落的点心渣扫到一起。
    雪渺飞看了它一眼：“你刚才去哪了？”699理直气壮【你们茶话会我又插不上嘴，我去找别的系统玩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贪玩了。”
    【别管，我有我的节奏。】
    雪渺飞瞪了它一眼，不过还是没往下问。
    收拾停当，雪渺飞往沙发上一倒，长出一口气。萧烬寻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顺手把一条毯子搭在他腿上。雪渺飞侧头看他。
    萧烬寻今天穿得和平时差不多，深色长衣，袖子挽到小臂，领口内侧那枚雪花胸针从衣襟边缘露出一点点银色的边。
    雪渺飞盯着那一点银色的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用指尖轻轻拨了拨萧烬寻的衣领，把胸针露出的部分重新藏进去。
    他的动作很轻，指腹隔着布料按了按那个位置，按在萧烬寻的心口。
    萧烬寻的手覆了上来，五指收拢，把雪渺飞那几根还按在他衣领上的手指轻轻拢进掌心。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把雪渺飞的手拉到唇边，贴着掌心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萧烬寻轻笑：“今天我好高兴。”
    雪渺飞被他吻得手心发痒，缩了缩手指，没抽出来，只是偏过头看他：“高兴什么？”
    萧烬寻没立刻回答，他把雪渺飞的手合在掌心里，拇指一下一下摩挲着他的指节。
    “因为你愿意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融入你的交友圈。”
    这让萧烬寻再一次意识到，雪渺飞也非常非常爱他。
    “……这有什么，”雪渺飞嘟嘟囔囔，“你来无名之书是为了我，这里对你来说一切都是非常陌生的，也没有熟悉的朋友……我当然得负起责任来，帮你交朋友啦。”
    萧烬寻微微怔住，随即手臂一个轻轻用力，把雪渺飞揽进怀里，像个大型犬一样贴贴蹭蹭。
    “飞飞，我好爱你。”
    雪渺飞被他这么一揽，整个人往前一倾，直接落进他怀里。雪渺飞也伸手环住萧烬寻的腰，安抚一样在他背上乱拍。
    “好啦好啦，我也超级爱你。”
    萧烬寻闷闷地“嗯”了一声，手臂却没收，两人就这么在沙发上抱了好一会儿。
    壁炉里的火慢慢暗下去，只留一层薄薄的暖色，把两个人的轮廓拢在一起。
    雪渺飞被搂着，起初还数着对方的呼吸，后来数着数着自己也困了，眼皮沉下来，意识变得模糊。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团火环抱簇拥，但一点都不觉得炽热难受，反而很舒服，感觉非常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萧烬寻才松开一些，低头看他。
    雪渺飞已经半睡半醒，睫毛垂着，看上去非常困顿。萧烬寻看了他一会儿，抬手把他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开，又用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眼角。
    “睡吧。”他说，声音很低。
    雪渺飞没应，但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襟。
    萧烬寻就着这个姿势，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然后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慢慢侧过身，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的。夜很深，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呼吸。
    这座雪山小屋，终于等到了属于它的夜晚。
    第302章 第8章 番外:度假
    为了方便无名之书里的npc们休息玩耍，在无名之书的四大分卷里有一个分卷专门为npc们提供各种度假类副本，这些副本有不同的风景环境，且一点任务都没有，是休息游玩的不二去处！
    雪渺飞就决定趁着永冬镇副本还在休整，和萧烬寻一起去其中一个度假副本里约会。
    雪渺飞让699投影出光屏，一雪花一切片面包翻着度假副本的目录，挑了好一会儿，最终，雪渺飞的目光在一页上停住。
    那是一张海岛主题的度假副本，封面图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浅蓝色海洋，海水清澈得能看见底下的白色细沙。
    阳光从棕榈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木屋的阳台上，整个画面暖融融的，感觉会是萧烬寻喜欢的环境。
    这和雪渺飞的家里那种永远在下雪的天色完全是两个极端。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眼睛慢慢亮起来，他把目录往萧烬寻面前一推：“就这个，我们去这里约会吧！”
    萧烬寻对他的选择一向没有异议，只是有些担心这里的环境会不会对雪渺飞有影响：“可以是可以，但这里看起来很热……你会感觉不舒服的。”
    “没事！”雪渺飞对自己非常有信心，“主系统怕我融化本来就给我加了不少抗性，再加上之前在快穿局那么多小世界的历练，我已经抗性拉满了！”
    “好吧，那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我们立刻回家。”
    “嗯嗯！”
    传送阵亮起来的时候，雪渺飞已经换了一身轻便的夏装，银色短发用一根细绳扎成了一个小揪揪。
    他跨出传送阵，海风迎面扑来，温热的，带着盐和椰子的气味，他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眼前是一片月牙形的白色沙滩，海水从近处的浅绿一直过渡到远处的深蓝。几座木屋错落地建在沙滩边缘，屋顶铺着厚厚的干棕榈叶。
    离岸不远的地方还有一片浅水区，水底铺着细沙和零星的贝壳，一脚踩下去温温的，正好没过脚踝。
    雪渺飞把鞋一脱，光脚踩在沙子上，烫得轻轻“嘶”了一声，又笑起来。
    “快来快来，”他回头朝萧烬寻招手，“这边沙子好软。”
    萧烬寻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把两人的行李放到木屋里。
    木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大床，一扇推窗，推开就能看见海。
    雪渺飞已经跑到浅水区里去了，裤脚卷到膝盖。他弯下腰，在水里摸了一会儿，捡起一只螺旋纹的小贝壳，举起来给萧烬寻看。
    “看，这个贝壳的纹路好看。”他说。
    萧烬寻走过去，接过贝壳看了看。日光透过螺壳，折出浅浅的珠光。
    他把它收进口袋：“回去我们可以做一个贝壳风铃怎么样？”
    雪渺飞点头：“那一定更好看！”
    这下他更有捡贝壳的动力了，兴致勃勃地四处搜寻，又弯腰去捡下一个。
    他们在浅水区待了大半个下午，雪渺飞还抓了几只寄居蟹，又追着一群小鱼跑了好一会儿。
    萧烬寻坐在岸边的一块礁石上，偶尔帮他看着水深提醒他不要跑太远，偶尔替他看着放在沙滩上的外套。
    海风一直吹，太阳慢慢往海平线那边滑，把整片海面染成橘红色。
    雪渺飞终于玩累了，从水里走出来，浑身湿了大半，他走到萧烬寻旁边，往礁石上一坐，靠着他的肩膀喘气。
    “玩的开心吗？”萧烬询问。
    “嗯。”雪渺飞眯着眼，看海面上一层一层的落日。他偏头看萧烬寻，发现对方的脸上被夕阳映得暖融融的，平时那有点点冷峻的线条都柔和了下来。
    他忽然说：“你笑一笑。”
    萧烬寻转头看他，雪渺飞伸出手指，在他嘴角轻轻往上推了一下：“像这样。”
    萧烬寻没躲，任他把自己的嘴角推成一个生硬的弧度。
    雪渺飞看着那个滑稽的表情，笑出了声，松开手，把脑袋重新靠回他肩上。
    雪渺飞靠了一会儿，忽然坐直了，转头盯着萧烬寻看。萧烬寻被他看得有些疑惑，微微偏了偏头：“怎么？”
    “我在想，”雪渺飞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点不怀好意，“你今天一直坐在岸上，连水都没下过。来海岛度假，结果只坐在礁石上当望妻石，一点意思都没有。”
    萧烬寻坦然道：“我帮你看着东西。”
    “东西放屋子里就行。走吧走吧，至少踩踩水。”雪渺飞说着就站起来，伸手去拉他。
    萧烬寻拗不过他，只能起身，任他牵着自己往浅水区走。海水没过脚踝的时候，他明显顿了顿，低头看着脚底细软的沙子和清透的水。
    雪渺飞在旁边观察他的表情，忽然弯腰，捧起一捧海水，飞快地朝他泼了过去。
    水花不大，但来得猝不及防，萧烬寻被泼了个正着，水珠顺着下颌滴下来，打湿了衣领。
    他愣了一下，偏头看雪渺飞。
    雪渺飞已经快速退后两步，笑得直不起腰：“偷袭成功！你那个表情，哈哈哈哈哈——”

 第233章

    萧烬寻没说话，他只是弯腰，也掬了一捧水，动作不紧不慢，然后精准地朝雪渺飞的方向泼过去。
    雪渺飞灵活地往旁边一闪，水只打湿了他的半边袖子。
    他笑得更嚣张了：“就这？你准头也太差了。”
    萧烬寻微微挑眉。下一秒，他换了个手法，掌心托起一小片海水，手腕一抖，那水像一条细长的银线一样甩出去，在空中划了道弧，正正落在雪渺飞头顶。
    雪渺飞被浇了个透心凉，头发湿了一半，小揪揪都歪到一边。
    他愣了一秒，然后瞪圆了眼：“你……”
    萧烬寻已经退开半步，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怎么样？准头还行吧。”
    雪渺飞抹了把脸上的水，忽然笑了，那笑容又亮又野，他已经被狠狠激起了胜负欲。
    他直接开始往萧烬寻身上泼水，萧烬寻也不躲，站在原地，一手挡脸一手回击。
    两个人就在没过脚踝的浅水里你来我往地泼着，水花四溅，笑声和海浪声混在一起。
    不一会儿两个人都变得湿漉漉的了，实在难以分出胜负。雪渺飞也是玩上头了，他干脆不泼了，直接朝萧烬寻扑过去，萧烬寻被他扑得后退了两步，脚跟踩进松软的沙里，重心没稳住，往后一仰，雪渺飞也没收住力，跟着一起倒了下去。
    两人同时摔进浅水里。水不深，只淹到腰际。萧烬寻后背磕在湿沙上，倒是一点都不疼。
    雪渺飞整个人趴在他胸口，被溅起的水花糊了一脸，两人就这么躺着，在浅水里泡着。
    海浪一涌一退，轻轻推着他们的身体。
    雪渺飞撑起胳膊，低头看萧烬寻。萧烬寻的头发也湿了，贴在额前，一整个湿漉漉的大狗狗。
    雪渺飞笑道：“小火苗先生，你好狼狈哦。”
    萧烬寻揽住他的腰，也笑：“小雪花长官，你也不遑多让哦。”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层淡淡的紫灰色。远处沙滩上，其他npc点的篝火已经亮起来，暖黄色的火光在暮色里跳动着。
    海浪不急不缓地涨上来，漫过他们交叠的腿，又慢慢退下去。
    雪渺飞趴在萧烬寻身上，听着他的心跳，觉得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
    他闭着眼，小声说：“下次还来玩。”
    萧烬寻应了一声，手从雪渺飞的后腰移到他的后脑，只轻轻一按，两人便交换了一个湿漉漉的吻。
    暮色四合，星星从海平线那边一颗一颗亮起来，两个人躺在浅水里，谁也没急着起身。
    属于他们的度假时光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