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erry》 第1章 《cherry》作者:年年酒【cp完结】 简介: 坏男人拐骗乖小孩 恶劣强控制欲爹系总裁x坚韧单纯可怜小美人 沈觉非x邓嘉 - 十八岁的邓嘉第一次遇见沈觉非。 在他最需要帮助的年纪,这个男人对他伸出双手,给了邓嘉久违的温暖。 邓嘉以为自己遇见大善人。 所以在他十九岁生日的早晨,他发现自己躺在沈觉非怀里,一向厌恶这些事情的邓嘉也坦然接受了。 男人给他妈妈治病,供他妹妹上学,让他当明星,还带他去他梦寐以求的国家旅游。 所以无论沈觉非对他做什么,即使心痛,他也可以忍受。 直到他发现这一切都是沈觉非的步步为营,是一盘蓄谋已久专为他而设的棋局,而自己的每一步也都很精准地走进他的算计之中。 邓嘉带着被欺骗的痛苦,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在离开之前他和男人大吵一架,撕破那张虚伪和善的面皮。 *架空娱乐圈,无原型 标签:包养 娱乐圈 he 微狗血 年上 追妻 酸涩 第1章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又是一部剧杀青了。 邓嘉在这部剧里饰演一个无脑任性但漂亮的反派,毫无人格魅力,人物扁平,就是为了阻碍男女主而生的一个角色。 当初剧组官宣阵容时,底下的评论都说邓嘉本色出演了。 自进入娱乐圈以来就被骂资源咖的邓嘉早已习惯,并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对这个角色的态度也和以往演绎其他角色时一样,潜心研究其内涵。 天色已晚,邓嘉拍完属于这个角色的最后一场戏,和导演寒暄了几句,就准备离开了。 刚走出剧组,身后就有人追了出来。 “小邓哥,请留步!” 邓嘉闻声转身,跑过来的男生还穿着戏服,脸上画着战损妆。他气喘吁吁,估计是刚下戏就追过来了。 邓嘉记得他,并不是很火的演员,在剧组也只是演一些小角色,譬如男主的跟班。 虽说当今的行业都分高低贵贱,看人下菜碟,但演员这个职业尤甚。身后如果没有资本或大佬撑腰,那在这个圈子里只有挨欺负的份。 有一回邓嘉在片场看剧本,到了中午放饭的时间,手机就应声响起。邓嘉不用点开就知道,是那个人发来的,他要求自己把每天的早中晚饭都要拍给他看。 邓嘉只好去他给自己准备的房车,里面已经摆好精致的餐食。他给饭菜拍了张照,发送了过去。 饭菜还是老样子,邓嘉吃腻了,并没有动。下午有一场他的戏,他想赶紧再看看剧本。 正要掏出耳塞戴上,他就听见外面传来吵闹声。邓嘉的手顿住,将耳塞放回盒子,竖起耳朵听。 似乎是在吵架。 意识到这一点,邓嘉下了房车。果不其然,他看到不远处一个男生和那个发盒饭的人吵了起来。 “我怎么没有饭?” “这要问你自己啊?谁让你来得这么晚,刚好有人一份没吃饱,我就给他了。” “那我吃什么?” “你爱吃什么吃什么!” 眼见阵势愈演愈烈,周围有几个人去劝架,将那两个人拉开。 后来邓嘉也不知道是什么驱使着他朝那个男生走去,让他来自己的房车,将没有碰过的饭给了他。 想到这里,邓嘉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是你啊,有事吗?” 男生胸膛微微起伏,脸颊还因为刚刚剧烈的跑动泛起红晕,他突然支支吾吾:“我、我想请您吃顿饭,不知道您有时间吗?” “我不太确定呢。”邓嘉思索着回答,他看着面前男生紧张的模样,不免失笑,“这样吧,你加一下我微信,等我有空了就告诉你。” 两个人互加了微信,邓嘉看到置顶男人的催促信息,连忙说:“好了,那我先走了。” 邓嘉对他摆了摆手,然后转身离开。 那辆熟悉的车就停在片场外面,司机正在外面抽烟。邓嘉看见这个景象,不禁小跑起来。 司机见他来赶紧将烟摁灭,然后打开车门。邓嘉看到车里还坐了一个人,呼吸一窒。 他硬着头皮坐上去,司机把门关上,然后来到前面的驾驶座,发动车子。 “觉非哥。”邓嘉轻轻打了声招呼。 沈觉非并没有应声。邓嘉心中的警钟立刻被敲响,以往的经验告诉他,这是沈觉非生气的前兆。他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看向窗外,放在膝盖上的手也捏紧了布料。 良久,沈觉非才说话:“手机给我。” 邓嘉不敢犹豫,立刻掏出来递给他。 沈觉非打开,屏幕映着亮白的灯光,将他冷硬的面部线条照得一清二楚。 沈觉非没有让邓嘉设置任何密码,就是为了他可以随时打开。 “新加人了?”沈觉非点进通讯录那一栏,看着不久前刚通过的好友,“谁啊?同事吗?” “是的,只是同事。” 沈觉非点进去,看到那个男生发来的一个打招呼表情包,冷笑一声:“还挺活泼。” 邓嘉想解释,但嘴巴张开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又重复了一遍“只是同事”。 好在男生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沈觉非并没有翻到什么,这才把手机还给邓嘉。 可邓嘉知道没有这么简单。 进了家门,沈觉非把领带往下拽了拽,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平时严肃规整的他此刻更添了几分慵懒,也比平时更危险。 管家和莲姨适时离开,一楼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沈觉非慢悠悠地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邓嘉极力为自己辩白:“觉非哥,他只是我的一个同事而已。我们根本没有说几句话,我是因为帮过他一次,他今天只是想感谢我。” “帮他?”沈觉非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帮了什么?” 邓嘉把那件事情复述一遍,他夸大了一些事实,想争取沈觉非的一点点理解,希望他可以在这个晚上放过自己,因为今天自己实在太累了。 沈觉非听得很认真,等邓嘉说完后他还思索了一会儿。邓嘉见他这副样子,心中又燃起微弱的希望的火苗。 觉非哥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更何况自己说的是实话,情有可原。 “乐于助人,很不错。”沈觉非边夸赞边向邓嘉靠近,等邓嘉退无可退、贴着墙壁时,他拉起邓嘉的手,“那你也帮帮我……” 话音刚落,他就压着邓嘉的手放在已经鼓起的地方。 邓嘉想把手往后缩,但沈觉非丝毫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将他抱起来走上楼。 等朦胧的晨光透过白色纱帘洒进屋里时,沈觉非才意犹未尽地停止。邓嘉早已经昏睡过去,脸上还挂着泪痕。 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邓嘉在这件事上还是很娇气,多nong几次就受不了,哭闹着往后缩,但每一次都被沈觉非zhuai了回来。 清洗完之后,沈觉非就拉上窗帘,然后将邓嘉捞回怀里睡了。 邓嘉到下午才睡醒,身旁已经空了。他仰望着天花板,下身依旧是熟悉的疼痛。 空调被调到了合适的温度,邓嘉翻了一个身,想去找自己的手机,结果连个手机影都没看到。 邓嘉叹了口气,重新跌回床上。 其实他早就习惯了。自从四年前和沈觉非签完那个合同之后,沈觉非就开始对他的社交进行严格管控,每周都会查他的手机,看到通讯录有新添加的朋友就会过来问邓嘉。但邓嘉说的他又不信,必须要翻看聊天记录和对方的朋友圈,自己判断一番后,再决定这个人的去留。 有时邓嘉加了一些很合拍的演员,也在沈觉非的强迫之下,将对方删除。 想到这些,他的心中又莫名苦涩起来。明明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但每次清理的时候,邓嘉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去伤心。 为那些自己还没来得及发展就逝去的友谊,也为沈觉非对待自己的方式。 邓嘉浅浅呼出一口气,将自己心中那些郁闷难过呼出来。 沈觉非就在这时进来了,他把窗帘拉开,明亮的光线刺得邓嘉眼睛一酸。 “醒了就起来吃饭。” 邓嘉把自己撑起,发软的双腿踩在地毯上时差点跪倒。他去洗漱,沈觉非则下楼,最终两个人一起坐在餐桌上。 饭菜都是邓嘉爱吃的,他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沈觉非问:“不打算和我说话了?” 邓嘉的嘴被塞得鼓鼓的,含糊道:“没有。” 沈觉非说:“那个小男生又给你发消息了,问你什么时候有空,非要请你吃饭。倒真是对你念念不忘。” 邓嘉的咀嚼速度放缓,垂着眼听着接下来来自沈觉非的冷嘲热讽。 “一会儿吃完饭就把他删了吧。” 邓嘉听到沈觉非平静抛出的这一句话,终于忍不住:“为什么?人家只是想感谢我。” 第2章 “感谢你?是你知道他的心思还是我知道?” 邓嘉急了:“人家只是单纯感谢,哪有你说的那些心思?你为什么总要把别人想得这么坏?” 沈觉非“啪”地放下筷子:“我把他想得坏?你现在是开始护着他了吗?” “我没有,你不要污蔑我。” 沈觉非看着眼前红着眼梗着脖子的邓嘉,恍惚了一瞬。这四年来,邓嘉一直没变,连和他闹脾气时的样子都是一样的。 “我不想和你吵,你老老实实把他删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邓嘉撇着嘴注视着他,那双眼睛里也带着十万分的委屈和不理解。他的嘴唇颤抖:“你为什么总要这样咄咄逼人?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为什么你就是不肯让我好过?” “我不让你好过?”沈觉非瞪着他,“你再说一遍这句话?你在外面沾的花惹的草,回到家来还要让我帮你处理,到底谁不让谁好过?” 邓嘉大声说:“谁沾花惹草了?是你非要插手我自己的生活,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可你非要给我安罪名!” “你冲我嚷什么?谁允许你这样对我讲话的?” 邓嘉眼中早已蓄满水汽,他偏过头:“是你先污蔑我的。” “我再说一遍,我不想和你吵架。把人删了,什么事都没有了,你非要跟我犟跟我闹是不是?” 邓嘉终于忍不住,低声哽咽。他拿起手机,眼前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内容。他狠狠擦了一下眼睛,看到沈觉非拿着自己手机回复的信息。 【以后都没时间,不要再发了】 邓嘉吸了吸鼻子,点了一下男生的头像,颤抖的手指悬在“删除”键的上空,迟迟不肯按下。 “怎么?舍不得吗?”沈觉非冷冷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 邓嘉又犹豫了三分钟左右,最终还是像往常那样,点下了删除。 “满意了吧。” 沈觉非拿过手机,检查之后才说:“吃饭吧。” 他拿起筷子,给邓嘉夹菜,将他的碗堆成一座小山丘。 结果邓嘉半天都没反应,沈觉非以为他还在怄气,刚想说些什么时,邓嘉就颤抖着嗓音开口了。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你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报复我?” ──────────────────── 1.本文会分为三卷来讲述,下一章就要从四年前的时间线开始讲了,差不多第二卷就会回到第一章 的时间线 2.攻受年上七岁年龄差 3.双洁,追妻,不一定是火葬场 4.文笔小白很烂,大家没必要分太多眼神给我,不喜欢退出就好 第2章 邓嘉快速地换好衣服,将羽绒服锁进员工柜里。 现在是十一月,虽然会所里有开着空调,但穿着露肩挂脖的制服还是会有些冷。 云栖选员工很有考究,不论男女,挑选标准就是白、身材纤细、身高不超过一米八,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样貌好。 季秋泽站在员工休息室外等着他,见他出来,着急地伸出手,邓嘉赶紧把手递过去,两个男孩拉在一起往楼上跑。 楼梯修建得宽敞华丽,事实上这里所有的设施无一不富丽堂皇。 楼梯上站着一些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但这里的每个人都清楚,能来这里的人,他们的表皮下藏着不少污糟。 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搂着个看起来和邓嘉差不多大的男孩从上面下来,男孩手里还端着托盘,看样子是刚去某个包间送酒,结果被那个包间的客人看上,现在要去干什么不言而喻。 邓嘉和季秋泽退到一边,脑袋微微低垂,做出恭敬姿态。 这座华丽的宫殿看起来是有两层,事实上还有一个负一层。一楼就是普通的娱乐区,涵盖着台球、扑克麻将这些活动,看着和普通俱乐部无异。二楼则是会员区,分为一个个包间,像邓嘉季秋泽这样的服务生就主要负责这个区域。 而负一层……邓嘉并没有去过那里,但他听资历比较深的哥哥姐姐说过,负一层也是会员区,下面有着二层没有的表演,也玩得更花更可怕。 上次有个从负一层出来的服务生,邓嘉见过,身上青紫,还有着被绳子绑过的痕迹。 等中年男人走过去,两个人才继续上楼,邓嘉偷偷往下看了一眼,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那个男生的发旋和他拘谨紧张的身躯。 二楼中间是一个大厅,钢琴师坐在那里沉浸地演奏,发出流水般丝滑的曲调。 季秋泽拉着他左拐右拐,终于到他们这次需要负责的包厢前。 季秋泽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趁着空余时间又给邓嘉交代:“谢先生这次带着他朋友一起来,让我们机灵一点。你到时候就陪他喝喝酒,放心,谢先生说他朋友不是那种人。” 邓嘉乖乖地点头。 季秋泽满意地笑了笑,整理好衣服,按了门口的按钮,人脸识别成功,智能门自动打开。 屋内静悄悄的,刚刚的说话声也在二人进来后戛然而止。 邓嘉先看到一个吊儿郎当、翘着二郎腿的男人,见他们进来——准确来说只见到季秋泽,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应该就是季秋泽的谢先生了。 邓嘉赶紧对他问好,季秋泽倒没这么拘谨,凑到他身边乖乖喊了声“哥哥”。 谢津远笑着把他搂过来。他是云栖的常客了,是高等会员。 和大多数富二代一样,谢津远生性风流,在花丛中流转这么多年,唯有季秋泽最合他心意。 他低头亲了口季秋泽的脸,这才开始打量还在门口处的邓嘉。屋内昏暗,他看不清那小孩的脸,便叫他走近些许。 邓嘉依言,往里面走了些,这才看见谢先生的那位朋友,那个男人西装革履,沉默地喝着酒。 邓嘉不敢多看,收回目光。谢津远拍拍身边的位置,邓嘉乖乖地坐过去。 谢津远盯着他看了几秒,勾唇:“长得不错,秋泽说你今年十八?” “是的,先生。” “行,成年了就可以了。”他抬抬下巴,“那个是我发小,你可以叫他沈先生,今天心情不太好,去吧。” 邓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起身坐到那位沈先生旁边,男人周身气压很低,邓嘉轻轻坐下,根本不敢坐实,生怕惊动惹恼他。 男人一眼都没看他,邓嘉能察觉到身后谢津远在看着自己,他闭上眼,鼓足勇气,从茶几上拿起一个酒杯,斟满酒,递到男人嘴边。 “沈先生。”他声音压低,控制不住地变软。 男人还是毫无动静,谢津远看不下去,喊了一声:“觉非。” 沈觉非终于有些反应,他很不耐地说:“我说了我不……” 他在看见邓嘉的那一刻蓦然止住话头,虽然屋内昏暗,但掩盖不住男孩精致的脸蛋,猫儿似的眼睛眨呀眨,正无辜地瞧着他,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像沈觉非这种不知道见过多少美人的人也对这张脸挑不出一丝毛病。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瘦,脸颊没什么肉。 沈觉非的心瞬间空了一块,随后又十分有力地撞击胸腔,像是迫不及待地要跳出这层阻隔。 他脑袋一片空白,完全忘记自己刚刚说的什么,只是这样紧紧地盯着邓嘉不放。 邓嘉倒是个机灵的,弯起嘴角,将酒杯又往前递。男人看着他做出的这一系列动作,然后又抬眼,看到男孩眼里带着谄媚与讨好。 邓嘉见他不喝,又向前凑近了些许,将酒杯贴到沈觉非的唇边,几秒后,沈觉非看着他,嘴巴终于微微张开。邓嘉心里松了一口气,慢慢喂他喝进去。 谢津远眉眼舒展,也让季秋泽喂了他一口酒。 过了一会儿,谢津远问:“怎么样?心情好点了吗?” 沈觉非没吭声。 “还没消气啊?”谢津远坐直身体,“不就是一个联姻吗?对象又不是别人,明书咱俩还不熟悉吗?” 沈觉非冷哼一声:“你不在意你可以去。” “我倒也想,那人家张家看上的是你们沈家。”谢津远惋惜地摇摇头,“真是同人不同命啊,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明书怎么就不和我联姻呢?” 沈觉非扫他一眼,意有所指:“你这样的,哪家也不放心把自己姑娘交给你吧。” 谢津远炸毛:“你什么意思?” “你心里清楚。” 眼见两个人要呛声,季秋泽赶紧安抚谢津远,软着嗓音哄他。邓嘉见此状,也想有样学样。 他把手放在沈觉非胸口,轻轻顺着,嘴里嘟囔:“不气啦不气啦。” 沈觉非最讨厌身体接触,平时谢津远搂一下他的肩膀他都不让,如今一个小小服务生竟敢这样摸他。 他擒住邓嘉的手腕,从胸口上扯下来,邓嘉的手小手腕也很细,皮肤滑嫩,沈觉非再看看他年轻精致的面庞,心中不免起疑。 第3章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邓嘉认真回答这个问题,怕沈觉非不知道还特意解释:“嘉奖的嘉。” “刚成年?”沈觉非皱眉,“不上学了?” 邓嘉听见这话有些落寞,但想起经理和季秋泽说在顾客面前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只好赶紧坐好:“嗯,不上了。” 沈觉非将邓嘉情绪转变尽收眼底,他并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像这种不上学出来干这种活的他见多了,无非就是家里遭什么变故,所以就没再多问。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沈觉非和谢津远就起身准备离开了,邓嘉和季秋泽跟在两个人旁边,邓嘉偷偷看见季秋泽恋恋不舍地牵着谢津远的手。 季秋泽比邓嘉大一岁,今年十九岁了,资历也比他深厚,舞蹈也跳得好。 过于优秀就会招人嫉妒排挤,所以他并没有什么好朋友。 当时邓嘉刚进会所,由于协调性太差了,跳舞总不得要领,被老师罚过好几次,他每天下课后就自己一个人多练一个小时。 有次下课,自己照旧练舞蹈,季秋泽忽然进来,他说他忘拿东西了,邓嘉没有在意,结果季秋泽拿完东西出来在旁边看了邓嘉一会儿,然后把东西搁下,上前帮他指出哪个姿势发力不对哪里节奏错了。 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熟了。 季秋泽经常对他提到谢津远,邓嘉也能看见每次说到他季秋泽雀跃的语气和发亮的眼睛。 邓嘉没喜欢过人,但季秋泽说自己每次看见谢津远来心里就暖暖的,见他走心中就开始疼,又变冷了。邓嘉想这可能就是喜欢吧。 送走他们之后,季秋泽果然开始垂头丧气,邓嘉安慰他:“没关系,谢先生又不是不来了。” “以前他都会告诉我下次什么时候来,可、可这次没说。”两个人走进员工休息室,季秋泽拉着邓嘉,“嘉嘉,你刚刚听见了吗?沈先生要联姻了,那他……会不会也要联姻。” 邓嘉赶紧说:“不会的,谢先生不是最喜欢你了吗。” “喜欢有什么用?”季秋泽坐在椅子上,“更何况他又怎么会真心喜欢我呢?他那样的人,看我就和路边的小花小草一样。” 邓嘉见好友落寞的样子,心中焦灼又难过,却也说不出什么安慰话语,因为他知道季秋泽的话并没有什么错。 像他们这行的人,根本没有什么交付真心可言,最忌讳的也是付出真心,因为得到回报的几率小之又小。 邓嘉猛然生出一种无力感,眼见季秋泽越陷越深,奈何他势单力薄,无法将他拉出泥沼。 夜晚凉风吹过,谢津远不禁缩了缩脖子,他瞥着旁边只穿着西装的沈觉非:“你不冷?” 沈觉非没理他,谢津远啧了一声,他最烦沈觉非不理人,刚想质问,司机就开着车过来了。 沈觉非率先朝前走,谢津远憋了一肚子火没地方发,只好全撒在门上,关门的声音震天响。 “去我那?”他问。 沈觉非回答:“我回家。” 他今天是被谢津远硬拉过来的,所以并没有开自己的车。 谢津远嘟囔了一句麻烦,但还是对司机说:“听见了吧,去他那。” 车子发动,城市的夜景被甩在身后。谢津远翘起二郎腿,推了一下沈觉非的肩膀:“还郁闷呢。要我说你要真不想,就直接说呗,谁还能给你绑民政局啊。” 沈觉非睨他一眼:“你觉得我有选择?” 谢津远安静了一会儿,又说:“也是,你爸太恐怖了,我小时候去你家玩,最怕他在家。” 气氛凝重,谢津远换了个话题:“今天晚上那小孩怎么样,我见他伺候你挺用心的,长得也乖。” 沈觉非脑海里闪过邓嘉的样子,轻嗤一声:“笨手笨脚的。” 谢津远笑了:“得了吧,你要真觉得他粗笨,当时他手放你胸口上的时候你就直接把他踢一边了。”他往沈觉非那边凑凑,“可你是怎么做的,趁机拉人家手。” “你很闲?” 谢津远不以为意,反而还说:“真喜欢那小孩,那我每次来找秋泽的时候就带着你。” 沈觉非彻底不再理他,谢津远嘟囔一句“没意思”,掏出手机开始玩。 车子下了高架,又开了十分钟就到沈觉非的家了。这块是个别墅群,环境清幽安静,沈觉非从车上下来,谢津远说:“有事情通知我哈,永远是你哥们。” 沈觉非点了点头,把门关上。 院门和房门都是人脸识别,沈觉非的臂弯里是西装外套,他非但不冷,相反还生出几分热意,家里的温度又为这种感觉加了把火。 管家早已守在门口,见他进来立刻将外套接过来挂好,沈觉非脱掉皮鞋,摘掉手表,边松领带边往沙发那边走。 “……拿点酒。”他说。 管家想劝阻,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是沈家的老人了,沈觉非小时候没人管,基本上都是他在照料,最是知道他的性格,气头上谁说什么都不好使,于是只好从酒柜里取出一瓶度数不高的。 他将杯子和酒放在茶几上,沈觉非正闭目养神,听见动静没有睁眼,轻轻说:“您先休息吧。” 管家“诶”了一声,走了几步又回头:“少爷,还是少喝点。” 沈觉非点点头,管家摇头叹气,慢悠悠上楼了。 等客厅完全安静下来,沈觉非才睁开眼。他给自己倒了杯酒,喝完就又倒,全然没有记得刚刚管家那番嘱咐。 联姻是躲不过去的,沈觉非再不愿也只能妥协。像他们这种出生在大家族的人,从落地那一刹那就身不由己,家族利益要排在个人利益之前。 沈觉非试着反抗,所以他开了一家娱乐公司,目前也招募了一些练习生,正准备推出一个男团。父亲沈伯渊得知后勃然大怒,斥他不务正业,后面更是对他和公司百般为难,使各种绊子。 好在在谢津远的暗中帮助下撑过那一段时期,沈伯渊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不再阻拦。 现在沈觉非才后知后觉,大概就是为了这次联姻铺路。 沈觉非将瓶子里最后一口酒饮尽,靠在沙发上。不知怎的,他脑子里忽然想到了邓嘉。男孩的脸此刻正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沈觉非小时候养过一只流浪猫,其实那根本算不得养,只是那只猫总出现在他家院子里,沈觉非见他瘦瘦小小的一个,便从厨房里拿些火腿肠肉罐头之类的喂给他。 小猫虽然身上脏脏的,但眼睛格外漂亮,黑黑圆圆的,像一颗玻璃珠。沈觉非偷偷给他搭建了一个窝,小猫倒是很安心地住进去。 一天中午又是他一个人吃午饭,沈觉非心里惦记着小猫,所以吃得飞快。吃完后他就拿着鱼罐头出去,结果他并没有看到猫窝,他找遍院子每个角落,都没有猫窝。 猫窝被拆了,猫也不见了。 沈觉非坐在院子里守了一个下午,再也没有看见小猫。从那天往后的每一天,小猫再没有出现过。 可是刚才看见的邓嘉,他的眼睛就像那只猫,以至于沈觉非出现了一瞬的晃神。 - 凌晨四点的街道十分空旷,只有环卫工人和寥寥几个行人。邓嘉戴着羽绒服的帽子,脚步很快地往前走。 这个羽绒服着实不算暖和也很土气,邓嘉买它只是觉得很便宜罢了。 他走进一个有些老旧的小区,进入比较靠后的一栋楼。楼里的声控灯早就失灵了,邓嘉摸黑上楼,然后拿钥匙开门。 进屋后他就放轻动作,脱下羽绒服。玄关的柜子上放着一个摊开的课本,旁边放着一支笔,笔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哥,作业签字] 邓嘉的手冻得有些僵了,他哈几口气才拿起笔。邓嘉写得一手漂亮字,字如其人,他觉得这个词很适配他。 妹妹王小晨今年初三,正是关键期。邓嘉蹑手蹑脚坐下来,翻看着妹妹的作业,她的课本还是邓嘉当时用的课本,为了省点教材钱,王小晨基本所有的学习用具都是继承邓嘉的。 邓嘉看着上面自己当年写的笔记,不免有些怀念。他随便往后翻,结果翻到折角的一页,这页是一个单元的开章页,上面配着一个很大的图片。 图片的内容是一个叫冰岛的国家,邓嘉当时写到这里看见这个图片就呆住了,上面的风景很漂亮,下课后他去问老师,老师告诉他这里是冰岛。 邓嘉轻轻抚摸着图片,他总有一天会去到这里的。 卧室传来开门的声音,王小晨散着头发揉着眼睛出来,正准备进厕所,看见邓嘉坐在那就停下了。 “哥?” 邓嘉应了一声:“我吵醒你了?” “没,”王小晨朝他走过去,扭头看了看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不都这个点吗?”邓嘉站起来,摸摸妹妹的头,“快睡觉吧,马上就要上学了。” 王小晨闻见邓嘉身上的烟酒气,忽然说:“哥,你非要做这个工作吗?” 第4章 邓嘉倒水的动作停下,很无奈:“这个问题你问过一百遍了,我不都给你解释过了吗?” “可、可世界上有那么多工作,你为什么非要……” “因为这样来钱快。”邓嘉说,“你理解也好,不理解也罢,妈生病你上学,我不会放弃这个工作的,除非我找到一个工资更多的。”他喝了一口水,“好了,现在去睡觉吧,我洗洗也要睡了。” 王小晨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大步进了卫生间,随后邓嘉听见抽水声,王小晨从厕所出来,又“啪”地关上卧室门。 邓嘉靠在桌子上喝完水,然后拿着换洗衣物进去洗澡。 睡醒已经下午三四点了,邓嘉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颈。王小晨早就上学走了,初三生晚自习要上到八点,两个人的时间就这样刚好错开。 邓嘉给自己随便准备了些吃的,吃好后就又穿着那身羽绒服出去了。 最近他全款提了一辆小电驴,邓嘉以前是学生,没什么经济来源,工作之后就动用一部分存款买了这个车子。 车子配色清丽,和周围老旧的房子格格不入,邓嘉看着心情也舒畅,戴好头盔后骑上就出发了。 市三院是离他们家最近的医院,邓嘉骑了十分钟就到了。 他把车子停好,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母亲的病房在三楼,今天是一周的最后一次透析。 邓嘉走进病房,里面闹哄哄的,母亲邓芝兰在最里面的床位,看见他脸上绽开笑意。 “嘉嘉。”她轻唤。 邓嘉应了一声,他坐下来,邓芝兰刚做完透析,现在一脸虚弱。 邓芝兰年轻时是有名的美人,邓嘉和王小晨遗传的都是她的容貌,虽说岁月不败美人,但疾病足够摧毁一个人,不论你是谁。 去年她查出有尿毒症,邓嘉去向亲戚借钱,能借的也只有外婆这边的亲戚,他的几个姨舅们都不是什么富贵人家,拿出的也少之又少。邓嘉成年之后就辍学,去云栖面试,成功成为那里的服务员。 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自然要肩负养家的重任。 邓芝兰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摇摇头:“不疼。”话头一转,“你怎么样?工作累不累?小晨学习压力大不大?” “不累,都是些端茶倒水的活,小晨学习很好,这姑娘成绩稳定,您又不是不知道。” 他并没有告诉邓芝兰自己在会所工作,只是笼统地说自己是个服务员。 母子俩聊了几句,邓嘉就离开了。他出病房,打开手机看了下银行卡余额,只剩下五万多了。 邓嘉虽然月薪将近一万,但是母亲住院和透析都消耗掉大部分工资,平时妹妹会买些教辅,加上日常开销拢共就没剩多少钱了。 杨先生包了他的身,会给他一些小费,但那也是杯水车薪。 邓嘉失魂落魄,从医院出来后就骑着车回家。 冬天的太阳很模糊,也很遥远,没有刺眼的光亮,邓嘉甚至可以直视它。 要是有一个高薪水又不限学历和技术的工作就好了。 第3章 杨宁轩固定一周来五次,今天是倒数第二次,所以邓嘉要早些去云栖。 当初邓嘉入职没过几天就遇见了他。 他和真正意义上的金主不一样,虽说包了邓嘉的身,但从没有碰过他,每次他来邓嘉就单纯陪他喝酒聊天。 杨宁轩告诉过他缘由,因为邓嘉长得很像他已故的爱人,邓嘉感其悲怜,每次服务他都是尽心尽力。 天气实在寒冷,邓嘉围了条围巾。云栖离家太远,自从有次邓嘉骑车下班结果车半路没电后,邓嘉就再也不骑车去了,改为坐地铁。 他为了省费用只坐一段的路程,剩下的距离走过去。 到地方后已经快六点,邓嘉打卡上班,然后去员工休息室换工作服,又简单给脸上擦了点粉,他底子好,每天化妆至多打个腮红再涂个唇釉。 六点他准时站在大门口迎接,不一会儿一辆他不知名但很气派的豪车停在门口,司机从驾驶位上下来,从车头绕到这边将门打开。 一个穿着西装大衣的男人从车上跨下来,他站直身体,缓缓朝前走去。邓嘉见状赶紧跑下来,男人看见他也停下来,面带微笑。 “杨先生!”邓嘉仰起头。 杨宁轩摸摸他的头发,邓嘉顺从地向他掌心靠了靠,杨宁轩注意到他的穿着,眉头蹙起,揽上肩膀:“先进去。” 邓嘉乖顺地跟着他,两个人来到二楼。杨宁轩在这里有个专门包厢,只用来接纳他和邓嘉,须得两个人的人脸识别都通过才可以进去。 房间早已备好空调,十分暖和,邓嘉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他帮忙把杨宁轩的外套脱掉,规规矩矩地挂在门后。 茶几上已经摆放好各种饮料酒水,邓嘉挂好衣服就站在茶几边:“先生,您要喝点什么,或者说吃点什么?”他指指茶几上的一张菜单。 杨宁轩没说话,拉着邓嘉的手将他拽到自己身旁,邓嘉心里蓦地一惊,随后就放松下来,安静地待在男人怀中。 过了一会儿,杨宁轩才说:“给你带了礼物。” 邓嘉抬起脑袋:“什么礼物?” 杨宁轩直起身,从地上拿起一个盒子给邓嘉,邓嘉接过,见里面装的是一个蛋糕。 “车厘子蛋糕。”杨宁轩沉声解释。 蛋糕做得精致,邓嘉亮着眼睛观察,随后看向杨宁轩:“这是给我的?” “嗯,你爱吃樱桃。” 邓嘉不知道车厘子和樱桃的区别,只当是别称。他打开盒子,将蛋糕拿出来,蛋糕上面撒着车厘子,邓嘉拿起一颗,咬下饱满的果实。 果皮很脆,果肉清爽,汁水甜甜的,一点也不酸,不似邓嘉在菜市场买的樱桃。 “好吃吗?”杨宁轩问。 “好吃!”邓嘉又吃了一颗,“谢谢先生。” “叫我什么?”男人轻蹙眉。 邓嘉连忙放下蛋糕:“杨哥。” 杨宁轩的爱人就是这样称呼他的,所以邓嘉也按要求这样称呼。 其实杨宁轩对他很好,包了他的身,让他不用像那天那个男孩一样被带到负一楼,而且每次来看他都会带些小礼物或者好吃的,有时候带邓嘉喜欢的食物,但大多时候都是带他爱人喜欢吃的。 上次带了一个芒果千层,邓嘉对芒果过敏,但他还是吃下去了。 杨宁轩是他的顾客,顾客就是上帝。 还好那次过敏不太严重,只是脸上和鼻子上起了些红点,季秋泽用漂亮的小贴画将它们遮住。 邓嘉问:“杨哥,我学了扑克牌的一个新玩法,您想玩吗?” “不玩。”杨宁轩说,“我喝点酒。” 邓嘉规规矩矩给他倒酒,然后送到他唇边,杨宁轩抬眸:“我不是说过不要喂酒吗?” 邓嘉这几天忙得头晕,加之上次给那个沈先生斟酒,身体有了肌肉反应,自动就喂了。 杨宁轩一开始就告诉过他不用喂酒,他爱人不会放低姿态来迎合他。 “不乖。”杨宁轩轻斥。 邓嘉只得将酒杯挪远,刚想道歉,杨宁轩就把酒杯拿过来,一饮而尽。 “这种小事不用道歉,以后记住就好了。” 两个人在包厢里喝酒聊天,多数都是杨宁轩在喝,邓嘉在一旁扮演着角色,窝在他怀里,说些话来宽慰。 不厚道过了多久,邓嘉有些口干舌燥,头也因为酒精而发晕。 杨宁轩终于站起来,估计是要准备走了。邓嘉帮他把衣服拿过来,杨宁轩低声道谢,将外套穿上。 二人穿过昏暗的走廊,下楼来到金碧辉煌的大厅,杨宁轩的车早已停在门外。邓嘉把他送到门口,停下脚步,杨宁轩往前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抱了他一下。 这个拥抱短暂停留了几秒,杨宁轩刮刮邓嘉的鼻梁:“很快就来看你。” 邓嘉露出甜甜的笑:“我会等你的,杨哥。” 杨宁轩正准备转身离开,就被一个声音喊住。 “杨先生?” 杨宁轩和邓嘉一齐往外面看,只见一个墨色身影从楼梯那里上来,逐渐走到灯光下。 邓嘉这才看清他的脸,就是上次那个拽拽的、看着脾气不太好的男人。 杨宁轩看清他后,微微颔首:“觉非,好久不见。” “杨先生安好。”沈觉非对杨宁轩说,可眼睛却是时不时瞟向邓嘉。 沈觉非长相薄情,五官立体,给人以很强的攻击性。邓嘉心中莫名发怵,往杨宁轩那里靠了靠。 “你以前都是跟着明书喊我哥,现在马上要成一家人了,怎么还变客气了。” 沈觉非但笑不语,他把目光彻底落在邓嘉身上:“这位是?” “这是邓嘉,这里的工作人员。” “原来如此,邓先生看着虽年轻,但样貌着实出色,杨先生好眼光。” 邓嘉恭敬道:“先生谬赞了。” 第5章 杨宁轩抬腕看表:“我有个急事,就不陪你聊了。订婚宴再会。”他去而复返,“对了觉非,你既然要和明书结婚了,以后这种地方少来。” 说完他就大步离开,邓嘉看着司机帮他打开车门,两个人坐好之后车子就快速驶离。 邓嘉敛起笑容,收回视线,对面前还在盯着自己看的沈觉非说:“沈先生,我先去忙了。” “等等。” 邓嘉只好收回刚迈出的脚,一脸乖巧:“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你今晚还要招待别人吗?” “目前还不确定。” 云栖有一个给客人看的名单,上面印着服务生的头像和姓名,标蓝的就证明已被别的客人包身,不再对别的客人进行负一楼的服务,但可以陪酒表演才艺。 邓嘉和季秋泽就在标蓝的里面。 “那今晚陪我吧。” 邓嘉很爽快地同意,他带着沈觉非去登记,沈觉非在一旁忽然开口:“可以成为会员吗?” 他以前从未来过这里,上次能上二楼是因为谢津远,这次谢津远没来,他只能注册一个会员。 沈觉非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种场合成为会员,他以前对谢津远的风流行为嗤之以鼻并时而嘲讽,现如今自己也这样了。 不过他和谢津远还是有区别的,他只是因为心烦,而且他只和邓嘉一个人这样。 前台办好会员后,邓嘉就把黑卡递给沈觉非,然后带他去二楼的包厢里,人脸识别通过,门咔哒一下打开。 “沈先生,您是想要氛围灯,还是直接打开大灯?” 沈觉非说:“把灯直接打开吧。” 邓嘉按下开关,头顶的水晶灯瞬间亮起,邓嘉又帮沈觉非脱外套,挂在衣架上。 沈觉非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看着邓嘉忙来忙去。 自从上次脑子里蹦出邓嘉的脸,他的模样就再也没有从沈觉非的头脑中消失。 所以他就莫名其妙来到这里,谁知道撞见杨宁轩。 “沈先生,您要喝点什么吃点什么吗?”邓嘉固定询问,“或者需要一些娱乐活动和想看表演,我都可以陪您。” 沈觉非没说话,一直打量着邓嘉,上次环境太过昏暗,他并没有看清邓嘉的长相,只是对那双眼睛记忆犹新。如今屋内明亮,他自是要好好观察一番。 少年的长相实在精致,像是被女娲反复雕刻濯洗,终于塑造出一张挑不出一丝错处的面庞,略施粉黛已是惊为天人。 他的颈子修长,黑色的绸带十分贴合地环着,收腰的设计更显腰肢纤纤,一双腿细而长。 整个人像一个白瓷瓶,虽说服装带着些暗示,但穿在他身上总有种濯清涟而不妖的感觉。 “你倒是很会伺候人。”沈觉非声音很轻,“也难怪能把杨宁轩那种人哄得晕头转向。” 邓嘉有些脸热:“这是我的工作,是我应该做的。” 沈觉非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包厢里格外明显,邓嘉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那你也来服务服务我。”沈觉非抬抬下巴,“过来。” 邓嘉听话地坐在他身边,“沈先生想要我怎么服务?” “你怎么服务杨宁轩,就怎么服务我。” 邓嘉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将头靠在沈觉非肩膀上,身体也往他那边靠了靠,手臂搭在沈觉非腹部。 邓嘉整个人都很轻,这样窝在沈觉非怀里也没有什么分量。沈觉非正等着看他能耍什么花招,结果邓嘉躺好就不动了。 “你就是这么服务他的?” 邓嘉点点头,几根发丝轻搔过沈觉非的下颌,沈觉非看着怀中乖顺的人,与记忆中他怀里的那只猫逐渐重合。 沈觉非轻轻顺着他的头发:“你知道杨宁轩为什么要你吗?” “知道,杨先生说我像他逝去的爱人。” 沈觉非十几岁的时候见过那个人几次,对方是个老师,性格温柔,有时候他来,沈觉非有不太会的题目就去问他,后来他车祸去世,那天还是个跨年夜。 自那之后沈觉非就没再见杨宁轩了,直到刚刚的偶遇。 他一直以为像邓嘉这种年纪小的,容易上当受骗,芳心错许,为人替身也不知道,没想到他却觉悟挺高,一点也不难受伤心,倒真真对那个老男人没有半分情意。 “我觉得你和他一点都不像。”沈觉非摸头发的手往下,抚上少年光滑的脸蛋,“他是个很温柔优雅的人,你是吗?” 邓嘉身体一僵,他自然听懂沈觉非的话,无非说他放浪不知羞耻。 “我不是,杨先生也只是看我长得像而已。” “你们上过床吗?” 邓嘉虽说做这种工作做了快一年,但毕竟也才十八岁,提到这些事还是会害羞。 他声音渐弱:“没有。” “那你和男人上过吗?” “……也没有。”邓嘉仰起脸,“沈先生,不瞒您说,我其实不是这类人,我来这里是为了挣钱,我的舞蹈进步很大,而且被杨先生包身,我就不用陪睡了,也算很幸运。” 云栖的服务生很有讲究,分为三等:卖身不卖艺、卖艺又卖身和卖艺不卖身。 邓嘉则属于中等的卖艺又卖身,员工入职经理会挑选样貌上乘的学习跳舞,邓嘉和季秋泽就是被选上的。 邓嘉因为他自身经历的缘故,他畏惧并厌恶那档子事,所以必须努力学习舞蹈,成为最高等级的服务生,这样就会没有陪睡的担忧了。 沈觉非问:“那你的钱挣够了吗?” “没有啊,钱哪能挣得够。” 沈觉非不再说话,手却时不时摸摸邓嘉的脸,又轻搔邓嘉的下巴。 “沈先生?”邓嘉忽然喊他。 沈觉非“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那个……谢先生什么时候来啊?” 沈觉非拧眉:“你问他干嘛?” “我替季秋泽问的,就是上次陪在谢先生身边的人。”邓嘉垂下眼睫,“谢先生最近不来,他变得萎靡不振。” “他很忙,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沈觉非声音冷酷。 邓嘉失落地说了个“好吧”。 沈觉非对那个季秋泽完全没印象,只依稀听见他称呼谢津远为哥哥,沈觉非想到这,不由得看向怀中的邓嘉。 “你平时怎么喊杨宁轩的?” 邓嘉说:“杨先生让我喊杨哥。” “那你怎么喊我?”沈觉非说,“我以后来这里很大的可能会让你陪着,也算是你的老客了吧。” 邓嘉仔细思考,心里默念想出来的几个称呼都觉得不好听,他忽然灵光一现,福至心灵。仰起脸说: “哥哥。” 第4章 我不喜欢那样的 沈觉非身体一僵,手脚突然有些发痒,他让邓嘉去给他倒一杯酒,邓嘉乖乖地去了,还问他想喝什么类型的酒。 “杨宁轩爱喝什么?”沈觉非问。 “杨先生喜欢单一麦芽威士忌,加冰,不加苏打水。”邓嘉转过身,手里已经拿着一瓶麦卡伦18年,“沈先生也想喝这个吗?” “不。”沈觉非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我喝点别的,随便调一杯,不要甜的。” 邓嘉点点头,又回身去选酒。 他动作娴熟,取了几瓶不同基酒,又从小冰柜里取出冰块。 沈觉非静静看着他,少年调酒时的侧脸很专注,调酒动作也娴熟。 “您试试。”邓嘉将调好的酒放在沈觉非面前的茶几上。 沈觉非端起尝了一口,辛辣中带着苦橙的回甘,确实不甜。 “你学了调酒?” “云栖有培训的。”邓嘉重新坐回他身边,这次只是规规矩矩地并腿坐,“经理说我手稳,适合调酒。” “你还会什么?” 邓嘉乖乖回答:“还会一点点爵士舞,这也是培训。”他又补充了一句,“沈先生要看吗?” 沈觉非盯了几秒:“不了,你就陪我坐坐吧。” 邓嘉又重新回到他怀里,沈觉非看着助理发来的行程表,上面标注后天他要去挑选并定做订婚宴的礼服。 沈觉非把手机扔到一边,将邓嘉给他调的酒一饮而尽。 从云栖出来已经凌晨了,邓嘉照例将他送到门口,沈觉非喝了酒,所以早早就叫了代驾司机。他钻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后车就发动了。 沈觉非疲惫地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下,结果脑子里蹦出的是邓嘉怯生生的模样。 为什么谢津远那么喜欢来这些地方?现在沈觉非总算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短暂的狂欢激动会分泌出大量多巴胺,以此刺激大脑,让你食髓知味欲罢不能,更加沉浸于此,抛去一时的苦恼和焦虑。 他多次尝试入睡,那张脸像涂上502一样粘在脑子里,坚不可摧。 沈觉非睁开眼,一只手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给助理拨了一个电话。 第6章 “帮我查个人。” 订婚期临近,张沈两家约的是服装定制工作室,位于城中顶级商圈的核心楼层,私密性极佳。 沈觉非到的时候,双方父母已经到了,正坐在贵宾室的丝绒沙发上寒暄。 “觉非来了。”张母率先看到沈觉非,笑容满面地招呼。 “伯父伯母,爸,妈。”沈觉非礼节周到地一一问好,眼神掠过张明书。 张明书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毛呢外套,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妆容精致得体。 她是标准的大家闺秀,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言行举止都很优雅。 两个人是青梅竹马,联姻的消息一传开,大家就纷纷祝福并表示这是一段佳话。 “明书等了你好一会儿了。”沈伯渊带着责怪与不满。 “抱歉,路上有些堵车。”沈觉非对张明书微微颔首。 “没关系,我们也刚到不久。”张明书声音轻柔。 设计师团队很快迎上来,恭敬地引领众人前往内部的展示和测量区域。 他们先是展示了数套为张明书设计的礼服草图和高定样衣,从中式到西式,每一套都很漂亮华美。 张明书认真地听着长辈们的建议,沈觉非则是公式化地点头:“都不错,看明书喜欢哪套。” 他的敷衍并不明显,不仔细根本听不出来。 轮到沈觉非的礼服,设计师为他准备了几套不同款式的。 “试试这套丝绒的?”张母建议,“年轻人穿,显气质又不老气。” 沈伯渊却皱了皱眉:“订婚宴还是庄重些好,黑色塔士多永不过时。” 沈觉非没什么情绪地接过那套黑色礼服,走进试衣间。 礼服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镜子里的男人面容英俊,气质冷峻。 沈觉非换好就出去了,没有过多欣赏。 门外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好,很好!”张母率先称赞,“我们觉非就是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沈伯渊也微微颔首,算是认可,而沈觉非的母亲周仪依旧没有作出任何评价。 张明书看着他,眼睛亮了一瞬,她走上前,很自然地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沈觉非不习惯与人接触,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尺寸很合适,腰这里可能需要再收一点点。”设计师专业地评估着。 沈觉非很心不在焉,任凭他们做决断。 他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秒。 定完礼服细节,双方父母提议一起去附近的茶室坐坐,继续商量订婚宴的其他事宜。 沈觉非以公司还有紧急事务需要处理为由,婉拒了。 “你那破公司能有什么事。”沈伯渊斥责。 沈觉非没有说话,沈伯渊一拳打在棉花上,“哼”了一声:“爱去哪去哪。” 沈觉非听见这话,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他坐进车里,松了松领带。 手机震动,是谢津远发来的消息。 【你那边忙完了吗?打台球来不来?】 沈觉非拿起手机回复:【来】 谢津远有个私人台球会所,只对极少数人开放。沈觉非停好车,坐着电梯到顶层。 谢津远正俯身在球桌边,专注地瞄准一颗红球,他头也不抬:“来了?自己拿杆。” 沈觉非脱下外套搭在沙发上,从墙上取下一根球杆,用巧粉擦拭着皮头。 谢津远这一杆打进了红球,接着稳稳地将黑球送入底袋。 “状态不错。”沈觉非走到桌边,看着台面布局。 “那是。”谢津远直起身,脸上带着惯有的笑意,“听说你今天去定礼服了?怎么样,咱们明书妹妹是不是美得让你移不开眼?” 沈觉非没有接话,俯身架杆,瞄准一颗靠近边库的红球,清脆的撞击声后,红球利落入袋。 “哟,火气不小。”谢津远靠在一旁的高脚椅上,拿起吧台上新鲜调好的酒,“说说吧,谁又惹我们沈大少爷了?” “没人。”沈觉非继续击球,“只是觉得无聊。” “订婚无聊,还是联姻无聊?”谢津远问得直白。 沈觉非停下动作,直起身看他:“有区别吗?” “没有。”谢津远笑意更盛,“不过嘛,对象是明书,也不算太糟,至少她懂规矩,不会管你在外面怎么玩。” “你以为谁都像你?”沈觉非冷声道。 “我怎么了?我未婚。”谢津远笑着摊手。 沈觉非不再理他,继续击球。 谢津远见好就收,换了个话题:“说真的,你觉得那小孩怎么样?上次之后又去了吗?” 沈觉非没有回答。 “那就是去了。”谢津远了然,“怎么样?那孩子是不是特有意思?看着乖乖的,还很青涩,我觉得是你的口味。” 沈觉非想到邓嘉那个样子,感觉和青涩不搭边,也不知道他是有意无意的。 “我不喜欢那样的。”沈觉非言誓旦旦。 ──────────────────── 嘉:(只是呼吸) 沈:going我? 第5章 纯情小白花 订婚宴很快就确定了日子,沈伯渊拍板决定,生怕沈觉非会反悔。 定做的礼服早早就送到了,衬得沈觉非更加贵气迷人。他的头发被做成背头造型,有几绺发丝被拨下来,懒懒地搭在前额。 “咚咚——” 门被推开,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走进来,沈觉非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并没说话。 “沈总,您吩咐的我已经做好了。”李助理说着打开文件夹,“这是邓嘉的资料,我们查到他家里有三口人,分别是他、他母亲和他妹妹。母亲叫邓芝兰,今年四十五岁,原先经营一家小卖部,去年查出尿毒症,现在在市三院进行治疗。妹妹叫王小晨,今年十五岁,在市一中的附属中学读初三,学习很好。” “另外,邓嘉还有一个继父,我们没有查出他的姓名,只知道他继父很早就死了,人品不好,嗜烟嗜酒,爱家暴。”李助理总结,“所以,目前邓嘉一家的经济来源就只有他。” 沈觉非并没有立即说话,他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他生父呢?” “这个我们还没有查到。” “继续查。” 李助理赶紧点点头,他扫了一眼面前这个皮相上乘但性格冷清的男人:“那沈总,这份资料……” “你先收着,制作一份电子版发我。” 李助理点头,然后就离开了。 沈觉非低头看表,离订婚宴还有半个小时,他缓缓走上阳台。宾客已经陆陆续续到了,沈觉非眯着眼看着那些脸上堆满笑容的所谓的上层人,善良和蔼的面庞下满是虚伪与冷漠。 邓嘉…… 沈觉非默念这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场合,他会想到这个平常不过的小人物。 上次从云栖离开,沈觉非就再没去看过他,不知道最近他在干什么,可能是哄杨宁轩那个老男人开心吧。 不过邓嘉也不是什么单纯的主,小小年纪浸淫在风月场,学得一身的坏毛病,他称呼沈觉非为哥哥,明晃晃地勾引,偏偏要做出一副无辜无知可怜至极的模样。 演技实在拙劣,拿他当傻子,以为他像杨宁轩那样会被轻易蒙蔽。 沈觉非心里嗤笑,正准备抽一支烟,但又想到订婚宴马上开始了,带着一身烟味有点不太礼貌。 “呦,我找了你一圈,怎么在这躲着?”谢津远推开门进来,走到他身边,“干什么呢?别想不开啊。” “有病。” 谢津远早已习惯,“我说,今天是你的订婚宴,明书已经在下面了,你怎么还在这思考人生。” 沈觉非没说话,谢津远叹了口气,苦口婆心:“我说兄弟,事已成定局,你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和你爸抗衡,要我说还是认命吧。再说了,明书我们都熟,一起长大的发小,不比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王小姐赵小姐强啊。” 沈觉非注视着随便一个地方,似是在发呆,谢津远没催他,陪他一起站着。 五分钟后,沈觉非直起身,整理一下衣服,谢津远跟着他一起下楼了。 楼下的宴会厅已经布置好了,地板早早就被保洁擦得锃亮,倒映出天花板明亮奢华的水晶灯。 这里是甜品酒水区,多半是些妇人小姐,沈觉非和谢津远一出现这些目光就直直射在他们身上。谢津远点头微笑,沈觉非视若无睹,朝大门那里走去。 张明书率先看见他,她的礼服是黑色鱼尾裙,手上戴着黑色手套,颈上则挂着一个珍珠项链,看着像一只优雅高傲的白天鹅。 “觉非哥,津远哥。”张明书语气轻快,还对着沈觉非眨眨眼。 沈觉非对她点点头,然后对着旁边的四个长辈打了招呼。 话音刚落,张母就笑着说:“哎呀呀,觉非真的越来越帅了,一天一个样,刚刚过来的时候阿姨差点没认出来,和我们家明书啊真是天仙配。” 第7章 她激动地拉着沈觉非的手,又拉起张明书的手,把它们交叠在一起。沈觉非本就在张母拉上他手的那刻极力强忍,没想到她会这样做,刚碰上沈觉非就轻挣出来。 “阿姨,我和明书最近接触的比较少,不用这么着急,而且以后有的是时间。”沈觉非侧首看着张明书,浅笑,“况且我们以后是夫妻,牵手的时候还少吗?” 这话说得贴心并且滴水不漏,很巧妙地缓和了尴尬,张母刚刚略显凝涩的神色立马舒展开。 “是是是,以后有的是时间。” 张父也笑弯了眼:“觉非这话说的好啊。” 沈伯渊轻蹙着眉,语气带着点不满:“订婚宴不下来迎接客人,在楼上待着像什么样子,一点礼貌规矩都没有。” “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 沈觉非的姿态毕恭毕敬,他悄悄看向站在沈伯渊身旁的周仪,她的神情淡淡的,仿佛这一切都和她没关系一样。 沈伯渊一拳打在棉花上,也不好再说什么:“行了,马上要成家了,立业也要上上心,我和你妈商量过了,你那个娱乐公司成不了气候,趁早关了吧,回家继承家业。” “公司是我创办的,就算关公司,您是不是也应该要和我商量一下。”沈觉非嘴角含笑,但眼神里却是没有半分笑意,“更何况这公司投注了我的心血,关不关也不一定。” “沈觉非。”周仪冷声道,提醒他注意分寸。 谢津远见气氛不对,连忙说:“叔叔阿姨,今天的主角是觉非和明书,要不然让他俩单独转转?培养培养感情嘛,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他就拉着那两个人走了。 三个人来到外面的花园,张明书提着裙子跌跌撞撞地被谢津远拉着,沈觉非注意到,把谢津远摁停。 “行了。” 花园也聚集了一些人,此刻正都看着他们,沈觉非带着他们两个去了一个人较少的地方,一人从桌上拿了一杯香槟。 “老沈啊,你别往心里去,你爸妈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沈觉非点点头,喝了口香槟。 “我小时候最怕沈伯父了,每次和津远哥来找你玩,沈伯父一板起脸……”张明书打个冷颤,“……太吓人了。” 谢津远狠狠点头:“兄弟,你那公司咋办。” “继续开,我是不会关的。” 谢津远拧眉,“我听说你最近是不是要推出一个男团了,用不用我给你造势啊?” 谢家是做互联网的,研发了一个娱乐综合类型的app,近些年势头正猛,也算新兴之秀。谢津远虽然平时纨绔,但在公司也有个一官半职,处理公司事务和应对突发事件都有一定能力,天生的leader。 像做这种app的公司,最不缺乏的就是水军。 “再说吧。”沈觉非态度模糊,“他们目前还在训练中,离出道还有一段时间。” 张明书这个时候突然说话:“诶,那好像是我表哥。” 沈觉非和谢津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见木绣球丛旁边站着一个人,他微微俯身,用夹子往餐盘里夹着什么。 是杨宁轩。 张明书已经走过去了,她拍了拍他的背,杨宁轩转过身,见是自己妹妹,唇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明书啊,订婚快乐。” 张明书问:“表哥怎么不进去?” “还没来得及呢,我见这里有樱桃蛋挞和车厘子可颂,看着挺好吃的,就想着夹一些。” 张明书好奇地看看他身后的甜点,颜色看着的确可口。 “哥,你什么时候喜欢吃樱桃了?” 杨宁轩轻笑:“最近才喜欢的。” 沈觉非和谢津远也走过来,谢津远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沈觉非伸出手,“杨哥。” 杨宁轩也回握住,开玩笑般打趣道:“果然是已经订婚的人,知道喊哥了。” 四个人聊了一会儿,一个侍应生突然跑过来说:“沈先生,张小姐,宴会要开始了。” 杨宁轩听见这话,往前迈了一步:“走吧,我们一起过去。”他转而将手中的餐盘交给刚刚那个侍应生,“麻烦帮我打包。” 订婚宴正式开始,沈觉非和张明书站在上面,下面是宾客和一些媒体,两个商界大家族联姻可是头条。 第一、二排都是双方的亲戚,第一排正中间是张老爷子,此刻脸上正挂着慈祥的笑。 张明书对着闪光灯打招呼,沈觉非为了大局也勉强配合。 主持人介绍完之后,二人就要说订婚誓词了,两个礼仪小姐分别站在他们身侧。念完词后是交换婚戒,礼仪小姐上前一步,沈觉非帮张明书戴上婚戒。 台下宾客纷纷鼓掌,台上的两位主角下场,下面是沈伯渊讲话。 沈觉非对张明书说:“你先去坐吧,我出去透透气。” 张明书点点头,提着裙子就朝座位走去。沈觉非来到花园里,所有人都在屋内,外面现在一个人没有。 冬夜很凉,衬得花园更冷清。沈觉非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在花园里漫无目的地散步。 他抬头朝空中吐出烟雾,看着月亮从云朵后面慢慢显露,投下一丝光辉。 月亮没有光,它的光来自太阳的反射,如果没有太阳,月亮也只是一个没有光泽并且坑坑洼洼的星球。 沈觉非又抽了口烟,他并不想回去,他自小成长的宅邸,竟让他觉得窒息。 本应该是放松身心、展露最真实自己的“家”,可沈觉非只要踏进去,就要挂上毫无瑕疵的笑容,一副对这桩婚事很欢迎、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幸福模样。 “怎么不进去?” 熟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沈觉非并没有转身去看,脚步声靠近,杨宁轩站到他的旁边,手里还提着服务生早已打包好的甜点。 “透透气。”沈觉非抖抖烟灰。 杨宁轩随口问道:“心情不好?” “没有。”沈觉非不经意间看见杨宁轩手中的盒子,“杨哥什么时候喜欢吃这些东西了?” 杨宁轩也看了看盒子,“不是我吃,给别人带的,一会儿宴会结束就去。” 沈觉非好似知道他在说谁,两个人最近才再一次见面,但沈觉非心里很清楚杨宁轩从不乱搞,能让他牵肠挂肚的,目前也只有一个。 “是给上次那个服务生?”沈觉非脑子里浮现出邓嘉的脸。 “嗯。”杨宁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他喜欢吃樱桃。年纪小,多哄着点。” 沈觉非问:“杨哥是拿他当替身?” 杨宁轩顿了几秒才说:“是也不是,一开始看见那小孩我确实惊着了,和他是长得那么相像。他一眨眼走了这么多年,我没有一秒是不想他的。算不上替身,顶多是个感情的寄托吧,如果没有邓嘉,我这以后的漫漫人生不知道该怎么打发。但我知道邓嘉不是他,所以我也不会碰他,这样对两个人都尊重。” “而且他还小,这个年纪出来在那种地方打工,无依无靠的,我包了他,起码让他不用再面对那么多黑暗。” 沈觉非觉得杨宁轩真的把邓嘉当成纯情小白花了,如果他看见邓嘉在他怀里的那一幕会不会震惊得说不出话。 邓嘉确实擅长做这一行,沈觉非想,面对不同客人有不同的面孔,擅长取悦别人,难怪连杨宁轩这种老男人都被他俘获。 第6章 不要不开心 时间还早,两个人就一起回去了。 屋内依旧觥筹交错,沈伯渊见儿子从外面进来,立马喊他过去。 沈觉非走到他身边,沈伯渊闻见他身上的烟味,瞪了他一眼,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微笑。 “觉非啊,这是你赵叔叔和何叔叔,小时候你见过。” 沈觉非看着面前大腹便便的两个男人,脑子里根本不记得,不知是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叔叔们好。” “好呀!”那个姓赵的男人哈哈大笑,过来搂住沈觉非的肩膀,身上酒气立马钻进沈觉非的鼻腔,沈觉非皱皱眉,几不可察地往后错了一步。 男人并没有注意沈觉非的嫌弃,对着沈伯渊说:“老沈啊,你可真会教儿子,看看我们觉非长得多好多精神,再历练几年你就可以退位了。” 后面他父亲回了句什么沈觉非并没有听见,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甜品区,看见周仪怀里靠着一个穿着西装的小孩,面前也站着一个身着华服的女人。 周仪看着怀里的孩子,面带微笑,虽然眉宇间依旧藏着疏离,但眼神柔和。 沈觉非脸上本就不太自然地微笑变得更僵硬,他不自觉地攥紧拳头,移开视线。 宴会终于结束了,谢津远离开之前,沈觉非把他拉到一边,给他说了季秋泽想他的事情。 “上回走忘告诉他了,我这几天实在没空,你要是有时间去帮我告诉他一声。” 沈觉非淡淡道:“我说不了。” 第8章 “你怎么说不了啊?”谢津远追问,“不对啊,你怎么知道秋泽想我了,我就说你自己又偷偷去了吧。” 沈觉非没理他:“你该走了。” “又是邓嘉吧。”谢津远早已深谙沈觉非的话里话,“他怎么样,我上次是第一次见,只觉得模样挺好。如果不错的话,我下次也去试试。” “他有主了。”沈觉非语气很沉。 “啊?谁啊?” 沈觉非说:“你认识。” 谢津远脑内紧急排查了一下自己认识的纨绔公子哥,一个一个问出来,结果可想而知,通通被沈觉非否定。 “是杨宁轩。”沈觉非说。 谢津远难以置信:“什么?” 这几年杨宁轩和沈觉非并没见过面,但和谢津远可不一样。 谢家和张家有姻亲关系,那是好几辈之前的事了,虽说传到谢津远他们这一代血脉已经稀释得差不多,但平时逢年过节他们还会坐一桌吃饭。 杨宁轩也是张家人,谢津远自会见的比较多。 “可是杨哥他……”谢津远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大概十年前杨宁轩领回家一个男人,谢津远那时还是个小孩,来找张明书玩,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现在并不记得多少,只知道后来杨宁轩和那个男人还是去国外结婚了,后面谢津远偶尔见到他,知道他的名字,谢津远到现在还记得。 后面大概又过了三年他就因车祸离开人世了。谢津远只记得后面的杨宁轩放弃了家族给他的联姻,平时也不出入那些会所,是个很洁身自好的人。 “事实就是如此。”沈觉非说,“不信也没有办法。” 谢津远思考了一下也是这个道理,于是说,“邓嘉和秋泽一样会跳舞,哪天我看看邓嘉跳得怎么样。” 沈觉非看了他一眼,明明和平时无异,可谢津远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宾客送走之后,沈觉非也准备离开了,他打开车门,正准备坐进去,就被沈伯渊喝止了。 “站住!”沈伯渊来到他面前,“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他细数着沈觉非的罪状:“宴会开始前不下楼,宴会进行的时候跑出去抽烟,刚刚又和那个谢家小子厮混,一点正行都没有!” 周仪早在沈伯渊开口的时候就离开了。沈伯渊讲完后,四周就变得格外安静,偌大的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他们俩。 沈觉非看着面前凶恶但已经两鬓斑白的父亲,心底蓦地生出一种无力,他轻笑了一下,并没有说话。只是坐进车里,猛甩上门,踩下油门就走了。 开到大路上,沈觉非才将车窗打开,寒风灌进来,吹得沈觉非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僵,可沈觉非内心还是烦躁不已,那团火永不熄灭。 不知道开了多久,他终于停下,不知不觉中他竟来到了云栖。 沈觉非坐在车里看着依旧灯火通明的公馆,抽出一支烟点上。 “真的吗?你真的问沈先生了?”季秋泽抓紧他的胳膊。 邓嘉无奈地说:“我已经重复无数遍了,我问沈先生了,他说谢先生很忙。” 季秋泽抓住他胳膊的力道逐渐松懈,眼睛里亮起的光也黯淡下去。邓嘉慌了,赶紧拍拍他的背。 “你别瞎想,沈先生虽然有点凶,但为人正直,一定不会撒谎。”他又想了想,“而且他也没有骗我的理由。” “我没瞎想,来不来都是他的自由,他不来就不来吧,我一点都不难过。” 邓嘉看着季秋泽写满“我很难过”的脸,心里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满脸焦急,很无力地说:“好好好,不难过不难过,我们小季是最坚强的。” 季秋泽噗嗤一下笑出来,作势要打邓嘉:“没大没小!小季也是你能叫的?” 邓嘉也不怕,反而笑嘻嘻凑上去:“不叫啦不叫啦,哥哥原谅我?” 季秋泽推推他,嘟囔一句“本来也没生气”。 两个人嬉闹一会儿,季秋泽突然说:“嘉嘉,我觉得你的命可真好。” 邓嘉的笑容僵在脸上,季秋泽掰着手指给他举例:“你看啊,虽然你的家庭不好,但老天给了你一个很好的外貌,给了你很好的事业运,同时也给了你一颗坚强乐观的心,让你不轻易屈服于命运也不容易受感情的磋磨。” “不像我……”季秋泽抱住自己的腿,“爹不疼娘不爱的,遇见你之前被孤立,客人们也都对我不好,直到遇见了他,现在他也有可能要订婚了。”他的眼神落寞,似有泪花,“我一直是孤独的。” 邓嘉握住他的手:“你胡说什么,你不还有我吗?秋泽,你是个特别善良特别努力的人,是我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谢先生的事八字还没一撇,你不要太担心。” 季秋泽看着他,眼底的水雾渐浓,他紧紧抱住了邓嘉。 两个少年在安静的休息室静静相拥,彼此舔舐疗伤。 良久,季秋泽抬起头,忽然笑了一下:“那我问你,你觉得杨先生和沈先生谁好?” 邓嘉垂下眼睫,真的认真思考起来,并且在脑中十分理智地分析了一会儿,然后说:“杨先生吧。” “为什么?” 邓嘉说:“因为杨先生他对我很好,他本身也是一个绅士的人,至于沈先生……” 话还没说完,门就被打开,沈觉非冷着脸站在门口,邓嘉吓了一跳,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还好季秋泽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胳膊。 沈觉非走进来,打量了一下这略微逼仄的休息室,随即便将视线落在邓嘉身上,邓嘉见他看过来,往季秋泽那边缩了缩。 沈觉非想到上次也是这样,邓嘉见到他像见鬼一样,往杨宁轩身后躲。 他长得就有这么吓人? 季秋泽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转,赶紧打着圆场。 “沈先生来了,快快请坐吧。”季秋泽说完掐了一下邓嘉的后背。 邓嘉很快反应过来,赶紧起身,搬了一个椅子放在沈觉非脚边。 “沈先生,您请坐,我们休息室比较狭小,您要是不想在这里待着,我们可以去楼上包间。” 邓嘉姿态恭敬,沈觉非没理他,而是看向季秋泽,季秋泽立马明白,起身离开了。 门轻轻合上,沈觉非忽视邓嘉搬的板凳,坐到邓嘉刚刚坐的位置上,顺便拍拍旁边,示意他也坐。 沈觉非看他坐好后还是那副恭敬谨慎的样子,并没有像往日亲昵地贴上来,心中莫名不满。 “抬头。”他命令道。 邓嘉只好听话,却不经意间看见沈觉非手上提的盒子,沈觉非注意到他的目光,轻轻晃晃盒子。 “给你带的,喜欢吗?” “这是……” 沈觉非把盒子放到他腿上:“你自己看。” 邓嘉于是小心翼翼打开盒子,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甜品,邓嘉眼睛亮了一瞬。 沈觉非巧妙地捕捉到这一幕:“很喜欢?” 邓嘉用力点点头。 “今天是我的订婚宴,这都是宴会上的,我随便拿的。”沈觉非支着额角,凑近,“这么喜欢,你尝一个?” 沈觉非看了眼那个盒子,随便指了个蛋挞,邓嘉听话地拿起那块,咬了一口。 沈觉非看着他的表情从惊艳到喜欢再到满足,心中不由得想,像邓嘉这种吃一个樱桃口味的蛋挞就能这么高兴的人,岂不是很容易上当受骗。如果哪天自己说家里有颗樱桃树,说不定邓嘉也会傻乎乎地跟过来。 “很好吃,谢谢沈先生!” 邓嘉吃完一整个蛋挞,擦擦手:“沈先生心情不好吗?” 邓嘉的大眼睛里盛满困惑和探究,沈觉非盯着他,发现他的嘴角还有些蛋挞残渣。 “你怎么知道?”沈觉非问。 邓嘉眨眨眼说:“直觉。而且您刚刚进来脸色不太好,我就觉得您心情应该不好。” 沈觉非又看了他几秒,目光深沉,随后问道:“如果我心情的确不好呢?” 邓嘉浅色的眼珠往下一转,又开始思考,随着思考时间变长,沈觉非也有些好奇邓嘉会耍出什么花招。 大概过了一分钟,邓嘉忽然抬起头,他鼓了鼓嘴,然后快速地抱住沈觉非。 “希望沈先生以后的烦心事可以少一点。”邓嘉顿了顿,又把沈觉非抱得紧了些,“希望沈先生不要不开心。” ──────────────────── 邓嘉:(只是呼吸) 沈先生:耍花招……勾引我……演技拙劣 第7章 谁教你的 沈觉非身体僵住,邓嘉的话语和他温热的身体像是化成上千上万个蝴蝶,扑向他的心,无数个翅膀搔过心尖,痒痒的。 他垂眸看着邓嘉的脑袋,两个人的距离很近,沈觉非可以闻见邓嘉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 是清幽的茉莉香,闻着有些廉价。 邓嘉又抱了他一会儿才起身,小心翼翼地问:“沈先生,您好受点了吗?” 第9章 沈觉非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发现自己竟说不出话来。 邓嘉的眼睛亮得惊人,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谄媚,只有单纯的、不加掩饰的关切。 “谁教你的?”沈觉非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邓嘉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我妈妈教我的,我和妹妹不开心的时候她都会这样抱我们。” 沈觉非想起了那份调查报告,“你妹妹多大了?” “十五岁。”邓嘉说这话时,眉眼柔软下来,“很乖,学习也好。” 沈觉非看着他那张过分年轻的脸,邓嘉不过才十八岁,却已经是一个家庭的支柱。 这个认知让沈觉非莫名烦躁,他不喜欢可怜别人,或者说他不喜欢对别人暴露同情。二十多年来,他已经学会要坚强要冷漠,要摒弃一切柔软的情感,这样才能让他不难过,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起来。”沈觉非说。 邓嘉立刻松开手,规矩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的睫毛卷翘,鼻头也小巧,乖乖地坐在那里。 沈觉非移开视线,看向放在桌子上的甜品盒。 那并不是他在宴会上给邓嘉挑选的,是刚刚他在外面的车里抽烟,看见一辆车停在他前面,车上下来的人手里就提着这个盒子。 沈觉非下车去问,那男人看着异常疲惫,很轻易就说出是杨宁轩让他送的,沈觉非当时很是体贴地告诉他自己可以顺便送过去,男人感激涕零,把盒子交给他后就开车离开了。 “好了,我没有难过。”沈觉非难得耐心,“再尝尝别的?这个马卡龙看着很不错。” 邓嘉轻咬了一口,他注意到盒子里的甜品都是樱桃味的,询问道:“沈先生怎么都拿樱桃味的?” “别的味比较少,怎么?不喜欢?” 邓嘉赶紧摇头:“很喜欢!” 沈觉非看着他把马卡龙吃完。 时间不早了,沈觉非要离开了,邓嘉把他送出门,经过前台的时候,沈觉非问他们要了纸笔,然后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号码,递给邓嘉。 “我的号码。”沈觉非特意补充,“什么时候来我会通知你,你也不要总给我发信息打电话,我很忙。” 邓嘉接过那张纸条:“好的,我记住了。” 两个人来到门口,沈觉非站在门口看着他,不由自主捏紧手指。 “沈先生还有事吗?”邓嘉歪歪脑袋。 沈觉非又看了他几秒,然后上前轻轻摸摸邓嘉的头,邓嘉反应极快,立马蹭蹭沈觉非的掌心。 “走了。” 周天是休息日,邓嘉难得可以休息一天。 周六凌晨回来的时候他把沈觉非送的甜品放进冰箱里,走的时候他给了季秋泽几个,现在剩下的给王小晨吃。 邓嘉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周六下午了,王小晨已经回家,正坐在她房间写作业。 邓嘉轻手轻脚走到她房间门口,透过门缝探头探脑地看了看,然后去厨房开始做饭。 他简单做了两碗番茄鸡蛋汤面,又拿出冰箱里的甜品,甜品经过两天的放置,早已变得又冷又硬,早就不好吃了。 王小晨听着声自动就出来了,邓嘉刚好摆好筷子。兄妹二人坐在餐桌上吃饭。 “一会儿吃完饭把要洗的衣服放脏衣篓里,我去洗。” 家里有一台二手的洗衣机,质量很差,前几天因为衣服太多太重坏了,邓嘉废了很大力气才给它修好。 这下他们长了记性,以后就分几趟洗,虽然费水但好在能保证洗衣机不再罢工。 王小晨边吸溜面条边点头:“哥,你最近工作怎么样,还累不累?” 邓嘉心里有些惊讶,往日王小晨可不会主动问他工作,邓嘉挺理解她的,又有哪个人愿意自己家人做这种工作呢。不管邓嘉有没有被睡,只要传出去那些恶毒的词就会不分青红皂白地砸向他、砸向王小晨,甚至会砸向邓芝兰。 邓嘉为了家人着想,对外都说自己一天打好几份工,端盘子修东西这类的工作他都干。 “还行,不是很累。”邓嘉指了指甜品盒,“给你带了好吃的,一会儿尝尝。” 王小晨点点头,她吃饭快,把自己的碗洗了之后就坐在邓嘉面前,邓嘉看着手机,问她怎么了。 王小晨犹豫半天才说:“哥,我想买本作文书。” “什么样子的?” 王小晨比划着:“我们语文老师推荐的,一个议论文集,人民日报出版的。” 邓嘉放下筷子,仔细听妹妹描述。 王小晨的语文成绩向来不错,尤其是作文,经常被老师当作范文在班上念,这小姑娘从小就爱看书,家里的几本作文选都被她翻得卷了边。 “多少钱?”邓嘉问。 王小晨的声音低了些:“六十八。” 邓嘉沉默了几秒,他看见妹妹眼中小心翼翼的期待,终究是无法拒绝。 “买。”邓嘉说得很坚定,“我一会儿把钱给你。” 王小晨的眼睛亮了一下,“谢谢哥!” 邓嘉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你只管好好学习,钱的事我来努力。” 王小晨鼻子一酸,她赶紧低下头:“哥,我会努力考一个好高中的。” “好啦,不是还要学习,快回屋吧。” 等王小晨回屋,邓嘉把碗洗了,然后就抱着脏衣篓去阳台洗衣服。他把外套和裤子的口袋都掏了掏,结果在自己的外套里掏出来一张纸条。 邓嘉把纸条展开,上面是沈觉非写给自己的号码。 邓嘉完全把这件事忘了,他把衣服先放下,去拿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打开微信,把这个手机号输上去。 手机加载了一会儿后弹出沈觉非的微信,昵称是一个简单的“f”,头像则是一个日落图,邓嘉心里好奇,点开那张图片。 这应该是沈觉非在国外拍的,因为图片左下角有个路牌,上面是韩文。 邓嘉申请添加微信,在问候语那栏删删打打。 [沈先生你好,我是邓嘉>_<] 邓嘉最终确定这一版,点击发送。他顺便翻了翻朋友圈,正准备接着干活,沈觉非就通过了。 邓嘉心里一跳,点进和沈觉非的聊天栏,觉得对方毕竟是自己的顾客,什么都不发确实不太礼貌。 沈觉非坐在办公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爱吃cherry”变为“对方正在输入中”又变成“爱吃cherry”。就在他的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邓嘉终于发来一条消息。 【爱吃cherry:[小猫打招呼 jpg.]】 表情包不断挥舞着胳膊,脸上做着可爱的wink。 不但幼稚还蠢。 大半天只发出来一个这样的表情包,他简直要被气笑。沈觉非把手机关上,倒扣在桌面上,继续办公。 电脑上的字一个个浮在沈觉非眼前,看得他眼花。他站起来,决定出去散散心。 沈觉非两年前开创自己的娱乐公司,取名叫星华传媒。 当时办这个公司的原因是想气沈伯渊,沈伯渊一直想让他继承公司,但沈觉非已经受够了沈伯渊的高压控制,所以他就做出如此选择。 沈家做的是传统事业,所以沈伯渊很看不上这些娱乐性质的公司,认为沈觉非不务正业玩物丧志,对他和他的公司是百般刁难围追堵截,希望沈觉非知难而退。 但好在那时谢津远帮了他很多,公司起步的时候很艰难,由于没有捧出什么艺人再加上是新公司,很多大院出来的人都不愿意签约。 沈觉非改变思路,决定挑选一些有才艺潜力高的人,成为练习生,最后成团出道。 练习室里十几个少年们正在上舞蹈课,沈觉非站门外看了一会儿,领舞的那个少年是这批练习生里年纪最大的,也是最有天赋的。 沈觉非对他寄予厚望。 沈觉非随便逛了一圈后重新回到办公室,坐到柔软的椅子上,打开手机。 邓嘉倒没有再发信息,反而是谢津远给他发了条信息,无非是问他要不要去参加高中同学派对。 两个人和张明书上的是一个国际高中,只不过张明书和他们不同班,这种活动每年都有,并且次数不少。 沈觉非没有回他,点进和邓嘉的聊天框。 【f:我在公司】 邓嘉回得很快:【那沈先生先忙吧】 沈觉非蹙起眉头,打得飞快:【现在不忙,你有事吗?】 邓嘉看着这条信息,心中有些不解,自己发的简短两条信息好像没有这种暗示。 他准备发“没事”,结果脑中忽然闪过白光。犹豫再三,邓嘉还是把“没事”删掉了。 【爱吃cherry:沈先生有没有兼职推荐?什么都可以~】 【爱吃cherry:[小猫打滚jpg.]】 沈觉非这边正看着文档,听见声音就拿起手机,看见邓嘉发的这两条信息,他想了一会儿,点进谢津远的聊天框。 【f:派对上有没有服务员】 第10章 谢津远秒回:【有啊,怎么了,你要介绍人?但这一般都是专门的一些服务员。】 沈觉非接着问:【多少钱】 谢津远回答:【按时间,一个小时两百】 【f:派对我去,顺便留一个服务员的位置,到时候我带人去】 沈觉非发完,不顾谢津远的轰炸,打开邓嘉的聊天框,没有打字,而是直接发语音。 “我下周三要去一个同学派对,那里有个服务员工作,一个小时……五百,可以吗?在晚上,不会耽误你的工作,我可以帮你们跟你们老板说。” 语音一共二十秒,邓嘉没想到他会发语音,将音量调小了一点,贴在耳边听。 下周三杨宁轩会来,但一个小时500块太有吸引力了,邓嘉陷入纠结之中。 沈觉非紧盯着手机,见邓嘉半天也不回消息,心里隐约猜出邓嘉在想什么。 【f:我会和杨宁轩说,周三我直接去云栖接你】 这下邓嘉彻底没有拒绝的余地了,只好同意,并对沈觉非表示感谢。 第8章 胸针 邓芝兰今天可以出院了。 当初确诊的时候邓嘉很紧张,给邓芝兰办了长时间的住院,怕刚确诊情况不稳定。 现在住院期也到了,邓芝兰的状态还可以,邓嘉就趁着周日休息把她接回家。 办理出院手续花了将近一个小时,邓嘉在缴费窗口前排队时,看着账单上的数字,他叹了口气,告诉自己没关系,钱可以再挣,母亲的健康最重要。 弄完后他们叫了辆出租车回家,路上,邓芝兰一直看着窗外,轻声说:“在医院待了这么久,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邓嘉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手曾经抱过他、温柔地摸过他的头,现在因为长期输液布满了针孔和淤青,瘦得能看见骨头的轮廓。 回到家时,王小晨已经煮好了小米粥,简单的午饭过后,邓芝兰回房间休息。 邓嘉轻手轻脚地关上门,一转身,看见王小晨红着眼眶站在客厅。 “哥,妈的病真的能治好吗?” 尿毒症需要肾移植才能根治,而移植手术的费用对他们来说是天文数字,更不用说找到合适肾源的漫长等待。 透析只能维持生命,不能治愈。 “会好的。”邓嘉最终说,声音有些哑,“医学一直在进步,我们只要坚持治疗,总会有办法的。” 王小晨点点头,抹了把眼睛:“我去写作业了。” 下午,邓嘉开始整理母亲的药。 各种颜色的药盒和药瓶摆满了餐桌,他仔细核对每种药的服用时间和剂量,在药盒上用马克笔标注清楚。 尿毒症患者的日常管理极其严格:严格控制水分摄入,每天称体重监测水肿情况。低盐、低磷、低钾饮食。按时服用降压药、利尿剂、促红细胞生成素等等。 任何疏忽都可能导致严重后果。 邓嘉把注意事项一条条记在便签纸上,贴在冰箱上。 傍晚时分,邓芝兰睡醒了,她坚持要下厨做饭,邓嘉拗不过,只好在旁边帮忙。 厨房很小,母子俩挤在一起,邓芝兰动作缓慢但熟练地切着土豆。 “嘉嘉,”她忽然开口,“妈这病拖累你了。” 邓嘉正在洗菜,水声哗哗的,他假装没听清:“妈你说什么?” “我都知道。”邓芝兰的声音很轻,“住院费,透析费,还有小晨的学费,你一个人扛着。” 邓嘉关上水龙头,厨房里突然安静下来。他转过身:“妈,你别说这种话。你把我养大,现在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可你不该这么累。”邓芝兰放下刀,眼眶红了,“你才十八岁,别的孩子这个年纪还在上学……” “我不羡慕他们。”邓嘉打断她,语气坚定,“我有你和妹妹,就足够了。” 邓芝兰的眼泪流下来,她背过身去轻擦着。邓嘉也不忍地撇过头。 他记得在他很小的时候,邓芝兰领着他回外公外婆家,两个老人一看到他就扑过来,外婆掐着他的脖子,邓嘉吓得哇哇大哭。 这个时候邓芝兰赶紧把邓嘉解救出来,将他抱起来。邓嘉的哭声惊天动地,可他好像还听见自己的哭喊声中夹着几声很小声的啜泣。 那是邓芝兰的哭声。 后面他被邓芝兰关进卧室里,邓芝兰走之前塞给他一些零食和玩具。 邓嘉在屋子里吃吃玩玩,忽然听见卧室传来争吵声,邓嘉好奇地跑到门前,他太矮了,够不到门把手,只好把耳朵贴在门上。 门的隔音一般,他只听见几个词语,不过那是他太小了,并不懂得这些词是什么意思。 等他长大一点再回想起,就彻底明白了。 邓嘉没有父亲,小时候也总缠着邓芝兰问东问西,邓芝兰都以“工作”糊弄他,后面他才知道自己是邓芝兰被侵犯后生下的孩子。 邓芝兰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但她改嫁之后和那个男人的每次吵架,男人都会指着邓嘉用这个字眼骂他,然后再用更难听的词羞辱邓芝兰。 邓嘉回过神,薄薄的叶片已经被水冲破了,他关上水龙头。邓芝兰还在一旁擦眼泪,邓嘉把菜放进盘子里,擦干净手。 “好啦,别哭了。”邓嘉安慰道,“妈,我现在工作很好很顺利,同事们看我年纪小都很照顾我,上司也不为难我。” “人各有命,老天把这条路分给我走了,那我就把它漂漂亮亮走完就好了。” 邓芝兰握紧他的手,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邓芝兰出院后邓嘉就比以前还要忙,睡觉的时间变得少之又少,白天照顾母亲晚上要去上班。 周三下午,邓嘉在员工休息室换衣服时,季秋泽凑过来:“嘉嘉,你今天脸色好差。” “昨晚没睡好。”邓嘉实话实说。邓芝兰夜里腿抽筋,他起来帮忙按摩了一个多小时。 季秋泽担忧地看着他。 “我没事。”邓嘉挤出笑容,心里却清楚自己最近确实常感到头晕乏力。 今晚沈觉非要来接他去派对做服务员,邓嘉有些紧张,他从未接触过那种上流社会的场合,怕自己出错。 六点半,沈觉非的黑色轿车准时停在云栖门口,邓嘉小跑过来上车,他正准备坐到后面,沈觉非已经从里面把门打开了。 车内温暖而安静,有淡淡的木质香调,邓嘉拘谨地坐在副驾驶,双手放在膝盖上。 “吃过了吗?”沈觉非问。 “吃过了,谢谢沈先生关心。” 沈觉非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还是吃点,派对要持续到深夜。” 邓嘉打开纸袋,里面是三明治和温热的牛奶,他确实因为赶时间只匆匆吃了几口饭,此刻胃里空空的。 “谢谢沈先生。”他小声说,小心地咬了一口三明治。 沈觉非侧目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影打在邓嘉小巧的脸上,勾勒出他精致的侧脸轮廓和纤长的睫毛。 “沈先生,你告诉杨先生了吗?”邓嘉询问。 沈觉非“嗯”了一声,又问:“你没他联系方式?” 邓嘉诚实地摇摇头:“没有。” “是吗?我看杨宁轩很喜欢你,你应该也很喜欢他吧。” 邓嘉咽下三明治:“杨先生对我很好,很尊重我,我对他是感谢。” 沈觉非打转方向盘,过了很久才说:“那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您也是个很善良的人,虽然您外表冷冷的,但您会给我带好吃的……”邓嘉掰着指头慢慢数,“而且还给我介绍兼职,给了我您的联系方式,而且也没有对我做那些事。” 沈觉非听见最后一句话,不经意问:“哪些事?” 邓嘉有些结巴:“就、就那些。” 沈觉非轻笑:“你说的很对,我不会让你做那些事。但别人可不一定,尤其是某些看着文质彬彬的人,他们背地不知道有多不堪。” “总之呢,我不会伤害你。”沈觉非侧头去看,“记住了吗?” 邓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派对在一处私人会所举办,远比云栖更加奢华。 水晶吊灯照亮挑高的大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邓嘉被领到服务生更衣室,里面有专门的制服,沈觉非让邓嘉进去换,自己在外面等他。 邓嘉换衣服很快,出来后沈觉非打量着他。这套制服比云栖的好了很多,云栖是挂脖露肩的款式,有暗示的意味,这套就没有,只是很简单的服务生制服。 沈觉非点评:“很好。” 他把邓嘉带到领班那里,领班给他交代了一些事情,然后给了他一个托盘,上面摆放的是香槟。 “少说多做,碰见搭讪的不要理。”沈觉非交代他。 邓嘉点点头,沈觉非看着只到他胸口的人儿,忽然生出要放雏鸟出巢的感觉。 “做错事情也不要怕,你是我带来的人,出什么事有我兜底。”沈觉非从西装上取下胸针,别在邓嘉胸前,“戴好它。” 第11章 沈觉非走远后,邓嘉才回神,他低头看着胸前的胸针,是很漂亮的植物款式,颜色复古,看着价值不菲。 邓嘉觉得胸口那块热热的痒痒的,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然后端着盘子在会所里转来转去。 他很快发现,这里的氛围与云栖截然不同。云栖的欲望是赤裸的,具有交易性质的,而这里的欲望被精致的礼仪包裹,隐藏在微笑和寒暄之下,像一把利刃,只会比云栖更可怕。 邓嘉穿梭在人群中,他长得出挑,很快便引来各色男女的注视,只不过那些人在看见他胸前的胸针就移开目光,来他这里拿了瓶香槟,眼睛里带着不甘心。 露台上,两个男人靠在栏杆上吞云吐雾。 谢津远笑容轻佻:“你带的人呢?怎么没瞧见?” 沈觉非并没有说话,而是看着一个地方,谢津远顺着他目光去看,就看见邓嘉小小一只的单薄背影。 “那是……邓嘉?”谢津远像看鬼一样看着沈觉非,忍不住笑:“你说的人就是那个小屁孩?” 沈觉非薄唇轻启:“你有问题?” “我哪敢有啊,不过你小心点啊。”谢津远推推沈觉非的胳膊,“明书也来了,你一个有家室的人和我们这些单身汉可不一样。” 沈觉非早已习惯谢津远满嘴跑火车的毛病,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到他嘴里就变味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沈觉非和张明书已经多年夫妻了呢。 “不过话说回来,”谢津远凑近些,压低声音,“你真要捧那个男团?我听说你爸那边最近又有动作了。” 沈觉非眼神暗了暗:“他能有什么动作?” “还能是什么,逼你回去呗。”谢津远耸肩,“张叔叔昨天和我爸喝茶,提起你家公司最近签了个大单,你爸的意思是想让你回去接手那块业务。” 沈觉非沉默地喝了口酒,香槟的泡沫在舌尖炸开,带着微涩的甜。 “所以啊,”谢津远拍拍他的肩,“你要是真想保住你那小公司,最好赶紧做出点成绩。光靠练习生可不够,得有人气,有流量,要让市场看见你的价值。” 沈觉非难得点头,他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但沈伯渊那边一直对自己进行压制,但又不完全扼杀,温水煮青蛙。 “要我说你为什么不借着这个联姻给自己谋福利呢?张家这么多年还能屹立不倒可见张叔叔的能力,明书又是张叔叔的宝贝心肝,你对明书好,张叔叔自然喜欢你。”谢津远越来越激动,“到时候明书再给他吹吹耳边风,你就不用担心你爸会给你卡脖子了。” 沈觉非吐出烟雾,谢津远见他不说话,乘胜追击:“是不是这个道理?你要好好把握联姻这次机会啊,这是一条很宝贵的出路。” 香烟燃尽,沈觉非顺手捻进烟灰缸,语气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了。” “你们两个藏在这里啊,亏得我好找。” 张明书走过来,她今天穿了一件带毛领的黑色大衣,脚踩一双细高跟,长发在头顶挽成一个髻。 谢津远说:“你今天这身很好看啊。” 张明书冲他笑笑,沈觉非把烟摁灭,目光终于从邓嘉身上离开。 “好看。”沈觉非简单看了眼张明书的穿搭。 张明书笑意更盛,她注意到沈觉非左手中指并没有戴戒指,笑容僵了僵:“下楼吧,大家都在下面。” 沈觉非注意到张明书的目光,解释道:“昨天洗澡摘了,忘戴上了,抱歉。” 沈觉非主动提出并道歉,张明书也不好再说什么,并且她一直对沈觉非有好感,不戴婚戒她觉得没什么,毕竟二人已经订婚了。 三个人一起走下去,张明书站在沈觉非身边,说:“觉非,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啊?” “还没想好,怎么了?” “今年你的生日我给你过吧。”张明书走下一级楼梯,仰望着沈觉非,“我们一起去北海道,一起去看雪看海好不好?” 沈觉非没有说话,似乎在沉思,面上也看不出情绪,张明书的笑容渐渐凝固,谢津远刚想打圆场,沈觉非就开口了,脸上还挂着微笑。 “好啊。” 第9章 其实我也看出 三个人来到一楼,一眼就看见当时比较熟的同学。因为他们去读的是国际学校,所以今天的宴会上有不少外国人。 “嘿,好久不见!”一个棕发白男用英语对他们打招呼。 他们简单握握手,闲聊了几句。沈觉非表面是在听,但眼睛却在周围扫来扫去,却并没有看见那个单薄的身影。 “沈,你在瞧什么?”棕发男问。 沈觉非回过神,见除了谢津远其他人眼里都装满好奇。 他碰了碰棕发男递过来的酒杯:“没什么。” “听说你和posy订婚了?” 张明书站在沈觉非旁边,听见这话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未婚夫,沈觉非摇酒杯的动作放缓,平静地点点头。 “恭喜啊!”周围的人纷纷举杯,祝福声此起彼伏。 沈觉非勉强维持着社交笑容,目光却再次不自觉地飘向宴会厅的各个角落,却还是没有看到邓嘉。 谢津远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看了,这么多人,他一个小服务员能去哪儿?说不定在后厨帮忙呢。” 沈觉非抿了一口酒,没说话,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他们又聊一会儿才得以脱身,张明书坐在沙发上,将高跟鞋脱下来,按摩着脚踝。 “疼吗?我去给你拿个一次性拖鞋。”沈觉非忽然开口。 张明书有些受宠若惊,点点头,沈觉非让谢津远先照顾一下张明书,自己去找服务员了。 沈觉非大步跨上楼梯,来到二楼。那么久都没看见邓嘉,虽说不是很想承认,但他确实有些担心。 邓嘉是他带过来的人,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只是不想惹上麻烦而已。 二楼的人比较少,只有几对情侣,此刻正浓情蜜意,根本没工夫理沈觉非。 “先生,我还要去送酒,拜托让我回去吧。” 沈觉非的脚步猛地顿住。 这个声音他认得,是邓嘉。但语气里的慌乱和恳求,是他从未听过的。 声音是从走廊尽头传来的,沈觉非眼神一凛,快步走过去。 他的脚步很轻,两个人并没有发现他。 邓嘉被一个男人抵在墙边,男人背对着沈觉非,虽说只有背影,但沈觉非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他高中同班同学,叫darian,是混血,家里做航运生意,出了名的纨绔子弟,男女不忌,手段下作。 “急什么?”darian语气轻佻,一只手撑在邓嘉耳侧的墙上,另一只手捏着邓嘉的下巴,“这么漂亮的小脸,躲在这里送酒多可惜,跟着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邓嘉垂着眼,看着楚楚可怜:“先生,请您自重,我只是个服务员。” “服务员?”darian笑得更放肆了,“戴着沈觉非的胸针,你跟我说你只是个服务员?怎么,沈觉非养的小玩意儿?” 邓嘉的身体僵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见他不说话,darian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沈觉非倒是会挑,这种货色都找得到。不过……”他的声音压低,“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他不能给的,我也能给。” 说着,他的手滑向邓嘉的腰。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邓嘉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伸出,狠狠攥住了darian的手腕。 “darian,”沈觉非的声音冰冷,“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没长进。” darian猛地回头,看见沈觉非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愣了几秒,随即笑了起来:“哟,正主来了。” 沈觉非用力甩开他的手,力道让darian踉跄了一下,沈觉非侧身一步,挡在了邓嘉面前。 “动我的人,问过我了吗?”沈觉非的语气很平静,但周身散发的冷意还是让人发怵。 “你的人?”darian嗤笑,“沈觉非,你都要跟张家联姻了,还在这儿养小情人?不怕你的未婚妻知道?” “这是我的事,不劳你费心。”沈觉非往前一步,“你可以离开了。” darian的脸色变了变,为了个小鸭子和沈觉非撕破脸的确不太合适,今天这场合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行,你狠。”darian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视线越过沈觉非的肩膀,落在邓嘉身上,“小美人,下次有机会再找你玩。” 说完,他整了整衣领,转身走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沈觉非站在原地,背对着邓嘉,他能听见身后邓嘉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但没有立刻转身。 “沈先生……”邓嘉的声音很小,“对不起,给您惹麻烦了。” 沈觉非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 邓嘉还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嘴唇被咬得发白,衣领有些凌乱。 那双平时无比灵动的眼睛此刻饱含水汽,带着些惊慌,沈觉非看着邓嘉这么依靠自己的可怜样,心中暴戾的情绪莫名压下去不少。 第12章 “好了,他走了。”沈觉非转而说,“就会给我惹麻烦。” 邓嘉的头埋得更低,沈觉非没真想怨他,换了个话题,“你来这里干什么?” “酒快送完了,领班姐姐让我来这里再取一点,我刚取好,那个先生就来了。”邓嘉边回想边说,想到刚刚那个场景,还是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太谢谢您了,如果不是您我可能就走不出这里了。” “我不是告诉过你有人搭讪不要理吗?”沈觉非冷冷地说,“傻成这样真是没救了。” 邓嘉自知理亏,耷拉着脑袋不再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沈觉非欺负他。 沈觉非看了几秒邓嘉还在端着盘子的手,然后把托盘转移到自己手里,抬起脚就走了,邓嘉手里的重量蓦地减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沈觉非走了几步见邓嘉没跟上,皱着眉转身,“还愣什么?” 邓嘉赶紧小跑跟过去,沈觉非个子高腿还长,一步快顶他两步了,沈觉非听见旁边呼哧带喘的声音,放缓了脚步。 等人多的时候邓嘉就把托盘要回来了,他跟在沈觉非身后半步。下到一楼时,沈觉非说:“就在一楼活动,酒送完了就过来告诉我。” 邓嘉点点头,目送沈觉非移开,他看着高大英俊的男人走到休息区,另一个同样帅气的男人站起来,两个人简单交谈几句。 邓嘉认得那个人,是谢津远,如果不是手机放在了更衣室,他真想给谢津远拍个照回去让季秋泽看。 邓嘉又看见沈觉非从沙发面前的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叠成一个小方块,蹲在坐在沙发上的那个女人面前。 他想到刚刚那个外国人对沈觉非说的话,提到了未婚妻,邓嘉猜测那个女人应该就是沈先生的未婚妻。 不然沈先生那样高傲冷淡的人怎会蹲在她面前,看着是那样的妥帖安心。 虽然邓嘉站得比较远,遥遥一望,却也能看出他们是一对般配的璧人。 沈觉非这边,他把纸垫在鞋后跟处,让张明书穿进去。张明书站起来走了几圈,果然没有那么磨了。 她有些受宠若惊,她知道沈觉非对这段联姻并不满意,同意也只是迫于无奈,但他这样心细体贴,那婚后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像一对真正的恩爱伴侣一样甜蜜过日。 “觉非,谢谢你。”张明书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全天下女生面对喜欢的人都一个样,喜欢撒娇也更黏人,张明书也不例外。 沈觉非弯起嘴角,语气柔和:“没关系,你不疼就好。” “不疼的。”张明书忍不住走近,轻拉着他的袖子,“你周末要不要来家里吃饭?我爸妈天天念叨你。” 沈觉非这次十分爽快地同意了。 宴会结束后,张家司机来接张明书,她坐进车里后探出脑袋冲沈觉非和谢津远挥手。两个男人目视车子离去,直到消失在视野里。 谢津远问:“想好了?” “嗯。” 谢津远笑了笑:“这就对了。只要不遭受制约,付出什么都无所谓。”他像想到什么又说,“不过你也可以考虑一下明书嘛,你俩是发小,明书又一直对你有好感。” 沈觉非系上大衣扣子,因为是定制,所以将他的身形衬得更加修长,他抬腿往回走,随便含糊了一句:“再看吧。” 邓嘉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此刻正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等着沈觉非,看见他来就赶紧站起来。 “沈先生。” 沈觉非应了一声,站在他面前,依旧打量着邓嘉,不经意看见了他羽绒服上的一个破洞。 “这是怎么回事?”沈觉非指了指那个洞。 邓嘉不自觉地捂住,有些窘迫:“不小心划破了,没来得及补。” 沈觉非见邓嘉一脸尴尬,没再追问,只是又看了看那个地方。 “走吧。” 邓嘉点点头,两个人这次并排一起走,碰见还站在外面的谢津远,对方不知道在给谁发信息,打字快到飞起。 “谢先生。”邓嘉很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谢津远抬头,看清人后就换上了他独特的轻佻笑容,“邓嘉啊,最近还好啊?” “我很好,谢谢先生关心。” 谢津远点点头,又问道:“秋泽呢?他怎么样?” 邓嘉实话实说:“他最近状态不好,很想您。” 谢津远笑容僵了一瞬,不易察觉,他显露出懊恼的神情:“啊,这段时间太忙了都没怎么去看他。你告诉他,我过几天就去。” 这话说得模糊,邓嘉心里忍不住皱眉,面上却还是保持微笑,点点头。 沈觉非见两人有些没完没了了,于是拍拍邓嘉肩膀,示意他上车。 坐稳后,沈觉非发动车子,离开这个地方。 邓嘉说:“沈先生给我放在地铁站就好了。” 沈觉非没看他:“坐地铁很费钱,这里离市中心也很远。” 邓嘉愣了一下,低头捏了捏羽绒服的衣角:“没关系的,我习惯了。” 沈觉非瞥了他一眼,看见少年微垂的侧脸和纤长的睫毛。 “你家住哪?”沈觉非问。 邓嘉报了个地址,是城西一片老旧的居民区,离这里有将近四十分钟车程。 沈觉非没有说话,只是将车驶向了高架的方向。邓嘉有些不安地看了看窗外,确认这不是去地铁站的路,但也没敢多问。 车内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半晌,邓嘉终于鼓起勇气:“沈先生,谢谢您。” “嗯。”沈觉非说,“一会儿把你的银行卡号发来,钱会及时打进去。” 可能因为这几次相处沈觉非留给他一个很好的印象,让他觉得自己也并不算倒霉,上天对他也并没有那么苛刻,在他贫瘠的人生中,让他遇见了沈觉非。 所以他对沈觉非的要求命令从不怀疑,一直很听话地遵守,包括这次。 四十分钟的车程很快,幸好此刻夜深人静,不然沈觉非的豪车在这破旧的居民区里一定会收获不少注视。 这里电线横飞,墙皮很多都脱落了,只露出里面的红砖。一些流浪猫和老鼠喜欢晚上出没,在垃圾堆里钻来钻去。 邓嘉从车上下来,冲沈觉非挥了挥手,对他说再见。 “邓嘉。”沈觉非叫住已经转身的人,等他回头。 “沈先生还有什么事情吗?” “我今年二十五岁,虽然比你大,但也只有七岁。”沈觉非坐在车里,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所以你不用每次都称呼我为‘您’,我不太习惯。” “好……我记住了。” 邓嘉看不清沈觉非的表情,只听得出他的声音比刚刚轻松一点。 “好了,回家吧。” 第10章 你有点不舍 邓嘉飞快地跑上楼,走廊昏暗,他气喘吁吁地靠在门上,心脏砰砰地跳着。 呼吸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明显,可邓嘉并没有直接进屋休息,而是缓慢地挪动脚步,在窗户那悄悄地往下看。 楼下只有垃圾桶和漫出来的垃圾,早已不见那辆黑色贵气的车。 本就是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多留一秒只会更突出这种不匹配感。 其实刚才沈觉非开进来的时候他就觉得和周围很违和,他原以为沈觉非会听从他的建议,将他放在地铁口,哪怕他最后把他送回家,很大几率也只是停在外面。 邓嘉心里是有些惊讶的,也是有些感动的。 他趴在窗台看了很久,看得眼睛都酸了才离开。 邓嘉轻手轻脚地洗好澡,慢慢走回客厅,自己的屋子被腾出来让邓芝兰躺了,他现在在狭小的客厅支了一张行军床。 为了防止行军床嘎吱嘎吱响,邓嘉尽最大力气控制住自己的动作,终于坐稳后才吐了口气。 他拿起放在茶几上的账本,简单记了一下这几天的账,最后一行记得是今天的收入。 不得不说地位高就是好,连找兼职都找时薪这么高的。 邓嘉记完后把本子合上,又拿起日记本,他一直有记日记的习惯,每天脑子里的事情太多,邓嘉很害怕把一些宝贵的记忆忘掉,所以就只好记日记。 【十一月二十三日,阴。 今天去做了沈先生介绍的工作,很累,腿也很酸,不过工资很高。晚上是沈先生送我回来的,我以前一直觉得他凶凶的,但是他今天很关照我……】 写到这,邓嘉像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抬起头,他顾不得嘎吱声,迅速下床,提着拖鞋来到门那里。 一只手抓着挂在门口的羽绒服,另一只手翻着它的口袋,直到摸到一个小小的坚硬的金属块。 邓嘉身体一僵,缓缓将那个小玩意拿出来。 那是沈觉非的胸针。 当时下班邓嘉换好衣服,怕胸针握在手里容易丢,于是就放在羽绒服的口袋里,没想到他竟然忘还给沈觉非了。 邓嘉又想到当时自己戴着这个胸针,那些人明显的眼神转变,可以总结出这枚胸针象征着身份和地位。 第13章 邓嘉背后冒出一层冷汗,他赶紧给胸针拍了照,随即点进和沈觉非的聊天框,将图片发过去。 【爱吃cherry:[图片]】 【爱吃cherry:抱歉沈先生,胸针我忘还给你了[大哭]】 邓嘉边刷新边回到床上,好巧不巧,等他在床上坐好,沈觉非就回复了。 【f:明天送到我公司】 后面给了一个地址。 【爱吃cherry:好的沈先生,晚安[月亮]】 沈觉非没再回复,邓嘉松了口气,把日记写完就钻进被窝睡觉了。 第二天他很早就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骑上小电驴跟着导航走。 沈觉非公司的大楼坐落在cbd的核心区,玻璃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邓嘉把小电驴停在指定的非机动车停放区,仰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建筑,心里莫名有些发怵。 他的衣着简陋,站在光鲜亮丽的白领人流中,显得格格不入。 邓嘉深吸一口气,迈着不太坚定的步伐走进去。 沈觉非显然早早就做好安排,邓嘉一进去,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就面带微笑地走过来。 他对邓嘉微微颔首:“您就是邓先生吧。我是沈总的助理,姓李,很高兴认识您。” 李助理伸出一只手,邓嘉赶紧握上去,小声地说:“您好。” 李助理说:“走吧,我带您上去。” 邓嘉跟在他身后,边走边偷偷打量着四周,有些人好奇地看着他,邓嘉和他们对视,又慌乱地躲开,脚步也放缓了。 李助理注意到他的窘迫,特意走慢等他,两个人一起经过安检门,上了电梯。 电梯里,李助理对他笑笑:“别紧张。” 邓嘉也回了一个微笑,李助理被笑容晃得有一瞬间的失神,他眨眨眼,有些慌乱移开目光。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两个人走出去,经过一个个练习室,邓嘉好奇地往里面看,很多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同龄人在里面笑闹。 沈觉非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李助理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沈觉非的声音:“进。” 邓嘉走进去时,沈觉非正背对着他们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嗯,就这样。”沈觉非挂断电话,转过身来。 李助理把人送到就识趣地离开了。 “沈先生。”邓嘉小声打招呼,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胸针,“这是你的……” “放着吧。”沈觉非指了指办公桌。 邓嘉小心翼翼地将胸针放在上面。 “坐。”沈觉非走到沙发区坐下,抬了抬下巴。 邓嘉犹豫了一下,选了张单人沙发,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背挺得笔直。 沈觉非打量着邓嘉,少年的头发有些乱,脸也红扑扑的。 “吃过早饭了吗?”沈觉非问。 邓嘉愣了一下,摇摇头:“还没。” 沈觉非按下内线:“送两份早餐。” “不用麻烦的,沈先生……”邓嘉连忙摆手。 “已经点了。”沈觉非打断他。 邓嘉只好把剩下的话咽回去,无意识地扣着衣角。 早餐很快送上来,依旧是很平常的三明治,沈觉非把托盘里的一杯饮品放到邓嘉面前。 “尝尝看。” 邓嘉慢慢喝了口饮品,是热烘烘的巧克力,他没忍住又喝了几口,紧张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这么好喝吗?”沈觉非问,“摇头晃脑的。” 邓嘉用力点点头,“好喝的,我以前从来没有喝过,谢谢沈先生。”他注意到沈觉非没有喝的,“你要尝尝吗?我只喝了一边,你可以在对面喝。” 沈觉非没动作,时间一久,邓嘉被盯得有些身体发软,他弱弱地说:“是、是我唐突了。” 他垂下眼睫,下意识地喝了口巧克力,沈觉非这时冷不丁地说:“不是要给我喝?你再喝就喝完了。” “啊?” 沈觉非“啧”了一声,邓嘉看看巧克力又看看他,反应过来后赶紧把杯子送过去。 沈觉非看了几秒,这才慢悠悠端起杯子,嘴唇贴在邓嘉没贴过的另一边,喝了一口。 甜腻腻的,巧克力味也不浓郁,多半是代可可脂,也就像邓嘉这种小孩子才会喜欢。 “一般般。”沈觉非毫不留情。 邓嘉灰溜溜地把杯子拿回来:“可能不符合你的口味吧。” 沈觉非的三明治早被他三两口解决完了,所以他就看着邓嘉吃饭。 邓嘉吃饭可以说是毫无食欲,一小口一小口地咬三明治,沈觉非虽说看得眉头紧皱,但也没有移开视线。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是张明书,沈觉非站起来,走到落地窗那里才接电话。 “我在……嗯,行……那你上来吧。” 邓嘉咽下嘴里的三明治,看着沈觉非的背影,对方挂完电话后转过身,邓嘉听见他说:“我未婚妻要来。” 邓嘉愣了几秒,赶紧说:“那、那我先走吧。” 沈觉非这次没有反驳他,点了点头,让李助理把邓嘉带下去。 邓嘉把桌子上都收拾好,这才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小声地说了句“沈先生拜拜”,然后快速地离开了,带起的风吹得百叶窗都晃了晃。 沈觉非站在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心里好像掐着点,从落地窗往下看的时候刚好就看见邓嘉出去。 他像一个小蚂蚁,慢慢地移动到停车区,然后沈觉非就看见一个白点覆盖住他,又过了几秒,他骑着电动车离开,逐渐消失在沈觉非的视野。 身后的门也在此刻被打开,高跟鞋的声音响起,沈觉非又看了眼邓嘉消失的方向,随后才转身。 张明书手里拿了一个盒子,她放在桌子上,慢慢拿出盒子里的东西,都是一些样貌精美的吃食,一看就是家里厨子做的。 “觉非哥,这些都是我特意让我家厨师做的,都是你爱吃的。”张明书拿出刀叉,“他做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希望有天能亲自做给你吃。快尝尝吧!” 沈觉非礼貌地道谢,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牛排,肉质鲜嫩多汁,煎烤的程度恰到好处,的确是他爱吃的。 旁边还有一杯橙汁,是鲜榨的,沈觉非不喜欢太甜的东西,这些谢津远张明书他们都知道。 酸涩的橙汁滑进口腔,刺激着味蕾。这杯是真的符合他的口味的,如果是平时沈觉非可能会喝完。可这次大概是因为刚刚喝邓嘉的热巧克力,再喝橙汁会觉得比以往更酸,所以他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张明书看沈觉非吃得津津有味,心里得到极大的满足感,也就顺势说出来这趟的目的。 “觉非哥,我爸妈想让你去家里吃个饭。”张明书的语气里带着雀跃,“你要去吗?” “吃饭?” “嗯……”张明书带着隐蔽的羞涩,“自从上次订婚宴,我爸妈就没再见过你了,他们说想你了。” 张明书自小被保护得极好,心思单纯善良,可沈觉非再清楚不过,这只不过是个噱头。 他想到上次谢津远说的话,如果借上张家这股东风,或许真的就有不一样的转机。 沈觉非思虑再三,对上张明书蕴藏着期待的眼神:“好。” 第11章 嘉嘉 沈觉非没有以张家女婿的身份和张家父母单独吃过饭,所以赴约前他特地穿了身低调务实不张扬的衣服。 张家的宅邸是一座新中式院落,白墙灰瓦,非常隐蔽。 管家早已在门口等待,见沈觉非下车就引他进去,将他带到茶室,推开门,一家三口全在里面坐着。 “伯父伯母。”沈觉非微微躬身。 张父抬头看他一眼,点点头:“来了,坐吧。” 张母放下杂志,笑容温和:“觉非来了,外面冷吧?先喝杯热茶。” 沈觉非在张明书身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张父将茶推到他面前:“尝尝,朋友带回来的老茶。” 沈觉非端起来,品味了一番:“好茶。” “听说你最近在忙娱乐公司的事?”张父开门见山。 沈觉非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是,正在筹备一个男团。” 张母接话道:“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不过……”她顿了顿,“娱乐行业水深,你父亲那边,恐怕不太支持吧?”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清楚,沈觉非端起茶杯,看似在喝茶,实则思考如何回应。 张明书有意打圆场,沈觉非看出她的想法,对上了她的眼睛,轻轻摇摇头。 “父亲确实希望我接手家族生意。”他声音平稳,“但娱乐公司是我自己创立的,投入了不少心血,现在市场对偶像经济的需求很大,我觉得这是个值得尝试的方向。” 张父没说话,继续泡第二泡茶。 “需要帮忙吗?”张父忽然问。 沈觉非抬眼看过去,张父的表情很平静。 第14章 “伯父的意思是?” “张家在传媒行业有些资源。”张父说得轻描淡写,“你那批练习生要是真想做出成绩,光靠训练不够,出道后的宣传、曝光、资源对接,这些才是关键。” 沈觉非的手指摩挲着杯壁,他知道这是张父抛出的橄榄枝,也可能是试探。 “公司目前还在起步阶段,”沈觉非选择了一个谨慎的回答,“团队搭建得差不多了,但确实缺有经验的宣传和经纪。” 张母笑起来:“这好办,我有个远房侄女,在电视台做综艺导演,回头介绍你们认识,年轻人之间好沟通。” 眼见气氛越来越严肃,张明书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赶紧说:“爸妈,今天不是喊觉非哥吃饭吗,我觉得差不多了,都可以闻见饭香了。” 几个人来到餐厅,佣人正在陆陆续续上菜中,以江浙菜为主,清淡鲜美。 餐桌上张父张母对沈觉非很是关照,张母还一直提到两个人小时候的趣事,沈觉非应对得体,回答也张弛有度。 “对了,”张母放下筷子,“最近郊区新建了一个度假山庄,老板是你叔叔的老朋友了,你看你们夫妻俩要不要去里面休息休息?” 沈觉非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妈,这不太好吧……”张明书的脸微微泛红,声音减弱,“觉非哥最近公司很忙的。” “再忙也要休息。”张父开口,“订婚宴之后你们还没单独相处过,去度个周末也是应该的。” 张明书悄悄看向沈觉非,眼神里有着期待。 沈觉非放下筷子,用餐巾轻拭嘴角,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伯母说得对,确实该多陪陪明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这周末就可以。”张母眼睛一亮,“我让管家帮你们安排,房间给你们留最好的。” “那就麻烦伯母了。”沈觉非举杯,“敬伯父伯母。” 从张家出来已经是晚上了,他们一家三口把沈觉非送出门,沈觉非很有礼貌地冲他们告别,直到车门关上,他的笑容才消失。 车子驶离张家庭院,在大路边停下,沈觉非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手机屏幕亮起,未读消息堆叠在一起,沈觉非先点开了李助理那一栏,对方已经把邓嘉的完整资料做成文档发过来了。 沈觉非打开,上面有关母亲和小妹的信息他已经知道了,他往下划,看见了生父那一栏。 邓嘉的生父是个很普通的人,职校毕业后分配进工厂,和邓芝兰在一个组,邓芝兰年轻时漂亮,他觊觎她的美貌已久,在最平常的一个下班路上尾随邓芝兰,将她拖进小树林实施侵犯。 几个月后他就因为强奸罪进去了,邓芝兰也举家搬到现在的h市,后面她又重新遇见了邓嘉的继父,那个男人和她是初中同学,爱慕她已久,并表示不嫌弃她的过往,也愿意接纳邓嘉。 两个人结婚后邓嘉才出生,因为邓芝兰身子受损,直到婚后三年才生了王小晨。但好景不长,男人逐渐露出了真面目,嗜烟嗜酒,殴打并言语羞辱邓芝兰和年幼的邓嘉,邓嘉十岁那年他忽然猝死,从此便是邓芝兰拉扯他们兄妹二人长大。 沈觉非看完整个资料,关上手机,他心情有些烦躁也有点沉重,脑子里不受控地想到邓嘉。 很奇怪,两个人相识不过才一个月,可沈觉非就是能清楚地看见他的样貌,就像真人站在面前一样。 他揉揉眉心,继续往下滑,李助理又发了几条,意思是有事情需要沈觉非做决策和签字。 沈觉非回了条“马上到”,随后打开朋友圈。他并不喜欢看朋友圈,只是觉得那里的红点很碍眼,想把它摁掉。 朋友圈的第一条是邓嘉发的,沈觉非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随即慢慢收回。 【爱吃cherry:十二月快乐~[图片][图片]】 第一张的内容是工资到账,第二张则是一个工作牌。 沈觉非放大图片,工作牌上的字有些糊,但仔细看的话还是可以看清。 【泠山度假山庄兼职员工】 沈觉非眉头皱起,心中很快就有了一个猜想,他退出朋友圈,点进和张明书的聊天框,对方三分钟前发过来那个度假山庄的位置,和邓嘉打工的是一个地方。 沈觉非缓缓关上手机,重新发动车子。 云栖的金色招牌在冬夜里亮得刺眼。 沈觉非没有下车,只是将车停在街对面,点燃了一支烟,他原本的计划是回公司,可能是方向盘有自己的主意吧,竟然带他开到这里。 手机震动,是谢津远。 【在哪?出来喝酒。】 沈觉非回复:【云栖门口】 【???你又去?】谢津远几乎是秒回,【等着,我马上到。】 二十分钟后,谢津远的跑车一个急刹停在旁边,他摇下车窗,调侃道:“沈大少爷,您这是上瘾了?” 沈觉非熄灭了烟:“进去坐坐?” 谢津远挑眉,但没再多问,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云栖。 经理见是沈觉非,立刻堆满笑容迎上来:“沈先生,谢先生,今天想找哪位陪?” “邓嘉在吗?”沈觉非问得直接。 经理的笑容僵了一瞬:“在是在,不过杨先生今天也来了,邓嘉正在他那儿。” 沈觉非的脚步顿了顿。 谢津远在一旁吹了声口哨:“哟,撞上了?” “带我去杨宁轩的包厢。”沈觉非的声音冷硬。 经理有些为难:“沈先生,这……” “带路。”沈觉非打断他。 经理不敢再多言,只好领着两人上楼。走廊尽头的包厢是杨宁轩的私人领地,人脸识别系统在沈觉非面前失效了。 经理正要敲门,沈觉非抬手制止了他。 “你回去吧。” 经理如蒙大赦,快步离开了。 谢津远凑近,压低声音:“你想干嘛?” 沈觉非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门外,这里可以隐约听见两个人的对话声。 声音微弱,但沈觉非觉得刺耳无比。 谢津远靠在墙上,看着沈觉非绷紧的侧脸:“怎么?吃醋了?” 沈觉非瞥他一眼,谢津远立马做投降状:“当我没说。” 就在这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邓嘉端着空酒瓶走出来,看见门口的两人时,整个人明显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沈、沈先生?谢先生?” 沈觉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邓嘉今天穿的还是往常的制服,圈在脖子上的黑色绸带衬得脖颈更加纤细白皙,绯靡昏暗的灯光下给人以隐秘的暗示。 他忽然觉得有些手痒。 “杨先生在?”沈觉非问。 邓嘉点点头,侧身让开:“在的,您要进去吗?” 沈觉非迈步走进包厢,杨宁轩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沈觉非时有些惊讶。 “觉非?真是稀客。”杨宁轩坐直身体,“还有津远,都坐吧。” 谢津远笑嘻嘻地打招呼:“杨哥,没打扰你们吧?” “怎么会。”杨宁轩看向邓嘉,“嘉嘉,再去拿些酒来。” 邓嘉应了一声,匆匆离开,沈觉非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门关上才收回。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杨宁轩为两人倒了杯水,“我记得你平时不太喜欢这种地方。” 沈觉非语气平淡:“路过,顺便看看。” 谢津远在一旁憋笑,被沈觉非冷冷掠了一眼,立刻正色道:“对对对,我们就是路过。” 杨宁轩是何等人物,自然看出两人的不对劲,但他没有点破,只是笑着闲聊了几句近况。 “听明书说,你们周末要去泠山度假?”杨宁轩忽然问。 沈觉非说:“杨哥消息倒很灵通。” “那地方不错,新建的,设施很完善。”杨宁轩顿了顿,“嘉嘉也在那儿找了份兼职,周末应该也会过去。” 沈觉非抬眼:“你知道?” “他跟我提过,说想多挣点钱。”杨宁轩的语气很自然,“所以我就帮忙安排了。” 这话让沈觉非心里莫名不舒服,原来没有他也会有别的人来帮邓嘉,自己不是他的唯一选择,邓嘉也不会对他格外感恩。 邓嘉端着酒回来了,他熟练地开瓶、倒酒,将酒杯分别放在三人面前,然后安静地退到杨宁轩身边。 沈觉非看着他,不懂他为什么要站在杨宁轩身边,自己明明也是他的客人。 “嘉嘉。”他学着刚刚杨宁轩的称呼。 邓嘉身体一僵,明明都是一样的字眼,可沈觉非说出来就像带着电流,让邓嘉的身体酥酥麻麻的。 “怎么不过来?” 邓嘉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坐到他身边,沈觉非很自然地把他搂在怀中,举起酒杯:“杨哥。” 杨宁轩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拿起自己的酒杯喝下去。 第15章 “嘉嘉,怎么不喊人?”沈觉非问。 邓嘉一时迷茫:“……沈先生?” 沈觉非的笑意未及眼底:“你平时怎么喊我的?” 邓嘉脊背发凉,大脑飞速运转,终于明白沈觉非想让自己说什么,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沈觉非的手从肩膀慢慢滑到他的腰,轻轻掐了一下,邓嘉立马软瘫成泥,求饶一般:“……哥哥。” 第12章 至少还有你 整个包厢都变得安静了,谢津远喝进口的酒差点吐出来,他有些怀疑沈觉非被夺舍了。 杨宁轩则还保持着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他晃着杯子,看了眼缩在沈觉非怀里的邓嘉,说:“嘉嘉,我有些饿了,你去帮我要份牛排吧。” 邓嘉如蒙大赦,想从沈觉非怀里出去,但男人又将他摁回去。 气氛更僵了。 谢津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赶紧打圆场:“我们来玩牌吧。” 杨宁轩挑挑眉:“好啊。” 谢津远悄悄打了一下沈觉非的手,提醒他注意分寸,沈觉非喉结滚动,几秒后才松开。 邓嘉像个松鼠一样跑走了。 牌没玩几局,沈觉非的手机总是响,都是助理请求他回一趟公司的消息,所以还没等邓嘉端着牛排回来他俩就走了。 “我说你今天怎么了?”出了那个门谢津远就开始说,“为了个鸭你和杨宁轩较什么劲啊。” 沈觉非没说话,只是看他一眼。 谢津远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呸呸:“我错了行吧!但老沈你今天也太冒失了,杨宁轩显然没有和你作对的意思,那不都让着你吗,你倒还步步紧逼。” 沈觉非依旧闷声不吭气,谢津远又像个老妈子一样絮叨几句,转而说:“你该不会真喜欢这个邓嘉了吧,我早觉得不对劲了,我以前又不是没带你玩过,比他带劲会玩的又不是没帮你点过,结果你呢,拉着一张脸把人家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离开后再不去第二次!”谢津远越说越激动,像是发现一个天大的秘密:“现在呢,你自己偷偷来找邓嘉几次了,还帮他找兼职,现在为了他和杨宁轩呛声,你对你未婚妻都没这么上心吧!” 沈觉非等他说完,才幽幽开口:“你很会脑补?” 谢津远以为自己说中了,正洋洋得意着呢,沈觉非就丢过来一句:“公司还有事,走了。” 公司的事情比预想中还要繁杂,办公桌上摊着即将出道的成本核算报表,数字密密麻麻。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李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沈总,海川卫视那边临时变卦了。” 沈觉非揉揉太阳穴:“说清楚。” “《新声代练习室》原定给我们的三个固定机位和一次导师合作舞台,刚刚被通知取消了。”李助理将文件放在桌上,“换成了一个新人女团。理由是我们的练习生综艺经验不足,风险较大。” 沈觉非拿起文件扫了一眼,随手扔回桌上。 “启动预案b。”他的声音平静,“联系光影视频平台,把我们自制的练习室纪录片和日常vlog打包,谈首页推荐位。价格可以比市场价上浮百分之五,但我要最晚明晚八点上线。” 李助理迅速记录:“明白……”他顿了顿,有些犹豫,“沈总,还有一件事……税务那边,有人递了材料,要求对我们公司近一年的账目进行例行抽查,时间定在下下周一。” 沈觉非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 现在有两条路,一条是接受张家的橄榄枝,以某种程度的依附换取资源和庇护,代价是未来更深的捆绑。另一条是继续硬扛,用更多的心思和更迂回的手段,甚至更不体面的交易,去闯出一条缝隙。 “让他们查。”沈觉非终于开口,“账目做得干净点,但也别太干净,留两个符合初创公司常见疏漏的小问题,让他们发现,有整改建议可提。” 李助理立刻领会:“明白,尺度我会把握好。” 一切记录好后,李助理便不再多言,悄悄退了出去。 还没等沈觉非喘口气,办公室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是一名练习生,叫孟简清。 沈觉非对他并没有很深厚的印象,只记得这孩子长得不错唱歌也可以,还会乐器,总之多才多艺。 “沈总。”孟简清很有礼貌。 “嗯,有事吗?” 孟简清捏紧衣角,神情犹豫,沈觉非也不急,等着他开口。 大概过了两分钟,孟简清终于说:“我觉得林煜最近很不对劲,他回来得很晚,而且很多时候都醉醺醺的。” 林煜就是沈觉非寄予厚望的练习生。 沈觉非问:“你想说什么?” “我觉得……我也不太确定,但他最近的状态很不好。”孟简清说,“沈总可以注意一下。” 沈觉非轻叩桌面,他已经明白孟简清的意思,就让他先回去了。 门再次被关上,沈觉非吐出口气,转动椅子,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周末很快到了。 邓嘉把早饭盖好盖子放在床头柜上,这样邓芝兰醒来之后就可以吃了,什么都打理好之后他就骑着车出发了。 邓芝兰每周的透析费是笔不小的费用,邓嘉每月在云栖的固定收入去支撑这些消费还是有些吃力。上次从沈觉非那里回来后没几天,他就对杨宁轩表示了自己的窘境,希望杨宁轩可以帮帮自己。 对方倒是格外爽快,给他安排了一份这样的兼职,从上午九点做到中午十二点,三个小时两百块,下午邓嘉再回来去云栖上班,时间卡得刚刚好。 他把小电驴停在泠山的员工专用停车区,锁好车,拿起挂在车把上的包,里面装着他换洗的制服。 他小跑着穿过后勤通道,刷员工卡进入更衣室,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换衣服了,都是些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 邓嘉找了个角落的柜子,快速换好衣服,对着模糊的镜面整理了一下头发。 领班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着很干练,她给邓嘉分配到主楼最上面两层的区域,负责为套房客人提供送餐和客房服务。 “记住,能住这一层的客人非富即贵,眼睛放亮一点,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领班叮嘱道,“机灵点,小费不会少。” 邓嘉认真点头:“我明白了,姐。” 上午的工作不算繁忙,大部分客人只是让他把餐点放在门口的小桌上,少数会开门接过去,偶尔有人会给一些小费。 十点半左右,他接到一个送餐任务,餐食是英式早餐,加一份手冲瑰夏咖啡。 邓嘉推着小推车来到门前,核对好房间号才敲门,几秒后门被打开了,那人背着光,邓嘉看不太清,自顾自将托盘拿起来。 “先生,这是您点的餐。” 那人没接,嗤笑道:“还真是你啊。” 邓嘉抬起头,因为距离比较近,他这才看清那人的长相——就是那天将自己堵在走廊上的外国人。 现在他上半身赤裸,下半身穿了条裤子,笑容轻浮地看着邓嘉。邓嘉心里一惊,立马低下头,心里祈求他不要找自己麻烦,嘴上说:“您好,这、这是您点的餐。” darian挑挑眉:“帮我放里面。” “是……是。” 邓嘉喃喃道。快步走进屋里放下,屋内空间很大,有一扇明亮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山庄。 邓嘉没工夫在意这些,他快速放下托盘,一转身就撞上了男人坚硬的胸膛,吓得赶紧缩了一下。 darian没有理他,而是对着里面的卧室喊了句:“你可以走了,把门锁上,低着点头,别碰见熟人。” 邓嘉垂着头,听着从卧室里传出来的动静,心里给自己打气,就在卧室里的人走到门口时,他迅速地从男人身边闪过,冲到出口。 卧室里出来的是个面容清俊的男人,正要关门就被邓嘉拦住了,邓嘉眼里装满惊恐,死死扣着门不让他关。 “求你……救救我……”邓嘉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也染上哭腔,“求你了。” 男人面无表情。 “砰”的一声,门在邓嘉面前无情地关上了。 邓嘉的心绝望地下沉,他的身体发软,面条一样滑在地上。 身后的阴影笼罩过来,darian也蹲下来,抬起邓嘉的下巴,男孩脸上惊恐的神色极大程度满足了他的破坏欲和征服欲。 “跑什么?”darian的声音低沉,带着玩味,“上次我就注意到你了,那么漂亮那么可爱,像小宝宝一样。”darian像想到什么,轻笑一声,“你就是小宝宝,十八岁的小孩子。” “先生……我、我只是来送餐的。”邓嘉的声音在发抖,“如果您不需要服务,我现在就离开。” “我需要。”darian抚上邓嘉的脸,“真漂亮……沈觉非睡过你吗。” 邓嘉的眼泪滴在darian的手背上:“沈先生不是那样的人。” 第16章 “没关系,我会教你。”darian语气轻柔,但传到邓嘉耳朵里和恶魔没有任何区别,“很舒服的。” 邓嘉听不下去,猛地转身,试图从男人的臂弯下钻出去,但darian比他更快,一只手轻而易举地箍住了他的腰。 “放开我!”邓嘉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我会喊的!” darian像抓小鸡崽一样将他扛起来,不顾邓嘉的挣扎,将他丢在床上,邓嘉害怕地往后退,darian拽着脚踝就把他轻而易举拽回来。 “可以喊,刚好帮我们助助兴。” 他说着就去扯邓嘉的裤子,邓嘉的脚胡乱踢,嘴里喊着救命,死命拉着裤子。可他力气薄弱,挣扎一小段时间后裤子还是被扯下来了。 虽说屋内开着空调,但骤然没有布料的包裹,光溜溜的腿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darian死死地盯着邓嘉白花花的肌肤,邓嘉害怕地往后退,刚挪动一点点就被darian握住脚踝。 男人的掌心很大,紧紧包住那不堪一握的脚踝,邓嘉发出一声呜咽,嘴里说着求饶语:“先生,您放过我吧……我不想……” darian抬头看着邓嘉,男孩已经哭得泪流满面,眼睛和鼻头都红红的,嘴角向下撇出一个可怜的弧度。darian觉得他真是可爱,自己明明已经是待宰的小羊羔了,却还在央求着,好像以为这样就能激起他那点微薄的同情怜悯心。 “好了,”他轻声细语地安抚,低头吻了一下男孩的脚踝,很满意地看到他抖了一下,“你乖乖的,我会考虑轻一点……” 邓嘉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他感受到男人的手逐渐向上游走,下意识并紧大腿,不让男人向更私/密处探去,可他那点力道在一个比他大七八岁的人面前如蚍蜉撼树。 邓嘉猛地一抖,绝望地哭叫,他推拒着男人的手,身体也下意识踢踹,结果就不小心踹到男人已经炙热的部位。 darian吃痛地闷哼,他看着面前已经退到床头正瑟瑟发抖的邓嘉,往地上啐了一口,“妈的!敢踹我?!给老子装什么装?!真他妈是敬酒不吃罚酒!“ 他抬起手想打,邓嘉抱着头,身体紧紧蜷缩。 千钧一发之际,外面传来敲门声。 darian的手停在半空,屋内安静,只有邓嘉努力压抑的哭声,darian有火撒不出,用力踹了一脚椅子,椅子歪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darian往后捋了下头发,指着邓嘉说:“别出声,不然……你知道后果。” 邓嘉满脸泪花,心中惊惧,他看着darian穿上衣服离开,等卧室门关上后,他赶紧穿好裤子,跳下床,将脸贴在门上。 屋子的隔音很好,他只能听到是领班来了,但具体什么内容实在听不清。 这是他唯一的自救时刻了,他知道那个男人有钱有势,领班不敢拿他怎么样,如果领班走了,那自己只有死路一条了。 邓嘉擦擦眼泪,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三……二……一 邓嘉猛地打开卧室门,冲出去,一切发生太过突然,darian还没反应过来,邓嘉就已经冲出门躲在领班身后了。 “姐!”邓嘉紧紧抓着她的衣服,全身抖如筛糠,“救救我……他要、他要……” 领班脸色骤变,她看着邓嘉凌乱的衣衫和通红的眼睛,太清楚这间套房里差点发生什么。 darian微笑着解释,看着十分绅士有礼:“一个误会。这位服务生态度很好,我只是想给他一点小费,他可能太紧张了。” 领班的目光在邓嘉惊恐的脸和darian从容的笑脸上来回扫视,深吸一口气,微微躬身:“非常抱歉,darian先生,是我们培训不到位,让您有了不愉快的体验,小嘉,还不快给客人道歉?” 邓嘉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看着领班。 “道歉!”领班的语气严厉起来,她捏了捏邓嘉的手腕,力道很重。 邓嘉眨眨眼,只好低下头:“对不起,先生,是我反应过度了。” darian满意地笑了,从钱夹里抽出几张红钞:“没关系,一点心意。” 邓嘉没有接。 领班替他接过,塞进邓嘉制服胸前的口袋:“还不谢谢先生?” “……谢谢先生。”邓嘉的声音微弱。 “好了,那我们先离开了。” 说完她就牵着邓嘉的手离开这里。 邓嘉踉踉跄跄地跟着她,电梯门在眼前关上,安静的空间里只有邓嘉小小的抽泣声。 领班带着他来到更衣室,现在脸上并没有刚刚的严厉和责备,她看看四周,确认没有人才开口。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是山庄其中一个老板的外甥,国外来的,在这里无法无天惯了。别说你,就是我,是经理,今天要是真得罪了他,工作保不住都是轻的。” 邓嘉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知道你委屈。”领班叹了口气,“但在这个地方,有些客人我们是惹不起的。吃点亏,总比丢了工作,甚至惹上更大的麻烦强。虽说你是杨总介绍,但他不会为了你去得罪那个人,明白吗?” 邓嘉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 “今天上午你先别去前面了,去后厨帮忙备菜吧。”领班语气缓和了些,“离那些人远点,下午小心点。” “谢谢姐。”邓嘉哑声说。 领班离开后,邓嘉调整了一下情绪就去后厨了,他状态很差,切菜还不小心切到手。 后厨的负责人是个很和蔼的大叔,赶紧给他拿来创可贴贴上,见邓嘉两眼通红,就让他去休息,心情调整好再回来。 于是邓嘉就来到后厨后门,坐在台阶上,这里离温泉区只隔了一个栅栏,邓嘉可以看见对面的大人小孩、朋友情侣在愉快地玩耍。 所有人看着都是那么开心快乐,整个天地似乎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和他一般伤心痛苦的人。 邓嘉像是被世界抛弃了。 他撕掉创可贴,伤口已经凝固了,只有红红的血痂,可轻触伤口还是很疼。不仅手疼,腰也疼,整个人又冷又疼的。 刚刚在房间的时候,邓嘉惊恐之余还想起邓芝兰,想起他的母亲。 自从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后,他曾在无数个日夜梦见当时那个场景,梦里自己无法动弹,耳边是母亲的呼救和那个侵害者的笑声,他眼睁睁地看着母亲被伤害,却无能为力。 邓嘉厌恶“性”,更厌恶靠强迫得到的“性”。 可讽刺的是,今时今日,他差点像曾经的邓芝兰那样,被人侵犯伤害,像围绕在耳边的魔音,永远也无法摆脱。 很轻的寒风吹过,将他的眼泪吹掉几滴,邓嘉把头埋进衣服里,发出闷闷的抽泣声。 不知道哭了多久,鼻子哭得吸气都吸不动了,不透气的衣服糊在脸上,邓嘉有些窒息,只好把头抬起来。 “哭得好伤心。” 邓嘉吓得一抖,他以为自己偷懒被发现了,赶紧抹了把眼泪鼻涕站起来,正想说对不起,结果看见那张脸喉咙就哽住了。 沈觉非双手插兜,围巾将他大半张脸都遮住,让他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凶冷。 邓嘉又有些想哭了。 ──────────────────── 于是我摊开双手,允许收获一些评论海星 第13章 你真的很不会撒谎 沈觉非原本是想在下面随便逛逛,顺便找一下邓嘉,没想到这么快就遇见了他。 邓嘉本就不高,穿得还是那样单薄,缩在那里更是小小的一团,脑袋圆圆的,像一株蘑菇。 他哭得是那样伤心,在寒风之中悲恸被无限放大,哭声却是那么微弱,让人生怜。就连心肠坚硬如铁石的沈觉非看见这幅景象也不免动容几分。 他皱了皱眉,快步走过去,邓嘉显然还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愣愣地看着他走近。 “怎么回事?”沈觉非问。 邓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看见沈觉非,刚才强压下去的恐惧委屈此刻全部翻涌上来,他的所有防备与故作坚强似乎在这个男人面前通通决堤。 明明沈觉非平时对自己也没有很温柔,甚至总会给他一些指责、一些恶趣味。 杨先生比他还要温柔还要有耐心,也不会强迫自己说一些羞耻的称呼与话语,可自己会对杨先生这样吗? 邓嘉想,他应该不会,如果杨先生来,他大概会把眼泪擦干净,微笑着说自己没事,像过去经历所有磨难与挫折之后那样,眼泪哭干净,然后平静释怀地说“没事”“没事”。 天崩地裂的崩溃后是风平浪静的坚强。 邓嘉也不理解自己现在怎么了,眼泪控制不住,情绪控制不住。他低下头,肩膀又开始发抖。 就当他太难过伤心了吧,人并不是机器,总是会被情绪浸湿的。 沈觉非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邓嘉,表面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在邓嘉被冻得通红的耳朵和手上,紧绷的人终于出现一丝裂缝。 第17章 “先进屋。” 话音落下,他就毫不犹豫地抓住邓嘉的手,把他扯进屋里。 两个人来到楼梯间,他并没有立即松开邓嘉的手,而是就这样攥在手里。 邓嘉的手很小,沈觉非包起来绰绰有余。他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直到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邓嘉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沈觉非低头去看,发现了那块血痂。 “怎么弄的?” “切菜……不小心。”邓嘉声音闷闷的。 沈觉非没说话,拇指指腹轻轻地抚摸那块血痂。 “只是切菜?”沈觉非抬起眼,“那眼睛是怎么回事?被人欺负了?” 邓嘉的嘴唇颤动了一下。他想说没有,可所有字眼好像都卡在了喉咙里。仿佛遇见沈觉非,他的一切说谎系统全都崩溃了。 “邓嘉。”沈觉非语气很沉。 “我……”邓嘉终于开口,“我送餐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客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沈觉非已经猜到会发生什么了。 “那个客人是谁?”沈觉非问。 邓嘉垂下眼睫:“是上次那个外国人。” “darian。”沈觉非吐出这个名字。 邓嘉点点头。 沈觉非接着问:“他把你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让邓嘉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咬着下唇,可声音还是带上了哭腔:“他想……我不愿意,我就跑,他就抓我……” 沈觉非的脸色很难看,下颌绷得很紧,邓嘉断断续续地叙述,足以让他还原出整个场景。 “然后呢?”他的声音更低了。 “然后领班来了。”邓嘉吸了吸鼻子,“她让我……让我给他道歉。” 说到这里,他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落在沈觉非的手背上。 邓嘉觉得今天真是太失态了,他的哭声、他的眼泪和他的悲伤都是很私密的,今天却这么毫不遮掩地暴露在沈觉非面前。 那些眼泪滚烫,几乎要灼伤皮肤。 沈觉非已经记不得自己上次哭是什么时候,从小沈伯渊就教育他眼泪是最没用的,喜欢哭的人也是懦夫,他们是软弱的。 他很少哭,沈伯渊的教育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觉得没必要。 哭解决不了事情,轻飘飘的眼泪砸在地上和天空落下的一滴雨无异,最终的结局都是蒸发进空气里,无法在这个世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这是他第一次,第一次感受到原来一颗眼泪也可以这么烫,也可以这么重,好像会把他的手背砸出一个坑,灼出一个有且只用来存放邓嘉眼泪的水泡。 这就是痕迹吗?这就是眼泪存在的意义吗? “对不起……”邓嘉意识到自己的眼泪滴到沈觉非的手背上了,慌乱地擦着脸,“对不起沈先生,我不该说这些……” 沈觉非没有理他这个道歉,转而问:“他碰你哪里了?” 邓嘉有些难堪,声音更低了:“腰……还有,他扯我裤子。” 楼梯间里安静得可怕,邓嘉可以听见沈觉非没那么平稳的呼吸,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良久,他才说:“把衣服脱了。” 邓嘉猛地抬头:“沈先生……” “我看看。”沈觉非打断他,“他碰过的地方。” 邓嘉的身体僵住了,他还在犹豫。 “邓嘉。”沈觉非又叫了他的全名,“要么你自己脱,要么我帮你。” 这句话击溃了邓嘉最后的防线,他颤抖着手,解开制服的扣子,露出单薄的上半身。 邓嘉很白也很瘦,肋骨隐约可见,腰细得沈觉非都不太敢握,而在左侧腰际,赫然印着几道鲜红的指痕。 沈觉非轻轻碰了碰那个地方,然后不顾邓嘉的躲闪,十分果决地握上那截细腰。 红指痕和他的手一点都不契合,这让沈觉非不太满意,手也用了几分力,邓嘉没忍住轻哼出声,差点跪倒在地上。 明明是要检查伤势,可沈觉非现在只觉得那些痕迹碍眼,想把他们抹去、覆盖。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刺耳,是张明书打来的。 沈觉非另一只手接起,那只手还放在邓嘉腰上,看着对方烧得通红的后脖颈和耳朵,他若有所思。 “明书。” 邓嘉想从沈觉非的手里离开,再把衣服穿好,可男人的力气很大,死死地摁着他。 “觉非哥,你在哪呢?”一道明亮的女声从电话里传出来,邓嘉像被击中一样,不再动弹。 那是沈先生的未婚妻吗……他在和他的未婚妻打电话……邓嘉垂眸看着两个人现在的姿势——他的手撑在栏杆上背对着沈觉非,上身赤裸着,沈觉非还摸着他的腰…… 虽然两个人清清白白,但沈觉非此刻在和他的未婚妻通话,邓嘉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好羞耻好心虚。 “我在楼下走走。”沈觉非对着电话说,“怎么了?” “我想去泡温泉,想问问你去不去。”张明书的声音很轻快,“听说这里的玫瑰池很有名。” 沈觉非的目光落在邓嘉背上凸起的蝴蝶骨。 “不了,你自己去吧。”沈觉非说,“我有点事要处理。” “好吧……”张明书的语气里有些失落,“那晚上一起吃饭?餐厅我已经订好了,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山景。” “嗯,到时候再说。” 挂了电话,楼梯间又恢复了安静,邓嘉想动,但沈觉非的手还箍在他腰上。 “沈先生……”邓嘉的声音小小的,“电话打完了?” “嗯。”沈觉非应了一声,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那是我未婚妻。” 邓嘉难堪地咽口水,沈觉非倒觉得没什么,他又摩挲了几下那块皮肤,才慢慢松开。 邓嘉立刻跳开,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 沈觉非问:“你几点下班?” “十二点。”邓嘉低着头说。 “还有些时间。”沈觉非看了看表,“我带你去处理一下伤口。” “不用了。”邓嘉连忙摆手,“我自己可以的……” 沈觉非打断他,“你觉得你的话有可信度吗?跟我走。” 他说完就转身准备拉开楼梯间的门,手握在把手上发现邓嘉还没跟上来,回头去看:“还是你想留在这里?” 邓嘉咬着下唇,最终还是小跑着跟了上去。 沈觉非带他去了山庄的医疗室,医生见到来人,恭敬地颔首:“沈先生,您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沈觉非把邓嘉往前推了推,“他的手切伤了,腰上也有淤青,处理一下。” 医生没有多问,只是温和地对邓嘉说:“来,坐这里。” 处理伤口的过程很安静,沈觉非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药膏有些凉,邓嘉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医生柔声道:“忍一下,这个药效果很好,明天淤青就会淡很多。” “谢谢您。”邓嘉小声说。 处理好之后,医生嘱咐道:“这两天尽量不要沾水,饮食清淡些。” 邓嘉点点头,从诊疗床上下来。 沈觉非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他:“好了?” “嗯。”邓嘉走到他身边。 走出医疗室,临近中午阳光有些刺眼,邓嘉眯了眯眼睛,听见沈觉非说:“去吃饭。” “我不饿……” “我饿了。”沈觉非理所当然,“就当陪我。” 邓嘉只好跟着他。 沈觉非没有去主餐厅,而是去了一个比较僻静的小餐厅。服务员递上菜单,沈觉非点了几个菜,然后把菜单递给邓嘉:“想吃什么自己点。” 邓嘉翻开菜单,看到价格时手指顿了顿,最便宜的青菜豆腐汤都好几百了。 “我……我不太饿,喝点汤就行。”邓嘉说。 沈觉非看了他一眼,对服务员说:“再加一份红枣桂圆炖鸡汤。” 服务员离开后,气氛又陷入安静,还是沈觉非先开口:“你在这里是长期兼职?” “是。” “很缺钱?” “嗯。” “怎么不找我?” 沈觉非问这句话的时候是看着水杯的,可邓嘉总觉得头皮麻麻的,“沈先生已经帮过我一次,不想再找您。” 沈觉非抬眼,邓嘉吓得一躲。 “你很怕我吗?” 邓嘉嗫嚅道:“没有……” 沈觉非的手指轻叩着桌面,半晌才轻笑一声:“你知道吗?你真的很不会撒谎。” 第14章 “爱搭不理” 邓嘉的头埋得更低,沈觉非在上菜之前都没有再说话了。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饭,就在邓嘉以为这个话题算过去的时候,沈觉非就像不肯放过他、有读心术一样,又拐了回来。 “今天你的那个领班如果疏漏一点,你该怎么办呢?我没有这么碰巧地来到这里,你该怎么办呢?”沈觉非放下勺子,“杨宁轩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他自己去做甩手掌柜,他可有丝毫考虑过你的处境吗?” 第18章 沈觉非一口气说完,内心无不畅快,看着邓嘉不说话的模样,更是生出一种畸形的快感。 邓嘉这样纯蠢笨不长心眼的人,必须要将事实赤裸裸摆在他面前,他才知道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 “我呢?”沈觉非接着说,“我并没有将你置于险境,也没有不管你,反而对你牵肠挂肚。” “邓嘉,你上次在会所那样对我,我其实心里有点难过。”沈觉非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落寞,“你站到杨宁轩身边,对他言听计从,对我爱搭不理。” 邓嘉反驳:“我没有……” “没有吗?”沈觉非反问。 邓嘉本来还坚定自己的想法,他并没有对沈觉非爱搭不理,相反自己抛去羞耻满足了他所有的要求。但沈觉非在邓嘉面前一向居于主导地位,对于任何问题都十分有理,邓嘉现在被沈觉非这样一问,反倒有些不确定了。 也许自己认为正常的举动,在沈觉非那里就成为所谓的“言听计从”“爱搭不理”?毕竟每个人的想法和看问题角度不同,得出的结论也会不一样。 邓嘉抿抿唇,觉得自己以后还是要多多换位思考,减少这种误会。 “抱歉,沈先生。” “我不需要道歉,我要补偿。”沈觉非靠在椅背上,“如果我一不小心又和杨宁轩撞上,你该站在哪一边呢?” 邓嘉捏紧指腹:“你那边。” 沈觉非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又说:“你放心,有我在,杨宁轩不会生你的气。” 吃完饭邓嘉也差不多到了下班的点,他拎着药袋回更衣室,沈觉非跟在他后面。 一个冷峻不苟言笑的男人跟在一个服务生后面本就是一桩趣事。一路上有不少人认出沈觉非,十分明显的开始交头接耳,沈觉非看都不看他们,邓嘉的头倒是垂得更低了。 终于进到更衣室,邓嘉正想放松一下,没想到沈觉非也进来了。 “沈先生,我要换衣服了。”邓嘉提醒。 沈觉非像是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跟到更衣室一样,并没有多说什么,退了出去,还很体贴地为邓嘉关上门。 邓嘉出来时,沈觉非还没走,靠在墙上看手机,见他出来就把手机关上了。 “你怎么回去?” 邓嘉说:“我骑电动车。” 沈觉非“嗯”了一声,没有说其他的,两个人就这样站了一会儿。 邓嘉率先开口:“那我先走了?” “走吧。” 邓嘉小鸡啄米般点头,迈出几步后又回头冲沈觉非笑笑,挥了挥手:“沈先生再见!” 沈觉非注视着他离开,看着他戴好头盔,跨上电动车,拧把骑走。 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沈觉非也离开了。 不过他并没有回房,而是去找了领班,领班看见他来十分惊讶,连忙恭敬地迎上来。 “沈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沈觉非没有多说废话:“darian的房间在哪?” 领班的笑容僵在脸上,犹豫着不开口,沈觉非早就料到,他又说:“你放心,不会提到你。不过你如果不说……” 剩下的话虽没有说出来,但领班已经领会,她冷汗涟涟,只好把房间号说出来。 沈觉非礼貌道谢,然后离开了。 他脚步很快,找到那个房间,敲了敲门。 里面似乎传来踢东西的声音,几秒后门开了,darian看见是他先是闪过一丝不耐烦,随后了然地点点头,侧身让沈觉非进。 “原来是沈少,真是好久不见啊。” 沈觉非没有往里走,直接说:“离邓嘉远点。” darian笑着反问:“为什么?” 沈觉非没说话,冰冷的眼神就告诉他答案。 “你喜欢,杨宁轩喜欢,我也喜欢。”darian抱着手臂靠在墙上,吊儿郎当地来了一句,“窈窕淑男,君子好逑。”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杨宁轩也包了他?”darian抢先回答,“这点小事一查都知道,上次聚会我没得手,你以为我会放过?” 他走进一步:“邓嘉,我看上了。你不知道他挣扎的样子有多可爱,才十八岁,嫩的能掐出水来,敏感又青涩……”他贴到沈觉非耳侧,“差一点点就被我上了……” 他原想激怒沈觉非,他最看不惯这个人永远平静永远稳定,他想看沈觉非恼怒抓狂,像个疯子一样失控。 沈觉非并没有如他所料,darian冷笑一声:“你装什么?你很不会关心邓嘉吧,整天拉着一张脸谁会喜欢你呢?巧的是,杨宁轩很会……”他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你的胜算又有多少呢。” 沈觉非眼神一凛,冷如冰霜,恨不得化成千万个利刃,将面前这个人扎得血肉模糊。 “我和他怎么样不关你的事,你要是再敢碰他一下,你大可计算一下你的胜算。” 沈觉非说完这句话就准备抬脚离开。 “你和我有什么区别吗?”darian转过身,“你也想对他做这样的事不是吗?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上次的聚会我就看出来了,你知道吗,你们两个的磁场很不一样。” 沈觉非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开门。 darian走近:“你很讨厌杨宁轩吧,想把邓嘉据为己有吧,我有个法子。我可以帮你。” 邓嘉捏着兜里的钥匙,他已经站在家门口十分钟了,手心出了层薄薄的湿汗。 他明明已经调整好情绪了,一路寒风吹过,回到家他的脸已经有些僵麻了,可站在家门口,眼底的热意又缓缓涌上来。 邓嘉扬起头,深呼吸了几次,等把那点湿意彻底憋回去后,他终于掏出钥匙开门。 屋内暖意融融,邓芝兰早就做好饭了,见邓嘉进来露出一个柔和的笑,颤巍巍走过去帮邓嘉脱外套。 “快吃饭吧,妈做了些你爱吃的。” 邓芝兰拉着儿子的手,让他坐在椅子上,自己来到对面端起碗给他盛汤。汤是鲜美的玉米排骨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邓嘉被熏得又有些眼热,他赶紧说:“妈,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做饭这种事我来就好。” 邓芝兰盛好汤,终于坐下来,她看着邓嘉,岁月和伤病早已将她的美貌磨耗干净。 “嘉嘉,你每天很忙很累,妈见你这样妈心里疼……” 邓芝兰浑浊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邓嘉见状,赶紧端起碗尝了一口玉米排骨汤,很惊艳地点点头:“好喝的,谢谢妈。” 母子俩都不想让气氛太悲伤,边吃饭边聊着天,邓嘉的笑容轻松,对于母亲问的关于工作的问题,一律都回答“还不错”“薪水高”这类话。 他伪装得极好,即使邓芝兰偶尔察觉到不对劲,也很难找出证据。 饭后,邓嘉收拾餐桌并洗碗,简单休整了一下就去云栖上班了,他到的时候季秋泽刚好换完衣服,正往脸上涂涂抹抹,屋内还有别的员工。 季秋泽见他进来,就拉着他问东问西,邓嘉注意到屋里的人虽说都在忙自己的事,但耳朵支棱得比谁都高,他只好对季秋泽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两个人收拾好仪容仪表后离上班还有一段时间,邓嘉把季秋泽拉到一个没人的地方,颇有些无奈:“好啦,想问什么现在可以问了。” 季秋泽迫不及待开口:“干的怎么样?” “一般般。”邓嘉叹了口气,把上午发生的事情描述一遍。 季秋泽对邓嘉的身世了解一点,知道他是怎么来的,也知道他一直痛恨并恐惧这种行为,如今他差点被……季秋泽不敢想下去,担忧地看着邓嘉。 邓嘉注意到他的目光,安抚道:“我没事,他没有得逞。” “受伤了吗?”季秋泽很焦急。 邓嘉说:“腰上有些淤青,但没关系,还好有……” 邓嘉猛然止住话头,季秋泽眯起眼睛,很机敏地发现不对劲,缠着他问:“还好有什么?” 邓嘉没办法,只好告诉他,省略了两个人在楼梯间里的事情。 季秋泽听完一脸严肃,他扶着邓嘉的肩膀:“嘉嘉,你必须要稳住心神。” “为什么?” “沈先生他一看就是想泡你睡你啊。”季秋泽说,“不然他为什么要对你做这些事,给你安排兼职、关心你的伤口、带你吃高档餐,他们这种人最聪明了,看着冷冰冰的,其实最有招数了。” “沈先生人挺不错的,也没有弯弯绕绕的心思。”邓嘉抿抿嘴,“而且他还有未婚妻,他今天给他未婚妻打电话可温柔了呢。” “他们这种就爱这样,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季秋泽一副深沉认真的模样,“不过他当着你面打电话真的太渣了。” 邓嘉张张嘴,他觉得沈觉非接未婚妻电话天经地义,况且自己和沈觉非并没有什么苟且的关系,沈觉非实在称不上“渣”。 可是他看季秋泽气鼓鼓的,心里抉择了一番,觉得现在闭紧嘴巴就可以了。 第19章 第15章 面冷心热 张家的建议是两个人可以在泠山待五天左右,张明书见沈觉非同意得爽快,心里那点担心也没有了。 这天吃完早饭,她就提出要去散步。 两个人沿着石板路,在后山的小道上静静地走着。张明书偷偷观察沈觉非,男人今天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戴了顶灰色的冷帽,侧脸线条立体帅气,看着没有平时那么严肃。 “觉非哥,”张明书问,“你……喜欢这里吗?” 沈觉非说:“环境不错。” “那以后有空,我们可以常来。”张明书有些紧张。 沈觉非并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说:“今天晚上有一个湖上派对?” 泠山为了提升格调,特意修了一个大型的人工湖,在湖面上安置了一艘轮船,每晚都会在里面举办派对,参与人群仅限于最高两层套房的顾客。 张明书眼睛一亮,有些惊讶他竟然知道,忙不迭点头。 “上次没有陪你去泡温泉,今天晚上可以一起去那个派对。” 张明书的心跳乱了一拍,她的脸有些热,愣愣地点了下头。 散完步沈觉非让张明书先回去,告诉他自己需要打一个工作电话,张明书没有怀疑,只是叮嘱他别着凉了。 等张明书上电梯后,沈觉非就去找经理,上次从darian房间出来,沈觉非就让经理把邓嘉调到后厨工作,经理不敢有异议,迅速安排了。 沈觉非找到他,让他带自己去后厨。 “沈总,您要是想见邓嘉,我就把他叫出来。”经理讪讪地说,“后厨那种地方,怎么能让您贵步临贱地呢。” 沈觉非说:“不用告诉邓嘉,我就去看一眼。”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经理不敢再反驳,只好带着他到后厨。 后厨专门有一个小窗口用于突击视察,经理把他带到那,用手给他指了下哪个是邓嘉,便向后退开几步。 沈觉非没有站在窗口中间,而是站在一个不易被察觉的边缘,静静地注视着邓嘉。 邓嘉正在洗菜,他身上不再穿着那件单薄的工作服,换上了厨师的专用衣服,头上也戴着顶厨师帽,围裙在腰后打了一个很完美的蝴蝶结,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他洗菜的动作很麻利,用合适的力道揉搓着蔬菜,沈觉非不免想到小孩子玩的那种做饭游戏,邓嘉有些像里面的小人。 沈觉非不着边际地想,以后可以开个游戏公司,就用邓嘉做原型。 如果经理此时站在沈觉非的斜前方,一定会很震惊——平时不苟言笑一脸严肃的沈先生,原来也可以有这么柔软的表情。 邓嘉洗了一个上午的菜,手都泡皱了,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更衣室换衣服,换好后给领班打了个招呼就准备离开了。 领班喊住他,把一个十分可爱的小盒子交给邓嘉,邓嘉一头雾水:“这是什么?” “经理交代的,说是沈先生给你的,他让你回家再看。”领班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拍拍他的肩膀,“你小子,真是命好。沈先生人还不错,你以后可享福了。” 领班离开后,邓嘉还站在原地,他低头看着盒子,脑子里想着刚刚领班说的话。 自己是个很幸运的人吗,为什么个个都说他命好。 邓嘉耸耸肩,小心提着盒子,离开了。 今天是周日,回去时王小晨还没走,正在卧室陪邓芝兰说话,听见开锁声后马上跑出来。 “哥!” 邓嘉应了一声,随手把盒子放在餐桌上,低头去换鞋,王小晨一眼就看见那粉粉嫩嫩的盒子,跑过去想碰,结果被邓嘉轻拍了一下手。 “干嘛。”王小晨揉着一点都不疼的手背。 邓嘉反问:“你想干嘛?” 王小晨理直气壮地指着盒子:“我想看看里面是什么?”她想起邓嘉刚刚打她的动作,“到底是什么啊?连妹妹都不能看吗?” “我……” 邓嘉欲言又止,他很好奇沈觉非给了他什么,但是当着王小晨的面他又有些不敢。 王小晨见他哥这副满怀心事的样子,心里突然冒出一个猜测,她试探着问:“哥,你该不会谈恋爱了吧?这是不是嫂子送你的?” 邓嘉听见这话,脸腾地就红了,一路烧到后脖颈,他压低声音:“王小晨你胡说八道什么!” 对方一脸无辜:“我瞎猜的……” 邓嘉看着她,为了让她赶紧打消这个想法,迅速将盒子打开。王小晨见状,赶紧探头探脑凑过来,看见里面的东西后,低声惊呼。 那是一个很精美的樱桃小蛋糕,邓嘉呼吸一窒,小心翼翼取出来。 蛋糕真的是很小一个,和他的掌心差不多大,浅粉色的奶油间还夹杂着樱桃粒,上面是果酱淋面,顶部点缀着一颗樱桃和一个手写卡。 【12.7,赠邓嘉】 邓嘉把卡片拿下来,将蛋糕放桌子上,王小晨像猫看见鱼一样立马凑过去。而他则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这个卡片。 字很好看,笔锋凌厉,张扬却不失美感。 这是邓嘉上学时梦寐以求的字迹,当时他喜欢借班里会写这种字的同学的作业本,照着临摹几个再还回去,然后每天都会在本子上练习。 这是沈先生的字吗?他心里想,沈先生人可真好啊,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 “哥!想什么呢!” 邓嘉被王小晨喊回神,呆愣愣地转头,王小晨已经把那颗红润饱满的樱桃拿下来了:“我可以吃吗?” 邓嘉点点头,又快速摇摇头,他走过去,把樱桃从王小晨手里拿走,重新放回去。 “我、我先拍个照。” 邓嘉挑着角度拍了好几张,结束后就让王小晨吃了,王小晨迫不及待地咬了口果实,很惊艳地说:“哥!这不是樱桃,这是车厘子!” “有什么区别吗?” 王小晨说:“当然!车厘子颜色更深,果实更硬,比樱桃甜,但也比它贵,我同学给我吃过。”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邓嘉还没反驳,屋内就传来邓芝兰的声音:“嘉嘉小晨,你们聊什么呢聊这么久?” “妈,没事,我问小晨学习呢,您饿不饿,我现在去做饭。” “不饿,早上的还没消化呢。”邓芝兰说,“那你们兄妹俩聊吧。” 邓嘉应了一声,转头看着王小晨:“不许再胡说了,我什么都没发生。” 说完他就站起来准备做饭,王小晨在背后吐吐舌头。 下午他们两个一起走,王小晨坐公交车去上学,邓嘉骑电动车去上班。 今天杨宁轩要来,邓嘉去的早了一些,他还带着蛋糕,准备去休息间吃。 休息间没人,邓嘉换好衣服就把它取出来,轻轻抿了一口奶油。 口感丝滑,唇齿间留校奶香味,一点也不腻。 邓嘉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 吃到一半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季秋泽走进来,看见邓嘉正在吃蛋糕,眼睛一亮:“哇,哪儿来的?” 邓嘉下意识想把盒子藏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季秋泽凑过来:“这么精致,不像是店里买的,谁送的?” “沈先生。”邓嘉小声回答。 说完邓嘉把那个卡片拿出来——他一直随身带着。 季秋泽看了看,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吃甜的会让心情变好。你说沈先生是不是在安慰你啊?” “是吧。”邓嘉顺着他的话说。 季秋泽没忍住又说:“沈先生人挺好的,但你别忘了我说的话。” “嗯,我知道,他们只是顾客。” 邓嘉声音很轻。 杨宁轩很快就来了,邓嘉收拾了下情绪,按照固定程序来迎接。 这几天杨宁轩很丧,很大可能是因为他爱人的忌日要到了。杨宁轩最近来邓嘉这里没别的事,喝酒、搂着他说话还有给他带一系列芒果类的食物。 邓嘉每次送他走,都要吃过敏药,这样才能抑制住伴随过敏所产生的反应。 今天也不例外,杨宁轩坐在那一句话也不说,邓嘉给他和自己都倒了酒。 喝了不知道几杯,邓嘉已经有些头晕目眩了,脖子还有点痒,杨宁轩的眼神也变得模糊,他看着邓嘉,然后倒在他身上。 “家家。” 邓嘉应了一声。 “你回来了。”杨宁轩搂紧,“我好想你啊……” “是啊,我回来了,再也不离开了。”邓嘉很有耐心地扮演着“家家”这个角色。 杨宁轩笑声低沉:“我今天给你带了点不一样的……” 他转身从背后拿出一个袋子,翻弄半天才把盒子取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剥好的蟹肉和蟹黄。 他用勺子舀起,喂到邓嘉嘴边:“这不是你最爱吃的吗?以前你说剥螃蟹太麻烦了,这次我都剥好了,尝尝?” 邓嘉忽然觉得这一幕很荒诞,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杨宁轩好像真的把他当成所谓的“家家”了,就连邓嘉自己也快要这样认为。 第20章 他缓缓张开嘴,将勺中的蟹黄蟹肉吃下去。 最后杨宁轩像过去几次一样醉倒,邓嘉照常将他交给他的司机。 杨宁轩安全上车后他就回休息室了,快速吃完药,从柜子里取出自己的手机。 邓嘉觉得肚子早就开始阵阵发痛,他慢慢移到沙发上,小心翼翼地坐上去。 可能因为晚上没怎么吃饭,忍忍就过去了。 他打开手机,看见沈觉非给他发了条信息,心里一跳。 【f:蛋糕吃了吗?】 邓嘉手心沁出一层薄汗,他噼里啪啦打字:吃了,谢谢沈先生[微笑]。 沈觉非那边可能有事,没有马上回复,邓嘉退出去,刷了几个小视频。 一开始邓嘉还能笑出声,但又刷了几个后,他的腹痛忽然加重,邓嘉把手放在上面,微微蜷缩,发现这个姿势更疼了,又向后靠去。 邓嘉歪靠在沙发上,想着躺一会儿就好了,但肚子里好像有一只大手,将他的内脏翻来覆去地搅,让人恶心想吐。邓嘉喘着粗气,额头已经出汗了,他疼得连眨眼频率都变低了,想张嘴呼救,也一点力气都没有。 怎么办……怎么办…… 邓嘉拿起手机,他不想打120,只要进医院,不管有病没病都会带出一大笔钱。 他准备打给经理,拜托经理去给他买些药。 打开手机,沈觉非的消息就弹出来,邓嘉此时疼得已经意识恍惚,他胡乱地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那边的人接得很快,声音低沉地说了一句“怎么了”。 邓嘉松了口气,眼皮越来越沉,他声音虚弱:“经理,我肚子疼,拜托您去帮我买些药吧。” 说完,他的手机就砸在胸前,邓嘉像再也支撑不住一样,沉重的眼皮终于落下。 第16章 谢谢你 洁白的天花板在眼前晃来晃去,灯光有些刺眼,邓嘉轻抬眼皮,视线逐渐聚焦。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告诉他这是医院。邓嘉轻轻动了动手指,发现已经发麻了。 “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邓嘉转动有些酸痛的脖颈,看见沈觉非坐在沙发上,男人只穿着一件毛衣,头发有些凌乱。 “沈先生?”邓嘉的声音沙哑,“你怎么在这里?我……我这是怎么了?” 沈觉非站起来按了下呼叫铃,垂着眼看着脸色苍白的邓嘉:“问题太多。” 邓嘉闭嘴不说话了,沈觉非见他还在盯着自己,水灵灵的眼睛在灯下泛着光,嘴唇不自觉地抿起,一副委屈可怜的样子。 沈觉非没办法,只好解释:“你刚醒,先休息。” 邓嘉很听话,不再问东问西了,他开始打量这个病房。 病房很大,装潢精美,屋子里只有这一个床位,还有电视机和沙发,沙发前的茶几上还放着果盘。 沈觉非见他左看右看:“这是私人医院。” “是不是很贵?”邓嘉转头看着他。 沈觉非说:“你不用管这些。” 医生很快就来了,给邓嘉做了一个详细的检查,确认病情稳定后,对沈觉非说:“沈总,病人已经没有大碍了,这段时间一定要清淡饮食,随后我们会配好药送过来。” 医生离开后,邓嘉也不顾沈觉非的斥责,询问道:“沈先生,我到底怎么了?拜托拜托告诉我吧。” 沈觉非看了他几秒,终于说:“急性胰腺炎。说说吧,最近都吃了什么?” 邓嘉回忆,慢慢开口:“除去平时的一日三餐,还有芒果、预防过敏的药、樱桃蛋糕和螃蟹。”他不敢抬头看沈觉非,垂着眼弱弱地补充了一句,“我对芒果过敏。” 沈觉非听完,心道世界上怎么有邓嘉这种蠢笨无知不惜命的人,躺在床上的邓嘉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闷闷地不说话。 沈觉非欲言又止,最终咽下要脱口而出的训斥话语,转而说:“为什么吃芒果?” “杨、杨先生要的。”邓嘉感受到沈觉非的低气压,不敢有任何隐瞒,“他爱人喜欢吃芒果,所以我……” “螃蟹呢?也是他让的?” 邓嘉闭上眼睛,沉重地点点头。 沈觉非的下颌绷得紧紧的,邓嘉偷偷掀起眼皮,看见沈觉非的手在身侧捏紧,吓得又闭上眼。 沈觉非把邓嘉的一切反应尽收眼底,他想到上次在包厢门外,虽说听不清两个人在具体聊什么,但气氛也是很融洽的。进去之后,邓嘉也只是站在杨宁轩的旁边,如果不是沈觉非主动提,那么一个晚上邓嘉也很可能不会和他说一句话。 自己和邓嘉拥有的寥寥亲密,也都是他在主动他在强迫,邓嘉每次面对他都是一副畏手畏脚的鹌鹑模样。 杨宁轩喂他吃过敏的东西、把他当替身、给他介绍那么一份那样不是人的工作,将他丢进一个陌生环境里不理不睬。 沈觉非自认为比杨宁轩好了千万倍,起码在他眼里,邓嘉就是邓嘉,不是谁的影子。 但是眼瞎心盲的邓嘉就是看不出谁真正对他好,对沈觉非唯恐避之不及,对杨宁轩笑脸相迎。 “好了。”沈觉非好久才开口,声音沙哑,“不要闭上眼睛。” 邓嘉睫毛颤了颤,顺从地睁开。 “杨宁轩,他知道你过敏吗?” 邓嘉摇摇头:“他不知道。” “下次,”沈觉非一字一顿,“他如果还要你吃,你就不要吃了。” 他看见邓嘉张嘴,心里立马知道对方要说什么,赶在他之前开口:“我亲自和他说,不会对你有任何影响,你不要担心。” 邓嘉还想再说什么,但见沈觉非一副不容置疑的样子,只好把话咽回去。 房间一时安静下来,沈觉非正要问他饿不饿,电话就响了,是张明书打来的。 当时邓嘉打过来电话,沈觉非还和张明书在轮船派对上,他对这种派对不感兴趣,无非是为了陪着张明书罢了。 所以当时手机在兜里震动,拿出一看是邓嘉打来的,他毫不犹豫地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接通,听见邓嘉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随后传来一声闷响,他猜测是手机砸地上了。 沈觉非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当即离开派对,给张明书的解释是朋友受伤了,随后便踩着油门闯过无数红灯来云栖。 休息室很安静,邓嘉的小脸煞白,毫无生机地躺在沙发上,沈觉非看见这一幕生出一种失重感,心脏被紧紧吊起来,他快速拨打院长的电话,将邓嘉带去医院。 直到邓嘉醒过来,他那颗被吊起来的心脏才落回原处。 电话还在响个不停,邓嘉一脸疑惑,还带着点好奇。沈觉非没有回避,当着邓嘉的面接起。 “觉非,你还在医院吗?” 张明书温柔的声音传出来,邓嘉愣了一下。 “对,今晚可能不会回去了。”沈觉非说,“你早些休息。”他想了想,“抱歉。” 那边没有说话,邓嘉死死地看着沈觉非,心脏用力地撞击着胸腔。 过了一会儿,张明书才说:“没关系,你的朋友怎么样了?” 沈觉非说:“已经醒了,还需要观察。” “好,那你也要早些休息,照顾好自己。” 电话挂断,沈觉非给手机打开静音,视线落在邓嘉身上,邓嘉和他对视,慌乱地移开目光。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邓嘉直直地看着天花板,眼睛被灯晃得有些酸,他为了缓解气氛,询问道:“是沈先生的未婚妻吗?” 沈觉非不置可否。 “那位小姐的声音很好听,很温柔。”邓嘉夸赞道,“应该和你一样是个顶顶好的人吧。” 顶顶好? 沈觉非心中一动,但随即又想到,邓嘉这种行业,每天最重要的就是察言观色,恭维奉承,他的夸奖怎么能作数。 嘴上说的这么好听,行动上却对他避之不及,这是对“顶顶好”的人应有的反应吗。 “她是很好。”沈觉非说。 邓嘉听见这话,愣了片刻,接着说:“上次在那个派对,我远远见过她一面,您和她很是般配。”他偏过头,看向沈觉非,语气听上去雀跃,“沈先生,谢谢您送我来医院,我觉得我现在也恢复得不错了,如果您想回去,真的可以回去的,您能跑那么远来找我,我已经很感激了,我不能再因为我自己的小毛病而浪费您的时间。” “对了,”邓嘉继续补充,“那个樱……车厘子蛋糕很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糕,谢谢您。” 说完他就又看向天花板,耳朵却竖得高高的,等待着沈觉非的离开。 可他迟迟没有听见离开的脚步声。良久,沈觉非才开口:“蛋糕吃了,心情好一些了吗?” 邓嘉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喉咙哽住,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好像又酸了点。 私人医院的条件就是好,连灯都可以开得这么亮。 第21章 “……好多了。” 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邓嘉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沈觉非喊了他的名字,邓嘉下意识“嗯”了一声。 “不管你怎么说,我今晚是不会离开的,我已经告知了我的未婚妻今晚不回去。”沈觉非顿了顿,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如果我回去了,那岂不是言而无信?” 这句话让邓嘉彻底清醒了,他在脑内又复述了一遍,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细究又没有问题。 “你现在在恢复期,我让人送些粥怎么样。”沈觉非掏出手机,“小米粥行吗?” 邓嘉呆愣愣地点头。 晚饭送上来时,沈觉非还让他们搬来一个折叠床放在邓嘉旁边,还有洗漱包等物品。邓嘉被护士扶起来,他们又把小桌板摆好,将粥放上去。 邓嘉在这边喝粥,沈觉非拿着洗漱包去卫生间沐浴了。 护士在旁边站着,等邓嘉吃好后又把这些东西全收拾了,让邓嘉稳妥地躺下,离开前把大灯关上,只留下一个小夜灯。 邓嘉呼出一口气,屋内很安静,只有卫生间的水声。邓嘉闭上眼睛又睁开,有些睡不着,他想到还没给母亲报平安,赶紧寻找自己的手机。 手机就放在床头柜,邓嘉一伸手就够到了,打开微信后第一个聊天框就是和邓芝兰的,邓嘉仔细一看,发现信息早早就发过了,邓芝兰回复了一个“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别太累”。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门被拉开,沈觉非从里面出来,一眼就看见邓嘉捧着个手机发愣。 “生病了还不安生?”沈觉非蹙眉,语气却不算严厉,“手机放下赶紧睡觉。” 邓嘉不敢忤逆,听话地把手机放回床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沈觉非在房间里走动。 昏暗的环境中,柔和的夜灯光晕勾勒出他颀长的轮廓,或许是因为刚洗完澡的缘故,平日里那层冷峻的气质减弱不少。 其实邓嘉一直觉得沈觉非很帅,是那种很传统的、极具冲击力的英俊,优越的骨相与皮相相辅相成,造就了眼前这个沈觉非。 沈觉非忙活完就把灯关了,屋内彻底暗下来,邓嘉只能看到一个黑影掀开被子躺到床上。 “沈先生?”邓嘉轻声唤道。 沈觉非“啧”了一声,在折叠床上躺下:“话好多。” 邓嘉早已习惯他这种不耐烦的语气,自顾自地说:“谢谢你。” “一晚上要说几遍?” “要说很多很多遍,这样才能表达我有多么多么感谢你。”邓嘉压低声音,几乎是气声,“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 邓嘉的声音本就不粗,带着少年的清亮,这样压低说话声线会不自觉软下来,给人一种撒娇的错觉。 沈觉非看着眼前模糊的黑暗,邓嘉的气音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回道:“知道了。” ──────────────────── 求求评论和海星呀 第17章 无限的耐心 邓嘉年轻,身强体健,第二天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沈觉非在他昏迷的时候把一切安排好了,帮他向云栖和泠山请假。 邓嘉的手机并没有设置密码,所以沈觉非很容易就打开了。 一开始给云栖的经理请假时还有点波折,后面沈觉非直接打电话过去,经理吓了一跳,马上就同意了,并表示邓嘉想休息几天都没问题。 至于泠山,沈觉非并没有请假,而是直接说了辞职。他本就不喜杨宁轩给邓嘉安排的这个工作,刚好借此机会辞掉。 做完这一切后他就把这几条聊天记录删除了,只留下了和邓嘉母亲报备的那条。 手续办好之后,两个人就离开了。邓嘉坐在副驾驶,看着外面的城市森林,落日余晖下的建筑竟有几分荒凉。 车内放着好听的英文歌,邓嘉虽听不懂在唱什么,但是旋律让他很放松。 沈觉非轻车熟路地找到楼栋,将车停稳。现在临近傍晚,人也比较多,几个卖菜的大爷大妈路过,一直盯着沈觉非那辆格格不入的车。 邓嘉解开安全带,拿好医院开的药:“那……沈先生,我先走了。” 沈觉非盯了他一会儿,沉沉开口:“邓嘉,你是不是真的很缺钱?” 邓嘉点点头,又补充道:“不过我已经努力在赚啦,沈先生不用太过担心。” 沈觉非眼色深沉,他并没有多说什么,用食指蹭了蹭邓嘉的脸。 “回家吧。” 邓嘉从车上下来,又像往常一样和沈觉非挥手再见,然后转身走进楼道。 他呼哧带喘地爬到家门口,钥匙就快插进孔里了,这时他的睫毛轻轻一抖,久久维持那个姿势不动。 过了一小会儿,他把钥匙装进兜里,缓缓挪动步子来到窗户边。 窗户框是木头做的,在这里经受风吹日晒、大雨飘摇,早已变得潮湿腐朽。邓嘉把手搭在上面,向前探出半个头。 这次不再是只有漫出来的垃圾和到处乱窜的老鼠,还有沈觉非精致干净的车。 车头已经被暮色染黄,h市的冬天很难有这么好的日落。往常这个时候邓嘉早已骑着敞篷电动车,迎着寒风去工作了。 而今天,他却是坐在温暖奢华的车子里,在日落时分被送回家。 原来也能有如此缓慢的时刻,原来时间竟是这样的多,多到他可以在这里做这件莫名其妙的事情。 邓嘉揉揉眼睛,继续盯着那辆车,姿势麻了就换一个,可眼珠却没有转动移开半分。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后背变得僵硬、疼痛不已的时候,那辆车终于开走了,消失在余晖之中。 沈觉非丝毫不知他在楼下待了多久,邓嘉就在上面看了多久。 一路开车到公司,他停好车后就上楼了。 沈觉非原本的计划是去找杨宁轩,但是刚刚在邓嘉楼下他想明白了:与其制止杨宁轩这种不是人的行为,倒不如放任他继续。 邓嘉多吃几次过敏原,多难受一会儿,他就会多想到沈觉非,想到今天发生的一切,想到沈觉非对他的好,在许多时刻救他于水火。 杨宁轩对邓嘉越不好,沈觉非的形象在邓嘉心里就会越高大——毕竟,谁会对一个威胁到自己健康的人产生好感呢。 沈觉非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大步走向办公室。经过练习室时想到李助理的话,特意往里面看了一眼,结果并没有看见林煜。 他眯了眯眼,推开门进去,练习生们看见他迅速站好。沈觉非仔细扫视了一圈,确认林煜不在后才开口。 “林煜呢?” 练习生们面面相觑,李助理这时走出来:“沈总,林煜中午就离开了,他说他奶奶病情加重了。” 林煜奶奶确实在病中,这点沈觉非了解。他并非不通人情,于是就让他们继续训练了。 刚坐稳椅子,张明书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沈觉非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名字,犹豫半天还是接了。 “不好意思,明书。”沈觉非率先扔出一句道歉,边说边翻今天一天张明书发给自己的信息,“今天太忙了,没时间看信息。” “没关系。”张明书虽说心里有些失落,但沈觉非的一句道歉就让她那点情绪消散一大半,“你那个朋友怎么样了?” “已经出院了,不是什么大毛病。” 张明书顿了顿,试探地问:“那你今晚还回来吗?” 沈觉非轻敲着桌面,缓缓开口:“抱歉,恐怕不行。公司临时有些事,我现在已经到了。” “可你答应过今晚给我拍照的。”张明书忍不住埋怨。 沈觉非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个承诺,他和张明书的聊天基本是张明书提出要求和建议,他只负责应承。 “抱歉,真的走不开。”沈觉非轻车熟路,“等改天我补偿你。” 张明书听见这话心情就好了。其实她也没有很生气,无非就是想在心仪的人面前耍耍小脾气,让对方来哄哄自己。 电话挂断,沈觉非盯着手机发呆,手指不受控制地点开邓嘉的头像,等他反应过来后,邓嘉的微信主页已经在他眼前了。 可能是因为最近和邓嘉接触太过密集,闲暇下来时脑海里也总是浮现他的身影。 邓嘉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头像是一个樱桃简笔画,背景图是冰岛的黑沙滩——沈觉非一眼就看出来了,但他并没有在意,只当是邓嘉找的网图。 个性签名则是“人间一趟,发财至上”。 沈觉非盯着看了好久。 邓嘉缺钱,自己给他就是了。 沈觉非早已做好了打算。他本就不喜欢邓嘉在云栖的工作,也不喜欢邓嘉在陪他之余还要去陪杨宁轩,更不喜欢杨宁轩给邓嘉安排的那份十分危险的工作——于是借此次邓嘉生病替他辞了职。 虽说上次在泠山,邓嘉口头上答应以后会站在沈觉非这一边,但沈觉非也是不会轻易相信的。 第22章 沈觉非一直明白一个道理:没有他也会有人来帮邓嘉,自己不是他的唯一选。 邓嘉给杨宁轩的感谢和给沈觉非的感谢也没有任何区别。 对于邓嘉来说,他和杨宁轩是一样的,是需要服务的客人,需要讨好的对象。如果邓嘉接着在云栖,凭借着他出色的样貌和很大的上升空间,会吸引千千万万个“杨宁轩”“沈觉非”之流。 邓嘉的世界里,像沈觉非这样的人有无数个。而在沈觉非的世界里,邓嘉这般的也只有那一个了。 他不希望邓嘉像年少那只猫一样突然离开,自己仅仅是一会儿没看住它,得到的后果就是再不相见。 他希望邓嘉能永远站在他这一边,站在他视线所涉及范围之内。 他不需要虚无缥缈的空话,他的手心里必须是实实在在的邓嘉。 吸引一只流浪猫靠近只需要食物,而吸引邓嘉,则需要无限的耐心和一些小小的心机。 外面传来敲门声,是李助理。 他打开门,将冒着热气的咖啡杯放在办公桌上,然后面对着沈觉非,正色道:“沈总,林煜回来了。” 李助理从沈觉非创办公司起就跟着他了,这么多年已经是他的心腹,心思机敏,一些事情不用沈觉非多说。 “让他进来。” 李助理点点头,退了出去,几秒后林煜就进来了。 他垂着头走到沈觉非面前,屋内很安静,沈觉非的目光很沉,林煜的头好像更低了。 沈觉非问:“你奶奶怎么样?” “还、还好……” 林煜声音很小,说完后屋内又是一片寂静。沈觉非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椅子扶手,他没有多问,只是说:“最近训练辛苦,结束后就好好休息。” 林煜点点头。 沈觉非让他离开了。门关上后,沈觉非揉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林煜是这批里最有潜力也是热度最大的练习生,平时也很努力刻苦,和其他练习生的关系也很好。 沈觉非对他寄予厚望,完全是将他按照未来的男团队长培养,既然如此,那么他也愿意相信林煜说的话。 第18章 小小的心机 邓嘉回到家就把药拿出来,分类整理了一下,藏了起来。 晚饭很简单,清粥小菜。邓嘉知道沈觉非帮他请假了,本来明天他就要带邓芝兰去透析,正发愁请假的事,没想到沈先生心细如发,解了邓嘉的燃眉之急。 经过住院这件事,邓嘉心里更加笃定沈觉非是个面冷心热的人,虽然平时很凶,但其实是很温柔细心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季秋泽发来的消息。 【嘉嘉,我昨天下班才知道你住院了,想着你应该需要休息就没发信息,你现在怎么样了,还好吗?】 邓嘉回复:【没事了,已经出院了】 过了几秒,季秋泽的语音发过来:“那就好,真是吓死我了。昨天有一个看见的同事说他回来的时候看你晕在沙发上吓一跳,差点打120,说还好有个男人进来,从穿着上看像是从某个宴会上下来,抱着你就走了。” 邓嘉听完,好像预料到季秋泽接下来要发什么了。果不其然,季秋泽又发来一条语音。 “你说实话,是不是沈先生来的?” 邓嘉半天只发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包。让他在意的不是这个问题,而是季秋泽刚刚说的话。 像是从某个宴会下来…… 他想到昨晚在病房的时候,沈觉非还在给未婚妻打电话。邓嘉原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通话,可现在想想,有可能是沈觉非正和未婚妻在宴会上,接到邓嘉打错的电话后察觉到不对劲,然后丢下未婚妻赶了过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 邓嘉闭上眼睛,心底涌出对那个素不相识的小姐的愧疚。他责怪自己,为什么不看清楚就打电话,为什么不再多坚持一下、再忍久一点。 刚好卡在那个关头……偏偏卡在那个关头。 第二天,邓嘉陪邓芝兰去医院透析。 医院总是人满为患,邓嘉扶着母亲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 “嘉嘉。”邓芝兰忽然轻声开口。 “嗯?” “你最近……”邓芝兰顿了顿,“是不是有什么事?” 邓嘉一怔,随即摇头:“没有啊,妈你别多想。” 邓芝兰看着他,眼神里有忧虑,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伸手理了理邓嘉额前的碎发:“有什么事,别总自己扛着。” 邓嘉喉咙发紧,点了点头。 透析需要四个小时,邓嘉坐在一旁,看着机器缓慢运转,血液通过管子流进流出。 他忽然想起那个私立医院,想起那个安静整洁的病房,想起沈觉非坐在折叠床上的侧影。 两个世界。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云栖的经理。 “小邓啊,身体好点没?”经理的声音带着圆滑,“你多休息几天,不着急回来。” 邓嘉握紧手机:“经理,我下午就能回去上班了。” “哎呀,不用那么着急,身体完全养好再来也可以。”经理笑着说,“你放心,休假期间,工资照发。” “谢谢经理,不过我下午真的可以去。” “哎哟,你这孩子……”经理干笑两声,“行吧行吧,你想来就来。不过小邓啊,沈先生对你可真是不一般,你是个聪明孩子,该把握的机会得把握住。” 电话挂断后,邓嘉叹了口气。 沈觉非已经是订过婚的人了,邓嘉再怎么缺钱,也不会把握这个机会。 下午他按时来上班,季秋泽看见他激动地来给他汇报消息——今天谢津远会来。 季秋泽笑嘻嘻的:“这几天他差不多每天都来。” 邓嘉脑子还是一片混沌,他没怎么听季秋泽说话,但还会时不时地应答几下。 沈觉非真的是抛下未婚妻来找他的吗?从季秋泽的口述和沈觉非与未婚妻打电话时说的内容,邓嘉心里那杆天秤越来越偏向“是”这个答案。 他摇摇头,还是想再求证一次。所以他刚好利用现在经理对他的客气,让经理帮忙看一下昨晚的监控。 邓嘉轻轻敲开经理办公室的门,经理正在泡茶,抬头见是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小邓来了?快坐快坐。” “不用了经理,我就问个事。”邓嘉站在门口,吞吞吐吐,“我想看看昨晚我晕倒后,休息室门口的监控。” 经理倒茶的手顿了顿:“怎么突然想看这个?” “我就是想知道……”邓嘉声音渐低。 经理放下茶壶,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小邓啊,监控这东西,按规矩是不能随便给人看的。” 邓嘉的心沉了沉。 “不过嘛——”经理话锋一转,“既然是沈先生关心的人,破个例也不是不行。” 邓嘉猛地抬头。 经理已经站起身,走到电脑前操作起来:“来,你自己看吧。” 监控画面是黑白的,但足够清晰。邓嘉看见昨晚的自己摇摇晃晃走进休息室,十分钟后,沈觉非推开那扇门。 他真的像是从某个宴会上来的。 视频里的沈觉非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礼服,领口系着精致的领结,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好。 画面中,沈觉非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到沙发边蹲下。 他伸手探了探邓嘉的颈侧,然后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结束后,他直接俯身,打横抱起邓嘉。 “看清楚了?”经理的声音把邓嘉拉回现实。 邓嘉僵硬地点点头。 “沈先生对你可真上心。”经理说,“昨晚他抱着你出去的时候,好几个服务生都看见了。” “谢谢经理。”他低声说,“我先去工作了。” 经理微笑着点点头,邓嘉略显僵硬地出去了。 他浑浑噩噩地走着,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看见门外停着辆车,杨宁轩已经出来了,正在寻找他。 邓嘉赶紧迎出去,脸上已经挂起标准的笑容。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谢津远侧头看向沈觉非,“我以为你和明书要在那里待一个星期。” 沈觉非说:“她说要回来,觉得那里没意思。” 谢津远笑了:“她那是觉得那里没意思吗?她是觉得你没意思。” 这句话意味明显,沈觉非没有说话。 “对了,”谢津远问,“你怎么没让我告诉秋泽你也来?” 沈觉非偏头:“季秋泽知道了,邓嘉也就知道了。” 谢津远见他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一头雾水。 两个人一起下车,季秋泽早已站在那里等候。谢津远顺手牵住他,季秋泽看了看那边的沈觉非,小声提醒:“沈先生,嘉嘉现在还在忙。” 谢津远看热闹一般:“那还真不巧。” 沈觉非倒很平静:“没事,让他在那里待着吧。” “行吧,还好你交了我这个兄弟,收留你一会儿。” 第23章 三人一同上楼,进了谢津远的私人包厢。 季秋泽熟稔地开酒倒酒,谢津远翘着二郎腿,眼神在沈觉非脸上转了一圈。 “秋泽可什么都告诉我了,你抱着人从这儿出去,动静可不小。”谢津远晃着酒杯,“明书那边,你怎么解释的?” 沈觉非接过季秋泽递来的酒,语气平淡:“实话实说,朋友急病。” “朋友?”谢津远笑得玩味,“明书也信?” “她没必要不信。”沈觉非啜了一口酒,“我和邓嘉之间,本就清白。” 谢津远挑眉,没再追问。他知道沈觉非的脾气,有些话点到即止。 “不过你今天倒很沉得住气。”谢津远比了个大拇指,“有进步。” 沈觉非嘴角微弯,他抬头看了眼钟表,心里猜测现在邓嘉可能已经吃下杨宁轩给的东西了。 逼迫自己咽下去、强忍着不适,附和杨宁轩之余会想到他沈觉非吗?心里会清楚谁对他好吗? 沈觉非心中升起莫名的快感,靠在沙发上,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如果能让邓嘉在身体和心理上都依赖自己,那么他吃些苦头、小小过敏一下也没有关系。 邓嘉被杨宁轩拉着进了包厢。 “坐。”杨宁轩指了指沙发。 邓嘉顺从地坐下,保持着标准的服务姿态,脸上挂着微笑。 杨宁轩没有像往常那样让他靠过来,而是自顾自地倒了杯酒,一口饮尽,然后又倒了一杯,又饮尽。 邓嘉的胃已经隐隐抽痛起来了,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第三杯酒下肚后,杨宁轩终于转过头看他,眼神有些涣散。 “家家。”他唤道。 “嗯。”邓嘉已经很熟练。 杨宁轩从身旁拿出一个食盒,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切好的芒果,上面还撒着一些椰丝。 “今天让人特意准备的。”杨宁轩的声音很轻,“你以前说,芒果要这样切才好吃。” 邓嘉盯着那些芒果,胃里开始隐隐胀痛。 但杨宁轩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来,尝尝。”杨宁轩用叉子叉起一块芒果。 邓嘉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起来,张了张嘴:“谢谢杨哥。” 他凑上去,将那口芒果吃了下去。 杨宁轩看着他咽下去,满意地笑了笑,他又叉起一块,继续喂给邓嘉。 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 邓嘉机械地咀嚼着,吞咽着,他想逃离这里,想喝水,但他无能为力。 他不敢这样做。 不敢拒绝杨宁轩,不敢拿他的工作冒险。 “好吃吗?”杨宁轩问。 “好吃。”邓嘉听见自己说。 杨宁轩又喂了几口,终于停下来,开始自顾自地喝酒,絮絮叨叨地说着以前的事 邓嘉没有在听,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身体上,胃里已经翻江倒海地疼了。 他偷偷看了看时间,才过去半个小时。 等杨宁轩像往日一样喝醉离开后,邓嘉就回到休息室,从柜子里拿出药,他倒了几片就着水咽了下去。 邓嘉疲惫不堪,他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中浮现出沈觉非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想到他邓嘉的心就变得鼓胀胀的,好像马上能飘起来。 邓嘉摸着自己的脸,想到每次坐沈觉非的车,对方都会摸摸自己的头或者蹭蹭自己的脸。 他记得那双手宽大干燥,每次摸自己脸的时候,自己总觉得有些粗糙,但也真的很舒服。 邓嘉叹了口气,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背,上面浮着一层淡淡的红色。 虽然邓嘉很不想承认,并认为有些可耻,但是这个感觉太直观了,他不得不面对。 明明才分开一天,他就已经开始想念了。 ──────────────────── 情人节快乐!谢谢小可爱们给我的海星 第19章 步步为营 晨光正好,邓嘉收拾收拾准备去泠山上班了。 昨晚他下班回家后又吃了医院开的药,不知道和过敏药一起吃会不会对冲。 这段时间的杨宁轩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没有了自己的意志,每晚只重复固定的几个流程。 邓嘉把折叠起来的行军床放好,站在原地吐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只能熬过这段日子了,希望自己的身体给点力,不要太脆皮。 邓嘉骑着电动车到泠山,正想正常打卡上班,就发现自己打不上了。 他看了眼时间,明明还有半小时才算迟到。 邓嘉又试了几次,见还是不行就去找领班。领班一脸疑惑,她去检查了一番机器,又带着邓嘉在旁边看着。后面的每个员工都很顺利地进去了,领班见状,心中猛然生出一种猜测。 经理办公室。 邓嘉看着身边严肃的领班,事已至此,即使他再愚笨,也能猜出大概发生了什么。 领班叩叩门,推开。 经理正坐在柔软的沙发椅上,视线落在邓嘉身上时立马站起来,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他一开始虽知道邓嘉是杨宁轩举荐,但也没放在心上,只当对方是那种常见的豪门新雀,给对方安排了一个不大不小、不忙碌但也不悠闲的工作。 而且那小孩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天,杨宁轩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可见邓嘉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可前几天,他接到沈觉非的电话,对方的语气生硬却不容置疑,压迫感十足,直接替邓嘉辞了职。 敢和杨宁轩叫板的人可没几个,尤其像沈觉非这种放在明面上来的。 经理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但会无意中掀起风浪的邓嘉,姿态不免又恭敬一些。 “来,先坐。”他指了指会客的沙发。 领班和邓嘉坐下,领班主动问:“经理,小嘉今早来打卡,发现打不上,我检查过了,机器没有问题,今天来就是想问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邓嘉看见经理一副为难的表情,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或者是那个外国人怀恨在心,对他恶意举报,现在经理要把他开除了? 想到这,邓嘉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他刚想开口解释,就被经理抢先。 经理看着十分纠结,斟酌着开口:“是这样啊,小嘉……你辞职了,我也批准了。”经理又补充,“所以,从……三天前开始,你就不用来上班了。” 屋内很安静,邓嘉怔住,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再开口时声音沙哑:“可……可我没辞职啊,我当时就是住了个小院,请假了……” 说到这,邓嘉忽然想到沈觉非。当时沈觉非告诉他不用担心,自己已经帮他请好假,邓嘉相信了,并且心里很感激。现在想来,会不会是沈觉非给云栖请了,忘给泠山请了? 邓嘉赶紧说:“当时是我……我朋友帮我请的,他太忙了,可能忘了,您别在意……我、我没要辞职。” 经理见邓嘉这副着急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小嘉,是沈先生帮你辞职的。当时他打来电话,没有说要请假,而是直接辞职。” 邓嘉如遭雷击,愣了好久。领班有些担忧地晃晃他,经理也有些心生不忍。 “小嘉,这几天的工资已经打到你的卡上了,还有一笔多出的精神抚恤金。上次那个事,你的领班告诉我了。” 邓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山庄的,他坐在电动车上,大脑一团乱麻。 气温很低,周围路过的人都是快步走过,分了一个眼神给还在僵坐着的邓嘉。 没关系,就当让自己休息了,邓嘉心里这样安抚自己。 可母亲的病会休息吗?她最近的透析都很不理想,医生隐晦地提过需要换肾,那笔钱就像一块大石头,压得邓嘉不敢呼吸。 邓嘉的身影单薄又落寞,在寒风之中显得格外脆弱易折。 楼上的经理看见这一幕,摇着头走回去了。他拿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通。 “喂您好,哪位?” 经理说:“你好,我是泠山度假山庄的经理,有事情要给沈先生汇报。” “好,您稍等。” 那边传来几道电流声后,经理就听见了沈觉非低沉的嗓音。 “有什么事?” “沈先生,我已经按您的要求全说了。” 沈觉非睫毛抖了抖,他放下手中正在做的事情:“他什么反应?” 经理如实说:“还挺难过的,现在正在外面坐着发呆呢。” 电话挂断后,沈觉非放下手机,陷入沉思。他看着桌上自己的咖啡杯,里面是李助理刚冲好的咖啡,腾腾往上翻滚着热气。 李助理每天要协助他处理公司事务,还要帮他做冲咖啡和整理文件这种杂事。 属实有些忙不过来。 李助理能力很高,沈觉非早就有意提拔,想让他把精力全部放在公司事务上来,至于这些生活杂事,就让别的人去做吧。 第24章 沈觉非迅速处理完工作,早早就来到云栖了。 他到的时候正好看见邓嘉,对方垂头丧气的,似乎还在为丢了工作而伤心。 沈觉非走过去,堵住邓嘉前进的路,邓嘉抬起头,看见是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沈觉非注意到他这个动作,不满地皱眉。邓嘉躲闪着他的目光,低低喊了声“沈先生”,然后准备从旁边绕过去。 不过他未能如愿,沈觉非扣住了他的手腕,轻轻一使力就把他拉过来。邓嘉下意识挣了一下,但没有丝毫用处。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拉拉扯扯地进去了。 邓嘉磨磨蹭蹭换好衣服,和沈觉非一起进了包厢。 屋内水晶灯明亮,邓嘉沉默地倒酒,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这倒十分令沈觉非惊奇,往常见邓嘉,都是一副讨好有礼的模样,一般这个时候他已经自动钻进沈觉非怀里了。 可此刻他规规矩矩坐在沈觉非旁边,恭敬地端着酒杯,颇有种沈觉非不拿他就不放下的气势。 两个人僵持了几分钟,沈觉非注意到邓嘉的手臂因为酸麻而晃了晃,他叹了口气,还是将酒杯拿过来。 “药按时吃了吗?”沈觉非问。 邓嘉说:“吃了。” “饮食上呢?还好吗?”沈觉非晃着酒杯,状似无意,“杨宁轩还喂你吃那些东西吗?” “一切都好。”邓嘉声音很轻,“杨先生也很体谅。” 沈觉非捏紧酒杯:“这样啊……我特意告诉他你生病这个事,当时他很愧疚,我还有些不放心,觉得他在演。现在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放心了。” 邓嘉的手指动了动:“谢谢沈先生。” 沈觉非把酒喝完,将杯子放在桌子上,他看着邓嘉还是那副拘谨的样子,耐心也即将告罄。他一把将邓嘉拉过来,把他带到自己腿上,让他侧坐上去。 邓嘉下意识扣住他的脖子,两个人的距离骤然靠近,鼻息间充斥着酒精的气息。 沈觉非看着邓嘉,那双眼睛像是漩涡,蛊惑着他、吸引着他陷入、沉沦。 明明只喝了一杯,可沈觉非突然觉得自己有些醉了。他抚上邓嘉的脸颊,感受着怀中人滑嫩的皮肤。 邓嘉更难受地感受到对方无名指上钻戒的冰凉,忍不住瑟缩一下,动作很小,但沈觉非还是感受到了。 “邓嘉。”沈觉非轻唤对方的名字。 邓嘉轻轻应了一声。 “当时送你回家后,我就去找杨宁轩了,把一切都告诉他。他看着愧疚极了,说以后不会再这样……”沈觉非面不改色地撒谎,“你告诉我实话,他还有没有再喂你吃的。” 邓嘉抬眼看着他,只见男人的眼里满是严肃和认真,好像已经看穿了邓嘉刚刚说的谎话。 邓嘉张张嘴,心里抉择着。 最终他还是没有坦白。沈觉非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他有未婚妻,对方温柔美丽大方,沈觉非和她站在一起才是匹配的、得体的。 而邓嘉,只能继续在泥潭里挣扎沉浮。 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又何必如此矫情地伤怀呢。 沈觉非听见邓嘉的再次否认,也不生气,转而说:“对不起。” 邓嘉心脏被紧紧握住,呼吸一滞。 “我没有事先告诉你,就帮你辞了职。”沈觉非语气诚恳,“这件事是我欠考虑了,抱歉,希望你可以原谅我。” 邓嘉彻底愣怔,他仔细端详着沈觉非,企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出戏谑的神情。但事实没有如他所愿,沈觉非真挚严肃,是真的在和他道歉。 邓嘉向来是吃软不吃硬,别人都主动说抱歉了,还是像沈觉非这样的人物,那他实在没有斤斤计较的理由。 “没、没事。”邓嘉再次大度地谅解。 沈觉非捏捏他的手,有些无奈:“其实我也是站在你的角度考虑的,那里的工作本就不安全,你还出过一次事,再加上杨宁轩这人的脾性实在阴晴不定,他伤害过你一次了,我怎么还能忍心看你在他手下过活呢?” “我知道这对你的确有些损失,但这都是为了你好。”沈觉非声音很轻,“看在我帮你那么多次的份上,就忽略我犯的这个小小错误吧。” 沈觉非的语气是罕见的柔软,就像在哄邓嘉一样。邓嘉心里的那点芥蒂又被消除了一些,他看着沈觉非,点了点头。 “乖。”沈觉非弯弯唇角,他摸摸邓嘉的脸蛋,“为了补偿你,我决定聘请你做我的生活助理,愿意吗?” 邓嘉又愣住,这一晚实在有些令人意外。沈觉非见他不回答,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你愿意吗?” 第20章 酸枣与糖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邓嘉完全是按照肌肉记忆做的,喂酒、微笑、说些漂亮话。沈觉非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比平时明显轻松许多。 两个人在包厢待了好久,一直到邓嘉下班。 沈觉非说要送他回去,邓嘉这次罕见地没有推脱,换好衣服就乖乖走在沈觉非后面。 邓嘉钻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沈觉非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侧过脸,看了邓嘉一会儿。 “累了?” “还好。”邓嘉说。 沈觉非没再问,抬手调高了空调温度,暖风从出风口涌出来,把邓嘉膝盖上那点寒气慢慢吹散了。 车子驶入夜色。 邓嘉偏头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从他脸上流过,明明灭灭的。 他其实很累了,累到脑子里的念头都变得很轻,像飘在半空的羽毛,落不到实处。 邓嘉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感受,他还没有从丢了工作的迷茫和伤心中走出来,他甚至还对沈觉非有着些许怨怼,可现在沈觉非又对他施以援手。 脑海中轮放着沈觉非对他的“好”。 那些就像是沈觉非喂给他的糖,他乖乖吃下去,甜蜜的滋味也滋润着他的心。 恰巧这时对方又递过来一颗,邓嘉已经对总是给他糖的沈觉非产生信任,想也不想地吃下去,结果被酸得五官缩成一团。 那不是糖,而是一颗酸枣。 邓嘉吐了出来,他看着沈觉非,质问的话挂在嘴边,可邓嘉知道它们永远不会脱口而出。 到底在害怕什么呢?邓嘉思来想去,终于搜寻到答案。 大概是怕惹恼沈觉非,自己就再也无法吃到糖,只能吃酸枣了。 糖这么宝贵的东西,邓嘉怎会舍弃? 沈觉非看见邓嘉被酸到,不紧不慢地从兜里又掏出一个糖塞进他嘴里,甜味迅速沾满口腔,仿佛刚刚的酸涩从未存在过。 所以邓嘉可以忽视它。 一路无话。 车子拐进邓嘉住的那条窄巷,在楼门口停下来。 沈觉非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地说着工资和上班时间,他已经恢复到平时的模样,好像刚才的温柔是虚幻的泡沫。 邓嘉点点头,沈觉非侧首望着他:“开心一点,这份工资比你在后厨洒扫高多了,不是吗?” 邓嘉敏锐地捕捉到重点:“沈先生怎么知道我去后厨工作了?” 沈觉非脸色凝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因为是我让人帮你调走的,防患于未然。” 他的目的其实是达到了,邓嘉去后厨工作后面对的骚扰确实变少了。 “谢谢沈先生。”邓嘉真心实意。 沈觉非弯弯嘴角,像平时一样摸了摸邓嘉的头:“去吧,记得明天上午来上班。” 邓嘉这次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跑着上楼,他慢慢地上去,慢慢地拿出钥匙,慢慢地开门又慢慢地关门。 屋内一片漆黑,邓嘉也没有开灯,简单洗漱了一下就把自己摔在床上了。 发生的事情太多,邓嘉一团乱麻,想思考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他很快就睡了。 第二天,邓嘉简单给自己收拾了一下,上班时间是七点半,他早早就骑着车出门了。 路上简单喝了杯豆浆,进写字楼大门前还对着随身带的小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写字楼内人来人往,虽然邓嘉已经翻出自己最崭新得体的衣服,但他还是觉得矮别人一截。 进入写字楼是需要刷卡通过闸机的,邓嘉没有卡,只得去前台登记。待他登记好后,工作人员就带着他进去了。 沈觉非的公司在十楼,他特意给邓嘉标注了要乘坐双数楼层的电梯。 邓嘉挤进去,呼吸都放缓了。楼层到了之后,他才从角落中挤出来。他踏进走廊,地板打扫得洁净明亮,邓嘉都不太敢下脚。 前台就在门口,看见邓嘉来了之后,立马堆起职业化笑容。 “你就是邓嘉吧?沈总新招的生活助理。” 邓嘉点点头,前台绕出来,笑着说:“走吧,我带你去。” “谢谢姐姐。” 邓嘉在后面跟着她,左顾右盼地打量着公司。前台回头去看他,邓嘉注意到,立马规矩地目视前方。前台被他逗笑,说:“你长得可真好看,皮肤真好。” 第25章 邓嘉忽然被夸,耳尖微微泛起红色,他有些不好意思:“谢谢姐姐,你也很漂亮。” 前台被他这一口一个“姐姐”喊得心神荡漾,捂着嘴笑,觉得邓嘉真是可爱。 她并没有带邓嘉去沈觉非办公室,而是先带他录了指纹。 “沈总的办公室需要指纹验证才可以进,目前只录了李助理和练习生们的,像我们如果有事汇报沈总,必须先汇报给李助理。”前台解释,“现在你也可以拥有啦。” 前台按着邓嘉的手指,一下一下地在机器上按压。 “好了。”她直起身,冲邓嘉眨眨眼,“恭喜你,以后可以自由出入沈总的领地了。” 邓嘉看着自己的手指,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走吧,带你去见沈总。”前台已经往前走了,回头看他,“愣着干嘛?” 邓嘉跟上。 走廊不长,但邓嘉走得有些恍惚,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让他措手不及。 前台在尽头那扇门前停下,抬手敲了敲。 “进。” 是沈觉非的声音。 前台让邓嘉验证指纹,门开了,二人一起进去。 “沈总,人带到了。” 沈觉非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闻言抬起头。 邓嘉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往里走还是该继续站着。 “进来。”沈觉非说。 邓嘉迈进去,前台在他身后把门带上了。门锁“咔哒”一声,房间里安静极了。 沈觉非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邓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他的鞋是那双最常穿的运动鞋,刷过很多次,白色已经有些发灰了。此刻站在沈觉非办公室擦得锃亮的地板上,那双鞋显得格外寒酸。 “过来。”沈觉非说。 邓嘉往前挪了两步,在办公桌前站定。 沈觉非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下去,落到他的鞋上,又慢慢滑上来。 “紧张?” 邓嘉违心地摇摇头。 沈觉非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邓嘉面前。 邓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沈觉非停住,看了他一眼,没再往前。 “生活助理的工作内容,李助理会教你。”他说,“主要是帮我处理一些杂事,倒水、做咖啡、订餐、整理文件,这些能做吗?” 邓嘉点头:“能。” “识字吗?” “……识的。”邓嘉声音低下去,有些窘迫。 “那就行。”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重新坐下,“李助理在外面,你去找他。” 邓嘉点了点头,退了出去。李助理果然就在外面,他穿着平整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着很温文尔雅。 李助理微笑:“邓先生,跟我来。” 两个人一起走到茶水间,这里有一个吧台,上面的工具都很完善。李助理把他带到咖啡机前。 “会用吗?”李助理问。 邓嘉诚实地摇摇头。 李助理没有露出任何嫌弃的表情,只是很自然地开始讲解:“沈总平时只喝美式,偶尔要拿铁。咖啡豆在这里,研磨度调到这个刻度,粉量18克,萃取时间25到30秒。” 他一边说一边演示,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出已经做过无数次了。邓嘉在旁边认真看着,努力将每个步骤都刻在脑子里。 “你试试。” 邓嘉深吸一口气,按照刚才记住的步骤操作。 取豆、研磨、布粉、压粉、扣上手柄、按键萃取。 咖啡液流出来,颜色偏淡。 李助理语气平和:“没关系,再来一次。” 第二次,李助理在旁边指导,让邓嘉把研磨度调细一格,压粉时多用了几分力。 这次萃取时间刚好28秒,咖啡液呈漂亮的榛果色。 “不错。”李助理点头,“倒掉,重来一遍,直到你完全记住。” 邓嘉又做了三遍,每一遍李助理都在旁边看着,偶尔提醒一两句。 “可以了。”第四杯萃取完成后,李助理说,“沈总上午一般九点半喝第一杯咖啡,下午三点可能会要第二杯。如果他没提,你到点可以进去问一声。” 邓嘉把每个时间点都记在心里。 “接下来是文件整理。”李助理带他走到一间小办公室,“这是你以后办公的地方,和我的办公室连着。文件归档系统在这里,你熟悉一下。” 邓嘉看着满墙的文件柜,有些发懵。 李助理看出他的紧张,笑了笑:“别怕,都有编号和标签,按顺序放就行。刚开始慢一点,慢慢就熟了。” “办公桌上有电话和铃,如果沈总找你,这个铃就会响。订餐就用这个电话,我已经整理好沈总常吃的几家餐厅的号码,到时候你按照那个打就好。沈总不是喜欢尝试新奇事物的人,所以不用担心他会吃别的餐厅。” 他顿了顿,又说:“沈总性格比较冷,话不多,但只要你不犯错,他不会为难你。有事可以随时找我。” “谢谢李助理。”邓嘉真心实意地说。 “我叫李辙,叫我李哥就好。” 邓嘉听话地喊了声“李哥”。 李辙满意地点点头,离开了。 邓嘉站在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坐到椅子上。椅子很软,比他家里那把硬邦邦的木椅舒服多了。 他往后靠了靠,椅背跟着他的动作往后仰,邓嘉吓了一跳,赶紧坐直。 明明前几天他还在做服务员、在后厨洗菜,每天胆战心惊,现在已经坐在暖烘烘的办公室里了。 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邓嘉没有发呆很久,他掏出手机,把刚刚李辙告诉他的所有东西都记在备忘录里。 快到沈觉非喝第一杯咖啡的时间了,邓嘉前往茶水间,开始按照李辙教他的步骤做咖啡。 到压粉这个步骤时,一个人来到邓嘉身边。邓嘉用余光看见他给自己倒了杯橙汁,原想没在意,可不经意的一个抬头,邓嘉瞧见他的侧脸。 那人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皮肤白皙细腻,睫毛卷翘。此刻正靠在吧台上,仰头喝橙汁。 邓嘉眯起眼睛,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男孩察觉到邓嘉的视线,扭头去看他,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邓嘉脑中闪过白光,他微微瞪大双眼——原来那种莫名的熟悉感不是邓嘉的臆想,他是真的见过这个人。 当初在泠山,他被那个流氓老外堵在房间里的时候,从卧室里走出一个男孩,后面邓嘉还向他求救,但没有成功。 而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个男孩。 第21章 薄荷巧克力 张明书的祖父生病了。 事发突然,情况还很严重,沈觉非赶到的时候老爷子已经住进重症监护室了。 张明书站在走廊上,眼睛通红,张母揽着她的肩膀,脸上也写满担忧。 周围站着的都是张家的各种亲戚,谢津远一家也在其中。 沈觉非走过去:“伯母,爷爷怎么样了?” 张母吸吸鼻子:“还在观察,老爷子中风了,再加上年纪也大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医生说,即使度过危险期,以后也只能是植物人。” 沈伯渊也在场,他和张父站在一边,一脸凝重。 见沈觉非来了,就把他喊到拐角处。 沈伯渊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如果老爷子真有什么差错,那联姻的事怕是要推迟。” 沈觉非没说话。 “如果老爷子真有个三长两短……”沈伯渊顿了顿,“张家现在的局面,你懂吗?” 沈觉非当然懂。张家虽然早已被张父接手,但张老爷子是张家的定海神针。如今张家的决策层还有不少是当初跟着张老爷子的老人,他这一倒,张父虽然能顶上,但威望和人脉都不是一朝一夕能继承的。 联姻背后的利益格局,也会随之发生变化。 “爸想说什么?” “爸想说的你还不知道吗?”沈伯渊一脸不悦,“你趁着张老爷子还健在,赶紧和明书结婚,趁着张家现在的局势,为我们沈家多谋些利益。张老爷子是日薄西山,能活一日是一日了,如果他哪天真走了,你们要想结婚只好等到猴年马月了。” 沈觉非看着他父亲,似笑非笑。 他一直知道沈伯渊重利轻义,年轻时看中周家的资源,强迫周仪和他联姻结婚,拆散了周仪和她当时的男朋友。 周仪恨他入骨,生下沈觉非后得了产后抑郁,厌恶他们父子二人至今。 他剥夺了沈觉非幼时应有的快乐自由,又操控了他的婚姻,现如今还轻视他人之生死,一切以自己利益为重。 “爸,人都会死的,给自己积点德吧。”沈觉非语气轻松,像谈论一件很平常的事,“不然死后一堆报应,都不知道先赎哪个。” 第26章 说完,沈觉非扬长而去,留下一脸铁青的沈伯渊。 回去后,张明书已经坐在椅子上了,情绪稳定多了,但脸色还是很苍白。 沈觉非坐过去,张明书抬头看着他,眼圈蓦地红了,轻唤:“觉非……” 沈觉非安慰道:“没事的,爷爷福泽深厚,一定会得到上天庇佑。” 他的语气柔和,张明书愣愣地看着他,随后慢慢向他靠近,轻轻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女人的发丝轻搔过沈觉非的颈侧,沈觉非身体一僵,双手紧握在一起,强忍着把她推开的冲动。 走廊里很安静,沈觉非努力忽视肩膀上的重量,看着面前洁白的墙壁,脑海中不着边际地开始胡思乱想。 邓嘉这几天工作勤勉,挑不出一丝差错,行为也都很规矩,并没有沈觉非预想中的搂搂抱抱,这倒是令他惊讶。 像是真的来认真工作的。 不过唯一反常的是邓嘉老是向他打听林煜,沈觉非偶尔应付几句,邓嘉也点点头,做出一副明白状,谁知第二天邓嘉又旁敲侧击地问几句大差不差的问题。 接连问了几次,沈觉非对此很是不耐烦,问邓嘉为什么总打听林煜,邓嘉给的回答是林煜长得帅气,想多了解他一点。 沈觉非可算知道一向爱对他动手动脚的邓嘉竟然这么老实的原因了——原来是被别人吸引了目光。 所以等邓嘉再次问起后,沈觉非没有回答,而是让他直接去找林煜。邓嘉听见这句,只好闭嘴不说话了。 虽然邓嘉做的咖啡很难喝、整理文件总出错、喜欢打听无关人员、做什么都有些笨手笨脚,但好在沈觉非自认为是一个很包容的人。 他有一个很大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邓嘉可以犯一些小错误,他也有足够的耐心可以去忽视邓嘉的生疏和笨拙。 沈觉非回过神,又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 这几日每天都可以见到邓嘉,今天只是一上午没见,他竟有些不习惯了。 邓嘉快到公司时才被临时告知今天上午不用去。他低头看着沈觉非发来的简短信息,脑内思考了一会儿,还是骑着车走了。 他对自己的业务还不太熟练,刚好可以趁今天上午练习一下。 到公司后,他找到李辙,对方正低着头写什么东西,见他来之后微微一笑,很温和地问:“怎么了?” 邓嘉有些不好意思:“李哥,你可以再做一杯咖啡吗?我想看看我做的咖啡还有哪些不足。” 自从他入职以来,李辙就对他很是照顾,从来没有不耐烦过。 邓嘉双手合十,大眼睛一下都不眨,直勾勾地看着李辙。 李辙的心狠狠一跳,他很难说出拒绝的话语,即使自己手头的工作有些多,他也还是答应了。 “谢谢李哥!”邓嘉咧起嘴笑。 李辙的心情也愉悦不少。两个人来到茶水间,李辙又演示了一遍,做出一杯完美的咖啡。 邓嘉尝了一口,苦得他皱起眉头。 李辙又让邓嘉做了一杯,做好后他抿了一口:“太甜了,沈总喜欢喝苦的,不要放糖,奶只放这么多就可以了。” 他拿起一个小汤匙,递给邓嘉。 邓嘉又做了几遍,李辙觉得差不多可以了,就离开回去继续工作。 邓嘉把盛满咖啡的几个咖啡杯装进托盘,准备回办公室慢慢喝。他刚想端起来,林煜就又出现在他的面前。 对方还是老样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橙汁,看见邓嘉还在看他,笑了一下:“又是你啊,好久不见。” 邓嘉磕绊地回答:“你、你好。” 林煜笑意更盛:“我长得很吓人吗?上次你也这样,丢下一句‘没有’就离开了,害我郁闷好久,以为我哪里吓到你了呢。” 邓嘉摇摇头:“没有。” 林煜倒是很轻松,他喝了一口橙汁:“你是沈总新招的生活助理?” “是。” 林煜还想再开口说什么,被邓嘉抢先一步:“我还要去忙,抱歉。” 说完,他就端着盘子离开了。 邓嘉快步走回自己的小办公室,关上门,小心翼翼地将托盘放在办公桌上,自己则坐到椅子上。 上一次的会面,邓嘉已经十分笃定他就是那个对自己见死不救的人。 事后再回想起,邓嘉也觉得对方情有可原,毕竟那个外国人地位高权力大,他想保全自己也不算稀奇。 只是他竟然是沈觉非公司的。经过前两次的所见,邓嘉已经察觉到沈觉非和darian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现在一团乱麻,不知道是该告诉沈觉非还是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邓嘉一直信奉的人生信条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沈觉非不一样,他帮了自己那么多,对自己的恩情很重,邓嘉不想看见他吃亏。 并且自己在向他打听林煜的时候,他的语气总是有些不耐,大概是很看重林煜,不想让自己这个闲杂人等知晓得太多。 邓嘉叹了口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中午的时候,李辙来敲他的门。邓嘉正无聊地玩电脑自带的扫雷游戏,看见他来吓得赶紧关上。 李辙没有察觉他的异样,轻声问:“吃饭了吗?” 邓嘉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神,呆呆地摇头。 李辙轻笑一下:“附近有家酸辣粉很好吃,要去吃吗?” 十分钟后,两个人坐在酸辣粉店里。 李辙熟稔地问老板要了两碗酸辣粉,又给邓嘉拿了瓶店里的酸奶。 他把插好吸管的酸奶推过去,邓嘉礼貌道谢:“李哥,这些多少钱,我转给你。” 李辙有些无奈:“不用转,就当这顿饭我请你的。现在你也算是我徒弟吧,请你吃顿饭是应该的。”他见邓嘉还是那副过意不去的表情,只好说,“或者你下次再请回来,这样总可以了吧。” 邓嘉的表情这才舒展开,低头喝了口浓稠的酸奶。 热腾腾的酸辣粉很快就上来了,李辙已经迫不及待吃第一口了。邓嘉看着上面漂浮的红油,也尝了一口。 辣味瞬间在舌尖炸开,邓嘉呛住了,赶紧喝了几口酸奶。 李辙抽了几张纸给他:“慢点吃。” 邓嘉点点头。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邓嘉开口:“李哥,那个林煜哥人怎么样啊?我这几天总遇见他,觉得他长得挺帅的。” 李辙听见这话,慢条斯理地擦擦嘴:“他的能力很强,是这批练习生中最出众的,也是沈总最看重的一个练习生。” “沈总看重?” 李辙点头:“虽说像他们练习生组团出道需要进行比赛选拔,但世界上哪有绝对的公平。别的人我不清楚,但林煜出道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并且会是c位。” 邓嘉低着头拨着碗里的粉条,低声说:“他很厉害。” “是。”李辙又吃了一口粉,咀嚼着说,“不过人也很谦逊,不骄不躁的,公司里上上下下都喜欢他。练习生里那几个小的,他也照顾得很周到。” 邓嘉点点头,没再接话。 李辙并没察觉到什么异样,两个人吃完后就回公司了。 公司楼下有一家冰激凌店,平时人还挺多的。李辙不喜欢吃这些,他侧身问邓嘉:“你吃吗?” 邓嘉看见一个人拿着做好的冰激凌快步离去,冰激凌做得很好看,看着很美味。 “我不吃了。” 李辙看了他几秒,拉着邓嘉朝那家店走去。 几分钟后,邓嘉拿着一个薄荷巧克力味的冰激凌出来,李辙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两个勺子,给了邓嘉一个。 “尝尝看。” 邓嘉看着李辙,也没有再推让,挖起一勺冰激凌,送入口中。 他细细品味,眼睛亮亮的:“好吃,谢谢李哥!” 李辙笑了,也低头挖了一勺。 邓嘉吃得正高兴,忽然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他抬头去看,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沈觉非正站在不远处,一脸阴沉地看着他们两个。 第22章 我不生气 沈觉非在医院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离开之前,张明书还饱含歉意地告诉他,今年恐怕不能和他一起去北海道过生日了。 沈觉非一直是一个仪式感很弱的人,成年之后他再没有大张旗鼓地过生日。但每年生日,李辙谨记助理的身份,还是会给他订一个小蛋糕。 听见张明书的话,沈觉非内心毫无波澜。他本就不想和她一起去旅游过生日,当初答应也不过是应付她、讨好张家,如今误打误撞取消,沈觉非心情倒是很愉悦。 并且他下一周还有一个出差,刚好就卡在他生日那几天,沈觉非还在思考该怎么向张明书结束,没想到上天助他。 离开医院后回到公司,没想到就撞见那一幕,沈觉非来之不易的好心情被打破。 他缓缓走过去,邓嘉原本灿烂的笑容在看见他那一刻就僵住了,然后慢慢消散,规规矩矩地立正站好。 第27章 沈觉非扫视着两个人,半天才说:“好巧。” 李辙颔首:“沈总。” 邓嘉见状,也跟着喊了一声。 沈觉非没说话,冰激凌逐渐融化,甜腻的液体顺着蛋筒流到邓嘉的手上,邓嘉没有动,依然紧紧拿着。 沈觉非轻轻嗤笑,转身离开了。 邓嘉的心情忐忑,整个人憋闷得喘不上气,焦躁地转着办公椅。 这中间他进去送过一次咖啡,沈觉非尝了一口,丝毫不留情面地将咖啡杯重重搁下,咖啡溅出一些,而沈觉非则冰冷地说出一句“真难喝”。 邓嘉的脸瞬间就烧起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尴尬难当,灰溜溜地端着咖啡杯就离开了。 李辙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邓嘉垂头丧气的模样,就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轻声安慰道:“没关系,沈总有时确实比较严苛,他经常对我们这样,不是故意针对你的。” 邓嘉摇摇头:“我没事。” “没事就好。”李辙说,“你快要下班了吧,快些走吧。” 说完他就敲门然后验证指纹进去了。沈觉非办公室的隔音很好,邓嘉听不见他们说了些什么,原地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沈觉非听见动静,没有抬头。 李辙把文件放在桌子上:“沈总,这是初步企划案,您过目。” 沈觉非没有应声,甚至没有分半个眼神给那份文件,仿佛当李辙从未进来过。 气氛僵得像水泥。 半晌,沈觉非终于有了动作,他打开那份文件,仔细看了起来。几分钟后,他合上文件,轻轻抛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做得不错。”沈觉非缓缓开口。 李辙抿抿唇:“谢谢沈总。” 沈觉非轻靠椅背,手指敲着桌面:“李辙,你的业务能力我是很放心的,所以我把邓嘉放在你手下,让你多加照拂,对他指点一二。” “你是一个聪明人,有些事情我不必明说你应该也会明白。”沈觉非在文件的右下角洋洋洒洒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他,“今天的事情我不想再看见第二遍,你也最好把心思放到工作上来。” 邓嘉回到家,距离他上班还有一段时间,他刚好可以回去休息。 应付了邓芝兰的几句问候,邓嘉坐在外面的椅子上,脑中复盘今天发生的事情。 一个无比清晰且毫无疑问的结论涌入邓嘉的脑海。 沈觉非生气了。 虽然他没有大发脾气,但邓嘉还是感受到了。 那句不留情面的“真难喝”,像一把刀划破邓嘉所有的伪装和自尊心。他站在那里,像整个人脱光了站在凛冽的风中,被吹得心中发冷,难堪又尴尬,还有一点难过。 沈觉非为什么要生气呢? 邓嘉想不明白,难道是因为他和李辙站在一起吗?难道是因为他向李辙分享了冰激凌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沈觉非生气很可怕,比他平时冷着脸说出一些训斥话语的时候还要可怕,像是要收回他给予邓嘉的所有“好”的东西。 沈觉非是给他糖的人,邓嘉可以为了一颗糖吞下无数个酸枣,只要还可以得到糖就好。如果沈觉非不再给他…… 邓嘉不敢再想下去了。 眼下最重要的,不再是追根溯源找原因,而是要让沈觉非消气,去哄他、去讨好他。 晚上沈觉非收到了邓嘉的信息。 【沈先生,您今天晚上来吗?】 沈觉非盯着看了几秒,噼里啪啦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发出去后他就后悔了。 太急了些,显得他多在意似的。 晚上他过去的时候,邓嘉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他了。 沈觉非看见邓嘉的那一瞬便愣住了。 邓嘉今天的打扮和平时很不一样。他戴着一个白色蕾丝choker,衬得颈子更加修长白皙。下面穿着一个短款露脐白色短袖,短袖下方连着两条绸带,圈住纤细的腰,在前方系成一个蝴蝶结。下身则是低腰牛仔短裤。 沈觉非缓缓吐出一口气,他觉得屋内暖气开得太高,搞得他现在出了层薄汗。 他走过去,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声音,一下又一下,像鼓点一样敲在邓嘉心上。 “穿这么少,不冷吗?”沈觉非问。 邓嘉原本以为他还没消气,会不理自己,没想到不仅说话了,还一开口就是这种关心性质的话语。 “不冷,开着空调呢。” 四周走过一些人,看见邓嘉的穿着眼睛都直了。沈觉非觉得邓嘉身上沾上了些洗不掉的胶状物,冷着脸看了那几个人一眼,然后揽着腰把邓嘉往楼上带。 两个人进到包厢,沈觉非没等邓嘉服务,自己就把外套脱下来,领带也解了,他解开衬衫两颗扣子,坐到沙发上。 邓嘉自顾自地走流程,弄完之后他就规矩地站着。 沈觉非觉得有些好笑:“站那么远干什么?自己非要穿这身衣服,敢做不敢当。” 邓嘉听话地走近。 沈觉非的脑袋和邓嘉的大腿持平,从这个角度,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邓嘉的腿根被短裤勒出的软肉。 虽说邓嘉的脸没什么肉,但大腿根的肉还真不少,有的人天生就是这样。 邓嘉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不受控地夹紧腿。 沈觉非仰头看着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邓嘉立刻明白,跨坐上去。 和邓嘉的大腿不同,沈觉非的很紧实,布满了肌肉,全是健身的痕迹。 邓嘉动了动,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坐上去。 沈觉非的手很自然地覆上邓嘉的腿,轻捏着软肉,冷着脸:“这是你的工作服吗?” “……是。” “怎么平时不穿?” “这是跳舞的衣服,杨先生不喜欢我跳舞,所以没有穿过。” 听见杨宁轩的名字,沈觉非不满地皱眉,揉腰的力气也大了些。邓嘉身体软成一滩水,坐得也更实了。 “那你现在要跳舞给我看吗?” 邓嘉点点头。 沈觉非拍拍他的臀:“去吧。” 包厢的灯光调暗了。 邓嘉走到墙边,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音乐从音响里流淌出来,是一支节奏舒缓的曲子。 沈觉非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一只手端着酒杯,轻轻晃动。 邓嘉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他。 音乐的第一个音符落下时,邓嘉动了。 邓嘉的舞蹈称不上有多精彩绝伦,只能说中规中矩。沈觉非并没有过多欣赏他的舞姿,而是把注意力全放在他的脸和身材上。 邓嘉是那种清纯却不缺乏精致的长相,一种很适合穿校服、坐在教室里认真听课的长相,很符合他十八岁的年纪。 可现在却要穿着这种带有明显暗示意味的衣服,跳着暧昧舞蹈来讨好一个比他大七八岁的男人。 沈觉非当然知道邓嘉是在讨好他,这是邓嘉的生存之道——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穿着暴露的衣服、搔首弄姿、以色侍人。 他以为沈觉非和那些人一样,只喜欢这些东西。 如果是刚认识邓嘉那会儿,沈觉非可能还很乐意,会抱着戏谑的心态去看,毕竟那时在他眼里,邓嘉和普通的陪睡没区别。 而现在,沈觉非没有快意,相反,他整个人都很憋闷。看见邓嘉这样努力地讨好,他觉得不必如此。 他认为整件事情的过错方一定是李辙,毕竟邓嘉的长相在这里放着,人人都喜欢漂亮的人,李辙作为这个“人人”,一定是始作俑者。 而且邓嘉的年纪小,脑子又不好,怎么能懂得这些弯弯绕绕呢。 其实邓嘉想让沈觉非开心很简单,只需要和别人保持距离,眼里只有沈觉非就可以了。可邓嘉偏偏不得要领,弄巧成拙,让沈觉非的心情更加糟糕。 笨死了。 “别跳了。” 邓嘉闻声停住,只有音乐还在流淌。他有些无措,不明白自己又是哪里做错了,难道是跳得太丑了吗? 沈觉非冲他招招手,邓嘉乖乖坐过去,有些紧张地问:“沈先生,你不喜欢吗?” 沈觉非看着他,半天才说:“嗯,不喜欢,以后别跳了。” 邓嘉垂头丧气地“哦”了一声。几秒后,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一样,猛地抬头:“那、那我还会跳其他的,您要看吗?” 邓嘉的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下很亮,眼头圆圆的,像一个被雨淋湿、浑身脏兮兮向你求救的小动物。哪怕刻薄如沈觉非,也再说不出半句难听话。 “不用了,你不要跳了。”沈觉非说,“我不喜欢看舞蹈。” “那你喜欢什么?”邓嘉锲而不舍。 沈觉非喝了口酒,有点无奈。邓嘉的理解能力真的烂透了,脑子也是一条笔直的大道,丝毫不会转弯,整个人轴得要死。 “邓嘉。” 沈觉非放下酒杯,视线先是落在那条蕾丝颈圈上,随后又慢慢上移,直视着邓嘉的眼睛。 第28章 “我不生气了,以后也不要再对我用这种道歉方式了,好吗?” ──────────────────── 感谢宝宝们扔过来的300颗海星,感动流泪,遂更新一章(比心) 第23章 心想事成 邓嘉痴痴地看着对方,他被这一句话打得有些猝不及防,没有立刻领悟到沈觉非的意思。 但沈觉非似乎也不想再说第二次,他有些不自然地别开眼神,好像说了一句软话费了他很大力气一样。 他的视线重新落到邓嘉的颈圈上,邓嘉的皮肤那么细腻,也不知道这种蕾丝材质会不会让他不舒服。 沈觉非抬起头,见邓嘉还在发愣,有些无语又觉得有点好笑。 像邓嘉这种头脑简单不会思考的人,沈觉非的点到为止就不管用,必须要把话说清楚他才可以明白。 “你要是不想让我生气,就和李辙保持距离,不许私下见面,单独吃饭更不可以,交流仅限于工作,见面场所仅限于公司,关系仅限于同事,明白吗?” 邓嘉乖乖点头。 沈觉非很满意,上下打量了一下邓嘉:“这身衣服不错,以后多穿,但那个舞别跳了。” 看来真的是自己的舞姿惨不忍睹,邓嘉失落地垂下眼,还是自己的练习不够,以后一定要多加练习。 沈觉非这一下就直接待到邓嘉下班,他自然地跟着邓嘉进到员工休息室,看着邓嘉打开他的柜子。 邓嘉的柜子被收拾得很干净整齐,沈觉非看见里面贴了一张明信片,邓嘉原想遮掩,但沈觉非已经抢先一步将它取下来了。 明信片还是很崭新的,除了边角有些卷曲,可见主人对它很爱惜。 内容是一张黑沙滩的照片,和邓嘉的朋友圈背景如出一辙。 邓嘉站在一旁,不知为何他心里有些忐忑,一种被窥探隐私的羞耻感淹没了他。 他想到当初向自己同事购买这张明信片的时候。 同事的金主是一个石油大亨,对方和妻子孩子去冰岛旅游的时候给同事带了一盒冰岛的明信片,同事收到之后很开心,在他们面前大肆炫耀。 邓嘉等人群散去后,走到他面前,问能不能卖给他一张。 同事是个爽快人,可能是因为他有一盒,并不在意那小小一张,而且他并不是真的喜欢这些东西,他就是炫耀别人出去玩还惦记着他。 邓嘉成功得到这一张明信片,同事见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兴奋样,八卦地问:“你要这个干嘛?” 如果放在平时邓嘉是绝不肯暴露有关自己的一切东西,但这次由于对方给了他一张明信片,所以他没有遮掩,大大方方地说出答案。 “因为我很喜欢冰岛,以后想去那里旅游。” 同事撇撇嘴:“这多简单,你对你的客人撒撒娇,他不就带着你去了。” 邓嘉摇摇头,一脸认真:“我想一个人去,不要靠任何人,就靠自己。” 同事听见这话,先是愣了几秒,然后哈哈大笑,周围几个人听见笑声都回头去看他。 邓嘉永远记得这个场景。 每一个人似乎都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就你?”同事毫不留情地对他进行贬低,“痴人说梦。” 痴人说梦吗? 邓嘉回去郁闷了好久,思考了很多,他并不这么认为。 他认为自己还年轻,人生路还很长,未来五年他做不到,那十年后、二十年后呢,他还做不到吗? 虽然前十八年命运总在苛待他,上天总爱捉弄他,让他在本该认真读书肆意玩耍的年纪出来谋生存、谋出路,见到形形色色的人和社会的阴暗面。 可邓嘉并没有放弃自己,他就像一只蒲公英,无论被吹到哪里,草原也好石头缝也罢,他总能向上挣扎,开出属于自己的生命。 是他身上的责任和担子锤炼出如此顽强的生命力,所以任何的“痴心妄想”在他这里都会变成“心想事成”。 沈觉非看着邓嘉这副失神模样,又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喊了几遍他的名字。 邓嘉眼珠动了动,终于回神。 沈觉非随口问道:“想什么呢?” 邓嘉低头小声说:“没什么。” 沈觉非没在意:“想去冰岛?” 邓嘉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觉非瞥他一眼,不知道谁又惹他了,心说现在像邓嘉这种小孩子一会儿一个样,不知道在郁闷什么。 矫情死了。 邓嘉换上自己的衣服,走了出去。沈觉非在门口等待,见人出来后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就捕捉到邓嘉脚上的那双鞋。 这还是那一双运动鞋,仔细回忆了一下,似乎从认识邓嘉开始,自己就没再见过他穿别的鞋。 邓嘉注意到沈觉非的目光,异想天开地想将脚藏起来,他更加难堪了。 两个人坐进车里,沈觉非发动车子,状似无意地说:“明天我带你去买鞋,再买几身衣服。” 邓嘉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用的沈先生!我、我有鞋的,只是冬天的鞋比较少,夏天的鞋很多很多的。” 沈觉非安静地等他说完:“你是我的助理,少不得抛头露面,后面还要陪我出差,给你买衣服也是给我自己长脸面。这件事就这样定了,明天上午带你去。” 车子行驶在路上,沈觉非从镜子里看了看邓嘉,问:“杨宁轩这几天还来找你吗?” 邓嘉如实回答:“找的。” “有没有再让你吃芒果这些东西?” 邓嘉撒谎:“没有。” “那就好。”沈觉非也不拆穿,顺着话意,“有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拐进那条熟悉的小巷子,沈觉非照常摸了摸邓嘉的脸,然后让他上楼了。 邓嘉用钥匙开门,伸出头往外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了。他缩回身子,“咔哒”一声,门打开了。 客厅还亮着灯,王小晨穿着睡衣站在中间,看见邓嘉回来眼睛亮了一瞬。 “你怎么还没睡?”邓嘉边换鞋边问。 王小晨说:“我起来上厕所,往外看了一眼就看见你从一辆车上下来……” 邓嘉的动作一顿。 “哥,那个人是谁啊?” 屋内很安静,邓嘉没有说话,他的视线落在地板上,这几天他做家务比较少,地板都有些脏了,是时候找个时间进行一下大扫除了。 “问这干什么。”邓嘉将语气放平淡。 王小晨的脸色一僵:“随便问问。” 邓嘉催促:“别问那么多了,快去睡吧,我也要休息了。” 王小晨的脸色彻底变了,她走上前一步:“哥,你是不是……” “不是!”邓嘉低吼一声。 他看着妹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像妈妈,他们兄妹二人都完美遗传了母亲的美貌。 邓嘉意识到自己激动了,连忙道歉,并好声好气地哄王小晨去睡觉。 妹妹的卧室门被关上。 邓嘉站在原地,客厅的白炽灯泡照着他,他慢慢走到那张行军床边,坐下。 弹簧嘎吱响了一声。 邓嘉盯着对面的墙壁发呆,墙壁上贴着一张世界地图,是几年前王小晨从学校拿回来的,她说反正家里也没别的装饰,贴这个还能学地理。 地图上,冰岛的位置被邓嘉用红笔圈了起来。 那个小红圈已经有些褪色了,但每次邓嘉看见它,心里就会生出一点光。 邓嘉想,他不会沦为同事口中的“痴人说梦”,总有一天,他会到达这座漂浮在汪洋上的岛屿。 第二天他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沈觉非也没让他等很久,不一会儿一辆熟悉的车就开过来了。 邓嘉坐上去后,沈觉非就说:“我认识一个私人定制服装工作室的老板,一会儿让他看看你适合什么。” 邓嘉点点头,看着外面的高楼大厦向后飘去。 工作室并不在写字楼或者商业区里,相反,它在一条十分僻静的小道,门店装潢也很简单,不太起眼。 沈觉非推开门,让邓嘉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邓嘉小心翼翼地踏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暖黄色的灯光,原木色的衣架,地板上铺着纯色地毯,墙上挂着几件样衣,款式看着都很新颖。 一个穿着亚麻色长衫的长发男人迎上来,看见沈觉非,了然地笑了笑:“来了。” “肖哥。”沈觉非点头致意,“这是我……助理,给他做几身衣服。” 肖哥的目光落在邓嘉身上,从上到下缓缓扫了一遍,邓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 “底子很好。”肖哥声音温和,“来,这边量尺寸。” 邓嘉跟着他走进里间,站在一面落地镜前。肖哥拿出软尺,一一测量,并在本子上记录。 “放松。”肖哥轻声说,“不用绷着。” 软尺绕过他的腰时,肖哥的手顿了顿,但没有说什么,继续量了下去。 第29章 “好了。”他收起软尺,拿出一个硬壳册子,“这里有款式,选你喜欢的,试试胚样,如果合适,三天后取成衣。” 邓嘉点点头,拿着册子去找外面的沈觉非。沈觉非正背着光,低头看着手机。 看见这一幕,邓嘉的心跳恍若停息了一瞬间,他眨眨眼,忽视那种异样的感受,继续往前走去。 沈觉非余光看见他来,收起了手机,带着他一起坐在沙发上。 邓嘉打开册子,上面的衣服样式好看而且新颖,男女、各个年龄段的都有,邓嘉被吸引住,仔细观看。 沈觉非也坐在他旁边,他低头指了指一件卫衣:“这个怎么样,很适合你这个年龄段。” 邓嘉看了看,说“可以”。 沈觉非记住那个款式,继续看。 很快他便发现一个问题:邓嘉一直没主动开口挑款式,都是沈觉非在旁边提议,邓嘉想也不想地同意。 沈觉非看看旁边乖巧的人,轻轻挑起一边眉毛,手指慢慢压在一款样式下方。 “这个怎么样?” 邓嘉闻言去看,愣住了。 那是一件水手服款式的连衣短裤,下面标注的是:5-10岁男童适合。 邓嘉的脸当即就烧起来,他磕磕巴巴地说:“这是给小孩子穿的,我不太适合。” 沈觉非说:“可我觉得还不错,你很适合的,可以让肖哥做大一点。” 邓嘉的话堵在喉咙,他不能明说“我不要,我不喜欢”这些话,可是他现在脑子里又没有迂回的话术。所以只好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等待着沈觉非的决定。 “算了,”沈觉非嘴角微弯,“你既然不想要那就不要。” 邓嘉看着他,即使他再迟钝也意识到了点什么。邓嘉耳尖泛红,坐正身体不再说话,也不再看沈觉非。 选好款式后,就开始轮流试胚样。沈觉非和肖哥在一旁给邓嘉做参谋,最终敲定了几种样式。肖哥告诉他们三天之后就可以来取成衣了。 已经到中午了,沈觉非给一个餐厅打了电话,向他们订餐。 挂完电话后,沈觉非下意识看向旁边的邓嘉,对方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觉非补充:“这些衣服不贵。” 邓嘉听见这句话抬头:“真的吗?” “真的啊。”沈觉非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子,“放心穿,然后把咖啡做得好一些。” 两个人来到公司楼下,沈觉非看到那个冰淇淋店,想到昨天邓嘉好像被他打扰,手里的冰淇淋也没有吃完。 沈觉非想了想,然后让邓嘉站原地等他,自己朝冰淇淋店走过去。几秒后他拿着一个双层冰淇淋走过来,递给邓嘉。 邓嘉没有立即接过去。 沈觉非蹙眉:“快点拿着,如果有一滴化我在手上,这个月的工资就别想了。” 邓嘉赶紧接过来,他双手拿着冰淇淋,那两颗球像是他的掌上明珠。 “给你买了双层的,一次性吃个够。”沈觉非绷着脸,“冬天吃这些东西,到时候感冒了别找我哭。” 邓嘉没忍住弯起嘴角,他当着沈觉非的面,低头舔了一下冰淇淋球。 粉红的舌尖探出一小节,向上卷起一小点冰淇淋,然后又缩回口腔。 沈觉非面无表情地看着。 邓嘉的眼睛亮了一瞬,这个冰淇淋的确很好吃,难怪冬天了还有这么多人排队。 沈觉非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心情也愉悦不少:“以后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还买不起一个小小冰激凌,李助理很忙,你别打扰他。” 他邓嘉刚想开口说话,就听见一个人喊了沈觉非的名字。 两个人双双看去—— 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女人站在那里,头发挽在脑后,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难掩姿色。 邓嘉记得她。她是沈觉非的未婚妻。 ──────────────────── 希望大家也可以心想事成! 竟然已经三百多收了,特别感谢大家对沈总和嘉嘉的喜爱,抓紧端上饭饭。 作者开了一个预收,一个有关于作精翻车的故事,大家如果喜欢的话可以点点收藏吗(期待 第24章 萍水相逢 邓嘉口腔里还残留着冰淇淋的味道,他在办公室的软椅上如坐针毡。 看见沈觉非未婚妻的那一刻,他全身的血液似乎停滞了,大脑也不再运转,直勾勾地看着对方,看见她朝沈觉非走去,面上并没有冰冷的愤怒,周身的气场还是柔和的。 直到冰淇淋再次化在手上,邓嘉才回过神,他低头看着白色的冰淇淋液顺着指尖流淌,皮肤变得黏腻,心中却是莫名发苦。 邓嘉又想到他那个同事了。 那天是很普通的一天,他们很多人在休息室里叽叽喳喳,邓嘉和季秋泽也在聊天。 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一阵骚动,邓嘉听见一个很尖厉的女声在喊叫,那人离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大,不少人都跑出去看热闹了。 季秋泽带着邓嘉也出去了。 邓嘉看见那是一个女人,穿着华丽,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表情却是无比狰狞。 同事这时才从休息室跑出来看热闹,女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眼中的那一团火刹那间烧得更盛。 她走过去,“啪”的一下扇在同事脸上。大家都吓得倒抽一口凉气,邓嘉也不知所措地拽上季秋泽的袖口。 “我说是什么货色呢,原来是你这样的小贱蹄子!”女人肆意地骂着,“小小年纪不学好,学别人当小三插足家庭!不要脸的小妖精!” 邓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同事被女人揪着头发拖来拖去,看着他的脸在灯光下肿起来,看着更狠的耳光砸在他脸上。 后来经理来了,保安来了,女人被请走了,同事也被带走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但邓嘉总觉得那耳光声还在耳边响。 “那是他金主的老婆。”有人小声说,“听说那男的答应离婚娶他的,结果被老婆发现了。” “活该。”另一个人说,“让他天天得意。” 后来那个同事再也没来过云栖。 邓嘉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他只记得那天,同事的脸肿得老高,眼睛却干干的,一滴眼泪都没掉。 现在,邓嘉站在公司楼下,冰淇淋化在手上,黏腻的感觉顺着指缝往下淌。 为什么总是化呢,自己只想安心地吃完一整根冰淇淋。 “这是谁?”张明书问沈觉非。 沈觉非很淡定:“我新招的生活助理。” 张明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他:“先擦一擦吧,然后去卫生间洗一下手。” 沈觉非说:“处理好就赶紧上来。” 二人离开了。邓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手心里紧紧地攥着那张纸。 邓嘉回过神,他早就擦洗干净,那张纸也被他丢进垃圾桶。 沈先生的未婚妻可真好,并没有为难他,反而见他窘迫,给了他一个小小的帮助。 两个人现在正在干什么呢?可能在一起亲密地说着话,沈先生会像抚摸自己的脸一样去抚摸她吗,会更温柔吗? 邓嘉垂下眼,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萍水相逢而已,自己又何必这样挂怀,一颗心仿佛被沈觉非攥在手里,形状都由对方定夺了。 只是可惜了那根冰淇淋,两次都没吃完,可能注定无缘吧。 张明书坐在沙发上,看着沈觉非。 对方一切如旧,面色平淡,张明书见他这样,觉得自己的疑心是无稽之谈。 可能就是一个助理吧,看着年纪挺小的,沈觉非对他估计就是照拂。 “来找我有事吗?” “没什么事。”张明书笑了笑,“就是想来看看你。” 沈觉非弯起嘴角:“我有什么好看的。”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张明书看着沈觉非忙工作,神情专注,手上的戒指闪着光,她心里最后那点芥蒂也消除了。 中间邓嘉提着订的餐进来,他一直低着头,将餐一一摆放在餐桌上。 他能感受到身后有人盯着自己,所以做完之后就赶紧离开了,全程没有抬头看一眼。 沈觉非看了眼餐桌,然后说:“先吃些饭吧。” 张明书在来之前就吃过了,所以一桌子菜没怎么动。 “爷爷怎么样了?”沈觉非夹起一根青菜。 张明书说:“度过危险期了,但还在观察,我姑姑和叔叔们轮流陪侍。” 沈觉非点点头,继续吃饭。 张明书看着桌子上的菜,最右边摆放着一条鱼,从开始到现在,沈觉非一筷子都没有动过。 “这助理不知道你不爱吃鱼吗?”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埋怨。 沈觉非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点就点了,没事。” 张明书接着说:“那个助理几岁了,看着年纪不是很大。” 第30章 这句话就有些拈酸吃醋,沈觉非轻蹙眉头,耐着性子说:“年轻人嘛,给他一个机会。” 张明书见他不明说,也不再问了。她看着沈觉非,见对方吃得差不多了,才犹豫着开口。 “觉非哥,我在想我们的婚事……是不是也应该定下来了。我爸妈今天和沈伯父还在商量呢,他们都觉得尽早定下来为好。我、我想来问问你的意思。” 办公室安静极了,沈觉非听见这句话,咀嚼的速度都慢了下来,他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轻轻搁下筷子,向后靠在椅背上。 “明书,”沈觉非说,“我觉得还是再等一等吧,等爷爷身体稳定了再说。” 说完他就起身去休息室洗手了,张明书没说出口的话只好堵在喉咙。 她又坐了一小会儿才离开,这中间沈觉非没有主动找她说一句话,都是她自己在说。话题说尽了,她只好起身。 出了办公室,她环视四周,并没有找到想找的那个人,有些失落地走了。 张明书前脚刚到公司楼下,沈觉非后脚就让邓嘉过来。他顺手摸了摸装那道红烧鱼的保温盒,还是温热的。 邓嘉验证指纹进来,站在沈觉非面前。 沈觉非看了他几秒,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轻倚着办公桌边缘。 “饿不饿?” 邓嘉抬起头,沈觉非的眉眼竟有些柔和,邓嘉呆愣地摇头。 沈觉非轻皱眉头:“再撒谎这个月工资就别想要了。” 邓嘉只好点点头,老实承认自己饿了。 沈觉非眉头舒展:“还有一份我没有动过的红烧鱼,上次在泠山吃饭,你吃鱼吃得最多,我想你应该喜欢。”他的语气很好,是罕见的“商量”模式,“你是吃这个,还是我们再下楼找些餐厅?” 邓嘉受宠若惊,他赶紧说:“不用了沈先生,我吃这个就好。” 沈觉非点点头,绕过办公桌后重新坐回去。邓嘉又站了几秒,这才来到餐桌前,坐下吃自己的午饭。 沈觉非时不时抬眼看他,见对方吃得认真,便不再说话打扰。 邓嘉也在偷偷看他,沈觉非全神贯注地处理工作,他的背挺得笔直,五官线条硬朗立体。邓嘉的心口有些烧,他慌乱移开视线,低头吃鱼。 两个人就这样相互交错着看对方,却一次都没有对视上。 一顿安静闲适的午饭吃完,邓嘉简单收拾了一下,将餐桌打扫得干干净净后才起身来到沈觉非面前。 “沈先生,您需要咖啡吗?” 沈觉非摇摇头,他脑中冒出刚刚张明书出现时邓嘉的表情——整个人僵立着,冰淇淋液还流了一手。 可怜极了。 想到这,沈觉非大脑一热,脱口而出:“那个冰淇淋下次我再给你重新买,一定会让你完整吃完一根的。” 随后他没等邓嘉回答,就说出这次让他来这一趟的目的。 “下周有一个出差,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第25章 养小孩 沈觉非这次出差挺重要的。 和他的公司没有关系,这次他是替沈伯渊去的。沈伯渊有意锻炼他,沈觉非即使再不想去,也知道现在和父亲撕破脸还不好。 白城矿业那边松了口,愿意坐下来谈谈续约的事。 沈家早年靠矿业起家,虽说后来转型,但白城这条线一直没断。那是沈老爷子留下来的老关系,每年流水不大,但在圈子里算是一块招牌。 “白城那帮人不好伺候。”一周一次的家庭聚餐上,沈伯渊难得和颜悦色,“你爷爷在的时候,他们每年过年还派人来拜年。现在我说话,他们都要掂量掂量。” 这个任务派下来后,李辙简单做了一个背调。 “白城矿业的实际控制人叫陈永年,今年六十七,是跟着你爷爷那辈起来的。”李辙把整理好的资料递过来,“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管生产,二儿子管销售,小女儿在国外,不怎么参与公司事务。” 沈觉非翻着资料,陈永年的照片是一张证件照,看着还很精神。 “陈永年什么态度?” “不好说。”李辙实话实说,“表面上客客气气,但续约的事拖了三个月,每次约时间都说忙。这次能松口,据说是因为他那个大儿子最近想往新能源那边转型,需要资金。” 沈觉非合上资料。 “他的转型方案,被董事会否过两次。”李辙继续说,“陈永年不点头,谁也动不了。但他要是点头了,白城就得找新的合作伙伴。” “所以我们成了备选。”沈觉非说。 “对。”李辙点头,“如果真要转型,现在的合同就得改,分成比例、合作年限都要重新谈。陈永年愿意坐下来谈,就是想看看我们这边能出什么条件。” 沈觉非没有说话。 李辙说:“沈总,这次我和您一起去吧。” 李辙跟了他很多年,二人也经历过不少的谈判,配合已经很默契了。 可沈觉非却摇摇头:“不用。” 李辙愣了愣,以为他还为先前的事生气,刚想说些什么,沈觉非就抬手打断他。 阳光再次照进办公室,邓嘉看着眼前不像在开玩笑的沈觉非。 “李辙要留在公司里,我不在他就代表我。”沈觉非解释,“而且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他负责公司事务,你就跟着我,负责我的日常起居。” 邓嘉知道他没有拒绝的选择,所以点头同意了。 他走出办公室,李辙正在外面候着,看样子是专门来等他的。 二人一起回到邓嘉的小办公室,李辙拿出一个小手册:“这是一些注意事项,你第一次随沈总出差,他的有些习惯你还不清楚。” 邓嘉接过,低头翻看。手册虽不厚,但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标注得很详细,可见制作之人的用心。 李辙说:“沈总出差的东西我会提前备好,酒店也提前订好,你只需把这些记清楚就行。” 邓嘉点点头,心中涌起对李辙的强烈感激。 李辙离开后,他就坐在椅子上开始认真翻阅。 这份手册很详细,从作息、饮食、着装和生活习惯四个方面进行列举,邓嘉把每一条都看得很认真,深深记在脑海里。 饮食那一栏的第一条就写着:沈总不爱吃鱼,任何形式的鱼都不爱吃,鱼香肉丝也不可以,请务必记住。 邓嘉心情复杂。沈先生不爱吃鱼,难道今天中午的鱼是特意给自己点的吗?应该是吧,沈先生还特意提到泠山吃饭那次,当时邓嘉很喜欢那道清蒸鱼,一个人都快吃完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到这,心总觉得满当当的,好像被填实了。 记好之后,邓嘉将手册放在桌子上,看向窗外的高楼大厦,放松脑子。 下周就要一起去出差了。 和沈觉非一起,去白城。 白城是一个很有名、很浪漫的海滨旅游城市,邓嘉平时空闲时间刷短视频总会刷到。 他很喜欢看这些,喜欢看这个世界一切美好的风景,这样就会让他的生活有些奔头。 邓嘉脑中正构思那些画面时,门就被推开了。李辙快步走进来,邓嘉赶紧坐好。 李辙的衣服有些凌乱,想必有些匆忙,说话的语速也比往日快了许多。 “沈总的生日在元旦,你们去出差的时候刚好卡在这个时间,到时候记得给他订一个蛋糕。沈总不喜欢过于花里胡哨的蛋糕,也不喜欢过于甜的蛋糕,记得告诉师傅做的时候控糖。” 邓嘉全部都记下了。 李辙很欣慰地看着他。这段时间沈觉非将所有的活都交给李辙做,把李辙忙得焦头烂额,导致他很久没有见到邓嘉了。 现在好不容易见一次,可要好好看看了。 邓嘉一脸疑惑,但还是乖乖站好。良久,李辙微笑着说:“下周的出差要加油,干得好说不定会涨工资。” “我会的。”邓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剩下的时间,邓嘉用电脑搜索了白城,看看白城有没有具有代表性的景点或者纪念品。 生日对于邓嘉来说是很重要的日子。但由于他的身世,他的生日对于母亲以及母亲的家人来说是一种伤害。 之后邓芝兰便让他和自己一天生日。 从邓嘉记事开始,他的生日是一碗加了鸡蛋和香肠的面条。虽然很简单,但小时候的他已经很满足了。 元旦就是沈觉非的生日,他对自己这么好,自己一定要给他好好过一个生日。 大概三四天后,上次做好的成衣就被送到公司了,沈觉非把邓嘉喊进来试穿。 这次的衣服虽说是买给邓嘉,但基本都是沈觉非在挑选。沈觉非平时穿的衣服都是大衣、西装这一类,颜色主打黑灰,白色都很少。 给邓嘉挑选的衣服倒是颜色鲜艳,阳光活力,就连西装都是米白色的。 沈觉非把衣服给他搭配好,让他进休息室去换。 第31章 换了几件,沈觉非觉得都很不错。邓嘉自己照照镜子,果然说人靠衣装马靠鞍,邓嘉觉得自己的精气神都提高不少。 沈觉非走到他身后,从镜子中看着两个人。他觉得邓嘉好像长高不少,以前到他锁骨下方、靠近胸口的位置,现在已经快到肩膀了。 邓嘉回头去看他,笑着道谢。 沈觉非看着眼前双颊红红的邓嘉,莫名生出一种成就感。 养小孩可比养一只流浪猫有趣多了。 第26章 心中辙痕 终于到了出差的日子,邓嘉前一天请了云栖的假,云栖的经理早就知道他背靠沈觉非这座大山,所以对他是有求必应。 邓嘉翻出家里老旧的行李箱,按沈觉非的要求把他指定的衣服全放进去。那些衣服都是崭新的,做好后他从没有穿过。 晚上王小晨回来,看见一个行李箱摆在客厅,惊讶地问:“哥,你去哪?” 邓嘉如实回答。 王小晨听完眼睛睁得更大了:“你要去白城啊!那可是很出名的旅游城市,每年都是最受欢迎的旅游城市前十名。”她走过来,抱着邓嘉的胳膊,“哥你这个工作可真不错,还能公费旅游!” 当初邓嘉回家宣布自己找了一份坐办公室的工作时,王小晨异常兴奋,在她眼里,坐办公室的工作是极为体面的,而邓嘉在云栖的工作是极其不体面的。 即使邓嘉已经解释过很多次,王小晨却依旧认为她哥在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两个人经常因为这个事吵架。 所以在邓嘉找了份助理的工作这件事情上,王小晨一定是最高兴的。 邓嘉也能理解妹妹的想法,他的主业确实拿不出手,而且妹妹正处于青春期,攀比心或多或少总会有的。 “我不在家你要好好照顾妈。”邓嘉交代,“我委托了邻居阿姨,虽说她一向是个热心肠,但你也要操心。” 王小晨点点头。 邓嘉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去叮嘱邓芝兰了。 第二天邓嘉一早起床,快速洗漱好就提着行李箱下楼了。 沈觉非的车就在楼下等他。 邓嘉一开始说要骑着电动车去公司,然后二人再开车去机场,但沈觉非认为那样太浪费时间,拒绝了这个提议。 邓嘉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钻进副驾驶。 系好安全带后,沈觉非就发动车子。他们驶离脏乱破败的小区,开到外面的宽阔大道上。 今天的天很蓝,是难得的好天气,邓嘉瞧着外面,眼睛亮亮的。 “沈先生,今天的天气一定是个好兆头,肯定会谈成功的!” 沈觉非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你这么确定?” 邓嘉诚恳地点点头:“当然,沈先生是很厉害的,没有你办不成的事情。” 沈觉非的笑意更盛,他没再说话,接着开车。 邓嘉在旁边看着,沈先生好像真的很开心,邓嘉坐正身体,看着前方,也开心地笑了。 车子驶入机场的地下停车场,沈觉非熟门熟路地停好车,邓嘉赶紧解开安全带,小跑着去后备箱取行李。 沈觉非已经站在电梯口等他了,见他拖着行李箱小跑过来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慢点。”他说,“又不赶时间。” 邓嘉放慢脚步,走到他身边,电梯门打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去。 航站楼里面很大,邓嘉站在原地环视,每个人都从他身边忙忙碌碌地走过去,有的会分一个奇怪的眼神给他。 不过邓嘉浑然不知,他内心汹涌着即将踏上未知旅途的期待和好奇。 沈觉非察觉到人没跟上来,回身去看,就看见邓嘉像一个初出洞穴的小仓鼠一样这里瞧瞧那里看看,被人瞪了都不知道。 沈觉非走过去,扣着邓嘉的手腕,将这个土包子拉走了。 两个人顺利地值机、办理托运,邓嘉在旁边看着沈觉非在自助办理的屏幕上点来点去。 由于可以使用电子登机牌,沈觉非并没有打印纸质的,邓嘉正盯着那个打印口,结果听见沈觉非说:“走了。” 邓嘉看着沈觉非离去的背影,连忙追上去,沈觉非腿长,迈的步子大,邓嘉需要小跑跟在他身边。 “沈先生,你为什么不打印机票?” 沈觉非说:“手机上有。” 邓嘉完全不知道这回事,他一脸疑惑,沈觉非侧头去看他,心里觉得麻烦,但还是停下来让邓嘉把手机给他。 沈觉非操作了几下,然后将屏幕翻转,上面是一个二维码。 邓嘉把手机拿过来,看了几秒说:“可我还是想要一个纸质的,想留一个纪念,可以吗?” 几分钟后,邓嘉兴高采烈地拿着纸质的机票,反复翻看,沈觉非在一旁冷脸看着他这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满意了?” 邓嘉用力点头:“满意!谢谢沈先生。” 前往贵宾室的路上沈觉非都拉着邓嘉,对方像一个好奇宝宝一样左顾右盼,觉得机场的每个角落都是新鲜的。 沈觉非感觉自己要是不拉着他,他能在这里浪费一天的时间。 明明邓嘉是他的生活助理,可沈觉非总觉得自己是他的家长,在照顾小孩。 邓嘉异常活跃,这种状态持续到上飞机。机票是李辙订的,酒店也是,沈觉非知道后极为不满,他认为正因为李辙的这种“溺爱”,邓嘉的业务能力才这么差。 沈觉非告诉邓嘉下次再出差这些全都由他来负责,再发现李辙帮他的话那两个人的工资都不发了。 到了登机的时间,沈觉非找好两个人的座位,让邓嘉坐在靠窗的位置。 地面越来越小,楼房像一座座积木,每个人的生活画卷都被邓嘉尽收眼底。 沈觉非坐在旁边,翻着平板电脑里的资料,眼睛却忍不住往旁边瞟。 从起飞邓嘉就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了,这么久还没有变过,不就是坐个飞机吗,至于这么兴奋。 沈觉非已经不记得自己第一次坐飞机的模样了,爷爷还在世的时候,祖孙俩闲聊时偶然提起过。 老人对他说他第一次坐飞机时还是个婴儿,被沈伯渊的助理也就是现在的管家抱在怀里。后面长大了一些则是绷着个小脸,坐得端端正正。 和邓嘉现在这个状态完全是两模两样。 “沈先生!”邓嘉突然转过头,眼睛很亮,“你看,云!” 他指着窗外,语气里是难以掩盖的雀跃。 沈觉非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飞机已经飞到了云层之上,外面的云层层叠叠,形状各异。 “嗯。”他应了一声。 邓嘉似乎并不在意他冷淡的回应,又转回去继续看,喃喃自语:“那边有山,还有河,房子好小好小,真的好漂亮啊……” 沈觉非放下平板,索性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邓嘉里面穿的是奶黄色的卫衣,帽子后面还有两个抽绳,他趴在舷窗上的时候,抽绳就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沈觉非看了几秒,然后就移开视线。 平板上的字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沈觉非一个都没看进去,脑子里想的全都是邓嘉。 在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把他打倒,让他从此一蹶不振。 在沈觉非的二十多年岁月里,这样的邓嘉,他是第一次遇见。 如此平庸的一个人,竟能在他心里压出如此深刻的辙痕。 两个小时后,他们终于降落在白城。 取完行李,邓嘉跟着沈觉非出航站楼,白城气候宜人,眼下虽说是冬季,但还是很温暖。 商务车已经早早就候在外面了,司机恭敬地接过行李,打开车门。 邓嘉坐进去,眼睛又开始张望,白城道路宽广,两旁种着棕榈树。 去酒店的必经之路是一条海滨大道,左边就是蓝色的大海,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沈觉非也凑过去看,他问:“很喜欢?” 邓嘉这次很大方地点头。 沈觉非说:“等事情办完带你来看看。” 酒店坐落在市中心,是一个三十多层高的建筑,李辙订的是行政套房,有独立的卧室和客厅,还有一个落地窗。 邓嘉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沈觉非已经走进去了,回头看他:“站着干什么?” “我……我住哪里?”邓嘉问。 沈觉非指了指套房里的另一扇门:“那是你的房间。” 邓嘉这才注意到,套房里面还有一个小门,推开进去,是一个小一点的房间,虽然小,但五脏俱全,窗外同样能看见海。 他把行李箱放好,又走回客厅。 沈觉非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邓嘉不敢打扰,就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窗外的海。 沈觉非挂断电话,转过身,就看见邓嘉站在那里发呆。 “饿不饿?”他问。 第32章 邓嘉回过神,摇摇头:“不饿,飞机上吃过了。” “那休息一下,晚上有个饭局。”沈觉非看了看表,“六点出发,你还有三个小时。” 邓嘉点点头,他回到自己房间,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爬起来,走到窗边,继续看海。 海真的好大,比他想象中还要大,一望无际,看不到尽头。 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小时候学过的一句话,叫“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那时候他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看着眼前这片海,好像有点懂了。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季秋泽发来的消息。 【到白城了吗?怎么样怎么样?】 邓嘉回复:【到了,在酒店,窗外就是海。】 季秋泽秒回:【发照片!!!】 邓嘉拍了一张窗外的海景发过去。 季秋泽又秒回:【卧槽,太漂亮了吧!我也想去。】 邓嘉看着这句话笑了,他回复:【那下次我们两个可以一起来。】 发完这句话,邓嘉抬头看了一眼海景,深深呼出一口气。 三个小时过得很快,陈家安排了专车来接他们,这次的饭局地点并不在普通的餐厅,而是在陈家老宅。 陈家老宅坐落于白城郊区,方圆几公里都属于陈家的地盘,有专门把守,通过安检,还有一段公路才到地方。 老宅是仿照欧洲中世纪的城堡而建造的,据说还是由上世纪一个著名英国设计师所设计,如今过去这么多年,依旧坐落于暮色之下,颇有压迫感。 沈觉非看着眼前的建筑,觉得今晚的饭局怕是一场鸿门宴。 邓嘉从上车就没再说话,他偷偷瞥了那个司机一眼,对方神情严肃认真,一路上沈觉非和他也没有交谈,邓嘉也不敢再有过多的动作。 他穿着定制的正装,安静地跟在沈觉非身边。 司机引导着他俩进去,恢宏的大门两侧站着佣人,看见来人后便上前推开门。 屋内更是宽敞华丽,水晶吊灯挂在穹顶中央,一旁的墙壁上挂着很多人物肖像,那些是陈家历代的掌权人。 邓嘉深呼吸,注意力高度集中。 侍者将他们引入餐厅,陈家人早已入列其位,上首的那个老人就是陈永年,他穿着中山装,见到来人后就站起来,走到沈觉非的面前。 “沈家的小子。”陈永年中气十足,“坐吧。” 沈觉非带着邓嘉坐到最末尾,他旁边便是陈大少,见沈觉非坐下后,和煦地和他握手。 坐在邓嘉对面的则是陈二少,他穿着酒红色西装,也站起来和沈觉非握了手,坐下时扫了一眼邓嘉,轻挑了一下眉。 邓嘉猝不及防,赶紧低头向下看自己的餐盘。 陈永年这时开口:“第一次来白城?” 沈觉非颔首:“是,早就该来拜见陈老,但一直没有时间。” 陈永年爽朗地笑了几声:“那我们就边吃边聊。” 在一旁候着的佣人开始行动,没过多久就将一道道精美如艺术品一般的饭菜端上来。 陈永年动筷后众人才开始夹菜。 邓嘉只吃自己面前的那道菜,沈觉非在一旁应承着陈永年,自己作为他的后方,不能给他添麻烦,最好这一桌上的人都拿自己当透明人。 但事与愿违,在邓嘉第三次用公筷夹了面前那道菜时,另一双筷子出现在自己面前。 邓嘉下意识抬头去看,陈二少面带微笑,将一块虾仁夹进邓嘉的盘子。 所有人的心思本就不在吃饭上面,这一举动算是吸引了全部的目光,就连一旁候着的佣人也看向邓嘉。 邓嘉的手心顿时出了一层薄汗,他求助般地看向沈觉非,陈永年这时突然说:“哟,我才看见原来还有这一个人,小沈……不介绍介绍?” “我的助理,姓邓。” 陈永年说:“如今挑助理不仅业务能力要好,这模样也要出挑啊。”他看向旁边的佣人,那人立刻明白,走上前去给邓嘉的酒杯里添酒。 陈二少适时接话:“这是我家酿的酒,全世界也只有这一个了,小邓助理尝尝?” 邓嘉闻言,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要怎么为难他呢,原来只是喝一杯酒。 在云栖工作这么久,他的酒量早就练出来了,这样一杯对他来说不成问题。 邓嘉端起杯子,没有丝毫犹豫地喝了下去。 入口的那一瞬间他就觉得人还是不能把话说太满,这个酒异常的辣,邓嘉难受地闭上眼睛,仰头喝尽。 “好!”陈二少拍了一下手,“小邓助理爽快。” 那股火烧一样的感觉从喉咙往下蔓延,一直烧到胃里,邓嘉抿着唇,坐得笔直,脸上还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陈二少又开口了:“小邓助理也是第一次来白城吧?” “是。”邓嘉回答。 “那可得好好逛逛。”陈二少说着,直勾勾地盯着他,“白城好玩的地方不少,要是沈总忙,我可以给你当导游。” 这话说得暧昧,邓嘉听出来了,沈觉非也听出来了。 “二少有心了。”沈觉非淡淡开口,“不过他跟着我就行,他是我助理,工作要紧。” 陈二少没再说什么,只是端起酒杯,朝沈觉非虚虚一举。 邓嘉以为这已经结束了,没想到这才只是开始。 面前的这个陈二少一直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想方设法地让他喝酒,邓嘉没有拒绝,全都喝进去了。 这个酒的度数应该很高,后劲也很大,邓嘉觉得自己明明才喝了那么几杯,怎么就有些晕了呢? 邓嘉接过对面给他倒的酒,正准备再喝,手就被沈觉非摁下了,沈觉非从他手里把酒杯拿过来,一饮而尽。 “我助理一会儿还要送我回去,他不好再喝了,我替他。” 陈永年看着这一幕,脸上依旧保持着笑意,没说话,也默许了自己儿子接下来的行为。 沈觉非来之前就知道不可能一次谈成功,这是一场鸿门宴,是下马威。 虽说沈觉非对沈伯渊不满,但他终究是沈家人,他这一次出差是为了家族利益,所以只许胜不许败。 必须让陈永年舒心,后面才有继续的可能。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这期间全都是一些场面话,沈觉非有意引导话题,但都被陈永年不痛不痒地翻过。 饭局结束后,沈觉非已经喝得舌尖发麻了,他带着邓嘉告辞,又坐上了来时的那辆车。 车内很安静,邓嘉看着旁边的沈觉非,对方闭目养神,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轻幅度地摇了摇头。 由于沈觉非给他挡了酒,那些人也算是给了一个面子,不再难为他这个小小助理,但饭局后半程只有沈觉非一个人在喝。 邓嘉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多次想替他喝,但沈觉非都会用眼神制止他。 现在沈觉非靠在椅背上,轻阖着双眼,看着难受极了。 邓嘉心中焦急,他知道那个酒的滋味,沈觉非还喝了这么多,胃肯定不舒服。 他替自己挡了酒,自己总要为他做些什么。 思来想去,邓嘉只好伸出手,轻轻覆在沈觉非的腹部,绕着圈揉。 车内很昏暗,除非凑近要不然根本看不出他们在干什么。 沈觉非感受一个温热的东西贴了过来,低头去看,原来是邓嘉的一只手,他的腹部一紧,扭头看去。 邓嘉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的亮,里面盛满了担忧,见沈觉非看过来时还笑了笑。 那只手一点也不大,并且很柔软,可落在自己的腹部,存在感却那么鲜明。 明明喝了那么多酒,胃里火烧火燎的,可此刻沈觉非却觉得那些不适在慢慢退下去,被这只手一点一点揉散了。 车开到酒店门口,司机停稳,绕过来开门。 沈觉非睁开眼睛,自己下了车,邓嘉赶紧跟上去,想扶他,又不敢。 沈觉非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不是要扶我?” 邓嘉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托住沈觉非的手臂。 两个人就这样走进酒店,穿过大堂,进了电梯。 邓嘉扶着沈觉非走到套房门口,沈觉非自己刷房卡,门开了。 进去之后,邓嘉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站在原地,看着沈觉非自己走进卧室,脱掉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 沈觉非转过身,看见邓嘉还站在客厅里。 “站着干什么?” 邓嘉张了张嘴:“我……您需要我做什么吗?” 沈觉非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你会做什么?” 邓嘉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可以给你倒水,可以给你揉肚子,还可以帮你放洗澡水,晚上你如果有需要也可以喊醒我的,我睡觉很浅。” “去放水吧。”沈觉非半天才说。 邓嘉如蒙大赦,赶紧钻进浴室。 浴缸很大,邓嘉研究了一下开关,试了试水温,然后开始放水。 第33章 他想起李辙的手册里写过,沈觉非喜欢偏热的水,就又把温度调高了一点。 水哗哗地流着,热气升腾起来,浴室里的水雾逐渐堆积。 邓嘉走出来,脸被热气蒸得微微发红:“沈先生,水放好了。” 沈觉非点点头,拿着浴袍进去了。 邓嘉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他给酒店前台拨了电话,让他们送些蜂蜜水上来。 做完这些,邓嘉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时刻注意着浴室的动静,他听说喝酒后泡澡有溺亡的风险。 邓嘉看着天花板,脑中又开始发散地乱想。 明天还有饭局吗?如果没有的话,自己要去一个地方,可该怎么和沈先生说呢,他那么聪明,总会戳穿自己。 天花板的灯有些晃人,邓嘉的眼皮越来越重。 沈觉非估计也知道醉酒不能泡澡,所以没过多久就出来了,他穿着浴袍,走进客厅,视线落在已经歪倒在沙发上的邓嘉。 沈觉非刚想走过去看,门铃这时被按响,他只好拐回去开门。 门外是一个机器人,顶部托着蜂蜜水,沈觉非将它拿下来,然后给了一个好评,机器人向后滑了几步,右拐滑走了。 沈觉非重新进去,将蜂蜜水随手放在一边,他走到邓嘉面前,蹲了下去。 邓嘉呼吸平稳,睡颜恬淡,一侧的脸被挤压得堆出些肉。 沈觉非看了几秒,没忍住捏了一下,邓嘉没有丝毫反应,可见已经睡沉了。 邓嘉的衣服还没有换,也没有洗澡,沈觉非觉得这人现在肯定很臭,不过他还是弯下腰,将男孩打横抱起,走进卧室。 把邓嘉放下后,沈觉非开始任劳任怨地给他换衣服,他从邓嘉的行李箱找到他的睡衣,又将他身上的西装脱下,把睡衣套上。 整个过程中沈觉非如正人君子一般没有多分一个眼神给邓嘉的身体。 换好之后,沈觉非又给他盖好被子,关上灯,这才离开。 睡觉哪里浅了,明明沉得像个小猪。 久等啦 还有人在看吗:d 第27章 平安无虞 邓嘉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次日上午九点了。他看着天花板,宕机了几秒钟,昨天发生的事情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原本只是坐在沙发上等沈觉非,等他洗完澡后让他喝下蜂蜜水,再看着他进卧室,安稳地进入睡眠。 邓嘉想尽多地履行自己作为助理的责任,其实他早也看出自己平时干的活有多么轻松。 这次跟着老板来出差,还是老板给自己挡酒,回到酒店自己竟然还不小心睡着了。 想到这,邓嘉心里冒出一个想法:自己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了,那是怎么躺到床上来的呢? 难道是沈先生抱自己回来的?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邓嘉就把他掐掉。 怎么可能,肯定不是这样的,应该是沈先生看见自己睡了,把自己喊醒,让自己去房间睡。由于那时的大脑不清醒,迷糊之间自己才会忘记的。 邓嘉心中肯定这个想法,他下床,踩着一次性拖鞋去开门,想着如果沈觉非没醒,自己就去给他准备一些早餐,来弥补自己的不称职。 结果可想而知,沈觉非早已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他抬眼看着头发一团乱的邓嘉:“你是去干什么了?” 邓嘉愣愣地回答:“睡觉。” “你是陀螺吗?”沈觉非又将视线移到电脑上,“头发睡得像个海胆。” 邓嘉明白他的意思,脸颊泛起红晕,他赶紧进卫生间刷牙洗漱,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 有几根呆毛十分不听话,邓嘉沾了好多水才把它们压下去。收拾好之后他便出去了,沈觉非边敲键盘边说:“早餐在桌子上。” 邓嘉闻言去看,餐桌那里果然摆放着一个盘子,对面的那个盘子已经空了,沈觉非估计吃完了。 邓嘉有点不好意思,他走过去,坐到桌子前,开始小口吃自己的早餐。屋内只有他咀嚼食物的声音和沈觉非敲击键盘的噼里啪啦声。 他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小声问:“沈先生,你现在还难受吗?头还疼不疼?胃还烧吗?” 沈觉非打字的手顿了一下,半天才吝啬地说了一个“不”字。 邓嘉心中一紧,以为他在为自己昨天睡着的事气恼,连忙说:“沈先生,我昨天不是故意睡着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睡了,真的很对不起。” 说完他便垂下头,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处罚。之前沈觉非说了那么多回要扣自己工资,这次估计真要实现了。 邓嘉心中唉声叹气,为自己逝去的工资惋惜。 沈觉非虽然看不见邓嘉的脸,但也可以想象到邓嘉那副愁眉不展的模样——藏不住心事,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 “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就好。”沈觉非淡淡地说。 邓嘉心中讶异,他所预想的各种处置都没有来,只有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他又试探着问:“沈先生,您不扣我工资了?” 沈觉非敲下一个字母:“再说话就扣。” 邓嘉立刻闭上嘴,低头认真吃饭,咀嚼的声音都变弱了不少。 煎蛋是溏心的,粘稠的蛋液流了出来,邓嘉赶紧张嘴去接,又用舌尖舔掉粘在叉子上的液体。 沈觉非端起水杯准备喝水,无意间瞥见这一幕,捕捉到那截嫣红的舌尖。沈觉非喉结上下滚动,迅速移开视线,抿了口已经凉掉的水。 今天没有任何工作安排,昨天晚上的鸿门宴既已吃过,那现在需要做的就是静候佳音。如果这一天陈家那边没有动静,沈觉非才会进行后续的计划。 谈判最重要的是张弛有度,很多人都是吃软不吃硬,不可逼迫太紧。 沈觉非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对已经吃好、正在收拾餐桌的邓嘉说:“有想去的地方吗?” 半小时后,两个人来到海边。 白城靠南,四季如春,基本没有冬天。现在已经快一月了,气温还是很舒服的。 邓嘉穿着一个卡其色的毛呢褂子,底下是牛仔裤,脚踩一双小白鞋。 他这些衣服全都是上次一起做的,并且沈觉非已经给他搭配好了。 邓嘉刚开始还有些拘谨,小心地跟在沈觉非身边。沈觉非低头看着李辙远程汇报来的消息,脑子里斟酌着该怎么回复,无意中用余光看见邓嘉,发现他正在低着头踢沙子。 小白鞋的鞋头已经粘上了沙粒,不靠近看会以为那是一团污渍。沈觉非皱眉:“真不让人省心。” 邓嘉抬头看着他,眨了眨眼,表示自己的疑惑。 沈觉非哽住,想了一番后还是没有说。 反正一会儿邓嘉还要跑着玩,鞋子脏就脏了吧,大不了再买一双。 “想干什么就去吧,半个小时后来这里找我。” 邓嘉觉得今天的沈觉非真是天使,他压抑着奔向大海的冲动,对着沈觉非说完“谢谢”后才跑走。 沈觉非看着邓嘉撒欢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 邓嘉跑到大海面前,看着海浪在沙滩上潮起潮落,每次退去时他都会往前走几步,海水涌来时再跳开。 湿润的沙子布满鞋底,将他的新鞋弄脏了,邓嘉没太在意,脏了他洗洗就好了。 天空和大海的边际线尤为模糊,二者几乎要交融在一起,像二维世界。天边有几个飞鸟盘旋不止,海面上有很多海上活动,游客在那里欢声笑语。 邓嘉看见一个人站立在一个机器上,那个机器下方的两个孔喷涌而出两根水柱,支撑着将人送往高处。 那人在上面把控着水柱的长短,晃来晃去,很是灵活。 剩下还有很多项目,邓嘉基本每个都扫了几眼,他决定还是不玩了。 这些项目多以刺激为主,不太适合他。 邓嘉的胆子很小。小时候他没有去过游乐园,原因除了没钱,更重要的一个是他害怕,看着那一个个直入云霄的设施,他的恐惧大于好奇心。 邓嘉移开视线,掏出手机对着大海拍了几张照片。拍好后,他后退几步,找到一片比较干燥且平整的沙子,蹲下来,开始在上面写字。 【dj到此一游】 他大手一挥,洋洋洒洒在沙滩上写下这几个大字,笔画横平竖直,整体看着很工整。 邓嘉又对着字拍了几张照。他想了想,然后蹲下来在后面又添了些内容: 【和sjf】 写好后,他站起来,拍拍手指上的沙子,满意地点点头,挑着角度拍了几张照。 沈觉非坐在路边一棵树下的长椅上,邓嘉看见他之后就迈着步子跑过去,发丝迎着风飞扬。 男人在他快要到跟前的时候才放下手机,抬起头。 邓嘉的脸红扑扑的,眼睛里还闪烁着兴奋。沈觉非示意他坐下,然后问:“都干什么了?” 邓嘉轻喘着气,从兜里拿出手机,调出相册,让沈觉非看自己刚刚的杰作。 第34章 沈觉非翻看着邓嘉的摄影作品,拍下的这几张照片都是景色在支撑,没有任何摄影手法和技巧,显而易见的游客照,更别提后面几张更加愚蠢的沙滩大字照。 邓嘉也才十八岁,沈觉非感觉他像八十的。 “一般般。”沈觉非把手机递回去。 邓嘉被浇了盆冷水,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是沈觉非的错觉,他觉得邓嘉蔫吧了不少。 见邓嘉不说话,他轻咳:“进步空间还很大,下次再接再厉。” 邓嘉听见这话,心情又重新点燃,重重“嗯”了一声。 两个人又坐了几分钟,沈觉非接到一个电话后才说要离开。走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邓嘉,脑中思考了一番。 “你就别去了。” 邓嘉愣了一瞬,很快说:“好,那我在酒店等您。” 沈觉非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样子,莫名有些不太放心:“知道怎么回去吗?” 邓嘉点点头:“知道的。” 沈觉非嘱咐:“别乱跑,有人敲门也不要开,我回来就给你发消息了。” 邓嘉又点点头。 沈觉非这才放心地离开。 邓嘉在沙滩上又站了一会儿才走,但他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在路上的一家小店停下来,买了一个椰子。 店员用刀在椰子上开了个口,插上吸管递给他。邓嘉接过来,喝了一口,椰汁清甜,带着淡淡的香味。 他捧着椰子,一边走一边喝,偶尔停下来拍几张照片。 走到酒店门口时,椰子刚好喝完,他把椰子壳扔进垃圾桶,站在酒店楼下。 邓嘉仰头看着这个高高的建筑,并没有回去,而是拿出手机,在导航上输入一个地名。 大概一个小时后,邓嘉乘着出租车来到这里。 眼前是一个寺庙的大门,牌匾上印着“慈安寺”三个大字。 他在手机上查了很久,才找到这个地方。不是什么著名景点,不在任何旅游攻略里,只是白城郊区一座很普通的小寺庙。 但网上有人说,这里可以祈福、可以求签、可以点长明灯。 邓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寺庙不大,香客也不多,三三两两的,大多是些老年人。 邓嘉穿过前殿,来到正殿前。殿门敞开着,里面供着一尊金身的佛像,慈悲地垂着眼。 邓嘉心中敬畏,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一个正在洒扫的年轻僧人看见他,走过来询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邓嘉想了想说:“我想求一个可以保平安的东西。” 僧人明白他的意思,将他引到一个地方。这里只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红色手绳和别的一些饰物。僧人指着说:“您可以挑一个,然后请大师开光。” 虽说这个寺庙不是出名的景点,但也完成了一部分的商业化。 邓嘉拿起一个串着木珠的,在手里掂了掂:“这个多少钱?” 僧人说:“随喜就好,多少都可以。” 邓嘉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会有一个明确的标价,没想到是这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比较崭新的一百块,放进旁边的功德箱里。 僧人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然后带他去找大师开光。 开光的过程很简单,大师接过手绳,念了一段邓嘉听不懂的经文,然后将手绳还给他,说了一句“平安吉祥”。 僧人又给了他一个红色的盒子,邓嘉接过盒子,将手绳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再把盒子放进口袋里。 院子里还有一棵大树,上面挂满了祈福的红布条。树下有一个小摊,上面摆放了一堆红布条,桌前有一个木牌,上面写着“免费领取”。 现在没有人,摊主坐在桌后昏昏欲睡。 邓嘉走过去,没有打扰摊主,悄悄拿起一个布条。他抿着唇,垂眼思考,然后在红布条上写下:【希望沈先生在新的一岁幸福快乐,平安无虞。】 写好之后,他踮起脚正准备将红布条系上去,一旁的摊主不知何时注意到他:“要不要系高一点?系得越高,福气越多。” 邓嘉仰头看着,然后对那个摊主点点头。他爬上一旁的梯子,在高高的枝头系下对沈觉非的祝福。 微风拂过,轻轻吹动那个红布条。邓嘉在下面看着,掌心合十,闭上眼,虔诚地默念了一遍刚刚写的字。 白城这里的剧情应该是全本最甜时刻了 关于更新:以后一周三更,这是保底的,视情况会加更,所以大家请多给我些评论吧,单机好痛苦好痛苦:( 因为存稿用完了,所以真的无法精确到周几,但每周的基础三更都会有的。不出意外以后都会是这个更新频率,如果改的话还会在作话里说(比心) 第28章 天赋异禀 谈判的地点是陈氏集团的总办公室,这个房间可以俯瞰整个白城,同样他们也在这个房间进行了很愉悦的谈话。 对面的人只有陈永年和陈大少,那个二少并没有来。 沈觉非对此丝毫不意外。当时他看了李辙做的背景调查,对陈家这些表层关系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陈二虽说是负责销售,但可支配的权力很少,大部分都被他爸和他大哥垄断架空。这并非是他们故意为之,而是陈二对于这些事情完全没有天赋,平时的心思也不在这上面,只是挂一个空头名号罢了。 陈二是一个典型的纨绔二世祖,流连花丛,性格乖张。陈永年一开始还有意培养,对两兄弟投注一样的心血,可陈二实在是坨烂泥,永远无法扶到墙上。 陈永年不让他来也在情理之中。 少了他,谈判就方便多了,气氛也十分融洽,有时还能开一两句玩笑。 陈永年松了口,续约的事情基本敲定,就等走流程了。沈觉非出了大楼就给沈伯渊发了信息,沈伯渊难得说了一句“做得不错”。 李辙这边也很快收到消息,发来祝贺的短信。沈觉非简单回复了一下,过了几秒,那边发来一条:【邓嘉做得还好吧?】 沈觉非眉头一皱,回复:【你问他做什么?】 过了几秒,那边回复:【他第一次,我怕有不周的地方惹您生气。】 沈觉非嗤笑。 【他确实很糟糕,但我不会生气。】 夜幕降临,白城华灯初上。沈觉非摁灭手机,心中莫名的烦躁却怎么也无法平息。 李辙为什么要忽然问邓嘉,难道两个人还有联系? 沈觉非望着对面的摩天大楼,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到达酒店后,沈觉非没有立即上去,而是去前台那里又领了一张房卡。他并不想惊动邓嘉,换句话说他想看看这小孩一个人在酒店会干什么。 沈觉非刷卡进门,客厅里很安静,邓嘉那扇小门也敞开着,里面没有人。沈觉非检查了这几个房间,都没见到人。 他坐到沙发上,拿出手机拨电话,一脸不悦地等待着邓嘉接通。 等电话快自动挂断时邓嘉才接通,他似乎很慌张,气息有些凌乱:“沈先生?” “人呢。”沈觉非声音冷硬。 邓嘉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在外面散步呢。” “马上给我回来,十分钟内没回来你就自己待在这儿吧。” 邓嘉打了个激灵,听着手机传来的“嘟嘟”声,对着面前的人说:“师傅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明天抽时间再来做。” 说完他就赶紧离开了。外面车水马龙,邓嘉看了眼时间,决定跑回去。 蛋糕店离酒店不远,脚步快的话十分钟内应该能跑回去的。但路上的行人太多,邓嘉逆着人流根本无法施展自己的实力,最终呼哧带喘地跑到房间门口,他丝毫不敢犹豫,果断地刷卡。 邓嘉努力稳住呼吸,一步一步朝客厅挪。沈觉非坐在沙发上,一半的脸沉进阴影里,看不出表情。 邓嘉走进去,站到沙发边。 几分钟后,沈觉非终于抬头,目光从邓嘉脸上划过,落在对方微微起伏的胸口:“跑回来的?” 邓嘉点点头:“走快了一点。” 沈觉非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邓嘉被看得心里发毛,小声问:“沈先生,谈判顺利吗?” 沈觉非收回目光,靠在沙发背上,语气淡淡的:“嗯,续约了。” 邓嘉笑了:“真的吗?太好了!我就说沈先生一定可以的!” 沈觉非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语气也松了一些:“去哪儿了?” 邓嘉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就在附近走了走。” 沈觉非见他一副心虚样,就差把“我在撒谎”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也不追问不戳穿,只是说:“去洗把脸。” 邓嘉如蒙大赦,赶紧钻进卫生间。他把门关上,靠在门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洗好之后走出来,沈觉非已经穿上外套了,他说:“走吧,带你去吃饭。” 第35章 白城的海鲜很出名,沈觉非已经事先看好了一家评分还不错的餐厅,准备带着邓嘉去吃。 餐厅离酒店不远,所以二人决定走路过去。 白城的夜晚还是很热闹,酒店不远处就是一条很出名的小吃街。沈觉非看着迎面走来的人海就有些头疼,而且每个人手中都还拿着小吃,沈觉非必须集中精力躲避,防止哪个不长眼的不小心把那些脏脏的油渍弄到他身上。 邓嘉跟在他身边,脸上洋溢着笑容。他左顾右盼,小吃摊的灯流光溢彩,放着鼓点强劲的音乐。邓嘉边看边注意着前方的沈觉非,男人走得有点快,加上人流量大,他们中间已经隔着一些人了。 邓嘉见状,赶紧跟过去。他穿过那几个人,眼疾手快地抓住沈觉非的手。 沈觉非满脑子只有赶紧离开这个地方,手心里忽然被一个柔软的东西塞满了,他的心蓦地空了一瞬。 回头看去,和罪魁祸首对上视线。那人不明所以,见沈觉非看过来还傻傻地笑,嘴唇动了动,应该是在说解释的话。 沈觉非一个字也听不到了。他站在原地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要不是他了解邓嘉,知道这个孩子大脑空空,不然他肯定会认为他别有用心。 邓嘉虽然在别的方面都一塌糊涂,笨手笨脚,但在让沈觉非心乱这个方面真的天赋异禀。 两个人拉着手离开这个喧闹之地。 人行道一侧立着路灯,暖黄的光洒下来,照亮一部分地方。每次走到路灯下时,两个人的影子就出现在前方,越往前走影子就越缩越短,走过之后又会出现在身后,又是长长的两条。 二人都没有说话,但他们还是紧紧牵在一起。邓嘉侧头看着交握的手,又看看绷紧侧脸的沈觉非,然后快速扭过头,假装打量起路边的树。 沈觉非当然能注意到邓嘉的小动作,他没有反应,心安理得地想这次是邓嘉主动拉他的手,理应如此。毕竟他这个年纪,羞涩一些是正常的。 餐厅在一栋老洋房的二楼,装修得很雅致,桌与桌之间隔着足够的距离,保证私密性。 服务员将他们引到靠窗的位置,从这里可以看到外面街道的夜景,灯火点点,车流如织。 沈觉非坐下后,邓嘉才在他对面落座,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想吃什么?”沈觉非翻开菜单。 邓嘉摇摇头:“我不挑,沈先生点就好。” 沈觉非没说什么,低头点了几道菜,又听从服务员的建议加了几道招牌菜。 服务员记下菜单,离开前给两人倒上茶水。 邓嘉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一直看着窗外。 “好看吗?”沈觉非问。 邓嘉回过神,点点头:“好看,白城的晚上真热闹。” 沈觉非也抿了口茶水:“后天就是元旦了。” 邓嘉睫毛轻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们在这里跨完年再回去。” 邓嘉松了口气:“好啊。” 菜品一样一样上来,沈觉非还给邓嘉点了两个冰淇淋球,是草莓味的。 “这次可以安心吃了。” 邓嘉笑着道谢。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邓嘉边吃面前的鱼边偷瞄着对面的沈觉非,脑中想着明天这个时候会发生的事情。 这次的生日蛋糕邓嘉决定自己亲手给他做。他刚到白城的那天晚上就联系好了师傅,让对方教自己做一个蛋糕。他自掏腰包,费用都是他省吃省喝好几天存下来的。 邓嘉脑补着沈觉非收到蛋糕的模样,嘴角不自觉上扬。 “想什么呢?”沈觉非不经意间问。 邓嘉回过神,连忙摇头:“没什么。” 沈觉非用叉子将盘子里的食物翻来覆去,半天才似是无奈地说:“邓嘉,我是不是说过,你真的很不会撒谎。” 邓嘉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沈觉非看了他几秒,慢慢将盘子里的食物送入口中:“在想李辙?” 邓嘉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扯到李辙的,他发呆和李辙完全没有任何关联,连忙解释:“我没有。” 沈觉非看着他,蓦地冷哼一声:“邓嘉,像你这种人,也只有我还会包容你。” “你的工作能力差极了,但我还是选择了忽视,别的人不会像我这么包容你的。” 沈觉非深深地看着他,邓嘉被那个目光刺得垂下眼,仿佛那里藏着什么猛兽。 “以后不要和别人过多地接触,人家的时间很紧张,没空理你,懂吗?” 邓嘉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和李辙扯上关系的,也不明白沈觉非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他仔细一想,沈先生说的也不无道理,自己的确差劲极了,换了别的人当自己老板估计自己早就被开除了,而沈先生却对他一再容忍,还帮了他很多。 “我明白了。”邓嘉郑重其事地回答。 沈觉非满意地勾起嘴角,继续低头吃饭,还给邓嘉夹菜,奖励一般地说:“明天晚上,一起去跨年?” 球球海星评论收藏呀 第29章 新年快乐 次日,邓嘉一早就起来了,他蹑手蹑脚地换好衣服,悄悄地出门。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他要快些把蛋糕做好。昨天去的时候他弄坏了好几个蛋糕胚,所以进度慢了许多,导致沈觉非都已经回酒店了他还没做好。 邓嘉经历了昨天的事情,吸取了教训。这次走之前他写了一张纸条,没有明确说明自己去了哪里,只是笼统地说自己要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沈觉非醒过来走出卧室,见邓嘉的房门还关着,正准备去喊这个懒虫吃饭,结果推开门也没看见人。沈觉非重新回到客厅,这才看见了压在遥控器下的纸条。邓嘉的字写得方方正正,像个小学生。 沈觉非全程皱着眉头看,看完之后将纸条重新扔到桌子上。他回屋去拿手机,先是给邓嘉发了信息,洗漱完之后见邓嘉还没回复,便直接打电话。 电话又是快挂断才接通,沈觉非劈头盖脸就问:“你又去哪了?我昨天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我在外面呢,马上就回去了,您别担心。”邓嘉语速极快,声音还很小,“沈先生,我这边还有事,抱歉啊。” 沈觉非还想再说几句,结果手机里就传来挂断的声音。 沈觉非慢慢把手机从耳旁拿下,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几秒后,屏幕熄灭,映出沈觉非的脸。 邓嘉竟然挂了他的电话…… 沈觉非坐到沙发上,他虚扶着额角,只觉得身体里有一团火在噌噌地往上烧。他现在恨不能马上把邓嘉拎回来,好好教育他一番。 一定是自己最近给他的好脸色太多了,又是给他买衣服,又是带他去海边,还带他去吃了大餐,并且还容忍了“牵手”这一冒犯至极的举动。 所以邓嘉才会这样,乱跑就不说了,现在都敢挂他电话了,以后说不定敢和他吵架、大声嚷嚷了。 真是蹬鼻子上脸。 虽说邓嘉在纸条上写的是“很快回来”,但到下午的时候他才做好了蛋糕,这已经是他紧赶慢赶的结果了。 邓嘉拎着包装得很漂亮的蛋糕走出商店,加快脚步回酒店。 沈觉非只打了早上那一通电话,到现在为止,他连条短信都没再发过。 想到这里,邓嘉又走快了些。自己今天早上还先挂了电话,沈先生肯定会不开心了。 最后邓嘉几乎是小跑着到酒店。他把蛋糕抱在怀里,悄悄放在了房间门外,然后自己再刷卡进入。 沈觉非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邓嘉见状心中松了口气。他瞄了一眼电视,里面正放着一个综艺,邓嘉在那上面看到了林煜,他心里一跳,赶紧别过头,结果和沈觉非对上眼神。 “回来了?” 邓嘉听着他正常的语气,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地了。他点了点头,然后在沙发的这端坐下。 沈觉非继续问:“去哪了?” 邓嘉含糊道:“就出去转了转。” 沈觉非嗤笑:“一个破城市有什么好转的,能让你转两次。” 邓嘉不自觉咬着下唇,不敢再说话。 沈觉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气更不打一处来。他不明白邓嘉到底去干了什么、去了哪里,要这样对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掩饰撒谎。 他很讨厌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受。 “吃饭了吗?” 邓嘉乖乖地摇了摇头,他忙着给沈觉非做蛋糕,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一些水。 沈觉非说:“今天的午餐好像有海鲜粥,还有别的一些招牌菜,想吃吗?” 邓嘉早已饥肠辘辘,他以为事情已经翻篇了、下一刻两个人估计就要去吃饭了,所以不假思索地点头。 “可是你对我撒谎。”沈觉非声音轻飘飘的,“撒谎就算了,技术还很拙劣,这是一个很不好的习惯。” 第36章 邓嘉呼吸一窒,他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听见沈觉非说:“作为惩罚,饭就别吃了。再不说实话,晚上的跨年夜和晚饭也不用想了,到我们离开之前你也不可以再出去了。” 说完,沈觉非拿起面前的遥控器,将电视关掉,然后把遥控器往桌子上一扔,遥控器发出了清脆的声响。邓嘉的身体下意识抖了一下,仿佛那个遥控器是扔在他身上一样。 屋内静悄悄的,邓嘉不敢去看沈觉非了。他垂着头,双手绞在一起,呼吸都轻得无法察觉。 要说吗?如果说了,那他精心准备构思的一切都毁了,生日的仪式感也就没有了,他所期待的沈觉非的反应也看不到了。 如果不说……邓嘉偷偷抬起眼看着面前的男人,对方盯着前方,脸色阴沉。他敏锐地察觉到邓嘉的视线,瞥了过来,邓嘉吓得赶紧垂下眼。 沈先生看起来好吓人,而且那些话也不像在开玩笑,如果自己真的不说,沈先生可能真的会这样做。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没有开口。沈觉非看着邓嘉,轻笑了一声。 “还不说?看来真的不饿啊。”沈觉非站起来,“我有些饿了。” 说着他就准备往外走,结果还没走几步就被突然扑来的邓嘉从背后抱住。 “沈先生!”邓嘉喊道,格外慌乱,“我、我说,你别出去了。” 沈觉非的腰被死死搂住。邓嘉越是这样,沈觉非就越觉得有猫腻。邓嘉这点三脚猫功夫也拦不住他,沈觉非轻而易举地就来到了门口。 邓嘉还在拖拽,沈觉非根本不理睬,伸手打开门。邓嘉绝望地喊了声“沈先生”。 沈觉非走出去,一眼就被墙角的那个小蛋糕盒吸引了目光。 蛋糕盒很独特,是椰树海风这样的主题,主体是蓝色的,前面是一个很立体的椰子树,下方还滚落着几颗椰子。 沈觉非走过去,将那个蛋糕盒提起来,端详了几秒,然后将视线缓慢移向已经蔫掉的邓嘉。 一向巧言善辩的沈觉非在此刻也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竟罕见地有些沙哑:“邓嘉,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邓嘉听见这句话,抬起头。他提前准备好了一大长串的祝福,可现在大脑却是一片空白。 “没有吗?”沈觉非又问。 等了几秒,邓嘉还是没有说话。 “所以,生日蛋糕都送了,连一句生日快乐都要吝啬吗?” 邓嘉像彻底被点醒,后知后觉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又说:“可还没有到时间。” 沈觉非听完,若有所思。他现在整个人已经完全松懈下来了,丝毫不见刚刚那副阴沉紧绷的模样。 “那我们等到时间再吃。”沈觉非走回屋里将门关上,“这里有冰箱,可以先放进去。” 把蛋糕安置好之后,沈觉非回头去看站在后面的邓嘉。对方还有点呆滞,估计被这一系列的事情砸懵了。 沈觉非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可能是有点愧疚吧,毕竟是他先入为主,认为邓嘉还在和什么李辙王辙有除了工作之外的话要讲。 “邓嘉,”沈觉非轻喊他的名字,“是我错怪你了。谢谢……你给我的蛋糕。不是饿了吗,有什么想吃的?” 他这句话说出,这页就算揭过了。沈觉非很少道歉,换句话说,很少这样真心实意、没有挑衅心理存在的道歉,所以原本很简单的几个字也变得难以说出,到最后只得转移话题轻轻避过。 好在邓嘉是个宽宏大量、不斤斤计较的人,他想了想说:“我想去昨天的小吃街。” 十分钟后,两个人来到熙熙攘攘的小吃街。这里灯火通明,人群热闹,整条街铺像是被烟火气浸满了。 沈觉非害怕沾上油烟味或者蹭上油渍,特意挑了一件自己穿了最久的衣服,准备结束后就把这身丢掉。 邓嘉则将之前的不愉快全部抛诸脑后,整个人都被这条街吸引。旁边的铺子一个接着一个,根本望不到头,每个卖的食物都色香味俱全,邓嘉的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里。 “想吃什么?” 邓嘉问:“什么都可以吗?” 沈觉非为了弥补他,自然说:“当然。” 地摊上的东西都很不卫生不健康,像这种商业化严重的小吃街连“价廉”这一项都不占。如果是平时,沈觉非肯定都不会让邓嘉进来,但这次他只能勉强同意。 邓嘉得到准允后很开心,拉着沈觉非就往最近的一个烤鱿鱼铺子去。 “沈先生你吃吗?” 沈觉非果断地摇头。 邓嘉问老板要了一个。老板看着沈觉非气质不凡,正准备开口劝说再要一个,沈觉非就已经把钱付过去了,老板看他冷冷的一张脸,也不敢说话了。 邓嘉接过烤好的鱿鱼,呼呼地吹着气,咬下一口,结果还是被烫得直吸气,含混地说:“好吃!” 沈觉非站在旁边,看他吃得满嘴是油,忍不住皱眉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 邓嘉接过,擦了擦嘴,又继续吃。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邓嘉边吃边看,看中想吃的就指着问沈觉非这个可以吗,沈觉非一般不说话,带着邓嘉就朝那个铺子走去。 一趟走完,邓嘉吃得肚皮滚圆,沈觉非却滴米未进。 “沈先生,你不吃些吗?”邓嘉问道。 沈觉非摇摇头:“我回酒店再吃。你吃饱了吗?” “吃饱了。” 沈觉非说:“这里附近有个跨年活动,想去吗?” 邓嘉没有任何犹豫,摇了摇头:“你还没吃饭呢,先回酒店吃饭吧。” 沈觉非心中一动,眼睛在夜色中更加深沉。他看了几秒邓嘉,然后轻轻牵上他的手,离开了这里。 到酒店后,沈觉非吃着酒店的饭菜,看着邓嘉调好的节目。 几分钟前他把遥控器给邓嘉,让他看他想看的。邓嘉挑选半天,最后选了一个名字叫作“丽心缠身”的都市情感狗血剧,开头就是女主人公发现老公和闺蜜躺在一张床上、父亲又恰逢这时生病住院的戏码。 沈觉非觉得在沙发上托腮认真观看的邓嘉比这个电视剧有意思多了。 吃完饭之后,他准备从冰箱里拿出蛋糕,结果被邓嘉阻止。男孩说要等十二点那刻再吃,沈觉非告诉他时间久了口感会不好。 “这是生日蛋糕,应该生日的时候吃。”邓嘉有理有据,“而且就只剩一个小时了,不会坏掉的。” 沈觉非只好将蛋糕又重新放回去,然后和邓嘉一起坐在沙发上,等待着十二点的到来。 电视剧很无聊,邓嘉却看得津津有味。沈觉非用余光看着他,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邓嘉的注意力还在电视剧上:“李哥告诉我的,他特意交代。” 又是李辙。 “他都交代什么了?” “没什么,只是告诉了我一些注意事项。” 沈觉非笃定:“他是不是告诉你我很难伺候?” 邓嘉猛一摇头,声音十分坚定:“没有,他一点都没说!” 沈觉非心中更肯定李辙背着他对邓嘉说自己的坏话了。 他真是低估李辙了,没想到这人如此色令智昏,为了一个小小邓嘉竟然敢置喙这个对他有知遇之恩的老板。 电视剧里的女主正对着她老公歇斯底里地嘶吼,两个人面目狰狞,中间穿插着他们刚结婚时的美好。 邓嘉全神贯注,眼睛一眨不眨,俨然已经被这个剧情完全吸引了,所以也没有感受到沈觉非正在看着他。 暖黄的灯光落在邓嘉脸上,可以看见他脸颊上的小绒毛,两扇睫毛像蝴蝶的翅膀,嘴巴微微抿着。 沈觉非心里的一块地方莫名塌陷,酸软得几乎可以掐出汁水。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什么事情也不干、在一个地方静静地坐着了。 从不喜欢过多留恋一些事物的沈觉非在此刻心中竟也默默期待祈祷,希望时光可以拉长一点、过得再慢一点。 这世界上也就只有一个人可以让他这样了。 时间缓慢悠长。等距离新年还有五分钟的时候,邓嘉站起来,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他让沈觉非闭上眼睛,沈觉非乖乖听话,听着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邓嘉把蛋糕从盒子里取出来,点燃蜡烛,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 屋内安静极了,只有时间在行走。 五十五、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 “砰”的一声,外面燃起了烟花,邓嘉也在此刻轻呼沈觉非的名字。 沈觉非睁开眼,眼前的人眼中带着笑意,像献宝一样把蛋糕捧到他的面前。 “生日快乐,新年也快乐。” 沈觉非垂眸看着那个蛋糕,很简单的草莓味,中间的字是用巧克力酱写的。他眨眨眼:“现在要干什么了?” 第37章 邓嘉想了想说:“许愿,吹蜡烛。” 沈觉非闻言,真的就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再睁开眼时,他说:“一起吹吧。” 两个人一下子就把蜡烛吹灭了。 邓嘉将蛋糕放到前面的桌子上,然后跑回房间。几秒后他从里面出来,手里多出一个盒子。 “沈先生,这是我的礼物。” 沈觉非接过来,打开那个红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根红手绳,还坠着一颗珠子。 “我知道这很普通。”邓嘉向他介绍,“但是这是我特意去寺庙里求的,大师还开了光,保平安的能力会比那些普通手绳强很多。” “希望沈先生今后的日子可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沈觉非看着他,不说话。邓嘉眼中的期待越来越暗淡,他以为沈觉非不喜欢这个礼物,嫌弃这个手串穷酸,失落地低下头。 可下一秒,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他面前,手的主人说:“帮我戴上吧。” 邓嘉眨眨眼,从沈觉非手里接过红绳,将它仔细系在对方麦色的手腕上。 系好之后,沈觉非反手就握住邓嘉比自己小一号的手,正想说些什么,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就响了。 沈觉非不满地皱眉,探身将手机拿了过来,按下接通。 还没等他开口,张明书慌乱的声音就传过来了,带着哭腔,有些语无伦次。 “觉非哥……爷爷快不行了!” 第30章 收取回报 沈觉非订了最近的航班,前往机场的路途中,窗外的街道还充斥着新年的氛围,但车内却是一片凝重。 邓嘉手里提着蛋糕,和沈觉非一起坐在后排。他偷偷看过去,沈觉非的脸都沉在暗处,周身的气场变得格外压抑。 今天他是寿星,可蛋糕却也只匆匆吃了一口,就让邓嘉抓紧去收拾行李,即刻启程了。 他的未婚妻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大,邓嘉离沈觉非很近,自然也听到了。 飞机上沈觉非将蛋糕分成了两半,自己快速吃好后,又盯着邓嘉吃完,让他穿上更厚实些的衣服。 两个小时过得很快,一下飞机,寒意就扑面而来。外面有车在等候,是管家开来的。 他在车里看到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的沈觉非,赶紧下车来帮他拿行李,顺便也帮旁边邓嘉的行李接过。邓嘉见他一大把年纪不太好意思,于是就和他一起过去,帮忙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沈觉非让管家先把邓嘉送回去。车子汇入茫茫车流,沈觉非靠在椅背上,轻阖双眼,眉头微皱,一副疲惫苦恼的样子。 邓嘉往他那边凑了凑,小声说:“沈先生,你不要太担心了,一切都会好的。” 沈觉非睁开眼,侧头去看他。邓嘉目光坚定,带着安慰,清澈的双眼里毫无杂质。 如同春日里的淙淙流水,在寒冷的冰块也会被消融。 也许沈觉非真的错了,也许邓嘉真的是一个很单纯的人。 他永远也不会明白,沈觉非现在的状态,并不是因为张明书的祖父去世。 沈觉非本就是一个亲缘浅薄的人,又怎么会为了一个根本没有见过几次面的老人难过。 令他伤神且久久不能自拔的是美好事物的易逝。 在白城的这些天,除去应付陈永年那群豺狼虎豹,其余回忆给沈觉非留下的印象都是美好的、轻松的。 他甚至有过一瞬间的妄想,希望时间可以为在白城的他们驻足。 车子平稳地驶过城市,最终停在邓嘉的家。管家想下来帮邓嘉拿行李,被沈觉非阻止了。他亲自下去,打开了后备箱,将邓嘉的行李拿下来。 往常沈觉非送邓嘉回来,只是坐在车里,从没下来过,这次是他第一次真正站在这片土地上。 沈觉非没有过多打量四周,只是简单扫过便把目光落在邓嘉身上。 “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什么时候给你发信息你再复工。” 邓嘉想问些什么,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最后只是点点头。 沈觉非脸上似乎挂着淡淡的笑意,但四周昏暗,邓嘉实在看不清。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沈觉非率先开口:“回家吧。” 随后像往常一样摸摸他的脸蛋,沈觉非用掌心蹭了蹭:“脸都凉了,先上去吧。” 邓嘉听话地离开,他对着沈觉非挥手再见,然后提着箱子爬上楼,又从窗户上向下看去,沈觉非已经离开了。 邓嘉把头缩回来,正准备掏钥匙开门,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他赶紧拿出来,看见沈觉非给他发的信息。 【新年快乐。】 沈觉非来到医院,谢津远已经在楼下等待了。他一脸凝重,见到沈觉非就迎了上来。 “情况很不好,医生说……就这几天的事情了。” 沈觉非抿着唇,没有说话,和他一起上去。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门缓缓打开,持续的抽泣声在走廊里回荡,光洁的地面让灯光更加刺眼。 沈觉非和谢津远走过去,沈伯渊最先注意到他们,他轻幅度地对沈觉非招手,让他走快一点。 沈觉非看了他一眼,没理。 张父这时也注意到他,轻拂了一下眼位,走过来,沈觉非微微颔首:“伯父。” 张父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格外疲惫沙哑:“去吧,看看明书。” 沈觉非点点头,继续朝里走去。张家的亲戚都过来了,杨宁轩也在其中。 沈觉非不经意和他对上视线,手腕轻动了一下,红绳上的木珠自然摇晃,像在昭示着什么。 他没再看杨宁轩,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穿过三三两两的亲戚,终于找到伏在张母肩膀上的张明书。 她的头发披散着,遮住了脸,在母亲的肩膀上像是睡了。张母看见他,想把张明书喊醒,沈觉非对她摇摇头,往前走了几步。 张明书睡得不沉,只是简单阖眼休息,她察觉到了动静,从张母的肩膀上起来。 看见沈觉非的那一刹那,她一直悬着的心像终于找到了一根坚固的树枝,可以暂时安稳地栖息在上面。 张明书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泫然欲泣的样子惹人生怜,她站起来,走过去抱住沈觉非。 沈觉非的身体僵住,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气不讲道理地闯进他的鼻腔,沈觉非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张明书在他怀里抽泣,丝毫不知道她心中信赖的靠山、在这样的时刻给予她力量的安全感来源心里有多么的不情愿。 沈觉非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别难过了,一切都会过去的,爷爷会没事的。” 张明书闷闷地“嗯”了一声,将他抱得更紧。 医院里一大帮子人聚集在这里实在不好看,众人商议了一下,决定轮番守在这里。张明书的姑姑和姑父说要当第一个,大家也都同意了。 老爷子现在又住进重症监护室,他们只能在走廊上侯着,时不时从门上的小窗瞧着里面的情况。 每隔一段时间,医生也会来检查。 沈觉非和谢津远二人将张明书一家送回去。 张明书下车的时候还拉着沈觉非的袖子,身上披着沈觉非的外套,她又抱了抱沈觉非才进去。 二人重新坐回车里,没有急着离去,一人咬着一根烟,谁都没有先说话。 谢津远先抽完一根:“折腾这一晚上,天都快亮了,要不要吃点早饭?” 沈觉非不置可否。 车子开到大路上,沈觉非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疲惫感这才后知后觉地包裹住他。 “怎么突然出事了?”他问。 谢津远说:“谁知道呢。我这几天来过一回,老爷子虽说还在昏迷,但也是脱离危险了,谁知道怎么这么突然……今天还是新年的第一天,你说这叫什么事……”他突然顿住,像想到什么一样看着沈觉非,“老沈,今天你生日吧……操,这一忙都忙忘了,给你的礼物还在我家放着呢。要不现在去我家,刚好去吃点饭休息休息。” “随便吧,你看路。” 说完,他就将手肘支在扶手上,轻轻揉着额角。 谢津远的余光看见一个东西在那里晃悠,凑头去看就看见沈觉非腕上戴着的手绳:“老沈,这玩意儿哪来的?你不是不爱戴这些晃晃悠悠的东西吗?我记得你有个菩萨吊坠也没戴过,一直在你床头柜抽屉里。” 沈觉非淡淡地说:“想戴就戴了。” 谢津远笑了:“你放屁,菩萨你都不戴,这一破红绳你倒是戴上了。” 沈觉非快一天没睡觉了,现在身心俱疲,被谢津远这一通缠问弄得不耐烦,“啧”了一声:“你很闲?路上的车不够你看的?” 谢津远被他一噎,也消停下去,可脑内还在仔细琢磨这事。 车子停在一栋别墅面前,保姆已经准备好餐食,进门就闻到了扑鼻的香味。 两个人风尘仆仆,洗了一下手,就坐下来吃了。 第38章 沈觉非先喝了一口粥,觉得整个人都暖起来了,比刚才要精神一点。他看见手腕上的红绳,忽然想到一些事。 “杨宁轩怎么来了?他不是明书姨舅那边的亲戚。” 谢津远说:“明书是他表妹,他当表哥的来看看妹妹不挺正常的事。”他若有所思,“杨哥挺仁义的了,他这几天也是一堆的事。” 自从沈觉非让邓嘉当自己的生活助理,他就很少听见有关杨宁轩的事情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再去打扰过邓嘉。 沈觉非问:“什么事?” 谢津远回答:“于哥祭日,在十号。他从老早就开始郁闷了,整个人都失去颜色了。不过啊,他虽然难过,但还是要去云栖,我去的时候总能遇见他。” 沈觉非听见这话,手指不自觉捏紧筷子。 谢津远还在说:“你说他到底是真深情还是假深情呢,心理上怀念亡妻,生理上还要去玩……”他话锋一转,“不过邓嘉是不是被你招成助理了?” 沈觉非没说话。 “那肯定就是了。你这次出差该不会他也跟着吧?手上戴的那玩意儿也是他送的吧。” 沈觉非依旧沉默。 谢津远笑了一声:“用脚趾头猜都可以猜到,我真搞不懂你了,你到底要干什么?抬举他也不用这样吧。我承认他长得是有几分姿色,但你也用不着这样吧。” 沈觉非很久才开口:“邓嘉缺钱。” “他缺钱你就给啊?全世界那么多穷人,你怎么不到处撒钱啊,我竟然不知道你是这种喜欢做慈善的人。” 谢津远安静几秒,又问:“你俩上床没?” 沈觉非掀起眼皮,看了他许久。谢津远心中的那团迷雾逐渐消散,事实已经很明了了。 他以为沈觉非图的是邓嘉的美色、年轻的身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施舍一些小恩小惠也情有可原。 可现在沈觉非不图这个,那是要图什么呢?给了他这么多东西,是要收取什么回报呢? 图什么呢(思考) 下次更新在周二 第31章 摇摇欲坠 王小晨把药碗放在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给邓芝兰擦嘴。邓芝兰看着恹恹的,似乎又年老了许多。 头上的青丝已经很少了,也不再似从前浓密。昨天她和邻居阿姨帮着给邓芝兰洗头,随便一拨掉下来的都是大把大把的头发,王小晨看着,心里很不好受。 擦完嘴后,王小晨就扶着母亲躺下来,给她掖好被子,叮嘱了她几句。邓芝兰抬起手,怜爱地摸了摸王小晨的脑袋。 关上卧室的门,王小晨就回自己房间了,她拿出习题册开始刷。 初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就是一测。 中考前有三次市里统一进行的模拟考试,一测就在半个月后,二测和三测则在下学期的中旬和下旬,三测结束后的两个星期就是中考了。 王小晨心里早早就有了目标。她的成绩在年级上很好,不管大考小考,都能保持在年级前五名,这样的分数可以稳稳进市一中了。进了市一中,就等于半只脚踏进清华北大了。 王小晨看着眼前的日历,眼神愈加坚定。 希望自己快点长大吧。 外面传来开门声,王小晨听见后立刻跑出去,就看见了邓嘉,对方手里提着几个塑料袋。 “哥,回来了。” 邓嘉点点头,麻利地换鞋子,然后把提着的菜放进冰箱。 “妈刚刚吃完药,已经躺下了。” 邓嘉说:“我去看看妈。” 他推开卧室的门,屋子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邓芝兰听到声响,侧头去看他。 邓嘉坐在床边,邓芝兰拉着他的手:“怎么样?出差累不累?” “不累,领导对我挺好的,白城也很漂亮,有大海。” 邓芝兰面带微笑听他说:“等以后,我带你和小晨再去一趟。” “好……我们一起去。” 邓嘉也笑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屋内静悄悄的。邓嘉低头扣着床单,再抬头的时候看见邓芝兰的眼角不知何时流下了眼泪。 “怎么了这是?怎么哭了?”邓嘉说着就赶紧去擦泪。 邓芝兰摇摇头,她吸了吸鼻子:“我没事。” 邓嘉一脸焦急:“怎么没事啊?” 邓芝兰说:“真的没事。” 她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那里有一处角落已经脱皮了。邓嘉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也不敢再说话。 “嘉嘉……” 邓嘉赶紧应了一声。 “我们……别治了吧。”邓芝兰说,“我年纪也大了,这病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钱往里面砸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回报。就算治好又能怎么样呢,我也没办法帮你分担什么,只能接着拖累你……” “妈,你说什么呢?”邓嘉打断她,眼眶也红红的,“这、这怎么说是拖累呢?” “难道不是吗?我活一天就拖累你们一天。要不是我,你也不用辍学了,你学习成绩那么好……你本来、本来应该有个好前程的。” 邓嘉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如鲠在喉,半天才十分无力地说出一句“别这么说”。 邓芝兰没有说话,她的眼睛还盯在那块快要脱落的墙皮上,摇摇欲坠。 就像这个家一样。 “妈,我现在换工作了,是、是总裁助理,可好了,坐办公室。”邓嘉低头抹了把眼泪,“老板对我也很好的,很器重我。” “一切都会好的……会好的……”邓嘉声音渐渐弱下去,他把脸贴在邓芝兰的掌心,抽泣着说,“您别这样想,也别这样说,别离开我们,您要好好活着,这样……这样我和小晨还有家。” 邓芝兰的手很瘦,皮肤松弛,上面有老年斑。 邓嘉记得小时候,这双手还是光滑的,会拉着他的手,也会给他缝书包。 那时候邓芝兰还很年轻,头发还是黑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后来继父死了,邓芝兰一个人拉扯他们兄妹俩,还要经营那个小卖部。再后来小卖部关了,邓芝兰病了,头发白了,人也瘦了。 邓嘉越想越难受,他握着母亲的手,像拉着一根脆弱的风筝线。 邓芝兰的眼泪又涌出来:“好……好,活着,一定好好活着。” 邓嘉把脸埋进她掌心,肩膀发着抖。邓芝兰看着他,然后缓缓伸出另一只手,温柔地抱住了他。 看着母亲睡着后,邓嘉就离开了。他洗了把脸,然后开始做饭。 他拿出手机,想搜一个菜的做法,结果打开手机就忘了自己要干什么,下意识点进微信,看见了和沈觉非的聊天框。 二人的聊天还停留在那天他送自己回来时给自己发的“新年快乐”。当时邓嘉也回了一个“沈先生新年快乐”,然后发了一个“小熊转圈”的表情包。 分开的时候他告诉自己复工的时候会给自己发信息。过去了几天,一个消息都没有,邓嘉不免担心。 平时每天都会看见沈觉非,渐渐习惯了,如今几天不见,他就有些心慌了。 邓嘉站在那里发呆,愣愣地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下午他按时按点去云栖上班,他从白城回来后就复工了。 云栖有一个机制会提前告诉会员给他们服务的服务生今天是否工作。没有通知的话就代表正常上班,通知的话就告知他们下次上班的时间,不让他们跑空。 杨宁轩也收到了这样的消息,所以邓嘉复工第一天时,他一脸不悦,问邓嘉这几天去哪里了。 邓嘉当时说自己母亲忽然生病,自己去照看了,然后好声好气地哄了一会儿,这事才算过去了。 今天杨宁轩照常来了,邓嘉刚坐下来,他就躺了过来,头枕在邓嘉大腿上。 邓嘉心领神会,帮他揉着太阳穴,力道轻柔。杨宁轩舒服地吐气:“喷的什么香水?” “随便喷喷。” 杨宁轩侧过头,脸贴在他腹部的衣衫上,轻轻吸了一下:“很好闻。” 邓嘉笑了笑:“那我以后多喷。” 杨宁轩没有再说话,他闭目养神。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睁开眼,喊邓嘉的名字:“沈觉非还来找你吗?” 邓嘉正在按摩的手顿了一下,泰然自若:“没有来。” 杨宁轩沉沉地“嗯”了一声:“他不来是对的,快和我妹妹结婚了。” 邓嘉听了这话,扯扯嘴角,随意地问道:“是吗?那恭喜了。” 杨宁轩嗤笑:“有什么好恭喜的。我妹妹喜欢他,但他可不喜欢我妹妹。不过喜不喜欢的重要吗?结婚的出发点不一定是爱情,因利而聚,利尽而散,这样的婚姻,不长久的……” “我妹妹就是从小被家里保护得太好,太单纯,以为能得到真心。”杨宁轩长呼一口气,“太愚蠢了。” 邓嘉眨眨眼,没有说话。 杨宁轩还在说:“真心这种东西,太脆弱了,天灾人祸,随便哪种都可以把它破坏。” 第39章 杨宁轩说完这句也噤了声。屋内静悄悄的,邓嘉这个角度看不见他的脸,也不知道他心里又在想什么。 揉了一会儿,杨宁轩就坐起来了。他盯着邓嘉看,邓嘉有些不好意思,垂下了头。 杨宁轩见他这副样子,心中有些发痒。他伸出手,将邓嘉抱在怀里。邓嘉很乖巧安静,没有释放出半分不愿意的信号。 杨宁轩贴着邓嘉的颈窝。他这几天很忙,张明书的爷爷情况很严重,他在忙公司的同时还要惦记着医院,休息的时间少之又少,青色的胡茬也没来得及刮。 邓嘉的肌肤很嫩,像块豆腐。杨宁轩轻轻用胡茬去蹭,邓嘉的身体会不自觉地抖一下。 杨宁轩觉得有意思。他的头枕在邓嘉的肩膀上,脸对着邓嘉的侧颈,香味环绕着他的鼻尖。杨宁轩觉得晕乎乎的,好像他又重新回到了那个人的怀抱。 眼前的颈子修长白皙,光洁无比。杨宁轩凑近,在那上面留下一个吻,又轻咬了一下。 邓嘉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有些恐慌。 服务杨宁轩这么久,他从来没有对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搂搂抱抱这都是邓嘉可以接受的,但是亲吻是第一次。 邓嘉不敢动也不敢说话。说到底在这里杨宁轩最大,他是花了钱的,想让邓嘉做什么就做什么。说难听一点,杨宁轩和他上床都是天经地义的事。 不过杨宁轩什么都没干,他只是又安抚性地吻了吻那块被啃咬过的皮肉,然后又枕回邓嘉的肩膀了。 两个人又抱了一会儿,杨宁轩终于起来。他抚上邓嘉的脸颊,两只眼睛含情脉脉。 不知道为什么,邓嘉想到了沈觉非。 沈觉非也会像这样去摸他的脸蛋。每次被沈觉非抚摸的时候,邓嘉总会很安心、快乐,忍不住笑,然后会很期待下次和沈觉非的见面。 明明都是一样的动作,为什么自己的感受会不一样呢? “可以吗?” 邓嘉回过神,他没有听到杨宁轩说的话,双眼发直地看着对方。 杨宁轩有些无奈地捏捏他的脸,又重复一遍:“周五陪我去个地方好不好?” 邓嘉下意识问:“什么地方?” 杨宁轩声音轻柔:“这你不用管,到时我来接你。回来之后我会给你一笔钱。你上次不是告诉我你母亲生病了吗,这笔钱也算给她老人家一个帮助。” “可以吗?” 邓嘉听到会给钱就果断答应了。杨宁轩满意地笑了,他正想摸摸邓嘉的头,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一声。 杨宁轩去掏的途中又响了好几声,听着很是急迫。 他打开手机,看见首页上弹出的信息,全都是张明书发的。 【哥,爷爷这次真的要走了。】 【医生已经摇头了,让我们准备后事。】 【觉非哥他们都在这,你快点来吧。】 猜猜杨先生要带小邓去哪呢 下次更新在周五 第32章 连夜雨 窗外淅淅沥沥地飘着细雨,沈觉非咬着一根烟,缓缓吐出烟雾。 他站在医院的吸烟区,说是吸烟区,其实只是一个开放的小阳台,摆了几把塑料椅和一个垃圾桶。 身后传来脚步声,谢津远走到他旁边,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 沈觉非把烟摁灭,丢进垃圾桶:“怎么样了?” 谢津远摇了摇头:“你说呢,医生都让进病房了,怕是最后一面。” 沈觉非把窗户打开,那些细雨斜着都打在了他的脸上。 “走吧,你也算半个孙女婿了,不去不好。” 沈觉非没有说话,跟着他往回走。 张明书站在病房门口,她的双眼红肿。这几天她不哭的时间寥寥无几,到现在眼泪只怕是已经流干了。看见沈觉非她就迎过去,不自觉地拉着他的手。 沈觉非感受到她的手冰凉,还在发着抖。 “走、走吧。大家都在里面。” 谢津远跟着他俩进去。 病房里围满了人,沈觉非看见站在角落的杨宁轩,两个人对视一眼,沈觉非率先撇开视线。 大家都流着眼泪,病房里堆满了低低的哭泣声。这时有个人像是终于忍受不住一样突然哭喊,随后沈觉非听见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闷响。 人群又慌乱起来,他们也赶紧过去。很快有个人就被抱了出来,那人是张明书的姑姑,被她姑父抱着,恐怕是伤心过度晕厥了。 沈觉非和张明书往前站,拨开人群,沈觉非这才真正看清张老爷子的模样。 老人面色灰白,头发稀疏,仪器在旁边发出有规律的声响,像是生命钟表的倒计时。 病榻前是张父张母还有张明书的两个叔叔,张老爷子低声缓缓地对他们说些什么。 身边的张明书像是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音。她捂住嘴,眼泪却是夺眶而出。 张老爷子被这个哭声吸引了注意力,他看着张明书和沈觉非,慈爱地呼喊她的名字。 张明书拉着沈觉非走过去,她全身颤抖无力,要不是沈觉非扶着她,现在已经瘫软在地上了。 “爷爷……爷爷,您别离开我,别走……” 张明书小时候父亲母亲忙碌,经常出差,她多半时间都是和爷爷在一起,有时候还会拉着谢津远和沈觉非去玩。 张老爷子不像别的那些大家族的掌权人一样,霸占着权力不放,相反,他早早就放权了。 三个儿子被他教育得很好,兄友弟恭,长大后就在公司安排了不同的职位,也没有发生兄弟阋墙这样的事,反而是相互扶持,将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 张老爷子慈祥,沈觉非小时候去他家,他都会给他们烤小饼干,陪着他们玩。 当时订婚宴结束,张老爷子拉着他的手,微笑着让他对张明书好,又说…… 沈觉非闭上眼睛,回想他的话。 “即使你对她没有感情,即使这只是一场联姻,不求你们浓情蜜意、恩爱有加,但也希望你们可以相处和睦,琴瑟和鸣。你的秉性,我是知道的,我相信你,交给你,我放心。” 沈觉非睁开眼,看着正在诉衷肠的祖孙俩,张明书正握着老爷子的手,泣不成声。 张老爷子把目光转向他,声音极轻:“小沈……” 沈觉非赶紧应了一声。 张老爷子看着他,浑浊的眼睛此刻蓄满了泪水。他缓缓伸出另外一只手拉起沈觉非的手,然后将它和张明书的手放在一起,自己的两只使尽全部力气包紧它们。 “记住我说的话……好、好好的……” 沈觉非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如鲠在喉,口中发苦。 他和张明书这辈子都不可能琴瑟和鸣,甚至他们都不可能结婚。沈觉非闭上眼睛,心里默念了一遍“对不起”。 “爷爷……爷爷?”张明书愣愣地看着闭上眼睛的老人,轻轻晃了晃他的手,“爷爷你醒醒……你醒醒啊……” 沈觉非慢慢站起来,他有一瞬间的耳鸣。后面的人全部绕过他,病房中瞬间被哭喊淹没。沈觉非摇摇头,他不知道该干什么,他双眼发愣地看着几个医生冲进来,看着每个人悲伤的神情,听见他们痛彻心扉的喊叫。 沈觉非的腿麻了,他撑着墙壁,轻喘着气。谢津远在旁边担心地喊着他的名字,沈觉非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谢津远听见他的电话响了,从他兜里掏出手机,嘴里嘟囔着“现在谁打电话”,一看是邓嘉,赶紧接起,然后将手机贴在沈觉非耳朵上。 “喂,是沈先生吗?我刚刚给您发了些消息您没有回,所以我就打电话了,真是不好意思。我听杨先生说医院出事了,有些……担心你,就想着问一问,你……还好吗?” 沈觉非眨眨眼,他没有说话。那边等不到回答,语气比刚才更焦急,连叫了几声“沈先生”。 “邓嘉……” 邓嘉蓦然止住话头,赶紧说:“是我,我是邓嘉。” 沈觉非笑了。 是邓嘉,原来是邓嘉啊。 张老爷子去世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圈子。毕竟是张家上一代的掌权人,是很有名望的人物,丧事自然不能草率。 沈觉非没有走,他留下来,以“准孙女婿”的身份帮忙处理一些杂事。这是沈伯渊的意思,也是张家的期待。 他照做了。 张老爷子的遗嘱对于遗产分配写得清清楚楚,再加上一大家人都不是爱闹腾的性子,所以没有上演对遗产分配不满的狗血戏码。 张父那边主要管着公司,对于后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沈觉非倒是格外上心,不仅操心这些,还罕见地对张明书进行了安抚陪伴。 是愧疚也是补偿,沈觉非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和张明书结不了婚。 张老爷子的身后事按照流程进行。死亡证明开具后,他们就紧接着联系殡仪馆,处理遗体,然后开吊唁会。 第40章 沈觉非一袭黑色,胸前别着一朵白花,站在家属队伍中。 灵堂设置在殡仪馆最大的厅中,张明书站在他旁边,她整个人瘦了一圈,眼圈凹陷,已经哭不出声音。 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沈觉非站在一旁,重复鞠躬。 杨宁轩也来了,他上完香后就走到张明书面前抱了抱她,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沈觉非,最终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上午过去,沈觉非滴米未进,难免口干舌燥。他给张父打招呼,告诉他自己要去喝些水。张父对他最近的所作所为很是满意感动,二话不说就让他去了。 沈觉非长腿一迈就离开了,他找到饮水机,用纸杯接了一些,靠着墙壁一口一口喝。 腕上的红绳轻晃着,吸引着沈觉非的目光。沈觉非看着它,再次不受控制地想到邓嘉。 其实当时邓嘉给自己打那个电话的时候,自己就想去找他。 去到那个和他身份不相配的居民区,站在那片平庸的土地上,抬头看着墙皮脱落、电线环绕的楼房,想象在某一个窗口会突然出现邓嘉的脸庞,笑着喊他“沈先生”。 邓嘉的家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沈觉非想那必然不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和他的别墅没法比,但应该是一个很暖和的房子,冬天不需要暖气就很暖和了,邓嘉会和他的家人一起坐在餐桌上吃饭、聊天。 他总是这样,乐观、坚强、积极向上。即使结识沈觉非这种家境殷实出手阔绰的人,他也从来没有开口要过什么。 沈觉非仰头将杯中的水喝尽,他想到那次谢津远问他的问题——到底图什么呢? 或许……是希望在某一天,邓嘉能主动向他索要一些什么。不管是什么,沈觉非都不会吝啬。 邓嘉把工作服装进袋子里,这衣服穿了两次了,今天要带回家赶紧洗一下。 他换好自己平常的衣服,把柜子锁好就离开了。 沈觉非送自己的那些衣服都被他叠好放起来了,平时他都舍不得穿,只有去公司上班的时候会穿,穿给沈觉非看,希望他可以开心一些。 街道空旷,邓嘉慢悠悠地走着,思绪却早已飘到了那通电话上。 当时杨宁轩拿出手机,看了几秒钟,就火急火燎地站起来。邓嘉没有反应过来,问他怎么了,杨宁轩丢下一句“医院出事了”就走了。 邓嘉下班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然后立马给沈觉非发信息。发了三条没有回,他做了点心理准备,这才打了电话。 接通后就是那样,对方长时间没有说话,后面说了也只是应付几句,然后再也没有联系过邓嘉,也没有告诉他什么时候开始工作。 邓嘉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也不敢再随便去打扰。 还有两天就要和杨宁轩去他说的那个地方了,他今天还提到了,让邓嘉不用紧张,就是一个很平常、每个人终有一天都会去到的地方。 邓嘉被他这一番云里雾里的话弄得晕乎乎的,想来想去也没得到答案,索性也就不想了,反正只要不是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杀了自己就好。 邓嘉被自己这个无边界的想法逗笑了。他走了好久,终于找到自己停电动车的地方,他把衣服袋子放进前面的筐里,敏捷一跨,拧着把手就骑走了。 路上没人,所以邓嘉骑得格外快,还闯了几个红灯,飞一般地就骑到那块居民区。他左拐右拐,终于拐到自家所在的那一排楼房。 正准备减速停车,就被一个黑影吸引了视线。那个影子颀长,身形很好。邓嘉以为自己看花了,他揉了揉眼,那个影子还立在那里,而且好像还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邓嘉呆愣地支着车停在原地。 影子越来越近,面容也越来越清晰。昏暗的路灯从他的侧脸打过去,优越的五官在另一侧脸上留下美妙的起伏弧度。 “沈、沈先生?”邓嘉试探着喊。 沈觉非又往前走了几步,最终站定,轻轻“嗯”了一声。 邓嘉戴着头盔,所以视线受阻,他抬头看着本不应该在这里的人,心中难以置信。 沈觉非倒是颇有些轻松,他扫过邓嘉的白色头盔,又看着他微微睁大的眼和张开的嘴,没忍住去捏他的脸,揉捏了一会儿才说:“头好大。” 每日一重复:好想要海星和评论啊 下次更是周日 第33章 松柏挽歌 邓嘉急声解释:“我戴着头盔呢,所以会看着有点大。” 沈觉非没有说话,看着他像证明自己一样,把头盔摘了下来,然后又仰起头。 他的头发塌了下来,额前的发丝软软的,静静贴在那里。沈觉非看了几秒,然后抬起手摸了摸。 邓嘉一副早已习惯的样子,在他的手覆上头顶的时候,邓嘉还主动迎合了一下。 沈觉非的手没有立刻离去,而是顺着往下,抚上他白嫩的脸蛋。邓嘉像一个被捋顺毛的猫,眯了一下眼睛。 沈觉非的大拇指贴在他的下巴上,男人见他那副模样,挑了挑眉,将拇指往上移了一些,到了一个离嘴唇很近的地方。 邓嘉下唇饱满,唇珠圆润,唇色天生就是嫣红的。 沈觉非眸色愈加深沉,他想把邓嘉的嘴巴打开,窥探里面的光景,想用按压过嘴唇的手指,挤进湿/热的口腔,在里面搅/动、揉捏。 沈觉非努力将呼吸放稳,他的手接着往下游走,贴上了邓嘉修长的脖颈。 贴上的那一瞬间,邓嘉吸了口凉气,沈觉非的手刚好放在了杨宁轩咬过的位置。 虽然已经过去两三天,但那里偶尔还会有些刺痛。 沈觉非敏锐地察觉到邓嘉的不对劲,他把他拉到灯下,搂着腰让他靠近,扯开碍事的衣物,低头去看那块地方,结果看到一个淡淡的红痕。 邓嘉感受到腰上的那只手力气逐渐变大,掐得他生疼。邓嘉推了推沈觉非的胸膛,像在推一堵墙,对方置若罔闻。邓嘉见状,求饶般开口:“沈先生,我疼……” 他哼哼唧唧地将“疼”这个字眼翻来覆去地说了好几遍,沈觉非才松手。 邓嘉的眼角被逼出些泪花,沈觉非松手时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垂着头,侧腰那里还隐隐作痛。 沈觉非额角青筋直跳,他声音冰冷:“脖子是怎么回事?” 邓嘉疑惑:“什么?” 沈觉非下颌绷得更紧,他不想再多说废话,扯着邓嘉,将他拽了过来。邓嘉在后面发出小声的呜咽,两个人纠缠着来到沈觉非的车前。 沈觉非把他摁在车门上,将他颈间的衣服布料草率地往下拉,把那块肌肤对着汽车后视镜。 “看看,看看你脖子上是什么东西。” 邓嘉委屈地吸鼻子,沈觉非从后面压着他,两个人的身体紧密地贴在一起,邓嘉甚至可以闻见沈觉非身上的酒气。 他穿着一个羽绒服,比平时更臃肿,但沈觉非还是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整个人都圈在怀里。 那个红印在他颈侧还是十分明显,沈觉非见邓嘉迟迟不看,以为他心虚,他凑近,捏着邓嘉的下巴,将他脸掰向镜子的方向。 “看到了吗?” 邓嘉的身体发麻,头脑不清,带着哭腔说:“看什么?” 沈觉非咬着牙:“看你的脖子。” 邓嘉应声去看,看见那里赤裸裸地印着一块红色,颜色很淡,但在白皙的脖颈上很扎眼。邓嘉呼吸一窒,他解释道:“那是杨先生咬的……你知道的,他向来心情不好,还是我的服务对象,我、我只是在工作……” “工作?”沈觉非轻笑一声,感受到身下的邓嘉抖了一下,“行啊,我也是你服务对象,我也给钱了,你怎么不服务服务我?” 邓嘉不停地摇头:“沈先生,你喝多了……” 沈觉非充耳不闻,把胡乱挣扎的邓嘉塞进车后座,自己也钻进去。 吊唁会举办了三天,大部分的人都是从外地赶过来的,还有的从国外千里迢迢来参加。沈觉非忙着应付往来宾客,疲惫不堪。 今天他终于可以稍作喘息,和谢津远去喝了些酒。谢津远喝得烂醉,被代驾拉走了,沈觉非也喝了点,他酒量好,没有什么醉意,想着麻烦就没有再喊代驾。 自己开着车,就不知不觉来到邓嘉的家。 他开到楼下,从车上下来,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没想到会遇见下班回来的邓嘉,也没想到他脖子上会有那个碍眼的东西。 当时看见的第一眼,沈觉非恨不得把他拽进水池里,让冰冷的水好好冲一冲那块脏掉的地方。 杨宁轩那个老不要脸的狗东西,以前装成正人君子的样子骗邓嘉,现在啃脖子,以后都敢把他哄上床了。 给了他这样的机会是沈觉非失职了,自己只是忽略了一小段时间,邓嘉就受到了这样的对待。 沈觉非的眼睛在黑暗中蒙上了一层阴郁。 不乖的人总是要得到一些惩罚。 第41章 邓嘉在旁边小声地哭,他将自己团成一团,缩在角落里,离沈觉非八丈远。 沈觉非心中更加不爽,他刚想说话,哭成泪人的邓嘉就开口:“沈先生,我错了,你让我回家吧……” 沈觉非看着他,对方看着可怜极了,脸上亮晶晶的全是眼泪,嘴巴瘪着,手抹着泪,还嘟囔着“求你了”。 他淡淡道:“错哪了?” 邓嘉抹了把又冒出的泪:“不该带着这个印子在您面前,我应该离你远远的。” 沈觉非又笑了,气息声在车内很明显,邓嘉被吓得一抖。 “不对。” 车内气氛凝固,邓嘉被压迫得喘不上气,他不敢抬头看沈觉非,但仍能感受到沈觉非冷如冰霜的目光,眼泪不受控地又流下来。 邓嘉脑子有些混沌,思绪不清,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现在觉得说什么沈觉非都会驳回,自己永远都是错的,而沈觉非永远站在高处,对他进行指点,说的话是圣旨。 沈觉非看了一会儿,邓嘉的哭声细碎微弱,像一只羽毛变得湿乱的受伤雏鸟。沈觉非心中一动,他想的所有惩罚招数似乎都在邓嘉的眼泪面前失去了效力。 于是,总是占据高地、等着别人对他俯首称臣的男人,像终于妥协放过一般,将邓嘉扯过来,轻轻环住他有些发抖的身躯。 邓嘉还在呜咽,沈觉非漫不经心地拍着他的背,有些冷硬地说:“好了,别哭了。” 虽是命令的语气,但还是耐心地拍着背。邓嘉情绪渐渐稳定,可身躯却还在时不时地抽搐。 “吓到了?” 邓嘉违心地摇头。 沈觉非自然不会信他的话。他把邓嘉从怀里拉出来,从车的储存柜里拿出一包纸,抽了几张,又捧起邓嘉哭花的脸,不太温柔地给他擦上面的泪痕。 擦干净后,邓嘉垂着眼,不看沈觉非。 沈觉非也不在意,他说:“以后别和杨宁轩往来。” 邓嘉哑着嗓子:“那是我的工作。” 沈觉非不满地看着他,邓嘉的小脸绷紧,依旧垂着眼。沈觉非觉得今晚的确有些过分,邓嘉照常下班,自己突然出现然后发了一通火把人家吓哭。 “别让他碰你。”沈觉非退了一步,“拥抱也不行,必须离远一些讲话。” 邓嘉点点头,声音很闷:“知道了。” 沈觉非说要送邓嘉上楼,邓嘉心里不太愿意,但不敢惹沈觉非,还是同意了。 楼梯狭窄而逼仄,声控灯常年失灵,时亮时不亮。沈觉非安静地跟在邓嘉身后,一直盯着前面穿着羽绒服、一阶一阶爬楼梯、像小熊一样的邓嘉。 爬上最后一阶楼梯,邓嘉就到家了。 他从兜里拿出钥匙,对着站在后面的沈觉非说:“我到了,谢谢你送我上来。” 沈觉非点头。 邓嘉见他没有离开的准备,索性也不管了,将钥匙插进锁孔里开门,他快速钻进屋子,然后把门关上。 沈觉非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嫌弃地看了一眼四周,然后离开了。 这一晚的时间是沈觉非从海绵里挤压出的一点水,第二天太阳升起,他又重新投回忙碌之中。 吊唁会结束后就进行了火化,一行人穿着黑色,在外面等候领骨灰盒。 张明书和她的父母站在前面,她的状态还是很差,整个人失去了生机。 沈觉非和谢津远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幕。这几天总在下雨,像是一首挽歌。 “你这两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谢津远问。 沈觉非说:“没什么。” 谢津远说:“是不是太累了?” 沈觉非不自觉拨着腕上的红绳:“可能吧。” 谢津远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雨还在下着,一直没有停,整个城市变得更加湿冷了。 到了约定的时间,邓嘉站在云栖门前,等待着杨宁轩。 沈觉非的交代他记得清楚,不让他和杨宁轩接触过多,那天发生的事如今还历历在目,邓嘉现在想起心中还是发怵。 他虽然害怕沈觉非生气,但还是不想做言而无信的人,况且自己早就答应杨宁轩了,临时突然反悔,恐怕会惹他不高兴,惹他不高兴,那他答应给自己的钱也都会没有。 天大地大,金钱最大。 邓嘉心中想,沈先生应该不会知道的,即使他再厉害,也不能掌握自己的一举一动。而且杨先生是一个好人,他如果真的想把自己怎么样,早就动手了,何必这么兴师动众呢。 邓嘉勉强让自己安心了一点。 几分钟后,一辆低调又不失奢华的车就停在自己面前,车窗降下,里面是杨宁轩的脸。 邓嘉走过去,拉开车门,坐到了后面。 杨宁轩发动车子,问他:“穿的是黑色吧。” 邓嘉点点头:“是的。” 杨宁轩不再说话,专注开车。邓嘉看着窗外,今天依旧是小雨,街上没有几个人,窗子上也沾着一些水珠,外面的世界一片模糊。 邓嘉不知不觉睡着了,再次醒来已经到地方了。他打开车门,杨宁轩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远处,听到动静后就朝他走过来。 这是在近郊的一处山脚,山坡雾气所掩盖。邓嘉打了一个哆嗦,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杨宁轩没有说什么,朝前走去。今天他一直很沉默,邓嘉也没有多嘴开口。 走了一段时间,邓嘉才发现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一座陵园。 陵园入口外停着好几辆黑车,邓嘉认得几个牌子,毫无例外的都是豪车。 门口的保安看见杨宁轩后就自动放行了,邓嘉紧紧跟在他旁边,不知是不是心理暗示,他总觉得这里面比外面更加萧瑟寒冷。 杨宁轩走在他前面半步,他没有回头看邓嘉,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着。 邓嘉不敢问这是哪里,也不敢问来做什么。 他只能跟着。 石板路湿漉漉的,两旁的松柏被雨水洗得发亮,偶尔有水滴从枝叶上滴落,砸在地上。 走了大概十分钟,杨宁轩停下来。 邓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块墓碑。黑色的大理石被雨水冲刷得很干净,墓碑前面已经摆满了鲜花,和周围灰蒙蒙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杨宁轩把伞交给邓嘉,蹲下身,把手里一直提着的那束花放在墓碑前。 那是一束白玫瑰,用深绿色的纸包着,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邓嘉这才看见他还拿着一捧花,他站在身后,不知道该不该上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字。 “爱夫杨宁轩立” 下面是一个名字,和两个日期。 邓嘉愣了一下,他忽然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了。 杨宁轩蹲在那里,很久没有动,雨水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的发丝和脸庞上,可他像没有感受到一样,只是静静地蹲着。 就在邓嘉思考要不要过去的时候,杨宁轩忽然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已经走了很多年了,可我没有一天是不思念他的。” “他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是一名人民教师,拿过许多奖。”杨宁轩哽住,深吸一口气,“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很少吵架,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个,他总是很稳定、很有耐心,我们会一起把矛盾讲清楚。” 邓嘉的手不自觉攥紧,四周并不安静,他隐约可以听到一些音乐声。 是挽歌吗……难道今天还有人在这里安眠? “我并不只在他的祭日来这里。想他了、难过了、焦虑了,我都会来。但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让我觉得……如果我能在这里睡一个再也醒不过来的觉就好了。”杨宁轩的声音愈加沙哑,“所以这次我就把你带来了。你在这里,我还能感受到我还活着,我在这个世界还有亲人朋友,也就不那么想一心求死了。” 邓嘉的心也有些酸酸的,但他笨嘴拙舌,安慰的话也只有“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诸如此类。于是他往前走了一步,让伞可以笼罩住他和杨宁轩。 “邓嘉,原谅我那天对你的所作所为。”杨宁轩说,“你长得太像他了,有时我真的不太能控制自己的行为,以后再也不会了。” 邓嘉小声说:“没关系。” 杨宁轩撑着站了起来,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腿:“你是个很善良的孩子,今天回去我就会给你一笔钱,希望你的母亲可以痊愈,你也不用经历这种天人永隔的痛苦。” 邓嘉对他笑了笑:“谢谢您。” 杨宁轩也微微勾起唇角,揉了揉他的头:“冷不冷?” 邓嘉摇头:“不冷。” 杨宁轩把伞接过来:“走吧,天也快黑了,送你回去。” 邓嘉问:“您不再待一会儿了吗?” 杨宁轩说:“不了,他也不会希望你因为陪我而感冒。” 第42章 邓嘉点头,跟在他身边离开。 两个人不知道的是,不远处有一个人正在注视这一切,当他看到邓嘉和旁边那个人待在一个伞下时,眼神比陵园的气温还要再冰冷几分。 如果此时的小雨能变成雷暴雨就好了,将杨宁轩劈死。 不是想生同衾死同穴吗,死在昔日爱侣的墓旁,他恐怕也不吃亏。 终于写到这个地方了 下次周二 第34章 纠错 晚上九点多沈觉非才回到公司。最近忙着张家那一堆事,他根本没有心思去管公司了,所以这几天都是李辙在管着。 张老爷子今天下葬,安葬好之后沈觉非就从陵园赶回来了,他把胸前的白花随手摘下来扔车里,坐着电梯上去了。 前台正在昏昏欲睡地打哈欠,听见电梯的开门声之后马上提醒同事站好。沈觉非风尘仆仆,前台偷偷看了一眼,发现自家老板的脸色难看得可怕。 李辙在工位上看见沈觉非,跟着他一起进办公室了。 进去后,沈觉非坐到椅子上,李辙去给他倒了杯热水,端到他面前。沈觉非端起来,喝了一口。 李辙不愧是跟了他这么多年的助理了,对他要喝的水的温度拿捏得刚刚好。 李辙见沈觉非的脸色舒缓了一些,就开始汇报这些天公司的情况,他的音调起伏平稳,逻辑清晰,沈觉非听得很舒服。 汇报完,沈觉非说:“好,就按你说的办吧。” 李辙点点头,他的面色微微有些变化。沈觉非见他有话还没说,便问:“怎么了?有话就说。” 这种犹豫的神情是李辙少有的,沈觉非也不免严肃起来,他身子坐正,又问了一遍:“到底出什么事了?” 李辙抿着唇,最终开口:“是这样的,沈总。您不在公司的这几天,林煜也经常不在公司,我很少见到他,他和其他成员们来训练,有时只是打了卡就离开了。” “我私下去问他的一些同伴,孟简清告诉我,林煜也经常不回宿舍,回来了也是喝得烂醉。” 沈觉非静静地听着,手指敲着桌子,等李辙说完后,他便问:“你怎么看?” 李辙欠欠身:“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林煜现在在做的一定是不利于他自身,甚至会影响到别的练习生的事情。” 沈觉非想了一会儿:“去查,然后明天让林煜来见我。” 李辙说:“好的,那沈总我可以下班了吗?” 沈觉非随意摆了摆手,得到应允后的李辙毕恭毕敬地离开了。 又待了半个小时,沈觉非才离开。 他来到车库,开门上车,那朵白花已经不知道被丢到了哪里,沈觉非也不在意,踩着油门就开走了。 车里放着舒缓的古典乐,抚慰着这几天下来沈觉非疲惫的神经。路灯倾洒在他的侧脸,黑沉的瞳孔明灭可见。 沈觉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实话,今天在陵园看见邓嘉和杨宁轩,他是有些愣住的,虽然只有很短的一段时间,但他仍能察觉到。 随后而来的,是汹涌的怒火。 常人生气,往往是大喊大叫、面目狰狞,或者摔锅砸碗,用最恶毒的语言去扎对方的心,刺出眼泪。 沈觉非幼时曾多次目睹父母吵架,沈伯渊要么不回家,回来就会和周仪吵架,两个人在楼下声嘶力竭,沈觉非一个人在楼上,小小的他被管家抱在怀里,捂上耳朵。 最后往往是以刺耳的砸门声结尾。 见过太多次,沈觉非早就麻木了,他也很少像大多数人一样,生气就吵架、发泄情绪,因为他知道那没有用。就像几天前在邓嘉楼下,自己发了脾气,除了把邓嘉吓哭又得到了什么呢? 大概就是得到了邓嘉永不保证的承诺,和永远会选择相信这些蠢话的自己。 沈觉非忽然笑了,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傻子,被骗得团团转。 不能再这样了,他想,邓嘉喜欢骗人这个坏毛病,必须纠正。沈觉非会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手把手教他改。 不远处高楼的大屏上放着一个燃放爆竹、贴春联的动画,沈觉非这才意识到,不久后就是农历新年了。 节日在他眼里和普通日子没有什么区别,像春节这种大节日,他也就最多回老宅吃个假惺惺的饭。 阖家团圆在他们家是不存在的。 车子最终停进车库,沈觉非缓缓走回自己的房子,管家给他留着灯,见人回来了就上楼去放洗澡水。 沈觉非等着他放好,然后进浴室,他把衣服扔进脏衣篓里,整个人躺进浴缸。 温暖的水浸润着他的皮肤,沈觉非的身体放松下来,他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放在旁边的手机。 【明天来上班】 发完,他就等着回答,见几分钟过去对面还没有回复,这才意识到现在还是邓嘉的上班时间。 沈觉非把手机放了回去,向后捋了一把头发。 他原以为在那次泠山发生的事情后,邓嘉对杨宁轩就会多了几分戒备,他也以为,自己为他做了这么多事,总能换来邓嘉的满心满眼。 原来只靠耐心和心机是不够的,对于邓嘉这样的人,怀柔迂回不管用。 沈觉非也终于明白一个事实,邓嘉只要在云栖一天,自己就永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云栖那种地方鱼龙混杂,邓嘉待在那里,那他的心就永远无法只放到沈觉非身上。 邓嘉看见沈觉非的那条信息,按照要求按时复工了,他心中对沈觉非还是有些发怵,去上班的路上也一直在对自己鼓劲。 他到达相应的楼层,把东西放进办公室,随后就赶着给沈觉非做咖啡了。 李辙正靠在吧台上喝水,看见他后莞尔一笑,邓嘉也点点头,边做咖啡边和他闲聊。 李辙说:“你先别做。” 邓嘉问:“为什么?” 李辙回答:“沈总正找人谈话呢,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到时候咖啡就凉了。” 邓嘉闻言,觉得他说的在理,于是就停下来手中的动作。 两个人都靠着吧台,李辙喝完水后就说:“我先走了,沈总交给我了一个任务,还挺艰巨的。” 邓嘉点点头,李辙离开后,他也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转来转去,发着呆。 手机响了一声,邓嘉拿起来,是杨宁轩给自己的钱到账了。邓嘉数着后面的零,嘴角不自觉弯起。 一共是十万块。 陪杨宁轩去一趟墓地就可以得到这样一笔数字可观的钱,邓嘉觉得值了。 他又坐了一会儿,桌角的铃响了几下,邓嘉知道这是沈觉非在叫他,所以赶紧起来去做咖啡。 出去时还差点撞到一个人,抬头一看,竟然是林煜。 他的状态看着差劲极了,眼下乌青明显,泪沟深重,甚至冒出来一些胡茬。他没看邓嘉,径直离开了。 邓嘉看着他有些颓唐的背影,心中发慌,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不过他现在并没有时间去想。 做好后,他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去沈觉非的办公室。现在他做咖啡的技术进步很大,起码沈觉非喝的时候不会再皱眉了。 邓嘉关上门,将咖啡放到桌子上:“沈先生,没事的话我就先离开了。” 沈觉非抬眼去看已经转身的邓嘉,轻轻开口:“站住。” 邓嘉停止动作。 沈觉非又说:“过来。” 邓嘉只好听话,走到他面前。 沈觉非抿了口咖啡:“给我揉肩。” 邓嘉愣了一下,随后“嗯”了一声。他走到沈觉非身后,将双手放在他宽厚的肩膀上,使劲揉了起来。 沈觉非没管他,低头处理着事情,时不时喝口咖啡。等邓嘉手有些发酸时,他才开口:“这几天有再见杨宁轩吗?” 邓嘉揉肩的手顿了片刻:“没有。” 沈觉非轻笑了一声,不知为何,邓嘉听见这笑声心中有些发毛。沈觉非又喝了口咖啡,把杯子搁在桌子上,力道不轻不重,但邓嘉还是觉得心被狠狠砸了一下。 “很好,很听话。”沈觉非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邓嘉松了口气,捏肩的力道也大了一些。沈觉非靠在椅背上,轻阖双眼,似乎很享受邓嘉的按摩。 “喜欢在云栖的工作吗?” 邓嘉说:“还可以。” “有想换一个工作吗?” 邓嘉思考时会下意识抿着双唇,他说:“没有,这个就很好了。” “对你很重要是吗?” 邓嘉点点头,很认真地回答:“对的。” 沈觉非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好。” 第35章 只有我愿意包容你 年关将近,邓嘉存了一笔钱,专门用来过年的。云栖需要到腊月二十八才放假,虽然放假比较晚,但他们也给员工准备了一些福利。 邓嘉拎着云栖和星华的新年礼物回到家里,家中照常一片安静。 第43章 上次杨宁轩给自己打的那笔钱到账后,邓嘉就计划着给沈觉非请一次假,带邓芝兰去医院再做一个系统的检查,谁料沈觉非不仅不批准,还要求他每天必须正常按时来上班,直到放假。 沈觉非这几天很奇怪,他像是一个真正的上司一样,变得一丝不苟。 有一次邓嘉因为太困了,不小心整错了一个文件,沈觉非就把他叫到办公室劈头盖脸地把他说了一顿。 邓嘉被说得脸热,但也悉数接受,毕竟是他先搞错了。 不止沈觉非,云栖的经理最近的脾气好像也格外暴躁,平时看着很和蔼的一个中年大叔,现在见到邓嘉,就是对他一顿挑剔,要么说他吃胖了,要么说他变丑了,总之是没有好话。 导致邓嘉开始频繁照镜子,他看着镜中自己瘪瘪的肚子和很精致的脸蛋,整个人都有些苦恼。 云栖对员工最重要的要求就是:要瘦、要白、要好看。 每个月末都会对员工进行考核,不符合标准的员工将会面临辞退的风险。 邓嘉被经理说得也有些焦虑,连带着上班也没精打采的。沈觉非问他是怎么回事,邓嘉就把原因说出来,然后心中升起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期待。 “我觉得还可以,不过别人既然指出,你还是要听的,毕竟无风不起浪。” 邓嘉听见这句话后彻底失落下来。他开始节食了,原本就很少的饭量在他刻意缩减下就变得更少,连果腹都无法满足,他时常感到饥饿。 沈觉非当时在说完那句话时,停顿了一会儿,又说:“也有一种可能是那个经理不喜欢你,他现在敢这样说,以后就会给你穿小鞋,不如辞职吧。” 邓嘉是很珍惜这个工作,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沈觉非当时的表情并没有化,但邓嘉总觉得阴沉了不少。 客厅黑暗,邓嘉把灯拉开。他摸了摸空瘪的肚子,饥饿感驱使着他去打开冰箱,那里面还有一小棵生菜。邓嘉咽了咽口水,最终抵不住饥饿,把菜拿了出来。 简单洗了一下,他就坐下来慢慢吃。生菜甜脆可口,不用加什么就很好吃了。邓嘉吃着生菜喝着水,饥饿感也减缓很多。 吃完之后他简单洗漱了一下,随后就去睡觉了。 第二天邓嘉照常去上班,给沈觉非送完咖啡,他就又遇见了李辙。 男人手里拿着文件,看样子要去沈觉非办公室,见到他之后,颇有些惊讶:“你怎么瘦这么多?” 邓嘉揉揉自己的脸:“很瘦吗?” “对啊,你本来不胖,现在更是快瘦成柴火棍了。”李辙向前一步,仔细看了看,“是生病了吗?” 邓嘉摇摇头:“大家都说我最近胖了,我减肥呢。” 李辙皱起眉头:“谁说的?你一点都不胖,他们怎么能这样说。” 邓嘉刚想回答,但忽然想起上次他和李辙一起吃冰淇淋的时候被沈觉非撞见。 当时沈觉非的脸色很不好,事后虽然没有说邓嘉,但明里暗里也没有给过他好脸色,估计对李辙也应该就是这样吧。 邓嘉不想再拖他下水,所以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李辙见状也不再问,叮嘱他“好好吃饭”,随后就去沈觉非办公室了。 邓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来往的员工,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几秒后,他迈着有些虚浮的步子,准备去吧台那里吃些小饼干。 李辙推开门进去,打开手里拿着的文件袋,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放在桌子上。 沈觉非的视线从电脑上移开,落到那堆东西上面。 那是一沓照片,沈觉非微微挑眉,把照片拿了过来。 上面的内容有些模糊,拍摄角度也很清奇,李辙应该是将画质修复了一下,起码能看出上面的人是林煜和一个男人。 “沈总,这些都是从狗仔手里买断的照片。他们说林煜一直在和一个男人私会,那个男人的家在一个很豪华的住宅区,林煜每晚都会过去,第二天清早再离开。” 沈觉非翻看着照片,果然看到一张白天时拍下的,里面的林煜戴着口罩和帽子,脑袋微微垂着。 李辙话说了一半,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沈觉非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男的是谁?” “这个还在调查,但我猜测应该不是圈内人,大概率会是一个很有钱的大佬。”李辙看着沈觉非翻照片的动作,适时补充,“对了,我还发现林煜在除了去这个地方之外,还会去另外一个比较普通破旧的小区。” 沈觉非果然又翻到了对应的照片。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抬起眼:“你的意思是,他不止一个?” 李辙轻咳几声:“目前也只是猜测,有可能是他别的亲戚。” 沈觉非把照片重新整好,李辙接过来塞回文件袋里。他看着沈觉非,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沈觉非靠在椅子上思考了一会儿:“继续查,务必查出那个男的是谁。注意那帮狗仔,不许让他们透露半分消息。让林煜来见我。” 李辙点了点头,离开办公室。沈觉非面向落地窗,他的手指轻叩着椅子扶手,静静等待着。几分钟后,门被推开了。 沈觉非没有立即转过去,他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桌前停下,听见林煜用清亮的音色喊“沈总”。 沈觉非又晾了他一会儿才转身,他目光锐利,直直地看着林煜。林煜没有看他,自始至终他都低着头,双手背在身后。 “那个男的是谁。” 林煜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的双手在背后拧在一起。沈觉非看见他这个表现,没有催促,只是等着他开口。 “什么男的?沈总,我、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沈觉非眉毛轻挑,他笑了一声,坐直身体,看着更加僵硬的林煜:“真的听不懂吗?林煜,我从不过问不确定的事,我既然问了,就证明我有确凿的证据。你是公司旗下的练习生,无论怎样公司都会保你的。你现在坦白,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我们有时间把影响降到最小。” 林煜的沉默持续很久。 沈觉非没有催他,手指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他看着眼前的林煜,忽然想到他刚来的时候。 那时的他还在街头卖唱,沈觉非的公司也才刚起步。偶然一次看到林煜,他抱着吉他,旁边放着一个很廉价的音响,身上的衣服也旧旧的,但发出的声音却是格外的好听清脆。 沈觉非欣赏他的才华,将他签进公司后,林煜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平时训练最努力的是他,月末考核最优秀的也是他。 为人也谦逊有礼貌,这样的人粉丝多也丝毫不令人意外,c位出道也几乎是板上钉钉。 沈觉非的手不知何时抵住额角,他回过神,眼前这个少年比那时那个瘦瘦的黑小孩高了不少,也更帅气了。 的确变了很多。 “沈总……”林煜声音颤抖,“我、我说,但我只是一时糊涂了。” 沈觉非示意他说。 “那、那个人是做航运生意的,叫……darian。”林煜用手背蹭了一下眼尾,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可怜,“是他主动找我的,给我下药,我早上起来就已经和他躺在一起了……他录了视频,我没有办法……” 林煜急切地往前走了几步,他抬起头,红通通的眼睛里满是惊慌:“沈总,我知道错了!您救救我……我不想再面对那个人了!” 沈觉非没有说什么,他打量着林煜,手中不知何时玩弄起一根钢笔,带着点怀疑:“就这些?” 林煜忙不迭点头。 沈觉非又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要找出端倪。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我知道了,你先回去。” 林煜点点头,他吸吸鼻子,拖着有些发软的腿离开了。 刚关上门,他悲伤可怜的模样就收起来了。刚刚还蓄着泪的眼睛此刻仿佛布满寒冰,一动不动地盯着邓嘉办公室的门。 下班时间到了,邓嘉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就离开办公室。他低头看了看手机,今天下午给母亲预约了一个检查。 沈觉非不给批假,他就只好抽时间了。 趁着年前再检查一下,过年也放心一些。 邓嘉正往电梯那里走,身后忽然有个人喊住了他。邓嘉回过头,看见林煜站在那里,笑着对他招手。 “小嘉,”林煜小跑过来,“我有事情想给你说。” 邓嘉下意识后退几步,姿态疏远:“什么事?” 林煜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这里不方便,我们去车库吧。” 说完他就抬脚往前走了。邓嘉心中存疑,愣了片刻后就跟上去了。 两个人来到地下车库,林煜走进楼梯间,邓嘉也跟了过去。他看见林煜面对着墙,小声去问:“你说吧?” 楼梯间是声控灯,在邓嘉说完话时灯刚好熄灭。邓嘉跺了跺脚,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格外响亮。 第44章 头顶灯光亮起,林煜的脸也随之忽然出现在邓嘉眼前。邓嘉被吓了一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巴掌就甩过来了。 邓嘉的头被打得偏过去,止不住往后退了几步。他捂住脸,刚想开口质问,林煜又使劲去推他的肩膀,邓嘉整个人都被推得撞到了墙上,他觉得身体都要散架了。 林煜看着眼前扶着墙喘气的邓嘉,笑了出来:“很疼吗?” 邓嘉的脸上被打得火辣辣的,他死死捂住那块地方,想抬头去看林煜,但又被掐住脖子,不得动弹。 “疼就好,知道疼了就可以管得住你这张嘴。” 林煜死死摁着他的脖子,邓嘉想抬手推他,但刚抬起来又被拍了下去。 林煜在身后冷笑,趴在他耳边,一字一顿:“我告诉你,你刚来的时候我就认出你了,但没想到你本事这么大,都会告密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吗?你不就是个卖的吗,装什么清高啊?以为穿得人模狗样坐进办公室就不一样了,你也不照照自己是什么样子!” 说完,林煜使劲把他往下一摁,邓嘉被摁得跪倒在地上。林煜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微微勾起唇角:“以后在我面前给我夹着点尾巴做人,再乱说话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随后他狠狠一甩,扬长而去。 楼梯间的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邓嘉很久后才动了,刚刚林煜推他的那一下让他整个身体都是疼的,骨头似乎都要错位了。 他缓缓调整自己的姿势,坐了下来,靠在后面的墙上。 大脑已经变成一团浆糊,他整个人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身体的疼痛上。 脸上火烧一般的疼,脊背几乎要从中间断开了,邓嘉轻轻呼着气,想把眼中那点湿意憋回去。 手机响了一下,邓嘉把它拿出来,消息栏那里是母亲发的信息:【嘉嘉,什么时候回来呀?】 邓嘉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好久,眼睛都发酸发涩了。他轻轻眨了一下,努力忍住的眼泪还是砸下一滴。 幸福请快些降临在小嘉的掌心吧 第36章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邓嘉在家门口的小卖部里买了包湿巾,把脸擦了擦,又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把上面的灰尘拍掉,直到看不出什么端倪才上楼。 进了家门,邓嘉看见邓芝兰正在晾衣服,赶紧走过去把她手里的活接过,边把衣服搭衣架上边说:“您怎么又干活了,我不是告诉您这些不用做了吗?” 邓芝兰说:“你天天这么忙,我不是想给你分担一下吗?晾衣服又不是什么重活。” 邓嘉嗔怪地看她一眼,没说话,低头把衣服弄到衣撑上。 邓芝兰注意到邓嘉的侧脸红红的,她的眼睛有些老花,慢悠悠走回卧室,戴上了老花镜才出来。她走近了一点,看清了那个掌印。 邓嘉这时才注意到妈妈的目光,赶紧用手捂住,衣服又重新掉回盆里。 “嘉嘉,你把手放下来。”邓芝兰说。 “没什么,”邓嘉试图转移话题,“我把衣服晾完咱们就走吧。” 邓芝兰说:“你不让我看就哪里都别去。”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最终是邓嘉先败下阵,他的手缓缓从脸颊上滑落,露出那淡红的巴掌印。 邓芝兰呼吸一窒,心口猛的传来一阵刺痛,她抬起手摸了摸那里,一边摸一边问:“疼不疼?” 温柔的语气让邓嘉心中发酸,他赶紧摇摇头。 邓芝兰看了几秒,没有问是谁干的,只是缓步走去厨房。邓嘉听见厨房传来的声响,赶紧过去,见锅里已经在煮着什么了。 “妈,你要干什么?” “煮鸡蛋,一会儿给你揉揉脸。” 说罢,她转过身,面对着邓嘉:“嘉嘉,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邓嘉愣了几秒,然后说:“没有,就是和同事闹了些矛盾,我也打他了。” “撒谎……”邓芝兰声音有些颤抖,“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知道吗?从小到大你和谁打过架?你都不会打架你和谁还手?” 邓嘉沉默了。邓芝兰见他不说话,心中揪着疼,她向前走了几步:“是谁啊,你告诉妈妈,妈就是豁出条命也去帮你把气出了!” 邓嘉的眼眶又红了,他摇着头说:“真的没事……” 邓嘉不说,邓芝兰也没有办法,她红着眼看了他好久,锅都快烧干了才转身关火。 她把煮熟的鸡蛋剥壳,用布包住,开始给邓嘉揉脸。 鸡蛋在邓嘉的脸上绕着圈,温度刚好,一点也不烫,邓嘉觉得肿痛缓解不少。 邓芝兰看着儿子没有多少肉的脸颊,更心疼了。她记得邓嘉小时候圆圆的一个,跟个汤圆一样,特别可爱,后面长大了,也抽条了,但脸上还是肉肉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儿子竟然瘦成皮包骨了。 “宝宝……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邓嘉呼吸一窒,这个称呼已经很久都没有从邓芝兰口中听到了。小时候她经常这样叫自己,后面长大了就没再叫过。 “你、你这样……我真的心疼。”邓芝兰眼泪又流了下来,她把鸡蛋放在一旁,将邓嘉搂在怀里。她的身形那么瘦小,可却还是使出全部的力气去拥抱邓嘉,“他们怎么能这样……怎么能打人啊?” 邓嘉把脸埋在妈妈的怀里,闻到那熟悉的气味,眼泪终于不再受控,全流了出来,将她的衣服打湿,却还是依旧在哽咽地重复“我没事的”。 “妈会给你出气的……会给你讨公道的。”邓芝兰低声说着,然后把邓嘉圈得更紧。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两个礼盒上,那都是邓嘉带回来的,说是工作的地方发的。邓芝兰当时翻看过,所以知道两个礼盒的最下面都写着地址和电话。 闹了这么一通,医院是没办法去了。邓嘉想给医院打电话换时间,邓芝兰阻止了他。 “年后再检查吧,年前我真的不想再往医院跑了。” 邓嘉想劝说,但所有的话在看见她疲惫的神色时都堵在喉咙里,最终邓嘉还是妥协了。 傍晚到云栖的时候,他看见季秋泽正站在外面,一看就是在等自己。季秋泽注意到人,马上跑了过来,给了邓嘉一个拥抱。 邓嘉不知所措:“怎么了?” 季秋泽拉着他,整个人看着都容光焕发的:“先进去,等会儿告诉你个好消息。” 邓嘉百思不得其解,被他推进了休息室。周围有两三个人,邓嘉快速地换好衣服打扮完,季秋泽看了看那几个人,将邓嘉拉到一个比较安静的角落。 “到底出什么事了?神神秘秘的。” 季秋泽压低声音说:“我不是要到生日了吗?谢先生说要带我去香港过!” 邓嘉睁大眼睛:“真的假的?” 季秋泽洋洋得意:“当然是真的啦!那可是谢津远啊,那可是香港啊。” 邓嘉消化着这个消息,也笑了,他向前凑了凑,嗓音因为刻意压低而变软:“恭喜你啊!” 季秋泽嘿嘿笑着,有些羞涩地低下头:“他说他喜欢我,说我很特别也很可爱。他说他不想每次都来云栖找我,他想让我住他家里……”季秋泽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满脸都写着幸福,“你说……我应该去吗?” 邓嘉愣了愣,季秋泽的答案全部都展现在脸上了,结果还要来问自己吗。 他看着好友满眼怀春的样子,轻声问:“你喜欢他吗?” “当然了。” “那你相信他吗?”邓嘉怕他一时脑热,又补充道,“万一哪一天他要结婚了,那你该怎么办呢?” “他不会的。”季秋泽的回答很果断,语气格外坚定,“他说过他不会结婚的,他是除你之外对我最最好的人了,我……相信他。” 季秋泽见邓嘉不说话,笑着摸摸他的头:“我知道你担心我,怕我过不好,但是嘉嘉,你相信我吗?” 邓嘉没有丝毫犹豫:“相信。” “那就好。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我永远不会后悔……”季秋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露出自嘲一般的笑,“生活已经这样了,再糟糕也不会糟糕到那去了。我相信他,我觉得我一定会幸福的,所以……也请你相信我吧!” 说到这,季秋泽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几分哽咽,他的眼睛亮亮的,期待地看着邓嘉。 邓嘉鼻头一酸,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头说了个“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悲伤,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忽然间,邓嘉瞪大眼睛,想到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那你还会来云栖吗?” 语气里带着些恳切和期盼,季秋泽眼神闪躲,最终说:“大概率不会了,谢先生说要给我辞职。” 邓嘉眨眨眼,表情像是被雷击中了,他一时有些无法接受。季秋泽赶紧向前一步,拉着他的手:“你放心!即使我离开了,我也会经常来找你的,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还可以打视频。你、你不要难过呀。” 第45章 邓嘉看着眼前好友急迫的模样,赶紧摇了摇头,对季秋泽露出一个笑:“我没事,你过得好,我就开心。” 良久,邓嘉又开口了,他的眼睛有点红,但声音却是格外的嘉定:“一定要幸福呀,要开心。” 季秋泽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低头吸了吸鼻子,然后上前一步抱住他:“我们都要。” 邓嘉向来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 当初上学的时候,他和他的同桌玩得很好,也算是朋友。后面邓嘉辍学,两个人不在一个地方,共同话题少,慢慢联系也少了。上次过中秋节,邓嘉去给他发了信息,这才发现自己被删除了。 他当时还难过很久,更别说现在季秋泽要离开了。季秋泽对他很好,与其说是朋友,邓嘉觉得他更像哥哥。 刚来云栖的时候,邓嘉就像一个胆怯的小动物,面对他从未涉足过的世界,他没有期待,只有害怕。 后面认识了季秋泽,他教自己跳舞,替自己解围,会给他带巧克力和其他一些好吃的。 对于邓嘉来说,在这些穿着一样的制服、化着一样的妆容的人中,只有季秋泽的脸是清晰的。 现在他即将离去,不舍也是人之常情。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去上班,再加上后背酸痛,他整个人没精打采的,心中发闷,做完自己的事情后就在办公室里发呆。 邓嘉看着外面的高楼大厦,蓦然生出一种孤独感。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十八年,身边只有邓芝兰和王小晨。 可妈妈的病还没有治好,邓嘉对此不敢百分之百保证,如果真到了那一天,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季秋泽找到了挚爱,几天后就要和那个人一起出去看这个美好的世界,失去了这么多的他,也终于得到了些东西。 那自己呢,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一些东西呢? 他只能预见失去。这不是他悲观,他希望那一天到来吗?并不。可这并不是他说了算的。 从出生就没有父亲,是邓嘉说了算吗?少时辍学,从今往后再无法坐在课堂,是邓嘉说了算吗?母亲身患重病,他又面临即将失去这个最最爱他的亲人的苦难,是邓嘉说了算吗?被误解,然后被殴打,朋友要离开,这些难道都是他说了算吗? “失去”接踵而至,邓嘉被砸得晕头转向,早已分不清先后顺序,他是被生活推着向前走的。 所以在听到季秋泽满怀憧憬地诉说着他的未来时,邓嘉竟然可耻地羡慕了一下。 季秋泽无父无母,了无牵挂,他有着邓嘉没有的自由,也有着孤注一掷的勇气。而邓嘉只是一只四肢都被捆着的羔羊,只有被生活扯裂的份。 他抱着自己的脑袋,趴到了办公桌上,长吁短叹。 明明年轻不大,可叹气的次数却可能已经成万上亿次了。 还没等他想出一个所以然,门就被推开了。 李辙走了进来,邓嘉听见声音,抬起头,见李辙一脸凝重,听见他说:“邓嘉,你妈妈好像来了,就在楼下,沈总已经下去了。” 邓嘉立马站起来,他走到李辙面前,不知所措:“怎么回事?我、我该怎么办?” 李辙还算冷静,他拉着邓嘉的手腕,拽着他离开,边走边说:“别担心,沈总还在,不会出岔子。” 一路上不少人在看他们,邓嘉这个时候没有心思再去注意,他跟着李辙下到一楼,一出电梯门就看见大堂里已经挤了一堆人了。 邓嘉瞳孔骤缩,他甩开李辙的手,跑了过去。人群被他拨开,他终于看到了插兜站着的沈觉非和坐在地上的母亲。 邓嘉赶紧跑过去,想把邓芝兰扶起来,可邓芝兰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把邓嘉的手甩开。她用手撑着地,向前挪了一点,然后一把抱住沈觉非的腿。 “你们凭什么打人!凭什么!” 邓嘉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然而只是愣了几秒钟,他就去轻拽邓芝兰,示意她松手。 沈觉非听见这话,眉头皱了一下,脸上尽是疑惑,他开口询问:“你说什么呢?” “我儿子哪里得罪你们了?你们要这样对他?他从小就乖,从来不跟人打架,你们凭什么打他!”邓芝兰哭喊着,“那么大一个巴掌印,半张脸都肿了,你们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 邓嘉在旁边拉着邓芝兰,让她不要再说了,周围有人甚至拿出手机,邓嘉无力地低下头,听着母亲的哭喊。 沈觉非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母子俩,在那个黑色的圆脑袋上停留了格外久,随后他蹲下来,看着泪眼汪汪的邓芝兰:“不是我们打的,但我会查清楚的。情况属实,我们会给那个人相应的惩罚。” “你说不是就不是吗?你说查就查吗?”邓芝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说这些话,“你看这种人,永远都是满口胡言!” 沈觉非看了几秒,然后慢慢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如果不能还你们公道的话,我就天打五雷轰,往后几世都无法翻身。” 说完,他示意周围的保安,让他们把还处在震惊中的邓芝兰搀扶起来,又给李辙打了电话,让他送邓芝兰回家。 安排完这一切后,他看了一眼邓嘉,然后说:“处理完来我办公室。” 邓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来不及细想了,和保安一起把母亲搀起来。李辙把车从车库开出来,停在他们面前。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把邓芝兰扶进车里,邓嘉简单叮嘱了几句就把门关上了,站在原地看着车消失在视线内,又待了片刻后才转身离开。 他坐着电梯,沉默地走进办公室。沈觉非这次罕见地没有坐在办公椅上,而是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邓嘉走到他面前,坐在早已准备好的椅子上。沈觉非掀起眼皮,对上邓嘉的双眼,他盯了几秒,然后拍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让我看看。” 邓嘉向来不违抗他的命令,自然听从他的话坐在他旁边。 沈觉非见邓嘉离自己的距离不太近,往旁边挪了一些,然后捏起他的下巴。 邓嘉脸上的红印已经淡了不少,基本已经看不出了。沈觉非下颌绷得很紧,邓嘉都怀疑他是否把后槽牙都咬碎了。 “谁干的?” 邓嘉现在只觉得身心疲惫,完全没有力气再去应付任何人:“没谁,沈先生你别管这个事了,我很好。” 沈觉非说:“你以为我查不到吗?监控一搜就可以查到。” 邓嘉不说话了,他再次低下头。 沈觉非耐着性子又问:“是谁干的?” 邓嘉依旧沉默。 沈觉非见状,只好使出老套路:“不说就扣工资。” 这句话不知道踩中邓嘉的哪个雷点,他猛地抬起头,从被打那刻就积攒下的情绪像终于爆发了,破罐子破摔一般:“扣就扣吧,反正一向都是你说什么是什么,扣吧扣吧,扣完了才好呢!” 沈觉非猝不及防,觉得邓嘉简直莫名其妙:“你冲我发什么火?让你说你不说,然后现在冲我发脾气?” “我没有发脾气,我只是在说事实。”邓嘉梗着脖子,“我就是没事。” 沈觉非的目光不算温柔,可以说是带着刺,而邓嘉像察觉不到一样,他背过去,又是不说话了。 这个态度让沈觉非心中直窝火。 看当初自己说什么来着,自己就是对他太好太惯着他了,现在竟然敢真的冲自己大喊大叫。 真是本事见长。 沈觉非避免再给自己找不痛快,也没继续问了,拿出手机给李辙打电话。 李辙正开着车呢,见到来电心里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接起之后,他好声好气地问:“沈总,还有什么吩咐?” “查监控,重点查楼梯间、车库这些地方。别的工作先不干,这个最重要。” 沈觉非挂断后,目光又重新落回邓嘉身上,对方倔强地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转过来。”沈觉非命令道,“别逼我再说第二遍。” 邓嘉又和他僵持了一会儿,最终硬着头皮转过来,但脸还是偏了过去。 沈觉非觉得自己要被气的折寿,他咄咄逼人:“你对我怎么这么硬气,就喜欢冲我来劲是不是,别人打你你怎么就不会还手?” 邓嘉还是闭着嘴,一个字也不说。 沈觉非憋着火,眉头皱得更紧:“说话。” “……我说什么?” 沈觉非长呼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除了脸,那人还打哪里了?” 可能因为沈觉非现在的脸色太吓人了,邓嘉心中有些怕,只好扣着手,小声说:“推了我,撞到墙上了。” 沈觉非听见这句话,拳头捏紧。他强硬地让邓嘉转过去,然后把后背的衣服往上推,看见白皙的背上有一片淤青。 沈觉非额角青筋直跳,他几乎是咬着牙:“伤成这样还不说?你真的是蠢到家了。” 他轻轻地把衣服放下,然后又拿出手机让李辙再带些膏药回来。做完这些事情后,沈觉非对邓嘉说:“邓嘉,等我查到那个人是谁,我不但让他活不下去,我还会好好纠正一下你身上这一堆坏毛病。” 第46章 双手奉上粗长的一章,现在希望可以做到两天一更 第37章 教教我好吗 李辙把邓芝兰安置好后,马上快马加鞭赶回公司。这两天他忙得焦头烂额,那个和林煜私会的男人死活都查不到,这颗定时炸弹不弄清楚,始终是沈觉非的心头大患。 现在老板又分给自己一个查监控的任务,李辙叹了口气,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儿才拎着半路买的膏药上楼 沈觉非在办公室,李辙给邓嘉送完膏药才进去,他一个人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 看见他来,沈觉非说:“走吧。” 李辙有些惊讶:“沈总也要去?” 沈觉非说:“嗯,我亲自看看是谁胆子这么大。” 两个人走在一起的画面颇为难得,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还都穿着西装,踩着薄底皮鞋,引得不少的回头率。 他们首先准备查本层楼,监控室在杂物室旁边,李辙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 监控室里坐着两个人,见沈觉非来了赶紧起立,毕恭毕敬:“沈总有什么吩咐?” 李辙替他说:“沈总要查些东西,你们先出去吧。” 两个人应声离去,李辙过去将门锁上,然后开始操作系统,把监控调回昨天邓嘉正常下班的时间。 沈觉非看到邓嘉从办公室里出来,正准备离开,这时林煜恰好出现在后面,像掐好时间一样,叫住了邓嘉。 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监控在不同的角度都录下了两个人当时的一举一动,林煜脸上是如同三月阳光般和煦的笑,而邓嘉则带着些警惕。 后面两个人一同进入电梯,就没有画面了,沈觉非问:“电梯的监控呢?” “沈总,电梯的监控是在总监控室,不归我们管。” 沈觉非说:“楼梯间呢?” 李辙擦了擦额角不知何时冒出的汗:“也不归我们管。” 沈觉非看他一眼,李辙把头低下来。沈觉非说:“走吧,去查。” 星华娱乐只是这座写字楼里的其中两层,像电梯、楼梯间和地下车库这些公共区域都是在一楼的总监控室。 两个人坐着电梯下去,快步穿过人群,来到监控室门前,李辙敲了敲门,几秒后,门从里面被打开。 工作人员看着他们:“你们是?” 李辙瞥了一眼面色冷峻的老板,心中叹了口气:“您好,我们是十楼的星华娱乐,这个是沈总。我们的员工被恶意殴打,我们从我们的监控中看到他和嫌疑人进了电梯,所以我们想来查询一下电梯和别的地方的监控,还希望通融一下。” 工作人员点点头:“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我去找我们总管。” 那个人又重新拐了回去,没过多久就换了一个中年人过来。中年人一看清沈觉非,立马点头哈腰,他双手握住沈觉非的手,又对李辙点点头。 “早说是沈总啊,那个员工是刚来的,不太懂规矩,我一会儿就教训他,您快快请进。” 监控室比楼上的大了一倍不止,一整面墙都是屏幕,实时显示着大楼各个角落的画面。 员工们正在值班,看见总管亲自带人进来,赶紧站起来让出位置。 “沈总,您要查哪个时间段?我让人给您调。”总管殷勤地说。 沈觉非报了时间,值班人员立刻调出电梯监控。 画面里,邓嘉和林煜一前一后走进电梯,林煜按了负一层,邓嘉站在角落,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林煜侧过脸,对邓嘉笑了一下。 沈觉非盯着那个笑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电梯到了负一层,两个人走出去,值班人员又调出地下车库的监控,画面切了好几次,最后在楼梯间的入口处捕捉到两个人的身影。 林煜推开楼梯间的门,邓嘉跟在后面,两个人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接下来是楼梯间内部的监控。 画面是黑白的,带着轻微的噪点,但足够看清发生了什么。 邓嘉跟着林煜走进去,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林煜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表情,但能看见他的手突然抬起来,狠狠地扇在邓嘉脸上。邓嘉的头猛地偏向一侧,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 沈觉非的手指再次收紧,指节泛白。 画面里,林煜又推了一把,邓嘉的后背重重撞上墙壁,他弓起身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林煜从后面掐住他的脖子,看样子似乎是使出很大的力气去摁住他,随后凑近他耳边说了什么。说完之后,林煜又把他往下一摁,邓嘉跪了下去。 林煜站在那里,似乎在欣赏邓嘉狼狈的模样,然后转身离开。 李辙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总管也看出气氛不对,小心翼翼地开口:“沈总,要不要我把这段视频拷给您?” 沈觉非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哑声开口:“拷。” 总管赶紧示意值班人员操作,几分钟后,一个u盘递到李辙手里。沈觉非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板碾碎。 回到公司,沈觉非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去了练习室。 推开门的时候,几个练习生正在练舞,看见他进来,音乐立刻停了。孟简清站在最前面,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沈总”。 “林煜呢?” 孟简清愣了一下:“他今天没来。” 沈觉非下颌绷得很紧,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些年轻的脸上都带着些不知所措和慌张。 “从今天起,林煜的所有训练暂停。在他回来之前,你们先练着。”他顿了顿,“如果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让他来办公室找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练习生。 李辙跟在后面,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沈觉非回到办公室,坐到沙发上,沉默了很久。李辙站在一旁,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最后,是沈觉非先说了话。 “李辙。” “在。” “林煜的事,不用查了。” 李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 “那个人是darian。” 李辙斟酌着用词:“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八九不离十。林煜没撒谎。” 沈觉非冷笑一声:“他手倒是伸得长。” 李辙没接话,沈觉非靠在沙发上。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去把邓嘉叫过来,在他办公室,我没让他走。” 李辙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邓嘉正在办公室里发呆,他刚贴好李辙送来的的膏药,现在敷在背上,有些烧烧的。 外面传来敲门声,他走过去开门,看见来人是李辙。 “沈总让你过去。” 邓嘉点点头:“李哥……监控查到了吗?” 李辙看着他,没有正面回答:“你过去就知道了。” 邓嘉抿了抿唇,没有再问。他走到沈觉非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邓嘉推门进去,沈觉非还是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那个u盘。邓嘉的视线落在上面,心跳漏了一拍。 “坐。”沈觉非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邓嘉乖乖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沈觉非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他。邓嘉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监控我看了。”沈觉非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你被打了,然后你告诉我没事。” 邓嘉的睫毛颤了颤。 “你妈来公司闹,你告诉我没事。”沈觉非的声音一点点冷下去,“你背上那么大一块淤青,你还是告诉我没事。” 邓嘉的手指绞在一起,指甲掐进肉里。 沈觉非眯起眼睛,咬牙切齿:“邓嘉,你真是好样的。” “你真的没事吗?”沈觉非又反问,“被打的时候不疼吗?背上的伤、流的眼泪,这也叫没事吗?” “你总爱这样,你一直拿我当傻子,一直在糊弄我。” 沈觉非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邓嘉的下唇被他自己咬得发白,沈觉非命令道:“说话。” “我、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邓嘉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沈觉非问:“那是什么?习惯性撒谎?觉得我靠不住?” “不是的……”邓嘉的手扶上了沈觉非的小臂,“我、我只是,只是不想再麻烦你了……” “麻烦?”沈觉非笑了,“你麻烦我的还少吗?” 邓嘉摇着头,又点点头,他张着嘴,然后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邓嘉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其实不是一个经常哭的人,可是一到沈觉非面前,就总喜欢流泪,委屈好像变得特别多。 他哽咽着:“我、我不该麻烦你,不该对你大吼大叫,不该发脾气。” 第47章 沈觉非捏着他下巴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覆在了邓嘉的脸颊上,感受到手心下灼热的眼泪。 “邓嘉,你真是……”他觉得无语又荒谬,“笨死了。” “像你这种永远也意识不到自己错误的人,谁还愿意接受你呢?”沈觉非用指腹给他抹眼泪,“恐怕也只有我了。” 邓嘉带着哭腔问:“沈先生,我又没有说对吗?” 他想到上次在车子里,自己也是这样道歉,沈觉非也是否认,那种被否认后的无助与恐慌,让邓嘉现在想起还很胆寒。 沈觉非并没有因为他哭而心软:“差劲极了。” 邓嘉脸上尽是慌乱和几分惊惧,这种永远也抓不住正确答案的感受让他害怕。他把手贴在沈觉非的手背上,讨好一般地用自己的脸蛋去蹭那有些粗糙的掌心。 “那你告诉我好不好?教教我好吗?”邓嘉不顾自己哭花的脸,急着央求,“我学东西很快的,教教我吧。” 虽然只是在蹭沈觉非的手掌,但沈觉非觉得他像个小猫小狗一样在舔自己的手心。他冷着脸看着邓嘉讨好自己的模样,心中很是受用。 这样的邓嘉比那个对自己大吼大叫的邓嘉可爱太多了。 “好吧,那我就告诉你。”沈觉非的语气里带着些无可奈何,像是被邓嘉缠得没办法了,“你的错处就是你瞒着我。我问你的时候你没有立即告诉我真相,反而一直不说话,顾左右而言他,还对我大吼大叫。”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如果换做别人,估计已经不理你了。” 邓嘉让沈觉非教教他,沈觉非真的像一个老师一样,循循善诱:“瞒着我是好习惯吗?问事情不说话是好习惯吗?对我发脾气是好习惯吗?” 邓嘉愣了片刻,整个人绕进了沈觉非的逻辑圈套里,摇着头说:“不是。” “那以后要怎么做呢?” “以后……不瞒着你,你问问题我也会说话,也不对你大喊大叫。我会改的。” 沈觉非蹲了下来,和邓嘉平视,紧紧盯着邓嘉美丽的琥珀色眼睛,似是要看出他说的这些是真心话还是又像曾经那样的糊弄骗语。 “说到做到才是好孩子,你可以做到吗?” 邓嘉想了想,觉得自己做得确实有问题。当时他被很多情绪压着,一时没控制住,对着要帮自己的沈先生发了脾气,虽然没有到“大吼大叫”的级别,但也是发火了。 “我会做到的。”邓嘉诚恳地回答。 沈觉非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揉了揉邓嘉的头发,夸赞道:“好孩子。” 邓嘉听见他对自己的夸奖,笑了一下。沈觉非给他抽了几张纸,让他把脸擦干净。 “膏药贴了吗?” 邓嘉擦脸的手顿了一下,他乖乖地点头:“贴了。” “嗯,给你的那些先贴着,如果贴完还不好就带你去医院。”沈觉非坐回办公椅,“至于林煜,他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话音突然顿住,沈觉非像忽然想到什么,看向邓嘉:“你是不是认识林煜,或者说和他见过。” 这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沈觉非早就有了论断,过来求证而已。 查监控的时候,他看到视频里邓嘉警惕的神色,心中就埋下了猜疑的种子。如果没有交集,那为什么会这样呢,当一个陌生人对待不就好了。 邓嘉捏紧膝前的布料,没有立即开口。沈觉非见他这副样子就知道有鬼:“忘了刚刚答应过我什么了吗?不准隐瞒。” 邓嘉一副难为情的样子,他看了看沈觉非,欲言又止,最后在沈觉非半软半硬的逼迫下还是说了。 “我和他只见过一面。当初我在泠山差点被侵犯,那个外国人的房间卧室里还有个人,后来我向他求救,失败了。他就是林煜。”邓嘉说,“只有这些了。再次见面就是我来这里当助理的时候,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 沈觉非陷入沉思,缓缓开口:“所以你早就知道他和darian的那些事?” 邓嘉点点头,解释道:“我不是故意不说的,我只是……” “没事,”沈觉非打断他,“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本身就是个无辜的人,林煜恐怕是狗急跳墙,以为是你告的密,所以才对你做出这种事。”沈觉非的脸色逐渐冷了下来,“无论他和那个人的真相是什么,光凭他打你这一点,他就不可能出道了。人就是要为自己做出的事付出代价。” 他的语气中带着令人发冷的狠厉,邓嘉眨着红红的眼睛,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会做出什么。 - 夜色凝重,昏暗的灯光下几个小飞虫正争先恐后地扑着那布满灰尘的灯泡,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就坐在下面,她托着腮,眼睛红肿,看样子是刚哭过。 时间已经很晚了,她还坐在木头椅子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终于响起。女人身体一颤,像被突然唤回魂,她晃晃悠悠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去开门。 门外的男人一半脸都陷在阴影里,他戴着帽子和口罩,走进屋内,将门关上。 屋子很小,他们两个几乎就把房间塞满了。男人摘掉脸上戴着的东西,露出他令许多粉丝痴狂的面庞。 林煜看着女人,有些不耐烦地问:“大半夜找我来干嘛,不是说了分手?” 女人低头,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林煜眼前。林煜“啧”了一声,瞥了一眼。 只一眼,就可以让内心山崩海啸。 女人拿着的是个验孕棒,上面是两条杠。 林煜瞪大眼睛,一把将验孕棒夺过来,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这是真的假的?” “你说呢。”女孩沉默地流着泪。 林煜抬起头,很快眼里的慌张就转变成嫌恶:“你骗我吧,赖上我了是不是?拿个这破棒子糊弄谁呢?!” 女人冷冷地看他一眼,然后转身去桌子那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林煜死死地盯着那张纸,等对方过来就使劲把纸拽了过来。 这张纸是一张孕检单,医院名称、就诊时间、主治医生、真实结果以及彩超图像,方方面面都写得清清楚楚,千真万确是抵赖不得的。 眼前这个人的确是怀孕了。 林煜来回看了好几遍,仿佛要把纸盯穿。女人声音沙哑:“两个月了,是你的。” 林煜瞪着她,忽然笑了:“你怎么确定这是我的?谁知道你有没有和别人乱搞过,然后现在肚子玩大了,反而赖上我了?我告诉你,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不都是要钱吗?我一分都不会给你!” 这话说得不留情面,女人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她的一只手无意识放在小腹,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你说这话你还是不是人了?” “我说什么了?我对着不是人的我就不说人话!”林煜理直气壮,指着她的鼻子,那张英俊的脸早已变得狰狞,“你和别人弄出孩子,想找我接盘啊,门都没有!” “有多远滚多远,再敢找我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林煜转身离去,用力甩上门。女人觉得整个屋子都被他摔得颤抖了,她的心像是被什么钻空了,露出一个大洞,透着风,又疼又冷。 她弓起身子,又哭又笑。 中午好呀 第38章 棋局两端 清晨的写字楼下,一个人急匆匆地在奔跑。他嘴里一边说着“借过”,一边躲避着人群,终于在电梯门快关闭的时候拦了一下,挤了上去。 他将手放在身前,低头看了眼手表,现在并不是上班时间,可他整个人都变得十分焦灼。 电梯终于到了十楼,他如箭羽出弦一般冲了出去。虽说提早做了心理准备,但眼前这个景象还是震惊到他了。 整一层楼都处在喧闹之中,每个人都急匆匆地走来走去,表情严肃又冷峻。他没时间惊讶,快步进入公司,来到工位上,然后找到正在忙碌的李辙。 “李助理,我来了。” 李辙看见他,放松了一瞬:“救命稻草来了。你带着公关部,立刻去降热搜,然后雇水军发红稿。” 他没有多问,李辙在他们眼里就代表沈觉非,说的话都很有分量,下达的指令也是极其要紧的。 李辙有条不紊地对各部门分派好任务,安稳了一下军心,然后就去沈觉非办公室了。 沈觉非拿着手机,李辙关门的时候听到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心中立刻明了。 从那条热搜出现的那一刻,这个视频他已经看了无数遍了。 在今天凌晨五点左右,一条名为“林煜 孩子”的词条就冲上了热搜第一,紧接而来的还有“林煜 不负责任”“林煜 不吃蔬菜”,诸如此类。 而这一切的起因是在凌晨四点的时候,一个名为“不吃蔬菜”的用户发布了一条微博。 微博的内容是一长段文字和十几张图片,文字的开头只有寥寥几句话,但字字诛心。 【今天我站出来,是因为实在无奈。如果我不站出来,那我就真的没有活路了,因为你们眼中的温柔哥哥林煜已经把我的活路断了。】 第48章 后面大概跟了一千字左右的内容,记录了她和林煜是怎么认识的、怎么在一起,又是怎么到现在这个地步的,时间线和地点都格外清晰。下面的配图大部分都是聊天记录,还有几张实况合照,以及一张孕检单。 这条微博的下面几乎全是骂声一片,只有几个是支持的声音,但也大多是营销号在搅浑水。 所以很快在四点半的时候,“不吃蔬菜”又发了两条视频。 第一个视频就是讲了一下整个事件的经过,视频里的女人面容憔悴,眼下乌青明显,一双眼睛已经肿得不能再肿了,讲的过程中也情绪崩溃过一次,最后总算说完了。 受情绪影响讲得格外磕绊,但语言组织能力和逻辑也实在清晰。 林煜和她是高中同学。林煜十六岁的时候就在外面卖唱了,说是给生病的奶奶筹钱,但每次结束后,林煜和他那些狐朋狗友总是去挥霍。 在高一期中考试后的调位中,班主任实施帮扶政策,将品学兼优的她和林煜调成同桌。 女生是一个娃娃脸,长得又乖又可爱,林煜很快就相中她了,然后对她展开了猛烈地追求。 “我从小家教很严,我爸妈都是大学教授,对我要求严格。”她在视频中说,“林煜那个时候可以说是离经叛道,行为也格外大胆,所以就是很老套的剧情,一向被约束的我爱上他是必然的。” 林煜追了两个月,他们终于在一起了,然后就是好多年。 “他高一下学期的时候被看上了,去当了练习生,但每周末我们还是会去约会。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两年,等到我十八岁的时候,他专门抽出时间来陪我过生日,然后我们就一起去了酒店。” 后面发生的事不言而喻。女生讲到这里时抽了张纸擦掉眼泪,调整好情绪继续讲:“临近高考的时候,我俩被我爸妈发现了,他俩就逼着我分手。我那个时候是最爱他的,怎么可能分手呢,所以就和我爸妈一直吵……一直吵。后面高考也没有考好,只考了一个很烂的二本。” “我爸妈看到这个结果,两个人都傻了,然后又让我和他分手,说如果我不分,就要和我断绝关系。”女生声音哽咽,努力控制已经不算平稳的声线,“林煜当时说了各种好听话哄我,我就和他私奔了,住进现在这个小破出租屋里。学业、父母我都不要了,只是因为他说了一句:我会一辈子对你好,和你结婚生子,恩爱长久。” “……那个时候才十九岁,真傻啊。”女生眨着朦胧的泪眼,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她沉默了良久才又开始讲,“他一开始来得挺频繁的,可后面就不那么频繁了。我问他愿意,他就和我吵。渐渐的他几乎就不怎么来了。直到上个月的时候,他和我提了分手,我当时难受死了,什么都被拉黑了。我也不敢去他公司找他,那几天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黑暗的。身体也很不舒服,我以为就单纯吃坏了肚子,查了才知道是怀孕了。换了号码给他打电话,然后他不认这个孩子,还往我身上泼脏水……” 后面又是说了上条微博里的几句文案。 沈觉非看完这个视频,然后退出去,又打开第二个视频。这个视频是一个录音,里面那个男声一听就是林煜,正在用他平时温柔轻和、对粉丝唱歌的嗓音说着恶毒至极的话。 这个听完后,沈觉非就把手机扔到桌子上,他头痛欲裂:“声热搜降了吗?” “还没有。” 沈觉非叹了口气,指挥着:“现在当务之急就是降热搜,还有法务部……” 李辙补充说:“正在拟声明呢。” 沈觉非听见这句话,突然笑了一下,他看着李辙,反问:“你觉得还用吗?” 李辙没有跟上沈觉非的思路,有些不解:“沈总?” “你觉得现在全公司上下忙成这样是为了他林煜吗?你相信这个女的说的话吗?” 李辙不说话了,答案在两个人心中不言而喻。 “他现在不知道躲去哪当缩头乌龟了,我们为什么要保这样一个烂人呢?现在做的这些只不过是为了其他练习生的名誉罢了。”沈觉非语气变得轻松,眼神却愈加狠厉,“不要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而且他的报应还没有开始。” 李辙拨云见日,他心中一惊:“您的意思是?” 沈觉非像早已想好要怎么做,笑意不及眼底:“以前让你管着那些狗仔,确实费心力,现在就别管了。” 邓嘉早上正常来上班,看见所有人都忙忙碌碌的,就连平时会拉着他聊两句的前台姐姐今天也没怎么说话。邓嘉心中揣着疑惑,实在没有忍住就问了一嘴。 “你还不知道吗?”前台姐姐瞪大眼睛,她压低声音,“林煜始乱终弃,让一个女生怀孕了但不负责,而且……而且他和一个男的还是炮友关系。” 信息量太大,邓嘉一时接收不过来,他微微张大嘴巴。前台姐姐敲敲他的脑袋:“想吃瓜就去微博,现在是上班时间,我不能给你透露太多。” 邓嘉点点头,带着满腹疑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犹豫了几秒,还是拿出手机。 他的手机上没有微博,只能先去应用商店下载。邓嘉用的是个二手机,性能不好,卡顿都是常有的事。 等终于下载好,他就立刻点了进去。他不会玩微博,登录后也是点了好久才找到热搜。 看见那一连串的“爆”和“沸”,邓嘉心惊胆战的。他并不了解娱乐圈的这些东西,所以也不知道林煜竟然这么火。 位居热搜榜首的是“林煜 孩子”,而第二位便是“林煜 两面通吃”。邓嘉点进第一个,首页就是那个女生发的两条微博,邓嘉仔仔细细地把那一长段文字和图片看完,然后又听了录音。 林煜的语气格外凶狠,和那天打自己时候的语气是一样的。 邓嘉听完就去看了第二个热搜,这里面就几乎全是一些营销号发的了,配图也都很模糊,文案写得有鼻子有眼的。 【当红小生多次夜会豪门新贵,是攀龙附凤还是罕见真情?】 下面的评论区也是鱼龙混杂,可能因为证据又多又真实,粉丝的控评早就被压下去了,现在都是一些路人在大骂林煜。 邓嘉越翻越心惊,最终他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长舒一口气。 林煜打过他,如今翻车是他咎由自取,干了那么多亏心事,终于遭报应了。 只是所有的事情在这一节骨眼全部被捅出来,即使邓嘉再愚钝,也可以察觉到背后其实是有推手的。 是沈先生吗?这就是他对林煜的处罚方式吗? 邓嘉大脑一团乱,他站起来,告诉自己这些事情都与自己无关,不要再去想了。他走出办公室,去给沈觉非做咖啡。 端进去时,沈觉非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 这和邓嘉预想的可不一样。他原以为沈觉非会很忙碌,即使这些事情不需要他亲力亲为,但也不应该是这副轻松的模样。 邓嘉把咖啡放在桌子上,沈觉非听见声响,睁开了双眼。他轻握住咖啡杯的杯柄,端了起来,送到嘴边,浅抿了一口。 “不错。” 他把杯子搁下,抬起那双狭长的眼睛:“把上衣脱了。” 沈觉非总爱说出一些惊人的话语,邓嘉很快就明白他想干什么,只好把外套脱掉,然后捏着上衣的下摆往上提,露出后背。 沈觉非见他身上穿着自己买的衣服,背上规规矩矩地贴着自己给的膏药,心中满意:“不错,穿好吧。” 邓嘉耳朵尖红红的,他慢吞吞把衣服穿好。沈觉非看着他的动作,随口问道:“热搜看到了?” “看到了……” “什么感觉?” 邓嘉实话实说:“挺开心的。” 沈觉非嘴角微微弯起:“你倒是实诚。坐。” 邓嘉坐在沙发上,沈觉非也站起来,坐到他旁边,两条长腿随意地往前一伸:“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感受?” 邓嘉想了想,试探着问:“难过?” 沈觉非听见这个回答,微微挑眉,他没有正面回答:“其实……林煜这个事情一开始只是那个女生出来爆料了,他和darian的事情是我让放出来的。” 邓嘉愣怔,他下意识问:“为什么?” 沈觉非有些惊讶地去看他,似乎对他问的这个问题觉得十分可笑:“你如果问我为什么,那我的回答就是我要以大局为重。林煜犯的错他自己承担,我虽是个商人,但也不可能为了这样一个人拉着全公司去保他。这种道德败坏的人,和定时炸弹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他还打你了。”沈觉非顿了顿,“人在做天在看。与其说这最后一把火是我烧的,倒不如说是他自己。” “自掘坟墓罢了。” 邓嘉眨眨眼,咀嚼理解着沈觉非说的话。这时沈觉非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见来电人的名字,冷笑了一声。 第49章 果然说曹操曹操到。 第39章 不可思议 包厢的配色简约大气,顶部的灯光雅致柔和,整个空间都被笼罩在暖意里。 沈觉非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坐在灯下的男人。男人骨相带着西方的立体感,面容深邃,所以即使在顶光的位置,容貌也丝毫不逊色。 沈觉非走过去,坐到他面前。darian低头搅着咖啡:“不知道你要喝什么,所以就没有点。” “不要说这些了,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 darian的动作停住,杯子中的咖啡还在不停旋转。他抬头去看满脸冷意的沈觉非,轻轻笑了一下:“没想到是我先找的你。” 沈觉非没有说话。 darian也不恼,自顾自地说:“这事你做得也太绝了,我也没想到这最后的致命一击竟然是你这个老板给的。” 沈觉非淡淡道:“致命一击是他自己。” darian点点头:“说的也是。你知道林煜现在在哪里吗?” “不关心。” “在我那儿。”darian说,“跪着求我保他。” 沈觉非无动于衷。 “他哭着说不是他的错,说那个孩子不是他的,说那个女孩疯了。”darian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然后又说他可以给我做任何事,什么都可以。”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放过他?”沈觉非问。 darian摇摇头:“我是来问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墙上的钟表发出滴答声,棋局两端却是无声的博弈。 沈觉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你呢,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darian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桌面。这次他没有隐瞒,而是直接说:“放过林煜。” 沈觉非眉头轻挑,他没有想到对方真的会是这个请求。 “为什么?” darian嗤笑:“固定炮友离不开他了。随便你怎么想,总之是放过林煜。我知道你手中还留着一些料,但还是请你不要再发了。” “我凭什么要这么做?”沈觉非歪头,“我觉得你不是一个为了床伴放下面子求人的人。你这是……爱上他了?” darian脸色一变,生硬地否认道:“只是因为他跪下求我了,我可怜他而已。” 沈觉非没有再纠结这一点,他的声音很冷:“林煜这个人,品行低劣,道德败坏。除去这些,还有一点是他动了一个无辜的人。” darian的反应极快,他了然地笑了,端起咖啡,细细抿了一口。 “我说呢,原来是英雄一怒为红颜。” darian放下杯子,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他的目光落在沈觉非的脸上,语气中满是玩味:“我以为你只是玩玩。那种小孩,长得好看,性格也软,玩一段时间就腻了。没想到你来真的。” “这些都和你没关系。”沈觉非也直视着他,一字一顿,“让我放过林煜,不可能。” darian沉思了一会儿,再开口说出的话,如平地一声惊雷落在沈觉非的心里。 “如果我说,我可以帮你呢?” “那个小孩,现在还在那里上班吧。”darian故作思考,“让我想想。云栖那种地方,做的什么交易你我都心知肚明。邓嘉那种模样的人,在那里应该炙手可热吧……”说到这,他停顿几秒,看了眼沈觉非,“毕竟不在眼皮子底下,你也是真的放心。” 这话说得暧昧。darian观察着沈觉非看似没什么变化的脸色,知道自己成功说中,于是乘胜追击:“还记得我上次给你说的招数吗?你不就是想要他吗?我帮你,帮你把他现在的工作搞垮。他走投无路了,而你在这时出现,做他唯一的靠山,从此以后他的身边只有你。” 沈觉非记得他说的那个方法,就是在泠山的时候。当时自己还对这个法子嗤之以鼻,认为太不体面,认为对付一个邓嘉自己并不需要动用什么高明的手段,只需要微勾手指。 可现在呢? 自己软硬兼施,都已经对着邓嘉生了那么大的气,邓嘉也是哭得很惨,信誓旦旦地对他保证,可不还是像一个没事人一样和杨宁轩一起去陵园了吗? 在和自己纠缠不清时,还要和别的男人藕断丝连。 沈觉非从来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情绪——穷途末路下的无能为力。 他的双手不知何时绞在一起,darian的话就像一条蛇一样钻进他的大脑,用力绞住他的心。 离开那个包厢时已经到晚上了,沈觉非看着面前的万家灯火,那些窗户就像每一本书的封面,翻开都是不一样的故事。 刚刚临走时,darian忽然叫住自己,语气也不再是平时的吊儿郎当,倒真添了几分正经和认真。 他说:“原来你有了软肋后是这样的。不可思议啊,沈觉非。” 李辙正坐在工位上焦头烂额,不经意的一个抬眼就看到自家老板回来了。和离开的时候不同,沈觉非现在竟有些许狼狈,跟平时西装革履的模样完全不同。 李辙担心是出了什么事,赶紧跟进办公室:“沈总,是出什么事了吗?” 沈觉非摇摇头:“现在网上舆论怎么样?” “粉丝有的脱粉,有的还在护,但像一些短视频平台的大部分路人已经信了。”李辙顿了顿,给出了一句言简意赅的话,“林煜的路人盘基本没有了,现在粉圈也就靠一些大粉的嘴硬支撑着,总之名声已经臭了。” 沈觉非又恢复到往日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他又问:“林煜这几天有出现吗?” 李辙说:“没有,也没有回宿舍。别的练习生说他人间蒸发了。” 沈觉非这次沉默了很久,他靠近落地窗,俯瞰着外面的光景,脑袋里darian说的话还在回响。李辙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 良久,沈觉非终于转身,他张了张嘴,这是他头一次这么犹豫地去下达一个指令。 “让法务部拟解约合同,违约金按最高标准算。”沈觉非的声音平稳,“发声明,林煜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公司保留追究其违约责任的权利。” 李辙心中惊讶,他没有想到这件事会这么草草了事,因为林煜不仅做了有违他偶像身份的事,并且还动了邓嘉。 当时沈觉非那样的恼怒,李辙原以为林煜完蛋了,不仅会被扫地出门,还要被沈觉非用别的方式整治一番。可如今看来,沈觉非似乎只打算公事公办。 “沈总,”李辙斟酌着开口,“那林煜打邓嘉的事……” “那是另一回事。”沈觉非打断他,声音淡淡的,“公司的事和私事,分开处理。” 李辙没有再问,应了一声“明白”,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觉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那个法子还在他脑海里转。 即使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这也不是一个良策。 邓嘉对他来说到底是什么呢?小猫小狗?可猫狗这些很会依附主人,最擅长撒娇卖乖,而邓嘉不是这样的,他一直在惹自己生气,反复踩在雷区上。 明明一直欺骗的人是他,自己才是被耍的那个,可他每次都要哭得很伤心,导致沈觉非心软没有给出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邓嘉不长记性,又继续投身进下一次的“惹恼沈觉非”的计划中。 邓嘉不听话,邓嘉爱撒谎,邓嘉总耍人,还喜欢忽视沈觉非,隐瞒沈觉非……而沈觉非只是好心想把他的坏毛病改掉。云栖那个地方实在不适合他待了,如果再待在那个地方,邓嘉后面会杀人放火也保不齐。 他把沈觉非招惹成这个样子,沈觉非又怎么会轻易放他脱身。 想到这里,沈觉非舒缓地吐出一口气,他轻轻拨弄着手腕上的手绳,轻轻呢喃着那个人的名字。 他心中想,自己做的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两个人好而已。 第40章 觉今是而昨非 解约声明一经发出,舆论的矛头从“林煜的公司包庇劣迹艺人”转向了“林煜个人行为不端,公司及时止损”。 公关部的节奏把控得很好,加上林煜本人一直没有露面,这件事的热度慢慢降了下去。 只是这样就更坐实了那些事情的真实性,等于间接承认了。林煜粉圈逐渐萧条,而他的星途也基本到此为止。 他来收拾东西时,说想去见沈觉非,沈觉非拒绝了见面。 也许他是一个好伯乐,林煜也是一匹千里马,但一个人并不仅仅被他的才华所定义。 只能说林煜的演技胜过他的才华,骗了那个女生,骗了他的粉丝,骗了沈觉非也骗了他自己。 从此山高路远,希望他好自为之。 李辙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邓嘉偶尔在茶水间碰见他,见他眼下青黑一片,忍不住说:“李哥,你注意休息。” 李辙苦笑:“等这阵子忙完就好了。” 邓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林煜翻车,他一开始心中是大仇得报的快感,可现在只觉得唏嘘。 第50章 林煜不仅自毁前途、毁了一个女生的真心,也辜负了千万个女孩。 邓嘉想,如果他也可以被这么多人喜爱,他一定会感动流涕,将自己的心掏出来递给他们。 年关越来越近,街上的年味也浓了起来。邓嘉每天上下班,都能看到路边挂起了红灯笼。 王小晨也放寒假了,她的一测成绩是年级第三名,回来时洋洋得意地宣告,邓芝兰和邓嘉在沙发上高兴地给她鼓掌。 邓芝兰的身体也好了不少,起码不用再每天躺到床上,她说这是因为去医院的次数不那么频繁了。 她大概有半个月都没有去过医院了,邓芝兰不愿意去那个地方,邓嘉劝说几次无果,也只好顺着母亲的意思。 现在每天都是她去做饭,邓嘉说过好几次不用她干这些,这时邓芝兰就会反驳做饭也是活动,多活动活动身体会更好。 辞旧迎新,春风送暖,日子真的在好起来。 最后一天的工作结束,邓嘉把办公室整理整齐,临走前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这间小房间。 记得当初刚来的时候自己还种种不习惯,闹出过很多笑话,现在他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生活的一部分了。 他把门带上,走到沈觉非办公室门口,敲了敲。 “进来。” 沈觉非刚挂掉一个电话,他站在落地窗前,凝视着邓嘉:“收拾好了?” “嗯。”邓嘉站在桌前,“沈先生,我……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沈觉非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邓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那双鞋还是上次沈觉非带他去买的,他一直很爱惜,穿了这么久还是干干净净的。 “过年有什么安排?”沈觉非忽然问。 邓嘉愣了一下,抬起头:“就……在家陪我妈妈和妹妹。” “不出去玩?” 邓嘉摇摇头:“不去了,我妈身体不好,走不开,而且也没什么闲钱。” 沈觉非“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走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包,推到桌面上。 “拿着。” 邓嘉看着那个红包,厚度不薄,他连忙摆手:“沈先生,这……” “年终奖。”沈觉非语气平淡,“每个人都有,不是单给你的。” 邓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红包沉甸甸的,邓嘉很难安下心。 “谢谢沈先生。”他小声说。 沈觉非没再说什么,只是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邓嘉转身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又传来沈觉非的声音。 “邓嘉。” 他回过头,沈觉非正靠在椅背上,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新年快乐。” 邓嘉弯起嘴角:“沈先生也是,新年快乐。” 他拉开门,走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已经走了。邓嘉经过李辙的工位时,看见他还在埋头整理文件,桌上摊着一堆资料。 “李哥,还不走?” 李辙抬起头,揉了揉眉心:“马上,把东西理完就走。” 邓嘉说:“那我先走了,李哥新年快乐。” 李辙也笑着祝福他,邓嘉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坐着电梯下到一楼,邓嘉宝贝地摸着兜里的红包,慢悠悠地往外面走。 手机在此刻响了一下,邓嘉拿出来看。 季秋泽发来一张图片,配文是:没想到谢先生在香港还有房产! 邓嘉点开那张图,季秋泽看样子是在落地窗前拍的,外面是香港繁华的城市景观。邓嘉停下脚步,另一只手从兜里出来,他噼里啪啦地打字回复,又检查了一遍才点击发送。 季秋泽是前天走的,邓嘉百忙之中抽空去送他。他坐着地铁去到机场,晕头转向地找了好久才找到坐在车里的季秋泽。 谢津远坐在主驾驶,微笑着给邓嘉打招呼,邓嘉也冲他点点头。季秋泽从车上下来,邓嘉和他说了几句话才想到自己还拿着礼物。 礼物是以前季秋泽在自己耳朵边天天念叨的一个化妆礼盒,并不是一个很奢侈的牌子,是一个比较平价大众的彩妆品牌。 在他连着两次提到这个礼盒时,邓嘉就记在心里了。虽然他近期已经很久没念叨了,但邓嘉一直记得好友喜欢,把它买了下来,送给季秋泽。 季秋泽看见时还愣了一会儿,邓嘉以为他是不喜欢,可下一秒对方就露出一个灿烂得几乎挑不出一点瑕疵的笑容,对着邓嘉道谢。 邓嘉觉得自己应该是看走眼了,季秋泽这么喜欢那个礼盒,自己送了他应该会很高兴的吧。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谢津远提醒该走了。季秋泽抱给了邓嘉一个拥抱,然后在他耳边悄声说:“保重。” 邓嘉回过神,发现一个保洁阿姨正推着一个吸尘车朝自己走来,吸尘车发出嗡嗡声,邓嘉赶紧跳开。 他走出写字楼,在一片灯笼的红光中去寻找自己的电动车。 除夕这天,沈觉非起了一个大早,这天他要回老宅吃饭。 沈伯渊是沈家老大。从前沈老爷子还在的时候,这一大家子人都会去老爷子那里聚餐。老爷子去世后,把房产留给了小女儿,所以聚餐就变成了在沈伯渊家。 沈家宅邸早就布置好了,一派喜庆祥和的景象,沈觉非围好围巾才下车。 他拎着礼品,进门后东西被保姆接过。虽然外面看着喜庆,里面却还是那个样子,依旧冷清。 周仪正在阳台那里侍弄花草,她在那里弄了一个植物区,还摆了一套桌椅。 沈觉非看过去,觉得有一句话说得真好。 岁月不败美人。 周仪听到动静下意识去看,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在看见人后依然没有变化。 她移开目光,继续去关爱她的花草。 有时沈觉非会怀疑,如果是一个修理工或者开锁匠来家里,周仪大概都不会这个样子吧。 他时常对周仪对自己的态度百思不得其解,负面情绪往往作为伴生物在这时出现。 后来,他就理解了。那些人对周仪而言是陌生人,陌生人无爱无怨,所以周仪支付给了他们最基本的礼貌和尊重。 而沈伯渊让周仪与挚爱分离、逼迫她生下了沈觉非,搞得她精神和身体两败俱伤,对她做尽了一切残忍的事,所以周仪支付给了他恨,同样的也连带着沈觉非。 周仪被关在这座囚笼,如果说沈伯渊是锁着她的那个人,那沈觉非就是那枚最重要的钥匙。 所以沈觉非连陌生人都算不上,他是仇人、帮凶。 刚想清楚这一点时,沈觉非无比的畅快。至少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至少原因不是出在自己身上。 保姆把礼品放好,对着沈觉非说:“少爷,老爷在楼上书房呢。” 沈觉非点点头,换了鞋,往楼上走。 书房的门半掩着,沈觉非做样子敲了敲,然后推门进去。沈伯渊正低头写着毛笔字,听见开门的动静,看也没看:“来了?” 沈觉非低声应答,他走过去,坐在红木桌子前的椅子上。 他简单扫了眼沈伯渊写的字,对方似乎很认真,真的像一个书法大师一样。可是沈觉非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在附庸风雅,满足自己的虚荣心罢了。 沈伯渊愿意演,沈觉非也就不出声打扰了。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幅字上。 【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沈伯渊在这方面毫无天赋,但沈老爷子却颇有造诣。当初他去世后,沈伯渊和他的兄弟们为老爷子写下的书法举办了一个拍卖会,参加的人慕名而来,络绎不绝。 而沈觉非作为长房长孙,是孙子辈里唯一一个享受到沈老爷子书写其名字这一殊荣的人。 老人欣赏陶渊明,给长孙的名字也选自其中。 “觉非啊,你可要好好书写你的名字,你这个名字可是爷爷花心思起的。” “什么心思?” 沈觉非没有继续听下去,因为那个声音不是从回忆里来的,是从眼前传来的。 沈伯渊不知何时放下了笔,正看着他。 “你爷爷给你起这个名字,是希望你能及时醒悟,不走错路。”沈伯渊的声音不紧不慢,“现在看来,他是多虑了。你这些年,走得还算稳当。” 沈觉非没有说话。 沈伯渊重新拿起笔,蘸了蘸墨:“最近那个事,你处理得还不错。” “多谢肯定。” 沈伯渊瞪了他一眼:“做娱乐这一行,最怕的就是这种定时炸弹,早处理早干净。” 沈觉非坐着聆听。 “张家的丧事也办完了。”沈伯渊问,“明书那丫头最近怎么样?” “还好。” “还好就多去看看。”沈伯渊的语气里带着不满,“她是你未婚妻,不是普通朋友。她现在正是需要人的时候。” 第51章 沈觉非没有接话。 沈伯渊终于抬起头,皱着眉去看他:“怎么,不愿意?” “没有。” “没有就好。”沈伯渊搁下笔,把那幅字拿起来端详,“你今年也二十六了,有些事该定下来了。明书那孩子,家世、品貌、学历,哪一样配不上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沈觉非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我没有不满意。” “那就好好处。”沈伯渊把那张纸折起来,随手放在一边,“等过了年,两家人坐在一起,把婚期定了。” 沈伯渊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眉头皱得更深:“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听见了就给句话。” 沈觉非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我知道了。” 到晚上的时候沈觉非的叔伯就来了,都带着各自的子女。沈觉非的堂弟堂妹都还是读大学高中的年纪,和他没什么共同话题,再加上沈觉非总冷着脸,弟妹们觉得他不好惹、开不起玩笑,所以一个都不敢来找他说话。 沈觉非对这些根本不在意,他也乐得自在,那些人整天只会咋咋呼呼,他其实根本不愿意承认和他们有血缘关系。 客厅里的人吵吵闹闹,沈觉非觉得头疼,于是就去外面的院子。 他准备去秋千上坐着看会儿手机,结果刚绕到房子的后面,就听见一个人打电话的声音。沈觉非听出这个人是他三堂弟。 沈弋港是他小叔的儿子,今年才十七岁,马上要升高三了。 此刻他正打着电话,身体微微晃动,声音也刻意地软下来。他并没有察觉到有人来了,还在自顾自地煲电话粥。 “我这几天都不行……我也想你呀……再忍几天好不好,然后我们就一起去你说的那个游乐场,可以吗忱北?” 少年的声音又轻又柔,像一捧掺着花蜜的露水。沈觉非没打断他,就靠着墙根听起来。 沈弋港打完电话,正往回走,嘴角还挂着若有似无的笑。他随便往墙角看了看,就被鬼一样的沈觉非吓了一跳。 “哥?”沈弋港的声音发虚,不知道是因为惊吓还是对沈觉非本人的恐惧,“你、你怎么在这里啊?” 沈觉非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低头点火,跳跃的火苗照亮他英俊的脸。 他把烟架在指尖,吐出烟雾:“透透气。” 沈弋港呆愣地点头,连忙往回走,边走边说:“那你继续,我先走了,堂哥再见!” 沈觉非看他像老鼠见猫一样跑走,没忍住笑了一下,又吐出一口烟雾。沈觉非看它们如纱丝一般纠缠环绕,直到最后愈行愈远,消散在空气里。 他按照原计划坐在秋千上,掏出手机。秋千旁还有一个小桌子,上面摆放着一瓶枯掉的花和一个烟灰缸,沈觉非顺手就把烟碾进去了。 他点开朋友圈,漫无目的地浏览。 谢津远发了张他和季秋泽拥吻在一起的图片,他们的身后是烟花。 下面都是一些共友的点赞和评论,谢津远每条都回复。虽然他没有说话,可沈觉非就是可以想象到他那种洋洋得意的欠揍语气。 接着往下翻都是各种各样的祝福,基本所有人都晒了自家的年夜饭。 沈觉非看着那些大差不差的菜品,觉得无聊透顶,一个都没有点赞。 直到他看到一个熟悉的樱桃头像。 樱桃发的和那群人没有任何区别,甚至画质更加模糊、背景的桌子更简陋,菜品也没有那么丰盛,文案也发得一团糟,带着各种浮夸的表情包,一眼就看出是在某度复制过来的。 沈觉非对樱桃的审美堪忧,面无表情地看了几分钟,然后不小心手滑点了一个赞。 第41章 人为刀俎 这个年和往年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知是不是因为离实施那个计划的日子越来越近的缘故,这几日沈觉非总是很不安,可心中又有些隐秘的激动。 自从上次一别,他和邓嘉就没有再联系过了。邓嘉的朋友圈过年这几天更新得比较频繁,前些日子还带着他的家人去了本市的一个著名公园,拍了一些并不是很好看的照片。 构图不好看、画质很模糊,拍照的人技术很烂,不管是人还是风景都没有拍出真实的模样,可照片里的邓嘉还是笑得很开心。 沈觉非每条都点赞了,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的存在。 不过并没有什么用。 年间的某一天,darian突然给沈觉非打了一个电话。沈觉非当时正半卧在飘窗上小憩,膝上放着一本外国小说。被电话声吵醒后,声音也染上几分怒意。 darian不以为意,在那边笑着问:“考虑好了吗?什么时候进行?” 沈觉非的大脑还有些迷蒙,他反应了一会儿,这才意识到darian说的是两个人那天商量好的交易。 他沉默着,目光落在正在修理院子里的梅花枝的管家身上。地上已经摆了些枝干,上面的花骨朵个个含苞待放,沈觉非猜测那可能是一会儿又要拿来插进花瓶中的。 darian那边也不急,干着自己的事,等着沈觉非的回答。 再开口时,沈觉非的声音带着点哑:“等他复工吧,挑一个坏天气。” darian戏谑着问:“英雄降临?” 沈觉非不想和他说那么多:“滚。” darian立马投降:“好好好,我不说了。那就等我一会儿看看天气?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什么东西?” “血包啊。做戏嘛,就是要做得全套可信度才高啊。” 沈觉非正准备挂断,又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提醒对面:“记得我们商量好的。” “当然。这件事我打碎牙齿都不会吐露半个字,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挂断后,他把手机放在一边,又去低头看书。可那些连在一起的字符却怎么也进不去脑中,沈觉非叹了口气,把书合上了。 每当做一个决定的时候,他总会扪心自问:这条路走得对吗? 事实证明,他选的每一条路都是正道。 所以这一次应该也不例外。 正月十五一过完,员工们就复工了。几日不见,邓嘉的脸圆润了不少,不再是年前那副皮包骨头的模样。 他的双颊红扑扑的,眉眼总是带着笑意,脸颊肉向两旁鼓起,看着更圆了,一副离了沈觉非就可以活得很好的样子。 沈觉非抿了一口咖啡,眉头又是皱起一个熟悉的弧度,他挑剔道:“退步了。” 邓嘉愣了愣,自己明明是按照从前的步骤做的,当时沈觉非没有说什么,怎么过了一个年口味又变了。 “可能还就没做了,下次我会做好的。” 沈觉非抬眼去看,随口一问:“过年都干什么了?” 邓嘉乖乖回答:“贴春联、放烟花、看春晚、帮妈妈准备年夜饭,还去了公园。” 都是一些很老套的事情。沈觉非又问:“开心吗?” 邓嘉点了点头:“开心。” “云栖那边也复工了吧。” 邓嘉老实回答:“是的。” 沈觉非勾起一个无害的笑:“等抽时间我去一趟,后天怎么样?” 邓嘉心中算了一下,然后面色一变。沈觉非见状,又问:“怎么?没时间了?” 邓嘉犹豫了一会儿,最终磕绊地说:“杨先生可能会来。” 沈觉非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眸心冷了一瞬,他平静地说:“那也太不巧了。大后天呢?” 邓嘉战战兢兢:“可以。” “那你先去忙吧。” 邓嘉如蒙大赦,赶紧离开了。 林煜离开后,有关练习生之间的竞争就更加激烈了。从前他们只是在争第二出道位,现在所有人都像一匹饥肠辘辘的狼,眼冒绿光地盯着第一出道位的这个宝座。 第一位出道,在团内就会是一番、c位、队长。不论是歌词分配、mv镜头,又或是更长远的团体活动和一些颁奖场合,一番永远是被人第一个看见的。 沈觉非规划的是五人团。一开始他并没有关心这些问题,毕竟狼多肉少,不管怎么组,五人团出道是绰绰有余的。 可现在…… 如果计划顺利,邓嘉在云栖的工作丢失,在这个紧要关头,沈觉非必须抛出一个更好的橄榄枝,而这个橄榄枝目前只有一个指向。 邓嘉出道。 爱豆产业最关键的一项并不是唱跳实力,而是长相。脸在江山在,无论实力有多么拉胯,只要长得好看,其余那些都只是加分项罢了。 等出道进了娱乐圈,钱自然会如同流水一样朝他涌来,不比在云栖工作强吗?在云栖,邓嘉要向不同的人去出卖色相甚至肉体,不知有多少人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而现在呢,邓嘉只需要为一个人服务就好。 只要邓嘉乖乖的,沈觉非自然能帮他摆平所有障碍。从此以后他可以不用再去看所有人的脸色,不必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环境下终日惶恐不安。 第52章 邓嘉还小,还是一只脆弱的小雏鸟,外面野兽凶猛,环境恶劣,实在不适合他的生长。 沈觉非忽然觉得自己是在拯救邓嘉,是为了他好。虽然方法不体面,但结局总归是好的。况且他不需要邓嘉付出什么,邓嘉只需要看他就好,只需要收起翅膀安静窝在他怀中就好,只需要像菟丝花一样去依附沈觉非这棵强大的树干就好。 只需让沈觉非开心就好。 沈觉非这样想着,心安了不少,他甚至有些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了。 两天后,沈觉非正坐在家里看一部外国电影。中学的时候沈觉非看过这本的小说,当时看得他大脑一团浆糊,里面的人物关系混乱,无非就是一些表亲之间的乱伦。 但这本小说的情感也实在浓烈,沈觉非当时看完之后也大受震撼,不得不感叹一句写得真好。 相比于小说,他更喜欢这部电影,电影将那些景色描写变得具象化。 灰蒙的天空、成群的乌鸦、辽阔的旷野、枯损的竹木、孤零零的房子,还有呼啸不止的风。 客厅只开了一个小灯,沈觉非看得全神贯注,但手里却一直玩弄着手机。 当女主在风中奔跑时,手机终于响了。沈觉非没有立刻接起,他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底如一片平静的毫无涟漪的湖面。 他将电话放在耳边,听着那边的人说话。 “我出门了,你也出发吧。” 第42章 我为鱼肉 年后气温逐渐回暖,可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太阳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邓嘉按部就班地上班、生活。 季秋泽果然没有再来过云栖了,前两天他给自己发信息,说他又去了新加坡,后面还要去泰国、马来西亚、韩国和日本,说不定未来还会去欧洲和美国,到时候如果真的可以去到冰岛,会给邓嘉打视频的。 邓嘉心中开心又羡慕,把季秋泽发给自己的照片看了好几遍,由衷地为自己这个好友高兴,同时又在心里埋下一个小小的希望的种子。 他走进休息室,照常换衣服。就在他对着镜子扣扣子的时候,一个人走到他旁边,撞了他一下。 邓嘉踉跄几步,回头去看那个人。对方高傲地仰着脸,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邓嘉知道他,他服务的人是一个某上市公司的大股东,听说在他们那个圈子里一呼百应。邓嘉偶尔见过他几次,是一个很油腻的中年男人,一点都不好看。 “你有事吗?”邓嘉语气平静,没有分给他半个眼神。 那个人见自己被忽视,心中那点嚣张的气焰也噌的一下上来了:“还挺横?可惜再横又有什么用呢,不讨人喜欢就是不讨人喜欢,连季秋泽那个蠢货都不要你了。” 邓嘉发觉自己的忍耐阈值愈发高了,现在听见这些丝毫没有水平的挑拨离间的话语,他竟然一点波澜都没有,只觉得对方很幼稚可笑。 他把柜门关上,准备离开这里,谁知那人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拽住他的手臂:“你去哪?” “上班。” “怎么平时没见你这么爱工作啊?”他把邓嘉拽过来,“别害怕呀,我就是和你聊聊天。” 他的劲一点都不大,邓嘉被拉到他面前,问:“你想聊什么?” 那个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眼里尽是不甘与愤怒:“我想请教一下你勾引人的本事。” 邓嘉的心狠狠一跳,他猛然甩开那人的手,转身就要走,又被那个人的喊声震住。 “杨宁轩喜欢你!沈觉非一个有未婚妻的人都要来看你!现在……现在就连贺总都看上你了!”他踩着皮鞋,噔噔噔走到他面前,握着拳头愤愤地说,“我就是想问,你到底哪里学来的狐狸精本事,把他们都勾引得团团转!” 休息室的人都屏住呼吸,朝他们投来目光。邓嘉觉得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得皮肤好疼。 杨宁轩喜欢他,是因为他长得像他的爱人;至于那个狗屁贺总,估计也是一个见色眼开的。 而沈觉非,邓嘉也不知道。 难以想象,竟然有人为了这些充满杂质的喜欢要和他一争高低。 邓嘉忽然觉得面前的人很可悲。那个贺总的年纪都可以当他父亲了,可他现在还在为了一个贪恋美色结果又吐不出什么子儿的人对邓嘉带着这么大的恶意。 邓嘉没有说话,冲他勾起一个略带嘲讽的笑,然后转身离开了。 他穿着单薄的制服,走到大门口,他还记得沈觉非那天说的话,他说他今天会来。 夜晚凉风吹过,邓嘉裸露在外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刚刚那个人的话还在他周身盘旋。 沈觉非“喜欢”他? 邓嘉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看出来的。他可以说沈觉非可怜他,又或是沈觉非想睡他,但怎么可能会是喜欢呢。 在学校的时候,他见过校园里的几对情侣,他们会牵手,交头接耳,会放学一起走,男生会帮女生拎着书包,两个人一起在夕阳下远去。 沈觉非对他是很好,但邓嘉知道那并不是喜欢。邓嘉在接受他给的一切时会很惶恐,恋人之间应该是心安理得并且有来有回的。 可邓嘉自身一无所有,他不知道该给沈觉非什么回报。 即使沈觉非从来没有对他要过。 对于邓嘉来说,沈觉非只不过是一个帮了他很多的恩人。 外面传来一声尖厉的刹车声,邓嘉闻声望去,看见了一辆暗紫色的跑车,稳当地停在云栖门口。 门童迎上去开门,一个穿着鲜艳的人从车上下来,他把车钥匙甩给门童,示意他去泊车,然后自己迈着长腿走了过去。 等他登上最后一节台阶时,邓嘉才从暗色中看清他的脸。他只觉得世界颠倒过来,全身血液倒流,手脚逐渐开始发冷僵硬。 darian的头上抹了很多发蜡,露出立体的额头。他看着身体已经僵直的邓嘉,缓步走过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邓嘉的腿像深埋地底,一动不动,可记忆却灵活地通通钻进他脑中。 恐慌、害怕、绝望,一时之间全部把邓嘉包裹住。不光记忆回溯了,他的身体和情绪好像也在一秒之间全部回到了那天,回到了那张床上,回到了那场没有得逞的暴行。 沈先生怎么还不来? ——最先占满大脑的竟然是这个想法。 darian眼中含着笑意,似乎对自己把邓嘉吓得小脸煞白这一行为很是满意。他并没有说什么,直接拉着小孩冰冷的手腕,轻轻一拽就拽走了。 邓嘉的身体开始发麻了,等上到二楼时他呆滞的大脑才恢复神智。他拉着楼梯扶手,几乎是使出全身力气,喉咙里发出类似于求救的呜咽。 darian无奈地摇头,“啧”了一声,似乎是在怪罪邓嘉的不懂事。他走过去,直接把他打横抱起来。 邓嘉像一只小兽一样低吼了一声,双脚也在胡乱踢踹,如同一条脱水的鱼。darian的头微微后仰,两只手臂很有力地抱着他,不让他跌下去,然后随便踹进一间房门。 如果邓嘉意志还算清醒的话,就会意识到门是需要客人和服务生两个人同时进行人脸验证才可以打开,而darian并没有。 也会意识到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目标是他的棋局。 darian把门关上,然后将邓嘉放在沙发上。邓嘉反应迅速地退到角落,然后拿起一个抱枕挡在自己胸前。 darian见到这一幕,没忍住笑出来:“你觉得能防住我?” “你别过来!”邓嘉又把抱枕往前举了举。 “好啊……我不过去。”darian的嗓音慵懒,他弯下腰,“那就……你过来吧?” 话音刚落,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握住邓嘉的脚踝,将他拽了过来,抱枕也被扔在了一边。邓嘉尖叫一声,彻底仰躺在沙发上。 “好久不见啊宝贝儿。”darian一只手包住邓嘉正在乱踹的两只脚踝,“想我了吗?” 邓嘉喊道:“没有!” “那我真是伤心啊。”darian的身躯笼罩下来,刺鼻的香水味争先恐后钻进邓嘉鼻腔,“不过没关系,你让我香一口我就不难过了。” 说着他就要低头,邓嘉惊恐地推着他的脑袋,可男人的力气实在太大了,邓嘉可以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喷洒在自己的颈窝处。 恐惧之下,邓嘉使劲一推,并不是多大的力度,对于眼前这个男人来说只是蚍蜉撼树。 可是他没想到身上的人真的摔了下去,沉闷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很明显。 邓嘉喘着粗气,他抹了把糊在脸上的眼泪,赶紧坐起来,结果看见瘫在地上的darian。 对方一手捂住头,没有动静。 邓嘉打开房间的灯,眼睛因为猛然的光亮而不适地眯起来。等适应这个亮度后,他才看清眼前的一切——那个画面让他全身发凉。 鲜血顺着darian的头往下流。 经理办公室。 第53章 darian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他的血已经止住了,但脸上还残留着一些干掉的血痕。此刻他一边对着镜子擦,一边看着低头站立的邓嘉。 经理问:“小邓,这是怎么回事?” 邓嘉正准备解释,darian又抢先,扯着嗓子喊:“我都成这样了你还问怎么回事吗?看不出来吗?你的员工差点给我开瓢了!” 经理的脸白了一瞬,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darian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老板都要给他几分薄面,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会所经理能得罪得起的。 “darian先生,您消消气,消消气。”经理赔着笑脸,又转向邓嘉,语气严厉起来,“小邓,还不快给darian先生道歉!” 邓嘉的嘴唇在发抖。 他站在办公桌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肿着。 但他没有道歉。 “我……”邓嘉的声音沙哑,“是他先……他拉我进包厢,他想……” “他想什么?”经理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急切,“darian先生是我们的贵宾,他能对你做什么?” 邓嘉张了张嘴,喉咙哽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看向darian。 darian已经擦完了脸上的血,正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算了。”darian忽然开口,把纸巾扔到茶几上,“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破了点皮。” 经理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不过——”darian话锋一转,看向邓嘉,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这孩子脾气是大了点,云栖这样的地方,他待着不合适。” 经理连忙点头:“是是是,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教训?”darian笑了一声,“我的意思是,辞退。” 邓嘉猛地抬起头。 经理也愣住了:“这……darian先生,这……” “怎么,舍不得?”darian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他眯着眼盯着经理,“还是说,我这个客人的话,在你这儿不管用?” “不是不是,当然管用。”经理擦了擦额头的汗,瞥了一眼邓嘉,面露难色,“只是……辞退员工这种事,也得按规矩来……” “那就按规矩来。”darian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我投诉他服务态度恶劣,对我实施暴力行为,这够不够?” 经理说不出一句话。 darian走到邓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邓嘉的腿在发软,但他咬着牙,没有后退。 “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转身就离开了。 经理叹了口气,对着已经失了魂的邓嘉说:“小邓啊,你说你……” 邓嘉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游离到身体之外,经理的话飘进他的耳朵里。 “你先走吧,明天也别来了,具体怎么样我会通知你。” 等他迈着发软的腿艰难走到门口时,经理又说:“对了,有时间把你柜子里的东西都整理一下吧。” 外面不知何时起风了。邓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恍惚地换下衣服,恍惚地走了出去,恍惚地看着外面,然后双腿忽然一软,他赶紧扶住了栏杆,慢慢地滑了下去。 眼泪啪嗒啪嗒落在地上,引出一滴滴湿痕。 工作没了……工作没了…… 这四个字在他的脑海中盘旋。虽然经理没有明说,但邓嘉明白的,他都明白的,他已经被钉死在十字架之上,再无翻身之可能了。 邓嘉的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他的手握成拳头,一下一下地砸着地面。氧气似乎在一点一点地被抽走,喘不上气,心脏好像也跳得越来越疲惫。 他终于卸了力,瘫坐在地上。旁边的门童看着他,面露怜悯,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把他扶起来。 世界好像离他很远——路灯、高楼、行人,它们似乎都在离邓嘉远去。 邓嘉想张开嘶哑的喉咙呼喊,但话到嘴边他又放弃了。 世界走了,意味着压力也会骤然减轻,邓嘉会孑然一身,再也不用终日因为生活和生计而焦虑。 他会在黑暗里,在孤独之中,被吞噬,然后烟消云散。 邓嘉不知道坐了多久,终于听见了一个从远方传来的声音。他慢慢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见了沈觉非的脸。 还是那副模样——平静无波的眼眸,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 那样的游刃有余,那样的体面,仿佛这一辈子他永远都不会像邓嘉这样,被压在地上,只能流着毫无用处的泪水,像一只可怜虫一般匍匐在衣不染尘的上位者脚边。 邓嘉仰起头去看他,云栖门口的氛围灯打在他的脸上,每一处都是邓嘉熟悉的模样。 世界没有离他远去吗?原来是派来了沈觉非啊。 邓嘉见他的嘴巴张开,说了些什么,可他一个字都没听到。 沈觉非可能也意识到他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所以也没再强求对话,他俯下身,把这只可怜的小鸟抱起来。 他的身上并没有刺鼻的香水味,而是一种很好闻的柠檬清香。他的怀抱很温暖,邓嘉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如同倦鸟归巢一般,任凭自己坠落。 邓嘉像是真的把沈觉非当做了自己的安全感来源——遇到危险时想到他,濒临崩溃时渴望他。如今身心俱疲,依偎进他的怀抱里,也得到了一些自己想要的抚慰。 他可耻地想着,就这一次。他已经欠了沈觉非那么多东西,那么这样一个怀抱也算不得什么。 事情已经这样了,还会更糟糕吗? 于是,一直循规蹈矩、老实本分的邓嘉在这个冬夜也十分罕见地给了一次放任自己的勇气,偷偷在这个一点都不冰冷的怀抱里融化。 第43章 囊中之物 沈觉非抱着已经哭累睡着的邓嘉进了家门,他让管家煮一点安神的汤,然后抱着他上楼。 他把邓嘉放在自己的床上,将他的鞋脱掉,又把他身上的衣服扒下来,只留了一个小裤衩。 盖好被子,沈觉非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孩。 邓嘉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皱成一团,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可见一路上他一直默默地哭。 沈觉非伸出手,想将他皱在一起的眉毛揉开,但在触碰到那块皮肤的一瞬间,邓嘉不满地呓语了几声,然后把头偏过去了。 沈觉非的手停在半空,最后只是帮忙把邓嘉的眼泪擦干。 管家端着安神的汤上来时,沈觉非还在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没有动。 暖黄的灯光褪去上位者平时冷硬严肃的外壳,露出了罕见的温柔。他的一只手抚摸着邓嘉的小脸,仿佛那是一个很重要的宝贝。 沈觉非不着边际地想,如果邓嘉可以变小就好了,小到只能在他的掌心活动,摊开手掌时能看到他对自己笑和撒娇,合上手掌他就会陷入安稳的睡眠。 管家站在一旁,并没有出声打扰,直到沈觉非让他过去。他把安神汤递过去,沈觉非用勺子搅了搅,让管家帮忙把邓嘉扶起来。 邓嘉睡得很沉,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他靠在管家的臂弯里,沈觉非一勺一勺把安神汤喂进去。喂完之后管家就端着空碗下楼了。 房间恢复安静,只有邓嘉平稳规律的呼吸声。 沈觉非的床很大,从前自己一个人睡的时候他就只占一边,他的睡相很好,第二天起来另一边的床单还是平整的。 如今邓嘉睡在另一边,虽然他也占不了多少地方,但沈觉非就是觉得这张床忽然变小了。 他又看了一会儿邓嘉的睡颜,然后俯下身子,拨开男孩额前的发丝,在那片白皙洁净的皮肤上印下一个干燥的吻。 第二天早上,邓嘉翻了一个身,让自己平躺在床上,意识渐渐回笼,他睁开干涩的眼。 眼皮格外沉重,他重复好几次才完全睁开,映入眼帘的不是那个脏兮兮的天花板,而是一个很漂亮的水晶吊灯。 邓嘉盯着那个灯发了一会儿呆,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在家。他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重脚轻。 房间很大很干净,这一张床都占了不少地方,最左边还附带着一个阳台,那里摆了一些花草,还有一张秋千椅和小桌子。 此刻阳台和卧室被一道透明的门隔开,但玻璃擦的干净,恍如无物。 邓嘉低头去看自己,才发现自己没有穿衣服。他环视四周,除了注意到另一半边床有着些许褶皱外,并没有发现可以穿的衣服。 这时房间门被推开,穿着深蓝色家居服的沈觉非走了进来。 邓嘉看到他,把被子往上提了提。 沈觉非在他光溜的锁骨上停了几秒,然后打开衣柜,给他选了一件衣服。 屋子里开着暖气,邓嘉穿着一套薄款长袖长裤即可。他赶紧把上衣穿好,然后下床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提裤子。 这套衣服是沈觉非的,邓嘉穿着大了不少,松松垮垮的,裤腿都要向上卷起来。明明是一件很平常的睡衣,结果被邓嘉穿成了深v。 第54章 沈觉非看了眼那片薄薄的胸膛,沉声说:“走吧,带你去洗漱。” 刷牙洗脸的时候沈觉非也靠在门上看,仿佛邓嘉是一个生活无法自理的小孩,一刻也离不开大人。 不知是不是他在注视的缘故,邓嘉的动作格外迅速。 两个人从二楼下去,一楼的豪华程度更是超乎了邓嘉的想象。他觉得这里的客厅都已经可以顶两个他的家了,像是童话世界里的宫殿。 早餐已经摆好在餐桌上了,旁边站着一个头发灰白的慈祥老人。注意到邓嘉在盯着他看时,老人回以微笑。邓嘉也冲他笑了笑,拘谨地坐在椅子上。 椅子垫着软垫,很是柔软。 “吃吧。”沈觉非淡淡道。 邓嘉点点头,他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想不了那么多,拿起一个肉盒吃起来。 原以为是什么三明治牛奶这类偏向西方的菜式,没想到这么接地气,桌子上还摆着白粥、油条和榨菜。 沈觉非本来没有什么食欲,但看着邓嘉吃得这么香,没忍住也多吃了一点。 吃完后,邓嘉正准备端着自己的粥碗去厨房洗,就被刚刚对自己微笑的老人阻止了。 “邓先生,交给我吧。” 说着,他就把碗端进厨房。邓嘉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并没有把碗搁进水池,而是拉开了一个抽屉放了进去。 “他怎么直接放进去了,不用洗吗?” 沈觉非用一种奇怪目光看着他,解释说:“那是洗碗机。” 邓嘉“哦”了一声,讪讪收回目光。 最终管家和一个胖墩墩、慈眉善目的女人把这一桌子东西清走,并体贴地把厨房的门关上。 空旷的空间又剩下他们二人,分别坐在桌子的两侧,像审问一样。邓嘉又有些喘不上气,他已经猜到接下来要干什么了。果不其然,他听见沈觉非问:“昨晚怎么了?” 邓嘉其实并不想说。他知道他说出来,按照沈觉非的做法,就一定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候邓嘉又欠了他一笔。 昨天那个人说的对,沈觉非都已经订婚了,还和自己拉扯不清,这样对他那个善良的未婚妻实在不公平。 沈觉非似乎猜到了什么,提醒道:“邓嘉,你答应过我的。” 不再隐瞒…… 那日说的话又重新盘旋在四周。邓嘉闭上眼睛,心中权衡了一下。 ——沈觉非生气无疑是世上最可怕的事了。他每次生气的时候,邓嘉都会想起一些影视剧里的皇帝暴怒,虽然没有怒吼或是摔东西,但下面的群臣都跪倒一片,压迫感隔着屏幕就可以感受到。 而现在,邓嘉也是这种感觉,他似乎被挤在两面墙之间,墙在慢慢向中间靠近,夺走他的呼吸,让他生不如死。 软弱惜命的邓嘉最终还是选择顺着眼前这个人来:“我得罪了人,可能要被辞退了。”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下方,所以并没有看到沈觉非的神色。 如果按照平时,再喜怒不形于色的沈觉非在听到邓嘉被欺负的时候,眉头也会皱一下,可现在,沈觉非非但没皱眉,而且还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像一个在草丛后隐藏多时、蛰伏许久、终于亲眼目睹目标猎物落网后的一个猎人。 如果有一个心细的第三人在场,观察到这一切,一定会不寒而栗。 “怎么回事?”沈觉非问。 邓嘉扣着手指,有些忸怩地阐述着原因。 “还是那个……darian,他又想那啥我,我推了一下,然后他就摔在地上,头摔破了,流了血。可是、可是我的力气根本没有那么大,更不会导致那样的局面,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之他受伤了,现在……”邓嘉戛然而止,他有些说不下去了,声音抖得根本无法继续。邓嘉深深呼出一口气,将最后一句说完,“现在经理要辞退我。” 沈觉非问:“没有回旋的余地?” 邓嘉猛地摇头:“没有了,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向来霸道蛮横。我这次闯了这么大的祸,一定翻不了身了。” 他说完之后,用力地吸了下鼻子。厨房隐约传出来一些叮呤咣啷的声音,邓嘉猜测他们应该在擦盘子。 良久,沈觉非才开口:“辞退就辞退吧,那个工作本就不适合你,你在那里迟早会吃大亏。” 邓嘉的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可是那是我主要的经济来源,我妈妈还生着病,妹妹还在上学……” 想到这,邓嘉就更难受了,心中堵着一块沉重的石头。他削瘦的小肩膀头又向里缩了一些,衣领随着身体的起伏而出现微小的抖动,整个人像一株背阴的植物,矮小又靡弱。 他擦着眼泪,小声呼气,企图用这种方法来掩饰痛苦与委屈。 沈觉非早已打好的腹稿在此刻全部消失了,准备充分的他大脑竟出现了一瞬的空白。就像他昨晚一样,明明有一堆要说的话,却也在看见瘫坐在地上的邓嘉的那一刻通通溃败。 有时他不免会想,邓嘉的眼泪是有什么魔力吗?会变成珍珠吗?引得沈觉非无数次为它低头。 “邓嘉。”沈觉非轻唤。 被唤人闻声抬头,看见呼唤者对他招了招手,于是他没有丝毫犹豫地起身走到那个人面前。呼唤者伸出手,把他拽到自己腿上。 邓嘉猝不及防,沈觉非帮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邓嘉的手就自然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沈觉非的眼眸漆黑,和邓嘉的浅色瞳孔一点也不一样,如同一枚隐埋在森林里神秘优雅的宝石。 被这双眼睛注视着,一时之间邓嘉也忘记了哭泣。 沈觉非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则开始给他擦眼泪。邓嘉呆愣愣地看着他,直到脸上的泪痕被全部抹净,沈觉非才冷静地说出一句:“不哭了。” “工作没了还可以再找,天塌了还有我顶着。” 邓嘉听见这句话,不知为何又想哭了,他觉得自己真是矫情透顶。 “那应该去哪里找呢?” 沈觉非抱着他把他往上提了提,让他坐得更稳了些,徐徐说道:“什么工作都可以吗?” 邓嘉着急:“都可以的,扫垃圾都行。” 沈觉非微微扬起嘴角:“我这里目前有一个缺人的工作,只有一个位置了。” 邓嘉知道是在沈觉非身边打工,心中莫名安心不少,他赶紧问:“是什么?” “林煜离开后,公司少了一名练习生。”沈觉非思考着,“这种事情你也知道,刻不容缓。所以我想问问你,你愿意来填补这个空缺吗?” “只要你愿意,我保证你会出道。你长得漂亮,出道后肯定会有很高的人气。至于钱你完全不用担心,肯定比你在云栖高好几倍。” 第44章 鱼钩 沈觉非给他一个上午的思考时间,让他在这里待着,自己则去公司了。 大门关上,偌大的别墅如今只剩下自己。邓嘉几分钟前被沈觉非考拉抱到了沙发上,现在他呆呆地坐在这里,思绪停滞不前。 管家和那个阿姨很适时地走了出来,像掐着点。邓嘉闻声看去,阿姨端着一个果盘,笑眯眯朝他走来。 她把果盘放到邓嘉面前的茶几上,和蔼地说:“尝尝阿姨新切的水果。这荔枝是刚从广东空运来的,甜着呢,还有这别的……” 她一边说一边叉起一个荔枝肉,递到邓嘉嘴边。邓嘉受宠若惊,赶紧接了过来,一口咬了下去。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迸开,填满每个齿缝。邓嘉眉眼弯起:“谢谢阿姨。” 阿姨高兴得不行,伸手摸了摸邓嘉的头:“叫我莲姨就好。那你在这里吃,我忙去了。” 邓嘉点点头,看着她去到二楼。管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现在一楼就真的只剩下他自己了。 他咽下荔枝,把叉子放进果盘里,回忆着刚刚沈觉非说的话。 沈觉非说是让他考虑一下,把选择权交给他。但不知道为什么,邓嘉总觉得自己没有任何选择,似乎这次和以前一样,都是命令。 他混沌不清,整个人像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丝线,情急之下,他只好选择求助。 和季秋泽的聊天还停留在他发的有关于新加坡的旅游图片上。邓嘉按下语音通话,等待对面接通。 快要挂断时那边才接。邓嘉在这边说:“秋泽?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找你商量一个事情。” 那边没有人说话,邓嘉皱着眉看了一下手机,以为是网卡了,声音没有传过去:“喂,秋泽?” 季秋泽在那边断断续续地应了一声,声音破碎,带着哭腔,还有些喘息。还没等邓嘉问怎么回事,他就挂断了。 邓嘉嘴巴微张,直直地看着屏幕,脑中处理着刚才听到的那些。像终于意识到他们在干什么一样,他的耳朵后知后觉地烧红一片。 沈觉非在公司待了一会儿就被darian的一个电话喊走了。 第55章 这次他们是在一个和二人气质不相符的甜品店见面,进去就是一股甜腻腻的烤面包味。沈觉非皱了皱鼻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找到了darian。 这大概是一个网红店,装潢清新可爱,有不少打扮得很漂亮的女生在那里捧着蛋糕打卡。 沈觉非一身暗色在这片明亮里格格不入。 他拉开椅子,坐了下去。桌子上摆了一盘曲奇饼干,不要钱,每桌都有。 darian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惊艳地点点头。他把盘子往沈觉非那里推了推:“还不错,尝尝看?” “不了。”沈觉非漠声回绝。 darian把那一块饼干吃完后才开口:“还满意吗?我做得挺成功吧。” “他一直很伤心,哭得像是要死掉了。” darian耸耸肩:“这很正常啊,毕竟工作没了。” 沈觉非似乎是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所以没再接话。 darian问:“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办?关着他吗?” 沈觉非说:“这和你没关系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darian笑着点头,很听话地没有再多问。沈觉非又坐了一会儿,脑中想着邓嘉此刻在干什么,有没有认真吃饭,是否还在发呆,有没有自行离开,有没有考虑好…… 越想越坐不住,他便准备离开了。走之前,darian叫住他,沈觉非看着他从兜里掏出来一个粉红色包装的东西。 darian把它塞进他手里,凑到他耳边,意味深长地说:“好好拿着,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会用到它的,它会帮你一个大忙。” 沈觉非低头去看那个只有手心大小的小盒子。darian已经恢复平时的样子,插着兜看着他:“好了沈觉非,今日一别,也许以后永远都不会再见了。不过真的有再见的那一天,希望你已经得偿所愿。” 说完,这个人爽快地转身离开,开着那辆跑车,轰鸣远去。 沈觉非到家的时候,邓嘉正在院子里转圈,他身上还穿着沈觉非的睡衣,乖得要命。 院子中的植被花草被管家打理得井井有条,看着干净整齐。邓嘉仰着头端详着那棵梅花树,一些带着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已经被管家折下来拿进屋里插花瓶了,所以现在树上那些个个都是开得旺盛的。 沈觉非提着刚刚从那家甜品店买的蛋糕走进去。 邓嘉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看见是沈觉非,有些手足无措,穿着棉拖鞋的脚也不禁缩了缩。 沈觉非看着他露出来的那一大片胸膛,皱着眉问:“穿成这样是想感冒?” 邓嘉解释说:“我太无聊了。” “客厅里有电视,不是挺喜欢看那些电视剧?” 邓嘉意识到他说的是那部狗血剧,不禁脸红:“也没有很喜欢……” 沈觉非看着他这幅嘴不对心的模样,并未再斤斤计较:“走吧,回去吃蛋糕。” 两个人进到温暖的室内,桌子上已经摆好饭菜了,用盖子罩着。沈觉非看着那一桌子菜,嘴角抽动了几下,挑眉看着邓嘉。 “莲姨做的,我等你一起吃。” 沈觉非问:“那要是我一直不回来呢?” 邓嘉鼓起一边的腮帮子:“我会打电话问你的。” 一顿饭吃得很快,那道虾仁豆腐汤很受邓嘉的喜欢,沈觉非注意到他喝了好几碗。 吃完后,沈觉非把小蛋糕从冰箱拿出来,推到邓嘉面前。邓嘉摸着圆滚滚的肚皮,看着眼前可口的蛋糕,有心无力,只是伸出手拿起上面的一颗水果吃下去。 屋里面很暖和,再加上吃饱喝足,邓嘉靠在椅子上眯起眼睛,一副就要入睡的模样。 “邓嘉。” 一道声音打破了即将钩织起的梦境。 邓嘉应了一声。 “我给你说的那件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邓嘉睫毛颤动一下,他缓缓坐直身体,犹豫开口:“沈先生,我不知道。” 早上的那一通电话把邓嘉震住了,后来他也没有去发消息,另一边的季秋泽估计是觉得没脸见人了,所以也没有发。 这件事情不了了之。 沈觉非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不知道?” 邓嘉“嗯”了一声。 “你在担心什么吗?跟不上?没能力?会挨骂?” 邓嘉没有说话,沈觉非认为他默认了,于是说:“但你想一下好处呢。等你出道后,你要跟着团体进行活动,公司会给你们资源,大概一两年左右你们就会打开名气,代言等等接踵而来,包括一些剧本。” 说到这里,沈觉非怕邓嘉不理解,就给他解释:“在中国的娱乐圈,安心做偶像事业是不可能的,最终都会往演员或者歌手方向发展。这样一来,也会扩大路人盘。对你最最重要的呢,就是做了这个行业,收入可观。” 邓嘉听得晕晕乎乎的,也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沈觉非难得叹气,他苦口婆心,一副很真诚的样子:“小嘉,我都是为了你好。你现在有比这更好的选择吗?你处处都需要用钱,让你在别的地方我也不放心,不如就在我手下。” 邓嘉在桌下扣着手上的倒刺,他被沈觉非的语气弄得很不安,小声来了一句“我考虑一下”。 沈觉非又用他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凝视着邓嘉,邓嘉几欲喘不上气。最终沈觉非丢下一句“好吧”,起身上楼了。 等他彻底离开一楼,邓嘉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他呆呆地坐在那里,紧紧盯着面前的蛋糕。 沈觉非关上卧室的门,阔步走到阳台,坐到那张秋千椅上。 他可以看出来邓嘉是不愿意的。说实在的,他自己也并不愿意让邓嘉出道,他恨不得让邓嘉永远待在这里,做一个无忧无虑的米虫。 娱乐圈这样的一个染缸,邓嘉一个连云栖都应付不好的人,又怎么能在比云栖还要恶劣的环境中生存呢? 想到这里,沈觉非觉得身上的责任感又重了几分。 好在他的羽翼早已丰满,邓嘉可以在下面尽情飞翔。 他安稳地坐在这里,等待着邓嘉的同意答复。 现如今除了沈觉非,邓嘉还有谁可依靠呢?除了他,又有哪个人会如此帮助他、包容他、照顾他呢? 没有防备心的邓嘉永远会咬上沈觉非的鱼钩。 他没得选择了,同意只是时间问题。 沈觉非的心稍安,他从口袋里拿出darian给自己的盒子,放在手心端详了一会儿。 盒子通体粉红,上面画着爱心与小花。沈觉非解开绑在上面的绳子,将盒子打开。 里面只有个包装,也是粉色的。沈觉非把那一包不明物拿出来,他轻轻捏了一下,意识到里面是粉末。 小粉袋后面印着英文,沈觉非凑近少许,看着上面的字母。 全部阅读完后,他终于知道这是什么,也终于理解darian当时交到他手里时,为何会说了那样的一番话。 就在沈觉非思考是保留还是丢掉时,门被敲响了。 声音并没有什么节奏,很杂乱无章。 沈觉非把那玩意儿重新放回盒子,又将盒子塞进床头柜后才走过去开门。 门后就是一脸焦急的邓嘉。 邓嘉此刻没有了平时的小心翼翼,他拉住沈觉非的衣角,语速极快: “沈先生,我妈妈晕倒了,我现在就要走了!” 沈太公垂钓,只让邓嘉上钩 第45章 我愿意 下午的医院正是人最多的时候,沈觉非拉着邓嘉的手,防止两个人被人群冲散。 邓芝兰是在菜市场买菜的时候突然晕倒的,一个摊主立刻打了120,救护车过来把人拉走。 邓嘉接到的是急救中心护士的电话,毫无起伏的声线说出的每个字都把邓嘉砸得晕头转向,整个人如坠冰窟。 沈觉非倒是很冷静,他没有说话,而是拽着邓嘉下楼,拿起车钥匙,开车送他。 他们坐着电梯来到嘈杂的住院楼,沈觉非从小到大都没踏足过这种地方。 他生病要么去私立医院,要么在家看家庭医生,所以他根本无法理解原来医院是这个样子的,和菜市场没有任何区别。 邓嘉问过病房后直奔那里,沈觉非跟在他身后,避着来往人群。 邓芝兰住在公共大病房,邓嘉推开门时,病房里其他的家属和病人都看向他。他一眼就看见最里侧病床上的邓芝兰,径直走去。 沈觉非在他身后关上门,他仪态优雅,身型高挺,再加上强大的气场,一时间偌大的病房似乎也显得拥挤起来。 邓芝兰还处在昏迷之中,她面色灰白,气息微弱得几乎没有。邓嘉走到她的病榻前,俯身看着这个蹉跎半生的女人。 鼻子已经因为酸胀而堵塞,邓嘉眨眨眼,他的嘴角绷紧,凭借着一股劲朝外面走。 沈觉非跟着他,看着他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知何时握成拳头,看着他走到护士站,又看着他被护士带领着去寻找医生。 医生坐在诊室里,护士把人送到就离开了。邓嘉沉沉呼出一口气,倔强地向上抹了把泛红湿润的眼尾。 第56章 “医生,我妈妈怎么样了?” 医生简单问了一下基本信息,然后取出一张片子,挂在灯箱上,斟酌着语句:“你母亲的情况不太乐观,肾衰竭的速度比预期要快,已经是透析无法控制的地步了。并且——”他指了指片子的一处位置,“我们在肾小管处发现了病变,癌细胞发生了扩散,通俗来讲就是肾癌。” “什么?”邓嘉声音发虚。 医生见他一副要晕倒的样子,赶紧说:“别担心,目前还没有确定是不是恶性,要确认的话还要做进一步检查,需要你签个字。” 他把提前准备好的告知书放在桌子上,邓嘉蹒跚着向前走,他的手抖得几乎拿不起笔,低下头的那一瞬间,眼泪就因为重力迅速溢满眼眶,并摇摇欲坠。 那滴泪落下之前,邓嘉哆嗦着手签下自己的名字。他撑着桌子,喉咙发紧:“那、那要是恶性怎么办?” “如果是恶性的,那就需要尽快手术。你母亲的肾衰竭已经很严重了,到时候可能需要一边做透析,一边进行抗肿瘤治疗,等身体状况稳定下来,再评估肾移植的可能性。” 走出诊室后,邓嘉终于支撑不住了,他的腿一软,就在要跌在地上那一刹那,沈觉非把他抱了个满怀。 刚刚在那里面,他一句话没有说,但把邓嘉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并没有立即上前去安慰,而是在邓嘉实在撑不下去、觉得无望的时候,再向前迈出轻松的一步,接住这个人。 沈觉非半拖半抱地将他带到旁边的椅子上,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口处。 邓嘉不自觉地抓住他胸前的布料,双眼空洞,连声线都是异常的平静:“我妈妈她这几天很正常啊,我们一起去了公园,一起给小晨鼓掌,还贴了对联,她还做了饭,连年夜饭的很多菜都是她做的,所以怎么会呢?” 他说到这句话时,身体猛然一抖,他抬起头,眼睛瞪得更大,里面布满红血丝:“你说是不是误诊了?他诊错了对不对?是不是沈先生?是不是?”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用力嘶吼出来的,胸前的衣料被抓得皱巴巴,邓嘉终于压抑着声音痛哭起来,下唇被他自己咬得发白,眼泪鼻涕糊成一团。 沈觉非看了他几秒,然后用手扶住他的后脑勺,将他压在自己的胸口处,而另一只手则轻轻拍着他的背。 邓嘉还在上学的时候,学校里会在每次考试后、下次考试前举行一个活动——给每个人都发一张卡片,上面标有这次考试的单科分数、总分、目标对手、和对手差了多少分、下次的目标分数、理想大学和格言。 每次邓嘉都是认真填写,然后被班长统一收走,贴在班级后面。 而他每次的格言,都只有那一句话。 ——自强不息,一切顺利。 可现实却是背道而驰。不久后他为了家人生计辍学,大学梦至此破碎,日子一塌糊涂。从此他的人生路泥泞一片,乌云蔽日。 邓嘉记得母亲曾对自己说过一句话:人来到这个世上就是吃苦的。 曾经的他还认为这是一个悖论,他觉得是先苦后甜,生活总会好起来。可现在呢? 日子过成这样,邓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检查结果出来了,毫无疑问是恶性。医生在旁边说怎么去救治,邓嘉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沈觉非一手扶着摇摇欲坠的他,一边认真听着医生的话。 回到那个大病房,邓嘉呆滞地坐在椅子上。他已经不再哭了,但整个人的魂像被抽走一样,不说话,也不动。如果不是还在眨眼呼吸,沈觉非都要再把医生喊来了。 他也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握住了邓嘉冰冷的手:“不在这里治了。我认识一个私人医院的院长,明天就转过去。那里的医疗团队包括器械都是最先进的,救治率比在这里大多了。” 邓嘉的睫毛轻轻颤动,没有说话。 沈觉非又说:“等到了那里,我让他们最顶级的医生来负责你母亲,做一个最全面的检查,手术也让经验最多的去操刀,可以吗?” 邓嘉别过脸去,像是在忍耐着什么。沈觉非没有再说话了,但并没有松开他的手。 过了几秒,邓嘉哑声说:“沈先生,我愿意做练习生,也愿意出道。你真的保证我可以挣多多的钱吗?” 沈觉非不假思索:“我可以。” 他的行动果然很快,第二天邓芝兰就被转进了那个私人医院,住进了豪华的单人病房。 王小晨今天请了假,和邓嘉一起过去了。小姑娘眼睛还是红的,身子一抽一抽的。邓嘉环住她的肩膀,带着妹妹上去。 沈觉非和一堆医生都围在邓芝兰床前,机器也摆在旁边。 王小晨拉着邓嘉的胳膊,泪眼汪汪地问:“哥,妈妈会好起来的吧。” 邓嘉回身抱住她,安慰道:“会好的,妈她吉人天相,一定会好的,别担心。” 主治医生姓周,四十出头,说话不紧不慢,是这家医院肾病科的主任。 他把邓嘉叫到办公室,详细说明了治疗方案。 “你母亲的肾衰竭已经到了终末期,目前最紧迫的是控制癌细胞扩散。”周医生翻开检查报告,指着一行行数据,“我们建议先做手术切除病变组织,术后根据病理结果制定化疗方案。等身体各项指标稳定下来,再评估肾移植的可能性。” 邓嘉听着那些陌生的医学术语,大脑一片空白,只抓住了最后几个字:“肾移植,大概需要多少钱?” 周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沈觉非,斟酌着说:“肾源、手术、术后抗排斥治疗,保守估计……五十万左右。” 邓嘉呼吸一窒。 沈觉非声音平稳:“钱不是问题。周医生,治疗方案你们定,争取治疗成功。”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廊上一片安静,王小晨在病房陪着邓芝兰。 邓嘉转身看着面前的男人:“沈先生,你说话算数吗?” “当然。” 邓嘉问:“我会出道吗?” “会的。” 邓嘉点头:“真的谢谢您了。” 沈觉非说:“那我让法务部拟合同。” 说着他便掏出手机。邓嘉转身往病房走,他推开门,发现邓芝兰已经醒了,注意到他进来,笑着对他招手。 邓嘉走过去,坐到椅子上:“妈,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邓芝兰笑着摇头。 邓嘉咬着下唇,心中纠结,但还是把真相说出来了。邓芝兰在听这些话时心如止水,整个人都很宁静。等邓嘉说完,她才缓缓开口。 “嘉嘉,咱们回家吧。我这身体已经这个样子了,最后这段时间我实在不想在医院过下去。” “妈!”王小晨突然哭喊,她往前凑了凑,哭着说,“妈妈我求你了,不要回家,就在医院治病,别回去……别回去……” 她哭得话都说不出来了,邓嘉赶紧把她搂进自己同样单薄的怀里。邓芝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孩子,整个人疼得像在被针扎,也只好同意治疗。 邓嘉抽过几张纸给王小晨擦眼泪。邓芝兰环视着这个病房,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朵娇艳欲滴的花上。 “嘉嘉,这个病房……我是怎么住进来的?” 邓嘉喉咙哽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在这时,打完电话的沈觉非走了进来。 高大英俊的男人臂弯中挂着外套,里面穿着一件很显身材的衬衣,平时严肃的面容,在此刻似乎也变得柔和。 ——不知是不是邓嘉的错觉。 “阿姨好,我是沈觉非,邓嘉的老板。”沈觉非面不改色。 虽然二人之前在林煜那场纠纷下见过一次面了,但当时沈觉非并没有正式介绍自己。 沈觉非说:“邓嘉在我名下的一个餐厅做服务员,他的业务能力很好,所以我认识他。昨天您出事的时候电话打过来时,我刚好在身边,所以就帮他安排了。” 沈觉非的声音低沉有磁性,让人安心,听起来可信度很高。邓芝兰心中对他望而生畏,自然没有人和异议。 沈觉非已经把外套放在沙发上,走过去俯身倒水。 “小嘉,来帮个忙。” 邓嘉走过来,将病床前半段升起来,使邓芝兰呈靠坐状。 沈觉非给水里插进一根吸管,递到邓芝兰嘴边。邓嘉受宠若惊,赶紧把杯子从沈觉非手里接过来,让母亲吸着喝。 “这个医院的条件设施都很好,有专业的护工团队。小嘉需要工作,总会照顾不周,到时候会有护工照顾您。钱的问题您不用担心,我和小嘉负责,您只管放心养病就好。” 这话说得面面俱到,滴水不漏,邓芝兰也找不出话说,只得讪笑两声。 第46章 畸形关系 这些灾难一般的事情接二连三发生,邓嘉终于病倒了。 邓芝兰住进了医院,邓嘉就从客厅搬回卧室。云栖那里已经将自己开除了,虽然还没正式通知,但邓嘉知道自己还能回去的可能性为零。 第57章 王小晨早上上学离开时,邓嘉还在睡觉。他的鼻子堵塞,连带脑子也变沉,脸上好像被蒙上一层被子,喘不上气。 他一连做了好几个梦——梦见自己成功出道,但网上铺天盖地全是针对他的恶评;梦见沈觉非生气,将自己扔出家门;梦见母亲最终没能战胜病魔,撒手人寰…… 场景一个个接连变换,每个都十分真实。 最终这些个梦被强制终结,邓嘉大口喘气,额头、脖颈都被汗浸湿。他的意识还停留在梦里的最后一个画面——他站在别墅廊下,沈觉非在自己面前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而自己身后就是瓢泼大雨。 他强撑着起来,抹了把身上出的汗,然后迈着虚浮的步子,出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眼周很烫,下面像藏着一团火苗。 打开手机一看,自己已经迟到了。邓嘉给沈觉非发了请假信息,然后去抽屉拿出体温计,甩了甩,夹在腋下。 他孱弱地靠在椅子上,时间一到,他就把体温计拿出来。 三十九度。 他吸了吸堵塞的鼻子,翻出一些退烧药,按照说明书给自己掰下几片,就着热水咽了下去。 吃完药后,他就又回卧室,倒在床上睡下了。 这一觉并没有睡多久,也睡得不安稳。躺下后,邓嘉又做了几个奇怪的梦,身体在被子的包裹下也变得越来越烫。 门外响着持续有节奏的敲门声,邓嘉猛然睁开眼,将自己从梦魇的窒息感中拯救出来。他撑起身体,靠在床头,鼻子彻底被堵死,只能用嘴呼吸。 敲门声还在继续。 邓嘉掀开被子,踩着拖鞋踉跄着走出去。 门开了,沈觉非站在外面。 他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看见邓嘉病弱苍白的瞬间,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搞成这样?” 邓嘉头脑被烧得不太清醒,也不知道沈觉非怎么突然来到自己家,只是用干哑的喉咙说:“没事。” 沈觉非没说话,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掌心的温度比邓嘉的额头低得多,那一小片凉意让邓嘉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但沈觉非的手跟着贴过来,没有给他躲开的机会。 “发烧了。” 邓嘉又说:“吃过药了。” “先进屋。”沈觉非推开门,径直走了进来。 邓嘉跟在他身后,脑子昏昏沉沉的,连关门都忘了。沈觉非回身把门带上,目光扫过这个逼仄的空间。 “躺回去。”沈觉非说。 邓嘉乖乖地回到卧室,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沈觉非把手里提的那个袋子放在桌子上,拿出里面的东西。 “点了一碗粥和两个鸡蛋,起来先把饭吃了。” 邓嘉身上毫无力气,摇摇头说“不饿”。 “快点。”沈觉非冷声命令。 邓嘉只好起身,搬了把椅子坐下来。沈觉非正在剥鸡蛋,邓嘉拿起已经放好的勺子,小口喝粥。 两个光溜溜的鸡蛋放在邓嘉眼前,邓嘉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然后又喝了一口粥。 他的鼻子不通气,无法尝出味道,只是感受着暖烘烘的粥滑进胃里,缓解着发烧带来的不适。 沈觉非坐在一旁,监督着邓嘉慢悠悠地把两个鸡蛋吃完,最后剩了一小点粥,他说实在吃不下了。沈觉非让他上床休息,自己把残局收拾了,问邓嘉药在哪里。 邓嘉闭着眼,小声说在客厅抽屉。 沈觉非走去查看,发现里面并没有什么可吃的退烧药,只好拿出手机,叫了一些比较常见的药和退烧贴。 邓嘉住的这个家属院楼房错综复杂,并且没有门牌号,所以外卖无法送进来,沈觉非接到电话后只好自己下楼去拿。 他提着药进入卧室,邓嘉又睡着了,大概是由于鼻子无法通气,他是张着嘴睡的。 沈觉非撩开他的额发,往上面贴了一张退烧贴,然后按照说明书,将要吃的药分好,倒了一杯热水,把邓嘉喊醒。 邓嘉呆呆地吞下药片,将热水一饮而尽,然后又躺了回去。 沈觉非把空杯子放好,又给邓嘉掖了掖被子,让他闷汗,做完这些才关上卧室门离开。 等邓嘉再次醒来就已经是晚上了,沈觉非十分憋屈地坐在他家椅子上,看着手机,听见动静就立刻抬起头。 男孩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睡衣的衣领向内卷起来,穿着拖鞋的脚趾不自觉地蜷缩。 “醒了?还难受吗?”沈觉非不咸不淡地问。 邓嘉的鼻音很重:“不难受了。” 沈觉非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体温计,让邓嘉再量一次。邓嘉把体温计夹好,然后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 “沈先生,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给我发消息说生病了?看你没人照顾,可怜而已。” 邓嘉说:“你不用专门来看我的,只是一个感冒,我自己可以。” 沈觉非冷声说:“我来看你是怕你病得太重耽误工作。” 虽然他面色不善,邓嘉垂眸片刻,忽略了他语气里的不耐,真诚回应:“谢谢你。” 大概三五分钟,邓嘉就把体温计从衣服里抽出来,他转弄着体温计,将那条水银线显露出来。 三十六度八。已经退烧了。 邓嘉把这个体温告诉沈觉非,沈觉非接过又确认一遍,然后用力甩了甩,将水银线甩到刻度以下。 邓嘉家的厨房用的还是那种老式煤气罐,沈觉非原想着煮些吃的,但实在不懂该如何打开那个煤气罐,并且冰箱里也没什么沈觉非会做的东西,于是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决定带邓嘉下楼吃个饭。 虽然已经步入三月,但春寒料峭。临出门前,沈觉非把邓嘉裹得严严实实才牵着他出门。 这片居民区外面的一条路有着小吃摊,邓嘉想往那边走,就被沈觉非强硬拉回来。 “病好了吗?” 邓嘉不解:“不是要吃饭吗?” 沈觉非指着一家鱿鱼摊质问:“这叫饭吗?看着脏死了。你看看你经常吃这些东西,现在把自己折腾病了吧。” 邓嘉弱弱解释:“我不是因为这个生病的。” 沈觉非睨他一眼:“总之不能吃。” 邓嘉看了看那些诱人的小吃,想说自己平常吃这些根本没什么问题,但还是在沈觉非颇有压迫的目光下噤声。 最后,沈觉非拉着邓嘉,精挑细选找到一家看着比较干净整洁的店,他给二人一人点了一份馄饨,又单独给邓嘉点了一份汤。 邓嘉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着矜贵的沈觉非用纸巾擦了擦板凳,这才敛了敛衣服坐下,似乎是生怕沾染到这个地方的半点灰尘。 吃饱喝足,沈觉非又护送着他到楼下。 “自己可以吗?” 邓嘉:“可以的。” 沈觉非说:“那上去吧,我还要回公司处理事情。” 邓嘉抬起眼睛,琥珀色瞳孔凝着沈觉非看不懂的东西。而下一秒,邓嘉以一种沈觉非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抱了他一下。 蜻蜓点水。 邓嘉转身跑走,独留沈觉非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回去的路上,沈觉非专注地开车,车载音响放着今天的电台节目。 又到了固定的主题讨论环节。这个电台很有意思,主要聚焦于当代年轻人之间的感情问题,风格比较大胆,沈觉非偶尔会听一听,但也只是当一个乐子。 他们在每期开始之前,都会放一个主题讨论,挑选几个比较有代表性或者标新立异的观点,放进下一期里由主播进行阅读。 本期的主题是:在爱情中,你认同以身结缘还是以心结缘。 主播开始阅读大家的观点:“有一个id叫‘是月亮不是太阳’的朋友说,肯定是以心结缘,相爱的过程不就是三观的契合和灵魂的共鸣吗,以身结缘是对爱情的亵渎。” 再往后念的一些观点,都基本上是偏向以心结缘。沈觉非听得百无聊赖,正想换台,那个主播又说话了。 “下一位朋友叫做‘一二一’,他偏向以身结缘这个观点。他说他和他如今的恋人一开始只是简单而纯粹的身体交易,双方都是你情我愿,但在这个过程中产生了爱,现在我们同样和睦,而且下个月就要去国外登记结婚了……” 下一个路口是红灯,沈觉非停了下来。 节目已经进行到下一个环节,而沈觉非的思绪却还停留在那最后一个观点上。 窗外路灯灯光蔓延进车子里,打在沈觉非的面庞。他唯独那双眼睛沉进阴影,薄唇微抿,看不出情绪。 电话打来时,谢津远正把已经冲洗干净的季秋泽抱到床上,两个人黏黏糊糊地亲嘴,尖锐的响铃就打破了这一旖旎的气氛。 谢津远走过去,一看是沈觉非打来的,就让季秋泽先休息,自己则去阳台打电话。 空气里弥漫着咸腥的气味,海水拍打着礁石的声音,在漆黑的暗夜里格外明显。 第58章 “怎么有心思给我打电话了?” 沈觉非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有事找你帮忙。” 这倒是让谢津远讶异,沈觉非很少找他帮忙,从小到大次数屈指可数。这句话激起他心中的好奇,赶忙问:“什么事?” 良久,那边才沉声道:“你那边水军不是很多吗?邓嘉来我这里当练习生了,几天后就会官宣。我想请你——”他顿了顿,似是在做最后一秒的斟酌,“不用太多,但也需要些搅混水的恶评。” 谢津远一头雾水,不懂他这是什么操作:“什么意思?” 沈觉非没再说话。 谢津远深深吸了口气,前方是苍茫一片的大海,身后则是有恋人在的温暖巢穴。他这几天泡在温柔乡里,乐不思蜀,所以乍一听沈觉非的这一奇葩操作觉得很是不解。 他压低声音,不想打扰到屋里的季秋泽:“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发邓嘉的恶评?通俗来讲,就是让我找人骂邓嘉是吗?” 沈觉非不置可否。 其实做这些事情,对于谢津远来说轻而易举,但是让他最不理解的是沈觉非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觉非虽然死不承认,但谢津远旁观者清,如果他真的如自己的猜测喜欢邓嘉,又为什么要做这样伤害他的事情。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问了原因。 沈觉非这次的沉默时间比以往都要久,谢津远也在这边耐心等待,任凭柔和的风拂过他的发梢。 “邓嘉这个人,是一个很有主见而且坚强的人,但是他也有许多的缺点。他总是很不听话,也喜欢骗人。”沈觉非的声音缥缈,像是空旷山谷里的回声,“我很不喜欢。如果他在踏进一个未知世界的第一步,就遭受到这样的对待,你觉得他会怎么样呢?” 答案不言而喻,无非就是失去信心和勇气,会自我怀疑。 “我并没有想毁了他,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让他知道与其自己拼搏不如依靠我。” 说实在的,谢津远不懂。 依靠这种事,在一对正常恋人之间是很常见的。沈觉非费这么大力气,难道只是想争取正常恋人相爱中的表现吗? 但此时的谢津远还没有看明白,在沈觉非和邓嘉之间,从来都不是什么正常的恋人关系。他们之间是一场扭曲又畸形的索取与给予,邓嘉对沈觉非的顺从,和一个受到庇佑的流浪猫狗对救护者的依赖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沈觉非想要的那种依靠,又怎么会真正得到呢? 第47章 算不上什么感情 三月中上旬,邓嘉正式开始训练。 真正站在练习室的那一刹那,邓嘉才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以前在云栖,邓嘉也接受过舞蹈训练,他的水平在班里不说是头位,但也不至于吊车尾。可在这里,邓嘉之前学的那些连皮毛都算不上,他现在和一张白纸没有区别。 按照沈觉非的计划,暑假他就会出道,细细算来,他只有三四个月的练习时间。再加上他白天还要给沈觉非当助理,练习时间又被压缩了一个上午,进度不等人,所以每次邓嘉还没学好上一部分的,下一部分就要紧密开启了。 这天下午他刚跳完一遍昨天学的,就被一个工作人员叫走了。工作人员带他去了一个房间,里面站着两个人,见到他时眼里都亮了一瞬。 其中一个女人烫着大卷,用那张鲜艳的红唇说:“你也没说长得这么好看吧。” 另一个女人把小白兔一样的邓嘉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来,摁在椅子上。 “好了宝贝儿,我们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小阳,这个姐姐呢,你可以喊她阿琳姐。”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故意掐着嗓子说的。邓嘉回头去看这个打扮得极其有活力的女人,觉得她的打扮也有些不太对劲。 最后试探着问:“您是男生吗?” 小阳夸张地捂住嘴,愣了几秒后笑出来。他的手上做着长长的美甲,上面的钻都又大又亮:“被你发现了,观察力不错。” 阿琳在此时接话:“他是一个零。” 邓嘉立刻心领神会,他在云栖少说也见过几百个零了,所以对此并不感到惊讶。 “那哥哥姐姐,我现在要做什么?” 阿琳说:“你不是新来的练习生吗,公司自然要官宣一下。现在我们要给你做妆造。不过你的底子很好,妆面就以清新为主,我再给你简单烫一个头发就好了。” 小阳和阿琳配合默契,再加上邓嘉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所以这个妆造做得特别快。 邓嘉打量着镜中的自己,他总觉得没化什么,但脸看起来就是比素颜时不一样了,更加精致了。 头发就是一个很简单的羊毛卷,将邓嘉衬得年纪更小了。阿琳又喷了些定型喷雾,让邓嘉不要再频繁地去动头发。 刚刚带他来的那个工作人员又把他带到另外一个房间,房间内各种机器灯光已经架好,只差这个主角。 邓嘉注意到沈觉非也在其中。 自他进门,沈觉非就把目光落在他身上。邓嘉的素颜就已是惊为天人的级别,现在化上妆卷了头发,更是勾人心弦。可偏偏他眼中并无半分魅惑之意,反而几乎全是懵懂。 沈觉非喉结上下滚动,移开视线。 李辙过来递给他一张纸,上面写着他一会儿要说的话。 “现在赶紧记一下。” 并不是什么很长的句子,邓嘉看了五遍左右就记住了。他把纸又重新还给李辙,然后按李辙的指示,站在镜头下。 沈觉非看他的站位居中,其他也没有什么失误,于是就让摄影组开始录了。 “大家好,我是邓嘉,今年十八岁,很高兴加入星华娱乐这个大家庭。我会努力训练,不辜负公司的期待,希望可以早日和大家见面。” 公司官博将官宣邓嘉的视频发出,刷新一下,大量的评论涌了进来。 沈觉非坐在办公桌后,翻阅着评论。有一个人只发了一个问号,但那条评论迅速被顶了上去,点赞量被刷新一下都涨几百个,现在已经逼近五千。 评论楼中楼也全部都是问号。这些人的头像和id基本都是和别的练习生有关的,可以看出是他们的粉丝,对于公司在这个最后关头又官宣一位新练习生这一行为极其不满。 【什么情况?】 【皇族?关系户?】 【如果他最后出道了那真的是皇族无疑了[尬笑]】 【ggs能不能归还孟简清的准一番待遇】 【出道没就一番,先让清清哥哥能站稳跳舞再说吧】 【铁back就别在这里叫了】 眼看吵架的楼层越刷越多,沈觉非退出这个评论区,翻看下面的发言。 除去一些还在疑惑和控评的评论,剩下的还真有被邓嘉颜值所折服的。 【虽然你司4了,但这个练习生长得还真不错】 【真的,如果以后出道就是门面了,不知道唱跳怎么样】 【别来沾边,认准门面top孟简清】 【这里零人提到孟简清】 【你哥都已经回学校备战高考了你们能不能安生点】 与此同时,有关于这件事的热搜词条的热度也逐渐向上攀升。 沈觉非面无表情地翻完了前面的几个热评,李辙适时询问:“沈总,要不要发些红稿控评?” 沈觉非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用了。” 李辙从来没有置喙过沈觉非所有的决策和命令,他是一个满分下属。但这次情况特殊:如果公司提早几个月官宣,又或是晚几个月等这批团出道后再官宣,网上的骂声就不会这么激烈。 偏偏是在临近出道的时候官宣,邓嘉就是空降。在这种关头,沈觉非无疑是在告诉粉丝,出道位已经内定了一位。 这对自担至上的粉丝来说是致命一击。 所以骂公司、骂邓嘉。只是他没想到这个热搜会上的这么快,那些营销号也都纷纷响应,似乎早已预料踩点,只为这一刻一样。 李辙原以为,沈觉非会护着邓嘉,让公关撤黑稿、发红稿、降热搜和控评,公关部也在时刻准备着工作,等待老板的指示。 结果沈觉非没有任何指令,公关部派人来问李辙好几次,李辙只好直接询问沈觉非,没想到等来了这个答案。 “可如果任由舆论发酵,不止邓嘉会失去路人盘,公司的口碑也会下滑。” 而沈觉非只是淡淡回应:“做这一行谁不会被骂呢?他从现在起就要训练抗压能力。” 邓嘉低头用衣服擦了一下汗,然后拿着自己的水去角落坐着,掏出手机,切小号看那条官宣微博。 虽然他在看之前做了许多心理准备,但在直面一些很不友好的言论时,心中还是一凉。他尽量让自己不去看那些评论,悄悄给为自己说话的一些人点赞。 点完之后,他就把手机摁灭,扣在膝盖上,沉默地喝着水。 第59章 其他练习生席地而坐,和邓嘉有一段距离。他们大声聊着天,有些人还时不时往邓嘉这里看。 邓嘉迅速低下头,不想和他们对上视线。他下意识想去揪手上的倒刺,结果发现已经没有东西让他揪了。 ——邓嘉平时很爱扣手、撕倒刺,最近压力大,他撕得也很频繁。 红红的皮肉就晾在那里,火辣辣的,一碰就疼。 那些目光让他如芒刺背,邓嘉想做些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结果又打开了手机。 成为练习生后,他的微博至少会有两个账号:一个小号,用于平时的冲浪或者进行一些视奸;另一个就是他的官方号,这个号通常由公司对其进行保管,但自己也可以登录。 邓嘉没忍住登了大号,消息那里的红点显示着“999+”。 虽说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但有时也会控制不住去看一些让自己心情不好的东西。邓嘉慢慢向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走去,私信多到溢出,他随便点开一个。 【你真的丑爆了,能不能滚……】 【我吐了,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该不会是靠卖pg上的位吧】 邓嘉的手指移动得越来越快,一个个把那些红点点掉。越往后看,他竟然觉得一开始那两条已经算比较温和的了。后面的那些,邓嘉看了一眼都觉得自己眼睛脏了。他不理解人的恶意为什么会这么大,而且还是对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无冤无仇的人。 红点太多了,凭借他的单薄之力是点不完的。 但这个转移注意力的方法还是很有效,起码他已经注意不到那些练习生的眼神了。 此事件的词条广场上的几个热门帖除了官博,剩下的全都是一些营销号带节奏,引导去攻击邓嘉。 邓嘉的微博粉丝量也忽然之间涨到了十几万。公司用他的账号转发了那条官宣博,现如今那条微博下已经被骂了几万层楼。 他带着满腹的委屈和不解,退出了这个账号。 别的练习生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现在练习室只剩他一个人。邓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头发凌乱,眼尾湿红。 由于这几天高强度的训练,邓嘉脸上过年好不容易被邓芝兰养出的肉也没有了,整个人套在空荡荡的白t里,似乎一阵风都可以把他吹倒。 此时门被推开,沈觉非站在暗处。他打开灯,看见坐在角落的邓嘉。 和他来之前预想的模样一模一样。 沈觉非走过去,头顶的灯在他的外轮廓上晕出一层光晕,将沈觉非衬托得圣洁、高尚。 这一幕十分眼熟,曾经也发生在云栖门口,沈觉非像个救世主,去拯救身陷囹圄的邓嘉。 沈觉非微微往右侧歪了一下头,似是在欣赏邓嘉这副模样——全心全意去依靠,眼中只有他一个人的模样。 在暗处密谋,把邓嘉推进泥潭,然后衣冠楚楚地现身,装成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对着无助狼狈的邓嘉伸出双手,温声安慰,让他变得越来越信任依赖自己。这个过程很美妙,不是吗? 沈觉非从不否认自己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他认为他看邓嘉,和看幼时失去的那只猫没有任何区别。 算不上有什么感情。 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见邓嘉这副郁闷阴沉的模样,自己的心也莫名紧缩了一下。 他忽然想到和邓嘉的初遇。那个时候的邓嘉在他面前还畏畏缩缩,总是称呼他为“您”,但有时也会迸出活力,和眼前这个总是哭泣难过、阴雨连绵的邓嘉判若两人。 这都是云栖把他害了。以后他都在沈觉非身边,一切都会好的。 沈觉非心中松快了些,正准备开口,结果视线不经意扫到了邓嘉的手。 原本是一双很漂亮纤长的手,可现在指甲四周的皮肤上露出很大一片的红肉,每根指头的面积不一样,但那十分明显地是被人撕出来的。 沈觉非半蹲在他面前,举起他的手,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邓嘉倒是格外平静:“不小心撕掉的。” “不小心?不小心会撕下来这么多吗?” 邓嘉极力辩白:“但我真的就是不小心,我没有撒谎。” 沈觉非死死盯着他的瞳孔,暂且相信了邓嘉的说辞。 “把手搞成这样,疼不疼?” 邓嘉摇了摇头:“不疼的,很解压。” “解压?你有什么压力要解?” 邓嘉没有回答,告诉了又怎样,像沈觉非这样强大的人,也许自己所焦虑的这些事情对他来说不足为奇吧。 自己在他面前矮弱,所以自己的痛苦也会在他面前显得格外渺小。 最终沈觉非先打破冷场:“不要再撕了,以后有什么就来告诉我,别这样对自己。” 邓嘉轻声说:“知道了。” 沈觉非还握着他的手腕,他们保持着这个姿势长久未动。而沈觉非又再一次地开口,说了一句令邓嘉心脏几乎停住的话。 “邓嘉,我带你去冰岛吧。” 邓嘉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他不可置信:“什么?” “带你去冰岛散一下心,愿意吗?” 邓嘉当然是愿意的。一丝难以捕捉的雀跃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钟,他又忧虑了:“但我的基本功很差,跟不上进度。” 沈觉非则说:“本来就跟不上了你还担心什么?不出去这一趟也不会让你的基本功突飞猛进。” 这话听着别扭,但邓嘉找不出道理反驳。 “而且不是要到你生日了吗?就当我给你的礼物了。” 邓嘉问:“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沈觉非:“签合同时看到了。” 邓嘉还在犹豫:“那我妈和小晨怎么办?” “阿姨有护工。至于你妹,咱们又不是长居,三四天就回来了。如果你实在不放心,我让莲姨接送她上下学,晚上就住我家。”沈觉非又补充一句,“你不想去冰岛吗?” 大家看的开心可以给我一些评论吗,看见有人在看就有动力更新了! 第48章 一岁小朋友 沈觉非的行动很快,去旅游的准备工作迅速安排部署。 离开之前邓嘉去看了一眼邓芝兰,告诉她自己要去出差几天,等回来后就可以安排手术了。邓芝兰笑着让他放心去,自己在这里一切都好。 季秋泽也给自己发了信息,他肯定是看见热搜了,电话打来时语气有些不悦,在埋怨邓嘉为什么没有告诉他。 邓嘉安抚了他几句,也让对方放心。做完这一切后,他才真正安下心。 出发的那一天天气晴朗,邓嘉第二次坐上飞机,也没有再像第一次那般兴奋。 国际航班漫长,他醒醒睡睡,终于到了。 出了海关,真正踏在属于冰岛的土地上时,他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冰岛逼近北极圈,纬度较高,白天会更长。 他们乘着车到达酒店,和上次一样,这次也是一间套房,沈觉非和邓嘉两个人各一间。 冰岛和中国之间隔着八个时区,如果要按照中国时间给邓嘉过生日的话,那他们就必须在前一天的十六点庆生,到时候沈觉非所有的计划都会被打乱。 所以他决定就按照冰岛的零点给他过,好在邓嘉没有想那么多,没有多过问。 他们稍作休整,就去了冰岛最著名的一个教堂。 对于哈尔格林姆斯大教堂,邓嘉曾在网上看见过,如今用肉眼看见它,所带来的震撼感是在手机上的十倍。 四周并没有什么建筑,风琴样式的教堂伫立在开阔的广场上,纯白极简的色调与背后淡蓝的天空很适配。 不过比教堂更吸引人的,是前面有两个正在拍婚纱照的男人。 沈觉非的目光也落在他们身上。那是两个白男,略矮的穿着白色西装,而略高的那个则身着浅灰色西装。 他们手中共同握着一束捧花,对着摄像头开怀大笑,幸福极了。 沈觉非忽然想到那个电台节目,那个叫做“一二一”的人说的话。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既然有人成功过,那这个法子也许真的是可行的。 邓嘉简单拍了几张风景照,沈觉非让他站在这里,自己则退后几步给他拍照。 “摆几个姿势。” 邓嘉思索半天,最终还是直愣愣地举起一个剪刀手,扬起一个标准又有些僵硬的笑容。 “咔嚓”。 这个场景被定格在沈觉非的手机里。 中午他们在一家评分比较高的餐厅吃饭。餐厅不大,但布置温馨柔软,可以看到外面色彩斑斓的屋顶。 邓嘉很沉默,他静静地看着外面的风景,好像这里并不是他梦寐以求的国家。 “不高兴吗?” 邓嘉摇了摇头,回身去看他,微笑着说:“没有啊。” 沈觉非浅抿了一口水:“那怎么不说话?” 第60章 邓嘉的笑还挂在脸上,但不及眼底:“不知道说什么。” 他们虽然此刻身处国外,但国内的风吹草动李辙还是会按时汇报给沈觉非。表面风波虽然平息,但圈内的人还在针对这件事对邓嘉和公司进行了谩骂,“资源咖”“皇族”这类的标签彻底被钉死在他的身上,而有关于维权的评论也控在了官博的评论区。 沈觉非明令禁止了邓嘉登微博,让他把微博卸载。至于他有没有偷偷看,沈觉非就不得而知了。 但从他现在的状态和情绪来看,应该还是偷看了。 饭菜很快上来,羊肉汤冒着腾腾的热气,沈觉非给邓嘉盛了一碗。 “尝一尝,这道菜评分很高。” 邓嘉接过碗,尝了一口。羊肉的香味再加上淡淡的香料气息,整体味道还算不错。他确实饿了,暖暖的汤滑进胃里,舒服很多。 “好喝。”邓嘉眯起眼睛笑。 两人安静地吃完这一顿饭,走出餐厅的时候,外面的天空似乎比进来的时候更亮堂了一些。 冰岛的白天太长,人口又少,这也是为什么一些科幻电影喜欢在冰岛取景。 处在世界的尽头,时间在这里似乎也失去了意义。 二人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行走,邓嘉在用自己去感受这个国家。 途中一个手拿相机的男人叫住了他们,用英语说了一大串话。邓嘉听不懂,抬头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沈觉非。 沈觉非面色不改,淡淡地回了几句话。那个男人用可惜的目光看了看邓嘉,对他们浅浅颔首就转身离开了。 等他走远,邓嘉问:“沈先生,他刚刚说了什么?” 沈觉非回答:“他想找你街拍。” “就是拍照吗?” 沈觉非不置可否。 邓嘉思索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拒绝?” 沈觉非有理有据:“咱们在国外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被骗怎么办。你要是想拍照,我给你拍。” 邓嘉努努嘴,小声说:“可是你拍的那些把我拍得很矮。” 沈觉非立刻不乐意了:“你本来就不高,这也要怨我吗?” 邓嘉不理解他为什么要用“也”这个字眼,自己以前从来没埋怨过他,这次也不是埋怨,只是在讲一个事实。 “不拍就不拍了。”邓嘉认输。 他们一起回酒店,一路上沈觉非都快他一步,邓嘉慢吞吞跟在后面,气氛有些压抑。 邓嘉觉得胸口沉沉的,喘不上气。他看着前面的沈觉非,想说些什么,但害怕自己又会惹他不开心。 踌躇再三,最终还是闭上嘴。 到门口时邓嘉忽然停住脚步,说自己想单独转转。 “转什么?你也不会说英语,万一被骗怎么办?” 邓嘉说:“我不会被骗的。” 沈觉非则说:“你怎么知道不会?骗子就喜欢找你这种看着傻的。” 邓嘉急了:“我只是想喘口气。” “我不让你喘气了?我好心带你出来玩,你在这里给我闹什么?” 邓嘉看了他几秒,忽然泄气:“不让去就不去了,满意了吧?” 刚说完,他就直接转身进入酒店,等都不等沈觉非。 下午他们哪里都没有去,邓嘉待在自己房间,想关上门,沈觉非没让。 邓嘉看了他几秒,然后甩身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沈觉非觉得邓嘉真是不知好歹,心里想着不和他生气。邓嘉不懂事闹脾气,难道沈觉非也不懂事吗。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沈觉非认为自己大度极了,可以说是仁至义尽。 后面的几天他们照常按着沈觉非事先做的规划,打卡一个又一个的景点。沈觉非看着正在自拍的邓嘉,罕见地提出要帮他拍照,结果被邓嘉拒绝了。 气得沈觉非半天没和他说话。 冰岛作为北欧五国之一,是一个观看极光的圣地。冰岛最佳观赏极光的时间是十月到次年三月,沈觉非误打误撞,踩上了极光的尾巴。 在观赏极光这件事上,沈觉非还专门去请教了专家。 他被告知,即使在极光观赏期,也不是每天都可以观赏到极光的,要看运气。有的运气好,第一次就可以遇见,有的蹲守两三天都没有成功。 沈觉非很不喜欢“运气”这个词。他的人生里,得到的许多东西都不是靠运气。运气这东西太虚幻,他更喜欢将事物牢牢掌握在手中的感觉。 所以他提前预约好了蛋糕师,让他们为邓嘉设计一款新颖、独一无二的生日蛋糕。 成年后的第一个生日,还是成年人中的一岁小朋友,一朵微弱的、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火苗。 沈觉非存着这个念头,对邓嘉一些无礼行为进行了包容,同时他也希望长大一岁的邓嘉可以再多一些理解心,懂得和沈觉非换位思考。 第49章 契合 三月份的冰岛还在下着雪,雪落在地面上静悄悄的。第二天恢复天晴时,地上已是白茫茫一片。 邓嘉揉着眼睛,光脚踩到柔软的地毯上,慢慢移动到窗边,将窗户打开。冷气钻进温暖的室内,邓嘉打了一个哆嗦,但他并没有把窗户关上,而是愣愣地站在这里看着雪景发呆。 现在是三月二十四日的上午八点,很平平无奇的一天。但十几个小时后,邓嘉将迎来自己的生日。 去年过十八岁生日时,邓芝兰还没有突然病倒,日子虽然清贫,但很幸福。邓芝兰给他买了一个慕斯蛋糕,那是邓嘉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蛋糕。 他不舍得吃,留了四分之一放在冰箱里,打算自己每天放学回来都吃一小点,这样说不定可以吃一周。 结果刚放进去那天就停电了,邓嘉回来时蛋糕已经坏掉,被邓芝兰扔进了垃圾桶。他又后悔,觉得生日那天就应该和妈妈还有妹妹将蛋糕全部吃完。 酒店的人送来了精美的早餐,邓嘉沉默地吃着蓝莓松饼。他一直低着头,但还可以感受到来自沈觉非的目光。 他说:“今天带你去看极光。” 邓嘉轻轻“嗯”了一声。 沈觉非似是不满意他这个反应。极光是他精心安排的,所以邓嘉的反应应该也是兴奋惊喜的,这样才可以和沈觉非的付出相匹配。 邓嘉叉松饼的手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脸上便绽开一个笑容:“谢谢沈先生,我真的很期待。” 即使邓嘉再迟钝,但在和沈觉非的相处过程中,他也参透了一些模式。 譬如说要顺着沈觉非讲话,不能和他唱反调;譬如说要及时察觉到沈觉非的不满,然后对之加以安抚;譬如不能拒绝,只能接受…… 沈觉非看着邓嘉的眼睛弯成月牙,总觉得怪怪的,和以前似乎不太一样了。 吃完饭后,邓嘉又回到房间,没有再出来。门按照沈觉非的要求没有关,但从沈觉非这个角度也看不到他的踪影。 沈觉非忽然想到上次在白城,邓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自己则在一旁看着他,那时他们两个还可以正常交流聊天。 明明才过了这么几天,邓嘉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沈觉非掏出手机,脑中盘算了一会儿,然后上网求助。他在搜索栏打下“怎样缓解关系”,这时下方罗列出许多类似问题。沈觉非扫了一眼,最终点下“怎样缓解情侣关系”那一栏。 他随便点进一个帖子,下面评论热度最高的是“别冷战,学会沟通”,再下面则是“不要说伤人的话”。往下几条基本就是这样的教科书式回答。 沈觉非想找一些真实的例子,刚好就让他翻到了,这条评论比其他的那些都要长。 【首先沟通最重要吧。我和我男朋友都不是喜欢冷战的人,吵完架之后各自冷静情绪,然后就坐到一起解决问题,很快就和好了。晚上再酱酱酿酿一下,感情升温特别快。】 沈觉非的心脏像是被人捏了一下,他又重读了一遍这句话。看完之后,他把手机关上,靠在沙发背上,静静地坐着。 下午他们就一起前往极光观测地。 车子驶出城区,沿途的风景从彩色屋顶变成黑灰色的火山岩,再变成一望无际的白色荒原。 邓嘉的脸贴着车窗,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雾。他用手擦掉,那片荒原又清晰起来。 也许冰岛被誉为世界的尽头,是因为它的一些风景着实不像地球。 司机在下一个加油站停下来,沈觉非下去买了两个热狗和两杯热可可。 邓嘉接过热狗,咬了一口,芥末酱挤多了,辣得他直吸气。沈觉非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邓嘉接过来擦了擦嘴角,又继续吃。 车子重新上路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冰岛的黄昏很长,天空从浅蓝变成粉紫,再变成深蓝。邓嘉看着那片天空,忽然说:“好漂亮。” 沈觉非也和他一起望着这片天空:“过会儿还会有更漂亮的。” 第61章 到达观测地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茫茫的夜空下,站着从世界各地慕名而来的旅客。 他们说着不同的语言,却在期待同一片风景。 这是一片开阔的旷野,因为远离城区的喧嚣,所以污染少,天上的点点星子明灭可见。 沈觉非从车子里拿出一条毯子和两个折叠椅,他把毯子给邓嘉披上,然后找了一个人较少的地方,将折叠椅展开。 两个人坐了下来。 “沈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看到极光?”邓嘉眨巴着眼睛问。 沈觉非说:“不知道,看运气。” 邓嘉“哦”了一声。他看了眼沈觉非只穿了一件羽绒服,于是把自己的毯子分出一半,盖在沈觉非身上。 沈觉非偏头去看他,邓嘉的鼻尖被冻得红红的,饱含水光的眸子此刻正在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嫣红的舌尖探出来,舔了一下有些干涩的嘴唇,然后又调皮地迅速收回。 沈觉非抿起唇,喉结上下滚动,脑子里又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些话。 他没说话,身体却在寒冷的环境下莫名燥热起来。 等待是漫长的。 几个小时过后,天空没有丝毫变化。 原本兴奋的人群此刻都有些没精打采的,周围越来越安静,甚至有人已经败兴而归。 邓嘉似乎也有些疲惫了,他抱着双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沈觉非再去瞧他的时候,发现那双眼睛竟然已经闭上了。 沈觉非把邓嘉推起来。邓嘉迷迷糊糊抬头:“开始了吗?原来极光是黑色的啊……” 沈觉非说:“还没有,困了吗?” 邓嘉听见这话,又揉了揉眼睛,因为寒冷而有些模糊的视线又清明起来。黑黢黢的天空似乎是在嘲笑邓嘉刚刚在困倦中冒出的傻话。 他有些丧气:“也许今天真的没有呢。” 沈觉非看了他几秒,然后低头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下拉了一些,又伸手拽了下邓嘉,将他拉进自己怀里,贴紧自己的胸口。 沈觉非简单调整了一下毯子,让它彻底包裹住邓嘉。 “困了就睡吧,极光出现我就叫你。” 邓嘉的脸蛋骤然贴在暖烘烘的胸口,还有些轻微的疼痛。他下意识蹭了蹭,来缓解这种不妙的感觉。 沈觉非的心跳在他的耳下,沈觉非的味道也萦绕在他鼻尖。 在这样一个空旷、寒冷、人烟稀少的环境下,沈觉非似乎成为了他的全世界。 他唯一的庇护所。 意识再次回笼时,邓嘉的感官慢慢恢复,最先闻见的竟是沈觉非身上的香气,然后才是他的声音。 “抬头。” 听见这句话,邓嘉的大脑加载了几秒。周围的人群早已吵闹,还有专业相机按下快门时的咔咔声。 邓嘉这才在沈觉非怀里抬起头。 那是一片绿色的光,从地平线上升起,像一道被风吹开的帷幕。 绿色之上又生出紫色,紫色之上又生出粉色,一层叠着一层,整个天空都在燃烧。 邓嘉从沈觉非怀里坐直了身子,毯子从肩膀上滑落,他顾不上捡,就那么仰着头,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觉非也没有说话,他侧过脸,看着邓嘉被极光照亮的脸。 绿色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把他的瞳孔染成了极光的颜色。 “好看吗?”沈觉非问。 邓嘉没有回答。他听不见。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片天空攫住了,整个人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觉非没有再问。他伸出手,把滑落的毯子重新拉起来,盖在邓嘉肩上,然后把自己那边也拢了拢。 毯子不大,两个人靠在一起,才勉强盖住。 不知过了多久,邓嘉终于动了。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沈觉非。极光的光落在沈觉非脸上,把他平时冷硬的线条柔化了。 “沈先生。”邓嘉的声音很轻。 “嗯。” “这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吗?” 其实在沈觉非给他准备的礼物中,只有极光是具有偶然性的,是需要靠运气才可以得到的。 向来不喜欢靠运气的沈觉非忽然很想给这场极光赋予一个新的定义——与其说是运气,不如说是命中注定。 也许从邓嘉出生那天起,这场预备了十九年的极光就已经注定在此刻飞舞了。 “算是吧。”他说。 邓嘉笑了:“谢谢你。”他又补充,“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生日礼物。” 沈觉非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紧。他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话在舌尖转了几圈,又咽了回去。 视线从邓嘉被染成绿色的瞳孔又移动到他的嘴唇,颜色有些淡了,像蜜桃一样粉粉的。 沈觉非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速度似乎都减慢了,周围的吵闹声也都消失了,只有邓嘉的呼吸越来越清晰。 他俯下身,终于贴上那两瓣冰凉的桃肉。 停留了大概三秒左右,沈觉非就起来了。 吻上邓嘉的唇如同亲吻上一片雪花。贪恋那点温度,却又畏惧雪花的融化。 “你……”邓嘉脑袋宕机,斟酌半天才说,“沈先生,你是不是很冷?” 沈觉非也是亲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他本想当做无事发生,结果没想到邓嘉竟然以为是自己被冻傻了才做出的蠢事。 他淡淡瞥了邓嘉一眼:“别说话了,看极光。” 邓嘉显然没有从刚刚的亲吻中缓过劲,他呆呆应了一声,然后按着沈觉非的话抬起头。 最后他们随着人流离开。因为这里离市区有一段距离,所以沈觉非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早早就订好了房间。 房间烘着暖气,邓嘉揉了揉有些发僵的红脸蛋,将厚重的衣服脱下来。沈觉非一边注意着他的动静,一边取出定制的蛋糕,又开了瓶红酒,倒进两个高脚杯里。 他给蛋糕点上蜡烛,然后“啪”的一声把灯关上。还在脱棉裤的邓嘉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 沈觉非端着蛋糕朝他走过来,半张脸隐在烛光后,宛如艺术家最满意的雕刻品。他在邓嘉面前停住,蜡烛在眼前熊熊燃烧。 邓嘉愣怔了片刻,然后双手合十,闭上双眼,睫毛剧烈地颤动。他似乎是许了一个很长的愿望,好久才睁开双眼。 他鼓起脸蛋,用力将蜡烛吹灭,屋子顿时陷入黑暗。 沈觉非没有立即开灯,他又给了邓嘉一个高脚杯,和对方碰了下杯,清脆的声响格外明显。 邓嘉浅抿了一口,尝出是酒,于是便一饮而尽。 他刚喝完,灯就亮了。 沈觉非把刀递给他,让他切下第一块蛋糕。邓嘉心中感动,第一块切下后,他就给了沈觉非。 蛋糕很美味,造型也很好看。邓嘉看着窗外的漆黑夜色,又把目光收了回来,放在了屋内被暖黄灯光淋满的人身上。 过了一会儿,邓嘉猛然察觉到身体的不太对劲。 体内似乎正藏着一团火,从他的心口开始燃烧,迅速传遍了四肢百骸,并且越来越虚软无力。 他觉得是自己刚刚感冒受凉了,就没太在意,想着赶紧把蛋糕吃完,洗漱一下就躺床上睡一觉。 结果刚刚那种情况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缓,相反越来越严重。 难以控制的燥热感在体内肆意妄为地涌动,叫嚣着要冲破这层脆弱不堪的外壳。邓嘉的脸颊已然浮上红晕,嘴唇也更加饱满,唇珠像一颗樱桃,吸引着人将它摘下。 叉子掉到盘子上,邓嘉抬起头,他的眼睛不知何时氤氲起了水雾,眼尾飘着一点可怜的红色。 “沈先生,我不太舒服。” 沈觉非问:“哪里不舒服?” 邓嘉的大脑已经被那股燥热熏得要神志不清,只能凭借着本能,断断续续地描述:“很热……很空,好难受,沈先生……我想凉快一点。” 沈觉非站起来,俯身将邓嘉从座位上抱起。邓嘉软得像一滩水,他夹紧腿,顺从地待在沈觉非怀里。 沈觉非把他放在床上,然后将屋内的灯全部关掉,只留下一盏夜灯,又把门窗都锁好关好。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都不紧不慢的。等他再回来时,邓嘉不知道何时已经把裤子脱掉了,只留下了一个小裤衩。他眼睛失神地看着沈觉非,嘴巴微微张着,一截鲜艳水润的小舌伸了出来。 沈觉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欣赏着邓嘉这幅放dang的姿态。 darian给他的那副药是顶级chun药,在国外的一些场所里很流行。它不仅可以快速地使人进入状态,还可以瓦解人的意志和记忆——也就是说,等到药效消除后,服用人对此间发生的事情的记忆是模糊的。并且这副药还含有一剂安眠成分,能让服用者进入深度睡眠。 看邓嘉现在这个情况,怕是马上就要睡了。 沈觉非悠闲地坐了下来。邓嘉的嘴巴还没有合上,沈觉非在那节舌头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它。 第62章 邓嘉闷哼一声,想要收回去,但被沈觉非死死捏住,他的手指灵活地滑进邓嘉的口月空,面无表情地jiao弄。 邓嘉的喉咙骤然收紧,发出很小声的口申口今 即使他现在的意识已近濒临溃败,但还是若有似无地迎合缠绕沈觉非的手指。 沈觉非把玩了一会儿,将手指抽出,将上面湿淋淋的东西在邓嘉光溜溜的大腿上抹干净。 他忽然又想到了那个电台和那个问题。 其实当时除了“一二一”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还有一个用户也让沈觉非记忆尤深。 他说:“用心相爱的人到了不得不分开的时候一定会很失落、难过,整个人会拆开再重组,将心中有关于爱人的那部分剥去,钻心剜骨一般的痛苦。而仅仅只有身体契合的二人,到了分开的时候也只是惋惜失去了一个合口味的同伴,并不会留恋。二者成本不一样,放在一起讨论就真的蛮可笑的。” 沈觉非很认同他的看法。他和邓嘉出身不同、成长环境不同、年龄不同、性格不同、阶级也不同…… 这样的两个人,如果真的想找到一个契合点,那么就只有身体。 沈觉非这么做,只是寻找到了一个让两个人更愉快的方法,拯救一下他俩如今有些摇摇欲坠的关系。 左爱是最原始的获得快感的方式,人一旦快乐也就会和睦。 邓嘉的眼睛已经闭上,只是呼吸还不太稳。沈觉非的目光向下,又落回邓嘉依旧夹紧的双腿之上。 他轻轻一拨就把那双修长笔直的腿拨开了,然后沉静地把手覆上了那小小的一团。 …… 第50章 心脏要碎掉了 邓嘉是在濒临窒息之中醒来的。 他整个人都窝在了沈觉非的怀里,脸贴在对方略微坚硬的胸膛上,他本能地拉开了些距离,新鲜清凉的空气又瞬间涌入鼻腔。 邓嘉的意识逐渐回笼,他头疼欲裂,但身体上的疼痛还要更严重几分。 面前的沈觉非似乎睡得很香,他的一只手搭在邓嘉的腰上,两个人亲密地盖着一条被子,全身上下只有内裤包裹住了重要的部位。 邓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迅速从沈觉非怀里出来,力道很大,动一下身体都要散架了。他差点从床上跌下来,眼下正堪堪挂在床边。 沈觉非被这一系列动静弄醒,他睁开眼睛,带着几分慵懒和餍足,看见邓嘉惊恐的神情时,礼貌询问:“怎么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低沉又性感。 邓嘉张嘴说话,却发现他的声音比沈觉非还要再哑上几分,他赶紧清了清嗓子:“沈先生,我、我们这是怎么了?” 沈觉非波澜不惊,反而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容,他撑着脑袋,直勾勾地盯着邓嘉:“还需要问吗?” 他没有明说,却让邓嘉出了一层虚汗。邓嘉努力回想昨晚的事,但只记得自己好像是喝多了,没骨头一般倒在了沈觉非身上。 酒后乱性很常见,但邓嘉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轮到自己,更何况是和沈觉非。 实在回忆不起的邓嘉求助另一个当事人:“沈先生,你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沈觉非垂眸思索片刻,邓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短短几秒变得格外漫长。 “你不记得了吗?” 邓嘉的脸更白了,他没有说话,又开始努力去回想,可那段记忆就如同被鬼打墙了一样,每当邓嘉快要触及的时候,它就又不见了踪影。 即使想不起来,眼下这个局面也不难猜出昨晚发生了什么。 ——衣服撒了一地,两个人在同一张床上醒来,邓嘉的脖颈和锁骨以及更往下的腰部和大腿,都布满可怖的红紫咬*和指*,再加上那个部位现在还火辣辣的疼,双腿发软且无力…… 沈觉非仿若失望:“原来真的不记得了。” 他的语气让邓嘉觉得自己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渣男,是这一件荒唐事的始作俑者。 “昨天晚上,你喝多了,拉着我不放,抱着我,亲我,招惹我,后面开始脱我的衣服。”沈觉非平静地叙事,一点也不管此刻已经裂开的邓嘉,“我的理智还在,告诉你不可以这样,但你说你想这样做很久了,求我疼疼你。” “你知道的,我也是个人,并没有完美的自控力。”沈觉非摊摊手,很是大度,“这件事我也有错,我不怪你。” 屋内陷入死寂,邓嘉的大脑似乎因为不能处理这大量且诡异的信息而宕机了,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空壳僵坐在这里。 “不过呢……”沈觉非话锋一转,颇为愉悦,“昨晚你还是很享受的,也算不亏。” 邓嘉好久才说话,他的嗓子更哑了:“真的是我要求的吗?” “不然呢?”沈觉非理直气壮。 邓嘉不再说话了,好像在消化自己的所作所为。 良久,他说:“对不起。” 沈觉非是有未婚妻的人,自己现在这样的行径和第三者又有什么区别呢。 沈觉非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道歉,而是说:“洗漱一下,这件事我们等会儿再谈。” 邓嘉穿好衣服和裤子,他的双腿还是有点发软。他走到卫生间,关上了门,从镜中看着自己。 令人惊讶的是,邓嘉原以为在经历这些心焦事后,他整个人会很颓丧,但并没有。反而,他面色红润,嘴巴也是红肿饱满的,看着气血十足。 他对着镜子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撩开衣服,查看自己身上的痕迹——胸膛上咬*遍布,尤其是那两颗红点,邓嘉轻轻碰了一下,疼得他一缩。 他怀疑已经被咬破了。 腰间也全部都是痕迹,侧边是一些指*。邓嘉把裤子往下拉了拉,羞赧地发现自己臀部靠上的位置竟有一个掌*。 他飞速把衣服穿好,布料和胸前两点不小心发生了摩擦,邓嘉又疼得“嘶”了一声。 洗漱好之后,他在卫生间里做了几分钟的心理准备,然后才推门出去。 沈觉非早就穿好衣服坐在那里了,他换了一件崭新的毛衣,看见邓嘉后对他解释道:“昨晚的衣服脏掉了。” 邓嘉刚刚做的心理准备被这一句话一击溃散。 他坐在沙发上,因为身体的一些不适,所以他只坐在边边,腰背挺得笔直。 沈觉非不忍发笑,他拿起酒店里配置的医药盒,走到邓嘉面前,蹲了下来。 “衣服掀起来。”他命令道。 邓嘉还是赧然,犹豫着不肯掀。沈觉非挑了挑眉:“你全身我哪里没看过?昨晚缠着我的时候怎么不害羞?” 邓嘉的脸烧得更厉害了,他捏紧衣角,几秒钟后慢慢拎着往上掀。 沈觉非这才直视了邓嘉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 因为没有戴套,邓嘉又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他怕第二天发烧,所以结束后就迅速给他清理涂药,别的地方并没有在意,没想到过了一个晚上这些就变得这么明显了。 他把药膏找出,涂了一些在指腹,然后压在了邓嘉胸前那两个小红点上,绕着圈,将药膏全抹上去。 在他挨上去的那一刹那,邓嘉就吃痛地闷哼。沈觉非的动作停下,抬眼问:“很疼吗?” 邓嘉咬牙摇了摇头。 沈觉非没说什么,只说了让邓嘉忍忍,动作又放轻了些。 等药全部涂完,贴好创可贴后,邓嘉已经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好了,这样就不磨衣服了。” 沈觉非满意地点头,起身把药盒放好,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 “昨天忘记告诉你了,生日快乐。” 邓嘉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沈觉非也算看出来了,此刻邓嘉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些事情上面,他坐立不安,脑子里估计还在想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真可惜,他永远都不会想起来的。 沉默之际,沈觉非又不受控地想到昨晚的邓嘉。 真的很乖。 沈觉非自认为不是一个重谷欠的人,他本来的计划是只做一次,浅尝辄止即可,但男孩青涩的身体让他心醉,一时没控制住,次数多了一些。 到最后时,邓嘉只会闭着眼小声哭,但他的身体因为药效还没有褪去,还在可耻地迎合。 一个人的身上竟同时表现出稚嫩和放dang两种不同的情态。 包括现在,轻而易举地就相信了沈觉非说的话,承担下所有的责任,然后还在对着沈觉非说“谢谢”。 沈觉非到嘴边的话忽然就不那么想说出来了,他现在很想吻邓嘉,不想说那些兜圈子的话术。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恢复到以往一本正经的样子:“你不必感到抱歉,我能理解。” “我这里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邓嘉求知若渴地看着他。 沈觉非说:“我包养你。” “什么?” “我包养你。”沈觉非的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目光锐利,“以后你母亲的治病钱和你妹妹的上学钱我都出了。” 第63章 邓嘉紧急消化着这些信息,然后问:“那我需要做什么呢?” 沈觉非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只是浅浅落在了邓嘉的胸口,蜻蜓点水一般。 邓嘉像是被烫到一样后缩了一下。 一切不言而喻。 “为什么?”邓嘉声音发虚。 沈觉非说:“为什么?因为我觉得你可怜,因为我觉得我们两个的身体很契合。邓嘉,我是一个有正常需求的男人,更何况不是你先主动的吗?我现在只是顺水推舟,你把我睡了,难道不想负责任吗?” “我包养你,难道你不是受益者?你觉得凭借你的能力和如今未卜的前途,你真的能负担那些巨额费用吗?你母亲可不是普通的病,你妹妹马上就要考高中了。”沈觉非停顿一下,“好好考虑一下吧。” 他的话字字诛心,邓嘉沉默了。 他对包养并不陌生,云栖的那些同事有几个是不被包养的呢? 金主给钱,自己提供身体和情绪价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很公平的买卖。 沈觉非坐在窗户下,外面雪地亮眼的白光照进屋内,打在他的身上。他的姿态闲适,表情也很平静,近乎冷漠。 邓嘉忽然萌生出一种庆幸。 他一直觉得自己一无所有,对沈觉非给他的帮助觉得受之有愧。现在他把自己扒光,发现自己还有自己很宝贵的身体。 况且是自己主动的。沈觉非说的很对,自己把他睡了,那就要负责。 如果母亲的病真的可以治好,小晨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完成她的学业,他可以还清沈觉非,和对方两不相欠。那邓嘉做出这些舍弃也没有关系。 在贫穷面前,身体就被贬值了。 邓嘉深深呼出一口气,看向窗外,雪粒子正在慢慢落下。 他咽下苦涩,问出自己最在乎的问题:“可是你订婚了。” 沈觉非说:“我们不会结婚的,订婚也会取消的。” 邓嘉轻轻“嗯”了一声。 现在一切阻碍都被清除,邓嘉只需要一个点头,那些他所担忧的都会迎刃而解。 可是在他说下“我愿意”这三个字的时候,理所应当的畅快并没有来到。他只觉得心脏有一点点疼,还有一点点苦,里面的难过快要饱和,心脏要碎掉了。 谢谢宝宝们给我的海星,那再给我一些评论好吗ogt; 第51章 幸福泡影 回国后,邓芝兰的手术安排也提上了日程。进手术室之前,她把自己腕上的两个玉镯摘下来,放进邓嘉手里,一个给了邓嘉,另一个则让他交给王小晨。 这个镯子是邓芝兰的外婆和母亲传下来的,邓芝兰特别心爱和珍惜它们。当初邓嘉继父提出要卖镯子还赌债时,邓芝兰二话没说,进厨房拿着菜刀,嘴里说着:“你想都别想,你敢动镯子,我就一定会把你杀了!我犯罪我坐牢,但这个镯子不能碰!” 那是邓嘉记忆里,邓芝兰最凶狠的模样了。 在手术室外的每一秒都是万分难以忍受的煎熬,邓嘉只觉得自己的心正在被滚油烹。 王小晨本来也要来,但被邓嘉阻止了。中考在即,邓嘉让她只管好好备考就可以了。 陪在邓嘉身边的是沈觉非。 从冰岛回来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很怪异。邓嘉很少在他面前主动说话了,一是觉得很尴尬,二是觉得他和沈觉非好像也没有什么需要说的。 邓嘉现在并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担心母亲的病和妹妹的学业,还有自己需要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 至于其他,对他来说也只不过是短暂拥有,终究会像流沙从指缝溜走,不留痕迹。 手术很顺利,邓芝兰在icu观察了几天,无碍后就转到了普通病房。 护工尽心尽责,将邓芝兰伺候得舒舒服服,邓嘉有空就会来看她,而王小晨则在周末的时候和邓嘉一起过来。 邓芝兰身体的暂时恢复良好,让邓嘉的心情松快了一些,这是这几天里唯一一个让他发自内心高兴的事情。 网上风波渐渐平息,但“资源咖”这一标签从此就被固化在邓嘉身上了。他的话变得越来越少,整个人看着格外萎靡。 这天他忙完上午的工作,正准备去吃一些午饭,结果就又被沈觉非喊过去了。 邓嘉站在他办公室里,听从他的指令坐下。 虽然那天已经过去好久了,邓嘉身上的一些痕迹也早已消去,可每当他看见沈觉非的时候,自己的身体总会隐隐发热,似乎虽然他的大脑不记得了,但身体还在回味那天的所有。 邓嘉不喜欢这样。他的身体不听令于他,反而被别人影响,这让本就处于迷途的邓嘉更加失落挫败。 沈觉非推给他一个文件,上面赫然印着几个大字。邓嘉定睛一看,是所谓的包养协议。 这一刻他才有了实感:这是一场买卖,而邓嘉是一个出卖自己身体的叛徒。 他沉默着拿起协议,草草浏览,最后在结尾处签上自己的姓名。 “不仔细看看吗?”沈觉非问。 邓嘉摇摇头:“不了。” 沈觉非并不喜欢这样的邓嘉,蔫蔫的,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生机与活力。 “讨厌我吗?” 邓嘉愣了一下,真心实意地说:“不讨厌。” 沈觉非注视着他,忽然笑了:“是啊,你本来也就不该讨厌我。我帮了你这么多,你应该感谢我。” 邓嘉眼睛又酸起来,他小声说:“沈先生说的对。” 沈觉非觉得这个称呼太刺耳生疏了,和两个人现在这种又近一步的关系很不匹配。 “不要叫我沈先生了,叫我……”沈觉非在脑中思索,最终说,“觉非哥吧。” 邓嘉乖巧听话:“觉非哥。” 沈觉非全身像被细弱电流穿过,酥麻无比,心也痒痒的,他哑声应下。 签下那个合同后,邓嘉就搬进了沈觉非的家里。他拎着行李,问沈觉非哪个是自己的房间,沈觉非并没有说话,只是牵着他,将他带到了主卧。 在沈觉非家里的生活是很舒适的,床铺宽敞柔软,卧室灯光明亮,莲姨做的饭菜很好吃,还有一个四季如画的小院子。 七月上旬,王小晨的录取结果出来了,是她的理想高中,也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名校。九月份报到,邓嘉陪她一起去。王小晨最近也看到了手机上那些对邓嘉的恶言恶语,离别之前,她抱着邓嘉,让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邓嘉看着已经收拾整齐的床铺,心中暖而欣慰,他也回抱住王小晨,让她好好学习,第一次住校要照顾好自己。 邓芝兰手术后就一直保守治疗,精神头竟然也还行,医生夸她心态好,护工也和她成为了朋友。 季秋泽也在这个月旅游归来,两个人约了一次饭。邓嘉报喜不报忧,季秋泽还在傻气地说祝福。 他看着过得很好,幸福的笑容总是挂在脸上,连一旁的邓嘉都被这股气息感染了,也出现了自己正处在幸福当中的幻觉。 八月中下旬的时候,邓嘉成功出道,和当时也是现在的人气top孟简清以及其他三个成员一起组成了五人团,团名为dream。 出道后,骂声又如同海浪般朝他翻涌而来。季秋泽当时愤怒地注册了一个号,在微博上和那些人对骂,但势单力薄,最终也被淹没了。 沈觉非亲自拿起他的手机卸载了微博,然后带他去了临市的一处天然温泉休息度假。 现在是旅游淡季,人比较少。两个人偶尔会去泡汤,但多半时间还是在酒店里待着。沈觉非常常把他抱在怀里,在邓嘉看电视的时候他则专心去亲吻,但又会因为邓嘉的敷衍而不开心。 邓嘉秉持着要讨好金主的原则,就回身在他嘴巴上简单蹭了几下。虽然和接吻天差地别,但沈觉非会很受用,压着他亲,几个小时后抱着累瘫的邓嘉去清理。 让邓嘉印象最深刻的是那几天里的其中一天。沈觉非抱着软塌塌的自己,走去了阳台。因为这个地方远离城区,空气清新,污染也比较少,所以在天气晴朗的夜晚,是可以看到星星的。 沈觉非当时把邓嘉晃醒,让他抬头。邓嘉累得只想睡觉,匆匆看了一眼就又埋回沈觉非怀里了。 半梦半醒之间,他听到沈觉非在讲话。 “你说天上这么多星星,每个都有名字吗?” “如果没有名字的话,我们要不要给它们起一个名字?” “你头顶的那颗最亮,叫它邓嘉星怎么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邓嘉隐约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怎么睡了?你是小猪吗?” 邓嘉事后回想起来,觉得“邓嘉星”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有些像一本小说里无忧无虑的主角会叫的名字。 同时邓嘉也后知后觉咂摸出,在他后面和沈觉非充满眼泪、争吵和猜忌的相处模式的对比下,这竟是少有的温情时刻。 起码那一瞬间,邓嘉是有感受到幸福的。 第64章 出道后,邓嘉开始跟着团体活动。他唱跳双废,但因为长得实在貌美,竟也收获了一批数量不小的粉丝。 当邓嘉在茫茫灯牌里看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个时,他真的觉得在此之前遭受到的谩骂是值得的。 那一段时间,邓嘉不用再为生计担忧,不用每天为了钱而苦恼,不用浑浑噩噩地过着复制粘贴的日子。 从聚光灯下回到家里时,邓嘉竟然也有些期待地等着来自沈觉非的吻。 到了团体发展的第二年,邓嘉就接到了人生当中的第一部戏。他在这部戏里饰演女主的弟弟,虽然戏份不多,但邓嘉在剧组里面过得很开心。 他是年龄偏小的,剧组的那些哥哥姐姐都很照顾他,包括导演。邓嘉也加了许多人的微信。 沈觉非偶尔会来探班,邓嘉那时的性格又渐渐恢复回来,还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了他。 沈觉非当时大老远过来看他,听完后反应淡淡的,见邓嘉还在滔滔不绝地说,低头堵住了他的嘴。 然而,变故发生在一个很寻常的下午。邓嘉那时已经杀青了一个月了,正和剧组里面的一个男演员聊天。 那个人是童星出道的,两个人年龄相当,加上对方健谈的性格,他们很是聊得来。 沈觉非从书房出来时,就看到邓嘉笑眯眯的模样。他走过去,一把将他的手机夺过来,清楚地看到了两个人的聊天记录。 邓嘉的笑容僵在脸上,气氛在沈觉非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中凝固起来。等他再开口时,邓嘉手心竟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你还要和他一起出去?” 邓嘉急忙解释:“我想精进一下演技。小林说他喜欢去感受自然、去静心,所以……我也想去感受一下。” 沈觉非骂道:“你感受什么?你不觉得他在乱说吗?你要是想精进演技,公司也有表演课,不够的话再我给你报班请老师。” “可是……”邓嘉还想据理力争一下。 “没有可是,就这么办。” 邓嘉没再说话,他意识到现在沈觉非生气了,不能再激怒他。等一会儿气消了,自己亲亲他,讨好一下,说不定他就同意了。 结果下一秒沈觉非说了一句让他整个人都沉进谷底的话:“把他删了。” 邓嘉拒绝了这个要求,得到的后果就是晚上的时候被沈觉非摁在床上*得说不出话。最后在沈觉非一遍遍的逼问下,边哭边抬起手,颤抖着摁下删除键。 自那之后,沈觉非开始一个星期查他一次手机。沈觉非无法忍受邓嘉去社交,而邓嘉对沈觉非的猜忌心感到疲惫与心碎,两个人的争吵也越来越频繁。 第一年的美好与温情就在此刻戛然而止了,它们如同泡影,消散在了阳光之下。 第52章 凌迟 自从上次两个人吵完后,沈觉非已经两天没回家了。邓嘉晚上一个人躺在卧室里,看着和沈觉非两天前的聊天记录,心中不免有些担心他。 因为在此之前也有一次类似的情况,沈觉非那个时候也是连着两天都没有回家,邓嘉给他发信息也不回。等再次回来时,邓嘉看到他后背有好几道细长的红印,嘴角也带着些淤青。 邓嘉当时边给他涂药边询问他发生了什么,沈觉非看了他几秒,并没有说话,而是凑过来吻他,吻得很用力,邓嘉觉得他要把自己吃下去了。 后来他才知道,沈觉非是回去退婚了。他父亲很生气,打了他,还把他关了起来,沈觉非是从卧室跳下来才得以逃脱。 那天是一个很平静寻常的冬天。邓嘉早上醒来时,就看到沈觉非已经穿好衣服了,正在对着镜子打领带。 他的穿戴很整洁体面,头发也用摩丝规整地梳起来,庄重得像是要去参加一个重要场合。 邓嘉揉了揉眼睛,看着沈觉非朝自己走过来,听见他说:“我回老宅一趟,你就乖乖待在家里,要干什么就给我发信息或者告诉管家。” 邓嘉点头说好。 临走时,沈觉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手都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又折返回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才离开。 邓嘉摸着刚刚被亲的地方,心口有些发热。 晚上他吃好饭后等沈觉非回来。并非他想等,只是有一次沈觉非去谈了桩生意,邓嘉按照自己的作息时间早早就睡了,沈觉非回来看到已经熟睡的邓嘉,心里不太舒服,非要要求邓嘉等着他。 从那次之后,邓嘉就开始等他回来,然后两个人再一起去睡觉。 结果这天他等了好久,强撑着困意窝在沙发上。管家过来告诉他让他先回去睡吧,沈觉非今晚不会回来了。 邓嘉松了口气,他爬上楼,简单洗漱了一下,沾床就睡了,脑内的最后一丝念头是明早起来自己可能就要被沈觉非的拥抱闷醒了。 而这个念头在沈觉非离开后的第三天的上午才可以实现。 邓嘉睁开眼,首先看见的就是沈觉非那张负伤的脸。沈觉非也没有掩饰,就这么让他看,还特意低垂着眼,好把眼皮上一处破皮的小伤口让邓嘉看到。 还没等邓嘉先问,沈觉非则率先开口:“我背上也有伤,很疼。” 然后翻了一个身,将后背对着邓嘉。邓嘉把他的睡衣掀起,就看到那上面触目惊心的伤痕,还有几处已经泛起了血丝,因为没有及时处理而有些发紫。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打得这么重?”邓嘉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沈觉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我退婚了。” 邓嘉愣住了。沈觉非以为他没有听清楚,于是又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遍:“从此以后,我没有什么所谓的联姻对象了。” 如果邓嘉观察仔细一点,人再机灵一点,他就会发现当时沈觉非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很不易察觉的期待,像是在求邓嘉的夸奖。 但他隐藏得太深,对于邓嘉这种需要明示的人来说,太难发现了。 “是怎么退掉的?”比起结果,邓嘉更在乎的是沈觉非怎么受到的这一身伤。 沈觉非说:“我爸打的。” 他等了一会儿,见邓嘉不说话,以为他在担心自己,于是伸手勾起他的小拇指:“我没事。” 邓嘉后面给他涂药的时候,终于问出了那个困在心里的问题:“觉非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觉非真的觉得邓嘉是一个很笨很迟钝的人,他的大脑不会拐弯。沈觉非为他付出这么多,结果到头来,他竟然还在问自己为什么,搞得像沈觉非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自讨苦吃给自己找麻烦一样。 “为了你。”沈觉非难得说了一句直接的话。 邓嘉说:“其实你不用做到这个地步的。那个小姐是一个很不错的人,看着也很喜欢你,如果退婚,我觉得她会有些伤心。” “如果不退婚,我的心里会很不舒服。”沈觉非又重复了一遍,“我会很不舒服,邓嘉。” 这句话在此刻又重新回到了邓嘉的脑海里。邓嘉看着空空如也的信息栏,觉得自己应该先放下对沈觉非的私人恩怨,现在要以安全为第一,万一他遭遇了不测呢? 邓嘉认同这个想法,开始在键盘上打字,刚打到“回”的时候,卧室门就被打开了。 沈觉非还穿着离开前的衣服,邓嘉赶紧放下手机。沈觉非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给你买了吃的,五分钟下不来就都扔了。” 邓嘉准时下楼,看见沈觉非给自己带回来的吃的,除了自己很喜欢的一家樱桃蛋糕,还有平常沈觉非明令禁止他吃的快餐类食品。 沈觉非像是很嫌弃那些汉堡炸鸡的气味,他坐在客厅里,离餐厅远远的。邓嘉把那些包装袋都翻开,食物刚出锅,还是热腾腾的。他捻起一根薯条,一口吃下去,薯条酥脆喷香,邓嘉满足地舔舔嘴唇。 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邓嘉安静地坐在餐厅吃东西,沈觉非则坐在客厅里,面无表情地僵坐。 邓嘉吃好后,莲姨就过来把垃圾收拾好。邓嘉擦了擦嘴,犹豫半天才朝沈觉非走过去。 “觉非哥。”邓嘉小声呼喊。 沈觉非端着架子,半天才舍得分给邓嘉一个眼神:“终于肯和我讲话了?” 邓嘉并不觉得自己不肯和他讲话。自己生气归生气,但在沈觉非面前他从不敢过度发脾气,更别说这种耍性子的事情了。他觉得这件事情的原委是沈觉非不回家,和自己并没有关系。 “对不起。”邓嘉选择了一个折中的答法。 沈觉非显然不想听这个回答,但他也没有再找事,而是说:“我这两天在忙公司,所以没有回家。” 邓嘉“嗯”了一声,两个人又沉默下去。沈觉非忍无可忍:“邓嘉,对我说话。” 邓嘉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最后破罐子破摔:“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沈觉非问:“对我没话讲了?就因为我让你删了那个人?” 第65章 邓嘉不明白沈觉非为什么这么会联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和删人这件事联系上的。 他声音疲惫:“没有,我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 沈觉非嗤笑:“不知道说什么,那要不要做点什么?” 邓嘉立刻就抬起一直低垂着的头,用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沈觉非,一脸倔强。 沈觉非酷爱做这种事。邓嘉犯错的时候,沈觉非就会拉着他做这些事情。 最过分的一次邓嘉如今还历历在目。 那次沈觉非给他买了一套很羞耻的衣服,逼他穿上。两个人弄到一半,箭在弦上之际,家里面突然来人了,沈觉非这才记起谢津远今天要来家里拿一个东西。 他穿好衣服,看着床上一片狼藉的邓嘉,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粉色的玩具,让它安抚邓嘉,然后才离开。 谢津远要拿的东西在书房,而书房就在两个人卧室的旁边。邓嘉躺在床上,身上的衣服还半脱不穿的,时不时抽搐一下,他的眼泪糊成一团,咬住嘴唇努力抑制自己的声音。 一直等到沈觉非推门进来,邓嘉才发出一声抽泣。 邓嘉还记得当时沈觉非说的话,是一句很羞耻的荤话。沈觉非很少说这样的话,所以邓嘉听到后,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几秒后,他卸了力气。 邓嘉脸色白下来,他抗拒道:“不要!” 沈觉非眼神变得危险起来,低声重复了一遍那句“不要”,尾音微微上扬,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邓嘉吓得后退好几步,他颤抖着嗓音,语无伦次地道歉。 他实在不想被沈觉非这样对待。每次用这样的方式承受着沈觉非的怒火时,邓嘉的心比身体痛上百倍。于他而言,这是比听沈觉非难听的话语还要残酷百倍的刑罚,是对他的凌迟,是践踏。 沈觉非不管他的哀求,上前一把扯住小鸡崽一样的邓嘉,另一只手就要去月兑他的裤子。 邓嘉手臂乱挥:“不要!不要这样觉非哥!” 沈觉非无动于衷。邓嘉已经感受到金属腰带的凉意,尖叫着哭喊救命,挣扎之际不小心一巴掌甩到沈觉非脸上。 清脆的声音格外明显,沈觉非被打得微微偏头。两个人都愣住了。邓嘉蹬着腿往后退,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沈觉非摸着刚刚邓嘉打的地方,现在那里有些发烫。他慢慢转过头,盯着已经逃到墙角、一脸惊恐的邓嘉。 “打我?” 邓嘉连忙摇着头:“我不是故意的……” 沈觉非回味着刚刚那一巴掌,他站起来,走到邓嘉面前,阴影笼罩在邓嘉身上。他又不紧不慢地蹲下来,脸上竟还挂着几分笑意。 邓嘉已经退无可退了,他看到沈觉非抬起手,以为他要把那一巴掌还过来,结果沈觉非只是扯起他的手,将它放在另一半边脸上。 沈觉非声音轻松,仿佛刚刚挨打的那个人不是他:“给你一个机会,这边再打一下就放过你。” 邓嘉的手拼命往后缩,仿佛沈觉非的脸是一块烙铁。沈觉非还挂着笑,但手上的力度却丝毫不减,像一根铁钳一样拽着邓嘉。 “打不打?” 邓嘉被沈觉非这一操作吓傻了:“不打了,觉非哥对不起……” 沈觉非被明确拒绝,脸上竟出现了一种类似于失望和遗憾的情绪。他拉着邓嘉的手向下滑。 “自己惹的火自己灭。” 邓嘉的手已经贴在皮带冰凉的金属搭扣上,沈觉非放松对他的钳制,命令道:“解开吧。” 【作者有话说】 中午好! 第53章 你这辈子都走不了 邓嘉一夜未睡,他在沈觉非的怀里枯躺了一夜。 等窗外的天空泛起第一缕白光时,邓嘉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失眠了一个晚上。 并不是邓嘉不想睡觉,他其实很想睡觉,希望在一场充足的睡眠里可以调理好自己。但一闭上眼睛,他就总能听到“咚咚”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击着窗户。即使捂上耳朵,那个声音依旧环绕在左右。 邓嘉接连闭眼睁眼好几次,神经有些衰弱,最后索性就不睡了。 喉咙还是很痛,嘴里面那股奇怪的味道依旧若有似无地存在着。 昨天晚上他被逼迫着吞咽下去,回到卫生间里洗了把脸,又漱了好几遍口,最后蹲在卫生间把又冒出的眼泪抹完,平复好心情后才出去。 他往旁边挪了挪,希望能摆脱沈觉非的手臂,但无济于事。 天花板的水晶吊灯很美丽,邓嘉第一次见到时心里很震撼,现在他再看着这盏灯,内心只有恐惧。 他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自己当初的选择。他应该多打几份工,多受一些苦没有关系,但他不应该选沈觉非的——为了一时的轻松,结果跳进另一个更深更危险的火坑。 他呆滞地看着天花板,眼睛因为流了太多的泪而干涩。 沈觉非在旁边动了一下,缓缓醒过来,他习惯性地凑到邓嘉耳边,在上面印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邓嘉无动于衷,沈觉非把他往怀里搂了搂,贴在他耳朵边讲话:“什么时候醒的?” “十分钟前吧。”邓嘉撒谎。 “怎么醒这么早?昨晚不累?” 邓嘉两眼依旧发直,他像一个已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机械地回答沈觉非的问题:“累,但睡不着了。” 沈觉非说:“好了,这件事我就当过去了,以后长点记性。” 邓嘉叹了一口气,他侧过头,有些悲哀:“我什么都没有做。” 沈觉非想到昨晚自己的行为,觉得确实有些过分,邓嘉有点怨气也正常,所以大度地决定不再接邓嘉这句话,包容他一些。 “觉非哥。”邓嘉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什么?” 邓嘉偏过头,直直地盯着他,又问了一遍那句话:“你是不是很讨厌我?你是在报复我吗?” 沈觉非松开他,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邓嘉看了他好久:“你放过我吧。眼不见心不烦,也不要再管我的家人了,让我自己想办法,自生自灭算了。” “你让我离开,我就不会再惹你生气了,你和我都舒服。” 沈觉非咬着牙发问:“你再说一遍?” 邓嘉心中有点发怵,但为了自己和沈觉非,还是又重复了一遍。不过还没等他开口,沈觉非就抬起他的下巴,他的手劲很大,邓嘉的下巴被掐得生疼。 “你妹刚上大学,你妈的病稳定下来,你的事业也在稳步发展,所以现在是想过河拆桥,和我割席,是吗?” 邓嘉抬起手轻推了一下沈觉非,想让他松开自己的下巴,结果沈觉非掐得更紧,邓嘉闷哼出声。 “说话。” 邓嘉张开嘴,声音颤抖:“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那你想怎么样?想离开我?” 一滴泪顺着邓嘉的眼角滑落,他红着眼看着沈觉非,脑内轮转的全是这四年里的种种——是沈觉非对他的控制、羞辱和强迫。每多想一分,邓嘉的心就会更痛一分,像是被一把刀狠狠插进,缓慢地向下钻透血肉。 从他十九岁的生日开始,邓嘉就已经中了一种慢性毒药,往后的每一天都在侵蚀着他,现在毒性早已延及全身,快要把他腐蚀吞并。 邓嘉认为自己早已是一具空壳,索性破罐子破摔:“是啊。” 然后他看到沈觉非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下一秒,他的唇就覆上来了。 和以往的接吻不一样,沈觉非虽然也亲得很凶,但从来没有像这样去撕咬邓嘉。邓嘉紧闭着嘴,躲避着沈觉非在这场怒火下的惩罚。 两个人到最后都气喘吁吁的,邓嘉尝到血腥味,是自己的嘴唇被咬破了。沈觉非抵着邓嘉的额头,压低声音:“邓嘉,如果你再起这种念头,我就会把你关起来,我说到做到。” “你这辈子都走不了。” 下午的时候邓嘉去看了王小晨。他的气色不太好,嘴唇上还破了一块。王小晨看见他这样就担心地拉着他,询问他的情况。 去年王小晨不负众望,终于考上了z大。这所学校不仅是本省最好的大学,在全国的排名也是数一数二的。 小姑娘早已褪去曾经的青涩,上了大学后,她变得越来越开朗,也越来越漂亮了。 邓嘉笑着摇摇头,告诉她没事。眼见王小晨还要再问些什么,邓嘉赶紧把这个话题岔过去:“你呢,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和室友同学处得来吗?” 王小晨搂住他的胳膊:“都挺好的,哥你就不要操心了。” 邓嘉欣慰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两个人在学校外随便找了一家餐馆,点好菜后,王小晨就问邓嘉:“哥最近怎么样?” 邓嘉说:“我很好啊。” 第66章 “骗人。”王小晨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他对你是不是很差?” 邓嘉和沈觉非的事,王小晨去年才知道。但早在那之前,她就看出了一些端倪。 真正让她发现两个人关系的是有一次她去医院看邓芝兰,拿着热水瓶准备去灌些热水,结果看见沈觉非和邓嘉在热水间亲嘴。 王小晨当时惊得水瓶都砸了下来。 后面她才知道自己的学费和邓芝兰的看病钱都是这位看着高高帅帅的沈总出的,也知道邓嘉可以出道当明星也全是靠他。 王小晨虽然不追星,但也对娱乐圈那些事有些了解,更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沈觉非能这么帮他们一家,一定是收了什么好处。 所以她去向邓嘉求证,得来的是邓嘉的沉默。王小晨是一个心气很高的人,她和邓嘉大吵一架,让他和沈觉非分开,嚷嚷着说这挣的是脏钱。 邓嘉当时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丢下一句“你会理解我的”就离开了。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王小晨刚上大学就给自己找了一个奶茶店兼职,每天特别累,她谁都没有告诉。但纸包不住火,邓嘉最终还是知道了这件事。 那次邓嘉哭了。他怕人认出所以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一脸倔强灰头土脸的王小晨,半天没有说话。等王小晨悄悄看去时,才发现邓嘉的眼睛已经红了。 从小到大,邓嘉在他面前哭的次数屈指可数,让她忘了自己的哥哥也只比自己大三岁。 在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邓嘉也不是一个大人。 所以他同样会和同龄人一样,藏不住一些事情,就像现在这样。 “他对我很好。”邓嘉说。 王小晨上下左右把邓嘉看了一个遍,一点都不像过得很好的样子,他身上的疲态实在是太严重了。 “我没事,就是这几天工作很多,没睡好。”邓嘉安抚,“你不要太担心了。” 吃好饭后,邓嘉把她送回学校。王小晨回头去看他:“哥,你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我长大了。” 邓嘉愣了愣,然后露出一个温柔又坚定的笑。 “嗯。” 从学校离开后,邓嘉就回沈觉非那里了。他没有先进屋,而是在院子里坐着。他知道此时此刻在二楼书房的窗户那里,一定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邓嘉深吸一口气,但无法缓解心中的窒息和焦虑。 院子里种着一棵树,长得十分高大茂密,现在是夏天,盎然的枝叶可以直接伸到卧室窗前。 邓嘉想,晚上听到的敲击声应该就是树枝敲在窗户上的声音吧。 他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一辆车开了进来。车刚停稳,季秋泽就迫不及待地从副驾驶上下来。 他一眼就看见邓嘉,飞扑过来,邓嘉被他撞得往后晃了晃。 “小嘉,我可想死你啦!”季秋泽格外兴奋。 邓嘉整个人都暖暖的,他小声说:“我也想你。” 谢津远停好车就下来了,看见抱在一团的两个人挑了挑眉,再往大门那一瞅,沈觉非不知何时已经出来了,正抱着胳膊靠在那里。 “老沈,我可想死你啦!”谢津远学着季秋泽刚刚的样子,飞扑向沈觉非。沈觉非皱着眉避开,谢津远差点撞门上。 “你什么意思?”他很不满。 沈觉非没理他,看了眼还在和季秋泽说小话的邓嘉。谢津远从后面环住他的肩膀:“不要打扰他俩了,秋泽说今天要和邓嘉一起游泳,让俩人玩去吧。诶老沈,你那泳池里的水应该放好了吧。” 沈觉非“嗯”了一声。 在院子里的邓嘉听到了关门声才松了一口气。他看见谢津远就想起上次他来家里拿东西那天发生的事,实在是一段很不好的记忆。 两个人在院子里聊了一会儿后也进屋了,沈觉非和谢津远正在客厅打游戏。邓嘉在沈觉非颇有分量的目光下带季秋泽上楼拿游泳要用的一些东西。他们换好泳裤,然后穿着浴袍下来,从后门出去。 泳池就在这里,岸边已经摆好了莲姨贴心准备的水果拼盘和一些小蛋糕。 他们把脱下的浴袍挂在椅子上,季秋泽率先入水,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喊叫。邓嘉则套好了游泳圈,然后踩着楼梯缓慢下水。 他不会游泳,甚至还有些怕水。小时候有次在小河边捞鱼,因为贪玩就和几个同伴下水,结果踩到一块石头滑倒了,要不是那几个小孩眼疾手快,他恐怕就被水流冲走了。 沈觉非家里的泳池比较浅,邓嘉可以双脚踩地,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套上了游泳圈。 季秋泽沿着泳池游了一圈,邓嘉站在中间看着他。季秋泽游完之后就来找他了。 “你嘴怎么破了?”季秋泽关心询问。 邓嘉不自觉摸着那块伤口:“上火了。” 季秋泽本来还相信,结果在他看到邓嘉洁白漂亮的锁骨上的一小块红痕时,脸上就挂起了意味深长的笑。 “我都懂。”季秋泽覆在邓嘉通红的耳朵边说,“没事的,这都很正常,我也总和你一样。” 邓嘉心说一点也不正常。你和谢津远做这些事是情侣间表达爱意的一种体现,而沈觉非对他做这些事是为了羞辱他,是为了发泄情绪,是为了让他难堪。 傍晚的落日将池水染成金色,累了的两个人正趴在池边吃东西。他们举起鸡尾酒,碰了杯,邓嘉喝了一大口,然后转身用后背靠在池边,抬起头看天。 天上的云朵变成了粉紫色,云体很轻薄,像极了那年邓嘉看到的极光。 他正欣赏美好的落霞,和他一起看极光的那个人就倒置着出现在邓嘉的视野里。 邓嘉直起身体,在水中回过身,看见也换上泳裤的沈觉非和谢津远。 谢津远直接坐到岸边,滑进水里,和季秋泽在一旁窸窸窣窣地说着小话。而沈觉非还站在岸边,垂眼看着邓嘉。 今早的一切还历历在目,邓嘉不是很想面对他,于是拿了一块蛋糕,扶着游泳圈去到一个离沈觉非比较远的地方。 谢津远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沈觉非,然后低下头给一脸迷茫的季秋泽解释原因。 沈觉非也从楼梯下水,朝着邓嘉走过去。邓嘉的游泳圈还是他给买的,一个灰色小猪造型的,当时买的时候沈觉非觉得和邓嘉平时呼呼大睡的模样长得很像。 现在小猪的充气尾巴正飘在泳池上一起一伏,邓嘉的侧脸也因为嚼东西而鼓起。沈觉非走到他身后,看到他手中的蛋糕已经就剩下一口了。 “好吃吗?” 邓嘉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好吃”。 沈觉非说:“前几天你告诉我说要和你的朋友来家里游泳,这些吃食都是我让莲姨准备的。” 邓嘉不明白他想说什么,顺着他的话说了谢谢。 沈觉非见邓嘉还是一副淡淡的窝囊样,只好继续使用刚刚谢津远给他出的招。 “我很重视你和你的朋友。”沈觉非艰难地说出口,表情也怪怪的,好像这些字每个身上都带着刺,沈觉非说一次就会被扎一次嘴一样,“我还帮你们放了泳池水。” “我还给你接了一部戏,文艺片,男三。” 邓嘉嘴角沾着一些糖霜,沈觉非用大拇指腹将它轻轻抹去,别扭地说出谢津远教自己的那句话。 “所以……我也是有一些优点的,我也付出了,请你看在这些的份上,不要再想着离开了。” 第54章 我会乖的 “以后不查你的手机了,好吗?” 沈觉非罕见的纡尊降贵,邓嘉只能不得不去原谅。 莲姨已经备好了晚餐,谢津远和季秋泽吃完之后才离开。 沈觉非洗过澡,检查了一下空调的温度,定好时间,然后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像往常一样把邓嘉捞过来抱住。 他埋在邓嘉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们用的是同样的沐浴露,所以身上都是一层淡淡的薄荷香。 沈觉非闻着邓嘉身上和自己一样的味道,两个人刚刚从一场筋疲力尽的争吵中走出,眼下沈觉非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给你接的那部电影,制作团队很好,导演制片人都很有实力。”沈觉非贴在他耳朵旁静静地说,“原著的作者就是这部电影的编剧,笔名叫陪栀,我看过他写的《雨落海后》,是一本散文集……” 邓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什么反应,沈觉非说完一大段话后,又告诉他给他和那些制作人们安排了一个饭局。 “怎么不说话。”沈觉非轻声问。 邓嘉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对着他,终于问出自己一直在思索的问题:“觉非哥,你以后真的不会再查我的手机了吗?” 邓嘉满脸希冀,但又有些小心翼翼,像一个初入这个世界的懵懂动物,每走一步都要轻踮着脚尖去试探。 沈觉非不太想聊这个话题,但他想着刚把邓嘉哄好,所以只好抑制自己的不满,淡淡“嗯”了一声,又补充道:“非必要不查,你乖一点。” 第67章 邓嘉紧绷的身体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终于松懈下来,如同春风化冰,脸上也堆起了浅浅的带着些许赧然的笑容。他转了转眼珠,向前凑近,在沈觉非的嘴角“啾”地亲了一下。 “谢谢觉非哥,我会乖的。” 邓嘉亲过的那块地方湿湿的,沈觉非不太喜欢:“糊我一脸口水。” 邓嘉赶紧把手从沈觉非怀里掏出来,擦了擦那块地方。沈觉非见邓嘉一脸认真,心存几分逗弄,但语气还是刚刚那样不冷不淡。 “你又擦匀了。” 邓嘉反驳:“我没有吧。” “明明就有。” “那我拿湿巾再给你擦一擦。” 邓嘉作势要起身,忍不住在心里埋怨沈觉非。明明之前他亲自己的时候舌头都伸进来了,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而自己现在只是简单吻了一下沈觉非,并在事后积极为沈觉非擦脸了,纠正自己的失误,但沈觉非还在不依不饶。 邓嘉觉得沈觉非有点不讲道理,但他不敢提出,所以只好灰溜溜下床去拿湿巾。 但是还没等他坐起来,沈觉非又一把将他拽了回来。邓嘉跌进熟悉的气息里,眨了眨眼。 沈觉非的视线落在他鸦羽般的睫毛上,片刻后,在上面留下了一个轻盈的吻,像一只匆匆停在某处枝头的蝴蝶。 “睡觉。” 那部电影的开机时间还早,邓嘉这次的假期可以长一些。他每两天会去一次医院,邓芝兰的状态又变差了,医生让他不用担心,生这种病状态起起伏伏是正常的。剩下的时间他要么去找王小晨或是季秋泽,要么就是待在家里。以前加的那些人都在沈觉非的逼迫下删完了,所以到现在,邓嘉身边还是只有季秋泽一个朋友。 这天沈觉非下班回家,身后还跟着一个李辙。 自从跟了沈觉非,邓嘉就很少和李辙见面。沈觉非新招了一个生活助理,用不着邓嘉了,所以邓嘉就没怎么去过公司。 再见李辙,对方几乎没怎么变,只是整个人看着更加成熟了一些。 “李哥。”邓嘉对他打了个招呼。 李辙整理了一下西装,抬头挺胸,对邓嘉伸出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好久不见呀。” 邓嘉也笑着握了握他的手。 沈觉非在一旁轻咳一声,李辙立马把手松开了,将手里拿的东西往上举了一举。邓嘉这才发现李辙提了一件西装。 “明晚有一个商业晚宴,都是一些娱乐公司的老板、大导演和一些资历深厚的演员。”沈觉非从李辙手里把衣服拿过来,“你和我一起去,这是礼服。” 李辙走后,沈觉非让邓嘉当场试穿那套礼服。邓嘉拿着衣服走进衣帽间,出来时已经换好了。 浅灰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腰线收得恰到好处,把他原本就纤细的身形衬得更加挺拔。 沈觉非靠在门框上,目光从上到下慢慢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的脸上。 “转一圈。” 邓嘉乖乖转了一圈。 “不错。”沈觉非点头,“比我想象的好。” 邓嘉向下拽了拽衣角。出道后他没少参加这样的重大场合,也算得到了一些锻炼,但是一想到是和沈觉非一起,他就紧张得手心直冒汗,生怕自己行差踏错一步,丢了沈觉非的脸面。 “不用紧张。”沈觉非看出他的窘迫,走到他面前,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明天戴上我的那个胸针,然后去用餐区坐着就好。” 邓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理解沈觉非说的那个胸针是什么。 “胸针。忘了吗?” 沈觉非又重复了一遍,见邓嘉还是一脸茫然,于是就回到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上面坠着一个密码锁。邓嘉见沈觉非简单拨了几下,然后“咔哒”一声传来,锁被打开了。 沈觉非掀开盒盖,从里面拿出那枚胸针。邓嘉视线落在上面,记忆瞬间就回笼了。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邓嘉在此刻再去回想,觉得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当时他和沈觉非才刚刚认识,自己想再找一份兼职,就找到沈觉非,沈觉非给他安排了一个服务生的工作。 工作场地鱼龙混杂,邓嘉很害怕,寸步不离跟在沈觉非身旁。沈觉非见他胆小的样子,就将这个胸针别在他身上了。 那个胸针就是一个保护屏障,在那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见它如见沈觉非。 沈觉非捧着盒子走过来,对着已经呆愣在原地的邓嘉解释:“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胸针是她的陪嫁。” “……这也太贵重了。”邓嘉喃喃自语。 沈觉非将胸针拿出来,将它别在邓嘉的胸前。低调奢华的胸针将邓嘉衬得很大气,气质提升了不少。 “很好看。”沈觉非真心实意夸赞。 邓嘉低头去看,他的嘴巴自然撅起,手指轻轻摸了一下胸针,然后又立即收回。 这样一个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宝贝,沈觉非竟然如此轻松地将它别在自己的胸前。邓嘉甚至不敢呼吸,害怕自己的呼出的热气会氧化腐蚀掉如此娇弱的它。 邓嘉不安又茫然:“觉非哥,这太贵重了,还是算了吧。” 沈觉非说:“又不是第一次戴了。” 邓嘉的脸颊因为着急而泛起一层浅粉:“我当时并不知道它这么重要,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会戴的。” 沈觉非问:“为什么不戴?就因为它很贵重吗?” “不止这些,它的意义和价值也很大。总之、总之我真的戴不了。” 邓嘉边说边要把胸针取下。 沈觉非在此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不小,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邓嘉顿了一下,似是在犹豫,几秒后他停止动作,乖觉地双手背后。 沈觉非说:“弄坏了也没关系,反正这已经是我的东西了。至于我奶奶那边,她老人家心善,也一定不会怪你。” 邓嘉嘴唇动了动,话语压在舌尖下。沈觉非的目光不容忽视,邓嘉只好点头同意。 晚宴设在城中的一家顶级酒店,整层楼都被包了下来。邓嘉跟着沈觉非进去,第一反应是晃眼。 头顶的水晶灯,锃亮的地板、周围的香槟塔和女士们颈间的项链,每一样东西都是闪闪发光的。 邓嘉往沈觉非身边靠了靠,努力做出一副大方得体的样子,和他一起向里面走。 沈觉非八面玲珑,端着香槟酒和一些人碰杯,邓嘉也跟在身边有样学样,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这个时候沈觉非就会对他们介绍邓嘉。 所有人都在邓嘉漂亮的脸蛋上停留片刻,然后在看见胸前的饰品后就又把视线移开。 如果没有这个胸针,那么他们会认为这只是沈觉非带来的一个玩物罢了。而有了这个胸针,就像被盖上了一个章——邓嘉有了所属权,并且表明他在沈觉非那里的地位不低。 邓嘉则会凭借着沈觉非的这股东风,从一个被凝视的猎物摇身一变成为一个收获人脉的猎手。 沈觉非带着他把几个比较重要的人认完,就和他一起来到了用餐区。看着邓嘉往自己的盘子里夹好食物,找好位置坐下之后,他就开口:“你就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不认识的人不要理,也不能吃陌生人递来的食物,想吃就自己去拿。我结束就来找你了,然后回家。” 邓嘉认真点点头。沈觉非看了他几秒,捏了捏他的脸蛋,转身离开了。 邓嘉听沈觉非的话,坐在这里边看手机边吃饭。他调出最近在追的一部剧,架好手机后就津津有味看起来。 这期间对面有一个人坐了下来,邓嘉谨记沈觉非的话,没看也没理。但他可以听出是一个女生,因为身上的首饰珠宝会时不时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在电视剧的加持下,盘子里的饭很快就被吃下去了,邓嘉从西装兜里掏出沈觉非事先准备的纸,低头擦好后就丢进垃圾桶。 就在这时,对面的那个人也往里面丢了一个东西。她扔得太快,邓嘉没有看清,只看见了她修长白皙、做着漂亮美甲的手。 邓嘉直起身子,想拿起手机再找一个其他的位置坐下,结果不经意的一个扫眼,就让他看到了对面的人。 仅仅是那一眼,就让邓嘉僵硬地定格在那里。 女人姿态优雅矜贵,妆容精致,嘴角勾起一个好看迷人的弧度。她微微扬起一边的眉毛,嘴唇动了动。 “邓嘉?” 邓嘉喉咙发紧,全身的血液似乎不再循环,凝结成固体,导致他的肉身开始发凉。 他虽然没有见过这个女人几面,但每次见面都印象深刻,所以这就导致他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她是谁了。 是张明书。 第55章 后会无期 其实在这之前,邓嘉见过一次张明书。 那是在沈觉非去退婚的一周后。 傍晚温度适宜,沈觉非还在公司工作。 第68章 邓嘉歪靠在花园的秋千上。暖暖的阳光打在他身上,轻风时不时拂过,眼皮愈发沉重。就在他即将陷入深度睡眠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嗒嗒”声。 声音由远及近,邓嘉睁开惺忪的睡眼,循着声音的方向探头望去,和愣在原地的张明书对上了视线。 管家和莲姨尴尬地站在她身后,一定是没有阻拦住。 这是邓嘉第一次真正地去直面张明书。他迅速地站起来,想说些什么,结果他就看到张明书那双红彤彤的眼睛,好不可怜。 “是你。”张明书声音有些发抖,但语气却是格外笃定。 邓嘉见她这样更加不知所措了,他下意识去反驳:“不是我……” “怎么不是你?”张明书认为他在撒谎,更加气恼,“如果不是你,沈觉非怎么会突然要退婚?” “他、他只是……”邓嘉磕磕巴巴,大脑一片空白。 “他什么?”张明书气势汹汹地向前走了几步,“我们明明就要结婚了,都怪你!像你这种人我从小到大见惯了,攀龙附凤,以为攀上了高枝后半辈子就高枕无忧了是不是?” 邓嘉毫无底气:“我没有。” “你没有?那你说说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他的家里,你又是怎么把他迷惑成这个样子!”张明书红着眼眶,眼睛里虽带着凶意,但也被泪水稀释了不少,“我俩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一直很守礼,很讲信用,结果这次他不顾我和我家的颜面,忽然就反悔了,我马上就要成为全城的笑柄……” 邓嘉见她在自己面前流泪,掏了掏自己的兜,并没有发现纸巾,只好苍白地安慰:“你不要哭。” “不用你管!” 邓嘉再一次被吼,只好求助地看向她身后的管家。莲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管家接收到邓嘉的眼神,心领神会地上前一步。结果张明书往旁边撤了撤,从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再说话时,她不再像刚刚那样咄咄逼人,语气冷静了许多:“你和沈觉非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怎么在一起的?” “我们没有在一起。”邓嘉实话实说。 张明书冷笑:“你拿我当傻子吗?” 邓嘉有些急切:“我们真的没有在一起。”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邓嘉脑内搜刮着词语:“我只是一个很无关紧要的人,一个玩物而已,我和他并没有在一起。” 他极力解释,好像急于向张明书证明他和沈觉非什么都没发生。 张明书并不相信邓嘉的话,在她眼里,邓嘉就是一个善于伪装、撒谎成性的骗子。 当初他的手被冰淇淋弄脏,张明书注意到他的窘迫,好心给他纸巾擦手,邓嘉也是很有礼貌地对她道谢。 可谁又会知道两三年后两个人会是这样一幅局面呢。 虽然曾经也有过三分疑心,但也很快就被打消了。一是沈觉非在她心里一直是个正义凛然的形象,二是她觉得邓嘉不像会干这种事的人,是一个很单纯的孩子。 结果现在被现实狠狠打脸。 这次她来这里,目的并不是来兴师问罪,她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难堪的局面。她只是想来找沈觉非,问问他退婚的理由。如果真如她所预想的那样沈觉非有了喜欢的人,那张明书也会笑着说祝福。 但现实往往与理想背道而驰。当她绕了一圈没找到沈觉非,正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她就透过客厅的大落地窗看见了正躺在秋千上打盹的邓嘉。 他看着惬意悠闲,嘴角挂着柔和的微笑,像一只慵懒的猫儿。即使张明书和他还隔着一个玻璃和一小段距离,也很直观地感受到了邓嘉无法被忽视的美貌,和她曾经在写字楼下见到的那个窘迫少年判若两人。 不过真正让她恼怒的不是这些,而是邓嘉身上那种由内向外散发的自在放松的感觉,好像他就是这幢别墅的主人。 张明书和沈觉非虽是发小,但她一直都知道沈觉非是一个边界感很强的人,不喜欢别人过多地踏足自己的领地,所以张明书很少来他家。有时候和谢津远一起来,她也会很拘谨,简单坐坐就走了,沈觉非也从来没有进行过一些礼貌性的挽留。 但眼前这个男孩,身上穿着家居服,光脚穿着拖鞋,头发也是乱糟糟的。这让张明书心里极其不平衡,也让她在冷静之时猛然认清一个事实——自己从来都不是那个可以让沈觉非毫无芥蒂、毫无保留地与之共处之人。 原来沈觉非喜欢的人是这个样子。 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人,哪怕自己无理取闹,冲他发脾气,他都没有生气。 张明书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中断裂开来,破碎出一个伤口,又有什么东西迅速地从那里长了出来,伤口渐渐愈合,心口也变得热热的,身体蓦然舒畅许多。她看着眼前有些呆滞、带着几分无措的邓嘉。 “抱歉。” 这句道歉很突兀,邓嘉反应过来后马上说:“没关系。” 太阳又从云朵后面出来,阳光洒在二人中间,张明书看见邓嘉的半边脸都被染成浅金色,瞳孔如同一颗千金难求的宝石。 她很诚恳:“今天的确是我做错了,我太唐突了,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真的很抱歉,希望你可以原谅我。” 邓嘉连忙摆了摆手:“没事的没事的,你不难过就好了。” 张明书忽然笑了,她笑得肆意,掌心捂住嘴,眉眼弯起。邓嘉不明所以,歪着脑袋看她。 临走之前,张明书对他说:“你很不一样。我终于理解沈觉非了。” “后会有期吧,邓嘉。” 那天她前脚刚离开,沈觉非后脚就开着车回来了。莲姨通知的他。 管家过去告诉他人已经走了,沈觉非看向正在餐桌上等待和他一起吃饭的邓嘉,走过去问了他一些问题。 邓嘉实话实说,隐去了一些会引起麻烦的细节,最后拉着脸色不太好看的沈觉非,和他商量:“觉非哥,张小姐是一个很好的人,她没有伤害我,你不要找她麻烦。” 自那之后,邓嘉就再也没有见过张明书了,也没有再听到别人提起。原以为他们已经后会无期了,没想到命运却和他开了一个玩笑,让两个人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宴会上再次遇见。 “好久不见。”邓嘉硬着头皮和她握了握手。 张明书轻笑一声,她成熟了许多,举手投足之间多了几分韵味和游刃有余。 “不要紧张,我又不会吃人。” 邓嘉露出一个假笑,没有再说话。 张明书环视着四周,颇有几分感慨:“好久没有参加过这样的宴会了。记得上一次还是同学聚会,沈觉非也在。我记得我当时脚很疼,然后他就蹲下来帮我整理。那个时候我还傻傻的很心动,现在再回想起,只不过是他个人的礼貌罢了。” 邓嘉脑中闪过一个画面,他眸心微微颤动,记起了张明书口中的那个宴会,自己还曾在里面当过一次性的服务生,亲眼目睹过她刚刚描述的那个画面。 张明书没有注意到邓嘉那一瞬间的呆滞,自顾自地说:“上次和你分开后,我就出国了,在国外打拼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品牌。前几天收到这个宴会的邀约,刚好我有意拓展国内市场,又刚好这里都是一些明星大腕,所以我就回来试试水。” 邓嘉心不在焉地回应:“那真是太好了,恭喜。” “谢谢。”张明书摇了摇自己的酒杯,“你呢?过得还好吗?” 红酒在杯中轻轻晃荡,张明书的红唇抵上杯壁,仰起头,浅浅抿了一口。 “……我挺好的。” 张明书眉头微蹙,将酒杯放在桌上:“你今天是和沈觉非一起来的?” “对。” “他人呢?怎么不见踪影?” 邓嘉讪笑:“他去谈生意了,让我在这里等他。” 张明书带着点讥讽:“他倒是会照顾人。” 邓嘉情不自禁为沈觉非辩解:“不是的,他给了我这个胸针,我不会有危险的。” 张明书看见胸针那一刹那愣住了,随即而来的便是了然的笑容。她并没有说什么,将红酒喝完后,就拿起包站了起来。 “好了,我还有事情,先走了。” 邓嘉对她摆了摆手,乖乖地说了一句再见。 张明书忍俊不禁:“邓嘉,如果我们有下次见面的机会,希望那时的你已经得偿所愿了。”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一如多年前,决绝但勇敢。 邓嘉又等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沈觉非应酬结束,带着他一起回去了。 沈觉非浑身酒气,脸上也浮着红红的醉意。窗户被打开一条缝,风将他的发丝吹乱,也将他的神智吹得清醒了一些。 邓嘉在一旁坐着,今晚他一直端着,现在放松下来疲倦也涌了上来。 沈觉非把窗子关上,然后升起挡板。挡板挡住最后一丝缝隙,狭小的空间里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第69章 邓嘉有些紧张,害怕醉酒的沈觉非在这里做出什么不当的事,往后缩了缩。 沈觉非此刻比平时要迟钝一些,他转头看向邓嘉:“我看见你在和一个女人说话,是张明书吗?” 邓嘉说:“是的。” 沈觉非拉过他的手,开始把玩他的手指,状似闲聊:“都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只是叙旧。张小姐向我解释了一下她在这里的原因,然后她就离开了。” 沈觉非接着把玩:“她有没有问你?” 邓嘉大脑飞速旋转:“问了,她问我过得怎么样,我说过得很好。” 沈觉非“嗯”了一声,放下手指,对着邓嘉微微张开自己的臂膀。邓嘉心领神会,向前挪了挪,搂住他的脖子。沈觉非熟练地调整他的身体,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 沈觉非把手放在他的腰臀间,邓嘉自觉地小幅度向下塌腰,让沈觉非搂得更舒服。沈觉非蹭蹭邓嘉的鼻尖:“今天怎么这么乖?” 两个人的呼吸纠缠,邓嘉被蹭得痒痒的,没忍住往后缩了缩。沈觉非立刻追过去,吻住了他。 后半段的路程基本都是在接吻中度过的,邓嘉被亲得浑身发软,瘫在沈觉非怀里,一小截舌尖还探在外面。 沈觉非啄吻着邓嘉削瘦的小肩膀头,一边亲一边问:“我对你好吗?” 邓嘉声音发颤:“好……” “喜欢我对你好吗?” “喜欢的……” 听到这句回答,沈觉非抬起头,将邓嘉的脸轻轻掰过来,吻上的那一瞬间含糊不清地说:“以后会一直对你好。” 第56章 传说中的陪栀 沈觉非给他安排的那部影片是根据作者陪栀的小说《两春》改编的,由知名导演徐清担任制作,而陪栀则负责再将小说改为剧本。 一个月前剧本正式敲定,开始进行选角。 由于原著小说风靡市场,所以有关于它的影视化也备受关注,再加上大导演大制作,一时间所有演员明星都不想放过这次飞升的好机会,挤破头都想分一杯羹。 沈觉非虽然自己就是资本,但徐清同样精明,对方出生在艺术世家,年少成名,当年凭借开山作就在影坛界崭露头角,后面又背靠着一步步优秀作品,在电影界站稳脚跟,这样的人的心眼子肯定又密又多。 即使他们商定要和沈觉非的公司合作,由他的公司参与电影的出品,但也没有全然敲定让邓嘉饰演男三这个角色。 其中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男三太重要了。 他虽然戏份不多,但是一个贯穿始末的角色,通俗一点来说,就是大众普遍认为的白月光。 邓嘉适配演绎这个角色的一个原因就是样貌。 当时沈觉非给他们看了邓嘉的照片,即使像徐清这么挑剔的人也很难对邓嘉这张脸讲出一些不好听的话。 小说中的男三和男主是少年相识,一路陪伴着他,直到他们一起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少年人的感情最为炽烈,但却又模糊,两个人在高中的时候躺在同一个被窝里,彼此试探摸索,旖旎暧昧,空气都带着些甜腻味。 上了大学后,他们在一个寻常的夜晚确定了关系,然后一起以恋人的身份牵了。但好景不长,没过多久,男三就在一场车祸中离世。 他们没有亲密戏,甚至没有亲吻,然而就是这样一段短暂的恋爱却在男主心里留下了永生都不可磨灭的印记,以至于他在接下来的生活中做出所有决定的心理支撑几乎全是男三。 这些戏份在整个电影里占比很少,并且多是以回忆形式呈现。 邓嘉全然是一副小白花长相,干净清纯,像一头小鹿,懵懂又天真,很是符合陪栀在书中对男三样貌的刻画。 而陪栀在看见照片的那一刹那,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拿起来,讶异地看着沈觉非:“你说他叫邓嘉?” 沈觉非说:“没错,编剧有什么问题吗?” 陪栀又把目光移回那张照片上,脸上的那种兴奋藏也藏不住,当即就想拍板把这个角色定了。但徐清理智还在,最终他们商讨好,决定凑个饭局,亲眼看看邓嘉。 临行之前,邓嘉问沈觉非自己应该穿什么。他每次都这样,一到这种比较重要的场合,他就像个小孩一样来询问沈觉非,让沈觉非给他搭配衣服。 沈觉非有时颇为无奈,觉得邓嘉今年也二十三岁了,怎么变得越来越黏人。 不过沈觉非也会时常对这个情况进行反思,觉得自己还是太过于溺爱邓嘉,把他的生活照顾得无微不至,导致他现在越来越没有自理能力。 沈觉非有时会想,如果没有自己,邓嘉可要怎么生活下去呢?他总不能很好地照顾自己。 沈觉非烦恼地叹息,刚好邓嘉这时从衣帽间出来,在沈觉非面前转了一个圈,让他看看这身穿搭的效果。 这身穿搭很日常,但又能很好地凸显邓嘉的优点,是最好不过的选择了。 “走吧。”沈觉非对他伸出手,邓嘉自觉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沈觉非边拉着他边往车库走,今天阳光甚好,沈觉非走在路上时也有些志得意满。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自从上次邓嘉在车里对他说了“喜欢”之后,两个人越来越亲密了。有时候沈觉非甚至不想去工作,想和邓嘉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一天。 他们可以在沙发上接吻,在花园晒太阳,然后沈觉非再抱着他打一个盹,耳鬓厮磨。 想到这里,沈觉非突然生出一种欣慰的情绪。 因为他真的有在很认真地经营这段关系,比如说向来不会低头的他也可以向邓嘉说抱歉。 他投入了很大的精力,现实也向他表明,有付出总有回报,他的投入没有打水漂。 邓嘉坐在副驾驶,觉得自己的手心已经有些汗湿了,想抽出来,但沈觉非不让他抽走,又握紧了些。 他一边开车一边和邓嘉牵手,邓嘉有些担心:“觉非哥,你不要单手开车了。” “怎么了?” 邓嘉说:“不太安全呢。” 沈觉非没想到他竟然在质疑自己的开车技术,他虽然心生不满,但也没有和邓嘉计较。 谢津远来的那个下午给他传授了很多经验,其中一条就是为人处世要大度,情侣之间更是这样,要以哄为主,包容和理解并重。 沈觉非也知道邓嘉并不是真在怀疑他的开车技术,小孩子耍耍性子,沈觉非都懂。 邓嘉见沈觉非依旧我行我素,没有再说什么。一般只要他想纠正沈觉非的一个行为,沈觉非不改,那邓嘉就知趣地不会再重复第二遍了。 他正了正身子,一只手握紧安全带,目光坚毅地看着前方,正在积极地履行身为副驾驶的责任。 到地方后,专门的服务生将他们引导到包厢门前,帮他们把门打开。 这里人群鲜少,能来这种地方的都是非富即贵,所以环境幽静,的确是一个谈事情的好地方。 邓嘉跟在沈觉非身边,和徐清他们握手。 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徐清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地中海,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一个很风度翩翩的人,看着和沈觉非同岁。 他上衣穿的是浅v薄荷色衬衫,布料轻薄,一边的耳朵上还戴着一个耳骨钉。 邓嘉不太敢直视他,匆匆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你好。”一声清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邓嘉马上握住那人伸出的手,回以问候。 正在他想松开之际,对面那个人使了些力,将他拽近些许。邓嘉抬头去看他,对上一双带笑的、细看竟有些熟悉的凤眼。 “你不认识我了?”陪栀问道。 邓嘉眉头微蹙,对他并没有任何印象:“不好意思,请问我们之前有见过吗?” 沈觉非这时也意识到不对劲,拉着邓嘉的手,准备将他拽过来。 陪栀并没有阻挡,看着邓嘉被拉到沈觉非身边:“那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裴致,非衣裴,致敬的致。” 邓嘉颔首:“您好。” 徐清语气不太友善,看着裴致:“你们认识?” 裴致没理他,还在看着邓嘉。邓嘉有些紧张,求救一般地往沈觉非后面缩了缩。沈觉非注意到邓嘉的小动作,没看裴致,而是对着徐清说:“徐导,先坐吧。” 邓嘉跟着坐到沈觉非旁边。裴致在这时提议加一个微信,并不给邓嘉拒绝的机会,将自己的二维码伸到他面前。 裴致毕竟是编剧和原著作者,就连沈觉非也不好彻底驳他面子。邓嘉只好掏出手机加上,裴致通过他的请求,对他温柔一笑,然后走过去坐到徐清旁边。 服务员推着小车进来,把菜品一样一样放在桌子上。 徐清说:“各位边吃边聊吧。” 邓嘉看了眼沈觉非,沈觉非对他点点头。邓嘉放下心,开始夹自己面前的那道菜。 “小邓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第70章 说话的人是徐清。邓嘉擦了擦嘴,认真回答:“我喜欢唱歌、跳舞和演戏。” 是一个完全官方式的回答。 沈觉非嘴角抽动,裴致直接轻笑一声,就连从进门到现在都一脸严肃的徐清表情也松动了几分。 裴致问:“那你有提前看过剧本吗?或者说夏霖这个角色的人物小传?” 夏霖就是邓嘉要饰演的角色。 来之前他并没有看过剧本,就连所谓的人物小传也只是囫囵吞枣。但沈觉非教过他让他一切以争取角色为主,说一些善意的谎言没有关系。 所以邓嘉只好回答:“看过了。” “那你觉得夏霖是一个怎么样的角色呢?” 来之前沈觉非就针对这个问题给他做了充分的准备,给了他一套答题模板,总的来说就是按照总分总的结构。 “我觉得夏霖是一个很丰满很立体的人物,他是主角成长中很重要的一个人……” 邓嘉侃侃而谈,沈觉非在旁边,可以看到因为讲得投入而发亮的眼睛,和以往总是怯怯的模样确实不一样了。 他讲完后,徐清和裴致都赞许地点点头,裴致眼里还有一种类似自豪和欣慰的情绪。 他轻声说:“嘉嘉,你变了很多。” 这句话犹如平地一声雷,引得其他三个人纷纷把目光投向他。徐清最先反应过来,瞪着他:“你这句话什么意思?你们之前认识?” 沈觉非的脸色没比徐清好看到哪去,唯独邓嘉一副愣怔的样子,疑惑地看着裴致。 “你不记得我很正常,因为已经过了十几年了。大概是你四岁的时候吧,当时你最好的玩伴是一个比你大两岁的哥哥,后面过了一年,他离开了,你当时哭得很伤心。” 裴致的语速很慢,一边说一边看着邓嘉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他当时答应你会定期回来看你,但这一走就是十几年……” 邓嘉失神地盯着一个点,眼睛有些虚焦,整个人都透着一层被埋藏得很深的记忆被贸然打开的无措。 “而我,就是你的那个哥哥。” 新角色登场啦~ 第57章 车内气氛压抑,空间似乎在被一寸一寸压缩,邓嘉几乎要喘不上气。 他一句话不敢说,紧紧握着身前的安全带。 沈觉非面色不善,把心中憋闷的气全撒在油门上。他们一路疾驰,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就到家了。 车停下后,沈觉非一句话没说,自顾自地开门下车,全程没有分给邓嘉半个眼神。 邓嘉叹了口气,给自己解开安全带,然后慢慢走进屋里。 沈觉非并不在客厅,邓嘉看向管家,管家示意沈觉非在楼上。邓嘉微笑着对他道谢,然后走上去。 房门紧闭着,邓嘉站在外面,闭上眼睛,整个人现在被好几种情绪撕裂着,他的内心极度焦躁不安。还没等他的手握住把手,门就自动被打开了。 沈觉非站在后面,毫无表情地看着邓嘉,半天才说:“进来吧。” 邓嘉走进房间,将门关上。沈觉非已经站在阳台了,他的外套早就被脱掉,剪裁精良的衬衫修饰着他完美的身材,袖子挽起,露出充满力量的小臂,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此刻正夹着一支香烟。 邓嘉走到他身后,试探性地喊出:“觉非哥?” 沈觉非应了他一声,没有继续说话。他沉默地把整根烟抽完,这才转身看着邓嘉。 “那个人,你认识他?” 沈觉非语气不定,听不出情绪。邓嘉在此刻选择说实话:“认识。” 经由刚刚在饭店裴致的一番点拨,邓嘉可算有了几分印象。记忆即使被蒙上厚重的灰尘,但也无法掩盖它的宝贵。 当年裴致一家在整个村子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他爸妈南下经商,赚了不少钱,而邓嘉家则是很出名的贫困户。 邓嘉小时候性格孤僻文静,没有人愿意和这个奇怪的小孩玩,只有裴致。 在回家的路上,邓嘉一边担心着沈觉非的情绪一边回忆自己和裴致的事。但那个时候他太小了,也才刚记事,并不能想到什么。除了裴致说的那些,邓嘉还想到自己小时候是一直喊裴致哥哥的。 后来裴致就离开这个村子了,再也没有回来过。两个本就有着云泥之别的人,分开对他们来说是最正常不过的,他们按照各自的轨道行驶,没想到多年以后竟还会交叉在一起。 邓嘉感慨,把这一切归咎于缘分。 他内心很希望可以和裴致重新认识一下。虽然和裴致的事大部分都淹没在时间和记忆的洪流里了,但不知为何,邓嘉总对他带着童年的滤镜。 沈觉非沉默良久,他将衬衫最上面的两个扣子解开,露出一小片健壮的胸膛。 “你知道陪栀就是裴致吗?”他怀疑地问。 邓嘉摇头。 沈觉非眯起眼睛:“不知道吗?这两个字是谐音。你俩刚好又认识,你是不是知道他是这部戏的编剧,所以才会同意去这个饭局。” “我不知道。” 沈觉非还是一脸狐疑。 “我怎么会知道?我已经十几年没见过他了,要不是今天,我根本不会想起他。” 邓嘉悲哀地去解释。他不理解为什么事实这么明显,沈觉非当时甚至在场,他有目睹到他的无措和不解,却还是要回来质问他、怀疑他。 沈觉非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猜想太过于荒谬,过了一会儿才又接着说话。 “这部剧你很想演吗?” 邓嘉思考过后坚定地说:“想的。” 沈觉非果决:“这部剧你不能去演了,我再给你找别的。” 说完他不顾邓嘉看他的表情,准备快步从他身边离开,结果被邓嘉拽住了。 邓嘉的双手都拽住他的胳膊,两个人的距离离得很近,沈觉非可以听到邓嘉急促的呼吸。 “为什么觉非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觉非下颌绷得很紧,冷酷道:“没有为什么,我说不能就是不能。” 邓嘉绕到他面前,还死死拉着他的胳膊,绝望地说:“你不能这样做。” “我可以。” “可是我很想演这部电影。” “会有更多好电影。” 邓嘉嘴唇颤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沈觉非掰开他的手指:“没问题就洗漱睡觉。” 邓嘉先洗的澡,洗完就上床了。沈觉非从浴室出来,他就立刻翻了个身,用背对着沈觉非。 沈觉非只当他还在闹脾气,没理。结果掀开被子躺进去时,却发现邓嘉离他八丈远,已然要挂在床边了。 “过来。”沈觉非命令。 邓嘉无动于衷,单薄的脊背还有些颤抖。 沈觉非觉得不对劲,凑过去把邓嘉抱回来,让他翻转身体,正对着自己。 这过程邓嘉极其不情愿,靠着那点微薄的力量和沈觉非抗衡,但显然没有什么用。 把他翻转过来后,沈觉非这才注意到邓嘉哭了。亮晶晶的眼泪挂在脸上,睫毛变成湿漉漉的一簇簇,挺翘的鼻尖红红的,下唇被他咬得发白。 沈觉非捧起邓嘉的脸:“哭什么?” 邓嘉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流眼泪。 “回答我的问题,邓嘉。” 邓嘉身体一抖,他一张嘴哭声就泄露出来,但为了不让沈觉非心烦,还是抽噎着说:“我真的很想演……演这个电影,拜托,求求你了,觉非哥。” 沈觉非拧着眉,用指腹给他轻柔地擦眼泪,但说出的话却是格外冷漠无情:“我认为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了。” 邓嘉头摇得像拨浪鼓,眼泪又涌出来,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拜托”。 沈觉非实在不想看见邓嘉布满泪花的脸,“啪”的一下把灯关上,将邓嘉摁在自己胸前。 “睡觉,不许再哭了。” 邓嘉没听话,还在小声地呜咽,将沈觉非胸前那一小片布料浸湿。 沈觉非皱着眉,心中烦闷不安,觉得邓嘉这么哭下去迟早会哭晕在床上。于是拽着他后衣领,将他从自己怀里提出来,放在床的另一侧。 “我再说一遍,不许再哭了。再哭你今天就去客房睡。”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明晰,邓嘉身体一抽一抽的,听完他的话后努力不让自己再去哭。 这几天邓嘉睡得不太好,总能断断续续听家敲窗玻璃的声音,只有在沈觉非怀里才能缓解一点。 有一次沈觉非忙到很晚,提前告诉邓嘉让他先睡,邓嘉关上灯躺在床上,没过多久,窗外就又响起“啪啪”声。 邓嘉双手抱头,捂住耳朵,将自己蜷缩成一个球,但那个声音还萦绕在耳畔。他被吵的没有办法,只好下床去检查,打开窗子,发现外面并没有刮风,就连那根树枝也离窗户有一段距离。 邓嘉背后登时冒出一层冷汗,他回到床上,再也没有睡着,直到沈觉非回来躺在他身边。 第71章 邓嘉打了个激灵,快速地把眼泪抹干净,咬紧下唇。 沈觉非见他不哭了,就又把他抱过来。邓嘉安安静静地待在他怀里,身体时不时会抽动一下。 就在沈觉非闻着他身上的沐浴露香味,快要睡着时,邓嘉忽然说话了:“觉非哥,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做?我和裴致哥真的只是在今天才见了面,我们已经十几年没见过面,也不会有多熟悉。你要实在不相信,那你就监督我好不好?你待在房车里,我拍完一场戏就去找你。” “……我实在不想被这样对待,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你不要这样对我。” 沈觉非在黑暗中睁开眼,他环抱的力度松了几分:“我怎么对你了?” “就是这样,永远不听我的,永远专制独裁。你明明说过不会再这样对我的。” 沈觉非说:“我确实说过,但我也说了你要乖一点。” 邓嘉仰起脸去看他,急着解释:“我有乖。” 沈觉非淡淡道:“我不这么认为。” “可是、可是我真的很乖了。” “你要不要睡觉?”沈觉非已经有些不耐烦。 邓嘉还没说话,沈觉非就抢他一步说:“不睡是吧,不睡我们就干些别的事。” 邓嘉悟出“别的事”指的是什么,他看着沈觉非,然后撑起身体,在沈觉非的脸上亲了一下,又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亲了一下,最后在他的嘴巴上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般亲完后,邓嘉想着沈觉非平时怎么亲自己的,一边想一边用舌头舔开沈觉非的唇缝。但沈觉非的嘴巴闭得很紧,邓嘉试了好几次都不行,最后把沈觉非的嘴唇弄得湿淋淋的。 沈觉非捏住邓嘉的后颈,不让他再为非作歹,他的呼吸粗重了几分,已然染上了欲色。 邓嘉还在想着如何讨好沈觉非,于是趁着沈觉非手上的力道松了些许,便凑近去咬沈觉非的喉结。 刚碰上去他就被沈觉非一个翻身压在身下,两个人呼吸都有些急促,交缠在一起。 沈觉非看着他,低声说了一句:“笨死了。” 这一晚邓嘉软着嗓音喊了好几声“觉非哥”,沈觉非很难去控制自己。 他意犹未尽地结束,把坐在他怀里、已经软瘫成一团泥的邓嘉洗好包进被子里,然后自己靠在床头准备抽一支烟。 邓嘉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勾起他的手指,强撑着精力去问:“觉非哥,我可以去演那部戏了吗?” 沈觉非觉得邓嘉总爱说一些煞风景的话。 两个人刚结束了一场亲密的情事,邓嘉这就来给他谈条件了,这让他觉得邓嘉主动勾/引他是带有目的的,而不是单纯的因为喜欢所以才想和他做这些事。 邓嘉见沈觉非不说话,脸色又苍白了。他认为自己身上已经没有什么筹码可以使沈觉非回心转意了,如果沈觉非依旧不同意,那邓嘉真的无计可施。 沈觉非烟也不想抽了,他躺回床上,看着眼巴巴望着他的邓嘉。 他忽然生出点坏心眼,故意很绝情地说:“不可以。” 邓嘉的表情变幻莫测,似乎不太敢相信。他红着眼睛,声音极大:“你不讲道理,说话不算话。” 沈觉非平静回嘴:“我以为是你自己想要了。再说我并没有承诺你什么。” 邓嘉反驳的声音渐渐弱下来。 沈觉非发出一声轻笑:“你真的很想演?” 邓嘉连忙点头。 “为什么?” “因为我很喜欢这个角色,他很有深度,比我以往演的那些都要丰富,我想去挑战一下自己。” 沈觉非看了他几秒,松了口:“好吧。不过早中晚都要视频,并且要在视频里你亲我一下,每天三次,酌情增加次数。” 邓嘉愣了片刻,终于露出今晚的第一个笑容,他往沈觉非那里靠了靠,把头枕在他的臂弯里,小声说:“谢谢觉非哥。” 第58章 日记 经过漫长的两个月的选角时间,电影终于在九月份开机。 邓嘉的戏份都在本市郊区的一所大学和中学拍摄,好巧不巧,这两个学校都离家很近,所以邓嘉也就被要求每天必须回去。 正式拍摄的第一天是沈觉非亲自送邓嘉去的剧组,两个人一起下车,众人的目光纷纷都投射到他们身上。 沈觉非目不斜视,走到徐清面前,两个人表面客套了几下,沈觉非就朝着正在和一个演员聊天的裴致走去。 裴致看见他,脸上立刻挂起得体的笑容:“沈总。” 沈觉非握住他伸过来的手:“裴编。” “沈总今天怎么亲自来了?” 沈觉非说:“送家里人来拍戏。” 裴致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沈觉非口中的家里人是谁,喜笑颜开:“小嘉很好。” 沈觉非扬起一边眉毛:“他确实很好,但没什么心眼,总是把所有人都想得太好。” 他边说边往正站在徐清身边的邓嘉那里看了一眼。裴致的笑容凝在嘴角,顺着沈觉非说:“确实,不过他在这里您就放心吧,我们都会照顾好他的。” 沈觉非在剧组转了一圈,像一个开屏的孔雀,确保每个人都看到他了才离开。 邓嘉目视他的车驶出自己的视线,这才真正放下心,和化妆师去化妆。 他的戏服只有三套,一套是校服,另外两套分别为夏季和冬季的应季衣服。 角色的戏份少,所以戏服也没有很花哨。 邓嘉安静地坐在化妆间,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涂画画。不知是不是沈觉非的缘故,他总觉得化妆师对他说话的语气十分恭敬。 裴致进来的时候,这个妆容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邓嘉睁开眼睛,从镜子中和他对视上。 小说或电视剧里演久别重逢的桥段时,主角往往会在心中将对面那个人和过去的他做对比,看看对方哪里变了,从而渲染伤感的气氛。 邓嘉也想这样对比一番,可他已经不记得裴致小时候的模样了。 裴致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他的身后,手自然搭在椅背上。 “原来看着我笔下的角色从书里走出来是这种感觉。” 邓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赧然地笑了笑:“谢谢裴致哥。” 化妆师在他的脸上画好雀斑,最后简单整理一下,这个妆容就算完成了。邓嘉进试衣间换好校服出来,裴致坐在沙发上,闻声抬头。 其实在一开始给邓嘉定妆的时候并没有雀斑,就是一个很朴素的伪素颜妆,但效果出来徐清和他都不太满意。 邓嘉底子太好了,不太符合一个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年形象。虽说书中对夏霖样貌的描写也花费许多笔墨,但裴致还是为其保留了一些青春期男生的特征。 徐清和他商讨过后,当即就叫化妆师改妆:肤色要再黑一点,脸颊中间需要点上几颗雀斑,唇色要减淡少许。 改完后的效果就好多了,众人都很满意,所以妆容就这样定下来。 邓嘉掀开帘子走出,身上穿的校服是最寻常的蓝白校服,裤腿自然下垂至脚踝处,露出邓嘉里面穿的白袜。微微发旧的帆布鞋正正好套在脚上,外套拉链则向上一直拉到顶,领子立起,身后还背着一个纯黑色书包。 虽然穿着和妆容都故意在往普通上靠,但还是难掩其清丽气质,整个人脱俗得宛如一枝莲花,香远益清,亭亭净植。 邓嘉见裴致不说话,以为造型又出了新问题:“裴致哥,这个还不可以吗?” 裴致摇摇头,低声说:“没有,很合适。” 邓嘉的对手演员就是这部剧的男一号。他算是新生代比较有实力的一名演员,比邓嘉大两岁,去年提名了视帝,今年就开始进军电影界了。 虽说荣誉加身,但他本人并不拿乔,性格很是很健谈随和。邓嘉和他走戏的时候,可以感受到他的强劲实力,内心不免紧张,连着ng了好多条。 梧桐树上的蝉鸣愈加嘹亮,邓嘉坐在树下,手里拿着电动小风扇,心中越来越焦虑。 工作人员给他补好妆后就离开了,邓嘉低头去看剧本,脑内琢磨着刚刚徐清对他的讲戏。 邓嘉的演技中规中矩,说不上有多精湛。之前他演的都是一些网剧,多数都为配角,所以并没有体现出他演技的弊病。 而在这种大班底的剧组里,导演的严苛和对手演员的优秀,让邓嘉不得不去正视自己的差劲和渺小。 太阳从云层后出来,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一部分阳光直直洒在邓嘉的后背上,邓嘉的额角沁出汗珠,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这时头顶被一小片阴影笼罩着,是裴致打着遮阳伞站在他身前了。 邓嘉抬头,眯起眼睛去看他,小声打了招呼。裴致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让他擦汗。 邓嘉接过来并对他道谢。裴致坐在他身旁:“还在看剧本啊。” “嗯,徐导刚刚给我讲了戏,我再看看。” 第72章 他把用过的纸巾攥在手心里,然后把剩下的还给了裴致,裴致没有接,让他自己留着用。 “我不懂拍戏,但我作为作者,可以告诉你:如果想真的把一个角色演绎好,最重要的就是去沉浸、去感受,去爱角色之所爱,恨角色之所恨。” 邓嘉侧过头去看他,裴致对着他微笑,然后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鼓励道:“加油啊小嘉,我相信你可以的。” 这一条又拍了两次才过。补完镜头后邓嘉今天的任务算是结束了,剧组转了场,邓嘉回去换下戏服,把它们装进袋子里,准备带回家洗一下。 沈觉非安排了管家来接他,邓嘉和别的人说了再见,正准备迈脚离开,裴致就从后面跑过来追上他。 他今天只穿了一件白衬衫,气质干净清冷,像古装剧里光风霁月的翩翩公子。 “小嘉,要一起去吃个饭吗?” 邓嘉最终还是去了。他拿出手机告诉管家自己今天状态不好,下工晚,让他先回去。管家那边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叮嘱邓嘉早些回来。 电话挂断后,邓嘉心中还提着一块巨石。他知道这件事没完,管家没办法给沈觉非交代,总会告诉他实话,到时候沈觉非怕是又要折磨他一场了。 裴致在一旁开着车,眼睛时不时往旁边瞟。邓嘉蔫蔫地靠在柔软的皮革椅背上,眼睛直直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裴致以为他还热,于是又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度。 “我知道有一家很不错的烤肉店,想吃吗?” 邓嘉心不在焉地点头:“裴致哥决定就好。” 裴致没再说什么,安静地开着车。空调温度舒适,很好地抚慰了邓嘉有些疲惫的身躯,眼皮逐渐合上,他坠入了一个浅浅的梦乡。 再次睁开眼时车已经停了。脖子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导致现在无法做大幅度的动作,邓嘉的腰也酸痛。他扶着脖子缓缓坐起来。 裴致在旁边低头看手机,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打着字,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打字力道也比平时大了许多,邓嘉都怕他把那层钢化膜戳烂。 “裴致哥?”他揉着酸痛的脖颈,“发生什么了吗?” 裴致这才注意到邓嘉已经醒过来了。他把手机关上,对邓嘉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我们先上去吧。” 餐厅是开在大厦里的,两个人坐着电梯上去,一出电梯门就看到了。服务员接应着他们,裴致对他出示了预约码。 两个人被引着来到一处靠窗的座位,现在正值日落,风景不错。 裴致点好餐,又体贴地给二人各自倒了杯水,邓嘉礼貌道谢。 “终于有机会和你单独说说话了。” 邓嘉也有许多问题想问裴致,他的身体微微向前倾:“裴致哥,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裴致回答:“是沈总的照片。我当时看见就觉得有些熟悉,后面听到沈总介绍你为邓嘉,心中就有些笃定了。” 邓嘉没想到他认出自己的速度这么快,受宠若惊。 “你变化挺大的。”裴致拿起水杯,浅抿一口。 邓嘉说:“毕竟过去这么久了,我那时候只是一个小孩子。” “是啊,我们都还是小孩子呢。” 邓嘉手心不知何时竟出了一层薄汗,他还是面带微笑,若无其事地在裤子上擦了几下。 “不说我了,裴致哥这几年都在做什么?” 裴致道:“当年和我父母一起来到了h市,读了几年书,然后出国读研,期间开始进行写作,完成学业后就回来了。” 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邓嘉真假掺半地告诉他自己的情况。眼见着菜还没有上来,邓嘉垂眼看着放在自己膝上的两只手,忽然抬头看向裴致。 “裴致哥,你有没有什么可以让自己心情好一些的好方法?” 裴致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邓嘉坚定地点点头,并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裴致心中了然,觉得可能是邓嘉最近接了这部戏压力比较大,于是说:“写日记吧,让文字成为你情感的载体。如果有些事情无法宣之于口,那就将它宣泄在笔记本上面。” 邓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打开手机,准备去购物软件上选择一个漂亮的本子。结果点进去后,页面并没有跳转到里面,而是跳转到通讯录,“觉非哥”三个大字在上面跳动。 邓嘉好不容易缓和一些的掌心又开始出汗了,他带着十足的歉意对面前的裴致解释原因,然后脊背微躬着,小心翼翼地离开了餐厅。 电话中途被挂断了一次,然后又紧接着打了过来。邓嘉感受到铃声越来越大,催促着他立刻接听。 他钻进楼梯间,在第二次自动挂断的关头点下了接听键:“觉非哥。” 沈觉非低沉的声线在那边响起:“在哪?” 邓嘉抿唇:“还在剧组。” 他紧张地来回踱步,楼梯间的声控灯伴随着他的步子明灭。沈觉非那边顿了几秒,邓嘉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好,快结束了告诉管家,让他去接你。” 邓嘉松了口气,他坐到楼梯上,盯着再次汗湿的手心:“我知道了。” 裴致和小嘉是纯朋友,并且都没有想越界的企图 第59章 吃完饭之后,外面下起了小雨,空气闷热潮湿。裴致提出要送邓嘉回去,邓嘉瞅了瞅阴沉的天空,对裴致点了点头。 在离家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邓嘉就让裴致停车了。裴致不解:“现在的雨正是最大的时候,还是我送你吧。” 邓嘉摇摇头:“不用了裴致哥,你还是快回去吧,我自己走回去就好。” 说着邓嘉没有丝毫犹豫,开门下车,雨珠瞬间争先恐后地拍打在他身上。裴致心中一惊,赶紧把车后座的伞拿过来,他打开车门,撑着伞朝邓嘉走去。 “不让我送你,这把伞你先拿着。” 裴致不由分说地把伞柄塞进邓嘉手里。邓嘉睫毛上挂着的雨珠随着眨眼的动作掉落,他抬眼去看他,低声道谢。 裴致离开后,邓嘉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朝家走去。 雨势越来越大,一路上邓嘉都在祈祷沈觉非不要回来,但当他看见院中熟悉的车时,心情瞬间跌进谷底。 客厅亮着灯,暖黄色的光透过窗户洒在外面,和滂沱的雨幕形成鲜明的对比。邓嘉走到廊下,把伞撑开放在地上,擦了擦脸上的湿润,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他走进去,一眼就和坐在沙发上的沈觉非对上视线。对方赤着上身,只穿了一条裤子,头发看着湿湿的,大概是刚洗完澡。 沈觉非看见落汤鸡一般狼狈的邓嘉,眉头锁起,大步朝他走过来。 “怎么回事?怎么淋成这样?” 邓嘉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摇头想说没关系,但管家反应迅速,已经拿过来一个干净干燥的毛巾了。 沈觉非接过来,把毛巾盖在邓嘉的头发上,揉了几下。邓嘉的话吞回肚子里,任由沈觉非给他擦头擦身体。 擦完后,沈觉非随手把毛巾放在一旁,对邓嘉说:“先去把湿衣服换下来,然后洗个热水澡,出来喝碗姜汤。” 邓嘉照做,他把鞋换下来,踢着拖鞋上楼了。 沈觉非站在客厅里,指挥着莲姨把门口那一串脏水印拖掉,然后转头问管家:“今天下午你去接他,他说什么了?” “小邓先生就只说自己状态不好,ng好多次,要把今天的戏份拍完才可以走。” “没了?” 管家毕恭毕敬:“没了。” 沈觉非摆摆手让他去忙自己的事,然后坐回沙发上,翻出徐清的微信,给他发消息。 【徐导你好,邓嘉今天第一天拍戏状态怎么样?】 徐清那边回得很快:【一般,但也没有很差。】 【那他大概是什么时候拍完今天的戏份的?】 【下午吧,挺准时的,和我们的计划用时没有差太多。】 邓嘉把头发吹干就下来了,热气腾腾的姜汤已经煮好放在餐桌上了。邓嘉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端起白瓷碗,小口吹了吹。 沈觉非注视着他啄饮姜汤,并没有催促。邓嘉把最后一口喝完,把碗重新放回托盘里。喝完姜汤胃舒服多了,身体也变得暖暖的。 邓嘉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沈觉非见他喝完了,就出声喊他过来。 邓嘉好不容易松懈的一口气又被提了起来。他看着极不情愿的撑着桌站起来,慢悠悠走到沈觉非身边。 他拿不准沈觉非的态度,但为了让自己少受罪,邓嘉首先对沈觉非示好。 他坐到他身边,像一只小动物一样抱住沈觉非的胳膊,脑袋以一种极不舒服的姿势靠在他的肩膀上,还蹭了蹭。 沈觉非没有管他的小动作:“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邓嘉说:“没有,只是淋了一些雨而已。” 说完就又靠了回去。 第73章 沈觉非仅用了一秒钟就察觉到了邓嘉拙劣的小把戏,内心嗤笑,觉得邓嘉别的什么都没学会,在这一方面反倒是进步神速。 “同事好相处吗?” “好相处。” 邓嘉的脖子在这一别扭姿势下开始酸痛,他小幅地调整了一下,见沈觉非没有再问话,于是抬起眼皮偷偷观察他的表情。 沈觉非薄唇微抿,喉结时不时上下滚动,偏麦色的皮肤规律的起伏,和平时的他并无二致,并没有瞧出是否有在生气。 邓嘉咬着下唇,面露犹豫,在心中的几番拉扯纠结下,他还是伸手搂住沈觉非的脖颈,借力跪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就要去亲沈觉非。 沈觉非一动不动,他能感受到邓嘉的鼻息如同海浪,一下一下拍打在自己的皮肤上。就当邓嘉的唇快要落下的时候,搁在一旁的手机响了一声。 平时很正常的铃声在此刻有些旖旎的气氛下显得格外尖利刺耳。邓嘉身体僵住,沈觉非注意到他的退缩,立马伸手圈住他的腰,将这副温软的身体往自己怀里送了送。 他对着邓嘉耳朵吐气:“干嘛去?” 邓嘉的身体瞬间酥麻,他努力想把背挺直:“没想干嘛……” “想去拿手机吗?” 沈觉非的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邓嘉的耳垂,邓嘉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骤然收紧,连忙摇头:“不是的。” 沈觉非“嗯”了一声,又问:“今天下午去哪里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邓嘉绝望地闭上眼睛,不敢去看沈觉非。再睁开之时,他已经做好了承受沈觉非怒火的准备。 “和裴致哥吃饭去了。” 沈觉非把玩起邓嘉的手指,他捏捏这个又捏捏那个,反应很是平静:“吃的什么?” “烤肉……” “好吃吗?” “好……不好吃。” 沈觉非懒懒地抬眼:“不好吃以后就别去吃了。” 邓嘉重重点了几下头。 沈觉非把邓嘉的手搁在自己的掌心里,略显粗粝的手指钻进邓嘉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 审问还没有结束:“为什么对管家撒谎?” 邓嘉虚握着沈觉非的手,感受到二人相接触的地方潮潮的,他低着头吞吞吐吐,没有注意到沈觉非越来越阴沉的眼神。 沈觉非另外一只手向后伸去,力道不小地扇了一下邓嘉的臀/肉:“怎么不说话了?” 邓嘉羞耻地身体向前倾,结果刚动了动就感受到滚烫的温度,他整个人僵住,尴尬地保持着这个姿势,不敢再乱动了。 “你的裴致哥知道你会这样吗?”沈觉非懒洋洋地问,那只手又不老实地追了上去,“嗯?知道你会这样坐在别的男人怀里吗?” 邓嘉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地下,他的皮肤烧成粉红色,赧然地央求:“不要再说了。” 沈觉非被邓嘉逗笑,话锋一转:“吃饭都聊了些什么?” 邓嘉努力忽视着后面的那只大手:“只是聊了一些近况。” “他送你回来的?” 话音刚落,沈觉非猛一使力,邓嘉身体颤了一下,像彻底失声一样说不出一句话,只得点头。 “那怎么还淋湿了?” 邓嘉说:“是我不小心。” 沈觉非把手掏出来,用纸巾擦了擦,然后拿起邓嘉的手机,上滑解锁。 果不其然,刚刚那条信息是裴致发来的。 “小嘉,你到家了吗?”沈觉非一字一顿地念着信息框里的字。 邓嘉抱他抱得紧紧的。明明他现在的恐慌、羞耻和焦虑都是沈觉非施加给他的,可他依旧想把他当成救命稻草一样,紧密地贴着他。 沈觉非低头询问他的意见:“你要回复什么?我替你回复。” “就、就说我到家了就好。” 沈觉非点头,噼里啪啦地将那几个字打上,然后点击发送。消息发送成功,沈觉非把手机扔在一边,把邓嘉往上提了提。 他的目光落在门口的那个袋子上:“那是什么?” 邓嘉循声望去:“我的戏服。” 沈觉非不知从哪里来的兴趣:“什么戏服?” “就是一件校服,拿回来洗。” 沈觉非若有所思。他抱着邓嘉站起来,走到那个袋子面前,俯身拎起。 邓嘉的双腿下意识夹紧他的侧腰,搂住脖子的胳膊也使了力。 沈觉非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另一只手提着袋子坐回沙发上。他把衣服拿出来,将它们展开。邓嘉注视着他的动作,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原来是这种校服。”沈觉非说,“你穿上让我看看,我还没看过。” 邓嘉本不想穿,他知道穿上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可当他对上沈觉非那灼灼的目光时,他就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今天的沈觉非没有对他发脾气,但在床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凶狠。 邓嘉看着头顶正在摇晃的天花板,生理泪水挂在眼尾摇摇欲坠。沈觉非注意到,俯下身将它吻掉。 事后沈觉非没有立即去抱邓嘉清洗,他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时刻,即使邓嘉已然昏昏欲睡。 “我后天要去出差。”沈觉非用鼻尖蹭了蹭邓嘉肩膀头被自己咬出的红痕,“你自己在家里注意安全,要每天和我通电话。” 邓嘉迷迷糊糊点头。 “要照顾好自己。”沈觉非宽厚的手掌贴上邓嘉柔软的小腹,“不要像今天这样。” 邓嘉没有反应,已经是彻底累睡了。 沈觉非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不许再和裴致去吃饭了,也不许和他单独待在一起,工作完了就回家。” 今天双更 第60章 戒指 沈觉非后天一大早就离开了。邓嘉彼时还在睡梦中,沈觉非没有叫醒他。离开前他穿戴整齐,边整理着袖口边走到邓嘉面前,低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邓嘉醒来后简单洗漱吃饭,再被管家送到剧组。 中午的时候邓嘉钻进房车。按理说他这种级别的演员是没有房车的,但这个房车并不是剧组配置,而是沈觉非给他买的,从他接到第一部剧的时候就有了。 当时邓嘉到了中午就进去休息,别的小演员很不服,开始在背后偷偷议论,说他是卖身上位,背后靠着大金主。 这些话通通都传进邓嘉耳朵里了。虽然沈觉非总说如果受了委屈就回去告诉他,邓嘉每次也答应得很好,但他从未这样做过。 那些人的话虽然难听了点,可说的都是事实。沈觉非是他的金主,他们之间是被金钱、身体和交易这些不光彩的元素堆满的。况且邓嘉并不打算在他身边久留,他和沈觉非不是一路人,待在一起也只不过在互相折磨,并且沈觉非脾性古怪,邓嘉实在受不了他。 他现在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时机一到,他就会离开。 房车里面清凉爽快,餐桌上摆好了饭菜。邓嘉把饭盒打开,然后把手机架在支架上支好,拨通了沈觉非的视频电话。 沈觉非那边看着像在酒店里,他的手机应该是放在桌子上,仰视拍着他。 沈觉非喝完水,放下杯子,拿起手机。他的眉眼俊朗,此刻正炯炯有神地看着对面的邓嘉:“还在吃饭?” 邓嘉点点头:“你吃了吗?” “下飞机吃了个早饭,现在还不饿。” “你在酒店吗?” “嗯哼。”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还把摄像头翻转过来,对着外面拍。邓嘉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趴在ifs上的那只憨态可掬的熊猫。 “你是在蓉城吗?”邓嘉眼睛亮了起来。 沈觉非把摄像头翻转过来:“是啊,不是给你说了吗?” “我当时睡着了。”邓嘉解释,“那你会去看熊猫吗?” 沈觉非提醒他:“我是来谈生意,不是来旅游。” 邓嘉似乎有些失望,闷闷地“哦”了一声。沈觉非说:“不过可以给你带些礼物。” 邓嘉又振作起来,凑近屏幕,眼珠转了转,然后隔着摄像头亲了一下,亲完后还有点不好意思:“谢谢觉非哥。” 沈觉非没有什么反应,视线移开。邓嘉脸有点红,他坐直身体,正想说些什么,结果就看见沈觉非背后有一个身影闪过。 邓嘉语气又快又急:“那是谁?” “什么?” 邓嘉脸涨得通红,他刚刚问出那个问题后就已经后悔了,现在只好硬着头皮去应付沈觉非的询问:“刚刚你后面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沈觉非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那个是我的助理。” “李辙哥吗?” “新招的生活助理。” 沈觉非的确新招了一个,为此邓嘉还失去了最后一个靠自己双手赚钱的岗位。 他只见过那个新助理一面,认不出来也正常。 只是在沈觉非略显促狭的目光下,他十分不自在,匆匆应付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第74章 沈觉非这次要出差三天,对邓嘉来说也就是意味着有三天自由时间。邓嘉白天的时候都很开心,没了沈觉非这个实时摄像头的监控,邓嘉做什么都觉得畅快。 但到了晚上,邓嘉就希望沈觉非快些回来。原因还是那个:没了沈觉非,邓嘉就睡不着觉。 今天的戏份拍完,邓嘉被管家接回家,莲姨做了他喜欢的夜宵,邓嘉吃完就去洗澡,躺在床上和沈觉非通电话,然后就关灯睡觉了。 丝丝缕缕的睡意包裹住他,就在他即将坠入梦境时,那个声音就像在捉弄他一样,在格外安静的晚上诡异地响起。 邓嘉的困倦瞬间被驱散,他睁大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死死盯着窗外。茂密的树枝离窗户还有一段距离,并且一动不动,不可能会打在窗户上。 银白的月光洒进屋里,树枝的形状也影影绰绰地映在飘窗上,窗帘轻轻晃动,带着些鬼魅。 邓嘉吓得把灯打开,蜷起来缩在床头。夜深人静,管家和莲姨都睡了,整栋别墅都静谧得可怕。 在这一通忙活下,怪声已经消失了,但邓嘉依旧心有余悸。 他像一尊雕像一样坐了五分钟,睡意侵蚀着他的神经,但恐惧让他不敢躺下。邓嘉觉得自己被两股力量反复拉扯,无比痛苦。 又坐了一会儿,邓嘉觉得自己这样实在不行,于是翻身下床,悄悄走到衣帽间,打开衣柜,拿出自己藏起来的日记本。 正准备离开时,他忽然顿住脚步。几秒之后,他又折返回去,从沈觉非的衣柜里拿出一件他常穿的外套。 回到卧室,邓嘉把外套扔在床上。他闭着眼睛不敢看窗外,快速把窗帘拉上,确保不会有一丝缝隙后才安下心来坐到椅子上。 沈觉非平时工作都在书房,卧室的桌子只是一件摆设,桌边只简单地扔了一个笔筒,里面插着几根笔。 邓嘉选了一支,握在手里,开始在日记本上书写。 他先写了日期,又写了天气,到正文时写得有些磕绊,停一会儿想一会儿。 邓嘉脱离学校很久,再加上受教育程度比较低,表达能力一般,有时脑子里想的是一回事,写到纸上又是一回事。 这份日记他写了好久。写完之后困得眼都睁不开了,他没有收拾东西,也不敢再关灯,整个人直直躺进被窝里,怀里抱着沈觉非的衣服。 不知是不是邓嘉的心理作用,抱着沈觉非衣服睡的效果和与沈觉非真人一起睡的效果一样好。 他醒来后,把窗帘拉开,光柱倾洒进来,邓嘉被照得眯起眼。他看着窗外的树枝,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吃完早饭,邓嘉就去找管家,问他能不能把卧室窗前的那几根枝干砍掉。管家询问他原因。 邓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选择说实话:“我害怕,晚上那些影子很像魔鬼,我不太习惯。” 按说他说这种话谁都不会信的,因为邓嘉已经在这里住了四年了,那棵树也在这四年平安地度过每个季节。他要是害怕,早在他搬进来的第一个月沈觉非就让人把那几根树枝砍了,用得着拖了四年,由邓嘉亲口说给管家听吗? 但邓嘉毕竟是邓嘉,有时他的话的分量比沈觉非都要重。管家只好先点头答应,事后再去询问沈觉非。 后面那几天邓嘉都抱着沈觉非的衣服睡觉,也算是勉强度过了这几个夜晚。 终于等到沈觉非出差回来。邓嘉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他回来——以前出差邓嘉都会在心里默默许愿,希望沈觉非要办的那些事棘手一些,应付的人可以难搞一些,把沈觉非回程的脚步拖得越慢越好。 可他今天从剧组回来,看见沈觉非的那一瞬间,心里那颗装着这漫长的三天里生出的恐惧、害怕、紧张的大气泡轰然间就炸开了。 沈觉非像是一个过滤器,把它们全部都过滤成了安心。 邓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回到沈觉非的怀抱里。 两个人贴得很近很近,像完全契合的两块拼图,几乎没有留出缝隙。 他们慢慢挪到沙发上坐下,邓嘉从沈觉非怀里抬起头,就这样看着他。 沈觉非其实有些受宠若惊,因为以往每次出差回来,邓嘉从未表现出如此欢迎的姿态,沈觉非还为此事气恼过,觉得邓嘉不知好歹。 “怎么了?”沈觉非沉声去问。 邓嘉摇摇头,回了一句“没什么”。 他不敢告诉沈觉非自己遭遇的事情。这件事太邪门了,他不知道说出来沈觉非会是什么反应。邓嘉只是一个很渺小的人,他没有能力去应对自己无法控制的局面,没有能力承担其结果。 所以不如从源头斩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觉非抱着这具身体,已经没有脑子再去想别的,他又问:“想我了吗?” 这是一个固定问题了,邓嘉都会程序式地给出一句“想了”,这次也不例外。可他在说完之后,又罕见地去摸了摸沈觉非的脸,似乎是在确认这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是一个有温度的人,而不是一件有着一样气味的衣服。 沈觉非心跳乱了一拍,他凑上去蹭邓嘉的嘴唇,声音含糊不清:“今天这是怎么了?有事要求我吗?” “没有的。”邓嘉乖乖仰脸给他亲。 两个人亲到最后呼吸全都乱了。意乱情迷之间,邓嘉忽然感受到一个冰凉的圆圈套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沈觉非松开他的嘴,邓嘉低头去查看,发现自己的无名指被套上了一个银圈。 “这是什么?” 沈觉非说:“戒指。” 邓嘉不可置信,他想把戒指取下来,但被沈觉非按住了。他这才发现原来沈觉非的手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这个戒指。 款式一样,显然是一对。 “这是我找c市最有名的银匠打的,给了他很多钱,日夜赶工,最后才做出来。可能会有些粗糙,我也是临时起意,没有提前做准备。”沈觉非摩挲着他的指根,“答应要给你带的礼物,很贵重。所以不要摘下好吗?我也不会摘下。” 邓嘉愣愣地看着两个人的银戒,自己的这个要比沈觉非的细一点。 戒指的做工很细致,戒环是竹子款式的,小小的竹叶从环身上伸出,上面镶着小细钻,在灯光下闪着亮光。 邓嘉看着这枚戒指看了好久,心脏鼓胀,情绪满得让他说不出话。 房间静谧,邓嘉的心砰砰直跳。冥冥之中,他似乎能听到有一个声音在说话,刚开始很小,但它一直在重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要大一些。 不知道重复到第几次,邓嘉终于听清了。 那个声音说的是:“相信自己,相信一切决定。” 终于写完了,困的要睁不开眼了,大家晚安 第61章 大惊小怪 手指上蓦然多出一枚戒指,邓嘉很不习惯,时不时都要被分走注意力,摸摸碰碰它。但他同样也很爱惜,洗澡的时候就把它摘下来,小心搁在洗手台上,洗完后再把它戴上。 戒指很契合他的手指,卡得严严实实。邓嘉问沈觉非是怎么知道自己手指尺寸的,两个人当时在院子里享受着惬意的傍晚时光,沈觉非正在喝咖啡,听见这句话之后给了邓嘉一个“你在说什么胡话”的眼神。 “你哪里的尺寸我不知道。” 这话说的露骨又暧昧,邓嘉心脏砰砰跳,他默默地揉了揉自己的脸。 下午的暖阳照在身上很舒服,邓嘉又躺回沈觉非的大腿上。 从这个角度可以很好地看见他们的卧室,此刻窗户被打开通风,白色的纱质窗帘轻轻晃动。 上次沈觉非问了关于树枝的问题,邓嘉含糊地糊弄过去了。 反正最近沈觉非回来了,现在他每天晚上都会自动钻进沈觉非怀里去睡觉,偶尔还会听到那个声音,但频率减少了许多。 他的高中戏份很快就拍完了,转战到大学戏份。 取景地离中学的取景地不远,也坐落于郊区,所以学校格外的大,建筑设施都很优美。一大早就有许多本校大学生围在警戒线外面看他们,其中不少有邓嘉的粉丝,和男主的粉丝比起来虽是星火之势,但邓嘉还是很感动。 每次一下戏,他就会跑过去给她们签名。有些不认识他的见到这一幕也过来凑热闹,邓嘉不由分说地都给签了。 虽然在娱乐圈有沈觉非为他保驾护航,但邓嘉心里清楚,如果没有粉丝他也会举步维艰。 他把粉丝的信小心拿好,对她们挥手再见。 今天还要拍一场夜戏。结束后男主提议一起去吃晚饭,大家都欣然答应了,就剩邓嘉。感受到他们的目光,邓嘉才犹豫着开口:“我还有事情,不好意思。” “很着急吗?”裴致问。 邓嘉说:“不急的。” 对方听见这话就过来搂住他的肩膀,豪爽地说:“你都说不急了,吃一顿饭也不耽误,走吧走吧!”旋即他又带着点嗔怪:“还没和你一起吃过饭呢,之前来问你都被你拒了!这次可就别想跑了!” 第75章 就这样邓嘉被他们半推半就地拉走了。刚坐上车邓嘉就给管家通了电话,又编了一个谎话让他先回去。管家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注意安全。 挂断后,邓嘉呼出一口气,靠在座椅上。后座只有他和裴致,裴致听见他的叹气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裴致问:“累了吗?” 邓嘉调整了一下坐姿:“有一点,今天工作量挺大的。” 裴致轻笑一声。邓嘉攥紧手机,有点魂不守舍。裴致这时又问:“心情好一点了吗?” “什么?”邓嘉思绪早已飘走。 裴致说:“你上次不是问我可以让心情好一点的方法吗?最近心情怎么样?” 邓嘉这才反应过来。他目前只写了那一篇日记,沈觉非回来就没有再写过了。 “还可以,裴致哥的方法很管用。”邓嘉说着客套话,对着裴致笑了一下。 车子开到市中心,高楼上的led屏播放着一个当红艺人的广告,广告光洒在邓嘉的眼睛上,随着车子起步,那几缕光又依依不舍地顺着他的眼尾划过。 到地方刚下车,裴致被徐清喊去了,邓嘉落在所有人后面。手里的手机此刻振动了一下,邓嘉拿出来,意料之内是沈觉非发的。 【听管家说你还在忙?】 虽说沈觉非最近有在变好,没有对邓嘉发脾气,但邓嘉心里还是有些惧怕他。沈觉非喜怒无常,邓嘉伴君如伴虎,很担心不经意间就惹恼他了。 邓嘉硬着头皮发出一个“嗯”。 沈觉非回得很快:【真的吗?】 邓嘉停下脚步,他几乎是隔着屏幕就可以感受到沈觉非在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明明心中已经猜出个七七八八,却还是故作不知道,故意问出来使邓嘉心神不安。 前面的人注意到他没有跟上来,大声去问怎么了。 几个人都戴着口罩和帽子,和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他们已经嬉笑打闹成一团,徐清也贴在裴致耳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那些人看着很融洽,事实也是如此。邓嘉进组这么多天,和每个人的关系都不冷不热的,他能明显感受到工作人员对他的态度很恭敬有礼,生怕得罪他。 以前这些人也不是没找自己约过饭,都被自己打马虎眼拒绝了。 裴致被徐清揽着,注意到邓嘉没有跟上来,也朝他那个方向看去,就见他一个人还站在原地发呆。 周围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只有邓嘉,无措得像闯进了另一个世界。 任谁看见这一幕都会心软下来。 裴致皱着眉,停下脚步,对着邓嘉招手:“小嘉,过来啊!” 徐清也回过身,他没说话,有些桀骜地站在那里。 裴致见他不来,只好自己下去。他快步走到邓嘉面前,拽着他的手腕把他拉过来了。 邓嘉跟随着他的步子,进入了包厢,里面很吵闹,三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此刻笑的人仰马翻。服务员正在给他们上酒,邓嘉他们三个人找到空位置坐下。 裴致询问:“能喝酒吗?” 邓嘉说:“可以喝的。” 裴致把一杯红酒放到他面前。 餐桌上的其他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没有人分眼神给邓嘉,除了有时裴致会给他夹菜,其他的好像已经忘记了这个房间里还坐着一个叫邓嘉的人。 菜上齐后邓嘉就专注于吃饭了,这家的味道不太好,邓嘉不喜欢,每样夹了几口就不吃了,一多半时间都在喝酒。 手机还在手心里时不时地振动,邓嘉饮下杯中最后一口酒液,他的眼睛已经有些涣散了,茫然地盯着一个点,手却还在摩挲着指根上的戒指。 邓嘉坐了一会儿,等神智清醒了一些才开始看手机。 消息栏一大半都是沈觉非发的信息,还有很多未接的语音通话,剩下的都是广告,最后还有一条是邓芝兰发来的。 【嘉嘉,最近有时间吗?妈妈想你了。】 邓嘉退出去看了眼工作安排,然后回复邓芝兰:【周末有时间,我到时候去看您。】 邓芝兰很快回复了一条语音:“好,到时候带着小晨一起来。” 她靠在床头,看见自己儿子发来的一个表情包,温柔地笑了。 发完信息后,邓芝兰就把手机交给了护工。护工把它搁在柜子上,然后拿起药片放在邓芝兰的手心里,看她吞下去后又把温水递过去。 吃完药后,护工一边帮她顺胸口,一边把床头摇低。邓芝兰喘着气,她的精力越来越差,靠化疗度过的这残残四年让邓芝兰无比痛苦,曾经一头美丽的长发也掉光了。 她放弃过很多次,不想再去治疗,觉得不如一死了之来得痛快。可当她看见自己的儿女时,又渴望能多活一会儿,不舍得让她的两个孩子们悲伤。 其实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如今的治疗真的会把她救活吗?真的能让她彻底摆脱病魔带来的苦痛吗?时间越长,疗程越多,效果就一定会显著吗? 人到绝境之时,连活着都会是一种痛苦,一切高级的设备和经过反复钻研的疗程都是刽子手。 邓芝兰现在已经以一颗很坦然的心去面对死亡。 有时死亡也会是一种重生不是吗?如果都以终结痛苦为目的,那死亡也未必不是一个好的归宿。 让她对人间还有一丝留恋的就只有孩子了,他们是她和这世界联结的唯一纽带。 所以,在我和这个世界告别之际,让我再看你们一眼。 墙上的钟表响声滴答,成为屋内唯一的声音来源。沈觉非看着又自动挂断的手机,气得直接扔在了一边。 正当他生闷气,想现在立刻就把邓嘉揪回来时,外面传来揪一串杂乱的脚步声,几秒后,门就被打开了。 邓嘉站在玄关处换鞋。他今天喝了不少,皮肤泛起粉色,两颊处颜色最深,他的眼神因酒精而迷离,在橘色灯光的照射下显出颓靡之感。 他没有挣扎没有辩解,换完鞋托着沉重的步子,慢吞吞走到沈觉非面前,静静地等着来自沈觉非的审判。 沈觉非皱着鼻子,从进门他就闻见了邓嘉身上的酒味,十分嫌弃地说:“先去洗澡,臭得要命。” 邓嘉被说臭,难堪地垂下头,耳尖耀眼得宛如红霞。 他听话地往楼上走,沈觉非等到人,也不再客厅坐着了,上楼回卧室。 他在床上翻着今天晚上自己给邓嘉发的信息和打的电话,邓嘉竟然一条都没有回复。沈觉非憋了一肚子火,今天晚上就算不睡觉他也必须要把这件事问清楚。 最近他和邓嘉相处和谐,邓嘉心中那点小苗头恐怕又开始跃跃欲试了,得意忘形,以至于现在比之前更加肆意妄为,蹬鼻子上脸。 以前的邓嘉哪里敢不回沈觉非的信息、不听沈觉非的话呢。 邓嘉一心想要脱离他、想往外跑,以为沈觉非和他自己一样都是傻子吗? 沈觉非远比邓嘉自己还要了解他。 邓嘉是一个非常不适合去社会化的人,他性格软弱温吞,行事不果决,无论是在工作还是社交里都会处于劣势姿态,如果被哪个有心之人利用,按他这个性格很难去反击。 沈觉非从来没有见过邓嘉和谁红过脸,他只会天天对着沈觉非嚷嚷,发点小脾气。 这样的一个人,成天想着往外跑,那不是自讨苦吃吗?沈觉非管他管得严了一点并没有错,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邓嘉好。 成人世界厮杀如野兽搏斗,丛林规则也同样适用于人类,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邓嘉只需要在沈觉非身边做一个小孩子就好,有沈觉非在,邓嘉无需去面对残酷。 沈觉非觉得自己对邓嘉够好了,邓嘉这样对他是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他必须要一个理由。 他等了一会儿,邓嘉没有出来,浴室也没有动静,安静得有些可怕。沈觉非以为他在躲罚,下床去查看。 邓嘉没锁门,沈觉非一推就进去了。眼前这一幕对沈觉非的冲击力可不小,以至于他回过神来心还在不安分地突突跳。 他看见邓嘉躺在盛满水的浴缸里,一只胳膊伸出浴缸外,还在嗒嗒滴着水。邓嘉头靠在上面,已经睡着了。 没有红色,没有伤痕。 他只是在浴缸里睡着了。 身上还有没有洗掉的沐浴露,水里漂着些浮沫,美好的身体在池子下若隐若现,引人遐想。 沈觉非第一步迈出去时,腿脚竟有些发软,他调整好心情,走过去,先给浴池放水,又把软得像没骨头的邓嘉抱起来,拿起淋浴头给他冲身子。 邓嘉被这阵仗弄醒,他的脸贴在沈觉非已经变得湿哒哒的衣服上,很不舒服地往后退,退出沈觉非的怀抱。 沈觉非不理睬他,面无表情地给他冲好身体,浴巾一裹就把他转移到床上。他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扔进脏衣篓,用毛巾给自己擦干后就躺进被窝里。 第76章 邓嘉又睡了,沈觉非没好气地给他盖好被子。刚躺回去,邓嘉就像个吸铁石一样自动靠过来。 沈觉非冷着脸看了他几秒钟,然后长臂一伸,把他完全圈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心有余悸,沈觉非竟然碰了一下邓嘉的手腕,感受到薄薄一层皮肤下脉搏的跳动,才飞速收回手,生怕会被谁看出自己的小心思一样。 沈觉非抱着他温热的身体,觉得自己太大惊小怪杞人忧天了。 邓嘉这么坚强的一个人,怎么会去寻死。 第62章 少爷心里有你! 邓嘉睡醒过来,脑袋像被谁打了一拳,昏昏沉沉的,他揉着眼睛翻了个身,发了几秒的呆才想起昨天发生的事。 沈觉非已经起床了,他那半边的床铺早已变得冰凉,邓嘉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中间,翻滚了几下。 他洗漱好就下楼了,沈觉非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邓嘉的那一份摆在对面,是常规的豆浆包子。 沈觉非看着和平时无异,似乎并没有要找邓嘉算账的迹象,邓嘉拖着沉如石头的步子慢慢移动到他对面,坐下来。 沈觉非没有抬头去看他,还在自顾自地吃饭,他的吃相很好,没有邓嘉喜欢在吃饭时把一只腿踩在凳子上这一坏毛病,他的坐姿笔直,身上也穿好了西装,估计吃完就要去公司了。 邓嘉心存侥幸地认为这件事应该到此就结束了,沈觉非看在他醉成这样的面子上不会和他计较,再加上没有隔夜仇,经过这一晚上,沈觉非的怒火应该不会蔓延到他了。 可他错了,沈觉非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他吃完饭后就优雅地擦嘴,抬眼间看向邓嘉的目光锐利:“昨天怎么不回消息?喝成那样又是去哪鬼混了。” 邓嘉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纠正他:“我没有鬼混。” “哦?难道酒是自己跑进你嘴里的吗?”沈觉非又想到邓嘉那编的格外蹩脚的理由,讥讽道,“还说你在忙,忙着干什么,喝酒吗?” 邓嘉被这一通盘问打的晕头转向,再加上沈觉非的语气实在算不上好,邓嘉不太可以忍受,所以他几乎立即就说了实话:“我只是去和大家吃了个晚饭。” 沈觉非立刻说:,语气冲的仿佛邓嘉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有什么可吃的!家里的菜不够你吃?” 邓嘉觉得很难去和沈觉非心平气和的沟通,他实在不理解自己只是去吃个饭他的反应怎么就这么大,表情凶狠的像是要把邓嘉吃掉。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沈觉非听着邓嘉没有丝毫歉意的道歉,冷呵一声:“我之前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和裴致一起吃饭,非要说你一顿才长记性是不是?” “我没有和裴致单独吃,我们有很多人!”邓嘉备感委屈,情绪也激动起来,“而且我只是喝了个小酒吃了个小饭,你为什么连这个都要管?是不是我绝食你才开心!” “你少偷换概念,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沈觉非眼睛里满是嘲弄,恶狠狠地说,“还很多人,你和他们很熟吗?人家肯带你吗?我看你就是不想和我吃饭!才去外面和一大堆你不熟的人吃!” 邓嘉只觉得血液上涌,脑瓜子嗡嗡作响:“是他们主动邀请我的!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瞧瞧他这副样子,就好像沈觉非是这天底下最大的恶人一样,不知道外面的饭是有多好吃,外面的人是有多好看,让他乐不思蜀成这样! “那电话呢,挂我电话算怎么回事?” 邓嘉语气硬硬的:“我手机关机了,没接上,后面喝醉了,意识不清醒。” 沈觉非认为这是赤裸裸的敷衍,邓嘉今天骨头硬的可怕,往常这时他已经开始梨花带雨的流泪了,现在居然还在和沈觉非顶嘴。 真是不服管教。 “这就是你的理由?” 邓嘉坦荡点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一塌糊涂。 沈觉非几欲发火,他咬着牙说:“邓嘉,我最近是不是对你太好给你脸了?得到点阳光就灿烂了是不是?” “既然如此,我也没有什么再去尊重你的必要了,因为你真的很不乖,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不听话的东西。”沈觉非的每个字像锤子砸进邓嘉的心里,“从今天开始,我还是要查你的手机,每天亲自去接你,加班的话让徐清告诉我,如果没让我在下班点看见你,无论你在哪,我都会把你揪出来。” 邓嘉的脸瞬间变白了,眼睛也是在一刹那就变红了,他张开嘴,还想再据理力争一番:“可是我没有一点私人空间!” “你不需要私人空间。”沈觉非的语调起伏平平,宣判着邓嘉的结局。 随后他便起身,系好扣子离开了,看也没看邓嘉一眼。 大门砰的一下关上,邓嘉觉得房子被震得都要抖三抖,晶莹的泪又流了下来,邓嘉心中升起莫大的悲哀,觉得自己被沈觉非那轻飘飘的几个字钉死了。 他说自己不需要私人空间,他剥夺了自己的自由,他完全不把自己当人看,原来自己真的只是他发泄欲望和情绪的工具。 世界仿佛瞬间就暗下来了,美好的阳光和空气全伴随着那句话流走了,世界上最残酷最冷漠的人就这样不留情面的把邓嘉抛起又坠下,亲手将他推进了无尽深渊。 全天下怎么会有沈觉非这么坏的人?而且他的坏好像只针对自己,邓嘉从来没有见过他对别人这样。 对谢津远仗义,对张明书耐心,对李辙宽容,对不熟的人有礼貌,甚至对自己的父母都保持着沉默的生疏。 唯独到了邓嘉这里,冷漠、专制、残忍、心肠硬、刚愎自用,永远只相信自己,永远不信任邓嘉,好像邓嘉是这天底下最会说谎的人。 邓嘉蜷缩在椅子上,哭的伤心极了,莲姨和管家在楼上都可以听见,他们面露不忍,心都跟着邓嘉的哭声抖了又抖。 邓嘉嗓子都哭哑了,他摇摇晃晃走上楼,把自己砸进床里,悲伤撕扯着他。 眼泪流干了,眼睛开始发疼,他双目无神地侧躺在船上,手脚发麻,大脑也因情绪起伏太大而宕机。 他就保持这个姿势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邓嘉被敲门声吵醒,声音规律有序,中间还杂着管家的问候。 邓嘉眼睛肿的几乎睁不开,他下床去开门,见管家满脸担忧,手里还端着个托盘,里面放的都是清淡养胃的食物。 邓嘉现在没有胃口吃东西,但他还是让管家进来了。 管家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子上,边摆边说:“这都是莲姨做的,粥是拿砂锅文火炜出来的,米油都熬出来了,很有营养。” 除了粥还有两个茶叶蛋、一个土豆饼和一小碟咸菜,邓嘉不好辜负两个人的好意,便坐在了桌子前。 管家这才看见邓嘉那双肿成葡萄的眼睛,大惊失色:“这眼睛怎么肿的这么厉害啊?快点吃,吃完躺床上,我给你用热毛巾敷一敷。” 邓嘉被关心,鼻子又蓦然酸起来,他摇摇头,嗫嚅道:“不用了……” 管家见他这幅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邓嘉来的这几年管家都看在眼里,一开始还心存芥蒂,但后面发现他真的是个善良强大的孩子,心中那几丝警惕也就消失了。 他和沈觉非的相处管家也看在眼里,不可否认的是,沈觉非有时的确很过分,这和他幼年父母不睦脱离不了关系。 寻常家庭的两口子顶多是吵吵架,为一些鸡毛蒜皮子事烦烦心,过几天就好了。但沈觉非的父母不睦是真的不睦,他父亲对他要求严格,缺乏关心,母亲则怨恨父亲,连带着也厌恶沈觉非。 管家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沈觉非当时去敲周仪的门,那个时候他还是很喜欢周仪的,大概是孩子天生对母亲的一种依赖。 周仪打开门,冷漠地看着这个才到她膝盖窝的小男孩,沈觉非伸出手想让周仪抱他,管家在拐角处偷偷观察,在心中给沈觉非鼓劲。 结果周仪粗暴地把沈觉非拎起,沈觉非难受的扑腾,喉咙里已经溢出哭腔,但周仪丝毫不心软,快速下楼,潦草地把沈觉非放下去,沈觉非没站稳,摔倒了,哭声彻底被喊出。 周仪转身就想走,结果哭着的沈觉非向前扑去抱住周仪的小腿,小孩的胳膊手都是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沈觉非当时在地上被拖了几厘米才被匆匆赶下的管家解救。 管家把沈觉非抱起来时,沈觉非大半个身子还是往前勾,他的胳膊都被磨红了,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嘴里固执地喊着“妈妈”。 而他的妈妈在听见后脚步一顿,几秒后,就又走上楼了。 没有回头看一眼。 管家想到这个心中还是止不住的酸楚,他沾沾有些湿润的眼角,苦口婆心地对邓嘉说:“小邓啊,少爷他不是有心的啊,少爷的脾气确实不好,但、但这也不是他愿意的,我知道他做了很多惹你伤心的事,可少爷他心里有你!” 邓嘉木着的脸在听到这句话时出现了一瞬的愣怔,随后他便不可置信地看着管家,声音发虚。 第77章 “什么?” “我虽然老了,但少爷从小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比他父母都要了解他,少爷他心里有你,他就是急性子,口不择言,不会去表达。” 邓嘉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走了,强烈的荒谬感迅速席卷了他,他心中五味杂陈,露出一个十分复杂的笑容。 “叔,你觉得他喜欢我?” 管家坚定地点点头,仿佛这是一件众所周知毋庸置疑的事情。 过了好久邓嘉才开口说话:“他不喜欢我的,他一点都不喜欢我,没有人……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对喜欢的人是这样的。” 管家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邓嘉已经开始吃饭了,显然拒绝交流,他的话只好咽下去,留下一声叹息就走了。 邓嘉在屋里闷着头吃饭,直到从粥里品出一丝咸味,才发现眼泪又流了一脸。 人人都会帮着沈觉非说话,他再不幸又能如何呢,他的痛苦不是邓嘉造成的,可邓嘉的痛苦却是真真切切因为沈觉非。 或许邓嘉也曾在他身上感受到独一无二的安全感和一点点的幸福。 但邓嘉明白,那和所谓的喜欢天差地别。 第63章 去日苦多 邓嘉和沈觉非又进入了冷战模式。但很奇怪的是,无论他们闹得有多僵,邓嘉第二天醒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还是沈觉非的胸膛。 邓嘉抽了空闲时间比较多的一天,带着王小晨去医院看邓芝兰。 到病房的时候邓芝兰正靠在床头,拿毛线织什么东西。看见两个人进来后就把毛线放一边,欣喜地让他们坐。 兄妹二人坐在一旁的沙发椅上,观察着邓芝兰的脸色。她依旧苍白,但看着不那么虚弱了,精气神养起不少。 窗台上摆着新鲜的绿萝,它长势喜人,叶蔓已经垂下来很多了。 邓芝兰对护工低声说了几句话,随后护工就打开衣柜,从最顶处的格子里拿出一条浅蓝色的围巾。 护工拿着那条围巾走到邓嘉面前交到他的手里。毛线软乎,摸上去像在摸云朵,而且这针脚细密,戴上去一定很暖和。 邓芝兰说:“这是我紧赶慢赶织出来的,小晨的马上也好了。”她展示了一下那团浅粉色的毛线,“明天就可以织出来。” 后面她就戴着老花镜,边织围巾边和他俩说话。邓嘉和王小晨都劝着让她别再织了,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休息。 邓芝兰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哎呀,天天在屋里躺着我都要长草了,只是做些手工活不碍事的!” 见邓芝兰执意要做,他们便没有劝阻。邓芝兰长时间低头颈椎会疼,她织一会儿歇一会儿,直到护工又过来告诉她到休息时间了,她才讪讪地把东西交给护工。 此时外面天气晴朗,梧桐树叶已经掺杂了些金色,偶尔一只飞鸟停在枝头,刚好踩在那片比较脆弱的叶子上,叶子颤了颤,最后还是没能逃过命运,翩翩落下,化泥归土。 邓嘉推着邓芝兰在病房楼后面的花园里遛弯,王小晨和护工跟在旁边,臂弯里挂着邓芝兰的外套。 花园里遛弯的人还不少,邓芝兰和几个人已经熟络了,彼此遇见时还都打了个招呼。 一个戴着花帽子的老太太见着邓嘉,惊喜地问邓芝兰:“这是你儿子呀?” 邓芝兰颇为骄傲地介绍:“是呀,这是我儿子,那个是我女儿。” 老太太调侃:“呦呦,可给你高兴坏了吧,瞧瞧这都乐开花了!” 邓芝兰大方回应:“是啊!儿子女儿都来看我了,我不高兴谁高兴。” 俩老太太聊得热火朝天,邓嘉在后面听她们说话,有时也听乐了,觉得母亲的精神头好得不止一星半点。按现在这个走势,彻底痊愈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自己现在手头也挣了点钱,虽然被沈觉非没收不少,但邓嘉也不是吃素的,他又偷偷神不知鬼不觉地给自己整了个小金库,敏锐的沈觉非到现在都没有发现。 邓嘉在他那里待不下去了,最近也在计划着离开,但不知道该怎么去开口。 这四年时间里,邓嘉无条件地给予自己的身体,忍受沈觉非的冷言冷语,无数次被沈觉非折磨到崩溃,他认为自己不欠沈觉非什么了。 人生路上遇见沈觉非这样帮过他大忙的人,邓嘉并不后悔,但以后的道路,他希望再也不要和沈觉非见面了。 他们推着邓芝兰在花园里绕了一圈,最后路过了一棵银杏树。彼时清风拂过,扇形的树叶扑扑簌簌落下几个,很有意境。 护工立刻提议让他们站在树下,自己给他们来一张全家福。 邓嘉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就和王小晨一起把邓芝兰安置好,然后两个人站立在她的身后。他们想了一个姿势,这个姿势整体来看就是一个大爱心的形状。 护工很赞同,等他们摆好后就后撤几步,举起手机,找好角度,“咔嚓”了四张。 回到病房后,邓芝兰又要织围巾,护工劝说她今天的量已经够大了,不可以再织了,不然身体会吃不消。但邓芝兰异常固执,非要让护工把毛线拿过来。邓嘉和王小晨也想劝几句,但都被邓芝兰一些根本称不上理由的理由说服了。 原本应该第二天才可以正式完工的围巾在这个晚上就织完了。 邓芝兰织好后,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已经干涩的眼睛,让护工把那条蓝色的围巾拿过来。将两条围巾摆放在一起,铺平整,用枯枝一般的双手细细去抚摸,仿佛那不是用毛线织成的,而是用邓芝兰的心脉神经。 最后这两条围巾分别挂在两个人的脖子上。这颜色选得很好,衬得两张脸愈发白嫩精致。 邓芝兰和护工目露欣赏,满脸欣慰。白炽灯下,邓芝兰眼眶竟隐隐湿润。邓嘉率先注意到母亲的异常,随后王小晨也发现了,两个人一起询问发生了什么。 邓芝兰摇摇头:“没事,就是想到你们小时候了。” “现在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真希望你们可以好好的,好想看到你们以后是什么样的。” 王小晨听见这句话笑了,她双手捧起邓芝兰的脸:“妈,以后的事哪能看见啊,走一步看一步呗,日子还长着呢。” 邓芝兰注视她良久,最后轻轻在自己这个女儿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含糊不清地说:“是啊,日子还长着呢。” 邓嘉当时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如果当初他能看出什么,那么他一定不会再离开——他会带着妹妹紧紧和妈妈在一起,最好可以慢慢变小,小到一个米粒,然后蜗居在那孕育生命的暖巢里,再也不出来。 凌晨三点四十三分,邓芝兰和这个世界诀别。 她在一个安宁的梦乡里结束自己这冗长痛苦却依然存在着幸福的一生。 梦里有许久未见的父亲和母亲,他们一起呼喊着她。邓芝兰转过身,梳着俩麻花辫,穿着粉色褂子,面色红润,眉眼清隽秀丽。 从未变过。 她的身后事办得隆重,由沈觉非安排所有的流程。这不是沈觉非第一次办后事,所以他格外有经验。 下葬那天天朗气清,邓嘉穿着一身黑,胸前佩戴着一朵白花。他的眼泪已经在这几天流干了,只留下一双红肿的眼睛。 礼仪师在台上主持着仪式,气氛庄严肃穆。沈觉非肃立着,余光却在时不时注意着邓嘉。 邓嘉面无表情,双眼无神,如果不是他的身体还在起伏,沈觉非都以为他和他妈妈一起飞走了。 他旁边那个女孩倒是没邓嘉那么能忍了。沈觉非知道那是他妹,小姑娘把自己下唇咬得死死的,但哭腔还是不受控制地泄露,身体抖如筛糠。 仪式结束后就到了下葬环节。邓芝兰的骨灰盒是最贵最精美的一个盒子,这是邓嘉和王小晨一起买的。他们希望妈妈死后住得好一些,来世可以托生在一个富贵幸福的人家,拥有一个美好光明的未来。 骨灰盒被放进墓穴,眼见着要封土了,王小晨突然爆发出一声悲鸣。她不管不顾地往前走想要跳进那个大坑里,邓嘉精神恍惚,没有反应过来,还是沈觉非反应迅速,把她抱起来。 女孩跟条小鱼一样被夹在沈觉非腋下,胡乱扑腾,喉咙发出悲恸的哭喊声。沈觉非把她交给自己的助理,让助理看好她并对她进行一些安抚。 邓芝兰留了两份遗书,一份是关于财产分配的遗嘱,已经被送去公证了;第二份则是单纯的遗书,还是护工在给她整理病房的遗物时发现的。 邓嘉从家的信箱里拿到这份遗书,他快步回到屋子里,拆开信封,坐在沙发上如饥似渴地阅读。 嘉嘉、小晨: 当你们看到这份遗书时,我早已不在人世了。很抱歉,还是没有看着你们成家立业,没有陪你们久一点。妈妈一直在努力地活着,可还是没有成功。 不过看着小晨步入大学,看着嘉嘉成为大明星,妈妈已经很开心了。我的两个孩子都很有出息,妈妈每每想到这里,都会热泪盈眶。 第78章 这一辈子里,你们是我永远的光亮,是我渴望永生的原因。 你们是妈妈的骄傲。希望以后我不在的日子,你们可以好好活着。而妈妈也永远会在天上保护你们,支持你们。 妈妈的爱不会随着妈妈而消失,它的保质期无限延长,直到时间尽头。 邓嘉颤颤巍巍看完这张信纸,中间无数次泪水模糊双眼,多得他都来不及擦,一滴一滴打在纸上。 他把纸压在胸口,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沈觉非回来的时候就看见的是这幅景象:邓嘉瘫倒在沙发上,紧攥着那张信纸,哭得几乎失声,整个人狼狈到极点。 他赶紧走过去,想把邓嘉扶起来。但邓嘉像没骨头一样,完全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扶起来又倒下。无奈之下,沈觉非只好把他抱起来,用两个人最常用的姿势把他放在腿上。 “好了好了。”沈觉非轻拍着邓嘉的后背,“别哭了,别哭了……” 哄到最后沈觉非的声音都有些发虚,因为邓嘉完全不听,把沈觉非肩膀上的那块衣料哭得仿佛可以拧出水。 房间里太安静了,沈觉非心中发慌。他把邓嘉的脸捧起来,胡乱地给他擦了把眼泪,只见邓嘉嘴张得大大的,但没有哭出声。 沈觉非抽了几张纸,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说着他平时都不愿意说的腻人话:“哭出来,嘉嘉,别这样憋着,会憋坏的。” 他几乎耗尽这辈子所有的耐心,坐在这里轻声哄邓嘉。不过邓嘉始终没有哭出声,他哭累睡着了。 邓芝兰去世对邓嘉的打击不亚于人类失去太阳。 凌晨的时候他就发起了高烧。沈觉非睡得很轻,把邓嘉抱得死死的,可以清楚感受到他身上滚烫的温度。 他猛然清醒,把灯打开。怀里的邓嘉双颊通红,嘴巴微微张着,眉头紧锁,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嘤咛。 沈觉非把医药箱拿上来,将体温计放在邓嘉嘴里,让他含着。时间一到他就快速地抽出来,一看水银线直接飙到了三十九度。 他把体温计装进盒子里盖好,拿起电热水壶去烧水,然后开始给邓嘉配药。水烧开后,他把邓嘉喊醒,喂他吃药。 邓嘉歪靠在他的臂弯里,把药吃好后便又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沈觉非把被子给他盖严实,让他闷汗,自己则又新拿了一条毯子。 半夜,邓嘉会因为热去踢被子,不敢闭眼的沈觉非就迅速把邓嘉伸出的胳膊腿塞回去,把多余的被角都掖在他身下。 月光透过白色纱帘,柔和地披在他们身上。 沈觉非把邓嘉抱紧,给他擦着不知何时又冒出的眼泪。 到底会有多难过,竟然在睡梦里都要掉眼泪。 一向主意很多的沈觉非在此刻也变得无助起来,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给他擦眼泪,在心里请求着邓嘉,希望他可以不要再哭了。 恭喜妈妈通关了地球online 第64章 亡羊补牢 这场病生了三天才彻底痊愈。身体虽然好了,而邓嘉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沈觉非不愿承认自己的那点心慌,每天让莲姨炖上上补的汤品,可邓嘉吃不下,每次喝了一小口就推开了。 沈觉非招式用尽,只好又向谢津远求救。谢津远的日子过得蜜里调油,和沈觉非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现在这个状态很正常,毕竟是人家妈妈离开人世了,你别太为此伤神。平时多和他说说话,带着他出去玩玩放松一下心情,他慢慢就会恢复过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两厢诧异对比显著,沈觉非格外相信他的话,刚好他也准备带邓嘉去蓉城看看熊猫,再去参观雪山。 结果还没等他问出口,一件令他多年以后想起还在后怕的事就发生了。 那天晚上沈觉非喝了许多水,半夜被憋醒想起夜上个卫生间。结果他睁开眼,就被飘窗上那一小团黑影吓了一大跳。 邓嘉穿着单薄的睡衣,脖子上却挂着条围巾,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呆呆地看着窗外。 “邓嘉。”沈觉非声音低沉,听上去十分的冷静,“你在干什么?” 邓嘉闻声回头,解释道:“我睡不着,这树枝太吵了。” 沈觉非听着他荒谬的言语,起身下床,走到他面前,把他往自己这里拉了拉,让他离窗户远一点。 “什么树枝?” 邓嘉指着窗外:“它一直在敲窗户,很吵,我真的睡不着。” 沈觉非打开窗子,头向外伸去。邓嘉说的那根树枝离窗户八丈远,而且现在步入秋季,叶子都开始渐渐凋落,根本没有可以茂盛到敲打窗户的地步。 邓嘉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在沈觉非回头去看他的时候还疑惑地歪歪头,似乎真的在为树枝敲窗户而烦恼。 他被沈觉非抱到床上,沈觉非把灯打开,突然的亮光刺得邓嘉眯了一下眼睛。沈觉非把手放在邓嘉面前,竖起一根手指。 “这是几?” 邓嘉觉得沈觉非在侮辱他的智商:“1。” 沈觉非把手放下,又问他听到的是什么声音。 邓嘉说:“就是咚咚声,我没有听错,那就是树枝敲的。” 说完,他像证明自己不是在撒谎似的,还敲敲床铺,声音微弱又沉闷。 “这样有多久了?” “我不知道,反正就是好久了。” “那有没有别的冲动?”沈觉非欲言又止,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是刀片。 他最终还是没能说出那个字,关上灯后又重新把邓嘉搂在怀里,用这种最无力的方式去拯救和树叶一起凋谢的邓嘉。 第二天一早,沈觉非推掉几个会议,带着邓嘉去看了市里颇有威望的心理医生。 邓嘉和医生单独进诊疗室诊治,沈觉非坐在外面看着医院贴的一些爱心标语。 [保持心理健康,享受美好生活!] [别让你的心房枯萎!] [心灵是一朵小花,我们要精心去呵护它。] 沈觉非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到这种地步。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来到这种地方,也没有想过邓嘉竟然会生病。 他既然出现了幻听,那他有没有出现过想要自残的冲动?再严重一点说,甚至是自杀。 沈觉非脑中猛然想到邓嘉睡倒在浴缸里的那个场面了,看着是那么的了无生机,轻飘飘的,就好像他眨一下眼睛,邓嘉就会消失不见。 邓嘉出来时,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他看见沈觉非,走过去,有些担忧地问:“觉非哥,我应该没有生病吧?” 沈觉非说:“我去和医生聊一聊,你坐在这里等我。” 沈觉非推开诊室的门,医生正在写病历,见他进来,放下笔,示意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沈先生,患者的情况我需要跟您说明一下。”医生翻开病历本,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初步诊断是中度焦虑,有些抑郁倾向。他的幻听是典型的应激反应,在极度悲伤和压力下,大脑会产生一些并不存在的感官刺激。” 沈觉非问:“严重吗?” “目前还在可控范围内。”医生斟酌着措辞,“但他最近经历了重大丧失,情绪一直处于低谷,又没有得到及时疏导,症状才会显现出来。” “在和患者聊天的时候,他总支支吾吾,很抗拒和我的交流。”镜片后闪烁着她锐利的目光,她很干练地说,“所以沈先生,我必须要从您这里再了解一些情况,这样对我的诊断也更有利。” 沈觉非身子向后靠了靠,摊出一只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除了母亲去世这一重大变故,还有其他压力源吗?比如工作,人际交往,或者说在和您的相处过程中。” 这话一出,沈觉非的从容瞬间消失。 邓嘉背靠着他,没人敢欺负他,所以在工作上一定没有什么压力,即使有,那也构不成生病的原因。至于人际交往,这都被沈觉非斩断了,他能有什么压力呢? 让人承认自己的错误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尤其是对于沈觉非这种高傲自以为是的人。 此时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邓嘉刚才那有点无措有点害怕的可怜样,这让沈觉非忽然意识到,邓嘉的身边只有他了,自己是他唯一可以依赖的人。 “是这样的……” 等沈觉非全部讲完后已经过了快十分钟了。他在这段时间里将他们二人的相处模式剖析得彻底,以至于讲完之后他有点想逃离,不太想面临接下来医生会说的话。 “沈先生,我觉得您可能也需要做一份心理评估。”医生蹙着眉,“您刚才说是因为自己喜欢他,但这并不是一个健康爱人的方式。如果您一直以这样的方式去对待他,那我真的很抱歉地告诉您,您和他这辈子都不会有结果的。” 良久,沈觉非像被击垮了,他发出一声叹息,随后轻声问:“那……我该怎么做?” 医生从旁边拿出一个清单,上面列得清清楚楚。沈觉非接过,对医生道谢。 第79章 邓嘉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看见沈觉非出来,紧张地捏紧膝盖上的布料。沈觉非朝他走来,平静地把他拉起来,带他去拿药。 “觉非哥,医生怎么说?” 沈觉非停下脚步,回头去看一脸紧张的邓嘉。 “没什么事,就是一点小病,吃点药就好了。” 拿完药后两个人就开着车回家了。沈觉非打电话让助理给他俩订一班最近去蓉城的机票,然后就去衣帽间收拾他俩的行李。 邓嘉站在门口,看着沈觉非忙上忙下,无名指上的戒指时不时反射出银色的光。 “觉非哥,我们真的要去蓉城吗?” 沈觉非正在叠一件邓嘉的睡衣:“是啊,不想去吗?” “想的。” 沈觉非叠衣服的手一顿,掀起眼皮去看他:“不想去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去看看别的地方。” 邓嘉连忙摆手,真诚地说:“不是的,我真的很想去,谢谢觉非哥。” 两个人离开时,管家和莲姨站在门口相送。管家哽咽多时,看着似乎有满腹的话要对两个人说,但最终只憋出一句“玩的开心”。 去机场的路上一路绿灯,平时需要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今天只花了四十分钟。 两个小时的航程不算长,飞机降落的时候,邓嘉的耳朵有些不舒服,他皱着眉头揉耳垂。沈觉非看见了,伸手帮他捂住耳朵,掌心温热,压住了耳膜那股胀痛感。 “好点了吗?”沈觉非问。 邓嘉点点头,把他的手从自己耳朵上拿开。沈觉非顺势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他们到地方时已经是晚上了。蓉城的秋天格外凉爽,出机场时还有些小冷,沈觉非把臂弯里的薄外套给邓嘉披上。 酒店定在市中心,装修偏中式,庭院里种着竹子,风吹过的时候沙沙作响。 晚饭吃的是酒店提供的套餐。今天一天下来身体一定疲惫了,所以沈觉非不打算再带邓嘉出去,吃完饭后就监督他吃药。 药已经配好了,被放在一个个的小盒子里,邓嘉乖乖吞下。 他们都洗好了澡,身上还带着些潮湿的水汽。沈觉非把窗帘拉严实,邓嘉靠在一边看着电视,他则搜索旅游攻略。 “嘉嘉。”沈觉非轻唤。 邓嘉凑过来,自然地靠在沈觉非肩膀上。沈觉非指着上面的图片说:“这里怎么样,你想去吗?” 网上的攻略都大差不差,风景美照也都是叠了多层滤镜。他们这次出来并不只在蓉城这一个城市玩,更主要的是他们要去蓉城以西的那些地方。 那些地方以震撼美丽的自然风景和民族风俗闻名,主要就是雪山、草原和湖泊。 邓嘉回答:“可以的。” 沈觉非收藏了那个攻略,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和邓嘉一起去看电视上放的综艺。 他从后面环住邓嘉,自己靠在床头,邓嘉则靠在他的胸口。 邓嘉刚吹好头,所以现在的头发是毛茸茸的,再加上他圆圆的脑袋,整个就像一个栗子。露出的后脖颈白皙可爱,身上则穿着沈觉非买给他的睡衣,颜色是奶黄色,上面点缀着星星,软乎乎的。 “嘉嘉。”沈觉非在他耳边吐气。 邓嘉轻轻抖了一下,去看沈觉非:“怎么了?” 沈觉非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深深地注视着他,让自己的瞳仁被眼前这个人占满。 “你讨厌我吗?” 邓嘉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摇头:“不讨厌。” 沈觉非收紧自己的胳膊,把脸贴到他柔软的发丝上:“讨厌也没有关系,我们还有以后呢,总不能一直讨厌我吧。” 第65章 往事 他们在蓉城只待了三天,而且这些日子里他们多半都待在酒店里。 邓嘉的精力变得格外的低,没做多少事情都会觉得累,这也和他的病逃不了干系。 沈觉非记得那个医生说过心理健康也会影响身体的各个机能。 他没有办法,只好陪邓嘉在酒店待着。两个人最多的活动就是在酒店看电视,但沈觉非怀疑他没有认真看,因为有时自己去观察他,就会发现他双眼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 邓嘉现在也越来越沉默少语,沈觉非时常和他讲话,企图以这样的方式自欺欺人,告诉自己邓嘉的病情并不严重。 他不再像过去那样声音冷硬地喊他的全名,而是渐渐开始喊“嘉嘉”。 沈觉非加了那个心理医生的微信,每天都会给医生汇报情况。有时候医生忙着工作,他就自己去上网搜,搜多了他的主页竟多以恋爱为主。 虽然邓嘉从来没有说过爱他,但沈觉非认为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出口,心有灵犀的人自然懂。 这天是他们待在蓉城的最后一天,明天他们就启程向西了。 傍晚时分沈觉非出去了一趟,原因是邓嘉的背包落在了一家饭店,回酒店才想起来。沈觉非让他安生待在房间里,自己则原路返回去找。 酒店老板有一只很可爱的橘猫,像一个小霸王一样每天在这里巡视,它最爱来的还是邓嘉这个院子。 邓嘉见过它几次,被它憨态可掬却故作高傲的样子击中,时常会去院子里陪它玩。 此刻窗外又响起了它的喵喵声,邓嘉竖起耳朵,像探听暗号一样,确认就是那只猫后,他就从床上起来,推开通往院子的门,一眼就看见了猫窝在地上,尾巴来回摇晃。 邓嘉鬼鬼祟祟走过去,把猫抱起来。小猫吃得挺胖,邓嘉感觉像端了一个大肉饼。 沈觉非不喜欢他抱猫,邓嘉往常都是偷偷在窗户边看几眼。这回沈觉非不在,他终于可以把这团毛茸茸抱进屋里了。 他一边和猫咪玩,一边全神贯注f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当他听见外面音乐传来脚步声时,他就赶紧抱着猫出去。 邓嘉不敢让猫留在院子里,于是就把它放在了外面。猫咪眷恋地蹭蹭他的裤腿,他也不舍地摸摸它的脑袋,正准备离开时,就被一个人喊住了名字。 不是沈觉非的声音,但很熟悉。 邓嘉回身去看,就看见一张过分熟悉的脸。细细想来,邓嘉和他见面的次数其实很少,但每次见面都会生出一系列很严峻的后果,所以邓嘉对他的印象就格外深刻了。 darian缓步朝他走来,他后面还有一个人,也渐渐从阴影里现身。 邓嘉看清他们的脸,心底应激生出一种巨大的恐惧——这两个人给邓嘉带去了不可磨灭的伤害,那些种种深刻地刻在邓嘉的脑海,让他永远无法忘怀。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想进房间,但darian那慵懒滑腻的腔调又在他耳边适时响起:“好久不见啊邓嘉。” 邓嘉不想和他们多说一句话,他已经把房卡放在感应器上了,darian又说:“不要急着逃跑啊,老朋友叙叙旧。” 门锁“咔哒”打开,邓嘉却没有进去。说不清缘由,大概是觉得一直这样躲避实在太懦弱了,明明他没有做错什么,明明那些人才是可怕的怪物。 邓嘉下唇微微颤抖,他猛地转身,凶狠地瞪人:“谁跟你是老朋友!” darian还没开口,他身边的林煜就说:“这么拽?” “我不想和你们说话!你们真的很讨厌!烂人!” 邓嘉眼中染上几分怒气,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攥成两个拳头。 darian看着他这着急上火的样子觉得更有趣了——这么多年不见,竟然会对人露爪子了。 沈觉非真是会娇惯。他心中暗自腹诽。 本来他也没打算怎么样,准备见好就收了,毕竟不想得罪沈觉非。他正要拉着林煜离开,结果那人像中邪了一样立在原地。 darian回头去看他,立刻注意到他眼底那一小点的邪恶,心中顿觉不好,刚要阻止,却还是慢了一步。 “像你这种可怜虫,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林煜冷哼一声,“我是烂人?最大的烂人就在你枕边!” 林煜这个人,睚眦必报,道德败坏。前几年他哭着求自己救他,自己念在往日他尽心尽力伺候的份上就同意了。这几年自己对他也在严加管教,没想到这个人真是死性不改。 早知道当时就不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他。 darian脸色彻底阴郁下来,他粗暴地把林煜拽走。林煜这次没有反抗,嘴里发出瘆人的大笑,独留邓嘉一人在原地不知所措。 晚上关灯后,邓嘉还在想林煜说的话。沈觉非就在他后面,两个人的距离并不近,邓嘉也能咂摸出其中缘由,就是防止擦枪走火。 林煜那句话指向性很明确,无非是说沈觉非是烂人。但邓嘉觉得沈觉非虽然坏,却也没有到“烂人”这个地步。 说到烂人,谁又能比得过他林煜呢。 他应该是还对自己怀恨在心,所以故意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来挑拨离间,自己过得不舒心就想来打扰别人的生活。 自己可不能让他得逞。 心里堵的那块在这一番心理活动下成功顺畅,邓嘉翻了个身,把沈觉非的胳膊展开,自己向前凑了凑,躺在了里面。 第80章 遇见林煜和darian的这件事仿佛真的是个插曲。第二天他们就启程向西了,一路的大好河山将那点烦心事全部一扫而空,邓嘉几乎要沉醉在美景里了。 他们在这些地方又待了四天,邓嘉的高反不严重,反而是沈觉非的高反很严重。 “我的身体很好。”邓嘉沾沾自喜。 戴着氧气面罩的沈觉非直接点破:“身体不好的人才不容易高反。” 邓嘉刚挂上的笑脸瞬间垮下去。 沈觉非又说:“高反很难受的,你很想要吗?” 邓嘉看着沈觉非罕见的虚弱模样,又想到刚刚在景区有个人直接上吐下泻了,迅速摇了摇头。 回到h市后,沈觉非让人把拍的照片洗了出来,全部贴在了他专门设置的照片墙上。 最中间的那张是邓嘉最喜欢的。当时他在一家藏族服饰店里做了造型,那家店的店长是一个藏族奶奶,即使语言不通,她还是对他们送上了最真挚的祝福。 离开的时候,沈觉非、邓嘉和她合了影。 沈觉非从背后抱住他,和他一起欣赏这面照片墙:“以后我们每去一个地方都记录在这上面。” 目前的照片墙只填了四分之一,还有一大半都没有用,这就代表着他们会去很多地方。 邓嘉觉得自己以后估计不会再出现在剩下的那些墙上,毕竟自己也待不了几天。如果不是突然生病,他现在可能早就离去了。 不过从沈觉非的语气里可以听出,他好像真的很期待和自己去这些地方。 邓嘉向来是一个大度的人,仅仅是因为沈觉非在这几天里对他异常的温柔有耐心,他就不愿意去让沈觉非难过。所以他只好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把手盖在沈觉非的手上,点了点头。 王小晨早已复学,邓嘉抽时间去看了看她。 小姑娘看着稳重了不少,她找了一个家教的工作,每周六去。 如果是平时,邓嘉一定不会让她出去兼职,但今时不同往日。 邓嘉即将要离开沈觉非这棵大树,生活水平肯定不会再像之前那样阔绰了,王小晨兼职给自己赚点零花也是好事。 兄妹俩逛了商场,邓嘉给她买了两件衣服。经过一家男装店时,他被一对很漂亮精美的袖扣吸引住了目光。 导购注意到他,热情地走过来。邓嘉犹豫了片刻,把手里的袋子交给王小晨,自己跟着导购进店。 那对袖扣低调却又不失典雅,邓嘉几乎是在看到的那一瞬间就想到了沈觉非。 他戴上去一定会很相配。 导购介绍了一大堆,邓嘉并没有听进去多少。最后等他介绍完,询问了一下价格,咬牙付了。 他提着袋子,朝在门口站着的王小晨走去。 “买下来了?”王小晨看看他手里那个黑袋。 邓嘉耳尖有点红。 王小晨酸酸的:“你倒真的舍得。” 邓嘉没有说话,低下头不自觉地去拨弄袋子里的盒子。 王小晨叹了口气。虽然她并不喜欢那个沈觉非,她认为那人傲慢无礼,并且她总有种他对邓嘉不好的错觉,不过瞧着邓嘉现在这副模样,她的那些不着调的感觉或许真的只是臆想。 邓嘉到家时沈觉非还没有回来。出去玩那几天他耽误了太多的工作,这些天总是回来得很晚。 他把礼物放在了床头,脑子里想着沈觉非看到袖扣的样子,唇角情不自禁地向上扬起。 洗完澡出来后,他就立即去够正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想问问沈觉非什么时候回来。 消息栏除了一条王小晨的报备短信,还有一条信息是申请添加好友。 邓嘉点进去,看见那人的头像是纯黑色的,昵称也只是一个简单的句号。而当他目光向下,落在那条申请语的时候,全身瞬间如坠冰窟,从内到外,阵阵发冷。 【你好,我是林煜,我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有关于沈觉非的事,想听听吗?】 第66章 最后一根稻草 沈觉非的事情? 邓嘉一头雾水。他强迫着自己不要理这条消息,退出去——你不知道沈觉非是什么人,你难道还不知道林煜是什么人吗? 这么久没有联系过了,如今突然找上门来就是要告诉你有关于沈觉非的事情?总爱做出一副天底下他最清醒的样子。 不要点开,邓嘉,不要点开。你忘了你在他身上吃了多少亏吗?忘记那一巴掌了吗?忘记那些凌辱了吗? 他从没有让你好过过,那你怎么能因为这一条意味不明的信息去怀疑帮了你那么多的沈觉非?为什么还会生出一瞬间的好奇心?就这么记吃不记打吗? 邓嘉一狠心关掉手机,他躺在床上,想把刚刚看到的那些东西从脑中剔除,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手机又“叮咚”响了一声,邓嘉犹豫了几秒,心想着如果是沈觉非发来的消息呢,如果不是自己就快些关上就好了。 他抱着这样的心态再次打开手机,沈觉非并没有发来消息,这次弹出的也不是一个微信信息框,而是一条短信提示。 框框里的文字比上一条多多了,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你以为沈觉非是什么好东西吗?你以为他很无私吗? 那些字眼刺着邓嘉的眼睛,连带着他的心也颤栗起来。 林煜太聪明了,他太会拿捏人心了,太懂怎么引导一个人了。 邓嘉坐起来,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就看一眼,看完之后就把这个号码拉黑,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他再也不想和这些人沾染上一分一毫的关系。 短信框整体弹出来,林煜发了很多字,呈现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邓嘉把手机亮度调低,仔细读起来。 【你以为沈觉非是什么好东西吗?你以为他很无私吗?你以为你是怎么沦落到这个境地的,你又以为我是怎么沦到这个境地的?他其实早就发现了我的不对劲,他早就属意你出道了,可他就是不说。他非要等事情大到可以把天捅破了才装作像刚知道的样子,然后假模假样地走些程序,让我走投无路,只能去求darien这个死变态,我早就是他的弃子了! 至于你,你觉得他是真心待你的吗?我告诉你吧,他就是一个疯子,一个冷血的怪物!他长袖善舞,最会周旋,你这种单纯小宝宝又怎么是他的对手呢? 你觉得你的上一份工作丢失,是因为你推了darian吗?我告诉你,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个局,是沈觉非专门为你设的一个局。他和darian狼狈为奸,计划了这一切,目的就是让你无处可去,只能依靠他。你以为你那一小点力量真的可以把darian推伤吗?当然不可能,他根本没有受伤,那只是他的道具血包。后面你被开除,也是沈觉非在施压。 哦对了,darian还告诉我一件事,他说事情结束后他还给了沈觉非一包药,那是顶级秘药,自制力再强的人吃进一点都会被它所控制。让我猜一猜,沈觉非是不是给你吃了?他那样极度自私的人,怎么可能放过任何一个对他有利的机会。】 邓嘉只觉得呼吸困难,他还保留着理智,快速打下字:【你怎么知道的?你是不是在骗人?】 【图片x9】 【哈,看看我给你找到了什么,这是darian当时和那个经理的聊天记录,还有他和沈觉非的聊天记录。情报难得,务必请你好好珍惜哦~】 邓嘉点进去,一张一张看得格外仔细。当他看见那个熟悉的头像的时候,心头震了一下,他越往后翻他的心就越疼,每翻一张,他的心就好像被人捅一刀,早已变得鲜血淋漓。 他划到最后一张照片,日期是事成之后的凌晨。当时对面的darian发来一句话:你会后悔吗? 沈觉非过了五分钟才回复:【人生不就是比谁更不择手段吗?既然得到了我想要的,那还有什么可后悔的。】 看完了。 邓嘉也觉得一切都完了。 林煜又发来一条信息:【你不信我没有关系的,但事实胜于雄辩,你想和我争辩,不如拿出沈觉非没干过这些事的证据。】 邓嘉闭上眼,打出自己的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蓉城?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蓉城一个热门旅游城市只许你去不许我们去吗?刚好订到同家酒店你说怪谁。至于为什么,因为我恨沈觉非,谁让他故意装模作样,让我摔得这么狠,我恨他,所以我不会放过他。况且这些事情并非空穴来风,都是他做过的,一报还一报罢了,这都是他的报应。】 邓嘉的脑子嗡嗡作响,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但并没有眼泪,反而眼睛干涩无比。一时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世界好像在他眼前颠倒过来了,自己也跟着颠倒。血液上涌,全部冲到大脑这里,手脚开始发冷发麻。 他想找点理由,更准确来说是想自我欺骗。可思前想后,邓嘉竟找不到一个合理的反驳语句,因为沈觉非在自己面前表露的形象,似乎和林煜口中的没有任何区别。 第81章 他自私、冷漠、控制欲强,就连平时邓嘉还能夸两句的无私付出,现在也被贬进泥土里,再拿出来时,竟然已经变成了算计和虚伪。 肮脏又廉价。 邓嘉记得自己还在上学的时候,最远大的理想也就是考一个好学校。母亲并不希望他可以取得多么显著的成就,她只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平稳幸福地度过一生。 天遂人愿,但天从不会遂邓嘉的愿。 生活坎坷颠沛流离一点也就罢了,邓嘉从不是自怨自艾、顾影自怜的人,但他最无法接受的就是被操控、被戏弄,成为他们这些所谓上位者的棋盘玩物,像一只蝼蚁一样卑贱。 邓嘉的胃抽痛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向上翻涌。他赶紧起身跌跌撞撞跑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起来。 什么东西都没有吐出来,但邓嘉就是觉得无比恶心。 他捂住胸口,脱力跌倒在地板上,头靠在冰冷的壁砖上。过往种种一股脑全钻进他的脑海里。 什么救世主,什么大善人,什么冰岛之旅——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都是他沈觉非戏耍自己的把戏罢了。 他又想到当时自己十九岁生日那天的清晨,沈觉非那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他是怎么做到对自己做了那样的事情后还能一脸无辜地将责任推到自己这个受害者身上? 他毁了自己的工作,他引诱自己,他给自己下药,他压在人事不省的自己身上做那些事,事后倒打一耙,往后几年依旧对自己冷言嘲讽,刻意贬低。 邓嘉忽然觉得自己好脏。他打开淋浴头,将自己从头到尾浇了个透彻,泪水不知何时混着流下。 他缩到墙角,手还在捂着心口。他觉得他的心已经碎成渣了,伤口让他痛不欲生,他害怕他松开手,鲜血就会从心口喷涌而出。 他的心脏消失了。人没有心脏还怎么可以活呢? 活不下去的。 第67章 我爱你 秋季凉爽又萧瑟,残风卷过树梢,带下一片摇摇欲坠的叶子,零落成泥。 邓嘉站在衣帽间的窗户旁,视线一直追随着那片枯叶,见它安稳落在了草地上,大概不久之后,管家就会把它扫走吧。 他站立片刻,然后缓缓转身,打开衣柜。里面满满当当地放着全是他的衣服,都是这些年沈觉非买给他的,每一件都是五位数起步的。 邓嘉挑选了几件不是很贵重的衣服放进行李箱里,按照空间格局规整地叠好。 对于离开这件事,他并不是临时起意,但是选在今天离开,确实是没有经过思考的。 刚刚他和沈觉非在客厅,沈觉非又是像往常一样抱住他。邓嘉的身体僵直,完全无法放松,往日熟悉的、令他安心的气味现在化成无数利刃刺向他。 邓嘉绝望又痛苦地待在他的怀里。 那天林煜发了那些信息之后,邓嘉还去求证了。他再次回到云栖,见到熟悉的装潢,无可避免地想到了和沈觉非的初遇。 想着想着又要流眼泪,他赶紧调理好情绪,走了进去。 经理看见他的时候很惊讶,邓嘉从他难以置信的表情里又看到了点心虚。他并没有多说别的,而是直接开门见山问了这件事。 经理吞吞吐吐的,不知道是不是可怜邓嘉的缘故,最终把真相交代得一清二楚。 “当时沈总和darian先生一起找到我,他们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诉我不能给你机会,一定要开除你。开除这件事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我相信他们一定还打通了上级,他们的势力实在太大了,我也是没有办法的……” 后面都是一些道歉自责的话语。邓嘉耐心地等他说完才离开,他表面上似乎和来的时候没有任何改变。 经理注视着邓嘉依旧单薄的背影渐行渐远,等再反应过来时,湿润竟已悄然爬上他的眼眶。 从云栖回来之后邓嘉的情绪变得更低落了,平时沈觉非和他说话他也不见得能回答几句。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或者把自己晾在花园里,坐在秋千上,然后晶莹的眼泪又会不知不觉流下来。 沈觉非只当他是抑郁情绪,每天监督着他吃药,却不知道邓嘉等他离开后,又会偷偷去卫生间,扣着嗓子眼吐出一些酸水。 邓嘉不喜欢吃那些东西,他也并不是很想治病,因为他觉得治不治好都没有任何意义。 夜深人静的时候,邓嘉躺在床上,窗边只拉上了纱帘,邓嘉还可以隐约看见外面的天空。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这样。他无法再去忍受和沈觉非躺在一张床上,无法忍受和他待在同一空间下,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 眼泪又顺着他的眼角流下,咸涩的液体融进柔软的布料里。 邓嘉翻了一个身,用盈满泪水的眼睛看着安然熟睡的沈觉非。他用脆弱的目光勾勒着沈觉非优越的面部线条,又落在他的肩颈,最后放在了自然搭在腹部的双手——那里还戴着戒指。 邓嘉忽然想到管家说沈觉非心里有自己。如果是真的,那未免也太可笑讽刺了。 用谎言、算计和贬低筑起来的所谓的爱的高墙,内里的腐朽与不堪又有谁知道呢。 邓嘉被他的这份所谓的爱扎得遍体鳞伤,最终落得一个身心俱疲的下场。 他是被献祭进沈觉非这场盛大的自我感动式的求爱,被牺牲被消耗,成为唯一的受害者。 有时他也会埋怨自己:自己当初如果可以老实本分一点,不招惹沈觉非,不向他寻求帮助,自己应该也不会成这个样子吧。 活得不人不鬼,跌进这一地鸡毛里。 啪嗒啪嗒。 衣服不知何时被落下的眼泪浸湿,显现出颜色更深些的小点。邓嘉见状赶紧把脸抹干净,深呼一口气,拉起行李箱,打开衣帽间的门。 有时决定就在人的一念之间,大家往往把这些决定称为不理智的冲动。就比如此时,沈觉非还在客厅坐着,邓嘉就收拾行李箱想一走了之。 他提着行李箱下楼,脚步声沉稳坚实。 真到了这一刻,邓嘉反而没有那么踌躇不决,带着点鱼死网破的决心。 沈觉非的手指正飞速敲着笔记本,冷白的光照在他英俊的面庞上。他听见旁边传来的动静,以为是邓嘉又在搞什么名堂,随意瞥了一眼,结果瞥到人拎着一个行李箱,穿戴整齐。 “你干什么?”沈觉非几乎是脱口而出。 邓嘉异常平静:“走。” “走去哪?” “哪里都可以。”邓嘉直视着他,小脸严肃,“总之不会待在这里了。” 沈觉非“啪”的一下把笔记本关上,大步走到面前,一把把邓嘉扯过来,努力平稳声线:“你最好把话给我说清楚。” 邓嘉被他扯得踉跄几步,他抬眼看着沈觉非,曾经透着天真懵懂的漂亮浅色眼睛此刻毫无波澜,甚至还有一丝厌恶。 沈觉非被他眼里的那些几乎可以视而不见的东西刺到了,神情缓滞了片刻。邓嘉趁着这个功夫轻而易举地就把自己的手腕从他的手里挣脱出来。 他重新拉回自己的行李箱:“我对你没什么可说的。就这样吧,好聚好散,我不会再待在这里了。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封杀我也好,让我退圈也罢,我不在乎。” 说完他就要转身离开。沈觉非立马反应过来,有力的臂膀快速地揽住邓嘉的腰,直接将他腾空抱起。邓嘉轻得不行,沈觉非觉得自己像捧着一团棉花。 “你干什么!”邓嘉握着沈觉非粗壮的小臂,小腿胡乱踢着沈觉非,但沈觉非无动于衷,把他丢进沙发里。 邓嘉被粗暴地扔在上面,还没等他坐稳,沈觉非就过来掐住他的下巴,脸部线条绷得很紧,透露出凶狠和愠怒。 “什么意思,啊?突然说要走,然后说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邓嘉,你觉得我们是在过家家吗?” 两个人的距离近极了,邓嘉几乎可以感受到沈觉非呼出的热气,他拼命向后仰。 “行李箱还准备好了?看来是蓄谋已久啊。”沈觉非眼中闪过恶毒的光,“邓嘉,你走了你要去哪?你有可以容身的地方吗?” 邓嘉的手还抱着沈觉非的手腕,他的下巴被捏得生疼,可这还不算,沈觉非嘴里说的话还要伤人百倍。 “你看看你,你身上穿的戴的,你平时吃的喝的住的,你的治病钱,哪一样不是我的?就连你装衣服那破行李箱都是我的。你现在给我说你要走,你凭什么走?”沈觉非情绪越来越激烈,“除了我谁还会管你,除了我谁还要你?离了我你还能去哪?!” 他忽然大吼,邓嘉猝不及防地抖了一下。 “除了我你还有什么?你没钱没朋友没家人,你妈的葬礼还都是我操办的,你还会干什么!就你这种——” 还没等他说完,一个响亮的耳光就落在了他的侧脸。沈觉非偏过脸,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可挽回的话。 “混蛋!”邓嘉哭喊出来,用力把沈觉非掐着自己下巴的手推开,然后像气不够似的,又骂了几句,“混蛋!坏人!” 第82章 “我受够你了,你这种人没人能受得了!”邓嘉像只做起防御姿态的小兽,冲着沈觉非开始大喊大叫,“你这个强女干犯,你这个骗子,我再也不想和你住一起了!再也不想!” 周围陷入一片死寂,沈觉非的表情出现了一瞬的空白。邓嘉的那一番话宛如惊天霹雳,将沈觉非钉死在原地。 邓嘉还在低声呜呜哭泣。沈觉非眨眨眼,双手紧攥着他的小肩膀头,晃了晃人:“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你装什么糊涂!你干的那些事自己不知道吗?”邓嘉脸上还淌着泪水,“是你把我的工作搞丢的,是你给我下药,是你主动的,一切都是你!我根本没有像你说的那样死皮赖脸地求你对我做那种事!都是你的谎言,你就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你这个骗子,我再也不会原谅你!” 说完,邓嘉就动作剧烈地下了沙发,他稳住已经哭得发麻的身体,努力撑着沉重的脑袋跌跌撞撞地去推自己的行李箱。 沈觉非被那一通吼叫彻底砸蒙了,他还没来得及去思考邓嘉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耳朵就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 他猛然回头,身体比大脑先行一步,像拽着一根脆弱的风筝线那样拽住了邓嘉的手。 “不要走。先不要走,有话我们好好说。”沈觉非双手拉着邓嘉。 邓嘉扭过头,眼神冰冷得沈觉非都不敢去直视。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邓嘉绷着小脸,说出了自己能想到的最狠毒的话,“沈觉非,我讨厌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沈觉非的心脏被攥紧,阵阵发痛。他拼尽全力拉住邓嘉的手:“别说这种话,不要意气用事。” 他的语气万分急切,似乎是觉得只要说了这些话邓嘉就可以回心转意,不会再走出这扇大门一样。 邓嘉觉得沈觉非的自大简直无药可救,他想再重复一遍,结果就被沈觉非捂住了嘴巴。 “邓嘉,不要这样。我……”沈觉非顿了顿,脑内紧急搜刮着自己对邓嘉做过的好事,“我帮你母亲治病,还资助你妹妹上学,给了你衣食无忧的生活,我也帮了你很多。不要这样好吗?” 邓嘉被他捂着嘴说不了话,只好把视线移开,不再看沈觉非。 沈觉非觉得邓嘉好像真的不会再原谅他了。他这么好脾气的人,今天对自己发了这么大的火,大概心里真的是恨透自己了吧。 沈觉非深吸一口气,往日高高在上的样子不复存在,仅仅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就变得这么狼狈,是被邓嘉的眼泪淋湿了。 “我爱你。”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又重复了一遍,几乎是哀求一般,“我爱你。不要离开我可以吗?不要这样做,不要放弃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 他亮出最后一张底牌,真正地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展示给邓嘉,希望善良的邓嘉可以再对他发发善心,可以留下来,不要离开。 他把手拿下来,看着邓嘉,等待着自己的终局。 邓嘉眼神平淡无波,对于沈觉非的表白好像无动于衷。良久,他攸地一笑,目光落在某个虚空的点,静静地说出了对沈觉非的判词。 “可是我不爱你啊。” 说完,邓嘉取下手上的戒指,随意往外面一甩,连带着曾经的承诺和一些幸福过往也一齐甩了出去,唯独将存在时间最短暂的恨意填埋进自己已然空旷的心。 他毫不费力地从沈觉非那里抽出自己的手,拉着行李箱就要大步离开。 这次沈觉非没有再阻拦,他亲眼看着邓嘉毫不留恋地离开,没有回头。 第68章 邓嘉拉着行李箱,闷着头向前走。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才来到大路,他擦了一把额头冒出的汗,站在路边,拿出手机开始打车。 这一片远离市区,再加上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所以不太好叫车,他等了五分钟左右才有司机愿意接单。 一辆通体白色的小轿车开到他眼前,司机见他还有个行李箱,就下来帮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放好后他拍了拍手,坐进驾驶座,问后座的邓嘉去哪。 邓嘉沉默了几秒,随意报了一个地名。 司机爽快地说了句“好嘞”,脚踩油门,速度极快地驶离这片区域。 邓嘉头贴在车门那一侧,看着窗外的树一棵棵从他眼前滑过。 手机还在口袋里不停振动,邓嘉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振了大概五分钟左右,前面的司机终于忍不住,从镜子里看着萎靡的邓嘉,小心地说:“呃……您手机一直响,要不看看?一直在这儿振来振去咱听着也闹心是不是。” 邓嘉在镜子里和他对视。司机见这人的眼睛红肿,整个人乱糟糟的,看着状态极差。 他心里一惊,以为对方是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害怕自己一不小心会再刺激他,赶紧说:“您要是不想接也没事,响就响着呗,刚好给我解闷了。” 邓嘉没说话,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沈觉非的名字在屏幕上上下弹动,邓嘉没理,长按关机了。 车里彻底安静下来。前面是个红灯,司机踩下刹车,车子缓缓停下。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司机又往后瞅了几眼,越看这个人就越觉得熟悉,感觉好像从哪儿看见过。 司机迟迟想不起来,他的眼神不经意掠过中控台上的一张贴纸,脑中忽然闪过白光。 后面坐着的不就是女儿喜欢的那个小鲜肉明星吗?! 昨天女儿坐他的车,在车上滔滔不绝地讲着这个明星,还从书包里掏出这张贴纸问他哪个造型更漂亮,结果最后还不小心落在车上,他给仔细收着了,等一会儿下班回家就要赶紧给女儿呢。 谁承想呢,今天竟然拉到本人了。 司机鬼祟地看他好几眼,最终在到达目的地时鼓起勇气叫住了正要开门下车的邓嘉。 见邓嘉停住,他便赶紧从中控台那里抽了张抽纸,又拿出一根笔,笑着对邓嘉说:“您就是那个明星邓嘉吧?我女儿特别喜欢您,您看车上还放着您的大头贴纸呢。” 司机说着说着有点不好意思,他挠挠下巴:“这个……不知道方不方便您给她签个名?” 按理来说是不方便。 他们不可以在白纸上签名的,因为有的人会高价转卖。但邓嘉此刻没有想那么多了,他对自己的这份工作早已不抱希望,破罐子破摔地接过纸笔,尽力在上面签好自己的名字。 司机对他连忙道谢,又帮他把行李拿下来才离开。 邓嘉无处可归,来到了本市最有名的一个湖。 每年都会有成千上万的游客慕名来到此地,欣赏其美景。邓嘉拉着行李箱,和那些游客一起走,最后邓嘉找到一处没有人的长椅,在那里坐下。 谢津远是被硬生生喊到酒吧的。 当时他在家里忙着自己的事,接到沈觉非的电话后本想推辞一番,但好友的语气实在不容拒绝,他只好匆匆穿上裤子开车来到他说的这个地方。 酒吧聒噪吵闹,谢津远都已经几年没来过这种地方了。他揉了揉被强劲的音乐震得发麻的耳朵,寻找着沈觉非的身影。 最终在一个暗处的角落找到了正在喝闷酒的沈觉非。 桌子上已经摆了三个空酒瓶,沈觉非还在对着瓶口喝第四个,一副要把自己喝死的架势。 谢津远心中一惊,想把酒瓶从沈觉非手里夺过来,但沈觉非最近不知道去哪儿锻炼了,力气极大。谢津远见夺不过来,只得破口大骂:“你有病吧,大半夜把我叫过来就是让我看你喝闷酒?” 沈觉非懒懒地掀起眼皮:“我又没强迫你来。” 谢津远心中暗骂一句“有病”,把沈觉非抱着酒瓶的手指一个个掰掉才把瓶子拿出来。他把瓶子“啪”的一下放在离沈觉非最远的地方,抱着胳膊,没好气地问他:“你咋了?” 沈觉非这次倒没像往常一样顾左右而言他,他垂着头,看着很落寞,发出的声音也是闷闷的:“邓嘉走了。” “走了?走哪儿了?”谢津远还没反应过来。 沈觉非轻嗤:“他走了,不会回来了,还说讨厌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谢津远正视他,面露疑惑:“什么意思?怎么突然会这样?听你之前说的时候你俩不挺好的吗?” 沈觉非不说话,倾身把酒杯又够了过来,仰头灌了一口。谢津远见他这副颓废的样子,心里逐渐猜出个七七八八。 “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谢津远敲着桌子,“你今天找我肯定是到穷途末路了,你不说实话我怎么给你答疑解惑呀。” 沈觉非沉默半晌,谢津远不急,静静等他开口。 等了大概五分钟左右,沈觉非把酒杯放在桌子上,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做心理准备。再睁开时,眼底的醉意已被隐去,渐渐清明。 他的语速极慢,但说话的逻辑条理格外清晰,丝毫没有受酒精的影响,又是用了五分钟的时间,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前因后果讲得一清二楚,没有带任何主观色彩,也没有明里暗里为自己辩白。 第83章 他抽丝剥茧,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把自己剖析得彻彻底底。 他像强撑着力气,说完之后心里那根支柱也断裂了,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津远的表情一丝丝崩坏,等沈觉非讲完之后,他还没能从震惊中脱离出来,心里又潜生出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找我商量啊!”谢津远不可置信地嚷道,“你真的太糊涂了,造孽啊你这是!” 沈觉非罕见地没有接话。 谢津远还在连连哀叹:“这下坏了,你真的犯了大错了!你说你,你要是喜欢人家你好好追不行吗,干嘛要出这种阴招算计人家啊。这下好了,报应来了,要我说你这是咎由自取啊。” 沈觉非被训了一顿,虽自知理亏但面子上还是有点挂不住:“我能有什么办法,你就当我病急乱投医了。现在木已成舟,你骂我一百万句邓嘉也回不来了,还不如赶紧想个办法。” 谢津远露出看傻子的表情,他心里觉得就他这样的能有老婆才怪。看着精明,碰见这种事真的要蠢出生天了,这么简单的一个道理竟然还要问别人。 “犯错了就要弥补啊。”谢津远带着点哀其不幸的意味,“去求邓嘉的原谅。他要是不肯原谅你,那你就多对他好,多在他眼前晃,死皮赖脸一点,把自己那所谓的面子放下来。” “你要搞清楚自己的定位,是你喜欢人家,现在你又干了那样的事让人家伤心,你要学会哄人啊,要会下功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不懂啊?!” 沈觉非很晚才被代驾送回家。打开大门,里面迎接自己的只有一片漆黑。 他给管家和莲姨放了几天假,所以现在偌大的房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沈觉非把灯打开,沉默地换鞋、上楼、洗漱。 刚刚听了谢津远那一席话,沈觉非认为每一个字都很对,但一码归一码,让沈觉非拉下面子是一件很难的事。 他和谢津远很不一样,谢津远父母恩爱,他自己性格也开朗活泼,虽然早年花心,但和季秋泽在一起后就一直本分,用心经营自己的小日子。 所以有时他太理想化,不懂事情的复杂程度。 沈觉非吹好头上床。 邓嘉躺的那半边,还留存着褶皱,床头柜还有他的药盒,两个人的枕头缝隙里还躺着一个丑萌的玩偶,那是某次抓娃娃抓上来的。 一切都没有改变,而邓嘉就这样留下沈觉非和这一屋子东西在卧室里,自己一个人潇洒地离开了。 沈觉非把手伸进邓嘉的枕头下,摸到一个金属环状硬物。 他把它拿出来,放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今天下午,他找了好久才在草丛里找到,邓嘉平时力气不大,不知道扔戒指咋就生出这么大的力气,沈觉非费了老鼻子劲才找到。 因为管家刚给那片地浇过水,所以戒指被拿出来时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沈觉非用纸巾擦了擦,准备找一天把它送到首饰店里仔细再清洗一番。 邓嘉当初说过什么,对沈觉非承诺过什么,难道他都忘了吗? 他说自己是个骗子,可他自己也并不是一个什么很守承诺的人。 明明答应他不会摘下来,当时看着那么喜欢,结果最后还是一点都不留情地将它扔进泥土里。 沈觉非把脸埋进邓嘉的枕头里,企图获得一些残余的气味。 可他忘了,邓嘉已经搬进来四年了,这四年里和他用的是同一个沐浴露和洗发水,每晚被他抱着睡觉,身体早已被他腌入味了,哪里还有什么自己的气味。 他徒劳地做着这些事情,余光又扫到那几个小药盒,还是和之前的摆放位置一样,可见邓嘉一个都没有带走。 沈觉非此刻才真正地感受到了什么是心痛——无法呼吸,眼睛发涩,让他情不自禁捂住痛痒的胸口。 不是在邓嘉说要走的时候,不是他无情地甩开自己的时候,不是他丢走戒指的时候……而是在沈觉非发现他没有带药的时候。 沈觉非心里又忍不住去责怪邓嘉,去责怪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报复自己。 而他的目的似乎达到了。 第69章 完整的我在他那里 邓嘉在湖边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夏季的夜晚会有许多游客在这里夜骑,现在步入深秋,也不再是旅游旺季,倒没几个人了。 他随便订了一家快捷酒店,先找了个地方落脚。奔波了这么久,终于得以解脱,邓嘉并未感到轻松,反而是异常的疲惫,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酸劲。 他简单洗了个澡就上床睡觉了。 这一觉没有睡很久,睡得也不安稳。邓嘉中途被噩梦惊醒时出了一脑门的汗,脖子也湿漉漉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似乎是很迫不及待地要跳出胸腔。 拿起手机一看才四点,他重新躺回去,但困意已经彻底消失,他就睁着眼直到天明。 天微微亮的时候邓嘉就退房了。一直住酒店也不是个事,他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拖着他的行李箱,踩着晨起的雾气,像一缕游魂来到陵园。 这不是邓嘉第一次来这里,早在母亲去世之前他就来过一次,那时他还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服务生,陪着客人来到这里。 不知是不是这几天经历这些污糟事的缘故,此刻站在这里,闻着新鲜的空气,邓嘉竟觉得舒快很多。 他拿着刚刚在路上买的小雏菊,找到邓芝兰的墓碑,用纸巾仔细擦了一遍,将上面的尘土清除干净,这才将小雏菊放下,他也坐得稍近些许。 憋了一心窝子的话,真正坐在这里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块冰冷的墓碑,而是一个依旧存活于世的人。 “妈妈……”邓嘉像小时候那样喊她,又往前挪近了一些,深呼吸好几次,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 他要说什么?说自己被一个男人下药,和他一起住了四年时间,并且在这段时间里,他还和那个男人接吻拥抱,他曾可耻地感受到幸福吗?还是说她的治病钱都是这个男人给的,都是靠邓嘉做那些事换来的吗? 邓芝兰活着的时候尚且不知,死后邓嘉就要用这些事情去叨扰她,让她死也不安宁吗? 邓嘉最终是什么也没说出来。他靠在墓碑上,泪水从眼头冒出,顺着挺翘的鼻梁,最终在精致的鼻尖处滴落进泥土。 如果可以,邓嘉也不想这样活着,忙活了一圈,到头来竟连一个容身的地方都没有,带着满身的伤痛来到这个生命安息的地方,渴求自己也可以在这里长睡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何时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脑袋昏沉,脖子酸痛,身体还有些发冷。他站起来,踩了踩发麻的脚,又摸了摸墓碑,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身上的钱还可以够他挥霍几个月,邓嘉花了一天的时间找到了房子。房东是一个叽叽喳喳的女人,涂着醒目的红唇,拿着一大串钥匙给邓嘉开门。 “看看,这间算是这片最好的房子了!”女人把各个房间的门都打开,“你看看这采光格局,去哪找啊?卫生间还有干湿分离,这个价位已经很难挑到这么合适的啦!” 邓嘉四处转了转,觉得确实不错,除了隔音不好没有什么缺点了。他拿出手机看了看余额,心里又计算了一下。 “姐,能不能再便宜一点?你看你这里隔音不太好,我都可以听到楼上小孩吵闹的声音。” “哎呀小弟弟呀!已经很便宜了啦!出门还有地铁公交超市,生活交通便利着呐!” 她见邓嘉穿的也不是很穷酸,就看他的那条腰带就知道价值不菲,只有去专柜才可以买到,一条要几千,不知道在一个房租上吝啬什么。 邓嘉长久没说话,女人是个急性子,只好挥了挥手:“好啦好啦,给你便宜好不啦,便宜五百可以吧!” 邓嘉就这样先交了一个月的房租,拿到了钥匙。女人走后房子安静下来,邓嘉花了点时间把需要的东西记到手机上,准备下午就去买齐,然后明天出门找工作。 为了省钱他没有去门口的超市,而是坐地铁去了比较远的一个批发市场。里面吵吵嚷嚷的,空气里弥漫着麻辣烫的味道,地上都是一些塑料袋和批发要用的捆绳。 邓嘉买了一大堆,一个人肯定是提不住,他是站在路边,拦了个车回去。 把出租屋收拾好之后已经到晚上,邓嘉躺在新换的床单上,吐出一口气。 不是一间很大的房子,甚至连沈觉非家的一个卫生间都比不过,但邓嘉此刻躺在床上,可以听见楼下小贩的叫卖声,这让他觉得这是他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累了一天也没有力气做饭了,邓嘉休息了一会儿就拿着钥匙下楼了。 楼下很热闹,有一条长长的小吃街,左右两边也被各种各样的饭店填满。以前沈觉非不让他吃这些,现在离开了他,邓嘉终于可以随心所欲吃一次了。 第84章 他买了很多爱吃的食物,满载而归地回去。租的房子是在一个家属院里,现在有很多老人在聚成一团下象棋,还有小孩子们的打闹声。 邓嘉登上楼梯,声控灯伴随着他的脚步声或亮或灭。在还剩下几阶台阶的时候,邓嘉提前把钥匙从兜里拿出来,准备去开门。 结果一抬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堵在门前。 楼梯间很逼仄,墙角还堆了一个对门邻居的坏洗衣机,更没有多少空间给这个人站了。 沈觉非听见动静,小心翼翼地回身,和邓嘉四目相对。 声控灯在此刻忽然灭下来,沈觉非跺了跺脚,灯还是没有亮起。他的眉头蹙着,对这个糟糕的环境更加嗤之以鼻。 沈觉非把门挡了个严实,邓嘉没有办法通行,只好说:“你有事情吗?” “和我回去。”沈觉非说。 邓嘉冷哼了一声,不想再和他说话,上前一步把他推到一边,将钥匙插入锁孔。沈觉非眼疾手快,看准时机,用力推开门,跟在邓嘉身后挤了进去。 邓嘉脸都气红了,疾声厉色地对沈觉非说:“出去!” “不出。” 邓嘉手握成拳头,他一点都不明白沈觉非,只能继续愠怒道:“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来看看你,不可以吗?” 话音落下,沈觉非就不再理会气鼓鼓的邓嘉,兀自环视这个他所谓的新家。 这是一个极其一般的房子,除了卧室别的房间都很小,客厅光是装了他们两个人都显得拥挤不堪了。沈觉非坐在沙发上,沙发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你这几天就住在这里吗?”沈觉非努力隐藏住语气里的嫌弃。 邓嘉坐在木头椅子上,和沈觉非面对面,他坐得笔直,严肃地盯着面前这个男人:“关你什么事。” 沈觉非被噎也没有生气,他的身体向前倾了倾,想去够邓嘉放在膝上的手,但邓嘉像是有所感,立马把手往后缩了缩。沈觉非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下,然后尴尬地收回了。 “嘉嘉,和我回去好吗?我知道我以前做了许多错事,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也反省了许多。”沈觉非平时那种高高在上的凌厉感尽失,此刻的他态度诚恳,“原谅我可以吗?你看我也只做了那一件错事对不对,功过相抵不可以吗?你知道的,我也很爱很爱你。” 邓嘉努力筑起的高塔又伴随着沈觉非的话出现了许多裂缝,不堪一击。邓嘉的思考能力有限,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要答应,也很难形容出自己此刻的感受。 明明过错方是沈觉非,但被架在火上烤的还是自己。 就像曾经无数次一样,沈觉非的每次询问其实都不是询问,他只是在走一个流程,程序已经被他架好了,邓嘉只能被迫去遵循。 邓嘉惹沈觉非不快时,会得到很严厉的惩罚,光有身体上的还不算,精神上的更令他痛苦。 而沈觉非做了一个无法抵赖的大错事,却是只需要说几句话,就妄想得到邓嘉的原谅。 邓嘉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因为地位差距所带来的不公平,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喊出:“我不原谅你。” “我讨厌你,都怪你……”邓嘉的哭腔又冒出来,可他不想让自己再在和沈觉非的对峙里处于劣势,于是只好努力憋住,小身板一抽一抽的,“我痛恨你!再也不会原谅你这个大骗子!再也不相信你说的话!” 沈觉非像被什么东西劈中了,脸色几乎是一瞬间就白下来,周身的气场急转直下,连带着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他努力不让自己去注意邓嘉说的那些足以把他压垮的话,压抑自己濒临崩溃的神经:“你现在情绪不稳定,等你稳定些再谈。” 邓嘉的眼泪扑扑簌簌地落个不停,听见这句话忽然哭得更凶。他觉得自己不被尊重,即使用力呐喊却还是没有被听到,依旧被人误以为是情绪不稳定之下的产物。 他猛然站起来,不顾这里的隔音有多糟糕,以一种决绝的眼神看着沈觉非:“我没有情绪不稳定,我也没有意气用事,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沈觉非是全世界最讨厌的人,我一点都不喜欢他,也不想要他的喜欢,我只想以后都不要再看见他,想他可以离我的生活远一点。” 全世界最讨厌的人? 沈觉非那么多次救邓嘉于水火,结果到头来成了邓嘉口里最讨厌的人了? 邓嘉说完这些话后又在低声呜咽。他也没有吃饭,买的那些喜欢的食物被丢在破了皮的木头桌子上。 他情绪上头,又哭的神智不清,拖着身体,哭着走回了卧室,“咔嚓”一声锁上了门。 沈觉非一个人坐在客厅,头顶的白炽灯泡格外亮堂,也将他照得无所遁形。 或许自己珍惜邓嘉的方式真的出错了,但他对邓嘉的喜欢却是没有掺进一丝假意的。难道就只是因为他做错了一件事情,邓嘉就要去否定他的全部,就要用这么恶毒的话去中伤他吗? 沈觉非呼出一口浊气,目光落在了邓嘉下午买的那盆绿萝上。绿萝长得盎然,给这个屋子添了不少生机。 可他却像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一般,枯萎了下去。过了一会儿,他还是舍弃了最爱的体面和自尊,再次站了起来,挪动到卧室门前。 这个门的油漆皮也脱落了,露出里面的木材,有些地方已经翘起几根小木刺。 里面的光从门缝透出来,斜斜打在地面上。 邓嘉的抽泣声也传了出来,格外微弱,却又格外锋利。沈觉非的心忽然抽痛,导致他差点没站稳。 他忽然想到很久之前,邓嘉第一次在他面前哭。 他们当时在泠山的一处很不起眼的角落,邓嘉把自己缩成一小团,也是这样小声哭泣。哭声被距离稀释了很多,沈觉非还是捕捉到那微妙的一瞬,注意到这个可怜但又坚强的小孩。 那时的沈觉非心里莫名难受,他以为是因为邓嘉哭得太伤心惨烈从而诱发了他的怜悯心,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可怜,包括后来发生的种种——可怜一个邓嘉和可怜一个流浪猫狗没有区别,毕竟邓嘉和它们都是一样的脆弱,稍不注意就会被碾碎喉咙。 可他在某个时刻醍醐灌顶,立刻反应了过来,那并不是可怜,而是心疼。 是爱。 追根溯源这个时刻,沈觉非也搞不太清了。也许是每次做完后和邓嘉亲密的呢喃耳语,又或是每一次的拥抱和接吻,或者是听见邓嘉无数声“觉非哥”时心中的那点愉悦。 这难道不就是感知到幸福的时刻吗? 原来沈觉非曾经最渴望的幸福就这样唾手可得,虽然需要去等待一个叫邓家的人,但只要轻易抓住就不会放手了。 邓嘉不需要做什么,他只需要待在沈觉非身边,幸福就降临了。 沈觉非彻底顿悟,却又无比的痛苦。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撕裂成好几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个自己渐渐远离,向前飘去。等他抬头看去,发现对面接收自己的正是邓嘉。 他周身散着白光,像是坠落在人间的天使,如此的圣洁与美好。而沈觉非周遭却是污泥一谭,肮脏不堪。 原来他才是那个需要被拯救,被可怜,被爱的可怜虫。 沈觉非拼命向邓嘉走去,可距离始终是一成不变。 至此,他不再完整。 邓嘉确实什么都没有带走,但他带走了一部分的沈觉非。他们越来越遥远,将那个看着格外颓废伤心的男人徒留在污泥之中。 第70章 第二天醒来时,邓嘉整个人是东倒西歪地趴在床上,身体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酸痛,衣服还是昨天那套,没有换下来。 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缓缓起身。 昨晚发生的那一切还历历在目,沈觉非最后在门前说的那些话邓嘉也听见了,并且记得很深刻。他没有给出回应,也并不知道沈觉非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客厅很安静,像没有人来过一样,就连沙发套上的褶皱也被抚平整了,只是小木桌上搁着几个药盒和药瓶,还有张纸条注明了服用说明。 邓嘉忽然想到当时从医院回到家里,沈觉非把每个药瓶摆整齐,然后看着说明书把各个小药片装进小药盒里,一样一样地分好后又去叮嘱正靠在他肩上的自己。 那个时候的自己是状态最糟糕的时候,精神有些恍惚,并没有全然理解。沈觉非一定可以从自己呆若木鸡的神情里看出自己没有认真去听,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向后靠在沙发软垫上,让自己的脸紧贴着他的胸膛,双臂一如既往地紧抱。 现在想来,如在昨日。 人不能总沉湎于过去的悲伤,太阳东升西落,四季依旧在轮转,生活还在继续。 房子的事落定后,邓嘉就开始忙着找工作的事情了。 他和沈觉非闹掰,当演员、当明星这些事也基本黄了,现在必须要去另谋出路,不然自己这些年存的那点钱恐怕很快就要被挥霍干净。 第85章 但找工作这件事比邓嘉想象中要难多了。 他的学历不高,只能做一些廉价劳动力,再加上他还在娱乐圈混了四年,演过大大小小的戏,上过综艺,也有很多的舞台,粉丝量已经积累起来了。如果在那种奶茶快餐店去打工,邓嘉被认出的风险极大,到时候又会在网络掀起风波和引起沈觉非的注意。 最近的日子安生了许多,自从上次在他这里碰壁后,沈觉非就再也没来过。 毕竟他是那样要体面的人,被邓嘉驳了那么多次面子,不想来也情有可原。 邓嘉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看着手机上的各种各样的招聘信息,无一例外的要求都是本科或大专以上,就连一个高档咖啡店的服务员都是这样。 他从招聘页面退出去,点进自己的简历。他的简历很简短,没有什么真才实学,只说了很多夸赞个人品质的美词,学历那一栏填的是初中——他高中就辍学了,没有毕业证,文凭就只能在初中这一级。 这是一份很没有吸引力、很不可靠的简历。 邓嘉心底生出了巨大的挫败感。他又退出了招聘软件,点开相机,几秒后,一张漂亮的脸就出现在了手机上。 他已经在家窝了几天了,头发乱糟糟的,身上也穿着简朴的睡衣,脸只用了清水淋洗一遍,整个人可以说是不修边幅。 但外貌似乎一点都没有被他不规律的生活习惯影响到,皮肤一如既往地白嫩光滑,双眼水润明亮,嘴唇嫣红而饱满…… 他身上最大的本钱也许真的是长相。 没有长相他也不可能进入云栖工作,不可能被沈觉非相,更不可能会有后面这些事情了。 一时间邓嘉竟也不知自己的长相是福还是祸,也不知道沈觉非对自己是喜欢这个人,还是只是单纯的好色。 他自嘲一般笑着摇了摇头,又去物色工作去了。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他搬出来的第三周。 这天邓嘉像往常一样拿着标注的几个地点准备去碰碰运气,结果看到了楼下不知道何时开的一家便利店,现在还在装修阶段,但招聘公示已经贴在了门口。 邓嘉思考了一下,还是先把那张贴着店主电话的纸拍了下来。 这家便利店招一名收银员、两名理货员和一个配送员。邓嘉考虑了一番,准备应聘理货员试一试。 主要是因为理货员都在后面工作,不会整日在外面抛头露面,这样一来,也能减少一些风波。 邓嘉心意已决,这几日的徒劳忙碌让他有点倦怠了,现在又有一个还不错的橄榄枝抛到他面前,他暗自坚定一定要抓住。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了,那边是一个很温柔的男声。 “您好,请问哪位?” “你好,我想来应聘。” 那边窸窸窣窣的动静顿住了,男人的声音沉了几分,透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好的,请问您想应聘什么职位?” 邓嘉赶快回答:“理货员。” “啊,好的。”那边又传来了动静,像是纸抖动的声音,几秒后,男人平稳的声线又响起,“那您留我一个邮箱或者微信号,后续的事情我们会联系您。” 邓嘉没有邮箱,他把自己的微信号念了一遍。对面男人程序化地道了声谢,电话就被挂断了。刚挂断邓嘉就有些懊悔了,他刚刚忘了问等结果需要多长时间,万一又是像之前的那几家一样石沉大海该怎么办。 邓嘉失落地泄下气,头向后靠枕在了沙发上。 又过了几天,本来邓嘉对这次都不抱什么希望了,已经做好准备去楼下夫妻俩的烧烤店端盘子洗碗去了,结果就等来了自己被聘用的消息。 消息发送人应该就是接他电话的那个男人,他说他是店长,说邓嘉成功被聘用,等便利店正式开业就可以去上班了。 邓嘉难掩欣喜,发出去的信息后面还带了一个感叹号。对面没有再回复,邓嘉还沉浸在找到工作的激动之中,高兴得在原地打了个转。 与此同时,手机对面那个所谓的便利店店长又尽职尽责地把聊天记录截下屏,退出和邓嘉的聊天框,点进比较靠上的另一个联系人,发送图片。 【沈总,搞定了。】 坐在办公室的沈觉非正对着电脑屏幕上邓嘉的照片发呆,看见信息弹出来后快速点进去。 短短的几个字就让沈觉非悬着的心落在了地上。他回复助理:【很好,实时给我汇报。】 助理又说:【那薪资呢?刚刚他来问我工资。】 【就按市面上正常的工资然后再多个五百块钱就好。】 助理发来了一个点头的表情。沈觉非退出和他的聊天框,又开始盯着邓嘉的照片发呆。 这张是很寻常的一天早晨沈觉非拍的。邓嘉躺在他的臂弯里,脸颊堆出稍许的肉,嘴巴微微张着,身体有规律地起伏,睡得很香甜。 现在再回想起,沈觉非甚至还可以感受到邓嘉在自己怀中的分量,感受到他的触感、他的味道。 上次从邓嘉那里失望离开,沈觉非回到偌大整洁的别墅,在沙发上枯坐了一整夜。 他没有开灯,也没有换衣服洗澡,只是很单纯地坐着,手中拨弄着邓嘉丢下的戒指,大脑放空,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跃出地平线,洒在大地上。 一夜之间,他整个人颓废也憔悴了很多,眼神黯淡下去,下巴上也冒出了点青色的胡茬,和往日判若两人。 他花了两天的时间在家消化了“邓嘉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并且是真的痛恨他”这个事实,又把自己从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里抽离出来,开始想对策。 对付邓嘉这样吃软不吃硬的人,怀柔永远是最好的方式。刚好最近安插在邓嘉身边的人向他汇报邓嘉在找工作,所以他便出此对策,在他楼下开了家便利店。 原本还在担心有别的店铺会捷足先登,但还好邓嘉的求职路和沈觉非所构想的一样,在种种因素下并没有很顺畅,自己的便利店也按照计划成功入了邓嘉的眼。 一切都很顺利。 屏幕上的照片盯得他眼睛有些发涩,低头去揉的时候竟然揉出点湿润。沈觉非注视着指尖那一小摊的水渍。 几秒后,他轻轻用大拇指抿掉了这一小点思念的结晶。 请假公告: 由于现生和卡文的问题,本文要暂时停更一周左右的时间,给一直追读这本的读者朋友们说声抱歉(鞠躬 第71章 瑞雪兆丰年 邓嘉过了人生中最安稳的一个月。他靠着这几年在沈觉非身边偷偷攒下的积蓄,过得也算是衣食无忧——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一日三餐按时按点吃饭,偶尔整理一下屋子打扫卫生。这一个月下来,他的气色好了不少,体重也增加了。 说来也是好笑,以前和沈觉非住在一起,每天吃的都是营养餐,但邓嘉的体重并没有为此发生改变,沈觉非一开始还会很纳闷,连着观察了几周后,最终把这一切归咎于邓嘉是吃不胖体质。 可现在离开他,邓嘉自己去生活,每天吃的都是沈觉非最嗤之以鼻的那种小摊小饭店做的饭菜,结果邓嘉这朵对沈觉非来讲很难养的花却长得欣欣向荣。 小出租屋的日子安闲惬意,在邓嘉快要做好开启新生活的准备时,季秋泽的出现又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刚离开沈觉非身边的那几天季秋泽就有和他联系,邓嘉当时的状态很差,精神也有点恍惚,没有对季秋泽怎么会知道此事做太多的思考,就把自己的新地址告诉他了。 后面他重新回想这件事,将它和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串联起来后,就对于为什么沈觉非会突然找到他就格外清晰了。 邓嘉见到季秋泽的时候还不太开心,心中对这个好友有点怨怼,觉得他是自己这边的人,怎么可以帮着沈觉非出卖他呢。 季秋泽明白他所想,快速地给他解释了这件事。 “津远哥那天和他出去喝完酒回来就告诉我了这件事,我担心你,所以先去问了你。本来我没想和他说的,可他竟然先联系了我。”季秋泽这几年成熟了,讲话也沉稳不少,“我一开始是不同意的,但我没想到他会放下身段求我。” “电话讲不清楚,我和他就约着见了一次面。他看着糟糕透了,憔悴了很多,胡茬也冒出来了。他告诉我他错了,他很爱你,想弥补你。我思来想去,是经过反复的思虑的,最终才决定把地址告诉他。” “我觉得你们不应该是这样的。” 季秋泽身体前倾,手覆在了邓嘉放在膝上的手上。邓嘉的心狠狠一跳,深深注视着也同样在看着他的季秋泽。 “嘉嘉,我并不是在帮着他说话,也没有在求你去原谅。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他也理应得到一些惩罚。但是你一定要仔细去抉择衡量一下,在你和他之间,最重要的还是你自己的心,你的感情。” 离别之前,季秋泽给了他一个拥抱,一如过去二人分别又相聚。季秋泽贴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第86章 “你是最勇敢的。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十二月一日,全国多地迎来今年的初雪。 北方多个城市的雪倾盆覆下,给大地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地毯。 h市相较于那几个城市来说比较靠南,这天只是浅浅飘了点雪粒子。邓嘉在家里围好围巾,又戴了个毛线帽,全副武装后才出发。 便利店选在今天开业了,邓嘉还没有走出家属院就隐约听见不远处传来的敲锣打鼓的声音。 雪下得小,地上没有积起来,只有湿漉漉的一片水坑。尽管如此,邓嘉还是很开心,一想到自己即将有工作,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不少。 便利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个人打着大喇叭喊道:“大家排好队啊!拿好手里的号码牌,九点我们准时开业,前一百位买一百减五十!” 邓嘉穿过长长的队伍,走到最前面,看见了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穿着黑羽绒服、戴着黑口罩的男人。 想必他就是店长了。 邓嘉向前走了一步:“你好,我是应聘理货员的那个人,前几天联系过您。” 店长没说什么,先开了门让邓嘉进来。店内开着暖气,邓嘉紧绷的身体一下子就放松下来。他解了围巾,边搓手边跟着店长进了里间。 一切事项他们在手机里都谈妥了。店长在桌子上翻找了一下,拿出一个文件夹和一盒印泥。 “看看合同,没问题就签了吧。” 邓嘉把那份合同拿起来,草草地掠了几眼,然后就翻到最后一页,用黑色水笔签下自己的名字,食指沾了沾印泥,按下手印。 店长检查了一遍,没问题后就把合同重新装回文件夹。他让邓嘉在这里稍作等待,自己则走进里间,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套衣服。 “这是你的工作服,里面那是换衣间。具体需要做什么可以看桌子上的工作手记,不清楚问我就行。”店长似乎很匆忙,说话语速很快,“待会还有个理货员要来,你就把我刚刚让你做的事再让他做一遍就好了。他签好合同后你把合同拍照发我,然后让他换衣服。” 店长说完就推门离开了。邓嘉站在原地,从玻璃墙向外看到店长快步钻进一辆车,几秒后开走了。 他呼出一口气,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衣服是浅灰色的,上身是一个加绒的polo衫,左胸处印着便利店的logo,下身则是一条轻便的长裤。 邓嘉三两下就换好了,尺码很合适。他跺了跺脚,把自己的衣服放好,戴上配套的帽子,便推开更衣室的门。 外面还站了一个人,正低着头翻弄着桌子上的笔,听见邓嘉开门的动静,缓缓抬起头。 见到日思夜想的脸,沈觉非的眸心一动,赶紧站好。他身上带着几分和自身气质不太匹配的局促,视线也飘忽着,不敢和邓嘉对视。 邓嘉觉得很荒谬,以为沈觉非又是来找茬的,所以很没有好气:“你怎么在这里?” 结果沈觉非接下来的话更令他匪夷所思。 “我来……工作。” 邓嘉蹙着秀挺的眉,并不明白沈觉非。 沈觉非舔了下嘴唇,拳头攥紧又松开,最终在邓嘉越来越不耐的神情中说:“我来工作,当理货员。” 邓嘉被这通消息砸蒙:“什么?” 沈觉非躲避邓嘉的目光,仰头看天花板。 沈觉非来便利店当理货员?这说出去简直是笑掉大牙的存在。 放着那么大的一个公司不管,跑到这样一个刚开业、前途未卜的小便利店里当理货员? 邓嘉很想摸摸沈觉非的脑门看他是不是发烧把脑子烧糊涂了。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当理货员?”邓嘉抱着胳膊,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沈觉非实话实说:“为了你。很想你。” 邓嘉不为所动:“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工作?” 沈觉非不说话了,想岔开话题。邓嘉不给他这个机会,眼睛亮堂堂地瞪着他:“你监视跟踪我是不是!” 沈觉非被点破,轻咳一声,脑内搜刮着应对的语句。 邓嘉见他这样心中便了然了。 这件事他做不了主,既然是店主聘用邓嘉再不愿意也无济于事,只能默默接受。 他再不和沈觉非说半句话,沉默地遵循着店长刚刚给他下达的命令,把合同摔在桌子上,又把工作服扔进沈觉非怀里,看也不看,愤愤地离开了,走的时候还带上了工作手记。 沈觉非换得很快,他的衣服尺码有点小,微微绷紧的布料勾勒出了精壮的身材。 从更衣间出来,便像正极遇上负极一样自动站在了邓嘉身边。 便利店已经开门营业,现在屋子里挤满了顾客。刚刚在外面拿着大喇叭喊的就是收银员,此刻正站在收银台后,忙着给顾客扫商品。 店内还置放着自助收银台,前一百名的顾客只需要买够一百元的东西,在扫完全部商品后将自己号码单上的二维码对准机器,电子账单就会扣除五十元,极为方便。 一派热闹景象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 邓嘉没工夫在这里和沈觉非演这种悲情戏码,快速地把沈觉非的合同拍照发给店长后,他就开始对着工作手记干活了。 邓嘉把工作手记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大致了解了理货员要做的事情:补货、整理货架、检查保质期、处理临期商品。 他合上手记,推着补货车走到饮料区,开始一箱一箱地往货架上码矿泉水。 沈觉非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臂很不自然地放在身侧,是一副鲜少显露的手足无措的模样。 邓嘉余光瞥见,这才意识到沈觉非没有看工作手记。他木着一张小脸,冷冷地说:“看手记,然后干活。” 沈觉非听话地拿起桌子上的手记,认真阅读起来。 邓嘉见此状便不再管他,专心做起自己的事。 他走出一段距离,余光瞥见沈觉非还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那排货架旁边显得格外突兀。有几个顾客经过他身边时多看了几眼,大概是从没见过一个理货员长得如此不像理货员。邓嘉收回目光,蹲下来整理货架底层的膨化食品,把它们一袋一袋码整齐,标签朝外。 这家便利店的面积不算大,但品类很全。邓嘉和沈觉非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需要补货的区域都走了一遍,推车里的空箱子堆得老高,他推着去后面仓库放好。出来的时候,看见沈觉非正站在收银台旁边,帮一个老太太把购物袋提起来。 邓嘉看着他一手扶着老太太一手提着购物袋走出去,将购物袋放到老太太开来的老年代步车上,等车子开走他才转过身,和屋内的我邓嘉对上视线。 邓嘉赶紧移开,假装专注地摸了摸一旁货架上的薯片。 便利店的门打开又关上,带进来几分凛冽的寒风和丝丝水汽。 这几个小时便利店就进出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人,老人小孩、男人女人,又或是白领学生。 人海茫茫,无从分辨。 可邓嘉却可以从这如出一辙的开关门声中去分辨出哪一次的主角是沈觉非。 薯片的包装格外花里胡哨,是和某个大ip的联名款,那些浓烈的色彩和搞怪的图案在他眼前上下浮动,似是在引起邓嘉的注意力。 可惜,被一味带着些寒冷湿润的凛冽香气抢占了先机。 邓嘉有所感,在沈觉非走近之前逃也似的往库房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重,邓嘉也赶着加快步伐,但那人的步子太大,最终他的手腕还是被擒住。 两个人一起钻进库房,邓嘉微微挣动。沈觉非把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聒噪,狭小的空间霎时被二人同样急促的呼吸声填满。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邓嘉的手腕轻轻挣扎几番,没想到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挣脱了沈觉非的钳制。 沈觉非的黑眼珠炯炯地盯着他,眼底凝着沉沉的深渊,仿佛要将他吞噬,压迫感十足。 邓嘉要说的话瞬间就压在舌下,他微微张嘴喘气,不明白沈觉非要干什么,有些紧张地又往墙上贴了贴。 “以前是我不对。”沈觉非此时看着危险难以揣测,没想到说出的却是这样的道歉话语,“我不应该用那样的方式对你,不应该将我的意志强加给你,不应该控制你,不应该对你冷言冷语,不应该伤害你。这几天我反思了很多,我没有在模式化道歉,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曾经都是让你来适应我的生活,迎合我的性格,顺从我的一切。”沈觉非的声音中竟流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紧张,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现在就请让我来适应你吧,让我融入进你的生活,先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可以弥补。” 屋内唯一的一处声音来源也消失了,整个屋子陷入一片静谧之中,外面的吵闹声时不时地隐约传进来。 一门之隔,两个世界。 沈觉非说完后就闭上了眼睛,他不敢看邓嘉,畏惧着邓嘉的回答,但也存着几分期待。 第87章 他就这样静静地等待着他最最珍重又一直爱慕着的天使给他最后的审判。 邓嘉长久地不说话,沈觉非从一开始的紧张期待,变成了害怕,最后演变成了绝望。邓嘉的沉默像一把无声的利剑,将沈觉非刺得理智全无。他猛然睁开眼,呼吸越来越急促,双手也哆嗦着伸出。他不敢去触碰邓嘉,怕引来他更深的厌恶,只得去捻起他一点点的衣角。 随后像一个在沙漠渴了很多天的旅人,发出近乎绝望的央求:“我没有那么差劲,我会做得很好的,你看今天我也做得很好是不是?我会努力的。” 他拉衣角的力度不自觉地变大,人也凑近很多,近到邓嘉可以看到沈觉非眼中亮晶晶的水光:“我没有办法失去你,你知道的,我很爱很爱你,从第一次见你就开始了。所以,就算可怜一下我好吗?可怜可怜我吧,不要这样抛弃我好吗?不要不要我。我也会很害怕孤独和黑暗。” 说完后,沈觉非卸力般再次闭上双眼,他感受到脸颊划过一行湿润。 他们在一年中的最后一个月迎来今年的初雪,不久前失去所爱的沈觉非在心底默默对着这场雪许下一个愿望。 瑞雪兆丰年,希望邓嘉可以尝试着去爱一下瑕不掩瑜的沈觉非。 怜悯也可以。 好久不见哦,提前祝大家端午安康>< 第72章 追回你xn 天空一片灰白,冬天的世界仿佛被罩上了一层雾蒙蒙的布,变得模糊不清。 小出租屋里很是暖和,邓嘉给自己用小锅煮了碗粥,又把昨晚买的馒头重新上锅蒸出来,配上一小碟咸菜,快速吃完就拿着门钥匙去上班了。 自己到的时候店里只有沈觉非。 他们三个上回商量了一下谁拿着店钥匙,决定一人一周轮换一次,第一周是沈觉非,所以他来得最早。 邓嘉大老远就看见他把宣传用的易拉宝和牌子搬到店外,又把喇叭里收银员的声音设置成循环播放挂在把手上。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眼,像是早就知道一样看向邓嘉。 邓嘉猝不及防和他对视,脑中又想到沈觉非把自己堵在仓库说的那一番话。他像被烫到一般颤了一下,努力镇定下来,在一片“新店开业,特大福利”的声音中朝店里走去。 沈觉非像脚底生了根一样动也不动,就这样用不加掩饰的灼热目光盯着邓嘉走来。邓嘉很不舒服,他低头加快脚步,看也不看沈觉非就走进店里的休息室。 换好衣服后打卡,然后开启今天一天的工作。 收银员和自己前后脚来,他比邓嘉还要小一点,是个出来兼职的大学生,瘦瘦高高的,脸上布着几个雀斑,鼻子上架着一副厚眼镜,叫小林。 小林刚和沈觉非问过早,看见从休息室出来的邓嘉后也照例问候,邓嘉回以微笑。 一上午安然无恙地度过了,邓嘉一直在有意避开和沈觉非接触,无法和他单独待在同一空间里。 每次沈觉非要靠近他时,他就快速转身,去干别的事情。这个时候沈觉非就会站在原地不动,眼巴巴地看着邓嘉,然后过一小会儿就离开了。 邓嘉可以感受到沈觉非还有话和他说,但邓嘉已经没有勇气去听。他也不知道沈觉非是去哪里进修了,怎么和之前相比像换了一个人,一些话张嘴就来。 上次沈觉非把他堵在仓库说的那一大通话,邓嘉听到最后脑子都成浆糊了。他什么也没说,失神地站立了片刻后就打开门从仓库挤出去了,下班后便收拾东西快速离开。 他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中午的顾客变少了,他们也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邓嘉把最后一盒饼干抱上货架,拍了拍衣服蹭上的灰,然后把箱子丢进仓库。 沈觉非不知道去哪里了,现在店里只有他和小林。 小林坐在收银台后面背书,期末周快到了,这孩子来上班都是带着笔记的。 看见邓嘉忙完,小林冲他挥了挥手:“小邓哥!可以帮我个忙吗?” 邓嘉走过来:“什么忙?” 小林把手中的资料翻转了一下,正对着邓嘉:“帮我提问可以吗?” 邓嘉每次看到小林就可以想到王小晨,所以对这个男孩也是能帮就帮。他低头扫了眼,看见上面用加粗黑体印着的“考古学复习”。 看着好高深的样子。 小林以为他不愿意,连忙说:“您顺着提问就好了,只需要提问第一页,不费事的。” 邓嘉欣然同意。他拿起那薄薄一沓a4纸,见男孩已经准备好了,便念着第一个问题。 “安阳殷墟发掘的意义?” 男孩反应了几秒,然后掰出手指,边思考边背出来,还算流畅。 邓嘉点点头,又提问下一个。连着提问了几个后他发现男孩的记忆力很不错,基本上没错几个字,并且没有让邓嘉去提醒过。 结束后邓嘉便把复习资料还给他,顺嘴提了一句:“你记忆力挺不错的,我记得我上学时最讨厌的就是背诵了。” 邓嘉的眉眼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小林出现片刻失神,他有些腼腆,声音也小了下来:“没有,我也就背诵能力好一点,期末临时抱佛脚足够了。” 邓嘉忍俊不禁:“那也很厉害。” 沈觉非手里提着两份餐,这是助理开着他的车送来的。饭菜被装进保温袋里了,沈觉非特意没戴围巾在冷风里吹了几分钟,等鼻子都冻红了才抬脚去便利店。结果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屋里邓嘉笑眼盈盈的样子。 这还不算,眼尖的沈觉非立刻就注意到了享受着邓嘉笑脸的那个人——此时此刻正微微垂着头,一只手不自觉地卷着页脚,耳朵染上薄薄一层粉红。 扭捏又做作。 便利店的门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推开,声势浩大到让两个人都扭头去看。寒风顺着那股劲被卷进屋内,邓嘉并紧了裸露在外的脚踝。 门又晃了回去,来回摆几下才停息。 沈觉非站在原地,和还沉浸在刚刚大力推门事件中的邓嘉对视。 小林则来回晃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明所以。 沈觉非迈开步子,眼睛却还死死放在邓嘉身上。 他把保温袋放在收银台上,刚好就压在小林的复习资料上。 小林:…… 邓嘉叹了口气,自暴自弃地偏过头。 沈觉非把保温袋打开,把邓嘉的那份饭拿出来:“还是你最爱吃的那家餐厅做的,刚刚送到,还热乎着呢。累了一上午了,赶紧吃点饭暖暖身子。” 说完又贴心地帮忙把饭盒打开,将餐具仔细摆在上面。 “啊,小林?”沈觉非像才意识到这里还有第三个人一样,惊讶道,“抱歉忘了还有你,不会介意吧?” 小林摇摇头,干笑两声:“不介意。” 沈觉非没再理他,又对着邓嘉说:“要在这里吃吗?好像不太宽敞呢。” 把饭菜放在这里的人不是你吗?现在又在这里说这些,左右脑互搏吗? 邓嘉狠狠在心中腹诽,考虑到还有小林在,他没有理沈觉非,也没有拒绝他,端着那份餐就准备往更衣室那间房走。走到一半又顿住,回头对小林说:“记得吃饭。” 小林手里拿着刚被解救出来的资料,抓紧应了几声。 沈觉非跟在邓嘉后面,也回头看了一眼小林。他在小林那张并不帅气的脸上停顿几秒,心底暗暗发出了一声嗤笑,随后便转身,跟上邓嘉的脚步。 小林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去看门,可门关得好好的。他又去检查空调,发现空调也是一个极为舒适的温度。 可是为什么他浑身发冷。 沈觉非慢悠悠进来,把门关上。 门锁扣上那一刹那,一直背对着他的邓嘉就转过身,压低声音:“你到底想干什么?又是来便利店打工,又是闹今天这一出,你还有什么诡计?” 沈觉非一脸平静:“没有诡计,也没有阴谋,只是想追回你。” 邓嘉感到一阵无力:“为什么?” “因为爱你。” 邓嘉被告白猛一击中,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你、你别这样说!” 他的声音刻意压低,并没有什么训斥的意味,反而带着些恼羞成怒。 沈觉非的指尖在裤兜里轻碾,缓了缓酥麻的心脏:“不说这些了,先吃饭。” 邓嘉没有动作,沈觉非把餐食摆了一桌,俨然是一副要和他共进午餐的架势。 “我不吃你的饭,也不要和你一起吃饭。” “我想和你一起吃饭。”沈觉非坐下来,双腿自然前伸,他仰靠在墙上,对邓嘉抬了抬下巴,“你呢?你想和谁一起吃饭?外面那个小屁孩吗?” “根本没有的事!”邓嘉见他又开始犯这种吃醋的毛病,心底立刻翻涌出一个声音。 你看,他这种人,占有欲强到可怕,永远也改不了。 邓嘉难过生气,还夹杂着些许悲哀,他愤愤地说:“你自己去吃吧。” 第88章 说完就要去开门。 沈觉非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不要走,wo——” 刚发出一个气声,沈觉非就打了一个喷嚏。他夸张地抽了一张纸,揉了揉鼻子,抓着邓嘉的手的力道也卸了几分。 “不要走,我为了这顿饭,都快要把自己弄感冒了。餐厅离这里远,我坐地铁又走了几公里,在冷风中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就算不为我,也请吃一口吧。我生病了没关系,不能让你饿肚子。” 话音落下,沈觉非又紧接着咳嗽了几声,手从抓着邓嘉的手腕变作勾住邓嘉的手指。 正宫的心态,勾栏的做派 第73章 道歉有用的话 邓嘉觉得自己脑子不太够用了。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几道热气腾腾的菜,又抬头看看面前这个鼻尖泛红、还在佯装咳嗽的男人,心里那股又烦又乱的情绪又翻涌出来。 “你……”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骂他?沈觉非现在这副样子,骂了他也只会一脸无辜地受着,顺便再说几句“我知道错了”之类的话让他心软。不理他?这个人已经厚着脸皮追到便利店来当理货员了,不理他显然也赶不走。 邓嘉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沈觉非也不催他,就那么靠在墙上,眼巴巴地望着他。他鼻尖冻得通红,说话时嗓子也是哑的,这副模样配上他往日的矜贵气质,有一种奇异的反差感,让邓嘉越发觉得气闷。 “你坐下吃,我就吃。”沈觉非慢吞吞地说,“你不吃,我就一直在这儿坐着。” 邓嘉瞪了他一眼:“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沈觉非纠正他,“是恳求。你看,我没有强迫你。” 邓嘉被他这套话术堵得哑口无言。沉默了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坐到桌子的另一侧。他不想真的跟沈觉非在这儿僵持一下午,也不想让小林看出什么端倪来。 “吃吧。”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面前的鱼肉,语气硬邦邦的,“吃完你出去,别老跟着我。” 沈觉非见他终于肯坐下来,嘴角微微扬起。他也拿起筷子,没有急着吃,而是先往邓嘉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一点。” 邓嘉看着碗里那块油亮亮的糖醋排骨,闷声道:“我自己会夹。” “那你夹。”沈觉非顺着他说,“我不夹了。” 话音落下,他真的收回筷子,安安静静地低头吃自己碗里的饭。邓嘉觑了他一眼,见他果真老实了,这才放松了些许,也低头慢慢吃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张窄窄的折叠桌,沉默地吃完了这顿饭。谁也没有再说话,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倒是消减了不少。吃完饭,邓嘉主动起身收拾餐盒,沈觉非也要去帮忙,被他制止了。 “你出去。”邓嘉拎着垃圾袋,“别让小林等着。” 沈觉非问:“和他有什么关系?” 邓嘉指了指钟表:“快要上班了。” 沈觉非摆着手臂,斤斤计较:“他一个收银的,我是理货的,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为什么要不让他等着?” 邓嘉鼓起一侧腮帮子,冲沈觉非翻了一个白眼:“你这是胡搅蛮缠。” 沈觉非哼出一声轻笑,带着几分狎昵:“好吧,那就当我胡搅蛮缠。” 下午的顾客比上午少很多,便利店难得有几分清闲。 邓嘉别开视线,走到零食区,他拿起一包薯片,对着灯光看生产日期,余光却不自觉地往货架那边瞟。 沈觉非正好站起来,手里抱着一箱饮料,转身时差点撞到走过来挑东西的顾客,他反应很快地侧身避开,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 那人摆了摆手,神色匆匆地走开了。 邓嘉放下薯片,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 他其实并不想和沈觉非纠缠下去,他真的只想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但沈觉非这个人阴魂不散,无论邓嘉走到哪里,他都能想办法跟过来。 便利店的工作很好,邓嘉不想因为私人恩怨丢了这个好不容易找到的稳定活儿,所以即便沈觉非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也只能咬着牙忍耐。 四点半左右,小林提前下班去学校上晚课。走之前他跑到邓嘉面前,有点不好意思地跟他道了谢:“小邓哥,今天谢谢你帮我提问,我背得顺多了。” “没事,小事情。”邓嘉冲他笑了笑,“考试加油。” 小林用力点点头,又偷瞄了一眼站在饮料区的沈觉非,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那我先走啦”,然后就拎着书包匆匆离开了。 他走后店里就只剩下邓嘉和沈觉非两个人,收银台的灯还亮着,音响里还在循环播放开业优惠的广告语。 安静了几秒钟,沈觉非从饮料区走出来,手里拿了一瓶常温的矿泉水。 “喝点水。”他把水瓶放在收银台上,推到了邓嘉手边,“你一下午都没喝过水。” 邓嘉低头看了看那瓶水,没有接:“我自己有水杯。” 沈觉非没有强求,他把矿泉水的钱付了,自己喝了起来。 邓嘉盯着他因为仰头喝水而上下滚动的喉结,脑内很不合时宜地闪过了一些以前的画面。他赶紧轻咳几声,正色道:“你知道的,我不可能会和你在一起的,所以你没必要这样,屈尊纡贵来和我一起打工,你不属于这里。” 邓嘉除了在前几次情绪特别激动的时候喊过沈觉非的大名,剩下的时候都只是用“你”来代称,也不像以前那样亲切地喊他“觉非哥”。 这时一个领着孩子的女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袋面包和一盒牛奶,沈觉非先过去给他们扫货了。等他们付款离开后,他才抬头看向邓嘉。 他和邓嘉对视的次数很少,以前邓嘉在他面前都是缩着头的,像个小鹌鹑,现在逐渐变多了。虽然邓嘉不是瞪着他就是瞪着他,眼睛里盛满了不开心和生气,但沈觉非还是很乐意被这样对待。 邓嘉在他面前越大胆越放肆,沈觉非就越安心越满足。 他顾左右而言他:“药有按时吃吗?需要我带你再去看一次医生吗?” 邓嘉的表情出现一瞬的空白,他没有想到沈觉非会这样问,也没有想到在自己说了那番极不留情面的话后,沈觉非的语气竟会是异常的柔和。 这和他往日的做派根本不符合。 难道他真的会改吗?真的有在改吗?真的……喜欢自己吗? 脑中另外的一个小人飞快地把这几个想法斩断,并用尖叉戳了戳邓嘉。邓嘉脑仁一疼,又快速绷紧小脸,做出一副不屑的样子:“哼,根本不需要,治疗这个病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你消失。” 他把脸往右边一扬,余光偷偷观察沈觉非的反应,一边观察一边猜测他下一秒是不是就要气愤地摔门而去了。 一片寂静。 沈觉非的胸口滞涩,气闷感很快席卷了他。放在身侧的手也不自觉地握成拳头,垂下的眼睫也闪着清晰的落寞,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蔫了下来。 “你说得对。对不起。” 苍白又无力。 剩下的时间他们没有再说一句话,僵硬的空气里流淌着尴尬。 沈觉非也不再刻意往邓嘉身边凑,也不再主动和他搭话。他把自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全部发泄在工作上,干得更加卖力了。 店里开着暖气,下班的时候他的背上竟起了一层汗。他随手向后捋了一把额前的头发,露出俊朗的额头,眉骨的阴影就这样遮在了眼前。 邓嘉从更衣室换上自己的衣服出来就看见这样一幅场景。 彼时沈觉非正倚靠在便利店提供的用餐桌上,双腿自然向前屈伸,双手摆弄着工作用的手套,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摆弄着。听见邓嘉开门的声音,他掀起眼皮。 邓嘉猛觉一阵心悸,他快速低下头,不敢再去看沈觉非,一只手覆上了砰砰直跳的心脏。 沈觉非没说什么,从邓嘉身边绕过,进去换衣服。 按理说邓嘉此刻离开是最好,可他像中邪了一样一直僵立在原地,直到门再次被推开时才猛然清醒。 沈觉非穿着他的大牌大衣,又恢复了往日贵气的模样,他眼睛微微睁大,似乎很惊讶邓嘉还在这里。 “我……” 两个人同时开口。 邓嘉说:“你先。” 沈觉非没有推辞:“要不要一起去吃个晚饭?” 邓嘉目光呆滞,似是没认真在听他说话。沈觉非又重复了一遍,邓嘉的眼睛才又重新出现了光亮。 “算、算了吧。”邓嘉支支吾吾,边说边退后,“我先走了。” 他推开门,迈开步子跑走了。 这期榜单要日更了,并且还有三场考试。。下一本书我一定要存够稿-.- 第74章 沈觉非从这天后就安生了一段时间。 邓嘉还有些不习惯,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这样才是对的。 第89章 他们二人的相交原本就是沈觉非强求下的结果,没有天时地利,人也不和,这中间还夹杂着许多的欺骗和谎言,分开是迟早的事情。 沈觉非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那样傲气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因为邓嘉而改变,陪着他在这里做这些事呢?再加上那天在便利店邓嘉对他说了那样一句话,柔和的外表下却满是诛心的毒药,即使是再没有自尊心的人,在这样三番五次的驱赶下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勇气了,更何况是他。 大概过不了多久他大概就会离开这个便利店吧,然后再过一阵子他就会不再喜欢邓嘉了,许多年以后,邓嘉这个人在他的记忆里就如同泡沫般蒸发了。 果然啊,他还是这样的撒谎成性,更可笑的是邓嘉明知道他是一个爱骗人的人,却还是从他那几次看似真诚的剖白里信了他的真心。 攥着还剩下半瓶果汁的手收紧,塑料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邓嘉随手把它丢进垃圾桶,听见了很响的砸地声。 都是假的。 和邓嘉所预想的一样,沈觉非又来上了几天班后就没再来了。 傍晚的时候,小林背着书包赶过来,见店里还是只有邓嘉一个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小邓哥,那个……沈哥是不是不来了?” 邓嘉把一箱牛奶从仓库里搬出来,头也没抬:“我不清楚。” 小林“哦”了一声,似乎还想再问点什么,但看邓嘉没有继续聊的意思,便识趣地没再多嘴,慢吞吞走到收银台后面。 便利店里安静下来。邓嘉把牛奶箱放在地上,直起腰,望着门口发了一会儿愣。 反应过来时又意识到自己在想沈觉非,邓嘉为此感到恼火。 他恼火沈觉非,每次都是他贸然闯进自己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后又若无其事地离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不解释,不道歉,不愧疚。 但他更恼火自己,明明看清这个人的本质了,明明在这个人身上跌了那么多跟头,可在这种微小的时刻,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去想起他。 他让沈觉非放过他,可他又有放过自己吗? 邓嘉没精打采地把今天的工作做完,然后给店锁门。 沈觉非一声不吭离开,锁门这个任务就落在邓嘉头上。 他紧了紧脖子上挂着的围巾,迈开步子朝家走去,声控灯在头顶灭了又亮。 邓嘉小幅度喘着气,从兜里拿出钥匙准备开门了,结果抬起头才发现对面那户的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屋里的暖黄光线泄了出来。 邓嘉没有在意,继续爬完最后几阶楼梯,等站到平台上时,他随意地一瞥,结果瞥见正对大门口、正在搬东西且弯腰背影极其像沈觉非的一个男人。 那个人大概察觉到自己正在被人注视着,放下东西转过身,和邓嘉对视。 不是沈觉非还能是谁。 邓嘉的脑子“嗡”了一声,心像是被谁敲了一记。他站在平台上,手里还攥着钥匙,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微微发疼。 沈觉非也看见了他。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着,楼道里的声控灯在这一刻恰好熄灭,走廊陷入一片短暂的黑暗,只有对面那扇敞开的门里漏出的暖光在邓嘉脚边铺了一小片。 邓嘉轻轻跺了跺脚,声控灯又亮起。 “你……”邓嘉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他清了清嗓子,才重新开口,“你住对面?” 沈觉非直起身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大概是为了干活方便,所以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清减了些。 他看着邓嘉,轻轻点了点头。 “昨天搬来的。”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没来得及跟你说。” 邓嘉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站在那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几个念头,可它们撞在一起,乱成一片,没有一个能真正成型,那些质问忽然就卡在了喉咙口,怎么也吐不出来。 “……你不住你那个大房子了?”邓嘉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 沈觉非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纸箱,语气很平淡:“那边太大了,一个人住着冷清。” 这句话意有所指,邓嘉装作没听懂,又问:“所以这几天你没有来,都在忙这件事情吗?” “是。” “为什么要这样做?” “想离你近一些。不想待在没有你的房子里。” “可这栋房子也没有我。” “是啊,没有你,也没有你的味道。对我来说,确实比之前那个味道在记忆里、人却不在的房子强很多。” 邓嘉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衣角,他的眼睛慌乱地瞟着,再次准备转身离开时,沈觉非叫住了他。 “要不要进来看看?” 邓嘉插在锁孔里的钥匙抖了抖,带出点细碎的声音。 有时候他觉得科学也并不完全科学,比如大脑统管全局,自己的身体只需听从它就好。可现在大脑给出的命令明明是开锁进屋,可自己的双手却把钥匙从锁孔里拔了出来,嘴巴还很逆反地说了一句:“好吧,那就看一眼。” 这间房间的格局和他的完全一模一样,大部分家具都是房东的,地上摆放着几个纸箱子,都敞开了口,邓嘉看出那些都是沈觉非的私人物品。 先前他还纳闷他为什么不找人来帮他安置呢,现在看到这些才算明白。 沈觉非这种边界感这么强的人,又怎么会允许别人去踏足和触碰自己的私人领域。 邓嘉正在打量着客厅,看见茶几上摆了几个空酒瓶,没注意到沈觉非一点一点在向他靠近,几丝不易察觉的酒味钻进邓嘉的鼻腔,他这才猛然回头。 沈觉非的双手微微抬起,邓嘉敢肯定自己再反应晚一点,这个醉鬼就要抱住自己了。 他后退几步,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沈觉非说:“不做什么。” 邓嘉意识到他喝酒了就不想多待了,准备转身往外走,结果刚走出两步,就被沈觉非大手一捞抱了过来。 沈觉非死死抱紧他,将他按紧在自己炽热的胸膛,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脸深埋进颈窝,痴迷地嗅着邓嘉身上的气味。 邓嘉疯狂挣动,对后面的人拳打脚踢,但这个人就像没有痛觉,动都不带动的。 “沈觉非!放手!” 沈觉非无动于衷,反而变本加厉,开始咬邓嘉的后脖颈。邓嘉尖叫出声,动作更加激烈。 “你放手啊!你这个疯子!啊……” 后颈那块地方已经被沈觉非咬得生疼了,邓嘉痛得闭上双眼,然后抬起一条腿,对着沈觉非的小腿骨和膝盖各踢了一脚。 这两脚他使了最大的力,沈觉非果然受不住疼,卸了劲。 邓嘉赶紧从他怀里逃出来,扶着玄关的柜子边急喘吁吁,边看着面前歪着腰抱着膝盖的人。 男人揉着那块地方,途中还不忘抬头去看邓嘉,他双眼猩红,邓嘉被他那个眼神刺到,全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寒意迅速席卷了他。 他想走,结果听见沈觉非细弱的喊声:“不要走……” 沈拖着步子,重复着这三个字,直到走到邓嘉身后,颤抖的指尖轻点了一下邓嘉的手背。 “竟然不是幻影吗?” 他自言自语,又尝试着用两根手指去够,发现又是真实可感时又瑟缩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然后又增加了一根,就这样慢慢地变成了一整个手。 沈觉非到最后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他小心翼翼地勾着邓嘉的几个指节,好像刚才发生的那些事是邓嘉的错觉。 邓嘉见他并没有再做一些过分的举动,心放下了一半。他没把手抽回去,想看看沈觉非还要耍什么花招。 几秒后,他感受到一个冰凉的东西套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邓嘉不可思议地撤回自己的手,低头看去,只见指根上明晃晃带着一个熟悉的戒指。 这个小环状金属物像打开了什么匣子,情绪来的又快又急,极其不讲道理,从沈觉非来到便利店时就积攒下的一切在此时达到了顶峰。 莫名其妙地再次出现在自己生活里,莫名其妙地做那些事情,莫名其妙地说一些话,莫名其妙地突然消失,莫名其妙地搬家,现在又莫名其妙地给自己戴上这样一枚戒指。 想彰显自己的深情吗? 邓嘉快速地转过身去,死死盯着眼前醉态又明显了些的男人,举起手,质问道:“你要做什么?” 沈觉非喝醉时比清醒的时候好应付,脱口而出:“给你戒指。” “我不需要!” 这些个日子的自我厌恶、焦虑、患得患失和担忧彻底爆发。 凭什么?凭什么你想怎么样就怎样?凭什么你能这么心安理得地打扰别人的生活?凭什么你可以肆意妄为,而我的挣扎你始终看不见!凭什么你给的戒指我就一定要戴上!凭什么你的道歉我就一定要原谅! 第90章 做错事的人是你,我才是受害者!凭什么还是你说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相比于之前的恼火,邓嘉现在是带着几分恨的。 恨沈觉非始终没有去平等地对待自己,也恨自己的软弱易拿捏。 邓嘉真的受够了,睫毛颤了一下,一滴眼泪就这样坠落。 他一把将戒指捋下来,大步走进厨房,然后当着沈觉非的面,毫不留情地将它丢进下水道。 金属和水道壁碰撞的声音清晰可闻,越来越小,直到听不见了。 第75章 第二天沈觉非没有来。 邓嘉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攥着钥匙,看着那扇被锁上的玻璃门,站了好一会儿。 早晨的风从巷口灌进来,把他围巾的流苏吹得轻轻晃荡,他低头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才掏出钥匙把门锁打开。 店里很安静。他走进去,开了灯,把暖气打开,然后像往常一样开始做开业前的准备工作,把昨天没来得及补的饮料从仓库搬出来。 他做得比平时快,也比平时沉默。 小林准时准点来,进门的时候还在打哈欠,看见邓嘉已经把所有事都收拾好了,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邓哥,你今天好早啊。” “睡不着,就早点来了。”邓嘉说着,把最后一箱矿泉水码上货架,拍了拍手上的灰。 小林“哦”了一声,走到收银台后面放下书包,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往店里扫了一圈,然后压低声音问:“小邓哥,沈哥今天又请假了?” 邓嘉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空纸箱叠好,放进仓库,出来时才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小林识趣地没再多嘴,迅速进入上班状态。 一整个上午沈觉非都没有出现。 邓嘉低头整理货架,他其实并不是很在意沈觉非今天来不来,只是昨天那件事有些过界了。 沈觉非喝多了,他也脾气上头,两个人都不太理智。 理智回归之后,邓嘉就开始感到了一丝烦躁和不安。烦躁的是沈觉非这个人总是不给他消停的机会,不安的是他昨天晚上丢戒指的那个动作,会不会有些太过了。 不过转念一想,那个戒指本来就应该丢。邓嘉既然选择了要和过去和沈觉非断干净,那么丢掉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可惜事与愿违,下午的时候邓嘉接到一通电话,是李辙打来的。 接通后,熟悉的声音就在电话那头响起:“是小邓吗?沈总急性胃痉挛,现在在医院!” 邓嘉没明白:“送进医院就好,李哥还有事情吗?” “有事!沈总现在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但还在昏迷之中,他一直喊你的名字!” 邓嘉握着手机,站在货架旁边,耳边是李辙焦急的声音,但他自己的脑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转得很慢。 “他……喊我?”邓嘉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 “对,一直在喊。”李辙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大概是守了很久的缘故,“医生说胃痉挛是突然大量饮酒加上情绪波动引起的,不是什么大毛病,但他疼得厉害,打了止痛针才睡着。睡着之后就一直叫你的名字,我实在没办法,才给你打这个电话。” 邓嘉沉默了几秒。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双鞋还是沈觉非以前给他买的,是他很喜欢的款式,穿了这么久,鞋底已经磨得有些薄了,但他一直没舍得扔。 他总是这样,小时候的环境使他即使东西用久了也舍不得扔。 “他住哪个医院?”邓嘉听见自己问。 李辙报了一个地址,是市中心那家私立医院,邓芝兰当时住院就是在那里住的。邓嘉应了一声,说“我知道了”,然后挂断了电话。 小林正在收银台后面整理零钱,看见邓嘉站在那里发呆,试探着问了一句:“小邓哥,怎么了?” “我有点事,出去一趟。”邓嘉把围巾重新围上。 小林点点头,没再多问。邓嘉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寒风迎面扑来,他缩了缩脖子,快步往路口走去。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私立医院的大厅里人不多,前台护士认得他,看见他进来就直接告诉他病房号,还体贴地加了一句“沈先生一直在睡,您进去的时候轻一点就好”。 邓嘉道了谢,坐电梯上楼。走廊很安静,他的脚步声踩在软地毯上,几乎听不见。 李辙坐在病房外的软椅上,见他过来便站了起来。邓嘉冲他点点头,走到那扇病房门前,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了一眼,看见沈觉非正躺在病床上,一只手上扎着点滴,脸色苍白得有些难看。 李辙走到他身边:“是今天上午送水的工人发现的。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他们告诉我说进去的时候酒气很刺鼻,人倒在地上捂着肚子,额头冒着冷汗。” 邓嘉的指尖蜷缩了一下,没有说话。 “要进去看看吗?” 过了好久,邓嘉才喃喃开口:“我不知道……” 李辙不难猜出沈觉非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如今再加上邓嘉在自己眼前这种失神的样子,他心中就更加笃定了。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邓嘉的肩膀,让他和自己一起去软椅上坐着。 “小邓,我……”李辙顿了一下,斟酌着词语,“我知道我没什么立场去指手画脚,我就来讲讲我自己吧。” “我陪着沈总很久了,确切地说公司成立多久我就跟了他多久。当年我还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像发传单一样向外投出许多简历,无一例外都石沉大海了。直到突然有一天,沈总给我打来了电话,找我当他的助理。”李辙讲到这里,突然笑了一声,“那时我正在家里吃泡面,手机响后由于太过激动把面都打翻了,整个屋子都是泡面味。后来沈总告诉我他是捡到我的简历的,当时他在一个餐厅吃完饭,去洗手间洗一下手,结果就看见我的简历被随手丢进了保洁车里,他走过去,捡了起来。” 李辙转身看着他:“小邓,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心软,我只是觉得沈总可能在你面前的表现太过单一了,你可能没有真正认识到他的完整。” 走廊安静了片刻。 邓嘉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可是他骗了我,是很过分的欺骗,他真的是一个很可恶的人。” 邓嘉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双手。他发现自己又在无意识地抠着指甲边缘,那块皮肤已经被他抠得泛红,隐隐有些疼。 “他骗了我很多事。他让我觉得我什么都不是,让我觉得我离开他就活不下去。他一直在否定我、贬低我,让我越来越不自信。”邓嘉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他明明可以跟我说的。他可以告诉我他想要什么,可以问我愿不愿意,他、他也可以试着去追我。但他没有,他选了最差的那条路。我没有办法轻易原谅。” 李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件事是他做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不原谅就不原谅,一切按照你自己的意愿来。” “可……他也在改,不是吗?我相信这些天你一定比我更清楚。”李辙还是没忍住,又试着帮沈觉非说了些好话,“我知道说这些对你来说可能没什么用,伤害已经造成了,不是几句话就能抹掉的。但如果你还愿意给他一次机会,哪怕就只是一次,我觉得他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邓嘉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动了动嘴唇:“我进去看看他。” 他推开门,脚步放得很轻。 沈觉非的脸色很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他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手背上贴着胶布,针头固定在那里,扎进皮肤的地方泛着一小块青色。 邓嘉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病着的沈觉非看起来无害极了。 邓嘉看了很久,然后轻轻伸出手,把沈觉非露在外面的那只手轻轻放回了被子里。 就在他要收回手的时候,沈觉非的手指动了动,抓住了他的一根指尖。 邓嘉的动作僵住了。 沈觉非没有醒,他大概是在做梦。他的手指微凉,力道却很执着,生怕一松手就再也握不到了。 邓嘉看着那两根相勾连的手指,喉咙有些发紧。他没有抽开。 “……你就是个无赖。”邓嘉低声说,声音被压得很轻很轻,“我都把戒指扔了,你还要追过来抓我的手。” “你总爱这样,霸道又强势,全世界没有比你更讨厌更坏的人了,你是对我最差的。” 沈觉非安静地躺在那里,是邓嘉从未见过的虚弱。 仅仅是因为邓嘉丢掉了戒指就能把自己喝进医院的人,或许在那个时候他是真的尝到了痛苦吧。 “如果想要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那就先把身体养好吧。” 李辙:誓死守卫老板和老板娘的爱情城堡! 第91章 第76章 他以前真的是坏透了 邓嘉又在病房待了一小会儿,等沈觉非拉住他手指的力度渐渐减弱,他才慢慢把手抽出来,转身走出病房。 李辙正在病房外来回踱步,见邓嘉出来后便迎上去。邓嘉询问:“他这次严重吗?” 李辙说:“医生说观察一段时间,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不过医生也说,他这次住院除了身体上的一些问题,情绪原因更大,如果这段时间他的情绪持续低落,那也是很难出院的。” 邓嘉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其实李辙早就感受到了,在他和邓嘉没有见面地这一段时间里,邓嘉悄悄改变了许多,李辙作为一个曾经见过他少年赤诚的人,在看他如今的样子,难免心酸。 “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照顾他,不要告诉他我来过。” 李辙自知不好说什么,解铃还需系铃人:“行,那你也照顾好自己。” 邓嘉应了一声,便拖着步子,缓缓离开了。 沈觉非傍晚的时候醒来了,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没发出一点动静,像一具尸体。李辙还是在起身要上厕所时才发现的,骤然看见还吓得一激灵,李辙也顾不住尿急,赶紧按铃。 医生进来挨个检查了一下指标。沈觉非平时有健身,身体素质很好,恢复得也快,不日便可出院了。 李辙听到这个消息后松了口气,心中不无欣喜。沈觉非这几个月把公司的事情全甩给他,自己潇洒地去深入基层追爱了,独留李辙对着大大小小的事务焦头烂额。 即便像李辙这种八面玲珑的人在面对沈觉非这种老板时,也不免会在心里吐槽一句资本家剥削工人,占有其剩余价值。 医生离开后,李辙搓搓掌心,正准备问沈觉非什么时候出院,结果听见对方说:“暂时不出院,我就在这里住着。” 空气凝滞几秒,李辙的话憋在嘴边,他讪笑两声:“沈总,这个……公司近来业务繁忙,我也是力不从心啊,毕竟经验太少,能力不足——” 还没说完就被沈觉非抬手打断了:“你能力很强,我看好你,今年年终奖翻倍。” 李辙噤了声。 “我手机呢?” 李辙想了几秒,随后赶紧走到衣架前,从挂在上面的大衣兜里掏出来一部手机。 沈觉非身体略微坐直,把手机拿了过来。李辙重新坐回椅子上,观察着沈觉非的神情,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关口开口。 “沈总,今天在您昏迷的时候,小邓来了。” 果不其然,沈觉非愣了片刻,迅速把手机倒扣在被子上,抬起头:“你说什么?” 李辙没想到他反应会是如此剧烈,轻咳了几声,又重复了一遍。 沈觉非追问:“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两点多来的。”李辙如实说,“在病房外面站了一会儿,我跟他聊了几句,然后他进去看了你。大概待了……十几分钟吧。” 沈觉非的视线垂下去,落在自己那只还扎着针的手上。他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邓嘉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嘴巴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 “他有说什么吗?” 李辙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没有和他一起进去。” 沈觉非靠回枕头上,望着天花板,半天才说:“李辙,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李辙看着自家老板失神的表情,又回忆起今天下午的邓嘉,斟酌着开口:“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是担心你。” “真的吗?” “真的。” 沈觉非没再说话。 李辙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患得患失、不自信、缺乏安全感,大病初愈后就在病房里小心翼翼地猜测着另一个人的心思。 “不会吧,他都那么讨厌我了。”沈觉非垂下头,嘴角划过一抹自嘲的笑。 李辙觉得现在这个场景和刚才同邓嘉聊天那个画面如出一辙。 “不是的,沈总,小邓他……心里应该也是有你的。” 这话说得苍白无力,沈觉非也没有相信:“算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他原谅我,你觉得苦肉计怎么样?” 李辙疑惑地“啊”了一声。 “苦肉计。”沈觉非耐心重复了一遍,“我都这样了,为什么不顺势而为呢?” “您是说……您打算装病?”李辙压低声音。 “不是装病。”沈觉非神色坦然,“我现在本来就病着,这叫合理利用现有条件。” 李辙张了张嘴,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您打算怎么个‘利用’法?” 沈觉非缓缓开口:“他今天来看我了,说明他还在意。就按你说的,他心里有我。但他没有留下来等我醒,说明他还没想好要不要靠近我。” 他抬起头看向李辙:“所以我得给他一个台阶。让他觉得,他可以来照顾我,而不会显得他心软或者示弱。” 李辙听着听着,表情逐渐从困惑变成了了然,他在心里默默地想:原来沈总在追人这件事上,也不是完全不开窍的。 “那我需要做些什么吗?”李辙问。 “你什么都不用做。”沈觉非说,“你把公司看好就行。剩下的,我自己来。” 邓嘉下班后回到家,把客厅灯打开,站在玄关处换鞋,然后边掏出手机边往沙发那里走,还没走两步,他便停住了。 微信通讯录页赫然躺着一条好友申请。 【我是沈觉非>_<】 邓嘉歪歪脑袋,怎么看这条申请怎么就觉得奇怪。几分钟后,他恍然大悟——这不就是自己当年发给沈觉非的那条好友申请吗?连后面的那个表情都一模一样! 有功夫在他和这里玩这种游戏,可见已经彻底痊愈了。 邓嘉恶狠狠地摁掉手机,将这条信息判定为沈觉非的阴谋诡计。他泄愤一样把手机扔向沙发,手机在上面弹了弹。 洗完澡后,邓嘉把头发擦成半干,将浴室的地面打扫了一下,这才关灯出来。 手机安静地躺在原来的位置。邓嘉还是走过去把它拿起来,原想着自己不通过就不会发生什么,可没想到一打开手机,一眼就看见了沈觉非新发来的申请。 【我是沈觉非,想和你谈谈有关工作任务分配的事情。】 邓嘉盯着那条新申请,眉头微微蹙起。工作任务分配?一家小便利店的理货员有什么好分类的?再说了,这些内容当初工作前店长都会交代清楚的,用得着他们员工自己私下调配吗? 他几乎是立刻就断定这又是一个借口,和之前一样,是沈觉非惯用的那一套。 病好了就又开始在这里耍花招,还不如一直病着呢! 邓嘉盯着那条新申请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狠狠摁灭了屏幕。 他心想,绝对不能再上当了。 沈觉非这个人,太擅长用各种各样的借口接近他,每一条单拎出来都显得合情合理,可一旦把这些事放在一起看,就会发现它们都是同一条路,终点指向的都是邓嘉的心软。 邓嘉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转身走进卧室,掀开被子躺了下去,强迫自己闭眼入睡。 邓嘉照常去便利店上班。他昨晚并没有睡好,闭上眼睛都是沈觉非那张令人讨厌的脸,导致现在他眼下乌青严重,小林看见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 接近中午的时候,门铃又响了。 邓嘉正在干活,听见脚步声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住了,然后又听见小林的一声“沈哥”。 邓嘉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回头。 “……理货员沈觉非,申请归队。”沈觉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些清哑。 邓嘉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不咸不淡地说:“你不是还没出院吗?” “早上出的。”沈觉非说,“医生说指标基本正常了,回家休养就行。” 邓嘉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沈觉非站在收银台旁边,身上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脸色好一些了,但病相还是很明显。 邓嘉语气平淡:“你刚出院,应该在家好好休息,跑来便利店做什么?” 沈觉非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我在医院待不住。” 邓嘉背对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现在就回去,我把今天的活干完就行。” 沈觉非没有动。他看着邓嘉的背影,声音低了一些:“那我在这边坐着,等你下班,我们一起回家,可以吗?” 邓嘉转过身来,见沈觉非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身后还有一个探头探脑的小林,见邓嘉在看着他赶紧缩了回去。 邓嘉无奈:“……去休息室坐着,别站在这儿挡着顾客的路。” 沈觉非应了一声,从那扇窄小的门下钻了过去。 一个小时后,沈觉非出来拿了个外卖。他点了一份某著名快餐店的食物,放在以前是他最厌弃的。 第92章 此时此刻,他脸上挂着淡淡笑容,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简单分了一下后就把邓嘉叫了过来,把那最多的一份给他,自己则拿了一个牛肉堡,最后把那小小的鸡腿堡放在了小林面前。 小林受宠若惊,他指了指自己。沈觉非笑眯眯地把鸡腿堡往他面前推了推:“弟弟也吃。” 小林连忙道谢。 邓嘉狐疑地看着他:“你不是刚痊愈吗?可以吃这些东西吗?” 沈觉非张开嘴,刚要说话,结果就咳嗽出声。他捂住嘴,一旁的小林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关心道:“沈哥没事吧,要不要再请假几天啊?” 沈觉非冲他摆摆手:“小毛病罢了,我都习惯了。毕竟外卖的可选择性并不是很高,找到合口味的也很困难,想着你们年轻人都爱吃这些东西所以就买了。我没什么关系的,这些小病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怎么不算什么?胃要是出了毛病会很痛的,上次我只是拉肚子就痛得死去活来了,沈哥你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沈觉非点点头:“谢谢小林了。” “那你这几天,要怎么吃饭啊?” 沈觉非垂下眼,摇了摇头:“不碍事的,凑合着吃吧。” 小林更为焦急:“你都这么多天没来上班了,病情一定很严重,这要怎么凑合啊!” “没关系的,家里没什么人,就我一个,现在生病了可不就得自己扛着吗?”沈觉非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落寞,很快他就又抬起头,恢复到微笑模样,“先吃吧,可不要因为我坏了心情。” 邓嘉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他沉默地打开包装盒,盯着鸡块发呆。 下午的时候,沈觉非就安静待在了休息室里。邓嘉有时偶尔经过,就会听见沈觉非疼得吸气的声音,有好几次他都想冲进去,把沈觉非打包扔回医院。 中间他实在没忍住,躲到监控死角,偷偷拿出手机给李辙发了信息:“李哥,他病没好全怎么就出院了?医院怎么也不管?” 李辙那边发了一条语音,邓嘉把它转成文字。 “沈总这个人你也是知道的,我根本劝不动。他非要出院去便利店上班,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小邓啊,他现在离你比较近,还是烦请你多留个心眼,看顾一下,有什么事给我发信息。” 邓嘉看完,抿起嘴唇,回复了一个“好”。 下班后,沈觉非在外面等着邓嘉。邓嘉锁好门,和他一起并肩往家里走。 寒气凛冽,邓嘉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包进围巾里。 沈觉非的步伐比平时慢了许多,他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加快脚步跟上邓嘉的步伐。走进单元门的时候,邓嘉忽然停下脚步,上下扫视着沈觉非。 沈觉非有些紧张:“怎么了?” 邓嘉问:“真的很疼吗?” 黑暗中他们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可沈觉非就是可以感受到邓嘉的目光,宛如一束暖光,直直地照在了他的腹部,烘得他全身都是暖的、满的。 “很疼。” 邓嘉沉默一会儿。黑暗中人的听力会变强,沈觉非听到窸窸窣窣挪动脚步的声音,下一秒他便感受到邓嘉的手覆在了他的手上。 “走吧,我扶你上去。” 霎时,沈觉非体内的那股暖流更加汹涌,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四处蔓延,让他的眼眶都变热了,眼周一圈都在发烫。 他想,他以前真的是坏透了。 不要在夫妻店打工! 第77章 到达楼层后,邓嘉便松开了手。他想起李辙的嘱托,又想着沈觉非现在毕竟没有恢复好,万事还是要以身体为主,所以还是准备接下这个皮球。 “你要是有需要帮助的,就告诉我吧。”邓嘉想了想,加了一个前缀条件,“在你生病期间。” 沈觉非说:“那先通过我的申请好不好?那个号被你拉黑了,这是我新建的一个。” 邓嘉思考了一下,把装在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点了通过。 他抬起湿漉漉的双眼,浓密的羽睫眨了两下:“那我先回去了。” 对面那扇油漆剥落的门关上,沈觉非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转身回自己家。 这间屋子是他紧急租的,所以租金也远远高出市场价。搬来的那天他就已经把沙发套、床单这些贴身的换成了自己的,只有个别硬件设施是属于房东的。 沈觉非把外套脱掉,挂在门口的立式衣架上,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其实他刚刚很想顺势提出和邓嘉住一起的要求,但又怕操之过急,反而前功尽弃,只好尽力忍耐,等待下一个最好的时机。 如果按照这样的进度,那么过不了多久他们便可以和好如初,恩爱甜蜜。 沈觉非坐到沙发上,又忽然忧虑起来,觉得现在这个招数太单薄了,效率会很低。 邓嘉周围环狼饲虎,虽说他不会给任何人这个机会,但保不齐会有一些不长眼睛没脑子的上赶着往上凑。邓嘉本身魅力就很大,值得喜欢的地方很多,再加上他现在有了理货员这样的工作,不知道又要被多少人觊觎了。 沈觉非发愁,捏了捏鼻梁骨,脑子里想着他近几个月收集到的办法,最后择选出最适用的那一条。 沈觉非睁开眼,决定这几天去市场好好逛逛。 邓嘉和小林都知道他还在病着,所以也没有让他做什么工作。今天早上去的时候,小林竟还贴心地给他端来一杯热水,并又在耳边嘱咐了几句。 沈觉非觉得这傻小子神神叨叨的,还总爱缠着邓嘉问东问西,话特别多,嘴像一个机关枪一样闲不住。 休息室和更衣室都是在同一间屋子里,所谓更衣室,不过是个小隔间。 邓嘉今天穿了一件奶黄色的棉服,进到暖烘烘的室内就把衣服脱下来了。沈觉非盯着他怀里那团衣服,有种想把它夺过来的冲动。 他里面则是一件毛衣,米白色的,上面点缀着彩色的小圆球,衬得裸露出的皮肤更加白皙了。 外面的光亮透过休息室的小窗照进来,直直地打在邓嘉的身上。此刻他正侧着脸,要去摘粘在腰侧布料上的一根灰色绒毛。光线勾勒过他秀气的额头、挺翘的鼻子和尖尖的下巴。 沈觉非觉得他和邓嘉之间像隔了一层玻璃,他站在外面,痴痴地望着橱窗内可遇而不可求的娃娃。 邓嘉似乎感受到了沈觉非炽热黏腻的目光,背影透出一丝慌张,他赶忙钻进更衣室,关门声很大。 换好衣服出来后,邓嘉的耳尖还红红的,他冷冰冰地叮嘱沈觉非:“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 然后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 沈觉非坐在椅子上回味了一会儿邓嘉的样子,然后拿出手机,开始干今天的正事。 他搜索了距离这里最近的花鸟市场,大概是五公里左右,坐地铁一号线便可直达。 沈觉非没有拖延,看好后便起身了。他拉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店里的两个人听见动静纷纷回头。 邓嘉直起身子:“你干什么?” “出去转转。” 邓嘉的表情逐渐不满:“你出去干什么?你不知道你还生着病吗?” 沈觉非突然觉得这句话有点熟悉,好像之前自己就是这样对邓嘉说话的。现在地位反转,他觉得还蛮有趣的。 他软下声音:“就出去转一转,马上就回来了。” 邓嘉很不相信地看着他。 “我没有那么脆弱。” 邓嘉别开眼神,继续做起自己的事情:“懒得管你,爱去哪去哪。” 沈觉非走过他身后时,抬起手在他头顶揉了揉。等邓嘉回身时,沈觉非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一截闪过的衣角。 沈觉非出了便利店,冷风迎面扑来,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快步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实不相瞒,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坐地铁。小时候是专车接送,家里也不缺车,工作前他一直都是开家里的车,等工作后挣了钱才买了属于自己的第一辆车。 他不太熟悉地铁站,随着人流和路牌指示走,边走路边给自己搞了一个地铁码。 五公里的路程说远不远,坐地铁也就四站,他很快便到了那个花鸟市场。 市场在一条老街上,入口处摆着几个卖金鱼和乌龟的摊位,往里走才渐渐热闹起来。一楼都是卖植物的,二楼才是卖宠物的地方。 沈觉非乘着电梯到二楼,电梯门一打开便是一股刺鼻的动物排泄物的味道。沈觉非皱着眉,一边用衣袖捂住鼻子,一边觉得这件衣服不能要了。 他在电梯口站了好久,犹豫了好几秒,才把袖子缓缓放下,慢慢往里走去。 真正站到这里的时候,沈觉非心中才真的涌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他也说不出自己当初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可能就像大多数男人一样,在老婆闹离婚的时候,试图用一个孩子让对方回心转意。 第93章 这里的宠物复杂多样,什么种类都有。沈觉非转了一圈还是决定买一只最常见的小狗。 他随便走进一家店,脚刚踩到店里的地板上时,周围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像有所感一样,冲他叫了起来。 沈觉非被这突如其来的群吠吓了一跳,脚步顿在原地。店主是个瘦高的男人,正蹲在角落给一只金毛梳毛,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说:“别怕,它们就是闻见生人味儿了,叫两声就消停了。” 沈觉非没有回应,目光从那些笼子上扫过去。店主把梳子交给店员,洗了个手便朝他走来。 “随便看看,我们家宠物品相特别好。您是自己养还是送人?” “想买狗,自己养。” “大型还是小型?” 沈觉非说:“小型的吧。” 店主伸出手,将他往里面引了引:“这里都是小型犬,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沈觉非的目光在那些小不点身上打了个转:“乖一点的,会讨人喜欢的,有没有?” 店主眼睛一亮,立刻把沈觉非引到最下面的一个笼子前。 那是一只小小的柯基,趴在一张软毛巾上,耳朵耷拉着,圆溜溜的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不太有精神。它比其他柯基都要小一圈,瘦瘦的,像一坨还没发起来的面团。 沈觉非蹲下来,隔着笼子看它。 店主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这只很乖,刚断奶没多久,身体有点弱,一直没卖出去。不过品相是好的,养好了肯定好看。而且很可爱是不是?很讨人欢心的。” 沈觉非伸出手,轻轻把手指伸进笼子的缝隙里。那只小柯基抬起头来,嗅了嗅他的指尖,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店主看着这一幕,语气松动了一些:“这小家伙倒是挺喜欢你的。它平时怕生,不爱搭理人,今天倒是头一回主动凑上来。” 沈觉非问:“它多大?” “两个多月。”店主蹲下来,隔着笼子指了指小狗的耳朵,“耳朵还没完全立起来,你瞧,一边立了,一边还耷拉着。等过段时间钙补上来了,慢慢就立稳了。柯基嘛,耳朵立起来之后精神头就不一样了。” 小柯基的耳朵抖了抖,沈觉非见到这一幕,手指又往里伸了伸。小狗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他的指节。 店主笑了笑:“你要是喜欢这只,我便宜点给你。反正放这儿也卖不出去,还不如找个愿意对它好的主人。” 沈觉非站起来,低头看着那只蜷成一团的小柯基。它已经重新趴回毛巾上,闭着眼睛开始打瞌睡,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就它吧。”他说。 店主利落地把他领到前面结账,又从柜子底下翻出一小袋试用装的幼犬粮和一张旧毯子:“拿回去先应急,过两天再来买大袋的。幼犬粮记得用温水泡软了再喂,一次别给太多,小狗不知道饱,容易撑着。” “疫苗也按时接种过了,这是疫苗本,首页附有说明,记得及时带它去打疫苗。” 店主递给他一个小袋子,又给他检查了一下小狗的健康情况,确定没有毛病之后就把小狗打包好了。 沈觉非一手拎着笼子,另一边则提着小狗的家当。 店主送他到门口,又叮嘱了一句:“头几天晚上可能会叫,多陪陪它,让它熟悉你的气味,慢慢就好了。” 走出市场,外面的冷风灌进领口。他低头看了一眼笼子里睡得正香的小柯基,把它往身后拢了拢,挡住了风口的方向。 沈觉非叫的车早早地就停在了路边。他打开车门坐进去,空调吹出的暖气瞬间包裹住了他全身。小狗骤然进入一个温暖的环境,身体抖动了一下,慢慢苏醒过来,醒来后见自己待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尖利地叫了一声。 前面的司机听见狗叫,赶紧说:“诶,你这个笼子不要放在座椅上啊,万一它尿了就不好搞了。” 沈觉非从内后视镜里和司机对视了一眼,然后把狗笼转移到自己两腿中间。小狗这时不像在店里那副恹恹的模样了,开始在笼子里乱扑腾,发出很大的动静。 一点都不乖巧。 真的可以讨邓嘉欢心吗? 沈觉非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把希望寄托在一只宠物身上。 第78章 面包 沈觉非先把狗安置在自己那里,给它添了些粮,然后在笼子下铺了一层尿垫。小家伙估计是饿了,埋头吃着碗里的粮,沈觉非看了它几秒钟,起身离开了。 他回到便利店,店里人很少,除了刚开业那几天人多,往后就没几个人了。沈觉非觉得这一季度的营业额要亏损不少。 不过也没关系,本来就是为了追邓嘉开的店,邓嘉追到手后他要是还想在这里上班就继续上,不想的话就关业大吉。 人少了,店里没啥要干的,小林坐在收银台后百无聊赖地偷玩手机,见沈觉非进来后打了个招呼,然后很自觉地对他说:“小邓哥在休息室。” 沈觉非点点头,边往屋里走边在心里把“要给小林扣工资”的计划划掉。 邓嘉坐在椅子上,身体靠在墙上,脑袋微微歪向一边,双眼轻阖,睡着了。 沈觉非轻轻把门关上,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身边,坐在另一张椅子上。邓嘉不知道睡着多久了,手机屏幕还亮着,在偏暗的环境下有些晃眼。 以前邓嘉像这样坐在沈觉非身边,沈觉非总会克制不住地将他抱紧自己怀里,或是托着他的臀将他抱在自己腿上,时不时和他接个吻。 在这些年的每一天里,劳累一天的沈觉非在看见躺在床上的邓嘉,那一刻,身上的疲惫瞬间消退了。有时他甚至不需要看见人,在院子里看见卧室和客厅都还亮着灯的时候,他全身上下就都被一种能量流过,迫不及待地打开家门,准备抱着自己的发电站好好充个电。 养成一个习惯仅仅需要二十一天,而他和邓嘉做这个事情都已经四五年了,沈觉非早已离不开他了。所以当邓嘉离开后,沈觉非才会百般不适,以至于到后面连家都不想回了,跑来搬到了邓嘉的对门。 反观邓嘉,倒是一点不适应都没有。 沈觉非想到当初谢津远对他说的一句话,那个时候他还沉浸在被邓嘉抛弃的愤怒之中,并没有细究这句话,现在猛然回想起,醍醐灌顶。 谢津远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的语气和神态,现在全一股脑涌向沈觉非,时间在他眼前翻转过来,眼前的休息室变成了酒吧喧嚣的背景。 谢津远嘴角勾起,和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并无二致,可他的眼神却是很清明的。 “你和他之间,自始至终,离不开彼此的人只有你。” 邓嘉做了一个很久的梦。 他又回到了冰岛的那家酒店,屋外宛如缎带,浓墨般的夜空点缀着星星。 而屋里是他和沈觉非,桌子上摆着熟悉的餐食。 邓嘉看着自己端起那杯红酒,要往嘴里送,他赶紧上前,嘴里喊着不要,可在他即将扑过去的时候,这个场景炸成一团烟雾,消散了。 邓嘉抱紧自己的胳膊,大喘着气。 他环顾四周,在一片洁白中看见了一条道路,他无路可退,只好沿着走。走着走着,白色逐渐扭曲成了很可怕的线条,这些线条慢慢聚拢拼凑,不知不觉中邓嘉已经站在了云栖的二层平台。 琴声婉转悠扬,人群涌动,邓嘉在里面看到了自己,这次他还是被季秋泽拉着,两个人一起往走廊深处奔跑。 邓嘉跟着,知道自己要见到沈觉非了,和男人的第一次见面,从此自己的人生轨迹改写了。 结果跟着他们进去后,邓嘉并没有看见沈觉非,属于那个男人的位置此刻空无一人,自己则是拘谨地跟在季秋泽后面,给谢津远端茶倒酒。 还没等他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场景也消散了,邓嘉又回归到那片虚无的白。 他实在不想继续看下去了,想努力把自己叫醒,可意识始终是混沌的。 然后他看见在不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个人影越来越近,邓嘉从身形看出那是沈觉非。 “对不起。”男人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随后他又说了第二句,“我这辈子都对不起你,我赎罪我忏悔,也希望你下辈子不要遇见我了。” 他又笑了笑:“最后一句话,新年快乐。” 说完,他便拉着邓嘉的手,朝着他自己的腹部狠狠一刺。 邓嘉听见皮肉被捅开的声音,他低头去看,见自己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刀,此时此刻已经鲜血淋漓。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觉非又拉着他的手朝自己刺了第二刃。 “你——” “这是我对你下药,这是我一直欺骗你,这是我……我弄丢了你的工作,这是、这是我一直不尊重你,这是……咳,这是我一直羞辱你……否定你……害你……” 沈觉非不知道扎了多少刀,每扎一刀都要说一句自己做过的事。邓嘉的手已经僵硬了,像个木偶被沈觉非操控。 第94章 “可、可我也是真的离不开你……很爱……” 最后一个音还没落下,梦就醒了。 邓嘉大喘着气,狠狠拽着自己的领口。沈觉非被他吓了一大跳,见他情况不对劲赶紧把他的身体扶正,眉头紧锁。 “怎么了?怎么了?嘉嘉,做噩梦了吗?” 邓嘉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全是晶莹的泪水。他的瞳孔还没有完全聚焦,茫然地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好一会儿才认出来是谁。 “……沈觉非。”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是我。”沈觉非按住他的肩膀,“没事了,做梦而已。” 邓嘉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但他的手还在发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掌心干干净净的,可那种温热粘稠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缝间,一切真实得令人可怕。 他顾不得什么了,神经质地掀开沈觉非的衣摆,看见里面是紧绷的腹肌,并没有伤口疤痕,那颗扑通跳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地面。 邓嘉闭上眼睛,低头擦着湿漉漉的脸。还没等几秒,沈觉非就捧起他的脸蛋。 “怎么了这是?梦到什么了?”沈觉非用指腹给他擦着眼泪。 邓嘉也不说话,只是在沈觉非掌心摇头。 “好好好,不想说就不说了,不哭了啊。” 邓嘉心中没由来地生出委屈,觉得眼前这个人真的讨厌极了,现实生活中对他不好,梦里也不放过他。邓嘉仅仅只是想偷摸眯一会儿,结果就被他影响得现在在这里丢脸地哭。 “我就要哭。”邓嘉赌气说。 沈觉非百依百顺:“那就哭吧,我给你擦眼泪。” 沈觉非又给他擦了两分钟的眼泪,邓嘉突然就推开他,两条细胳膊按在沈觉非的胸膛上,嘴上下起了逐客令:“你出去。” 沈觉非摸不着头脑,但也不想刺激现在此刻情绪失控中的邓嘉,只好乖乖出去了。他倚在白墙上,百无聊赖,正好和听见动静看来的小林对视上。 沈觉非一颗心全挂在邓嘉身上,此刻也懒得和他虚与委蛇,淡淡地移开视线。 小林却浑然不觉沈觉非不待见他,相反,自上次沈觉非给了他一个汉堡后,他就对沈觉非的畏惧感减弱了,再加上后面沈觉非人也很友善,他就在心里把沈觉非放在了和邓嘉相同的地位。 “沈哥,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 沈觉非语气很硬,其不满与不耐的情绪都要溢出来了。小林再迟钝也从这句话里知道了沈哥此刻心情并不好,便很有眼色地噤了声。 他越想越觉得熟悉,终于想起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像什么了。 家里老爸惹老妈生气的时候不也这样被赶出来了吗?小林从小见惯了这个场景,老爸被赶出来时就摆出笑脸凑过去敲门,嘴里说着“老婆,对不起,原谅我”。 小林赶紧摇了摇头,察觉到自己又在这里胡思乱想了。 沈哥和小邓哥一看就是关系不错的朋友,自己怎么会把他们和父母联想到一起呢。 邓嘉出来时已经调整好情绪了,他没有分给沈觉非眼神,从他身边径直走过。 沈觉非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做得不好惹到他了,思来想去没有任何头绪,他只好又微微弯下腰,手捂住腹部,开始倒抽凉气。 邓嘉余光看到这一幕,立马联想到梦里沈觉非刺自己的画面,身体一抖,弄掉了一盒饼干。饼干的外盒是不锈钢的材质,摔在地上声音格外大。 沈觉非也顾不得演戏了,立马走过去把饼干盒捡起来,放回原位,然后低头去检查邓嘉的状态。 邓嘉魂不守舍,目光直直落在他的腰腹部。沈觉非不自觉地绷紧,轻咳两声:“手没有伤到吧。” 邓嘉闷声说:“没事,就是走神了。” 沈觉非见他还是没精打采的,没有再继续讲话,他退后半步,给邓嘉留出空间。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晚上,两个人一路沉默地走回家,邓嘉差点撞到树上,还是沈觉非拉了他一把。 到楼层后,沈觉非还没有松开拉着他的手,径直打开房门,拉着邓嘉进去了。 小狗一直待在笼子里,此刻窝成一团,见沈觉非回来便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邓嘉不想进来,正准备挣脱沈觉非离开时,就看见了这条被关在笼子里的狗。 他的脚步被钉住,停在原地。看看狗,又看看沈觉非。 “你、你怎么……” 沈觉非对着狗笼:“去仔细看看?” 邓嘉没动。 沈觉非叹了口气,蹲下身,把笼子的门打开。 小柯基犹豫了一下,试探着伸出前爪,踩了踩地板,然后整个身子从笼子里钻了出来,在原地转了一圈,抬头看了看沈觉非,又扭头看了看邓嘉。 它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朝邓嘉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在他脚边,仰起头,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 邓嘉低头看着这只小面包。 “……你买的?” 沈觉非也蹲在地上,仰头看着邓嘉:“嗯,下午买的。想着你会不会喜欢。” 邓嘉微微俯身,伸出手,轻轻用指尖碰了碰小柯基的脑袋。小家伙立刻蹭了蹭他的手指,尾巴摇得更欢了。 “它叫什么?”邓嘉问。 “还没起。”沈觉非说,“你给它起一个。” 邓嘉低头看着那只小狗:“叫面包吧,它的毛这么黄,身体胖胖圆圆的。” 沈觉非说:“那就这个。” 面包似乎听懂了,用小爪子拨了拨邓嘉的鞋带。 邓嘉低下头,把鞋带从那小爪子里轻轻抽出来,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以后不要这样来讨我开心了。” 沈觉非愣了一下:“……为什么?” 邓嘉反问:“沈觉非,你是不是又在算计我?” 良久,沈觉非才开口:“我确实想过,如果你喜欢面包,你就会经常来我这边。如果你愿意照顾它,我就会常去你那边。到最后,我们就像养了个孩子一样,没办法再分开了。” 沈觉非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知道这很卑鄙。我只是太想让你回到我身边了。” “你想用宠物拴住我吗?” 沈觉非立刻否认:“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因为你总是很不开心,所以我想买个宠物给你解个闷,这是主要原因,刚刚说的那些只是这些之外我的一点私心罢了。” “能和你待在一起的每一秒钟我都很珍惜,我没有胆量去奢求别的。如果你一直不原谅我也没有关系,我爱你就好了。” 沈觉非说完,面包还很配合地叫了两声。邓嘉看着还在摇尾巴的面包,终于还是没忍住,将它抱在了怀里。 小动物确实有治愈心情的功能,邓嘉因噩梦积攒下的糟糕情绪在陪面包玩了一会儿后就消散了很多。 沈觉非站在一旁看着一人一狗玩耍,心中踌躇不前,犹豫着要不要询问一下邓嘉有关梦的内容,但又怕一不小心惹邓嘉生气了,将两个人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还在摇摇欲坠中的关系再次推翻。 邓嘉笑着用额头碰了碰面包的额头,然后将它放回地上,起身时脸上笑意还未消散,面对沈觉非时才反应过来,嘴角僵了僵,有些尴尬。 “那我先走了。” 沈觉非点头:“晚安。” 邓嘉身体一僵,没有回应这句,快步离开了。 关门声在房子间震了震,沈觉非低头看了眼正在扒自己裤腿的面包,伸手弹了一下它的脑崩。 “做得不错,继续加油。这样我们就又有家了。” 第79章 动摇 第二天邓嘉打开门,一眼就看见了被拴在楼梯扶手上的面包。 这种老小区都是每栋两户,所以不用担心会被偷走的问题,再加上面包安安静静的,也不会叫,见他出来时也只是从地上起来,对他吐舌头。 邓嘉看着这么小的狗被拴在狗绳上有些心疼,赶紧把狗绳从栏杆上解开,把狗抱进自己怀里。 面包的两只前爪搭在他的肩膀上,邓嘉可以感受到它哈出的热气。他安抚性地摸了摸小狗的身体,然后掏出手机,想好好问问沈觉非把狗放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沈觉非在快十分钟之前就给他发了信息,告诉他把面包放在门口,自己则需要出去办个事。邓嘉当时正在洗漱,并没有注意到这几条消息。 他和怀里的面包四目相对,心里叹了口气,发愁要把面包安置在哪里。肯定不能在店里,扣工资不说,万一面包在店里忽然排泄,吓到客人该怎么办。 现在最好的法子就是把它放到自己家里。 邓嘉一边在心里暗骂沈觉非,一边又把门重新打开。进去后面包就从他怀里出来,扭着小屁股走路,在房子里巡视一番。 邓嘉想着中午还有一些休息时间,到时候可以再回来给面包喂饭。他现在先喂了它几根火腿肠,又摸摸它的头让它乖一些,然后就火急火燎地上班去了。 第95章 沈觉非不知道忙活什么去了,一个上午都没出现。邓嘉想到李辙对自己的嘱托,未免不觉得讽刺。 病还没好透的人还天天到处瞎跑,能恢复得快才怪。 反正他和沈觉非往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邓嘉始终不相信沈觉非会真的陪着自己在这里待下去,只需到达那一个临界点,一切事物都会回到其正轨。 密度不同的两种液体尚且不会相融,更别说完全迥异的两个人了。 这几天王小晨一直想找机会和他见个面,但由于邓嘉忙忙碌碌地没有休息时间,所以这个计划到现在都未能落实。 邓嘉为了不让妹妹一直惦念着这个事,所以就让她今天来了。 早班结束时他就站在门口等着王小晨,小姑娘穿着一个浅粉色羽绒服从出租车上下来,两个人一起走着回家。 自邓嘉搬家后王小晨还没有来过这里,只是从邓嘉发来的视频里见过样子,如今站在真实的空间里,她觉得并不比视频里看着大多少。 面包安安静静地趴在地上,很乖。王小晨注意到后眼睛瞬间闪烁出惊喜的光:“哥,这是你什么时候买的?好可爱啊!” 邓嘉看着妹妹抱起面包,满脸欢喜地坐到沙发上。他抿了抿唇,并不想对王小晨隐瞒实情,斟酌之下,还是说了实情:“不是我买的,邻居寄养在这里。” “邻居?”王小晨的心思全放在面包上,所以这句话也是她随口一问。 邓嘉一边点头,一边从柜子里拿出火腿肠:“邻居只是暂时寄养,可能一天都不到。” 他把火腿肠压成泥,又倒了些水,做成了一个简易的罐头。他从厨房出来,把小碗放在地上,面包立刻从王小晨怀里出来,埋头苦吃起来。 “那你从那边贸然跑出来,他就没有来找过你吗?” 王小晨边说边想到了看过的一些小说情节,如果是按照小说里的流程,这个时候沈觉非很有可能在谋划如何把邓嘉抓回去,然后囚禁。 她越想越心惊:“哥,你这里真的安全吗?他要是找上门怎么办?” 邓嘉见妹妹满脸担忧,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去告诉她——如果她要是知道沈觉非不仅已经找上门了,而且还搬到对面和他一起工作了,会怎么样呢? 王小晨见邓嘉沉默,那种“小说情节照进现实”的危机感更加强烈了,她一把抓住邓嘉的胳膊:“哥,你说话啊!他是不是已经找过来了?” 邓嘉看着妹妹焦急的样子,知道这事儿瞒不过去,而且他也不想瞒。他伸手拍了拍王小晨的手背:“你先别急,听我说。” 他把这段时间以来沈觉非干过的事简单复述了一遍。 “所以他就在对面?”王小晨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震惊。 邓嘉点了点头:“就在对面。” 王小晨刷地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他这是要干什么?阴魂不散?” 邓嘉没有立刻反驳。他低头看着正在埋头苦吃的面包。 “他真的是……太不要脸了!”王小晨来回踱步,“他是怎么敢出现在你面前的?他做了那么多的坏事,竟然还想让你原谅他!要我说你现在就应该甩他几巴掌,告诉他以后不要来纠缠你!” 王小晨义愤填膺,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面包也被她的声音吸引,饭都不吃了,抬起脑袋看她。 邓嘉没有立刻接话,等王小晨的语速慢下来,才轻轻开口:“你说得对。” 王小晨愣了一下,停下来看着他。 “他确实做了很多坏事。那些事我没有忘,也忘不了。”邓嘉很平静,“他骗我、算计我、把我当成一件东西来摆布。那些年我过得很不好,有时候想起以前的事,我还是会觉得喘不上气。”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餐桌上。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餐桌的边沿上。 “但是……”他垂下眼睛,“他也在改。他确实有在改,真的。这一段时间里,他和以前不一样了。他变了许多,没以前那么疯了,他应该也不是装的,因为有时候我对他说狠话,我从他眼睛里看到了难过。” “我也并不想说狠话的,有时候说完之后我自己也没有多痛快,晚上躺到床上回想起来胸口还会发闷。” 王小晨沉默了片刻,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 “哥,你不会真的在考虑原谅他吧?” 虽然她有在极力掩饰,但邓嘉还是可以听出她语气里的不赞成。 “我没有说要原谅他。”邓嘉抬起眼,“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进入到僵局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根处有一道戒痕。 “有时候我觉得我应该恨他,恨不得他离我越远越好。可有时候我又会想,如果他真的走了,我是不是也会难过。”邓嘉的声音越来越轻,他抬起头,眼底藏着悲伤,“我想我是要恨他的,当初我确实很恨他,我觉得他一直高高在上的,我觉得我们两个永远无法平等,我觉得他无法去正视我的痛苦、我的处境。可一想到我们两个真的就这样断了,往后冗长的日子里再也无法见到他了,我并不开心。我设身处地地设想了一下,真的会不开心。” “我想即使我不爱他,我也不可能再去爱上别人了。” 王小晨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她当然希望她的哥哥可以立刻走出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可她也看得出来,邓嘉并不是真的无所谓。 王小晨看着邓嘉,眼眶微微有点发红:“哥,我不是想逼你。我只是……我替你委屈。” “你以前在他那儿过的是什么日子,我虽然不全知道,但我能猜到。我当时还想过要是你俩有一天能分开,我一定放个鞭炮庆祝。可是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个好事还是坏事。” 以前过得是什么日子? 邓嘉的眼神慢慢涣散,阳光好像向左移动了一些。 大别墅下,花园的秋千上,沈觉非坐在上面看书,邓嘉躺在他的大腿上,占据了剩下大半个秋千。 沈觉非把书放在秋千支架上,风微微吹动书角,他一只手翻页,另一只手捂住了邓嘉的眼睛,遮挡住阳光。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邓嘉发愣的眼睛:“可现在他只是做了几件事你就开始动摇了,我没办法不替你着急。” 邓嘉没有反驳,轻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确实动摇了。我没有否认这件事。”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但我没有原谅他。” “那些事我还是记得很清楚。”邓嘉的声音轻而稳,“他骗我,算计我,这些事我没办法当作没发生过。我现在想起来,胸口还是会疼。我做不到立刻就原谅他,也做不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跟他重新开始。” 他抬起头,迎着王小晨的目光:“但我也做不到像你说的那样,甩他几巴掌、把他赶走、再也不见他。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我很没用,但我就是做不到。” 王小晨看着他,眼眶红了,她吸了吸鼻子:“我不是觉得你没用……我是觉得,他凭什么配得上你这样的心软。” 邓嘉轻轻笑了一下,揉了揉她的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王小晨问,“就这么拖着吗?” “我想再等一等。”他说,“我不急着做决定,他也不会逼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王小晨咬着下唇:“那如果你一直想不清楚呢?” 邓嘉说:“那就一直想。想不清楚也没关系。至少这一次,是我自己在做决定,是我在主导。” 王小晨没有再接话,她站起来:“哥,那我也不催你了。但是你要答应我,要是有一天你又难过了,你要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扛着。我长大了,可以帮你分担很多的。” 邓嘉看着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好,我答应你。” 第80章 红线 夜色浓沉,一辆迈巴赫停在树后,黑暗中更显低调。 沈觉非目视前方,一只手自然地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叩,在静谧的环境里发出嗒嗒声。 忽然间,一道刺耳的铃声将黑暗撕开一道口子。沈觉非的指尖一顿,视线落在中控台的手机上,手机屏幕的白光忽闪着,沈觉非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喂?” “沈总,我来了,你在哪里?” 沈觉非打开远光灯,看见不远处站了一个人。那人猝不及防被强光一照,下意识用手臂挡住眼睛。沈觉非切回近光灯,看着那人朝自己走来,伸手拉了一下门,没有拉开。 他叩了叩车窗,把手中的文件袋对着他晃了晃。沈觉非睨了一眼,面上看不出表情。男人又拉了一下车门,这次拉开了。 男人呼哧带喘地坐下,但没有把口罩拉下来。他平复下呼吸,这才开始说正事。 “沈总,搜集到的都在这里了。” 他把手中的文件袋放在中控台上。沈觉非这时从车内保险柜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男人很有眼力见地拿出打火机,他拨开机壳,火焰熊熊燃起,男人护住火苗,沈觉非低头凑过来。 第96章 一缕白烟在两人中间升起。沈觉非深吸一口,吐出烟圈,借由火星之光看向那叠文件。 沈觉非气场强大,不怒自威,男人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他擦了擦额头不知什么时候冒出的冷汗:“沈总,您想的没错,darian近些年手头的确不干净。” 沈觉非没有立刻接话。他把烟夹在指间,任那不断的白烟在密闭的车厢里缓缓升腾。 男人见他不说话,心里更没底了,又擦了擦额角,斟酌着补充道:“darian那边这几年表面上是在他爸手底下干活,但实际上,他名下有几家空壳公司,流水走得很隐蔽。我们查了很久才摸到一条线,这些公司最终的资金流向,都指向城郊一家地下赌场。” “赌场?” “对。”男人压低声音,“那家赌场对外挂的是会所的名头,但实际上地下一层才是真正做生意的。darian在里面占了四成股,平时不露面,都是代理人替他打理。赌场的客户群体很固定,非富即贵,普通人进不去。据我们了解,里面的赌资流水非常大,而且有一部分资金是通过境外账户洗回来的。” 沈觉非降下车窗,弹了弹烟灰:“证据呢?” 男人赶紧把文件袋打开,抽出几张照片和一叠打印出来的流水记录,递给沈觉非:“这是近半年的部分流水,还有一些出入赌场的车辆照片。darian虽然没有亲自去过,但他的代理人每个月都会固定出现,时间很规律。” 沈觉非接过照片,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扫了几眼。照片拍得不算特别清晰,但能辨认出那个代理人,一个瘦高个。 他把照片放下,没有急着下结论。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沈觉非把烟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然后问:“这些材料,还有谁知道?” 男人摇摇头:“除了我和我手底下两个人,没有别人了。他们都是跟了我多年的,嘴严。” 沈觉非点了点头,把文件袋拿起来,放进了手套箱。 “这件事你先停手。”他说,“后面的事我来安排。” 男人愣了一下,有些意外:“沈总,您不打算……” “不急。”沈觉非打断他,“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先把人稳住,别让对方察觉有人在查他。” 男人应了一声,识时务地没有再多问,拉开车门下了车。 他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沈觉非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低头看着手套箱的方向,指尖在方向盘上轻叩了几下,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darian这个人,他早就知道不是什么善茬。当初他和darian联手算计邓嘉的时候,他就清楚对方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只是他没想到,darian的胆子比他想象中还要大,这些事一旦被捅出去,足够让他在里面待上很多年。 沈觉非闭上眼睛,在后座上靠了一会儿。 他和邓嘉走到这个地步,darian可以说是占了很大的原因,更何况他以前还觊觎过邓嘉。 沈觉非必须除掉他。 这件事并不是近几天才做的。早在当初在蓉城遇见他的那一刻,沈觉非心里就生出了一种不可言说的预感。 果然从蓉城回去后,邓嘉就开始对自己哭闹,非走不可了。沈觉非冷静下来后,内心不仅充斥着悔意,并且还满是对darian的怨恨。 他当时什么都顾不得了,把darian当成导致他和邓嘉分开的根本原因,沉下心来开始进行缜密部署,向外广撒网,而如今收网的时候就要到了。包括其中在内的林煜,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他睁开眼,发动引擎,轰鸣声冲破黑暗。沈觉非离开了这个地方,朝那个小巢穴开去。 今天贸然让邓嘉照看面包,不知道一会儿回去会不会冲自己发脾气。 沈觉非面带浅笑,用力踩下油门,半夜车少,他可以说是一路飙车到的地方。 爬上楼梯时,他才想到邓嘉会不会已经睡了,毕竟白天干了一天的活,晚上早睡有利于养精蓄锐。 沈觉非没有去敲门,他只是靠在邓嘉的门上。声控灯此时灭下,楼道内又迅速恢复漆黑。沈觉非什么都没有做,他靠着这扇门,就像是已经抱住了邓嘉。 谢津远说的对,他才是那个最离不开对方的人。 从邓嘉离开的第一天,沈觉非的五脏六腑就像被虫蚁叮咬啃噬,心脏被想念腐蚀。 第二天上午,沈觉非在敲门声中惊醒。 许是昨晚忙得太晚,这一觉竟是罕见的香甜。沈觉非下床去开门,看见门外站着邓嘉,怀里抱着狗。 邓嘉换了新的外套,浅蓝色的毛呢褂子,高领毛衣衬得脸蛋愈发小巧精致。 沈觉非瞬间从刚睡醒的困倦中清醒。 邓嘉依旧拉着脸,把咧着嘴的面包塞进沈觉非的怀里,把狗绳也放在玄关处。 他也没问沈觉非昨天都去干什么了,而是直接说:“下次你再有事情,不要把狗放在我那里,我很忙的。” 沈觉非随口问:“在忙什么?” “忙工作啊,我又不是那种挂着名字去偷懒的人,我可是有认真在工作的。” 这话说的意味不明,但沈觉非可以迅速感受到到自己就是他说的那类人。 “我是病号,小邓哥也要这样说我吗?”沈觉非一只手捂上了腹部,故作疼痛状。 “你少来。” 沈觉非闷闷笑了两声,直起腰。 “那它怎么办?”他把柯基往上掂了掂。 邓嘉说:“我哪知道怎么办,你自己的狗。” “可它也很喜欢你,你也喜欢它不是?”说完这话,沈觉非还低头去看了眼面包,像是真的在询问它喜不喜欢邓嘉。 邓嘉脸微微发烫:“那也不可以就这样把狗直接放在外面,万一丢了怎么办?这种品种的狗一看就很贵!” 沈觉非说:“以后我会注意。不过面包看见你不喜欢它可能会很伤心的。你也知道,小狗很通人性。” “你这是在偷换概念,我从来没说过不喜欢它!” 沈觉非单挑起一边眉毛:“那就是喜欢?” 邓嘉话堵在嘴边说不出来。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又掉进了沈觉非的圈套,白了他一眼:“不喜欢!更讨厌你!”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下楼梯的脚步声愈来愈远。 沈觉非站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笑了起来。 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了,心脏竟然还能因为邓嘉的一个白眼而剧烈跳动。 放在过去他一定会觉得自己疯了,觉得自己在犯贱,可现在,他却觉得无比正常。 上天赋予他心动的能力,又让他遇见了邓嘉,所以他没有道理不喜欢邓嘉。 一切都是上天注定。他和邓嘉的红线早就签上了。 第81章 雪 元旦前夕,h市下了一场薄雪。 雪不大,只在车顶和树梢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雪中湖景别是一番景色,市民们纷至沓来,欣赏这难遇的奇景。 邓嘉坐在湖边长椅上,看着灰白的天空飘下来的细碎雪粒,掉落进掌心还没看清形状就化在了掌心里。 面包在他脚边转来转去,尾巴摇得很欢,几次想往雪地里扑,都被邓嘉轻轻拽了回来。 “别去,地上湿,回去又该擦爪子了。”他低声说。 面包也听不懂,但还是在原地打了个滚,露出浅色的肚皮。 邓嘉弯腰把它抱起来,刚直起身,就看见沈觉非从街对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上面画着一家烘焙店的标志。 沈觉非这些天总是很忙,便利店也鲜少来了,还把面包交给了他照顾。 邓嘉嘴上不愿意,但还是口嫌体正地把狗抱进自己家里。 细密的雪粒落在沈觉非的肩头和发梢,在他深色大衣上融成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他走到长椅前,先把纸袋放在邓嘉身边的空位上,然后弯腰拍了拍裤腿上沾的雪,才挨着纸袋坐下来。 面包看见他,立刻从邓嘉怀里挣出来,摇着尾巴往他腿上扑。沈觉非伸手接住它,把它放在自己膝盖上,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买了两杯热可可。”他指了指纸袋,“还有一块栗子蛋糕,店员说今天刚烤出来的。” 邓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个纸袋:“你最近不是很忙吗?怎么还有空去买这些。” “为了你总能抽出一些空。”沈觉非把热可可从纸袋里取出来,递了一杯到邓嘉面前。 邓嘉没拒绝,接过来捧在手心里。 他低头喝了一小口,甜度刚好,身体也逐渐变得暖烘烘。 邓嘉呼出一口气,看着面前的雪景,随口问道:“你最近在忙什么?” 他只是随便问问,也没有抱沈觉非能对他说实话的希望。 可他没想到,沈觉非只是顿了几秒,便像谈论日常事一样说:“在处理一些以前留下来的事。” 邓嘉还在脑内思考是什么事情的时候,沈觉非把面包放在地上,然后转过身来,面对邓嘉,语气平平:“我让人查了darian。” 第97章 邓嘉偏过头来看他,心中讶异。 “他这些年一直以他爸公司为幌子,私底下在经营几家空壳公司,走账进出一个地下赌场,还涉了洗钱。”沈觉非说,“证据我已经收齐了,报到了相关部门。” 邓嘉垂眸,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从蓉城回来之后。”沈觉非没有隐瞒,“那天见到他,我心里就有些不放心,回去之后安排人去查,越查越深,最后就变成了现在的局面。” 邓嘉心底漏了一拍。 他不喜欢darian,甚至可以称得上讨厌,因为往往他出现都没有好事情发生。 这团阴影在他心里笼罩这么久,如今真的要散去了吗? 还没等他理好混沌的内心,沈觉非又说:“是为了你。” “从你离开后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在他第一次欺负你的时候就动手,更后悔后面听信他的话,和他同流合污。” 雪粒落在邓嘉的睫毛上,沈觉非也注意到,伸出手想将它抹掉,结果还没有触碰到雪花就化了,只余下濡湿的睫毛。 邓嘉下意识屏住呼吸,沈觉非的手悬在半空几秒,最后颇为遗憾地收回。 旁边传来小孩子的嬉闹声,邓嘉循声望去,忽然想到今天也是沈觉非的生日。 “你……今天不过生日不回家吗?” “和你在一起就算家了。” 邓嘉别扭地移开视线:“你不该这样说话,我不喜欢。” 沈觉非倒是十分老实地点头。 天气太冷了,他们在湖边又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屋子小也有小的好处,到了冬天就变得格外暖和。 沈觉非也自作主张地跟着进来了,邓嘉把狗拴在一边:“谁让你进来的?” 沈觉非把门关上,指了指面包。 邓嘉掐着腰:“它怎么会让你进来?” 沈觉非脱下外套,泰然自若解释:“因为我是它的主人啊。” 邓嘉小声嘀咕:“这时候倒想起你是它主人了。” 可能是因为要过节的缘故,辞旧迎新,邓嘉并没有与沈觉非计较。 晚上邓嘉在厨房简单炒了个菜,出来的时候看见自己卧室的门开着,他走过去,见沈觉非搬着一个板凳站在上面看灯泡。 “你在干什么?” 沈觉非站在上面说:“你这个灯泡坏了啊。” “坏就坏了,不用也没有关系。” 沈觉非从梯子上下来:“我现在去买一个。” 邓嘉看看外面的雪色:“下这么大你去哪里买啊,再说买回来你会换吗?” “我看看有没有,没有灯晚上会很黑。” 沈觉非已经穿好外套了,他看着系着围裙、沐浴在柔和的暖光下的邓嘉,心脏蓦然漏跳一拍。 握在把手上的手骤然松开,大衣衣角掀过一片寒意,将眼前的温暖拥入怀中。 “我很快回来。” 拥抱快得像一个眨眼的瞬间,等邓嘉反应过来时,身上只留下沈觉非身上的味道和他大衣外表的冷气。 雪天路上的人实在稀少,再加上现在大家都在家里过元旦,所以几乎没几个店开门。 沈觉非边开着车边留意路两侧的商店,他想着在家里等着他的邓嘉就忍不住加速,内心也越来越焦躁。 不知道开了几公里,终于找到一家比较大型的超市。 沈觉非停好车,跑进去,快速地寻找灯泡。他不免想到去年这个时候,他和邓嘉在偌大干净又温暖的房子里,邓嘉身上穿着他亲手套上的衣裤,乖乖待在他怀里,任由他亲吻。 超市的人很少,沈觉非找到后快速结账,返程的时候他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好想念邓嘉,好想在雪天温暖的房子里和他拥抱,和他接吻,和他说话。即使邓嘉还是不爱他,但只要待在他怀里,沈觉非就很心满意足了。 他拐了一个弯,轮胎轻轻打滑了一下。 车灯照着前面的路,沈觉非越开越觉得不对劲,前面黑压压的一片,伴着嘈杂的声音,等距离近了他才看到那是一片人群,而仰头则看到了居民楼里映出的火光。 那是第三层,而他和邓嘉住在第四层。 七夕快乐呀~ 第82章 拨云见日 火光漫天,消防车的声音已经隐隐传来。这种老旧居民楼的防火措施做得很差,消防栓这种东西是没有的,再加上外面乱挂的电线和楼道里堆满的各种纸箱,加大了隐患。 一波波人从楼上下来,沈觉非见里面没有邓嘉,拿出手机给邓嘉打电话。好在邓嘉接起,沈觉非听到那边的声音很嘈杂,还有狗的叫声。 “邓嘉,你怎么样?”沈觉非竭力冷静下来。 “我们在楼顶,三楼的火势太大了,我们下不去,全部跑到天台了。” 四楼便是顶层了,他们现在离着火区域可是很近。 沈觉非听到这话后撤几步,抬头向上看,但浓浓的黑烟全部向上飘,他什么都看不清。 “我现在上去,你等我。” “你别来!”邓嘉大声喝止,“你现在上来干什么?火烧得那么大,你不要添乱!我听到消防车的声音了,他们会有办法的,你在下面等我。” 沈觉非只觉得头晕,消防员的高呼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他听不真切。火焰在耳边噼里啪啦燃烧,迸出的火星一下一下灼绕着他的心,剥蚀着他残存的理智。 “嘉嘉……”他的声音很轻,但那近乎是天崩地裂的崩溃。 手机从他手上滑落,他眩晕地跌在地上,周围人的心思全都放在大火上,没人发现沈觉非。 邓嘉抱着面包跌进充气垫里,幸好楼层不高,可以跳下来。消防员将他扶起来。邓嘉来不及道谢,刚站稳就冲进人群。 消防车的灯光打到众人脸上,他们的面容都模糊起来。邓嘉穿梭在人群之间,每次都是希望转失望。 找了一圈他都没有看到沈觉非,再加上现场嘈杂,他的呼喊声几乎被淹没。 面包似乎感应到他的情绪,乖巧地待在他怀里没有动。 邓嘉迷茫地站在原地,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很可怕的想法——沈觉非该不会上楼去找他了吧。 邓嘉全身顿时冰凉,抱着面包的手臂也在颤抖。 他朝居民楼的方向看去,火已经被灭了,但墙体外全部烧黑了,整栋楼摇摇欲坠,不堪一击。 眼泪猝不及防夺眶而出。 不是恨吗,那为什么还要为他哭泣。 零点一过,新的一年又来了。 今年是和沈觉非在一起的第六年了。 明明在他生命里停留的时间这么短暂,可他却觉得两个人已经纠缠好久了。 邓嘉的心像是被冰冷的雪浇透彻了。 真的到了这个地步,他才彻底地拨云见日。 一个在自己的人生里留下这么深刻印记的人,幸福和痛苦都是他给的。自己又怎么敢肯定离开他就是最好的选择呢? 滚烫的眼泪不要命地滴在面包的毛发上,面包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 雪花又扑扑簌簌地落下来了,路灯亮一下暗一下,让老城区变得更加不真实。 下一秒,邓嘉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他循声望去。 再下一秒,他坠入一片温暖之中。 沈觉非将他包裹在大衣里,死死地把他摁在自己怀里。邓嘉的鼻尖抵着他硬硬的胸膛,闭上眼睛。 此刻,他终于安心。 回家的路上,邓嘉一直看着沈觉非,黑暗中他的眼睛像被水浸泡过一般的透亮。 沈觉非有些不自在:“你暂时先住我那里,以后想搬再搬。” 邓嘉没有说话。 沈觉非脑中又琢磨了一下刚才的那句话,反应过来后赶紧补充:“睡客房。” 邓嘉还是没有说话。 沈觉非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装作不留痕迹的模样往邓嘉那里瞟一眼。 邓嘉忽然轻笑出声:“今天好像是你的生日。” “生日快乐。”他语气温柔。 沈觉非大脑空了一瞬,全身上下都因为这句话暖起来了。 邓嘉又直直盯着他,将他那些细小的反应尽收眼底。 原来沈觉非也会不好意思——他不好意思的时候会快速眨眼睛,会调整坐姿,还会故意绷着脸。 邓嘉又笑了一声,不再打扰他开车了。 再一次迈进这道大门,邓嘉五味杂陈。 当初他要死要活地也要离开,没想到回来的时候竟然这么心甘情愿。 管家微笑着对他打招呼,家里的一切也都没有变过,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管家已经把客卧布置好了,时间不早你先去休息吧。”沈觉非把面包从他怀里接过来,放到地上。 邓嘉点点头,登上楼梯,打开客卧的门。 他的睡衣放在床中央,邓嘉拿起来,放在鼻前闻了闻,还是熟悉的味道。 第98章 他简单洗了个澡,正准备上床前,沈觉非敲门进来了。 他把牛奶放在桌子上,轻声道:“我让管家放了点蜂蜜,有助于睡眠。” 邓嘉:“谢谢。” 他刚洗完澡,身上都是香喷喷的。沈觉非的目光在他细腻的皮肤上停留几秒就快速移开了。 “早点睡,晚安。” 他把门关上。 邓嘉探身去拿牛奶杯,双手捧着,抿了一口。 他仰头一口气喝完了。 翌日,邓嘉睡到自然醒。昨晚是他这几天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次。 醒来下楼时已经十二点了,管家早早摆好饭,沈觉非坐在桌边等着他一起吃。 场景熟悉得好像他只是睡了一觉,做了一场梦。 他拉开椅子,坐到沈觉非面前。 沈觉非放下手机,给他夹菜:“昨晚睡得怎么样?” 邓嘉实话实说:“很好。” “那多吃一点,这些都是你爱吃的。” 两个人沉默地吃饭,餐厅里只有餐具相碰撞的清脆声音。 “你——”二人同时开口。 邓嘉冲他扬扬下巴:“你先。” “昨晚的事警方已经查到了,是darian蓄意纵火。” 邓嘉怔了一瞬,随即又很快明白:“他是在报复吗?” “现在看来,是这样的。”沈觉非严肃下来,“他觉得自己剩不了多少时间了,就决定放手一搏。” 他冷哼一声:“待宰的羔羊罢了。” 邓嘉问:“那他现在在哪里?” “在警局。蓄意纵火的罪名不小,够他安分一阵子了。” 沈觉非看着他,表情柔和下来:“你要去见他吗?” “不去。我不想再看到他。”邓嘉罕见这般硬气。 沈觉非看着他紧绷的小脸,微微一笑:“长脾气了。” 邓嘉不太服气:“怎么?我不应该长吗?” 这句话话里有话,沈觉非心虚地瞥开视线,轻咳几声:“当然可以。” 邓嘉戳戳米,继续吃饭了。 沈觉非隔了几分钟又问:“对了,你刚刚要说什么?” 邓嘉听到这句话,耳朵突然红起来。 “没什么。就是你昨天生日也没有过,我就想问要不要补过一下。” 邓嘉声音很小,但沈觉非还是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他内心海啸翻涌,心脏疯狂撞击着胸腔,大脑如宕机一般,无法处理消化邓嘉刚刚说的那句话。 面前的人低头翻弄着米饭,耳尖染着粉色,身体坐得端正又笔直。 正午冬日暖阳明亮,屋内静谧得可以听到屋檐雪水滴落的声音。 沈觉非的心尖仿佛轻轻被羽毛搔过,颤了又颤。 邓嘉怎么就这么招人疼。 邓嘉就这样在这里住下去了。白天沈觉非会去工作,他就在家和面包玩耍,阳光好的时候就带它到院子里晒暖打盹,再睁开眼时就已经被人抱到偌大的客厅里了。 某天,他忽然想到自己在便利店还有一份工作,晚上就对沈觉非说自己要重新回去上班。 沈觉非斟酌几秒:“嘉嘉,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是一个艺人。” 邓嘉反应几秒:“对啊。” “你们的电影要上映了,就在春节。”沈觉非耐心和他讲,“没有几天你就要去忙起来了,所以可以先和便利店那里请假几天吗?” 邓嘉的小脸皱在一起,沈觉非等了几秒,听见他说:“好想退圈啊。” 沈觉非挑起一边眉毛。 “感觉我也没有什么本领,做这行也并不是自己热爱,我是被推着走的。”邓嘉说着说着便垂下头,闷闷不乐,“观众也不太喜欢我,都骂我是资源咖。” 沈觉非身体不自觉僵硬,喉结上下滚动,手指掐紧手心,指节泛白。 邓嘉当时出道被黑得那么惨,他是罪魁祸首,为了那点可怜的控制欲就想出这些阴招。 脑子真是被驴踢了。 沈觉非懊悔不已,立刻抱住他,顺着他的发丝:“不是这样的,有很多粉丝喜欢你。你这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以后会有很多人来爱你的。当然,我一定是最爱你的那个。” 他低头吻了吻邓嘉的发丝。 邓嘉心跳加速,他推了推沈觉非的胸膛,没推开,干脆放弃了。 “你变了好多,你以前不会说这样的话。”邓嘉在他怀里闷闷道。 沈觉非从善如流应对:“以前的我是个神经病,你不要想他,想我就好。” 邓嘉仔细思考了一番沈觉非说的话,忽然就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了,格外严肃,语气也郑重其事。 “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医生了。” 第83章 一起进步 邓嘉那天不知道怎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现在已然是格外笃定沈觉非心理有点问题。 他很重视,第二天就和沈觉非一起去了医院。 沈觉非格外无奈,但还是顺着邓嘉去看了看。 他进入诊室,邓嘉坐在外面等待。 大概一个小时后,沈觉非出来了,邓嘉抬起头看到他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 沈觉非坐到他旁边,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即身体向前倾,抱住了他。 “对不起。”沈觉非吐出一口气。 邓嘉不知道在想什么,他顿了几秒,然后双手慢慢攀上沈觉非的脊背,虚虚抱住。 沈觉非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用力攥住。 “为什么道歉?”邓嘉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沈觉非将他搂得更紧了一些:“我对你太差了。” 虽然他不说,但邓嘉知道一定是诊疗的过程中医生问了他什么问题,一刀击中,让他被迫去直面自己的内心。 他等沈觉非的道歉实在太久了,他从未想到某一天沈觉非会这样在自己面前低姿态地道歉。 这一瞬间,他才有种两个人是平等的感觉。 沈觉非接着说:“我想明白了,如果你想离开,想退圈,还是说想做什么别的事情,我都支持你。你就算是想把我杀了,我也会在此之前给你把路铺平,让你无后顾之忧。” 邓嘉鲜少见到他脆弱的模样,忽然就很想逗逗他:“那如果我爱上了别人呢?” 几分钟后,他听到了沈觉非略显生硬的回答:“那就祝你幸福。” 邓嘉不相信:“说实话。” 这次停顿的时间要长一些,再开口时声音也闷了很多:“挖墙脚。” 邓嘉没忍住,笑出声音:“你怎么这样啊?” “嗯。真的爱上别人也没关系,我会重新你爱上我。” 医院走廊很安静,时不时有几个护士安静走过,留意这两个抱在一起的人。 邓嘉有点尴尬,再加上被他抱得身体也僵了,于是在他怀里动了动,沈觉非把他松开,两个人四目相对。 邓嘉一只手抚上他的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真的知道错了吗?” 沈觉非盖住他的手,脸稍稍一偏,埋进他的掌心,在他开口说话前的一秒,邓嘉感受到一滴滚烫。 “真的知道了。” “如果以后再犯呢?” “不会的。我保证。”沈觉非虔诚地轻吻邓嘉的内侧腕骨。 这一切发生得像一场梦,沈觉非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掐自己,每次感受到疼时才意识到这是真实发生的。 邓嘉一直注意着他的小动作,在沈觉非不知道第几次又准备掐自己时,邓嘉牵起他的手,拉过来放到腿上。 沈觉非盯着交叠的两只手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的五指从邓嘉指缝穿过,十指相扣。 窗外厚重的云层也在此时散去,明亮的阳光洒进车内,打在两个人相扣的手上。 年关将近,沈觉非抽了一天时间陪邓嘉去搬家。 居民楼经此一烧,好多住户都搬走了,房东见他们要来退租,心里千般不愿意,但最后还是骂骂咧咧同意了。 进去后沈觉非就让邓嘉去坐着,自己进卧室收拾。 邓嘉站在一边,看着沈觉非将他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又仔仔细细地叠好装进箱子里。 他拉开衣柜里的抽屉,看到邓嘉摆放在里面的内裤。邓嘉此时也想到里面装的是什么,赶紧走过去,刚想说自己来,沈觉非就若无其事地伸手拿了几条,继续叠好。 邓嘉的喉咙哽住,说不出话,眼睁睁看着沈觉非经手自己的每一条内裤。 “里面有些好像还是当时我给你买的?”沈觉非语气里带着淡淡笑意调侃。 邓嘉没说话,落荒而逃。 沈觉非在后面发出几声轻笑。 他把卧室收拾好,来到客厅,看见邓嘉还窝坐在沙发上,团成一个小球。 “还在害羞?”他随口一问。 邓嘉语气坚决:“没有。” 沈觉非不拆穿他:“有什么好害羞的,我帮你叠内裤怎么了?又不是没见过。” 第99章 邓嘉把脸埋进抱枕里:“不许说了!” 沈觉非很听话地闭嘴了。 全部妥当后,沈觉非把行李箱推到门口,又给邓嘉戴上围巾和帽子。 邓嘉的皮肤薄而白,脸蛋透着健康的粉红色,沈觉非没忍住上手捏了捏,又觉得不够,低头亲了一口他的脸颊。 “走吧,回家。”他握住邓嘉的手。 邓嘉听从沈觉非说的话,在便利店那里请了一些时日的假。最近徐清也开始联系他了,沉寂许久的个人微博终于更新了一条有关于电影的内容。 他一直以为喜欢自己的人很少,可这条微博发出去后他竟很快就收到了十万多的点赞,几万多的评论全都是他的粉丝说想他了。 邓嘉仔细翻阅了每一条评论,看完之后他竟不知不觉流下一滴眼泪。 这些真心太滚烫了,邓嘉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接得住。他为自己前几天还存有退圈的念头而感到羞愧,决定从此以后他会努力工作,努力站上更大的舞台来回馈他的粉丝。 沈觉非晚上下班回来,见邓嘉不在客厅,快速换鞋后便迫不及待上楼。 今天累了一天,真想好好亲亲抱抱邓嘉来补充能量。 卧室的门紧闭,沈觉非刚准备要打开,就听见里面传来的断断续续说话声。 起初沈觉非还以为邓嘉是在给什么他不认识的人打电话,语气温温柔柔的,但听到后面他就立刻推翻了这个想法。 如果他没有猜错,邓嘉应该是在直播。 他又贴着门听了一会儿,然后静悄悄离开了。 来到楼下坐在沙发上,沈觉非拿出手机,点进微博,搜索了邓嘉的名字,点进主页发现他果然在直播。 沈觉非进入直播间,因为他是游客登录,所以昵称就只是一串数字。 邓嘉直播间的人还真不少,他的粉丝还在飞速刷屏,其中不乏“老婆”“宝宝”“妹妹”这样的称呼。 邓嘉估计也没有料到会有这么多人进来,他有些招架不住粉丝的热情,腼腆地努力回答弹幕的每个问题。 沈觉非心里一软,也打开键盘,开始打字。 [老婆,我到家了。] 这条弹幕很快就淹没在粉丝的夸赞问候之中了。 邓嘉目不转睛地盯着,在一片精心设置的昵称和粉丝等级标里,这个游客账号异常显眼。 邓嘉的表情出现了一瞬明显的慌乱,他赶紧随机挑选了一个其他问题回答。 沈觉非挑眉,继续发。 [老婆,今天工作很累,好想你。] [亲亲] 几秒后,邓嘉又开始慌张地眨眼睛,对着屏幕说了几句混乱的话。 沈觉非没再逗他,安安静静地看完他的直播。 结束后,楼上就传来了开门声,然后就是哒哒下楼梯的声音。 邓嘉气冲冲走到他面前:“你干什么!” 沈觉非故作无辜地耸耸肩:“我做什么了?” “谁、谁让你发那些东西的。”邓嘉气恼地掐着腰。 沈觉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邓嘉凶他,他被他这副模样勾得心痒,想去拉他的手,但邓嘉眼疾手快地缩回去,不给牵。 沈觉非无奈之下只好说:“好了,真的对不起,以后不这样了。我只是太想你了,一时冲动就发了,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这话说得三百六十度无漏洞,邓嘉原本也只是觉得沈觉非太放肆,并没有真的生气的意思。 他说了句“以后不许这样了”,便把手递过去。 沈觉非握上去,轻轻一拉便把他拉到自己腿上。邓嘉被调整成跨坐姿势,双手搭在沈觉非肩膀上。 “让我抱抱。”沈觉非把他往怀里按。 两个人的身体贴得紧紧的,没有一丝缝隙。邓嘉骨架小,沈觉非一只手托着他的臀部,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背,整个人在他怀里跟个小孩一样。 “好瘦。”沈觉非摸着邓嘉脊背上凸起的骨节,“以后多吃一点。” “我不能吃太多,要减肥的。” 沈觉非眉头蹙起:“减什么肥?” “我是艺人啊,艺人就是要控制体重。”邓嘉蹭蹭沈觉非宽厚的肩膀。 “但你很瘦了。” “上镜会胖嘛。” “那是镜头的原因。研发不出一比一还原的镜头,努力的应该是那些研究人员,而不是你。”沈觉非偏头亲亲他的耳朵尖,“你已经很瘦很好看了。” 邓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才不好看。” “谁说的?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邓嘉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他从沈觉非怀里出来,很惊讶:“真的?” 沈觉非双手捧起他的脸,在鼻尖上印下一个吻:“真的。你一直都很招人喜欢。” “那你还欺负我。” “再也不会了。”沈觉非又吻了一下,他现在道歉已经很熟练了。 邓嘉好奇:“那你之前有谈过恋爱吗?” “没有。” “为什么?你看着像谈过很多恋爱的那种人。” 沈觉非说:“可我没有谈过,只喜欢过你。” 邓嘉面上浮起一抹浅笑,他的眼睛澄澈透亮,就这样看了一会儿沈觉非,然后突然凑上去亲了一下他。 “我也是。” 沈觉非刹那间愣住,心头猛地一震,嘴唇上的余温提醒他这不是梦。 邓嘉笑眼盈盈,沈觉非心中炸开烟花,思考都慢了一拍,一时说不出话。 邓嘉轻轻晃了晃他:“怎么了?” 沈觉非呼吸有点抖,再睁开时,眼眶竟然有些红。 “真的吗?” 邓嘉笑容停在脸上,慢慢消散,神色专注。 “真的,你是我唯一喜欢的人。” 沈觉非紧紧抱住他,邓嘉又感受到了颈处的湿意。他有些无奈,轻轻安抚着沈觉非。 往后还有很多的时间,他们会慢慢磨合,一起进步,成为彼此的优秀恋人。 只要他们相爱就好。 恢复正常更新 第84章 完结章 好好相爱 警方不费吹灰之力找到了纵火证据,并对darian进行抓捕。 沈觉非在这个时候适时添了把火,将他以前的勾当匿名交给了警方,数罪并行,darian有再大的本事这次也翻不了身了。 新年越来越近,沈觉非把公司的事交给了李辙处理,自己则每天和邓嘉黏在家里。 每天醒来时,沈觉非看着躺在自己臂弯里熟睡的邓嘉,一种幸福的热流就迫不及待涌进心里。失而复得让他更加珍惜这一切。 本市的冬季过于湿冷,沈觉非便带着邓嘉去到了南半球一个美丽适宜的海岛上。 私人飞机降落在本地的机场,下了舱门邓嘉就感受到了来自相反季节炽烈的太阳。 专车沿着海岸线开了将近四十分钟,公路一侧是连绵的椰林,另一侧是湛蓝的海洋。 邓嘉把车窗降下一条缝,湿热的海风裹着咸咸的水汽灌进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趴在窗沿上往外看,眼睛里映着不断闪过的棕榈树影和远处的白色浪花。 沈觉非从后面靠过来,抱住他:“好看吗?” 邓嘉喃喃道:“好看。” “那我们多待几天,在这里过年。”沈觉非偏头轻吻他的发丝。 邓嘉补充:“还有你的生日。” 酒店是一栋建在半山腰上的度假别墅,被热带植物层层叠叠地围拢着,露台正对着海湾。 管家把他们的行李送进房间后就退了出去。邓嘉站在露台上,赤脚踩在温热的木地板上,张开双臂迎着海风。 “觉非哥,你快来看!”他喊了一声。 沈觉非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他身后。 邓嘉指着远处海天交界的地方:“那边是不是有海豚?” 沈觉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灰蓝色的海面上确实有几个小小的黑影在跃动,时隐时现。他点了点头:“应该是。明天可以带你出海去看。” “真的?” “真的。”沈觉非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傍晚的时候他们下山去镇上的夜市,邓嘉在一个卖手工艺品的摊位前蹲下来,拿起一串贝壳做的风铃。 “喜欢?”沈觉非站在他旁边问。 邓嘉点了点头。 沈觉非掏出钱包付了钱。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老妇人,笑眯眯地把风铃包好递到邓嘉手里,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句什么。邓嘉没听懂,茫然地回头去看沈觉非。 沈觉非弯下腰,在他耳边低声翻译:“她说我们很般配。” 邓嘉脸颊微红,他没有说话,只是牵住了沈觉非的手。 他们在夜市逛了一圈,买了一些东西和吃的便回酒店了。 邓嘉抱着衣服钻进浴室冲澡,洗到一半时从氤氲的雾气里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邓嘉从身形上便看出是沈觉非。 第100章 他张开嘴,结果下一秒来不及说出的话便吞了回去。 沈觉非双手捧着他的脸,专注地和他接吻。邓嘉吻技依旧很笨拙,他的上下嘴唇仿佛变成了焦糖,在沈觉非湿热的吻里慢慢融化。 两个人洗了两个多小时才出来。 这个海岛和北京基本处于同一经度线,所以在这里没有时差。 第二天醒来,已是农历二十九。 他们坐船前往了一个小岛,在那里有关于观赏海豚的项目。沈觉非询问过后便买了船票。 来观赏的人不少,世界各地的人都有。 轮船准点开放,沈觉非牵上邓嘉的手进去。 两个人找到一个位置还算不错的点位。到整点后,船便启航了。 邓嘉紧紧抓着栏杆,激动又忐忑。海天一色,碧波荡漾,船只搅动着海水,掀起一层层白色的浪花。 沈觉非往他身边靠了靠,和他一起看风景。 邓嘉扭头去看他,盯着他的侧脸开始发呆。 明天便是除夕了,又是二人共度的一个春节。过往这个时候,他在偌大冰冷的别墅里,日复一日地过着麻木的生活。 那个时候的他应该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和沈觉非一起在大海上追海豚,气氛融洽又甜蜜。 沈觉非注意到邓嘉的视线,关切地摸摸他的脸:“怎么了?” 邓嘉的眼眶微微泛红,他挤出一个笑:“没事。” 过往眼泪已流尽,从此以后,眼泪在他这里便不再代表痛苦。 沈觉非见邓嘉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刚想开口,忽听周围一个人的叫喊声。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海面。 离船大约几十米远的地方,有几只灰蓝色的背鳍正在水面上划开一道道弧线。 阳光照在它们湿漉漉的脊背上,露出大面积的光面。 有一只突然整个跃出水面,身体在阳光下拉出一道流线型的弧线,又重重地砸回水里,溅起一大片白色的浪花。 邓嘉低低地叫了一声,拽着沈觉非的袖子:“你看!它跳起来了!” “好看吗?”沈觉非把目光投向他。 “好看。”邓嘉的声音很轻,“和视频里那些很不一样。” 船在海上漂了将近两个小时,返回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邓嘉晒得脸颊发红,胳膊和脖子都火辣辣地疼。 回到酒店,邓嘉洗了个澡就一头栽到床上,累得连眼皮都不想睁了。 沈觉非坐在床边,拿了一管晒后修复的凝胶,挤了一些在手心里,然后涂在他发红的肩膀上。冰凉的触感让邓嘉瑟缩了一下。 “明天还要出海吗?”沈觉非问。 “不了。”邓嘉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明天就在酒店待着吧,我晒黑了。” 沈觉非抹匀他肩膀上的凝胶,手指在他背上轻轻按了几下:“黑了也好看。” 邓嘉从枕头里露出半张脸,斜睨了他一眼:“你什么都觉得好看。” “不是什么都好看。”沈觉非拧上凝胶的盖子,“是你就好看。” 邓嘉把脸埋进枕头里。 沈觉非也洗了个澡,只围着一个浴巾就出来了。 邓嘉看他坐到自己旁边,身体靠在床头,结实的腹肌在眼前有规律地起伏,上面还挂着些许水珠。 邓嘉慌乱地移开视线,结果一秒就和似笑非笑的沈觉非对上了。 “看什么?” 邓嘉结结巴巴:“没、没什么。”他赶紧转移话题,“晚上你有事吗?” “没事。” 邓嘉眼睛亮亮的,他撑起身体,向沈觉非那里凑了凑:“那就给你过生日吧。” 酒店有一个很大的后厨,沈觉非找他们商议了一下,成功得到厨房的使用权,老板还很体贴地给他们配了一个会做蛋糕的师傅。 邓嘉把沈觉非赶出了厨房,跟着师傅学得很认真,虽然做得手忙脚乱,但成品还看得过去。 他将蛋糕装进盒子里,又出去买了蜡烛才上楼。 晚上夜色彻底沉下来,陆风带着咸湿的潮气灌进露台,烛火摇曳,将二人笼罩在一片昏黄之中。 邓嘉坐得笔直,脸上挂着微笑,轻声道:“生日快乐。” 沈觉非坐在对面,他看着这一切,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块东西,不上不下。心脏仿佛被反复揉捏过了,紧紧缩在一起。 即使邓嘉现在已经原谅他了,可每当邓嘉对他好时,沈觉非就控制不住地愧疚。 邓嘉的赤诚更能反射出他的卑劣不堪。 他过去时常认为是自己拯救了邓嘉,是他的救世主。可事实上,是他把邓嘉这一朵虽然干瘪但仍努力活着的花从枝头摘下的,把他放进了不见阳光的所谓的温室,磋磨着他原本很坚强的生命。 他是如此的卑劣,他自惭形秽,他配不上。 邓嘉早就注意到沈觉非不对劲的神色,他的笑意减淡了些,不可控地和沈觉非一起回忆。 不过刚想了一点他便紧急刹车。 自他选择去原谅沈觉非的那一刻起,他就下定决心不再谈论过往。就让过往所有的一切,美好也好,苦痛也罢,通通埋葬进那场火灾里吧。 而他从那场火灾走出,大火早就照亮他的心了。 大海的声音在夜晚格外清楚,像是在为沈觉非庆祝。 “许个愿吧。” 沈觉非睁开眼,瞳孔在蜡烛时不时地照映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一团漩涡,不顾一切地把所有事物都卷进去。 沈觉非目光落在邓嘉放在桌子上的手,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自己的手,轻轻覆盖上去。 感受到邓嘉的体温,他才感觉自己真正地活着,才感觉今天的这一场生日是有意义的。 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没有钱也没有关系,原生家庭差劲也没有关系,生病也没有关系。 只要邓嘉在他身边,所有的难题他都不放在眼里,所以没有必要去为了它们许一个愿望。 沈觉非又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早已是一片清明与坚定。 他看着邓嘉,一字一顿,格外郑重。 “希望我们……” “好好相爱。” -end- 完结了!!!! 我的第二本书,大结局在我脑中构想无数次,今天终于落下笔,不免热泪盈眶。很感谢各位的追读和评论,没有你们我真的没有办法坚持完成这个故事。 《cherry》到此就结束了,但沈觉非邓嘉的故事会一直继续! 大家喜欢可以关注我的作者专栏,隔壁《西南风》连载中,感兴趣可以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