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08,我被确诊为医学泰斗》 内容简介 《重生08,我被确诊为医学泰斗》作者:忧伤的饭饭 简介: 【两万均单女主职业文】 重生2008,江河手握领先二十年的医学技术。 那一年,医学界对癌王尚束手无策,微创手术在肿瘤领域仍被视为禁区,基因筛查更是一片荒漠…… 从改良whipple手术震惊学界,到提前研发广谱抗癌药。 江河手握柳叶刀,向绝症宣战。 这一世,不留遗憾! 第1章 重生,从攻克胰腺癌开始 第1章 重生,从攻克胰腺癌开始 从医二十年,救人无数。 妻子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却是:听话,咱不治了。 我真没用。 明明是我最擅长的领域,却救不了她。 —— —— “江河,醒醒……” “别睡了!老谢叫你起来回答问题了!” 肩膀被剧烈晃动,江河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光影交错……周遭的一切嘈杂又陌生。 妻子走后多年,他常有这种恍惚感。 就像灵魂被抽空,不知道身在何处,也不记得今夕何夕。 本能地撑着课桌站起。 眼前站着个谢顶的中年男人,正一脸愠色地盯着他。 “睡睡睡,我的病生课就这么催眠?” “既然醒了,你来解释一下,休克早期的微循环变化。” “顺便说说,如果是活动性出血导致的失血性休克,临床急救的补液原则是什么?” 大阶梯教室瞬间安静。 这是病理生理学里最晦涩的章节之一,涉及到微循环缺血缺氧期的复杂机制。 大三学生能把概念背全就不错了,还要分析临床首选? 这题,明显超纲了。 秉承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众人默契地低下了头。 江河看着黑板,眼神有些发直。 休克微循环? 这种常识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根本不需要思考…… “休克早期就是丢卒保车,机体通过收缩皮肤,把有限的血流挤给心和脑,只要这两个司令部不倒,人就还有救。” 老谢一愣,这解释……通俗且精准。 “至于补液原则,”江河道,“临床首选限制性液体复苏,这是常识。” 说完,他下意识地去摸白大褂口袋里的笔,却摸了个空。 低头一看,身上穿着的是洗得发白的t恤…… 教室里。 老谢面露惊讶。 ——限制性液体复苏?这是今年国际创伤急救领域才刚刚引发热议的前沿理念,这小子,这都知道? “……老江!”同桌陈浩小声提醒道,“错了,书上明明写的是快速扩容……” 周围诧异的目光让江河的眩晕感更强烈了。 这里太闷,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他推开椅子,转身向后门走去。 直到他拉开教室后门,老谢才猛地回过神:“哎?江河!你去哪?” 江河头也没回,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上空荡荡的,九月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走到栏杆边,双手抓住生锈的铁栏杆。 盯着楼下操场上穿着各色t恤踢球的学生,眼神逐渐聚焦。 好眼熟的地方。 红砖墙,香樟树,广播里隐约传来的流行歌。 这是……南山医科大? 等等,如果自己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幻觉性精神障碍的话…… 既然这里是南山医科大,那……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摸向裤兜,掏出一款按键掉漆的诺基亚直板机。 屏幕上,时间显示:2008年9月26日。 上方还有两条未读的移动梦网短信: 【新闻早晚报】:神舟七号载人飞船已成功发射,中国航天迈出关键一步! 【财经生活】:受雷曼兄弟破产风波影响,全球金融海啸蔓延,a股持续震荡…… 2008年。 江河愣在原地。 这一年,奥运会的烟火刚刚散去,满大街还放着《北京欢迎你》。 这一年,茅台的股价还不到一百块,腾讯还不是后来那个庞然大物。 这一年,房价还没有疯涨到让人绝望。 最重要的是…… 这一年,她还活着。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 沈钰是在2014年冬确诊的胰腺导管腺癌,确诊时已是晚期伴肝转移。 而现在是2008年。 “距离她确诊,还有两千多天……” 江河低声呢喃,眼中的迷茫逐渐消散。 来得及。 这么长的时间,一定来得及…… 自己欠她的,实在太多了。 前世硕博连读那几年,穷得叮当响。 为了让他安心搞科研,原本工作清闲的沈钰硬是多打了两份工。 那年冬天实验失败,他颓废地坐在出租屋里。 沈钰顶着风雪回来,脸冻得通红,却笑得温婉: “江医生,别灰心嘛!在我心里你是最厉害的!喏,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快尝尝!” 那天晚上他吃着肉,却分明看到她的手上多了好些冻疮。 后来他才知道,她为了给他改善生活,甚至偷偷卖掉了母亲留给她的嫁妆金镯子。 她用自己最好的青春,陪伴着他。 却在日子刚刚好起来的时候,一个人走了。 想到这里,江河眼眶通红。 指尖颤抖着按下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现在的她,应该还在北方的师范大学读书。 嘟……嘟……嘟…… 忙音后。 电话接通了。 “喂?哪位呀?” 听筒里传来一个清脆、明亮、充满生机的声音。 没有病痛的折磨,没有虚弱的喘息,是那个爱笑爱闹的沈钰。 江河张了张嘴,发不出一丝声音。 就那么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着,一动不动…… “喂?听得到吗?” “hello?信号不好吗?” “怎么不说话?再不说话我挂了哦……”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江河依然没动。 阳光洒在他脸上。 明明没有任何表情,但眼泪却毫无征兆地决堤而出。 没有哭声,只有滚烫的液体疯狂地涌出眼眶,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抬起手背去擦。 擦不干。 越擦越多…… 他慢慢蹲下身,把头埋进臂弯里。 一边哭,脑袋却在自动运转,被迫思考: 既然要救,不如现在带她去医院?直接切除? 不行。 现在的沈钰是完全健康的,08年的ct设备,绝对照不出任何癌前病变。 没有证据,就没有医生敢动刀。 更重要的是…… 胰腺癌被称为万癌之王,不仅因为它隐蔽,更因为它令人绝望的复发率。 哪怕早期切除,术后五年生存率也不足20%。 上一世,沈钰就是死于术后复发伴肝转移。 如果只是重复老路,结局依然是九死一生。 必须两头抓—— 要在六年内,建立一套全新的早筛体系;还要改良现有的根治术式,将复发率降到最低…… 这时,教室后门被推开。 陈浩追了出来,拍拍他的肩膀:“江河!你没事吧?……哎?卧槽,你怎么哭了?” 江河用力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然有了打算。 再转过头时,眼神变得坚定。 “陈浩。” “啊?咋、咋了?”陈浩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觉得这哥们儿好像突然变了个人。 “这学期的临床病理思维大赛,报名截止了吗?” 陈浩愣了一下:“没……没吧,不过那不是大四学长才去玩的吗?全是疑难杂症的分析,咱们去了也是当炮灰啊。” “我打算参加。” “啊?你……受啥刺激了?你之前不是说那比赛纯浪费时间吗?” “想法变了。” “为啥啊?就为了加那点学分?” “为了进实验室。” 陈浩:“???” 他更不懂了,大学不应该好好享受生活吗?谈个恋爱上上网不香吗? 跑去进实验室,何意味啊? 第2章 08年的医学现状 第2章 08年的医学现状 江河走得很快。 陈浩小跑着才能跟上,嘴里还喘着粗气:“哎,老江,慢点!咱们这是去哪?” “回宿舍。” 两人的身影穿过教学楼前的林荫道。 抬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08年的天都要更蓝一些。 虽然和沈钰隔了几千公里。 但江河知道,在同一片天空下,她现在正幸福快乐的生活着。 光是想到这件事,他就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前世,两人也有过异地恋时期。 当时沈钰就老爱发朋友圈:【虽然今天见不到江医生,但抬头看看天空,知道我跟他在同一片天空下,就已经感觉很幸福了,想您~】 蝉鸣,穿过树叶的阳光,篮球场的喧闹声,接踵而来。 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江河觉得,自己似乎只是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而已…… “我说,你到底咋了?” 陈浩见江河一直紧绷着脸,心里有点发毛。 忍不住凑近了观察他的表情,试图活跃一下气氛:“刚才在课上你是真猛,那么难的题都能答上来,你是不是背着兄弟们偷偷学习了?” 见江河还是不搭腔,陈浩挠了挠头,说道:“哎,跟你说个劲爆的,这可是我听在附一院实习的表哥说的,绝对一手八卦。” 江河点点头,示意他在听。 陈浩立刻来劲了,道:“就昨天半夜,急诊科接了个神人,一妹子,捂着屁股进来的,死活不让人碰。” “结果拍片子一看,你猜怎么着?” “直肠里塞了个灯泡!” “普外科的主任都去会诊了,说是负压太大,拔不出来,最后好像是想办法先把灯泡敲碎了,一点点取出来的玻璃渣……” “啧啧啧,那场面,我想想都害怕。” 陈浩描绘的很生动。 江河却毫无波澜。 这种急诊室奇闻,他见过太多。 黄鳝、茄子、花露水瓶…… 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而且,敲碎玻璃,碎片极易划破肠壁。 那个普外主任不太可能这么干。 多半是实习生瞎传出来的谣言。 “那姑娘运气不错,没穿孔就是万幸。” 江河淡淡地评价了一句,并没有费力去给陈浩科普什么叫foley管取出法。 陈浩顿了顿,无奈道:“……不是,大哥,这是重点吗?算了算了,看在你今天心情不好的份上……” 走了五分钟,在陈浩的带领下,回到男生宿舍楼。 402室。 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有些暗。 四人间,上床下桌。 墙上贴着两张海报。 一张是麦迪的干拔跳投,另一张是魔兽世界的伊利丹。 江河凭借着依稀的记忆,走到自己的床铺前。 被子团成一团,枕头边扔着本《知音漫客》。 他抬起头问,“充电器在哪?” “你自己桌上啊?”陈浩把书包往床上一扔,“我说老江,你今天是不是魂丢了?” 江河在桌面上翻找了一会儿。 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数据线和耳机线里,翻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东西。 那是半个巴掌大小的塑料夹子,透明的外壳,里头露着红红绿绿的电路板,上面还有两根可以调节角度的金属针脚。 万能充。 江河看着手里的东西,愣了几秒。 这玩意儿……距离他上次使用,恐怕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江河严肃回忆了一下用法,想起来了。 充上之后。 led灯还会闪的。 左边红,右边绿,有种廉价塑料感。 这就是2008年。 没有随时随地的互联,没有电量焦虑,一块电池能用三天,没电了换一块备用的就行。 一切都很慢。 慢得让人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去挽回。 江河思量片刻后,说:“走,去图书馆。” 陈浩确认道:“去哪?” “图书馆。” “???” 陈浩真是完全不理解,道:“哥啊,你别告诉我你从老谢课上早退,就是为了去换个地方学习?” 江河语气平静:“我要查点资料,关于肝胆外科前沿进展的。” “查那玩意儿干啥?”陈浩不解,“再说了,下午还有诊断学呢,你不睡会儿?” “不去上了。”江河简单地整理了一下桌上,把个笔记本塞进口袋,“你也别睡了,跟我一起去。” “我不去!打死我不去!我要补觉!”陈浩抱着枕头誓死不从。 十分钟后。 图书馆电子阅览室。 陈浩生无可恋地坐在电脑前,熟练打开蜘蛛纸牌。 嘴里嘟囔着:“我真该死,就不该管你,真的……” 江河坐在他旁边的机位上。 面前是一台这种年代特有的大屁股crt显示器,屏幕微微有些发黄,刷新率不高,看久了眼睛累。 点击桌面上的ie浏览器图标。 白色的页面卡顿了足足五秒,才慢吞吞地加载出来。 江河依次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最新胰腺癌治疗文献。” “gemcitabine(吉西他滨)临床数据。” “whipple手术腹腔镜进展。” 回车。 页面开始缓慢地刷新。 江河认真阅览,眉头越锁越紧。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当真正看到2008年的医学现状时,那种落差感还是让他感到窒息。 太落后了。 对于胰腺癌,目前的标准治疗方案依然是极其单一的吉西他滨单药化疗。 至于后来大放异彩的白蛋白紫杉醇,还没上市。 folfirinox方案?还在临床试验阶段,甚至争议很大。 至于手术方面…… 江河点开一篇中华医学会刚刚发布的论文。 关于腹腔镜胰十二指肠切除术(lpd),国内能做的医院寥寥无几,而且并发症发生率极高。 主流观点依然认为开大刀才是最安全的。 “还在用这种原始的方法……”江河低声喃喃。 现在的医学界,对于癌王,几乎没有任何抵抗手段。 没有精准医疗,没有靶向药,连手术器械都粗糙得可怕…… “你在搜啥?”旁边的陈浩转头看了一眼江河的屏幕,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和专业术语,顿时觉得头大,“你又背着我们偷偷学英语了?” 江河没理他,继续检索杨煦教授,也就是他前世的导师,在这个时期的研究方向。 很快,结果出来了。 杨煦教授目前正在南山医科大附属医院主持一项关于“肝门部胆管癌根治术”的改良研究。 江河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片刻后说:“陈浩,帮我去借几本书。” 他刷刷刷写下几行书名,都是在2008年还非常前沿甚至冷门的领域。 “另外,”江河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你有钱吗?” “啊?”陈浩下意识捂住口袋,“干嘛?我也就剩这周的生活费了……” “不借多,十块。”江河指了指电脑屏幕,“我打点文献。” 2008年的打印费,一张纸要一毛钱。 陈浩看着江河那副认真的模样,叹了口气,从兜里找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十元大钞。 “服了你了,虽然不知道你受了什么刺激,但看在你今天心情不好的份上,这钱我借了!” 陈浩重新戴上耳机,嘟囔道:“不过说好了啊,要是你运气好过了初赛,得请我吃后街那家麻辣烫!” 江河接过钱,轻轻点了点头:“行。” 第3章 再见白月光 第3章 再见白月光 打印室里。 江河拿起最上面那张a4纸抖了抖,上面写着: 《关于肝门部胆管癌的外科治疗》 “我说老江,五十多页啊……”陈浩在一旁心疼地说道,“五块钱,这够我在网吧包半个夜了,你这打印的都是啥?” 凑过来瞅了一眼,满篇都是中国汉字,但组合在一起自己就不认识了…… 他道:“你确定这是咱们大三学生能看懂的东西?” 江河把打印好的资料整齐地磕了磕,用订书机订好。 “学生看不懂没关系,我能看懂就行。” 陈浩:“?” ——你什么时候不是学生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眼神担忧的看着江河。 走出打印室。 已至黄昏。 九月底的风吹在身上,还是燥热的。 南方没有秋天,但沈钰那边,估计已经换季了吧。 走了几步,听到校园广播站正在放音乐,是周杰伦的《青花瓷》。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路上全是去食堂打饭的学生。 有男生穿着宽大的篮球背心,踩着人字拖,手里拎着不锈钢饭盆。 女生们三三两两挽着手,留着厚厚的齐刘海,不少人耳朵里塞着白色的耳机线,另一头连着挂在脖子上的mp3。 “我们现在去哪?”陈浩问。 江河回过神来,说:“去报名……你带我过去?” 人无语到极致的时候是会笑的,陈浩就笑了,他道:“想让哥们陪着就直说,矫情!” 江河不语,只是一味开启自动跟随。 大学生活动中心位于南校区的东南角,是一栋有些年头的苏式红砖建筑。 楼下有告示板,上面贴满海报。 有吉他社招新的,有英语角的,写着“crazy english”……这时候李阳好像还没被爆出家暴。 还有不少寻物启事,寻找丢失的水壶、饭卡……还有匿名找对象的。 二楼,走廊尽头。 一扇深褐色木门上,贴着一张用a4纸打印的告示: 【第三届临床病理思维大赛报名处】 江河迈步就要往里进。 “哎哎哎!等等!” 胳膊突然被一把拽住。 陈浩把江河硬生生拖到了门边的墙角。 “干什么?”江河问。 “兄弟,你不先收拾收拾?”陈浩压低声音,“就这么进去?太草率了吧?” 江河皱眉:“有什么需要收拾的?” “你……”陈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伸手指了指半掩的门缝,“你也不看看里面坐着的是谁!” 江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女生。 米白色的针织开衫,简单的碎花吊带,发型是时下流行的梨花头。 此时,她正低头整理着手中的资料,侧脸轮廓精致,鼻梁挺翘,蛮漂亮的。 江河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问:“谁啊?” 陈浩:“?” 他气极反笑:“江河,你跟我装啥呢?啊?那是程溪瑶!你不认得了是吧?!” 程溪瑶…… 哦……是她啊。 人长什么样记不得了,但名字还记得。 前世的白月光。 南医大临床系的系花,家境优越,成绩优异,还会弹钢琴。 当时是挺喜欢她的。 但对于现在的江河来说,提到程溪瑶这个名字,反而想起了沈钰。 2012年的冬天,沈钰非要拉着他玩网上刚流行起来的情侣测试。 沈钰笑着问:“江医生,请听题!你有没有给除了我之外的女孩子送过礼物?” “呃,给程溪瑶送过。”江河老实回答。 沈钰笑不出来了。 她嘴角抽搐,靠近江河:“又是你的那个白月光是吧?来,小伙子,老实回答,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你是选我呢,还是选你的白月光……程、溪、瑶呢?” 江河秒答:“当然选你,这还用问吗?” “哼,那可不一定。”沈钰把脚丫伸进他的怀里取暖,顺便冻他,“人家可是系花,又会弹钢琴,又文静,谁知道呢……” 江河放下文献,握住她冰凉的脚,一边暖着一边说:“无论多少次都会选你的呀。” “油嘴滑舌!” 沈钰虽然这么说,但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嘻嘻道,“江河,那你有没有给程溪瑶写过情书呀?” 江河:“呃,写过……” 沈钰不嘻嘻:“你走开,今晚去沙发上睡,不要你给我捂脚了!” 其实江河一直觉得很冤枉。 沈钰才是他的初恋。 程溪瑶只是年少时的懵懂而已…… 但沈钰一直强调,她从来就没喜欢过别人。 所以也没办法,只能在婚后不断地被她拿这件事来开涮了…… 想到这。 江河没忍住,笑了笑,眼神瞬间变得非常非常温柔。 站在旁边的陈浩看傻了。 “卧槽……老江,你别笑了,笑得我瘆得慌。”他搓了搓胳膊,“我就知道你是装的!你看,一提到程溪瑶,你这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刚才还装不认识!” 江河回过神来,也没解释,敛去笑意道:“嗯,走吧。” “哎,你收拾收拾啊,你——” 陈浩没说完,江河已经推门而入。 办公桌后的程溪瑶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清来人是江河,她眉头小小皱了一下…… 怎么说呢。 她并不讨厌江河,也不喜欢。 虽然江河从来没有表白过,但她很明显的能感觉到那种好感。 所以每次面对江河,都会觉得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尴尬…… 既害怕对方突然表白,又不得不维持表面上的礼貌。 程溪瑶坐直。 见江河走到办公桌前,平静道:“你好,报名临床病理思维大赛。” 程溪瑶噢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报名表:“填一下基本信息,如果有意向指导老师的话,也填上。” “谢谢。” 江河接过表,开始填写。 “填好了。” 他将表格递了过去。 程溪瑶接过来,看了一眼。 【江河,临床医学06级2班,意向指导教师:杨煦】 看到杨煦,程溪瑶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你想申请进杨煦教授的组?” 杨煦,学术要求极高,脾气又怪,在学校是出了名的。 “是。”江河简短地回答。 程溪瑶好心提醒:“这届比赛的前三名才有资格选导师,而且据我所知,杨煦教授公开说过这几年不带本科生的。” “他会带我的。”江河问,“初赛时间是?” “啊?呃,周一晚上七点,就在阶梯二教室。”程溪瑶回答。 “好,知道了,谢谢。” 江河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诶?就……走了?”陈浩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多嘴,跟着他撤了。 门关上。 程溪瑶松了口气。 这次相处,竟然还比较轻松。 没有那种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尴尬试探…… 江河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冷淡,却又让人觉得很舒服。 “要是以后都能保持这种状态就好了……” 程溪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大家彼此都轻松一点,真希望能一直这样啊。 她拿起笔,在江河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然后将表格放进了文件夹的最上层。 第4章 告别艾泽拉斯 第4章 告别艾泽拉斯 门外。 刚下楼梯,陈浩就绷不住了,道: “老江,我说你怎么突然想参加比赛,原来如此!你刚才那招是什么?欲擒故纵是吧,高啊!” 江河突然认真道: “陈浩。” “干啥?” “以后别提程溪瑶了。” “为啥?” “我不想别人误会。” “噢……好吧,我的,那……现在我们去哪?” “吃饭去。” 二食堂。 江河打了份土豆烧牛肉,又加了个番茄炒蛋,一共才六块五。 看着餐盘里堆得冒尖的白米饭,他恍惚了一瞬。 在这个年代,十块钱真的能吃得很滋润……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陈浩埋头炫饭,江河却没急着动筷子,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前世,父亲是在他博二那年走的,走得很急,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母亲一个人帮着他在大城市买房、结婚,积劳成疾,后来又帮着照顾生病的妻子,也很辛苦。 电话接通了。 那头的声音中气十足:“喂?哪位?” “爸,是我。” “哦,儿子啊!”那头有麻将声,“咋了?没生活费了?” “钱够花,就是想你们了。”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两秒。 连麻将声都停了。 父亲道:“……呃,儿子,你是不是在学校闯祸了?” 江河:“没有。” 父亲噢了一声,极不自在的说了句:“那就这样,长途贵,不说了!” “等等,”江河打断他,“爸,你听我说,你那烟得戒了,还有家里的咸菜缸子,让我妈扔了,你血压高,我等会发个注意事项给你,你照着做,听见没?” 父亲:“嘿,你学医就厉害了,管上你爹了是吧?” 江河:“爸,我还指望以后赚钱了接你俩来大城市享福呢,听话,注意身体。” 父亲:“……”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给老头整不好意思了。 干啥呢这是!不怕儿子调皮,就怕儿子突然变得孝顺!不习惯啊! 父亲:“哎呀,行了行了,知道了,真啰嗦……挂了!” “等等……”江河无奈了,只能哄道,“你听话的话,我今年好好学习,拿个奖学金回去,好不好?” “啊?你还能拿奖学金?真的假的?” 江河:“真的。” 老头听到这,嘴角明显上扬,快被儿子哄成翘嘴了:“行,那我知道了,还有事没?” “让我妈接个电话。” 很快,听筒里传来了母亲的声音:“仔,怎么了?” “妈,我刚才跟爸说了,让他戒烟,少吃咸,你帮我盯着点。”江河叮嘱道,“还有你,少吃甜的,晚上少熬夜。” “哎哟,我仔真乖……妈知道了,你放心吧,在外面照顾好自己,该省省该花花,没钱了就跟妈妈说……” 挂断电话,江河收起手机,拿起筷子。 发现对面的陈浩正盯着他不语。 “看我干嘛?”江河夹了一块土豆。 陈浩神色越发担忧。 “……江河。” “嗯?”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遇上啥事了?” “怎么说?” “你今天不对劲啊,上课睡觉起来就能回答难题,跑出去哭得跟狗似的,又去查什么肝胆文献,还让我别提程溪瑶,现在……居然主动给家里打电话,搞这么孝顺?” “真的,老江。”陈浩关心道,“你要是遇到啥事,跟兄弟说,别一个人扛着,我必帮你啊。” 江河没忙着回答,心头却是一暖。 虽然这货平时不着调,上学只会打游戏。 但上一世沈钰生病急需用钱的时候,陈浩二话没说,把准备结婚买房的首付借给了他…… 江河放下筷子,道:“放心,真没事。” “那你这是……” “就是突然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醒了,想明白了很多事,以前觉得日子很长,可以慢慢混,现在觉得时间挺紧的,想做点正事。” 陈浩盯着他看了半天,试图从江河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江河的眼神太坦荡了,甚至有种……他看不懂的深沉和坚毅…… “……行吧。” 陈浩叹了口气,道:“虽然不知道你受了什么刺激,但看你也不像是寻死觅活的样子,总之有事你就跟我说。” “嗯。” 两人快速解决了晚饭。 走出食堂。 不少男生勾肩搭背地往校门口走。 陈浩站在路口,有些心痒:“那个……老江,不去上网?今晚公会开荒,缺个治疗,你那号……” “不去了。”江河拒绝得很干脆,“以后都不玩了,号送你了。” “卧槽?”陈浩彻底服了,“你牛逼,来,书包给你,号我先帮你练着,等你踌躇满志状态结束了我再还你。” “好。” 陈浩摆摆手,转身朝着校门口的网吧跑去。 告别艾泽拉斯。 江河独自回宿舍楼。 推开门,其他两个室友已经回来了。 王博睡他对铺,外号老王,是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小胖子,正趴床上看诛仙。 现在看他,中心性肥胖,黑棘皮征明显,典型的胰岛素抵抗,得治。 靠窗位置的,是李子健,自封的情歌王子,正捯饬发型。 现在看他,颈椎前倾,左侧斜方肌紧张,得治。 江河摇了摇头。 自己这职业病,得治。 “哟,老江回来啦?”李子健从镜子里瞥了一眼,“浩哥呢?又上网去了?” “嗯。”江河把书包放好。 “啧啧,堕落。”李子健整理了一下衣领,“像我就不一样,今晚约了护理系的学妹去操场散步,老江,你看我这发型怎么样?” 江河转头看了一眼。 以现代的眼光看来,这发型纯纯非主流,距离杀马特只有一步之遥。 “挺好。”江河提醒了一句,“子健,玩归玩,注意安全。” “艾呀,梅关系,不会疣事的,概率为淋~” 李子健没在意,又臭美了一会便出门了。 江河回想了一下,他当年是毕业后才查出病的。 现在这个大概是安全的,到时再提醒提醒他吧。 拉开椅子坐下。 打开台灯。 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拔开笔帽。 在扉页上郑重地写下了第一行字: 《肝胆胰外科临床术式改良与早期筛查计划——2008》 虽然脑子里装着未来二十年的医学成果,但要把这些东西变成现在能拿出来的东西,需要一个合理的推导过程。 必须把这些超前的结论,拆解成基于2008年现有文献的大胆猜想与严谨推演。 江河拔开笔盖,写下: “第一阶段攻坚:肝门部胆管癌(klatskin瘤)的改良根治术式。” 他回想着杨煦教授在这个时期的研究瓶颈,继续写到: “现有术式对于iii型、iv型肝门部胆管癌的r0切除率极低,核心盲区在于第一肝门的解剖死角……” 写到这里。 江河想了想。 又在这一段旁边打了个星号,补了一句关于未来的展望: “注:虽然目前显微外科技术尚待普及,但未来三到五年内,全腹腔镜下的精细化血管吻合,将逐步取代现有的开腹触感反馈……” 第5章 你好,沈老师 第5章 你好,沈老师 夜已深。 402室里,江河还在写。 王博本来沉浸在《诛仙》碧瑶挡剑的悲痛剧情中。 但这持续不断的沙沙声,让他有些在意…… 忍不住把书拿开,探出脑袋,越过护栏往下瞅。 只见江河坐得笔直,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好几页。 这种感觉很微妙—— 不怕兄弟去泡妞,不怕兄弟去网吧,就怕兄弟在学习! 心里像是有蚂蚁在爬,慌得一批。 “咳……”王博终于忍不住了,故意弄出点动静:“老江?还没睡呢?” 江河:“嗯,马上。” “你在写啥呢?我看你这都写了一晚上了……兄弟,你不会是要考研吧?” “没。”江河头也没抬,“在复习,报了临床病理思维大赛。” 王博:“?” 江河……凭啥敢报这比赛? 作为宿舍里成绩最好的人,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来波指导。 “老江,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正好。”江河道,“你觉得做胰十二指肠切除时,如果钩突和肠系膜上静脉粘连太紧,是先结扎血管分支,还是直接尝试鞘内剥离?” 王博眨了眨眼。 钩突? 还有什么……鞘内剥离? 大脑飞速搜索着课本目录,憋了半天,他才犹豫道:“呃……我觉得吧,安全第一?要不……鞘内剥离?” 原来08年的学生是这么想的,江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谢了。” 王博:“……” 妈的,说了句废话。 ——真该死啊,老子就多余问! “哈哈,行吧。”王博讪讪地缩回脖子,“那你先学,我……我接着看书了。” 重新拿起《诛仙》。 但这一次,诛仙也不香了…… 晚上十一点。 江河简单收尾,整理好资料关灯上床。 在黑暗中拿出手机,点开移动qq。 java版本的软件启动很慢,屏幕中间一个小漏斗转啊转,足足转了十几秒,才跳出登录界面。 准备加媳妇好友了。 江河竟有些紧张。 前世,他们是在毕业之后认识的。 但这一世等不了那么久。 胰腺癌的诱因复杂,除了基因问题,和生活作息也有很大关系。 沈钰爱吃甜食,爱熬夜,这些坏习惯,必须从现在开始就一点点帮她纠正过来。 想了想,手指在9键上飞快跳动,输入qq号,点击查找。 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来一个资料卡。 【昵称】:小迷糊 【头像】:一个正在吹泡泡的非主流卡通小女孩。 【个性签名】:幸福就是,猫吃鱼,狗吃肉,奥特曼打小怪兽。(^o^)/~ 看着这些充满年代感的文字,江河嘴角上扬。 原来沈老师在十九岁的时候,也是个中二少女啊。 点击添加好友,在验证消息这块犹豫了好久。 再三斟酌后,发送: 【同学你好,我是隔壁医科大的,在师范二食堂捡到了你的饭卡,上面有你的qq号。】 点击发送。 江河把手机放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发呆。 沈钰最爱丢三落四。 大学每学期都要补办好几次饭卡,就算把饭卡挂在脖子上都能搞丢,最后在饭卡上写了q号才好一点……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小迷糊”通过了您的好友请求。】 紧接着,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小迷糊:【同学你好,你捡到我的饭卡啦?】 江河用尽可能自然的状态回复道:【嗯,上面有你的q号。】 小迷糊:【呜呜呜……可是我下午才去补办了呀。】 江河:【噢,这样啊。】 小迷糊:【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下次来师范我请你吃食堂!我要睡觉啦,明天还要早起上早自习呢。】 江河:【好,早点休息。】 小迷糊:【嗯嗯,晚安!886~】 头像灰了,估计是隐身玩手机去了。 江河松了口气,点开她的qq空间。 简陋的wap网页加载了几秒,一行行文字逐渐显现。 在“心情”和“日志”的上方,有一个带着音符图标的模块—— 【当前背景音乐】:《甜甜的》——周杰伦。 08年的手机网页不支持自动播放,但熟悉的旋律却已经在他脑海里自动单曲循环了。 ?:“我轻轻地尝一口,你说的爱我,还在回味你给过的温柔……” 一条一条翻看着她的说说和日志。 【2008年9月20日】:只要抬头看着天空,眼泪就不会掉下来。——安妮宝贝说。 【2008年9月15日】:想吃校门口的麻辣烫了,可是又要减肥,纠结ing……[抓狂] 【2008年8月8日】:北京奥运会开幕啦!中国加油!!! 刷到底之后,又点开相册。 里面有个设了密码的相册,叫“在这个夏天”。 江河毫不犹豫,输入:890716。 这是沈钰的出生年月,也是她的常用密码,露头就秒。 相册打开,光明正大进行浏览。 这里面。 有在宿舍对着镜子拍的,有在操场上跳起来拍的,还有抱着书本在图书馆装深沉的。 照片虽然很糊,但女孩依然很美。 笑起来会有酒窝,哭起来也会有酒窝。 她那么灿烂,那么阳光,就像是夜空中明媚的星。 江河的眼神温柔。 一张一张把照片保存。 虽然现在网速不行,保存图片有点慢,甚至常常保存失败,但江河很有耐心。 这些可都是顶级黑历史,以后等把她娶回家,找机会把这些照片打印出来贴满墙,气死她…… 存完了照片,江河才退出空间。 躺在黑暗中,思绪万千。 刚才聊天的时候,有一个瞬间,他真的很想直接告诉她: “沈钰,我是江河。” “我是你未来的丈夫。” “我重生了,我是回来找你的。” 但他忍住了。 上一世,因为家里穷,因为学业重,他和沈钰的恋爱其实过得很清苦。 没有像样的约会,没有惊喜的礼物,甚至连求婚都是在出租屋里完成的。 沈钰从未抱怨,但江河觉得都是遗憾。 既然老天让他重活一次。 不仅要救她的命。 更要补给她一个完美的、没有任何遗憾的青春。 慢慢来吧。 闭上眼。 江河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明天的计划。 明早七点,得去图书馆复习。 虽说他现在拥有着未来二十年的顶级临床经验。 但这毕竟是针对在校大学生的思维大赛,考题往往不仅限于临床实操,更有可能涉及大量基础医学理论。 就像一个顶级的外科主刀手,让他做一台whipple手术或许没问题,但如果让他默写三羧酸循环的每一个反应步骤,他还真不一定能答得上来…… 既然目标是借此获得杨煦教授的认可,就绝不能在阴沟里翻船。 明天,把病理学和诊断学的教材过一遍吧。 第6章 程溪瑶被卷到了 第6章 程溪瑶被卷到了 翌日,晨。 导员孙建国发来一条消息: 【江河,昨天下午诊断学的任课老师跟我反应你没去上课?上午老谢的病生你也早退了?大三了,别以为成了老油条我就管不了你,速回!】 江河洗漱完毕,单手把毛巾挂好,另一只手盲打回复:【孙哥,抱歉,昨天我去准备临床病理思维大赛的资料了,在图书馆查了一下午文献,忘了请假。】 过了两分钟,手机震动。 孙建国:【真的假的?别是为了逃课找借口吧?】 江河:【真是为了比赛,我想试试能不能进杨煦教授的组。】 这次隔了好几分钟才有回复。 孙建国:【杨教授?你小子口气倒是不小……行吧,肯上进是好事,总比去网吧打游戏强。】 江河:【收到。】 孙建国:【加油吧,咱们年级报名的本来就没几个,你要是真能过了初赛,也算是给我长脸了,好好准备,假条补一张放我桌上。】 江河看着这行字,心里有些感慨。 孙哥这人,虽然嘴碎爱唠叨,但对学生其实很好,前世双选会的时候,他帮很多同学联系了实习的工作。 自己当初决定考研,也有孙哥劝说的功劳。 只不过,在现在的他看来,一个大三学生能过初赛,大概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的级别了…… 江河去二食堂买了两个肉包子一杯豆浆,边走边吃,赶在七点半之前到了图书馆。 直奔三楼医学阅览室。 走到最里面的靠窗区域,刚转过书架,他脚步微微一顿。 程溪瑶已经在那里了。 她桌上整齐地摆着教材、笔记本,还有一个粉色的乐扣乐扣水杯。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视线相撞。 程溪瑶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显然,接连两天在不同场合遇到江河,让她觉得有些巧合过头了。 江河神色如常,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径直拉开斜对面的椅子坐下。 放下书包,掏出笔记本和《腹部ct诊断学》。 程溪瑶有些困惑地看了江河两眼。 ……ct诊断? 这书枯燥且晦涩。 他是真看懂了,还是在装样子? 程溪瑶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不管怎么样,只要不打扰她看书就好。 时间流逝。 一小时后。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高个男生走了进来。 他头发有些乱,戴着厚底黑框眼镜,腋下夹着几本外文期刊,手里还拎着个有些变形的电脑包。 这人程溪瑶认得。 ——陆晓林。 临床学院的风云人物,虽然才研一,但本科阶段就在核心期刊上发过两篇病理学论文。 听说连附一院的病理科主任都对他青睐有加,特批他参与疑难病例的读片会。 这是真正的学霸,和他们这种还在为期末考试发愁的本科生不在一个层级。 程溪瑶正想着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突然,对面的江河站了起来。 他合上笔记本,径直走向书架前的陆晓林。 程溪瑶有些诧异。 江河……认识陆晓林? 书架旁。 陆晓林刚抽出一本《robbins pathology》,察觉到有人靠近,以为他也是要拿书,便让了让。 没想到江河是冲他来的,主动打招呼道:“师兄你好,打扰了,我是临床06级的江河。” 陆晓林点点头,礼貌道:“师弟好,有什么事吗?” “关于胰腺导管腺癌的微小浸润灶判定,我想请教一下。” 江河语速平稳,“目前的教材上主要推荐ca19-9,昨天我看了你发在中华病理上的那篇关于上皮内瘤变的文章,你在讨论部分提到了muc1的极性翻转。” 陆晓林:“?” 他愣了愣,之后惊讶道:“你看过我的文章?” 那篇文章虽然发了,但因为观点太超前,在学院里几乎无人问津,连导师都觉得他是在钻牛角尖。 “看过,很有启发。” 江河说道,“但是师兄,muc1虽然敏感,但在鉴别良性增生时特异性不够,我在想……如果联合检测smad4基因的缺失,是不是能把早期诊断率再提高?” 陆晓林的瞳孔微微收缩。 “smad4……”他嘴里嚼着这个词,“呃,你是说dpc4基因?对,对啊……我看过国外的报道,好像在国内还没人把这两者结合起来做过临床。” 他把手里的书往腋下一夹,主动凑近了江河:“你也对胰腺病理感兴趣?你是哪个组的?” “我现在还没进组,正准备参加思维大赛,想进杨教授的团队。”江河说道,“不过我觉得,单纯的病理切片有局限性,如果能结合术中的快速冰冻和影像学定位……” “术中冰冻很难的!取材部位稍微偏一点就全是假阴性!”陆晓林语速飞快,“现在的外科医生根本不懂怎么给我们送样,切下来的组织乱七八糟……” “所以我才想改良术式。”江河平静地接话,“如果能在切除前做多点穿刺定位,配合你的病理诊断,这事儿就能成。” 两人就这样站在书架旁聊了起来。 他们的声音很轻,不仔细听的话听不清。 但程溪瑶仔细听了,每一个字她都仔细在听,但组合起来是什么意思她又听不懂了。 程溪瑶懵懵的。 江河,能跟陆晓林聊的这么来? 甚至陆晓林频频点头,时不时露出认可的表情。 这种画面让程溪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 几分钟后,那边的对话结束了。 “师弟,以后随时来实验室找我!”陆晓林拿出一老式的摩托罗拉手机,“留个号,这一块的数据我正好缺个懂临床的人帮我梳理。” “好的,谢谢师兄。” 江河存好号码,收起手机。 今天来图书馆,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陆晓林前世就是他的小伙伴,也是杨煦教授组里的。 这人很有才,而且跟自己的研究方向不同,未来大有作用。 江河不介意提前认识他。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江河并没有要去炫耀什么,只是继续复习。 程溪瑶这回悄悄偷看他,沉默了许久。 江河,好像真的跟之前不一样了。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 将桌上的书翻过一页。 ……事已至此,先学习吧,先学习总是没错的。 第7章 营销号这一块 第7章 营销号这一块 日落。 江河放下笔。 一整天的时间,他将大三阶段所有的核心课程全部过了一遍。 原以为只是简单的温故,没想到竟真有惊喜。 前世在临床摸爬滚打二十年,遇到的全是复杂多变的实际病例,往往让人忽略了最基础的病理机制。 如今带着顶级医生的视角回头再看这些基础理论,很多知识点就自动与手术画面串联起来。 颇有收获。 江河动作利落地收拾桌面,将借来的书整齐地码好,把笔记本塞进背包。 “要走了?”对面的程溪瑶问。 “嗯。”江河回答,“复习完了。” 程溪瑶抿了抿嘴,道:“那个……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见江河没立刻回答,她又补了一句:“其实……我对你早上和陆晓林聊的内容挺感兴趣的,我自己查了半天资料也没完全理顺,你愿意的话,能不能给我讲讲?” 江河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礼貌道:“抱歉,我晚上还有事,下次一定。” “噢噢,好的……”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那你忙先,没事。” “嗯,回见。” 江河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程溪瑶见他走的如此坚决,愣愣的坐在原地。 这种被拒绝的感觉……倒是让她很不习惯。 …… 出了图书馆。 江河拨通陈浩的电话。 “在网吧?”江河问。 “在在在!后街飞宇网吧!老江你醒悟了啊?快来!32号机,上号!今晚公会死磕太阳井穆鲁,主力牧师掉线了,就等你这个强力治疗救命!” “ok,马上到。” 挂断电话,江河出校门,穿过一条小巷。 小巷两旁配套齐全,超市药店诊所,应有尽有。 飞宇网吧就在巷子深处,门口停满了自行车。 上楼,到前台。 “老板,开台机子,要32号机旁边的。” “押金十块,两块钱一小时。” “记在32号机账上。” “好。” 老板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之后,扔给他一张写着密码的小纸条。 江河接过纸条,转身走进乌烟瘴气的机房大厅。 08年的网吧,空气质量堪忧。 走过前排的时候,一男生猛地吸了一口烟,结果被呛到咳嗽。 咳完之后,他握着拳头在自己胸膛上锤了两下,嘴里骂骂咧咧了一句,又继续把手放在了键盘上。 江河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这种典型的瘦高体型,加上长期吸烟和熬夜导致的肺部状况……在医学上是自发性气胸的高危人群。 一旦剧烈咳嗽,肺表面的肺大泡极易破裂。 “这是在拿命熬啊……” 江河摇了摇头,找到陈浩。 陈浩正骂着:“驱散!驱散啊法师!你大爷的,变羊会不会?!” 看到江河坐下,陈浩百忙之中抽空转过头,嘿嘿一笑:“来了?赶紧赶紧,排队上线!” 江河开机。 经典的windows xp蓝天白云桌面映入眼帘。 登录qq,点开qq空间。 “哎?你不上号?”陈浩瞥了一眼,疑惑道,“你开空间干啥?要去踩谁?” “办点事,你先玩。” 江河来网吧,当然不是为了打游戏。 是为了沈钰。 现在的沈钰远在几千里之外,生活习惯一塌糊涂。 直接打电话告诉她“别熬夜、少吃糖、不然会得癌症的哟~”,她只会觉得你食不食油饼…… 对于这个年纪的女生来说,枯燥的医学劝诫,远不如qq空间里那些疯传的伪科学来得有说服力。 江河打算在08年这个互联网蛮荒时代,做一个营销号大手子,侧面对她进行影响。 他点开日志,新建一篇,标题: 《震惊!99%的女生都不知道的秘密!爱吃甜食竟然会导致这样的后果,不看后悔一辈子!》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特意把字体调成了大红色,加粗。 正文内容更是主打一个夸张: “美国哈佛大学最新研究表明,人体内如果摄入过多的糖分,会不仅会导致皮肤变差、长痘痘,更会让人变笨!” “特别是对于双鱼座、巨蟹座和天蝎座的女生来说,熬夜加吃糖,简直就是毁容神器!” “为了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请动动手指,让更多人看到!不转不是中国人![爱心][爱心][爱心]” 接着,他又找了几张有些模糊的、看起来很吓人的皮肤病图片贴了上去。 虽然那是过敏性皮炎,但这年头谁看得懂呢? 一篇标准的08年爆款养生软文,出炉。 点击,发表。 这还没完。 他又迅速切换到另一个小号,把名字改成星座小魔女,头像换成一个水晶球。 去沈钰的空间留言板,用那种花里胡哨的火星文体写道: “亲,踩踩~!今兲的星座运势看ㄋ吗?巨蟹座本周要注意身体哦,尤其媞饮食方面,卟然会有大麻烦哒![惊恐][惊恐]” 旁边。 陈浩刚刚经历了一次团灭。 灰着屏幕,摘下耳机,正准备点根烟缓解一下郁闷。 一扭头,正好看到江河屏幕上那篇文章。 陈浩:“?” 他一脸难受,道:“老江,你这都写的啥啊?” “你不懂。” 江河关掉页面,重新打开一个文档,继续编辑软文…… 手机上搞这些不方便,又不想次次来网吧。 所以多写几篇存手机里,以后有需要直接发布就是了。 “我真是服了你了……” 陈浩最后摇摇头,道:“老江,你现在这行为,太雷了!” 江河没理会他的吐槽。 他盯着屏幕右下角的企鹅图标。 现在的沈钰,应该刚刚下晚自习,正躲在被窝里玩手机吧? …… 北师大,女生宿舍。 沈钰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透,散发着好闻的洗发水味。 她盘腿坐在床上,正美滋滋吃着室友给带的奶油泡芙。 “唔……真好吃,明天再去买两个。” 她笑着说完,登上qq,刷了刷空间。 第一条就是江河发的日志。 沈钰想了想。 ——这是昨天捡到饭卡的那个好心人吧? “他发日志了?” 沈钰好奇地点进去。 几秒钟后。 嘴里的泡芙突然就不香了。 “爱吃甜食……导致变笨?还要毁容?” 沈钰看着屏幕上那几张触目惊心的图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再往下翻。 看到“巨蟹座尤其注意”这几个字时,沈钰彻底坐不住了。 她看着手里剩下的半个泡芙,迟疑不定。 “难道最近脸上爆痘,就是因为这个?” 吃,还是不吃?这是一个问题,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她试探性地把泡芙举到嘴边,闻了闻那个香甜的味道。 ——只要我不看那篇日志,是不是就没事了? 可是……万一变笨了考不过四级怎么办? 经过长达五秒钟的天人交战。 沈钰悲愤地闭上眼,把手伸出蚊帐,对着下铺正在敷面膜的室友喊道: “娟儿!接着!” 下铺的室友一愣:“啥啊?” “泡芙!赏你了!”沈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壮士断腕的决绝,“快拿走!趁我后悔之前赶紧吃掉它!” 室友:“???” 室友:“刚才不还说这是你的命根子吗?” “别问了,爱过。” 沈钰甚至不敢睁眼看那诱人的奶油最后一眼,迅速缩回手,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太可怕了。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 平复了一下心情,她重新拿起手机。 在江河的那篇日志下面,认认真真地敲下回复: 【楼主好人一生平安!吓死宝宝了……还好我刚刚悬崖勒马![大哭][大哭]orz!】 第8章 飞宇网吧里的教科书级急救 第8章 飞宇网吧里的教科书级急救 飞宇网吧。 江河看着屏幕上沈钰那条回复,先笑了笑,而后长久无言…… 沈钰真是个大傻子。 总是这么好骗,别人说什么都信。 他的心脏猛地刺痛了一下。 记忆瞬间被拉回前世那个充满消毒水味的重症监护室。 那时候,他握着她枯瘦的手,红着眼眶说:“媳妇,新药马上就到了,用了药就会好的。” 那是他这辈子撒过最大的谎。 他比谁都清楚,根本没有新药,也不会有奇迹。 可当时的沈钰毫不犹豫地点头,温柔的握着他的手: “我家江医生最厉害了,你说能治好,就一定能治好。” 她的声音明明那么虚弱,却还反过来安慰他:“别太辛苦了,老公,我会心疼的……” 江河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用力的揉了揉脸。 他正准备关掉网页。 突然。 嘭! 一声巨响从前排传来。 紧接着,更多声音响起。 “哎!卧槽!这哥们咋了?” “抽了?这是羊癫疯犯了吧?” “刚才他就一直捶胸口说疼,我们以为他通宵累了,让他歇会儿,结果刚站起来就倒了。” “喂!醒醒!别吓人啊!” 原本喧闹的网吧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都停下手中的操作往那边看。 只见前排那台机子前,有人惊慌失措地喊道:“老板!老板!有人晕倒了!” “来了来了!” 老板赶紧冲出来。 地上躺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男生,穿着件印着“linkin park”的黑色t恤,头发染成了枯草黄。 此时,这男生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整个人像是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弓起,嘴巴张得老大,却明显吸不进气。 这绝不是演的,把周围的人吓得连连后退。 “这……这是心脏病吧?” “快打120啊!” “这里谁是学医的?医学院就在隔壁,有没有医学生啊?!” 这一嗓子吼出来,网吧里瞬间炸了锅。 陈浩团也不打了,立刻站起身。 作为医学生,哪怕平时再怎么吊儿郎当,面对这种事情,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本能还是有的。 没等江河说话,陈浩已经拔腿冲了过去。 “让一让!我是医科大的学生!让我看看!” 陈浩用力拨开人群,挤进圈子里。 江河也跟了上去。 圈子中央。 陈浩单膝跪地,神色紧张。 他拍了拍那男生的脸:“同学!同学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没有任何反应。 男生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地变成了青紫色,尤其是嘴唇,紫得发黑。 陈浩心里咯噔一下。 这就是典型的发绀!缺氧很严重! 这种突发晕厥、发绀,多半是心源性猝死或者恶性心律失常! 必须立刻抢救! “快打120!”陈浩回头冲着网吧老板吼了一嗓子,“我是医学生,我现在给他做心肺复苏!!” 说着,陈浩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叉相扣,掌根绷紧。 他对准男生两乳连线的中点,就要往下按。 千钧一发之际。 江河从侧后方冲出,死死扣住了陈浩的手腕,道:“住手。” 陈浩一愣,扭头看去,急得不行:“江河!你干什么?!他快不行了!再不按就真没命了!” “你按下去,他死得更快。” 江河没有松手,反而加大了力度,直接把陈浩的手臂拽离了患者胸口。 “看他的脖子,颈静脉怒张,看到了吗?” 陈浩一怔,定睛看去。 果然,男生脖子右侧的血管凸起得吓人,几乎要爆开。 “再看气管,气管向左偏移。” 说着,他伸手在男生右侧胸廓上敲击了两下。 咚、咚。 声音清脆,像是敲在空纸盒上。 “过清音。”江河抬起头,眼神平静,语速很快:“右侧胸廓饱满,呼吸音消失,颈静脉怒张,气管移位,叩诊过清音……这是什么?” 陈浩的大脑瞬间宕机了一秒。 随即,立刻回答道:“张……张力性气胸?!” 他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 张力性气胸,是肺泡破裂,气体只进不出,胸腔内压力急剧升高,直接把心脏和另一侧肺给挤扁了! 如果这时候再进行心外按压,无疑是给本来就被压迫的心脏再施加外力,甚至可能刺破更多肺组织,加速死亡! “我……我差点……”陈浩看着自己的双手,一阵后怕,手都在抖。 “别发愣。” 江河已经接管了现场的指挥权。 他迅速说道:“去楼下诊所!买一副一次性输液器!再买一个大号注射器,要针头最粗的那种!还有医用胶布和一瓶医用酒精!快去!” “啊?哦!好!我现在去!” 陈浩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向楼梯口。 “老板!”江河转头看向老板,“拿一个干净的矿泉水瓶子过来,把水倒掉一半。” 老板哪敢怠慢,赶紧照做,哆哆嗦嗦地递了过来。 江河接过矿泉水瓶,放在手边备用。 周围的围观群众看得大气都不敢出。 这人……太冷静了。 不愧是医学院的学生!还好有他在! 但是……能救好吗? 躺在地上的男生此刻已经开始翻白眼,意识逐渐模糊,胸廓起伏极其微弱。 “挺住。”江河低声说了一句,解开男生t恤领口的束缚,将他的下颌微微托起,尽最大可能保持气道开放。 两分钟后。 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买来了!” 陈浩气喘吁吁地冲回来,手里抓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 江河一把夺过袋子。 快速拧开酒精瓶盖,把酒精倾倒在患者右侧胸口锁骨中线第二肋间的位置,进行大范围的冲洗消毒。 虽然条件简陋,无法做到严格的无菌操作规范。 但在保命面前,这已经是当前能做到的极限。 紧接着,撕开包装,把输液管的下端剪断,只保留带接头的那一截长管。 然后将输液器前端的鲁尔接头,狠狠旋进粗大针头尾部。 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另一端断开的软管,直接插进那个装了一半水的矿泉水瓶里,没入水中。 一个简易的“水封瓶”闭式引流装置,就在这就地取材完成了。 “按住他的肩膀。”江河对陈浩命令道。 陈浩立刻上前,死死按住患者的双肩,防止他在疼痛刺激下乱动。 江河半跪在地上。 左手摸索着患者的锁骨,食指和中指迅速定位。 锁骨中线,第二肋间隙。 江河的手指在皮肤上重重一压,确认了皮下脂肪的厚度。 还好,这人够瘦。 其实按照后世改良的急救指南,腋中线穿刺才是首选,因为那里胸壁更薄,更不容易堵塞。 但根据他今天查阅的资料,08年,锁骨中线才是唯一金标准。 为了避免后续被判定为违规操作,江河直接选择了这个最符合年代背景的穿刺点。 “忍着点。” 江河眼神一凝,右手捏住针翼。 没有丝毫犹豫,垂直进针! 噗嗤。 针头刺破皮肤和肋间肌的轻微阻力感顺着指尖传来。 下一秒,那种突破壁层胸膜的落空感清晰出现。 就在针头进入胸膜腔的瞬间—— 那个放在地上的矿泉水瓶里。 咕噜噜噜噜! 疯狂的气泡瞬间翻涌而出,如同沸腾的水一样剧烈翻滚。 就像是高压锅突然被拔掉了限压阀。 这证明胸腔内积压的高压气体正在通过针头和软管,疯狂地排入水中…… 第9章 红尘千万丈,白衣渡众生 第9章 红尘千万丈,白衣渡众生 “快看!” “有气泡!” 周围爆发出一阵惊呼。 所有人都瞪大眼看着那个疯狂冒泡的瓶子,只觉不可思议。 “咳……咳咳!” 男生突然剧烈咳嗽了两声,猛地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 活过来了! 陈浩欣喜又无措,想帮忙,又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些什么好。 江河则依然保持着半跪姿势,左手稳稳地固定着针头,防止滑脱,右手轻轻拍了拍患者的肩膀以示安抚。 他的表情平静。 这种场面,前世在急诊科轮转的时候,见过无数次。 现在这一手,不过是基本功罢了。 江河看了一眼陈浩,道:“胶布。” “啊?哦!来了!” 陈浩手忙脚乱地撕开医用胶布。 江河接过,熟练地运用高阶交叉固定法,将粗针头固定在患者的胸壁上。 做完这一切,楼梯口终于传来了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让一让!让一让!” 两名穿着绿色急救服的医生,提着急救箱,满头大汗地挤开人群冲了进来。 “病人在哪?!”领头的急救医生吼道。 当他看到地上那个简易装置时,脚步一顿。 矿泉水瓶、输液管、针头…… 虽粗糙简陋,但作为专业人士,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标准的单向活瓣水封瓶引流。 “张力性气胸?” 急救医生迅速蹲下身,拿出听诊器在患者胸口听了一下,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 他抬头看向江河,指着地上的矿泉水瓶:“这玩意儿是你弄的?” 江河正在收拾地上的包装袋垃圾,平静点头:“嗯,锁骨中线第二肋间穿刺,排出大量高压气体,患者紫绀消退,呼吸困难明显缓解,目前生命体征平稳。” 医生愣了一下。 这汇报,很标准呀。 简洁精准,没有废话,一听就是天天泡在急诊抢救室里的老油条了。 “哥们,哪个单位的?看着面生。”医生一边指挥护士上氧气和担架,一边随口问道。 “南山医科大,临床大三。” “大三?”医生动作顿住,惊讶的看了江河一眼,“你是学生?” 江河道:“情况紧急。” “……胆子挺肥啊,”急救医生多看了他两眼,随后竖起大拇指,“也是这小子命大遇到了你,真牛逼。” 简单的表扬了一句之后。 几人合力将患者抬上担架。 一群人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 随着医生远去。 网吧老板擦着冷汗从柜台后面钻出来,对着江河连连作揖: “小兄弟,谢了啊!真谢了!那个……这个月你来上网,全都免费!随便玩!” 江河只是礼貌地笑了笑,这个月都月底了,老板真不赖。 他转过头,看向陈浩:“走吧,去洗个手。” 陈浩此时正扶着椅背,脸色惨白,像是虚脱了一样…… …… 卫生间。 江河拧开生锈的旋转龙头,洗得很认真。 身后,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陈浩靠在贴满小广告的瓷砖墙上,从兜里摸烟盒。 摸了三次,烟盒掉在地上两次。 好不容易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好几下都没点着火。 “老江……”他问,“刚才……刚才我要是按下去……会怎样?” 江河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想听实话?” 陈浩点点头。 江河道:“张力性气胸,胸腔压力极大,你一掌按下去,肋骨大概率会断裂,断端会直接插进肺叶或者心脏。” “法医解剖的时候,死因那一栏会写:外力导致的心肺破裂及大出血。” “换句话说,人不是病死的,是你杀的。” “退学都是轻的,估计要坐大牢。” 江河并非危言耸听。 08年的医疗环境,可以说是如履薄冰。 在这个年代,金陵彭宇案、三聚氰胺事件的余波还在激荡,社会信任降至冰点。 更重要的是,《民法典》第184条还未出台。(因自愿实施紧急救助行为造成受助人损害的,救助人不承担民事责任。) 一个没有执业医师资格证的大三学生,在非医疗场所,因为误判病情,违规操作致人死亡。 这叫非法行医致人死亡。 等待陈浩的,将是巨额的民事赔偿,是医科大的开除学籍处分,甚至是牢狱之灾。 想到这里,江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奇怪…… 前世并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他仔细回忆。 前世,他和陈浩常来这家网吧。 但一般玩到下午五六点,陈浩就会喊饿,然后拉着他去后街吃麻辣烫。 所以前世,这个男生可能也发病了,或许死了,或许被其他人送医了。 但和早已坐在麻辣烫摊子上的他们没有任何交集。 而这一世,因为自己重生的缘故,导致时间的齿轮发生了微小的错位。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 陈浩留在了这里,撞上了这场劫难。 但也正因为他在,这场本来会毁掉那个男生、也会毁掉陈浩的悲剧,被硬生生地扭转了。 良久。 陈浩才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那你呢?” “什么?” “你明知道后果这么严重,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出手?”陈浩盯着江河,“你那一针要是扎偏了,要是伤了血管,要是他没挺过来……你不也是非法行医吗?你不也得坐牢吗?” 陈浩追问:“你图什么啊?” 江河没回答,双手揣兜往外走。 此时无声胜有声…… 他当然知道刚才那一针有多凶险。 也知道如果失败会面临怎样的千夫所指。 但首先,行医二十年,他对这种症状的处理有十足把握。 其次,正如每一个医学生踏入校门时宣誓的那样: 我志愿献身医学,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救死扶伤,不辞艰辛。 在死神挥下镰刀的缝隙里抢夺时间,在绝望的深渊边缘拉住那只坠落的手,挽救无数个濒临破碎的家庭。 这或许就是医生存在的意义。 凡心两扇门,善恶一念间。 红尘千万丈,白衣渡众生。 08年的晚风吹过街头,江河身无白衣,却似身披万丈光芒。 第10章 第一桶金 第10章 第一桶金 出了飞宇网吧,去吃了碗后街的麻辣烫,再回到宿舍。 陈浩一路沉默。 直到进了宿舍门,他突然双手抱住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呜……呜呜……” “我差点……我差点杀了他……呜呜呜……” “我要是按下去……我就杀人了……” 宿舍里,李子健和王博吓坏了。 “卧槽?浩哥?咋了这是?” 两人手忙脚乱下床。 江河走到陈浩面前,蹲下。 “陈浩,你没杀人,你冲上去,是因为你想救人。” “可是……可是我要是按了……” “你没按,我把你阻止了,不是么?” 江河顿了顿,说: “今天这事儿,是很重要的一课,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情况,先过脑子,想清楚了再动手,明白吗?” 陈浩呆呆地看着江河。 过了好一会,才说:“……明白了。” “到底……发生啥事了啊?”王博小心翼翼地问。 陈浩又缓了一会之后,断断续续地把网吧里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我草……”李子健听完,懵逼了,“真的假的?咱们才大三啊!老江你就敢做胸穿?!” 王博更是连连摇头:“疯了,真是疯了……” 突然。 李子健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 “等等!刚才我逛bbs的时候好像扫到一眼!” 他噼里啪啦地敲击着键盘,打开了南山医科大的校园论坛——【南医茶座】。 置顶飘红的一个帖子,标题极其醒目: 《膜拜大神!今晚飞宇网吧惊现教科书级急救!这才是真正的医学生之光!》 “就是这个!” 李子健兴奋地招手,让大家过去看。 江河也走过去扫了一眼。 帖子里附了一张照片。 不过08年的手机像素,再加上网吧昏暗的光线和拍摄者手抖,照片很糊。 只能依稀看到一个穿着白t恤的背影,正半跪在地上,一手按着患者胸口,一手举着个吊瓶似的玩意儿。 楼主在下面写道: 【当时我就在现场,那哥们太帅了!真的!我看那个病人都快不行了,脸都紫了,这哥们上去拿个矿泉水瓶子就把人给救活了!连急救医生来了都说牛逼!咱们学校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号猛人?】 底下的回帖已经盖了几十楼。 【1楼:前排围观大神!】 【2楼:真的假的?矿泉水瓶?这是在干嘛呢?】 【3楼:楼上的,这叫自制水封瓶闭式引流,研一学长表示,这种临场反应能力,绝对是附一院实习生的水平!】 李子健看着帖子,满脸激动。 “老江!我这就去回帖认领,你要火啦!” 江河神色平静,拦住了他:“别。” “啊?为啥啊?”李子健不解,“这是露脸的好事啊!咱们402以后在临床系横着走啊!” “我有医师资格证吗?”江河问。 众人摇头。 “网吧是医疗场所吗?” 众人再摇头。 “那就是了。”江河解释道,“虽然人救活了,医生也夸了,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到此打住就好。” 宿舍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家都是学医的,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只是…… “太可惜了。”李子健叹了口气,把手从键盘上拿开,“明明做了好事,还得藏着掖着。” “做医生就是这样。”江河拍了拍他的肩膀,“求仁得仁,不论名声,睡觉吧。” 说完,江河转身回到自己的桌前,准备收拾东西去洗漱。 陈浩坐在地上,看着江河的背影,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他吸了口气,扶着床沿爬起来。 “我去打个电话。” 阳台上,陈浩点燃了一根烟,拨通老头子的号码。 “喂?爸……” “……我想跟你说个事,我今天差点闯大祸了……” 陈浩一边抽烟,一边对着电话那头讲。 讲得很细。 讲他如何鲁莽,讲江河如何拦住他,如何救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十分钟后。 陈浩掐灭烟头,用力搓了搓脸,推开阳台门回到宿舍。 此时,江河正端着脸盆准备出门。 “老江。” 陈浩叫住了他。 江河停下脚步,回头:“嗯?” 陈浩走过去,道:“刚才跟我爸打了个电话,把今天的事儿都说了。” “嗯。”江河点点头。 “我爸说,这恩情咱们家记下了,大恩不言谢,我知道你现在想搞研究,搞,以后,你在学校的所有开销,只要是跟钱有关的,不管是吃饭还是搞学术,我全包了。” “你别拒绝。”陈浩抬手打断了刚想开口的江河,“你要是拒绝,就是看不起我,我这条命都是你救回来的,我就出点钱,算个屁啊?” 旁边,李子健和王博都听到了,但两人都没打岔。 要平常,他们肯定要开玩笑说什么求包养…… 但今天不一样。 这事太大了,不可儿戏。 “老江,浩哥说得对。”王博劝道,“这钱你得收着,不然浩哥这心里过意不去。” “就是。”李子健也附和,“你也别跟浩哥客气,他家有矿的,这点钱对他来说也就是几件装备的事儿。” 江河本来就没想拒绝。 重生回来,他若是想搞钱很简单。 随便买点茅台股票,或者等等比特币,甚至就在这几个月倒腾一下即将暴涨的学区房信息,都能财富自由。 但眼下要做的几件事都急需启动资金,远水解不了近渴。 与其把精力浪费在怎么快速搞第一桶金上,不如把时间全部投入到攻克胰腺癌的研究中。 于是江河便说:“行,正好,明天还要去打几篇文献,先借借你的。” 陈浩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借个屁!这卡你拿着!”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建行的储蓄卡,塞进江河的脸盆里。 “密码758941,随便刷!没了跟我说!” 江河点点头,也是被舍友包养上了,挺好。 不过说起来…… 前世就借了陈浩一大笔钱,这一世又是他给自己提供的第一桶金。 自己这致富路,多少有点费陈浩啊。 第11章 谁是江河? 第11章 谁是江河? 南山医科大附属第一医院,肝胆外科示教室内。 杨煦刚结束了一台长达七个小时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 病人是省里的一位退下来的老干部,病情复杂,血管变异严重。 这台手术做得,极耗心神。 “老杨,还没走呢?” 示教室的门被推开,急诊科主任刘建邦走了进来。 “刚下台,缓口气。” 杨煦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包红双喜,磕出一根,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医院正如火如荼地搞无烟科室评比,他得带头。 “怎么?你们急诊今晚不忙?”杨煦转过身,看着老友。 刘建邦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忙,怎么不忙?刚才送来个喝农药的,洗胃洗了一地。” 他顿了顿,道:“不过老杨,我来找你,是有个新鲜事儿,跟你们医科大有关。” 杨煦问:“有学生惹事了?” 这年头医患关系紧张,实习生毛手毛脚惹出乱子是常有的事。 “那倒不是,恰恰相反。” 刘建邦咂吧了一下嘴,感叹道:“刚才拉回来一个张力性气胸的小年轻,你知道跟车的老王跟我说什么吗?” “说什么?” “他说他到现场的时候,那个病人胸口插了个自制的水封瓶,虽然那东西看着简陋,但位置扎得极准,到了咱们这儿,为了防感染,老王立马给他换了正规的闭式引流,但我看过了,肺复张得特别好,估计观察个三五天就能拔管出院了。 听到这里,杨煦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院前急救做单向活瓣或者水封瓶,这需要扎实的理论功底,更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和临场应变能力。 哪怕是急诊科轮转了一年的住院医,手边没家伙事儿的时候也未必敢下手。 “咱们院哪个轮转医生干的?”杨煦问,“是普外的那个小张?还是胸外的赵博?” 刘建邦摇摇头:“都不是。” “那是谁?” “老王问了,人家说是南山医科大的学生,才大三。” “大三?” 杨煦下意识道:“怎么可能?大三才刚开临床课,连手术刀都没摸过几次,怎么可能敢做胸穿?” “千真万确。”刘建邦叹了口气,“我也纳闷呢,现在的学生都这么猛了吗?所以才来问问你,你们学校是不是出了什么神人?” 杨煦沉默了。 大三…… 如果真的是大三学生,那这孩子的解剖学和病理生理学底子,得厚实到什么程度?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杨煦问。 “没留名。”刘建邦道,“老王说当时忙着抬病人,没顾上问,这不,病人家属刚才在急诊大厅哭着喊着要下跪,说一定要找到救命恩人,还要送锦旗,弄得我头都大了。” “老杨,这事儿还得靠你,既然是你们学校的学生,你打个电话问问呗?” 杨煦说:“行,我知道了。” 送走刘建邦,杨煦没有立刻打电话。 他坐在办公椅上,盯着一排排医学典籍发呆。 这几年,他确实对本科生很失望。 扩招之后,生源质量参差不齐。 上课发短信的、看小说的、睡觉的、考试作弊的…… 哪怕是考进来的研究生,很多也是只会死读书,到了临床上一问三不知。 所以他才在院务会上公开发话,这几年专注带博士,不再招收硕士和本科生进组。 ——宁缺毋滥。 这是他的原话。 但今天这个故事,让他反省了。 还是不能以偏概全。 这么大的学校,总还是有优秀的学生。 杨煦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 “喂,是我,杨煦。” “哎哟,杨教授?这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接电话的是医科大临床医学院的学工办主任,张志远。 “没啥。”杨煦道,“打听个事,今晚有没有学生在校外救了个人?” “校外救人?” 张志远愣了一下,随即说: “这我还真知道,校园bbs上有个帖子挺火的,就是关于这件事。” “查出来是谁了吗?”杨煦问。 “花了点功夫才查出来的,是06级临床2班的江河。” “江河……” 杨煦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 很陌生。 “这学生平时表现怎么样?” “呃……比较普通。”张志远实话实说,“成绩中游,平时也不怎么出挑,不过他导员孙建国说,这孩子最近好像突然开窍了,整天泡图书馆。” 杨煦皱眉。 普通? 一个普通的大三学生,敢做胸穿?怎么可能? “杨教授,这事儿……您看怎么处理?”张志远问道。 杨煦想了想,道:“保护起来吧,bbs上的帖子,不要再顶了,如果校外有媒体来采访,一律挡回去,就说无可奉告,至于锦旗,让学院代收,不要搞什么表彰大会,也不要让他露脸。” 电话那头的张志远连声道:“是,我们也是这么想的,现在的舆论环境太差,确实要低调,低调才是对学生最大的保护。” “不过……”杨煦话锋一转,“档案里记一笔,这种有胆识有技术的苗子,不能埋没了,年底的评优评先,该给的要给。” “明白,一定落实!”张志远笑着答应,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杨教授,有个事挺巧的。” “什么?” “听孙建国说,这个江河,好像报名了临床病理思维大赛。” 张志远在那头嘿嘿一笑。 “我们查了报名表,意向导师……填的是您的名字。” 示教室内。 杨煦一愣。 ——想进我的组? 有点意思。 “他要是能过初赛,就把他的卷子拿给我看看。”杨煦说。 “好嘞!有您这句话就行!” 挂断电话。 杨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今天这件事,似乎让他疲惫感消散了不少。 他走到书柜前,抽出关于《肝门部胆管癌根治术》的研究计划书。 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笔的批注,那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思考留下的痕迹。 这个课题卡在瓶颈期已经很久了。 今晚再研究研究吧,希望能有些进展。 第12章 起风了,给沈老师买件袄 第12章 起风了,给沈老师买件袄 次日,晨,南医大起风了。 江河心想:既然南方都降温了,那沈钰那边,估计已经很冷了吧。 前世每到转凉,沈老师都会给自己煲汤买厚衣服,说什么:“别的男人有的,我老公也必须有。” 江河以前不理解,觉得没意义。 但现在想法变了,觉得很有意义。 ——别的女人有的,我媳妇也必须有。 他翻身下床,打开陈浩的电脑,连上宽带,点开桌面上的淘宝网图标。 08年的电商,没有算法推荐,没有直播带货,只有朴实无华的货架式搜索…… 江河在搜索框里输入:羽绒服女中长款。 这时候的审美还停留在那种稍微有点浮夸的阶段。 模特大多顶着厚重的刘海,摆着奇怪的姿势…… 江河耐心地翻了几页,最后看中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 样式简单,收腰设计,领口有一圈看着就很暖和的毛领。 价格:388元。 再看眼尺码表。 沈钰身高165,体重常年维持在95斤左右,穿m码应该正好,里面还能套件毛衣。 立即购买,确认订单信息,填收货地址。 江河想了想。 具体地址是哪栋楼来着? 前世去过几次她的学校,但早已记不清她的宿舍楼号。 直接问她也不行,以沈钰的性格,肯定会警惕的。 得智取。 江河掏出手机,登录那个名为“星座小魔女”的小号。 找到昨天沈钰转发的那条关于“吃甜食会变笨”的日志。 【星座小魔女】:亲爱的巨蟹座宝宝你好呀!恭喜你在本周的“星运大抽奖”中成为了我们的幸运锦鲤![撒花][撒花] 【星座小魔女】:为了奖励你对星座运势的关注,我们将送出一份神秘的“暖秋大礼包”哦!请将你的详细收货地址私信发给我,礼物将在三天内寄出!过期不候哦~![礼物] 发完之后,江河放下手机等待。 不到两分钟。 私信来了。 小迷糊:【哇!真的吗?我中奖啦?![惊喜]】 小迷糊:【真的是免费的吗?不需要付邮费吧?】 江河忍住笑,回复:【完全免费哒亲!这是巨蟹座专属福利!】 小迷糊:【太好啦!我就知道我最近转运了!地址是:北师大东校区3号女生宿舍楼502室,钰儿收,电话138……谢谢小魔女!爱你哟!么么哒!】 看着屏幕上那串毫无防备发过来的地址,江河又笑了。 十九岁的她,真好骗啊。 有种大学生的清澈和愚蠢…… 拿到地址,江河迅速填入淘宝页面。 这时候还没有快捷支付,需要跳转到建行的网银界面。 页面提示需要安装activex安全控件。 江河耐着性子下载安装,搞了半天,结果最后还需要搞一个动态口令卡…… 这就不知道上哪弄去了,等陈浩起来让他整吧。 该说不说,现在想在网上买个东西是真的麻烦,比后世不知道麻烦了多少倍……好消息是,钱也耐花了些? 就在这时,李子健从床上坐起来,迷迷糊糊地往下看。 “老江?起这么早?昨晚你几点睡的?我起夜的时候看你好像还在写东西。” 江河转过身:“没事,习惯了。” 李子健顺着梯子爬下来,说:“昨天听老王说了,你要去参加那个什么思维大赛是吧?” “嗯。” “牛逼。”李子健道,“虽说我不懂那比赛有多难,但咱们宿舍我现在就服你,肯定没问题。” 他拿起毛巾擦了把脸,突然转头对江河说:“对了,老江,你别去食堂了,人多还要排队,你抓紧时间复习,看书要紧,我等会儿下楼去给你买早饭。” 江河有些意外:“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哎呀,客气啥!”李子健把毛巾一挂,“浩哥都发话了,现在你是咱们402的重点保护对象,这种后勤工作我包了!你想吃啥?酱肉包还是油条?” “那就两个酱肉包,一杯豆浆。”江河也没再推辞,“谢了。” “好勒!等着啊!” 李子健套了件外套,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江河收拾好书包,又收到导员发来的短信: 【江河,醒了吗?有个事跟你通个气。】 【关于昨晚在校外网吧的事,学院领导已经知道了,你做得很好,没给咱们南医大丢脸。】 【不过鉴于目前的大环境,学校决定低调处理,帮你挡掉了几家想要采访的小报媒体,你能理解吧?】 江河回复:【理解,谢谢孙哥,我也不想出风头的。】 孙建国秒回:【我就知道你小子懂事,放心,学校今年的评优评先都会先考虑你,还有啊,我看你最近确实是在用功,之前缺课的假条不用补了,我帮你销了。】 【以后如果要去图书馆查资料或者去实验室,跟我发个短信就行,我特批了,加油,争取在比赛里拿个好名次,让那些老教授看看咱们大三的实力!】 看着屏幕上的字,江河嘴角微扬。 没想到网吧这件事还有后续,虽然只是小小的考勤特权,但也算是省了不少事。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化身医科大皇族? 吃完李子健带回来的热乎包子,江河背上包,去图书馆。 依旧是三楼那个靠窗的角落。 江河到的时候,又看见程溪瑶。 这姑娘怎么天天刷新在图书馆? 算了,也不关自己的事。 “早。”她主动打了个招呼。 “早。” 江河点点头,在斜对面坐下。 今天他打算看《哈里森内科学》。 程溪瑶见他要开始学习,率先开口分享道:“江河,你看今早的校园bbs了吗?” 江河:“没,怎么了?” “有个网吧救人的帖子!是咱学校的,大三生,好厉害!” 江河:“哦,是吗。” “是的,”程溪瑶感叹道,“患者是张力性气胸哎,在那种环境下,他居然敢用矿泉水瓶做水封瓶引流……这得多大的胆子啊。” 江河:“嗯嗯。” 程溪瑶接着说:“说实话,我也想当个好医生,但如果是我在现场,我肯定不敢动手的,那个人真的太厉害了。” 江河:“嗯。” 程溪瑶:“天呐,没想到咱们这届居然藏着这种人物,真想认识一下这位同学,哪怕只是看看他的笔记也好啊,感觉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江河:“……” 沉默片刻,听她还在不停叨叨。 江河无奈的举手打断:“那什么,不好意思,我先学习了?” 程溪瑶一愣,然后尴尬道:“啊,好,抱歉抱歉……” 江河很快就开始了学习。 程溪瑶只好闭嘴。 她托着腮,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位网吧战神。 要是能见一面就好了,真的很崇拜他。 ——吾辈医生,当如是! 第13章 这才是重生者该有的降维打击 第13章 这才是重生者该有的降维打击 今天的风果然大,图书馆的窗帘全被吹成鼓包。 江河去把窗户逐一关上,然后重新坐回位置上,开始研究往届考题。 这些题目对于现在的医学生来说,是有一定难度的。 比如06年的题:“一例不明原因的腹痛伴黄疸,ercp显示胆总管下段狭窄,如何鉴别硬化性胆管炎与胆管癌?” 标准答案需要列举影像学特征、肿瘤标志物以及细胞刷检的局限性。 江河脑子里其实有更精准的答案:igg4水平测定排除自身免疫性胰腺炎,超声内镜引导下的细针穿刺作为金标准。 但他不能这么写…… 08年,igg4相关的疾病概念在国内才刚刚起步,eus-fna更只有极少数顶尖大医院才有。 写这些的话,基本等于自爆。 他得强迫自己把思维拉回到这个年代的局限里。 就像做小学数学题不能用微积分三角函数一样…… 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研究之后,江河又翻开笔记本,看了眼给杨煦教授准备的登门礼: 《关于肝门部胆管癌的改良根治术探讨》 其实江河对这方面的研究并不多,只是把导师前世的研究成果提前告诉他而已…… 简单来说就是,在08年,很多医生做高位胆管癌切除时,往往不切或者只切除部分尾状叶。 但实际上,如果不做全尾状叶切除,术后复发率极高。 所以,江河重点阐述了由下而上的逆行切除法。 以及如何在不阻断门静脉血流的情况下,安全处理肝短静脉。 这些技术细节,很多都是后世经过无数惨痛教训总结出来的…… 呼哧—— 身边传来拉椅子的声音。 江河侧头,看见陈浩抱着书包坐了下来。 “来了?”江河问。 “嗯。” 陈浩从包里掏出一本《外科学》。 翻开书,找到“气胸”那一章,盯着上面的解剖图看。 江河没打扰他,继续整理自己的资料。 中午休息。 两人一起去吃饭的时候,陈浩道:“老江,昨天那一针……你是怎么敢的?” 江河:“怎么了?” “我刚才看了书上的并发症,血气胸、纵隔气肿、心脏压塞……每一个都能死人……” 他看着江河,眼里带着一丝后怕: “我以前觉得这些字就是为了考试背的,昨天经历了那一遭,我才发现这每一个字后面都是人命。” 江河看着他,觉得他好像长大了不少,便问:“怕了?” “怕。”陈浩坦诚地点头,“昨天回来我做了一晚上噩梦,梦见那根针扎歪了,血喷了一地。”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但是老江,我又想,如果我也像你一样懂行,那个人是不是就更有救了?” 江河笑了笑:“所以今天不打本了?” “不打了。” 陈浩摇摇头:“我跟公会的人说了,我俩的号都给他们了,让他们先练着;我想清楚了,书到用时方恨少,这他妈真不是句空话。” “以前我觉得当医生也就是份工作,混个毕业证,回老家县医院也是一辈子。” “但昨天看着那个人活过来,听到那口气喘上来的时候……我心跳得特别快,感觉比拿了全服首杀还爽。” “老江,我想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我也能当那个站出来救命的人,像你一样。” 江河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一起好好学。” “嗯。”陈浩重重点头,随即又嘿嘿一笑,说,“对了,不止我,老王和李子健那俩货也受刺激了。” “哦?” “你走之后,王博立刻就爬起来看书了,他说,他这个曾经的宿舍第一名不能被甩太远,丢不起那人。” “李子健更绝……他说在校内网上看见好多女生都在打听那个救人的英雄是谁,说‘原来会救人比长得像吴彦祖还有用’,发誓要为了未来的老婆好好学急救……” 江河哑然失笑。 无论是因为责任,因为面子,还是因为妹子。 只要肯学,总归是好事。 “对了。”陈浩说,“衣服买好了,发货了,估计三天能到。” 江河:“谢了。” “客气啥。”陈浩揽住他的肩膀:“走,吃饭去。” …… 下午。 江河在图书馆里,重新拿出一张空白的a4纸。 比赛的事、杨煦的事、都有把握了。 是时候研究一下自己的事了。 直接上靶向药肯定不现实,搞基因测序又太贵。 要在08年的条件下,找到一个切入点。 江河想了想之后,在纸上写下一行标题: 【胰腺癌淋巴结转移率(lnr)与预后关系的临床病理分析】 这个课题其实很讨巧。 在08年,这是个被所有大佬忽略的领域。 这时候的医学界,正陷入对基因测序和分子靶点的狂热追捧中。 好像不烧个几十万经费、不搞点微观层面的东西,就不叫科研。 但lnr(淋巴结转移率)不一样。 它只需要耐心就够了。 去病理科的档案室,把过去五年的病历翻出来,重新统计,重新清洗数据。 只要数据跑出来,那直接就是一篇论文。 而且,这将直接修正现有的tnm分期标准。 告诉所有的外科医生—— 小子,你们以前切得不够,还得扩! 用零成本的投入,极简单的概念,换一篇能让杨煦都要拍案叫绝的sci一区。 简单、优雅,又符合自己现在的学生身份。 这才是重生者该有的降维打击…… “你在画图?” 对面的程溪瑶突然出声。 江河回过神,发现自己刚才在思考的时候,下意识地在纸角画了一个胰腺的解剖草图,还在钩突的位置画了个圈。 “嗯,随便画画。”江河把纸翻过去盖住。 程溪瑶有些好奇地看着他:“那是胰腺吧?你最近好像对胰腺特别感兴趣?” “算是吧。” “为什么?”程溪瑶不解,“大家都说胰腺是外科医生的噩梦,又难治,预后又差,不想当名医的话,还是去骨科或者眼科比较好。” 江河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我想当名医呢。” “呃……”程溪瑶讪讪的说:“那……挺好的……” 江河叹了口气。 感觉图书馆也不是个清净之地,老遇见程溪瑶。 这女人废话太多了。 而且……要是让沈老师知道自己天天跟女孩子在一起复习,又得被蛐蛐了。 换个地方学习吧。 第14章 命,真的就像纸一样薄 第14章 命,真的就像纸一样薄 晚饭是在校门口解决的。 那个年代的餐馆,墙上总是挂着一台21寸的彩电,上面正播着芒果台的《快乐大本营》。 “吃完了?”陈浩放下筷子,“走,回图书馆占座去,这会儿程溪瑶应该吃完饭回去了,咱们要是去晚了,坐不到她对面。” 江河站起身,把背包往肩上一甩:“不去图书馆了。” 陈浩一愣:“啊?那去哪?” 江河:“换个地方自习。” 陈浩赶紧道:“老板结账!……哎,老江你等等我!” 两人走出餐馆。 陈浩快走两步追上江河,忍不住扭头打量他。 “老江,你不对劲。” “怎么?” “你是不是在故意躲着程溪瑶?” “没有,单纯想找个安静地方。” “拉倒吧!”陈浩说,“我又不是瞎子,今天在图书馆,我都感觉出来了……她对你有点意思,我说真的,为什么拦着我,不让我跟她摊牌说你就是那个网吧战神?” 江河平静的说道:“没必要,我有喜欢的人了。” “哈?” 陈浩上下打量着江河:“谁啊?咱们班的?还是护理系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也没听你提过啊。” 江河:“你不是帮我付了款么?” 陈浩眨巴眨巴眼,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早上的淘宝订单。 “那件……羽绒服?我还以为你是寄给家人的呢……卧槽,老江,你这是网恋啊?” 江河不置可否。 “她喜欢你吗?”陈浩追问。 江河想了想现在的沈钰,摇摇头:“现在还不喜欢。” “切——”陈浩手一挥:“搞了半天是单相思啊。” 他拍拍江河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老江啊老江,亏我还以为你这两天长大了,没想到在感情上还是个雏儿,这年头,网上聊得再嗨有啥用?不见面,一切都是虚的。” 江河笑笑。 “笑啥?我说得不对?”陈浩恨铁不成钢,“你看程溪瑶,那是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你非要去追个远在天边的网友?图啥?” 江河收敛笑意,目光投向北方的夜空:“图她以后会是你嫂子。” “……”陈浩被这莫名其妙的自信给噎住了,“行行行,你牛逼,那你们见过面吗?” “还没。” “没见过你还要送羽绒服?三百八啊大哥!” “值得。” 江河顿了顿,说:“我打算国庆去找她。” “国庆?”陈浩算算日子:“那不就是下周吗?这么急?” “嗯,得去见一面。” 江河心里有数。 吃糖变笨的软文,顶多让她坚持个两三天。 等那股子新鲜劲儿过了,她会回归原样的。 想要真正改变她的生活习惯,必须得有一个真实的人介入她的生活。 这个人得是朋友,得是她信任的人。 所以从网友变成现实中的朋友,是必须要跨越的一步。 而且,这一步越早越好。 “这一趟去那边,路费和住宿费估计不少。”江河转头看向陈浩,“可能还得找你支援点。” “害!钱的事儿你别操心!我爸那是下了死命令的,只要你不违法乱纪,多少钱我都给你兜着!” 陈浩说完,又凑过来问:“不过老江,你这第一次见面,要是人家长得跟恐龙似的,或者是个抠脚大汉,你咋办?这三百八的羽绒服可就打水漂了啊。” 江河只是笑笑,没解释。 那可是自己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姑娘,说啥呢。 “走吧。”江河道。 “去哪啊到底?”陈浩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热闹的生活区,越走越偏。 直到一栋爬满了爬山虎的暗红色老楼出现在视野里。 陈浩的脚步顿住。 他艰难开口:“……老江,你别告诉我,咱要去这儿学?” 这里是基础医学院实验楼。 也就是学生口中的解剖楼。 “对。”江河理所当然,“这里安静,凉快,还没人打扰,很好的地方。” “我不去!” 陈浩全身抗拒,“大晚上的来这种地方,你有病啊!这里面全是……全是那个……” “大体老师。”江河道。 “我知道是大体老师!”陈浩道,“老江,咱们换个地儿行不行?我……我今天有点受不了这个。” 昨晚那个男生紫涨的脸庞、手下那种肋骨随时会断裂的触感……这些记忆在他脑海里还没散去。 现在让他直面这些冰冷的躯体,会有些喘不过气。 “有什么受不了的?” 江河看穿了他的想法,却没点破,只是走过去,拽住他的胳膊。 “你又不是大一新生了,害怕这些?再说了,大体老师都是把遗体捐献给医学事业的前辈,值得尊敬,又不会跳起来咬你。” “那可不一定!我玩过那个生化危机……” “少废话,来都来了。” 江河不由分说,硬生生把陈浩拖进大门。 一进楼道,温度骤降。 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好几个。 两边的教室门都紧闭着。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隐约看到里面一排排盖着白布的解剖台。 空旷的走廊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陈浩紧紧跟着江河。 “老江……咱们在一楼随便找个教室就行了吧……” “一楼是系解,那是大一大二用的,太浅。” 江河脚步不停,直接往楼梯上走,“去三楼,那有标本陈列室,还有局部解剖的自习室,正好对照着实物看,记得更牢。” “还……还要看实物?” 到了三楼。 这里的福尔马林味更浓了。 江河一边回忆一边找,然后推开一间标本室的门。 推开门,灯光亮起。 成排的落地玻璃柜映入眼帘。 而在那一个个充满黄色液体的玻璃罐里,是从人体上分离下来的各个部件。 陈浩只看了一眼,胃里就一阵翻腾,昨晚那种心悸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想闭眼。 “陈浩,过来。” 江河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陈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睁开眼走了过去。 江河指着面前的一个玻璃罐。 “这是肺气肿的标本,也就是昨天那个病人肺部的样子。” 陈浩看过去。 液体中,那个肺叶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泡状突起,有些地方薄如蝉翼。 “这……这么薄?”陈浩不是第一次看肺,却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 他忍不住伸出手,隔着玻璃,轻轻触碰那个位置。 “对,就这么薄。”江河轻声道:“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你昨天如果按下去,他必死无疑。” 陈浩盯着那个标本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眼神里的恐惧依然还在。 但逐渐的,除了恐惧,还多了一种名为敬畏的东西。 ——原来人命,真的就像纸一样薄。 “老江。” “嗯?” “书呢?” 江河把带来的《外科学》递给他。 陈浩接过来,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 “妈的……” 陈浩骂了一句: “今晚啃不下气胸这一章,老子是你孙子!” 第15章 这届比赛,神仙打架 第15章 这届比赛,神仙打架 江河在整理资料。 陈浩在死磕《外科学》。 半小时后,巧遇陆晓林。 “……江河师弟?”陆晓林惊讶道:“这么巧?你也在这儿?” “我自习呢。”江河说,“图书馆人太多,这比较清净,师兄怎么也来了?这么晚还要做实验?” “别提了。” 陆晓林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昨天听了你那个关于smad4基因缺失的建议,我回去兴奋了大半宿,今天一大早我就去附一院病理科把几年前的胰腺癌石蜡切片都借出来了。” 他拍了拍手中的蓝盒子:“本想着今天能出点成果,结果撞墙了。” 江河神色平静:“特异性不够?” 陆晓林动作一顿,重新戴上眼镜,苦笑道:“神了,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没错,这指标跟发炎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我看了几十张片子,全是干扰项。” 江河点点头。 意料之中。 08年的老毛病了。 过分迷信分子标志物的特异性,反而忽略了最基础的病理形态学。 要是光看特异性,就算以后世的技术,也没办法分清两者之间的差异。 江河道:“现在确实会被炎症细胞混淆,没办法。” “是啊,死胡同了。”陆晓林有些丧气。 江河想了想,站起身,走到那一排玻璃标本柜前。 他指了指其中一个正常的胰腺解剖标本。 “师兄,你过来看一眼。” 陆晓林不明所以,但还是走了过去。 “看这个胰管,镜下细胞会如何排列?” “单层柱状上皮,整齐排列。”陆晓林随口道。 “如果发炎了呢?” “细胞肿胀,会有异型性,但……大体结构还在。” “对,结构。” 江河转过头,看着陆晓林:“既然抗体分不清化学成分,那就用眼睛看物理结构。” “muc1这种蛋白,哪怕是炎症细胞里,它也只表达在细胞顶端,这就叫极性。” “但是,如果是癌变……”江河的语速放慢了一些:“哪怕是原位癌,这种极性也会消失。” 陆晓林的眼神动了一下。 江河继续道:“如果muc1的染色像个圈一样,把整个细胞膜都包住了,那就是极性翻转。” “不管炎症有多重,良性细胞的极性永远不会乱。” “不需要新试剂,也不需要测序。”江河笑了笑,“师兄,你回去看片子的时候,换个关注点试试看。” 标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晓林盯着那个标本,眉头紧锁,嘴里喃喃自语:“极性翻转……全周染色……” 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 “牛逼啊!” 他一把抱起桌上的蓝盒子,眼神里的疲惫一扫而空:“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现在学界都在强调特异性表达,反而忘了最基础的形态学!” “谢了师弟!”陆晓林转身就要往外冲,“我现在回教研室,今晚必须把那几张片子重新过一遍!” 冲到门口,他又刹住脚。 似乎觉得这样走了有点不够意思,他又折回来半步,扶着门框道:“对了,师弟。” “怎么?” “上次你说想进杨老板的组?” “是。” “那你这次思维大赛,真的得拼命了。”陆晓林道:“我刚听到的消息,今年的比赛变味了。” 一旁当了半天背景板的陈浩终于忍不住插嘴:“怎么个变味法?” “以前是校内自娱自乐,今年不一样。”陆晓林解释道,“前三名要代表学校去参加华南区的思维加技能邀请赛,那是能直接拿保研加分项的。” 他看着江河:“据我所知,那帮在附一院实习的大五师兄,有好几个特意请假回来参赛了。” 陈浩倒吸一口凉气:“大五的也来?” “是啊。”陆晓林正色道,“师弟,我知道你理论强,脑子也活,不过有那帮老油条在,你还是要加把劲。” 说完,他晃了晃手里的蓝盒子:“行了,我得走了,你要是真能杀进面试,我一定在杨老板面前替你美言几句,回见!” 陆晓林走了。 但陈浩显然静不下心。 “服了……”他把《外科学》往桌上一摔,“这还玩个屁啊?大五的回来虐菜?这不是欺负小孩吗?” 他转头看向江河:“老江,刚才师兄那话你也听见了,那帮人是真上过台的,你会的那些理论,人家早就在病人身上练过了!” 江河却没怎么在意,重新翻开资料:“没什么好担心的,比赛考的是标准规范,只要基本功扎实,大五大三没区别。” “你心态是真稳……” 陈浩看着江河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叹了口气:“也是,咱们本来也就是去凑个数,能过初赛就是胜利。” 说着,他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说道:“反正大家也没指望你拿第一,只要能挺过初赛,大家就知足了。” 江河手中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微妙:“大家……是指?” “啊,全班啊。”陈浩理所当然。 江河眉头微皱:“全班是怎么知道我要参加比赛的?” “我说的啊。”陈浩道,“还有子健和老王,我们仨昨晚不是太激动了吗,就在班级群里提了一嘴,你没看到?” 江河:“……” “咋了?”陈浩见江河不说话,以为他是感动了,嘿嘿一笑,“放心,班长和团支书都发话了,说只要你能过了初赛,那就是咱们大三段的独苗,是全村的希望,到时候咱们班费出钱,给你搞个庆功宴。” 陈浩拍了拍江河的肩膀:“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大家都等着给你加油呢!” 江河沉默无言。 即使是重生回来的医学泰斗,此刻也感觉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陈浩。”江河叹了口气。 “啊?” “下回……到处宣传之前问问我的意见。” “为什么?这没什么吧?”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懂不?” “可我憋不住诶。” 江河:“……” 算了,跟小屁孩舍友计较也没意义。 看来这次比赛,想低调是很难了。 第16章 反驳哥和确实姐 第16章 反驳哥和确实姐 周一。 上午的课是药理学,医学生之鬼门关。 这课,药名繁多,机制复杂,不仅要背受体,还要记不良反应,麻烦的钥匙。 讲台上,头发花白的药理学老教授操着一口湘江方言: “……阿托品,作为m胆碱受体阻断药,它的作用机制大家要记清楚,口诀是什么?一阻二兴三松四抑制……” 江河低头,假装听课,实际在研究一张关于淋巴结清扫范围与术后生存率的散点图。 下课后。 老师毫不拖堂,走的最快。 班长周洋和团支书林月把大家喊了下来。 周洋道:“说个正事,关于班费的,刚才我和支书商量了一下,这学期每人再交二十,国庆放假之前给林月。” “啊?又交?”有人抱怨:“不是刚交过吗?上次那个迎新晚会的服装费还没花完吧?” 周洋道:“不对,上次剩的钱已经花完了。” 旁边林月点头:“确实。” 又有人抱怨:“能不能少点啊班长?十块行不行?最近手头紧啊。” 周洋:“不行,江河报名参加了临床思维大赛,要是他过了初赛,咱们不得庆祝一下?” 林月:“确实。”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抱怨的几个人不说话了。 这时候,前面的一个女生道:“班长,这理由我同意,支持江河肯定没问题,聚餐嘛,也能增强一下凝聚力。” 这话算是给足了班长面子,也表达了支持。 按理说,周洋顺坡下驴也就完了。 但周洋依旧反驳:“不对。” 那女生:“?” 周洋解释:“增强凝聚力那是次要的,大家最近又要考病理又要考药理,弦绷得太紧了,咱们借着江河这个由头,吃顿好的,放松放松。” 旁边的林月笑眯眯地点头:“确实。” 那女生被噎得翻了个白眼,不想说话了。 后排有个男生乐了,插嘴道:“行行行,班长你说得对,这钱咱们交,主要是为了放松,顺便给老江庆祝,这总行了吧?” 周洋:“不对。” 男生:“?” 周洋:“什么叫顺便给老江庆祝?咱们临床二班这次能不能压过一班那帮孙子,就看这一哆嗦了!这很重要!” 旁边的林月继续点头:“确实。” 江河坐在下面,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低下头揉了揉眉心,掩盖住嘴角的笑意。 周洋,反驳型人格。 哪怕你顺着他说,他也能从中找出角度来反驳你一下,属于不反驳就不舒服斯基。 林月,确实型人格。 无论周洋说什么,她都能在第一时间接上一句确实。 前世,江河参加完工作聚会才知道,这俩人毕业后真的领证了。 据说婚后生活异常和谐。 老公说:“今天这菜咸了。” 老婆说:“确实。” 老公说:“不对,是甜了。” 老婆说:“确实。” 老公说:“还是咸了,不过挺好吃的。” 老婆说:“确实。” 两个人能互相匹配,其实还挺甜的。 想到这里,江河也想媳妇了。 国庆马上就要去见她了,其实心里还有点紧张。 前世的时候,江河问过沈钰,说如果自己重生了,要怎么才能把她追回来? 沈钰的回答是:“不用追我的呀,无论再遇见多少次,我都会义无反顾的爱上你~” ——媳妇,尊嘟假嘟? 当时无法验证,现在,验证的时候到了…… “行了。”周洋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来林月这里排队。” 林月:“确实。” 陈浩帮江河付了钱之后。 周洋喊住他:“老江,这次比赛,你可千万别有压力。” 江河点点头:“好,没压力。” “不对!”周洋话锋一转,“也不能完全没压力!你知道隔壁一班那个李伟,也报名了吗?” 江河想了想,没什么印象,便摇了摇头。 “你果然不知道,”周洋叹了口气,旋即气鼓鼓的说道:“那个李伟,太嚣张了!昨天在水房碰见,他还跟我显摆,说这次比赛,他有信心过初赛,故意问我们班有没有人报名,你说气人不气人?” 南山医科大临床系,一班和二班的恩怨由来已久。 从大一军训谁的方阵走得齐,到大二机能实验课谁分到的兔子比较肥,甚至连谁的辅导员更护犊子,都要比个高低。 说到底还是资源分配问题。 一班因为入学成绩略高,每年都能分到更完整的大体老师。 而二班往往只能分到那种老标本。 这口气,二班憋了很久了。 “江河啊,”周洋语重心长,“咱们也不指望你能拿奖,真的,咱们有自知之明。” 周围几个交完钱还没走的同学也围了上来,纷纷附和。 “是啊老江,那比赛太变态了,听说复赛还要考临床操作。” “对啊,总之,比过李伟就行。” 一个男生握住江河的手:“老江,我的要求不高,我就祈祷那天的选择题你全蒙对!只要能压过李伟一头,就算值了!” “没错!”另一个女生也给江河打气,“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万一这次考题特别偏,正好是你刚好看过的呢?” 大家虽然都在鼓励,但没人觉得江河能凭实力杀出重围。 在他们的认知里,大三学生去参加这种比赛,那就是去当炮灰的。 所谓全村的希望,其实更多的是一种侥幸心理,以及对隔壁一班那种同仇敌忾的竞争欲。 “放心。”江河笑了笑,“我会努力的。” “不对,努力不够,要拼命!”周洋先反驳了一句,然后自我反驳,“不对,拼命也不好,拼命伤身体,还是努力吧……” 林月在旁边一边数钱一边点头:“确实。” “走了。” 江河背上书包,和陈浩一起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陈浩一边回忆一边说: “老江,刚才班长说的那个李伟我想起来了,那货确实挺装的,上学期考组胚,他还故意在我面前说这次没考好,结果成绩出来九十五……你要是真能把他干趴下,我给你洗一个月袜子。” 江河摇头:“不用。” “靠!嫌弃我?”陈浩搂住他的脖子,“不过说真的,你这两天看书看得那么猛,是不是真的有把握?跟我透个底?” 江河停下脚步。 “陈浩。” “咋了?” “如果我说,我的目标不仅仅是过初赛,也不是赢那个李伟,而是拿第一,你信吗?” 陈浩愣了一下。 说起来…… 在江河跑出教室大哭的那天,他就听江河说过,想要进实验室来着。 如果想进组,确实要在比赛中拿到前三的好成绩。 这明明是天方夜谭。 但陈浩,却莫名感觉……他会成功? 陈浩喃喃自语:“如果你真拿第一了,会怎样?” 江河:“会派你去跟班长说一声。” 陈浩疑惑:“说什么?” 江河:“聚餐的事,得加钱。” 第17章 江河,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第17章 江河,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下午的课,江河请假去了图书馆。 晚饭后,来到阶梯二教室,教室门口挂着横幅: 【博学笃行,尚德济世——第三届临床病理思维大赛初赛】 现场人很多。 陈浩扫了一圈之后道:“老江,你看那边,是大四大五的师兄吧?” 江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跟大三学生比起来,大四大五的学生气场明显不同。 他们有的甚至穿着白大褂,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讨论的话题也不是魔兽世界或者食堂饭菜,而是昨天的病例、主任的查房…… 在医学院,高年级对低年级,有着天然的压制力。 陈浩啧了一声,又说:“李伟,混的挺好啊。” 一众高年级学生组成的小团体中,李伟就在里面。 他穿着耐克polo衫,头发梳成大人模样,手腕上戴着一块卡西欧运动手表,正和旁边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学长谈笑风生。 李伟,临床一班的尖子生,也是二班全员的假想敌。 此时的他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引得旁边两个大五的学长哈哈大笑。 其中一个学长还亲热地拍了拍李伟的肩膀,递给他一根烟。 李伟摆摆手拒绝了,但那副熟悉的姿态,却让周围不少大三的学生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在这个年纪,能跟正在各大医院轮转实习的大五学长混得这么开,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象征。 意味着你有资源,有信息渠道,甚至将来进医院实习都能有人照应。 “切,这货……” 陈浩撇撇嘴,愤愤道:“读书读书不行,搞关系第一名。” 江河收回目光,淡淡一笑:“人家成绩也不错吧?” “那是他运气好!再加上老师给分高!” 陈浩急道:“哎,老江,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咱们这次可是背负着全班的希望来的!” “不行,我也得摇人,我现在就给子健和老王打电话,让他们问问有没有认识的高年级学长,咱们也搞个小团体,输人不输阵!” 江河按住他掏手机的手:“不用。” “干嘛不用?你看他那得瑟样!” “没关系。” 就在这时,远处的李伟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 他和身边的学长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走了过来。 “完了,这货过来了。”陈浩如临大敌,“老江,一会儿别虚,有我呢。” 江河有些好笑。 这种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对峙,在他看来实在有些幼稚。 “江河。” 李伟走近了,声音倒是挺客气:“挺意外的,听你们班长说你也报名了?我还以为你对这种比赛不感兴趣呢。” 江河点点头:“凑个热闹,顺便学点东西。” “心态不错。”李伟点点头,一副过来人口吻:“确实该来学学,这种比赛跟平时的考试不一样,考得很活,光背书没用,得有临床思维。” 说着,他微微侧身。 “看见那边那个戴眼镜的师兄了吗?那是张师兄,现在在附一院普外科实习,刚才他跟我透了点底,说今年的题量很大,而且有很多超纲的病例分析。” 李伟真诚道:“江河,咱们虽然不同班,但也是同届,要不要我带你过去认识一下?张师兄人挺好的,跟他说两句好话,让他给你传授点经验,对你一会儿考试有好处。” 陈浩歪头,舌尖抵着腮帮。 他当然听得出李伟话里的意思。 这哪里是帮忙,这分明是在炫耀!! “谁稀罕认识什么学长啊!” 陈浩往前一步挡在江河身前,硬邦邦地说道:“考试凭本事,搞这些歪门邪道有意思吗?” 李伟也不恼,只是无奈地耸耸肩:“我这也是一番好意阿,咱们大三的本来就缺经验,多条路子总是好的。” 江河伸手拍了拍陈浩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简单道:“谢了,不过不用了,下次吧。” 陈浩感觉憋屈的不行,不爽的看向远方。 这一眼,便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长裙,抱着几本书的女生,从楼梯口走了上来。 程溪瑶。 她今天没扎马尾,长发披肩,白月光属性拉满。 系花人气还是高,周遭空气在她来之后都变得安静了些。 李伟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明显紧张起来。 这小子在追程溪瑶。 参加比赛,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听说程溪瑶喜欢成绩好的男生。 “溪瑶。” 见程溪瑶走了过来,李伟单手揣兜道:“你也来了?复习得怎么样?刚才我和几个学长还在聊这次的考题方向,要不要……” 程溪瑶礼貌地冲李伟点了点头:“谢谢,不用了。” 说完,她径直走到江河面前,道:“江河。” “嗯?”江河看着她。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程溪瑶抿了抿嘴唇,似乎觉得这话有点歧义,又补了一句:“我在图书馆三楼找了一圈,没看见你。” 李伟:“??” 周围的吃瓜群众:(⊙?⊙)! 什么情况? 系花主动找人?还专门去图书馆找了一圈?还特意跑过来问行踪? 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江河倒是很淡定。 他知道程溪瑶是个学术狂,找自己估计也是为了那几道没解开的病理题,没别的意思。 “换了个地方自习。”江河简单回答。 “换哪了?”程溪瑶追问,“图书馆已经是最安静的地方了。” “解剖楼。” “……” 程溪瑶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她看着江河,认真地说道:“那下次能不能带我一起?我最近在看神经解剖,光看图谱太抽象了。” 陈浩听闻此言,只感觉神清气爽! ——李伟!傻了吧!你追的女神主动约我们去图书馆!服不服?要不要验牌?过来给我擦皮鞋! 有种龙族里面衰仔被红色法拉利拯救的感觉。 说实话,现在让陈浩来选择,他会主动变成程溪瑶的忠犬,以后彻底服从。 但江河毫无感觉,只是道:“算了,不太方便。” “为什么?”程溪瑶不解。 “我和陈浩在做研究。” 程溪瑶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好吧,那考试加油,对了,等考试完,我有几道题想请教你。” “再说吧。”江河模棱两可。 程溪瑶也不纠缠,冲陈浩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教室。 从头到尾,她和江河聊了大概一分钟。 但李伟已经快红了。 尤其是看到江河那副云淡风轻、甚至还在拒绝女神的样子,他心里的火气就蹭蹭往上冒。 装什么装啊?! 李伟深吸一口气,尽量维持着体面道:“加油,希望你能顺利通过初赛,希望能在复赛遇到你。” 江河摇摇头:“不,你不会想在复赛遇到我的。” 旁边的陈浩:“确实。” 两人默契的cos周洋和林月。 李伟:“?” 第18章 四十分钟,交卷!(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18章 四十分钟,交卷!(祝大家新年快乐!)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伟道:“有本事先过了初赛再说吧,别到时候连卷子都写不完。” 说完,他不再理会,整理了一下polo衫的领口,转身大步走进了阶梯二教室。 “我也进去了,”江河对陈浩摆摆手,“不用等我。” “不的。”陈浩说,“我等你,考完之后,跟子健和老王一块,我们去吃麻辣烫。” 江河说了声行,转身走进考场。 阶梯教室内,几百号人坐在座位上。 江河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桌面有些坑坑洼洼。 右上角还用涂改液写着爱你一万年…… 不一会儿,监考老师进来了。 是基础医学院出了名严厉的灭绝师太,王晓晴教授。 她站在讲台上说:“把书包、资料通通收起来!手机关机!抓到作弊的,后果严重,这不需要我多强调了吧?” 说完之后,发卷。 试卷一共四页,a3纸大小,双面印刷。 江河拿到卷子,先浏览了一遍全卷。 题量很大。 二十道单选题,二十道多选题,五道简答题,还有两道极其复杂的病例分析题。 对于只有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来说,几乎是地狱难度。 难怪大三的学生会被说是炮灰。 光是把题目读完,恐怕时间就过去一大半了。 铃声响起,开始答题! 江河拔开笔帽,视线落在第一题上。 【1.下列哪项不是引起低血容量性休克的原因?】 a.骨盆骨折 b.肝脾破裂 c.严重腹泻 d.心肌梗死 江河连半秒钟的思考都不需要,选d。 心肌梗死引起的是心源性休克,这是大二病理生理学最基础的概念。 这题是送分题。 属于那种很经典的,上来先出点简单的题目,安抚考生情绪…… 【2.关于消化性溃疡的治疗,下列哪项不属于根除幽门螺杆菌的三联疗法?】 江河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如果在后世,这题的答案会有争议,因为那时候已经普及了四联疗法,甚至有了更多耐药性的考量。 但在08年,质子泵抑制剂加上两种抗生素,就是教科书级的金标准。 这两天复习的效果体现出来了。 他迅速调整思维,将脑海中那些关于“沃诺拉赞”之类的新药屏蔽掉,精准地选出正确答案。 接下来的选择题,江河做得飞快。 这些题目,对他来说都是露头就秒,几乎没有例外。 【急性阑尾炎的体征……麦氏点压痛……选b。】 【慢支肺气肿的x线表现……桶状胸……选a。】 【糖尿病酮症酸中毒的呼吸特点……烂苹果味……选c。】 周围的考生还在抓耳挠腮,而江河已经开始不断翻页了…… 前面的选择题全部做完,接下来是病例分析大题。 这是拉开分数的关键,也是临床思维大赛的核心所在。 第一道大题还算中规中矩,是一个典型的肝硬化门静脉高压症的病例,要求给出诊断依据和治疗方案。 江河不假思索。 写下脾切除加贲门周围血管离断术。 这是08年国内最主流的术式。 最后一道,压轴题。 题目很长,足足占了半面纸。 【患者,男,58岁。突发上腹部剧痛3小时入院。既往有胆石症病史。查体:全腹压痛、反跳痛,肌紧张,以上腹部为重。血压80/50mmhg,脉搏120次/分。实验室检查:血淀粉酶500u/l(somogyi法),白细胞20x10^9/l……】 【问题:1.最可能的诊断是什么?2.首选的辅助检查?3.简述治疗原则。】 这道题是个坑。 很多学生看到胆石症病史、血淀粉酶升高、剧烈腹痛,绝对会第一时间诊断为重症急性胰腺炎。 如果这么写,这题就拿不到分了。 江河的敏锐的察觉到血压数值不对。 80/50mmhg。 休克了。 单纯的胰腺炎,在发病3小时内,除非是爆发性坏死,否则很少会这么快出现如此严重的休克。 再看题目中隐藏的一个细节——巩膜黄染。 这是梗阻的表现。 再加上高热、腹痛、黄疸(隐性),以及血压下降。 这是典型的雷诺五联征的不完全表现。 真正的诊断应该是:急性梗阻性化脓性胆管炎(aosc)。 胰腺炎只是继发的,或者说是伴随症状。 因为胆结石堵在了壶腹部,同时引起了胆道梗阻和胰液反流。 如果不解除梗阻,光按胰腺炎治,病人必死无疑。 这题考的是危重症时刻的决断力。 江河提笔写下: 【诊断:急性梗阻性化脓性胆管炎(aosc),伴感染性休克;胆源性胰腺炎。】 【首选辅助检查:床边b超。】 【抗休克同时,行急诊胆道减压引流。】 【具体方案:若生命体征允许,首选急诊开腹,行胆总管切开减压+t管引流术。】 写到这里,江河心里叹了口气。 要是放在十几年后,这种病人直接推去做急诊ercp+est取石就完了,甚至都不用开刀,微创解决。 但在08年,开大刀还是保命的底牌。 这个年代,技术还是太落后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 江河看了看时间。 19:45。 考试开始才过了四十分钟。 他重新检查了一遍名字和学号。 确认无误之后,把试卷整理好,扣在桌面上,起身。 正在巡考的王晓晴教授眉头一皱,快步走过来道:“这位同学,怎么了?要去洗手间?” 江河摇摇头,平静地说道:“老师,交卷。” 后排的李伟:“?” 他忍不住惊愕地抬头,看了眼江河。 交卷? 这才开考多久?! 连那些在医院轮转了一年的大五学长都还在写,你一个大三的,把卷子交了? 只有一种可能——他放弃了。 “肯定是那两道大题太难,编都编不出来,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李伟心里这么想着,原本因为江河之前的自信而产生的那一点点不安,此刻烟消云散。 而另一边。 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的程溪瑶也惊讶地抬起头。 她眼神中满是不解。 ——自己刚刚才做到大题,江河居然就交卷了? 她不觉得江河是那种自暴自弃的人。 难道……他真的都做出来了?怎么可能? ----------------- ps.饭饭祝大家新年快乐,马到成功,学业事业双双有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第19章 想见你 第19章 想见你 走出考场时,陈浩正靠在栏杆边看书。 “老江?” 看见江河,陈浩一愣,抬手看了看表,满脸诧异:“这才四十分钟?你怎么就出来了?” 江河:“做完了,就提前交卷了。” “做完了?” 陈浩嘴角抽搐了两下。 四十分钟,怎么可能做完? 唯一的解释就是——老江心态崩了。 这很正常。 一个大三学生,面对那种变态难度的题目,与其在里面坐牢,不如早点出来解脱。 想到这里,陈浩的眼神迅速转化成了同情:“没事,我都懂。” 江河看他:“你懂什么?” “成年人的硬撑嘛。” 陈浩安慰道:“谁还没个装逼失败的时候?刚才李伟那孙子确实挺搞心态的,我要是你,我也写不下去,没事,不就是个破比赛吗?咱们这就是来体验生活的,重在参与,重在参与。” 江河哭笑不得:“我是真做完了,题目挺简单的。” “行行行,简单,你说简单就简单。” 陈浩根本不跟他争辩:“饿了吧?走,咱们吃饭去,今晚想吃啥?随便点,哥请客。” 江河也没再解释。 这种事,解释不清,成绩出来自然就知道了。 两人并肩往校外走。 陈浩随口问道:“对了,这比赛出分快吗?” “应该挺快的。”江河回忆了一下前世的流程:“今晚就能改出来,明天一早贴红榜。” “这么快?机器阅卷啊?” “不是,是人工。”江河说道,“这次初赛是为了选拔去参加华南赛区的种子选手,距离大区赛没剩几天了,那些老教授比我们还急,而且那几道大题,只要看一眼关键词就知道给不给分,改起来很快。” “那就好,那就好。” 陈浩松了口气,似乎觉得早点出结果,早点死心也是一种解脱。 “那明早我替你去看榜好了,免得尴尬。”陈浩拍板道,“走走走,不说这个了,去后街,老王和子健已经去占座了。” …… 学校后街,烟火缭绕。 麻辣烫摊的音响里正轰炸着潘玮柏的《不得不爱》。 王博一脸真诚:“没考好没关系!真的!你能有勇气报名,那就是咱们402的英雄!来,敬英雄一杯!” “敬大家,以后还请多担待。”江河碰杯。 这话并非客套。 他想做的项目需要查阅海量资料,光靠一个人效率太低,得把舍友全薅上。 当然,这属于双赢,论文一旦发出,保研名额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陈浩给江河加了勺辣椒:“吃!使劲吃!化悲愤为食欲!以后咱们专心搞学习,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比赛了。” 三个人轮番对江河进行安慰。 江河懒得反驳,只顾安静干饭。 就在这时,旁边的李子健突然长叹一声。 “怎么了这是?”陈浩问,“你不是去跟那个护理系的学妹散步了吗?咋这副死样子?被甩了?” 李子健眼神幽怨:“别提了……可能真要黄了。” 王博:“展开说说?” 李子健又叹了口气:“唉,本来聊得挺好的,我们在操场上压马路,气氛特别到位,她说她最近在学解剖,觉得斜方肌很难认。” “然后呢?” “然后我想着表现一下咱们临床系的专业素养啊!” 李子健一脸委屈:“我就伸手在她肩膀上捏了两下,说这就是斜方肌,结果,她就生气了……” 陈浩骂道:“你踏马的,这不纯粹占人家小姑娘便宜吗?” 李子健更委屈了:“我也没想到她这么单纯啊……” 他接着说道:“总之,我现在发短信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兄弟们,这妹子我是真喜欢,不想就这么黄了。”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我想好了,待会儿我们四个就一起去她宿舍下跪道歉!” 陈浩一愣,指了指自己:“我也要去吗?” 王博指了指自己:“我也要道歉吗?” 江河指了指自己:“我也要下跪吗?” 李子健点点头:“嗯,要的。” 三人:“……” 一阵无语之后,江河思绪有些飘远。 前世,李子健确实在这个时间段谈过一个护理系的女生,好像叫韩甜甜。 那是个蛮好的姑娘,性格温婉,也不嫌弃李子健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只可惜,前世李子健不懂得珍惜,最后分手告终。 分手后,李子健就开始放飞自我,混迹于各个夜场,最后把自己玩进去了,染了一身病。 如果……能把这段感情保住,或许他的人生轨迹也会改变? 想到这里,江河把手里的空杯子放下,道: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你要是真想挽回,听我的。” 李子健一听,眼睛亮了:“老江!你有办法?快教教我,这种时候该咋办?” 陈浩和王博也凑了过来,一脸好奇。 ——这萧楚南还会哄女生了? 江河回忆着前世与妻子的相处点滴,笃定道:“其实很简单,女孩子生气,你就给她买个热乎的烤红薯,或者给她倒杯热水,软声说句‘别生气了求求’,她就会好了。” 说完。 三脸沉默。 半晌,李子健开口道:“就这?” “嗯,就这。”江河点点头,“很管用的。” 陈浩沉默。 李子健叹了口气。 王博直摇头:“老江,你这简直是榆木疙瘩,这哪行啊。” 江河皱了皱眉,有些不解:“怎么会?真的很有用,我身边有一对……情侣就是这样,每次女方生气,男方只要这样哄,她就不气了。” 前世二十年,一直如此。 沈钰每次生气,他都是这么哄的,百试百灵。 哪怕有一次忘了结婚纪念日,回家只带了一份路边买的炒河粉。 简单的几句软话,沈钰也就开心了,边吃边笑着说:“真香,谢谢老公。” 看着江河困惑的表情,陈浩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轻叹一声,伸手拍了拍江河的肩膀,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老江,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喝热水和烤红薯这种烂招数都能管用。” “那不是因为你的方法有多高明。” “而是因为……那个女孩,她真的很爱你。” “她不是不生气,她只是舍不得生你的气而已。” 陈浩说完。 江河愣住了。 前世他没有什么恋爱经验,遇到沈钰便是余生。 所以,他真的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是这样吗?” 江河低下头。 “哦……原来是这样啊。” 桌上的三个室友面面相觑。 ——哥们状态不对啊,考差了的悲伤现在才突然席卷而来吗? “老……老江?”陈浩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你没事吧?我……我就随口一说……” 江河深吸一口气,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劣质啤酒的苦涩味在口腔里蔓延。 不如她做的红烧肉甜。 ——媳妇,想你。 ——想你。 ——想你…… ——想你。 ——想你。 ——想见你。 片刻后。 江河揉了揉眼睛,道:“陈浩,这次国庆……我想多预支点钱。” 陈浩问:“怎么?” 江河说:“我想带她吃顿好的,比烤红薯好一些的那种。” 第20章 改写教科书的野望 第20章 改写教科书的野望 大家都觉得江河是糊涂了。 王博在桌底下悄悄踢了李子健一脚。 李子健心领神会,道:“哎呀,老江,我刚才仔细琢磨了一下,你说的太有道理了,送什么花啊包啊的,都俗!就得是烤红薯,这叫……那什么,暖手暖胃又暖心!还是你懂女人!” 他接着说:“我这就去校门口买一个给甜甜送去,趁热乎,说不定今晚就把事儿平了!” “坐下。”江河瞥了他一眼,“急什么?吃完再去。” 李子健嘿嘿一笑,顺势坐下:“得嘞,听你的。” 气氛稍缓,陈浩看江河情绪稳定了些,便以此为由头,说:“哎,对了,有个事儿你们还不知道吧?咱们老江国庆假期不回家,也不留校。” 王博问:“那去哪?” 陈浩指了指北方:“去千里见网友!” 王博/李子健:“?” “啊?见网友啊?”李子健八卦起来了,“老江,你有她照片没?拿出来,兄弟帮你把把关。” “没照片。”江河道。 “没照片?”李子健又问,“qq空间呢?相册总有吧?” “锁了。” “啊……”李子健啧了一声,“老江啊,根据我多年的经验,不开相册,要么是长得太抱歉,要么就是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你跑那么老远,怕是要买个教训咯。” 08年的网恋,确实如他所说。 全靠一根网线和无限遐想。 无数少男少女怀揣着梦想坐上绿皮车,最后在火车站的寒风中哭着回来。 王博也推了推眼镜,理性分析道:“虽然子健平时不靠谱,但这回我觉得他说得对,老江,你这么冲动不太像你的风格,要不……再聊聊?” 江河摇摇头:“不用。” 见江河油盐不进,李子健只能叹气:“行吧行吧,也是,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不过老江,到了那边要是情况不对,立马给我打电话,兄弟给你打钱买回程票,千万别被传销给扣那儿了。” 大家笑了一阵,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即将到来的国庆长假上。 “话说回来,你们国庆都有什么安排?”江河问道。 “我?”李子健道,“要是红薯战术奏效了,我就死皮赖脸缠着甜甜去市区逛逛,看个电影啥的,要是崩了……我就在宿舍死磕魔兽,刚好工会在开荒呢。” 江河看向王博。 王博耸耸肩:“我没买到票,也懒得去挤大巴,就在宿舍待着吧,刚好刚买了一套鬼吹灯,打算闭关看几天。” 江河:“陈浩呢?” 陈浩道:“我打算再看看书,把气胸这一章再琢磨琢磨。” 三个人的回答,都在江河的意料之中。 现在的大学生,娱乐活动其实很匮乏。 大多数没买到票的学生,也就是在宿舍打牌、看小说、通宵游戏。 江河点了点头,突然开口: “既然大家都没事,要不,咱们一起做个项目吧。” 麻辣烫摊子周围嘈杂喧闹,但这小桌上却突然安静了一秒。 “啊?”陈浩确认道,“你指的是什么项目?……创业项目?” “不是。”江河说,“科研项目,关于胰腺癌淋巴结转移率的临床回顾性研究。” 李子健挠了挠头,一脸茫然:“老江,咱们才大三啊,还没进临床呢,这什么癌什么率的,那是研究生才搞的东西吧?” 王博眉头皱着说:“老江,你是认真的?做科研那是需要实验室的,咱们一没经费,二没指导老师,怎么做?” “不需要这些。” 江河说:“我们只需要把南医大附一院病理科档案室里,过去五年的几百份病历重新整理一下,就能出一篇论文。” 三人又懵了。 出论文,有这么简单? 江河解释道:“目前的tnm分期里,关于n分期(淋巴结)的标准太粗糙了,只看有没有转移,不看转移了多少,这在临床上是不合理的。” “就像刚才考试里的那道选择题,单纯的阳性阴性,解释不了为什么有些病人明明手术很成功,半年后还是复发了。” “所以,如果你们按我说的重新整理资料,国庆之后,就能出一篇sci,甚至是一篇能改写教科书的一区文章。” 江河一口气说完,静静地看着舍友们。 三人面面相觑,听得云里雾里,不明觉厉。 只是…… 真有说的这么美好? “老江……”李子健苦着脸,“我听懂了,我也相信你,主要……好不容易放个假,让我歇歇呗?我这还要追妹子呢。” 王博理性地泼冷水:“我觉得没这么简单的,附一院病理科,不是我们说进就能进的。” 江河解释:“这个我会想办法,你们不用担心。” 陈浩听闻此言,倒是力挺道:“我帮你啊老江,我反正也没事,就当学习练手了。” 他虽然是支持,但言语间的意思显然也是不相信江河能成。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江河道,“觉得看不到前景,担心浪费时间嘛,没事,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李子健问。 “就赌明天的成绩,明天一早放榜,如果我能拿到这次初赛的第一名,你们国庆就把时间交给我,咱们一起干票大的,怎么样?” “第一?” 三个人又懵了。 ber,一个四十分钟交卷的大三学生,凭什么敢说自己拿第一啊? ——难道他真的是天才? “赌了。”王博最先说道:“如果你能拿第一,我就不放假了,帮你干。” 李子健也点点头,随意道:“行,那我也不约会了。” 陈浩更是点头:“别说我了,你要拿了第一,把一班李伟踩在脚下,我还能给你发动更多同学来做这件事。” 江河摇摇头:“人也不用这么多,论文发出来,你们三个大概率都是能保研的,机不可失。” 保研? 三舍友已经被雷到有些失语了。 这老江……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还是先拿个第一看看实力吧。 与此同时。 基础医学院办公楼,三楼阅卷室。 江河的卷子被王晓晴教授翻开,准备批卷。 第21章 比标准答案更标准 第21章 比标准答案更标准 “晓晴,歇会儿吧。” 王晓晴身后,教研室的李教授站起来。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软包红塔山,顺手递给旁边几个男老师:“这一晚上几百份卷子,眼睛都要看瞎了,出去透透气,抽根烟。” 几个老教授纷纷响应,放下手里的笔。 “走走走,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现在的学生字写得跟鸡爪子刨的一样,辨认都要半天……” 王晓晴也觉得脖颈发酸,便放下了那份还没开始改的卷子:“行,那就歇五分钟。” 一行人推开阅卷室的门,来到走廊尽头的通风口。 虽然这楼里贴着禁止吸烟的标志,但那是给学生看的。 这帮老资历的教授们早就习惯了在这儿抽。 李教授吐出一团烟雾,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 “晓晴啊,听说你那个考场,今天出了个神仙?” 王晓晴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摇头:“是吧,开考四十分钟就交卷了,我监考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这么沉不住气的学生。” “四十分钟?” 旁边搞病理的张教授抖抖烟灰:“那不是刚把题目读完吗?现在的学生啊,真是越来越浮躁了。” “谁说不是呢。”王晓晴叹了口气,“……唉,估计是看到大题太难,直接放弃了。” “叫什么名字?”李教授随口问道。 王晓晴回忆了一下:“好像叫……江河。” “江河?” 李教授还没说话,一直站在角落里没吭声的刘教授突然抬起头。 刘教授是管学工那一块的,平时消息最灵通。 “你说那个学生叫江河?临床06级的?” “对,是临床的。”王晓晴点头,“怎么?老刘你认识?” 刘教授脸上的表情变得精彩起来。 他看了一圈周围的同事:“你们这两天没看bbs?也没听说那个锦旗的事儿?” “我们要搞科研带学生,哪有空看那玩意儿。”李教授摆摆手,“别卖关子,快说,这学生犯事了?” “犯事?立功!” 刘教授道:“就前天晚上,在学校后街那个飞宇网吧,有个学生突发张力性气胸,差点就过去了,江河当时就在现场,二话没说,拿个矿泉水瓶子和输液管,做了个简易水封瓶引流,硬是把人给救回来了!”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在场的都是行家,一听这描述,脑子里瞬间就有了画面。 “飞宇网吧?”张教授皱眉,“那种环境下做胸穿?还没有无菌条件?” “可不是嘛!”刘教授感叹道,“听说当时那病人紫绀都出来了,这要是送医院肯定来不及。这小子胆子是大,但手也是真稳,附一院急诊科的老王去了都说,那针扎得极准,教科书级别的操作。” “昨天人家家属就把锦旗送到学院来了,要不是学校考虑到现在医患关系紧张,怕这孩子无证行医被媒体做文章,早就全校通报表扬了,那锦旗现在还锁在张志远的柜子里呢。” 听完这番话,几个老教授面面相觑。 “你是说……”王晓晴有些迟疑,“刚才那个四十分钟交卷的学生,就是这个救人的江河?” “名字一样,年级一样,肯定就是他。”刘教授笃定道。 王晓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阅卷室的门。 “怪了……”她喃喃自语,“能在那种紧急情况下做胸穿的学生,心理素质和临床操作肯定没得说,怎么对待比赛这么儿戏?四十分钟……除非他乱写。” “乱写不至于吧?”李教授把烟头扔进垃圾桶,“既然有这本事,肚子里应该是有货的。” “那可不一定。”张教授反驳,“临床操作好,不代表理论基础扎实,很多学生动手能力强,但一考病理机制就抓瞎,这这次的题可是咱们几个老家伙一起出的,难度那是冲着考研去的。” “行了,别猜了。” 王晓晴把手在大褂上擦了擦,转身就往阅卷室走:“刚才我正好抽到他的卷子,还没来得及看,既然大家都好奇,那就一起来看看吧。” 一听这话,几个教授烟也不抽了,全都跟着王晓晴涌进了阅卷室。 原本安静的房间一下子热闹起来。 五六个脑袋凑在一张办公桌前,把那盏台灯围得严实。 王晓晴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份试卷。 “来,先看选择题。” 王晓晴拿起红笔。 第一题,d。对。 第二题,c。对。 第三题,a。对。 一面翻过去。 全对。 又一面翻过去。 还是全对。 “有点意思啊。”李教授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这些题虽然基础,但陷阱不少,特别是那几道关于药理机制的,能全做对,说明这孩子书看得很细。” “选择题嘛,全做对的学生也是有的。”张教授还是持保留意见,“关键看大题,这简答题和病例分析,才是见真章的地方。” 王晓晴点点头,翻到第三页。 简答题。 【简述休克微循环缺血缺氧期的病理生理变化。】 这道题是病生课的重难点。 江河的答案只有寥寥几行字。 “少灌少流,灌少于流。” “儿茶酚胺大量释放,α受体兴奋,微动脉、后微动脉、毛细血管前括约肌收缩……” “自身输血,自身输液。” 言简意赅,直击核心。 每一个关键词都精准地踩在得分点上,多一个字的废话都没有。 “嚯!”刘教授忍不住赞叹了一声,“这总结能力可以啊,现在的学生,能理解得这么透彻的不多见。” 王晓晴没说话,在旁边打了个满分。 继续往下。 题目改得飞快,众人的神色也越来越凝重。 这……有点标准答案的意思啊。 甚至有些治疗原则的表述,比标准答案还要贴合临床实际。 终于,来到了最后一道压轴的大题。 也就是那个关于腹痛、黄疸、休克的大坑。 这道题是张教授出的,他最清楚这里的门道。 “这题我设了三个陷阱。”张教授指着题目上的血压数值,“80/50,这是休克,还有那个隐性黄疸,如果学生只看到淀粉酶升高,肯定会按重症胰腺炎去治,只要方向一错,这病人就没了。” 王晓晴点点头:“看看他怎么答的。” 第22章 满分卷 第22章 满分卷 江河的答题区,字迹工整,无修改痕迹: 【诊断:1.急性梗阻性化脓性胆管炎(aosc),重度休克,2.胆源性胰腺炎。】 【依据:reynolds五联征(不完全),血压下降提示休克代偿失调……】 【治疗:抗休克同时,立即行胆道减压,首选急诊手术解除梗阻。】 看到这三行字。 张教授猛一拍桌子:“好!” 吓了众人一跳。 “好小子!”张教授激动了,“一眼就看穿了!甚至连胰腺炎是继发的都指出来了!这眼力,绝了!” “关键是这一句——” 李教授指着最后一行:“抗休克同时行胆道减压,很多学生就算诊断对了,也会写先抗休克,待血压平稳后再手术,但在aosc这种病面前,死等血压回升就是等死!只有把脓放出来,休克才能纠正!这辩证思维,可以啊!” 待他说完。 阅卷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家看着这份卷子,心里都有些震撼。 如果是大五的实习生答出这个水平,他们会觉得欣慰。 但这只是一个大三的学生。 而且,他只用了四十分钟。 这意味着他在看题的瞬间,大脑里就已经构建出了完整的病理模型和治疗方案,没有任何犹豫。 这不仅仅是基础扎实能解释的了。 完全是天赋异禀。 “这卷子……” 王晓晴都不用算,只能给满分。 “老张,你说……”她有些迟疑地放下笔,“会不会是……泄题了?”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毕竟四十分钟拿满分,这事儿太玄幻了。 “不可能。”张教授断然否认,“这卷子是我们几个昨天下午才定稿的,昨晚才印出来,一直锁在保密室,除了我们几个,谁都没见过。” “那会不会是作弊?”另一位老师小声嘀咕,“比如带了小抄或者手机?” “手机?”刘教授笑了,“也就是发发短信,那破网速能查什么?再说了,这种病例分析题,百度上能搜到现成的答案?你去搜一个我看看。” 众人一想,也是。 这种综合性的题目,考的是逻辑,不是死记硬背,作弊也没处抄去。 “而且,我倒是觉得没必要怀疑。” 李教授背着手,看着桌上的卷子:“就像老刘说的,这孩子在网吧那种环境都敢救人,说明人家肚子里是真有货,初赛作弊有什么意义?过几天就是复赛,要是没真本事,一下就露馅了,何必呢?” “没错。”王晓晴点头,“看来咱们学校,今年是真出了个不得了的学生。” 她拿起红笔,在卷头那鲜红的“100”下面,重重地画了两道横线。 就在这时,阅卷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个保温杯。 是临床医学院学工办的主任,张志远。 “哟,几位大教授都在呢?” 张志远一进来就感觉气氛不对。 所有人都围着一张桌子,表情各自精彩。 “怎么了这是?出什么大事了?”张志远好奇地凑过来,“是不是今年考得太烂,把你们气着了?” “恰恰相反。” 王晓晴把手里的卷子递过去:“老张,你来得正好,你不是把那个江河的锦旗收起来了吗?来,看看他的卷子。” “江河?” 张志远一听这名字,眼睛就亮了。 他放下保温杯,接过卷子。 虽然他不是搞学术的,但看着那满篇的红勾和那个鲜红的100分,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满分?”张志远赞叹道,“这江河,拿了满分?” “可不是嘛。”刘教授拍了拍张志远的肩膀,“老张啊,这学生要是好好培养,以后绝对是咱们南医大的招牌。” 张志远看着手里的卷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简直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卷子折起来,并没有还给王晓晴,而是直接夹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王晓晴一愣:“哎?老张,你这是干什么?我还没登分呢!” “分你回头再登,这卷子我得先带走。” 张志远拍了拍公文包,神神秘秘地看着众人:“你们知道我这么晚来是干嘛的吗?” “干嘛?” “有人点名要看这张卷子。” “谁啊?” “杨煦,杨大教授。” 听到这个名字,阅卷室里又是一阵骚动。 杨煦是谁? 那是南医大附属医院肝胆外科的一把刀,也是整个学院出了名的冷面阎王。 他对学术的要求苛刻到变态。 这几年连研究生都懒得带,更别说本科生了。 “杨煦要看本科生的卷子?”李教授觉得不可思议,“他不是说这几年不带本科生了吗?” “所以说啊,这就是缘分。” 张志远笑了笑:“前天有个气胸的病人,送到医院后引起了杨教授的注意,他听说是个大三学生救的,本来也就是有点兴趣,结果听说这小子还报名了他的组,还要参加思维大赛,杨教授就给我挂了电话,说一定要看看这小子的初赛卷子。” 说到这,张志远看了一眼公文包,眼神里满是期待。 “本来我还担心,要是这江河初赛考个六七十分,我这卷子都不好意思往杨教授桌上放。” “现在好了。” “一百分!” 张志远提起公文包,冲着各位教授拱拱手:“各位辛苦,改天我请客!我得赶紧去医院一趟,杨教授还在办公室等着呢!” 说完,他转身风风火火地走了。 阅卷室的门关上。 留下一屋子老教授面面相觑。 良久,王晓晴重新戴上眼镜,叹了口气:“青出于蓝胜于蓝,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张教授也点点头道:“此子,未来可期。” 窗外,夜色更深了。 但在场所有老教授都知道,在即将到来的这个清晨,一张红榜,会把整个南山医科大炸开。 这可不是网吧救人那种需要藏着掖着的事情。 是正儿八经的大赛满分卷。 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回。 而且,他只花了四十分钟时间,甚至还被杨教授点名要看卷子。 这小孩,恐怖如斯!前途无量! 第23章 惊动南医大 第23章 惊动南医大 次日清晨,陈浩起了个大早。 去行政楼看榜的路上,他心里想着。 老江昨天四十分钟就交卷了,成绩肯定没法看,搞不好是倒数第一。 大早上的看到这种成绩,任谁心里都得堵得慌。 “得买点好吃的。” 他拐进食堂,整了两笼小笼包,一笼蒸饺,四个茶叶蛋,四杯豆浆。 平时早餐也就是随便吃吃,今天这顿算是豪华了。 陈浩想得很简单,成绩既然已经烂了,那胃总得填饱吧? 吃顿好的,权当安慰。 拎着早餐,陈浩快步走向行政楼下的公告栏。 虽然才早上七点,但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不少人。 红纸黑字的大榜贴在宣传栏的玻璃橱窗里。 榜前众人议论纷纷。 “卧槽,真的假的?” “这分是人考出来的?” “该不会是搞错了吧?这种变态题目能拿这个分?” 陈浩挤进人群,暗叹一声。 今年的题目确实很难,大家都在吐槽分数低。 这时候,旁边两个女生道: “哎,这次出了个天才啊!” “是啊,简直离谱,教务处的人都在议论呢。” 陈浩撇撇嘴,没往心里去。 天才年年有,反正跟他们402宿舍没关系。 挤到最前面,把视线投向了最右下角的区域。 目光快速扫过几个名字,没有江河。 陈浩松了一口气,心里甚至有点小惊喜。 ——可以啊老江!居然没垫底?看来昨天蒙对了不少选择题,运气不错! 视线开始往上移,也就是中下游的区域。 还是没有。 陈浩皱了皱眉,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再往左看,中上游区域。 看到了李伟,但依然没有江河! “坏了……”陈浩皱着眉,“该不会是……因为交卷太早,老师没收卷子?或者直接取消成绩了?” 这下他是真慌了。 要是连名字都没有,那这打击可就太大了。 陈浩咽了口唾沫,视线不得不向最左边、最顶端的那一列看去。 那是大神云集的区域,是大五实习学长们的领地。 也就是这一眼。 陈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第一行,第一个名字,加粗,加大。 【第一名:江河(临床06级)。成绩:100分。】 陈浩:“?” 在这一瞬间。 他深切明白了于闹市中取静是种什么感觉。 周围仿佛都安静了,脑袋里面嗡嗡的,感觉很不真切,脚都有点站不住。 盯着那个名字,把眼睛闭上,用力揉了揉,再睁开。 没变,还是江河。 “我……靠……” 陈浩拉住旁边一个带着眼镜的男生:“同、同学,你帮我看看,这第一名写的是谁?” 那男生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江河啊,满分,咱们学校这次出的神人,你不知道?” 陈浩这下听懂了。 ——你妈,原来别人口中的那个天才,是我舍友啊! “我……去踏马的安慰奖!” 陈浩反应过来之后,手里拎着早餐,发疯一样往宿舍楼跑。 “砰!” 宿舍门被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把屋里的几个人吓得一激灵。 李子健被这动静吓得直接从床上弹了一下,看清是谁后,骂道:“浩哥你有病啊?大清早的拆迁呢?” 王博也迷迷糊糊地探出头:“咋了这是?被狗撵了?” 陈浩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 他把手里的早餐往地上一扔,大吼道: “都别踏马睡了!都给我起床!!!” 江河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小点声。” “小声个屁!” 陈浩几步冲到江河床边,抓住床栏杆使劲摇:“老江!你别睡了!你考第一了!!”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 李子健眨巴眨巴眼,大脑还在开机,懵懵的问:“啊?什么第一?倒数第一?” 陈浩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咆哮的声音喊出来的: “正数第一!全校第一!!” 李子健傻了,直接来了句:“哎我操……” 王博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你说什么?老江?初赛第一?” “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陈浩激动道,“就是第一!连大五的学长都被干趴下了!” 这边动静太大,把隔壁宿舍的人都招来了。 隔壁也是临床二班的,推开门探头进来,一脸好奇:“咋了咋了?一大早吵吵叭火的。” 王博:“江河,考第一了。” 门口那同学一愣:“卧槽?” 陈浩此时已经顾不上解释了,他从兜里掏出手机。 “我现在就要告诉所有人!这事儿必须得让全班知道!” 不到一分钟。 临床06级2班的qq群,炸了。 陈浩:【图片.jpg】(一张手抖拍糊了的红榜照片) 陈浩:【都出来看上帝!初赛结果出了!江河满分第一!!】 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陈浩也就连续发了三遍。 群瞬间被刷屏。 【卧槽?!】 【卧槽!!!】 【真的假的?满分?!昨天那种题还能拿满分?!】 【我刚才还在担心老江要是考差了怎么办,我就不该替大神操心,狂汗!】 【牛逼大发了啊!】 消息一条接一条,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这时候,班长周洋冒泡了。 周洋:【不对,不用哇塞,我就知道江河一定能行,那天交班费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他深藏不露,果然不出我所料!】 林月:【确实。】 群里有人不淡定了:【哎,我刚才上bbs看了,这不仅仅是第一啊,听说这是咱们医科大举办思维大赛以来,第一个满分!历史记录啊!】 这下,群里彻底沸腾了。 消息也像病毒一样,迅速传遍了各个班级群、老乡群、社团群。 “江河,满分第一!” “江河,第一。” “大三临床06江河,满分第一!” “思维大赛第一,江河!” 江河的手机也开始震动个不停。 他无奈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拿过手机。 第一条就是导员孙建国发来的短信。 孙建国:【好小子!真给咱们长脸!刚才院长都打电话夸我了!啥也不说了,以后你想请假、想去实验室,随时跟我说,绿灯全开!】 孙建国:【对了,这么大的喜事,我已经通知你爸妈了,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第24章 久违了,恩师 第24章 久违了,恩师 江河刚回完孙哥,手里的电话就响了。 江河:“喂,爸。” 父亲嘿嘿一笑:“儿子,刚才你们导员打电话来了!” 江河:“嗯,我知道。” 父亲突然道:“孩儿他妈!那咸菜缸子呢?咱家那咸菜缸子哪去了?” 电话那头,老妈的声音远远传来:“扔啦!早就扔啦!儿子不是说不让吃,我连夜就给砸了!” 老爸又喊:“那我那烟呢?桌上那半包烟呢?” 老妈:“那不你自己冲马桶里了吗?说是要戒烟的嘛!” 老爸这才对着话筒,嘿嘿笑道:“听见没儿子?我们都在家好好表现呢!” 江河心里一暖,道:“爸妈真不错。” “你更不错!”老爸道,“你现在可是那什么大赛的满分第一,全校第一!儿子你加油,别太辛苦,缺钱了说话!” 挂了电话,宿舍里的三个舍友已经围了过来。 “老江……”李子健说,“愿赌服输,国庆我不追妹子了,我跟你干。” 王博也点头:“我也一样,论文的事,算我一个。” 陈浩没说话,只是在那嘿嘿傻笑,手指还在手机上疯狂输出。 此时的班级群里,风向变了。 【对了,谁还记得隔壁班李伟?他多少分?】 【对啊!李伟呢?不是挺嚣张吗?】 【来来来,所有人听我号令,问问李伟在干嘛!】 【李伟在干嘛?】 【李伟在干嘛?】 男生宿舍,李伟在休息。 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手机早已关机。 其实他看榜看得更早。 早在陈浩去之前,他就已经去过了。 自己第18名,76分。 说实话,这个成绩相当不错了。 那一瞬间,他是狂喜的。 复赛稳了! 他在心里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在qq空间里低调的装个b,怎么在程溪瑶面前若无其事地提起这个名次。 然而,当他看到榜首是江河之后。 一下就笑不出来了。 瞬间回到宿舍,爬上床,把自己裹了起来。 他的心态倒是很好。 ——害,不就是被踩头了嘛,没事,睡一觉,一切就会过去的。 不过今天要上课。 赫赫,请一天假吧。 呵呵,呵,呵呵…… 笑着笑着。 今年刚满二十一的李伟,突然感觉自己压力好大。 事已至此,等舍友都去上课之后,看《少年阿宾》导一管子好了。 …… 宿舍这边还在狂欢。 时不时会随机刷新一个同学出来,对着江河一顿吹捧。 江河把他们全部屏蔽了,自顾自的刷牙洗脸。 满分第一,这结果如他所料,没什么好意外的。 他擦干脸,把毛巾挂好,转身回屋。 “老江,你这心态我是真服。”陈浩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江河拉开椅子坐下:“让让,我查个东西。” “查什么?”陈浩问。 “那件衣服。” 打开淘宝网页,登录账号,点击我的订单。 【卖家已发货】。 点开物流详情。 【08:30:00杭州萧山集散中心已发出,下一站……】 看到这行字,江河眉头皱了起来。 08年的物流还没有后世那么发达。 一般的快递,跨省得走个三四天,若是遇上什么节假日爆仓,一个礼拜都有可能。 “才到萧山……” 江河看了看日历。 还要两天就是国庆,北方的冷空气可是不等人的。 沈老师,要是冻感冒了,那可是大事。 他在网页上找到卖家的旺旺头像:【老板,能不能催一下快递?这件衣服很急,等着穿。】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回复。 【亲,物流我们也控制不了哦,最近国庆快到了,路上货多,您耐心等待一下哈~】 江河叹了口气,关掉对话框。 又打开网页,查询列车时刻表。 页面显示,从本市到京城的t字头、k字头,甚至连绿皮普快,在国庆期间的预售状态都显示无票或者紧张。 08年还不像后来能随时网购车票,大部分票源都在车站窗口和代售点,此时早被抢光了。 “陈浩。”江河问,“你认识靠谱的黄牛吗?” “黄牛?”陈浩正回消息呢,闻言抬起头:“哦,你要去北方?” “嗯。” “这个时候……估计是难买哦。” 江河当然知道,问道:“有办法没?” 陈浩走过来说,“有倒是有,不过这时候黄牛手里的票也紧,就算有,那价格也得翻个三倍不止。” “三倍也行。”江河没犹豫,“只要有座。” 陈浩愣了一下:“这么坚决?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江河转过椅子,看着陈浩:“帮我问问?” “行。”陈浩掏出手机:“我给我那个在旅行社的表哥打个电话,他路子野,应该能搞到。” “站票也行。”江河说。 “服。”陈浩摇摇头,拿着手机去阳台打电话了。 江河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五十。 该上课了。 第一节是病生,老谢点名很严。 教室里。 同学们叽叽喳喳围着江河,称赞庆祝。 周洋一通反驳,林月在旁边确实个不停。 总之,大家好像是敲定了国庆回来再聚餐,说万一江河复赛也取得好成绩呢?就可以一起吃顿大餐了。 老谢进来上课的时候,也先表扬了一下江河,说: “那天你能说出限制性液体复苏,我就知道你小子不简单,不愧是我老谢的学生!复赛再接再厉啊,大家给江河鼓鼓掌!” 江河礼貌的回应之后,低头开始研究自己的东西。 包括在国庆期间给舍友们准备的工作流程和规划,也得提前写好。 两节课过去,正要下课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个梳着背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材挺拔,虽然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睛却十分锐利。 陈浩一愣,道:“卧槽……这不是杨教授吗?他怎么来咱们教室了?” 杨煦先进来,跟老谢说了些什么。 然后老谢笑着点点头道:“江河,杨教授找你,你出去一趟。” 全场目光向江河看齐! 今天他给大家带来的震撼,简直不要太多。 所有人已经开始重新判断江河在这个教室里的位置…… 江河站起身。 看着眼前这个比记忆中年轻了十几岁的恩师,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前世,也是杨煦把他领进了门。 他真的是个好导师。 借钱给他妻子治病就不说了;在他科研失败的时候,也是杨煦拍着桌子保下了他的课题。 相比前世的很多导师,只知道压榨学生,甚至性骚扰被做成ppt。 杨煦真的可以算是一股清流了。 如果没有他,自己肯定无法坚持读完博士的。 同杨煦一起走出教室后。 江河微微欠身,叫了一声:“老师。” 杨煦问:“江河,昨晚那张满分卷,是你自己写的?” 江河:“是。” 杨煦盯着他的眼睛,突然抛出一个问题: “急性梗阻性化脓性胆管炎,你写了首选急诊手术解除梗阻,那我问你,如果病人血压只有60/40,麻醉医生不敢给药,手术室不让上台,你怎么办?” 江河秒回答:“那就推一台便携b超到床旁,局麻下做超声引导的ptcd引流。” “如果穿刺失败呢?”杨煦追问。 “那就再穿,直到成功为止。” 杨煦定定地看着他。 几秒钟后。 他突然露出了一丝笑意,道: “不错,年少有为。” 说完,杨煦似乎是转身要走。 江河轻声喊住他:“老师,我看了你关于肝门部胆管癌根治术的论文,我自己研究了一下,有些进展,想跟您汇报。” 杨煦脚步猛然停住。 回过头,他的眼神里,充满讶异。 第25章 由下而上 第25章 由下而上 肝门部胆管癌的根治术改良。 这是杨煦目前手里卡得最死、也投入最多心血的市级重点课题。 但……这个课题太难,已经很久没有突破了。 一个大三的本科生,竟然敢当面说有进展要汇报? “你看过我的论文?”杨煦问,“具体是哪一篇?” “上个月发表在《中华外科杂志》上的那篇关于klatskin瘤切除范围的探讨。” 江河道:“老师,您在论文里提到,对于iii型和iv型肝门部胆管癌,现有的术式r0切除率极低,预后极差。” 杨煦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查阅了近五年的相关文献,”江河继续道,“目前国内甚至国际上的主流做法,在处理高位胆管癌时,往往不切除或者只切除部分尾状叶,但我认为,如果不做全尾状叶切除,肿瘤细胞极易沿着胆管周围的结缔组织残留,这就是术后复发率居高不下的根本原因。” 杨煦的眼神微微闪烁。 全尾状叶切除。 这个概念有主任医生在组会上提过。 但被他自己反驳了。 原因很简单,风险太大。 “思路没问题,全切确实能提高r0切除率。” 杨煦语气不再像对普通学生那般随意: “但是江河,尾状叶紧贴着下腔静脉,第一肝门的解剖结构非常复杂,在不动门静脉血流的情况下,怎么处理那些密密麻麻的肝短静脉?稍有不慎就是大出血,病人在台上就得走。” “所以不能从上面剥,要从下面走。”江河没有丝毫停顿道,“采用由下而上的逆行切除法。” “由下而上?” “对。”江河说,“先离断肝圆韧带,解剖出肝十二指肠韧带内的结构,将门静脉干和肝动脉骨骼化,然后从尾状叶的下缘开始,直视下逐一结扎、切断汇入下腔静脉的肝短静脉,只要避开门静脉主干的阻断,就能最大限度地减少肝脏的缺血再灌注损伤,这种逆行游离,能把第一肝门的解剖死角完全暴露出来。” 杨煦眯了眯眼。 他在心中过了一遍江河说的这套流程。 大体看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似乎是可行的? 杨煦想了想,道:“跟我来。” 他带着江河,朝行政楼的方向走去。 两人穿过林荫道,来到附属医院外科大楼后面的教研室办公区。 推开办公室的门。 靠墙的铁皮文件柜里塞满了牛皮纸档案袋,办公桌上摆着一台厚重的戴尔台式电脑。 “坐。”杨煦走到办公桌前,随手扯过一张a4草稿纸,递给江河一支黑色签字笔。 “你刚才说的逆行切除法,能画出来吗?”杨煦问,“特别是尾状突和右侧肝短静脉的处理路径。” “能的。” 江河拔开笔帽,一边画一边解说: “重点在于这里,尾状突的解剖,常规做法是正中劈开,但视野受限,如果我们将肝脏向右上方翻转,从下腔静脉的前壁入手,这里的间隙是天然的无血管区……” 杨煦拉过椅子,身体前倾。 他时不时插话,提出极其尖锐的临床并发症问题。 “如果遇到门静脉右支受侵犯怎么处理?” “局部切除后行端端吻合,若张力过大,取一段自体大隐静脉做间置搭桥。”江河答。 “胆管空肠吻合的张力问题呢?” “放弃传统的间断缝合,改用连续后壁缝合前壁间断,利用前壁的组织延展性代偿张力。”江河继续答。 一问一答,语速极快,没有任何废话。 二十分钟后。 杨煦看着草稿纸上那幅几乎可以直接拿去做手术图谱的解剖草图,默默的点了点头。 很不错。 这小子,确实是做了很详细的研究的。 而且,他研究的方向,包括整体的思路,竟然跟自己的研究方向不谋而合。 就怎么说呢,竟然给他一种遇见知音的感觉…… 杨煦放下手里的红笔,向后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红双喜,问:“抽不?” 江河摇头:“不抽,您也少抽点,抽烟对身体不好。” 杨煦笑了笑,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点燃。 烟雾缭绕中,杨煦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江河,你真的只是个大三的学生吗?” “是的老师。” “刚才跟你聊这二十分钟,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杨煦说,“我以为坐在我对面的,不是我的学生,而是省人民医院的哪个主治医生。” 江河顺着他的话说道:“老师,其实我也想尽快成为主治医生。” 杨煦点点头,说道: “有这个想法挺好,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虽然你很有天赋,但是想当主治,路还长着呢。” “你现在才大三,先得顺顺利利拿到本科毕业证。” “然后去医院实习、考执业医师资格证。” “考完证,还得当几年的住院医,天天在科室里写病历、换药、拉钩、熬夜班。” “等资历熬够了,再参加主治医师的晋升考试,这是国家的硬性规定,谁也跨不过去。” 江河听完,说:“这些规则我都很清楚,执业医师法摆在那里,我没打算去触碰法律底线。” 杨煦问:“听你这话,是有想法啊?” “对,我想救人,而且不想等十年那么久……” 江河深吸了一口气,道:“老师,我想知道,如果我想尽快把这项改良术式推进到临床阶段,并且由我来主导课题核心……在现有的体制内,有没有变通的路径?” 杨煦摇摇头:“变通不了啊,你连下医嘱的权限都没有,医院伦理委员会那一关根本过不去,怎么主导?” “所以我需要您。”江河道:“课题名义上由您牵头,上了手术台,您也是合法的负责人和主刀医生,但在方案设计、动物实验,包括未来进手术台跟台时,都得听我的,我需要核心一助的位置。” 杨煦叼着半根烟,无语凝噎。 他带过那么多心高气傲的博士,也没见过哪个敢提出这种要求。 这小孩,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26章 把方方面面都做到了极致 第26章 把方方面面都做到了极致 江河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跟杨煦合作。 让他帮自己处理掉规章上的事情,并且在明面上替自己背书。 但在杨煦听来,这件事就太夸张了。 一个大三的学生,要借他这个附属医院肝胆外科一把刀的合法身份当壳,去推进自己的研究? 杨煦眯了眯眼,问:“我为什么要陪你浪费时间?” “老师,这是双赢。” 江河道:“我们一起做的研究,将会发布在《柳叶刀》或者《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甚至改写医学指南。” 杨煦根本没信,但也没反驳,就这么听他说。 江河继续道:“然后,我希望以此为筹码,向学校申请提前毕业,直接保送您的直博生,只要多发几篇顶刊,由学校和医院联合出面,给我一个特聘研究员的头衔并不难。” “有了这个身份,加上您的合法背书,我在科室里指导课题、跟着您上台当一助,就算不上违规了。” “规矩是死板的,但操作可以是灵活的。”江河眼神笃定,“老师,您卡在这个课题上已经很久了,跟我合作,半年时间,我给您一篇能改写世界治疗指南的顶刊,还有无数个能活着走下手术台的晚期患者,如何?” 杨煦笑了笑,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不错啊,小伙子,有信心是好事。” 他显然是没当回事。 四大顶刊?改写指南? 别说是一个本科生。 就是他自己,在省附一院干了半辈子,带了多少个博士,也没敢做过这种梦。 08年,一个医学生能在普通的sci三区发篇水文都能拿出去吹一年。 更别提那些顶刊了。 江河问:“老师不相信?” “当然了。”杨煦笑着回答,“真要是能做出那种级别的成果,别说特批研究员权限,院长都能亲自下楼去接你上班,但这太难了,难如登天,你知道每年全国有多少顶级专家盯着那些期刊吗?你拿什么去发?” “难没关系,只要有这条路就行。”江河道,“我想快一点拿到权限,快点为我们国家的医学界做贡献,癌症是不等人的,我也不想等。” 这一波思想高度的升华,倒是让杨煦哑口无言。 且不说江河到底能不能成功。 光这份心气,就让他有所动容。 现在的学生,都在想着怎么混学分、怎么找个轻松高薪的科室。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心有大义,为国为民。 格局跟那些学生完全不一样。 为中华医学事业之崛起而奋斗。 哪怕是他这把年纪,也有点热血起来了。 “好。”杨煦称赞道,“好小子,有野心,有担当!” 他道:“你想进我的组是吧?不用等什么前三名了,我特批了,等复赛一结束,你直接来实验室找我报到。” “谢谢老师。”江河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 杨煦笑道:“先别急着谢我,我可没同意你的想法,进了实验室之后,先脚踏实地的做起吧。” 导师的回答在江河的意料之中。 需要在导师面前展现出自己的能力,才能获取他的信任。 这也是他之前在图书馆就做好的规划了。 江河道:“老师,其实我已经有了一个具体的课题思路,正打算在国庆期间开始做。” 杨煦一愣,问:“这么快?什么课题?” 江河从背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计划书,递给杨煦。 “关于胰腺癌的课题,我想研究胰腺癌淋巴结转移率(lnr)与患者术后生存预后的相关性。” 杨煦接过计划书,扫了一眼标题:“胰腺癌?这在国际上早有定论,你研究转移率有什么意义?” “现有的标准太粗糙了。”江河道,“同样是淋巴结阳性,切除了10个淋巴结发现1个转移,和切除了10个淋巴结发现9个转移,患者的预后能一样吗?但现在的指南把他们都归为同一类。” 江河语速加快:“我认为,阳性淋巴结数目与清扫淋巴结总数的比值,也就是lnr,才是决定预后的独立危险因素,如果我们能用数据证明这一点,就意味着现有的外科手术必须扩大淋巴结的清扫范围,这就是在改写教科书。” 杨煦作为外科老手,他有着极高的学术敏感度。 他想了想,觉得这个概念倒是不错。 首先,不需要高昂的基因测序设备或靶向药物,极其省钱。 然后性价比极高,如果真的找到相关性,那就有可能得出一个足以颠覆现有分期标准的结论。 杨煦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欣赏:“你想怎么做?” “我需要数据。”江河说,“大量的回顾性病历数据,所以,我想请老师帮个忙。” “说。” “我打听到,附一院最近正在响应号召,推进电子病历系统的建设,病理科和档案室积压了大量的纸质病历需要录入电脑。” 江河的理由非常充分: “我的三个舍友国庆假期都不回家,我们想去附一院档案室当免费的志愿者,帮科室把过去五年所有的胰腺癌纸质病历电子化,作为交换,我们顺便建立一个包含lnr特征的胰腺癌大样本回顾性临床专病数据库。” 江河看着杨煦,诚恳道: “病理特征和清扫数据我能在档案室的原始病历里提取,但生存期预后,光查档案室是不够的,所以我还需要老师出面,把科室过去五年的胰腺癌患者随访登记本借我比对,没有您手里的这些出院后的生存期数据,我做不出预后生存曲线。” 杨煦又笑了。 这小子,找的理由冠冕堂皇,挑的切入点成本极低。 然后又把核心命脉的随访本拿捏得死死的,甚至连干苦力的都自己备齐了。 根本就是把方方面面都做到了极致嘛。 虽然心思有点深,但想做的是好事。 发论文,提升医疗水平,都是为国为民。 在这个大前提下,心思深就不叫心思深了,那叫殚精竭虑。 杨煦虽然依旧对江河的水平持怀疑态度。 但不妨碍他已经开始喜欢起这个学生了。 想了想,便说道:“行,国庆你们直接去档案室,招呼我来打。” 说完之后,他略带好奇的打量江河。 ——倒要看看,你这国庆几天,能给我整出一篇什么级别的初稿来。 第27章 只谈学术 第27章 只谈学术 从杨煦的办公室出来,江河回教学楼。 今天学校广播站放的歌,是陈奕迅的《富士山下》。 ?:“拦路雨偏似雪花,饮泣的你冻吗,这风褛我给你磨到有襟花……” ?:“谁都只得那双手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前世,沈老师和自己吵架闹分手的时候就爱听这歌。 她会在被子里哭成泪人,然后觉得自己已经变得坚强,下定决心再也不要和好了。 然后又被烤红薯光速击败。 想着想着,江河不由得温柔笑笑,而后眼神又转为怀念。 ——沈老师,我这边一切都顺利,你那边过得怎样? ——冷不冷?有没有暖和衣服穿?吃的健不健康?学习是否顺利?最近心情怎样?零花钱够不够?跟舍友有没有吵架?累不累?有没有肚子痛? 就这么想着她。 江河回到阶梯教室。 陈浩侧过头,问:“杨教授找你干嘛?” 江河:“聊了点课题的事。” 陈浩噢了一声,也没再多问。 主要问了也听不懂。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和江河在学术水平这一块,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壁障了。 讲台上,教诊断学的赵教授正操控着有些年头的投影仪。 “刚才讲了急性心肌梗死的心电图特征。” 教授提问:“现在看屏幕上这张图,一个50岁男性,突发剧烈胸痛入院,你们看看这图,说说你们的诊断,顺便给出鉴别依据。” 教室瞬间安静。 这是医学生的常态。 遇到读片和心电图,只要老师不点名,绝对没人主动出头。 赵教授等了半分钟,见没人搭腔,骂道: “都不说话?平时背口诀不是挺溜的吗?一到临床实战就哑火了?” “算了,江河,你给大家说一下正确答案。”赵教授如是道。 全班同学的动作整齐划一,关注大神! 江河拉开椅子,站了起来,扫了两眼心电图,便道: “急性广泛前壁心肌梗死,v1到v5导联st段弓背向上抬高,伴有病理性q波形成,这是典型的梗死图形。” 赵教授追问:“那如果是急性心包炎呢?心包炎也会引起st段广泛抬高,你凭什么排除?” 江河淡然回答:“看对应导联,这张图上,下壁的ii、iii、avf导联出现了st段压低,这是前壁梗死引发的镜像改变,急性心包炎的st段抬高是弥漫性的,另外,心包炎的st段抬高通常是弓背向下,而这张图是弓背向上,所以排除心包炎,确诊心梗。” 话音落下,很多同学已经开始低头在笔记本上狂记。 赵教授看着江河,板着的脸终于缓和下来,赞赏的点了点头,伸手示意他坐下。 “说得很准确,镜像改变,这是鉴别心梗和心包炎的核心要点,很多人到了临床当了实习医生都会看漏这一点。” 赵教授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重点词,边写边说: “这题超纲了,本来没指望你们能答全,江河不错,基本功很扎实,不愧是思维大赛的第一名,实至名归,大家平时看书,也要学学这种把知识点串联起来的临床思维,别死记硬背。” 老师夸得并不夸张,只是一种对好学生的认可和赞许。 但这就足够了。 前排的周洋说:“不对,不用夸,江河的基本操作而已。” 林月点点头:“确实。” 陈浩在桌子底下用手肘撞了江河一下,脸上除了一荣俱荣的感觉,还表达着这种情绪:又被你小子装到了…… 江河只当没看见,翻开笔记本,继续构思国庆期间的档案室工作流程。 两节课很快过去。 江河收拾好东西,和陈浩一起走。 刚走到走廊,就看到程溪瑶。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浅蓝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神经解剖学》,正靠在走廊的窗台边。 看到江河出来,她站直了身体。 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学生不少,看到系花站在这里,脚步都下意识地慢了。 几个男生互相交换了眼神,但也没人敢停留或者起哄,只是用余光多看了两眼,便三三两两地快步走向楼梯口。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情多看两眼是本能,真去起哄反倒显得没素质。 陈浩立刻反应过来。 他看了看程溪瑶,又看了看江河,非常干脆地说: “老江,那个……我先去食堂打饭占座,你稍微快点啊。” 陈浩说完,冲程溪瑶客气地点了个头,直接顺着人流跑下了楼。 江河摇了摇头,走上前,停在两步开外,开口问:“找我?” 程溪瑶点点头,语气很自然,道:“我是来恭喜你的,满分第一,藏得挺深啊,昨天考场上你四十分钟交卷,我还以为你放弃了。” “谢谢。”江河点点头,“题目刚好都是我看过的,运气好。” 程溪瑶把手里的《神经解剖学》翻开,翻到折了页角的那一页,递到江河面前。 “那天我说有几道题想请教你,你现在有空吗?不耽误你吃饭吧?”她问。 “你说。” “是关于锥体外系的,书上说,纹状体黑质通路受损会导致帕金森病,但我理不顺多巴胺和乙酰胆碱在这里面的制衡机制,为什么补充多巴胺的同时,还要用抗胆碱药?” 这是一个偏生理机制的问题,大三学生确实容易绕晕。 江河从自己的衬衫口袋里拔出一支笔。 “不用看那张图,那张图画得太复杂,反而掩盖了本质……” 简单解释了一下原理之后,他道: “所以治疗的逻辑很简单,要么补充左旋多巴;要么用抗胆碱药,两者合用,就是为了把倾斜的天平重新拉平。” 程溪瑶看着纸上那个简单的跷跷板图形,眉头瞬间舒展。 困扰了她一晚上的复杂传导通路,被这几句话拆解清楚。 “原来是这样……”她轻轻点了点头,“教材上写了一大堆受体和反馈环路,根本没说清楚它们之间的拮抗关系。” 她合上书,抬起头看向江河,眼神叹服:“江河,你好厉害,我感觉老师上课都没讲得这么透彻。” “多看点临床病例就懂了。”江河把笔插回口袋。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探讨问题,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接触。 程溪瑶看江河的眼神,完全是一个求知者对解惑者的尊重。 而江河解答时的态度,也公事公办,简单高效。 问题解决,江河准备去吃饭。 “对了,”程溪瑶突然叫住他,“昨天在考场外,你说你和陈浩国庆要留在学校做研究?真的吗?” 第28章 迟早要吃感情的苦 第28章 迟早要吃感情的苦 江河想了想,这事本来也没打算保密。 便说道:“嗯,打算去附一院的病案室,查一下过去五年胰腺癌患者的病历资料。” “查病历?”程溪瑶有些惊讶,“大三还没进医院实习,你们查病历做什么?” “整理数据,我想做一个关于胰腺癌淋巴结转移率的大样本回顾性分析,看看它和患者术后预后的相关性,如果数据理想,估计可以写篇论文。” 程溪瑶虽然只是大三,但作为系里的尖子生,她平时也没少看文献。 “你们是想……修正现有的tnm分期?” 江河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这么聪明?难怪前世能一路读到博士。 “对。”他说,“现有的阳性阴性判断太粗糙了,得看比例。” 程溪瑶沉默了几秒,显然是在评估这个项目的可行性和价值。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语气认真:“江河,我国庆也不回家。” 江河:“?” “过去五年的病历,那可是个庞大的工程,光靠你们几个人,工作量太大了。”程溪瑶把手里的书抱紧了一些,“我能加入吗?我打字很快,excel用得也熟,可以帮你们做数据录入。” 江河微微皱眉。 他下意识的反应是拒绝,不想节外生枝。 自己做这个项目是为了发顶刊拿权限,带上室友是为了薅劳动力顺便带他们保研。 加个系花进来,怕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但是,江河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工作量。 附一院过去五年的胰腺癌手术病例,少说也有几百上千份。 每一份纸质病历里都要翻找病理报告、手术记录,提取出清扫淋巴结总数和阳性数目,再录入表格。 三个男生干这种枯燥的机械性工作,前两天可能还凭着热血撑着。 到了第三天、第四天。 以王博和李子健的性格,绝对会开始叫苦连天,效率大打折扣。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这在任何年代的团队协作中都是真理。 如果程溪瑶在场,以那三个家伙的脾性,绝对会打了鸡血一样疯狂表现。 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好使。 而且多个人多份力,还是个高质量的劳动力。 从客观角度,百利而无一害。 想到这里,江河点了点头。 “行,不过提前说好,工作地点在地下档案室,灰很大,而且查病历极其枯燥,没你想象的那么高大上,这纯粹是苦力活。” “我不怕累。”程溪瑶见他答应,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只要能学到东西,干苦力我也愿意。” “那就这么定了。”江河说,“一号早上八点,附一院门诊大楼门口集合,带好水杯和口罩。” “好,一号见。”程溪瑶点点头。 江河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楼梯口。 程溪瑶则拿出手机,给家里发了条短信: 【妈,十一我不回去了,学校里有个很好的科研项目,我得留下来帮忙。】 …… 江河走到二食堂的时候,陈浩已经打好饭占了位置。 “老江,这儿!”陈浩挥着手。 江河走过去坐下。 餐盘里打了土豆丝和红烧肉。 “聊完了?”陈浩一边扒饭一边八卦,“系花找你干嘛?不会是来表白的吧?” “问了道神经解剖的题。”江河拿起筷子。 “就这?”陈浩满脸失望,“我还以为她被你第一名的光环折服,要以身相许呢。” “别瞎扯。”江河一边吃一边说:“对了,刚才程溪瑶问了我们在做的事,我同意她国庆加入我们,一起去档案室查数据了。” “?” 陈浩惊了,随后连忙问:“老江,你认真的?系花跟我们一起去地下室干苦力?” “嗯,多个人总是好事。” 陈浩默默地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李子健和王博发短信。 【突发特大喜讯,国庆加班大礼包升级!系花程溪瑶加盟档案室搬砖小分队!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也不许请假!】 王博/李子健:【!!!】 男女搭配计划,看来效果拔群。 江河看向对面的陈浩:“票问得怎么样了?” 陈浩放下手机:“哦,有信儿了,不过,现在只剩飞机了,老江啊,现在的航空公司贼精,国庆期间一分钱折扣都不打,全价!那飞机票可贵了,来回一趟得小两千,我为了你这网恋奔现,这次可是真豁出去了,大出血啊!” 江河点了点头:“谢了。” “自家兄弟,说这个干嘛。” 江河接着问:“你昨天塞给我的那张卡,里面还有多少钱?” 陈浩仰起头想了想:“你在网上买那件羽绒服刷了三百八,卡里原来是五千五,现在差不多还有五千多一点吧。” 江河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机票来回全价大概两千多。 到了北方还需要住宿费,带沈钰去吃几顿好的,再给她添置点过冬的保暖用品和营养品…… “嗯……”他勉强点头,“差不多够用吧。” 陈浩:“?” 他彻底无语了,满头黑线。 咱就说,这可是五千块! 你来翻译翻译,什么叫差不多够用?差不多够用是什么意思? 陈浩道:“老江,那卡里的钱本来就是给你的,你爱咋花咋花,我绝没半点意见,但问题是,五千块钱!你该不会要全花在女网友身上吧?” 江河没出声。 陈浩急了,劝道:“我不想看你跳火坑啊兄弟!现在网上那些骗子多精啊,随便弄个美女头像叫你两声哥哥,把你钱骗光了直接拉黑,你连人去哪找都不知道!” 江河依然什么也没说。 陈浩见江河油盐不进,只能无奈地叹了口长气。 “你啊……还是太年轻,网恋这水太深,你把握不住的,算了,迟早得吃一下感情的苦,就当花钱买个教训,也好,也好。” 江河故意逗他:“万一人是个好女孩,我跟她谈成了呢?” 陈浩秒答:“你要是真能跟女网友奔现成功,等你回来那天,我陈浩亲自去机场拉横幅接机!然后再去北操场跑三圈,边跑边喊网恋万岁。” 江河乐了:“行啊,你说的。” 陈浩:“我说的!” 两人收拾了餐盘,走回宿舍。 宿舍里,江河给大家安排工作。 王博负责抽取病理报告单和手术记录。 陈浩和李子健负责总结录入。 程溪瑶负责复查。 说的过程中,李子健因知道系花要去,一直在臭美弄头发。 江河:“再这样不让你去了。” 李子健,瞬间老实。 交代完工作,回床上准备午休,看了眼手机,班长正在直播开大。 周洋:【兄弟们,我刚才去水房打水,你们猜我碰见谁了?李伟,伟哥!】 周洋:【我走过去真的是出于好意,就是想安慰一下他受伤的心灵!】 周洋:【我说:老李啊,听说你这次考了76分?不错了!真的挺不错了!】 周洋:【然后我又说:不对,跟咱们班江河的满分比起来,确实差了点意思,但你也别太自卑啊,重在参与嘛!】 林月:【确实。】 周洋:【你们猜怎么着?他脸憋得通红,转头就跑回宿舍了,家人们,我做的对吗?】 群里瞬间爆发出一排排“哈哈哈哈”和企鹅大笑的表情。 陈浩坐在床上直乐呵。 王博也道:“班长这刀补得,太狠了。” 江河随手按了返回键,退出群聊,顺便点开了qq空间的快捷链接。 简陋的wap网页缓慢加载。 最顶端,小迷糊发了一条空间心情。 【呜呜呜……为了不变笨,今天中午我硬生生拒绝了室友递过来的珍珠奶茶!她们太过分了,知道我现在控制甜食摄入,就一直买好吃的勾引我,太过分了,呜呜……搓手手期待我的暖秋大礼包快点到![委屈][委屈]】 江河已经想到沈老师委屈巴巴的画面了。 于是眉眼瞬间温柔,眼底泛起层层暖意。 ——媳妇真可爱。 按下锁屏键,把手机攥进掌心,不由自主地,开始期待起即将到来的北方之行。 第29章 破案了,原来是如此的社死 第29章 破案了,原来是如此的社死 次日,是国庆假期前的最后一天。 校园里,随处可见拖着带着小滚轮帆布行李箱的学生。 轮子滚动,咕咚咕咚的,这声音听到就会想家。 江河起得很早。 将几件换洗衣服塞进背包,又仔细检查了夹层里的身份证、学生证和建行储蓄卡。 今晚,他就要坐上去北方的飞机。 但在离开之前,他必须得把病历室的工作流程给四人小分队捋顺。 “都起来,别磨蹭。”江河踢了踢陈浩的床腿。 十分钟后,402宿舍的三个男生洗漱完毕。 四人走出校门,在十字路口的公交站台等车。 过了会,一辆柴油版的公交车喷着黑烟停在面前,车看着年纪不小,开门的时候吱呀吱呀的。 “挤一挤,往里走!”售票员大妈腰间有个挎包,然后拿着铁夹子敲击车窗催促。 四人一路摇晃,在南山医科大附属第一医院站下了车。 门诊大楼外,程溪瑶已经等在那里了。 “早。”她走上前,问,“你等会直接从这里去机场?” 江河点头:“嗯,走吧。” 附一院的病案室在二号病房楼的地下二层。 档案室的主管是一位姓孙的老干事,提前接到了杨煦教授的电话。 他拿着一串黄铜钥匙打开了一排铁皮柜,指着里面密密麻麻的牛皮纸袋说: “这就是03年到07年普外科和肝胆外科的全部归档病历,你们杨教授说你们要查胰腺癌的,自己挑吧,别弄乱了顺序。” “谢谢孙老师。”江河道了谢。 孙干事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台电脑:“那台机子给你们用,装了office2003,别乱插u盘,中了熊猫烧香我可饶不了你们。” 交待完,孙干事出去了。 江河直入主题,开始跟大家交待工作流程。 认真起来的他,还是很有气场的。 陈浩见状,都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打算。 上午十点。 江河说:“流程没问题了,只要保持这个节奏,国庆这几天应该能弄完,歇十分钟吧,去楼上透透气。” 地下室待久了确实憋闷。 五个人顺着步梯走上了一楼门诊大厅。 门诊大厅人声鼎沸,挂号窗口排着长龙。 “哎?小兄弟,是你?” 几人还没坐下,就听到一个声音传来。 江河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绿色洗手衣、脖子上挂着听诊器的中年医生。 这是急诊科的王医生。 那天晚上跟车去飞宇网吧急救的那个。 王医生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走到江河面前,笑道: “好小子,刚才远远瞅着背影就像你!来附一院实习了?” 江河摇摇头:“没呢,过来帮导师查点资料。” “查资料啊?”老王爽朗地笑了起来,“可以啊!那天晚上在网吧我就看出来了,你小子是个干临床的好苗子!那个拿矿泉水瓶子做水封瓶的胆识,我回科室跟我们主任吹了好几天!” 站在江河身侧半步的程溪瑶,一愣。 网吧?矿泉水瓶?水封瓶? 何意味啊? 她愣愣地抬头,视线在王医生和江河之间来回切换,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难道说…… 不会吧? “王医生过奖了,当时情况紧急,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江河淡淡地回应,并不想过多纠缠这个话题。 “屁的瞎猫!”王医生一瞪眼,“那穿刺的位置,那手法,多精准啊,对了,那小伙子昨天拔管了,恢复得相当好,他们家属前天还去你们学校送锦旗了呢!” “卧槽?”李子健脱口而出,“老江,锦旗?我们怎么不知道?学校没发给你啊?” 王博也皱起眉头:“对啊,这么长脸的事,老孙怎么提都没提?” 王医生道:“你们学校的领导护犊子,现在大环境什么样你们不知道?锦旗估计被你们院领导收起来了,这是保护。” 三个舍友恍然大悟,纷纷咋舌。 “还好啊……”陈浩看向江河,眼里满是敬佩,“老江,还好你有先见之明,还好我们没四处宣传。” 王医生看了看江河身边这几个同学,又看了看程溪瑶,笑着问江河:“你们今天来这是干嘛的?刚才说帮导师查资料?哪个导师?” “肝胆外科,杨煦教授。”江河回答。 王医生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杨教授?那可是咱们院的一把刀,要求严得很,他能让你一个大三的学生来帮忙,说明是真看重你,好好干!年少有为,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他还有事,寒暄了几句便挥手走了。 三个舍友围着江河,正准备聊锦旗的事。 却见程溪瑶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她脸颊涨得通红,声音努力的压着: “江河,你……你就是那个在飞宇网吧救人的大神?” 江河:“嗯,是啊。” 程溪瑶:“?” 她急了。 说道:“不是,那你怎么不跟我说啊?!” 江河有些疑惑:“你问我了?” 程溪瑶:“……” 她被这句话直接噎死。 然后瞬间想到了那天在图书馆,她绘声绘色地跟江河描述网吧救人的帖子。 程溪瑶原话再放送: “如果在现场,我肯定不敢动手。” “那个人真的太厉害了。” “真想认识一下这位同学,哪怕只是看看他的笔记也好……” 怪不得当时江河会举手打断她,说:“不好意思,我先学习了。” 程溪瑶人麻了,脚趾扣地。 人,怎么能这么社死啊?呃啊,补药啊,钥匙了。 难怪那天下午,他宁愿去阴森森的解剖楼自习,也不愿来图书馆! 原来如此。 破案了。 通通破案了! “我,呃……” 程溪瑶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江河也不打算折磨她,便道:“陈浩,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陈浩问:“还早吧?吃个午饭再走?” 江河摇摇头,道:“我得去取个钱,然后给她买点礼物。” “又买礼物?”陈浩惊了,“不是买了衣服了吗?” 江河道:“可是还没买特产呀,咱校门口那家无糖绿豆糕好吃,我打算给她带点。” 陈浩:“你……行吧……” 江河做最后叮嘱:“接下来的几天就拜托你们了,王博,遇到诊断不明确的直接跳过;陈浩,录入的数据每天晚上走之前备份一次u盘。” 他看向还处在社死状态的程溪瑶,语气平和:“程溪瑶,最后的数据核对交给你把关,一定要心细。” 程溪瑶低着头,只觉得没脸看他,闷声闷气地哦了一声。 “出了结果发短信给我。”江河说完,转身走了。 程溪瑶则默默戴上口罩,生无可恋地转身走向楼梯: “我们也走吧,干活去了……” 陈浩看着江河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快要碎掉的系花,莫名有点心疼。 好好的系花,突然有种命很苦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第30章 跨越千里的准备 第30章 跨越千里的准备 走出附一院的门诊大楼,阳光晃眼。 江河顺着街道走到了十字路口的一家建设银行。 取了三千块钱,把钱拿在手里,厚厚的一叠. 他没有带钱包的习惯,便直接将这叠现金塞进了夹克内侧的贴袋里,拉上拉链。 胸口沉甸甸的。 这三千块钱,放在08年,算得上一笔巨款了。 离开银行,在医科大后街的站台下车。 在后街深处,有一家叫“徐记”的老字号糕点铺。 门面不大,但年头很老。 这店,说是比南医大存在的时间都长。 “老板,来两盒绿豆糕。”江河站在柜台前开口。 系着白围裙的老板走过来,扯过一张方形的防油牛皮纸,问:“要加桂花蜜的还是原味的?” “无糖的。”江河说,“一点糖都不要放,原味就行。” 老板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无糖的吃起来可没啥味道,干巴巴的,你们年轻人能吃得惯?送长辈的?” “嗯,自己人吃,包两盒,包严实点,我要带上飞机。”江河语气平静。 老板应了一声,将绿豆糕整齐地码在牛皮纸上,折叠,翻转,最后用一根红色的细麻绳在上面打了个十字结。 江河接过纸包,忽然有点恍惚。 曾经很多个熬夜的冬日,也是这样的纸包。 脑海中闪过一段画面。 2013年的冬天,他和沈钰租住在不到三十平米的老破小里。 暖气不热,窗外飘着大雪。 沈老师裹着厚厚的睡衣,坐在床上备课。 江河从实验室加完班回来,掏出带着体温的牛皮纸包。 “沈老师,吃夜宵。” 沈钰眼睛一亮,扔下笔过来,解开红绳。 糕点的碎屑掉在睡衣上,她用手指蘸着往嘴里送。 “江医生,我都说要控制体重了,你还买!”她一边抱怨,一边又咬了一大口。 “无糖的,不长胖。”年轻的江河笑着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 “骗人,碳水吃多了照样胖,不过……真香,谢谢老公~” 她笑得眉眼弯弯,如此明媚。 画面一转,泛黄的灯光变成了刺眼的白炽灯。 2015年的病房。 绿豆糕放在床头柜上,连红绳都没有解开。 沈钰戴着氧气面罩,锁骨下埋着输液港,外周的血管早已脆得连抽个血都找不到地方…… 她偏过头,虚弱地看着那个纸包:“老公,想吃绿豆糕……等我好了,我要一口气吃三个……” “一共十二块钱。” 老板的声音将江河从回忆中猛地拽回现实。 江河揉了揉眼睛,从口袋里掏出零钱递给老板,小心翼翼地将绿豆糕装进背包里。 走出糕点铺,去理发。 理发店玻璃门上贴着的f4和飞轮海的海报,江河有点小担心,不会给自己剪成这样吧? “帅哥,剪头发还是烫头?咱们店现在搞活动,充五百送两百!” 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紧身黑衬衫的tony老师。 江河:“只剪短。” 躺下来,洗完头,tony甩了甩手里的剪刀,打量着镜子里江河的脸。 “帅哥,你这脸型长得好,要不要弄个现在最流行的定位烫?稍微抓点发泥,绝对像韩剧男主,或者留个长斜刘海,遮住一边眼睛那种,特别忧郁。” “不用。”江河连忙拒绝,“两边鬓角推上去,干净利落就好,不要乱搞。” tony问:“你确定?剪成那样就不酷了哦。” “确定。”江河闭上眼睛,“剪吧。” 电推子贴着头皮震动,一缕缕头发落在围布上。 江河闭着眼,嘴角却微微上扬。 前世穷,为了省十五块钱的理发费,沈钰从夜市的地摊上买了一把手摇的理发推子。 然后在狭窄的卫生间里,给江河围上旧报纸,兴致勃勃地充当理发师。 “别动别动!哎呀……推豁了一块!”她拿着推子,笑得直不起腰。 “沈老师,我明天还要去见教授诶?”江河满脸无奈。 “没事没事,我给你补补,马上就看不出来了。” 最后,不出意外的,她把江河推成了板寸。 “其实……寸头也挺帅的嘛,我家江医生底子好,什么发型都撑得住。” 她从背后搂住他的脖子,看着镜子里的江河,笑颜如花。 “好了帅哥,看看还满意不?” 江河睁开眼。 嗯,剪的挺好的。 就是突然很怀念那个被推豁了的后脑勺。 “挺好,多少钱?” “十五。” 付了钱,江河走回宿舍。 写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带上万能充和备用电池。 准备出发了。 坐上开往机场的大巴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08年的城市边缘,还没有被密密麻麻的高架桥和立交网完全覆盖。 机场高速两旁,还能看到大片的农田和正在施工的脚手架。 奥运会刚过,到处都洋溢着一种大兴土木昂扬向上的时代气息。 大巴车有些颠簸。 江河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 从南医大到北师范,要跨越小半个中国。 物理距离是两千多公里。 但对他来说,跨越的却是生与死的二十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江河掏出诺基亚,屏幕上显示有新的qq空间动态提示。 他点开那个缓慢加载的wap网页,进入小迷糊的空间。 最新的一条心情是在十分钟前发布的: 【十一长假终于开始啦!室友们都回家去了,宿舍瞬间空荡荡的,一个人去食堂吃午饭,感觉风好大,有点孤单呀……不过没关系,本姑娘要化悲愤为食欲!顺便搓手手期待小魔女的神秘大礼包快点到![发呆][发呆]】 看着屏幕上这几行句子,江河的目光再次变得柔和。 仿佛能看到那个十九岁的女孩,穿着单薄的秋装,独自走在北风呼啸的校园林荫道上,一边搓着手一边往手心哈气的样子。 江河想了想,留下了一条评论: 【最近降温了,出门记得多穿件外套呀。】 按下发送。 大巴车正好驶上一个长长的坡道,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巨大的机场航站楼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 江河把手机放回贴近心脏的口袋,手掌隔着夹克,轻轻按了按里面的那沓现金。 沈老师,别再过苦日子了。 你的专属医生兼长期饭票,正带着三千块巨款赶来了…… 第31章 老谋深算的他 第31章 老谋深算的他 京城确实有点冷。 江河裹紧了自己的防风夹克。 走出首都机场,在出租车等候区,排队上了一辆黄绿涂装的北京现代伊兰特。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师范大学南门外的一家快捷酒店门口。 江河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走进酒店大堂,在前台递出身份证,从夹克内侧口袋里点出三百块钱现金作为押金和房费。 拿到带着磁条的塑料房卡,回到房间。 其实,刚下飞机的时候,他就收到了沈钰的回复消息。 小迷糊:【谢谢关心噢~】 这其实是个很好的发展话题的契机。 换作别的很多男生,估计会借机挑起话头。 但江河没着急。 他先把换洗的衣物一件件拿出挂进衣柜里。 接着,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电视调到中央台看了一会。 之后才重新拿起手机。 他这么做,核心目的只有一个: 不要暴露自己的需求感,降低企图心。 包括之前在qq上加上她之后,连续好几天都没有找她聊天,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互动,也是出于这个目的。 现在,时间隔了这么久,火候差不多了。 江河按动键盘,道:【哎,你国庆也不回家呀?】 点击发送。 不到两分钟,沈钰回复:【对呀对呀,回家太贵了,还是待在学校比较划算。】 江河继续输入:【正好我明天要去师范办点事,要不要把校卡还你?】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隔了大概三分钟。 沈钰:【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钰:【校卡不用了,我已经办了新的了,不过你来了的话,我可以请你吃食堂呀。】 江河回复:【好呀,听说师范的二食堂伙食不错,正好想体验体验呢。】 沈钰回得很快:【那你明天可要放开手脚吃了!】 聊天聊到这个状态,气氛轻松,目的达到,他直接主动来了一手撤退。 江河:【那我先忙啦,明天见。】 沈钰:【嗯嗯,明天见。】 虽然重活一世,江河依然不会谈恋爱,但他太了解沈钰了。 沈钰是那种看起来阳光、活泼、开朗,对谁都笑眯眯的女孩。 但实际上,对于感情,她非常敏感和谨慎。 很多男生一开始跟她相处,看她好说话、热情阳光,就觉得自己有戏。 于是开始频繁发短信,在宿舍楼下堵人,送早餐,进行各种越界的追求。 殊不知,这种压迫感是沈钰最讨厌的。 一旦让她察觉到你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性,她会瞬间把你拉入黑名单,再也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所以,一开始在没见面之前,千万不能太着急,过早暴露意图只会适得其反。 必须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以一个完全无害的身份切入,然后让她主动喜欢上自己。 江河躺在床上。 电视里还在播报着新闻,但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翻了个身,又翻了回来。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明天见面的场景。 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她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他在心里推演着各种可能出现的对话,越推演心里越乱。 根本没底。 哪怕是站在手术台上,面对最复杂的肝门部胆管癌,他也能冷静地进行手术。 但现在,面对明天的一顿食堂午饭,他却紧张得手心出汗。 江河坐起身,用力搓了搓脸。 拿过背包,抽出关于胰腺癌淋巴结清扫的文献资料,强迫自己翻开第一页。 看了两行,视线无法聚焦。 他又翻了一页,英文字母在眼前散开,根本无法专心。 干啥啥不行。 他把资料扔回包里,拿起手机,拨通了陈浩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老江?你到了?”陈浩的声音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传过来。 “到了。”江河问,“你们那边进展怎么样?” “忙!忙着呢!”陈浩语速极快,“王博在提病历,子健在录入,程溪瑶在那边核对数据,几百份档案啊,这工作量太大了,不跟你多说了,我们赶进度呢,挂了啊!” 嘟嘟嘟。 江河听着忙音,放下手机。 又按下一串号码,打回了家。 “喂,爸。” “儿子啊,到京城了?” “到了,没别的事,就是跟你们说声国庆快乐。” “国庆快乐,国庆快乐,你妈在包饺子呢,你在外面吃好点,注意安全啊,长途话费贵,没急事就挂了啊。” “好。” 江河把手机扔在床上,站起身,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算了,既然待在房间里静不下来,干脆去踩踩点。 他走出酒店,顺着街道走进师范大学的校园。 十一假期的校园显得有些空旷,路边的梧桐树叶子也有些发黄。 来到二食堂,江河开始观察。 吃完饭之后,从哪个门出来最顺? 如果往左走,有一排卖热饮和小吃的门面,可以顺手给她买杯热奶茶暖手。 如果往右走,通往图书馆,路面平整,两边有长椅,适合饭后散步聊天。 他顺着林荫道走了一遍,测试了一下走到操场大概需要几分钟,观察了操场周围避风的角落。 走着走着,江河突然停下了脚步。 ber,自己现在的行为,怎么突然有点老谋深算的坏人的感觉? 明明只是来见自己未来的妻子,吃一顿简单的午饭而已! 江河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还是回去吧,自然一点,自然一点。 然而,说是这么说,当时间来到第二天早上,他实际上自然不了一点。 六点半就起来,洗了两遍头。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这个短发,根本没有任何洗两次的必要。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洗完头,又开始研究穿搭。 其实穿来穿去就是简单的那几个款式,也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做完这一切,才早上八点。 江河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跳动。 九点,十点,十一点。 十一点半。 时间差不多了。 江河拿起手机,输入:【我忙得差不多了,你呢?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 十秒,二十秒。 手机震动。 【好呀好呀,我正准备去食堂呢,我在二食堂门口等你,你来吧。】 江河立刻打字,按下发送键: 【好,我马上到。】 第32章 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第32章 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在去二食堂的路上,江河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沈钰一见到自己,就会瞬间触发前世的所有记忆。 然后两个人什么都不管不顾,瞬间抱在一起,呜呜呜抱头痛哭。 虽然听起来有点玄幻,可毕竟重生这种事本身就没法用科学解释,万一呢? 怀揣着这种莫名其妙的期待,江河来到了二食堂门口,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没看到沈钰。 他摸向口袋,正准备问问沈钰在哪。 突然,看见食堂台阶旁的一个水泥柱子后面,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沈钰。 她正背对着路口,手里拿着小半截火腿肠,专心致志地喂一只小猫。 京城的秋天总是透着一股子干冷。 沈钰今天穿得很日常。 白卫衣、黑长裤、匡威帆布鞋。 就是08年大学校园里最普通的女学生模样。 但就是这个普通的背影,在闯入江河视线的瞬间,便让他心神大乱。 哪怕他已经在深夜里,无数次模拟过今天的重逢。 哪怕他已经提前做了无数遍的心理建设,告诉自己一定要从容、要淡定。 但真的到了这一刻,所有的防线却破碎无声。 鼻腔酸涩得发疼,眼眶瞬间温热。 视线不可控制地模糊起来。 他慌忙转过身去,大口大口地做着深呼吸。 风灌进肺里,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酸楚。 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眼睛,试图把泪花擦干。 好想…… 好想把她一把抱住,顷刻炼化。 好想不管不顾地冲过去,紧紧抱着她,说一句媳妇我好想你。 生离死别,无数个日夜的孤独和绝望,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的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江河咬紧牙关,在心里不断默念,不能冲动,不能冲动…… 足足用了两分钟。 才勉强调整好。 江河转回身,走到她身后一米的位置停下。 尽量控制住声音,道: “你是……沈钰?” 听闻此言,蹲在地上的沈钰回过头。 抬头看着江河,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立刻站起身,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灿烂笑容。 “是的!你是江河?” 那双眼睛明亮澄澈。 没有病痛的折磨。 没有生活重担的疲惫。 满满的,十九岁少女的青春朝气。 江河强忍住鼻酸,道:“是啊,是我,你在干嘛呢?” 沈钰指了指脚边那只胖乎乎的小猫,介绍道:“这只猫叫团子,经常趴在食堂门口讨吃的,它超可爱的,你看,不管怎么摸都可以,是个好猫。” 江河:“我试试?” 沈钰笑着让开了一步,给他腾出位置。 江河上前半步,刚伸出手。 团子:“哈!” 小猫哈气了。 江河:“?” 说好的不管怎么撸都可以的呢? 沈钰忍不住捂嘴轻笑起来。 她解释道:“可能是它没见过你,团子有点认生,你多来几次,混个脸熟,它就能让你摸了。” 江河收回手,站起身,有些无奈道:“好吧。” 沈钰:“走吧,去吃饭~” 江河点点头,跟在她的身边走上台阶。 他刻意,尽量地少说话。 现在喉头依然酸得厉害,声带发紧,很怕自己一说话就会显得唐突。 食堂里,人很少,一排排不锈钢餐桌椅基本都是空的。 两人打完饭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江河坐在沈钰对面,放下筷子,忍不住又看了她两眼。 ——我家媳妇,怎么这么好看啊? 这真不是什么情人眼里出西施,是客观的好看。 江河的记忆里一直有一种错觉,觉得沈钰是那种“第一眼不惊艳,但相处起来很舒服”的女孩。 看她照片的时候因为太糊了,也没看出什么。 直到此时此刻,线下见到本人,他才恍然大悟,自己前世的记忆到底有多么混蛋…… 前世,他们相识于毕业之后。 那时的沈钰为了生活奔波,一个人打着两份工,别说打扮了,脸上都常常冻的起皮。 再后来,就是确诊癌症。 生活的重担和病魔,早早地透支了她的青春,也给江河的记忆蒙上了一层悲情的滤镜。 以至于他下意识地觉得,妻子就是那个温柔内敛、平实无华的模样。 他甚至都忘了,如果拨开前世那些苦难的迷雾。 沈钰,究竟是一副怎样的神仙模样。 现在的她,才大二,十九岁。 不施粉黛,却美的惊人。 尤其是那双眼睛。 明亮、清澈、灵动。 眼波流转间,像是藏着盛夏的星光。 吃饭的样子也很可爱。 会先从手腕上褪下橡皮筋,拢拢头发,三两下扎起。 然后会拿起不锈钢勺子,舀起一勺白米饭,夹起一块沾满汤汁的鸡丁放在米饭上,最后配上一小块西红柿作为点缀。 等搭配好之后,才微微张嘴,一口将其全部送进嘴里。 随着咀嚼,眼睛会立刻眯起来,瞬间露出一种极其满足和幸福的神情。 以前,两人挤在出租屋里吃饭的时候,江河就总说: 天天跟沈钰在一起吃饭,光是看她吃得这么香,自己每顿都能多吃两碗。 现在看着她重复着这熟悉的动作。 江河不由的看呆了。 自己前世……到底亏欠她多少? 不敢再看,赶紧低下头,大口扒饭。 还好,这么多年的社会经验和行医积累下来的沉稳,让他能够比较好地控制住自己的身体状态,不至于暴露出内心的情绪。 沈钰似乎也并没有看出对面的男生有什么异样。 她接连吃了好几口后,才抬起头,问:“怎么样?好吃吗?我们二食堂的宫保鸡丁可是招牌。” 江河把嘴里的饭咽下,点点头说:“好吃的。” “对了,你说你是隔壁医科大的是吧?”沈钰忽然好奇地问,“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呀?” 江河回答:“我学临床的。” “临床?”沈钰赞赏道,“好厉害啊,我从小就很崇拜医生,我觉得治病救人是件很酷很酷的事情。” 她眉眼弯起,露出了一个明晃晃的笑颜:“很高兴认识你呀,江医生。” 江医生。 这三个字,触发暴击了…… 前世的无数个日日夜夜,这是她最常挂在嘴边的称呼,承载了他们所有的贫穷、奋斗、甜蜜与诀别。 纵使江河心里再坚硬,纵使他自以为伪装得再好。 但在毫无防备地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身体还是背叛了理智,彻底控制不住反应。 沈钰注意到江河泛红的眼角。 便赶紧坐直了身子,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有点不舒服?要不要我带你去我们学校的校医室看看?” 江河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没事。” 沈钰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没有随时要晕倒的迹象,这才半信半疑地重新坐好。 “当医生这么辛苦的吗?吃着饭都会难过啊。” 她嘟囔了一句,拿起勺子,继续对付餐盘里的食物。 表面上看着是在认真吃饭,但沈钰的余光却悄悄地打量着坐在对面的江河。 这人……在网上聊天的时候,明明感觉很沉稳的。 怎么一见面,总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紧绷感? 不过,抛开奇奇怪怪的反应不说,他刚才蹲下去想摸团子,结果被哈气时那种吃瘪又无奈的表情,还挺可爱的。 而且,跟他一起吃饭很舒服。 有种一起吃过很多顿饭的熟悉感觉。 甚至,看到他眼角红了,还会有些心疼。 为什么? 明明才第一次见面吧。 沈钰的感受有些复杂,但还是在心里偷偷的给了个评价。 似乎,是个可以试着交往的朋友呢。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道:“江医生,擦擦。” 江河愣了一下,伸手接过纸巾,低头胡乱地按在眼角。 明明个子那么高大挺拔,此刻垂着眼眸掩饰情绪,像极了一个走失后终于找到家的大男孩。 看着他笨拙的动作,沈钰又怔住了。 ——好奇怪啊,我为什么会心疼?这到底是什么情绪? ——为什么看他在哭,我也想哭?为什么会有一种想要越过这张桌子,去抱抱他的冲动。 ——干嘛啦沈钰,你今天吃错药了吗? 她忍住泪意,单手托着腮,安静地看着对面的江河。 十一长假的二食堂很空,九月微凉的秋阳刚好穿过有些陈旧的玻璃窗。 周遭的一切,在这一刻仿佛全部远去了。 沈钰的大脑里,没有任何关于这个人的过往;哪怕理智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他们今天只是第一次见面。 但身体的本能,却在此刻替她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她并不排斥他。 甚至…… 她不可救药地想要靠近他。 在这个世界上。 有些承诺是刻在骨血和灵魂里的。 连孟婆汤都洗不掉,连时间的重置都抹不去。 前世的那个冬夜,沈钰把冰凉的脚丫缩在江河的怀里取暖,在昏暗的出租屋里,她曾经笑着对他说过一句话。 彼时的江河,只以为那是一句热恋中再普通不过的甜言蜜语。 他却不知道,那其实是她哪怕跨越了生与死、哪怕逆转了漫长的二十年时光,也依然在用灵魂默默兑现的诺言—— 【江河,不管再遇见你多少次,我都会义无反顾地爱上你。】 前世如此。 今生,亦然。 第33章 老槐树下的急救 第33章 老槐树下的急救 沈钰哭了。 江河发现后,声音不免慌乱:“诶,你怎么哭了?” 沈钰放下勺子,用手背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可是眼泪越抹越多。 “我……我不知道。” 其实,她本来想说:看到你哭,我就怪难过的。 可是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大家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说这种话太越界了,也太奇怪了。 于是她闷声改口:“就是……突然想起一些伤心的事情。” “别伤心,别伤心。” 江河连声安慰,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试图找点什么东西转移她的注意力。 他猛地想起,把绿豆糕拿了出来。 江河语气尽量轻松:“我这次过来,顺路买了点绿豆糕,你尝尝?” “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没事。”江河把纸包往前推了推,“这东西不贵,几块钱的事,就是我觉得还蛮好吃的,想跟你分享一下。” “那……我尝一块?” 沈钰打开油纸包,捏起最边缘的一块。 绿豆糕很酥,不甜不腻,入口即化,豆香散开。 沈钰止哭了。 三两下把剩下的大半块塞进嘴里。 “好吃吗?”江河问。 沈钰连连点头:“好吃,好好吃。” 江河笑了:“是吧?我也觉得很好吃,这东西没加糖,吃着不腻。” 沈钰:“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绿豆糕了!跟我在超市买的那些完全不一样。” 江河点头:“是吧。” 沈钰来了兴致:“你在哪买的呀?” “就在我们学校旁边。” “我以前竟然没听说过……” “是吧,宝藏小店来的。” “宝藏?”沈钰愣了一下,“店里有宝藏吗?” 这个年代还没这个词。 江河笑着解释:“绿豆糕嘛,宝藏绿豆糕。” “噢~原来是这样呀,哈哈,好有趣的措辞~” 两个人就这么聊着,话题不知不觉就扯开了。 从绿豆糕聊到学校食堂的菜价,又从菜价聊到各自学校里的流浪猫狗。 全是些没有营养的闲聊。 聊着聊着,沈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眉眼弯弯,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道: “什么情况啊我们这是,哪有两个人第一次见面,饭还没吃两口,就坐在一起又哭又笑的?” 江河也跟着笑了:“不知道啊,很奇怪。” 沈钰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渐渐收敛了一点。 她看了看桌上已经见底的餐盘,想了想,还是试探性地开了口:“那你……下午要干什么?还要忙吗?” 江河摇了摇头:“不忙了,我有个师兄叫陆晓林,国庆正好在协和医院,我上午刚去给他送完数据。” “协和医院!”沈钰有些惊叹,“你们医学生国庆节都这么拼的吗?” 江河点点头。 陆晓林确实在协和。 这次来京城找媳妇的同时,本来也打算顺便去找找他。 顺着话头,江河自然地引出下一步:“是啊,所以我想着好不容易放个假,是不是该给自己放个假,在周围转一转,出去玩一玩什么的……” 沈钰眼睛一亮,立刻自告奋勇:“诶,那要不我带你在我们学校逛逛吧?我们学校有一栋很老的红楼,旁边还有小湖、银杏树,现在叶子刚好全黄了,特别好看,我下午反正也没事,可以给你当免费导游!” 江河光速点头:“好呀好呀,那就麻烦沈老师了。” 沈钰被他这声沈老师叫得有点不好意思,端起餐盘:“那走吧,我们先把餐盘收了。” 江河也端起自己的餐盘,跟在她身后走向回收处。 走出二食堂。 江河就在沈钰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 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发丝,听着她叽叽喳喳地介绍学校的历史,心里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重活一世,跨越了两千公里的距离,此时此刻,她就鲜活地走在自己身边。 真好。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花坛边突然传来一阵狗吠。 “汪!汪汪!” 江河顺着声音看过去。 一条体型不小的黄色中华田园犬,正龇着牙,疯狂地扑向食堂台阶旁边的那棵老槐树。 而老槐树的树干上,一只胖乎乎的橘猫正炸着毛,拼命往上爬。 是团子。 刚才沈钰喂的那只流浪猫。 “团子!”沈钰惊呼了一声,立刻停下了脚步。 黄狗似乎是在食堂后厨那边没抢到吃的,这会儿把气撒在了猫身上。 它围着树干又蹦又跳,前爪不停地抓挠着树皮。 团子本来就胖,平时吃得太多,身手很不灵活。 被狗一吓,它慌不择路地往上爬,结果爬到了一根已经干枯发脆的侧枝上。 那根树枝根本承受不住团子的重量,发出咔嚓一声,向下狠狠弯折了一个角度。 “喵呜——” 团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四只爪子死死扒住树皮,整个身体悬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树下的黄狗见状,叫得更凶了,直接在正下方张开了嘴等着。 “不行,它要掉下来了!” 沈钰根本没经过大脑思考,直接拔腿就往老槐树那边冲。 “小心!” 江河想拦她,没拦住。 只见沈钰已经冲到了树下。 “团子,别怕……” 话音未落。 咔嚓—— 那截枯木终于断裂。 团子连带着一截树枝,直直地砸了下来。 来不及思考那么多了,沈钰张开双臂去接。 沉甸甸的橘猫落进怀里。 团子的爪子本能地挥舞着,在沈钰的卫衣袖子上划出几道痕迹。 虽然猫接住了,但沈钰前扑的惯性太大。 一个不小心,没注意到脚下就是花坛凸起的水泥边缘。 摔了。 哪怕是摔倒,她的双手依然紧紧抱着怀里的猫,没让团子掉在地上。 江河心急,先是一脚跺地呵退了那条黄狗,然后连忙赶到沈钰身边。 “没事吧?”他蹲下身,声音担忧。 沈钰跌坐在地上,怀里的团子挣脱出来,钻进草丛不见了。 她小脸煞白,双手捂着右侧脚踝:“好像……崴脚了,好疼,完全动不了……” 江河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她的右脚。 “别乱动,我看看。” 他单膝跪在沈钰面前,拨开了她的手。 为了看清伤势,先把她的鞋子连同白色短袜一起褪了下来。 沈钰的脚背裸露在空气中,因为疼痛,脚趾微微蜷缩着,外踝处已经肉眼可见地肿起了一个小包。 江河一掌握住了她的脚掌心,另一只手在她脚踝外侧的骨节处轻轻按压滑动。 “呜,好疼!”沈钰要哭了。 江河虽心疼,但依然说道:“忍着点。” 他在迅速诊断。 万幸,骨头没断,足背动脉搏动也正常。 只是典型的距腓前韧带急性扭伤,伴随踝关节的轻度半脱位。 如果不把卡住的关节间隙理顺,会疼得无法走路,且肿胀会越来越严重。 得立刻帮她处理才行。 第34章 一觉醒来,人在酒店 第34章 一觉醒来,人在酒店 虽然江河前世是肝胆外科的一把刀,但这并不代表他对骨科一窍不通。 相反,当年在省人民医院做规培住院医的时候,曾在急诊创伤外科轮转了整整八个月。 对于这种急性的扭伤和关节卡压,他早就形成了肌肉记忆。 “别担心,有我在。” 江河的声音极其冷静。 沈钰疼得眼泪都在打转,可听到他这种沉稳的语气,竟放心不少。 “骨折了吗?”她问。 “没有,轻度扭伤而已,关节有点错位。” “那……那怎么办?” “我现在稍微帮你拉伸一下,拉伸之后,胀痛感立马就会减轻很多。” “好……我相信你,你来吧。” “对了,你平时喜欢听什么歌?”江河突然问。 “啊?”沈钰愣了一下,道,“呃……周杰伦的吧……” “我也喜欢他。”江河点点头,“那我倒数三个数,数到一的时候,你就说一首最喜欢的歌。” “好。”沈钰开始思考。 “三。” 江河话音未落,双手突然发力! 左手握住足跟向下拉伸对抗,右手顺势向外侧一个极快极稳的轻微翻转。 吧嗒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嵌顿的滑膜和错位的关节瞬间滑回了原本的位置。 “啊——” 沈钰的这声惊呼才刚刚冲出喉咙,就感觉原本那种死死卡住的锐痛感消失了一大半。 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爱在西元前!呃,好,好了?” “嗯,没问题了。” 江河松开手。 沈钰试着动了一下脚趾,虽然外踝那块还是肿痛,但确实比刚才那种钻心的疼舒服多了。 “可是,不是说好数到一吗?”她眼角还挂着泪,忍不住有些委屈地控诉。 “数到一你肌肉就紧张了,反而不好弄。”江河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这是急诊科老油条们的惯用伎俩。 跟病人聊天分散注意力,然后在对方完全没防备的一瞬间下手,痛苦最小,成功率最高。 江河站起身,脱下自己身上那件防风夹克。 初秋的京城,是有些冷的。 他里面只穿了件单薄的短袖,却浑然不觉。 用衣服的主体部分裹住沈钰受伤的右脚踝,随后将两只长袖交叉缠绕拉紧,做了一个简易固定。 “关节是顺回去了,但韧带拉伤了,现在绝对不能承重,必须立刻冰敷。” 江河系紧袖子,转过身,背对着沈钰,半蹲下身子,说:“上来。” “不用不用!”沈钰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我自己单脚跳回去就行,或者你扶我一下,我们宿舍离这里不算太远的……” “别废话,上来。” 江河连头都没回,声音强势。 沈钰被吓住了。 她缩了缩脖子,看着江河的后背,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乖乖地趴了上去。 江河双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稍一发力,轻松地站了起来。 在这一瞬间,他的眼眶却不可抑制地再次发酸。 前世,在沈钰生命的最后半年,他也经常这样背着她。 从病床背到轮椅上,从化疗室背回病房。 那时候的她,被癌细胞折磨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硌得他后背生疼。 而现在,趴在他背上的,是健康的沈钰。 她的体重真实地压在他的脊背上,却让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踏实的重量…… “你寝室在哪?”江河问。 “东区,三号楼。”沈钰趴在他背上,声音小小的,显然还有些不好意思。 她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江河的肩膀上,不敢乱动。 两人顺着校园的林荫道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沈钰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在自己的卫衣口袋里摸索。 “完了……” “怎么了?”江河脚下不停。 “我好像忘带钥匙了。”沈钰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江河:“?” “宿舍有人吗?” “没有,她们全都买票回家了。”沈钰越说越没底气,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滑盖的索尼爱立信手机,“我给宿管阿姨打个电话,看她能不能帮我开一下门。” 她拨通了宿舍楼下的座机号码。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也没有人接。 “阿姨估计去后院晒太阳或者去食堂吃饭了……”沈钰如是说。 国庆长假,整栋宿舍楼估计都没几个人,宿管阿姨自然也不会一直守在值班室里。 江河想了想。 沈钰现在的脚踝急需冰敷消肿,如果一直肿胀下去,对韧带恢复极其不利。 让她单脚站在宿舍楼下吹冷风等阿姨是绝对不行的。 “我们不去宿舍了。”江河果断地做出了决定。 “啊?那去哪?” “带你去个能好好休养的地方。” “哎,江医生,是要去医院吗?……真的不用这么麻烦,你把我放在食堂或者哪里的长椅上坐着就行,我自己等阿姨回来……” “我是医生,听我的。” 江河的语气极其生硬,直接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沈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乖乖地闭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表现得很强势,甚至有些霸道,但她心里却没有半点反感和害怕。 相反,靠在他宽厚的背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皂味,她竟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就好像,只要有他在,天塌下来他都能扛着。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两人身上。 随着最初的惊吓和剧痛渐渐过去,沈钰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了下来。 然后,她将脸颊贴在江河的肩膀上,悄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听到背上传来的平稳呼吸声,江河放慢了脚步。 他偏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头熟睡的女孩,冷硬的脸庞瞬间柔和了下来。 ——媳妇怎么跟小猪一样?在哪都能睡着啊……而且,怎么还流口水了呢…… 十分钟后。 江河背着沈钰来到了快捷酒店,途中还在便利店买了两袋冰块和几瓶冰水。 到了房间。 江河将沈钰轻轻平放在床上,顺手塞了两个枕头在她的右腿下垫高,然后用毛巾包住冰块,小心地敷在她的外踝上。 感受到脚踝处传来的冰凉和舒适,沈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她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又看了看坐在床边帮她按着冰袋的江河,嘟囔着问:“……这是哪儿啊?” 江河回答:“酒店。” 沈钰瞬间清醒,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诶????!” 第35章 意外的交换生名额 第35章 意外的交换生名额 沈钰有点慌。 江河道:“别慌,我是好人。” 沈钰:“那我们干嘛要来酒店呀?” 江河:“给你养伤。” 说着,他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放在地毯上。 沈钰显然会错意了,劝说道:“江河,我今晚肯定要回宿舍的。” 江河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只觉得熟悉又好笑。 但他控制住了表情,点点头:“肯定啊,只是你看你这腿肿成这样,帆布鞋肯定是穿不进去了,等冰敷得差不多了,你就穿这双拖鞋回去。” 沈钰听到这番有理有据的解释,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是自己误会了。 她说:“噢噢……原来是这样。” 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 自己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人家好心好意背着自己到处跑,还花钱开房给她冰敷,自己居然把别人当成图谋不轨的坏人! 太过分了! 沈钰揪着被角,道:“对不起啊……我刚睡醒,脑子有点懵,还以为……总之,江医生,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江河其实压根不想听她说这些客套的道谢。 他想捏捏她的脸,想揉揉她的头发,想对她说“你跟我客气什么”。 但理智在线,则不能越界。 江河也只能客气地说道:“没什么,事情发生在我眼前,我肯定不能不管的,换了别人也会这么做。”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这时,水烧开了。 江河走过去,往玻璃杯中倒了一杯热水。 端起玻璃杯,吹了吹热气,正准备往嘴边送。 “哎,等等。”沈钰突然出声喊住了他。 江河:“怎么了?” “那个热水壶,你刚才洗过没有呀?”沈钰问。 江河如实回答:“没有,就直接接水烧的。” “笨诶!这种快捷酒店的热水壶,你不洗一下怎么能直接用呢?很不干净的!你不知道天涯上有人爆料过,有些素质差的客人在里面煮袜子煮内裤什么的吗?很脏的,不许喝。” 江河:“啊?噢。” 他听话地把杯子放回了托盘上。 沈钰点点头,但她上下打量了江河一眼,再次不满了。 “你过来。” 她冲他招了招手。 江河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站在床边。 沈钰指着他手背。 “你是不是用卫生间的毛巾擦脸了?”沈钰问。 江河点点头:“擦了一下。” “我就知道。”沈钰叹了口气,从卫衣里翻出一包心相印的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酒店的毛巾也不能随便用,你好歹也是个大医生,怎么在生活方面这么不注意呀?” 江河接过纸巾。 听着她这番絮絮叨叨的数落,不仅没觉得烦,反而心里软成了一片。 前世就是这样。 他在手术台上事无巨细,但在生活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粗人。 家里的大小事情,从水电煤气到换季的衣物被褥,全是沈钰一手操办的。 她就像一个小太阳,把他的生活照料得井井有条。 听沈老师的话,也变成了他的底层代码。 “知道了,以后我注意。”江河表示乖巧。 看着他乖乖挨训的样子,沈钰心情不错。 奇怪了,平时遇到陌生男生,她总是习惯性地保持距离,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三遍才说。 可在江河面前,她竟然完全没有那种戒备感。 反而看到他做错事,就忍不住想要管管他。 沈钰撇撇嘴,又说道:“其实今天也怪我,太冲动了,连累你跟着跑上跑下。” “猫那么掉下来,你冲上去接是善良,对了,你室友都不在,这几天你的饭怎么解决?” “食堂呀。” 说到室友,沈钰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唉,其实她们回去也挺好的,要是娟儿在,肯定又要笑话我了。” “娟儿?” “嗯,我的室友,她太坏了!”沈钰气鼓鼓吐槽起来,“前两天我不是转发了你那篇日志吗?说吃甜食会变笨,还会毁容,特别是我们巨蟹座!吓得我当场就把刚买的奶油泡芙扔给了娟儿,结果这几天,她天天去买泡芙、买奶茶,就故意在我面前吃!” 江河关心道:“那你没吃吧?” “当然没吃!我可是很有毅力的!”沈钰说完,又叹了口气,“就是……偶尔还是会很想吃,江医生,你说吃糖真的会变笨吗?” “适量吃不会,但吃多了确实对身体不好,那个楼主虽然可能说得夸张了一点,但大方向是对的,少吃甜食没坏处。” “连你这个未来的大医生都这么说,看来我忌口是对的……以后我只吃你买的那种无糖绿豆糕了。” “你最好是。” “对了,江医生。”沈钰好奇地看着他,“你们医学生平时是不是特别忙呀?我看你懂得那么多,在学校里肯定是学霸吧?” “学霸谈不上,但最近确实挺忙的,前两天学校刚举办了临床病理思维大赛的初赛,我拿了第一名。” “第一名?好厉害诶!” “而且是满分。”江河淡淡的补了一句。 “满分?天呐,江河,你也太强了吧!医学生的题得有多难啊,你居然能拿满分!好棒啊!” 听着沈钰毫不吝啬的夸奖,江河嘴角忍不住上扬。 前世每次他发了核心期刊,或者做成了一台高难度手术,回到家告诉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 情绪价值拉满了。 所以,每次都忍不住的想跟媳妇分享所有的事情。 “接下来还有复赛,不过这只是个敲门砖,我真正的目标,是想进教授的实验室,主导一项关于胰腺癌的课题。” “胰腺癌?这……是不是很难治?” “非常难,被称为癌王。” 江河的笑意收敛了些,道:“目前全球都没有什么好的根治方法,复发率极高,我的目标,就是想要攻克它,至少,要找到一种能大幅降低复发率的方法。”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并不激昂,却给人一种很坚定的感觉。 沈钰安静了下来,定定地看着坐在面前的江河。 过了会才说:“江医生,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 江河笑了笑,反问:“那你呢,你的目标是什么?” “我?”沈钰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的说,“我的目标,就是当一名优秀的老师呀,哎,跟你这种要攻克世界医学难题的目标比起来,我这个目标好像太小了哈。” “才不呢,医生治的是人的身体,老师教的是人的灵魂,你的目标一点都不小。” 前世的沈老师,会为了成绩落后的孩子自费买文具,会为了开导跟爸妈吵架的学生在操场上走上几个小时。 她是他见过最温柔、最有耐心的老师了。 听到江河这么说,沈钰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嘿嘿,你也觉得当老师很好对吧?其实,为了能当一个更好的老师,我最近还在准备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呢。” “什么事?” “我们学校最近有一个交换生的项目,是教育部的专项合作,去华师大交换学习一年,这几天长假,室友都回家了,我留在学校就是为了写申请材料,努力争取这个名额呢!” 江河一愣。 去华师大做交换生? 这件事,他在前世竟然完全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前世她申请失败了,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错过了。 这都不重要。 最关键的是,华师大就在南方! 距离他所在的南山医科大,甚至只需要几十分钟的车程。 这就意味着,如果沈钰申请成功,她就会跨越两千公里的距离,直接来到他的城市,来到他的身边。 不用再隔着网线聊天。 他们可以在周末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在图书馆自习,一起牵着手走过那条种满香樟树的小道。 江河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好呀!这是好事呀!” 沈钰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嗯?是吗?” 江河目光灼灼:“是的,这个项目一定要参加!包要去交换的,交换!” 第36章 好想亲他,可以吗? 第36章 好想亲他,可以吗? 沈钰点点头道:“是啦,我也想去交换,可是很难的……” “这个交流生不仅看平时的绩点,还看综合表现,申请的人特别多,全院却只有两个名额。” “最关键的是,这种跨省的交流项目是半自费的……我粗略算了一下,这一年起码得多准备六七千块钱。” “我爸妈供我上大学已经很辛苦了,我总不能再跟家里要这笔钱,所以,我也就是写写申请书试试看,其实没报太大希望。” 江河:这不来活了吗? 只要媳妇能来南方,别说六七千,就是六七万他也得想办法弄出来。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直接掏钱的时候。 他站起身,说:“没事,申请书照写,名额全力去争,至于费用的事,车到山前必有路,万一出门突然捡钱了呢?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买点吃的,顺便弄点处理脚伤的医用耗材。” “哎,不用这么麻烦……” 沈钰还想推辞,江河已经干脆利落地转身走出了房间。 傍晚,风带凉意。 他先在街角找到一个烤红薯摊。 江河挑了最大最软、表皮已经被烤得微微焦黑的一个。 然后走进街对面的药房,拿了一瓶云南白药气雾剂、两卷高弹力绷带,以及一包医用脱脂棉。 买完药,他又顺着街道走了一段,进了一家专门做广式炖品的粤菜馆。 这年头大学附近总有几家这样改善伙食的高档馆子。 江河点了一盅排骨冬瓜汤,又要了一份百合炒芹菜和一份清炒虾仁。 全是优质菜品。 提着大包小包回到酒店房间时。 沈钰乖乖地靠在床头玩手机,听到开门声,立刻转头看过来。 “买回来了。”江河将食物放在一旁的小圆桌上,提着装药的塑料袋走到床边,“先把脚伸过来,我给你重新固定一下。”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将沈钰那只受伤的右脚轻轻抬起,搭在自己的膝盖上。 江河先解开之前临时绑上的夹克袖子,仔细观察了一下外踝的肿胀情况。 虽然冰敷过,但因为软组织挫伤,那块皮肤依然高高隆起。 他拿起云南白药,喷在红肿处。 冰凉的药液接触皮肤,沈钰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脚。 “别动噢。”江河按住她的脚背。 然后拿出绷带,左手托住沈钰的足弓,右手拿着绷带卷,从脚踝内侧起步,绕过足背,跨过外踝。 一个标准的八字形包扎法。 此时的沈钰,脚已经不怎么痛了,注意力便不由自主地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这是她十九年来,第一次和一个同龄男生在一个封闭的酒店房间里独处。 而且对方正握着自己的脚。 沈钰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不顺畅了,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江河的脸上。 暖黄色的灯光照耀下,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眼神专注、认真、小心翼翼。 看着这一幕,沈钰突然有了泪意。 不知道为什么,想哭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甚至有种想一把抱住他的冲动。 沈钰赶紧闭上眼睛,心里在骂自己。 ——怎么回事呀沈钰!一次又一次的,怎么老是出现这种该死的想法? ——这不对吧!你今天才认识他啊! “好了。” 江河抬起头,开始交代:“记住噢,四十八小时之内绝对不要急着下地,也不要用热水泡脚,尽量保持患肢抬高,促进静脉回流……” 江河事无巨细地嘱咐着,却发现沈钰一直闭着眼睛不说话。 他停顿了一下,定睛一看,只见沈钰的脸颊连带着耳根,已经红透了。 江河一愣。 ——媳妇儿,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他眉头微皱。 十月风凉,这是吹冷风导致发烧了? 想到这里,江河直接伸出右手,用手背贴上了沈钰的额头。 在肢体相触的一瞬间。 “呀!” 沈钰惊叫出声,脑袋一缩。 随后惊慌失措地甩着手。 “吃、吃饭了!吃饭!好饿呀!江河,我好饿!” 江河的手停在半空中,懵懵地看着她。 媳妇……这是咋了? 或许是真饿了吧。 江河挠了挠头,端着食物来到床边的小柜子上。 先是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烤红薯,一剥开,金黄金黄的。 接着是排骨冬瓜汤,还有清淡爽口的百合炒芹菜。 沈钰看着这些食物,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口热汤送进嘴里。 “哇!”沈钰惊喜地说,“好好吃啊!这个汤好吃!” 她又掰了一块烤红薯,烫得直呼气,却还是忍不住塞进嘴里:“天哪,这个也好好吃!” 每一道菜都精准地踩在她的好球区。 沈钰一边吃,一边感叹:“天哪,江医生,我感觉你比我还了解我的口味!这全是我最爱吃的!” 江河看她吃这么香,声音温柔:“是吗?那还挺巧的。” 一顿饭吃完。 江河将垃圾收拾进塑料袋,扎紧口子放在门边。 抽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强忍住想要继续坐在床边陪她聊天的冲动。 企图心不能太强,弦绷得太紧容易断。 于是站直身体,主动退开两步,保持了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道:“你要不要现在给宿管阿姨打个电话,问问她在不在了?” 沈钰拿着手机,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终说道:“这个点……阿姨应该也在吃饭吧?要不还是晚点再给她打电话好了。” 江河道:“哦哦,也是也是。” 他继续降低自己的攻击性,转身走向书桌:“那你先在床上休息一会儿,看看电视,我今天还有些数据要整理,我先去工作了。” 沈钰嗯呐嗯呐地点头:“好的好的,你去工作吧,不用管我。” 江河拉开椅子坐下,拿出笔记本和文献,假装工作。 包假装的……媳妇就搁背后的床上躺着,哪能专注? 身后传来的任何一丝响动,都会被无限放大,脑子里全是她现在的姿势和表情。 而躺在床上的沈钰,也是如此。 她悄悄的偷看江河。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完全沉浸。 不知不觉地,沈钰感觉自己的心跳速度越来越快。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 怎么有种……老公在外面赚钱养家辛苦工作,然后老婆在床上乖乖等着老公的既视感? 呃呃呃呃呃啊啊啊! 不要呀!死脑袋不要再想了!疯了吗沈钰! 沈钰受不了了,她猛地拉过被子蒙住脸,手忙脚乱地从枕头下摸出手机。 【娟子!求救!江湖救急!!!】 娟子消息秒回:【怎么了钰儿?发生什么事了?!】 沈钰:【我现在跟一个男生在酒店,走不了了,怎么办?急急急!!!】 屏幕那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娟子:【???】 娟子:【不是,你昨天连个泡芙都不敢吃,今天直接背着我们去开房了?!】 娟子:【也合理,怪不得控糖,原来是国庆见对象。】 娟子:【好你个沈小钰,你出息了啊,这么大的事不跟我们说是吧![抓狂][抓狂]】 娟子:【注意安全措施!别给我搞出人命来听到没!】 什么安全措施啦! 沈钰欲哭无泪,回复道:【我不是,我没有……】 娟子:【不是那你不走?人家强迫你了?不让你走了?】 沈钰:【那倒是没有,他人挺好的……】 娟子:【靠!我懒得管你了,祝你好孕!!】 沈钰:【不要生气啦娟子,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嘛……】 娟子:【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喜不喜欢他?】 沈钰一愣。 我喜不喜欢他? 按照常理,今天才第一次跟他见面。 自己怎么可能在几个小时内喜欢上一个陌生男生?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可是…… 沈钰沉默良久,才拿起手机回复道。 【娟子,如果我说,我看到他掉眼泪,我心里就揪着疼,他用手握着我的脚,我一点都不觉得反感,反而觉得特别安心,甚至……甚至刚才看着他的背影,我有一种想从背后抱住他的冲动。】 【娟子,这算喜欢吗?】 发送完毕,屏幕那头足足沉默了两分钟。 而后,娟子的轰炸来了: 【大姐!!!】 【这踏马哪里是喜欢!你这是彻底爱上了好吧!!】 【你完了沈小钰!你彻底栽了!你平时连跟男生借个笔记都要隔着半米远,现在你居然想抱人家?!】 【别问我了,份子钱我已经开始攒了,今晚你俩就算把床摇塌了,我也只会祝你们百年好合!】 沈钰呆呆地看着消息。 我爱他? 这是……爱吗? 能第一眼见到就爱上别人的吗?有这种道理? 她心思过于混乱,导致手一松,手机直接砸在脸上。 “呜啊!” 这一下砸得结实,可疼了。 江河原本就竖着耳朵听着背后的动静,一听这声,弹射起步,把被子拽开,急切道: “怎么了?没事吧?” 他弯下腰,眼神里满是紧张。 “没……没有。”沈钰慌乱地把手机塞进被窝里,道,“手机没拿稳,砸到鼻子了……” 说完,她扭过头,这才发现,和江河的距离,好近好近。 沈钰愣住。 江河看见她如此眼神,也愣住了。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一动不动…… 看着近在咫尺的江河,看见他清澈的眼神,感受他热乎乎的呼吸打在脸上,嗅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沈钰的小脑袋瓜彻底烧掉了。 心底。 突然冒出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疯了的该死念头: ——好想亲他,可以吗? 第37章 她滚烫的脸颊,他冷峻的决意 第37章 她滚烫的脸颊,他冷峻的决意 “滴滴——” 每次发生这种故事的时候,似乎总会有一部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 沈钰倏然回过神来。 江河也如梦初醒,动作有些僵硬地直起身子。 他伸手探进口袋,视线略微闪躲:“……呃,我接个电话。” 沈钰把半张脸埋在被子里,连连点头:“嗯嗯嗯,快接吧,快接吧。” 江河走到窗前,看了眼来电人,叹了口气,道:“……师兄啊,有事?” 电话那头。 陆晓林明显感觉到江河的语气有些不对劲,但也没多想,便直奔主题说道: “江河,你不是说你国庆也来京城了吗?这两天有空不?来趟协和?我明早要给主任做汇报,你来帮帮忙?” “可以。” “太好了!其实我也没把握,切片里的炎症细胞干扰太严重了,我按照你之前说的极性翻转去观察,但边缘区域的结构还是有点模糊……” “不要只盯着边缘,要看有没有出现腺管的背靠背结构,另外,muc1如果呈现细胞膜全周的强阳性表达,直接定性,明天上午我会过去,你放心好了。” “行,那我明天在会议室等你,还有……” 两人开始聊专业上的内容。 沈钰听不懂。 此刻的她,双手捂着滚烫的脸颊,心中自责不已。 天呐!沈钰你在干什么?! 还好电话响了。 还好江河去接电话了! 她后知后觉的想: 如果刚才那个电话没有响,如果自己真的脑子一热亲了上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可是第一天认识啊。 自己一个女孩子,认识第一天就主动去亲别人,这也太唐突了吧? 江河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被吓到?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极其轻浮、很不检点的女孩子?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太丢人了…… 沈钰在心里疯狂地疯狂地摇头,越想越觉得不好意思。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江河已经打完电话。 沈钰赶紧放下手,抢先开口道:“江医生,那个……刚才宿管阿姨给我发信息了,阿姨说她已经在宿舍值班了,我现在可以回去了。” 江河说:“哦哦,好,那我背你回去。” “哎呀,不用不用!”沈钰慌忙摆手,急切地拒绝,“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你忙你的吧!” 江河蹲下,语气强势:“上来。” 沈钰没招了。 又犹豫了两秒钟,最终还是乖乖地趴了上去。 回学校的路上,两人没有过多聊天。 沈钰乖乖地趴在江河的背上,将滚烫的脸颊紧紧贴在他肩头那层薄薄的夹克布料上,根本不敢看他。 只有鼻尖嗅到的干净味道,一点点沉淀下来,化作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贪恋…… 师范大学女生宿舍楼下。 宿管阿姨笑着说:“哟!钰儿?这是谈恋爱啦?男朋友背着回来哦?” “阿姨,您误会了。”江河解释,“我是医生,她下午为了救猫把脚崴了,走不了路,还得麻烦您帮忙把她扶回宿舍去。” 宿管阿姨一听,脸上的八卦瞬间变成了关心。 她赶紧从值班室走出来,问:“哎哟,怎么崴的?伤得不严重吧?” 江河说:“不严重,就是韧带拉伤了,这几天只要别让她下地吃重,休息几天就能好。” 阿姨:“行,没伤着骨头就好,那你交给我吧,我把她扶上去,小伙子,辛苦你了啊。” “麻烦您了。”江河点点头。 交接完毕,沈钰靠在阿姨的身上。 江河站在原地,看着她。 沈钰也抬起头,看着江河。 宿舍楼下。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互相欲言又止。 江河想约媳妇明天再见面,想跟她多待一会儿,想带她去吃好吃的。 但又怕自己表现得太急切,会显得太唐突,把刚刚建立起来的好感给吓跑了。 所以只能硬生生憋着,没出声。 而沈钰也是同样的心情。 她不想就这么说再见,她想问他明天还来不来,想问他去协和忙完之后有没有空。 但女孩子的矜持让她把话死死地堵在嗓子眼里。 两人就在宿舍楼下,要走不走的。 宿管阿姨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 她一眼就看穿了这两个年轻人心里那点小九九。 于是一边磕糖,一边故意说:“哎呀,这男孩子嘛,有时候还是要主动点,大大方方的才讨女孩子喜欢,是不是嗷,钰儿?” 沈钰不好意思了,小声嘀咕:“阿姨……” 江河被这么点了一下,便干脆说道:“沈老师……你明天如果没事的话,要不……一起出来吃个晚饭?” “我没事的,我没事的!”沈钰光速做出了回应。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觉得答应得太快了,连忙又补了一句:“我明天刚好也没什么事要忙。” 江河点点头:“哦哦,好,那明天见。” 沈钰用力点了点头:“嗯,明天见。” 说完,她借着阿姨的力道,走了。 江河目送着她。 往里走了大概十几步,沈钰到底还是没忍住。 她悄咪咪地回过头,瞥了一眼。 却发现江河居然还站在原地。 沈钰吓了一跳,做贼心虚般把头拧了回去,心想: ——哎呀,他怎么还没走啊! 可又觉得自己的动作太刻意了,于是,她又停了下来,重新回过头。 看似大方地抬起手,朝着江河挥了挥,声音清脆地喊道:“拜拜——” 江河也抬起手,朝着她挥了挥:“拜拜~” 她的背影彻底消失,他却依然站在那里,舍不得挪开视线。 ——好喜欢她啊。 哪怕已经做过这么多年的夫妻,但此刻,爱意依然像海啸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好想现在就跟她结婚,好想立刻把她娶回家。 再也不让她受一点点委屈,不让她掉一滴眼泪…… 江河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收回视线。 北方的秋风吹在脸上,让他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浓烈的爱意沉淀,随之而来的是坚若磐石的决心。 再也不想、也绝对不能再次失去沈钰了。 胰腺癌。 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攻克。 第38章 被误诊的胰头癌 第38章 被误诊的胰头癌 回到快捷酒店。 江河直接扑到了床上,将枕头和被子一起,紧紧地抱进怀里。 被子和枕头上,还残留着媳妇的气味。 这种感觉,就好像正紧紧抱着她一样。 他闭上眼睛,心中宁静。 过了会,媳妇发来了消息。 沈钰:【江医生,你到了吗?】 江河回复:【刚到。】 她秒回:【我们明天大概什么时候出来呀?】 江河想了想,打字道:【晚餐吧,我上午还要去一趟协和,下午回来找你。】 沈钰:【好噢,那你到时候忙完了记得跟我说~】 江河:【嗯呐。】 沈钰:【江医生你早点休息,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江河:【没有没有,小事小事,你脚别乱动,好好养着。】 这句回复发送出去之后,天聊完了。 但两人极有默契的停留在对话框界面。 ——想再发点什么。 可是,聊天好像已经结束了。 如果再发,会不会显得自己很啰嗦?会不会打扰他/她休息? 三十秒后。 江河发送:【哎,对了,你明天晚上想吃什么?】 沈钰:【哎,对了!忘记问你了,你能吃辣吗?】 两人同时一愣,然后同时不好意思。 ——早知道,就等他/她先发消息了! …… …… 次日,上午,协和医院。 二楼,一间小会议室里,陆晓林正在做汇报。 江河进去的时候,张主任摇头道: “小陆,你说的这个细胞极性翻转,在临床上怎么落地?现在外科大夫开刀,要的是明确的肿瘤边界,你搞个形态学指标,让我们怎么在术中快速冰冻切片里做判断?这不符合临床规范嘛。” 陆晓林解释:“这个……如果在术前穿刺……” “术前穿刺的假阴性率有多高你不知道?胰腺那个位置,穿刺本就容易引起针道种植,为了你这个还没定论的指标去增加患者风险,不可能的嘛。” 陆晓林叹了口气。 其实张主任说的也有道理。 他看到了一旁的江河,便介绍道:“主任,这是我们组里负责临床对接的学生。” 江河鞠躬:“主任好,南医大临床06级,江河。” 说完,他与陆晓林对视了一眼。 陆晓林点点头。 江河便直奔主题,道: “刚才主任提到的术中冰冻切片判断难的问题,确实存在。” “所以我建议,废弃传统的术前超声内镜细针穿刺,改在开腹后,利用术中超声探头直接引导,进行三点式粗针核心活检……” 江河一口气说了不少。 现场有人提出问题。 江河也在保持时代局限性下,尽量去做了回答。 陆晓林在旁边听着,心中暗自佩服。 ——师弟的学术水平和临场应变能力是真的强,自己真的要跟他多学习才是,还好今天有喊他过来。 一番对答如流之后。 张主任点了点头,道:“这么说来的话,还是不错的。” 另一个医生笑着问:“小陆,你们南医大大三的学生,现在都这么厉害了?” 陆晓林说:“江河是杨煦教授亲自点名进组的,很优秀。” 听到杨煦的名字,几个专家又点了点头。 “行吧,这个方案有点意思,资料留下,我们会放在下周的科室例会上再讨论。” 张主任发了话,这事儿算是过关了。 陆晓林赶紧把资料递过去。 医疗学术圈是个极其讲究人情世故的地方,想发高水平的论文,除了自身质量过硬,往往还需要业内权威专家的认可。 陆晓林这次来协和,说白了就是替导师来拜码头的。 就在两人准备告辞离开的时候,一个医生探进头来,语速飞快: “张主任!消化内科和普外的联合会诊马上开始了,副院长也在,家属那边情绪很不稳定,催着出治疗方案,您赶紧过去一趟吧!” 张主任立刻站起身,问:“是那个晋城的煤老板?” “对,就是昨天刚转进特需病房的那个,黄疸又严重了。” 张主任快步往外走,路过江河和陆晓林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看江河,突然开口:“你们俩,既然是杨煦的学生,也跟着来听听吧。” 陆晓林一愣,随即大喜。 协和的顶级联合会诊,这种学习机会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特需病房会议区。 江河和陆晓林被安排在最角落的旁听席上。 “普外这边什么意见?”副院长赵立诚问。 普外主任徐文培是个干瘦严肃的中年人,他道: “从临床表现和影像学来看,无痛性黄疸、胰头占位、ca19-9升高,典型的胰头癌表现,考虑到目前血管尚未受累,是绝佳的手术时机。” “我建议立刻安排手术,行胰十二指肠切除术(whipple手术),家属那边也表态了,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把肿瘤切干净,用最好的药,上最好的机器。”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几位专家纷纷点头附和。 “我同意徐主任的意见,胰腺癌发展极快,再拖下去一旦血管受侵,就失去手术机会了。” “家属意愿强烈,患者年纪也不算大,whipple手术虽然创伤大,但只要术后护理跟上,是可以拿下的。” “直接开刀吧,先解除梗阻,再做病理确诊。” 赵立诚副院长点点头,道:“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那就尽快安排手术,这种vip病患,我们一定要体现出协和的效率和技术水平。” 讨论似乎已经盖棺定论。 角落里。 陆晓林也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下:“典型胰头癌,首选whipple术……” 全场唯独江河,眼神复杂地看着前排的赵立诚和徐文培。 竟遇见俩熟人。 副院长赵立诚,前世如雷贯耳。 不出两年,他就会因为牵涉极其恶劣的医疗器械贪腐案、学术造假以及掩盖重大医疗事故,锒铛入狱。 他现在这么痛快地批准手术,未必全是为了救人,更多的是因为家属那句钱不是问题。 一台顶级的whipple手术,意味着能名正言顺地用上最昂贵的进口耗材和天价术后药物。 而那个看起来古板的普外主任徐文培,恰恰相反。 前世,他是伴娘的父亲,自己的战友,一生拒绝任何医药代表的红包,严词抨击医疗过度商业化,最终在2015年因为连续二十个小时的连轴急诊手术,突发心梗,猝死在手术台旁。 他现在力主手术,完全是因为在08年的认知局限下,他真心觉得这是从癌王手里抢回患者性命的唯一机会。 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出于完全不同的目的,推行着同一个治疗方案。 但……两个人都错了。 这是江河前世最擅长的领域。 他可以确定,这不是胰头癌,而是自身免疫性胰腺炎(aip)。 在08年,aip的概念在国际上才刚刚确立不久。 国内临床上极少将其作为首选的鉴别诊断。 外科大夫的思维惯性依然是: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 一旦按照胰腺癌去治,这个晋城煤老板明天就会被推上手术台,切掉十二指肠、胆囊、小部分胃和整个胰头。 而实际上,如果确诊为aip,根本不需要开刀。 只需要给他开一瓶十几块钱的强的松,吃上两个星期,那个巨大的肿块就会冰雪消融,黄疸也会随之消退。 一场可能让人九死一生的大手术,其实只需要一瓶激素就能解决。 这就是时代的局限,也是认知的盲区。 “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定下来。”前排,副院长赵立诚拍了板,“普外科去跟家属谈话,签手术同意书。” 徐文培合上病历夹,点了点头。 陆晓林开始收拾笔和本子,准备跟着散会。 江河坐在椅子上,沉思,权衡利弊。 会议室里,专家们已经纷纷起身,拉开椅子准备往外走。 江河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出声道:“各位主任,请等一下。” 所有人的动作停住。 张主任回过头,眉头微皱:“……江河?有什么事?” 江河站在角落里,轻声道:“主任,关于这个胰头癌的判定,我有个想法想汇报一下,麻烦占用各位三十秒时间。” 第39章 医学,本就是质疑出来的 第39章 医学,本就是质疑出来的 在协和这种顶级三甲医院的联合会诊上,一个大三学生突然插话,本身就是极其逾矩的行为。 陆晓林在旁边吓得冷汗都出来了,拼命在桌子底下扯江河的衣角。 张主任看了眼副院长赵立诚,他似乎并不介意,反而温和示意:“你说。” 江河越过会议桌,走到挂着ct片子的灯箱前,简明地说: “这张ct,没有双管征,胰腺呈腊肠样改变,且伴有假包膜征……各位主任,我看过相关的研究资料,这似乎更贴合自身免疫性胰腺炎的指征。” 在座的都是国内顶尖的专家,aip这个概念他们并非一无所知。 只是在08年,aip在国际上也才确立不久,国内临床案例极少。 急诊面对一个无痛性黄疸、ca19-9升高的病患,思维惯性自然会导向最致命的癌王。 “小江是吧?” 普外主任徐文培转过身,持反对意见: “你说的这些影像学特征,确实存在,倒也不是我们没往aip这方面想过,但你要明白,aip的发病率极低,而胰腺癌是致命的。” “患者的ca19-9指标明确升高,这是不争的事实,如果我们现在推翻胰头癌的诊断,按照aip去治,那就要立刻停掉手术准备,给患者上大剂量的激素。” “激素一上,患者免疫力全面下降,万一我们判断错了,这根本不是aip,而是非典型影像表现的恶性肿瘤呢?” “到时候,患者连whipple手术的机会都没了,这个延误治疗的责任,谁来负?” 这是08年外科大夫的真实顾虑。 在没有绝对把握的前提下,宁可直接开大刀,也绝不放过一个可能致命的肿瘤。 陆晓林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徐文培的逻辑无懈可击。 临床不是写论文,临床要的是稳妥。 江河微微欠身:“您的顾虑完全正确,所以,我建议不需要立刻更改治疗方案,更不用立刻上激素。” 徐文培问:“那你的意思是?” 江河说:“两手抓,普外科的手术准备照常进行,不用停,但在手术前,抽血加急做一个血清igg4亚型的检测,虽然aip罕见,但血清igg4显著升高是1型aip的特异性指标,同时,请消化科立刻安排做一次ercp,甚至可以尝试在内镜下取一点组织活检。” 江河:“如果igg4指标正常,或者活检发现癌细胞,那就照常开刀,但如果igg4呈十倍以上的病理性升高……我们或许就能免除患者切除多个脏器的巨大创伤。”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不需要承担延误病情的风险,只需要加急做个抽血化验和造影,就能排除一个极大的误诊隐患。 这个年轻人的思维,不仅敏锐,而且极其圆滑周到,完全照顾到了临床一线的实际困难。 副院长赵立诚思量片刻后,笑了笑,温和的说: “行,就按这个思路办,普外,去跟家属谈话,签手术同意书,手术室明天的台照样排,消化科,马上加急去抽血查igg4,今天下午把ercp做了,务必在明早手术前把结果碰出来。” “好。”徐文培说完,多看了江河两眼,然后默默的点了点头。 走出特需病房的会议区。 陆晓林一把抓住江河的胳膊,快步将他拽进走廊尽头没人的步梯间。 “你小子……”陆晓林语气后怕,“知不知道刚才有多悬?那可是协和的副院长和各科主任!万一你判断错了呢?” 江河站定,看着陆晓林发白的脸色,没有接话茬。 这种典型的aip病例,前世他在肝胆胰外科主刀的时候接手过太多。 从影像学指征到生化数据,所有的特征早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根本不可能看错。 见江河不反驳也不解释,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陆晓林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直起身,眼神极其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大三的师弟。 “但不管怎样,师弟,你今天真是……又让我大吃一惊。” “怎么了?”江河问。 陆晓林走到楼梯扶手旁,苦笑道:“这可是协和啊,说实话,刚才看片子的时候,就算脑子里闪过跟你一样的想法,我也绝对不可能站出来去质疑主任们的判断。” 江河静静地看着他,很能理解陆晓林此刻的想法。 医学界,是极其讲究资历排辈、等级森严的地方。 在一个权威专家的主场,去推翻对方敲定的重症手术方案,这需要承担常人难以想象的巨大压力和职业风险。 江河看着他,轻声开口:“医学,本就是质疑出来的。” 陆晓林闻言,略显茫然的抬起头。 “只有敢于质疑权威,推翻旧的定论,临床才可能有所突破。” 江河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稳,“师兄,你现在做的细胞极性翻转研究,不也是在尝试打破传统的病理学常规吗?别被任何招牌吓住,只有实践才能出真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把这个课题做出来。” 陆晓林愣在原地。 他反复在心里咀嚼着江河刚才的那几句话,心头泛起一阵难言的震撼。 ——这是一个大三学生能有的觉悟和格局? 过了许久,陆晓林自嘲地笑了一声:“真是见了鬼了,明明比你大两岁,马上都要读博了,但感觉在你面前,我特么就像个刚下临床的新兵蛋子。” 江河语气真诚:“别这么说,师兄,你已经很优秀了。” 陆晓林听这话,总感觉江河是在变相的夸自己,怎么回事? 他摆了摆手:“行了,你就别安慰我了,来京城之前,我听说你把这学期的临床病理思维大赛拿了满分第一,本来觉得你已经很厉害了,但是今天的你,才是真正让我刮目相看。” 陆晓林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江河的肩膀,语气郑重:“我原本还想着,回去之后在杨老板面前多夸你几句,但现在想想,根本就是多余,你不需要我夸,江河,你未来一定会在医学界大放光彩的。” 江河微微笑了笑,点头道:“借师兄吉言。” 正说着,江河裤兜里传来震动。 他掏出手机,按亮屏幕,眼神瞬间变得柔和。 第40章 怎么都重生了,你还要对我这么好啊? 第40章 怎么都重生了,你还要对我这么好啊? 是媳妇起床发来的早安。 江河回了个早安,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陆晓林打趣道:“怎么了这是?笑得这么荡漾,女朋友来的?” 江河答:“现在还不是。” “哈哈哈,那期待你修成正果。” 陆晓林调侃完,道:“行了,走吧,带你去协和的资料室和设备科转转,你不是说想查点胰腺外科的前沿数据吗?来都来了,别白跑一趟。” 江河点头:“麻烦师兄了。” 协和医院的内部资料室在老楼的尽头。 08年的医疗系统还没有完全实现高度的数字化联网。 很多外文期刊、临床试验数据,都还是以纸质印刷品或者光盘的形式存放着。 一上午的时间,江河都泡在这里。 陆晓林帮他找出了过去三年内,国内外关于胰十二指肠切除术的全部器械更新目录和手术录像光盘。 江河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太落后了,不仅仅是学术理论上落后,设备上也落后。 理论他可以迅速推进,但设备,那就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要推动胰腺癌根治术的革新,至少需要一套拥有3d高清视野的腔镜系统,需要一把能够多角度弯折的智能超声刀。 后世大放异彩的达芬奇手术机器人,最好也能搞出来。 必须找人去做这件事。 江河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用力写下两个字:设备。 这是他攻克癌王道路上,必须立刻提上日程的另一座大山。 搞设备需要钱。 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陈浩…… 但是这小子顶多投资一部分,大头不可能让他来出。 想了想,那个煤老板倒是非常好的出资人选。 唯一需要防备的,是院方、尤其是那位赵副院长,把自己的功劳给中途截胡了。 心念及此,江河低声叮嘱了陆晓林几句,缜密地布下了两手准备。 至于去迎合那位副院长?不存在的。 真正的利益最大化,是建立在绝对的技术壁垒之上,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有些人,不值得去结交,不仅浪费时间,混在一起还容易惹祸上身;反倒是徐文培这种人,应当早点合作。 江河的眼神冷峻而清醒。 他手握着领先世界二十年的技术方案,在医术的降维打击面前,一切潜规则都只配给他让路。 ——好处这玩意,我愿意给,你可以收着;我不愿意给,谁来也抢不走。 下午两点。 江河刚从资料室出来,就接到了陈浩来电。 “老江!你那边忙完了没?” “还在京城,怎么了?” “嗯,遇到几个棘手的病历,我们拿不准,病理报告上关于淋巴结转移的描述特别模糊,只写了胰周淋巴结见癌转移,根本没标明到底是第几组淋巴结,清扫总数也只有五六个,这数据怎么往表格里录?” 江河很快回答:“直接录,但在后面加个星号备注,清扫总数少于十五个的,属于不规范的淋巴结清扫,不要纠结具体分组,重点提取阳性淋巴结数目和总数的比值。” 电话那头,陈浩立刻对旁边说:“王博,老江说只算比值,加星号标注。” 紧接着,陈浩又对着电话抱怨起来:“老江,你是不在现场,这地下室也太闷了,不过还好程溪瑶在,李子健那小子为了表现,工作效率高得很。” 李子健大声反驳:“别瞎说!谁为了表现了?!我平常就是这么认真一人儿!” 江河听着室友的抱怨,笑了笑,道:“坚持住,兄弟们,等数据跑出来,你们几个的名字我都会挂上去,对你们以后保研大有用处。” “行,有你这句话,我们必把活儿干完,对了,你奔现怎样了?姑娘好看不?” “等着拉横幅接机吧你。” “切,口说无凭,你得拍张照回来看看嗷!” 跟陈浩闲聊几句后,挂断电话。 协和这边的事情基本也告一段落了。 陆晓林还要留在病房跟进那个煤老板的后续造影结果,江河便没有去打扰他。 从协和所在的东单,坐地铁一号线,再转公交去师范大学,大概需要一个多小时。 得赶紧出发了,说好了今晚要带她去吃晚饭的。 江河走出协和老楼,穿过熙熙攘攘的门诊大厅,往医院大门走去。 刚走到医院的电动伸缩门附近,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沈钰。 江河立刻接起,声音不由自主变得温柔: “喂?沈老师?” “江医生,你现在在哪呀?忙完了吗?” 电话里,沈钰的声音嘈杂,背景音里有汽车的鸣笛声和人声。 江河回答:“嗯,刚忙完,正准备去地铁站,回你们学校找你,你怎么不在宿舍好好躺着,听声音像是在外面?” 沈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那你现在就在协和医院是吗?” “对,刚走到大门口。”江河感觉不妙,旋即停下脚步。 “噢……”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轻快了起来,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那你往前走,来医院门口的公交站台这里。” 他抿了抿嘴。 ——不会吧媳妇,别搞啊。 握着手机,迅速跑出医院大门。 目光越过辅路,扫向不远处的公交站台。 秋日的傍晚,夕阳将整个东单路口染成了一片金黄。 公交站台边上站满了等车的人,大多数是提着塑料袋的病患家属。 但在人群的边缘,江河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钰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了。 穿着漂亮的长裙,长发飘飘。 拄着拐的她,看起来又好看又接地气。 同时,怀里还抱着一个深蓝色的不锈钢保温盒。 京城初秋的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也把鼻尖冻得微微发红,但看到江河从医院大门走出来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朝他挥手。 江河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从师范大学到协和医院,这么远。 一个脚踝昨天才刚受伤的女孩。 挤公交,转地铁,单脚蹦着,跨越了大半个京城。 “你干嘛呀?” 江河冲过去的,心疼得不行:“谁让你乱跑的?万一韧带造成二次撕裂怎么办!” 他的语气焦急。 焦急的甚至有些严厉了。 沈钰被说的缩了一下。 她瘪了瘪嘴,先道了个歉:“我错了嘛……你别生气……” 说罢,沈钰迅速把怀里那个保温盒往前递了递,仰起头,看着江河紧绷的脸,眼角弯出了一个明媚的弧度。 “江医生,我也是为了感谢你嘛……” “昨天为了我忙上忙下,我就想着,今天得亲自做点东西报答你。” “阿姨在宿舍值班,我借了她的锅,给你做了一点好吃的。” 她把保温盒塞进江河的手里。 “医院这边没什么好吃的,你肯定没吃饭~” “是不是被我猜中了?快尝尝,还热着呢。” “我做饭可好吃了,你肯定没尝过这么好吃的饭!” 听到这些话,江河又生气又感动…… ——傻媳妇,你做的饭我怎么可能没吃过?早吃过千百回了。 ——怪不得昨晚你问我吃不吃辣,怪不得昨晚你要我忙完了给你发消息,原来是打算过来送饭。 ——怎么都重生了,你还要对我这么好啊? ——真的,这有点太犯规了吧…… 沈钰见他这样,嘿嘿一笑,俏皮的双手比枪,说: “是不是被感动到了~嘿嘿,目的达成!” 说完,她还模仿开枪的动作,biubiubiu了好几下。 第41章 都在克制 第41章 都在克制 “biu你个头!不许biu了!” 江河用力眨了眨眼,然后凶巴巴道:“以后受了伤,必须先把伤养好再出门,听见没?” 沈钰瘪嘴,小声嘟囔起来:“知道了啦……江医生真的很凶诶。” 她试图萌混过关。 江河根本不吃这一套,当场拆穿:“别在这儿学台湾腔博同情,没用。” “诶!” 沈钰觉得不可思议。 她着实是没想到,自己刚看完《命中注定我爱你》,学了点小伎俩,居然就被一眼识破了。 ——江河会读心术吗? 沈钰撇了撇嘴,知道装不下去了,便恢复了正常的语气:“好嘛好嘛,我错啦,快找个地方先把饭吃了吧,冷了就不好吃了,这可是我做了好久的。” 江河见她这样,也是没招了。 这咋还能凶的起来? 只能蹲下身子,道:“上来吧。” 沈钰看看周围。 这可是协和医院门口的公交站台,全是人。 虽然昨天已经背过几次了,但现在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多少还是有点难为情。 但她也清楚,自己根本不可能拗的过江河。 犹豫了两秒,还是乖乖地往前靠了靠,双手环过江河的脖子,趴了上去。 路过的行人投来善意的目光。 在这步履匆忙的医院门口,这对年轻人的双向奔赴像是一抹清新的甜色,连刚出院的病患看见了,都觉得身上那点病痛轻了不少。 江河背稳了她,顺着马路慢慢走着。 沈钰则安静地趴在他的背上。 随着脚步的颠簸,她鬼使神差,悄悄闻了闻江河的头发。 没有烟味,香香的。 感觉自己的举动有点变态了,她又赶紧把头缩了回来。 沈钰啊沈钰,你到底在干什么呀! 她在心里疯狂地唾弃,可是,总又控制不住寄己的行为。 昨天回到宿舍后,她就给娟子打了一通电话。 主打一个救助和取经。 原本娟子还听得津津有味。 可当她听到沈钰说“我跟他昨天上午才在食堂第一次见面”时,娟子炸了。 “一天?!沈小钰!你疯了是不是?!” 娟子破大防。 “你们才认识一天!一天!你就让他摸你的脚?还跟他去开房?现在你居然还打算明天瘸着腿跨越半个京城去给他送饭?!” 沈钰委屈地辩解:“可是他人真的很好,我就是想感谢他一下……” “好个屁!”娟子气急败坏,“现在的男生精得很!用一点小恩小惠博取你的好感,把你感动得稀里哗啦的!你这种小屁孩,最容易被这种套路骗了!” “不会的,他不一样,他不是那种人,他很好的……” “屁的不一样!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我明天就回学校,我倒要看看这个叫江河的到底是个什么货色!你给我稳住,晚上等我回去替你把把关,听见没有!” 回忆到这里,沈钰轻轻叹了口气。 娟子是本地人,她说回学校,很快就到了。 所以今晚吃饭,要喊她吗? 沈钰陷入纠结…… 江河自然不知道沈钰的小心思。 他找了个街心花园的石凳坐下,把拐杖靠在一旁的树干上。 微风卷下几片槐树叶,也带起了一阵清甜的茉莉香。 江河其实早就闻到了。 媳妇今天特意喷了香水。 一个女孩子,忍着脚伤挤公交倒地铁来送饭,出门前还精心打扮过。 这意味着什么……是不是有点暧昧了?嗯? 但是,以江河对沈钰的了解,她绝对不是那种会轻易对一个男生产生好感的女孩。 前世他们相识后,可是足足大半年才牵上手的。 她对待感情极度认真,防备心极重。 怎么可能仅仅认识了一天,就对自己产生暧昧? 江河觉得,这极大概率是自己的错觉。 毕竟人生三大错觉就是:手机震动、我能反杀、她喜欢我…… 或许是因为自己带着重生者的巨大滤镜,所以才会把沈钰的感谢和懂事,放大成了暧昧。 如果自己现在表现得太急切、太自作多情,可能会立刻触发沈钰的防御机制,把她吓跑…… 于是江河克制住自己,规规矩矩地坐在原位。 而对面的沈钰,同样也在克制着自己。 “快尝尝,看合不合胃口。”沈钰说。 “谢谢。”江河客气回应。 打开饭盒。 有米饭,西红柿炒鸡蛋,还有辣椒炒肉。 虽然很简单的菜式,但香喷喷的,沈钰厨艺极好,是从小在家就给爸爸妈妈做饭练出来的。 江河满怀期待的尝了一口。 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媳妇确诊后,就没再下过厨,这个味道,他有很多年没有尝过了。 味觉给人带来的刺激,不比听觉嗅觉弱。 各种甜甜的回忆涌上心头,那是无数个幸福而渺小的瞬间…… 看江河眼神逐渐变得温柔,沈钰以为是他觉得好吃了,便也开心的说道:“看起来是蛮合江医生胃口的哈~” 江河点头,柔声道:“是啊,好好吃。” 见他心情这么好,沈钰嘿嘿一笑,道:“好吃就行。” 江河问:“你呢,你吃饭了没?” 沈钰说:“放心,饿不着厨师的,我偷吃过啦。” “那不行,晚上我得带你去吃好吃的。” 江河说完,又怕唐突,找了个借口道:“主要是,太麻烦你送饭过来了。” “哎呀,不麻烦不麻烦。” 正好聊到吃饭这事了,沈钰便下定决心,道:“江医生,我们等会如果还要去吃饭的话,要不……我把我朋友喊上?” “谁呀?” “娟子,就昨天跟你说,天天买甜食在我眼神晃悠的那个坏女人……当然啦,也是我玩的最好的朋友了。” 江河当然认识她,徐娟,媳妇的好闺蜜,前世的伴娘,协和普外主任徐文培的女儿,当然,也是自己的好朋友。 来京城,有个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改变媳妇的生活习惯。 自己终究要回南方,所以,让徐娟在她身边帮忙照顾是最好不过的。 而且,徐娟前世身体就不好,她一直不爱体检,说什么:“只要不体检,就不会有事。” 搞到最后,原本几十块钱尿检就能发现的早期慢性肾病,硬是拖成了尿毒症。 现在逼她去做个体检,也能提前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改变她的未来。 江河想到这里,便点头道:“可以呀,你喊她来吧。” 第42章 你是不是有病? 第42章 你是不是有病? 今年的十一黄金周,徐娟过得一肚子火。 本来家里老早就说好了,一家三口趁着假期去香山看红叶,顺便住两晚。 结果今天一大早,老爸徐文培的手机又响了。 说是有个晋城来的vip病人,几个科室的主任和副院长全在等他回去联合会诊,必须立刻走。 徐娟当时就生气了。 又加班!又会诊! 从小到大,只要医院一个电话,她爸哪怕是在年夜饭的饭桌上也能拔腿就跑。 在这个家里,当医生的爸爸永远是缺席的。 与其在家里无聊着,还不如回学校找沈钰! 更何况,昨晚沈钰着实把她雷到了。 认识一天就去开房?今天还要拖着瘸腿去给人送饭? 徐娟觉得,这傻丫头绝对是遇到高手了,被人卖了指不定还在替人家数钱! 她必须要来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能把沈小钰迷得智商清零。 晚上六点,粤菜馆门口。 徐娟大老远就看见了沈钰,火气蹭一下就冒出来了。 她走过去,捏住沈钰的脸蛋。 “沈小钰,你今天打扮得很好看嘛,心机小耳环都准备上了是吧?哎,跟你住一个宿舍一年了,我怎么没见你穿过裙子呢?我还以为你的衣柜里只有牛仔裤和运动裤呢,原来你还有裙子的呀?” 沈钰心虚地扯了扯裙摆,小声嘟囔:“哎呀,今天天气好嘛,就随便穿穿……” “随便穿穿?你还化了妆?” 沈钰辩解道:“就化了一点点,打了个底……” “你这妆还不如不化,跟没画有什么区别?这也太淡了吧,谁看得出来啊?” “哎,我这不是没什么经验吗?” 说完,沈钰上前,抱着徐娟,说:“娟子,麻烦你了,大过节的还特意为了我的事情跑回来一趟,谢谢你啦。” 徐娟鼻子动了动,气极反笑:“行啊你,你先别急着感谢我,沈小钰,怎么连香水都喷上了?” 她一边说,一边手去拽沈钰挎在肩上的帆布包。 “来,包给我拿出来。” 沈钰护住包:“你干嘛查我包呀!” “我看你有没有带身份证!”徐娟瞪着她,“是不是今天晚上不打算回宿舍了?我告诉你,今天有我在,你想都别想!” “哎呀,没有啦!”沈钰哭笑不得,连连保证,“我不会跟他在外面住的,这点你放心吧,吃完饭我肯定回宿舍的。” 徐娟对此表示严重怀疑。 她凑到沈钰耳边,压低声音问:“你真没被威胁?你要是被他抓住了什么把柄,被威胁了,你就眨眨眼睛。” 沈钰用力睁大眼睛,死死撑着不眨眼:“真没有!” 这下徐娟可真好奇了。 “走走走,快进去,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能把我们家沈小钰迷成这个模样。” 沈钰在前面引路,因为脚踝绑着绷带,只能一瘸一拐地走小碎步。 她一边走一边找补:“其实他人真的很好,可能因为他是医生吧,我对医生可能是有天然好感的,觉得学医的男生都很靠谱,很有责任心。” 听到医生这两个字,徐娟皱眉,想到了今天早上提着包匆匆出门的父亲…… “快拉倒吧你!千万不要跟医生谈恋爱!毕业之后忙得要死,天天值夜班,写病历,一上手术台就是十几个小时连轴转,连个人影都见不到,根本没时间陪你,到时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得你一个人扛,家庭能幸福吗?” 沈钰脸一红,哎呀了一声,急道:“你都说到哪里去了?我们才认识,还没谈恋爱呢!” 徐娟懒得搭理她,见到了地方,直接推开包间的门。 门一开。 坐在窗边喝茶的江河站起身。 目光越过沈钰,落在了她身后的徐娟身上。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徐娟,协和普外主任徐文培的独生女,沈钰最好的闺蜜。 前世,也是同样的三个人的饭局。 徐娟为了替沈钰把关,在饭桌上喝了半斤白酒,拍着桌子警告他如果敢对不起沈钰,就找人打断他的腿。 她是个好姑娘,仗义,直率。 只可惜,因为从小对父亲工作的抵触,导致她极其抗拒去医院,连单位每年组织的常规体检都不去,最后…… 而在徐娟这边,看到江河的第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第一印象:挺帅的,颜值不低。 个子很高,站得笔挺,身上有股很沉稳的气质。 但徐娟觉得,这绝对不是什么好迹象! 长得这么帅,眼神还这么从容不迫,看到女朋友带闺蜜来,居然一点都不紧张? 这心理素质,这气场,肯定谈过不知道多少段恋爱,一看就是那种在女人堆里游刃有余的高手。 完了完了,沈小钰这种小白,绝对是被他骗成笨蛋了。 心里虽然已经把江河判了死刑,但表面上,徐娟还是要保持平和的状态。 她主动上前,礼貌微笑。 “hello,你好呀,我是徐娟,沈钰的舍友。” 江河点点头:“你好,我是江河。” 他拉开旁边的两把椅子,示意她们入座。 顺手将一杯已经倒好的温水推到沈钰面前,又给徐娟倒了一杯茶。 三个人落座。 状态各有不同。 沈钰坐在中间,双手捧着水杯,已老实。 江河靠在椅背上,神色坦然,拿起菜单递给徐娟:“看看想吃什么,别客气。” 徐娟没接菜单,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微笑着抛出第一个问题: “江河,你长得这么好看,在你们学校肯定很受欢迎吧?是不是谈过很多段恋爱啊?来,跟我们说说,嫂子一定很好看吧?” 沈钰立刻竖起了耳朵,悄摸摸地偷听。 江河摇了摇头:“没谈过恋爱。” 徐娟挑了挑眉,道:“真的假的?长成这样,没谈过恋爱?” 江河:“真没谈过恋爱,这几年一直在忙着做研究,没时间,也没遇到想谈的人。” 坐在旁边的沈钰一听,嘴角忍不住上翘。 她抬起头,迫不及待地替江河补充:“对呀对呀,娟子,江医生可厉害了!前两天还在他们学校的临床病理思维大赛上拿了第一名呢,而且是满分第一!” 徐娟转过头,微笑着,瞥了一眼沈钰。 ——沈小钰,你到底是哪头的? 沈钰接到闺蜜的死亡凝视,立马闭上嘴,不敢说话了。 徐娟重新看向江河,不死心道:“行,学霸,那你总有个理想型吧?你喜欢什么样类型的女孩子?” 江河转动着手里的茶杯。 想了想之后说,轻声说: “我自己也不知道,就看感觉吧。” “但是,可能会比较喜欢爱笑的,善良的,喜欢平时不怎么爱打扮,但偶尔也会穿一次裙子的,最好,是想当老师的女孩。” 徐娟彻底无语了。 ——大哥,你管这叫看感觉? ——你这特么就差报沈小钰的身份证号了吧!你这就是奔着她量身定制去描述的好不好?! 沈钰被这一记直球打得措手不及。 不过想想应该是巧合罢,千万别想多了! 徐娟端起手边的茶杯,一饮而尽,道: “行了行了,点菜吧,我都快饿死了,都怪你沈小钰,我昨晚气得一晚上没睡好,早上起来眼皮肿得跟核桃似的,到现在腰还是酸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疲乏、水肿、腰酸、贫血貌。 如果不立刻干预,用不了几年,就会走向不可逆的肾衰竭。 徐娟正低头看着菜单:“点个白灼虾,再来个烧鹅,沈小钰你吃不吃……” “徐娟。” 江河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徐娟抬起头,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怎么了?” 江河:“你是不是有病?” “……” 包间里瞬间鸦雀无声。 沈钰呆住了,满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江河。 徐娟也懵了:“啊?谁?我?……你是在骂我吗?” 江河摇头,解释道:“没骂你,我的意思是说,你可能有那个大病。” 徐娟:“???” 空气沉默了几秒钟之后。 徐娟拍案而起:“江河,你才有病吧?第一次见面就咒我?!” 江河神色平静。 说这略带歧义的话,他是故意的。 作为前世相识十几年的老友,他太了解徐娟的性格了。 好言相劝让她去检查身体?白日做梦。 只有用激将法,把话往难听了说,然后打赌,才能逼她立刻冲去医院自证清白。 更何况……今天碰到徐娟,其实是个意外之喜。 协和医院那边的事情,目前仅仅只是起了个头。 未来,拉拢徐文培作为在京城的强力后盾,是极其关键的一步棋。 自己从深渊边缘拉回了他的宝贝女儿,那可是天大的人情。 江河叹了口气,心想: 抱歉了老战友,时间紧任务重,这一世没时间跟你慢慢培养感情,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高你的好感度了。 他说:“我没咒你,你早上起来眼睑水肿不是一天两天了吧?容易疲乏,腰酸,平时上厕所的时候,尿液表面的泡沫是不是很久都散不掉?” 徐娟瞳孔微缩,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全中。 而且,毕竟还是个花季少女,这种事被直接说出来,多少有点不好意思的。 “你……你调查我?”徐娟看起来无比警惕。 “我是医生,望诊是基本功,既然你不信,不如打个赌?” “赌什么?” “明早空腹,去随便哪家三甲医院做个几十块钱的尿常规和肾功能检测,如果指标一切正常,是我看走了眼,那我向你道歉,你可以随便骂我,但如果被我说中了,有蛋白尿甚至隐血……你就得老老实实听医嘱治病,敢么?” 徐娟也是个暴脾气,而且她听出来江河没有恶意,便当场一拍桌子:“赌就赌!明天我查出没事,你看我怎么拿化验单拍你脸上!沈小钰,你给我作证!” 突然被点名的沈钰,慌得不行。 刚刚不还在聊理想型吗?怎么突然就变成看病打赌了?而且这气氛怎么感觉都快打起来了呀! “那、那个……” 沈钰软糯糯地替闺蜜求情:“江医生……你别凶娟子呀,她很好的,没恶意的……你们别吵架好不好?” 江河在和沈钰对视的一瞬间。 所有算计和锋芒,在顷刻间化作了一池春水。 “没凶她,想让她去看病呢,没吵架。” 江河反手拿起菜单,自然而然地递到沈钰面前,轻声说:“来,看看你想吃什么?” 沈钰乖巧看了一眼,随后道:“西红柿炒鸡蛋?” 江河点点头:“好呀,就点这个。” 徐娟:“???” ——不是,大哥,这什么川剧变脸速度?你双标得也太明显了了吧?! ——还有,谁特么来高档粤菜馆吃西红柿炒鸡蛋啊!! 徐娟不知道的是。 沈钰点这道菜,其实是想替江河省钱,让他请客本来就不好意思了,还多带了个朋友,等会得找机会偷偷去把单买了。 而江河表面上顺着媳妇意图,其实转头就点了几道贵得不动声色、且对肾脏负担极小的顶级粤菜,并且预判到了媳妇的抢单行为,先一步结了帐。 跟这夫妻俩吃饭,你就吃吧,一吃一个不吱声…… 第43章 白给少女与晴天霹雳 第43章 白给少女与晴天霹雳 这顿饭,徐娟吃得很不得劲。 沈钰,纯倒贴啊。 明明平时在学校里对那些献殷勤的男生从来都是敬而远之。 可现在呢? 江河给她倒个水,她都要傻乎乎的笑。 一笑起来,眼睛还会下意识往江河身上瞟。 实在是太倒贴了! 这种女孩子,是绝对不会拥有幸福的! 男人们就喜欢这种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骗到手的傻姑娘,等新鲜感一过,绝对弃如敝履。 徐娟越想越气,连带着看江河的眼神也十分警惕。 吃完饭,江河走回包间门口,看着正在帮沈钰拿拐杖的徐娟。 他很清楚徐娟现在的想法。 徐娟对他的敌意,本质上是出于对沈钰的保护。 江河不仅不反感,反而觉得安心。 等自己回南方了,还得指望徐娟多多照顾媳妇呢。 徐娟和沈钰跟他道了谢,然后就上出租车走了。 回到师范大学的宿舍。 徐娟把包往桌上一扔,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沈钰对面,双手抱胸。 “沈小钰,我今天必须好好给你上一课,我知道,你现在觉得那个江河长得帅,懂得多,还会照顾人,很喜欢人家了,对吧?” 沈钰脸一红,没吭声。 徐娟恨铁不成钢:“但是!作为女孩子,咱们得矜持!你懂不懂什么叫矜持?” 沈钰讪讪地点头:“懂、懂……” “你懂个屁!女孩子太主动,是会被人看轻的,你越是往上贴,人家越觉得你廉价,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太容易得到的,他们绝对不会珍惜!” “可是……他昨天帮了我那么大忙……” “报恩是报恩,倒贴是倒贴,一码归一码!总之,从现在开始,我给你定几条规矩,第一,不许打扮了之后去见他;第二,他约你,你不能每次都答应,得学会拒绝;第三……尤其是今天晚上,千万、绝对、不能主动发消息给他!听见没有?” 沈钰眨了眨眼,乖巧地点头:“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这还差不多。”徐娟站起身,去水房洗漱。 其实,徐娟并不是真想拆散他们。 她只是太了解这个社会的险恶。 不希望沈钰在没有真正了解清楚一个人之前,就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交出去。 洗漱完,两人各自爬上床。 宿舍里熄了灯,沈钰拉过被子盖好,拿出手机,给江河发消息: 【江医生,你到酒店了吗?】 消息发送成功的同时,床铺边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抽走了她的手机。 “哎!”沈钰惊呼一声,猛地坐起来,“我的手机——!” 徐娟站在床铺间的梯子上,发出一声冷笑。 “沈小钰啊沈小钰,我看你就是欠揍了!刚跟你说的规矩,你全当耳旁风是吧?还‘江医生你到了吗’?我让你发!我让你发!” 徐娟把手机扔到自己床上,伸手就去挠沈钰的痒。 “哎呀!娟子我错了!我不敢了!”沈钰一边躲闪,一边咯咯咯地笑出声。 “现在认错晚了!你这个见色忘义的叛徒!” 两个女孩在窄小的单人床上打打闹闹。 闹够了,徐娟气喘吁吁地爬回自己的床。 她看着天花板,在心里默默盘算。 明天去医院做个检查。 那个江河说得煞有介事,到底是在装神弄鬼,还是真有几把刷子,一查便知。 如果他是在胡说八道,看自己回来怎么拆穿他的真面目,到时候沈小钰总该死心了吧。 第二天清晨。 徐娟一把掀起沈钰的被子。 “起床起床!跟我去医院!” 沈钰困唧唧的:“去医院干嘛呀?我脚已经好多了……” “不是看你的脚,是陪我去做检查,快穿衣服,别磨蹭,今天不把那小子的谎话戳穿,我心里这口气出不来!” 其实最关键的是,徐娟不能把沈钰一个人留在宿舍。 万一自己前脚刚走,这丫头后脚就瘸着腿去找江河了怎么办?必须把她拴在身边。 沈钰没办法,只能乖乖起床。 因为不想见到老爸,徐娟特意选了距离稍远一点的北医三院。 到达北医三院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半。 徐娟运气好,今天人不是特别多,但依然排了两个小时的队,才挂了一个肾内科的普通号。 肾内科在门诊楼的三层,走廊两旁的不锈钢排椅上坐满了人。 等叫号又等了半个多小时。 终于轮到徐娟。 接诊的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医生。 她简单问了问徐娟的症状,而后拿起圆珠笔在处方签上刷刷写下两行字,撕下来递给徐娟。 “先去做个尿常规和肾功能抽血,结果出来了拿回来给我看,抽血要空腹,早上没吃饭吧?” “没吃。” 徐娟接过单子。 交费、抽血、留尿样。 繁琐的流程走完,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徐娟和沈钰坐在检验科外面的排椅上。 “娟子,你肯定没事的。”沈钰握着徐娟的手,轻声安慰,“江医生可能只是看错了,他毕竟还是个学生嘛。” 徐娟轻哼一声:“那是肯定!我爸是协和的主任,他都没看出来,一个学生能看出来什么?等会结果出来一切正常,我可要他跟我道歉的!” 等到下午。 检验科窗口旁的针式打印机终于发出嘎吱嘎吱声。 “徐娟!徐娟的报告出来了!”里面的护士喊了一声。 徐娟快步走过去,从窗口接过了那张还带着温热的打印纸。 虽然全是中文,但是看不懂一点。 拿回去给医生:“医生,结果出来了。” 中年女医生拿起化验单,只看了一眼,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她抬起头,仔细端详了一下徐娟的面色,然后说道: “尿蛋白3+,潜血2+,血清肌酐指标也偏高了。” “医生,这……什么意思?”跟进来的沈钰紧张地问。 医生叹了口气,看着徐娟说:“小姑娘,还好你来检查得早,不然就麻烦大了。” “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出现这种指标,除了怀疑是肾小球肾炎,还得排查是不是红斑狼疮等自身免疫系统疾病引起的……现在看指标,肾脏已经出现了实质性的损伤,导致大量蛋白漏出,你平时肯定有腰酸、乏力的症状,自己怎么一点都不重视?” 徐娟:“?” 沈钰连忙问:“医生,那现在该怎么办?” “必须立刻住院,要尽快做个肾穿刺活检,确定具体的病理分型,然后上激素或者免疫抑制剂治疗,如果再拖下去,任由蛋白尿这么漏,发展成尿毒症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就只能靠透析或者换肾了。” 尿毒症。 换肾。 这两个词对于两个十九岁的女大学生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徐娟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觉四肢冰凉。 如果不是昨天江河打赌逼她来医院检查,她根本不会当回事。 按照她的性格,就算累了、肿了,也会硬扛着,直到身体彻底垮掉。 而沈钰站在旁边,满脸震惊地看着医生,又转头看了看徐娟。 竟然会这么严重? 江河……他只是在饭桌上看了一眼,就准确无误地判断出了娟子的病情,好厉害…… 这下真是多亏他了! “你必须尽快住院做肾穿刺,但我这里现在没床位了,我先给你开张住院单去排队,你赶紧叫你家里人来想办法。” 徐娟木讷地接过单子。 她转过头,第一次没了主见,问:“钰儿,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钰毫不犹豫道:“给你爸打电话,转院,去协和!” 第44章 恩重如山 第44章 恩重如山 协和医院,检验科。 徐文培站在化验室的加急窗口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单。 在08年,igg4亚型的检测在国内绝大多数医院根本做不了,连配套的检测试剂盒都没有。 好在协和引进了德国最新的特种蛋白分析仪,这才赶在今天把数据跑了出来。 徐文培盯着报告单上的数字。 血清igg4:18.5 g/l。 加上昨天影像学上的腊肠样胰腺改变,结果铁证如山—— 自身免疫性胰腺炎(aip)。 不是胰头癌。 徐文培沉默着,拉过旁边的一把不锈钢圆凳坐下。 如果昨天没有听江河的话…… 十二指肠切除、胆囊切除、胃大部切除、胰头切除…… 一场浩大的whipple手术,切下来的将会是一个完全可以靠吃十几块钱激素药就能治好的良性炎性肿块。 这是一场险些酿成大祸的重大医疗事故。 徐文培深吸了一口气,他开始复盘这一切。 自己从医二十多年,怎么会犯这种先入为主的错误? 无痛性黄疸,ca19-9升高,胰头占位。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任何一个外科大夫的大脑里都会立刻弹出胰腺癌三个字。 可是江河,他却没有被这种思维绑架。 他的脑子太灵活了,不仅灵活,而且在协和副院长和一众主任面前,敢于直接开口打断,敢于推翻定论。 这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绝对的好苗子。 徐文培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宝贝女儿。 徐文培严肃的脸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步梯间,找了个没人的安静角落,温声道: “闺女,怎么了?” 电话那头,压抑不住的抽泣。 徐文培心一沉:“娟子?别哭,跟爸说,出什么事了?” “爸……我在北医三院……医生说,尿蛋白三个加号,潜血两个加号……要我立刻住院做肾穿刺……说是可能要得尿毒症……” 一瞬间。 徐文培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上后脑勺。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手脚冰凉,眼前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黑视。 尿毒症? 怎么可能? 惶恐和不安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绝不能乱。 徐文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立刻变得急促而严厉:“听着,拿好化验单,立刻打车来协和!” 挂断电话,徐文培冲出步梯间。 他要去找副院长赵立诚。 协和的床位极其紧张,肾内科的加急病床,必须找院领导批条子。 一路快步走到副院长办公室门外,门虚掩着。 徐文培刚想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赵立诚爽朗的笑声。 “对对,王老板,你放心好了……多亏了我们医院专家组的严谨排查,抽丝剥茧,终于在术前给你排除了肿瘤的可能……完全避免了手术创伤……对,这是我们协和的综合实力体现……” 徐文培站在门外,脚步一顿。 赵立诚连提都没提江河半个字,直接把准确诊断的功劳揽在了自己和医院专家组的头上。 这副吃相,极其难看。 但现在,徐文培根本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砰的一声推门进去,道: “院长,打断一下,我女儿突发肾病,我需要立刻在肾内科安排一张急救床位。” …… 傍晚六点半,出租车后排。 徐娟靠在沈钰的肩膀上,眼睛红肿,一言不发。 沈钰紧紧握着她的手,用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给江河发信息。 【江医生,娟子出事了,被你昨天说中了,北医三院的医生说很严重,要立刻住院,我现在正陪她去协和医院找她爸。】 按下发送键。 不到十秒钟,屏幕亮起。 【好,路上注意安全,我等会儿也过去。】 看到江河的回复,沈钰莫名地觉得心里有了底。 同一时间,快捷酒店的房间里。 江河看完短信,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防风夹克穿上。 他脑子里飞快地梳理着目前的状况。 徐娟的病,前世是拖到无可挽回才爆发的。 这一世,因为昨晚那顿饭上的激将法,病程被提前发现了,也就会好治疗很多。 不过,自己还是必须过去一趟,不仅是为了徐娟,更是为了老战友徐文培。 一个小时后,协和医院急诊大厅。 沈钰扶着徐娟走入视线。 徐文培连忙冲出去,一把扶住女儿。 “爸……”徐娟一看到父亲,眼泪再次决堤。 “没事,没事,爸在呢。”徐文培轻声安慰着。 他接过沈钰递过来的北医三院化验单。 只看了一眼,他的手指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潜血,蛋白,肌酐升高。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徐文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颤抖的双手,把单子塞进口袋。 “不严重,就是普通的肾炎急性发作,床位爸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做个穿刺定个型,挂几天水就好了,走,咱们先上去。” 徐文培亲力亲为,把徐娟送到了肾内科的病房,办妥了所有的住院手续,又跟管床医生详细交代了病情。 等徐娟躺在病床上挂上生理盐水,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后。 徐文培这才直起身,转头看向一直默默陪在旁边的沈钰。 “钰儿,你出来一下。” 走廊尽头。 徐文培问:“钰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娟子那个脾气我知道,平时连个感冒都不吃药,怎么会突然跑去三院做检查?” 沈钰站在一旁,其实心里也还有些后怕,她赶紧把昨晚的事情简单交代了一遍。 听完,徐文培愣住了。 江河…… 又是江河? 他仅仅通过望诊,就看出了女儿隐藏极深的重症肾病,逼着她去体检,生生把女儿从尿毒症的悬崖边上拽了回来。 徐文培靠在瓷砖墙上,浓浓的自责和愧疚,将他彻底淹没。 自己是个什么父亲?自己算什么主任?! 女儿在自己眼皮底下这么多年,自己却什么都没发现。 而一个大三的学生,只在饭桌上见了一面,就精准地抓住了那些致命的细节。 自己到底有多忽略女儿的健康? 如果不是江河,再拖上一年半载,等女儿真的倒下了,需要换肾了,那该怎么办? 徐文培痛苦地闭上眼睛,随后捂脸蹲下,无声痛哭。 男儿有泪不轻谈,只是未到伤心处…… 其实,江河虽然望诊基本功扎实,但单凭饭桌上的几眼,要精准判定早期肾病,也是不可能的事。 他是靠着前世对徐娟病史的了解,利用了重生的信息差,反向推导症状,才做到这一切的。 “叮——” 电梯门在这一层打开。 江河从电梯里走出来。 沈钰一眼就看到了他,立刻迎了上去:“江河!” 江河看着沈钰,微微点头,低声问:“办好住院了吗?” “办好了,徐叔叔也在这。” 徐文培双眼通红,一步步走到江河面前。 江河微微欠身:“徐主任。” 徐文培没有回答。 下一秒。 他突然弯下腰,对着江河,深深地鞠了一躬。 江河心里一惊,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徐主任,您这是干什么……” 徐文培没有起身,他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势,声音沙哑得厉害。 “江河。” “恩重如山,我徐文培,欠你一条命。” 江河哪敢受此大礼,连忙扶起他:“言重了,您快起来。” 徐文培起身后,深吸了一口气,道: “还有件事。” “aip那个病例的化验结果出来了,你是对的,但是……赵立诚在跟家属沟通的时候,把准确诊断的功劳全都揽在了专家组的头上,你的名字,提都没提。” 说到这里,徐文培严肃道:“你放心,这事儿我来处理,哪怕闹到院长那里,我也要把属于你的……” “徐主任。” 江河突然开口,打断了徐文培。 “不说这些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娟子的病情。” 徐文培一愣,着实没想到江河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第一时间还是想着娟子。 旋即,又有点感动了,深深的看了一眼江河之后,说:“好。” 老徐走了,忙去了。 而江河,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有陆晓林发来的消息。 一切都在计划中。 什么叫自己的好处被跳掉?不存在的。 第45章 预判了你的预判 第45章 预判了你的预判 急诊大厅,人来人往。 前世总是拒绝体检的徐娟,这一世的命运轨迹,终于回到了正轨。 江河的心里也松快了一些。 沈钰站在他身旁,双手攥着帆布包的带子,因为脚踝不敢用力,身子微微往一侧倾斜。 “江医生。”沈钰担忧地问,“娟子她……没问题吧?” 江河安抚道:“没问题,发现得早,肾脏只有轻微损伤,配合激素治疗能控制住,能治好。” 听到江河这么说,沈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今天真是多亏你了,如果不是你跟她打那个赌,她根本不可能来医院。” 江河看了一眼时间,道:“走吧,折腾了一天,我们去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沈钰转头看了一眼电梯厅的方向,犹豫了一下,道:“可是娟子她……” “她没事了,现在办完了住院手续,只需要静养,而且有她爸在上面盯着,我们就别去添乱了。” 沈钰想了想,觉得江河说得在理:“嗯,也是。” 两人走出协和的大门,在巷子里找了一家大排档,点碗粥给媳妇喝。 很快,陆晓林也来了。 “师弟!你真是太猛了,你都不知道今天下午出结果的时候,化验科那边是什么动静,那帮主任看到igg4指标的时候,表情绝了!” 陆晓林视线一转,这才注意到坐在对面,有个漂亮的过分的女孩。 他愣了一下,迟疑道:“这位是……” 江河介绍:“这位是师范大的沈钰,沈老师,我朋友。” 说完,他又指了指陆晓林:“这位是陆晓林,我同校的师兄。” 沈钰礼貌地点头:“陆师兄好。” “你好你好,沈老师好。”陆晓林连忙回应。 打完招呼,陆晓林心里瞬间就跟明镜似的。 朋友?这么漂亮?分明就是江河在追的那个女孩! 既然如此,陆晓林觉得,自己作为师兄,非常有必要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好好地给师弟做一波宣传。 助攻这种事,必须安排上。 陆晓林看向沈钰说道:“沈老师,你可能不知道,江河今天有多厉害!” 沈钰好奇道:“有多厉害?” 陆晓林尽量通俗的说: “就是协和医院里最顶尖的一批主任、副院长,全都聚在一起会诊,所有专家看完了片子,都认为那是胰腺癌。治疗方案都定好了,whipple手术,那可是普外科最大的手术,人在手术台扒层皮不说,术后并发症更是折磨人。” “结果呢,我这师弟,当着满屋子专家的面,站起来说你们判断错了,他说那根本不是癌症,而是一种罕见的免疫性炎症。” “今天下午,加急化验结果出来了,完全被他说中了!根本不需要开刀,吃两周十几块钱一瓶的激素药,那个肿块自己就会消掉!他一句话,硬生生把一个人从鬼门关、从手术刀下给拉了回来!” 沈钰坐在那里,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江河。 今天发生了两件事情。 一是准确无误地判断出了娟子隐藏极深的肾病。 二是在全国最好的医院里,推翻了一众顶级专家的误诊,救人于水火。 “好厉害呀……江医生。”沈钰轻声说。 虽心中崇拜,但又闪过一丝自卑。 ——他这么厉害,我这么普通,是不是…… 听她的语气,江河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低落。 前世无数个日日夜夜积攒下来的默契,让他瞬间看穿了沈钰。 傻媳妇这是觉得差距太大,开始自我怀疑了。 江河叹了口气,心有余悸道:“厉害有什么用?还是不行啊。” 沈钰茫然地抬起头:“啊?” 江河说:“我昨晚上网查了资料,酒店热水器真的太脏了,要不是沈老师提醒,我都不知道我喝了什么水!” 沈钰想起江河端着玻璃杯要喝水,结果被自己一顿数落,最后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乖乖放下杯子的画面。 “噗——” 她没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 江河拿起茶杯,轻轻跟沈钰碰了一下:“以后生活中的大小事,还得靠沈老师多批评,多指导。” 沈钰被逗得眉眼弯弯,道:“原来你是偏科生噢。” 江河:“所以才指望沈老师发善心辅导啊。” 沈钰嘿嘿一笑,说:“我考虑考虑哈~” 陆晓林感觉自己饱了。 明明才刚坐下喝了一口粥,怎么感觉已经撑得慌了? 这师弟,治病救人是把好手,哄女孩子怎么也一套一套的? 多亏自己还想帮忙助攻,压根不需要好不好! 就在此时,沈钰突然回想起徐文培的话,于是皱眉道:“等会儿,那这样可不行啊,医院怎么能把你的功劳直接抹掉呢?” 陆晓林问:“什么抹掉?” 沈钰说:“就是刚才在医院里,徐叔叔说的,说医院去跟病人家属沟通的时候,把好处全都揽在他们自己身上了,根本没提江医生的名字!好处全被他们独吞了!” 她越说越生气,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这也太欺负人了!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呀?” 陆晓林在旁边听完,反倒先笑出了声。 他摆了摆手,示意沈钰放松:“沈老师,别慌,这就是我师弟的另一个强项了。” 沈钰疑惑:“什么意思?” 陆晓林感叹道:“当时师弟让我去做那件事的时候,我还觉得很奇怪,我心里还纳闷,这有什么必要呢?结果现在回头一想,师弟是真有先见之明。” “做……什么事?”沈钰问。 陆晓林说:“提前预言。” “师弟早让我跟煤老板的家属交代过了,是一位名叫江河的医生,强烈建议在做whipple手术之前,必须先核实指标,如果指标畸高,绝对不能开刀。” “人家属也不傻,当时就了解情况去了。” “除此之外,师弟还让我跟家属说了关于后续的治疗方案。” “所以,副院长想抢功劳?他抢得走吗?家属心里跟明镜似的,到现在,你觉得他们会去找那个满嘴官腔的副院长,还是会来找真正指出病因的人?” 沈钰听完,惊讶地张了张嘴。 她重新看向江河。 原来他早就算到了这一步! 陆晓林也是一脸复杂地看着江河,由衷地感叹道:“不是啊,师弟,你明明也才大三吧?怎么感觉好像你已经经历过无数社会摸爬滚打了一样?这心眼子,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三十多岁的人伪装的。” 江河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真正的社会摸爬滚打,远比这要残酷得多。 这不过是重活一世留下的一点本能防御机制罢了。 就在这时,陆晓林似乎是看到了马路对面的什么人。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朝着街角的方向举起手,挥了挥:“这里。” 沈钰顺着陆晓林的视线回过头去。 只见街角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 车门推开,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女性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女人穿着打扮极为考究,神情却很急切。 “谁呀?”沈钰小声地问。 陆晓林低头对着沈钰说了一句。 “大老板。” 第46章 足以影响国内医学进程的约定 第46章 足以影响国内医学进程的约定 王款走了过来。 陆晓林开口问:“王老板,病房那边?” “老李刚睡下,有护工盯着。” 她冲陆晓林点了一下头,随后,目光盯着江河,主动伸出右手。 “你就是江医生吧?我是王款。” 江河站起身:“王老板,您好,叫我江河就行。” 王款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直切主题。 “江医生,昨天我找人打听过了。” “老李这两年身体本来就虚,要是真按他们原本的方案挨上这一刀,就算不死,下半辈子也只能当个废人躺在床上了。” “所以,我今天跑这一趟,是来感谢你,感谢你保住了老李的身体。” 说完,王款拉开随身的黑色皮包,掏出一张招商银行的金葵花储蓄卡,推到江河面前。 “密码在卡背面写着,里面有二十万,一点心意,你拿着。” 一张薄薄的卡片,贴着桌面滑到了江河的手边。 08年的二十万。 在这个年代,足够全款拿下南医大周边一套不错的单身公寓了。 陆晓林下意识地看向江河,生怕这年轻的师弟抹不开面子,说出什么“医者仁心不能收钱”的傻话。 江河才不推辞,有钱不赚王八蛋。 况且他现在确实缺钱,总不能一直薅陈浩。 于是接过银行卡,道:“谢谢。” 看着江河把二十万揣进兜里,王款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痛快,不虚伪,一点都不像普通的大三学生。 王款点头道:“江医生是个痛快人,老李的命是你保下来的,这份情我记着,你年纪轻轻医术就这么了得,以后在学校或者临床上遇到什么难处,用得着我王款的地方,尽管开口。” 江河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看着王款,开口道:“王老板既然这么说,我确实有个项目,想跟您谈谈。” 王款靠在椅背上:“说说看。” 江河说:“我现在在南医大杨煦教授的团队,主攻胰腺癌的早期分子诊断和靶向机制,目前的难点是国内科研硬件跟不上,我想做的课题,需要用到顶级的激光共聚焦显微镜、全自动流式细胞仪,还要搭建标准化的裸鼠动物模型库,这套设备搞下来,起步需要两百万左右。” 王款盯着江河,没有立刻接话。 晋城开煤矿的老板,手里不缺钱。 但能在煤老板圈子里厮杀出来的女人,绝不是散财童子。 片刻后,她开口:“江医生,你救了老李,我给你二十万,这是应当的,但你要两百万搞实验室,那就是生意了。” 江河点头:“您说。” “你是个学生,脑子里的想法再好,也只是想法,我不可能凭你一句话,就砸两百万进去。” 江河对此早有预料,他问:“您想要什么?” “初步的成果,必须先证明你的方向走得通。” “如果成了,我可以考虑在高新区给你注册一个独立的医学研发中心,全套进口设备买在公司名下,你来做技术合伙人和实验室主任。” 王款继续说:“到时候,技术、专利、署名权,全归你,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以后我和我家人身体出问题,你得管,第二,未来你的成果推向市场,我要做唯一的独家商业合伙人,建厂、投产、铺渠道的钱我来出,利润按商业规矩分,如何?” 江河没怎么犹豫,他知道王款现在也只是说说而已,更多是人情世故。 先把这事聊下来,未来再慢慢向她证明好了。 于是道:“可以,之后我会带着初步的实验数据和论文,再联系您。” “好,我等你电话。”王款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卡地亚女表,站起身。 临走前,她低头补了一句:“那个赵副院长,我走动过了,毕竟老李还要住院疗养,我也给了他想要的好处,所以,我们谈的事,别多声张。” 江河立刻领会。 王款在帮他扫平隐患,花钱买平安,确保赵立诚不会因为利益受损而在背地里给他使绊子。 人情世故这一块,她真的拉满了。 江河站起身,郑重道:“受教了,谢谢。” “客气什么。”王款转身准备离开。 走出两步后,她又停了下来。 转过头,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有些复杂。 “江医生。” “我这半辈子,都在矿上打滚。” “我身边的人,下井吸黑肺,上桌喝烂肝,抽烟抽到肺里全是窟窿,我眼睁睁看着我那些跟着我一起打拼的合伙人,一个个被送进医院,然后盖着白布被推出来……” “癌症是个无底洞,我恨透了这个病。” “如果你能拿出攻克这东西的真本事,别说两百万,以后就是需要砸一千万、两千万,我王款也绝不眨眼。” 说完,王款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旁边几桌喝大的食客正在大声吹嘘着奥运会和房价,完全不知道刚才在这个满是油烟的小方桌上,定下了一场足以影响国内医学进程的约定。 江河重新坐下,看向一直坐在旁边没出声的沈钰。 沈钰就这么安静地坐着,时不时眨眨眼,认真观察.jpg 刚才发生的一切,对她一个普通大二女生来说,简直像是在看电影。 “怎么了?”江河见她一直盯着自己,忍不住笑了笑,“发什么呆?不吃点?” 沈钰回过神,小声说:“江医生,你刚才跟那个阿姨谈生意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个大三的学生,两百万啊……你都不紧张的吗?”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钱还没拿到手呢,真拿到了再紧张也不迟。” “江医生真厉害。” “哪有,我觉得你更厉害,你不怕痛。” “我哪里不怕痛了?” “脚崴了还送饭到医院,不是不怕痛是什么?” “耶?你这个人,有点阴阳怪气诶!” 陆晓林看不下去了,端起酒,起了个头:“师弟啊,来,敬你,祝你成功。” “好。”江河和他碰杯。 喝完之后,陆晓林满脸期待,道: “我不敢想,如果这事真成了,你带着几百万的投资回学校,会发生什么事,学校还不炸了啊?” 说完,久久无人回答。 陆晓林疑惑,看向江河。 才发现他在和沈钰笑眯眯的小声聊天,他刚才说的话根本无人在意。 陆晓林:“……”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多余,真的,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可恶啊,难道学术水平高跟谈恋爱也有关系? “欸,对了,”沈钰眨巴眼,突然问道:“南医大……你是南医大的?” 江河点头:“是啊。” 沈钰歪头:“唔?可你不是说你是我隔壁医学院的?” 江河面不改色:“南山医科大,离京城也就两千多公里,坐火车睡一觉就到了,在整个地球的尺度上来看,勉强也算是隔壁吧?” “诶,真的吗?这也能算隔壁吗?那你怎么捡到我饭卡的?” “来师范办事的时候捡到的呀。” “哦,是哦。 沈钰说完,突然双手比枪,瞄准江河:“你老实交代,还有没有瞒着我的事情?” 江河摇头:“没有了。” “是哦……” 沈钰放下手,声音突然小了下去。 因为她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江河在南医大,也就意味着,国庆结束,他就要回南方了吧…… 也就是说,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进入倒计时了。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 ——要享受分别,因为分别的时候是在倒数见面;而见面的时候,就是在倒数分别了。 突然有点想哭。 沈钰赶紧假装喝粥。 喝着喝着,她又想到一件事,恍然大悟:“怪不得!” 江河问:“怪不得什么?” 沈钰:“怪不得当时你说,交换生项目包要去的!江医生,喂!你就是想我去南方找你玩叭!” 江河一愣,随后笑了笑:“这都被你发现了?沈老师记忆力还是好嘛。” 沈钰开枪,猛戳他肩膀:“你这个人,心眼好多噢!” 江河嘿嘿一笑:“我不是,我没有。” 陆晓林深深地叹了口气,看着夜空,独酌着想: 今晚月色真好,适合一个人吃饭喝酒,不过这酒有点寡淡了吧?……玛德,真寡啊! 第47章 你们这桩婚事,我同意了 第47章 你们这桩婚事,我同意了 接下来的两天,江河带着媳妇到处游玩。 国庆的人是真多呀。 08年的京城有奥运助力,满大街都是福娃。 无论是天安门广场、故宫,还是南锣鼓巷,走到哪都是排队、排队、排队。 好在沈钰的脚踝恢复得不错,虽然还不能剧烈跑跳,但正常走路已经没大碍了。 江河背着她的帆布包,手里拿着两瓶农夫山泉,始终走在她外侧,用身体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流。 其实去哪里看什么风景,江河完全不在乎。 只要跟媳妇待在一起,哪怕只是站在前门大街上排半个小时的队买一个全聚德的烤鸭卷,他也不会觉得厌倦。 看着她走在秋日的阳光下,手里拿着一串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吃得嘴角沾着糖稀,毫无顾忌地开怀大笑,江河觉得自己的心都融化了。 如果可以的话,只希望这一刻,这一段时间,永远这么持续下去。 只是,偶尔在午夜梦回时,他还是会惊醒。 又梦见那间icu病房。 梦见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刺眼的直线。 梦见死神挥动着冰冷的镰刀,毫不留情地夺走一切。 这种噩梦不是什么坏事。 愤怒的背后是恐惧,而恐惧,是这世界上最强大的驱动力。 这使得他充满了决心。 …… 国庆假期的第三天。 江河和沈钰一起去协和医院看望徐娟。 她的状态其实非常不错。 昨天上午刚做完肾穿刺活检术,在床上平躺压迫了二十四个小时,今天早上管床医生查房后,已经允许她下床轻微活动了。 由于病情发现得极早,肾小球的硬化程度很低,目前的方案就是常规的糖皮质激素联合免疫抑制剂治疗。 听见开门声,徐娟转过头。 看到江河和沈钰并肩走进病房,她愣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这两个人,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错觉—— 就感觉自己像是个住院的老母亲,正被刚结婚回门的小夫妻俩组团探视一样。 “娟子,怎么样了~”沈钰跑到病床边,满脸关切。 “我没事。”徐娟说。 沈钰还是不放心,碎碎念地问了起来:“做那个肾穿刺疼不疼呀?医生怎么说?那个激素吃了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徐娟哎呀哎呀地简单回答了几句:“不疼,就后腰打了个局麻,拿针扎了一下,我爸说幸亏发现得早,吃几个月药控制住就行,至于副作用嘛,吃这药以后脸会变胖,还会长痘,哎,还能咋样?” 说完,她重新看向沈钰,开始反问:“行了,别光问我了,你呢?国庆玩的开心不?跟江医生什么时候去领证?” 沈钰:“!!!” 她手忙脚乱地解释道:“没、没有!你胡说什么呀!我跟江医生就是朋友关系……普通朋友关系!” “哦——普通朋友。”徐娟故意逗她。 江河则在一旁若无其事道:“我今年二十一,沈老师十九,都还差几年才到法定结婚年龄呢。” “噢——”徐娟接着调侃道,“不错嘛,连时间都算好了?合着这是打算一到岁数就直接去民政局呗?” 沈钰羞恼地跺了下脚,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红温的她,超可爱的。 玩笑开完了,病房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徐娟渐渐收敛了笑容。 随后掀开被子,穿上拖鞋,从病床上站了起来。 她走到江河面前,双腿并拢,对着江河,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江医生,谢谢。” 江河看着她,点了点头,平静地说:“不客气。” 徐娟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把这句感谢展开来讲了讲。 “其实昨天做完穿刺,我一个人躺在床上,背后压着两公斤的沙袋,整整二十四个小时不能动弹,那时候我想了很多。” 徐娟转头看了一眼窗外,语气有些感慨: “以前我总觉得,年轻嘛,熬夜、憋尿、喝饮料,什么都不在乎,我爸天天在医院里忙,我心里有气,觉得他连家都不要了,可是这次……” “这次我爸拿着我的化验单,在病房走廊里偷偷抹眼泪,我全看见了。” 徐娟转过头,看着江河和沈钰。 “人活在这世上一辈子,什么钱啊、财啊、面子啊,全都是虚的,都是次要的。” “只有身体健康才是第一位。” “要是没把这病提前揪出来,等我真到了尿毒症那天,我们家就全毁了。” “所以,沈小钰,你跟江医生的这桩婚事,我同意了。” 沈钰猛地抬起头:“诶?怎么突然?……不是不是,你胡说些什么啦!” 徐娟根本不理会她,接着说道:“我是认真的,你跟江医生在一起,至少你身体会健康呀,有个这么厉害的大夫天天盯着你,多有安全感,而且,我看你单身这么多年,追你的男生那么多,你连正眼都没瞧过谁,一直没遇到喜欢的人,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一见钟情的,确实很难得,好好珍惜吧。” “喂!!!!”沈钰要急完了,徐娟这是要把她的底裤都给扒了呀。 什么一见钟情,这种话怎么能当着江河的面说出来! 她慌乱地转头看向江河,急切地解释:“江河你别听她瞎说!她脑子进水了!” 江河看着沈钰那副急得快要跳脚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温声说:“知道的,知道的。” 安抚完媳妇,江河转过头,重新看向徐娟。 “其实,我今天过来,也是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 徐娟立刻道:“什么事?尽管说!” 江河说:“我想拜托你,以后在学校里,帮我监督沈老师的作息和饮食。” 徐娟一愣,就这事? 江河需要把握好说话的尺度。 不能说得太吓人,否则会导致沈钰的心理负担;但也不能说得太轻松,太轻松了,她俩绝对转头就忘,根本不会当回事。 他想了想之后,道:“这几天我观察过沈老师,她现在的身体状态,用中医来解释,叫脾胃不和,痰湿郁结。” 徐娟惊讶:“江医生,你还懂中医?” “当然了。”江河一本正经道,“中医里讲,脾主运化,你摄入过多的高糖分,脾胃运化不开,就会在体内形成痰湿,长此以往,湿热蕴结在少阳、太阴两经,气血运行不畅,就会在体内形成积聚,这种积聚在早期,很难查出来,但一旦它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沈钰被吓到了,她紧张道:“那要不……我也去做个体检吧?” 江河点点头:“做体检可以,排查一下基础数据是好事,但就像我说的,有些微小的病变在这个阶段,机器是扫不出来的,这就是中医常说的治未病。” 他看着徐娟,郑重地托付道:“所以,预防才是最关键的,必须立刻改变生活习惯,戒掉高糖饮食,每天晚上十二点前必须睡觉,三餐要规律,我人在南方,管不到她,只能拜托你这个本地人了。” 徐娟听完,脸色也变得严肃。 她可是刚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人,十分清楚“平时没感觉,一查就是绝症”是种什么感觉。 江河既然能一眼看出她的隐疾,现在对沈钰做出这样的判断,她不敢有丝毫怠慢。 徐娟重重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江医生,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有了这句话,江河算是放下心来。 未来媳妇在北方,终于有一个靠谱的人盯着她了。 胰腺癌这个万癌之王,哪怕只是改变一点点易感体质的外部因素,也意味着生存概率的成倍增加。 他看着正在被徐娟疯狂训导、委屈巴巴连连点头的沈钰,十分满意。 第48章 彻底驶入快车道 第48章 彻底驶入快车道 沈钰和徐娟有说不完的话要聊。 江河悄悄朝沈钰打了个手势。 沈钰点点头,用口型比了个“去吧”。 他便退出病房,转身去办公室找徐文培。 “徐主任。” “快坐。”徐文培接了杯温水,亲自递给江河。 “娟子状态挺好,精神不错。”江河双手接过。 徐文培坐在江河对面,点点头:“今天早上查房看过了,各项指标都在往下走,这次,是真要多谢你。” “碰巧看出来了而已,您言重了。”江河回答。 徐文培摇头:“医学上哪有那么多碰巧?你能看出来,那是你的基本功扎实。” 说着,他转过身,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爱国者移动硬盘,推到江河面前。 “这是协和普外科近几年来,所有胰头癌和胆管癌的经典手术录像、术后病理追踪,以及详细的并发症数据。” 江河目光一凝。 这种核心临床数据是绝对的无价之宝,根本不可能在公开期刊上找到,全是用无数台手术积攒下来的真金白银。 “这些数据我已经隐去了患者的个人隐私信息,属于完全合规的学术交流资料,以后你做胰腺癌的课题,协和普外可以给你们提供临床数据支撑,如果有需要跨院联合指导的,我徐文培挂个名,替你背书。” 这就是极大的收获了。 有了徐文培的联名背书,以后发核心期刊、申请国家级自然科学基金,几乎是一路绿灯。 江河干脆地收起硬盘:“谢谢徐主任,有了这些,我的进度能快很多。” 徐文培又拿过一本台历,在背面写下一串号码,撕下来递过去。 “你改良whipple手术的设想很好,这是德国卡尔史托斯和美国强生北方大区总代的直线电话,你筹建实验室采购设备,直接找他们报我的名字,走公对公渠道,能拿最低价和最好的售后。” “帮大忙了。”江河小心收好纸条。 徐文培点点头说:“明年六月,中华医学会外科学分会要在京城举办一届全国性的胰腺学术峰会,我手里有一个青年学者推荐名额,你回去好好做,只要在这之前能跑出核心数据验证你的理论,明年,我推你上主舞台。” 他说:“在这个圈子里,只要你站上去讲十分钟,以后你的课题就不会缺经费。” 江河站起身,语气郑重:“绝不辜负徐主任的推荐。” …… 下午,沈钰留在医院陪护,江河独自去了中关村。 08年的中关村,是全国最大的电子集散地。 鼎好、海龙、科贸大厦外挂满巨大的海报,街边全是抱着传单拉客的导购。 江河走进海龙电子城,坐扶梯上了四楼。 他兜里揣着王款给的那张金葵花卡。 二十万,是一笔实打实的巨款,他现在需要把这笔钱变成推动科研的生产力。 他走进一家thinkpad专营店。 “拿一台t61,要顶配。”江河已经了解好了。 店员愣了一下:“t61顶配版,这台得一万八千五,您看……” “拿未拆封的新机。”江河掏出金葵花卡,放在玻璃柜台上。 店员立刻换上讨好的笑脸。 ——没想到他看起来其貌不扬,实际是个有钱人!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拆箱,验机。 经典的黑色磨砂外壳,键盘正中央有颗红色指点杆。 这玩意,能帮助他更好的处理医疗数据。 刷卡签字,江河拎着电脑包下楼。 经过一家索尼专卖店时,他停下了脚步。 展示台上放着一台粉色的vaio系列笔记本电脑,机身轻薄,外观极其漂亮,非常适合女孩子使用。 江河站了一会儿。 沈钰现在的宿舍里没有电脑。 她写交换生申请材料,还要跑到图书馆的电子阅览室去排队上机。 如果买了这台电脑送给她,她会方便很多。 搞一台! 不过,直接送一台一万多的电脑过去,她绝对不会收。 江河也不在意,山人自有妙计。 只需启动星座小魔女账号,搞个什么粉丝回馈大抽奖活动,便可将礼物光明正大的送给媳妇了。 刚走出中关村,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陈浩的声音有些激动:“老江!搞定了!” “几百份病历,全弄完了?” “全录完了!我们昨晚加了个大班,把所有数据全核对了一遍,刚才已经把最终版的excel表格存出来了!” “干得漂亮。”江河笑道,“我明天就回去了,这顿庆功宴我请,地方你们挑。” “就等你这句话了,赶紧回来,我去接机,记得拍照哈!” “放心,对了,把表格先发我邮箱。” “没问题,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啊,老江。” 挂断电话。 数据已经跑完,那么就可以开始写论文了。 江河转头看了一眼街道对面的邮政营业厅,脑子里浮现出最后一件事。 沈老师去南方做交换生的事情。 名额沈钰肯定有能力争取到,但那六七千块钱的跨省交流自费款,自己得给她解决。 关于这件事,江河也早就做了铺垫。 沈老师的文字写得极好。 这两天出去玩的时候,江河就有提过,想把她空间里的那些随笔拿去投稿试试。 沈钰一开始还很不自信,被江河一通鼓励之后才同意。 现在就是开花结果的时候了。 江河点开沈钰的聊天框,按着键盘。 【沈老师!好消息!还记得我那个在出版社的朋友吗?你猜怎么着?你的稿子过啦!】 发送完毕。 江河穿过马路走进邮局,填了一张按址汇款单。 在附言那一栏,他写下:《大河文摘》特约稿费结算。 搞定。 过几天,这笔钱就会变成一张绿色的邮政取款单,名正言顺地敲开沈钰宿舍的大门。 走出邮局,江河站在京城街头,伸手摸了摸随身背包里沉甸甸的东西。 一张存着十几万巨款的金葵花卡,一块装着协和普外科数年核心数据的硬盘,一台新买的thinkpad笔记本电脑,以及,一条直通明年全国顶尖医学峰会的快车道。 有了这些,这趟京城之行,算是圆满了。 刷开快捷酒店的房门。 拉上窗帘,打开电脑。 江河从书桌上扯过一根卷起来的宽带网线,插进t61侧面的网口。 随着屏幕右下角的本地连接图标亮起,把硬盘插上,再把邮箱里陈浩他们发来的文件下载下来。 顺手装上spss 16.0统计软件,而后打开两个窗口。 左边,是陈浩他们熬了几个通宵,一份份手工录入清洗出来的南医大本地病例表格。 右边,是代表着国内最高医疗水平的协和普外科,长达数年的核心手术追踪与详尽的预后数据。 江河盯着屏幕上的两行数据列,目光越来越沉静。 之前南医大的数据样本量虽然够,但缺乏长期的、高质量的术后生存期追踪。 而协和的数据,正好补齐了这最后一块短板。 两份数据一旦进行多因素cox回归分析跑出生存曲线,那个在现阶段还不为人知的临床规律,将在统计学上彻底无所遁形。 新建文档,重命名: 《基于多中心大样本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后淋巴结转移率(lnr)与预后评估分析》 江河在正文第一行敲下破题的摘要:“目的:探讨胰腺癌根治术中,淋巴结转移率对患者总体生存期(os)的独立预测价值,并尝试对现行tnm分期系统进行补充修正……” 写完这段,江河又在下一行另起一段,敲下几个字: “数据来源:南山医科大附属第一医院、协和医院多中心联合队列。” 第49章 主刀医生的手,稳得可怕 第49章 主刀医生的手,稳得可怕 今天是在北方的最后一天。 师范大学女生宿舍楼下,江河看见沈钰,直接没忍住笑出了声。 前两天见面时,媳妇是裙子+淡妆+香水。 今天的媳妇,是裙子+淡妆+香水+专门弄了头发。 看得出来,应该是借了宿舍里哪个女生的卷发棒,自己笨拙又努力地卷出来的。 这种略带生涩的精心打扮,十分可爱,十分鲜活。 “你笑什么呀?”沈钰走近了,眨了眨眼。 江河收起笑意,惊讶道:“哇,这是谁呀?” 沈钰有点懵,说:“嗯?是我呀。” 江河:“原来是你啊,差点没认出来,平常已经很好看了,今天更是好看得过分,好看得不讲道理了,要是未来谁能跟沈老师在一起,真是享大福了。” 沈钰:“!” 她显然不太适应这种直白的夸奖,小脸一红,赶紧开了个玩笑,道:“这么会夸?今天可是轮到我请客,你该不会是想让我请客吃点好吃的吧?准了!” 江河嘿嘿一笑:“没有啊,就说实话也不行了?纯觉得好看啊,打心底里觉得好看。” 沈钰的脸更热了。 她双手比枪,努力作出十分严肃的可爱模样,一边biubiubiu一边说:“你不要油嘴滑舌哦,等会人家误会了,跟你说!” 江河:“是哦~” 他指了指不远处树下的一张木制长椅:“走,先过去坐一下。” 沈钰乖乖点头,跟着他走到长椅旁坐下。 江河则在她面前单膝蹲了下来。 这几天,每次约媳妇出来的理由都是一样的:帮你检查一下脚部的恢复情况。 哪怕韧带拉伤的恢复期其实不需要每天这么频繁地检查,但江河乐此不疲。 握住她的右脚,将鞋子脱了下来,接着,捏住白棉袜的袜筒,轻轻往下一褪,露出了她的脚踝。 经过这几天的休养,外踝处的肿胀已经完全消退了。 “这里还有痛感吗?”江河抬起头问。 沈钰其实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双手揪着长椅的边缘,脚趾微微蜷缩着,道:“不疼了的。” 江河仔细观察了一下关节的活动度,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点了点头:“嗯,好多了。” 接着,他又开始了一如既往的叮嘱:“回去之后,尽量不要跑跳,上下楼梯的时候重心放在左脚,晚上睡觉前如果觉得酸,可以拿热毛巾敷十分钟,但水温不能太烫,还有,平时走路少穿硬底鞋……” 这些注意事项,在这三天里,江河已经翻来覆去地叮嘱过无数遍了。 他说得不厌其烦,她一遍遍的听着。 每听一遍,都会感觉心里麻麻的,像是有电流流过,脑袋也跟着晕晕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听清了吗?”江河没听到回应,抬起头问。 “听清啦,江医生。”沈钰回过神,用力点了点头,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江河也不再多说,拿起刚才脱下的白棉袜,顺着她的脚尖重新套上,将袜筒拉平整,然后把她的脚平稳地放回帆布鞋里。 他双手捏住两侧的鞋带,交叉,拉紧。 “好了,走吧,去逛逛去。” …… 两人坐着公交车,来到了京城繁华的商业区。 江河以要给舍友买点礼物为借口,拉着沈老师在楼层间闲逛。 走到三楼中庭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热闹欢呼声。 沈老师是好奇宝宝,拉着江河过去看。 中庭的小广场上,一家专做diy手工银饰的店铺正在搞假期促销活动。 场地中央摆着一个半人高的长条形展台,展台上固定着一根弯折的金属铜线。 铜线的起点处,放着一个金属小圆环。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火线冲击大挑战!”戴着小蜜蜂的店员正站在展台前热情地吆喝着。 “规则很简单!挑战者手持金属圆环,从起点出发,顺着这根弯曲的金属线一直走到终点,只要在这个过程中,圆环没有触碰到金属线,没有引发蜂鸣器报警,就算挑战成功!” 店员举起手里的一张红色卡片,大声说道:“只要一次挑战成功!就可以免费获得我们店铺提供的‘情侣diy纯银对戒’打制体验一次!免材料费!免手工费!全免费!” 打戒指。 这在08年,可是年轻情侣间非常流行且时髦的约会项目。 围观的人群很多,跃跃欲试的也不少。 这个游戏看似困难,实则一点都不简单。 金属线不仅弯折的角度刁钻,有些地方甚至做成了螺旋状,通道极其狭窄。 一个男生自告奋勇地走上前,刚过弧弯,手就没注意抖了一下。 金属线上方的红色警报灯立刻闪烁。 “哎呀!太可惜了!这位帅哥手抖了!”店员举着麦克风遗憾地喊道,“这游戏考的就是一个手稳!心跳不能乱,呼吸不能急!还有谁想来试试?” 接着又有几个人上去尝试,全都失败。 最好的一个成绩,也仅仅走到了三分之二的地方。 沈钰看起来兴致盎然地样子。 江河笑着问:“想玩?” “不想不想,这个看起来太难了,不过我想看一下有没有人能过~” “我能过呀。” “真哒?” “真的!给你展示一下哈。” 江河说完就排队去了。 其实,对于普通人来说,维持手臂悬空并做精细的位移,肌肉不可避免地会产生震颤。 但江河不同。 大学时期他就没少练缝合。 这双手,稳的可怕。 什么抖动?不存在的。 等排到了江河。 店员笑着递过手柄:“帅哥,准备好了吗?准备好就可以开始了。” 江河单手握住手柄,稍微掂了量一下重量,然后便直接开始。 金属圆环向前平移,速度很快。 别人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走走停停,而江河的动作却如同行云流水。 几个眨眼的功夫,他就过关了。 其中没有遇到任何困难和阻碍。 围观群众们安静了两秒钟,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沈老师在其中鼓的最大声。 “牛啊牛啊。” “是呀,太厉害了,行云流水,我都没看清他是怎么过那个连环弯的!” 店员也惊讶了。 这台设备,能通关的都寥寥无几,能像江河这样全程不减速直接碾压的,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恭喜这位帅哥!”店员回过神来,将免费体验卡递给江河,“帅哥,这是您的奖品!拿着这张卡,随时可以进店免费打制两枚手工戒指!” 江河接过卡片,道了声谢,下去找沈老师。 他骚包的晃了晃手里的卡片,道:“帅不帅?” 沈钰库库点头,眼神崇拜:“好帅好帅,好厉害!” 江河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媳妇一句话,就把自己哄成翘嘴了,嘿嘿,好开心捏…… 他又问:“那怎么说,这个免费的戒指,打不打?” 沈钰理直气壮道:“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不打白不打,走呗,打打打!” 说完,她生怕自己泄露了情绪,转身就率先朝着那家手工银饰店的门面大步走去,实际上内心想的是。 ——要跟江医生一起打戒指了!这算不算是情侣行为啊,啊啊啊啊啊,好紧张,呃啊!!!!!! 第50章 平安顺遂,岁岁年年 第50章 平安顺遂,岁岁年年 手工银饰店内。 店员热情地把江河和沈钰迎到空位上,递过一本画册。 “两位先看一下,这是免费体验的款式,既然是情侣一起来的,打个对戒最合适不过了。” 沈钰没反驳,假装认真看图。 免费提供的款式其实很简单,就是最基础的光面素圈,内侧可以刻字。 “就这个吧。”沈钰选定了款式。 “好的。”店员拿出一个测量环,“那两位打算戴哪个手指?我帮你们量一下圈口。” “打中指。”江河毫不犹豫。 左手中指,是订婚戒的意思。 店员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好的呀,热恋中嘛,戴中指最合适。” 江河却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解释:“不是,主要是你们这活动免材料费,人的五根手指里,中指的骨节最粗,指围最大,打中指用的料最多,既然是薅羊毛,那肯定得挑最费料的打。” 店员:“??” 她在这里上了一年班,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清新脱俗的理由。 短暂的错愕后,沈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连连点头配合:“对对对,薅羊毛必须薅到底,就打中指!” 圈口定好,店员开始指导操作。 “第一步是退火,用火枪把银条烧红,然后迅速放进冷水里淬火,这样银子才会变软,方便敲打弯折。” “然后沿着你们刚才测量的刻度,把银条绕在圆锥棒上,用木槌敲打成一个闭合的圆圈。” “最后一步是打磨抛光,还有在内圈敲钢印刻字,字印在盒子里,你们挑好字母自己敲。” 江河和沈钰点点头,各自忙活起来。 一个多小时后,两枚银戒大功告成。 “哇……你们俩这也打得太好了。”店员在一旁忍不住夸赞,“我在这干了一年多,带过几百对情侣,你们这是完成度最高的一对。” 打得好是必然的。 毕竟两人刚才都十分用心,全程专注得连话都没顾上说几句。 沈钰开心地从托盘里拿起那枚大一点的戒指,冲江河扬了扬下巴:“来来来,江医生,手伸过来。” 江河依言伸出左手,任由沈钰将戒指一点点套进他的中指。 “刚好耶!”她抬起头,满眼惊喜。 江河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左手上。 银白色的金属圈紧贴着皮肤,微凉的触感透了过来。 其实重生回来的这段时间,他时常会觉得不习惯。 每当夜深人静思考问题时,左手的大拇指总会下意识地去摩挲无名指的指根,转一转,搓一搓,却只能摸到光秃秃的皮肤。 现在,手指上终于又有了重量。 虽然戴在偏离了一寸的中指上,但这种熟悉的束缚感,依然让他觉得踏实。 江河收敛思绪,反客为主,轻轻牵起了沈钰的左手。 被江河握住的瞬间,她的手指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迅速把头扭到一边,下巴微微扬起,装出一副毫不在意、只是在配合试戴的模样:“你快点给我戴上试试哈,要是尺寸不对,还要趁早改。” 江河视线扫过她的侧脸。 媳妇的耳根子都已经红透了。 他宠溺地笑了笑,没有拆穿,稳稳捏住那枚纤细的银戒,对准沈钰左手的中指指尖,一点一点地推了进去。 银戒滑过指腹,越过指节…… 前世的自己穷,买不起钻戒,也是跑去学校外面的手工店,亲手敲了这样一枚戒指。 那天晚上,在逼仄的出租屋里,江河举着戒指,单膝跪地:“沈老师,我现在财力不够,那就只能心意来凑了,你愿意嫁给我吗?” 当时刚下晚班回来的沈钰,听到这句话愣在了原地。 随后,她哭得连气都喘不匀,胡乱地抹掉眼泪,用力地点头。 那枚廉价的戒指,沈钰戴了很多年,从未抱怨过半句。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江河握着她的手,沈钰也刚好转过头来,两人的视线不期而遇地撞在一起。 他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这戒指可是我用心打的,平常可不能随便摘下来哦。” 沈钰乖巧地点了点头:“嗯,不打算摘。” 店员在一旁看着,笑着打趣:“两位真是十分般配呢。” 跟店员道了谢,两人走出银饰店。 时间差不多,该送江河走了。 但两人默契地谁也没有提起这个话题。 “饿不饿?”江河打破沉默。 沈钰摸了摸肚子:“有一点。” “想吃什么?” “沈老板请客,吃烤鸭!吃贵的去!” “好呀,那我要怒宰沈老板一顿了。” 吃饭的时候,两人依旧只字不提分别。 直到吃饱喝足走出烤鸭店,依然没人提。 坐上公交车,回师范,直到站在女生宿舍楼下,沈钰脸上的笑意这才一点点褪去了。 在夜色中,她顿足,道:“江医生。” “嗯?” “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就是感觉……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时常会感觉你,一直在担心着什么……” 江河摇摇头:“没有吧,可能是这两天熬夜看医学文献,没睡好。” “真的?”沈钰狐疑地盯着他。 “当然,别瞎想,我只是在想,你啥时候能来南方做交换生。” 沈钰心思一动,故意道:“你很想我过去吗?” “想呀,”江河答得自然,“主要是担心你在这里没人盯着,照顾不好自己。” 这显然不是沈钰最想听到的答案。 她瘪了瘪嘴,小声嘟囔:“我能照顾好自己,我是成年人了好吗。” “是哦,”江河温柔地笑了笑,“那你记得每天按时吃饭,少吃路边摊,娟子可是会随时跟我汇报的。” “知道啦知道啦,啰嗦……” 今夜的风有些大。 在宿舍楼下,俩人又磨蹭了一会儿,聊的全是些无足轻重、毫无营养的话题。 在又一阵漫长的沉默后,江河终于开了口:“进去吧,早点休息,我也该去机场了。” 沈钰低着头,双手背在身后:“那你到了,给我发个短信。” “好。” “那……我上去了?” “去吧。” 沈钰转过身。 没走几步,脚步顿住。 在原地站了许久,最终还是回过了头。 路灯下,她的眼眶原来已经红了。 她快步走回江河面前,委屈巴巴地问:“什么时候再见面呢?” 江河一愣,轻声安慰:“很快的呀,等你来南方交换……” “可那要下个学期,要明年了。” “那就等下次放假,我再来找你。” “国庆之后哪还有假啊?” “呃……元旦?” “可那还有好几个月呢。” 媳妇越算越难过,眼看着眼睛越来越红,泪水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 江河最见不得她哭,心底一软,连忙换上玩笑的语气逗她:“干嘛?舍不得我走?原来沈老师这么喜欢我啊?” “谁喜欢你了!不要胡说噢!”沈钰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随后用力眨了眨眼,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既然如此,我们拍个照吧。” “好呀。” 江河拿出手机。 08年的手机还没有前置摄像头,只能把手机翻转过来对准两人,全凭直觉找角度。 “等一下等一下!”沈钰急忙喊停。 她迅速转过身,背对着江河,双手用力揉了揉刚才泛红的眼睛,深吸了两口气平复情绪,接着又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理了理自己今天特意弄卷的头发。 折腾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转过身,虽然眼角还有点微红,但脸上已经换回了那副笑吟吟的明媚模样。 她凑到江河身边,肩膀挨着肩膀。 “准备好了吗?”江河举高手臂。 “好啦。” 沈钰比出自己的招牌手枪手势,脑袋还俏皮地歪了一下。 “看镜头。”江河提醒。 “一、二、三,茄子!” 刚一拍完,两人立刻脑袋挨着脑袋,看向屏幕。 照片里,江河表情平静,站得像个笔挺的木头桩子;旁边的沈钰却笑得极其灿烂,两根比作手枪的手指有一根甚至快戳到了江河的下巴上。 两人安静地看了两秒钟,沈钰怒了: “江河你干嘛把手机拿这么近!显得我脸好大!” “哪里大了?很可爱啊。” “不行不行,丑死了……赶紧删掉,重拍重拍!” “不删。”江河护住口袋,笑着拒绝,“我觉得挺好看的。” “哎呀!江医生!”沈钰急得跺脚,“你自己看看你那表情,木愣愣的一点都不配合!重拍一张嘛!” “不要。” “你给不给!” “不给。” 沈钰气呼呼地瞪着他,双手叉腰,连连哼了好几声。 但刚才那种马上就要分别的酸楚和难过,却在这番没心没肺的笑闹声中,悄然消散了大半。 “不给算了,那你记得把照片发给我。”沈钰表示妥协。 江河道:“好,快上去吧,我得走了。” “嗯嗯,走了!” 沈钰走出几步,脚步再次顿住。 几秒钟后,她没有回头,只是背着身,高高举起左手挥了挥。 路灯下,那枚银色的戒指闪烁着微光。 江河久久无法移开视线,直到女孩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周遭慢慢安静下来。 他缓缓抬起左手,看着中指上的戒指。 戒指里是刻了字的,是她的名字缩写: 【s.y】 相对应的,沈钰那一枚上面刻的就是江河的名字缩写。 戒指的意义是人类赋予的,就像是一种契约,越是浮躁的时代,承诺越显单薄,可真情这东西啊,恰恰是在一次次相互守望中,拿光阴和固执换回来的,不是么? 江河拿出手机,将刚才那张合照设为了屏幕壁纸。 屏幕亮起,就能看见媳妇的笑,眼角还红红的。 一瞬间,心口就被塞得满满当当,爱意翻涌,根本停不下来。 “沈老师。” 江河手指抚过屏幕,在心底无声地念着。 “这一世。” “……只求与你平安顺遂,岁岁年年。” 收起手机,江河心里很清楚,祈愿从来救不了命。 既许了这岁岁年年,自己便要更加努力才行…… 第51章 老天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 第51章 老天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 羊城,接机口。 江河跟陈浩碰面,第一时间把手机递给了他。 “小子,来,看看封面。” 陈浩:“?” 他接过手机一看。 照片里的江河站得笔挺……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身边那个姑娘肩膀紧紧挨着他,笑得眼眸弯成了月牙,双手比作手枪的姿势。 女孩的眼角还带着一丝微红,却丝毫掩盖不住那种明媚到骨子里的鲜活与漂亮。 陈浩先是一愣。 旋即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这是哪个明星?老江不是去京城奔现的吗?怎么去见明星了,还换了手机壁纸? 紧接着,他渐渐反应过来,困惑迅速转化为了震惊。 他把手机凑近了几分,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女孩的脸。 ——卧槽?这踏马……不会就是老江的网恋对象吧?嗯?啊?呃! 震惊过后,羡慕的情绪涌上心头。 再然后,就是纯粹的嫉妒了…… 凭什么啊!大家都是医学院苦哈哈的单身汉,凭什么这小子读书厉害,找女朋友都漂亮得这么不讲道理?! 老天爷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啊? “如何?来,评价。”江河笑着看向陈浩,逗他。 陈浩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塞回江河手里,顺势一拳砸在江河的肩膀上,道:“又给你装到了!” 嫉妒归嫉妒,但兄弟脱单,陈浩最终还是咧开嘴,道:“恭喜啊兄弟,嫂子真漂亮。” 江河搂住他肩膀,又问:“衣服买的亏不亏?” 陈浩:“赚疯了。” 江河:“该不该去奔现?” 陈浩:“必须的!对了,还有没有这样的媳妇,上哪可以领取?” 江河:“她舍友徐娟人不错,家里条件也好,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陈浩一把抢过行李箱,道:“那还说啥了,爹爹,走,吃饭去,大家都在等你呢。” “现在?”江河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这么晚了,大家不困?” “困个屁!这几天,哥几个都熬穿了,生物钟早就碎成渣了,现在根本睡不着。” 江河拍拍陈浩的肩膀:“辛苦了。” “别整这些虚的。”陈浩一脸严肃,“舍友之事,勿忘。” “妥的,兄弟。” …… 南医大后街,老王烧烤档。 除了舍友以外,程溪瑶也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针织衫,手里正捧着一杯原味奶茶。 作为项目组里唯一的女生,这几天她同样跟着几个男生熬夜整理数据,眼下带着一层淡淡的乌青。 “欢迎老江归队!”李子健敬酒。 “辛苦大家。”江河接过啤酒,一饮而尽。 “辛苦算不上,只要这数据跑出来真能发核心期刊,让我再熬三个通宵都行。”王博对成果非常期待。 “先别聊数据了!”陈浩则有大事要宣布:“哥几个,我说个事。” 李子健问:“怎么?” 陈浩:“我刚才看到老江手机屏幕了,他那个异地恋的女朋友,无敌了,好吧。” 李子健:“?” 王博:“?” 两人夺走江河的手机,开始严肃传阅。 程溪瑶也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 最终,大家得出的答案出奇的一致: ——江河真是撞大运了! 李子健一直自诩为402宿舍的情圣,但现在看来……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道:“老江,难道你真是高手?那个……你上次说的烤红薯挽回法,难道是真的?我要不要今晚就去买个试试?” 江河笑道:“试试呗。” 旁边的王博,人已经麻了。 如果说,学术上,他还能有信心追一追江河,找对象这一块,他是真的服了…… 只见王博双手合十,对着江河拜了拜:“哥,求你了,教教我吧,要求不高,能脱单就行。” 江河失笑,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而且,建议你先好好学习。” 仓促恋爱并非好事。 遇良人先成家,遇贵人先立业,可惜遇到的大部分是神人。 在一片喧闹的打趣声中,程溪瑶一直安静地坐着。 女孩子还是比较细心。 她注意到了江河的左手。 于是开口问道:“订婚了?” “是啊。”江河回得十分干脆。 虽然和沈老师还没正式确定关系,但是他觉得把自己非单身的标签打出去十分重要。 无论是在学校的社交圈,还是在未来的实验室,可以省去所有不必要的麻烦和试探。 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处理任何学术之外的情感牵扯。 听到江河干脆的承认,程溪瑶轻轻抿了一口奶茶。 要说心里没有一点点失落,那是假的。 毕竟,在过去的两年里,江河是那个会在图书馆默默多看她几眼的男生。 作为一个优秀的女孩,感受到别人的好感并因此产生一丝优越感,是人之常情。 一开始,她是完全不喜欢江河的,不过,在得知江河就是网吧大神、病理思维大赛交出满分答卷、并且在做一个自己的项目的时候。 她心中其实产生过动摇。 而国庆这几天,在一次次的数据核对中,她逐渐剥离了自己那些模糊的好感,开始清晰地认识到一点: 自己对江河的情绪,更多的是一种对强者的崇拜。 而不是喜欢。 所以,此刻看到这枚戒指,那微末的失落仅仅只停留了一瞬,便如风过水面,散得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释然。 她放下奶茶杯,端起面前倒了浅浅一层啤酒的玻璃杯,隔着满桌的烤串,对着江河举了举。 “恭喜你呀,祝你们长久。” 她的语气十分真诚。 江河看着她,点了点头,举起酒杯回敬:“谢谢。” 这个小插曲很快翻篇。 酒过三巡,陈浩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老江,附一院这边过去五年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后病历,一共三百七十二份……也就是咱们附一院这种大中心,换个市级医院五年连五十台都凑不齐。” “总之,我们已经全部按照你的要求,录入系统了,但问题是,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患者的术后随访记录是不完整的,光靠这点数据,你想跑出淋巴结转移率对预后的独立影响因子……说实话,样本量和说服力都不太够。” 王博也道:“是的,国内目前对这一块的研究本来就少,如果我们拿不出长期且详实的生存期追踪数据,这篇论文就算写出来,投核心期刊也很容易被审稿人打回来。” 程溪瑶虽然没说话,但也看向江河,这也是她这几天最担心的事情。 面对团队的疑虑,江河从包里拿出爱国者移动硬盘,道: “你们说的没错,如果数据缺失,确实会麻烦一点,但这次去京城,有些意外收获。” 他指了指桌上的硬盘。 “这里面是协和医院普外科有关胰头癌和胆管癌的术后病理追踪,以及至少五年以上的患者生存期随访数据。” 陈浩,王博,李子健,程溪瑶,听闻此言,全都震惊了。 08年,医疗数据壁垒森严,跨院的数据共享难如登天。 别说是一个普通的本科生团队,就算是南医大的教授,想要拿到协和普外的核心临床追踪数据,也需要经过漫长且复杂的审批。 而江河,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它搞过来了? “你……网恋对象,不会是协和主任的女儿吧?”陈浩问。 “呃,她不是,她舍友是。”江河道,“总之,有了协和的数据做补充,我们就可以做多中心的大样本联合分析,这两份数据一合并,cox回归曲线跑出来,现行的tnm分期系统就必须得正视我们提出的修正意见。” “等等,”陈浩打断了江河,“你的意思是,你说的那个人不错的,打算给我介绍的舍友,是协和主任的女儿?” 江河:“是啊。” 陈浩:“?!!!” 他呆滞的同时,另两个男孩听到这话也疯了。 尤其是王博,他抓狂道:“老江,孩子也要介绍!不能厚此薄彼啊!”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程溪瑶也在一旁捂着嘴笑。 江河在拉拉扯扯中,竟然不慌不忙的端起一杯酒,说: “没问题,各位这几天辛苦了,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第52章 顶级论文出炉 第52章 顶级论文出炉 吃完烧烤回到宿舍,已经过了凌晨。 江河手机震动。 沈钰:【江医生!我中奖啦!之前还以为是个小奖,没想到是件衣服,好漂亮耶,我运气简直大爆棚!】 沈钰:【丢丢丢!分一点好运气给你!接住没?】 江河回复:【好运好运接接!沈老师果然厉害。】 发送完毕后,江河登陆小号,新建了一篇日志。 标题:《十月感恩大回馈!粉丝专属福利,绝版大抽奖!》 正文: 正文: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关注和支持!为了回馈粉丝,博主自掏腰包准备了一份终极大奖——全新粉色索尼vaio轻薄笔记本电脑一台!只要在此篇日志下方留言‘我要好运’并转发,即可参与抽奖!” “悄悄告诉你们,经过星盘推演,巨蟹座、双鱼座、天蝎座本月运势极佳,中奖率高达99%!赶紧动动手指吧![礼物][礼物][礼物]” 发布完毕之后,江河切回大号。 没想到沈老师已经把这篇日志转发给他了。 沈钰:【江医生你快看!这个博主在搞抽奖活动!奖品是一台笔记本电脑诶!】 沈钰:【你快去参加一下,转发留言就行!这个账号没什么粉丝,超好中奖的!】 江河轻笑出声,回复:【好呀,我也参加,不过我感觉,还是沈老师的运气更好一点,肯定是你中。】 沈钰:【嘿嘿,借你吉言!要是真中了,等我去南方交换的时候,借你玩两天!好啦,不跟你说啦,我要睡觉啦,你也早点休息哦!】 江河:【好,晚安。】 沈钰:【晚安~】 收起手机,拿出电脑。 电脑恰好被陈浩看见。 陈浩一愣:“这什么?……t61?” 江河:“嗯。” 陈浩有些困惑:“我给你的钱……不够吧?” 江河淡淡解释:“二手的,很便宜。” “二手的能有这么新?” 陈浩狐疑地凑近看了看,但眼见江河开始忙了,他也不好再问,只能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兄弟,辛苦,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嗯,你去睡吧。” 陈浩打了个哈欠,爬上床。 江河则戴上耳机,开始工作。 分析函数,cox回归。 将患者的年龄、肿瘤大小、分化程度、tnm分期,以及最重要的淋巴结转移率(lnr)一并拖入协变量框中。 点击运行之后。 江河拉到最后的参数估计表。 在lnr那一栏的末尾,清晰地显示着一组数值:$p 0.05$。 江河微微点头。 成了。 多因素cox回归分析证实,淋巴结转移率是影响患者预后的独立危险因素。 现行的tnm分期仅仅计算了阳性淋巴结的绝对数量,却忽略了清扫淋巴结总数的分母效应,这在统计学和临床预后上,存在着巨大的漏洞。 数据不会说谎。 这两份跨越南北的顶级病历样本,用最直观的数字,证明了他脑海中领先这个时代十多年的医学认知。 江河打开文档,开始敲击。 “在胰十二指肠切除术(whipple术)中,传统的pn分期系统在评估患者预后时存在局限性。本研究通过引入淋巴结转移率(lnr),对多中心大样本队列进行回顾性分析……” 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宿舍里响了一夜。 第二天,江河持续工作。 早饭是陈浩带回来的包子,午饭是李子健打包的食堂盒饭,晚饭是王博帮忙买的炒面。 窗外的天色从明变暗,又一次到了深夜。 江河终于按下回车键。 搞定。 整篇论文的框架和正文全部完成,总计八千字,包含了摘要、背景、方法、结果(附带kaplan-meier生存曲线图表)、讨论以及参考文献。 接下来,就是细节上的润色和查证,但这不需要耗费太多时间。 江河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脑子里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在08年,向中华医学会系列的核心期刊投稿,并不是点点鼠标发个邮件那么简单。 首先,他得把这八千字连同图表,去打印店印出排版工整的纸质版双联稿。 其次,他一个大三本科生的名字,如果单独出现在一作和通讯作者的位置上,这篇论文寄到编辑部,连初审的门槛都过不去,直接就会被当作本科生的课堂作业扔进碎纸机。 他需要背书。 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定要找到杨煦合作的原因。 等杨煦看完这篇论文,确认了数据的真实性和逻辑的严密性,他一定会同意挂名通讯作者。 有了杨煦的背书,这篇稿子才能正式通过邮局挂号信,寄往中华外科杂志的编辑部,进入漫长而严苛的同行评议盲审阶段。 “咳咳——” 电脑屏幕右下角,企鹅图标疯狂闪烁,江河移动鼠标点开。 是“临床医学06级2班”的班级qq群。 此时群里正在刷屏。 【听说了吗?李伟又嚣张起来了。】 【是啊,听说他国庆没回家,就在学校猛攻专业,现在很自信,说是要在复赛替一班找回场子。】 李伟这人是这样的。 性格和未来的bin哥有点像,都属于那种太阳升起就把昨天忘掉的人…… 很快,话题转移到了江河身上。 毕竟,江河在初赛时拿下了史无前例的满分。 【老江,复赛别有压力啊。】 【对对对,你初赛满分第一已经把我们班的面子挣足了!】 【就是,重在参与嘛。】 这时,班长周洋出来说道:【并非如此,江河分明是第一的水平,你们现在说这种话,反而是在长他人志气。】 林月:【确实。】 见同学们聊的起劲,陈浩摇了摇头,道:“老江,我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江河转头看他:“什么感觉?” “不知道,是优越感吗?就感觉我们跟他们已经不在一个层次了……” 陈浩道:“老江,要不咱们直接在群里把这篇论文的事说出去算了?” 江河:“请你学会闷声发大财。” 陈浩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真的很难憋啊……” “那你还去比赛吗?”陈浩又问。 “去,为什么不去?” 江河拔下u盘,将笔记本合上。 去参加比赛,对他来说花不了多少时间,拿冠军也是易如反掌,还能代表学校去参加华南区的医学大赛,接触更多的资源。 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肯定要去了。 陈浩挠了挠头,提醒道:“不过老江,我听说这次复赛跟初赛不一样,不仅考病理思维,还临时增加了一部分临床操作技术的考核,好像是因为华南区那边的大赛今年特别看重动手能力,咱们这也算是提前接轨了,你这段时间天天泡在数据和论文里……临床操作那一块,能行吗?” 江河听完,有点想笑。 拿临床操作水平来跟自己比赛? 那不是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消愁吗老弟。 第53章 资本的原始积累 第53章 资本的原始积累 时候也不早了,江河上床,好好休息。 第二天稍微起晚了一点。 睁开眼,拿起手机,便看到好多沈老师发来的消息。 【江医生,早呀!】 【我今天又去看娟子了,顺便给她带了早餐。】 紧接着是一张像素不高的彩信照片,拍的是两个白面馒头、两个白煮蛋和两杯原味豆浆。 【看到没,买的都是很健康的早餐哒!我现在很严格地在管理我的控糖生活哦,求表扬!】 隔了十几分钟,又发来几条。 【呜呜,刚到病房,被娟子看到手上的戒指了。】 【娟子一直在笑我,好气呀!江医生你帮我批评她!】 【我说我们这个戒指是逛商场的时候,玩游戏赢了免费送的,她怎么就是不信呢!气死我了!】 江河靠在床头,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笑意满满。 最高级的爱就是分享欲。 不管遇到什么芝麻绿豆大的事情,都想第一时间跟对方分享,这种被人时刻惦记着的感觉,会带来满满的安全感。 江河回复过去: 【起晚了,这几天写论文有点忙。】 【然后沈老师,科普一下,白面馒头的升糖指数比可乐还高,你这叫哪门子的严格控糖?(敲黑板)下次换成全麦面包或者玉米杂粮,至于娟子笑你,等我下次去京城帮你骂她。】 沈钰秒回: 【是哦,知道啦!】 【还有你啊,天天叫我注意身体,结果自己这么忙,熬夜写论文,哼哼。】 【江医生,看来我也得在你身边发展一个间谍,帮我盯着你了!】 江河笑着回:【行,欢迎随时安插眼线。】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十几分钟。 放下手机,江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其实他发现,跟媳妇感情逐渐升温之后,现在最大的困扰就是,自己会随时随地忍不住地想去找她,想跟她聊天。 这很容易影响到自己的专注力,还是要克制才行……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距离国庆长假结束还有两天。 开学之后,立刻就会举行临床病理思维大赛的复赛。 今天,他打算去把昨天熬夜写完的论文打印出来,先把格式和校对的工作做完,然后顺便去开个户,把手上的钱拿去投资。 08年,受美国次贷危机和雷曼兄弟破产风波的全面影响,国内a股市场遭遇重挫。 从去年年底的最高点六千多点,一路狂泻。 江河记得,也就是在这个月,2008年的10月下旬,上证指数会跌破1700点的大关,砸出一个历史性的大底—— 1664点。 到处都是哀嚎,无数股民的资产灰飞烟灭。 但是,绝望的谷底,往往酝酿着最疯狂的反弹。 11月,国家为了应对金融危机,会重磅推出“四万亿”的经济刺激计划。 重点投资基建、铁路、水泥、钢铁。 消息一出,a股将迎来一波暴涨,相关的基建概念股直接连续涨停,短期内翻倍的比比皆是。 江河想了想,这倒是自己获利的好机会。 虽然跟王款有一个口头约定,只要自己拿出初步成果,王款就会投资两百万建立实验室。 但江河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深知一个道理: 绝对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自己手里有钱,有可支配的现金流,才是推进事业最硬的底气。 万一王款那边出了什么变故,或者资金审批流程过长,总不能一直等着她。 想到这里,江河开始思考自己的资金规划。 首先,预留出一万元,作为近期的日常生活开销和应对突发状况的应急备用金。 剩下的钱,他打算按照8:2的比例,分散投资,兼顾短期暴利与长线跨越。 80%的钱,用来搞短期暴利,投a股基建。 另20%的钱,是长线投资,目标是茅台。 08年,茅台的股价同样遭遇了错杀,跌到了历史性的低位。 这笔钱放在里面,就等于放进了一个自动膨胀的超级金库。 江河不是没想过英伟达,但现在想买美股太麻烦,等账户开通后,还要考虑怎么把钱汇出去,而且周期也太长,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下床,见陈浩早早就起来了,正看书呢。 这小子变化确实很大,自从网吧事件之后,不打游戏不看杂书,天天猛攻专业课,不是说说而已。 “陈浩,陪我走一趟。” “去哪?”陈浩一脸茫然。 “先带我去找个打印店,然后带我去一趟广发证券的营业部。” “去证券公司干嘛?” “当然是去开户。” 陈浩皱眉:“开户?你疯啦?现在股市那个行情,你还往里冲?” “走吧,别废话。” 十月的羊城,天气依然炎热。 两人先去了后街的图文快印店。 江河把u盘插进店里的电脑,调整着页边距和字体大小,将八千字的论文严格按照《中华外科杂志》的双排版格式进行排版。 “老板,这份文档,打两份。” 打印好了之后。 陈浩看着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以及最后那个极具颠覆性的结论,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老江,这玩意儿要是真发出去,引起的反响肯定不小吧?”陈浩小声问。 “肯定的,以后你在学校可以横着走了。” 江河把打印好的论文整理整齐,用长尾夹夹好,装进牛皮纸信封里。 而后,两人打了辆出租车,直奔市区的广发证券营业部。 08年的股票交易大厅,远没有后世那么冷清,依然有很多散户习惯来现场看盘。 大厅中央悬挂着几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 屏幕上,是一片惨绿的数字和不断向下延伸的k线图。 大厅里坐着不少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一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有人盯着屏幕发呆,有人在角落里打电话跟家里人吵架,隔着老远都能闻到绝望和焦躁的气息。 陈浩扯了扯江河的袖子:“老江,你看看这阵势……要不咱还是算了吧?” 江河神色未变,目光在屏幕上的上证指数上扫了一眼。 1920点。 距离大底还有两百多点的跌幅。 江河:“走,先开再说。” 找柜员办理完毕,一路上陈浩都在旁边劝说江河要理智投资云云。 江河实在受不了了,也就多给他解释了一句: “我不会乱投资的,而且,我主要重心还是在学术上,你就放心好了。” “那就好。” 走出大厅,陈浩又问:“我们现在去哪?” 江河看了看时间,道:“去附一院,找杨煦教授,给他看看我们的论文。” 第54章 大家风范 第54章 大家风范 南山医科大附属第一医院。 杨煦刚下手术,抽着烟,略显疲惫。 “老师。”江河微微鞠躬。 陈浩跟在后面,也老老实实地喊了声杨教授。 杨煦说:“来了啊,坐吧。” 江河坐下前,将论文放在了桌面上。 杨煦的视线在那个信封上扫过,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他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隔着袅袅升起的烟气,嘴角露出笑意。 “你小子,这几天不在学校,去了一趟京城,动作弄得不小啊。” 江河嗯了一声:“去京城办点私事,顺便去协和看了看陆师兄。” “晓林昨晚给我打了个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 “他那个关于细胞极性翻转的课题,卡在临床术中判断这一步很久了,昨晚他在电话里跟我说,你给他出了个主意,用术中超声探头引导做粗针核心活检。” “这个切入点找得很准,避开了术前穿刺的种植风险,又解决了冰冻切片不清晰的死穴。” 江河微微点头:“当时旁听了几句,顺着师兄的思路往下推的,能帮上忙就好。” “别急着谦虚。”杨煦弹了弹烟灰,“晓林跟我表了态,这篇论文的核心突破点是你给的,后续在协和那边的汇报也是你帮他撑的场子,他要求把你的名字加进去,做并列一作。” 并列一作? 坐在旁边的陈浩听懵了。 ——不是啊?老江怎么又搞了一篇论文?什么情况? “谢谢老师,也替我谢谢师兄。”江河应道。 杨煦看着江河,见他依然面如止水,心里越发满意,道: “晓林还跟我说了你在协和干的另一件事。” “一个准备做whipple大手术的胰头癌vip病人,被你拦在了手术室门外,其实是自身免疫性胰腺炎(aip),连协和主任们都没看出来的东西,你看了几眼ct片子就给推翻了?” 陈浩:“?” ——什么叫推翻协和主任们的论断?这什么意思? 却见江河如实回答:“影像学上有假包膜征,没有双管征,这种微小的特征很容易被ca19-9的畸高掩盖,主任们平时工作量太大,容易形成思维定势,我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多提了一种可能。” “少在这给我打官腔。”杨煦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错了就是错了,外科大夫看走眼是要出人命的,你敢在协和的会诊上开这个口,不仅救了那个病人,也算是变相拉了普外科一把,徐文培那个人我了解,是个纯粹的临床大夫,你这次是让他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说到这里,杨煦端起桌上的茶缸,润了润嗓子。 “最后一件。”他放下茶缸,道,“晓林说,那个病人家属是个晋城的煤老板,为了感谢你,打算给你投资两百万,建一个独立的医疗实验室?” 陈浩:“???” ——两百万?!建实验室?! 好了,这下知道买电脑的钱从哪来的了,陈浩大彻大悟。 老江去京城哪是去奔现的,这简直是去进货的啊! 拿了协和的数据不说,居然还顺手捞了这么大一笔隐形资产,只能说一声牛逼。 江河语气依旧平稳:“只是个口头意向,王老板是生意人,她承诺的条件是,我必须先拿出切实可行的初期成果,证明我的研究方向有商业转化的价值,那两百万的进口设备才会落地,所以,八字才刚有了一撇。” 听完这番话,杨煦久久没有作声。 他靠在椅背上,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江河。 二十一岁,大三,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 但就这么一个人,去了趟京城,帮陆晓林破了课题局,在协和专家群里纠正了重大误诊,还拉来了一个两百万的风投意向。 最关键的是,面对这些足以让任何一个医学生尾巴翘到天上去的成就,江河的情绪从头到尾都非常平淡。 没有邀功,没有炫耀,甚至清醒地知道资本的许诺背后需要什么代价。 太稳了,稳得让人感觉有种。 ——大家风范。 “行了,京城的事就说到这。”杨煦收敛了审视的目光,眼底的欣赏却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他伸出手,拿过桌面上的那个牛皮纸信封。 “这就是你这几天熬出来的成果?” “是,昨晚刚定稿。”江河点头。 杨煦拆开信封上的绕线,抽出里面装订整齐的a4纸。 《基于多中心大样本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后淋巴结转移率(lnr)与预后评估分析》 杨煦翻开第一页,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陈浩坐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双手不自觉地在膝盖上抓紧了裤子。 看了大概十分钟,杨煦翻到了最后一页的cox回归参数估计表和kaplan-meier生存曲线图。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重新翻回前面,对着那几个核心的统计学指标反复比对了两次。 这篇论文并不复杂。 纯粹就是一篇基于临床病历数据的统计学分析。 但正是因为它的简单,才显得这篇论文的立意刁钻。 “想法很好,格式也很标准,”杨煦将手里的论文放回桌面上,“我只有一个问题,你能保证这些数据的真实性吗?” 江河点头:“附一院的数据,是我舍友国庆期间,在地下病案室,一页一页从纸质病历上手工翻找录入的,每一份都有原始病案号可以溯源。” “至于另外的长程随访数据……是协和医院普外科主任徐文培,亲自拷贝给我的内部临床追踪库。” 杨煦瞬间明白了。 这就是江河在京城那个误诊病例上,让徐文培欠下的那个人情的变现。 合情合理,而且数据来源绝对权威、绝对干净。 “好,好啊。” 杨煦缓缓点了点头,连着说了两个好字。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疲惫似乎都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作为江河的导师,他现在感觉,自己好像捡到宝了。 杨煦给出了最终的评价。 “这篇论文,确实能上顶刊,也确实能够改写现在的预后分析指标。” “我可以做你的通讯作者,加上附一院的联合署名,中华外科杂志那边连初审都不用走,我直接给主编打电话,走快速通道进盲审。” “谢谢老师。”江河礼貌地道谢。 “这几天你先回去好好准备复赛。”杨煦将稿子收进抽屉里,“排版和遣词造句上,我再帮你润色一下。” 要是换作别人,江河不会放心就这么把论文给他。 但这是杨煦,一个绝对的好人,好导师,交给他,江河放一百万个心。 从教研室出来的时候。 陈浩跟在江河身边,整个人都还是飘的,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极其不真实的梦。 “老江……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江河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吧,回学校,该准备复赛了。” 陈浩:“……” 他沉默,是因为他无法理解,在取得了这么大的成果之后,不去庆祝一下,反而马不停蹄的开始下一个项目的江河是个什么心态。 但他彻底服了。 自己的这个舍友,以前真是小瞧了,没想到竟然这么强大。 这个强大指的是不仅是学术水平,更是指心态,想法,各个方面的。 陈浩也想成为一个好的外科医生。 这并不简单,道阻且长。 他知道,自己要从江河身上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第55章 马甲丁香园 第55章 马甲丁香园 两人走到医院对面坐公交。 陈浩道:“老江。” 江河:“怎么了?” 陈浩:“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学习方法?” 江河摇摇头:“没有,我也硬学的。” “唉……”陈浩叹气道:“有时候感觉自己太菜了。” 江河道:“是这样的,一颗卷心菜,有卷死别人的心,但是菜。” 陈浩被逗笑了,道:“菜?谁说不是呢。” 说罢,他又问道: “不管怎么说,你这波真是牛逼大了,老江,这事儿……我回去能在咱们班群里稍微透露一点吗?就一点。” “不行。”江河秒拒。 陈浩嘴角抽搐:“不要啊,憋着这种八卦不能说,比杀了我还难受……” “论文发出来的时候大家自然会知道。”江河把视线重新投向窗外,“安心看你的书,把期末的解剖学考过才是你该操心的事。” 陈浩长长地叹了口气:“行,听你的……唉……” 回到宿舍,已经是下午。 江河开机的同时,开始在心中梳理目前手头的几条线。 论文已经交给了杨煦。 就算以杨老板的效率和人脉,走核心期刊的盲审快速通道,最快也要一个多月才能真正见刊。 资金方面,上午去广发证券开好了户,钱已经转入资金账户,但现在的上证指数还有一段下行空间,必须耐住性子等。 至于明天的临床病理思维大赛复赛……没有什么难度,不需要额外准备。 三条线都处于等待状态。 也就是说,从现在到明天复赛之前,他竟然罕见地拥有了将近一天的空白时间。 换做普通的大学生,经历了几天的连轴转,此刻大概会选择蒙头大睡,或者去网吧打两把游戏放松一下。 但江河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简称,闲不下来。 得去持续地扩大自己的影响力,甚至潜移默化地去纠正这个时代一些落后的医疗理念。 除了论文和讲台,在这个年代,还能有什么渠道? 江河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的ie浏览器图标上,脑海中突然跳出一个名字。 丁香园。 医学生口中的园子。 在2008年,丁香园还远远没有变成后世那个大杂烩平台。 现在的园子,是纯粹的学术净土。 它是中国最早期最硬核的医学专业交流bbs。 活跃在上面的,不仅有在象牙塔里苦读的医学生,更有无数基层的住院医、主治医,甚至潜水着不少三甲医院的科室主任和学科带头人。 大家在论坛里匿名交流,分享罕见病历,探讨手术入路,争论国际上最新的指南。 这里没有人在乎你的现实身份,一切以专业实力说话。 江河敲下网址。 网页加载了几秒钟,随后刷了出来。 江河点开注册页面,依次输入邮箱、设置密码。 在填写【论坛昵称】这一栏时,江河停顿了一下。 他当然不可能用真名。 建立一个马甲,以局外人的身份去解答疑难,抛出前沿观点,不仅能省去很多因为年龄和资历带来的质疑,还能以最快的速度聚集起一批真正看重技术的专业信徒。 江河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随后敲下两个字。 ——执钰。 意思很简单,治愈的意思。 点击注册,系统提示成功。 江河点进“普外专业讨论区”板块。 帖子的标题五花八门,有求助文献的,有讨论执业医师考试的,也有探讨临床病例的。 江河目光在一个标红的求助帖上停住。 标题:《【求助】基层医院,急诊腹痛伴黄疸,查体无明显腹膜炎体征,转氨酶异常升高,考虑什么?》 江河点进去。 帖子里给出了详细的病历描述。 下面已经跟了十几楼的回复。 “转氨酶这么高,肯定合并了急性重症肝炎啊,建议立刻请感染科会诊。” “胆管没扩张?b超医生水平不行吧,这肯定是胆总管下端结石嵌顿引起的梗阻性黄疸,建议做个mrcp(磁共振胰胆管成像)明确一下。” “同意楼上,可能结石比较小,b超没打出来。” 江河看着这些回复,微微摇头。 他回复:【不要被转氨酶的一过性飙升吓到,这大概率是胆总管微小结石一过性梗阻,因为梗阻时间短,胆管代偿性扩张还不明显,b超自然打不出来。】 【建议:目前不需要紧急手术,给予常规抗炎、解痉保肝治疗,密切复查肝功能,如果转氨酶在24-48小时内呈断崖式下降,即可确诊,等炎症消退后,再择期行腹腔镜胆囊切除术(lc)即可,切忌盲目按照急性肝炎去治,耽误病情。】 写完这段话,江河检查了一遍错别字,点击发送。 他继续往下翻阅。 看见一个关于学校考试疑难解答的帖子。 是个大四医学生发的,问的是一道外科病理选择题。 江河随手敲下几行回复。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 江河就在园子里回答问题。 凭借着领先二十年的上帝视角和海量的实战经验,他的每一次回复都直击要害,全是干货。 回答了七八个帖子后,江河感觉有些口渴。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顺手点开了论坛的个人中心。 右上角的消息提示:有27条回复。 江河点开。 大部分是那些被他回复的发帖人传来的反馈。 【感谢大神!我刚刚去查了加急复查的肝功能,转氨酶真的掉到300多了!患者腹痛也缓解了!主任都说差点搞错方向,多谢前辈指点!敢问前辈是哪家大三甲的主任?】 还有一个医学生的回复: 【服了,彻底服了,大佬几句话把我一个学期没搞懂的机制讲透了,膜拜!】 江河看着这些充满感叹号的回复,表情依旧很淡。 他没有任何回复的打算,继续答题去了。 自己不需要去经营人设,只需要让执钰这个id,在丁香园的普外板块成为一种权威的象征。 等这个马甲的公信力足够大的时候,他就可以在上面发布一些超前的医学理念和手术的初步构想,以此来吸引国内真正有眼光的同道中人。 第56章 跨越两千公里的突袭计划 第56章 跨越两千公里的突袭计划 另一边,京城,协和医院住院部楼下。 沈钰去接徐娟出院了。 跟在她旁边的,是另外两个专程提前赶回来的室友。 一个是刘小恬,超级恋爱脑,来医院也不忘偷看男医生。 另一个是严彤,戴眼镜,抱着书,是宿舍里的学术考究党。 “行了,东西都齐了。”徐娟从住院部大厅走出来,手里拿着出院小结。 她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错。 严彤推了推眼镜,问:“你爸今天没空送你?” “我爸科室里有个紧急会诊,走不开。”徐娟笑了笑,“再说了,我都多大的人了,不用他送,走吧,回学校!” 四人打了个车,直奔北师大。 为庆祝徐娟出院,四人挑了门口一家炒菜馆子。 08年的物价还算亲民,一份干锅包菜只要十几块钱。 服务员拿来一张纸质菜单和一根铅笔。 沈钰在上面勾了几个菜,又特意嘱咐:“所有菜都少油少盐,不要辣。” 徐娟现在处于肾病早期恢复阶段,饮食必须严格控制。 等菜的间隙,沈钰拿开水烫着碗筷。 坐在对面的刘小恬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突然,目光定格在了沈钰倒水的左手上。 “诶?”刘小恬愣了一下。 沈钰赶紧放下水壶,有些心虚地把左手往下藏:“干嘛?” 刘小恬根本不理会,一把攥住沈钰的手腕,硬生生把她的左手拽到了桌面上。 当看清那根中指上戴着的银色素圈时,刘小恬整个人都不淡定了,双手捂着嘴,发出尖叫。 “啊!宝宝!你别告诉我你找到对象了!天呐!还有戒指!我的妈呀!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结婚呢?亲嘴没有?牵过手没有,啊!!!” 沈钰被她这阵仗弄得脸颊瞬间滚烫,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你别瞎喊……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戒指是玩游戏赢了送的……” “玩游戏送的?” 严彤扶了一下镜框:“叔本华说过,人类常常为了掩饰真相而编造出更荒谬的谎言,既然如此,把戒指摘下来,我观察一下。” 说着,严彤作势就要去拔沈钰手上的戒指。 沈钰猛地把手缩了回来,死死护在胸前,语气非常坚决:“不能摘。” 严彤动作一顿,挑眉看着她。 “我答应他的。”沈钰低下头,声音软了下来,“不能随便摘下来的……”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砰! 刘小恬一头砸在桌面上,“救命,我的天!这也太甜了吧!” 严彤则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嗯,很好,拒绝摘下戒指的防御性动作,已经充分证明了你们之间存在非同寻常的亲密关系,你的谎言不攻自破。” 沈钰彻底没辙了,只能装死,低头摆弄着面前的茶杯。 刘小恬突然起身,转头看向坐在旁边一直笑而不语的徐娟:“娟子!你见过这个男生对不对?你快说,这个男生怎么样啊?” 徐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回想了一下之后说道: “确实不错。” “长得高,然后又很帅,性格也很好,做事极稳,关键是很有才华,很有能力。” 刘小恬听得眼睛发亮:“还有呢还有呢?” “还有就是人品好,这几天吧,咱们家沈小钰已经这么倒贴了,瘸着腿都要跨越大半个京城去给人家送饭,但是他也没有说借机做进一步的举动,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徐娟总结:“从这以上几点来判断,我觉得还是个不错的对象,当然了,关键是沈小钰喜欢他,这一点是最重要的。” 刘小恬听完,兴奋得就像是自己谈了恋爱一样,抱住沈钰的肩膀摇晃: “太好了吧!咱们全宿舍就你没谈过恋爱了,沈小钰,你终于脱单了!” 沈钰很不好意思,赶紧拧开果汁瓶盖,给每个人的玻璃杯里倒满。 “来,干杯!” 四个玻璃杯在半空中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家开始聊起徐娟的病情。 得知徐娟只要按时吃药、定期复查,平时注意休息调理就不会有大碍后,气氛也是放松下来。 沈钰咬着筷子,看了一眼刘小恬,又看了一眼严彤,欲言又止。 最终,她抓住一个冷场的空隙,放下筷子,乖巧道:“那个什么……” 刘小恬:“怎么了?” “其实,我有一件事想咨询大家。” 严彤:“什么事?说。” 沈钰小声道:“我想……10月底请几天假,去一趟南方。” 徐娟:“?” 刘小恬问:“干嘛?你不上课了?” “我前两天……上qq的时候,进江医生的空间看了一下。” 沈钰急忙补充道:“我删了访客记录的!他不知道我看过。” 徐娟:“你丫的,这是重点吗?接着说!” “哦哦,我就是一直翻,翻到了去年。” “然后呢?”严彤追问。 “然后去年,他10月30号的时候,发了一条说说,写的是生日快乐,所以我猜,他的生日应该就是10月30号,所以我打算这一天去找他,给他过生日。” 三个舍友沉默。 旋即,严彤问:“你不是说你没跟他谈恋爱吗?还翘课跑两千公里去找他给他过生日?” 沈钰干笑两声:“哎呀……这不是我脚崴了,他不仅帮我治好,还照顾了我好几天吗?做人要懂得感恩,所以就得感谢一下人家嘛,呵呵,呵呵。” 沈钰的两声笑,在包间里显得尤为苍白。 三个女孩全都没有接话,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沈钰脸上的笑容渐渐挂不住了,垮了下来。 “哎呀,你们别这么看着我了,我主要是想咨询一下,我这样如果突然过去的话,会不会把人家吓着?会不会不太好呀?你们都有经验,给我一点建议嘛。” 徐娟冷静地思考了片刻,问:“机票钱够吗?” “够的。”沈钰点点头,“我平时攒的生活费,买特价机票足够了。” 刘小恬恋爱脑发动了:“那还等什么!赶紧出票吧!这要是放在台言里,就是绝对的女主剧本,快快快,咱们现在就来制定作战计划!” 严彤则严谨道:“首先要确认他去年是不是在给自己过生日,万一他去年是给前女友发的生日快乐呢?” 刘小恬惊了:“我靠,还有这种可能性的?” 沈钰摇头:“不会的,江医生说他没谈过恋爱,不过……给朋友发的倒是有可能。” 徐娟想了想,道:“这样吧,交给我,江河给我介绍了个室友,我问问他室友就是了……” 京城的初秋,一个关于跨越两千公里的突袭计划,悄然成型。 而与此同时。 两千公里外的南山医科大。 江河又在园子答了几道题之后,关闭网页。 他的目光移向桌面的台历。 台历上,10月30号那一天,被他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这是华南区医学生临床技能与诊断思维大赛的决赛日。 这一天不仅会有南方各省最顶尖的医学生同台竞技,评委席上更会坐着国内外科的几位大拿。 同时,这一天也是自己的生日。 真巧啊。 江河闭上眼睛,心想: 还是复习一下吧,以免到时候出什么意外。 至于生日什么的,并不重要。 心中倒是闪过一个念头:要是能跟媳妇一起过就好了,好久没跟媳妇一起过生日了…… 但这念头一闪而逝。 ——不可能的,那天媳妇在上课呢,不可能来的,别想这么多了,好好学习吧。 第57章 江老师上课这一块 第57章 江老师上课这一块 次日,晨。 江河翻身下床。 他去洗漱的路上,听见陈浩嘿嘿嘿嘿的笑着。 “笑什么?”江河随口问。 陈浩笑着说:“老江,沈老师的舍友,娟姐,感觉是我喜欢的类型耶,嘿嘿嘿嘿。” 江河听闻此言,也笑了笑。 徐娟当然是陈浩喜欢的类型。 前世,陈浩和徐娟就是在江河与沈钰的婚礼上认识的。 当时陈浩是伴郎,徐娟作为沈钰最好的闺蜜担任伴娘。 两人一见面,几句话聊下来,几乎是一拍即合,属于迅速坠入爱河的那种类型。 后来,沈钰确诊胰腺癌,陈浩得知后,二话不说,直接把准备用来买新房的钱全拿了出来借给他。 而作为未婚妻的徐娟,对此当然没有半点意见,还找父亲安排了协和的床位。 这份恩情,江河一直记在心里。 现在的举动也只是让他们两个提前认识了而已,少走几年弯路,挺好的。 收拾妥当,去上病生课。 今天讲的是休克和微循环缺氧的延伸部分。 讲到一半,老谢突然皱眉,似乎不太舒服。 他想了想之后,道:“江河,下面这段,微循环淤血导致回心血量减少的代偿和失代偿机制,你懂不懂?” 自从江河在临床病理思维大赛初赛中拿了满分第一,加上最近几次课上展现出的扎实理论基础,老谢现在对江河的实力可以说是非常信任。 江河道:“懂的。” “行,那你上来帮我讲一会儿,我去个洗手间。” “好。” 江河便走上讲台,无缝衔接开始讲课。 他随手画了一个血管分支简图,道: “老谢刚才讲了缺血性缺氧期,随着缺氧加重,乳酸堆积,局部酸中毒,这会导致微动脉和毛细血管前括约肌对儿茶酚胺的敏感性降低,也就是门开了,但微静脉对酸中毒耐受性强,门还关着,这就是微循环淤血期,也叫只进不出。” 江河语速不快,逻辑极度清晰。 阶梯教室中排。 一个留着平头的男生用手肘撞了撞同桌:“见鬼了,怎么感觉老江讲得比老谢还要好啊?” 同桌没有理他。 平头男生疑惑地转过头,发现自己的同桌正低着头,飞快做着笔记,一副学到了的样子。 “你干嘛?”平头男生问。 “少废话。”同桌头也不抬。 平头男生心里一慌。 ——这可不行啊,看到朋友学到了,比自己挂科还难受。 他赶紧翻开笔记本,抓起笔也开始库库记笔记学习。 五分钟后,老谢从后门走入。 但他没急着打断江河,而是拉开后排的一张空椅子,悄悄坐下,饶有兴致地听了起来。 讲台上,江河已经把基础机制讲完了,随后放下粉笔,道: “微循环的机制就是这几点,那么,如果我们把这些理论投射到临床实践中去,会有什么表现?” 老谢听到这里,准备起身接手。 大三刚开学,病生课只要求掌握机制,临床实践应用一般是后续科目的范畴。 但他没想到江河竟然还在往下说: “还是以休克淤血期为例,由于血液淤积在微循环,回心血量锐减,血压会进行性下降。” “所以在临床查体时,最直观的表现就是患者的皮肤黏膜,因为血液淤滞加上缺氧,去氧血红蛋白增加,患者不仅会有紫绀,皮肤上还会出现花斑,同时,因为有效循环血量不足,肾血流量减少,如果去看尿袋,就会发现患者少尿甚至无尿。” 老谢半弓着身子愣在原地,随后慢慢坐了回去,满眼好奇。 这小子……临床这一块也懂? 而且结合得如此丝滑,简直就像是一个在临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主治。 作为一个学生,想做到这一点是难上加难,平时不知道查阅了多少资料。 ——小子,厉害啊。 ——不愧是我老谢的学生,嘿嘿。 …… 今天的课程结束之后,有好多同学跑来跟江河请教。 现在江河在班级里的地位水涨船高,有人管他叫老江,也有人开玩笑叫他江老师。 简单答疑之后,是时候去参加复赛了。 复赛不单纯是做卷子,还包含了临床操作考核。 因此,场地设在了学校南区的综合临床技能培训中心。 江河和陈浩沿着林荫道往南区走。 陈浩背着书包,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离培训中心大楼越近,他的脚步就放得越慢,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虚怯。 “老江,你看那边。” 大礼堂台阶上,站着几个胸前挂着实习牌的男女生。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气场明显和周围那些大三大四学生不同。 “那是临床04级的大五学长,潘闻。” 陈浩认出了他,便介绍道:“这比赛研究生没资格参加,大五就是最顶级的boss了,听说潘闻在附一院急诊科实习了大半年,带教老师甚至敢让他独立做简单的清创缝合,初赛他虽然没你变态,但复赛可是要考实操,感觉很难比过他啊。” 江河顺着看了一眼。 潘闻,没什么印象,前世跟他没什么交集。 陈浩继续指认:“还有右边那个短发学姐,大五的唐培,去年全校临床技能大赛的外科组第一,打结速度快得吓人,据说也想报杨教授的组,准备明年直接做直博生了。” 唐培,这人有印象。 虽然是学姐,不过在前世她是给自己打下手的。 人不错,就是少了点灵气。 江河点了点头:“嗯,挺好。” 陈浩叹了口气:“什么叫挺好?这都是实力碾压咱们的实战派啊!你初赛考满分那是理论,等会儿上了操作台,手可是会抖的。” “走吧。”江河没接话,跨上台阶。 两人走进一楼大厅。 班长周洋和团支书林月带着全班同学准备观战。 周洋正在高谈阔论:“我觉得这次复赛,重点肯定在内科系统的理论鉴别上,外科操作顶多就是个点缀。” 林月:“确实。” 旁边立刻有同学说:“班长,这可说不准,复赛名单里那几个大五的学长学姐都在,全是在临床摸爬滚打过的,操作肯定占大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周洋立刻反驳,“咱们这是病理思维大赛,又不是执业医师技能考,外科操作怎么考思维?” 林月:“确实。” 刚说完,周洋自己又皱起眉头,自我反驳:“不对,也不好说,毕竟华南区大赛听说是要靠操作的,可能操作确实会占大头。” “确实。”林月认为周洋最后这一句很有道理。 江河被陈浩拉着过去聊天,被同学们一通鼓励。 他一边听着,一边默默活动手腕。 比赛是没难度,但好久没动刀子了,倒是可以用来热热身,找找手感。 第58章 题目超纲?露头就秒 第58章 题目超纲?露头就秒 复赛即将开始。 大厅正中央拉起了一道白色的屏风,将场地一分为二。 前半部分摆着几十张单人课桌。 后半部分则是一排排不锈钢操作台和无影灯的支架。 观战区设在两侧的阶梯看台上。 此时,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除了参赛选手的亲友团,更多是被各班辅导员拉来凑数的大三大四学生。 江河找到自己的考号,在第三排的一个位置坐下。 桌面上只放着两支黑色中性笔和几张空白的草稿纸。 八点整,一名教授来到台前,手里拿着麦克风道: “各位同学晚上好。” “本次我校临床病理思维大赛复赛,采取理论与实操绑定的模式,总时长一百二十分钟。” “稍后,大屏幕上会给出一个真实的复杂临床病例,你们需要在一张答题纸上,写下你们的初步诊断、病理生理机制分析,以及拟定的手术方案核心步骤。” “答题完毕后,将卷子交到讲台,然后直接进入屏风后的实操区,根据你们自己写下的手术方案,在模具上完成最核心的一步外科操作。” “记住了,理论诊断如果写错了,后面的实操做得再漂亮也是零分,现在,比赛开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张幻灯片被打在幕布上。 全场关注。 【患者男,68岁,因“突发持续性剧烈全腹痛4小时”由急诊平车推入。】 【既往史:风湿性心脏病伴心房颤动病史10年,未规律服药。】 【查体:t 37.8c,bp 100/60mmhg,患者面色苍白,大汗淋漓,辗转反侧,腹部平坦,柔软,全腹仅有轻微压痛,无明显反跳痛及肌紧张,肠鸣音减弱,未闻及气过水声。】 【辅助检查:wbc 22x10^9/l,血清淀粉酶 110 u/l(正常范围内),腹部x线平片示:小肠轻度扩张,未见明显气液平。】 【提问:1.初步诊断?2.解释患者症状与体征不符的病理机制。3.拟定手术入路及核心操作。】 题目一出,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 不管会不会,总归大家都是医学生,先思考一下总是没错的…… 周洋皱着眉头:“这什么情况?痛得满床打滚,面色苍白都快休克了,结果肚子是软的?连肌紧张都没有?” 他自顾自地给出判断:“肯定是急性重症胰腺炎,这种放射性剧痛,加上白细胞这么高,错不了。” 林月在一旁看着屏幕上的淀粉酶数据,犹豫了一下,还是习惯性地接了一句:“确实。” 考场上,参赛选手们也大多面色凝重。 比如李伟,他已经有点冒汗了。 他知道这绝对不是胰腺炎,但到底是什么,他脑子里那点大三的病理学和诊断学知识根本拼凑不出来。 “症状与体征分离……没有气液平,排除了机械性肠梗阻……到底是什么病?”李伟咬着笔帽,心烦意乱。 大五的潘闻坐在第一排,同样眉头紧锁。 在急诊科实习的经验告诉他,这个既往史绝对是题眼。 “房颤容易掉栓子……掉到脑子里是脑梗,掉到肚子里……肠系膜血管栓塞?” 他眼睛一亮,似乎抓住了苗头,立刻开始在答题纸上写诊断。 但在写到病理机制和拟定手术操作时,笔尖又停住了。 栓塞导致缺血,但这该怎么解释腹部柔软无压痛?手术又该切哪里?保留多少? 他只在急诊见过内科保守治疗的早期病例,根本没上过这种级别的手术台。 另一边,学姐唐培也在经历类似的挣扎。 她判断出了是血管性急症,但关于坏死肠管的切除界限和吻合方式,教科书上只有寥寥几句原则性的话,真要写出具体的手术方案,她心里毫无底气。 两人都是写写停停,眉头紧皱。 看台最前排的vip坐席上,杨煦教授和王晓晴教授并排坐着,目光扫过考场。 王晓晴小声问道:“杨教授,这道题,是从附一院上个月的一个死亡病例档案里抽出来的吧?” 杨煦点了点头:“对,肠系膜上动脉栓塞,这个病发病急,早期症状极其剧烈,但腹部体征却很轻微,典型的症征不符,等到底下基层医院的医生察觉出反跳痛和腹膜炎体征时,整个小肠已经全部坏死,没救了。” 王晓晴看着下面抓耳挠腮的选手们,摇了摇头,道:“这题,超纲太多了。” 杨煦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了第三排。 他缓缓说道:“总得有人能跳出书本,这不仅是考知识,更是考临床直觉,王教授,你之前不是对那个满分卷子评价很高吗?今天正好看看,他的本事到底在哪一层。” 王晓晴也把目光投向了江河,眼神中确实透出一丝期待。 ——小子,这题,你做得出来吗? 此时的江河,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 他看大屏幕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五秒。 第一眼,房颤史加剧烈腹痛,锁定肠系膜上动脉栓塞。 第二眼,腹部柔软肠鸣音减弱,确定目前处于缺血痉挛期,肠管尚未发生透壁性坏死渗出,所以没有腹膜刺激征。 完全没有任何难度,露头就秒。 但他没有立刻动笔。 主要是在思考,用08年的医疗水平,该怎么回答? 千万别一个不小心答超纲了…… 沉思片刻后,江河停止转笔,拔下笔帽。 落笔便是行云流水。 【初步诊断:急性肠系膜上动脉栓塞。】 【病理机制:房颤导致左心耳附壁血栓脱落,阻塞肠系膜上动脉主干或分支,早期肠管严重缺血痉挛,引起剧烈绞痛(症状重),但此时肠壁尚未发生全层透壁性坏死,无炎性渗出液刺激壁层腹膜,故腹部触诊柔软,无反跳痛(体征轻),随缺血加重,肠管瘫痪,肠鸣音随之减弱。】 【拟定手术方案:急诊剖腹探查术,评估小肠活力,若证实肠管已发生不可逆坏死,行坏死小肠切除术,为保证吻合口血供,需在肉眼判定正常肠管的边缘,再向两端各扩大切除15-20厘米,随后行小肠端端吻合术。】 写完最后一个字,江河盖上笔帽,将答题纸对折。 他交卷去了。 潘闻下意识地抬起头,看见江河拿着卷子走向讲台。 他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比赛开始仅仅过去了不到五分钟。 “什么情况,放弃了?”潘闻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唐培也偏过头瞥了一眼,她认出这是那个传说中初赛拿了满分的大三学弟。 看到江河交卷,她咬紧了下唇,强迫自己加快思考的速度。 李伟就更别说了,早已汗流浃背…… 看台上,同学们也反应各异,窃窃私语。 陈浩默默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老江可真踏马的牛逼。 他根本没怀疑江河做的对是不对。 ——江河只要交卷,绝对是有把握的,他就是诊断的神啊。 老实讲,陈浩现在已经有点盲目崇拜了。 江河走向了后方的实操区。 穿过屏风,实操区的光线比前面更加明亮。 几盏模拟手术室的无影灯悬挂在上方。 一号操作台上,铺着绿色的无菌巾,中间放置着一段用来模拟人体组织的硅胶肠管。 旁边的不锈钢托盘里,整齐地排列着基础外科器械:持针器、镊子、组织剪、缝合线,以及一把刀柄。 江河来到旁边的水池。 条件简陋,没有标准的外科刷手池,他只能就着用消毒液进行了一套标准的外科七步洗手,一直搓洗到肘关节上方。 随后用毛巾擦干,抖开无菌手套戴上。 “啪。” 熟悉的触感,令人无比怀念…… 江河心中感概了一下,并没有急着动刀,而是先从托盘里挑出两把直肠钳,在预定的切除线两端稳稳地夹住硅胶肠管。 在临床中,这是为了防止肠内容物溢出污染腹腔。 随后,他才拿起装有10号刀片的3号刀柄…… 虽然这只是一具硅胶模具,虽然这只是一场大学里的技能考核。 但当刀柄落入掌心的那一刻,江河眼神依然无比专注。 平常训练的时候就必须认真,上了台才不会露怯。 这是一名合格主治应有的觉悟。 调整了一下握姿,手腕悬空,轻轻压靠在了肠管预定的切除线上。 来吧,复习。 他明明只是抱持着这样朴素的想法。 但他并不知道,自己这套行云流水的起手式,落在外面观众的眼中,却完全变了味道。 那是一种带着降维打击般的自信—— 来吧,展示。 第59章 我俩到底谁是大五的? 第59章 我俩到底谁是大五的? 看台上,几分钟前。 王晓晴惊叹道:“这小子,这么快就写完了?” 杨煦笑着问:“听说上次初赛的时候,他也是全场最早交卷的?” 王晓晴点了点头,语气感慨:“是啊,当时确实没想到,一个大三的学生,只用了四十分钟就交卷,竟然拿了南医大历史首个满分第一,说实话,老杨,要不是有初赛的珠玉在前,我看到他现在这么交卷,肯定会怀疑他这次是在乱来,破罐子破摔了。” 杨煦听闻此言,笑着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心里其实有一股暗爽。 毕竟王晓晴夸的是自己的学生。 他现在其实在考虑,要不要把江河的其他事迹告诉王晓晴。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不是不装,时候未到……这就是杨煦比陈浩成熟的地方了,中登深知装逼就要一口气装个大的…… 场下,江河已经走进实操区。 王晓晴轻声点评道:“操作很规范,完全正确,对于一个没上过真正手术台的本科生来说,很难得。” 杨煦道:“规范是规范,但关键还是要看他后续的切除界限和吻合手法吧,那才是见真章的地方。” 无影灯下。 江河的世界非常安静。 周遭的一切都被他屏蔽。 硅胶的手感比起真实的人体组织,阻力更大,缺乏韧性,也没有温热的血液滑腻感。 但江河的刀刃走势没有丝毫迟滞。 切开,分离。 采用全层间断内翻缝合。 进针,手腕翻转,出针。 提扯缝线,双手交叉,打出一个方结,随后多加了一个单结,做成三重结加固。 剪线。 再进针,再打结。 他的动作,一点都不花里胡哨,只是极致稳定。 看台两侧。 大三大四的学生们悄声讨论。 “那是二班的江河吧?他这缝合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是啊,而且好稳,一点都不带抖的,我上次在机能实验课上缝兔子肚子,线都扯断了两根……” “这种间断缝合,他连针距都不用比划的吗?” 观众席左侧,班长周洋张了张嘴,半天没找出一个可以反驳的点。 林月瞅了他一眼,点点头道:“确实。” 周洋:“?” 自己都没有说话,在确实个什么? 他怀疑林月是在故意逗他寻开心,但他没有证据…… vip坐席上。 王晓晴教授不说话了。 她认真观察着…… 张力均匀,没有狭窄,没有管壁外翻,更没有漏针。 王晓晴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杨煦,声音惊讶:“这基本功……老杨,我们学校现在教学水平已经高到这种地步了吗?” 杨煦同样紧盯着屏幕,脸上的笑容此时已经完全收敛。 他回想起之前在办公室里,江河跟他说的,由下而上逆行切除法。 当时听到这个思路,杨煦确实觉得有搞头。 但在外科领域,理论是理论,手艺是手艺。 一个没上过主刀台的本科生提出颠覆性的术式,杨煦潜意识里还是觉得他带着些许纸上谈兵的嫌疑。 但现在,杨煦犹豫了…… 这小子,说不定还真的能把那个改良术式在手术台上做出来。 可是,他凭什么这么熟练? 08年的南医大,扩招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教学资源紧张。 解剖课上的大体老师几个人分不到一具,临床技能中心的动物实验也极其有限。 一个大三学生,上哪去摸那么多刀子? 杨煦微微眯起眼睛。 ——为了练出这种手感,这小子私底下得吃多少苦? 他脑海中浮现出诸多画面: 凌晨的农贸菜市场,一个医学生提着塑料袋,去猪肉摊上买人家不要的废弃猪大肠;在宿舍昏暗的台灯下,别人在打游戏,他拿着镊子和针线,一次次地缝合那些带着腥臭味的肠管;或者买一大袋便宜的葡萄,剥开葡萄皮,在上面练习精细缝合;就这么,缝坏了不知道多少张硅胶垫和多少斤新鲜猪蹄。 理论天赋或许是老天爷赏饭吃,但这背后日复一日的枯燥练习,作不了假。 杨煦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惜才之意。 还好,他已经是自己的学生了…… 另一边,屏风外的理论答题区。 潘闻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汗。 这道题实在是太难了,完全超出了本科生的考察范围。 要不是他在附一院急诊科实打实地轮转了大半年,今天第一问的初步诊断他就得交白卷。 急性肠系膜上动脉栓塞。 他确信自己抓住了题眼。 虽然关于坏死肠管扩大切除的具体公分界限,以及吻合术的细节论述,他写得有些模糊,心里没什么底。 但无论如何,大框架是保住了。 只要进入后面的实操区,靠着大五实习期间积攒下的那点上台缝合经验,拿个高分不成问题。 潘闻交了卷,大步走向屏风后的实操区。 按照实习带教老师教的规矩,径直走向角落的洗手池,准备进行严格的术前洗手。 他去洗手,余光察觉到还有一个人,也在洗手。 就是刚才那个交卷很快的学生。 潘闻心里微微诧异。 早进实操区就算了了?缝合也做完了? 这才开考多久?绝对不可能吧? 潘闻心里这么想着,挤了一泵洗手液在掌心,准备开始第一步的搓洗。 出于好奇,他再次偏过头,想看看这个学弟是怎么做术前准备的。 然而,下一秒,潘闻发现江河正把双手浸入水流中,慢条斯理地搓洗着。 没挤多少洗手液,显然做的是术后洗手。 ——啊?这是,真做完了的意思? 潘闻顺着江河所在的一号操作台看过去。 操作台上,硅胶肠管模具,已经被整齐地切断,并用一种极其漂亮的间断缝合法,完美地连接在了一起。 一旁的托盘里,持针器、镊子和手术刀摆放得整整齐齐。 而操作台边的垃圾桶里,正躺着一双被翻转过来的废弃手套。 潘闻:“?” 水龙头的流水声依然在耳边哗哗作响。 他站在原地,大脑在经历了短暂的宕机后,涌起了一阵强烈的荒谬感。 两个人都在洗手池前。 自己正在洗手,准备开始。 对方也在洗手,却已结束。 ——这对吗?我俩到底谁是大五的? 第60章 难如登天的新项目 第60章 难如登天的新项目 在全场震惊的目光中,江河考试结束,悠然退场。 对于那些观战的同学们来说,且不论江河最终成绩如何,反正这波他是装到了。 王晓晴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随后语气自然地说道:“老杨,我突然想起来,附一院那边科室里还有一个讨论会,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先走一步。” 杨煦靠在椅背上,笑了笑:“行,去吧,附一院的事情要紧,别耽误了。” 王晓晴点点头,站起身快步顺着看台边缘的过道往楼下走去。 杨煦喝了一口热茶,余光瞥着王晓晴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乐不可支。 老搭档心里在盘算什么,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无非是看中了江河,想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去楼下把人截住。 但他一点都不着急,反而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悠然自得地看着下方考场的动静。 先让王晓晴去碰个壁,自己随后赶到,轻易就能装波大的,想想就爽啊…… …… 一楼大厅,实操区外侧的走廊。 江河正准备从侧门离开。 “江河同学,稍等一下。”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微微鞠躬:“老师好。” 王晓晴走到他面前,越看越满意。 “刚才你的操作我全程都看了,非常规范,心理素质也极佳,说实话,很多大五甚至研一的学生,上台后手都没有你这么稳,我是王晓晴,你可能听说过我,我很看好你的发展潜力。” 江河保持着平静:“谢谢王教授夸奖,只是平时练得多一些。” “不用谦虚,我这边的课题组目前正在做几个国家级的重点项目,临床资源很充足,明年我手里会有一个直博的保送名额,你如果愿意来我的组,本科后期的临床轮转,我也会亲自带你,如何?” 江河听完,苦笑了一下。 “王教授,非常感谢您的认可和邀请,但是其实我……” 王晓晴抬手打断了他:“你先别急着拒绝,我知道你现在才大三,突然听到这些可能会觉得有些早,或者有压力,但培养一个顶尖的外科医生,时间成本是极高的,越早确定方向,越早进入核心团队,你未来的路就越宽,你可以回去慢慢考虑,不用现在就给我答复。” 江河沉默,思量着该如何跟王教授说。 就在这时,杨煦的声音来了:“王教授,不是赶着要去开附一院的讨论会?” 王晓晴动作一顿,转过头,眉头微微一皱:“老杨?你怎么也下来了。” 杨煦站在了江河的身侧,嘿嘿一笑:“我再不下来,我这学生就要被你拐跑了。” 王晓晴一愣。 看了看杨煦,又看了看江河,立刻明白了过来。 随后诧异道:“你的学生?他才大三你就让他进组了?老杨,你不是说了不收本科生?”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遇到好苗子,当然得先下手为强。”杨煦语气客气,但显然有股得意劲。 他停顿了一下,决定把这个逼装得更圆一点,接着说道:“这小子不光是手稳,理论上的嗅觉也极其敏锐,他最近刚写完了一篇论文,关于胰腺癌tnm分期中淋巴结转移率(lnr)的评估体系改良。” 王晓晴疑惑:“这要临床数据吧?” 杨煦说:“是啊,所以他去了一趟京城,结合了协和医院普外科历年的长程随访核心数据,两院数据合并跑的cox回归分析,这篇论文的角度非常独特,极具颠覆性,我已经给他做了通讯作者,前两天刚把稿子送进了国内顶刊的盲审快速通道。” 王晓晴:“……”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会想笑的。 王晓晴现在就很想笑。 她白了杨煦一眼,吐槽道:“老杨啊老杨……好苗子都被你给刨走了。” 杨煦听着老搭档的抱怨,嘿嘿一笑,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暗爽。 王晓晴叹了口气,重新看向江河。 作为一个学者,她虽然遗憾,但气度还是有的。 “既然你已经跟着杨教授了,那就好好干,你的天赋很好,加上杨教授的指导,我相信你未来一定会为我国医学事业做出极大的贡献,加油。” “谢谢王教授。”江河语气诚恳。 王晓晴转身离去。 杨煦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道:“走吧,聊聊。” 江河点头,跟上导师的脚步。 杨煦一边走着,一边开口表扬道:“今天表现得很优秀,操作很稳。” “题目本身并不复杂。”江河如实回答。 杨煦点了点头:“比赛的最终成绩和排名,大概要明晚才能出来,不过看你今天的表现,结果应该没有悬念,到时候学校会出正式的红头文件进行全校褒奖,校长那边也会知道这件事。” 江河:“好。” 有了学校高层的背书和全校范围的知名度,无论是申请实验室权限还是争取资金,都会少去很多阻力。 之后拿保研直博的名额,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杨煦继续说:“至于那篇lnr的论文,我已经通过私人关系寄给编委了,不过核心期刊的审稿流程非常严苛,就算是盲审快速通道,也需要一段时间的等待,肯定没那么快见刊,你得稍微有点耐心。” “没关系,我不着急。” 江河顿了顿,道,“其实,老师,在这段时间里,我已经想好下一个要做的方向了。” 杨煦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这么快?又有想法了?” 这距离上一篇论文定稿才过去几天? 不累的吗? 江河点了点头:“是,老师。” 之前的论文,说到底,只是对已经发生转移的胰腺癌患者进行的一种概率统计和生存期预测。 对于攻克胰腺癌本身,并没有实质性的作用。 要想改变妻子前世病逝的结局,仅靠统计学预后是不够的。 胰腺癌之所以被称为癌王,就是因为其极其隐蔽的早期发病机制和恶劣的肿瘤微环境。 所以必须将防线前移,建立起真正的早筛体系。 “你想做什么?”杨煦问道。 江河说:“我想推进关于外周血游离微小rna(mirna)在胰腺癌早期筛查中的特异性表达谱研究。” 在08年,靶向药和免疫治疗还在摸索阶段,而关于mirna的研究刚刚在国际顶尖实验室里展露头角。 如果能在外周血中找到特定于早期胰腺导管腺癌的微小rna标记物面板,就能实现无创的早期筛查,这绝对是划时代的进步。 杨煦听完这个方向,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 “江河,你这跨度太大了,我不赞成。” 杨老板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就是江河想做的这个新项目,难如登天。 这是实打实要进实验室的,是要花真金白银的。 学校的科研经费有限,这么多团队都盯着这点肉,僧多粥少,江河能分到多少? 就算有煤老板协助,提供了设备,也很难做成。 国外也有很多团队在抢着做这个项目,尤其是美利坚。 江河一个学生,拿什么跟别人顶尖实验室打? 最大的可能性,不过是白白浪费了时间和金钱,最后一无所获。 他说的这些,江河并非不懂,他点头道:“是,很难。” “那你还要做?” “要做,因为一旦做出来了,它在临床上的实际意义,会比之前那篇论文大十倍、百倍。” 听完,杨煦感到了一种强烈的不解,便问道: “江河,你明明才上大三,为什么感觉你这么着急?你到底在急什么?” 微风吹过。 江河沉默片刻。 最终说道:“我想救人。” 杨煦听到这四个字,沉默了。 原来如此。 他大概能猜到,这孩子身边,可能有一位对他极其重要的亲人,正面临着疾病威胁。 杨煦没有再往下追问。 医学的界限之前,人人皆有不可触碰的软肋。 “好。”杨煦伸手拍了拍江河的肩膀,“你先回去把具体的实验设计和项目申报书写出来,我看看能不能尽量帮你申请经费吧。” “谢谢老师。”江河微微鞠躬。 告别了杨煦,江河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他将手插进裤兜,指尖轻轻摩挲着左手中指上的那枚银色素圈戒指。 触感微凉,却让他感到无比的踏实。 为了能跟沈老师幸幸福福的在一起,组成一个健康美满的家庭,生几个大胖闺女大胖小子,就算再难的项目也要啃下来。 江河,努力吧,努力。 第61章 我需要帮手 第61章 我需要帮手 陈浩:“老江!回头!” 江河回过头,看见陈浩正从技能中心大门的侧边通道跑出来。 陈浩跑到面前,立刻问道:“怎么样?老江,考得怎么样?” 江河答:“没问题。” 陈浩竖起大拇指:“牛逼。” 说完,他拿出手机,点开qq,似乎是想立刻在班级群里发点什么。 但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想了想之后,把手机重新揣回了兜里。 陈浩说:“闷声发大财!呃,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是吧?” 江河称赞道:“可以啊,成长了。” 陈浩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这不天天跟你混在一起,总该从你身上学点好东西吧,你遇到协和主任都那么沉得住气,我在这咋咋呼呼的,显得太没见过世面了。” 江河点点头,笑道:“多学。” 两人并肩往宿舍区的方向走。 陈浩说:“其实吧,刚才你交卷出来之后,咱班同学都很好奇,你交卷的速度这么快,实操也那么快结束,到底考得怎么样?” “然后呢?”江河问。 “本来大家想当面问你来着,但是班长说,你们现在谁都不要去问江河,这个时候去问,不是纯粹给他制造压力吗?到底做得对不对,等结果出来了自然就知道了嘛,也就过两天的事。” 陈浩问:“就在周洋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你猜怎么着?” 江河转头看向陈浩。 对视了一眼,他们极其默契吐出两个字: “确实。” 说完,两人同时笑出了声。 …… 回到宿舍。 王博和李子健正坐在各自的书桌前。 他们俩是三班的,今天晚上安排了晚自习,所以没去技能中心看比赛,刚回宿舍不久。 听见开门声,两人同时回过头。 “回来了?”王博问,“怎么样老江?” 江河说:“应该没什么问题。” 陈浩顺手带上门,拉过一把椅子跨坐下:“什么叫应该没什么问题,老江那操作,行云流水,大五的学长在旁边都看懵了。” 王博听完,赞叹道:“哇靠……要是老江你这次真的在复赛拿了好成绩……那会怎么样?我都不敢想啊。” 李子健也道:“是啊是啊,而且咱们之前搞出来的那个论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发出来?我好希望它赶紧发出来啊。” 说到这里,李子健叹了口气。 “如果那篇论文真的发出来了,老江带着咱们的名字……是不是韩甜甜就能原谅我了?她是不是就能觉得我其实也是个有上进心的人,不是天天在网吧打游戏的废物?” 江河问:“你还没跟她和好呢?” 李子健苦笑了一声,摇摇头:“没呀,人家现在还是不理我,我都快愁死了,发短信不回,打电话不接,国庆这几天长假,我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去哪儿玩了,跟谁在一起……我感觉,我俩这次好像是真的彻底断了。” 陈浩和王博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没接话。 江河则是陈述事实道:“如果是这样,就别去骚扰人家了,给自己留点体面,拿得起,放得下。” “拿得起,放得下?” 李子健吐槽道:“你说得轻巧,老江,我问你,如果你跟你北方那个小女朋友分手了,你能这么冷静吗?能说一句拿得起放得下吗?” 江河毫不犹豫:“我不会跟她分手的。” 李子健并不买账,道:“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啊!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哪怕你再喜欢她,再对她好,那要是女生自己变心了呢?要是她遇到比你更好的,就是不想跟你谈了,你要怎么办呢?” 江河从来没想过沈老师会不想跟自己谈了。 如果真出现这种情况,想来想去,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那估计是她检查出来自己得了绝症,然后不想拖累我吧。” 李子健无语道:“我靠……这什么琼瑶剧情啊?老江,你对你们俩的感情,就这么有信心?” 江河点点头:“不仅有信心,而且,我不会让上述那种事情发生的。” “害,我得向你学习。”李子健说:“要是我有你这种心态就好了。” 江河说:“你首先要学习的是别沾花惹草,一心一意,不然别怪人姑娘想跟你分手。” 李子健挠挠头,讪笑道:“哈哈,是啊……” “对了。”江河换了个话题,道,“之前查病历的论文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我有一个新项目。” 听到新项目,陈浩、王博和李子健的注意力瞬间集中起来。 “什么新项目?”陈浩问。 江河在心里过了一遍技术路线,然后用尽可能用最通俗的话解释道: “这个项目是有关于胰腺癌早筛的。” “你们可以把胰腺癌想象成一个极其狡猾的犯罪分子,现在临床上发现胰腺癌,基本都是靠ct或者b超,但这就好比犯罪分子已经把大楼炸掉了一半,我们才看见,这时候才去抓人,往往已经晚了,没救了。” 三个舍友,三脸认真.jpg 江河继续说:“我接下来想做的,就是做早筛,在这栋大楼还没被炸之前,就在病人的血液里,找到他们的痕迹,如果能做到,这就能救无数人的命。” 陈浩眼睛有些发亮:“听起来牛逼爆了!但老江,具体我们要干嘛?” 江河道:“这就是问题所在,这次和之前去病案室抄病历不一样,我们要进实验室,做真正的基础湿实验,这是极其艰难的攻坚战。” “这活,说是折磨人也不过分,失败会是常态,我们可能会连着做一个月,跑出来全是一堆废弃的数据,短时间内看不到任何成就感。” 宿舍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河平静地看着他们,抛出了最后的问题: “所以,我需要帮手,你们三个,想参加吗?” 话音刚落。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眼神交流都不需要。 唰!唰!唰! 陈浩、王博、李子健,三个人齐刷刷地举起了右手。 “参加!” 第62章 关于我一个平A把沈小钰大招骗出来了 第62章 关于我一个平a把沈小钰大招骗出来了这件事 江河点点头,抽过一张空白的草稿纸,道:“都过来。” 陈浩三人立刻放下手,围拢过来。 “实验,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出成果的。” 江河一边写,一边陈述道:“你们现在连基础的微量移液器都不知道怎么调刻度,真进了实验室也帮不上忙。” 陈浩问:“那我们怎么办?” “先学。”江河将写好的纸推到桌子中间。 上面列着几个标题。 “明天去图书馆,借第三版的《分子克隆实验指南》,重点看rna提取、反转录和pcr扩增这三个章节,不需要你们懂深层机制,但要把标准操作流程记住。” “第二步,去看今年7月份《美国科学院院刊》由mitchell团队写的重磅论文,标题我写在上面了。” 李子健看着那一串英文,咽了口唾沫:“全英文啊?” “对,全英文,这篇论文证明了mirna在人类血液中能抵抗核糖核酸酶的降解,极其稳定,这是我们接下来的立论基础,你们去一个词一个词给我啃下来,搞懂他们是怎么做血浆分离和内参比对的。” “第三步,复习生物化学,尤其是核酸那一部分,给你们一周时间,一周后我出卷子考你们,及格了,带你们进实验室;不及格,继续留在宿舍打dota。” 江河说的很直接。 他需要帮手,而不是拖油瓶。 自家舍友,优先考虑,但如果派不上用场,那也只能放弃。 陈浩三人对视一眼之后,都没有打退堂鼓。 他们也不傻。 跟着江河做了一个项目,心里已经深刻地意识到跟着谁混能有前途。 未来是自己的,自己得努力把握住才行。 陈浩把草稿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兜里。 “老江,你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王博转身就去翻自己的生化课本,李子健也破天荒地打开了电脑里的金山词霸。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半小时后。 隔壁宿舍的刘强端着一碗刚泡好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走了进来,笑着问: “老江,听说你今天复赛五分钟就交卷了?牛逼啊,到底考了啥……” 他话没说完,直接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略感迷茫。 ——这四个人,在干嘛? 陈浩似乎在查单词,王博在看专业书,李子健正默背着什么。 刘强:“?” 这才大三刚开学,这宿舍,是打算集体考研啊? 李子健转过头,神色严肃道:“强子,我们正在做改变世界的大事,勿扰。” 刘强:“???” 这发言过于中二,他本能地想吐槽一句,但目光越过李子健,落在了坐在最里面的江河身上。 江河正靠在椅背上,翻阅着一本从附一院拿回来的全英文外科学期末简报,神色专注,头都没抬。 刘强把到了嘴边的嘲讽硬生生咽了回去。 ——玛德,万一江老师真的带队搞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项目,自己现在嘲讽,以后不就成纯纯的小丑了吗? “呃……行。” 刘强干笑两声,端着泡面慢慢往后退:“那我不打扰你们改变世界了,你们忙,你们忙。” 说完,顺手帮忙带上了门。 …… 江河看了一会儿资料之后,打开电脑。 先是在园子里回答了几个问题,刷了刷声望。 然后登录星座小魔女,把中奖讯息发给媳妇。 星座小魔女:【恭喜!粉丝回馈抽奖活动结果已出炉,经系统随机抽取,您获得了本次活动的特等奖!】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 小迷糊:【啊啊啊啊啊!】 小迷糊:【真的吗?!真的是我吗?!】 小迷糊:【我又中奖了?!天呐!!!】 江河笑了笑,回复:【是真的,请提供您的真实姓名、联系电话和收件地址,我们将在三个工作日内为您安排发货。】 对面的沈钰几乎是秒回,末尾还加了三个跪拜的表情。 小迷糊:【谢谢魔女姐姐!你绝对是我的幸运星![大哭][大哭]】 江河:【感谢您的支持,祝您生活愉快。】 随后,果断下线,重新登录大号。 异地恋最大的煎熬就是看不见对方。 等她有了电脑,就能打个qq视频,听她吐槽一下上课的趣事,监督她有没有偷偷熬夜吃甜食。 生活又多了一点盼头。 滴滴。 登录大号没两分钟,沈钰发来消息:【江医生,在吗?】 江河:【在,刚看完书。】 沈钰:【嗯嗯,我刚洗完漱,对了,你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报名的那个抽奖活动吗?好像今天开奖了,你查结果了吗?】 江河心头微微一乐。 这是迫不及待要来跟自己分享中奖的喜悦了吧。 他回复:【我好像没中。】 发完这句,江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准备迎接屏幕对面即将爆发的炫耀。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沈钰:【哦,这样啊,我也没中,好可惜哦。[叹气]】 江河:“?” 什么情况? 他懵了。 可以说是重生以来最懵的一次。 甚至切小号翻了翻聊天记录,确认自己刚才没有发错账号,也没有看错字。 江河试探性地敲字:【你也没中?】 沈钰:【没中呀,看来我们俩都没有偏财运呢,没关系啦,下次一定能中的!】 江河陷入沉思。 …… 同一时间,两千公里外。 北师大,女生宿舍。 沈钰盘腿坐在床上,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当她确认中奖的那一瞬间,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画面,就是江河。 ——江医生那么厉害,现在天天泡在实验室搞科研,肯定特别需要一台电脑吧? 这两天原本还在愁眉苦脸,10月底去南方给江医生过生日,自己这个穷学生到底该送什么礼物才能配得上他。 现在好了,天降神兵! 等10月30号那天,自己跨越两千公里出现在南山医科大,把这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推到他面前时…… 江医生平时那么老成持重的一个人,到时候绝对会惊得目瞪口呆吧? 说不定还会感动得一塌糊涂,然后用那种特别温柔的声音夸奖她:“沈钰,你真是我的小福星……” “嘿嘿……嘿嘿嘿……” 沈钰越想越美,嘴角疯狂上扬,终于忍不住将小脸埋进枕头里。 为了不让自己笑出声,她在被窝里疯狂扭动,纤细的小腿在半空中开心地扑腾着,床板吱呀吱呀直响。 底下的刘小恬随口道:“沈小钰,大半夜的发什么癫?不会是在意淫你那个南方的医生哥哥吧?” 沈钰猛地一僵,语速极快的反驳: “啊!我、我才没有!!” “刘小恬你你你你你瞎说什么呢?!” “什么意那个什么啦,啊啊啊!我没有呀!” “你不要乱说啊,呃啊,呃啊!!!!” 刘小恬:“?” ——关于我一个平a把沈小钰大招骗出来了这件事。 …… 南山医科大。 江河整理线索。 事实一:她中奖了。 事实二:她对自己撒了谎,隐瞒了中奖的事实。 可能性只有一个,媳妇估计……想把这台电脑拿来送给自己吧…… 江河缓缓靠向椅背,深深地叹了口气。 情绪十分复杂。 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无奈。 自己费尽心机,建立小号,编造活动,把一台电脑用最合理的方式送到她手里。 结果她倒好。 中奖的第一时间,想着怎么把这台电脑跨越两千公里,再搬回来送给自己…… 此刻在遥远的京城,沈老师说不定正躲在被窝里,为自己的完美计划沾沾自喜,笑个不停。 江河转头看向窗外的夜空,彻底拿媳妇没办法了。 哪怕重生一次,自己拥有这么多信息差,还是得老老实实的被媳妇撩到,然后越来越爱…… 临床医学教导他,要用严密的逻辑去对抗病魔的诡谲。 但生活似乎总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提醒他。 最高端的猎手,往往以最笨拙的猎物形态出现。 而这世间最精密的算计,在毫无保留的真诚面前,永远一败涂地。 第63章 医学界的军备竞赛 第63章 医学界的军备竞赛 还是得想办法让媳妇收下这个礼物。 给自己送过来算怎么个事?还想跟她视频呢…… 江河想了想之后,对着电脑拍了个照片发给小迷糊。 他敲字:【看!我刚买的电脑。】 不到十秒钟,对面的回复就过来了。 沈钰:【啊?电脑?你买新电脑了呀?】 江河:【对,今天刚去科技市场提的,之前的电脑太老了,带不动医学统计软件,跑数据总是卡死,为了接下来的项目,只能咬牙换了一台新的,怎么样?配置还不错吧,可新可新了。】 沈钰:【哦……这样啊,看起来挺好的。】 这句回复显得有些干巴巴的。 江河没再接话。 他把聊天窗口最小化,开始翻阅文献。 大概过了十分钟。 消息来了。 沈钰:【哇!江医生!你猜怎么着!】 沈钰:【刚才星座小魔女突然通过qq联系我了!她说他们后台系统出了点故障,数据核对搞错了,其实我中奖了!我中了特等奖,就是那台笔记本电脑!】 隔着屏幕,江河几乎能想象出沈钰编造这个喜讯时的局促模样。 她肯定是发现自己有了新电脑,于是只好承认中了奖。 江河笑了笑,道:【太好了吧?我就说你运气一向不错。】 发完这句,又补了一条:【那台笔记本自带摄像头,等电脑一到,我们就可以直接在qq上打视频了!】 沈钰原本因为送礼计划破产而有些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 ——是啊,有了电脑,就能看见江医生了! 想到这里,沈钰的眼睛亮了起来,道:【好呀好呀!那等电脑一到,我第一时间告诉你哦!】 江河:【嗯,不早了,早点休息,别熬夜。】 沈钰:【遵命!江医生晚安!】 结束聊天,江河淡淡笑了笑。 拿捏,好吧。 不过媳妇真可爱,真是太可爱了……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也被狠狠拿捏了…… 他收敛心神,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文献上。 mirna的课题难如登天,必须争分夺秒。 看了一眼课程表,明天上午是医学伦理学,下午是一节边缘选修课。 这些课程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去不去意义不大。 于是干脆拿起手机,翻出辅导员孙哥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孙哥,我明天想请一天假,去一趟学校图书馆,查一些关于新课题的临床文献,需要一整天的时间。】 不到一分钟,短信回复了过来:【好的,假条给你批了,不用过来补手续了,你去忙你的吧。】 江河刚准备把手机放下,屏幕又亮了,孙哥紧接着发来了第二条短信。 【听今天去观战的同学们说,你晚上在复赛里的表现非常惊艳啊,操作台上的速度连大五的实习生都比下去了,我很期待你的最终成绩哦,咱们临床学院建院这么多年来,还从来没有一个大三学生能在大赛里走到这一步的,好好干!加油!】 【谢谢孙哥。】 …… 第二天一早。 江河就跑来图书馆了。 好巧不巧,程溪瑶又刷新在这里。 她首先对江河昨天的考试表现大加赞赏,然后又问江河来图书馆干什么。 江河简单说了下自己的想法,程溪瑶听完后,急切地说:“我也想参加一周后的考试,可以吗?” 她也想加入新项目组。 江河对这件事并不抵触,戒指戴在手上,有妇之夫交代的很清楚,也就不怕程溪瑶有别的想法。 于是他道:“可以,不过题目会有点难度,想过的话,这周得加把劲了。” 程溪瑶用力点头:“好!” 两人分开,各忙各的。 江河找了台电脑。 他今天的目标很明确:摸清目前国际上关于外周血游离mirna研究的最前沿进度。 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核心关键词,按下回车。 跳出来的结果并不多。 这完全在江河的意料之中。 在这个时间节点,mirna在肿瘤学领域的应用才刚刚起步。 就在几个月前,mitchell团队刚刚在pnas上发表了一篇具有奠基意义的论文,首次证明了mirna在人类血浆和血清中极其稳定,能够抵抗内源性核糖核酸酶的降解。 这篇论文向全世界的顶尖医学实验室宣告:外周血里藏着诊断癌症的密码。 目前虽还没人能准确地把特定类型的癌症和特定的mirna表达谱对应起来。 但各大实验室已经开始了动作。 这无异于一场医学界的军备竞赛。 江河记得,真正确立早期胰腺导管腺癌特异性mirna标志物面板的研究,是由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一个顶尖团队完成的。 而那篇论文的发表时间,是2010年年初。 按照国际顶刊严苛的审稿周期,以及前期海量样本收集的漫长过程来推算。 那个美国团队现在,绝对已经启动了实质性的实验阶段。 时间压力很大。 科学研究没有第二名。 自己必须抢在美国人前面,把这套早筛体系的数据跑出来并公之于众。 只有这样,才能在国际医学界提升影响力和话语权,并以此为筹码去撬动更多的资源来攻克胰腺癌。 算算时间。 必须得在今年年底之前,完成定稿并投递出去。 江河开始列计划。 血样来源,这是第一关。 不仅需要杨煦教授出面协调省内的资源,同时还得联系京城的徐文培,借用协和的庞大样本库。 第二关是实验操作。 江河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连串的试剂目录:trizol ls提取液、特异性茎环反转录引物、taqman探针…… 每写下一个名字,他都在心里默默估算着价格。 王款承诺的那两百万投资虽然是一笔巨款。 但在基因芯片初筛和后续数百个临床样本的taqman探针验证面前,必须精打细算,不能浪费。 整整一天,江河连午饭都没吃。 他比对推演着目前的实验条件,寻找着最快可行性。 直到傍晚时分。 一则电话打断了江河的思量。 是陈浩打来的。 江河问:“怎么了?” 那话那头的陈浩,声音激动:“老江,复赛的成绩,出来了!” 第64章 论文盲审 第64章 论文盲审 “多少?”江河问。 “理论49.5分,临床技能操作49.5分,总分99分,临床06级江河,大赛第一!” 电话那头紧接着传来了王博和李子健激动的声音。 “老江,牛逼!!” “今晚北门烧烤,我请客,必须庆祝一下!” 听着舍友们的狂欢,江河的神色依旧平静,轻声回道:“等我从图书馆回去再说。” 挂断电话,他顺手点开了qq群。 班群里,果然已经彻底刷屏了。 但大家似乎都处于一种极度震惊的状态中,千言万语无从组织,只能疯狂地在公屏上狂扣问号和感叹号。 最后,还是由班长周洋发话作了总结: 【我本来觉得,临床这种极其吃经验的学科,大三学生绝对不可能干得过大五的实习生,但是,看到成绩单的那一刻,我无法反驳了,第二名的大五学长才82分,大三06级江河,99分,大赛第一,这分差,是绝对的碾压。】 两秒钟后,团支书林月的回复紧随其后:【确实】 下面瞬间排起了一连串整齐划一的确实。 江河关掉群聊窗口,顺手点进空间看了一眼。 好友动态的第一条刚刚更新,是李伟。 …… 几分钟前,宿舍。 李伟整个人缩在被窝里,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他刚刚看完学校贴吧里搬运的成绩单。 第一名,江河,99分。 第二名,潘闻,82分。 而他李伟的名字,排在第二十几位,没及格。 看完这个结果,李伟出奇地平静。 他点开txt电子书,这次没看《少年阿宾》,换了一本《金鳞》。 可是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他却半天没翻页。 良久,李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切回qq,把个性签名改成了: 【永远尊重江河,永远尊重临床2班。】 发完这条,他觉得胸口那块闷了很久的石头突然就消失了。 人活着,其实就是个不断认清现实的过程。 向同龄的普通人低头,是很吃瘪;但如果对方根本不是人,而是个怪物呢? 那就不叫吃瘪,那叫顺应自然规律。 吃瘪如果能吃得坦然,本身也是一种生存智慧。 ——这么想就舒服多了,嘿嘿,看侯龙涛去咯。 …… 另一边,临床学院教研室。 杨煦、王晓晴、老谢,也针对此事产生讨论。 老谢笑呵呵地说道:“我们班的江河,大赛第一。” 杨煦也笑:“我学生江河,大赛第一。” 王晓晴:“?” 她嘴角抽搐。 ——你们俩都是他老师,那我走? “不过……”杨煦道,“我还以为他能拿个满分回来,看来实操的精细度上还是欠缺了一点火候,回头进了组,还得再打磨打磨。” 他纯在凡尔赛。 王晓晴瞪了老搭档一眼:“行了老杨,少给一分不是怕他骄傲?” 老谢在一旁哈哈大笑。 …… 视线切回图书馆。 江河点开校园论坛南医茶座。 如同预料中一样,整个论坛已经被这场比赛彻底屠版。 最上面被标红置顶的帖子标题简单粗暴:《临床06级江河,大赛第一!》 主楼里贴着成绩单的截图,底下的跟帖以每分钟十几条的速度疯狂增加。 “江河是谁?” “初赛满分第一那大神。” “牛逼!” “大三江河,大赛第一!” 楼层滑到五六十楼的时候,一个大四学长突然说: 【咱学校真是人才辈出啊,前有飞宇网吧用水封瓶神级救人的神秘无名氏,后有思维大赛镇压全场的江河。】 立刻有人跟帖:【你们说,网吧救人那哥们,和现在的江河,谁的水平更高一点?】 【不好说,网吧那是实战,考验临场急救心理素质;比赛这是系统性的病理思维和标准术式,方向不一样。】 【我觉得还是江河强一点,毕竟是学校官方认证的大赛第一,这是实打实的硬荣誉,要代表我们学校出战华南区大赛的。】 江河看着这些一本正经的分析,觉得有些好笑。 很快,帖子里出现了一个挂着研究生院前缀的账号,留下了一句终结讨论的话: 【都是咱们南医大的人才,何必非要分个高下,愚者比较,智者欣赏,大家有这闲工夫,不如多去看两篇文献。】 在图书馆另一侧靠窗的位置上。 程溪瑶正坐在那里,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分子克隆实验指南》,手边是一摞做满标记的草稿纸。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同班女生的短信:【江河拿了大赛第一,历史最高分,99分。】 程溪瑶看完短信,目光穿过书架的缝隙,远远地看了一眼江河的方向。 随后,她极其平静地收回目光,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她发现自己心里竟然没有泛起一丝波澜,更别提什么震惊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她的潜意识里,江河已经脱离了同龄人的范畴,变成了一个绝世高手。 高手拿第一,不是新闻,拿第二才是。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最紧要的事:一个星期后,江河要考生化和分子生物学。 如果不及格,她就进不了江河的那个新项目。 程溪瑶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拿起笔,低头继续死磕rna的提取步骤。 江河也继续工作了。 偶尔听听周围人的褒奖,心情确实会跟着愉悦。 但归根结底,还是得脚踏实地。 外周血游离mirna的提取,才是目前头等大事。 研究了一整天,江河目前面临最大的困难是:提取试剂盒价格昂贵,且针对血浆中小体积样本的提取效率极其不稳定。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后续的taqman探针验证就会出现巨大的数据偏差。 时间太紧了。 江河掏出手机,在402宿舍群里发了条消息: 【今晚不庆祝了,抓紧时间工作。】 不到十秒,群里齐刷刷地弹出了三个:【?】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沪上顶尖三甲医院,肝胆胰外科主任办公室。 国内顶尖的肝胆外科权威专家、赵秉文教授正揉着眉心,登录了中华医学会核心期刊的专家在线审稿系统,准备处理这周积压的稿件。 作为国内顶刊的常务编委兼核心外审专家,赵教授每天都会收到海量的系统派单,但能入他法眼的寥寥无几。 大多是些毫无新意的重复性实验,或是为了凑职称硬着头皮搞出的学术垃圾。 “现在的年轻人,心思都浮躁了……” 赵教授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点开了待审列表里一份被编辑部特殊标红的稿件。 状态栏写着四个字:【加急盲审】。 看到这四个字,赵教授戴上老花镜,稍微认真了一点,目光落在屏幕上的论文标题上: 《基于双中心长程随访队列的胰腺癌tnm分期中淋巴结转移率(lnr)评估体系改良及cox回归预后分析》。 “双中心?协和历年核心数据,和南山附一院数据?” 他稍微坐直了身体,握住鼠标,迅速向下滑动页面。 随着阅读的深入,办公室里只剩下鼠标滚轮声。 严密的统计学逻辑,极具针对性的临床手术视角…… 这篇论文不仅精准地指出了现行国际tnm分期在胰腺癌淋巴结清扫评估中的缺陷。 而且给出的lnr数学修正模型极其完善,几乎挑不出毛病。 “可以啊……” 赵教授喃喃自语,又反复推敲了两遍生存曲线的回归分析模型,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这切入角度和老辣的行文,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写得出来的。 能在协和和南山附一院之间拉起这么大的双中心队列,国内统共也就那么几个核心团队。 赵教授端起已经放凉的茶水喝了一口,随后双手放回键盘,在审稿系统的最终意见栏里,敲下了一段话: “数据详实,数学模型具有极高的临床指导价值,论证逻辑严密,仅个别统计学图表的图注格式需按本刊规范微调,建议极小修后走绿色通道,优先发表。” 第65章 日常小确幸 第65章 日常小确幸 论文那边还需要继续走流程。 学校这边,依旧沉浸在大三学生江河勇夺大赛第一的震惊当中。 这件事,不仅让各个年级的医学生感到不可思议,甚至连校长都听说了这件事,特意给临床学院打了个电话询问详细情况。 南医茶座上,关于江河的讨论度居高不下。 置顶帖里的跟帖数每天都在几十上百的增加。 有大四大五的学长学姐在严肃探讨他复赛时的走线细节,也有不少人在帖子里疯狂搜索江河的个人讯息。 有人发帖重金悬赏江河的qq号,想探听他是不是单身,公然表示就喜欢这种学术强者,想跟他谈恋爱。 也有人另辟蹊径,宣称自己手里有关于胆总管结石的疑难病例,想线下约江河学长喝杯咖啡,深入探讨一下学术内容。 然而,处在风暴中心的江河,对这些外界的喧嚣毫无反应。 他一如既往,朴素,精诚,努力。 在一堆密密麻麻的英文文献里筛选着数据,认真查资料、做笔记、推演实验流程。 一直学到深夜闭馆的铃声打响,江河才回宿舍。 宿舍里。 陈浩、王博、李子健也在各自学习。 江河见状,微微一笑。 且不说最终结果如何,但就现在这种死磕到底的氛围,他很喜欢。 总有人说,大学时间就应该用来享受人生,谈谈恋爱,打打游戏,别活得太累。 但他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 总觉得……该努力的时候还是要去努力啊,这样才不会留下遗憾。 第二天一早。 江河睁开眼第一件事情,就是拿起手机,看沈老师和自己的合照。 看着照片里沈钰双手比枪、明媚笑脸,江河就会忍不住眼神温柔。 解锁手机,又能看到沈老师发来的一大堆日常汇报。 【江医生,我又起的比你早哦!我是勤奋的人噢!】 【今天我又去喂团子啦,它最近食量大增,好可爱呀,感觉肚子都圆了一圈!】 【对了,我认真思考了一下,我打算从今天开始训练团子爬树,你想啊,只要它学会了爬树,下次遇到狗,就不会慌不择路从树上掉下来了!我是不是很聪明?】 江河笑了笑。 每每看到沈钰发来的这些日常小确幸,就会觉得这一整天都充满了动力。 对媳妇发来的每一条消息,一一认真的进行了回复之后,江河才下床洗漱。 洗漱完毕,换上运动服,直接下楼去了操场。 清晨的南医大,空气里带着点香樟树的清苦味。 江河沿着红色的塑胶跑道,开始慢跑。 感受着这具二十岁出头的身体里传来的蓬勃心跳,江河的目光极其平静。 接下来攻克胰腺癌的mirna早筛项目是个长期拉锯战,不仅耗费脑力,更考验体能。 身体一定要搞好,这是所有计划的本钱。 总不能项目还没做出来,自己先在实验室里倒下了。 自己首先要健康,然后才能改变结局。 跑完五公里,江河微微出汗,转身走向食堂。 从打饭的时候开始,他就隐隐约约感觉一直有个人在不远处跟着他。 果不其然,他刚坐下,一个齐刘海妹子就坐在了他的对面。 妹子双手攥着筷子,明显能看出她的紧张,肩膀微微绷着。 “您是……您是江河学长吗?” 江河平静地点点头:“是。” 妹子语速极快地说:“学长你好,我觉得你特别厉害,我……我想认识你一下,请问能留个qq号吗?” 这种在这个年代极其需要勇气的直白表白,让周围几桌吃饭的男生纷纷侧目。 江河摇头:“抱歉,我已经有对象了。” 妹子连忙站起身:“哦哦,不好意思,打扰了!” 说完,端起餐盘落荒而逃。 江河并不在意,这种事他见多了,只是突然有点想逗逗沈钰。 前世轮转实习的时候也是这样,因为专业好人长得也不赖,总有新来的小护士或者进修医生明里暗里跟他表白。 他回家就会把这些事当笑话讲给沈老师听。 有时候遇到那种特别夸张的,明明知道他已经有妻子了,还上赶着说愿意当小三的,沈老师听完就会气鼓鼓地叉着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表示自己要闹了。 沈钰其实也不是真生气,她比谁都相信江河不会跟别的女孩子做什么。 她就是借着吃醋的由头跟江河撒娇,让江河多哄哄自己,夫妻俩把这种小情趣玩得也是不亦乐乎。 可惜,现在两人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连名分都还没正式确定下来。 如果现在跟沈老师说这个,她估计会委屈哭的。 那可不行,绝对不行。 ——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沈老师。 ——有点忍不住想跟她表白了,可恶。 江河吃过早饭,准时出现在图书馆。 今天依旧不用去上课。 对于此事,不仅是辅导员没意见,任课老师们也统一没有任何意见,免听不免考。 只能说,成为学校皇族的路,比想象中还要简单,一个大赛冠军就搞定了,甚至论文还没出现。 总之,江河在图书馆,工作重心全在资料搜集和交叉阅读上。 目前的科研力量极其单薄,他必须在有限的条件下找出一条不出错的捷径。 这样才能弯道超车,赢过那些顶级实验室。 一天时间,渐渐流逝。 傍晚时分。 江河准备去吃饭。 班长周洋昨天在群里就说好了,要在老街烧烤组个局,就在飞宇网吧楼下。 全班一起聚餐,正式庆祝江河在大赛里拿了第一。 这次全班同学热情高涨,江河也觉得盛情难却,再推脱确实不太好。 况且,他脑子里其实还有另一层打算。 提取血液样本的预处理工作极为繁琐,光靠402宿舍的三个人加上程溪瑶,人手和精力很可能还是不够用。 一旦资金到位,项目正式启动,那就是日夜连轴转的流水线作业。 今晚正好可以趁着聚餐的机会,跟易向晚聊一下。 易向晚是前世班上最聪明的男生。 不仅对科研很有想法,而且人特别钻。 前世,江河读博的时候还跟他有过合作。 但现在的他,估计还因为身高的问题而感到很自卑吧。 总之,跟他聊聊,一并拉进一周后的考核里去选拔一番好了。 第66章 矮人医生 第66章 矮人医生 夜幕降临。 飞宇网吧楼下的烧烤店已经支起了塑料棚。 每次经过这里,陈浩都会忍不住感叹:“老江,一到这儿就想起那天,要不是你出手果断,那哥们儿估计就交代了,我也得跟着倒大霉。” 江河语气平淡:“都过去了。” 两人正准备往烧烤摊里走,网吧楼梯口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正是飞宇网吧的老板。 老板看见江河后,快步迎了上来。 “小兄弟,可算又碰见你们了!” 他满脸感激,又带着几分懊恼:“上次那事儿多亏了你,我本来说给你弄个包月免单,结果一忙忘了那天已经是月底,实在对不住啊!这个月继续免,继续免!今天来上网?” 江河摇头:“不是,班里聚餐,就在楼下吃。” “哦哦,吃饭好,吃饭好。”老板连连点头。 陈浩看老板眉头紧皱,顺嘴问了一句:“老板,看你这愁眉苦脸的,怎么了?” 老板叹了口气:“别提了,就是上次出事那个小伙子,今天又跑来上网了。” 陈浩惊讶:“还上?连命都差点没了,还敢来玩?” “谁说不是呢!不过他现在算是收敛了,至少不熬夜包宿,玩几个小时自己就走,要不是这样,我大门都不敢让他进,只是看他坐在那儿,我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生怕他又撅过去。” 江河听完,客观地说道:“张力性气胸只要度过急性期,后续恢复得当,正常生活是没问题的,不过网吧空气不流通,确实不适合他久留。” 老板连连称是:“就是这个理!行,你们先去吃饭,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去楼上喊我。” 告别老板,两人走进烧烤摊。 班里的同学基本都到了。 “江老师,陈浩,这边!”周洋站起来大声招手。 江河走过去坐下,陈浩挨着他落座,顺手起开两瓶啤酒。 “既然正主到了,那咱就开吃!今天这顿,主题只有一个——” “祝贺我们老江,拿下大赛第一,他是我们全班的荣耀!接下来老江就要代表学校出战了!来,大家走一个!” 全员举杯。 刘强一饮而尽后,咂咂嘴笑道:“兄弟们,你们是没看到老江他们宿舍现在的状态,那天我去串门,一推门,好家伙,四个人全在埋头苦干,我还以为走错进了考研自习室。” 陈浩说:“考研算什么,老江这是要带我们干一票大的。” “带我一个!” “带我一个!” 桌上有人起哄,也有人是真的不想掉队。 大三了,大家都褪去了大一大二的青涩,话题自然而然地绕到了期末考试、考研准备和未来的实习安排上。 江河简单和大家碰了几杯后,目光落在了对面的易向晚身上。 易向晚体型瘦弱,身高不到一米六。 正巧有个男生跟他喝酒时打趣:“向晚,你这酒量不行啊,才半瓶就上脸了。” 易向晚嘿嘿一笑:“个子矮是这样的,只有你们一半的酒量。” 大家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易向晚也跟着笑。 似乎只要他自己不停地拿身高开玩笑,别人就不会看出他心里的介意。 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天塌下来有你们高个子顶着,我这种底层的超级安全。” 江河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起身走到易向晚旁边的空位坐下。 “聊聊?” 易向晚有些疑惑:“老江?聊什么?画重点?不对啊,这事你不需要我帮忙吧……” 江河没有寒暄,单刀直入:“我手里有个项目。” “外周血mirna早筛研究,方向是胰腺癌,目前还在文献调研和实验准备阶段,我需要有才能的人加入。” 易向晚愣了一下:“你是指,我?” “没错,但入组有门槛,我设了一个为期一周的生化考核,通过了才能进,402的人,还有程溪瑶都在准备。” 易向晚沉默了。 他盯着桌上的空酒瓶,好一会儿没说话。 片刻后,他露出笑容:“算了吧老江,你们那是高端局,去实验室做提取,操作台那么高,我估计得踩个小板凳才够得着,万一摔下来把样本砸了,我可赔不起。” 江河没接他的话,而是说道:“项目做出来会发在顶级期刊上,你考虑考虑。” 易向晚没吭声。 就在这时,烧烤棚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年轻男人掀开塑料门帘走了进来。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目光锁定了周洋这一桌。 “请问,那个在网吧急救的医生,是不是在这桌?” 陈浩一眼就认出了他,那个张力性气胸的患者。 为了避免引起太大围观,陈浩起身把他拉过来:“小点声,这位就是救你的江医生,你找他有事?” 男人直勾勾地盯着江河,而后红了眼眶,道:“江医生,刚才在楼上网吧,听老板说你在楼下吃饭,我特意下来找你。” 桌上的同学们面面相觑,疑惑地看着。 男人说:“上个月在网吧,要是没有您当机立断给我扎那一下,我人早就没了,也就再也不能打游戏了,这救号之恩,我一直没找着机会好好当面道声谢!”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班长周洋看看男人,又看向江河,道:“等等……网吧救人?老江,bbs上被传疯了的那个,用矿泉水瓶做胸腔闭式引流的网吧大神……是你?!” 林月也一脸惊讶。 大家虽然都听过那个急救传闻,但谁也没把他和一直低调的江河联系起来。 江河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 他道:“好意心领了,以后少熬夜,少在密闭空间待着,早点回去休息吧。” 男人坚决走到老板那里,把这桌的单给买了,走之前又冲着江河深深鞠了一躬,这才转身离开。 他这一走,这桌彻底炸锅了。 各种惊叹、卧槽、敬佩、不绝于耳。 江河无奈地叹了口气,简单安抚了众人,交代大家不必声张后,重新将目光投向了身边的易向晚。 此时,易向晚也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神很复杂。 江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治病救人,跟外在条件没关系,不管是改良术式,还是在实验室里做早筛,本质上都是为了把人救回来。” “……胰腺癌不会因为身高手下留情,数据和样本也不会,不要浪费了你的天赋。” 说完,江河拍了拍易向晚的肩膀。 易向晚抿着嘴唇。 棚外的夜风吹得塑料布哗哗作响。 江河……原来就是那个冒着风险网吧救人的大神啊。 风险这么大,可他还是那么做了。 治病救人,他不止是说说而已。 易向晚打从心底里佩服江河。 良久。 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好,那我就去试一下?” 喝完,他又调侃道:“不过提前说好,如果到时候实验室的操作台真的太高,你得批经费给我搞个加高凳,到时候门口最好再贴个告示——尊敬的研究员们请注意,本实验室所有的凳子都是四条腿,请不要把任何一米六以下的生物当成墩子坐上去。” 如果是别人,肯定会配合地笑出声。 但江河没笑,反而郑重道: “向晚,在死神面前,人类和生命都很渺小,能让我们站得比死神更高的,从来不是骨骼的长度。” “让我们一起做点大事出来,不仅是为了救更多的人,也是为了中华医学事业之崛起而奋斗,共勉。” 喧闹的烧烤摊里,易向晚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他抿住嘴唇,良久无言。 这番话,他并不觉得宏大。 反而。 在内心深处,有一丝热血和冲动涌起,似乎在那一瞬间,压过了闪烁的自卑。 这一晚。 他依然在拿自己的身高开玩笑,逗得旁人合不拢嘴。 但回到宿舍里。 他第一时间拉开抽屉,翻出了专业书。 盯着书页,脑海里全是烧烤摊上的声音。 治病救人……为中华医学事业之崛起而奋斗…… 玛德,江河。 你不提醒我,我都差点忘了,当年在志愿书上填下临床医学这四个字的时候,老子也是这么想的啊。 易向晚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书页。 今天,谢了。 ——我会竭尽全力帮你,努力去成为一个合格的,矮人医生。 第67章 要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 第67章 要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 江河回到宿舍的时候,感觉有点晕晕的,不胜酒力。 推开门,走到阳台。 深秋的夜风总算是带着点凉意,让他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双手撑在生锈的铁栏杆上,眼神跟着楼下经过的一辆自行车。 又看见隔壁的男生宿舍依然亮着灯,还能听见有人在大喊大叫: “浩方又掉线了。” “拉怪拉怪。” 吐出一口浊气。 江河发觉自己想媳妇了。 酒精像是催化剂,将平日的情绪无限放大。 现在真的格外的想媳妇、格外的想跟她见面、格外的想跟她打电话。 这种思念甚至让他觉得有些胸口发闷,就算摸着戒指也缓不过来。 他沉默着,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析两人现在的关系。 好像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两个人现在都应该是还不错的关系了吧? 自从京城之行结束后,他们每天都保持联系。 沈老师每天都会主动跟他汇报日常。 今天吃了什么,明天准备去干嘛,她都会事无巨细地分享过来。 分享日常时,总是时不时地参杂一些小表情,字里行间透露出的那种小暧昧,江河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得到。 自己应该不是普信? 他犹豫片刻,终于还是给沈钰发去一条消息: 【沈老师,睡了吗?】 江河捏着手机,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几分。 以为按照沈钰现在的作息,可能已经睡了,或者至少需要等一会儿才会回复。 结果。 沈钰秒回:【没有啊,怎么了?江医生。】 江河想了想之后,敲下了一行字:【你现在干嘛呢?方不方便打个电话?】 大概十秒钟左右,屏幕亮起。 【可以,你打吧。】 江河拨号。 “喂。”电话接通了,江河率先打招呼。 过了两秒钟,沈钰十分乖巧端庄的声音传来:“喂,您好。” 听到媳妇这有些刻意的声音,江河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露出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笑容。 连带着,他的嗓音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你现在在干嘛呢?”他轻声问。 沈钰回答:“哦哦,刚洗完澡,我准备睡……哦哦!没有没有,我还很精神。” 听着沈钰这波左右脑互搏的发言,江河一下就分析明白了。 自己这根本就不是在跟媳妇单独打电话好吧。 北师大的女生宿舍里,沈钰的周围肯定坐着她的三个军师: 超级恋爱脑刘小恬,学术考究党严彤,还有健康监督员徐娟。 沈钰刚才那十秒钟的回复延迟,还有现在这种极其不自然的对白,绝对是这几个军师在旁边手把手教的。 想到这里,江河忍不住摇了摇头,直接玩笑道:“娟子呢?娟子出来说话。”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隐约还能听到压低声音的推搡和嘀咕。 随后。 “啧。”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其不耐烦的咂嘴声,紧接着是徐娟的声音:“干嘛?” 江河随口问道:“没干嘛,就是问问最近你跟陈浩聊的怎么样?对他感兴趣不?” 徐娟在那头冷哼了一声,吐槽道:“没什么兴趣,感觉这男的有点膨胀,天天跟我分享你们做的论文有多牛之类的,你管管他吧,我都听烦了。” 江河听闻此言,愣在了原地。 前世,陈浩和徐娟的相遇是很顺畅的,两人很顺利地就互相喜欢上了,最终步入婚姻殿堂。 他以为只要让这两个人提前认识,就能顺理成章地促成一段姻缘。 没想到,这一世让他们提前见面,竟然还效果不好。 不过江河站在阳台上,仔细理顺了一下逻辑,又觉得这种结果其实很合理。 现在的陈浩,只不过是一个大三学生,家境虽然不错,但在感情和为人处世上还比较幼稚。 他追求女孩子的方式,也就是很简单的炫耀自己的实力和成绩。 这种炫耀多了,女孩子确实会觉得烦。 就印证了那句老话:要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 不然,哪怕是前世注定的缘分,提前相遇反而可能无法走到最后。 意识到这一点的江河,突然有些心慌。 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 自己和沈老师也因为重生的关系提前遇见,会不会也产生一些不可控的蝴蝶效应? 前世的沈钰是在更成熟的阶段与他相爱相守的。 而现在的沈钰,才19岁,刚刚读大二。 她对自己的好感,会不会是建立在崇拜,以及自己在京城对她的照顾上? 如果自己去加速推进这段关系,会不会反而破坏了原本应该自然生长的感情? 这种想法迅速占据了江河的思绪。 他内心深处,原本想要借着酒意快速表白的冲动,被硬生生地按了下去。 江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且克制。 “好吧,那没什么事我就挂了,拜拜,沈老师。” 他说得很干脆,甚至已经准备将手机从耳边移开。 就在这时。 “等一下!” 沈钰叫住了他。 紧接着,江河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 有踩着铁架床铺下床的声音,有沈钰压低嗓音驱赶室友的声音,然后是宿舍门被重重推开又关上的声音。 随后,听筒里传来了呼呼的风声。 很明显,沈钰是拿着手机,一路出寝室了。 沈钰在那头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开口问道:“江医生,你是不是喝酒了?” 江河:“?” 媳妇这是在自己宿舍装了监控? 还没等他想明白,沈钰就在电话那头哼了两声。 “我一听你的声音就知道你喝酒了,喝的多不多呀?难不难受呀?” 被媳妇关心了! 江河没忍住,嘿嘿一笑,然后连忙克制住。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点想装醉了。 他放低了声音,道:“其实……是有点醉的,有点难受的。” 果然。 听到他这么说,沈钰在那边立刻就急了。 “哎呀,那你不要喝这么多呀!” 听声音,她在那边好像都气得跺脚了。 江河听着这动静,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了,索性将脸埋在臂弯里里,轻声道: “可是已经喝了,难受,怎么办嘛。” 沈钰被他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气得不行,但语气里全是心疼,根本气不起来: “还能怎么办?你赶紧回屋里去,先去喝点热水去!听到没有?下次绝对不准喝这么多酒了!” “哦,好。” 江河乖乖地应了一声。 他拿着手机转身走回寝室,翻出红双喜搪瓷杯,用绿色暖壶倒了半杯白开水。 “喝完了,那现在呢?” 电话那头,沈钰似乎是在确认他真的乖乖听话了,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轻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朋友。 “你现在,脱鞋上床,把被子盖好,别着凉,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江河按照她的吩咐,脱了鞋,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盖好了,放好了。”江河说。 “嗯。”沈钰满意地应了一声。 “你闭上眼睛。”她说,“我跟你聊天,陪你睡觉。” 第68章 大赛提高班 第68章 大赛提高班 “沈老师这么好啊?”江河在床上说,“那以后我要是喝醉了,你都会陪我睡觉吗?” 电话那头明显的安静了半秒钟。 紧接着,沈钰一下子急了。 她连声否认,十分慌乱和不好意思。 “呸呸!你不要胡说哦!什么叫陪你睡觉啦!你这个人怎么乱用词语呀!” 江河逗她:“刚才你自己说的呀,让我脱鞋上床,闭上眼睛,然后你陪我睡觉。” “我没说!我说的是哄!哄你睡觉!是哄!” “哦,这样啊。”江河见好就收,笑着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那谢谢沈老师愿意哄我睡觉啦。” “谢什么啦,毕竟你在京城的时候那么用心照顾我……” 江河听到这话,悄悄叹了口气。 明明两个人每天做的事全都是情侣该做的事。 可每当自己想要稍微推进一下关系的时候,沈老师就会往后缩半步。 把这一切归咎于偿还好意、报答之类的。 本质上,江河明白,是因为两个人认识的时间实在太短了。 从京城二食堂重逢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星期出头。 沈钰是个骨子里很传统的女孩,她不愿意让两个人在一起的进程显得太快,生怕这段关系看起来太随便。 电话那头,沈钰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说:“对了,我听娟子说,你那个大赛,出结果了?” 江河笑意不减,答道:“是啊,考得一般吧,也就拿了99分,全校第一而已。” 沈钰瞬间崇拜:“哇!99分!太厉害了吧江医生!你怎么这么厉害啊!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现在真的是我最崇拜的人了!” 被自己媳妇这样直白地夸奖,江河实在绷不住了,乐出了声。 笑够了,他才说:“行了行了,再夸我要上天了,我可不敢到处炫耀,我怕等会你跟徐娟一样,觉得我这人太膨胀了。” 沈钰立刻否认:“不会的!江医生,我绝对不会觉得你膨胀,我反而觉得你太低调了呢,这么大的事情你都没第一时间跟我说,我居然还是从娟子那里听到的二手消息,下次遇到这种好事,你要积极跟我分享呀,知不知道?” “是哦是哦,怪我,今天实在太忙搞忘了,白天一直在图书馆查资料,之后班长又拉着全班去吃饭,吃完饭才回宿舍。” “所以,你是在聚餐的时候喝醉的呀?” “嗯,喝了几瓶啤酒。” “那……”沈钰看似漫不经心,“是不是跟你们班上的女同学喝酒,喝醉了呀?” 江河愣了半秒,随即在床上翻了个身。 媳妇吃醋了。 十九岁的沈老师,居然为了自己吃醋了。 普天同庆。 他心里乐开了花,解释道:“没,没跟女同学喝,都是跟陈浩喝的。” 说完这句话,江河一阵恍惚。 这句话,前世自己好像也经常这么说。 强烈的即视感扑面而来,让他有种时空交错的错觉…… 沈钰听到是跟陈浩喝的,明显松了一口气,也没再继续追问。 便自然切入了下一个问题:“那你们这个复赛夺冠了之后,是不是还要代表学校去参加更大型的比赛呀?” “是的,是一个华南区的区域性比赛,周边几家大学都会派代表队去,听说拿了冠军还能获得一笔数额不小的奖学金。” “这么厉害!”沈钰询问,“那具体是什么时候比赛呀?” 江河直接答道:“初步定的是10月30号。” “10月30号……”沈钰重复了一遍这个日期,“那比赛地点在哪里啊?” 江河说:“就在咱们南医大本校区的临床技能中心办。” “哦哦,好,我知道了。”沈钰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江河没听出媳妇的异样,只感觉听筒里的秋风越来越大声,皱了皱眉道: “沈老师,你那边是不是风很大?冷不冷啊?大半夜的别在外面吹风了,赶紧回宿舍去,小心感冒。” 因为带着几分酒意,江河此刻声音温柔。 但,似乎有些过于温柔了。 陈浩受不了了,道:“老江,我冷,我冷,你也关心关心我吧!” 李子健附和:“我也冷!江医生,人家也冷嘛!” 王博:“同上,我也很冷。” 男生宿舍的起哄声,被沈老师听见了。 沈钰:“!!!” 过了两秒,她急促道:“啊!江医生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宿舍了!我要再洗一次澡,重新睡觉了!拜拜!” 嘟嘟嘟…… 电话被光速挂断。 挂了电话,qq聊天无缝衔接。 小迷糊:【你室友太讨厌了!!(发怒)(发怒)】 江河:【嘿嘿,我去骂他们。】 小迷糊:【那也不用啦……江医生,早点睡,以后少喝点酒哦,晚安!】 江河:【晚安。】 翻开相册,看了看和媳妇的合照。 正准备睡觉时,又收到了孙哥发来的讯息。 【江河,通知个事,为了准备月底的华南区临床思维与技能大赛决赛,学校教务处牵头成立了一个大赛提高班,除了这次复赛前三名之外,还有几个学院内定的优秀种子选手,总共九个人,明天上午九点,在实训楼302教室,建班第一天,记得准时去报到,收到回复。】 江河皱了皱眉。 大赛提高班……对于学生来说,肯定是很不错的一次机会。 但对自己来说,就是纯粹的浪费时间了。 这个研究全世界都在卷,必须抓紧,自己一天恨不得掰成四十八小时来用,哪有时间去上课…… 江河回了个【收到】。 心里却已打定了主意。 明天上午去报到露个脸,算是给学校和孙哥面子。 然后直接跟负责的指导老师当面说明情况,申请退出。 不过,他也清楚学校那些老教授的脾气,估计不会轻易放人。 在他们眼里,大三学生再有天赋,也需要按部就班的打磨。 如果不拿出点具有碾压性质的真本事,想和平退出这个班,恐怕没那么容易。 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给指导老师上点强度了。 …… 千里之外,北师大女生宿舍。 “哎呦,我们的沈老师回来啦?”刘小恬两眼放光,“快说快说,套到情报没有?” 沈钰用力地点了点头,快步走到书桌前,翻开她的绝密小本子。 严彤凑过来问:“时间?地点?” “10月30号,南山医科大,本校区临床技能中心。” 沈钰认认真真地在纸上写下这几个字,然后重重地在下面画了两道横线。 这一天,不仅是江医生的决赛日,更是他的生日。 她转过头,看向正躺在床上看杂志的徐娟:“娟子,不用问陈浩啦。” 徐娟哼道:“你呀,我只希望这次不要一个人去的,两个人回来。” 沈钰歪头:“我不会带江医生回来的呀。” 刘小恬捂着嘴笑:“娟子是说怕你怀孕。” 沈钰:“!!!” 双眼紧闭手指比枪旋转射击把舍友全部命中了一遍之后。 沈钰这才缓过来。 她打开徐娟的电脑,登入购票网站,开始研究起车票来了。 页面淡淡的光,映照在她带着甜笑的脸颊上。 江医生……上次是你来京城找我的,这一次,换我来找你! 嘿嘿,小样,看看能不能惊喜到你! 第69章 资金筹备 第69章 资金筹备 次日清晨。 老爸打来电话,上来语气就蛮兴奋:“儿子啊,吃早饭没?” “还没呢,怎么了爸?” “哦,今天一大早,你们辅导员孙老师给我来电话了。” “孙哥跟你说什么了?” “孙老师说,你在学校那个什么思维大赛复赛里,拿了99分的高分,全校第一,他还说,校长都惊动了,专门问了你的情况,说你前途无量。” 老头对医学比赛的含金量一无所知,他只知道全校第一很厉害。 从小到大,老爹对自己的教育一直很传统。 基本没什么夸奖,不过此时,电话里的老头子却一反常态,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孙老师在电话里夸了你快十分钟,儿子,干得不错,你从小就是个省心的孩子,现在出息了,你是爸爸的骄傲。” 听到这句话,江河笑了笑。 这算不算是达成了一个隐藏成就?网上常说,东亚小孩一辈子都在追求的,就是老父亲的这句话…… 江河道:“也就是个学校的比赛而已,不重要。” “我儿子真谦虚!” “对了爸,之前跟你说的戒烟的事,你戒了没?” 电话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老头子干笑了两声:“戒着呢,戒着呢……” 话音未落,听筒里传来一阵抢夺手机的动静。 接着,老妈的声音传了出来:“你别听他忽悠你!他昨天还在阳台上抽烟,烟灰都掉进我种的葱盆里了!上次在电话里答应你就是做样子的。” 老妈在电话里继续对江河保证:“儿子你放心,这次我说好了,一定帮忙盯着他,一根都不让他抽。” 老头带着点不服气反驳道:“你还好意思说我?儿子上次还让你少吃点咸的,我看你腌的那些咸菜也没少吃!” “我那萝卜干是自己晒的,能跟你那烟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都是盐,吃多了都不好!” 听着电话那头父母的斗嘴,江河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对于上了年纪的人来说,生活习惯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光靠电话里的几句叮嘱,根本无法改变他们的行为。 真要解决这个问题,之后找个机会必须得回老家一趟,好好跟他们强调一下才行。 等电话那头的争吵声小了一些,江河开口道:“爸,妈,我今天正好也有事找你们,我需要钱。”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谈钱?那就不跟你嘻嘻哈哈了,准备严肃对话…… 江河语气平缓:“我现在手里正在搞一个外周血早筛研究的项目,前期需要提取血液样本做预处理,后续的试剂和耗材花费很大,所以想找你们借点钱。” 这是实话,但不全是。 昨天在图书馆,江河就仔细核算过,不管选择哪条研究路线,资金都是必不可少的。 但他现在借钱的核心目的,是为了投资获利。 月底的1664点股市大底是千载难逢的资产翻倍机会。 在这个节点前,手里的本金越多,杠杆效应就越恐怖。 向父母借钱,是最直接的筹资手段之一,不要浪费。 当然,绝对不能提炒股的事,否则二老肯定认为他走火入魔了,用医学研究作为理由是最合理的。 老爸听到这话,稍微显得有点犹豫。 08年的普通工薪家庭,对医学研究这种词语感到陌生且敬畏。 “你要多少钱?”老头子问。 江河平静地说:“有多少借多少吧,你们手里的闲钱最好都借给我。” 老头子:“?” 老妈稍微有些惊讶,又带着几分担心的语气问:“儿子,你没骗我们吧?你在学校没惹什么事吧?你是真的要搞研究?” “是真的要搞研究,指导老师是附一院的杨煦教授,而且,这钱是我跟你们借的,等项目出了成果,我会连本带利还给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爸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等我挂电话跟你妈讨论一下,查查家里的账,看还有多少钱能给你转过去。” “行。”江河答应了一声。 挂断电话。 老家这边,老爸老妈开始讨论。 江母有些迟疑:“他爹,你说这事……大学生搞研究,要自己掏钱吗?还说什么有多少借多少,这胃口也太大了。” 老江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从茶几底下摸出一盒红塔山,看了妻子一眼,又默默塞了回去。 “辅导员孙老师早上打电话的时候就说了,儿子这次拿了全校第一,以后是要进大医院当主刀医生的,医学那种高精尖的东西,哪有不花钱的?学校里的资源肯定也是有限的,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江母还是有些担忧:“可是,家里的钱本来是打算留着给他以后买房娶媳妇用的……” 老江摆了摆手:“买房娶媳妇那都是后话,儿子现在表现这么好,有上进心,想搞点名堂出来,作为父母,在这种时候肯定得支持,退一万步讲,就算这钱最后研究没搞成,打了水漂,只要这钱是用在正道上,那是对儿子的磨练,年轻人吃点亏,长点记性,也是值得的。” 江母听了,觉得也是这个理。 儿子从小稳重,今年更是像换了个人似的,踏实肯干,应该不会有错。 “那给多少?”江母站起身,走向卧室,“我去看看存折。” 片刻后,江母拿着一本工行的存折走出来,翻开看着上面的数字。 家里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了点底。 老江看了看,一咬牙:“转五万吧。” “五万?” “就五万,下午我就去银行排队办汇款,既然要支持,就别扣扣搜搜的,让儿子在那边好好干。”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转过去的五万块钱,在江河手里,经过月底那一轮疯狂的股市抄底。 很快就会变成二十万、三十万,甚至五十万。 …… 南山医科大。 江河思考着还能怎么搞钱。 爸妈答应转过来的钱肯定无法满足他庞大的资金缺口。 实际上,最佳选项还是去找王款借。 但王款是商人,不见兔子不撒鹰。 要让王款掏钱,还是得先出成果。 如果论文能在这个月出来,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想到这里,江河给杨煦发了条消息。 得到许可之后,便拨通电话:“喂,老师。” “什么事?” “我想问一下,咱们那篇lnr的论文,近期有排期的消息吗?什么时候能正式见刊?” “盲审给出的评价极高,编辑部已经开了绿灯走加急通道,排版和校对基本完成了,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期就能印出来。” 江河听完,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杨煦:“听你的意思是,你挺着急?行,我今天下午再跟编辑部通个气,催一催,有确切消息我通知你。” 听闻此言,江河心中一暖,随后郑重道:“好的,麻烦老师了。” 第70章 不是神仙 第70章 不是神仙 出门之前,江河登陆丁香园。 这几天,只要有空闲时间,他就会上园子回答问题。 执钰这个账号,如今在普外和急诊板块已经有了一定的讨论度与知名度。 江河点开普外科的一个求助热帖,回答:【患者目前处于休克期,强行开腹手术死亡率极高,建议立即行ptcd减压,或者在内镜下做鼻胆管引流,等生命体征平稳后,择期再处理结石。】 敲完回车,发送。 没过两分钟,帖子里就有人跟帖反驳:【我看不对吧……】 江河扫了一眼那条回复,脸色平静,没有回复。 医学的发展本来就是在不断的质疑与打破常规中前行的。 他给出的方案,是目前国际最前沿、但国内基层医院还未彻底普及的新共识。 等后续这个案例的最终结果和病程进展出来了,自然就会印证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因为他的出现,园子里多出了好多把回旋镖,库库回旋这一块。 处理完论坛里的公开求助,江河点开了站内信。 现在有一些人会主动给他发私信,向他请教问题。 甚至不乏一些走投无路的患者家属,把这里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医生,我爸确诊了肺癌,已经转移了,当地医院说没治了,求求您给看一眼病历,还有没有手术的机会?花多少钱我们都愿意!” “我女儿才七岁,查出罕见病,现在在icu,您认识京城的大专家吗……” “大神,能帮我看看我女朋友的病吗?我也是学医的,我知道情况很糟糕,但我想问问您有没有别的办法,任何方案我都愿意尝试!” 看着屏幕上一行行文字,江河的手微微收紧。 一条一条地认真看完,却不知如何回复。 大多数病例,自己都无能为力。 08年,就算发帖求助一般也是在贴吧,不会专门跑来园子。 所以……来这提问的,基本都是走投无路。 可自己是医生,不是神仙,救不回来就是救不回来…… 他合上电脑,站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起身,去食堂吃饭。 买了一杯热豆浆和两个肉包子,找了个角落坐下。 食堂正中央高高悬挂着一台21寸的显像管电视机,此刻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电视画面里,正在转播全国抗震救灾总结表彰大会的新闻。 红色的横幅,庄严的会场,以及屏幕下方滚动的字幕,无一不在提醒着人们,今年这片土地上经历了怎样的悲怆。 “众志成城,万众一心。” 新闻播音员的声音在食堂里回荡。 江河看着画面里那些穿着迷彩服、白大褂的受表彰代表,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只有经历过这个时代的人才会明白。 在08年,众志成城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也就是在这种宏大的时代背景下,全国的医学院校都开始进行深刻的教学反思。 学校这次之所以提前举办临床病理思维大赛,甚至组建提高班去参加华南区的区域比赛,其本质意义,就是为了响应国家号召,提升医学生的临床实际操作能力。 让未来的医生们能够更加适应在复杂条件下的抢救与治疗。 江河低下头,看着手里冒着热气的豆浆。 刚才在丁香园后台看到的那些私信,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做医生的时候,时常会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就算再怎么拼尽全力,也救不回所有的人。 不管你有多少钱,地位多高,生病的时候你都会深切地体会到,一具健康的身体到底有多么重要。 自己能做的确实有限,所以只能尽量把手头上的东西做好。 lnr的论文即将见刊,mirna早筛项目的前期准备也必须加快进度了。 这是改变妻子命运的钥匙,也是江河重生回来,能给世界带来的……为数不多的改变。 …… 上午八点五十,实训楼302教室。 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见江河进来,潘闻和唐培率先迎上。 他俩是这次复赛的前三名,自然加入了提高班。 “师兄,师姐。”江河点头示意。 潘闻笑了笑:“师弟,你知道上次大赛我去做术前洗手,发现你已经做完了的时候,我心里有多崩溃吗?” 唐培在旁接话:“当时有多崩溃,现在就有多爽。”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笑了起来。 毕竟当时在考场上是对手,现在却是队友。 队伍里有大腿,换谁都会觉得心里踏实。 潘闻拍了拍江河的肩膀,笑着说:“师弟,接下来的比赛你一定要好好表现,让其他学校的人也感受一下我当时那种感觉。” 江河礼貌回应道:“师兄言重了,还是要靠大家通力合作。” 正说着,教室后排的一个小圈子里,走出来一个穿着白衬衫、打扮得十分干净妥帖的男生。 他径直走到江河面前,停下脚步。 “江河是吧?久仰大名。”男生伸出右手。 江河伸手与他握了一下,一触即分。 男生名叫许晨,是临床八年制本硕博连读的尖子生,也是这次学院内定直接进入提高班的种子选手之一。 许晨看着江河,眼神中多少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他双手插进裤兜里,语气随意地开口:“我昨天去教务处,看了看今年思维大赛初赛和复赛的题,说实话,感觉今年的题目难度比往年降了不少,很多都是基础内容。” “不过这也正常,学校今年为了扩大参与度,鼓励低年级的师弟师妹参赛,把门槛放低点是好事,我这段时间一直在附一院轮转,实在腾不出手,就没去参加。” 许晨的潜台词很明确: ——题目简单,你运气好碰上了! 他在悄无声息地踩一踩这个风头正劲的大三学弟,以此来稳固自己在这些种子选手中的领头羊地位。 江河顺着许晨的话点了点头:“师兄说得对,这次的题目确实比较偏向基础,我也只是刚好复习到了,运气比较好而已。” 许晨一下就满意了,点点头道:“好说好说,以后都是自己人,大家相互学习,遇到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 许晨说完,转身走回了后排的圈子。 他们几个内定的学生开始聊了起来。 “听说这次带咱们提高班的,是临床学院的王晓晴教授。” “王教授?平时想上她的课都抢不到座位。” “可不是嘛,我听辅导员说,学校对这次华南区的比赛极其看重,特批了一笔经费,只要能在提高班里留到最后,代表学校去参赛,不管名次如何,明年的科研经费都会有倾斜。” “怪不得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想进咱们这个班都进不来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间充满了对这个提高班含金量的自豪感。 江河坐在座位上,安静地听着。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整。 教室门被推开。 王晓晴教授走了进来。 “老师好。”众人齐声鞠躬问好。 “都坐下吧。”王晓晴走到讲台前,将保温杯放下。 她的目光在台下的九名学生脸上逐一扫过,在看到江河的时候,眼神明显多停留了两秒。 复赛那天,江河在考场上的表现让她惊为天人。 ——现在总算轮到自己当他老师啦!嘻嘻! 忍住笑意,王晓晴道: “在座的各位,都是经过初赛、复赛层层选拔,或者是学院综合评估后推选出来的精英。” “距离华南区决赛还有不到二十天的时间,希望大家多多努力,共同进步,为学校、也为自己、取得一个好的成绩……” 她话说完,看见江河举手,便问道:“江河,有什么事?” 江河起身:“其实我今天来报到,是想向您申请,退出这期大赛提高班。” 此话一出,全员寂静。 唐培嘴巴张大大。 ——退出?听错了吗? 别人挤破头、托关系都进不来的的特训班。 他当着教授的面,就这么水灵灵地申请退出啦?喵?这对吗? 第71章 人不应该在同一个地方吃瘪两次 第71章 人不应该在同一个地方吃瘪两次 王晓晴表示不乐意了。 教研室里,杨煦天天把江河是我学生挂在嘴边,太气人了。 自己好不容易也要带上江河了,结果这小子第一天就说要退出? 这能行吗?这肯定不行啊! 王晓晴皱起眉头,问:“江河,华南区的大赛,你不打算参加了?” 江河语气平静:“老师,大赛我是打算参加的,但我个人觉得,额外上提高班补课没有必要,我目前手里有一个项目,需要争分夺秒推进。” 这话属实。 但在教室里其他学生的耳朵里听起来,终归有些刺耳。 尤其是坐在后排、一直将自己视为这批种子选手领头羊的许晨。 许晨忍不住开口道:“江河,你这话是不是有点太膨胀了?怎么,我们都要参加提高班,你就不用吗?” 江河:“嗯,我不用。” 许晨:“?” 属实是没想到,刚才在门口碰面时还彬彬有礼的学弟,怎么突然之间就变得这么拽? 他在拽什么? 站在不远处的潘闻,此刻赶紧低头去翻包里的笔记本,生怕嘴角没压住。 其实刚才在教室门口,潘闻就看许晨不爽了。 许晨轻飘飘一句:今年的题目难度降了不少,很多都是基础。 不仅是在暗中踩江河,也是在打他潘闻的脸。 如果江河是靠简单的题目才考到99分,那他潘闻只考了82分,又算什么? 所以刚才江河礼貌附和的时候,潘闻心里是憋着火的。 现在看到江河一耳光反手扇回许晨脸上,潘闻只觉得浑身通泰。 ——爽爽爽! 王晓晴眉头依然皱着: “江河,华南区的大赛,难度极高,我知道你很有能力,但是,连提高班都不参加,是不是还是太过轻敌了?你的项目就不能等到月底大赛结束之后,回来再做吗?” 江河解释道:“老师,这个项目是关于胰腺癌外周血早筛的,目前国际上有许多顶尖的实验室都在竞争,我想要提前跑出数据,抢发成果,所以争分夺秒,时不我待。” 听到国际竞争这几个字,许晨没忍住,直接气乐了。 他道:“学弟,你是不是对科研有什么误解?你只是个大三学生,你觉得,跟国际社会的那些顶尖实验室去竞争,你有胜算吗?” 江河:“嗯,有的。” 许晨:“?” 俗话说,人不应该在同一个地方吃瘪两次,但他许晨今天确实在同一个地方吃瘪两次了。 面对这种狂到没边的回答,许晨暗暗发誓,以后在任何场合,绝对不再主动向江河提出任何问题! ——这叼毛,回答问题的方式太气人了。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晓晴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道:“江河,你的科研热情我能理解,但是,毕竟我是奉了学校教务处的命令,来提高你们这一批出去参赛的学生水平的。” “你作为我们的种子选手,如果因为免修而在区域大赛上折戟,没把你教好,我是要向学校担责任的。” “所以,如果你真想走,那就做道题吧。” “只要你能解答出来,再通过我的实操,你之后就可以不用来了。” 江河点头:“可以。” 王晓晴很快拿出一张a4纸,道:“先说第一道题,这不是考试题库里的题,是我一个附一院急诊科的老同学,今早发给我共同探讨的真实病例。” “注意听病情。” “患者,女性,24岁,一个月前,被确诊为重症急性胰腺炎(sap)。在当地医院接受了保守治疗,三天前,患者突然出现高热,体温39.5度,腹痛加剧,增强ct显示,腹膜后出现了广泛的感染性胰腺坏死。” 听到这里,许晨和潘闻等人已经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胰腺炎的并发症。 这很难治,但还在常规认知范围内。 紧接着,王晓晴道:“今天凌晨,患者病情急剧恶化,突然大量呕血、便血,出血量预估超过1000毫升,血压一路掉到了70/40,出现失血性休克。” “急诊紧急做了血管造影,发现是胰液腐蚀了血管,导致脾动脉假性动脉瘤破裂,直接破入了消化道。” “诊断非常明确:重症急性胰腺炎,并发感染性坏死,同时并发脾动脉假性动脉瘤破裂大出血。” “如果是你接诊,下一步该用什么样的治疗方案?” 此言一出,整个教室瞬间寂静。 就连刚才还自诩不凡的许晨,此刻也紧紧皱起了眉头,眼神惊疑不定。 在08年的医疗大环境下,重症胰腺炎合并大出血,死亡率极高。 如果不管,患者马上就会失血性休克死亡。 可患者现在腹腔里全是感染的坏死组织和脓液,而且处于休克状态。 一旦打开腹腔,压力骤降,血压彻底崩盘,加上严重的腹腔感染扩散,患者绝对下不来手术台。 开腹是死,不开腹也是死。 这根本不是大三学生能做出来的题。 江河听到这题目的时候,微微一愣。 这个病情描述,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女性,24岁,重症胰腺炎,感染性坏死,脾动脉假性动脉瘤破裂出血…… 他迅速回想了一下,想起来了。 今天出门之前,在园子回答过一个问题: 【大神,能帮我看看我女朋友的病吗?我也是学医的,我知道情况很糟糕,但我想问问您有没有别的办法,任何方案我都愿意尝试!】 问题下方附带的病症情况,和刚才王教授所说的一模一样。 这题,他当时就已经回答过了。 所以,现在只需要把那个诊断再说一遍就好。 江河道:“患者目前处于失血性休克合并重症感染的极端状态,传统的急诊开腹清创止血,创伤太大,患者的生理储备绝对耐受不了,开腹不行。” 王晓晴眼睛微眯:“不开腹,怎么止血?” 江河道:“可以采用升阶梯微创治疗策略。” 他所说的这个策略,实际上是2010年才发表在顶级期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的。 该策略在重症胰腺炎治疗中有里程碑式的地位。 用到08年,自然是降维打击了。 简单解释了一下具体的操作流程后…… 教室里鸦雀无声。 唐培听得一愣一愣的。 许晨站在一旁,陷入沉思。 介入止血?经皮穿刺?内镜清创?还能这样的? 讲台前。 王晓晴则看着江河,满是讶然。 ——江河所说的这套方案,怎么跟老同学刚才附过来的解决方案,一模一样? 第72章 使唤教授中 第72章 使唤教授中 王晓晴回想起今早自己和老同学的那通电话。 “晓晴,人虽然已经快没救了,但你猜怎么着?” “患者的男朋友也是学临床的,急疯了,跑到丁香园上到处问医。” “他说最近论坛里出了个叫【执钰】的大神,专门在普外和急诊板块出没,解决了不少疑难杂症,这小伙子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病历和各项指标私信发给了那个大神。” “结果今早,那个执钰回信了,直接给了一套治疗策略,我们主任一看,发现竟然有搞头。” 老同学在电话里唏嘘不已:“这执钰到底何方神圣?这套升阶梯的思路,国内根本还没形成共识,太超前了。” 此刻。 王晓晴站在讲台上,手心隐隐有些出汗。 升阶梯微创治疗策略。 江河嘴里吐出的这几个字,和老同学复述的一模一样。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个在丁香园上大杀四方的执钰,不会就是江河吧? 先分析一下名字…… 执,钰,嗯……这两个字怎么想都跟江河没关系。 其次,老同学说了,执钰在丁香园上蛮活跃,而且解答的都是极其棘手的真实临床病例。 江河终究只是个大三学生。 一个大三学生,怎么可能在园子里大杀四方? 这没道理的。 应该不是他。 那么,只剩下第二个念头:江河是不是正好在网上看到了这个帖子,把答案背下来了? 王晓晴微微皱眉,再次否定。 老同学强调得很清楚,那个男学生是“私信”给大神的。 既然是私聊,就不可能公开在论坛的帖子里,江河绝对不可能提前知道这个病症和解决方案。 那这该怎么解释? 王晓晴深吸了一口气。 难道是……英雄所见略同? 一个大三的学生,凭借着扎实的基础和惊人的医学直觉,在听到病历描述的瞬间,就在脑海中推演出了和那个神秘大神一模一样的超前治疗方案? 王晓晴有些拿不准了。 教室里其他八个学生都在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没错,非常正确,说得很好,来,大家掌声鼓励一下。” “啪啪啪——” 众人鼓掌。 后排的许晨脸色有些难看,他脱口而出:“江河,你是怎么会做这道题的?” 话音刚落,许晨暗骂一声。 草! 刚在心里发过誓,以后在任何场合,绝对不再主动问江河任何问题的! 许晨脑子倒也是快,半秒钟后,选择自问自答:“一定是你平时特别努力学习,经常看国外的最新外文期刊,对吧?哈哈,是吧,我就知道,天道酬勤嘛。” 唐培:“?” 这人……在干嘛? 潘闻这回可算是彻底憋坏了……太搞笑了许晨!一下就不生你的气了! 江河在众人各色的反应中,显得有点沉默。 老师会问出这个问题,是不是因为今天发消息的那个人是老师的朋友? 可是……后续的治疗,他并不看好…… 患者的情况危重,加之延误了最佳治疗时机,就算自己给出了策略,恐怕还是很难,除非让自己…… 摇了摇头,江河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 他开口道:“老师,接下来呢?” 王晓晴愣了一下:“哦哦……接下来啊。” 她顿了顿。 心里的那个念头越发强烈。 江河表现得越优秀,她就越不想放江河走! ——好想成为江河的老师啊! 王晓晴是个惜才的人,平常最不喜欢那种故意出偏题怪题刁难学生的老师。 但今天,她得破例了。 最终还是要刁难一下江河! 必须用一道困难的临床实操题卡住他。 只要他实操出现一丁点失误,自己就要正大光明把他强行留在班里。 王晓晴想好了鬼点子,便道:“理论终究是理论,既然你申请免修,那实操考核的标准,自然要比平常高出几个档次。” “所有人,跟我去高级模拟手术室。” 众人听闻,心里一凛。 高级模拟手术室,那是院里刚搞建起来的好地方,里面的设备都是几十万一台的进口货。 潘闻戳了戳许晨,小声道:“师兄,等会你再跟江河pk一下呗?想看。” 许晨面无表情:“嗯,我考虑考虑。” 潘闻咬住嘴唇,玛德,憋笑,别笑! 来到房间。 这里面摆放着一台巨大的医用推车,推车上方挂着一台显像管监视器。 推车下方,是一个模拟人体腹腔的硅胶操作台。 王晓晴走到操作台前,打开了设备的电源。 按下了几个设置键之后说道: “江河,你的实操考题,是深部狭窄空间内的盲视下血管缝合。” 此言一出。 潘闻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所谓的深部狭窄空间,在临床上通常指的是骨盆深处或者肝后下腔静脉这种极其难以暴露的位置。 在这种地方出血,视野极差,很多时候肉眼根本看不见出血点,全凭医生的手指去触摸、去感知。 然后在极度受限的空间里,完成精准的持针、穿刺和打结。 这是外科手术中的绝境求生,一旦手抖或者缝合不严密,模拟血浆就会瞬间喷满整个视野,考核直接失败。 这是拿主治医师的考核标准来考一个大三学生,几乎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王晓晴介绍了一下规则,随后道:“在十分钟内,完成出血点的阻断和缝合,可以做到吗?” 江河点点头:“可以。” 当然可以。 对他来说,这只是基本功而已。 跟真正的地狱比起来,眼前这个干净整洁的模拟器,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江河先去洗手。 虽然只是模拟手术,却依然细节拉满。 饶是王晓晴想刁难,也挑不出一丝毛病。 洗完手,戴上手套。 江河走到操作台前,几乎是凭借本能的伸出手,说了句:“无齿镊。” 嗯? 王晓晴一愣,看了看江河手对着的方向。 这小子是在喊我吗?是要我给他递器械吗? ——牛逼。 王晓晴把无齿镊递过去。 江河头也没抬,道:“持针器。” 王晓晴:“?” ——这小子,使唤我使唤起来这么顺手的吗? 其实江河已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事已至此,还不如就继续这样错下去吧,不必纠结。 第73章 人捧人高 第73章 人捧人高 王晓晴看似在递器材,其实也是在默默的观察江河。 越观察,她越是心惊。 这小子是不是从娘胎里就开始做手术了?怎么踏马的能做得这么稳? 深部狭窄空间内的盲视下血管缝合,即便是附一院里那些主治医师来做,也得打起精神,视野受限意味着无法靠眼睛去校准进针的角度,全凭指尖的触觉去感知。 但看看江河。 太过分了。 持针、进针、出针、绕线、打结。 超级丝滑、毫无滞涩、稳定的吓人,简直像是个二十年老主治。 王晓晴表面上还秉持着一个教授的状态,但实际上内心里已经在各种爆骂了。 她首骂江河怎么能这么厉害? 然后就产生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下全完了,想扣分也找不到扣分点了,只能算他通过。 好好的成为他老师的机会,就这么消失了。 王晓晴表示很难受。 此时,站在一旁围观的许晨,正严肃学习中。 哦,原来做模拟实操是可以这样的? 原来可以让教授给自己递器械的? 好拽啊。 妈的,学到了。 下次自己上台实操的时候,也必须得这么试一下! “咔哒。” 江河放下手中的持针器,剪断了缝合线。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监视器上的数值,模拟血压已经回升,出血量停止增长。 “老师,缝合完毕。”江河语气平静。 王晓晴板着脸点了点头:“嗯,止血很彻底,没有损伤周围副损伤,用时……三分四十二秒。” 此话一出,操作台周围的几个学生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分钟的及格线,江河连一半的时间都没用到。 毫无疑问,江河自然是满分通过,这已经没什么好质疑的了。 江河走到一旁的水池边,仔细清洗双手。 擦干手后,他并没有立刻背起书包走人。 自己今天先是驳了许晨的面子,又当众拒绝了王晓晴的补课安排,最后还反客为主让教授递了器械。 虽然实力展现出来了,但如果在人情世故上处理不好,很容易树敌。 现在的他,需要的是一个安稳的科研环境,而不是无谓的校园争斗。 “王教授,谢谢您的指导,今天能用您的这套题和设备练手,我受益匪浅。”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许晨、潘闻以及唐培等人,神色真诚: “各位师兄师姐,这次华南区大赛,涵盖了内外妇儿各个学科的复杂病例,是对临床思维的综合考验,而你们才是真正有着全面扎实基础的种子选手。” “我个人的精力实在有限,如果我继续留在这个班里,不仅跟不上大家全面复习的进度,反而可能会拖慢小组讨论的节奏,浪费王教授的心血,所以,华南区的大赛,咱们分头努力,我预祝大家能在提高班里百尺竿头,最终在十月底的大赛上为校争光。” 这番话说得十分体面。 人捧人高,谁听了不舒服? 在场所有人的好感度肉眼可见地噌噌噌往上涨…… 有实力,不张扬,还这么会说话的学弟,谁能不喜欢? 江河再次向王晓晴道别后,转身拉开操作室的门走了出去。 他刚走,同组的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医生就凑到了唐培身边,悄悄问道:“哎,唐培,你说江师弟这么优秀,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唐培瞥了她一眼,反问道:“你刚才没仔细看吧?” “看什么?”女医生一脸茫然。 “你看他做完模拟手术,洗完手之后的第一件事是干什么?” 女医生回忆了一下:“哦哦!你是说,戒指?……” 唐培点点头:“你见过哪个医生做完手术迫不及待地把戒指戴回去的?估计不仅名草有主,而且感情还挺好的,你就别惦记了。” 女医生讪讪地笑了笑:“嘿嘿,我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操作台前,许晨听着旁边的窃窃私语,眉头微皱。 这女医生是他的白月光,现在却主动去问江河的感情,什么意思? 许晨的不满再次爆发,于是便开了口。 “咳,不得不承认,江师弟在临床实操和单一病种的理解上,确实非常优秀,天赋异禀,不过……搞医学的,最终还是要看科研成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才大三,现在应该还没发过什么论文吧?在学术这条路上,江师弟以后还是要多多努力才行啊。” 听到许晨这么说,旁边有几个刚才被江河打击到自信心的学生也仿佛找到了情绪的出口,纷纷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许师兄说得对,论文才是硬通货。” “本科生想发好文章太难了,许师兄你那篇论文不是也憋了整整一年才过稿嘛。” “临床好不代表科研好,江河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众人议论纷纷,似乎通过确认江河没有论文这件事,找回了那么一点点心理平衡。 然而,站在一旁的王晓晴却面无表情。 听到论文,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杨煦那张欠揍的脸。 “哎呀,老王啊……” “你看我学生江河,弄的那篇lnr的论文,哇塞,这么快就要通过了呢~” “你猜怎么着?审稿反馈竟然是极小修唉!这对于一个大三学生来说,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 “不仅如此哦,还特别批了绿色通道,哇塞,听说马上就要见刊了呢!” “我这个当通讯作者的都觉得脸红,哎,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把我们这些老家伙拍死在沙滩上咯……” 王晓晴越想越觉得心梗。 杨煦那个老东西的炫耀,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可恶啊! 王晓晴越想越烦躁,本来失去天才学生的火气就没地方发泄,许晨这几句话直接撞到了枪口上。 她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废话怎么这么多?”王晓晴冷冷地说道,“既然大家都是一个班的,刚才也看了江河的实操,那现在,看看你们的水平,设备开了就别浪费,都来试试看,十分钟,深部狭窄空间盲视血管缝合,谁先来?” 所有人,不嘻嘻。 刚才还议论纷纷的几个学生,全哑巴了。 ——卧槽,这他妈手术谁会做呀? 所有人动作统一,眼观鼻鼻观心,试图光速降低存在感。 唯独许晨,淡定的抬起了头。 会不会做另说。 成绩及不及格另说。 但是……我要让王教授给我递器材哒! 许晨向前迈出一步,大声说道:“老师,我先来!” 第74章 我救不了她 第74章 我救不了她 许晨严格按照七步洗手法做准备,他余光扫过一旁那个扎马尾的女医生,心里暗自憋着一股劲。 洗完手,戴上无菌手套。 许晨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就很想笑。 随后,迅速收敛表情,面色回归冷酷,看了眼王晓晴的方向,道:“无齿镊。” 王晓晴:“?” 她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就这么尬住了。 足足五秒钟。 许晨以为王晓晴是在想别的事情没听清。 毕竟刚才江河喊器械的时候,王晓晴可是顺理成章地就递过去了。 他声音稍微大了一点:“老师,无齿镊。” 依旧无人理会。 王晓晴现在其实还在气头上。 暂且不说江河是个百年难遇的天才,天才有点特异很正常。 而且江河下意识地开口要器械,应该不是有心的,自己递了也就递了,事后回想起来不仅不觉得冒犯,反而觉得这小子是个天生的外科苗子。 但你许晨算什么东西? 连刀都没摸过几次,刚才还在那阴阳怪气人家没发过论文,现在转头就跑来故意摆谱?这不纯纯找茬吗。 王晓晴差点就脱口而出一句“你傻逼吗”。 但碍于周围还有这么多学生,为了维持教授的体面,还是把脏话咽了回去。 她没说话。 但眼神里,分明写着四个大字…… 许晨彻底尬住了。 尤其是,自己喜欢的女生就在旁边看着。 这种装逼失败的窒息感,让他有种想要质壁分离的感觉。 “器械在台子上,自己拿。”王晓晴最终还是说了这句话。 许晨“哦”了一声,自己伸手去拿无齿镊。 心已经乱了。 这台模拟手术自然也做成了灾难。 “滴滴——” 监视器报警,屏幕上的模拟血压直线下降。 患者失血性休克,操作失败。 用时:一分十二秒。 王晓晴毫不留情地按下停止键:“下一个。” 许晨失魂落魄地退到一边。 直到现在,他都没搞明白一件事。 为什么?为什么江河可以使唤动教授,为什么自己不行?呃啊…… …… 而此时的江河,已经离开教学楼,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能感觉到周遭的气氛同之前有所改变。 比如,经过解剖楼时,几个迎面走来的女生突然停下脚步,互相推搡着,眼神不住地往他身上瞟。 “哎,是不是他?临床06级的那个?” “肯定是他啊,不仅初赛复赛都是第一,而且,好帅啊……” “四十多分钟交卷,真的太变态了……” “诶,你去加个qq?” “不要啦!很奇怪欸!” 江河无视这些窃窃私语,心中平静。 随着声望的逐步提升,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甚至是很多妹子心目中的男神,是必然的事情。 面对这些声音,无视就好。 他坚定的明白自己要什么,并竭尽全力的为之努力着,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走到图书馆楼下,看见告示板上面刚刚贴出一份红头文件: 《关于表彰临床病理思维大赛优秀个人的决定》 江河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恭喜临床06级二班江河同学,在此次思维大赛中展现出极其扎实的理论功底与卓越的临床推演能力,以初赛复赛双第一的优异成绩,斩获本次大赛冠军……】 关于奖学金和科研学分奖励的部分,学校给出了一个特殊的批示: 【鉴于江河同学的突出表现,学校决定将其作为下个月华南区临床大赛的核心种子选手,相关奖金(一万元)及国家级奖学金评定资格、科研学分,将延期至华南区大赛结束后,视最终名次进行叠加统一发放。】 江河轻轻挑了挑眉。 学校这是在给他上压力呢。 扣着这笔钱和学分不发,就是明摆着对他抱有极高的期望,觉得他在华南区的大赛上也能大杀四方,到时候拿个好名次,连同校内的奖励一起发,弄个大新闻,也好给南医大涨涨脸。 江河心中思量着,倒也正好。 等自己拿了华南区冠军,就可以找学校商量,看能不能把这些奖励一并换成国家特殊人才通道的权益。 说白了,他想提前进入医院实习。 想要毕业,临床实习一年是硬性要求,这件事就算他再天才也绕不开。 但这可是08年,连三年规培都还没影的黄金年代。 所以,他给自己规划的路径是: 利用这次比赛的筹码,争取提前修满本科理论学分,直接跳入七年制本硕连读的临床阶段。 只要提前进入硕士的临床轮转,他就可以利用当年政策的红利,在研究生在读期间,直接报名考取《执业医师资格证》。 等提前毕业拿双证的时候,他就是个有着合法处方权的正式医生了…… …… 一天的时间在专注学习中飞速流逝。 晚上九点半,江河收拾东西回宿舍,打算稍微休息一下。 对他来说,所谓的休息,就是去园子答题。 点开站内信,好巧不巧,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今早那位重症胰腺炎患者的男朋友发来的。 鼠标点开。 那是一大串文字。 【执钰大神……求求你,求求你再救救我女朋友!】 【今天上午,医生看了你给的升阶梯微创方案,说思路很好,决定尝试,可是……来不及了,就在下午,她的病情突然急剧恶化,感染大面积扩散,直接引发了多器官功能衰竭。】 【现在人已经被推进了icu,医生刚刚出来,发了病危通知书,他说现在的医疗手段,基本回天乏术。】 【大神,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也是学临床的,我大五了,我背了那么厚的《解剖学》,我把《药理学》的机制背得滚瓜烂熟,我考试年年拿第一,可是……】 【我救不了她,我救不了她。】 【大神,你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对不对?有没有什么还在试验阶段的猛药?或者国外刚出的新技术?求求你,告诉我还有别的路可以走,我只想让她活下来啊……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江河坐在电脑前,看着这些文字,心猛地揪紧。 学医到底有什么用?我根本救不了她…… 2014年的冬天,自己也有过同样的感触。 这种眼睁睁看着生命力从最爱的人身上一点点流逝,自己却只能站在原地束手无策的绝望感,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江河沉默片刻。 而后快速回复道: 【把患者的各项生化指标全部发给我,立刻。】 第75章 没人能做 第75章 没人能做 过了片刻。 数据发过来了。 江河一行一行地往下拖动着页面,眉头越锁越深。 情况确实非常棘手。 万幸的是,他给出的升阶梯微创治疗方案起效了。 当地医院的医生应该是在看到他的方案后,立刻做了经皮穿刺引流或者介入栓塞。 如果没有这一步,这个女孩坚持不到现在。 江河在心里默默推演着病情的发展。 介入栓塞争取到了时间,但不多。 按照目前的感染扩散速度和脏器负荷,多器官功能衰竭的进程是不可逆的。 最多还有七十二小时。 两三天内,如果没有根本性的外科干预,神仙难救。 江河很快回复: 【保守治疗已经没有意义,唯一的出路是立刻进行外科干预,做腹膜后坏死组织清除术。】 【但难点在于,一旦打开腹腔,压力改变,深部极有可能发生弥漫性渗血甚至大出血,主刀医生必须在极度狭窄的深部空间内,完成盲视下的血管阻断和缝合。】 【去问问你们的医生能不能做。】 刚发完,站内信便闪烁了一下,对方回复:【知道了。】 江河靠在椅背上,长时间盯着屏幕发呆。 这个男生肯定是拿着方案去找医生沟通了。 “唉……” 他深深叹了口气,心头沉重。 08年,重症胰腺炎的死亡率本就居高不下,更何况是合并了深部血管侵蚀的感染性坏死。 他给出的那个手术方案,在理论上是可行的,但这对手术医生的要求,极其苛刻。 深部狭窄空间内的盲视下血管缝合……这正是今天上午,王晓晴教授用来刁难他的那道终极实操题。 在干净明亮的模拟手术室里,做这个动作都已经能让绝大多数临床医生望而却步。 更何况,真实的患者腹腔里,全是突发状况…… 江河不知道电脑屏幕那一端的医生,在看到这个方案时会是什么反应。 他只能点开丁香园的普外版块,试图转移一下注意力。 点开看了几个求助的帖子,却一个字也敲不进去。 每隔几分钟,江河就会忍不住切回站内信的界面,刷新一下页面。 …… 同一时间。 南山医科大附属第一医院,重症医学科门外。 顾亦舟眼眶通红,紧紧握着手机。 他曾经在医学院里意气风发,但此刻距离崩溃只有一步之遥。 哪怕拼命把手握紧,抵在膝盖上,那种因恐惧产生的生理性战栗依然无法停止。 顾亦舟咬着牙,眼泪无声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一片字迹。 他用袖口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继续死死盯着屏幕。 终于,【执钰】回复了。 顾亦舟屏住呼吸。 腹膜后坏死组织清除……深部狭窄空间……盲视下血管缝合…… 作为医学生,他知道这有多难。 但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稻草,他撑着墙壁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办公室跑去。 办公室的门半掩着。 顾亦舟冲进去道:“刘主任……” 刘建邦抬起头,看到是顾亦舟,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亦舟。” “主任,执钰回复了,他说还有救,您看看这个……” 顾亦舟把手机递了过去,手依然在抖。 刘建邦看完了手机上的内容,犹豫了一下,道: “亦舟,你是学医的,我也不跟你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从理论上来讲,他现在给的这个方案是完全正确的。” 顾亦舟眼中猛地迸发出一丝光亮:“那我们做啊!主任,我们做手术!” 刘建邦沉默片刻,道:“亦舟,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这个手术根本没有操作空间,深部盲视缝合的致死率太高了,或许……只有京城协和的主任,或者是沪上瑞金的顶尖一把刀飞刀过来,才能有把握去搏一搏。” 顾亦舟呆呆地站在原地。 如果连试一试的机会都没有,那知道答案又有什么意义? “没人敢做……没人能做……” 顾亦舟喃喃自语,回到走廊,再次滑坐在地上。 女朋友的父母在场,但他们完全不懂医学,处于崩溃状态。 所以只能由懂医的顾亦舟代为沟通和做决策。 看着女朋友父母恳求的眼神。 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感,比主任下达病危通知书时还要强烈百倍。 顾亦舟颤抖着手,给【执钰】发消息。 【大神,我问了。】 【主任说你的方案可行,但是……但是他说太难了,一旦失误,人就直接死在台上了。】 【他们不敢做。】 【大神,我求求你,还有没有保守一点的治疗办法……】 消息发出去后。 顾亦舟把头深深地埋进双膝之间,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昏暗的走廊里回荡。 还得赶紧调整好状态。 等哭完之后,还要去照顾女朋友的爸妈,安慰他们说一定会有办法的。 …… 男生宿舍里。 江河沉默了。 没有别的方案。 在这种级别的组织坏死和器质性出血面前,任何药物都是杯水车薪。 但他同样理解那个主任的拒绝。 外科医生的技术壁垒极其森严,强行去做这种高难度的手术,就是草菅人命。 医学伦理的第一准则:不伤害原则。 主刀医生如果没有完成深部盲视缝合的实力,患者直接就会惨死在手术台上,连一具完整的遗体都留不下。 如果不做手术,患者在icu里或许还能靠着仪器维持两三天,家属至少还有个心理缓冲,能隔着玻璃做个体面的临终告别。 可如果是为了所谓的尽力而强行开腹,最终让人肚子敞着死在台上,那就不叫救人,叫杀人。 没有金刚钻硬揽瓷器活,是对生命最大的不负责。 他沉默了几秒,回复道: 【你现在在哪家医院?哪个城市?】 顾亦舟:【我在羊城,南山医科大附属第一医院。】 看到这则消息,江河并没有特别惊讶。 今天王晓晴给自己出题的时候,自己就已经猜到了这种可能性。 所以,顾亦舟运气不错。 ——因为南医大,有杨煦,有我。 虽然这种深部盲视缝合对杨煦来说也有挑战,但凭借他几十年的临床功底,再加上自己的手术新方案,成功率绝对能翻上好几倍。 江河立刻在键盘上敲打: 【给我十分钟,我去联系一下南医大肝胆外科一把刀杨煦教授,我来问问他现在有没有时间,愿不愿意接这台手术。】 第76章 老师,还记得由下而上吗? 第76章 老师,还记得由下而上吗? 阳台,江河拨通杨煦的电话。 杨煦有些意外:“江河?这么晚打电话?” “老师,您现在不在羊城?”江河直入主题。 “在鹏城开一个肝胆外科研讨会,明天下午才回,怎么了?” 江河道:“附一院有个重症胰腺炎合并感染性坏死的患者,今天下午病情急剧恶化,脾动脉假性动脉瘤破裂,大出血,急诊做了介入栓塞,但目前感染已经压不住了,多器官衰竭边缘,患者家属是同校师兄……” 在江河介绍完病情之后,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杨煦声音沉了下来:“给的治疗方案是什么?” “立刻开腹,做腹膜后坏死组织清除。” “有人接吗?” “没有。” 杨煦再次沉默。 这种手术,难度太大,院里没人敢接正常。 其实就算是自己,也没有几成把握。 江河心知杨煦的顾虑,便说道:“老师,您还记得半个多月前,我们在教研室里讨论过的,关于肝门部胆管癌的那个手术方案吗?” 杨煦当然记得,道:“由下而上逆行切除?” 江河说:“对,您这段时间,应该一直在推进相关的解剖学推演吧?” “一直在做,但这跟重症胰腺炎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空间逻辑是近似的,胰腺深部的血管之所以难处理,是因为常规的开腹入路,视野完全被前方胃结肠韧带挡死了,但如果我们改变入路呢?不从正面走,借用由下而上的解剖思路,从结肠旁沟切开侧腹膜,将脾脏和胰腺尾部整体向右侧翻转……” “……这样就可以提前阻断脾动脉主干,从源头掐断血供,没了大出血的风险,再去清理前方的感染坏死组织,深部盲缝的死局就解了。” 江河说完。 电话那头是长达十秒的沉默。 杨煦模拟着江河所说的每一步操作。 侧后方入路……整体翻转……无血管融合筋膜间隙……提前阻断…… 通的,这套理论在解剖学上完全走得通。 而且,这种逆向思维,完美契合了他们之前探讨的由下而上切除法,两者在空间解剖的利用上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杨煦这回真有些惊讶了:“你小子……这种入路方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江河迅速回答:“推演由下而上方案时,顺带延展出来的思路,老师,理论没问题,现在只缺一个敢动刀的人。” 杨煦沉默,斟酌片刻之后,道:“行,我马上回来,如果不堵车,两个小时能到,你现在立刻去附一院,让icu的刘建邦主任备血,马上安排急诊手术室,把台子给我留好。” “明白。”江河应道。 “还有。”杨煦突然叫住他。 “老师您说。” 杨煦在那头走动着,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传来:“我之前答应过你,如果你的论文能做出成绩,我就让你提前进手术室。” 江河微微一怔。 “lnr的论文这个月肯定见刊,你的条件达到了,另外,今天这个由下而上避开死角的方案是你提出来的,这种级别的手术,光在脑子里推演不够,你得亲眼看看。” “到了医院,直接去换刷手服,今晚这台手术,你上台,给我当三助。” 杨煦说完的同时。 江河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原定计划是告诉杨煦手术方案,然后让他自己去弄。 没想到,老师竟然想把自己带上…… 三助,这意味着他可以直接站在手术台旁,近距离地观看手术进程。 如果杨煦在台上遇到视野受限或者缝合困难,说不定他还有机会出手补救。 这当然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好的,老师。”江河回答后,挂断了电话,从阳台回来。 电脑屏幕上,丁香园的私信界面还闪烁着。 江河敲下一行字: 【我已经联系了南医大附一院肝胆外科的杨煦主任,他已经从鹏城驱车赶回,预计两小时后抵达,立刻去找你们的刘主任,要求备血、走急诊绿色通道、准备手术室。】 点击发送。 江河没有等对方回复,直接合上电脑,准备出发。 十月羊城,略带凉意。 出门之前,他拉开衣柜,找了件外套披上。 宿舍里原本很安静,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李子健王博和陈浩都在学习。 听到江河拉拉链的声音,陈浩从成堆的笔记中抬起头,诧异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问道: “老江,这么晚你干嘛去?” 江河走到门边,拿走一把钥匙,回答道:“去附一院。” 陈浩愣了一下:“去医院干嘛?” 江河此时已经出门,走廊里传来他平淡的声音:“跟一台手术。” 砰。 宿舍门轻轻关上。 陈浩:“???” 他彻底懵了。 旁边的李子健也停住了动作,抬头,茫然地看向陈浩。 “他刚才说……去干嘛?”陈浩怀疑自己幻听。 “好像说……跟一台手术。”李子健呆呆地重复。 陈浩:“???” 门外,夜风卷起几片香樟叶。 江河孤身走在路上,脚步极快,无比坚定。 这是他真正站上附一院核心手术台的绝佳契机。 一旦这台融合了他逆向解剖思路的手术成功,他在杨煦心中的分量将发生质的改变。 这对他未来筹建自己的实验室、获取更多临床资源来攻克胰腺癌,有着不可估量的推动作用。 而且,看见顾亦舟发来那句“我救不了她”的时候。 江河仿佛迎面撞上了2014年那个绝望到跪在病床前,努力向媳妇撒谎,说新药就快来了的自己。 这世上最摧人心的酷刑,从来不是医学难以跨越的高墙,而是挚爱之人在你怀里一点点失去温度。 空有一身与死神博弈的本事,却连替她痛的资格都没有。 前世的他,没能留住沈钰。 那种整个世界轰然崩塌的感觉,尝过一次就足够了。 今晚,他去救那个素昧谋面的女孩,固然有一部分利益考量,但更多的是在救赎那个曾经无能为力的自己。 神明不渡的生死局,他的手术刀来渡。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把那些抱憾终身的结局,一个一个,全部改写。 第77章 回到主场 第77章 回到主场 深夜,南山医科大附属第一医院。 这里江河很熟,闭着眼都能走到急诊科。 前世,他在这里度过了漫长的职业生涯。 回到这里,就像回到主场一样。 三楼,重症医学科。 家属等候区的排椅上,坐着一对中年夫妇。 女人把头靠在男人肩膀上,无声地抹着眼泪,男人则双眼空洞地盯着地上。 在他们对面,有一个男生正试图安慰,男生身上,穿着南医大的校服。 这应该就是在园子上给自己发消息的男生了。 江河没打算去跟他打招呼。 现在说什么都没意义,做好这台手术才是真的。 自报家门后,江河在护士的带领下,换上蓝色的探视隔离衣,戴上鞋套和圆帽,跟刘建邦在核心区碰面。 “刘主任,我是江河。” 刘建邦转过头,打量着江河:“杨煦刚才打电话说带个大三的学生上台当三助,就是你?我记得你,前阵子在网吧救张力性气胸患者那个小伙子。” “是我。” “好,跟我来看看病患情况。” 三号床的监护仪前,刘建邦拿出一叠刚打印出来的化验单。 江河的目光已经越过刘建邦,落在了病床上的女孩身上。 女孩的脸色蜡黄,气管插管连接着呼吸机,颈内静脉置管处接着三通阀,去甲肾上腺素正在快速泵入。 江河戴上一次性手套,上前一步。 刘建邦看着他的动作,本想制止,但想起杨煦的交代,最终没出声。 江河抬头看了一眼监护仪,心率145次/分,血压靠着大剂量血管活性药物勉强维持在85/50mmhg。 他伸出手,轻轻掀开女孩被子的一角,解开病号服的扣子。 腹部高高隆起,呈现出明显的板状腹,侧腹壁皮肤出现了暗灰蓝色的瘀斑。 下午急诊做的介入栓塞确实封住了脾动脉假性动脉瘤的破口,但坏死组织引发的全身炎症反应综合征正在迅速拖垮她所有的脏器。 江河收回手,替女孩扣好衣服,盖上被子。 随后,他顺手褪下一次性手套,丢进床尾的黄色医疗废物桶里。 整个检查过程不到三十秒,动作干净利落。 刘建邦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这小子的查体手法完全不像个大三学生,这种从容笃定,倒像是个在重症临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手。 刘建邦不自觉地用平等的口吻交流道:“患者随时可能心跳骤停。” “备血多少?”江河转头问。 “红细胞悬液8u,血浆800毫升,已经送到急诊手术室了。” 江河点头:“老师也快到了,我们准备转运吧。” 刘建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听他的,就感觉他说的很自然,自己答应的也很自然,转身对护士站招手: “三号床,准备转运,带上转运呼吸机和微量泵,通知急诊一号手术间接人。” 几个护士立刻推着转运床过来,动作麻利地开始拔除墙壁氧气、连接便携设备。 见刘建邦也要去,江河问道:“主任,您也去?” 刘建邦点点头:“院里调不开人手,我来帮帮忙。” “明白了。” 江河跟着刘建邦走出icu,顺着医生专用连廊,走向急诊手术区。 推开更衣室的门。 刘建邦走到柜子前,拿出一套短袖洗手衣和长裤扔给江河:“换上,鞋在架子上。” 江河脱下外套和长裤,换上洗手衣。 走到镜子前,拿出一次性圆帽戴上,将头发全部裹进去,接着戴上外科口罩,捏紧鼻梁处的金属条。 两人并排来到手术室外的刷手池前。 刘建邦踩下脚踏开关,温水流出。 他一边打湿双手,一边侧头看着江河,开启了本能的带教模式:“今晚你既然上了台,就得守规矩,一会儿洗完手,手必须保持在胸前,绝对不能碰任何蓝色的无菌巾……” 江河默默点头,走到旁边的水龙头前踩下脚踏。 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前臂。 标准的七步洗手法。 刘建邦正准备继续交代拉钩的视野要求,余光却扫到了江河的洗手动作。 看这小子动作有点熟练,突然感觉没什么好说的了? 江河松开脚踏,双手悬空,水滴顺着手肘落下,转过头:“刘主任,洗完了,进去吧。” 刘建邦呃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一号手术间。 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冷气扑面而来。 恒温21度的手术室里,空气清冽,无影灯已经打开。 转运床停在手术床旁,几个人合力将插满管子的女孩平移到手术床上。 麻醉医生立刻接管阵地。 他坐在床头的麻醉机前,迅速连接心电监护、血氧探头和血压袖带。 “血压80/45,心率148,继续泵入去甲肾,准备诱导。” 巡回护士在房间里快步走动,连接高频电刀的负极贴,检查吸引器的负压管。 器械护士已经穿好了无菌手术衣,正站在器械台前。 她快速打开无菌包,将器械整齐地排列在托盘上。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江河走到手术床的床尾,这是三助的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术室内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就在这时,巡回护士接起了墙上的内线电话,听了两句后转头说道:“杨主任刚进更衣室了。” 几分钟后。 走廊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唰——” 一号手术间的感应门再次打开。 杨煦走了进来。 连夜从鹏城开完会赶回,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疲态。 他已经在外面完成了刷手,双手悬空置于胸前,水珠正顺着指尖滴落。 巡回护士立刻拿着无菌毛巾走上前。 杨煦接过毛巾,迅速擦干双手和前臂。 护士展开一件绿色的无菌手术衣,杨煦将双臂伸入袖管,护士在背后熟练地替他系紧带子。 接着,杨煦拿过无菌手套戴上。 他走到手术床右侧主刀的位置,目光落在了对面的江河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无影灯下交汇。 杨煦轻声问:“准备好了吗?” 江河点头:“准备好了,老师。” 杨煦转头看向麻醉医生:“生命体征。” “血压85/50,心率142,血氧92%,诱导完成,呼吸机已接管。” “器械清点无误。”器械护士回答。 “负压吸引正常,高频电刀就绪,红细胞和血浆已经挂上。”巡回护士确认。 所有人员、设备确认完毕。 杨煦站在主刀位上,轻声道:“那就……开始吧。” 第78章 大出血 第78章 大出血 手术室里。 杨煦轻声下达指令。 “手术刀。” “吸引器。” 腹膜被切开。 刘建邦眉头紧锁。 即便他在icu见惯了重症,此刻也被这糟糕透顶的腹腔环境震了一下。 整个胰周已经被感染坏死的组织糊成了一团,根本分不清解剖结构。 杨煦:“抽吸。” 江河手里的吸引器探入,顺着结肠旁沟的低洼处,有条不紊地将这些毒素和积液抽离。 “从侧后方入路,拉开结肠,暴露toldt筋膜。” 刘建邦双手握住深部拉钩,将肿胀的降结肠向右侧用力牵拉。 这就是江河提出来的逆向思路。 既然正面已经被坏死组织和脓液彻底封死,那就从侧面切开后腹膜,把整个脾脏连同胰体尾像翻书一样掀起来,直接从后方抄底。 手术室里,杨煦的动作极快。 江河注视着杨煦的操作。 他必须承认,在08年,杨煦的解剖功底和手感绝对是国内金字塔尖的存在。 这种在炎症水肿期强行剥离筋膜的操作,稍有不慎就会导致大出血,但杨煦每一次下剪,都能准确地避开血管网。 “电凝。” “湿纱布。” “牵引。” 杨煦的指令短促而清晰。 江河配合的也很好。 这种级别的默契,让对面的刘建邦产生了一种错觉:站在床尾的不是一个大三学生,而是一个和杨煦搭档了十年的老主治。 随着剥离的深入,脾结肠韧带被切断。 “准备翻转。”杨煦沉声道。 这台手术最核心、也是最危险的一步来了。 他们要把脾脏整体托起。 一旦牵拉过度,血管就会瞬间撕裂。 杨煦放下器械,双手探入腹腔深处。 刘建邦从上方配合托举。 “一,二,起。”杨煦低声发力。 沉重的脏器被缓缓翻转,后腹膜的间隙被打开。 视野中,暴露出了一大片灰黑色的坏死组织。 在这些烂泥般的组织深处,隐约可以看到一团搏动着的暗紫色包块。 脾动脉假性动脉瘤。 “看到了。”杨煦眼神一凝,“分离钳,我先把动脉主干阻断。” 就在器械护士将分离钳拍进杨煦手里的瞬间,意外发生了。 由于脏器的整体翻转改变了局部的张力,加上坏死组织对血管壁长达一个月的腐蚀,动脉瘤壁在轻微的牵拉下崩开了。 几乎在眨眼之间,红色血液便从胰腺后方的深部间隙里疯狂地涌了出来,瞬间淹没了整个手术视野。 “血压掉落!60/40!”麻醉医生猛地直起身子,声音急促,“心率160!去甲肾上腺素已经推到极量!加压输血!” 大出血。 在原本就处于休克边缘的重症胰腺炎患者身上,这种级别的出血,一分钟就能要了命。 刘建邦呼吸一滞,本能地想要拿纱布去填塞,但他根本看不见出血点在哪里,眼前只有一片不断上涨的血海。 “别乱动。” 杨煦的声音依然沉稳得可怕。 他直接丢掉手里的分离钳,右手并拢,扎进血海深处。 凭借着极强的解剖记忆和触觉,他的食指和中指在盲视下迅速探底,狠狠地压在了脊柱侧前方的腹主动脉分支处。 血液上涌的速度肉眼可见地缓了下来。 压住了。 “抽吸,把血吸干净。”杨煦命令道。 江河立刻换上大口径吸引器,将视野里的积血快速清空。 随着血液被吸走,情况彻底明朗,却也陷入了死局。 破裂的位置非常刁钻。 它在动脉瘤的基底部,紧贴着腹腔干的根部。 周围全是坚硬的炎性结节和豆腐渣一样的坏死组织。 更致命的是,这是一个深深的漏斗状腔隙。 杨煦的右手死死压在腔隙的最深处,从他的角度向下看,手指完全挡住了自己的视线,根本形成不了缝合的角度。 要想止血,只能盲缝。 而且必须在五分钟内完成。 因为患者的血压虽然勉强稳住,但在大剂量血管活性药的刺激下,心脏随时可能停跳。 刘建邦看清了局势,道:“老杨,这角度根本没法进针,切口太深,被胰腺头挡死了,除非把周围的坏死组织全部清掉再缝。” 杨煦:“来不及清,清完人就没了。” 刘建邦咬了咬牙:“那怎么办?压迫止血不是长久之计。” 杨煦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个角度,这种深度,如果是他自己来缝,需要把左手换进去压迫,然后右手持针器在完全盲视的情况下探入。 他只有一成把握。 而且如果第一针扎偏,撕裂了腹腔干,患者就会直接死在台上。 交给刘建邦?绝无可能。 老刘是重症出身,拿内科医生的手去碰盲视下的腹腔干动脉,跟直接拔管没区别。 今天医院严重缺人,把老刘都喊过来当一助,就是因为手术室里已经没有第二个外科医生了。 就在这时,他回想起几个小时前,临床学院王晓晴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王晓晴半是抱怨半是震惊地告诉他:“老杨,那个江河就是个怪物,深部狭窄空间盲视血管缝合,这可是用来考主治医师的题,他用时三分四十二秒,轻轻松松,完美缝合。” 深部狭窄空间盲视血管缝合…… 和目前的情况出奇的一致。 而且,这个逆向解剖方案也是江河提出来的,他是不是有把握? 杨煦的目光缓缓从血腔移开,越过手术台,落在了江河的脸上。 江河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没有慌乱,没有恐惧,冷静得让人胆寒。 这一刻,杨煦不由得又想起思维大赛复赛那天,江河变态般的实操能力。 杨煦是个纯粹的外科医生。 在他的世界里,规矩、伦理、资历,在人命面前一文不值。 只要能救活这个病人,谁的胜算大,谁就上。 “江河。”杨煦突然开口。 “在。” “从你的角度,能摸到我的食指指尖吗?” 江河没有犹豫,左手探入腹腔。 指尖触碰到了杨煦的食指。 “摸到了。” “破口在指尖下方一公分,盲区,我要一直保持压迫,你来缝。”杨煦盯着江河的眼睛,“能做吗?” 江河点头:“能。”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的刘建邦愣了一下,随后立刻道:“老杨,这……” 杨煦连头都没抬:“紧急避险原则,人命关天,我是今天的主刀,所有的决策都是我做的,如果有任何医疗纠纷,所有的责任我一个人背,跟你们没关系。” 杨煦的话掷地有声,直接把刘建邦堵得哑口无言。 “换位。”杨煦命令道。 老师都这么说了,江河自然没有废话。 他心里清楚,根据《医学教育临床实践管理规定》,医学生在带教教师的监督、指导下参与临床实践,相关法律责任由带教教师承担。 所以,此时的他,在法律意义上是主刀医生杨煦手部动作的延伸。 一切医疗决策和法律责任的溯源,都会在杨煦这里终止。 他没有任何风险。 江河直接绕过床尾。 既无后顾之忧,那便放开手脚。 刘建邦虽然满头冷汗,但也只能咬牙退开半步,让出空间,双手死死握住拉钩。 江河低头看了一眼腹腔之后。 伸出右手,语气平静: “长持针器,4-0 prolene线。” 护士一愣,随后立刻递过器材。 不知为何,她突然从江河身上看到了老主治的影子,也瞬间理解了杨煦的做法。 这人……冷静的像个怪物,但是,能做到吗? 江河接过持针器,在无影灯冰冷白光下,他神色平静。 对别人来说,这是九死一生。 但对他而言,这只是前世二十年里,无数次从死神手里抢人的日常罢了。 第79章 顶级配合(求首订!) 第79章 顶级配合(求首订!) 一号手术间里。 江河说:“摸到了。” 杨煦迅速道:“破口在侧后壁,呈纵向撕裂,你从下往上进针。” “明白。”江河神色专注。 在这个深度,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干脆把视线焦点散落在术野边缘的无菌巾上。 所有的感知,集中到左手食指。 脑海中,画面展开! 腹腔干分支……极度脆弱的脾动脉根部……后方的胰尾…… “我要进针了,老师,指尖往回撤一些。”江河说道。 杨煦没有丝毫废话,食指微收。 就是现在! 江河手腕骤然一沉,向内翻转! 针尖穿透血管壁。 手感非常熟悉,是一种特别的柔韧阻力感。 在这种熟悉感觉的加持下,江河几乎不需要确认。 进针、出针、提线。 “第一针穿透,准备打结。” 他的动作非常快,打出一个标准的血管外科结。 “老师,松一点点压力,看漏不漏。” 杨煦的食指微微抬起。 汹涌的红色井喷没有再次出现,只有少许渗血。 “压住,再补一针8字缝合加固。” 杨煦的指尖压实。 江河持针器第二次探入。 有了第一针作为锚点,第二针更是行云流水。 进针,出针,收线,推结。 三个极度规范的外科结锁在了脾动脉根部的破口上。 “缝合完毕。”江河松开持针器,“老师,可以全松了。” 杨煦的右手缓缓从腹腔深处抽了出来。 一秒。 两秒。 三秒。 术野一片平静,那令人绝望的红色喷泉消失了。 温热的生理盐水冲洗后,暗红色的术野底部终于显露出了正常的脏器色泽。 “血压回升了!”麻醉医生紧紧盯着屏幕,道,“容量补足,血压稳在90/60,心率降到130了!血氧也上来了!” 站在一旁的主刀一助刘建邦,看着对面的江河,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撼。 一个大三学生,在腹膜后大出血、视野为零的极端情况下,用时不到两分钟,盲缝修补了腹腔干分支的动脉?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自己根本不会敢信! 在场的其他人,同样震惊。 但没人废话,在手术室里,大家只是默契地将注意力重新拉回手术本身。 至于夸奖什么的……等人真救活了再说。 巡回护士赶紧递过一块温热的湿纱布,杨煦接过来,将手套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危急情况解除,他便沉声道:“干得漂亮,接下来,交给我。” 江河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后退半步,让出主刀位:“明白,老师。” 两人的身份在瞬间无缝切换。 这种由下而上的逆向入路,极度考验主刀的空间感,对助手的要求更是苛刻。 助手必须能完全读懂主刀的解剖逻辑,才能在反向视角下提供精准的视野。 “卵圆钳,清创。”杨煦伸出右手。 江河立刻把卵圆钳拍进他手里。 “电刀。” 杨煦刚开口,江河左手的无齿镊已经稳稳夹住了一个微小的出血点,将其轻轻提起,使其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杨煦的电刀甚至不需要寻找,只需顺着镊子的方向轻轻一点,青烟升起,出血点瞬间闭合。 “吸引。” “吸干了,老师,注意后方的肠系膜上静脉。”江河早已在杨煦说话的前一秒,将渗液抽得干干净净。 刘建邦在一旁已经看麻了。 这真的是临时搭伙的师徒? 他见过无数飞刀大佬的团队,但哪怕是磨合了数十年的核心班底,主刀和助手之间也难免有零点几秒的语言确认或动作迟疑。 但眼前这两人,简直像共用了一个大脑。 江河仿佛提前预判了杨煦所有的解剖逻辑,总能提前半拍把最好的视野送到主刀的刀尖下。 酣畅淋漓! 杨煦越做越快,越做越兴奋。 作为国内顶尖的外科一把刀,他已经太久没有遇到过这种能完全读懂他意图、并在技术上完美承接的顶级助手了! 二十分钟。 三十五分钟。 六十分钟…… 大量的坏死组织被清理出腹腔,扔进弯盘里。 随着毒素源头的剥离,女孩的生命体征开始逐步回稳。 “去甲肾上腺素的泵入速度,我往下调一档试试。”麻醉医生紧盯着屏幕,几十秒后,他松了口气,道,“血压没掉,稳住了,自主循环有恢复的迹象。” 这最致命的一关,算是彻底挺过去了。 “清创完成。”杨煦放下器械,“温盐水,大量冲洗。” “盐水准备完毕。”巡回护士推过来一个输液架,上面挂满了大袋的温生理盐水。 冲洗出来的液体起初是浑浊的红褐色,带着大量组织碎屑。 随着一遍又一遍的反复冲洗,液体逐渐变得清澈,最终呈现出微红的淡色。 水清了。 江河关掉吸引器。 无影灯下,术野极度干燥。 “无活动性出血。”杨煦紧绷了一个晚上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准备放置引流,双腔套管引流管,三根。” 护士拆开无菌包装,将引流管递上。 “固定引流管,术后需要24小时持续生理盐水双套管灌洗。”杨煦看向刘建邦。 “明白。”刘建邦点头,这是他icu的专长,他很清楚该怎么护理。 “清点器械、纱布和缝针。”杨煦下达了关腹前的最后指令。 器械护士和巡回护士立刻开始同步清点。 两人的声音在安静的手术室里交替响起。 “纱布,对数。” “缝合针,对数。” “器械,对数,无遗漏。” “开始关腹。”杨煦接过持针器和可吸收线。 在江河的视野暴露和提拉配合下,杨煦的缝合动作行云流水。 腹膜、腹直肌前鞘、皮下脂肪,逐步缝合…… 凌晨两点十五分。 随着最后一针皮内缝合的完成,杨煦用剪刀将线头贴根剪断。 原本触目惊心的腹部切口,变成了一道平整的缝线痕迹。 他将手中的持针器稳稳地交还给器械护士,向后退开半步,脱离了无菌区。 杨煦抬头看了对面的江河一眼。 两人隔着口罩,极有默契地点了点头。 “手术,结束。” 第80章 下有对策 第80章 下有对策 监护仪上的生命体征趋于平稳,心率降到了110次/分,血压稳在95/65mmhg。 去甲肾上腺素的泵入速度已经调到了安全范围。 虽然手术过程不太顺利,但是女孩最终还是活下来了。 这真的太好了。 现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巡回护士走上前,帮忙解开江河和杨煦背后的无菌手术衣系带。 杨煦对刘建邦说:“老刘,剩下的交给你了,转运回icu,按照重症胰腺炎术后常规护理,注意引流管的通畅。” “放心,我亲自盯着。”刘建邦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孩,又看了一眼江河,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杨煦没再多留,转身向手术间外走去。 江河同样脱下手术衣,跟在杨煦身后。 感应门向两侧滑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外面的刷手池旁。 深夜的手术室走廊空荡荡的。 杨煦踩下脚踏,温水从水龙头里流出。 他挤了一泵洗手液,开始仔细地搓洗双手和前臂。 江河走到旁边的水槽,同样踩下脚踏。 两人并排洗手,一开始谁都没有说话。 水声哗啦啦地响着…… 几分钟后,刘建邦安排好转运事宜,也走了出来,来到最边缘的水槽洗手。 杨煦关掉水,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擦手纸,一边擦拭指缝,一边说:“老刘,今晚这台手术,险象环生啊。” 刘建邦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杨煦。 杨煦接着说道:“刚才腹腔干大出血,情况太紧急,还好带了江河,我压着血管掌控全局,让他顺着我的手指摸进去,帮我递针、递线,虽然是盲视,但好在我们配合默契,总算是把血止住了。” 刘建邦当然听得懂杨煦话里的意思。 他心领神会,挤出洗手液,一边搓手一边连连点头:“是啊,刚才那种情况,换了别人根本压不住,情况那么紧急,江河作为助手,能临危不乱,按你的指示配合完成操作,确实是个好苗子。” 不仅是刘建邦,刚才在手术间里的麻醉医生和器械护士,此刻也都在心里默默达成了共识。 大家在这个手术室里见惯了生死,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短短几分钟里发生了怎样的奇迹。 一个大三学生,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条命。 在这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房间里,所有人都是过命的战友。 他们心照不宣地选择沉默,是出于最朴素的愿望。 得共同守住这个奇迹,保护这个天才少年。 ——未来,他一定可以救更多的人。 江河擦干手,将纸巾扔进垃圾桶。 他看着镜子里的杨煦,心中也有一丝触动。 老师今晚让他动刀,其实是扛了很大压力的。 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情,他这个主刀医生,不知道会面临多大的麻烦…… 人命关天,这四个字,知易行难。 作为一个主任医生,见惯了生死,很少有人能做到这样,明哲保身是常态。 就在去年,也就是2007年的11月,京城发生过一起轰动全国的孕妇死亡事件。 当时孕妇重症肺炎并发心衰,必须立刻进行剖宫产。 但因为孕妇处于昏迷状态,而自称是其丈夫的男子坚决拒绝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 医生们严格遵守当时的医疗规章制度,没有家属签字,绝不动刀。 结果,孕妇和腹中的胎儿双双死亡。 这件事爆发后,在全国范围内引起了轩然大波,社会各界对医院进行了猛烈的抨击。 医学界内部也爆发了激烈的争论。 规则和生命,到底哪个更重要? 或许没有绝对的正确答案,但至少杨煦的想法是: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见死不救,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更何况,手术成功了,患者救活了。 所有的违规,在鲜活的生命面前,都可以被化解。 他,确实是个很善良的医生。 “老刘。”杨煦转过身,对刘建邦交代,“手术记录我会这么写,术中探查发现脾动脉假性动脉瘤破裂,大出血,视野不清,主刀医生杨煦在盲视下精准压迫止血,并由助手协助,顺利完成深部血管缝合及坏死组织清除术。” 手术记录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医疗文书。 杨煦这么写没有任何问题。 江河确实协助了,至于这个协助具体是怎么协助的、到底是递剪刀还是拿持针器缝合,外人无从知晓。 而且,杨煦的手全程压在血管上,从记录的字面意思来看,他才是完成压迫和指导缝合的绝对核心。 这既保护了杨煦和江河,又没有撒谎。 医务科就算来查病历,看到的也会是一份完全合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手术记录。 如果以后科室内部讨论这个罕见病例,杨煦甚至可以把这个案例作为“紧急情况下的非常规操作”进行教学分享。 “明白。”刘建邦点头,将手擦干,“杨主任费心了,那我先去跟车,病人一会就推出来。” 刘建邦转身走进更衣室换衣服去了。 走廊里只剩下杨煦和江河。 杨煦靠在水池边,问:“刚才在台上,害怕吗?” 江河神色平静,摇了摇头:“不怕。” 杨煦忍不住笑了笑。 自己这个学生,真是个怪物。 不仅技术像个在手术台站了几十年的老妖怪,连这份心性也沉稳得让人害怕。 也正因如此,自己才会相信他能做到吧。 而他,也果然没有辜负自己的期待…… 以后就不仅仅是自己的学生了啊。 还是自己的,战友。 杨煦说:“行了,去换衣服吧。” 江河点头:“好的。” 两人走进更衣室。 江河脱下洗手衣,扔进角落的蓝色回收车里。 凌晨的医院,清清冷冷。 走出手术区更衣室的大门。 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尽头,就是家属等候区。 江河跟在杨煦身侧,朝着那边走去。 那个男生,还有女孩的父母,此刻一定正在经历着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等待。 好消息已经被带出来了。 而作为医生,做完一台成功的手术之后,走的这几步路,总是极其痛快的。 每当这个时候,江河总觉得自己正在闪闪发光。 他在心里默默道:来人,给哥把专属bgm放起来! 第81章 承载了太多重量 第81章 承载了太多重量 家属等候区。 中年男人颤巍巍站了起来。 他身边的女人也跟着起身,因为坐得太久,身子晃了一下,被旁边的顾亦舟一把扶住。 顾亦舟的眼睛通红,他死死盯着走过来的杨煦和江河,嘴唇不自觉地颤抖着。 他害怕极了。 作为大五医学生,他太清楚这台手术有多难做。 所以……他害怕听到那样的通知。 杨煦停下脚步,摘下口罩,轻声说道:“手术很成功,深部的破裂血管已经缝合,目前患者生命体征已稳定……” 这句话一出,中年女人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排椅上。 她眼泪早都哭干了,现在只有一种脱力感,眼前一片眩晕。 中年男人先是愣在原地,几秒钟后,眼眶也红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用手擦了擦眼睛,然后从夹克内侧掏出一个报纸方块。 快步走到杨煦面前,硬是把那个报纸包往杨煦的白大褂口袋里塞。 “一点小心意,您务必要收下……” 杨煦将报纸包推了回去:“把钱收好,后续在icu里的花费不是一笔小数目,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分内的事。” 男人还想再塞,杨煦已经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此时,站在一旁的顾亦舟终于回过神来。 他松开扶着排椅的手,走到杨煦面前,眼底闪烁着泪光: “教授,谢谢您,我也是南医大的学生,现在大五,在临床学院,我知道这个手术有多难,您今天……” 杨煦微微侧过身,让出了站在他身后的江河。 “别光谢我,这是你师弟,江河,今天晚上的手术,他是三助,而且在其中出了很大的力,可以说,如果没有他,这台手术都不一定能成功。” 顾亦舟一愣。 师弟? 也就是……大四? 怎么可能? 顾亦舟在脑海中疯狂检索着这个名字。 终于,他想起来了。 “你……你是思维大赛的冠军?”顾亦舟有些震惊,因为他意识到,师弟不是大四,是大三! 江河平静地点了点头:“嗯,师兄好。” 顾亦舟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杨煦笑了笑,开始跟家属交代信息。 江河则礼貌的退后到杨煦身后。 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强度专注,神经的紧绷在此刻才开始上劲。 或许是太久没做手术了,现在后背有些发僵,手指也有些酸…… 但与这种疲惫同时涌上心头的,是一种慰藉感。 或许这就是外科医生这个职业最迷人的地方。 你在悬崖边上拉住一个灵魂,看着家属从绝望的深渊里爬出来,那种实打实的情绪反馈,是任何金钱和地位都换不来的。 可是,并不是每一次推开这扇手术区的大门,迎接自己的都是感激…… 江河突然回想起了前世的一台手术。 那是一台极高风险的腹腔巨大肿瘤切除术。 患者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父亲。 手术本身进行得很顺利,肿瘤被完整剥离。 但在关腹前,意外发生了。 由于肿瘤长期压迫,下腔静脉的血管壁发生了不可逆的撕裂,引发了猛烈的弥漫性血管内凝血。 江河没有任何失误,整个团队拼尽了全力,抢救了四个小时,但依然无能为力。 血液一袋一袋地输进去,又一捧一捧地涌出来。 最终,监护仪上的波形还是变成了刺眼的直线。 人没救回来。 那天术后洗手时。 江河在脑海中无数次地推演着一会儿推开门的情景。 家属会是什么反应? 是揪着他的衣领怒骂?是绝望地瘫倒在地歇斯底里地大哭?还是用那种死灰般失望的眼神盯着他? 这些场面他都经历过,他做好了承受一切怒火的准备。 然而,当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时,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一个小女孩。 是患者的女儿,她大概四五岁左右、扎着马尾辫、孤零零地站在手术室门外。 小女孩的手里捧着一束有些打蔫的康乃馨,是准备送给爸爸的。 看到自己出来,小女孩眼睛一亮,小跑着凑上前,眨巴着眼睛,声音清脆地问道: “医生叔叔,我爸爸什么时候可以出来呀?明天是我生日,他说好要带我去逛动物园的,可不能再撒谎了。” 一句话,江河直接破防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张开嘴,用多大的力气才说出那句对不起。 医生,真的是一个承载了太多重量的职业。 每一台手术,每一刀下去,决定的都是患者身后一整个家庭的喜怒哀乐…… 虽然这是很多年之后的事了,但江河暗暗记在心里。 这辈子,一定要把这台手术做好。 ——让爸爸带女儿去动物园,想去几次去几次。 此时,顾亦舟总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有感激,羞愧,又有一种……深深的自我厌恶。 啪—— 顾亦舟突然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这一下极重,中年夫妇被吓了一跳,连忙转头看他,杨煦也微微挑眉。 “我真是没用。”顾亦舟咬着牙,眼泪终于涌了出来,“学了五年医,人命关天的时候,却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在外面等……” “师弟,谢谢你,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还过得去,今天我才知道,我学的东西,连皮毛都算不上。” “我以后绝不能再这样混下去了,师弟,如果我连自己爱的人都保护不了,我还穿什么白大褂……”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 处于一种极度想要证明自己的自责状态中。 江河安慰了一句:“师兄,别这么说,你已经很优秀了。” 说完这话,江河突然想起陆晓林。 好像陆师兄也被自己这么安慰过…… 江河又道:“师兄,我手里正在推进一个科研项目,是关于外周血mirna在肿瘤早期筛查方面的应用,下周,我会对申请入组的人进行一次基础的理论考核,通过的人,可以加入我的实验室。” 顾亦舟毫不犹豫,用力点了点头。 “我去,我一定去考!” 江河竖起大拇指,给他点了个赞。 随后转头看向杨煦:“老师,我们走吗?” “嗯,走吧。”杨煦对着江河笑笑,“你今天辛苦了。” “您辛苦。” 两人并肩转身,向着走廊另一端的电梯走去。 第82章 院内地位 第82章 院内地位 凌晨三点。 杨煦的办公室。 关上门,师徒二人便放松下来。 杨煦夸赞道:“今天在台上,你做得很好……你小子,天生就是吃外科这碗饭的。” 江河轻声道:“是老师的视野暴露和压迫给得到位,如果不是您第一时间用手指压住破裂口稳住血压,我连进针的机会都没有。” 杨煦摆了摆手,不接这种客套话。 他干了一辈子临床,台上谁是什么水平,他心里门清。 两人在今晚这台手术里建立的默契,已经不需要再用多余的吹捧来巩固。 “叫你过来,不是为了复盘手术,是你前阵子跟我提过的那个外周血mirna早筛项目,我去院里和医学院那边都打听了一下。” 江河神色一正:“老师您说。” 杨煦道:“情况不算乐观,肿瘤研究所的孙长明教授,你认识吗?” 江河在脑海中检索了一下这个名字,点点头:“听说过,院里肿瘤内科的权威,也是学校里的博导。” “对,孙长明手里刚好也有一个课题组,最近正在向学校申报项目,方向跟你提的那个mirna高度重合,他们也是打算通过外周血的特异性微小rna表达,来做消化道肿瘤的早期筛查。” 江河沉默了几秒。 在科研领域,撞车是常有的事,尤其是这种前沿且热门的方向。 杨煦把话挑明:“孙长明是博导,他手里这个课题,是由他牵头,下面带着四个全职脱产的博士生,加上两个实验室的专职研究员在推进,他们有现成的肿瘤细胞培养室,有熟练的pcr扩增技术员,还有现成的临床样本库。” “而你这边……只有一个,你?总之,学校每年的科研经费和资源倾斜是有限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江河知道杨煦的意思。 学校不可能把大笔的经费平分给两个方向高度一致的团队。 尤其是在申报国家级项目和重要奖项时,学校只会集中力量去推那个看起来胜算更大的队伍。 于是江河道:“孙长明教授的项目组还缺人不?我想去参加。” 杨煦:“?” 江河解释:“只要能做出项目,我都可以接受。” 杨煦:“……” 他想起来了,自己这个学生,顶级格局…… 好像是因为身边有人得病来着?倒是可以理解。 杨煦道:“不行,你还是自己做吧,你是我学生,加入别的项目组是什么意思?” 江河眨眨眼,道:“行……所以,学校会在我们两个团队里选一个?” “对,十一月底就会有一次院级的项目评审答辩,决定明年的重点扶持名单。” 江河:“哦哦。” 杨煦看他这副模样,啧了一声,然后道:“孙长明,那小子也在追求王教授,懂了吧?” 江河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是情敌啊!想追求师娘! 怪不得老师暗戳戳的有点敌意……不赖。 杨煦接着道:“所以你好好弄,听见没?” “好的,明白了老师。” “行了,回去休息吧。”杨煦挥了挥手,“好好睡一觉,之后如果有空,可以来多跟几台手术,熟悉熟悉。” 江河:“好。” 杨煦强调道:“有空多来哦!” 江河被老师逗笑了,好好应了一声后,转身离开。 刚出门,又被刘建邦喊了过去:“江河,你来。” 江河走过去:“刘主任。” 刘建邦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带挂绳的塑料卡套,递给江河:“拿着。” 江河低头一看,是一张附一院的临时出入证。 上面贴着他的照片。 权限栏里盖着医务科的红章,标注了【重症医学科及手术区允许通行】。 在08年,还没有全面电子化的门禁卡。 主要靠这张盖红章的硬纸片来认人,通常只有进修医生或者上级来院视察的专家才能拿到。 “刚才让人去医务科值班室弄的,老杨也打过招呼了,以后你来附一院,带着这个,icu和手术室你都能进。” “谢谢主任。”江河双手接过卡套,装进口袋。 他确实需要这个东西,以后为了科研项目,他少不了要在医院里跑临床数据。 刘建邦上下打量了江河一圈,眼里满是欣赏:“你是南医大的对吧?什么时候毕业?” “正常的话是2011年。”江河回答。 刘建邦摇了摇头:“太久了,你要是能搞定提前毕业,或者拿到提前进入临床轮转的资格,直接来找我,我这儿什么病例都有,最锻炼人。” 江河礼貌地笑了笑:“谢谢主任赏识,如果后续真有机会提前进临床,我一定多来您这儿学习。” 刘建邦拍了拍江河的肩膀:“行,早点回去休息。” 江河告别刘建邦,走到电梯间按下下行键。 电梯门向两侧打开。 正准备走进去,里面先走出一个人。 是刚才一号手术间的那个巡回护士。 她已经穿上了平常的便装,手里捧着个保温杯,神色略显疲惫。 看到江河,她脚步一顿,眼睛亮起。 “还没走啊,江医生?” 经历过抢救,手术室里的人天然会产生一种战友般的亲近感。 江河微微点头:“刚在杨老师那边复盘了一下,准备回学校。” 护士摇了摇头,半是感慨半是开玩笑地说:“真是不敢想,你这么年轻,真是年少有为。” 江河平静地回应:“您过奖,是杨教授指导得好。” “得了吧。”护士笑着摆摆手。 借着走廊的灯光,她注意到江河手上的银质戒指。 她挑了挑眉,笑道:“本来我还寻思着,咱们院外科好不容易出了个长得帅、技术还这么好的小伙子,明天回科室肯定要被那群单身小护士们打听疯了,结果你倒好,这么怕招桃花啊?” 江河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脑海中浮现出沈老师的影子,眉眼柔和了许多:“没,只是习惯了,不想摘。” 护士见他坦荡又专一,眼底的欣赏更浓。 年少有为,沉稳低调,还干干净净。 “不仅技术好,人还挺靠谱。”护士姐姐眉眼弯弯,往旁边让了一步,“赶紧回去休息吧,江医生,今晚辛苦了。” 江河点点头,走了。 今天这件事,虽然跟当初网吧救人一样不会被大肆宣传。 但隐性的价值绝对不小。 光是从刘建邦和护士对自己的态度变化就能感觉出来了。 ——院内地位提升这一块。 第83章 好舅舅 第83章 好舅舅 回到南医大男生宿舍时,天已经快亮了。 江河轻轻的打开电脑,登录丁香园。 右上角的站内信闪烁着。 鼠标点开,是顾亦舟发来的一长串私信。 【执钰大神!人救回来了!手术成功了!】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了。】 【您给了那个手术方案,您甚至帮我找了主刀医生……您是我和她全家人的恩人。】 【我今天在手术室外面,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无能,我会记住您的指点,拼命学下去的。】 【大神,如果以后有机会,我能当面报答您吗?】 江河大致浏览了一下,简单回了个加油。 见面报答?刚才在手术室门外其实已经见过了。 江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心里把目前的人员名单捋了一遍。 下周的入组考核,要参加的人数比他最初设想的要多。 三个舍友,加上同班的易向晚,程溪瑶,还有顾亦舟。 人不仅越来越多,而且来的人都挺厉害的,尤其是易向晚和顾亦舟。 他们两个的动力都很足,未来可期……有点自家班底成型内味了。 关上电脑,在睡觉前,江河定下明天的计划: 再去一趟医院找杨煦,聊一聊有关项目书的事情,然后就回来准备给他们出题了。 …… 次日。 附一院,住院部一楼大厅。 江河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进普外科病区的走廊,迎面就撞见了一个熟人。 许晨。 他穿着白大褂,领口挺括,胸前的口袋里还插着一支派克钢笔和一副听诊器。 专业水平先不谈,帅是蛮帅的。 两人视线对上。 许晨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随后,他乐了。 ——今天运气这么好?大早上就来了一波装逼的好机会? 在这个地方,他是已经提前进入临床轮转的准医生。 而江河,就算思维大赛拿了满分,就算在提高班考核里出了风头,在这里也只是一个路人。 这是他的主场! 许晨压下心头暗戳戳的兴奋,走上前来,问道:“江河?你怎么来病区了?” 江河回答:“来找杨教授。” 许晨紧接着说:“杨主任刚查完房,现在应该在主任办公室看片子,今天早上的大查房特别忙,收了三个急诊,我还得赶紧把这几份首程给上级医生签字。” 江河点了点头:“那你先忙。” 见江河要走,许晨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半个身位。 他并不想就这么结束对话。 “对了,听说,你打算自己拉人搞一个关于mirna的外周血早筛项目?还要搞什么入组考核?” “嗯。”江河没有多解释的打算。 许晨笑了笑:“挺巧的,我这周刚通过了肿瘤研究所孙长明教授的面试,正式加入他的课题组了,你应该知道吧?孙教授现在的核心方向,也是消化道肿瘤的外周血mirna早筛。” 江河:“恭喜你啊。” 见他如此反应,许晨稍微有些不爽。 怎么感觉装不起来呢?想看江河难受吃瘪的表情,哪怕就一秒,怎么这么难? 就在这时,走廊拐角处走过来一个人。 许晨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他微微侧过头说:“看到那位没有?麻醉科的林培东主治,也是我亲舅舅,江河,在医院里,人脉,远比实力更管用,知道不?” 说完,许晨换上了一副恭敬的表情,迎上前去:“舅舅。” 林培东点点头:“哦,小晨啊,刚查完房?首程写得怎么样了?” “挺顺利的,带教老师还夸我体格检查做得很标准。”许晨转过身,道,“舅舅,这是我临床学院大三的师弟,江河。” 林培东看见江河,一愣。 昨晚那台惊心动魄的重症胰腺炎手术,他就是一号手术间里的主麻医生。 他站在床头,亲眼看着这个年轻人在腹腔干大出血、满视野全红的绝境下,完成了致命的动脉修补。 虽说江河年纪还小,但林培东对他十分肯定。 于是,林培东直接越过了许晨,来到江河面前,柔声道:“江河,昨天结束后都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今天怎么过来了?” 江河微微点头致意:“林医生,昨晚熬了个通宵,辛苦了。” “你辛苦,你辛苦。” 因为有保密默契,林培东没有把话说透。 许晨站在旁边,一脸问号。 自己舅舅……跟江河认识?可为什么要这么客气? 林培东转头看向许晨,眼神变得严肃:“小晨,你刚才说,江河是你的师弟?” “是……是的。”许晨结巴了一下。 林培东郑重敲打道:“那以后在学校里,要多跟江河请教,学习,多去看看江河是怎么做事的,你能学到人家的一点皮毛,就很不错了。” 许晨:“?” “江河,你是来找杨主任的吧?”林培东转过头,语气立刻温和下来。 “对,有点项目上的事情要谈。”江河说。 林培东立刻转头吩咐许晨:“小晨,你带江河去主任办公室,这会儿病区里乱,你好好带路,千万不能怠慢了,听见没有?” 舅舅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许晨根本无法拒绝。 他只能闷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林培东这才对着江河客气地点了点头,端着保温杯走回了休息室。 走廊里只剩下江河和许晨。 气氛变得些许诡异。 许晨整个人都有点懵懵的,最终还是转过身道:“走吧,我带你过去。” 走到一半,许晨停下脚步。 他思来想去还是想不通,决定说个明白。 “江河。” “怎么?” “我不知道你昨晚做了什么,或许你确实有过人的天赋,但是,医学不是靠一两次出风头就能站住脚的。” “你想说什么?” “科研拼的是实打实的底蕴,在mirna这个项目上,我既然加入了孙教授的团队,我就一定会全力以赴,在这个项目上,我一定会正面打败你,我要证明,我走的路才是对的。” 这番话,许晨说得很认真。 虽然有几分中二,但他没有耍什么小手段,就是堂堂正正地当面宣战。 说白了,年轻人有这种好胜心,也是好事。 江河也没有觉得被冒犯。 他点点头,轻声开口: “好啊,祝你们成功。” 第84章 执钰是谁? 第84章 执钰是谁? 许晨又愣住了。 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的反驳词,准备cos周洋。 但唯独没预料到,江河会是这种反应。 看着江河迈步准备继续往前走,许晨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你就不怕吗?如果我们团队比你更早出成果,比你先发表论文,先申请下专利,你现在的努力就全废了,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江河听到这话,停下脚步,说道: “对我来说,只要这项早筛技术能做出来,是我的团队做出来的,还是你们的团队做出来的,根本不重要。” “如果你们真的能比我更早把这项技术做出来……我会发自内心地,感谢你们。” 江河说完,继续向前。 徒留许晨僵立在原地,人已经麻了。 江河的语气中,听不出一丝伪善。 只有纯粹。 在这一瞬间,许晨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两人格局的差距……显然比两人医术的差距还要大。 许晨有些明白过来。 为什么自己的白月光会对江河透露出好感。 ——还不是因为自己太幼稚? 许晨这个人吧,反省很快,但又很容易悟道。 比如现在,他的想法就是。 ——下次自己也要这么装逼! 许晨想好了。 等下次有机会,比如两边团队准备pk放狠话的时候,他就要来上这么一句: “对我来说,只要这项早筛技术能做出来,是我的团队做出来的,还是你们的团队做出来的,根本不重要,如果你们真的能比我更早把这项技术做出来,我会发自内心地,感谢你们。” ——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已经开始浑身舒爽了! 许晨一边偷笑,一边跟上江河的脚步。 他感觉自己确实可以多跟江河待在一起,江河好会装逼! 能偷学一招半式,都够自己以后用的了! 两人来到杨煦的办公室。 杨老板正在打电话,便示意他们先找地方坐,自己接着说: “对,晓晴……昨晚下半夜接的急诊,情况非常危急……” “是个重症坏死性胰腺炎,送来的时候已经感染性休克了,嗯,我把江河带上了。” 电话那头,王晓晴似乎说了句什么。 杨煦不在意的说道:“嗨,也就是让他上台当个三助,开开眼界。”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这小子又镇定、又专业、又懂得配合、又高效、又标准、又规范……但还是有提升空间的,跟晓晴你的学生比不了……” 老师又开始凡尔赛了。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王晓晴显然开始口吐芬芳。 杨煦明明被骂,也乐呵呵的笑着。 骂够了之后,王晓晴郁闷的说道:“你知不知道,昨天江河从我那儿走人之后,我干脆让底下那帮学生全员做了一次深部盲缝模拟测试。” “哦?结果怎么样?” “全军覆没,没一个能看的,特别是那个许晨,八年制的尖子生,平时看着挺机灵的,结果一操作起来,简直没眼看。” 杨煦听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看了眼许晨。 许晨还以为是在表扬他呢,挺起胸膛,正色道:“杨主任,我接着去忙了!” 这小子雄赳赳走了。 电话那头,王晓晴接着道:“老杨,说实话,一开始你跟我显摆江河那个lnr论文的时候,我心里多少是觉得投机取巧,但他昨天在我这儿四分钟内满分通过盲缝测试,我现在算是彻底信了,江河这小子,绝不简单啊。” 杨煦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说:“是吧?我也觉得这小子潜力无限。” 王晓晴:“切,你也就是嘴上说说,你又没亲眼见过他做深部盲缝,这种活儿,还是得眼见为实。” 杨煦心里暗自发笑。 没见过?昨晚亲眼见过哒!只是不好跟你说而已! 杨煦嘴上打了个哈哈:“是啊,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得让他当面给我缝一个看看。” 电话里,王晓晴话锋突然一转,问道:“对了,老杨,你平时上网多不多?逛不逛丁香园?” 杨煦想了想:“偶尔上去看看,怎么了?” “那你最有没有注意到一个新冒出来的账号?叫【执钰】。” “执钰?哪两个字?” “执着的执,金字旁的那个钰,你认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同行?或者这有没有可能是咱们圈子里哪位大神的小号?” “执……钰……” 杨煦微微仰起头,在脑海中快速过滤着国内普外科和肝胆外科领域那些叫得上名字的专家教授。 没有一个人能和这两个字对得上号。 杨煦摇了摇头:“暂时想不起来,怎么,这个人很有来头?” 王晓晴点头道:“这人在园子上现在可是有点小名气了,就在昨天,有个南医大的学生私信他求助,是个重症胰腺炎合并感染坏死的病例。” “然后呢?”杨煦问道。 “然后执钰就回复了,他提出了一套‘分阶段式’的微创治疗策略。” “听说了,这套理论听起来确实很超前,目前国内在这方面还很模糊。” “不仅是超前,是极其成熟!我昨晚研究了他的方案半宿,我感觉,就凭他提出的这套阶梯策略,只要有足够的临床数据支撑,连发几篇顶刊都绝对没问题!” 听到王晓晴如此高的评价,杨煦也不禁动容。 他很清楚王晓晴的眼光有多高。 能让她说出这些,说明这个执钰拿出的东西,绝对是干货中的干货。 “看来,这园子里还真是卧虎藏龙啊。”杨煦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平时总觉得咱们在临床一线待久了,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现在看来,思路还是不够开阔。” “谁说不是呢,我现在是真想知道这个执钰到底是何方神圣,有关那个阶梯治疗策略的具体操作细节,比如腹膜后间隙的扩展方法,我还有蛮多东西想当面跟他请教讨论的,我给他发了私信,但他一直没回。” 杨煦点头:“行啊,我这几天在圈子里帮你打听打听,如果有情况了,我第一时间跟你说。” “那就麻烦你了,老杨,我去准备上台了。” “去吧,手术顺利,平安下台。” 第85章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第85章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挂断电话后,杨煦和江河便开始讨论正事。 整个上午,他们都在梳理外周血mirna早筛项目的申报书框架。 中午,杨煦活动了一下肩膀,道: “十月中旬,院里会搞个项目预审会。” “孙长明那个团队也会在场,这是我特意向院领导提议安排的,主要是把你们两个方向重合的课题拿上台面,先做个初步的可行性讨论。” 江河略微思索,直言道:“老师,现在安排预审会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杨煦嘿嘿一笑:“不早,不早。” 他拉开抽屉,抽出一份几页纸的传真件,推到江河面前。 “因为你的那篇lnr论文,马上就要正式见刊了,今天刚收到样刊。” 此话一出,江河瞬间懂了。 这波啊,这波是老师想带着自己在预审会上装波大的。 可以预见的是。 在预审会,孙长明团队大概率会拿江河“本科大三身份”、“无国家级项目经验”、“团队资历严重不足”作为主要攻击点。 但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杨煦拿出这篇顶刊论文,形势就会瞬间逆转。 江河心里不由得感叹,姜还是老的辣,老师傅是真会装逼…… …… 从附一院出来,回南医大。 推开宿舍门,却见阳台门半开着。 李子健颓废地坐在阳台的塑料矮凳上,脚边散落着三个踩瘪的烟头。 陈浩和王博在旁边安慰着。 江河走过去,问:“怎么了?” “老江……我终于知道韩甜甜这几天为什么一条短信都不回我了。” 李子健深吸了一口气,道:“她去旅游了,跟学生会的一个大四学长,去了阳朔。” 江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时间线在李子健断断续续的叙述中逐渐拼凑完整。 国庆长假之前,韩甜甜突然因为碰肩的事情发了很大的脾气,然后就单方面切断了所有沟通。 李子健茶饭不思,甚至写了好几封长长的道歉信,却杳无音讯。 结果今天下午,他从韩甜甜的一个室友嘴里得知了真相。 韩甜甜根本没有生气。 那场突如其来的争吵,只不过是为了给她国庆和学长出去旅游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她计划得很完美,冷战七天,去阳朔玩一圈,等假期结束回来,李子健的愧疚感达到顶峰,她再顺水推舟地原谅他,继续享受李子健对她的好。 “老江,你知道最可悲的是什么吗?” “我连她的肩膀都舍不得碰一下,生怕唐突了她……结果呢?” 说到这里,李子健的眼泪终于绷不住地往下掉:“老子连肩膀都舍不得碰的女孩,人家学长早就已经……” 江河看着崩溃的李子健,有些无言以对。 前世的时候,他没跟这个韩甜甜打过交道。 关于韩甜甜的所有印象,都来自于李子健平时在宿舍里的描述—— 温柔、善良、善解人意、不可亵渎。 在李子健的口中,那是个完美的白月光。 结果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啊。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或许正因为当年李子健始终没有得到过,所以才会把这个姑娘在心目中无限神化,当成了一生都忘不掉的遗憾。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面对这种青春期的情感崩塌,江河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他想了想自己的沈老师。 如果有一天,沈钰也突然冷战,偷偷背着他消失了联系不上,那只有一种可能—— 傻媳妇肯定是在给他准备什么巨大的惊喜,比如一个人坐几十个小时的硬座火车,偷偷跑来南方给他过生日。 江河对沈钰,就是有这种近乎盲目的、坚不可摧的信心。 “行了,别哭了,国庆看清一个人,总比你以后搭进去几年青春要划算得多,喝点水,洗个脸,明天该干嘛干嘛,别忘了几天后的考试,我不会因为你感情受挫就放低标准。” 平淡的语气,没有过多的同情,却让李子健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他用力擦干眼泪,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老江,我不会掉链子的。” 水龙头哗啦啦地响着。 李子健用冷水狠狠扑了几把脸。 陈浩顺脚踢过去一个塑料垃圾篓,示意他把地上的烟头扫了。 宿舍里的氛围渐渐缓和过来。 陈浩便好奇的问:“老江,聊聊你的事呗,昨天……真是去附一院上台跟手术了?” “嗯,遇到个重症胰腺炎的急诊,杨教授主刀,让我过去搭把手,做个三助。” “三助……”陈浩看江河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外星人,“哥们,附一院诶,多少研二研三的学长想去普外科拉个钩、当个三助,都得排队求爷爷告奶奶,你一个大三的,大半夜被主任亲自打电话叫去?” 江河没回复。 陈浩只能发出一声悠长的感慨:“妈呀,我都不敢想,兄弟,你现在都已经混成这样了?我感觉也就一个月前的事吧,咱俩还在校外的网吧连坐打游戏,分享黄片,用快播……” 江河汗颜,连忙打断:“陈浩你闭嘴。” “咋了?”陈浩挠头,“你现在虽然是恋爱了,但总不能是禁欲了吧?你跟沈老师不是异地,那不还得看片解决吗?” 江河:“……” 他竟无言以对。 旁边的王博嘿嘿一笑,道:“老江现在好像是不搞那些了,总之大晚上不会突然传来抽纸巾的声音。” 江河:“……” 突然有种黑历史被扒出来当众处刑的感觉,难受。 开了个玩笑之后,王博又自嘲地笑了笑: “刚开学那会儿,我还觉得你就是个不求上进的小老弟,后来你在思维大赛上四十分钟交卷拿了满分,震动全校,我其实心里不服,暗戳戳地还想把你当竞争对手,想着在期末考试里把场子找回来。” “但现在……我是彻底服了,咱们现在根本就不在一个层级上了。” 他站起身,走到江河旁边,语气诚恳:“老江,江哥,以后你出息了,得多担待担待兄弟啊。” 李子健一边难受着,一边不忘说道:“苟富贵,莫相忘啊。” 江河道:“我会优先带你们,但不管是谁,想进项目组,必须通过考核。” “没问题!”陈浩道,“我这几天全在死磕文献,我感觉现在的我超强!” “我尽力,一定好好准备。”王博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李子健:“听说分手了会变强,你觉得呢?” 江河笑了笑,转回身,打开电脑,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起来。 文档标题:《外周血mirna早筛项目入组基础理论考核》。 他开始凭着前世的记忆和对目前医疗水平的把控,一道道编写题目。 题目不偏,主要考验对临床检验学和基因扩增基础的理解深度。 易向晚、顾亦舟、程溪瑶、还有身后的这几个室友,都得在这份卷子上见真章。 宿舍里安静下来。 大概过了大半个小时。 陈浩突然道:“我靠!” 王博皱眉回头问:“怎么了?” “咱们班班长,周洋……他求婚成功了?!” 第86章 林月拿捏得死死的 第86章 林月拿捏得死死的 为情所伤的李子健,一听到有瓜吃,也忍不住凑过来问:“求婚?这才大三……他怎么做到的?” 陈浩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就看到他刚刚在qq空间发了条动态,配了一张照片,是他和林月戴着戒指的手,我问问他。” 说着,陈浩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结果周洋直接打了个电话回来。 陈浩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喂?耗子!看到我空间动态了?” “看到了!班长你行啊,不声不响搞出这么大动静,赶紧说说,到底怎么拿下的?给咱们宿舍这位刚失恋的兄弟传授点经验。” 李子健:“嗯呐嗯呐!” 周洋在电话里笑了一声,得意道:“其实说起来也简单,你们都知道,林月平时不管别人说什么,她最喜欢回的一个词就是确实对吧?” 宿舍几人纷纷点头道:“确实。” “昨天,我室友阮锋给我支了一招,他说,既然林月有这个习惯,我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套路她,连续问她几个显而易见的问题,让她顺口回答确实,最后突然来一句求婚,她肯定反应不过来。” “我靠,有点东西啊。”王博眼睛亮了。 “然后呢?你具体怎么操作的?”陈浩催促道。 周洋开始还原当时的场景。 “昨天晚上,我约她去老街吃小吃,吃饱喝足逛完了之后,回到宿舍楼下,我先试探性地问她,今天晚上的风挺大的啊。” “她点头说,确实。” “我又问,马上要考试了,复习压力挺大吧。” “她又说,确实。” “我看时机差不多了,就问,你觉得我这个人挺靠谱的对吧。” “她回,确实。” 说到这里,周洋停顿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紧张的时刻: “然后,我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戒指,问她,那你确实愿意嫁给我吗?” “她想都没想,脱口而出,确实!” 周洋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们是没看到她当时的表情,那个‘确实’刚一出口,她整个人就愣住了。” “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我手里的戒指,又看了看我,足足懵了一分多钟。” “真的太可爱了啦!” 陈浩追问:“后来呢?反应过来没反悔?” “反悔什么?戒指都给她套上了,她后来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最后还是乖乖让我牵着手在楼下逛了一圈。” “绝了。”王博竖起大拇指,“牛逼,祝贺祝贺啊!” “好甜啊……”李子健喃喃自语,刚刚经历过韩甜甜算计的他,听到这种单纯美好的恋爱故事,心里既羡慕又酸楚。 “行了,先不跟你们说了,我要去给她打水了,回头请你们吃饭!”周洋说完,挂断电话。 宿舍里,陈浩和王博还在回味着刚才的故事。 江河安静地听完了全程。 他在心里默默偷笑。 这段往事,他太有印象了。 前世的时候,他也像现在的陈浩、王博一样,对周洋的机智表示了祝贺,认为周洋这波操作堪称教科书。 但很多年以后,在一次同学聚会上,几杯酒下肚,真相才浮出水面。 这件事,从头到尾,根本就是林月设计好的。 林月早就看出了周洋的心思,但周洋这人做事有时候犹豫不决,缺乏临门一脚的勇气。 于是,林月偷偷找到了周洋的那个室友阮锋,把这招“连续提问法”教给了阮锋。 再让他去给周洋出主意。 她算准了周洋会觉得这个主意绝妙,也算准了周洋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用这招。 昨天晚上那个脱口而出的确实,以及随后那长达一分多钟的懵圈、瞪眼、不知所措,全是林月的演技。 看似是被套路的猎物,其实才是最高明的猎手。 计划通这一块,林月拿捏得死死的。 傻傻的周洋现在还觉得自己很聪明,觉得自己掌控了全局,其实早就被人家姑娘算得明明白白。 江河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 这俩人真挺好的,未来的婚后生活也是这种模式。 去过周洋家做客的人都会以为,周洋在家里说一不二,大小事情都是他做主。 林月只是在旁边一边削苹果一边点头附和,一口一个确实。 但实际上,林月手里握着周洋的遥控器。 确实着确实着,就能潜移默化地把周洋调整到她想要的状态。 这绝对不是什么坏事,更不是林月在恶意操控他。 相反,林月极其勤俭持家。 在后来那个投资陷阱遍地、p2p暴雷的年代。 林月用她这种看似顺从实则引导的方式,帮周洋规避了无数次不必要的投资风险。 给小家省下了大笔的钱,安安稳稳地度过了一次又一次的经济波动。 她维护了周洋的面子,同时守住了家庭的钱袋。 是一种很高级的夫妻相处之道。 想到这里,江河的思绪自然而然地飘远,飘到了那个远在京城的身影上。 想媳妇了。 想起在二食堂重逢时她的青涩模样;想起在酒店里,他低头给她冰敷脚踝时,她微微颤抖的呼吸;想起她跨越半个京城给他送来的饭菜;还有两人一起打的那对情侣银戒。 算算日子,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见到沈老师了。 好想她。 这股思念来得毫无预兆,却异常猛烈。 想抱抱她,感受她身体的温度。 想跟她一起睡觉,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一张床上,听着她的呼吸声入眠。 想要早上醒来,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长长的睫毛、熟睡的脸庞。 甚至……想跟她造小孩。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江河终于意识到,自己多少是有些压抑了…… 二十岁的身体毕竟年轻,倒也该如此。 之前没觉着,只是因为太忙了。 报名思维大赛、网吧救人、查病历、赴京奔现、在协和推翻误诊、筹集资金、布局股市、写lnr论文,再到昨晚连夜赶去附一院抢救重症胰腺炎的女孩。 他把自己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自然也就忽略了身体的本能。 “难顶……” 江河低声嘟囔了一句,抬起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两世为人,没想到还会有馋媳妇的一天。 就在这时。 “滴滴。” 沈老师发来消息:【江医生!我中的电脑到了!】 紧接着又跟了一条:【你在宿舍吗?可以视频吗?】 江河直起身,跑去阳台照了照镜子,迅速洗了把脸,然后跑回来敲键盘道: 【可以的,来,视频。】 第87章 看到你,就会傻乐 第87章 看到你,就会傻乐 其实沈钰的电脑昨天下午就到了。 知道有了电脑,马上就能和江医生打qq视频了。 所以十分紧张! 徐娟昨天就拉着沈钰出门,在附近的商业街进行了一场大改造。 大改造内容大致如下:做了一个微卷发型、涂了一层透明护甲油、买了一件纯白色收腰小毛衣。 今天,沈钰特意起了个大早。 洗澡,吹干头发,让徐娟帮忙化了个全妆。 在这个准备过程中,徐娟时不时发出笑声。 “沈小钰,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俩没谈恋爱吗?那你现在在干嘛?你在紧张什么?” 沈钰脸颊微热,嘴硬道:“哎呀,我这不是礼貌吗,第一次正式视频,收拾一下是基本礼貌,对,礼貌。” 徐娟调侃道:“礼貌?你要是见院领导有这么礼貌,去南方交换的名额早定下来了。” “娟子!”沈钰羞恼地转过身。 徐娟挑了挑眉:“怎么?我说的有问题?承认吧,你就是迫不及待想让他看看你今天有多好看。” 沈钰实在辩不过她,最终只能选择闭眼开枪。 砰砰砰砰! 徐娟乐不可支,用加特林回击。 嘟嘟嘟嘟! 旁边,刘小恬看着沈钰这副模样,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沈小钰,你们在京城认识见面的时间,加起来也就那么短短几天,现在他又回了南方,隔着几千公里,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江河在那边其实有别的女朋友,跟你在网上聊天,只是聊着玩玩而已?” 刘小恬会这么问,并非没有缘由,也绝非故意挑拨。 大一那年,她被一个大四的同乡学长猛烈追求。 那个男生温文尔雅,每天早上准时带早餐,晚自习风雨无阻地接送。 刘小恬满心欢喜地答应了。 结果半年后,一个女生冲进北师大的食堂,把麻辣烫泼在刘小恬身上。 直到那时她才知道,那个男生在老家一直有个高中的初恋女友,两人根本没分手。 她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迫成了第三者。 那段时间,她在校园bbs上被人肉、被谩骂。 明明是受害者,却成了千夫所指的对象。 而那个男生则迅速删除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彻底隐身,甚至私下里对朋友反咬一口,说是刘小恬主动勾引。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刘小恬虽然是恋爱脑,但现在看任何异地恋,都觉得像是一场骗局…… 沈钰转头看向刘小恬,道:“不可能。” 刘小恬皱眉:“你就这么确定?男人在网络上和现实里,有时候是两副面孔。” 沈钰歪了歪头,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钟。 “是哦,我也没有证据。”她微微笑了起来,“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很相信他诶,江医生不会骗我的。” 这种笃定,没有任何逻辑支撑。 仅仅源于直觉。 刘小恬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叹了口气,没招了。 “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 南医大,男生宿舍。 江河开始视频。 08年的校园网带宽并不算宽裕,画面卡顿了两三秒钟……像素才逐渐清晰。 屏幕里,出现了沈钰的脸。 江河好想她。 于是有些贪婪的望着。 她眼波盈盈,如秋水化开,不施粉黛则净,着了笔墨又媚,骨肉匀称,神韵天成。 一件纯白色的收腰小毛衣贴合着身体的曲线,腰肢极细,只盈盈一握。 漂亮,且极其生动。 别看媳妇瘦,但该大的地方很大,罩杯有c。 而且形状特别完美,是一种很温柔的形状。 会有一种想要将脸深深埋进去,然后再也不抬起来的冲动…… 江河轻咳一声,感觉自己是真的压抑了。 视频明明已经接通,但谁也没有先说话。 沈钰看着屏幕里的江河,抿了抿嘴唇,脸颊升起一抹红晕,然后嘿嘿嘿嘿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江河看着她笑,嘴角也忍不住跟着上扬,眼底满是宠溺。 两个人隔着网线,就这么傻乐。 没话聊。 或者说,任何言语都显得有些多余。 就这么对视着笑了将近一分钟。 沈钰稍稍凑近了麦克风,悄咪咪地憋出两个字:“你好。” 江河笑着回答:“你好。” 沈钰戳了戳屏幕上的江河,问:“看得清楚我这边吗?” 江河点头,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半分:“看得清楚,很清楚。” 两个人说完,话题似乎又断了。 于是,屏幕里再次响起了嘿嘿的笑声。 纯粹的欢喜。 不需要任何逻辑。 就在这有些黏糊的氛围中,陈浩实在受不了了。 他扒着江河的椅背,道:“娟姐在吗?” 徐娟面无表情地出现在沈钰的镜头里,没好气地问:“干什么?” 陈浩有些委屈:“你咋不回我短信?” 徐娟翻了个白眼,语气冷淡:“不想回。” 陈浩噎了一下:“哦哦,好吧。” 眼看兄弟在感情上吃瘪,江河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已经把周围屏蔽了,目前眼里只有沈老师。 江河声音柔和下来,开始分享今天的日常。 “今天,我们班长求婚成功了耶。” 沈钰也同样屏蔽了别人,立刻好奇问道:“是吗?大三就求婚呀,怎么成功的?” 江河娓娓道来: “其实是个套路,那个男生知道女孩子平时说话,最喜欢用的一个词是确实。” “然后他就连续问了她几个显而易见的问题,然后突然掏出戒指,问她,那你确实愿意嫁给我吗?” “那个女孩子顺口就说了一句,确实。” 故事讲完。 沈钰愣了一下,随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也行?” 笑了一小会儿,沈钰单手托腮,品味道: “其实,肯定是那个女孩子心里也很喜欢这个男生,不然,这种套路是绝对不会成功的。” 要么说还是妹子反应快呢。 江河给自家媳妇点了个赞。 看着她认真的眼眸,看着她微微张合的红润嘴唇,看着她白皙脖颈下那柔美的曲线。 江河眨了眨眼,喝了口水。 或许是确实有点受不了了吧。 喝完水之后,江河突然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道: “是哦,那如果我这么套路你的话,你会回答确实吗?” 屏幕那头。 沈钰托着腮的手猛地一滑。 “?!!” 第88章 执钰和江河(十更) 第88章 执钰和江河(十更) 她的大脑明明一片空白,但还是努力地在脑海中设想了一下那种情况。 如果江医生真的站在自己面前,问出那句话…… “我,我……我也会回答,确实的。”她如是说。 就在这时。 屏幕突然卡住了。 “喂?”江河凑近麦克风,“听得到吗?” “喂喂喂……江医生?画面不动了……” “我这边也卡了,你……” 江河的话还没说完,qq窗口直接黑掉,随后弹出了一个系统提示: 【网络连接已断开,请检查您的网络设置。】 江河:“……” 这什么网速?5g时代什么时候来? 而此时,北师大女生宿舍里。 视频挂断的一瞬间,室友们直接开始闹了! 刘小恬恨铁不成钢:“沈小钰!你干什么呢?你在干什么?!你怎么就同意了呀?!” 沈钰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不敢吱声。 严彤冷静分析:“从理性的角度来看,有可能江河那边只是顺着同学求婚的故事,开个玩笑的,若是如此的话,你一下子回答得太认真,恐怕还会给到对方压力。” “就是啊!”刘小恬立刻附和,“网络上的话怎么能当真?” 徐娟双手抱胸道:“沈小钰,我知道你很倒贴了,但你也不能这么倒贴呀,人还没跟你表白呢,总不能网上随口说一嘴,你就直接答应了吧?稍微还是要有点仪式感不?” 在室友们叽里呱啦的严肃抨击中,沈钰一直死死地捂着脸。 “哎呀,我知道了……大家不要再说我了,我下次不这样了嘛……” “屁的下次不这样。” 徐娟冷笑一声,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完全看透沈钰了。 “你现在跟我们保证得再好有什么用?只要你遇到江河,你一定会瞬间投降的,对吗?” 沈钰依然捂着脸:“我不知道啦……” 徐娟皱起了眉头。 这俩人挺甜的,挺好的,只要能在一起,肯定挺幸福的。 只是,作为闺蜜,她觉得女孩子在感情里还是要稍微矜持一点,该走的流程一步都不能少。 可是现在,这丫头已经听不进去别人说话了,满脑子都是她的江医生。 看来只能自己出手相助。 既然沈钰这边攻不破,那就只能从江河那边下手。 徐娟找到陈浩的号码。 陈浩是江河的好朋友,如果自己能够影响陈浩,就能通过陈浩去影响江河。 核心思想只有一个:得让江河知道,该有的仪式感绝对不能少,不能仗着沈钰喜欢他就直接跳级! 徐娟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按下了发送键。 …… 此时,南医大。 网络断开后,宿舍里的氛围和女生宿舍截然不同。 王博:“卧槽!老江!牛逼啊!这招太狠了!” 李子健也感叹:“佩服,佩服。” 大家对于江河的这种直球操作表示了充分的认可和赞扬。 男生嘛,思维比较简单直接。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冲锋就完事了! 在一片热闹的起哄声中,只有陈浩一个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显得有些沉默。 就在这时,兜里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陈浩赶紧拿起来看。 发件人:【徐娟】。 陈浩:“!!” 他抓起手机,直接冲出了阳台。 只看了一眼消息内容,便一边嘿嘿地傻笑着,一边飞快地按着回复。 江河也走到阳台,准备洗个脸清醒一下。 推开门,就看到陈浩笑得像个二傻子。 江河随口逗了他一句:“怎么了?不会是娟子回你了吧?” 陈浩被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地上。 他赶紧收起手机,塞进裤兜里,干笑了两声:“没有,没有啊,就是看论坛里有个笑话挺逗的。” 江河关掉水龙头,扯过毛巾擦了擦脸,多看了陈浩一眼。 这小子不会是被徐娟收买了吧? 不过江河懒得去深究。 他知道陈浩的性格,就算真当了间谍,也就那么回事。 江河把毛巾挂好,转身回了宿舍,准备干活。 坐回书桌前,江河先点开了qq,给沈钰发了条消息过去。 【网太卡了,视频先不打了,我去工作了,晚点聊。】 那边秒回。 【嗯嗯!你去忙吧!我不打扰你啦。[小熊点头.gif]】 关闭聊天窗口,登录丁香园。 站内信,99+。 江河先随便刷了刷帖子。 很快,他发现有一条帖子跟自己有关。 标题:【绝处逢生!感恩执钰大佬的指导,患者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帖子是顾亦舟发的。 他在里面详细描述了自己女友重症胰腺炎恶化的绝望处境,以及如何在论坛上得到“执钰”的回复,最终通过那套阶梯式微创治疗方案,成功在南医大附一院完成了手术。 顾亦舟在帖子里用词极其诚恳,满篇都是对执钰的感激之情。 江河关掉帖子,点开站内信箱。 大部分私信都是看了顾亦舟的帖子后,慕名过来求助的。 有发检查报告的,有大段大段描述病史的。 但往下翻了翻,江河发现,除了一长串的求助讯息以外,竟然还夹杂着几条言辞激烈的谩骂。 江河点开其中一条。 【凭什么你能救那个得胰腺炎的,却不救我爸?我前天就把病历发给你了,你居然只回了一句没有办法!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还是嫌我们没给红包?你这种人也配叫医生?】 再点开另一条,内容大同小异,语气更加难听。 【什么狗屁大神,我看就是个骗子,遇到我妈这种复杂的病就说抱歉,庸医!】 江河看着这些愤怒的文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并不生气。 两世为医,他在临床上见过了太多人性的复杂。 升米恩,斗米仇。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 “抱歉。”他看着屏幕,轻声说了一句。 很多病,他确实无能为力。 清理掉那些垃圾私信后,江河继续往下浏览。 突然,一条长篇私信引起了他的注意。 【您好,执钰医生,冒昧打扰了,我是南医大临床医学院的教授王晓晴。】 【我仔细研究了您在论坛上回复的关于重症急性胰腺炎合并感染的“升阶梯微创治疗”方案,我对这套方案非常感兴趣。】 【目前国内在这方面的研究还相对滞后,我认为,只要辅以足够的临床数据支撑,这套方案完全可以整理成一篇高质量的学术论文,在顶级期刊上发表。】 【如果您有意向,希望我们能探讨一下合作的可能性,无论是关于手术细节的交流,还是后续论文的撰写,期待您的回复。】 看完这封私信,江河略感惊讶。 这还真是个意外收获。 师娘……呃,王教授说得没错,这套升阶梯治疗方案在08年确实具有颠覆性,绝对够资格发一篇高分sci论文。 但是,江河在脑海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这件事情,并不在他的规划内。 他现在的主要目标是:推进外周血mirna早筛项目。 写一篇外科临床方向的论文,势必要抽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性价比太低。 ……如果让王晓晴教授独自来做这件事,倒是不错。 自己只需要提供核心的理论支持,就能白嫖一篇顶刊。 不过,马甲的身份不能暴露,因为未来要用这个号发很多前沿的想法,到时候不好解释。 想到这里,江河回复: 【王教授,您好,关于这套方案,我之前与贵校一位学生有过深入探讨,他的很多见解与我不谋而合,如果您想在现实中推进这篇论文,不妨找他聊聊。】 【他是06级临床2班的,江河。】 第89章 小程又开始了 第89章 小程又开始了 “临床06级的江河。” 短短几十个字,王晓晴反反复复看了几遍。 ——怎么又和江河有关? 也难怪,怪不得江河提出的升阶梯微创治疗策略,和执钰在网上给出的方案如出一辙。 这就对上了。 其实这几天,王晓晴心里总会闪过一个荒谬念头:江河会不会就是执钰? 但现在看到执钰的回复,王晓晴总算释然了。 还好不是。 王晓晴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拨通江河的号码。 …… 男生宿舍里。 江河接听电话,道:“王教授。” “江河,现在有空吗?出来见一面,聊点事情。” “有空,您说地点。” “就学校二食堂二楼吧。” “好,十分钟后到。” 二食堂二楼。 江河拉开椅子坐下:“教授,早。” 王晓晴开门见山:“执钰,你认识?” 江河点点头:“园子上的大神。” 王晓晴说:“他向我推荐了你,说你能代表他的核心思路,既然这样,我就不兜圈子了,关于重症胰腺炎的升阶梯治疗方案,我打算牵头立一个项,写一篇高质量的论文,我想听听你对这篇论文架构的具体想法。” 江河想了想,道:“其实文章的切入点可以放在pcd(经皮穿刺置管引流)上,我们可以先列举保守治疗失败后的第一梯队手段,然后再引入视频辅助腹膜后清创术。” 他顿了顿,继续说:“目前国内的主流声音还是倾向于早期手术干预,所以我们的论文必须着重强调延期干预的生存率对比,把引流作为第一步,等坏死组织包裹局限后,再进行微创清创。” 王晓晴一边听,一边不自觉地点头。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竟开始记录起来。 路过的学生,有认识王教授的,都不由得一愣。 ——现在是学生说话,教授记笔记的年代了吗? 倒反天罡了? 江河道:“关于vard的入路选择,其实杨煦老师在这个方向上给了我很多启发。” 王晓晴的笔尖停了一下,疑惑看他。 江河说:“上次附一院那台重症胰腺炎手术,我是三助,杨主任在术后复盘时也跟我说,理论需要极其扎实的解剖学基础来支撑,他也很推崇您在普外基础理论方面的严谨。” 王晓晴愣了一下。 杨煦推崇她? 这人……不是天天就爱气自己,拿学生来炫耀的吗? 竟会如此? 江河喝了一口豆浆。 前世,老师一直单着,没听说过他喜欢王教授,王教授好像也是单身来着。 既然如此,江河就想着来波助攻好了。 ——老师,不客气。 之后,两人又对接了大约二十分钟。 “行,大框架就按今天聊的定下来。”王晓晴道,“我回去把第一部分的文献综述弄出来,下周交给你。” “没问题。” 两个人说得自然。 但旁边同学听到这话又懵逼了。 ——教授给学生做汇报,这对吗? 倒反天罡x2。 离开食堂后,江河直接拐向图书馆。 他要去重新确认一下08年现有的引物设计标准。 程溪瑶又双叒叕刷新在这里。 “江河!” 她快步走到江河身边的空位坐下,兴致勃勃道:“江河,好久不见,你最近在忙什么呢?” “忙着给你们出题。”江河简单回答了一句。 “噢噢。”程溪瑶连连点头,“我也有在努力复习的!你划的那些重点,我这几天全都在看。” 江河“嗯”了一声,没多言。 “不过江河,我这两天在园子翻到一个大佬的帖子,真的好厉害啊!我一定要跟你分享一下!” 江河手指微微一顿。 园子?一种不太妙的预感在心头浮现。 他转过头,谨慎地问道:“谁?” “一个叫执钰的大佬!” 程溪瑶语速不自觉地加快: “你不知道,前几天园子里有个求助帖,情况特别危急,底下一堆主治都没给出什么好办法。结果这个执钰一出来,直接给了一套极其完整的治疗方案!” 江河:“……” 程溪瑶继续全方位地输出她的崇拜:“他的逻辑太清晰了,而且那些治疗方案根本不是一般医生能想出来的,底下全都是膜拜的跟帖。” 她双手托着下巴,眼中满是憧憬:“这绝对是国内顶尖的三甲医院里那种扫地僧级别的主任,甚至是院士!如果能亲眼见见他就好了,要是能跟着这种大佬上一次台,哪怕只是在旁边拉钩,我都觉得这辈子值了。” 江河:“……” 这画面,是不是在哪里见到过? 哦,想起来了。 上次在网吧用简易水封瓶救了气胸患者,被传到学校论坛上的时候,程溪瑶也是这副反应。 疯狂地夸赞那个神秘医学生,结果最后发现那个人就坐在她面前。 没想到这种社死的事情还能梅开二度的。 小程啊,又开始了…… 江河叹了口气,心中有些无奈。 这一次,程溪瑶要惨了。 执钰这个马甲,他短时间内不会告诉别人。 也就意味着,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程溪瑶在自己面前还要夸不知道多少回执钰…… 等到最终揭穿的时候,小程会不会社死到哭出来啊? “唉,听起来确实有点水平。”江河如是说。 “什么叫有点水平,那是相当有水平好吗!” 程溪瑶对江河这种反应有些不满。 随后,她声音突然低落了一些: “我真想成为他那样厉害的医生啊,如果我能成为那样厉害的医生,别人就不会总在背地里说我是个花瓶了吧。” 江河听到这话,回忆了一下。 印象里,程溪瑶一直是众星捧月的系花,也确实承受着许多偏见。 很多人在背后说:漂亮的女生注定在外科领域走不远,只适合留校做行政。 她一直努力,就是想向别人证明。 江河对这样努力上进的女孩子还是很认可的。 前世自己喜欢过她,倒也不算黑历史。 于是点头道:“好好学习吧,下周的入组考核加油。” 程溪瑶猛地点点头:“你放心!我肯定能留下来!” 说完,她又强调道:“留下来!” 第90章 惊动院士 第90章 惊动院士 江河在图书馆查资料的时候。 远在两千公里外的京城,一件事情正在悄然引爆。 …… 京城,东四西大街,《中华外科杂志》编辑部内。 主编办公桌上,放着一摞即将送交排版厂的最新一期初稿。 副总编李明辉手里拿着一份单独抽出来的打印稿,目光紧紧锁在稿件的结论部分,看了足足有五分钟。 稿件的标题是:《基于多中心大样本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后淋巴结转移率(lnr)与预后评估分析》 通讯作者:杨煦。 第一作者:江河。 李明辉放下稿件,认真思量着。 眼前这篇论文,如果单从科研角度来看并不复杂。 其本质上是一篇大样本的回顾性队列研究。 但它的含金量,恰恰在于其临床转化价值。 这篇论文,清晰地证明了: lnr能够有效消除由于手术清扫范围不同带来的分期误差,比传统的n分期更能准确预测患者的生存期。 这篇文章一旦见刊,不仅仅是影响因子的事情。 经过多中心验证后,它是有资格直接去撼动,甚至改写现有的胰腺癌临床操作规程和分期指南的。 李明辉站起身,拿起那份稿件。 旁边老张随口问了一嘴:“老李?去哪儿?” 李明辉道:“这篇文章,我得拿去给郑老看一眼。” 老张一愣:“郑老?他最近不是在弄基于中国人群的胰腺癌合理清扫界限研究吗?” “正因为他在弄这个,他才更需要看到这篇论文。” …… 下午两点,国家级重点实验室主任办公室。 郑立言院士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正拿着李明辉送来的那份清样。 郑立言是中国肝胆胰外科领域的泰斗级人物,也是国内《胰腺癌诊治指南》的主要执笔人之一。 最近两年,他一直在研究如何进一步规范胰腺癌的手术清扫范围,但一直苦于没有一个理论支撑。 直到……他看到了手中这份稿件。 郑立言看得很慢,目光在论文的三张生存数据对比图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他抬头道:“李主编,这篇文章的通讯作者是南医大附一院的杨煦?” 李明辉点头:“是的,郑老。” “杨煦我认识,手很稳,是个做手术的好苗子。” 郑立言的目光落回纸面上,看着排在第一的名字。 “这个江河,是谁?杨煦带的新博士生?” 李明辉听到这个问题,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转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助理编辑小王。 小王走上前一步,道:“郑老,我昨天特意打电话去南医大附一院核实作者信息,杨煦主任亲口确认,这篇论文的核心思路、数据模型建立以及初稿撰写,全部由第一作者江河独立完成,他只负责了提供病历权限和后期的润色送审。” 郑立言点点头:“那么,这个江河是哪一年的博士?” 小王呃了一声,道:“郑老……江河不是博士,他目前是南方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06级的学生,开学刚上大三。” 郑立言:“?” 他错愕了。 “大三学生?你确定信息核实无误?” “千真万确。”小王连忙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资料递过去,“因为这事实在太罕见,我顺手让人去南医大打听了一下这个学生的情况,结果……更让人惊讶。” 郑立言接过资料,低头扫视。 【南医大临床思维与技能大赛,初赛四十多分钟交卷,满分,全校第一。】 【复赛,评分99分,全校第一,历史第一。】 【大赛提高班,在王晓晴教授的模拟手术下,完成深部盲缝考核,用时3分42秒,完美通过。】 【目前,该生已确定作为南医大代表队的核心主力,参加十月底在华南区举办的医学生临床思维大赛决赛。】 郑立言沉默了。 医学是一门需要大量时间沉淀的经验科学。 一个大三学生,理论考试拿满分可以说是天赋异禀。 但能在深部盲缝拿到近乎满分,就不仅仅是天赋能解释的了。 更何况,他还写出了手里这篇足以引发学界震动的lnr论文。 极高的临床实操上限,加上极其敏锐老辣的科研大局观。 “好苗子……” 郑立言轻声道:“我现在的课题,正好缺一份lnr标准,我还得谢谢他……” 无人应答。 郑立言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办公桌旁的日历。 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行程: 部委会议、疑难病例会诊、带组查房、学术研讨…… “小张。”郑立言突然开口,叫了一声门外的行政助理。 门被推开,穿着白大褂的助理快步走进来:“郑老,您吩咐。” “我记得,本月华南赛区医学生临床思维大赛的决赛,邀请过我吧?”郑立言问道。 助理点头:“是的,10月30号到31号,主办方之前给您发过邀请函,希望您能担任总决赛的特邀评委,但因为您那几天原计划要去沪上参加一个闭门学术会议,所以婉拒了。” 郑立言想了想,说:“把沪上的会议推掉,或者让小徐,徐文培主任代我去一趟。” 助理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推掉?可是沪上那边的会议……” “就这样吧。”郑立言说,“联系主办方,就说我月末有空。” 助理立刻低头应道:“好的,郑老,我马上去办。” 李明辉和编辑小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郑立言院士是什么级别? 中国外科界的定海神针。 这种主要针对本科生和研究生的技能大赛,能请到一两个长江学者或者顶尖三甲的院长级别就已经是天花板了。 郑老要去,那规格直接被拔高到了天上。 而李明辉心里很清楚,郑老根本不是去看什么比赛的。 他是冲着那个叫江河的大三学生去的。 郑立言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目光看着窗外京城略显灰蒙蒙的天空,眼神中却透着一丝期待。 “南医大,江河……” “十月三十号,我倒要亲眼看看,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后生。” 第91章 考核来了一大帮子人 第91章 考核来了一大帮子人 南城十月,暑气渐退,早晚多了一丝凉意。 江河每天早上按时醒来,洗漱完后,第一件事就是跟媳妇聊天。 偶尔实在想念,就会打个电话。 “今天满课,下午还要去自习室。”电话里,沈老师的声音依然元气满满。 江河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楼下偶尔走过的学生,回道:“多喝水呀,娟子盯你吃早饭没有呀?” “吃了吃了,她现在比我妈还啰嗦。” “是哦。” “对呀,都怪你,在我身边安排间谍了!” “嘿嘿,是哦。” 聊到最后,要用很大的毅力才能挂断电话,然后才会开始一天的工作。 专业课他是彻底不去上了。 没有任何老师会去管他的考勤。 生活基本变成了图书馆和宿舍的两点一线。 在图书馆,就是翻阅大量文献。 这个年代的数据库检索速度远不如后世,得有足够的耐心。 时不时地,也会去一趟附一院。 拿着重症医学科刘建邦主任给的临时出入证,他能顺畅地进出icu。 顾亦舟的女友术后恢复得很平稳,感染得到了控制。 每次去,他都会看看患者的各项指征,和值班的林培东聊上几句病情,然后再悄然离开。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推进。 终于,到了mirna项目入组考核的这一天。 早上八点,江河拿着一沓试卷,推开了临床学院二楼的一间空教室的门。 这是他提前找孙哥借的场地。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今天来参加考核的应该只有六个人: 陈浩、李子健、王博、易向晚、顾亦舟、程溪瑶。 然而,推开门。 教室里起码有二十来号人。 江河:“……” 他直接看了一眼陈浩。 陈浩干咳了一声,移开视线,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光速破案。 事情的起因,不用猜也知道是陈浩这个大喇叭。 陈浩传给隔壁,隔壁传给班长,班长传给学长。 没过两天,“江河手头有个大项目,正在内部招人,只要通过考核就能进组”的消息,不胫而走…… 就连陆晓林都来了。 “师兄。”江河语气无奈,“你怎么也来了?” 陆晓林表情十分认真:“我也想来试试看,加入你的项目组。” 江河问:“你手头不是有课题吗?” “杨老板说了,你这个项目组前途无量,而且我手头上那篇论文的收尾工作已经弄得差不多了,目前正在评审阶段,时间上完全排得开,怎么,师弟,你不想我参加?” 江河听罢,道:“师兄这么优秀,我当然是希望您参加了。” 陆晓林转身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拿出签字笔,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他刚坐下,又走过来两个人。 周洋和林月。 周洋:“江河,我们也来考考看。” 江河:“怎么说?” 周洋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月,语气严肃:“既然现在我和林月已经正式谈恋爱了,那肯定就是要奔着结婚去的,我现在得努力了,努力学习,努力搞研究,多攒点钱,争取未来把咱们的小家庭经营得好好的。” 林月:“确实。” 周洋突然像想起了什么,自我反驳道:“不对,林月只是答应了做我女朋友,还没有正式跟我结婚呢,咱们现在还不能这么说,对吧,林月?” 林月抿着嘴,不说词了。 周洋见她不说话,哪还不懂什么意思? 于是嘿嘿嘿地笑了起来,笑得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江河站在讲台上,脸上挂着礼貌而温和的微笑。 实则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让这两个人通过考核。 等考完试,立刻把这俩人给我叉出去。 打发了周洋和林月,江河又看到一个神人。 李伟。 这真有些意外了。 江河问:“你也来考试?” 李伟骄傲地说:“我不说了吗,永远尊重江河,永远尊重临床二班,我现在是彻底服了,真的,你的理论,你的操作,我李伟心服口服,我现在只想进步。” 他说着,从裤兜里摸出一个u盘,悄悄塞到江河手里。 “这是我攒了这么多年的好货,都在这个u盘里了,各个国家的都有,高清无码,甚至还有一些绝版资源,希望你能既往不咎,给我个机会。” 江河:“……” 他没招了。 只能叹了口气,说:“找个位置坐下吧。” 李伟嘿嘿一笑,屁颠屁颠地跑到后面找了个空位。 江河继续扫视教室。 看到了大五的学长潘闻,以及学姐唐培。 这两人在提高班见识过江河的深部盲缝后,显然对江河的实力有了全新的认知。 此刻正坐在中间位置,安静地复习着手里的资料。 还有一些同班同学也来了。 比如隔壁宿舍的刘强。 这小子正低头看手机,显然是在发短信或者聊qq。 桌面上连支笔都没放。 小子压根就没复习,纯粹就是跑过来凑数玩的。 以前考研的时候就经常遇到这种情况。 第一天考试的时候教室里人还挺多,越考人越少,到最后,就只剩下几个人了…… 江河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便说道: “既然来了这么多人,那大家就坐得稍微开一点,左右隔开一个空位,资料都收起来。” 教室里响起一阵声音。 江河沿着过道,开始依次分发试卷。 “选择题和填空题占四十分,剩下六十分是简答和两道病例分析。” “时间两个小时,及格就能入组。” 试卷发到每个人手里,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 发完最后一张卷子。 江河回讲台上开始监考。 没过一会。 许晨从门外路过。 看到江河之后,他便悄悄走了进来,道:“你们在考试?” 江河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 许晨说:“我们团队也在隔壁的会议室开预审会的准备会。” 这件事江河是知道的,所以也没意外,再次嗯了一声。 许晨目光落在讲台上剩余的几张空白试卷上,停顿了片刻,开口道:“有多的卷子不?” “怎么?” “要不,借一张来看看?” 第92章 这学生,不简单哦 第92章 这学生,不简单哦 江河倒是不介意。 随手从备用试卷里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谢了。”许晨接过试卷,点点头,转身走出了教室。 江河收回目光。 他很清楚许晨跑来要这张试卷的目的。 在科研圈子里,有这么个逻辑: 如果你想知道一个项目组目前处于什么水平,只需要去看这个项目组的核心成员在关注什么样的问题。 出题人的视野,决定了题目的上限。 你只有自己站到了那个高度,才能出具针对性的考核。 许晨是想通过这份试卷,来摸清他这个mirna早筛项目的底。 江河并不担心泄密。 ——想学就学,随便你。 然后他观察了一下考生们。 李子健状态不太对劲,选择题就把他卡住了,看来,韩甜甜事件还是影响了他。 再看旁边的程溪瑶,笔尖不停,估计是把前几天布置的文献死记硬背下来了,遇到简答题正在疯狂默写。 易向晚和顾亦舟又是另一种状态。 易向晚眉头紧锁,在草稿纸上飞速推演着什么,显然是遇到了难点,但眼神兴奋。 顾亦舟则是双眼通红,显然昨晚又在icu外熬了夜,下笔极重,有种破釜沉舟的感觉。 江河收回视线。 自己出的题目针对性很强,绝不是一般学生能应付的。 加油吧,兄弟们。 …… 教室外,走廊上。 许晨悠然看卷。 他认为。 江河估计也就是考一些分子生物学的基础概念,顶多涉及一点pcr的操作规范。 对自己这种临床八年制的尖子生来说,估计随便就能秒杀。 最近被打击的太惨,先找点自信心再说。 于是,他看向第一道填空题。 【在针对外周血清进行提取时,由于起始体积微小且存在大量蛋白抑制剂,常规过柱法极易丢失目的小rna。在结合柱基质前,调整裂解液的ph值至____,并加入____作为共沉淀剂,可使mirna-155的回收率提升至95%以上。】 许晨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 踏马的,这什么鬼问题? 外周血清提取?目前的常规提取不都是针对组织样本吗? 血清里的游离核酸含量低得可怜,提取出来能干什么? 许晨不信邪,视线迅速跳过填空题,直接看向后面的简答题。 【简述在taqman探针法结合rt-pcr技术……】 许晨:“?” ——啊?这是什么? 外文期刊上似乎有过这种前沿的序列修饰策略,但他根本没有细看。 许晨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这题目……不对劲啊! “许晨,看什么呢?赶紧回来。” 隔壁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同在一个团队的一名研二学长探出头,冲他招了招手。 许晨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来了。” 他将试卷折叠起来,捏在手里,快步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这次的团队成员。 长条桌的尽头,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穿着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 孙长明。 附一院肿瘤研究所教授,博士生导师。 他留着寸头,面相很和气。 “都坐吧,别拘着。” 许晨拉开椅子坐下,把手里的那张试卷铺在了桌面上。 孙长明注意到他状态不对。 便打趣道:“许晨,发什么呆?又闹失恋了?” 会议室里一阵轻笑。 孙教授平时没什么架子,像个老顽童。 许晨有些尴尬,解释道:“不是,孙教授,这是隔壁……江河那个项目组今天的入组考核试卷,我刚才路过,找他要了一张。” “哦?”孙长明来了兴致,“拿过来我看看。” 许晨双手将试卷递了过去。 孙长明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副老花镜。 起初,他的神色很轻松。 就像一个长辈在看晚辈的随笔。 然后…… 一分钟过去了。 孙长明没有说话。 两分钟过去了。 孙长明还是没有说话。 许晨内心焦急:说话呀!老大!你倒是说话呀! 很可惜的是,孙长明的眉头已经收拢,身体慢慢前倾,双肘撑在了桌面上。 眼神……也变得专注和凝重起来。 实际上,孙长明看东西的深度,和许晨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许晨看到的是一道道难以作答的实验技术题。 而孙长明看到的,是出题人隐藏在这些题目背后的核心思路。 “mirna-155、mirna-196a、循环血清检测、茎环逆转录……” 孙长明嘴里无意识地默念着卷子上出现的几个高频词汇。 有点意思。 目前早筛有痛点,简单来说,等发现问题时,往往已经是中晚期。 学界一直想寻找一种能够在极早期,甚至在细胞刚发生恶变但还未形成肿瘤时,就能发出警报的标志物。 江河的这份试卷,每提出一个问题,就像标明了一个技术难关。 孙长明顺着这些旗帜连点成线。 一条完整清晰且极具野心的早筛路径,跃然纸上。 江河试图绕开传统的组织活检,直接从患者的常规抽血中提取微小rna。 然后通过特定的pcr技术放大信号,来判断胰腺的癌变倾向。 这条路,国内目前几乎是空白。 即便是国外的顶尖实验室,也还在艰难摸索。 孙长明伸手摸了摸口袋,摸到了烟盒。 烟瘾犯了。 他站起身。 旁边一名博士生准备做记录:“教授,准备开始讲了吗?” 孙长明摆了摆手:“今天这会,先不开了吧。” “啊?”众人面面相觑。 “你们把手头的资料再细化一下,今天先散了。” 说完,孙长明拿起那张试卷,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他打算边抽边看。 路边长椅上。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越看,孙长明越是心惊。 ——这江河的思路,感觉真不错啊。 再看一遍。 ——哎,别说,又有新收获。 再看一遍! 直到一根烟慢悠悠抽完,他才将试卷仔细叠好,放进夹克的内侧口袋里。 看完卷子的孙长明,没有感到愤怒或嫉妒。 反而有一种见证了新事物诞生的莫名兴奋。 科研这条路,本来就是一代推着一代往前走。 尤其是,这个东西如果真做出来了,不知道能救多少人的命。 ——儿子的在天之灵,看到这张卷子也会倍感欣慰吧。 孙长明微微笑了笑,喊住路过的一个学生,道:“同学,你知道吗,江河这学生,不简单哦。” 同学懵了:“啊?……哦哦,知道了老师,谢谢老师提醒。” 第93章 齐力一心,双线推进 第93章 齐力一心,双线推进 教室内。 “时间到了,交卷。” 江河将试卷一份份收上来。 “卷子我不带回宿舍了,在这里现场改,改完直接宣布成绩。” 这是最节省时间、效率最高的做法。 他自己当然无所谓,但坐在台下的学生们心态瞬间就变了。 潘闻一整个故作镇定。 周洋和林月也有些紧张,两人选择叽里咕噜交头接耳缓解。 周洋胡说八道:“昨天那个甜品好甜哦,一点都不像甜品,不对,甜品应该就是要甜一点?不甜的甜品是不是应该叫苦品?” 林月小鸡啄米般点头:“雀实雀实雀实雀实雀实。” 易向晚开始讲起矮人笑话:“你知道吗,我一定能成为最好的脑科医生。” 别人问:“为啥?” 易向晚回答:“因为外地人来我老家(矮人国)旅游的时候经常磕到头。” 别人:“……” 顾亦舟已经困不行了,力竭而眠。 后排的李伟倒是显得挺轻松。 他本来就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的,刚才卷子上的题他有一大半连题目都看不懂。 百无聊赖之下,悄悄凑到陈浩身边,说:“耗子,我这有几个欧美的新货,绝版高清,等会回宿舍拷给你?” 陈浩:“?” 两人关系没那么好吧?至于分享这些? 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陈浩还是点头同意。 然后突然就觉得李伟也没以前那么讨厌了。 不过…… 陈浩还是有些疑惑,便小声问:“你之前不是喜欢程溪瑶?怎么现在当着她的面说这些?就不怕被听见?” 李伟顺着陈浩的目光看了程溪瑶的背影一眼,摇了摇头,语气十分坦然:“现在不喜欢了。” 说完,他怕程溪瑶误会,补充了一句:“哎,程溪瑶,不是你不好啊,是因为……你知道的,我现在比较想要在临床和科研这一块努力学习,争取进步了。” 程溪瑶:“?” 她微微侧过头,用一种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了李伟一眼。 ——你谁啊?谁在乎你喜不喜欢? 程溪瑶根本懒得搭理他,马上把头转了回去,继续盯着讲台。 她极其重视这次考核,前几天熬夜背熟了江河给的所有文献资料,她太想留下来了…… 讲台上,江河阅卷的速度极快。 不到半小时,二十多份试卷全部改完。 “改好了。” 江河此话一出。 所有人瞬间闭嘴,都立刻抬起头,视线聚焦在讲台上。 江河也不墨迹,直接开口道: “具体的分数我就不报了,总之,通过考核的人有:程溪瑶、陈浩、唐培、顾亦舟、易向晚、陆晓林。” 报完这六个名字,江河停了下来。 底下的人眼巴巴地看着他,尤其是大五的潘闻,还有同寝的王博,眼巴巴等着他报出下一个名字。 几秒钟的沉默后。 江河道:“没了,就这六个人通过。” 教室里,有人叹息,有人苦笑。 周洋转头看向林月,梗着脖子想说些什么,林月却温柔的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周洋一愣,梗着的脖子很快软了下去…… 王博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也接受了现实。 其实他这段时间也发现了,自己学习起来,已经没有大一的时候那么专注了,常常会因为一点小事走神。 这算是……老了吗? 而被念到名字的六个人,自然是喜悦的。 陈浩压低声音喊了句漂亮。 ——不枉自己这些天的拼命努力啊!! 陆晓林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易向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顾亦舟则被人喊醒,听到消息之后,又睡了下去。 反应最大的是程溪瑶,她直接捂住脸,差点要哭了。 江河来到门口,跟考核失败的同学一一聊天。 没通过归没通过。 但他们愿意来参加考核,其实就是给自己面子了。 得感谢才行。 直到教室里只剩下通过考核的那六个人,江河才把门关上,然后正色道: “首先,感谢大家愿意来参加考核,愿意加入我的项目组。” “简单介绍一下我们的项目吧,也把丑话说在前头。” “我们要做的外周血mirna早筛项目,困难程度恐怕会远超你们现在的想象。” “接下来的三个月、甚至半年内,我们可能都会处于颗粒无收的状态。” “每天都要重复同样的提取动作,跑同样的凝胶,面对的却永远是无意义的废弃数据。” “枯燥、挫败、自我怀疑,这些会是常态。” “爱迪生找钨丝试了上千次。” “而我们要找的那个靶标,可能要试上万次。” “如果你们有谁觉得自己接受不了,随时都可以退出,我不勉强。” 一段话说完,面前的六个人谁都没有动。 “很好。” 江河的目光依次扫过面前的六个人。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下,说道:“来。” 陈浩第一个相应,紧接着,是陆晓林。 易向晚踮着脚,将手叠了上去。 明明没有那么夸张,但他这是在习惯性自嘲。 顾亦舟红着眼睛,好像还没睡醒。 程溪瑶咬着下唇,坚定地将手覆了上去。 最后是唐培。 七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 江河轻声道: “我不管你们加入这里的初衷是什么。” “是为了发顶刊、求名利;是为了摆脱偏见、证明自己;是为了治病救人;还是为了某些更加崇高的医学理想……” “我都希望从今天开始,我们这个团队能够做到,齐力一心。” “让我们一起,把这件事做成;让我们一起,改变世界。” 说完之后。 江河停顿了一下。 风吹过。 少年少女们,皆目光如炬。 江河笑了笑,手掌微微下压,然后道: “往上喊加油,一、二、三——” 众人齐声道:“加油!!!” 热血动员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一番加油打气之后,大家的眼神都变了,陈浩眼里像是藏着一头雄狮…… 江河简单和大家说了说接下来的安排和规划后,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杨煦。 他走到门外,按下接听键:“老师。” 杨煦没有半点寒暄,道:“江河,你之前跟我说过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今天晚上院里刚好排了一台,有空没?要不要来跟?” “有空,马上到。”江河毫不犹豫地回答。 随后挂断电话。 重生以来,他的目标从未变过——攻克胰腺癌,救下沈钰。 要达成这个宏愿,必须要走两步棋。 第一步是极早期筛查。 今天,初始班底已经建立,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第二步是治疗。 一旦筛查出问题,就必须用最顶级的胰十二指肠根治改良术来兜底。 如果想在明年的全国胰腺峰会上拿出颠覆性的实操成果,他现在就必须疯狂地跑医院,跟手术。 提升自己的院内地位,提升话语权。 最终,彻底改良根治术。 江河回到教室,跟大家说:“我得走了,大家按我说的回去各自准备吧。” 陈浩诶了一声,问:“老江,你去哪?” 江河回答:“去附一院,跟一台手术。” 陈浩哦了一声,他已经被震惊过一次,现在就有点习惯了。 但身边的易向晚、程溪瑶、陆晓林、唐培,四脸懵逼。 ——啊?大三去跟手术?有没有搞错啊,大佬? 第94章 平凡而伟大 第94章 平凡而伟大 杨煦的办公室内。 江河微微鞠躬:“老师。” 杨煦正站在墙上的阅片灯前,见他来了,就道:“正好,过来分析一下。” 老师现场出题,江河自然是毫不畏惧。 扫了一眼,便道:“胰头占位,紧贴着肠系膜上静脉,局部有侵犯迹象,肿瘤大概三点五厘米,肠系膜上静脉受累范围不超过一百八十度,可以做切除后血管重建,不过手术创面会很大。” 杨煦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不愧是自己的学生,真是会看片啊! “对,所以今晚这台胰十二指肠切除术,是一场硬仗。”杨煦关掉阅片灯,“麻醉科那边,林培东在做术前准备了。” 江河点点头。 这种大手术,一整套流程下来还得个把小时。 他想起前世听过的一个八卦:有个时间管理大师级的主治,能利用这个时间跑去跟小护士玩耍一下,再回来刷手开皮…… “今天这病人……”杨煦说到这,顿住,摇摇头道:“算了,你先去楼下急诊科待会儿,等麻醉打好了我让巡回护士叫你。” “行。”江河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他顺着楼梯下到一楼急诊科。 突然想起,前世有一个关系不错的前辈,现在应该正在工作。 江河在内科诊室找到了他。 这是一个三十七八岁的男医生,已有聪明绝顶之势,眼袋很重。 他正低头在蓝色的纸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 过去一看,字体是经典的医生体,普通人绝对看不懂…… 听到脚步声,男医生抬起头,看了一眼江河胸前挂着的临时出入证,愣了一下。 “学生?”他问。 “临床06级的,江河,杨主任让我下来等手术。” 男医生仔细打量了江河两眼,眼神里多了一丝好奇。 “你就是江河?” 他放下笔,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过来:“抽吗?” “不抽,谢谢。” “挺好,干外科的最好别抽。”男医生把烟别在自己耳朵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自我介绍道,“我叫赵裕民,急诊科主治。” “赵老师。”江河微微点头。 赵裕民,一生平凡。 什么顶刊论文,国家级课题,与他无关。 他十年如一日地耗在急诊科、耗在普通病房。 处理着数不清的醉酒、车祸、急性肠胃炎和农药中毒…… 拿着微薄的奖金,熬着最毒的夜,凭着日积月累的经验,在死神手里抢下一个个普通的生命。 平凡,伟大。 “林培东这两天在院里没少吹牛。”赵裕民笑着说,“说附一院来了个大三的神仙学生,水平很高,百闻不如一见啊。” “主要还是杨教授指导得好。”江河语气平静。 赵裕民又笑了笑:“还怪谦虚呢,你以后是要拿手术刀做大手术的,跟我们不一样,像我们,熬到个副主任医师估计也就到头了,每天就是跟这些稀奇古怪的急诊病例打交道……” 江河没说话。 就在这时,值班室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大夫!大夫快来人啊!救命啊!” 赵裕民反应很快,一下便起身冲出。 江河也立刻跟了出去。 急诊大厅里,一个中年妇女正搀扶着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地走进来。 周围挂号和输液的病人家属看到那个男人,纷纷往后退开。 主要男人的样子确实有些吓人。 嘴唇墨黑,露在外面的脖子、手臂,全都是紫绀色。 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具已经停放了几天的尸体,偏偏自己还能动! “医生,你快看看我当家的!他吃完晚饭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浑身发紫!” 女人心态眼见要崩。 护士赶紧推来一张平车:“快,先把病人扶上去!” 赵裕民面色凝重,一边帮忙把病人扶上平车,一边说:“先拉进抢救室!接监护,吸氧,马上推个床旁心电图过来!” 抢救室的门被推开,江河跟在赵裕民身后走了进去,站在靠墙的位置,没有出声干扰。 “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喘不上气吗?”赵裕民一边迅速戴上听诊器,一边询问。 男人除了脸色像鬼,神智倒是清醒的:“头晕……恶心,胸口有点闷,大夫,我是不是要死了?我这脸怎么变色了?像个紫茄子……” 护士迅速给病人夹上手指血氧探头。 监护仪发出急促滴滴声。 “赵医生,指脉氧只有85%!心率110!” 赵裕民眉头紧皱。 血氧饱和度85%,重度缺氧。 他立刻把听诊器按在病人的胸口。 左肺呼吸音清,右肺呼吸音清,没有干湿啰音。 赵裕民愣住了,喃喃自语: “呼吸音正常,心音正常,没有明显的心衰体征,气道也是通畅的……” 难道是急性肺栓塞?不对,肺栓塞病人会极度呼吸困难,那是怎么回事? 他转头看向家属:“病人以前有心脏病吗?” “没有!他身体一直很好,平时连感冒都少有!”女人急得直掉眼泪。 “抽动脉血查血气分析,通知ct室准备做胸部增强ct!” 赵裕民果断下达指令,准备先按照最致命的疾病流程走。 护士立刻拿着注射器准备去抽桡动脉血。 “赵老师。”一直站在角落里的江河突然出声。 赵裕民回头看他,眼神有些焦急:“怎么了?” “先等等,我问个问题,”江河转向女人:“大姐,你们晚饭吃的什么?” 女人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回答:“就……就喝了点稀饭,吃了点自家腌的酸菜,还有前天剩下的一盘炒菠菜,他嫌浪费就全吃了。” 江河点点头,心里快速过了一遍鉴别诊断: 缺氧但呼吸音正常,不是肺栓塞;口唇紫绀但神志清楚,不是心衰导致的脑缺氧。 结合晚饭的剩菠菜,大概率是高铁血红蛋白血症。 如果现在是后世,他会直接让护士测个经皮高铁血红蛋白浓度。 但在08年……只能先看静脉血颜色了。 “赵老师,让护士先抽一管静脉血吧,抽出来看看颜色就行。” 赵裕民眉头紧锁。 如果是普通学生,他早就开口骂人了。 但想到这是江河,杨煦的学生,他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好,听他的,抽一管静脉血。” 第95章 天才医生 第95章 天才医生 护士利索地在病人手臂上扎上压脉带,一针见血。 随着注射器活塞的抽动,血液顺着针管涌入。 静脉血本该是暗红色的。 但此刻护士抽出来的这管血,颜色深得发黑,像巧克力。 “这血的颜色……”护士愣了一下。 “肠源性发绀。” 江河解释道:“也叫高铁血红蛋白血症,典型表现就是指脉氧极低,出现严重的紫绀,但病人没有明显的呼吸困难,心肺体征基本正常,抽出来的血呈现巧克力色。” 赵裕民也是经验丰富的老急诊,听到这几个词。 脑袋里的生僻知识点一下就被激活了。 “亚硝酸盐中毒?”赵裕民脱口而出。 “对,剩菜里的硝酸盐在细菌作用下还原成了亚硝酸盐,吃进去之后,把血液里血红蛋白的二价铁氧化成了三价铁,血红蛋白直接失去了携带氧气的能力,所以监护仪显示的血氧低,是因为血里根本没有能运送氧气的载体,而不是心肺出了问题。” 急诊科遇到食物中毒不稀奇,但典型的亚硝酸盐中毒导致如此严重的全身发绀,赵裕民职业生涯里还真没碰到过几例。 一时间思维陷入了诊断盲区,差点按心肺衰竭或者肺栓塞去处理。 赵裕民惊讶的看了一眼江河,随后立刻对护士下达新的医嘱:“马上取亚甲蓝注射液,按每公斤体重1毫克,加入25%葡萄糖溶液40毫升,缓慢静脉推注,再加一支维生素c推进去!” “是!”护士立刻跑向药房。 抢救室里,井然有序。 几分钟后,蓝色的亚甲蓝溶液顺着静脉通道缓缓推入病人体内。 医学上的奇迹,有时候就体现在这种立竿见影的化学反应上。 短短十五分钟过去。 在亚甲蓝的还原作用下,病人血液中的三价铁被重新还原为二价铁。 肉眼可见地,男人脸上的紫黑色开始褪去,嘴唇的颜色也逐渐从墨黑恢复成了正常的暗红色。 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数值开始缓慢攀升,87%、90%、最终稳稳地停在了96%。 男人长出了一口气:“头不晕了……胸口也不闷了,大夫,真是神了啊!” “大夫!是不是好了?谢谢,谢谢!”女人捂着嘴,要不是护士拦着,差点就要给赵裕民跪下。 赵裕民嘱咐家属一句:“这药打进去,待会儿他排尿估计是蓝绿色的,别害怕,那是解毒药排出来的正常现象。” 说完,他又道:“你们得感谢江河,这是我们院里新来的天才医生。” 女人一听赵裕民的话,立马把目光转向江河。 她眼眶通红,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一沓钞票,估摸着有个几百上千块。 “江大夫,真是太谢谢你了!这点钱你拿着……” 说着,女人就要往江河的手里塞。 没等江河后退拒绝,床上的男人先开口了:“哎!哎!你干嘛呢!” 女人愣了:“我给恩人塞点感谢费啊!人家救了你的命!” 男人恨铁不成钢,斥责道:“说你没见识你还真没见识!这大庭广众的,你这么明目张胆地塞钱,想让小江大夫犯纪律啊?” 女人被训得一愣一愣的,赶紧把手缩了回来,满脸懊恼:“哎呀,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 江河哭笑不得。 这大叔,刚从鬼门关走一遭,思维倒是挺敏捷。 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下一秒,画风突变。 男人从平车上坐了起来,伸手拿过媳妇手里的钞票,然后热情得去跟握江河的手,同时另一只手拼命往江河白大褂的口袋里捅。 “江大夫,今天这天气……真是不错哈,我刚好带了点纸巾,帮你塞进去,留着待会儿擦汗用……” 抢救室里的护士都看呆了。 赵裕民也叹为观止。 江河无奈,手上微微用力,将钞票推回。 “您的心意我领了。”江河语气温和,“以后少吃点剩菜,尤其是隔夜的绿叶菜。” 男人见江河态度坚决,又看了看旁边憋笑的赵裕民,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钱收了回去,嘿嘿干笑了两声: “那……那听大夫的,以后打死也不吃剩菜了,这个剩菜,怎么这么坏啊?” …… 交代完后续的留观事项,病人家属去前台补办手续。 抢救室外,赵裕民看着一旁神色如常的江河,忍不住感慨:“江河,今天可真是多亏了你,你这眼力也太毒了,感觉我在急诊科待了这么多年,攒下来的那些实践经验,在你面前好像根本不值一提似的。” 江河谦虚道:“您言重了,我不过是刚好前几天在图书馆翻外刊,看到过类似的肠源性发绀病例,运气好罢了,真要论临场反应和用药的果断,还得是您这种老急诊。” 这当然是场面话。 但赵裕民听着就是觉得舒坦,对江河的好感度直线飙升。 江河则在心中默默盘算着。 自己目前得继续提升院内地位。 但总不可能每次都遇到顾亦舟女友那种极端情况。 而且,那种危急关头,杨煦敢让他主刀在盲视下完成动脉缝合止血,也是承担了极大的风险的。 如果真让老师一直扛着压力,自己当影子主刀,那就真成医学界柯南了……搞不了一点。 所以,江河目前的策略很明确: 在不越界的前提下,尽可能的去帮助院里的医生解决各种疑难杂症。 这对自己的未来是有很大好处的。 “叮——” 电梯门打开。 一个穿着绿色洗手服的巡回护士快步走了过来,道:“江河?” 江河立刻迎了上去:“在。” 护士快速说道:“杨主任让我来叫你,林培东医生已经给病人打好麻醉了,胰十二指肠切除术马上开始。” “好,马上来。”江河点点头。 他转过头,对着赵裕民挥了挥手:“赵老师,我先上去了。” “去吧,大手术,好好跟。”赵裕民笑着摆摆手,看着江河挺拔的背影快步走向电梯,忍不住再次感叹。 大三就能跟着普外科的大主任上胰十二指肠这种四级手术的手术台…… 这小子的未来,恐怕根本不是自己这种凡人能够想象的。 第96章 特殊患者 第96章 特殊患者 电梯间。 巡回护士陈静看了江河一眼,语气亲近:“小江医生,今晚的台又是一场硬仗,辛苦你了。” 陈静在附一院手术室干了七八年,眼界不低。 但自从前几天目睹江河在盲视下完成脾动脉缝合止血后,她便彻底佩服了。 虽听说江河手上戴着对戒,已有对象,但她还是忍不住释放善意。 ——万一呢? 江河礼貌点头:“您也辛苦,静姐。” 说完,他借着伸手按电梯开门键的动作,极其自然地往旁边让了一步。 动作不显生分,却将界限拿捏分明。 陈静见状,自然也懂了,只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出电梯后,她微笑道:“去更衣室换衣服吧。” “好,谢谢静姐。” 江河推开男更衣室的门。 现在是晚上八点多,大部分白班的医生都已经下台回家。 他走到角落里,找到分配给自己的临时铁皮柜,换上医院统一配发的深绿色短袖洗手衣和宽松的系带长裤。 之后,江河坐在一张长条木椅上,开始整理个人的随身物品。 大部分外科医生在大手术之前,都有点特别的术前仪式。 江河当然也有。 第一步,就是给媳妇发消息。 江河:【我准备上台了,一台胰十二指肠切除术,估计要几个小时。】 不到半分钟,屏幕亮起。 沈钰:【好哦,江医生手术顺利,结束了记得跟我说一声~】 看着这行字,江河的眼神瞬间温和下来。 拇指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思绪出现了短暂的恍惚。 前世,他也总是会在上台前给她发一条类似的信息。 而那时的沈钰,回复只有一点点细微的不同: “好哦,江医生手术顺利,我在家等你回来~” 从“记得跟我说一声”,到“我在家等你回来”。 字句间的细微变化,藏着从青涩恋人到相濡以沫的跨度…… 江河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看到媳妇的消息之后,心里变得极其安定,极其平静。 将手机关机,放进储物柜深处。 接着,他将右手中指上的戒指缓缓褪了下来,紧紧捂在掌心。 银戒带着一点他的体温,内圈刻着沈钰名字的拼音缩写。 这就是他独有的仪式。 将最珍视的羁绊妥善安放。 祝愿台上台下,一切平安、顺利。 推开更衣室的门,走进手术室的内部走廊。 冷气开得很足,走廊的墙壁上贴着浅蓝色的无缝抗菌板。 偶尔有推着器械车的护士经过,忙碌无声。 “江河,来了?” 迎面走来一个刚下台的普外科住院医,摘了口罩,疲惫地冲他打了个招呼。 “嗯,来跟杨主任的台。”江河点头回应。 “大晚上的开四级手术,你们这是要修仙啊,加油吧。”住院医竖了个大拇指,打着哈欠朝更衣室走去。 这里面,大家的状态都很平常,没有因为马上要做一台顶级大手术就产生什么凝重压抑的气氛。 在附一院的手术中心,每天都要直面生老病死。 每一台手术都是一份需要严谨对待的工作,却也是他们日复一日的日常。 走到三号手术间门口,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手术间内灯光明亮。 麻醉机旁,林培东看到是江河,点点头道:“来了。” “林老师。”江河走上前,问道,“生命体征平稳吗?” “很平稳,气管插管已经做好了,深静脉穿刺也留好了,随时可以开皮。” 林培东随口说道:“许晨这两天找你请教了吧?我听说他这两天都在熬夜看解剖学图谱,挺认真的。” 江河笑了笑:“大家都在进步,挺好的。” 林培东看着他从容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身为许晨的舅舅,他自然希望外甥能多跟这种踏实内敛的天才学学。 他下巴朝门外扬了扬:“去洗手吧,老杨刚去刷手池那。” 刷手间内,水声哗哗。 附一院肝胆外科主任杨煦穿着洗手衣,正低着头,用无菌毛刷仔细地刷着指甲缝。 “老师。”江河走过去,在相邻的洗手池前站定,踩下脚踏开关,温水流淌而下。 “来了?知道今晚要切除的范围了吗?”杨煦问。 “知道了,远端胃、胆囊、胆总管、十二指肠、胰头,还要加上空肠上段,因为那颗三点五厘米的肿瘤紧贴肠系膜上静脉,术中还得做血管分离,如果侵犯严重,可能需要做部分静脉切除和重建。” 杨煦点了点头,对江河的阅片能力十分满意。 他将手冲洗干净,关掉水流,突然说道:“这台手术,按常规其实应该排在明天早上的第一台。” 江河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杨煦,等待下文。 其实,自己之前在急诊科等候时确实有些疑惑。 这种耗时极长的大型手术,为什么非要赶在晚上八点仓促开刀? 杨煦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压低了声音轻声道:“里面躺着的这位,实力不一般,具体的我不细说,你心里有个数就行,他今天中午才临时办入院,下午走了绿色通道把所有术前检查全做完,血库那边也紧急调了备血,直接就要开刀了,说是摊子铺得太大,不能在病床上躺太久,好在他中午之后就没进食,勉强够了空腹标准,一切都要求最高效率。” 江河恍然。 08年正是资本市场暗流涌动的时期,能有这种做派的,必然是时间比金钱更宝贵的人物。 难怪这台手术的节奏推进得这么快。 杨煦道:“所以要求我们不仅要切得干净,术后并发症的控制也得做到完美,恢复期必须尽可能缩短,好好弄,做好准备。” 江河冲净手上的泡沫,稳稳地点了点头。 杨煦看着他平静的神情,忽然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喊你过来,其实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总感觉你在旁边站着,我更有把握一点,要是万一遇到血管破裂大出血之类的紧急情况,还让你上啊?” 江河摇了摇头:“老师,一切顺利最重要。” 没有什么比平淡无波的手术,更让外科医生觉得舒适的了。 所谓的神仙救场、盲缝奇迹,往往意味着患者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杨煦听罢,笑着说道:“好,一切顺利,走吧。” 第97章 08年的认知盲区 第97章 08年的认知盲区 晚上八点四十分,手术正式开始。 前半段是非常顺利的,整个开腹过程行云流水。 杨煦道: “肝脏表面光滑,未见转移结节,盆腔无结节,腹腔干无明显肿大淋巴结。” “情况不错。” 开局的顺利让手术室里的众人放松了些。 陈静靠在操作台旁,一边核对纱布数量,一边随口和林培东搭话:“林医生,今天大盘又跌了,你之前抄底那几只股怎么样了?” 林培东叹了口气:“别提了,全都套牢了,现在这行情,谁抄底谁死,我打算装死不看了。” “哈哈,那还得是咱们杨主任稳得住,从来不碰这些。”陈静笑着调侃。 杨煦没抬头,自顾自干活道:“止血钳。” 江河立刻将止血钳递到杨煦手里。 他俩在认真工作,别人在闲聊,看着好像有点不专业。 但实际上,像胰十二指肠这种动辄需要站上五六个小时超大型手术,前期开腹,对大家来说不过是常规体力活。 适度的闲聊,放点背景音乐啥的,反而能有效缓解主刀医生的神经,保持团队的体能。 然而,这种轻松的氛围,通常只会维持到雷区出现之前。 手术有条不紊地推进。 前一个半小时,极其顺利。 打断胃网膜右动静脉,游离胃窦,切断十二指肠,清扫肝十二指肠韧带上的淋巴结,切断胆总管…… 杨煦展现出了顶尖肝胆外科主任的深厚功底。 他的解剖层次找得极准,出血量极少。 江河甚至不需要频繁使用吸引器,只需要做好暴露和牵拉。 一切顺利。 大家的心态也很放松。 按照这个进度,原本预计五六个小时的硬仗,甚至有可能在四个小时内提前结束。 然而,当手术推进到胰十二指肠切除术最核心区域时。 杨煦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 他将右手食指和中指探入胰头后方,开始仔细触摸肿瘤边界。 一秒,两秒…… 半分钟过去了。 手术室里的闲聊声停止。 林培东敏锐地察觉到了主刀医生的状态变化,陈静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快步走到手术台侧后方。 杨煦:“大白纱。” 江河接过护士递来的温热生理盐水纱布,填塞进术野周边。 将周围的肠管隔离开,把视野最大程度地暴露给杨煦。 杨煦接过一把直角钳,试图在胰头和肠系膜上静脉之间分离出一个间隙,也就是俗称的胰颈隧道。 可是,直角钳的尖端刚探进去不到一厘米,就顶住了…… 杨煦眉头紧锁,手指再次探入探查。 这一次,他摸了足足几十秒。 当他把手抽出来的时候,脸色已经变得难看。 “麻烦了。”他沉声说道。 江河顺着杨煦牵拉的角度看去,心里也立刻明白了杨煦在担心什么。 这是……肿瘤广泛浸润。 杨煦道:“这块肿瘤组织已经把肠系膜上动脉和门静脉包裹住了。” 他看了江河一眼,直接开始实战教学: “你摸一下试试,坚如磐石,完全和血管壁长在了一起,无法找到分离的解剖间隙。” 江河依言伸出手指,按在肿瘤和血管的交界处。 确实很硬。 按照08年的外科常识,这种触感意味着癌细胞已经彻底穿透了血管外膜,形成了致密的癌性粘连。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只见杨煦用分离钳轻轻拨开上方的一层薄膜,道:“michels iii型变异。” 江河目光一凝。 正常的解剖结构中,右肝动脉应该从腹腔干发出。 但在这个患者身上,替代性右肝动脉竟然直接从被肿瘤包裹的肠系膜上动脉中发出,直直地穿行于坚硬的肿瘤组织内部! 简单来说就是,死局了。 如果强行用刀剥离,大概率会直接撕裂肠系膜上动脉或者门静脉,导致极其惨烈的大出血。 退一万步讲,就算杨煦勉强把肿瘤剥下来了,穿行在肿瘤内部的那根变异右肝动脉也绝对保不住。 一旦切断它,患者的右半肝将彻底失去供血,术后必然发生大面积肝坏死,同样是死路一条。 手术室,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躺在台上的这位患者身份特殊。 但医学是客观的,解剖变异和肿瘤浸润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杨煦深吸了一口气,向后退了半步,道: “没法切了,局部晚期,不可切除,肿瘤包裹主干血管合并罕见变异,不能强行上刀。” 杨煦下了最终论断:“准备做姑息手术吧,放弃根治,游离一段空肠,做个胆肠吻合,把黄疸退下来,提高一下他最后几个月的生活质量,然后关腹。” 林培东点了点头。 在肿瘤外科,打开肚子发现切不下来,又重新缝上的情况并不罕见,俗称开关手术。 虽然遗憾,但这是最理智的决定。 “陈静,你去跟家属通报一下情况,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杨煦刚说到这里,话被打断。 江河道:“老师,等一下。” 杨煦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江河没有立刻回答,将右手再次探入腹腔,闭上眼睛,仔仔细细地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触觉反馈。 刚才摸了一下就感觉出来了。 情况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江河心里清楚一件事。 08年的指南,是存在一个认知盲区的。 或许…… 正是这个盲区,让杨煦产生了错误的判断。 几十秒后,江河睁开眼睛,将手抽了出来。 他道:“老师,这或许不全是癌。” “什么意思?”杨煦皱起眉头。 “我在《外科学年鉴》上看到过关于假性包裹的前沿探讨。” 江河解释道:“胰腺癌有一种特性,它会引起非常强烈的促纤维增生反应,您摸到的这块坚硬如石头的组织,看起来像是广泛的癌症浸润,但实际上,外围这厚厚的一层,大部分是炎症引发的致密纤维化组织,也就是结缔组织。” 说罢,江河顿了顿,道: “或许,它其实并没有真正侵透血管外膜,所以,应该是可以把它像剥洋葱一样,从肠系膜上动脉的鞘膜上剥下来的。” 第98章 颠覆常理的后入路 第98章 颠覆常理的后入路 ——剥下来?啊?真的假的? 在场所有人都是同样的想法。 就连杨煦,也紧紧皱起了眉头。 虽说对于江河提出的促结缔组织增生理论并非完全没有耳闻,但他依然摇了摇头: “就算真如你所言,如何执行呢,变异的右肝动脉怎么处理?按照前进入路从右往左切,根本绕不开这根血管,不管你怎么剥,最后都会面对一团盲区里的复杂粘连,一刀下去,要么破动脉,要么断肝血。” 08年,国内外做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几乎清一色采用传统前进入路。 也就是从右侧开始游离,最后处理最深处的肠系膜上动脉。 面对质疑,江河的神色依然极其平静。 后续十几年,在医学界无数人的共同努力下,这套术式才有了完善的改良。 那些在全球各大顶尖胰腺外科中心打磨出来的内容,才是他敢于在死局中开口的绝对底气。 “老师,既然前面的路走不通,那我们就不从前面走。” “不从前面走?”杨煦一愣。 “对,既然肠系膜上动脉是最大的麻烦,那干脆放弃传统入路,直接翻转视角,到后面去把雷给排了。” “我们可以做广泛的kocher切口游离,把整个十二指肠和胰头彻底向左侧翻转,从下腔静脉和腹主动脉的间隙进去,直接从后方暴露肠系膜上动脉的根部。” “从后方,优先解剖这根大动脉的周围组织。” “我把这个术式叫做,动脉优先入路中的——后入路(posterior approach)。” 江河用很平淡的语气,在手术室里,说出了一个几年后才会彻底颠覆胰腺外科领域的专有名词。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杨煦都有些懵了。 他第一想法是:又是翻转? 然后,出于对江河的信任,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放弃前方的平坦大道,做大范围翻转,从下腔静脉的雷区穿过去,直接绕到背后控制最核心的血管主干? 天马行空的想法! 而且…… 在解剖学上,这条路,似乎是通的。 “从后方翻转……优先控制sma根部……” 杨煦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再看向江河的眼神全变了。 自己这学生,今天又给自己带来了一个巨大的惊喜。 ——能不能以后做手术都带上他? 杨煦摇摇头,先控制住内心的想法。 毕竟手术台上,时间就是生命,容不得半分犹豫。 他只要做出了决定,便很快进入专注状态。 作为附一院的顶尖外科专家,只要认知上的盲区被打破,这千锤百炼的解剖功底便无需置疑。 “江河。” “在。” “这种入路,我从来没有做过,国内也没有现成的指南可以参考,既然这个思路是你提出来的,说明你在脑子里已经有了解剖层次的底,帮我打好一助,关键节点的解剖标志,你来提醒。” 江河稳稳地点了点头。 自己又一次在手术台上,从三助跳级成一助了。 杨煦下达指令。 “陈静,换长柄电刀,准备无损伤血管吊带。” “培东,控制好血压,我要准备向左翻转胰头了。” 指令简短而清晰。 大家一一回复之后。 一场跨越时代的顶级外科术式,在这间封闭的手术室里,拉开帷幕。 杨煦接过长柄电刀,刀尖精准地切开十二指肠外侧的后腹膜。 “拉钩,往左上方顶。”杨煦说道。 江河立刻跟上,手中的深部拉钩稳稳地卡入组织间隙,将整个十二指肠连同胰头,向左侧翻转过去。 视野瞬间变了。 原本隐藏在深处的下腔静脉和腹主动脉赫然暴露在无影灯下。 “进入下腔静脉和腹主动脉间隙了。”江河轻声提醒。 “看到了。”杨煦手里的电刀发出细微嗞嗞声,一点点地切开后腹膜的结缔组织。 他顺着腹主动脉的走向一路向上游离,电刀停住。 在腹主动脉的前壁,一根粗壮的动脉根部显露了出来。 “肠系膜上动脉根部。” 找到了! 绕开了前方那团死死纠缠的肿瘤迷宫,直接从大后方,摸到了这里。 ——真是天才一般的想法! “换分离钳。”杨煦伸出手。 接下来的操作,必须尽善尽美。 杨煦沿着sma的动脉外膜,开始极为耐心地进行剥离。 时间缓缓流逝……没人敢打岔。 陈静也沉静了。 终于,杨煦和江河师徒二人,在顶级默契配合下,用分离钳一点点撑开那层被误认为是癌细胞浸润的致密纤维组织。 当那层坚如磐石的外壳被挑开,露出里面平滑完好的血管壁时—— “竟然……真的剥下来了……”麻醉机后的林培东忍不住喃喃出声,眼底满是骇然。 假性包裹! 江河的理论,在实战中得到了极其完美的验证! “看到替代性右肝动脉(rrha)的起始部了。”江河适时出声,同时将吸引器的探头递进去,吸走渗出的一点血水,保持视野的绝对清晰。 “上血管吊带。” 陈静迅速递过一条红色的硅胶带。 杨煦用直角钳小心翼翼地绕过那根变异的右肝动脉,将红色吊带穿了过去,轻轻收紧。 至此,最致命的两根血管,肠系膜上动脉和变异右肝动脉,全部被安全隔离并保护了起来。 杨煦停下手中的动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死局,竟然就这么被盘活了? 只有站在这张手术台上的人,恐怕才明白这件事有着多么恐怖的含金量。 这已经不是在做手术了,这完全可以改写全球胰腺外科的教科书! 杨煦难得的有一瞬间走神。 他突然想到。 未来如果再这么下去,自己会不会被江河捧成院士啊?嗯? …… 几小时过去。 三号手术室外。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焦灼地踱步,vip患者的家属眼眶通红。 就在十分钟前,他们内部已经开始紧急商讨。 如果一会医生推开门,宣布手术失败……集团该如何应对开盘后即将到来的股市震荡。 “叮——” 就在这时,手术中的红灯,终于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自动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杨煦走了出来。 江河跟在老师身后,双手揣兜…… 熟悉江河的朋友都知道,他表情虽然很平淡,但一看就是脑子里已经在播放bgm了。 手术顺利。 患者平安。 作为最大功臣的江河,自然是觉得自己……帅的不谈。 第99章 合俊集团 第99章 合俊集团 见医生来了。 走廊上的西装男停下脚步,家属也迅速围了上来。 “杨主任,我父亲他……” “手术很成功。” 听到这五字真言。 全场绷着的气终于懈了些…… 家人们连声道:“谢谢,谢谢杨主任,您费心了。” 杨煦摆了摆手,道:“今天这台手术,过程很危险。” 家属们立刻安静下来,认真听着。 “开腹之后我们发现,肿瘤已经广泛浸润,把肠系膜上动脉和门静脉死死包裹住了,更麻烦的是,老爷子的血管存在罕见变异,按照常规的手术方案,这刀根本没法下,一刀下去,要么大出血,要么右半肝坏死。” 杨煦杨煦解释了一大通,中年男人只听得懂大出血。 这三个字可不是啥好词……一听就是很坏很坏的,坏词! “那后来……”中年男人问。 杨煦微微侧身,将站在自己身后的江河让了出来。 “如果不是我的学生及时提出了一种颠覆性的后入路方案,带着整个手术团队绕开前方的雷区,从血管的后方进行逆向剥离,今天这台手术,我只能给老爷子做个姑息性的引流,然后原样缝合。” 杨煦说这一大通,其实就是为了夸江河。 他想帮着江河牵个线,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顿了顿之后,杨煦担心自己说的太复杂,别人听不懂。 于是又补充了一句:“所以,你们真正要谢的是江河,是他找到了那条生路,保住了老爷子的命。” 男人的目光瞬间看向江河。 第一反应是,好年轻。 有点太年轻了。 看起来就像个刚进医院实习的大学生…… 但他也很清楚,杨煦根本没必要在手术结果上撒谎,更不可能无缘无故去抬举一个后辈。 既然杨主任这么说了,那就是铁打的事实。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江河面前,紧紧握住江河的手。 “江医生,大恩不言谢。” 江河道:“职责所在。” 中年男人又是表达了几句感激之后,松开手,从西装内侧口袋抽出一张名片,递到江河面前。 “江医生,这是我的名片,今天太晚了,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访。” 江河伸手接过。 名片上印着: 【合俊集团】 【副总裁兼供应链总监:周广林】 江河一愣。 合俊集团? 这个集团自己有印象啊…… 08年10月,也就是现在这个时间点,合俊倒闭事件闹得如火如荼。 这可是全球最大的玩具代工厂之一,巅峰时期占据了全球相当一部分的玩具代工份额。 就在几天前,工厂突然宣布倒闭。 六七千名工人一夜之间失去饭碗,堵在工厂门口讨薪。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最后甚至惊动了当地政府出面垫付了两千多万的工资,才把事件平息下去。 而导致这个商业帝国崩塌的根本原因,是因为集团的大股东拿着公司的现金流去炒股。 然后狠狠创上了08年金融危机,亏得血本无归,最终导致资金链彻底断裂。 周广林敏锐地捕捉到了江河眼神的变化。 苦涩的笑了笑:“江医生……看新闻了?” 江河点点头:“看过一些报道,动静确实挺大。” 周广林叹了口气,语气疲惫而无奈:“让江医生见笑了,其实,老头子估计也是看了电视上的新闻,一着急,病情直接就爆发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我也就是个挂名的副总裁,主抓生产线的,大股东要去炒股、去买矿,我们反对也没用。” “公司倒了,大老板拍拍屁股跑去国外躲债,可工厂里那六千多号人,有大半是我当年亲自跑到内地村子里招回来的,有的人拖家带口跟着我干了快十年,我总不能看着他们连回家的火车票都买不起。” “所以,我把鹏城的两套房子,还有我老婆的铺面全卖了,自掏腰包给手底下的老员工垫了一部分遣散费,现在算是一无所有了,唯一庆幸的,就是老爷子这条命被你们保住了……” 江河静静地听着。 心中也有些感慨。 医院真的是个很容易遇见达官显贵的地方。 在这里人人平等,脱了衣服躺在手术台上,都是一具会流血的肉体。 江河又想到。 自己的lnr论文马上就要见刊了。 凭借这篇顶刊,就可以想办法筹集一笔资金,然后在十月底,杀入股市抄底。 在时代的机遇面前,个人的资金翻倍那是轻而易举的。 雷军老师不说过么:站在风口上,猪都能起飞。 总之。 周广林虽然现在混的挺惨,但他为了给手下工人发遣散费,宁愿变卖房产,有这种责任心在,未来总还有机会东山再起的。 就算以后不直接合作,通过他这层关系,去接触南方那些有实力的实业家和代工厂老板,也是一条极好的路子。 想到这里,江河将名片收进口袋,道: “祝周总早日东山再起,名片我收好了,说不定过阵子,我还有些关于精密仪器塑料模具方面的问题,需要向周总请教。” 周广林只当这是客套话,连连点头:“没问题,江医生随时打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交谈结束。 护士推着麻醉状态的老爷子从手术室里出来,家属们立刻围了上去,跟着推车往icu方向走。 杨煦站在一旁,直到家属走远,才转过头,看着江河,满眼赞赏: “你小子,怎么这么从容不迫?我都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个二十出头的学生了。” “老师教得好。”江河面不改色地拍了个马屁。 “少来这套。”杨煦笑骂了一句,随后神色一正,“不过,今天这台手术,确实给我上了一课,你提出来的后入路,思路刁钻,又极具临床可行性,我打算把今天这台手术的过程整理一下,写个病例报告投出去,放心,这个思路,首创必须是你的。” “老师您看着安排就行。”江河毫不推辞。 这种颠覆性的术式,本就是前世在无数次实战中总结出来的。 现在提前让它在这个时代亮相。 不仅能提升自己的学界地位,更能救下更多患者的命。 “行了,熬了这么久,赶紧回去休息吧。” “老师您也早点休息。” 江河告辞,转身走向更衣室。 手机开机。 有好几条未读短信,都是沈钰发来的。 江河温柔笑笑,回复道: 【刚下台,手术很顺利,这就回宿舍睡觉。】 第100章 沈钰,春梦一场 第100章 沈钰,春梦一场 凌晨一点十五分,北师大女生宿舍。 沈钰自从收到江河说要上台做手术的消息后,就一直揪着心。 “不知道顺不顺利……” 她在心里嘀咕着,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江河穿着白大褂的样子。 想得越多,就越清醒。 于是彻底睡不着了。 看了一眼对床。 徐娟睡得很沉。 干脆掀开被子,悄咪咪下地。 从椅背上扯过一件针织开衫披上,按下了桌上的夹子台灯。 灯光被她调到了最暗的一档,刚好够照亮桌面的一小块区域。 沈钰拿起笔,目光落在表格顶端的“国内交换生项目申请书”上。 华师大的心理学系在全国还算不错,而且今年刚刚获批了一个国家级的重点实验室项目,研究方向刚好与她感兴趣的发展心理学高度契合。 她是想去参加的。 但她必须在接下来的期中考核中拿到高分,以证明她确实具备跨校跨地区参与核心课题的能力。 当然了,现在除了课题想去以外,还因为江河。 异地恋太苦了……呃,不对,异地聊天太苦了! 为了去南方,沈钰开始认真学习。 学了一会儿,她的目光又忍不住往旁边瞥去。 手机静静地放在桌角,毫无动静。 沈钰拿过手机,按亮屏幕,又看了一遍时间。 快两点了。 “还没下手术吗……” 她放下笔,揉了揉眼睛,感觉学是学不进去了。 一想到南方,一想到江河,她的思绪就忍不住往月底飘。 十月三十号,是江河的生日。 车票她已经买好了,甚至,连见面的场景都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好几遍…… 等他走出赛场,或者回宿舍的路上,自己突然从树后面跳出来,拍他的肩膀! 到时候的沈老师be like: ciallo~(∠w)⌒★ 他肯定会愣住,然后满眼都是笑意。 想到这里,沈钰的嘴角疯狂上翘! 但笑着笑着,她的脸颊突然有些发烫。 又想到昨晚那个梦了! 昨晚,她梦见自己和江河结婚了,住在一个不大但很温馨的房子里。 梦里好像下着很大的雪,天气很冷。 她穿着毛茸茸的睡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门锁响了,江河推开门走进来。 他刚下班,似乎有些疲惫,但抬起头看到她的时候,眼睛瞬间就温柔了。 然后,从大衣怀里掏出一个纸袋! “刚出炉的烤红薯,超甜,还热着呢。” 红薯香甜的气味在梦里甚至都无比真实。 而梦里的自己做了什么呢? 沈钰回忆到这里,狠狠捂住了脸。 梦里的她,根本没管那个烤红薯,而是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把抱住江河的腰,脸埋在他的胸膛,一顿猛蹭。 甚至……甚至还甜腻腻地喊了一声:“老公,你回来啦,好想你~” “呃啊……” 沈钰发出一声哀鸣,把头埋在了臂弯里。 太羞耻了! 自己平时明明不是这种性格的啊! 平日可是知书达理、元气满满的沈同学。 怎么在梦里,变得那么不矜持!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春梦? “可恶!……可恶的江医生,还要跑到梦里来扰乱军心!” 沈钰在心里甩了甩头,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再想了,再想今晚就真的不用睡了。 她把注意力强行转移到十月三十号。 人是决定要突袭过去了,但礼物送什么呢? 送衣服?送鞋子?送手表? 这些花钱就能买到的东西,似乎都差点意思。 沈钰低头,看了一眼戒指。 她想要送江河一份同样独一无二,甚至比这枚银戒更需要心意的东西。 其实这几天,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 ——非遗掐丝珐琅工艺。 也就是俗称的景泰蓝。 沈钰的奶奶,其实是掐丝珐琅非遗传承人。 这项工艺繁琐复杂,需要经过制胎、掐丝、点蓝、烧蓝、磨光、镀金等多道工序。 沈钰小时候在奶奶身边长大,耳濡目染,被奶奶按着练习过好几年的基本功。 这也是为什么,上次在手工坊里,她能把戒指打的这么好。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童子功呀。 沈钰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极好。 只是,宿舍里没有工具,也没有烧蓝的窑。 “看来得找个时间,跟辅导员请两天假,回一趟老家找奶奶了。” 她暗自做下了决定。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顺着窗户的缝隙钻了进来。 十月的京城,早有寒意。 沈钰虽然披了开衫,但腿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裤,脚也是光着的。 这股风一吹,她轻咳出声。 “咳……” 原本以为只是被冷风呛了一下,没当回事。 可没过几秒,喉咙里的痒意再次上涌,根本压不住。 “咳咳咳!咳咳!” 这次的声音大了一些。 对床上,徐娟翻了个身,脑袋从床帐里探了出来,眼睛半眯着,皱眉道。 “沈小钰……这都几点了?” 沈钰心虚地小声回答:“我……我就是有个知识点没背完,马上,马上就睡。” 徐娟毫不留情道:“给我滚上床来!” 健康监督员发力了。 沈钰立刻怂了。 “好好好!这就上床,这就上床!” 她摸黑顺着梯子爬上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咳……”又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明天记得多喝点热水,穿厚点,别感冒了。”徐娟嘟囔了一句,翻身睡着。 “知道了,娟子真好。”沈钰在被窝里小声回了一句。 重新躺回床上,周围又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被徐娟抓包,心跳有些快,加上之前脑子里想了太多事情,沈钰现在依然毫无睡意。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自动循环播放那个烤红薯的梦。 “老公,你回来啦……” 梦里自己的发嗲声还在耳边回荡…… “哎呀!” 沈钰实在受不了了,在被子里蛄蛹了起来,蛄蛹者这一块。 折腾了一会儿,她实在没力气了,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其实已经很困了,但就不愿意睡觉,在执拗地等待着什么。 终于。 等到了期盼的消息。 江河:【刚下台,手术很顺利,这就回宿舍睡觉。】 见此,沈钰只感觉一阵心安。 顺利就好…… 或许是那场大雪纷飞的梦境余温未散,指尖落在九宫格键盘上时,她竟鬼使神差地打出了【老公】两个字。 沈钰:“!!!” 她顿住呼吸,绯红在黑暗中迅速烧透了耳根。 而后做贼心虚般狂按退格键,将悸动小心翼翼地藏好,这才稳住心跳,发出了回复: 【好啊,江医生!江医生!辛苦了,早点休息吧,晚安~】 第101章 江神 第101章 江神 附一院这边,手术中心灯火通明。 与之前脾动脉破裂大出血那次不同,这次江河提出的后入路方案,是完全合规的。 所以根本不需要瞒。 之前就憋坏了的同台医生们,现在终于可以开吹了! 麻醉科休息室,林培东换上白大褂。 值夜班的另一位麻醉主治凑过来,递了根烟过去,随口问:“老林,今天这台怎么样?” 林培东嘿嘿一笑:“太牛逼了!” 同事好奇:“怎么说?” 林培东道:“肿瘤包裹了肠系膜上动脉,还碰上右肝动脉变异,杨主任直接说放弃根治,准备做个姑息引流关肚子了。” “然后呢?” “杨主任带的那个大三学生,江河,直接开口提了个新方案,他说前面走不通,就从后面走。” “从后面走?” “对,大范围游离……总之,我干了这么多年麻醉,就没见过这种切法,结果人家还真就这么干了,一层层剥下来,血管完好无损。” 同事听得愣住了:“等等,你的意思是,大三学生?指挥杨主任做手术?” “人家那是真有东西。”林培东砸了咂嘴,“这事儿明天肯定要在普外科传开,这什么后入路,听说要是写成论文,起码也是个核心起步。” 同事懵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靠,这么牛逼?” …… 与此同时,男更衣室外。 江河已换回了自己的便装,准备下楼回学校。 走廊尽头,陈静靠在墙边,似乎是在专门等他。 看到江河出来,陈静微笑道:“收拾完了?” “嗯,静姐还没下班?”江河问。 “刚交完班。”陈静走近了两步,“夜班有几个同事准备去医院对面吃点宵夜,今晚这台手术你出力最大,最辛苦,要不要一起去吃点?姐请客。” 陈静现在的心思其实很简单:既然当不成恋人,那就当个熟人。 江河展现出来的潜力太恐怖了,未来绝对是医学界的大佬。 在医院这种讲究人脉和圈子的地方,能提前和这种潜力股搞好关系,百利而无一害。 约饭就是一种常规示好方式。 江河语气平常:“谢谢静姐,不过明天早上还有课,得赶回宿舍补个觉,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陈静闻言,也没有表现出尴尬。 她本就是来试探一下,成固欣然,不成也罢。 “行,那你赶紧回去休息,路上注意安全。”陈静笑着摆摆手。 “静姐也早点休息。” 江河点点头,迈步从她身边走过。 保持距离,这是江河两世为人总结出来的经验。 有些女孩子是很容易产生错觉的。 你哪怕只是出于礼貌,同意了她工作之外的请求,比如吃个宵夜、喝杯咖啡。 她就可能在心里脑补出几万字的剧情,误以为你对她也有好感,误以为她还有机会。 一旦产生了这种错觉,后续处理起来就会变得极其麻烦。 江河知道自己长相不赖,专业能力又强,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明里暗里倒追他的女生从来就没少过。 也算是被追出经验了……男孩子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走进电梯,江河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前世的一段记忆。 一次饭局,酒过三巡,一个圈内的朋友勾着他的肩膀,半开玩笑打趣道: “江河啊,你现在可是科室里的红人,那么多小护士天天围着你转,你就没动过心?” 江河:“没有。” 朋友啧一声,接着劝说,“反正沈老师平时笨笨的,也看不出来,也发现不了,你还不如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这不香吗?” 江河听完这话,放下了手里的酒杯,轻声说:“你大概没有体验过我和她这种爱情吧。” 朋友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当你深爱一个人,同时又被那个人深爱着的时候,出轨是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朋友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拉倒吧,哪有猫不偷腥的?这都是男人的本能,一直压抑,总会有压不住的一天。” “我认为忠诚不是靠道德感去压抑自己的本能。” 江河看着他,缓缓说道,“爱情的排他性,不是外界给予的枷锁,而是生理和心理的自然反应,你明白吗?” 这番话说完,整个酒桌安静了两秒。 那个朋友觉得江河是在装清高,干笑了一声,还想再说些什么。 江河却直接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推门离开了包厢。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从那以后,江河再也没有参加过那个人的酒局。 叮—— 电梯到达一楼。 江河回过神来,走出医院大门,看见不远处的花坛边蹲着一个人。 是急诊科主治赵裕民。 赵裕民愁眉苦脸,看起来十分难受。 “赵老师?”江河走上前,关心道,“怎么了?” 赵裕民听到声音,抬起头看了江河一眼,深吸了一口烟,又用力地吐出来。 他生无可恋道:“别提了,刚接了个急诊,太恶心了,我出来缓口气。” 江河有些好奇。 急诊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能把一个老主治恶心成这样? 江河问:“什么情况?” 赵裕民站起身,一脸痛苦地回忆:“刚送来三个人,一女两男,二十岁上下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总之女的吐的不成人样,然后那两个男的说比赛要喝她吐的,谁喝的多谁是真爱,哎,现在想起来都反胃。” 江河:“……” 听完这个故事,心里只剩同情。 急诊科的深夜,真的是什么妖魔鬼怪都能遇到。 医生的心理素质这一块…… “辛苦了,赵老师。”江河安慰了一句。 赵裕民摆了摆手,强行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晦气,对了,你那边怎么样?手术还顺利吗?” 江河点了点头:“手术顺利。” “何止是顺利啊!” 没等赵裕民接话,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笑声。 两人回头,只见已经换好便装的林培东正从台阶上走下来。 赵裕民道:“老林?展开讲讲?” 林培东走到两人跟前,拍了拍江河的肩膀,然后笑道:“老赵,今晚这台手术,可以说全靠咱们小江力挽狂澜,本来杨主任都已经宣告死局准备关腹了,硬是被小江想出的新入路给盘活了。” 赵裕民一愣,随后看向江河:“这么厉害?” “那是。”林培东打趣,“老赵,以后咱们干脆别叫小江了,得叫江神。” 赵裕民竖起大拇指:“江神,牛逼!” 江河无奈扶额,道:“别别别,老师们别这样……” 林培东和赵裕民哈哈大笑。 第102章 装起来了 第102章 装起来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也好在江河不用去上课,一觉就睡到了中午。 起床洗漱,日常认真回复媳妇消息,又上园子回答了几个问题之后,江河来到校内的左岸咖啡馆。 咖啡馆的二楼隔出了几个带白板的独立包间,是专门用来给学生社团开会或者小组讨论的。 目前,团队的人员虽然备齐了。 但实际情况是,项目还卡在原点。 一是因为没有符合标准的实验室,二是没有设备经费。 在这段空窗期里,实验没办法推进,江河只能把大家聚在外面,给大家上理论课。 前期的理论武装是必要的。 后续的实验一旦铺开,每天将面临海量的样本提取和试错,他不可能一个人在实验室里耗着。 得让这批组员迅速掌握核心思路和操作规范(变成牛马),他才能抽出身来统筹大局。 包间内,六个组员准时到齐。 只不过……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顾亦舟自从经历了女友重症胰腺炎那场生死劫,他整个人就变得严肃认真,不苟言笑。 而坐在他对面的易向晚,则是完全相反的状态。 这小子,正试图讲矮人笑话活跃气氛。 “你们知道吗,我一直觉得,矮个子其实是最适合做科研的。” 唐培很给面子:“为什么?” “因为我们离实验台更近啊,你们看离心机的时候还得弯腰,我直接平视就能看清配平了没有!” 唐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呵呵,有趣。” 陈浩:“确实。” 顾亦舟抬起头,皱眉道:“向晚,能别闹了么?” 易向晚愣了一下:“啊?打扰到你了吗?抱歉抱歉,我的错。” 顾亦舟叹了口气,他拿易向晚这种性格真没招。 易向晚也是,看顾亦舟太认真了,他也很不习惯。 这两人……天生就不对付。 江河看在眼里,并不在意。 每个人的经历不同,自然会造就不同的性格。 但只要大家的大方向是一致的,就不会出问题。 走上前,江河道:“久等了。” 众人纷纷打招呼。 “早啊老江。” “早啊~” “老大,早。” 江河淡淡点头,然后直接开始工作:“今天我们重点讲项目开始后的第一步,血清总rna的提取。” 不寒喧,直接开始的吗? 大家愣了一下。 随后赶紧刚出草稿纸笔,准备记录。 半个小时后。 陈浩坐在靠窗的位置,思绪有些飘忽。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真的跟以前认识的那个江河完全不一样了。 就在一个月前,他们俩还是一起在网吧包宿、一起吃泡面的卧龙凤雏。 回宿舍了还会一起讨论刚出道的波多野结衣和樱井莉亚哪个更顶级…… 现在?现在也聊老师,不过聊的是安布罗斯(ambros)老师和克罗齐(croce)老师。 江河:“……所以,传统的trizol试剂在这里不适用,我们要用针对液体的trizol ls,并且在第一步裂解液的配比上做调整。” 陈浩猛地回过神来。 他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笔记本。 等等。 这讲到哪儿了?才踏马过去半分钟吧? 刚才还在说提取方法的选择,现在怎么已经推进到裂解液配比和异丙醇沉淀了?中间发生什么了? 陈浩额头冒出一点冷汗,眼看江河转身就要讲下一个步骤,他赶紧举起手。 “那个……抱歉,兄弟,我刚才走神了,中间有一小段没跟上,能不能再讲一遍?” 江河点点头:“好,那我从常规提取法的缺陷再过一遍,大家记一下,这一步非常关键。”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道:“大家现在不用把整个项目想得太复杂,等实验室弄好之后,我们前几个星期的唯一任务,就是死磕这一个环节。” “抽血、离心分离血清、加入裂解液、加入氯仿萃取、最后异丙醇沉淀。” “记住,血清rna丰度极低,分光光度计上的数值大概率是骗人的,第一步沉淀时必须加入糖原作为助沉剂,最终提取质量直接看后续的rt-qpcr的ct值。” 众人纷纷点头,手里的笔刷刷作响。 两个小时的理论拆解很快结束。 江河道:“今天先到这里,大家回去把步骤在脑子里多过几遍。” 众人松了口气,开始整理桌上的资料和笔记。 程溪瑶一边收拾文献,一边小声和唐培讨论。 就在这时,包间门敲了敲。 许晨礼貌推门而入。 他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江河他们在这里开会,闻着味就来了。 “江河,在忙?” 江河摇头:“还好,怎么了?” 许晨走到桌边,轻咳一声,随意地撩起白大褂,单手揣兜。 把医院的白大褂穿到生活区其实很不专业。 许晨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专门买的日常用白大褂,没别的目的,单纯觉得帅。 “没什么大事,刚才从孙教授办公室出来,看了看邮箱,导师让我确认一下最终的排版样稿。”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别人来问。 陆晓林作为硕士生,自然对论文这种事比较敏感,顺口问了一句:“你发文章了?什么级别的?” 这句话正中许晨下怀。 “一篇关于急性重症胰腺炎并发症处理的综述。” 许晨轻描淡写地说道:“投的《中华普通外科杂志》。” 此话一出,包间里的几个人动作都停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篇综述。 但作为国内普外科领域的核心期刊,能以学生的身份发上去,绝对算得上是本科阶段的一大成就了。 许晨看着大家惊讶的表情,浑身舒爽。 这段时间,他真的太憋屈了。 从提高班上被江河的盲缝技术降维打击,到白月光无视自己开始关注江河,再到附一院里碰见自己舅舅林培东对江河客客气气…… 他咽不下这口气。 今天,他终于找回了场子。 临床操作好又怎么样?小子,你没论文! ——嘿嘿,江河老弟,平常你还是要多多学习,勤加练习,争取追上我的脚步呀,口喜口喜! 第103章 跨越千山万水的双向奔赴 第103章 跨越千山万水的双向奔赴 “中华普通外科杂志?” 陆晓林十分有五分的认可:“本科阶段能发这种级别的核心期刊,非常厉害,恭喜。” 唐培和程溪瑶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许晨能拿出这个成绩,确实值得一句夸奖。 “厉害啊,许晨。”唐培由衷地说道。 程溪瑶也跟着附和了两句。 江河笑了笑,许晨这种心情他能理解,年轻人,压抑久了,有了成绩自然需要找个出口。 他装这个逼,没什么问题。 但坐在角落里的陈浩却有些坐不住了。 他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所有人看他。 许晨问:“怎么了?” 陈浩很想说:小子,我们也搞了一篇论文,比你这个牛逼多了! 但话没出口,又想到了那八字箴言: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陈浩:“……” 冷静下来想想,论文还没正式见刊,现在跳出来放话,除了图一时口舌之快,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好处,反而可能节外生枝。 于是,陈浩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道:“没事,坐久了腿有点麻,站起来活动活动,你继续。” 许晨看了他两眼,没当回事。 周围人的夸奖还在继续,易向晚也凑趣说了两句场面话。 在众人的轮番道贺下,许晨的心情彻底飞扬起来,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了。 他一边笑着,一边摆了摆手,嘿嘿说道:“其实我也没别的意思,发篇综述也不算什么大成就,就是想跟大伙儿说,以后在论文或者科研思路上,有什么能帮到大家的地方,大家尽管提。”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特意转向了江河和唐培:“尤其是我跟江河,还有唐培,过阵子我们不是还要一起去参加华南区的大赛吗?大家都代表南医大,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家互帮互助,互帮互助啊。” 江河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回了一句:“好,谢谢。” ……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散去。 二食堂,点了两份小炒,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陈浩这一路上都憋着没说话,直到确认周围没人,才迫不及待地问:“老江,咱那篇论文到底什么时候下来啊?” 江河略微思索了一下:“快了吧,应该也就这两天的事了。” 陈浩有些惊讶:“这么快?我听陆晓林师兄说,核心期刊审稿不都得好几个月,甚至大半年吗?” “是,正常流程确实慢,但杨煦教授帮我们送了加急盲审,加上我们的论文本身扎实,专家那边挑不出毛病,自然就快了。” “牛逼!”陈浩似乎是解气了,狠狠地扒了一口饭。 吃着吃着,他又抬起头,虚心请教:“老江,这个事儿我还是得问问你,我对这些期刊确实不太懂,我就想知道,咱们搞的这个 lnr论文,含金量应该比许晨今天拿出来炫耀的那个高多了吧?” 江河解释:“许晨发的《中华普通外科杂志》,比不上我们的发的《中华外科杂志》,顶刊之间,亦有差距。” “其次,他发的是一篇综述,所谓综述,就是去查阅大量别人已经做过的研究,然后把这些观点总结、归纳在一起,写成一篇报告。” “而我们发的,是基于多中心大样本的原创性回顾队列研究,提出了一个新的分期标准,这是正儿八经可以改写临床指南的,两者的概念完全不一样。” 听完这番话,陈浩已经爽到了。 他一边幻想一边说道:“我靠……兄弟,我已经迫不及待了,真的,我好想装逼啊!我就想看看许晨看到咱们论文时候的表情,到时候论文出来了,我能不能直接把样刊贴在我这张脸上出门?” 江河笑笑:“这个我就不管你了,你看着来就好。” 陈浩脑洞大开,忽然一拍大腿:“哎,老江!上次咱们不是打了个赌吗?说如果沈老师长得好看,我就要去操场上裸奔一圈?要不这样,等论文发下来,我把论文贴在身上当衣服,然后去操场裸奔一圈,如何?” 江河评价道:“不要用这种方式来奖励自己了。” 陈浩嘿嘿干笑了两声,也知道自己这提议有点离谱,便把话题岔开了。 聊了会儿之后,江河顺着他的话问道:“子健和王博情况怎么样?” “其实还挺好的。”陈浩说,“王博好像说是他写的那个网络小说过稿了,有网站要跟他签约,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想当网文大神,说以后要靠码字买房。” 江河点了点头。 08年正是网文开始蓬勃发展的黄金年代。 当年起点还做了一件轰动一时的大事,把茅盾文学奖的全部21部入围作品都搬到了网上进行连载。 同时还签下了海岩、都梁、郭敬明、当年明月、天下霸唱等好多畅销书作家的新作首发权。 所以,如果王博真能坚持写下来,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要知道,斗破苍穹都是09年才出的。 等会王博夺舍土豆气运,直接来一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又或者是夺舍江南气运,直接把龙族写了……呃,那这样是不是就追不到学姐了? 江河在心里这么想,单纯图一乐,当然也不会当真,又问道:“那子健呢?” “子健嘛……这小子又去约会了,他准备约会的时候,确实比他读书的时候要开心。” “那就行。”江河点点头。 他又在心中提醒自己:别忘了找机会叮嘱子健注意安全的事。 两人继续低头吃饭。 过了一会儿,江河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停下动作,微微抬起头。 只见陈浩手里正举着那个诺基亚手机。 “你干嘛?”江河疑惑地问道。 陈浩迅速把手机放了下来,道:“啊?没事没事,回消息呢。” 江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懒得去深究,继续低头吃饭。 实际上,陈浩的短信已经发送出去了。 收件人:徐娟。 发信内容:一张偷拍的江河吃饭的照片。 徐娟说了,拍摄江河的生活照,一张等于两人聊天十分钟,每日限一次。 陈浩想了想,拍兄弟照片,只要拍的好看一点,那也不算背叛。 所以就成为间谍,开始偷拍了…… 刚才那张照片,是他今天抓拍得最好的一张。 江河穿着白色短袖,低头吃饭,阳光打在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帅的很。 …… 此时,京城。 沈钰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拿起来一看,是徐娟发来的一条彩信。 08年,2g网络,彩信的加载速度慢得感人。 过了十来秒,照片才一点点从上到下显示出来。 等画面彻底清晰,沈钰的眼眸瞬间亮了。 照片上,是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 下面还附带了徐娟的一条文字信息:【陈浩刚发来的,你家江医生正在吃午饭,情绪稳定,没沾惹任何花花草草,汇报完毕。】 沈钰看着这条短信,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将手机拿近了一些,手指在屏幕上那人的脸庞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异地最难熬的,往往不是大风大浪,而是那些无法参与对方生活的琐碎瞬间。 但此刻,看着这张略显模糊的手机照片,沈钰却觉得,两千公里的距离,似乎也没有那么遥远。 她快速地按着键盘,给徐娟回复了一条短信:【哎呀哎呀,我没有很关注这些的啦,不要再给我发啦。】 发完短信,沈钰又看着照片笑了笑,然后才将手机锁屏,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本旁边。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京城的十月,秋高气爽,湛蓝的天空下,几缕白云正随风向南飘去。 距离十月三十号,越来越近了。 已经开始在心里倒数,倒数着去南方见他的日子。 她知道江河平时很忙,要上课,要做项目,还要去医院跟手术。 但没关系,他不来,那她就去。 真正的爱情,从来不是站在原点的单向等待,而是跨越千山万水的双向奔赴。 就像那句话说的一样: 人生最大的遗憾不是错过了最好的人,而是错了那个想对你好的人。 ——我将于茫茫人海中访我唯一灵魂之伴侣,得之,我幸;不得,那就再试一次。 第104章 江河:做人还是要低调 第104章 江河:做人还是要低调 江河吃完饭后,久违地跟陈浩一起去上课了。 十月中旬的南医大,正是天气最好的时候。 温度适宜,略带凉意,风吹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让人心境平和。 耳边响起当年的热门金曲。 ?:“等下一个天亮,去上次牵手赏花那里散步好吗……” ?:“有些积雪会自己融化,你的肩膀是我豁达的天堂……” 好歌或许就是这样,久听不腻,歌词写的也好。 想跟沈老师牵手赏花散步了。 江河双手揣兜,眼神不由得变得柔和。 想着她,心中也不忘默默推算接下来的时间线。 其实目前手里能推进的事情有限。 mirna早筛项目,这个重生回来最重要的项目,现在只能上上理论课。 实验,实验,顾名思义,是需要实验室的。 十月三十号的华南赛区大赛是个节点,夺冠之后,就可以获得学校认可,批预算、批场地。 到时候,股市抄底活动也完成了,实验室的设备和耗材也能落地。 在这十几天的空窗期里,自己不需要做太多事情。 给现有的几个组员上课,让大家对齐颗粒度,保持同频。 然后尽量多往附一院跑跑,稳固自己在院内的隐形地位即可。 走进教室。 江河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老谢一进来,目光扫过阶梯教室,看见江河,一下就乐了: “耶?好久都没在病生课上见到你了呀,你最近的事迹老师可是略有耳闻哦,没少在班上夸你。” 最近江河牛逼的事情做了太多,在06级早就传开了。 临床二班的同学们也是一荣俱荣,跟别人说:“我是跟江河一个班的!”,感觉倍有面子。 江河礼貌回应。 老谢点点头,随之翻开教案,开始讲今天的核心章节,肝性脑病。 “上一节课我们讲了肝功能不全,今天我们深入讲讲肝性脑病的发病机制。” “目前学界公认的核心机制之一,是氨中毒学说,肠道产氨增加,而肝脏因为肝硬化导致尿素合成障碍,无法将氨解毒,最终氨通过血脑屏障,引起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 四十分钟后。 老谢停下来,突然道: “江河,来都来了,你上来给大家讲讲,这个氨中毒的理论,到了临床上,具体是怎么表现的?或者说,对我们未来的临床治疗有什么指导意义?” 前排的同学纷纷回过头,看向江河。 江河:“……” 本来是想过来休息一下的,结果没想到还要加班。 当然,最后江河还是去讲了,而且一讲就讲到下课。 老谢下课的时候拍拍他的肩膀,说:“以后多来上课。” 江河沉默片刻,道:“6。” 同学们去吃饭之前,周洋突然喊住了大家:“先别走,兄弟们,稍微留一下,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退个钱。” 之前班里组织过一个江河的庆功宴,就在飞宇网吧楼下。 每个人都交了份子钱的。 结果那天晚上,江河在网吧救的张力性气胸的患者,直接把单给买了。 这笔钱就一直留在了班委手里。 周洋说:“上次聚餐的情况大家都知道,单被别人买了,所以这笔钱,今天原路退还给大家。” 说到这里,周洋来了个设问句:“我估计你们当中肯定有人在心里嘀咕,既然钱都已经收上来了,干嘛不直接留在班费里,当做下次聚餐的活动资金?多省事。” 他摇了摇头,自我反驳:“不行的,林月说了,财务这种事情,最怕的就是账目不清,一码归一码。” “行了班长,退钱我们还能不乐意吗?赶紧发吧!”几个男生在后排起哄。 周洋点点头:“排好队,一个个来林月这里领。” 讲台旁边,林月已经把零钱都在桌子上铺开了。 张伟:“团支,我应该是交的比较多,江河复赛夺冠后我又交了三十的,加起来,共交了五十。” 林月看了眼小账本,然后心疼的把钱递出去:“确实。” 退钱的队伍排得有点长,教室后面没排到的同学就聚在一起聊天。 “哎,你们听说了没?临床八年制那边那个许晨,发核心论文了。” “真假?什么级别的?” “《中华普通外科杂志》,正儿八经的核心期刊,很牛逼的,本科阶段能发这种文章,以后基本就是一路绿灯了。” 一个男生压低了声音,道:“我听说,人家舅舅是附一院麻醉科的主治啊?有这层关系在,发个论文还不是轻轻松松?” “唉……”另一个男生重重地叹了口气,“要是我舅舅也是附一院的主治就好了,人比人,气死人啊。” “行了别酸了,许晨本来就是八年制的尖子生,肯定是有实力的,现在几个学院的老师估计都知道他了。” 各种夸奖声,羡慕声,不绝于耳。 陈浩:“啧。” 他双手抱在胸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又换了个姿势,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江河看了眼旁边长吁短叹的陈浩,笑了笑,背起包往门外走。 陈浩赶紧跟上。 直到走出了教学楼,陈浩终于憋不住了。 “老江,咱们那篇论文到底什么时候下来?” “我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不是才告诉你吗?就这两天了。” “好吧,真有点迫不及待了……” 说完,陈浩主动向江河询问:“那咱们接下来去哪学习?去图书馆?还是解剖楼?” “敢去解剖楼了?不怕那些大体老师了?” “切,本来就不怕好吧!我之前只是因为被吓了一跳,心里没缓过来而已,现在早没事了。” 江河:“厉害,那我们就去图书馆吧。” 陈浩:“?” 江河解释:“去图书馆可以查资料,方便一点。” 陈浩:“哦哦,好吧。” 两人沿着校园的主干道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陈浩一边走,一边还是忍不住抱怨道: “老江,你说这个许晨,真是个大喇叭呀,不就发个综述吗?期刊都没正式印出来呢,也不知道他私底下到底跟多少人炫耀过了,连咱们班同学都全知道了,这得多爱显摆啊。” 江河听着陈浩的抱怨,脑海里浮现出中午在二食堂时,陈浩按捺不住想要把lnr论文贴在脸上出去操场裸奔的豪言壮语。 你俩……半斤八两好吧。 江河道:“所以啊,做人还是要低调一点,懂不?” 陈浩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江河是在点他之前在食堂按捺不住想要装逼的样子。 他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咧嘴一笑。 随后手比成一个对勾的形状,托在下巴上,完美cos林月的招牌动作,一脸认真道: “确实,又从老江身上学到新知识了,划重点,做人就是要低调。” 说完,陈浩歪头想了想。 话是这么说,但……老江你低调吗?嗯?低调在哪? 想不通的事陈浩就先不去想,总之先学习吧,向优秀的人学习,总是没错的。 第105章 把执钰推向神坛 第105章 把执钰推向神坛 图书馆内,江河正在沉思。 今天的病理生理学课上,老谢着重讲了肝性脑病的发病机制,并明确指出:氨通过血脑屏障引起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是该疾病最核心的机制。 在08年,这确实是医学界公认的绝对权威理论。 但实际上,这个理论滞后了。 未来的研究会证实,是肠道菌群紊乱导致了代谢产物的改变。 氨,仅仅只是这个复杂网络中的一个环节。 前世,在妻子离世后,江河虽然将全部精力都扑在了胰腺外科和肿瘤学上。 但作为顶尖外科医生,他对消化系统及肝胆领域的重大理论突破自然也有所涉猎。 对于这些非自己主攻方向的超前理论,他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既然如此,直接给出结论,才是收益最大化的做法。 江河打算用执钰这个账号,直接把结论抛出去。 这样做,一方面能推动国内医学理念的改良,缩短与未来前沿的差距。 另一方面,也将把执钰彻底推向神坛。 “走了,回去了。”江河拔下u盘,收拾好东西。 陈浩合上书本,竟有些意犹未尽:“走吧。” 走出图书馆,夜晚的校园主干道两旁树影婆娑,路灯的光线显得有些昏暗。 江河双手揣兜,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构思着等会儿的帖子怎么发。 然而。 就在经过一个下坡的转角时。 意外突生。 一辆高速行驶的自行车从斜坡上冲了出来。 双方距离实在太近,对方的车速又带着下坡的巨大惯性,避无可避。 砰! 江河被自行车撞倒在地上。 他吃痛,皱眉。 那自行车也没好到哪去,人侧摔在地。 骑车的是个男生,摔得不轻,但很快就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来到江河面前。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江河感受了一下,除了脚踝有点痛,像是扭伤了,其余倒是还好。 “没什么大碍,就是崴了个脚。” 说完,江河抬起头。 借着昏暗的路灯看清男生的面孔时,他不由得一愣。 这人……看着好像有些眼熟? 似乎前世在某个电视访谈上见过? 由于年代过于久远,加上对方现在还只是个青涩的学生,江河一时间竟想不起来他具体是谁。 听到只是崴脚,男生稍微松了一口气,但脸上的急迫依然没有减少分毫。 “真对不起!同学,我今天真的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必须马上赶过去,我不能在这里多待!” 说着,他掏出一支笔和一张草稿纸,刷刷写下一串号码,塞进旁边正准备发作的陈浩手里。 “这是我的手机号!同学,麻烦你照顾一下他,有什么事情、需要多少医药费,随时联系我,我绝对不推脱,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说完,男生转身扶起自行车,拼命蹬着踏板,迅速消失在了夜色的尽头。 陈浩手里捏着纸条,眉头紧锁,忍不住吐槽道:“这人有病吧?在学校骑这么快干什么?多危险啊!” 江河看着男生消失的那个黑暗角落,若有所思。 过了会,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说道:“没事,我们走吧。” 然而,刚迈出一步,脚踝处便传来一阵剧痛。 江河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身子晃了一下。 陈浩见状,二话不说,蹲在江河前面。 “别走了,你上来,我背你。” 江河摆手:“不用。” 陈浩有些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道:“快点的吧,矫情啥?咱俩过命的关系,少废话。” 江河:“……” 感受着脚踝处越来越明显的肿胀和胀痛,江河知道这种急性扭伤硬撑下去只会导致局部渗出加重,便没再推辞。 回到宿舍,陈浩给江河进行了一系列处理。 江河轻声说道:“谢了,兄弟。” 陈浩啧了一声:“说这些?我要没把你照顾好,我爸回家都得把我打断腿。” 江河笑了笑。 等脚踝的疼痛稍稍平息,转身,开机。 登入园子。 站内信依旧爆满,他已经有点回不过来了。 江河点开【发帖】板块,略一沉思后,敲下文字: 【关于现有医学误区和后续指南:肝性脑病核心发病机制的谬误及未来演进方向】 正文开始。 江河零帧起手: “当前临床上对于肝性脑病的治疗,几乎全部围绕着降血氨进行,氨中毒学说固然有其历史价值,但若将其视为he的唯一或核心发病机制,则是狭隘且滞后的误区。 “……(略)” “基于上述机制,未来的he治疗,除了传统的降氨,必须引入针对肠道菌群的靶向干预,例如不可吸收的广谱抗生素(如利福昔明)的应用,以及特定益生菌群的重塑。” “望诸君尽早转变思路。” 一篇洋洋洒洒的帖子,没有任何废话,全是干货满满的结论。 这就是“知其然”所带来的降维打击。 检查了一遍错别字和逻辑连贯性后,江河点击【发布】。 进度条一闪而过,帖子出现在了消化内科及肝胆外科的首页。 想了想,江河又在帖子下方追加了一条回复: 【之后我会提供更多科研思路和术式的改良方法,这些结论将全部公开,自由采用。】 江河现在的行为,本质上是一种学术开源。 这并不是在做慈善。 学术界里,提出核心idea的大佬,其地位永远高于苦力搬砖的团队。 江河是在下一盘大棋。 他要把“执钰”这个id,打造成当代崭新医学理论的奠基人。 这不仅能推动全球医疗水平的革新,更是自己在地位名誉上的一次巨大突破。 虽然论坛发帖无法作为正规sci论文的参考文献,但到了大牛那个级别,学术圈其实很小。 一旦有团队真的靠这条路子做出了轰动性成果,所有人都会知道,这套理论的真正祖师爷,是丁香园那个叫执钰的人。 看着屏幕上已经开始出现零星点击的帖子,江河平静地关掉了电脑。 脚踝处的肿胀在冰敷下已经缓解了不少。 接下来,就让子弹先飞一会儿吧。 第106章 听到你咳嗽一声,我整个人便慌了神 第106章 听到你咳嗽一声,我整个人便慌了神 忙了一天,舒舒服服洗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看了眼手机,看到媳妇发来的消息。 沈钰:【江医生,在忙吗?有没有空视频一下?想跟你说个事情。】 江河:有的有的,包有的。 速速洗了个头,然后重新开机。 ——我必须立刻跟媳妇视频! 视频很快接通。 屏幕那边,沈钰穿着一件浅色的睡衣,可可爱爱。 两人看见彼此,又开始傻笑了。 沈钰:“嘿嘿。” 江河:“嘿嘿。” 旁边的陈浩和徐娟:“?” ——我嘿嘿你的内个? 两人就这么对着屏幕傻乐了快半分钟。 徐娟终于忍不了了,推了推沈钰的肩膀:“哎呀,你别光顾着笑,快说呀。” 沈钰被推得身子晃了一下,这才道:“江医生!” 听到媳妇这一声称呼,江河骨头都听酥了,柔声回答道:“我在。” 沈钰嘿嘿一笑:“今天下午,辅导员找我谈话了,关于那个去南方做交换生的申请……老师跟我说,名额基本已经敲定下来了。” 江河:“!!!!” 他其实一直在等这个消息,这是他最期盼的一个时间节点。 江河问道:“名额有你吗?” “嘿嘿,有我。” “什么时候过来?” “明年吧估计。” “是哦?太好了吧,真是太厉害了,沈老师。” 听江河这一声沈老师,沈钰直接听害羞了。 ——我就是听不了你喊我这个称呼啦,biubiubiu! 调整了好一会,她才说道:“其实……我应该谢谢你。” “谢我什么?” “如果不是你帮我联系了那个《大河文摘》的编辑部,让我投了稿,还给我争取了那么高的一笔稿费,我其实是拿不出这笔钱去申请南方的交换生的。” 沈钰认真地算着账:“去南方的车票,还有在那边多出来的生活费,加起来不是一笔小数目,那笔稿费,刚好解决了这个问题。” 江河面不改色:“那是你文章写得好,编辑部觉得值那个价,是你自己赚来的,跟我没多大关系。” 沈钰没有争辩,而是突然问道:“对了,那本《大河文摘》出版了吗?我今天下午去学校图书馆的阅览室找了,还在网上搜了一下,怎么什么都没搜到?” 江河神色如常:“哦,那是我一个好朋友在南方弄的一个地方性小刊物,现在还在筹备期,正在到处征集好文章,属于内部试刊,发行量极小,网上又没收录,搜不到很正常。” “这样啊。”沈钰点了点头。 她可不傻。 一本还没正式发行的地方小刊物,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给一篇散文开出几千块的稿费? 唯一的解释,就是江河。 是江河朋友看在江河的面子上,甚至有可能……根本就是江河自掏腰包! 为了顾及她的自尊心,故意借着“稿费”的名义给她的。 他现在不肯承认,估计是怕自己多想。 这得还呀,这可是天大的恩情! 沈钰心中安定下来。 那自己未来去了南方,对他好一点,多照顾他一点,不就是顺理成章、理直气壮的事情了吗? ——都是为了报恩呐,对吧? 想到这里,沈钰忍不住乐出了声。 乐着乐着,嗓子眼突然一痒。 “咳,咳咳。” 她偏过头,轻轻咳嗽了两声。 就是这两声并不剧烈的咳嗽,硬控江河三秒钟。 ——听到你咳嗽一声,我整个人便慌了神 福克纳说过,过去从未死亡,它甚至还未过去。 对于江河而言,过去是医院走廊里刺鼻的过氧乙酸气味,是重症监护室里冰冷的白炽灯,是心电监护仪上逐渐拉平的绿色线条,是病床上沈钰苍白如纸的脸庞。 胰腺癌,癌中之王。 发现即晚期,转移极快。 起初的症状往往被忽视,也许只是一次普通的胃痛,也许只是一次漫不经心的咳嗽…… 江河瞬间被拽回了前世那种极致的无力感中。 那种眼睁睁看着爱人生命流逝,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的窒息感……如芒在背,瞬间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的理智和冷静,在面对沈钰的身体状况时,根本不堪一击。 江河只觉得呼吸一滞,双手按住桌面,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太急,完全忘记了晚上刚在下坡路段被自行车撞过的事实。 右脚踝刚一受力,剧痛瞬间传来。 “啊——” 江河吃痛,重新跌回椅子上。 屏幕那头的沈钰吓了一跳,脸上的笑意立刻变成了紧张:“怎么了?怎么了?” 江河摇摇头:“没……没事。” 陈浩插嘴道:“沈老师你别听他硬撑,他今天走在路上撞车了!” “什么?!!!!!!” 沈钰竹筒倒豆子一般道:“撞车了?严不严重?伤到哪儿了?” 陈浩赶紧补充:“没没没,没那么夸张,是跟自行车撞了一下,崴脚了。” 沈钰依旧慌张:“崴脚了也不行啊,去医院拍片子了吗?有没有伤到骨头?你别乱动了!” 好巧不巧,就在这时,画面又卡了。 【网络连接已断开。】 垃圾校园网! 江河心跳依然很快,他看向陈浩,语速极快:“陈浩,你现在立刻给徐娟发短信。” 陈浩一愣:“发……发什么?” “告诉徐娟,明天一早,立刻带沈钰去医院做个全身体检,特别是胰腺和肝胆,还有血液常规、肿瘤标志物,一项都不能漏,快点!” 陈浩觉得江河的反应实在有些离谱,忍不住开口道:“不是,老江,你这反应也太大了吧?这两天北方刚降温,换季呢,有点小感冒,咳嗽一下很正常吧?” 江河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甚至有些凶地打断了陈浩:“快去!” 陈浩从未见过江河这个样子,不敢再废话,道: “行行行,我发,我马上发!” …… 与此同时,京城。 沈钰急得直接站了起来,一把抓住徐娟的胳膊。 “娟子!你赶紧给陈浩发短信!” 徐娟一头雾水:“怎么了这是?发什么短信啊?” “陈浩说江河被车撞了,崴了脚,刚才视频突然断了,我看不见他到底伤成什么样了。”沈钰要哭了,“你赶紧给陈浩发信息,马上带江河去医院!去拍个片子,快点!” 徐娟有些无奈:“大姐,陈浩不是说了吗,只是跟自行车撞了一下,崴个脚而已,他们那一栋楼里全是大夫,应该不用我们担心吧?” “哎呀你快点啦!”沈钰眼眶都急得有些发红,“万一伤到骨头怎么办?万一留下后遗症怎么办?你快发呀!” 徐娟被摇得头晕,只能举手投降:“好好好,我发我发,你别摇了。” 拿出手机,翻出陈浩的号码。 徐娟犹豫了。 这咋发啊? 过了会,她叹了口气,发送:【在?】 同一时间,陈浩也发送:【在?】 徐娟/陈浩:“……” 相隔千里的两位王牌联络员,同时沉默。 因为他们心照不宣的猜到了什么。 紧接着,两人脑海中同时吐槽: 只是咳嗽两声,就要连夜安排全身体检加查肿瘤标志物;只是崴了个脚,就恨不得立马呼叫救护车推进手术室连夜抢救。 ——不是,你们小两口谈个异地恋,合着就是为了折磨我们俩是吧?可恶! 第107章 LNR论文见刊 第107章 lnr论文见刊 次日,徐娟带着沈钰去体检,陈浩带着江河去医院。 两个人分别给对方拍照、打卡…… 事实上,沈钰确实只是换季感冒,江河也确实只是普通的崴了个脚。 但不管怎么样,小心一点总归也是好事。 陈浩对着坐在骨科门诊外的江河按下了快门。 短信发送出去没过多久,徐娟那边也回传了一张彩信。 屏幕上显现出沈钰坐在抽血窗口前的背影。 江河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回到学校之后。 依然心不在焉。 脚踝的扭伤经过冷敷和包扎,只要不剧烈活动,其实并不怎么疼。 但他的状态却降到了重生以来的最低点。 体检的结果没那么快出来,尤其是像ca19-9、cea这类肿瘤标志物的血液化验,哪怕是协和,通常也需要隔天才能出结果。 其实,在冷静下来之后。 江河心里也大概清楚。 以沈钰现在的年纪,大概率真的就只是普通感冒。 理性上他都明白。 但或许是想起了曾经的回忆,或许是看见了死神挥舞镰刀的倒计时。 总之,他心情很糟糕,一整天闷闷不乐。 下午有预审会。 这是关于mirna项目的重要会议。 在会议召开之前,江河特意去找了一趟杨煦。 教研室,办公区。 杨煦一眼就看出江河不对劲。 “怎么了?脚崴了?因为这个心情不好?” “嗯,昨晚回宿舍路上没注意,跟一辆自行车撞了一下。” 杨煦显然不信只是因为崴了脚。 他掏出红双喜,抽出一根递了过去:“来一根不?” 江河摇头:“不抽,老师,您也少抽一点。” 杨煦把烟塞回了烟盒:“忘了你不抽烟,不抽烟好啊。”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江河,心里有些微妙的感觉。 第一次见自己这个得意门生露出这种略带颓唐的状态,杨煦竟然一时之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 杨煦忍不住开始自我反思。 他发现自己现在好像确实有点太不把江河当学生看了。 每次喊他过来,无论是在这间办公室,还是在急诊科的抢救床边。 两人之间的交流已经完全变成了那种战友级别的平等探讨。 甚至在很多时候,杨煦内心深处竟然会有一种想要转头请教江河的冲动。 昨天晚上,杨煦甚至还做了一个极其荒谬的梦。 他梦见江河比自己先当上院士……这太离谱了。 杨煦当时在床上惊醒,摸着黑抽了半根烟,半天没回过神来。 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去,杨煦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新书,扔在桌子上。 蓝白相间的封皮,上面印着几个大字—— 《中华外科杂志》。 “见刊了,看看。” “好。” 江河眼底的阴霾终于散开了一些。 他伸手拿过杂志,一边看,杨煦一边说:“这效率高不高?可以说,这在《中华外科杂志》的建刊历史上,绝对也是排得上号的。” “谢谢老师。” “谢什么,主要还是你写的数据扎实,逻辑严密,挑不出毛病,人家才愿意给你开绿灯,行了,你脚上有伤,就在这坐会吧,咱休息一会儿,预审会还有半个多小时才开始,等会我跟你一起过去。” 江河合上杂志,点头道:“好。”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杨煦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随口闲聊道:“对了,有个事挺纳闷,昨天上午在二食堂门口碰见王教授,她居然还主动跟我打了个招呼,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听到这话,江河想起自己跟王晓晴对接“升阶梯微创治疗”论文架构时的场景。 现在看来,那些吹捧之词王晓晴是听进去了,并且把对江河的好感,连带着转移了一部分到杨煦身上。 这挺好的。 江河没有点破,只是顺着话茬说道:“可能王教授最近课题进展顺利,心情比较好吧。” “是哦,不错。” 杨煦也没有深究,话锋一转:“说正事,有关上次vip病房周老爷子那台手术的事情,你当时在台上提出的那个崭新的后入路方法,我后来反复复盘了几遍。” 杨煦站起身,走到铁皮文件柜前,从里面拿出一张刻录好的光盘。 “这是那台手术的术野录像。” “我已经跟院领导申请了,准备下周在全院的外科系统,包括普外、肝胆、肿瘤科,进行一次闭门宣传和业务学习。” 江河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这套术式在未来的影响力,这也是他当初毫不犹豫在台上抛出这个方案的原因。 杨煦看着江河,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所以,我提前给你透个底,下次你再去医院的时候,如果发现很多人都认得你,那请你不要意外。” 江河道:“好的。” 杨煦看着江河处变不惊的样子,叹了口气。 “有时候跟你聊天,我都会忘了,你目前其实只是一个大三的本科生。” 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不过也好,等十月底华南赛区的大赛结束之后,如果成绩理想,你就能跟学校申请提前进入临床实习,对吧?” 江河点头。 “赶紧来医院实习吧,早点把流程走完,早点把那些给普通人设置的条条框框跨过去,我这边多的是复杂的病案等着你一起探讨,你在学校里待着,施展不开。” 江河再次点头,应了一声:“好。” 他自己也想快点去医院实习。 只有真正进入临床系统,获得更多的操作权限和资源调配能力,他接下来的那些庞大计划才能真正铺开。 而且,他的实习,注定跟别人是不一样的。 别人的实习,可能就是每天在病房里像个陀螺一样自转,详见许晨。 但他的实习,绝不会如此。 他要去做的,是定方案,是带项目,是在手术台上面对最棘手的解剖变异时,接过那把掌控生死的柳叶刀。 那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 杨煦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站起身,把《中华外科杂志》藏在公文包里,以便后续装逼。 然后道:“走吧,一起过去开会。” 第108章 整这么一出预审会,不就是为了这一 第108章 整这么一出预审会,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南医大临床学院行政楼,第三会议室。 孙长明教授的团队和学校的领导们已经到了。 听到开门声,孙长明抬起头,笑道:“老杨,你可是踩着点来的啊。” 杨煦走过去点点头:“没迟到就行,你来的够早哈。” 江河跟着杨煦在左侧坐下。 刚一落座,对面便有一道目光投了过来。 是许晨。 看他这灼灼的眼神。 江河敏锐的感觉有事要发生。 果然,许晨这傻子嘿嘿一笑,站起身道:“杨教授,江河,在预审会开始之前,我有句话想说。” 全场看他。 唯独江河默默叹了口气,他猜到许晨要说什么了。 果然。 许晨双手揣进白大褂里,语气淡然道: “对我来说,只要这项早筛技术能做出来,是我的团队做出来的,还是你们的团队做出来的,根本不重要,如果你们真的能比我更早把这项技术做出来,我会发自内心地,感谢你们。” 全场,沉默。 随后,孙长明转过头问其他人:“资料准备的怎样了?” 刘师兄道:“没问题教授。” 另一边,杨煦也问江河:“脚没事吧?” 江河点点头:“还好。” 无人在意许晨。 许晨:“……” ——妈的,原来说这句话会这么尴尬的吗? 他这回是真悟道了。 东施效颦,真使不得! 此时。 科研处的主任拍了拍麦克风:“喂,喂,好,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吧,今天主要是把普外科和肿瘤研究所两个方向重叠的课题拿出来,做一个前期的可行性论证,避免院内资源的重复浪费,孙教授,你们团队先来?” 孙长明点点头:“行,小刘,你给大家讲讲。” 所有人瞬间进入了开会的状态,纷纷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刘师兄开始汇报。 “各位领导,杨主任,我们团队申报的项目是《基于血清微小rna的消化道肿瘤早期诊断标记物筛选》。” 刘师兄切换了一张幻灯片,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基因表达图谱。 “众所周知,传统的组织活检不仅存在滞后性,且具有高度的侵入性,我们团队的研究思路是,从患者的外周血清中提取游离核酸,我们初步锁定了mirna-21和mirna-155这两个在消化道肿瘤中高表达的靶点。” 江河听着,微微点头。 思路没问题,靶点找得也很准。 孙长明教授的学术敏锐度确实是目前国内顶尖的一批。 刘师兄继续说道:“在具体操作上……” 汇报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逻辑清晰,论证详实,有理论支撑,也有具体的病例库依托。 科研处的几位领导听完,都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一份规范且具有可行性的标书。 “讲得不错。”科研处主任看向杨煦这边,“杨主任,你们这边呢?你来汇报?” 杨煦转头看向江河。 江河站起身:“我来。” 顺着桌子,他把资料分发给科研处的领导、孙长明以及对面的几个核心成员。 发完资料,江河道: “刚才师兄的汇报非常扎实。” “但是,在具体的提取和扩增手段上,我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师兄刚才提到,通过扩大初始血清样本量来弥补rna丰度的不足,这种做法在理论上可行,但在实际的临床检验中,会面临巨大的阻碍。” “血清中不仅富含核糖核酸酶,更含有大量的蛋白抑制剂,盲目扩大样本量,意味着提取液中的抑制剂浓度也会成倍增加,传统的组织提取试剂盒,根本无法在这么高浓度的蛋白环境下,有效分离出微小的rna片段,最终的结果,不仅提取率极低,而且纯度达不到后续pcr扩增的标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刘师兄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江河提出的这个问题。 江河继续说:“我们团队的方案,是放弃传统试剂盒,从上游的提取步骤进行彻底的底层逻辑优化。” “第一,改用针对液体的特定裂解液,并在裂解阶段人工干预,将ph值调低至偏酸性。” “第二,在异丙醇沉淀阶段,加入适量的糖原作为共沉淀剂。” “第三,放弃线性引物,改用茎环结构的特异性引物(stem-loop rt primer)进行逆转录。这能有效避开前体rna的干扰,只扩增成熟的mirna,将特异性提高几个数量级。” “基于这套改进的提取和扩增方案,我们只需要200微升的外周血清,就能得到极具临床参考价值的ct值,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无创早筛。”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孙长明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紧紧盯着资料。 这就是他前几天在江河那张考核试卷上看到的思路。 此刻由江河亲自拆解出来,逻辑更加严密。 短暂的沉默后,孙长明旁边的一位三十多岁的副教授打破了平静。 他是肿瘤研究所的骨干,也是这个项目的实际执行负责人。 “江河同学,对吧?” 副教授推了推眼镜,客气道: “你刚才提出的这套理论,非常新颖,对上游提取环节的优化思路也很巧,我承认,听起来不错。” “但是,这是一个大工程,而你,目前只是临床医学专业大三的本科生。” “你没有经历过系统的硕士、博士科研训练,在学术履历上,你没有任何发表过的论文。” “医院的科研经费和实验室资源是有限的,我们无法评估你们团队是否真的具备将这些理论转化为实际成果的能力。”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学术界的隐性门槛便是,资历与底蕴。 类似那句经典的台词:实习现在都要实习经验,可是老子没有实习过哪来的实习经验啊? 许晨听到副教授的这番话,心里终于舒坦了。 对啊!说得太对了! 你理论再牛逼又怎么样?操作再好又怎么样?你没发过论文啊! 许晨觉得自己又行了。 自己可是发过核心期刊的高手。 面对副教授的质疑,江河神色平静。 他看了一眼杨煦,杨煦嘿嘿一笑。 ——整这么一出预审会,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呵呵。” 杨煦不紧不慢地转过身,伸手拿过公文包。 他一边拉开拉链,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大家说得对,科研讲究严谨,讲究产出能力,空口无凭确实很难服众,没有履历,就证明不了实力。” “不过关于江河到底有没有能力拿出成果这件事……” 杨煦脸上的笑意逐渐扩大,将手从包里抽了出来。 “我有个东西,想给大家,浅浅传阅一下。” 第109章 用硬实力,堵住所有人的嘴 第109章 用硬实力,堵住所有人的嘴 会议室里。 科研处主任、孙长明教授、副教授、刘师兄、许晨,目光汇在一起。 起初,大家都有些疑惑。 杨教授……突然掏本杂志出来是什么意思? 只有许晨的眼皮跳了一下,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感觉有人要装逼了!危险危险危险! “最新一期,刚加急见刊的。” 杨煦靠回椅背上,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热气:“来,翻到第42页吧。” 因为只有一本杂志,孙长明将杂志拿过去之后,其余人只能围在他身后,伸长了脖子看。 翻到第42页。 标题黑体加粗。 《淋巴结比率(lnr)在胰腺导管腺癌术后预后评估中的价值:一项多中心回顾性队列研究》 副教授评论道:“原创新理论的论著么,有点意思。” 他迅速往下扫了一眼作者栏。 第一作者:江河(南方医科大学临床医学系)。 通讯作者:杨煦(南方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肝胆外科)。 副教授:“?” 和他同样的,其余人满脸懵逼,目光在江河和杂志上来回移动。 许晨更是脑袋瓜嗡的一声……整个人有点晕厥前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你是说?一个大三本科生,以第一作者的身份,在《中华外科杂志》上发了论著? 这怎么可能?这篇东西要是扔到学院里,足够拿遍大学五年所有的国奖了! 但震惊显然才刚刚开始。 刘师兄突然道:“等等,多中心回顾性研究……附一院的数据我能理解,可是这个,这个数据是他妈从哪来的啊?” 副教授皱眉,本想批评他爆粗口,但很快,他也骂出声:“我操?” 因为他看到了样本来源: 南方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中国医学科学院京城协和医院。 “协和?”副教授猛地抬起头,看向江河,然后又看向杨煦。 协和医院普外科的数据,这是什么概念? 别说一个大三本科生,就算是孙长明教授,想要跨越南北调取协和近五年的胰腺癌完整随访数据,也得经历极其繁琐的沟通和层层审批,甚至可能被直接拒绝。 可现在,这些数据,安安静静地躺在江河的这篇论文里。 怎么做到的?! 会议室里,没有人再说话。 大家都开始认真往下看。 其中,尤其孙长明看的最认真。 十分钟过去…… 这段时间里,会议室落针可闻。 时不时会传来的轻微的“我靠”,“我靠”。 科研处主任没围过来,但看大家的反应,他也意识到了这篇论文的分量,默默端正了坐姿。 终于,孙长明看完了最后一个字。 他合上杂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中的震撼,藏都藏不住。 再看向江河,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打破了淋巴结清扫数量受限的壁垒,用比率来客观量化预后……这篇论文,是在改写胰腺癌术后的临床分期指南啊,牛逼,牛逼。” 此言一出,副教授和刘师兄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改写指南。 这是无数临床医生穷极一生追求的最高学术成就啊…… 江河,就这么水灵灵达成了? 孙长明突然释然了,笑道:“哎,小江,要不你直接来我们肿瘤研究所的项目组呗?咱们一起研究这个mirna,实验室、仪器、经费,你要什么我批什么,怎么样?” 杨煦一听这话,直接伸手把桌上的杂志拽了回来,塞进包里。 “老孙,你这就不仗义了吧?江河可是我的学生,这人就坐在我旁边,你当着我的面,明抢啊?” 孙长明叹了口气:“唉,老杨啊,你这个人就是心眼小,总是这么想,我从来就没有想要跟你抢人的意思,学生我不想跟你抢,老婆我也不想跟你抢,我都结过一次婚的人了,半截身子入土,我跟你抢什么呢?” 会议室里的气氛,被孙长明这番言论冲淡了不少。 几位科研处的领导没忍住,低头轻笑了一声。 杨煦翻了个白眼,对这个老搭档的无赖脾气早就习以为常,懒得接他的茬。 科研处主任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轨。 他语气郑重道: “江河同学,这篇论文的出现,确实让我们刮目相看。” “用一篇足以改写临床指南的《中华外科杂志》论著作为学术底蕴,这比一百篇普刊或者综述都要硬气,更重要的是……” “这篇论文是以我们南医大为第一署名单位发出去的,一旦这套lnr理论在国际上推广开来,它将极大提升我们南医大在国内普外及肝胆胰领域的整体学术话语权与含金量。” 科研处主任说的没错。 江河用绝对的硬实力,直接堵上了所有人的嘴,甚至提高了学校的地位。 这让人连一丝反驳的余地都找不到。 副教授默默坐回了位置上,微微低着头,一言不发。 至于许晨,他感觉浑身像是有蚂蚁在爬。 自己引以为傲的那篇核心综述,在江河这篇论著面前,连一张草纸都不如。 ——不是,你告诉我,这怎么复制? 江河适时地开了口,语气依旧平静:“孙教授,主任,既然关于团队产出能力的疑虑已经打消,那么关于我们这套针对外周血清mirna的上游提取优化方案,您看……” 孙长明打断道:“通过了,理论新颖,前期准备充分,最关键的是,主导人有极强的科研落地能力,老杨,你们团队的项目预审没问题,之后直接向学院提报预算和场地申请吧,我会签同意意见。” 教授格局也是大,毕竟,江河成立实验室的话,必然会分走他们这边的资源。 未来,两边也会一直保持竞争关系。 但孙长明心中和江河的想法其实是一致的:成果由谁先做出来,都可以,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江河微微点头致意:“多谢孙教授。” 预审会顺利结束,众人收拾东西陆续离开。 江河脚上有伤,走得不快,杨煦特意放慢脚步陪在旁边。 孙长明在旁边一直逗杨煦:“老杨,我说你怎么要提前搞什么预审会?早就算好了要装这个逼吧?嗯?” 杨煦啧了一声,感觉已经很烦他了。 而孙长明嘿嘿笑着,乐在其中。 就在这时,王晓晴教授从门口走进来。 她似乎在门外已经等了蛮久了,手里抱着一叠打印好的资料,兴奋而急切的说道: “江河,开完会了?” 江河点点头。 “终于!” 王晓晴急不可耐,道:“快,我把pcd作为切入点的第一部分初稿赶出来了,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第110章 一荣俱荣,扬眉吐气 第110章 一荣俱荣,扬眉吐气 江河提议:“正好到饭点了,去二食堂边吃边聊?” 王晓晴欣然答应:“行,走。” 江河喊上杨煦:“老师,一起去吧?有些理论落地的细节,可能还得您帮忙把把关。” 杨煦:“诶?!” 他挠了挠头,左顾右盼,然后干咳了一声,道:“行吧,正好饿了,去二食堂对付两口。” 三人并肩离开。 孙长明:“……” 他看着这一家三口……呸,师徒三人离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十月中旬的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带着点凉意。 孙长明摸了摸白大褂的口袋。 烟瘾犯了。 抽着烟,突然想起了离世的妻子。 ——老婆,你现在还怪我没把儿子治好吗? 孙长明吐出一口烟圈。 仿佛看见了她,看见了儿子。 一家三口,好久好久没在一起吃过饭了,久的像是上辈子的回忆。 真是……想你们啊。 …… 预审会结束后。 江河的事在南医大的各个圈层里迅速扩散。 陈浩是最先知道的。 作为lnr项目的核心成员,他现在可谓是春风得意,彻底支棱起来了。 一荣俱荣啊! 陈浩平复心情,先拨通了老爸的号码。 “喂,爸!跟你说个事儿,牛逼大了!” 电话那头,陈父语气有些敷衍:“怎么了?没钱直说。” “不是钱的事儿,是江河,他发论文了!发了一篇国内顶级的核心论文!《中华外科杂志》!能改写临床指南的那种!而我,就在他负责的这个项目组里!还记得吗?国庆我跟他一起做的,我也是榜上有名的核心成员!” “哦,挺好的,不错,继续努力。” 陈父没听懂这其中的含金量,语气十分平淡。 陈浩拿着手机,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最终,他道:“爸,这玩意能保研。”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足足过了十秒钟。 陈父道:“我擦!这么牛逼?!” 陈浩终于满意地笑了:“那可不?你也不看看你儿子跟的是谁!” 陈父:“牛啊牛啊!儿子,下午就给你转钱,江河真是咱家的恩人,千万要知恩图报!” 陈浩:“收到!” …… 王博也爽到了。 虽然他现在沉迷于写网络小说,但这件事也有他一份功劳。 于是,他特意开了一个单章,想把这份喜悦分享出去。 几分钟后,读者的评论来了: 【更新呢?】 【看到有更新提醒,我裤子都脱了,点开一看,结果是这玩意?没意思。】 【你发论文关我们什么事?搞快点更新!】 王博:“……” 事实证明,读者根本不关心他发没发什么论文,读者只关心今天更新了几章。 “啧……” 王博灰溜溜地把这个单章删掉,叹了口气,打开word,开始苦兮兮地码字。 其实客观来讲,王博写网络小说还是有一点天赋的。 他非常敏锐地抓住了08年读者的爽点,这本正在连载的书名叫《都市之近身邪少》。 那一年,网文的尺度还大得很。 十二个女主角:清纯校花、冰山总裁、火辣女警、冷酷杀手、绝世神医……懂得都懂。 写着写着,王博自己把自己给写兴奋了。 然后动作丝滑的切换了软件。 …… 另一边。 李子健刚把论文见刊的消息,洋洋洒洒地编辑了一大段,发在了自己的qq空间里。 没过多久,验证栏里突然多出了一个消息。 韩甜甜:【在吗?出来聊聊?之前那件事,其实是个误会,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解释。】 李子健沉默注视着这几行字。 如果刚断联的那段时间,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点通过,然后卑微地跑去赴约,去听她那些满是漏洞的解释,祈求复合。 但现在,此时此刻。 李子健看着这条消息,只觉得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直冲天灵盖。 太爽了! 原来,当你真正开始往上走时。 那些曾经让你痛不欲生、让你觉得高不可攀的人,会变得如此可笑、如此廉价。 他点开输入框,回复:【滚一边去,骚比。】 点击发送。 然后,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李子健把手机扔在一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周遭很安静。 他低着头。 突然,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视线变得模糊,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紧紧地咬着牙,不想发出声音,但肩膀却剧烈地抖动。 最后终于压抑不住,嚎啕大哭。 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就是很想哭。 也许是在悼念那个曾经卑微到尘埃里的自己,也许是在宣泄这段时间以来压在心头的所有委屈和憋屈。 哭过这一场,李子健也就道别了舔狗的过去……然后在成为花花公子的路上越走越远…… …… 南医大女生宿舍。 程溪瑶坐在书桌前,认真整理江河讲的理论。 对面上铺的室友探出头来:“溪瑶,我看到学校bbs上说的那个论文的事情了,就是江河带的那个项目对吧?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搞成了,连《中华外科杂志》都能发,你运气真好,这都能让你进去,好厉害呀!” 程溪瑶手微微一顿。 她心里很清楚,就是这个室友,前几天还在别的寝室背后跟别人嚼舌根,说她是个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的花瓶。 现在看到人家这副假惺惺的嘴脸,程溪瑶心里其实爽得不行。 ——扬眉吐气! 当然,表面上她依然维持着温柔和礼貌,微微一笑:“也是江河愿意给机会,我还有些资料没查完,先去图书馆了。” 说完,她收拾好书包,走了。 待到门关上之后,室友没忍住,开始吐槽: “切,装什么清高,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跟江河搭上线的,那么重要的项目,凭什么带她进组啊?估计两个人早就滚过床单了吧,呵呵……” 另一个室友附和道:“就是,听说她现在还天天在丁香园上追什么大神,真把自己当学术圈的妲己了吧?花瓶就是花瓶。” 其实…… 程溪瑶只关上了门,但并没有走。 她静静地站在门外,把宿舍里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听完之后,她没有愤怒地推门进去大吵大闹。 相反,她轻轻地扬了扬嘴角。 ——很好,室友这几句恶毒的话,让今天的她,又充满了动力。 养蛊这一块。 第111章 我的学生 第111章 我的学生 夜幕降临。 南医茶座上,还在讨论江河的事情。 所有人都在震惊于这篇横空出世的论著。 余波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演越烈。 “你们听说了吗?今天《中华外科杂志》的论著!” “废话,当然听说了!都在传呢!大三的江河!” “我操,真的假的?大三发中华牌论著?他开挂了吧!” “听说连协和的随访数据都用上了,这得是什么通天的背景啊?我的天!” “背景不知道,我就知道孙长明教授在预审会上直接开口抢人,被杨煦教授给硬生生挡回去了。” “我操,这么牛逼……那许晨之前到处炫耀的那篇综述算什么?” “算个屁啊!跟论著比,综述提鞋都不配!许晨这下脸都被打肿了!” 这件事加上之前的大赛夺冠事件,导致江河的名气在整个南医大飞速上涨。 就算是平常完全不关注学术内容的人,也多多少少对江河这个名字有了印象。 有心之人呢,更是想尽一切办法想要跟江河搭上线,希望能够成功连接。 而这件事的影响显然远不局限于学校,只不过医学界的反应不会那么快,子弹还需要再飞一会儿罢了。 …… 轰隆—— 沉闷的雷声在云层上方滚过。 南方天气向来如此,前一秒还艳阳高照,下一秒便可能大雨倾盆。 江河稍微加快了脚步。 右脚踝传来一丝隐隐胀痛,不过,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风开始变大,吹得校园主干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哗啦啦作响。 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凉风,江河回想起刚才在二食堂吃饭时的场景。 王晓晴提问。 他负责回答。 几番来回之后,王教授就变成了只会嗯呐嗯呐的小迷妹了。 “嗯呐!对对对!” “持续灌洗!妈呀!这个思路好,直接打破了单管引流的局限性!” “嗯呐嗯呐,继续说!” “这样一来,整个pcd的适应症和效率就能再往上提一个台阶……” 王晓晴,毫无架子,虚心求教,连连称是。 杨煦在一旁,装高冷,不咋说话。 等到跟江河交换完修改意见后,王晓晴问:“对了江河,执钰又发帖了,这次他直接抛出了一个非常超前的想法,你看了吗?” “看了的,怎么了?” “嗯,我今天上午还在教研室和几个消化科的主任讨论过,大家都觉得这条路子如果真的做下去,可能会改变整个临床指南,所以……你对这个有了解吗?” 江河实话实说:“我目前的主攻方向在胰腺和早筛上,对肝性脑病的底层机制,确实不太了解。” 听到这个回答,王晓晴有些失望。 “好吧。”她叹了口气,“可惜了,真希望能有机会跟他亲自见一面,哪怕只是探讨几个病例也好。” 收回思绪,王晓晴又道:“对了江河,大赛马上就要到了,学校这边专门组织人手出了几套内部模拟题,涵盖了大量的罕见解剖变异和并发症处理,你想不想要一套?我待会回办公室可以给你拿……” 话还没说完,王晓晴摆了摆手,自我反驳。 “不对不对,就当我没说,你怎么可能会需要这种东西?这个级别的比赛,对你来说估计就是去随便走个过场,直接碾压的水平,做模拟题纯粹是浪费你的时间。” 一直没说话的杨煦终于忍不住乐出了声。 “晓晴,你这也太捧我的学生了,不过话说回来,这比赛确实没什么压力,我现在就盼着比赛赶紧结束,我的学生就能来附一院实习了,我那边还有一堆疑难病案等着我的学生一起来讨论呢。” 一句话,杨煦强调了三次【我的学生】。 难道他真的是个天才? “……” 一滴雨水砸在脖颈上,将江河拉回现实。 下雨了。 他不再耽搁,快速回到宿舍楼。 开电脑,有一封新邮件。 是徐娟发来的。 徐娟:【附件:沈钰体检报告扫描件.zip】 徐娟:【陈浩那家伙催得跟催命一样,我爸今天刚好在医院,就托了他的关系,找检验科加急把几项关键指标的结果先弄出来了,你自己看吧,大惊小怪的。】 江河回了个谢谢,而后开始一条条看。 一共七张化验单和影像学报告。 第一张:肿瘤标志物。 ca19-9(糖类抗原19-9):12.4 u/ml。(参考值:37 u/ml) cea(癌胚抗原):1.8 ng/ml。(参考值:5.0 ng/ml) 第二张:肝胆胰脾超声报告。 胰腺形态大小正常,包膜光整,内部回声均匀,主胰管未见扩张,未见明显占位性病变。 肝脏形态正常,肝内胆管无扩张。 第三张:血常规。 白细胞计数(wbc)略微偏低,淋巴细胞比例轻度升高。 典型的病毒性感冒血象…… 江河来回看了好几遍,得到的结论是:沈钰现在的身体,是健康的。 直到这一刻,他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了些。 没事就好。 但短暂的安心过后,一种紧迫感从心底升腾。 虽然根据前世的记忆,距离沈钰真正病发还有好几年的时间。 但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mirna早筛项目现在刚刚通过预审,接下来还需要审批预算、申请实验室场地。 而这些,还仅仅只是科研的第一步。 后续每一步都需要庞大的资金作为支撑。 不能闲着,必须加快推进的速度。 江河关掉体检报告的窗口,视线落在了书桌边缘。 那里放着一本《中华外科杂志》。 这是自己重生以来,打出的第一张真正意义上的王牌。 用这篇足以改写临床指南的顶刊论著,他不仅在南医大确立了无可动摇的地位,更重要的是,他向外界证明了自己的产出能力和学术价值。 之前为了布局08年的股市大底,他向父母借了5万,又从王款那里拿到了20万的启动资金。 本金不算多。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江河拿起手机,翻出王款的号码。 这段时间,王款偶尔会给他发消息,分享一下患者的最新治疗情况,以及问他论文的事情。 似乎是因为徐文培在协和不断地为自己说好话,导致王款最近的投资意愿越来越强。 昨天发来的最新消息,已经是有种‘就算没有论文也想投资’的感觉了。 其实确实是如此。 这个世界永远不缺有钱人,如果江河想要找人合作,凭借他现在的关系网,一定能找到人。 只不过王款上次豪掷二十万,结下了一个善缘。 自己对她印象也不错,所以才打算先跟她聊。 两百万。 只要这笔资金到账,他筹划已久的抄底计划,就能爆发出大大的威力了。 第112章 环城高速连环大车祸 第112章 环城高速连环大车祸 “王老板,最近先生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好多了!徐主任前两天查房还特意提了你,说多亏了你处理得果断,后续的方案才好推,江医生,这事儿我王款记一辈子。” “恢复了就好。” “江医生,咱们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了,你老是一口一个王老板,听着多见外,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就叫我一声款儿姐。” “王老板客气了。” “哈哈,随你吧,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直接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我之前跟您提过的那篇关于淋巴结比率的论文,今天已经在《中华外科杂志》上见刊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王款虽然不懂医学,但这段时间,徐文培之前不止一次在她面前给江河背过书。 “见刊了?好,之前说好的事情我没忘,你明天给我发个工行的卡号过来。” 江河问:“两百万,没问题吗?” “没问题,现在跨行大额转账比较麻烦,网银u盾限额也低,明天上午我直接带财务去一趟工行的vip柜台,走大额实时汇款的通道,估计下午就能到你的账上,钱到了你先用着,至于其他的,等你什么时候有空来京城,或者我什么时候去南方,咱们再坐下来慢慢谈,我信得过徐主任,也信得过你。” 江河点头:“好,卡号我待会儿发短信给你,谢谢。” “客气什么,那就先这样,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江河把自己的卡号发了过去。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水滴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江河开机。 登入丁香园。 右上角的消息提示果然是99+。 点开昨晚发的帖子。 网页加载出来,帖子的回复量已经破百了。 正如他所料,一开始的跟帖,几乎全都是质疑。 【这帖子看得我满头雾水,楼主这言论太脱离实际了吧?统编教材上明确写了氨中毒学说,你一句话就给推翻了?】 【降血氨没用?那临床上遇到he(肝性脑病)的病人,静滴精氨酸和谷氨酸钠难道是滴着玩的吗?】 【什么肠道微生态靶向干预……这听起来像是在搞玄学,楼主到底是哪个医院的?有临床数据支撑吗?别为了博眼球在这儿乱发结论。】 【散了吧,估计是哪个没毕业的学生看了一两篇国外的边缘文献,跑这儿来充大尾巴狼了。】 江河继续往下拉。 在翻过两页回复后,楼层的风向突然发生了转折。 因为这个回复的id旁边,亮着‘丁香园认证专家’的专属标签。 王晓晴(南方医科大学基础医学院教授)。 回复的时间是今天中午。 【执老您好,后辈王晓晴斗胆留言。】 开头第一句,江河就没绷住。 笑了笑,才往后看。 王晓晴: 【您在文中指出的氨仅仅是复杂网络中一个环节的观点,犹如醍醐灌顶。我今天上午与消化科的同仁进行了推演,如果您提出的肠道微生态理论成立,那么我们目前在临床上遇到的部分顽固性he患者对降氨治疗无应答的现象,就有了完美的解释。】 【从科研落地的角度来看,晚辈有一个不成熟的构想,如果我们在基础实验中,选用不可吸收的广谱抗生素(如您提到的利福昔明)对肝硬化小鼠模型进行肠道去污染处理,并同步监测其血脑屏障通透性及脑内星形胶质细胞的形态变化,是否能作为该理论的初步力证?望执老不吝赐教。】 这段回复,专业度极高。 更重要的是,王晓晴是论坛实名认证的教授,这个身份在论坛里拥有着极高的公信力。 从这个帖子开始,下方的评论区瞬间变天。 那些嘲讽过的学生和低年资医生集体噤声。 空气中一下子就传出了快活的气息。 【卧槽,王教授亲自下场请教?这楼主到底是谁啊?】 【连王教授都喊一声执老,难道是哪位院士的马甲?】 【仔细读了三遍楼主的正文,逻辑确实无懈可击,这要是真的,消化内科的指南得重写吧……牛逼,除了牛逼不知道说什么了。】 【膜拜大佬!前排出售瓜子花生,坐等执老回复!】 江河继续向下滑动鼠标。 王晓晴的下场像是一个引子,炸出了一大批潜水的大佬。 帖子底下开始出现越来越多带有实名认证的账号。 江河还看到几个熟人。 张廷峰(中国医学科学院京城协和医院消化内科副主任医师):【思路清奇,协和消化内科近期也在关注重症肝病患者的肠道屏障功能障碍,执老提出的特定益生菌群重塑方案,为我们下一步的临床课题打开了新窗口。】 周健(南方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肝胆外科副主任医师):【学到了。】 马卫国(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普外科主任医师):【外科角度来看……这个切入点很猛,下周科室例会,我会把这个帖子作为讨论内容。】 张廷峰、马卫国、周健。 这三个人,都是江河前世就认识的老朋友了。 尤其是张廷峰,脾气极臭,极度排外,现在却这么礼貌,看着真的有点搞笑。 江河没有在帖子里做任何回复。 种子已经埋下去了,这些学界的大佬们只要顺着这个方向去做实验,很快就会得到验证。 他退出了论坛。 外面的雨势越来越猛烈,雷声滚滚,刺眼的闪电时不时照亮宿舍。 砰的一声,宿舍门被推开。 陈浩、李子健和王博三个人相继冲了进来。 三个人浑身上下全湿透了。 陈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吐槽道:“这雨怎么下这么大?本来我们打算等雨小一点再回来的,结果一等等到现在,越下越大,实在等不了了,硬着头皮冲回来的!” 江河道:“快去洗澡吧,别感冒了。” 陈浩抓起盆子和毛巾:“我先洗我先洗!冻透了!” 就在这时。 江河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杨煦。 这么晚打电话,显然不是闲聊。 江河迅速按下接听键。 杨煦:“江河,你在哪?” 背景音极其嘈杂。 凌乱的脚步、平车轱辘碾过地面,护士急促的呼喊…… 江河愣了一下,才道:“在宿舍。” 杨煦语速极快:“环城高速连环大车祸,送过来的重伤员太多了,院里外科的备班全干光了,人手根本倒不开!”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家属哭喊。 杨煦转头下达指令:“直接推进一号抢救室,准备气管插管和胸腔闭式引流包,马上建立静脉双通道。” 说完,杨煦立刻又对这边的江河道:“能来吗?!” 急诊,群发伤,全院动员。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江河没有任何废话,一把抓起外套。 “马上到。” 第113章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第113章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江河欲走。 陈浩三人都停下自己的动作。 外面,暴雨如注。 一边是刚从这瓢泼大雨里跑回来的三个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另一边,是脚踝上还缠着绷带,却穿上外套准备一头扎进这狂风骤雨里的江河。 这画面对比太过强烈。 陈浩急问:“老江,这么大的雨,你去哪?” “附一院。”江河言简意赅,“环城高速连环车祸,群发伤,院里外科备班的医生全上了,人手不够。” 陈浩道:“不是,老江,你现在也是个病号啊!你这脚沾地都疼,你怎么去?” 江河推开门,语气平静:“得去。” 这段时间,早筛项目的预审刚刚通过,距离批预算和场地还有一段空窗期。 待在宿舍最多也就是翻翻书,或者登入丁香园回两个帖子。 本就觉无事,现在又撞上了这种事。 不管是出于职责,还是为了进一步夯实自己刚刚在附一院话语权。 都必须得去。 陈浩愣了一下之后,暗骂了一声,随后把运动鞋重新往脚上套。 “走,我陪你去!” 李子健和王博对视一眼,扔下毛巾,道:“我们也去!” “你们俩留下。”江河转头,直接打断了他们。 “急诊现在乱成一锅粥,去多了人只会添乱,陈浩跟我走,你能背我,路上能快一点。” 陈浩系紧鞋带,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走上前一把架住江河的胳膊:“走。” …… …… 附一院,急诊科大厅。 此时,人间炼狱。 “让开!让开!平车过来了!” “除颤仪推过来!快点!” “一号床心率往下掉了!静推肾上腺素1毫克!” “家属在外面等!在外面等!” 平车,橡胶轮子在地面上急速碾过,血流下来,刻出一道触目惊心的鲜红色拖痕。 许晨站在急诊分诊台旁边,大脑一片空白。 他今天刚来进行轮转。 记忆中的医院,不是这样的…… 是在安静整洁的病房里查房,是对着病例本有条不紊地分析化验指标,更是在带教老师面前侃侃而谈各种最新的综述和前沿进展。 穿着白大褂,帅的不谈。 每天泡泡小护士,吹吹自己的主治舅舅,再学学江河是怎么装逼的,日子过得挺美。 但刚才…… 一个满脸是血的中年男人被推到他面前。 男人的左臂被锋利的金属碎片划开了一条十几厘米长的口子,皮肉翻卷,鲜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 男人痛得浑身发抖,大声呻吟。 许晨懵了好几秒。 最后在护士的催促下,他才回过神来,脑子已经不转了,机械地按照教科书上标准的清创缝合流程,开始询问。 “你叫什么名字?有没有既往病史?有没有药物过敏史?什么时候受的伤?” 男人疼得根本听不清他在问什么,只是道:“好痛啊,医生……救命……我手要断了,好痛……” 许晨心一紧,转身道:“快,拿碘伏、双氧水和生理盐水过来!准备清创包!利多卡因局麻!” 他动作有些僵硬地接过护士递来的棉球,开始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迹。 就在这时,赵裕民过来,一把扯开了许晨。 “你在这磨蹭什么!” 许晨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有些懵:“赵老师,我在做清创,这个病人的伤口需要……” “清个屁的创!”赵裕民指着那个中年男人的胳膊,“他这轻伤!动脉没破,死不了人!去看看那边!” 许晨顺着赵裕民手指的方向看去。 抢救室的推床旁,一个年轻女孩躺在那里,胸口明显塌陷,呼吸急促而表浅,嘴唇已经发绀。 “连枷胸!大批伤员送达,第一件事是做伤情分类!黑、红、黄、绿!别在这浪费时间!滚去红标那边帮忙!” 许晨被吼得脸色发白,他赶紧扔下镊子,跑到那个年轻女孩的床前。 女孩的胸壁随着微弱的呼吸呈现出反常的运动。 许晨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教科书上写得很清楚,连枷胸合并张力性气胸,需要立即进行胸腔穿刺排气减压,必要时行胸腔闭式引流。 理论他全都懂。 可是,从哪里下针?锁骨中线第二肋间? 女孩的胸口沾满了泥水和血迹,解剖标志完全模糊不清。 他不敢下手。 万一扎错了怎么办?万一刺破了肺脏或者大血管怎么办?引发大出血谁来负责? 他那篇引以为傲的《中华普通外科杂志》核心综述,此刻给不了他任何帮助。 在那白纸黑字的世界里,他是天之骄子,是被老师夸奖的未来之星。 但在这抢救生命的修罗场上,他只是一个手足无措的新兵。 旁边的一个高年资住院医一把推开他,抓起粗针头,摸准位置,噗地一声直接扎了进去。 许晨被挤到一旁,呆呆地看着自己沾着血迹的双手,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慌感将他彻底淹没。 他不适应这里。 急诊科的节奏太快,快到不给人任何思考的时间。 每一秒钟的犹豫,可能就是一条人命的流逝。 “外科的人呢!普外和胸外的人还没下来吗!”有人在走廊尽头大喊。 “都上了台了!手术室全满了!急诊二楼的备用手术室也开满了,根本抽不出人!”护士长回应。 赵裕民一边给另一个失去意识的病人做心肺复苏,一边对着对讲机咆哮:“叫二线!把家里休息的主治全叫回来!快点!” 风雨交加。 急诊科的自动感应玻璃门不知道因为断电还是故障,卡在一半,半开半合。 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门厅里的塑料分诊牌哗啦啦作响。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将整个急诊大门照得惨白。 陈浩弯着腰,双手死死托着背后的人。 在暴雨中负重狂奔,早就透支了他所有的体力。 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咬紧牙关,硬生生撑着最后一口气,走进了急诊大厅。 “老江……到了。” 陈浩双腿一软,顺势半跪在地上,将背后的人放了下来。 江河轻声道:“辛苦了。” 此时的江河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干爽的地方。 外套紧紧贴在身上,头发被雨水彻底打湿,水珠正滴答、滴答地往下砸。 放眼望去,整个急诊大厅依然兵荒马乱。 推车乱撞,仪器狂鸣,医护人员在血水和泥泞中奔走呼号。 然而。 站在这片炼狱中心,江河却出奇的安静。 他的目光穿过这些乱像,冷静地扫视着整个分诊区。 这种冷静出自底气。 是经过前世无数个日日夜夜、用无数台重大抢救喂出来的,顶尖外科医生的底气。 一个顶级外科医生,在这种乱象中能做的事情,能有多少? 抢救室里的监护仪还在疯狂尖叫。 江河解开脚上的绷带。 他准备—— 全力以赴。 今晚的附一院急诊,没有良夜,只有死战! 第114章 蜕变(万字大章) 第114章 蜕变(万字大章) 23点14分。 暴雨! 江河换好了衣服,进入急诊区。 急诊区里虽然忙碌喧嚣,但整体还算有序。 每一个伤员的手腕,都绑着不同颜色的布条: 黑、红、黄、绿。 黑标,已死亡或无抢救指征。 红标,危重,需立刻抢救。 黄标,重伤,但生命体征暂稳。 绿标,轻伤。 今年五月,大地震过后,卫生部紧急下发了关于重大突发事件伤员分诊的指导标准。 附一院第一时间将这套检伤分类系统落到了实处。 时代在进步,灾难催生了更高效的应急体系。 红标区。 一张平车上,躺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浑身泥水,意识已经模糊。 江河双手按压在男人的腹部上。 全腹压痛、反跳痛伴肌紧张,以左上腹尤为明显。 桡动脉搏动微弱,四肢湿冷。 江河一边摸着男人的手腕,一边下达指令: “重度失血性休克,马上开两条大口径静脉通道,先上一组林格氏液。” 许晨刚从连枷胸患者那边退下来,就站在几米外,正手足无措着。 他看见江河的时候,懵了。 然后又看到江河这么冷静的下达指令,更懵。 旁边,急诊护士看见江河胸前的挂牌,认出了他。 ——这人就是最近院内疯传的天才医生。 但她一时之间不敢听他的。 江河的双手已经移到了男人左季肋区,中指弯曲,快速叩诊。 浊音界扩大。 他立刻说道:“脾破裂可能,去推床旁的b超机。” 护士听言,依旧没动。 急诊科规矩森严。 她不敢听江河的。 “按他说的做!” 几步之外的二号床,赵裕民转过身,道。 “他是杨煦主任的学生!也是我认可的医生,今天晚上,在这个大厅里,他说的话等同于急诊总值班的医嘱,出了事我担着,快去!” 护士愣了一瞬,但赵裕民的威信毋庸置疑,她立刻点头:“好!” 赵裕民没多说一句废话,转过身,继续对着平床上的患者进行心脏按压。 他很清楚的知道。 这种灾难面前,多一个能扛事的人,就能救下不知道多少人的命。 ——今年五月见过了太多无能为力,今晚故事绝不再重演。 23点16分。 b超机被推了过来。 08年的设备,显像不算特别清晰。 江河单手握住探头,涂上耦合剂,迅速在男人的肝肾隐窝窝位置扫过。 黑白超声图像上。 液性暗区可见。 腹腔内大量游离积液。 江河道:“通知手术室,急诊剖腹探查,备红细胞4个单位,血浆400毫升。” 护士迅速回答:“手术室全满了。” 江河皱眉。 他立刻给出替代方案: “联系血库拿血,人先推到留观区缓冲,液体扩容跟上,维持收缩压在80左右,允许性低血压,别把血凝块冲开,随时注意生命体征,一旦有手术台空出来,第一个送他。” “明白!” 护士执行医嘱。 江河则转过身,忍着脚踝的疼痛,快步走向下一张床。 许晨还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江河的背影。 江河的腿明显受了伤,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 但他身上,看不见慌乱和恐惧。 只有专业。 许晨,长久无言。 直到被护士喊名,他才回过神: “来了!” 23点28分。 抢救室里侧的角落。 躺着个短发女人。 她身上没有明显的开放性出血口,但整个人大口大口地倒吸着气,口唇明显发绀。 江河走过去时。 女人正看着他,双手死死抓着床单,眼神惊恐而绝望。 “医生,我……喘不上气……胸口……闷……” 女人断断续续地说着,额头上布满豆大汗珠。 江河立刻握住她的手腕,感受脉搏。 吸气时脉搏显著减弱甚至消失…… 再将耳朵直接贴近女人胸壁。 心音遥远,微弱。 静脉压升高、动脉压降低、心音遥远。 beck三联征。 “心包压塞。”江河转头看向护士,“刚才量血压多少?” “无创血压量不出来,刚才用水银血压计测了一次,大概70/40。” “去拿心包穿刺包,备利多卡因,阿托品,快。” 女人的呼吸越来越费力,肺部的扩张受限让她感到极度的窒息。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她死死盯住江河:“医生……我是不是……要死了?我儿子才五岁,我不想死,我想看着他长大……” 江河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他的神情很平静。 在慌乱的急诊室里,这种平静,带有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 江河:“别怕,有我在。” 女人听到这话,虽然眼泪还在不停掉落。 但颤抖的幅度稍微小了一点。 护士推着车跑过来,撕开无菌包。 江河戴上无菌手套,拿过碘伏棉球,在女人剑突下偏左的位置快速大范围消毒。 “铺巾。” “局部浸润麻醉。” 江河接过注射器,抽取利多卡因,在剑突下与左肋弓交界处进针。 08年,这种穿刺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医生的解剖学知识和手感。 盲穿。 针头与腹壁呈30度角,直指左肩方向。 感觉到突破感。 江河微微后撤针芯。 暗红色的不凝血顺着针管尾部涌出。 江河稳住针头,接上注射器,开始缓慢抽吸。 第114章 蜕变(万字大章)(2/6) 第114章 蜕变(万字大章)(2/6) 50毫升。 100毫升。 随着心包内的积血被逐渐抽出,心脏重新获得了搏动的空间。 女人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平稳下来,发绀的嘴唇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连上引流管,固定好,每15分钟测一次血压。”江河摘下手套,扔进黄色的医疗垃圾桶。 “明白。”护士应声,手脚麻利地处理后续。 23点36分。 大厅里的平车又多了一批。 外面的暴雨仿佛要将整个城市淹没,救护车顶着狂风,不断将浑身泥水与鲜血的伤员送进门诊大厅。 江河正诊治着患者。 这时,陈浩拿了一瓶矿泉水过来道:“老江,喝口水。” 诊断完毕后,江河得空,灌了一口。 他喝着的同时,陈浩解释道:“环城高速那边的盘山路段突发大面积山体滑坡,直接砸中了一辆夜间长途大巴,后面的车根本刹不住。” 护士补充:“附一院离事发路段最近,第一批重伤员全往我们这送了,市卫生局刚下了死命令,必须全力保住伤员生命。” “上面没从其他医院抽调人手?”江河问。 “调了,省人医、市二院、还有武警总医院的急救编队全在路上了,消防和武警也出动了重型设备去现场破拆,但今晚雨太大,多处路段积水,通往附一院的几条主干道全堵死了,交警正在进行疏通,但支援队伍最快也要半小时才能到。” 半小时。 江河皱眉。 国家机器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运转。 但在这半小时物理时间差里,附一院急诊科就是这批重症伤员的唯一防线。 必须救下更多的人。 江河:“去推个轮椅过来。” “你打算坐轮椅?” “不是我坐。” 江河抬手,指向大厅门口一个刚被搀扶进来的中年人。 那人脸色惨白,下半身裤子渗血。 陈浩脸色一变。 立刻跑过去推轮椅救人。 江河也没有停顿。 他拖着右腿,走向大厅中央的另一个红标区。 平车上是个年轻小伙子,右大腿中段严重变形。 裤管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 血水顺着平车的边缘,吧嗒吧嗒地滴在地板上。 许晨正在旁边。 他面色苍白,强迫自己想要做点什么。 可,好难。 这件事比想象中要难太多了…… 终于。 江河赶来了。 他拿过护士手里的剪刀,沿着侧缝剪开小伙子的裤管。 迅速诊断。 是开放性股骨干骨折。 “疼!大夫,疼!”小伙子疼得满头大汗。 江河十分冷静,去摸他的足背动脉。 摸不到。 足背冰凉。 江河立刻做出判断,转身对护士下达指令: “大腿根部垫上敷料扎止血带,记录时间,大血管断了,这腿如果在六小时内接不通血管,立刻截肢。” 小伙子一听截肢两个字,情绪瞬间崩溃,不顾一切地挣扎着要爬起来: “我、我不截肢……我还没结婚,大夫……我不能没有腿啊,救救我……” 江河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压在平车上。 “冷静,你安静躺着,配合治疗,说不定还有机会,听懂了吗?” 小伙子被江河身上强大的气场镇住。 他死死咬着牙,眼泪直掉。 但终于不再剧烈挣扎,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江河回过头,看向站在几步外发呆的许晨。 “别愣着,去拿无菌敷料,加压包扎,就在原位固定,弄完去推移动x光机过来。” 许晨如梦初醒,喉结滚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应道:“好……好,我马上包扎。” 跑去拿敷料,双手虽然还在轻微颤抖,但至少脑子开始转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江河的指令,笨拙但认真地进行着包扎。 23点42分。 江河站在第七个重症患者床前。 脚踝的痛感愈演愈烈,他只能尽量把大半的体重压在左腿上,换取双手操作时的稳定性。 躺在面前的是个中年胖子,车祸挤压伤。 血压一直在掉,无创血压仪上现在显示的数字是70/40。 江河单手拿着便携式b超探头,在患者腹部快速扫查。 屏幕上的图像却全是雪花点和模糊的阴影。 患者的皮下气肿太严重了,加上这台08年的机器分辨率本身就不高,超声波根本打不透皮下的气体。 探头在肝肾隐窝和脾肾隐窝滑了几个切面,什么都看不清。 江河皱起眉头。 他不是神仙,没有透视眼。 这种老旧设备和复杂的伤情,直接卡住了他的诊断进度。 江河:“看不清,没法推去做ct,这血压在路上就得停跳。” 一旁的护士焦急问:“怎么办?心率在往上升,肯定是腹腔里面在出血。” 这时候,隔壁床的护士大喊:“江医生!三床连枷胸的患者血氧往下掉了,呼吸机压不住!” 赵裕民赶到:“我来。” 随后又问:“二线还没下来吗!” “全在台上!下不来!” 听着这些呼喊,江河深吸一口气。 时不我待,设备不行,那就用最原始的办法。 “给我诊断性腹腔穿刺包。” 护士立刻撕开无菌包递过来。 江河快速消毒,铺巾。 拿过装有局麻药的注射器打了个皮丘,随后换上粗大的穿刺针,在脐下位置果断进针。 突破腹膜的落空感传来。 抽吸。 注射器里瞬间涌出暗红色的不凝血。 “腹腔内大出血,大概率是脾或者肝破裂。” 江河迅速拔针,拿纱布按住穿刺点。 “去给手术室打电话,哪怕是在走廊里搭台子,这个病人也得马上开腹,不然十分钟内人就没了。” 护士马上跑去打电话。 江河去处理下一个病人的时候,一辆平车又被急救人员从大雨里推了进来。 “车祸司机!胸部撞击方向盘!”急救员大声交接,“呼吸极度困难!血氧不到八十!” 分诊台的护士一边登记一边喊:“红标区没床了!先停在走廊靠墙的位置!我去找医生!” 但现在,所有的医生都在连轴转,根本没人能抽开身。 陈浩刚把骨折的伤员安置好。 正靠在墙边喘气。 视线刚好落在这辆新推进来的平床上。 担架上躺着个年轻男人,很瘦,高个子。 第114章 蜕变(万字大章)(3/6) 第114章 蜕变(万字大章)(3/6) 男人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领口,嘴巴张得老大。 但他似乎根本吸不进空气。 脸色已经开始发青,眼球外凸。 陈浩本来想去叫江河,但他转头看到江河正忙着,分身乏术。 于是。 陈浩犹豫了一下之后,自己走了过去。 他走近之后,认真观察着这个痛苦挣扎的瘦高男人。 这一瞬间—— 脑中突然闪过在飞宇网吧里那个倒在地上的黄毛。 一模一样的体型,一模一样的挣扎姿态,一模一样的青紫脸色。 自从那次网吧事件后,陈浩受了极大的刺激。 他死磕了好久《外科学》里的胸部创伤章节。 气胸、血胸、张力性气胸、开放性气胸…… 那些概念、症状、体征,他翻来覆去背了无数遍。 甚至拉着江河问了无数个解剖和病理细节。 所有文字已经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陈浩赶紧解开男人带血的衬衫扣子。 胸口没有明显的开放性伤口,但右侧胸廓明显比左侧饱满。 男人随着呼吸,左边胸口在剧烈起伏,右边却纹丝不动。 颈静脉怒张。 气管向健侧移位。 最后,陈浩弯曲右手中指,像江河教过的那样,在男人的右侧胸壁上敲了两下。 “咚、咚。” 叩诊呈高度鼓音。 三个体征,严丝合缝地扣上了书本里的描述。 张力性气胸! 陈浩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知道这个病,也知道怎么治。 书上写得清清楚楚:立刻胸腔穿刺排气! 但这一瞬间,他心中闪过恐惧。 飞宇网吧那晚的画面,猛地扎进脑海。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盲目自信,差点把那个气胸患者当成心脏骤停来做心肺复苏。 事后,江河跟他说过后果: “你要是给他按压胸口,断裂的肋骨会直接捅穿他的心脏。” 那不是救人,是当场杀人。 如果自己这次又判断错了呢? 如果因为自己的误诊,误导了医生,让这个男人错失了真正的抢救时机,后果是什么? 陈浩呼吸急促,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半步。 可是,平床上,男人望着他,就这么望着他…… 陈浩猛地咬紧后槽牙,双手死死握成拳头。 不行啊,不能不管! 这么多天,自己把《外科学》胸部创伤那几页翻得都起了毛边,绝不可能是别的病! ——我已经不是网吧那个一无所知的草包了! 更重要的是。 他看不得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憋死。 根本做不到袖手旁观! 哪怕再遇到这种事,哪怕陈浩清楚的知道错诊的风险是什么,他依然做出了决定。 ——必须立刻救! 但是,自己不能上手扎针。 理论归理论,他连解剖楼的大体老师都没动过几刀,更别说在活人身上实操了。 锁骨中线第二肋间的进针位置,如果不慎贴着上位肋骨下缘扎进去,就会刺破肋间动脉引发大出血,甚至扎破下面的大血管。 诊断他有十成把握。 但实操他绝对过不了关,不能拿人命去练手。 必须立刻找能下针的医生! 陈浩猛地抬起头,在混乱的人群中快速搜寻,一眼盯住了一个刚给轻伤员缝完针的年轻住院医。 他冲了过去:“医生!走廊加床!危重!” 住院医被拽得一愣:“你是谁?家属去外面等!” “我不是家属,我是南医大临床系的学生,在这帮忙的!走廊有个车祸刚送来的瘦高男性,胸部闭合性损伤,极度呼吸困难,伴口唇发绀!” 住院医一听这专业的术语描述,立刻收起了不耐烦的神色,跟着陈浩往走廊大步走去。 陈浩一边走一边迅速汇报: “患者右胸廓饱满,呼吸运动明显减弱,查体可见颈静脉怒张,气管向左侧移位,右胸叩诊呈高度鼓音!高度怀疑右侧张力性气胸!现在血氧往下掉,随时可能心搏骤停!” 住院医的脚步瞬间加快,几乎是小跑着来到床前。 当他站定,只看了一眼男人的脖子和胸口,再伸手在胸骨上窝摸了一下气管的位置。 所有的体征,和旁边这个学生汇报的完全一致。 随后对着经过的护士大喊:“大号穿刺针!碘伏棉签!快拿过来!” 护士推着治疗车立刻靠过来。 住院医没有时间去慢慢铺无菌巾了,直接抓起碘伏棉签,在男人右侧锁骨中线第二肋间重重地涂了两圈。 然后拆开粗大的穿刺针包装,对准位置,毫不犹豫地扎了进去。 拔出针芯的瞬间。 “嘶——” 随着高压气体的排出,男人鼓胀的右胸迅速瘪了下去。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男人原本青紫的脸色开始恢复供血,拼命倒吸气的动作也平缓了下来,胸廓开始重新有了起伏。 活过来了! 住院医拿胶布把穿刺针固定在男人的胸壁上,接上一个简易的指套单向阀。 做完这一切,住院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旁边的陈浩,微微点头。 在急诊室这种争分夺秒的地方,一个准确的查体汇报,能给医生省下至关重要的问诊和判断时间。 而这几分钟,就是一条命。 住院医道:“你在这里看着他,注意针头别脱落了,有什么情况随时喊我,我得去处理下一个了。” 说完,住院医连句多余的客套都没时间讲,转身冲进了另一个病床区。 走廊里。 陈浩站在平床边,低头看着病床上呼吸逐渐平稳的男人。 周围依然嘈杂。 但陈浩自己的世界很安静。 他抬起双手。 掌心全是汗水…… 以前,他总觉得。 什么医学,什么救死扶伤。 离他太远了。 但现在,看着这个因为自己及时的诊断,被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生命。 陈浩眼眶有些发热。 随后在心里狠狠地夸了自己一句。 ——老子这段时间认真学习,真他妈没白学!值了啊!! 0点15分。 急诊科大门外,红蓝警灯穿透重重雨幕。 伴随着密集的脚步声,几队穿着不同制服的医护人员推着设备冲进了大厅。 省人民医院、市二院的急救编队,以及武警总医院的支援力量终于抵达。 国家机器在灾难面前展现出了恐怖的运转效率。 在他们到来之前,江河和附一院的急诊班底死死顶住了第一波冲击,完成了所有伤员的初筛和紧急处理。 第114章 蜕变(万字大章)(4/6) 第114章 蜕变(万字大章)(4/6) 现在,随着饱和式的医疗资源注入,急诊大厅终于稍微降下了一点烈度。 伤员被迅速分流。 但由于外面的暴雨倾盆,多处路段积水严重,救护车难以进行远距离的平稳转运。 这意味着,所有危重症的手术,都必须在附一院就地解决。 大厅角落的平车上,躺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是刚被消防员从侧翻的大巴车底盘下拽出来的。 “大夫,我没事。” 男人声音有些沙哑,但精神尚可: “就是刚才被卡在座位下面压了一个多小时,现在腿有点麻,特别渴,你给我口水喝就行,去救别人吧。” 旁边的支援医生看了一眼男人的双腿。 没有开放性伤口,骨骼形态也正常。 刚准备给男人贴上黄标,让他去留观区等候。 江河却伸手拦住:“等等。” 他走上前,掀开男人盖在腿上的保温毯,双手直接按压在男人的大腿肌肉上。 触手僵硬。 硬得像是一块木板。 江河的眉头瞬间皱紧,立刻转头问跟车的急救员:“给他插导尿管了吗?” “插了,在床底下挂着。” 江河弯下腰,将引流袋提了起来。 灯光下。 尿袋里的液体呈现出浑浊的酱油色。 江河眼神一凝,道: “不是单纯软组织挫伤,是挤压综合征,肌肉被长时间重压导致大量坏死,横纹肌溶解。” “他现在的尿液是肌红蛋白尿,马上就会堵死肾小管引发急性肾衰竭。” “立刻开双通道!一组给碳酸氢钠碱化尿液,另一组快速补液,备好葡萄糖酸钙,一旦血钾飙升引发心律失常,直接静推保护心肌。” “通知透析室,把机器推到急诊来备用,他随时需要紧急血透。” 男人听不懂这些专业的词汇,但看着江河凝重的神情,原本轻松的表情渐渐被恐惧取代: “大夫……这么,严重?” “配合治疗,别乱动,别喝水。”江河安抚道,“会没事的。” 护士有条不紊地开始执行医嘱,江河直起身,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是他今晚看过的第十个病人。 救下的,第十条命。 “江医生。” 一直跟在他身边配合的急诊科小护士递过来几张纸巾,轻声说道: “支援的队伍把剩下的轻重伤员都接手了,分诊台那边暂时没有新送来的红标病人,您坐下歇会儿吧。” 江河接过纸巾,反问道:“杨煦主任呢?他现在在哪台手术上?缺不缺人?” 小护士愣住了。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江河。 从冲进急诊大厅到现在,这个人,拖着一条伤腿,诊断了十个危重病人。 现在,好不容易能喘口气了,居然还要上手术台? “我……我帮你去打个电话问问台上的巡回。”小护士咽了口唾沫,转身快步跑向护士站。 江河没有停在原地。 他在急诊大厅和留观区之间游走。 主要是确认之前的诊断是否正确,以及随时处理危机情况。 走廊边缘,江河看到了那个张力性气胸的患者。 男人胸口插着简易的单向阀,呼吸已经平稳。 陈浩就守在床边,死死盯着水封瓶。 江河没有出声打扰,继续往前走。 脾破裂的患者,已经挂上了红细胞悬液,血压被稳控在了80左右的及格线上。 心包压塞的女人,闭着眼睛睡着了,旁边也有护士在照顾着。 每一条生命,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走。 可江河自己却皱了皱眉。 紧急救援的肾上腺素褪去之后,右脚踝肿胀欲将皮肉撑裂。 他从医疗柜里翻出一板布洛芬。 抠出两粒,将药片就水咽下。 止痛药起效需要时间,而大厅里,依旧忙碌。 江河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将全身的重量压在左腿上,借着墙壁的支撑站直。 之后,每迈出一步,右脚便是剧痛。 但他脸上的神情,依然平静,平静得近乎残酷。 走到留观区的转角。 突然有人从旁边窜了出来,抓住了他的胳膊。 江河停下脚步,低下头。 是一个十四五岁的青春期女生。 她身上穿着一件沾满泥水和血迹的外套,头发凌乱,整个人瑟瑟发抖。 “医生……我妈妈呢?我妈妈安全没有?” “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吴婉宁……”女孩的眼泪一道道往下淌,“她叫吴婉宁。” 江河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自己刚刚看过的病人名单,没有这个名字。 大概率是在其他医生手里,或者是被直接推上楼了。 “你先别哭,告诉我,发生车祸的时候,你们在什么位置?”江河试图评估伤情。 女孩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眼泪彻底决堤。 “在……在大巴车的中段,出事之前,我正在跟她吵架。” 她死死咬着嘴唇,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这次月考没考好,她一直念叨我,说我不懂事,说她每天起早贪黑都是为了我……我烦透了,我冲她喊,我说我讨厌她,我说我宁愿没有她这个妈,我说再也不想见到她……” 江河沉默地听着。 青春期常见的口不择言,在平常的日子里,或许只是一次普通的争吵,睡一觉就能过去。 但在今晚,却被灾难勒索,一语成谶。 “然后……然后外面就响了好大一声,车子突然翻了。” “泥巴和石头砸进窗户的时候,我妈直接扑过来,把我抱在怀里……” 女孩的呼吸变得急促,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她压在我身上,一动不动,我怎么喊她她都不理我,只有血……血一直滴在我的脖子上,医生,是不是都是我的错?” 说到这里,女孩崩溃了。 她带着深深悔恨和呜咽,抱头痛哭。 “我身上这件外套,是妈妈的……外套上的血,也是妈妈的……医生……我,我还能见到妈妈吗……” 子欲养而亲不待。 恶语相向后的死别。 是能把一个人的灵魂挖出来,让人自责一辈子的。 江河蹲下来,试图给她一点支撑,安慰道: “她扑过去抱住你的那一刻,脑子里想的绝对不是你刚才骂了她什么,她爱你,就像你爱她一样。” “我去帮你查吴婉宁在哪,你在这里乖乖等着,不要乱跑。” 江河转过身,重新走入抢救室。 一边查人,一边顺手处理了几个清创缝合的绿标病人。 在缝合区,还看到了许晨。 许晨正半蹲在一个头皮撕裂伤的老大爷面前。 平日他最珍惜的白大褂上,沾满了暗红色血迹。 但给人的感觉,却比之前帅多了。 不久前…… 许晨浑浑噩噩地从那个大腿开放性骨折的小伙子床前退下来。 加压、包扎、固定。 第114章 蜕变(万字大章)(5/6) 第114章 蜕变(万字大章)(5/6) 这些在技能考核中他闭着眼睛都能拿满分的操作。 刚才他却做得满头大汗、双手发抖。 靠在清创室外,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让一让!医生!快来看看我爸!” 一辆平车被急救员和家属推了过来。 “怎么回事?”护士冲上前。 “车祸的时候受伤了!” 许晨下意识地看向平车。 这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大爷。 头部受伤。 脸上、脖子上、衣服上,已经完全被鲜血糊满。 整个人因为失血和寒冷,正在剧烈地打着寒战。 “头皮撕脱伤!活动性大出血!” 护士一边快速用大块无菌纱布按压老人的头部,一边焦急地大喊: “外科大夫!来个外科大夫!” 清创室附近,原本有两个住院医。 但此刻一个正在给休克病人切开静脉,另一个正在处理腹部穿透伤,根本抽不开身。 赵裕民在红标区,江河在走廊尽头。 偌大的清创区走廊,此刻只有许晨一个穿着白大褂、且双手空着的人。 家属绝望的目光,护士焦急的求助,一瞬间全汇聚在了许晨的身上。 许晨的身体僵住了。 跑…… 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逃跑。 去找主任,去找高年资医生,哪怕去把江河喊过来也好! 这么大的出血量,这么恐怖的创面,他只是个八年制的学生,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老大爷躺在平床上,眼睛被血水糊住,只剩下一条缝。 他看向许晨,眼神…… 痛苦,恳求。 逃跑的脚步硬生生地钉死在了原地。 许晨愣住了,思绪如波涛汹涌: 等等……这算什么? 我可是南医大临床八年制的尖子生啊。 我背过十二本堪比砖头厚的医学教材,我熬过无数个解剖楼里福尔马林刺鼻的夜晚。 我穿上了这身白大褂。 如果连我都怕了,他还能指望谁? 动势随心起—— 许晨瞬间甩开所有的犹豫,大步冲到平车前。 “推车进处置室!准备清创缝合包,大量生理盐水,双氧水,给我备两把血管钳,丝线,利多卡因!” 处置室内。 灯光亮起。 护士松开压迫的纱布,鲜血再次涌出。 “看不清出血点!” “用生理盐水冲!别停!” 许晨戴上无菌手套,手又开始微颤。 但他死死盯着那片血泊,强迫自己理性。 头皮的血供极其丰富,呈网状分布。 主要由颈内、外动脉系统的分支构成。 现在是前额和颞部的喷射性出血…… 教科书上说过的,实践课上做过的! 可以的! 就当是在比赛! 对,比赛! ——老子还要赢过江河呢!这点难度算什么?! 许晨专注下来,凭着这么多年的学习。 他认真观察,仔细分析! 终于…… 找到出血点! 止血钳向下一探、一翻。 咔哒! 护士惊喜地抬起头:“动脉出血止住了!” 许晨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这才感觉到后背的衣服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但他没有停下。 第一步迈出去了,剩下的,就是他作为临床实习生最擅长的东西。 “清创,冲洗创面,准备缝合。” 许晨拿起持针器,夹住弯针。 “大爷,有点疼,您忍着点啊,马上就好了。” 许晨轻声安抚着老人。 随后左手镊子提起边缘。 右手持针器精准刺入。 穿透头皮、皮下组织、帽状腱膜。 手腕翻转,拔出,打结。 一个、两个、三个…… 灯下,许晨已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患者,以及手中穿梭的缝线。 一个外科医生的底气究竟来自哪里? 原来不是核心期刊上的名字,不是带教老师的赞许,不是脱口而出的前沿理论。 而是当鲜血喷溅在你的脸上时,你能不能救命。 咔嚓。 剪断最后一根缝线。 许晨用碘伏棉球仔细地擦拭掉创面周围的血迹,盖上无菌敷料,最后用胶布和绷带进行加压包扎。 一气呵成。 他直起身,视线越过处置室半开的玻璃门时,刚好对上江河的目光。 许晨愣了一下。 如果是几个小时前。 碰到江河。 他一定会下意识地挺直腰板。 眼神里会带着敌意、防备。 甚至会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表现得比江河更好,该如何去模仿他那种举重若轻的姿态。 但现在,那些心情全都不见了。 在地狱里走了一遭,亲手把一条生命从悬崖边拉回来之后。 许晨突然觉得。 在这个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做着世界上最伟大的事情。 没有高低,没有胜负。 只有对生命的敬畏。 许晨看着江河,郑重地对他点了点头。 江河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在这个暴雨之夜。 有人在死亡面前崩溃,也有人在血水中完成了一场蜕变。 第114章 蜕变(万字大章)(6/6) 第114章 蜕变(万字大章)(6/6) “江医生!江河!” 急促的呼喊声从大厅另一头传来。 之前那个去打电话的小护士跑了过来,气喘吁吁。 “问到了!杨煦主任在二楼的3号手术间!” “杨主任说台上缺人,缺副手,那个病人的情况太糟了,腹腔多脏器破裂合并严重的骨盆粉碎性骨折,根本止不住血,他让你赶紧洗手上去!” 江河立刻转身:“病人的名字?” “吴婉宁。”小护士脱口而出。 江河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个穿着泥水校服的女孩,满脸泪水的模样在脑海中瞬间闪过。 这与手术室冰冷的无影灯,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对比。 一边是无尽的悔恨与等待。 另一边,死神的镰刀已经悬在脖颈。 得把人救下来…… 不然。 这姑娘真会愧疚一辈子的。 江河吐出一口浊气,抬起头,道: “带我过去。” 他忍着剧痛,步伐坚定。 因为—— 想让那个姑娘有机会,亲自给妈妈披上外套,亲口跟妈妈说一声爱你啊。 第115章 破晓(感谢神楽雪的盟主!) 第115章 破晓(感谢神楽雪的盟主!) 手术室外。 江河正在洗手。 抬起头,隔着玻璃,能看到里面如同战场般的凝重气氛。 “血压还在掉,55/35!” “血库的红细胞怎么还没送上来?扩容压不住了!” “送血员正在往上赶,还要两分钟!” 忙乱中。 他终于冲净手臂,双手举在胸前,用背部顶开手术间的门。 血腥味,瞬间涌入鼻腔。 转身接过陈静递来的无菌毛巾擦干。 陈静利落地帮他穿上无菌手术衣,系紧腰带。 江河观察着手术台。 台上情况极度糟糕。 患者吴婉宁的腹腔完全敞开,血液正源源不断地从深处涌出。 视野里一片模糊。 血泊甚至已经漫过了切口边缘,顺着无菌巾往下滴。 “把肝肾隐窝的血吸干净,我看不到出血点。” 杨煦皱着眉,声音有些严厉。 站在一助位置上的,是个生面孔,年轻住院医。 今晚急诊大爆发,附一院外科的高年资医生全被分流到了各个手术间。 这个刚毕业不久的住院医是临时被拉上来填位置的。 他太紧张了。 面对这种多脏器破裂的创伤大抢救。 教科书上的知识和现实完全脱节。 右手拿着吸引器,左手拿着拉钩,双手却在不可抑制地发抖。 “在吸了……杨主任,出血太猛,吸不净……” 年轻医生的声音带着哭腔,吸引器的管头在血泊里盲目乱探。 因为拉钩的力度不稳,甚至严重干扰了杨煦的下一步操作。 杨煦深吸了一口气,正要骂人。 江河来了。 他径直走到台前:“我来。” 左手接过s型拉钩的握柄,右手顺势抽走了他手里的吸引器。 江河:“去台下,盯紧血气分析和凝血常规。” 年轻住院医愣了一下…… 而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好,好。” 退到台下,年轻医生双手依然在止不住地痉挛。 他抬起头。 见江河就站定在杨煦对面。 从他接手的一瞬间,台上的节奏瞬间就变了。 拉钩向外侧和上方精准提拉。 肠管和腹膜被稳稳挡在视野外。 肝十二指肠韧带的解剖结构瞬间清晰。 紧接着。 吸引器探入肝下间隙,准确找到了血液淤积处。 视野内大片大片的积血被清空。 一条横贯右半肝的巨大不规则裂伤赫然暴露在无影灯下。 杨煦感觉到视野陡然亮堂。 他看了眼江河。 心中安定。 “肝右叶严重挫裂伤,累及肝静脉分支。” 江河一边吸血,一边递过一把无损伤血管钳:“老师,控制第一肝门。” 杨煦点头接过,动作飞快,精准钳夹住肝十二指肠韧带,瞬间阻断入肝血流。 pringle手法(阻断第一肝门)。 杨煦:“阻断开始,记录时间。” 江河:“0点42分。” 入肝血流被切断,虽然破裂的肝静脉分支仍有部分血液倒流,但江河迅速用温盐水纱垫精准压迫。 林培东长舒一口气。 血压数据终于停止下跌。 巡回护士陈静也放松了些,转身去加快输液泵的滴速。 在场所有人都有种感觉: 只要这两个人站在一起,这台手术就没问题了。 除了……退到台下的那个年轻住院医。 他此时正贴在墙边,呆呆地看着两人的配合。 杨煦需要结扎,江河的钳子就已经牵拉好了血管两端,暴露出了穿针角度。 杨煦刚剪断线头,江河的温盐水纱布就已经压了上去。 ——丝滑。 这是怎样的默契和效率? 年轻住院医咽了一口唾沫,内心的羞愧和敬畏同时涌了上来。 还好有江河在。 不然……今晚这条命绝对交代在台上了。 缝合期间,手术室门被一把推开,四袋红细胞悬液终于送达。 林培东立刻开启加压输血。 十分钟后。 主要出血点被杨煦全部用大号丝线做了深部褥式缝合,创面填塞了明胶海绵。 “松开肝门。”杨煦道。 江河干脆利落地点开无损伤血管钳的锁扣。 十秒钟过去。 没有活动性大出血。 肝脏保住了。 杨煦抬头,看了一眼监护仪。 心率110,血压回升到了85/55。 手里的持针器没停,开始转向脾脏区域探查,问:“外面急诊情况怎么样?” “急救编队已经赶到了,红标重症基本都初筛处理完毕,我们只需要把这台手术做完,做好。” 杨煦松了口气:“好。” 致命的肝破裂处理完。 接下来是处理腹腔内其他脏器的钝性挫伤。 因为江河只需要控制视野和止血。 这让他有了足够的精力,去观察吴婉宁的伤情。 算是他个人的一个小习惯。 通过解剖结构上的致命伤,反向推导受伤瞬间的场景。 目光扫过吴婉宁的腹部。 很奇怪的伤情分布。 人类在面临突发冲撞时,本能反应是双手抱头,身体蜷缩,以背部或侧面迎接撞击。 但吴婉宁不是。 左侧耻骨上下支骨折,右侧髂骨翼粉碎,耻骨联合分离超过了5厘米。 在骨科,这叫开卷书样骨折。 通常由前后方向的巨大挤压导致。 而且,骨盆上还叠加了严重的垂直剪切力和旋转应力。 这意味着她的下半身在受到挤压的同时,承受了剧烈的扭转。 第115章 破晓(感谢神楽雪的盟主!)(2/6) 第115章 破晓(感谢神楽雪的盟主!)(2/6) 在逐步推演分析之后。 事发当时的画面在江河大脑中逐渐还原了出来…… 大巴车剧烈颠簸的那一瞬间。 吴婉宁原本是坐在座位上的。 巨响传来,右侧车窗玻璃爆裂。 在零点几秒的反应时间里,吴婉宁以上半身为轴,向左扭转,优先保护了女儿。 紧接着,右侧挤压进来的巨石,狠狠砸在了她的腹部和右胸上。 肋骨瞬间崩塌,断裂的骨茬刺入肺叶;巨大的冲击力通过肋弓传导至肝脏,将肝右叶直接撕裂。 伤口的撕裂方向、骨折的受力切面、器官的挤压位移…… 手术台上的每一滴血,都在诉说着那零点几秒内发生的故事。 这是极其痛苦的。 被压在车底等待救援的时间里。 她会清醒地感受着肋骨扎进肺里,感受着腹腔的血液一点点流干,感受着骨盆碎裂带来的痛不欲生。 好在身下的女儿,只是轻伤…… 江河在急诊大厅里,听见那个女孩的哭诉。 而现在。 在吴婉宁的腹腔里,他读懂了这个母亲的回应。 ——女儿,就算你再讨厌我都没关系,妈妈会一如既往地豁出命来保护你。 “纱布。” “给。” “肝脏没问题了,现在处理骨盆的腹膜后血肿,髂内动脉有搏动性出血,准备结扎。” “给,分离钳。” “左侧髂内动脉分支破裂,我来结扎,你负责压迫右侧止血。” “好。” 师徒配合依旧完美。 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中,无影灯冷冽如白昼。 巡回护士换下满是血水的纱布和污桶。 看着桶内的状况,她愣了一下。 无法想象…… 受伤这么严重的人,是怎么从现场被救下来然后送往医院的? 得感谢现场的战士们啊。 他们和医生一样,都是英雄,都在一同从死神手里抢人。 …… 昨晚八点半,大雨瓢泼。 市特勤支队的车库里。 消防员李诚坐在一辆红色的斯太尔水罐车踏板上,正看着手机。 手机上有妻子发来的短信: 【我和小雅坐大巴回老家了,她因为没考好,情绪很差,加上你今天又食言没陪她过生日,她现在不想听你说话,别打电话过来了……你在队里自己按时吃饭。】 李诚看着屏幕,沉默良久。 今天是女儿小雅十五岁的生日,一家三口本来说好了一起回老家玩。 但下午临下班,隔壁区一个厂房起火,中队增援,他作为一班班长,把已经换好的常服重新脱了下来,换上了战斗服。 火扑灭了,人回来了,假也泡汤了。 他在车库里深吸了一口气。 干消防这行,对得起胸口的章,就往往对不起家里的人。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站起身准备去食堂随便扒拉两口冷饭。 就在这时,车库上方的警铃骤然响起。 刺耳的铃声撕裂雨夜。 通讯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全体集合!环城高速盘山路段突发特大山体滑坡!一辆夜间长途大巴被砸,后方多车连环追尾!带上所有破拆工具,立刻出警!” 李诚一愣。 长途大巴。 环城高速。 一种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没有时间犹豫,他迅速套上战斗服,戴上头盔,拉开车门跳进副驾驶。 几秒钟之后,消防车拉响警笛,冲入暴雨…… 现场比通讯员描述的更惨烈。 山体的泥石倾泻而下,直接截断了高速路。 长途大巴侧翻在护栏边。 车身中段被一块巨石拦腰砸中,车顶都凹陷到了座椅的位置,像一个被一脚踩瘪的易拉罐。 后方,小轿车和货车撞在一起。 货车的油箱破裂。 空气中都能闻到柴油味。 中队长跳下车,道:“一班带破拆工具,跟我上大巴!二班去处理追尾车辆,动作快!” 李诚扛着几十斤重的液压破拆工具组,踩着及膝深的泥水,冲向大巴车中段。 雨水砸在头盔上,视线模糊。 大巴车里传出微弱的呻吟声。 “有人吗?听得见我说话吗?”李诚用手里的铁锤砸碎一块残存的玻璃,把探照灯打进去。 光柱扫过扭曲的车厢。 “救命……救救妈妈……” 一个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李诚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跳,甚至无法呼吸。 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操!” 他怒吼了一声,把液压扩张器的尖端插进变形的座椅支架和车顶之间。 “老赵,加压!!” 发动机轰鸣着,液压扩张器缓慢地撑开扭曲的钢铁。 缝隙被撑开。 李诚把半个身子探进车厢。 他看到了一件被鲜血染红的外套。 那是他去年给妻子买的。 吴婉宁整个人趴在座椅下方,背部承受了车顶挤压下来的巨大重量。 而在她的身下,死死护着的,正是穿着校服的小雅。 小雅的脸上全是泪水和血污,她抬起头,迎着探照灯的光,看清了来人。 “爸……爸!你快救救妈妈,她流了好多血,她不动了……” 老赵在外面喊:“班长,扩不动了,底盘卡死了!” 李诚的手在发抖。 这一刻,他不是战士,只是个父亲,是个丈夫…… 但下一秒,他意识到,必须得先救人。 必须得冷静。 于是转过头吼:“老赵,换液压剪,把旁边的承重柱切断,小刘,拿个顶杆过来,从下面借力。” 他回过头,看着女儿的眼睛:“小雅,别动,别怕,爸爸在这。” 钢铁在呻吟。 柱子被切断。 顶杆撑起了一点空间。 李诚伸手,试着拉了拉。 吴婉宁下半身完全被卡在变形的座椅骨架里,右侧腹部被一根断裂的金属扶手死死抵着。 “不能硬拉!”李诚判断出伤情,回头喊,“把这排座椅的螺丝切了!连人带座一起往外平移!” 第115章 破晓(感谢神楽雪的盟主!)(3/6) 第115章 破晓(感谢神楽雪的盟主!)(3/6) 两分钟后,座椅被切开。 李诚和两名队员合力,将吴婉宁抬出了车厢,放在担架上。 小雅紧紧跟在旁边,哭得嗓子已经哑了。 急救人员冲了过来。 “重度挤压伤!腹腔可能有大出血,立刻送附一院!”急救医生快速做了评估,指挥护士往救护车上推。 小雅拉着李诚的袖子:“爸,我害怕……” 李诚蹲下来,抱着女儿,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但他依然说着:“没事的,没事。”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二班长的声音:“李诚!货车卡着一辆小车,油漏得越来越快,车门变形打不开,里面有两个人,需要支援!” 李诚的脚步定在了原地。 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小雅,听医生的话,照顾好你妈妈。” 李诚把女儿推上救护车,然后转过身。 “老赵,带工具,跟我走!”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只要回头,他就迈不动腿了。 身后,救护车的警笛声拉响,迅速远去。 李诚提着液压剪,冲向了那辆漏油的货车。 ……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南医大附一院,急诊大厅。 一个穿着消防战斗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站在大厅中央,视线在走廊和病床间扫视。 终于,在留观区角落的长椅上,看见了小雅。 她身上披着一件医院的毯子,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目光呆滞地盯着地面。 走到女孩面前,男人停下。 小雅抬起头。 看到男人的那一刻,她手里的纸杯掉在了地上,水洒了一地。 “爸……” 她站起身,扑过去。 李诚张开双臂,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 他搂得很紧,很紧。 小雅边哭边说: “爸……我跟妈吵架了……在车上的时候。” “我跟她说我讨厌她,说再也不想见到她。” “我话刚说完,车就翻了,是不是都是我的错?是不是都是因为我说错话了……” 说到最后,女孩泣不成声。 李诚嗓子有些沙哑。 在此刻,他心中也非常担忧。 但作为当爹的,至少要装出镇定来。 李诚低下头,下巴抵在女儿的额头上: “小雅,你妈生你的时候,疼了一天一夜,那时候她就跟我说,这辈子只要你好好的,她什么都愿意。” “吵架算什么?哪有家人不吵架的。” “你妈不怪你,你也不能怪你自己,你现在好好的,就是对她最好的交代,听懂了吗?” 小雅咬着嘴唇,眼神里全是恐惧。 “爸,我妈会不会……” “不会。” 虽然自己的手也在发抖,但李诚依然坚定道: “今年过年,咱还要一起回老家,包酸菜猪肉饺子呢,放心。” 一个护士端着纸杯走了过来。 纸杯里冒着热气。 护士把水递了过去,轻声说:“同志,喝口水吧,辛苦了。” 李诚愣了一下,双手接过纸杯:“谢谢,不辛苦,这是我们该干的。” 护士摇摇头:“我刚听救护车的师傅说了,环城高速那边情况复杂,你们消防队是硬生生扛着设备爬进去的,没有你们,今天急诊大厅要多一倍的黑标单子。” 护士的话音刚落。 等候区里,几个轻伤患者,纷纷站了起来。 有个胳膊上缠着厚厚绷带的中年男人,看着李诚身上的消防服,声音哽咽道: “队长,我是后面追尾那辆货车的司机,是你们的人把我从变形的驾驶室里生生拽出来的,我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 说着,男人弯下腰,深深鞠躬。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也站了起来,眼眶红红地看着李诚。 在场的所有人,对这身橙黄色的衣服,对这份职业,都有着刻在骨子里的敬意。 李诚有些局促。 他端着热水,不知作何回应。 小雅坐在一旁。 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十五年来,她抱怨过无数次。 抱怨父亲缺席了她的家长会,抱怨他永远在周末临时接电话跑出门,抱怨他连她十五岁的生日都能爽约。 她曾以为,父亲爱工作胜过爱她和妈妈。 但在这一刻。 小雅突然懂了很多。 ——在这片土地上,为人民服务,从来不是一句口号而已。 父亲,在这个暴雨如注的深夜,以身作则,给她做了一个最好的榜样。 小雅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角,就像抓住了一座大山。 “护士。” 李诚把水杯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查查,我爱人现在在哪个手术间……路上急救医生说,她腹腔大出血,血压很低……” 护士立刻翻开手里的登记夹:“您爱人叫什么名字?” “吴婉宁……” “吴婉宁。”护士翻了翻之后,抬头道:“找到了……” “她怎么样?” “同志,您先坐,别急,她在3号手术间,您运气很好。” 李诚愣住了:“什么意思?” “接手您爱人这台手术的,是我们附一院肝胆外科的杨主任,还有江医生。” 提到这两人的名字,护士的语气都充满了敬意。 “今晚急诊送来几十个危重,有一半是江医生从鬼门关拽回来的,有他们两个人在台上主刀,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护士不能给家属打包票。 但这话,依然给了李诚很大的心理支撑。 李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双手合十,对着护士连连点头:“谢谢,谢谢……” …… 凌晨四点十五分。 手术间内。 “缝合完毕。” 杨煦检查了一遍腹腔,确认引流管位置妥当,没再有活动性出血后,点了点头: “冲洗,关腹。” 接下来的工作交给了台上的住院医。 江河往后退了一步,脱离了手术台的无菌区。 刚一松劲,右脚踝一阵钻心的刺痛顺着神经猛地窜了上来。 他身子微晃,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器械车边缘。 “脚怎么了?”杨煦摘下手套,看了他一眼。 “不小心崴了一下,没事。”江河语气平静。 第115章 破晓(感谢神楽雪的盟主!)(4/6) 第115章 破晓(感谢神楽雪的盟主!)(4/6) 杨煦没多问,今晚这里,带伤坚持的人太多了。 “走吧,去洗手。” 江河点头,转身走到了外面的洗手池旁。 随着手术结束。 红色的指示灯熄灭,转为绿色。 紧接着,门向两侧滑开。 杨煦走在前面,江河跟在侧后方,两人一同走了出来。 李诚就在门外等,见到医生,直接冲了上来。 但到了杨煦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又不敢再靠近,甚至不敢多问。 杨煦扯下口罩,问:“你是吴婉宁的丈夫?” 李诚诚惶诚恐:“是,我是!” 杨煦道:“手术很成功。” 李诚第一时间毫无反应,像是呆住。 杨煦继续说:“肝破裂的出血点全扎住了,骨盆的腹膜后血肿也做了填塞和引流,命保住了,接下来转icu观察二十四小时,只要度过感染关和排异关,人就能推回普通病房。” “成功了……” 李诚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这一刻,眼泪突然决堤。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发出的只有压抑的哽咽声。 过了好久,才挤出来几个字: “谢谢……谢谢医生,谢谢你们!” 随后,他往后退了一步,双腿并拢,站得笔直,对着杨煦和江河。 ——敬礼。 小雅站在一旁,眼泪还在掉,学着父亲的样子,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谢谢医生叔叔。” 江河看着眼前这对父女,眼神欣慰。 前世他在临床干了二十年,见过很多生离死别,也见过很多家属在得知抢救成功后的情绪。 但每一次,再感受到,依然能让他的内心变得踏实。 “去icu门外守着吧,她醒了之后,会想第一时间看到你们。”江河对小雅说道。 小雅用力点头,拉着李诚的衣角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杨煦转过头,目光落在江河身上,道:“去拍个片子,急诊那边大头已经处理完了,你休息吧。” “我再去急诊大厅看一眼。”江河说。 杨煦皱眉:“你脚踝没事?” “就看一眼。”江河很坚持,“我经手的几个重症,我不看一眼体征数据,回去也睡不着。” 杨煦看了他两秒,没再劝。 干外科的,尤其是顶尖的外科医生,骨子里好像都有点这种偏执。 ——嗯?顶级外科医生? 杨煦愣了愣。 这才意识到。 原来自己,已经把江河看得这么高了。 他笑了笑,随后摆手:“看完赶紧去骨科打个石膏。” 江河:“老师你呢?” 杨煦双手揣兜:“我也要去看看我经手的那些病人,只准你看?” 江河眨了眨眼。 老师,怎么有点卖萌的感觉? 算了,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江河转身走向电梯。 回到急诊大厅。 大厅里依然狼藉。 带血的纱布、泥泞的脚印,是一幅战后的惨烈画卷。 但先前的混乱与嘈杂已经消失了许多。 平车整齐地靠边排列。 监护仪的滴答声连成一片。 江河来到第一张床。 是那个重度失血性休克的脾破裂男人。 走过去,看了一眼挂在床头的输液袋。 红细胞悬液已经输完,现在挂着的是平衡液。 抬头看监护仪。 血压95/60,心率92。 生命体征已经从及格线边缘拉了回来,稳住了。 “江医生。”值班护士走过来,手里拿着记录本,“这个病人半小时前复查了b超,腹腔积液没有继续增加,血色素稳住了,二线医生看过,说保守治疗的机会很大,暂时不用开刀,等天亮转肝胆外科病房。” 江河点头:“注意尿量。” 他继续往前走,停在走廊靠墙的加床前。 这是那个张力性气胸的瘦高男人。 男人正闭着眼睛沉睡,胸廓随着呼吸平稳起伏。 而在病床边的地上,陈浩靠着墙壁,脑袋一点一点的,正在打瞌睡。 他的手里,还死死攥着连接胸腔穿刺针的引流管,生怕管子被扯掉。 江河走近,弯腰看了一眼床下的水封瓶。 水柱随着男人的呼吸轻轻波动,没有再冒出大量的气泡,说明胸膜腔内的漏气口已经闭合。 江河伸手,在陈浩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陈浩猛地惊醒,条件反射般地抓紧管子,眼睛瞪得老大:“没掉!管子没掉!我盯着呢!” 看清是江河后,陈浩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他揉了揉眼睛,声音嘶哑:“老江,你下台了?手术怎么样?” “救活了。”江河看着他,“你这边呢?” 陈浩咧开嘴,笑得有些难看:“活的,刚才呼吸科的总值班下来会诊过了,说穿刺排气做得很及时,老江,我今天,救了一个。” 这是飞宇网吧事件后,陈浩一直过不去的心结。 今天,总算是过去了。 江河道:“明天回宿舍,把《外科学》胸部创伤那一章再看一遍,结合今天的实战,你会记一辈子。” 陈浩用力点头,撑着墙站起来:“我去洗把脸,回头还得继续盯着。” 刚迈出两步,又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摸索了半天,掏出手机。 然后喊江河过来,对着白墙搞了张自拍。 江河:“?” 陈浩解释:“第一次彻夜奋战救人,想纪念一下。” 江河点点头:“行,辛苦了。” 待到江河走后,陈浩把这张照片发给了徐娟。 【我们今晚,有在好好救人!】 照片里,陈浩笑得有点傻,脸颊甚至还有点血迹。 但…… 彻夜未眠,陪着沈钰熬夜的徐娟看到这张照片,竟莫名的对陈浩有些改观。 一旁的沈钰沉默不语。 徐娟啧了一声,本想安慰几句。 但最后,愣是没安慰出来。 叹气一声,道:“好吧,我也不知道说啥了,我也有点感动,他俩,今天都太帅了……” 江河继续往里走。 心包压塞的短发女人正在安静输液,口唇的发绀已经完全褪去。 她五岁的儿子被家属带来了,正趴在床边熟睡,女人的手轻轻搭在孩子的背上。 开放性股骨干骨折的小伙子,大腿已经被骨科医生打上了石膏托固定。 虽然还在疼得直抽气,但足背动脉的搏动已经恢复,这条腿保住了。 挤压综合征的中年胖子,床下挂着的尿袋里,尿液的颜色已经从浑浊的酱油色变成了清亮的淡黄色。 碳酸氢钠碱化尿液的方案起效了,肾功能保住了。 第115章 破晓(感谢神楽雪的盟主!)(5/6) 第115章 破晓(感谢神楽雪的盟主!)(5/6) 江河一个个看过去,不发一言。 他的脑子里迅速核对着每一个人的查体特征和现在的生化指标。 全都对上了。 全部存活。 “你还要查到什么时候?” 身后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 江河回头。 赵裕民端着一个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杯走过来。 他脸上疲惫,白大褂敞开着。 赵裕民:“刚下手术台,不赶紧找个地方躺会?” “我不放心。”江河实话实说。 赵裕民笑了笑,转头看向大厅里的几十张病床。 “03年的时候,我在这,今年五月,附一院作为后方接收医院,我也在这,我干了二十年急诊,见过太多推进来就盖白布的。” 赵裕民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江河。 “但今晚,送到这大厅里的红标重症,一共十七个,截至目前,死亡率是零。” “今晚,那半个小时里,如果没有你站出来分诊、确诊、初步处置,这十七个人里,至少要走几个。” 赵裕民在江河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杨煦收了个好徒弟。” “今晚,我真得叫你一声江神。” 江河微微低头:“赵老师,您客气了。” “行了,去骨科急诊把脚看了。” 赵裕民端着保温杯,转身走向护士站,开始新一轮的医嘱核对。 江河转身,准备离开。 经过清创室的时候,见许晨正坐在里面的方凳上。 听到脚步声,许晨抬起头。 两人目光对视,江河便道:“辛苦。” 许晨疲惫的笑笑,然后轻声道: “那个头皮撕脱伤的大爷,我缝的,哥,看看有没有问题?” 江河走过去,随手翻开最上面的那本病历。 记录做得很规范,字迹虽然有些抖,但各项处理措施写得很清楚: 结扎出血点、清创、缝合。 许晨低着头,看着自己双手上还没洗净的暗红色血迹。 过了一会儿,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江河,眼眶微红: “刚才……三十六针缝完的时候,我觉得我之前背过的所有书,熬过的所有夜,都值了,那种把人从悬崖边拽回来的感觉,比发十篇核心都要踏实。” 他顿了顿,语气里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尖锐: “江河,以前的事,翻篇了,以后在学校,我们重新比过。” “这次……比谁救的人多,比谁的失误少。” 说完,他主动向江河伸出了手。 江河眼神柔和了些,同样,握住了许晨的手。 “好,重新比过。” ——许晨,迟早也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的,加油。 走出清创室,江河终于走到了急诊大厅的正门外。 外面的雨已经彻底停了。 风吹过,带着雨后的清新气息,将医院的血腥味吹散了不少。 江河找了一张长椅,慢慢坐了下来。 右脚踝的痛感已经麻木,他将腿伸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远处的天际线,一抹鱼肚白正在渐渐晕开。 灰蓝色的云层被慢慢撕裂,透出淡淡的晨光。 这场特大车祸,在这个即将破晓的清晨,终于落下了帷幕。 江河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做了很多事。 用前世二十年的临床经验,降维打击般地完成了十几个危重症的诊断和抢救。 见证了陈浩斩断心魔,见证了许晨的蜕变,最后在手术台上与杨煦完成了教科书级别的配合。 患者的家属在感谢他,护士敬重他,老资格的医生认可他。 这些,都是今晚的收获。 但江河心里最清楚,最大的收获,不是这些名声和赞誉。 而是做了这些之后,心里产生出来的踏实感。 “江医生。” 一个轻柔的声音打断了江河的思绪。 迎着晨光,竟看见了沈老师。 沈钰正拿着一个用毛巾包好的冰袋走了过来。 心疼的看着江河:“不打算要这条腿了吗?” 江河愣在长椅上。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 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头发随意地挽着,好美。 “沈老师?你怎么在这?” “过几天是你生日啊!我当然要过来陪你了!”沈钰哼了一声:“结果你就把自己搞伤了,一点都不心疼自己!” 江河伸出手,想去拉沈老师的手。 触碰不到,没有实感。 他眨了眨眼。 沈老师便消失不见了。 前世,忙完了之后,媳妇总会像这样批评他。 原来……是太想她了么。 如果,是说如果……月底的时候,媳妇真的能来给自己过生日就好了。 那自己一定会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的。 ——媳妇,想你。 随着沈老师的幻影在晨光中消散。 江河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眼神却越发深邃坚毅。 华南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中华外科杂志》加急见刊的lnr论著,即将在学界掀起风暴。 执钰发布的内容也会缓慢的改变世界。 王款的二百万资金马上就位,08年的那一波股灾探底,就在这几天了。 资本、学术地位、顶级人脉……所有的线,都将在十月底彻底交汇。 这所有的一切对他而言,其实都只是为了她。 为了建立世界最顶级的实验室。 为了将mirna早筛技术强行推入临床。 为了在死神手里提前截杀癌中之王。 医院大厅门外的冷风吹过。 江河双手撑着长椅的扶手,站起身。 未来终归太遥远。 眼下,只能一步步,脚踏实地地,把所有事情做好。 他拖着伤腿,重新走进急诊大楼,准备去骨科把脚踝的石膏打上。 刚一进大厅,江河就看到杨煦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 他手里捏着个手机,神色有些微妙,似乎专门在这里等他。 果然。 看到江河之后,杨煦招了招手:“过来。” 江河一瘸一拐地走上前:“老师,怎么了?” 杨煦看着他,上下打量着他,故意不说。 江河很清楚自己老师的脾气。 第115章 破晓(感谢神楽雪的盟主!)(6/6) 第115章 破晓(感谢神楽雪的盟主!)(6/6) 遇到大好事的时候,他就格外喜欢卖关子。 江河叹了口气,道:“我真的很好奇,老师快说吧~” 杨煦这才嘿嘿一笑,道:“刚才,大领导亲自打电话过来了,询问今晚的抢救情况。” 江河问:“多大的领导?” 杨煦答:“省卫生厅,然后,院长把我喊过去做汇报去了。” 江河心里微微一动:“您怎么汇报的?” 其实,江河很清楚,自己今晚在急诊大厅里的表现,虽然神乎其技地救了十几条人命,但如果真要抠医院的规章制度,绝对是违规的。 越权分诊、独立下达医嘱、甚至亲自上手做穿刺和指导缝合…… 一旦上面真要追究下来,力排众议让他在红标重症区大展拳脚的老主治赵裕民,估计要吃不了兜着走。 杨煦也知道这点,所以他道:“领导对我们重症零死亡的成绩非常震惊,点名表扬了附一院的急救调度,我借着这个由头,把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还有你发的那篇论文,还有你提出的后入路术式,一字不落地全都跟领导汇报了。” 江河:“领导怎么说?” 杨煦目光灼灼:“领导听完之后,在电话里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最后只对我说了十六个字——” “生命至上,特事特办;优秀人才,下不为例!” 江河听懂了。 下不为例的意思就是,这次没事。 杨煦嘿嘿一笑道:“院长说了,有了领导这句优秀人才,以后在附一院,只要你不把天捅破,院里都会给你兜底,小子,等大赛比完了,赶紧来肝胆外科报到。” 江河点点头:“正有此意。” 第116章 英雄 第116章 英雄 骨科急诊室。 值班医生见有人在晨光中一瘸一拐的走进来。 先以为是车祸的患者,急着准备上前,才发现是江河。 医生立刻尊敬道:“江医生。” 今晚急诊大厅的动静太大,各科室就算忙得脚不沾地,消息也早就传开了。 【一个大三医学生,在红标重症区大杀四方。】 不仅用极其精准的诊断抢下了十几条人命,最后还上了手术台。 江河之名,一夜之间,响彻附一院。 甚至,有人在私下流传:“急诊科赵裕民和麻醉科林培东,都在喊他江神!” 于是……江神这个称呼,也跟着传开。 “麻烦了,右脚踝扭伤。” “这里痛吗?” “不痛。” “这里呢?” “一点点。”江河选择主动汇报伤情:“主要是距腓前韧带的位置,韧带撕裂,打个石膏固定两周就行。” 骨科医生点点头,心里暗自感慨。 不仅会看普外,骨科查体也门清,甚至自己把治疗方案都定好了。 作为医生,最省事的一集。 “行,那我给你打个短腿石膏。” 护士很快端着温水和石膏绷带走了过来。 打石膏是个技术活。 骨科医生认真给江河的脚踝垫上棉纸,然后将浸过水的石膏绷带一圈圈缠绕上去。 护士在一旁帮忙托着江河的小腿,轻声说:“江医生,今晚辛苦了,刚才我去急诊大厅送东西,那边的人都在念叨你呢。” 江河:“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骨科医生:“我也听说过了,有几个患者,换成一般的主治来,第一眼都不一定能看出问题所在,你今天算是给咱们院立了大功……” 等到石膏打好。 江河道了声谢。 接过护士递来的一副拐杖,走出骨科急诊。 转过一个拐角。 见李小雅站在墙边。 显然,她在这里等了一会儿了。 李小雅走上前来:“医生,我妈转进icu了,医生说体征平稳……” 江河:“那就好,这几天是感染期,听护士的安排,探视时间再去看她。” 李小雅抿了抿嘴唇,突然道:“江医生,谢谢。” 今夜,她成长了许多。 经历了生死一线的恐惧,又亲眼目睹了父亲与医生的拼命后,人似乎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江河轻声道:“你妈妈很勇敢,你爸爸也是,去休息吧。” 李小雅看着江河年轻的脸庞,迟疑了一下,问道:“江医生……方便问一下,您本科是哪个学校的吗?” “南方医科大学。” 李小雅认真地点了点头,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亮起的天空,眼底渐然坚定。 十五岁,刚好是上高中的年纪。 于是下定决心。 要学医。 想成为像江河一样,像妈妈一样,像爸爸一样。 能在生死关头,有能力去保护别人的人。 “我记住了。”李小雅轻声说,“江医生,再见。” 看着她的背影,江河知道…… 小雅未来一定也会成为一个很优秀的人。 又走了几步之后,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腿怎么样?” 回过头,是刘建邦。 江河:“刘主任,没大碍,打两周石膏。” 刘建邦:“那就好,走吧,先别急着回学校,院长要见你。” …… 行政楼。 陈院长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看到江河进来,微笑迎接:“快坐吧,大英雄。” 江河道了谢,撑着拐杖坐下。 其实院长也是老熟人了。 这人蛮有趣。 医学水平自不必说,私底下还有个很有意思的习惯。 每逢农历初一十五,陈院长必然吃斋,还要安排人去江边放生。 医院里有人私底下议论,说当医生的怎么还信这些?中西结合咩? 但江河有一次和院长喝酒,院长喝多了,吐露过心声。 他说,在医院这个地方干了一辈子,见惯了生老病死,太知道命如纸薄。 很多时候,一个人明明昨天还在谈笑风生,今天一个意外,人就没了。 医学再发达,也有太多无能为力的时候。 所以,他虽然没有信仰,但还是挑着日子吃斋放生。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 “我也知道自己拜的是功利佛,求不来什么大富大贵,但就想图个安稳,求家里人一个平安健康。”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或者说,当人力穷尽之时,总需要一点寄托。 江河前世知道,陈院长一家人确实健健康康,没听说得过什么大病,也算得上是得偿所愿了。 “江河?” “是,院长。” “昨晚的情况,杨煦和刘建邦都跟我汇报过了,面对几十条人命的突发灾难,你作为一个学生,担起了原本不该你这个年纪担的责任。” 说到这里。 陈院长顿了顿,随后郑重说道:“每条人命背后都是一个家庭,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替所有患者和患者家属感谢你。” 江河微微点头:“谢谢院长。” “面对优秀人才,我代表院方,还是要拿出点态度。” 说罢,陈院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工作牌和一把钥匙,道: “这是手术区和重症医学科的全天候特批通行证,拿着它,你可以自由调阅全院所有重症患者的纸质和电子病历,这把钥匙,是手术室三楼家属休息区旁边那个单人更衣室的,大赛好好比,比完了,附一院随时欢迎你。” 调阅病历的权限,自然是重要资源。 而单独的更衣室,更是地位的象征。 前世江河混了多年,甚至去北方医院交换回来,都没有搞到这种待遇。 这一世弯道超车,在大三就混成这样了,不赖。 “感谢院长的信任。”江河站起身,拿过证件和钥匙。 陈院长点点头:“去吧,脚伤了,得好好休息两天。” 离开行政楼。 江河到医院大厅的时候,见电视上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镜头俯拍,是暴雨过后的环城高速。 新闻主播播报着: 【昨日深夜,受强降雨影响,我市环城高速盘山路段突发特大山体滑坡,导致一辆长途大巴被困,后方多车连环追尾,灾情发生后,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迅速启动应急预案……】 【消防、交警及医疗部门连夜奋战,冒雨展开联合救援,据悉,所有伤员均已第一时间送往医院救治,附一院开辟了绿色通道,全体医护人员坚守岗位,全力以赴挽救生命……】 【针对此次突发灾害,市政府已出台专项保障措施,卫生部门明确要求,对所有受灾伤员实行先救治原则,全力保障人民群众生命安全,免除伤者的后顾之忧。】 大厅里有几个路过的患者家属也停下来看新闻。 尤其是在保障措施这一块,他们听的很认真。 昨晚的那些伤者,有许多家庭条件没那么富裕的。 在08年,全面医保还没彻底铺开,他们的就医可能会有困难。 但好在……遇到这种特大灾害,国家第一原则永远是救人,钱的问题往后退。 江河不免想起前世。 他也听过牢a小故事。 说在美利坚,遇到类似的连环车祸,直升机和救护车倒是来得快,但人一送进私立医院急诊室,一串串的账单打印出来,全员都得跌入斩杀线。 穷人不敢上救护车,哪怕骨头断了也要咬着牙打uber去诊所,因为救护车的起步价就能让人破产。 相比起来,生在这片土地,真的挺好的。 江河收回视线,撑着拐杖,找陈浩去了。 …… …… 清晨六点半。 与陈浩走下出租车。 南医大的校门在晨光中显得漂亮而神圣。 相比起来,校门口的俩人就有些邋遢了。 江河虽换上了自己的衬衫,但衣服的下摆和袖口,还是沾着血迹。 陈浩也一样。 所以,他们出现的时候,门卫叔叔特意上来检查了一下学生证才放行…… 通往宿舍区和第一食堂,有一条必经之路。 这个点,校园里已经有了不少人。 有早起去图书馆占座的,有去食堂买早餐的,还有一些大四、大五准备去附属医院实习的学长学姐。 江河和陈浩逆流而行。 他们两个的状态,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起初,大家只是惊诧于他们身上的血迹和狼狈。 但很快,有人认出了江河。 一个夹着书的男生停住脚步,转头和同伴低声说道:“那是……江河?” 同伴回答:“是他,他昨晚去附一院了。” 昨夜之事,不仅惊动了全市,也惊动了离医院极近的南医大。 急救车的呼啸声响了半宿,医学生们对这种事天生敏感。 江河继续往前走。 前面迎面走来三个穿着白大褂的大五男生,看样子是正准备去医院接早班。 领头的男生江河认识,是之前在提高班见过一面的学长。 学长停在路中间,视线从江河打着石膏的脚踝,移到他沾满血污的衬衫上,最后对上了江河的眼睛。 江河朝他微微点头。 学长一愣。 复杂的思绪涌上心头,最终化为长长的一声叹息。 他显然知道更多内情。 从而,对江河充满了敬意。 只见学长,突然将手里提着的包夹在腋下,站直了身体。 随后,郑重鼓掌。 掌声响起时,大家都愣了一下。 学长身后的两名同伴停下脚步。 对视一眼后,他们也渐渐反应过来,也开始鼓掌。 掌声渐起。 路边,去买早餐的女生停下了;拿着水壶去打水的男生停下了;赶着去图书馆的学生停下了。 大家都不笨。 见此情形,显然都明白,这两人身上的血迹是从哪来的…… ——是英雄啊,我们南医大的英雄。 随即。 一个接一个,十几个人,几十个人,皆站定。 众人的目光汇聚在江河与陈浩身上,掌声连成一片。 哗啦啦的声音。 响彻了清晨的南医大。 教学楼上有人好奇的探出头来观望,随后很快被这副场景震住,良久无言。 也有人拿出手机,记录下这一刻。 这是医学生之间的仪式感。 无需多言,他们懂你昨夜经历了什么,懂你从死神手里抢人的重量。 江河倒是还好,心态比较平和。 一旁的陈浩,则有些懵。 后来他才意识到,这掌声是给江河的,也是给自己的…… 旋即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眼眶发热。 热血沸腾啊…… 陈浩感觉自己现在的每一步都在人生巅峰上。 不仅一点都不累了,甚至感觉还能再救下十个气胸患者! 被同学们认可的感觉……真的太爽了。 关键是,陈浩觉得自己值得这样的认可! 要吹一年!吹一年啊! 秋风吹过,掌声雷动。 两人穿过人潮。 耳边时不时传来轻声问候。 “干得漂亮,江医生。” “辛苦了,师兄。” “师弟,厉害。” 话语都很短。 在掌声中也听不太清楚。 江河只是偶尔点头作为回应。 不是他装高冷,是真的有些累了……现在只想回宿舍躺平,大睡特睡。 一路走到男生宿舍楼下,掌声才渐渐不见。 爬上四楼,陈浩帮着推开寝室的门。 门一开,烟雾缭绕。 王博和李子健正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两人眼底一片乌青,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头。 “老江!浩子!!” 王博一把推开键盘,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门口。 李子健的动作更快,他上前扶住江河的手臂:“脚还好吗?” “没大碍,韧带撕裂,打两周石膏。”江河顺着李子健的力道走回自己的床位。 王博立刻抢过江河手里的拐杖,放在墙角,又转身扯过一把椅子,用袖子用力擦了两下: “坐坐坐,老江你坐这!浩子,你东西给我,坐我床上!” 李子健转身拿过暖水瓶,倒了两杯热水,递给两人。 “水温刚好,赶紧喝一口。”李子健说。 江河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胃里终于舒服了些。 他抬眼看着两人:“你们俩一晚上没睡?” “睡个屁啊!”王博拉过椅子坐在两人对面,道,“我们一直在关注这件事,学校bbs凌晨就炸了,然后还有人发了急诊大厅里的照片。” 李子健点头补充:“班级qq群也通宵了,大家都在刷屏,知道你们去现场帮忙,好几个人半夜爬起来在群里等消息。” 陈浩捧着水杯,柔声道:“大家这么关心我们?” “当然关心你们啊,昨晚那么大的事故,大家都是学医的,只能在宿舍里干着急,只有你们俩,冲锋陷阵去了,太牛逼了!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跟你们一起啊!” 李子健和王博库库表达着自己的仰慕之情。 江河揉了揉眉心,困意一阵阵上涌。 王博夸完了,最终道:“老江,浩子,我想好了,我就死磕网文,等我成大神了,赚了大钱,就投资你们的科研项目,我也要出力!” 李子健在一旁道:“搞科研太费钱,光靠写小说能赚几个子儿?我昨晚也想通了。” 众人的目光转向他。 “爱情这东西,狗都不谈。” 李子健道: “我长得也不差,回头我去市中心的高级健身房办个卡,专门找那种有钱的富婆阿姨,少努力三十年,直接实现财务自由,到时候,王博写书赚钱,我努力赚钱,咱们宿舍,文武双全,齐活了!” 江河:“……” 这道题超纲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被敲响了。 没等里面的人说话,门被推开。 周洋、李伟、刘强,还有隔壁宿舍的几个男生陆续走了进来。 寝室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 “老江,脚没事吧?” “耗子,听说昨晚你也去医院帮忙了?牛逼啊!” “辛苦了啊,你们俩,真是英雄!” 在称颂声中。 周洋突然反驳道: “不对不对,都别说了,老江和浩子熬了一夜,现在最需要的是睡觉,都撤,咱都撤,让老江好好休息!” “确实确实,让他们睡觉。” “老江你好好休息,有事在群里喊一声。” 人群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到一分钟,寝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洋临走前,还体贴地把宿舍门严严实实地关上。 “我先去洗个澡。” 江河撑着床沿站起身。 他拿了换洗衣服,单腿蹦着进了卫生间。 洗澡的过程有些艰难。 右脚不能沾水,只能用毛巾蘸着温水,一点点擦身子。 陈浩问要不要帮忙搓背。 江河说滚。 二十分钟后,他回到床上。 拉过被子盖好,摸出手机。 给媳妇发消息:【沈老师,我到宿舍啦,准备休息了。】 沈钰很快就回了:【江医生,拯救世界辛苦啦!】 江河:【嘿嘿,你在干嘛呢?要不要打个电话?】 过了一会。 沈钰才回消息道:【先不打啦,我准备上课啦,江医生快睡觉!晚安!哦不对,早安!】 江河也没想太多,回道:【好哦,你也注意休息~】 关掉手机,江河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的是。 两千公里之外,沈钰其实根本没在教室上课。 她喊娟子帮忙请了半个月的病假,正坐在一列清晨始发的、开往老家县城的绿皮火车上。 沈钰靠在车窗边,眼神复杂。 昨晚看到江河的照片之后,她的心就一直没有安稳过。 好心疼……好心疼他…… 看着屏幕上江河发来的最后那条消息。 女孩轻轻将手机贴在自己的心口,眼角的泪终于没忍住,滴答落下。 她吸了吸鼻子,看向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 想着那个在暴雨里拼命救人、自己崴了脚都不在意的笨蛋。 沈钰把脸埋进围巾里。 你拼了命去照顾所有人,可谁来照顾你呢? 千言万语……最终只在沈钰心中化作几个字。 ——只能我来了啊,笨蛋。 第117章 零号病人(感谢大魔导师马比克的盟 第117章 零号病人(感谢大魔导师马比克的盟主!) 县城。 老家堂屋的门敞开着。 沈钰丢下行李箱,冲过去抱住奶奶: “奶奶!” 满头银发的老人笑得合不拢嘴:“乖乖,不是说下周才回?怎么今天就到了?” “学校没课,就提前请假回来了。” 沈钰抱着奶奶不撒手,一边抱着一边说:“奶奶,嘿嘿,我想打个小件,时间有点紧……” 奶奶想抱起她,却发现力气不够了。 于是摸了摸沈钰的头发,道:“乖乖,你要做什么样式的?” 沈钰松开手,握住奶奶的手道:“项链。” 奶奶道:“掐丝是个细活,你好多年没碰了,手生,先拿废胎练练手感。” 沈钰点头。 时间比较紧,说干就干。 景泰蓝的制作极繁。 单是【掐丝】这一步,便要将细如发丝的铜丝,用镊子一点点折叠弯曲,再用白芨浆粘附在铜胎上。 失之毫厘,烧出来的釉面便会差之千里。 好在沈钰小时候有练过,手艺没忘。 她盯着镊子尖端,脑海中却又突然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江河,眼神疲惫,衣服上沾着大片的血…… 有些想法,再次冒了出来。 沈钰学的是应用心理学,绝对的高材生。 她对人的情绪和行为模式有着比常人更敏锐的感知。 在最初的相处中,她只觉得江河成熟稳重。 但随着两人的接触越来越深。 那种潜藏在冰山下的异样感,开始渐渐显露…… 江河,似乎一直在恐惧着什么。 昨夜。 陈浩发来消息,说江河拖着受伤的脚踝,在急诊大厅奔波了一夜,最后还站上了手术台。 他的言辞间,满是崇拜与热血,觉得这是一种伟大。 甚至连娟子也这么觉得。 但沈钰觉得,从心理学的人格分析角度来看,这不正常…… 一个脚踝韧带撕裂的人,完全可以坐在轮椅上进行分诊,遇到紧急情况再站起来。 但他却没有选择这么做。 这种行为或许是为了效率最大化,或许……是【病理性利他】。 人话,江河在刻意压榨自己,而他自己恐怕都没意识到。 沈钰又想起前几天视频时发生的那件小事。 那天她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 屏幕对面的江河,整个人却懵掉了,眼神中的恐惧,是如此真实…… 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不管怎样,这种恐惧的源头,似乎指向自己。 沈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成为他恐惧的源头,也查不到江河过去的生活轨迹中有任何足以引发这种级别创伤的事件。 但他表现出来的每一个细节,都契合了“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中的过度觉醒状态。 ——他没办法让自己停下来。 不管是拼命做科研、搞论文,还是在急诊室里不顾死活地连轴转。 在心理防御机制中,都是一种逃避。 试图用极高强度的工作和不断拯救他人的行为,来压制内心深处那种随时可能反噬的恐惧感。 跟恐惧赛跑。 只要跑得够快,救的人够多,就没有力气思考其他的事情。 如果以上分析正确。 那么这会是一种……带有严重自毁倾向的工作模式。 世人都看到江河在发光。 刘建邦欣赏他,赵裕民佩服他,杨煦护着他,同学们崇拜他。 大家都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江河带来的安全感。 没有人在意他的心理状态。 只有沈钰意识到。 如果任由他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他的身体和精神会有一端先崩溃。 ——这绝对不行。 所以,她才一定要提前请假回来,亲手做这个景泰蓝。 “丫头,手僵了,丝没夹紧,浆挂不住的。” 奶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点乡音: “做活儿的时候,心思莫跑远了,心乱了,手底下的东西就没魂了,仔细着点。” 沈钰回过神。 重新调整了镊子的角度:“知道了,奶奶,我重新弄。” 夹起紫铜丝,沈钰手上的活计慢慢推进。 脑海中原本杂乱的思绪,也像这根被理顺的铜丝一样,渐渐清晰起来。 单纯的劝说江河多休息,对一个处于过度代偿状态的人来说,是毫无意义的。 要真正帮到他,只有一个办法。 分担他的重量。 她知道,江河最近在做mirna早筛项目, 这是一种跨时代的癌症早期筛查技术。 而任何一项颠覆性医疗技术的问世,都不可能仅仅停留在实验室里。 如果未来有一天,江河真的把这项技术推向了临床。 他要面对的,将不仅仅是肿瘤细胞。 是成千上万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患者;是公众对新技术的质疑和恐慌;是复杂的医疗社会伦理问题。 沈钰放下镊子,拿起小毛笔,蘸了一点白芨浆,涂抹在丝线的缝隙处。 这次去南方交换,除了必修课之外,再选修几门课吧。 医学心理学, 医学社会学, 外加公共卫生健康教育…… 项链的底纹渐渐勾勒出了雏形。 沈钰看着上面紧密贴合的纹路,终于扬起了一抹淡淡笑意。 秋日的阳光穿透老玻璃窗,打在她白皙的侧脸上,将她眼底的那份决绝照得通透。 就跟这手里的景泰蓝一样。 铜丝咬住铜胎,等填上釉料送进窑火里去烧。 哪怕温度再高,最后都会严丝合缝地熔为一体,再也剥不开,剔不掉。 沈钰在心里轻声念了一句: 笨蛋江医生,不管你在害怕什么,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的…… …… …… 江河做了一个梦。 梦里依然是美好的开始,噩梦的结束。 睁开眼时,宿舍里一片昏暗。 他躺在单人床上,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全是冷汗。 为了不让噩梦成真。 得再努力,再努力一点才行啊…… 江河吐出一口浊气,看了眼手机,有条消息。 王款:【江医生,钱已经打到你账上了,注意查收。】 江河:【收到。】 钱到账了,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款姐,人确实不错。 之后,江河找到mirna早筛项目组的群聊。 快速输入:【今晚八点,咖啡馆二楼集合。】 信息刚发出去没几秒,顾亦舟便回复:【老大,你脚上还有伤,昨晚又在急诊熬了一整夜,要不今天休息一天好了?】 江河回复:【不休息,按时集合。】 晚上八点。 咖啡馆二楼。 江河撑着拐杖走上楼梯时,低声交谈的几个人同时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随后,众人纷纷站起。 陆晓林脸上满是懊恼,道:“江河,昨晚雨下得太大了,我睡觉又太沉,你知道的,下雨天真是太好睡觉了,手机开了静音,啥也没听到……我今天早上听说急诊的事,真想抽自己两巴掌,我本来应该去帮忙的。” 江河温柔笑笑:“没事的,师兄。” 易向晚则双手合十,对着江河拜了拜:“膜拜江神!真膜拜,你在我心里现在就是个巨人……呃,当然了,以前也是个巨人。” 顾亦舟受不了他的矮人笑话,拿了杯温水给江河,眼神关心:“大哥,脚真没事?要不要拿个凳子把腿垫高点?血液回流不好容易肿。” 曾被江河救过女友,所以,顾亦舟看江河的眼神始终比别人多了一份敬重。 程溪瑶坐在对面,双手托着下巴,安静地看着江河。 昨晚的事在学校传开了,她听着那些惊心动魄的抢救小故事,心里只有一种强烈的冲动: 江河好厉害啊,想成为江河这样的人! 唐培一边从包里往外拿资料,一边抬头看着众人:“大家看到bbs上那个优酷链接了吗?” “看到了。” “就江河和陈浩走回来的时候,路上的同学都停下脚步给他们鼓掌那段吧?” 唐培点点头,说:“真挺震撼的,我好久没这么热血过了。” 陈浩同江河一起过来的,听到这件事,忍不住嘴角往上翘。 虽然经过了昨晚的历练,他成熟了不少。 但是,这么爽的事情还是让他有点膨胀啊! 看到这个视频,瞬间就把链接转给老爹了,这种感觉谁懂? 陈浩正准备开口顺着这个话题再回味一下。 江河却打断道:“拿出笔记本。” 随后,他拉过面前的白板,直接进入正题: “之前我们讲了rna提取的理论,今天讲实操细节,提取过程中的关键是防止rna酶的污染,试剂的配比和离心的转速我只讲一遍,记下来。” 上一秒还在惊叹和关心。 下一秒直接切入高强度的科研授课。 江河的语速平稳且快,似乎根本不想在那些吹捧和感慨上浪费一秒钟时间…… 众人赶紧翻开笔记本,拔出笔帽,努力跟上他的节奏。 一个半小时后。 授课结束。 “今天就到这,明天回去把今天讲的步骤在脑子里过几遍。” 江河合上资料。 众人陆续下楼离开。 走之前,大家又吹捧了一轮江河。 正常人都是正常吹,比如易向晚直呼:“老江这讲课水平比教授还牛!” 顾亦舟叮嘱:“大哥回去赶紧用冰袋敷一下脚。” 只有小程很不正常。 这姑娘吹着吹着,突然就聊到执钰了。 她说:“江河,你刚才讲得确实好,思路特别超前,诶,说到超前,你们看丁香园了吗?执钰大神发帖了!” “我的天,连王晓晴教授都亲自下场跟帖请教!” “不仅是我们学校,协和、华西那些顶尖三甲的主任全在下面排队回复,真不知道现实里,执老是哪位泰斗级人物,要是能见他老人家一面,当面听他讲讲课,我这辈子都值了……” 程溪瑶叽里咕噜说个没完。 江河坐在椅子上,深深的叹了口气……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 他才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两百万资金已经到位。 08年的股灾马上探底,马上就可以准备分批抄底买入了。 这笔钱滚起来之后,足够支撑mirna项目初期的全部消耗。 资金有了,下一步就是设备和场地。 江河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本子,翻开,上面记着徐文培之前给他的一个号码。 ——德国卡尔史托斯和美国强生北方大区总代的直线电话。 他按下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你好。” 江河自报家门:“你好,我是协和徐文培主任介绍的,江河。” 对方的态度瞬间变得客气:“哦!江医生啊,徐主任跟我打过招呼了,我姓李,叫我小李就行,您有什么需求尽管说。” “我需要一台abi的荧光定量pcr仪、高速冷冻离心机、生物安全柜,还有一台负八十度超低温冰箱,哦对,再带一台nanodrop微量分光光度计。” “呃,江医生,咱们主打的是内窥镜和外科手术耗材,您这要的都是生命科学领域的货……我们代理商手里确实没有。” 江河刚准备说那我再找别人。 小李却赶紧道: “不过您别急!徐主任亲自交代的活儿,我小李就算跑断腿也得给您办妥!医疗器械这圈子大家都是通着的,刚好我和美国abi总代经常一起喝酒,这批单子我亲自去帮您牵线,您看行吗?” “好,那就麻烦你了,你这两天和他们对接一下,把大概的价格明细表发我邮箱?” “没问题,江医生,最迟明天上午给您发过去!” 设备的事情有了着落。 接着是场地。 普通的实验室根本达不到级别,他需要一个能够完全按照他要求进行改造的独立空间。 江河找出合俊集团副总裁周广林的电话,拨了出去。 “江医生!我正说等忙完这两天去学校拜访您呢!我父亲昨天转回普通病房了,恢复得非常好!多亏了您!” “周总客气了,老爷子没事就好,今天打扰你,是有点事想请周总帮个忙。” “您说!只要我周某人办得到的,绝不推辞。” “我最近在筹备一个医疗实验室,需要一个大概三百平米左右的场地,学校估计是批不出来的,我要求水电齐全,通风排气条件好,最好是能相对独立,你们合俊集团名下是不是有一些旧厂房或者仓库?” “有!高新区那边正好有个我们集团早年盘下来的厂房,空着也是空着,那地方做医疗实验室太合适了,水电都是工业级的,江医生,场地你尽管拿去用!” “租金呢?” “亲兄弟明算账,租金按市场价走,你哪天有空?我带您过去看看场地。” “行,到时联系。” 达成口头协议后,江河挂了电话。 很好。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推进。 …… 同一时间。 羊城。 十月中下旬,正是广交会举办的时期。 各大星级酒店的大堂里人来人往,随处可见挂着参展牌的各国客商。 某高端酒店的行政酒廊里。 周广林放下手机。 他笑了笑,重新看向坐在沙发对面的外国男人。 男人叫马克,四十岁出头的年纪,是个老墨那边的采购商。 周广林用英文说:“抱歉,马克,接了个重要电话,是我父亲的救命恩人打来的。” 马克勉强笑笑,随后捂着嘴,咳嗽了两声,才道:“没关系,周。” 周广林问:“您身体还好吗?” 马克摆了摆手说:“没事,周,只要合作能尽快谈成。” 周广林点了点头。 事实上,原本因为父亲重病的事情,他都无心谈生意了。 但江河救下了父亲之后,他便又有了动力。 周广林道:“马克,你放心,我们新模具打出来的样品一周之后就能送到酒店,你只要多留一个星期,看一眼样品,我保证,这次绝对能让你们满意。” 马克皱眉道:“正如我刚才所说,可能要尽快,一周的时间太长了,我感觉很不舒服,浑身没力气……可能是这里的天气太闷热了,我感冒了。” 周广林试探着问:“如果您觉得实在难受,我可以安排车送你去这里最好的医院看看?刚才给我打电话的那位江医生,就是个医学天才,我可以问问他,愿不愿意帮您看看。” “不用了,谢谢。”马克摆了摆手,拒绝道,“只是普通的流感,我每年秋天都会这样,我只需要在酒店的床上好好睡一觉,然后坐飞机回家。” 周光临点头:“好,那……就三天?这几天你就在酒店好好休息,哪里都不用去,大后天上午,我把样品直接送到你房间,无论样品是否达到你的要求,我都亲自派车送你去机场,可以吗?” “好吧,周,看在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我多留两天,这几天我不会出门了,我感觉骨头都在痛。” “没问题!你好好休息!”周广林站起身,伸出手:“我保证,样品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马克握了握周广林的手。 他的手心潮湿且滚烫。 随后,马克提着公文包,脚步虚浮地走向电梯。 周广林站在原地,看着马克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即将送到的样品和合同。 他并不知道,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马克靠在轿厢上,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流感。 命运的齿轮,在江河逆转生死的那个夜晚,便已然悄悄转动。 亚马逊雨林里的一只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也许两周后就会引起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而江河从死神手里抢回周老爷子的那一针,也终于在此刻,让一只本该离境的蝴蝶停留在羊城。 蝴蝶扇动翅膀。 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于这座繁华城市的穹顶之上,悄然酝酿…… 第118章 卓越医生教育培养计划 第118章 卓越医生教育培养计划 羊城,省卫生厅。 08年,对于全国医疗卫生系统而言,注定是一个极其特殊的节点。 年初的雪灾,年中的地震,让从上到下的公共卫生应急体系和创伤急救能力经历了一场场严酷的实战检验。 而09年,即将推行的新一轮医药卫生体制改革,更是让所有省厅级别的决策者们,都在寻找能够扛起未来十年医疗发展大旗的新锐力量。 厅长办公桌上,放着一摞简报。 林振华翻开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关于环城高速特大连环车祸的最终抢救报告……】 【附一院急诊红标重症区,死亡率为零。】 “真是奇迹啊……”林振华合上简报,感慨道。 站在办公桌对面的秘书吴明递过去一杯热茶,轻声道:“林厅,附一院这次的急救调度确实做的很好,这边刚收到附一院的陈院长送来的内部补充档案。” 林振华问:“是有关那个医学生吧?” “是的。” 吴明将一份单独的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林振华面前,解开绕线,抽出一沓资料: “这个学生叫江河,南方医科大学06级临床医学本科生,现在大三。” 林振华喝了一口茶,有些不解道:“听杨煦说的倒是头头是道,但杨煦这个人我了解,平时护犊子归护犊子,在大是大非的医疗纪律上,不至于糊涂,敢替江河背书,总该有点底气……” “您可以看看他之前的履历。” “嗯。” 林振华垂下视线,目光扫过白纸黑字。 【校内大赛,初赛满分,复赛第一……】 【lnr论文,第一作者……】 【全新的后入路思维……】 这些内容,听杨煦在电话里就说过一次。 但现在从文件上再看见,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林振华盯着报告,久久没有说话。 08年,国内的外科手术还在大刀阔斧的传统入路中摸索,微创和精细化理念才刚刚起步。 一个大三学生,能够在台上顶着压力提出颠覆性的入路方案,并且成功实施,这已经不是一句天才可以概括的了。 “吴明啊。” 林振华说道: “今年咱们国家经历了太多事,接下来的医改,我们又极其缺乏能够在基础科研和临床手术上双向突破的复合型领军人物。” “您的意思是?” “这个江河,在急诊里展现了创伤急救能力,在基础理论上有lnr这样的顶刊产出,甚至还能在台上开创后入路这种新术式,一件事做好了是偶然,但在急救、科研、临床三个维度同时做到突破,不该是偶然吧?” 吴明听懂了领导的弦外之音。 立刻点头赞同道:“确实,附一院的陈院长还说,江河现在手里还在推一个mirna的胰腺癌早筛项目,刚刚通过了学校的立项预审,据说在预审会上,他把肿瘤研究所的孙长明教授整个团队都压下去了,而且……” 吴明顿了顿,斟酌用词:“陈院长说,这孩子身上有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在车祸那天晚上,他拖着伤腿在急诊红标区连续救人,几乎是在拼命,用院长的话来说,这孩子对救人似乎有点执念。” 林振华感慨道:“有救人的执念啊……挺好的。” 他合上档案袋,问:“他接下来是不是要代表南医大参加华南区临床技能大赛?” “对,复赛他拿了第一,10月30号代表南医大参加华南赛区的总决赛。” “比赛地点在哪里?” “就在南医大的临床技能中心。” 林振华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把10月30号下午的行程全部推掉,通知下去,我要去一趟比赛现场。” 吴明一愣:“林厅,这只是一个针对医学生的技能大赛,往年最多也就是高教处的同志过去看看,您亲自去,是不是规格太高了?” “不高。”林振华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的街道被雨水冲刷得十分干净。 他说:“医改迫在眉睫,这种苗子不能浪费。” 林振华想了想,才说:“如果他真能不断证明自己的能力,我们大可在现有的体系外,给他单独开一条通道。” “省里的医学重点实验室名额、省级重大科研专项基金,直接向他的mirna项目倾斜。” “甚至,如果他的项目能出阶段性成果,我亲自出面,把他推到卫生部【卓越医生教育培养计划】的特批名单里。” 听到这个词汇,吴明愣了一下。 “林厅……卓越医生教育培养计划?” 吴明迟疑着开口:“这不是今年年初,部里为了配合新医改,刚起草出来内部征询的方案吗?但是……不是暂时搁置了吗?” 他说的没错。 实际上,这个卓越医生教育培养计划,按前世的时间线,是一直延期到12年才正式落地的。 而现在,林振华却决定提前提上日程。 他道: “决定搁置,是因为觉得大灾之后,与其花大代价培养卓越专家,不如把钱拿去多培养一批下基层的全科大夫。” 林振华道,“但我一直认为,双管齐下才是正确的。” 他看着吴明,说:“你看这小子,大三,能上台,能做科研发顶刊,还能开创新术式,刚又经历了车祸急诊的血水洗礼。” “如果他能在这次华南赛区的大赛上,展现出能力,那他不就是那个最完美的人选么?” 林振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 “只要他能兜住底,我就亲自带着他的档案去趟京城,敲开部委的门,把这个刚搁置的计划给他重新聊聊,去安排吧,08年了,时代在变,我们也该变变了。” 吴明心头猛地一跳,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了这件事情的重要程度。 这可是能直接影响国家医疗进程的大事啊…… 吴明正色点头: “明白!我马上对接组委会!” …… 同一时间,华南区大赛组委会。 负责人龚年,春风得意! 最近好事成双,他乐不可支。 对面的另一个负责人李波正在核对最后的嘉宾名单,一边画勾一边说道:“老龚,这次咱们可是露大脸了,全华南区的医学院校,一共四十八支代表队,这规模……太大了。” 龚年嘿嘿一笑:“规模不是重点,重点是含金量,谁能想到,京城的郑立言院士会来?” “是啊,发邀请函,本也就是走个过场,毕竟人家是国内肝胆胰外科的泰斗,平时连部级的会议都推,上个月院士办不是已经回函说没时间了……” “谁能想到,郑院士的行政助理小张突然打来电话,说院士调整了行程,10月30号会亲自飞一趟羊城,来咱们总决赛现场做嘉宾!” 说到这,两个人哈哈大笑。 光是回想起来,都回味无穷啊。 龚年往椅背上一靠,说:“郑老能来,这说明咱们华南区的基础医学教育受到了国家级顶层专家的认可!你把郑院士要来的消息放出去没有?” “放了,昨天就发函给各大医科大学了,听说现在各大院校的参赛队伍连夜都在加练。”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次大赛,一定要办成标杆,那帮学生也能在郑老面前好好表现表现,双赢,双赢啊……” 话音未落,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龚年随手拿起听筒:“喂,华南区临床技能大赛组委会,我龚年。” “龚主任你好,我是省卫生厅林厅长的秘书,吴明。” 龚年:“?” 愣了一秒钟之后。 他猛地坐直,乖巧道:“吴处长您好!有什么指示?” 李波听到这话,也立刻停下了手里的笔,连大气都不敢喘。 吴明:“林厅长看过了你们上报的大赛流程,10月30号下午的总决赛,厅长会亲自过去观摩。” 龚年:“????” 电话差点都没握住。 他连忙将单手握持改为双手。 然后小心翼翼地确认道: “林……林厅长要来?” “是的,林厅长对这次大学生的临床技能水平非常关注,请组委会做好相关准备,不需要大搞排场,重点是保证比赛的专业性和真实性。” “明白!绝对保证比赛质量!请林厅长放心!” “……” 挂断电话后。 龚年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弹。 “老龚……我没听错吧?”李波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 龚年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了起来,开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你没听错,省卫生厅的林厅长,30号下午要来现场看比赛。” 李波也懵了:“林厅长?他怎么会突然对一个学生比赛感兴趣?往年连个副处长都不一定来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 走来走去。 龚年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 郑立言院士突然改变行程要来,现在连林厅长也要亲自过来。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上层领导在盯着这次比赛选拔极其重要的人才啊! 龚年脑子里飞速运转,08年这个时间节点太敏感了。 灾后重建的医疗体系反思,即将出台的新医改…… 原来如此。 这恐怕早已不是一场普通的学生比赛了。 应该已经演变成了一场高级别的政治与专业双重考察! “压力蹭一下就上来了啊……” 龚年喃喃自语,随后猛地一拍桌子,“老李,不能按原来的方案办了!” “那怎么弄?” “第一,去查我们的设备!原定的那些老旧的缝合硅胶垫、淘汰的穿刺模型,全部撤掉!联系兄弟院校,去借调!把他们的高仿真创伤模拟人和最新的腹腔镜训练器全部搞过来!” “第二,比赛题目要换,告诉出题组的那些老教授,别出那些书本上的死记硬背的东西,把今年雪灾和地震中遇到的真实急危重症病例拿出来,改头换面放进去!考他们的临场应变,考他们的急救决断!” 李波赶紧拿笔记下来。 “第三!立刻,马上,给所有参赛的医科大学校长、带队老师打电话,不管他们现在在干什么,把这个消息给我透过去,告诉他们,郑院士和林厅长双双压阵,这次比赛,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拿个奖状回学校吹牛的事了。” “谁的学生能在这个赛场上脱颖而出,谁就能直接进入国家和省里的视野,这是登天梯!让他们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让领导看到了咱们华南区医学生的笑话,丢的可是自己的脸!” 李波重重地点头:“我马上就去办!” 他一路小跑冲出了办公室。 龚年独自站在窗前,反复推敲,还没有什么地方没做到位…… 秋风吹入,他不觉得冷,反而浑身发热。 他不知道究竟是哪个环节、或者是哪个人引起了这两位顶层大佬的注意。 但他知道,这次大赛。 必将是一场刀光剑影、含金量空前绝后的巅峰对决…… 第119章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第119章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次日,提高班紧急集合,尤其强调江河也得去。 清晨校园,体感渐凉。 那场暴雨之后,便有了要换季的感觉。 也不知道沈老师的感冒好了没有。 等会给娟子转点钱,让她买点靓汤给媳妇喝吧。 江河撑着拐杖,来到教学楼。 走廊里,几个学生看到他,纷纷停下动作,默默让开一条路。 其眼神中,全是敬意。 随着时间发酵,江河和陈浩的名声越来越大,甚至被冠上了一个称号:【南医双煞】 因为当时两人身上都是血,看着有点吓人,所以同学们取了这个名字。 据说南医大bbs里还针对此创作了武侠同人小说。 江河是【主刀修罗】,陈浩则是【气胸罗刹】…… 提高班内。 江河一进门,便见众人停止讨论,纷纷起身。 像关系比较好的潘闻,是立刻快步走过来,帮江河拉开椅子,甚至细心地将椅子转了一个角度,方便江河把打着石膏的腿伸直。 “谢了,师兄。”江河点头致意。 潘闻哪敢接这一声师兄? 他惭愧道:“江河,以前只觉得你理论强、手稳,昨晚……我是真自愧不如,以后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江河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另一边,许晨也主动走过来,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早,哥。” “早。”江河简单回应。 变化,总在潜移默化中。 现如今,提高班里的所有人看江河的眼神,都已不再是“天赋异禀的大三学弟”。 而是一个可以随时拉上手术台主刀的优秀医生。 甚至……跟看科室里的教授没什么区别。 尊重总是体现在细节里。 前排的一个男生拿着笔记本,有些局促地问道:“江神,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昨晚我看了腹部解剖的图谱,关于脾动脉破裂大出血的盲缝,在没有视野的情况下,进针的深度和角度,究竟是怎么靠手感判断的?我试着用纱布模拟了一下,总是怕扎破静脉丛。” 江河回答:“脾动脉的管壁比静脉厚,弹性阻力也不同,盲视下,要先用手指去探查血管壁,感受到韧性回弹后,作为指引,右手持针器贴着指腹,以45度角进针,不要犹豫,越犹豫撕裂的创面越大,下次去实验室,你可以用废弃的猪脾脏连带血管试一下,多找找那种阻力感。” 男生听得连连点头,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明白了,谢谢江神。” 坐在侧后方的唐培也拿着一份文献过来,问: “老大,关于咱们那个mirna项目,我昨晚看了你给的资料,提取rna的时候,如果组织样本离体后在室温下放置超过了两个小时才加trizol试剂,是不是rna的降解率早就呈指数上升了?” 江河回答:“临床取样和实验室操作之间确实存在时间差,我们的标准流程必须规定,样本离体后15分钟内必须液氮速冻,或者立刻浸入rnalater保存液中,常温放置绝对不行。” 唐培若有所思地点头回去了。 江河表面上回答得干脆利落,但内心其实略有担忧。 随着mirna早筛项目不断往下推进,他越发意识到,这个项目远没有他最初设想的那么简单。 尤其是今天早上,他刚刚收到了设备代理商小李发来的报价单。 【进口的abi 7500荧光定量pcr仪,三十八万。】 【thermo的超低温冰箱,七万。】 【高速冷冻离心机、生物安全柜,nanodrop微量分光光度计……】 【总报价,九十五万人民币。】 一串数字,让他切实感受到了08年科研起步的艰难。 这还不包括高新区那个三百平米厂房的无尘化改造费用。 以及后续如同流水一般消耗的进口taqman探针、引物和提取试剂盒。 王款打过来的那两百万,就算在股市里能翻一倍,也绝对撑不到胰腺癌大规模多中心临床试验出结果的那一天。 资金上的缺口,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 而且,科研最怕的不是烧钱,是长时间没有正向反馈。 胰腺癌早筛这个最终目标。 可能需要半年一年的时间才能出成果。 这么长的时间跨度,不仅会影响投资人的信心,更会严重磨灭组内年轻组员的积极性。 ——得找个破局点。 江河昨晚查了大量的资料,结合08年的医学现状,发现其实可以把这个庞大的mirna项目进行拆分。 先去攻克一个小分类,一个能够迅速出成果的子项目。 他将目标锁定在了【重症急性胰腺炎(sap)的早期预测】上。 在08年,急性胰腺炎的临床诊断虽然成熟,但有一大痛点始终没有解决: 医生很难在患者入院的最初24小时内,准确判断一个轻症胰腺炎患者,会不会突然恶化成致死率极高的重症急性胰腺炎。 ranson评分或者apache ii评分系统,要么需要等待48小时的生化指标,要么过于繁琐。 如果能从血液中提取出特定的mirna(比如mirna-21或mirna-155),证明其表达量的异常升高与胰腺坏死程度呈高度正相关,将其作为重症转化的早期预警标志物…… 那么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好处是,这个临床研究的周期较短,预计一个月内就能出结果,并且能立刻写出一篇高质量的sci论文。 先攻克这个小病症,拿出现实可见的成果,不仅能极大提高组员的自信心,论文发表后带来的学术声誉,也能帮助主项目吸引到国家级的专项科研基金。 这是目前最好的以战养战的办法。 正思考间,教室门被推开。 王晓晴一进来,先就是关心江河,道:“江河,脚伤好点了吗?” “谢王教授关心,打两周石膏就好。” 王晓晴点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昨晚急诊科的事,我都听说了,杨煦昨晚给我打了快一个小时的电话,全是在聊你有多优秀,说你一个人撑起了急诊外科的半边天。” 听到这话,江河微笑。 一个小时? 很明显,老师不单单是奔着夸自己去的,根本就是为了找个正当理由跟王教授打电话联络感情! 都不好意思点破你! 王晓晴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 她拍了拍手,道:“好了,言归正传,今天紧急把大家集合过来,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关于10月30号在我们学校举办的华南区临床技能总决赛,昨天组委会接到了省里的临时通知,这次比赛,省卫生厅的大领导,以及京城院士级别的专家,都会亲自到场观摩。” 此言一出,教室里一片哗然。 王晓晴接着说: “学校领导现在对这件事十分重视。” “这次比赛的考核标准和难度,可能会临时上调,学校要求我们提高班的参赛选手,必须拿出百分之两百的状态。” 气氛略显凝重。 大家都很清楚,在南医大的主场,如果出现低级失误,丢的不仅是自己的脸,更是整个南医大的脸。 就在众人感受着压力时。 许晨突然抬起头,说:“不用担心吧,有江河在,我不相信其他学校有人能比江河更厉害。” 这句话一出来。 教室内所有人,都诧异的看向许晨。 在场的人都知道,许晨之前跟江河是最不对付的。 但此刻,他说出这句话时,眼神坦荡,语气笃定,明显不是在阴阳怪气。 ——这小子,转性了? 其实,许晨确实成长了很多。 在雨夜那晚,他也出了不少力气。 要是按照以前的性格,肯定已经开始大肆宣传,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功绩了。 但是这一次,许晨没有跟任何人说。 所以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他也在场…… 见识过生死的重量后,许晨正在默默地学习、进步,试图用真正的实力去赶上江河。 王晓晴教授看着许晨,点了点头,显然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 “许晨说得对,我们有江河。” 王晓晴道: “总之,今天开这个会,主要就是跟大家通报一下这个情况,希望大家这段时间都能够更加认真一点,江河,我知道你的能力很强,拿个好名次没问题,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这段时间先把手上的那个项目放一放,稍微复习复习基础技能,不要大意失荆州。” 江河认为此言有理,回答道:“好的,老师。” 本来,参加大赛,只是打算拿个名次,提高自己在校内的地位。 方便跟学校申请独立的实验室场地和项目经费,包括跟学校申请提前去附一院实习。 但是现在,计划有变! 如果有省厅级别的重要人物要来的话,这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校级跳板了。 如果能在这些大领导面前好好表现,展现实力,说不定可以换取到更高层面的资源支持。 省里的重点医学基金,或者是官方层面的绿色通道…… 这可比自己在外面苦哈哈地找风投要稳妥得多。 刚好他的mirna项目急需输血。 简直是送上门的机会。 “行,情况就是这样。”王晓晴看了看表,说,“你们先自己自习一下,江河,你跟我走,带你去见一下校长。” 说罢,王晓晴上来,主动欲扶江河。 江河连忙拒绝,拿起拐杖:“没事的没事的,老师,我自己来就好。” 王晓晴点头:“好吧,不舒服随时跟我说。” 江河:“嗯。” 等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教室里的气氛才缓和下来。 潘闻咳嗽一声,率先没憋住,转过头去逗许晨。 “许晨,你不是最爱模仿江河了?下次你也让王教授扶你啊。” 许晨面色平静:“这种事情我不想模仿了,没意义,我现在只想模仿他在急救室里的表现。” 此言出,全场一愣。 潘闻也眨了眨眼。 ——好像,这小子真的跟之前不一样了? 许晨其实没有装逼的意图,但他却装到了一波。 几个平日里跟他走得近的男生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自然看得出许晨身上的变化,心里也为他能放下嫉妒、真正踏实下来而感到宽慰。 但作为好哥们,眼看着教室里的气氛被他搞得这么深沉,顿时就按捺不住了—— 宽慰归宽慰,但绝对不能让这小子舒舒服服地把这波逼装完。 于是,后排一个男生调侃道: “哎哟,晨哥,一晚上不见,境界拉满了啊?怎么,现在不觉得‘自己这一生如履薄冰’了?” 听到这句话,许晨的后背猛地一僵。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这是他大一刚考进临床八年制时,发在qq空间里的一条置顶说说。 而说说的下半句,更是重量级:【我的手术刀,生来就是为了斩断一切平庸!】 当时许晨甚至觉得自己这句话酷毙了。 但现在……字字诛心! “呃啊——” 许晨一把捂住脸,整个人顺势趴倒在课桌上。 “求求了,闭嘴吧!我当年qq号被盗了!可恶啊……” 见状,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快活的气息。 第120章 预言顶刊内容(感谢帅气的文子的盟 第120章 预言顶刊内容(感谢帅气的文子的盟主!) 跟在王晓晴身后,江河走进校长办公室。 除了校长钱肃之,辅导员孙哥也在里面。 “江河?来了,快,坐下说。” 孙哥帮着拉开椅子,目光满是欣慰:“腿上的伤医生怎么说?没伤到骨头吧?” 每个人见面都要问这句话,江河都回答累了。 他道:“没事,固定两周就好,谢谢孙哥关心。” 说完,看向钱肃之。 这位南医大的校长人如其名,面相严肃,不苟言笑。 钱肃之看着江河,板着脸,道:“附一院的事情学校已经知道了,急诊大厅,红标重症区,零死亡率,陈院长在电话里跟我说,多亏有你在。” 他顿了顿,继续冷漠脸,道:“你做得非常好,临危不乱,医术精湛,你给南医大长了脸,也给整个医疗系统长了脸,你是全校学生的楷模。” 用这么一张脸,说出这番高度赞扬的话,给人一种很可爱的反差感。 江河不敢和钱肃之对视。 主要他一直觉得,钱肃之长得山川社长有点像。 呃……就是《搞笑漫画日和》里面那个秃顶社长,卖不出去巧克力,把贴纸摔在桌上,动不动就说:“坑爹呢这是!”的那个人。 前世,每次听钱肃之在学校组织的大会上讲话。 江河都会觉得,他下一秒就会说:“坑爹呢这是!” 深吸一口气。 江河道:“校长过誉了。” 一旁的孙哥嘿嘿道:“江河,你可是不知道,这两天,学校电话,全是急诊室被你救下的患者家属打来道谢的,这些事情,等到了期末,我肯定都要一五一十地总结下来,亲自打电话向你爸妈报喜!” 听到这话,钱肃之忽然弯腰,掏了掏。 掏出一面红色锦旗,放在办公桌上。 锦旗上写着:坑爹呢这是!……呃,搞错了,写的是:神医妙手,起死回生——赠南医大江河医生。 “这是一位患者家属送来的。”钱肃之面无表情。 接着,他又掏出一面锦旗:“这是另一位患者家属送来的。” 又掏出一面:“这是另一位患者家属送来的。” 钱肃之毫无感情,每拽出一面锦旗,就重复一遍这话。 一掏、一掏、又一掏。 硬生生掏出了十几个锦旗。 他看着一桌子的锦旗,一本正经地看向江河:“那现在怎么样?这么多锦旗,要不你走的时候,全部抱着走?” 江河:“……校长,要不还是直接打包,给我邮寄回老家算了。” “行啊!”孙哥说,“这事我来搞定,我去邮局给你寄!刚好借着这个机会,顺道给你爸妈打个电话,好好跟他们讲讲你在学校的英雄事迹。” 江河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脑子里已经能预料到那幅画面了: 十几个锦旗寄回老家,老爸老妈估计能直接把它们挂满堂屋,然后在十里八乡走街串巷地炫耀上整整半年。 不过,这倒也是件好事。 等他们在亲戚邻居面前赚足了面子,有了这份神医儿子的滤镜加持,以后自己再开口让他们改掉坏习惯,他们估计就能听得进去了。 当然,要彻底改变父母,光靠锦旗还不够,还得等过年放假回去,亲自盯着他们,好好跟他们说道说道。 一想到过年,江河的思绪自然而然地飘远了。 如果能在年前跟沈钰把关系彻底确定下来……过年的时候,直接带媳妇回老家认个门,那该多好。 算算时间,明年两人就都到了法定的结婚年龄。 等谈了恋爱,感情水到渠成,两边家长再挑个日子正式见一面,差不多就可以开始筹办婚礼了。 不能再想了。 江河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好想跟媳妇结婚。 钱肃之道:“江河,叫你过来,除了这些锦旗,还有关于接下来大赛的事。” “10月30号的华南区总决赛,就在咱们学校办,省厅的大领导和京城的院士都会来。” “这次如果你还能在总决赛上取得好名次,那之前的奖励加上这次的,学校肯定全力支持你。” 江河点点头,道:“校长,到时候,学校能不能特批我提前进入附一院实习?” “没问题。” 钱肃之答应得异常干脆。 他拉开抽屉,拿给了张名片给江河。 “学校这边的章程,我来处理,以后有什么行政流程上的事情需要帮忙,你直接打这个电话找我。” “好。”江河接过名片。 钱肃之多问了一句:“这次大赛,规格空前,省内外的高手都会来,你心里,到底有几分把握?” 江河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平稳地说出两个字:“十分。” 钱肃之:“满分多少?” 江河:“?” 钱肃之:“?” 江河:“十分……” “好,好啊。” 钱肃之冷脸感慨道:“优秀啊,确实是难得的优秀人才。” 说罢,钱肃之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王晓晴:“晓晴教授,不愧是你的学生。” 王晓晴:“啊?” 她很快解释道:“钱校长,您弄错了,江河不是我的学生,我现在手里正在推进的科研项目,遇到理论瓶颈的时候,时常还要找江河指导呢。” 钱肃之:“?” 孙哥:“?” ——ber,一个教授,找江河指导项目?还说的这么自然?这对吗? 江河拿起拐杖站起身:“校长,孙哥,王老师,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宿舍复习了。” …… 半个小时后,江河回到了宿舍。 宿舍里没人,王博估计在图书馆码字,李子健大概率寻觅富婆去了。 江河拉开椅子坐下,登上丁香园。 先扫了眼右上角闪烁的私信,随意回了几条。 再看昨天发的帖子。 关于帖子的讨论依然如火如荼。 有支持意见,当然也有人反对。 反对者中,也不乏一些认证医师。 江河不打算参与进去,给出什么所谓标准答案。 学术界的认知突破,本来就是需要不断碰撞和质疑的。 路他已经指出来了,剩下的实验数据和临床验证,就让大佬们自己去跑吧。 他今天登录,是打算发点新内容。 要想真正坐实国内医学界祖师爷的话语权,执钰就不能只局限在肝胆外科这一亩三分地,必须展现出跨学科的绝对统治力。 昨晚在急诊大厅和icu抢救的经历,给了江河一个绝佳的切入点。 想起一个在08年被全世界重症医学界奉为圭臬,却在一年后被证实会致命的医疗误区—— icu重症患者的强化胰岛素治疗(严格控糖)。 在08年,全球的icu医生都在遵循2001年那篇著名的单中心研究(附1)。 一看到重症患者出现应激性高血糖,就立刻大剂量泵入胰岛素。 试图把患者的血糖压在4.4~6.1 mmol/l的所谓“正常范围”。 所有人都以为这在救命。 但大家忽略了,重症患者在极度应激状态下,机体对能量的消耗是巨大的。 适度的高血糖本身就是一种生理性的自我保护机制。 强行压制,容易导致不可逆的脑损伤,甚至是心血管衰竭。 直到明年。 有一场涉及六千多人的国际多中心随机对照试验(nice-sugar)结果出炉(附2)。 重症医学界才彻底惊醒,叫停了这种谋杀式的控糖方案。 打蛇打七寸。 江河要在08年的丁香园里,提前释放出这个观点。 他移动鼠标,点击发帖。 标题:【重症探讨:是否应当立刻停止icu的严格控糖方案?】 正文: 正文: 【近日查阅诸多icu临床病历,发现一种极度危险的普遍现象:绝大多数同道仍在严格执行重症患者的强化胰岛素治疗(tgc),试图将患者血糖维持在4.4-6.1 mmol/l。】 【这一操作的理论依据,无非是2001年的单中心外科icu研究,但我们必须厘清一个核心概念。】 【重症患者在遭受创伤、感染等强烈应激时,体内儿茶酚胺、糖皮质激素大量释放,引发的应激性高血糖,是机体为了保证心、脑等重要脏器葡萄糖供应的自我保护机制。】 【盲目对抗这种生理代偿,使用大剂量胰岛素强行降糖,极易诱发严重的低血糖事件(≤2.2 mmol/l)。对于处于镇静或昏迷状态的icu患者,这种低血糖往往是隐匿且致命的,会导致严重的神经系统损伤和心律失常。】 【过度干预的危害,远远大于适度的高血糖。】 【建议立刻放宽重症患者的血糖控制靶目标,将目标值上调至7.8-10.0 mmol/l。只有当血糖持续大于10.0 mmol/l时,才应启动胰岛素治疗。】 【我预测,如果在全球范围内开展大规模、多中心的随机双盲对照试验,严格控糖组的90天死亡率,将显著高于常规控糖组。】 敲完最后一个字,江河重新检查了一遍逻辑。 没什么问题。 点击发送。 帖子成功出现在丁香园重症版块的首页。 这波啊,算是提前预言了明年的顶刊内容。 等到时候顶刊出来,回旋镖估计会漫天飞舞…… 江河关闭论坛。 今天已经做了很多事情了,但他依然停不下来。 打算再去翻阅文献,把mirna早筛项目中关于重症急性胰腺炎(sap)早期预测的子课题框架敲定。 既然要在一个月内出阶段性成果,那么核心的文献依据和实验设计就必须无懈可击。 第121章 我的聊天群里全是大佬 第121章 我的聊天群里全是大佬 【江河的日常——情报,予以公开】 6:00,准时起床,给沈老师发早安。 看看有没有漏回的消息,然后检查一下她的所有动态有没有更新,最后再删掉访客记录……行云流水。 6:30~9:00。 洗漱完毕后,雷打不动的文献查阅时间。 有电脑了就是方便,虽然垃圾校园网不是特别稳定,但查查资料还是够的。 今天查的内容是关于重症急性胰腺炎的早期预测标志物。 核心目标锁定在mirna-21和mirna-155。 为了让项目组在一个月内拿出震慑全球的阶段性成果,必须找到贴合时代,可执行的研究方案。 阅读文献,下载,分类,做摘抄。 一般在这个时候,室友们会陆续起床,该上课上课,该码字码字,该健身健身。 听李子健说。 他最近还真找到一个富太很多的健身房,就在学校旁边,具体地址发群里了。 9:00~10:30,做方案。 准确来说,撰写sap子课题的临床试验设计方案。 08年的检测手段不如后世丰富,很多高端的试剂盒国内根本买不到。 所以要过滤掉那些目前无法实现的理想化操作。 样本采集的具体时间点、排除标准、离心机的转速设置、trizol试剂的添加比例,每一项参数都要亲自制定。 方案必须具备落地可操作性。 10:30~11:30,回答问题与对外联络。 登录丁香园。 昨晚执钰发的那篇重症探讨,不出意外地引发了巨大的争议。 重症版块里,跟帖已经盖到了两百多层。 好几个认证为三甲医院icu主治的账号在下面激烈反驳,列举了长串的应激性高血糖危害,甚至有人质疑楼主是在拿重症患者的生命开玩笑。 江河情绪毫无波澜。 认知的颠覆必然伴随着阵痛,他很清楚08年重症医学界的局限性。 不过看大家讨论的方向有点歪,他还是出面回了一贴: 【生理代偿与病理损伤的界限,在于干预时机,请各位回溯近半年科室内严格控糖患者的低血糖(≤2.2 mmol/l)发生率及最终转归,病历上的真实数据会给出答案。】 回复完毕,检查私信。 私信中,收到王晓晴发来的消息。 【执老,实在冒昧打扰,您前几日在论坛抛出的关于肠道微生态干预治疗he的推论,犹如神来之笔,令人醍醐灌顶!这两日,华西的几位教授已经在着手准备相关的动物实验验证了。】 【但论坛交流毕竟有时间差,大家对其中几个关键靶点的设想争论不休,为了方便探讨,大家建了一个私密的qq交流群。】 【不知执老是否方便赏光?哪怕您只是偶尔看一眼,指出我们大方向上的偏差,也是国内医学界的大幸!群号如下,验证随时为您敞开,若您平时不用这些通讯软件,晚辈绝不敢勉强。】 看着这行字,江河陷入沉思。 自己倒是没想过还有这一环…… 重新回忆自己的核心目标:推动国内医学进步。 所以,进群的收益肯定是可观的,可以帮助大家更快的做出成功,然后反向助力执钰在园子里的地位提升。 而且,08年没有微信,只有qq。 qq这玩意天生就带着一层伪装感……你永远不知道跟你聊天的群友中隐藏着多少大佬。 所以,只要自己惜字如金一点、回复冷淡一点。 估计是不会被戳穿身份的。 至于……会不会有人通过特殊手段调查ip地址,查到自己的身份?江河也并不太担心。 如果真被大佬查到了,那就跟大佬摊牌咯。 ——我不装啦,我摊牌啦,我就是执钰,那咋了? 搞马甲,本质上只是为了节约解释成本,营造神秘形象,并不代表着自己做的是什么见不得人事。 斟酌之后,江河决定进群。 不过,既然要进,戏就得做全套。 搞了个小号,修改昵称:执钰。 头像——黄山迎客松! 签名档全部留白,主打一个大道至简。 申请加入群聊,附加验证信息:【执钰。】 然后切换到大号,又用江河的身份,回答王晓晴关于【升阶梯微创治疗】论文中的问题。 啧。 怎么感觉来来回回都是在教王晓晴? 这个王晓晴,怎么这么好学呀! 11:30。 午饭时间。 转头一看,果然。 午饭已经自动刷新在了桌面上…… 江河不是巨婴,但奈何实在拗不过这几个室友,非要给他带。 尤其是李子健,他说带饭也是行善,自己现在要日行两善。 因为……日行一善是积大德,日行两善就是积积大大德。 12:15。 饭后,给媳妇汇报上午的工作。 【上午查了十几篇英文文献,把sap早期预测的临床方案初稿敲定了……】 沈钰:【(敲打表情)看那么多文献,有没有站起来活动一下?腿上还疼不疼?】 【嘿嘿,不疼,你呢?感冒好点了没?有没有好好吃饭?】 沈钰:【嘿嘿,有的有的,娟子带我去吃了好吃的啦!不信你问她!】 和媳妇的聊天总是令人心情愉悦。 沈钰虽然看不懂什么是sap,什么是mirna。 但其实,聊什么内容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身处忙碌的洪流中,依然有满腔的思绪想与你分享;重要的是,无论我抛出多么生涩无趣的词汇,你都会认认真真地看完,然后给我一个温暖的回应。 短暂的温存结束,下午的日程紧随其后。 1:00,打车前往附一院。 1:30~5:30,用院长给自己的权限,查阅真实病例,记录数据。 6:30,回学校给项目组的兄弟们上课。 9:00,回到宿舍,再次打开电脑,工作,直到凌晨…… …… 下午的时候,南医大基础医学院教授办公室。 王晓晴刚忙完,回来打开电脑,登录qq。 音箱里,直接传出一声美妙的咳咳声。 王晓晴:“!” ——难道说! 移动鼠标,点开右下角闪烁的小喇叭。 弹出的验证消息框里,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执钰。】 头像是一棵古朴的黄山迎客松,这倒确实符合老派学者的作风。 王晓晴整个人猛地往椅背上一靠,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又迅速坐直身体。 她今年四十五岁了,在南医大素来以严厉著称,私底下甚至被学生叫作灭绝师太。 但此刻,却有种十八岁的雀跃涌上心头,甚至想捂脸尖叫。 ——执老同意了! 这位在丁香园里翻云覆雨,仅凭几句话就能让国内顶尖专家陷入沉思的学界隐士,居然真的愿意屈尊降贵,加入他们这个私下的交流群! 王晓晴喝了一口温水平复心情。 在通过之前,她还需要跟群里的人同步一下消息。 【肠道微生态临床转化研讨群】 群里人不多,算上她只有九个人。 但这九个人,如果把他们的名片印出来甩在桌上,足以让大半个国内普外科和消化内科的学术圈抖三抖。 群主是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普外科主任医师、博导,马卫国。 除了王晓晴,其余七人,清一色全是华西医院和几所顶尖三甲医院的核心骨干。 他们正是因为看了执钰在丁香园抛出的那套“肠道微生态干预治疗肝性脑病”的超前理论,才临时拉了这个小圈子,准备集中资源攻关,抢先把动物实验跑出来。 王晓晴(南医大基础医学):【各位老师,执钰前辈同意邀请了!现在就在验证列表里,我准备通过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钟,原本安静的群聊瞬间活跃起来。 马卫国(华西普外):【太好了,王教授辛苦了,没想到执老真的愿意赏脸。】 陈云生(华西消化内科):【王教授,执老在验证消息里有没有透露什么个人信息?】 王晓晴(南医大基础医学):【完全没有,只有执钰两个字,个人资料也是一片空白,头像是一棵迎客松。】 群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马卫国发了一大段文字出来。 马卫国(华西普外):【很正常,各位设想一下,能把肝性脑病的发病机制和微生态靶点看得这么透彻的人,底蕴得有多深厚?这绝对不是扫几篇文献就能憋出来的,这需要二三十年甚至更久的临床与基础科研沉淀。】 马卫国(华西普外):【我私下里推测过,执老很可能是一位已经退居二线,或者是国内某位泰斗级的院士。】 陈云生(华西消化内科):【老马说得有道理,到了那个层次,很多时候名气反而是个累赘,你们想,如果是某位泰斗用真名在论坛上发言,那每一句话都会被外界过度解读,甚至牵扯到不同派系的学术之争和国家课题经费的分配。】 李建平(瑞金肝胆):【确实如此,用执钰这个马甲,不露真容,反而能跳出学术圈那些繁文缛节的人情世故,他老人家纯粹就是为了传道受业,为了在关键时刻点拨一下我们这些后辈,给国内的医学发展指一条明路,这才是真正的学者风骨,大医精诚啊。】 王晓晴看着群里的讨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是啊,除了这个理由,还有什么能解释执钰的宗师做派? 那种不求名、不求利的超然,绝对是一位看透了世俗的医学界活化石。 看着大家讨论得差不多了,王晓晴觉得有必要在拉人之前定个调子。 王晓晴(南医大基础医学):【各位老师,在把执老拉进来之前,我们先定几条规矩,免得冒犯了前辈。】 王晓晴(南医大基础医学):【第一,群里的所有聊天记录,尤其是执老的发言,绝对不允许截图外传;第二,大家提问一定要精简、专业,不要发与学术无关的闲聊,千万别浪费执老的时间;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既然执老不愿意暴露身份,我们任何人都不允许在群里旁敲侧击询问他的真实姓名和所在单位,大家同意吗?】 马卫国(华西普外):【同意,就按王教授说的办,大家都把群名片改好,实名加上单位和科室,这样方便执老知道是谁在提问。】 陈云生(华西消化内科):【同意,大家约束好自己。】 李建平(瑞金肝胆):【收到,王教授,拉人吧。】 众人齐刷刷的确认回复之后。 王晓晴点击入群申请,同意。 系统提示:【执钰已加入本群。】 瞬间。 马卫国(华西普外):【执老好。】 陈云生(华西消化内科):【执老好。】 李建平(瑞金肝胆):【执老好,感谢您愿意进群指导。】 王晓晴(南医大基础医学):【执老好。】 …… 与此同时。 江河正在附一院查资料。 查资料的时候遇到个小事……院里难得有医生不认识他,于是开始指挥他做事。 江河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直接拒绝。 此事引发了一点点小波动。 过程省略。 总之结果是,这个医生发自内心的跑过来跟江河道歉来了…… 滴滴。 手机提升声响起。 江河拿出,一看屏幕上整齐划一的【执老好】,没忍住笑了。 没有立刻回复,点开了群成员列表。 原本他以为,王晓晴拉的群,大概也就是南医大周边的一些教授或者附属医院的主任。 可没想到…… 这群聊的含金量,简直高得离谱。 一共十个人,除了他和王晓晴,剩下的八个名字,大多都很眼熟。 马卫国就不用说了,这是前世的老朋友了。 陈云生,这位更是个重量级。 虽然前世接触不多,但久闻大名。 陈云生在08年这个时候应该还是个科室的副主任或者刚升正主任没多久,但他搞基础科研和临床转化的嗅觉极其敏锐。 江河记得,前世大概在2019年,陈云生凭借在消化道领域的突破性贡献,当选了中国科学院院士。 再看旁边的【李建平(瑞金肝胆)】。 瑞金医院肝胆外科的牌面人物,未来中华医学会外科学分会的核心常委。 江河有些惊叹。 这个群里,目前最低的职级都是国内顶级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科室带头人,甚至还潜伏着未来的中科院院士。 毫不夸张地说,这个仅有十个人的qq群,掌握着未来十年中国消化内科和肝胆外科一半的科研走向。 而现在,这些平时在各自医院里前呼后拥,身后跟着一长串博士和主治的大佬们,正一个个像乖巧的小学生一样,在电脑前排着队发“执老好”。 江河乐了。 想了想,回复道: 【不用客气,时间宝贵,关于微生态靶点,你们目前卡在哪一步?直接说问题。】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那几位大佬立刻停止了排队问好,开始严谨地组织语言汇报实验进度。 江河不由得在心中感慨了一句:“我这聊天群里全是大佬啊……” 但是大佬们都把我当大佬,这,还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第122章 发小想大开眼界了 第122章 发小想大开眼界了 几天后,南医大。 江河接到妈妈的电话。 “喂,妈。” 电话那头,母亲笑着说:“儿子啊,不忙吧?” “不忙,在看文献,怎么了?” “今天你们那个辅导员,孙老师,又给我和你爸打电话啦。” 母亲的声音骄傲:“哎哟,孙老师在电话里夸了你足足有二十分钟,说你在医院里救了好多人,还说患者家属送了十几面锦旗到学校,他下午就拿纸箱子打包好,去邮局给寄回老家来了。” 江河:“嗯。” 母亲嘿嘿笑着:“我儿子真棒,真棒呀我儿子……” 江河:“嗯……” 母亲:“嘿嘿,是这样,我和你爸今天中午去街口买菜,正好碰见你林叔叔了,就是咱们隔壁家那个林叔叔,你还记得吧?” 林叔,自己当然记得。 他儿子叫林寒,是自己发小。 “记得,怎么了?” “你林叔叔最近逢人就说他家林寒在中山大学医学院多拔尖,说这月底要代表学校去参加什么华南区的临床技能大赛。” 母亲哼了一声:“我终归是没忍住,我说那可真巧了,我家小河也参加,而且还是南医大代表队的!” 江河无奈地摇摇头,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母亲继续说:“后来一聊才知道,林寒今天下午就要跟他们学校的带队老师提前来南医大,熟悉比赛场地,你们俩自从高中毕业就不怎么联系了,正好他过去,你作为东道主,请人家吃个饭。” “行。”江河答应下来。 “儿子啊。”母亲叮嘱道,“林寒从小学习就好,做事也认真,在中大那种好学校肯定学了不少真本事,你虽然现在也不错,但跟人家比可能还是差点火候,你请他吃饭,顺便虚心请教请教,让他给你透透底,传授点比赛的经验,知道吧?” “知道了,妈,我等会就联系他。” 挂断电话,江河靠在椅背上,回想林寒。 自己和林寒的关系其实很不错。 林寒从小就是那种极其自律、一丝不苟的人。 从来不开玩笑,对任何事情都抱有一种近乎严苛的认真态度。 后来因为考上了不同的大学,两人的交集才逐渐变少。 前世自己结婚的时候,林寒还专门请假过来参加了婚礼,随了一份很厚的份子钱。 这是个好人,而且也有能力。 说不定……可以搞来当研究员? 不过,不是一个学校的稍微麻烦一点,除非,到时候发动群聊的力量,让群里的大佬出面,帮忙把林寒搞过来啥的…… 江河收回思绪,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中午饭点还有半个小时。 他给李子健打电话:“子健,今天别行善了,我要出去吃饭。” 李子健语气沉闷:“好。” 这小子……听语气,是又遇到挫折了? 江河假装没听出来,嗯呐了一声,挂断电话。 不是不关心兄弟,而是兄弟肯定没遇到什么大事。 这种情绪上的小问题,子健老师一定有办法自己处理好的…… …… 中午十二点半,南医大第二食堂。 江河一眼就认出了林寒。 这小子,实在是太好认了。 在一群学生中。 只有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着成大背头,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坚毅。 江河走过去,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兄弟,好久不见。” 林寒抬起头,视线首先落在了江河打着石膏的腿上。 他的眉头立刻皱起。 “没事吧?受伤了?” 又来了,经典问题。 这个问题就像是触发了江河的开关,他面无表情回答:“啊,一点意外,没事,打两周石膏就好了。” 林寒点点头:“那就好。” 带他去买饭。 之后端着餐盘重新坐下。 林寒吃饭的时候一句话不说。 直到彻底吃完,擦了嘴巴,才拿过旁边的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笔记本。 “我听我爸说了,你也进了决赛,这很好,说明你这三年没有虚度光阴,能在校内脱颖而出,算是不容易了。” 这话说得很直白,若是旁人听了可能会觉得刺耳。 但江河知道,这就是林寒正常的表达方式,没有任何恶意。 “运气好而已。”江河随口应道。 林寒摇摇头:“医学没有运气,你马上就要上赛场了,我今天正好过来熟悉场地,顺便给你梳理一下重点。” 他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用不同颜色水笔做的笔记和重点标注。 “今年的大环境不同。”林寒指着第一页的提纲,说,“我猜,经历了年初的雪灾和地震,卫生部对急危重症和创伤急救的重视程度空前,题目也会有些变化,不能只把目光放在书本上那些常规的四大穿刺上。” “你看这里。”林寒将笔记本推到江河面前,“多发性创伤的现场评估,气道、呼吸、循环。如果遇到张力性气胸的模拟题,你一定要记住,穿刺排气的标准位置是锁骨中线第二肋间,进针的时候,针头要垂直胸壁,贴着下位肋骨的上缘进针,避开肋间神经和血管,千万不能犹豫,明白吗?” 江河点点头,没有打断他。 听老同学讲讲这些,对他来说,也有收获。 走进08年优秀医学生的心理……这能帮助他更准确地把握时代痛点。 见江河听得很认真。 林寒点了点头。 他喜欢认真的人。 于是,为了帮江河拿个好名次,林寒倾囊相授。 “还有这里,失血性休克的液体复苏,如果在赛场上考到大量输血,你必须准确描述出晶体液和胶体液的比例,以及输血时的加温和钙剂补充,细节决定成败。” 江河应道:“记住了,细节决定成败。” 就在两人一个认真教,一个耐心听的时候。 隔壁桌子,气氛却变得有些诡异。 潘闻端着餐盘刚坐下,身旁的几个临床班学生就用胳膊肘疯狂捅他。 “潘师兄,那边,是不是江神?” 潘闻转头看了一眼,道:“是江河,怎么了?” “坐江神对面那个穿中山装的人是谁啊?”一个男生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震惊,“我刚才路过听了一耳朵,那人好像在教江神怎么做胸穿,还教江神怎么评估急救……”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桌子的医学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现在的南医大,谁不知道江河的名字? 那是被学校特批不用上课的人!那是拿着lnr顶刊论著在预审会上降维打击孙长明教授团队的人!更是传闻中的主刀修罗! 听说连灭绝师太王晓晴,私底下都要向江河请教论文架构。 现在,居然有人在食堂里,翻着笔记本,像教导主任一样给江河上基础课? “卧槽,这气场……难道是省厅派下来的什么专家?” “可是看着好年轻啊,但那个大背头和中山装,又觉得深不可测。” “废话,能让江神连连点头、乖乖听课的人,能是普通人吗?你没看江神那虚心受教的表情?” 众人议论纷纷,看向林寒的眼神中,逐渐带上了一层崇拜滤镜。 时间过了半个小时。 江河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一点。 他还要去一趟附一院核对病例数据。 “老林,你的笔记很有条理。”江河合上笔记本,递还过去,“我下午还有点研究项目的事要处理,得先走了。” 林寒接过笔记本,眉头再次皱起。 “研究项目?你才大三,不把基础临床技能夯实,搞什么研究?” 林寒有些不赞同,但还是说道:“不过如果是你们导师硬塞给你的活,也没办法,去吧,记住我刚才跟你强调的那些应急处理原则,遇到突发状况不要慌。” “好,你下午看场地也顺利。” 江河拿起拐杖,站起身,稳步离开了食堂。 看着江河的背影,林寒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虽然几年没见,但江河这小子脾气倒是沉稳了不少。 没有了高中时的那种浮躁,刚才听讲的时候也很专注。 只要他在赛场上正常发挥,拿个中游名次应该不成问题。 林寒把笔记本塞进公文包,扣好搭扣,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三个身影突然凑了过来,将他围住。 林寒动作一顿,目光冷峻地看着眼前这三个穿着南医大校服的学生。 为首的正是潘闻。 三人的姿态放得极低。 潘闻搓了搓手,敬畏道:“这位……大佬,您好。” 林寒眉头一锁:“有事?” “大佬,我们刚才在旁边,看到您在亲自指导江神,我们都是马上要进临床实习的学生,对急救这块一直摸不到门道。” 身后的两个学长也连连点头,眼神热切。 “是啊大佬。” “不知道大佬您方不方便……留个联系方式?比如qq号什么的?我们以后在学习上遇到不懂的,能不能向您请教一二?” 林寒愣住了。 江神? 是在叫江河吗?为什么? 自己怎么完全听不懂这几个学生在说什么? 而且。 ——我什么时候成大佬了? 自己不过是把教科书上的重点提炼出来跟江河讲了一遍而已啊? 林寒本想开口解释自己只是个大三的医学生。 但话到嘴边,他看着眼前这三个眼巴巴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愉悦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常年紧绷的神经突然被一阵微风拂过。 他毕竟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被如此恭敬地叫着大佬,即使是严肃如他,也难免有些受用。 林寒轻咳一声,道: “我平时科研任务重,很少用这些聊天软件。” 潘闻几人一听,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但又觉得这完全符合顶级大佬的作风。 谁知,林寒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话锋一转。 “不过,探讨学术是好事,你们把号码写下来,我回去之后加你们。” “好的好的!谢谢大佬!” 潘闻如获至宝,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食堂的纸巾,恭恭敬敬地把三人的qq号写上,双手递给林寒。 林寒:“?” 他皱眉:“我有笔记本啊,你们在干嘛?” 潘闻呃啊了一声,然后连声道歉。 ——还以为大佬的笔记本是不能随便拿来乱写的! 留了qq之后,林寒转身离开。 只留下潘闻三人站在原地,望着他笔挺的背影,感慨万千。 “看见没有?”潘闻感叹道,“连走路都这么严谨,这绝对是那种一心扑在学术上的真大佬,江神的人脉,真是深不可测啊。” “是啊是啊!”一旁众人,小鸡啄米般点头。 …… …… 下午两点,南医大临床技能培训中心。 林寒跟在队伍末尾,目光平静地扫过两旁的实操教室。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中山大学医学院的带队老师黎拓,以及华南区大赛组委会的负责人龚年。 08年,中大医学院在全国排名第五,在整个华南地区是毫无争议的霸主。 作为历届技能大赛的常胜将军,中大代表队自然有着不同于其他学校的特殊待遇。 龚年亲自过来陪同踩点,就是最好的证明。 “黎老师,咱们中大可是华南赛区的定海神针啊。” 龚年走在前面,一边指引方向一边说: “往年你们都是拿第一,今年这担子更重,上面对这次比赛的期望值非常高。” 黎拓点点头,语气沉稳:“龚主任放心,学生们都是层层选拔出来的,没问题。” 龚年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黎老师,我给你透个底……” “怎么说?” “今年的考核方向,不是以前那种按部就班的缝合打结,你们是种子队伍,必须要拿出真本事,题我不能泄,但我能说的是,让学生们把思维从课本里拔出来,多想想真实的急创现场。” 黎拓明白龚年的意思,点头道:“多谢龚主任提醒。” 龚年走后,黎拓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五名参赛学生。 “大家都听见了,比赛采用思维+实践结合的方式,思维是做题,实践则是多站式考核,从a门进,依次通过四个站点,最后从d门出,每个站点八分钟,没有思考时间,推门就是考题。” 学生们纷纷拿出本子记录。 “不要把精力放在死记硬背流程上,这次考的是临床应变,考场里可能没有完美的无菌条件,可能会模拟大出血等危机情况,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林寒站在原地,在笔记本上写下“创伤、应变”,随后合上。 他对这些路线、形式的介绍并不感兴趣。 在他看来,医学是一门极其纯粹的科学。 不管是从a门进还是b门进,不管考官是谁,切开的深度、缝合的针距、穿刺的角度都是恒定不变的。 只要硬实力在,外在的干扰就可以忽略不计。 “行了,自由活动十分钟,熟悉一下各个考站的位置和卫生间在哪,不要走远。” 黎拓挥了挥手。 队伍解散。 林寒独自一人沿着走廊往前走,观察着各个教室。 走过转角时,他听到前面的休息室里传来一阵谈笑声。 休息室的门半掩着,门牌上贴着“南医大代表队”的字样。 林寒原本打算直接走过去,但里面的对话声却让他停下了脚步。 “晚上去哪吃?吃砂锅粥怎么样?”一个男生的声音传出来。 “行啊,放松放松,反正咱们集训也差不多了。”另一个声音附和。 “说实话,这次比赛我一点压力都没有。”最开始说话的男生笑了笑,“有他在,咱们队伍的团体总分保底也是个第二,个人赛的第一名更是没有任何悬念,咱们就当是陪跑,混个经验就行。” “那确实,跟他同台竞技,其他学校的人估计得抑郁。” “别管其他学校了,咱们只要不拖后腿,安安稳稳把流程走完,这波荣誉就算混到了。” 门外的林寒眉头微微皱起。 他转过头,透过门缝看了一眼。 里面坐着几个南医大的学生,有的在喝水,有的在翻看手机,还有的靠在椅背上聊天,姿态十分松弛。 完全没有大赛临近的紧张感。 这时,中大代表队的另一个男生乔帆也走了过来,显然他也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乔帆压低声音对林寒说:“南医大的学生怎么这么傲?把比赛当儿戏吗?还个人第一没有任何悬念,他们知道咱们中大来了吗?” 林寒收回目光,语气平静:“不要受外界干扰。” 乔帆有些不忿:“不是我受干扰,是他们这态度太气人了,比赛还没开始,就已经觉得稳操胜券了?就算是咱们,也得天天练到半夜。” “如果他们不是盲目自大,那就是有底牌。”林寒陈述着一个逻辑事实,“这跟我们没关系,做好自己的事。” 说完,林寒转身往回走。 他对南医大学生的态度并不感到气愤,只是觉得不解。 医学是一门严谨的学科,任何时候都不应该有稳操胜券这种松懈的念头。 回到集合点,带队老师黎拓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挂断电话后,黎拓的脸色显得有些凝重。 他扫视了一圈学生,沉声道:“都过来。” 乔帆和其他几个人立刻围了上去。 “刚才我去组委会那边交接材料,顺便了解了一下其他学校的情况。”黎拓看着众人,“你们刚才有没有人觉得,这次比赛咱们拿第一是十拿九稳的事?” 乔帆没说话,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黎拓冷笑了一声:“把你们的骄傲都收一收,今年南医大出了一个怪物。” 听到怪物两个字,林寒抬起了头。 “黎老师,什么情况?”乔帆问。 “南医大今年有个学生,刚在《中华外科杂志》上以第一作者的身份发表了一篇核心论著。” 周围的学生瞬间安静下来。 《中华外科杂志》是国内外科领域的顶流。 别说本科生,就算是很多主治医师,熬几年都不一定能在这上面发一篇文章。 “不仅如此。”黎拓继续说道,“前几天环城高速特大车祸,附一院急诊爆满,这个学生被院领导特批,在急诊红标区参与了全流程的抢救,甚至直接上台主刀参与了脏器破裂的缝合,而且……” “听说他提出了一个新的手术入路方案,获得了附一院肝胆外科主任的极高评价。” 这番话一出,走廊里鸦雀无声。 乔帆愣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本科生?上台主刀?还发顶刊?这……这符合规矩吗?不会是附一院为了造星,故意把谁的论文挂在他名下吧?” “不管是不是造星,省厅的领导既然关注到了,就说明这个人的硬实力经得起查,不要用你们的见识去揣测别人,所以到时候,我们在赛场上,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林寒站在一旁,目光微微闪烁。 如果只是学生说说,他还不会当回事,但是既然连老师都这么说了,看来……情况应当属实。 想到这里,林寒的呼吸稍微产生了些波动。 他喜欢强大的对手。 如果真的有一个能在本科阶段就达到这种高度的人存在,那这次华南赛区的总决赛,才算真正有了价值。 “走吧,回酒店。”黎拓道,“下午休息,晚上在会议室集合,再过一遍急救流程。” 队伍转身离开临床技能中心。 林寒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南医大代表队备考室的方向,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黎拓刚才说的话。 第一作者、主刀抢救、新术式入路。 每一个词汇,都代表着绝对的专业门槛。 林寒握紧了手里的笔记本。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不管怎么样,希望你到时候能好好表现。 ——也希望我能,大开眼界。 第123章 沈老师到学校了! 第123章 沈老师到学校了! 大赛在即,学校里的气氛都有了变化。 从各处都能看出学校的重视。 比如: 路旁树干被重新刷了白漆,落叶也被阿姨扫了又扫,扫了又扫,扫了又扫。 阿姨be like:这个叶子怎么这么坏啊,一直在掉,怎么才能扫的完啦! 食堂里,饭菜质量库库暴涨,现在处于一个既好吃,阿姨手又不抖的传说阶段。 就连保安室的门卫大叔都换上了新装,站姿出奇笔挺。 校园广播里,没得流行歌了,全是轻音乐和校史轮播。 从校门到临床技能中心的一路上,横跨着几条大红色的绸布横幅: 【热烈欢迎省厅领导莅临我校指导工作!】 【预祝华南区临床技能大赛圆满成功!】 江河撑着拐杖走在路上。 觉得今天的校园有点过分干净了。 嗯……常常在二食堂门口晒太阳的那几只流浪狗,正在被大爷用火腿肠忽悠走,怪可爱的还。 经过行政楼一楼大厅时。 发现这里站着一排女生,正在试穿统一的红色礼仪定制旗袍,肩上斜跨着绶带。 江河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边缘的林月。 林月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双手标准地交叠在身前。 周洋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乖乖陪着。 喊林月来当礼仪的原因除了形象过关,更关键的是,校领导知道这姑娘绝对不会乱说话。 林月:“?” 转过路口,江河前往临床技能中心。 提高班今天下午临时通知集合。 推开门,班里的人已经到齐了。 王晓晴教授站在讲台上,旁边放着些新衣服。 看到江河进来,潘闻赶紧起身,帮江河把前排的椅子拉开,这是他现在给自己安排的工作。 身份:给江河拉椅子委员。 王晓晴跟江河打了声招呼后,道:“今天叫大家来,主要是为了发队服,明天就是大赛,这次比赛因为在咱们学校办,又是极高规格,所以学校统一给参赛代表队订做了新的白大褂。” 箱子被打开,前排的同学帮忙把衣服分发下去。 江河拿到手里。 确实跟平时那种布料粗糙的校服白大褂不一样。 这是经过改良的款式。 剪裁更加修身,面料挺括。 左胸口印着南医大的校徽,背后则是黑色的刺绣: 南医大代表队,下面跟着个人的名字。 教室里,大家纷纷换衣服。 “帅啊。”潘闻穿上之后,对着窗户的玻璃照了照。 坐在另一边的许晨也换上了衣服。 身旁好朋友道:“薄冰哥,挺帅啊。” 许晨打他:“滚呐!” 江河也看了看自己的白大褂。 一眼他便无语了。 因为自己手里的白大褂,背后那行“南医大-江河”的刺绣,是烫金色的…… 金线在阳光下,甚至隐隐反着光…… 江河看着手里的衣服,沉默了两秒,转头看向讲台上的王晓晴。 “王老师,这是为何?” 王晓晴:“你是咱们学校参赛队伍的王牌,学校领导专门去后勤那边打的招呼,给你单独立了个版,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排面?” 江河:“……” 沉默片刻。 他道:“王老师,这队服是非穿不可吗?” 王晓晴:“必须穿,组委会规定的,而且厅长和院士都在看台上,统一着装是基本纪律。” 江河:“……好吧。” 王晓晴:“大家试穿一下衣服,十分钟后我们就准备上课了,再做最后一次胸穿和腹穿的理论梳理,江河,你要听吗?” 江河:“不了,我还有点别的事,先走了。” 王晓晴没拦他。 出了技能中心,外面的风稍微大了一些。 江河撑着拐杖,刚走到林荫道上,手机便震动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林寒。 林寒:【听说你们学校今年出了一个怪物,又是发lnr顶刊论文,又是在急诊主刀救人的,甚至还开创了新的手术入路,你应该也认识这人吧?你觉得这人有传闻中说的那么厉害吗?】 江河:“……” 他知道,自己大概是被拿去当反面教材或者假想敌了。 林寒性格极其严谨轴气。 估计这会儿正憋着一股劲想要在赛场上一较高下吧。 江河沉默了一会儿,输入:【其实我觉得也没有那么厉害吧,很多人说的还是有点太夸张了。】 林寒:【原来如此,知道了。】 江河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怎么感觉今天让人无语的事情这么多? ——我说南医大最近怎么不下雨,原来是被整无雨了…… 夜幕降临。 咖啡厅里,江河按例给项目组的小伙伴们上课。 程溪瑶认真地做着笔记,易向晚仔细分析江河给出的参数。 就在这时,角落里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卧槽!”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陈浩。 只见陈浩盯着手机屏幕。 表情极其复杂…… 江河放下笔:“怎么了?” 陈浩迎上江河的目光,显然犹豫了一下。 最终,他选择把手机收好,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来。 “抱歉老江,我有点急事,今天我得先撤了。” 江河没多问,道:“好,落下的这些内容,等回宿舍我再给你补上。” “行,辛苦了!” 陈浩抓起背包,逃一样跑出咖啡厅。 看着陈浩仓皇的背影,江河微微皱眉。 ——耗子,不能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李子健遇事了他不担心,大概就是感情上的事情,就算问了也大概率帮不上忙。 陈浩就不一样了。 这段时间以来,陈浩其实成长了不少。 尤其是在急诊室里成功诊断张力性气胸后,整个人都沉稳了许多。 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绝对不是小事。 等回宿舍再问问他好了。 江河收回视线:“我们先继续吧。” …… 咖啡厅外。 陈浩一口气跑出好远,确认江河绝对看不到自己后,才停下脚步。 他把手机重新掏出来,qq聊天的对话框里,原来是沈钰发来的消息。 沈钰:【陈浩,我到南医大啦!我知道月底是江医生的生日,所以想过来给他过生日,嘿嘿,你能不能出来跟我见一面?千万不要跟江医生说的那种,嗯……娟子说你会帮我的!对吧!】 陈浩知道月底是江河的生日。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远在京城的嫂子姐,居然跨越了小半个中国,直接空降到了羊城! ——娟子说我会帮忙?那必须帮啊! 不仅为了老江的终身幸福,也为了在徐娟面前好好表现一把。 陈浩飞快回复:【你现在在哪?发个坐标!老江那边你放一万个心,我守口如瓶!】 发完消息,陈浩觉得不行。 这么大的事,自己一个人怕是搂不住。 于是又补了一条:【我把我们宿舍的另外两个人,子健和王博也喊上吧!我们一起聊聊怎么给老江来波大的!】 沈钰:【行呀,那你们一起过来吧。】 …… 南医大校门外。 一家环境不错的休闲水吧内。 陈浩、李子健和王博三人推门而入。 一眼便看见了嫂子。 因为实在是太亮眼了…… 沈钰穿着米色风衣,正安静地看着书。 似乎是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 她抬起头,高高盘起的马尾下,是清丽脱俗的容颜、明亮而璀璨的眼眸。 只见沈钰合上书,冲着他们招了招手。 陈浩三人对视一眼,这才走到桌前。 默契站定,齐刷刷地弯腰鞠躬: “嫂子好!” 周围群众侧目。 沈钰摆手:“哎呀……没有啦,你们别这么叫,我和江医生还没有正式谈恋爱呢……” “那不是迟早的事嘛!” 陈浩坐下,顺势开启了吹捧模式:“嫂子,我是陈浩,老江天天在宿舍念叨你,今天可算见到真人了,你本人比在视频里看着还要好看好多倍啊!” 王博也赶紧跟上:“我是王博,嫂子,老江这小子绝对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能遇到你。” 李子健神色间带着几分落寞。 他看着沈钰,叹了口气:“我是李子健,嫂子,说实话,我真羡慕老江……你愿意大老远从京城跑到南方来,就为了给他过个生日,这种事,我估计这辈子都遇不到了。” 面对三人轮番的夸赞和感慨。 沈钰毫不扭捏、也不局促。 她落落大方地微笑接受了这份善意。 然后点了点头,声音温和:“谢谢你们,江医生平时在宿舍,肯定也没少麻烦大家照顾,今天跑出来一趟,辛苦你们了。” 陈浩坐在对面,表面上笑嘻嘻的,心里却有些惊讶。 说实话,这和他预想中的画面完全不一样。 作为江河最好的兄弟,也是徐娟的特派间谍,陈浩自认为对沈钰算是比较了解的。 在江河平时的言语里,沈钰是一个有点呆、有点笨、需要人照顾的可爱形象。 陈浩印象最深的,就是江河手机屏保上的那张照片—— 沈钰红着眼眶,手指还傻乎乎地比着一把手枪的姿势,做着“biubiubiu”的动作。 所以,陈浩一直以为,这位嫂子,就是一个可可爱爱、年纪偏小、需要人保护的小妹妹。 但是现在,亲眼见到沈钰。 无论是从气质、谈吐,显然都和“笨笨的小朋友”这个标签毫不沾边。 她落落大方,知性优雅,眼神清明柔和。 陈浩心里暗自咋舌: 老江的眼光啊……绝了啊。 “嫂子,我就直奔主题了。”陈浩收起心思,说道,“十月三十号那天,刚好是咱们华南区临床技能大赛的总决赛,也是老江的生日,你打算怎么安排?” 沈钰道:“你们的意见呢?我不太懂医学比赛的具体流程,就是想尽量给他一个惊喜。” 王博率先开口:“我觉得,三十号那天首先最重要的一定是比赛,这次大赛规格特别高,老江虽然实力强,但这也关乎到他以后的前途,一定得让江河先把比赛安安稳稳地比完,他才能有心思来过这个生日,我们绝对不能在比赛前去打扰他的心态。” 李子健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我不这么看,老江如果提前知道沈老师特意飞到南方,就在台下看着他比赛,他不得动力十足疯砍全场啊?我觉得应该提前告诉他,让他知道自己女朋友就在看着。” “不行。”陈浩反对,“子健,老江的实力咱现在还不清楚吗?区区一个本科生的技能大赛,对他来说能有什么压力?” 陈浩转头看向沈钰,道:“嫂子,我觉得王博说得对,稳妥起见,咱们就先让他专心把冠军拿了,等比赛完事,你再直接闪亮登场。” 三人讨论中,沈钰安静地坐在一旁,不时地点点头。 遇到重要的事项,就在小本子上记录下来。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将三杯饮品依次放在他们面前。 陈浩三人愣住了。 他们从进门到现在,光顾着激动和商量计划了,根本连菜单都没碰过。 “刚才等你们的时候,我不知道大家喜欢喝什么,就凭感觉随便点了几杯。” 沈钰把珍珠奶茶推到陈浩面前,微笑着说,“陈浩,听娟子说你平时比较喜欢珍珠的,可以尝尝这个。” “谢谢嫂子!” 陈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心里的惊讶又多了一分。 细节这么强啊? 不仅气质落落大方,为人处世居然也细腻到了这种地步么…… 陈浩内心对沈钰的评价再次拔高了一个层级。 另一边,李子健端着奶茶,眼神却有些飘忽。 从刚才落座开始,他的情绪就不太对劲。 尤其是在看到沈钰和江河之间这种双向奔赴的完美感情后,他内心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酸楚。 他低着头,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很轻,但还是被沈钰捕捉到了。 “子健。”沈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李子健身体微微一僵。 换作别人问,他可能就插科打诨糊弄过去了。 但面对嫂子这眼神,他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没……没什么大事。”李子健苦笑了一下,“就是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活得像个傻x似的。” 众人纷纷安慰。 沈钰也表达出了充分的包容和理解。 优秀的心理学家沈老师,正通过专业知识,逐渐瓦解子健的心防…… 一段时间后。 李子健终于决定说出自己的近况。 为了报复韩甜甜,他决定少奋斗三十年,于是去健身房寻找富婆。 本以为真找到了。 结果,没过几天,他就发现那个所谓对他有意思的富婆姐姐,其实只是在拿他寻开心。 甚至背地里跟其他姐妹嘲笑他是个想走捷径的蠢货。 “嫂子,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李子健眼眶红了,“我本来以为,只要我不付出真心,只要我把感情当成一门生意,别人就伤害不到我,结果到头来,连当个小白脸我都当不明白。” 听完李子健的讲述,陈浩和王博都沉默了。 他们平时只顾着调侃李子健行善积德,却没真正意识到他心里的创伤有多深。 这种事情……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啊。 总不能说,带你去洗个脚吧? 却见沈钰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轻声道:“子健,其实你现在的行为,或许……是一种防御性自我贬低?” 李子健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 沈钰说: “你之所以去找富婆,其实不是因为你贪图安逸。” “是因为你曾经拿出过百分之百的真心,却被人狠狠地伤害了,对么?” “所以你才试图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向自己证明:看,爱情根本不值钱,所以我失去的那些真心也不算什么。” “但实际上,这恰恰证明了,你的内心比任何人都渴望真诚。” “那个为了逃避痛苦而作践自己的李子健,根本不是真正的你。” 奶茶店里安静极了。 李子健呆坐在椅子上,不知作何反应。 沈钰继续说: “子健,错的从来不是你付出的真心,而是那个不配拥有它的人。” “不要用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这个原本十分赤诚的自己呀。” 啪嗒—— 破防总在一瞬间。 眼泪砸在手背上的时候。 李子健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这么脆弱…… 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捂脸,泪水满溢。 就好像……这么多天压抑在心底的痛苦和自我厌恶,在这一刻全部化作泪水流出。 陈浩看着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李子健。 再看看坐在对面神色温柔的沈钰。 全身窜起一股鸡皮疙瘩。 ——好强啊!嫂子! ——这特么叫笨笨的小女生?!笨在哪? 陈浩突然释然了。 ——这么优秀、这么强大的嫂子,果然配得上我们家老江啊。 这两个人,不管是智商还是情商,根本都是怪物级别的天作之合。 等李子健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沈钰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其实,我能理解你这种状态,因为我有个室友,叫刘小恬,她以前一谈恋爱就犯傻,后来也被伤到了,有段时间,她连寝室门都不出,逢人就说这辈子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李子健用纸巾擦了擦眼睛:“是吗?那说不定我们俩还挺合适的,同是天涯沦落人,嫂子介绍一下算了。” 听到这话,沈钰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不行,两个都在泥潭里的人,是拉不起对方的,小恬现在已经慢慢走出来了,她每天都去健身,很积极地面对生活,非常努力地在让自己变好。” 沈钰顿了顿,道:“等你先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好,把那个阳光优秀的李子健找回来,我再给你介绍呀,我们家小恬人又漂亮,性格又好,很不错的。” 李子健:“!” 动力这一块。 瞬间就上来了。 江河改变不了李子健的未来,而沈老师几句话就搞定了。 李子健现在只觉得自己浑身充满力量。 他道:“嫂子,你说得对,我不能再这么自暴自弃下去了,我也得热爱生活,优秀努力!嫂子,你给我半年时间,等我找回状态……呃,你能把小恬介绍给我认识吗?” 看着瞬间满血复活的李子健,沈钰忍不住笑了,轻轻点了点头:“好,一言为定。”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王博突然举手:“等等。” 陈浩问:“怎么了?” 王博说:“我给你盘一下哈,老江和嫂子,你和娟子,子健和小恬,呃……那我呢?嫂子……你们寝室是不是一共四个人?还有一个室友呢?” 沈钰:“还有严彤老师啊,严彤老师平时性格很稳重的,特别喜欢看书,她对物质没什么追求,就说以后找男朋友,一定要找个有才华的人……” “看书?” “有才华?” 这两个词一出来,就跟触发了什么开关一样。 李子健和陈浩对视了一眼,开始宣传! “嫂子!你看我们家王博怎么样?他可是未来的大作家啊!” “每天在网站上写网文,天作之合啊!” 这下轮到沈钰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三个满眼放光的男生,歪了歪头。 怎么回事?一个萝卜一个坑? 该不会两个寝室八个人,真要搞出四对夫妻来吧。 ——等等,不对!我和江医生不算!我们还没谈恋爱呀! 沈钰脸红了,捂脸。 陈浩:“?” 他就坐在对面,看见嫂子突然整这出,整个人一愣。 刚才还那么知性大方的沈老师,怎么突然害羞了?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 估计,脸红是因为想到了老江吧? 赫赫,真甜蜜呀。 ——原来她不是幼稚,是只在他面前幼稚而已。 第124章 连夜买票逃回中大 第124章 连夜买票逃回中大 男生宿舍。 江河一回来就感觉气氛怪怪的。 三个舍友感觉都很忙,但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 他没有点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自己都没必要去干涉。 “耗子,过来,今天在咖啡厅你跑得急,我再给你过一遍。” 陈浩:“行,老江你讲,我听着呢。” 江河:“重点在于加入trizol后的匀浆时间,必须控制在规定范围内,还有,离心取上清液的时候,手一定要稳,千万不能吸到中间的白色蛋白质层,一旦污染,后面的pcr全得重做……听明白没?” “明白,稳住手,绝不碰中间层……” 半小时后。 江河合上笔记本,问:“说说吧,今天下午看到什么消息了,吓成那样?” “害,没啥大事,就是我老爹最近炒股,他重仓的一只股票又跌停了,发短信跟我这儿倒苦水呢,我一着急,就想着出去给他打个电话安慰安慰。” 08年的股市确实是一片哀嚎。 江河是真把陈浩当兄弟。 有些话,原本不打算跟别人说。 但谁让他是陈浩呢。 他稍作思索,道:“陈浩,跟你老爹说,股市的事情先别急着。” 陈浩一愣:“啊?” “大盘已经跌到底了,国家不可能看着金融市场就这么崩盘,我感觉下个月,股市一定会有一波大的政策利好,会涨的,所以,如果叔叔因为这件事操心,你让他再等两周,万一呢?” 陈浩有点懵。 他本来就是随口胡编了一个借口,哪知道江河居然这么认真地给他做起了大盘分析。 被这么一搞。 陈浩心里都有点负罪感了…… 他道:“行……我会跟老爹说的,谢谢你啊老江。”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江河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回身去打开了自己的电脑。 先点开【肠道微生态临床转化研讨群】。 群里的人正在讨论。 不过讨论的方向有点怪怪的。 江河想了想,发送道: 【其实不用纠结于传统的灌胃频次,尝试改变移植液的酸碱缓冲体系,加入适量的高分子保护剂包裹菌群,一次性提高存活率,另外,注意大鼠门腔分流术后的肝脏血流动力学变化,这才是he发病的核心前提。】 发完这段话,群里瞬间安静。 紧接着,几位大佬齐刷刷地回复:【受教了,执老一语中的!】 江河没再多说。 叉掉窗口,找媳妇去了。 江河:【沈老师,在干嘛呢?忙不忙?要不要打个视频?】 消息发出去,犹如石沉大海。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回复终于来了。 沈钰:【江医生,抱歉抱歉!刚刚在忙。】 沈钰又补了一条:【最近确实有点忙,学院里在催交换生的申请材料了,我得赶紧准备,今天就不打视频啦,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比赛呢!加油哦!】 江河微微皱起眉头。 ——交换生?这玩意之前不就说了已经搞定了吗?是还有什么补充材料要提交吗? 总感觉媳妇这段时间有点怪怪的。 就有些冷淡,有些敷衍。 这种变化并不是今天才有的。 最近这几天,沈钰分享日常的频率出现了大幅度下降。 以前她每次路过食堂,都要拍团子的照片发给他,现在却常常好几个小时不回消息。 ——是不是家里出了变故?是不是交换生的名额被人顶替了?还是说……身体生病了怕自己担心所以瞒着? 一旦涉及到健康和安全,江河就很容易胡思乱想。 于是找徐娟问道:【娟子,在不在?沈老师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徐娟:【没有啊!哪有什么麻烦!】 江河:【她最近回消息很少,今天视频也不接,她身体没事吧?有没有好好吃饭?】 徐娟:【哎呀我的江大医生,你把心放进肚子里吧!沈小钰好得很,吃得好睡得香,顿顿能吃两碗呢,她就是真的在忙交换生的事情,辅导员那边催得紧,她这几天都在跑教务处盖章,放心吧,有我照顾着呢,绝对不让她掉一根头发!】 看着徐娟的回复,江河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有娟子这句话就行。 等明天把比赛打完,再抽空好好问问媳妇吧。 …… 次日。 十月三十日。 华南区临床思维加技能大赛的日子。 校园里气氛拉满。 到处都是彩旗和横幅,志愿者们在各个路口引导着。 江河穿上学校特制款白大褂,拿起拐杖,走出了宿舍。 上午八点。 在临床技能中心大楼外的花坛边,见到了提前约好的林寒。 林寒先看见江河的衣服,道:“你这衣服挺好看的,字还是金色的。” 江河根本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学校统一安排的。” 林寒也没有在衣服上多做纠缠,他掏出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递给江河。 “昨天我看场地的时候,听组委会那边漏了点口风,这次比赛的创伤急救比重极大,我昨晚回酒店,又总结了一波新的重难点,跟你分享一下。” 他们两人的关系远比看上去要好。 在林寒看来,发小就是发小。 不存在因为代表不同学校参赛,就藏私不分享的道理。 能帮的一定要帮。 江河接过笔记本,低头扫了一眼。 上面写的是关于【挤压综合征(crush syndrome)】的现场急救处理。 林寒在一旁讲解:“如果考题中出现地震或者车祸导致的长时间重物压迫,解除压迫后,大量坏死组织释放的钾离子会瞬间进入血液,引发致命的高血钾,心电图上会表现为高耸的t波,这个时候,常规的补液是不够的,必须立刻推注10%的葡萄糖酸钙,用来拮抗钾离子对心肌的毒性,稳定细胞膜。” 江河听完之后,道:“葡萄糖酸钙确实是高血钾急救的一线用药,不过,有一点不够全面,在推注葡萄糖酸钙之前,必须快速确认患者的一个既往史。” 林寒微微一愣:“什么既往史?” “洋地黄类药物使用史。如果这是一个有心衰病史的老年患者,并且长期服用洋地黄类药物(如地高辛),那么钙离子和洋地黄在对心肌的作用上是协同的,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你按照常规剂量快速推注钙剂,极易诱发心室颤动,导致患者当场心跳骤停。” 江河的话音落下。 林寒迅速在脑海中将药理学和急救医学的知识点迅速交叉比对。 钙离子……洋地黄……协同毒性……诱发室颤。 完全正确。 林寒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他在做笔记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挤压综合征本身的病理生理变化。 却忽略了在复杂的真实临床环境中,患者本身的合并症和用药史这一关键变量。 “遇到使用洋地黄的患者,如果非要降钾,只能用胰岛素加葡萄糖,或者碳酸氢钠,钙剂是绝对禁忌。”江河总结道。 林寒点点头,眼神中多了一份郑重:“你说得非常有道理,厉害啊。”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进去吧。” …… 主会场。 灯光雪亮。 看台上坐满了各大医学院校的观摩学生,四周架设着多台摄像机。 会场正中央的高台上,一字排开的评委席铺着红丝绒桌布,席卡上写着一个个在国内医学界响当当的名字。 铺垫了那么久的大赛,总算开幕。 江河和林寒各自归队。 全场第一个环节,南医大校长钱肃之致欢迎辞。 钱肃之:“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来自华南区所有医学院校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校长很严肃,但江河完全看不了他。 一看到他就会想到日和,真的难绷。 为转移注意力,江河目光开始在场馆四周的观众席巡视。 左边是中山大学的观摩团,右边是暨大的队伍…… 突然。 目光在二楼侧后方的一条走廊停住了。 在攒动的人群边缘,有一道穿着米色风衣的身影。 高高盘起的马尾,白皙的侧脸。 那人只是一闪而过,迅速穿过走廊消失在门后。 但就那么短短的一眼。 江河的目光彻底凝滞了。 一瞬间,心跳骤然加快。 那是……沈钰? 应该没有认错吧?应该是媳妇的侧脸? 可是……没道理啊,媳妇怎么会来这里? 江河皱眉。 自己竟然没办法确保刚才看到的是不是真实的。 在环城高速车祸那晚,自己就曾经出现过看到沈钰幻觉的情况。 搞不好,这也是幻觉。 江河闭上眼睛,深呼吸。 视幻觉……危险的征兆。 万一是精神系统出了问题,那就麻烦大了。 一个无法分辨现实与幻觉的人,怎么敢上台做手术? 看来,等大赛结束之后,要去检查检查了。 想到这里,江河又想到沈钰。 媳妇心理学很厉害,要是她在身边就好了,哎…… “江河?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一旁的潘闻察觉到不对,压低声音问道。 “……没事。” 台上,钱校长的讲话结束。 接下来,是嘉宾介绍环节。 “欢迎华南区临床技能大赛组委会负责人,龚年主任!” “欢迎南医大附一院,陈院长!” 随着主持人的报幕,几位校级和院级领导依次起身。 场内响起阵阵掌声。 接下来,两位顶级大佬的介绍来了: “欢迎中国肝胆胰外科的泰斗,郑立言院士!” 哗啦啦—— 掌声雷动。 “同时,我们还要特别感谢省卫生厅对本次大赛的高度重视,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省卫生厅林振华厅长莅临指导!” 哗啦啦—— 更加热烈的掌声。 院士坐镇,厅长督战。 这个排面,直接把这场大学生技能大赛的规格拉到天花板。 嘉宾介绍完毕,主持人开始依次介绍各高校的参赛队伍。 “首先,让我们欢迎——中山大学医学院代表队!” 中山大学的五名向大家挥手示意。 这个时候,潘闻发现了林寒。 诶,这不是……昨天在第二食堂,给江河上基础课的大佬吗? 没想到竟然是参赛选手。 潘闻眉头紧皱。 一个中大的学生,竟然去指导江河?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个人是跟江河同级别的天才;要么……这个人还不知道江河现在有多牛逼。 联想到江河平常低调的模样,潘闻感觉……后者的可能性似乎要大得多? 如果真是如此。 他不敢往下想了。 ——等会被江河暴打的时候,会很痛苦的啊,兄弟。 主持人:“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本次大赛的东道主——南方医科大学代表队!” 潘闻连忙收回思绪,开始跟大家一起打招呼。 就在这一瞬间,整个场馆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 “江神!” “老江牛逼!!” 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席卷全场。 其他学校的选手都变了脸色。 虽然说是主场优势,但这未免也太夸张了。 在这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中。 江河左手撑着拐杖,右腿打着石膏,显得尤为醒目。 白大褂穿在身上,随风轻拂,露出了背上的金色大字—— 【南医大-江河】 这样子,有点像海贼王里面的大将,帅的不谈。 场地对面。 林寒眉头皱起,被这震耳欲聋的呼喊吵得有些不适。 他偏过头,问身旁的队友乔帆:“他们在喊什么?” 乔帆:“啊?你不知道吗?在喊我们这次最大的对手啊。” 林寒:“我知道最大的对手,我是问,这人是谁?” 乔帆有些无语了。 自己这兄弟平时挺聪明的,也是中大的种子选手,今天怎么偏偏傻乎乎的。 他道:“没听见吗,江河啊,就是那个发了lnr顶刊论著、还在特大车祸里表现优秀的怪物选手!” 林寒又一次反问:“你是说……那个怪物选手,是江河?” 乔帆叹了口气:“兄弟,咱能别绕车轱辘话了吗?” 林寒眨了眨眼。 他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那天在食堂,有几个南医大的学生跑来加自己qq,一口一个大佬叫得无比恭敬。 当时自己只觉得挺受用,没往深了想。 现在回头看,该不会……那帮人根本不是敬畏自己,而是因为看到自己在给江河上课,把自己当成了什么隐世高人了吧? 瞬间,他又想到今天早上。 在花坛前自己一本正经地拿出笔记本,给人家划重点、教基础的画面。 林寒突然感觉一阵窒息,手指隐隐发麻。 比赛还没开始,大开眼界不一定,大跌眼镜倒是先做到了。 他默默低下头,搓手手。 深吸了一口气,林寒道:“问你个事。” “你问。” “如果,你在完全不知道江河真实身份的情况下,帮他划了两天重点、教他怎么做基础急救……然后现在,你突然知道了他是谁,你会怎么样?” “……” 乔帆愣了一下,认真地想了想:“我会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如履薄冰,然后连夜买票逃回中大。” 说罢,乔帆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随后看着林寒,立刻心疼,声音都变轻柔了,道:“那如果是你呢?你会怎么样?” 林寒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随后道:“我会好奇,好奇他到底有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厉害。” ——曾经印象中的小老弟,现在到底成长为什么模样? 林寒表示有些好奇。 乔帆则由衷地抱了抱拳,十分佩服。 在他看来,林寒的精神状态确实是遥遥领先。 第125章 烈火才能炼真金 第125章 烈火才能炼真金 看台正中间,因为比较矮,其实视野一般。 但奈何从排面角度考虑,必须安排领导坐在这里。 郑立言院士和省卫生厅厅长林振华在一块聊天。 林振华语气是很敬重的:“郑老,今天劳驾您亲自跑一趟羊城。” 郑院士温和道:“不麻烦,我来,其实也是因为有个感兴趣的后生。” 林振华:“哦?” 郑院士没直说,转而道:“今年年初的雪灾,还有年中的地震,暴露出我们基层和年轻一代在应对复合型创伤时的短板,咱们还能在台上站几年?未来的手术台,终究是他们的,我来看看咱们华南区的好苗子,看看下一代的底子,不辛苦。” 这个观点和林振华不谋而合,他深以为然:“是啊,新一轮的医改马上就要推行了,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能在急危重症现场拿主意、敢拿主意,而且还能拿对主意的人才。” 说罢。 两个的目光同时看下台下。 人群中有个最张扬的战袍……金色传说这一块。 坐在两人斜后方的,是华南区大赛组委会负责人龚年。 听到两位大佬的对话,龚年立刻上前来:“林厅长,郑院士,您二位放心,为了贯彻省里对创伤急救的重视,今年的总决赛,我们组委会非常用心。” 郑院士来了点兴趣:“哦?展开讲讲?” 龚年指着下方已经被隔断成一个个独立小隔间的a区场地:“往年第一关,都是考理论选择题,今年,我们把临床思维和实操结合起来了,搞了个二合一,a区是临床思维站,连题目都没有。” 林振华微微挑眉:“没有题目怎么考?” “每个隔间里,有一份原始病历档案。”龚年解释道,“这些档案,是我们从今年震区的真实救援记录里调取,然后经过专家组联合改编的。” “学生们进去后,要在十五分钟内,揪出真正的致死病因,写下诊断、紧急用药指示,以及下一步的手术方案,这就相当于把他们直接扔进了灾区一线的急诊帐篷里。” 郑院士听罢,微微点头:“模拟真实环境,考验临床决断力,方向是对的,但这难度对本科生来说,是不是太超纲了?” “郑老,这就是我们要的效果。”龚年笑了笑,颇有些自得,“这道题,我们组委会内部测试过,就算是三甲医院的低年资住院医进去,没个十分钟,都答不出来,今天这帮学生,能把抢救逻辑理顺的,绝对是凤毛麟角,这才能起到锻炼的效果。” “难度高点好。”林振华轻声说道,目光深邃,“烈火,才能炼真金。” …… 同一时间。 场馆二楼,观众席最边缘。 沈钰背靠着墙壁,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 扑通、扑通、扑通……心脏直跳! 她大口喘气,脸颊一阵发烫。 刚才太险了! 为了不被江河发现,她今天特意带了帽子,带了口罩。 本以为,在现场人群里,自己能做到完美隐身。 可是,当目光和江河对视的那一瞬间。 沈钰立刻就知道。 ——要被认出来了! 还好她反应及时,迅速溜掉…… “他是不是在身上装雷达了呀……” 沈钰小声嘀咕着,将口罩重新整理了一下。 探出半个脑袋,目光越过栏杆,重新投向下方的场地。 此时,各校代表队已经开始在引导员的带领下,走向a区考核点。 江河走在南医大队伍的中间。 虽然打着石膏,撑着拐杖,但他的背挺得笔直,丝毫没有因为身体的不便而显得狼狈。 白大褂穿在他身上,配合着背后金色的【江河】二字,在一群紧张兮兮的学生中,有着一股近乎冷漠的从容。 沈钰静静地看着他。 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人,就在面前了。 ——嘿嘿。 沈钰的眉眼弯了起来,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江医生,加油呀。 等你拿了冠军,我把亲手做的景泰蓝送给你,喜上加囍,你一定会很开心的,嘿嘿…… 如果你没拿冠军,那我把亲手做的景泰蓝送给你,雪中送炭,你一样会很开心的,嘿嘿…… …… “滴——” 一声哨响。 a区考核正式开始。 带队老师们退到场外,参赛学生们鱼贯而入,被分流进了一个个用挡板隔开的独立考核间。 林寒走进属于自己的7号隔间。 隔间里很简陋,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支笔,以及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林寒拉开椅子坐下,先做了两个深呼吸,让自己平复到最冷静的状态。 作为中大医学院的尖子生,他清楚这种大型比赛的套路了。 越是复杂的题目,越需要绝对的冷静。 林寒解开档案袋的绕线,抽出里面的病历资料。 只扫了一眼第一页,眉头就立刻皱起。 【患者,男,45岁,因重型卡车侧翻,下半身被预制板压迫超过8小时,半小时前被消防人员救出并送至急诊。】 【查体:意识模糊,面色苍白,全身湿冷。血压 75/45 mmhg,心率 135次/分,呼吸 28次/分。腹部膨隆,触诊有明显压痛及反跳痛,移动性浊音(+)。双下肢严重肿胀,呈暗紫色,感觉运动功能丧失。】 【导尿:引出约20ml暗酱油色尿液。】 【急查生化:血钾 7.4 mmol/l,肌酸激酶(ck)gt; 15000 u/l。】 【既往史:风湿性心脏病史10年,长期口服地高辛片。】 林寒心中一喜。 ——挤压综合征,这是自己盲押的题目,还真押中了! 心中欢喜之余,他在心里迅速做出判断。 下肢被压迫8小时,肌肉大面积坏死,释放出大量的肌红蛋白和钾离子。 暗酱油色的尿液和爆表的ck值就是铁证。 高达7.4的血钾,随时会导致心脏骤停。 紧接着,他看向患者的腹部体征。 “腹部膨隆,移动性浊音阳性,血压75/45……” 林寒继续分析: “创伤性失血性休克,高度怀疑脾破裂或肝破裂导致的腹腔内大出血。” 按照教科书的逻辑。 挤压综合征合并失血性休克,抢救的第一步绝对是建立静脉通道。 快速、大量地进行液体复苏。 一边扩容抗休克,一边碱化尿液保护肾脏。 林寒的笔尖已经落在了答题纸上,准备写下“快速扩容,静脉滴注碳酸氢钠”。 但他突然停住了。 目光盯在病历的最后一行字上。 【既往史:风湿性心脏病史10年,长期口服地高辛片。】 “地高辛……” 林寒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今天早上在花坛边,江河对他说过的话。 ——如果这是一个有心衰病史的老年患者,并且长期服用洋地黄类药物,那么钙离子和洋地黄在对心肌的作用上是协同的,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你按照常规剂量快速推注钙剂,极易诱发心室颤动…… 林寒惊出一身冷汗。 好险。 高血钾的常规急救是推注葡萄糖酸钙拮抗心肌毒性。 如果自己刚才把这一条写上去,直接就是大扣分! ——还好自己今天上午去找了江河,多亏了江河的提醒! 这就叫,好人有好报? 但,这题目还没这么简单。 根据介绍。 患者还有风心病,心功能极差。 这意味着,心脏根本承受不住短时间内的快速大量补液。 如果不补液,患者会死于失血性休克和急性肾衰竭。 如果强行补液扩容,脆弱的心脏会瞬间崩盘,导致急性左心衰,患者会被活活憋死。 补液是死,不补也是死。 高血钾不能用钙剂,降钾的速度就会大打折扣。 林寒在草稿纸上列着抢救步骤。 第一步:扩容。 但他刚写下快速补液,脑海里就跳出内科学上的黑体字——【严重风心病患者禁忌快速大量补液,易诱发急性肺水肿】 他把这行字划掉。 换一招,用升压药! 他在纸上写下: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 但紧接着,外科学的警告又冒了出来:【在未补充血容量前,单纯使用缩血管药物会加重组织缺血,导致急性肾衰竭加速】 擦! 补液是死,不补也是死;用药是错,不用也是错! 这对吗? 林寒的额头上渗出了密密的汗珠。 他敢说,就算在真实现场也很难遇到这么刁钻的题目。 这就是故意为了难题而去的,根本不是给本科生做的好吧! …… 与此同时,在林寒隔壁,9号考核间。 江河抽出档案袋里的病历,目光快速扫过。 挤压综合征,腹膜炎体征,失血性休克,风心病,地高辛。 十秒钟。 所有的关键信息自动重组分类,抢救逻辑链清晰。 甚至,江河都猜到了考官为什么要出这个题目。 简单来说,在08年,很多医生的思维还局限在“内科保守治疗”和“外科手术干预”中。 面对这种复合伤,容易陷入“先稳住生命体征,再考虑手术”的教条主义。 但江河不会。 他知道,真理很简单: 当一个水缸的底部破了一个大洞,唯一的活路,是直接跳进缸里,把那个破洞堵上。 什么风心病不能大量补液,什么高血钾不能用钙剂。 在【出血】这个核心矛盾面前,通通要让步。 江河拿起笔。 【第一诊断:创伤性脾破裂/肝破裂伴失血性休克;挤压综合征并高钾血症。】 【紧急处理:立即予以50%葡萄糖溶液50ml +普通胰岛素10u静脉缓推,降血钾。】 【放弃中心静脉压(cvp)导向的阶梯式补液。】 【立即启动损伤控制外科(dcs)程序。】 【启动大面积输血方案(mtp),申请红细胞与血浆1:1输入。】 【立即通知手术室,无需等待血压回升,直接在急诊手术室或抗休克状态下,行剖腹探查术,优先控制出血源。】 写完最后一行字。 江河都不需要检查。 直接放下笔,走了。 此时,距离他走进考核间,刚刚过去两分四十秒。 江河推开考核间后方的门。 门外,站着一名负责监督纪律的考官。 看到江河出来,考官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腕表。 “同学?这站的考核时间是十五分钟,现在才过去不到三分钟,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在考官看来,这学生腿上打着石膏。 估计是站久了或者坐久了伤口疼,实在坚持不住了。 江河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没有不舒服,我答完了。” “答完了?”考官一愣,“同学,如果遇到不会的地方,你哪怕在里面多想想,多写几个字,也能混点步骤分,你确定不回去再看看?” “不用了。”江河礼貌地点头致意。 考官张了张嘴,彻底无语了。 ——这人好像就是他们刚才称呼的江神?吹的吧?该不会是题目太难,彻底摆烂了吧? 考官叹了口气,指了指走廊尽头:“往前走吧,左拐就是实操室。” “好。” …… 厅长和院士这里,气氛有点子尴尬。 就在一分钟前,龚年还滔滔不绝地向林振华和郑立言展示着这道题的精妙之处。 “林厅长,郑院士,您二位看看,这道题……” 他叽里咕噜地念叨着什么厉害、陷阱、困难之类的话。 林厅长正准备敷衍夸奖两句。 却见江河放下了笔。 江河云淡风轻的样子be like:叽里咕噜说啥呢?露头就秒! 龚年的话瞬间噎住。 ——怎么有种库库被打脸的感觉?不是?这人谁啊? 没有理会龚年的尴尬。 林厅长转头看向郑院士。 “郑院士,您怎么看?” 郑立言饶有兴致:“让人去把他的答案弄一份上来,看看他怎么写的。” 龚年立刻吩咐身后的工作人员:“快,快去9号考点,把卷子复印一份送过来!” 几分钟后。 复印件被放在了郑立言和林振华的面前。 两位大佬同时探过身子。 “禁用钙剂……胰岛素加葡萄糖降钾……” “放弃阶梯式补液……” 郑立言的手指停留在“启动损伤控制外科(dcs)程序”上。 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肝胆外科泰斗,突然不说话了。 随后。 郑立言靠在椅背上,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好,好小子!” “振华啊,咱们还是小看他了,我们以为他只是个有点天赋的医学生,但他刚才的答卷,展现出来的是一个顶尖外科医生的直觉!” 林振华也看懂了那份答卷背后的逻辑:“是啊,破釜沉舟,直击要害,既然怎么补液都是死,那就别补了,直接上台把漏血的窟窿堵上。” “大道至简。”郑立言赞叹道,“在生死关头,能有这种决断力,附一院急诊零死亡率的奇迹,不是运气。” 林振华惊讶:“您也听说了?” “当然,”郑立言说,“我这次来,其实就是为了这小子来的。” 林振华更惊讶,道:“我也一样。” 两人对视,随后哈哈大笑。 有种原来你也是同道中人的感觉。 而在他们身后的龚年,决定不说话了。 ——你妈,自己精心准备的题目,就这么被破了?不到三分钟啊! ——这小子连思考的停顿都没有!这是来考试的吗?题目是你家出的啊?这开挂了吧!啊?! …… 此时。 躲藏者特供版沈钰,悄咪咪的混迹在人群中,小脑袋在栏杆上一上一下。 ——又想看江河比赛,又怕被发现! 只能先这样蛄蛹一下了。 紧接着,她看到江河第一个从a区的出口走了出来,朝着b区走去。 而其他所有的考核间里,依然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出来。 “好快呀,好帅呀!” 沈钰趴在栏杆上,眼睛亮晶晶的。 江河教过她,如果一家店里面的东西很好吃,就可以叫做宝藏小店。 那是不是,一个男孩很优秀,就可以叫做宝藏男孩? 嘿嘿……宝藏男孩江医生! 旁边几个男生正在小声议论。 “卧槽,江神这就做完了?” “这才几分钟啊?不会是直接放弃了吧?” “你懂个屁,人家那是真大佬,发过顶刊的!” 听着陌生人对江河的夸赞,沈钰心底那种骄傲感就像是咕嘟咕嘟冒泡的汽水,控制不住地往外溢。 她把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神温柔地追随着那个拄着拐杖的背影。 “江医生,真厉害。” 江河不知为何,突然回了个头。 沈钰,缩! 一边心慌的缩着,一边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打,编辑短信存进草稿箱。 存好短信,沈钰准备悄悄转移阵地,去b区实操室上方的位置继续潜伏。 …… b区,实操室。 场地中央摆放着模拟手术台,上面放着高仿真的创伤模拟人。 几名负责实操考核的考官正聚在一起闲聊。 毕竟a区的考核时间是十五分钟,按照他们的预计,最快也要十分钟后才会有学生跑过来。 就在这时。 拐杖声在门口响起。 考官们下意识地转过头。 只见一个穿着金字白大褂的年轻学生,推开门,神色平静地走了进来。 一名考官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问道: “同学,你……从a区来的?” “是的,老师。” 江河将拐杖靠在墙边,熟练地走到洗手池旁,踩下水龙头踏板,开始按照标准的外科术前洗手流程进行消毒液揉搓与刷手。 他一边搓洗着消毒液,一边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老师,请问一号台准备好了吗?我们可以开始了。” 第126章 不可逾越的鸿沟 第126章 不可逾越的鸿沟 这个考官上下打量江河。 ——这学生打着石膏,走得还不快,除去走路的时间,他在a区里面待了多久?一分钟?一分半? ——罢了罢了,自己只负责监考,不要想太多。 考官道:“你的考核项目是,创伤性休克,外周静脉全面塌陷。要求:在三分钟内完成大隐静脉切开置管术,建立有效输液通道。” 08年的急救现场,骨髓腔穿刺技术(io)还没有全面普及。 面对严重休克、外周血管干瘪的患者,大隐静脉切开置管是一线急救医生的基本功。 但也因为需要切开皮肤、分离血管,实操极其考验医生的解剖熟练度。 “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计时从你拿起第一把器械算起。” 江河拄着单拐走到操作台右侧,将重心移至左腿。 拿起碘伏棉签,在模拟人的内踝上方进行环形消毒。 丢掉棉签,换左手铺无菌巾。 “患者处于重度休克、深度昏迷状态,对痛觉无反应,为抢救生命,局部麻醉免做,直接切开。” 江河述说了一句临床常规跳过的步骤,右手顺势拿起手术刀。 刀尖在内踝上方横向切开皮肤。 切口两厘米。 拿起两把弯血管钳,在皮下组织中交替钝性分离。 仅仅两下,一条白色的管状结构就暴露在视野中。 考官在一旁看着,眉头微微挑起。 找血管的速度太快了。 正常学生怕切断静脉,分离时总是小心翼翼,江河的动作却像是……呃,回家了? 江河用血管钳挑起大隐静脉。 左手递过两根结扎线,穿过静脉下方。 远端结扎。 随后,拿起眼科剪,在静脉前壁剪开一个小小的“v”型切口。 右手拿起静脉套管针,顺着切口平推入血管。 回血可见。 拔出针芯。 左手迅速将近端结扎线打结。 固定套管。 连接输液器。 “置管完成,通道建立。”江河松开手,退后半步。 考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秒表。 四十八秒。 而且切口平整,分离干净,结扎牢固。 即便是在附一院干了十年的急诊科老主治,也达不到这种水平。 考官沉默良久。 突然有点被打击到了。 ——你一个学生,就这么牛逼了,那我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又算什么呢?嗯? 但转念一想。 学生想做到这么牛逼,一定付出了比常人痛苦百倍千倍的东西。 于是酸楚转变为敬佩。 考官在表格上的“解剖定位”、“切开分离”、“置管固定”几个选项后,依次画了勾。 “满分。”他微微点头,“出门左转,去c区。” “谢谢老师。” 江河拿起拐杖,转身推门离开。 考官看着表格上的分数,走到一旁的电脑前,将江河的成绩录入系统。 本次大赛采用的是全流程实时评分系统。 成绩一经录入,就会直接同步到主会场的中央大屏幕。 …… 另一边。 郑院士觉得中间视野太差,都看不清江河的操作,有点烦了。 龚年连忙将其带到了后面的vip观摩室内。 并解释这套花了大价钱引进的计分系统。 “两位领导请看,大屏幕上的表格会实时更新每个学生的通关进度,a区是临床思维,b区是急救实操,c区是影像学诊断,d区是预后方案制定,红灯代表正在考核,绿灯代表通过并显示分数。” 龚年指着屏幕:“这种实时滚动的出分方式,能最大程度保证公平,也避免了赛后的统分争议。” 林厅长蛮喜欢的,点点头:“效率确实高,现在a区应该就一个人出来了吧?” “对,江河,他现在应该在b区苦战。” 话音刚落,大屏幕最顶端。 【南医大代表队,江河。b区实操,得分:100。用时:48秒。状态:已进入c区。】 观摩室里安静了片刻。 林振华转头看向龚年:“苦战?” 龚年:“呃,哈哈,看起来……并非苦战。” 郑院士问:“b区具体考的是什么?” 龚年如实汇报:“大隐静脉切开置管。” 郑立言听完,感叹道:“四十八秒完成切开置管?看来他在附一院,没少跟着杨煦练啊。” 林振华也点点头。 还是那句话——天才可能可以发很多论文,但是实践这一块,没有千锤百炼,是不可能有这种熟练度的。 不仅有才,还勤勉上进。 这江河!人才啊! …… c区,影像学诊断室。 房间里光线较暗,方便看清墙壁上的观片灯箱。 每个灯箱上夹着一张片子。 江河走进来时,里面只有一名负责记录的考官。 “c区考核。”考官指着墙上的片子,“五张影像,两分钟内报出第一诊断和关键影像学特征。” 这种读片考核对江河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毫不夸张的说,他实战看过的片,比李伟快播里看过的片还要多数百倍。 他拄着拐杖走到一号灯箱前。 “胸部x光正位片,纵隔明显增宽,第一诊断:疑似主动脉夹层,建议立即复查胸部cta。” 露头就秒! 二号灯箱。 “头颅ct平扫,右侧额颞顶叶可见新月形高密度影,脑室受压,中线结构向左侧移位,第一诊断:急性硬膜下血肿合并脑疝形成。” 三号灯箱。 “腹部x光立位平片,双侧膈下可见游离气体,呈镰刀状透亮影,第一诊断:消化道穿孔。” 四号灯箱。 “左下肢x光正侧位片,胫骨中下三分之一处可见骨皮质不连续,有骨折线,对位对线尚可,第一诊断:胫骨骨干骨折。” 走到最后一个灯箱。 这是一张质量不太好的胸部ct片。 江河停顿了两秒钟。 “左侧胸腔可见肠管影及气液平面,心脏及纵隔向右侧移位,左侧膈肌轮廓消失,第一诊断:创伤性膈疝。” 报完最后一张片子,江河看向考官:“老师,完毕。” 考官手里拿着一张标准答案卡。 愣愣的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五十五秒。 五个诊断,一字不差。 甚至连关键影像学特征的描述,都跟答案卡上的要点完全契合。 用瓦学弟的话来说……这完全就是颗秒啊。 考官倍感震惊的拿起笔,在打分表上写下100。 “满分,去d区吧。” “谢谢。” 江河推开c区的后门。 走廊的尽头,就是最后一关,d区。 d区的布置和a区类似,也是独立的隔间。 但这边的灯光更亮,桌面上放着一份详细的病历档案和几篇近期的中英文医学文献。 d区考的是预后与术后方案制定。 江河在椅子上坐下,抽出档案。 病历显示,这是一名65岁的男性患者,因“胰头导管腺癌”行了胰十二指肠切除术(whipple术)。 考题要求:根据术后病理报告,评估患者的复发风险,并制定术后辅助化疗方案。 江河翻到最后页的病理报告。 【肿瘤大小:4cmx3cm,切缘阴性(r0切除)。】 【淋巴结清扫情况:共清扫淋巴结10枚,其中阳性淋巴结2枚。】 江河看着这两行字,立刻就明白了这道题的核心考点。 08年的肿瘤分期,普遍采用的是ajcc第6版tnm分期系统。 在第6版指南中,只要有淋巴结转移,无论转移的数目是多少,都统一归为n1期。 按照传统思维,这道题的标准答案应该是:患者属于t3n1m0,分期为iib期。 建议常规给予吉西他滨单药辅助化疗。 如果换作其他的参赛学生,甚至是普通的主治医生,都会写下这个答案。 但江河没有。 他清楚知道这套传统分期系统的缺陷。 在淋巴结清扫总数不足的情况下,单纯看阳性淋巴结的数量,会导致严重的分期偏移。 也就是患者实际的病情比分期显示的要严重得多。 而解决这个缺陷的方案,正是他在《中华外科杂志》上刚刚发表的那篇论文——淋巴结阳性率(lnr)。 这题目……出的很有针对性啊。 感觉是奔着自己来的。 有点要考较自己的那么个意思。 江河拿起笔,认真答道: 【一、预后评估:】 【根据传统ajcc第6版分期,患者为n1期,但该评估方法存在局限性。】 【本病例清扫淋巴结总数为10枚,阳性2枚,淋巴结阳性率(lnr)= 2/10 = 0.2。】 【根据我发表的最新论文(注:lnr系统评估),当lnr≥ 0.2时,患者属于高危复发组,其术后无病生存期(dfs)和总体生存期(os)将显著劣于lnr 0.2的患者。】 【二、术后方案制定:】 【鉴于患者lnr较高,复发风险极大,常规的吉西他滨单药化疗强度不足以控制微小转移灶。】 【建议采用联合化疗方案,首选吉西他滨联合卡培他滨(gemcap方案)。】 写完这些,江河把笔放下。 虽然这份答卷和08年的标准答案估计不同,但这不重要。 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展现出lnr论文的价值,更加重要。 江河拿着答卷,走出隔间,交给了外面的收卷考官。 考官接过卷子,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同学,这考核是要按照现行临床指南答题的。”考官皱眉问,“你这个lnr是什么指标?” 江河没有回答,考官又问:“你引用的是……呃,你自己的论文?” “总之,教科书上没有这个提法,你写的化疗方案也超出了单药的标准,确定提交吗?” 江河道:“老师,这是临床前沿进展,如果按照传统的n1期评估,这个患者会在术后半年内出现肝转移,您可以把卷子交上去审核。” 考官皱了皱眉。 比赛规定,遇到有争议或者偏离标准答案的卷子,不能直接判分,必须提交给专家组审核。 “行吧,你去休息区等候,这站的分数要等专家组复核后才能出。” 江河点头,拄着拐杖走向走廊另一头的选手休息区。 …… 此时,观摩室。 大屏幕上,江河a区、b区、c区的成绩全部显示为100分。 而d区的状态栏,却亮起了黄灯,显示复核中。 龚年手里的对讲机响了。 “龚主任,d区有一份卷子,南医大江河的,他的预后评估没有按照ajcc指南写,用了一个叫lnr的指标,还建议用联合化疗,跟标准答案完全对不上,监考老师把卷子传过来了。” 龚年听到这话,立刻走到传真机旁,将吐出来的纸张拿起来。 他看了一遍,眉头紧锁。 “这……胡闹嘛。” 龚年把传真件放到林振华和郑立言面前:“林厅长,郑院士,这学生在最后一关出问题了,他没按现行的分期指南答题,自己弄了个比例出来,按照评分细则,这肯定不行吧?” 林振华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头看向郑立言。 郑立言拿起那张传真件。 他的目光在“lnr = 0.2”和“高危复发组”这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观摩室里很安静。 龚年站在一旁,等着院士发话。 片刻后,郑立言把传真件放在桌子上。 郑立言:“给他满分。” 龚年愣住了:“啊?郑院士,这……这不符合标准答案啊,我们的细则是要求……” “你们的标准答案过时了。”郑立言打断了他。 这位国内肝胆外科的泰斗级人物,靠在椅背上,指着纸上的文字。 “他写的这个lnr,叫淋巴结阳性率。” 郑立言看向林振华,道:“振华,我这次来羊城,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为了看这篇文章的作者。” 林振华立刻反应过来:“您是说,那篇发表在《中华外科杂志》上的论著?” “对。”郑立言点头,“lnr能够更精准地筛选出高危复发人群,从而提前调整化疗方案,这是实打实的临床突破,这个学生,不仅在理论上把文章写了出来,还能在比赛的压力下,坚持把最新的理论应用到实际病例中。” 郑立言看着龚年:“医学不是死记硬背标准答案,标准是用来打破的,他给出的评估和化疗方案,比你们组委会给的标准答案要准确得多,去改分吧。” 龚年听完,后背出了一层细汗。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学生的答卷,居然能让院士亲自开口说:“组委会的答案过时了。” 这什么概念? 这是要修改指南啊?! “明白,郑院士,我马上通知下去……那其他人的答案?” “其他人不用变,还按照原定的答案评分即可。” “明白了……” …… 选手休息区位于技能中心的后方大厅。 按照比赛规定,所有完成考核的学生,必须在这里集中等候,直到整个批次的学生全部考完才能离开。 休息区里摆着几排椅子。 正前方墙壁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同步显示着场内外所有考生的实时总分。 江河走进来时,里面空无一人。 他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把拐杖放在脚边。 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休息区的门陆续被推开。 其他学校的学生开始三三两两地走进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和焦虑。 林寒推门而入,没去打扰江河,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而乔帆就坐在林寒旁边,心有余悸地说,“a区那道题太偏了,我差点就写了推注葡萄糖酸钙,还好最后关头想起了洋地黄的禁忌症,后面的b区更扯,大隐静脉切开,时间限制还这么短……” 林寒表情严肃。 他虽然全部答完了,但用时也很长。 a区用了十三分钟,b区切开置管用了两分半。 这已经是中大代表队里比较好的成绩了。 “看成绩吧。”林寒抬起头,看向正前方的电子显示屏。 此时,屏幕上的数据正在不断刷新。 【中山大学-林寒:a区 85,b区 90,c区 95,d区 80。总分:350。】 这个成绩一出来,休息区里顿时响起一阵低声的惊呼。 在今年这么变态的题目难度下,总分能拿到350分,绝对是顶尖水平了。 不出意外,个人赛的前三名肯定有林寒的位置。 乔帆看着屏幕,松了一口气:“稳了,林寒,你这分数基本锁定一等奖了。” 林寒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扫视,等待着那个名字…… 因为江河的成绩在复核。 所以暂时屏蔽了。 直到现在—— 最顶端的一行数据固定了下来。 字号比其他人的感觉都要大了一圈。 【南方医科大学-江河:a区 100,b区 100,c区 100,d区 100。总分:400。】 满分。 整个休息区,在这一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刚刚从考场里挣扎出来的学生,看着屏幕上那一排整齐的100,大脑一片空白。 经历过考核的他们比谁都清楚。 能在a区拿到满分意味着什么,能在要求三分钟的b区实操里拿到满分又意味着什么。 这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较量。 “四个一百……”乔帆呆呆地看着屏幕,声音干涩,“这他妈……还比啥?” 林寒坐在椅子上,目光定格了足足半分钟。 最终,他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原来,这就是发了顶刊、在急诊救过人的实力。 早上在花坛边,自己拿着笔记本给他划重点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林寒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难怪他当时听得那么认真,难怪他随口就能指出洋地黄的禁忌症。 自己还以为是在指点江山,结果人家只是在耐心听自己班门弄斧。 林寒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江河。 江河依然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仿佛屏幕上那个震慑全场的满分,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林寒收回目光。 他清晰地认识到了一道鸿沟。 一道现阶段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大开眼界。 确实是大开眼界。 …… 场馆二楼。 沈钰开心坏了。 400分! 排在第一名! 比第二名高出了一大截。 沈钰的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状。 这就是我家宝藏男孩江医生呀。 真厉害。 沈钰看了看表。 比赛马上就要全部结束了。 接下来的颁奖典礼,她不能去看,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今天可是个大日子。 沈钰摸了摸随身背着的帆布包。 里面装着她亲手做好的景泰蓝礼物,还有等下要去布置场地用的小东西。 她最后看了一眼计分屏上江河的名字,转身朝着楼梯口跑去。 脚步轻快,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风衣的下摆随着奔跑轻轻扬起。 沈钰,去准备惊喜啦! ——怎么光是给你准备惊喜,都能让我这么开心呀?嘿嘿嘿嘿! 第127章 怀疑你们有阴谋,但我没有证据…… 第127章 怀疑你们有阴谋,但我没有证据…… 考试休息区内。 所有考生进来,看见江河的分数,都会愣好久,然后才苦笑着坐下,就像是个沙丁鱼罐头流水线…… 中大的乔帆已经度过了最开始的震惊阶段,现在有些心疼地看着身旁的林寒。 他是知道的呀,林寒才是目前这个场子里最难受的人。 林寒给江河讲题的举动,就像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孔夫子门前卖文章、灶王爷面前玩火、张飞面前耍花枪! ——喂?是回中大的出租车吗?速来,很急,有人要社死辣! 再看林寒时,乔帆才发现,这小子竟然主动朝着江河走过去了…… 来到江河面前,林寒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恭喜啊,江河。” 江河:“你也考的不错啊。” 林寒摇头:“a区那道题,如果不是你早上在花坛边提醒我洋地黄类药物的禁忌症,我肯定会写推注葡萄糖酸钙,那道题我会扣大分,谢谢。” “你基本功很扎实,不提醒你,你大概率也能反应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医学上,时间就是生命,反应慢了,人就没了,输了就是输了,不管是理论前沿,还是实操决断,我跟你之间确实有一道鸿沟,但我不会一直被你甩在后面,之后,我会花更多时间在急诊。” “好啊,随时欢迎探讨。” 说完,江河笑着问:“今年一起回家?” “当然了。”林寒坐在他旁边,表情重新严肃:“这次回家,我会告诉所有人,你现在有多厉害的。” “啊?没必要吧……” “有必要的。” “没有没有。” “有的有的。” “呃,必要在哪?” “以前我妈总爱拿我的事情出去说啊,拦都拦不住;所以,现在你厉害了,我必须要帮你宣传一下。” “……” 江河没招了。 算了,随他去吧。 说起来,自己也真的好久没回老家了,也想念爸妈。 父亲现在身体还好,母亲也没白了头。 家人健在,感情顺利,前程光明,是最幸福的时刻啊,只是又有多少人能在当下意识到呢? 小时候,爸爸妈妈走在身前;成年后,你越走越快;直到恍然惊觉,驻足回头看,他们已经跟不上了;只在远方微笑挥手,祝你一切安好。 江河揉了揉眼睛,笑了笑。 分明两世为人,可这辈子,却感觉变脆弱了。 只是突如其来的一点小感受,却感慨良多…… 这时。 南医大代表队的其他几个人也陆续走了进来。 带头的是潘闻。 潘闻进门,走了一套标准流程。 看大屏幕,震惊,苦笑,坐下…… 不过坐下之后,他就笑了。 ——爽!舒服了! ——之前自己在比赛中感受过的东西,现在终于轮到别的学校来体验了,嘻嘻! 潘闻跑来找江河。 可惜江河已经坐下,帮江河拉椅子委员暂时找不到工作。 便在他身边说:“江神,牛逼。” 周围也有南医大的其他考生围过来。 大家纷纷开始庆祝。 这大概不算半场开香槟。 毕竟……400分,绝对第一啊,没有任何悬念…… 在南医大众人庆祝的时候,其他学校的考生,只能相视苦笑。 虽然有点不爽,但心里也是服气的。 400分,捏麻麻的,不服也不行啊! 最终,考试结束。 江河:“可以去吃饭了?” 潘闻点头:“可以了可以了,带队老师刚发信息,说上午的考核全部结束,让大家先去食堂吃饭,下午两点准时在主会场集合,准备颁奖典礼。” “哦,好。” …… 一走出考场。 江河就被陈浩李子健王博三人围绕。 王博想把江河阿鲁巴了。 说实话,刚听到这个想法的时候,江河都愣了一下……都快忘了08年学生间流行的这个游戏了。 其实这游戏也挺抽象的,就是把人抬起来,用胯下撞树? 江河一直不理解这个游戏是怎么流行起来的。 总之,现在要义正辞严的拒绝。 江河道:“我腿断了,你做个人吧。” 王博:“不影响啊,上!” 江河严肃打断:“不许,我很介意。” 王博手一顿,突然想起。 ——老江的确好像一直不喜欢阿鲁巴来着。 他迅速道:“抱歉老江,我搞忘了,哎呀,这不是太高兴了嘛,抱歉抱歉……” 室友的情绪江河倒是能理解,道:“没事,走吧,吃饭去。” 今天的南医大校园,比平时更加热闹。 比赛的成绩虽然还没正式公布。 但谁不知道江河考了四百分? 都不需要论坛宣传,光是志愿者和qq群,就都已经传爆了! 太长脸了呀! 要知道,南医大排名一直比中大低,这次平均分,估计也要比中大低…… 但是不重要,这次第一名,是我们的江河! 满分第一!嘿嘿! 江河撑着拐杖走在去二食堂的路上。 一路上,遇到的同校学生在看到金字白大褂之后,都会主动表达自己的敬意。 大多是路过的男生笑着竖个大拇指:“江河,牛逼。” 或者是低年级的学妹小声而敬畏地喊一句:“学长,您辛苦了。” 江河一一点头回应。 口袋里的手机也一直在震动。 随手拿出来看了眼。 【06级临床一班】的群。 辅导员孙哥在群里连发了两条消息: 【特大喜报!江河同学在上午的华南区临床技能大赛中,以四个单站全部满分的成绩,暂列全赛区第一!】 【钱校长刚刚在观摩室里高兴坏了!大家下午,都去主会场观礼!】 周洋:【老江牛逼。】 林月是礼仪队的,没时间看手机。 但下面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确实。 鲁迅曾经说过:林月虽然不在,但人人都是林月…… 江河在班群里简单回了个谢谢大家。 然后退出,点开【mirna早筛项目攻坚群】。 这里同样也是夸赞一片。 程溪瑶:【老大,恭喜!我听说你在d区把lnr理论直接写进答卷了,而且还得了满分!这等于是省里的专家组和院士亲自盖章认可了我们的研究方向啊!】 易向晚:【老大威武!威武老大!】 陆晓林:【厉害呀,江河。】 顾亦舟:【您辛苦。】 唐培:【刚从考场出来,老大真的太猛了,我才从a区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做完了,就离谱……】 简单回复了一下,江河收起手机,继续往二食堂走。 二食堂,一楼角落。 “老江,快吃,特意给你打的红烧排骨,补补骨头。” 陈浩把餐盘推过去,以形补形这一块…… 江河拿起筷子,随口问道:“你们不回去午休一下,下午没课?” “你真是不懂哦,下午停课啦!老孙说了,全去给你捧场看颁奖。” “哦。” 江河点点头,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坐在江河对面的李子健突然停下了筷子。 他低着头,肩膀突然开始上下抖动。 江河多看了他一眼,皱眉问:“咋了?饭不好吃?” 李子健摇了摇头,眼泪吧嗒吧嗒落下。 江河:“?” 他问旁边的陈浩:“咋了这是?” 陈浩叹了口气,没说话。 李子健哭着哭着,突然猛地一拍桌子,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我就是个废物!我活该被人玩!” 吼完这句,李子健转身就走。 江河:“????” 过了一会,他看向陈浩和王博:“他受什么刺激了?” 在江河看来,情绪突然失控,要么是器质性病变导致的精神症状,要么就是遇到了极大的心理创伤。 不是小事。 陈浩表情十分沉痛:“老江,这事儿怪我们没早点跟你说,子健他……最近在外面健身房,认识了一个大他几岁的富婆姐姐。” 王博:“对,子健本来以为自己是去傍富婆,走捷径的,结果昨天晚上他才发现,那个女的根本就是个骗子,不仅骗了子健的感情,还把子健当免费劳动力,甚至背地里跟别人发短信骂他是个蠢货穷学生。” 陈浩:“子健本来就因为韩甜甜的事儿受过伤,这次是想用这种方式麻痹自己,结果彻底崩了,他从昨晚回宿舍就不对劲,一句话不说,今天这顿饭,估计是憋到极限了。” 江河眉头锁得更深了。 他知道李子健之前被伤害的事情,但没想到他会走这种极端。 “他现在这状态去哪了?会不会出事?”江河问。 “他现在难受了就会去校外那家叫【遇见】的餐吧坐坐,每次都想一个人静静。” 陈浩道:“老江,咱们是一个宿舍的兄弟,他现在情绪这么崩溃,弄不好真会做出什么傻事,等下午颁奖典礼结束,咱们一起过去找他吧?” 江河道:“还等颁奖做什么?现在就去啊!” 陈浩:“呃,不急,先让他缓缓更好……” “这样吗?” 江河眉头紧锁。 他想的更深一层。 前世子健是得过一些不太好的病的。 不会因为自己重生的蝴蝶效应,导致他提前得病了吧? 所以他才会这么崩溃?看似被伤害,实则是已经查出问题了,但又不好意思跟室友们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问题就大了。 江河也不想吃饭了,起身说:“走啊,现在就去。” “诶,别啊!”陈浩拦住他,阿巴阿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终王博救场道:“这样,我先去,确保他没事,耗子你陪老江,等颁奖典礼结束之后再来。” 陈浩:“嗯呐嗯呐,就这样吧!” 江河狐疑扫视这两人。 总感觉他们两个人在搞什么阴谋,但他没有证据。 江河道:“那这样吧,王博你带子健去做个全身体检,我结束之后就不去了,到时候把数据发给我就行。” “老江,这你就不懂了!”王博突然拔高了音量,“子健平时最佩服的就是你!你说话比我们俩管用一百倍,而且他现在这叫严重心理危机,这不也是医学范畴的事吗?” 江河:“啊?” 陈浩语气严肃:“老江,兄弟要是真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咱还能踏实吗?今天咱必须得去,哪怕就去坐十分钟,露个脸,让他知道咱们没抛弃他。” 江河:“……” 他没招了,叹了口气道:“行,等典礼结束,我去还不行吗?” 陈浩和王博对视了一眼。 同时在桌子底下握紧了拳头。 ——搞定。 …… 下午两点。 南医大临床技能中心主会场。 看台上座无虚席,所有参赛队伍按照方阵坐在台下的指定区域。 颁奖典礼一点不花哨,主打一个务实高效。 钱肃之拿着手卡走上台。 “各位同学,经过上午激烈的角逐,本次华南区临床技能大赛圆满结束,下面,我们将公布本次大赛的获奖名单。” “首先颁发的是团体奖项,获得团体三等奖的队伍有……” 奖项依次宣读。 流程走得很稳。 当中山大学医学院代表队被宣布获得团体一等奖时,看台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林寒作为代表上台领奖,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克制和严谨,接过奖状时,恭敬地向颁奖嘉宾鞠了一躬,然后稳步走下台。 团体奖项颁发完毕,接下来是个人赛的奖项。 由于今年题目的变态难度,个人的分数梯队拉得极大。 “获得个人一等奖的同学是,中山大学代表队,林寒同学!总分350分!” 林寒再次站起身。 他知道,这已经是常人能拿到的最高分数了。 但他同样清楚,今天这场比赛,一等奖并不是最高荣誉。 在所有的常规奖项颁发完毕后。 钱肃之道: “今年,为了表彰在创伤急救中展现出卓越临床思维与极致操作能力的选手,组委会经过专家组一致讨论,特别设立了本届大赛唯一的特等奖!” “获得本次大赛特等奖的是——” “南方医科大学代表队,江河同学!总分,400分满分!” 轰—— 整个场馆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尤其是南医大方阵的学生,几乎是全体起立鼓掌。 在万众瞩目中,江河拿起拐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白大褂上的金线,在会场顶灯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这穿搭有点张扬,甚至在平时看来可能会觉得有些突兀。 但此刻,在这个400分的绝对实力面前,这件衣服穿在他身上,反而成了理所当然的荣耀象征。 “太帅了……”看台上的几个女生忍不住小声说,“我有机会吗?” 另一个女生提醒:“看手上,有戒指的……” “啊,可惜……” “你说会不会是带着玩的?” “有可能的,万一呢?” “……” 江河拄着拐杖,走上台阶。 中央,颁奖嘉宾是郑立言院士。 郑院士从礼仪小姐林月手里拿过奖状,双手递给江河。 “好小子,”郑院士看着他,眼中赞赏,“d区的答卷写得好,lnr,很有分量的一篇文章,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 江河微微欠身:“谢谢老师,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没有前辈打下的解剖基础,也没有我们现在的突破。” 郑院士听了,笑得很开心,拍了拍江河的肩膀。 钱肃之递过话筒:“江河,作为本次大赛唯一的特等奖获得者,跟在场的同学们分享几句吧。” 嗯?还有这个环节呢? 江河愣了一下,但还是很淡定的接过话筒,道: “感谢学校和老师的培养,医学是一门关于生命的科学,无论是理论突破,还是技能操作,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躺在手术台上的病人活下来,今天我拿了满分,只代表我在考场上没有犯错,但在真实的临床中,我们永远无法保证满分,所以我们才要永远保持敬畏,谢谢。” 简短,克制。 这番话,让周围其他学校原本有些不甘的学生,彻底服了。 ——感觉这人的格局大到爆了,感觉跟他坐在一起都会有种羞愧的不适感,有没有懂的? 林振华坐在台下,听着这番话,转头跟杨煦说:“杨教授,你们南医大,真是出了个不得了的人才啊,不骄不躁,难得。” 杨煦表情淡然自若,道:“林厅长过誉了,学生嘛,还要多敲打。” 实际上,老登早就快憋不住了! 一想到等会要跟王教授炫耀,嘴都要笑裂来! 典礼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落下帷幕。 随着散场的音乐声响起,各校队伍开始有序退场。 江河走下舞台。 陈浩就等在台下。 “老江,帅炸了!”陈浩上前,“奖状我帮你拿着,走吧,我们先回宿舍换身衣服,洗个澡。” 江河:“?” 他实在没忍住,骂道:“你们他妈要干什么?” 陈浩呃了一下,道:“庆祝一下嘛!虽然是安慰子健!但也要正式一点啊!” 江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江河同学,请留步。” 江河转过身。 只见省卫生厅的林振华厅长,和郑立言院士,在几名随行人员的陪同下,正穿过人群,朝着他这边走来。 林振华走到江河面前,停下脚步。 他语气温和道: “江河,如果不急着走的话,跟我,还有郑院士,去那边私下聊几句?” 第128章 等你遇见 第128章 等你遇见 陈浩认识的人不多。 这帮人也是刚刚才听校长介绍过。 又是什么院士,又什么厅长的。 作为一个大三学生,感觉这些东西都离自己太远太远了。 突然出现,反倒有种特别不真实的感觉。 江河先问陈浩:“子健那边确定没事?” 陈浩啊了一声,道:“呃,没事没事,有王博在呢,放心就好,放心。” 江河这才回答道:“行,领导,我有时间。” 林厅长见江河还咨询陈浩的意见,便在心中提高了陈浩的地位,道:“那两位就一起来吧。” 陈浩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我也要去吗?” 林振华温和地笑了笑:“你是江河的同学吧?一起过来坐坐,不远,就在隔壁的休息室。” 陈浩库库点头:“好的,林厅长。” 行政楼,休息室。 房间简洁大气,几组皮沙发呈半圆形摆放,中间是一张实木茶几。 随行的人员倒好茶水后,便很自觉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沙发上的落座顺序自然而然地体现了身份。 林振华和郑立言坐在主位,钱校长和龚年坐在左侧,杨煦坐在右侧。 江河在两位领导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陈浩则十分拘谨地挨着江河。 陈浩,经典只敢坐半个屁股,双手放在膝盖上,乖乖巧巧,像是在考公。 林厅长先关心问了一句:“腿上的伤,是车祸那天晚上留下的?” 江河听到这话,又触发自动连招道:“嗯呐,没事,打两周石膏就好了。” “那就好,我看过那晚环城高速特大车祸的急诊抢救报告,附一院红标重症区,零死亡率,报告上提到,有一个南医大的大三学生,在现场做出了极其精准的伤情分检,甚至还上台,配合杨煦主任,完成了一台多脏器破裂的修补手术。” 林厅长道:“我当时就在想,咱们省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临床基本功扎实的苗子?今天在赛场上一看,这四百分拿得实至名归,小江,你那晚的表现,省厅是很认可的。” 虽领导的语气很淡,但【省厅认可】这四个字的重量,在座的人都听得懂。 钱校长笑意盈盈。 作为校长,他的级别并不低,不过级别归级别,实权归实权,在有些话语体系里,后者才是真正管用的。 于是他接话道:“江河这孩子,平时在学校就很踏实,这次能在大赛里拿到特等奖,也是他自己平时努力学习,和附一院急诊和外科打磨出来的结果,说到底,也是附一院的临床带教工作做得到位。” 钱校长很会说话,顺带把杨煦也捧了进去。 杨煦该装逼的机会绝对不会错过。 这老登面无表情,云淡风轻,淡淡地说:“基本功确实不错,但经验还是太少,车祸那晚也是迫不得已,我才喊他上的台,这小子,以后还得在科里多敲打敲打。” 杨煦这话听着像是在批评,但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 这分明就是极其护犊子的表现。 强调【我喊他上的台】,完全就是在保护江河。 龚年坐在一旁,笑着打趣道:“杨主任,你这要求也太高了,四十八秒完成大隐静脉切开置管,这叫基本功凑合?我看啊,江河同学毕业后干脆别留附一院了,来我们省临床质控中心,我亲自带他,省得在你手里受委屈。” “不行。”杨煦啧了一声,“这是我的学生,他以后得留在附一院肝胆外科。” 龚年哈哈大笑,摆手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一直没说话的郑立言院士,此时开口道: “d区的答卷我看了,lnr这个指标,你能在赛场上顶着标准答案的压力写出来,说明你对自己的研究有绝对的自信。” “那篇发在《中华外科杂志》上的论著,数据做得很扎实,你发现了ajcc第六版分期指南的漏洞,并且给出了解决方案,这很难得。” “如果你以后想在肝胆胰外科这条路上走深一点,你可以考虑来京城,我所在的国家重点实验室,大门为你敞开,那里的病例资源和科研平台,能让你少走很多弯路。” 此话一出,气氛转变。 龚年的挖墙脚只是个玩笑,但郑院士的邀请,可是实打实的登天梯。 ——院士亲自发话要人,这什么概念? 陈浩坐在旁边,已经有点绷不住了。 明明感觉这些领导都是在随意聊天,大家语气都很平静。 但怎么自己就是那么紧张啊? 江河就不会紧张吗? 陈浩看向江河。 看了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 ——可恶,老江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啊,怎么回事? 短暂的沉默后。 杨煦转头看向江河:“江河,郑院士的实验室代表着国内的最高水平,这可是你的机遇,你要慎重考虑。” 杨煦真的是个好老师…… 遇到龚年的挖墙脚,他会十分护犊子。 可是面对真正的好机会,他却十分愿意放手。 江河当然有在认真考虑。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说不定可以加快自己研究的进展。 但是取舍之中,要牺牲的可能是部分的自由度。 自己在南方,已经培养了自己的班底,提升了校内和院内的地位。 就这么闯北,需要舍弃的似乎有点太多。 斟酌再三后,江河微微欠身。 “谢谢郑院士的认可,您的实验室是无数医学生的梦想,但我目前还是南医大的大三学生,基础课程还没修完,而且,附一院急诊和肝胆外科的临床节奏我很适应,我想在这里先把根扎稳,再去追求高精尖。” 郑立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后赞赏地点了点头:“好,既然你决定留在南方,那就按你自己的节奏来,不过,lnr这篇论文发出来之后,下一步你打算做什么?科研的步子不能停。” 江河:“我准备推进mirna在胰腺癌早期筛查中的应用研究。” 话音刚落,休息室里气氛又变了。 郑立言微微皱起眉头。 林振华放下手中的茶杯。 杨煦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在座的都是医学界的精英,他们十分清楚“mirna”和“早期筛查”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多大的难度。 在08年,基因检测和分子生物学在临床上的应用还处于极其早期的摸索阶段。 “mirna?” 郑院士道:“江河,你知不知道,我有个朋友,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vogelstein教授团队,目前就在做类似的项目,他们拥有全美最顶尖的测序仪,拿着nih(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数百万美元的专项资金,即便如此,他们在游离mirna的提取稳定性和临床特异性上,依然卡着脖子,进展缓慢。” 这番话,没有足够的地位和眼界说不出来。 在场众人都纷纷正色,听郑院士往下说: “他跟我聊过,这项目是一个无底洞,你需要面对庞大的样本库、不稳定的技术路线,以及海量的资金消耗,你只是一个大三学生,去碰这种世界级的科研难题,很容易把自己的锐气磨尽,我不建议你去跟国外的顶尖团队抢这条赛道。” 这种不看好,完全出于善意,是一位行业泰斗对晚辈的爱护。 他不想看一个好苗子在一块硬骨头上磕碎了牙。 钱校长见气氛有些严肃,立刻出声解围:“郑院士,江河这个项目,其实前几天已经在学校的预审会上通过了初审,学校方面非常支持年轻人的创新精神,我们承诺会为他的项目团队腾出一间专门的实验室,并且拨付二十万的启动资金。” “二十万?”林厅长摇了摇头,“钱校长,虽然我不太懂这个项目,但我知道,做基因研究,二十万连买进口的试剂耗材都不够,更别提后期的临床入组和数据分析了。” 杨煦也看向江河。 虽然在预审会上他力挺自己的学生,但他心里同样清楚难度,于是说:“江河,领导们说得对,其实,以你现有的lnr基础,你完全可以顺着这条线,做做其他消化道肿瘤的预后分析,出成果快,也稳妥。” 面对满屋子医学大佬的连番质疑和劝退,陈浩在旁边听得直咽唾沫。 这小子很会提取重点,总之就是:江河要做的这个项目,难如登天,而且极度烧钱,连院士都不看好! 江河倒是很淡定。 老师们说的这些东西,自己其实早就考虑过了。 于是,他目光平静道: “我知道霍普金斯大学在做,也知道直接攻克胰腺癌早筛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所以我对项目做了拆分。” “项目的第一阶段,我打算做重症急性胰腺炎(sap)的早期预测子课题。” “sap的临床发病急,进展快,我们利用附一院的急诊样本库,只筛选两到三个特定的mirna靶点,结合现有的炎症指标,建立一个短平快的预测模型,这个子课题的周期短,临床反馈快,一旦在急诊跑通,就能立刻转化为临床路径。” 郑立言听这话,眉头依然皱着。 就算是针对sap做单病种的预测模型,依然难度很大。 还是不相信一个学生团队能把这种改变世界的东西做出来。 “那……资金和场地呢?”林振华问,“钱校长的二十万,不够支撑你把这个模型跑完的。” 江河心里门清。 资金?手里有王款才打过来的200万,用来抄底股市足够应付前期开销。 场地?合俊集团副总裁周广林给他安排了高新区300平米的闲置厂房。 至于霍普金斯大学卡住的技术瓶颈,对于拥有二十年后顶级科研视野的江河来说,根本不是死胡同。 但他不能把这些全盘托出,显得太过张狂。 于是开了个玩笑道:“钱的事情,陈浩打算赞助我的。” 陈浩:“诶?我吗?” 江河笑笑,接着说:“开个玩笑,实际上,我有一套新的逆向提取构想,想在血液样本静置分层前做干预,如果按照我的想法去落地,成本或许可控。” 陈浩:“哦哦……” 他刚才那一瞬间,突然有种家里要把房子卖了的感觉,吓死了。 郑院士听完,问了一个和杨煦一模一样的问题: “江河,怎么感觉你这么急,你在急什么?” 江河回答:“胰腺癌被称为癌中之王,一旦发现就是晚期,如果mirna这条路能走通,哪怕只是把发现时间提前几个月,就能救下成千上万条命,这个项目确实难,但我还是想试一试,哪怕最后证明我的构想是错的,至少也能给后来的研究者排除一个错误答案。” 此话一出。 全场沉默。 过了好久。 郑院士才道:“江河,我已经好久没在一个本科生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了。” 旁边的龚年点头道:“是啊,别说本科生了……就算是研究生,博导,很多现在也没有这样的心气了。” 钱校长:“好样的,江河。” 林厅长说:“我记得有位作家写过一段话:我希望你自始至终都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你可以是农民,可以是工程师,可以是演员,可以是流浪汉,但你必须是个理想主义者,理想主义者的结局悲壮而绝不可怜,选择平庸虽然稳妥,但绝无色彩。” 陈浩惊了。 要不说领导是领导,是会说话啊,他都听的有点热血了。 等大家夸完了一轮,郑立言才道:“既然困难你都知道了,心里也有数,那我就不泼你冷水了,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林厅长也点点头:“决定了要做,那就放手去干,省厅这边鼓励临床转化,如果你的sap预测模型真的做出了实质性的数据,随时来找我。” 这场谈话的性质,到这里彻底转变。 从最初的质疑和劝退,变成了实打实的鼓励和资源倾斜。 郑立言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江河:“研究过程中如果遇到了分子生物学方面的问题,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我让实验室那边提供一些技术支持。” 林振华也转头对身边的秘书使了个眼色,秘书立刻走上前,递给江河一张名片:“江河,这是我的工作联络方式,有重要进展,可以直接联系我的秘书。” 江河双手接过纸条和名片,郑重地点头:“谢谢郑院士,谢谢林厅长。” 其实,目前所有领导心底里依然是不看好的。 只是大家很默契的想到了同一件事: 年轻——就是用来试错的! 就算失败了又能咋样?这么优秀的人,值得花时间、花精力去培养。 大家甚至都已经想到,等江河未来失败之后,怎么安慰他的事情了。 这场会面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大领导们行程紧凑,谈完正事后便起身离开。 江河和陈浩一直将他们送到一楼的大门外,看着几辆黑色轿车驶离校园。 陈浩看着轿车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呼出一大口气。 他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感觉后背的衬衫都已经湿透了。 “我滴个乖乖……老江,你是真敢说啊……” 江河道:“就事论事而已,有什么不敢说的。” “牛逼。” 陈浩带着江河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老江,说实在的,刚才在里面听郑院士他们那么一分析,我觉得也是啊,美国那个什么霍普金斯大学都在烧钱填坑,连院士都不看好这个mirna,咱们是不是步子迈得太大了?要不,就听杨主任的,换个稳妥点的方向?” 陈浩是真的怕江河在一棵树上吊死,最后毁了大好前途。 江河言简意赅:“你信我就完事了。” 陈浩愣在原地。 他看着江河那种绝对自信的眼神,脑海中突然闪过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一切—— 网吧里果断切开气胸的沉着,车祸急诊室里力挽狂澜的身影,以及今天这碾压全场的四个一百分。 老江什么时候错过? 老江什么时候打过无准备的仗? “我靠!你都这么说了,那还有啥可说的?我必信你啊!霍普金斯怎么了?霍普金斯有江神牛逼吗?干就完了!” 江河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两人一路回到宿舍。 陈浩一进门就开始催促。 “老江,别愣着了,赶紧脱衣服!” 江河:“?” 陈浩这才意识到有歧义,连忙解释道:“让你洗澡啊!今天可是你拿了特等奖的大日子,晚上肯定得出去搓一顿好的,赶紧去洗个澡,换身干净的!” 江河皱眉:“不用这么麻烦吧,随便吃点就行。” “不行!必须讲究!” “……” 等江河无奈地冲完澡出来,换上衬衫。 陈浩打开发泥。 “来,老江,坐好,我帮你抓个发型。” 江河摆手:“别别别,我不要抓头发,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其实早就发现不对劲了。 从中午在食堂李子健突然崩溃离席,到陈浩死活要陪自己去参加颁奖,再到现在非要逼着自己换衣服抓头发。 这帮家伙……绝对有事瞒着自己! 陈浩见江河一脸抗拒,知道再逼下去就要露馅了。 他赶紧把手里的发泥在水槽里洗掉,打着哈哈掩饰过去。 “唉呀好了好了,不整不整,不抓就不抓嘛。” 陈浩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推着江河往门外走:“走吧走吧,可以了,去【遇见】吧!” 江河被陈浩半推半就地带出了宿舍。 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他眯了眯眼睛。 总觉得今天陈浩的反应过于亢奋了。 而且从下午开始,他的右眼皮就一直在隐隐跳动。 难道子健真出事了? 江河加快了脚步,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心理医生的话术。 想不太起来……沈老师当年是咋说的来着? 江河挠挠头,毕竟不是自己业务范围,不太懂啊。 ——哎,要是沈老师在就好了! 然而,他并不知道。 此时此刻。 在【遇见】餐吧里,并没有什么需要抢救的危急情况。 只有她。 在等你遇见。 第129章 如梦似幻 第129章 如梦似幻 十月底的南方,平均气温维持在二十二度上下。 这个时候的街头有个很有趣的现象:看路人的穿搭,根本无法分辨季节。 穿短袖的、套卫衣的、披夹克的,甚至穿背心的。 走在同一条人行道上,主打一个你冷你的,我热我的。 江河在陈浩的帮助下,凹了一身帅气小时装。 本就是建模怪了,现在衣着也是顶级,走在路上回头率满满。 江河早就习惯了这些眼神,他拿出手机,给媳妇发了条消息: 【沈老师,我考完了,状态还行,拿了第一。】 按下发送键后,他把手机拿在手里,盯着聊天界面等了一会儿。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 界面上依然只有他自己发出去的那句话,孤零零的。 江河微微皱了下眉,心里莫名涌起一阵失落。 如果放在平时,这条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钟,回复肯定就来了。 她一定会秒回,然后发一堆可爱的颜文字,配上“太棒了!”、“太好了!”、“江医生真是太厉害了!”之类的话。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 前世二十年的临床生涯,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早把他的心智打磨得坚如磐石。 可如今,被沈钰这么一口一个江医生地哄惯了,突然面对这片刻的冷漠,他竟然觉得极不习惯,甚至有些烦躁。 “唉。” 江河把手机塞回口袋,没忍住叹了一口气。 走在一旁的陈浩,听到这声叹息,转过头打量了他一眼:“怎么了老江?拿了第一怎么感觉你还不是很开心啊?这要是换了王博或者李子健或者李伟或者其他所有人,尾巴早翘到天上去了。” 江河没回答,转而问了一句:“最近娟子有没有跟你说一些什么事?” 陈浩一愣,眼神快速闪烁,道:“没有啊,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感觉最近沈老师有点不太对劲,平时回消息很快,今天半天没动静,想了解了解她最近在忙什么。” “哦哦……”陈浩干笑两声,伸手挠了挠头,“要不……我帮你问问娟子?” “算了,不用了,反正你现在都是站娟子那头的了,问你也没用。” “!!!” 听闻此言,陈浩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江河往前走了几步,见他没跟上,回头问:“干什么?走啊。” 陈浩嘴巴微张,足足过了好几秒钟,才快步追上江河,讪笑道:“老、老江……江哥,江爷,你这是啥时候知道的事?” 江河十分无语地看着他:“很明显好不好?你以为你藏得很好?” 陈浩不说话了,老老实实听训。 江河:“你最近天天有事没事就往我身边凑,动不动就拉着我一起合照,我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面静下来一想就明白了,肯定是徐娟喊你拍我的照片发给她,接着徐娟就借着这个由头跟你聊天……一来二去的,你就彻底叛变了吧,狗东西。” “哎哎哎,打住!”陈浩连忙摆手解释,一脸正气地说,“我可没有出卖兄弟好不好?我很有底线的!发过去的每一张照片,我都是挑好角度,把你拍得极其帅气好看才发过去的!绝对没有一张丑照!” 江河道:“是,我知道,所以我这不是也没生你的气吗?” 他继续往前走,声音里带了点思索:“我只是在想,既然娟子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我要不要也在沈老师身边安排一个间谍。” 陈浩赶紧跟上,连连摇头:“我觉得应该不用。” “为什么?”江河问。 “不用就是不用,呃,怎么说呢……嫂子根本就不需要监督,嫂子可好了,真的。” 江河纠正道:“我和她还没正式确定关系呢,你别一口一个嫂子喊得这么顺口,万一哪天被她听到了,她心里介意了就不好了。” 陈浩听到这话,表面上点头如捣蒜,心里却疯狂吐槽。 ——介意?介意个棒槌!沈老师哪里有一丁点介意的样子? 当时在休闲水吧跟沈钰见面,大家一开始喊嫂子,沈钰只是象征性地说了句别乱喊。 然后没过两分钟,就极其自然且落落大方地接受了这个称呼。 ——这哪里是介意,分明是乐在其中好吗! “行行行,我知道了,以后注意。”陈浩嘴上敷衍着。 两人拐过街角,远远就看到了【遇见】餐吧的招牌。 于此时,陈浩落后了半步,悄悄把手伸进口袋,盲打在手机键盘上飞快地按了一个数字“1”。 按下发送键后,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着江河推门进去。 门上的风铃发出一声脆响。 走进去一看,江河感觉餐吧里今天的环境异常好。 灯光调得很柔和,味道散开来,是咖啡和食物的香气。 角落里有个音响,正播放着一首轻柔的纯音乐。 “嗯?” 江河有些疑惑的环顾四周。 感觉有点……不对劲? 这是一家学校周边非常火爆的餐吧,平时这个饭点,基本都是满座,甚至还要等位。 但今天,整个大厅里空荡荡的,一眼望过去,除了靠近吧台的一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难道是因为今天有医学大赛,大家都有事情在忙,所以都没出来吃饭? 江河没细想,因为他的视线被吧台边的那桌吸引了。 李子健正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似乎在哭。 王博坐在他对面,正拍着他的后背安慰着。 江河走过去,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看了看李子健,又看了看王博,用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王博耸了耸肩,没说话。 江河想了想,打算先安慰一下这个平时就有些敏感的室友。 在开口之前,他的脑子里本能地过了一遍沈钰之前教过他的内容。 第一,倾听比说话重要。 第二,不要否定对方的感受。 第三,让他知道有人在陪伴。 江河理了理思绪,伸手拍了拍李子健的肩膀:“子健,先别哭了了,发生什么事了,如果你愿意说,我在这听着。” 影帝李子健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抽噎着说:“老江……就是那个富婆的事,我又被涮了……” 江河安慰:“嗯,没事的,你接着说,我们都在这里陪着你。” 李子健愣了一下。 这话,怎么感觉在哪听过? 想了想。 想起来了。 ——你妈,当时沈老师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一个老师教的是吧! 李子健心里分明非常无语,但表面上还是要装作委屈巴巴的样子。 因为他需要拖时间,现在太早了,天还没黑,氛围不够好…… 于是,子健就把跟沈钰吐槽过的那些内容,又跟江河吐槽了一遍。 江河的回答也跟沈老师很像。 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总之中间有这么一句:“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这话一出,陈浩和王博都无语了。 他们三个人互相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夫妻俩,实锤了。 按照剧本,这个时候李子健必须得假装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话,假装非常受用。 “谢……谢谢你,老江,我感觉好多了。” 李子健硬生生地挤出几滴眼泪,肩膀配合着抖了两下。 王博赶紧低下头,把脸埋在阴影里,死死憋笑。 陈浩则是转过头看向窗外,不停地用手掐自己的大腿。 江河看着面前三个室友奇奇怪怪的反应,皱了皱眉:“你们怎么了?” “没……没什么。”王博道,“那什么,我是看子健哭,我心里也难受。” 江河皱着眉头。 他感觉可能还是自己的安慰技巧不够熟练,可能有点招笑了? 算了,实在不行的话,就直接拉子健去做体检。 用数据说话,这才是自己的强项。 在众人的闲聊(拖延)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终于黑了下来。 灯光变得更加温暖。 音乐也切成了几首节奏舒缓的歌。 氛围已经被烘托到夯。 但是,依然没有一个顾客走进来。 江河终于忍不住问道:“今天到底是什么情况?老板不营业吗?怎么到现在还是没人来吃饭?” 听到这话,刚刚还装作很难受的李子健突然嘿嘿一笑,伸手抹了一把脸,直接坐直了身子。 “老江,有件事你不会忘了吧??” “什么事?”江河问。 王博接上话茬:“今天除了是你大赛取得华南区第一名的日子……” 陈浩收尾:“也是你的生日啊!!” 江河愣住了。 生日……自己记得是记得,但本来没打算过的。 不过听到室友这么一说,他倒也恍然大悟。 难怪今天这三个人神神叨叨的。 “所以……你们把这个地方包下来了?就为了给我过生日?” 陈浩打了个响指:“bingo!” 江河看着他们三个,叹了口气,直接吐槽道:“没必要吧?这得花多少钱啊?兄弟们,整这么大排场干什么?” 他是真的心疼钱。 08年的大学生,一个月生活费也就那么点。 包下遇见餐吧,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估计陈浩又在其中出力了。 江河道:“我说实话,有这包场的钱,还不如咱们四个去后街麻辣烫,一人炫两大碗,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干什么?” 三个人面面相觑,笑而不语。 “哎呀,行了行了。”江河站起身,作势要走,“心意我领了,赶紧的,把蛋糕端出来,大家分一分吃了,吃完咱们就散了,我等会还得回学校弄一下mirna项目的数据,今晚得赶个进度出来。” “哎~别急呀~”李子健把将江河按回椅子上。 “就是,急什么。”王博说,“来,你先闭上眼睛。” 江河满头问号。 “我说你们搞这些干嘛啊?”江河极其不适应这种做派,说,“兄弟之间没必要搞这种仪式感,多矫情啊,大男人的闭什么眼。” “哎呀你闭眼!”王博催促道,“你快闭眼!赶紧的,你再不闭眼,我们三个现在就把你给阿鲁巴了你信不信!” 陈浩和李子健立刻配合地挽起了袖子。 江河实在没脾气,比了个六。 随后只得无奈地妥协了,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闭上眼的时候。 陈浩飞快跑去关掉了大厅的主灯。 整个餐吧瞬间暗了下来。 紧接着。 就在江河身后,有扇门打开了。 同时,音乐暂停。 空气在这一瞬间变得安静。 江河听见……轻轻的脚步声传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好听如清泉流响的歌唱声。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江河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 整个人懵了。 这是……沈钰的声音? 女孩的声音空灵而干净。 没有伴奏。 就那么清唱着。 脚步,一步一步地朝着他走近。 在这瞬间,江河的大脑已然空白。 他没有睁开眼,反而将双眼闭得更紧。 因为理智告诉他,沈老师现在在京城。 两千公里的物理距离,没那么容易跨越。 比起沈老师过来突然袭击,更有可能的是……他又出现幻觉了。 在前世那些无数个熬得双眼通红、心力交瘁的深夜里。 在那些被绝望和孤独彻底淹没的时刻,他不止一次地出现过幻觉。 总能听到沈钰的声音,听到她在耳边叫他江医生,听到她唱歌,听到她笑。 可每一次,只要他一睁眼,什么都没有。 只有冷冰冰的手术室,或者空荡荡的房间。 江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双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幻觉。 是因为刚才一直没收到她的消息,所以自己太想她了。 不能睁眼。 因为睁开眼,这个声音就会消失啊。 他坐在那里,像是一座僵硬的雕塑,抗拒去触碰那泡沫。 “祝你生日快乐……” 声音越来越近。 “祝江医生,生日快乐。” 歌声停止,女孩的声音就在他的身侧响起,近在咫尺。 江河的呼吸一滞。 鼻尖嗅到了一股淡淡香气。 他再也无法克制,猛地转过头,睁开了眼睛。 只一眼,江河就彻底愣住了。 视野里,是如何的美不胜收? 她今天穿着露肩衬衫,流苏长裙,长发柔顺披在肩头。 耳朵上精心搭配了流苏耳环,还有漂亮的小项链。 她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黑森林小蛋糕,一眼就注意到了手上戴着的戒指,然后才看见蛋糕上插着几根点燃的蜡烛。 烛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眼眸点缀得像是有星星在闪烁。 不仅是她。 从那扇打开的小门处,延伸出了一条用暖色星星灯铺成的小路。 半空中飘着几个淡蓝色的气球。 原本空荡荡的墙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了“happy birthday”的字母灯牌。 刚才不知道躲在哪里的几个餐吧工作人员,正站在角落里,拿着一台dv录像机对着这边拍摄。 这一切,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如潮水般涌入江河的视线。 江河就这么愣愣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脑袋瓜子彻底转不动了。 刚才还在为了没有收到qq消息而失落,还在吐槽室友乱花钱,还在准备回去做研究。 现在。 这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人,就这样捧着蛋糕,站在发光的背景里,冲他笑。 “江医生,生日快乐。” 沈钰看着江河呆滞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把蛋糕往前递了递,再次说道。 江河依旧没动。 他看了一眼蛋糕,又看了一眼沈钰。 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肯定是自己的病情又加重了。 下一秒。 江河十分严肃地看着陈浩,语气沉重地说:“完了。” 陈浩:“??” 他脸上的姨母笑一顿,愣愣的问道:“啊?什么完了?” “我现在的精神看来是真的出了点什么问题了。”江河叹了口气,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搓了搓脸,“你们肯定不敢相信,我竟然看到沈老师了,而且还有布景,甚至还有人录像。” “……” 陈浩懵了。 王博和李子健懵了。 捧着蛋糕的沈钰也懵了,微张着嘴巴,满脸茫然。 四个人异口同声:“诶?” 江河没有理会室友的反应,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沈钰。 看着那张在烛光下无比生动的脸,江河的眼神慢慢变得温柔,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果然还是太想你了吗?”江河轻声呢喃了一句。 说完,他缓缓伸出手。 在他的潜意识里,这一切美好得太不真实。 只要自己一碰,这个幻影就会像前世的那些夜晚一样,化作无数光斑,彻底飘散。 他的手停在了沈钰的脸颊旁。 然后,轻轻掐了上去。 手感,qq弹弹的。 ——嗯?怎么没有落空? 江河皱眉,稍微使劲揉搓,细细感受了一下。 ……温温热热的,蛮细腻、蛮柔软。 嗯?这不对吧…… 沈钰的脸颊被捏得微微变形,她呆呆地看着江河,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轻哼:“唔?” 江河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大脑依旧处于懵圈状态,看着眼前的人,终于有点反应过来了,道: “等等。” “……你难道,不是我的幻觉吗?” 第130章 漫长黑夜里的一朵浪花 第130章 漫长黑夜里的一朵浪花 江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现在众人的反应各异。 有人觉得好笑,有人觉得有趣,有人觉得诧异。 唯有沈钰,是心疼。 看着江河慌乱的眼神,脸颊还能感受到他手指传来的颤抖。 心脏……猛地泛起一阵酸楚。 这种心疼来得毫无预兆,却又汹涌澎湃。 沈钰没有选择躲闪。 她将手里的蛋糕往左手移动,单手托住。 腾出右手后,毫不犹豫地将其覆在江河的手上。 “我不是幻觉呀。” 沈钰的声音放得很轻,柔软的安抚道:“怎么会是幻觉呢?笨蛋。” 江河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这一瞬间,他想起前世。 沈钰离开后的那十几年里,自己每过一次生日,都是一个人。 在空荡荡的房子,独自对着她的相框,点燃一根蜡烛。 重生以来,自己拼了命地往前跑,布局资本,攻克科研,在手术台上抢夺生命。 也曾无数次在深夜里奢望过,如果能和沈钰一起过一个生日该多好。 但自己从未真正指望过这一切会成真。 因为两千公里的物理距离横在那里,因为他知道她还是个学生。 ——可是,明明是我重生了啊。 ——明明我才是那个跨越了时间长河回来找你的人,怎么到了最后,还是轮到你跨越大半个中国,来给我制造这漫长黑夜里的第一个惊喜? 江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感觉到眼眶开始发热,视线中的灯光渐渐晕染开来,变得模糊不清。 闭上眼睛,试图控制。 可没用。 从灵魂深处翻涌上来的酸楚和感动,根本不受理智的控制。 眼泪便顺着眼角滑落,落在沈钰的指尖上。 餐吧内。 几个好哥们都傻眼了。 “卧槽……”陈浩满脸不可思议,“老江……这是哭了?真哭了?” 王博和李子健也懵了。 这段时间经历了种种事情后,他们心里早就把老江神化了。 没想到,神也会掉眼泪? “是,我知道包场弄个惊喜是挺感人的……”李子健喃喃自语,“但是也不至于哭吧?嗯?” 他们根本无法理解江河此刻的眼泪有多重。 只有沈钰懂。 沈钰根本顾不上什么惊喜流程了,赶紧转身将手里的蛋糕放在最近的桌子上。 等她再转过身看向江河时,自己的眼眶也红了,泪水在眼底打转。 “你……你别哭啊……”沈钰委屈巴巴地小声嘟囔,“我今天为了见你,特意化了一个很漂亮的妆呢……可恶……” 说着,她双手比作小手枪的姿势,瞄准江河:“不许再哭了哦,江医生!你搞得我也很想哭,要是妆花了,我就不好看了。” 江河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她“biubiubiu”的经典造型,忽然就破涕为笑。 “好看的。”他说,“沈老师什么时候都好看。” 沈钰看着他终于笑了,这才放松下来,随后赶紧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沾掉眼泪,生怕弄花了眼妆。 “好啦,我们快坐下来吧,快吹蜡烛,不然都要烧完了!” 情绪平复后,餐吧里的灯光重新调亮,背景音乐也切成了轻松欢快的轻爵士。 三只单身狗室友纷纷十分有眼力见地坐回了原位。 江河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个愿望,随后睁开眼,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生日快乐!”大家齐声鼓掌。 切完蛋糕,每人分到了一块。 江河还不忘偏头叮嘱沈钰:“蛋糕太甜,你少吃点。” 沈钰乖巧地点点头,嘿嘿一笑:“我不吃,我很乖的,你吃。” 江河也笑了:“那我陪你不吃。” 两人相视而笑,空气里满是恋爱的酸臭味。 王博立刻举手:“我吃!我吃还不行吗?都给我吃!”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很快就到了送礼物环节。 沈钰拉开拉链,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本子的封面上用彩铅画着一个简笔画的听诊器。 “这是第一个礼物。” 她双手将本子递给江河。 江河接过本子,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角度明显是偷拍的,画质不算特别高清,但能清晰地看出那是江河。 照片里的他正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闭目养神,手边还散落着几本厚厚的医学书。 江河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谁的手笔。 这张照片用胶带贴得整整齐齐。 而照片下方的空白处,画着一个闭着眼睛吐泡泡的小人,旁边是沈钰用圆润清秀的字体写下的一段话: 【陈浩同学发来的前线战报,江医生今天在图书馆睡着了,看起来好累,颈椎一定很酸吧?如果脖子酸应该怎么办呢?】 江河翻开第二页。 照片里的他正从二食堂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包的红烧排骨。 旁边的配图是一只流口水的小猪:【江医生又在吃排骨了!南医大二食堂的排骨真的有那么好吃吗?等我去了羊城,我一定要让他请我吃三大碗!】 第三页,是他在急诊科走廊里的背影,穿着白大褂,步伐匆匆。 配字:【只拍到了背影,陈浩说他刚才救了一个人,穿白大褂的江医生最帅了,但是我希望他不要总是那么拼命。】 江河一页一页地翻着,动作很慢。 这个明信册里,记录了他的点点滴滴。 从他吃饭、睡觉、看书,到他在校园里走路的样子。 每一张照片旁边,都有她画的可爱小插图,和那些如同日记般、充满着牵挂与碎碎念的文字。 她虽然人在京城,但她的心,她的视线,似乎从未离开过他身边一分一秒。 江河看得入了神,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完全沉浸在了这种被人珍视的傻乐中。 “嘿嘿,兄弟。” 坐在对面的陈浩终于忍不住跳出来刷存在感了:“这个礼物,其实我也是早就知道的,你现在明白了吧?要不然你以为我天天吃饱了撑的,冒着被你打死的风险拍照片给徐娟看?我那都是为了帮忙准备这个最终的惊喜!我可是重要功臣,嘿嘿嘿嘿。” 陈浩本以为这番找补能换来江河的一句夸奖。 然而,江河连头都没抬。 他的视线黏在明信册上,周围的空气都被屏蔽了,完全没把注意力分给陈浩半点。 “……”陈浩讨了个没趣,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暗骂一句重色轻友,老老实实低头吃蛋糕。 等江河终于把这本册子翻到最后一页,小心翼翼地合上,放在自己手边时,沈钰又把手伸进了包里。 “然后,是第二个礼物。” 沈钰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方盒。 她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打开,推到江河面前。 盒子里,是一条项链。 那是一条景泰蓝掐丝珐琅的吊坠,用银色的细链子穿着。 吊坠的形状,是一朵翻涌的浪花。 蓝色的珐琅釉料从底部的深邃海蓝,一点点过渡到浪尖上的浅白,金色的铜丝勾勒出浪花翻滚的线条,在灯光下,反射出温润的光泽。 “这个项链是我自己打的哦。”沈钰指了指浪尖的一处细微瑕疵,“我请假回了一趟老家,借用我奶奶的窑炉做的,好久没有碰掐丝和点蓝了,手艺有点生疏,这里有一点点过渡不太自然,你……你不要嫌弃。”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解释道:“图案是一个浪花,因为你叫江河嘛,江河里的水,最终都会汇聚成浪花的。” 江河低着头,视线落在这份礼物上。 景泰蓝…… 浪花…… 没想到重生回来,还能再见到这个东西。 第130章 漫长黑夜里的一朵浪花(2/5) 第130章 漫长黑夜里的一朵浪花(2/5) 前世的时候,江河跟沈钰的求婚,是在出租屋里进行的,当时的江河说自己现在没有钱,只能用心意来凑。 沈老师不仅同意了,而且之后还反过来向他求婚了一次。 用沈老师的话来说就是:“为什么永远是男孩子跟女孩子求婚?作为我老公,你也要享受一下被求婚的感觉!” 然后沈钰就回了一趟老家,当时还骗江河说是什么家里有事,其实就是回老家找奶奶打项链去了。 前世,沈钰送他的求婚礼物,正是一条一模一样的景泰蓝项链…… 这也成了他前世最无法释怀的遗憾之一。 自己亏欠了她太多太多,没有送过她什么像样的礼物,反而是她,总是在用尽全力地爱着他。 而现在,这条项链再次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面前。 同样的深蓝色,同样的浪尖弧度。 这是宿命,也是她从未改变过的爱。 江河感动得有些受不了了。 他没招了,双手捂脸。 可恶啊,真不想哭了,干嘛啊…… 沈钰先是愣了一下,看着再次崩溃的江河,她的第一反应是更加心疼。 ——原本想着送他亲手做的礼物他会开心,可怎么又惹他哭了? “江河……” 她慌乱地喊了一声,却没有得到什么回应,于是手足无措起来。 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很快,沈钰的眼泪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犹豫了几秒钟。 最终还是顺从了内心的本能,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倾身向前,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江河。 江河只感觉温软的身体贴了上来。 他毫不犹豫,立刻反手环住了她的腰。 沈钰轻轻拍着他的脑袋瓜,像哄小孩一样,无声地安抚着。 而江河,则将脸深深埋进她的怀中。 这一幕,彻底把旁边的三只单身狗看呆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三个人的嘴角不约而同地咧到了耳根。 “啧啧啧……” 王博摸着下巴,眼睛发亮,“绝了,我决定了,我的下一本网文,必须要写这种剧情,男女主第一次见面直接爆哭什么的……” 坐在旁边的李子健劝道:“可拉倒吧,你千万别这么写,你读者绝对会在评论区骂死你,说你写的太假,懂吗?” “果真吗?” “果真啊!你没听说过那句话吗?现实是不需要逻辑的,小说才需要。” “有点道理……” 陈浩则没有参与他们的争论。 他单手托腮,看着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向往。 “哎,你们说……”陈浩幽幽地开口,“如果哪天我去了京城,和娟子线下见面了,我也给她准备一个惊喜,她会不会也感动得跟我抱在一起,两人哭成一团?” 徐娟:? 李子健和王博都懒得搭理他。 两个人开始各说各话。 李子健:“我还等着嫂子给我介绍小恬呢。” 王博:“我还等着嫂子给我介绍严彤呢。” 陈浩:“你俩……我……哎……” 过了好一会儿,江河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有些不舍地松开手,看着沈钰同样红彤彤的眼睛,忍不住伸手帮她擦了擦。 “抱歉,没控制住。” 沈钰吸了吸鼻子,冲他展颜一笑:“你又没错,干嘛道歉呀。” 说完,沈钰呃了一声,小声提醒:“手……” 江河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搂着她的腰,连忙松开:“抱歉抱歉,不是故意的。” 沈钰嗯呐嗯呐的点头:“没事没事,原谅你了。” 两个人乖巧坐好,各自调整了一下状态。 江河喝了口水,忍不住问道:“沈老师,你到底是怎么来的?不上课吗?” 沈钰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得意:“我跟辅导员请了假,先回了一趟老家做这个景泰蓝,等做好了,我就直接坐火车来羊城了,其实早就到啦,然后就一直和陈浩他们在这里布置。” 江河心里又是一阵感动。 媳妇真的太好了,跨越大半个中国,就为了给自己过一个生日。 好可爱,好喜欢…… 江河缓了缓,又问:“那你今晚住哪儿?订酒店了吗?” 沈钰点头:“订了旁边的快捷酒店的。” 突然。 陈浩转过头,肘击一旁的李子健,并说道: “哎,子健啊,老江宿舍那个床,现在后勤大叔还没来修好吧?” 李子健先是愣了一秒,接收到陈浩疯狂暗示的眼神后,智商瞬间占领高地。 “哦哦!是啊!”李子健立刻戏精附体,猛拍了一下大腿,“那木板断了,根本睡不了人,估计今晚还是不能回宿舍睡觉了吧。” 江河:“?” ——我的床什么时候坏了?我怎么不知道? 还没等江河拆穿,王博又在旁边精准地补了一刀。 “哦,嫂子,是这样的,老江他那个床板啊,前几天突然坏掉了,学校后勤效率太低,还没来给换新的呢,所以这段时间,他都没法在宿舍住,只能在外面借宿,哎,老江啊,你今晚打算住哪?是不是这两天忙着比赛,都还没来得及订酒店啊?要不兄弟我现在就跑出去,帮你订一间?” 这三个人一唱一和。 顶级僚机这一块。 沈钰何等聪明,一眼就看出了这三个人在搞什么名堂。 但她并没有拆穿的意思,反而借着这话,有些担忧地看向江河:“你床坏了怎么不说呀?那你今晚确实不能回去了吗?” 江河看着三个室友拼命挤眉弄眼的滑稽模样,心里既好气又好笑。 他无奈道: “行了,好好好,我知道了,今晚我不回宿舍,床的事情我自己来处理,不用你们操心。” 看着江河的态度,三只单身狗在桌子底下悄悄竖起大拇指,功成身退。 “来来来,光顾着感动了,还没拍照呢!” 顶级摄影师·浩,拿起身边的数码相机,大声张罗起来:“嫂子,快帮老江把项链戴上,我给你们拍一张合影留念!” 沈钰立刻点点头,她站起身,拿起那条景泰蓝项链。 江河配合地微微低下头。 沈钰双手绕过他的脖颈,冰凉的银链贴着他温热的皮肤滑过。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扣扣上。 那朵蓝色的浪花,端端正正地垂在江河的锁骨下方,非常合适。 陈浩说,要先拍一张夫妻俩的合照。 于是江河抱起明信册,坐在沈钰旁边,两人都下意识整理了一下着装。 陈浩见两人略显生疏,不满地指挥:“你俩,靠近点啊!刚才抱得那么自然,现在装生疏是吧?” 沈钰和江河对视一眼,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默契地往对方那边凑了一点。 她看着镜头,有点紧张,于是再次伸出双手,比作两把小手枪的姿势,指着江河的脸颊。 江河侧过头,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 陈浩道:“一、二、三,茄子!” 闪光灯亮起,将这一刻的美好永久定格。 这是他们这辈子,拍下的第二张合照。 饭局结束后,三只单身狗极其懂事地借口要回去盯紧宿舍防盗,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餐吧门口,只剩下江河和沈钰两人。 江河先是伸手,把沈钰的包接了过来。 然后,两人谁都没有迈出第一步,就这么站在台阶上。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安静。 沈钰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江河单手插在裤兜里,假装悠哉。 “那个……” “你……”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开了口。 第130章 漫长黑夜里的一朵浪花(3/5) 第130章 漫长黑夜里的一朵浪花(3/5) 声音撞在一起,两人又同时停住,抬起头看向对方。 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又极其默契地各自错开。 “你先说。”江河轻轻咳了一声,摸了一下鼻子。 沈钰抿了抿唇,重新低下头:“你……你的床不是坏了吗?今晚住哪?” 江河故作轻松:“随便找个酒店住咯。” 沈钰:“哦哦,这样……不过,我订酒店的时候听说,好像因为最近有大赛的原因,房间订得比较满哦,不太好订房间诶。” 江河:“是哦是哦,这样哦,那……你那家酒店,或者附近的其他酒店,还有别的空房吗?” 沈钰摇了摇头:“不知道,不一定有。” 这一下,空气比刚才更加安静。 沈老师的暗示已经极其明显了,江河自然也是听得懂。 他强行压制下内心一闪而过的旖旎念头,开口道:“走吧。” 沈钰愣了一下:“去哪?” “我打算去开个好点的酒店,正好,你一起吧,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大半夜住快捷酒店里,我也不放心。” 江河说完,又赶紧找补了一句:“放心,我会开双人床的,我们各睡各的。” “哦哦,这样啊。” 沈钰假装松弛:“那好吧,那就谢谢江医生了,那先陪我回去拿点东西吧……” “哦哦,好啊。” 于是,两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奔着酒店去了。 江河兜里有钱,当然是准备去订周边最好的酒店。 这一路上,沈老师心里简直紧张坏了。 虽说两个人不是第一次去酒店了,但上次自己是在昏迷状态中被背过去的,啥也不知道。 这次可不一样,这次可是自己主动屁颠颠地跟着他往酒店去的。 ——今晚会发生什么吗? 沈钰一想到这个,就忍不住心跳加速。 番外·何以致钰 2011年,京城,深秋。 五环外的一间出租屋里。 江河觉得自己的命很苦。 命苦到一定程度,人就突然想笑……卧槽,这就是传说中的笑着面对人生吗? 距离他作为交换生来到北方这家顶尖医院,刚好两周。 这两周的生活,不能说是手忙脚乱,只能说是一塌糊涂…… “江河,让你去拿个气腹管,你拿成负压引流瓶?” “手别乱摸!那是无菌区!” “这台手术你就在旁边站着,别挡光,别出声。” “……你这缝合速度,是在搞笑吗?” 带教的主治和住院医,每一个都水平高得离谱,气场大得让人望而生畏。 一想到明天还要去查房,江河的心头就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死感。 “不行,江河,你不能丢人!你可是南医大的尖子生,不能砸了杨老板的招牌!” 他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暗自发狠:“今晚必须把手术入路和解剖细节全部背下来!明天在台上,一定要让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刮目相看!” 一分钟后。 江河瘫在电脑椅上:“嘿嘿,动漫真好看。” 在间歇性踌躇满志与持续性混吃等死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屏幕上播放着《命运石之门》。 男主冈部伦太郎也穿着白大褂,虽然是个中二科学家,却意外地让江河产生了一种奇妙的代入感。 而女主角牧濑红莉栖……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惹人喜欢的女孩子? 他熬红了眼,一口气刷完了整季。 看到伦太郎为了拯救红莉栖,在无数个平行时空里绝望挣扎时,江河的眼眶湿润了。 “这该死的救赎感……” 他真的很向往这种羁绊。 那种为了哪怕一个人,也不惜颠覆整个世界的决绝。 “老天爷啊,”江河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长叹一口气,“什么时候,我也能遇到一个属于我的牧濑红莉栖呢?” …… …… 这天晚上,江河在科室里加班到了深夜。 北国冬夜,风如刀割。 他裹紧身上的羽绒服,瑟缩着走到医院外的公交站牌下。 站牌下已经立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女孩背对着他,穿着一套略显拘谨的黑色职业装:西装外套、及膝包臀裙、肉色丝袜。 看那背影,像是刚步入社会实习的大学生。 江河多看了两眼,走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刚坐稳,女孩便转过身,倒吸着凉气,一瘸一拐地朝长椅挪了过来。 她似乎终于忍受不了脚部的剧痛,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脱掉了脚上的高跟鞋。 随后勾着小腿,凑近检查自己的脚后跟。 虽被肉色丝袜包裹着,却依然透出殷红,显然是磨破了皮。 果然是个职场菜鸟,连高跟鞋都还没穿习惯。 江河收回目光,低头佯装玩手机。 女孩抬起头,环顾四周。 深夜冷清的站台只有他们两人。 女孩犹豫了片刻,或许是脚实在太疼了,终于下定决心,蹦着来到了江河这张椅子上。 她表情局促:“同……同学,打扰一下,我看你带了工牌,应该是医生吧?你身上……带创可贴了吗?” 江河抬起头。 距离拉近后,看清了她的脸。 首先是宛如清泉般温润细腻的眼睛。 再是因为寒冷和疼痛,冻得发红的鼻尖。 江河瞬间脑补出了一切:一个刚实习的女孩,为了显得成熟专业,强撑着穿了一整天不合脚的高跟鞋,还要在冷风中等末班车。 “啊……没有诶。” 江河有些抱歉,同时在心里疯狂吐槽: 为什么大家对医学生都有随身携带创可贴的刻板印象了啦! “哦……没关系,谢谢你。” 她肉眼可见的有些失落。 脚上的刺痛让她放弃了挪回原位的念头,索性把高跟鞋放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把脚翘起来,愁眉苦脸地端详着。 江河轻咳了一声。 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余光却忍不住往旁边瞥。 足尖小巧,小腿修长,嗯……从临床角度来看,比例相当完美。 女孩突然抬头。 江河瞬间将目光死死挪到手机屏幕上。 几秒钟的僵持后,江河自然地放下手机。 一本正经地开口:“从临床医学的角度,我给你个建议,回去千万别沾水,先用生理盐水或者纯净水冲洗一下,用碘伏在破皮周围消毒,如果有没破的水泡千万别挑破,涂点红霉素软膏,这几天换软底鞋吧,如果工作要求必须穿,去买个硅胶后跟垫。” 女孩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些呆板的男生,科普起常识来竟然一套一套的。 “……谢谢!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么多讲究。”她有些感激。 话匣子一旦打开,深夜的陌生感便消散了大半。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这么晚才下班。”江河随口问道。 “算是……老师吧,目前在一所重点高中做心理辅导实习。”她叹了口气,声音里有着深深的挫败感。 “心理医生?听起来很厉害啊。” “我以前也这么觉得,我在北师大读书,年年拿国奖,可是……” 她顿了顿,眼神黯淡下来:“现实根本不是书上写的那样。” “……抱歉啊,我不该把负能量倒给你的。” 第130章 漫长黑夜里的一朵浪花(4/5) 第130章 漫长黑夜里的一朵浪花(4/5) “没关系,我太懂这种感觉了。”江河叹了口气,“我是学临床外科的,在南医大也算是个风云人物,结果来这里交流两周,每天在手术台上被主治医生当狗一样训……” 女孩一愣,随后扑哧一声笑了:“南医大的临床尖子生啊……难怪刚才那么专业。” 江河也跟着笑了:“我们俩这算不算,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算吧。”她眉眼弯弯,说,“一个被现实教育的心理学菜鸟,一个被手术台毒打的临床准医生。” 沉默了两秒。 两人异口同声:“诶,你叫什么名字?” 相视一愣后,又同时开口:“你先说。” “那我先说,叫沈钰,你呢?” “江河。” 他们并肩坐在冷风呼啸的站台下,聊着学校,聊着理想,也聊着被现实击碎的迷茫。 直到远处亮起两束昏黄的车灯,331路公交车缓缓驶来。 “啊,我的车到了。”沈钰艰难地把红肿的脚塞回高跟鞋里。 “拜拜。” “拜拜!今天真的谢谢你,江医生,你的建议很靠谱。” 江河有些僵硬地挥了挥手。 他坐在长椅上,目光一直追随着沈钰的背影。 就在她即将上车时,沈钰突然回头。 江河的第一反应是移开视线,然后猛地站起来掩饰尴尬:“哦噢……我的车也来了!” 还好,两辆路线不同的公交车是一起进站的。 江河三步并作两步跨上了后面那辆车。 车门关闭。 他走到后排坐下,看着窗外倒退的夜景,在心里默默嘀咕: “这个沈钰,虽然长得漂亮,人也温柔,但跟我这个未来的医学大佬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 “……毫无波澜,真的是毫无波澜,现在只想回宿舍睡觉,明天还要查房呢。” 一分钟后。 “卧槽!老子手机呢?!” 江河发誓,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干过最蠢的事。 怎么会有人聊天聊到把手机扔在长椅上啊?! 五分钟后,两辆公交车在下一个大站同时停靠。 后门一开,江河连滚带爬地冲下车,狂奔向前面那辆331路。 谢天谢地,这两辆车的路线前几站是重合的! “沈钰!”江河站在车门外大喊了一声。 坐在后排的沈钰惊讶地探出头,眨了眨眼:“江河?怎么了?” “不好意思啊……”江河喘着粗气,“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吗?我手机丢了,想打过去听听响。” 沈钰又眨了眨眼:“你是……想套我的手机号吗?” “不是不是!”江河急得摆手,“是刚才跟你聊天太投入,我把手机忘在长椅上了!” 沈钰先是一愣。 随后,她捂住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是怎样一种笑容啊。 温柔、明媚,像是冷冽冬夜里突然绽放的星光。 她看着气喘吁吁的江河,轻声道:“好笨诶。” 这三个字,将江河硬控在原地。 冷风停滞了,周遭的喧嚣远去了。 ——原来,这就是一见钟情。 …… …… 2014年,冬。 协和医院,肿瘤内科十二病区。 江河于梦中惊醒。 从2011年深秋的相识相恋,到步入婚姻殿堂,再到胰腺癌晚期的病理报告。 短短三年,快得像一场失控的坠落。 他拼尽全力伸出手,却什么都抓不住。 病床上的沈钰已经瘦脱了相。 因为化疗,她的头发掉光了,头上戴着一顶灰色的绒线帽。 江河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很凉。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从被子里抽出来,用自己的双手紧紧包裹住。 沈钰戴着鼻导管,随着微弱的呼吸,吸氧机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感觉到指尖的温度,她的眼皮动了动,极其缓慢地睁开。 “醒了?”江河凑近了些,声音很轻,“疼不疼?我再给你按一次镇痛泵?” 沈钰微微摇头,动作极微。 她看着江河,干瘪的嘴角牵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不疼……江医生,今天……几号了?” “十二月二十号。”江河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出奇平静,“上午刘主任查房时说了,美国那边最新的靶向药已经进海关了,走的是临床三期的特批通道,下周二,最迟下周三,药就能进病房。” “我查过三期的数据,对你这个突变靶点的有效率很高,只要上了药,肿瘤就能控制住,黄疸退下去后,你就能吃下东西了。” 沈钰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等他说完,她才轻轻喘了一口气,眼神依旧温柔。 “江医生。” “我在。” “刚才我做了一个梦……梦见2011年的那个冬天,我在公交车站磨破了脚,你傻乎乎地坐在我旁边,一本正经地教我怎么处理水泡,然后转头就把手机落在了椅子上。” 江河用力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枯瘦的手背。 沈钰虚弱地接着说:“我那时候就在想,这个男生好笨诶,那时的我怎么也没想到……最后,你成了我最爱的人。” “别说了,省点力气。”江河慌乱地拿起一旁的棉签,蘸了点温水,润湿她的嘴唇。 “让我说完。”沈钰微微偏过头避开棉签,“我怕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江河的手僵在半空。 “对不起啊,江医生,这段时间,拖累你了……你很久没睡个好觉了吧?黑眼圈这么重,胡茬都这么长了。” 她试图抬起手摸摸他的脸,但那只手连离开床单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河立刻反握住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颊上。 “我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 “江医生,对不起啊……没能陪你走到最后。” “别说这些话,药马上就到了!” “对不起啊……可是,我真的坚持不住了。” 沈钰深深地看着他,用尽生命中最后的力气,在江河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诀别: “老公,我爱你。” “听话,咱不治了。” 江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沈钰的眼睛慢慢阖上。 她胸口微弱的起伏渐渐变缓,最终彻底归于平静。 “滴————” 心电图拉成了一条刺眼的直线。 江河愣了好久。 终于俯下身,把脸深深埋进了她渐渐冰冷的颈窝。 绝望的呜咽声,在病房里渐渐回荡…… …… …… 2028年,南医大附一院,肝胆外科一号手术室。 “冲洗腹腔。” “清点纱布器械,无误。” 第130章 漫长黑夜里的一朵浪花(5/5) 第130章 漫长黑夜里的一朵浪花(5/5) “关腹。” 江河后退一步,脱下手术衣,摘下无菌手套。 妻子走后这十四年,他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手术机器。 如今的他,是附一院最年轻的主任医师,是国内肝胆胰外科领域当之无愧的执牛耳者。 无数个被死神下了病危通知书的患者,在他的柳叶刀下被硬生生抢了回来。 “江主任,辛苦了。” 巡回护士递上一条毛巾,眼中满是敬佩:“今天这台手术做得太漂亮了,肠系膜血管受侵犯成那样,换了别人根本剥不下来,更别提重建了。” “术后严密观察引流管,有出血迹象随时叫我。”江河语气平淡如水,离开手术室。 洗手池前,江河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冷肃,鬓角却已早早染上了霜白。 他老了。 老的好快。 深夜,驱车回到公寓。 推开门,在玄关处换上拖鞋。 在他的鞋子旁边,永远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双女士拖鞋。 走进厨房倒了两杯温水,来到客厅,将其中一杯放在沙发右侧的茶几上,自己端着另一杯,在左侧坐下。 “今天的手术有点棘手,肠系膜上静脉受累,切了一段做了重建。” 江河用日常的口吻絮叨着: “不过还算顺利,就是站了八个小时,腰有点疼。” 没有回应。 当然没有。 江河喝了一口水,疲惫地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曾经,他以为时间能抹平一切创口。 却没想到,有些思念,不仅没有随风消散,反而在岁月的发酵下,深入骨髓。 最近,他越来越频繁地想起她。 有时候是在24小时便利店的冷柜前,会下意识地拿起两盒她最爱的草莓味酸奶; 有时候是路过街角的烤红薯摊,会忍不住停下脚步; 有时候是在红绿灯前踩下刹车,会习惯性地转头看一眼空荡荡的副驾驶,脱口而出一句:“晚上想吃什么?” 不知道身在何处,也不记得今夕何夕。 他的灵魂,仿佛被永远地囚禁在了2014年12月21日的那个凌晨,日复一日地接受凌迟。 江河站起身,缓步走进书房。 宽大的书桌正中央,端放着一本刚刚出版的医学巨著。 这是国内最新一部,真正意义上针对晚期胰腺癌外科治疗的权威专著。 烫金的封面上,赫然印着他的名字:江河。 这本凝聚了他所有心血、足以在世界医学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著作,在其扉页上,却没有长篇大论的致谢。 茫茫留白中,只有四个字: 【何以致钰】 外人盛赞,这是顶尖医学泰斗对攻克绝症的毕生追求。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一个迟到了十四年、再也无法兑现的凄凉承诺。 何以致钰? 何以治钰。 “如果能再来一次就好了……” 江河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四个字,视线逐渐模糊。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会救下你,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随着这声低语。 一阵突如其来的困意瞬间淹没了他。 周遭的光线被瞬间抽离。 意识急速坠入无边的黑暗旋涡。 直到。 在混沌的深渊尽头,隐约传来一声清脆而焦急的呼唤: “江河,醒醒……” “快起来,别睡了!” 第131章 沈老师,喜欢你 第131章 沈老师,喜欢你 海航威斯汀酒店. 作为万豪旗下的招牌,于07年开业的它在目前的羊城绝对属于最顶级的那一批。 最普通的大床房一晚都要六百多块,但江少自然不差钱。 昂贵的双人房? ——江河想要,江河得到。 天河区夜色渐浓,她和他并肩走入酒店大堂。 08年的高档酒店跟后世并没有太多区别。 大理石地板,巨大的水晶吊灯,威斯汀经典的白茶香氛味道。 前台的背景墙是深色实木,几位接待员穿着笔挺,面带微笑。 沈钰是头一次来这么高档的酒店,心里虽有些打鼓,但装松弛。 江河即将跟心心念念的媳妇同处一室,心里同样蠢蠢欲动,但也装松弛。 松弛哥和松弛姐,就这么去前台办理入住。 登记时。 沈钰乖巧地站在江河身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双手背在身后,左顾右盼,装出一副对酒店装潢极其感兴趣的模样。 “先生,您的豪华双床房,房卡请收好。” “谢谢。”江河接过房卡,转头看向沈钰,“走吧。” “哦哦,好。”沈钰立刻乖巧跟上。 电梯平稳上升。 两人默契地没有作声。 沈钰依旧保持着左顾右盼的姿态……嗯,她看起来对电梯内部的装潢也颇有研究。 推开房门,是经典的奢华配置。 比较有时代特色的是,写字台上还放着一卷黄色的宽带网线。 角落的迷你吧里,整齐地摆着依云矿泉水和几瓶洋酒。 房间中央,两张宽大的单人床并排着,中间隔着一个精致的木质床头柜。 走进房间后,两人自然是更加松弛了,仿佛都是经常出入高档酒店的常客…… 沈钰把包一放,顺势坐在床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煞有介事地伸了个懒腰:“哎呀,今天还蛮累的哈,有点困了,想睡觉了。” 此时,江河正站在玄关处。 他先是将房门彻底关严,扭动门锁,随后拉过金属防盗链,扣进槽里。 做这一切本是出于安全考虑,但动作停下的那一刻,江河忽然愣住了。 转过身,恰好对上沈钰无辜睁大的双眼。 他立刻意识到,在这个孤男寡女的封闭空间里,自己把门彻底焊死的举动,似乎……有点歧义。 江河轻咳了一声,视线微微移开,故作平静地解释道:“那个……我把门锁死,是为了防止晚上出现意外情况,比如有喝醉的客人走错房间刷开门之类的,没有别的意思。” 沈钰坐在床沿上,轻轻晃了晃腿,也回以一个十分松弛的微笑,仿佛毫不在意:“嗯呐,你不用解释的,我知道呀。” 江河点点头:“怕你误会。” 沈钰摆摆手:“不会不会,不会误会的。” 江河:“好的好的。”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微妙。 沈钰赶忙转移话题:“你走了一晚上,脚没事吧?” “没事,早就不疼了。” “哦哦,这样啊……对了!你想睡哪张床?靠窗那边还是靠里边?” “你睡里边吧,我睡靠窗。” 理由很简单,江河知道媳妇喜欢睡在里面,这样比较有安全感。 听到这个回答,沈钰微微一愣。 她确实喜欢睡在靠里的位置。 看了一眼正在脱外套的江河,一股暖流在心底悄然流淌。 自己之所以对他有如此强烈的好感,愿意奋不顾身地跨越大半个中国来找他,就是因为这些无处不在的小细节。 江医生这人啊……总能精准地踩中她所有的舒适区。 这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宿命感,就觉得: ——我和江医生特别合适,简直就像是命中注定一样。 “那我睡觉啦!”因为内心翻涌的情绪而感到一阵羞赧,沈钰立刻转身,作势就要钻进被窝。 “等等呀。”江河出声叫住了她。 沈钰停下动作,回头看他:“干嘛?” 江河差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干。 这是前世逗媳妇时两人惯有的小情趣,通常说完这句话,沈老师就会一边锤他一边嗔怪说:“讨厌!” 还好脑子没抽筋。 江河搓了搓下巴,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的意思是,得先把妆卸了,带妆睡觉对皮肤不好,明早起来脸会干的。” 沈钰眨巴眨巴眼,又被江医生的细心戳中了。 刚才急于逃避这令人心跳加速的氛围,她完全把这茬给忘了。 “哦……好。”她小声应了一句,赶紧小跑进浴室,生怕自己脸上烧起的红晕被发现。 十几分钟后,洗漱完毕的沈钰走了出来。 卸下妆容的她,多了一份清水出芙蓉的白皙干净,温热的水汽让脸颊透着淡淡的粉色。 好可爱,想咬一口……江河赶紧收回视线,朝浴室走去:“我先去洗澡了。” 两人在过道交汇,沈钰看着他略显不便的动作,眉头微微皱起,忍不住问:“你这个腿……是不是不太方便洗澡啊?要不要我帮忙?” 江河脚步一顿:“啊?” 沈钰也是一愣:“嗯?” 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江河想了想,确认了一遍:“呃……你打算,怎么帮我?” “!!!” 沈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虎狼之词,慌乱地摆着双手,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看着她语无伦次的样子,江河笑了笑,不再逗她:“不用帮忙啦,我自己能行,你先睡。” 说罢,直接闪身进了浴室。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沈钰站在原地,双手捂着滚烫的脸颊,羞愤地跺了跺脚。 随后飞速钻进被窝,把自己紧紧裹成了一个蚕蛹。 ——要跟男孩子睡在同个屋檐下了,紧张! ——江医生今天不会兽性大发乱来吧?不会吧不会吧?嗯……怎么还有点小期待? ——呃啊!不要啊!这是不被允许的!死脑袋,不要再乱想了啊!!! 沈钰在床上像条毛毛虫一样蛄蛹着,时不时发出哼唧声。 直到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她立刻变身睡美人,火速调整出绝美的睡颜,装出一副熟睡的模样。 ——嘿嘿,笨蛋!美不死你! 换好衣服出来的江河扫了一眼隔壁床。 见媳妇已经安静地躺在被窝里,他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自己太清楚媳妇假睡是什么样子了。 现在就很明显是在假睡!特意凹了造型的那种,假睡! 简直可爱得有些过分。 江河走到床头,轻声说:“睡觉啦。” 被窝里传来一声带着鼻音的回应:“唔,睡觉啦。” ——果然还在装困! 江河眼神愈发柔和,正准备上床,却发现房间里还有几处灯光亮着。 他愣了一下,平时没怎么住过这种高档酒店,一时间对着满墙的开关犯了难。 写字台边的灯,摸索着关了。 电视机下的灯带怎么还亮着?找了半天,终于关了。 卫生间的灯……关了。 靠,玄关路上怎么还有个灯亮着啊!过分了吧! 被窝里的沈钰原本正努力维持着岁月静好的绝美睡颜,听着房间里来回折腾的脚步声,悄悄把眼睛睁开。 看着江医生拄着拐杖、对着一墙开关陷入沉思的背影,她实在没憋住。 “噗……” 她赶紧把脸埋进被子里,继续装死。 终于把灯全灭了,江河摸索着爬回床。 他知道媳妇睡觉不喜欢有灯,但也不喜欢太黑,所以特意将窗帘留了一条缝隙。 些许星光漫进房间,就像银河知道哪里有美好似的,主动钻了进来。 平躺在床上,江河毫无睡意。 手指摩挲着手上的戒指,又摸了摸胸前的景泰蓝项链,他在心中无声感慨。 媳妇对自己实在是太好了。 从那本写满碎碎念的明信片册,到这条跨越千山万水亲手打制的项链。 在这个本该是他独自面对寂寥重生的生日夜晚,她却猝不及防地照亮了他的整个世界。 到了这一刻,江河已经完全能够确认,沈钰对自己有着极其强烈的好感,而且这份好感来得比前世更加猛烈、急促。 如果只是普通的网恋奔现,一个十九岁的女大学生,怎么可能在短短个把月内,爆发出如此深沉的信任与依恋? 也许就像他一开始设想的那样,媳妇虽然没有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但那份感情被奇迹般地保留了下来。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她的行为。 若真如此,那便印证了一个极其浪漫的道理:哪怕跨越了时间,扭转了未来,洗去了记忆,她的爱依然停留在那里。 ——就像万有引力,苹果总会落向地面。 同样的,如果今天是沈老师带着记忆重生,江河也坚信自己一定会对她一见钟情,义无反顾地重新爱上她。 黑暗中,江河转过头,看向相邻床上的沈钰。 他做出决定。 不能再让女孩子去承担这份感情里的主动与不确定。 ——要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 “沈老师,睡了吗?”江河轻声开口。 几秒钟的沉默后,沈钰用带着困意的声音回复:“还没呢,怎么啦?” “我想跟你说件事。” “嗯,你说。” 江河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沈老师,其实……我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 “?”这突如其来的直球表白,让沈钰本就紧张的心脏几乎漏了一拍。 慌乱,极度的慌乱。 她的脑海中瞬间拉响了警报,闪过闺蜜刘小恬曾给她的警告:“如果一个男孩子带你去酒店,然后突如其来地跟你表白说爱你,很有可能只有一个原因:他馋了,想睡你!一定要小心哦!” 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完了,今晚要挨凿了。 她小手攥住床单。 首先,她确实很喜欢很喜欢江医生,这一点骗不了人。 可是,两人现在连关系都还没确定,如果今晚真的要在酒店里发生那件事情……她觉得太快了,她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心乱如麻之下,沈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只能强压着如擂鼓般的心跳,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回答:“嗯,然后呢?” 江河顺着自己的思绪,继续说道:“然后……我想跟你谈恋爱,我想做你的男朋友。” 没等沈钰回答,江河的话音再次响起: “但是这件事,你先不要答应我,我也不允许你现在答应。” “因为我还欠你一场正式的表白,我不希望你认为我对你的感情是唐突的,是在酒店里随口一说的,我希望很郑重地,在一个阳光明媚、风景很好的地方向你表白。” “今天晚上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实在憋不住对你的好感了,你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我只是想把这份心意明明白白地表达出来,让你知道。” 江河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多了一丝歉意:“如果我今晚这些话,让你感觉到了压力……抱歉。” 话音落下,房间里彻底陷入了沉默。 沈钰久久没有回答。 江河躺在床上,久违地感觉到了一丝紧张。 这种紧张感,甚至比他前世第一次上手术台主刀时还要强烈。 他猜想,自己在紧张什么?是怕她觉得突兀?怕打破了两人之间原本舒适的边界?还是单纯地害怕失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隔壁床传来了沈钰的声音:“嗯,我知道了。” 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江河愣了一下。 他偏过头,试图在黑暗中看清沈钰的表情,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有些捉摸不透,这句“我知道了”究竟代表着什么? 是接受?是抗拒?还是单纯的敷衍退却? 手足无措间,他只能在心里苦笑一声,不再说话。 而另一边,背对着江河的沈钰,此刻正死死地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脸。 如果现在房间里开着灯,江河一定会发现,她整个人从脸颊到脖子根,已经红透了! 太戳了! 江河的这一段发言,简直精准地戳在了她所有的好球区上! 她就喜欢这种打直球的男生,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试探,喜欢就是喜欢! 但同时,他又保持着绝对的分寸感和对女孩子的尊重,知道在酒店表白会显得轻浮,把选择权和最重要的仪式感都留给了未来。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男生啊! 沈钰在心里疯狂呐喊: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他!真的受不了了! 她刚才之所以用那种毫无波澜的声音回答,完全是因为她不敢多说一个字。 怕只要再多说一句,无法抑制的娇羞和疯狂上扬的嘴角就会彻底暴露! 必须维持住矜持口牙! 在被窝里缓了好久,那股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羞涩才稍稍褪去。 沈钰也学着江河的样子,开始把玩手上的戒指。 其实,在江河表白之后,她心底最后的一丝不确定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认定了,自己这辈子就是这个男人了。 同时,她也很喜欢江河的节奏,放慢脚步,会让这段感情显得更加庄重且深思熟虑,而不仅仅是荷尔蒙上头的躁动。 这让她觉得无比踏实。 理智上虽然这么想……但问题是,她现在真的很想靠近他啊。 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同处一个屋檐下,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谁受得了啊? 不会真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老老实实地分床睡到天亮吧? 沈钰在心里展开了激烈的斗争,两个小人疯狂打架。 最终,感性占据了高地,她理顺了逻辑:江河是自己未来的老公,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既然如此,只要不越界,稍微做一点“以前做过”的事情,应该不算过分吧? 比如……要个抱抱什么的? 心里的台阶一旦铺好,沈老师立刻付诸了行动。 “阿嚏——” 静谧的房间里,突然打了个喷嚏。 随后,她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揉了揉鼻子,声音里带着三分困倦四分软糯五分委屈: “怎么回事……江医生,我突然好冷哦。” 第132章 来自墨西哥的不速之客 第132章 来自墨西哥的不速之客 相邻的床铺上,江河看了一眼墙上的温控面板。 空调显示:24c。 这个温度,理应是绝对不会觉得冷的。 那么,媳妇这是什么意思呢? 江河的急诊思路发力了。 患者主诉:冷。体征:打喷嚏。环境因素:24度,盖了被子。 如果排除掉器质性病变的可能,呃,剩下的结论似乎只有一个,这是沈老师在暗示。 可是,真的是暗示吗? 江河犹豫了。 毕竟还没有正式确认关系。 如果自己误会了,岂不是会变成一个虾头普信男? 可恶! 江河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医学上有明确的指南,但这该死的恋爱怎么连个标准答案都没有? 权衡利弊之后,江河决定采取最稳妥的保守治疗方案。 “可能你那个位置刚好对着空调出风口?要不,我打电话给前台,让他们再送一床被子过来给你加上?” 沈钰听到这个回答,一口气没喘上来。 ——加被子? ——我跟你躺在同一个房间里,气氛都烘托到这一步了,你居然要打电话给前台要被子? 沈钰简直无了个大语。 她在心里对着江河挥出两记左勾拳。 这人怎么这样啊!这么明显的暗示都听不懂吗?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啊! 沈钰深吸了一口气,道:“哎呀,那倒是不用……这么晚了,前台肯定也很忙,就不要麻烦别人了。” 说完,她又吸了吸鼻子:“哈秋——” 江河更纠结了。 不用加被子,又还在打喷嚏,这不符合常理。 所以,果然还是在暗示吧?是吧是吧? 江河盯着天花板,眉头紧锁。 隔壁床的沈钰等了足足一分钟,也没等到江河的下文。 ——行,你不接招是吧? 沈钰作为玩心理学的,就不信自己连一个医科直男都拿不下!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既然装柔弱不行,那就试试吊桥效应! “诶!!”沈钰惊呼一声:“那是什么东西啊?” 这一下,江河的反应极快。 他掀开被子,按亮台灯。 “怎么了?” 顺着沈钰的目光看向角落。 然而,角落里什么都没有。 江河仔细检查了窗帘后面、卫生间门口,甚至连衣柜都拉开看了一眼。 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他才转过身,看向坐在床上的沈钰。 “没什么东西,可能是外面树影照进来了?” 沈钰抱着被子,缩成一团:“呼……吓死我了,好像是我看错了,可是……这个酒店怎么这么可怕呀,总感觉阴森森的,太可怕了吧。” ——这下总该懂了吧!我都说害怕了! 沈钰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等待着江河的配合。 江河却一阵心疼。 他知道媳妇到了陌生环境容易没有安全感,尤其是在这种刚关了灯的空荡房间里。 于是,他极其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解决方案,然后开口说道: “那要不,我把卫生间的灯打开吧?我们就开着灯睡,这样房间里亮一些,你就不会害怕了,实在不行,我把电视也打开,有点画面闪着,也会增加安全感。” 沈钰:“……” 如果意念可以杀人,江河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开着灯睡?亏你想得出来!谁要跟你开着灯睡啊! 沈钰在心里再次将江河骂了个狗血淋头: 笨蛋!大笨蛋! 沈钰:“不用了……开着灯我睡不着,我尽量自己克服一下吧。” 江河点点头:“行,那我关灯了,别怕,我就在旁边,有什么动静你随时叫我。” 此计,再败。 沈钰有点力竭了。 她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挑战。 这小子,已经不是暗示听不懂的问题了,简直就是油盐不进啊! 沉默了片刻后,沈钰不服气,搓出超必杀:“咦?奇怪……” 江河:“怎么了? 沈钰:“我这个床垫……怎么湿湿的呀?” “啊?” 江河一愣。 这威斯汀酒店的卫生状况这么差的吗? “什么意思?”江河问道,“怎么会湿?” 沈钰无辜地回答:“不知道呀,好像是什么地方漏水了,滴到我床上了,好大一块呢,凉冰冰的。”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进行艰难的思想斗争。 两秒钟后,道:“江医生……要不,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去你那边睡?” 终于说出口了! 沈钰觉得,自己都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总不能再被拒绝了吧。 江河却正色道:“那要不我们换床吧,你睡我这正张床,我睡你那张,我不怕湿,我垫条浴巾对付一宿就行。” 沈钰:“……”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人,绝了! 她在心里彻底放弃了跟这个男人的博弈。 可算是明白了,跟江河这种人玩拉扯,就是纯粹在折磨自己。 于是,沈钰叹了口气,干脆直接开始强攻:“哎呀,不用了,要不……我们就一起睡好了,我相信你不会乱来的,你的床也够大,够咱俩睡的,而且你现在腿也受伤了,让你一个病号睡湿床垫,我怎么好意思嘛。” 江河挠了挠头。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他再拒绝,那就真的是不知好歹了。 更何况,他心里……其实也想要的。 “哦……那,那你过来?” “嗯嗯,我过来。” 沈钰立刻下床,掀开被子,钻入! 淡淡沐浴露香气,瞬间钻进江河的鼻腔。 沈钰极其规矩地躺在床的另一侧,甚至刻意往边缘靠了靠。 两人背对着背,谁也没有说话。 沉默中,涌动暗流。 暧昧,总是在沉默中发酵升腾的…… 江河已经能闻到媳妇身上香喷喷的味道。 只要转过身,就能碰到她温软的身体。 很快,脑子里便全是前世两人在床上相拥而眠的画面了。 想抱她。 想把她紧紧地揉进怀里。 想去亲吻她的额头,亲吻她的全身,想感受她皮肤的温度,想在这张大床上和她做最亲密的事情。 甚至……想立刻和她造个小孩。 但是,不行啊。 关系还没确认呢。 自己刚才装了那么大的一个逼,说要给她一个正式的表白,如果现在转身把她扑倒,性质就完全变了! 可恶啊!到底什么时候能确认关系啊!明天就去表白行不行啊! 江河,已急哭。 ——江河想要,江河得不到。 而另一边,沈钰此刻的紧张程度丝毫不亚于他。 她双手紧紧抓着被角,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乱跳。 这是一种极其奇妙的感觉。 十九年以来,第一次和男生钻被窝。 而且,这个男生还是她认定了一辈子的人。 被窝里的空气似乎在逐渐升温…… 这种小暧昧、小拉扯的感觉,让她觉得既羞涩又兴奋。 有种背着家长做坏事的刺激感。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因为是背对背睡,虽然盖着同一床被子,但在两人身体中间,不可避免地空出了一个缝隙。 空调的冷风顺着这个缝隙钻了进来。 沈钰感觉后背有些凉飕飕的。 她咬了咬嘴唇,决定再次主动出击。 “江医生……咱别离那么远呗,中间漏风,怪冷的还。” ——这话已经说得够直白了吧!就差直接喊“你抱我啊”了! 江河听到这话,连声应道:“哦哦哦,好,好。” 然后,他伸出手,抓住两人中间的被子,用力往下拉了拉,把中间的空隙死死地塞住、掖紧。 把被子更紧地贴住了沈钰的后背,以确保她绝对不会着凉。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十分体贴地问了一句:“这样还冷吗?” “……” 沈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榆木脑袋!这绝对是个榆木脑袋! ——哎呀!活该你长这么帅都没谈过恋爱!活该你单身! 沈钰算是彻底看明白了,求人不如求己。 既然山不过来,那我就过去。 她开始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最终秘技之·狸猫假寐(装睡)! 几分钟后。 “呼哧……” 沈钰貌似已睡着。 又过了几分钟。 她假装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嘟囔了一句梦话:“嗯……绿豆糕……好吃……” 刻意的梦话只是想传递一个讯号: 我已经睡着了哦,我现在做的事情都是在做梦,都是无意识的哦,你可不要怪我哦。 演足了全套戏码之后,沈钰鼓起勇气。 突然—— 猛地转过身! 整个人直接贴近了江河。 还没等江河反应过来,沈钰的一只手臂已经横了过去,直接搂住了江河的腰。 她的头,撞上了他的后背! 嘴巴里还在继续念叨着:“唔……大熊……软软的……” 江河:“!!!” 第一反应是……要推开吗? 不行,她已经睡着了,如果这时候推开她,万一把她弄醒了,局面会更加尴尬吧。 那就不推开?可是她这样搂着自己,自己怎么可能睡得着? 江河沉默良久。 而后,终于,逐渐在心里开始说服自己: 事已至此,是媳妇主动靠过来的,不是我耍流氓对不对? 反正以后也是要结婚的,现在提前抱一下媳妇睡觉,只是单纯地抱着,应该不算越界吧? 这不算越界,这只是为了让她睡得更踏实。 不过分吧?对,不过分! 逻辑闭环完成。 江河终于成功催眠了自己。 于是,他缓慢转过身。 借着微弱的星光,看清了沈钰近在咫尺的脸。 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呼吸打在他的下巴上,痒痒的。 江河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揽住她的肩膀。 而后将她,搂入怀中。 这个动作,他做得极其流畅。 前世,无数次这样抱着她入睡,早就记住了最适合她的睡眠姿势。 被江河揽入怀中的瞬间,还在装睡的沈钰,心里忽然诶了一声。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原本以为,像江河这种连暗示都听不懂的纯情直男,抱人的姿势肯定会非常笨拙僵硬。 可是……怎么感觉江河这么熟练呢?! 嗯?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难道他以前经常抱女孩子睡觉? 沈钰的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这种疑惑就被随之而来的强烈感官刺激给淹没了。 两人真正抱在一起之后,情况完全超出了沈钰的预料。 在此之前,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觉得不就是抱一下吗,自己肯定能hold住。 但实际操办起来,她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男生身上好闻的味道将她彻底包裹。 江河强有力的心跳声,就在她的耳边鼓噪。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肌肉的轮廓。 沈钰的呼吸一下子就变得有些急促了。 太刺激了。 这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刺激一万倍! 她感觉自己的体温在急速上升,从脸颊到脖子根,甚至连耳垂都在发烫。 整个人就像是发高烧了一样,烫烫的,软绵绵的,连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她只能死死地闭着眼睛,继续维持着装睡的假象,一动也不敢动。 而此时的江河,同样处于崩溃的边缘。 越发难以控制自己了。 怎么说呢,如果光是分床睡,他还能勉强控制住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当两人睡在一张床上,背对背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有点控制不住了。 而现在,温香软玉在怀。 这谁顶得住啊! 怎么会有人能控制住心爱的人在自己怀中,然后只是单纯地抱着她而已啊! 这是心理和生理的双重超级喜欢,威力之大,根本难以想象,更别提抵抗了! 几分钟过去。 江河为了不让怀里的沈钰察觉到异常。 他逐渐开始撅屁股。 试图在两人紧贴的身体之间拉开一点距离。 闭着眼睛装睡的沈钰,感觉到了江河的动作。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江河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她也没有那方面的经验。 在她的视角里,她只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江河,正在不停地往后退。 他想干嘛?好像想跑? 沈钰心里一阵不满。 好不容易抱在一起了,你跑什么跑啊! 她对江河的怀抱充满了贪恋。 这种安全感让她极其上瘾,她一秒钟都不想离开。 沈钰决定,自己还是要再主动一点! 反正都已经在装睡了,做梦的人是没有任何理智可言的,只要脸皮够厚,那就继续装睡到底! 于是,沈钰心一横。 她抬起一条腿,跨在了江河的腰上,身子往前一扑,严丝合缝地贴了上去,死死地将他整个人缠住。 这一个举动。 让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沈钰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的想法是:“诶?这是……什么东西?” 而被死死缠住的江河,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字: 寄。 —— —— 当晚。 附一院,呼吸内科住院部。 周广林站在vip病房门外,状态不佳。 连续几天的熬夜,让他眼睛里布满血丝。 说起来也好笑。 刚把父亲救回来,没过半个月,又来医院守着了……自己跟医院是有什么特殊的缘分吗? 病房门被推开,呼吸科主治医师柯正拿着几张化验单走了出来,眉头紧锁。 周广林立刻迎上去:“医生,马克的情况怎么样了?烧退了吗?” 柯正摇摇头,神色比刚才凝重了几分。 “体温还是39.2度,压不下来,周总,你马上去护士站领个外科口罩戴上。” 周广林一愣:“一个感冒而已……有必要吗?” 柯正解释道:“他刚转进来的时候,流感快筛显示是甲流阳性,我们就按照重症季节性流感给的治疗方案,连奥司他韦都上了,但效果极差,白细胞和淋巴细胞持续偏低,常规抗病毒药打进去,一点反应都没有。” 周广林听不懂太专业的名词,只能抓住重点:“那现在怎么办?” “今天早上他血氧往下掉,已经上了鼻导管吸氧,胸片显示双肺出现多发斑片状浸润影,边缘模糊,这是典型的重型病毒性肺炎进展期。” 周广林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微变:“不会是……” “病毒抗体查过了,阴性,排除了非典和高致病性禽流感。”柯正直接打断他的猜想,“但咱们绝不敢掉以轻心,科主任已经上报了院感科,正在做紧急流行病学筛查,希望没事。” 说完,柯正快步走向下一个病房。 周广林站在原地,转头看向走廊。 保洁人员正在用高浓度的含氯消毒液拖地,几个病人家属拿着暖水瓶匆匆走过,其中一个人捂着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护士站里,值班护士正在给一个新收治的病人量体温。 空气里,似乎飘浮着一种紧张感。 周广林立刻走向护士站要了口罩戴上。 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他沉默了半天。 最终,掏出手机,决定给江河打个电话。 打电话的周广林还不知道,他断了小两口的好事。 所以电话那头,江河的语气也有些冷淡:“周总?” 周广林道:“江医生,深夜打扰,实在抱歉,主要是,一起去参观高新区的事,可能明天我还是去不了……所以提前跟您说一声。” 江河皱眉:“怎么了?老爷子情况有变?” “不是我父亲,老爷子恢复得很好,是我这边出了点状况,我有个墨西哥来的重要客户,本来一个星期前就该回国的,被我留下来看样品,结果他感冒了,一开始在酒店里扛着,三天前突然高烧,我把他送到附一院来了。” 电话那头,江河沉默了一瞬。 “墨西哥客户?”江河问。 “对,老墨那边的采购商,也真是奇了怪了,一个感冒而已,在附一院住了三天,药用了一堆,就是退不下来烧,今天医生说可能要转成肺炎了,人是我强留下的,我得在这盯着,场地的事,要不缓缓?” 江河没有马上接话。 脑海中。 时间线、地点、人物、症状,几个零散的碎片在瞬间迅速拼接。 ——不会吧? 江河身为顶尖外科医生,对全球重大的公共卫生事件有着本能的敏感。 虽然在记忆中,那场席卷全球的甲型h1n1流感全面爆发,是在2009年的春天。 但在那之前呢? 任何一场大流行,都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 若是因自己重生导致的蝴蝶效应,让零号病人提前在国内引爆……那这件事自己必须要负起责任,优先解决。 “他在哪个科室?” “呼吸内科,住院部七楼,vip3床。” “他除了高烧和肺炎趋势,还有什么具体症状?” “呃……医生说查出来是甲流,但白细胞低,淋巴细胞也低,他自己之前说全身骨头疼,没力气,咳得挺厉害的,怎么了?” “没事,我大概半小时后到附一院。” 周广林被江河的语气弄得有些发懵。 “江医生,你……要过来?这么晚了,要不等明天?” “就现在,等我到了再说。” 电话挂断。 周广林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有些摸不着头脑。 ——江河和院里的医生,是不是都有点小题大做了?一个普通的感冒而已,不至于这么严肃吧? 第133章 吹哨人 第133章 吹哨人 酒店这边。 江河已经起身换衣服了。 在这个原本或许会发生些什么的静谧夜晚,思绪却被周广林的那几句话瞬间冻结。 【08年秋,广交会,从美洲飞来的老墨,异常的呼吸道重症……】 很难不往那个方向想。 沈钰脸蛋还红红的,但眼神中已经变成了担忧,道:“江医生,怎么了?” 江河扣上衬衫的扣子,转头道:“得去医院一趟。” 沈钰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滑落到腰间:“这么晚了,不能明天再去吗?” 江河摇摇头:“不行,如果这件事跟我想象中的一样,那必须立刻解决,一分钟都不能拖。” 听到江河这种罕见的严肃语气,沈钰彻底清醒了。 她没有再问为什么,而是直接掀开被子:“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说着,就要起身去拿旁边的衣服。 “不行!”江河道:“你就待在酒店,哪里都不许去!” 沈钰被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江河:“……到底怎么了?” 看着沈钰错愕的眼神,江河心神一乱。 自己不是想凶她,他是害怕。 如果真的是h1n1零号病人,那么现在的附一院呼吸科,就已经成了全羊城最危险的病毒暴风眼。 只要踏进医院,就有被感染的风险。 尤其是沈钰……万一她感染了疾病,后果不堪设想。 江河将语气放缓,尽量简短地说明情况:“有个患者出现了异常的高热和重症肺炎趋势,我怀疑不是普通的感冒,所以现在的附一院,很危险。” 沈钰听完,急切地问:“那你呢?既然那么危险,你这样过去不会有事情吧?你确定你是安全的吗?” 江河安抚道:“放心吧,我很清楚怎么做好院感防护,我会照顾好自己。” 沈钰抿着嘴唇。 这一刻,她很想跟江河一起去。 但她知道,在面对这种医疗危机时,自己跟过去不仅帮不上任何忙,反而会拖后腿。 于是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担忧,乖巧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好,那我就在酒店等你。” 这句话。 令前世的记忆涌上心头。 ——那时候,每次深夜接到急诊科的夺命连环call,自己匆匆穿上白大褂准备出门时,沈钰总是会站在玄关,替他整理好衣领,轻声说:“老公,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 重叠的时空,不变的牵挂。 如果可以,江河现在真的好想扔掉手里的拐杖,狠狠地把眼前这个女孩抱进怀里。 真的,好渴望这种平静与幸福啊。 但……这种事情,他无法袖手旁观。 当时代的雪崩即将到来,当灾难的火星即将引燃这座城市,他没有资格沉溺于温柔乡。 作为重生者,也作为一名医生,必须闯入风暴,把所有人救下来。 江河:“锁好门,尽量别下楼,等我电话。” 说完,他转身推开房门。 从温柔乡,毫不犹豫地走进了深夜的冷风中。 …… 凌晨一点。 附一院呼吸内科住院部。 “江医生!”周广林迎了上来,“你脚上还有伤,这么晚真把你折腾过来了……” “他人呢?”江河直奔主题。 “在走廊最里面的单间病房。”周广林指了指尽头。 江河走到护士站:“给我一个n95口罩,一副手套。” 值班护士一眼认出江神,于是二话没说,立刻转身拿了一套装备给他。 江河戴上口罩和手套,撑着拐杖往里走。 沿途上,他紧绷的心忽然放松了一点。 因为事实证明,自己低估了附一院的专业素养,也低估了经历过03年洗礼后的羊城医疗系统。 走廊尽头的病房外,拉着醒目的黄色隔离带。 门口的处置车上摆满了手消液、防护服和医疗垃圾桶。 病房的门紧闭着,门上的观察窗也被放下了百叶帘。 医院,是做了一定的防护的,这很好。 柯正正从病房出来,见到江河,便停下脚步:“江河?” 江河:“柯医生。” 柯正温声问:“你怎么过来了?杨主任叫你来的?” “听说有个情况特殊的呼吸道重症,病历能给我看一眼吗?” 柯正点点头:“行啊。” 按理说,江河只是个大三的医学生,哪怕外科技术再好,也没有资格插手呼吸内科的重症病例。 但江河现在有院长特批的重症病历调阅权通行证,全院皆知。 柯正拿出一份病历夹,递给江河。 江河翻开病历。 柯正站在一旁,介绍道:“患者马克,42岁,墨西哥籍,入院时体温39.5度,伴有畏寒、肌肉酸痛、剧烈干咳,第一天查血常规,白细胞2.1,淋巴细胞0.8,都在正常值以下,第一时间做了呼吸道病毒抗原筛查和核酸检测,非典(sars)和高致病性禽流感(h5n1)核酸均为阴性,甲型流感病毒抗原快筛,阳性。” 江河翻到影像学报告。 “入院第二天,双肺出现散在磨玻璃影,今天下午,病情突然进展,血氧饱和度掉到了88%,影像学显示双肺多发斑片状实变影,典型重症病毒性肺炎表现。” 江河:“用药呢?” 柯正答:“排除了非典和禽流感后,结合甲流阳性的结果,我们给出的诊断是重型季节性甲型流感变异株感染,转单间隔离,飞沫加接触双重防护,抗病毒药物上了奥司他韦,75mg,一天两次,同时上了甲强龙压制炎症反应,辅以大剂量维生素c和对症支持治疗。” 江河盯着化验单,突然问道:“柯医生,这例甲流快筛既然是阳性,医院有没有做进一步的pcr亚型分型检测?确定是h3n2还是普通的季节性h1n1了吗?” 柯正愣了一下,苦笑摇头:“江河,咱们附一院的实验室哪有那么多针对不同亚型的引物?临床上只要确诊是甲流,排除了高致病性的h5n1禽流感,常规默认就是季节性流感了。” 江河心头微沉。 这就是08年的时代痛点。 在这个年代,医院的一线临床鉴别能力依然存在缺陷。 很多时候,医生们只能靠排除法去猜。 排除了已知的高危选项,剩下的就归为普通流感。 但这恰恰是最致命的。 江河继续追问细节:“患者入院时,除了呼吸道症状,有没有伴随消化道症状?比如恶心、频繁腹泻?” 柯正翻看了一下护士的入院记录单,有些惊讶:“有,昨天水样腹泻了三次,但外籍患者刚下飞机水土不服很常见,我们就当成普通的急性肠胃炎合并处理了……” 江河转而问道:“患者42岁,既往体健,没有基础病,如果是季节性流感,怎么会在48小时内从普通感冒,直接进展到双肺实变、血氧掉到88%的重症大白肺?” 柯正被问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回想起了以前读书的时候,被老师提问的那种压迫感。 ——不是?我俩到底谁是主任? 江河合上病历夹。 好消息,院方的应急处理和用药方向都没错。 坏消息是…… 江河道: “……我认为这是一种跨越了物种屏障,将猪流感、禽流感和人流感基因片段混合在一起的全新重组病毒,而且,患者已经错过了发病48小时内的最佳用药窗口期。” 柯正的脸色变了。 “他这几天近距离接触过什么人?”江河转头看向一旁的周广林。 周广林猛地一个激灵,努力回忆:“他前几天一直待在酒店里,近距离接触过……酒店的客房保洁?翻译小孙?还有一直接送他的出租车司机老林?” “他们现在人呢?”江河追问。 “小孙说他也有点感冒,今天请假没来,老林和保洁……我不清楚。” 江河道:“周总,把这几个人的真实姓名、年龄和身份证号发给我,柯医生,立刻通知院感科和疾控,追踪这三个人。” 柯正忍不住提醒道:“江河,现在是流感高发季,只是一例散发重症,在没有明确的聚集性爆发证据前,惊动疾控追踪,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江河知道柯正说得对。 在医疗体系里,没有证据的猜测,就是制造恐慌。 其实,他能确认病症,更多的也是来源于重生的视界。 如果不是重生的信息差,现在的他也无法断言。 江河皱眉。 看来这件事情,比他想象中还要麻烦。 …… 八小时前,天河区城中村。 出租屋里,五十多岁的客房保洁王翠萍躺在木板床上,身上裹着两床厚被子,却依然止不住地打冷战。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在房间里回荡。 丈夫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翠萍,你这烧得太厉害了,去医院看看吧。” “去什么医院……医院挂个号就要几十块,拍个片子几百块没了,就是前几天在威斯汀打扫房间,空调开太低冻着了,我刚才吃了两片白加黑,睡一觉捂出汗就好了。” “可是你都在床上躺一天了,连水都喝不进去。”丈夫满脸担忧。 “没事……咳咳……明天广交会那边客房满员,领班说去一天给双倍工资,我得去……” …… 几乎同一时间,越秀区,某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24岁的翻译孙嵩宇坐在输液椅上,呼吸粗重。 “医生,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社区医生拿着听诊器又听了听,随后道: “小伙子,你这烧退不下来,心率也快,别在社区打了,赶紧叫你家里人来,直接去医院挂急诊,可能是重症肺炎……” …… 傍晚时分,机场高速。 出租车司机老林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咳咳咳咳!” 一阵干咳,让他差点握不住方向盘。 坐在后排的乘客是个刚下飞机的商务人士,被这阵咳嗽吓了一跳:“师傅,你没事吧?感冒这么严重还出来跑车?” “老毛病了,支气管炎……”老林降下车窗,让外面的冷风吹进来。 他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视线甚至有些模糊。 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想跑完这一单必须得回家躺着了…… …… 附一院,杨煦办公室。 收到周广林发来的身份信息后,江河找到老师。 用他的电脑,登入了羊城市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医疗救治信息网络。 03年sars之后,国家斥巨资建立了【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信息系统】。 这是一个只有医院主任级别以上才能查看的内部汇总系统。 今天,也多亏了有这个系统存在。 江河的检索词:【不明原因】、【重症肺炎】、【白细胞偏低】、【流感样症状】。 一个小时内,他翻阅了市八医院、省人民医院、珠江医院上传的传染病网络直报卡和发热门诊预警病例简报。 找到很多病例。 省人民医院急诊科,收治一名24岁男性(孙嵩宇),主诉高热不退、呼吸困难,双肺弥漫性渗出,目前已气管插管。 市八医院传染科,收治一名52岁女性(王翠萍),发热伴咯血,入院时已陷入昏迷,血氧不足70%,正在抢救。 再加上附一院呼吸科的马克。 江河抓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白纸快速写着。 马克(传染源)——威斯汀酒店(交集点)——孙嵩宇(密切接触)、王翠萍(环境接触)。 这是一条人传人流行病学链条。 起病急、潜伏期短、重症率极高。 而且,那个叫老林的出租车司机,目前还处于失联状态,不知道已经将病毒扩散到了多大的范围。 江河扔下笔,拿起那张画着关系线的纸,径直走出了办公室,走向医务科。 杨煦一路跟在自己学生之后。 来到医务科办公室,见呼吸科主治柯正也在场,正在汇报马克的病情进展: “马克不仅抗病毒治疗无效,现在连纯氧面罩都维持不住血氧了,我建议直接转icu上呼吸机。” “转吧。”医务科主任点了点头,见有人进来,便道:“杨主任?江河?你们怎么过来了?” 江河开门见山:“主任,我推测,那个墨西哥患者马克,不是季节性流感变异,是一种全新的、具有极强人传人能力的大流行病毒。” 此言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医务科主任摇头道:“江河,大流行这种词是不能乱用的。” 江河拿出关系图,指着说:“就在今晚,省人民医院收治了马克的翻译孙嵩宇,已插管,市八医院收治了打扫马克房间的保洁王翠萍,已昏迷,还有一个出租车司机目前失联。” “潜伏期极短,接触后48到72小时内发病,病程进展极快,从发热到重症肺炎只需一到两天,常规剂量的奥司他韦对重症期无效,最重要的是,目前的抗原快筛只能测出它是甲流,无法识别它的变异亚型,导致它完美伪装成了季节性流感。” 柯正脸色一变。 他上前一步,盯着那张纸:“你确定这两个人是马克的接触者?” “确定,如果只是一个马克,可以说是散发,但现在是一带二,且全部重症化,这种传染系数(r0)绝对超过了普通的季节性流感,我建议立刻将此事作为【不明原因公共卫生事件】上报省疾控中心,并建议市政府……直接封锁广交会相关展馆,进行全面消杀,隔离所有接触客商。” 杨煦一路跟着。 他知道自己的学生在担心什么,面色有些严峻。 柯正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不行的,江河,你这个提议,恐怕做不到。” “为什么?” “很简单,按照传染病上报流程规定,我们需要将患者的呼吸道样本送到市疾控中心,市疾控如果无法比对出已知病毒,就要送到省疾控,省里要进行病毒分离、培养,最后进行全基因组测序。” 柯正顿了顿,看着江河。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快也需要两到三周的时间,没有确凿的基因序列证据,没有卫生部的最终定性,谁敢喊停广交会?如果最后证实只是虚惊一场,这个责任,就是院长也担不起。” 江河沉默。 他看了眼老师。 杨煦也有些无奈:“江河,就算我相信你的判断,也只能让医院内部启动最高级别的院感防控,我们可以收治这些重症患者,但是,向外发布警报和封锁,必须走疾控的程序。” 江河:“等疾控花三周时间完成基因测序,病毒早就扩散了。” “那也没有办法。”柯正苦笑了一下,“医学是讲证据的,在基因测序结果出来之前,在法律和制度层面上,它就只能是【疑似重型流感】。”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江河知道,他们都没有错。 这是时代的壁垒。 制度的谨慎是为了防止混乱,不能怪任何人。 大家都在规则内做到了最好。 但这不够。 远远不够。 江河收起桌上的那张纸,转身走向门口。 杨煦问:“江河,你去哪?” 江河:“去找证据。” 既然需要基因序列的铁证才能拉响警报。 那自己就想办法,把这漫长的三周时间,缩到最短。 门在江河身后关上。 杨煦看着关上的门,转头看向柯正和科长。 “立刻给院长打电话,不管疾控那边走什么程序,附一院从现在起,所有发热门诊和呼吸科,按照最高级别防控标准执行!” “好。” …… 走廊上。 江河先拨打了郑立言的电话。 很可惜,电话没人接,或许是太晚了,院士已经休息了。 想了想之后,决定再找徐文培。 “喂,徐主任,我是江河。” 协和的徐文培声音温柔:“江河啊,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你的lnr论文我看了,后生可畏啊!” “徐主任,我想请您帮我联系国家疾控中心(china cdc)病毒病预防控制所的实验室,最好是能直接负责基因测序的核心研究员,我手里有一个可能引发全球大流行的未知呼吸道病毒样本,我需要跳过地方疾控的常规流程,直接走国家级通道进行加急测序。” “?” 电话那头的徐文培,笑容瞬间消失。 第134章 黎明前的测序 第134章 黎明前的测序 徐文培从书房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道: “绕过地方疾控,直接走加急测序通道,得是国家级的公共卫生警报,不可能只凭几个重症病例就越级上报。” 江河迅速汇报: “患者42岁,既往体健,在48小时内从普通发热进展为双肺大面积实变,血氧跌破88%,更重要的是,接触过他的翻译现在在省人民医院插管,负责打扫他房间的保洁在市八医院昏迷,常规的甲流快筛是阳性,但大剂量的奥司他韦用下去毫无反应。” 徐文培沉默。 过了会,又问:“你确认过流行病学链条吗?” “嗯,他们在三天内都有明确的时空交集点,现在常规的流程需要市级、省级疾控逐级分离培养,最快也要两到三周才能出全基因组序列,三周时间,广交会数万外商和本地人口足够把这个病毒带到全国甚至全世界。” 江河顿了顿,道:“我只需要您帮我联系病毒病所的核心研究员,把通道打通,证据,我今晚自己做出来发给他们。” “你自己做?”徐文培眉头紧锁,“你去哪弄p3实验室和测序仪?” “这个我来解决,只要拿到关键靶点的突变基因序列,我就直接通过邮件发您,有了序列对比,流程就能合法合规提速。” 徐文培站在窗前,无言思量着。 于他而言,一个大三学生,哪怕发了顶刊,但在大流行传染病面前,依然显得过于年轻。 但……江河的忙,自己必须得帮。 “好,我认识病毒病所的舒跃龙研究员,人不错,如果你能拿出证明它不是季节性流感的测序片段,我就有信心说服他让他直接介入。” “好的,谢谢徐主任。” 挂断电话,江河转身走回医务科办公室。 杨煦和柯正还在等他。 江河:“老师,我想借用孙长明教授的肿瘤研究所中心实验室,全院只有那里有abi 3130xl基因分析仪和高标准的生物安全柜,还有,我需要柯医生立刻去给马克做一次深部支气管肺泡灌洗,把灌洗液样本交给我。” 杨煦看着江河,他意识到自己的学生要干什么了。 随之,惊讶的无以复加。 柯正又震惊又担忧,道:“你要自己做核酸提取和基因测序?可你只是个学生啊,如果在实验室里发生泄露或者暴露怎么办?这违规了吧?” “所以样本需要柯医生在病房里加入含有硫氰酸胍的裂解液,硫氰酸胍会瞬间使病毒的蛋白质外壳变性,彻底灭活病毒,同时抑制rna酶的活性。” 江河道:“灭活后的样本送到实验室,就不再具备传染性,实验室里的操作只需要常规的生物安全防护级别就足够了,这在流程上没有违规。” 柯正被江河严密的逻辑堵得说不出话来。 杨煦终于从惊讶中缓过神来。 今天晚上,全程开启自动跟随的他,又被自己学生震撼到了。 于是便不再犹豫,站起身,拨通了孙长明的电话。 凌晨两点,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孙长明:“老杨?干什么?怕我跟你抢媳妇,也不能不让我睡觉吧?” 杨煦:“长明,借你的中心实验室用一晚,pcr仪、离心机、通风橱、还有abi测序仪,包括冷库里的试剂盒,我全都要用。” 孙长明清醒了些:“你个搞肝胆外科的用什么测序仪?你要干嘛?” “江河要用。”杨煦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孙长明龙颜大悦:“你同意让江河加入我的实验室了?孺子可教也……” 杨煦:“别开玩笑了,正事。” “呃……正事吗?抱歉。” 如果是别人,孙长明肯定还要多问几句。 但要借设备的人是江河,孙长明就没多问了。 “……行,我给值班的安保打电话开门,仪器随便用,试剂用多少记下来,让他以后从自己的项目经费里扣。” “谢了。”杨煦挂断电话,“实验室搞定了,但提取病毒rna和跑pcr是个精细活,一个人一晚上不可能做的完。” “对,所以我准备叫人。” 江河拿出手机,点开mirna早筛项目组的群聊。 凌晨2:10。 江河:【所有人,看到消息立刻回复,半小时内,附一院孙长明教授肿瘤研究所中心实验室门口集合。】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 陈浩:【收到!我来给所有人打电话!】 程溪瑶:【已经在穿衣服了。】 顾亦舟:【我离得近,五分钟到。】 陆晓林:【收到。】 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抱怨现在是凌晨两点。 二十分钟后,肿瘤研究所中心实验室大门外。 六个医学生顶着睡眼惺忪的脸,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陈浩连扣子都扣错了,程溪瑶的头发随便用皮筋扎在脑后。 江河站在实验室门口等他们。 陈浩问:“老江,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嫂子呢?” 江河简单回答:“你嫂子在酒店,附一院有紧急情况,我们要连夜做个研究。” “啊?”程溪瑶一愣,“嫂子来了?” “这不是重点吧!”易向晚有些紧张道,“原来是紧急情况吗?可是老大,咱都是新手啊?你怎么不去找附一院检验科的人?” 答案很简单。 检验科的老师们有自己的操作习惯。 如果江河去指挥他们,他们会质疑为什么不加这个试剂,为什么要改那个参数。 沟通成本极高。 但这六个人不同。 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江河给他们进行了地狱般的rna提取理论授课。 他们对江河的话言听计从,执行江河的作业程序不会有任何折扣。 所以,江河道:“听好,医院收治了一例极高危的不明原因重症肺炎患者,现在我怀疑是一种新型的重组流感病毒,我们需要在今晚,提取出病毒的rna,逆转录成cdna,跑出pcr扩增片段,然后上机测序,拿到它的基因序列证明。” 六个人:“???” 唐培:“老,老大……这什么未知病毒的,我们做……安全吗?” “送来的样本是经过硫氰酸胍彻底裂解灭活的,它现在只是一堆核酸物质,没有传染性,这和我们前几天培训的提取外周血游离mirna的底层逻辑完全一致,甚至因为我们要提取的是病毒的基因组rna,丰度更高,操作上反而更容易。” “重点是,防止环境里的rna酶降解样本。” 江河严肃道:“你们是我亲自教出来的,我对你们的实验规范有绝对的信心,今晚的操作,每一步都必须严格按照我教的规范来,不许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听明白了吗?” “明白!”陆晓林年纪最长,第一个出声回应。 “明白了老江,你说咋干就咋干。”陈浩拍了拍脸,让自己彻底清醒。 “去更衣室,穿两层隔离衣,戴双层乳胶手套,n95口罩,护目镜,进核心区。” 凌晨3:15。 柯正提着一个密封的生物安全转运箱来到了实验室门口。 他把箱子交给江河:“江河,这是马克的深部支气管肺泡灌洗液,已经加了裂解液灭活了。” “好。” 江河接过箱子,转身刷卡进入实验室核心区,立刻说道: “第一组,陈浩、向晚,你们负责配制试剂,所有的depc水、无水乙醇、异丙醇,全部重新开封新的,确保绝对无rna酶污染,操作台用rnasezap喷洒擦拭两遍。” “第二组,程溪瑶、唐培,你们负责给所有的移液枪换上带滤芯的枪头,准备好离心管和冰盒。” “师兄,亦舟,你们俩配合我,准备过柱子提取。” 江河站在超净工作台前,将转运箱打开,取出装有灭活样本的冻存管。 “开始。” 实验室内。 严肃,高效。 这群年纪轻轻的学生,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纪律性。 这就是培训的成果! 江河拿起一把p1000的移液枪,套上带滤芯的枪头。 “加入trizol试剂,1毫升。” 将样本移入新的离心管中,注入trizol。 透明的液体瞬间混合。 “室温静置5分钟,让核蛋白复合体彻底解离。” 江河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五分钟一到。 “加氯仿,0.2毫升。” “盖紧管盖,剧烈振荡15秒。” “静置3分钟。” 顾亦舟在一旁已经打开了高速冷冻离心机的盖子,温度已经预冷到了4c。 “放入离心机,配平,12000转,15分钟。” 这15分钟极其漫长。 “滴——” 离心机停止。 江河小心翼翼取出离心管。 在冷光的照射下,管内的液体清晰地分成了三层: 底层是红色的酚氯仿相,中间是一层薄薄的白色蛋白交界面,最上层是无色的水相。 所有的病毒rna,都溶解在这最上层的无色水相中。 江河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一把p200的移液枪。 这一步是整个提取过程中最关键的一步。 如果吸到了中间的蛋白层或者底层的有机相,整个样本就废了。 他将手肘支撑在台面上,按下移液枪的按钮。 枪尖精准悬停在无色水相的中央,缓缓吸取了400微升的液体,移入一个全新的无酶离心管中。 全程,江河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外科医生的定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陆晓林在旁边看得头皮发麻。 ——哪怕是浸淫实验室多年的老研究员,悬空吸取水相时也难免会有细微的晃动,但江河的手就像是被焊死了一样,稳得可怕。 “加入等体积的异丙醇,陈浩,递冰盒。” 样本在冰上静置了10分钟后,再次放入冷冻离心机。 12000转,10分钟。 再次取出时,管底出现了一点点半透明胶状沉淀。 “rna沉淀出来了。”程溪瑶隔着护目镜,眼睛亮了起来。 江河:“弃上清,加1毫升75%的冰乙醇洗涤沉淀。” 轻轻悬浮沉淀后,第三次离心。 7500转,5分钟。 最后,用移液枪极其小心地吸走所有的乙醇液体,将离心管敞口放置在超净台的通风处。 “风干5分钟,不能干透,否则很难溶解。” 五分钟后,江河加入20微升rnase-free的水,轻轻吹打。 “去测浓度。”江河把样本递给陆晓林。 陆晓林拿着样本走到nanodrop分光光度计前,取了一微升滴在检测基座上,放下悬臂。 电脑屏幕上立刻跳出一条曲线。 “浓度120 ng/μl,a260/280比值2.02。”陆晓林声音迅速,“师弟,提取极其完美!纯度极高,没有蛋白和苯酚污染!” 陈浩几个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互相对视了一眼。 做到了! 江河毫不犹豫,道:“立刻进行逆转录,rna极易降解,必须马上把它变成稳定的cdna。” “引物用什么?”陆晓林问。 “用随机六聚体引物(random hexamers)做全转录本的逆转录。” 江河走到冰箱前,拿出逆转录试剂盒:“不需要特异性引物,我们在pcr阶段再用甲流通用的ha(血凝素)和na(神经氨酸酶)保守区引物去钓出目标片段。” 看着手里的试剂,江河眼神微动。 其实,如果这真的是一种完全未知的全新病毒,今晚的这几个小时根本连门槛都摸不到。 光是引物设计就能卡死全中国最顶尖的实验室两周时间。 但他不一样。 他记得h1n1的基因图谱,也知道它的外膜蛋白弱点,包括它最容易被哪种引物扩增。 基本就等同于,拿着标准答案,反向推导解题步骤。 所以效率才能这么高。 逆转录反应体系配制完毕。 放入pcr仪。 42c孵育60分钟,70c加热5分钟灭活逆转录酶。 凌晨5:30。 逆转录完成。 极其脆弱的rna终于变成了相对稳定的dna。 “准备pcr扩增反应。” “我们要分别扩增它的ha基因、na基因、m基因以及pb1基因片段。” pcr反应板在江河等人的熟练操作下加样完毕。 放入实时荧光定量pcr仪。 设置热循环程序:95c预变性5分钟,然后进行40个循环的95c变性15秒、60c退火延伸1分钟。 “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 江河脱下最外层的乳胶手套,看了一眼挂钟。 实验室里的六个学生已经疲惫不堪。 江河走到走廊上,翻出林振华厅长秘书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通。 “王秘书,我是江河,抱歉打扰您休息。” “嗯……没关系,怎么了?” “王秘书,我需要您立刻向林厅长汇报,附一院收治了一名墨西哥外商,目前已确认为极高危的不明原因重型肺炎,并且,省人民医院和市八医院在昨晚分别收治了与他有明确密切接触和环境接触的两名重症患者,我判断,这是一起典型的具有极强人传人能力的烈性呼吸道传染病。” “??” 躺床上的王秘书翻身而起,直接被吓出冷汗。 “你确定?地方疾控有上报吗?” “疾控走流程太慢,我目前正在附一院孙长明教授的实验室里跑它的基因测序,现在,我希望省厅立刻动用行政力量,去寻找一辆出租车,司机姓林,三天前搭载过这名墨西哥外商,现在处于失联状态,他极有可能已经发病,如果他在城市里继续活动,后果不堪设想。” “江河,你目前有确凿的实验室证据吗?” “证据马上出来,但那个司机,多在外面待一分钟,就会多传染十个人,王秘书,人命关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我立刻向林厅长汇报,你那边一旦有实验室结果,第一时间通知我!” 江河看着手机,微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有厅长的联系方式! 早上7:15。 pcr仪扩增结束。 “跑个琼脂糖凝胶电泳看看有没有条带!”陆晓林立刻将pcr产物取出来。 十五分钟后,电泳结果在紫外凝胶成像仪下显现。 屏幕上,在对应扩增片段大小的位置,出现了极其明亮的特异性条带。 没有引物二聚体,没有非特异性扩增。 “漂亮!”陈浩忍不住挥了一下拳头。 江河:“准备测序反应,用纯化柱回收pcr产物,加入bigdye测序试剂,进行测序pcr。” 又是一轮精密操作。 上午10:00。 阳光已经彻底照亮了羊城的天空。 孙长明的实验室里,所有人围在abi 3130xl基因分析仪的电脑屏幕前。 测序的毛细管电泳正在进行最后的信号读取。 屏幕上开始逐一出现不同颜色的荧光峰。 红色、绿色、蓝色、黑色,分别代表着a、t、c、g四种碱基。 “出峰了,基线很平,峰型极其尖锐,测序质量极高。”程溪瑶紧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随着测序仪的运行,一长串的碱基序列被读取出来,生成了fasta格式的文本文件。 “导出序列数据,陈浩,打开电脑里的blast比对软件。” 陈浩立刻将生成的ha、na、m三个基因片段的序列文件导入本地构建好的流感病毒数据库中进行相似度比对。 进度条快速拉满。 比对结果弹了出来。 陈浩看着屏幕上的英文和数据,愣住了。 “老江……这……这不对啊,这数据库是不是坏了?” “怎么了?” “它的ha基因片段,比对出来最相似的是……北美古典猪流感病毒?它的na和m片段,比对出来是欧亚类禽猪流感病毒?然后……它的pb1基因怎么又和人类季节性h3n2流感病毒高度同源?” 陆晓林摇头:“这不可能,猪的病毒、禽类的病毒、人类的病毒……怎么会全部拼凑在同一个病毒株里?我们做错了。” 大家都有些失望。 只有江河,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成了。 至于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 当猪同时感染了禽流感、人流感和猪流感病毒时,它的呼吸道上皮细胞就像是一个天然的混合器。 不同的病毒在这里发生了基因重排,最终诞生了这个集三家之长、对人类有着致命威胁的全新变异体—— 甲型h1n1流感病毒。 江河轻声道:“数据库没坏,这是一种前所未见的四重重配新型流感病毒,人类的免疫系统对它完全陌生。”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六个学生呆呆地看着屏幕。 ——江河的意思是说,他们刚才,亲手发现了一个新的病毒? 就在这时,江河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郑立言。 江河接起电话。 “江河,早。” “郑院士,早上好。” 江河简单阐述了一遍前因后果之后,道: “……我刚刚跑完测序,结果出来了,北美古典猪流感、欧亚猪流感和人流感的基因片段,在这个病毒体内发生了重排,这是一种四重重配的新型变异株,常规的抗原快筛只能测出甲流阳性,完美掩盖了它的真实身份。” 电话那头的郑立言瞬间没了声音。 当年1918年的西班牙大流感,1957年的亚洲流感,1968年的香港流感…… 全都是因为基因重排导致的抗原转变! 而每一次,都带走了数以万计的生命。 郑立言:“你确定测序结果无误?” 江河说:“我立刻把fasta序列文件和blast比对结果发到您的邮箱。” “好,如果数据属实,我亲自向卫生部汇报。” 信息对接完毕。 江河放下手机,转头看向身后的六个学生。 他们熬了一整夜,但每个人都毫无困意。 因为大家都意识到了,自己正在参与拯救一座城市的计划…… 这不是救一个人两个人那么简单。 “陈浩,把测序报告打印出来,我们走。” “去哪?” “医务科。” 第135章 从来不是一个人 第135章 从来不是一个人 城中村,总是醒得比城市更早。 不到六点,楼下便传来哗啦啦拉起卷帘门的声音……这声音真的很吵,至少每次都能把老林吵醒。 他躺在出租屋里,试图翻个身。 可浑身的肌肉酸痛,竟使不上半点力气。 刚想深吸一口气,喉咙便不自觉地发出干咳。 “咳咳……咳咳咳!” 直咳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好不容易缓过劲,老林才费力地伸出手,去床头摸索诺基亚。 一不小心,手机掉地。 令人烦躁,想要伸手去捡。 结果又感身子虚弱,整个人不小心滑落在地上…… 吃痛,疲惫。 老林嘶哈着按下手机,手机毫无反应。 ——难怪连闹钟都没响,原来是没电了。 再瞥一眼墙上的万能充,金属弹片没卡准电池,指示灯黯淡着。 电池也没充上。 老林叹了口气,懒得管它。 喉咙干得快要冒烟。 他挣扎着起身倒了半杯温水灌下,这才勉强压下咳嗽的冲动。 接着拉开抽屉,拿出一个边缘磨损的黑色皮钱包。 打开后,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短发女孩,站在市重点高中的大门口,正对着镜头笑吟吟地比着耶。 老林摩挲着照片的女孩,沉甸甸的脑袋似乎跟着清醒了几分。 “丫头……今年高三了哇。”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来羊城跑出租已经三个年头了。 这座城市很大,也很繁华,但老林的生活轨迹永远只有两点一线:车厢里,和这张单人床。 为了多拉几个往返机场的大单,他连吃饭都常在路边买个煎饼凑合。 照片里是他闺女,成绩顶尖,老师打包票说只要稳住,冲个重本绝没问题。 不过,女儿自己也有出国念书的想法。 这是笔不小的费用。 想到这里,老林合上钱包,小心翼翼地揣进裤兜。 走到墙角,翻开昨晚在药店买的塑料袋,就着剩下的温水吞下两粒阿莫西林和一包感冒灵。 按他以往的经验,这种头疼脑热的小毛病,捂在车里发个汗也就扛过去了。 ——至于休息?那可不行,一天不跑就少一天的钱,不能歇。 老林套上出租车公司的制服衬衫,抓起车钥匙,推门下楼。 楼下停着一辆老把式。 坐进驾驶室,拧动钥匙点火,顺手打开车载收音机。 “……据最新消息,第104届中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广交会)目前正迎来客流高峰,预计本届参会外商将突破二十万人次,我市的各项安保及接待工作也在稳步推进……” 老林拍了拍脸颊,强打精神,挂上挡。 车子驶出城中村,汇入早高峰。 他特意摇下车窗,任由清晨微凉的风灌进来—— 似乎只有这样,才不至于在驾驶座上昏睡过去。 【空车】 指示牌在挡风玻璃后亮起。 在这个拥有上千万人口的超级都市里,这辆出租车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茫茫车海。 …… 另一边,羊城,省卫生厅。 林振华刚接到王秘书的电话。 江河,这个名字在最近半个月里,已经数次出现在他的办公桌上。 无论是环城高速车祸中创造的红标区奇迹、发表在顶级医学期刊上的论著,还是在华南赛区总决赛上惊才绝艳的满分答卷,都让林振华对这个年轻人无比欣赏。 他甚至已经准备动用权限,将江河推入卫生部的【卓越医生教育培养计划】。 但欣赏归欣赏,眼下摆在他面前的,却是一场可能波及全省的重大公共卫生危机。 极高危的不明原因重型肺炎、四重重配新型变异株、极强人传人能力…… 江河传达的每一个字眼,都沉重得令人窒息。 按常理,地方上报任何烈性传染病,都必须经过市、省两级疾控中心的病毒分离、培养和基因测序。 拿到证据后,再由省卫生厅联合省政府向卫生部请示,最终由国家发布警报。 这是因为,任何一次误报所引发的社会恐慌和经济损失,都是不可估量的。 更何况,现在是2008年10月,被誉为中国对外贸易晴雨表的第104届广交会,正值客流高峰。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没有国家疾控中心的正式确诊文件,谁敢轻言封锁场馆或大面积排查外商? 一旦事后证明只是虚惊一场,下达命令的人,仕途必将瞬间终结。 林振华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03年那个春天: 羊城各大医院里人满为患的走廊,发热门诊外绝望的长队,以及那些穿着厚重防护服、却依然悄无声息倒在岗位上的同行…… 终于。 林振华做出了决定。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机,直接拨通了省公安厅一把手的专线。 “老陈,是我,林振华,有紧急情况。” “我需要你立刻调动特警,配合省市两级疾控的应急队伍,对威斯汀酒店进行全面封控,对外口径就说是配合卫生部门进行突发性的常规流行病学卫生检查,记住,外松内紧,千万不要惊动媒体!” “酒店内部,凡是与一名叫马克的墨西哥外商有过接触的客房服务员、前台、安保人员,必须全部隔离。” 安排完酒店的控制网,林振华继续补充: “另外,立刻动用交警支队的系统,全城搜寻一辆出租车!司机姓林,曾与马克有过密接,找到这辆车后,立刻连人带车控制住,这名司机极有可能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发热症状,叮嘱一线交警务必戴好n95口罩,保持安全距离,锁定目标后直接呼叫负压救护车到场!” 挂断老陈的电话,林振华毫不停歇地按下了王秘书的内线。 “小王,立刻通知省疾控中心主任,带上最精锐的流调队伍进驻附一院、省人民医院和市八医院!凡是与那三名重症患者有过接触的医护人员,立刻提升到最高防护级别,严禁跨科室流动!” “厅长……”电话那头的王秘书显然被这雷霆阵势吓到了,声音透着迟疑,“动作这么大,万一……” “没有万一!” 林振华打断他:“还有,盯住江河那边,只要他的测序报告一出来,立刻传真给我!我现在的封控手段只能局限,要想对整个广交会启动大预案,还得看京城那边的最终决断。” 在程序规矩与生命防线之间,林振华毅然选择了中间路线。 在不越过底线、避免引发全城恐慌的前提下。 他选择了最大程度地相信那个叫江河的年轻人。 …… 几乎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京城。 协和医院普外科主任徐文培的办公室里,传真机正不断吐出一张张图纸。 第一页,blast比对结果赫然在目: 北美古典猪流感(ha)、欧亚类禽猪流感(na、m)、人类季节性h3n2流感(pb1)。 整整四个基因片段的重配! 徐文培虽非病毒学专精,但扎实的医学常识让他瞬间明白这份报告背后的分量。 江河没有骗他。 ——这小子,真的是大三学生吗? ——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敲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做完了病毒测序?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来不及想这么多了。 徐文培将报告塞进公文包,抓起椅背上的风衣便大步冲出办公室。 上车,启动,挂挡,一脚油门到底。 汽车直奔位于cp区的国家疾病预防控制中心。 国家疾控中心病毒病预防控制所。 研究员舒跃龙刚在食堂用过早饭,正悠哉地端着保温杯走进办公大楼,迎面就撞上了行色匆匆的徐文培。 “哟,老徐?一大早什么风把你……” 舒跃龙刚扬起笑脸打招呼,徐文培却不由分说地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将他拉进了一楼的一间空会议室。 一路上,舒跃龙:“诶?不是,欸,等等,诶?” 砰的一声。 大门紧闭。 没等舒跃龙从一头雾水中回过神,徐文培已经拉开公文包,将那份测序报告拿出来: “老舒,别废话,先看这个!羊城连夜传过来的。” 舒跃龙放下保温杯,狐疑地接起报告。 只扫了几眼,他原本轻松的表情瞬间僵住: “四重重配?” 紧接着,神色肉眼可见地沉重下来,飞快地翻动着后面的fasta序列原始数据。 越看越觉得胆战心惊。 “这数据哪来的?地方疾控上报的?不对啊,我今早没收到任何内网的预警通报啊!” “不是地方疾控,是附一院的一个临床医学生,借用了孙长明肿瘤研究所的实验室连夜跑出来的。” “学生?这违规了吧?” “样本在病房里就已经用硫氰酸胍彻底灭活了,生物安全上挑不出毛病!老舒,现在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吗?你看这数据,你看这峰型图!这能是假的吗?!” 舒跃龙沉默了。 这份数据堪称完美。 测序质量极高。 绝不是一个学生随便找个数据库拼凑就能糊弄出来的。 “流行病学链条确认了吗?” “嗯,零号病人可能是名墨西哥外商,三天前入住羊城威斯汀酒店,与他接触过的翻译和保洁,目前全部突发重症肺炎,分别在省人民医院和市八医院插管急救,常规奥司他韦治疗完全无效。”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潜伏期短、重症率极高、对常规抗病毒药物毫无反应…… 这几个要素叠加在一起,完美符合大流行毒株的画像。 过了许久,舒跃龙才艰难道:“老徐,这不符合程序……按规定,我们需要羊城疾控把毒株样本送进京,由我们自己分离培养,自己测序复核……” “等按部就班把毒株送上来,再做分离、培养、测序,黄花菜都凉了,两周时间,足够这个病毒在二十万人的广交会里完成几何级数的爆炸扩散。”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徐文培深吸了一口气,将报告郑重地推到舒跃龙面前。 “这份报告,我徐文培全盘认下,老舒,你现在就拿着它,走国家疾控的内部加急通道,直接向主任汇报!如果最后查明是个假消息,是我徐文培眼瞎误判了形势……” “我引咎辞职。” 舒跃龙猛地抬起头,满脸诧然。 ——老徐这是疯了吗?用自己大半生积攒下的赫赫学术声誉,去给一份来自羊城本科生的非正规报告做身家担保? 他张了张嘴想劝,但在触及到徐文培的目光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舒跃龙咬紧牙关,一把抓起桌上的报告:“好!我这就去找主任!” 看着舒跃龙的背影,徐文培终于松了口气。 这根接力棒,他交出去了。 …… 与此同时,距离国家疾控中心二十公里外的某高干家属院。 郑立言正端坐在书桌前,神情肃穆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 发件人:江河。 附件:fasta序列文件及blast比对结果。 郑立言推了推老花镜,逐行扫过基因序列和比对数据。 越看,他脸上的神情便越发凝重。 作为亲历过无数次重大公共卫生战役的定海神针,他的经验十分丰富。 四重重配。 这短短四个字意味着。 人类免疫系统在过去几十年间辛苦建立起来的抗流感防线,在这个全新的变异怪物面前,犹如一张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郑立言摘下老花镜,后背竟渗出一层冷汗。 如果是常规流感,哪怕是凶险的h5n1禽流感,各地的快筛系统也能及时拉响警报。 但这鬼东西,竟然极其狡猾地披着最普通的季节性流感外衣,悄无声息地潜伏进了密集的人群中…… 如果不是江河……后果,不堪设想。 郑立言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书柜旁。 拨号,等待。 电话接通。 郑立言:“领导,我是郑立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老郑?这么早打专线,出什么事了?” “羊城那边要出乱子了,我们发现了一种前所未见的四重重配新型流感变异株,源头是一名墨西哥外商,目前已经造成两名二代接触者突发重症昏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语气骤然严肃:“地方疾控出报告了吗?国家疾控的复核结果出来没有?” “都没有,不过,核心的基因测序报告现在就在我手上,是一个极有天赋的后辈连夜赶出来的,数据扎实得无可挑剔,绝无问题。” 听筒里陷入了长久的、令人压抑的沉默。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 领导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立刻,把报告传真到我办公室。” “明白。” 郑立言挂断电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转身走到窗前。 窗外,东方既白。 从初生牛犊的江河,到羊城省厅的林振华,再到协和的徐文培,最后接力到郑立言手里。 这场史无前例的、自下而上的逆向吹哨。 硬是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生生拉起了一道阻击死神的第一防线。 …… 视线拉回羊城。 老林驾驶着捷达,刚刚在天河客运站门口放下一名乘客,便感觉前方的道路开始剧烈摇晃重影。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止不住地顺着脸颊往下淌,渗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喉咙里翻滚的干咳,甚至已经带上了一丝血腥味…… “不行了,真扛不住了……” 老林死死咬着牙,强打起最后一丝精神转动方向盘,试图将车靠边停到辅道上喘口气。 就在此时! 后视镜里,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蓝频闪! 两辆警用摩托车拉着刺耳警笛,一左一右从后方急速包抄超车,嘎吱一声,横在了他的车头正前方。 老林吓得一哆嗦,死死踩下刹车。 还没等惊魂未定的老林反应过来,几名戴着n95口罩的交警已经冲上前,一把拉开了车门。 “先熄火!” 话音未落,又有一辆负压救护车呼啸而至,贴着出租车急刹停下。 车门哗啦拉开,几名裹在全套白色防护服里的疾控人员,提着担架和急救箱鱼贯冲出。 老林呆若木鸡地瘫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这群将自己团团包围的人,彻底懵了。 ——这是咋了?我不就拉个客,犯啥天条了? “你是不是叫林景峰?!”为首的一名疾控人员隔着防护面罩大声吼问。 老林木讷地点了点头。 “你现在发烧多少度?三天前,是不是在这个片区拉过一个外国乘客?!” 老林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可喉咙里滚出的却是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剧咳。 伴随着咳嗽声,他的视野开始迅速变暗。 周围那些焦急的呼喊声也仿佛被隔绝在水下,变得越来越遥远。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隐约感觉到有人正迅速地将他抬上担架,冰冷的管子正顺着鼻腔插进来。 在无边的下坠感中,老林凭着本能,颤抖着手摸向了裤兜。 隔着布料,那个硬邦邦的钱包还在。 女儿那张笑颜如花的照片,还在…… “体温三十九度八,指脉氧掉到八十了!” “立刻面罩给氧!建立静脉通道!通知市八院准备负压icu床位,快!” 在这些呼喊声中。 老林,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第136章 运气很好的天才 第136章 运气很好的天才 当日,威斯汀酒店二楼自助餐厅。 沈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温牛奶和半块三明治。 她彻夜未眠。 目光时不时瞥向手机。 江河凌晨离开后,只有简单的几个消息传回: 【我到医院了。】 【情况不妙。】 【确认了是传染性很强的病。】 【重要!患者名叫马克,也住过我们的酒店,当时他住七楼,沈钰,你一定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别去七楼!收到回复!】 【……我在实验室准备做实验了,估计要做一晚上,你别等我,先睡,乖。】 之后就再也没有新消息了。 她就这么望着手机,担忧挂念着她的江医生。 十分钟后。 酒店内的气氛,突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先是入口处的两名服务生被领班叫走。 接着,大堂正门外停下几辆疾控防疫车。 几名穿着防护服的人员提着银色的喷雾箱,迅速封锁了旋转门。 “各位宾客,请暂留在原位,不要走动。” 餐厅内,经理突然抱歉的说道: “接上级通知,本酒店需配合进行突发性常规流行病学排查,请大家配合。” 原本安静的餐厅瞬间出现骚动。 不明所以的询问声交织在一起,其中不乏不少外商。 “怎么回事?” “事情严重吗?” “我下午还有广交会的展台要看呢,什么时候能结束?” 经理不断安抚着大家的情绪:“没事的,应该很快就能结束了,很抱歉,希望大家配合……” 就在这时。 沈钰身旁不远处的取餐台,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摔了手里的果汁杯。 周围的大人在忙着打电话咨询情况,似乎是没功夫搭理他。 男孩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嘴大哭起来。 沈钰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她男孩面前蹲下,视线与他平齐。 “小朋友,你爸妈呢?” 男孩抽噎着:“爸爸……爸爸说他把公文包忘在房间了,上去拿,让我在这里吃鸡蛋等他。” 沈钰表情柔和。 ——面对突发情绪,首要任务是安抚;方法有很多,转移小朋友注意力就是一个很不错的选项。 “爸爸很快就回来了。”沈钰笑着说道,“你低头看看,这块地毯上有几种颜色?” 男孩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红色……还有黄色……” “对,那你再听听,现在的餐厅里,除了说话声,还有什么声音?” 男孩竖起耳朵:“有……有音乐声。” “真棒!” 沈钰摸了摸他的头。 男孩的呼吸已经肉眼可见平稳了下来。 她又问:“爸爸去了几楼?” “七楼,7012房间。” 沈钰眨了眨眼。 七楼……江河提过,那个高危的重症患者,在酒店时就住在这一层。 她立刻站起身,走向正在前台核对名单的警察和疾控负责人。 “警官,”沈钰语气清晰冷静,“那边那个男孩的父亲在封控前五分钟上了七楼,房间号7012。” 带队的疾控负责人看了沈钰一眼,立刻按住对讲机:“七组七组,七楼走廊有没有一位男士?7012房间,立刻去核实,原地隔离在房间内!”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回复:“找到目标,保护起来了。” 负责人松了口气,看向沈钰:“多亏你提醒……呃,你是学医的?” “我是师范大二学生,主修心理学方向,现在餐厅里有三十四名宾客,情绪都有些焦躁,其中不乏外商,我英语很好,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协助你们对非密接人群进行初步的情绪安抚和基础流调筛选。” 负责人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这个如此年轻的女孩。 ——她展现出的冷静和条理,比许多专业人士还要出色。 实际上,在回老家制作景泰蓝项链,再到来到羊城的这段日子里,沈钰一直都在自学: 医学心理学、医学社会学、公共卫生健康教育学。 读过相关的文章,这才能让她如此从容。 “好。”负责人点头,“你去稳住那边那桌外商的情绪,问清他们前天有没有见过保洁员,小张,给她拿个口罩。” 沈钰戴上口罩,转身走向人群。 沈老师,从来不是温室里需要时刻保护的花朵。 在这场风暴中心,虽跟江河处在的战场不同。 但她同样在……并肩作战。 …… 附一院。 在把所有信息都释放出去之后,江河暂时就没事做了。 他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 冰冷的水珠顺着下颌滴落,江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深沉。 事情的发展,已经彻底偏离了前世的轨道。 前世爆发于09年的h1n1甲流,虽然席卷全球,但在国内并没有造成如此猛烈的重症集中爆发。 原因很简单,前世的零号病人,是在大洋彼岸的墨西哥本土爆发的。 病毒在跨国传播的过程中,给了国内好几个月的预警和医学缓冲期。 但这一世,因为蝴蝶效应,导致周广林把本该按时离境的墨西哥外商马克留了下来。 并且,现在是十月,正逢拥有人流量密集的广交会。 所以事态才变得严重起来。 江河深吸了一口气,抽出一张纸巾擦干手。 既然风暴是由自己扇动的翅膀引起的,那自己就必须亲手把它终结啊。 重新整理思绪。 ——自己现在还能做什么? 封锁和流调是官方的事。 从临床角度来分析,最好让羊城所有医院的重症一线临床医生,立刻转变抢救思路。 传统的季节性流感治疗方案,对这个变异怪物毫无作用。 怎么普及? 江河想了想之后,切换qq小号。 执钰,来了。 点开【肠道微生态临床转化研讨群】。 执钰:【各位同道,我整理了一份关于新型重组甲型流感变异株(疑似高致病性)的早期重症临床抢救建议,请查收。】 【1.该毒株潜伏期极短(24-48小时),起病急骤,目前市面常规流感抗原快筛阳性,但极其容易被误判为普通季节性流感。 2.发病48小时内极易出现双肺弥漫性磨玻璃影及斑片状实变,进展为重度ards(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 3.药理抗性:常规推荐剂量的奥司他韦对该变异株重症期无效,建议直接将剂量加倍,或尽早采用静脉给药途径。 一旦患者在面罩吸氧状态下spo2持续低于90%,放弃无创通气,应采用极早期气管插管,采用小潮气量(6ml/kg)肺保护性通气策略,必要时及早准备ecmo。 注意:该毒株具备极强的人传人能力,气溶胶载量极高,接诊发热伴下呼吸道症状患者,必须严格执行飞沫与接触双重隔离,严禁普通外科口罩查房。】 消息发出的第一分钟,群内沉默。 第二分钟,回复接踵而来。 李建平:【执老,这是从哪来的数据?国内爆发新型毒株了?】 马卫国:【常规剂量奥司他韦无效?极早期插管?执老,有确切的临床样本支撑吗?】 执钰:【样本已在羊城出现,省人民医院及市八医院昨夜收治的两例重症已证实该临床表现,国家疾控中心即将出具全基因组测序公告,诸位,尤其是王晓晴教授,请立刻将此抢救建议下发至羊城各院急诊、呼吸及重症医学科。】 王晓晴:【好的,执老。】 发完这段话,江河直接下线,不再做任何解释。 电脑另一端的王晓晴,立刻将这份抢救建议整理成文档,开始向各大医院的科室主任分发。 不过,医学是严谨的。 一份突如其来的的抢救指南,一线临床医生肯定不敢遵从。 在公立医院的体制内,擅自将奥司他韦剂量翻倍、不按常规阶梯治疗直接进行创伤性插管,属于严重的违规操作。 一旦患者出现并发症或死亡,主治医生将面临吊销执照甚至更严重的医疗纠纷。 王晓晴极其清楚这一点,所以,在扩散这份指南时,她也有自己的聪明话术: “各位主任,季节性流感的标准治疗指南依然是第一选择,但是,如果科室里出现对常规剂量奥司他韦完全不敏感、48小时内双肺迅速白化的患者,可以考虑启用这份建议。” 划重点:建议。 在医疗规章制度中,当标准治疗手段无效、患者面临死亡威胁时。 主治医师引用【国内专家研讨共识】进行超说明书的抢救,是符合医疗伦理和抢救原则的。 而事实证明,这个备用方案,来得正是时候。 …… 市八医院。 “康主任!急诊刚转上来的那个高热患者,血氧掉到85%了!纯氧面罩拉不起来!” “奥司他韦按标准剂量已经吃了一天,完全压不住,肺部实变还在扩大!” 康主任快步走到病房玻璃前,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 常规方案走到死胡同了。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王晓晴同步过来的内容。 【常规剂量奥司他韦无效……一旦低于90%,放弃无创通气,极早期气管插管。】 于是,康主任果断下达指令:“鉴于常规治疗无效,根据最新专家建议,启用紧急抢救方案!马上准备气管插管!奥司他韦剂量加倍!” “是!” 同样的一幕,开始在羊城各大医院内上演。 …… 京城,国家疾病预防控制中心。 舒跃龙快步穿过走廊,手里紧紧攥着一沓刚刚打印出来的复核报告。 “主任,复核结果出来了,徐文培送来的那份序列数据,毫厘不差。” 办公桌后的主任猛地站起身,迅速翻看报告。 “北美古典猪流感、欧亚猪流感、人类季节性流感的四重重配……” “是的,它的基因特征表明,它具备在人群中高效传播的所有硬件条件,羊城那边的临床反馈极其糟糕,重症率高得离谱,徐文培和郑立言院士已经联名向部里做了担保。” 主任听完,点了点头,不再犹豫。 他立刻抓起桌上的红色专线,道: “领导,国家疾控中心病毒病所已完成数据复核,确认在羊城发现的样本为一种新型甲型h1n1变异株,四重重配,情况极其危急,我们建议立刻对羊城进行区域性流行病学大排查!” 十分钟后。 国家机器,在这一刻彻底展露出了它令人生畏的运转效率。 羊城,琶洲广交会展馆。 原本人声鼎沸、操着各国语言的展区内,广播突然切断了背景音乐。 【紧急通知,接上级指挥部命令,本展馆即刻起实行封闭管理,请所有参展商、采购商及工作人员停留在当前展位,佩戴口罩,保持一米距离,防疫人员即将入场进行体温排查与咽拭子采样……】 八个出入口,立刻被拉起了警戒线。 与此同时,羊城市的各大交通主干道上,红蓝警灯交织成网。 市公安局指挥中心大厅内,大屏幕上闪烁着成千上万个光点。 “报告!王翠萍的行踪轨迹已全部调出,街道办与社区居委会已开始逐户摸排!” “孙嵩宇的行踪轨迹已导出,密切接触者已定位,疾控转运车正在前往接驳!” “报告!清晨截停的出租车司机林景峰,其车辆gps轨迹已调出,正通过发票存根和路口监控进行落客点的人工追踪与排查!” 从省公安厅到基层派出所,从省疾控中心到社区卫生服务站。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寻找、隔离、消杀。 每一个可能潜伏病毒的角落被迅速清理。 下午两点。 省卫生厅,厅长办公室。 林振华靠在椅背上,长时间的神经紧绷让他感到一阵虚脱。 桌上的红机响了,他接起电话。 “老林,干得漂亮,你提前下达的定向封锁命令,是正确的,你这次,立了大功了。” 有句话叫,正确的选择,远大于努力。 林振华就做了一次正确的选择。 听着上级的表扬,他却并没有居功自傲。 反而郑重道:“领导,如果没有确凿的测序证据,我也绝不敢下达命令,真正拉响警报的,是附一院那边的一个学生。” “哦?” “是的,他叫江河,是他连夜借用实验室,跑出了完整的病毒基因序列。” “江河……” 同样的一幕,也发生在京城。 协和医院内,徐文培接到了舒跃龙的电话。 “老徐,部里刚才通报表扬了咱们疾控的反应速度,要不是你担保那份报告……” “别谢我,得谢江河,我们之所以能这么快确认新病毒,全靠他那份测序。” 从羊城到京城。 每一个参与进来的前辈和大佬们。 在向上级汇报时,都默契地提到了同一个名字。 ——江河。 虽然目前还不到论功行赏的时候,但这个名字,注定会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时间流逝。 外界翻天覆地,风暴中央的江河,却处于平静中。 附一院肿瘤研究所中心实验室。 江河的手机放在实验台上,屏幕不时亮起。 杨煦主任的短信、周广林的短信、甚至还有林厅长秘书发来的短信。 他都有看,基本都是一些夸奖。 但瞥了一眼之后,就将手机翻面,静音。 事情远没有结束。 面对这种高传染性的呼吸道病毒,人类的终极武器,只有疫苗。 前世,面对09年爆发的甲型h1n1流感,全球科研机构通力合作,从拿到病毒毒株到第一批疫苗正式获批上市,破纪录地只用了87天。 87天,在医学史上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但这一世。 有了江河,这个速度还可以更快。 常规的流感疫苗研发,最耗时的环节在于早期对病毒抗原的分析筛选,以及构建适合在鸡胚中高滴度培养的种子毒株。 这通常需要耗费数周甚至数月的时间。 但江河不需要。 因为他脑海里,有前世最成熟的一套疫苗制备方案。 不需要等自然重组,直接走反向遗传学路线。 江河转过身,走向超净工作台。 从冷库中取出了常用的流感病毒骨架质粒(pr8株)。 但在坐下准备设计引物的那一刻,江河眼神微动。 短暂的停顿之后。 他故意在在输入ha和na的引物序列时,忽略了序列末端的gc含量,人为算低了3摄氏度的退火温度(tm值)。 这是一个在08年极其经典的低级失误。 结果很显然。 第一轮扩增失败了。 江河将这张失败的电泳图拍照,保存在了实验室电脑的d盘里。 并建了一个命名为【引物退火温度预估失误重做】的文件夹。 牢江啊,已经在为自己想后路了。 他可以是一个运气很好的天才,但不可以是神。 这张废图,就是他留给未来的护身符。 几天后,各种大佬们来翻阅他的实验记录时。 会看一个满腔热血的医学生,在熬了通宵后,因为极其疲惫而犯下了算错退火温度的低级失误。 他经历了失败,抓耳挠腮地修改了参数。 最终才在运气的加持下,磕磕绊绊地做出了正确的毒株。 伪装完毕。 江河重新换上了一副手套。 戏演完了,接下来……该正儿八经拯救世界了。 他将存在于记忆中的完美参数,重新输入仪器。 前世,全世界顶尖实验室花了近一个月才完成的毒株构建。 此刻正随着江河行云流水的动作,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悄然成型…… 第137章 与死神赛跑 第137章 与死神赛跑 市八医院。 康主任有些发愁。 一旁的住院医道:“血氧还在掉,八十二了。” “推丙泊酚,准备插管……” 按照【执老】发布的紧急抢救建议,科室全面启用了极早期气管插管和奥司他韦加倍剂量的方案。 这套方案确实有效。 但问题是,送来的轻症患者数量众多,而这些轻症患者也要隔离,就导致医疗压力很大。 至于面前这个重症患者,其肺部实变速度又太快了。 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导丝。” 康主任伸出手。 护士迅速递上。 挑起会厌,暴露声门,送入气管导管,拔出导丝,连接呼吸机。 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终于缓慢爬升到了九十。 “主任,急诊又送来三个,都是双肺弥漫性病变。”护士长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新打出来的单子。 “呼吸机还剩几台?” “两台。” 康主任沉默了半秒:“向省厅报备,请求调拨呼吸机,同时把外科大楼的麻醉机全部推过来顶上。” 特效药耗尽,设备见底。 面对极高载量的初代病毒,即使有最先进的抢救理念,防线依然紧急。 就在这时,角落六号床,心电图拉平。 康主任大步迈去:“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马上进行胸外按压!” …… 城市的另一端。 肿瘤研究所中心实验室。 江河坐在超净工作台前,眼神专注。 他左手拿着移液枪,右手托着微量离心管。 滴答。 微升级的液体被推入管底。 在确认了零号病人携带的是四重重配新型流感变异株后。 前线的堵截就只是治标,真正的决战在实验室。 江河要做的,是完成疫苗研发中最核心、技术壁垒最高、耗时最长的一步: 构建高产的疫苗种子毒株。 提取病毒的ha(血凝素)和na(神经氨酸酶)基因片段。 通过反向遗传学技术,小心拼接到高产的pr8骨架质粒上。 pr8株是在鸡胚中繁殖能力极强的经典毒株。 这种感觉就有点类似于嫁接。 给致命的病毒换上一个安全且容易大规模复制的底盘。 离心机停止转动。 江河取出管子,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又到了凌晨。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休息过了。 前线的每一次抢救,都在他的脑海中倒计时。 作为临床医生,江河非常清楚icu里正在发生什么。 现在,是和死神抢时间的时候。 下一步。 转染。 将重组好的质粒,导入293t细胞系中。 接下来,就是等待细胞拯救病毒。 …… 附一院。 一辆负压救护车呼啸而至。 出租车司机老林被抬了下来。 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脸色青紫。 “体温三十九度九,指脉氧掉到七十五!”随车医生大声交接,“三天前拉过那个墨西哥外商!” “送负压二区!准备插管和胃管套件!经胃管注入翻倍剂量的奥司他韦!” 进入病房,连接监护仪,插管。 全套动作一气呵成。 但老林的肺部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双肺在x光下已经呈现出大面积的白化。 “主任,气道阻力太高了,呼吸机打不进气。”住院医死死盯着屏幕。 “调高peep(呼气末正压),改用小潮气量通气。”柯正声音沙哑。 指标在死亡线边缘徘徊了十分钟,终于勉强稳住。 走廊尽头,又传来了急促的呼喊声。 “主任!省人医那边打来电话,他们也快满负荷了!” 柯正看向窗外。 这是一场,持久战啊。 …… 上午九点。 白云机场。 一架伊尔-76运输机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舒跃龙带着十几名核心团队成员和成箱的精密仪器,大步走下舷梯。 省卫生厅厅长林振华亲自等在停机坪旁。 林振华迎上前:“舒研究员。” “情况怎么样?”舒跃龙直入主题。 “全城封控已经启动,广交会展馆完成了初步筛查,但重症病例还在增加,临床反馈极差,这毒株的攻击性太强。” “好,我知道了。” 一行人迅速登上中巴车。 车上,舒跃龙摊开一叠文件:“我们会接管病毒分离和疫苗研发工作,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嗯。” 林振华看向车窗外飞驰的街景,神色凝重。 “疫苗研发,需要将野生病毒株和高产毒株在鸡胚中混合培养,让它们自然发生基因重配,这个过程充满随机性,筛选出既保留了抗原性、又能在鸡胚中高滴度繁殖、并且不具备高致病性的完美种子毒株,运气好的话需要两个月,运气不好,半年都拿不下来。” 舒跃龙点头:“这是最难熬的阶段,没有种子毒株,后续的大规模量产就无从谈起。” “是啊。” “总之,不管多难,必须啃下来,直接去肿瘤研究所,江河能在这个时候把测序跑出来,已经立了天大的功劳,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在舒跃龙的认知里,江河作为一个大三学生,能在一夜之间完成病毒的基因组测序,已经是极其逆天的表现。 至于疫苗研发? 那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 需要庞大的团队和漫长的周期。 绝不是一个人能触碰的领域。 附一院肿瘤研究所,中心实验室。 中巴车停在楼下。 舒跃龙、林振华带头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十几名研究员。 走进去之后。 他们看见江河正站在实验台前。 “江河,辛苦了。”林振华开口。 “领导。”江河认出了林振华,随后目光扫过他身后的舒跃龙,以及各位专家。 “这位是国家疾控中心的舒跃龙研究员。”林振华介绍道。 “舒研究员。”江河点点头。 舒跃龙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就是这个大三学生,拉响了全国的警报。 “江河同学,辛苦你了。” 舒跃龙道: “你跑出的测序数据非常完美,现在,交给我们吧。” 他身后的研究员们已经准备上前接手仪器。 江河却只是将手中的记号笔放下,拿起刚整理好的一排微量离心管。 里面装着极少量的透明液体。 江河:“各位专家,不用在鸡胚里盲猜自然重配了。” 舒跃龙愣住:“什么意思?” 江河将管子递了过去:“这是构建完成的ha和na重组质粒,基于pr8骨架的八质粒系统,我已经搭建并完成测序验证了。” 整个实验室,所有人:“?” 十几个顶尖的病毒学专家,齐刷刷地盯着江河手中的那一排小管子,懵了。 舒跃龙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 他确认了一遍:“你说什么?” 江河:“致病性多碱基序列我已经敲除,两个小时前,我已经把这套系统转染进了293t细胞里,各位老师只要等细胞把病毒拯救出来,大概四十八小时后,直接收液测滴度就行,绝对是完美契合规模化生产的种子毒株。” 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的研究员眉头紧锁,忍不住上前一步:“这不可能,反向遗传学构建八质粒系统,光是引物设计和片段扩增的退火温度摸索,就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完成!” 其他几名专家虽然没有开口,但互相对视的眼神中,怀疑不言而喻。 生物学是严谨的科学。 一个人,一间常规实验室,用十几个小时完成了可能需要几个月才能攻克的基础工作? 这听起来确实荒谬。 面对众人的质疑,江河没有反驳。 他只是觉得很疲惫。 同时,也很担心媳妇在酒店的情况。 于是,江河转身脱下无菌服,道: “相关的失败记录、参数调整以及最终的成功测序数据,都在那台电脑的d盘里。” “最耗时的基因重配部分我已经做完了,致病性也敲除了。” “我一个人做不了后续的鸡胚扩增、纯化、灭活和大规模量产。” “剩下的,就拜托各位专家了,辛苦。” 说完,江河径直离开。 随着大门关闭,实验室彻底陷入了沉寂。 十几个国内顶尖的病毒学专家,面面相觑。 ——这年轻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足以震动一座城市的东西扔在桌上,然后转身去补觉了? ——八质粒反向遗传学系统……一夜之间?真假的? 足足安静了半分钟。 舒跃龙率先打破了沉默。 “都愣着干什么?” “老李,去查电脑里的原始测序数据和图谱,张博士,马上接手培养箱,严密监控细胞转染状态!” “立刻核实!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知道,他给的东西到底能不能用!” 第138章 你我皆凡人 第138章 你我皆凡人 走出肿瘤研究所。 江河深吸了一口气,顿感浑身疲惫。 连续工作两天两夜,再年轻的身体也扛不住这么造…… 暂且靠在墙壁上,权当休息。 而后,给媳妇打去电话。 只响了一下,电话便被接起。 “江医生?” “是我,你那边情况怎么样?酒店有没有通知转移?房间里的通风系统关了吗?” “我很好,你别急,疾控的人已经接管了威斯汀,我们现在都在各自的房间里原地隔离,中央空调已经切断了,防疫人员半小时前刚来做过咽拭子,送了早餐和水,现在我们都很安全。” “那你身体有没有任何不舒服?量过体温没?有没有觉得肌肉酸痛?喉咙干痒?或者有轻微的胸闷?” “刚刚量过,体温正常,没有咳嗽,没有胸闷,没有任何酸痛,江医生,我向你保证,我非常安全。” 听到这个回答。 江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这才安心了些,而后说道:“那就好……乖乖待在房间里。” “我知道啦,你都交代过好几遍了,别光问我,你呢?你到底有没有好好休息?” 江河顿了一下,道:“呃,有的,我在实验室里休息了一会儿。” “是吗?实验室里有床吗?” “呃……有那种折叠床,值班用的。” “那张折叠床是什么颜色的?” “……呃,蓝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沈钰轻轻的叹息声。 “江河,你再撒谎我要揍你了。” 江河沉默……是媳妇太难骗了,还是自己不会撒谎? 沈钰又问:“所以,你根本就没合过眼,对不对?” “沈老师,我……” “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在做很重要的事情,我只要求你一件事,江河,你不是铁打的,你要睡觉的;我已经给陈浩打过电话了,我让他去盯着你,你现在,立刻,马上,去闭上眼睛睡两个小时,算我求你。” 江河轻声答应:“好,我听你的,等这第一波隔离期过去,我就过去找你。” “嗯,我等你。” 电话挂断。 威斯汀酒店里,沈钰放下手机,眼泪瞬间决堤。 她太心疼江河了。 心疼江河,却又无能为力,还不敢哭出来,怕他更担心。 只能偷偷哭、小心翼翼地哭、守规矩的哭。 而江河,也早已红了眼眶。 在这个世界上,他唯一无法冷静面对的,就是沈钰可能面临的危险。 如果这次病毒因为他的蝴蝶效应而伤到沈钰……他不敢想下去。 平复心情后。 江河往附一院走。 街道上,显得空旷,这种空旷,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路过门诊大厅外的小广场时,墙上的大型led屏幕正在播报特别新闻。 【……针对此次突发公共卫生事件,我市已正式启动一级响应机制,目前,全市交通枢纽已完成设卡测温,市、区两级疾控中心出动大量流调队伍,经过十二小时的奋战,已基本完成对重点区域及密接人群的排查与隔离工作,调拨的首批医疗物资及专家组已抵达白云机场,请广大市民保持镇定,不信谣、不传谣……】 画面中,一排排穿着全套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有条不紊地对街道进行大规模消杀;交警在路口迅速分流车辆。 江河驻足看了一会儿。 这就是国家的力量。 当面临危机时,这片土地的应急反应速度和动员能力,足以让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望尘莫及。 真正做到了不惜一切代价,守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江河收回目光,走进了附一院的重症大楼。 在私人更衣间,换上防护服、戴上n95口罩和护目镜。 随后推开负压icu的缓冲门。 这里是真正的战场。 各种仪器的滴答声、呼吸机的气流声、监护仪尖锐的报警声交织在一起。 江河极其熟练且低调,立刻融入了这个环境。 路过三号床,看到一个住院医正对着呼吸机屏幕发愁。 患者的血氧一直上不去。 江河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气道压力和潮气量,低声提醒: “患者气道阻力在增加,顺应性下降,把peep(呼气末正压)调高到12,潮气量降到每公斤体重6毫升,改用小潮气量肺保护性通气策略,另外,增加吸呼比。” 住院医愣了一下,看了眼江河,立刻点头道:“好!” 几秒钟后,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数值缓慢地从84%爬升到了89%。 “谢谢江神……”住院医抬头想道谢,却发现江河已经走向了下一个床位。 五号床前。 杨煦主任正站在床边,眉头紧皱。 床上躺着的,是那个出租车司机,老林。 “老师。”江河走上前,打了个招呼。 杨煦转过头,看到是江河,眼神中闪过一丝宽慰,道:“你的事我都听说了,做的不错,这边交给我们就好,你去休息吧。” “我睡不着。”江河问,“患者情况怎么样?” 杨煦摇了摇头,声音沉重:“极差,他是零号病人的密切接触者,在密闭的车厢里暴露时间长,初代病毒载量高得离谱,而且他为了跑车,长期疲劳驾驶,免疫系统处于崩溃边缘,送来的时候,双肺就已经开始实变了。” 杨煦顿了顿,转头看向隔离玻璃外的走廊:“他老婆和女儿就在外面,女儿刚上高三,听说,他是为了多攒点钱送女儿出国念书,才硬扛着发烧跑车。” 江河的心脏猛地一沉。 就算前世见惯了生离死别,但每次听到这种故事,依然会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就在这时,监护仪突然爆发长鸣! 【血压:50/30…直线下降…】 【心率:160…180…】 【血氧:60%…55%…】 老林的身体在病床上抽搐了一下,随后胸廓失去起伏。 “除颤仪!准备肾上腺素静推!” 杨煦大吼一声,一把扯开老林的病号服,双手交叠压在老林的胸骨上,开始进行胸外按压。 护士迅速推来除颤仪,涂抹导电糊,充电至200焦耳。 “闪开!” 砰! 监护仪上依然是毫无规律的室颤波。 “继续按压!推一毫克肾上腺素!” 杨煦咬着牙,满头大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老林的各项指标在深渊里直线下坠。 常规的抢救手段面对这种极其暴烈的炎症风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江河盯着心电图和呼吸机的压力波形,大脑在飞速运转。 终于,他说道: “老师,常规通气和复苏没用了!必须立刻上ecmo(体外膜肺氧合)!用v-a(静脉-动脉)模式,代替他的心肺功能,这是唯一能稳住循环的办法!” 杨煦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他大声回应:“ecmo科里只有一台!而且现在穿刺置管来得及吗?他撑不住五分钟了!” 在08年,ecmo还是一项极其前沿且昂贵的生命支持技术,整个附一院能熟练进行床旁紧急穿刺置管的人屈指可数。 而且,在心肺复苏的过程中进行盲穿,难度堪比登天。 江河:“可以的,老师,我来帮你,这是唯一的办法!” 杨煦猛地看了江河一眼。 在那层厚厚的防护服和护目镜下,他看到了一双无比冷静的眼睛。 很快,杨煦选择了毫无保留的信任他。 ——这可是江河啊,自己的学生!有他在,应该可以的! “老刘接手胸外按压!陈静,推ecmo主机!准备穿刺包!备肝素!” 杨煦迅速让出位置,接过护士递来的无菌手套和手术刀。 机器推到床旁。 江河站到老林的右侧腹股沟位置,充当绝对的核心辅助。 “股动脉,以我的食指指腹为原点,向内侧偏0.5厘米。” “进针,30度角,深度2.5厘米!” 盲穿开始。 杨煦的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凝滞。 回血!颜色鲜红! “扩皮器。” “股静脉,我的中指位置,垂直进针。” 主刀与一助之间,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默契与效率。 在全场护士和医生震惊的目光中,杨煦迅速完成了股动静脉的双通道穿刺置管。 “管路连接!排气!启动离心泵!”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引流管被抽出,经过膜肺的氧合后,变成鲜红色,再由动脉管路泵回老林的体内。 江河紧紧盯着监护仪。 五秒。 十秒。 三十秒。 血压缓慢回升到了90/60。 室颤波消失,恢复了窦性心率。 抢救室里的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但江河却没有放松。 他的目光锁定在血氧饱和度和床旁的x光机屏幕上。 ecmo转了起来,循环稳住了。 可是……血氧依然只有75%。 江河走到呼吸机前,看了一眼各项参数,道:“老师,不行,气道阻力完全没有下降。” 杨煦也走了过来,看清屏幕上的数据后,表情凝重。 江河转过身,看向最新的床旁胸片。 那是一张令人绝望的片子。 老林的双肺,在x光下呈现出极其恐怖的致密高密度影——白肺。 而且,是严重的弥漫性肺泡损伤与实变。 简单来说,炎症风暴让他的肺泡里灌满了胶冻状的渗出物,整个肺失去了弹性,硬得像两块石头。 ecmo确实可以代替肺进行气体交换。 但前提是,患者自身的机体还能承受血液的循环,或者肺部有恢复的可能性。 而现在,老林的毛细血管网已经全面崩溃,氧气根本无法进入组织细胞。 多脏器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衰竭。 即便拥有超越时代的知识,即便拥有最巅峰的外科直觉。 江河依然救不活一个肺部已经完全石化的病人。 医生可以缝合破裂的血管,可以切除浸润的肿瘤,但无法对抗细胞层面的全面凋亡。 这,就是医学的终极无奈。 不是不够拼命。 而是人类的手段,已经触碰到了生命的极限。 十分钟后。 老林的瞳孔彻底散大。 心电图再次变成了一条直线。 这一次,ecmo的离心泵也无法再维持哪怕一丝生机。 抢救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杨煦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伸手,缓缓按下了ecmo的停止键。 “记录时间,宣告死亡。” 江河站在床边,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防护服里的衣衫已经湿透,贴在背上。 “我去通知家属。”杨煦转过身。 江河默默地跟在杨煦身后。 杨煦拦住他:“这次你就别跟着了,我一个人去就好。” 江河摇头:“没事的,老师。” 杨煦沉默片刻后,道:“好吧,你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要做好心理准备。” 走廊外。 一个穿着市重点高中校服的短发女孩正坐在塑料椅上,她妈妈坐在她身边,双眼红肿,神情呆滞。 看到杨煦走出来,女孩立刻站了起来。 她局促地站在原地,眼神期盼而又恐慌。 杨煦走到母女俩面前。 这段几十米的距离,他走得极其艰难。 “林景峰的家属?”杨煦的声音很低。 “我们是。”女孩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依然尽力保持着镇定,“医生,我爸他……挺过去了吗?” 杨煦深吸了一口气,道:“对不起,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但病毒引发的并发症太严重,他的肺部功能彻底丧失了,人……没救过来。” 此话一出。 中年妇女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江河别过头去,不敢看女孩的眼睛。 以为女孩会崩溃,会大喊大叫,会像很多家属那样揪住医生的衣领质问为什么。 但女孩没有。 她呆呆地站了几秒钟,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止不住。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在场医护人员都心碎的动作。 她向杨煦和江河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医生,你们辛苦了,我知道……你们尽力了。” 女孩的声音破碎不堪,却固执地保持着一种令人心疼的懂事。 直起身子后,她转过身,慢慢蹲下,抱住了瘫在地上的母亲。 就在蹲下的那一刻,女孩终于崩溃。 “爸……”她把脸埋在母亲的肩膀上,“爸……你不是说跑完这单就回家休息吗……” “我以后不念出国了……我就考本地的大学……我听你的话……” “你回来好不好……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女孩的抽泣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每一声,都在江河的心上狠狠地割着。 母亲也紧紧抱着女儿,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这一瞬间…… 江河只感觉呼吸变得极其困难。 浓重的自责和内疚淹没了他。 如果……当初他没有用后入路方案救下周广林的父亲;如果周广林没有因为报恩而留在羊城继续谈判;如果那个叫马克的墨西哥外商按原计划离开了中国…… 这场风暴,根本就不会在羊城爆发。 老林今天早上,可能只是像往常一样,吃个肠粉,听着广播,在城市的车流里穿梭。 是自己,扇动了重生的蝴蝶翅膀,引发了这场席卷全城的飓风。 而老林,成了这场飓风中最无辜的牺牲品。 强烈的内疚,巨大的疲惫,让江河痛苦不堪。 本以为,重生以来,凭借超前的知识和顶级的技术,他可以改变所有悲剧。 但今天,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他不是神。 只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凡人。 面对不可逆转的肌体摧毁,他也无能为力。 “江医生。” 一个轻柔的声音打断了江河的思绪。 陈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医疗生物危害塑料袋。 袋子经过了严格的紫外线和酒精消杀。 “这是病人的遗物,麻烦您转交给家属吧……” 江河接过那个袋子。 袋子里只有一个破旧的黑色皮钱包和一串磨损严重的车钥匙。 他走到那对还在抱头痛哭的母女面前,缓缓蹲下身。 “这是你父亲的遗物,已经消过毒了。” 江河强忍住情绪,将袋子递过去。 女孩抬起满是泪水的脸,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袋子。 她抖着手拉开塑料袋的密封条,拿出了那个黑色皮钱包。 钱包的边缘已经磨破了皮,里面没有多少钱。 在透明的夹层里,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校服的短发女孩,站在市重点高中的大门口,正对着镜头笑吟吟地比着耶。 看着这张照片,女孩再次痛哭,将钱包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胸口。 这是父亲在这个庞大城市里,日复一日、没日没夜跑车的唯一动力。 相片里的女孩,笑得依旧那么灿烂。 跑车的人,却永远停在了路上。 “爸……” 女孩死死攥着钱包,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她试图找寻一点点父亲曾留下的气味。 可没有了。 除了消毒水味,什么都没有了。 第139章 神迹 第139章 神迹 女孩压抑的哭声在身后越来越远。 江河努力回到更衣室。 猛地一阵反胃…… 扶住墙壁,又觉眼前发黑。 耳边也开始出现鸣叫,就像是老旧电视机发出的那种滋滋噪音。 靠着门板滑坐下来,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解开防护服的拉链,干呕感再次袭来。 俯下身,对着垃圾桶呕吐。 眼泪混合着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 “如果我没有……” 他喃喃自语。 话没说完,视线彻底暗了下来,耳鸣声戛然而止。 身体随之脱力,滑倒在地…… …… “江河!江河!” 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陈浩满头大汗,手里攥着手机,在重症大楼里狂奔。 半小时前,沈钰给他打来电话。 电话里,嫂子让他一定要找到江河,并且亲眼看着江河睡着。 可是电话打不通。 找遍了急诊、医生办公室、值班室,也找不到人。 直到,陈浩推开这间专属更衣室。 “卧槽!” “老江!你别吓我!” 陈浩伸手去拍江河的脸,触手一片冰凉。 他赶紧探了探江河的颈动脉,脉搏跳动得极快且微弱。 “亦舟,许晨,快过来!” “……老大?!……陈浩,怎么回事?”顾亦舟满脸焦急。 “我不知道,我找过来他就这样了!” 许晨捏住江河的手腕测脉搏:“不能在这躺着,马上送病房挂水!” 十分钟后。 呼吸内科的空余病房里。 江河躺在病床上,手背上已经扎了留置针,葡萄糖液体正一滴滴输入他的静脉。 被紧急喊来的杨煦看着监护仪上逐渐平稳的心率,长长出了一口气: “没什么大碍,他就是太累了。” 顾亦舟站在床尾,眼神复杂。 他想起了江河救下自己女友的那个夜晚。 ——原本以为自己够努力了,但跟江河比起来,根本什么都不算。 陈浩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盯着点滴瓶,眼睛有些发涩。 ——哥们啊,你可得悠着点啊,要是没照顾好你,我爸要揍我的…… 许晨深深地看着江河,而后说道:“外面还缺人,我去帮忙了。” 陈浩点点头:“你去忙吧,我在这里盯着。” 许晨:“嗯,有情况随时叫我。” …… 同一时间。 肿瘤研究所中心实验室。 十几个国内顶级的病毒学专家正围在电脑前。 “李教授,d盘里的原始数据核对完了吗?” “核对完了……没有错误,引物设计,扩增条件,都没问题。” “你看这里,他确实在反向遗传操作中,敲除了血凝素蛋白裂解位点的多碱基序列,这意味着……” “这意味着,重组出来的病毒,彻底丧失了高致病性,只能在特定条件下存活。” “对,安全。” 就在这时,负责监控细胞转染状态的张博士从细胞房里快步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检测报告单。 “老张,怎么样?” “各位……293t细胞的转染效率极高!” 实验室内爆发出了一阵低声惊呼。 张博士继续说: “我刚才取样做了早期的荧光定量pcr,已经明确检测到了重组病毒的核酸高表达!江河的这套八质粒系统完全跑通了!系统非常稳定,只要继续培养四十八小时,绝对能收获极高滴度的种子毒株!而且初步的序列比对显示,抗原性与野生毒株完美匹配!” 全场,落针可闻。 在四个小时前,他们踏入这间实验室的时候,每个人心里都做好了打一场持久战的准备。 他们预估,想要在实验室里筛选出匹配的疫苗种子毒株,运气最好也需要两个月。 “……他给我们省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 “神迹……真的是神迹,他一个人,这么短的时间,中间还要摸索条件……根本无法用常理解释。” “不要去管常理了,现在不是探究他是怎么做到的的时候,事实摆在眼前,他做到了,而且做得非常完美。” 舒跃龙掏出手机,迅速拨通了省厅林振华厅长的电话。 “林厅长,是我,舒跃龙。” “舒主任,进度怎么样?” “林厅长,听我说,立刻联系生产企业,让他们准备好生产线,不需要等两个月了。” “什么?” “种子毒株已经拿到了,江河留下的系统完全可用,病毒拯救成功,滴度达标,致病性敲除,只要完成后续的扩增纯化和检验,马上就能投入量产!” “……这么快?” “事实如此。”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 舒跃龙立刻翻找通讯录,拨打江河的号码。 他要亲自向这个年轻人道谢。 要告诉江河,他做了一件多么伟大的事情。 电话响了很久。 “喂,您好。” “你好,我是国家疾控中心的舒跃龙。” “舒主任您好,我是江河的同学陈浩。”电话那头,陈浩看了一眼病床上依然昏睡的江河,走到了病房外。 “江河呢?他在旁边吗?” 陈浩叹了口气:“他在睡觉,挂着点滴呢。” 舒跃龙一愣:“生病了?” “累倒的,低血糖加极度透支,刚在急诊大楼那边直接晕过去了……” “好,我知道了,让他好好休息。” 舒跃龙:“等他醒了,请帮我转告他一句话——” “告诉他,我们所有人都对他表达感谢和敬意。” 陈浩郑重地点头:“好,我一定转告。” 挂断电话,舒跃龙环顾整个实验室。 所有的专家都已经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 “各位。” 舒跃龙拍了拍手。 众人抬头看他。 “江河累倒在病床上了。” “接下来的工作是纯化和交接,所有人,从现在起,吃住在实验室,我们绝不能让一个小孩子比下去啊!” “干!”李教授第一个响应,转身投入到了细胞扩增的操作中。 整个实验室,立刻开始了满载运转。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不知过去多久。 江河缓缓睁开眼睛。 视野一开始有些模糊,过了几秒钟才慢慢聚焦。 白色的天花板,鼻腔里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他动了动右手,感觉到了手背上留置针的轻微刺痛。 转过头,看到陈浩正歪在旁边的椅子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江河没有叫醒陈浩。 他静静地躺着,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关于老林死亡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 心口又开始发闷。 如深渊般的负罪感……依然盘踞在胸腔里。 他撑着床铺,慢慢坐了起来。 撕开手背上的透明固定贴膜,拔出留置针的软管,用棉签按压住出血点。 下床,穿鞋。 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 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靠在墙上,拨通媳妇的号码。 “江医生?”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起,沈钰有些担忧的声音传了过来。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江河泪意上涌。 他仰起头,忍着情绪道:“沈钰……” “我在,我在。” 江河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我没救回来……一个出租车司机,我给他上了ecmo,我什么办法都用了……没用,他的肺全白了,死在我面前。” 沈钰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你知道吗……那个外商,那个带来病毒的墨西哥人,本来之前就该离开中国的,是因为我,因为我用了后入路方案,救了周广林的父亲,周广林为了报恩,留在羊城继续谈判,把那个外商留了下来。” 江河越说越快,呼吸变得急促。 “是我改变了这一切,老林本来不会死的,他女儿还在等他跑完车回家……是我害死了他,沈钰,我以为我能救所有人,可是,可是……” 这番话,他憋在心里太久了。 到现在,只能,只敢跟沈钰说…… 电话那头,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沈钰安静地听着。 直到江河的情绪稍微发泄出来,她才终于开口。 “江河。” “深呼吸,听我说。” “你现在是在用一场天灾的走向,来惩罚在手术台上拼命救人的自己吗?” 江河僵住。 沈钰的声音继续传来:“如果你那天没有用后入路方案,周广林的父亲就会死,你是个医生,当生命垂危的患者躺在你面前,你的本能就是救人,你不可能,也不应该在下刀前,去算到这个世界的因果。” “可是我……” “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这个病毒,不是你手里用来救人的柳叶刀,哪怕那个外商今天离开了,病毒也迟早会在另一个角落爆发,这是一场注定要来的雪崩。” 沈钰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心疼与骄傲。 “江河,你只是在雪崩到来的时候,恰好站在了最前面。” “因为你站在那里,所以你看到了老林的倒下,这很痛苦,我懂你的无力感,你可以为他难过,为他内疚,但是,你不能因此否定你做过的一切。” “如果没有你提前拉响警报,如果没有你做出来的测序……这座城市会有成千上万个老林倒下,会有成千上万个女孩等不到爸爸回家。” “你无法写出让所有人圆满的剧本,因为你不是神。” “你只是一个满身鲜血和疲惫,硬生生替整座城市扛下第一波冲击的凡人。” 楼梯间里,江河的眼泪再次涌出。 重生者的全知视角,让他习惯了把一切变数归咎于自己。 一旦出现偏差,便会陷入自我惩罚…… “……沈钰。” “我在。” “谢谢。” “跟我不用说这些,去洗个脸,乖乖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等这一切结束了,我来找你,好吗?” “好。” 挂断电话。 江河垂下拿手机的手,胸口依旧剧烈起伏。 妻子的话像是一根绳索,将他拉出了水面,但他依然能感觉到冷。 走廊拐角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浩找了过来:“卧槽,老江你吓死我了!你跑这来干嘛!” 江河看着满头大汗的兄弟,眼底的恍惚才慢慢聚焦:“抱歉……辛苦了,耗子。” “说这些干嘛!走,回去躺着。”陈浩架起他往回走,“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是啊,吃什么呢……” 回到病房。 陈浩带上门去买饭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沈钰的开导,并没有像灵丹妙药一样瞬间抹去老林死亡的阴影。 闭上眼,依然能听见女孩压抑的哭声…… 那只扇动风暴的蝴蝶依然在心头盘旋,负罪感也不可能在今夜凭空消散。 甚至清楚,在未来的无数个深夜里,老林或许还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但江河深深吸进一口空气,强迫自己将酸楚咽进肺腑。 自己可以痛苦,可以内疚,但绝不能崩溃。 如果因为救不了所有人,就恐惧出手;如果因为害怕蝴蝶效应,就选择袖手旁观,那他重生的意义又在哪里? ——沈钰说的对,我是个凡人,注定救不了所有人。 ——但只要我还穿着这身白大褂……我就会用我全部的知识和技术,拦在死神面前。 ——能救一个,是一个。 作为重生者,既然窥见了命运,便理应肩负起更重的责任。 在这场与死神的漫长博弈里,他没有别人可以指望。 只能逼着自己拼尽全力,跑得比灾难更快一点,再快一点。 陈浩提着皮蛋瘦肉粥推门进来时。 江河正靠在床头,单手发着短信。 收件人是周广林: 【广林,帮我建个账户,定期打款,直到供一个女孩出国读完大学。】 “老江,吃饭。” “好,谢谢。” 江河吃了两口之后。 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之后,门被敲响。 江河道:“请进。”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林振华,和一位披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 从林振华的状态就能看出来。 这是一个以江河和陈浩如今的层级,本该只能在新闻里仰望的真正大人物。 而他此刻推掉所有紧急会议过来,只为做一件事。 第140章 同国家合作 第140章 同国家合作 陈浩正端着粥盒,回头看了一眼。 ——诶?这人眼熟诶,在哪见过来着? 陈浩思考了一秒钟。 随后猛地站起身。 ——卧槽,真·领导啊这是! 林振华轻声开口:“领导,这就是江河。” 江河放下手机,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躺着。”男人上前,按住江河的肩膀,语气带着点温和乡音,“好好躺着,现在你是伤员的嘛。” 陈浩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结结巴巴地说:“那……那个,领导好,林厅长好,我,我去打点热水。” 这小子也算是有眼力见。 快步走出病房,顺手把门严严实实地带上。 出去之后,陈浩才发现,门外可不止两三个人…… 他讪笑着打招呼:“我打水,打水,嘿嘿……” 走出人群之后,陈浩略感担忧。 ——老江一个人在房间?会不会压力太大? 但想了想,又释然了。 老江这人,不吃这种压力的。 能让他崩溃的,好像只有没把人救活的时候。 越想,越觉得江河是个神人,陈浩打心底里佩服。 病房里。 仍然能听到急救车的警报声。 男人看了一眼窗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外面的战斗还没结束,但好消息是,多亏了你,病毒扩散的风险已经降到了最低。” 江河默默点头。 男人收回目光:“你的事,振华都跟我说了,你在急诊晕倒,不全是累的;小伙子,医者仁心是好事,但不要把天灾的账,硬算在自己头上嘛。” 江河依然沉默。 男人说道:“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就是一台巨大的手术,这座城市现在就躺在手术台上,是你提前拉响警报,为国家争取到了最宝贵的防控时间窗口,因为你,成百上千个家庭保住了。” “你是这场战役的首功。”男人伸出手,在江河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国家和人民,会记住你。” 这句道谢,重若千钧。 江河迎着男人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好休息,小伙子,路还长,把身体养好,这才是革命的本钱;接下来的事情,放心交给我们吧。” 说完,男人又拍了拍江河的肩膀,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对林振华低声说了一句:“你留下来,把后面的事情落实清楚。” 林振华正色立正:“明白。” 门开了又关。 随着大人物的离开,林振华这才放松了些,他走回床边坐下。 首先也是关切道:“感觉怎样?还好么?” “没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领导时间紧,只能来看看你,接下来,咱们聊聊关于那套八质粒反向遗传系统,你要是身体不舒服随时说。” 江河坐直了身体,洗耳恭听。 “是这样,舒跃龙研究员在电话里跟我们进行了汇报,说你一个人跑通了整个系统,直接拯救出了疫苗的种子毒株,江河,我想听听你的解释,你到底怎么掌握这技术的?谁教你的?” 江河知道,这个问题是绕不过去的。 不过,他也早就想好了答案。 “林厅长,因为我最近在推进mirna的早筛项目,这个项目需要从极微量的外周血中提取rna片段,进行逆转录和扩增,为了这个,我翻阅了过去十年核心期刊上关于核酸提取、质粒构建和基因表达的所有文献,并在脑子里推演过无数遍,私下里也借用学校的基础实验室,拿普通大肠杆菌做过大量练习。” “反向遗传技术的底层逻辑,其实和mirna的研究是相通的,都是对核酸片段进行剪切、拼接和导入,至于效率……我承认有运气成分,转染的效率比我预想的高得多。” 林振华静静听着,心中暗自点头。 省厅做过背调。 江河是个百年难遇的天才,且在一个月前就开始推进mirna项目,甚至在预审会上拿出了具体方案,力压孙长明团队。 绝对的天才,恰好的研究方向,加上一点运气,构成了眼下的奇迹。 实际上,在世界舞台上,这种天才时有出现。 1921年,年仅22岁的医学生查尔斯·贝斯特,协助班廷提取出了胰岛素,直接攻克了当时被视为绝症的糖尿病(后来班廷拿了诺奖,把奖金分了一半给还是学生的贝斯特)。 1946年,21岁的莱德伯格发现了细菌的基因重组现象,并在33岁拿下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1953年,25岁的沃森与克里克共同提出了dna双螺旋结构模型,直接开启了分子生物学时代。 如今,2008年,二十岁的天才出现在中国。 ——简直是国之幸事。 林振华忍不住感慨:“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随即,他话锋一转:“但国家不能永远把希望寄托在运气上,舒跃龙同时向我们提到了一个隐患,你提交的系统虽然完美,但框架依然基于国外已公开的专利路线,pr8的骨架序列,核心专利全被国外生物制药巨头捏在手里。” 江河问:“所以,如果我们需要大规模生产疫苗,就会面临专利诉讼?” “对,人命关天的时候,别人如果卡我们的脖子,我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这是国家的痛点,所以,领导刚才交了底:既然你能用十几个小时跑通现有的系统,如果国家给你提供最顶级的资源,你能不能想办法,打造一条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反向遗传路线?” 江河太清楚打破这项垄断意味着什么。 在后世十几年,底层生物技术专利的封锁依然是国内药企最头疼的事情。 若能在2008年提前破局,这就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质粒的启动子可以优化更换,不需要完全依赖国外的序列。” “辅助病毒的拯救细胞系,我们也可以尝试用国内自主建立的细胞系进行驯化,避开他们的专利壁垒,甚至,我们可以尝试研发三质粒或四质粒系统,简化整个流程……” 林振华的眼睛瞬间亮了。 听江河这话,很明显是有方向啊。 “好!只要你有方向就好!郑立言院士之前邀你去京城,你婉拒了,坚持在南方推进你的mirna和sap(重症急性胰腺炎)项目,领导的意思是,既然你不去京城,那国家就把资源搬到羊城来!” “省厅了解到,合俊集团的周广林,打算给你在高新区提供一处三百平米的闲置厂房?” “对。” “明天天亮,军工建设兵团就会进驻高新区,那处厂房,国家出资,直接按照最高标准的p3级(生物安全第三等级)实验室进行全面改建!” 江河闻言,目光微凝。 p3实验室! 在08年,全国的p3实验室屈指可数……而现在,国家直接把一座p3建在羊城,直接给他铺路! “觉得不可思议?觉得国家对你一个大三学生的投资太过火了?”林振华看穿了江河的想法。 江河没有否认:“是,这件事虽然难,但国内有很多天才的团队,指名让我来做……这有些不合常理。” 林振华笑了笑,道:“你怎么知道只有你一个人在做呢?总之,这件事很重要,哪怕十个团队里有九个失败,只要成了一个,就是很赚,你因为昨晚的惊艳表现,证明了你的能力,所以国家把你列为了南方的一个重要攻关节点,你是其一,不是唯一。” “至于这座p3实验室……你也不用觉得受宠若惊,03年那件事之后,省厅和国家疾控一直有一份扩建p3级联合实验室的战略规划案,只是因为选址要求苛刻、审批周期长,卡在案头大半年了。” “周广林的那处高新区厂房,无论从地理位置、排污管网还是独立性来说,都完美契合规划案的标准。” “国家现在只是借着你弄出种子毒株的这个契机,把原本就存在的基建规划,提前并且加速落地了而已。” “所以,现在你压力没这么大了吧?” 听林振华说完。 江河道:“确实。” 林振华便继续说:“这间实验室将挂牌【国家级呼吸道病毒工程联合攻关实验室】,杨煦挂负责人头衔,你拥有使用权和科研主导权,至于你个人的sap科研项目……从现在起,全省为你一路绿灯,怎么样,江河?” ——诶?还有老师的事? 江河笑了笑。 之后没有任何犹豫。 跟任何人合作,都没有跟国家合作来得更有力量。 “好,我同意,我会尽量拿出成果。” 林振华听闻此言,宽慰点头道: “最后一件事,这也是领导亲自交代的命令,低调行事。” “江河,你才二十岁,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世界上,坏人不多,但也不少。” “所以,国家不会大肆宣传和报导,你的名字、你的功绩,会被列入机密档案,等到未来合适的时候,再给你公开。” 江河干脆利落回答:“服从安排。” 听到这四个字,林振华点了点头,脸色彻底缓和下来,语气也变得像个寻常长辈。 “除了科研任务,省厅在做背调的时候,还注意到了一点生活上的小插曲。” 江河眨了眨眼。 “有个叫王款的老板,前两天刚给你个人账上打了两百万,对吧?” 林振华说:“我们猜你是想拉赞助搞mirna,但现在既然国家出面,这笔钱就没必要拿了,拿人手短。” “这笔钱,省厅明天会走对公账户,以专项退款的名义帮你还给那个老板,顺便以官方的姿态帮你了结这个人情,至于你手上的钱,随便花就好,用作科研或者其他用途,都随你。” 江河心头微跳。 这调查的也太清楚了…… 还好自己没干过什么坏事…… 没等他开口,林振华又补了一句:“另外,记录显示,你前阵子刚去开了个证券账户?” 江河这下是真的有点无奈了。 他原本确实打算拿这两百万去抄底来着…… 林振华道:“江河,别去碰股市,你不需要做这些,你只需要安心做项目,其他事情交给我们就好了。” 江河释然地笑了笑。 被国家直接包圆了后勤,倒也省得再去股市里费心费力地倒腾了。 “明白,那就全听林厅长安排了。”江河点头应下。 “好。”林振华站起身,“那就先休息一下,准备转病房吧。” 江河一愣:“嗯?转去哪?” 第141章 修,修罗场? 第141章 修,修罗场? 三天后。 附一院,特需高干病房。 江河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心里一阵苦涩。 想出去,但出不去。 因为门外走廊上,24小时轮班坐着两名帽子叔叔。 牢江,已被杨煦和林振华联手镇压…… 杨煦看透了这小子,知道传统喊他休息没用,必须使用技能喊他休息。 于是,林振华把江河请进了特需病房。 门外的警察名义上是保护重要科研人员。 实际上就是监督,监督这小子别跑去做科研了! 江河昨天试探性地去拉门把手。 门刚拉开一条缝,外面的警察立刻站起身,敬礼:“江医生,需要什么?您说话,我们去办。” 江河:“……” 他只能退回房间。 不过,这三天休息,确实让他的身体机能得到了很大恢复。 昨天下午,骨科的主任亲自过来,替他拆掉了石膏。 这让江河感觉非常得劲。 脱离了腿伤的困扰,心情都好了不少。 回到床上躺着,拿起手机,开始回消息,看新闻。 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了。 这三天里,羊城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动员能力和反应速度。 舒跃龙团队带着江河提供的种子毒株连夜展开后续工作,临床端的抢救新方案也被各家医院逐步执行。 极早期插管、小潮气量通气、大剂量特效药灌注。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虽然依然有极少数像老林那样基础情况太差、病毒载量过高的重症患者没能挺过来。 但绝大多数的感染者都被拉了回来。 大批的轻症患者在定点医院接受隔离治疗后,病毒检测呈阴性,已经开始陆续出院回家观察。 重伤者的情况也大多转为平稳,医疗系统的挤兑压力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整个事件在全国范围内引发了巨大的轰动。 各大媒体毫不吝啬地赞美羊城疾控系统和省卫生厅。 “羊城速度”、“教科书级别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对”。 看着这些标题。 江河知道,林振华厅长这次爽了。 ——进步?进部! 他又刷了刷新闻,然后点开短信箱。 最上面的一条,是王款发来的。 【江河,羊城的事情我也了解了。】 【说实话,我实在没想到,你对呼吸道疾病也有这么深的研究,听说是你提前发现了苗头?江河,你是这个(一个大拇指)。】 【早知道你有这本事,我当初就该拿两千万、两亿出来,跟你做深度捆绑算了!可惜!】 【不过,江河,我们这行,常年在矿上跑的,手底下的兄弟,十个有八个肺都不好,什么支气管炎、尘肺、甚至肺癌,一抓一大把。】 【这次看你在羊城的事上这么有建树,你要是下次有机会来北方,能不能顺便帮我这边几个重要的人看一眼?检查检查,如果你愿意出手,姐一定予以重谢。】 江河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北方,煤矿,呼吸系统重症。 这确实是国内目前医疗领域的一大痛点。 他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按动,回复:【目前学业和项目都在南方,近期走不开,以后有机会去北方,可以看看。】 发完短信,江河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忽然回想起和父母的那通电话。 父母在电视上看到了羊城爆发呼吸道传染病的新闻。 二老急得不行,连夜打来电话询问。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这座城市里做出了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只是反复叮嘱江河多喝水,不要出门,注意安全,不要生病。 躺着休息了几分钟。 门外传来一阵交谈声。 江河没有在意。 这几天,常有人来看望他。 比如许晨。 许晨在急诊科的表现让人刮目相看。 这个曾经高傲的尖子生,在车祸当晚完成缝合后,似乎彻底打通了任督二脉。 这次爆发,他主动申请留在了急诊前线,帮着赵裕民处理了大量轻症分流的工作。 陆晓林和顾亦舟也没有闲着。 附一院的外科手术停了大半,他们两人就主动接手了外科病房的术后病人管理工作。 在护士人手严重不足的情况下,这两个年轻人顶起了换药、拆线、监测生命体征的繁杂工作,没让后方出一点岔子。 就连陈浩也在门诊帮忙维持秩序的时候,被安排了个大活。 有个主治很喜欢他,想培养他。 在征得伤者同意后,以带教兜底的名义,在严格监督下带陈浩完成了他医学生涯的第一次实战清创缝合。 缝完之后,陈浩据说直接给娟子连发十几条消息,然后依然坚守在岗位上…… 每个人都在各自的领域发挥了作用。 江河看着窗外的树叶在风中摇曳,心中平静。 从来不是孤军奋战,真好啊。 “叩叩叩。” 敲门声打断了江河的思绪。 “进。” 门被推开,但没有脚步声走进来。 没人说话。 江河转过身,见病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他心心念念的沈钰。 媳妇穿着白色针织衫,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边,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显然是跑着过来的。 门外的警察替她轻轻关上了病房的门。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相视无言。 江河的目光落在沈钰的脸上。 她的眼眶很红。 看着媳妇红红的眼眶,江河也心中发酸。 可不希望每次和沈钰见面,都是在这种气氛下。 想把气氛搞得轻松一点。 于是道:“这下又得延迟回学校的时间了,你们导员和老师不介意你翘课这么久吗?” 沈钰没有接他的话。 她依然站在原地,双手背到身后,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嘴唇微启,吐出两个字:“笨蛋!” 江河脸上的故作轻松瞬间瓦解。 他低下头,看着地板上的木纹,用力抿了抿嘴唇。 过了好久,才重新抬起头,道:“我……可以抱你一下……” 那个“吗”字还没有说出口。 沈钰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过来。 扑进了江河的怀里。 江河被紧紧抱住,感受着怀里的清香。 愣了半秒钟。 双手下意识地揽住她的后背,这才把最后那一个字从嘴里吐了出来。 “……吗?” 怀里的人没有回答,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江河感觉到胸口的衣服正在迅速变湿。 他没有再说话。 轻轻地抚摸着沈钰的头发,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宣泄着这几天的担忧。 …… 半小时后。 病房的陪护床上。 江河平躺着,将头舒舒服服地枕在沈钰的腿上。 沈钰则在给江河按头。 下午的阳光洒在床上,连消毒水味似乎都被晒淡了。 时间都很懂事的,在这里缓慢流淌。 沈钰轻声细语着: “好好放松一下吧,这几天脑子是不是一直转个不停?现在什么都别想了。” “嗯。” “……舒不舒服呀?”她轻声问。 江河闭着眼睛,呢喃道:“嗯……舒服的一。” “舒服的一?”沈钰好奇,“这是什么意思?你哪里学来的方言吗?” 江河:“哦,一就是第一名的意思,舒服的一,就是舒服到了极点,排名第一。” “这样啊,你们医生平时说话还挺有意思的。” 她嘿嘿地笑了一声,似乎对自己的按摩技术得到了“排名第一”的评价感到很受用。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 聊了聊被封控在酒店那几天的细节,聊了聊陈浩和娟子的可爱小故事。 按了一会儿,沈钰的手指顺着江河的耳后滑到颈部,动作放慢。 “江医生。” “嗯?” “你能跟我讲一讲吗?” “讲什么?” “你是不是有一件很想做的事情,很担心做不到?可以跟我说说,是什么事情吗?” 江河犹豫。 这该怎么回答? 告诉她,在上一世,你会因为一种可怕的疾病离我而去,而我重生回来,就是为了逆天改命救你?……这肯定不行。 但是骗又很难骗,自己在媳妇面前撒谎很容易被识破,之前就已经验证过这一点了。 斟酌再三后,江河道:“我想攻克胰腺癌。” “胰腺癌?” “能跟我讲讲吗?”沈钰问,“这件事情有多难?” “可以啊,这得从胰腺这个器官本身说起。” 江医生的胰腺小课堂,开课! “胰腺在我们身体的腹腔深处,胃的后面,它主要有两个功能,一个是分泌胰岛素,调节血糖;另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功能,是分泌胰液。” “你可以把胰液理解为一种【化骨水】。” “化骨水?” “对,我们平时吃下去的那些肥肉、脆骨,光靠胃酸是根本消化不掉的,真正负责把这些肉类脂肪溶解成小分子吸收的,就是胰腺分泌的这种化骨水。” “这种化骨水的威力非常大,它能把肉类完全溶解,所以,为了不让它把人体自身的器官也消化掉,胰腺在分泌它的时候,会用一层膜包裹着,顺着流到肠道里,只有当它进入肠道,触发了机制,它才会被激活,开始发挥溶解脂肪的作用,正常情况下,这个机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沈钰问:“那如果不正常的情况呢?” “不正常的情况有很多种,比如,某天你暴饮暴食,导致胰腺拼命地分泌这种化骨水,偏偏这个时候,结石把管子堵住了,化骨水大量分泌,却出不去,全部憋在管子里……” “压力就会越来越大,直到最后,管子彻底破裂。” “这就是急性胰腺炎,破裂之后,这些本来应该去消化食物的化骨水,流到了胰腺周围,它们被错误地激活了。” “然后,它们就开始在体内,自我消化。” “它们会吞噬掉你的脂肪、你的肌肉、甚至你的血管。” 沈钰听到这里,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听起来,太可怕了。 “得过这种病的人,才知道这有多痛。” 江河说: “那种疼痛,就像是有人拿了一把烧红的刀子,生生捅进你的身体里,在里面搅动,然后再拔出来,而且这种疼痛会持续不断。” “这就是为什么急性重症胰腺炎的死亡率那么高,哪怕是在最高级别的icu里,一旦引发了全身炎症反应综合征,医生能做的也非常有限。” 沈钰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那……胰腺癌呢?” “胰腺癌之所以被称为癌中之王,原因有两个。” “第一,它的位置太隐蔽了,周围全是重要的血管和脏器,普通的手术根本切不干净。” “第二,也是最致命的一点:胰腺深藏在腹腔最里面,早期微小的肿瘤根本不会拉扯到器官包膜,也不会触碰到神经。” “也就是说,就算胰腺细胞发生了癌变,开始长出肿瘤,在初期和中期,你的身体根本不会感受到任何疼痛。” “一旦你出现了痛感,或者发现自己身体发生了实质性的病变,这个时候你再去医院做检查……” “就会发现,它已经侵犯了周围的神经丛,或者已经转移到了肝脏。” “那就已经是晚期了。” “这也是胰腺癌最难治、最可怕的地方,发现即晚期,生存率极低。” 江河抬起手,握住沈钰的手。 “所以我现在在推进的mirna项目,就是做胰腺癌的早筛。” “只要能尽早筛查出来,它就只是一台常规的手术,这样……” 江河看着沈钰的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上一世她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模样,轻声说道: “就可以拯救很多很多的人。” ——我就可以拯救你。 沈钰反握住江河的手。 “很难,对不对?” “很难。” “……虽然我不懂医学,但是,江医生,我会一直陪着你。” “好。”顿了顿,江河问:“沈老师,这算表白吗?” 沈钰:“诶!!!” 她双手比枪:“你不要胡说哦!我是在安慰你!biubiubiu!” “嘿嘿。” 病房里,温馨,甜蜜。 江河已经好久没有这种感觉。 心中的所有疲惫与压力,在这一刻,竟奇迹般的缓解了不少。 感觉整个人都被治愈了。 就很神奇。 沈钰明明没做什么,只是给他按按头聊聊天,怎么就效果这么好啊。 ——是因为太爱你了吗?媳妇。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 沈钰顺手拿过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显示着周广林的名字。 “江河,你交代的事情我去办了,但情况有点出乎意料。” “怎么了?” “我联系了老林的妻子和女儿,明确表示愿意全额资助那丫头出国念书,直到大学毕业,但那丫头拒绝了。” 江河愣住。 周光林接着说:“她对我说,以前拼命想出国,是因为那是她爸的盼头,但现在她爸不在了,家里就剩下她妈一个人。” “那丫头原话是这样说的:‘我不能把我妈一个人丢在国内,我就在国内考,考本地的大学,大学离家近,我还能边上学边打工照顾她。’” 江河听着,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短发女孩,忍不住的心疼。 周广林:“我提出既然不出国,那就资助她在国内的学费和生活费,她还是没收,而且……她猜出了是你喊我来的,她让我一定转告:‘麻烦您告诉在手术室里替我爸拼过命的医生,他的心意我领了,但我爸教过我,不能平白无故受人恩惠,谢谢他,也请他别有负担,以后的日子,我会保护好妈妈,好好过下去的……’” 挂断电话。 江河将手机慢慢放下。 这个女孩,没有被苦难压垮,她选择挺直脊梁,努力的面对人生。 反观自己……想得太多,顾虑太多,反而拖垮了身体。 万万没想到,两世为人,却被一个女孩上了一课。 沈钰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她真的是个很坚强、也很懂事的女孩。” 江河点点头:“嗯,是啊。” 咚咚—— 门又敲响。 江河问:“谁?” 程溪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老大,是我,我来看你来啦!” 江河:“!!” ——靠,突然有种心慌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沈钰歪头:“怎么了?” 江河:“哦,呃,没事,你进来吧。” 第142章 破格提前毕业 第142章 破格提前毕业 程溪瑶这几天也很忙。 那天熬夜做完测序之后,她志愿协助校医院进行排查和测温。 每天在宿舍区跑上跑下,累得够呛。 宿舍里,听到室友在聊天。 “哎,你们看新闻了吗?央视点名表扬了咱们羊城的疾控反应速度,说这是羊城速度呢!” “看了看了,听说有个团队,一夜之间就把那个变异病毒的基因测序给做出来了,网上现在都在猜到底是哪位院士出手了,太牛了。” 程溪瑶听着这些夸奖,忍不住笑了。 ——爽啊。 你们疯狂崇拜的,正是在下! 准确来说,正是在下所在的团队! 室友还问呢:“溪瑶,你看这新闻了吗?” 程溪瑶淡定道:“看了,我觉得还好吧,这个团队我猜也就老大厉害点,其他都是打下手的。” 说完,她推门走了。 出门,跺脚,模拟离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随后侧耳旁听。 房间内的吐槽果然响起。 “装什么装啊?一个装货!” “就是啊,还‘我猜就老大厉害点’,笑死我了,这团队里随便拉一个人出来都能虐死她吧。” “哎,不说她了,校花?笑话而已。” 程溪瑶听着这些嘲讽。 ——感觉更爽了! 她痴痴地笑了笑。 真想多听听这帮傻逼的发言啊。 可惜。 老大病倒了。 听说在附一院的特需病房修养。 今天,说什么也得去看看。 …… 附一院,特需高干病房区。 程溪瑶提着果篮,敲门,在得到许可之后,推门而入。 “老大,我……” 话音未落,她的脚步定在原地。 眼前的画面,冲击力太强。 江河枕腿,女孩绝美;情侣对戒,如鱼得水(硬押)。 程溪瑶愣在当场。 而后很快反应过来: ——嫂子比照片还要好看十倍啊! “嫂子好!嫂子好!” 这两声嫂子,把沈钰喊得脸一热。 她轻轻托起江河的头,自己则红着脸从床边下来,准备穿鞋。 “我不是你嫂子啦,就是关系比较好……总之你先坐,我去给你洗个苹果。”沈钰说。 程溪瑶顺势扫了眼沈钰的脚。 女孩的脚踝纤细白皙,脚背的弧度优美,足趾圆润透亮,像是画出来的。 程溪瑶看愣了,脱口而出:“哇,嫂子,你的脚好漂亮呀!” 沈钰:“……?” 江河则是深表赞同。 程溪瑶还是有眼光嘛,看来也是老吃家了。 前世,他常常跟妻子开玩笑。 说沈钰的足,就是真·钰足…… “咳。”江河坐起身,介绍道,“这是程溪瑶,我们项目组的成员,这是沈钰,沈老师。” 沈钰此时已经穿好鞋,调整好了情绪。 她对程溪瑶露出了一个微笑:“你好,我是沈钰,江河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在实验室里帮了他很大的忙。” 江河:“?” 他并没有说过这话。 于是在心里悄咪咪反驳:我不是,我没有。 程溪瑶看着沈钰的笑容,心里顿时生出无限的好感。 她赶紧自我介绍:“嫂子,叫我小程就行!那个,沈钰的钰,是哪个钰呀?” “金字旁,右边一个玉佩的玉。”沈钰答道。 “钰?”程溪瑶眼睛一亮,“哇,好巧!我特别喜欢的一个医学大牛,他在丁香园论坛上的id就叫【执钰】!嫂子,你们的名字有一个字一样诶!太巧啦!” “是吗?”沈钰有些好奇。 江河:“程溪瑶,我之前交代给你那几篇关于微量血清中mirna提取与纯化的核心文献,看完了吗?” 程溪瑶一听文献,立刻认真道:“老大,文献我已经看了一半了!” 说完,她又神秘地说:“老大,我今天来,主要是为了告诉你一个惊天大八卦!你天天被关在医院里肯定不知道!” 江河:“什么八卦?” “高新区那边!昨天突然被工程车给围了!拉起了警戒线!” “我听学校里的导师们私下里传,说那里要建一个p3级别的生物安全实验室!老大,那可是p3啊!大家都说肯定是国家级的大项目落地羊城了,到底是什么项目啊?听说负责人是个极其神秘的大佬,整个省厅都在为他保驾护航呢!” 江河:“……” 又来了。 程溪瑶这人,为什么总是能精准地找到自己正在做的项目,然后当着自己的面夸? 重复三四回了都,快要给自己搞警惕了。 心想:这姑娘该不会是故意的吧?故意用这种方式来逗自己? 但仔细想想,这也太夸张了,程溪瑶应该没有这么聪明…… 总归。 这次这个实验室建成之后,程溪瑶也是要去里面干活的。 所以这事瞒不住。 江河便说:“哦,那个实验室,就是建给我们以后用的。” 程溪瑶:“?” 时间仿佛暂停。 看到她这个反应,江河确定了,这姑娘绝对不是提前算好的,她就是单纯的点背…… “呃。”程溪瑶似乎没听清,确认道:“给……给我们用的?老大……所以,那个神秘大佬,是你?……” 江河:“准确地说,是挂牌国家级联合攻关实验室,我主导科研,杨主任挂名,等那边建好了,我们的mirna项目和sap预测项目,全部搬进那里去跑。” 程溪瑶:“……” 足足过了半分钟。 她感觉自己可以去死了。 ——太尴尬了!呃啊!怎么又在自己身上发生了这种事啊?! ——救命啊呜呜呜呜,下次再也不要在江河面前夸别人了,呜呜呜呜。 沈钰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了一块给程溪瑶。 “吃点水果吧。” 程溪瑶木讷地接过苹果:“谢……谢谢嫂子。” 沈钰旋即替她解围,温声说道:“其实,我听陈浩提过,你们项目组里,只有两个女孩子,平时做实验、熬夜赶数据,肯定非常辛苦吧?” 程溪瑶回过神来,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老大教了我很多东西,跟着老大能学到真本事。” “江河我了解,他只要一进实验室或者上手术台,就像个工作狂,是个很难分心照顾别人情绪的人,他在羊城这边,多亏了你们这些朋友和团队成员互相照应,江医生平时要是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也麻烦你多担待了。” 这番话说得极其体面。 程溪瑶吃着苹果,感觉心里暖烘烘的。 她彻底被这位嫂子折服了。 长得漂亮、说话温柔、情商极高。 跟老大简直是绝配。 “嫂子,老大对我们可好了!你放心,有我在实验室,我一定帮你把老大监督好!除了实验数据,我绝对不让任何乱七八糟的女孩靠近他半步!以后,谁敢打老大的主意,我第一个不答应!” 江河无奈道:“行了,越说越离谱,吃你的苹果。” 聊了一会儿。 程溪瑶很识趣地看了看表,站起身说道:“老大,嫂子,那我就先回学校啦,对了嫂子,你这次是过来找老大玩的吧?什么时候回去?” 提到这个,病房里的气氛微沉。 沈钰轻声说:“明天早上就走。” “哦哦,这样,多来玩啊嫂子!下次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呀,谢谢溪瑶了~” 程溪瑶走后。 江河心里涌起一阵不舍。 他拉住沈钰的手腕,问:“那什么,要不晚几天再走?我都没带你出去玩。” 沈钰温柔道:“不行呀,我已经请了很久的假了,再不回去,平时分都要扣光了。” 看着江河垂下眼眸,沈钰心里一软,反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慰道: “别不开心了,我这次回去,除了上课,就是要去落实交换生申请,一切顺利的话,过完年,我就可以作为交换生来羊城了。” 江河:“真的?” “真的,到时候,哼哼,我就要监督你的作息咯!每天必须好好睡觉!” “怎么监督?同居?” “喂喂喂!你不要胡!说!八!道!呀!!!!” 打打闹闹。 腻腻歪歪。 又有人来了。 这次是杨煦。 老师手里拿着一份密封的文件袋走进。 他脸上带着几分欣慰,先是仔细看了一眼他的气色,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江河坐直身体:“好多了,老师。” 沈钰也赶紧站起身,往旁边退了半步,神态略显拘谨。 杨煦这才注意到病床边的女孩。 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询问。 江河顺势介绍:“老师,这是沈钰,沈钰,这是附一院肝胆外科的杨煦主任,我的导师。” 沈钰微微鞠躬,礼貌地打招呼:“杨主任好。” 杨煦打量了沈钰一眼,点了点头:“你好,我说这小子平时总戴着戒指,今天总算见到你了。” 沈钰支支吾吾,最终还是决定不解释了。 杨煦笑着说:“你眼光很好,江河是我带过最出色的学生,没有之一,这次羊城,真是多亏了他,他以后的成就,绝对在国内最顶尖的那一批里;而且,这么久以来,我没听说他有什么绯闻,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听见业内大牛给出如此评价,沈钰既感到骄傲,又有些不好意思。 杨煦微微一笑,没再多说什么客套话。 他走到床边,将手中的文件袋递给江河。 “自己看看吧,这是林厅长亲自出具的官方评定报告,半小时前刚由专车送到了附一院院长办公室。” 江河拆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张。 【鉴于南医大06级临床医学本科生江河,在环城高速特大车祸急诊红标区的统筹表现,以及在国家级p3实验室主导抗击新型呼吸道病毒的研发工作……其展现出的临床强度与专业深度,已远超普通医学生五年的实习总和……】 看完之后。 江河很快就明白了厅长的意图。 杨煦说:“这份报告,林厅长已经同步抄送给了校长,学校昨天连夜召开了党委会和教务处扩大会议,最终拍板做了一个决定。” “南医大将为你单独成立一个由五名教授组成的特殊专家答辩委员会。” “简单来说,学校要破格让你提前毕业了。” “早做准备吧,江医生。” 第143章 金葵花卡 第143章 金葵花卡 杨煦正在看江河的检测报告。 看完后,他说道:“不错,身体恢复得比预期还快,可以出院了,年轻就是好……” 江河道了声:“终于啊。” “不过,出院归出院,刚才说的事,你还得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关于提前毕业答辩的事?” “对,学校这次给你开的是特例,所以流程上不能马虎,甚至要比正常答辩严格得多,五名教授,涵盖了外科临床,基础医学、病理学、药理学四大方向,他们会针对你的综合医学素养进行全方位的提问,肯定会有一定的难度,不会让你轻易过关的。” 说到这里,杨煦又笑了一声:“不过,其实很多老师你都认识,而且,以你这阵子展现出来的水平,我相信对你来说不会出什么问题,只不过,战略上藐视,战术上还是不要掉以轻心,这两天稍微准备一下,翻翻书。” 一旁的沈钰忍不住夸赞道:“江医生……好厉害啊,那也就是说,只要通过了这个答辩,江医生马上就不是学生了吗?” 杨煦:“那倒不是这个意思,本科提前毕业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还要走【卓越医生教育培养计划】,这是国家级的特批通道,简单来说,还要读研究生呢。” 说到这,杨煦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微妙,道:“我的研究生。” 重音:我的。 杨煦眼神很亮,紧紧盯着他:“江河啊,在我这读完研究生,然后直接博士,你应该愿意的吧?” 老师的心理活动be like:赶紧答应,别不识好歹,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沈钰眨巴眼,感觉怪怪的。 在她的认知里,历来都是学生为了保研直博名额,跟在导师后面跑断腿,求爷爷告奶奶地托关系、套近乎。 导师永远是掌握生杀大权的那一方。 可现在……呃,是不是倒反天罡了? 江河没有犹豫,直接点头:“没问题的,老师,研究生和博士,都在您这读。” 听到这句话,杨煦乐不可支,笑得合不拢嘴! ——太好啦!又能跟王教授炫耀了!而且,有种院士在向我招手的感觉,哈哈! “好,好,好。” 杨煦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走到窗边,假装去检查窗户的卡扣,借此平复一下情绪。 他又观察了一下四周。 甚至回头扫了眼病房门。 随后轻咳一声,重新走回床边。 看老师这一套动作,江河猜到估计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聊了。 果然,杨煦道:“除了答辩的事,还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聊聊,关于你想做的那个mirna早筛,以及作为第一阶段目标的重症急性胰腺炎(sap)早期预测项目。” 江河神色一正:“您说。” “这几天,我把你的这个课题思路,拿去跟几个人聊了聊,包括省医院,还有京城那边的几位核心专家,大家的意见,出奇的一致,都不看好,甚至可以说是,极力建议你不要碰这个方向。” “sap的早期预测,医学界不是没搞过,从白细胞介素、c反应蛋白,到各种复杂的评分系统,多少个团队砸了多少钱进去,最后要么是特异性不够,要么是敏感度太低,临床上根本无法作为标准,至于mirna在胰腺癌早筛上的应用,更是镜花水月,变量太多,投入是个无底洞,而且短时间内根本见不到回头钱。” 杨煦停顿了几秒,让江河消化这些信息。 然后,他劝说道: “江河,你听我说,你现在的情况,和以前不一样了,你有了国家级p3实验室的资源,上面非常看重你,你现在最稳妥的路,就是顺着国家的意思,把那个呼吸道病毒工程联合攻关的项目踏踏实实地接下来。” “这个项目,国家给钱、给人、给政策,你作为核心科研主导,只要在这个项目上挂着名,你的地位就稳如泰山。” 说到这里。 杨煦的身体前倾,而后将声音压得极低。 “你如果手痒,想做点自己的项目,完全可以去做一些简单的、周期短的临床回顾性研究,或者改良几个基础的术式,凭你的脑子和技术,发几篇核心期刊,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这样既能保证你的口碑不下滑,履历越来越好看,而且……资金和名誉都会源源不断,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江河心里非常清楚老师的用意。 他有前世二十年的经验打底,当然懂国内这一套玩法。 杨煦的话,如果翻译成大白话,其实就是在说: 【躺平吧!别去碰地狱难度的胰腺癌早筛了,项目失败率太高,一旦你砸了几年没出成果,上面的耐心耗尽,你的光环就会褪色。】 【还不如就稳稳当当做国家给的项目,平时随便水几篇容易发的论文,维持住绝世天才的人设,这样安全、无痛、收益最高,这辈子吃喝不愁,名利双收!】 这番话,极其现实。 但也极其真心。 杨煦是怕江河太年轻,一头扎进泥潭里毁了大好前程。 所以才冒着风险,隐晦地劝他“混日子”。 这是完完全全把江河当成了自己最亲近的人。 江河沉默了片刻。 他懂老师的好意,但他也知道自己的路。 “老师,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还是想双线推进,国家级的病毒攻关项目,我会保质保量地完成,但是,mirna和sap的预测项目,我也必须做,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杨煦盯着江河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最终,也只能妥协。 他站起身,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行吧,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小子只要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既然你心里有数,那你就自己看着办吧,反正在p3实验室里,资源随你调配,只要别把国家的项目耽误了就行。” “谢谢老师。” 杨煦摆摆手,转身出了病房。 门关上后,病房里再次剩下江河和沈钰两人。 江河靠在床头,神色平淡。 所有人都觉得sap早期预测和mirna是死路一条。 林厅长不看好,京城专家不看好,院士不看好,杨煦也不看好。 这很正常。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江河前世在妻子走后,死攻胰腺癌多年。 最终出了一本针对晚期胰腺癌外科治疗的权威专著。 这本著作的扉页上,只有四个字: 【何以致钰】 所以,他有绝对的自信能把这个项目做出来。 只需要在实验室里,将那些已经存在于他脑海里的靶点逐一复现,然后用铁一般的数据将它们夯实…… 一旦这个项目真正做出来。 那么,他将彻底改变重症胰腺炎的筛查和治疗。 现在的这些质疑和劝阻,都将成为铺垫。 整个医学界对他的认知,也将迎来一场颠覆。 ——让我们在那一刻,把大局逆转吧! 收回思绪,江河下床,活动了一下,道:“终于能走了。” 转头看向沈钰,正准备问她是先回学校休息还是去吃点东西,沈钰却先一步走到了他面前。 “江河。” “嗯?” “下午陪我出去玩吧。” “诶?” 江河愣了一下。 确实没想到沈老师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沈钰撇撇嘴,戳了戳江河的手臂: “我怕你一出院,就又跑回实验室去捣鼓你那个项目了,你这人,一碰科研就不要命。” 她向前逼近了半步:“现在,趁我还在这里,我一定要薅你出去玩一下,怎么了?有意见吗?” 江河还没说话。 沈钰直接抢白:“有意见也没用,憋着!今天下午,你整个人都被我征用了,跟我出去玩!跟我出去玩!” 看着眼前故作凶狠的媳妇,江河被逗笑了。 “好。”他答应下来。 实际上,就在沈钰开口的前,他脑子里确实闪过了一个念头:先去高新区的厂房看看施工进度,然后再回学校确认一下研究方向。 但现在,念头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确实啊,明天早上媳妇就要回去,如果还把心思放科研上,那就真的太笨蛋了。 应该好好陪陪她,找机会多抱抱。 更何况…… 自己现在钱多的没地方花。 原本的计划,是打算跑去股市里抄底。 等股市回暖赚钱后,再拿这些利润去反哺科研项目。 可现在,股市他不用投了,科研资金也不需要他操心了。 国家直接下场,所有的设备、耗材、人员工资,全由国家财政兜底,全线绿灯。 林厅长说得很清楚,王款那笔钱,官方会帮他还掉。 所以手头上的这200万,就是他自己的,随他怎么花。 大学生,08年,手头握着两百万可以自由支配的现金,简直等于天龙人。 两百万,足够在市中心全款拿下一套大平层,再顺手提一辆顶配a6。 但他现在没心思看房看车,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下午带沈老师好好逛逛,给她买点东西。 不是为了耍阔,就是单纯觉得,能给她花钱,心里舒坦。 …… …… 下午。 路上阳光有些刺眼。 虽然警报已初步解除,但街面上依然能感受到风暴过境后的涟漪。 路上的行人大多戴着口罩,行色匆匆。 人与人之间下意识地保持着距离。 街角偶尔能闻到消毒水味,估计是市政人员刚刚完成了一轮喷洒。 同沈钰一起,并肩走着,享受着不用争分夺秒的闲适感。 “我们先去哪?”沈钰问。 “先去办点正事,去转个账。” 两人穿过马路,走到银行门口。 保安手里拿着测温枪,对着两人的额头扫了一下,然后递过来一瓶免洗洗手液。 完成了防护措施后,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走进了银行大堂。 大堂里的空气有些闷,排队的人出乎意料的多。 经理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一叠号码单,正忙得焦头烂额。 江河和沈钰走进来时,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两人都穿着简单的休闲服,戴着口罩,看起来就像是附近大学里普通的大学生情侣。 江河去取号机前拿了一张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前面还有三十多个人。 两人走到等候区的排椅上坐下。 就在这时,大堂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中年男人直接越过长长的队伍,挤到了柜台前。 “哎!你干什么呢?怎么插队啊!”排在最前面的一个大妈不乐意了,皱着眉头大声斥责。 队伍里的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面露不满。 “大家行行好,通融一下!”中年男人转过身,双手合十,连连作揖,额头上全是汗水,“我真的赶时间!家里人在医院急救,等着这笔钱交手术费呢!晚了就来不及了!拜托各位了,对不住,对不住!” 听到是家里人急需救命钱,原本还群情激愤的队伍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妈也叹了口气,摆摆手:“行了行了,救人要紧,你先办吧。” 其他人也不说话了,默默地向后退了半步,同意了男人的插队。 沈钰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又低头看了一眼江河手里的号码单。 她眉头微蹙,眼神里透出一丝担忧。 “人好多呀……我们要不要换一家网点看看?干脆去远一点的支行?” 她心里盘算着,如果按照这个速度排下去,起码得耗上两个小时。 今天下午的时间本来就不多,如果在银行浪费这么久,那他们真正在一起约会逛街的时间就没剩多少了。 江河笑了笑,站起身道:“不用换,跟我来。” 沈钰一头雾水地跟着江河站了起来。 两人直接走向了大堂另一侧的贵宾服务台。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制服的女柜员。 因为不需要接待普通客户,她此刻正显得有些无聊,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有些涣散。 看到江河和沈钰走过来,柜员停下了转笔的动作。 这种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年轻人,跑到贵宾服务台来,多半是走错了。 她并没有太在意,正准备开口指引他们去普通区排队取号。 下一秒。 江河从钱包里掏出了一张卡,放在了柜台上。 卡片是黑色的底色,上面印着一朵金色葵花。 ——招行金葵花储蓄卡。 在08年,这张卡代表着:存款余额不低于50万。 而像江河拿出的这张黑底金葵花,更是高端客户的象征,这意味着其背后的资金量极其庞大。 原本还有些无所事事的柜员,目光落在卡片上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 “先生!” 柜员猛地站了起来,绕出服务台,快步走到江河面前,腰背微躬。 “先生,您好!非常抱歉让您久等了,您办理什么业务?请直接跟我来,贵宾室在二楼。” 说着,她伸手做请。 沈钰站在江河身边,全程目睹了这个柜员从冷漠到极度热情的瞬间变脸。 她偷偷瞄了一眼那张黑色的卡片,又看了看身边的江河。 江医生……这么厉害呀? 她跟着江河,在柜员的引导下走上二楼。 推开贵宾室的门,外面的嘈杂被隔绝。 室内铺着厚厚的地毯,摆放着宽大的真皮沙发,空调的温度调得刚刚好,空气里甚至还有淡淡的熏香。 柜员拉开座椅,请两人坐下,然后立刻端来热腾腾的茶水和茶点。 “先生,女士,请用茶,请问您今天需要办理什么业务?”柜员站在一旁,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态度恭敬。 沈钰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心里越发惊讶。 原来一直觉得,江河在医学上有着超越常人的天赋和实力,是个绝顶的医学天才。 但她从来没想过,江河在经济实力上,竟然也达到了这种地步。 这种待遇,完全超出了19岁女大学生的认知。 想到这里,沈钰的思维突然开始发散。 江医生不仅医术好,长得帅,现在看来还这么有钱。 以后结婚了,自己得准备多少嫁妆,才能配得上他啊? 几秒钟后,沈钰猛地反应过来。 ——你在想什么啊!死脑袋!不要再想了!现在明明都还没有正式谈恋爱呢!怎么就想到嫁妆去了!啊啊! 她赶紧低下头,盯着茶,严肃反思! 江河坐在旁边,随手将那张黑底金葵花卡塞回了钱包里。 接着,他从夹层里抽出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蓝色储蓄卡,递了过去。 “我要转账。” 柜员愣住了。 她看了看那张普通的储蓄卡,又看了看江河,笑容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明所以: “先生……这?您不使用那张金葵花卡办理业务吗?” “哦,卡是别人的,我用倒是可以用,不过今天要转的金额比较大,非本人卡大额转账估计要填一堆代办单,还要反复核实授权,太浪费时间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张蓝色的普通卡:“用我自己的卡就行,余额足够,直接转吧。” 柜员皱眉。 别人的卡?是拿别人的卡过来插队吗?有点过分了。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她表面上没有声张。 保持着微笑,双手接过卡片在机器上刷了一下:“好的先生,麻烦您输入一下密码,请问您需要转多少?” 江河在密码器上按下密码,同时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事先写好账号的纸条,推到柜员面前:“分两笔。” 柜员漫不经心地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刚刷新出来的账户信息。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她猛地一僵。 屏幕上,可用余额赫然显示着:2000126.12! 柜员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江河。 一张普普通通的储蓄卡里,竟然放着两百万现金?! 能把两百万现金随随便便放在一张普卡里吃活期利息的人,得是什么样深不可测的身家! 柜员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唾沫,脸上的笑立刻转化为了发自内心的热情。 “好……好的!先、先生!”她的态度恭维到了极点,“请问您这两笔……需要怎么转?” 江河语气平淡:“第一笔,五十五万,转到这个农行的账号。” 沈钰:“嗯?” ——夺少? ——五十五万?我没听错吗? 沈钰观察柜员,发现她点了点头,并没有提出质疑。 姑娘愣住了。 有点要吓哭了……有没有懂的…… 总之,江河要转的这个账号,是父母的账号。 有钱了,当然要给父母亲改善下生活。 资金来源也很好解释。 就说是上次自己找他们借钱搞科研,出成果了,然后赚的钱就行。 反正父母也不太懂科研,真要问起来,大不了就把那篇lnr论文发给他们看。 估计看到第一作者上写着自己的名字,父母就该相信了。 “第二笔,转到这个建行的账号,金额是……五万两千元。” 这个账号,是陈浩的。 自从网吧急救之后,陈浩就成了江河的义父(提款机)。 吃饭、打车、买资料、给媳妇买羽绒服,去京城的来回机票,全都是陈浩在付钱。 陈浩付的心甘情愿,江河却把每一笔钱都记着。 所有的花销加起来,是两万六千。 现在,一口气还清。 嗯,双倍还。 “好的,先生,请稍等,马上为您办理。” 柜员的态度越发恭敬,双手接过身份证,小跑着办理业务去了。 而沈钰,则悄咪咪的观察江河。 说实在的,她根本不介意江河是富有还是贫穷,现在看他这么有钱,更多的还是好奇。 ——钱哪来的?太厉害了。 然后又想到,有关那个所谓【大河文摘】的事情。 现在可以确定了。 这个文摘绝对是江河杜撰出来的,甚至取了自己的名字。 大河文摘?江河文摘! 搞这出,其目的,无非就是为了给自己转钱! 沈钰对自己被骗了,深表愤慨;并且现在又看到江河这么有钱,加剧愤慨。 就想着,要给江河来个下马威了! 今天下午的约会……呃,搞错了,不是约会,是一起逛街。 总之,自己必须要,好好的把江河欺负回来。 让她知道,自己可没那么好欺负! 要是用葫芦娃里的一句经典台词那就是: ——我的头,可不是面团捏的! 第144章 执钰身份曝光(感谢云樊书友的盟主 第144章 执钰身份曝光(感谢云樊书友的盟主!) 银行门口。 办完事了,两个人准备去逛逛。 沈钰的目光,突然锁定在一家报刊亭上。 “江河,我们去那个报刊亭看看吧?” 江河提议:“要不先去吃饭?我好像有点饿了。” “哎呀,不着急,就看一眼,很快的,走啦走啦。” 穿过马路,来到报刊亭前。 报刊亭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戴着老花镜,手里摇着蒲扇,正在看《羊城时报》。 沈钰问:“老板,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卖《大河文摘》呀?” 老板回答:“我冇聽過呀,咩大河文摘?我賣咗十幾年報紙,都未見過呢種書哦。” 沈钰一愣。 她听不懂一点粤语。 只能问江河:“老板说什么?” 江河一本正经地翻译:“老板的意思是,大河文摘卖完啦。” “啊?”沈钰一脸狐疑,“真的吗?老板是这个意思?” 老板阅人无数。 看着眼前这对年轻男女的互动,男的在睁眼说瞎话,女的一脸不信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分明就是小情侣在打情骂俏。 老板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被烟熏黄的牙齿,用粤语打趣道:“後生仔拍拖真係好,傾偈都咁開心,阿妹啊,你男朋友呃你?,邊有咩大河文摘啊。” 沈钰听得一头雾水。 她再次转头看向江河:“老板又说什么了?” 江河翻译道:“老板说,这个大河文摘很火,买的人很多,尤其是大家都是奔着那个叫沈钰的作家写的文章去买的。” 沈钰面露惊讶:“真的假的?” 江河笑了笑。 其实,当沈钰拉着自己要来报刊亭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沈老师绝对是猜到了有关大河文摘是自己胡乱杜撰的这么一个事情。 所以刚才,自己完全就是在逗媳妇。 或许沈钰在心理学上颇有建树,但是在跟江河的相处中,只能说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单方面开源这一块,沈老师还是太嫩了。 沈钰见江河不说话,干脆自己转过头去,重新问老板:“老板,真的是很多人买大河文摘吗?大家真的是因为沈钰的文章来买的吗?” 老板看着沈钰认真比划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他也不解释,只是靠在椅背上,摇着蒲扇,笑而不语,发出“嘿嘿嘿”的声音。 看着老板那意味深长的笑容,沈钰心里咯噔一下。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而后,江河拉住沈钰的手,轻声道:“快走啦,根本没有什么大河文摘。” 沈钰:“!!!” 社死了! 两人一路跑到无人处。 “江河!” 沈钰气鼓鼓,双手比作手枪,对着江河胸膛猛戳。 “你过分!你就是故意在欺负我!呃啊!我要戳你!” 江河嘿嘿笑着。 “你还笑!”沈钰气结,戳得更用力了。 等沈钰戳累了,收回手,又说道:“所以,你承认了,你骗我!根本就没有大河文摘,那些稿费,全都是你自己的钱!” 江河看着她,直接坦然承认:“是啊。” 沈钰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噎了一下:“你骗人,你还一副很有理的样子?” 江河收起笑容:“我当时是想你快点来南方啊,你说申请了交换生项目,但我知道你平时省吃俭用的,怕你因为没钱不愿意来,那我肯定要把这个钱给你补上啊,直接给你,你肯定不要,只能想个办法了。” “噢——” 沈钰拉长了声音,突然向前凑近了一步,仰起头问:“所以,你在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 江河摇了摇头:“没有啊。” 沈钰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那你给我转钱?还煞费苦心地编个杂志社骗我?就为了想让我来南方?” 江河:“是啊,只是因为,很久没有人像你一样关心过我了,你自己脚都崴了,还要跨越半个京城,跑来医院给我送饭吃,我被你感动到了。” 沈钰听闻这话,呼吸瞬间乱了一下。 突然有种被撩到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对女孩子来说,比起油嘴滑舌的技巧。 这种基于具体细节的真实反馈,杀伤力要大得多。 它意味着,你付出的东西,不仅被对方完完整整地接收到了,而且被对方珍视着。 江河记得她崴脚的痛,记得那盒饭的温度。 这种被看见、被认可、被深深记住的感觉,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心动。 沈钰狠狠地有一种冲动。 ——好想亲他。 ——好想好想踮起脚尖,去亲吻他的嘴唇。 就在沈钰的手指微微蜷缩之时。 江河突然微微偏了一下头,用极其直男的语气问了一句:“你没生我气吧?” “……” 气氛瞬间垮塌。 沈钰刚刚酝酿好的情绪,一下就无了。 她翻了个白眼,啧了一声,没好气地说:“没有,没有!” 江河松了一口气:“哦哦哦,那就好。” 沈钰在心里疯狂呐喊:笨蛋笨蛋! 但嘴上却说:“走吧,我要请你吃顿好吃的了,算你今天过关。” …… 半小时后。 超高档·不坑穷人·法式餐厅内。 沈钰看了眼菜单: 一份惠灵顿牛排,四百八。 一份法式鹅肝,三百六。 ——这数字怎么好像不是钱,像是被乱填上去的一样? 沈钰心里开始盘算自己还剩下多少生活费。 今天这顿吃完,回京城之后,大概率要连续吃两个月的面包了…… 然后又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舍得!请江医生吃,有什么不舍得的! 千金难买江医生开心! 可是…… 能不能江医生吃好吃的,自己点个蔬菜沙拉就算了……沙拉也要六十八?抢钱啊啊啊! 最终,沈钰咬了咬牙,点了一份牛排给江河,又给自己点了一份意面。 江河全程没有阻止她,只是在服务员准备收走菜单的时候,淡淡地加了一句:“再加一份香煎带子,一份黑松露蘑菇汤。” 沈钰:“呃,嗯,没事,没事……” 一顿饭,也有很多细节。 沈钰搞不清楚牛排怎么切,江河就帮她一块块切好。 江河知道沈钰不爱吃花菜,就会提前帮她挑出来。 沈钰心里那点关于钱的肉痛,渐渐被甜蜜取代。 ——算了,大不了回去多做几份兼职,这段饭,确实值得。 用餐结束。 沈钰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准备招呼服务员买单。 就在这时,江河突然站起身,一把抓住沈钰的手腕,压低声音说道:“跑!” 沈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河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哎?去哪?” “逃单!” 江河拉着她,大步流星地往餐厅大门跑。 沈钰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逃单?!没听错吧?! “江河!你疯啦!我们会被抓起来的!” 服务员在不远处转过身,看向他们。 江河根本不理,拉着沈钰,溜之大吉! 沈钰穿着平底鞋,跟着江河在人行道上一路狂奔,心跳如擂鼓一般。 路人纷纷侧目。 跑过了一个街区,江河才停下脚步。 沈钰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因为奔跑而通红,眼神里满是惊慌。 “江河……我们完了,我还在申请交换生呢,这下要留案底了!” 江河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两根手指夹着,在沈钰面前晃了晃。 “你看这是什么?” 沈钰定睛一看。 是一张盖了红章的餐厅机打发票。 “你……”沈钰愣住了,“你什么时候买的单?” “刚才中途去洗手间的时候,顺便在前台结了,真让你请客,你回京城不得饿瘦几斤?我可舍不得。” 沈钰反应过来了。 自己又被耍了! “江河!你太讨厌了!哪有这样吓人的!我刚才连退学申请该怎么写都想好了!” 沈钰气恼地想要比枪,才发现手依然被江河牵着。 她道:“松手!” 江河说:“申请再拉一会儿。” 沈钰说:“不许。” 江河说:“再拉一会,请你吃绿豆糕。” 沈钰不争气的眼泪差点从嘴角流出来。 然后咳嗽一声,移开目光,道:“那好吧……那只好让你拉着了……” …… 酒店房间里。 江河用,上来上个厕所的名义,赖着不走了。 这还是李子健教他的泡妞招数,没想到用在了自己媳妇身上…… 浴室里传出哗啦啦的水声,沈老师正在洗澡。 江河蠢蠢欲动,欲动蠢蠢。 今天……是不是能把上次的事情续上啊?嗯? 为了确保等会儿不会有人打来电话。 江河拿出手机,开始疯狂回复信息。 刚一亮屏,就看到了十几条未读短信,全都是陈浩发来的。 【卧槽!老江!你干嘛给我转五万二?!】 【你抢银行了?】 【看到消息速回信息!我很慌!】 【接电话啊大哥!】 江河心想。 必须马上解决这个隐患。 不然等会儿他一个电话打进来,气氛全毁。 于是立刻拨通了陈浩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 “老江!你大爷的,终于回电话了!那五万二到底怎么回事?” “没抢银行,这是还你的钱,这段时间你垫了不少钱,算下来两万六左右,我还你双倍,算是利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卧槽,你跟我算这么清楚干嘛!我们是兄弟,几万块钱的事算个屁啊!而且,我今天还得感谢你呢!你猜怎么着?校长今天找我和亦舟他们几个谈话了!” “说了什么?” “校长原话!只要我们好好跟着你做那个mirna项目,保研直通!甚至未来去哪家附属医院都行!老江,这钱我不能要,我还指望跟着你发顶刊呢!” “钱你收着,这是规矩,一码归一码。” “不是,老江……” “好了,不聊了,陈浩,听清楚我接下来说的话。” “呃,你说。” “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早上,千万不要给我打电话,打了我也不会接,有事短信,听懂了吗?” “啊?为什么?你有什么机密行动?” “对,国家级机密行动,搞不好会出人命的。” 挂断电话。 江河感觉自己非常机智,完美解决了一个潜在的不速之客。 然而,手机又响起。 江河眉头一皱,心里暗骂陈浩这小子不听劝。 但他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并不是陈浩。 而是……林厅长。 江河有点疑惑。 林厅长平时事务繁忙。 找他,一般都是由助理打电话代为传达,很少会用私人号码。 除非,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 又出事了? 江河不敢怠慢,立刻按下接听键。 “林厅长。” “江河。” 江河敏锐地察觉到,厅长的语气很古怪。 “厅长,出什么事了吗?”江河试探性地问。 电话那头,林振华沉默了几秒钟。 实际上,就在半个小时前,省厅召开了高规格的闭门总结会。 会议的重点之一,就是要找出在这次疫情爆发初期,那个下发了新抢救方案的神秘人物。 这套方案,直接压低了羊城的重症死亡率。 大功一件! 国家机器一旦运转起来,想要找人,那是轻而易举。 他们询问了最初推行这套方案的基础医学院王晓晴教授。 王教授坦言,方案来源于丁香园论坛上一位id名为“执钰”的学界泰斗。 于是,特派员当场指示网监部门,追查执钰的身份。 国家本意是想找到这位老院士,授予国家级功勋奖章之类的。 不到十分钟,网监部门的报告就送进了会议室。 经过ip与内网数据的层层比对,最终锁定的物理终端使用者显示为: 南医大,402室某学生。 调查该寝室,四个人分别是: 陈浩,江河,李子健,王博。 当林振华看到江河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然后便有了这通电话…… “江河。”林振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我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 “您说。” “你是不是在丁香园论坛上,有一个账号……叫做,执钰?” 江河听到这话,先是一愣。 随后,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王晓晴推行方案需要背书,自然会提到执钰。 事情闹得这么大,国家介入调查,查个身份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掉马了。 不过,江河也不慌。 这件事情,上面知道了就知道了咯,没什么大不了的。 相反,在这个时间节点,被国家找出来,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这会让国家对他接下来的sap和mirna项目,投入更加多的资源和信任。 想通了这一点,江河轻声说: “嗯,我是执钰。” 电话那头,林振华虽然已经看过了网监报告。 但此刻亲耳听到江河承认,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的是你?”林振华不可思议道,“你一个学生,哪来那么多新方案,新想法?” 江河早就备好了说辞:“从小就爱读书,大学期间,没事就爱看点外文期刊和前沿文献,自己瞎琢磨的,至于为什么要用小号发在论坛上……主要是怕大家看我年轻,不认可我的理论。” 林振华听完,气极反笑:“不认可?你现在可是太被认可了!你是不知道,刚刚省里开总结会,王晓晴教授在做汇报的时候,那可是一口一个执老,完全把你当成隐世不出的泰斗级老院士了!” 江河战术性地咳嗽了一声:“呃……其实,这个我是知道的。” 林振华:“你知道?” “嗯,王教授没少在网上这么称呼我。” “你小子,藏得是真深啊……” 林振华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变得有些头疼:“不过,既然证实了真的是你,那这事儿可就麻烦了。” 江河:“麻烦?怎么了?” “国家准备了一枚功勋奖章,嗯……这表彰大会……呃……你来吗?” 第145章 你过来啊! 第145章 你过来啊! 江河深度思考了大概0.5秒钟,随后说: “去啊,为什么不去?” 俗话说,有奖励不要王八蛋。 尤其是这种国家级的表彰。 这对自己以后拉经费、搞重点研究是非常有帮助的。 林振华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不过,你忘了领导上次探望你时说的话了?让你挑大梁,内部已经顶着极大的压力了,如果这个时候再把你大张旗鼓推到台前,会担心你会受到很多不必要的干扰。” 江河没有插话,静静听着。 林振华:“另外,你当初在丁香园创建执钰这个小号,目的就是为了在平台上顺利推广自己的新想法、新技术,对吧?国内医疗圈论资排辈,如果你现在把身份曝光,对于你后续项目的推进和学术推广,是个阻碍吧?” 江河:“这倒是。” 林振华旋即说:“所以,继续保护你这个马甲,是不是对你未来的长远发展更有好处?” 江河歪着头想了想。 确实。 08年的学术界,权威壁垒比后世更加坚固。 一个本科生提出的方案,大家只会觉得是天方夜谭;但如果是执老提出的,各大顶级三甲医院的科室主任就会连夜组织研讨会,逐字逐句地分析可行性。 江河回应道:“那厅长,这事儿怎么说?” “给你打电话之前,我也想了想,其实有个两全之策,表彰大会照常开,奖章和荣誉,我们直接颁给执钰,对外的口径是,执老身体抱恙,没办法亲自来现场领奖,而事实上,你的真实身份,只在省厅和国家高层内部公开。” “这样一来,你该拿的奖励、该有的科研地位一样没少,国家对你的重视程度也会进一步提升,同时,也不会让你的马甲在基层和临床一线暴露,你觉得怎么样?” 江河赞叹道:“我觉得很好啊。” 林厅长想得确实全面。 他这么费心帮江河规划也是有原因的。 在这次突发呼吸道病毒的阻击战中,林振华应对得当、上报及时、措施果断,如今在上面的眼里已经是极具能力的干将。 在江河的帮助下,林厅长现在的仕途可谓是一片光明。 有机会进步。 所以这是一场互惠共赢。 林振华为江河的科研扫清障碍,江河用超前的技术成果为林振华的政绩添砖加瓦。 “既然你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林振华说,“表彰典礼打算放在这个月中旬,到时候各家医院的代表、省里的领导都会出席,你想来参加的话,也可以来参加。” “啊?我还去吗?” 江河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画面。 月中旬的表彰大会,现场肯定座无虚席。 附一院的陈院长、杨煦老师、基础医学院的王晓晴教授,甚至孙长明教授……全都是熟人。 到时候,省领导站在台上颁奖,台下的教授和院长们个个神情肃穆,然后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而自己,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跟着大家一起给自己鼓掌。 这画面想一想,就让人有点挠头啊,太魔幻了。 “如果有空的话,还是来吧。”林振华道,“这种级别的场合,多认识一些各行各业的人,对你未来绝对有好处。” 江河一想,那倒也是。 科研不能闭门造车,资源和人脉永远很重要。 “行,如果有空,我一定去。” “好,你刚出院,早点休息。”林振华说完,挂断了电话。 江河点开短信箱,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聊天信息。 确认陈浩那边已经被震慑住;其他同学和老师的信息也都妥善回复完毕。 没有什么不速之客会再来打扰,江河果断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 彻底清净了。 就在这个时候,浴室里的水声也停了。 江河坐在床沿,不自觉地挺直了后背。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就涌起了一股小紧张…… 虽然前世两人早是夫妻,但重生回来,感觉又完全不同。 现在的沈钰才十九岁,甚至连正式的恋爱关系都还没确定。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总让人心跳加速。 几秒钟后,浴室门被拉开了一条小缝。 “江河……我……我忘记拿睡衣进来了。” 江河立刻道:“睡衣在哪?我帮你拿进来?” “别!哎呀,别呀!!!” 江河一愣。 随即,他反应过来。 妈呀,现在还不是自己那个老夫老妻的媳妇呢! 刚才那话听起来,简直就像个迫不及待要闯进浴室的臭流氓。 江河老脸一红,连忙解释:“没没没,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帮你从行李箱里找出来,然后给你挂在门外的把手上,你自己开门拿,好吧?” 浴室里安静了两秒,似乎在确认江河这句话的真实性。 “噢……好,我的衣服在行李箱里。” “好好好,我这就去拿。” 江河找到沈钰的行李箱。 打开。 这时,浴室里又传来沈钰的提醒:“密码是0716。” 江河:“……” 看了眼已经被自己顺手打开的箱子,陷入沉思。 而后,默默把箱子重新按了回去,重新开了一遍。 “好,打开了。” 江河汇报道。 掀开行李箱的盖子。 沈钰这个人,平时有点小洁癖的。 箱子里的所有衣物,全都叠得整整齐齐。 洗漱包、护肤品也收纳在侧边的网格袋里。 江河的目光在箱子里扫视,寻找睡衣。 视线掠过一叠衣物时,他停住了。 这里,整齐地叠放着几套贴身内衣,以及……丝袜? 喵? 江河眨巴了一下眼睛。 媳妇带丝袜过来了?没见她穿过啊? 突然,他的脑海中冒出一个危险的想法。 如果……是说如果。 现在把丝袜连同睡衣一起拿过去给她,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会穿上吗? 江河啧了一声。 可恶……这想法太刑了。 她会不会穿江河不知道,但可以确信一点,如果自己真的这么干了,绝对会被现在的沈钰当成变态,绝对的。 最终还是没拿丝袜。 江河来到浴室门外。 “衣服找好了,我给你挂在门把手上了,我现在去床上趴着,保证不回头看,你放心吧。” 浴室里传来沈钰微弱的回应:“哦哦……知道了。” 浴室门后。 沈钰听着江河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又等了大概半分钟,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动静后,才小心翼翼地拧开门锁。 然后闪电般一把抓住挂在门把手上的衣物,嗖的一下缩了回去。 浴室门再次被紧紧关上,并反锁。 沈钰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将手里的衣服抖开,准备穿上。 翻动了一下手里的布料,动作突然停住了。 视线在衣服里里外外扫了两遍,突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是。 我内衣呢? 沈钰手里。 除了睡衣裤和一件内裤之外,没有别的东西了。 她咬着下唇,脸颊温度开始攀升。 ——江河这家伙,找衣服的时候,居然把内衣给漏了? 其实,这完全是一个乌龙。 前世江河对她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 沈钰在家里洗完澡,内裤是肯定要穿的,不然不卫生。 但是,她就习惯性地不爱穿内衣,总抱怨说勒得慌、不舒服。 所以,就在刚才找衣服的那一个瞬间,江河顺手拿了睡衣睡裤,又拿了内裤,唯独没有拿内衣。 这虽然是他的肌肉记忆,但想不起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他的大脑完全被丝袜给夺舍了。 心思一旦跑偏,就很难再顾及到其他细节。 沈钰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睡衣,陷入心理斗争。 要不要现在开口,喊江河再回行李箱里把内衣找出来递给她? 她脑海中模拟了一下那个场景。 “江河,你少拿了内衣,再帮我拿一下……” 不行! 沈钰猛地摇了摇头。 让一个男生去翻自己的内衣,还要递过来,简直太尴尬了。 可是不穿的话…… 沈钰又犹豫了好久。 最终,转念一想。 房间里是双人床。 只要自己等会儿出去直接钻进被窝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就行。 反正今天又不会搂在一起睡觉,不穿就不穿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双人床,应该是最安全的。 做完心理建设,沈钰迅速将睡衣穿上。 之后照镜子。 镜子里的女孩,头发蓬松,五官清丽。 只是,脸颊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沈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愣住了。 不是。 衣服是他拿错的,尴尬的应该也是他。 我在脸红什么? 可恶…… 沈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温度降下来,但无济于事。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拧开浴室门。 江河正趴在床上装死,只感觉一阵风从床边刮过。 沈钰高速钻床,裹成蚕蛹。 江河问:“出来了?” 沈钰声音闷闷的:“嗯,困了,睡觉了,晚安。” “哦哦,好,晚安。” 江河挠了挠头,从床上爬起来,从行李箱里翻出自己的洗漱用品,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镜子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快速洗了个澡,换好衣服,用毛巾随便擦了擦头发,推门走了出来。 房间里的灯光很暗,沈钰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似乎真的睡着了。 但江河秒看穿,媳妇当然是在装睡。 走到电视柜旁的饮水机前,倒了两杯温水,然后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先是将其中一杯水摆在沈钰那侧的床头柜上。 然后关灯。 再端着另一杯水,准备回到自己的床躺下。 江河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明天的安排。 早上送沈钰,然后去高新区看p3实验室的场地,下午回学校对接课题…… 思绪正在飞转。 突然,江河的右脚在床尾的拐角处,绊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砰!” 江河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猛地踉跄了一大步。 右手端着的那杯满满的温水,脱手而出。 “哗啦——” 整整一杯水,全部倒在了江河那半边床的被子和床单上。 江河稳住身形,站在床边。 看着那湿透了的半边床铺,沉默良久。 被窝里,原本正在装睡的沈钰,将被子往下扯了扯,装刚醒,问道:“怎么了?” 江河道:“呃……不小心把床打湿了……没事……” 沈钰:“……” 把床弄湿?这剧情怎么这么熟悉? 之前,自己不就是故意找借口说床湿了,然后跟他睡在一起的吗?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他自己把床搞湿,肯定就是想复刻那天晚上的场景! ——可恶啊,平时看着一门心思只知道搞科研,没想到居然用这种套路! 江河脑子一转,瞬间也反应过来了。 这事儿得解释。 “没事没事!”他赶紧出声,“没关系的,这床挺大,我往边上靠靠就行,绝对碰不到湿的地方,没关系,真没关系。” 为了自证清白,江河立刻贴着床沿躺下。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谁也没有再出声。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 江河躺在那儿,忽然觉得嗓子眼有些发痒。 “咳。” 非常轻微地咳嗽了一声。 他发誓,这绝对不是什么苦肉计,脑子里也完全没有在套路谁的想法。 就是单纯地觉得嗓子痒,生理性地咳嗽了一下而已。 但在现在的沈钰听来,这一声咳嗽,完全变了味道。 沈钰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被角。 他咳嗽了! 江医生今天下午才刚刚办了出院手续,身体本来就透支严重,还没完全恢复。 现在就这么委屈地贴着床边睡,旁边还挨着一大片冰凉潮湿的床单。 他不会感冒了吧?万一着凉了怎么办?万一免疫力下降又病倒了怎么办? 沈钰咬住下唇。 可是自己现在没穿内衣…… 可是他身体那么虚弱…… 经过了长达半分钟极其剧烈的内心纠结,沈钰往旁边挪了挪,在自己这半边床腾出了一块位置。 她背对着江河,声音微弱:“你……过来吧。” 江河隐约听到一点动静,但完全没听清,于是微微抬起头问:“啊?什么?” 沈钰深吸了一口气,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咬着牙重复了一遍: “我说……你过来啊!” 第146章 江医生,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第146章 江医生,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江河安静了两秒,随后说: “哦。” 这种时候千万不能再客气,顺坡下驴也是一种智慧。 随着他的靠近,床垫微微凹陷。 沈钰的身体本能地往床沿缩了缩。 “我进来了啊。” “……嗯。” 江河掀开一角,钻进被窝。 为了不碰到她,他将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腹部,双腿并拢,模仿卡兹停止了思考。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两人就这么直挺挺地躺着,谁也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保持着一种诡异同频。 江河觉得这气氛实在有些熬人。 虽然自己闭着眼睛,但感官却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媳妇,太馋人了。 “那个……”江河率先打破了沉默。 “干嘛?”沈钰的声音听起来梆梆硬,全是防备。 江河斟酌了一下用词: “杯子,我真不是故意洒的,故意的话,我不成洒杯了吗?” 沈钰反应了足足三秒钟,才意识到江河在讲谐音冷笑话。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沈钰叹了口气:“江医生,建议以后不要讲这种冷笑话了。” “我觉得还挺幽默的……” “我觉得你这句话确实挺幽默的,有点可爱。” “是吗?嘿嘿。” “笑屁!真当我夸你呢?” “啊?不是夸我吗?” “笨蛋!”沈钰语气一转,“你老实交代……你这招,是不是跟我学的?” 江河一愣:“什么招?” “装傻是吧?”沈钰轻轻哼了一声,“之前我的床湿了来着,然后我们才挤到一张床上的。” 江河立刻喊冤:“真不是,我发誓真不是故意的。” “谁知道呢~” “我……我百口莫辩。”江河叹了口气,干脆放弃挣扎,“行,你就当我是故意的吧。那请问沈老师,对于我这种极其拙劣的模仿行为,你打算怎么判决?” 沈钰:“判你无期徒刑,老老实实在这躺着,不许越界。” 江河听成了无妻徒刑,这太吓人了。 于是赶紧表态:“收到,我保证绝不挪动半分。” 对话结束,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但这一次的安静,比刚才多了几分轻松。 不过没过多久,老问题又出现了。 随着空调冷风的吹拂,两人中间因为隔得太远,被窝里的温度正在下降。 江河再次开口:“沈老师。” “又干嘛?” “你冷不冷?” 沈钰听到这个问题,心里突然警铃大作。 ——来了来了,这熟悉的开场白!他该不会又要打电话给前台要被子了吧? “我不冷。”沈钰果断回答,试图掐断他所有不切实际的想法,“空调温度刚好,被子也很暖和,我一点都不冷。” “哦。”江河顿了顿,“可是这被子中间有点漏风,冷风全吹你背上了。” 沈钰不为所动:“我说不冷就不冷,你要是冷,你自己把被子裹紧点。” 江河哦了一声。 然后,他伸手捏住被子,往自己这边扯了扯。 沈钰本能地抓紧被角。 一时间,江河竟然没拉动。 他心念一动,稍微加了点力气,连被子带人,一口气拽了过来。 沈钰只觉得背后的被子突然收紧。 下一秒,她整个人往后一仰,撞进了一个温热宽阔的后背上。 身体瞬间僵住。 “你干嘛!说好了不越界的!” “我没越界啊,我只是把被子拉紧一点,防止漏风,你自己往后倒的,这不能算我犯规吧?” “你!耍赖!” “好吧,主要我是怕你着凉,马上就回京城了,看你生病我不放心。” “你……我……好吧……” 一句话,就把沈钰试图炸毛的情绪捋得服服帖帖。 过了一会儿,等到两人大概适应了新姿势后,江河又问:“沈老师。” “嗯?”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沈钰一愣:“我生你什么气?” “气我刚才拿衣服的时候,笨手笨脚的。” 沈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装了?他摊牌了?他要交代自己故意不拿内衣的事实了? 却听江河继续诚恳地说道:“我必须承认,我当时拿衣服拿慢了,是因为满脑子都在想别的事情,主要是我看到你那个行李箱里不仅有睡衣,还有丝袜啥的……我就在想,没见你穿过啊,然后就走神拿慢了。” 沈钰:“?” 江河:“抱歉抱歉,让你在浴室等太久着凉了吧。” 沈钰:“……” 她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搞了半天,这榆木脑袋以为自己是在气他拿衣服拿慢了?! 还丝袜!丝你个头!还有那个可恶的刘小恬!非要往自己箱子里塞这种鬼东西,现在好了!丢死人啦! 江河还在那边喋喋不休地检讨:“对不起啊,下次我一定注意……” “江河。”沈钰冷冷地打断他。 “在。” “闭嘴,睡觉。” 江河敏锐地察觉到了沈钰语气中危险的暴走信号,明智地选择结束这个话题,老老实实地闭上嘴:“好,晚安。” 实际上,两人根本都毫无睡意。 沈钰想的是,等江河先睡着,自己就可以放松下来了;江河想的也是,等沈钰先睡着,自己就可以放松下来了。 于是……两个人就像熬鹰一样,死死地熬住了。 而且,江河为了给沈钰提供更大的睡眠空间,还一直在悄悄地往床沿挪。 半个小时后。 “江河。”沈钰突然出声。 江河立刻回答:“嗯?吵到你了吗?” “你是不是快掉下去了?” “没有。”江河嘴硬,“我核心力量好得很。” 话音刚落,呲溜一声。 江河的半边身子彻底失去平衡,顺着床单往下滑去。 眼看就要连人带被子滚到地毯上,他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来稳住身体。 黑暗中,他一把抓住了被子。 而被子,此刻正严严实实地裹着沈钰。 巨大的牵扯力让沈钰整个人也失去了平衡。 “呀!” 两人在重力的作用下,连带着宽大的被子,一起朝着地板滚去。 “砰。” 江河先一步结结实实地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还没等他喘口气,沈钰紧跟着跌落,不偏不倚地砸在他的身上。 他稳住了身形,刚想松一口气,却发现胸口被一片极具存在感的柔软压住了。 江河:“……” 沈钰:“……” 沈钰的手,还死死揪着江河的睡衣领口。 两人的脸离得极近,呼吸可闻。 更要命的是……由于沈钰是整个人趴在他身上的,江河清晰地感觉到了。 她没有穿内衣。 江河的呼吸瞬间停滞。 沈钰在短暂的惊慌之后,也立刻意识到了现在的处境,脸颊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如果说刚才只是隔着被子的尴尬,那现在简直就是…… “你……”沈钰慌乱地试图从他身上爬起来,“让我起来。” 江河完全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许。” 沈钰愣住了。 江河也愣住了。 话一出口,江河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自己在说什么鬼话?!这是什么霸道总裁的低智台词?! “不是,我的意思是……”江河慌忙解释,“你别乱动,小心绊着被子崴到脚。” 沈钰已经羞得说不出话了。 她沉默地趴伏在他身上,其实……她心里也有些渴望这份拥抱。 便在江河略显笨拙的强势下,乖乖听话不再乱动。 黑暗中,两人就维持着这暧昧的姿势,躺在酒店柔软的地毯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江河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闻到了她发丝间清新的洗发水味道,感受着她身体传来的柔软和温度。 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无数个日日夜夜,他们也是这样相拥而眠。 管他什么表白不表白的。 管他什么正式不正式的。 他现在只想抱抱她。 抱一下,总不违规吧? 于是,江河缓缓抬起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则覆在她的后脑勺上,将她的头按向自己的胸口。 沈钰浑身一颤。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贴在了他宽厚的胸膛上。 一开始,江河能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绷得很紧。 十九岁的女孩面对这种亲密接触时,本能紧张。 她的呼吸有些短促,温热的气息扑打在他的领口,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江河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平稳地揽着她。 渐渐地,时间流逝,慌乱被那声声沉稳的心跳彻底抚平。 她紧绷的肩背慢慢软了下来,随后,一种带着暖意的困倦感,像温水一样漫了上来。 这种困意,是因为精神上感受到了绝对的安全,从而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沈钰在他怀里小幅度地蹭了蹭,找了一个最契合的角度。 不知不觉,两人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在被子堆里抱了大概一个小时。 江河感觉怀里的人已经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但他清楚,地毯再软,这个姿势睡一整晚肯定会难受。 于是他微微低头,嘴唇几乎贴着沈钰的耳廓,轻声开口:“沈老师,去床上睡吧。” “唔……”沈钰发出一声迷糊的鼻音,只是凭本能软软地应了一声,“好……” 江河收紧手臂,从地毯上稳当地将她公主抱起。 突然的腾空让沈钰本能地伸手搂住了江河的脖子,脑袋极其自然地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江河将她轻轻放在了床铺中央。 随后,自己也顺势躺下,扯过被子将两人重新盖好。 这一次,没有了漏风的缝隙,也没有了任何顾忌。 江河将她揽入怀中。 沈钰往他怀里靠了靠,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彻底窝住。 一切动作都发生得理所当然,仿佛他们本来就该这样相拥而眠。 这一夜,注定没有人再来打扰。 没有急诊科夺命的电话,没有突发的抢救,手机被调成了静音。 连日来连轴转的疲惫、手术台上的神经紧绷,以及重生以来一直压在心头的那种对于未来的紧迫与焦灼,仿佛都在怀中这片温软里被彻底洗礼、净化。 灵魂深处紧绷的那根弦,终于获得了短暂的松弛。 他闭上眼睛,伴着怀里人均匀的呼吸声,心中涌起巨大的安宁。 跨越了二十年的生与死。 江医生,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第147章 资深主治也被打击了 第147章 资深主治也被打击了 南医大,402寝室。 陈浩脑中反复回响着江河挂断电话前的最后一句话: “国家级机密行动,搞不好会出人命的。” 他放下手机,拉开椅子坐下,一言不发。 寝室里此刻只剩两种声音。 一种是李子健的运动声。 自从经历前女友韩甜甜劈腿的打击,又被沈老师彻底点醒后,他再也没去过酒吧,更断了和那些富婆的联系。 花两百块钱在二手市场淘了一套哑铃,每天一回寝室就开始死磕。 用他的话说,先把身体里的水分和虚火榨干,人才能清醒。 另一种,是急促的键盘敲击声。 察觉到陈浩接完电话后的异样沉默,两种声音同时停了。 “耗子,怎么了?老江说什么了?”李子健拿起毛巾擦汗。 陈浩转过头,面色凝重:“老江说,他接了个国家级机密行动,人命关天,让我今晚绝对别打他电话。” 李子健擦汗的手顿在半空。 王博也眉头紧锁:“又来?他不是才出院吗?怎么又卷进人命关天的事里了?” “是啊,他身体透支得那么厉害,大半夜的能干什么去?上次车祸连轴转做手术,直接累晕在icu,这次……” 江河的性格他们太了解了。 平时看着温吞,可一旦遇到生死攸关的事,那是真敢拿命往上填的人。 “不会是又跑回附一院偷偷上台了吧?杨主任不是严令他好好休息吗?” “说不准啊……”王博揉了揉眼睛,叹了口气。 陈浩看他状态不对,随口问了一句:“你怎么了?一晚上都在叹气。”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王博便悲伤了: “别提了,小说写崩了,昨天那章,我安排男二号去给女主角过生日,顺便在女主角家里借宿了一晚……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写!就写了睡在客房!结果书评区彻底炸了,读者全在骂我喂毒,说我写绿帽文,难受死我了。” 李子健走过去,拍了拍王博的肩膀:“写小说我不懂,但你这剧情安排的,欠骂。” “我这不是想搞点误会和戏剧冲突吗?哎……”王博抓着头发,烦躁不堪,“再也不写这种情节了,要是书扑了,我还拿什么投资老江搞科研。” 陈浩没心思管王博的网文毒点,他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钥匙: “不行,我得去一趟附一院,老江那脾气,没人盯着,他真能把自己熬出事。” 李子健点点头:“去吧,有情况随时打电话。” …… 附一院。 住院部大楼依然灯火通明。 陈浩轻车熟路地来到肝胆外科。 护士站里几个护士正低头写护理记录。 他探头往医生办公室扫了一圈,没看到江河。 刚准备转身去重症医学科碰碰运气,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是许晨。 许晨手里拿着几份病历夹,正低头核对着数据。 自从环城高速那场特大车祸,许晨在急诊大厅克服恐惧完成止血缝合后,两人也算是一起并肩作战过,关系缓和了不少。 “薄冰哥,今天你值夜班啊?”陈浩双手插兜,笑着打了个招呼。 听到这个称呼,许晨脚步一顿,啧了一声:“陈浩,能别叫这外号了吗?” “开个玩笑。”陈浩走近,“看到老江没?” 许晨摇摇头:“没,他不是在养病吗?” 说到这,许晨单手将病历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插进白大褂口袋。 身体微微侧转,目光越过陈浩的肩膀,平静地看向走廊尽头。 随后,毫无波澜道:“江河现在的战场,已经不在这里了,我们这些人能做的,就是守好大后方,别给他添乱。” 陈浩愣住了。 他盯着许晨看了足足五秒钟。 这姿势,这语气……太熟悉了。 这他妈不是江河平时说话的感觉吗?! 许晨居然在背地里模仿江河装逼! 而且模仿得十分有九分相似! 陈浩嘴角抽搐,刚想开口吐槽。 走廊那一头,护士的喊声突然传来:“许医生!31床突然咯血!家属按铃了!” 前一秒还在凹高深造型的许晨,身体猛地一弹。 “来了!” 他拔腿就朝31床的病房狂奔,一边跑一边回头冲护士喊:“推抢救车过去!通知上级医生!” 陈浩站在原地,看着许晨的背影,原本想吐槽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 平时模仿偶像装一装无伤大雅,关键时刻能不带犹豫地顶上去,这小子确实蜕变了。 陈浩笑了笑,转身走向护士站。 “静姐。” 陈静抬起头,有些意外:“陈浩?找江医生?” “嗯。”陈浩点头,“老江今晚来过科里吗?” “没有啊,几天没见他了,怎么了?” 陈浩眉头皱得更深。 不在外科,难道在急诊? “陈浩,江医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陈静看着陈浩严肃的表情,也跟着紧张起来。 陈浩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老江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他让我今晚无论如何都别联系他,他说……” 几个值班护士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他说什么?”陈静追问。 “他说他在执行一项国家级行动,人命关天。” 空气安静了两秒。 护士们面面相觑,随后低声惊呼起来。 “国家级行动?江医生现在已经接触到这种层面了?” “我就说嘛!”旁边一个年轻护士激动地捂住嘴,“江神肯定不是凡人!他绝对是上面派下来的特派员!怪不得陈院长直接批给他专属更衣室和通行证!” “就是!大领导都亲自来病房探望,我亲眼看见的!走的时候还紧紧握着江医生的手说全靠你了!”另一个护士迅速脑补并夸大了细节。 陈浩看着她们的反应,心里关于江河正在干大事的念头彻底坐实。 “行,我再去急诊看一眼。”陈浩说完,转身下楼。 身后,一群护士还在热烈地脑补着江河神兵天降的英勇事迹。 …… 急诊科。 陈浩在第一诊室找到了赵裕民。 赵裕民正戴着口罩,低头给患者开单子。 抬头看见陈浩,眼睛一亮:“陈浩?来得正好,科里两个人请病假,把白大褂穿上,坐我旁边帮忙。” 赵裕民很欣赏陈浩,有心带带他。 陈浩也不推辞,拉开凳子坐下。 “下一个。”赵裕民按下叫号器。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个子约莫一米六,但体型极其庞大,穿着宽大的卫衣,走两步就气喘吁吁。 “哪里不舒服?” “医生,我肚子痛,右下腹痛了一整天,还一直恶心想吐。”女孩捂着肚子,满脸痛苦。 赵裕民检查了一下后,道: “疑似阑尾炎,得做个b超确认,如果需要手术或者用药,得精确计算剂量,体重多少?” 女孩愣了一下,眼神开始闪躲:“医生……我一百多斤吧。” 陈浩正拿着血压计准备给她测血压,听到这话,手悬在半空。 一百多斤?这体型说两百斤都保守了。 一百零一是一百多,一百九十九也是一百多。 临床用药差这几十斤,是真会出人命的。 赵裕民头也没抬,语气平静:“具体多少斤?我们需要根据准确体重计算麻醉药和抗生素,隐瞒体重,麻醉剂量不够,手术中途你会活活痛醒;剂量给多,导致呼吸抑制,你有生命危险。” 听到生命危险,女孩明显害怕了。 她犹豫半晌,才小声改口:“那……可能有一百七八吧。” 说完,她还尴尬地捂嘴笑了笑:“哎呀不好意思医生,最近吃得好,长胖了。” 陈浩满脸问号。 在心里疯狂吐槽: 你胖不胖跟我们急诊医生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不是健身教练,谁会因为你长胖了惩罚你? 赵裕民却毫无波澜,直接在病历上写下估算体重,继续开单。 女孩走后,陈浩忍不住开口:“赵老师,她这隐瞒体重有什么意义吗?” “这你不管,临床上什么人都有,你问她喝不喝酒,她说偶尔喝一点,实际每天半斤白酒打底;你问她忌口没,她说吃得很清淡,结果抽血查出血脂高得能把仪器卡死,见多了你就习惯了。” 陈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下一个。” 这次进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大叔,拎着个蛇皮袋。 “大叔,哪里不舒服?”陈浩主动询问。 “头晕,晕三天了,今天感觉天旋地转的,想吐。”大叔操着浓重的口音。 陈浩利索地给他绑上袖带,捏气球充气,随后盯着水银柱慢慢放气。 看清刻度的那一刻,陈浩眉头紧锁。 180/110 mmhg。 “大叔,您有高血压吗?”陈浩解开袖带,神情严肃。 大叔连连摆手,语气笃定:“没有没有,我身体好得很。” 陈浩看了赵裕民一眼,继续问:“可您现在的血压是一百八十多,您确定以前没查出过高血压?” “真没有!我从来没得过高血压。”大叔斩钉截铁。 赵裕民这时插了话:“大叔,那你平时,有没有吃过什么降压药?” 大叔一听,道:“吃过!每天都吃那个什么……非洛地平!一天一片。” 陈浩直接愣住。 非洛地平?这不就是最经典的降血压药吗? 陈浩试图理清逻辑:“大叔,您刚说没有高血压,那为什么要吃非洛地平?” 大叔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陈浩:“因为我不吃这个药,血压就高了啊!所以我天天吃,吃了它就不高了嘛!” 陈浩张了张嘴,感觉cpu快干烧了:“大叔,正因为您有高血压,才需要吃非洛地平来控制,这说明您本身就是高血压患者啊。” 大叔一下子急了,指着陈浩的鼻子:“你这小年轻怎么胡说八道!我吃药治好了,现在血压不高,那就不是高血压!你别瞎咒我得病啊!” 陈浩彻底石化。 ——这什么逻辑? 赵裕民平静地点点头:“那您今天头晕,是不是这两天非洛地平没按时吃?” 大叔又一拍大腿:“神医啊!我这两天回老家办事忘带药了,停了两天没吃,今天就晕得站不住。” “那就对了,去护士站拿片卡托普利舌下含服,观察半小时,血压降下来就回去继续把你的非洛地平按时吃上。” 赵裕民刷刷开好单子递过去。 大叔千恩万谢地走了,临出门还不忘瞥陈浩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这年轻医生医术不行。 诊室门关上。 赵裕民转头看向陈浩:“刚才量血压,有一点你没注意到。” 陈浩赶紧坐直身子:“老师,您说。” “急诊跟病房不一样,刚进急诊的病人,要么是刚爬完楼梯,要么是走了一路过来的,这时候马上测,血压通常都会偏高。” 陈浩恍然大悟。 赵裕民继续说:“下次量之前,先让他坐在椅子上喘口气,休息个五到十分钟再绑袖带,测出来的数值更准。” “明白了,谢谢赵老师。”陈浩受教地点头记下。 刚学完实操经验,陈浩脑子里紧接着又浮现出刚才那位大叔离谱的言论。 他瘫靠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猛烈冲击:“可是赵老师……他那种‘吃药血压就不高,所以没得高血压’的逻辑,咱们真的连纠正都不用纠正他吗?” “纠正什么?纠正他的认知还是逻辑?我们是治病救人的,不是打辩论赛的,他认为自己没病是他的事,你非要跟他争个面红耳赤,他一生气血压飙到两百多,脑血管直接爆在诊室里,算谁的责任?” 陈浩听完,如醍醐灌顶。 “陈浩,你要记住,临床绝不是教科书,书上的病人都是标准的a症状加b症状等于c疾病,但现实里,病人会撒谎,会隐瞒,会因为无知给出完全相悖的病史,你不能只听他们说了什么,你得自己看检查、摸体征,从一堆废话里找出真正的病因。” 陈浩沉默了。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暴雨中环城高速的急救现场。 那是红标区,几十个浑身是血、惨叫连连的重症伤员。 大部分病人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楚。 而在那种混乱到极致的高压环境下,江河精准判断出了张力性气胸、肠破裂、颅内出血,甚至规划出了最完美的急救排序。 陈浩坐在安稳的诊室里,面对能正常沟通的病人都觉得困难重重。 这才真正意识到,江河那晚展现出的临床经验和直觉,究竟恐怖到了什么地步。 用后世一本经典小说的话来说就是:【如今你才是飞升境,眼界还窄,见我如井底之蛙抬头见月;等你哪天侥幸跻身了十四境,就会见我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赵老师。” “嗯?” “在没有仪器,病人无法沟通,现场又极度混乱的情况下,一个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百分百准确判断出所有致命伤,并且零误诊的?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赵裕民看了陈浩几秒,轻轻一笑:“你是说那晚的江河吧?” 陈浩用力点头。 赵裕民收回目光,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语气平缓:“其实就两个字,等你以后在一线待久了,自然就懂了。” “哪两个字?”陈浩追问。 “干活去,去外面看看化验单出来了没。”赵裕民摆摆手,直接把话题岔开。 “哦,好吧。” 等陈浩走出诊室,赵裕民才默默放下保温杯,看着门口的方向摇了摇头。 哪两个字?还能是哪两个字? ——天才! 自己干了半辈子急诊也做不到那小子能做到的事,除了归结为纯粹的天才,还能怎么解释? 总不能在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面前,承认自己这个资深主治也被打击了吧? 赫赫,还好自己机智,成功避开了这个问题,保住了面子。 …… 陈浩走出第一诊室,顺手带上门。 来到护士台前,低头在一叠刚打出来的化验单里翻找着。 正找着,旁边急匆匆地凑过来一道身影,因为走得太急,肩膀直接撞了陈浩一下。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护士,请问缴费处在哪个方向?” 陈浩下意识地转头看过去。 对方额头上全是汗,正焦头烂额地捏着几张单据。 陈浩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顿了两秒,眉头猛地一皱,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画面,瞬间对上了号。 这人他还真见过。 ——要是没记错的话,前几天在学校下坡路段,骑自行车把老江脚踝撞伤、留了个号码就匆匆跑路的那个肇事者。 绝对就是这小子! 第148章 久病床前(加更) 第148章 久病床前(加更) “护士,夜间缴费处在哪里?三楼的窗口关了。” 陈浩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喂。” 那人转过头,神色焦躁。 陈浩:“前段时间,南门大下坡,你骑自行车把我室友脚踝撞伤了,还记得吗?” 男生愣住。 他看着陈浩脸,又看清了他身上的白大褂,有些吃惊:“你是……医生?” 陈浩刚想开口解释自己只是个医学生,男生却突然反手一把抓住了陈浩的手腕。 “医生,带我去缴费处,我找不到夜间窗口,我妈账户没钱了。” 陈浩沉默片刻后,说:“跟我来。” 两人快步走在急诊大楼的走廊里。 “怎么回事?”陈浩边走边问,“那天看你骑车那么拼命,赶着来医院?” “是。”男生紧紧跟在陈浩身侧,“我叫冯野,我妈……宫颈癌,三期。” 陈浩心里一沉。 宫颈癌三期。 他知道这个分期的凶险。 “没做手术?” “发现得晚,肿瘤侵犯了宫旁组织,没法做根治性切除,现在在做同步放化疗,紫杉醇加顺铂,今晚她反应很大,吐了六次,发烧三十九度二,医生怀疑感染,开了抗生素,但是账上欠费了。” 走到一楼东侧。 缴费窗口亮着灯。 “床号。” “肿瘤科,43床加床,吴兰。” “欠费一千二,如果明天还要继续用紫杉醇和抗生素,账户里最低得存三千,不然明早系统自动锁药。” 冯野把手里那把钱从窗口底下的凹槽塞了进去。 “这里有两千一,麻烦你先扣掉欠费,把今晚的抗生素开出来,剩下的钱明天一早我补齐。” 收费员拿过钱,放进点钞机。 “签个字。”收费员递出单据。 冯野抓起笔,飞快签下名字。 他转头看向陈浩:“谢谢医生,我得上去了。” “我跟你上去看看。”陈浩说。 两人进了电梯,按下四楼。 肿瘤科病房。 一个瘦脱相的女人平躺在床上。 嘴唇干裂起皮,头发因为化疗掉得稀稀拉拉。 床边放着一张红色塑料矮凳。 一个穿着旧夹克的中年男人坐在上面,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正一点点擦拭女人的手背。 冯野快步走过去。 “爸,费交了,护士马上去配药。” 男人抬起头,脸上沟壑纵横。 看到跟在后面的陈浩,立刻站了起来,双手在裤腿上局促地搓了两下。 “医生来了。”男人声音沙哑。 陈浩点点头,走到床边。 他看了一眼挂在床头的监护仪。 心率一百一,体温显示三十七度八。 “烧退了一点。”陈浩说。 女人听到声音,微微睁开眼睛。 她的目光越过陈浩,落在冯野身上。 “儿子……”女人的声音微弱。 “妈,我在。”冯野立刻蹲下身,握住女人的手。 “不治了,咱们回家。”女人断断续续地说,“别花钱了。” “妈,今天主治医生查房说了,肿瘤缩小了,药起作用了,发烧是副作用,打完针就好了。” 男人站在一旁,赶紧附和:“是,是,听儿子的,医生说有效果。” 但陈浩站在旁边,分明看到男人在附和的时候,眼神是空洞的。 没有一丝一毫病情好转的喜悦。 陈浩觉得气氛压抑得透不过气。 他看了看点滴瓶:“我去护士站催一下药,你们先休息。” 陈浩转身往回走。 “医生,我送送你。”男人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护士站旁。 陈浩停下脚步,刚想说不用送了。 男人突然指了指旁边的消防通道门。 “医生,能借一步说话吗?” 陈浩愣了一下,点头。 推开厚重的防火门,进入楼梯间。 门一关,男人便伸手进内侧口袋,摸出一包干瘪的红塔山。 抽出一根递给陈浩。 “我不抽。”陈浩拒绝。 男人点点头,把烟收了回去。 然后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 陈浩眼神一凛,立刻后退一步:“大叔,你干什么?收回去。” 男人没有收回手,保持着递出的姿势。 “医生,我求你,去跟冯野说几句话。” “啊?说什么?” “说他妈的病治不好了,说肿瘤扩散了,没救了,让他办出院。” 陈浩震惊:“大叔,你疯了?刚才明明说病灶缩小了,治疗是有效的!” “是缩小了,但钱没了。” 男人放下双手,红包被他攥在掌心,捏出了褶皱。 “医生,我们家在农村,为了治病,家里的房卖了,地也转出去了,这紫杉醇一针就要几千块,我们借遍了所有的亲戚,现在村里人看到我的号码就不接。” 男人的语气平静。 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 “冯野在念研究生,计算机系,本来要念博士了,结果上个月,他准备退学,说要提早出来工作赚钱。” 男人转过头,看着陈浩。 “他每天只睡两个小时,晚上接好几份外包公司的活儿,今天交的那两千块钱,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弄来的,我问了他也不说。” 陈浩感觉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男人道:“上周三,趁我们不在,他妈拔了针管,走到窗户边上,想跳下去。” “冯野当时正好买饭回来,他扑上去抱住他妈,他跪在地上磕头,求妈妈不要走。” “医生,我们是被困死了,我们老两口不怕死,但我们怕把儿子拖死,这病就算真治好了,后续的维持、检查,还不知道要填进去多少万,我儿子是个天才,他以后有大好的前途,我不能让他背着几十万的债,把这辈子毁了。” 男人再次走近陈浩,双手把那个皱巴巴的红包往前送。 “我们当父母的,说不治了,他不会听,但是你是医生,你只要走过去,告诉他,已经没有办法了,告诉他继续用药只是增加痛苦,他听医生的。” “大叔……”陈浩的声音在发抖。 “我求求你。” 男人突然跪下。 陈浩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扑上去拽男人的胳膊。 “你干什么。” 男人的身体像一块生铁,死死跪着。 “医生,算我求你,救救我儿子吧。” 陈浩学医三年,但没有任何一本书,教过他如何面对这种情况。 他强忍心中的痛苦,只能咬牙道:“大叔,抱歉,我是个实习生,我没有下达诊断的权力,而且,我绝对不可能去骗患者家属放弃治疗!” “抱歉,这事我帮不了!” 陈浩转过身,推开防火门,几乎是逃一般地冲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陈浩回到急诊科第一诊室门外。 走廊里人来人往。 他坐在那里,身体僵硬。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男人那句话:“救救我儿子吧。” 两千块钱。 一条人命。 一个年轻人的未来。 陈浩把手伸进白大褂的口袋,摸到了手机。 他遇到解决不了的死局时,第一反应就是找江河。 如果是老江,老江一定能一眼看穿病灶,老江总能在死局里切出一条生路。 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半。 他打开短信编辑界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四点,五点,六点。 窗外的天色渐渐发白,羊城的早晨来了。 终于等到了早晨。 现在发消息,就不算打扰老江了。 陈浩熬红了眼睛。 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 【老江,出事了,我遇到了之前撞你脚踝的那个男生,他叫冯野,他妈在肿瘤科,宫颈癌三期,他们家为了治病已经走投无路,明明治疗有效果,病灶范围也减少了,但他爸刚才把我拉进楼梯间,给我下跪,求我去骗冯野说,病治不好了,想借医生的嘴断了儿子的念想,老两口想自我了断来给儿子解套,这种事……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你忙完了,看到短信,回我一句……】 …… …… 晨间。 酒店房间。 江河睁开眼睛。 一眼看到妻子,心中便被幸福蔓延。 人生最浪漫的事情不过如此: 睡前闭上眼睛,最后看到的人是你;醒来睁开眼睛,第一眼见到的人也是你。 江河没有动。 他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甚至,趁着沈钰没睡醒,偷偷的,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将她搂的更紧了一些。 也许是江河搂得紧了些,怀里的人儿有了动静。 沈钰轻轻皱了皱眉头,发出一声软糯的:“唔。” 随后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渐渐聚焦,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江河那近在咫尺、带着笑意的脸庞。 不仅如此,她还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像只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地紧紧缠在江河身上,两人的姿势亲密到了极点。 “啊……”沈钰瞬间开机,脸颊秒红。 她猛地用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慌乱羞怯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昨晚睡得好吗?” “一般,非常一般!” 沈钰掀开被子连滚带爬地翻下床:“我、我去洗漱了!” 江河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笑了片刻,他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刚一按亮屏幕,就看到了一条未读短信。 江河点开短信,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 看完后,他眼睛一眯。 就说那个人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冯野。 前世,国内有一家估值破十亿的顶尖医疗公司。 那家公司的创始人冯野,年少有为,更是频繁登上各大杂志封面和电视专访。 江河接下来要全面推进的sap早期预测模型,正面临着一个难题: 海量临床数据的抓取,和底层核心算法的构建。 正愁去哪里挖这样的人才。 没想到遇见了冯野。 而且,陈浩说了,治疗方法是有效果的,目前的核心问题是缺钱。 那就好办了。 其实,就算冯野只是个普通人,江河也会出手,也就是多费点心去优化用药方案,或者争取免费入组药来替他们家省钱。 但既然遇到了未来的大神,那破局方式就可以简单粗暴一点。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江河拨通了陈浩的电话。 “老江!你终于忙完了?!” “嗯。” “……我发你的信息你看了吗?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你有办法吗……” “等我送完沈老师就来医院,放心,这事我来处理。” 第149章 再见(1w) 第149章 再见(1w) 距离飞往京城的航班起飞,还有六个小时。 沈钰突然问:“江医生,你是不是喜欢丝袜?” 江河:“我不是,我没有。” 沈钰:“昨晚,你翻到我行李箱里的丝袜,然后走神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被自己的供词精准狙击,江河轻咳了一声:“呃,怎么说呢,光是袜子这种物品本身,其实没什么好喜欢的,从本质上讲,它不过就是尼龙或者氨纶纤维编织的布料而已,主要,还是看谁穿。” 沈钰微微偏头看着他:“那我穿呢?” 江河:“那当然是不错的。” “那我去换上?” “嗯,可以。” 沈钰拿着丝袜走进浴室。 江河期待满满。 愣是没想到还能有这种福利放送环节的,媳妇真的太好了。 不过,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惆怅的情绪,又开始蔓延。 六个小时后,她就要回京城了。 下次再见,不知道又得等多久。 长叹一口气。 沈老师出来了。 她上身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修身薄毛衣,下半身是一条黑色的呢子小短裙。 最重量级的环节,当然是黑丝美腿。 前世,沈老师知道江河的xp,所以常穿各种丝袜给他看。 于是,江河一眼看出这条丝袜的款式:5d超薄款,他最喜欢的。 这种黑丝透明度高、贴合皮肤,很吃腿型。 在酒店灯光的照耀下,又能反射出一点点温润的感觉。 美得要死。 沈钰站在门框边,扯了扯短裙的下摆。 她其实在浴室里对着镜子纠结了很久。 这条裙子和丝袜,是室友刘小恬硬塞进她箱子里的,说是见男友之约会装。 沈钰平时根本不穿这些,觉得有点不自在。 今天之所以想穿,原因也很简单,想趁着离开之前,给江医生过过眼瘾,奖励奖励他…… 当然了,此刻迎着江河有些直勾勾的眼神,沈钰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但她强撑着脸上的平静,装作无所谓地走向行李箱:“我平常不怎么穿这些的,感觉稍微有点不习惯。” 江河的视线跟随着她的脚步移动,脱口而出:“好看的。” 似乎觉得三个字不够严谨,他又补了一句:“非常好看。” 沈钰抿住嘴唇,低头假装整理箱子。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微妙的小尴尬。 沈钰知道江河在看,江河也知道沈钰知道自己在看…… 半分钟后,沈钰受不了这种安静的拉扯,她道:“哎呀,时间是不是差不多了?我们是不是该去机场了?” “哦,没事没事。”江河连连摆手,“不着急的,这会儿去太早了,现在去机场也是发呆,没事干。” 沈钰转过身问他:“那现在干嘛?” 江河想了想。 突然想起了什么,关心道:“你脚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沈钰:“啊?” 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江河是指她之前崴脚的事情。 “哦哦,这个呀,没事啦,早就好了,本来就只是不小心扭了一下而已。” 说到这,沈钰突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地看着江河的脚:“哎,还挺巧的耶,咱俩的脚都受伤了。” 江河也跟着笑了笑:“是啊。” 笑完之后,江河一本正经地提议道:“要不……我再帮你检查一下吧?顺便给你揉一揉,放松一下。” 沈钰:“嗯?” 江河:“嗯?” 嗯完之后,房间很安静。 沈钰就这么静静地盯着江河,似乎想看穿江河究竟藏着什么心思。 江河一副不明所以,很无辜的样子。 接着,沈钰朝着江河的方向移动,靠近。 越靠越近。 最终,她来到江河面前,弯腰,眼睛炯炯有神地,盯—— 江河身体往后仰了仰:“干、干嘛?” 沈钰歪着头:“江医生,你确定,是为了给我检查脚?” 江河义正言辞:“当然了!不然呢?踝关节扭伤虽然常见,但如果早期软组织挫伤没有彻底恢复,很容易形成陈旧性损伤,导致习惯性崴脚,我是专业的外科医生,我得对你的健康负责。” 沈钰眨巴着眼睛,又盯着他看了足足几十秒。 最后,她直起身子:“好吧,那你检查吧。” 江河:“哦哦,那你往床上坐一点。” 沈钰走到床边,往床的里侧坐了坐。 江河则单膝蹲下。 伸出手,触碰到沈钰脚踝。 黑丝的质地比想象中更滑,同时也能感觉到脚丫有点凉凉的。 ——这不顶级巧克力雪糕吗? 江河赶紧收回思绪,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会被媳妇标记为变态的。 “放松,别紧张。” 江河开始触诊。 沈钰坐在床上,双手撑在身后。 表面上,她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但在江河的拇指移动时,她的小腿颤动了一下,脚趾也不自觉地微微蜷缩。 ——身体反应,控制不住啊! 江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颤动,但他装作没发现,继续维持着专业模样。 “这里痛不痛?”江河的拇指微微施加压力。 沈钰咬着下唇:“痒。” “这里呢?”江河的手指稍微往上移了一寸。 “也痒。” “我问你痛不痛!” “哦哦,不痛。” “好,关节腔没有积液,距腓前韧带恢复得不错。”江河给出结论。 检查完脚踝,按理说这一步就该结束了。 但江河的手掌顺着脚踝向上滑去,来到了她的小腿肚。 黑丝包裹下的小腿线条匀称紧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赘肉,手感好得让人舍不得松开。 手指在小腿的肌肉群上轻轻按揉着,力道适中。 沈钰终于忍不住把头转了回来,疑问道: “江医生,我不是脚踝受伤了吗?有必要往上检查吗?” 江河抛出中医理论:“这些经络都是通的,脚踝受过伤,周围的肌肉在走路时代偿发力,小腿肌肉就容易疲劳、僵硬,有时候就需要去多按一下,促进血液循环。” 沈钰:“酱紫?” “嗯呐,嗯呐。”江河连连点头,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拇指又在小腿肚的承山穴上按了一下。 沈钰闷哼了一声,身体抖了一下。 这就是专业上带来的降维打击。 一按穴位,沈钰吃痛,就感觉真是这么回事了…… 江河贪心,手继续往上,滑过小腿,来到了膝盖的关节处。 这里的丝袜因为弯曲而变得更加通透。 他用手掌包住膝盖,用掌心轻轻打圈揉搓。 之后,手指又离开了膝盖,准备继续向大腿的方向进发。 可惜,就在这时,沈钰突然按住了江河的手背,问: “江医生,摸大腿也是治疗的一环吗?” 第149章 再见(1w)(2/5) 第149章 再见(1w)(2/5) 江河干咳一声,视线移向别处:“是啊,是啊,肌肉群都是连带的……” 他还想找借口,沈钰却突然换了个话题:“你呀,真的没谈过恋爱吗?” 江河:“啊?真的呀!这辈子绝对没有。” 沈钰眯起眼睛:“那你怎么这么熟练啊?” 面对媳妇的质疑,江河毫不犹豫地决定献祭室友。 “都是被他们带坏的,王博天天在寝室写网络小说,总写这些乱七八糟的情节,我有时候被迫看两眼;李子健那家伙经验丰富,经常在寝室里传授他那些歪理邪说,教了我一些;对,还有陈浩,陈浩虽然人挺不错,但也会告诉我这这那那的……” 402寝室三兄弟,此刻同时打了个喷嚏。 一计害三贤。 江河在心里对兄弟们默默道了个歉。 听到这个解释,沈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在江河的脸颊上戳了戳。 “不要跟他们学坏了哟,江医生。” “好的,放心,保证出淤泥而不染,绝对不会学坏。” 说完,江河收回了手。 但是,光是这样并不解渴,反而更馋了。 于是伸了个懒腰,突然道:“哎呀,感觉有点困了,要不咱再睡一会儿吧?” 沈钰疑惑:“睡什么?不是马上就要出发去机场了吗?” “哎呀,还早,这不还有六个小时吗?咱还能再睡两个小时的。” “可是我不困耶。” “可是我困啊,昨天晚上我都没睡好,你总抢被子。” “我哪有!” “你不仅抢被子,你还咬我,而且你在我怀里滚来滚去的,你都不知道,半夜还踹了我一脚。” 沈钰的脸开始涨红:“你胡说!我睡觉很老实的!” 江河:“不仅如此,你还说梦话了,说什么……” “哎呀!你不要再说了!” 沈钰突然急了,整个人从床上扑过来,双手死死地捂住江河的嘴。 梦话!她生怕自己真的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梦话! 因为之前在学校的时候,她可是做过春梦的。 梦里的内容,是她抱着江河,一口一个“老公”地喊着,甚至还有更多无法描述的胡说八道。 不会吧?不会真的在现实里也喊出来,被他听到了吧? 沈钰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内心大喊:呃啊!求求了,不要啊!丢死人了! 江河被她捂着嘴,看着她羞愤欲绝的表情,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将她的手从自己嘴上掰开。 然后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三分委屈七分疲惫:“所以我才没睡好嘛,我打算再睡一会儿补补觉。” 沈钰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狠狠地哼了一声,收回腿,双臂抱膝。 “那你自己睡!我玩手机。” 江河目光扫过沈钰。 她现在可是穿着短裙和黑丝的。 在床上抱着膝盖这个姿势,使得裙摆不可避免地上滑,暴露出大片被黑色包裹的腿部线条。 江河赶紧挪开目光:“哪有人在床上抱膝盖的……” 沈钰瞬间明白了什么。 “呀!”她赶紧把腿放下来,扯过一旁的被子盖在腿上,羞恼地骂道:“笨蛋!笨蛋江河!” 江河装作没听见,将被子一扯,闭上眼睛:“哎呀困了困了,睡觉睡觉。” 随后,江河真的就在自己的那一侧躺平了。 沈钰盖着被子,靠在床头上,也不搭理他,掏出手机开始按贪吃蛇。 睡了大概十分钟。 江河突然翻了个身,动作很大。 “这床怎么这么软,睡得不舒服。” 沈钰没理他,继续按手机。 又过了五分钟,江河又翻了回来,长长地叹了口气:“哎呀……” 沈钰其实一直在用余光观察着江河。 看着他在那里像煎鱼一样翻来覆去地找画面,她直接被气笑了。 她停下玩手机的手,转头看着江河:“江医生,你真的很不老实哎,你想干嘛,你就直说好不好?” 江河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她:“你困不困?要不要也睡一会儿?” 沈钰扬起下巴:“我不困。” “哦,那好吧,那你玩,那你玩。”江河重新闭上眼睛。 房间里又安静了几分钟。 江河突然缩了缩肩膀,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声音发抖:“好冷啊,空调温度是不是打得太低了,感觉好冷啊。” 沈钰再次被他这种拙劣的演技逗笑了。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转过身,伸出一根手指,在江河的脸颊上用力戳了戳。 “你小子,很不老实啊。” 江河被戳破了心思,也不想再磨叽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伸出手,一把抓住沈钰的手腕。 直接将沈钰的身体往前拉了拉。 江河不管了,直接道:“陪我睡会儿。” “耶?” 沈钰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种突然的主动出击,总是让她感觉猝不及防。 在江河跟她拉扯、找借口的时候,沈钰还能保持清醒的大脑去逗逗他、反击他。 可每次只要江河抛弃那些弯弯绕绕,开始打直球,沈钰的心理防线就会瞬间溃败,有点受不了了。 因为,她内心深处,其实也很想跟江河多抱一会儿啊…… “哼……”沈钰别过脸,嘟囔了一句,“好吧,其实,我也没睡好的……” 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之后,沈钰顺着江河的方向,慢慢滑进了被窝里。 她刚一躺下,江河便迫不及待地张开双臂,极其贪恋地将她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动作太快、太用力,沈钰直接撞进了他宽厚的胸膛里,唔了一声。 “你轻点呀,吓我一跳。”沈钰轻声抱怨着,但双手却自然地环住了江河的腰。 江河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下巴在沈钰的发丝间来回地蹭着。 他极度依恋、好喜欢好喜欢沈钰。 “你好香啊。”江河说。 沈钰受不了了,害羞得用额头顶了顶江河的胸口,小声抗议:“你……睡觉就睡觉,不要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 江河没有再出声,只是将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抱着媳妇儿,真的是永远都抱不腻的感觉。 那种填满整个怀抱的充实感,是治愈他前世多年孤独的唯一良药。 可是,一想到距离她去机场的倒计时越来越近,心就发紧。 越发地想要珍惜现在这段安静的时光,甚至在心里祈求,时间如果能流逝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就好了。 两人在被窝里抱了好一会儿,逐渐适应了亲密的姿势。 “对了,”江河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突然开口,“十一月底的时候,我可能会去一趟北方。” 沈钰在他怀里抬起头,眨了眨眼睛:“来干嘛?” “办事,具体什么事还没定。” 沈钰哦了一声。 都这么说了,很明显就是想来找她嘛。 沈钰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开心。 这充分说明了江河也喜欢她,这很好。 随后,她手指在江河的胸口轻轻戳着,道:“江医生,其实,我就怕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又把自己逼得太紧,你要知道适当的放松,知道吗?” “知道的,放心吧。” “我不放心,我要求你,每周给自己至少放一天假,那一天,你要给我发信息汇报,汇报你自己绝对没有在工作,然后出去哪里玩了,吃了什么好吃的,听到没有?” “好,我知道了,遵命。” 听到这句保证,沈钰一只手环过他的腰间,手掌覆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像是在哄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江医生,别急,别担心,也别害怕,我回学校之后,都已经跟娟子商量好了,娟子她爸现在对她要求很严,要求她每个月都必须去做一次体检,娟子说顺便把我也带上,所以,我每个月都会去做体检的,每一次的体检报告,我都会发给你看,我会照顾好自己,绝对不会让自己生病的,你放心。” 第149章 再见(1w)(3/5) 第149章 再见(1w)(3/5) 沈钰的这一段话,让江河彻底愣住了。 他可从来没有跟沈钰说过未来的事情。 但是,沈钰这番话的潜台词,显然是她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媳妇的洞察力,太强了啊…… 江河眼眶微微发热。 该说不说,有了沈钰的这句话,心里确实又安稳了不少。 这种感觉,就像是最顶级的心理医生,专门为江河量身定制了一套治疗方案。 沈钰不仅从情绪上安抚了他,更从客观事实上(每月体检排查)切断了他恐慌的源头,冲淡了他前世的阴影。 江河真的有点受不了了。 胸腔里涌动着无法言喻的感动与爱意。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他只想低头,狠狠地亲吻怀里的这个女孩。 就在他低下头的那一瞬间。 沈钰正好也抬起头,想要看看他听完这番话的反应。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这种时候,可不敢随便目光对视啊。 一旦对上,就再也挪不开眼睛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真的停止了流逝。 房间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江河看着沈钰清澈的眼眸,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再也控制不住。 他亲了上去。 轻轻地,亲了一下沈钰的眼睛。 沈钰“诶”了一声,往后一缩,声音有些慌乱:“你……你亲我!” 江河眼神闪躲了一下:“不好意思……实在没忍住,有点……” 沈钰伸出食指,重重地戳在江河的胸口上:“很过分哦!江医生!我们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呢!你这属于违规操作!” “是是是,我的错,我的我的……”江河立刻投降。 然而,江河的话音未落。 沈钰突然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腰部猛地往上一耸,抬起下巴。 吧唧。 一个吻,也落在了江河的眼睛上。 沈钰亲完之后,迅速缩回被子里:“报复回来!这下打平了!” 小江同志,再次狠狠被撩到了。 ——ber,这谁还能忍得住啊?! 江河猛地翻身,双手撑在沈钰头部的两侧,将她半压在身下。 就在这时,沈钰赶紧伸出手,一把捏住了江河的嘴巴。 而后满脸通红,偏过头去,声音发颤:“不行不行!真的不行了!” 江河被迫停住动作,含糊不清地问:“唔……为行么……” 沈钰死死捏着他的嘴不放。 ——笨蛋,如果跟你亲了,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啊。 事实上,现在已经快控制不住了! 如果真的亲了,别说六个小时后的航班了,她今天大概率是走不出这间酒店的房门…… 江河同样也是如此。 看着沈老师红透了的脸颊,脑子里的热度稍微退了一点。 牢江也意识到,如果现在真的亲下去,这丫头今天绝对走不出这间酒店的房门。 年轻气盛的身体,加上两世的执念。 一旦开了闸,根本收不住。 江河心里叹了口气,苦兮兮地压下蠢蠢欲动的燥热。 其实也没必要急于这一时。 十一月底自己不是要去一趟京城吗? 那趟行程,自己早就规划好了。 名义上是去办事,实际上,就是去跟沈钰表白的。 说是表白,实则订婚。 小两口现在的感情,根本不是奔着谈恋爱去的,分明就是奔着结婚去的。 如果跟后世一样,领证只需要带身份证,搞不好两人在飞机起飞之前,就直奔民政局把证给领了…… 克制住心里的冲动,江河顺势拿开沈钰的手,身子往旁边挪了挪,然后重新张开双臂,把她抱进怀里。 这一次,他抱得比刚才更紧了。 沈钰被抱紧在江河胸口,能清晰听到他的心跳声。 很快,很重。 不仅如此,江河的呼吸也明显变得有些粗重。 沈钰抿了抿嘴巴,一声不敢吭。 上次在威斯汀酒店的时候,她和江河也是同床共枕。 事后被隔离,她闲着没事干,就把这事儿跟徐娟她们说了。 当然,主要是隐晦地提了一嘴那个东西。 当时,宿舍的三个女孩听完,对她进行了极其严肃的批评! “沈小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非但不防备,还主动找借口跟人家挤一张床?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送羊入虎口?” “就是啊!咱们女孩子能不能稍微矜持一点?人家江河连个正式的表白都还没给呢,女朋友的名分都没定下来,你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他同床共枕了?” “天呐,你这样以后在他面前还有什么家庭地位可言?” 三个女孩异口同声地做出了最终总结:“沈小钰,你这也太倒贴了吧!” 不过,室友刘小恬在听完整个过程后,对江河的好感度却是蹭蹭往上拔高。 按照刘小恬的说法:“孤男寡女,同床共枕,还是那个状况,江河居然连一点出格的举动都没做?沈钰,我跟你说,这绝对是真爱了,要是换成我之前那个前男友,呵,别说你没同意,就算你拼死反抗,他估计也会想方设法把你办了。” 沈钰听完,感觉最害怕的一集。 还好江河目前看来是个好人…… 而作为军师的徐娟,则再三强调,三令五申:“沈小钰,既然你们已经抱在一起睡过一次了,那我估计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警告你,千万千万不要去挑战一个年轻男生的自制力,抱在一起的时候,该闭嘴就闭嘴,千万不要嚣张,听到没?” 当时的沈钰小鸡啄米一样乖乖点头:“听到了,听到了。” 所以此时此刻,感受到江河身体的变化,沈钰立刻执行军师指令—— 乖乖闭嘴,一动不动。 她心想,江医生,你就靠自己吧。 现在只能靠你自己去平复情绪了。 可是,江河平复了大概五分钟,发现这事儿根本平复不了。 软玉温香抱满怀,正是火气最旺的时候,靠意志力硬抗属实有点折磨人。 他低下头,轻声说:“沈老师,我有个不成熟的小想法,你听听看?” ……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四个小时。 酒店房间里,两个人依然紧紧搂在一起。 空调的风吹着,却吹不散床上的燥热。 沈钰的一条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跨放到了江河的腰上。 而江河的手,就顺其自然地搭在沈钰的腿上。 隔着5d的极薄黑丝,他已经来来回回摸了两个小时了。 小小的被窝里,温度高得吓人。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都燥得不行。 甚至呼吸里都带着明显的喘息。 江河搂着她的手臂越来越紧,搭在腿上的手也越来越用力。 光滑的丝袜,硬生生被摸得快要勾丝了。 而黑丝包裹下的白皙皮肤,也快被搓红了。 最终,沈钰实在受不了。 她咬着下唇,声音颤颤巍巍地说:“江河……我得去洗个澡……我们,我们要走了。” 听到这句话,江河偏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好不舍得啊。 两个小时怎么过得这么快?明明感觉才抱了一小会儿。 但看着沈钰那满脸通红、连眼神都有些迷离的样子,他知道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第149章 再见(1w)(4/5) 第149章 再见(1w)(4/5) 再继续下去,真要出事了。 “好。”江河松开手臂,“快去吧。” 沈钰如释重负。 她掀开被子,脚踩在地毯上的时候,腿没忍住抖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扶了一下床沿,头也不回地快步躲进了浴室,砰一声关上门。 听着浴室里很快传来的哗哗水声,江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趁着沈钰在洗澡,赶紧找了一条干净的裤子换上。 虽然这两个小时里,两个人谨守底线,什么越界的事情都没发生。 但在紧贴下,摩擦是不可避免的…… 换好衣服,江河等沈钰出来,自己也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用冷水把身上的燥热压了下去。 …… 退房,上车。 去机场的出租车上,两人不约而同地保持了安静。 车厢里放着舒缓的电台音乐,窗外是飞驰而过的街景。 沈钰靠在椅背上,因为酒店里的拉扯,她的脸颊直到现在还透着一抹微红。 偏着头看向窗外,但一只手却被江河紧紧攥在掌心里,十指相扣。 江河的大拇指时不时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从酒店房间里的燥热与悸动,到此刻车厢里的安静……感觉时间真得过的好快。 头顶路牌上,国际机场四个字越来越近。 即将离别的愁绪,也渐渐染上心头。 ……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两个半小时。 机场大厅里人流汹涌,广播里不断播报着航班信息,推着行李车的旅客行色匆匆。 江河一手推着沈钰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牵起她往值机岛走去。 “把身份证给我,先去换登机牌,然后把行李托运了。” 江河带着她来到自助值机机器前。 这个年代,这玩意还算个新鲜货,很多人不会用的。 当然江河就很熟练了。 打印出登机牌,又带着她去柜台办了托运。 直到行李箱被贴上标签,顺着传送带缓缓运走。 沈钰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真的要走了。 办完一切手续,两人来到了安检口外。 从下出租车开始,江河牵着她的手就没松开过,此时面对着分别的关口,他手上的力道反而扣得更紧了。 沈钰看了看前面排队等待安检的人群,试图把手抽回来。 抽了一下,没抽动。 “江医生,”沈钰轻声说,“我得走了。” 江河说:“再牵一会。” 沈钰看着他泛红的眼睛,心里莫名一酸:“哦。” 她没再动,任由他牵着。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站着。 周围是鼎沸的人声,是不断移动的脚步。 但在他们所在的小小角落里,世界的喧闹被隔绝在外。 过了大概两分钟。 沈钰眼眶突然一红,眼泪啪嗒落下。 一开始只是无声地掉眼泪,接着肩膀开始颤抖,然后就变成了止不住的哭泣。 她哭得毫无形象,哭得贼委屈。 江河一看她哭,自己也有点受不了。 便赶紧把沈钰拉进怀里,紧紧抱着。 “没事,没事。”江河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慰,“分开之后,我们就可以开始倒数下次见面的日子了呀,没事的,很快就能见。” 沈钰把脸埋在他胸口,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服,一边抽泣一边骂:“我不是因为这个……我是担心你,我走了,你肯定又要乱来,我担心你照顾不好自己……你是个笨蛋,你太笨了,笨蛋。” 江河红着眼眶,顺着她的话说:“没事没事,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回去之后,我让陈浩监督我,我每天让他给我拍照,然后发给娟子,让娟子转交给你检查,行不行?” “你说的!”沈钰抬头。 “我说的。”江河伸手替她擦眼泪。 看着她哭成个泪人的样子,江河试图缓和一下气氛,说:“沈老师,要不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买个橘子?” 沈钰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时,直接被气笑了。 她伸手在江河胸口拍了一巴掌:“你!你别太过分!临走了还要占我便宜!” 江河嘿嘿一笑,一边用大拇指抹去她眼角的泪珠,一边凑近了说:“不哭了,哎,想不想知道,昨天晚上你睡觉的时候,说梦话到底说了什么内容?” 听到这话,沈钰啊了一声,连着一二三,在江河的胸口用力撞了三下,一边撞一边喊:“不要!不要说!我不听!” 江河被撞得连连后退,嘿嘿直乐。 媳妇儿真的太可爱了。 其实昨天晚上,是自己十多年来,睡得最香最好的一觉。 怀里抱着她,安心得连梦都没做。 一觉睡到大天亮,压根就什么梦话都没听到。 抛出这个话头,纯粹就是为了逗逗她罢了。 ……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两个小时。 沈钰因为是第一次坐飞机,以前从没经历过这些流程,心里其实有点发慌,希望能够赶紧过完安检之后到登机口等着。 江河点点头,帮她把包包带子理好,又开始嘱咐:“过了安检看大屏幕,找你的登机口,上了飞机关手机,最重要的一点记住了,飞机起飞的时候,气压会变化,耳朵可能会觉得闷或者疼。” “那怎么办?” “起飞的时候,你把嘴巴张开,或者嚼一嚼口香糖,做吞咽动作,这样平衡内外气压,耳朵就不会不舒服了,记住了吗?” “好,记住了,张开嘴巴。”沈钰试了一下。 江河看着媳妇张嘴,又想亲她。 沈钰也是敏锐,察觉到江河的眼神变化,警惕道:“你不会,又……” 江河咳嗽一声:“没有没有,你去吧。” 沈钰没动。 她仰起头看着江河,眼睛又湿了。 “江河,我走了。” “去吧,落地给我发信息。” 沈钰转过身,往安检队伍走去。 刚走两步,她回过头,看了江河一眼。 江河站在原地,冲她挥挥手。 沈钰继续往前走,排进队伍里,又回过头看了一眼。 江河还在那里,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快要轮到她查验登机牌的时候,沈钰第三次回头。 她举起手,用力地冲江河挥了挥,小声说了一句:“再见,江医生!” 隔着人群,江河也挥了挥手,嘴唇动了动:“再见。” 看着沈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安检通道的尽头,江河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了下去。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把她留下来,再也不分开。 哪怕是去京城,他也想抛下一切直接跟过去。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这么做。 科研这边的布局已经拉开。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一定要把胰腺癌早筛做出来。 ——江河,你一定要做出来。 转身离开安检区,江河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沈钰发来的短信: 【江医生,我过完安检啦!】 江河回了个好。 第149章 再见(1w)(5/5) 第149章 再见(1w)(5/5) 而后收起手机,直接走向了航空公司的票务柜台.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服务人员礼貌地问。 江河报出了沈钰的航班号和身份证号:“麻烦查一下,这位旅客的航班,现在还有头等舱的空位吗?” 对方敲击键盘查了一下:“先生您好,该航班目前头等舱还有空位。” “好的。”江河掏出银行卡递过去,“帮我把这张票升舱到头等舱。” 几分钟后,对方双手将银行卡递给江河:“先生,手续办好了,登机系统里已经更新,旅客在登机口刷旧登机牌时,机器会自动提示的。” 江河走到一边,拿出手机,开始编辑短信。 【哇,沈老师,你的运气也太好了吧!刚才机场的人给我打电话,说后台抽奖,你这张票中了个头等舱!我已经配合他们帮你办上免费升舱了,一会儿登机的时候系统会提示你的。】 短信发送成功。 不到半分钟,回复就过来了: 【江医生!你又乱花钱!!!你是不是当我傻呀!!!哪有免费升舱这种好事!!!】 江河靠在机场的柱子上,嘿嘿一笑,手指飞快地在按键上敲打: 【沈老师,给你花钱我开心,这苦你就受着吧。】 信息发过去,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回过来简短的一个字: 【你!】 登机口旁边。 沈钰看着屏幕上那句“这苦你就受着吧”,眼泪再次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这人怎么这样啊! 沈钰心中,酸涩、感动、不舍,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她不管周围还有那么多旅客。 直接抱着双膝蹲在了地上,把头埋在臂弯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钰蹲在地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想回北方了。 只想转身跑回去,跑出安检口,跑回江河的身边。 想跟江医生永远待在一起。 永远,永远都不分开。 沈钰把脸埋在膝盖里,眼泪把衣服打湿了一大片。 笨蛋江医生……想跟你结婚,想嫁给你,现在,立刻,马上,就想嫁给你了,笨蛋…… 第150章 比黄金更贵的东西 第150章 比黄金更贵的东西 ——钱从哪儿来?! 冯野每天睁开眼,脑子里第一个出现的就是这个念头。 他揉了揉眼睛,好干,好涩……天天熬夜加高强度使用电脑的后遗症,年纪轻轻便感落下病根。 昨晚母亲吴兰吐了六次,他也就跟着起来清理了六次,整夜都没怎么合眼。 出去买了早餐,再回到病床前,母亲已经醒了。 化疗和高烧让她整个人缩在病号服里,像是枯萎的叶。 冯野从怀里掏出刚去买的温热包子和白粥,轻轻把病床摇高了一点。 “妈,吃点东西,今天早上有肉包子,我特意挑了肥肉少的。” 吴兰费力地转过头,看着儿子,又挪开眼睛。 随后嘴唇动了动:“儿子……妈感觉自己快好了,今天就让你爸去办出院,咱们回家,好不?” 冯野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后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到吴兰嘴边。 “妈,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配合治疗,别的你都不用想,医生已经说了,肿瘤已经缩小了,紫杉醇加顺铂的方案对您有效,发烧和恶心都是正常的副作用,说明药在杀癌细胞,您再坚持坚持,马上就好了。” “我……” “钱的事您别管。”冯野打断她,“我有办法,您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这口粥喝下去,只要您好好的就行。” 看着儿子执拗的眼神,吴兰咽下那口粥,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进枕头里。 喂完早饭,冯野替母亲掖好被角,把父亲叫到一边叮嘱了几句,便拎起那个边角磨损严重的黑色双肩包,走出了病房。 他需要钱。 今天就需要。 08年的互联网,远没有后世那么发达,但对于有一技之长的技术人员来说,已经有了变现的渠道。 冯野的赚钱方式很简单,接外包写代码。 这是一个威客模式刚刚兴起的年代。 猪八戒网、csdn论坛的外包区、华南木棉bbs的技术兼职版块,都是冯野常年蹲守的地方。 只要钱给得够快,再硬的骨头他也敢啃。 最近,他通过bbs上的一个学长介绍,接了一个大活。 天河软件园的一个初创小团队,想要开发一款web端的棋牌游戏,急需一个精通flex和python的底层架构师。 08年,网页游戏刚刚展露头角,能用flex把前端表现力做好,同时用python写出高并发、低延迟服务端架构的人,在学生圈子里凤毛麟角。 这个架构的开发,在当时的市场行情里,起码值五六万。 但那个小团队的预算极其有限,到处压价。 冯野找上门去。 他们只说了一句话:“一万块,前期给定金五千,跑通了结清尾款。” 冯野接了。 要求只有一个,交工当天必须付钱。 对方看了他当场敲出来的测试代码,惊为天人,立马拍板成交。 今天,就是交工付尾款的日子。 冯野走到住院部楼下的一处僻静花坛边,从包里掏出thinkpad。 开机,连上手机的gprs网络,确认昨天深夜发过去的最终版代码包已经被对方下载。 他合上电脑,拨通了外包公司对接人何总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等待的这几十秒里,冯野脑海中突然闪过导师半个月前对他说的话: “冯野,你的天赋是我带过最好的,只要你继续深造,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前途无量。 冯野扯了扯嘴角。 自己不后悔提出退学。 前途再好,如果连生养自己的母亲都留不住,要那前途有什么用? 只要能拿到这笔钱给母亲续上药,就算让他现在去端盘子、去天桥底下捡垃圾。 他也愿意。 “喂?哪位?” “何总,是我,冯野,代码包您收到了吗?服务端和客户端的交互测试我已经跑过三遍了,并发两千人完全没问题。” “哦,小冯啊,代码看了,总体还行吧,不过测试那边跑出了一点小bug,数据同步的时候偶尔会丢包,这个问题很严重啊。” 冯野皱眉:“我用python写的底层消息队列做了持久化处理,就算是断线重连也不会丢包,您说的丢包,大概率是你们前端的flash播放器内存泄漏导致的,加个资源回收机制就行,不是架构的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哎呀,不管是谁的问题,现在程序跑得就是不完美嘛。”何总打了个哈哈,“而且今天老板不在公司,去澳门看项目了,财务那边没法签字,这样吧,你下周一再过来一趟,顺便把那些小问题修一修,到时候走流程给你结款。” 下周一? 今天是周五。 冯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如果今天拿不到这五千块尾款,明早医院就会停掉紫杉醇。 冯野努力控制着情绪:“何总,我们之前说好的,交工当天结清,我妈在肿瘤科躺着,今天就等这笔钱续命,算我求您了,您跟财务沟通一下,哪怕先打三千过来行吗?” “小冯啊,你这就不懂规矩了,公司有公司的制度,怎么能因为你个人的困难破坏流程呢?不过看你确实急用钱,我这人心软,这样吧,你要是实在等不到下周一,我私人先垫两千块给你,但这活儿咱们就算结清了,后续有问题你也别管了,我找别人修,两千块,现在就能转,你要不要?” 五千的尾款,直接被一刀砍成了两千。 冯野死死捏着手机,呼吸困难。 他想破口大骂,但他不能。 因为他需要钱。 哪怕是两千,也能让母亲多撑一天。 “好,两千,现在转。” 挂断电话。 冯野走进洗手间,将水大把大把地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衣领上。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窝深陷的年轻人,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两千块,加上账户里的钱,勉强够明天的药费。 那后天呢?大后天呢? 把这台吃饭的二手电脑当掉?大概能换个一千多。 或者……去网上找那种打着互助献血名义的私下交易?听说抽一次能给三百。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绝望。 无论如何,不能把情绪带回病房。 等他调整好状态,回到病房,远远就看到陈浩站在43床旁边,正跟父亲说着什么。 冯野心里咯噔一下,快步冲了过去。 “医生,怎么了?是不是账户又没钱了?还是药停了?” 陈浩转过头,赶紧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你别紧张,我就是过来看看阿姨的情况,药没停,今天早上的体温也降下来了,是好现象。” 冯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噢噢,好,辛苦医生了,谢谢你昨天帮忙跑上跑下。” 陈浩看着冯野的模样,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昨晚那个跪在楼梯间的父亲,想起了这个家庭正在经历的绝境…… “你也别太焦虑了。”陈浩拍了拍冯野的肩膀,安慰道,“我有个朋友马上就过来了,就是上次在学校大下坡,被你骑车撞到的那个人,他是个非常厉害的医生,有他在,应该没有问题的。” 非常厉害的医生? 冯野愣了一下。 上次撞到的那个人,他确实留了电话,但对方一直没找他索赔。 “他叫什么名字?”冯野问。 “江河。” 听到这个名字。 冯野又是一愣。 这几天在附一院陪护,他时常能听到小护士和一些年轻医生在议论这个名字。 “江河”、“红标区零死亡”、“跨时代的后入路”、“特批通行证”…… 这些零碎的词汇拼凑在一起,在冯野的脑海中勾勒出了一个很厉害的医生的形象。 就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他。 这时,陈浩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抬起头:“哦,老江到了,走吧,带你去找他。” 冯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浩拉着往外走。 两人穿过走廊。 来到江河的专属更衣间前。 江河刚换好衣服,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白大褂,单手揣兜。 身上的气质,给人带来一种说不出来的安全感。 周围几个正准备去交接的护士看到他,眼睛顿时亮了。 “江神,您来啦。” “身体恢复的还好吗?” “您今天气色看起来不错呀。” “刚出院就来医院,您辛苦了!” “嗯,早。”江河淡淡回应。 不远处,刚在急诊陪女朋友打完点滴的顾亦舟正巧也看到江河,立刻停住脚步,尊重地喊了一声:“老大,早。” 江河冲他点点头。 这一幕幕落在冯野眼里,带来了一种极强的视觉冲击。 ——他明明这么年轻,却如此受人尊重,好厉害。 江河走到两人面前,开口确认:“冯野?” 冯野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点头:“诶,对,是我。” 江河:“走,带我去看看患者情况。” “好……好!”冯野赶紧转身带路。 回到肿瘤科病房。 江河转头看向正在给旁边病床换药的一个小护士。 “你好,麻烦把43床的病历调出来给我看一下。” 小护士认得江河。 这可是院长亲自特批、拥有全院重症及相关科室通行和调阅权限的江神。 “好的江医生,您稍等!” 小护士小跑着去护士站,很快便抱来了一个病历夹,以及ct片牛皮纸袋。 江河开始查阅。 肿瘤标志物,血常规数值,ct对比片…… 看完之后,他点点头,道: “治疗有效果,紫杉醇联合顺铂的化疗方案,对病灶的靶向杀伤很明显,从最新的影像来看,宫旁组织的浸润边缘已经出现了退缩,肿瘤范围显著缩小,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听到这番诊断,冯野连连点头,眼眶瞬间红了。 躺在床上的吴兰,眼角却再次滑下泪水,一言不发。 江河没有在病床前多待,他看了冯野一眼:“来,你出来,我们聊一下。” 冯野心头一紧,赶紧跟上江河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楼层尽头安静的消防通道。 防火门关上。 江河直入主题:“我听说过你,听说你在编程这一块,尤其是底层算法和架构设计上,很有才华,很有能力。” 冯野:“啊?” 他显然没理解江河突然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一开始还以为江河是喊他聊被撞赔偿的事情,自己都做好了道歉的准备。 没想到……是跑来跟他聊编程? 江河解释道:“我手里现在正在推一个科研项目,是关于重症急性胰腺炎(sap)的早期预测模型,想让你帮忙写点程序,除了帮我筛选数据以外,后期还希望你帮忙做个自动检测自动报警的软件。” “如果你愿意跟我合作,加入我的团队,那么,我将负担你母亲未来所有的医疗费用,包括后续的维持治疗和营养支持。” 冯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江河继续说道:“当然,这只是一个双向选择,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一样会帮你母亲优化目前的用药方案,尽量减少副作用,或者帮你申请院内的免费入组药名额,减轻你们的负担。” 话里话外,滴水不漏。 听得冯野一愣一愣的。 他喃喃道:“可是……可是后续的治疗,加上营养费,医生说可能还需要十好几万……甚至更多。” 江河看着他,淡淡地笑了笑。 “没关系,我想做的事情,是改变这个世界的事情,这个预测模型一旦建立,每年能从死神手里抢回几万人的命。” “你来帮我,我给你开十几万的工资,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我赚了。” 安静。 冯野不知作何反应,整个人都有点懵懵的。 江河语气温和下来:“没关系,这事关你未来的职业规划,你可以考虑一下,不用着急回答……” 话音未落。 “我同意!” 冯野猛地抬起头:“我同意了!江医生,我同意!” 在刚才的沉默中。 冯野实际上想了很多。 想到了被两千块钱逼去卖血的痛苦;想到了日夜守在病床前,看着母亲受苦却无能为力的绝望;想到了母亲即将重新露出的笑容…… 所有这些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在江河抛出那个承诺的瞬间,被瞬间引爆。 就像是一个在深海里溺水,挣扎濒死的人,突然被人一把拽出了海面,重新呼吸到空气。 眼泪夺眶而出。 几个月来所有的坚强与伪装彻底崩溃。 冯野砰的一声。 直挺挺朝着江河跪了下去。 “谢谢……谢谢江医生!谢谢您救我妈!” 他涕泗横流,猛然磕头。 江河立刻弯腰去扶他。 第一下,竟然没扶动。 这小子磕得实在太猛了。 往死里磕啊? 江河强拉的同时,其实也能理解冯野此刻的心情。 换做是前世的自己。 在那段绝望的日子里,如果有人走到自己面前说,能救好沈老师。 哪怕是让他跪在雪地里磕一千个头,他也绝对会像现在的冯野一样,毫不犹豫。 “起来。” 江河硬生生把冯野从地上拔了起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是个天才,你的能力比黄金更贵,我们是合作关系,不必如此。” 冯野依然在呜呜哭着,嘴巴里叽里咕噜的说些什么,听也听不清。 江河本想开个玩笑:没偷偷骂我一句吧? 但想想还是算了,目前这个场景好像不太适合讲笑话…… …… 十分钟后,病房里。 吴兰看到儿子满脸是泪地冲过来,吓了一跳:“儿子,怎么了?医生说什么了?是不是……” 冯野一把抓住母亲的手,跪在床边,又哭又笑。 “妈,我们家遇到恩人了,遇到大恩人了……江医生说,他要雇我干活,不仅工资高,还包揽您以后所有的治病钱……” 吴兰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 在这个被骗子和冷漠充斥的世界里,穷人的第一反应总是警惕。 “儿子,你别是让人给骗了吧?哪有这么好的人,人家图咱们什么啊?什么活能这么多钱啊……” “不会的,妈,不会的,他是附一院的江神,大家都认识他,他不会骗我的,您放心,您放心……” 这时。 冯野的父亲满脸疲惫地走了过来。 “老头子……”吴兰颤抖着声音喊他。 冯野则转过头,拉住父亲粗糙的手,把刚才发生的一切,一字不落地又说了一遍。 父亲一脸茫然:“?” 他僵在那里,半张着嘴,彻底说不出话。 过了好久,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汉子,才颤颤巍巍地把手伸进贴身的内兜里。 他摸到了红包。 就是那个昨晚想要塞给陈浩却没有送出去的红包。 那里头,装着他们家仅剩的一点点钱,原本是想用来断绝儿子念想的买命钱。 想把这个红包递出去给江河…… 可是,他看着病床上重燃希望的妻子,看着跪在床边痛哭却终于卸下重担的儿子。 又突然意识到,这样一份把他们一家三口从地狱里生生拽出来的天大恩情。 光是这点红包,哪里够啊。 这辈子,就算做牛做马,又该怎么还啊? 父亲良久后开口:“儿子,咱可以穷,但得知恩图报。” 冯野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嗯。”他说,“以后他要什么,我写什么。” ——世人皆叹黄金贵,却不知,绝境中的保全与知遇,千金不换。 第151章 数据合龙,手搓顶刊 第151章 数据合龙,手搓顶刊 杨煦的办公室内。 老师从一堆病历单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问:“女朋友走了?” “嗯,早上的飞机。” “好,这个月中旬,省里有个表彰大会,你去不去?” 江河:“……” 一提到这个表彰大会,江河就感觉到有点尴尬。 他反问:“老师,你去吗?” 杨煦:“去啊,当然要去,不止我要去呢,王晓晴教授、孙长明教授,几个副院长,基本都要去,这是全省医疗系统的露脸机会,谁缺席?” 江河想了想,答道:“我到时候看看有没有时间吧,有时间的话我会去的。” “尽量抽出时间来吧,这种级别的会,见见人对你有好处,而且……孙长明那老小子在,我怕他到时候又找借口拉着你师娘不放,探讨什么学术问题,你来的话,咱们三个就能单聊,把孙长明晾在一边,懂吗?” 江河苦笑:“嗯,那我尽量去。” “这就对了。” 杨煦随后神色一敛,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可惜了,这次你搞出基因测序的事情,上面下了死命令不让往外说,要不然,这次大会的杰出贡献奖,绝对有你一份,江河,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怎么能这么优秀的?说实话,你不会是外星人吧?” 说着,杨煦竟然直接从办公桌后绕了过来,伸手就在江河的脸上掐了一把。 江河面无表情地由着他掐。 “嗯……触感正常,除了皮肤有点干,是人类的样子啊。” 杨煦松开手,嘴里还在念叨着: “不像是学会了,像是没忘干净……” 江河在心里默默吐槽: 前世杨老板始终端着严师架子,这辈子重生回来,怎么感觉老师放飞自我了?怪可爱的还。 “行了,不开玩笑了。”杨煦说,“我等会还有台手术,接下来这几天,你就回学校好好休息休息。” 江河点点头。 他近段时间确实不打算来医院,倒不是为了休息,而是手头的科研项目必须推进了。 江河想起另一件事:“老师,今天早上我去了一趟高新区,看了一下p3实验室的场地,那边圈出来的范围,好像挺大?” 杨煦回答:“是啊,上面领导去实地考察之后,发现那片条件非常不错,省里干脆拍板,把周围整个园区都包下来了。” “全包下来?” “对,国家出资,打算在那边做个重点科研基地,建好几个高标准的实验室,你的p3实验室只是其中的核心区之一,所以你也不用压力太大,不是让你一个人去扛整个园区的产出。” 江河问:“这规模,大概要建多久能投入使用?” 杨煦停下动作,思考了一下:“没那么快,各种高精尖设备的采购、审批、报关,加上无菌环境和负压系统的施工测试,怎么也得个半年到一年时间,这已经是特事特办、全线绿灯的最快速度了。” 江河点了点头。 大环境如此。 在这个年代,无论是发表国际顶刊还是走临床审批,周期都漫长得让人头皮发麻。 特别是那些早期的电子审稿系统,跨国服务器动不动就崩溃,传个附件能卡在99%一整天。 江河只能把自己手头的工作安排得更紧密,多线并行,才能保证进度不停歇。 “老师,那这段时间我先在学校做前期研究,另外,我需要一批03年到08年间,咱们院‘sirs(全身炎症反应综合征)课题组’留存的那批冻存血清样本,我想走个急诊sap预后模型的验证。” 杨煦愣了一下:“那批样本?那是省里拨专款搞重点学科建设时存下的,你要用,得补个手续。” “所以我想请您帮个忙,帮我向院伦理委员会申请一个科研豁免的加急审批,我这篇论文要冲国际顶刊。” 杨煦深深看了他一眼,心中再次暗惊。 ——自己这学生的严谨程度简直像个老主任,谁懂? 他点头道:“行,我来办,下午条子就能给你。” “谢谢老师。” 江河站起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杨煦突然喊住他:“江河,今天来医院,有没有感觉很多人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江河回忆了一下刚才在走廊上遇到的护士和年轻医生:“好像有这种感觉。” 杨煦笑了笑:“其实就是前几天科室开了个例会,我把你提出的那个后入路方案,拿出来讲了讲。” “你那个思路太实用了,现在这个方案已经在全院外科系统普及开来,并且,我已经组织人手,开始整理病例写论文了。” “当然了,你是这篇论文的共同一作,你小子……听说你在王晓晴教授那边,也还有一个升阶梯治疗的项目在做吧?” 江河:“嗯,已经推的不错了。” “那你算算你手上的共同一作,现在不少吧?”杨煦调侃道。 江河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确实不少。 师兄陆晓林那边有个项目,他是共一;杨煦老师这边牵头写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后入路新术式】,他是共一;王晓晴教授这边正在推进的【重症急性胰腺炎升阶梯治疗策略】,他也是共一。如果再算上执钰聊天群那个【肠道微生态干预治疗肝性脑病】的理论…… 等于说,现在有四个顶级医学论文,上面全都要挂他的名字。 而且,这些论文全都不用自己操心。 全是各科室的主任教授在帮他干活。 江河突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好像把这群医学界的大佬全抓过来,给自己当打工仔了…… “确实不少,我先回学校了,老师手术顺利。” “好,去吧。” 江河走后,杨煦啧了一声。 这小子太宠辱不惊,还好是自己的学生,嗯……再跟王教授炫耀一下好了。 嘿嘿,近日每天都跟王教授保持联系。 一个字来形容的话就是:蒸! …… 南医大,基础医学实验楼。 三楼走廊尽头,陈浩正兴奋地转头冲江河招手。 “老江,在这!” 这是学校特批给江河团队使用的专属实验室。 虽然没有未来高新区p3实验室那么科幻,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陈浩站在实验室中央,环顾四周。 崭新的实验台,整齐码放的移液枪,还有负80度超低温冰箱。 “老江,要是放几个月前,就是打死我,我也绝对想不到,咱们居然能在学校里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实验室,这简直……太牛逼了。” 陈浩一边感慨,一边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把手机翻转过去,用背面的摄像头对准两人。 “来来来,老江,站近点,咱们自拍一张。” 江河无奈地看着镜头。 这小子真是无时无刻地不忘给娟子拍照片啊…… 咔嚓。 照片拍摄完毕。 陈浩把手机揣回兜里道:“老江,咱们第一步干啥?” “做重症急性胰腺炎的早期预测模型,这个比较简单。” “呃,简单吗?” 陈浩心里很想吐槽:简单在哪? 江河道:“还行吧,主要是要搞到数据,搞到数据就好办了,拿笔。” 听闻此言,陈浩认真起来,拿出小本本,严肃记录中。 江河道:“临床上,判断一个轻症胰腺炎会不会发展成重症,有很多指标,比如年龄、bmi指数、入院24小时的crp(c反应蛋白)、pct(降钙素原)、白细胞介素-6(il-6),还有胸腔积液的情况。” “我们要做的事很简单,把这些数据通过权重计算,给出一个分数,超过阈值,直接预警为sap高危,立刻采取干预措施。” 陈浩点点头,思路跟上了:“这听起来不难啊,咱们附一院这几年的胰腺炎病历那么多,直接把数据调出来统计不就行了?” “没那么简单,首先,pct和il-6的数据,可能需要我们自己来提取,其次,初始权重也必须要有严谨的医学循证基础。” 江河心里清楚。 今年国际上刚好提出了一个新的bisap评分标准,就是用来做这件事的。 不过这个评分标准并不全面。 自己现在抢先做出这套新模型,将对国外的研究形成降维打击。 江河继续对陈浩说道:“刚才我说了这么多单一指标,目前还没有任何一篇权威文献,把它们系统性地组合起来,赋予精确的评分权重。” 陈浩问:“也就是说……少一篇论文作为支撑?” “没错。” 陈浩抓了抓头发,觉得事情陷入了死胡同。 搞了半天,万事俱备,卡在了一篇理论文章上。 “那怎么办?难不成咱们得等哪位医学大牛研究出来发表了,咱们再接着做?” 江河道:“既然少一篇论文,那就先把这篇论文搓出来好了。” 陈浩:“?” “老江,你说……搓出来?是什么意思?” “就是搞个回顾性队列研究,把数据跑一遍,定个新标准发出去就是了。” 陈浩脑子嗡嗡作响。 什么鬼?什么叫定个新标准发出去就是了?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可是要定义国际临床指标权重的核心文章啊! 怎么到了你嘴里,搞得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江河吩咐:“你去通知程溪瑶、易向晚他们,全组集合,带上我的出入证,去附一院的病案室。” 陈浩赶紧拿起笔:“拿什么数据?” “调取03年08年,附一院所有确诊为急性胰腺炎的住院病历,重点提取五个维度的数据:入院二十四小时内的crp、pct、白细胞介素-6的峰值、血尿素氮(bun)水平,以及胸部x光片是否提示胸腔积液,轻症和重症的最终结局也要明确分类。” 陈浩快速记下。 这活他熟啊。 当年lnr就是这么干的。 “有我们几个人分工,最多两三天就能把数据全都录进excel里,不过今天晚了,我们先带点数据回来看看?” “好,论文我这边也立刻开始写。” 陈浩愣了一下:“现在就写?数据还没拿过来啊,你怎么下笔?” 江河:“你别管了,去办事吧。” 陈浩:“……” 自己兄弟,每次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回答了。 可恶,真好奇啊! 陈浩叹了口气,也不再多问,转身快步走出了实验室。 待他走后,江河又给徐文培打电话。 “徐主任,打扰了,我这边正在起草一篇关于重症急性胰腺炎(sap)早期多生物标志物预测模型的论文,想向您申请协和普外近五年sap患者的回顾性数据授权。” 徐文培困惑道:“你要建新的评分模型?现有的ranson评分和apache ii评分不够用吗?” “不够,我设计的这套模型,能在患者出现系统性炎症反应综合征的早期,直接给出预警,很强。” “好。”徐文培干脆答应,“我这就让我手下的研究生去跑病案系统,把隐去患者个人信息的原始数据打包发到你的邮箱,周一之前?” “可以,谢谢徐主任。” “我俩之间,不必说这些。” 挂断电话,江河把手机放在一旁。 所有外部的筹备工作,到此结束。 他直接打开实验室配的电脑,准备写论文。 这篇论文也是回顾性研究,就跟之前lnr那篇有点像。 不过,那时候他还需要先让陈浩跑出确切的统计学数据,然后根据08年的临床现状去谨慎地推导计算,最终才能确保论文无懈可击。 但是现在。 面对【重症急性胰腺炎】,他不需要任何推导。 因为这是他前世倾尽半生、为了救回妻子而死磕到底的领域。 所以,江河毫不犹豫地敲下了论文的标题: a novel multi-biomarker scoring system for early prediction of severe acute pancreatitis: a retrospective multicenter cohort study(一种用于重症急性胰腺炎早期预测的新型多生物标志物评分系统:一项多中心回顾性队列研究) 摘要: “早期识别重症急性胰腺炎对于降低死亡率至关重要,传统的评分系统由于耗时较长或特异性不足,限制了其在急诊分诊中的应用,本研究旨在建立一种基于早期生化标志物的简化且高效的预测模型……” 江河十分清楚同行在评议时会挑什么刺。 所以他在字里行间,尽可能把所有可能的质疑堵死。 走同行的路,让同行无路可走。 写完摘要,进入引言,江河指出,目前医学界在胰腺炎早期干预上太过迟钝…… 人话:狠狠抨击了一下现状。 方法学部分,纳排标准,江河预测变量及其权重。 crp gt; 150 mg/l. pct gt; 0.5 ng/ml. il-6 gt; 50 pg/ml. bun gt; 20 mg/dl. pleural effusion on initial chest radiography. 这五项指标,就是未来重症胰腺炎早期筛查的黄金法则。 江河在文档里搭建起统计学分析的模型框架,留出了填入p值和置信区间的括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色近黄昏。 文章进入最核心的讨论部分。 对于一般的研究生甚至教授来说,写讨论部分最麻烦。 但江河根本不用思考,只需要把印象里的内容敲出来就是了。 发病机制,秒了。 降钙素原的意义,秒了。 一段接着一段。 逻辑严密,没有半句废话,手都不带停的。 不知过了多久。 陈浩回来了,后面跟着程溪瑶和易向晚等人。 “老江,五年,一共六百七十多份符合标准的病历,我们带回来了一部分,你先看能不能用上。” “好,辛苦。” “老江,你一直弄到现在啊?” “嗯。” “有啥成果没?” 陈浩好奇地凑到江河身后。 在他的预想中,江河大概是在写前言,或者在查文献列提纲。 毕竟没有数据,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然而,当陈浩看清屏幕上的字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屏幕右侧的滚动条已经拉到了最底端。 大标题赫然显示着:conclusion(结论)。 陈浩:“啊?” 易向晚此时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卧槽……老大,你这……写完了?” 程溪瑶也凑上前,随后满脸震惊。 短时间内她看不懂这篇全英文文章,只觉得很厉害,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老江……数据我们刚从病案室搬回来,还没来得及统计……你这结论都写出来了?如果等会儿用数据跑出来的结果,跟你的结论不一样怎么办?” 江河按下ctrl+s保存文档,转动椅子,说道: “跟我的结论不一样,那就是数据录入有误差,得重新核对。” 所有组员:“?” ——这么拽? 陈浩觉得有些荒谬:“不是……老江,医学毕竟讲究客观证据,万一最后跑出来的数据,没有录错,真的就是不对呢?” “说出这种话,说明你小子还是个科研菜鸟,仔细看看屏幕。” 陆晓林一直在看文献,直到此刻才发出一声感叹: “陈浩,你看清楚,师弟的result(结果)和conclusion(结论)里,所有涉及具体统计学显著性的地方,全都是空的括号,他只是把所有的统计学表格和描述性框架提前画好了,就等着填数呢。” “啊?留空?” “是啊,这叫先验理论搭建框架,协和、梅奥那些大神,带团队搞核心论著的时候都是这么干活的,你不知道这回事吗?” 陈浩被问得一脸懵逼。 他模仿詹姆斯摊手:“我上哪知道去啊?我就是个大三的本科生好不好!” “噗——” 旁边的程溪瑶和易向晚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陆晓林也被逗乐了,摇了摇头,但内心的波澜却久久无法平息。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能拥有这种高屋建瓴的科研思维,连底层病理逻辑都能信手拈来…… 自家师弟,早已非人哉! “行了,先别笑了。” 江河站起身。 “时不我待,根据内部消息,国外有顶级团队正在推进类似的评分系统,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把国际标准定下来。” 众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江河看向两人:“师兄,陈浩,你们带人两班倒,周一早晨八点前,把这六百份病历里的临床指标全部录完,能办到吗?” 陈浩神色一凛,重重点头:“能办到!但是老江……我刚翻了一下,现在的临床急诊根本不常规查pct和il-6,病历上没这两项核心数据。” “还记得我刚才跟你说的吗?没有现成的,那就现测。” 江河一把抓起外套,大步往外走:“附一院的生物样本库里,有当年重症患者留存的冻存血清,早上我已经让老师去帮忙申请伦理豁免了,我这就回院里提样本,亲自上机跑酶联免疫测定。” 走到门口,江河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被震在原地的众人。 “周一早晨八点,数据合龙,当场定稿投刊,各位,辛苦。” 砰。 实验室的门推开又关上。 满屋死寂。 陈浩盯着桌上的原始病历,只感觉到头皮发麻! ——老江啊老江,三天时间,手搓一篇定标国际的顶刊吗? ……不愧是你! 第152章 颠覆(1w) 第152章 颠覆(1w) 江河从出租车下来,一眼便看到附一院门前聚集的人群。 08年的医患关系比较微妙,医院门口拉横幅不算罕见,但今天的情况显然有些失控。 “还我父亲命来!” “庸医杀人!” 白色横幅扯得笔直,几名家属坐在台阶上干嚎,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两辆警车停在路边,民警正在和家属交涉,试图维持秩序。 江河微微皱眉,绕开人群,准备从侧门进院。 刚走两步,见花坛侧边,杨煦正在抽烟。 他平时极少在这里抽烟,除非遇到了心烦的事。 “老师。”江河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杨煦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清是江河,便把烟灭了。 他记得自己学生不爱抽烟。 而后吐出一口浊气,问:“来提样本?” “嗯,伦理委员会的条子批下来了吗?” “批了,等会给你。”杨煦目光越过江河的肩膀,又落向门诊楼前那片人群。 江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出什么事了?” “普外二科的一个肠癌病人,今天早上在icu没抢救过来,走了,家属接受不了,闹起来了。” 江河没接话,等着杨煦继续说。 外科医生见惯了生死,如果只是单纯的重症不治,杨煦不会是这种表情。 “那个主刀医生三个月前给这个病人做结肠癌根治术,清扫淋巴结的时候,只扫了5个下来。” 江河眉头一皱。 根治术的标准是至少清扫12个淋巴结,只扫5个,这是严重的不及格。 杨煦接着说道:“拿去病理科一化验,5个淋巴结里,有2个发生了转移,按照咱们现行的tnm分期标准,不管原发灶多大,只要有转移就是三期,但问题是,转移数目在1到3个之间,都算n1期,给的常规辅助化疗方案是一模一样的。” “家属当时拿着病理报告,觉得虽然是三期,但好歹只转移了两个,按常规化疗肯定能压住,万事大吉。” 江河懂了。 这是时代的局限,也是现行指南的致命漏洞。 杨煦眼神复杂: “实际上呢?清扫数目严重不达标,他体内残留了大量没扫干净的癌细胞,短短三个月,肿瘤全面爆发,腹腔广泛转移,今天早上大出血,神仙难救,江河,如果按照你的lnr(淋巴结转移比率)理论去算,这算什么情况?” 江河回答:“5个里面转移了2个,比率是40%,远超20%的高危阈值,属于极高危人群,如果按我的标准来评估,普通的辅助化疗根本没用,他必须立刻接受最高强度的联合化疗。” 杨煦长叹了一声。 这声叹息里,有着对医学发展缓慢的无奈。 “如果我们能早点改写指南,或许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家属也就不会因为‘n1期常规化疗就能保命’的错觉而被蒙蔽,错过最后的机会。” 杨煦拍了拍江河的肩膀: “加油,我们早点把该做的事做出来。” “嗯。” 江河接过杨煦递来的审批单,转身走向行政楼。 他的步伐比来时更快了几分。 改写指南。 这四个字听起来热血沸腾,但在医学界,这是一条极其漫长的路。 lnr论文现在虽然在顶刊上发表了,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医学圈可以说是全人类最保守的圈子之一。 人命关天,没人会因为一篇论文就立刻改变自己用了几十年的手术习惯和评判标准。 论文发布后,全世界顶尖的肿瘤学家和外科医生第一反应绝对是怀疑。 接下来的一到两年里,各大顶级医院都会暗中调取他们自己过往的患者病历,去验证lnr理论到底准不准。 只有当结果完全吻合,他们才会陆续发表验证性论文。 在这个阶段,最多只有极少数像杨煦这样信任自己的人,会在临床上采用新标准。 当全球有了几万名患者的数据验证后,顶尖的统计学家才会做出一篇【荟萃分析】。 然后,江河还需要去全球顶尖的医学大会上,与死守老标准的学阀正面对决。 最终,权威机构召集几十位行业泰斗投票表决。 只有过半数同意,lnr才能正式写入《临床实践指南》。 指南发布后,理论才会印上医学院的新版教材。 这一套流程,从破冰到落地,最快也要三五年。 江河深吸了一口气,推开生物样本库的大门。 自己可等不起这么久啊。 今天门诊楼前发生的事,就是一个提醒。 哪怕他现在正极速推进胰腺癌的早期预测模型,那也只是第一步。 发现癌症只是警报响了。 真正能救命的,是后续的手术根治,是研发出有效的靶向药。 这才是更加漫长和复杂的事情。 若是走手术路线,就必须要改良根治术,并且赶紧拿到主刀权限。 若是走靶向药路线,好处是不用开刀,但想要做成,更是难如登天。 所以,必须把一切进程都压缩、加速。 “江医生。”样本库管理员看到特批单,立刻站了起来。 “我来提取03年到08年sirs课题组留存的冻存血清样本。”江河递过单子。 “主任打过招呼了,您跟我来。”管理员戴上防冻手套,推开了冷库大门。 十分钟后。 江河拎着装有干冰和数百管样本的恒温箱,快步走出附一院。 实验室。 陈浩、程溪瑶几人正趴在电脑前疯狂录入数据。 “老江,样本拿回来了?” “嗯,病历录入多少了?” “在抓紧弄了。” “好,我先去跑血清。” 江河打开恒温箱,将一排排冻存管取出,插在碎冰盒上,让血清在低温下缓慢融化,以免蛋白变性。 解冻完毕,拿起移液枪。 吸取血清,打入孔底,加标准品,贴封板膜,放入恒温箱。 “定个时,两小时后洗板,加抗体,再显色读数。” 江河脱下手套洗手,坐到电脑前:“我来帮你们,一起录。” 凌晨三点。 江河加入了终止液,原本无色的液体变成了深浅不一的黄色。 将96孔板推入酶标仪。 滴—— 仪器开始读取光密度值。 陈浩和程溪瑶围拢过来。 屏幕上,一排排确切的浓度数值迅速生成。 编号03-014:死亡。pct极高,il-6极高。 编号04-052:治愈。pct正常,il-6正常。 数据完美贴合。 “向晚,把你们录好的crp和bun数据拷给我。”江河立刻转头。 他将所有数据导入spss,运行多变量逻辑回归分析。 鼠标点击,一秒钟后,结果输出。 模型预测准确率(auc值):0.92。 极高的特异性和敏感性。 陈浩看不懂图表,只能观察着江河的表情,试探问道:“老江……成了?” 江河:“初步来看,数据完全支撑结论,接下来把剩下的病历全录完,做大样本量,把p值彻底砸实,周一合龙,直接投刊!” 实验室里,几人面面相觑。 ——不是吧?还真搞成了?这说出去谁信啊?! 其实大家都还有点懵。 因为对于在场的几名本科生来说,“auc值0.92”这个概念,还停留在课本上。 第152章 颠覆(1w)(2/4) 第152章 颠覆(1w)(2/4) 他们知道这代表准确率很高。 但究竟高到了什么程度,能在现实世界里掀起多大的风暴,并没有一个具象的认知。 陈浩问道: “老江……你给我透个底,咱们搞出这个0.92的预测模型,大概是个什么级别的成果?能发个几分的核心期刊?能不能顶得上我毕业后去附一院急诊科转正的敲门砖?” 听到这个问题,陆晓林转过身,忍不住笑了。 “耗子,你对咱们今晚干出来的这件事,存在着严重的认知偏差啊。” 众人闻言,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陆晓林。 陆晓林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不会告诉大家自己坐下是因为腿有点发软。 “大家都知道四大顶级期刊吧?”陆晓林问。 程溪瑶点头:“《新英格兰医学杂志》(nejm)、《柳叶刀》(lancet)、《美国医学会杂志》(jama)、《英国医学杂志》(bmj),其中,《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地位最高,我做梦都想在上面发一篇文章。” “对,”陆晓林道,“以最具代表性的《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为例,从它创刊到现在近两百年的时间里,我国大陆学者作为第一作者或通讯作者,牵头发表的原创性研究论著,你们猜有多少篇?” 易向晚想了想:“几百篇?毕竟全国那么多家顶级三甲,那么多院士和长江学者。” 陆晓林摇了摇头:“如果加上港台地区,或许有几十篇,但纯粹由大陆学者主导的原创论著,屈指可数,实际上,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此话一出,众人一愣。 “至于咱们南医大……”陆晓林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那就更别提了,总之,如果这篇论文真的发了上去,别说咱们南医大,整个华南地区的医学界都要地震。” 唐培平时最沉稳,此刻也略显紧张:“师兄,你的意思是……江师弟现在写的这篇,是要投四大顶刊?” 陆晓林看向江河:“师弟,我没猜错的话,你要投的是《新英格兰》或者《柳叶刀》吧?” 江河:“首选《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如果那边审稿太慢,就转投《柳叶刀》。” 陈浩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可是……就靠这五个抽血和拍片的指标?算个分?这东西有这么牛逼?” 江河解释道:“你们应该知道重症急性胰腺炎有多可怕,病人刚送进急诊的时候,很多时候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肚子痛。” “这时候,按照现行的指南和医生的经验,通常就是给点消炎药、补补液、禁食,等过个一两天,病人突然开始高热、休克、呼吸衰竭,腹腔里大出血……这时候医生才反应过来:哦,这是重症胰腺炎。” “那个时候,器官已经开始衰竭了,sap的致死率高达百分之三十,就是因为我们总是慢了一步。” “但只要我们查出病人的五项指标,再通过我们的权重公式计算……” “不用等他恶化,我们立刻就能知道。” “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提前介入,直接上最高级别的干预方案,阻断炎症风暴,甚至转运进icu预防性上机,这个时间差,是两天,甚至三天。” 江河说完,陆晓林替他做了总结:“这两三天的时间差,放到全球临床上,每年能救下几万名患者,可能我都说少了……它能直接改变全球各大医院急诊科的初诊流程,成为写入全球医学教科书的金标准,陈浩,你现在知道这玩意有多牛逼了吗?” 陈浩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是……”易向晚略显困惑,“老大,这听起来就是把五个化验指标拉个表格算个分……既然这东西能救几万人,为什么那些顶级科研所,之前一直没人做出来?” 江河解释:“人体有成百上千个生化指标,从这上千个指标里,筛出五个作为黄金标准,你打算怎么筛?最重要的是,现在急诊科来个肚子痛的病人,常规只查血常规和淀粉酶,降钙素原(pct)和白细胞介素-6(il-6)这两个最核心的预警指标,不仅贵,而且一般不查。” 听到这里,唐培反应了过来:“所以……这就是老大你去跟杨主任申请伦理豁免,把03年到08年那批冻存血清样本提出来的原因?” 江河:“对。” “我还有一个问题,”顾亦舟举手问,“老大,那你是怎么确定这五个指标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江河道:“死因无非炎症风暴与器官衰竭,我只是顺着底层病理逆推,用三个生化指标锁死免疫异动,再用两项数据锚定器官受损,脑中先建好逻辑,再拿冻存血清做靶向验证,当然,也有一定的运气成分。” 顾亦舟默默放下手。 他也没听懂,只能道:“牛逼。” 陆晓林说:“如果这篇论文真的以南医大的名义见刊,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几个小朋友库库摇头,眼神憧憬的看着师兄。 陆晓林道:“第一,保研直博是板上钉钉的事,国内的医学院随便挑,哪怕是协和、复旦,也会抢着要你;第二,毕业后找工作,只要你把这篇顶刊论文的复印件往hr桌子上一拍,你就是被作为特殊引进人才对待的,安家费、科研启动资金,这都是基础操作;第三,在整个医疗系统里,我们将一战成名,我们的名字会和江河一起,被全球的胰腺外科和重症医学科医生反复提及。” 实验室里鸦雀无声。 这下大家听懂了。 原来这件事,有这么牛逼啊…… 于是,接下来,大家的反应出奇的一致。 ——我必须立刻开始工作! 陈浩握紧鼠标;程溪瑶去水槽洗了把脸;唐培从口袋里摸出发圈,扎了一个马尾;易向晚和顾亦舟对视了一眼。 易向晚刚要开口。 顾亦舟:“闭嘴,干活。” 易向晚:“擦……” 现在,不需要江河再鞭策什么。 荣誉、未来以及改变世界的力量就摆在眼前,并且触手可及。 任何言语的激励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扬名立万,还是无名小卒? 实验室一片燥热。 唯有江河最为淡定。 他默默将提取出来的数据整合,继续完善论著的方法学部分和讨论部分。 凌晨四点。 易向晚:“05-231号患者,白细胞介素-6峰值85.4,有胸腔积液,结局死亡。” 顾亦舟快速在另一台电脑上核对:“收到,录入完毕,比对无误。” 凌晨五点半。 程溪瑶:“07-112号,降钙素原0.82,尿素氮24,出院。” 唐培:“保存。” 江河则将他们汇总过来的子表格,逐一导入spss数据库。 置信区间、p值、or值。 一个个数字,被填入框架中。 窗外,天际变成了鱼肚白。 南城暖秋的晨曦穿透了实验室。 天亮了。 此时,论文的整体框架已经完成了大半,所有核心的图表和数据支撑就位。 剩下的,只是对一些语法的润色,以及剩余病历的补充录入。 “好了。”江河出声:“暂时停工。” 陈浩看了一眼自己手边的病历:“老江,我再顶一个小时,马上就录完了。” “没必要,录错一个数据,我们整个模型的权重就会偏移,走,去二食堂吃个早餐,休息一下,吃完饭再回来收尾。” “可是……”唐培还有些犹豫。 江河:“听我的。” 众人对视了一眼,终于绷不住了,纷纷长出了一口气,瘫软在椅子上。 十分钟后,大家收拾妥当,出门吃饭去。 秋日校园。 七个人,并排走在林荫道上。 陈浩走着走着,突然快走两步,一把用胳膊勾住了江河的脖子。 “老江,别动,千万别动。” 他闭着眼睛,把脑袋往江河的头上蹭。 江河嫌弃地偏过头,试图把他推开:“发什么神经?” 陈浩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想看看能不能通过物理接触,把知识从你的脑袋里分一点出来给我,你说,大家都是吃二食堂的包子长大的,凭什么你的脑子能想出《新英格兰》顶刊,我的脑子就只能装得下魔兽和苍老师?” 走在旁边的程溪瑶听到这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唐培也跟着笑。 清晨的阳光打在两个女生的脸上。 熬了一整夜,她们的样子实在算不上精致。 唐培本来就是干练的性子,现在鼻尖和额头泛着明显的油光,眼袋也浮了出来。 程溪瑶更甚,系花平时最在意的发型此刻荡然无存,几缕头发被汗水黏在脸颊边,脸颊也略显苍白,甚至衣服领口都有些褶皱。 如果是平时,程溪瑶绝对不会以这种形象出现在校园。 但此刻,她走在江河和陈浩旁边,笑得极自然。 这种从心底里透出来的充实感,让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最顶级的化妆品都堆砌不出来的生命力。 “耗子,没用的。”程溪瑶一边笑,一边伸手把黏在嘴角的头发拨到耳后,“老大是天才,学不来的。” 陈浩嘿嘿一笑:“分一点,分一点,来嘛,搞不好我以后也是陈主任。” 江河:“哎呀,你走开啦,埋埋汰汰的。”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陆晓林双手揣兜,看着前面打闹的本科生,嘴角忍不住上扬。 作为一个硕士研究生,他听说过很多不太美妙的故事。 比如导师把学生当免费劳动力,比如师兄弟之间为了第一作者的署名权明争暗斗。 但在江河这里,完全没有这些烂事。 第152章 颠覆(1w)(3/4) 第152章 颠覆(1w)(3/4) 大家目标纯粹而极致。 而江河,不仅不藏私,反而把蛋糕分给他们吃。 跟着这样的人混,是累,累得要死。 但也让人,心服口服。 另一边,易向晚打了个哈欠,转头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顾亦舟。 他说道:“顾师兄,给你讲个笑话吧,你知道吗,矮人王国曾经想建立一支骑兵部队,但是因为所有可以骑的都太高,最终放弃了。” 顾亦舟脚步加快了几分,拉开了和易向晚的距离。 易向晚并不气馁,迈着小碎步追了上去:“哎师兄别走啊,不好笑吗?那我再换一个,你说icu里最听话的病人是谁……” 顾亦舟啧了一声:“你能不能闭嘴啊?” 易向晚:“啊,抱歉抱歉……” 过了会,他又开口:“师兄?你还生气吗?我又想到个搞笑的……” 顾亦舟:“……” 江河理了理被陈浩扯乱的衣领,看着身边这群迎着朝阳的年轻面孔,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前世,他在这条路上走得太孤独了。 从主治到主任,他为了救沈老师,摸爬滚打。 那些年,印象里几乎只有做不完的手术和看不完的文献。 而现在,这条路上,不仅有了目标,还提前组建起了一支初具雏形的班底。 这些人,或许未来都会成为国内医学界的骨干力量吧…… 到了二食堂。 七个人找了一张大圆桌坐下,陈浩主动跑去档口,端回来了几屉肉包子。 “吃,都多吃点。” 大家也不客气。 一晚上的高强度脑力劳动,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江河说道:“吃完饭后回去休息,我们进度已经很快了,陈浩,你明天带人去附一院拿剩下的数据,其他人去实验室进行核对。” “好。”众人回答。 程溪瑶问:“老大,你打算怎么落地?推给附一院急诊科让他们试用?” 江河摇了摇头。 “让医生用肉眼去记这几个指标的权重,再拿计算器去算分数,在急诊科是不现实的,他们只会嫌麻烦。” “我想把这个打分模型,直接植入到医院的his(医院信息系统)里。” 听到“his系统”这个词,除了陆晓林有些概念,其他人都是一头雾水。 08年,国内医院的信息化还停留在数据录入阶段,只有基础的电子病历和检验系统(lis),没有任何智能预警功能。 “我想开发一个后台插件,只要急诊科护士把患者的抽血检验结果录入电脑系统,这个插件就会在后台自动抓取crp、降钙素原等五项数据,如果分数越过红线,电脑屏幕上会直接弹出一个红色的全屏警报框。” “简单来说,不用动脑子算,只要看到红框弹出来,就知道这人马上要得重症胰腺炎,必须立刻抢救。” 桌上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易向晚有些发蒙:“老大,你还会写代码?” 顾亦舟骂道:“你废话?老大什么不会啊?没见识的家伙。” 江河:“……” 他顿了顿,说:“拒绝神化个人,计算机我一窍不通,不过我已经找好了人。” 随着冯野的加入, 这套重症急性胰腺炎(sap)的早期预测模型,就不再只是一篇停留在期刊上的学术文章。 只要冯野把软件做出来,江河就会利用关系,在附一院急诊科推行试用。 试用效果出来后,这套系统就有机会在全省、全国铺开。 甚至,在未来可以申请医疗器械或者软件的专利认证,成立专门的医疗科技公司。 这其中的商业价值和临床价值,不可估量。 不过,这些宏大的构想,江河暂时没有对眼前这些学生说透。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不聊工作了,先吃饭吧。” “好嘞!”陈浩精神大振,“等这篇顶刊投出去,我一定要写篇qq空间日志,把截图贴在最上面!同时反复发给娟子,反复发!” 易向晚:“老大,我们每天这样拼死拼活的倒贴,真的能追到女孩吗?” 陈浩:“滚呐!” 早晨,学生们陆续涌入食堂。 然而,学生们路过时,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往这桌子瞟上一眼。 这桌上名人不少。 【主刀修罗·江河】【气胸罗刹·陈浩】 南医双煞,自不必说。 还有系花程溪瑶,发型虽略显凌乱,但依然引得不少男生暗暗回头。 陆晓林和唐培,一个是公认的天才师兄,一个是去年全校临床技能大赛的外科组第一。 最后,还有一高一矮两个,一直在吵架的……呃,欢喜冤家? 这一桌人,光是坐在这里,就给人带来一种学术上的压迫感。 周围的学生们,仿佛都达成了一种默契:不敢打扰,只是在经过时,投以一道尊敬、崇拜、亦或是带着一丝羡慕的目光。 明星团队这一块。 …… 吃完饭,江河将论文初稿打了出来。 然后直奔附一院。 路过普外科的护士站时,江河听到两名医生在低声交谈。 “最后怎么处理的?” “还能怎么处理?院里出面调解,赔了十五万,家属拿着钱撤了。” “十五万?是,主刀医生的淋巴结清扫没达标,但患者本身也是三期爆发,这钱赔得……” “哎,别提了,这年头就是这样,大吵大闹大赔,小吵小闹小赔,不吵不闹不赔,院里也是想息事宁人,毕竟下周省里还有个表彰大会,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大乱子。” “这叫什么事儿……” 江河收回目光,继续往杨煦的办公室走。 08年的医疗大环境就是如此,医患之间的信任极其脆弱,缺乏完善的医疗纠纷处理机制。 很多时候,医院只能选择破财消灾。 肝胆外科主任办公室。 杨煦手里夹着一根刚点燃不久的烟,眉头深锁。 听到开门声,看清是江河。 杨煦叹了口气,将烟按灭,忍不住吐槽: “你小子……怎么每次我刚点上一根,你就能准时出现?闻着味儿来的是吧?” 江河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吸烟有害健康,老师,少抽点。” “行行行,你说得对。”杨煦看着江河略带血丝的眼睛,问:“一晚上没睡?” “嗯,在实验室跑了点数据。” “喊你休息一段时间的呢?你再这样的话,我要打电话给你女朋友报告了。” “主要我也想让成果快点做出来。” 听到这话,杨煦不语。 主要自己刚劝过江河让他努力工作来着。 让我们把小嘴巴,闭起来…… 回到正题,杨煦问:“是不是实验遇到什么难点了?有数据卡住了,还是模型推导不下去?”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杨煦的内心其实是很期待的。 自从收了江河这个学生以来,他在临床上见证了江河的盲缝和后入路手术,在学术上看到了lnr论文…… 名义上,他是江河的导师。 但实际上,他从来没有听到江河向自己提出过哪怕一个学术上的问题。 没有求助,没有请教,什么都没有。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带个天才学生确实省心,出去跟同僚吹牛也倍儿有面子。 但有时候,杨煦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也会觉得挺惆怅。 他感觉自己好像那个无能的老师…… 一身的临床经验和学术资源,愣是毫无用武之地。 所以此刻,看到江河带着熬夜后的疲态走进办公室,杨煦以为,这小子终于遇到坎儿了,终于需要自己出马了。 ——求你了,来问我几个问题吧!来请教我吧! 江河摇了摇头:“没有,老师,没遇到难点。” 第152章 颠覆(1w)(4/4) 第152章 颠覆(1w)(4/4) 杨煦不死心地追问:“真没有?一点问题都没有?哪怕是一点呢……” “真没有。” 江河将论文递了过去:“我是来给您看文章的,初稿我已经写出来了,您帮我把把关,没问题的话,我周一就准备投刊了。” 杨煦愣住。 “又搞出文章了?” “对,有关重症急性胰腺炎(sap)早期预测模型的。” 杨煦错愕片刻。 随后,转变为怀疑。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苦口婆心地劝说过。 让江河不要把精力分散在这上面,踏踏实实地把国家那个大项目做好就行了。 重症急性胰腺炎的发病机制极其复杂,牵扯到全身多个系统的炎症风暴,想要做早期预测,无异于大海捞针。 把精力放在这上面,很容易覆水难收,最后一事无成。 结果呢? 这才过去几天? 前脚刚去批了伦理豁免的条子提取样本,后脚文章的初稿就已经摆在桌子上了? 闹呢?! 杨煦严肃地看着江河:“江河,做学术不是儿戏,你一晚上就写出一篇初稿,数据能站得住脚吗?你不要因为前面lnr发得顺,就产生浮躁心理。” 面对老师的敲打,江河道:“老师,您先看看,看完再说。” 杨煦眉头微皱,出于对江河的充分信任,他终于还是伸出手,将论文拿了过来。 先扫了一眼标题:一种用于重症急性胰腺炎早期预测的新型多生物标志物评分系统。 接着,他跳过摘要和引言,直接翻到了核心的方法学和结果部分。 ——倒要看看,你写的是什么的东西! 半小时后。 杨煦,已老实。 已经变成只会来回翻看数据的呆呆模样了。 其实这篇论文的逻辑并不复杂。 跟lnr一样,都趋向于统计学论文。 但是,作为主任医师,他比那些学生更清楚这五个指标意味着什么。 胰腺炎一旦发作,胰酶会在胰腺内部被激活,导致自身消化。 这时候,crp(c反应蛋白)会迅速升高,这是最基础的炎症反应预警; 紧接着,胰腺坏死组织容易合并细菌感染,引发全身炎症反应综合征(sirs),pct(降钙素原)和il-6(白细胞介素-6)这两个免疫指标就会立刻飙升; 炎症风暴一旦形成,最先受到冲击的就是微循环和远端脏器。 bun(血尿素氮)水平超过20,意味着患者已经出现了早期的血管内血容量不足和肾功能受损; 而胸腔积液的出现,代表着毛细血管通透性已经发生了系统性的改变,渗出液开始在胸膜腔积聚,呼吸衰竭的倒计时已经启动。 这五个指标。 分别从“局部炎症-全身免疫失控-早期脏器受损”三个维度,形成闭环。 多变量逻辑回归分析显示,该评分系统,预测sap的auc值(曲线下面积)达到了惊人的0.92。 相关性太强了。 如果论文上的数据没有造假……那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只要在急诊科给患者抽一管血,拍一张胸片,医生就能在患者出现休克和多器官衰竭的两天前,精准地预判出他会不会发展成重症! 杨煦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 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就在几天前,普外二科刚刚死了一个重症急性胰腺炎的病人。 那个病人刚来的时候,只是普通的腹痛,各项常规指标看起来还能对付。 急诊科按常规给予禁食、抑酸、补液治疗。 结果到了第三天晚上,病情急转直下,突发高热、呼吸窘迫综合征(ards),转进icu不到二十四小时,人就没了。 家属虽然没像今天这起纠纷一样拉横幅,但在走廊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场景,杨煦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会死? 因为等医生用肉眼看出他不行了的时候,器官已经衰竭了! 江河之前做的lnr理论虽然很牛,但那也是针对做完手术的癌症患者的预后指南。 但这玩意儿不一样。 这是提前预测! 这是直接拦在鬼门关前的一道铁闸! 全球每年有多少急性胰腺炎患者?如果这套评分系统在急诊科推广开来,这能救下多少人? 杨煦拿着论文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抬起头,眼神无比震惊。 原本,自己以为这小子是个外科天才。 后来,lnr发表,又觉得这小子是个科研奇才。 到现在,杨煦通透了: 这他妈已经不是天才可以概括的了,这小子身上绝对有东西! “江河。” “老师,您说。” “这五个指标,你是怎么挑出来的?” 江河依旧是那套说辞:“顺着底层病理逆推,加上一点点运气……” 杨煦沉默了。 逆推?说得轻巧。 全世界那么多顶尖的胰腺中心,全都在研究怎么降低sap的死亡率,凭什么别人推不出来,就你推出来了? 一点点运气?亿点点运气! 但最终,他又庆幸。 万幸江河是自己的学生,万幸江河,出生在这片土地。 杨煦平复了一下情绪:“这篇论文,你想投哪里?” “《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如果不行就转投《柳叶刀》。” “好,很好。” 杨煦点点头。 这篇论著的质量和临床指导意义,绝对配得上四大顶刊。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杨煦盯着桌上的论文,脑子里的思维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散。 按照国际学术界的常规运转规律, 这篇论文一旦在《新英格兰》或《柳叶刀》见刊,毫无疑问,会在全球急诊医学和胰腺外科领域引发一场大地震。 那些死守着老旧ranson评分和apache ii评分的国际学阀们,一开始肯定会质疑。 紧接着,他们会调取自己医院过往十年的病历数据去进行回顾性验证。 验证的结果,必然是证实这套“江氏评分系统(姑且这么叫)”的准确性。 两到三年后,经过多中心的全球临床数据验证,这套系统将被正式写入国际急诊/胰腺外科指南。 到那时候…… 杨煦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作为这篇改变全球临床路径的顶级论文的通讯作者。 凭借这项实打实降低了全国乃至全球重症急性胰腺炎死亡率的巨大成果。 他,杨煦,附一院肝胆外科主任。 绝对可以凭借这个成果,申报国家科学技术进步一等奖! 拿下一等奖之后呢? 两院院士的增选…… 杨煦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今年还不到五十岁。 在医学界,这正是一个学者的当打之年。 他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卧槽……难道我真要被江河,硬生生捧成院士了…… 等等,我俩谁是谁老师? 第153章 江医生(1.1w) 第153章 江医生(1.1w) “老师……老师?” 江河轻轻呼喊了两声。 杨煦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的思维已经从附一院的办公室飘到了京城的会堂……甚至从工程院院士的增选,一路快进到了斯德哥尔摩的诺贝尔奖颁奖礼…… 直到被江河的声音拽回现实,他才发现自己失态了。 “咳,嗯……” 杨煦严肃翻动了一下手中的纸页: “我是在思考嗷,你这个论文,虽然逻辑严密,但毕竟是颠覆性的东西,我得复核一下它的临床可行性。” 江河点点头:“明白,麻烦老师了。” 杨煦又咳嗽一声,道:“我看你这上面,不仅有咱们院的数据,还有协和的?” “是,徐主任答应把匿名化后的原始数据打包发给我,两边的数据合并之后,会更有价值,所以,我想等会儿给徐主任打个电话,请他做这篇论文的共同通讯作者。” “对的,就该这么办。” 杨煦道:“像《新英格兰医学杂志》这种级别的顶刊,它们每一年的退稿率都在95%以上,对于咱们国内的临床研究,由于早些年一些不规范的因素……那边的审稿人天生带着一副有色眼镜。” “如果这篇论文只有咱们南医大一家的数据,哪怕结果再惊人,他们也可能用【单中心研究,缺乏普适性】这种理由把你打回来,但如果加上协和徐主任的名字,这就是多中心验证,如此一来,咱们这篇稿子,过首审的概率就能大大提高。” 江河心里自然清楚这些潜规则。 在医学学术圈,尤其是在08年这个节点,国内的话语权还很弱。 发论文这种事,本质上是科学。 但投稿的过程,却是社会学。 只要确保第一作者是自己,享有最核心的成果,通讯作者挂几个大佬,对他来说并没有坏处。 这不仅不会稀释他的含金量,反而是在借势。 看着杨煦一副“俺很满意”的表情。 江河不禁想起了前世。 前世他刚进入杨老板团队时,还是个小屁孩。 那时候组里有一个博士后,叫蔡卓群,他很厉害,写了篇顶刊。 当时江河因为课程多,手头的实验还没上手,杨老板就让他去给蔡卓群打下手。 其实就是一些简单的工作。 跑跑数据对照,矫正一下全文的语法错误什么的……就跟现在陈浩他们的工作内容有点像。 然后最后汇报时,蔡卓群在作者名单的第四顺位写下了江河的名字。 当时,蔡卓群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最近辛苦了。” 江河受宠若惊,说:“这些活……不至于给我署名吧?” 蔡卓群笑道:“是,虽然找外包的润色编辑也能干,但那是给外人钱,我给你一个署名,以后你申请奖学金或者评优,大有好处,这是咱们团队的传承,懂不?” 当时江河觉得,蔡卓群这个行为真的是……太酷啦! 所以重生回来,他也延续了这种做法。 ——不会亏待跟自己一起做事的兄弟们。 收回思绪,江河对杨煦说道:“老师,那我就先回去了,数据收尾还需要一点时间,我想争取在周一中午前把最终稿发出去。” 杨煦提醒道:“周一还有答辩的事情,你别忘了这个哦。” “知道的。” 离开医院后,江河直接回了宿舍。 把论文初稿发送给徐文培。 仅仅过了十几分钟,电话就来了。 徐文培:“江河,你这文章……数据当真?” “徐主任,当真,您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就是因为太没问题了,才让我觉得后怕……那五个指标的权重配比,简直神了,你怎么就能想出来把bun和胸腔积液这两个看似基础的指标,作为早期预警的锚点?” “顺着病理逻辑走,其实不难发现。”江河谦虚地回了一句。 “不难……吗?” ——不难在哪?! 徐文培强忍住想吐槽的冲动。 然后道:“这篇论文要是发在nejm上,那不是影响因子的问题,那是改写指南啊。” “所以徐主任,我打算让您挂共同通讯作者。” “这……” “徐主任,您提供了核心数据,也给了我很多启发,而且,没有协和的背书,这篇稿子在国际审稿人那里很难闯关,咱们是互相成就。” “互相成就……” 徐文培重复了一遍,随即发出一声长叹:“你这孩子,心胸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还要宽广……上次因为h1n1的报告,我帮着舒跃龙那边递了话,上面已经在重新评估我过去几年的学术贡献了,如果再加上这篇能够定义国际标准的sap模型……明年工程院院士的增选……” 江河心头微微一动。 前世徐文培虽然也是泰斗,但因为种种原因,在院士增选上等了很久。 这一世。 一篇论文,或许要捧出两个院士。 “那我就提前预祝徐主任马到成功了。”江河说道。 “别贫嘴。”徐文培语气一转,“娟子跟我说了,你跟小钰那孩子感情发展的很不错,挺好,小钰这姑娘性格纯粹,跟你很搭。” 江河闻言,也道:“徐主任,还有件事得麻烦您,之前我也跟沈钰提过,让她定期体检,之后娟子会带着她去您那边,到时候还得请您多多关照。” “这还用交代?你放心,现在在我这儿,没什么比给这俩崽体检更重要的,我必须亲自盯着,确保这俩孩子身体健健康康的,一点隐患都不能留。” 两人又简单交流了几句关于论文润色的细节,便挂断了电话。 江河放下手机,长舒了一口气。 正准备把电脑关掉去补个觉,qq图标突然跳动起来。 沈钰:【江医生,你是不是又熬夜做研究了?老实交代!不许撒谎!(敲头表情)】 江河挠了挠头。 一看就是有间谍把情报泄露了。 不是陈浩就是程溪瑶。 沈老师来一趟南方,给自己身边又多发展出了一个间谍。 啧,学心理的还是太权威了。 给沈老师颁发一个头衔:心理委员! 江河:【刚结束,准备补觉。】 沈钰:【现在立刻,躺到床上去!】 紧接着,又是一条:【给我打电话,我们要通着电话,我陪着你睡,我要监督你,直到听见你睡着的声音为止。】 江河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回复道:【你下午没课呀?沈老师。】 【你别管我上课不上课的!我现在要监督你睡觉!快点,电话拨过来!】 【好好好,我现在就睡。】 江河无奈地笑了笑。 上床,打电话。 沈钰:“躺好了吗?” “嗯,躺好了,钰姐。” “耶?哪来的新称呼,嘿嘿,不错不错,江弟,闭上眼睛,不许说话了,我给你读一会儿新闻吧?还是读读报纸?” 江河不语。 沈钰:“回答我!” “不是不准说话吗?” “笨蛋,我问问题可以回答!” “哦哦,那你就随便说点什么吧,听着你的声音我就能睡着。” “好哦。” 听筒里,沈钰讲着北师大校园里的银杏树开始黄了,讲着食堂新出的肉夹馍不好吃,讲着她选修的医学心理学课程其实挺有意思的…… 江河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在陷入睡眠之前,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等月底去京城,得找个机会跟沈老师把关系再往前推一步了。 表白?还是直接订婚吧。 等订婚完,年底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带她回老家见爸妈。 想到这里,江河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沈钰父母的样子。 前世的老丈人和丈母娘,都是极普通但也极善良的人。 岳父是支教老师,岳母在居委会工作,家庭收入虽然一般,但却把沈钰培养得极好。 早点确定关系,也能顺理成章地利用自己现在的财力和资源,把岳父岳母的生活提前照顾起来。 耳边,沈钰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一阵轻柔的风。 第153章 江医生(1.1w)(2/5) 第153章 江医生(1.1w)(2/5) “江医生……睡着了吗?” “……笨蛋,要懂得好好休息呀。” “真是令人操心……这么令人操心该怎么办呀……” 江河在梦里听笑了。 而后,睡得香甜。 …… …… 周末这两天。 南医大的校园里,学生们或是结伴逛街,或是泡在网吧打游戏,或是装糖阴兄弟一手。 只有江河的实验室内,忙忙碌碌。 陈浩和程溪瑶负责登数据,唐培和陆晓林负责核对,易向晚和顾亦舟则将整理好的表格分批导入总数据库。 大家都跟核动力驴一样,好像不会累…… 时间来到周一早晨。 陈浩道:“最后一份,协和那边的匿名化病历,编号xh-502,全进去了。” 江河点击合并数据集。 很快,一张完美的roc曲线图在屏幕中央弹了出来。 多中心大样本量验证结束。 auc值:0.915。 江河淡淡道:“跑通了,多中心数据完全吻合,结论成立。” 静默了两秒。 “操!”陈浩抱住旁边的陆晓林,“成了!师兄,成了!” 陆晓林也被这股情绪感染,用力拍着陈浩的后背:“成了!” 程溪瑶眼眶微红,和唐培紧紧搂在一起。 易向晚激动得直搓手,转头看向身边的顾亦舟,张开双臂就要扑过去:“师兄!抱一个!” 顾亦舟冷着脸,身体往后一撤:“莫挨老子。” 易向晚:“来嘛来嘛。” 顾亦舟:“滚呐!” 易向晚:“不抱我可讲笑话了。” 顾亦舟:“来抱一下抱一下,兄弟辛苦辛苦……” 江河笑了笑,将跑出的图表保存,插入到论文的对应位置,调整格式,生成pdf,最后存入u盘,说: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和杨主任就行,大家辛苦。” 陈浩兴奋劲还没过,凑到江河面前:“老大,还有没有金点子?快快快,再来一个!我觉得我现在状态爆表,超强!我能再录五百份病历!” 程溪瑶也在一旁双手合十,开始做梦:“三天就出了一篇顶刊,那一个月岂不是能出十篇?一年就是一百多篇……我的天,我们要是保持这个速度,明年的诺奖不颁给我们,我都觉得有黑幕。” 江河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6。” 其实自己心里是很清楚的。 sap早期预测模型,本质上是统计学研究。 之所以能这么快出成果,是因为自己脑子里有前世验证过的成熟逻辑。 直接带着答案找过程,那肯定快啊。 而做这个项目,一方面是为了尽早把急诊的警报系统建立起来。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刚组建的团队打一针强心剂,建立信心。 但接下来的路,就没这么好走了。 真正的重难点,是胰腺癌的早期筛查(mirna项目)。 这玩意儿,不是靠坐在电脑前敲击键盘、总结数据就能做出来的。 即便自己给出完美的实验方向。 也必须经历漫长的基础实验。 提纯、扩增、动物模型构建、基因测序…… 每一个环节都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稍有不慎就得推倒重来。 这是真正的硬仗。 “行了,项目刚做完,弦别崩得太紧,接下来这两天,实验室关门,所有人回去养足精神。” 唐培问:“老大,那你呢?” 江河看了一眼时间:“今天上午有我的提前毕业答辩。” 此言一出,大家才猛地反应过来。 对啊,今天可是老大破格提前毕业的日子! …… 一小时后,医科大临床医学院,行政楼走廊。 江河站在会议室门外。 身旁围了一圈人。 陈浩、程溪瑶、唐培他们一个没走,全跟着来了。 陆晓林作为研究生师兄,正一本正经地帮江河整理衬衫衣领,嘱咐道: “师弟,进去之后不管老师问什么,态度一定要端正,虽然你实力强,但给各位评委老师留个好印象,也是必要的。” 江河点点头:“谢了师兄。” 陈浩在一旁显得比江河还紧张:“老江,我听说你这提前毕业答辩的难度是地狱级的,你应该……没问题吧?” 程溪瑶拉了一把陈浩:“你瞎操什么心?老大的实力你还不清楚?老大,你安心进去答,我们在门口等你。” “对。”唐培点头,“等你出来,我们一起去庆功宴。” 江河点点头,推门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很宽敞。 江河原以为会有什么阵仗,结果抬眼一看,坐在对面的五个人,全都是熟面孔。 杨煦,孙长明,王晓晴。 还有学工办主任张志远,南医大校长钱肃之。 气氛远没有门外陈浩他们想象的那般严肃,感觉更像是……茶话会? 江河也没怎么准备,走到台前,微微一点头:“各位老师好。” 话音刚落,杨煦道:“我学生来啦。” 他特意把我学生三个字咬得极重,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毕业答辩是有导师回避制度的。 导师顶多可以列席介绍学生情况,杨煦可以来,但不能参与提问和投票。 坐在旁边的孙长明看着江河,笑道:“江河,不用谢。” 江河一愣:“呃……谢什么?” 孙长明不紧不慢地说:“学校最近批给你的实验室,很多核心器材和设备,都是从我那个肿瘤研究所里抽调过去的,做科研嘛,有好苗子,我个人是非常愿意把这些资源分享给你的。” 江河心里恍然。 怪不得这么快,原来是孙长明在后面推了一把。 他顺水推舟:“谢谢孙教授。” 杨煦在旁边听不下去了,直接拆台:“老孙,你差不多得了啊,你真当大家心里没数?你就是眼巴巴等着学校那批新采购的德国设备下来,好给你的研究所大换血,然后把那些快淘汰的旧机器打包扔给我学生用,你在这儿装什么大公无私呢?” 孙长明温和地反击:“旧设备就不是设备了吗?老杨,你看看你,还是这么急躁,都快五十岁的人了,遇到事情能不能淡定一点?要有一点做学术的沉稳样子。” 杨煦被噎了一下,有点急了,正想反驳…… 但脑子里突然闪过今天早上江河的sap论文。 四大顶刊的入场券…… 通讯作者…… 国家科技进步奖…… 院士增选…… 杨煦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 他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几年后,孙长明满脸憋屈、迫于无奈地向自己低头,喊出一声“杨院士”的画面。 哈哈哈哈。 快爽飞了。 杨煦嘴角疯狂上扬,最后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孙长明正准备继续端着架子说教两句,余光瞥见杨煦这副莫名其妙的诡异笑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不对劲。 老杨这笑得太渗人了。 如果是平时,杨煦肯定要跟自己争辩一下,今天怎么还笑上了? 孙长明的目光迅速在杨煦和江河之间来回扫视。 第153章 江医生(1.1w)(3/5) 第153章 江医生(1.1w)(3/5) 他脑子里突然警铃大作。 江河这小子……不会又搞出了什么牛逼的成果吧? 一想到上次在lnr预审会上,江河用一篇顶刊把自己按在地上摩擦的场景,孙长明的ptsd就犯了。 他果断闭上嘴,端起茶杯战术性喝水。 算了,低调做人。 坐在另一边的王晓晴教授看他们休战了,便看向江河,开口谈起了正事: “江河,升阶梯治疗的那篇论文,我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最终版我明天拿给你看一遍,如果方便的话,你也拿给执老看一眼,如果你们都没什么意见,我就打算直接投刊了。” “好,没问题。” 王晓晴犹豫了一下,似乎是随口一问:“对了,月中省里有一场表彰大会,你知道的吧?你跟执老关系那么好,他老人家会去参加吗?” 江河眨眨眼:“不确定诶。” 王晓晴叹了口气:“要是他能去就好了……好想向执老私下请教一些问题,哎……” 江河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假装在看天花板,听不见。 学工办主任张志远见缝插针地刷起存在感: “哈哈,看到江河现在取得这么多成绩,我其实是最欣慰的,想当年,还是我把江河那张满分试卷亲自拿给杨主任看的呢,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我虽然算不上伯乐,但也算是个牵线搭桥的引路人吧,哈哈。” 张志远这番话,攀关系的意图不要太明显。 钱肃之校长终于听不下去了。 他声音沉稳:“行了,这是答辩现场,这个场合,大家还是要庄重一点噻。” 校长一发话,几个老师立刻收敛了表情,端正坐姿。 会议室里的气氛终于有了一点地狱级考核的样子。 钱肃之翻开面前的文件,开始用很严肃的语气宣读答辩的注意事项和流程。 “本次破格提前毕业答辩,旨在全面考察学生在临床实践、基础科研及医学伦理等多方面的综合能力……” 江河站在台前。 他目光平视,但却悄悄挪开了视线,一点也不敢看钱肃之校长的脸。 因为只要一看到钱校长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再加上他此刻抑扬顿挫的语调……就忍不住想到日和啊。 可恶…… 江河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不让自己在这么严肃的场合笑出声来。 “流程宣读完毕。” 钱肃之合上文件,看向孙长明,“孙教授,你先开始吧。” 孙长明点点头,开门见山: “江河,你的那篇关于lnr论文,我看了很多遍,里面设定的20%高危阈值,在统计学上非常漂亮,但我们面对的现实情况是,很多基层医院,在做结直肠癌根治术时,淋巴结清扫数目根本达不到你要求的12个。” 孙长明顿了顿,抛出第一个问题: “如果一个基层转诊上来的病人,主刀医生只给他清扫了4个淋巴结,其中有1个是阳性,按照你的lnr理论,转移比率是25%,大于20%,属于高危,但实际上,这很可能是因为清扫不彻底导致的假性高危,对于这种标本量严重不足的临床病例,你的lnr模型该如何去修正?你作为医生,又该如何为他制定后续的化疗方案?” 这个问题一出,旁听的杨煦微微皱眉。 老孙这个问题问得刁钻。 08年的外科手术规范化还在推进中。 这种“清扫不达标”的烂摊子,省会大医院每天都能遇到。 ——就跟前两天那个医闹的情况一样。 江河几乎没有停顿,开口答道: “孙教授,针对清扫数目小于12个的患者,我们可以引入对数几率算法,将阴性淋巴结的绝对数量作为分母的权重变量加进去。” 江河稍微控制了一下尺度。 没有直接抛出几年后才会成熟的lodds系统,这样有点太超前。 他尽可能用通俗的语言拆解道:“简单来说,清扫出的阴性淋巴结越少,模型给出的危险系数加权就越高。” “至于临床方案制定……” “面对这种清扫不达标且伴有阳性的患者,不能抱有任何侥幸心理,我会直接推翻他原有的n1期常规辅助化疗方案,将其视作高危的n2期对待,直接上奥沙利铂联合氟尿嘧啶的强效双药方案,同时,建议患者在三个月内进行腹腔ct的密集随访,防范腹膜后复发。” 孙长明听完,乖巧眨眼。 江河的回答,不仅给出了算法修正方向,还干脆给出了临床安全的用药指导。 关键是自己还找不出毛病。 这咋办? 要不笑一下算了。 孙长明笑了一下,道:“很好,那么下一个问题……” 接下来,孙长明围绕消化道肿瘤的预后、化疗耐药性以及淋巴结清扫的解剖学盲区,连续抛出三个专业问题。 江河对答如流。 他的回答,既基于08年现有的设备条件和药物指南。 又能在关键节点上给出一种高屋建瓴的前瞻性视角。 尺度把握得刚刚好。 给人一种疑似开了却没有证据的感觉。 孙长明问累了,示意王晓晴接手。 王晓晴:“江河,你的专业素养毋庸置疑,但我今天想问一个医学伦理方面的问题。” “王教授请问。” “假设你现在是一名主治医师,你的患者预期寿命不超过四个月,患者的家属私下找到你,强烈要求你向患者隐瞒病情,但患者本人非常敏感,已经在反复向你询问自己的真实情况,面对患者的知情权和家属的保护性医疗诉求,在当前的国内医疗环境下,你如何处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医学伦理,没有绝对的正确答案。 在欧美,医生会毫不犹豫地告诉患者真相。 但在国内,宗族观念和家属主导的医疗决策模式,是每个临床医生都无法避开的问题。 江河沉默了两秒。 前世,他在这类问题上吃过无数次亏,见过无数次因为沟通不当引发的医患冲突,甚至是病房里的家庭伦理剧。 “我会选择循序渐进,老师,就跟我们的升阶梯治疗方法一样。” “在国内,家属的诉求必须得到尊重,强行越过家属告知患者,极易引发医患信任危机。” “所以,我会先找家属沟通,明确告诉他们,现代社会信息发达,患者自身身体的衰竭是瞒不住的,硬瞒反而会加重患者的恐慌和猜疑。” “接下来,我会试探患者的心理承受底线,我会告诉他,我们需要做更深入的治疗,传递出严重性。” “医学伦理的核心,我认为是不伤害原则,如果这个真相会瞬间摧毁患者的求生意志,那么我就会把关注点从治愈转移到症状控制上,向他保证,无论病情怎么发展,我都会尽全力减轻他的痛苦……” 王晓晴听得有些入神。 她带过很多研究生,遇到这种问题,基本就是背诵书本上的“尊重患者知情同意权”。 极少有人能像江河这样,把中国的人情社会、家属的心理、患者的恐惧,以及医生作为缓冲带的作用,分析得如此透彻。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主任。 “说得好。”王晓晴忍不住点头。 接下来的走向,开始不受控制了。 原本是一场严肃的破格提前毕业答辩。 但随着孙长明和王晓晴的提问不断深入,江河的回答不断抛出新颖的观点。 渐渐地,提问变成了探讨。 “江河,你刚才提到胰腺癌晚期的疼痛控制,目前临床上大剂量阿片类药物的耐受性问题,你有什么看法?” “孙教授,我认为可以考虑介入手段,比如腹腔神经丛阻滞术,能够在很大程度上减少镇痛药的用量……” “那关于重症急性胰腺炎的升阶梯治疗,你认为在坏死组织清除时,微创入路和传统的开腹清创,在存活率上的差异有多大?” “这取决于感染坏死区域的包裹程度,如果……” 江河站在台上,从容不迫地与两位教授来回拆招。 各种专业术语、临床数据、甚至是对未来几年指南修订趋势的预判,信手拈来。 学生答辩?不,分明是医院的疑难病例讨论会。 杨煦坐在旁边,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嘴角比98k还难压。 爽啊。 自己学生,太优秀了,优秀到……呃,自己都想叫他一声老师。 坐在正中央的钱肃之校长,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答辩时间已经严重超时了。 但他并没有打断。 反而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目光扫过台上的江河,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场答辩,从一开始就是个形式。 昨天晚上,林振华厅长亲自给他打了个电话,虽然话里话外都在聊南医大的建设和医学教育的发展,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江河这个苗子,国家非常看重,要给政策,要给空间。 大领导都亲自开绿灯了,连p3实验室的主导权都批了下去。 学校还卡?卡个屁啊。 第153章 江医生(1.1w)(4/5) 第153章 江医生(1.1w)(4/5) 更何况,这个江河刚刚搞出了lnr顶刊,又在h1n1的截停中立下大功,这是南医大建校以来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活招牌。 今天坐在这里的五个人,除了孙长明和王晓晴是真的出于学术好奇在提问,剩下的人,包括学工办主任张志远,全都是来走个过场的。 “咳。” 钱肃之终于放下了茶杯。 正讨论得起劲的孙长明和王晓晴停了下来,这才意识到现在的场合不对。 “时间差不多了,江河同学的答辩表现,各位评委老师心里应该都有数了,现在,评委进行表决。” 钱肃之看向孙长明和王晓晴。 孙长明干脆利落地点头:“同意通过。” 王晓晴也点头:“同意。” 钱肃之看向张志远,张志远笑眯眯地说:“不仅要通过,我看江河同学的综合素质,完全够得上优秀毕业生代表的标准。” “好。”钱肃之坐直身体,正式宣布:“江河,经过答辩委员会一致同意,你通过了破格提前毕业答辩,你的本科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学校会走加急流程,在这个月底前下发到你手里,恭喜你。” 江河微微鞠躬:“谢谢各位老师,谢谢校长。” 答辩结束。 在一番恭喜之后。 钱肃之和张志远先行离开。 孙长明和王晓晴收拾着文件,对江河又是一番勉励(刷存在感)后,也相继走出会议室。 门关上。 杨煦招了招手:“过来坐。” 江河拉开椅子,在杨煦对面坐下。 “答得不错。”杨煦语气里难掩骄傲。 “老师教得好。”江河顺嘴捧了一句。 “少来这套,我教你啥了?” 顿了顿,杨煦收起玩笑的神色:“既然本科提前毕业了,接下来就是研究生的事,我已经跟研究生院打好招呼了,走直博通道,很快,你就是我名下的博士研究生了。” “明白,老师。” 杨煦忽然笑了一下:“别急着平静,本科毕业和直博,这些在学校的规则里操作一下不难,但林厅长那边,托我给你带了个真正的礼物,这才是重头戏。” 说着,杨煦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推到江河面前。 江河一愣,伸手接过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倒出来后,里面是两本崭新的证件,以及一张附一院的胸牌。 一本深红色的硬抄本。 一本墨绿色的硬抄本。 江河翻开那本墨绿色的证件,上面印着他的大头照、姓名、身份证号,而在最醒目的位置,印着: 【医师执业证书】 【执业类别:临床】 【执业地点:南医大附属第一医院】 江河:“?” 在08年,正常医学生想要拿到行医执照,不仅要熬完五年本科,还要在医院当牛做马轮转实习整整一年,才有资格报名参加全国执业医师资格统考。 考过了拿红本(资格证),然后拿着红本去卫生局注册,才能换来这本绿本(执业证)。 有了绿本,再把自己的签字和印章交到医院医务处备案,这才算拥有了受法律保护的独立处方权。 而自己现在,大三刚刚提前毕业。 不仅红绿双证齐发,连院内的执业地点都注册好了? “老师,这……” 杨煦看着江河露出惊讶的表情,心中舒爽。 ——原来你小子也会惊讶啊?! 老师很是受用,笑了笑,旋即解释道: “这是上次来探望你的那位大领导亲自批的,走的是【国家重大公共卫生事件特殊贡献人才】的最高级别破格通道,这本证在性质上属于科研类临床特许执业,行政关系直接挂靠在咱们那个p3实验室的编制里。” “上面做出这个决定的理由有三点。” “第一,你在环城高速特大车祸当晚,在红标区展现出的急救能力和主刀水平,附一院急诊科、icu、麻醉科三位主任,还有我(强调),联名给你做了同等临床学力的担保。” “第二,你有一篇可以改变国际指南的lnr顶刊论文作为学术背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在h1n1爆发前夕的精准预判和全基因组测序,为国家公共卫生安全立下了汗马功劳,这属于国家级的重大贡献。” “这三条加在一起,足够让领导达成共识:让你去做一年打杂的实习生,是对顶尖医疗人才的巨大浪费。” “所以,国家特批,免除你的轮转期,认定你具备执业资格。” “不过,目前你的执业地点被严格限制在了咱们附一院,陈院长已经亲自去医务处替你备过案了,你的处方签字权,即刻生效。” 简单来说,从拿到这本证的这一刻起。 江河在法律上,已经是一名拥有独立处方权和医嘱下达权限的正规医生了。 括弧,仅限于附一院。 江河心中思量。 08年的国内医院,等级极其森严。 最底层是【实习生】,只能跟在老师屁股后面写病历、换药、拉钩,没有任何决定权。 往上是【住院医师】,负责管床、开常规医嘱、值24小时的夜班,非常辛苦。 再往上是【主治医师】,这算是医院的中坚力量,可以带组,能独立完成大部分常规手术。 接着是【副主任医师】,专家级别,负责疑难杂症和高难度手术。 最顶层是【主任医师】,一个科室的灵魂人物,掌握着最高的学术话语权。 江河现在虽然拿到了证,在编制和职称上,只能算是一个刚刚入行的【住院医师】。 但这是明面上的。 实际上呢? 他手里握着国家级p3实验室的主导权,背后站着各种大佬,刚刚还完成了sap的顶级多中心预测模型…… 这分明就是一个披着住院医师外衣的,不可名状的超级巨佬…… 但这些名头对江河来说,都不重要。 真正让他感到振奋的,是这本证书,节省了他数年的时间。 想要攻克胰腺癌,光靠发几篇顶刊预测模型和早筛是不够的。 癌症的最终解决手段,在靶向药没有成熟的年代,依然是外科手术。 他必须在附一院积累庞大的手术量,以改良根治术。 前世他在胰腺十二指肠切除术上,已经做到了顶尖,所以他知道,这里面还有大量改良的空间。 由下而上的逆向入路、血管骨骼化的极端剥离…… 这些都需要在实体手术台上不断地去打磨验证。 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在未来,面对沈钰可能出现的胰腺病变时,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将她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这是他的终极动机。 而根据《手术分级管理制度》,whipple手术是四级手术。 四级手术,必须主任医师才能做。 所以,为了以后能主刀这种术式。 自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成为主任医师。 “谢谢老师。”江河把证书郑重地收进信封,“也替我谢谢林厅长,下周的表彰大会,我会准时出席。” “好。”杨煦站起身,拍了拍江河的肩膀,“走吧,你的小伙伴估计都在门外等急了,去庆祝一下,从明天开始,你就正式来附一院报到,江医生。” 江河点了点头道:“明白。” ……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走廊里,陈浩、程溪瑶、唐培、陆晓林、易向晚和顾亦舟齐刷刷地转过头。 陈浩:“老江……老江,怎么样?过了没有?” 江河点了点头:“过了。” “nice!” 陈浩猛地挥了一下拳头,激动道:“卧槽!大三提前毕业!南医大历史第一人!老江你牛逼疯了!” 程溪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转头和唐培用力击了个掌。 陆晓林推了推眼镜,感慨道:“师弟,不,现在是不是该叫你江博士了?祝贺你。” “江博士好!”易向晚立刻接茬,然后转头去戳顾亦舟,“师兄,你叫一声江博士来听听?” 顾亦舟白了他一眼,但还是看向江河,认真地说了句:“恭喜老大。” 江河笑了笑,随手把手里的牛皮纸信封递给离得最近的陈浩:“帮我拿一下,我去洗把脸。” 陈浩顺手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有些好奇地嘀咕:“这啥啊?学校连你的毕业证都提前打印好了?” “不是毕业证。”江河一边往洗手间方向走,一边随口答道,“省厅给的,杨老师顺手替我拿过来了。” 听到省厅两个字,陈浩好奇地往里看了一眼。 第153章 江医生(1.1w)(5/5) 第153章 江医生(1.1w)(5/5) 里面是两个硬壳本子,一红一绿。 陈浩翻开上面那本墨绿色的证件。 随后,他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眼睛一点点瞪大,仿佛见到了什么很不得了的东西。 旁边的程溪瑶看着他这副表情,凑了过来:“看什么呢你?魂丢啦……” 话音未落,程溪瑶突然闭嘴,脸上变成同样的表情。 “怎么了怎么了?” 陆晓林和易向晚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赶紧围了上来。 一秒钟后。 这两个人也变成同样的表情。 解锁关键特殊道具:江河的证件。 效果:只要看见的人,就会被硬控三秒,并流露出震惊的情绪…… 终于。 众人反应过来了。 开始纷纷惊呼: “医……医师执业证书?!” “执业地点……附、附一院?!” “卧槽,我有幻觉了,红绿双本?!” 刚从洗手间走出来的江河,抖了抖手上的水珠,无奈的走上前,把证件揣进兜里,道: “嗯……总之,从明天开始,大家如果要在临床上推项目,或者身边遇到什么复杂的病例,都可以来找我,我会,尽量搞定。” 第154章 凡是过往,皆为序章 第154章 凡是过往,皆为序章 易向晚做了个鲁鲁修的姿势: “我必须立刻昭告世界,我以后在附一院也是有人脉的人了!” 顾亦舟立刻骂回去:“你以后出去少提老大的名字,懂?” “师兄最近老凶我。” “你欠凶。” “错了……” 唐培和陆晓林对视一眼,两人眨眨眼,突然都笑了。 两个人都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突然看自己。 他们一个大五,一个研究生,都在附一院实习。 以后在医院,学弟就真的算是自己的上级了…… 虽然说心里并不排斥这一点,但总还是会感觉有点微妙的。 唐培推推眼镜,说:“老大,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考虑带带我,我想多向您学习。” “没问题。”江河回答。 前世,和唐培本就是合作伙伴,很了解这个女生。 虽然灵气少了点,但是做事一丝不苟,专业水平强,以后上台喊她来当助手,是很放心的。 程溪瑶问:“所以,老大以后就常在医院了?” “医院和实验室两边跑吧。”江河说。 身侧的陈浩突然感慨一句:“老江……你这就算毕业了……” 江河点了点头:“程序走完了,剩下的就是等证发下来。” “以后……是不是就不回来上课了?” “回来的少了吧。” “这样啊……” 陈浩叹了口气: “以前总觉得大五毕业遥遥无期,咱们还得在寝室里打好久的游戏,结果你这倒好,大三才刚开学没多久,你直接原地起飞,把我们全给甩在后头了,怎么说呢……有点不适应。”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又补了一句:“老江,咱们可还没一起拍过毕业照呢。” 江河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到时候06级临床大班毕业的时候,我也回来参与,青春没有售价,硬座直达ls。” “诶?老江你这安排够文艺的啊,说准了啊!” 陈浩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一把搂住江河的脖子:“来,是时候分我点知识了,我也想提前毕业。” “滚犊子。”江河笑着踹了他一脚。 易向晚忽然道:“对了,今天是双喜临门啊,庆功宴是不是得规格高点?” 陈浩赞同:“干脆把咱们班同学全喊上?” “可以啊!” 见大家都挺积极, 江河便应了下来:“行,地方你们挑,我买单。” “得嘞!我这就给班长打电话,安排!” 众人约好了吃饭的时间和地点,在校门口分别。 陈浩问道:“老江,今晚喝点?” 江河想了想:“可以,小酌几杯。” 陈浩凑近了一点,话题突然一转:“哎,你看最近股市没?” “没关注,怎么了?” “涨了啊!就这两天,国家那边出了计划,说是要救市,老江,之前你不是喊我跟我老爸说,让他不管大盘跌成什么样都不要着急,再等一段时间吗?我转达了,他当时还半信半疑,结果真听了你的,这段时间,他手里那几只股回本了不少,我爸刚才还问我,现在要不要出手?” “不着急,救市政策的落地需要时间,市场的信心恢复也需要过程,让你爸再等等吧,起码等到明年上半年再说,当然,如果是急用的钱,回本了抽出来一部分也行。” “行,我就把原话告诉他。” 两人正说着。 特意慢人一步的程溪瑶道:“老大。” 江河回头:“嗯?” “我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哦。” 陈浩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在这方面极其敏锐。 他看了一眼程溪瑶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非常识趣地松开了手。 “我先回去把王博和子健那俩货喊上,老江,你们慢慢聊啊,到时候见!” 说完,陈浩跑了。 剩下江河和程溪瑶,静立在原地。 “老大。” “嗯?” “谢谢。”程溪瑶展颜一笑。 江河有些无奈:“干什么,有什么好谢的?” “谢你拉我入组,谢你愿意相信我,也谢你……给了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程溪瑶道,“老实说,在进你的项目组之前,我一直觉得挺自卑的。” “自卑什么?” “在大多数人眼里,程溪瑶就是一个长得还行、家里条件也不错的花瓶,我室友,背地里都说我成绩好其实是靠勾搭老师……我这辈子最想做的,就是向所有人证明我不是花瓶,但没人给我这个机会,直到遇到了你。” 江河沉默地听着。 想起前世的小程,也是如此。 听说一直没谈恋爱。 就算在急诊科被家属戴着有色眼镜指着鼻子骂,最后却依然选择走上科研之路。 挺厉害的。 “其实这段时间,我还是有点心慌的,生怕拖你后腿……好在,这次sap的项目,我感觉我虽然只是做了一些辅助工作,但也做得不错,我第一次觉得,我也是这个改变世界的团队里的一员,老大,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江河道:“你本来就很优秀,项目能成,每个人都是不可或缺的。” 程溪瑶点点头,又道:“可是啊,看着你越走越高,看着你大三就拿到了执业证,我心里除了敬佩,其实……也有一种紧迫感。” “我不想以后别人提起我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江河身边的那个程溪瑶】,我不想我的室友再骂,说我获得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攀着你。” “所以,老大,我自己也想做一个项目,一个完全由我主导,哪怕规模很小,但真正能解决临床问题的项目。” 江河略感好奇地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程溪瑶吐出一个名词:“宫颈糜烂。” 江河瞬间明白。 就在今年,《妇产科学》第7版正式出版。 在这一版中,困扰了中国女性几十年的“宫颈糜烂”这一诊断名称,被正式取消。 换成了一个更加科学的名称:宫颈柱状上皮异位。 这其实意味着,这根本不是一种病,而是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 但在08年的当下,很多不规范的私立医院和街头诊所,依然在利用这个名字进行恐吓式营销。 很多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女孩,最后花掉全家积蓄去做各种所谓的物理治疗。 所以这件事,不好做。 要动别人的蛋糕。 就容易惹祸上身。 江河问:“你想怎么做?” “我想做一个科普性质的流调和临床分析。” 程溪瑶显然已经做过功课了,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本子: “老大,我最近查了最新的教材,也翻了一些国外的文献,我发现这根本就不是病,但是,你看这些……” 她从本子拿出一些民营医院的传单: “很多人还在说宫颈糜烂会导致不孕,会导致宫颈癌,诱导女孩们去做利普刀、做冷冻手术,这种过度治疗太可怕了。” “我打算先在咱们南城的高校圈做一个抽样调查,看看有多少女同学被这个诊断误导过,然后,我想联合妇产科的一些老师,写一篇关于规范宫颈生理性变异诊断的综述,最后……我想去校报发文,把真相告诉大家。” 说到最后,程溪瑶原本坚定的语气又多了一丝忐忑。 她看着江河,小声问道:“老大……我这样做,对吗?” 江河心里赞赏。 在大家都想着怎么发顶刊、怎么拿奖金的时候…… 她关注到了医学中最容易被忽视的细节之处。 于是便鼓励道:“可以的,加油,别觉得这件事没技术含量,医学的进步,不只是实验室里的新药和新术式,还有观念的破旧立新,如果你真能把这个病名在大众心里抹掉,你救下的人,不比我少。” 程溪瑶得到了江河的肯定,肉眼可见地雀跃了起来。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一定会把它做成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气氛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路边的草坪上,几个学生正抱着吉他在唱歌,远处的操场传来阵阵欢呼声。 程溪瑶走着走着,突然放慢了语速,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憋了很久: “老大,我能不能冒昧地问你一个问题?” 江河直接回绝:“觉得冒昧的问题就不要问了。” “啊这……”程溪瑶被噎了一下,有些委屈地噘了噘嘴。 但最终,好奇心还是战胜了矜持:“可是我真的真的很好奇,老大,我就是简单问一下,你也不要往心里去,咱们聊完就算了,好吗?” 江河叹了口气。 他其实已经隐约猜到这姑娘想问什么了。 “你说吧。” “老大,我单纯就是好奇,你不要多想……就是以前,我是说大一大二的时候,在认识嫂子之前,你是不是……呃,喜欢过我啊?” 问完这句话,程溪瑶感觉有点莫名的紧张。 她依然记得江河以前在人群中看向她的眼神。 虽然那个时候的江河普通且木讷,但那种青涩男生的偷瞄,程溪瑶是感觉得到的。 江河停下脚步。 二十岁的少年时。 曾有过许多暗恋、自卑。 也在系花楼下徘徊却不敢上前、在日记本里写下一些酸涩的诗句…… 这或许是每一个平凡男生都曾有过的青春骚动吧。 “你想听真话?”江河问。 程溪瑶紧张地点了点头。 江河想了想,说:“在大一大二的时候,我确实会因为在食堂排队排到你后面而开心半天,也会在路过你寝室楼下时故意放慢脚步,如果你把这定义为喜欢,那在那段时间里,我的确喜欢过你。” 他的语气。 就像是……在讲述一个很久以前,关于别人的故事。 程溪瑶愣住了。 她没想过江河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现在回头看看,那种喜欢,更像看到一场青春的躁动,更像是一种……单向的幻觉。” “后来,我遇见了沈钰,我才意识到什么叫真正的爱情。” “是一见钟情,也是双向奔赴;是冲动,也是彼此的依靠。” “所以,我们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更不用担心会对彼此造成什么困扰。” “曾经已经过去,而现在的我,更认可作为战友的你。” “我觉得,现在的这种状态,对我们彼此来说,都要体面长久得多。” “你觉得呢?” 程溪瑶站在树荫下,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只有二十一岁,但说话的语气和处事的风度,却有一种让人望尘莫及的成熟。 她心里的情绪—— 一种名为“如果不曾错过”的假设。 在江河这番剖析下,终于消散了。 是啊。 如果他还是那个暗暗偷窥自己的平庸男生,自己或许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 正因为他是现在这个眼里只有星辰大海和沈钰的江河,他才显得如此迷人。 ——如果你不改变,我便不会对你心动;可如果你改变了,我们就已无可能。 这好像,是一个悖论。 “我明白了,老大。” 程溪瑶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笑容。 “谢谢你,我也觉得,现在好极了,那以后,请多多指教了。” “嗯,加油吧。” 与程溪瑶分别。 江河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错位感。 仿佛那个青涩的学生时代,正随之远去了。 自己的身份马上就要转变成医生。 前世在临床摸爬滚打的几十年,记忆大多是沉重且冰冷的。 与死神日复一日的拉锯战,最后输得一败涂地。 莎士比亚说:“凡是过往,皆为序章。” 曾经那些关于医院的压抑、懊悔和无力……重活一世,或许都能被改写。 前提是,得努力,再努力啊。 第155章 入职 第155章 入职 庆功宴。 依然是在老地方,网吧楼下的那家烧烤店。 这对于学生党来说,已经是高规格了……硬要去什么海鲜酒楼,反倒容易束手束脚。 而且这里也够热闹。 旁边有家夜猫子炒饭,是无数届南医大学生共同的记忆。 毕业多年后,江河偶尔都会跑过来,特意点一碗炒饭尝尝味。 今晚人比较多,谈论的话题也很杂。 从《魔兽世界》刚出的资料片,一直跨越到哪一科的考试最容易挂…… 江河推开塑料帘子进去的时候,感觉像是卢老爷来了,全体起立! “江神!” “什么,现在得叫江博士!” “我选择叫江医生,江医生好!” 很显然,在自己来之前,大家已经喝过一轮了。 陈浩嚷嚷道:“老江,来这么晚,自罚一杯!” 江河笑了笑,没推辞。 桌子另一头,班长周洋已经被灌醉了,迷迷糊糊的开口道:“陈浩你别瞎起哄,江河现在是医生了,得少喝点酒,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这种日子,不喝酒确实说不过去,虽然酒精是致癌物,但偶尔少喝点也没什么大碍,不对,哪怕是一滴也有害,但我刚才已经带头喝了,现在说这个好像有点虚伪……” 坐在旁边的林月拍着他的手道:“确实。” 周洋继续道:“江河提前毕业这事儿,咱们班是沾了光的,但这其实也挺打击人的,大家都是一个老师教的,凭什么他就能提前毕业?当然,这也是江河自己努力的结果,我们不能只看到他的天赋,还得看到他的勤奋,虽然勤奋在绝对的天赋面前可能一文不值,但我刚才那番话的出发点还是为了激励大家……” 林月:“确实。” 周洋被自己绕得有点晕,摆了摆手:“算了,不说这些了,总之,今天大家放开了吃,虽然这里的卫生条件其实也就那样,但这种地方味道最正宗,虽然风险依然存在,不过既然都坐下了,纠结这个也没意义,林月你说是吧?” 林月点头道:“确实。” 说完,林月顺势把周洋拉进自己怀中。 周洋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随即便在对方怀抱里眯着眼睛睡着了。 这恩爱秀的。 单身狗们接受不能,响起一阵嘘声。 “这就睡了?班长这酒量不行啊。” “林月,你就宠着他吧。” “受不了,快来人跟我喝一杯缓缓,太腻歪了。” 陈浩自当是非常羡慕。 他转向江河:“老江,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跟娟子见面呢?” 江河想起月底的行程,随口提了一句:“我月底要去京城,你要是真想见徐娟,干脆跟我一起去算了。” “卧槽!”陈浩瞬间兴奋,“真的?你带我去?老江你是我亲哥!” 随后,他又有点患得患失起来:“既然如此,要是能在去京城之前,把咱们那个项目做出来就好了,到时候哥们拿着顶刊框架去见娟子,那面子得有多大?” 江河:“你说哪个项目?” “就那个mirna早筛呀。” 陈浩解释道:“我现在跟娟子聊天,平时我说什么她一般都不怎么搭理,只有我跟她显摆那些专业相关的,她才会认真回复我。” 江河:“牛逼。” 为了跟妹子显摆,想提前把mirna早筛做出来吗……不赖,难道你也重生了? 好吧,倒也不失为一个动力就是了…… 李子健敬了江河一杯,道:“我还记得以前咱们四个在寝室里吹牛逼,说谁以后要是能当上主任,就给哥几个一人配台好电脑,现在看这架势,这电脑你估计是跑不掉了。” “还没到那一步呢。” “差不离了。” 一旁的王博插话进来。 这货最近写网文被骂惨了,整个人看着有点颓废,貌似已经在准备新书。 他端起酒杯,跟江河碰了一下:“老江,我新书打算以你为原型,写个医生的文,我打算给你多写几个老婆,包在我身上吧。” 江河汗颜:“不用了,谢谢你。”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闹。 大家聊的内容,却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偏转。 “听说了吗?咱很熟的那个学长,今年实习,家里托了关系,要把他塞到省人医,连安家费都谈好了。” “临床这行,没关系真的难,我爸前两天还打电话,说让我回老家县医院,给我安排个事业编。” “我不回,我打算考研读博。” “对的对的,俺也一样。” “我打算学习江神啊,我也要搞科研,写论文,上临床,改写指南!” “哇去,热血起来了啊兄弟!来,走一个!” “让我们,顶峰相见!” “顶峰相见!” 江河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有些感慨。 眼前这些朋友们,很多都会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被论文、晋升、房贷,一点点磨平棱角,随后放弃医生这条路。 08年是一道分水岭。 过了今年,房价会开始坐火箭,医患关系会变得更加复杂,医改也会大刀阔斧地进行着。 自己能帮到大家的地方也不多。 顶多是……看这帮同学有没有人未来得了大病的? 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子健,不过子健现在也不出去玩了,天天健身说要追刘小恬,应该没啥大问题。 喝完杯中酒。 在陈浩的组织下。 大家聚在一起拍了张照片。 有人开玩笑说了句:“老江,下次在教室看见你,你不会就成了我们老师了吧?” 此言一出,众人大笑。 “老江,如果真有那一天,你一定要手下留情,期末考试题目出简单点啊!” “是啊老江,我这平时分这么烂的,就指望你了。” 大家都在笑,江河却笑不出来。 因为……这事儿很有可能会发生的样子。 自己现在的目标是继续提升声望,所以,做手术、搞研究,甚至是上公开课,都是有可能的…… 喀嚓一声,白光闪过。 06级临床二班的集体照,拍好了。 …… 又是咔嚓一声。 江河拍好了自己的入职照片。 附一院,行政楼三层,人事处。 “下一个。” 江河从圆凳上站起身。 “照片等会儿就打出来,去那边桌子上填表,拿档案袋,然后去医务处盖章,最后去后勤领白大褂。” 科员手脚麻利地把存储卡拔出来,插进旁边那台电脑里。 江河点点头,走到一旁的实木长桌前。 抽出一张表,按动圆珠笔,开始在表格上填写基本信息。 江河刚填完姓名和身份证号,旁边有人道: “哥们,这支笔出水不顺,借你这支用用?” 说话的是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 他穿着一套稍微有些不合身的深色西装,领带打得有些歪,额头上还挂着几滴汗珠。 江河把手里的笔递了过去:“用吧,我填完了。” “谢了啊。”年轻人快速在自己的表格上写下名字:孟时屿。 写完,他转头看了江河一眼,目光在江河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熟络地搭了句话:“也是今天新来报到的?看你这年纪,刚毕业?” 在08年,医学生的去向无非那几种。 能进附一院的,要么是博士毕业直接拿编制,要么是硕士毕业签合同,本科生想进来,基本只能当没有编制的临时合同工。 “算是吧。”江河没有细释,只是随口应了一句。 “我叫孟时屿,湘雅那边读完研过来的,今天第一天来肝胆外科报到。” 孟时屿一边填表,一边自报家门,语气里带着一丝小骄傲。 湘雅的硕士,在当下的医疗招聘市场上,确实算得上响亮。 “我叫江河,也是去肝胆外科。”江河把填好的表格收拢。 “这么巧?”孟时屿眼睛一亮,立刻放下了笔,“那咱们以后就是一个科室的兄弟了,你等我两分钟,我填完咱们一起去走流程。” 江河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科室的早交班还有四十分钟,时间很充裕,便点了点头:“行。” 十分钟后。 两人拿着入职单,并肩走在连廊上。 孟时屿拎着白大褂,显然把江河当成了初出茅庐的大学弟。 “江河啊,做临床,尤其是外科,手艺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眼力见儿。” “我在湘雅待了三年,见过的规矩太多了,附一院水深,咱们这种刚来的新人,第一原则就是:多干活,少说话。” 江河:“嗯。” 孟时屿见江河态度端正,说教的兴致更高了:“等会儿到了科室,见到那些主治医生、副主任,一定要挨个叫老师,别管人家年纪多大,叫老师总没错,还有,查房的时候,咱们新来的永远站在最后排,第一排是主任,第二排是带组的教授和主治,第三排是住院医,咱们就负责在最后面推车、拿病历、举片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严肃:“特别是咱们肝胆外科的杨煦主任,我在来之前可是做过功课的,杨主任那是国内肝胆领域的权威,脾气也大,这种级别的科主任,那就是科室里的土皇帝,等会儿早交班,杨主任要是也在,你千万别乱插话,懂吗?千万、千万别惹主任生气,更别自作聪明地去提什么意见,咱们这种底层的菜鸟,不犯错就是最大的功劳。” “杨主任脾气其实还可以。”江河陈述了一个事实。 孟时屿看了江河一眼,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本科生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根本不知道社会的险恶。 “行吧,你等会儿自己体会就知道了,反正你跟着我,看我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孟时屿拍了拍江河的肩膀,一副老大哥照顾小弟的模样。 第156章 江河,你怎么看?(感谢啊giao114的 第156章 江河,你怎么看?(感谢啊giao114的盟主!) 两人乘坐电梯来到了外科住院部的大楼。 肝胆外科。 护士站里,几个护士姐姐正在忙碌着。 墙上的白板上写着今天的手术安排。 陈静正在核对长期的医嘱单,恰好低头没看见江河。 “走,去医生办公室。” 孟时屿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西装的领子,稍微落后了江河半步。 但又觉得不好,还是走上前,把江河拉到了自己身侧稍微靠后的位置。 ——江河这小老弟看着虎头虎脑的,自己得多护着他才是。 推开医生办公室的门,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医生。 有人在低头写病历,有人在啃着包子,还有人在讨论昨天夜班收进来的几个急诊病人。 桌子上摆满了不锈钢的病历夹。 孟时屿没敢往里走,就拉着江河躲在靠近门口的饮水机旁边。 这是一个极其讲究的位置,既能让里面的人看到他们,又不会挡路。 完全符合一个底层菜鸟应有的卑微姿态。 “老师们好,我们是今天新来报到的。”孟时屿脸上挂着微笑,微微欠身打了个招呼。 几个年轻一些的住院医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继续低头忙自己的事情。 有人问身边的人:“那是……江河吧?” 那人回复:“低调,千万别跟他对视,小心被江河讨厌。” “哦哦哦,明白明白。” 于是,无人回应。 孟时屿转过头,小声对江河说:“在医院,每天都有各种实习生来来往往,老资格们早就见怪不怪了,等会儿杨主任来了,咱们就缩在这里,等交班结束再上去报到。” 江河靠着墙,没有说话。 他昨天做mirna项目设计搞到很晚,神经一直紧绷着。 现在站在这熟悉的病房环境里,反倒觉得放松。 八点五十五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医生办公室,声音瞬间低了下去。 吃包子的医生迅速把剩下的半口咽了下去,把塑料袋扔进纸篓;讨论病情的医生也立刻坐直了身体。 孟时屿的身体瞬间紧绷,他目不斜视,两手贴在裤缝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还不忘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江河,示意他站好。 门被推开。 杨煦穿着一件笔挺的白大褂,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锐利,扫过全场。 “主任早。” “主任。” 办公室里的医生们纷纷开口问候。 杨煦微微点头。 孟时屿咽了一口唾沫,正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用最谦卑的语气开口做自我介绍。 他在心里已经把打招呼的台词默念了三遍:杨主任您好,我是新来的轮转医生孟时屿,湘雅毕业,以后请您多批评指正…… 然而,杨煦根本没有看他。 他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江河呢?今天不是说来报到吗?” 孟时屿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主任第一天就点名找这个本科生?难道是这小子之前惹过什么祸?或者走后门进来的事情被主任知道了,要当众立规矩? 孟时屿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试图和江河拉开一点距离,以免被殃及池鱼。 江河往前走了一步。 “老师,我在这。” 杨煦顺着声音看过去,在看清江河的那一瞬间,脸色就像是冰雪遇到了春风,瞬间融化了。 “你站那么靠后干什么?” 他直接大步朝门口走来。 孟时屿看着杨煦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心脏狂跳,以为主任要发火了。 结果,杨煦径直走到江河面前,伸手拍了拍江河的肩膀。 “早饭吃了没有?昨晚没熬夜吧?” “呃,熬了一点点,还好。” “下次不许熬了,身体第一,听见没。” “知道了,老师。” 办公室里的其他医生早就听说了主任跟江河的传奇故事。 毕竟,在环城高速特大车祸那晚,江河在红标区的神级诊断,以及和杨煦配合救下重伤母亲创下零死亡奇迹的事情,早就在附一院传遍了。 更别说后续医院还宣传了一波后入路。 但……孟时屿不知道啊。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脑袋瓜子有些宕机。 什么情况? 杨主任,那个传说中脾气暴躁的科室暴君,居然在关心一个新来的本科生有没有吃早饭? 还让他不要熬夜了? why? 还没完。 杨煦拉着江河的胳膊,直接把他往办公室的最前面带。 “来,坐这儿。” 杨煦指着自己办公桌旁边的一把椅子。 这是平时只有科室副主任或者资深教授来讨论疑难病例时才敢坐的位置。 “不用了老师,马上交班了,我站着就行。”江河推辞了一下。 “让你坐你就坐,交班你站着干什么?你现在可是国家特批的执业医师!” 杨煦故意把声音拔高了一点,显然是说给科室里其他人听的:“对了,昨天,我已经联系了《新英格兰医学杂志》那边的编辑部,把你的论文发过去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几个原本还在假装整理病历的住院医,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主治医生们也是面面相觑。 《新英格兰医学杂志》? 那是医学界四大顶刊之首! 孟时屿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 他的脑海里疯狂回放着自己刚才在走廊里对江河说过的那些话。 “这医院水深……” “多干活,少说话……” “杨主任那是土皇帝,你千万别惹他生气……” “我们在主任眼里就是透明人……”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僵硬了。 喵? 自己刚才,居然在教一个即将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顶刊发表论文的巨佬,被科主任当成宝贝一样供着的巨佬……人情世故? 呃啊……立刻想鼠,有没有懂的。 “坐,先坐。” 杨煦把江河按下,随后,终于注意到了依然杵在饮水机旁边的孟时屿。 “嗯,你是?” 孟时屿浑身一激灵,结结巴巴地开口:“杨、杨主任,您好……我是今天新来报到的轮转医生孟时屿。” 杨煦点点头,温和道:“既然是来轮转的,规矩懂吧?第一周先熟悉病区环境,写写病历,你先跟着……” 杨煦的目光在科室里扫了一圈,原本打算随便指派一个高年资的住院医带教。 但他突然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江河,心里冒出了一个想法。 江河现在虽然拿到了证,名义上也是住院医师,但还需要锻炼。 而且,他在专业理论和临床决断上,指导一个刚毕业的硕士绰绰有余。 于是便说道:“这样,你先跟着江医生吧,江河,今天你就带带他,让他认认门,熟悉一下咱们科。” 孟时屿:“……” 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失焦。 五分钟前,他还在规划着怎么带小老弟艰难求生。 五分钟后,小老弟变成了他的带教老师…… 江河平静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孟时屿面前,语气和刚才在楼道里一样温和。 “孟医生。” 孟时屿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江……江老师,您有什么吩咐?” “别这么客气,以后叫我江河就行。” 孟时屿立刻点头如捣蒜:“好的,江老师,没问题,江老师。” 江河:“……” 陈静这时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交班本:“主任,人到齐了,开始交班吧。” “好。”杨煦点了点头。 陈静话音刚落,抬起头,视线便精准地落在江河身上。 她微微一怔,随后嘴角上扬,多走了两步,停在离江河更近的位置。 “江医生,你终于来入职了。” “静姐,早,办完手续就过来了。” “手续都顺利吧?白大褂领了吗?要是后勤那边给的尺码不合适,你跟我说,我去帮你换。” “挺顺利的,衣服也合身,谢谢。” 孟时屿此时已经麻了。 ——不是,你俩认识啊?那刚才在门口的时候干嘛不打招呼!可恶耶! 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喵喵咪的,附一院的水……真的太深了…… 还是装死好了,不管怎么样,装死总是没错的。 “先交班。”杨煦道。 陈静立刻收敛笑容,恢复了工作状态,开始语速飞快地汇报夜班情况: “昨晚新收治急诊患者两名,三床,急性化脓性胆管炎,凌晨两点体温39度5,已遵医嘱给予物理降温和抗感染治疗;七床,肝外伤保守治疗,夜间血压平稳,引流液颜色变浅……” 护士交班结束,值夜班的住院医站了起来,翻开病历夹: “主任,各位老师,我汇报一下昨晚的医疗情况,昨晚全科情况基本平稳,重点汇报三床的化脓性胆管炎,患者男性,62岁,昨晚急诊入院,入院时寒战高热,黄疸明显,右上腹压痛,急查血常规,白细胞一万八,胆红素进行性升高,夜间给予头孢哌酮舒巴坦钠联合奥硝唑抗感染,目前体温降至38度,考虑今天需要安排急诊ercp解除梗阻。” 杨煦直接问道:“患者既往有胆道手术史吗?” 住院医翻了一页:“有,在外院做过胆囊切除术。” “血压多少?尿量怎么样?” “夜间血压维持在110/70左右,没有使用血管活性药物,从凌晨两点急诊入院到今早六点,尿量大概有400毫升。” 住院医合上病历,办公室里随之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按照惯例,这个时候就该杨主任一锤定音,下达接下来的诊疗指示了。 带组教授和主治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笔,目光汇聚向办公桌前。 过了一会。 杨煦突然看向江河: “江河,你怎么看?” 第157章 手术禁区 第157章 手术禁区 往常交班时,主任提问都是针对管床的主治或者带组教授。 今天去问一个刚入职的新人,属于是破天荒了。 而且更夸张的是,杨煦的提问语气平和,一点不像是在考教,更像是在……讨论? 江河想了想之后,开口道: “患者目前是典型的charcot三联征,但看白细胞和胆红素指标,随时可能进展为reynolds五联征,既往有胆道手术史,解剖结构可能有粘连变异,单纯抗感染只能压制表面症状,考虑到白细胞这么高,毒血症随时可能加重,ercp是首选,但如果ercp插管失败或者引流效果不好,需要随时做好开腹胆总管探查和t管引流的准备,建议备血,并让手术室留一个急诊台子。” 杨煦听完,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不愧是我的学生,跟我的想法一模一样! 于是他点了点头:“真棒,就按这个办,交班继续。” 孟时屿听得后背直冒汗。 刚才主任提问的时候,他也在脑子里进行了一番假设性回答。 结果是,自己磕磕绊绊的,回答的一点都不好。 然而江河……几乎没怎么思考,就给出了天衣无缝的答案。 这什么级别的临场反应? 孟时屿这下真有些佩服了。 ——江河,是真有东西啊! 交班很快结束,接下来是查房。 医生队伍走出办公室。 杨煦走在最前面,几个带组教授紧随其后。 江河原本打算退到队伍后面,却被杨煦一把拉到了自己身边。 “你跟着我,看几个重点病人。”杨煦说道。 孟时屿非常自觉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后方,和几个实习生挤在一起,手里推着查房用的病历车。 他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江河老大的跟班! 查房持续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回到医生办公室后,大家各自散开,开始写病程记录、开医嘱、办理出入院。 杨煦要去门诊,临走前对江河说:“你今天刚来,先别急着管病人,自己登一下系统,熟悉熟悉咱们科现在的病种分布,有什么不懂的,问其他人。” “好的,老师。”江河答应道。 杨煦走后,办公室里的气氛松弛了不少。 江河被带到一台空着的电脑前坐下。 这以后就是他的办公桌了。 输入自己的工号和密码,打开系统。 08年的his系统界面还很简陋,大块的蓝色背景,白色的宋体字,操作逻辑也有些生硬。 江河修改了密码之后,点开肝胆外科的住院患者列表。 孟时屿赶紧凑了过来,站在江河侧后方,问:“老师,需要我做什么?” 江河看了他一眼:“你去护士站,把一床到二十床今天的检验报告单都拿过来,分类整理好,按床号顺序放在我桌上。” “好嘞,马上。”孟时屿领了任务,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江河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电脑屏幕上。 国家级的p3实验室已经批下来了,sap的论文也发了出去。 在学术和科研层面,进度已经远远超前。 但在临床层面,自己还缺东西。 附一院是全市顶尖医院,这里的肝胆外科更是藏龙卧虎。 自己现在虽然顶着杨煦得意门生和lnr论文作者的光环,甚至在车祸急救中一战成名,但这还不够。 车祸那晚展现的是急诊创伤的控制能力。 而肝胆外科,真正考验的是精细解剖。 如果想在科室里确立不可替代的临床地位, 那就要两手抓。 常规的胆囊切除术,要做,而且要做得又快又好。 其次,最重要的是,要找到硬骨头,得拿下更多疑难杂症才行。 江河开始逐一翻阅在院病人的电子病历。 五床,胆总管结石伴胆管炎,跳过。 八床,原发性肝癌,肿瘤位于右后叶,直径4厘米,包膜完整,无血管侵犯,跳过。 十五床,重症胰腺炎恢复期,目前处于保守观察阶段,跳过。 江河翻阅的速度极快。 可惜。 看了十几份,都没有找到符合他要求的病例。 大多数患者病情明确,手术方案也很成熟,不需要他去插手。 孟时屿抱着一摞检验单走了回来,码放在江河手边:“江老师,都拿来了,异常指标我用红笔在边上画了圈。” 江河点点头:“放这吧,再去看看三十床到五十床的。” “好的。”孟时屿再次转身离开,没有任何怨言。 江河继续滚动着鼠标滚轮。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视线定格在第四十二床的患者信息上。 【患者姓名:赵有成,男性,58岁。】 【主诉:无痛性进行性黄疸伴皮肤瘙痒一月余。】 江河点开入院记录,快速浏览。 患者一个月前无明显诱因出现巩膜和皮肤黄染,小便颜色加深,伴随食欲减退、体重下降。 在当地县医院按肝炎治了半个月,黄疸不降反升,转诊到附一院。 【查体:皮肤巩膜深度黄染,腹平软,右上腹无明显压痛,墨菲氏征阴性,未触及肿大胆囊。】 【实验室检查:总胆红素 385.4μmol/l,直接胆红素 312.6μmol/l,碱性磷酸酶(alp) 450 u/l,谷氨酰转肽酶(ggt) 680 u/l,肿瘤标志物 ca19-9:450 u/ml。】 看到这里,江河的眉头微微皱起。 典型的梗阻性黄疸表现,直接胆红素升高为主。 胆囊没摸到,说明梗阻部位在胆囊管汇合部以上。 ca19-9轻度升高,但考虑到重度黄疸和胆道感染也会引起ca19-9假性升高,这个数值并不能直接确诊恶性肿瘤。 他立刻点开了影像学报告。 08年的pacs系统加载图像很慢,屏幕中间转了十几秒的圈,腹部增强ct的图像才显现出来。 江河略过影像科出具的文字报告,自己查看原始图像。 肝脏体积稍大,肝内胆管呈现出明显的软藤样扩张。 顺着扩张的胆管往下找,在肝门部,也就是左右肝管汇合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低密度占位。 肝门部胆管癌(klatskin肿瘤)。 江河继续往下看。 这也是整个病例最关键的地方。 在增强ct的动脉期和门脉期图像上,这个肿块不仅侵犯了左右肝管汇合部,还顺着左肝管向内蔓延,同时向右侧侵犯了右前和右后肝管的二级分支。 在bismuth-corlette分型中,这属于最糟糕的iv型。 不仅如此,肿瘤的后方紧紧贴着门静脉主干,包绕了右肝动脉。 江河退出了ct界面,点开了这名患者的病程记录。 最新的一条记录是昨天下午,由管床的主治医生林海波写的。 【今日科内讨论:患者确诊为肝门部胆管癌(bismuth iv型)。肿瘤侵犯范围广,已包绕门静脉主干及右肝动脉,经判断,肿瘤无法根治性切除(r0切除率极低),强行手术需行半肝及尾状叶切除联合血管重建,术后肝衰竭风险极大。且患者合并重度黄疸,肝脏储备功能差。综合评估,无手术指征。拟行经皮肝穿刺胆道引流(ptcd),已向患者家属交代病情及预后,其表示理解,要求出院,回当地医院行姑息治疗。】 江河静静地看着这段文字。 林海波的判断没有任何问题。 bismuth iv型的肝门部胆管癌,合并大血管侵犯,这几乎就是写在教科书里的手术禁忌症。 强行切的话,血管切断后怎么接? 切掉大半个肝脏后,剩下的肝体积不够,患者下不了手术台就会死于急性肝功能衰竭…… 但江河眼里,这或许并不是死局。 他重新打开了影像学界面,开始利用图像上的标尺,一点点测算肝脏体积。 全肝体积大概是1200毫升。 江河在心里默算。 肿瘤主要侵犯左肝管和右侧二级分支,门静脉其实并没有被完全侵犯。 放大图像。 似乎不是肿瘤浸润,是长期的胆道梗阻和炎症引起的致密粘连。 在门静脉右支这里,有间隙。 至于右肝动脉……确实被包绕了,必须切断。 但是,可以游离胃十二指肠动脉(gda)翻转上来做端端吻合。 他在脑海中快速构建着手术方案: 扩大左半肝切除,联合全尾状叶切除,同时切除门静脉的受累侧壁并进行缝合修补,再做胃十二指肠动脉与右肝动脉的重建。 切除后,剩余的右后叶和部分右前叶,体积大约在550毫升左右。 剩余肝体积(flr)占标准肝体积的45%,患者没有肝硬化基础,45%的体积足够代偿,不会发生术后肝衰竭。 但还有一个雷区:患者此时的总胆红素385.4μmol/l。 所以在手术之前,最好先行右侧肝内胆管的ptcd(经皮肝穿刺胆道引流)精准减黄,把总胆红素降到80μmol/l以下,甚至50μmol/l左右,给肝脏留出两到三周的喘息期,等肝功能代偿性恢复到安全窗口,再行最后一击。 总结为:先精准减黄,再极限根治。 江河眯了眯眼。 这个病例,难度极其恐怖。 不仅涉及复杂的肝脏解剖,还涵盖了高难度的血管吻合。 如果能把这台手术拿下来,并且做到r0(显微镜下无残留)切除, 不仅能在附一院彻底立威,甚至能直接震动国内肝胆外科界。 当然,最重要的是…… 能救下这个患者。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走近。 主治医生林海波走过来道:“江河,杨主任让我带带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 他顺便看了一眼江河屏幕上的影像。 “看四十二床呢?” “嗯,随便看看,林老师,这病人您管的?” “是啊,才58岁,家里老伴陪着来的,这病太凶了,发现就是晚期,iv型,血管全包住了,根本没法下刀。” “家属是什么态度?” “还能什么态度?昨天下午谈的话,老太太在办公室哭得站都站不住,农村来的,家里条件一般,为了来看病已经借了不少钱,我跟他们说,手术做不了,只能放个支架把黄疸退一退,能多活几个月算几个月,老太太舍不得钱,说既然治不好了,就不放支架了,明天一早就办出院,回家熬着去。” 在临床上,这种无奈每天都在上演。 作为医生,林海波早就见惯了。 可每次遇到,心里总还是会有些发堵。 “这片子,主任看过了吗?” “还没有,主任最近有些忙,这个片子我认为不用给他看,风险太大,切不干净不说,真上了台,极有可能下不来,家属那经济条件,也承受不起icu的折腾,别看他了,这种局面,谁也没办法,你要是想学东西,去看看八床那个肝癌的片子,明天我主刀,你如果有空,可以上台来给我拉个钩。” 林海波这番话也是出于好意,看江河刚来,愿意带带他。 江河却没有回应林海波的邀请,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屏幕上那个复杂的肝门部解剖结构。 过了一会儿,轻声说道: “林老师,我感觉这个肿瘤,能切的。” 第158章 保护好自己的网名 第158章 保护好自己的网名 孟时屿正好回来,全程听见这一段交谈。 本来他还在旁边乖巧地听着。 直到……听到江河反驳主治的方案。 孟时屿,人麻了。 bismuth iv型的肝门部胆管癌,合并大血管包绕。 这种病历就算放在湘雅,得到的结论都只有一个: 无法根治,建议姑息引流或出院。 结果江河说能切?而且是对着管床的主治医生说? 孟时屿眼观鼻鼻观心,选择继续装死。 大佬的话他听不懂,也不想听懂。 这大概是他从医学生到进入临床以来,最害怕的一集…… 办公室内,林海波眉头紧紧皱起。 “能切?江河,我知道你在急诊那边表现很出色,但这不一样,这是肝门部胆管癌,肿瘤已经把右肝动脉包死了,门静脉也贴得死死的,你怎么切?” 江河神色未变:“扩大左半肝切除,联合全尾状叶切除。” “那血管呢?”林海波追问。 “门静脉右支这里,是梗阻引发的炎性粘连,可以剥离,受累侧壁做切除后缝合修补,至于右肝动脉,切断,游离胃十二指肠动脉(gda),翻转上来做端端吻合重建。” “游离gda做吻合……”林海波喃喃自语,随即摇头,“太理想化了,且不说这个血管重建的难度有多大,就算你接上了,切掉扩大左半肝加尾状叶,患者剩下的肝体积绝对不够,你算过剩余肝体积(flr)吗?” “算过,剩余右后叶和部分右前叶,体积在550毫升左右,占标准肝体积的45%。”江河回答。 “45%确实够,但患者现在的总胆红素是385,这种重度黄疸状态下,肝脏储备功能极差,术后绝对是不可逆的急性肝衰竭。” “所以在做这台极限手术之前,要先做减黄,先行右侧肝内胆管的ptcd穿刺引流,把总胆红素争取降到100以下,给肝脏留出一到两个星期的喘息期,让肝功能代偿性恢复,只要指标落进安全窗口,就可以上台做根治。” 林海波有点懵了。 自己提的这些问题,江河怎么全都是不假思索的回答? 难道这小子,全算到了? ……但不得不说,江河的方案逻辑严密,环环相扣。 先精准减黄,再极限根治。 理论上,这确实能博取一线生机。 但那是建立在主刀医生拥有极其恐怖的能力基础上的。 国内能做这种级别手术的人,屈指可数。 林海波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是否在寻找杨煦? “……” 他沉默片刻后,道: “行,有关这个病例,下午交班前,我们再拿出来在科里讨论一下,家属那边,一会儿我再去安抚,我会如实跟他们沟通,问问他们,如果有机会治好,还愿不愿意继续接受治疗。” “麻烦林老师了。”江河微微点头。 林海波快步离开。 孟时屿则小心翼翼地挪到江河身边。 本来要提问题的来着。 但现在他不想提了,打算先来波极限找补,于是道: “江……江老师。” 江河转头看他:“怎么了?” “那个……有关今天在走廊里,我跟您说的那些……关于杨主任的话,其实我都不是真心的,我就是刚来,心里没底,胡说八道的,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江河看着孟时屿这副如履薄冰的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他语气温和地说道:“没事,咱是同龄人,亦是同届,不用这么担心,以后在科里互相关照。” 孟时屿呃了一声,随后,眼里满是感动。 他本以为像江河这种被主任捧在手心里的太子爷,肯定脾气大得很,随便给自己穿点小鞋,自己这几个月的轮转日子就没法过了。 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平易近人。 “谢谢江老师!我以后一定跟着您好好干!” 孟时屿站得笔直,就差敬个礼了。 江河收回目光,继续翻看桌上的化验单。 其实看着现在的孟时屿,也想起了自己前世在临床摸爬滚打的那些年。 他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在医院里稍微熬出了一点地位、评上了个副高正高,就开始毫无底线地压榨手下住院医、动不动就在科室里甩脸色的那些人。 大家穿上这身白大褂,目标都是一致的,都是为了治病救人。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有人天赋高走得快,有人天赋平庸走得慢,但只要在干活,为什么要凭着资历去欺负人呢? 当然,如果遇到不努力不上进,没有做好本职工作的实习生,江河一向是觉得他们欠骂的。 但在那之前,他愿意给每一个认真干活的新人足够的尊重。 “三十床到五十床的单子呢?”江河问。 “哦哦,我刚想回来问个问题来着……我现在去拿!” “没事,那就先不拿了,去病房看看病人去。” 两人走出办公室,开始了一天的常规临床工作。 刚入职的医生要做的事情并不多,检查检查患者情况即可。 三床,化脓性胆管炎。 江河走到病床前,翻开被子,看了一眼患者的巩膜黄染程度,随后伸手按压右上腹:“大爷,这里疼吗?” “疼……一阵一阵的。” 江河收回手,转头对孟时屿说:“注意观察尿量和血压,如果中午之前体温再压不住,就得去催内镜室提早做ercp了,你去记录一下目前的引流液颜色和量。” “好。”孟时屿立刻掏出本子记录。 换药推车推到七床。 七床是肝外伤保守治疗的。 江河戴上手套,揭开纱布,仔细观察引流管周围的情况。 “引流液清亮,量比昨天少了20毫升。”江河一边说,一边用碘伏棉球熟练地消毒切口周围,“孟时屿,你明天来负责给他换药,操作的时候注意无菌观念,碘伏消毒范围要够。” “明白,江老师。”孟时屿眼睛都不眨地盯着江河的手法。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很多。 陈静刚送完一个病人回病房,迎面碰到江河,立刻笑着打招呼:“江医生,查房呢?一床刚才按铃说刀口有点痒,你顺便帮忙看一眼呗。” “行,静姐,我这就过去。”江河点头。 路过的几个实习医生看见江河,也都停下脚步点头致意。 “江老师,忙着呢?” “您辛苦。” “江神,早。” 孟时屿跟在江河身后,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心里越发确定了一件事:江河在附一院的地位这么高,绝对不是一个靠发了一篇顶刊论文就能解释的。 这种从上到下、连护士都透着亲昵与信任的氛围,是实打实在临床上杀出来的。 ——抱紧!必须死死抱紧这条大腿! 孟时屿在心里暗暗发誓。 临近中午,两人看完病房,准备去食堂对付一口。 走到连廊的岔路口,就看到前方护士站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临床八年制尖子生,许晨大人。 听到脚步声,许晨转过头,看到了江河。 两人对视了一秒。 许晨立刻站直了身体,喊了一声:“江老师。” 江河现在已经正式入职,拿到了执业医师资格,这一声老师,许晨叫得心甘情愿。 “今天又来了?”江河问。 “嗯,这周跟着老师收病人。”许晨回答得规规矩矩。 就在这时,护士站旁边的治疗室门开了半扇。 一个扎着马尾、长相甜美的年轻小护士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几瓶输液用的生理盐水喊道: “薄冰医生,这边~” 许晨转过头去:“哦!来了!” 江河眨眨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两人。 小护士喊完之后,才注意到走廊上还站着别人。 她的目光与江河对上,先是愣了一下,似乎认出了这是最近院里风头正盛的江神。 然后脸颊一下就红了。 “那、那个,许医生,你快点过来拿药……”小护士结巴了一句,然后关上了治疗室的门。 许晨干咳了两声,脸色也有些不自然,不敢看江河的眼睛,道:“江老师,那什么……我先去忙了。” 说完,逃似的钻进了治疗室。 江河嘿嘿一笑。 怪不得最近在医院大楼里,总能提前看到许晨的身影,事情一下子变得合理了起来…… “薄冰医生……” 江河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乐了。 这小子,搞不好也是个恋爱脑啊。 “江老师,啥是薄冰医生啊?”孟时屿在一旁没看懂,小声问道。 “网名,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要保护好自己的网名,知道不?” “懂了!” 江河明明只是开了个玩笑,但孟时屿却非常严肃地将其记录在了本子上。 对于身份差距过大的两个人来说,就算开玩笑,别人也是听不懂的;就算听懂了,也不敢听懂。 下午四点半。 肝胆外科的大示教室里,来人不少。 四十二床患者赵有成的全套ct增强影像、mri图像,以及各项血液生化指标铺在屏幕上。 杨煦主任推门走进来,径直走到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坐下。 烟雾缭绕中,他本来想顺便借个火。 然后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立刻骂道:“无烟科室!说了多少回了!还抽?管不住你们了是吧?都给我掐了!” 几个老主治都懵了。 连忙把烟掐掉。 然后孟时屿见状,小声说:“江老师,抽烟不好,吃榔子不?” 江河无语了,道:“这玩意好到哪里去?” 孟时屿讪笑:“啊,抱歉抱歉。” 他其实以前也不吃,是在湘雅跟着那些前辈们学的。 一开始他还问,这会不会对口腔不好? 前辈们答:“我们在湘雅,你担心口腔问题?” 孟时屿恍然大悟,从此走上一条不归路…… 杨煦看了眼江河,随后说: “来,开始吧,说说这个……bismuth iv型。” 第159章 张大阎王 第159章 张大阎王 林海波针对患者的情况作了番简单介绍。 杨煦总结道:“海波的意见是,失去手术机会,建议姑息性ptcd或者出院,大家怎么看?” 在座的都是老临床,片子上的情况一目了然。 肿瘤像树根一样死死咬住了最重要的供血血管,这就是绝对的手术禁区。 没什么好说的,海波的判断没问题。 反而开这个会讨论更显奇怪。 等了十几秒,见没人说话,杨煦道: “江河,你上午在办公室跟海波提了一个方案?说说你的想法。” 江河点点头,把今天说的那些内容再说了一遍。 副主任医师王志刚针对性地提出了问题。 江河逐一回答。 他回答的十分明确,但过程并不算顺利。 问题依然在一个接着一个的冒出来。 一个主治医生皱起眉头,道:“……你说肝圆韧带补片?这种操作肝缺血时间太长了吧?” 江河即答:“所以要用到后入路。” “后入路?” 这词一出来,整个示教室的气氛微微一变。 后入路现在在附一院肝胆外科,几乎等于玄幻小说里的天阶功法。 杨煦钟情于这个术式,人尽皆知。 他不仅在全院宣传,还大有总结成论文普及到全国的意图。 江河解释了一下在这个手术中如何使用后入路。 条理清晰,环环相扣。 甚至连缝合用几号线、用什么针法都考虑进去了。 王志刚一时半会竟然找不到可以反驳的漏洞。 他转头看向杨煦。 杨煦转着一支顺来的圆珠笔。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赞赏已经快藏不住了。 “后入路的思路是对的。” 杨煦适时开口,一锤定音:“前方的雷区太大,从后方绕过去控制大血管,是我们唯一能搏一把的机会。” 主任表态,技术上的争论暂时告一段落。 但这并不意味着方案就能顺利通过。 坐在角落里的副主任医师叹了口气。 “主任,江河,单纯从技术上讨论,我承认这个方案很精妙,但我们不能只看技术,不看实际。” 副主任看了一眼江河,继续说道:“江河,你刚来,可能不太清楚这几天院里的风向,就在前天,普外科做了一台普通的阑尾炎切除,术后患者出现了肠瘘,家属直接带了十几个人,在大厅里摆了花圈。” 此话一出,众人沉默。 “四十二床这个病人,是个农村来的老实人,家里条件很差,为了看病已经四处借钱,主任,如果是切个胆囊,我绝无二话,但这台手术的死亡率保守估计在30%以上,如果在台上大出血,或者术后肝衰竭进了icu,一天一万多的费用,家属绝对承担不起,到时候人财两空,家属会不会闹?谁来承担这个风险?” 副主任的反问,让在场的大多数医生都低下了头。 既然常规指南说不能切,那就不切,做个引流,大家平安无事…… 何必为了那微乎其微的生存率,把自己搭进去? 面对这种问题,江河也只能沉默。 杨煦看向林海波:“海波,你去跟家属沟通了,他们怎么说?” 林海波:“我去问了,我把方案用大白话跟老太太和患者的儿子讲了一遍,我也明确告诉他们,这台手术风险极高,甚至有可能人直接下不来。” “那老太太说,之前在县医院,医生说没治了,回家等死吧,到了咱们这,也说没治了,她本来已经打算明天一早买张硬座票带老伴回家。” “但当我告诉她,现在有这么一条九死一生的路可以选的时候,老太太问了我一句话。” “她问,大夫,如果切了,我家老头子是不是就能看着孙子长大了?” 林海波苦笑了一声: “我怎么给她保证?最后她说,只要能治,就得治,她回老家卖房子、卖地、砸锅卖铁也凑,绝不欠医院一分钱。” 副主任医生沉默良久,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把脸转向了窗外。 医生也是人,面对患者的求生欲,那些关于风险评估、关于自保的念头,在此刻显得有些苍白。 无论在什么年代,患者和家属将命托付给你的那种沉甸甸的信任…… 是双刃剑,却也是很多医生即使面对再糟糕的环境,依然愿意坚持下去的理由。 “行了。” 杨煦站起身,打破了沉默。 “患者的意愿明确,技术路径理论可行,我们是附一院的肝胆外科,如果连我们都放弃了,这病人就真的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按江河说的,先减黄,海波,你明天一早安排给他做ptcd穿刺,每天复查胆红素。只要总胆红素降到100以下,立刻安排手术,这段时间,加强营养支持,保肝治疗跟上。” “明白,主任。”林海波重重地点头。 “散会,各自管好手头的病人。”杨煦挥了挥手。 医生们陆续起身,收拾东西离开。 孟时屿大气不敢喘。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咋进来的。 为啥就莫名其妙地跟着江河进来了? “孟时屿,”江河转头对他说,“你去病房看一眼四十二床,记录一下他现在的生命体征。” “好的老师,我现在就去。”孟时屿立刻离开示教室。 很快,这里只剩下杨煦和江河两个人。 杨煦拉开一把椅子,在江河旁边坐下。 “第一天正式入职,适应得怎么样?” “还可以。” “还可以?”杨煦笑了笑,“我刚从门诊回来,听陈静说了,说你查起房,开起医嘱来,简直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一点都不像个刚毕业的学生。” 江河平静地笑了笑:“这不来病房转悠的次数多,流程都看熟了。” 实际上,这里确实算是江河的半个家。 用回家来形容,绝对是没错的。 杨煦没有深究,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江河,收起了刚才轻松的表情。 “把你单独留下,是有件事要提醒你。” 江河:“您说。” “今年十月份,你可能不太清楚,咱们南医大校长助理兼附一院副院长杨云滨,调到广东医学院去当副院长了。” “好事,高升了。” “对他来说是好事,但职位的空缺总要有人补,这个月,来了一位新的副院长。” 江河微微挑眉,没有插话,等着杨煦的下文。 “新来的副院长叫张随,背景很硬,早年公派留学,在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拿的医学双博士,之后一直在梅奥诊所做管理和临床研究,回国后,作为顶尖引进人才,直接空降到咱们附一院。” 张随。 是熟人。 在江河前世的记忆里,张随是全院公认的死古板。 明明是海归回来的,但完全不是什么自由派…… 他严谨到近乎刻薄,对sop(标准作业程序)有着偏执的追求。 那时候的年轻医生们背后都叫他【张大阎王】,因为他总是冷脸骂人,一点违规行为都要被骂的狗血淋头…… 然后,在医患关系动荡的时候,他却总站出来,为医生们争取利益。 江河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自己在晋升副高的关键期。 因为一台高难度手术的术后并发症被家属投诉到了医务处。 当时的行政领导为了息事宁人,打算让江河道歉了事。 是张随,在院务会上逐行复盘,把那台手术的每一个操作点都对准了国际指南。 他说:“江医生没有任何违规,如果按照规章制度办事的医生要受罚,那这间医院以后就不需要规矩,只需要妥协了!” 之后,张大阎王不仅保住了江河,还亲手在江河的职称推荐信上签了名。 虽然事后,张随把江河叫到办公室,面无表情地训斥了他整整半个小时,甚至关于查房记录里的错别字都骂了十分钟。 但在江河眼里,他分明骂的,超温柔哦~ “认识?”杨煦见江河半晌没说话,问了一句。 “不认识,”江河回过神来,嘴角微微上扬,“但听他的名字,感觉是挺好的一位领导。” “人是挺好的,但……” 杨煦语气变得严肃:“他上任以来,一直在查阅医院近端的各种医疗记录,前几天在院务会上,他重点提到了环城高速车祸那个晚上的急诊抢救。” 江河眼神微动,明白了杨煦的担忧。 那晚在急诊大厅,江河以一个未毕业医学生的身份,越权进行了红标区的分诊,甚至上台参与了吴婉宁的多脏器联合手术。 “虽然那次抢救创下了零死亡的奇迹,陈院长保了你,省厅也下发了文件,算是破例给了你执业资格,下不为例。” 杨煦沉声道:“但在张随看来,这就是极其严重的违规行为。” “他在会上直接拍了桌子,说这种英雄主义的越权操作,是对现代医疗制度的践踏,如果在国外,不管你救活了多少人,你和我的执照都会被吊销,医院还要面临天价罚款。” 江河沉默了。 他理解张随的想法。 从宏观的医疗管理和制度建设来看,张随没有错。 一个成熟的医疗体系,不能靠个人的英雄主义和灵光一现来维持,必须依靠严格的规章制度来规避风险。 医生不是神,打破规则的背后,往往伴随着巨大的医疗安全隐患。 但是,如果那晚讲规则,急诊大厅里至少要多死三个人…… 你真的能做到袖手旁观吗? “张院长不是针对你个人,他针对的是这种漠视规则的风气。” 杨煦看江河没说话,以为他有情绪,便开导道:“他的理念和老陈院长,还有我,多少有些冲突,咱们讲究的是救人第一,生命至上,他讲究的是制度就是底线,不容越界。” “我明白,老师。”江河点了点头,“副院长是对的,大医院要发展,必须靠制度,我那晚确实是特事特办。” 见江河如此成熟,杨煦反倒有些意外,随后欣慰地笑了笑。 “你能理解最好,我跟你说这些,是想提醒你,你现在虽然正式入职了,也有了国家特批的资格,但你在张随那里,已经是挂了号的刺头。” 杨煦身子前倾,认真叮嘱:“以后在科里,所有的医疗文书、知情同意书,必须严格按规范写,查房、开药、上手术,所有的操作必须有理有据,符合流程指南,千万别给他抓到任何一点越界的把柄,他现在正愁找不到机会整顿院里的风气,你别去撞这个枪口。” “您放心。”江河应允。 其实,这种感觉十分微妙。 在前世,张随待他不薄,对他有恩。 但这一世,这位老师却早早对他不满,甚至打算拿他开刀,整顿纪律。 江河深知,张随并没有变。 无论是在那个时空还是这个时空,张随都有自己想要坚守的东西。 可自己现在面对的情况是,自己拥有二十年的临床预见性,很多地方都要加速,再加速。 野蛮成长必然会带来代价。 实际上,自己这个证……其实都有点擦边球的成分。 在张随眼里,这就是最不可控的。 江河伸手理了理领口。 这种被尊敬的长辈敌视的感觉,让他感觉……有点子新鲜? ——老院长,前世的恩情我记着,这一世,总有机会报答你的。 ——当然了,在我把你攻略之前,你最好不要针对我太久,不然到时候……会很尴尬的。 “行了,心里有数就行。” 杨煦站起身,走到门口,突然又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向江河:“江河啊,赵有成这台手术,等他黄疸降下来之后,你上台跟我。” 江河点头:“没问题。” 杨煦点了个赞:“不错,你真的,很牛很强大!” 江河:“?” 面对老师这种强行卖萌的行为,江河在心里快速做出了诊断:临床表现为词汇量低幼化,伴有明显的社交牛杂症。 老师,这个样子是追不到王教授的,知否? 第160章 不喜欢你,但依然认可 第160章 不喜欢你,但依然认可 出门之后。 江河接到科室里的通知,新上任的副院长张随要见他。 来到办公室,见到张随,感觉和自己记忆中没什么出入。 白大褂,衬衫,领带,头发,全都弄得一丝不苟。 桌子上的文件也摆放齐整,水杯的把手,都得指向固定角度。 虽然名字中带了个随字,但他显然一点都不随便,强迫症晚期了属于是。 “张院,您找我。”江河走上前,语气平和。 张随皱着眉头,目光直视江河。 二十一岁。 太年轻了。 在张随看来,这种年纪的医学生,应该在学校学习,或者在带教老师的屁股后面跟着写病历。 而不是在急诊大厅里越权分诊,更不是站在手术台上跟手术。 ——出问题了,谁能罩着他? 张随沉默片刻,随后开口:“江河,你的论文我看了,能在这个年纪做出这种学术成就,你有骄傲的资本。” “谢谢张院。” “但那只是学术。”张随话锋一转,“临床和学术是两码事,我今天找你来,是有事情要跟你说。” 张随从手边抽出一份档案,丢在桌子正中间。 ——关于环城高速车祸当晚的急诊抢救记录。 “我查阅了那天的所有记录,你在没有取得执业医师资格的情况下,直接对红标区的重症伤员进行分诊,随后,你又进入手术室,参与甚至主导了吴婉宁的抢救。” “我知道,陈院长认为你是英雄,领导也赞赏你的行为,给了你破例的执业资格,所以,对于这些过去发生的事情,我不再追究。” “但是,江河,我要告诉你。” “现代医疗制度,之所以能把死亡率降到今天这个数字,靠的不是某一个天才的灵光一闪,也不是靠英雄主义的力挽狂澜,靠的是sop,靠的是严格的规章制度。” “每一条医疗规矩的背后,都堆满了血淋淋的教训,你在急诊大厅的越权,如果判断失误一次,到时候,谁来承担责任?是为你担保的赵裕民?还是你的老师杨煦?” “如果在国外,不管你那天晚上救活了多少人,为你担保的人都会终身禁医,医院会面临天价的诉讼和罚款,所以,我的要求很简单:从今天开始,在附一院,收起你那一套个人英雄主义,你是住院医,就干住院医的活,一切必须严格按照规章制度和权限来操作,听懂了吗?” 张随说完,便已经准备好迎接反驳。 毕竟,年轻人血气方刚,刚刚立下大功,被全院上下捧,现在却被教训一顿,肯定会不平衡。 张随知道江河肯定会讨厌自己。 但他不在乎,他有自己坚持的东西。 然而,出乎张随意料的是。 江河竟然点了点头。 “张院长,您说得对,规章制度是医疗安全的底线,那晚的情况属于极端特例,我清楚其中的风险,从今往后,我会在规章制度和我的职级权限内行事,绝不越界,请您放心。” 这反应,却让张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江河的回答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但他心中没有欣慰,反而升起了一股反感…… 这小子……太滑头了。 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身上怎么会有这种圆滑? 这种遇事不争辩、顺着领导的话往下说、把真实情绪完全隐藏起来的人情世故…… 让张随觉得极度不适。 他想起了自己在美国读博时的一段往事。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医学院实验室。 他当时还是个埋头苦干的博士,接手了一个关于癌靶向受体的复杂课题。 为了那个课题,张随连续八个月,每天在实验室待十六个小时,做细胞培养,跑western blot,记录成千上万条枯燥的数据,连圣诞节都没有休息。 当时实验室里有个同期的中国留学生,叫王谦。 王谦跟张随完全不同,他不太懂具体的实验操作,但他英语极好,长袖善舞。 天天给美国导师买咖啡,跟各路大牛谈笑风生。 张随是个老实人,觉得大家都是同胞,王谦一口一个张哥叫着,平时也帮着处理一些文档排版的工作,就把他当成了好兄弟。 等到课题快要结项,准备向《柳叶刀》投稿时。 王谦主动提出帮张随整理英文初稿。 张随没多想,就把所有的数据和核心结论交给了他。 两周后,论文提交了。 张随在作者列表里看到,王谦是一作,而自己这个做完了90%核心工作的人,变成了二作。 他愤怒地冲进导师办公室质问。 导师耸耸肩,说王谦向他汇报了整个课题的构思,并且论文也是王谦主笔的。 在西方学术界,idea(想法)和presentation(展示)同样重要。 张随去找王谦。 王谦当时的表情,张随记了一辈子。 “张哥,你说得对,实验都是你做的,你最辛苦,但导师的规矩就是这样,我也没办法,咱们以后日子还长,下次我一定把一作让给你,别为了这点事伤了和气。” 那种态度,似乎就跟现在的江河如出一辙。 张随最痛恨的,就是这种把人情世故玩得炉火纯青的人。 在临床医学里,这种性格极其危险。 因为这种人遇到医疗事故时,第一反应绝对不是解决问题,而是如何推卸责任…… 张随看着江河,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江河,我不需要你的保证,我只看你的行动,你可以出去了。” 江河察觉到了张随态度的转变。 张随的性格,或许会误解自己刚才的回答。 但江河也不打算解释,他活了两辈子,早过了需要向别人证明自己性格的年纪。 “好的,张院长,那我先回科里了。” 江河转身走向门口。 “江河。” 张随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江河停下脚步,半侧过身:“张院长,还有什么吩咐?” 张随手里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停住。 “从规矩上来说,我坚决反对你那天的行为。” “如果我是当值领导,我宁愿让病人走常规的转诊流程,也绝对不会允许你一个连执业证都没有的学生上台,因为口子一开,后患无穷。” “但是,从个人的角度出发……我认可你在那天晚上救下了那么多人的行为,干得不错,嗯,你走吧。” 江河眨了眨眼,心中一乐。 副院长这人,也挺逗。 本来就不太喜欢自己了,却还要夸一嘴。 夸就算了,还夸得这么傲娇。 院长啊,傲娇已经退环境了,知道不? 江河笑着回答: “嗯,谢谢院长。” …… 出了副院长办公室。 孟时屿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一见江河出来,便赶紧小跑着迎了上来。 “江老师,喝水。”孟时屿递过一瓶农夫山泉。 江河接过水:“谢了啊,不过以后真不用整这些,咱们平等相处就好,不用有压力,好吧?” 听到这话,孟时屿心里再次感慨良多。 据传闻,国内顶尖的三甲医院,等级森严。 住院医在主治面前,就跟个仆人没两样。 新人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被骂得狗血淋头,穿小鞋更是家常便饭。 让你去拿水、买槟榔、甚至去干洗衣店跑腿都是常态。 你敢抱怨?一句规矩就能压死你。 可江河呢? 江河对他太好了。 完全没有某一些老资格喜欢打压新人的那种恶俗传统。 不仅耐心解答问题,还主动帮他化解尴尬。 这种平等和尊重,让孟时屿感觉都有点不太真实。 孟时屿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他除了湘雅的牌子,没有任何值得江河利用的地方。 所以,结论只有一个:江河就是纯粹的人好,纯粹地尊重每一个在临床上努力的新人。 那么……刚才听到的那件事,要不要跟江河说呢? 孟时屿犹豫了。 “走吧。” 江河没觉出异样,边走边说:“刚才跟你说的那个七床的工作,我给你做一遍示范,不然我怕你明天没把握。” 孟时屿一愣:“什么?” 江河:“七床,肝外伤保守治疗,最核心的就是腹腔引流管,明天你换药的时候,揭开纱布的动作一定要注意。” “左手用无齿镊压住引流管根部的皮肤,右手拿镊子夹住旧纱布,顺着引流管的方向,慢慢往上拔,千万不要横向撕扯,肝外伤保守期,创面还没完全机化,那根管子如果被你带得移位,就可能重新戳破肝包膜,引发二次大出血。” “还有消毒。” “碘伏棉球,从引流管根部开始,由内向外打圈消毒,直径至少要够,记住,消过外圈的棉球,绝对不能再碰回引流管根部,肝外伤最怕的就是逆行感染。” 江河讲得极其详细,把每一个可能踩坑的细节都掰碎了喂给孟时屿。 孟时屿一边听,心里一边翻江倒海。 江河不仅仅是不打压他,这是在实打实地教他本事。 看着江河转过身继续往科室走,孟时屿停在了原地。 他犹豫再三。 这其实是涉及到站队的问题了。 他一个刚来的小医生,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什么都不知道,谁也不得罪。 如果他把这件事告诉江河,就等于是彻底站在了江河这边,同时也可能得罪了上面的人。 但是…… 孟时屿看着江河的背影。 那个不摆架子,耐心教他如何换药防止病人二次出血的江河…… 孟时屿咬了咬牙,最终做出了决定。 “等一下,江老师。” 江河回头问:“嗯?怎么了?” 孟时屿快步走到江河身边,神色紧张地看了一下周围,问:“老师,医院有没有可以私密聊天的地方?” 江河看他这个样子,感觉他绝对有事。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吧,但他还是愿意配合的: “就我俩聊的话,随便找个会议室就行了,那边那间平时没什么人用。” 孟时屿点头:“好,咱去会议室聊。” “行,跟我来吧。” 江河把孟时屿带到了走廊尽头的一个小会议室里。 关上门,江河问:“说吧,到底什么事,搞得神神秘秘的。” 孟时屿深吸了一口气,说:“老师,你知道,院里有人打算故意针对你吗?” 江河眼睛一眯:“不知道,谁啊?” 孟时屿小心翼翼道:“医务处主任,马怀德。” 江河:“?” 第161章 你在为难一个卷王? 第161章 你在为难一个卷王? 马怀德。 医务处主任。 这个部门,负责全院的医疗质量控制、医疗纠纷处理,还掌握着各科室床位周转、医生排班甚至部分考核的生杀大权。 权力大,自然意味着油水多。 在江河前世的记忆里,对这位马主任可谓印象深刻。 这人属于典型的把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 医务处主任这个位置,只要懂得分寸,在合规的边缘稍微运作一下,给自己捞点外快,上头通常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马怀德这人做事太绝,吃相太难看。 他把手伸得太长,极其喜欢通过排班和床位分配来压榨底层的住院医和进修医生。 把脏活累活全塞给没有背景的新人,以此来讨好某些有利益输送的主任或外部关系。 这种做法在江河前世入院没多久后,就引发了底层医生的强烈反弹,最终事情闹大,马怀德黯然下台。 但让江河感到纳闷的,不是马怀德的为人。 而是……他为什么要针对自己? 自己重生以来,连马怀德的面都没见过。 那个暴雨车祸的夜晚,自己确实越权分诊,但事后自己既没要奖金,也没去医务处邀功,所有的流程都是杨煦主任和陈院长在上面顶着。 自己哪里惹到他了? “马怀德?”江河反问,“你确定是他?” “千真万确,就是马主任。” “你怎么知道的?”江河问。 孟时屿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江老师,我在湘雅的时候,别的本事没怎么学精,但跟各个科室的轮转护士、行政后勤套近乎,还是有点心得的。” 他顿了顿,解释道: “今天中午我路过医务处办公室,正好看到医务处的排班干事在走廊抽烟,我顺手给他递了个榔子,于是,闲聊的时候,他提了一嘴,说马主任今天上午亲自发话,要把肝胆外科接下来一周的收治重点床位重新划拨一下,还特意点了您的名字,说能者多劳,既然江医生急诊表现优异,那普通的重症床位交给他管,肯定没问题。” 江河听完,由衷地称赞了一句:“牛逼。” 第一天正式入职,连科室里的病人都还没认全,这小子就能摸到行政楼去,一根烟的功夫就把医务处的内部排班动向给套出来了。 这种搞情报的能力,何尝不是一种才能呢? 张随不喜欢搞人情世故的人。 但江河不这么觉得。 他倒是觉得,懂得和人打好关系,也是一种能力……反正这一块肯定是比自己强。 ——自己啥也不会,只会搞绝对的技术碾压,什么人情世故,果然还是太难了。 “嘿嘿,江老师过奖了,我也就是闲不住嘴。” 孟时屿干笑两声,随即面露忧色: “但这事摆明了是冲您来的,能者多劳这话从医务处嘴里说出来,绝对没好事,江老师,您是不是以前无意中得罪过马主任?” 江河靠在会议室的椅背上,将整件事情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 结合前世的记忆和当下的局势,事情很快清晰起来。 马怀德不是在针对自己,他是在自救。 他长期压榨底层医生、中饱私囊的行为,肯定已经引起了现任院长的不满。 陈院长初一十五吃斋念佛,讲究的是平稳过渡和治病救人,对马怀德这种搞得院内怨声载道的人,迟早要动手。 马怀德不可能察觉不到这种风向。 他急需找一座新的靠山。 而这个时候,拥有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与梅奥诊所深厚学术管理背景的张随空降附一院,成为了新任副院长。 张随初来乍到,手里有权,正是马怀德急于攀附的对象。 那么,怎么才能向这位新领导递交投名状呢? 张随上任后,第一把火就烧向了自己。 虽然没有公开处罚,但向外界释放的信号很明确:他不待见自己这种破坏sop的人。 马怀德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号。 他要拿江河开刀,变相打压江河,以此来向张随表忠心。 想到这里,江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一步臭棋。 马怀德的算盘打得很精,但他根本不了解张随。 张随是什么人?那是一个对规章制度有着偏执追求的死古板。 他反感江河,但这绝不代表他会和马怀德同流合污。 就算马怀德前期真的博取了张随的一点好感, 等到张随摸清了医务处的那些烂账,这两个人必然会彻底闹掰。 张随怎么可能容忍手底下有人在排班和床位上搞油水?疯了吧。 “行,我知道了。”江河收起思绪。 孟时屿看着江河淡定的模样,心里更急了:“江老师,您就知道啦?这医务处要是真在床位上动手脚,给您塞一堆麻烦的病人,咱这日子可怎么过啊?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江河站起身,“以不变应万变,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做好自己手头该做的事情就行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回去干活。” 江河拉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在通往病房的连廊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稍微生出了一丝感慨。 比起学校,社会上的情况果然还是要复杂得多。 在南医大里,大家你争我斗,无非是为了技能大赛的名次,或者纠结系花喜欢谁、谁又暗恋了谁。 比如许晨那种视自己为竞争对手的八年制尖子生,一旦见识到了真正的生死抢救,也能瞬间放下成见,完成蜕变。 象牙塔里的竞争,大多数时候还是纯粹且可爱的。 但一脚踏入社会,立刻就会遇到马怀德这种人。 他们不关心你的医术是否能救命,不在乎你的科研是否能改变未来,他们只关心自己的利益基本盘,随时准备把你当成政治投机的筹码。 所以,很多在象牙塔里成绩优异的医学生,一出社会就觉得处处碰壁、水土不服。 就是因为把这个世界、把很多人都想得太好了。 不过,江河并不在乎。 你强任你强,清风拂山岗。 所有的阴谋诡计和针对,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值一提。 更何况,自己手里不仅握着领先二十年的临床经验,身后还站着护犊子的杨煦主任、欣赏自己的陈院长,甚至还有省厅的林振华厅长。 来文的,你搞不过我的论文和数据;来武的,你更动不了我一点。 用句玩笑话来说:自己,早已是无敌之人…… …… 说是这么说,但江河没想到,马怀德的动作会这么快。 当天傍晚,交接班时间。 负责科室床位统筹的住院总医师拿着排班表,面色有些尴尬地找到了江河。 “江河啊,医务处那边下午临时下了个通知,说你能力强,已经拿到了执业资格,就不按实习生或初级轮转的规矩排了,这个月的管床任务,给你加了点担子。” 住院总说着,将一份打印好的床位分配单递了过来。 江河接过单子扫了一眼。 正常情况下,附一院肝胆外科的一个管床医生,负责的病床数在6到8张左右。 这样既能保证医疗质量,又能让医生有时间查阅文献、写病历。 但在江河的这张单子上,赫然列着15张病床。 整整翻了一倍。 上面给出的理由是,江河+孟时屿,两个人拉满,加起来正好15张。 孟时屿凑过来看了一眼,差点没忍住爆粗口。 这不仅仅是数量的问题。 单子上的这些病人,全都是那种需要耗费极大体力去换药、护理的病人。 这哪里是能者多劳,这分明是要把江河当牲口使。 “江老师……”孟时屿问,“这、这怎么搞?” 住院总也是满脸无奈:“江河,这事儿我真拦不住,要不,我偷偷帮您分担两个?” “不用了,谢谢总值。” 江河将单子折好,放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就按这个排吧,既然医务处觉得我们能管,那就管。” 住院总愣了一下,看着江河平静的脸,欲言又止,最终只能叹了口气,拍了拍江河的肩膀去忙了。 孟时屿:“江老师,您真接啊?我,我怕是管不过来7床……” “放心,有我在。” 江河双手揣兜,悠然道,“走吧,去认认我们的新病人。” 马怀德算错了一件事。 他以为用这种庞大的临床工作量,能把一个刚出社会的学生给折磨到崩溃。 但他根本不知道,江河前世是怎么在临床上杀出来的。 当你想用工作强度来压垮一个在顶尖三甲医院卷了二十年的卷王时,你就大错特错了。 ——他妈的,卷王巴不得床位多一点! 对于江河来说,这15张病床,能进一步扩展他的实践经验、重新磨砺手术手感、巩固院内地位。 何乐而不为呢? 晚八点。 江河推着换药车,走向25床。 “大叔,我来给您换药。” 他戴上无菌手套,动作麻利地解开患者腹部的敷料。 暴露出的创面触目惊心,四根引流管周围满是渗出的浑浊液体。 孟时屿站在一旁,忍着不适。 却见江河淡定地拿起无齿镊,夹着双氧水棉球,开始清理创面。 “孟时屿,注意看引流液的性状。” 江河一边操作,一边不忘带教: “这里有一根双腔套管,主要负责持续灌洗,灌洗的速度不能太快,否则会引起患者腹胀疼痛,你观察这根管子的回抽液,里面有絮状的坏死物,说明腹腔内的感染灶还没有完全局限化。” 他的动作极快且精准。 清洗、消毒、放置新的引流条、覆盖无菌纱布、固定。 一整套复杂换药,江河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就干净利落地完成了。 “大叔,今天感觉肚子没那么胀了吧?”江河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 “是……是好些了,谢谢大夫。”患者虚弱地回答。 “好好休息。” 走出病房,江河直接走向下一个房间。 “31床,上消化道出血,去核对一下备血情况,通知护士把三腔二囊管准备好,随时可能要压迫止血。” “12床,晚期胆囊癌,你直接去药房开吗啡缓释片,按时给药,不要等病人疼得受不了了再给。” 整个夜晚,肝胆外科的病房里,江河的身影几乎没有停下过。 他医嘱下达果断。 与家属的沟通简短有效。 简直神了。 孟时屿原本以为今天会是一场苦战。 但他渐渐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动脑子。 江河把所有的工作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他只需要去执行就行了。 凌晨两点。 “江老师,您……您不累吗?”孟时屿问。 江河神采奕奕:“不累啊,你累了就回去休息,我来搞定就好。” “啊……没事,我没事。” “那就去把今天的病程记录写了,重点写一下25床的引流量变化。” “哦哦,好,好的。” 凌晨三点半。 陈静从走廊经过。 她看到江河还坐在电脑前,便皱了皱眉,走上前。 “江医生,还没睡呢?” 陈静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床位号:“怎么这么多床?15张床两个人管?不对,孟时屿是新来的,其实就是你一个人在管吧?” 江河抬起头,笑了笑:“医务处安排的,能者多劳嘛。” 陈静也是在医院里摸爬滚打好几年的人了,一听这话,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不是胡闹吗?这是要把人往死里用啊,马主任这排班也太离谱了,你可是陈院长特批的,他这么干,就不怕上面怪罪?” “规矩范围内的事,人家正常排班,谁能挑出毛病,没事的静姐,我应付得来。” 陈静看着江河平静的侧脸,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见过太多年轻医生,被分派了重活后在护士站抱怨连天,甚至摔病历本。 但江河没有。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把别人视为刁难的工作,一点点啃下来。 “你呀,就是脾气太好。”陈静叹了口气,“有需要帮忙的,随时叫我,我去给你倒杯咖啡。” “好嘞,谢谢静姐。” 清晨六点。 急诊科的赵裕民资深主治刚刚结束了一个夜班,顺道上楼来肝胆外科看望一个昨晚从急诊转上来的病人。 他刚走到护士站,就看到江河正给一个新收治的病人做腹部体查。 赵裕民站在病房门口,没有出声,静静地看着。 江河的手法极其规范,问诊的几句话直击要害,迅速排除了腹膜炎的可能。 检查完毕,江河交代了护士几句,转身走出病房,正好迎上面色复杂的赵裕民。 “赵老师,早。”江河打了个招呼。 赵裕民点点头,将江河拉到走廊角落:“我听说,你名下挂了15张床?还全都是些硬骨头?” “嗯,刚接手的。” 赵裕民是在急诊科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什么事情没见过。 他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 “医务处干的吧?拿工作量压人,真他娘的不要脸。” 赵裕民看着江河,见他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心里反倒有些佩服。 “你小子,倒是沉得住气,不过你放心,得道者多助,你救了多少人的命,大家都看在眼里,马怀德这种瞎搞的作风,长久不了,他以为拿几张破床位就能恶心人?老子在急诊科天天一晚上看七八十个号,照样活蹦乱跳的,今天我让陈浩上来帮你写病历。” 江河听罢,心头微暖。 这就是在临床上实打实拼出来的交情。 大家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站队,只认技术,只认你有没有真本事救人。 “赵老师,不用麻烦陈浩了,主要,陈浩那小子就算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江河笑道:“这点活儿,我真能干完,您赶紧回去休息吧,眼睛都熬红了。” 赵裕民盯着江河看了几秒,确认他不是在硬撑,这才点了点头。 “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记住,别硬扛,这是医院,不是谁的一言堂,尽管闹大,我们都会帮你。” 看着赵裕民走向电梯的背影,江河伸了个懒腰。 第一波针对,就这?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向下一间病房。 早交班的时间快到了,他得赶在所有主任和主治查房之前,把这15个病人的最新体征和化验指标全部了然于胸。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 当你算计强者时,给他的磨难,最终都会变成他向上攀登的阶梯。 当然了,这次是因为江河恰巧想管多点床,下次再敢闹,那就不一定是什么情况了。 早晨八点,肝胆外科大交班正式开始。 第162章 好梦一场,人间清醒 第162章 好梦一场,人间清醒 由于昨晚杨煦主任临时接到通知,前往省里参加一个重要的学术与行政会议,今天缺席。 早交班便由老资历林海波主持。 林海波:“开始吧,昨晚夜班护士先报。” 护士长点头,值班护士站起身:“昨夜新收治病人两名,病危三人,病重十二人,25床胰腺炎术后半夜发热38.9度,已予物理降温及退热处理;31床消化道出血,夜间呕血一次,量约100毫升……” 护士汇报完毕,坐下。 林海波翻过一页记录,抬头看向医生团队这边:“夜班医生,谁先来?” 话音落下,全场安静了一瞬。 昨晚其实是个大夜班,急诊转上来的多。 尤其是那些复杂的重症床位,昨天下午刚被医务处划归到一个人的名下……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向了坐在后排角落的江河。 江河神色平静,站了起来。 “昨夜我负责15张床位,新收治两人,重点汇报三人。” “先说25床,重症急性胰腺炎术后,腹腔感染,昨晚九点复查血常规,白细胞计数18.5x10^9/l,中性粒细胞百分比89%,血淀粉酶较昨日下降至450 u/l,夜间两点出现高热,腹部双腔套管回抽液呈浑浊絮状。” “我做了两件事:第一,调高了持续灌洗的速度,从每小时50毫升调至80毫升,并加了庆大霉素;第二,抽血送了血培养和药敏,目前体温已降至37.5度,腹胀情况缓解,今天白班的重点是观察引流液的颜色变化,如果转清,可以考虑拔除其中一根侧管。” 林海波手里的笔顿住了。 周围几个老主治也互相对视了一眼。 没有任何废话。 不仅把夜间的突发情况交代得明明白白,连处理手段和今天白班的接续工作都安排好了。 江河继续道:“31床,肝硬化失代偿期并发上消化道大出血,夜间呕血100毫升,我查了凝血功能,pt延长至18秒,立刻给了一支生长抑素微泵静推,同时备了400毫升红细胞悬液。” “考虑到患者门静脉高压严重,常规的抑酸和止血药效果有限,我已经让护士备好了三腔二囊管放在床头,今天上午需要去催一下内镜中心,尽量安排在十点前做急诊胃镜下的套扎或者硬化剂注射,不能再拖,否则随时可能发生大面积静脉曲张破裂。” “12床……” 江河一口气将最重要的几个患者情况报告完毕,随后又将剩下几张床位的核心指标和夜间调整的医嘱一语带过。 钾钠氯钙、转氨酶、血红蛋白…… 一个个数字从他嘴里报出来。 全场鸦雀无声。 之前,关于江河的急诊神迹,在附一院传得沸沸扬扬。 但外科系统里,很多人其实是带有点质疑的。 大家承认他文章写得好,也承认他在急诊那种兵荒马乱的地方可能有股子冲劲。 但病房管理不一样。 病房是极其考验医生基本功的地方。 15张床位,别说一个刚拿到执业证的年轻人,就是干了七八年的主治,也不敢说完美拿下。 可现在,他们亲眼看到了江河的表现。 从容,从容,还是他妈的,从容…… 江河身上传递出来的,是罕见的踏实感。 就像是科室里干了多年的老专家查房时一样。 ——只要他站在病床前,你就知道这个病人今天不会出事。 林海波听完,赞赏的点了点头: “处理得非常妥当,特别是31床和25床的应对,很及时,江河,辛苦了,交完班赶紧回去休息。” “谢谢林老师。”江河拉开椅子坐下。 坐在旁边的孟时屿,已经被帅晕了。 太踏马帅了啊。 这种在专业领域用绝对实力碾压全场的感觉,真的……绝了! 交班结束,人群散去。 几个主治医生路过江河身边时,都主动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河,真牛。” “赶紧回去睡吧,这通宵熬的。” “辛苦了。” 大家都是临床一线摸爬滚打出来的,眼睛雪亮。 医务处搞的什么烂药,大家心知肚明,但江河硬是扛下来了,还干得这么漂亮,这份业务能力,足以让任何人闭嘴。 江河脱下白大褂,挂在单间衣柜里,换上便装走出了住院部大楼。 早晨的羊城,空气里带着些许湿润。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医院门诊楼前的小广场上。 江河伸了个懒腰,掏出手机,打给媳妇。 沈钰迷迷糊糊道:“喂……江医生?” “刚醒?”江河听着这声音,眼底不自觉地浮起笑意。 “嗯……几点了?”沈钰在那头打了个哈欠,似乎正翻了个身。 “快九点了,沈老师,我刚交完班,准备回宿舍睡觉。”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沈钰的声调瞬间拔高:“交完班?回宿舍睡觉?江河!你昨晚又熬夜了?!” “科里有点忙,就……” “就个屁!之前是谁跟我保证过会按时休息的?笨蛋!大笨蛋!气死我了!” 听着沈钰连声骂着笨蛋,江河反而心里舒坦。 ——有人骂,真好;因为听不见过,所以才能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 “好好好,我是笨蛋,这不是特殊情况嘛,新官上任三把火,医务处给我排了点重活,我总不能第一天就撂挑子。” “医务处排的?他们凭什么欺负你啊!你可是救了那么多人,他们怎么能这样!” “职场嘛,正常。”江河温和地安抚,“别气了,我这不是正打算回去补觉嘛。” 沈钰哼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语气稍微软了下来:“你现在到哪了?” “快到宿舍楼下了。” “回宿舍,立刻洗澡!不许挂电话,把手机放洗手台上,我要听着你洗。” 江河失笑:“这不好吧,万一进水了……” “诺基亚没那么容易坏!快去!” “遵命。” 江河回到宿舍,一边洗澡,一边听着沈老师絮絮叨叨地说起京城的天气,说她今天只有一节专业课,说室友昨晚说梦话被她录下来了…… 江河闭着眼睛,任由热水冲刷着脸颊。 心里,无比安定。 洗完澡,擦干头发。 拿着手机爬上床,扯过被子盖好。 “洗完了,上床了。”江河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盖好被子。”沈钰的声音放轻了,“闭上眼睛。” “嗯,闭上了。” “你睡吧,我就在这边陪着你,写会儿笔记,要是你打呼噜,我就录下来,以后拿来嘲笑你。” 江河轻笑了一声:“我睡觉很老实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钰:“!!!!” 她急了:“江河!你再乱说我就挂了!谁……谁知道啊!” 江河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一整晚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 这日,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阳光很好,照进了一间宽敞的客厅。 他穿着一身居家的休闲服。 沈钰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她的气色极好,看着就是健健康康的模样。 客厅还有好几个胖乎乎的小孩。 一个大胖小子正在拆玩具汽车。 还有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大胖丫头,扔下手里的积木,跑过来抱住江河的大腿。 “爸爸,爸爸!”小丫头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跟沈钰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想吃麦当劳!要吃炸薯条!” 沈钰放下水果盘,立刻瞪起了眼睛:“不行!江小渔,你昨天刚吃过冰淇淋,今天不能吃炸的东西,会咳嗽!” “不嘛不嘛,我就要吃!”小丫头开始撒娇,拼命摇晃江河的腿,“爸爸带我去!” 江河弯下腰,一把将女儿抱了起来,看着她跟沈钰如出一辙的馋样,忍不住笑起来。 “好,爸爸带你去,咱们偷偷吃,不给妈妈留。” 沈钰气得走过来掐他的胳膊:“江河!你就惯着她吧!” 江河笑着躲闪。 这次,梦境不再以悲剧收尾。 是好梦一场。 睁开眼都还觉得留恋。 十分可惜的是,闭上眼,梦却躲起来了。 似乎在说:有本事,来现实中找到我啊…… …… 下午三点。 江河来到附一院。 孟时屿元气满满:“江老师,早!” “早啊。” “老师,有个事,得去一趟医务处。”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会意。 办公室里,林海波等几个主治医生都在。 而靠窗的一台电脑前,坐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面容板正的中年女人。 这是院里病案室的质控员。 08年,各大医院正在大力推进医疗文书规范化改革,为了迎接上级检查,质控员拥有极大的权力。 看到江河走进来,质控员停下手里的鼠标,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就是江河?” “我是,怎么了老师?” 质控员拿起桌上打印出来的一叠病程记录,在桌面上墩了墩。 “按照张随副院长最新下发的sop标准,医疗文书必须做到零差错,你名下这15个病人的大病历、首程、以及今天的交班记录,我抽查了一部分,错误百出。” 她抽出其中一张: “25床的每日病程记录,浑浊的浑字,你打成了混,还有31床,家属签署的知情同意书时间是23点05分,但你的病程记录里写的是23点整向家属交代病情并签字,时间冲突,这属于隐患。” 质控员每说一条,旁边的孟时屿脸色就难看一分。 在高强度的通宵工作下,打错一两个同音字,或者时间上差了五分钟,在临床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根本不是来查病历的,这就是拿着放大镜来找茬的。 “马主任说了,张副院长强调规矩就是规矩。” 质控员公事公办地说道: “按照院里规定,一个错别字或格式错误,罚款50元,时间逻辑错误的,必须在全科晨会上通报批评,并将该病历全部推翻重写。” “江医生,我刚才初步看了一下,你这堆病历里,大大小小的格式和错字问题,至少有三十处,罚款暂且不提,但这些病历,你今天下班前必须全部重写完,明天我会再来检查,如果不合格,就不只是全科通报了。” 听完,连林海波都皱起了眉头。 马怀德这一手,太脏了。 他发现江河临床技术好,15个重症压不垮他,所以就换了个方向,用行政手段来折磨他。 重写15个病人的所有大病历和首程? 这意味着江河今天从下午到半夜,除了写病历,什么也干不了。 江河站在办公桌前,看着那叠被挑刺的病历,神色平淡。 他发现,马怀德好像分不清大小王了。 “我知道了。”江河淡淡应了一声。 质控员临走前撇下一句:“知道就好,抓紧改吧,张副院长最看重规矩,别往枪口上撞。” 门关上,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孟时屿急坏了:“江老师,咱们赶紧动笔吧,15份病历呢,我帮你分担,敲快点应该能写完!” “不用。” 江河人间清醒,他知道自己应当做什么,不应当做什么。 之前配合马怀德管15张床,是因为他认为有这个必要性。 但现在眼见得寸进尺。 ——那就只好,提前跟你说一声抱歉了。 江河转身就往门外走。 孟时屿愣了一下,在后面喊:“老师,你去哪?病历真不改了?” “不改了。” “啊?那质控再来查怎么办?” 江河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遇到难办的事情,那就都别办了。” 出门,他掏出手机。 问:马怀德多久下台?在线等,挺急的。 第163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163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既然要摇人,那当然是一步到位。 江河直接打给林振华。 电话接通,林厅长声音可亲切:“江河呀,去附一院报到了吧,科室里适应得怎么样?” 江河:“挺好的,林厅,不过今天打给您,是想道个歉。” “怎么了?道什么歉?是身体出状况了?这几天熬夜熬得太狠了?都说了,年轻人还是要多注意身体的嘛……” “没有,身体挺好。” 听闻这话,林振华假意训斥:“江河,我得提醒你,可不能逞强!你要明白你现在对省里、对国家意味着什么,身体千万不能出问题,知道不知道?等会儿我得考虑一下让你强制疗养了……” 江河:“林厅,真不是身体的事儿,主要……最近我可能抽不出时间去推进国家那个项目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而后关切道:“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江河,h1n1现在的局面,说到底只是暂时控制住了蔓延,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 “国家级呼吸道病毒工程联合攻关实验室虽然还在建,但前期的准备工作还指望你来牵头,领导的意思很明确:我们必须把重心放在反向遗传路线上,要做出属于我们国家自己的反向遗传技术。 “以前我们在这方面吃过亏,处处受制于人,这次绝不能再被国外卡脖子,这可是最重要的事情,怎么会没时间呢?” 江河:“林厅,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也是这么想的,技术壁垒必须打破,只是,附一院这边的临床工作确实太忙了,我抽不开身。” 林振华迅速捕捉到了江河话里的弦外之音。 “忙?是不是医院那边的工作安排,有不妥善的地方?” 江河夸奖道:“没有不妥善,医务处的马怀德主任非常看重我,昨天,他特意给我和一个刚入职的轮转新人,安排了15张重症床位呢。” 林振华没说话,静静听着。 江河道:“15张床,各种突发状况多,昨晚熬了个通宵处理完,今天早上查完房,质控员就下来了,对我的病程记录提出了很严格的要求,从错别字、标点到时间格式挑了三十多处,要求我今天必须把这15个病人的大病历和首程全部推翻重写。 “林厅,您看,医院的sop流程抓得紧,马主任对我的要求又高,我确实得把精力都放在重写病历上,实验室那边,只能往后推了。” 江河全程没有一句抱怨。 但在林振华听来,每一句都像是在往他肺管子上捅。 马怀德? 林振华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个人他有印象。 上次来附一院视察工作,私下里和陈院长喝茶的时候,陈院长就隐晦地提过这个人。 陈院长信佛,平时看着一团和气,但实际上对医院里的蛀虫深恶痛绝。 当时陈院长就表示,医务处的马怀德手伸得太长,利用排班和床位搞利益输送,弄得底下怨声载道。 陈院长已经在暗中搜集马怀德违规的证据,准备找个机会,直接让他下台。 因为这层原因,马怀德和他所在的那个小派系,在附一院的高层核心圈里,其实早就被孤立了。 实际上,正是因为他被孤立了,所以他只能看到附一院第一层的权力交替。 只能看到新来的张随副院长,却根本不知道江河背后站着谁。 要是马怀德知道,省厅把江河看作是全省乃至全国卫生系统的宝贝疙瘩……借马怀德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做出这种蠢事。 林振华心中冷笑。 拿15张重症床位压一个刚立下大功的年轻人? 拿错别字去卡一个马上要主持国家级p3实验室的科研核心? ——马怀德,你是真该死啊。 于是,林振华道:“他这么做,实在是过分了。” “林厅,规矩就是规矩,重写病历也是我分内的事……” “你重写个屁!江河,你现在立刻回宿舍睡觉,好好休息去!写个什么病历?” 林振华停顿了一下,随后说:“正好,杨煦主任今天就在我这儿开会,等明天,议程结束了之后他就要回羊城,这样,我跟他一起走一趟,附一院的这件事,我来落实,你什么都不用管,回去休息。” 江河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麻烦林厅了,谢谢。” 挂断电话,江河把手机揣回兜里。 马怀德想玩职场那一套,自己根本懒得陪他玩。 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和资源,完全不需要亲自去跟一个医务处主任撕破脸。 只需要把情况如实往上一报,上面自然有人会替他把前面的路扫干净。 懂不懂什么叫一力破万法? 突然想到后世的一个表情包: ——惹到我,你算是踢到钢板啦! …… 同一时间。 附一院,行政楼,医务处主任办公室。 “马主任。”质控员走到办公桌前。 马怀德:“去过肝胆外科了?查得怎么样?” 质控员如实汇报:“查过了,我把江河名下那15张床的病历挑了一遍,按照最严的sop标准,找出了三十多处格式和字词错误,我当面通知他,让他今天下班前把这15份大病历和首程全部推翻重写,明天再去复查,如果通不过,就在全院晨会上通报批评。” “他什么反应?” “没反应。”质控员撇了撇嘴,“看那个态度,是打算硬抗到底。” 马怀德听完,微微扬起嘴角。 “不改最好,年轻人嘛,刚拿了点成绩,被院长和科室主任捧了两句,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受不了半点委屈,他要是老老实实把病历改了,我反而不好办,他既然敢公开拒绝整改,这就是公然对抗医院的规章制度。” 质控员道:“不过主任,这江河毕竟是陈院长特批拿了执业证的,而且昨天急诊那边赵裕民还去病房看了他,我们这么搞,陈院长那边要是知道了……” “陈院长?” 马怀德轻哼了一声。 他在医院里混了这么多年,直觉还是有的。 早就察觉到陈院长最近对他越来越冷淡,很多工作交接都只是敷衍了事。 很明显,陈院长想动他。 正因为如此,他才必须立刻找一个新的靠山。 新来的副院长张随,就是最好的选择。 张随有海外顶级医学府的背景,又是带着整顿医院医疗规范的尚方宝剑空降下来的。 只要能跟张随绑在一起,他就有机会保住自己的位置。 “不用管陈院长。” 马怀德道,“陈院长管的是大方向,而现在抓医疗质量和临床规范的,是张随副院长,规矩是张副院长定的,江河违反了规矩,谁也保不住他。” “你先回去吧,我现在就去一趟张副院长的办公室,把这件事汇报上去。” 质控员点点头,转身离开。 马怀德则拿着报告,来到了副院长办公室。 张随的办公室布置得极简,所有的文件都按照大小和颜色分类放好。 “张副院长。”马怀德走到桌前,微微低头。 “什么事。” “是关于临床医疗文书规范化落实的情况。” 马怀德将手里的质控报告递了过去,“您上任后,一直强调sop的执行,今天上午,医务处联合病案室对肝胆外科的病历进行了抽查,发现新入职的医生江河,在医疗文书书写上存在大量问题。” 张随听到“江河”这个名字,目光落在报告上。 他拿起报告,翻开。 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三十多处错误,包括错别字、时间逻辑冲突、格式不规范等。 马怀德看着张随的脸色,道:“江河医生虽然在急诊抢救中有过突出表现,但临床病历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医疗文件,任何一处时间差错,在未来的医疗纠纷中都可能让医院陷入被动。 “我让质控员要求他按规定推翻重写,但他态度很强硬,似乎是拒绝整改。” 张随的眼神逐渐沉了下来。 马怀德以为张随正在因为江河的违规而生气。 于是,他接着道:“张副院长,我觉得这种风气不能助长,仗着自己有技术、立过功,就无视医院的规章制度,我建议,针对江河的这次违规拒不整改事件,由医务处牵头,明天下午召开一次全院质控大会,在会上对他进行通报批评,杀一儆百,彻底把我们医院的规矩立起来。” 马怀德说完,静静地等待着张随的答复。 小马觉得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 然而,他根本不了解张随。 张随偏执地推崇sop,是因为他认为sop是用来保护医生安全的。 可是现在,马怀德在干什么? 一个刚拿到执业证的年轻医生,被安排了15张重症床位。 不仅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还熬了一个通宵。 第二天查房结束,还要拿着放大镜挑出三十几个错别字和格式问题,要求一个熬了通宵的医生一天之内重写15份大病历。 这叫抓医疗规范? 不,这叫职场霸凌,这叫公报私仇。 这叫利用他张随制定的规矩,来党同伐异。 张随觉得一阵反胃。 他最恶心的,就是这种把医疗制度当成斗争工具的人。 ——你想拿我张随当枪使?借我的规矩去立你的威?……牛逼。 张随将手里的报告合上,随手放在一旁。 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情绪:“马主任,规矩就是规矩,任何人违反了,都必须承担后果。” 马怀德心中一喜。 成了。 “那全院质控大会的事……”马怀德试探着问。 “可以。”张随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你回去准备吧,明天下午三点,在行政楼大会议室召开,通知全院所有科室主任、护士长和带组主治参加,既然要立规矩,那就立得彻底一点。” 马怀德掩饰住内心的激动:“好的,张副院长,我这就去下发通知。”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喜上眉梢。 有了张随的支持,他不仅在医院站稳了脚跟,还能借机狠狠敲打一下那些平时对他阳奉阴违的人。 双喜临门! 他不知道的是,办公室里。 张随拨通了医务处档案室负责人的内部电话。 这个负责人是昨天才刚被张随提拔上来的,底子很干净。 “我是张随。” “张院长,您吩咐。” “马上调取医务处近三年的所有排班记录和床位分配台账,重点筛查那些长期被指派繁重病区轮转的住院医名单,以及那些高周转床位和医药代表进出记录的交叉对比数据,不要惊动马怀德,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原始数据报表。” “明白,张院长。” 挂断电话,张随十指交叉。 马怀德想开全院大会立规矩。 好。 那就开。 既然要查规矩,也别只查几个错别字了。 最好把底裤都翻出来查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张随,已经把枪口对准了马怀德。 第164章 实验正式开始 第164章 实验正式开始 江河今日,提前下班。 医院这边的子弹,且让它先飞一会儿。 回学校推进科研项目去。 重症急性胰腺炎的论文已经发出,接下来的重头戏,是mirna早筛。 这玩意做出来,是真正能撼动全世界的核武器,更是他前世今生执念的所在: ——攻克胰腺癌,从极早期的精准筛查开始。 返回南医大的公交车,江河在项目组的qq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所有人,一小时后,实验室开会。” 实验室。 江河进去的时候,众人都乖巧坐着。 “老大。”易向晚道,“你不是上班么?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没有迎新聚餐什么的?” “聚餐没有,倒是给我排了十五张重症床位。” “啊,十五张?附一院现在把新人当牲口使啊?” “没事,不用管医院那边,今天喊你们过来,是因为我们前期收集的几百份冻存血清样本已经全部到位了,mirna早筛项目,从今天开始,正式进入湿实验阶段。” 此话一出,几个人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 跟江河混了这么久,他们很清楚这个项目的分量。 江河从包里拿出一沓打印好的a4纸,分发给众人。 “这是我这两天做出来的实验方案,大家先看一看。” 众人接过方案,低头翻阅。 江河:“这个项目的前景有多大,我以前跟你们说过,但我今天必须给你们打个预防针,这个过程,会极其枯燥,且充满挫折。” “简单来说,我们要在血液里,找到与肿瘤相关的mirna,目前,针对血清mirna的商业化提取试剂盒还不够成熟,我们只能用最基础的方法来做。” 江河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 “第一步,rna提取,这是最耗时的一步,也是你们未来几个月每天都要重复的工作。” “我们手头有近六百份血清样本,我要求你们使用trizol ls试剂法来进行提取,因为血清中本身存在大量的rnase(核糖核酸酶),如果不迅速裂解,我们的目标rna就会降解得一干二净。” “记住几个核心要点。” “第一,绝对的无酶环境,我们的枪头、ep管必须是去rna酶处理过的,台面每天实验前用rnasezap喷洒后,再用depc水擦拭。” “第二,加氯仿后的相分离,离心完,吸取上层水相的时候,手千万不要抖,哪怕少吸一点水相,也绝不能吸到中间的白色蛋白层,一旦污染,后面的数据全废。” 唐培认真地在方案上做着笔记:“老大,提取完之后呢?” “提取完之后,是逆转录(rt)和实时荧光定量pcr(qpcr)。” 江河写下了一个数学公式。 “这是相对定量的计算公式,但因为mirna太短了,只有大约22个核苷酸,传统的随机引物根本无法对其进行逆转录,所以,我们需要在逆转录之前,进行poly(a)加尾,或者使用特异性的茎环(stem-loop)引物。” “现阶段,我们用最基础的加尾法,这些长周期、重复性的基础提取和建库工作,我今天全部分配下去,两人一组,轮班倒,一个月内,我要看到这六百份样本的cdna文库全部建立完毕,听明白了吗?” 顾亦舟严肃点头:“没问题老大,交给我们。” 江河看着手里的实验方案,突然想到副院长张随。 张随是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的博士后。 在08年,全球范围内在mirna循环标志物领域走得最前沿的,除了哈佛的几家附属医院,就是约翰·霍普金斯的肿瘤学团队。 他们是江河这个项目在国际上最大的竞争对手。 想要在国际顶刊上抢发标准,光有数据有时候是不够的。 如果能借用张随在霍普金斯大学的人脉网络,比如让他作为通讯作者之一与国外同行进行学术沟通。 这篇文章在投向《柳叶刀·肿瘤学》或者《新英格兰医学杂志》时,面临的阻力会小得多。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打铁还需自身硬,先把数据跑出来再说。 江河收回思绪。 “好了,戴上手套,我现在带你们做第一批样本的提取演示,所有人盯紧我的操作细节。”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实验室里热火朝天。 江老师事无巨细,教学非常认真。 加入trizol ls,加入氯仿,4度离心机设定。 围观的几个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们跟着江河做了几次科研了,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一丝老实验员的沉稳。 演示结束,江河将样本放进-80度超低温冰箱。 “就按这个标准来,今晚先做十个样本练手,明天下班我会过来查你们的纯度数据。” “休息十分钟。” 休息时间。 程溪瑶从柜子里抱出几瓶矿泉水发给大家,然后快步走到江河身边,掏出笔记本。 “老大,跟你汇报一下我的进度。” “宫颈糜烂那个?” “嗯,推进得非常顺利!这段时间没课的时候,我跑了羊城大学城的三所高校,一共收回了四百份有效问卷,你猜结果怎么样?” “很夸张?” “对,简直是触目惊心,在这四百个女生里,有接近10%的人曾经在校外的私立诊所被诊断为重度宫颈糜烂,而在这部分人里,有高达70%的女生接受了抗生素输液、微波理疗甚至利普刀手术,她们花了几个月的生活费,去治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病,很多人甚至因此产生了严重的心理负担,觉得自己……不干净。”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江河问。 “我已经联系了附一院妇产科的一位副教授,她对我的流调数据很感兴趣,愿意指导我写一篇综述。” 程溪瑶抬起头,满脸期待:“老大,等这篇综述写完,我打算把它拆解成通俗易懂的科普长文,先发在南医大的校报和bbs上,我们要让所有女生都知道,宫颈柱状上皮异位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没问题,科普文章的行文注意通俗化,少用专业术语,多用类比,写好之后可以先拿给我看看。” “好嘞!谢谢老大!” 程溪瑶十分高兴。 这可是她自己的项目。 而且可以帮助到很多的人! 旁边的易向晚感叹:“溪瑶姐这干劲,我真是自愧不如,诶,兄弟们,不如我给大家讲个笑话放松一下?” 众人看他。 易向晚说:“新的矮人城堡建成了!他们邀请了著名的人类建筑学家来点评这个惊世绝伦的作品。‘很不错的设计,’建筑家说,‘模型看完了,实物呢?’” “……” “……” 短暂的死寂之后,陈浩受不了了,道:“顾师兄,管管你家易向晚。” 顾亦舟直接抓起凳子欲砸,易向晚连忙抱歉求饶,众人这才笑出声来。 看着这群在实验室里打闹吐槽的年轻人,江河也乐了。 学校真好啊。 青春真好。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 大家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在实验室里挥洒汗水,累了就互相吐槽,哪怕是一个烂到家的谐音梗,也能让沉闷的空气瞬间变得鲜活。 阳光、积极、正能量。 跟这些人在一起工作,就感觉心里很舒服……感觉自己都变年轻了。 …… 附一院,晚上九点半。 孟时屿坐在电脑前,飞速码字。 下午,江河走之前说,让他不用改病历,回去休息就好。 但他不这么想。 孟时屿不知道江河到底有什么后手。 但他觉得,把这15份病历按照要求改完,总是有好处的。 到时候万一江河的后手失效,自己还能给兜底。 湘雅人,是有骨气的。 江老师帮了自己这么多,自己总该给点回报。 ——不就是15份大病历加首程吗?老子在湘雅又不是没有熬夜写过病历,谁还没见过凌晨四点的橘子洲头? 核对化验单、校准时间轴、修改术语格式…… 这当然是一项极其枯燥的工作。 晚上十一点。 15份病历,凭一己之力,全部修正完毕。 明天质控员还会来,但孟时屿现在一点都不慌了。 ——看你医务处明天还拿什么借口来搞江老师! 他在电脑前瘫了五分钟,然后坐了起来。 活儿干完了,但事情还没完。 今天医务处的这波操作太反常了,江河可以不在乎,但自己既然选择了死死抱住江河这条大腿,就必须要把敌人的动向摸清楚。 兵马未动,情报先行。 医务处,有一个负责排班和紧急调度的总值班室。 孟时屿认识其中的干事小李,于是便过去找他。 …… “李哥,今晚又是您值班啊?” 小李回头:“小孟?怎么?” “没事,下楼买包榔子,顺道来看看李哥。” 孟时屿说着,十分自然地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槟榔,撕开封口,递了一颗过去。 “李哥,提提神。” 小李顺手接过丢进嘴里嚼了起来。 很快,他点点头道:“精品大果啊,够劲。” “那可不。”孟时屿也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 他闲扯了几句游戏,然后装作不经意地叹了口气: “李哥,不瞒您说,我今天可是被折腾惨了,咱们医务处马主任这是要干嘛呀?给我们科江老师派了15张床不说,今天质控的还追到科里骂了我们一顿,让我们连夜改病历,江老师脾气好不说什么,我这小身板可吃不消啊。” 小李斜着眼睛看了孟时屿一眼:“小孟,听哥一句劝,这段时间,你尽量离你们那个江河远点。” 孟时屿一副懵懂的样子:“咋了李哥?江老师不是刚立了大功吗?连院长都夸他呢。” “立功有屁用!你以为今天质控员去查病历是偶然?那都是设计好的,江河今天下午硬顶了质控员,这事儿已经捅到新来的张副院长那里去了!” 小李叹了口气,随后道: “马主任下午刚去张副院长办公室汇报了,张副院长极其震怒!” “明天下午三点,全院质量控制大会!所有的科室主任、护士长全部参加!名义上是立规矩抓文书……” “实际上,那就是针对江河的!马怀德明天要在大会上,拿江河公然违反医疗规章制度、拒不整改的事实说事!” 孟时屿担忧道:“李哥,这……这事定死了?” “定死了。” 小李拍了拍孟时屿的肩膀,语重心长:“小孟啊,你是新来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明天那场会,绝对是一场血雨腥风,你啊,自求多福吧。” “诶,是,是。” 孟时屿走出了值班室。 他瞬间开始思量起来。 本来以为自己帮江老师改好了病历就能破局,现在看来,他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马怀德根本不在乎病历改没改,他要的,就是江河抗拒整改的这个态度,以此作为发难的借口。 明天的全院大会,江河该怎么应对? 不行。 这事儿得再打探打探,得想办法帮帮江河才行。 第165章 得道者多助 第165章 得道者多助 护士站。 社交花·孟时屿,礼貌开口:“静姐,忙着呢?” 陈静看了他一眼:“刚把明天上午的手术核对完,你怎么还不下班?” “是这样……静姐,我刚去了一趟医务处总值班室,打听到一点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院里要开全院质量控制大会,马主任点名要拿今天下午江老师拒不整改病历的事开刀。” “十五张重症床位啊,江老师熬了个通宵,把病人都处理得稳稳当当的,今天交班连林海波主治都挑不出毛病,马怀德凭什么拿几个错别字大做文章?” 孟时屿这小子聪明得很。 来找陈静说这些是有原因的。 那天在报到的时候,他看见陈静和江河关系不一般。 所以来找她,就是想拉人上船。 本以为陈静会惊讶,或者会跟着他一起义愤填膺地骂上几句。 但陈静只是反问了一句:“这么大个事,你不会以为只有你打听到了吧?” 孟时屿眨眨眼。 却见陈静拉开手边的抽屉,拿出一个硬面抄笔记本,推到孟时屿面前。 “打开看看。” 孟时屿疑惑地翻开笔记本。 上面记录着排班日期。 【2月14日,普外科,夜班进修医生伍奇被临时强塞8张重症床位,同组本院主治床位仅3张,事后查明,该主治与马主任私交甚笃。】 【3月2日,骨科,病区走廊加床严重超标,医务处强行下达收治指令,导致当晚值班护士蒋冠峥连续工作16小时出现失误,马主任批复抗压能力差,扣除当月绩效。” 【4月……】 孟时屿看得心惊。 这玩意……怎么有点像死亡笔记啊? 前两天才熬夜刷了这部动漫,现在看静姐,突然有种看夜神月的感觉了…… “静姐,这是你整理的?” 陈静摇了摇头,把笔记本拿了回来:“不全是我,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急诊科的护士长给我打了个内线电话,提了一嘴明天开会的事,顺便把我骂了一顿,问我们怎么能任由医务处这么欺负江医生。” “然后我就给icu的护士长打了个电话,打算借调一下之前马怀德乱塞病人的记录。” “icu那边怎么说?” “icu护士长说,‘巧了,我正准备给你打来着’;这份东西,是今晚急诊、icu、麻醉科、还有我们外科系统的几个护士长,通过内线电话对出来的。” 孟时屿心中说了句卧槽。 护士群体,在医院地位特殊,很多时候消息最为灵通。 得罪了这个群体,那算是完了,几十年前的事情都能给你扒出来…… 陈静道:“我看你跟江医生一头的,我才跟你说这些,他马怀德明天不是要讲规矩,讲质控吗?明天下午开会,全院的护士长都在,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江医生写错几个字的病历不合规,还是他医务处的排班不合规!” 孟时屿有点被陈静帅到了。 以护士长身份,硬刚主任……有点心动了怎么办? “你去休息吧。” 陈静道:“江医生在前头救了那么多人,他一个学生,不懂这些正常;但我们,可不能装瞎。” 孟时屿竖起大拇指:“姐姐,帅。” …… 凌晨一点。 附一院急诊科门外的吸烟区。 “老赵,给我一根。” 赵裕民转头,借着火光看清了来人。 是重症医学科的主任,刘建邦。 赵裕民把烟递过去,帮刘建邦点了火。 刘建邦:“明天下午开会的事,你听说了吧?” 赵裕民:“怎么没听说?老子早上去肝胆外科看病人,正好碰见江河在查房,那小子一个人管十五张重症,查完房下来,质控的就拿着放大镜去挑刺,换你你受得了?” “他马怀德算个什么东西!没上过手术台,没在急诊大厅里见过血,天天就坐在办公室里排他那几个破表格,车祸那天晚上,江河拖着伤腿在红标区一个人扛下了多少压力?他马怀德当时在哪?现在跑出来充大尾巴狼了!” 刘建邦没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 直到一根烟抽完,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老赵,我不担心江河被处分,陈院不傻,杨主任更不是吃素的,这事儿最后肯定能压下来。” “那你这么愁?” “我愁的是,江河才二十一岁,二十一岁啊,老赵,你这个年纪在干什么?这小子,lnr论文发了顶刊……急诊分诊零失误,甚至敢在我的icu里提出由下而上的盲缝方案……这他妈就是个天才,百年难遇的天才!” “如果他的心寒了呢?” “如果他觉得国内这套体系不值得他卖命,拍拍屁股去了国外搞科研呢?” 刘建邦的话,让赵裕民沉默。 急诊科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医闹和委屈。 赵裕民带过很多年轻医生,一开始都是一腔热血,但两三年磨下来,渐渐地都变成了按部就班的模样。 江河绝不能变成那样。 “刘主任,明天下午的会,我得去。” 刘建邦点了点头:“一样,我明天也不查房了,马怀德要是敢在会上放半个响屁,老子指着他的鼻子骂娘。” 两个老临床,一拍即合。 …… 第二天清晨。 附一院家属院附近的早餐铺子。 林培东喝了一口豆浆,看着坐在对面正大口啃着肉包子的外甥许晨。 自从那次特大车祸之后,许晨变了。 现在会主动帮带教老师写病历、遇到脏活累活抢着干了。 林培东对这种转变很欣慰。 他笑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吃完赶紧去科里,今天下午三点院里有大会,各个科室的主力都要去开会,下午的普通手术可能会停一部分,你们这些实习和轮转的,得把病房看紧了。” 许晨抬起头:“舅舅,什么大会啊?搞这么大阵仗。” “全院质量控制大会,说是抓医疗文书规范,其实就是医务处那个马怀德,准备搞人。” “搞谁?” “江河。” 许晨:“?” 愣了一下之后,他问:“为什么啊?” “江河昨天被马怀德穿了小鞋,一个人管十五张重症床,熬了个通宵,结果质控员去查病历,挑了三十几个错别字和格式问题,让他全推翻重写,江河脾气也硬,直接撂挑子不干了,这下正中马怀德下怀,今天下午就是要拿他抗拒质控的事情开刀。” 许晨听完,气得不行。 “我哥熬了一通宵,把病人都稳住了,他们不奖励就算了,还拿错别字搞他?什么狗屁规矩!” “江河风头太盛了,难免有人眼红,这事儿你们这些学生掺和不上,等下午开会的时候,我和几个老主治看看能不能帮着打打圆场。” 许晨没胃口了,他把桌子上的半个包子包好,扔进垃圾桶。 “舅舅,我吃饱了,先去科室了。” …… 上午十点,附一院肿瘤外科病房区。 许晨坐在医生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化验单,但眼神却一直盯着窗外发呆。 “薄冰医生,发什么愣呢?”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个平时最喜欢跟许晨斗嘴,喊他“薄冰医生”的小护士韩愿凑了过来。 以前的许晨,被叫这个外号肯定要板着脸装深沉。 但今天,许晨没有。 他转过头,看着韩愿,神色极其认真。 “韩愿,如果我今天被医院记了过,甚至可能被退回学校,你会觉得我很蠢吗?” 韩愿愣住了。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出什么事了?” “下午三点,全院质控大会,有人要搞江哥,我不懂什么行政规矩,我只知道,车祸那天晚上,如果不是江哥在红标区坐镇,会死很多人,我哥是真正的医生。” 许晨站起身。 “我打算下午三点,去行政楼大会议室的门口站着。” “马怀德如果要处分江哥,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问问马主任,他马怀德懂不懂怎么做腹腔穿刺?懂不懂怎么盲缝止血?懂不懂救人?” 许晨这话说的,怪轴。 韩愿呆呆地看着他。 她平时喜欢逗许晨,是因为觉得这个高材生总是端着架子,有时候还喜欢小小的装一下,看起来笨笨的,有点可爱。 但这一刻,韩愿突然觉得心跳漏了半拍。 真帅啊。 不是那种梳着大背头、背诵医学知识时的装腔作势的帅。 而是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少年气性。 “你不蠢。” 韩愿突然展颜一笑。 “薄冰医生,下午三点,我也去,护士站那边我找人顶班,你一个实习生敢去堵门,我一个正式编制的护士,难道还怕不成?” 两人相视一笑。 同他们一样。 在附一院的各个角落,星火正在汇聚。 有句话叫。 得道者多助。 江河的为人,得到了全院各级领导和工作人员的认可。 就算江河什么也不做,大家也会汇聚起来,自发地保护他。 …… 下午两点四十分。 距离全院质量控制大会还有二十分钟。 附一院行政楼,宽敞明亮的大会议室里。 马怀德总感觉气氛有点怪怪的,但是具体哪里怪,他又说不上来。 只能微笑着,迎接陆续到来的各科室主任和护士长。 “哎哟,王主任,您来了,快请坐。” “李护士长,今天辛苦跑一趟。” 马怀德看着会议室里慢慢坐满的人群,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怎么说,才能既体现对规章制度的尊重,又能把江河抗拒整改的行为批驳得体无完肤。 他根本不知道,走进来冲他点头微笑的护士长们,口袋里揣着一份什么样的数据记录。 他也根本不知道,在会议室后排的角落里,急诊科的赵裕民和icu的刘建邦已经并肩而坐,眼神冷冷地盯着他。 他更不知道,在行政楼的门外,许晨和韩愿,以及几个年轻轮转医生,正默默地站成一排。 甚至,在更远的地方。 林振华厅长已经同杨煦坐上了专车,对司机沉声说了一句:“去附一院。” 第166章 群起而攻之 第166章 群起而攻之 下午两点五十分。 陈院长和新任副院长张随并肩走了进来。 “张副院长,你前几天说晚上总是失眠,我跟你讲,这还是心火太旺。” 陈院长语气十分随和:“周末有空,你去大佛寺走走,听听钟声,或者去南华寺吃顿斋饭,把工作上的那些杂念排一排,心静了,觉自然就睡得好了。” 张随不语,只是一味走路。 陈院长歪头:“张副院长,怎么不搭理我?” 张随无奈了,道:“陈院长,失眠在临床上多为神经递质分泌紊乱或长期高压导致的交感神经兴奋,我已经在服用褪黑素,效果不错。” 陈院长笑了笑:“你啊,就是太紧绷了,做人做事,有时候要懂得留白,水至清则无鱼,知道不?” 张随没有接话,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钢笔,放在桌面上。 桌子和桌面,保持着水平,钢笔,贴合在本子旁边。 并且,他不满地将身边陈院长桌上的杂物也整理了一下。 马怀德坐在侧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心里暗自冷笑。 这两位院领导,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 陈院长讲究中庸之道、吃斋念佛;而张随是纯粹的梅奥诊所做派,讲究数据和规矩。 两个人连走在一起聊天都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马怀德觉得自己的判断极准。 陈院长想动他,所以他必须立刻向张随靠拢。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两点五十五分。 肝胆外科的林海波主治来了,急诊科的赵裕民来了,icu的刘建邦也来了。 但是,江河没来。 马怀德的眼神冷了下来。 ——江河,果然是仗着自己有点功劳,就开始摆大牌了。 其实,马怀德完全误判了局势。 首先,陈院长和张随之间压根就没有敌对关系。 他俩的关系,就跟顾亦舟和易向晚有点像。 打打闹闹,互相看不顺眼,但不代表关系不好。 其次,江河并没有摆大牌。 江河只是单纯觉得,自己的时间不应该浪费在这种会议室上。 事实上。 早上八点,江河就在带着程溪瑶等人进行第二批冻存血清的mirna提取。 “上层水相吸取完毕。” “加入异丙醇,室温孵育十分钟。” “……” “老大,你下午不是还要回医院开会吗?” 易向晚问道,“听说阵仗挺大,你这还卡着点做实验,来得及吗?” “来得及。” 江河说:“异丙醇沉淀后,12000转离心十分钟,剩下的洗涤和晾干步骤,你们继续做,我明早来看纯度数据。” 江河离开实验室,坐上公交车,抵达附一院行政楼时,时间刚好是两点五十七分。 来到大会议室门外。 看见走廊上,站着三四个人。 许晨,韩愿,还有两个有点眼熟的轮转医生。 江河一愣,走上前问:“你们站在这里干什么?下午不用管床了?” 许晨执拗开口道:“江老师,下午科里的工作我们已经跟其他带教老师交接好了,我们今天站在这里,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今天无论在里面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坚定地站在你身后。” 旁边的医生也点了点头:“江哥,你昨天一个人扛十五张床,我们都知道,今天谁要是敢在会上给你穿小鞋,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护士韩愿,用力地点了点头。 江河无奈道:“能发生什么事情?这只是一个常规的质控会议,里面坐着的都是你们的主任和带教老师,你们堵在门口,像什么样子?回去干活。” 许晨咬了咬牙,没有挪动脚步。 其他人也倔强地站在原地。 江河:“……” 罢了,爱站就站吧,懒得管他们。 推开大门的时候,正好是两点五十九分。 随着江河走进,无数道目光交织投来。 大家都看着这个声名鹊起的年轻人。 江河神色如常,步伐平稳地走向后排,在孟时屿旁边的一个空位上坐下。 “江老师,你可算来了。” “嗯呐,时间刚刚好。” “15份文章我已经改好了,等会情况不对,你就说是你写的。” “?” 江河叹了口气,心道:怪自己,怪自己没跟这小子说清楚,白让他工作了。 等会儿给他科普一下槟郎的危害当作赔罪好了。 下午三点整。 马怀德轻轻咳嗽了一声,将麦克风拉到自己面前。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大家下午好,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参加我们全院的质量控制与医疗规范大会。” “过去的一段时间,我们附一院在临床抢救、特别是应对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中,取得了极其优异的成绩,这些成绩,离不开在座每一位医护人员的日夜奋战,在这里,我代表医务处,向大家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台下,众人鼓掌。 马怀德微微点头。 “但是,成绩固然可喜,我们在日常的医疗管理中,决不能因为一时的功劳而放松对基本规范的要求,张随副院长上任以来,反复强调了一个词:sop,也就是标准作业程序。” “sop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它不是为了束缚大家的手脚,而是为了保护患者,更是为了保护我们医生自身的执业安全,一份规范的病历,一个准确的医嘱时间,在未来的某一天,可能就是我们在医疗纠纷中最有力的法律护盾。” “所以,今天召集大家来,主要的目的就是向全院各科室普及并重申严格遵守sop的核心意义,任何脱离了规章制度的个人英雄主义,在现代医疗体系中,都是不可取的,也是极其危险的。” 铺垫做得差不多了。 马怀德停顿了一下,说道: “当然了,理论说得再多,不如结合实际,我们绝大多数同仁都在严格遵守规矩,但在具体的执行过程中,依然有一些年轻医生,对医疗规范的认识还不够深刻,甚至存在抵触情绪。” “比如,昨天医务处联合病案室进行了一次突击抽查,肝胆外科的江河医生,在文书书写上就出现了一些不规范的情况。” “江医生,你在急诊抢救中的表现,全院有目共睹,但是,质控员反馈,你的病程记录中出现了多处时间逻辑冲突和格式错误,质控员按照规章制度,要求你进行整改重写,但你似乎直接拒绝了。” “趁着今天各科室主任都在,我想问问你,你拒绝修改病历,是因为觉得质控员的要求不合理?还是认为我们医院现行的规章制度,存在问题?” 待他说完。 江河站起身,道: “首先,我完全认同sop在临床工作中的重要性,病历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医疗文件,必须严谨。” “其次,关于质控员指出的错误,是客观存在的,我承认我的文书存在瑕疵。” “马主任问我为什么拒绝整改,原因很简单。” “前天傍晚,我接到了医务处的排班通知,由我和一名刚入职的轮转医生,共同负责肝胆外科的15张重症床位,从晚上到早晨,这15位病人中,有一例重症急性胰腺炎术后高热并伴随腹腔引流液异常,有一例肝硬化失代偿期并发消化道大出血,还有两位晚期肿瘤患者需要紧急镇痛干预。” “在整整十二个小时的高强度通宵值班中,我需要不断地调整灌洗速度、推注生长抑素、下达医嘱、观察体征变化。” “马主任,我是一个医生,我的精力是有限的,如果我把所有时间全部耗在文书上,那么这15张床上的患者,一旦出现病情变化,谁来负责?” “我拒绝修改,是因为我在当时的情况下,我选择优先保障患者的生命安全,这就是我的回答。” 江河说完,平静地坐了下去。 马怀德迅速接过话头。 “江医生,你说的这些困难,我能理解。” “临床一线确实辛苦,但是,这依然不能成为违反sop的理由,如果每一个医生都因为忙碌而忽略医疗文书的规范,那医院的管理就乱套了。” 说着,他将目光投向台下,决定发动群众的力量,把这件事情定性。 “各位同仁,既然今天大家都在,对于严格执行sop,以及对违反规范行为的零容忍态度,大家有没有什么不同的意见?都可以畅所欲言。” 马怀德本来只是想走个过场,他断定在张随副院长面前,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年轻学生去公开反驳。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唰——” “唰唰唰——” 急诊科主治赵裕民站了起来。 重症医学科主任刘建邦站了起来。 手术室巡回护士长陈静站了起来。 麻醉科主治林培东站了起来。 短短两秒钟内,会议室里噌噌噌站起来了十几个人。 他们分布在不同的科室区域,但此刻,动作却出奇的一致。 那种感觉,就像是形成了一种群起而攻之的态势。 就连张随,原本右手都已经摸到了口袋里的u盘。 u盘里装着他昨晚连夜让人整理出来的内容。 但此刻,张随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众人,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张随在梅奥诊所待了那么多年,见惯了西方医疗体系中的人情冷漠与各自为政。 他从未见过,在一家大型三甲医院里,竟然有这么多来自不同科室、不同职级的核心骨干,会在这种场合,为了一个刚拿到执业证的年轻人,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张随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他决定先按下不表。 他想看看,这群医生,究竟会怎么给江河撑腰。 主席台上,马怀德看着这一幕,直接懵了。 他愣了片刻,疑惑道:“赵主任,刘主任……你们这是?” “马主任不是让我们畅所欲言吗?那我就先说两句。” 赵裕民冷笑了一声:“刚才马主任口口声声讲sop,讲标准作业程序,我想请问医务处,把15张重症床位,硬塞给一个刚入职第一天、连科室病区都没完全摸熟的新医生,旁边只配了一个刚出校门的轮转生,请问马主任,这符合不符合sop?” 马怀德脸色一沉,他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了。 但他还在据理力争:“赵医生,江河同志在急诊的表现极其优异,医务处安排他多管几张床,是出于能者多劳和重点培养的考虑,排班是根据科室实际负荷动态调整的。” “好一个能者多劳!” 刘建邦沉着脸,语气不善:“马主任,你是不是觉得能者多劳是个筐,什么烂摊子都能往里装?上个月,icu床位爆满,我向医务处申请调派两名有经验的主治医生支援,结果呢?你医务处派过来一个刚刚连轴转了36小时的进修医生!我想问问,你排班的时候,眼睛里到底有没有把临床医生当人看?!” 马怀德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他强作镇定:“刘主任,医院人力资源紧张是客观事实,医务处作为大管家,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有些安排确实难以做到绝对公平,但大方向……” “大方向就是你利用职权,把脏活累活全甩给没有背景的基层医生!”陈静直接打断了马怀德的话。 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硬抄本,道:“马主任,你刚才说大方向,那我们就用数据说话,2月14日,普外科夜班,进修医生伍奇被医务处临时强塞8张重症床位,而同组的本院某位主治医生,名下仅有3张一级护理床位,事实上,那位主治医生与你私交甚笃,经常一起出入高档酒楼,对吧?” 陈静翻过一页,继续念道:“3月2日,骨科病区走廊加床严重超标,护士长多次上报安全隐患,医务处强行下达收治指令,导致当晚值班护士连续工作16小时出现给药延迟,最终责任却全扣在了护士头上,对吧?” “陈护士长!”马怀德坐不住了,“你现在是在念什么东西?是谁允许你在全院质控大会上宣读这些的?你这是在扰乱会场秩序!” “让她念!” 林培东指着他骂:“马怀德,你不是喜欢拿规矩说事吗?你让人拿着放大镜去挑江河病历里的错别字,现在别人拿你的排班记录出来对质,你就不敢听了?” 整个会议室彻底炸开了锅。 十几个站着的人,骂个不停。 “医务处的排班长期缺乏透明度!” “用工作量压人,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培养?” “江河在车祸红标区拿命救人的时候,你们医务处在哪?现在跑出来挑错别字?笑话!” 各种指责声此起彼伏。 这不仅仅是为了江河,更是这些常年在临床一线遭受不公待遇的医生和护士们,借着这个口子,进行的一次总爆发。 马怀德从一开始的懵逼,到现在的狼狈,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了怎样的一块铁板。 自以为江河只是一个没有根基的年轻医生,却完全低估了江河在这家医院里积攒下的威望。 但他毕竟在行政岗位上混了这么多年,深知此刻绝对不能崩溃,必须死咬住底线。 “安静!” 马怀德对着麦克风怒斥。 “各位!我知道,大家对医务处的工作有意见,有情绪,我马怀德不是圣人,工作安排中如果有不周到的地方,我接受批评。” “但是,一码归一码,我们今天开的是全院质量控制大会,核心议题是医疗文书的规范化落实,你们对排班有意见,对我有意见,我们明天可以单独开一个专门的会议来讨论,我随时欢迎各位来查账。” “可是今天,江河医生病历书写不规范,并且拒绝按照质控要求整改,这是不争的事实!如果因为他对医院有功,因为你们都同情他,我们就可以对这种违反sop的行为视而不见,那么医院制定的规章制度还有什么威信可言?张副院长制定的sop,难道只是一纸空文吗?!” 这番话,确实厉害。 赵裕民和刘建邦等人虽然满心怒火,但面对这种胡搅蛮缠的老赖,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突破口。 马怀德见状,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稳住了。 只要今天能把江河违规的帽子扣实,就算得罪了全院的临床大夫,只要能拉拢到张随,他这步险棋就算走赢了。 就在这时。 张随伸手打开了自己面前的麦克风。 “马主任说得对,一码归一码,规章制度,绝不能是一纸空文。” 马怀德转过头,如释重负道:“张副院长,您说得是……” “不过,既然要讲规矩,那我们就把医务处的规矩,也拿到台面上来讲一讲。” 张随将u盘插进了桌上的电脑。 操作片刻后。 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一张excel表格。 “马主任,你刚才说,排班有不周到的地方,你接受批评,但数据显示,你不是不周到这么简单吧?” “这份数据,是昨晚档案室连夜提取的医务处近三年的排班记录与床位分配台账,并与后勤部登记的医药代表进出记录进行的交叉对比。” “根据医院管理sop第十四章 第三条规定:病区高周转床位及核心用药床位的分配,严禁与任何个人利益挂钩,但是,数据显示,在过去三年里,由医务处直接干预划拨的所谓重点床位,有七成以上,分配给了几个特定的主治医生群体。” “而在这几个群体收到高周转床位的前后两天内,特定医药公司的代表,出现在行政楼医务处走廊的频率,呈爆发式增长。” “你把容易出事、耗费精力的重症床位,甩给没有背景的住院医和轮转生;而把那些周转快、用药利润高的床位,用来做顺水人情。” “你刚才问大家,我制定的sop是不是一纸空文?” “我现在回答你,sop是用来规范医疗行为、保护医患安全的底线,谁要是敢把规章制度当成党同伐异、中饱私囊的工具……” “那我就砸了他的饭碗!” 马怀德终于看懂了张随的眼神。 原来……张随厌恶的不是江河,而是……自己…… 他呆呆地看着投影幕布上的数据,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自己一直想要拉拢、想要当作最大靠山的新任副院长,竟然在全院大会上,亲手给了他一记闷棍。 “张副院长……这……这些数据……有误差……” 马怀德最终仍然试图狡辩,“我可以解释……” 张随打断他:“你不需要向我解释,这些材料,会后我会直接移交院纪委和审计部门,现在,你坐下。” 马怀德双腿发软,跌坐在椅子上。 会议室里,站起来的十几个人,也纷纷落座。 陈院长一直没说话,他捧着枸杞水,脸上的笑容和蔼可亲。 院长今天心情很好。 因为他早就知道,今天马怀德完蛋了。 所以院长一直乐呵呵的。 刚才马怀德说话时,他都有点心疼了。 ——还不知道这是你在院内最后的一段话呀?怀德,坏的呢。 于此时。 门被打开。 杨煦和林振华,姗姗来迟。 第167章 严肃调查,绝不姑息 第167章 严肃调查,绝不姑息 杨煦一进门,所有人就能感觉到,他很生气。 他坐下,把麦克风拉过来,道: “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位,是省卫生厅的林振华厅长,林厅长原本在省里主持会议,听说我们附一院正在召开全院质量控制大会,他对我们抓医疗规范的力度特别感兴趣,所以推掉了下午的行程,特意赶过来——” “观摩,学习。” 这两个词咬得很重。 陈院长立刻站起身,脸上的笑容依然和蔼:“林厅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张随也跟着站了起来,微微点头致意:“林厅长。” 台下的各科室主任、护士长们在一阵短促的错愕后,也纷纷致意问好。 马怀德坐在位置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要跟着院领导站起来迎接,却有点腿软,站不起来。 林振华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他的神色十分平和,没有一丝兴师问罪的架势,从容地在陈院长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欢迎领导的流程走完,杨煦面色便冷了下来,道: “昨天,我在省里开会,会议的内容,是关于如何推进全省重症医疗体系建设,以及如何保护我们那些在临床一线拼命的医护人员。” “我本以为,我们附一院作为全省的标杆,在保护一线医生这方面,应该是做出了表率的,可是昨天晚上,我听到了一件让我感到非常荒谬,也非常愤怒的事情。” “一个刚刚入职第一天的新医生,被医务处以能者多劳的名义,强行分配了十五张重症床位。” “十五张重症床位,意味着什么?在座的都是老临床,不需要我多解释,一个晚上的时间,消化道大出血、重症胰腺炎术后感染、晚期肿瘤镇痛,这个年轻医生熬了一个通宵,硬生生地把这十五个病人全部稳住了,交班的时候,各项体征平稳,没有出任何差错。” “可是今天,他等来的不是表彰,不是休息,而是医务处联合质控员,拿着放大镜从他的病程记录里挑出三十几个错别字和格式问题,要求他把十五份大病历推翻重写,并在全院大会上通报批评。” 杨煦压抑的怒火,终于开始在字里行间渗透出来。 他直接开始点名,斥声道: “马怀德,我问你。” “环城高速特大车祸那个晚上,大雨倾盆,红标区,江河连续诊断出肠源性发绀、张力性气胸,救下无数患者的时候,你作为医生,人在哪里?” “马怀德,我再问你。” “江河提出跨时代的后入路方案,把病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时候,你是不是还在办公室里盘算着,怎么把那些高周转、高利润的床位,分配给你相熟的主治医生?” “马怀德,我最后问你!” “你作为医务处主任,掌握着全院的排班和床位大权,你把十五张重症床位塞给一个刚入职的年轻人,你是怎么考虑的?!” “你口口声声说这是为了抓医疗规范,为了sop,你究竟是在抓质量控制,还是在利用规章制度作为你打压异己、作威作福的武器?!” “回答我!” 在杨煦说话的这段时间里。 陈院长一直侧着身子,压低声音在林振华耳边说着话。 他将刚才会议前半段发生的事情,包括赵裕民、刘建邦等人的仗义执言,以及张随副院长调取的医务处三年排班数据和利益输送证据,简明扼要地向林厅长做了一个汇报。 林振华听着,目光平静如水,微微颔首。 等杨煦的话音落下时,林振华伸出手,拍了拍杨煦的肩膀。 “杨主任,消消气,越是遇到问题,我们越要理智看待,身体要紧。”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全场。 “今天我来,确实主要是为了这件事。” “有些同志可能对江河这个年轻人不太了解,大家知道他临床技术好,知道他发了顶刊论文,但在省厅看来,江河同志的价值,远不止于此。” “在这里,我可以给大家交个底。” “目前,国家级呼吸道病毒工程联合攻关实验室的筹建工作正在进行,这个项目,事关我们国家在反向遗传学技术上能否打破国外的技术壁垒,而江河同志,就是这个国家级p3实验室的指定负责人。”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一阵倒吸凉气。 赵裕民和刘建邦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知道江河牛,但没想到已经牛到了这种地步。 “所以。”林振华的语气平缓,“当杨主任告诉我,江河同志因为被强塞了十五张重症床位,因为要连夜重写病历而无法抽身参与国家项目推进的时候,我深表震惊。” “省厅非常不理解。” “附一院,是我们全省医疗系统的排头兵,我们把最好的资源、最优秀的苗子放在这里,是希望他能在这里得到最好的成长环境,能为更多的患者服务,可是,我们看到的却是,一个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医生,在自己人的院子里,被用这样一种方式对待。” 林振华看向马怀德。 马怀德此刻已经彻底瘫软在椅子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滴落在白大褂上。 “刚才,陈院长向我通报了一些情况,包括张随副院长调取的那些关于医务处排班、床位分配与医药代表进出记录交叉对比的资料,以及在座各位同仁反映的实际问题。” “问题很严重,性质很恶劣。” “省厅对此高度重视,对于这种将公共医疗资源私有化、将管理权力工具化的行为,省厅一定会严肃调查,绝不姑息。” 严肃调查这四个字一出来,马怀德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这不再是医院内部的处分,而是省厅直接介入的彻查。 他过去几年搞的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根本经不起查。 林振华道: “我们的医疗体系,是老百姓生命健康的最后一道防线,在这个体系里,我们讲究规章制度,是为了治病救人,而不是为了内耗整人!” “省厅和医院党委,一定会为每一个踏实做事、一心救人的医护人员撑腰,我们绝对不会容忍任何一只蛀虫,在我们的队伍里肆意妄为;也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在前方流血流汗的英雄,在后方流泪寒心!” “散会。” 随着林振华最后两个字落下,会议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秒钟。 随后,不知是谁先带的头,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爆发。 掌声经久不息,许多受过医务处压榨的主治医生和护士长们用力地鼓着掌,宣泄着长久以来的憋屈。 在这片掌声中,马怀德面如死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心里很清楚,未来等待着他的,不仅仅是辞去这份工作这么简单,还有牢狱之灾……这辈子,算是完了。 从马怀德决定针对江河开始,到他彻底心态崩溃,不超过48小时。 也不知道这个记录未来会不会被别人打破…… 会议结束。 大门敞开,各科室的主任和护士长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 走廊上的气氛与开会前截然不同,大家都很开心。 “太好了,省厅要严肃调查。” “马怀德这老狗终于下台了,张副院长平时看着冷冰冰的,关键时刻掏数据那是真狠啊。” “活该!让他天天拿排班卡我们!” 人群各自散去,议论声渐渐远去。 会议室门外不远处的拐角,许晨、韩愿和几个年轻的轮转医生一直等在那里。 看到大家出来时脸上那种大仇得报的表情,又听到几句零星的议论,立刻就明白了结果。 “赢了!”一个轮转医生握紧拳头低呼了一声。 虽然他们站在这里并没有实质上帮到江河什么,但这种正义战胜邪恶、看着恶人落马的痛快感,依然让他们感到无比振奋。 “太好了,江哥没事了!” 在极度的激动中,韩愿突然转身,一把抱住了身边的许晨。 这是一个纯粹出于喜悦的拥抱。 但—— 许晨整个人瞬间僵硬成了一块木板。 “赢啦赢啦!”韩愿开心地拍了拍许晨的后背。 许晨:“呃,啊,呃……” 韩愿疑惑,抬起头。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的安静。 她就这么眨了眨眼睛,看着许晨。 只见许晨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你……你干嘛突然抱我……” 韩愿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她松开手后,微微探头看着他:“怎么,薄冰医生,抱一下都不行啊?要不我让你抱回来?” “不、不用了!我得回科室写病历了!”许晨落荒而逃,连头都不敢回。 韩愿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高兴又多了一分。 与此同时,大会议室内。 人群已经散尽,只剩下几位核心成员还留在里面。 江河带着战战兢兢的孟时屿走了过来。 陈院长捧着枸杞水杯,笑眯眯地看着他。 林振华和杨煦也站在一旁。 张随正在仔细地整理他刚才用过的笔记本和钢笔,将它们严丝合缝地放回公文包里。 收拾完毕,张随转过身,看向江河,道: “江河。” “副院长。” “医务处马怀德涉嫌利用职权谋取私利,这是他的违规,纪委会处理他,但这并不代表,你昨天的病历书写是合格的。” “一码归一码。”张随说,“你的病程记录确实存在多处瑕疵,之后在临床工作中,你还是要更加注意规章制度的落实,尽量不要降低医疗文书的质量,当然,未来医务处也不可能再给你安排这么繁重的工作。” 张随这是典型的帮理不帮亲。 他今天出手打马怀德,是因为马怀德破坏了规矩;但这并不代表他认可了江河抗拒修改病历的行为。 他坚守的东西,不会因为江河的技术好、贡献大而发生任何改变。 江河看着眼前这位固执的副院长,心中反而生出一丝敬意。 前世记忆里那个护短但极度讲规矩的好领导,确实一点都没变。 “我明白了,张副院长,我会重写那十五份病历,保证符合sop标准。”江河点头承诺。 张随点点头,跟厅长道别后,离开会议室。 看着他离开影,陈院长和杨煦对视一眼,纷纷无奈摇头。 你拿这种人也是没什么办法就是了…… 林振华笑着拍了拍江河的肩膀:“你们这位张副院长,是个纯粹的人,有时候,也确实需要这样的人来守底线。” “确实。”江河表示赞同。 “行了,闲杂事情处理完了,说说正事吧。”林振华说,“这次我专门过来,除了帮你扫清障碍,更主要的是打算跟你聊一下p3实验室的事。” “国家拨了专款,这边可以开始准备采购了,你作为技术负责人,需要什么设备,你心里得有个数。” 江河一听这话,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有数!哥们可太有数了! “林厅!如果我们要搞反向遗传学,要提取高产疫苗毒株,还要为以后的mirna早筛留出冗余空间,那普通的设备肯定不行,必须上顶配。” 江河如数家珍地报出了一连串名字: “首先是核心的生物安全柜,不能用国产普通型号,得直接从德国订购class iii级全封闭手套箱隔离器;然后是流式细胞仪,起码得是bd公司最新款的facs aria ii;还有超低温冰箱系统、大容量冷冻离心机,以及illumina刚出的那台新一代高通量测序仪……” 江河越说越兴奋:“林厅,咱们找个办公室细聊,我给您拉个清单。” 林振华:“?” 他看着江河闪闪发光的眼睛,心里生出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这小子……到底打算给我报多少钱的预算?国家批的专款,够不够他折腾的? ----------------- (ps.今日更新2w字,把爽点一口气更新完了,饭饭竭尽全力了,希望读者老爷们看得开心……求追读,求月票,爱你们~) 第168章 人手空缺 第168章 人手空缺 小会议室内。 林厅长叹了口气,苦笑道:“嗯,你接着说。” 江河报菜名似的:“除了刚才提的class iii级全封闭手套箱隔离器和facs aria ii流式细胞仪,我们还需要一台abi 7900ht的荧光定量pcr仪,冷冻离心机得配两台beckman coulter的超速款,转速起码得达到十万转级别,不然病毒浓缩根本做不下来,哦对,还有agilent的生物分析仪,核酸质控少不了它……” “小江啊。”林振华忍不住打断。 他表情核善,试探着问道:“你说的这些……都有必须要买的必要性吗?咱们虽然是国家专项拨款,但经费毕竟也要用在刀刃上,一些边缘流程,是不是可以稍微优化一下?” 江河解释起来: “林厅,我们要做的是八质粒系统的反向遗传学设计……” “……这不仅仅是设备的问题,这是抢占国际标准制定的问题。” 林振华听得一愣一愣。 虽然他也是医生出身,但技术细节完全听不懂。 只能提取到重点:【抢占国际标准。】 这几个字,确确实实戳中了他的软肋。 “行……叭。” 林振华沉吟了一下:“那办下来,你觉得,大概需要多少预算?” 江河保守估计:“之前我托京城协和的徐主治帮我牵线,要了一个亚太区设备总代的电话,按照今年的最新报价……第一期实验室硬件基础搭建,大概,两千五百万人民币吧。” 林振华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陈院长。 陈院长赶紧把视线挪向窗外,装作在欣赏外面的风景。 林振华又把目光投向了杨煦。 杨煦嗯呐嗯呐,点了两下头:“林厅,很有必要的!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学生这个预算卡得非常精准,没有任何水分。” 林振华:“……” 他最终无奈道:“你这小子,拿省厅当印钞机了是吧?行了,清单列出来给我,我亲自去跟上级申请!” “麻烦您了。” …… 事情敲定,领导们起身离开。 林振华一走出门。 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道:“老陈,你过来。” 陈院长严肃跟上:“林厅,您指示。” “刚才在会上,张副院长点出的那个情况,绝不能就这么算了,马怀德的问题,仅仅是他一个人的问题吗?那份排班表上,所有跟他有利益输送、违规接收高周转床位的医生,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我查清楚!” 陈院长点了点头:“明白,我已经安排院纪委,控制了马怀德的办公室,正在封存所有排班台账和病历电脑,稍后我会立刻召开院党委紧急会议,配合省厅审计部门,绝不姑息。” “临床排班不能乱,老杨,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旦开始彻查,你们各科室肯定会有一批主治以上的骨干面临停职审查,在这个节骨眼上,人手势必会出现巨大空缺,你们能顶得住吗?” “顶得住,大不了我们这些主任全部下一线去管床,只要规矩立住了,累点算什么。”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林振华微微颔首,“后续的审计调查我不干预,交给纪委,但我只要一个结果,把附一院的风气,给我彻彻底底地搞干净。” …… 林厅长的话一语成谶。 这场由医务处引发的风暴,在附一院内部掀起了巨大的震动。 仅仅是当天下午,内科、外科、骨科等多个大科室,就有数名平时活跃的主治医生被纪委带走谈话,暂停了一切临床职务。 这一查,直接导致整个医院的人手出现空缺。 临床一线,压力倍增。 像江河、许晨、孟时屿这种完全没有受到牵连、底子干净的年轻医生,自然是肩负起了更多的责任。 江河带着孟时屿来回查房,是最忙的。 见到许晨之后,江河便问:“那个肝破裂保守治疗的患者,复查b超做了吗?” “老师,患者腹腔积液没有增加,血压110/70,心率82,血红蛋白稳住了,没有继续下降的趋势,我已经调整了静脉营养的配比。” “好,盯紧点,今晚是关键期。”江河点了点头。 由于人手实在短缺, 就连陈浩、唐培和陆晓林,也全都被临时抓了壮丁,拉到病区帮忙处理一些基础的工作。 江河稍有空闲时,问陈浩:“学校那边的实验,做得怎么样了?” 陈浩:“进度还不错,第二批血清的mirna已经全部完成了异丙醇沉淀和洗涤晾干,纯度都在1.8到2.0之间,符合提取标准,rna产物目前已经加了保护剂,存放在负八十度冰箱里了。” “很好,继续保持这个节奏,弄完之后,我们要准备上机做大规模的数据整合了。” “好勒。” 大家简单休息了一下,就又忙去了。 江河则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随着国家级p3实验室项目的落地,以及重症急性胰腺炎(sap)预测模型研究的全面铺开,实验的繁琐程度将会呈现指数级增长。 仅靠程溪瑶等六个核心成员,人手显然已经不够。 要想抢占四大顶刊的发表周期,提高推进效率,得再招募一批人。 但是…… 招人,绝不能只看学历和科研能力。 自己的科研方案,绝对不能泄露。 若是实验室里混进了什么间谍……或者单纯是为了钱,卖掉实验数据,那就麻烦了。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乏伪人。 到时候,搞不好会被别人弯道超车…… 在目前硬件设备还未完全到位、各方面条件依然处于劣势的情况下,江河团队最大的优势,就是他脑子里的超前方案。 所以,从建组的第一天起,他就向所有人下达了死命令: 实验流程绝对保密。 比起顶尖的学术能力,江河更看重团队成员的忠诚度。 哪怕进度稍微慢一点,他也绝不允许自己的团队,因为随便招人而出现隐患。 宁缺毋滥。 招人这事,必须谨慎,再谨慎。 “想什么呢老师?”孟时屿问。 “没什么,昨天你一个人修改病历辛苦了,所以,我打算给你上堂课。” “好啊好啊,太感激了!那么,具体是什么课呢?” 江河:“关于长期服用槟榔对口腔健康可能造成的伤害。” 孟时屿:“?” 看似上课,实际上,江河已经在默默考察孟时屿这个人的人品了。 这让人不免想起一段话: 【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 ——小孟啊,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自己了。 …… 江河上完课之后,来到冯野的母亲吴兰的病房。 相比于几天前,今天的病房里明显多了一丝生气。 大家至少不再是苦兮兮地抱团哭泣,而是有说有笑了。 冯野正坐在床边,低头削着一个苹果。 听见开门声,立刻抬起头:“江医生!” 冯父也连忙站了起来:“您来了……” 吴兰双手撑着床铺:“江医生,真是太谢谢您了……” 江河快步走上前,扶住吴兰,将她轻轻压回病床上,顺手帮她掖了掖被角,“您躺着就好。” 江河一边说着,一边从床尾抽出病历夹翻看。 “……嗯,从生化指标上看,黄疸指数降得很明显,肿瘤标志物的数值也有了下降的趋势,这说明第一阶段的治疗方案确实是有效果的。” “真的吗?” “当然。” 江河转头看向冯父:“叔叔,您在这里陪着阿姨,我跟冯野去外面聊点事情。” 两人走出病房。 冯野站得笔挺:“江哥,您说。” 此刻的他,已然成为江河的死士一枚。 就算江河现在让他去黑五角大楼,他也绝对不会犹豫一秒钟…… 江河道:“我之前跟你提过,我正在做一个关于重症急性胰腺炎(sap)的项目,现在,我们需要构建一个早期的多生物标志物预测模型,也就是一个预警系统软件。” 冯野:“具体需要实现什么功能?” “很简单,当我们把新患者的检验数值输入进去之后,系统自动进行加权计算,输出一个风险概率曲线,然后预测这个患者在未来72小时内,发展成重症的概率是多少,过线立刻报警。” 冯野思考了片刻:“好,我来想想看怎么弄……” 又简单沟通了一下细节之后。 两人回到病房。 刚回来,就见急诊科的护士韩愿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她气喘吁吁,脸色焦急。 “江、江医生!赵裕民主治在抢救室那边走不开,急诊刚收了一个新患者,让我赶紧来喊您!” 江河:“具体什么情况?” 韩愿:“男性,24岁,转移性右下腹痛六小时入院!伴随恶心呕吐,刚测的体温38.9度,查体麦氏点有极其明显的压痛和反跳痛,并且已经出现了局限性腹肌紧张!” 江河听言,脑海中瞬间冒出了一个诊断。 ——急性化脓性阑尾炎,并伴随局限性腹膜炎。 虽然只是一台普通的一级手术,但这种活平时依然轮不到江河。 毕竟是个刚入职的医生,不会这么快给你安排手术。 但今天的情况太特殊了。 随着林振华厅长亲自坐镇,关于马怀德及相关利益链的彻查令下来。 短短几个小时,多名具备独立主刀资格的主治医生被陆续带走谈话。 剩下的副主任以上医师,全都跑去替班去了,根本脱不开身…… “江老师,这位患者疼痛等级很高,再拖下去,一旦阑尾穿孔演变成弥漫性腹膜炎,后果不堪设想,赵主治说,这台手术不难,交给你来做是符合规定的……他也相信你。” “当然了,赵主治还说,他那边三号台快下台了,下台后会第一时间过来看你,如果术中发现粘连严重,他再接手。” 江河点点头,快速向前走着:“患者家属签字了吗?” “签了。” “好。” 江河点点头。 重生以来,自己的第一台手术要来了。 ……终于要主刀了。 这种怀念而熟悉的感觉,不赖。 “一助是谁?”江河问。 “住院总那边原本安排的是林医生,但他现在还在三号台撤不下来,赵主治说,让你从轮转生里抓个手脚麻利的就行。” “行。” 江河脚步一顿,目光扫过走廊。 正好看到一个熟人,便道: “来,许晨,过来。” 第169章 江医生的第一台手术 第169章 江医生的第一台手术 许晨麻溜跑过来:“老师,怎么了?” “急诊送来个转移性右下腹痛的,判断是急性化脓性阑尾炎并局限性腹膜炎,赵主治脱不开身,让我先开腹,你来给我当一助。” 许晨大脑短暂空白。 一助? ——这能行吗?自己没经验啊。 他道:“哥,我……我没跟过这种台,我怕我……” “没人了。”江河打断他,“你去不去?” “我……去!” 许晨犹豫了零点五秒,最终还是咬牙同意。 主要是,他也知道现在院里缺人,自己能派上用场,那就得顶上啊。 江河又看到刚从病区送完资料回来的唐培。 “唐培。”江河喊了一声。 唐培停下脚步:“老大?怎么了?” “换衣服,跟我上台。” 唐培愣在原地:“啊?我也要去吗?” “对,动作快点。” 一直跟在江河身后的孟时屿立刻凑上前:“老师,我呢?” 江河看了他一眼:“你当三助,走,去更衣室。” 光速搭了个班子。 一行四人快步走向手术室更衣区。 进了更衣室,江河将戒指和项链摘下,贴在心口。 ——祝愿台上台下,一切平安顺利。 随后,给媳妇发消息: 【沈老师,临时接了台急诊阑尾,要上台了。】 发送完毕,换好衣服,来到洗手台。 三个萌新也换好衣服站在旁边,一副呆呆的样子。 江河挤出消毒液,开始标准的七步洗手法。 一边洗,一边很自然地开启了带教模式: “手心相对,手指并拢,相互揉搓……” 许晨站在江河左边,唐培和孟时屿站在右边。 三人学着江河的动作,搓洗着双手。 许晨借着水流声,偷偷瞥了一眼江河。 这哥……太稳了吧?完全不紧张吗?这可不是学校组织的什么比赛,这是实战诶! 唐培心里则有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是大五的学姐,江河理应是她的学弟,可现在,被江河带教,竟也不觉得异样,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一副已经被调好了的样子。 江河:“冲水的时候,指尖朝上,水流从指尖流向手肘,手肘永远要低于手腕,明白吗?” “明白。”三人异口同声。 洗手完毕,江河举着双手,用无菌毛巾擦干,转身用背部推开四号手术室的感应门。 手术室内,无影灯已经打开。 韩愿有过跟手术的经验,所以今天临时充当这台手术的巡回护士,正在清点器械车上的纱布和钳子。 麻醉机旁,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医生,是麻醉科的周立。 听到门响,周立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是四个年轻得过分的生面孔,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谁主刀?”周立问。 “我。”江河走上前,韩愿立刻递上无菌手术衣。 将双手伸进袖筒,韩愿在背后帮他系紧带子。 戴上无菌手套后,江河走到手术床边。 周立愣了一下:“江河?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本科生?我听说过你……不过,老赵呢?” “赵主治三号台没结束,患者有局限性腹膜炎体征,不能等。” 江河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麻醉查对了吗?” 周立有些迟疑。 阑尾炎虽然在一级手术里算基础的,但如果遇到化脓穿孔或者异位阑尾,处理起来也会棘手。 让一个刚刚入职的新医生主刀,还是有点风险吧? 周立虽然心里打鼓,但还是如实汇报了情况: “硬膜外麻醉,罗哌卡因已经推了,起效了,生命体征平稳,可是……江河,你真行吗?这患者腹肌紧张得很厉害,里面大概率已经一塌糊涂了,要不再等老赵二十分钟?” “化脓性阑尾一旦彻底穿孔引发弥漫性腹膜炎,术后感染控制的难度会成倍增加。” 江河转头看向许晨三人: “穿衣,戴手套,准备铺单。” 见他语气沉稳,周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毕竟,他也听过一些有关于江河的传闻,再加上这股子气场……感觉也是有点被震慑住了。 消毒,铺无菌巾。 江河站在主刀位,许晨站在对侧一助位。 孟时屿在许晨旁边,唐培则握着吸引器站在靠下的位置。 无影灯的强光汇聚在患者暴露的右下腹。 “刀。”江河伸出右手。 许晨将装好刀片的10号手术刀拍在江河掌心。 江河握住刀柄,低头看了一眼麦氏点(右髂前上棘与脐连线的中外1/3交界处)。 手腕微微下压,刀尖,向内下方平滑划出。 一道斜切口瞬间形成,皮下脂肪层翻卷,鲜红的血液渗出。 “电凝。” 许晨立刻递上电刀。 “滋——” 轻微的焦糊味升起,出血点被精准封堵。 整个切开、止血的过程,不到五秒钟。 周立坐在麻醉机后,心中惊讶。 这第一刀,太老练了。 切口的深度把握得堪称完美,刚好切透皮肤和皮下脂肪,却没有伤及腹外斜肌腱膜分毫。 ——有点水平啊。 “许晨,拉钩。” 许晨还有些发愣,被江河一喊,猛地回过神,赶紧拿起两把甲状腺拉钩探入切口。 “手稳住,往下压,往外拉。” “暴露腹外斜肌腱膜,用力要均匀,别死拽,这是活人的肉,不是解剖台上的大体老师。” 许晨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但还是努力按照江河的指令调整了力道和角度。 切口被向两侧撑开。 江河用手术刀在腹外斜肌腱膜上轻轻划开一个小口,随后放下刀,拿起一把弯剪。 “顺着腱膜纤维方向剪开,孟时屿,换弯血管钳牵引腱膜边缘。” 孟时屿立刻上前,用血管钳夹住腱膜。 接下来是腹内斜肌和腹横肌。 江河用两把血管钳交替钝性分离肌肉纤维。 “看清楚。” 江河一边操作,一边对许晨和唐培说道: “对于阑尾切除,能钝性分离的肌肉尽量不要切断,顺着肌肉纤维走向剥离,术后患者的疼痛会大幅减轻,恢复也会更快。” 血管钳精准地挑开肌纤维,暴露出底层的腹膜。 唐培在一旁看得如痴如醉。 同时也不由得心生感慨。 ——老大真的是第一次主刀吗?怎么一点都不紧张,甚至还有余力教学的? 江河夹起腹膜,确认下方没有肠管,再切开。 嘶—— 腹膜切开的瞬间,脓性渗液涌了出来。 “唐培,吸引器。” 唐培赶紧将吸引器头探入切口边缘。 脓液被迅速吸走。 江河拿起无菌生理盐水冲洗了一下局部。 此时,手术室自动门的踏板被踩下,气闸门滑开。 穿着无菌手术衣的赵裕民走了进来。 他刚下台,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生怕江河这边出问题。 不过好在目前看来是一切顺利。 赵裕民便没有出声打扰,悄悄走到江河身后,看向手术视野。 切口极小且规整,出血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腹腔已经顺利打开,脓液清理得很干净,没有伤及周围的肠管。 赵裕民松了一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周立。 周立竖起大拇指,口型是:【牛逼。】 赵裕民也笑笑,就这么站在江河身后,不打算接手了。 倒要看看,这小子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寻找阑尾。” 江河手持无齿镊和一把小纱布海绵钳,在腹腔内轻轻拨动。 “沿着结肠带向下寻找,结肠带的汇聚点就是阑尾的根部。” 一边说,一边将盲肠轻轻提拉出来。 但很快,江河的眉头微皱。 盲肠末端被大网膜紧紧包裹着,因为严重的化脓性炎症,周围组织出现了明显的水肿和粘连,像一团烂棉絮糊在一起。 “炎症比预想的重,阑尾位置不好,在盲肠后面。” “许晨,大拉钩,把盲肠往内上方牵引。” 许晨赶紧换了拉钩,咬着牙发力。 他能感觉到手腕在发酸,但不敢有丝毫松懈。 江河用湿纱布一点一点地推开包裹的大网膜。 这需要耐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阑尾暴露。 它死死地粘连在盲肠后壁和侧腹膜之间,张力极高,仿佛随时都会破裂。 “找到了。” 江河用巴布科克钳轻轻夹住阑尾体部。 赵裕民在身后暗自点头。 这种盲肠后位的粘连阑尾,很多年轻主治都不一定能完整剥离出来。 “分离阑尾系膜。” 江河换上弯血管钳,在阑尾根部系膜的无血管区戳过一个孔,穿过一根4号丝线。 孟时屿和唐培紧张地盯着那根线。 只要结扎了系膜内的阑尾动脉,切断系膜,这台手术就完成了一大半。 江河的手法很轻。 他轻轻拉住线头,准备打结。 就在这时—— 阑尾根部下方、紧贴着髂外动脉的深处盲区,一团已经发生局部坏死的异常增生血管网,因为盲肠的牵拉和周围张力的改变,突然崩裂! 这同江河的操作无关。 是组织本身已经到了极限的自发性破裂。 刹那间,暗红色的血液如同泉涌一般,从腹膜深处喷涌而出。 鲜血瞬间灌满了整个手术视野。 “滴滴滴滴——!” 监护仪上的心率警报声骤然尖锐,血压开始往下掉。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手术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许晨看着视野里疯狂上涌的鲜血,瞳孔收缩,握着拉钩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滑脱。 他失声惊呼:“老师,大出血了!” 站在后面的赵裕民脸色一变,正准备上前接手,却见江河道: “全力吸引,拉钩原地深压两公分,有我在,别慌。” 江河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一句话,便将手术间里的恐慌完全压了下去。 赵裕民都呆住了,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 第170章 进步【感谢天机尾巴喵的白银盟!】 第170章 进步【感谢天机尾巴喵的白银盟!】 “吸引器,跟上。” 江河再次强调。 唐培立刻握紧吸引器,探入腹腔深处。 “管口贴着拉钩边缘,把积血排空。” 江河语气平静,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孟时屿,拿干纱布,两块折叠。” 孟时屿立刻用卵圆钳夹住折叠好的干纱布递过去。 江河接过卵圆钳,将纱布填塞进盲肠后壁与侧腹膜之间的间隙,用力压住。 血液涌出的势头被阻断。 监护仪上,心率警报声逐渐平息,血压数字停止了下跌。 “周医生,补液加快,推一组止血敏。”江河头也没抬地吩咐。 坐在麻醉机后的周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立刻推药:“给上了。” 手术台前,气氛依旧紧绷。 许晨保持着双手下压拉钩的姿势,感觉手臂的肌肉在微微痉挛。 “哥,接下来怎么办?” 许晨知道,这种炎性血管网脆裂最麻烦,组织像豆腐渣一样,一旦盲目去夹,只会越夹越烂,出血面会越来越大。 站在江河身后的赵裕民也皱起眉头。 他往前迈了半步,准备开口让江河换位,由他来处理。 就在这时,江河松开了手。 “压迫时间够了,出血速度已经减缓,小血管渗血,不需要结扎,直接缝扎止血。” 江河伸出手: “4-0慕丝线,圆针,持针器。” 许晨动作麻利地拍入他掌心。 赵裕民迈出的半步硬生生收了回来。 缝扎?在这么狭小且组织水肿的盲区里做缝扎? 确实是最快的方案,但……有点难度啊。 江河左手拿起无齿镊,挑起一侧破裂的炎性组织边缘。 右手持针器顺势一转,缝针以一个刁钻角度,贴着髂外动脉的搏动边缘,穿过水肿的组织。 进针、出针、绕线、打结。 八字缝合。 “剪线。” 孟时屿赶紧凑上前,将线头剪断。 江河抽出填塞的纱布。 原本不断渗血的盲区,干干净净,再也没有一丝血液冒出。 危机解除。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赵裕民站在后面,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刚才那个进针角度和力道控制,稍有不慎就会扎破底下的动脉…… 但江河的手法极其老练,仿佛在这个区域做过成百上千次缝合一样。 他不仅化解了危机,还用最小的代价保全了周围脆弱的组织。 ——靠,这小子,在学校到底练过多少次缝合? “赵老师?” 江河终于注意到了赵老师的身影。 赵裕民双手插在洗手衣的口袋里,清了清嗓子:“处理得不错,继续吧,我看着就是。” 他没有上前接手的意思。 主要是……上手来干什么呢? 就算换自己来处理,还不一定有江河快啊! 赵裕民莫名想到一个画面: 自己接手之后,不小心出现一个小失误,然后江河看出来了,眉头一皱,却碍于面子不敢出声。 ——卧槽,这种事情如果真的发生了,台上的患者死不死不好说,自己肯定是会尬死的啊!! 周立在麻醉机后探出头,看了看赵裕民,又看了看江河,也是暗自咂舌。 老赵平时在台上可是出了名的暴脾气,容错率极低。 今天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让一个新入职的本科生继续主刀? 牛啊。 江河没再说话,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阑尾上。 “重新暴露系膜。” 许晨立刻调整拉钩角度。 经过刚才那一下,他现在的动作比之前更加小心谨慎。 江河换上弯血管钳,在阑尾根部系膜的无血管区穿过丝线,打结,剪断系膜。 “根部结扎,切除。” 刀起刀落。 化脓性阑尾被完整切下。 江河将其放进标本盘里。 “荷包缝合,包埋残端。” 江河继续要线。 他在盲肠壁上围绕阑尾根部做了一个荷包缝合,将残端翻入盲肠内,收紧线头。 “温盐水,冲洗腹腔。” 唐培配合着冲水、吸引,将腹腔内残余的脓液和血水清理得一干二净。 “清点器械、纱布。” 江河退后半步。 韩愿快速清点完毕:“器械纱布核对无误。” “关腹。” 江河看了一眼许晨: “你来缝腹膜和肌肉层。” 许晨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江河。 “拿着。”江河将持针器递过去,“你拉钩的角度就给得很舒服,这是你基本功的体现,现在把它用在关腹上。” 许晨喉结滚了一下,接过持针器:“好。” 缝合的过程很安静。 江河站在一旁,偶尔出声纠正一下许晨的进针间距。 孟时屿和唐培在旁边默默看着。 最后一针皮肤缝合完毕。 剪断线头,敷料覆盖。 “手术结束,推平车进来。” 江河扯下带血的无菌手套,丢进医疗垃圾桶。 赵裕民这才走上前。 他语气平常地问了一句:“这手缝扎止血,哪学的?” “以前在解剖室练得比较多,刚才那种情况,压迫后组织层次比较清晰,缝扎是最稳妥的。”江河答得滴水不漏。 赵裕民点点头:“行,还有一些优化空间,下来再练习练习。” 江河:“好的。” 赵裕民咳嗽一声:“那什么,去跟家属交代吧,这台手术的记录我来签字。” 按规定,江河虽然破格拿到了红绿双证,正式入职附一院肝胆外科。 但毕竟是刚入职,这种急诊手术的带教主刀签字,还是得由上级医生来兜底。 “谢谢赵老师。” 江河转身走向气闸门。 脱下手术衣,摘下口罩,走到刷手池前。 感应水龙头流出温水,冲刷着他沾着滑石粉的双手。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一岁的年轻脸庞,眼神却透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静。 在这个瞬间,江河的思绪瞬间飘回了前世。 那也是一次阑尾切除术,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台主刀手术。 还记得那天,空调开得很足,但自己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了。 洗手的时候,双手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上了台,切开皮肤时力道没掌握好,切浅了;寻找阑尾时因为紧张,动作粗暴,导致系膜撕裂渗血。 当时带教的主任站在旁边,毫不留情地用止血钳敲他的手背,骂得他头都抬不起来。 那台手术做了整整两个小时,下台后,他坐在更衣室的长椅上,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当外科医生。 而今天,同样的切口,更严重的突发出血。 他却轻松应对。 二十年的临床经验,成千上万台高难度手术的淬炼。 早已将他从当年那个惊慌失措的菜鸟,打磨成了可以在手术台上从容应对生死的顶尖外科医生…… “江老师。” 许晨、唐培和孟时屿也走了出来,站到旁边的水池洗手。 孟时屿实在是没忍住,道:“老师,您这真是第一次独立主刀吗?我以前在湘雅跟台的时候,我们科那个工作了五年的主治,遇到炎性出血都没您刚才那么镇定……” “平常练习比较多,别跟我比了。” 江河从旁边的盒子里抽出擦手纸,将手擦干:“行了,赶紧收拾一下,外面科室还缺人。” …… 手术室外。 患者的父母正焦躁地在门外来回踱步。 母亲眼眶通红,父亲则不停地看手表。 感应门打开,江河走了出来。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父母立刻迎了上来,神情紧张。 “手术很顺利。” 江河语气平缓:“阑尾的炎症非常严重,已经化脓了,并且发生了局部的粘连,好在送来得及时,没有造成大面积的穿孔和腹膜炎。” 父亲长出一口气。 母亲双手合十,连连道谢:“谢谢医生,太谢谢您了……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麻醉还没过,护士已经在里面做复苏了,大概半小时后就能推回普通病房。” 江河交代着术后事宜:“今晚禁食禁水,明天早上查房评估后,可以喝一点温水,另外,因为有局限性腹膜炎,术后需要打几天抗生素预防感染,可能会有轻微的发烧,这属于正常现象,不用太紧张。” “好好好,我们记住了。” 家属如释重负。 处理完这边的事,江河顺着走廊往急诊科的病区走去。 今天院内人手极度短缺。 他接下这台手术,算是帮急诊科解了燃眉之急,但也意味着接下来的工作量不会小。 回到肝胆外科病区时,见几个原本今天休班的医生也被临时叫回来顶岗。 那自己就更不能休息了,带着孟时屿开始挨个病房查房。 “去看看那个保守治疗的肝破裂。”江河一边走一边翻开手里的病历夹。 推开病房门,患者正躺在床上,面色比上午稍好一些。 江河走到床边,先看了一眼心电监护仪上的数据,心率和血压都算平稳。 他掀开被角,手指在患者腹部几个关键位置按压了一下,询问患者的痛感,随后检查了腹腔引流管。 “引流液的颜色变浅了,量也在减少。” 江河转头向孟时屿交代:“去开个急查血常规,另外,把静脉营养液里的葡萄糖配比再下调五个百分点。” “好。”孟时屿快速在随身的本子上记下。 接着是那例被判了“死刑”的bismuth iv型肝门部胆管癌患者。 江河仔细对比了患者今天早上的生化指标和现在的引流情况。 “减黄效果出来了,总胆红素降了四十个单位,明天继续维持目前的方案。” 一圈查下来,处理完手头十几个重症床位的突发状况,已经蛮晚了。 稍微有点疲惫时,听护士抬头喊道:“江医生,杨主任让你去趟他办公室,他也是刚下手术。” “知道了。” …… 主任办公室。 看得出来,杨煦今天也累得够呛。 “老师。”江河礼貌问好。 杨煦嘿嘿一笑,道:“老赵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在急诊那边,表现优异哈。” 江河点头:“发挥的不错。” 杨煦又问:“第一次主刀,感觉怎么样?” “还行。” 杨煦也没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 毕竟,自己学生的本事,他早就在车祸抢救那晚见识过了。 一台化脓性阑尾炎,虽然出了点危急状况,但对江河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难关。 杨煦道:“下午院纪委把马怀德带走之后,顺藤摸瓜,直接封了医务处近三年的排班台账。” “咱们肝胆外科,今天下午有三个主治,一个副主任医师,被直接从病房叫去谈话了,到现在都没放回来。” “缺口很大。”江河陈述事实。 “是的,这还不算内科、骨科和肿瘤那边,林厅这次是借着张随副院长的新官上任,下了死命令,凡是跟马怀德有利益输送、为了吃医药代表回扣违规接收高周转病人的,一个都跑不掉。” “停职审查只是第一步,等查实了,这批人面临的轻则是记大过、降级,重则直接开除,甚至吊销执业资格,送交司法机关,这波严打,上面是动真格的。” 杨煦看着江河,目光变得深邃:“也就是说,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甚至以后,附一院会空出大量的位置,一线管床的、带组的、乃至科室副职。” 江河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杨煦把他单独叫过来,绝不只是为了同步医院的人事八卦。 果不其然,杨煦说:“江河,你现在虽然刚入职,没有资历,但你的执业红绿双证是上面特批下来的,从法理和程序上讲,你已经是附一院正式的执业医师了。” “而且,咱们的sap早期预测模型,加上马上要动工的国家级p3实验室,这两张牌,足够硬,放眼整个华南,甚至全国,没有哪个同龄人能拿出你这样的成绩,你现在欠缺的,仅仅是体制内熬出来的时间。” “附一院,缺人。” “所以江河,我问问你,你有没有借着这次洗牌的机会……进步的想法?” 杨煦的意思很明白: 只要江河有这个野心,他杨煦拼了这张老脸,也要趁着这次人事大洗牌,把江河往上推。 能推到多高不知道,总之先推。 江河则完全不需要犹豫。 他最需要的就是提升手里的权限。 张随现在卡的这么死,权限不够,自己永远都只能做一级手术。 想操刀胰腺癌根治术(四级手术),自己必须要进步。 于是江河看着杨煦,正色道:“老师,我可太想进步了。” 第171章 梦见 第171章 梦见 “把门关上。” “好勒。” “看看这个,好东西来的。” “ok,我看一下。” 师徒俩鬼鬼祟祟,看起来像是在接头。 片刻后。 杨煦道:“懂了吧?” 江河点点头:“老师的意思是,趁着这个机会,让我大量接手手术,然后看看能不能利用月中省里的表彰大会,加上sap论文的事情,来一波破格跳级。” “对,手术要尽量做得又快又好,有难度吗?” “没难度。” 嗯,是真的没难度。 让江河去做一级手术,于他而言,跟解压没什么区别。 完全就是大炮打蚊子,杀鸡用牛刀。 手术录像,更是标准到可以拿去做教材的程度。 杨煦还叮嘱道:“实战情况瞬息万变,你经验不足,不要托大,如果真遇到什么问题,尽量选择保守的策略,哪怕关腹下台,我们再研究。” 老师的提醒出于好心,他其实最怕的就是江河不小心出了点医疗事故,导致他的心态受损。 但这担心显然多余。 如果江河在台上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那么放到整个附一院,估计也没有人能解决。 江河道:“老师,除了做手术,我还能做什么?” “尽量多解决一下疑难杂症吧,总之,就是让院内大家认可你的实力,当然了,其实大家已经很认可了,主要是让张随副院长认可,哎呀,他不认可也无所谓,总之,你努力就是了,其他的交给我。” 杨煦cos周洋,搁这玩上自我反驳了。 江河差点就脱口而出确实,总算憋回去,才道:“明白了。” 杨煦:“如果赵裕民那边急诊有活,我也让他按这个模式走,你抓紧时间,把实战经验和病例数堆起来。” 江河:“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老师预计,我能破格跳到什么级别?” “嗯,这还真不好说,总之,先做吧,一切顺利的话,万一你把马怀德的主任位置顶了呢?” 江河汗颜:“这不可能吧老师……” 杨煦乐道:“不管不管,反正先冲,万一呢?” 江河想了想。 二十一岁的主任吗? 前世倒是认得一个天才医生,唐程斌。 90年出生,硕士学历,三十岁出头就成功拿下了主任医师的头衔,在苏北人民医院心脏大血管中心主持科室工作。 这已经是个传奇般的人物了。 自己还要比他提前九年拿下主任?属实有点不切实际。 不过如果真的能,那好处是很多的。 毕竟,能带领一个科室进行有关胰腺癌根治术的专题研究,效率肯定会大大提升。 只不过,想要这么破格晋升,必须得靠科研。 科研那边要拿出顶级成果,能评上诺贝尔医学奖这种级别的成果,估计才有机会。 ——嗯?我是否在寻找mirna早筛? 江河收起幻想,道:“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还有啊,手术我倒是不怎么担心,我主要担心你的精力,医院这边太忙的话,你手头上的科研内容,会不会落下进度?” 江河听完,认真地想了想,道: “我可以早上七点查房,八点进手术室,目前科室缺人,一天我可以接三到五台一级手术,尽量下午三点前让我下台,然后三点半到学校实验室,盯mirna的实验进度,晚上八点结束,八点半回医院,继续做手术,处理病房突发状况。” 杨煦皱眉:“那文献检索呢?论文撰写呢?” “这些可以放在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两点进行。” “那你睡几个小时?” “四个小时足够了,老师,我试过,深度睡眠四个小时,足以让牛马精神。” 杨煦:“……” 老师没听懂江河跨时代玩的烂梗,他只觉得非常无语啊。 这个年代还没有卷王这个词汇,他能想到的最贴切的形容就是:牲口都没你这么耐造! 杨煦:“行了,既然你自己心里有数,那就按你的节奏来,尽量多休息,注意流程合规。” “好,老师,那我走了。” “嗯。” 江河一走, 杨煦打电话给王晓晴:“王教授,在干嘛?” 王晓晴淡淡回答:“说吧,你的宝贝学生又怎么厉害了?” 杨煦嘿嘿一笑:“今天江河独立上台主刀了。” 王晓晴一愣,随后道:“厉害啊。” 杨煦:“嘿嘿,一般吧,跟我其实也没什么关系,是他自己表现好。” 王晓晴:“?” ——这还能硬往自己身上聊的咩? 沉默了片刻, 王教授突然说:“杨煦,你是不是喜欢我?” 杨煦:“?” 王晓晴:“你天天在我面前用江河找话题,不觉得很幼稚吗?都是成年人了,能不能直接点。” 杨煦:“呃……” 王晓晴啧了一声:“周末有空没?” 杨煦:“有的。” 王晓晴:“出来聊聊吧。” 杨煦:“聊什么事?” 王晓晴:“当然是处对象的事,聊聊彼此的家庭情况和择偶要求,我们都不小了,交换下意见吧,如果聊不拢,就别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这段话,硬控杨煦三十秒。 直到挂断电话, 他还呆呆的没反应过来。 随后,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我靠,老子要恋爱了? 第二个念头是: ——好耶,孙长明败了! 第三个念头: ——我靠,不会王教授也想当院士吧?! …… 回到南医大宿舍。 王博转过头:“老江,回来了?” “嗯。”江河应了一声,“今天小说写得怎么样?” “准备开新书了,上回不说写个医学文吗?但感觉没什么爽点啊……” “救死扶伤没有爽点?” “我当然觉得有,但怕读者不喜欢。” 江河想了想,随口举了个例子:“有些经典桥段吧,什么去给顶级富豪治病,然后拿几千万的诊费,再去打脸那些看不起他的前女友和富二代什么的。” 王博惊呆了:“卧槽,老江,你这剧情有点精彩啊……” “呃,精彩吗?” 江河挠挠头。 心想这就精彩了? 如果给王博支招,来个什么王从天降,他还不直接爆炸了…… “别久坐,码字时间长了记得起来走走,作家容易身体不好,你也得注意点,还有上次跟你说过的,你得控糖,子健,你帮我监督着点。” 李子健:“好勒!” 王博还想给自己争取一点吃糖空间。 却见李子健骂道:“闭嘴,江博士的话你都不听了是吧!” 王博:“我听,我听,你吼辣么大声干什么啦……” 江河笑笑,洗澡去了。 顺便在脑海里复盘今天的工作。 bismuth iv型肝门部胆管癌的减黄进度、冯野那边的算法架构、实验室今天提取mirna的纯度数据……嗯,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推进。 洗完澡,拿出手机。 见沈钰还没回复消息。 江河不由得皱了皱眉,向上翻阅过去几天的短信记录。 前天。 江河:【工作很顺利,出成果了。】 沈钰:(三个小时后回复)【太棒啦!江医生最厉害!奖励一朵小红花.jpg】 大前天。 江河:【今天降温,出门记得加件外套。】 沈钰:(四个半小时后回复)【知道啦,已经在自习室了,很暖和。】 不对劲啊。 以前一般不管自己什么时候发信息,沈老师几乎都是秒回的。 但最近一周,她的回复间隔越来越长。 是在忙交换生的事情吗? 江河:【在忙交换的事?别太累,早点休息。】 看了两秒,他又把字一个一个删掉。 探出头去:“陈浩!” 陈浩:“我在!” 江河:“给你个任务,这两天帮我跟娟子打探一下沈老师的近况。” 陈浩:“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 京城。 沈钰从梦中惊醒,醒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已泪流满面…… 她掀开被子,慢慢坐直身体。 心痛到难以呼吸,喘了好几口才缓过来些。 最近总是做梦。 总是,梦见一样的内容。 醒来时常恍惚。 就像灵魂被抽空,不知道身在何处,也不记得今夕何夕…… 摸过枕头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半。 沈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轻手轻脚地穿上毛衣,悄悄下楼。 校园的小道上空无一人,两侧的银杏树在风中发出沙沙声。 沈钰走到一处长椅前,坐下。 她仰起头,看着夜空。 “太真实了……” 忍不住喃喃自语。 只因为那个梦,真实得让她连呼吸都觉得疲惫。 在梦里,也是冬天。 自己躺在病床上,身体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连抬起手臂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 坐在病床边的人是江河。 看起来,是一个老老的江河…… 他正低头削着一个苹果。 然后把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到她嘴边。 “吃一口不?” “不想吃。” “嗯,没事。” 江河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美国那边出了一个最新的靶向药,我已经联系了那边的专家,他们看过你的病历,说可以用,等下个月药进来了,咱们就用。” 沈钰低下头去,没反驳。 其实。 痛觉从胰腺的位置呈放射状蔓延到后背,就像是有刀子在骨缝里刮擦。 这件事每天都在提醒她,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胰腺癌晚期,癌细胞早就转移了。 江河口中的特效药,根本不存在。 到了这个阶段,随便上网搜搜就知道,是没救的。 新药,不过是江医生用来骗她的,更是他用来骗自己的。 一个这么优秀的医生,怎么可能不知道胰腺癌晚期意味着什么? 在梦里,沈钰没有拆穿他,反而道:“苹果,吃一口吧。” 江河连忙把苹果喂到嘴边。 沈钰装出一副很好骗的样子,轻轻咬了一口。 她笑道:“好甜,江医生,这个新药,会不会很苦呀?我不想吃苦的药。” 江河:“不苦,一点都不苦的。” 他的声音分明温柔。 可沈钰却能看见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这一刻,心疼瞬间盖过了身体的疼痛。 是啊,自己当然也怕死。 但更怕看到最爱的人变成这副模样。 江河,明明应该成为一个很优秀的医生。 可现在,她却要亲眼看着他一天天枯萎…… 画面一转。 是一个下午。 江河不在。 沈钰强忍着疼痛,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长推门走进来。 “沈钰,是不是又疼了?我给你推一针止痛?” “王姐。”沈钰叫住她,“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拿纸和笔过来?” 护士长愣了一下。 “我手没力气了。”沈钰恳求道,“你帮我写几句话,行吗?” 护士长沉默良久后,从口袋里掏出本子和笔,坐在床边。 “你说。” 沈钰看着天花板,眼前有些模糊: “……江医生。”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疼了,所以,你也不要难过,更不要自责。” “这段时间,你真的太累了,我每天看着你坐在病床边陪我熬着,看着你半夜偷偷跑到楼梯间里掉眼泪,我心里比身体上的疼痛还要难受。” “江医生,生老病死是常态,有些事情,是我们改变不了的。” “能做你的妻子,能遇见你,我真的感觉,已经好幸运好幸运了。” “我还记得咱们刚见面的时候,那个把手机搞丢的笨笨的你;还记得每次我不高兴了,你都会去给我买烤红薯赔罪;还有你们学校附近,我最最爱吃的那家绿豆糕;还有我们一起窝在家里,你强行拉着我一起看的那些动漫。” “这些日子真好啊,不管什么时候回想起来,都会由衷感激。” 沈钰停顿了一下,明显是痛了。 护士长连忙推了一下止痛泵,又等缓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开口。 “只是,我实在舍不得看你再这么耗下去了。” “江医生,你是个好医生,外面还有好多好多人等着你去救,答应我,不要因为我的离开就自暴自弃。” “以后我不在了,你要记得按时吃饭,不要总熬夜看文献,胃疼的时候,记得抽屉里有胃药,别总把自己逼得那么紧,适当给自己放个假。” “把我忘掉吧,慢慢忘掉也没关系,等日子久了,去找个身体健康的女孩子,替我陪着你,好好生活。” “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情就是和你结婚。” “老公,我爱你。” “如果有来世,我一定要陪你久一点,再久一点……” 信很长。 沈钰说得很慢。 护士长好几次写不下去。 最后。 沈钰破涕为笑,说:“对了,落款别忘了帮我画个小手枪,射一个爱心出来,击毙他……” “好。” 等信写完,沈钰让护士长把纸折好,塞进自己枕头底下。 之后。 江河回来了。 推门的时候,门外的风吹过来,沈钰露出笑颜。 …… 风吹过来,沈钰捂住自己的脸。 眼泪又一次控制不住。 明明只是个梦,但是太真实了。 就连回想起来,都会感觉到痛苦。 “所以……这是平行宇宙吗?还是……你也梦见过这些?” 她不知道科学该怎么解释这一切。 但如果江河也梦见过。 那一切都合理了。 怪不得他拉起队伍,没日没夜地做实验、发论文。 怪不得他这么努力,这么拼命。 沈钰此刻心里只有一种情绪,心疼,好心疼。 ——终于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会哭了,你是不是也一样? 沈钰一个人在冷风里坐了很久。 直到东方的天际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她才站起身。 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江河说过,十一月底就要过来办事。 马上就到时候了。 回到宿舍,徐娟刚睡醒,正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沈小钰?你一大早干嘛去了?” “娟子。” “嗯?怎么了?” “我想买个东西,你帮我参考一下。” “买什么?衣服还是化妆品?” “买个戒指。” 徐娟愣了一下,瞬间清醒了:“你买戒指干嘛?” “江河月底要来京城。”沈钰平静地说,“我打算跟他求婚。” “啊?” 徐娟懵了。 刘小恬和严彤也探出头来,像看笨蛋一样看着她。 此时的沈钰并不知道,远在两千公里外的羊城,江河刚刚走下手术台,也正想着买戒指的事情。 何为默契? 大概就是两个怀揣着同样沉重爱意的笨蛋,连求婚的决定,都能撞车。 第172章 无情的手术机器 第172章 无情的手术机器 副院长办公室。 张随桌上,有两份文件。 一份是关于马怀德及相关涉事人员的停职审查通报。 另一份,是江河急诊阑尾切除术的手术记录复印件。 江河那份文件,压在马怀德上面。 像是在说:老弟压力~ 张随心绪复杂。 利益输送、压榨底层,马怀德这种毒瘤早晚要切。 他真正在意的是江河。 车祸当晚越权救人、不按流程跨级上报病毒测序、拒不整改病历错漏…… 如果从医院管理的标准作业程序来看,江河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刺头。 但结果呢? 车祸零死亡,他成了英雄。 病历拒不整改,全院骨干为他站台。 甚至连昨天下午那台临时顶上的阑尾炎,面对突发的炎性盲区大出血,他都能用连大多数主治都做不到的盲视野缝扎技术,在一分钟内化解危机。 张随又一次翻开手术记录。 字是赵裕民签的,后面的补充说明里,如实记录了江河的应急处理步骤。 张随原本一直坚信,医疗规章制度的建立,是为了保住医疗安全的底线。 可江河,偏偏不守规矩,却又能把事情干到极致。 自己错了吗? 太极端了吗? 张随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他没有答案。 …… 晚上八点,张随驱车驶入高档小区。 车子刚停稳,手机响起。 是赵岚打来的,他的前妻。 张随:“喂。” “这个月的抚养费你打过来了?” “嗯,上午转的。” “多了五千,法院判的是八千,你打了一万三,多出来的钱我原路退回你卡里了。” “下周是嘉琪的生日,那五千是给她买礼物的,不用退。” “她想要一台单反相机,我已经买过了,钱已经退了,你自己查收一下,另外,下个月我要带科室去一趟德国开学术会议,大概走两周,这两周,嘉琪只能去你那边住。” “可以,我去接她。” “不用,已经到你家了,她自己打车过去的,我明早的飞机,你们父女俩沟通一下,别再像上次那样闹进派出所,就这样。” 嘟……嘟…… 电话挂断了。 两个人的情绪都很稳定,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快二十年的婚姻,在无数次争吵后,最终走向了连恨意都懒得表达的平静。 这恐怕就是哀莫大于心死吧。 张随乘坐电梯来到十六楼。 刚出电梯,他就看到了蹲在自家门口的女儿,张嘉琪。 今年十七岁,高二。 张随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女儿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印花t恤,下半身是破洞牛仔裤,腰间挂着一条夸张的金属链子。 厚重的斜刘海几乎遮住左眼,露出来的右眼画着浓重的眼线。 耳朵上挂着三个耳钉,脖子上戴着一个硕大的白色耳机,听的歌是许嵩的《玫瑰花的葬礼》。 典型的08年叛逆少女(非主流杀马特)打扮。 张嘉琪嚼着口香糖,看了张随一眼,没叫人。 张随掏出钥匙开门:“进来。” 张嘉琪拖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慢吞吞地走进去,把帆布鞋踢在玄关。 “把鞋放好,拖鞋在鞋柜第二层。” 张随脱下西装,挂在衣帽架上: “我说过多少次,进门先换拖鞋。” 张嘉琪翻了个白眼,直接走到沙发前,重重地坐下,把双腿搭在茶几上。 “张嘉琪。”张随的声音沉了下来,“把脚放下来。” “你烦不烦啊?我妈让我来这住两周,没说让我来这坐牢,你那套医院的狗屁规矩别往我身上套。” 张随看着女儿脸上劣质的眼线,强压着情绪:“你一个高中生,打扮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这头发什么时候去染黑?还有那些金属链子,全给我摘了。” “管得着吗你?”张嘉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翻盖手机,噼里啪啦地按着键盘回短信,“我朋友在钱柜开了包厢,我等会就走,今晚不回来了。” “晚上九点以后不允许出门,你马上就要高三了,你现在的学习成绩如果继续下滑,连个二本都考不上,你觉得去ktv喝酒唱歌能解决你的未来吗?” “关你屁事?我考不上大学怎么了?考不上大学就不是你女儿了?哦对,反正你也不在乎!” 张随的脸色变了变:“我这是为了你好。” “闭嘴吧!” 张嘉琪抓起沙发上的帆布包,撞开张随的肩膀:“别等我,我说了今晚不回来!” 她大步走向玄关。 张随在她身后急道: “张嘉琪,你如果今天踏出这个门,我就没你这个女儿!” 这是老爸能想出的最有威慑力的话。 可张嘉琪只是脚步一顿,转过头,笑道: “你说的,我巴不得!” 砰! 防盗门被重重摔上。 张随站在原地,长久地沉默着。 他越想用力抓紧的东西,似乎流失得越快。 在医院如此,在家里,依然如此。 门外。 走廊上。 刚走下半层楼梯的张嘉琪,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紧紧咬住嘴唇,一阵突如其来的绞痛从上腹部窜起,像锥子狠狠扎进肉里。 “嘶……” 她靠在墙壁上,双手用力按住胃部下方的位置。 这种痛感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最近一周,每次她跟那些朋友在外面胡吃海喝之后,这个位置就会隐隐作痛。 但她以为只是普通的胃疼。 毕竟是十七岁的身体,谁会在意胃疼呢? 缓了两分钟,痛感稍微减轻了一些。 张嘉琪从包里摸出一盒在药店买的布洛芬,抠出两粒咽了下去。 “没事没事。” 她甩了甩头发,把痛楚抛在脑后。 拿出手机,给朋友回拨了过去: “喂,姐妹,我出门了,帮我点一打嘉士伯,今晚不醉不归!” …… 第二天,清晨。 羊城,南医大男生宿舍。 江河准时在早上六点半睁开眼睛。 四个小时的高质量深度睡眠,让他重新焕发活力~ 检查短信,看见了沈老师的回复: 【江医生,对不起呀,这几天在忙交换生资料审核的事情,没怎么看手机(小狗磕头.jpg)。】 【我看了天气预报,羊城今天有阵雨,你昨天做手术肯定很累吧?记得带伞,还有,不许空腹喝咖啡!我要是查岗发现你没吃早餐,你就死定了!】 嘿嘿,媳妇真可爱。 江河被沈老师逗乐。 能想象出沈钰打下这些字时,故意装作凶巴巴却又满眼关切的样子。 不过,凌晨三点多发信息…… 交换生资料再忙,也不至于三点多不睡觉。 除非是睡眠质量出了问题,或者有什么心事。 江河想了想,回复了一条:【遵命,沈老师,已经去食堂买包子的路上了,资料慢慢弄,别熬夜,月底我去京城,带你去吃前门的铜锅涮肉。】 发送之后。 江河又把沈钰的所有社交媒体账号和动态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问题。 随后翻身下床,前往附一院。 …… 上午八点十五分,附一院,手术室。 马怀德落马引发的余震仍在继续,手术排班表出现了很多空白。 而这份空白,被杨煦大笔一挥,大量填上了【江河】的名字。 二号手术间。 今天安排给江河的第一台,是腹股沟斜疝修补术(lichtenstein无张力修补术)。 周立坐在麻醉机后面,一边核对药物,一边看向正在刷手的江河。 经过昨天那台阑尾炎,周立对这个新来的本科生已经收起了轻视。 但他心里依然保留了一丝怀疑: 昨天那手盲缝止血,确实惊艳,但这不代表他的常规手术基本功就一定扎实。 毕竟,急诊手术拼的是胆识和临场反应。 而像疝气修补这种择期一级手术,拼的是剥离的精细度。 这些东西,没有成百上千台的锻炼,是出不来的。 “江医生,局麻还是硬膜外?”周立问。 “局麻,患者55岁,有高血压史,打硬膜外容易引起严重的低血压和血流动力学波动,lichtenstein术式局麻完全够用,也更安全。”江河举着擦干的双手走进来。 穿衣,戴手套,铺单。 今天的一助依然是许晨,二助换成了普外科的一个轮转生。 巡回护士换成了陈静。 “刀。”江河伸手。 许晨拍上10号刀片。 从切开皮肤的那一刻起,周立就不出所料地被震惊到了。 太快了。 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完美而流畅。 刀锋顺着腹股沟韧带上方一公分处划开,电刀紧随其后。 “电凝,开大一点,35。”江河头也不抬。 嗞—— 皮下脂肪层被精准切开,几乎没有出血,直接暴露出腹外斜肌腱膜。 “许晨,甲状腺拉钩,向外下方牵引。” 江河用弯剪剪开腱膜,顺势用手指在下方做钝性分离。 “注意保护髂腹下神经和髂腹股沟神经。” 江河一边分离,一边对许晨讲解:“很多人在这一步容易毛躁,一旦切断神经,患者术后大腿根部会长期麻木。” 说完,他已经用一块小纱布将两条神经轻轻推开,暴露出了精索。 周立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从划皮到现在,才过去了四分钟。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有种老主任做手术的节奏感,自己根本不敢偷懒! “游离精索。” 江河用血管钳挑起精索,穿过一根橡胶管作为牵引: “寻找疝囊。” 在精索前内侧找到疝囊。 高位游离,直到看见腹膜外脂肪。 “钳子,缝线。” 打结,切除多余疝囊。 “补片。” 陈静立刻将无菌的聚丙烯网塞补片递上。 将补片置入精索后方,边缘与腹股沟韧带及联合腱进行缝合固定。 江河的进针速度快得让许晨连剪线都差点跟不上。 “线头留两毫米,别剪到底。”江河平静地提醒。 “是,老师。”许晨额头冒汗,全神贯注。 “确认无出血,关腹。” 江河缝合腹外斜肌腱膜,重建外环口。 打完最后一个结。 “手术结束。” 江河退后一步,脱下手套。 周立猛地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 用时:二十二分钟。 一台标准的lichtenstein无张力疝修补术,常规主治医生的平均用时在一个小时左右。 江河竟然生生把时间压缩到了三分之一。 关键是,整个手术视野干净得要死,出血量甚至可以胡萝卜鸡(忽略不计)。 “周医生,患者复苏交给你了。” 江河走到气闸门边:“静姐,下一台是什么?” 陈静看了一眼排班表,温柔道:“右背部巨大脂肪瘤切除,还可以休息一下呢,江医生。” “没事,准备局麻,叫患者进来,我去隔壁手术间看看骨科那台骨折打好钢板没有,如果打好了我顺便帮他们把皮缝了,节约时间。” 江河推门而出。 留下手术间里的人面面相觑。 周立盯着江河离开的方向,半晌憋出一句:“我草……这小子是个机器吧?” 许晨随便找了个圆凳坐下,很是疲惫的模样。 “你没事吧?”陈静关心地问了一句。 “别……别跟我说话,静姐,让我缓一分钟……” 许晨内心无力吐槽:哥啊,你这踏马哪里是做手术?简直是军训啊! 在?有人知道江河缝合的时候有多变态吗?自己刚剪线,他就进针,中间连停顿都没有! 压力太大了呀!生怕跟不上节奏! 叹了口气后,许晨说:“静姐,心累,懂否?” 陈静忍不住笑出了声,但笑着笑着,她也揉了揉发酸的小腿肚。 “谁不是呢,常规做疝气,我都能歇会,今天可好,刚递完纱布,转身去拿个东西,一回头,嘿,人家已经在缝皮了!” 周立也很想吐槽。 08年的麻醉科,远没有后世那么多自动化给药的微量泵。 很多时候为了精准控药,麻醉医生需要手动推注丙泊酚和芬太尼。 他举起自己的右手大拇指。 指腹被注射器针管的推柄压出了一道红印,看着都疼。 “兄弟们,我早上八点进来的时候,给自己泡了一杯信阳毛尖,还特意拿了一份昨天的《南方都市报》,心想着带本科生做一级手术,至少能休息会儿。” “结果呢?罢了,不提也罢。” “诶,你们说……”周立突然问:“江医生明天还会排在我们二号间吗?” 陈静和许晨对视一眼,皆是无言。 最终,许晨总结道:“没事,累点好,我们累点,患者也能快点被治好不是。” 这话说完,陈静竖起大拇指,给他点了个赞。 接下来,江河搞完右背部巨大脂肪瘤切除术之后,一口气又搞了三个一级手术。 第三台:内痔pph(吻合器痔上黏膜环切术)。 用时:十五分钟。 第四台:甲状腺良性腺瘤切除(虽然算二级,但在普外属于基础小手术,杨煦特批)。 用时:三十五分钟,喉返神经游离完美。 第五台:大隐静脉高位结扎加剥脱术。 用时:四十分钟。 当江河从第五台手术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半。 整个手术室的医护人员都被震晕了。 如果说昨天是惊艳,今天就是纯粹的头皮发麻…… 赵裕民嘴角直抽搐。 他拦住江河:“你小子,怎么这么快的?不用休息会儿??” 江河笑了笑:“赵老师,科室缺人,我手脚快点,大家也能少加点班。” “你这是快一点吗?老周刚才跟我抱怨,说他一上午推麻药推得手都酸了,他刚给上一个患者拔管,你下一个患者已经躺好了,生产队的驴也没你这么能干啊。” 江河道:“杨主任说了,让我抓紧时间把实战经验堆起来。” 赵裕民没好气地说:“你那甲状腺瘤切的,连甲状旁腺都保留得完完整整,老杨自己上台恐怕也就这水平了吧?行了,赶紧去吃饭。” “好。” 江河去食堂随便扒拉了两口饭,便直奔南医大实验室。 mirna的湿实验刚刚起步。 程溪瑶和陈浩等人正在抓紧处理数据。 江河在实验室里一直盯到晚上八点,确认所有扩增曲线平稳后,才放心离开。 真正的卷王,不会留给自己休息的时间。 拉满,统统拉满。 再回医院做了两台手术。 搞到凌晨才回宿舍。 江河甚至还不觉得累,继续工作。 打开电脑,连上宽带。 自打上次的事情发生之后,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登录丁香园了。 刚一登录,未读消息爆炸了。 江河点开信箱。 里面除了各路医学大佬探讨控糖理论的学术求证外,还有大量慕名而来的基层医生和患者家属发来的求助信息。 江河快速浏览着。 大部分求助的病例,其实都是常见病的终末期,在现有医学水平下已经无力回天。 江河虽然同情,但也没办法。 直到,他翻到了一条新发来的私信。 发件人的id叫“羊城盼晴”。 【执钰大神,您好!冒昧打扰,我是羊城人,我也是学医的,我母亲今年52岁,两个月前开始出现不明原因的黄疸、腹痛,并且两侧颌下腺出现了无痛性的肿大。】 【我们在市医院做了ct,发现腹膜后有一个巨大的肿块,已经压迫了输尿管,导致了右肾积水,医生怀疑是腹膜后肉瘤或者是晚期淋巴瘤,说必须尽快做根治性的开放手术切除,否则肾功能就保不住了,而且怀疑是恶性晚期,生存期不到半年。】 【可是,做了两次穿刺活检,病理结果都只是提示淋巴细胞和浆细胞浸润,伴有纤维化,并没有找到明确的癌细胞,市医院的医生说,穿刺可能没取到肿瘤组织,建议直接开腹探查切除。】 【我母亲身体很虚弱,如果切开后发现是晚期转移,那她连下手术台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在论坛里看到您之前的那些神级诊断,求求您帮我看看,我母亲这个情况,真的只能开腹了吗?】 【附件:ct影像原图链接、血常规生化单链接。】 腹膜后肿块、压迫输尿管、颌下腺肿大、病理提示浆细胞浸润伴纤维化、找不到癌细胞…… 好熟悉。 这不是igg4相关性疾病吗? 简单来说,这是一种由免疫系统异常引起的全身性系统疾病。 它可以累及全身多个器官,最典型的表现就是形成类似肿瘤一样的炎性假瘤,导致器官肿大和纤维化。 在08年,国际上对这个病的认识还处于初级阶段。 直到2011年,日本才联合欧美制定了首个国际公认的综合诊断标准。 实际上,之前在协和就遇见过类似的病例。 同样是igg4的病例,可当时协和的专家们都没看出来。 还是江河力挽狂澜,才保住了患者。 后来也是因为这个事情,他跟王款牵上了线。 协和的主任们都看不出来的病,羊城的医生们看不出来也是属实正常了。 于是江河想了想,回复道。 【我是执钰。】 【先不要同意开腹探查,你母亲或许不是恶性肿瘤。】 【如果市医院无法定性,建议你可以立刻带人转院,去南方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去了之后,找一个叫江河的医生,他对这种冷门疾病有最新的研究和诊断方案。】 发完消息。 江河突然觉得,自己早该这么做了。 通过执钰这个账号,筛选一些能够救治的病例过来附一院。 不仅能够救人,还可以持续提升自己在附一院的地位,两全其美。 第173章 江博士回学校上课了 第173章 江博士回学校上课了 次日,晨。 如沈老师说的那样,今天下着小雨。 雨后,估计就要真的冷起来了。 羊城的冬天总是少见,对江河而言,是一幕幕难言的回忆。 夏天的记忆总是美好的,冬天则相反。 对季节的好感度似乎就是这样,总跟回忆挂钩。 江河撑着伞,于二食堂买了个便宜馅足的肉包子,一边吃一边往附一院走。 今天的附一院,气氛和往日不同。 马怀德落马的余震还在持续,纪委的审查组昨天深夜才撤走。 大厅里、走廊上,来往的医护人员步履匆匆,交谈声都比平时低了些。 江河穿过急诊大厅,往肝胆外科所在的住院部大楼走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熟面孔。 “江医生,早。”一名骨科的住院医隔着老远就停下脚步,微微点头致意。 “早。” 江河点头回应,继续往前走。 路过护士站时,正在核对医嘱的几个护士抬起头,看到江河,立刻站直了身体。 “江医生早。” 声音整齐划一,语气拘谨。 江河多看了她们一眼。 这几个护士平时挺活泼的,以前还会开玩笑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今天这是怎么了? 一个个眼神躲闪,好像生怕跟他多说一句话似的。 “早。”江河没多想,径直走向医生办公室。 江河并不知道,事实上,他这几天在附一院的战绩,已经传出鬼来了。 08年,正是天涯论坛最火爆的时候。 各种都市怪谈、灵异事件在年轻群体里极具市场。 “我跟你说,绝对不正常。” 护士看着江河离去的背影,神秘兮兮地说: “你昨天没在手术室,你是不知道,他一上午连开五台一级手术!每一台的时间连正常主治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这有什么,人家可是江神啊。”护士小陈不以为然。 “你懂什么!我昨晚在天涯上查了,有一种说法,东南亚那边有法师能帮人请神或者养小鬼,你想啊,年纪轻轻,医术就这么变态,这正常吗?这不正常!搞不好是轮回转世!” “你别吓我……这也太扯了吧?” “扯?你没注意他脖子上一直戴着个项链吗?哪有医生爱戴项链的?总要摘,不麻烦吗?” “所以呢?” “网上说了,这种东西叫契约媒介,轮回者得贴身戴着,不然反噬起来会出人命的!” 小陈被唬住了,愣愣地回想起江河的所作所为。 越想,越是害怕。 “怪不得,真是这样吧?” “真的呀!” 就在这时,准备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你们俩在干嘛呢?纱布拆完没有?” 护士长眉头微皱。 两个妹子被狠狠吓了一跳。 “恶灵退散!!” 小刘脱口而出,拉着小陈就往外跑。 护士长站在原地,满脸问号。 “这俩丫头,大清早发什么神经……” …… 早上八点,肝胆外科交班室。 交班的站位,是一门学问。 新入职的,一般都是自觉站在人群的最外围。 但江河被喊到杨煦旁边。 这是科室副主任或者资深带教才有的站位。 离谱的是,并没有人觉得不妥。 全院质控大会上的风波,顶刊的预告,加上昨天的几台手术,已经彻底确立了江河在科室里的硬核地位。 医学界是个纯粹的实力主义圈子,当你展现出绝对的压制力时,资历和年龄都不再是问题。 昨天值夜班的住院总开始汇报夜间病情。 汇报的过程中,几名主治医生时不时地将目光扫向江河,似乎在观察他对某些病例的处理意见。 江河身边站着孟时屿。 孟时屿这小子也算是跟对人了,现在在院内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昨日,在江河跟他科普了槟榔的危害之后,孟时屿便改吃了口香糖,主打一个乖巧。 交班结束,查房。 几个重症患者的指标都在预期之内。 随后,江河换好衣服,进入二号手术间。 今天的第一台,杨煦特批,腹腔镜下胆囊切除术。 手术室里。 团队气氛比昨天相比,又得到了一波提升。 周立已经清楚地知道,跟江河做手术,不可能有休息的时间了,什么报纸茶杯压根没带,今天就是抱着努力工作的心情来的。 许晨对自己今天的要求并不高,能够不出错,跟上江河的节奏,就算过关。 陈静算是老资历了,但也提前把所有可能用到的器械整理好,并反复检查了三四次。 这种气氛,江河倒是很熟悉。 在顶尖三甲医院里,科室大主任主刀时,台下医护人员基本都是这种状态。 主刀的节奏太快、容错率低,任何一个人的懈怠都可能导致挨骂或者跟不上进度。 江河:“刀。” 手术开始。 整个过程依然是毫无波澜,一路平推。 大部分的手术,其实不会出现那么多的意外,在现代医学的加持下,成功率还是很高的。 尤其是在江河这种超时空变态顶级医生的手中,更是稳定的吓人。 不到三十分钟,胆囊被顺利取出。 “关腹。” 江河退后一步。 周立看着墙上的时钟,竟然已经有点习惯了。 这种跟台体验太奇妙了。 明明压力极大,但看着那种极致流畅的操作,又会产生一种病态的享受感。 ——豪爽! …… 中午十二点。 江河在食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周围的同事们叽叽喳喳。 “就是他……昨天一个人扛了五台……” “听说马主任就是因为惹了他才被查的……” “我看过他昨天急诊的缝合记录,外科那边传疯了……” 江河没有理会,低头专心吃饭。 自己现在需要名声来获取更多的话语权,以便推动后续项目的临床资源整合。 只要不影响工作,随他们怎么传。 吃完饭,江河登录丁香园。 “羊城盼晴”没有回复。 江河微微皱眉。 今天上午在门诊和急诊,都没有接到相关的转院通知。 家属是没有看到信息?还是觉得他在网上说的话不可信,最终选择了听从市医院的建议进行手术? 江河将手机放回口袋,叹了口气。 医学常有遗憾。 医生可以看透疾病的本质,但永远无法左右患者的最终选择。 自己已经尽到了提醒的义务,剩下的,只能看那个病人的造化了。 下午一点半。 江河来到杨煦的办公室。 杨煦正在收拾东西。 “老师,您找我。” “嗯,江河,省厅刚打来电话,深城那边有个退下来的老领导突发重症胆管炎并发感染性休克,点名让我立刻过去参加紧急会诊,车已经在楼下等了。” “需要我跟您一起去吗?”江河问。 “不用,那边专家够多,不缺人手,我找你来,是让你下午替我去学校上一堂课。” “代课?”江河一愣。 “对,下午两点半,在南医大本部,大三的《诊断学》大课,原本这堂课是我去上的,但现在走不开,临时找其他教授代课也来不及了。” “老师,这对吗?” “你的提前毕业答辩已经通过,医师红绿双证也已经拿到,从行政级别上讲,你现在是我手底下的直博生,兼附一院的正式执业医师,作为带教博士生替导师给本科生上课,这在各大医学院里都是合情合理、符合程序的,更何况,就凭你的临床基本功,给那帮大三的本科生讲诊断学,绰绰有余,我相信你。” 江河思索了片刻。 确实,在程序上,这完全没有漏洞。 而且,自己目前确实很需要回学校一趟。 前阵子才考虑了团队人手不足这件事。 急需一批有潜力、能吃苦的听话牛马来扩充团队。 三个班联合的大课,估计能选中一些好苗子。 “明白了,老师。”江河点头答应。 “行,教材和教案我喊你一个师弟准备好了,你回去找他拿,我先走了,随时电话联系。” 说完这句话,杨煦突然瘪嘴,看着有点委屈的样子。 江河疑惑:“怎么了老师?” 杨煦惆怅道:“没事,就,原本王教授喊我约会的,这下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呃……” 江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别看老师还站在这,其实人好像已经走了很久了。 …… 下午。 南医大本部,基础医学院教学楼。 江河和一个男生碰头。 这男生年纪轻轻,发际线有些危险,似乎是要聪明绝顶。 “蔡师兄。”江河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蔡卓群。 前世,江河读研时,蔡卓群是他的博士师兄。 师兄人可好了,后来发核心期刊时,还特意挂了江河的名字,帮他顺利拿到了那年的奖学金。 这份恩情,江河一直记在心里。 却见那个男生连忙摆手,表情局促。 “那个……不、不敢当,江师兄……江师兄好!” 江河愣住。 随后才反应过来。 是啊,现在自己是杨主任名下正式招收的直博生,按照师门辈分,自己确实是蔡卓群的师兄。 蔡卓群结巴道:“您……您叫我小蔡就行!” 江河站在原地,有一瞬间的恍惚。 前世那个耐着性子教自己跑电泳、替自己争取奖学金的蔡师兄。 现在正站在自己面前,喊自己师兄。 蝴蝶效应,已经彻底改变了他周围所有人的关系。 江河心中略有感慨,随后温和道:“资料在你这?” “嗯呐,嗯呐!杨老师……都,都让我帮忙,准,准备好了!” 蔡卓群有点结巴,尤其是在紧张的时候,更容易结巴。 只不过前世,江河基本没怎么听过他在自己面前结巴就是了…… “好,一起过去吧。” “好、好的,江师兄,您,您,您这边请。” 在蔡卓群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了阶梯教室。 这是一间能容纳两百多人的超大阶梯教室。 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临床一班、二班、三班的学生全部汇聚于此。 隔着门,江河都能听到里面嘈杂的声音。 嗯…… 自己班的林月、周洋、陈浩。 一班的李伟、程溪瑶。 三班的李子健、王博…… 熟人们都在。 几天前,兄弟们还一起撸串喝啤酒,拍了一张毕业照。 当时大家还开玩笑说,以后江河回来上课了,希望能帮忙多打点分。 结果一语成谶。 江老师这不就真来上课了吗? 突然想到等会儿陈浩那小子的表情,肯定很有意思。 等会库库点他回答问题吧。 ——江医生在线助力你成为优秀医生中,不客气的铁铁! 第174章 术瘾犯了 第174章 术瘾犯了 教室内。 临床一班、二班、三班的学生混坐在各个区域。 李伟将一个u盘推到临床二班的一个男生手里。 “昨晚刚给你拷满,全套影像学解剖图谱,外加两部最新高清电影。” 二班的男生竖起大拇指:“伟哥,靠谱。” “那必须的,我早说过,永远尊重江河,永远尊重临床二班,大家都是兄弟,以后有这种好资源,互相共享。” 几个二班的男生跟着笑了起来。 这段时间,李伟主动放下了架子,还用自己手里的资源在几个班的男生之间搭起了桥梁。 年轻气盛的男生们一旦有了共同话题,前嫌解得比什么都快,现在一班和二班的男生基本已经能混在一起打球吃饭了。 教室中排,程溪瑶正专注地做着文献批注。 这阵子,所有人都明显感觉到系花变了。 不远处,几个一班的男生正频频回头看她。 “我跟你们说个事,你们别传出去。”一个留着稍长碎发的男生压低声音,“我觉得程溪瑶对我有意思。” 旁边几个男生停下聊天,转头看他。 “怎么说?” “实不相瞒,前天中午在二食堂吃饭,我端着盘子路过她桌,我感觉她有在偷偷看我,真的,目光至少停留了两秒。” 周围安静。 一个男生面无表情地打破沉默:“这么厉害?” “对的,怎么了?” “没事。”那男生转回身,“你最好别这么自信,不然容易伤得很深。” 其他几个人纷纷点头,表示无语,各自散开。 与程溪瑶隔着一条过道,陈浩也在努力学习。 没办法,项目组里的其他人太强了。 易向晚是过目不忘的天才矮人,陆晓林是经验丰富的硕士师兄,顾亦舟是临床思维极其缜密的冷脸学长,唐培是操作极其规范的学姐。 跟这群人待在一起,陈浩总觉得自己是最笨的那个。 江河讲的一个机制,别人听一遍就懂。 他得记在小本子上,回宿舍翻两三遍教材才能彻底弄明白。 所以只能努力啊!笨鸟先飞! 这几天除了跑实验室处理mirna的血清样本,只要有空,就把这些东西翻来覆去地啃。 不求能像江河那样大杀四方,只求不给团队丢脸。 陈浩的后排,李子健正补觉,王博则疯狂构思他的网文新大纲,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这次绝对不能写绿帽了,写打脸,写退婚……” 另一边,周洋正和林月凑在一起聊天。 一个三班的男生闲着无聊,凑过来打趣: “周洋,我观察很久了,你家团支书除了会说确实,还会不会说别的词啊?你们俩平时谈恋爱,难道也是你长篇大论,她就一句确实?” 周洋一听,眉头一挑:“不对,你开什么玩笑?当然会说别的了,你们什么意思啊,看不起人是不是?” 他戳了戳林月:“来,林月,你说,你是不是还会说别的。” 林月:“exactly。” 周洋非常骄傲,道:“看见没?这不是别的吗?还会说英文呢,我家林月词汇量大着呢。” 男生:“……” 他选择转头就走,并在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向这对情侣提出任何问题。 坚决不成为他们play的一环! 周洋还在后面絮絮叨叨:“不懂欣赏,林月,我跟你说,等周末我们去……” 说着说着,周洋突然停住了。 他发现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 该是杨主任来了吧。 周洋立刻闭嘴,坐直身体看向讲台。 教室的门被推开。 江河面色平静地走了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抱着一摞教材的蔡卓群。 二班的区域里,几个男生脱口而出:“我靠,老江?” 一班和三班的学生则是满脸懵逼,左右互看。 “什么情况?杨主任呢?” “老师这是派学生过来提前放ppt了?” 江河走到讲台前,将讲义放下。 伸手拉过讲台上的麦克风。 “是这样,杨主任去深城有个紧急会诊,今天下午的大课,由我来代。” 全场沉默。 几秒后,议论声爆发。 “啊?” “卧槽……” “老江太猛了吧?” “真成老师啦!” 很多同学对于江河做的那些事情,只知道牛逼,但不知道具体有多牛逼。 顶刊论文啊、什么带项目组啊、对他们来说都太远了。 但是这波,所有人恍然大悟! 你身边的同学眨眼间变成你的代课老师了,这你敢相信吗?! 二班同学只感觉脸上有光啊,这波爽爆了! 一个个感觉,自己跟一班三班的同学已经不是一个画风的了。 ——咱二班就是最强的班级! 江河道:“另外,说件私事,我手头的项目组最近事情多,比较缺人,我会在今天这堂课上进行一轮观察,如果有表现好的,下课后我会留人,这是你们加入团队的机会。” “我靠?!” “进组!” “这么牛逼?” 现在整个南医大,谁不知道江河的项目组是个什么级别的存在? 那是能发顶刊的团队! 程溪瑶、陈浩这些人进组前后的变化,大家有目共睹。 谁不想去里面镀层金? 周洋一把抓住林月的胳膊:“林月,听见没?这是新一轮的机会啊!” 林月认真地点了点头:“确实。” 有点一面没过,二面来了的感觉! 周洋:“这次我们一定要把握住,绝对不能再被刷下来了。” 林月:“确!实!” 就在这时。 一男一女从后门溜了进来。 男生是一班的陈嘉豪,女生是三班的李琦悦。 两人跟江河都不熟,平时在各自班里也属于那种不太关心专业课的类型。 嘉豪穿着一件烫金骷髅头的黑色短袖,留着刺猬头,戴着银色军牌项链,是经典08年非主流潮男打扮。 琦悦身上的穿搭也差不多,主打一个随意,像是找豆包给她搭配的。 总之,两人悄悄从后排溜到座位上。 陈嘉豪观察片刻后,小声问前座:“哎,哥们,什么情况?今天不是老杨的课吗?怎么换人了?这谁啊?” 前面的男生回头:“嘉豪哥,你没认出来?” “没认出来。” “江河啊,咱们年级那个神仙,江河!” “哦……”陈嘉豪恍然大悟,“这就是那个江河啊。” 江河的名字他当然听说过。 最近这大半个月,整个南医大讨论度最高的就是这个名字。 发顶刊、满分拿下大赛、提前毕业什么的,传的神乎其神。 只不过陈嘉豪平时心思都在校外,今天还真是第一次近距离地端详这位风云人物。 “百闻不如一见,还真成咱们老师了……” 讲台上,江河开始上课。 他随便点开ppt,扫了一眼,便知道杨煦讲到哪里。 然后信手拈来道: “上节课讲到了腹部检查的视诊和听诊,今天我们讲触诊。” “书本上关于触诊的手法写得很详细,浅压触诊、深压触诊、双手触诊,你们背下来应付期末考试没有问题,但在临床上,这些远远不够。” “我只讲书上没写透的重点。” “触诊的第一步是……” “……再说反跳痛。” “书上说,手指在触诊部位压留片刻,然后迅速抬起,什么是迅速?” “临床上,这个抬起动作的时间,我们一般控制在0.5秒左右。” 全场学生纷纷低头做笔记。 “老师!” 陈嘉豪举起了手。 江河停下讲解:“你说。” 陈嘉豪:“老师,0.5秒,我以后写病历或者答题的时候,写二分之一秒可以吗?” “随你。” “好的。” 陈嘉豪顺势坐下,心里一阵乐呵。 他就是这种爱表现的性格,能在全级最牛逼的江河面前抖个机灵还没挨骂,这让他觉得很有面子。 江河继续讲课。 蔡卓群就在旁边听着。 一开始杨煦让他把教案交给江河代课时,他心里还有些担心。 担心江河压不住讲台。 但现在,蔡卓群彻底被折服了。 江河讲课的内容,干货满满。 就好像,是在临床上摸爬滚打多年总结出来的一样。 有些经验,连蔡卓群自己平时跟着杨煦查房时,都没能领悟得这么透彻。 “太强了……” 蔡卓群一边记笔记,一边在心里暗叹。 他看着讲台上那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师兄,终于明白为什么杨主任敢直接让他来代大课了。 一节课的时间很快过去。 “休息十分钟。” 江河走下讲台,径直来到了程溪瑶和陈浩的座位旁。 “老大!” “实验室那边进度怎么样?” “昨天晚上我们把前两批血清的rna都提取完了,trizol ls的裂解效果很好,静置分层也很清晰。” 江河点了点头:“我说的那些细节,要注意,别忘了。” “明白。” 此时,教室后排。 陈嘉豪有些坐不住了。 他开始在走廊里来回走动,就像是一头雄狮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走着走着,他莫名其妙地做了一个体前变向的假动作。 然后原地起跳,空气投篮。 “唰——” 陈嘉豪嘴里还配了个音。 几个路过的男生像看智障一样看了他一眼,绕开了。 陈嘉豪毫不尴尬,走到后门,拍了拍一个正在走廊上吹风的男生的肩膀:“哎,哥们,等会下课去外面打球不?” 那男生流汗黄豆表情:“哥,外面下雨呢。” 陈嘉豪满不在乎:“没事啊,下雨天打球才有感觉,懂不懂?” 男生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懂,我感觉容易感冒。” 陈嘉豪切了一声,转身走回教室,一屁股坐在李琦悦旁边:“这帮人真没劲。” 李琦悦忙着补妆,没理他。 十分钟后,下半节课开始。 江河继续讲解腹部包块的触诊和肝胆脾的叩诊。 整个过程依然流畅紧凑。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 李伟合上笔记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讲台上的江河,心情复杂。 之前他还想着跟江河较个高低,现在,人家已经站在讲台上给他上课了,讲的内容他还要拼命记笔记才能跟上。 “还好……”李伟低声嘟囔了一句,“还好老子当初选择了尊重江河,不然……” 讲台上,江河心里跟明镜似的。 刚才虽然自己讲得干货满满,但其实也注意到底下不少人依然在走神。 没办法。 年轻人不懂一技之长的重要性,他们总觉得未来还没来,未来还很远。 不过,也有让他满意的。 李伟听得很认真,笔记做得很全。 还有周洋和林月。 这两人今天表现得出奇的好。 虽然天天看这两人发糖确实有点烦人,但能干活就是好事。 还有坐在旁边奋笔疾书的蔡卓群。 蔡师兄……呃,不对,蔡师弟,这人的人品肯定是有保障的,做事也踏实,可以直接拉进来。 江河道: “今天就讲到这里,点到名字的,留一下。” “李伟。” “周洋,林月。” “蔡卓群。” “还有陈浩,你也留下。” “其他人,下课。” 学生们开始收拾书包,三三两两地离开。 路过讲台时,二班的老同学们,不少还亲切地跟江河打了声招呼,开了句玩笑什么的。 江河都笑着一一回应,并没有因为自己现在是老师身份就摆什么架子。 陈嘉豪走到讲台边时,开口道:“老师,您怎么不选我留下来?” 江河:“你表现不够好。” 陈嘉豪哦了一声:“那下次我一定好好表现老师,对了老师,你打劲舞团不?我超强,可带你。” 江河:“……不打。” “哦哦,好吧好吧,走了嗷老师~” 走到外面的走廊上,外面的雨似乎下得大了一些。 陈嘉豪突然烦躁地抓了抓刺猬头,对李琦悦说: “走吧走吧,快去钱柜看看,她是不是还在那里呢。” 李琦悦担心道:“嗯呐,昨晚就在那里待了一夜,喊她回家也不回家……” “那能怎么办?赶紧去照顾照顾她吧,你说她跟她老爹有什么好吵的,真是的,每次一吵架就跑出来折腾自己,走,打车过去。” …… 阶梯教室内。 江河道:“入组还是一样,需要考试,陈浩,到时候我把卷子给你,你来负责监考,这次可别又故意帮我打印这么多卷子了。” 陈浩挠头:“知道了,嘿嘿。” “行,散了吧。” 等大家走后。 江河转身对蔡卓群说:“师……师弟,辛苦了。” 蔡卓群赶紧连连摆手:“不,不,不辛苦,师兄你,你讲得太好了,我,我今天学到了很多,那我先回去了,杨主任那边如果有事,我,我随时联系你。” “好。” 江河转身看了一眼窗外的雨。 雨势渐渐变大。 嗯,现在回宿舍也没意义,还不如再去一趟科室。 术瘾犯了,谁懂? 想再做五台手术,根本停不下来(唱)~ 第175章 来自大号的投喂 第175章 来自大号的投喂 雨势渐大。 江河收起伞,在门口的除水垫上蹭了蹭鞋底。 刚走到肝胆外科的楼层,就看到冯野在那等着自己。 “老大!”冯野眼神亮亮的,小跑过来,像个等待老师夸奖的小学生。 江河温声道:“做出来了?” “做出来了!” 冯野在走廊的导诊台上把电脑放下,掀开屏幕。 “sap早期多生物标志物预测模型的底层算法,前端套了个壳子,您昨天给我的那些特征值权重,我都写进去了。” 冯野一边演示一边说: “只要在相应的生化指标栏里输入患者的具体数值,系统就能自动跑出预测概率和auc曲线。” 这个算法其实并不复杂,对于冯野这种未来的计算机天才来说,甚至可以说是大材小用。 但冯野的态度出奇的好。 熬了一个通宵,快马加鞭给做出来了。 ——报恩这一块。 江河在系统界面里输入数值。 点击运行。 三秒后,roc曲线出现在屏幕上,下方弹出: auc=0.915。 预测结果不错。 “很好。”江河点头表示肯定。 东西没问题,不过,这个系统暂时还不能在临床上推行。 必须等sap论文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见刊,有了国际顶刊的学术背书,自己才能拿着它去找陈院长,名正言顺地在附一院立项做临床测试。 “行了,东西我收下了,效率很高,我很满意。” 江河竖起大拇指,“给你点赞,回去休息吧。” “哎,老大!” “怎么?” “没有别的工作安排了吗?就这样?” “暂时没有了,之后有会跟你说的。” 冯野站在原地,表情极其纠结。 他心里实在太不安了。 都已经做好了卖命的准备,结果,就这? 要是自己是个女的,冯野绝对会怀疑江河花这么多钱,就是为了泡自己…… “老大,你……你再给我点活吧!什么都行!” 冯野已急晕。 ——想干活,好想! 江河明白这小子的心思,便道: “这段时间,你就在医院好好陪一下阿姨,把她的身体养好,顺便补补觉,等我的论文见刊,多中心验证一旦开始,有你忙的时候,我不会让你闲下来的。” 听到这句,冯野才舒服了点。 他点头道:“我明白了,老大,只要你需要,我随叫随到。” “去吧。” 打发走冯野,江河走进单人更衣室,换上白大褂。 然后带上孟时屿去查房。 一边查也是一边教,一边教也是一边观察。 嗯,孟时屿这小子,还蛮聪明,很多事情都能做到举一反三,自己教起来也省心省力。 只不过,具体能不能带他进组,还需要再考察一下。 毕竟聪明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还是:忠——诚! 查到一半,护士小陈突然一路小跑过来,道: “江医生,急诊科那边刚打电话过来,说市医院转来一个女患者,本来市医院那边建议直接开腹探查的,但家属死活不同意,强行办了出院转到咱们这儿,而且,家属到了急诊,指名道姓说要找你。” 江河合上病历夹,抬起头。 虽然慢了点,但终究还是来了。 ——还好来了。 他转身看向孟时屿:“跟这边的护士长交代一下,把17床和19床的液体调慢,然后来急诊找我。” “好嘞老师。”孟时屿二话不说,立刻照办。 十分钟后,附一院综合楼三层,小会议室。 由于杨煦去了深城参加紧急会诊,今天这场临时转院重症病例的讨论会,由医务处牵头,肝胆外科、泌尿外科和消化内科的几名主治医生参与,新任副院长张随亲自坐镇。 “情况很棘手,腹膜后巨大肿块,已经严重压迫了右侧输尿管,导致右肾中度积水,再拖下去,肾功能受损是不可逆的。” “患者有不明原因的黄疸、腹痛,两侧颌下腺肿大,市医院做了两次穿刺,病理只提示淋巴细胞和浆细胞浸润,伴有纤维化,没找到癌细胞。” “但这不代表不是恶性肿瘤,腹膜后肉瘤或者晚期淋巴瘤,穿刺没取到核心组织是很常见的,我倾向于市医院的判断,建议尽快安排开腹探查。” “我也同意开腹,腹膜后空间太大,肿块长成这样,不管是不是恶性,都必须切除解除压迫。” 会议室里,医生的意见基本一致:开刀。 在08年的医学认知下,面对这种找不到癌细胞却又表现出极强侵袭性的巨大肿块,外科医生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切。 张随听完了大家的意见,道:“江河,说说你的意见。” 江河即答:“我不建议手术。” 泌尿外科的主治立刻反驳:“不手术?右肾积水怎么办?万一是恶性肿瘤转移,延误了战机谁负责?” 江河道:“腹膜后肿块、压迫输尿管、颌下腺肿大、黄疸,再加上病理提示的浆细胞浸润伴纤维化……各位老师,我们是不是漏掉了一种全身系统性疾病?” “什么病?” “igg4相关性疾病。” 有几个医生露出了茫然的神色,显然对这个词非常陌生。 而另外几个资深主治则微微皱起了眉头。 “igg4?”消化内科的主治最先反应过来,“这是一种免疫系统异常引起的炎性假瘤吧?但我记得这种病发病率极低,临床罕见,为了一个罕见病的可能,去放弃恶性肿瘤的首选手术方案?” “是啊。”肝胆外科的老主治也摇头,“如果按照炎性假瘤去治,肯定要上大剂量激素,一旦诊断错误,患者本来就虚弱,激素一上,免疫力全面崩溃,到时候连开刀的机会都没了。” 大家提出的质疑,与当初在协和时,徐文培主任提出的顾虑如出一辙。 没有绝对把握,绝不开大剂量的激素。 江河也淡定地解释道: “前阵子我在协和,遇到了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病例,无痛性黄疸、胰头占位,所有影像学指征都指向胰头癌。” “当时协和普外科的徐文培主任和赵立诚副院长,也建议立刻做whipple手术。” 会议室里面面相觑。 协和? 江河什么时候跑去协和参加这种级别的会诊了? 一直站在江河身后的孟时屿,此刻拼命压制着疯狂上扬的嘴角。 来了来了! 江哥又要开始装逼了! 江河继续道:“当时我向徐主任提出了igg4相关性疾病的可能,于是我们加急做了一个血清igg4亚型的检测。” “结果,患者igg4呈十倍以上的病理性升高,随后我们进行了激素试验性治疗,短短几天,那个巨大的肿瘤就缩小了三分之一。” “这个患者也一样,只需抽两管血,送去检验科查一下igg4的指标,如果是正常的,再开腹也不迟。” 江河拉起协和和徐文培这面大旗,效果拔群! 更何况,这个方案并不是直接否定手术,而是用抽血化验去排除一个可能导致医疗过度的隐患。 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张随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医院的sop。 江河的提议,并没有违规。 先进行无创的生化检测,排除特异性疾病后,再进行创伤性手术。 这本身就是最标准的鉴别诊断流程。 于是,张随拍了板。 “江河说得有道理。” “排查特异性指标,符合手术前的鉴别诊断规范。” “通知病房,立刻抽血,加急做血清igg4检测。” “如果指标确实异常升高,就按照江河的方案,请风湿免疫科会诊,尝试激素治疗。” “如果指标正常,立刻安排开腹探查。” “散会。” 张随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一场原本可能演变成多科室争执的会诊,就这样被江河用几句话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在场众多主治医生也纷纷对江河的见多识广表示惊叹。 也有人认为,江河的路子很广,能认识协和的大医生,未来也是前途无量。 这波,完全在江河的预料之中。 大号(执钰)给小号(江河)投喂疑难杂症,果然是个好思路。 院内地位库库提升这一块。 也不知道等月中那个表彰大会开完。 自己能在老师的运作下破格晋升到什么级别。 别说,还怪有些期待的。 走出会议室。 孟时屿紧紧跟在江河身侧,感叹:“江老师,真有你的,你真牛逼。” 江河道:“走吧,去病房把剩下的查完,等会儿还有一台腹腔镜手术,早点去准备。” “好嘞,不过老师,有个八卦,你想不想听?” “什么?” “你刚才开会的时候,没发现张副院长状态很差吗?” 听到这话,江河稍微回想了一下。 刚才在会议室里,张随眼底满是红血丝,眉头也一直没有舒展过,确实有点疲惫和焦躁感。 “确实,看着是有点没精神,怎么回事?” 孟时屿左右看了看,见走廊没人,这才说道:“我也是刚才在护士站听她们闲聊知道的,张副院长其实离过婚,有个女儿,平时都判给前妻带着。” “听说他那个女儿特别叛逆,上次,父女俩不知道怎么吵起来的,最后都闹到派出所去了,然后今天早上,医务处的小刘去他办公室送排班表,门没关严,小刘在门外隐约听见张副院长在打电话报警,语气急得不行,说要找女儿。” “报警找人?” “对啊,估计是又吵架,小姑娘直接离家出走了吧。” 孟时屿摇了摇头:“啧啧,平时在医院里把规矩看得比天大的张大阎王,却管不住自己的女儿……” 听到这里,江河忽然停下了脚步,有点懵了。 前世,自己入职附一院后,和张随共事了很久。 自己很清楚张随是个护短的死古板领导,也知道张随是个工作狂,知道张随离过婚。 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张随有个女儿。 在自己的记忆中,张随一直是个孤家寡人。 啊?哪来的女儿? 为什么在自己前世的记忆里,这个女儿就像是完全不存在一样? 第176章 重症急性胰腺炎 第176章 重症急性胰腺炎 做术前洗手的时候。 江河还在想这事。 如果前世张随的女儿一直活着,自己绝不可能听都没听说过。 极大概率是,她去世了。 江河瞬间回想起前世的一台手术。 一台极高风险的腹腔巨大肿瘤切除术。 患者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单亲父亲。 尽了全力,依然没能把人救回来。 江河当时推开手术室气闸门的时候,看到一个小女孩站在门口。 她问:“医生叔叔,我爸爸什么时候可以出来呀?明天是我生日,他说好要带我去逛动物园的,可不能再撒谎了。” 这件事的后续是这样的。 一直以张大阎王著称、对谁都冷着脸的张院长,默默把那个女孩子照顾了起来。 照顾得特别好,简直就像是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 科室聚餐他从不参加,却会穿上便装,在周末带她去逛动物园,去坐旋转木马,给她买棉花糖。 靠。 怪不得。 怪不得当时张随对那个女孩这么好,好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原来,或许因为他自己,也曾经失去过一个女儿…… 前世那些不解,在此刻串联成线。 江河瞬间有点心疼老张了。 “可惜。” 又在心里暗叹。 主要是,不知道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他女儿离世。 要是自己有这段记忆,估计就能提前帮他预防了…… 不过,既然现在知道了这回事,如果以后能帮上的话,尽量还是要帮一把。 收起思绪,江河走进手术间。 特批执行,腹腔镜下胆囊切除术。 麻醉医生周立、一助许晨、巡回护士陈静已经全部就位。 “刀。” 江河伸手。 手术开始。 三十分钟后。 “标本取出。” “关腹。” 周立看了一眼时间,麻木地在本子上做下记录。 陈静一边整理器械,一边忍不住多看了江河两眼。 全科室现在都知道,新来的江医生只要一上台,就像是换了个人,完全就是一个快男。 当然,在这方面被称作快男,是表扬的意思。 …… 江河下楼去买了瓶矿泉水。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风吹过,带来阵阵寒意。 越是这种阴冷潮湿的冬日雨夜,就越容易想沈钰。 嗯,非常想。 给她打个电话吧。 电话一接通。 沈老师元气满满的声音就传来了:“江医生~” 简单的三个字,却甜丝丝的。 直接让江河笑出声来,而后语气也不自觉地变得温柔: “下课了?京城那边冷不冷?” “冷呀,风好大,你呢?今天做了几台手术?累不累?” “不累呀,你呢?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呀,你呢?有没有好好休息?” 两个人基本上就是你问完我问。 简直要把“我挂念你”这四个字写在脸上。 隔着两千公里,夫妻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琐事。 虽然只是最寻常的对话,但甜得把周围的冷雨都化开了。 正聊着,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哎!你干嘛,娟!你把手机还给我!” 接着是一阵跑动声。 “江医生,江医生!你在听吗!” 徐娟的声音大声地从听筒里传出来。 背景音里全都是沈钰焦急的抢夺。 江河一愣,笑道:“在听,怎么了?” “我要跟你汇报个事情!太搞笑了哈哈哈哈!”徐娟一边跑一边喊,显然是在躲避沈钰的追击。 “哎呀你不要说!你不要说呀!”沈钰急得大喊。 那边很明显扭打在了一起。 没过几秒,徐娟似乎是占据了上风,把沈钰按在了床上,喘着气对着手机喊道: “江医生,你都不知道,今天我们上大课的时候,老师在上面讲课,喊了两声沈小钰的名字,她都没反应!老师还以为她在干嘛,走下讲台过来看,结果你猜怎么着?老师发现她一直在本子上写字,满满一页纸,写的全都是江河两个字!” 电话那头瞬间爆发出沈钰的尖叫: “徐娟!呃啊啊啊!我跟你拼了!” 江河听着听筒里传来的打闹声,已经脑补出来沈钰脸红到耳根、张牙舞爪去捂徐娟嘴巴的可爱模样。 太可爱了媳妇,可爱到饭归(犯规)! 他笑着问:“真写满了?” 徐娟一边跟沈钰对打,一边说:“可不是嘛!以前我们宿舍几个总觉得不能让她这么倒贴,女孩子要矜持,现在想想,根本管都管不住!算了算了,你俩赶紧处对象吧!赶紧处,赶紧处,什么时候领证结婚,我们好吃喜糖!” 沈钰无能狂怒:“瞎说什么呀你!” 这时,旁边又凑过来一个声音,刘小恬道: “是啊,天哪,这也太幸福了吧!沈小钰上课满脑子都是你,什么时候我也能遇到这么幸福的爱情啊?” 江河心情大好,顺着话茬说道:“哎,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到时候给你介绍一个,我室友,李子健,人长得可帅了,而且现在每天举哑铃,身材贼好。” 刘小恬一听,连连拒绝:“唉,不要不要,千万别!我现在对帅哥过敏,给我整个胖乎乎的,看着就老实的最好,有安全感。” 江河想了想,胖乎乎的,看着老实的。 王博倒是挺符合。 他道:“我倒是有个室友王博,可是,王博是打算介绍给严彤老师的。” 严彤:“嗯?我也要恋爱吗?” 电话那头的打打闹闹终于告一段落。 沈钰抢回了手机,气喘吁吁:“江医生,你别听她们瞎说……我才没有写满一整页,就……就写了半页。” “好,半页。”江河顺着她,“等我月底去京城,查查你的笔记。” “你来我就藏起来。” “嘿嘿,不许。” “……” 挂断电话后,江河把手机揣回白大褂。 走廊里的风依旧很冷,但他心里却暖烘烘的。 好想她啊。 感觉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到她了一样。 江河转身走回科室。 这也是为什么自己这么喜欢做手术的原因。 因为做手术和做研究的时候,整个人必须保持专注,一专注起来,就会感觉时间过得很快。 只要时间过得快一点,距离月底去京城见她的日子,也就缩短了一些。 晚上。 江河刚查完最后一间病房,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陈浩。 “喂,耗子,怎么了?” “老江!你在急诊还是在科室?”陈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 “在科室,刚查完房,出什么事了?” “嘉豪他们那边出事了,今天嘉豪他们不是跑去市区那个钱柜ktv唱歌吗,结果有个跟他们一起玩的女生,肚子疼得受不了了,嘉豪说那女生这几天就一直喊肚子不舒服,也没怎么休息好,刚才在包厢里喝了点冷饮,直接疼得冒冷汗,站都站不起来了。” “现在人呢?” “嘉豪和李琦悦正打车往你们附一院赶呢,大概还有十分钟就到,老江,你帮忙接一下呗,大家都是同学,嘉豪吓得魂都没了。” “好,你们赶紧往医院送,我马上下来。” 江河挂断电话,快步走向电梯间。 十分钟后,附一院急诊大厅外。 一辆出租车冒着大雨一个急刹停在门口。 陈嘉豪推开车门,连伞都顾不上撑,和李琦悦一左一右,把一个女生从后座扶了出来。 江河已经推着平车等在门口。 “放平车上。” 陈嘉豪一抬头,看到是江河,仿佛看到了救星:“江老师!你快看看她,她疼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江河低头看向平车上的患者。 女生双手死死捂住上腹部,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色苍白如纸。 江河只看了一眼,眉头就微微皱起。 情况不妙啊。 平车被迅速推入急诊留观室。 “嘉豪,你们先去挂号办手续,琦悦,你告诉我,她发病前吃过什么,疼了多久?” 江河一边戴上一次性手套,一边快速询问。 李琦悦声音发抖:“她……她就是这几天一直没睡好,天天晚上在外面玩,刚才在ktv,她就喝了半杯冰可乐,突然就捂着肚子说疼,之前她也提过胃疼,但吃了两粒布洛芬就没管了。” 江河点头,掀开女生的衣摆,露出腹部。 “哪里最疼?指给我看。” 女生勉强睁开眼睛,虚弱地指了指剑突下偏左的位置。 江河手指并拢,在那个位置轻轻按压。 “嘶——” 女生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往后缩。 “这里?有放射痛吗?后背疼不疼?” “背……背也疼……”女生艰难地回答。 江河的手指在腹部几个关键点迅速游走,进行触诊。 腹部柔软,没有明显的肌紧张,但上腹部压痛明显,且伴有背部放射痛。 结合她这几天连续熬夜、饮食不规律、饮用冷饮的病史, 江河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目前从触诊看,没有明显的穿孔或者急腹症指征,排除了阑尾炎和胆囊炎,但具体情况目前还看不出来,需要抽血查个淀粉酶,再做个腹部b超和ct确诊。” “没事吧江老师?”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好!太好了!” 护士很快过来抽血,推着女生去做检查。 江河站在急诊分诊台旁,一边写病历,一边等待检查结果。 没过几分钟,门被猛地推开。 张随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在急诊大厅里焦急地搜寻着。 一向古板严谨的副院长,此刻眼中全是恐慌。 “张院长?”急诊分诊台的护士惊讶地站起身。 张随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江河,他跑过去道: “江河,嘉琪……张嘉琪,就是刚才那个女孩呢?她怎么样了?严不严重?” 看着眼前彻底失去分寸的张随,再联想到刚才平车上那个化着浓烈眼线的叛逆少女, 江河这才反应过来。 哦。 我操。 刚才那个少女,就是张随副院长的女儿。 江河突然眉头一皱。 联想到刚才判断出来的张随的女儿应该已经离世这件事情,突然意识到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等等。 结合患者的上述症状,该不会…… 江河顿感不妙。 自己刚才给她做触诊,腹部柔软,没有明显的肌紧张。 凭借前世二十年的临床经验,做出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的初步判断。 可是,如果不是普通的胃黏膜病变,而是,重症急性胰腺炎(sap)呢? 这种病在发病初期的前几个小时内具有极强的欺骗性,腹部体征不明显,常规的血清淀粉酶甚至可能还没来得及升高,早期的ct也只能拍出轻微水肿! 如果按急诊的常规sop流程,她会被留在观察室里挂水。 然后,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细胞因子风暴会彻底爆发,引发全身多器官衰竭,错失最佳的icu抢救干预窗口! “江河,她到底怎么样!” 面对张随的失态,江河深吸了一口冷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若真是如此。 那么,冯野刚做好的东西就能派上用场。 “没事。” 江河安慰了一句副院长之后,转头奔向急诊护士站: “刚才那个叫张嘉琪的患者,抽血除了常规淀粉酶,立刻追加白介素-6(il-6)、c反应蛋白和降钙素原检测,加急!” ----------------- (ps.今日更新1.5w,已燃尽,求追读,求月票~) 第177章 时不我待 第177章 时不我待 急诊护士站。 护士小林道:“江医生,这几个是特检项目,尤其是白介素-6和降钙素原,咱们急诊夜班检验室不常做,现在送过去,他们得专门开机器,出结果最起码得一个半到两个小时,要不要先跟急诊报备一下?” 08年的医院信息系统还不像后世那么智能。 检验科夜班人手少。 非急诊常规指标强行加急,很容易被检验科退单。 江河道:“直接走我的工号开单,标本抽好我亲自送上去跟他们说,你只管抽血。” “好。”小林见江河态度坚决,不再废话,迅速转身去拿采血管。 紫头管、红头管、绿头管,分装好后,快步走向抢救床。 张随作为副院长,他当然知道这几个指标意味着什么: 重度感染或者全身炎症反应综合征(sirs)才会去查的特异性指标。 “江河,嘉琪她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查il-6?” 江河没有立刻回答。 现在跟副院长解释太多没意义。 先拿到结果再说。 如果不是sap那最好。 是的话……那再说。 于是江河保守道: “张院长,初步触诊上腹部有压痛,伴随背部放射痛,结合她这两天的疲劳史和今晚的冷饮刺激,不能排除胰腺受损的可能,加查这几个指标,是为了排除极早期的系统性炎症反应,安全起见,多查一步。” 张随点点头:“好。” 说罢,副院长心急如焚,直接跑去找女儿去了。 父女俩一个痛苦,另一个更加痛苦。 江河不语,只是一味督促护士抽血。 片刻后。 “血抽好了。”护士小林将采血管装进标本袋。 “好,”江河找到张随,道:“院长,先去急诊b超室吧?” 张随擦了下眼泪,一边安抚女儿一边迅速点头。 这是必须要做的检查。 急诊b超室在走廊尽头。 张随进门就急着说:“急诊加塞,腹部痛,怀疑胰腺问题,快!” 夜班b超医生正困得迷糊,本想按规矩抱怨两句怎么不提前打招呼就强行加塞。 可一抬头,看清来人的脸,吓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张、张院长?您怎么亲自……” “别说这些没用的,快做!” “是是是!” b超医生抓起探头,挤上耦合剂,贴在张嘉琪的上腹部。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黑白交织的超声影像。 “张院长,患……孩子肠道胀气比较明显,视野稍微有点受限。” b超医生额头都冒汗了,小心翼翼地移动着探头,一边调整对比度一边汇报道: “肝胆脾都没看到明显异常,胰腺这边……体型偏瘦,能看到一部分,胰头和胰体形态基本正常,胰尾部分稍微有点增厚,回声有一点点减低,可能是轻微水肿,周围没有看到渗出液。” 听到轻微水肿和无渗出,张随总算安心了一点。 他明明什么都懂,但还是问道:“就是普通的胰腺轻度水肿,不严重,对吧?” b超医生点头:“目前超声来看是这样,没有坏死区,也没有腹腔积液,结合患者刚喝了冰水,可能是冷刺激导致的胃肠道痉挛,牵扯到了胰腺边缘,或者轻度胰腺炎,具体还得看抽血的淀粉酶结果。” “好,麻烦了。” 平车重新推回急诊留观室。 张嘉琪被安置在3号床上,护士遵医嘱先给她挂上了抑酸药和基础的补液生理盐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距离张嘉琪被送进急诊,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江河皱着眉头,在自己电脑前,不断刷新着his系统的检验界面。 终于,第一批常规急诊生化和血常规结果传了回来。 张随也在旁边等待,点开报告,两人一起看。 白细胞计数(wbc):11.5 x 10^9/l(略高,正常参考值4-10)。 血清淀粉酶(amylase):110 u/l(正常,参考值30-110)。 脂肪酶(lipase):145 u/l(正常范围内偏高一点)。 屏幕上的数据清晰明了。 张随闭上眼,眼泪直接落下。 这回可以确定了,应该真的没什么大问题…… 女儿因为打了止痛和解痉药而沉沉睡去,他的心,也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急诊科赵裕民看了一眼电脑上的结果,又看了一眼b超单,对张随说道: “张院长,淀粉酶和脂肪酶基本正常,b超也只有轻微水肿,看白细胞稍微偏高一点,估计就是急性胃肠炎合并了一点点早期的胰腺反应,标准处理就是禁食水,留观挂点抗生素和抑酸药,观察24小时,只要指标不继续往上走,明天就能收进消化内科病房保守治疗。” 张随点点头,声音沙哑:“赵主任,辛苦了,按流程办就行,这丫头就是平时作息太乱,这次给她个教训也好……” “嗯,”赵裕民不忘夸了一句江河,“江河,触诊很敏锐,反应也很快,说真的,这么大的雨,都让我想起那天晚上了,总之,辛苦了,你回肝胆吧,这边留观室有我盯着。” 大家都放松了下来。 影像学结果不支持重症,生化指标也不支持重症。 那么按照08年国内外通用的医疗指南,以及院内的sop标准,张嘉琪此刻就是一个普通的急诊留观患者。 问题不大。 在一片庆幸放松的氛围中。 只有江河依然皱着眉。 还有三个关键数据没有传回: il-6、pct、crp。 重症急性胰腺炎(sap)在发病初期的前几个小时,很容易让医生产生误判。 因为胰腺腺泡细胞破裂后,淀粉酶进入血液需要时间,有时甚至在发病24小时后才会达到峰值。 但是…… 细胞因子风暴,可能已经在暗中启动了。 这也是江河做出来的那篇sap论文的价值;这也就是为什么,这篇论文不出意外的话,可以登上四大顶刊。 因为这是能彻底修改指南、救下无数人的东西。 “江河,你去忙你的吧。” 张随语气略显疲惫:“今晚多亏了你在急诊,不过结果出来了,按规矩留观就行。” “张院长,我再等等,还有三个特检指标还没出。” “淀粉酶都没起来,白介素那几个炎症指标稍微高一点也是正常的应激反应。” 张随显然认为江河有些过度紧张了:“我们按照指南治疗即可,不过,今晚真的多亏你了,等结束之后,我再亲自上门道谢,辛苦。” 说完,张随转身离开。 赵裕民也去处理其他急诊病人了。 距离张嘉琪送达,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十分钟。 江河等结果等得有点不耐。 便来到3号床前。 张嘉琪睡得很沉,生理盐水一滴一滴地流入她的静脉。 床头,生命体征监护仪。 血压:110/70 mmhg。(正常) 血氧饱和度:98%。(正常) 心率:95次/分。(偏快) 呼吸频率:22次/分。(偏快) 江河敏锐地察觉到: 虽然心率和呼吸频率还在勉强可以接受的范围,但这不应该是一个熟睡中的女孩该有的基础体征。 呼吸急促,心动过速。 在没有任何明显外部刺激的情况下,机体代偿性地加快心肺运转。 这是炎症反应综合征(sirs)的早期预警信号之一。 身体似乎正在调动一切资源,准备迎接一场看不见的灭顶之灾。 sap的概率,越来越大…… 江河心中顿感不妙。 小跑来到护士站。 “小林,3号床的心电监护报警阈值调窄,心率超过100,收缩压低于90,立刻叫我,另外,把抢救车推到3号床隔壁备用。” 小林愣了一下:“江医生,赵主任刚说3号床没什么大碍了呀?” “按我说的做,我去一趟检验科!” 江河语气中的急促,令小林愣了一下,随后瞬间听话道:“明白了。” 说完,他迅速来到检验科。 夜班,只有两个人值班。 “老师,急诊刚才送来的3号床张嘉琪的特检标本,到哪一步了?” “哦,那个加急的管子啊,crp快了,再有十分钟出结果,但是il-6和pct是上酶免的机器,我们刚刚才把试剂孔板放进去孵育,这东西洗板子、加底物都要按时间来,急不得的,最快也还得再等四十分钟。” 08年,全自动化学发光免疫分析仪还没普及到急诊夜班的急查库里。 这些特检指标在夜里纯靠半手工和老旧的酶标仪。 时间就是生命,但机器有它的物理极限…… “不能再快点吗?”江河看着墙上的挂钟。 距离送达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半小时。 “江医生,这已经是走最快流程了,不孵育够时间,显色不完全,数据做出来也是废的。”老师无奈地说。 江河沉默片刻后,道:“好,我就在这等。” 他拉过一把小圆凳,坐在了酶标仪旁边。 检验科的灯光惨白,江河闭上眼睛,脑子里不断复盘着张嘉琪的体征数据和后续可能的走向。 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 十二点十分。 距离患者送达整整两个小时。 老师将孔板拿出来,放到读数仪上。 旁边连接的打印机吐出热敏纸。 江河直接伸手扯过,目光扫向数据区。 crp:28 mg/l(正常值10 mg/l,轻度升高)。 pct:3.8 ng/ml(正常值0.5 ng/ml)。 il-6:850 pg/ml(正常值7 pg/ml)。 显然,这不是普通的炎症。 体内的免疫细胞在疯狂释放炎症介质,这些介质正在撕裂血管内皮,导致全身毛细血管渗漏,大量的体液正在迅速流失到组织间隙中。 这就是为什么她的血压暂时还正常,但心率已经开始飙升,心脏在拼命泵送已经严重缩水的有效循环血量。 没时间废话了,江河冲出检验科。 跑到办公室,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sap早期多生物标志物预测模型】。 输入患者年龄:17。 心率:95。 白细胞:11.5。 淀粉酶:110。 b超特征:1(轻微水肿)。 crp:28。 pct:3.8。 il-6:850。 run!! 屏幕上瞬间弹出红色的警示框。 【系统判定:重症急性胰腺炎(sap)概率:87.8%】 【风险分级:极危】 【建议:立刻进入重症监护,启动全身炎症反应综合征靶向干预】 江河一把抓起打印出来的模型报告,连同检验科的原件,冲出医生办公室。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真是重症急性胰腺炎! 得去找张随了。 刚才在等待的时候,江河就推演了后续可能发生的事情。 若真检测出是重症急性胰腺炎, 那么最难的地方,就是让张随同意执行sop之外的治疗方法。 时不我待。 必须要说服这个死古板。 不然……他就再也见不到他女儿了。 第178章 妥协? 第178章 妥协? “对,明天上午八点,消化内科和普外科的主任一起做个联合会诊……不,今晚不用来,就是普通的急诊留观病人,嗯,就这样。” 张随挂断电话,转身。 见江河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张随道:“怎么了?” “张院长,特检指标出来了。” 江河把数据递过去。 张随接过,很快扫视数据。 【il-6:850 pg/ml】 【pct:3.8 ng/ml】 【crp:28 mg/l】 雨越下越大了。 连绵不绝的。 简直就跟车祸那晚的暴雨一模一样…… 张随看完之后,想了想,道:“这三个指标的升高,可以用急性的重度胃肠道细菌感染来解释,她喝了不干净的冰水,引发了急性肠胃炎,免疫系统产生应激反应而已。” 江河早就料到张随会是这个反应。 一个曾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和梅奥诊所深造过的医学博士后,一个臭石头,老顽固。 这种人是不可能轻易推翻指南的。 可情况紧急。 江河也没时间跟他客气了,直接道:“张院长,术业有专攻,你离开一线临床多年,即便当年在一线,应对的也是心内科的慢病管理和标准化的急性心梗抢救,但胰腺这个器官,不一样。” 张随皱眉:“有话直说。” “你认为这三个指标升高是急性胃肠炎引发的细菌感染应激?但患者目前心率95,呼吸频率22,对于一个处于镇痛药物作用下熟睡的17岁女孩来说,这个基础代谢率是不合理的。” “我认为这不是普通的细菌感染,而是无菌性炎症引发的全身炎症反应综合征(sirs)的极早期表现。” “免疫系统已经被激活,炎症介质正在攻击她的血管内皮细胞,血压现在看起来正常,是因为心脏正在拼命代偿,一旦代偿机制崩溃,毛细血管发生广泛渗漏,接下来就是休克和多器官功能衰竭(mods)。” 张随反驳道:“可淀粉酶和b超都不支持你的结论。” 江河迅速解释: “因为胰腺腺泡细胞的破裂,需要一个反应过程。” “在发病的前几个小时,进入血液的淀粉酶根本达不到诊断阈值,ct和b超,敏感度太低,影像学和传统生化指标,存在滞后,这就是早期sap的欺骗性,等你看到淀粉酶飙升、看到b超显示腹腔积液和广泛坏死的时候,最佳的抢救窗口期已经关闭了!” 张随眉头紧锁。 江河的病理学推演找不到明显漏洞,但这依然只是一种推测。 他不能接受基于推测做出的重大医疗决策。 “这只是你的个人临床推断。” 张随道:“指南上并没有将il-6和pct作为单独诊断sap的标准,按照现有的诊疗规范,她现在的处理方案就是留观、禁食、补液。” 老顽固的反应依然在江河的预料之中。 于是,下一步。 他掏出一份打印好的论文,递给张随。 “这是什么?” “我投给《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的,关于重症急性胰腺炎早期多生物标志物预测模型的研究。” 张随的眼神瞬间发生了变化。 他接过文稿,快速翻开第一页。 江河在一旁解说: “这篇论文,我调用了附一院的病历数据,并提取了03年到08年冻存血清库里的样本。” “同时,我拿到了协和医院普外科徐文培主任授权的近五年sap患者核心数据,这是一个双中心、大样本的回顾性队列研究。” “在这个模型中,我将il-6、crp、pct以及患者的年龄、心率等基础生理参数进行了联合建模,通过logistic回归分析……” “研究结果显示,当这几项指标出现特定组合的异常升高时,患者在48小时内发展为重症急性胰腺炎的概率极高。” “auc(曲线下面积)达到了0.915。” 在医学统计学里,预测模型的auc值超过0.9,意味着该模型具有极高的准确度和区分度。 张随当然很清楚这一点。 江河拿出了最后一样东西。 是一张从急诊科电脑上打印出来的截图。 “这是我让我的计算机技术合伙人,基于这篇论文的底层算法,连夜跑出来的一个预测软件,我刚刚把嘉琪的基础体征、检验科传回来的il-6、pct、crp数据,以及b超的结果,全部输了进去。” 【系统判定:重症急性胰腺炎(sap)概率:87.8%】 【风险分级:极危】 张随看到这则提示。 心瞬间有些乱了。 两个人现在正在聊的,可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女儿啊。 如果江河说的是真的……那会如何? 理智和情感在张随的大脑里剧烈纠缠。 江河还在说: “张院长,按照模型推演,细胞因子风暴很快就会全面爆发,我的建议是,立刻将其转入重症医学科,建立中心静脉通道,启动大量液体复苏,同时,随时准备上血液透析滤过,用来清除血液中的炎症介质,必要时,甚至需要动用乌司他丁这类蛋白酶抑制剂和靶向免疫抑制方案。” 雨夜沉默。 闪电划过,照亮两人的侧脸。 雷声随之滚滚而来。 终于,张随开口道:“不行。” 江河问:“为什么?” 张随:“你这篇论文,尚未见刊,你的模型,没经过检验和测试,我没办法相信你。” “并且,你建议的治疗方案,风险很大。” “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重度急性胃肠炎?做这么高风险的治疗,是不是没有必要?” 说到这里,张随眼眶微微发红: “江河,你在要求我,基于一个没有经过临床标准检验的计算机程序,去打破sop,对一个17岁的女孩进行极高风险的过度治疗?如果你的模型错了呢?我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这段反驳有理有据。 张随不仅是在保护自己的女儿,也是在捍卫他信奉了半生的医疗准则: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绝不进行伤害性极大的干预。 闪电再次劈下。 江河的眼神出奇的平静,就像是预料到了所有。 他道:“院长,你说得对,按照规则,我现在的要求属于典型的过度医疗和违规操作。” 张随点点头,脱力地坐在椅子上,痛苦地按住额头。 江河突然话锋一转:“张院长,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有一个朋友。” “他和你一样,是一个极度推崇sop的人,他的每一个医嘱,都绝对符合中华医学会临床诊疗指南。” “有一天深夜,急诊收治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性患者,主诉是剧烈的胸痛,我的朋友给他做了全套的检查,心电图,正常,肌钙蛋白,正常,按照sop的流程,排除了急性心梗,初步诊断为胃食管反流或者肌肉神经痛,处理方案是给予止痛药,留观休息。” “但是那个患者依然一直喊痛,痛得满头大汗。” “我的那个朋友站在病床前,凭借他多年的临床直觉,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怀疑,这可能是一例极其隐匿的主动脉夹层。” 张随接了一句:“既然怀疑,为什么不做cta(ct血管造影)?” “因为sop不支持,cta需要注射大剂量的含碘造影剂,有引发造影剂肾病和严重过敏的风险。” “患者的生命体征平稳,各项基础指标全在正常范围内,如果在没有明确指征的情况下,擅自开具昂贵且有风险的cta检查,不符合标准,于是他犹豫了很久,最终决定,遵守规则,继续观察。” “两个小时后,患者在留观床上突发心室颤动,血压瞬间测不到,主动脉夹层破裂,血液冲破血管壁,灌满了心包,引发了急性心包填塞,抢救了四十分钟,没救回来。” “事后,家属起诉了医院,但是法庭和医疗鉴定委员会审查了所有的病历和用药记录后,判定我的朋友没有任何过错。” “因为他的每一步操作,都遵守了当时的医疗指南,他赢了官司,保住了执照。” “但是三个月后,他辞职了,再也没有拿起过手术刀。” 张随不语。 现在的他当然不会知道。 江河讲述的是未来,发生在张随最好的一名学生身上的,真实故事。 “所以,张院长,你刚才说,如果我的模型错了,极端的干预会伤害她,那么我问你……” “如果我的模型是对的呢?如果细胞因子风暴彻底摧毁了她的内皮系统,导致多脏器衰竭,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张随整个人说不出话来。 是啊,如果江河是对的呢? 如果自己错过了抢救女儿最后的时间窗口,会发生什么? 这辈子,恐怕连辞职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无尽的悔恨中度过残生吧。 这可是自己的女儿啊。 就算染着夸张的头发、涂着浓烈眼线,可依然是自己的女儿。 ——你出生的时候我向上帝发过誓,说我会爱你一辈子,就算你变成我不认识的模样,我依然爱你,这件事是哪怕世界毁灭了也无法改变的…… 张随慢慢地转过头,看向窗外倾盆的大雨。 理智于残酷现实面前,寸寸崩塌。 足足过了五分钟。 张随眼眶已经完全红了,道: “我会联系刘建邦,嘉琪转入重症监护室,建立中心静脉通道,上重症监护仪,每隔半小时,抽一次动脉血气,每隔一小时,测一次腹内压。” 这已经是他作为副院长,能够做出的最大让步。 “我暂时不会同意进行预防性的血液净化和靶向免疫抑制,那些手段依然太激进了,但是……” “只要她的血氧饱和度下降两个百分点,或者腹内压出现任何一点上升的趋势,立刻按照你的方案执行。” 江河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被逼到极限的父亲。 他心中知道,能让他在没有任何金标准指征的情况下,同意将患者送进icu并建立中心静脉通道,这已经是能做出的最大妥协了。 够了。 已经足够争取到抢救的黄金时间。 但,江河想的更远一步。 谁来做这台手术? 杨老师可不在啊。 江河起身道:“院长,我出去打个电话。” 第179章 细胞因子风暴 第179章 细胞因子风暴 雨越下越大。 江河给杨煦打去电话。 嘟了几声才拨通,老师大概是才睡。 “江河?怎么了?” “老师,急诊这边收了个棘手的病人,张随副院长的女儿,张嘉琪。” “啊?卧槽?什么情况?” 一句话,直接让杨煦清醒。 接下来,江河把张嘉琪的基础体征、检验科刚刚传回的特检数据,连同自己的模型推断,复述了一遍。 “il-6飙到850……这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肠胃炎,这就是sirs的极早期爆发,张随怎么说?他看过数据了吗?” “看过了,我拿我的论文和模型推演逼了他一步,他同意立刻将病人转入icu,建立中心静脉通道,随时监测血气和腹内压,但是,基于现有的sop,他拒绝现在就上预防性的血液滤过和靶向免疫干预。” “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不错了。” “老师,这也是我给您打电话的原因,我现在担心的是下一步,根据我们的论文,如果细胞因子风暴彻底爆发,产生大量的炎性渗出,导致严重的腹腔间隔室综合征(acs),甚至压迫器官导致缺血,那就必须立刻开腹减压,可是……” 江河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 杨煦瞬间明白了江河的顾虑:“可是今晚暴雨,院里本来就人手不足,一旦走到开腹那一步,就算张随同意手术,谁来主刀?院里不少主任医师被查,剩下的,要么就是能力不够,要么就是专业不对口,你倒是有这个能力,不过这种级别的手术,张随不可能让你主刀。” “对。” 杨煦忍不住感叹:“你小子,脑子转得太快了,连这一步都提前算到了,你这是算无遗策啊,牛逼。” “老师,您今晚能赶回来吗?” “我今晚肯定回不去。”杨煦当机立断,“你盯死icu,我去联系几个在羊城的主任朋友,看看谁能马上赶去附一院。” “明白。” 江河挂断电话,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嘉琪转进来已经三个多小时了。 该做的布局已经全部完成。 接下来,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 重症医学科外。 张随站在探视玻璃前,整个人处在崩溃边缘。 女儿就躺在里面。 一天前还活蹦乱跳的女孩,此刻身上连接着心电监护仪的导联线,颈部已经扎入了中心静脉导管。 粗细不一的管线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把她单薄的身体牢牢罩在病床上。 眼泪滑落。 张随忍不住回想起多年前。 那时候嘉琪还小,穿着粉色的连衣裙,眼睛亮晶晶的。 每次下班回家,只要门锁一响,她就会像个小炮弹一样从客厅冲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仰着头甜甜地喊: “爸爸,抱!” 她会拿着自己用蜡笔画的画,献宝一样举到他面前。 画里是一家三口,牵着手在草地上晒太阳。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张随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这几年女儿的模样: 染着夸张的发色,画着浓重的烟熏妆,穿着破洞牛仔裤,像个刺猬一样冲他大吼大叫。 “你除了你的规章制度,除了你的医院,你管过这个家吗!” “我变成什么样不用你管!” 逃课,去ktv,和那些打扮得流里流气的学生混在一起。 张随想管,却发现女儿已经把自己锁在了一个他根本进不去的壳里,无从下手。 但张随不知道的是,在叛逆的伪装下,张嘉琪其实有两重面孔…… …… 在张嘉琪的视角里,父亲这个词,在自己的人生中完全缺席。 她永远记得,妈妈发高烧在家里晕倒的那次,爸爸在医院说自己忙,就是不肯回来。 每一次开家长会,自己旁边的座位永远没有父亲的身影。 父母去民政局领离婚证那天,结束之后妈妈说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爸爸却选择准时去医院查房,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所以她恨他。 其实,单独跟着妈妈生活的时候,张嘉琪是个很乖的女孩。 她会帮妈妈洗碗,会安静地在房间里写作业,成绩甚至排在班级前列。 可只要一知道要去见爸爸,她就会立刻换上那副非主流战袍。 打耳洞、贴纹身贴、化最浓的妆,怎么夸张怎么来。 她就是要气他。 就是要看那个永远波澜不惊的副院长爸爸,露出气急败坏、毫无办法的表情。 ——仿佛只有看到他发火,她才觉得,爸爸的眼里终于有了她的存在。 今晚去ktv,其实也是因为张随失约了。 原本答应了晚上一起吃顿饭的。 结果,你人呢? 张嘉琪气得发抖,转头就联系了陈嘉豪和李琦悦。 在急诊大厅里,张随讨厌陈嘉豪和李琦悦,觉得他们是带坏自己女儿的混混。 可实际上,这两个同学好得很。 在ktv包厢,根本没人在喝酒。 桌上摆着的那一打啤酒,纯粹是为了凑包厢低消,也是08年这帮学生觉得有面子、够社会的摆设。 四五个人凑在一起,唱一晚上,连一瓶都喝不完。 张嘉琪觉得啤酒难喝得要命,趁着服务员不注意,偷偷往自己的保温壶里灌小甜水和冰镇果汁喝。 陈嘉豪和李琦悦一直坐在她旁边,就在那轮流安慰她。 “琪琪,别气了,当医生的都这样,忙起来连轴转。”李琦悦撕开一包薯片递给她。 陈嘉豪也挠挠头:“对啊,我爸是修车的,也天天回不来,你吃点烤串消消气,吃饱了就不难受了。” 他们点了一堆油炸食品、烤串,还有一大扎加了冰块的冷饮。 张嘉琪化悲愤为食欲,胡吃海塞。 她其实在心里藏着一个谁也没告诉过的秘密。 她想学医。 就是想亲自去看看,当了医生,是不是就真的理所当然地可以不顾家? 是不是连老婆生病了也没时间照料? 是不是连跟女儿吃一顿饭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她不信。 就觉得这都是张随用来掩饰自私的借口。 她打算亲自穿上白大褂,去戳穿父亲的谎言。 可没想到,暴饮暴食,昼夜颠倒的生活,竟酿成了这场惨剧。 父女俩,隔着一层重症监护室的玻璃,也隔着多年来无法跨越的误解。 张随看着病床上的女儿,满心都是懊悔。 他觉得自己是个失败的父亲,想管管不住,想爱却找不到方式。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拿出一看,屏幕上闪烁着前妻的名字。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走廊偏僻的角落,按下接听。 “张随!嘉琪到底怎么了?!” 电话刚接通,前妻濒临崩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背景里能听到机场大厅的广播声。 “她……现在在icu,初步诊断是急性胰腺炎,可能……有重症的倾向。” “可能?倾向?你不是大专家吗?你不是副院长吗?你连自己女儿得什么病都确定不了?!” “我在按照流程走,她刚来的时候指标不明显……”张随试图解释。 可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后,传来的,是前妻压抑到极点的颤抖声音: “张随,你这辈子,满嘴都是你的规章制度,你的病人。” “当年我生病做手术,你因为一台会诊不在我身边,我也是医生,为了救人,我懂,我忍了。” “可现在,躺在里面的是你亲生女儿!她就是被你逼得整天不回家,现在躺在急诊的抢救床上!” “我已经买了最近的一班机票,现在就从德国飞回来,你听好,张随,如果嘉琪有任何三长两短,如果她因为你的那些破规矩耽误了抢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你下了地狱也别想原谅自己!”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张随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下。 前妻的话,他无力反驳。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突然觉得自己那么可笑,那么冷血……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顺着冰冷的瓷砖墙壁,缓缓滑坐到了地上。 双手痛苦地插进头发里,把脸深深埋入膝盖。 时间流逝。 凌晨两点十五分。 icu里,突然爆发出极其尖锐的警报声! “滴——滴——滴——!!” 张随猛地抬起头,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冲向玻璃窗。 只见3号床前,几名值班护士已经飞奔过去。 “患者血压往下掉了!收缩压80,舒张压50!” “心率140次/分!还在往上走!” “血氧饱和度掉到92%了!” 刘建邦披着白大褂从值班室里冲了出来,一把推开病房门。 监护仪上的红灯疯狂闪烁。 张嘉琪原本苍白的脸,泛起潮红,呼吸变得极短促,胸廓剧烈起伏。 细胞因子风暴,在短暂的潜伏期后,以摧枯拉朽之势,彻底引爆。 全身毛细血管开始大量渗漏,有效循环血量断崖式下跌。 重症急性胰腺炎(sap)。 这个病恐怖到什么程度呢? 可以理解为,胰腺化为一把刀,正在由内而外剖开腹腔。 患者会感觉到自己的器官正在溶解。 用vas疼痛级别来评分,是最高的10级。 作为参考,分娩在开宫口后期和胎儿娩出期,疼痛指数通常会达到8到10级。 而在患者的剧烈痛苦中, 留给医生的黄金抢救时间,只有短短数个小时。 全国顶级三甲医院的统计里。 一旦拖进多器官衰竭期,每三个推进icu的人,就有一个再也推不出来。 第180章 为了你,我愿背弃半生信条 第180章 为了你,我愿背弃半生信条 “滴——滴——滴——!” “血压继续掉!收缩压75,舒张压45!”护士的声音惊慌。 刘建邦看了一眼监护仪,果断下令:“去甲肾上腺素泵入,加快静脉补液速度!林格氏液全速扩容,上加压袋!” “已经在全速补液了!” 主管护士双手用力挤压着输液袋,“血压稳不住!” 这就是细胞因子风暴最恐怖的地方。 全身毛细血管内皮细胞在极短时间内被炎性介质彻底摧毁,血管变成了一个个千疮百孔的筛子。 输入体内的液体根本无法留在血管里维持血压,疯狂地渗漏到组织间隙和腹腔之中。 “测腹内压!快!”刘建邦沉声喝道。 一名年轻医生迅速将连接着导尿管的测压管提起,以耻骨联合为零点。 水柱在管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腹内压……26 mmhg!” 正常人的腹内压几乎为零,或者在5 mmhg以下。 当这个数值超过20 mmhg,并伴有器官功能不全时,在医学上有一个令人闻之色变的专有名词—— 腹腔间隔室综合征(acs)。 大量的炎性渗出液和组织水肿正在狭小的腹腔内疯狂膨胀,像是一个不断充气的气球,无情地挤压着下腔静脉,阻断了血液回流心脏的通道。 同时向上顶起膈肌,压迫双肺,导致血氧饱和度直线下降。 “血氧掉到89%了!上呼吸机吗?” “先别插管!直接带面罩捏球囊转运!推去手术室,让麻醉科在台上插!” 张随站在门外,六神无主。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他坚守了半辈子的sop和医疗指南,没能成为拯救女儿的护身符。 如果在急诊时,在女儿指标还未彻底恶化时,就听从江河的建议,提前上血液滤过机清除炎性介质…… 或许风暴就不会来得如此猛烈。 可指南上没有写。 sop不允许。 所以他选择了等待,等到了死神的敲门声。 “张院长!”赵裕民和江河从急诊科赶了过来。 张随猛地转头,一把抓住赵裕民的手臂:“老赵,现在怎么办?是不是上血透滤过,把那些毒素洗出来……” “来不及。” 江河已经看见了参数,打断张随。 “腹内压超过25 mmhg,下腔静脉已经被压瘪,肾脏血流灌注几乎为零,马上就会出现急性肾衰竭,而且腹腔内的高压正在导致肠管缺血坏死。” “只要肠管一坏死,肠道内的细菌和内毒素就会突破屏障进入血液,那就是无法逆转的败血症和mods(多器官功能衰竭综合征)。” “现在唯一的生机,立刻开腹减压,放置双套管持续灌洗引流,把毒素洗出来,至于坏死组织,能清除多少游离的算多少。” 开腹减压。 这四个字,无异于悬崖边走钢丝。 重症急性胰腺炎患者在风暴期的开腹手术,死亡率极高。 术野一塌糊涂,极易引发大出血。 但这……好像确实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张随眼睛通红,急道:“那就开!急诊外科能做吗?立刻安排手术室!” 赵裕民连连后退了半步,苦涩地摇了摇头:“张院长,我做不了,sap的扩清和开腹减压……难度太高了,一刀下去,分不清组织界限,如果碰到脾动脉或者胃十二指肠动脉,她直接就会死在手术台上。” 赵裕民没说谎。 自己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这是对生命负责。 “肝胆外科呢?让值班的主治上!”张随急切地四下环顾。 “马怀德落马,科里几个主任医师在接受调查,杨主任不在,剩下的人……没人敢碰这种级别的胰腺手术。”江河陈述现实。 就在这时,江河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杨煦。 江河迅速接通,按下免提。 “江河,糟糕了,市里大面积积水,高架桥下方全被淹了,我联系的市人医的老李,他的车被困在环城西路上,水已经没过排气管了,最快也得两个小时才能赶到附一院!” 两个小时。 这句话宣判了死刑。 以张嘉琪目前26 mmhg的腹内压和持续下降的血压,别说两个小时,她连四十分钟都撑不过去。 电话挂断。 张随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这位永远梳着一丝不苟的头发的铁腕副院长,在这一刻,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绝望的呜咽。 “怎么办……怎么办……都是我的错……”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时。 江河开口道:“张院长,这手术,杨主任带我做过,我有经验,我能做,如果你信任我的话,把手术室备好,我来主刀。” 张随猛地抬起头。 赵裕民也震惊地转过身,随后语气急促道: “江河,你说什么呢?这可是重症急性胰腺炎的开腹减压和双套管引流!就算不强行切除坏死组织,只要一开腹,里面组织水肿粘连得一塌糊涂,极易引发大出血!哪怕是副高以上的主任医师来做,都不敢说有把握,你一个新人主刀,这是百分之百的违规,万一出事怎么办?” 江河定定地看着张随的眼睛,面色平静: “张院长,从sop的角度来看,我现在确实没有主刀这台四级手术的权限,但是,我研究的方向就是sap,这是我最擅长的领域。” “张院长,相信我,我能救她。” 张随死死盯着江河。 布满血丝的眼睛剧烈挣扎。 一边是刻入骨髓的医疗规章制度。 一边是女儿危在旦夕的生命。 ——如何抉择? “张院长,做决定吧。”刘建邦推开icu的门,大声喊道,“血压还在掉,不能再等了!” 张随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扶着墙壁站直了身体。 这一刻,他眼中的所有顾虑、所有教条,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推去手术室,立刻备血,通知麻醉科,立刻准备开台!” “是!”护士们立刻冲进icu开始拆除部分监护仪线缆,准备转运。 …… 手术室前。 张嘉琪躺在平车上被紧急推了过来。 因为缺氧和剧痛,她处于半昏迷的谵妄状态。 眼角的泪水不断涌出,将她脸上那些为了气父亲而故意画上去的劣质非主流眼线、厚重的粉底冲刷得干干净净。 黑色的污迹顺着脸颊流下,露出了她原本苍白稚嫩,分明还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真实面容。 经过张随面前时,平车稍微停顿了一下。 张随颤抖着手,快步走到床边。 病床上,张嘉琪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她伸出手,虚弱地攥住张随的衣角。 “爸……” “爸……我好疼……” 她的眉头痛苦地纠结在一起,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不会的,琪琪不怕,爸爸在,爸爸在这里!”张随瞬间泪崩,他反手紧紧握住女儿冰凉的手。 “进去吧,别耽误时间。”江河在一旁轻声提醒。 护士推着平车,张嘉琪的手从张随的掌心滑落,消失在手术室门后。 张随站在门外,死死盯着那扇冰冷的门。 手术室外的护士台,陈静拿着一份《手术知情同意书》和一份《特殊(高风险/越级)手术审批单》快步走来。 “张院长,这是术前签字,因为江医生主刀越级,且手术风险极大,需要医务处和院领导特批签字,现在太晚了……”陈静面露难色。 张随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夺过签字笔。 唰、唰、唰…… 由于用力过猛,纸张甚至被划破了。 他签下了家属知情同意书,也在院领导审批那一栏,重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张随转过身,看向江河。 两人对视。 副院长此刻流泪满面,声音嘶哑: “江河……以前是我错了,大错特错。” “我不要什么sop了,我只要她活下来……江河,只要她能活下来,我求你了,我求你……” “医务处那边的备案我亲自去,这台手术,一切医疗风险和行政责任,我张随一个人承担,绝对牵扯不到你头上!只要你能救她,只要你能救她……” 他说到最后已经彻底失语,说不出话来。 此刻的张随,不是医生,只是单纯的,是一个不想失去女儿的父亲。 江河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这个时候,所有的安慰都是苍白的。 只有柳叶刀的锋芒,才能斩断死神的锁链。 江河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如海: “院长,放心,我会竭尽全力。”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手术室。 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走廊里的悲伤与外界的暴雨彻底隔绝。 消毒走廊里,刺目的无影灯灯光从更深处透射出来。 江河抬起双手,走到水池前,熟练地踩下出水踏板。 水流冲刷着他的双手和前臂。 这台手术,九死一生。 但江河心中有把握。 别的不敢说,胰腺这一块,他的经验真的太丰富了。 而且也庆幸一切准备得及时。 所以,应该没问题,救得下来。 水珠顺着指尖滴落。 江河在心里轻声默念: ——老院长,这辈子,带两个女儿一起去逛逛动物园吧。 “准备碘伏,单极电刀准备,吸引器开到最大。” 江河走进二号手术间的门,语气平静,道: “手术开始。” 第181章 把爷的BGM放起来! 第181章 把爷的bgm放起来! 手术室内,气氛冷硬,无人敢言。 所有人都在等待主刀到位。 值得一提的是, 重症医学科主任刘建邦和急诊科资深主治赵裕民,正一左一右站在一助和二助的位置上。 这个站位非常之荒谬。 江河一个新医生,站在主刀,主任给他打下手? 这排面,已经几乎跟杨煦差不多了。 “江医生,手术衣。”巡回护士陈静迅速迎上来,抖开无菌衣。 江河将双手伸入袖筒,陈静绕到背后熟练地替他系紧系带。 器械护士递上无菌手套,江河双手一拍,橡胶手套紧紧贴合皮肤。 江河:“生命体征。” 老李:“气管插管已经完成,纯氧通气,但收缩压只能勉强维持在85,心率145,腹内压刚才测了一次,已经逼近28mmhg了,气道阻力很大,横膈被顶得死死的,肺打不开,江医生,你得快点,她撑不了多久。” “知道了。”江河低头看向手术台。 张嘉琪的腹部高高隆起,皮肤因内部张力而显得发亮。 “铺单。” 刘建邦和赵裕民立刻配合,无菌孔巾迅速铺好。 “22号刀片。” 柳叶刀拍入掌心。 江河刀尖直接压在剑突下方,顺着腹白线,一刀果断切下,直至脐下三指。 标准的正中切口。 刀锋划开皮肤、皮下组织。 脂肪层因为极度的水肿而显得苍白且脆弱。 “电刀,凝血。” 江河左手接过镊子,右手换上单极电刀,滋滋的电流声中,白烟升起。 没有一点停顿,笔直切开腹白线。 “噗——!” 巨大的腹内压找到了突破口。 暗红色的渗出液如同喷泉一般,溅了江河一身。 “吸引器。”江河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赵裕民立刻将粗管吸引器塞进切口。 “呲呲呲——” 负压瓶里瞬间灌满了大半瓶浑浊的液体。 液体中漂浮着大量皂化斑,那是脂肪被胰酶消化分解后的产物。 整个手术室立刻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这渗出量……”刘建邦倒吸了一口凉气,“起码有一千五百毫升,全都是毒素。” “减压了,当心再灌注损伤导致血压骤降,老李,扩容跟上,去甲肾上腺素提速。” 江河双手探入腹腔:“刘主任,大s拉钩,进右侧,往两点钟方向提,赵医生,左侧,十点钟方向,用力。” 刘建邦和赵裕民立刻按照指令挂上拉钩,向两侧发力。 腹腔彻底暴露在无影灯下。 眼前的景象,让两位身经百战的老医生同时头皮发麻。 肠管肿胀,表面布满了淤血斑和坏死点,互相粘连在一起,完全失去了正常的解剖形态。 胃部被高高顶起,大网膜上密密麻麻全是皂化结节。 “这怎么找胰腺?”赵裕民手有些僵硬。 全粘死了,解剖结构一塌糊涂。 一刀切错,切破了肠管或者血管,在此时的炎性状态下根本缝不住。 “湿纱布,垫开肠管。”江河伸手。 器械护士递上温盐水纱布。 江河用手垫着纱布,将肿胀的横结肠向下推开,将胃向上牵拉。 “电切。” 江河接过电刀,笔直走向胃结肠韧带。 这里是进入网膜囊、暴露胰腺的必经之路。 正常情况下,这里的组织疏松易分离,但现在,全被炎性渗出泡烂。 江河左手镊子提起组织,右手电刀精准点触。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刘建邦在对面看得眼角直跳。 江河的电刀几乎是贴着结肠中动静脉的边缘擦过去的。 在全是水肿液的视野里,他甚至怀疑江河是闭着眼睛在切。 ——这小子,完全凭借肌肉记忆在游走? ——你他妈到底在学校做了多少台手术啊? “打开了。” 不到一分钟,胃结肠韧带被完全切开。 隐藏在腹膜后的胰腺,暴露出来。 可全场再次死寂。 胰腺正常柔软,呈淡黄色。 此刻却肿胀了足足三倍,变成了一块紫黑色的烂肉。 周围的肾前筋膜(gerota筋膜)已经被炎性渗出彻底溶解。 “这……全坏死了。”刘建邦声音有些发紧。 “核心区域还有血运,开始扩清。”江河放下电刀,“卵圆钳,长无齿镊。” 对于sap的开腹手术,最大的难点在于度。 坏死组织必须清除,否则毒素会持续释放;但如果清除得太深,碰破了藏在胰腺周围的脾动静脉或者胃十二指肠动脉,患者瞬间就会失血性休克死在台上。 江河右手食指顺着胰腺的被膜边缘,轻轻探入那团烂泥之中,指腹感受着组织的张力。 “赵医生,吸引器跟上我的手指,只吸剥落的组织,不要碰血管。” 江河开始钝性剥离。 黑色的坏死组织像豆腐渣一样被他一点点掏出来。 他的手指就像长了眼睛,在血肉模糊的深坑里精准避开所有的雷区。 赵裕民开始冒汗。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跟不上江河的节奏! 只要慢半秒,视野就会被血水淹没;只要快半秒,吸引器就会吸住脏器。 “赵裕民,专心。”江河头也不抬,手下动作不停。 “是。”赵裕民咬牙,双手死死握住吸引器。 就在这时。 江河的手指剥离到胰头后方,十二指肠降段内侧。 这里的炎症粘连最为严重。 就在一块黑色坏死组织被剥离的瞬间。 “哧——!” 暗红色的血液从深坑底部喷射而出,瞬间淹没了江河的手指。 “出血!”赵裕民吸引器立刻捅下去猛吸。 但出血量太大,根本吸不净。 “胰十二指肠上前动脉分支破裂,炎症侵蚀了血管壁。”刘建邦脸色剧变,“纱布!压迫!” 这种深部的盲区出血,在全是烂泥的组织里,是外科医生的噩梦。 连血管断端都找不到,盲目下钳子只会夹破更多的血管或者夹漏十二指肠。 “别慌。” 江河的声音平稳。 左手食指直接顺着血流喷射的方向按了下去。 精准地压在了出血点上。 血流瞬间止住。 “吸干净。” 赵裕民立刻将视野吸干。 “江医生,这里位置太深,周围全是水肿,电刀止不住,必须缝扎,但空间太小了。”刘建邦手心全是汗。 “持针器,3-0prolene线。” 陈静立刻将装好线的持针器拍进他手里。 “刘主任,拉钩再往下压一公分,赵医生,吸引器贴着我手指左侧。” 下一秒,江河右手探入深坑。 左手食指微微抬起不到一毫米的空隙,在血液即将再次喷涌而出的瞬间—— 进针,提拉,出针! 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针尖在烂泥般的组织中精准穿过了被炎症腐蚀的血管壁及其下方仅存的一点坚韧筋膜。 “打结。” 江河双手交替,原位打下一个滑结,推结器将线结死死推入深底,锁紧。 “剪刀。” 咔嚓。 线尾剪断。 江河移开左手食指。 干干净净,没有一滴血再渗出来。 整个过程,从出血到止血完成,不到二十秒。 赵裕民握着吸引器的手僵在半空。 刘建邦眼睛微微瞪大,愣是没说出话来。 刚才那个角度,肉眼根本看不见血管断端! 江河完全是凭借左手手指的触感定位,右手单手盲缝! 而且在炎症泡烂的组织里,一针下去不撕裂组织,刚好挂住血管,这种手感和对解剖结构的恐怖认知…… 刘建邦自问,就算自己在台上,刚才那一下也得切开十二指肠侧腹膜,大范围游离才能找到出血点缝扎,最少要耗费五分钟。 而江河,二十秒。 “继续扩清。”江河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惊叹的时间。 手术继续。 随着大量坏死组织的清除和积液的引流,毒素被不可避免地挤压入血。 老李突然喊道:“心率掉下来了!60……50!血压在垮!收缩压掉到60了!频发室性早搏!” 监护仪上的波形开始剧烈扭曲,发出了刺耳的红色警报声。 这是缺血再灌注损伤混合毒血症对心肌的直接打击。 “毒素入血太多,心脏扛不住了。”刘建邦猛地抬头,“老李,推肾上腺素!” “推了!不起效!”老李满头大汗,“随时可能室颤!” “停止剥离!”赵裕民喊道。 “不能。” 江河手上动作根本没减速,一把将胰体尾部最后一块游离的坏死组织掏出,“现在停,坏死物留着,她下不了台。” 他转头看向陈静:“温盐水,三千毫升,全部倒进腹腔,快!” 陈静立刻抱起三个大号无菌盐水瓶,直接拧开盖子,对准张嘉琪的腹腔倒了下去。 清澈的盐水瞬间淹没了腹腔内的所有脏器,也稀释了局部高浓度的炎症介质。 “吸干,再倒三千毫升。” 冲洗。 疯狂的冲洗。 用最原始的方法,强行稀释毒素,并将炎性介质冲出体外。 同时,江河抬头对老李说:“静推利多卡因100mg,压住室早,把去甲肾上腺素泵速调到最大,她很年轻,心肌代偿能力强,撑过这一波毒素释放高峰就行。” 老李手脚麻利地推药、调泵。 十秒。 二十秒。 漫长的半分钟过去。 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突然一缓。 “心率回升了……80……100!室早消失!”老李长出了一口气,“血压稳在90/60,江医生,拉回来了。” 刘建邦和赵裕民隔着口罩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在极其凶险的生命体征波动面前,作为主刀,江河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 这根本不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医学生该有的底气,这踏马是做了一千台同类手术才能喂出来的怪物!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们绝不会相信! “坏死组织清得差不多了。” 江河检查了一遍术野,胰腺周围已经被清理出了一个相对干净的通道。 “准备放置双套管。” 这才是这台手术最核心的保命手段。 引流。 只有持续不断地把接下来几天还会产生的炎性渗出洗出来,患者才能活。 “四根硅胶双套管。” 护士递上器械。 江河接过套管,手法利落地开始布局。 第一根,放在胰头前方,从右侧腋前线引出。 第二根,经网膜囊,放置在胰体尾后方。 第三根,顺着右侧结肠旁沟,直达盆腔。 第四根,放置在左侧结肠旁沟底端。 他的放置极讲究。 水流将从上方注入,经过所有的重灾区,最后从底部的负压管被抽走。 固定,缝合引流管。 “手术差不多了,准备关腹。” “直接缝合吗?”刘建邦看了一眼肿胀的肠管,“腹内压虽然降下来了,但肠管水肿没退,强行拉拢腹膜和筋膜,张力太大了,很容易造成继发性腹腔间隔室综合征。” “不缝筋膜。” 江河给出了08年虽然有,但是很多人还不太敢用的理念方案。 “敞开腹腔,给我一个大号的三升无菌输液袋。” 陈静愣了一下,但立刻去储物柜拿了一个无菌塑料袋递过来。 江河用剪刀将塑料袋剪开,铺平,做成了一个透明的贴膜。 “主任,这是我之前在柳叶刀上看见的,bogota袋技术。” 江河将塑料膜覆盖在张嘉琪敞开的切口上,一边用尼龙线将塑料膜的边缘与腹壁皮肤严密缝合。 “既然关不上,就不硬关,用无菌袋做临时腹膜,既能容纳水肿的肠管扩张,避免压力反弹,又能直视观察肠管血运,等水肿退了,二期再进行筋膜闭合。” 刘建邦看着江河熟练缝合着无菌袋,内心翻江倒海。 他当然在国外文献上看到过bogota袋临时关腹技术,但国内目前敢用、会用的医生屈指可数。 而江河用得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杨煦,你到底咋教的江河? 神了! 最后一针缝完。 打结,剪线。 江河将引流管连接上负压瓶和冲洗盐水。 清澈的盐水从进水管流入,几秒钟后,带着淡红色的浑浊液体从出水管被吸入负压瓶。 冲洗回路畅通无阻。 监护仪上,张嘉琪的各项生命体征在强心升压药物和手术减压的双重作用下,终于脱离了濒死线,趋于稳定。 “手术结束。” 江河后退一步,双手离开手术台。 整台四级高风险手术,历时两个小时。 对于这种级别的复杂开腹减压扩清术来说,速度快得令人发指。 “老李,维持麻醉深度,直接带管转运回icu。” 江河扯下手套,转身离开。 手术室里,良久无言。 刘建邦过了好久才说道:“老赵,你有没有听说,最近院内传的很火的那个?” “听说了,江河身上有笔仙是吧?” “??擦,我俩听到的好像不是一个版本……” 赵裕民苦笑着摇摇头:“算了算了,不重要了,我现在反正是彻底服了,我只知道,这台手术如果我们俩不在这当拉钩的,换做急诊科那帮年轻主治来,根本连配合他动作的资格都没有,他太快了……” 该怎么形容呢? ——快得像个莫得感情的手术机器。 …… 此时,手术机器本人正在洗手。 江河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累是真累。 但爽,也是真的爽。 这台极危重症的开腹减压扩清术,堪称他重生以来打得最酣畅淋漓的一场硬仗。 手里的柳叶刀仿佛有生命一般,刀刀避开死神,极限微操。 久违的巅峰手感。 更重要的是,他真真切切地救下了张嘉琪。 前世,老院长曾顶着压力给了他极大的庇护,像棵老树一样护着他一路攀向医学巅峰。 现在,欠老院长的恩情,这辈子提前还了个干干净净、满盈满当。 舒坦。 浑身通透舒坦。 江河抬头看向镜子里那个二十一岁、锋芒毕露的年轻面孔。 虽然熬了个大夜,累得只想沾床就睡,但江河的内心深处,还是想嚣张地打个响指。 来人。 把爷的bgm放起来! ----------------- (ps.爆更1.8w,一滴都不剩了,求追读,求月票,饭饭也要沾床就睡了……) 第182章 王正初 第182章 王正初 手术室外。 张随不知自己是如何度过这两个小时的。 像是陷入泥沼,又像是被抽干了周围的氧气。 每隔几秒钟就要看一次时间。 却总在泪水模糊中看不清楚。 人类最残忍的一件事: 幸福时总是时间飞逝、痛苦时却是度日如年。 前妻在电话里声嘶力竭地诅咒。 说:下了地狱也别想原谅自己。 ——是啊,我怎么能原谅自己? 想起嘉琪小时候,扑进自己怀里的样子;想起自己失约后,带她去买冰淇淋的样子;想起为了能和嘉琪待在同一座城市,自己放弃了梅奥的工作,义无反顾地选择回国…… 他这半生,严谨、刻板、永远在追求医疗程序的绝对正确。 以为规则能保护所有人,却在今晚,眼睁睁看着规则变成勒死亲生女儿的绞索。 如果里面那扇门推开,推出来的是一张盖着白布的平车…… 张随甚至不知道,如果真的是那个结果,自己该怎么站起来。 这比前世还要更加残忍。 前世女儿的离世,纵然也让张随感到自责,但更多的是无能为力。 这一世,是有人把方案摆在他面前,却被他亲口拒绝。 如果女儿真的走了。 ——这跟自己亲手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或许到那时候,自己固执坚守的半生,会彻底沦为一个荒诞的笑话。 下半辈子。 永远在地狱里清醒地溺水。 …… 手术中的红灯,突然熄灭。 张随猛地站了起来。 因起急,眼前都黑了一瞬。 江河一边摘下口罩,一边走了出来。 张随注视着他,渴求着答案。 直到,江河停下脚步,说出那五字真言。 ——手术很顺利。 张随呆呆地看着江河。 一动不动。 过了好久。 他茫然地抬起手,摸了一下脸,才发现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漫出了眼眶。 一旦决堤,便再也收不住了。 泪水汹涌地往下流,冲刷着他的顽固。 张随慢慢地低下头,缓缓蹲在了地上。 最后,双手死死抱住头,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痛哭流涕。 是劫后余生的极度虚脱,是一个父亲失而复得后的庆幸。 他断断续续地呜咽着: “对不起……嘉琪……是爸爸错了,爸爸错了……” “只要你能活下来……只要你没事……爸爸再也不逼你了……” “你做你想做的事情……怎样都可以……” “只要你健康……健康……” “哪怕让我下地狱都行……只要你活着……怎样都可以……” 哪有什么张大阎王? 只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父亲,在漫长的自责中语无伦次地向神明哀求。 足足过了五分钟。 张随才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分明还是泪流满面。 但他更迫切的需要知道女儿的状况,然后才能思考后续的治疗措施。 他哑着嗓子问道:“具体怎样?” 对于内行,江河就不用修饰了,直接用专业的方式回答: “腹内压逼近28mmhg,开腹后渗出液超过一千五百毫升,全是皂化斑,胃结肠韧带已经泡烂了,胰体尾大面积坏死,我做了钝性扩清,把坏死组织游离出来了。” “出血了吗?” “胰十二指肠上前动脉分支破了,被炎症侵蚀的。” “怎么处理的?” “没法电凝,视野太差,我用左手压迫定位,右手单缝了一针打结定住了。” 张随:“?” 泪水在这一瞬间都止住了。 不是……江河在说什么? 盲缝? 在烂成一锅粥的腹腔里盲缝动脉分支?啊? 江河继续平静地说: “坏死组织清理完后,用六千毫升温盐水做了双重灌洗,然后下了四根双套管,胰头、网膜囊、左右结肠旁沟各一根,肠管水肿太厉害,张力太大,没法直接关腹,我用bogota袋做了临时关腹。” ——bogota袋? 张随又懵了。 08年的国内,这种敞开式疗法,只在最顶尖的三甲医院的个别前沿科室里有人尝试过。 这是非常激进且极其考验术后感染控制的手段。 张随盯着江河看了一秒。 然后,他把所有问题憋了回去,道:“没事,你接着说。” “冲洗回路已经通了,血压稳在90/60,频发室早也被利多卡因压住了,人已经送回icu。” 江河汇报完毕。 张随抽泣着给出了接下来的治疗意见: “接下来……重点是维持循环稳定,敞开式关腹感染风险,嗝,风险极大,预防性抗生素必须升档,同时上静脉高营养支持(tpn)……明天一早查个全套炎症指标和血培养,看趋势,嗝,再决定要不要上血液滤过……” “对。”江河十分认可,老院长还是有能力的,判断非常精准。 “好。” 到这里,张随都没有说一句感谢。 大恩不言谢。 有些东西,只能记在心里,用时间和行动慢慢去还…… 就在这时,走廊远处传来一阵国骂: “这特么什么鬼天气!高架底下水都淹到大腿了,老子的车直接熄火!走过来的!修的什么破路,破排水沟!” 来人四十岁左右,头发湿漉漉,裤腿卷到了膝盖,脚上一双满是泥水的洞洞鞋。 江河认出他。 熟人啊。 前世打过不少交道。 市一院普外科的一把刀:王正初。 这是一个在羊城医疗圈里极具传奇色彩,极具争议的人物。 他是个左撇子。 也是个悲观主义者。 通常医生讲究医者仁心,但王正初不。 这哥们看病,从来都是把患者当敌人看。 他认为患者嘴里没一句实话。 事实上,为了逃避责任、为了少花钱、或者纯粹是因为愚蠢,患者常常会隐瞒既往病史,隐瞒发病前的真实情况。 因为这种极度的不信任,王正初在门诊和病房里常年处于暴躁状态。 骂骂咧咧、愤世嫉俗、口吐芬芳…… 跟患者吵架、跟家属拍桌子更是家常便饭。 市一院医务处接到的关于他态度恶劣的投诉,能塞满几个文件柜。 要不是因为他硬到爆炸的专业能力……这老哥,早就被市一院开除八百回了。 王正初大步走到跟前,伸出左手。 “……张院长?市一院,王正初,杨煦给我打电话,非逼着我过来,患者呢?什么情况了?” 张随愣了一下,伸出右手,然后才发现握不上。 然后换成左手握住,道:“王主任,辛苦你大半夜跑一趟,患者已经下台了,嗝,手术做完了。” “做完了?”王正初眉头一拧,“杨煦不是说病情复杂,一般人不敢开刀?这谁主刀的?” 张随侧过身,让出一步:“这是江河,刚刚这台手术,嗝,是他主刀的。” “……江河?呃,我知道你,杨煦的学生,没记错的话,你刚毕业吧?你能做这台手术?sap极危重症的开腹减压?” 江河淡淡地点了下头:“是。” 王正初毫不客气,直接质问:“进去之后坏死组织扩清到什么层面?” “探查到胰头后方,十二指肠降段内侧,坏死组织呈灰黑色,张力消失,失去正常腺体结构,剥离层面控制在gerota筋膜和胰腺被膜之间,保留了核心区域存在搏动和微血管渗血的组织。” 王正初眯了眯眼睛,有点东西。 这确实是标准的sap扩清原则,纸上谈兵的人说不出这种具体的触感反馈。 王正初继续抛出尖锐的问题:“这种情况下肚子全是皂化斑和血水,万一碰到胃十二指肠动脉或者分支大出血,你怎么控的血?别告诉我你用电刀一点点凝。” “碰到分支了,十二指肠上前动脉分支破裂。” “你怎么处理的?” “视野不清,吸引器来不及,左手寻找压迫止血点,探明血管位置,右手3-0prolene线单手盲缝,原位打结。” 王正初:“?” 左手定位,单手盲缝? 什么东西? 张随看着王正初这副表情。 感觉心里好受了一些。 对的对的,正常人就应该是这个反应。 不是自己在国外待太久了没见过世面,而是江河压根就不正常…… “……用什么关的腹?”王正初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点。 “没关腹。”江河说道,“bogota袋,敞开式临时覆盖,保留减压空间,下了四根双套管持续灌洗引流。” 这一下,王正初彻底没话说了。 他有些错愕地看着江河。 bogota袋? 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敢在临床上直接上这种非常规的前沿技术? 而且还真的走通了整个抢救流程? 过了半晌,王正初的嘴角扯了一下:“可以。” 仅仅两个字,从王正初嘴里说出来,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人在icu吧?”王正初转身看向张随,“院长,带我去看看?” “好,嗝边。”张随立刻引路。 icu内。 张嘉琪躺在病床上,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监护仪上的线条已经趋于平稳。 王正初走过去,查看床侧的四个负压引流瓶,又仔细检查了bogota袋边缘的缝合密度。 清澈的盐水流进去,带着淡红色的浑浊液体流出来。 引流极其顺畅。 缝合极其严密。 王正初直起身,转头看向江河。 看了一会,他突然骂了一声。 “妈的,白跑一趟。” 王正初转身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你们附一院有这么厉害的人在,还大半夜折腾我干嘛?有病!杨煦纯整蛊我!老子淋雨着凉了怎么办?真特么烦人!” 于此时,江河喊住他:“老师,等等,交换个联系方式吧。” 王正初回头:“啊?为什么?” 江河轻声开口:“大半夜暴雨,高架全淹了,您还是一路趟着水赶过来,辛苦了,这次算我跟杨老师欠您一个人情,我知道市一院普外床位流转压力大,急诊多,如果下次,您那边遇到抽不开手的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能帮的一定帮。” 情商拉满。 王正初愣住。 好感度开始控制不住的往上涨…… 放在旮旯给木里,可能是马上就要解锁特殊剧情的程度了。 几秒钟后,王正初冷哼了一声。 “切,市一院的台子,找你一个附一院的医生来开?有职业资格吗,医务处不找麻烦才怪,屁事真多……” 说归说,他还是过来写了个电话号码给江河。 随后转过身,一边走,一边依然在骂骂咧咧: “这破雨到底什么时候停……还得去高架桥底下推车,真特么倒霉……” 嗯,这次骂骂咧咧的语气,明显温柔了不少。 江河心中满意。 没想到老师喊来的人是王正初。 这算是今晚的意外之喜了。 不仅救了人,还了张随前世的恩情,还顺手埋下了一条强悍的人脉线。 王正初这人,能力十分强悍。 江河已经想到了未来。 万一,是说万一。 如果真的按照最恶劣的发展去考虑,还是到了要给沈老师做手术的那一步。 那么,这台手术,自己不容许有任何差池。 必须要找最强的人,最信得过的人来给自己打下手。 杨煦是一助的话,王正初就是很好的二助。 远走的王正初此时还不知道。 自己堂堂主任身份,市医院顶级一把刀,已经被江河标记为未来助手了。 而且不是一助,是二助。 第183章 江医生,真棒! 第183章 江医生,真棒! 急诊科楼上,小会议室里。 江河、张随、赵裕民、刘建邦,讨论后续治疗方案。 抢救虽然顺利结束, 但对于重症感染合并大出血的患者来说,下台仅仅只是过了第一关。 “il-6的结果拿到了,780 pg/ml。” 江河拿着新打印出来的化验单,道: “虽然bogota袋敞开式覆盖给腹腔留了减压空间,也下了双套管持续灌洗引流,但坏死组织的毒素吸收还在继续。” 赵裕民点了点头,道:“引流液的性状我刚才去看了一眼,还是偏暗红色,不过量已经控制住了,说明腹腔内的活动性出血点基本止住了,现在的核心问题是抗感染和器官功能支持。” “抗感染方案必须升级,建议直接上泰能(亚胺培南西司他丁钠)兜底,配合甲硝唑覆盖厌氧菌。” 江河一听这话,直接皱眉。 其实,从现代抗生素管理的药理学角度来说, 泰能(碳青霉烯类)本身就具备极其强大的抗厌氧菌活性,再加甲硝唑属于厌氧菌双覆盖,是重复用药。 但在08年的外科临床中,由于当时抗生素滥用控制不严,加上外科医生面对腹腔重症感染,容易出现火力不足恐惧症…… 加用甲硝唑是一个非常普遍的临床坏习惯。 他开始思考。 如何在目前的医学逻辑中,合理的劝导大家不要搞这种重复用药的事情? 想了想,是时候掏出柳叶刀了。 ——遇事不决,柳叶刀! 江河道:“各位老师,其实我在柳叶刀上看过这样一篇文章,大概讲的是……” 大家正在讨论用药时。 张随一直低着头。 听着听着,眼泪突然落下。 然后忍不住开始哽噎。 江河沉默。 赵裕民和刘建邦也移开了目光,默默看着手里的杯子。 大家都懂。 至亲生离死别的这种情绪,只要你亲身体会过一次就会明白。 无论你是多么坚强理性的人,在这一刻,所有的心理防线都会被撕裂,会被无能为力的恐惧打击得体无完肤。 张随努力镇定道:“没事……没事,大家继续说,血压如果掉下来,白蛋白和血浆得及时跟上,液体的出入量必须精确到每小时。” “张院放心,出入量我让icu的主管护士亲自盯,每半小时汇报一次。” 赵裕民沉声应了一句。 后续治疗讨论完毕。 赵裕民将目光转向江河,夸赞道:“说实话,今天这台手术,如果不是江河在,我们几个老家伙可能真的要下不来台了。” 刘建邦也连连点头,回想起手术台上的画面,至今仍觉得心跳加速: “十二指肠上前动脉分支破裂那个位置,视野全是被血糊住的,吸引器根本来不及,好在小江左手探进去压迫止血,右手拿3-0的prolene线单手盲缝……那可是盲缝啊!原位打结,一气呵成,简直神了。” “还有那个bogota袋的应用,咱们院虽然也提倡学习前沿技术,但敢在命悬一线的抢救里直接敞开腹腔,用输液袋做临时覆盖减压的,全院找不出第二个,这一手直接避免了术后腹腔间隔室综合征(acs),给患者搏出了最大的生存空间。” 赵裕民苦笑了一声:“跟江医生同台,真感觉自己这十几年的临床都白干了。” 也就是现在是08年,系统流小说还没流行。 不然他们绝对会怀疑江河身上是不是挂了个什么医学系统,甚至是比较流行的那种完成任务可以三选一的那种…… 江河也懒得谦虚了。 这波谦虚也没用,主要是确实做得太顶级。 这种时候谦虚,容易被误会是在装大逼…… 只能忍受一下了。 张随此刻并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他呆呆地看着窗外黑沉沉的雨夜。 玻璃上的水流蜿蜒而下,模糊了窗外的路灯。 看似看雨。 脑海里回放的却是前段时间,环城高速特大车祸,同样大雨滂沱的夜晚。 他当晚虽然不在抢救现场的一线。 但事后他查阅了所有的抢救记录、内部报告以及江河的操作文书。 足以脑补出来…… 那天晚上的情况,绝对比今天更加让人窒息。 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那天晚上,躺在推车上的人,是自己的女儿嘉琪呢? 如果嘉琪出现了严重的内出血和急性胰腺炎症状,而在场的医生为了所谓的sop,非要等各项指标查全、等上级医生签字才肯动手呢? 自己难道真的能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女儿因为医疗流程的拖延而慢慢失去呼吸? 自己真的还会坚持大喊【必须遵守sop,不能违规操作】吗? 张随沉默了。 俗话说得好,天没塌到自己头上的时候,人总是习惯性地高高在上。 坚持规则、敬畏制度,这在任何时候都是绝对正确的事情。 但是,做正确的事情往往是容易的,因为你不需要承担额外的风险。 而作为一个医生,在面对鲜活生命即将消逝的瞬间,或许……我们有时候也需要一种打破规则的勇气。 张随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了江河身上。 他终于在这一刻,深刻地认同了江河那天晚上的做法,也认识到了自己之前的狭隘。 “江河。” “嗯,张院。” “关于sap的早期预测模型……你愿不愿意,在咱们院内先搞个试点?” “嗯?” 此话一出,不仅是江河。 连旁边的赵裕民和刘建邦都愣住了。 江河道:“张院,我的那篇论文目前还没有正式见刊,也没有经过广泛的同行评议,严格意义上来说,它现在还不具备成为临床指南的资质,直接拿来在院内做试点,这似乎不太合规矩吧?” 这可完全不像是张随能干出来的事。 张随道:“嗯,我们肯定不能直接把它写进全院强制执行的标准sop里,但是,我们可以把它作为急诊和普外科医生在接诊急性胰腺炎患者时的一个辅助参考标准。” 江河乖巧地投来疑惑的眼神。 张随继续解释:“一旦患者的各项早期指标触发了你的模型预警,首诊医生就可以提前介入,我们可以去和患者以及家属沟通,把模型预测的风险和早期激进治疗,比如尽早液体复苏、抗凝、甚至预防性抗感染的利弊都告诉他们,只要他们签字同意,我们就可以在合理的医疗范围内,采用你的这套预警机制去抢时间,争取把重症截断在早期。” 江河听明白了。 翻译过来就是: 张随打算给手底下的医生开一个合法的辅助金手指。 这个预测模型的数据不会直接作为定性的医疗文书,也不会成为出医疗事故时的官方评判标准。 它就类似于一个公开的外挂。 一旦报警,医生便通过知情同意书,将不合常规的激进治疗转化为患者家属同意的个性化方案,巧妙地绕过目前滞后的sop。 ——这是一个擦边球哟。 江河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老顽固总算是开窍了,不容易啊…… 这对自己来说,也是件好事。 推进模型的应用,不仅能够救下更多的人,而且未来,在全国范围内都会是一个很重大的成就。 于是江河说道: “如果能以这种方式推行,我当然没有意见,尽早干预,确实能救下很多原本会转为重症的病人。” “好,具体的手续和科室协调我来牵头办,你不用操心。” 张随说着,站起身,走到江河身边,把他拖起来说道: “关于嘉琪后续的治疗方案我们心里有数了,你不能再在这里耗着了,连轴转到现在,再不休息铁人也得垮。” 江河一脸懵逼。 ——院长,你在干什么?说话就说话,你拖我干什么? 张随道:“你回去睡觉,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如果连术后监护我们都做不好,那这身白大褂干脆脱了算了,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回去好好睡一觉。” 江河无语道:“张院长,其实,您说话就行,不用上手的……” 张随:“哦哦,抱歉。” 赵裕民在一旁帮腔:“行了,江河你赶紧回去休息,别磨叽了。” 江河无奈,只能在几人的驱赶下走出了会议室。 …… 走出急诊大楼。 凌晨,雨势有所减弱。 运气不错,等了不到五分钟,一辆出租车停在了面前。 江河拉开车门钻进后座,报了南医大的地址,随后整个人瘫软在靠背上。 摸出兜里的手机,给沈钰发消息: 【手术结束了,很成功,我已经在打车回学校的路上了,准备回去休息。】 刚准备把手机塞回兜里闭目养神,不到十秒钟,电话突然来了。 来电显示:【沈老师】。 江河愣了一下,这个点,她还没睡? 立刻按下接听键,声音尽量柔和:“喂,沈老师,怎么还没……” “江医生……” 沈钰打断他。 声音中带着哭腔。 江河:“!!!!” 就在不久前,面对手术台上的生死关头,他镇定自若。 可现在,沈老师仅仅只是一声哭腔,直接让他如坠冰窖。 江河连忙道:“怎么了怎么了?你别哭先,出什么事了跟我说!” 沈钰:“没出什么事……” 江河:“哎呀,快说,遇到什么事情了?” 沈钰:“就,做噩梦了……” 江河:“?还有呢?” 沈钰:“没有了,就是噩梦,很吓人的噩梦……” 江河:“……” 沉默片刻后。 他怒了! 小发雷霆! 然后,这种情绪,很快转变为心疼,道: “没事没事,不怕了,跟我说说看,你梦见什么了?” “不想说……” “那没事,你没听说过,梦都是反过来的,不管你梦见什么了,那些事情都不会发生的。” “真的吗?” “真的,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有我在。” “……噢。” 过了一会儿。 沈钰实在是忍不住了,道:“江医生,我想……想吃绿豆糕了,你月底来,给我带多两份好吗?” 她明明是想江河,偏偏要说是想吃绿豆糕。 江河温柔道:“好,我给你带,带多几盒。”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既然你没睡,那听我说说今天的手术吧,我跟你说,我今天可帅了,可厉害了……” 江河在媳妇面前炫耀着,沈钰听着听着就笑了。 ——嘿嘿,好喜欢江医生,江医生最帅了。 她找到机会便夸:“江医生好厉害呀,真棒!” 听到媳妇的夸奖,江河也嘿嘿一笑。 然后突然感觉,自己怎么就好像后世爆火的那个真棒小猫一样。 要做出正确的举动,然后沈老师就会来一句夸奖…… 嘿嘿,这样也挺好。 想跟沈老师永远永远在一起,听她说好多好多句: 江医生,真棒! 第184章 你说谁要入组? 第184章 你说谁要入组? 次日上午。 雨停了。 南医大,男生宿舍。 江河美美睡了一觉,简直就是美美桑内,手里握着咖啡…… 洗漱完毕,打车直接来到附一院。 先去了重症医学科。 见到杨煦。 每当看见老师的时候,心里就会生出一股浓浓的安全感。 并不是因为自己在能力上依赖他。 只是因为,老师作为附一院一把刀,且无条件地支持自己,有他在,很多事情都会少掉阻力。 比方说,昨晚,如果杨煦在,说服张随的过程想必就会简单很多。 “老师。”江河微微点头。 杨煦一见他就笑了,说道:“我学生来啦?” 江河:“嗯。” 杨煦开夸:“你引流管放的角度很好,高低搭配,昨晚到现在引出了近千毫升浑浊液,今天早上的颜色已经开始变淡了。” 江河看了一眼床上的张嘉琪。 生命体征已经平稳,去甲肾上腺素的泵入速度调低了一半,最危险的循环衰竭期算是熬过去了。 “我看了你的手术记录,bogota袋敞开式覆盖,十二指肠上前动脉单手盲缝,牛逼,不愧是我学生,后续的抗感染和营养支持交给我,人我接管了,你去忙你的。” 江河点头:“好。” 他心中暖暖的。 别看杨煦一口一个“我学生”,好像是在炫耀。 但其实,是在给江河的所有行为背书,是在罩着江河。 得劲的~ 走出icu,被喊去了副院长办公室。 “张院长,早。” “嗯,早啊,坐下说。” 江河拉开椅子坐下。 张随拿出一份文件推给江河:“关于sap早期预测模型在院内推行辅助试点的报告,我已经起草完了,明天上午的院务会上我会直接拍板通过,但是,推行过程中有个技术问题。” “什么问题?” “咱们医院的his是内部局域网,不仅对外网物理隔绝,为了防止病毒和数据泄露,所有电脑的usb插口都被信息科用胶水物理堵死。” 江河点点头。 08年确实是这样,医院电脑为了防止中毒,直接采取绝对安全的物理隔绝办法。 “那院长您的意思是?” “我看了下医院的设备采购机动基金,还有额度,我打算直接采购十台笔记本电脑,算作科室的公用固定资产,急诊、肝胆外科、普外科、icu各配两台,这些电脑不连外网,只装你的sap预测程序,专机专用,遇到急性腹痛的病人,首诊医生直接把数据输入进去跑结果。” 江河听完,心里只有两个字: 不赖。 在体制内,为了推行一个还未见刊的学生模型,副院长直接批十台笔记本电脑……还是有点子决心的。 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给一线科室发福利了。 08年一台电脑怎么不得好几千啊? 科室里多一台公用电脑,值班医生写病历、查文献都能方便不少。 “张院长雷厉风行。”江河说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以前是我太轴了,电脑这周就能到位,你让你的技术人员把程序打包好,到时候直接拷贝进去。” “没问题。” …… 从办公室出来,江河和张随去了门诊大厅。 陈嘉豪和李琦悦两个人正靠在一起打瞌睡。 这俩学生,居然在医院走廊里守了一夜。 张随手里提着刚从食堂买的早餐,走到长椅前。 往日里,他最看不起女儿身边的这群非主流混混,觉得他们是不学无术的社会渣滓。 但,看着这两个同学守在冰冷走廊里熬了一整夜,张随的眼神复杂。 “醒醒。”他道。 两人猛地惊醒,看到张随,有些局促:“张……张叔叔,嘉琪她……” “她挺过来了,没事了。” 张随把手里的早餐递过去,声音还哑: “谢谢你们昨天把她送过来,吃点东西,赶紧回家睡觉吧,别让你们父母担心。” 陈嘉豪愣愣地接过早餐,没想到副院长今天居然给他们买包子,还说了谢谢。 ——这波啊,回学校能装一年? 到时候拍拍系花的肩膀,同她讲:“你怎么知道我被附一院副院长投喂早餐了?啾咪?” 陈嘉豪笑笑,转头看见江河。 他连忙跑过来,伸手想要击掌。 江河:“?” 陈嘉豪呃了一声,自己跟自己击了个掌,然后道: “江老师,谢谢你,昨天晚上急诊科的护士姐姐都跟我们说了,要是没有你,嘉琪可能就没了,很牛很强大。” 江河嘱咐道:“以后自己也要注意身体,少熬夜,健康饮食。” 李琦悦插嘴:“喂,以后不要在雨中打篮球了,算我求你。” 嘉豪讪笑:“知道了,知道了……” 说完,他做了一个空气投篮的姿势,道:“走了啊,老师!” 江河:“拜拜。” 嘉豪做了个很老土的挥别手势,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老师!下次上你的课,我会好好听讲的!再见!” 听到这话,江河一愣。 随后笑了笑。 加油吧。 …… 上午,江河都在肝胆外科忙碌。 他今天上午接连排了两台小手术,一台腹腔镜胆囊切除,一台阑尾切除。 二号手术间。 江河手法干脆利落地分离着胆囊三角。 许晨站在一助的位置负责牵拉,孟时屿则在二助的位置上。 手术室里原本很安静。 过了一会,许晨憋不住了,说道:“哥,听说昨晚你主刀四级手术了?” “嗯。” “我还听说,昨晚给你拉钩做一助二助的,是重症的刘建邦主任和急诊的赵裕民主治?” “嗯,情况紧急。” 许晨沉默了几秒钟,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半晌,他忽然冷不丁地开口:“哥,刘主任给你做一助,我现在也给你做一助,那是不是意味着……我现在,约等于刘建邦主任?” 手术室里安静了一秒。 巡回护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孟时屿直接吐槽道:“哥呀,别说这话,太尴尬。” 许晨眨眨眼:“是吗?” 孟时屿懒得理他,转头看向江河,眼神忠诚:“江哥,昨晚的事现在全院都传疯了,说主任不敢接的手术,你接了,太厉害了……” 江河将切下的胆囊装进取物袋,自顾自道:“关腹吧,许晨你来。” “得嘞!” 许晨关腹的时候, 孟时屿还想说话。 许晨急了:“别说话!” 孟时屿:“?” 许晨:“我紧张呢!别吵吵!” 孟时屿:“……” 江河做手术的时候,大家都很放心,可以聊天。 差点忘了,许晨还是个新兵蛋子…… 诶,等等。 按照来医院的先后顺序,分明江河才应该是那个新兵蛋子吧?! …… 下午,江河回到南医大。 实验室里,离心机的嗡鸣声响成一片。 陈浩戴着护目镜,正小心翼翼地往ep管里加着异丙醇。 做完之后,他把移液枪放回架子上,道: “老江,来啦?你不知道,你在咱学院又火了一把,我中午去食堂吃饭,大五实习的几个学长都在说,你昨晚在附一院把副院长的女儿给救了。” “嗯嗯,”江河懒得说这些,直接问道:“这批血清样本的纯度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260/280的比值都在1.8到2.0之间,纯度完全达标,老江,咱们接下来是不是就可以做逆转录了?” “不急,先把剩下的提取做完,保证样本量。” 整个下午,江河带着团队泡在实验室里。 繁琐枯燥的移液、离心、静置。 一步步推进着早筛项目的进度。 …… 晚上。 江河回到附一院值夜班。 刚换好白大褂坐进办公室,八卦王孟时屿就拎着两份打包的炒河粉和一杯冰美式溜了进来。 “老师,吃宵夜。” 孟时屿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有个大新闻。” 江河:“说。” 孟时屿:“就刚才,张院长的前妻从德国飞回来了,直接冲进张院长的办公室,走廊里的人都听见了,前妻上去就是一记耳光!” 江河眨眨眼。 听八卦下饭,还就那个真香。 中国人,没人不爱吃瓜的…… 孟时屿继续说:“打完之后,前妻去看了嘉琪,又翻了手术记录,听别人说,当她看到张院长亲笔签的越级手术同意书,还有bogota袋的非标操作后,你猜怎么着?她态度直接软化了,两人后来居然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吃了顿饭!” 江河并不觉得意外。 张随的前妻也是医生,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那么同为医生,前妻就能看透昨晚发生的一切。 张随能为了女儿打破sop规则,足以证明他的爱并不比任何人少。 “还有件事,江哥,你知道张院长为什么以前那么死板,把sop当成命一样护着吗?” 江河回想。 前世是听说张随在学校被人论文背刺之类的事。 这一世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新瓜。 于是他说:“不知道。” 孟时屿:“听说,张院长的一个朋友,在梅奥诊所接手了一个疑难的心衰病人,他朋友根据自己的临床经验,推行了一套非常前沿但在当时还没有被写入梅奥诊疗指南的个性化治疗手段,结果……病人因为极其罕见的药物过敏,死在了病房里。” 江河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后来家属起诉,虽然解剖证明过敏不可预见,但因为他的用药超出了当时的sop范围,梅奥的医学伦理委员会和法庭没有保他,他被吊销了在那边的执业资格,原本一片大好的前景,瞬间跌落谷底……” 江河沉默了几秒,突然问道:“……你到底上哪打听到的这些情报?” 孟时屿一脸理所当然:“啊?我去食堂吃饭,端着盘子跟重症的几个护士长,还有医务处排班的几个老干事拼了个桌,大家聊着聊着,就很自然地都说出来了啊。” 江河绷不住了,默默冲孟时屿比了一个大拇指。 这绝对是自己比不过的情报搜集能力。 其实,这段时间江河一直在考察孟时屿。 这小子虽然话多爱八卦,但临床基础扎实,人情世故通透,知道什么该说,什么能做。 mirna早筛的项目事关重大,暂时不能带他,但是另一个项目可以。 “时屿,我手里有个国家级的p3实验室项目,目前正在推进,你愿不愿意来?” 孟时屿愣住了:“国家级?p3?老师,你没开玩笑?” “不瞎说,你如果感兴趣,到时候有需要我喊你。” “愿意!我太愿意了!老师你放心,我绝对百分百努力!” 孟时屿激动得不行。 就在这时。 陈浩打来电话: “老江……出事了……” “怎?” “有个人……要报名参加咱们下周的项目组考核……” 江河皱眉:“我不是说了,目前项目组核心成员只在小范围内部招募,不让你在同学里往外说吗?” “我发誓我绝对没往同学外面说!但这事儿它不是同学啊!” “那是谁?” “王教授!她听杨煦主任提了咱们的项目,她极其感兴趣,要求拿一份报名表,下周要跟我们一起参加考核入组!” 江河:“?” ——啊?你说谁要入组? 第185章 夏里特医学院 第185章 夏里特医学院 江河:“……是我认识的那个王教授?” 陈浩:“嗯,基础医学院的王晓晴教授,咱们的灭绝师太。” 江河:“6。” 在心里忍不住吐槽。 什么叫教授报名入组隔壁教授直博生的项目? 这事怎么跟杨煦说? ——小杨啊,要不你也进我的组吧?师娘报名了,你要不也来,我把你们安排在一起做实验?(鬼脸.jpg) 这么荒谬的一件事。 竟让江河想起了一个人。 张锋。 1982年出生于石家庄,94年跟随父母移民美国。 在斯坦福大学读博期间,直接成为了光遗传学技术(optogenetics)的核心开发者。 当时,不仅张锋的博士生导师karl deisseroth极度依赖他,整个斯坦福乃至哈佛大学的神经科学顶尖教授们,全都排着队想和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合作。 原因无他。 张锋手里掌握着一整套成熟的光敏蛋白构建方案。 在那个领域,谁能拿到张锋的病毒载体,谁能把他拉进自己的课题组。 谁就能率先在《nature》和《science》这样的顶级双刊上发表论著。 一个博士生,靠着绝对的核心技术,反向挑选了一群顶尖教授。 后来,这个年轻人成了美国艺术与科学院院士、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美国国家发明家科学院院士、美国国家医学院院士,同时担任麻省理工学院(mit)教授、麦戈文脑科学研究所研究员、博德研究所核心研究员,更是国际公认的crispr-cas基因编辑技术先驱之一。 江河回想。 08年…… 这个时候,张锋应该正好在斯坦福读博,正处于开发光遗传学底层技术的关键爆发期? 某种程度上,觉得张锋有点像世另我。 同样是博士阶段,同样是手里捏着让整个学界眼红的核心技术,同样是导师教授主动想要加入团队。 区别只在于,一个在美国的斯坦福,一个在中国的南医大。 “老江?老江?” 陈浩喊了两声,“怎么说啊?这报名表我是收还是不收?我都不敢看她的眼睛……” 江河收回思绪:“没事,收下吧,王教授想来就来。” “啊?真让教授一起参加入组考核?” “嗯,王教授的学术操守和人品我信得过,其次,我们的mirna早筛项目接下来要进入更加困难的部分了。” 提取rna只是第一步。 后续的逆转录、引物设计、pcr扩增,甚至到最后的测序和数据分析,难度会呈指数级上升。 陈浩他们目前的知识储备和实验经验还撑不住。 自己最近在医院又比较忙。 所以,实验室这边必须得有一个镇得住场子的人带队推进。 王教授如果愿意入组牵头做具体的实验执行,对自己来说是件好事。 陈浩在那边长出了一口气:“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有底了,那过两天的考核……” “按正常流程走就行。” 挂断电话。 江河继续品尝炒河粉。 该说不说,羊城的炒河粉真的好吃,尤其是医院旁边这家,加了秘制辣椒酱和两个煎蛋,强推。 小孟真的会点菜啊,有点后世朱开教练那么个意思了…… 之后,江河又查了一轮房。 随后,护士长找过来说: “江医生,张副院长找你,在他办公室,让你有空过去一趟。” “好的。” …… 副院长办公室。 江河走进办公室,看见两个人。 副院长自然不用说,他最近看起来是老了不少,估计都没怎么休息。 还有一个女人,面生,但直觉告诉自己,这就是张随的前妻。 江河稍微打量了她一眼。 四十岁出头,气质特别好。 卡其色风衣,白衬衫,虽然掩饰不住憔悴,但整个人脊背笔直,有种飒飒的气场。 江河在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肯定是个厉害人物。 女人站了起来。 张随也站起身,开口介绍:“江河,这是嘉琪的妈妈,顾清言。” 顾清言眼眶红红的,朝着江河伸出右手。 “江医生,你好。” “顾老师,你好。” 江河叫的是顾老师。 尊重的称呼,是出于自己的直觉……谁说男人没有第六感? 紧接着。 顾清言的眼眶更红了。 虽然情绪被她极力控制着。 但很显然。 内在的汹涌能通过眼神毫无保留地传递。 是一个母亲在经历地狱到天堂后,最深沉的后怕与感激。 她开口道: “……我刚从icu过来,嘉琪的各项指标我全都看了,手术记录我也复盘了一遍。” “白介素-6,细胞因子风暴完全成型,腹腔间隔室综合征并发……单手盲缝十二指肠上前动脉,还有超前使用bogota袋进行临时关腹减压。” “江医生,我是做临床免疫和重症医学的,所以我比张随更清楚,你昨天晚上到底做了一件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如果昨晚主刀的,是稍微年轻一点的……不,应该说,稍微经验不足的医生,面对嘉琪那种情况,他们大概率下不了台……” “所以,谢谢,真的谢谢你,江河,你救了嘉琪,也救了我的命。” 听闻此言, 江河忍不住想: 前世这段故事是如何发展的? 嘉琪因病离世, 然后同为医生的这对父母会经受怎样的煎熬? 这种无法拯救心爱之人的感觉,这种无力感…… 江河瞬间就共情了。 于是他安慰道:“顾老师,言重了。” 顾清言眼角的泪水终于还是滑落了一滴,但被她迅速用指腹抹去。 而后,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江河。 “张随是个死脑筋,他在国内体制里有他的局限性,江医生,大恩不言谢,这份恩情我顾清言记一辈子。” 江河接过名片,低头扫了一眼。 【顾清言。】 【德国柏林夏里特医学院,临床免疫与重症医学研究所,大区主任/首席研究员(pi)。】 【欧洲重症医学会(esicm)常务委员。】 ——我去,这么厉害? 江河惊到了。 夏里特医学院,欧洲最大的医疗机构,连续多年蝉联欧洲最佳医院榜首。 能在那里拿到研究所的大区主任和首席研究员职位,并且进入欧洲重症医学会核心管理层,这个女人的学术地位,在国际上绝对是顶尖的。 这可是08年。 能在欧洲医学界的核心圈子里站稳脚跟的华人,凤毛麟角。 “我知道你手里现在有几个项目,包括sap早期预测模型,我也听张随说了你要搞p3实验室的事,江河,国内的流程有国内的好处,但很多时候,在试剂、耗材,国际顶级设备的采购上,你会遇到很多壁垒。” “以后,无论你需要什么,欧洲那边的顶级试剂渠道、未公开的抗体库共享,或者你的论文想投《柳叶刀》《新英格兰》,都可以找到圈内大牛做预审和快速通道推荐。” “只要你开口,我顾清言手里的所有资源、人脉、渠道,对你江河全面无条件开放。” 江河将名片郑重地收进口袋里。 “顾老师,那我就先谢过了,如果有需要,我会联系您。” 过度的客气反而显得虚伪。 大家都是聪明人,恩情的偿还在这种层面上,越直接越好。 “好,嘉琪还需要在icu观察,这段时间我会留在羊城,等她转入普通病房,如果有机会,我想请你和你的团队吃个饭。” “好勒。” “嗯,你还要去查房吧?去忙吧。” 江河向张随和顾清言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在走廊上,摸了摸名片,他略感喜悦。 命运的齿轮确实在以一种他无法预料的方式疯狂转动。 救下张嘉琪,初衷只是想救人,以及还了老院长的恩情。 却没想到,意外之喜,连锁反应,竟然直接为自己打开了一扇通往欧洲顶级医学资源的大门。 有了顾清言这条线, 接下来mirna早筛项目在国际上的发声,将会扫除一大半的阻力。 第186章 二十一岁的主治? 第186章 二十一岁的主治? 夜色渐深。 江河交接完班。 经历了一整天高强度的工作,即便是如此年轻的身体,也难免生出一丝疲惫。 需要来一波舒适睡眠四小时了。 突然想到前世的广告,夏天如何舒适睡眠?神奇小鹿小凉被…… 回学校的路上,江河给沈钰打去电话。 沈钰早早就等着他了,电话一接通,便立刻道: “江医生~” “沈老师~” 两个人的声音皆是柔和。 随后就开始嘿嘿嘿嘿嘿嘿的傻笑起来。 在外人面前,江河是【主刀修罗】、是【鬼上身之天才医生】、是【手握国家级p3实验室项目的负责人】。 沈钰是北师大心理学系成绩优异、万众瞩目的尖子生。 但在彼此面前,他们又仿佛退回了那个最青涩的花季年华。 “今天怎么样?”沈钰关心地问道。 “挺忙的,”江河慢慢往南医大走,边走边分享,“上午连着开了两台手术,下午去盯了一下实验室的进度。” “那个重症急性胰腺炎的女孩呢?”沈钰一直有在关注江河的惊险抢救。 “今天查房看过了,生命体征平稳,挺过最难的关卡了。” “那就好,江医生,真棒!” 沈钰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随后也开始分享自己的日常,“我这两天也挺忙的,下周要月考了,今天在图书馆背书。” “沈老师这么聪明,区区月考肯定没问题,别把自己逼太紧,该休息就休息,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知道啦,按时吃饭,按时体检,绝不熬夜,对了,今天在图书馆,还有个男生想找我要联系方式~” “噢,你怎么说?” “我给他看了看我的戒指,他就说着抱歉跑掉了,嘿嘿~” “沈老师,真棒!” “嘿嘿……娟子今天还问我呢,说江医生什么时候来,问你要不要把陈浩带上。” “可以可以,也是时候让他俩见个面了。” 一路聊回宿舍。 洗漱完,爬上床。 电话一直没挂。 江河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轻声问: “困了吗?” “有一点,刚躺下,不挂电话好不好?就这么睡?” “好。” 江河探出头,问了一句:“兄弟们,我电话不挂,这样会吵到你们吗?” 李子健/王博/陈浩:“没问题啊!绝对没问题!” 这三小子一人重复了一遍同样的话。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陈浩是想去见徐娟,王博和李子健纯粹是馋沈钰室友那点窝边草。 江河闭上眼睛:“睡吧,晚安,沈老师。” “晚安,江医生。” “我陪着你,就不许做噩梦了~” “嘿嘿,好。” 沈老师差点脱口而出喜欢你。 还好憋住,然后转化为傻傻的笑声。 想来今晚必然是,美梦一场。 …… 第二天一早。 江河起床第一件事:每日刷新动态(1/1)。 第一条就是沈钰发的说说: 【愿岁月静好。】 江河看着这几个字,愣了一下,随后直接被逗笑了。 在这个非主流火星文年代,这四个字看起来有些老气横秋。 但江河懂。 岁月静好。 首字母拼音:syjh。 沈钰,江河。 前世,他们一起出去做手工,或者去写祈福诗的时候,都会写下岁月静好这几个字。 这是他们两人的默契。 没想到这一世,这个十九岁的女孩,竟然自己偷偷发现了这四个字里隐藏的小巧思,还特意发了出来。 妈呀……实在太可爱了。 江河嘴角疯狂上扬。 他想了想,手指在键盘上敲打: 【不羡天上的镜花水月,只求人间的岁岁年年。】 镜花水月。 江河,沈钰。 发完之后,江河起床洗漱。 他知道,等沈钰醒来看到这条动态,肯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暗戳戳的搞点首字母表白,看起来这么幼稚的事情,怎么能让自己这么开心?嘴角到现在都压不下来,嘿嘿! …… 上午,附一院,开会。 江河坐在后排,心中吐槽。 ——最近怎么老开会?有这时间,自己都能在手术台上多切两个胆囊了…… 总归,是张随开的会,他也不能不参加。 副院长见人齐了,便说: “今天把大家叫来,有两件事。” “第一件事,我在这里,要向全院同仁,做一次公开的自我检讨。” 此话一出,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刘建邦、赵裕民等人面面相觑。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空降的副院长,今天开会第一项居然是自我检讨? 张随没有理会台下的反应,继续说道: “我来到附一院后,一直强调sop,强调医疗规章制度,这本身没有错,制度是保护患者,也是保护我们医生的,但是,我错在过于教条。” “前天夜里,急诊送来了一位极早期重症急性胰腺炎并发细胞因子风暴的患者,情况极其危急,各项指标超出了常规诊疗指南的覆盖范围,如果按照我以前坚持的sop,这台手术因为不符合常规流程,谁都不能做,也不敢做。” “如果真是那样,这个患者,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那个患者,是我的女儿。” 张随深吸了一口气: “在规则和生命面前,我选择了生命,亲自签下了越级手术同意书,我必须感谢肝胆外科的江河医生,是他,用扎实的临床基本功、超前的判断力,以及敢于承担风险的勇气,把我女儿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 张随站起身,当着全院骨干的面,对着江河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声谢谢,是作为一个父亲说的,而作为副院长,我检讨我自己过往的管理思维,医学是科学,但更是人学,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会深刻检讨,继续学习,争取进步……” 台下短暂的死寂后,重症医学科的刘建邦带头鼓起了掌。 紧接着,急诊科赵裕民、麻醉科林培东…… 掌声雷动,迅速席卷了整个会议室。 大家认可张随的行为。 当然也对江河表示佩服。 能把张大阎王搞得在全院大会上自我反省,这小子真他妈牛逼…… 张随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掌声停下。 “第二件事,江医生在抢救中,使用了一套他自主研发的sap早期多生物标志物预测模型,经过证实,该模型在临床上具有极高的预警价值。” “院里已经批了专项资金,采购了十台笔记本电脑,这十台电脑将作为专机专用的辅助诊断设备,下发到急诊、肝胆外科、普外科和icu,全面推行江河的sap预测模型辅助试点。” “我希望各科室积极配合,在遇到急腹症患者时,按照模型录入数据进行辅助评估。” 这排面…… 直接拉满。 在08年,一个还没拿到正式主治头衔的年轻医生,搞出来的模型,居然能让院方出资采购硬件,以红头文件的形式在核心科室推广。 这在附一院的历史上,绝无仅有。 散会后,人群陆续往外走。 不少科室的主任路过江河身边时,都会拍拍他的肩膀。 “小江,昨晚那手盲缝,我听说了,真厉害。” “江老师,以后有我做不了的活儿,还请您多帮扶。”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这个sap,我会带头测试的,看看你小子做出来的东西,到底好不好用。” “听说你身上有仙家?小江,真的假的?” “……”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师徒二人。 杨煦眼神满意地看着江河:“最近表现很不错。” 江河点点头:“是有在努力的。” 杨煦笑了:“我现在听很多科室的主任聊天,聊到你都有一个专属的称号了,你知道是什么不?” “不知道。” “手术机器,他们说你做手术,做得又快又好,而且高难度的手术你都敢接,目前成功率还是百分之百,他们私下里都说,你简直就是个天才医生,甚至不像个人类。” 江河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啥好。 他能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老子是重生回来哒,都给我跪下恭迎龙王到来吧…… 杨煦道:“按照目前的趋势发展,车祸抢救的零死亡奇迹、马怀德事件的整风、加上这次救了张随女儿顺势推行sap模型,等到过两天省厅那个表彰大会的时候,我跟陈院长再去找林振华厅长通个气……我估计啊,你这次身份的跃迁,可能很夸张,厅里如果同意特批,搞不好能让你直接破格定级成主治。” 江河恍惚了一下。 主治? 二十一岁的主治? 后世,正常医学生,本科五年,规培三年,住院医再熬几年。 能考上主治的时候,最年轻也得三十岁左右了。 二十一岁的主治。 好可怕的名词组合。 “别有压力,”杨煦说,“你的能力配得上,去忙吧。” “嗯,老师,走之前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你说。” “王晓晴教授,报名来参加我这个mirna早筛的项目了。” “……” 足足沉默了三秒。 然后杨煦道:“我就感觉你这个项目很有前景,嗯,以后我多去实验室做指导。” “好的老师。” “对了江河。” “怎么了?” “到时候,你提前跟我聊一聊这个项目的进展和推进方向,如果你忙的话,这些东西,就让我去实验室跟他们说就好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江河哪能不懂? 老师就是想在师娘面前装逼! 江河点头:“好的老师,以后我有要宣布的事情先跟你说,然后你去跟项目组里的组员说。” 杨煦重重地拍了拍江河的肩膀:“我的好学生。” 这五个字,江河突然幻听了。 差点听成我的好爸爸,吓他一跳…… …… 下午,江河照例回到南医大的实验室督促项目进度。 顺便把自己抽空出的卷子拿给陈浩。 “老江,这什么?” “这是项目组扩招的入组考核卷子,你拿去印几份,到时候你负责去阶梯教室监考。” 陈浩接过卷子,翻了两下,突然反应过来。 “啊?我也要去监考吗?” “没有也,就你,你是这个项目的初代核心成员,又是实验操作主力,我信得过你。” 陈浩库库摇头:“等等,等等……老江,你是不是忘了,报名表里有一位重量级选手?” “王晓晴教授?” “你知道你还让我去!?有教授在啊!你的意思是我,一个大三的学生,拿着卷子,去监考咱们基础医学院的灭绝师太?!” 一旁的程溪瑶捂嘴偷笑。 江河说:“我相信你,陈浩,你可以的,你要拿出核心成员的气场来。” “哎呦我靠……老江你别搞我,那可是王教授啊,她平时上课看我一眼我都哆嗦,我还要去盯着她答题?这太尴尬了!” 江河故意逗他:“这有什么尴尬的?科研界达者为师,等王教授通过考核进项目组了,因为她进组的时间比你晚,按规矩,说不定她还得叫你一声陈师兄呢。” 陈浩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哎我操!别别别!千万别不要啊!!我还想顺利毕业呢,老江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实验室里爆发出了一阵欢快的笑声。 连平时一直板着脸沉迷实验的顾亦舟,都忍不住笑了两声。 易向晚好奇:“顾师兄,原来你也会笑啊。” 顾亦舟,不嘻嘻。 易向晚:“师兄,要不……” 顾亦舟操起凳子,易向晚连忙闭嘴。 一物降一物这一块。 …… 安排完实验室的工作。 傍晚时分,江河在门口随便吃了碗隆江猪脚饭,准备回医院顶晚上的急诊班。 到医院门口时,突然接到杨煦打来的电话。 “老师?” “真气死我了,靠,太欺负人了!”杨煦气急败坏,口吐芬芳。 江河:“?” 无论前世今生。 自己都从来没见老师这么生气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 “老师,冷静点,出什么事了?”江河迅速收起轻松的心情,正色问道。 电话那头,杨煦深吸了好几口气,似乎在平复情绪。 “江河,你现在,立刻来我办公室。” “好,马上到。” 第187章 审稿人剽窃 第187章 审稿人剽窃 办公室里有四个人。 陈院长,捏着一串佛珠,高速拨弄着。 很少看见院长这副表情……前世院长刚放生的鱼就被钓鱼佬抓走,也没见他这么难受。 杨煦也眉头紧锁,跟张随聊着什么。 还有顾清言,双臂环抱在胸前,眼神很冷。 看来是有啥大事啊…… “老师,陈院长,张副院长,顾老师。” 江河依次打过招呼,道:“出什么事了?” 杨煦拿起一份打印出来的英文邮件,递给江河。 “《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的回复函,我们的sap早期预测模型,被拒稿了。” “嗯?” 江河接过,倒是没有急着去看内容。 老实说……如果仅仅是拒稿,在场诸位医学界大佬,绝对不至于这么生气。 顶刊拒稿是家常便饭,修改再投就是了。 “拒稿理由很牵强?”江河问。 杨煦压抑不住怒气:“岂止是牵强,简直是无耻。” 江河这才看向邮件内容。 审稿人给出的意见很长,但核心意思是两点: 第一,数据伦理问题。 审稿人指出,该研究使用了中国2003年至2008年的冻存血清,其伦理审批流程在文章中表述不够透明,存在潜在的合规风险。 第二,人种偏差问题。 审稿人认为,该模型完全基于单一的亚洲人种数据,无法代表全球患者群体,因此其普适性存疑。 结论:reject(拒稿)。 江河看完,倒也觉得还好吧,换个顶刊投就是了。 所以,老师们生气,绝对还有其他的原因。 果然,杨煦道: “接到邮件的时候,我虽然觉得理由苛刻,但还在想,是不是我们在伦理声明那一部分写得不够详细,或者我们应该再收集一些其他地区的数据,我当时还想着,实在不行,我们就换《柳叶刀》或者《jama》试试。” 江河点点头,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杨煦解释道:“可是,今天我跟张院长吃饭的时候,跟他说了这件事,本意,是想问问张院长有没有什么国外的资源,可以补充我们的数据库,可没想到……” 张随接话道: “我一听这个拒稿理由,立刻打了个电话,打给了我在霍普金斯大学读博时的一个师兄,他现在是那边胃肠外科的pi,我让他帮忙打听一下,最近胰腺炎领域有没有什么动静。” “你猜怎样?还真有。” “美国一个顶尖实验室,刚刚放出风声,说他们近期即将发布一项关于重症急性胰腺炎(sap)早期预测的突破性模型,据说,模型能够极其精准地锁定患者的危险分层。” 江河这下听懂了。 原来如此。 “巧合吗?”杨煦在一旁冷笑,“怎么可能这么巧合!我们这边刚被用借口拒稿,那边立刻就传出要发布同类模型的风声?” “这明摆着是抢劫。” 顾清言作为夏里特医学院的大区主任,也很生气,道: “江河,你还年轻,可能不太清楚这些事情,他们现在正搞的事情,叫审稿人剽窃。” “总的来说,就是窃取你论文里核心的idea,在拒掉你的论文后,会立刻让自己的实验室行动,重新跑一个模型出来。” “就算他们跑出来的auc只有0.85,不如你原本的0.915,那也无所谓,他们会利用自己身为领域权威的人脉,走内部通道,以最快的速度发表在同一本顶刊上。” “然后,就是抢占国际标准。” “在这个圈子里,谁先发出来,这个预测模型的命名权就是谁的,相应的国际指南制定权,也会落入他们的口袋,如果我们晚了一步,江河,你花费这么多心血建立的原创新成果,就会沦为对国外某大牛模型的亚洲区验证研究,你的学术成果价值将大大降低。” 陈院长都停止拨弄佛珠,叹了口气:“强盗穿上白大褂,本质还是强盗。” 面对众人的愤怒,江河目光平静。 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前世发生过的一件轰动全球医学界的丑闻。 在现实中,这种学术大牛利用审稿特权剽窃的事件,并不罕见。 最典型的,莫过于2016年发生的迈克尔·丹辛格(michael dansinger)遭审稿人剽窃事件。 当时,美国塔夫茨医学中心的内分泌专家丹辛格和他的团队,整整耗费了5年时间,投入了4000多个小时,才完成了一项关于低碳水化合物饮食与减肥的重量级医学研究。 丹辛格满怀期待地将这篇凝聚了团队无数心血的论著,投给了《内科学年鉴》。 结果,论文在同行评审阶段被无情拒稿。 几个月后,丹辛格在网上查阅文献时,无意中打开了德国医学期刊《excli journal》上的一篇论文。 他只看了一眼,就几乎气晕。 那篇论文的文本、图表结构、数据走向,分明和自己被拒的那篇心血之作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第一作者变成了当初负责审稿的那个医学大牛carmine finelli。 而且,这个剽窃者为了掩人耳目,居然堂而皇之地瞎编了一个欧洲患者队列,用来替换丹辛格辛辛苦苦收集的波士顿患者队列…… 回忆结束。 江河抬起头。 他发现杨煦正一脸愤怒地看着自己。 “江河,你别有心理负担,这件事情,老师这边一定会帮你搞定,我的学生,绝对不可能让别人这么骑在头上欺负,我们的成果,一分一毫他们都别想偷走。” “杨主任说得对。”顾清言也开口了,“我马上给欧洲那边打电话,我在欧洲重症医学会还有些话语权,我直接联系那几个顶级期刊的主编,要求启动对这篇论文的盲审程序审查,同时,我会找人去跟那个实验室背后的人沟通,既然他们想要体面,我们就把事情摆到台面上,看看谁更难看。” 张随也点了点头:“我也会动用我在美国的联系人,给他们施加压力,江河,你安心做你的临床,这件事,我们帮你搞定。” 听着众人信誓旦旦的保证,江河心里微微一暖。 这就是有人撑腰的感觉。 真好。 突然想起凡人里面一个很经典的梗:韩立眉头一皱,退至众人身后。 自己现在好像也能如此了,于是眉头未皱,将众人护至身前,感谢道: “谢谢老师,谢谢院长和顾老师,这件事,麻烦大家费心了。” “去吧,去忙你的。”杨煦摆摆手,“等我们的消息,我会发动一切可发动的关系,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绝不可能让你吃亏!” 江河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心里还想着这件事。 作为重生者,他深知自己是站在未来无数医学先驱的肩膀上,所以一直对各大医疗团队保持着充分的尊重。 但这一次,性质变了。 那个躲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背后的西方大牛,吃相太难看。 明目张胆地玩起审稿期剽窃这种下作手段,吃准的就是国内医学界在全球缺乏话语权。 纯欺负人嘛。 你觉得一个auc高达0.915的sap预测模型已经是医学奇迹,值得你用这种手段去抢? 那不知道当你看到我的mirna早筛技术时,是否还会如此傲慢? 不知道car-t肿瘤免疫疗法横空出世时,你又该如何应对? 报告:是敌军先开的火,申请解除火力! 这件事要处理的漂亮,不仅仅是为了自己。 更是为了未来,所有国人在投递期刊时不会再遇见这种事情。 第188章 新组员们,中国速度 第188章 新组员们,中国速度 江河打了个电话。 “静姐,我是江河,帮我跟总住院医师那边说一声,我请几天假。” “啊?江医生,怎么了?是不是昨天抢救太累了?” “有点私事要处理,这几天我的床位麻烦其他医生先帮忙盯着,有突发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断电话,江河换上便装,径直走出附一院。 他现在的思路很清晰。 关于审稿人剽窃维权这件事,交给自己身后的大佬们即可。 听没听说过一句话:出来混,是讲资历,讲背景的…… 陈院长,张随副院长,杨煦,再加上顾清言。 这四个人,横跨中、美、欧,兼具临床、科研与行政权力。 所以这件事,不需要自己去操心。 大人的事情交给大人去处理() 自己只需要做一件事,搞出更牛逼的科研成果来。 对方想抢发sap模型,最快也需要一到两个月的时间。 而己方这边的反制措施,同样需要时间。 联系主编、申请盲审复核、学术圈内部施压…… 事情发酵后,对方无非就两种选择。 要么头铁嘴硬,要么被迫道歉。 无论哪种,全球医学界的目光,到时候都会集中在【中国、南医大、江河团队】这几个标签上。 要把握住这个流量窗口呀。 mirna早筛项目,是真正能在癌症极早期锁定病灶的神级技术,是能改写未来全球肿瘤治疗指南的突破性成果。 是老师的院士天梯。 也是自己的顶级科研成果。 抓住抄袭事件引爆舆论的机会,直接把做好的mirna早筛论文发出去。 让全世界的医药巨头、风投资本、顶尖研究所注意到这件事。 便可快速推动项目落地。 所以,第一步: 立刻完成mirna早筛项目的湿实验。 …… 实验室。 江河把陈浩抓出来:“项目组扩招考核提前,提前到今晚,地点就在基础医学院第三阶梯教室。” 陈浩疑惑:“今晚?会不会有点仓促?” “没事,能来的先来,有事来不了的,后面再补吧。” “好,那我现在就去通知。” …… 晚上。 基础医学院第三阶梯教室。 考生们在门口等待安检。 周洋看着王晓晴也站在门口。 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决定上前搭话道: “老师,您是来监考的吗?” 王晓晴语气平静:“我来考试的。” 周洋:“?” 灭绝师太来参加学生主导的项目入组考试? 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王晓晴说完就去安检了。 徒留周洋呆滞站在原地。 足足过了五秒钟,才才懵懵的看向身旁的林月。 “月……我没听错吧?老师刚才说,她……她她她她是来考试的?” 林月没有回答。 周洋定睛一看,发现林月的脸色已经煞白,整个人晃晃悠悠,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他赶紧双手抓住林月的肩膀,疯狂晃动:“说词啊月!你说词呀!你别吓我!” …… 到点了。 陈浩松了口气。 刚才给王晓晴安检的时候,真的感觉自己要死掉了…… 还好一直在自我洗脑: 俺是核心成员、俺是考官哒! 可是,踏入教室,又看到王晓晴时,腿还是软了一下。 “那……那个,准备考试了。” 陈浩将试卷发下去。 发到王晓晴面前时,双手递卷。 陈浩:“老师,娟子,哦不,卷子。” 王晓晴:“谢谢。” 陈浩乖巧道:“不客气,王老师……我的荣幸。” 王晓晴:“……” 考试正式开始。 陈浩双手背在身后扫视全场。 虽然一共就这么几个考生,但他还是很认真的。 一会儿看看后排,一会儿看看前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陈浩憋不住好奇心。 悄悄绕到了王晓晴的斜后方。 江河出的这套题极难,涉及大量关于rna提取过程中的核心知识点。 ——王教授,能做出来吗? 陈浩看了一眼。 便意识到自己多虑了。 王晓晴做题,根本就是露头就秒。 不愧是基础医学院的教授,扎实的理论功底,解题的切入角度,简直跟学生不是一个级别的。 就在陈浩看得入神,心里疯狂感慨的时候。 王晓晴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她偏过头,瞥了陈浩一眼。 眼神be like:你瞅啥? 陈浩感觉自己好像考试作弊要被抓到了,本能地左右环顾,想找个座位赶紧坐下。 一秒钟八百个假动作! 终于,陈浩反应过来。 不对啊。 我是考官啊! 我监考天经地义啊!我在紧张个毛啊! 陈浩强行挺直了腰板,无比松弛的,同手同脚的走回讲台。 王晓晴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继续答题。 …… 一个半小时后,考试结束。 江河从实验室那边过来,直接坐在讲台上,现场批改。 十分钟后。 批改结束。 江河也不废话,直接宣布道:“周洋,林月,蔡卓群,王教授,你们通过了,欢迎加入项目组。” 周洋和林月对视一眼。 他兴奋地张开双臂:“月,我们做到了!” 林月扑进他怀中,激动道:“确实!” 蔡卓群微微点头,通过属于是意料之中。 王晓晴则是平静地将笔收进口袋,防止被奇怪的人顺走。 所以,这次来参加考试的五个人,只有一个人没有通过。 “李伟,你的理论基础距离目前的实验要求还有一段距离,这次没有通过。” 李伟笑不出来了。 两次,他两次都没有通过…… 尤其是这次,自己是唯一一个没有通过的…… 是最近,资源找的太勤快,起飞过多导致精力下降了吗…… 江河来到李伟身前,安慰道: “别难过,想想你自己发过的内容,当太阳升起,就把昨天忘掉,没事的。” 李伟愣了一下。 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啊……当太阳升起,我依然是世一学生!” 江河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 …… 半小时后。 实验室。 项目组的所有人,全员到齐。 老组员:陈浩、程溪瑶、易向晚、顾亦舟、陆晓林、唐培。 新组员:王晓晴、蔡卓群、周洋、林月。 整整十一个人。 现在这个实验室都稍微显得有点拥挤了。 江河走到最前方,开口道: “在分配任务之前,我要先向大家说一件事。” “我们之前熬了数个通宵做出来的重症急性胰腺炎预测模型论文……被《新英格兰医学杂志》拒稿了。” “拒稿的理由,是所谓的伦理和人种偏差,但真正的理由是,负责审稿的美国实验室权威,看中了我们的模型数据和底层逻辑,他们不仅拒了我们的稿子,并且正在利用他们手里的特权,重新包装我们的心血,准备在接下来的两个月内,以他们实验室的名义抢先发布,抢占这项技术的国际标准。” 话音落下。 一片寂静。 两秒钟后。 “怎么能这样?!” 陈浩怒了! 这可是他们所有人两班倒,连轴转了几天几夜,一份份数据敲出来的成果! 程溪瑶咬着嘴唇,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陆晓林、顾亦舟、唐培、易向晚,同样愤怒。 王晓晴作为刚进组的组员,面色一沉,已经开始帮江河想解决办法了。 江河安抚道: “维权的事情,杨煦教授、院方,还有欧洲那边的医学前辈,已经全面介入接手,他们会和对方死磕到底。” “但是,我们的反击,不仅仅是打官司。” “我打算在接下来的两个月内,把我们的mirna肿瘤早期筛查技术,落地变成现实。” “用最新的成果,狠狠的打他们的脸,大家有信心没?” 短暂的沉默后。 陈浩抬起头,道:“老江,有你在,我可太他妈有信心了。” 陆晓林道:“老大,直接下达任务吧。” “燃起来了!” “我必须立刻开始研究!” 唐培和程溪瑶已经开始绑头发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 江河平静道:“陈浩,你去冷库取血清样本,王教授,rna提取的trizol ls裂解步骤由您把控,不允许出现任何rna酶的污染,蔡师弟,带人准备逆转录反应体系。” 新组成立。 划时代的项目,来看看什么叫中国(江河)速度。 第189章 王谦(感谢苍紫鬼烧的盟主!) 第189章 王谦(感谢苍紫鬼烧的盟主!) 2008年,美国,马里兰州巴尔的摩市。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 王谦手里端着两杯美式,快步走入科研大楼。 他跟张随,显然在毕业之后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在这里,王谦如鱼得水。 一路乘坐电梯直达八层,来到一间宽敞的独立办公室门前。 门牌上写着:阿兰·米勒教授/首席研究员(pi)。 敲门,乖巧走入。 “早安,米勒教授,您的美式。” “哦,谢谢你,王。” 米勒教授今天心情似乎一般,脸上布满阴霾。 他道:“把门关上,坐下吧。” 王谦敏锐地察觉到了老板情绪的异常。 于他而言,察言观色是第一要务。 回身关好门,拉开椅子坐下: “出什么事了,教授?您看上去像是一整晚都没睡。” 米勒教授看向桌面,懊恼道:“这是nejm编辑部昨天发给我的审稿邀请,我刚看完。” 王谦扫了一眼标题:“sap早期预测模型?这不是我们实验室正在全力攻关的重点方向?” “没错,”米勒教授烦躁地说,“我们还在起步阶段,而他们,已经把数据做出来了。” “王,你看这里,auc值达到了惊人的0.915,他们甚至做完了多中心验证,逻辑严密,数据扎实,无可挑剔,这篇论文一旦见刊,直接就能改写国际指南……” 王谦听懂了。 在医疗学术圈,这是一个非常残酷且常见的现实。 无数个顶尖实验室都在盯着同一块蛋糕,大家都在暗中角力。 科学研究是没有专利保护期的赛跑,谁先做出成果,谁就拿走一切。 如果别人抢先发表了,哪怕你的实验室已经为此投入了几百万美元和几年的心血,你也只能停下手里的工作,站在终点线外为对方鼓掌,然后把自己的研究扫进垃圾堆。 “是哪个实验室做出来的?梅奥?还是麻省总医院?” 王谦拿起第一页,目光扫向作者栏和单位栏。 【中国,南方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王谦一愣:“中国团队?南医大?南医大是什么东西?” “我也没听说过,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王,我们落后了,这个项目我们必须停掉,一旦这篇论文在nejm上发表,sap早期预测的国际标准制定权,就不属于霍普金斯了。” 办公室里,沉默。 咖啡的雾气在空气中缓慢升腾。 王谦看着愁容满面的米勒教授,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想起了多年前,自己也是在这样的困境中,将张随的论文成果据为己有,从而换取了留在霍普金斯的机会。 道德?底线?这些东西在顶级学术圈的聚光灯下,一文不值。 王谦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教授,这确实是个遗憾,但也许,我们还有时间。” 米勒教授皱着眉:“时间?他们已经把稿子投到了nejm,我是审稿人,按照流程,我只能给出客观的评价。” “那么,教授,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拒稿呢?” 米勒愣住了:“拒稿?以什么理由?这篇论文的质量足够高。” “是么?” 王谦拿过论文,认真翻看了一下之后,说: “教授,我认为,数据伦理就有问题,他们使用了早年的冻存血清,我们可以质疑他们的伦理审批流程不透明,存在合规风险,再比如,人种偏差,他们的数据全部来源于亚洲队列,我们可以认定这无法代表全球患者群体,缺乏普适性。” “教授,只要你给出拒稿的决定,他们为了修改这些缺陷,至少需要花费几个月的时间去重新收集数据和论证。” 米勒教授眉头紧皱:“王,你是在让我利用审稿人的特权去打压同行,如果仅仅是拖延时间也就罢了,可我们的模型根本还没做出来!” “所以我们需要加快速度,他们已经在论文里把最核心的变量筛选机制以及特征标志物都写得清清楚楚了,我们不需要自己去摸索了。” 米勒教授难以置信地看着王谦:“你的意思是……抄袭?老天,这太疯狂了,这是学术不端!你想我在霍普金斯几十年的声誉全毁了吗?” “不,米勒教授,你用错词了。” 王谦语气温和,“这不是抄袭,这叫基于本地独立队列的改良研究。” “我们不使用他们论文里的任何一行数据,我们用我们自己的血清,去跑他们提供的那个算法模型,只要跑出结果,立刻成文。” “我们拿自己的数据跑出来的内容,就是我们自己的原创,我们没有引用他们的数据,谈何抄袭?” 米勒教授显然在进行着极大的心理斗争:“可是……可是他们毕竟是原创者,如果他们事后发现,向国际医学界申诉呢?” “申诉?教授,你太高估那些中国医生了,只要我们抢在他们前面,把论文发表在顶刊,抢占了国际标准,舆论就会天然地站在我们这边。” “到时候,就算他们把那篇被拒的稿子发在别的地方,别人也会认为,是他们那个不知名的亚洲团队,在跟风验证我们约翰·霍普金斯的原创模型。” “想想看,教授,明年的欧洲重症医学年会上,你会站在舞台中央,向全世界宣布由你主导的sap预测标准,你将改写医学史,而远在地球另一端的那个中国团队,连发声的机会都不会有。” 其实,用剽窃来形容王谦此刻的计划,都已经过于温和了。 这根本就是明抢。 或许有人会提出质疑:远在大洋彼岸的江河,用未来的医学知识在现在的2008年大杀四方,难道就不算是一种剽窃吗? 可事实上,在胰腺这一块,包括sap的改良方案,包括mirna,江河用的都是自己的成果。 那是他前世,用一台台手术,用一个个痛苦的深夜总结出来的,其目的就是为了拯救沈钰,攻克胰腺癌。 他是把自己的知识产权,提前提取到了现在。 而王谦和米勒在做什么? 坐在办公室里,喝着十几美元一杯的手冲咖啡。 轻飘飘地按下复制粘贴。 抢走别人拼尽全力的心血,然后将其贴上自己昂贵的标签,去换取虚荣与利益。 这就是强盗。 穿上白大褂、西装革履的强盗。 米勒教授喃喃自语: “如果……如果我们用自己的队列去跑,确保算法表现能达到0.8以上……那么这就说明,这个模型确实需要西方人种数据的支撑,我们的工作是有独立价值的,对吧?” 王谦将最后一块遮羞布递了过去:“完全正确,教授。” 米勒教授沉默良久后,深吸了一口气。 “去帮我准备审稿意见,王。” “明白。” “另外,立刻召集实验室所有人开会,从今天起,全组人两班倒,把霍普金斯近五年的胰腺炎患者血清样本全部调出来,套用那个变量筛选逻辑进行跑库,我要尽快看到我们的初稿!” 王谦站直身体,脸上露出微笑: “交给我吧,教授,您只需要准备好明年年会的演讲稿。” …… 十分钟后,王谦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繁华的巴尔的摩街道。 他轻轻抿了一口咖啡,心中嘲弄。 国内的团队? 南医大? 可笑。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实力,你的心血就是别人的垫脚石。 当年张随看不透这一点,结果呢?被他踩着肩膀爬了上来,只能灰溜溜地回国。 现在,这支国内的团队也一样。 “笃笃笃。” 门被敲响。 一个留着寸头、戴着黑框眼镜的亚裔男生推门走了进来。 他叫邹季,是王谦手下最得力的博士生之一。 “王老师。” 邹季神情显得有些疲惫:“这是您让我改的关于胆管癌术后复发危险因素分析的那篇论文,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重新跑了一遍多因素回归分析,您看一下。” 王谦接过论文,随手翻了两页,目光在几个数据图表上扫过,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就是你花了这么久时间给我改出来的东西?逻辑松散,数据不完美,论证缺乏力度。” 邹季急忙解释:“可是王老师,客观收集上来的数据本身就是这样的……” 王谦打断了他:“邹季,你是在教我怎么做科研吗?数据不好看,那是你的处理方法有问题,如果异常值干扰了核心结论,就说明那些样本本身就不符合入组标准,把它们剔除掉,去重新做。” 邹季的脸色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挣扎。 他很清楚,这种所谓的剔除,已经游走在学术造假的边缘了…… “还有。” 王谦喝了一口咖啡,补充道,“这篇论文的作者排序变一下,核心思路是我指导的,方向也是我定的,这篇论文,我来做一作和通讯作者,把你排在二作。” “啊?” 邹季震惊地抬起头:“王老师,这篇论文从开题、收集病例、统计数据到起草初稿,全是我一个人熬夜写出来的,您……您……” 王谦淡淡道: “怎么?觉得委屈?邹季,你搞清楚状况,你能进霍普金斯的实验室,是谁给你的推荐信?你用的经费、你调取的病历,打的是谁的旗号?没有我王谦的名字,你以为哪个期刊会看你这个不知名博士生的稿子?用我的名字发布这种水平的论文,我还觉得自己亏了呢,我很不容易的好吧。” 邹季被说得哑口无言,满眼的愤怒与屈辱,最终却只能妥协。 他不仅要被迫修改数据,连自己拼命做出来的成果也要被导师毫无顾忌地掠夺。 但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因为他的毕业签字权,死死地捏在王谦的手里。 “出去吧,把数据处理干净再拿给我。” 邹季眼眶微红,默默地拿起桌上的论文,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王谦悠然笑笑。 弱肉强食,这就是学术界的丛林法则。 他曾经是这套法则底层的受害者,但现在,他已经爬了上来,成为了规则的既得利益者。 打开word文档,开始帮教授代笔审稿意见。 “作为审稿人,我必须指出该研究在伦理合规性审查方面存在潜在风险……此外,单一的人种队列缺乏普适性……鉴于nejm对临床指导的高标准,我强烈建议编辑部拒绝接收此稿件,并建议作者在补充多中心、跨人种数据后再做尝试。” 敲完最后一个单词,王谦仿佛已经看到了中国团队收到拒稿邮件时崩溃绝望的表情。 但他不在乎。 这是最好的时代。 一切资源都将流向顶层。 至于那些在底层苦苦挣扎的人啊,就乖乖在黑暗中慢慢腐烂吧。 能给自己提供成果,便应当感到幸运了,不是么? 第190章 老师们太狠了 第190章 老师们太狠了 王谦之所以这么做, 不仅仅是贪图科研成果。 在霍普金斯,他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主要靠的是察言观色。 说白了,不过是米勒教授手里的一把枪。 米勒这个人,打心底里就不相信太平洋彼岸的中国人能做出这种级别的成果。 在他的傲慢认知里,中国学术圈往往与数据灌水和造假挂钩。 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南医大团队,凭什么能拿出auc高达0.915的完美模型? ——怕不是中国人偷了其他国家没发表的数据吧? 但这种带有严重偏见的话,他绝不会自己开口。 所以,当nejm的审稿邮件发来时,米勒特意把王谦叫来了办公室。 只需要对着那份论文叹一口气。 王谦瞬间就懂了。 米勒想要这个模型,但他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所以王谦借用自己的话,接过了这口黑锅。 两个人,一个伪善,一个阴毒,建议锁死。 在他们的算盘里,稿件一退一回,最少能给自己争取一到两个月的时间。 在这个时间差里,实验室全员两班倒,套着江河的公式跑出一份全新的数据。 到时候,论文一发,木已成舟。 谁能说他们抄袭? 医学论文靠的是实验数据,这东西只要嘴硬说是实验室独立摸索、碰巧撞了车,谁也拿他们没办法。 毕竟,霍普金斯的金字招牌,天然自带公信力。 但王谦和米勒怎么也想不到。 江河身后站着四位老师。 这四个人,纯纯的狼灭。 …… 附一院,副院长办公室。 张随刚刚动用了自己当年在霍普金斯读博时积累的人脉,查清楚了米勒实验室最近的动静,并把消息同步给了其他三位老师。 重点是,当王谦这个吊毛的名字出现时,张随突然觉得一切都合理了。 冤有头,债有主。 既然是你王谦在背后主使,那这套熟悉的配方就不奇怪了。 张随太了解他了,当年王谦能为了留在美国偷他的论文,现在为了抢占国际标准,自然就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去偷江河的心血。 新仇旧恨一起算。 你动到我恩人头上,我豁出去也要跟你拼了。 在霍普金斯的好友告诉他,王谦现在手底下压榨着一个叫邹季的亚裔博士生。 这个年轻人几乎包揽了实验室所有的脏活累活,不仅要替王谦代笔,连第一作者的署名权都被剥夺。 甚至在一些数据处理上,还被王谦逼迫着进行学术造假以迎合期刊口味。 想办法取得联系方式之后,他直接国际漫游打了过去。 那头传来一个疲惫的男声:“hello?” “邹季,我是张随,南方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副院长。” “张教授,您好!” 邹季显然已经知道张教授要打电话给他,所以并不显得意外。 “嗯,邹季,我听说了,你跟着王谦学习,可是熬夜写出来的论文,一作却变成了他的名字?不符合预期走向的数据,他也逼着你剔除和美化?” “他拿毕业签字权压我,教授,我没办法……我家里供我出来读博,我不能拿不到学位。” “明白,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把你电脑里,王谦逼迫你修改数据的原件和修改件对比记录,还有往来邮件,全部保存好。” 邹季吓了一跳:“您这是要……” “只要你把证据留好,等待我的指令向霍普金斯大学学术道德委员会举报,我保你顺利毕业,拿到学位后,你想回国发展还是?” “我想回国,我不想在这边待着了。” “好,等你回国之后,直接来附一院找我。” 邹季陷入犹豫。 这件事毕竟还是有风险,干还是不干? 犹豫中,他的脑海中闪过今天下午王谦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没有我王谦的名字,你以为哪个期刊会看你这个不知名博士生的稿子?】 屈辱、不甘、长久以来的压抑。 在张随抛出的机会面前,终于爆发。 “张院长!” 他连称呼都变了: “我现在就去备份这些数据,您等我回电!” …… 同一时间。 顾清言也开始打电话摇人。 作为欧洲重症医学会的大佬,顾清言有《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现任主编杰弗里的电话。 “杰弗里,我是顾清言。” “噢,顾!听到你的声音真高兴,今年欧洲的年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可以。” 一阵寒暄过后。 顾清言道: “杰弗里,事实上,我确实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忙,我希望你立刻调取后台一份昨天被拒稿的论文,编号是nejm-08-4112,关于重症急性胰腺炎早期预测模型。” 杰弗里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片刻后他说:“我看到了,顾,这篇稿件的审稿意见很明确,存在数据伦理不清和人种偏差的问题,按照流程,我们建议作者修改后……” “杰弗里,大家都是同行,不要拿应付普通作者的话术来对付我,当年做ardsnet小潮气量通气试验的时候,最初的队列数据争议比这个大得多,nejm照样给足了版面。” 杰弗里沉默了。 顾清言继续施压: “退稿修改并没有什么,我也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来找你,重点是,根据我掌握的情报,约翰·霍普金斯的米勒实验室,目前正在用极其相似的逻辑底座跑数据,而米勒,就是这篇稿件的reviewer(审稿人)吧?” 电话那头的呼吸停顿。 这在学术界是很高级别的指控。 审稿人利用职权压下稿件,窃取思路,这是绝对无法容忍的丑闻。 “顾,这只是你的指控,缺乏实质性证据,我不能仅凭你的猜测就推翻审稿专家的意见。” “我要求立刻对这篇稿件启动独立专家复审,规避掉所有北美圈子的利益相关者,同时,我要求编辑部对米勒的保密协议执行情况进行独立排查。” “这不合规矩,顾,这样可能会得罪整个霍普金斯体系。”杰弗里试图拒绝。 “杰弗里,你别忘了,下个月在巴黎,欧洲重症医学会将召开指南修订筹备会,我会见法国、德国、瑞典的几位首席大牛,如果nejm的审稿流程被证明是某些美国学者的后花园和点子库……我会联合欧洲的学术委员会,联名向nejm发函质询,届时,欧洲几大顶尖医疗中心未来的核心研究成果,或许会优先考虑《柳叶刀》。” 在08年,欧洲和美国的医学界本来就存在暗中较劲。 顶级期刊的命脉就是优质稿源。 当欧洲大牛拿稿源作保时,这已经上升到了两大医学阵营博弈的层面。 杰弗里绝对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包庇一个涉嫌剽窃的审稿人。 实际上,作为总编,杰弗里是有点危机感的。 再过个十几年,nejm会在影响因子上被柳叶刀反超,保不住第一的位置。 虽然他无法如此准确地预判到这一点,但这种趋势,他却是能察觉的。 “……我明白了。”杰弗里妥协道,“我会亲自跟进,如果一切属实,编辑部会冻结米勒实验室的相关投稿。” “很好,我等你的消息。” 顾清言跟张随的想法不一样。 她的想法很简单,面对这帮实力至上主义的人,反击不仅要快,还要高举高打。 直接把桌子掀了。 来,看你接下来怎么操作! …… 另一边。 杨煦直接开车去了省厅。 厅长关切地问:“老杨,怎么了?” 杨煦语不惊人死不休:“林厅长,江河正在被美国抢劫!” “啊?!” 紧接着,杨煦把事情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 林振华的眉头越皱越紧,听到最后,脸色铁青。 08年的中国,奥运会刚刚结束。 国家层面正在大力呼吁自主创新,各行各业都急需在国际舞台上证明自己的实力。 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一项由中国医生完全独立研发、能够切实降低死亡率、甚至有资格制定全球重症胰腺炎预警标准的医学成果,怎么能就这么被偷走? “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林振华怒道:“期刊那边拉扯起来耗时太长,真让他们把数据跑出来抢先发表,我们在国际舆论上就被动了。” “对的,厅长,不过,临床医学的最高标准,是哪家医院率先将它作为临床指导工具并产生实际效益。” 林振华看向杨煦:“你的意思是……” “sap在院内试点了,效果不错,正好马上就是全省表彰大会,我请求将这次表彰大会升级,邀请国内外驻华的主流医学媒体,新华社、路透社、美联社的人都请来,在发布会上,由官方出面,为江河的这个sap预测模型进行时间戳背书,当着媒体的面宣布,该模型已经在南医大附一院作为急诊的常规临床辅助诊断标准。” 林振华想了想,立刻明白了杨煦的意思。 随后道:“好,我现在就给上面打电话!” 杨煦看着林厅长雷厉风行的样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江河大胆往前冲,老师在后永相随。 ——谁都不准欺负我学生! …… 此时,南医大行政楼。 陈院长最狠。 陈院长直接联系大领导去了。 嗯……很大很大的领导。 目的很简单。 看看能不能通过国家直接联系wipo,介入并提交国际专利申请。 让你抄,手打断! 等会儿把你实验室打包带野外去放生咯! …… 一切,都在暗中迅速酝酿、推进。 而在巴尔的摩。 王谦还在悠悠哉哉喝咖啡,吃甜甜圈。 有句话叫:想让人毁灭,必先让其膨胀。 王谦觉得,只要自己能把米勒舔好,就能高枕无忧,平步青云,殊不知…… 门被推开,邹季顶着黑眼圈走进来。 “王老师,跑了第一批五百个样本,这是初步的结果图。” 王谦接过报表,随手翻看了两下。 “不错,接下来的三天,把剩下的三千个样本全部跑完,没问题吧?” 邹季低着头,略显紧张。 “听见没有?”王谦皱眉,对邹季的迟钝感到不满。 “哦哦,听见了,我会处理好的。” 又聊了一些事情之后,王谦挥了挥手:“去吧。” 邹季转身离开。 出门之后确认了一下兜里的笔,在录。 门里面的王谦边吃边喝。 他正在幻想自己之后的一片通达。 别说,这甜甜圈,还挺好吃。 第191章 遇到困难,找江河 第191章 遇到困难,找江河 南医大这边。 江河不语,只是一味做项目。 实验室中,连易向晚都不讲笑话了,足以见得事情的严重程度。 这样也挺好,效率很高。 mirna早筛项目完成的进度条,正在迅速向前推进: 15%……18%……21%…… 要是追女生也有这么明确的进度条就好了。 然而,科研不可能总是一帆风顺,尤其江河不在的时候。 这日下午,王教授坐镇推进逆转录和pcr扩增环节。 问题出现: 荧光定量pcr的扩增曲线呈现出杂乱状态,而更糟糕的是溶解曲线,出现了好几个杂乱的双峰。 蔡卓群叹了口气:“非特异性扩增严重,有引物二聚体。” 陈浩在旁,也稍微显得有些失落。 基本上,做出这种曲线,就意味着这批数据全废了…… 蔡卓群:“王教授,您看这怎么处理?” 王晓晴分析:“茎环结构的自由能太低,导致构象过于稳定,如果在现有的反应体系下,常规的提高退火温度已经没用了。” 蔡卓群点点头:“那我们需要重新设计引物序列吗?可是如果要重新设计,得耽误很多时间。” 王晓晴皱着眉头。 她一时间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第一反应是通过调整体系的镁离子浓度,或者重新设计巢式pcr的引物结构来从根本上解决非特异性结合。 但似乎,都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去重新摸索。 就在这时。 江河回来了。 他察觉到气氛不对,随口问道:“怎么了?” “老江,遇到麻烦了,扩增曲线乱了,引物二聚体和非特异性扩增把真实信号盖住了,王教授正在想怎么调整引物结构。” 江河走过去,看了一眼之后,淡然道:“去拿一瓶dmso(二甲基亚砜)过来。” 众人一愣。 王晓晴也转头看向他。 江河解释:“这套引物的gc含量在65%以上,自身容易形成复杂的二级结构,这很常见,重做引物太费事了,直接在pcr的反应体系里,加入终浓度为5%的dmso即可。” 蔡卓群愣了一下:“dmso?有机溶剂?” “对,dmso能强效破坏碱基对之间的氢键,再把退火温度往下调1.5度,直接跑。” 众人立刻开始按江河所说的去做。 虽然很多人并没有在短时间内听懂这个原理。 但是哪怕刚入组的王教授都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在这个项目组里,听江河的总是没错的。 事实证明, 江河的方案再次正确。 王晓晴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陈浩心中忍不住骂了一句:太他妈帅了。 刚才王教授苦思冥想的难题,老江走进来,看了一眼就直接解决了。 什么概念? 你俩谁是谁老师? 江河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前世他早就把这套胰腺早筛相关问题翻来覆去研究了无数遍了。 出现自己解决不了的情况,那才怪了。 …… 接下来的几天, 实验室宿舍两点一线。 眼睛一闭一睁,一天就过去了。 trizol裂解、离心、提取上清液、逆转录、上机扩增。 步骤枯燥而重复。 但在每一次微调参数后得到更清晰的扩增曲线时,整个团队都会爆发出欢呼声…… 月中。 江河刚忙完,便接到了老师的电话。 “江河,明天上午九点,省厅的表彰大会,别忘了。” 江河犹豫:“老师,实验室这边现在正处在关键阶段,这个表彰大会,要不我还是……” “不行,这回你必须得来。” “这么重要?” “非常重要,而且,不仅你要来,把你那个sap实验组的人,全带过来吧。” “带他们去干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了,记住,明天穿精神点。” 杨煦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江河微微眯起眼睛。 虽然这段时间他一头扎在实验室里,没有去打听老师们具体在运作什么。 但听杨老师这语气,再联想到连陈浩这些组员都要一起出席…… 看来,老师们准备的反击,估计挺炸裂的。 他重新推开实验室的门。 大家还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 江河拍了拍手:“大家停一下。” 众人都抬起头看他。 “进度我很满意,比我想象中要快不少,所以,明天整个项目组放假一天,大家都好好休息一下。” 这话一出,陈浩急了:“老江,歇不了啊!” “是啊。”陆晓林也站了起来,“我不累,赶紧趁热打铁把数据跑完,把这篇论文砸出去,才是最好的回击!” 程溪瑶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坚定,显然也是赞同不放假的。 大家这段时间憋得太狠了。 江河笑了笑,语气温和:“实验是需要时间的,弦绷得太紧,数据就容易出错,听我的,明天全体休息。” 接着,他转头看向陈浩:“另外,参与过sap预测模型初建的成员,明天上午跟我去一趟省厅,参加表彰大会。” 陈浩愣了一下:“我们也去?” “对,杨老板亲自发话了,我估计,上面应该是有什么特殊的奖励或者通报要给我们,所以,明天都穿得正式一点。” “陈浩,尤其是你,不许穿洞洞鞋去哈。” …… 晚上十点,男生宿舍。 江河和陈浩正搭配明天要穿的衣服。 作为还在住宿舍的临床本科生和刚被破格直博的新人,西装这种过于正式的行头,他们的衣柜里显然是不存在的。 折腾了半天,江河选定了一件白色t恤,下半身搭配了一条黑色的直筒牛仔裤。 陈浩穿了一身差不多的行头,但在镜子前照了半天,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突然,陈浩眼睛一亮。 “老江!对!你要不穿那个!” “哪个?” “就那个……金色刺绣白大褂!帅的很!” 江河眼角抖动了一下:“不要。” “别啊!你想想,明天省厅的场子,肯定有很多大佬,你穿着这件金字战袍出场,很帅很强大!” “你不许再说了。” 陈浩撇撇嘴:“不懂欣赏。” 总之,收拾妥当后,两人拍了一张合照,给徐娟发过去。 江河顺口问了一句:“对了,之前让你打探一下沈老师最近在忙什么,你打探得怎么样了?” 陈浩:“哦……那个啊,我忘了问了,这两天不是忙着做实验嘛,脑子都迷糊了,下次,下次一定。” 江河狐疑地盯着陈浩:“真的假的?” 陈浩:“真的啦!” 江河虽然没再追问,但直觉告诉他,这小子肯定瞒了事情。 而此时,陈浩表面平静,内心却已经慌成狗了。 因为,他其实跟徐娟早就通过气了。 双方交换了一个极其炸裂的核心情报。 即:老江准备在月底去京城的时候,正式向沈钰求婚。 而徐娟那边传来的情报是:沈小钰准备在月底江河来京城的时候,主动求婚。 关键是,这两个当事人,都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这波啊,这波属于史诗级的双向奔赴。 徐娟和陈浩在电话里一拍即合。 争取让这对苦命鸳鸯在月底来一波超级无敌震撼的【婚中婚】。 为了这个伟大的计划,陈浩现在看江河的眼神都不太自然,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把秘密漏了。 陈浩咽了口唾沫,在心里默默祈祷: 明天的表彰大会,最好能让老江把美国佬剽窃的这破事彻底解决掉。 不然,要是带着一身的烦心事去京城,那得多影响求婚的气氛啊。 “老江,早点睡吧。”陈浩干咳了两声,爬上床铺,“明天还得去省厅见大场面呢。” 江河看了一眼手机,沈钰还没有发晚安短信过来。 他回复陈浩:“睡吧。” 而后一直玩着手机,等到沈老师回消息。 两个人打着电话,听着对方的呼吸声才能安心睡着。 什么时候才能真的搂着沈老师睡觉呢? 真想快点达成这件事呀。 到时候,造小孩也就可以提上日程了吧,嘿嘿,想想就开心…… 第192章 医学界的泰山北斗 第192章 医学界的泰山北斗 十一月中。 羊城的天气依然很随机。 今天随到了风和日丽,运气不错。 省卫生厅大院门前,几辆公务车陆续停稳。 门前的台阶上铺着红毯,两旁有告示牌,上面写着: 【全省医疗卫生系统表彰暨重大临床成果通报大会】 江河带着自己的团队来了。 实际上,这个地方,他不是第一次来了。 前世,自己大概是在三十多岁的时候,作为省内的外科专家,来到这个会场开过一次会。 当时开的是什么会来着? 好像是关于胰腺癌终末期区域性统筹治疗的研讨会啥的? 自己似乎还上台做了一个长达四十分钟的汇报,底下的领导和专家坐得满满当当…… 此时此刻,熟悉的台阶、熟悉的大门,甚至连门口那两棵榕树都和记忆中别无二致。 两段人生,奇妙重叠。 挺好的。 这一世,自己提前了很多年站在这里。 带着一支朝气蓬勃的团队,带着能改变世界的底气。 “老江,咱走不走?” 身后传来陈浩的声音,这小子有点紧张。 其他组员也是,今天一个个穿得人模人样、板板正正,都有些紧张。 江河笑道:“走啊,进去吧。” 距离大会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各地的参会代表都在大院外三三两两聚集聊天。 项目组的众人好不容易集体活动,此刻站在阳光下,都觉得格外放松。 王晓晴教授今天也来了。 她见到项目组的人,便很自然地过来聊天了。 程溪瑶道:“王教授,这段时间在实验室,真是辛苦您了。” “辛苦谈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都不喊累,我更不能拖后腿,不过说实话,今天这种级别的表彰大会,真是可惜了。” 程溪瑶疑惑:“可惜什么?” “可惜执老不来,上次那件事,规模多大,危险多高?执老及时发布了抢救指南,不知道救下了多少人,今天这场表彰,他才是最该站在台上接受荣誉的人。” “是啊!”程溪瑶用力点头,“执老真的太厉害了,他的每一个帖子我都反复看过,他对临床的敏锐度,简直不可思议,可是……他最近在园子上出没得越来越少了,上次发帖还是好久之前。” 王晓晴说:“这很正常,像执老这种级别的国之栋梁,现实中绝对是医学界的泰山北斗,他平时肯定非常忙,我估计,他现在可能正在主导国家级的重量级项目,没时间上网发帖也是理所当然的。” 此时,江河就在旁边。 他看着天空,捉摸着这云,真白,这天,真蓝,真不戳啊…… 尽管江河已经试图假装看风景降低存在感,话题还是不可避免地引到了他身上。 王晓晴看着程溪瑶,说:“小程,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程溪瑶好奇地问:“什么事?” 王晓晴说:“江河,他认识执老。” “!!!” 程溪瑶捂住嘴,满脸震惊地看向江河。 江河:“……” 王晓晴接着说道:“我主导的升阶梯治疗的项目,就是按照执老给出的指导意见,后来,是江河帮我梳理修改了整个方案的具体流程,江河跟执老之间,肯定有联系渠道。” 程溪瑶感叹道:“怪不得,江河也太厉害了。” “不过,”王晓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起来,“我那升阶梯的项目,现在也准备投核心期刊了,但出了咱们这档子事,我现在投期刊必须得十二万分地谨慎,可别到时候,又被哪个不要脸的审稿人把我的心血也给剽窃了,真是可恶!” 提到这件事,周围原本还在闲聊的组员也立刻围了过来,群情激愤。 “是啊!太可恶了!” “咱们连熬了多少个通宵跑出来的数据,他们说拒稿就拒稿,转头就自己拿去用,怎么会有这种人?” “学术界的强盗。” “简直臭不要脸。” “真以为咱们好欺负。” 众人同仇敌忾,一通臭骂。 有某位领导路过,目光扫过来。 大家才纷纷调整状态,收起了自己的芬芳之词…… 程溪瑶平复了一下情绪,又把话题聊了回来:“王教授,虽然现在江河肯定还没有执老那么优秀,经验也没有执老那么丰富,但是我相信,以江河的能力,未来他一定可以变得像执老那么优秀,甚至超越他。” 王晓晴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没错,江河是我教书这么多年来,见到过的最有天赋、最厉害的学生,不说别的,单单是咱们现在正在做的这个mirna早筛项目,只要做出来,我觉得江河就有机会往国际最顶尖的圈子里够一把。” 面对众人的吹捧, 江河终于无法再继续假装看风景了。 他叹了一口气,道:“谢谢大家,我努力。”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在路边停下。 杨煦主任来了。 今天的杨老板超帅的。 这小发型,怀疑是起床后抓了半个小时才抓出来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花坛边的项目组众人。 江河看着老师走近,立刻察觉到杨老板眼神里的战斗状态。 ——老师要准备孔雀开屏辣! 果然,杨煦上来就说: “江河啊,最近你带队推进的mirna早筛项目,做得怎么样了?” 江河:“还可以。” 杨煦:“之前在办公室里,我跟你深聊的那几个关于基因片段提取的底层逻辑,还有游离核酸的稳定性控制问题,你有没有在实验中落实下去?怎么解决的?” 江河哪能不懂老师的心思,立刻认真回答:“老师,您点拨的那几个关键节点非常准,目前项目都在顺利推进中,进度比预期还要快。” “嗯。”杨煦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王晓晴。 “王教授呢?王教授刚入组,面对这么高强度的实验节奏,还适应吗?” 王晓晴啧了一声。 气氛有点尴尬。 江河立刻打圆场:“王教授适应得非常好,不仅把控了trizol裂解的核心环节,还帮我们规避了好几次潜在的污染风险,简直是定海神针。” 杨煦看着王晓晴,微微一笑:“行啊,晓晴,以后在实验室里,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或者遇到什么需要跨科室协调的资源,你多喊我,别自己硬扛。” 王晓晴面无表情:“好。” 江河再次挽尊:“好的老师,您一定要多来实验室指导我们。” 这波师徒配合装逼结束之后,杨煦朝江河招了招手:“江河,你过来一下,我有事跟你交代。” 旁边的一棵大榕树下。 杨煦掏出一张a4纸,递给江河。 “等会儿进了会场,会议进行到后半段,林厅长会安排你作为主创团队的代表上台讲几句,这是厅里宣发处的人给你准备的稿子,你先拿着看两眼,熟悉一下。” 江河接过稿子,展开扫了一眼。 开头:“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同仁,媒体界的朋友们,大家上午好……” 中间:“我要感谢省厅领导的关怀,感谢医院和学校的培养,我们团队能够取得重症急性胰腺炎早期预测模型的阶段性成果,离不开上级部门的高瞻远瞩,离不开……” 结尾:“我们将继续秉承医者仁心,不忘初心,戒骄戒躁,在科研的道路上勇攀高峰,为全省乃至全国的医疗卫生事业添砖加瓦!” 江河笑了笑,把稿子折好,塞进裤兜里。 “老师,我大概明白这上面的意思了。” 杨煦看着江河的反应,也跟着笑了笑:“我也觉得这稿子写得一般,太干了,你明白这个大方向就行,不用照着念,到时候上了台,你想说什么,也可以自己发挥,我相信你心里有数,不会胡说八道的。” “可以,我到时候看看现场的氛围和情况再说吧。” 交代完正事,杨煦转头看了看四周。 突然发现省厅大院外有个小卖部。 这小卖部看着有点年代感了。 “走。”杨煦拉住江河,往小卖部走去。 “老师,干什么?” “过去看看。” 两人走到小卖部门口,杨煦探头看向冰柜里面。 江河也顺着目光看过去。 冰柜里堆放着各种经典小冰棍。 五毛钱一根的小布丁,一块钱一根的绿舌头,还有什么神奇果冻冰棍,还有七个小矮人、绿豆冰棒…… 江河看得都有点怀念了。 杨煦说:“江河,咱要不要买个冰淇淋给王教授拿过去吃啊?” 江河一愣。 杨煦补充:“等会儿拿过去,就说是你买的,犒劳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 江河苦笑道:“老师……别这样,现在都11月中旬了,吃什么冰淇淋啊?” “也是啊……”杨煦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那算了吧。” …… 十分钟后。 项目组的所有人,人手拿着一根冰淇淋。 ——真香! 杨煦一边吃,一边说道: “跟大家说个正事。” “sap的事情,我,陈院长,张随副院长,还有张随副院长的前妻顾清言女士,我们全部都出了力气,打算今天一口气给他引爆!” “今天这个表彰大会,不光是省领导在场,新华社、路透社驻华分社,还有省内外的十几家主流医学媒体,全都准备好了。” “厅里已经和国家有关部门沟通过了,今天,官方会出面,为咱们的sap模型做背书,咱们要当着所有中外媒体的面,把这件事情,把这项技术的归属权,彻底说开说透!” 大家吃着冰淇淋。 却感觉一点都不冰。 肚子里反而滚烫烫的,像是有一团火。 杨煦咬碎冰淇淋,凶狠道: “敢抢咱们的东西?我今天倒要看看,这国际舆论,会不会站在正义的这边!” 第193章 战书 第193章 战书 大会即将开始。 众人入场。 主席台后方悬挂着横幅,台面铺着深红色绒布,上面摆放着白瓷茶杯。 越是这种经典的风格,越给人一种庄重严肃的感觉。 江河身后的几个小登,一个个保持正色,坐姿端正,生怕出错…… 台下,来自全省各地的医疗系统代表、各医院院长及科室主任按座次排开。 而在礼堂后方与两侧区域,架满了长枪短炮。 除了省内的主流报业和电视台,新华社、路透社、美联社驻华分社的记者也已就位。 林振华厅长准时从幕后走出,落座。 常规流程走完之后,他道: “今天的大会,主要有两项议程,第一项,是对在近期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中,表现突出的个人与集体进行通报表彰。” “在这次战役中,我们的医疗和疾控系统反应迅速,在此,特对以下同志予以全省通报表彰:国家疾控中心研究员舒跃龙同志、省疾控中心病毒分理处赵敏同志、羊城卫检科刘卫国同志、南医大附一院肝胆外科杨煦同志,以及……南医大附一院,江河同志。” 被念到名字的人陆续走向主席台。 五人站成一排,省厅的工作人员端着放有大红荣誉证书的托盘。 林振华亲自起身,将证书一一递交到他们手中。 发到江河面前时,林振华将证书递出,两人双手交握。 “干得不错。”林振华微微点头。 “谢谢林厅长。”江河淡然回应。 台下,陈浩用力地鼓掌。 程溪瑶、陆晓林等人也注视着台上,与有荣焉。 颁奖完毕,五人重新回到座位。 林振华道:“在这次工作中,还有一位特殊的同志,需要被特别提及。” “这位同志,在病毒爆发的最初期,凭借极高的专业素养,迅速拟定了切实有效的抢救指南,为全省乃至全国的重症感染患者争取了最宝贵的生机,省厅在会前,曾征求过他本人的意见,邀请他出席今天的表彰大会,但他表示,自己只是一名普通的医学工作者,更愿意将精力留在幕后的研究中,因此婉拒了出席。” “但是,官方的表彰不会缺席,鉴于执钰同志在本次事件中做出的不可磨灭的贡献,省卫生厅已将其事迹上报国家,相关荣誉和奖励,我们将通过内部渠道定向发放,让我们用掌声,向这位不愿露面的医者致敬。” 掌声雷动。 待掌声平息,林振华低头,翻开了第二份文件。 “接下来,进行大会第二项议程。” “关于省内重大临床辅助诊断标准的落地情况通报。” “经省卫生厅医疗质量控制中心、省重症医学专家委员会联合评估,由南方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主导研发的重症急性胰腺炎(sap)早期多生物标志物预测模型,在多中心回顾性验证及院内先期试点中,表现出极高的临床应用价值。” “自即日起,省卫生厅正式批准,该预测模型作为全省各级医疗机构急诊科、重症医学科的常规临床辅助诊断标准,全面推广应用。” 在医疗圈,一项技术的国际标准制定权,往往取决于谁先在顶级期刊上发表。 但还有一种更强硬的方式: 直接将其纳入官方的临床指导路径。 林振华在台上,向全世界宣布了一件事: 这个模型,是我们中国的,并且我们今天已经开始用了! 江河团队的这些小朋友们,一个个激动得不行。 没想到被抄袭事件,能有国家出面为他们站台。 那还说啥了? ——忠诚啊! 林振华:“该模型的落地,将极大降低重症急性胰腺炎的早期误诊率,下面,有请该项目主创团队的代表,南医大附一院肝胆外科,江河同志,上台发言。” 会场内再次响起掌声。 江河从容走到麦克风前,站定。 他决定脱稿。 毕竟,在这里讲话,自己也不是第一次了。 体面的感谢的话自然是先说了一遍,把能感谢的都感谢了。 然后江河道: “其实,在做这个sap早期预测模型的时候,我们的初衷很简单,在急诊室里,重症急性胰腺炎初期的伪装性太强,很多患者因为错过了最初的干预窗口期,最终导致多脏器衰竭,我们只是想找出一个工具,能提前一步,把患者从死神手里拉回来。” “我们收集了03年到08年的冻存血清,联合了国内顶尖医院的数据中心,做了多中心的回顾性验证,最终,我们跑出了一个auc高达0.915的模型。” “我们将这份成果,满怀敬意地投递给了《新英格兰医学杂志》。” 听到这里,林振华和杨煦对视一眼。 他们原计划是今天只提落地,不提被拒稿的事,以免节外生枝。 但江河显然有自己的想法。 “然后,我们被拒稿了。” 后排的记者们迅速开始记录。 路透社的大卫眼睛亮了起来,他闻到了大新闻的味道。 “拒稿的理由,是我们的数据存在伦理审批的潜在风险,并且单一的亚洲队列缺乏普适性。” “我接受学术上的严苛,一项可能改变国际指南的成果,理应受到最严苛的审视,如果仅仅是拒稿要求补充数据,我和我的团队会立刻回到实验室,用更扎实的证据去证明我们的结论。” “但是。” “当我得知,负责审阅这篇论文的审稿人,恰好是美国某顶尖医学院相关领域的研究员,而在此次拒稿后,他就要求调取他们本地的血清库,按照我们论文中提供的变量筛选逻辑,重新跑一份数据出来时……” “我无法接受。” 哗—— 会场内顿时爆发出一阵低声议论。 江河的这些词汇拼凑在一起,意思很明确了: 指控学术剽窃! 杨煦坐在台下,心中有些震惊。 ——江河才二十一岁,怎么这么勇? ——不对,正因为他二十一岁,所以才这么勇吧! 江河的心态倒是出奇平和。 他知道,四位老师都在为了自己努力。 如果自己只是躲在后面做科研,那也太不地道了吧? 既然重活一世,既然手握着未来的技术,为什么还要祈求别人的公正? “今天,我站在这里,只想说一件事。” “公平,公平,还是公平。” “医学没有国界,但医学成果有其归属,我们欢迎任何基于我们算法底座的延伸研究,但我们绝不接受利用审稿特权进行的强盗行径。” 江河看着媒体区的镜头,道: “关于我们的sap预测模型,如果有任何权威机构认为我们的数据存在问题,认为我们的亚洲队列缺乏普适性,或者认为我们的底层逻辑站不住脚。” “我,江河,代表南医大附一院项目组,愿意接受任何形式的公开质询。” “听说那位审稿人所在的学校,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那么,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有机会亲自去一趟巴尔的摩。” 全场惊讶。 所有人都被这个年轻人的狂妄和自信震住了。 去约翰·霍普金斯大学? 这是在下战书? 去全球现代医学的最高殿堂之一,去人家的地盘上踢馆? “我愿意在霍普金斯大学,开一场公开的座谈会。” “无论是关于预测模型的数据构建、伦理审查流程,还是这项技术在临床实践中可能遇到的任何极端并发症,我都愿意当面给所有人解答。” “科学是辩出来的,不服气,来,咱们面对面聊一聊,不就很清楚了吗?” 狂啊,太狂了。 有后世的bin哥那么狂! 路透社的大卫疯狂地敲击着键盘。 这是一个来自中国年轻医生的公开宣战! 【中国医疗新星剑指霍普金斯:不服就当面辩论!】 大卫连新闻的标题都在脑子里拟好了。 台下的张随副院长,惊讶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曾在霍普金斯读博,他太清楚那里的学术氛围有多高傲。 以江河展现出来的学术水平,过去开座谈会……会如何呢? 张随突然有些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了。 陈浩在台下激动得满脸通红。 程溪瑶更是双眼放光。 要不是江河有沈老师,她真的要爱上这人了,太帅了,太解气! 而江河,此刻在台上,心中却在盘算着更大的局。 去霍普金斯打擂台,除了给sap模型正名,还为了mirna早筛。 既然事情已经闹得这么大,关注度已经拉满。 那么,不如就借着这次舆论的风暴,提前预设一个舞台。 看似是被人抄袭被迫反击。 实际上,江河反手就把这些所有东西,变成了自己向上攀登的阶梯。 ——混乱是阶梯。 权力的游戏,小指头如是说。 “各位。” “医学的进步,是为了让更多的生命得以延续,而不是为了满足某些人简历上的虚荣。” “我们的标准已经在中国落地,时间会证明一切。” 江河微微鞠躬。 “谢谢大家。” 短暂的寂静后, 礼堂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林振华坐在主席台上,看着走下台的江河,有点绷不住了。 这小子,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有胆识! 闪光灯在后方疯狂闪烁。 江河回到座位上坐下,神色平静。 大洋彼岸的跳梁小丑。 战书发给你们了。 敢接战否? 说话! 第194章 南柯梦碎 第194章 南柯梦碎 大家都在库库鼓掌的时候。 记者大卫库库打字。 英文快讯迅速成型,通过网络传输出去。 位于伦敦的编辑台接收到了这篇加急电讯。 很快,这则简讯将通过新闻终端推送到全球数万名订阅者的屏幕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瑞士日内瓦。 世界知识产权组织(wipo)的办公大楼内。 传真机吐出了中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的加急文件。 关于重症急性胰腺炎多生物标志物预测模型的pct国际专利申请,正式完成备案! …… 美国,马里兰州巴尔的摩市。 傍晚时分,天空下着冷雨。 王谦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喝了一口咖啡。 电脑上显示着。 一作:王谦。 至于干活的邹季,排在第二。 王谦觉得自己已经很仁慈了。 这篇论文含金量其实不错。 只要见刊,明年自己估计能顺利拿到副教授的头衔,甚至可以开始筹备自己的独立实验室。 在这一刻。 他突然想起了张随。 那个死板固执的师兄。 你现在在哪?嗯? 大概在某个国内的医院里,为了几个可笑的手术名额跟同僚争得头破血流吧,呵呵。 规则,永远是用来打破的。 只有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才有资格谈论道德。 今晚……去哪里娱乐娱乐呢? 正当王谦寻思着这件事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立刻恭敬道: “晚上好,米勒教授……” “过来,马上。” 米勒说完,电话被直接挂断。 王谦愣了一下。 都不需要发动察言观色技能了。 是个人都能听出声音里的异样。 出什么事了? 他放下听筒,整理了一下衬衫,快步来到米勒办公室。 关上门,王谦语气恭敬:“教授,怎么了?” 米勒喊他过来看电脑。 屏幕上,一封来自《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的邮件。 发件人:总编杰弗里。 【尊敬的米勒教授:基于几项独立的学术伦理投诉,经过我们调查之后,编辑部决定即刻起冻结您及您所在实验室在nejm的投稿通道,此外,针对编号nejm-08-4112稿件的审稿过程,我们已启动第三方独立复核,在调查结束前,您的审稿人权限将被无限期挂起。】 王谦反应倒是也快,道: “教授,这只是例行排查,杰弗里可能只是收到了原作者的例行申诉,我们只要回复说……” “例行排查?” 米勒打断了他,“杰弗里这个人我了解,他绝不会这么轻易就封锁我的通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有人在背后施加了压力!” 王谦镇定道:“不管压力来自哪里,我们的数据是自己跑出来的,我们用的是本地血清库,底座逻辑我们可以说是碰巧撞车,学术界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他们没有证据证明我们剽窃。” “没有证据?” 米勒突然冷笑了一声。 他打开了另一个浏览器标签页。 “看看这个。” 【中国医疗团队公开拒稿内幕,指南制定权之争直指约翰·霍普金斯】 正文只有短短几段,字字诛心。 “他怎么敢……”王谦惊讶了:“一个国内的本科生,他怎么敢直接把事情捅到国际媒体上?” 米勒愠怒:“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吗?如果我现在把我们的模型发出去,所有人都会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我们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王谦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教授,冷静,媒体只是造势,核心还是在学术成果上,只要我们抢先申请专利,还能抢回话语权……” 桌上的座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米勒看了王谦一眼,按下免提键。 “米勒教授。” “我在。” “你之前报上来的那个sap早期预测标志物组合的专利申请,停掉吧。” “为什么?” “半小时前,我们的法务部直接收到了中国团队委托的跨国律所发来的《权利知会函》及pct国际申请受理通知书,对方的律师团行动极其迅速,已经完成了全球保护布局,优先权日期定在今天,而且,他们在提交专利的同时,已经完成了中国国内临床路径的官方落地。” 扬声器里的声音顿了顿: “米勒教授,不管你手头的数据是怎么来的,这个项目我们已经没有操作空间,我建议你立刻停止相关研究,准备应对公关危机,祝你好运。”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 嘟嘟的盲音在办公室内回荡。 米勒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王谦手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必须把米勒重新拉回同一阵线。 “教授,我们把数据销毁,只要不发表,中国团队在媒体上怎么说都是一面之词,只要我们咬死不认……” 米勒睁开眼,目光落在王谦身上。 这是一种极度冷漠的眼神。 王谦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这是米勒在决定砍掉某个没有产出的课题,或者开除某个失去利用价值的研究员时,才会露出的神情。 “我们把数据销毁?王,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听到这里,王谦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米勒的声音温和:“拒稿意见,是你起草的,从血清库调取样本的申请单,是你签的字,spss数据清洗和模型套用,是你进行的,我只是让你对那篇论文进行常规评估,是你,越过了边界,利用审稿人的便利去获取了对方的核心数据,并私自开展了实验。” 王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王,你在霍普金斯待了这么多年,应该很清楚这里的规则,出现学术污点,总得有人负责,大学的声誉不能受损,我也不能。” 王谦没有再争辩。 因为他知道争辩毫无意义。 美国学术界的规则就是如此。 自己也早就做好了有这么一天的心理准备。 王谦点了点头,快步走出米勒的办公室。 事实上,一切还没有结束。 他在霍普金斯经营了这么多年,手里有米勒过去几年为了迎合期刊口味而授意修改数据的邮件。 虽然跟这次的事件无关,但只要把那些东西抖出来,米勒也得跟着完蛋。 必须马上回到电脑前,把邮件全部备份下来,作为最后谈判的筹码。 王谦跑回了自己的办公区。 双击桌面的outlook图标。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灰色的对话框: 【连接microsoft exchange服务器失败。】 王谦愣住。 他飞快地检查右下角的网络连接。 显示正常。 关掉弹窗,打开浏览器,试图从网页端登录大学的邮箱系统。 输入账号,输入密码。 点击登录。 【authentication failed.此账号已被系统管理员暂时锁定,如需帮助,请联系it服务台。】 王谦:“?” 就在这时,王谦手机震动。 今天,他没有收到一条好消息。 希望这条消息能带来好运。 发件人是:院长办公室,学术道德委员会。 【王谦博士:委员会已收到一份关于您涉嫌学术不端、数据造假及利用职权剽窃的实名举报,举报材料包含详细的数据修改日志、服务器下载记录及相关往来邮件副本,请您于明日上午9:00准时到达行政楼302会议室接受问询,在此期间,请勿接触实验室任何设备及人员。】 实名举报?数据修改日志?往来邮件副本? 王谦这下真有些慌了。 米勒就算要甩锅,也不可能这么快把他的账号全部封锁。 能接触到这些东西的,只有一个人。 王谦的视线穿过百叶窗,落在了邹季的工位上。 邹季已经走了。 电脑屏幕是黑的。 王谦冲出去,有些踉跄地走到邹季的工位前。 桌上,咖啡、甜甜圈、还有一张门禁卡。 门禁卡的旁边,压着一张a4纸。 抽起来看,纸上只有一行字: 【王老师,您说的对,在这个圈子里,没人在乎底层人的心血,所以我把一些证据交上去了,顺便代张随教授向您问好。】 张随。 ……张随怎么会掺和进来?! 王谦脚下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从新闻的公开曝光,到期刊的通道冻结,从专利的全球封堵,到身后的致命一刀。 四条线,完美交汇。 将他所有的退路,全部切断。 没有回旋的余地。 他在学术界的名声,彻底烂了。 不会再有任何大学或者研究机构敢聘用他,他的工作签证将失效,他按揭买下的小别墅将被银行收回。 二十年的苦心钻营,为了爬往高处不择手段踩下的一切,在今晚,化为齑粉。 窗外的冷雨拍打着玻璃。 王谦失控地捶了一把桌子。 咖啡倾倒,黄河漫过桌面,彻底毁了那块甜甜圈。 像被抽干了力气,他目光呆滞。 电脑屏幕的反光中,只剩自己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仿佛在这一刻,听到了家乡老戏台上,京剧《白门楼》里唱出的凄凉念白: “欺天瞒地丧良心,卖主求荣图富贵! 到头来,南柯梦醒业镜悬,只落得个—— 凄风冷雨掩枯骨,千秋万代骂名留!” ----------------- (ps.爆更1.6w,饭饭的码字桌前疑似很快就要出现舍利子了,求月票,求追读!) 第195章 圣诞节 第195章 圣诞节 ——如果说邹季是捅了王谦一刀,那么米勒就是拿着ak47对着王谦库库扫射。 巴尔的摩雨势未歇。 米勒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 他并不知道邹季已经在背后递交了举报信。 在他的视角里,王谦刚刚离开办公室。 而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华裔研究员,绝对是一颗定时炸弹,要爆了(五子棋腔调)! 王谦了解米勒。 米勒也十分了解王谦。 这个人在霍普金斯蝇营狗苟这么多年,手里绝对存着一些能牵扯到自己的往来邮件。 必须先下手为强。 实际上,早在2005年,当米勒第一次默许王谦为了迎合顶级期刊的口味去修饰边缘数据时。 他就暗中截留了原始数据的备份。 接下来的几年里,每一次王谦有所动作,米勒都不动声色地将这些数据归档。 用古文讲: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用现代话讲:666还有高手! 随后,他新建了一封邮件: 【尊敬的委员会成员:怀着极度沉痛的心情,我必须向你们提交这份报告,在过去的六个月里,我逐渐察觉到我实验室的研究员王谦博士,在多项基础数据的处理上存在违规嫌疑,为了不冤枉任何一位学者,也为了维护霍普金斯的百年声誉,我开始了漫长且艰难的暗中交叉比对与独立调查……】 【今天,中国方面爆发的舆论事件令我震惊,虽然我尚未完全核实此事,但这促使我不能再等待下去,现将我这半年来整理的、关于王谦博士自2005年至今涉嫌学术造假、篡改实验数据以及可能的职务侵占的全部证据提交,我深感自责,是我在日常管理中给予了他过多的信任,我请求委员会立即介入,我将无条件配合一切调查,愿上帝保佑我们……】 发送之后。 米勒立刻拨通了it部门主管的内线。 “我是米勒,我刚刚向道德委员会提交了一份紧急报告,为了防止证据被销毁,我现在以实验室pi的身份授权你,立刻切断王谦博士所有的exchange邮箱访问权限,锁定他的校园网账户,冻结他的门禁卡。” 几分钟后,主管回复:“米勒教授,事实上,他的所有权限已经被系统挂起。” 米勒皱了皱眉。 ——道德委员会的反应速度怎么会比我提交报告还要快?除非在我的报告之前,已经有人把王谦捅上去了。 还有高手x2。 不过这样也好,给自己省了点麻烦。 紧接着,米勒又将电话打给了霍普金斯医学院常务副院长,赫尔曼。 两人私交甚笃,在很多事务上利益捆绑极深。 电话接通,赫尔曼有些疲惫,显然也已经被新闻弄得焦头烂额: “米勒,你看到路透社的简讯了吗?现在不仅是媒体在跟进,wipo那边的pct国际专利申请已经正式受理,他们锁定了优先权日,《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的杰弗里刚才给我打过电话,他对我们的实验室非常不满。” “我看到了,赫尔曼,我已经处理了,关于王的事情,我已经向道德委员会提交了完整的调查报告,他背着我窃取了他人的数据,并且长期存在学术造假行为,我早就在调查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赫尔曼道:“你确定你的报告里,能把医学院的责任撇干净?” “非常干净,这是一起极其恶劣的个人道德败坏事件,霍普金斯本身也是受害者。” 赫尔曼松了一口气:“很好,感谢上帝……” 顿了顿,他才说:“不过,这解决不了另一个问题,中国那个21岁的研究员,通过媒体公开要求来巴尔的摩开座谈会,现在全世界的医学媒体都在盯着我们,如果拒绝,他们会说我们心虚。” “不,赫尔曼,我们不拒绝,相反,我们要非常热情地同意他来。” “为什么?” “霍普金斯建校一百多年,我们是现代医学的发源地之一,我们的底蕴是包容,无论对方是哪个国家的,无论他有多年轻,只要他足够有能力,我们就应该给他提供一个自由交流的平台。” 赫尔曼在那头听得有些发懵。 米勒继续说:“赫尔曼,你想想,如果我们大大方方地邀请他过来,甚至由院方承担他的差旅费用,媒体会怎么写?他们会说,虽然霍普金斯出了王谦这样的败类,但霍普金斯的学术胸怀依然宽广,而且,平心而论,那个sap的早期预测模型,auc能跑到0.915,确实含金量极高,它是值得全美顶尖学者坐下来好好聊一聊的。” 赫尔曼被说动了。 米勒提供的方案无疑将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甚至能反向拔高学校声誉。 “有道理……”赫尔曼沉吟道,“让公众看到我们的坦荡,如果他真的有才华,我们不仅给他开座谈会,甚至可以当场给他发一份全额奖学金的phd录取书,这会成为医学界的一段佳话。” 米勒微笑道:“正是如此,这件事就交给你去统筹吧,赫尔曼,发一份正式的官方邀请函给中国的相关部门,我们要让全世界看到霍普金斯的格局。” “好主意,米勒,你处理危机的能力总是让人放心。” 电话挂断。 米勒嘴角的微笑瞬间消失。 包容?尊重学者?自由交流的平台? ——多么可笑的词汇。 米勒根本不知道这个大洋彼岸的年轻小子到底哪来的勇气,敢跑到霍普金斯大学来开座谈会。 一个21岁的小孩,可能连全英文高压学术质询是什么都没听说过。 米勒现在需要向《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的主编杰弗里,以及整个医学界证明,他当初作为审稿人,把江河的这篇论文拒稿,是专业且正确的决定。 只要把江河弄到霍普金斯,就能做到这件事。 想想看。 二十一岁,站在霍普金斯,岂不是颤如喽啰? 台下坐的全是顶尖大牛。 全程英文,咄咄逼人,专业名词,刁钻提问。 这足以让一个年轻人当场露怯,甚至连话都说不利索。 为了彻底让江河下不来台,米勒还给实验室的首席生物统计学博士后发了一条消息: 【调取霍普金斯医疗系统近五年的急诊icu数据库,立刻给我筛选出二十份重症急性胰腺炎(sap)的特殊病例,我要那些极端罕见的数据,比如:重度肥胖且伴随镰状细胞贫血特征的非裔美国人病例;患有罕见自身免疫性疾病的拉美裔病例;以及长期服用特定阿片类止痛药导致生化指标紊乱的白人病例。】 消息发出去后,米勒冷笑一声。 江河的模型是基于中国地区的血清库跑出来的。 08年的中国,根本不可能存在这些复杂的西方少数族裔或极端用药史的病例。 到时候,在座谈会上,米勒会礼貌地将这二十份极端罕见病例的数据打在礼堂的投影幕布上。 当众运行一遍模型,证明江河的论文有缺陷,然后说: “看吧,各位同仁,这就是我当初为什么要拒稿的原因,这个模型虽然在亚洲人群中表现优异,但它存在严重的地域性和人种局限性,在未经充分论证其普适性之前,《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绝不能刊登这种可能对其他族裔产生误导的临床标准,王谦的行为令人不齿,但我作为审稿人的严谨,不容置疑。” 现在是十一月中旬。 座谈会的时间,就定在12月15日吧。 米勒对着冰冷的玻璃窗哈出一口白气,指尖悠然地划下一个单词,一个歧视性的单词。 听着窗外的冷雨,他漫不经心地盘算着。 得在圣诞节前,把这场可笑的闹剧解决掉。 他还想和家人飞去夏威夷,过个愉快的假期呢。 第196章 江组长! 第196章 江组长! 江河这边,最想请孟时屿上身的一集。 家人们谁懂啊?大会开完了被一堆人围着吹捧的感觉,根本无法脱身! “江医生,刚才台上那番话太提气了!美国霍普金斯大学算什么?抄袭就是不对的,就该这么当面怼回去!” “江河,我是市二院普外的,我们科下周有个重症疑难会诊,你有空可以来指导一下。” “江老师,我是省台的记者,能补拍个特写镜头吗?” “江总,这是我的名片,我们公司专做进口高端生化试剂代理,以后您实验室那边的耗材采购给个机会呗?” “小江啊,处对象没?我有两个侄女刚从海外留学回来……” “江老师,能加您个qq吗?想跟您请教一下……” 各种声音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环绕。 江河双手不断地接过名片,点头,回应。 “谢谢,一定。” “过奖了,有机会多交流。” “共勉,共勉。” 一个小时后。 江河,已力竭。 说实话,两世为人,这种局面,他完全能够做到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但他就是觉得疲惫。 如果让江河自己选,他更倾向于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库库做研究,或者库库切肿瘤救人。 卷王是这样的,工作反而让他觉得自由…… 另一边,省厅大院二楼。 陈院长和杨煦找林振华面对面喝茶。 杨老师将手里准备好的文件袋放在了茶几上。 “林厅,今天趁着大会这股风,有些附一院内部的事情,想跟您申请。” 林振华笑道:“说吧,又打算要什么政策?” 杨煦道:“林厅,您看江河现在多辛苦?省里的p3实验室交给他主导,sap早期预测模型今天全省落地试点,接下来还要推进mirna早筛的实验,这小子手里,全是国家级项目。” 林振华点了点头:“对待特殊人才,省里已经一路绿灯。” 杨煦:“是的,不过江河现在的身份,还只是个住院医师……” 陈院长接话:“权限还是不够高,很多事情还需要层层审批,一来一回,就耽搁时间……” 杨煦一唱一和:“林厅,再说,江河可能要去霍普金斯,到时候人家一看,中国医疗团队的代表,竟然只是个住院医?不太好吧?” 陈院长:“所以,我跟杨主任的意思,正好这次医院人手不足,还是希望能让江河彻底放开手脚,也好顺利推进国家项目。” 这两人,跟小夫妻似的,小嘴叭叭,你方唱罢我登场…… 为了今天这场谈话,他们其实准备了很久。 文件袋里装的是江河近期的手术录像光盘、sap和mirna实验的阶段性报告,以及附一院各科主任联合签名的推荐信。 杨煦为了准备这些内容,也是煞费苦心。 林振华看了一眼杨煦,又看了看陈院长,突然笑了。 “老杨,陈院长,你们准备这么多,不就是怕我不答应?江河的能力,我很清楚,我也非常欣赏这个年轻人,规则,永远是留给普通人的。” 杨煦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像江河这种百年不遇的天才,就该一路冲上去,老陈,你们附一院内部,直接下发红头文件,搞一个【主诊医师负责制】。” 陈院长面露疑惑。 林振华接着说:“设立独立医疗组长的岗位,医院内部直接聘任江河为肝胆外科与急重症联合组的主诊医师、医疗组长,从今天起,他在附一院内部,拥有独立收治病人的特权,并且,绩效待遇直接对标院内副高及以上级别。” 陈院长这下听懂了,连连点头。 其实,这种做法在国内也有先例。 现实中,南方部分顶尖的大医院,比如湘雅系、华西系,重金引进海外归来的顶尖博后时,经常面临对方国家级职称年限未达标的尴尬。 医院的应对方案就是直接给特聘研究员或者院内副高待遇,让他们跳过住院医阶段,直接担任医疗组长带组查房、主刀手术。 “以后出去交流,统一叫江组长。” 林振华笑道:“放手让他去干,这种优秀人才,省厅绝对支持,去霍普金斯踢馆,可以,我还要安排官方随行人员给他壮声势!” 杨煦竖起大拇指。 点赞+10086。 …… 半小时后。 楼下。 围拢在江河身边的人群终于散去…… 几个组员光是看着都感到力竭了。 但陈浩也很佩服。 ——老江的社交能力真的好强,无论是领导还是同僚,全被他哄得开开心心,这一点也是值得自己学习的。 正歇着,杨煦来了。 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看上去心情极佳。 走到江河面前,杨煦开口:“江河,刚跟林厅长开完小会,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江河眨了眨眼。 看着老师几乎压不住嘴角的表情,江河其实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老师一遇见好事就喜欢卖关子。 害,拿他没办法……还是配合一下,哄着往下演吧。 “老师,您先说坏消息吧。” “坏消息就是,经过院里和省厅的紧急磋商,决定剥夺你住院医师的身份,也就是说,以后你可能没办法再在附一院做一名普通的底层医生了。” 江河装震惊:“啊?不会吧?怎么会这样?那……好消息是什么呢?” 杨煦瞬间破功,大笑起来:“好消息是,院里直接发红头文件,聘任你为肝胆外科独立医疗组长!实行主诊医师负责制!从下周起,你在院内享受副高待遇,独立收病人,独立开医嘱,独立主刀!换句话说,你要成主治、成组长啦!” 江河:“哇。” 一旁的陈浩是真开心:“老江!狗富贵,勿相汪啊!” 程溪瑶笑道:“恭喜江医生,不对,现在应该叫江组长了~” 王晓晴倒是非常镇定,评价道:“早该这么办了” 陆晓林认真地说:“喊你师弟的记忆犹在眼前,没想到后面喊你师兄,现在更是要喊你组长了,恭喜,江组长,以后需要写大病历打下手,随时叫我。” 大家都没有过于震惊。 主要江河这段时间做的牛逼的事情太多了。 于是就冲淡了这件事的厉害程度。 江河能拿到独立带组的权限,在他们看来,实至名归。 杨煦在大家都乐呵呵的时候,悄咪咪看了眼王教授。 人在大家都笑的时候,会习惯性地看向自己最喜欢的人…… 却发现王教授真看着江河。 ——嗯?王教授不会喜欢江河吧?擦! 杨煦感觉自己有点入魔了。 自从上次王晓晴约自己见面未果之后。 心里就一直想旧事重提。 但又找不到合适的契机去说。 愁耶。 最终,他叹了口气,补充道:“对了江河,还有一件事,算是喜上加喜。” 江河问:“什么事?” 杨煦说:“咱们省里刚举办完的这届大赛,效果极佳,京城的郑院士给了反馈,对这次比赛的模式评价极高,现在几家顶尖医学院牵头,正在全力推进,省里打算把这个区域性的大赛直接升级为全国医学生临床技能大赛,很快就要办。” 听到这里,江河的目光微微一动。 前世,全国医学生临床技能大赛,第一届的举办时间是在2010年。 这一世提前了些。 不过倒也合理。 因为自己重生后在华南赛区打出的逆天操作,引起了高层大佬的注意,直接加速了这项全国性赛事的孵化进程。 不过,自己现在已经是附一院的独立医疗组长了。 去跟学生比赛?有点没必要了。 有这个精力,还不如好好准备一下月底去京城跟沈钰求婚的计划,或者琢磨琢磨去霍普金斯踢馆的事情。 于是,江河道:“挺好的一件事,不过,老师,这个全国大赛我就不参加了吧,手头项目太多,实在抽不开身。” 杨煦语气却十分坚决:“不,你必须得参加。” 江河愣了一下:“啊?为什么?” 杨煦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让你当选手,你是去当评委的。” 江河:“?” 第197章 好事传千里 第197章 好事传千里 沉默片刻。 江河:“呃,老师,当评委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杨煦索性不装了,一副摊牌了的模样:“省厅这边的原话是,咱们华南赛区这次搞临床技能大赛,不是出了你这么一个江河吗?上面领导开会的时候就琢磨,既然这个模式能筛选出你这样极其罕见的顶尖好苗子,那是不是说明大赛本身的选拔机制非常科学?” “所以,省里联合了几家顶尖医学院,决定把这个赛事的范围推广到全国去,高层的意思是想试试看,借着全国大赛的东风,能不能再培养或者挖掘出第二个江河出来。” 江河:“……” 何以解忧?唯有沉默。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去反驳这个逻辑。 而在江河的无语中,旁边的几个人终于憋不住了,开始哈哈大笑。 其实,省厅高层的这个想法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从管理者的角度来看,好机制确实能出好人才。 只不过,他们想在全国范围内再复刻一个江河,估计是有点难度了。 不,其实别说全国,就算把范围扩大到全世界…… 想再找出一个拥有二十年顶尖外科临床经验、能单手盲缝、闭眼切瘤,且对未来医学发展趋势有着上帝视角的二十一岁医学生,那也是绝无可能。 陈浩揽住江河的肩膀,笑着说:“诶,老江,咱们可是穿过一条裤子的交情!你去当全国大赛的评委了,那我是不是报名参加这个比赛,就可以直接一路通关了?” 站在一旁的易向晚一听,直接爆了粗口:“我靠,我靠我靠我靠!老大,我也报名,报名!” “滚滚滚,我的老江,别来沾边,你找你顾师兄去。” 顾亦舟:“关我屁事?” 易向晚:“你看,又急。” 顾亦舟:“?” 几个人互相推搡打闹起来。 当然,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玩笑话。 以江河的严谨态度,作弊肯定是不可能作弊的,搞不好还要更加严格。 杨煦看着这群年轻人闹腾,由着他们笑了一会儿,才道:“行了行了,说正经的,省厅让你去当评委,核心意思还是让你作为一个正面的标杆去进行宣传,你这半年来,又是lnr论文,又是sap,高层希望你能作为一个年轻榜样来给全国的医学生打气。” “再者,到时候比赛现场会有全国各地的临床大牛,省厅的意思也是顺便介绍更多人跟你认识,全国的医疗工作者一家亲,以后你的项目如果在其他省市需要铺开,大家能互相帮忙的地方都互相帮助。” “还有,京城的郑院士确实发了话,他很想跟你有进一步关于学术上的探讨,我这个话可是原原本本转达的,郑院士的面子,你总不能不给。” 江河听完,心里盘算了一下。 去当个评委,不用下场做题,权当是去拓展一下资源网,似乎也不亏。 到时候看看冠军是谁,眼熟的话,拉进组也行。 最终,他点了点头:“行,这个大赛大概是什么时候?” 杨煦估算了一下时间:“各种审批和场馆布置下来,估计会在明年年初的时候吧。” 江河寻思,2009年年初,那还早得很。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月底进京的计划,以及实验室里还没跑完的数据。 “好,到时候再说。” 会议结束,一行人准备返回附一院。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可江河这件好事为什么传得那么快? 下午,江河刚吃完午饭回到附一院,一路上经过的同僚,打招呼的方式就已经变了。 “江组长,回来啦。” “江组长好。” “组长!” 大家一个个江组长喊得可欢。 要知道,省厅和院方联合下发的红头文件根本还没正式张贴出来呢! 江河心里很想吐槽:你们都是怎么知道的? 然后小孟更是激动,道:“江组长!您回来了!” 孟时屿觉得自己运气实在是太好,从一开始就跟着江河。 现在江河直接越过住院医,跃升为独立医疗组长,享受副高待遇。 这意味着孟时屿跟对人了,以后在这个医疗组里,他就是彻头彻尾的核心嫡系! “文件还没下呢。”江河说。 “那不就是这两天的事儿嘛,嘿嘿,江组长,今天早上查房的病历我都整理好了,您过目~” “行。” 江河看了看病历,准备自己再去查一次房。 不远处的护士站,陈静看到江河,立刻走过来,半开玩笑地说道:“唉,早知道江组长现在混得这么好,当初我就该牢牢抱住这条大腿,现在你飞黄腾达,以后想请你吃个宵夜,估计得排队拿号了。” 旁边几个小护士听了,跟着轻笑起来。 其实,如果不是江河戒指戴在手中,逢人就说自己有对象…… 那他现在估计已经不知道被倒贴成什么样了。 小护士们绝对不会允许有一个这么优秀帅气的年轻男医生单着! 详情请见许晨: 许晨现在已经变成一提到韩愿护士,就会阿巴阿巴流口水的模样了…… 当然,众人对江河晋级的态度,不仅仅是恭喜。 科室里的其他医生也是心思各异。 江河进肝胆,搞落马怀德的事,其实有个别人还是怀恨在心的。 只不过,现在江河势头太旺,大家就算有意见也只敢憋在心里,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出来触霉头。 现在来找江河麻烦就一句话: 粪坑旁边打地铺,找shi! 想想看,陈院长特批的重症医学科(icu)全天候通行证,现在好像可以光荣退休了。 已经进化为主治医生,不需要这个证也可以全天候通行。 也是成长了呀。 把患者检查了一圈之后。 江河想起一件事。 今天表彰大会,张院长和顾老师没去,两人在医院照顾嘉琪。 嘉琪现在的各项炎症指标已经趋于稳定,脱离了最危险的生命体征波动期,从icu转入高级观察病房了。 作为主刀医生,江河有必要去确认一下患者术后的肠道功能恢复情况以及腹腔引流液的性状。 江河来到张嘉琪的单人病房门外,隔着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病床上的张嘉琪醒着,鼻腔里还插着胃管,脸色苍白。 换上了病号服,头发也被理平的嘉琪,整个人看起来虚弱而单薄。 病床左边,站着张随。 病床右边是顾老师。 按理说,女儿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这本该是一个劫后余生的温馨画面。 但江河隔着玻璃看到的,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病房里的气氛糟糕。 张随双手紧紧握着拳头,脸上的表情复杂。 而另一边的顾清言,双手环抱在胸前,紧皱着眉。 张嘉琪躺在中间,盯着天花板,对两边父母的僵持视若无睹。 江河有些不解。 这夫妻俩,现在不应该共同照顾女儿吗,到底在僵持什么? 第198章 学会爱你 第198章 学会爱你 病房里,几分钟前。 嘉琪正睡着。 顾清言沉默许久后,突然轻声说:“我已经联系了柏林夏里特医学院的重症康复中心,等嘉琪各项感染指标降下来,脱离了术后波动期,我就带她走。” “不行,她不能去德国。”张随立刻道。 顾清言皱眉:“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行?张随,我把女儿留给你,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如果这次不是江河,你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我知道是我的错,所以我才想弥补,但嘉琪生在国内,长在国内,你常年扎在实验室搞科研,现在把她一个人带去语言不通、环境陌生的德国,她只会更痛苦!” “总比留在你身边随时没命要好!” 顾清言忍不住,语气重了些:“你连她平时喜欢干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都一无所知!张随,你根本就不配做一个父亲!” 张随抿唇,说不出半个字。 自己把规则带进了家庭,习惯了用标准去衡量对错。 最终导致婚姻破裂,父女关系也降至冰点。 好像确实是自己……咎由自取。 事实上,病床对面的顾清言,同样被困在自己的迷障里。 她今天才惊觉,自己一点都不懂女儿。 嘉琪在她面前总是乖巧,从不叛逆。 可事实上呢? 是不是因为自己常年缺席,缺失了跟女儿的沟通? 她刚才骂张随的每一句话,字字句句,又何尝不是在骂自己。 执意要带嘉琪去德国,表面上是因为夏里特有全欧最好的康复体系,可事实上,也是在掩饰面对陌生女儿时的惶恐。 两位在医学界叱咤风云的人物,此刻却像两个束手无策的笨蛋。 他们自以为声音压得很低。 却不知道,张嘉琪一直醒着。 生病太痛苦了,尤其是大病…… 鼻腔里插着胃管,稍微咽一下口水都感到难受。 听着耳边父母压抑的争执。 张嘉琪眼底只有空洞。 在她的视角里,爸爸妈妈根本不是在爱她。 只是在争夺一个能安放他们愧疚感的道具罢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江河拿着病历本走了进来。 张随和顾清言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 面对江河,他们给予了绝对的尊重。 “张院,顾老师。”江河微微点头,“今早复查的血清淀粉酶和脂肪酶正在稳步回落,嘉琪恢复得很好。” “辛苦你了,江河。” “分内之事,不过……关于嘉琪这次发病的诱因,我想我们需要重新讨论一下。” 张随愣了:“急诊记录不是说,她在ktv空腹喝了大量冰镇饮料导致的吗?” 江河平静地摇摇头。 “冷饮只是触发的引线吧,极早期重症急性胰腺炎的爆发,尤其是在一个十七岁的年轻女孩身上,通常伴随着长期的植物神经功能紊乱、饮食极度不规律,更重要的一点是,情绪的剧烈波动导致交感神经过度兴奋,引起了奥狄括约肌的长时间痉挛,胰管内压骤升,最终诱发了胰腺的自身消化。” 简单来说,在发病前,嘉琪经历了极度的心理创伤和情绪压抑。 看着两人变幻的脸色,江河道:“张院,顾老师,我们去外面聊。” …… 走廊灯光下。 江河直接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几张信纸。 “那天晚上把嘉琪送来急诊的,是她的两个朋友,他们保管了嘉琪的随身物品,也跟我说了一些事……我觉得作为父母,你们必须得看看。” 江河将信纸递过去:“嘉琪的包里,一直背着好几本医学书,这件事,你们知道吗?” 张随的瞳孔骤然收缩,顾清言僵在原地。 视线下移,纸片上是一句充满迷茫的话: 【如果我也考上医学院,如果我以后也穿上白大褂,我是不是就能弄明白,究竟是医学让你们变得这么冷血,还是你们本就如此?是不是成了医生,就注定会失去爱人的能力?】 字字诛心。 张随的眼眶瞬间通红,手在抖。 顾清言也捂住嘴,眼泪一下就冒了出来。 江河看着两人,声音很轻: “张院,顾老师,为了我那场学术风波,你们二位付出了很多,我很感激。” “但嘉琪现在需要的,不是夏里特大区的主任,也不是附一院的张副院长,她只需要她的爸爸和妈妈。” “去跟她好好聊聊吧,她会明白的。” 江河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顾清言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渐然泣不成声;张随无所适从地站着,后来才将纸片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放进衬衫口袋。 两人隔着泪眼对视,从彼此红肿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挫败感。 ——在外面救死扶伤,回到家,他们却连怎么做家人都不会。 张随推开了病房的门,顾清言紧随其后。 听到动静,张嘉琪立刻将头偏正,盯着天花板。 张随拖过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笨拙且小心地避开滞留针,握住了女儿。 “嘉琪……” 只叫出名字,眼泪便砸在了女儿的手背上。 “爸爸看到你的笔记了。” “是爸爸错了……我总以为按规矩办事,给你铺好路就是对你好,却从来没问过你愿不愿意。” “爸爸半生都在学怎么做个好医生,却没人教过我怎么去爱你,我太笨了,把你逼成现在的样子,差点……差点就永远失去你。” “你给爸爸一个重新学会爱你的机会,好不好?” 嘉琪的嘴唇微微颤抖,依然倔强地没有出声。 这时,顾清言走到了病床的另一侧。 她坐下,握住女儿的另一只手。 “我不带你去德国了。” “我马上给夏里特的人事处发邮件,申请半年长假。” “妈妈一直以为你很乖,现在才发现,我根本不了解你,我是个很糟糕的母亲,对不起,嘉琪。” “这半年,妈妈哪也不去,就在这里陪你,你就算天天骂我,天天赶我走,我也不走,我也想学会怎么正确地爱你,行吗?” 十七岁的张嘉琪依旧没有说话。 她偏过头,紧紧闭上了眼睛。 可是,两行温热的泪水却从眼角决堤而下。 顺着脸颊,打湿了枕头。 坚冰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嘉琪也是第一次做女儿,她或许还需要时间去消化,去学习如何回应这份迟来的爱。 但至少,这一家三口,终于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 …… 护士站外。 江河遥遥地望着张嘉琪病房的方向。 隔着玻璃,隐约能看到一家三口安静相处的画面。 身体度过了最凶险的急性期,接下来,便是需要耐心的感情康复治疗了。 看着别人慢慢拼凑完整的家,江河的心底温柔。 又想到沈老师了。 距离计划进京向沈钰求婚的日子,越来越近。 要给沈老师准备一个浪漫且盛大的求婚仪式呀。 嗯……要比前世浪漫很多才行。 靠,想想前世自己真是太敷衍了!过分!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跟沈老师求婚了呢!根本就是占着沈老师喜欢自己,就臭不要脸的不走心!在出租房里求婚,可恶啊,亏你想得出来! 江河给自己一通骂。 然后决定,要找个厉害的人商量下求婚的事宜。 第199章 我也要去吗?(五更,求月票,求追 第199章 我也要去吗?(五更,求月票,求追读~) “喂,爸,最近在干嘛?” “呃……戒烟。” 江河忍不住笑了一声。 老爹这话说的,怪惨的还。 想想确实挺有意思。 自从给家里汇了一大笔钱之后,老两口对他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钱,在普通家庭还是太权威了。 一开始爸妈还生怕儿子走了歪门邪道。 最后联系上了导员,一番核实,才确认江河不仅没乱来,反而在学校拿了大赛的一等奖! 紧接着,江河又让孙哥帮忙,把大赛的奖状、奖金、加上锦旗,全寄回了老家。 老爸老妈拆开包裹时。 那简直是双眼通红、泪眼婆娑…… 老江当时逢人便说:“咱们老江家,终于出了个人才!” 这放在后世抽卡游戏里面,可以说是单抽出ssr的程度。 所以,让老妈少吃咸菜腌制品,让老爸戒烟,两人现在都在乖乖巧巧努力执行。 “爸,实在憋得慌,就多嚼嚼口香糖。” “嚼着呢,嘴巴一天没停过,行了,大忙人,你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不忙?” “嗯,有个事想跟你请教一下。” “嚯!”老江来劲了,“说来听听!” “……听我妈说,您年轻时候,十里八乡也是个有名的情场浪子?” “去去去,那叫受女同志欢迎,什么浪子……你小子问这个干嘛?处对象了?” “嗯,有个很喜欢的女孩子,我想跟她求婚。” “求婚?这会不会太早了点?” “不早。” 江河顿了顿,开始认真地描述: “爸,她很好,她是北师大的学生,性格好,人温柔,而且特别聪明,长得也漂亮,最重要的是,她懂我,我做科研压力大的时候,她从来不抱怨,只会心疼我,这种女孩,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第二个。” 老爸听完,即答:“那是得赶紧求婚。” 江河:“?” ——爸,你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老江的心态如下:这么好的白菜,不赶紧拱回来,万一被别人抢了怎么办? 江河挠挠头,道:“领证得等明年,但我计划这个月底去一趟京城,先把婚求了,您有什么好办法没?” “问我算是问对人了,儿子,你记住,求婚这个事情,讲究的不是你花多少钱,女人嘛,看重的是情绪。” “情绪?” “对,你得先做铺垫,让她隐约察觉到你可能要求婚,女孩子在这方面直觉很准的,她一旦察觉,心里就会开始期待,心跳加速,甚至会自己在那幻想。” “然后呢?” “然后,到了关键时刻,你搞个盒子递给她,等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个搞笑的小玩具!” 江河一愣:“这不挨揍吗?” “你懂什么!这叫落差!她看到那个搞笑的礼物,情绪会瞬间落空,她会以为你大老远去京,就是为了跟她开个恶作剧,就在她防备心最低的那个瞬间,你再单膝跪地,把真正的钻戒拿出来,跟她求婚。” 江河眨眨眼。 好像有点东西? “从期待,到落空发笑,再到猝不及防的巨大感动,这么一来一回,情绪直接满了!这谁顶得住?” 老江最后还不忘补充:“对了,别忘了找个朋友在旁边拿摄像机拍下来,女孩子最看重这种记录了。” “高。”江河由衷地吐出一个字。 老爹不愧是老爹。 一拉一扯,奇迹行者。 受教了。 “那必须的,你爹当年要不是穷,办法比这还多,行了,放手去办吧,好好待人家姑娘,一切顺利的话,今年过年,直接带回家来,让你妈也高兴高兴。” “保证完成任务!” “好,爹相信你的眼光,钱不够说话。” “钱足够了,您二老保重身体就行,挂了。” 电话挂断。 江河满是期待。 一想到月底即将赴京的见面,就觉得连呼吸都是甜的。 嘿嘿~ “江组长,”小孟跑过来,“杨主任让去他办公室一趟。” “说什么事了吗?” “没细说,但看杨主任的脸色,挺严肃的,而且,他手里拿着一份全英文的东西。” 全英文,这个时间点。 不需要多猜,江河心里已经有了底。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 杨煦办公室。 不出所料。 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发来的邮件,被杨煦打印了出来。 江河道:“老师,发来了?” 杨煦:“嗯,你看看吧。” 江河拿过来看了一眼。 大意是,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高度赞赏江河团队在中国媒体上展示的sap早期预测模型研究。 为了促进国际医学界的交流,霍普金斯医学院常务副院长赫尔曼代表院方,正式邀请江河于12月15日前往美国巴尔的摩,在霍普金斯大学的百年纪念礼堂,进行一场关于该模型的全英文学术座谈宣讲。 邀请函的最后贴心地注明:江河此次赴美的所有差旅费用、食宿安排,均由霍普金斯大学全额承担。 看完之后,江河笑了笑:“蛮体面,连机票钱都帮我们省了。” 杨煦却没有江河这么轻松,他面色严肃地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 “江河,你别把这事想简单了,他们这么大张旗鼓地发正式邀请,甚至主动承担费用,肯定有鬼,这估计是一场鸿门宴。” “老师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不清楚,但肯定会故意刁难你的。” 杨煦皱着眉头:“江河,人家明摆着要在主场针对你,这趟美国,你有把握吗?” 江河淡淡开口:“当然有把握。” 实际上,有把握都说轻了。 自己这次去霍普金斯,就是为了一件事去的。 给那帮老外们,好好地上上课。 告诉他们,中国的医生、中国的科研团队,同样能做出世界最顶尖的医学成果。 少他妈瞧不起人了。 “好。”杨煦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这个学生,从来没有打过无准备的仗。 “既然你敢去,剩下的所有事,医院和省厅给你兜底,林厅长已经发话了,省厅会给你安排官方的随行人员,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ppt做好,把论文数据吃透,到了巴尔的摩,好好表现!” “明白,老师,我先回实验室了,时间紧,任务重。” “去吧。”杨煦挥了挥手。 离开医院,江河直奔实验室。 既然大老远跑一趟美国,那光一个sap早期预测模型,怎么够爽? mirna早筛,必须做出来! 江河来到实验室,进门就说道: “各位,刚收到的消息,美国霍普金斯大学,正式向我发出了邀请,他们让我12月15日,去他们的百年礼堂做宣讲。” 陈浩:“艹!老江!我也想去!” 程溪瑶/易向晚/陆晓林/顾亦舟/唐培:“我也想去!” 周洋反驳道:“不对,不是我也想去,是我们都想去!” 林月激动点头:“确实!” 蔡卓群:“我,我,我,我……我,我也想去!” 王晓晴没说话,只是在一旁笑。 江河淡淡道: “别急,兄弟姐妹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让我们把mirna早筛彻底拿下来,等我带着这篇论文去巴尔的摩,我会站到他们的百年礼堂上,当着全世界媒体的面告诉他们,中国学者,也能做出最顶尖的成果,是时候,让他们放下傲慢了。” 第200章 35%(感谢牛津面的盟主!) 第200章 35%(感谢牛津面的盟主!) 学校的实验室条件没那么好。 空调老化,地方不大,房间里人也有点多。 条件算是艰苦吧,大家却一点不觉得累,一个个热血沸腾的,就想着快点把这个项目做出来。 陈浩上次这么有动力的时候还是在大二夏天,跟老江去参加网吧举办的cs1.6网吧赛。 时过境迁。 曾经的m4网瘾少年,现在已经变成使用移液枪的高手了。 蔡卓群将无酶水吸出,打入离心管底部,反复吹打。 王晓晴观察片刻后说:“测一下吧。” 蔡卓群点点头,拔下枪头,拿着样本走到nanodrop分光光度计前。 用移液枪吸取了1微升样本,滴在检测基座上,放下检测臂,在连接的旧台式电脑上点击了测量。 屏幕上很快跳出了数据。 陆晓林停下了手里的活,转头问道:“多少?” 蔡卓群:“浓度12ng/ul,a260/280比值是1.32,a260/230比值是0.7。” 王晓晴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有点无奈:“这已经是第四批废样了……” 项目的难度远远超出除江河外所有人的预期。 虽然之前江河用加入dmso的方法,解决了pcr扩增阶段引物二聚体的问题。 但解决了一个问题,接下来还会出现更多的问题…… 现在的瓶颈,卡在了提取上。 mirna在血液中的含量极低,且非常容易被血液中的rna酶降解。 纯度不够。 a260/280的比值正常应该在1.8到2.0之间,低于1.8就意味着样本中存在大量的蛋白质污染。 而a260/230比值只有0.7,更是说明里面混了大量的酚类物质或者盐离子。 用这种样本去做下一步的逆转录,杂质会让逆转录酶失活,后面的pcr扩增根本跑不出真实数据。 蔡卓群试图寻找原因:“王教授,是不是氯仿的用量不够?我们在取上清液的时候,可能还是带入了一些中间层的蛋白质。” 王晓晴摇摇头:“上一批我们已经把氯仿的比例提高了百分之二十,离心时间也延长了五分钟,纯度是稍微好了一点,但是浓度直接掉到了5ng/ul以下。” 陆晓林在一旁分析:“血清里全是蛋白,游离的核酸少,trizol提取法,用在血清上,天生就有缺陷。” 实验室众人,陷入沉默。 其实在后世,有专门针对血清的柱提法商业试剂盒,傻瓜式操作,半个小时就能得到高纯度的mirna。 但在08年,专门针对液体活检的试剂盒在国内根本买不到,就算买到了技术也还远未成熟,所以只能用最基础的化学试剂,手工一步步去抠。 蔡卓群问:“王教授,有什么办法没?” 王晓晴:“别问我,江河呢?江河去哪儿了?” 陈浩举手:“老江说有点事来着,马上回来。” 王晓晴:“那大家先停一下吧,休息十分钟。” 晓晴教授现在也是学聪明了。 自己苦哈哈研究半天,不如江河回来一句话直接解决。 与其浪费脑细胞,还不如休息休息,保存体力…… 众人出去休息时。 易向晚和顾亦舟去给大家买水。 在路上,易向晚罕见地没有开玩笑,略显忧愁的说道: “师兄,你说咱们这项目,到底能成吗?” 顾亦舟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不想干了?” “哎呀,那肯定不是啊,只是……我在想一件事嗷,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今天把提取纯度的问题解决了,就算接下来的逆转录、pcr体系全部都解决了,然后呢?” 顾亦舟皱着眉头。 易向晚接着说:“我们该如何验证呢?既然是胰腺癌早筛,那到了最后,验证模型是否有效的话,我们需要真正的患者样本吧?” “而且,我们需要的是【看起来完全健康,但实际上刚患上极早期胰腺癌的患者的血】。” 其实这个问题,几个核心组员心里都有想过。 只是大家都在闷头干活,谁也没有捅破。 因为胰腺癌的隐蔽性极强。 当患者因为腹痛、黄疸去医院就诊时,往往已经是中晚期了。 极早期胰腺癌,患者自身没有任何症状,常规体检也查不出来。 所以,想要拿到这种样本,唯一的途径就是依靠完善的血清生物样本库。 就是医院长期保存大量体检人群的血清,几年后,当其中某些人被确诊为胰腺癌时,研究人员再把他们几年前还是健康状态时的血清找出来,用来测试江河的早筛模型,看看能不能在几年前的血液里发现异常的mirna升高。 但现实是,08年的中国,没有医院拥有如此完善的高质量血清生物样本库。 协和也没有。 “所以,如果找不到验证数据,验证数据就没意义……” “喝什么?”顾亦舟打断了他。 “啊?哦,呃,可乐吧,可乐就好。” 易向晚接过冰可乐,在自己的脖子上滚了一圈,好凉。 而后他说道:“师兄,我说这个不是打击老大的意思,我的意思是……” “行了,别解释了,想那么多干嘛?这些问题是老大需要考虑的,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把提取这关过了,别到了最后,老大从欧洲、从挪威、从美国把样本找来了,结果咱们连rna都提不出来,那才叫丢人。” “靠,也是啊!确实有点想太多了……” 两个人带着水回到实验室。 发现江河已经回来了,正站在nanodrop的屏幕前。 而且王教授正在乖巧地汇报情况: “纯度提不上去,trizol的局限性,血清里的蛋白含量远超组织,吸取上清液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会带入杂质,如果要避免带入杂质,就只能吸取最表层的少量液体,但那样rna的浓度又达不到下游pcr的要求,咋办?” 江河淡然道:“不早跟你们说过了?加糖原。” 实验室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老组员虽然听过江河讲这个事情,但是大家都不知道具体该怎么执行啊…… “噢,怪我,讲的不够细。” 江河随后解释道:“在加入异丙醇沉淀之前,往水相里加入5微升浓度为5mg/ml的糖原作为共沉淀剂,不仅能作为载体帮助极微量的rna聚集沉淀,还能让最后形成的沉淀团块变得肉眼可见,方便后续洗涤,减少丢失。” 陆晓林思考了一下,提出了疑问:“可是这解决不了杂质的问题啊,只要我们用移液枪吸水相,还是会吸到蛋白。” 江河回答:“所以,洗两遍,双重氯仿抽提,第一次加氯仿离心后,吸取上清液,移入新的离心管,然后,往吸出的这部分上清液里,再加一次等体积的氯仿,剧烈震荡,进行第二次离心,简单来说,牺牲第一次的取液量来换取纯度,然后再通过加入糖原共沉淀,把浓度拉回来。” 这下大家听懂了。 王晓晴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放弃思考,果然是正确的。 ——听江河的就完事了! ——啧,要是每个项目都能有一个江河就好了,就不用天天在实验室熬掉头发。 晓晴教授马上就要步杨煦的后尘了。 杨煦也是,自从跟江河合作上了手术台之后,就很想每次上手术台都把江河带上了…… 教授们需要严肃反思这种过于依赖江河的行为。 实验在新方案下,再次开始。 高速冷冻离心机,盖上盖子,设定参数:4摄氏度,12000g,15分钟。 离心机运转的时候很吵。 江河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继续往后推演接下来的研究。 刚才他离席出去打了个电话,聊的就是血清的事情。 “放心吧,江河,我会走欧洲高规格的联合医学科研通道,通过跨国干冰冷链把极早期患者的血清特批空运过来……” 说出这话的顾老师,真是令人安心啊。 实验室里其他人都有些紧张,大家都在等待这15分钟后的结果。 易向晚看着江河的背影,浓浓的安全感瞬间涌上来了。 仿佛只要他在,所有的问题就只是简单的步骤调整…… 想必血清的问题,老大也一定能搞定的。 确实是自己多虑了啊。 但易向晚不知道的是。 江河此刻的平静,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换回来的。 …… 那时的医疗技术比08年先进得多。 但对于江河来说,却是一个毫无意义的时代。 她走得很快,胰腺癌晚期,从发现到离世,痛苦而短促。 妻子去世后的那三年,他几乎住在了实验室里。 疯了一样地查阅文献,去研究胰腺癌的早期标志物。 总是在想,如果能早一点发现,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近乎病态的偏执,支撑着他最后一口气。 当时江河也面对了这个提取纯度的问题。 那时的试剂盒虽然好用,但成本极高。 而且对于极其微量的标志物提取依然不够稳定。 为了找到一套稳妥且成本可控的提取体系,他独自摸索。 加多少浓度的糖原?离心机的温度差一摄氏度会怎样?转速提高500g会带来多少剪切力的破坏? 前世的他,没有人指导。 在一次次的数据报错中,在一管管作废的样本中,在一整夜一整夜的失眠中,凝聚出了这套完美的方案。 一万次失败,才换来一次稳定的读数。 那时的实验室比现在宽敞,设备比现在先进,但那是他这辈子待过最冷的地方。 所以现在。 秋日正好。 只需要把曾经刻在骨子里的正确答案拿出来,就像在数学题上,毫不犹豫地写下那个唯一解。 “滴——” 离心机停止转动。 蔡卓群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取出离心管。 管底,出现了一个白色沉淀。 加入糖原后,成功析出rna复合体。 加入无酶水溶解。 移液枪吸取1微升。 滴入nanodrop基座。 测量! 新的数据出现。 浓度:14ng/ul。 a260/280:1.92。 a260/230:2.01。 极其完美的数据! 虽然浓度只有十几,但这已经是普通提取法的数倍,最关键的是,它的纯度极高,足够支撑下游的逆转录pcr。 王晓晴久久没有说话。 她知道在现有的条件下,手工把血清rna提取做到这种纯度和浓度,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极致的原理掌控和参数理解。 这意味着,江河随口说出的几个步骤改动,直接跨越了当前业内好几年的摸索时间。 她转过头,看向江河。 在这个二十一岁的学生身上, 她甚至看到了一种令人敬畏的科研压迫感。 作为一个无神论者,江河身上有仙家的传说,现在是不得不信了…… 陈浩最淡定。 他被江河装过最多的逼,自适应拉满。 于是淡定道:“老江,纯度过关了。” 江河点头,在实验记录本上边写边说:“提取这一步的标准作业程序就按这个定下来,接下来的所有血清样本,全部按照双重氯仿加糖原的流程提。” 江河不忘夸了一句: “进度我很满意,各位,辛苦了,继续吧,我得去一趟医院,接下来的工作交给你们。” 众人齐声应道:“收到!” 江河洗完手,双手揣兜,离开实验室,帅得没话说。 在他脑海里,其实有一个非常明确的进度条。 【mirna胰腺癌早筛项目进度:25%……】 提取流程攻克,再涨十个百分点。 【mirna胰腺癌早筛项目进度:35%……】 第201章 硬仗 第201章 硬仗 江河今日来医院,主要就是为了四十二床的病人,赵有成。 前段时间,赵有成被确诊为bismuth iv型肝门部胆管癌,肿瘤包绕右肝动脉和门静脉。 当时管床的主治医师林海波已经下了无法根治、建议出院的判断。 是江河在办公室里当场反驳,定下了先穿刺减黄,再行后入路极限切除的方案。 ptcd(经皮肝穿刺胆道引流)做完之后,观察显示效果显著,到今天,已达到手术标准。 江河找到了林海波道:“林老师。” 林海波看着江河,点头笑道:“江组长来了。” 其实,老林现在的心情是有点复杂的。 谁敢想?短短十几天的时间,江河直接鸟枪换炮,成医疗组长啦! 从科室职级上来说,现在的江河和他平起平坐,都属于带组主治。 如果算上绩效和医院给的特殊津贴,江河目前的待遇直接对标副高,甚至比他还要高出一截。 ——这件事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江河切入正题:“林老师,四十二床现在转到我这组了,他今天的情况怎么样?” 林海波找到赵有成的化验单递过去: “引流效果很好,今天早上刚复查的血生化,总胆红素从入院时的385,已经降到了85,引流管每天能出大概三百毫升的胆汁,颜色清亮,胆道压力降下来了。” “白蛋白也上来了?”江河问。 “对,这段时间一直在加强静脉营养支持,输了白蛋白和血浆,现在的指标是35g/l,勉强达到了及格线,早上又推去做了一次ct三维重建,测算剩余肝体积,左外叶和尾状叶出现了代偿性增生,flr(未来剩余肝体积)评估在安全范围内。” “凝血功能呢?” “pt(凝血酶原时间)13.5秒,也在正常值里。” 江河将化验单递还给林海波,点了点头:“胆红素降到100以下,肝功代偿窗口期,现在就是最好的手术时机,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肿瘤一旦继续侵袭,连这最后的机会都没了。” “是啊。”林海波叹了口气,“不过,这台手术的难度摆在这里,bismuth iv型,就算指标合格了,上了台子也是九死一生……” 江河点头应道:“嗯,手术方案我已经想好了,各种突发情况的预案也做了三套,不过这种级别的四级特大手术,还是得杨老师来主刀,我给他做一助。” 林海波深以为然:“张院长管的还是比较严,你现在风头正盛,稳妥点是对的。” 两人又针对术中可能出现的问题交流了几句,林海波便先去忙自己组里的病人了。 江河站在原地,微微出神。 他心里盘算着,目前自己虽然拿到了医疗组长的位置,但受限于纸面资历,很多顶尖的术式依然无法作为主刀去开展。 什么时候能再往上跳一级? 或许得等到霍普金斯之行。 突然有种海贼王的感觉…… 路飞每次变强都需要老师。 虚假的老师:雷利。 真正的老师:卡塔库栗and凯多。 那么,霍普金斯的王谦and米勒老师,又会给自己爆出多少金币? 主要是,等到赴美的时候,实验室这边的mirna胰腺癌早筛估计已经搞定。 带着顶级成果站上霍普金斯的百年礼堂,国际舆论必然炸裂。 到时候载誉归国,携着国际医学界的承认和国家的重点表彰,顺理成章地破格提拔为副主任,倒也不是没可能。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我有我自己的节奏.jpg 收回思绪,江河来到四十二床。 病房里有些安静。 赵有成躺在病床上,整个人瘦脱了相。 病床边,赵有成的妻子,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太太正坐在小马扎上。 看到江河穿着白大褂走进来,老太太赶紧把手里刚剥了一半的橘子放下,站了起来。 “医生……” “阿婆,阿伯今天感觉怎么样?胃口好点没?” “好多啦,好多啦!今朝早仲饮咗小半碗白粥,冇呕到,医生,真系多谢晒你哋啊。” 说着,老太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转身从床头柜底下拖出一个红色的塑料袋,里面是一兜个头不大的沙糖橘。 “医生,哩个(这个)……哩个橘子,自家种嘅,唔值钱,但好甜嘅,哩拿着,哩一定拿着。” 这种自家种的水果,算不上什么贵重物品,收下也不算违规。 “谢谢阿婆。” 他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果肉入口,汁水清甜。 确实比市面上买的那些打过蜡的要好。 江河赞叹:“很甜呀,阿婆,您家里这橘子种得真好,今年收成应该不错吧?” 听到江河夸橘子甜,老太太脸上先是笑,然后又迅速黯淡了下去。 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熟睡的丈夫,眼眶突然就红了: “甜就好,甜就好……老头子种了一辈子,就哩种橘子,最上心嘞。” 老太太一边抹眼泪,一边絮絮叨叨。 “医生,你唔知,哩些橘子……都是他当命一样守出来的,今年外头厂里不好做,儿子打工没寄钱回来,这片果子就是全家的指望啊,果商开着大车上门收,一斤才给个三四毛钱!连下半年的化肥钱都回唔来,划不来啊!老头子抠搜了一辈子,舍不得,他就找来旧竹筐,用担子挑,一担一百多斤啊医生,他那背本来就驼,扁担一压,整个人都要弯到泥地里去嘞……” “村头明明有去县城的面包车,可带那两筐果子要多加五块钱,他舍不得那五块钱,天黑咕隆咚的,他就自己挑着翻山去县城……深山里头露水重啊,没走两里地,鞋和裤就全打湿了,到了街上,看别人吃两块钱一碗的汤粉,他连咽口水都唔舍得买,饿了就掏出兜里的白馒头吃……” “他就是太辛苦嘞……啥都舍不得,为了多挣那一两毛钱的差价,人家城里人嫌皮厚嫌果小,他还得哈着腰给人赔笑脸,他说,多卖一箩筐,多攒个十块八块,就能给阿宝把下半年的住宿费和生活费凑齐了,现在念书是免了学费,可到了县城中学,吃饭住宿哪样不要钱呐?前阵子,他天天夜里痛得在床上直打滚,我叫他去镇上卫生所打个止痛针,他死活唔去,说打一针要十几块,今天的橘子就白挑了,他就是死熬着,硬扛着,痛极了就把自己的嘴唇都咬出血来啊……” “呜……他把赚来的钱,十块五块的,全凑成一整叠,放在柜子里,说卖完了今年的橘子,柜子就能装满了……” “谁知,钱攒不够喽,橘子卖不完喽,柜子被掏空喽,他人也黄喽,呜……” 一百多斤的担子,三个小时的山路,几毛钱的差价。 压断了赵有成的肝脏,也压垮了这个家。 江河有点听不得这些。 虽然做了多年医生,但依然会深深共情。 老太太见江河沉默,赶紧擦干自己的泪水。 她似乎觉得自己在这位年轻有为的医生面前哭诉有些失态,于是又转身,从袋子里抓出更多的橘子,往江河口袋里塞。 白大褂很快就被塞得鼓鼓囊囊。 “医生,我唔系(不是)想求哩一定要救活他……我知,老头子得哩个病是命,我就是想说,哩们辛苦嘞,哩们吃个橘子,润润嗓子,我就开心喽……” 老太太说完,握着江河的手。 她的手是湿润的。 被自己的眼泪打湿的。 江河揉了揉老太太的手,温柔的说道:“阿婆,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 话虽简单。 但在江河的心底,他已经对自己下达了死命令: ——要把赵有成救回来啊。 ——阿伯,橘子还没卖完呢,得身体健康才行啊。 就在这时。 病房门推开,杨煦来了。 “江河,差不多了。” 江河递了个橘子过去:“老师,尝尝。” 杨煦尝了口,道:“嗯,不错。” 又多拿了两个橘子揣兜里,杨煦道:“走吧,麻醉科、影像科还有重症医学科的人都已经到了大示教室,准备开术前会,我们最后再把那套后入路的极限切除方案对一遍。” 江河点点头。 这是一场硬仗,必须拿下。 第202章 顶级预判 第202章 顶级预判 大示教室。 杨煦进来先发橘子。 大家一边吃橘子,一边聊正事。 杨煦道:“四十二床,bismuth iv型肝门部胆管癌,目前总胆红素降到85,flr测算在安全范围内,今天这台手术,主刀我,一助江河,二助林海波,三助许晨,麻醉科老林,巡回陈静。” 他顿了顿:“后入路联合大血管重建,难度大家都清楚,江河,你先把预案过一遍。” 江河拿起激光笔,指向ct三维重建影像。 “这台手术的核心风险在两个位置,第一,门静脉右支受累,影像学提示这里有一层模糊的低密度影,如果我们按常规从前方入路,解剖到这里时,极有可能面临门静脉撕裂引起的大出血。” 杨煦:“对策?” “避开前方雷区,直接走后入路,先游离肝后下腔静脉,离断肝短静脉,把整个肝脏向左侧翻转,从后方暴露出门静脉的分叉部,如果术中发现肿瘤和门静脉右侧壁粘连致密,强行剥离不可行,直接上无损伤血管阻断钳,切除受累的部分静脉壁,用6-0的prolene线做连续缝合修补。” 杨煦点点头:“可以,阻断时间必须控制在二十分钟内,阻断前老林那边要配合扩容,防止肠道淤血导致的血压剧降。” 林培东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点头道:“没问题,我会提前推注升压药,维持循环稳定。” “第二个难点,右肝动脉,这里必须切断,切断后的重建,我的方案是游离胃十二指肠动脉(gda),向上翻转进行端端吻合。” 林海波提出疑问:“江河,gda的口径如果和右肝动脉不匹配怎么办?而且向上翻转的张力可能很大,术后一旦吻合口撕裂,患者立刻就是致死性的腹腔内出血。” 江河直接给出应对策略:“如果口径相差超过三分之一,就改做斜面吻合,至于张力问题,游离gda时,必须一直向下解剖到胰头后方,切断部分胰十二指肠上动脉的分支,释放足够的长度,万一长度还是不够,备选方案取一段大隐静脉做中间桥接。” 杨煦提议:“如果gda长度不够,直接用脾动脉分支替代呢?术前做个脾动脉造影确认一下血管走向,这样更稳妥。” 江河点头:“同意杨老师的方案。” 整个示教室里, 众人一问一答。 林海波还能插上话, 许晨早就听懵了, 完全跟不上节奏。 到最后只能转转笔。 这支笔是新买的,至于为什么新买的你别问。 杨煦:“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众人摇头。 “好,方案敲定,准备手术吧。” …… 更衣区。 江河摘下戒指,解开项链,将戒指穿在项链上。 而后放在胸口,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祝愿台上台下,一切平安顺利。】 关上柜子,去洗手。 第一手术间。 患者赵有成已经平躺在手术台上,全身麻醉生效。 林培东比了个手势:“生命体征平稳,随时可以开始。” 巡回护士陈静正在快速清点器械,确认无误后看向台上的医生。 杨煦站在主刀位,江河站在对侧的一助位。 林海波和许晨分别站在两人身侧。 无影灯的光晕汇聚。 杨煦伸出右手:“22号刀。” 器械护士立刻将手术刀拍入杨煦掌心。 手术开始。 刀锋划破皮肤,切口迅速成型。 电刀跟进,一层层切开皮下脂肪。 进入腹腔。 肝脏情况暴露在视野中。 长期的重度黄疸导致肝脏呈现出暗沉的淤胆性绿色,质地偏硬。 “探查完毕,没有腹腔转移,和术前影像一致,江河。” “明白。” 拉钩,垫纱布。 江河动作极快。 杨煦:“超声刀。” 游离肝周韧带。 江河手持吸引器,几乎贴着超声刀的刀尖移动。 渗血在产生的瞬间就被江河吸走。 视野从头到尾保持清晰。 切,吸,缝,剪。 两人的动作行云流水。 器械交替传递,节奏目不暇接。 站在二助位置的林海波,人有点发懵。 本来以为,作为科室里的资深主治,今天这台高难度手术自己虽然做不了主刀,但肯定能起到中流砥柱的辅助作用。 结果呢? 完全插不上手耶! 林海波突然有种自己当年刚实习的时候,在手术旁站如蝼蚁的感觉。 ——我还以为我已经进化为主治,就不会再有这种感觉了,原来是想多了吗? 而站在三助位置的许晨,状态则完全不同。 他已经彻底放弃插手的想法,转而开始学习了。 这套后入路的技术,只在科室的理论讨论上听过。 现在亲眼看到杨煦和江河将肝脏翻转,从后方直捣黄龙,他只觉得大开眼界。 ——能看到这种级别的四级手术,而且是全新术式,绝对是赚大了! 手术推进极快,很快到了肝门区最凶险的位置。 “血管阻断带。” 分离门静脉右支。 就在这时。 视野深处的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 结缔组织下方。 副右肝管竟然从门静脉后方穿出,并且完全被纤维化肿瘤组织包裹。 这种解剖变异在术前ct上根本看不出来! 许晨的心跳瞬间加速。 他下意识地看向杨煦和江河,却见这两人毫无表情。 “江河。” “明白。” 江河挑起变异的组织边缘,阻断钳从门静脉主干的后方精准穿过。 咔哒。 刚好卡在变异组织和门静脉正常管壁的交界线上。 杨煦紧随其后,梅氏剪顺着江河阻断钳的边缘,利落下剪。 咔嚓。 纤维化的肿瘤组织连同那截变异的胆管被完整切下。 门静脉主干留下了一个梭形的缺口,但因为阻断钳的存在,没有一滴血流出。 “6-0 prolene。”江河已经把持针器递了过去。 杨煦接过来,开始连续缝合。 针尖在极小的空间内穿梭。 缝合完毕,松开阻断钳。 缺口滴血未漏,门静脉血流瞬间恢复通畅。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许晨看傻了。 这就……解决了? 这就解决了?! 他们不用停下来想想的吗?他们怎么一点都不慌啊! 其实,许晨因为术前会议的时候发呆了,所以他根本不知道。 这种变异虽然罕见,但在术前的推演中,早就被江河纳入了极端情况应急预案的范围。 江河不仅考虑了常规粘连,甚至把胆管后位变异导致的主干牵拉也算了进去。 所以,当这个危机真正出现时,杨煦和江河根本不需要交流。 早就预判到了。 一切尽在掌握中。 麻醉医生林培东都看得直冒冷汗。 “这两人,太牛了……” 江河很强,尤其是在诊断预判、胰腺领域的特殊手术以及超越时代的新术式上,有着冠绝世界的能力。 杨煦也很强,单论普外科解剖缝合,他绝对是国内最顶尖的那一拨人。 两人强强联手,才造就了眼前这种降维打击般的手术节奏。 手术继续推进。 扩大左半肝连同尾状叶被顺利切除。 现在,进入最后的扫尾和重建阶段: 胆肠吻合。 “准备吻合。”杨煦说道。 由于患者长期重度黄疸,虽然术前做了ptcd减黄,但胆管壁依然处于水肿状态。 杨煦用持针器捏住一根pds缝线,进针,穿过胆管壁。 就在打结收线的瞬间, 脆弱的胆管壁因为承受不住缝线的张力,直接被割裂了一个小口子。 江河手里的无齿镊立刻按住撕裂的边缘,没让缺口进一步扩大,同时向器械护士伸出右手,声音沉稳果断: “把精细持针器给我!再上7-0的prolene线,双头针!” 随后,江河道:“老师,换针,pds线太硬,改用7-0血管线,不用连续缝合了。” 杨煦立刻接过江河递来的7-0 prolene线。 江河:“降落伞技术。” 杨煦瞬间领会。 从多个受力点进针,不收紧,让缝线像降落伞的伞绳一样悬在空中。 等所有的缝线全部穿过胆管和肠管的管壁后, “收。” 杨煦轻喝一声。 江河配合着他的动作,两人同时均匀地向各个方向施加拉力。 脆弱的胆管和肠管壁在几十根细线的均匀受力下,缓缓贴合在一起。 张力被完美分散,再没有出现任何撕裂。 打结,固定。 一个原本棘手的并发症隐患,再次被秒解。 站在这边的林海波和许晨,此刻已经没有什么剧烈的震惊情绪了。 从最初的头皮发麻,到后来的目瞪口呆,再到现在……他们已经有些适应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人麻了。 看着别人把四级手术当成阑尾炎来做,现在只会觉得: 哦,正常操作,毕竟是主任和江神。 主刀位上,杨煦十分兴奋,可以说是酣畅淋漓! 这台手术做得实在是太爽了! 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全都在术前大会中讨论过了,所有的操作都默契无间。 简直是享受! 尤其是这个后入路的新术式,按理说在临床实战中应用,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紧张。 但事实是,他全程没有一丝慌乱。 因为对面站着江河。 有江河在,感觉就算闭着眼睛切,也会有人稳稳地帮他兜底。 ——踏马的,我学生还是人类吗? 杨煦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随后,对江河的依赖程度+1。 而江河此刻也在心里默默赞叹。 老师不愧是老师。 全新的后入路理念,仅仅是术前讨论了几次,上台后竟然能执行得如此完美。 特别是刚才那个胆肠吻合的张力控制,换做一般的主治,即使用了降落伞技术,也极有可能因为拉力不均导致二次撕裂。 但杨老师的手感还是好呀,佩服。 “检查腹腔,确认无出血点。”杨煦用温盐水冲洗了一下术区,仔细观察了三分钟,“留置引流管。” 陈静递上引流管。 江河将引流管固定在胆肠吻合口附近和右肝膈下。 “清点器械、敷料。” “器械三十,缝针十二,纱布二十,核对无误。” “行了,许晨,你来关腹。” “收到!” 许晨很开心。 虽然只是缝合,但这可是bismuth iv型肝门部胆管癌的极限切除手术啊! 能在这台手术的记录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对他来说,参与感拉满。 而林海波沉默了。 ——妈嘟,怎么感觉自己比许晨还没用? 他好歹还负责了关腹。 那我呢? 我来这台手术干嘛来了? 见证奇迹吗? 第203章 孙教授:打不过能加入吗? 第203章 孙教授:打不过能加入吗? 手术顺利结束。 真是千篇一律的结局。 真是,最好的结局。 江河洗手,回到更衣间。 从柜子里拿出沙糖橘,剥开。 再尝一口,还是好吃的。 一点都不涩,但他不由得想起当年,好涩的当年。 …… 小江同志在京交换学习的时候,在医院里被前辈们天天指着鼻子臭骂。 好在无论多晚回到家,家中总有沈老师在等他。 好温柔的沈老师呀。 会放好热水,加入一些艾草,说是自学的中医料包,为了给小家省钱。 然后她会半蹲在地上,替江河脱去袜子,再把他的脚浸入热水中。 假装嫌弃的去洗洗手,再绕到床上,给江河按摩。 软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医生,今天辛苦啦。” 江河一直觉得媳妇在这一块就是纯魅魔。 明明她没有勾引的想法,只是单纯的想对自己好,但却风情万种。 沈老师的按摩手法也很专业。 问她跟谁学的,她说常常给奶奶按,练出来的。 江河:赞美奶奶。 按了一会儿之后。 江河便仰起头,看向沈钰的脸,忍不住捉住她的手腕,轻声问:“媳妇,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 沈钰会笑盈盈地说:“因为我钟意你呀。” 他笑着捏捏她的脸颊:“又学粤语啦?” 沈钰嘿嘿一下,下巴抵着他的额头,说道:“系呀,我怕我不会说粤语,咱爸咱妈到时候不喜欢我……” 江河忍不了了,猛地转过身就要去吻她。 “哎呀别闹,泡脚呢……” 沈钰笑着躲闪,就是不给亲。 江河啧一声,直接将她扑倒在床上。 被按在床上,沈钰不再躲了,无处可躲。 江河双臂撑在她耳畔。 沈钰也静静地回望。 两人的眼睛里,是满满当当、快要溢出来的爱意。 对视了片刻,沈钰勾住江河的脖颈,吻了上来。 江河也熟练地把手抚上。 吻了好一会儿之后,沈钰微微喘着气退开半寸,点了点江河的嘴唇,心疼道:“你的嘴巴好干啊,起皮了都。” 说着,她侧过身,从床头柜上拿过一瓣沙糖橘。 将橘肉含进嘴里,咬破果肉,重新凑上前,将鲜甜的橘子汁水,嘴对嘴喂给他。 太涩了。 江河这还能忍得住? 立刻将沈老师的睡裙掀到了腰际—— 咚咚。 有人敲门。 江河回过神来,见杨煦在外面,手里也拿着个橘子在剥。 老师看见江河盯着橘子不语。 便把手里剩下的半个递给江河:“吃不?” 江河叹了口气:“行。” “我跟阿婆说了,手术很成功,肿瘤切得很干净,胆肠吻合也很顺利,人已经平安送去icu观察了,老太太一听,差点要跪下,被护士长拉住了,这老赵一家,不容易啊。” 江河不语,一味吃橘。 杨煦想了想,道:“江河,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想去买点橘子。” 江河:“?” 一时间摸不清楚老师是在占便宜还是讲真的。 杨煦继续说:“咱们科室最近大家都挺辛苦的,连轴转,我想着,干脆直接找老太太买个几百斤橘子,给科室里的医生护士都分分,权当是发点福利。” 江河听懂了,温和道: “行,老师,顺便帮我也买些吧,我带回学校去,给班上的同学分点,项目组那边最近熬夜多,正好也给大家尝尝。” 杨煦笑了:“你小子,现在是独立医疗组长,拿副高待遇了,起码买两百斤。” “好,没问题,学校人多,总分的完。” 医院冷冷的灯光下。 两人是满满的善意。 “说起项目组……”杨煦咳嗽一声,“咱们今天也没别的手术安排了,正好,去一趟学校?” 江河歪头:“去学校干嘛?” “去看看你们那个mirna早筛项目做得怎么样了啊,作为你的导师,我得时刻关注你的科研进度,再说了,买橘子的事也得跟他们说一声,顺便……带几个现成的橘子给他们尝尝。” 江河心中一乐。 看项目是假,送橘子是假。 想去见王晓晴教授才是真! “好的老师,走吧。” …… 去南医大的路上,杨煦亲自开车。 “江河啊,王教授他们在实验室,有没有什么难点?” 江河随口答道:“刚卡在rna提取这一步,血清里的游离核酸含量太低,蛋白又多,trizol法很容易带入杂质,a260/280的比值一直上不去。” “那你们现在是怎么解决的?”杨煦开始套话。 江河笑了笑,心中了然,便详细地讲解了一下: “双重氯仿抽提,加糖原共沉淀,第一次加氯仿离心后,吸取上清液,移入新的离心管,再加一次等体积的氯仿进行第二次离心,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去除蛋白污染,浓度不够的问题,就在加异丙醇沉淀前,补5微升5mg/ml的糖原作为共沉淀剂。” 杨煦连连点头。 半小时后,两人提着一袋橘子,来到学校实验室。 听到推门声,众人抬起头。 “杨主任?” “老大?” “来来来,大家先停一下手里的活,休息十分钟。”杨煦热情地招呼着,“这是我跟江河特意给你们带的沙糖橘,尝尝,甜得很。” 众人闻言,纷纷围了过来。 王晓晴也拿起一个橘子剥开。 杨煦状似自然的站到王晓晴旁边。 随口说道: “我看你们这进度,是在做rna提取的最终洗涤吧?” 王晓晴点头:“嗯,江河刚定下的方案,这批是用双重氯仿法跑的,还在等离心结果。” “双重氯仿法,是个好思路。” 杨煦道:“血清样本和组织样本不一样,trizol试剂用在血清上,最大的痛点就是蛋白含量超标,你们在吸取水相上清液的时候,稍有不慎就会把中间的蛋白层带出来,这会导致下游逆转录直接失败。” “所以,牺牲第一次的取液量来换取纯度是极其必要的,把第一次吸出的上清液,再加一次等体积的氯仿,剧烈震荡后进行二次离心,这样一来,蛋白杂质基本就被洗干净了。” 几个学生都纷纷点头。 杨教授不愧厉害。 说的跟江河说的一模一样。 王晓晴也有些意外地看向杨煦: “杨主任,你对基础分子实验也这么有研究?” 杨煦故作谦虚:“医学是不分家的嘛,临床和基础本来就是相辅相成的,再说了,你们这套方案,为了补足二次抽提带来的浓度流失,肯定在沉淀前加了东西吧?” 王晓晴再度惊讶,乖巧点头:“确实。” “5微升,5mg/ml的糖原,糖原作为共沉淀剂,不影响下游的pcr扩增,还能让微量的rna在管底形成肉眼可见的沉淀团块,我说的对吧?” “对的对的。” 王晓晴觉得杨煦有点厉害了,稍有些崇拜。 杨煦心里乐开了花,脸上云淡风轻。 他转过头,看了江河一眼,挑了挑眉毛。 江河默默地剥开一个橘子,把目光偏向窗外,看天。 ——想装就装吧,谁让你是我老师呢。 休息时间结束。 实验重新运转。 接下来的环节是沉淀后的无水乙醇洗涤。 王晓晴准备亲自操作移液枪。 杨煦在她旁边轻声提醒,美其名曰指导: “王教授,样本沉淀物很小,洗涤的时候,枪头最好贴着管壁对侧下去。” “我知道。” “吸的时候慢一点,拇指控制好二挡的回弹力度。” “杨主任,你挡着我光了。” “哦哦,抱歉,习惯性盯紧细节。” 就在这时,许久未见的孙长明教授来串门了。 “哎哟,都在忙呢?” 他今日看着心情不错,背着手,春风得意的。 目光扫过全场,看见杨煦也在,笑意更深:“老杨也在啊?怎么,今天医院不忙啊?” 杨煦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消失了,道:“来看看项目进度,你来干什么?” “我?我是来分享学术经验的。” 孙长明悠然道:“你们还在搞rna提取?设备用得还习惯不?” 杨煦冷漠:“挺好的,不劳孙教授费心。” 孙长明嘿嘿一笑:“老杨啊,其实我今天过来是想说,我们研究所那边,消化道肿瘤的rna提取纯化,刚刚取得了重大突破。” 此话一出,实验室里的众人都抬起了头。 孙长明:“大家都知道,消化液和血清里的rna极其容易降解,我们团队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反复调整试剂配比,终于摸索出了一套极限纯化的办法。” 王晓晴好奇道:“噢?说来听听。” 孙长明坐直了身体,开始长篇大论: “最重要的就是放弃传统的trizol,我们采用了硅胶膜离心柱法结合多重酶解,首先,在裂解阶段加入高浓度的蛋白酶k,56度水浴消化一个小时,然后,利用离心柱进行过柱,为了洗掉多糖杂质,我们专门配制了一种含高浓度盐酸胍和异丙醇的洗脱液,反复洗脱三次。” “虽然这个流程耗时要四个多小时,成本也高,但纯度那是没得说,a260/280的比值,我们稳定做到了1.75以上!这在当前的液体活检领域,绝对是领先水平!” 说完,孙长明往椅背上一靠,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等待着惊叹声。 1.75的纯度,在08年,确实值得骄傲。 然而,实验室里众人的表情都怪怪的。 大家面面相觑,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孙长明皱了皱眉:“怎么?没听懂?也是,这套酶解过柱的体系确实复杂了点,你们刚接触湿实验,慢慢来……” “不是,孙教授。”陈浩默默地举起了手,“我有个问题。” “你说。”孙长明点点头。 陈浩语气真诚地发问:“既然是要解决蛋白污染和降解的问题,为什么一定要用蛋白酶k去水浴消化一个小时,还要花那么高成本去买离心柱反复洗脱呢?” 孙长明愣了一下:“不用这些,你怎么去蛋白?怎么提纯?” 陈浩理所当然地回答:“双重氯仿抽提,加糖原共沉淀啊,我们老大提出来的这个方法,牺牲点第一次的上清液体积,再加一次氯仿离心,蛋白就全沉下去了,然后补5微升糖原把rna析出来,整个流程下来四十分钟就搞定了,效果很好呀,为什么要搞得像你那么复杂?” 孙长明:“?” 反应了半天后,孙长明抗拒道:“不对,氯仿确实能去蛋白,但你抽提两次,水相里的rna早就流失得七七八八了,就算加了糖原,浓度也绝对达不到下游要求,纯度就更别提了,能过1.5都算你们运气好。” “可是……”蔡卓群在旁边忍不住插嘴。 “没什么可是的,科研需要的是严谨,你们用这种糙办法,跑出来的数据全都是假阳性或者直接假阴性。” 就在这时,很巧嗷。 离心机跑的新一批内容出来了。 陈浩道:“孙教授,数据是不是真的,测一下就知道了。” 蔡卓群立刻上前,打开离心机盖,加入无酶水,溶解。 nanodrop分光光度计前。 1微升的样本滴入基座。 测量! 屏幕刷新,一排数据跳了出来。 浓度:14.5 ng/ul。 a260/280:1.95。 a260/230:2.03。 孙长明:“啊?” 1.8到2.0是rna纯度的完美区间。 他引以为傲、耗时四小时、加了各种昂贵试剂才跑出的1.75。 可这个呢? 1.95是什么鬼啊! “换一管,再测。”孙长明不信邪。 蔡卓群依言换了第二个样本。 浓度:13.8 ng/ul。a260/280:1.92。 第三管。 浓度:15.1 ng/ul。a260/280:1.96。 极其稳定的高纯度,完美的数据重现性,没有任何悬念的绝对碾压。 孙长明,不嘻嘻。 陈浩在旁边补了一刀:“孙教授,你看,四十分钟提出来的,效果是不是比你那个好多了?” 杨煦绷不住了,哈哈大笑:“老孙啊,你那个蛋白酶k水浴一小时的方法,确实挺有创意的,就是费时费力还费钱,没关系,坚持你的想法,相信你一定行!” 孙长明沉默半天,最后也客气的笑道: “嗯……数据还算凑合吧,不过,不同组织的样本特性不一样,你们这套方法在血清上管用,在我们消化道黏液样本上,未必适用,科研嘛,就是要在不同的方向上多做尝试,加油吧。” “哎呀,想起来了,我培养箱里的那些细胞还没换液呢,今天就不跟你们多聊了,走了啊。” 他说完,便朝门口走去。 轻轻的他走了,正如他轻轻的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丝云彩~ …… 出门。 孙长明伸手捂住胸口,喘不上气。 呃啊,难受啊! “双重氯仿……糖原……” 孙长明一边扶着墙往研究所走,一边在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词。 “妈的,这小子到底怎么想出来的?这哪来的方法?我什么时候能跟他一起做实验?” 孙教授试图依赖江河。 要不把项目组解散算了,打不过就加入吧? 王教授不都加入学生团队了吗,我就不行? 嗯……现在还来得及吗? 有没有什么优雅的投靠姿势?在线等,挺急的。 第204章 医学泰斗 第204章 医学泰斗 孙长明就像个路过的npc,丢下几句毫无杀伤力的台词后就自己退场了。 关于无能的丈夫这一块…… 陈浩还要说:“好像看见孙教授关门的时候捂着胸口,不会有事吧?” 易向晚:“没事,应当是受了点内伤,回去休养几天就好了,咱们继续工作吧。” 陈浩和易向晚,人走了还要补刀! 而且刚才正是陈浩一脸无辜地提出字字诛心的问题。 这个陈浩,怎么这么坏啊! …… 重新开始实验。 nanodrop上几组数据都很完美。 王晓晴乖巧请教:“江河,接下来怎么做?” 目前浓度和纯度虽然达标了,但mirna片段太短。 传统的逆转录实验,一般都是用oligo(dt)引物去抓mrna尾巴上的poly-a结构。 可是mirna根本没有这种长尾巴,常规的逆转录引物根本抓不住它。 这在08年又是一个技术难题。 全世界的实验室都在寻找一种高效特异的办法,把这短短二十几个碱基的片段给稳定地逆转录出来。 江河道:“之前讲过茎环引物,当然,后入组的组员来得晚不知道,陈浩,你给大家简单讲讲。” “ok啊。” 陈浩道:“这个引物分为两部分,后面是一个能够自我互补打折形成的茎环结构,它的作用是提供空间位阻,增加稳定性;前面伸出来一小段,大概6到8个碱基,这段序列和我们要抓的特异性mirna的3端完全互补。” 王晓晴点点头:“明白了,引物前端这几个碱基先跟mirna的尾巴精准结合,然后逆转录酶就可以用这个双链结构作为起始点,一路把mirna的互补链给合成出来。” 杨煦很想插嘴装逼。 可这一段江河还没教他。 他也不会啊。 只能悻悻放弃。 陈浩则感觉很爽。 ——没想到吧!自己也有给教授上课的一天! 他笑了笑,接着说: “不仅如此,茎环结构在室温下是折叠闭合的,只有在结合了目标mirna后才会打开,这会极大降低引物结合到其他杂质rna上的概率,特异性会呈指数级上升。” 陆晓林补充:“对了,引物序列老大已经设计好了,今天早上刚送到。” 他拉开旁边的一个抽屉,拿出一排装在冰盒里的离心管。 江河看了眼,点点头道:“现在配置逆转录体系,16度30分钟让引物结合,42度30分钟逆转录,最后85度5分钟灭活酶。” “收到!” 一个多小时后。 逆转录程序跑完,酶被灭活。 接下来是最紧张的验证环节。 上机,跑qpcr(实时荧光定量pcr)。 众人屏息凝神,迅速配好荧光定量体系,将满载着希望的八排管放进了旁边那台abi 7500定量pcr仪中。 显示器。 第18个循环。 荧光信号突然爆发,拉出了一道完美平滑的扩增曲线! 一个多小时后,40个扩增循环全部结束,机器进入最后的升温阶段。 紧接着跑出来的熔解曲线,呈现出极为漂亮的单一峰型! 这意味着, 江河团队极其精准地抓住了mirna,并成功将其逆转录! 实验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其实项目推进到这里,就已经可以向外发论文了,光是这一步,都是非常了不起的一步! 江河脑海中的进度条再次往上狠涨十个百分点。 【mirna胰腺癌早筛项目进度:45%……】 技术难点突破。 进度稳步推进。 江河很满意,道:“行了,体系跑通了,剩下的就是重复验证,大家先停手,休息二十分钟。” 众人纷纷休息,庆贺,揉肩膀的揉肩膀,喝水的喝水。 易向晚讲起了自己珍藏的矮人笑话,顾亦舟表示懒得管。 周洋和林月找了个角度复盘。 因为他们两个是本科大三,而且才进组,基础薄弱。 前面很多操作环节他们根本插不上手,只能在旁边打杂记录。 这会儿闲下来了,周洋拿了个废弃的枪头盒当教具,一边比划一边小声给林月复盘: “你看啊,老大刚才说的那个茎环,我个人理解嗷,就像这个盒子的盖子,平时它是关着的,等碰到了那个短的mirna,咔哒一下,它就咬住了,然后酶就顺着跑过去……” 林月像小鸡啄米一样:“确实,确实。” 周洋:“不对不对,这个举例不好,我换个说法……” 林月继续点头:“确实。” 江河叹了口气。 果然,当初就不该让这两个人一起进组。 做个实验还要被迫吃狗粮,这算不算工伤? 江河面无表情地朝门外走去:“我出去透透气。” 陈浩:“我也去。” 程溪瑶:“洗手间。” 不到半分钟,除了还在角落里“不对不对”“确实确实”的两人, 其他所有人光速到达撤离点…… …… 走廊。 夜色沉沉。 既然别人都在发狗粮,江河自然也就想到了沈老师。 打了个电话过去。 结果竟然被挂断了。 然后很快,收到了一条短信。 【小聪明】:江医生,我在图书馆呢~ 【江河】:这么晚啦,还在学习呢? 【小聪明】:嗯呐,马上准备回寝室啦~ 因为江河跟沈钰提过一嘴,成年人要学会避谶。 然后沈钰就把自己的网名从【小迷糊】改成了【小聪明】。 呃……感觉并没有变聪明一些? …… 与此同时。 京城,北师大图书馆里。 沈钰面前有好几本书。 除了心理学相关,还有很多医学相关书籍。 对于沈钰这种天赋型学生来说,平常上课拿满分什么的,花不了她太多精力。 现在她的课余时间基本都在研究关于江河的事情。 希望能搞明白如何治愈江河的心理疾病。 以及如何在未来帮江河推广技术。 ——想去了解你的世界呀,想和你成为战友,不管是在感情上,还是事业上,都永远支持你。 不过时间确实也不早了,该回宿舍了。 沈钰将手机收回口袋。 其实,这大半个月来,她频繁做梦。 梦境时常闪烁,有好有坏。 很规律的一点是,如果当天晚上江河给她打过电话,她就会做好梦。 好梦真的很好。 大概是,会和江河住在一个小小的房子里,自己在小小的厨房里用电磁炉做饭,江河会从背后抱住她,然后撒娇一样拱来拱去。 当然了,好梦……偶尔也会出现一些羞羞的画面。 但如果哪天江河没有联系她。 她就会做噩梦。 噩梦里是冷冰冰的病房,滴滴作响的心电监护仪,还有江河老老的脸。 无论是好梦还是噩梦,梦里的一切都无比真实。 真实到。 就好像……她早就已经被江河这样深爱过一次,过了漫长的一生一样。 作为心理学专业的学生, 她当然也试图用潜意识和分离焦虑来解释。 但真的很难说服自己……难道这就是医者不自医? 因为感受到这股来自梦境深处的爱, 沈钰在现实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要对江河更好一点,比现在还要好很多倍。 于是,她在回宿舍路上,给徐娟打了个电话: “娟子,怎样?打探到了吗?陈浩那边怎么说?” 徐娟:“放心,一切尽在掌握中,不过……你确定打算主动求婚啊?不用等他先开口吗?” 沈钰:“不等啦,江医生每天在医院和实验室那么累,还要操心那么多事,这种事情,我来做就好。” 徐娟:“你就不怕他拒绝?” 沈钰一愣:“啊?还会被拒绝的吗?” 徐娟:“万一呢?” “嗯……” 沈钰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如果被拒绝了……那我就重新再表白一次,如果再被拒绝,我就求求他好了,如果求求他还是不同意,我就过段时间再试试。” 徐娟没招了。 这傻姑娘,纯纯倒贴少女。 沈钰:“对啦,你之前帮我联系的场地,老板怎么说呀?” 徐娟:“老板说没问题,那天下午可以把二楼的露台包给我们,不过我们要自己布置。” 沈钰:“没问题!周末,我们一起去挑戒指吧?” 徐娟:“唉,好。” 沈钰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看向夜空,心里已经被巨大的期待填满。 ——江医生,你要快点来呀,好想好想……快点跟你求婚了。 …… 【江河】:别看太晚,早点回去休息,北方降温了吧?多穿点。 发完短信,收起手机。 实验室隐隐约约又飘出林月的“确实确实”。 江河无奈,叹气。 可恶啊。 真的好想沈老师。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个声音:“老江!浩哥!大伙儿都在外面呢?” 李子健怀里抱着一个泡沫保温箱过来了。 陈浩好奇的问:“你抱的什么玩意儿?” “嘿嘿。” 李子健把泡沫箱放在楼梯间的窗台上,掀开盖子,是十几杯塑封奶茶。 易向晚眼睛一亮:“哪来的?” 李子健:“嫂子买的!” “嫂子?” “对啊,老江的媳妇,咱们嫂子!” 李子健一边往外拿奶茶一边说: “嫂子知道,大家最近跟着老江熬夜做实验辛苦了,特意给我汇了款,拜托我去买的。” “嫂子心细着呢,这几杯是热的,给女生和王教授的;这几杯冰的,是我们几个男生的;老江,这杯是常温的,嫂子说你别喝太冰,特意交代的。” 江河心中,已乐坏。 刚还在抱怨被迫吃狗粮。 自己的狗粮不就直接跨越两千公里,精准投喂到嘴里了吗…… 嘿嘿,好爽。 陈浩感慨:“这也太体贴了吧,老江,真的太幸福了你。” 易向晚喝了一大口,感动得快哭了:“这不仅是奶茶,这是来自神仙嫂子的关爱!嫂子万岁!” 蔡卓群接过奶茶,有些好奇。 他以前并没有见过沈钰,所以便问大家:“嫂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程溪瑶已经迫不及待地抢答: “嫂子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 “性格极好,说话温声细语的,而且长得特别漂亮,就是那种看着干干净净、让人很舒服的漂亮!人还特别温柔,没有一点架子。” “说真的,我要是个男生,我肯定去追嫂子!” “这么优秀呀?”蔡卓群惊叹道。 “真的!”陈浩在旁边疯狂点头,“嫂子绝对是好姑娘,老江能追到她,真是上辈子拯救了世界。” 江河在一旁乐呵着。 听别人夸媳妇,比夸自己好使。 好听,爱听,建议多说~ 就在大家叽叽喳喳讨论嫂子的时候。 王晓晴随口插了一句: “看来确实是个不错的姑娘,叫什么名字啊?多大了?在哪读书?” 程溪瑶回答:“嫂子在北方读书,北师大的,比我们小一届吧。” “叫什么?” “叫沈钰。” “沈钰……” 王晓晴眉头微微皱起。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好像最近在哪里频繁听到过,或者看到过类似的发音。 是在哪呢? 文献里?还是学术会议上? 王晓晴思索了半天,突然一激灵。 她看向程溪瑶,问道:“哪个钰啊?” 程溪瑶:“就是金字旁,右边一个玉佩的玉呀,金玉钰。” 王晓晴呃了一声:“执老的钰?” “……” 程溪瑶:“?” 其他众人也愣住。 在王教授提到这件事情之前,还真的没有任何一个人,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过。 执钰。 丁香园论坛上封神的存在。 凭借一己之力,预言了icu严格控糖方案的失败,下发了h1n1的抢救指南,在众多三甲医院大主任和院士的qq群里谈笑风生。 这是个让无数医学大牛顶礼膜拜的神秘大佬。 而江河的女朋友,叫沈钰。 执,钰。 执子之手,求之为钰? 啊?卧槽? 所有人扭头看江河。 如果这个推测是真的…… 如果丁香园上深不可测的执老,真的是江河为了秀恩爱而起的名字…… 那这个世界还有天理吗?! “看我干什么?” 江河淡定地看着众人:“赶紧喝,喝完干活。” 王晓晴上下打量江河,着实是看不出破绽。 她摇了摇头。 也是。 自己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执老那是什么级别的人物?那是能跟院士平起平坐的医学泰斗! 江河就算在同龄人里再怎么天才,也不可能是医学泰斗,谁敢下这种判断? “害,也是,这还挺巧的哈。”王晓晴道。 “是啊是啊,太巧了,吓我一跳。”程溪瑶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刚才那一瞬间,她的信仰真的差点要崩塌了。 如果执老就是江河……那自己之前在江河面前疯狂吹捧执老,可不算完蛋了?丢脸丢到哪里去了? 还好还好,庆幸庆幸…… 小程同志重新坚定了自己的信仰,随后一脸崇拜地感慨起来:“不过这也说明咱们嫂子的名字起得好呀!跟执老有缘!也不知道执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高人,要是哪天能亲眼见一面就好了,执老真厉害啊……” 江河着实听不得这个。 每天听着自己的同学管自己叫大爷,实在折寿。 “好了,开工。” “今晚必须把重复验证的数据跑出来,大家辛苦。” 第205章 执老发话了 第205章 执老发话了 夜深了。 江河仔细核对了最后三组重复实验的参数,确认数据没有任何波动。 “行了,逆转录的体系稳了,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扩大样本量,跑重复验证。” 作为一个卷王,江河的原则向来明确: 攻克核心技术难点是他的事,但一旦项目进入重复性的体力劳动阶段,他就绝不会继续耗在实验室里。 招这么多人进组,不就是为了干活的吗? 而且,让他们干活,他们还得谢谢咱呢…… “王教授,你来排班,从明天起,大家分成两组,轮流盯着机器跑数据,务必把我们手头现有的所有血清样本全部过一遍。” 王晓晴点点头:“好的,放心。” 排班这方面,教授还是太有经验了。 今日的实验工作结束。 “老江,去不去吃夜宵?” “不去,困了,我回宿舍睡觉,明天一早还得去附一院,你们吃完也早点休息。” “好勒。” 众人纷纷收拾东西,四散离开。 杨煦故意磨蹭到最后。 等学生们走得差不多了,他走到王晓晴身边。 “王教授,饿不?要不……咱们去附近吃点夜宵?我知道有家砂锅粥做得不错,清淡养胃。” 王晓晴语气平淡:“这么晚了,不吃了,我最近减肥呢。” 杨煦一听,以为是被拒绝了,连忙道:“哎呀,减什么肥啊,你不胖,再说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对不对?” 王晓晴:“……” 半晌无语。 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 这种小孩发言,到底是怎么从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嘴里吐出来的? 王晓晴叹了口气,四周看看。 嗯,至少学生们都已经走光了。 她便直截了当地开口:“杨主任,找个地方聊聊?” 杨煦眼睛一亮:“好啊好啊,聊聊呗,我的意思是……咱们找个地方吃饭?砂锅粥?边吃边聊?” “别惦记你那砂锅粥了,你饭托啊你?” 王晓晴吐槽了一句,然后道: “你家有人吗?不然去你家吧。” 杨煦:“?” 喵?去,去谁家? 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去我家? 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见他一脸呆滞,王晓晴眉头微皱:“怎么?家里不方便?那就算了,附近找个小酒吧也行。” “方——便!” 杨煦声音超大:“非常的方便!我家就我一个人,绝对安静!” “呃,那走吧。” 两人一路下楼,走到停车场。 杨煦好歹是个科室大主任,基本的绅士风度还是有的。 他快步走到副驾驶门前,抢先一步拉开车门,手掌细心地挡在车顶边缘。 “谢谢。”王晓晴低头坐进车里。 杨煦温柔关上车门,随后绕回驾驶座,发动了汽车。 一路上,车厢十分安静。 老杨啊老杨,关键时候不争气。 试图找点话题吧,但脑子里一团乱麻,生怕自己又说错什么,把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给搅黄了…… 回到杨煦的家。 “那啥,随便坐,不用换鞋了,那个……你要喝点什么?茶?咖啡?还是果汁?” “你是空少吗?” “啊?什么空少?” “没事,矿泉水就行。” “好,马上来。” 杨煦原本心里盘算着,这大半夜的带女同事回家,是不是应该倒两杯红酒,放点轻音乐,调节一下气氛。 所以都把橱柜里的高脚杯都拿出来了。 但听到王晓晴说要喝矿泉水。 又觉得把高脚杯放回去有点尴尬。 最后便只好用高脚杯,接了半杯水递过去:“温度刚好,你尝尝。” 王晓晴嘴角忍不住抽搐。 ——谁家好人用高脚杯装水? ——而且矿泉水有什么好尝的?你往水里掺东西了啊? 她一下就不渴了。 “杨主任。” 王晓晴把杯子放下,道: “我这个人比较直接,不喜欢浪费彼此时间,咱上次没聊成的内容,这次聊聊吧。” “呃,聊什么?” “咱们各自对于未来伴侣的要求?” 杨煦听到这话,乖巧的像在面试:“其实……哎呀,我都可以的,我这个人没那么多讲究,性格合得来就行……” 王晓晴:“好吧,我先说说我的情况吧,我离过婚,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杨煦立马点头:“嗯呐,我知道的,之前在院里有听孙长明讲过……” 到这时候还不忘踩一脚竞争对手。 杨老师也是煞费苦心。 王晓晴问:“所以呢?你能接受吗?” 杨煦:“只要之后不联系的话……我能接受的,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了,我不在乎。” “好。”王晓晴接着说,“那这么说吧,其实认识这么多年以来,我对你挺满意的。” 杨煦:“!!!” “我也向孙教授了解过你的情况,他说你没结过婚,工作能力强,专业素养高,家庭背景也不错,没有什么负担,除了有时候说话做事有点幼稚以外,其实……挺好的。” 王晓晴说完,杨煦懵了。 老孙这人,平时最好跟自己做对。 怎么这个时候竟然好像……说的都是些好话? ——擦,该不会是自己平时做的太过分了吧? 突然有点愧疚了是怎么回事…… 王晓晴顿了顿,反问道:“那你呢?你对我怎么看?” 杨煦脱口而出:“可以啊!可以啊!我觉得很可以的!” 当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杨煦的脑海里突然开始上演各种今晚可能会发生的限制级画面。 孤男寡女,夜深人静,互诉衷肠,郎情妾意…… 下头男! 这下头男脸都莫名其妙的有点红了,丢份! 要是江河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吐槽:建议以后出去别说你是我老师…… 王晓晴皱了皱眉,不知道这老男人咋了。 但她还是把话题拉回正轨:“行,既然双方都有意向,那我们可以试着谈谈,关于结婚呢,结婚你怎么打算?” “啊?啊?”杨煦猛地从幻想中惊醒,“就……这就聊到结婚了吗?这么快?” “我们这个年纪,谈恋爱不就是为了奔着结婚去的吗?把要求提前摆在台面上,对大家都好。” 杨煦赶紧端正态度:“你说得对,你说。” “我对彩礼、婚房没有任何要求,你赚得多,我自己赚得也不少,不需要靠婚姻来改变物质生活,我只要求一点,未来成家了,小孩出生了之后,必须要我们自己带,而且要一起带,我不会为了家庭放弃事业成为家庭主妇,你也不能因为工作繁忙就作为父亲失位。” 王晓晴的要求非常现代且独立,这也是她上一段婚姻失败的主要原因。 她需要的是一个能共同承担家庭责任的伴侣,而不是一个只需要她相夫教子的供养者。 关于这一点,杨煦十分认可。 于是,他认真思考了几秒,说道: “晓晴,你这个观点我完全认同,家务也好,以后带孩子也罢,这都是咱们共同的责任,当然了,要是哪天你真的累了,想退一步换个活法,我这儿也是你最踏实的港湾,选择权在你,我负责提供那个保底的选项。” 这一番话,让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不同。 王晓晴沉默片刻后, 拿起高脚杯,轻轻抿了一口。 趁着喝水,她也重新审视了一下面前这个男人。 ——杨煦,这人其实还是挺可以的。 “杨主任,对你有点刮目相看了~” 王晓晴这句话有点娇。 杨煦老脸一红,嘿嘿干笑两声。 见王晓晴站起身,她说道:“好嘛,那我们就谈谈试试看嘛,但以后,你不要这么幼稚了,今天我下来之后想了想,你说的那些实验细节,都是江河提前教你的吧?” 杨煦:“呃……” “老实说。” “……嗯,对。” “以后别这样了。”王晓晴语气放缓了一些,“咱们都这么大的人了,在江河那帮小孩面前搞这些戏码,你也不觉得尴尬?” 杨煦:“确实。” “别模仿林月说话!今天一句接一句的,给我听得头都大了!” 杨煦干笑两声:“嘿嘿,确……呃,是的。”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杨煦看了看王晓晴,试探性地问道:“那……那我们接下来怎么说?这都一点多了,今晚……你住这?” 王晓晴翻了个白眼:“住你个头啊!我走了!” 杨煦大失所望,赶紧站起来:“啊?噢……我送你。” “嗯。”王晓晴没有拒绝。 快到王晓晴住处的小区门口时,王晓晴缓缓开口:“杨主任。” “哎。” “相处归相处,我们先了解着,但是结婚的事情,还是要往后放一放,我现在感觉自己正处在事业上升期。” 杨煦点了点头:“理解,完全理解,这个项目如果成了,不仅是江河的突破,对我们未来的院士评选也是巨大的助力,正好,也能趁这个时间,我们多了解了解嘛,结婚毕竟是件大事,总不能那么草率。” 王晓晴眼神赞赏。 虽然这个人有时候直男又幼稚。 但在其他方面,的确还行。 王晓晴推门下车。 “晚安。” “晚安,明天见。” 看着王晓晴离开。 杨煦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车窗降下,凉风吹了进来。 “可恶的江河!” 杨煦语气幽怨:“你个小兔崽子!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把老师的终身大事给拦住了!” “你自己努力就算了,你带得全院一起努力!现在好了,连你未来的师母都被你卷进去了!满脑子都是你的项目,你的项目!” “我把你当亲徒弟,你倒好,不让我娶媳妇!可恶!太可恶了!” 杨煦吐槽归吐槽,但其实还是很感谢江河的…… 如果不是江河这段时间天天助攻,他和王教授绝对是没可能…… ——所以,自己得帮江河赶紧把这个项目做成啊。 ——项目做成了,自己才能结婚不是? …… 宿舍里,江河打了个喷嚏。 谁在骂我?米勒老师,是你吗? 江河摇摇头,登录丁香园。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登录论坛了。 私信直接99+。 他大致看了看。 然后能回复的尽量都回复了。 鼠标一直往下拉,一条长篇大论的私信引起了他的注意。 私信的标题是:《关于女性宫颈糜烂过度治疗的困境与求助》。 发件人的id是:溪水长流。 江河用脚指头都能猜出来,这人绝对是程溪瑶。 私信如下: 【执老,您好,冒昧打扰。】 【我是一名在校医学生,最近正在做一项关于宫颈糜烂的社会流调,在走访过程中,我发现目前,一些私立医院对这个生理现象存在严重的过度医疗。】 【大量的女性因为不懂医学常识,被诊断出宫颈糜烂后,不仅承担了巨大的心理压力,还被忽悠着去做各种昂贵的物理治疗,甚至切除手术,导致严重的并发症甚至终身不孕。】 【我试图去向她们普及,这只是一种正常的生理性柱状上皮异位,根本不是病,可是,我人微言轻,那些私立医院的医生拿着报告单吓唬她们,而我只是个没毕业的学生,没人愿意相信我。】 【执老,我知道您是业界泰斗,您的每一句话,在医学界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 【我恳求您,能不能在论坛上发声,科普一下这件事情?我想把您的帖子打印下来,作为背书去发给那些受骗的女性,有您这样的大牛开口,她们可能就会相信我的话,拜托您了!】 江河能感受到程溪瑶的无力感。 08年,各种男科、妇科私立医院在电线杆上疯狂打广告。 信息不对称,导致无数人被坑。 江河没有犹豫。 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作为医生,不仅要在手术台上救人,更要在观念上救人。 于是,很久没露面的执钰发布了一篇文章: 《正本清源:宫颈糜烂并非疾病,停止无理的过度干预!》 江河详细阐述了受雌激素影响导致的柱状上皮外移的生理机制。 文章严厉痛斥了利用该现象进行敛财的医疗行为。 点击,发送! 帖子瞬间出现在版块的首页。 程溪瑶并不知道,江河帮的这个忙,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自从江河借用执钰的身份截停了h1n1危局,并下发了抢救指南后,领导就已经将这个id列为了特别关注对象。 有专人24小时盯着执钰的账号动态。 就在江河按下发送键的十分钟内。 值班人员立刻打印出这篇刚刚发布的帖子,装进文件袋,送往了领导的办公桌。 执老发话了,谈的是基层妇科乱象。 这意味着,一场针对全国私立医院过度医疗的雷霆整顿即将来临。 …… 此时,南医大女生宿舍。 程溪瑶穿着睡衣,盘腿坐在床上。 自从发出那条私信后,她每天都会刷几十遍论坛。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执老那种级别的人物,日理万机,哪有时间管这种基层的小科普? “唉……” 程溪瑶叹了口气,她揉了揉眼睛,准备关电脑睡觉。 就在这时,浏览器右上角的信封图标突然闪烁了起来。 程溪瑶握住鼠标,点开。 【执钰】:已阅。 下面附带了一个链接。 链接跳转。 《正本清源:宫颈糜烂并非疾病,停止无理的过度干预!》 发帖人:执钰。 程溪瑶:“!!!!” 很快。 程溪瑶的视线模糊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键盘上。 执老答应了! 高高在上的医学泰斗,真的愿意为了她这个小透明的一封求助信,亲自下场发声! “太好了……太好了……” 程溪瑶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疯狂回复。 【谢谢您!执老!真的十分感谢您!】 【您不知道您这篇帖子能救多少人!我代表那些走投无路的女性,给您磕头了!】 【我一定把您的教诲打印出来,发给每一个人!谢谢您!您真的是活菩萨!】 回复完,程溪瑶依然觉得不够表达内心的激动。 她抓起手机,立刻在项目组的qq群里连发了十几条消息。 【程溪瑶】:啊啊啊啊啊啊啊! 【程溪瑶】:大新闻!天大的新闻! 【程溪瑶】:执老发帖了!执老亲自帮我们项目组背书了!!! 【程溪瑶】:快去看丁香园!快去! 发完消息,她抱着笔记本电脑,在床上又哭又笑。 而在男生宿舍里。 江河看着程溪瑶发来的长串消息,挠了挠头。 这波……会不会让小程对自己更加盲目崇拜啊? 算了,崇拜就崇拜吧,不管了。 等以后有机会再跟她说清楚吧。 第206章 老友 第206章 老友 次日,附一院。 赵裕民带陈浩查完一圈房,交代他留在这里整理病历。 “耗子?” 许晨从不远处走来。 他最近仪态发生了一些变化,步伐、姿势,都在逐渐向江河靠拢。 要模仿就要模仿全套的(汪涵狂喜)…… 许晨道:“今天怎么有空来急诊?你们最近不是项目赶得急吗?我听说你这几天连课都不怎么上了。” 陈浩道:“改成两班倒了,今天正好我休息,干脆来急诊跟着赵老师学点东西,你呢?我看你最近都在院里,没去跟孙教授的项目?” 听到这话,许晨叹了口气:“别提项目了。” “怎么了?” “本来我们那个项目进展就不是很顺利,卡在提取好一阵子了,结果昨晚,孙教授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大半夜在项目qq群里胡说八道。” “孙教授说什么了?” 许晨拿出手机,调出qq群的聊天记录递给陈浩看。 凌晨三点多,孙长明的账号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孙长明】: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孙长明】:四十分钟?纯度1.95+?这才是应该达到的标准! 【孙长明】:把我们之前的提取方案全部推翻!重做!我不信邪! 陈浩不看了,将手机递还给许晨:“所以呢?你们之前的成果全作废了?” “对啊,群里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听不懂的话,反正意思就是全盘推翻重来,几个研究生师兄在群里都不敢说话,总之,现在感觉进展非常不顺利,孙教授今天连实验室都没去,请假在家休息了。” 陈浩拍了拍许晨的肩膀,聊以安慰。 许晨收起手机:“算了,不说这个,对了,有个情报,给你透露一下。” “你跟韩愿在一起了?” “呃啊!不是啦!!!!” “噢,哈哈哈,你说你说。” “哎呀,是之前的那个临床技能与思维大赛,省里觉得办得非常成功,影响力很大,上面已经决定了,要把这个大赛推广到全国范围,文件估计下个月就发,明年年初正式开赛。” 陈浩愣了一下。 临床技能大赛?那天杨主任不是说了吗,让江河去给这个全国大赛当评委。 噢…… 陈浩想起来了。 许晨当时并不在场。 见陈浩一直不说话,许晨以为他被这个消息震住了,便继续说道:“这个全国大赛,我打算报名参加。” 陈浩回过神,问:“你确定要去?全国赛的竞争可比华南赛区激烈多了。” “确定,你呢?你参加吗?” 陈浩认真思索了片刻。 这段时间在急诊科的摸爬滚打,加上在实验室跟着江河做高强度的科研,他的心态早就变了。 他道:“不知道,我再想想吧,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去试试。” 许晨点点头,紧接着,他问:“那江哥呢?江哥参加吗?” 陈浩眼神古怪:“江河……江河应该是要参加的吧……” 许晨道:“那太好了!虽然我知道,我现在跟江哥的差距很大,但是这段时间,我也会拼命努力的,学生的比赛,再怎么考还是考基础,对吧?所以我想试试看,把基础这一块打牢,看看能不能到时候在比赛的考场上,离江哥近一点。” 陈浩呃了一声:“我估计你很难离他近一点。” 许晨眉头一皱,有些不满了。 “喂,兄弟,我这话说的不过分吧?我没说要赢他,我只说想拉近一点距离,你至于这么打击我吗?” 陈浩看着许晨不满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 要是换作以前,他早就忍不住把真相抖出来了。 但现在的陈浩性格沉稳了许多。 连【婚中婚】这件事他都能瞒住,还有什么是他瞒不住的呢? 总之,江河担任评委这件事,在官方文件没下来之前,还属于机密。 江河自己都没往外说,他作为兄弟,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大嘴巴。 于是,陈浩平静道:“冰哥,我没打击你,没事,到时候你就懂了。” 许晨被陈浩这副高深莫测的态度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嘟囔了一句“神神经经的”,便走了。 陈浩在心里默默说了句: 宝宝啊,你的竞争对手,实际上已经是准备出题考你的评委啦,希望到时候你心态能稳住啊。 …… 上午。 江河吃过了早餐,也来医院,路上接到了林寒的电话。 林寒:“江河,你在干嘛?” “在去科室的路上,怎么了?” “省里要办全国临床技能大赛的消息,你听说了吗?我们这边已经接到口头通知了,学校正在筛选参赛苗子。” “嗯,听说了。” “你参不参加?” 在华南区的大赛上,林寒亲眼目睹了江河的满分表现。 对于林寒来说,输给江河并不可耻,可耻的是没有再次挑战的勇气。 他道:“这次全国赛的难度肯定会大幅提升,而且范围扩大,会有很多顶尖学生过来,如果你参加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复习一下基础,到时候在赛场上,我们可以再比过。” 听着老伙计一本正经的邀约,江河笑了笑。 对于林寒,他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大概率不会以选手的身份参加了。” “为什么?你的实力,拿全国冠军也是有机会的,这是很好的履历。” “因为不出意外的话,我到时候可能会去当评委。” 沉默了好久。 林寒道:“噢,恭喜恭喜,打扰了,挂了。” 江河有些无奈。 能想象出林寒现在是啥表情。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时间再去跟同龄人比赛了。 自己要面对的,是太平洋对岸虎视眈眈的学术大鳄,是隐藏在岁月深处的重症病魔。 这两道题,想拿满分可太难了。 江河一路来到肝胆外科病房。 在破格提拔为附一院肝胆外科独立医疗组长后,江河拥有了一间单独的办公室。 虽然面积不大,但意味着他拥有了独立的收治权和手术主刀权。 办公室里,孟时屿已经早早地等在里面了。 “江组长,早!” 江河脱下夹克:“病人的事情弄好了?” “弄好了,按照您的吩咐,今天从下面几家二甲医院,还有外省协调转运过来的四个病人,已经全部办妥了入院手续,现在都安置在咱们组的病床上。” 江河点点头,坐到办公桌后,翻开最上面的一份病历。 这几个病人,是江河昨晚用执钰筛出来的。 他在论坛里,寻找首诊症状模糊、常规生化指标暂时未见明显异常,但腹痛、背痛等体征高度疑似极早期重症急性胰腺炎(sap)的患者。 然后以执钰的身份在底下留言,建议这些基层医院的主治医生立刻将病人转诊至南医大附一院肝胆外科。 江河这么做,有两个目的。 第一,当然是为了救人。 极早期sap具有极强的欺骗性,一旦错过最佳干预窗口期,死亡率极高。 这些病人留在基层医院,九死一生。 第二,是为了验证冯野刚搭建出来的sap早期预测模型。 通过临床的实际发展,来反向证明模型的准确性。 这在医学上叫前瞻性临床队列验证,也是双赢。 “病人现在的生命体征怎么样?”江河一边快速浏览各项化验单,一边问。 孟时屿立刻汇报:“生命体征目前都算平稳,但有两个病人的淀粉酶和脂肪酶开始呈缓慢上升趋势,基层医院的首诊记录写的都是急性肠胃炎,但看这个趋势,不太对劲。” 江河毫不意外。 他道:“通知护士站,给这四个人重新抽血,把数据输入模型,看预测结果。” “明白。” “还有,严格监控他们的尿量、呼吸频率和血氧饱和度,如果有任何一点异常,马上通知我。” “好嘞,我这就去办。” 孟时屿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江河翻开另一份病历。 这是除了sap的患者以外,他发现的另一个特殊的患者。 特殊的原因是,这个人是前世出了名的“化疗圣体”。 胰腺癌晚期,硬是扛了好多年没走,人还乐乐呵呵的,跟江河关系还处的不错。 看他的病历,目前果然还没有确诊为胰腺癌。 ——这不就和沈钰的情况很像? 所以,怎么救,怎么治,是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 (ps.更新1.2w,求月票,求追读~) 第207章 寻声 第207章 寻声 08年的附一院,大致与后世相同,却又不尽相同。 看不见美团骑手,闻不到外卖麻辣烫的味道,听不见短视频的声音,也没有忽然传来的“timi~”。 人间烟火尚未侵扰生老病死。 江河也能更清晰地看见自己。 ——时光重溯至今,他所图的无非只有那一件事。 ——道阻且长,尚需努力。 拿着化验单,来到病房。 人还没进去,先听到了声音。 声音是很有辨识度的,湘南口音,语句总是用咯收尾。 她叫贺青,组里的小护士,平时看起来还算文静,现在却笑得合不拢嘴。 “杜先生,你这也太能贫了,哪有用超人形容主治医生的咯?” 病床上坐着个中年人,三十五六的样子。 他皮肤偏白,五官生得极好,年轻时想必也是个帅哥。 他就是杜寻声。 江河的老友。 杜寻声正对着贺青,恰巧看见江河走进来。 便笑了笑,故意问道:“哎,贺护士,你刚才不是还说我运气特别好吗?说我分到了一个咱们院最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组长手下?” 贺青没察觉江河就在身后,正顺着话头说得起劲:“那当然咯!江组长那可不是一般的厉害咯,前阵子环城高速大车祸,送来那么多重伤员,江组长一个都没让漏掉,全救回来了咯,咱们院里的老主任都说,他是老天爷赏饭吃的手术天才(机器),你能让他管床,那是真的烧了高香了咯。” 杜寻声听得津津有味:“这么神?那他平时凶不凶啊?” “江组长人不凶呢,他就是话少点,人可细心了咯……” 贺青正夸得起劲,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她一边说话一边干活一边转身,然后就和江河来了一波友好对视。 “!!!!” 贺青呆住了,过了好一会才道: “江……江组长!” 江河:“药换完了?去忙吧,刚才有人在按铃。” “噢……噢!好,我这就去咯!”贺青低着头,抱着托盘匆匆往外跑。 走到门口时,她还是忍不住回了一下头。 她看到杜寻声正对着她眨了眨眼。 贺青脚步一顿,这才反应过来: 这男人是故意的,故意聊起江河,然后又故意引她说出那些夸奖的话。 这样一来,她对领导的推崇直接传到了领导耳朵里。 虽然尴尬,但本质上是杜寻声在帮她表现。 “真个是有意思的人,听说还是个调酒师……”贺青心里嘀咕着,离开了。 病房里。 秋日阳光洒进来。 江河在老友床边坐下。 杜寻声率先开口,笑呵呵的,没半点病人的自觉:“江组长?久仰大名啊。” 江河思绪有一瞬间的恍惚。 前世,杜寻声曾是他好友,也是他遗憾的病人。 那时杜寻声就是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就算在胰腺癌晚期面前,他还是保持着乐观。 当然,在沈老师走后,他最终也没坚持下来。 这一世,由于江河重生引发的蝴蝶效应,杜寻声提前出现在了自己的科室里,且目前的诊断只是疑似胰腺占位待查。 杜寻声的父亲死于突然的工伤事故,母亲在同年查出癌症。 他为了筹钱退了学,去酒吧打工、学习调酒。 虽然很想留住母亲,但在那一年,命运似乎有意要打击他…… 同一年失去双亲。 让他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中。 而到了现在,杜寻声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唯有乐观……嗯,可以确诊为乐观家族的人。 江河翻开病历,道:“杜寻声,36岁,职业调酒师,因为腹痛入院。” “准确的说,是自由调酒师,哪里给钱多去哪里,江医生,我这病严重不?如果不严重,我下午就想出院。” 江河问:“你目前感觉如何?” “我觉得挺好啊,也就是偶尔疼那么一下,我这人命硬,阎王爷不收,我常跟客人说,好好活着吧,因为我们会死很久;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没钱,我现在的情况就是后者。” 这些奇奇怪怪的金句,江河前世没少听。 这兄弟就是小说看太多了。 江河道:“好吧,我跟你聊聊你的情况。” 杜寻声见江河神色不对,便收敛了笑意:“医生你说,我听着。” “你现在的检查结果,ca19-9稍高,虽然还在正常范围内,但这种波动不正常,我的判断是,你目前处于一个高风险窗口期,如果不管,以后可能会演变成非常严重的麻烦。” 杜寻声眨了眨眼:“非常严重的麻烦?是指……那个字?” “可能是。” 杜寻声笑道:“这么吓人呢?” 江河:“我给你定个方案,首先,每三个月推一次增强ct,然后,我打算把你纳入我的科研项目,是关于超早期血液筛查的,也就是mirna检测,我会定期采集你的血清,建立动态档案,这对我很重要,对你更重要,最后,你必须控制血糖。” 其实,江河这么做,不仅是为了救老友。 正在推进的mirna早筛项目,需要完整的、从健康转变为癌变的数据记录。 虽然他会去尽量阻止这个转变,但也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杜寻声听完,道:“江组长……呃,你是不是想把我当小白鼠做实验啊?” 江河无奈地看着他:“不是。” “可你说的这些,听起来就得花不少钱啊,我就是一个调酒的,我配合你做检查可以,但我得出去打工啊,就算不打工,我还打算等病好了,约小护士去喝两杯呢,我亲自调的酒,很不错的。” 提到调酒,江河就想起后世。 自己是不爱喝酒的,唯独杜寻声调的【寻声】,他能一饮而尽。 “行了,下午我给你开点消炎药,住院手续我会让贺青帮你办,还有,把你手机号留给我。” 杜寻声愣了愣,随即报了一串数字。 “江医生,还要住院啊?” “要的。” “可是……” “放心,费用的话,因为你参与了我的项目组并且给我提供血清数据,我会走院内的内部申请帮你免掉所有费用。” “?” 杜寻声喃喃自语:“组长医生……原来你不是为了骗我钱?” “说了不是。” “那你挺有意思,我都有点感动了,行,你这朋友我交了,等我身体好了,亲自给你调酒喝。” “行。” 江河转身走出病房。 08年的人,对未病先治的概念还很模糊。 人在没经历化疗之前,是无法想象癌细胞在体内潜伏的恐怖的。 目前暂时只能做到这一步:把他按在医院。 必须要加快速度了,mirna的项目必须尽快出成果。 出成果之后,就能在他的血液中做早筛测试。 如果跑出数据,就可以推进下一步了…… …… 病房内。 江河走后,杜寻声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眼神空洞。 就这么沉默着,不知过了多久。 贺青护士走进来:“杜先生,江组长说你要住院了咯,我来跟你说一下……” 杜寻声抬起头,展颜道:“哎呀,贺青护士,你可算回来了!来来来,刚才那话咱们还没说完呢,你再跟我讲讲,你们江组长平时在手术室里,是不是真的会变身超人啊?” 贺青被他逗得噗嗤一笑。 病房里再次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第208章 道歉有用的话…… 第208章 道歉有用的话…… 从杜寻声的病房出来,江河继续去检查其他病人的情况。 大部分患者的情况都还算可以。 唯独17床这个病人,肉眼可见的状态不佳。 江河皱着眉在床边,等待着他的数据传回。 终于,孟时屿回来了,神色有些凝重:“老大,17床的血液指标出结果了,情况不太对。” 江河接过单子,目光迅速扫过核心数据。 淀粉酶、脂肪酶的数值正在陡峭上升。 白细胞计数和c反应蛋白也开始超标,血钙浓度出现了下降的趋势。 重症急性胰腺炎(sap)病情进展的典型预警信号。 17床的患者是个四十三岁的中年男性,名叫郭承宇。 昨天刚从下面县医院转上来,首诊记录上写的是急性胃肠炎。 此时的郭承宇正蜷缩在病床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郭先生,哪里痛?”江河走上前,掀开被角。 “肚子……肚子像被刀绞一样,后背也扯着痛,医生,给我打一针止痛的吧,受不了了……” 郭承宇咬着牙,声音都在发颤。 江河搓热双手,腹部触诊。 刚一按压上腹部,郭承宇就吸了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向后躲。 压痛、反跳痛明显。 腹肌已经开始出现紧张感。 江河转头问跟进来的护士:“过去两小时的尿量多少?” 护士:“江组长,不到三十毫升,而且颜色很深。” 尿量骤减,微循环障碍已经开始显现。 江河将病历本合上,转头对孟时屿下达指令: “立刻给他推一支六十四排腹部平扫ct,测一下膀胱压,另外,通知血库备血,重新抽血查一下血气分析和凝血功能,禁食禁水,胃肠减压。” 孟时屿一边记一边点头:“明白。” “情况如果继续恶化,保守治疗就压不住了,可能需要紧急进行开腹减压和腹腔引流,动作快点。” 走出病房,江河看了眼排班。 如果郭承宇的病情在下午发生突变,随时需要推上手术台。 重症胰腺炎的开腹减压引流术,虽然比不上胰十二指肠切除术(whipple)那种地狱级难度。 但在分级管理中,妥妥属于三级偏上的大手术。 江河目前的身份很特殊。 他是附一院破格提拔的独立医疗组长,享受副高待遇,有收治病人的权力。 但按照医院现行的sop,他主刀一级、二级手术可以,但想主刀三级手术,必须要得到授权。 排班表上,杨老师今天的手术排得很满。 上午一台肝门部胆管癌根治,下午一台whipple。 “杨主任的手术估计几点能下台?”江河问当班的护士长。 护士长:“江组长,杨主任那台whipple是十二点半进去的,今天估计得晚上八点以后才能下台了。” 江河点了点头。 等不到杨煦。 如果下午郭承宇突发危险,可能得自己直接上。 那就得找院领导特批签字了。 江河回到办公室,抽出《特殊级别手术授权申请表》,填好患者信息和预定手术方案,朝着行政楼走去。 …… 副院长办公室。 江河敲了两下,推门走进去:“张院长,有个字需要您签……” 张随正坐在办公桌后,铃声突然响了。 江河立刻停下脚步:“您先接电话,我到外面等。” “不用回避,你坐。” 张随摆了摆手,不仅接通了电话,还按下了免提键。 江河眨眨眼,意识到来电这人肯定跟自己有关。 几秒钟后。 王谦道:“好久没联系了,随哥,我是王谦。” 一听这话,江河立刻坐下。 谁能不爱吃瓜呢?还是跟自己有关的一线瓜。 张随做了个口型,示意江河开录音。 江河恍然大悟,把手机开了录音拿过去,然后竖起大拇指。 张随见录音打开,这才问道:“怎么?有事?” 王谦叹了口气,像是历经沧桑,有些感慨: “就是突然想起了以前我们在霍普金斯一起读书、一起做研究的那些日子,随哥,一转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张随:“……” 王谦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那时候咱们刚到巴尔的摩,什么都没有,每天在实验室里熬到凌晨两三点,我给你打下手,处理那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切片,到了周末,咱们俩就去外面找吃的。” “那时候好吃的店没几家,咱们每次出去探索新店,都跟冒险一样,有一回吃到一家特别难吃的店,你气得连小费都不愿意给。” 王谦笑了笑:“随哥,你大概不知道吧?你气呼呼地去上厕所时,都是我偷偷从兜里掏出几美元,压在盘子底下给服务员的,我知道你脾气轴,认死理,但我怕人家美国服务员追出来骂咱们……” 这段回忆杀,如果不知情的人听了,还真以为这是一对感情深厚的患难兄弟。 张随静静地听完:“是啊,所以后来,你就在背后捅了我一刀,对吗?” 十几秒的沉默后。 王谦再次开口了: “随哥,当年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对。” “我其实一直想找个机会,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但是我知道你恨我,我不敢面对你。” “可是随哥,你也要理解我当时的处境,我的家庭情况你是知道的,我父母都是农民,家里为了供我出国,把房子都抵押了,我不能灰溜溜地回国,我必须留在美国!” “你不一样,你家庭条件好,你天分高,你就算没那篇一作的论文,回国也一样能进大医院,一样能平步青云,可那篇论文对我是救命的稻草,我当时是被逼到绝路了,我没得选!” 张随气笑了。 他连反驳的兴致都没有,冷冷地问了一句:“所以呢?你今天打这个电话,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我是来道歉的,真心地向你道歉,随哥,我为我当年的行为感到愧疚。” 江河心中吐槽: 没听说过一句话吗?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 张随:“然后呢?” 王谦停顿了一下,随后缓缓说道: “随哥,你看,我现在不是已经被你搞倒了吗?” “我手下的那个亚裔学生邹季实名举报我学术造假,拿出了所有的实验数据原始记录,霍普金斯大学的道德委员会已经介入了,米勒那个老狐狸为了自保,直接跟我撇清了关系。” “我现在的实验室被查封,甚至面临被吊销执照的风险。” “我在这边的学术圈,算是彻底身败名裂了……你当年受的委屈,现在也算是连本带利地讨回去了,咱们……算是打平了吧?” 张随感觉很荒谬。 这逼养的,怎么能把脸皮练到这种厚度? 但张随没有打断他,他想听听这个人到底还能说出什么变态话来。 王谦道:“随哥,我在美国待不下去了,我准备回国,你现在是附一院的副院长,手里有资源、有项目。” “我在霍普金斯待了这么多年,nih的运作流程我熟,世界顶尖的实验室管理经验我也懂,我回国之后,去你手下吧,咱们两兄弟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你带带我,我也能帮你把附一院的科研水平拉上一个台阶……” 听完王谦的最终目的,张随再次被气笑了,道: “王谦。” “放心吧,绝不可能。” “你以为你回国就能重新开始?” “你的事情,绝不仅仅会停在国外。” “我会让我身边的所有人,让整个国内的学术圈都知道,出了你这么一号钟情于背刺同僚、靠剽窃上位的无耻之徒。” “古人云,升米恩,斗米仇,我当年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踏板,农夫与蛇的故事,在我张随这里,演一次就够了,你这辈子,休想再踏进国内医疗圈半步。” 电话那头的王谦显然没料到张随会这么决绝,他急了,道:“张随,你真的要做得这么绝吗?好歹同门一场,你非要把我往死里逼?!” 张随:“你搞清楚,不是我把你往死里逼,是你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你不该惹江河。” 王谦愣住了:“我不该惹江河?” 说完之后,他突然破防:“他妈的!这次的事情不是你故意做局搞我的吗?不是你联合邹季在背后整我吗?!” “跟江河有什么关系?!我就是按照正常的审稿流程把那篇破论文拒了!那篇论文的通讯作者是谁我都懒得记!这跟事情到底有什么关系?那个叫他妈的江河的,到底他妈的是谁啊?我听都没听过!” 王谦一直以为,这次身败名裂,是张随蛰伏多年后的复仇。 他根本没把江河放在眼里。 张随听到王谦气急败坏的脏话,反而笑了,并且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很快就会知道江河是谁的。” “不仅是你,还有你的导师米勒,还有霍普金斯的每一个人……你们很快都会记住这个名字。” 说完,张随直接挂断了电话。 江河全程围观了这场跨洋对话。 他竖起大拇指道:“牛逼。” ——怪我没文化,一句牛逼走天下。 不管怎样,看院长大人爆骂王谦,还是有点爽到的。 张随依然不苟言笑,道:“说吧,今天来干嘛?” 江河说:“噢,我组里今天刚收进来的17床,郭承宇,进展型重症急性胰腺炎,刚才查房发现各项指标恶化极快,有概率在下午出现腹腔间隔室综合征,需要紧急做切开减压和腹腔引流。” “杨主任今天手术排满了,下不来台,真要到了必须切开引流的那一步,我得自己上,三级手术,我目前的职级走不了常规流程,需要您签字特批。” 张随看了眼申请表。 然后,严肃的进行了签字。 按照他以前的性格,规矩就是规矩。 主治医师想越级做三级手术,他会毫不留情地打回去,并且要求必须等上级医师到场。 但现在,张随,已老实。 江河还有点惊讶。 看见江河的眼神,张随严肃解释道: “sop,是用来保护普通医生的。” “但你不是普通医生。” “你拥有超出规则之上的实力,规则就不应该成为限制你的枷锁,所以你的手术,我批。” 说白了,张随现在就是变成双标狗了。 双标的是:江河,和其他人。 其他人想要获得江河这种特殊待遇,那没问题。 先拿出跟江河一样的实力,还有相对应的科研成果,只要能做到,一样可以晋升为江河境。 张随这波属于是悟透了。 什么叫弹性标准?什么叫给天才单开一个赛道…… 江河站起身:“谢谢院长,那我先回科室盯着了,一旦有情况,随时准备上台。” “去吧,另外,赴美座谈会的行程省厅那边正在协调,你把科室里的事情安排好,这几张床接完之后,就不要再收治新的患者了。” “明白。” …… 回到肝胆外科病房。 孟时屿立刻迎了上去:“老大,郭承宇的ct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 “胰腺实质出现多发性低密度区,周围脂肪间隙模糊,腹腔内已经开始出现积液了,而且他的血氧饱和度刚才掉到了92%,膀胱压已经飙到25mmhg了!” 江河眼神一凛。 病情进展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冯野的预测模型确实精准。 但这也意味着,留给患者的时间不多了。 江河当机立断:“通知麻醉科,让贺青去跟家属谈话签字,立刻安排急诊手术室,我要做开腹减压加腹腔引流。” 孟时屿心头一震:“现在就做?可是杨主任他……” 江河说:“杨主任没空,我主刀,去准备吧。” “是!马上准备!” 第209章 致命的医疗事故 第209章 致命的医疗事故 手术准备迅速推进。 时间差不多了,江河也准备去换衣服洗手。 在路上,听到有小护士在聊天,聊最近热播的剧目:《丑女无敌》 她们原本聊得开心,然后看见江河双手揣兜从身边路过,立刻收起了笑点,微微低头: “江组长。” “江组长好。” 江河面色平静地点头。 却在走过之后,听见一个小护士鼓起勇气道:“江组长!手术顺利!” 江河脚步不停,右手在空中比了个ok的手势。 小护士望着他的背影,在这一刻突然被帅到说不出话。 其他的两个护士戳着她的肩膀,同时小声道: “别做梦了,看看戒指,有女朋友的……” “别做梦了,看看项链,身上有仙的……” …… 做术前仪式的时候,戒指一个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江河皱眉,将戒指捡起来,重新在心里道: 【祝愿台上台下,一切平安顺利。】 然后来到洗手池前,踩下踏板,认真洗手。 就算做过再多次手术,这些细节江河也从不敢怠慢。 因为医生这个行业有其特殊性。 万万不能只是把其当作工作。 任何一个所谓的工作失误,代价可能就是一条人命。 这个代价,没有人能承受得起。 前世江河听说过一件事。 在患者出院之后,手术医生才检查出来少了一个器械。 为了防止事情败露,医生决定把这件事隐瞒下来,器械就这么留在了患者的肚子里…… 这件事情江河真的觉得非常离谱。 不仅是对患者的不负责任,更是对这份职业的侮辱。 洗完手。 江河来到手术室。 一进门,便听到一连串问好。 “江组长。” “江组长来了。” “江组长好。” 今天的配置也都是老熟人了。 巡回护士陈静、器械护士董舒、麻醉医生林培东,一助许晨,二助孟时屿。 其实静姐,董舒,林培东,以前主要都是跟着杨煦上台的。 但是杨煦把这些精兵强将都留给了江河,自己带新人去了。 还能说啥呢?只能说一声老师好了。 没白帮你在师娘面前装逼…… 大家资历虽然都比江河老很多,但是喊起江组长来,语气全是尊重。 在附一院,实力就是唯一的通行证。 从盲视缝扎到车祸急救,再到破格提拔为独立医疗组长,江河用自己夸张的实力杀出了一条通天路。 江河微微点头作为回应。 走到手术台前,由护士协助穿上无菌手术衣。 在主刀的位置上站定,心里平静。 说实话,相比于刚入职时大家一口一个江医生,他现在更习惯江组长这个称呼。 在前世,周围的人要么叫他江主任,要么尊称他一声老师。 江医生这个称呼,总会让他不可避免地想到沈钰,稍微会让他有点不适应。 现在好了,舒服了。 江河收回思绪,问:“患者生命体征怎么样?” 林培东快速汇报:“血压95/60mmhg,心率115次/分,血氧饱和度93%,目前已经建立了双通道静脉输液,正在快速补液,但患者的腹腔内压还在持续升高,膀胱压已经逼近28mmhg了,腹腔间隔室综合征的指征非常明显。” “马上减压,20号刀。” 手术正式开始。 许晨作为一助,手里紧紧握着纱布和吸引器,眼神专注。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在一遍又一遍地回放江河的手术录像。 甚至在日常生活中都不自觉地模仿江河的站姿和拿持器械的手法。 他渴望追赶,也渴望在江河面前证明自己。 “切口从剑突下至耻骨联合,做腹部正中长切口。” 江河话音刚落,刀锋已经压在了患者的腹部皮肤上。 刀刃自上而下,平稳划开表皮。 鲜血渗出,江河立刻换上高频电刀,皮下脂肪层被迅速切开,出血点被精准电凝止血。 切开腹白线,用两把血管钳提起腹膜。 “准备大负压吸引。”江河平静道。 许晨立刻将吸引器头抵在切口边缘。 手术刀切开小口。 红褐色浑浊液体从腹腔内喷涌而出。 如果不是江河提前用纱布做了阻挡,这股高压渗液甚至会直接喷溅到无影灯上。 许晨迅速将吸引器探入,将大量涌出的渗液吸走。 随着腹水的抽出,患者的腹部塌陷下去。 林培东看了一眼监护仪:“腹压下来了,血压回升到105/70mmhg,心率降到了100次/分,气道阻力也小多了,江组长,牛。” 林培东的语气放松。 在以往,这种级别的手术,如果是其他主治医生主刀,前期光是开腹和控制出血就得磨蹭大半个小时。 但江河行云流水,不仅快,而且稳,给人的感觉就是非常轻松。 陈静也忍不住感慨道:“江组长,这是要破纪录啊?” 孟时屿作为二助,正在认真学习。 天知道江河轻松写意的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 不愧是被全院尊称为手术机器的男人…… 随着腹腔的完全敞开,病灶彻底暴露在无影灯下。 情况比ct影像上显示的还要糟糕。 大量的胰液外渗,消化酶正在无差别地侵蚀着腹腔内的一切。 尤其是紧贴着胰腺前方的横结肠。 此时的横结肠,因为长时间浸泡在高浓度的腐蚀性渗液中,肠壁已经发生了水肿和充血。 就像是……泡在水里三天三夜的卫生纸一样。 当然了,一切都在江河的预料之中。 他平静道:“孟时屿,拉开胃体,许晨,准备清理结肠旁沟的积液。” 在此刻。 许晨的心跳加快了。 他太想表现自己了。 ——很想要证明,自己作为一助,能够完美跟上江河的节奏! ——甚至,能跟江河一样,预判主刀的下一步动作! 许晨看到左侧结肠旁沟里堆积了大量渗出液,挡住了江河的视线。 为了加快视野的暴露,许晨没有等待江河给出具体的指令,直接抓起yankauer吸头。 在他的意识里,以前做阑尾炎时,清理结肠旁沟都是用这种硬质吸头直接探进去大负压吸引,既快又干净。 他想要展现自己的效率。 “别——” 江河余光扫到许晨的动作,声音急促提高。 但太晚了。 灾难降临。 许晨绝对没想到肠壁此刻是如此脆弱。 傻子,这时候可不能用硬质吸头啊! 硬质吸头的金属边缘,直接戳破了横结肠的侧壁! 肠壁,被撕开了一道长达三厘米的不规则裂口! “滴滴滴滴滴——!” 监护仪爆发出报警声。 林培东连忙道:“血压暴跌!80/40!还在掉!心率飙到140了!” 这是因为,大量肠道细菌和内毒素涌入腹腔,引发的急剧血管扩张。 整个手术室,气温骤降。 许晨整个人僵住了。 他瞳孔剧烈收缩。 手还悬在半空中,无所适从。 ——医源性横结肠穿孔。 如果是普通的腹外伤手术,不小心弄破了肠管,赶紧缝合修补,再冲洗干净,或许还能补救。 但这可是重症急性胰腺炎(sap)的腹腔! sap患者本身的免疫系统就已经处于全面崩溃的边缘。 此时发生横结肠破裂,意味着成千上万的大肠杆菌等肠道厌氧菌和需氧菌,被倾倒进了腹腔。 如果不做处理,这些细菌会迅速入血,引发严重的全身炎症反应综合征(sirs)和脓毒性休克。 患者绝对下不了手术台,死亡率……直逼百分之百! 许晨的大脑嗡嗡作响。 他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杀人。 现在常规的肠管缝合根本没有意义。 即使把肠子缝起来,腹腔内高浓度的胰液也会在几天内将肠壁组织消化掉,到时候必然会发生二次致命的肠漏。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患者死定了。 自己,也完蛋了。 “江……江河……我……”许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极度的恐惧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二助孟时屿也吓傻了,拿着牵引钩的手僵在原地,甚至不敢呼吸。 林培东疯狂地操作微量泵:“去甲肾上腺素最大剂量泵入!江组长,血压稳不住了!休克前兆!” 在混乱中。 唯一保持着绝对冷静的,只有江河。 事情已经发生了,指责没有任何意义。 重要的是…… 解决问题。 救下患者。 江河立刻道:“许晨,松手,退后。” 许晨条件反射般地松开了手指,双腿发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江河:“孟时屿,换一助位置。” “是……是!” 孟时屿如梦初醒,迅速跨步站到了原本许晨的位置上。 江河知道缝合绝对行不通。 胰酶会吞噬一切。 肠切除吻合也不行。 患者目前的休克状态根本承受不住长时间的消化道重建,而且吻合口在胰液的浸泡下极大概率会裂开。 唯一的生路,只有极限战损控制(dcs)。 “艾利斯钳(allis forceps)。” 器械护士立刻递上两把带齿的组织钳。 江河拿着无菌纱布,一把抓住了横结肠破裂口的下方。 他将横结肠,硬生生地从腹腔内提了出来,直接暴露在腹壁切口之外。 小孟已经彻底懵圈了。 心慌,手更慌。 所有人,脑子里都是一个想法: ——江河要干什么? 林培东大喊:“江组长,血压还在掉,60/30了!” “嗯,继续盯好。” 江河道: “组织剪,大号直角钳。” 接过器械,他直接在破裂口的两侧,用直角钳迅速分离出横结肠的系膜。 紧接着,用组织剪将破裂的那一段横结肠彻底剪断。 “缝线,3-0可吸收线。” 接下来。 是教科书级别的横结肠双腔造瘘术! 既然不能放在肚子里缝合,那就干脆不要放在肚子里了! 江河的策略如下: 在患者的腹壁上做一个暂时性的人工口,将两端肠管的黏膜层与腹壁的皮肤直接全层缝合固定,让腹腔内的肠道内容物,直接从腹壁排到体外。 由于肠管已经被完全截断并外置,从物理层面上,彻底隔绝了粪水继续流入腹腔的任何可能性。 穿针,打结。 江河的速度快得让人窒息。 孟时屿在一旁机械地配合着剪线,他连大气都不敢出。 说实话,他从未见过如此果决的手术操作…… 江河的每一个动作都快得吓人。 仿佛这套用来拯救致命失误的备用方案,早已经在他的脑海里演练了成千上万遍。 仅仅用了不到十分钟,一个完美的双腔造瘘口就固定在了患者的左侧腹壁上。 污染源彻底切断。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腹腔内已经残留了大量的粪水。 “陈静,去恒温柜,把所有的温生理盐水都推过来!要一车,不够的话,去隔壁手术间拿,快!” 陈静愣了一秒,立刻转身冲出手术室。 很快,她推着一辆装满整箱温生理盐水的手推车冲了进来。 “打开,全部倒进盆里。” 江河拿起一个大号不锈钢圆盆。 “抽吸管开到最大负压!孟时屿,拿另外一根吸引管。” 接下来。 江河将成盆成盆的温生理盐水,倾倒进郭承宇的腹腔中。 盐水冲刷着肝脏表面、肠管间隙、结肠旁沟。 然后,两根吸引管同时工作,将浑浊的液体疯狂吸走。 倒水,抽吸。 再倒水,再抽吸。 五升。 十升。 二十升。 整整三十升的温生理盐水被灌入腹腔又被吸出。 直到最后抽吸出来的液体,已经没有杂质。 地毯式的腹腔灌洗结束。 林培东看着监护仪,不可思议道:“血压稳住了……85/50mmhg,心率降到110了,去甲泵入量可以往下调了……江组长,拉回来了!” 靠在墙上的许晨听到这句话,双腿彻底失去了最后的一丝力气,顺着墙壁滑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活下来了。 竟然真的活下来了。 江河没有理会周围人的情绪变化。 手术还没有结束。 “继续清理胰腺坏死组织。” 江河剥开胃结肠韧带,暴露出后方的胰腺。 用卵圆钳夹出坏死胰腺组织。 这次,由于污染已经被彻底控制,清创过程出奇的顺利。 放置好四根粗大的多孔硅胶引流管后,到了最后一步:关腹。 普通的缝合关腹显然不行。 患者的肠管依然水肿严重,强行缝合极有可能导致腹腔间隔室综合征的二次爆发,再次压迫下腔静脉,导致休克。 “给我一个三千毫升的空无菌生理盐水袋。” 这是江河刚刚在张随女儿身上用过的技术:bogota袋(输液袋临时关腹技术)。 但这一次,意义不同。 这次不仅仅是为了增加腹腔的容积、缓解腹腔高压。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块透明的无菌塑料布,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不需要重新拆线开腹,就可以在病床旁直观地观察到腹腔内情况。 这为下一步的计划性二次清创(planned re-laparotomy)留下了完美的空间。 换句话说, 江河不仅考虑到了如何把患者好好救下来, 甚至还考虑到了患者后续的治疗计划。 要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在致命且高压的手术过程中想清楚的。 如果不是千锤百炼的经验,绝无可能做到这一切。 医生的经验啊,这还是太重要了。 最后一针缝合完毕。 江河剪断缝线,将持针器放回托盘。 “手术结束。” 陈静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开皮,仅仅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我靠,不是有意外发生吗?怎么还是这么快? 在这三个小时里,他们经历了一场灾难,以及一场教科书级别的神级救场…… 不过今天, 手术结束后,依然一片寂静。 林培东情绪十分复杂。 江河今天不仅救下了患者,还救了他的外甥…… 而孟时屿,为了跟上江河的节奏且不出错,到现在手还在抖。 陈静想去关心一下许晨,但最终叹了口气,放弃了。 许晨,瘫坐在地上,满脸泪水,皆是狼狈。 见江河走过来,他嘴唇哆嗦着:“江河……对不起……我……” 江河停下脚步,冷冷地打断: “闭嘴,换衣服,把脸洗干净,然后滚过来找我!” 第210章 对所有人的不负责 第210章 对所有人的不负责 手术室外。 江河作为主刀,得去给患者的家属汇报情况。 门外,家属们神色焦急地围了上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郭承宇的妻子,眼睛早就哭肿了。 “江医生,我老公他……他怎么样了?” “手术已经结束了,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家属们瞬间有了反应。 有人捂脸哭泣,有人连声念着谢天谢地。 江河等他们的情绪稍微平复,继续开口:“不过,有几个情况需要跟你们交代清楚,郭先生的病情进展极快,是进展型重症急性胰腺炎,手术的时候,胰液外漏,里面的器官被腐蚀得很严重。” 家属的脸色再次白了。 “在清理坏死组织和腹腔渗液的时候,我们发现他的横结肠,因为长期浸泡在胰液里,已经发生了严重的水肿和脆化,所以,我对他进行了横结肠双腔造瘘术。” “造瘘……是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在腹壁上开一个口,把肠管接出来,这是一个临时性的保护措施,等他度过了这次危险期,腹腔内的炎症完全消退,肠道恢复健康后,我们还会再做一次手术,把肠子接回去。” “另外,为了方便后续随时观察腹腔内的情况,也为了缓解腹腔高压,我们用了一种特殊的无菌袋进行了临时覆盖,他会被送进icu,接下来几天是关键期,随时可能需要二次床旁清创。” 这些东西大家都听不懂。 家属们只关心一个问题:“医生,就是说……我老公他还危险吗?” 江河安抚道:“目前的各项生命体征都已经稳住了,休克状态也得到了有效纠正,最危险的术中难关他已经挺过来了,人算是救回来了,你们可以暂时松一口气了。” 听到这话,女人泪流满面。 她早就了解过,这台手术不仅难做,而且有很高的风险。 人救回来……真是太好了。 家属们也跟着道谢。 “只要能保住命……只要人活着,江医生,谢谢您救了他的命!” 江河微微点头,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转身走向了医生通道。 他安抚了家属,也用最冷静的判断把病人救了回来。 但此刻,江河内心依然愤怒着,非常愤怒…… 患者是受害者,平白无故多挨了一刀;家属也是受害者,他们现在甚至还不知情。 成年人,做错了事,就必须付出代价。 在外科手术台上,未经主刀指令擅自采取有创操作,这是严重的违规行为。 江河可以出于大局在官方文书上做防卫性处理,但他绝不会容忍这种行为。 许晨这次,实在太过分,太过分太过分了。 …… 肝胆外科,独立医疗组长办公室。 许晨来了。 江河道:“门关上,先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在没有我允许的情况下,拿硬质吸头去清理结肠旁沟的积液?” 许晨声音沙哑:“我……我看到那里有积液……” “大点声。” “我……我看到左侧结肠旁沟里堆积了大量渗出液,挡住了视线,我想加快视野的暴露……我想帮忙,以前做阑尾炎的时候,清理那里都是用这种硬质吸头直接探进去大负压吸引,我以为……我以为这样既快又干净,我想预判您的动作,我想证明我能跟上您的节奏,我作为一助……我想表现得好一点,帮您分担压力……” 许晨的声音越说越小,到了最后,变成呜咽。 他知道自己搞砸了,而且差点背上一条人命。 江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等了一会之后,他问:“说完了吗?” 许晨点了点头:“说完了……对不起,江河,真的对不起……” “闭嘴。” 江河起身,来到他面前。 “许晨,你是南医大八年制的尖子生,也在附一院实习一年了,我问你,外科手术台上的第一铁律是什么?” 许晨颤声道:“主……主刀负责制……” “知道是主刀负责制,你凭什么动?在手术台上,主刀没有下达明确的指令,你能乱来吗?” 许晨说不出话来。 江河愤然道:“回答我!” 许晨一边掉眼泪一边说:“不……不能……这是规矩……” 江河目光冷厉:“所以你在干什么?你以为手术是在开玩笑吗?错了可以重来?你知不知道,在重症胰腺炎的腹腔里,肠管胰液浸泡过,十分脆弱,你拿硬质吸头去怼,不仅是蠢,更是傲慢,是对生命的极端不负责任!” 许晨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我,或者今天我没有反应过来,没有当机立断把横结肠拉出来造瘘,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江河逼问。 许晨当然知道。 他刚才在手术室里就已经想过无数遍那个恐怖的结局。 “大肠杆菌入血,脓毒性休克,病人死在台上,你背上医疗事故的案底,你的导师孙长明保不住你,你舅舅林培东也保不住你,你会毁掉那个病人的家庭,也会毁掉你自己。” 江河可不是在吓唬他,这就是现实。 许晨彻底崩溃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捂住脸,痛哭起来。 看着跪在地上痛哭的许晨,江河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突然想起了前世的一位老相识,贺栩舟。 贺栩舟是省内另一家医院的明日之星,外科天才,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科室副主任。 他的手术视频甚至被作为教学模板在各大医学院流传。 贺栩舟做过无数台高难度手术,成功率极高,受人爱戴。 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那是一台普通的腹腔镜胆囊切除术。 或许是因为连续做了三台手术太过疲惫,或许是因为对这个术式太过熟悉产生了轻敌的心理。 贺栩舟在分离胆囊三角时,电凝钩不慎误伤了肝总管。 他当时并没有立刻发现。 术后第二天,病人出现严重的胆汁性腹膜炎,最终因为多器官衰竭死在了重症监护室。 一夜之间,天才陨落。 家属拉起横幅堵在医院门口,媒体蜂拥而至,网上的谩骂铺天盖地。 那位病人的家属并没有错,站在他们的立场上,贺栩舟就是一个杀人犯,这个杀人犯因为自己的工作失误,毁了一切。 一百次百分之百的成功没有意义,只要出现一次致命的失误,就足以摧毁一切。 医生的职业悲剧性,就在于此。 每一次失误,代价都是别人的生命和自己的灵魂。 后来,贺栩舟被吊销了执业医师资格证,离开了医疗界。 据说因为严重的抑郁症,回到了老家,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江河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许晨身上。 医生是人,不是神,是人就会犯错。 但有些错,能用尽全力去弥补;而有些错,一旦犯下,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起来。”江河道。 许晨撑着地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去拿纸和笔过来。” 许晨赶紧拿了张纸和笔,双手颤抖着放在桌面上。 “立刻给我写一份详细的个人事故说明,把你在手术台上,如何在没有主刀指令的情况下,擅自使用硬质吸头导致患者横结肠破裂的全过程写清楚!” 许晨用力地点头:“好的,我这就写。” 不到十分钟,事故说明递到了江河面前。 江河扫了一眼,拉开抽屉,将这份说明扔进了自己的抽屉里,然后说道: “现在去跟患者家属道歉,患者因为你的失误增加的icu费用,以及几个月后二次开腹的造口回纳手术费,你全额承担,如果后续费用不够,你继续补!” “我出!钱我全出!” “然后,从今天起,你被无限期剔除出我的医疗组,以后我主刀的手术,你连观摩室都不准进,什么时候学会了规矩,什么时候再谈上台的事。” 许晨泪眼婆娑,停顿了足足五秒钟,随后道:“明白,江组长,今天在台上……对不起,我绝不给您、不给科室惹麻烦……” 江河冷冷打断:“出去吧。” 许晨闭上嘴,不敢再言。 实际上,江河会这么愤怒,是因为许晨这种行为,完全是在害自己。 若是人没救下来,自己也脱不开责任。 许晨这种情况,不仅仅是江河以后手术不敢带他,整个附一院都不会有人敢在手术的时候带他。 不听主刀的话,自作主张有想法的一助,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不仅是对患者不负责任,更是对做这台手术的所有人不负责任。 …… 下午,重症医学科。 江河穿着隔离衣,站在郭承宇的病床前。 监护仪上的数字平稳跳动。 血压110/70mmhg,心率85次/分,血氧饱和度维持在98%。 刘建邦手里拿着郭承宇的病历,忍不住惊叹道:“江组长,你真是神仙吧?老哥我在icu干了这么多年,你这个处理,只能说是教科书级别啊……” 江河淡淡地说:“也是被逼出来的,当时他的血压已经掉到60/30了,再犹豫,心跳就停了。” 刘建邦彻底服了,道:“厉害。” 江河交代道:“刘主任,接下来四十八小时是炎症风暴的高峰期,帮我盯着点,如果腹腔内有坏死组织液化,直接通知我到床旁做二次清创。” 这就是bogota袋的最大优势。 主刀医生可以直接在icu病床旁打开袋子进行清创。 “放心,人在我这,我让专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刘建邦痛快地答应了。 他对江河现在的态度,已经完全是平等的同行交流了。 查完房,江河脱下隔离衣走出icu。 说真的,他对许晨保留的最大善意,就是努力去把这个患者治好,尽量减少患者的后遗症。 在走廊,江河遇见林培东。 林培东显然早早就等在那里了。 “江组长。” “林医生。” 林培东苦笑道:“江组长,我不是来替许晨求情的,我也干了十几年临床了,台上的事我看得清清楚楚,我是真心地来替我们全家,给您道个谢,如果今天不是您神仙一样的救场,许晨这辈子就毁了。” 江河道:“林医生,当时我做那些不是为了保他,我是为了救人。” “我知道,我都明白,不管您的出发点是什么,您实打实地给了他机会,江组长,以后在手术台上,只要是您的台子,麻醉科这边,我随叫随到,绝对配合。” 江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件事到底能不能平息,现在不取决于他,全取决于许晨。 如果许晨无法取得家属的谅解,那到时候就只能按规矩处理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自己能做的,只能是把人治好。 其他的,帮不了他。 第211章 一巴掌 第211章 一巴掌 林培东同江河分开后,把许晨拉到一个小会议室里。 上来就骂: “今天在台上,如果不是江组长反应快,你他妈现在已经被警察带走了,知道吗?” 许晨咬住下唇,点了点头。 林培东默默点了根烟。 慢慢的抽了一口之后,他道:“许晨,你真的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吗?如果患者今天走了,家属会把你撕了,医院保不住你,学校也会立刻开除你,你这辈子,别说当医生,搞不好连个正常工作都找不到。” “你自己犯蠢也就算了,可你还会影响江河。” “江组长才二十一岁,刚刚拿下全省表彰,刚刚破格成为独立医疗组长,马上就要代表我们附一院,代表国内,去美国霍普金斯大学踢馆,他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如果今天他的手术台上死了一个人,你觉得医务处会怎么想?你知不知道因为马怀德下台的事情,很多人对他怀恨在心,巴不得抓住他的把柄?” “许晨,如果江河的前途被你毁了,别说是你,我林培东都没脸在这家医院待下去,我没脸去见老杨,没脸去见陈老院长!” 许晨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恐惧和懊悔中。 直到这一刻,舅舅的话才让他真正意识到。 自己一秒钟的擅作主张,差点波及所有人…… “许晨,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林培东看着自己的外甥,恨铁不成钢: “你是不是平时在学校里成绩好,来医院这段也比较顺,满脑子就剩下了出风头?你怎么会连这种最基本的规则都不明白?” 许晨沉默着。 他终于渐渐清醒过来。 是的,自己太幼稚了。 把手术台当成了秀场。 自以为看懂了江河的手术录像,就以为能跟上江河的节奏。 太幼稚,太不把人命当回事了。 “对不起。”许晨声音沙哑,“舅舅,我太自私了。” 林培东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病人被江组长救回来了,这就是你现在唯一的机会,去想办法求得家属的谅解,如果你做不到,那就自己收拾东西滚出附一院吧。”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不到两分钟,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韩愿。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林培东把许晨抓进会议室。 于是一进来就担忧道:“薄冰医生,出什么事了?” 许晨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平静: “韩愿,我犯错了,我犯了一个很大,很大的错。” 韩愿心里一咯噔:“到底怎么了?” “刚才那台手术,病人的肠管已经被胰液泡得很脆弱,我在没有得到江河许可的情况下,擅自拿硬质吸头去清理结肠旁沟的积液。” 韩愿:“?” 许晨继续说道:“我把患者的横结肠捅破了,患者当场血压暴跌,休克。” 韩愿难以置信:“你……你在想什么?手术台上未经主刀下令,你敢自己动器械?你不要命了?!” 许晨自嘲地摇摇头:“我太想表现自己了,我自以为很了解手术的流程,我想帮江河加快速度……说不上好心,但办了最坏的事。” 韩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认识的许晨,虽然有时候喜欢装酷,但专业上一向严谨。 怎么也想不到,许晨会犯这种低级且致命的错误…… 过了好久,韩愿才问:“患者现在怎么样了?” “活下来了,江组长直接把肠子切断,拉出腹腔做了双腔造瘘。” 韩愿这才松了口气:“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是江组长主刀。” 她又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骂道:“傻子,你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啊?那是人命!” “我知道,我太蠢了。” “你去哪?” “去找家属,我去把这件事情说清楚,争取他们的谅解。” 韩愿愣住了。 看着许晨的背影,原本想要继续责骂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等一下。”韩愿快步走上前。 “怎么了?” “走吧,我陪你一起去。” “你……” “别说了,犯错了就好好道歉,承担一切后果;但无论如何,我愿意陪你一起。” 许晨一怔,鼻腔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但他拼命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 icu门外的家属等候区。 许晨找到了郭承宇的家属。 郭承宇的妻子,刘素心。 她旁边有一个男人,郭承宇的亲哥哥,郭承刚。 许晨转头看了韩愿一眼,低声说:“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插手。” 韩愿抿唇点头。 许晨走到两人面前,第一反应是有些畏惧,不敢说。 但过了一会儿,他咬着牙,鼓起勇气道:“两位……是郭承宇的家属吗?” 刘素心站了起来,神色有些紧张:“医生……您是……” 许晨还是有些害怕,声音有些抖:“我……我是今天郭承宇先生手术的一助医生,我叫许晨,我来向你们谢罪。” 刘素心愣住了:“谢罪?江医生刚才不是说,手术很成功吗?” 许晨道:“手术成功,是因为江河医生医术高超,但是在手术过程中,患者的肠管发生了破裂,那不是因为疾病本身自然破裂的,而是因为我。” 在说出这句话之后。 许晨终于感觉没那么害怕了,他继续道:“我在没有得到江组长命令的情况下,擅自使用了硬质吸引器,戳破了郭先生的横结肠,导致患者在手术台上发生了严重的休克。” 刘素心愣住。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郭承刚则暴躁的站起身问:“你说什么?” 许晨转向郭承刚,道:“对不起,是我违规操作,导致了患者的肠道破裂,也导致了他必须做肠造瘘,以后还需要进行二次回纳手术,对不……” 话音刚落。 郭承刚跨前一步,一巴掌直接扇在许晨的脸上! 站在不远处的韩愿着急了,想要冲过去,但想起了许晨的嘱咐,最终还是选择站在原地。 “你他妈拿我弟弟的命开玩笑?!”郭承刚不罢休,揪住许晨的衣领,抬起拳头就要往他脸上砸。 “哥,你先住手!”刘素心如梦初醒,拦住郭承刚。 “你别拦我!”郭承刚怒吼着。 “哥!你打他,承宇就能马上好起来吗?!” 郭承刚喘着粗气,拳头停在半空中,最终狠狠地甩开了许晨,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算什么医生?我要去告你!” 许晨在自己的嘴巴里尝到了血的味道。 他说:“我今天来,就是想承担责任,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治疗费用我会全部承担。” 听到这话,郭承刚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愤怒:“你他妈以为我们家差你这点臭钱吗?我弟弟的命,是你能用钱买的吗?!” “我知道不能,但这是我目前必须要做出的补偿,无论最终结果如何。” 郭承刚还想再骂,却被刘素心一把拉住。 刘素心嘴唇微微发颤。 她看着许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可是之前江医生出来跟我们说,承宇他已经脱离危险了,他说手术虽然难,但人救回来了。” “是的,因为江组长不仅医术极高,而且在危机时刻做出了最完美的诊断和补救措施,郭先生现在确实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刘素心没有说话,她转过头,看向了icu。 她的内心,正在剧烈挣扎。 住院的治疗费用,对他们家来说当然不是小数目。 而更关键的是,她还想到了自己的儿子。 她的儿子今年刚刚考上京城的医科大学,读大一临床医学系。 眼前这个年轻医生。 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比自己的儿子大不了几岁。 如果有一天,自己的儿子在医院里当了医生,如果不小心也犯了错呢…… 最重要的是,江医生明确说了,人救回来了。 既然人已经没事了……还能报销所有icu和后续手术的费用,对他们这个家庭来说,也是救命的稻草。 刘素心的声音有些沙哑:“后续费用,你真的……全部负责?” 郭承刚转头看向弟媳:“他差点害死承宇!” “哥,承宇在里面躺着,一天的医药费就要大几千,家里浩浩要上大学,就算把这个医生告进监狱,我们全家去喝西北风吗?” 郭承刚被吼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最终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刘素心抹了一把眼泪,直视着许晨:“医生,你写个字据,如果承宇真的像江医生说的那样能平安出来,而且后面的治疗费用你全包,我就不去告你。” 听到这话, 眼泪瞬间模糊了许晨的视线。 他赶紧拿出纸笔。 “我现在就写!” 许晨趴在走廊的登记台上,写下了保证书。 重症胰腺炎在icu的开销,再加上二次手术,绝对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在落笔的那一刻,许晨没有任何犹豫。 就算把家里给自己准备做婚房的那套房子卖了,或者去求舅舅借钱。 就算是砸锅卖铁,这笔债也必须背! 他把保证书双手递给刘素心,然后退后一步,深深鞠躬。 “谢谢您……谢谢您。” 许晨的运气真的太好。 如此严重的医疗失误,在手术台上,有江河帮他兜了底;在手术台下,又遇到了迫于现实压力且有着极大共情能力的家属,获得了谅解。 天时地利人和,哪怕缺了一环,许晨今天都注定万劫不复。 …… 肝胆外科,独立医疗组长办公室。 “老大!” 孟时屿回来报告了:“许晨那边的事情有结果了!” 江河:“说。” “患者同意私了!许晨签了保证书,承担患者在icu的所有开销,家属表示只要患者康复,就不追究他的责任。” 江河点点头。 许晨获得了谅解。 这算是最好的结局。 在这一刻,江河心里的一个疑惑,倒是解开了。 前世,江河认识林培东,却不认识许晨。 这很不合理。 按理说,许晨是南医大八年制的尖子生,业务能力强,而且舅舅还是主治。 这样的人,只要按部就班地走下去,未来在附一院绝对是一片光明,不可能籍籍无名。 前世为什么会没听过这个人? 今天发生的事情,给了自己一个答案。 许晨骨子里高傲,幼稚。 即使今天没有在江河的手术台上爆发,未来也一定会爆发在别的主治医生台上。 前世,当许晨犯下同样擅作主张的错误时,没有江河来给他兜底。 患者或许死在了手术台上。 家属暴怒,医院严查。 许晨就此陨落,彻底消失在了医疗界。 这就是前世的真相。 而这一世,因为江河的存在,不仅救下了郭承宇的命,也改变了许晨的命运。 现如今发展成这样,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 希望这势大力沉的一巴掌,能把许晨彻底打醒。 希望这件事能让他真正明白。 医生的傲慢,是对生命的亵渎。 希望他能长记性,希望他未来能真的成为一个优秀的医生。 “老大?您想什么呢?” “没事。” 嘟嘟—— 电话响起。 江河一接,是刘建邦打来的: “江组长,你马上来一趟icu!” “有情况?” “嗯,如你所料,郭承宇的数据出现了波动,腹腔引流管里的液体颜色变了,血压又开始往下掉,膀胱压这两三个小时内一直在持续攀升,刚才直接飙到了22mmhg,二次炎症风暴。” “坏死组织液化感染?” “对,情况很凶险,需要立刻进行床边清创!” 第212章 倒反天罡的观摩室 第212章 倒反天罡的观摩室 重症医学科。 小护士道:“血压降到85/50mmhg了,心率飙到125,膀胱压已经突破22mmhg,并且还在往上走。” 距离上一次手术过去还不到六个小时,二次炎症风暴如期而至。 腹部的无菌bogota袋下,积聚了大量浑浊的暗红色液体,甚至有气泡在其中。 坏死的胰腺组织在细菌的作用下,发生液化和感染。 江河道:“去甲肾上腺素泵入速度调高,准备床旁清创,开包。” 护士迅速拆开无菌手术包,将器械车推到江河手边。 刘建邦心里暗自捏了一把汗。 通常情况下,患者一旦出现腹腔内感染加重,标准的流程是再次送回手术室,重新麻醉,重新开腹。 但郭承宇现在的状态,根本经不起搬运和二次全麻的折腾。 bogota袋的优势,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江河实在是太有远见了。 ——突然想给江河取个新的绰号:江有远见。 “尖刀。” 江河接过手术刀,沿着之前固定bogota袋的边缘缝线,挑断线结。 bogota袋掀开一角。 “大号吸引器,准备温生理盐水。” 孟时屿走马上任为一助,此刻虽然紧张,但动作还算麻利。 江河接过吸引器,避开了横结肠造瘘口,探入左侧结肠旁沟和胰腺周围。 浑浊的脓液被迅速吸出。 江河的动作可以说是又快又稳。 只要旁边没有许晨这种大聪明,对自己而言,这种清创手术的容错率其实很高。 重症胰腺炎的二次清创,核心在于引流和减压。 只要把高压的脓腔打开,把毒素洗出来,生命体征自然就能稳住。 “冲洗。” 随着江河一声令下,大量温生理盐水灌入腹腔…… …… 与此同时。 杨煦终于结束了顶级难度的四级手术:胰十二指肠切除术。 他风风火火地朝着icu赶来。 身边带了几个高手,胃肠外科副主任冯楚骁,以及几位高年资主治。 这群人本来是在手术室的休息区碰头的。 结果杨煦刚坐下,就听护士长说,江河在icu里面给人做床旁开腹清创。 杨煦一听,水杯一放,直接招呼众人:“走,看我学生做手术去~” 冯楚骁怀疑地问:“老杨,在icu病床上直接做清创?这感染风险怎么控?患者是重症胰腺炎,肠道一旦出问题,神仙也救不回来。” 杨煦脚步生风:“你懂什么?江河上午用的可是bogota袋临时关腹技术!这个技术,不用重新拆线开腹,直接掀开袋子就能洗!走走走,带你们开开眼去。” 一群大佬呼啦啦地来到了icu外面。 隔着宽大的玻璃,里面的场景一览无余。 玻璃的隔音效果很好,外面的人可以毫无顾忌地交流,而不会打扰到里面的手术。 “我看看。” 冯楚骁凑到玻璃前,看清江河的操作手法时,立刻不嘻嘻了。 “我靠……”冯楚骁爆了句粗口,“他这就直接进去了?” 杨煦瞥了他一眼,这叫什么话?听起来怪怪的。 另一个主治盯着看了一会儿,惊叹道:“他全凭钝性分离和卵圆钳,杨主任,你这学生手怎么这么稳?” 杨煦双手抱胸,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他平淡道:“还行吧,基本功而已,我平时就教导他,外科医生手上不能有多余的动作,他算及格了。” 旁边的几位主治医生很想翻白眼。 你管这叫及格? 但想想看,说这话的人是杨煦,那也合理了。 这师徒俩,没一个正常人! 病房内,江河正将一盆生理盐水倾倒进去,随后双管齐下,大负压抽吸。 “这bogota袋用得太精妙了,如果今天换做常规缝合,现在二次开腹,患者的血压绝对会崩,江河把三级手术的风险降到了床旁换药的级别啊……” “是啊,你看监护仪,随着脓液抽出,血压已经开始回升了。” “牛逼牛逼。”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江河在里面做一个动作,外面这群主任就分析一波、夸赞一句。 “冲洗得很彻底,没有死角。” “引流管的位置也重新调整了,放在了最低位,这意识真好。” “老杨,你算是捡到宝了,这小子哪是学生?” “不对,也是老杨教的好啊。” 杨煦听着同僚们的吹捧,爽的一批。 他表面上依然风轻云淡:“哪里哪里,年轻人还有很多需要磨练的地方,不能夸得太早。” 人群后方,站着林培东。 他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只有他最清楚,江河此刻正在挽救的,不仅是患者的命,更是许晨的命。 许晨下午去求家属谅解的时候,家属给出的底线很明确:只有人治好,他们才不追究责任。 如果换做其他医生接手,面对二次炎症风暴,谁敢保证一定能把人救回来? 如果没有江河力挽狂澜,稳住了基本盘,又用bogota袋留下了后手,今天许晨早就完蛋了。 看着江河从容不迫地将最后一丝坏死组织清理干净。 林培东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真的想给江河磕一个。 这份恩情,太重了。 外面一群人看得入神的时候。 张随副院长来了。 刚刚结束了一个行政会议,路过icu,远远就看到一群人围在探视窗前。 而且个个都是科室里的主任副主任。 张随皱了皱眉,快步走上前去。 “你们都在这里干什么?” 杨煦转过身解释:“张院长,江河在里面处理那个上午刚做了造瘘的重症胰腺炎患者,二次炎症风暴,他在做床旁开腹清创。” 另有几位主任心里暗道不好。 按照医院现行的sop,这种级别的操作必须上报医务处,且要在手术室的层流环境下进行。 江河这波操作,从程序上来说,略有点违规。 张随肯定要拿规矩说事了。 果然,张随的眉头皱起来。 所有人都以为副院长大人要批评江河了。 张随却扒拉了一下挡在面前的冯楚骁,道: “给我腾个位置,我也来学习一下。” 冯楚骁:“?” 林培东:“?” 众人:“???” “bogota袋的二次利用,直接在病床旁解决腹腔间隔室综合征……” 张随一边看,一边低声自语:“这种打破常规的思路,似乎确实有效。” 杨煦感叹道:“厉害。” 张随自从女儿被江河越级救回来之后,这双标得简直是明目张胆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护士推着治疗车从走廊经过。 她停下脚步,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 一眼,小护士直接惊呆了! 玻璃窗外,站着普外科主任、胃肠外科副主任、肝胆外科主任、麻醉科资深主治,甚至还有平时铁面无私的张副院长。 这群大佬,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眼巴巴地看着里面。 而玻璃窗里面,正在主刀的,是一个才二十一岁的医疗组长。 小护士揉了揉眼睛。 这世界有点太魔幻了吧! 到底谁才是主任,谁才是学生啊?! 小护士不敢出声,推着治疗车溜着墙根悄悄走开了。 …… 病房内。 清创和冲洗结束。 江河重新取了一块无菌贴膜,将bogota袋的边缘重新密封、固定。 “血压115/75mmhg,心率降到90了,血氧99%。”刘建邦竖起大拇指,“江组长,稳了。” 江河点点头:“未来还要继续盯紧,有什么情况随时叫我,如果我不在,喊其他主治也行,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好的,放心。” 江河脱下无菌手术衣,摘下手套,推开隔离病房的门。 刚一出门。 一群白大褂瞬间围了上来。 江河愣了一下:“张院长?杨老师,冯主任,李主任……你们怎么都在这?” “江河,你刚才在那么浑浊的视野下,是怎么精准避开结肠系膜血管的?” “还有那个冲洗的负压控制,你是靠手感吗?多一分压力都会扯坏脏器被膜啊。” 主任们积极提问,同学们的学习热情很高。 高情商发言时间到了。 江河道:“您各位过奖了,主要都是杨老师教得好。” 杨煦:“嗯?” 江河继续说:“之前杨老师就给我深入讲解过重症胰腺炎的解剖学难点,特别是关于结肠系膜血管的走向,至于bogota袋的临床应用,也是杨老师早就提过的超前理念,感谢老师。” 江河是懒得解释这么多。 有什么问题?去问杨煦吧。 杨老师可是装逼界的大拿,这种能长脸的事情,交给他最合适不过了。 果然,主任们立刻转头看向杨煦,开始叽里呱啦起来。 杨煦也懂了江河的意思,笑着看了他一眼,然后道:“辛苦了,去休息吧。” 江河点点头:“您也辛苦了。” 走出人群时, 林培东对着江河道:“江组长,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林培东的地方,您一句话。” 江河明白他的意思,只说:“患者没事就好,林医生早点休息。” …… 处理完医院的事情时,天已经很晚了。 江河打算继续去实验室工作。 学校,实验室。 打开门之后, 他见王晓晴教授兴高采烈地跑过来。 似乎有喜讯要分享。 然后,王晓晴一愣,道:“老杨?你怎么又来了?” 杨煦本来想说我来指导指导。 但话到嘴边,突然想起了之前王晓晴对他说过的话,不能那么幼稚的。 于是杨煦不装了,道:“医院那边忙完了,过来接你下班。” 王晓晴:“?” 她大概没料到一直死要面子的杨煦,会当着江河的面说出这么直白的话。 白了杨煦一眼,骂了一句:“烦人!” 杨煦嘿嘿一笑。 ——这招直球好像真的有效诶,江河教我的是对的! 没错……现在江河不仅要帮助老师装逼,还要教他怎么追女孩…… 当然了,江河其实也不咋会。 只能说是笨蛋教笨蛋,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王晓晴目光重新落在江河身上,眼神明亮。 随后,兴高采烈地宣布: “江河!我们的实验,有重大进展了!” 第213章 交代期 第213章 交代期 王晓晴拽着江河,一路小跑进实验室。 江老大一进门, 陈浩、易向晚、顾亦舟、陆晓林、蔡卓群……这么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闪闪发光! 江河:“?” “什么意思?机器爆了?” “没有呀!” 王晓晴来到pcr仪旁,拍了拍机器。 “江河!你过来看数据呀!” 江河被王教授这波语气助词干沉默了。 师娘,还有点老来俏呢? 回头看了眼,杨老师好像很吃这套,不赖。 王晓晴:“江河!这两天,提取和逆转录的体系在你的指导下我们不是已经跑通了嘛,但大家坐在一起的时候讨论,我们做的既然是极早期胰腺癌早筛,那么患者血液中释放出的特异性mirna含量,绝对是极低值,如果我们的检测体系不够灵敏,就算你在前面提取得再纯,最后机器读不出来也是白搭呀?” 江河点头。 王晓晴说:“所以,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瞒着你做一个压力测试!” 江河歪头。 王晓晴继续说: “我们提取出rna后,对样本进行了梯度稀释。” “一比十。” “一比一百。” “一比一千。” “最后,是一比一万!” “一万倍稀释,对吧?” 王晓晴说到这里,很帅的指了一下林月。 林月猛地点头:“确实!” 江河:“?” ——这什么新鲜的play? 王晓晴调出扩增曲线的界面:“你自己看,即使在稀释了一万倍、极微量、极低浓度的模拟状态下,这套qpcr体系,依然拉出了完美平滑的扩增曲线!” “熔解曲线同样也是单峰!没有任何非特异性扩增和引物二聚体,对不对?” 王晓晴指向林月! 林月:“确实!” 王晓晴:“江河,我们的雷达敏锐到了一个变态的程度!灵敏度完全溢出了!” 伸手一指! 林月:“确实!!!” 所有人都兴奋地看着江河。 这是自从项目成立以来,整个团队第一次,在没有江河指令的情况下,主动思考,主动设计验证实验,并且拿出了突破性的结果。 跟江河这种怪物做实验,大家平时最缺的竟然是参与感。 这一次他们终于证明了自己不仅是工具人,也是很有用的! 江河嘴角慢慢上扬。 干得漂亮。 经常做实验的人都知道,pcr扩增这玩意儿有时候真的就是看玄学。 在一万倍稀释的极端条件下,普通的引物在这种浓度下早就开始瞎结合,甚至开始以撒的结合了。 但在如此极端的低浓度下,依然能拉出平滑单峰。 这意味着这套检测系统的容错率和特异性,已经达到了极限! 只要顾老师那边把血清送过来,哪怕血液里只有一丝丝癌变释放的mirna,这套体系也能一口咬住,将其放大,精准捕捉! 江河脑海中,进度条再次跳动。 【mirna胰腺癌早筛项目进度:50%……】 一半了。 前期的实验已经全部大功告成。 剩下的百分之五十,就只等真兵实战。 江河柔声道:“我非常满意,事实证明,把大家招进组,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听到江河这句话,几个大男生的甚至有点眼眶发热。 程溪瑶也握住唐培的手,俩小姑娘相视而笑。 易向晚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老大,我要哭了……” 顾亦舟:“别恶心!” 说是这么说,但实际上顾亦舟自己也心潮澎湃…… 江河道:“行了,把机器停了,样本封存,所有人,洗手换衣服。” 陈浩问:“老江,今天不干了?” “今晚我请客,犒劳一下大家。” 头一回。 众人对请客吃饭竟然提不起兴趣。 大家道: “我不饿。” “继续实验吧老大。” “我感觉我还能跑一个通宵的数据。” “确实。” 江河笑了笑,道:“休息一下吧,接下来要等血清了,工作量没那么大,不需要赶,这段时间多休息,留着力气等之后再好好干。” 此话一出,众人才稍微降了点温。 大家开始洗手换衣服。 江河心中赞叹,大家效率真高啊。 不得不说,这事儿还得感谢大洋彼岸的米勒老师。 如果不是霍普金斯大学那边搞出的剽窃,把所有人的怒火都点燃了,兄弟姐妹们也不可能爆发出这么恐怖的战斗力。 都不需要江河去督促,这帮人天天跟上了发条一样,两班倒,红着眼睛在实验室里猛猛干。 愤怒,果然是人类顶级生产力。 挺好。 …… …… 经典老地方,飞宇网吧楼下大排档。 烤串,生蚝,冰镇啤酒。 在十一月的夜,天气凉爽的羊城吃上这么一口,简直不要太爽。 久违的,陈浩说吃完饭想上网吧看一眼自己的号。 易向晚说自己是cs高手,因为矮人的爆头线别人瞄不准,给众人气笑了。 江河给大家敬酒,敬了一圈之后便离开了。 他出去打电话。 打给顾老师。 顾清言声音略显疲惫,和女儿搞好关系这件事,比她想象中还要难。 现在她和张随晚上回家,会像搞科研一样复盘总结,如何照顾女儿,如何对女儿好,如何如何…… 方法很笨,但心是好的。 这样下去,嘉琪,迟早能感受到爱的…… “江河,还没休息?” “嗯,带团队出来吃个宵夜,顾老师,血清的冷链转运安排得怎么样了?” “噢,柏林夏里特医学院的极早期胰腺癌血清库我已经申请调用了,一共筛选出了五十份符合你要求的、患者在确诊前两到三年的健康期血清样本。” “太好了。” “但问题卡在运输上,跨国的生物样本特批转运,涉及两国海关的生物安全检疫,虽然我动用了欧洲重症医学会的关系走了绿色通道,但这种极低温干冰冷链跨国空运的审批流程依然非常繁琐。” 江河皱了皱眉:“大概需要多久能落地?” “我这边每天都在催,最快最快,也要到下个月初,十二月上旬,或许能送到实验室。” 下个月初…… 也就是说,从现在到月底,大约有一周多的时间。 这一周多的时间里,科研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推进了。 “顾老师,下个月初能到就行,正好让我的团队把现有参数再巩固一下,欧洲那边,您费心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江河,加油吧。” “一定。” 挂断电话,江河看着今天的月亮,圆圆的。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虽然相隔两地,但你是不是也在看着月亮呢? 科研工作既然迎来了为期一周的空档期, 那还等什么? 干脆提前去找沈老师好了! 明后天去商场看钻戒,定机票,安排酒店,然后再把附一院那边的排班和杨煦交接一下…… 进京,求婚! 江河回到大排档。 陈浩:“来来来,老江回来了!罚酒罚酒!” 江河端起半杯啤酒,一饮而尽,然后道: “各位,极早期患者的特异性血清样本,目前正在走海关冷链审批,预计下个月初到位。” “所以,从明天开始到月底这段时间,我们进入休整期。” “王教授,排班继续保持两班倒,把手头的正常血清数据再多跑几组,巩固一下底库基线。” 王晓晴点点头:“没问题。” 江河:“我这两天处理点私事,要去一趟京城,快的话三四天,慢的话一周左右回来。”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起哄。 大家都知道江河是去找媳妇去的。 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老大在关键时刻跑去找女朋友”有什么不对。 相反,大家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甚至觉得庆幸。 要知道,在这个项目刚刚启动的时候,无论是附一院的陈院长,还是省卫生厅的林振华厅长,亦或是把江河当亲儿子的杨煦,甚至连远在京城的郑立言院士…… 这些大佬,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好过这个项目。 大佬们批资金、批实验室、给资源,单纯只是出于愿意为江河这个千年一遇的天才买单,让他去试错。 可是现在呢? 一万倍稀释下的平滑单峰。 雷达已经造出来了。 这件事情的含金量,圈外人根本无法想象。 就像凡人修仙传里,韩立一路开挂突破到了交代期,很多欺负过他的人就需要给他一个交代。 等到下个月血清落地,这套早筛模型真正跑通的那一刻…… 很多人,也会需要给江河一个交代。 大洋彼岸的霍普金斯大学需要给一个交代,试图剽窃的王谦和米勒需要给一个交代。 而国内大佬们,也需要重新审视江河。 这一切,即将引发一场足以掀翻全球的超级海啸! “老大,你放心去!” “对,你去京城好好陪陪嫂子,这边的数据我们保证整理得漂漂亮亮,等你回来直接验收!” “就是就是,老大你这段时间太累了,是该放松一下。” 大家七嘴八舌地表达着支持。 江河笑了笑,举起手里的杯子:“好,那这几天,家里就拜托各位了,干了!” “干杯!” …… 深夜。 江河久违的失眠。 有人问:江医生江医生,你平时是怎么做到倒头就睡的呢? 答:你一天只睡四个小时然后拼命干一天活试试,保准一睡一个不吱声。 失眠的原因是想媳妇。 手机屏幕上,还是两个人在京城拍的那张照片。 沈老师眼眶红红的,手指他的脸。 哎呀,好可爱好可爱。 不知道沈老师看到自己求婚会是什么表情? 会不会高兴得跳起来扑进自己怀里? 光是想想,江河就觉得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满溢出来了。 他闭上眼睛,把手机贴在胸口,在心里喊了一句: ——媳妇!等着,我踏马来啦! 第214章 穷哥们掏家底,富哥们百分比 第214章 穷哥们掏家底,富哥们百分比 第二天一早。 江河把几件换洗的衣服叠好,随手塞进包包。 去京城求婚,没打算带太多杂物,轻装简行最有效率。 毕竟有钱,缺啥当地再买就是了。 陈浩此刻正抓头发,脚边收好了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 江河问:“你要搬家?” 陈浩回答:“出远门嘛,这不得多带几套衣服换洗?” 江河:“我问的是,你要去哪?” 陈浩动作一顿,突然急了:“老江,你什么意思?咱俩不得一起去京城的吗?” 江河:“啊?” “你忘了?!” 陈浩更急了:“上次你亲口答应的!你说这次去京城办大事,顺便把我带上,让我跟娟子见面的!我假都请好了!” 江河慢慢回过神来。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这段时间项目推进得太猛,把陈浩这茬给忘干净了,抱歉抱歉~ “行,那就跟着吧,走,先去趟商场。” 陈浩这才松了口气,赶紧跟在江河后面。 两人在学校门口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天河城。 08年的天河城,是羊城最热闹的商圈之一。 出租车走走停停,收音机里播放着老广节目。 陈浩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平时话很多的他,此刻却显得有些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欲言又止。 江河:“有屁就放。” 陈浩干咳了一声,问:“老江,许晨的事……医院那边最后怎么定性的?他现在怎么样了?” 江河语气很平淡:“还能怎么样,通报批评,接下来他基本告别手术台了,就在科室里写写病历、换换药,打几年杂再说。” 陈浩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如果是自己落到这步田地,估计心态早就崩了。 毕竟,他曾经也差点失手误诊了一个患者。 于是便共情了许晨的处境。 “老江……那如果,昨天那台手术,患者没下来台呢?”陈浩试探着问。 江河道:“吊销执业医师资格证,可能还要面临医疗事故的刑事责任,彻底告别这个行业。” 陈浩沉默了。 半晌,他抓了抓头发,有些颓然地说:“老江,你说……咱们当医生的,容错率是不是太低了点?你想啊,人又不是机器,哪有不犯错的?万一哪天,就那么一走神,不小心失误了,这辈子不就毁了吗?” 江河:“那就别失误。” 陈浩:“我说是万一,万一呢?就比如一个本来好好的手术,突然遇到了血管变异,或者器械出了问题,不小心失误了呢?” 江河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重大手术必然会有风险,这一点大家心里都清楚,患者家属在术前签的知情同意书,目的就在这里。” “医学是一门有局限性的科学,医生在手术台上遇到突发状况、因为不可抗力或者认知的盲区导致失误,这叫风险,这本来就是包含在手术风险概率当中的,这你都不明白?你急诊科白待了?” 陈浩讪笑了一下:“我是明白的,我的意思……就是感觉许晨这次犯了个错,现在落得这么惨,有点替他打抱不平,毕竟他平时也挺努力的,技术也不差。” 江河摇了摇头:“如果他是因为经验不足,或者遇到了他认知范围外的解剖变异导致大出血,那叫正常的医疗意外,作为带教组长,我会帮他扛下来,不至于让他承担这么严重的后果,但昨天那台手术,是意外吗?” 陈浩沉默。 江河继续说:“他为了在手术台上表现自己,不听主刀指挥擅自行事,根本就是把卖弄技术凌驾于患者的安全之上,对生命失去了最基本的敬畏心,这时候,他离杀人就不远了。” “这一次我恰好在旁边兜住了底,可如果我不下重手严惩他,下一次,谁来替患者买单?” “让他在台下打几年杂,不是为了毁了他,是为了让他把敬畏这两个字重新学学。” 陈浩听完,也想通了。 他点了点头,说:“原来如此……老江,还是你看得透。” 司机在前面偷听,听得怪害怕。 这小伙子动辄杀人、毁了的,还是开快点好了…… …… 半小时后,天河城。 一家国际知名珠宝品牌的专柜前。 陈浩低声问:“老江,你打算给沈老师选个什么样的?咱们是看贵点的,还是便宜点的?” 江河说:“可以选便宜点的,但一定不能选太贵的。” 陈浩:“啊?” 他可是知道江河底细的,绝对不差钱的主。 跑来求婚买戒指,居然说要买便宜的? 江河解释道:“沈老师这人,虽然喜欢仪式感,但更喜欢高性价比的仪式感。” “钻戒这东西,溢价太严重了,太划不来,我要是花几十万,她晚上睡觉都得心疼得睡不着,觉得我乱花钱。” 江河一边说,一边指指柜台里一款简约对戒。 “麻烦把这个拿出来我看看。” 江河对导购说完,转头继续对陈浩道,“所以,买个万把块钱的,意思一下,把求婚的仪式感做足了就差不多了。” 陈浩表示难以理解:“不是,这世上还有不喜欢大钻戒的女孩?结婚一辈子就一次,你这也太理智了吧老江。” 江河点点头,拿过导购递来的那枚一万两千块的戒指端详了一下,理所应当道:“我的钱就是她的钱,也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共同财产,我花十几万买个石头,她当然会心疼。” 江河把戒指递给导购:“就这个了,帮我包起来,刷卡。” 陈浩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江河输入完密码,随口说道:“当然了,这钱省下来,我得在别的地方给沈老师补上,去那边的金店。” 两人离开钻石专柜,转身进了旁边一家规模极大的老牌金店。 “黄金必须多多的买。” 江河说:“这玩意儿保值,沈老师最喜欢这种实实在在的东西了。” “你好,这种投资金条,给我拿十根先,还有那个金手镯,还有那条项链……” 陈浩听着江河叽里咕噜一顿说,也是服了。 柜姐脸上的笑容分明变得扭曲且狂热。 有种jojo我不做人啦的感觉! “先生,一共是二十二万七千五百元,您是刷卡吗?” “刷卡。” …… 陈浩拎着将近三瓶水那么重的金子走出金店,忍不住感叹: “老江,我以前听人说,现在好多女孩子结婚,都是冲着多大的钻戒、多少万的彩礼去的,我一直觉得这就是行情,今天看你这么一搞,我发现我得调整一下自己的思维了。” 江河:“那也不必。” 陈浩:“为什么?” “沈老师,她不一样,这种女孩子,在这个世界上很难找的,但是耗子,一旦找到了,千万要学会珍惜。” “有些时候,这个世界上的人心没那么善良,穷哥们掏家底,富哥们百分比,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娟子是个好女孩,她能跟沈老师玩到一块去,人以群分,你去了京城,好好表现就行。” 陈浩又被江河的金句震慑住了。 穷哥们掏家底,富哥们百分比? 这句话感觉有一把子力气…… 接下来,陈浩算是真正见识了什么叫撒币式消费。 江河有钱,且极度舍得给沈钰花钱。 不买贵的包,但买最好的护肤品套装;不买华而不实的衣服,买最顶级羊绒围巾和保暖大衣。 和丝袜。 几十万的存款,就这么行云流水地花了出去。 陈浩在后面乖巧地竖着大拇指,顺带拎包。 有钱就是好啊! 看上什么直接刷卡,买买买! 纯粹的消费,纯粹的愉悦。 就像未来那句话说的一样:事物都是相对的,得到什么就会失去什么,比方说,你得到了钱就会失去悲伤。 两人买齐了东西,一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 “走,先吃口饭,然后去机场。” 他们挑了一家粤菜小馆。 餐厅环境很幽静,每桌之间有屏风隔开,服务员都穿着得体的制服,轻声细语的。 然而,这优雅的环境丝毫没有影响两位外科医生的干饭速度。 不到十五分钟,桌上的三菜一汤就被扫荡得干干净净。 江河抬手:“服务员,结账。” 穿着制服的服务员快步走过来,微微鞠躬。 “先生您好,您这桌的单,刚才已经有人帮您结过了。” 江河:“嗯?” 陈浩也叼着根牙签愣住了,看看服务员,又看看江河:“老江,你在这儿还碰见熟人了?” 江河问服务员:“谁结的?” 服务员保持着微笑,侧过身,伸出手指向餐厅里侧的一个半包围式的卡座。 “是那位先生交代的,他说,这是他的一点心意……” 江河顺着服务员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隔着一层雕花的木质屏风,隐约能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坐在那里。 男人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此时正微微偏过头,目光透过屏风的缝隙,微笑注视着江河。 江河眯起眼睛,视线在男人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确认过眼神,我遇上对的人……呃,搞错了,完全不认识啊。 你谁? 第215章 国民医生 第215章 国民医生 江河不打算主动去打招呼。 收回目光,就当做没看见。 管你是谁,爱买就买吧,跟自己没关系。 前世作为顶尖大佬,江河没少遇到这种事情。 他在外面吃饭,经常吃着吃着,服务员就跑过来说单已经结了。 这些人里,有曾经受过他救治的患者,偶遇了就想表达感谢。 也有手里攥着一堆病历资料,想求他加个塞、办个事,提前混个脸熟的病人家属。 甚至还有各大医药公司的代表。 在那种情况下,贸然去搭理对方,往往会惹来一堆麻烦。 不搭理,绝对是明哲保身的正确做法。 江河擦了擦嘴,起身离开。 一旁的陈浩愣住了。 “哎?” 眼看着江河已经推开了餐厅的玻璃门,陈浩顾不上多想,赶紧快步跟了上去。 他道:“老江,你走那么快干嘛,人家帮咱把几百块钱的单买了,咱不得走过去跟人家说句感谢嘛?” 江河道:“感谢了呀。” 陈浩:“你什么时候感谢了?” 江河理所当然:“我不是朝他点头了吗?” 陈浩:“?” 他表示无话可说。 随后又在心里感叹。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练出江河这种气质? 太帅了,逼装得浑然天成。 陈浩想了想,还是摇头:“不行,如果换做是我的话,我肯定得过去道声谢的,不仅要道谢,下次要是再遇到他,我高低得把这个单请回来,不然我这心里总觉得欠了别人什么,不踏实。” 江河听完,只是笑笑,没说话。 他突然想起前世互联网上流传很广的一个弗雷尔卓德规则怪谈。 比如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对方喊出一声兄弟,就必须立刻道歉且原谅…… 再比如当兄弟需要借钱帮忙的时候,必须先狠狠宰他一顿、劈头盖脸骂他几句,然后才能把钱转过去,绝对不能直接帮忙…… 反正就是挺抽象的。 两人走到路口。 身后突然传来轻呼声:“江医生,请留步!” 追上来的,正是刚才在餐厅里替他们结账的那个男人。 “江医生,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男人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刚才在餐厅里不方便,没想到你们走得这么快。” 江河看着他:“您是?” “我姓乔,乔冠霖。”男人笑了笑,“我在中央电视台科教频道工作,是一名节目制作人。” “央视?”陈浩靠了一声,道:“好强!” 江河也捧了一句:“厉害厉害,乔先生找我有事?” 乔冠霖说:“是这样的,江医生,广交会期间,我当时恰好就在羊城出差,然后我通过省卫生厅的一些朋友,侧面了解到了一些内部情况……” “嗯,然后勒?” “江医生,实不相瞒,从01年开始,中央台就有意向推出一档关注大众身心保健意识的谈话类节目,但这几年,由于种种原因,项目一直处于搁置状态,直到这次经历了h1n1事件,台里领导终于下定决心,必须加快推进这档节目的落地,这档节目暂定名《健康之路》,节目的核心,就是邀请权威专家,在演播室现场为全国老百姓讲解医疗知识、做科学演示。” 江河问:“所以……” 乔冠霖说道:“所以,我想邀请您参加,您不仅专业技术过硬,更是年轻、有锐气、能代表中国医疗未来的面孔,江医生,只要您愿意,我想把您打造成真正的国民医生!” 国民医生。 真敢说啊。 江河倒是很平静。 领导前不久才提醒过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现在的自己,刚刚破格成为独立医疗组长,这个时候跑去央视抛头露面,那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但是这条路子,确实可以保留。 想要彻底攻克胰腺癌,救下沈钰。 后期就需要庞大的临床样本。 还需要推翻原有的诊疗指南。 甚至需要让全国乃至全世界的同行和患者接受自己的理念。 所以一个拥有公信力的国家级媒体发声渠道,就会成为战略资源。 想到这里,江河接过名片。 “乔先生,感谢您的认可,不过,我目前手里还有两个很重要的科研项目正在推进,短期内没有录制节目的计划。” 乔冠霖听到前半句,眼神先是一亮,听到后半句,又稍稍有些失落,但他很快调整了情绪。 “我明白,您的科研工作自然是第一位的,我们节目目前也还在筹备阶段,我今天只是想跟您结个善缘,认识一下。” 江河点点头:“如果有需要,未来会有机会合作的,多联系。” “一定,一定!那就不打扰江医生工作了,再见。” “再见。” 乔冠霖离开后, 陈浩兴奋得不行:“卧槽!老江!搞啊!去啊去啊,央视啊,国民医生啊,太爽了吧!” 江河无语地看着他:“你别这么激动行不?” “这能不激动吗?老江,你要成明星了,你去当明星吧,以后你的粉丝就叫水滴,我作为粉丝头子就叫海口。” “为什么?” “因为江河入海口。” 江河直接反手给了陈浩两下子,没好气地说:“少扯淡。” 陈浩挨了两下,嘿嘿笑着跑去拦出租车了。 当明星?江河从来没想过。 其实,等十二月底从美国霍普金斯大学踢馆回来,自己在医疗界内的知名度必然会迎来一波提升。 sap早期预测模型在临床全面铺开,加上mirna早筛项目…… 这俩小玩意实在是太牛逼了。 到时候,各大媒体报道绝对不会少,然后再跟领导商量下,看看领导的说法。 如果领导同意。 实在不行,就只好勉为其难地当一下国民医生了。 …… 回学校收拾好行李,两人直奔白云机场。 陈浩趁江河不注意,悄悄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出去。 …… 与此同时。 京城。 特务小徐成功收到消息: 【江河出海,航班号cz……预计晚上六点四十五分落地机场,一切按计划进行。】 徐娟看完短信,喊道:“沈小钰,搞快点搞快点!” 沈钰今天打扮得极其用心。 优雅小裙子,优雅小外套,甜美小白袜,优雅小皮鞋。 看起来亭亭玉立,落落大方。 嗯,刘小恬还特意给她化了顶级伪素颜妆,当然当时还没有这么专业的名词,刘小恬将其称之为:绝对自然妆! 沈钰走到徐娟面前,原地转了一圈,小心翼翼地问:“这样行吗?我这样穿……好看吗?” 徐娟面无表情:“哇,好美,美爆了,美炸了,我已经要被你美晕了。” “真的吗?”沈钰还是有些不确定。 “真的,我今天这话已经说了多少遍了?” 徐娟叹了口气:“有点信心好不好,沈小钰,你都容貌焦虑了其他女生还要不要活了?” 刘小恬:“正确的。” 徐娟帮沈钰整理了一下领口:“更何况,江医生那么喜欢你,你出现在他面前,无论穿什么都是他眼中最美的吧。” 沈钰这下终于笑了,笑得甜甜的:“是哦~” “走吧,我的沈小钰,不对,过了今天,你可能就是别人家的沈小钰了……” “不会的啦,如果你跟陈浩谈恋爱了,我们四个以后还是能经常出来玩呀。” “?” 徐娟挪开目光:“对那么幼稚的男生没什么兴趣。” 说归说。 但徐娟今天分明也好好打扮了一下。 沈钰没戳破,偷笑了一下之后道:“走吧,咱们今天的计划就四个字——” 刘小恬/严彤/徐娟:“突袭接机!” 第216章 抱抱(加更,求月票~) 第216章 抱抱(加更,求月票~) 白云机场。 登机前,江河拨通了徐主任的电话。 这次进京,除了求婚,当然还有别的目的。 虽然同为三甲医院。 但三甲与三甲之间,亦有差距。 协和,在全国范围内可以说是毫无争议的夯。 等待电话接通的间隙,江河想起前世医疗圈里的一个段子。 圈子里的人,都特别喜欢从协和过来的医生。 协和出来的医生,手上的活儿硬得要死。 但偏偏,这些临床神仙大多不太会搞科研,天天只知道埋头开刀。 对于地方医院的那些主任来说,这种人简直是完美的打工圣体: 活儿全干了,手术全抗了,但在评职称、抢课题的时候,对本地的科研大佬们构不成任何威胁。 ——到底是哪个临床狗传出来的段子?前世自己还真信了! “喂,江河啊。”电话通了。 “徐主任,我大概晚上七点多落地京城,明天抽个时间,我去趟协和拜访您,顺便看看那个胰腺占位的特殊病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片刻后,徐文培叹了口气:“江河,你明天来可以,但是……有个情况。” 江河眉头微皱:“您说。” “你想看的那个特殊病例,昨天病情恶化,我们普外的一把手亲自上台,患者才四十二岁,发现得不算晚,术前影像学评估是可切除的,我们全科室术前讨论了三次,制定了最严密的方案。” “但是,腹腔一打开……没法做。” “我们的一把手,在台上拼了整整九个小时。” “血止不住,癌细胞的侵袭面比我们预想的要广得多。” “最后……患者没能下台。” 胰腺癌,癌中之王。 即使是代表着中国医疗最高水平的协和,即使是协和普外手活最硬的一把手,在面对它时,依然显得苍白无力。 这不是医生的技术问题。 这是目前人类对这种疾病认知和干预手段的全面落后。 江河的声音沉了下来:“徐主任,昨天那台手术的录像,能拷贝一份发给我看看吗?” “好,我明天在科室的示教室里放给你看。” “嗯,明天见。” 挂断电话。 陈浩刚好拎着两瓶矿泉水跑回来:“老江,给,可以登机了,走吧!” 江河接过水,没说话,拿上登机牌,走向登机口。 他的心情,已经顺着航站楼,一路坠入了谷底。 …… ……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巨大的推背感传来。 客机引擎发出轰鸣。 持续的低频,震荡进江河的胸腔里。 完美契合了江河此刻的心境。 压抑,沉重,无法摆脱。 旁边的陈浩兴奋得像个第一次春游的小学生。 他一边翻看着航空杂志,一边扭头看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轮廓,嘴里还在嘀咕着到了京城要去吃烤鸭、去爬长城,要去看看天安门。 但江河,一路沉默。 徐文培的这通电话,揭示了一个很严肃的事情。 哪怕自己带着超越时代的记忆重生,哪怕自己在重症急性胰腺炎(sap)上大杀四方,哪怕现在mirna早筛项目已经推到了百分之五十…… 但那又怎样? 早筛,仅仅只是发现。 发现了之后呢? 面对胰腺癌,哪怕是到了医学高度发达的后世,自己也没有完全研发出特效方案。 目前的治疗思路,是提前发现,然后开刀直接切除。 这听起来很完美。 但这其中潜藏着一个严重的问题。 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即使江河做的再漂亮,切掉的器官也是长不回来的。 切除部分胃、整个十二指肠、胰头、胆囊和部分胆管,然后将剩下的胃、胰腺、胆管重新与空肠进行复杂的吻合重建。 术后的反流、倾倒综合征、长期的消化不良、营养吸收障碍、终身需要服用胰酶替代药物…… 这些后遗症,是生理结构改变带来的必然结果。 如果几个月后,早筛试剂盒真的在沈钰的血液里筛出了阳性。 那自己,就要亲手切开妻子的腹腔,拿走她身上那么多重要的器官吗? 让她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每一天都要小心翼翼地吃饭,每一天都要忍受消化系统的折磨? 光是让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江河就感到一阵痛苦。 外科学,说到底,是一门用暴力去向死神妥协的艺术。 用身体的一部分作为筹码,去换取活下去的时间。 但重生这一世,江河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只希望以最小的代价,最轻的成本,把沈老师留住。 能不开刀,就不开刀。 最理想的方案,是研发出靶向抗癌药。 可是,抗癌药的研发,是一座比早筛高出万丈的珠穆朗玛峰。 在后世那个资金充裕、基因测序技术成熟的年代,他都没有完全攻克。 放在08年? 设备落后,底层数据缺失,理论基础薄弱。 真的能做出来吗? 飞机穿过厚厚的云层,机舱内光影交错。 江河闭着眼,在黑暗中反复咀嚼着这份无力感。 医学的边界冷酷,它不在乎你的深情,也不在乎你重来多少次。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病魔或许正在你的视线死角里野蛮生长…… 不知过了多久,飞机开始下降高度。 “呼——” 江河吐出了一口浊气。 逃避没有意义。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早筛项目彻底跑通,并把根治术改良。 手术是保底的退路。 托了底之后,接下来,才要进入真正地狱难度的战场。 抗癌, 抗癌。 …… …… 晚上七点多,航班平稳降落。 江河依然有些闷闷不乐。 陈浩推着行李车跟在旁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老江,你怎么了?从上飞机到现在,一句话也不说,出什么事了?” 江河摇了摇头:“没事,在想几个临床上的病例。” 陈浩担忧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道:“行吧,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江河:“先去酒店,把东西放下来之后,我打个车去一趟协和,我想去调几个数据。” 卷王江河自我检讨: 这段时间,确实是有点太悠闲了(悠闲在哪?) 陈浩愣了一下,试探性地问:“不是……老江,你大老远飞过来,不想先去找沈老师吗?” “想找啊,但沈老师还不知道我今天来了吧?没事,先等等吧,我弄完医院的事情,明天再给她一个惊喜。” “哦……”陈浩点了点头,“你想见就好。” “什么意思?” “没事没事!走吧走吧,赶紧出去打车!” 两人并肩走着。 周围是接机人群的喧闹声,有人举着牌子,有人在拥抱,有人在哭泣。 江河双手插在兜里。 能不想媳妇吗? 当然好想啊。 这种思念,并不是轰轰烈烈,而像是呼吸一样,细密绵长,无处不在。 刚才在飞机上,被绝望的医疗瓶颈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只要一想到沈钰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就能找到继续战斗下去的动力。 好想现在就见到你。 很想很想…… 唉…… 江河在心里轻轻叹息了一声。 两人刚好走出通道。 突然。 一个声音在江河的身后响起。 一个…… 最熟悉的声音。 “江医生。” 三个字,硬控江河五秒钟。 周围的喧嚣声停滞,来往的人流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五秒过后。 江河猛地回头。 一步之遥。 沈钰就站在那里。 她今天打扮得极其精致。 哪怕是最挑剔的目光,也无法在这份打扮中挑出一丝瑕疵。 这一瞬间,江河只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从得知协和手术失败的阴霾,到飞机上对胰腺癌无力回天的恐惧。 所有压在胸口的乌云,在看到沈钰的瞬间,被摧枯拉朽般地驱散。 她就是他的药。 以爱,抗癌。 江河又愣了好久。 直到眼底传来一丝酸涩,他才发现自己的眼眶已经红了。 他说:“……你怎么来了?” 沈钰其实也紧张得要命。 她背着双手,手指在身后互相搓着。 听到江河的问话,沈钰轻轻咬了一下下唇,带着点撒娇说: “好久没见,你第一句话就说这个呀?” 江河不知道该怎么接。 沈钰便扬起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主动道:“江医生,我今天穿得好看吗?” 江河:“好看。” 听到肯定的回答,沈钰眼底的笑意终于憋不住了。 但她还是装作有些苦恼地缩了缩肩膀,小声说:“就是……有点冷……” 为了美,她今天穿得确实不多。 她满心期待着,按照言情小说的套路,江医生会脱下他的外套,温柔地披在她的肩上,顺势把她搂进怀里。 然而。 一听到冷,江河眉头紧皱,语气十分急切: “冷就多穿点呀笨蛋!这都几月份了你穿这么少,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沈钰:“?” 徐娟:“?” 陈浩:“?” ——这什么地狱级别的直男发言?!! 陈浩捂住了脸,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种人凭什么有这么好的女朋友?!长得帅就能为所欲为吗?!活该他做一辈子手术啊! 沈钰也被江河这句话给砸懵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老师在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句: ——笨蛋江河!非得要我主动是吧?! 心理活动结束。 沈钰懒得再等这个直男开窍了。 她放弃了矜持,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我猜你也挺冷的吧。” 话音未落,她张开双臂,迅速地冲上去,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 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沈钰闭上眼睛,柔声道: “抱抱~” ----------------- (ps.今日更新1.2w,五一还会有爆更,饭饭很努力了,求一波双倍月票!) 第217章 狸猫假寐! 第217章 狸猫假寐! 好开心,被沈老师抱着好开心。 这种愉悦是根本不讲道理的。 在沈钰扑进怀里的那一瞬间,浪漫就直接从心底里流淌到了指尖。 就好像玄幻小说里困在瓶颈多年的修士,突然顿悟突破了一样,全身的经络都被彻底打通…… 江河收拢双臂,忍不住把她抱紧。 一边抱着她,一边上下搓了搓沈老师的胳膊。 “下次多穿一点,笨蛋。” “你才笨蛋,”沈老师哼了一声,“我想好看一点嘛。” “你已经很好看了。”江河陈述客观事实。 沈钰听到这句话,抬起头。 她眨了眨眼睛,主动开口问道:“这么久没见,你有没有想我?” 江河对上她的视线,点头:“想了。” 沈钰:“真的吗?” 江河:“超想的。”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眼神拉丝。 感觉下一秒就要嘴上去了。 ——沈老师眼神里的爱心,怎么隔着屏幕都能看见? 过了一会儿,江河克制住自己,问道:“那你呢?” 沈钰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小声说:“我就想了一小下吧。” 说完,她把脸重新埋进江河的怀里,用力地将他抱紧。 比起嘴上口是心非的一小下。 沈老师手上的动作明显更加诚实。 两个人就在接机口,蓝银缠绕住了。 像是两块拼图完美对接。 显然短时间内是分不开的。 一旁的徐娟和陈浩,情绪发生了几重转变。 一开始,看到江河和沈钰拥抱。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老父亲/老母亲般的欣慰。 这个小浪漫的重逢场面,直接给两人都整乐呵了。 好甜。 磕到了磕到了。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 前面那两个人依然紧紧抱在一起,低声细语地腻歪着不肯撒手。 徐娟和陈浩终于有点受不了了。 ——可恶,你们俩赶紧分开啊!真把这当自己家客厅了? 又是半分钟过去,江河和沈钰依然如胶似漆。 百无聊赖的徐娟和陈浩,同时转头看向对方。 陈浩赶紧主动打了个招呼:“嗯,hello,你好。” 徐娟挑了挑眉:“你有一米八?” 陈浩挺直了胸膛:“当然了!” 徐娟说:“可以啊,在视频里看不出来。” 陈浩道:“哎呀,视频里那不是都隔着个镜头吗。” 说到这里,陈浩抬起脚:“你看我今天这鞋,纯平底的,还没垫呢,我要是垫一垫,搞不好能垫到185。” 徐娟点了点头:“那你很高了。” “对呀。” 陈浩得到夸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他决定礼尚往来一下,于是道:“你……跟视频里一样好看。” 徐娟很敷衍地“哦哦”了两声,随后直奔主题,问道:“这次你俩过来几天?” 陈浩道:“噢,我是喊我旅行社的表哥订的机票,他那边渠道多,拿的都是内部折扣,至于回程嘛,现在还没有订,主要看你们这边的安排,想玩几天玩几天。” 徐娟:“?” 小男生谈恋爱似乎总有这样的通病。 就是别人明明只是问他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他却非要在回答里扯入一大堆细节,试图拐弯抹角地凸显自己的某些价值。 但这种方式非但达不到预期的效果,反而显得非常刻意。 用徐娟脑子里立刻蹦出来的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 ——谁问你了? 徐娟感到有些无奈,她看了一眼依然抱在一起的江河和沈钰,叹了口气说道:“咱要不去把江河他们拽开吧?这都多久了,走不走了还?” “哎呀,没事,让他们多抱会吧,好久没见了,是该抱会的,咱俩先聊咱俩的。” 其实陈浩就是想趁机多跟徐娟套套近乎。 聊到这里,陈浩把背包拉到胸前:“哦对了,我还给你带了个礼物呢。” 徐娟愣了一下,有些惊讶:“你给我带了礼物?” 陈浩说:“对啊,这不第一次见面嘛,空着手多不好意思。” 说着,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崭新的白色长方形包装盒,递到徐娟面前。 这是一个mp3。 而且还是大牌子呢,魅族。 陈浩解释道:“之前在视频的时候,你不是说你平时喜欢听歌吗?我就想着给你买一个这个,我试过这个牌子的,音质确实还不错。” 徐娟是真的有点惊讶了。 她确实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些冒失的男生,竟然真的把她随口说的一句话记在了心里,并且还特意准备了礼物。 这个mp3徐娟自己完全买得起。 只是,被人专门用心准备了礼物,还是让她觉得……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感动。 徐娟柔和了一些,说:“谢啦,我没给你准备礼物,不过之后我请你吃饭吧,带你去吃好吃的东西,这样我们就打平了。” 陈浩一听,连连点头:“好呀好呀。” 他催促道:“你试试看,试试看喜不喜欢。” 徐娟盛情难却,主要等着小两口松手也没事干。 便拆开了包装,戴上了一只耳机。 然后。 下头的事情来了。 陈浩给自己掏出了一个同样款式,但是黑色的mp3。 标准情侣款。 徐娟:“你也有?” 陈浩:“我不是说我试过这个牌子的音质吗?我买的时候看它搞活动,就给自己也买了一个。挺不错的呀,怎么了吗?” 徐娟缓缓叹了口气。 她把mp3塞回口袋里,面无表情道:“没事,音质确实不错,想想明天吃什么吧。” 陈浩还认真地思考起来:“是啊,吃什么呢?” 镜头切回沈钰和江河那边。 这两人还在抱着。 江河闻着沈老师身上好闻的味道,觉得好舒服。 好舒服好舒服啊。 前世今生,无数个日夜的疲惫焦虑,瞬间都好了。 像小猫吸了猫草。 这种时候,就应该亲她一口。 可惜两个人现在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 哎呀,不管! 这次来京城,必须立刻确定关系。 ——我必须立刻亲到我媳妇呀! 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沈钰,嘀咕了一句: “咱们要不要撤了呀?娟子他们……在等着呢,好像。” 江河:“不管,再抱一会儿,让他们等着。” 沈钰乖巧地应了一声:“哦哦,那好吧。” 于是,两个人继续抱着。 在偌大的首都机场,来往的行人步履匆匆。 但这一切,似乎都与他们无关。 久别重逢的想念。 两世梦境的悸动。 皆在拥抱中化作彼此的万有引力。 真想就这样永远不分开…… 又过了两分钟。 徐娟终于忍无可忍。 她戳了戳沈小钰的后背,道:“走不走呀?大姐!” 沈钰觉得这时候回答有点尴尬。 于是立刻有了对策。 装睡! 这时候,呼吸,很重要…… 此计,乃兵法中的上乘—— 狸猫假寐是也! 徐娟:“?” 江河简直要被可爱死了。 轻轻捏了一下沈老师的脸蛋,配合着她的演出,轻声说道:“好啦好啦,醒醒,我们走了。” 沈钰这才悠悠转醒。 她软糯糯地说道:“哎呀……我都被抱困了。” 江河顺着她的话往下接:“是噢,这几天上课太累了吧?那我牵着你,你别摔着。” 沈老师乖乖地点头:“嗯,好呀。” 两人,十指紧扣。 徐娟直接在原地猛翻三个白眼。 装!沈小钰你就接着装! 成年人不会走路是吧?平地还能摔着是吧?非要别人牵着走? 还有你这个装困手法太拙劣了吧!这还没走出航站楼呢就抱困了?!这合理吗?! 吐槽完沈钰又吐槽江河。 还有你,你扮演的是什么昏君角色?你这就信了?你在宠什么了?不许再宠了! 陈浩凑过来,提议:“我帮你拎包吧?” 徐娟此刻正处于极度无语中,听到陈浩的话,便道:“咱俩也牵手。” 陈浩足足愣了三秒钟:“啊?” ——现在的女大学生节奏都这么快的吗? 徐娟看着他那副傻样,摆了摆手:“没事,被他俩秀到了,随口一说。” 陈浩伸出半只手:“那……牵手吗?” 徐娟:“?” ——为什么自己的cp就感觉笨笨的样子? …… 机场外,打了辆车。 陈浩坐进副驾驶。 沈钰坐在了后排中间,江河坐在她旁边。 上车后的沈老师,持续犯困中。 她打了个哈欠,靠向徐娟,准备睡觉。 徐娟用一根手指抵住了沈钰的脑袋。 “靠你的江医生去,别靠我。” 沈钰被推了回来,顺势转过头,问道:“江医生,我靠一下可以吗?” 江河迫不及待:“速速靠上来。” 得到了允许,沈钰靠在江河的肩膀上。 江河又将沈钰的手握在掌心里。 十指交叉。 车窗外是倒退的夜景,车内是安静的呼吸声。 江河转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闭着眼睛的女孩,嘴角的笑意根本停不下来。 好幸福。 好甜蜜啊。 这就是自己跨越了两千公里,飞奔而来的意义。 而熟睡的沈老师,也在憋笑。 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当中。 沈老师就是要通过装困,等会儿送他们到了酒店之后,她就能直接合理地睡过去。 这样一来,就能顺理成章地在这个夜晚,跟江河多呆一会儿了。 沈钰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的机智(白给)点了个赞。 第218章 怎么会有人这么好? 第218章 怎么会有人这么好? 一行人办好入住手续,把行李放进房间。 索性就近在酒店餐厅吃口饭。 点完餐,等上菜的过程。 江河和沈钰全程对视,时不时笑笑。 两个人就像进了五条悟的无量空处,脑子里已经容不下其他人了…… 服务员:“打扰一下,京酱肉丝,白灼菜心。” 这句话倒是有听到。 沈钰夹了一筷子肉丝给江河。 江河轻声道:“谢谢呀~” 吃完后,他又给沈老师倒了杯水。 沈老师笑道:“谢谢呀~” 徐娟无语了,只能看着陈浩。 陈浩正优雅小口吃着饭,察觉到徐娟的视线,立刻放下筷子,端正坐姿。 “嗯……这家酒店的菜还行。” 徐娟:“嗯。” 对面坐着自己有好感的女生,男生总是忍不住想要展现些什么。 陈浩顺势开聊: “其实来京城之前,我们科室忙疯了,急诊科,真的是什么人都有。” “你也参与了?” “当然,我现在跟着赵主治学习,现在已经能独立缝合伤口了!” “厉害。” “也不光是医院,我们最近那个科研项目,进度拉得特别紧,老江有时候要去上台做手术,实验室那边就得我们自己盯着。” “你们自己能行吗?” “嘿嘿,前天,我们搞定了一个重要步骤!老江都夸了我们呢!” “是哦。” 徐娟的回答看似敷衍。 但实际上也在观察着陈浩。 线下来看……这小男生似乎也不完全是幼稚。 至少在谈到医院、谈到实验室的时候,有种专注感。 评价为小有魅力。 徐娟夹菜时不小心,一根筷子滑落,掉在了桌子底下。 她弯腰去捡,视线无意间扫过了桌底。 看见江河的小腿和沈钰的小腿,紧紧贴在一起。 徐娟再次无语了。 ——这两人,是连体宝宝吗? 从接机碰面开始,到现在为止,身上永远有一个部位在接触着! 靠,等会看看你们上厕所能不能分开! 十分钟后,饭局接近尾声。 沈钰喊上徐娟:“走,陪我去洗手间。” 上厕所果然还是要分开的…… 两个女生离开后, 江河问陈浩:“安排好了没有?” 陈浩:“都安排好了,场地风景特别好,能俯瞰大半个京城夜景,花店那边说好明天下午三点准时送到,明天下午,你只要把人准时带过去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江河点了点头:“辛苦。” 原本的计划里,明天是要去一趟协和,看一看那台失败的胰腺癌手术录像。 但现在,求婚的节点近在眼前。 看了那台手术录像,心情一定会变差。 求婚是沈钰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 不能让疾病破坏了这份心情。 江河便给徐文培编辑了一条短信。 【徐主任,十分抱歉,临时有些私人急事需要处理,拜访协和的行程可能要延后两天,给您添麻烦了。】 去协和过两天去也行,现在还是求婚更重要。 另一边。 女孩们回来了。 徐娟走回座位,接连长叹三声。 “唉——” “唉——” “唉——” 她决定速战速决,突然抓起桌上的外套,站起身:“陈浩,走,送我回家。” 陈浩闻言差点呛到:“咳……啊?什么?” 徐娟板着脸:“这么晚了,我一个人回去害怕,走。” 陈浩满脸茫然:“但我行李还在房间……” 徐娟:“哎呀,行李跑不了,明天再说,今晚住我家也行。” 陈浩:“啊?” ——住娟子家? ——我没意见! 陈浩转过头,给了江河一个眼神,然后乖乖跟在徐娟身后离开了。 两人走后,沈钰打了个哈欠。 “唉……江医生,好困啊。” “吃饱了吗?吃饱了那我也送你回去吧?” “现在回去也不是很晚……而且我有点走不动了,我可以先眯一会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在我房间眯一会?” “嗯呐嗯呐,就睡一小会,等下你叫我。” “当然可以,走吧。” 两人牵着手回房间。 实际上。 刚才在洗手间里,沈钰差点给跪了。 “娟子,娟子,求求你了,一会吃完饭你把陈浩弄走,别让他回酒店就行。” “凭什么?我不帮!” “求你了嘛,我想跟江医生单独待一会,就一晚!” “你矜持一点行不行?” “矜持不了了啦,求求!” “我……你……唉……” …… …… 酒店房间里。 干净整洁。 进门后,沈钰直接扑到床上。 “我先睡一会……我先睡一会。” “笨诶,鞋也不脱。” 江河握住沈钰的脚踝,轻轻把皮鞋褪了下来。 接着是另一只脚。 脱完了鞋,沈钰立刻钻进被子。 ——管他三七二十一的,先眯一会再说。 只要自己不睁眼,就能合理地在这个房间里待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江河进了洗手间。 估计是要洗澡了。 沈钰紧闭双眼。 睡着。 只要现在真的睡着就好了。 …… 江河接了盆热水,找到一瓶卸妆油后,重新走回床边,将沈钰的上半身扶了起来。 她以为会发生什么…… 结果,江河只是在帮她卸妆。 前世,两人在京城租房同居。 沈钰有时候加班太狠,回到家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也是像现在这样,往床上一扑就想睡觉。 每次遇到这种情况,江河都会默默去打一盆热水,拿来卸妆用品,坐在床边帮她卸妆。 一开始的时候,手劲不好控制,卸妆手法也十分生疏。 常常惹得沈钰哇哇叫。 后来,江河慢慢掌握了技巧,手法变得越来越熟练,越来越轻柔。 闭眼享受他的卸妆服务,已经成了值得期待的事情…… 现在的沈钰,一直紧闭着眼睛,扮演一个熟睡的人。 但实际上,她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怎么会有人这么好?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温柔地对待过自己。 甚至在床上帮自己卸妆。 这种事情,她连听都没听说过。 根据刘小恬的恋爱经验,男生只会说“多喝热水”或者“快去洗洗睡吧”。 可江医生,太顶级了,呃啊! 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江河拿起温热毛巾,轻轻覆在沈钰的脸上。 隔着毛巾,轻轻按压,将脸上的油脂和残妆一点点擦拭干净。 反复擦拭了两遍,确认完全干净后,又拿来一条干毛巾,吸走多余的水分。 一切完毕。 江河把沈钰的头轻轻放回枕头上,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他低下头,靠近她的耳边,说了一句: “我先去洗个澡哈,你要是困了就睡着吧,没事,我等会给陈浩发个短信,让他今晚别回来了就是了。” 沈钰像是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迷迷糊糊说道:“嗯……” 听到回应,江河走进了洗手间,开始洗澡。 听着连绵不断的水声,沈钰视线瞬间变得模糊。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落入枕头。 被极致的温柔彻底击中,她无法自控地流泪。 太喜欢江河了。 喜欢到觉得胸口发闷,喜欢到觉得就算现在把命给他都心甘情愿。 沈钰抬起手,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水。 她吸了吸鼻子,撑着床垫坐了起来。 看了一眼自己扔在沙发上的行李包。 抿了抿嘴唇。 她决定,换一身睡衣…… 第219章 初吻(求月票!) 第219章 初吻(求月票!) 沈钰从床上轻轻爬了起来。 是保守的睡衣,还是真丝吊带睡裙? 这是一个问题…… 但,这个天气,酒店热热的,穿太厚也不好吧? 而且带都带了。 “笨蛋江医生。” 她轻声念了一句,最终选择真丝吊带睡裙。 奶白色的细吊带睡裙,布料极度柔软。 裙摆堪堪遮住大腿的三分之一,领口是深v的设计,边缘缀着一圈法式蕾丝。 白皙修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以及胸前若隐若现的弧度…… 评价为顶中顶。 沈钰走到全身镜前看了一眼,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 这也太……太露了吧! 刘小恬送自己的衣服,果然是很不敢穿啊! 可是,一想到浴室里那个人是江河…… 是那个连她装睡都会耐心呵护的江医生。 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沈钰迅速钻回被窝里,心情依然是纠结的。 可惜没带丝袜,应该带一条丝袜的,江医生明显喜欢丝袜! 但……想想如果穿丝袜的话就不好解释了,哪有人睡觉穿丝袜的,那不是纯勾引了吗? 对对对,还是不穿为好,不穿为好,这样比较自然一点。 说服了自己的沈钰,却不知道能不能睡服江河。 大约过了十分钟,水声停止。 江河也换上了睡衣。 因为刚洗过热水澡,江医生看起来超帅。 ——所有男生都会觉得洗完澡的自己是最帅的。 他以为沈钰已经睡熟了,打算关灯上床睡觉。 自然扭头的时候,恰好发现沈钰睁着眼在偷看自己! 然后被发现了又赶紧闭上! 江河愣了一下:“……你没睡着呀?” 沈钰:“我……刚醒呀。” “哦哦,这样,那我关灯了,睡了吧。” 说着,江河关了灯。 “哎呀……” 床上那一小团突然轻轻蠕动了一下。 沈钰道:“其实……我还是有点冷……” 江河这个老直男终于听懂了。 翻译过来就是:想要抱抱,想要一起睡。 江河:“行,那我就过来一起啊。” 沈老师:“嗯呐嗯呐~” 江河准备钻进去。 掀开被子的一瞬间。 见到了一抹奶白色。 他没看清楚。 反正跟刚才的穿搭不一样了! 江河一愣之下, 沈钰赶紧将被子拽了回去! 江河道:“你……” 沈钰道:“你……你快进来呀,把冷气都放进来了……” 江河沉默片刻。 最终迅速钻入被窝。 顺势将沈老师捞进怀里。 握着她的腰肢,细细的肩带仿佛随时都会从肩头滑落。 这下看清楚了。 ——这是小睡裙啊。 ——里面穿了吗? 江河不敢再乱想,只能直男道:“怎么穿这么少?这真丝的一点都不保暖,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沈钰:“……” ——真的是块木头!这时候是关心冷不冷的时候吗?! 就在这时。 江河突然用了点力气。 把沈钰更深地揽入怀中。 “唔?!” 虽然在几个小时前的机场,他们已经这样紧紧相拥过了。 但此刻在私密的房间里,只有薄薄的布料,感受完全不一样。 江河抱得很紧,很紧。 沈钰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 “江医生,怎么了呀?” “没什么,怕你冷。” “你你你……你小子!你不老实!” “我老实的。” “你不老实!” 沈钰在他怀里扭动了一下。 可是她哪里知道,在这被窝里,两人身体的每一次摩擦,都是考验。 尤其是,她穿的还这么少! 里面还没穿! 很软啊,你知道不知道? “我真的老实……” “你还说!” 沈钰锤了江河几下。 在这个动态中,两人就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沈钰头发微微有些凌乱。 发丝贴在脸颊上。 奶白色的真丝睡裙领口好低。 而且随着她的动作歪向了一侧。 线条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再往下……再往下就不敢多看。 深v边缘的法式蕾丝,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你看哪呢!” 沈钰捕捉到了江河视线的落点,急忙伸出双手去捂江河的眼睛,“闭眼!” “这怎么能怪我……” 江河苦笑着被沈老师遮住。 好像来到了nba,防不住库里的投篮就只能尽可能地遮眼防守了。 片刻后,江河抓住了她的双手。 然后他用了点力气,将她拉下来。 “你……你要干嘛……” 沈钰也不傻。 她已经感觉到气氛的变化了。 于此时,她终于想起了刘小恬的警告。 第219章 初吻(求月票!)(2/4) 第219章 初吻(求月票!)(2/4) ——千万别玩火,对着二十一岁的男生,玩火必自焚。 ——恬姐姐,自己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有没有什么补救措施啊啊啊啊啊! 江河道:“沈老师,你在床上穿这种衣服,还动来动去,是很危险的,你知道吗?” “我……我哪有乱动。”沈钰心虚地别开视线,根本不敢和江河对视。 但她偏偏又不甘心就这样被压制,小腿踢腾了一下。 这一踢,不小心踢到江河。 江河属于体育生来的,没受伤,反倒是沈钰自己撞得有点痛。 “嘶……”沈钰皱眉道:“有点痛……” “抽筋了?” 江河将被子掀开。 瞬间露出沈钰修长笔直、白得晃眼的双腿。 “等等呀!你干嘛掀被子呀!”沈钰连忙并拢双腿。 “别动,”江河语气严肃,“你之前脚踝不是受过伤吗?我当时就跟你说过,拉伤可能会影响小腿甚至大腿的肌肉群,引起放射性的痉挛,作为你的医生,我得本着负责任的态度,再给你好好检查一下大腿的恢复情况。” “借……借口!我脚伤早就好了!”沈钰结结巴巴地反驳。 ——什么复查!哪里有复查是奔着大腿去的!这分明就是想占便宜! ——江河不是好医生!是色医生! 可是,沈钰嘴上说着抗拒,身体却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反抗。 甚至,在江河贴上她肌肤的那一刻,还轻颤了一下。 喉咙里差点发出一道很该死的声音,还好憋住了! 江河的手又热,又有点糙。 在学校他就属于训练很认真的那种人,这是长时间握持器械导致的。 带着粗粝质感的手,贴上沈钰细嫩的大腿肌肤时,只给她留下一个感受—— 好痒! 沈钰扑腾扑腾着,有点受不了。 江河控制住她,还严肃着:“放松肌肉,不然摸不准。” 他借着检查的名义,来回在腿上滑动。 甚至来到真丝睡裙边缘,悄悄往上一推,裙摆就被推高了几分,露出更多春光。 “江河,你……” 沈钰的呼吸很乱,所有的感官都被集中在了腿部。 江河的按压和轻抚。 感觉怎么……怎么这么涩啊! 沈老师可以确定,这人绝对不是在做检查! 哪有人这么做检查的呀! 而且她试图挣扎,反倒会被江河略显霸道的按住。 ——完蛋了完蛋了! 沈老师感觉大事不妙。 今夜,危! 江河此刻也不好受。 本意只是想借着这个经典的借口,稍微占点小便宜,解解馋。 但他低估了沈钰对他的吸引力,也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手掌下的触感简直要命。 顶级美腿,在真丝裙摆的半遮半掩下,撩动人心。 他馋她。 两世为人,从未如此馋过。 buff太多了,前世遗憾、久别重逢、狭小空间、性感穿搭、干柴烈火。 只想把她揉进怀中,想狠狠地欺负她。 甚至想给她摆造型,摆成这这那那的造型,什么m啊,什么l啊之类的…… 江河忍不住,在她大腿上轻轻捏了一下。 “唔!” 沈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说不上来。 江河还怪礼貌的,问了一句:“没事吧?” “没……没事……但是……你别按了……” 沈钰的声音软得不行,像在求饶。 江河的动作这才停了下来。 抬起头,视线从修长的腿一路向上,最终定格在她的脸上。 沈钰也在看他。 空气似乎有动态。 将两人死死地缠绕。 所谓生理性喜欢,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彼此的灵魂燃烧。 江河现在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亲她。 受不了了! 他撑起身,摸了一下她滚烫的脸蛋。 然后缓缓靠近。 两人几乎要碰在一起。 急促的鼻息,身上的清香,即将品尝到的甜美…… 沈钰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 随后选择闭上了眼。 这已经是答案。 她在等待自己的初吻。 可是,江河喘息着喘息着,最终还是没有亲下来。 跨越了两千公里飞来京城,准备了最浪漫的场地,最美的鲜花,要在明天,在最完美的时刻,向她单膝下跪。 前世欠的仪式感,今生尽量要补齐。 江河猛地将头偏到一侧,躺下。 沈钰睁开眼,有些错愕:“怎么了?” “没什么,我查完了,腿没问题。” 说完,江河苦笑了一下: “睡吧,沈老师,很晚了。” 江河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看她。 明天,等明天求完婚,非要把今天受的罪全讨回来! 沈钰侧过身,看着江河。 她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她不傻。 明显能感受到江河刚才的想法,也明显能感受到他最后一刻的克制。 可是,为什么要忍呢? 沈钰咬了咬下唇。 在感情里,她似乎一直都是那个更勇敢、更主动的人。 既然这块木头非要在这个时候讲究什么规矩,那她就不管那么多了!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谁还管明天! 沈钰伸出手,戳了戳江河。 “江河。” “嗯?” “你喜欢我吗?” “?” “说话呀!” “喜欢。” “喜欢是多喜欢?” 第219章 初吻(求月票!)(3/4) 第219章 初吻(求月票!)(3/4) “很喜欢。” “那你以后……会对我好吗?” “会。” 聊着这个问题,江河翻过身,目光郑重: “绝对会,一辈子都会,生生世世都会。” 于是沈钰笑了。 笑容比春日的暖阳还要明媚。 她点了点江河的嘴巴。 轻声问道: “那我……想亲一下你可以吗?” 江河:“?” 一段时间过后,他道:“我怕我……” “别说这些。”沈钰突然霸道地打断了他,“你就说你喜不喜欢我?” 江河投降了。 “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再说。”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 第三遍的喜欢还没有说完。 沈钰闭上眼睛,捧起江河的脸,吻了上来。 “!!” 像是触电般。 从嘴唇相接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席卷了江河的全身。 太软了。 太甜了。 这是沈钰的初吻。 她毫无经验。 嘴唇只是笨拙地贴着江河,甚至因用力过猛,两人的牙齿还磕了一下。 笨拙而青涩。 真诚而热烈。 理智?克制?明天?上一边去吧! 被动地被亲了几秒钟之后。 江河反客为主。 猛地一个翻身。 将沈钰重新压回床铺里。 高手出招,那便全是技巧。 “唔……江……嗯……” 沈钰被亲得发晕。 立刻就有点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太激烈了。 沈钰从来不知道接吻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缺氧,眩晕,让她几乎完全停止了思考。 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江河的热情,呜呜咽咽着。 江河在接吻的间隙微微退开一寸。 ——出现了,高手的节奏感! “唔?” 沈钰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才自如地呼吸一口,江河的吻再次落了下来。 “唔!” 这一次,不仅仅是唇瓣。 江河的吻顺着沈钰的嘴角,一路向下。 “啊?你?江河……” 沈钰双手无力地攀附在江河肩膀上,已经彻底失去了掌控力。 亲在她的唇,颈部线条,锁骨,最终又亲回嘴唇…… 手也没闲着。 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迫使她更深地迎合。 而另一只手,则顺着她的纤腰,缓缓向下。 在她挺翘的臀部上方,用力一揽,沈钰整个人便严丝合缝地贴向自己。 “江河……唔……” 沈钰脸红得不行。 此刻除了紧紧地抱住江河,她再也没有任何办法。 对于江河来说, 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愉悦了。 有句话说:很多心理问题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都可以归结于压抑。 江河就是压抑太久了。 两世的分别。 十分的想念。 最终…… 他还是掀起了真丝裙摆。 “别……” 沈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但江河不管不顾。 顺着睡裙一路向上…… 动作看似粗鲁,实则克制。 尤其是。 对沈老师足够了解。 江河便知道什么是她喜欢的节奏。 一边是热吻,一边是腿部不断向上攀升的触感。 沈钰彻底沦陷了。 她忘记了矜持,忘记了紧张,双手死死地搂着江河的脖子,笨拙地回应着他。 …… 不知过了多久。 他们才恋恋不舍地缓缓分开。 “呼……呼……” 先喘一会儿吧。 两个人都需要先喘一会儿。 近在咫尺地对视着。 一切尽在不言中。 所有推拉与试探,都不如这一个吻。 这一个吻里,两人已经得到了最坦诚的答案。 沈钰微喘着气,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江河,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江河道:“这也是我这辈子的初吻,我向你发誓,嗯,至于为什么……可能是天赋吧。” “好吧,可恶诶,为什么你这么有天赋?” “不知道。” “嗯……对了,江河……你是不是,很想……” 江河苦笑一声:“肯定想啊。” 是个正常的男人,在此时此刻,都会想得发疯。 听到这个回答,沈钰的脸颊瞬间更烫了。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视线落在江河睡衣的扣子上,嘟囔着:“但是……那个真的不行……我觉得,还是得等婚后……” 第219章 初吻(求月票!)(4/4) 第219章 初吻(求月票!)(4/4) 她虽然爱他,虽然刚才冲动之下主动献了吻。 但有些事情还是不行的…… 看着她这副害羞又纠结的小模样,江河的躁动竟然也平息了不少。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道:“嗯,我知道的,放心,能像现在这样亲亲你,抱着你睡觉,就已经很好了。” 半分钟后,江河:“能再亲一下吗?” 沈钰表示抗议:“嘴巴都亲肿啦!” “亲不够啊。”江河叹了口气。 看着他这副模样,沈钰心里一软。 她飞快地凑上前,在江河的嘴唇上吧唧亲了一下,然后迅速缩回原位。 “好了好了,不亲了,真的不亲了!”沈钰红着脸宣布。 江河无奈,只能妥协:“好吧。” 说完,他将沈钰抱进怀里。 两人抱得实在太紧了,很多东西自然能感觉到。 沈钰不敢说话。 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终于,在经历了漫长的心理建设之后,沈钰打破沉默。 “江医生。” “嗯?” “我……我听刘小恬说……男人,如果,那什么……呃,会导致身体不好?” 江河心中第一反应是。 ——赞美刘小恬! 从泌尿外科的病理学常识来说……靠,现在谁还有心思想这个?! 江河貌似正经:“嗯……可能吧,应该吧,大概吧。” 作为优秀医生的江河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确有其事呀! 黑暗中,沈钰深吸了一口气。 “我还听刘小恬说过……好像……女孩子可以用手帮忙来着?” 江河:“用腿也行。” 第220章 协和一把刀 第220章 协和一把刀 协和,大示教室内正在播放一段手术录像。 画面正处于腹腔被打开、术野暴露的阶段。 钟守先独自一人,复盘着,思考着…… 画面中的主刀医生,探查并尝试剥离周围组织时,术野深处却呈现出与影像学不同的特殊景象。 癌细胞的侵袭面极广,已经纠缠住了肠系膜上动脉。 吸引器不断在术野中抽吸,却始终无法彻底抽干视野里的积血…… 钟守先按下暂停键。 他静静地看着画面。 如果在这一步,主刀选择放弃常规的自右向左游离路线,而是先从左侧? 不行,肿瘤已经完全包绕了腹腔干…… 钟守先放下遥控器,略显疲惫。 他就是那位主刀。 同时也是协和的一把刀。 钟守先,中国肝胆胰外科领域的泰斗级人物。 1960年,就进入了协和医院工作。 1986年,远赴哈佛大学麻省总医院进修,回国后,在国内首创了经皮肝胆管穿刺造影(ptc)和经皮肝穿刺胆道置管引流术(ptbd)。 他提出过扩大胰十二指肠切除术(whipple手术)的切除范围标准,率先在国内应用保留幽门的whipple术式。 创用的胰管空肠吻合胰残端套入法,将术后致命的胰瘘发生率降至了2.5%。 1985年,更是创下了连续51例胰十二指肠切除无死亡纪录的奇迹。 他参与编写了《胰腺外科学》,创办了《肝胆外科与营养》期刊。 并在06年一手创建了协和医院的肝脏外科。 在这个领域,他是开拓者,也是制定标准的人。 但此刻,看着屏幕上的手术录像,他眼神依然沉重。 ——人力有穷时。 示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徐文培走了进来,轻声道:“钟教授。” 钟守先点点头:“文培,你来看这里,影像学给了可切除的错觉,但实际打开后,肿瘤对肠系膜上静脉和门静脉形成了侵犯。” 徐文培:“是的。” 点击播放。 两个人一起看完这台手术的关键部分后。 沉默良久。 钟守先把录像关掉,道:“坐吧。” 徐文培拉开椅子坐下。 钟守先道:“今天喊你过来是想跟你聊聊,你上次在内部研讨会上提过的那个思路,后入路的术式。” 徐文培:“您说。” 钟守先:“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你说的那个理念,优先游离并探查肠系膜上动脉,在不切断任何消化道脏器的前提下,先从胰腺后方进入,确认肠系膜上动脉是否被肿瘤侵犯,如果动脉受侵无法切除,手术可以立刻终止,避免对患者造成不可逆的创伤;如果动脉安全,就可以直接从后方完成神经丛和淋巴的清扫,最后再处理其他脏器。” 徐文培:“是的,钟教授,常规思路讲究先易后难,而后入路是直接奔着最难的区域去,好是好,但对主刀医生的要求也很高。” 钟守先微微颔首:“风险是有的,但如果能做下来,对于临界可切除的胰头癌或者高位胆管癌来说,这就可能是唯一的一线生机,昨天这台手术,如果一开始就采用后入路先探查动脉,也许患者就不用在台上流那么多血,至少能平稳关腹下台。” 说到这里,钟守先停顿了一下,看着徐文培问:“你之前说,这个后入路的术式思路,是南方附一院的杨煦主任提出来的?” 徐文培立刻回答:“是的,钟教授,是在一次私下交流中,杨主任跟我提起了这个构想。” “杨煦的胆子一向很大,临床嗅觉也很敏锐。”钟守先评价了一句,随后说道,“我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可以跟杨煦深入沟通沟通,根据他这个后入路的思路,我感觉在胰腺外科里,好像有一些困难病例,会出现破局的可能性,但目前仅仅是推演,很多具体的游离层面,还不确定,得再找他聊一聊,分析分析。” 徐文培听着钟守先的话,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 他稍微坐直了身体,开口道:“钟教授,您如果想探讨后入路的具体细节,这两天可能正好有个机会,杨主任的学生,江河,这两天正好来了京城。” “江河?”钟守先对这个名字并非毫无印象。 他想了想之后,问:“是不是上次咱们接诊的那个患者,被怀疑是胰头癌,后来被要求加急做igg4检测的那个?” 徐文培点头:“对,就是他。” 提到这件事,徐文培顺势汇报了一下后续的临床影响:“自从那次确诊有效之后,我们基本外科开过一次核心组会议,现在在协和,对于那些表现为无痛性黄疸、影像学高度怀疑胰腺占位但又缺乏典型恶性指征的患者,在术前加急做igg4检测,已经逐渐呈现出常态化、标准化了。” 徐文培语气感慨:“前段时间,我们又收治了一个类似情况的患者,影像学看着很糟糕,家属都已经做好了开大刀做whipple的心理准备,但因为这套优化方案,我们术前测了igg4,指标畸高,最后上了激素治疗,不到两周,肿块就明显缩小了,因为这个年轻人当初的一句话,避免了一场切掉半个消化道的开大刀处理。” 钟守先眼神赞赏。 外科医生很容易犯的错误,就是觉得不管有啥问题,切除就好了。 实际上,能够让患者不上手术台,那才是最好的。 钟守先收回思绪,问道:“对于这个后入路的方案,江河他了解多少?” 徐文培想了一下。 了解多少? 听杨煦主任在电话里显摆的时候说,这个后入路术式,根本就是江河提出来的! 江河不仅了解。 他是超级之了解呢! 但是,此时此刻,坐在对面的是钟守先。 当着钟教授的面,徐文培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以免显得过于夸张。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还是保守地说道:“江河对这个后入路的术式……应当是非常了解的,杨主任在推进这个构想的时候,江河全程参与了核心讨论。” 钟守先点了点头,做出了决定:“既然他在京城,那就安排个时间吧,有机会可以见一下,一起聊一聊,当然了,如果他愿意的话。” “好的,钟教授,我来安排。”徐文培立刻应下。 交谈结束,徐文培离开示教室。 出门的那一瞬间。 徐文培竟然在暗自期待。 江河对后入路这么了解。 等见到钟教授的时候,这小子会不会像往常一样,直接大展拳脚? 妈呀,一个二十一岁的医学生,在中国肝胆外科的究极大佬面前,疯狂秀操作? 徐文培自嘲地笑了笑: 我大抵是病了,竟然会有这样该死的想法。 第221章 手艺人 第221章 手艺人 江河来京之前特意购买丝袜的举动,事实证明,极有先见之明。 下床,掏出极薄款丝袜。 沈钰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江河貌似平静:“来之前在商场买的,你刚才说有点冷,我觉得加上这个,保暖效果会好一些。” “江医生,真的吗?真的是为了保暖让我穿这个吗?极薄款?” “又寸。” “你不要以为我很笨……” “真的,真丝睡裙不防风,沈老师,试一下,出于医学角度的建议。” “不要不要不要!很害羞诶,哪有这样的……” “好吧,不知道刘小恬有没有跟你说过,从医学角度出发,这样会好一点。” “真的假的?” “包真的,你想想,快点结束,就能快点解压,身体就能快点棒棒哒。” “啊……这样……” “嗯呐嗯呐。” 沈钰在被子里咬了咬嘴唇。 犹豫了几秒,最终败下阵来。 她小声嘟囔:“你转过去。” 江河立刻转身,背对床铺。 过了好一会儿,身后传来微弱的声音:“好……好了。” 江河回过头。 奶白色的真丝吊带睡裙下,修长玉腿穿上了黑丝。 颜色的对比极其强烈。 视觉冲击力满中满。 沈钰紧紧闭着眼睛,羞得不行:“江医生,你你你……你满意了吧……” 明明很害羞,却还是尽量想满足。 ——你就宠他吧! 江河没有再废话,直接掀开被子压了过去。 年轻人的精力是无限的,尤其是在这种久别重逢的情境下。 江河展现出了极高的工作热情。 在愉快的玩耍中,沈钰被步步紧逼。 她在喘息的间隙,忍不住抓着江河的肩膀,问:“你……你这些东西,到底是跟谁学的?你明明没谈过恋爱……” 江河动作没停,面不改色地把锅甩了出去:“都怪我们宿舍李子健,他经验丰富,晚上在宿舍闲着没事,就喜欢跟我口述这些理论知识,我只是理论结合实践。” 沈钰一听,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室友刘小恬在寝室里眉飞色舞传授经验的画面。 她恍然大悟:“哦……那就跟我们宿舍刘小恬一样喽?” 江河深以为然地点头:“确实,北有刘小恬,南有李子健。” 室友们的助攻还是太给力了。 这波啊,江河和沈钰是躺赢狗,室友们得了mvp! 沈钰被这句话逗得想笑。 但下一秒,江河改变了策略。 她的笑声立刻变成了惊呼。 工作进入深水区,需要严肃对齐颗粒度。 江河凭借着前世的记忆,经验过于丰富。 他不仅不满足于常规的接触,还在此刻抛出了一个新概念。 江河凑到沈钰耳边,低声说了两个字,并给出了具体的指导方案。 沈钰满脸不可置信:“什么?不行……这也太……” “可以的,沈老师。” 江河引导着她,完成了位置的调整。 sugu。 令沈钰大开眼界! 这一晚,沈老师不知道在低声念叨了多少句:“你怎么这么熟练……” 简直就是又到了白色相簿的季节…… 江河再次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临床医生在动手能力上的绝对优势。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沈钰出了一身汗,江河也一样。 “双人床订得好。” 江河说:“完美的干湿分离。” 沈钰:“?” 虽然很想吐槽,但她实在没力气反驳江河这些乱七八糟的术语了。 沈钰好累,抱着江河,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一秒钟就睡着了。 秒睡? 嗯,嘿嘿,和江医生刚才第一次表现得有点相似,嘿嘿。 …… 第二天。 江河醒得很早。 他静静地看着怀里的人。 沈钰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她死死抱着他,缠绕着他,像是在梦里也怕他跑了。 昨天晚上,虽然没有突破最后一道防线,但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是毫无保留地坦诚相见。 从这一刻起,就已经是确认了关系的恋人。 说老实话,江河有点无奈。 原计划是重生之后要给一个特别美好的仪式感,然后之后再徐徐图之的。 但谁能想到相见之后,实在是没有办法克制住对她的喜欢。 明明都还没有表白,但却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 突然又想起来王博,前世的时候,这小子也很想谈恋爱。 但是他每次跟女孩子表白都像在赌博一样,搏一个概率,于是总是失败。 跑来问江河说他当初是怎么表白的。 江河一寻思。 自己当初也没表白啊。 就是两个人互相喜欢,然后机缘巧合在一场雨夜中一起回了家,然后就喝了点酒,抱在一起睡觉了…… 醒来就很自然地成为了男女朋友,根本没有表白这个过程。 真正喜欢的两个人,是不存在所谓的仪式感的。 生理性喜欢会让你们两个人迫不及待地在一起,谁都等不了哪怕多一天。 就像那句话所说:所有的要求和标准,实际上都是给不喜欢的人准备的。 想到这里,沈钰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刚醒来的眼神还有些迷茫,对上江河含笑的视线后,她愣了两秒,随后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早安,沈老师。”江河轻声说。 “早……” 沈钰昨晚做了个很美很美的梦。 差点把梦里的老公这个称呼叫出来了。 她赶紧闭嘴,顿了一下之后才重新组织语言道:“早呀,江医生~” 江河眼神温柔,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沈钰笑着往上凑了凑,也在江河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两个人就像两个刚得到新玩具的小孩,开始在被窝里全程腻歪。 江河戳戳沈钰软乎乎的脸蛋。 沈钰也捏住江河的鼻子。 江河张开嘴假装呼吸困难,沈钰立刻松开手,然后自己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江河看着她笑,也跟着笑。 然后紧紧地抱在一起。 没有什么好笑的笑话,也没有什么滑稽的事情发生,就是单纯觉得开心。 看着对方的脸,感受着对方的温度,就忍不住想笑,忍不住被幸福填满。 就这样笑着闹着,沈钰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江河:“你,怎么,又……?” 江河挠挠头,不语。 沈钰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你不累吗?昨天晚上折腾到大半夜,今天还要出门呢。” 江河决定直白点,盯着她道:“想要。” 沈钰被他盯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她咬了咬下唇,脸颊微红:“哎呀,知道了啦!” 虽然嘴上抱怨,但身体还是很诚实。 沈老师将手伸进了被子里。 从昨晚的被动接受,到现在,正式转职为早间手艺人。 二十多分钟后,江河去洗手间洗漱,沈钰则拿起手机。 有几条未读短信,全是徐娟发来的。 【徐娟:醒了没?大姐,这都几点了?】 【徐娟:戒指我昨天已经去门店拿到了,确认过了,尺寸是对的。】 【徐娟:露台那边我也跟老板确认过了,下午三点开始布置,气球、鲜花、灯带,全按你给的方案来。】 【徐娟:你可稳住啊,别让他看出破绽,下午找个理由把他带过来。】 【沈钰:醒啦!放心吧,我演技好得很,江医生完全被我蒙在鼓里,下午四点,我准时带他去,辛苦娟子啦!爱你!】 【沈钰:对了,你昨晚跟陈浩,怎样?(八卦的小眼神)……】 【徐娟:别提了,我都无语了,见面再细说吧,唉。】 回复完短信,沈钰迅速把手机放回原处。 江河正好出来。 沈钰:“你洗好啦?那我去洗。” 江河在沈老师路过的时候忍不住拍了一下她的小翘臀。 被沈老师瞪了一眼,也就是嘿嘿一笑。 舒服~ 江河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京城早晨的车水马龙映入眼帘。 而后拿起自己的手机。 陈浩的短信十分密集。 【陈浩:老江,醒了吗?】 【陈浩:我跟场地负责人碰过头了,顶楼餐厅的那个观景台,视野绝佳。】 【陈浩:花店的人说下午两点把九十九朵玫瑰送过来,我亲自盯着他们摆放。】 【陈浩:我办事你放心,绝对给沈老师一个天大的惊喜,你下午记得带人过来,别掉链子。】 江河微微一笑,回复了一条信息。 【江河:辛苦,我这边一切正常,沈老师什么都没察觉,下午见。】 【江河:对了,昨晚跟娟子怎样?】 【陈浩:拿下!见面说!】 【江河:牛逼。】 在这间一百多平米的酒店套房里,两个自以为掌握了全局的人,正在各自编织着一个巨大的惊喜。 双向奔赴,双向欺瞒。 洗手间的门开了,沈钰一边用毛巾擦着脸,一边走出来:“江河,我们今天去哪儿啊?你有打算没?” 江河转头看着她:“本来要去协和,结果那边临时有点变动,徐主任让我明天再去。” “这样啊……”沈钰点点头,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用去医院最好,这样她下午的计划就能顺利进行了。 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那既然今天没事,我们下午出去逛逛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嗯?”江河眉头一皱,问,“去哪儿?” “保密,反正是个好地方。” 江河皱眉道:“可我也有个地方想带你去。” 沈钰:“你想带我去哪里?” 江河:“我也保密。” 沈钰:“???” 两个人尬住了。 江河:“先吃饭吧,吃完早饭再看看听谁的。” 沈钰:“嗯嗯,可以的。” 两人心怀鬼胎地去吃酒店早餐。 吃饭的时候,沈钰依旧黏人,非要和江河挤在同一张单人沙发上。 刚正式确定关系的小两口,食髓知味,甜甜蜜蜜。 磨磨叽叽。 差点就给江河搞失态了。 在他的再三强调下, 沈老师终于收敛了一点…… 吃到一半,江河收到了陈浩发来的短信。 大概的意思就是他已经安排好了,让徐娟修改了沈钰的游玩地点,让沈钰带江河来他们安排好的地方。 说白了就是做了个碟中谍。 江河这下才松了口气,然后跟沈老师说:“下午都听你的吧,你说去哪玩就去哪玩。” “好吃。”沈钰还嚼着包子呢。 她嘿嘿一笑,又开始要抱抱。 怎么抱都抱不够! 怪不得在梦里,每天下班了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找江医生抱抱,江医生太好抱了呀。 香喷喷的,然后还有点小小腹肌,帅帅的,好好呀,真的好喜欢~ 江河也拿她没办法,只能接受了这份喜欢,然后意有所指地说:“今天多吃点,下午才有体力逛街。” “你也是,多吃点。”沈钰把半根油条塞进江河嘴里。 吃过早饭,时间还早。 但沈老师说要先回一趟宿舍,下午再见。 江河也同意此举。 两人依依不舍地分开。 实际上,两个人都打算去收拾并换装了。 下午的求婚,必定要好好准备! 第222章 余生 第222章 余生 “师傅,去国贸。” 江河看了一眼陈浩发来的时间表。 下午三点所有场地布置完毕,四点正式碰面。 留给他的时间算不上多。 江河很少在个人形象上花太多心思。 连轴转的工作让他常年都是一身白大褂,头发也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但今天不一样。 这是他重生以来,最重要的一天。 到了国贸附近,江河找了一家私人造型工作室。 “先生,有预约吗?” “有的,整体造型。” “明白!” 不仅仅是发型。 这家店还包括了衣服的搭配。 总之就是在帅气的同时,主打一个休闲自然风。 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丝绒方盒,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 另一边,北师大女生宿舍。 “回来了回来了!快快快!”刘小恬把沈钰按在椅子上。 沈钰认真道:“恬恬,交给你了!” “放心,包在我身上!今天不能化浓妆,江医生那种直男肯定不喜欢,就是要看起来好像没化妆,但其实哪哪都精致!底妆要清透,眼线画内眼线,稍微拉长一点点就行……” 沈钰乖乖地闭着眼睛,任由刘小恬在她脸上施展魔法。 化完妆,刘小恬又拿起卷发棒,给沈钰的头发做了个微卷的造型。 “行了,换衣服!” 沈钰打开衣柜,拿出了那套早就准备好的衣服。 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一条非常贴合身材的浅杏色针织连衣裙。 大衣会微微露出连衣裙领口的锁骨线条。 气质优雅而又温柔,按后世瓦学弟的打法,估计现在已经开始叫妈妈了。 换好衣服,沈钰站在全身镜前。 刘小恬评价道:“绝了,沈小钰,你今天这身走出去,绝对回头率拉满!行了,赶紧走吧。” “嗯!” 沈钰点点头,穿上精心挑选的,不是很高的高跟鞋。 太高的高跟鞋她试了,实在是不习惯,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自然风格了…… 然后她又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拿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小心翼翼地塞进大衣的口袋里。 ——江医生,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主动出击! …… 下午。 西山,餐厅。 秋日的红叶正值最绚烂的时候。 周围还有湖水如镜,环境好得一米。 江河站在会所大门外等媳妇。 看似平静,实则已经没招了。 不知道第几次确认口袋里的戒指盒,目光一直盯着盘山公路的方向。 终于,等到一辆出租车。 车门打开,沈钰来了。 微风吹过,卷起她耳边的碎发。 浅杏色的裙摆,随着她说谢谢的动作,微微荡漾,荡漾在江河的心上。 江河呆在原地。 前世今生,见过沈钰无数种样子,但此刻的她,依然让自己有一种初恋的错觉。 沈老师,整个人都在发着光啊。 沈钰关上车门,也看到了江河。 她的脚步同样顿住了。 平时的江河,要么是白大褂,要么是随意的休闲装,帅得很随性。 但今天的他,休闲西装,利落的短发,背后是漫山红叶,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 沈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的江医生,怎么能这么帅!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人就这么隔着几步的距离,眼神拉丝。 还是江河先回过神来,迈步走到她面前。 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鼻尖,再落到嘴唇上。 沈钰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问:“看什么呀?” 江河说:“沈老师,我现在是不是不能亲你?” 沈钰立刻点头:“对呀!我今天化了妆的,你不要把我妆亲花了。” “好,我不亲。”江河弯下腰,侧过脸,指了指自己的脸颊,“那你亲我一下好不好?” 沈钰左右看了看,这会儿没什么人。 于是便踮起脚尖,凑过去。 柔软的唇瓣轻轻印在江河的脸颊上,一触即分。 江河嘿嘿一笑,顺势牵起她的手道: “走吧,陈浩他们已经在上面了。” 沈钰握紧他的手,跟在他身边往里走。 走着走着,她四处打量,感叹道:“江河,这里环境真好啊……这里吃饭一定很贵吧?” 江河不动声色:“还行,陈浩表哥有关系,大额优惠券,所以不要什么钱。” 沈钰偷笑:“感谢陈浩表哥~” 两人一路到了顶层。 电梯门一开,是一个巨大的半露天观景平台。 原木色的地板,周围没有玻璃阻挡。 站在这里,整个西山的秋景一览无余,视野开阔得让人心胸都跟着敞亮起来。 不远处的休息区里,徐娟和陈浩正坐着喝茶。 “娟子!”沈钰拉着江河走了过去。 徐娟放下茶杯,开玩笑道:“哟,二位今天打扮得这么好看?” 沈钰瞪了她一眼:“就是很随意的穿搭好伐?” 四人在桌旁坐下。 江河给沈钰倒了杯温水,随后看向对面的陈浩和徐娟,随口问道:“昨晚你们俩怎么样?逛到几点?” 一提到这个,徐娟翻了个白眼。 “别提了,昨晚回去晚了,宿舍门禁,没办法,就只能在外面找了个酒店。” 沈钰八卦道:“一间房?” 徐娟冷笑一声:“怎么可能,当然是两间房。” 沈钰有些遗憾:“两间啊……” 徐娟:“两间房我都觉得是白开的,你知道这人昨晚干了什么吗?” 江河好奇:“干什么了?” 徐娟撇撇嘴:“你到时候问他去吧。” 陈浩嘿嘿干笑两声:“喝茶,喝茶。” 徐娟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别说话了,我头疼。” 陈浩:“嘿嘿,嘿嘿……” 江河啧啧称奇。 耗子不会真这么厉害吧?真第一次见面就拿下了?不能吧? 等回去的路上真得好好问问他了。 四个人闲聊着。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陈浩偷偷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服务员。 服务员点了点头。 第222章 余生(2/5) 第222章 余生(2/5) 于是陈浩站了起来,拍了拍手:“哎,老江,嫂子,这里的风景这么好,背靠红叶面朝湖水的,走,我给你们俩拍个照留念一下!” 沈钰听到嫂子,脸红了一下,但很快顺从地站了起来:“好呀。” 江河也跟着起身。 他深吸了一口气。 ——关键时刻到了! 陈浩指着露台边缘:“你们去那边,靠着栏杆站,对,就那儿,光线正好。” 江河牵着沈钰走到栏杆边。 秋风拂过,环境真的很美。 江河的心跳得很快。 紧张感甚至超过了他第一次主刀whipple手术。 在过去的这几个小时里,他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 要怎么转身,怎么下跪,怎么拿出戒指,怎么把台词说出来。 这时候……显学很重要。 江河在心里默念:抖音音乐班!到! ……不对,搞错了,是我行我行我行!好运好运,接接! “来,准备了啊!” 陈浩在几步外举着相机:“老江,你转过去一点,嫂子,你也看风景,我拍个背影先,然后我数一二三,你们同时回头看对方,抓个自然的,懂吗?” “懂了。”江河应了一声。 他转过身,沈钰也转过身。 倒数开始了。 江河紧紧握住盒子。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前世沈钰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脸,闪过那些无数个无法入眠的日日夜夜,闪过重生后第一次见到她时的狂喜。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压缩,再压缩…… “三!” “二!” “一!” “回头!” 江河转过身。 然后—— 就看见沈老师双手举在胸前,捧着一个打开的红色首饰盒。 江河:“!!” 他呆呆地看着沈钰:“你……” 沈钰也呆住了。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江河被吓一跳、然后感动得一塌糊涂的准备。 可是,当她转过身时,也看到江河举着戒指盒子。 瞬间,所有的台词都被堵住。 “你……怎么也……” 两个自以为把对方骗得团团转的人,举着各自的戒指,像两个不知所措的傻瓜。 不远处的陈浩和徐娟,互相给对方竖起大拇指。 ——计划成功啦! 然后,疯狂抓拍、录像、纪念此刻! 江河看着沈钰。 沈钰也看着他。 震惊过后,是铺天盖地的感动。 江河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沈钰的眼泪比他来得更快。 随后,两个人纷纷控制不住,猛地抱在一起。 “砰!砰!砰!” 露台四周,提前布置好的礼花筒瞬间炸开。 漫天的彩色纸片和花瓣从半空中飘落,像一场绚丽的雨。 雨中没有尼伯龙根,没有跑车,但有真心相爱的两个人。 紧接着,悠扬的音乐声从角落传出来。 几名服务员推着装满九十九朵香槟玫瑰的花车,安静地出现在露台边缘。 两人就这么在漫天花雨中紧紧拥抱着。 足足抱了一分多钟。 江河才稍微松开了她一些。 “等一下。”江河带着泪意,说:“虽然计划出了点偏差,但我背了好久的小词,你得让我把话说完。” 沈钰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 她说:“我也准备了……那你先说。” 江河点了点头。 他往后退了半步,单膝跪地。 打开盒子。 江河仰视着沈钰。 目光坚定而温柔。 他说: “沈老师,我是个医生,在手术台上待久了,他们都说我极其理智。” “可一面对你,我所有的理智就都不管用了……” “你知道吗?我偶尔会做梦,梦见没有你的日子。” “当我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无论前世今生。”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感觉吧。” “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同你结婚,跟你成家。” “我希望我们能有自己的宝宝,我希望我们全家人都能健健康康的,无病无灾。” “我希望我能一辈子陪伴着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陪你共同面对。” “有人说,我们不过都是由宇宙大爆炸产生的粒子组成的,等我们死后,这些粒子又会回归宇宙。” “倘若是如此的话,那么我哪怕成为了粒子也要跟你纠缠在一起。” “我不敢说我这一双手能治好世上所有的病,但有件事,我无比确定—— “我爱你。” “不只是从前,不只是今天,也不只是明天,是在我余生里的每一分、每一秒。” “沈老师。” “你愿意……” “嫁给我吗?” 这些话,字字句句,都是江河两世为人,从灵魂里挖出来的真心。 沈钰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伸出另一只手:“……我愿意!” 江河笑了。 他温柔地给沈钰戴上新的戒指。 从首饰店手工打的戒指,到购买的戒指。 还需要再换一次。 那一次,就是真正结婚的时候。 中指换到无名指啊,换过去的就是一辈子。 尺寸刚刚好,江河站起身,刚想抱她。 沈钰却一把推住。 “你等一下,还没完呢。” 沈钰抹了一把眼泪,提了一下裙摆,同样单膝跪了下去。 江河愣住了:“你……” “你别说话,听我说。” 沈钰抽泣着说: 第222章 余生(3/5) 第222章 余生(3/5) “江医生,我知道,你总是把自己逼得很紧,你总是想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你救了那么多人,你在所有人眼里都是神医。” “可是,在我这里,你不需要做神医,你累的时候,可以停下来;你难过的时候,可以告诉我,你不用总是冲在最前面,我也可以成为你避风的港湾。” “其实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也就喜欢上你了,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我就是看到你掉眼泪就会心疼,就会想抱抱你。” “我问了好多心理学的同学,他们告诉我,这就是一时冲动,可我觉得不是。” “江医生。” “你总说要照顾我,可是,我也想照顾你啊,我也想参与你那些艰难的时刻,陪你走过那些熬夜写论文、做手术的日子。” “明年我就会去南方了。” “江医生,你愿意……让我陪着你,一直走下去吗?” 江河听着这话。 整个人的心脏像是被揉碎,然后又被拼凑得更加完整。 两世的孤寂,被她的话语治愈…… 他含泪点了点头,把左手递了出去,说: “我愿意。” 沈钰破涕为笑,小心翼翼地拿出戒指,给江河换上。 换好之后,江河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沈钰双脚离地,紧紧地搂住江河的脖子。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片刻后, 江河轻声问道:“我可以吻你吗?” 听到这句话。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反问:“你要听我说三次我喜欢你吗?” 江河的眼底满是温柔:“好啊。” 沈钰看着他的眼睛,宠溺道: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 话没说完。 江河便吻住了她。 这是一个缠绵而热烈的吻。 漫天的彩色纸片还在飞舞,风吹过红叶,远处的夕阳渐渐西沉。 曾被岁月残忍对待的苦命鸳鸯,终于在微风与落日中确定余生。 江河闭着眼睛感受着这一刻。 他在心里,又一次,坚定地告诉自己。 沈钰,我是如此的爱你。 我跨越生死,逆流光阴,我不求名垂青史,也不求万人景仰。 我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企图用我二十年医术,换你一世平安…… 番外·见字如钰(一) 沈钰走后的第一年,江河不愿意来见她。 总感觉好像在坟前哭过这一把,就代表着人真的走了。 2016年12月21日。 沈钰走后的第二年。 江河终于来了。 在踏上前往沈钰老家的高铁之前,他特意回了一趟学校,买了沈老师生前最爱吃的绿豆糕。 随后,他又去了京城,守着熟悉的推车大爷,挑了一个烤得最软烂的烤红薯。 此刻,江河站在呼啸的寒风中,手里提着这两个早已经失了温度的塑料袋。 他眼眶酸涩。 为什么…… 你生前最爱吃的都是这些? 明明我们的日子眼看着就要慢慢好起来了,马上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可是你为什么却先一步走了啊…… 沈钰的安息地在她的老家,一座安静的半山公墓里。 江河是偷偷来的。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更不敢去见沈钰的爸妈。 低着头穿过一排排墓碑,最终停在了沈钰的灵龛前。 放下手里的绿豆糕和烤红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毛巾,一点一点,认真地擦拭着石碑上的灰尘。 灵龛照片上的沈钰笑得眉眼弯弯,一如既往的温柔明媚。 江河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她的脸颊,指尖微微颤抖。 怎么敢去见两位老人呢? 明明当初结婚的时候,两位老人把沈钰交到自己手里,自己信誓旦旦地答应了他们,一定会好好照顾沈钰,会让她一辈子健康幸福的。 自己食言了啊,明明照顾得一点都不好。 对不起……对不起…… 冷风呼啸吹过。 江河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坐在石阶上。 像以前下班回家汇报工作一样,他开始对着空气絮絮叨叨。 “媳妇,这两年我没怎么闲着,也没有做傻事,你放心……” “我只是在想……到底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提前把胰腺癌给筛查出来,如果真有这种技术,如果……如果我能早点发现,你是不是就不会确诊即晚期了?” “我最近找到一个思路,是在mirna里面寻找癌变倾向,只要能捕捉到微小的信号,或许就能提前预警……” “可是,媳妇,这个真的好难好难啊……” “我遇到好多问题……提取的纯度总是不达标,杂质太多,根本没法往下做,还有引物的设计,我试了无数种方案,就是不行……” “他们都劝我……实验室里的人都劝我换个课题,说这是个无底洞,说我根本出不了成果……” 他突然停住了。 一阵冷风吹过。 江河下意识伸手挡在墓碑前。 “今天风好大啊……媳妇,你冷不冷?” “……对不起,我不该跟你抱怨这些的,但是……如果你还在,你一定会支持我的,对吗?” “你一定会笑眯眯地看着我,说……我相信你啊,江医生……” “我相信不管有多难……你都一定会做出来的……” 眼泪终于决堤。 江河伸手去擦,可是越擦越多,视线模糊了一次又一次,怎么都擦不干。 算了,不擦了。 索性任由眼泪流淌。 江河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拿出一个略显陈旧的牛皮纸本子。 “你还记得这个吗?” “你说,要把我们的所有故事都记录下来,这样以后要是咱们谁老了,记不清事了,另一个人就可以拿着这个本子,把我们从相遇到结婚的故事,一遍一遍地讲给对方听,让对方想起来。” “骗子,你根本就没给我陪你变老的机会……” “……” “我今天先给你讲一遍吧,好吗?” “……” 江河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沈钰画的两个小人,旁边配着一行娟秀字迹。 他念道:“标题:【笨蛋江河先生借用手机丢了的借口找沈钰大美女要电话号码】” 念完这一句,江河表示抗议: “我都跟你说了很多遍了,我当时是真的手机丢了啦!谁要拿那种烂借口搭讪啊!” 话音刚落,江河的眼前恍惚了一下。 仿佛又看见了那个穿着不合脚高跟鞋的女孩,站在阳光下,举起双手比作手枪的姿势,biubiubiu地朝自己开了两枪,然后扬起下巴,笑着说:“不管不管,我说是借口就是借口。” 江河没力气了。 过了好久,他才翻开第二页,继续念道: “第二回:笨蛋江医生天天绕路假装遇见,病秧子沈老师无意之间总去医院……” 随着江河的朗读声,2016年的寒风仿佛都渐渐远去了…… …… 第222章 余生(4/5) 第222章 余生(4/5) 2011年。 江河还是京城医院里一个每天忙得晕头转向的实习医生。 而沈钰是个刚毕业不久,在附近一所学校里担任心理辅导老师的小小病秧子。 京城的冬天本来应该是又干又冷。 但江河却觉得这个冬天超甜。 早上七点半,刚下夜班的他从医院出来。 按理说,以前的江河这个时候肯定会想飞奔回宿舍,然后钻进被窝,看个动漫什么的。 但他现在觉得看动漫真是索然无味! ——我必须立刻去找沈老师口牙! 到了学校附近,他还不忘机智地买好早餐。 说起京城的早餐,不得不提豆汁……这玩意真的有人爱喝吗?!! 做完这一切。 江河抱着早餐,站在了中学大门外一百米的一棵光秃秃的柳树下。 没过多久。 视线的尽头,一个穿着白色长款羽绒服、戴着红色毛线帽的身影出现了。 女孩大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露出一双像小鹿一样的眼睛。 她走得很慢,时不时低头踩一下地上的雪,十分可爱。 江河的心跳瞬间从每分钟七十次飙升到了一百八。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自然一点,装作偶遇,别丢份!” 然后迎着女孩走的方向豁达的溜达了过去。 “沈老师?”江河惊讶地停下脚步,“这么巧?” 沈钰抬起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睛立刻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她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声音带笑:“江医生?是挺巧的,不过我没记错的话,医院离这里有一段距离?江医生这是……晨跑迷路了?” 被当面拆穿的江河瞬间红了耳朵,他磕磕巴巴地解释:“啊……那个,不是,我……我刚下夜班,听说这附近的……这附近的早餐特别好吃,特意过来买的,对,买早餐。” 沈钰看着他因为紧张而不知所措地挠着后脑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仰起头看着他:“那早餐呢?好吃吗?” “没、还没吃呢。” 江河赶紧把怀里的早餐递了过去: “这家真的很好吃,特别甜,那个……买多了我吃不完,沈老师,你要是不嫌弃,这个给你当早饭吧。” “买多了呀……”沈钰故意拖长了尾音,歪头道,“江医生为了买早餐,特意跑过来,然后顺便在学校门口碰到了我,嗯,非常合理的偶遇~” “我……” 江河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着他窘迫的样子,沈钰轻笑出声,没有再逗他,说:“谢谢啦,江医生~” 江河:“!!!” 他就听不得这三个字,尤其是这种语气。 每次听沈老师用这种语气喊这三个字的时候,就会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无数朵烟花在冰天雪地里炸开,然后又全部变成暖洋洋的星星。 他傻傻地看着沈钰,直到沈钰催促他快回去休息,他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公交站,一路上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江河的绕路偶遇,着实是笨拙。 可倘若只是单向奔赴,便不叫爱情了。 第二天。 江河正在跟着带教老师实习。 带教老师去上厕所了,江河正低头整理病历。 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医生您好,我好像感冒了,能帮我看看吗?” 江河猛地抬头,手里的笔差点掉在桌子上,然后赶紧握紧。 来医院实习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保护好自己的笔。 医院怪谈了说是。 然后,见沈钰正一脸乖巧,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 江河第一反应是开心,然后又是紧张,连忙道: “沈老师?你怎么来了?哪里不舒服?发烧了吗?咳嗽严不严重?” 职业本能和私心混杂在一起,让他直接站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探沈钰的额头。 手伸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不妥,赶紧去抽屉里找体温计。 沈钰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江医生,你别紧张,我没发烧,我就是最近有点干咳,嗓子不舒服,学校今天没课,我就顺便过来开点药。” 顺便。 真的太顺便了。 江河虽只是实习医生,但看个感冒的能力还是有的。 他拿着压舌板和手电筒,说:“啊~张嘴~” 沈钰乖乖地张开嘴。 江河微微弯下腰凑近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江河能闻到沈钰身上淡淡的香气,近到沈钰能看清江河的睫毛和他专注认真的眼眸…… 检查完毕,江河坐回椅子上,耳朵尖又红了。 他强装镇定地说:“没什么大碍,没有发炎,应该是冬天空气太干燥,加上你用嗓过度引起的,买点润喉糖浆就好了,回去多喝温水。” “好,听江医生的。”沈钰笑眯眯。 说完,沈钰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色小方盒,轻轻放在了江河的病历本上。 “这是什么?”江河愣住了。 “昨天你给我带了早餐,这是回礼。” 沈钰站起身,道,“我们学校旁边的绿豆糕,很好吃的,值夜班辛苦啦,江医生,记得按时吃饭哦。” 她正要走。 江河连忙喊住她:“沈老师!” “怎么?” “就……你喜欢吃绿豆糕是吧?南方,我学校附近有一家超好吃超好吃的绿豆糕,分享给你啊!” “好呀~什么时候带给我吃~” “下次!下次一定!” 这大概就是独属于那个年纪的悸动。 明明谁都没有把喜欢说出口,可在深冬暖阳的见证下,在绿豆糕淡淡的清香里,有些情愫早就像是破土而出的嫩芽,怎么挡也挡不住了。 沈钰没说再见,只是歪着头,看着他。 江河也没动,他就那样痴痴地站着。 哪怕不说话,空气里也有淡淡甜味。 过了好半天,沈钰才终于朝他挥了挥小拳头:“那我走啦,江医生。” 江河的目光,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 “江河。” “江河!” “我说你小子,魂儿飞哪儿去了?!” 脑门上被敲了一下。 江河猛然回过神来,捂着脑门,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家带教老师。 老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我喊你三声了!你光顾着瞅人家姑娘,怎么的,喜欢啊?我帮你上去要电话啊?” “啊?老师不用,我有她电话。” “?” “不是!我是说,对不起,我……我刚才在思考一个病例,太投入了……” “思考病例?我看你就有病,你不仅有病,你还在思考怎么把人家姑娘变成你的病人家属!” 老师把化验单往他怀里一拍:“赶紧的,把这几份病历整理出来,再发呆就给我去查房一百遍!” 江河一边忙不迭地应着,一边下意识地转头往门诊大厅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他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沈钰并没有走远。 想必是听到了刚才老师的吼声,此刻正捂着嘴偷笑着。 见江河看过来,她双手合十,口型是:“抱歉!打扰你工作了!” 江河看呆了。 这一刻,他心想: ——求你多来打扰,求求了。 第222章 余生(5/5) 第222章 余生(5/5) ——哪怕被老师敲一百下脑门也值啊。 说来就来。 老师可不惯着他。 咚咚咚。 敲三下,然后说: “还看!还看!真要揍你了……” …… 2016。 江河嘴角微微上扬。 眼泪未干,可笑容却是真切的。 那段时光,真的好幸福啊。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页,继续往下念: “哼哼,机智的沈老师其实早就看出来了,江医生对沈老师有意思,每次偶遇都红耳朵,啧啧啧,也就是沈老师善良,才没有拆穿他!嗯……不过,看在他买的早餐还算好吃的份上,沈老师决定,给这个笨蛋一个追求的机会……谁知道,这是沈老师犯过的最大一个错,一不小心就被追到,然后要跟他在一起一辈子了,嘿嘿……” 江河戳着本子,像是在和她生前斗嘴一样: “自恋鬼,明明你也来医院顺路看我了,还好意思说我演得拙劣……” 只是。 说好的期限有一辈子呢? 你说的一辈子,怎么……怎么就只有这么长啊? 当初有多甜,此刻的这句话,就有多刀人。 江河在石阶上坐了许久。 终于,缓缓地,翻开下一页,轻声念道: “第三回:笨蛋江医生雨夜送伞,温柔沈老师被迫跟着回家……” 这件事。 江河印象很深刻。 因为这是两个人第一次发生亲密接触的时候。 也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靠近…… 第223章 当宗门天骄撞上人族天骄 第223章 当宗门天骄撞上人族天骄 漫天的花瓣被风吹起,吹到人身上,吹出浪漫的香气…… 耳边放起林忆莲的《至少还有你》: ?:“我怕来不及,我要抱着你,直到感觉你的发线,有了白雪的痕迹。” ?:“……也许全世界我也可以忘记,就是不愿意失去你的消息,你掌心的痣,我总记得在哪里……” 江河抱着沈老师转了好几个圈。 她小腿扑腾扑腾,可爱极了。 陈浩疯狂按下快门。 一切的画面,便被定格在一张张照片里。 等到老了之后,再回头看看,依然会被幸福填满,这就是记录回忆的意义。 傍晚吃饭时,又来了几个人。 刘小恬和严彤老师都来了,大家碰杯,纷纷道: “祝江医生和沈老师,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不对,是早生贵子子子子子子子子!” 沈钰:“?” ——到底要生几个啦?! “哎呀,总之就是长长久久!” “99不88!” 晚上十点,聚餐结束。 江河带着沈钰回到酒店。 房门刚一关上。 沈钰便踢掉脚上的高跟鞋,扔掉大衣,只穿着贴身连衣裙,转身就往江河身上扑。 两个人都喝了点酒,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搞点颜色再说。 亲亲抱抱摸摸举高高! 一套流程走完便滚到了床上。 “江医生!”沈钰嘴贴着嘴,笑着喊他。 江河顺势搂住她的腰,柔声道:“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叫叫你。”沈钰嘿嘿一笑,“快点洗澡,洗完澡睡觉!” 她起身,回头抛了个眼神,借着些许大胆酒意,略显挑逗。 江河兴致高昂:“什么意思?一起洗?” 沈钰连忙阻止:“那不行!我不好意思,你在外面乖乖等着吧你!” 江河大感可惜道:“好吧。” 半小时后,两个人都洗完澡。 来呀,造作呀~ 小年轻是这样。 沈钰今天特意带了自己的丝袜。 嗯,白丝,肉丝,渔网,种类齐全。 小江立刻上阵! 今晚的沈老师显得比昨晚要放松多了。 在工作中,她好几次都感受到了工作的愉悦。 三个小时后。 江河洗面奶,头抬不起来了。 沈钰微喘道:“你别喘气了啦!” 江河不语,只是一味啃着。 经常跟媳妇抱着睡觉的人都知道。 睡觉之前洗个脸什么的,真的很解压就是了。 比较可惜的是,今晚没有解锁什么新的工作姿势。 不过没关系。 来日方长这一块。 …… …… 第二天。 晨练完毕后。 江河和陈浩在约好的地点见面。 “老江,这儿!”陈浩招手。 江河走过去坐下,拿起桌上的热豆浆喝了一口:“说说吧,拿下是怎么个拿下法?” 陈浩得意道:“老江,我跟你说,娟子非常优秀,非常体贴!” “我知道,说重点。” “那天虽然订了两间房,但是娟子主动喊我过去聊天!我们就坐在沙发上聊,聊人生,聊理想,聊医学,聊着聊着,我就说我口渴了,她那房间里正好有酒,我就开来喝了,然后借着酒意,我就睡着啦!” “然后呢?” 陈浩一摊手:“然后就睡觉了呀,一觉睡到大天亮,啥也没干啊。” 江河:“?” 他道:“啥也没干,那你短信里说拿下是什么意思?” 陈浩义正言辞:“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睡了一夜!老江,同一个屋檐下啊!这不是关系的巨大突破了吗?这还不叫拿下?” 江河沉默。 陈浩又补充了一个重要细节:“而且,早上起来的时候,我还听到娟子在卫生间里洗澡的声音了,巨好听!” 江河时常因为自己没有那么变态,而显得跟陈浩格格不入。 ——你就着她洗澡的声音也能下三碗饭? 江河在脑海里还原了一下那天的场景。 徐娟叫他过去聊天,结果这货直接睡着,死皮赖脸地赖在房间里不走。 估计徐娟当时面对这么个玩意儿,心里是很烦的吧。 最后同意让他住下,估计也是算准了陈浩这小子贼心有余但胆子贼小,毫无威胁,所以懒得管。 怪不得娟子那么无语……无语是她的母语? …… 吃过早饭,两人前往协和。 徐文培亲自来门口接。 看到江河的瞬间,立刻出现笑容:“好久不见,江河。” 江河也微笑道:“好久不见,徐主任。” 虽然说两人这段时间没怎么见面,但实际上,江河推的项目,多亏了有徐文培在京城的帮忙。 很多数据,都是协和这边给到的。 没有徐文培居中协调,项目进度绝对不可能推得这么快。 “这段时间以来,很多事情,非常感谢徐主任的帮忙。”江河语气诚恳地补充了一句。 徐文培摆摆手:“我得感谢你啊,你也帮了我很大的忙……” 寒暄了几句,江河将陈浩拉了出来:“徐主任,这位是陈浩,我实验室的实验员。” 接着,江河转头看向陈浩:“陈浩,这位是协和徐主任,同时,也是娟子的父亲。” 陈浩:“!!” 徐娟的父亲?!这么突然! 你妈,老江带我来之前怎么不早说啊! 陈浩大脑一片空白,瞬间就不会说话了,干脆猛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噢……您、您好!叔叔好!不对,徐主任好!” 徐文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行这么大礼,但出于给江河面子,他还是主动伸出手,温和地笑道:“你好,小陈是吧,不用这么拘束。” 陈浩赶紧伸出双手,一把握住徐文培的手,疯狂上下摇晃:“噢您好您好!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徐文培还没料到这人是冲他闺女来的。 他只是笑笑,道:“走吧,我带你们往示教室去。” 一边走,徐文培一边对江河说:“关于后入路的构想,钟教授非常重视,他已经组织了一些学生在示教室里研究相关的手术录像了,你们也可以参与一下,先跟他们聊一聊,钟教授今天有个早会,一会儿就过来。” “好的。”江河点头。 走到走廊拐角,徐文培停下脚步:“就在前面那间,你们自己过去吧,我手头还有一点事情要处理。” 江河说:“好,您先去忙吧。” 徐文培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一消失,陈浩就拽住江河的胳膊。 “老江!这怎么办啊?!娟子的家庭实力这么强大,这以后我要给多少彩礼,才能娶回她啊?” 江河:“以我对娟子的了解,可能她也不在乎彩礼有多少吧,她不是那种看重钱的人。” “那万一呢?万一她父亲不同意呢?协和主任能看上我?” 江河无语了。 他道:“那这样吧,到时候要是他爸真不同意,你就骑着个鬼火,直接杀到他爸家楼下,掏出验孕棒,说,嘿!老登!这就是我给你的彩礼哟,两条杠,如何呢?” 陈浩:“……” 过了会儿,他问:“老江,还能这样?真行吗?” 江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行的,行的,你大可试试看。” 陈浩认真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算了算了,感觉会挨打,我还是好好干实验,努力提升自己吧……” 说着,两人走进了示教室。 房间中央摆着一圈长桌。 长桌旁围坐着七八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 大家正盯着屏幕上的画面,针对手术步骤评头论足。 “这里血管粘连太严重了。” “是啊,从右侧根本过不去,肠系膜上静脉完全被压迫。” “如果强行剥离,伤及静脉干,病人可能下不了台。” 在长桌的另一侧,还放着一个腹腔镜训练箱。 这玩意儿结构很简单,就是一个四面封闭的塑料箱子,上面开了几个孔,模拟人体的穿刺孔。 在后世,这种训练已经有了更方便的手段,可以直接使用3d打印技术,一比一复刻患者的腹腔脏器和血管走向。 不过在08年,3d打印技术在医疗领域的应用还处在萌芽阶段,根本没有推及到医院进行落地使用。 所以,大家只能一边对着电视上的真实手术录像寻找解剖逻辑,一边使用这种基础的简单箱子进行手眼协调的模拟训练。 江河进门,并没有打断他们的讨论。 有个离屏幕最近的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八九岁,神色平静,正回答大家的问题。 很显然,他是这群人里的核心。 “黄哥,刚才探查腹腔干那一下,主刀是不是停顿了太久?” “承钧师兄,如果换做是你,这根血管你会怎么处理?” 这个被众人围绕着询问的年轻人,名叫黄承钧。 二十八岁,协和肝胆外科的博士,也是钟守先教授目前带的最得意的学生。 如果把协和比作武侠小说里的顶级门派,那黄承钧,可以说是毫无争议的宗门天骄。 无论是理论扎实度还是手术天赋,黄承钧都远远把同龄人甩在了身后。 听到师弟们的提问,黄承钧语气平静地给出解答: “主刀停顿,是因为术野深处有侧支循环出血,至于那根血管,如果在术前评估中已经确定被侵犯超过180度,我会选择放弃切除,直接做姑息性短路手术。” 他的回答简明扼要,一针见血。 立刻引来周围人的点头赞同。 黄承钧解答完,注意到了推门走进来的江河和陈浩。 其他人也顺着视线看了过去。 见两个生面孔,出于基本的礼貌,几个年轻医生主动站起身来。 黄承钧也站起身。 江河自我介绍道:“各位好,我是从南方医科大学来的,我叫江河,今天过来,主要是来观摩一下手术录像,顺便,和大家探讨关于后入路新术式的一些具体问题。” 这话一出,示教室里安静了几分。 后入路?连钟教授都还在反复推演、不敢轻易下定论的新构想? 一个南医大来的、看着才二十出头的学生,跑来协和谈这个? 众人面面相觑。 而站在最前方的黄承钧,在听到江河这个名字后,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异彩。 他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徐主任提过,钟教授也提过。 这就是那个提出术前加急igg4检测、避免了开大刀,并且全程参与了后入路核心构想的那个南方天才? 黄承钧感觉有些莫名的兴奋。 对江河这个人,他可以说是非常感兴趣了。 第224章 友好斗法 第224章 友好斗法 黄承钧主动向前一步,伸出右手:“江河,久仰大名,我是黄承钧。” “黄医生你好,这是陈浩,我团队的核心成员。” 黄承钧立刻向陈浩点头致意,并没有任何轻视。 作为钟守先教授最得意的门生,黄承钧不仅手术天赋高,为人处世同样优秀。 很简单的道理,能被江河这种天才带在身边的人,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陈浩连忙回礼。 他其实心里慌慌哒。 毕竟面对的是全中国最顶尖的一批医学生。 不过还是不能给老江丢份啊,装也要装出淡定的样子。 “请坐,不用客气。” 黄承钧安排了一下之后,拿起遥控器,将手术录像倒退回了腹腔刚打开的阶段。 “既然江医生对后入路有研究,不如我们就结合这台手术,直接推演一下?” “好。” 江河坐下后, 示教室里的气氛发生了一些变化。 就像是武林中两大顶尖宗门年轻一代的天骄论道。 一杯清茶,一副棋盘。 双方在棋盘上落子。 比拼的是对人体解剖的理解,是对手术术式的创新,是纯粹的内功。 屏幕上。 是钟守先教授主刀的胰头癌手术录像。 画面中,主刀医生迅速完成了kocher切口。 将十二指肠向左侧游离,暴露出下腔静脉和腹主动脉。 黄承钧按下暂停: “whipple手术,我们习惯从右向左进行游离,但在这一步,钟教授发现肿瘤已经侵犯了肠系膜上静脉,并且包绕了腹腔干,如果按照后入路构想,在腹腔刚打开的这一刻,我们应该从哪里下刀?” 江河解答:“绕开右侧,直接从左侧进入,找到treitz韧带,切开十二指肠悬韧带,把空肠起始部游离出来。” 黄承钧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拿笔在白板上迅速画出了一个简易的腹腔血管解剖图: “从treitz韧带下手,确实能避开右侧,但是,从后方抬起胰腺时,肠系膜上动脉(sma)根部布满了密集的神经丛,在不切断胰颈的前提下,术野极度狭窄,你怎么确定动脉有没有受侵犯?” “这就是后入路的核心价值所在。” 江河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写写画画: “既然已经切开了treitz韧带,我们第一步就直接把游离出来的空肠向右侧牵拉,在腹主动脉的前方,直接找到肠系膜上动脉的根部。” “从sma根部的左后侧切入,沿着动脉的外膜,由下向上进行锐性解剖,如果我们能沿着sma的左侧间隙顺利向上推,把胰腺钩突和动脉完全分离开,这就意味着,动脉是安全的,手术可以继续。” “如果分不开呢?”长桌旁,另一名协和的年轻博士忍不住开口问道。 “如果间隙消失,说明肿瘤已经大范围侵犯,在这个阶段,病人的消化道依然是完整的,我们就可以立刻终止手术,关腹下台,让病人去接受新辅助化疗。” 黄承钧看着白板,陷入沉思。 这个构想有点东西,甚至可以说,极其大胆! 传统手术是先把外围的器官和静脉都切断了,最后才去剥离动脉。 一旦发现动脉被肿瘤咬住,往往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切,九死一生。 而江河的动脉优先入路是直捣黄龙。 先发制人直接去探查最危险的动脉禁区。 一旦情况不对,全身而退! “理论非常惊艳。”黄承钧点了点头,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但他话锋一转:“但是江河,实际如何操作呢,sma周围不仅有神经丛,还有变异的血管,比如迷走右肝动脉,一旦在后方盲探时撕裂,病人会在台上瞬间失血休克。” “嗯,你说的没错,我们可以用这种处理……” “有点意思,不过,这个地方怎么解决?” “我们可以这样……” 两人的对话极快,专业名词密集。 宗门天骄撞上了人族天骄。 文脉相同,相谈甚欢啊! 而此时,坐在长桌末端的一个年轻医生,眉头越皱越紧。 他叫王科,是黄承钧的师弟,也是协和今年刚招进来的天才临床博士。 从江河进门开始,王科心里就有点不爽。 你一个南方附一院来的、才二十出头的医学生,居然敢在协和对着钟教授的手术录像,教他们怎么做手术? 王科有属于协和人的骄傲。 在他看来,江河所说的这些理论,完全是纸上谈兵,根本没有考虑到临床一线的复杂程度。 外科手术,绝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做下来的。 王科实在忍不住了。 他抛出了一个问题: “江医生,我承认你的后入路构想很吸引人,但从后方游离胰腺钩突时,你不可避免地要处理胰十二指肠下动脉(ipda),这根血管极短,且往往直接发自sma,根本无法使用常规的结扎线,一旦牵拉导致ipda根部撕裂出血,血液瞬间淹没术野,在没有直视空间的情况下,你连压迫止血都做不到,请问,这个问题你怎么处理?” 黄承钧没有说话。 他其实也想知道,江河对这个细节有没有预案。 江河刚准备开口,身旁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个问题,我来解答吧。” 陈浩发言了! 这一瞬间,就像是《海贼王》里。 路飞打对方老大。 索隆打对方二把手! 小卡拉米的问题,不需要江河去做回答。 陈浩这段时间,在附一院跟着江河,经历了太多。 关于后入路,他也有些了解,杨煦全院普及开会都开了那么多次了,关于这个问题,早就有聊过。 陈浩道:“谁说我们在处理这根血管时,必须要用常规的结扎线或者双极电凝?” 王科微微一愣:“不用结扎线用什么?” 陈浩说:“在开始游离钩突之前,我们完全可以改变患者的体位,把手术床向右倾斜,同时调高头端,利用重力,让小肠自然坠向右下腹。” 陈浩停顿了一下,看着王科略显惊讶的眼神,继续说道:“张力释放后,ipda与sma的夹角会被拉开,此时,使用加长版ligasure(血管闭合器),从左侧的treitz韧带切口处探入,在直视下,仅仅需要三毫米的间隙,就可以直接闭合五毫米以内的血管,闭合后再切断,全程无血,根本不存在你所说的撕裂风险。” 王科愣住了。 黄承钧也愣住了。 改变体位利用重力释放张力,配合特定的新型器械进行微创闭合…… 这什么思路? 不是?附一院现在是个人都这么猛了吗? 王科试图找出反驳的点,但他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黄承钧深吸了一口气,对江河团队的重视程度再次拔高了一个层级。 他走到白板前,将刚才画的血管图擦掉,然后道: “江河,我承认,你的理论逻辑非常严密,但后入路最大的问题,它太理论了,在当前的临床实践中,根本无法大规模推广,风险远远大于收益,我个人,不认可在这个阶段将后入路作为临床常规术式。” 黄承钧的评价非常中肯。 再完美的理论,如果对主刀医生的要求高到了非人类的地步,那它就无法成为救助普罗大众的医学标准。 江河点了点头。 “黄医生的担忧非常专业,不过,容错率低,是对普通外科医生而言的,事实上,关于后入路新术式的临床试验,我们已经在南方附一院肝胆外科,开始全科室推行了,目前由杨煦教授主刀,已经顺利完成了数例。” 这句话一出,整个示教室又安静了。 已经…… 推行了? 王科绷不住了。 他站起身问: “江医生,你说你们附一院已经开始推行,你的意思是说,你们附一院的手术经验和外科技术,比我们协和还要先进?比我们还要成熟?” 王科并没有想把讨论变成争吵,他只是不敢相信,协和都不敢轻易动刀的新术式,南方一个省属医院竟然已经落地了? 这在某种程度上,是对协和外科权威的一种挑战。 面对王科的质问,江河依然平淡:“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就事论事。” 王科一滞。 黄承钧皱了皱眉,抬起手示意王科冷静。 他正准备详细询问患者的手术预后和具体指标。 就在此时, 示教室的门被推开。 长桌旁所有的人,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全部统一起身。 乖乖站好! “钟教授好。” “钟教授好!” 众人齐声问候。 钟守先微微点了点头,在房间里环顾了一圈。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年轻身影上。 江河眼中同样带着对前辈的敬意。 钟守先上下打量着江河。 片刻后,他缓缓露出了一抹慈祥的笑容。 “江河,对吗?” 江河微微欠身:“是,钟教授好。” 钟守先轻轻拍了拍江河的肩膀。 “年轻有为啊……” 钟守先看着他,眼神欣赏:“等你好久了,徐主任可说了,你对后入路很了解,来,让我们好好聊聊。” 说完,他笑呵呵的对着其他人说: “你们都坐下来好好听,拿出本子记一下,今天让你们过来,主要就是来跟江河学习的,好好学习一下。” 第225章 重生之我在协和做手术 第225章 重生之我在协和做手术 ber? 大家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原本以为导师把他们喊过来,是针对这个设想进行一番批判性讨论。 结果,是来上课的? 这么年轻一兄弟,给协和的临床博士和主治医生们上课? 简直是挖掘机打上路,地地又道道啊。 王科最有点接受不了的是,钟教授竟然也拿出个笔记本,准备开始记录! 他眼神还可温和了,说:“江河,不用拘束,你就当是内部的学术探讨。” 江河心底充满敬意。 前世今生,他在医疗圈见过太多学阀。 很多人一旦到了某个位置,为了维护权威,往往变得极其固执,容不得半点不同的声音。 更别说低头去听一个年轻人的意见。 但钟守先身上,看不到半点架子。 他只关心技术,只关心患者的生存率,只关心真理。 这才是老一代医学家最纯粹的底色。 江河收敛心神,道: “刚才黄医生和这位医生提出的关于视野狭窄和血管处理的问题,是后入路在推演阶段最容易被质疑的难点。” “但实际上,上了台之后,变数更多,我们在附一院前期的临床实操中,也确实踩过坑。” “我直接说实战,在第三例后入路手术中发现,当我们从后方游离钩突时,如果患者的肠系膜上静脉(smv)属支存在解剖变异,盲目牵拉极易造成撕裂。” 黄承钧立刻跟进提问:“你们的应对方案是什么?” 江河认真回答。 回答完之后,钟守先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建立观察窗,对周围淋巴管的损伤如何控制?后方操作最怕术后出现顽固性乳糜漏。” 江河点点头:“这也是杨主任之前最头疼的问题……” 他讲得很好,而且全是干货。 王科早已放弃了提问的想法,开始奋笔疾书了。 黄承钧更是听得眼神发亮。 讨论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 钟守先合上笔记本,道: “好,非常好,不仅敢想,而且敢做,最难得的是在做出了成绩后,还能保持这么清醒的头脑去复盘,江河,既然你对后入路实操这么有经验,你来看一个刚收进来的病例。” 钟守先从一旁的档案袋里抽出几张ct片。 灯光亮起。 “患者女性,二十四岁,未婚,一周前转入我们科,各项术前检查已经做完了,本来定在今天下午做常规前入路手术,但我刚刚决定临时改方案……” 观察,讨论片刻后。 江河明白了教授的意思。 这个手术,就可以用上刚才说的后入路。 从后方进入。 避开前方smv的遮挡,直接暴露sma的右侧缘。 这样一来,最危险的盲区,就变成了直视区域。 钟守先看着江河,语气认真:“……所以,下午这台手术我主刀,你来给我当一助,怎么样?” 陈浩:“?” 黄承钧和王科,还有其他在场的学生,也全都懵了。 钟教授的主刀,让一个外院的学生上台当一助? 连黄承钧大师兄都只能靠边站?这对吗? 江河也是一愣,也没想到钟守先会直接发出上台邀请。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道:“钟教授,我目前的执业地点被限制在南医大附一院,跨省上台,不合规矩。” “我不是让你主刀,是让你协助我。” 钟守先直接拨通了医务处的内线电话。 “喂,我钟守先,下午二号台的胰腺手术,增加一名外院专家进行学术交流与新术式演示,嗯,对,只做一助协助指导,名字叫江河,南医大附一院的,手续你们现在走一下备案,责任我担。” 挂断电话,钟守先看向江河:“现在合规矩了,下午一点,二号手术室,别迟到。” 江河无话可说,心中说了句6。 钟教授还是太权威了,说办就办啊…… 此刻陈浩的脑子里闪过一个词—— 飞刀。 在医疗圈,飞刀的意思是,大医院的专家,飞到别的医院去做一些高难度的手术。 可是现在算怎么回事? 江河,一个二十一岁的南医大学生,跑到协和,给中国肝胆外科的一把刀做飞刀? 这世界还有道理吗?! 黄承钧的好奇更强烈了,他走到江河面前道:“江医生,下午的手术,我也在台上。” 王科也硬着头皮走过来,语气复杂:“我也是,我也在……” 江河点了点头:“行,一起努力。” …… 下午一点。 协和二号手术室。 洗手池旁。 “紧张吗?”钟守先突然问了一句。 “不紧张,病人条件不错,术前准备也很充分。”江河回答得很自然。 他是真的不紧张。 这种级别的手术,在前世他都不知道做过多少台。 钟守先笑了笑:“那就好。” 两人举着手走进手术室。 巡回护士帮他们穿上无菌手术衣。 “消毒铺巾。” “麻醉满意,准备切皮。” “探查腹腔,无腹水,无远处转移,按预定方案,执行后入路保留十二指肠的钩突切除。” “开始游离。” “提起十二指肠空肠曲,拉钩向右上方牵引。” 钟教授话音刚落。 便见江河就像是预判到了他会说什么一样,提前做好了准备。 这种感觉,类似于你玩adc,辅助每次都能帮你坩埚秒解控制,导致你会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被控制…… 钟教授第一时间竟然有些不适应。 抬头看了一眼江河,啧啧称奇。 “暴露肠系膜上动脉(sma)。” 钟守先将牵引线递过去,江河接过。 两人在视野极小的情况下,完成了一次无需语言交流的完美配合。 钟守先感觉舒服啊。 太舒服了。 以前做手术,带再聪明的学生,也需要不断地提醒:“拉这里,暴露那边,提紧点”。 但今天,他根本不需要说话任何一句废话。 江河仿佛知道他下一个动作要干什么,提前就把组织游离好,把视野送到他刀尖底下。 难怪杨煦在电话里把这个学生夸上了天。 这种顺畅感,对于一个老外科医生来说,简直比全身按摩还要舒坦。 “开始剥离钩突后方。” 这是最危险的步骤。 黄承钧和王科死死盯着术野。 只见钟守先从右侧牵拉,而江河在左侧,利用ligasure精准地进入sma和钩突之间的狭小缝隙。 “发现胰十二指肠下动脉干。”江河提醒道,“有两根分支走向钩突。” “阻断分支,保留主干。”钟守先下令。 江河手腕微转,ligasure的钳口准确地咬住那两根不到两毫米粗细的分支。 “滴——” 闭合器发出提示音。 切断。 不出半滴血。 黄承钧看傻了眼。 在后方这种常人看来完全颠倒的视角里,江河找血管的速度甚至比做b超还要准。 ——他的空间想象能力到底有多恐怖? 王科手心已经全是汗。 他现在终于明白,江河在示教室里说的那句不盲目牵拉,绝对不是纸上谈兵。 因为此时此刻,江河的左手食指正垫在静脉后方,如同一台毫无感情的手术机器,稳定得令人发指。 你以为江河纸上谈兵? 江河告诉你,他的实践能力比纸上说的还要夸张哒! 嘴上说的那都属于是保守了,主要怕吓着你! 二十分钟后。 一块完整的钩突组织被剥离。 十二指肠完好无损。 主要的血管干搏动有力,术野内干干净净。 “标本取出,送术中冰冻。”钟守先长出了一口气,将切下的标本放进弯盘。 器械护士在旁边看着,人也晕了。 ——这就做完了? ——最核心的步骤竟然在不到半小时内就解决了? ——平时这种病人的手术,光是分离血管就得耗上一个小时吧? 巡回护士在角落里记录着时间,看了一眼台上那个年轻的一助。 这人,谁啊? 太牛了吧? 接下来是漫的等待,江河用温盐水冲洗腹腔,检查有无出血点,确认十二指肠血供。 半小时后。 巡回护士接通了病理科的电话,汇报道:“钟教授,冰冻结果报了,交界性肿瘤,切缘阴性,未见癌细胞。” 钟守先松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脱下手套:“承钧,关腹交给你了,江河,你跟我下来。” “好的。”江河也脱下手术衣,交接给王科。 王科现在哪还有半点不服气。 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任何高傲都会被碾碎。 ——俺彻底服啦!服啦还不行吗! 洗手池旁。 钟守先一边洗手,一边看着江河。 “这套后入路的打法,你们在附一院打磨了多久?” “一个月。”江河如实回答。 钟守先苦笑了一下:“一个月,就能把一台手术的解剖路径玩得这么明白?” 他顿了顿,突然道:“江河,你有没有考虑来协和?我亲自带你,以你的天赋,不出五年,我保你上副高,三十岁前,国内肝胆外科绝对有你一个位置。” 这可是钟守先的招揽。 任何一个医学生都知道这是什么含金量。 但江河只是婉拒:“钟教授,谢谢您的厚爱,但我南方还有实验要做,来不了协和。” 钟守先微微一愣:“你在做什么实验?” “攻克胰腺癌,目前在做早筛,未来想研发靶向药。” 钟守先:“?” 老人本以为,自己刚才抛出的协和招揽与副高承诺,对任何一个年轻外科医生来说,都极具吸引力……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惊醒。 眼前这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到底有多大的梦想…… 他不是想做好一台手术那么简单。 他是想把胰腺癌连根拔起,让千千万万的病人,从此再也用不上手术刀。 这种野心,这种冲劲。 恰似当初年少时。 老人久违的面露惊讶。 然后又转而变得欣慰。 他心中此刻只浮现出四个字: ——后继有人。 第226章 长江学者 第226章 长江学者 关了腹,下了台。 黄承钧和王科来找江河了。 宗门天骄哥,上来就是尊重发言: “江河,留个联系方式吧?关于后入路的一些细节,我私下还想多请教请教。” “黄医生客气了,互相探讨。” 江河报出自己的手机号和qq号。 黄承钧立刻拿出手机存下。 他本就是个体面人儿,见识了江河在手术台上恐怖的能力,自然生出结交之心。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等黄承钧存好号码退开半步,一旁的王科才略显局促地上前。 王科有些不好意思。 “江医生,刚才在示教室……我态度不好,话说得太满,有些冒犯了,我得先给你道个歉。” 江河:“没事,学术探讨,有分歧很正常。” “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觉得后入路风险不可控,实际上是我能力不达标……江医生,如果方便的话,我也想加个好友,以后在临床上遇到想不通的问题,希望能向你请教。” “好。” 王科也是聪明小孩。 成年人懂得知进退。 路一下就走宽了。 三人结伴走出手术区,顺着走廊朝示教室走去。 示教室里面,传来热烈的讨论声。 准确地说, 是一个人在侃侃而谈。 周围不时响起几声赞叹。 说话的人…… 正是陈浩老师! 刚才一帮大佬上了台。 陈浩留在示教室里,跟剩下的几个协和医学生待在一起。 那就轮到他来展示啦! 随着陈浩由浅入深的讲解, 底下几个年轻医生连连点头,有的甚至还在笔记本上做着记录。 有句话叫,你不能让天才来给别人上课。 江河给别人上课的时候,多少会有一些默认。 大佬眼里的默认,很多时候就会把你搞蒙圈。 就比如钱学森就曾经说过:“人再笨,还能学不会微积分吗?” 所以陈浩讲的这些东西,其实是从他的角度出发,容易遇到的一些问题和不理解的地方。 很快就赢得了众人的共鸣。 “受教了。” 前排的一个医生满脸敬佩:“陈医生,刚才听你剖析血管张力释放的力学原理,确实让人茅塞顿开。” 另一个协和的硕士生好奇打听:“陈医生,你这理论功底,平时跟着哪个大教授做课题啊?看你年纪也不大,在附一院是什么级别了?是不是已经带组了?” 面对众人突如其来的追捧,陈浩有点尴尬。 “呃……那个,其实吧,我目前还没有进组。” “哦,那肯定是重点培养的主治了。”那名硕士生一副了然的样子。 “也不是……呃,其实,我现在还是大三,在医院里纯就是跟着我兄弟学习,打打下手。” 所有人:“???” 什么东东? 大三?是我们理解的那个大三吗? 合着刚才,咱们坐在这里拿着笔记本,被一个南方来的本科大三学生上了几小时的课? 众人的表情变幻莫测。 最后有种被生活推倒的凌乱感。 还好,江河及时回来,打破了里面的尴尬。 众人见江河回来,纷纷上前询问手术情况。 江河一顿回答。 众人连连夸赞。 陈浩挠挠头,在后面心想: 你们要是知道江河一个月前是我同班大三同学,会怎样? 算了算了,还是不要提起这种事情了,太打击人…… 聊了片刻后。 江河去找徐文培。 办公室内,徐主任神色复杂。 江河的事情,他一直有在关注。 所以,自己之前的想法竟然真的成真了。 江河竟然真的在钟教授面前大展拳脚! 甚至两个人一起上手术台…… 简直不要太离谱啊喂! 徐文培缓了一会儿,道:“江河,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厉害的?” 江河说:“都是杨主任的功劳。” 徐文培啧一声:“我又不是不认识老杨,他做手术还可以,带学生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不信,绝对是你平常自己的努力!” 江河:“彳亍。” 徐文培又感叹了一句之后,道:“对了,明年六月,中华医学会外科学分会要在京城举办一届全国性的胰腺学术峰会,还记得吗?之前我跟你提过的。” 江河点头:“记得。” “我手里有一个青年学者推荐名额,现在已经决定是你的了。” 徐文培说这话的时候, 突然有点宝可梦的感觉……小火龙,就决定是你啦! 江河再次点头:“谢谢徐主任。” “等你带着附一院的后入路临床数据,以及你们那个早期预测模型上了这个峰会,一炮打响之后,下一步的评级就顺理成章了,以你的年纪和拿出的成果,破格评【长江学者】,大有机会。” 长江学者,这是国内学术界很有分量的一个头衔。 对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说,如果能拿到这个头衔,那将是轰动全国医疗圈的大事件。 徐文培继续说道:“当然,我知道你的志向不止于此,你肯定想评院士吧?” 江河:“嗯?” 说实话自己没这么想过。 但你硬要问,那肯定还是想的。 徐文培道:“给你普及一下,国内评院士,基本的硬门槛是你手里得握着【国家科学技术奖】,也就是国家自然科学奖、国家技术发明奖、国家科技进步奖这三大奖中的奖项。” 江河静静地听着。 徐文培道:“对了,你应该还想拿诺奖吧?” 江河:“嗯?” 徐文培叹了口气,说:“诺奖……那就更遥远了,诺奖看重的是颠覆性的突破,sap早期预测模型,还有这套改良的后入路术式,确实很牛,但在学术上,属于临床应用的改良和优化,达不到诺奖那种级别。” 江河大概能猜到徐文培为什么会聊到这个事情上。 08年之前,中国人从没获得过诺贝尔医学奖。 一直到15年,屠呦呦才通过从中草药中成功发现并提取了抗疟药物青蒿素,一举获得该奖项。 徐文培大概是看见了自己的可能性,所以已经想到了后续长远的事情。 如果真的能拿下诺贝尔医学奖,那就不是个人的荣耀了,对于国家来说都是一个里程碑性的事件。 mirna早筛项目,这绝对是诺奖级别的提名项目。 至于胰腺癌靶向药……如果真的能把这玩意弄出来,那去斯德哥尔摩领诺奖,真的只剩下查哪天机票的问题。 江河收起思绪,切入正题:“徐主任,我明白您的意思,其实,这次来协和,除了手术交流,我还有一件事想麻烦您。” “你说。” “我需要大量极早期胰腺癌患者的血清样本,南方的样本量不够,我想调用协和的血清样本库。” 听到这话,徐文培愣了一下,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江河啊,这件事情,恐怕做不到啊。” 08年,全国上下,包括协和在内,都还没有建立起标准化的生物样本库。 没有统一的采集标准,没有温控溯源,缺乏临床数据随访。 一管血清冻在那儿,标签可能都模糊了。 病人后来的生存期、病理分型根本对不上号。 想要做极早期胰腺癌的早筛科研,这种样本根本用不了。 江河就是因为算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让顾老师从欧洲寄了血清回来。 之所以现在提起这件事情,是因为…… 没有,那就赶紧建呢! 江河道:“徐主任,那我们赶紧建一个如何呢?” 徐文培:“啊?” 江河说出自己的打算:“我手里有需求,协和有业界地位,只要钟教授愿意牵头,我们以协和和附一院为核心,联合制定一套【胰腺癌血清样本采集与数据随访标准】,不是给全国医疗打地基吗?” 徐文培被江河这番话震住了。 ——我倒,本以为你只是想要点数据,却没想到,你是想坐在掺了曼妥思的可乐上直接飞天啊!! “这个事情,我一个人拍不了板,刚才钟教授跟我提过,他对你的实验很感兴趣,走,我现在带你去见他。” 二十分钟后,在钟守先教授的办公室里。 听完江河的宏大构想后,他沉默良久。 最终,他同意起草关于联合筹建标准化胰腺专科血清样本库的倡议书。 他认为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加油啊,江河。” 钟教授看着他,眼神期许: “我期待你未来做出成果,也希望能看见你做出成果的那一天……” 走出办公室,江河在脑海中快速盘算着接下来的规划。 协和算是很好攻略的了。 有徐文培在中间牵线搭桥,如今又借着手术折服了钟守先教授,拿到了协和的背书。 建立全国标准血清库的第一枪算是彻底打响了。 但光靠附一院和协和两家,样本量还是远远不够。 必须继续向外扩张。 自己还得去攻略其他的顶级三甲医院。 比如瑞金,比如华西。 等十二月中旬从美国回来之后,就得开始去这些地方进行交换学习。 攻城拔寨。 一个个攻略。 获取每一个地方医学巨头的认可,拿到当地卫生部门的行政支持。 顺便在这些地方推行sap早期预测模型的普及应用,将自己的影响力扎下去。 然后再反向利用这些影响力,让他们加入计划。 这样未来就能获取大量胰腺癌早期患者的血清。 嗯……怎么又有点宝可梦的感觉? 去各大道观踢馆这一块…… 总之,真正的医学突破,离不开庞大的基建。 必须联合全国各大顶尖医院,将标准化血清库运转起来。 做大量的双盲测试和数据验证,经历极其漫长且严苛的临床试错。 最终才能确认这个东西在复杂的真实医疗环境中是可行的。 这就是医学跟其他学科不一样的地方。 人命关天,容不得半点捷径。 哦对,关于这件事情,现在就可以开始铺垫了。 打开qq群,执钰联系瑞金肝胆李建平:【在吗?】 俗话说,在吗起手,必是小丑。 但执老不受影响。 李建平秒回:【在的,怎么了执老?】 执钰:【我有一个学生……】 第227章 恭喜江河可以撑地啦! 第227章 恭喜江河可以撑地啦! 从医院出来。 在回酒店的路上。 他迫不及待! 上一世,也是这样,在医院忙碌了一整天,推开家门,沈钰就会在那里等着他。 于是下班的这段路,总是无比雀跃。 ——如果是去见你,我会用跑的,江河真跑起来了。 他闻到烤红薯的香味。 又被这香味雷霆勾引。 挑了一个胖乎乎的,一下又想到两个人未来的小孩了,嘿嘿。 回到酒店,刷了卡,进屋时。 见沈钰正坐在单人沙发上念书。 这个画面对江河来说十分新奇。 前世两人结婚时,沈钰已经毕业,所以没见过她这副学生时代的模样。 此时的沈钰头上戴着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发箍,正咬着笔头,眉头微蹙。 听见开门声,沈钰猛地抬起头。 看清是江河的那一瞬,她直接扔下笔,兴奋地冲了过来,一把跳到了他身上。 想死你了! “江医生,你回来啦!” 一扑上来,沈钰就开始晃荡,笑得合不拢嘴。 她说:“亲亲,亲亲~” 江河熟练地托住她的小翘臀,稳住重心,顺势用脚后跟一勾,将房门关上。 随后低下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笑着应道:“回来了,回来了,给你带了烤红薯,还热着,今天你在酒店干什么?” 沈钰又在他脸上吧唧亲了好几口,然后声音软糯道:“在念书,在想你~” 沈老师真是个妖精。 媚于方方面面。 根本无法克制。 江河收紧了手臂,低头又吻了上去:“我也有在想你。” 这个吻一开始只是浅尝辄止,但很快气息就乱了。 江河把纸袋随手放在柜子上,抱着她大步往床边走。 两人倒在被褥间,江河深深地吻着她,情到深处,手顺着她的腰线探了下去。 就在他准备进行下一步时,沈钰突然偏过头,双手抵在他的胸口。 “等一下……”她微微喘着气。 “怎么了?” “你身上全都是医院的味道,快去洗澡先。” 江河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边吻着她一边吐槽道:“感觉我们一天要洗好多次澡哦。” 沈钰脸颊一红,双手比了个手枪,没好气地说道:“你不要再说了!还不是都怪你!!” 江河轻笑出声。 又亲了一会儿之后,才从床上爬起来,拿了换洗衣服走进浴室。 两人洗完澡。 顺理成章地幸福了一波。 年轻人,折腾得满头大汗后,不得不又去洗了一波澡。 再次回到床上,都清爽了。 沈钰靠坐在床头,拍了拍自己的腿:“过来躺下。” 江河乖乖将头枕在她的腿上。 沈钰开始温柔地给他按摩。 江河闭着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画面,这力道,他可太熟悉了。 前世就是这样啊,沈老师总是这样给他按头。 他心里明明清楚答案,却还是故作好奇地问了一遍:“你怎么这么会按摩呀,沈老师?” 沈钰动作不停,嘴角翘起一丝得意:“嘿嘿,不告诉你~” 江河挑了挑眉,道:“这么神秘啊?不会是跟前男友学的吧?” 沈钰急了:“才不是!我哪有什么前男友哇!” 江河突然来了兴致。 他翻了个身,侧脸贴着她的腿说:“哎,如果我能猜出来你是怎么学会的按摩,今天晚上咱们就试一下那个怎样?” 沈钰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哪个?” 江河眨眨眼,看着她的胸前。 沈钰瞬间秒懂,脸一下红透了。 她想起昨晚江河口中那些乱七八糟的理论知识,心里暗骂了一句色胚! 但转念一想,她学按摩这事儿连闺蜜徐娟都不知道,江河怎么可能猜得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沈钰:“好,赌了!” 江河强忍着笑意,装模作样地开始推理:“我猜啊……你看,你又没谈过恋爱,肯定不是给男生按的,你平时在学校住读,也不可能天天给室友按……” 他胡编乱造了一通,最后落下一句:“我猜,不会是给奶奶按摩学出来的吧?” 沈钰:“!!!!!!!!” 当她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双眼放大,瞳孔微缩,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这个表情,怎么看都是被彻底猜中了啊可恶! 江河兴致勃勃地看着她:“怎样?” 沈钰指着他,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你……你怎么猜到的?!” “就猜到了呀,那怎么办嘛?你是不是愿赌不服输?是不是要耍赖?” “我才不会耍赖!”沈钰咬着下唇,心一横,眼一闭,“弄就弄!” 江河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跳出前世那个爆雷的小黄车: ofo。 沈老师现在的表情,就像是被人问到押金还能不能弄回来一样。 金子江河是送了的。 几十万的金子呢。 沈老师收下的很勉强,但最终还是高兴的。 至于今晚金子会不会弄出来,会弄到哪里,那谁知道了…… …… 接下来的几天,江河彻底放下了所有工作,全身心地陪着沈钰。 这几天他真的很开心。 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目前的状态,那就是: ——恭喜江河可以撑地啦! 除了在酒店里的深度交流,两人也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走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去爬了长城,去看了故宫,去看了《画皮》。 这部电影给沈老师吓得不行。 回去之后狠狠地撒了一波娇…… 撒娇的后果就是,又被江河使唤着搞新花样。 ——江河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新花样啦!!!! ——谁教你的呀到底!!! 江河还一直暗戳戳的劝说沈老师,时不时点点她的嘴巴什么的。 沈老师说不行不行! 主要不是不愿意,主要是沈老师聪明着呢。 一次性给江河满足了,要是他不想自己了怎么办? 先吊着,等下次自己去南方再说。 沈老师觉得自己超机智。 可就像江河之前所说的。 分开了就在倒计时见面,而见面了就在倒计时分开。 时间不紧不慢地走着,十二月终究还是来了。 学校那边传来了消息,顾教授从德国柏林夏里特医学院调用的极早期胰腺癌血清样本,即将抵达羊城。 江河终究是要回南方了。 这一次的分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依依不舍。 毕竟两人刚刚跨过了那条线,正是感情最浓、最黏人的时候。 机场,安检口外。 江河和沈钰紧紧拥抱着彼此,久久不愿分开。 不远处,陈浩推着行李车,看着这一幕,转头对身旁的徐娟说:“下次再见了,娟子。” 徐娟点点头。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对于陈浩也有所改观。 虽然这个人平时看起来有些不着调。 但在安排行程、订餐、照顾情绪这些细节上,其实还是很靠谱的。 于是她笑了笑,语气也温柔了几分:“下次见~” 陈浩顺杆往上爬,试探性地问道:“咱们要不要也抱一下?” 徐娟:“?” 她收回刚才在心里夸陈浩的那些话。 果然,还是不能找医生。 另一边。 沈钰把脸埋在江河的胸口,闷声说道:“过完年,我就会去南方了。” “好啊。”江河抚摸着她的头发,“我到时候在附近租个房子,然后我们就能天天住在一起了。” 沈钰一听天天住在一起,耳根瞬间红透。 经过这几天在酒店的朝夕相处,她已经猜到两人同居之后每天会是什么样子的生活了。 江医生在手术台上是个不知疲倦的手术机器,在床上竟然也是。 关键是,照这么发展下去,真的还能等到婚后吗? 不好说啊…… 可别到时候真的还没拿到毕业证,就已经未婚带俩娃了吧…… 沈钰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子里挥出去。 她抬起头,眼神认真地叮嘱江河:“你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休息,按时吃饭,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连轴转了,知道吗?” “知道了。”江河笑着答应。 “我会让陈浩盯着你的。”沈钰瞪了他一眼,挥了挥拳头,“如果你没有好好休息,被我发现了,到时候等我去了南方,我就要揍你。” “好,让你揍。”江河握住她的拳头,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沈钰沉默了片刻,突然再次用力抱紧了江河。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鼻音,委屈巴巴地说:“我好想你……” 明明人还在眼前,明明还没有分开,却已经开始发了疯地想念了。 江河回抱住她,轻声叹息:“我也是。” 离登机的时间越来越近,气氛变得有些伤感。 江河不愿看她掉眼泪,脑子一转,突然说道:“要不这样吧,我给你讲个笑话,以后我每天发短信给你讲一个笑话,这样你在这边念书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沈钰吸了吸鼻子,眼睛红红地点头:“好啊,那你现在讲一个。” 江河一本正经地说:“我问你啊,一块姜切成四块,会变成什么?” 沈钰愣住了,认真思考了一下物理形态的改变,迟疑地问: “变成什么呀?姜块?姜丁?” 江河:“姜,姜,姜,姜!” 站在不远处的徐娟和陈浩:“?” 沈钰也愣了一下。 这笑话……简直比外面的气温还要冷。 但过了两秒,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好笑!”沈钰笑得眉眼弯弯,“那江医生以后,要多给我讲~” 她才不在乎这个笑话到底有多冷,到底有多烂。 只要是江河讲的,她都觉得是全天下最好的笑话。 第228章 100%(六更,求月票!) 第228章 100%(六更,求月票!) 飞机终究还是准点起飞了。 江河低头看向手机。 屏幕上还停留在登机前,沈钰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 【江医生,一路平安,记得想我。】 江河盯着那行字。 此刻感受到的却并非甜蜜。 随着飞机不断爬升,机舱内的气压发生变化,有种无所遁形的恐惧笼罩着他。 越是贪恋现在,便越是害怕失去。 癌症,癌症。 哪怕到了后世,人类依然没有彻底搞清楚这种病的发病机理。 医学界总是在强调预防,强调改善生活作息、戒烟限酒、保持心情愉悦。 可作为一名胰腺方面的顶尖医生,江河很清楚。 会不会发生癌变,什么时候发生癌变,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黑盒。 有的人抽烟喝酒熬夜,活到九十岁无疾而终。 有的人生活作息极其规律,饮食健康,却在三十多岁被确诊为晚期癌症。 这个世界,很多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江河真的很害怕。 这种恐惧感几乎要将他摧毁。 外科手术是有极限的,哪怕他把后入路手术练到极致,手术刀依然救不了命。 就连协和一把刀钟守先教授,在一台长达九小时的复杂胰腺癌手术后,依然无法将患者救下。 不能停下。 说什么回南方之后轻松愉快,根本不可能。 和沈钰待在一起的时光越是甜蜜,越是让他确信一件事: 必须要拼命。 不仅要攻克早筛,还要研发靶向抗癌药。 必须赶在命运到来之前,做好一切准备。 江河睁开眼睛,眼神病态般决绝。 假期结束了。 我得努力,再努力。 …… 飞机降落。 陈浩打了个哈欠,转头对江河说:“老江,先回宿舍睡一觉还是怎么说?” “你回宿舍休息,我去实验室。” 陈浩愣了一下:“现在?不去吃个饭?” “不用,我不饿,你今天休息,明天按正常排班回组里。” 看着江河的背影。 陈浩抓了抓头发,嘟囔了一句:“这家伙,刚见完媳妇怎么感觉比以前更疯了……” 这样的江河他可不放心啊。 于是快步跟上道:“我陪你一起去实验室!” 半小时后,学校实验室。 大家见到江河,上来寒暄,问他京城好不好玩。 结果江河简单回了一句还行,然后就一边洗手一边问:“数据跑得怎么样了?” 大家愣了一下。 但也很快适应了江河这种变态工作狂的体质。 王晓晴教授将手里的一份报告递过去:“过去这一周,我们用健康人群的血清把底库基线又跑了三百多组,加入糖原共沉淀和双重氯仿抽提的方案非常稳定,纯度全部在1.9以上,下游的pcr扩增没有出现任何杂音。” 江河擦干手,接过报告快速扫了一眼。 数据确实很漂亮。 “顾老师那边?”江河问。 王晓晴:“昨天晚上顾教授打过电话,已经通过了海关的生物安全检疫,走的是加急冷链,算算时间,应该今天下午就能送到实验室。” 江河的眼神微微一凝。 终于来了。 这是项目最核心的部分。 也是最后的一块拼图。 “通知所有人,集合。” 下午两点四十分。 易向晚、顾亦舟、程溪瑶、唐培等人陆续赶到实验室,迅速换上了白大褂。 三点十五分。 一辆冷链运输车停在实验楼下。 两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抬着一个贴着封条和各类检疫标签的厚重保温箱进来。 签字,交接。 他们离开后。 江河戴上护目镜和防冻手套,拿过剪刀,剪断海关的铅封。 打开搭扣,掀开箱盖。 浓烈的白色冷气升腾而起。 拨开上层的干冰块,露出了下面整齐排列的五个冻存盒。 取出一个盒子,打开。 里面是十个微量离心管,管壁上贴着德文标签和条形码。 管底呈现出淡黄色。 五十份。 这是患者在确诊胰腺癌前两到三年,处于完全健康状态下抽取的血清。 里面有他们要找的,极早期胰腺癌的影子。 “血清到位了。” 江河将冻存盒放回干冰中,转身看向身后的团队。 他的目光从陈浩、易向晚、顾亦舟、陆晓林、蔡卓群、程溪瑶、唐培、王晓晴的脸上一一扫过。 “各位,这五十份样本,代表着五十个鲜活的生命,也代表着目前全球医学界对胰腺癌早筛的盲区。” “我们的任务,是用我们自己搭建的mirna早筛模型,从这五十份看似正常的血清中,把那个已经开始悄悄发生变化的数据,给揪出来。” “成功了,这个模型就是目前世界上唯一能提前两到三年预警胰腺癌的雷达。” “准备干活。”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实验室进入了最高强度的运转状态。 王晓晴:“水浴锅温度设定37度,准备融化样本。” 陆晓林拿着移液枪,将融化后的血清样本分装进新的离心管中。 江河站在操作台前,亲自负责最关键的提取步骤。 “trizol试剂,准备。” 蔡卓群立刻递上试剂瓶。 江河稳稳地吸取定量trizol,加入血清中,反复吹打裂解。 “室温静置五分钟。”江河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五分钟后。 “氯仿。” 加入氯仿,剧烈震荡十五秒,再次静置。 “上离心机。” “4摄氏度,12000g,15分钟。” 离心机启动。 这十五分钟里,没有人说话。 易向晚盯着离心机上的倒计时,咽了一口唾沫。 程溪瑶和唐培在检查下游的pcr反应液。 “滴——” 倒计时结束。 江河取出离心管。 液体已经清晰地分成了三层。 最上层是无色的水相,含有他们需要的rna。 “开始双重氯仿抽提。” 这正是他之前解决纯度问题的核心技术。 小心地吸取上清液,移入新管。 牺牲了一部分液量以避开中间层的蛋白质污染。 接着,再次加入等体积的氯仿,震荡,离心。 第二次离心结束,江河再次吸取上清液。 “糖原。” 江河伸出手。 王晓晴立刻将准备好的糖原递上。 往水相里滴入5微升浓度为5mg/ml的糖原作为共沉淀剂。 “异丙醇沉淀,负20度静置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再次离心。 倒掉上清液,管底出现了一个微小的白色沉淀团块。 “洗涤。” 加入75%乙醇,温和洗涤,离心,弃液。 “风干,加无酶水溶解。” 整个提取过程耗时将近两个小时。 第一批五个样本的rna提取完成。 江河拿着溶解后的样本,走到nanodrop分光光度计前。 滴入1微升样本,放下检测臂。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屏幕上跳出数据: 浓度:15ng/μl。 a260/280:1.95。 a260/230:2.03。 极度纯净的数据。 经历了跨国运输和反复冻融,他们依然靠这套提取工艺拿到了完美的样本。 “提取成功。”江河淡淡地说了一句,“按这个标准,把剩下的样本全部提出来,王教授,准备逆转录。” “收到。”王晓晴立刻接过样本,走向另一边的操作台。 逆转录过程相对自动化。 利用特定的茎环引物,将极其微量的mirna逆转录成cdna。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没有人提议吃饭。 所有人,接力完成每一个步骤。 晚上八点。 五十份样本的cdna全部准备就绪。 最关键的一步到来了。 “准备上qpcr机。”江河说。 易向晚和顾亦舟将配制好的pcr反应体系小心翼翼地加入96孔板中。 每一个孔里,都包含着引物、荧光染料、cdna模板和酶。 这套体系,是他们之前在1万倍稀释的极端低浓度下拉出来的。 江河拿起96孔板,放入qpcr仪的反应槽中。 压下盖子。 输入参数。 设定循环程序。 “开始运行。” 机器启动。 检测过程需要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对实验室里的每一个人来说,都如同世纪般漫长。 如果扩增曲线是一条平滑的直线,没有起伏,说明患者在两三年前的血液中,并没有这些特异性mirna的异常表达。 那就意味着,早筛模型失败。 如果曲线能漂亮地拉起来,并且ct值(循环阈值)在有效范围内,则证明模型成立。 江河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电脑前。 他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说话。 易向晚在操作台边走来走去。 “你别晃了。”顾亦舟烦躁地说。 “我紧张啊师兄,万一……我是说万一,欧洲那边的血清变质了怎么办?或者我们找的那些标志物其实在极早期根本不释放?” “闭嘴。”所有人一起打断了他。 易向晚赶忙举手:“抱歉!” 第一阶段的变性、退火、延伸循环结束。 屏幕上依然是一片空白。 “怎么还没出线?”陆晓林手心已经出汗了。 蔡卓群沉声说道:“急什么,极早期的样本,浓度低,ct值肯定靠后。” 第三十个循环。 依然没有明显起伏。 第三十二个循环。 突然。 屏幕的坐标轴上,第一条曲线的尾部,出现了一个上扬角度。 所有人屏息。 第三十三个循环。 上扬的角度开始变大。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曲线…… 第三十五个循环。 屏幕上爆发出密集的扩增曲线! 一条条平滑的对数扩增曲线,拔地而起! 没有任何杂乱的非特异性扩增! 而在另一侧的熔解曲线界面上,更是拉出了漂亮整齐的单峰! “卧槽……” 易向晚直接爆了一句粗口。 王晓晴呼吸也急促起来:“内参曲线平稳,不存在加样误差……出来了,江河,和我们之前建立的300组健康基线相比,50份样本的特征mirna全部呈显著高表达!” 陈浩倒吸凉气。 陆晓林和蔡卓群对视了一眼。 五十份极早期胰腺癌血清,五十个隐藏在健康下的种子。 这意味着,他们在零八年,把癌中之王在血液中揪了出来。 这项成果,可以将癌症的发现时间,整整提前两到三年! 江河依然坐在椅子上,脑海中的进度条跳动。 【mirna胰腺癌早筛项目进度:100%】 完成了这一步。 这直接完成了后续的百分之五十。 前世他查阅了无数文献,在实验室里熬了无数个日夜,一万次失败才换来一次稳定读数的执念。 今生从盲缝开始,一步步积累资金,招揽团队…… 这一切,终于结出果实。 他闭上眼睛。 沈钰的面容在眼前闪过。 “江医生,你回来啦,我有话想跟你说……” 江河咬牙。 这一次,不会再让你说出那句话,我保证。 “老大!!!” 易向晚猛地冲上来,从后面抱住江河:“我们成功了!!卧槽!牛逼啊!老大我们真的成功了!” 顾亦舟也冲了过来,怒吼道:“牛逼!牛逼!”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我们成功了!” “完美的数据啊!!!” “拿下!拿下!” “老大,你太神了!这系统绝了!” 程溪瑶和唐培两个女生眼泪都干出来了。 连一向稳重的王晓晴教授,此刻也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实验室里彻底沸腾。 大家疯了一样地庆祝,互相拥抱,拍打。 江河被他们摇晃得几乎坐不稳。 任由他们发泄着情绪,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笑意。 他伸手往下压了压。 实验室里稍微安静了一些,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江河整理了一下白大褂,语气平静地说道: “数据封存,整理报告。” “兄弟们,是时候一起去巴尔的摩玩玩了。” ----------------- (ps.祝大家五一快乐!2w字更新奉上,求追读,求月票~) 第229章 预印本上线 第229章 预印本上线 大家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欢呼。 “太厉害了,呜呜呜……” “谁还敢质疑我们?!” “易向晚道歉。” “矮人跪拜orz.” “太牛了,大家都太牛了,江河更是牛,王中王(火腿肠?)” “我们真的做出来了,林月,说词啊林月!” “确实!!!” “我到现在都感觉像在做梦一样,来个人打我一下……打得好啊师姐,舒服了,不是梦。” “我,我,我,我,我……我们真,真的,做,做出来了!” 年轻人们相拥着,欢呼着。 08年的冬天,注定会载入史册。 因为一群年轻人,在如此简陋的实验室里,完成了一项足以载入世界医学史册的壮举! 江河忍不住又看了看电脑屏幕。 扩增曲线确实很完美…… 还好还好。 不负众望。 他嘴角的笑意逐渐收敛,道: “都先停一下,各位,剽窃的事情刚过去不久,前车之鉴,在正式发刊之前,我们必须先把这个成果的归属权拿下。” 王晓晴迅速点头:“对的,你想怎么做?” “王教授,你组织大家先把核心数据整理出来,排版成最精简的英文论文格式,今晚我就要把它挂到国际预印本网站上去。” 现在的医学界还没有像物理学arxiv那么成熟的预印本平台。 生物医学专属的预印本平台biorxiv是在2013年才成立的。 不过好在nature去年刚搞了一个nature precedings,专门给生命科学领域存证。 可以发到那里去。 王晓晴手一挥:“大家,动起来!这回可不能让别人给我们抢了!” 众人齐声回答:“好!!!” 江河组的这个班底,好就好在这里。 大家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个人都是很好很善良的人。 所以不会在这个重大关头出现内部泄露的情况…… 众人立刻行动。 江河则走出去,给林厅长打了个电话。 省厅大楼里,林振华还在加班。 临近年底,省里的各项医疗指标都完成得非常出色。 尤其是江河弄出来的重症急性胰腺炎(sap)早期预测模型,在附一院试点后,大获成功。 连带着他这个厅长也在领导那长了脸。 仕途一片大好,最近的心情自然也是相当不错。 接到江河的电话,他将语气调整为温柔状态。 生怕不小心凶到了这个大宝贝~ “江河啊,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林厅长,我们在实验室,刚刚完成了最后一批血清样本的qpcr扩增。” 林振华想了想:“血清样本?是顾教授弄回来的那一批极早期胰腺癌样本?” “对。” “结果怎么样?” “五十份样本,几乎百分之百的特异性高表达,林厅长,早筛模型成立了,我们能把胰腺癌的发现时间,提前至少两到三年。” 林振华:“?” 他在原地坐了两秒钟。 然后猛地站起来! 起太急,感觉眼前有点黑。 然后又连忙扶着凳子把手坐下。 他道:“你再说一遍?” 江河:“厅长,我们做出来了。” 林振华呼吸都粗重起来了:“你确定?数据没问题?” 江河:“数据没问题。” 林振华腾的一下又站起来了。 他好久没有这种听到喜讯然后导致心跳加速的感觉了。 走到窗前,回头确认了一下办公厅没有别人,呼呼哈哈打了一套军体拳。 会这么兴奋,是因为他十分清楚这个项目的含金量!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医学突破,是能在世界医学史上刻下中国名字的突破! 呼呼哈哈!咕咕嘎嘎! 林厅长觉得自己现在,容!光!焕!发! 江河:“……呃?厅长?您还在吗?” 林振华道:“我在,我在!好小子……好小子!你这个时候打给我,不只是为了报喜吧?是不是担心之前的剽窃事件重演?” “是。”江河直言不讳,“我们正在整理预印本,今晚就会上传。” 林振华:“上传预印本是对的,不仅要发,还要大张旗鼓地发!江河,你放心大胆地往外去讲!” 江河微微一怔。 林振华说道:“越是藏着,越容易被人暗箱操作,早点讲出来,宣传出来反而更好。” “我明白了。” “专利局那边交给我,我现在就联系领导,准备材料,你只管把信息放出去,剩下的,国家给你兜底!” 挂断电话。 林振华又打了一套拳。 打的浑身发热他才停下,喃喃自语道: “江河他们做出来了……竟然,真的做出来了!” “爽爽爽!” …… 既然决定了要大张旗鼓, 那么消息的传播速度,超快的哦…… 江河连夜搞完了预印本,上传。 而后,杨煦直接接到了王晓晴的电话。 王晓晴:“老杨,血清测完了,你猜猜怎样?” 杨煦作为装逼高手,一下就感觉到了一股浓浓的逼味袭来。 ——靠,不会是做出来了吧? 但他着实有点不敢相信。 虽然之前知道江河他们这个项目推进得很顺利。 但是毕竟没有做实际的血清检测,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所以之前依然保持着怀疑态度,可现在…… 杨煦道:“我猜,不会是,做出来了……吧?” 王晓晴平静道:“嗯,江河做出来了,我们做出来了,数据很成功,我们能把胰腺癌发现的时间提前两到三年。” 说这话的时候,王教授都爽死了。 成天成天的都是听杨煦在她面前装逼。 今天终于轮到她了! 而且这波啊,必然能装到。 杨煦整个人被惊到说不出话来。 缓了好一会,最后吐出个字:“不愧是我学生。” 王晓晴:“?” 她瞬间就不嘻嘻了。 好好的一波逼,怎么又被杨煦装回去了,可恶诶! 王晓晴:“挂了,不聊了。” 挂断电话后。 杨煦的眼眶却慢慢红了。 作为江河的老师,他知道这个年轻人肩上有很大的压力,所以才一直逼自己。 ——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做出来了。 ——或许是上天眷顾努力的人吧,江河,这是你应得的啊。 杨煦红着眼眶笑了。 他道:“你竟然做出来了,真做出来了啊,可以,可以……” …… 同一时间,院长办公室。 陈院长正玩着佛珠,医务处的新主任迅速跑了进来。 “陈院长,省厅林厅长刚才亲自打来电话,让院里立刻组织法务和专利专员,配合省厅连夜准备国际专利申请材料。” 陈院长疑惑:“准备谁的专利?这么急?” “江河那边的,说是胰腺癌早筛!” “????” 陈院长佛珠盘不动了。 他呆呆地问:“你是说,江河那边的项目有结果了?” “是的!”主任用力点头,“林厅长说,江河他们做出来了!早筛模型跑通了!” 陈院长良久无言。 然后突然道:“快快快,速度组织人手配合,这回千万不能再被剽窃了。” 他在那一瞬间心里想的是: 这是能活人无数的大功德。 江河他们做出来了,是附一院的福分,也是全天下所有病患的福分…… 周末找个地方放生一下好了。 这次一定要找个没有钓鱼佬的地方。 …… 副院长张随此时刚回到家。 刚把大衣挂在门后,就接到了陈院长的电话。 听完陈院长的简述,张随同样久久没有动弹。 脑海中浮现出前不久处理霍普金斯大学王谦剽窃事件时的种种。 那个时候,江河拿出来的还只是一个重症胰腺炎的预测模型,就已经引得大洋彼岸的教授不要脸面地下场开抢。 而现在呢? 极早期胰腺癌早筛。 这是一座彻彻底底的金山。 “他们居然真的做出来了……” 张随严肃表示钦佩。 随后,他重新把衣服穿上。 ——回医院,帮江河跑专利! 都不许睡了,都给我起来嗨! …… 顾清言在女儿床边看书,一本关于母女关系的心理学专著。 她一直在反思自己对家庭、对女儿的忽视。 其中有一句话,她觉得非常有道理: ——如果你觉得一个小孩很不正常,那么有可能她是这个家里最正常的。 就在顾清言沉浸在反思中时,收到了一条来自江河的消息: 【顾教授,幸不辱命,数据跑通了。】 同时发过来的还有一张图片。 顾清言作为业内顶尖大牛,单看双重氯仿抽提后的纯度数值,以及平滑的扩增曲线,她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做出来了啊。” 顾清言靠在椅背上,轻声呢喃。 她知道江河极其优秀,却没想到优秀到了这种地步。 自己的血清今天才到吧,血清刚到,就直接完成了? 根本没有优化模型的这个步骤。 这就说明他们之前的模型就已经趋近于完美了…… 这合理吗? 合不合理顾清言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早筛项目的成功,将在全世界引发震动。 她想了想,给江河回复消息: 【收到,做得很棒,继续往前走吧。】 ——江河,很期待,你最终能走到哪一步。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能在斯德哥尔摩见到你吗? …… 深夜的附一院,重症医学科(icu)外的普通病房区。 许晨轻柔地处理着郭承宇腹部的创口。 之前的急诊手术中,因为许晨的违规操作,导致了严重的医疗事故。 如果不是江河极限救场,用双腔造瘘术和bogota袋技术稳住了局面,郭承宇早就没命了。 从那以后,许晨被无限期踢出了医疗组。 他包揽了科室里最繁琐最累人的换药和打杂工作。 韩愿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许晨。 以前的许晨,一心想在大手术里出风头。 但现在的他,眼神专注得可怕。 棉签每一次擦拭组织边缘,都会仔细观察郭承宇的表情,生怕弄疼了患者。 许晨正在重新学习何为敬畏。 “许医生,擦一下汗吧。” 一张纸巾递到了许晨的面前。 许晨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递纸巾的是刘素心,郭承宇的妻子。 旁边站着的是郭承宇的哥哥。 虽然许晨用承担全额赔偿的代价,换来了家属的不追究。 但赔偿归赔偿,家属对他的态度一直很冷漠。 可是这段时间,许晨每天不厌其烦地来清理创口,观察引流液,哪怕是半夜患者哼唧一声,他都会第一时间赶到病房。 这些行动,家属都看在眼里。 怨恨,在一天天的细心照料中,逐渐化为谅解。 “谢谢。”许晨轻声说:“创面肉芽长得不错,过几天就能考虑拔管了。” 郭承宇的哥哥叹了口气,语气终于柔和了下来: “辛苦你了,许医生。” 许医生这三个字。 尤其是从郭承宇的哥哥口中说出来。 让许晨霎那间有点想哭。 这对他来说,是个极其重要的原谅。 随后,许晨用力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一道缝,孟时屿冲着韩愿和许晨猛招手。 韩愿把治疗盘放下,走过去低声问:“怎么了?” “大消息!江河他们做出来了!胰腺癌早筛,跑通了!” 韩愿猛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许晨。 许晨处理创口的手顿住了。 孟时屿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过了一会儿,他点头道:“江哥可以的,有他在,没意外。” 说完,认真拿起新的敷料,盖在郭承宇的创口上。 然后整理床铺,仔仔细细地检查着引流管的刻度。 当他不再仰望山峰,而是低头盯着自己脚下的每一步时…… 许晨离成为一个真正优秀的医生,就不远了。 …… 第二天清晨,消息直接传进了京城。 郑立言正在审批明年的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他的博士生推门而入,手里攥着一叠刚刚打印出来的a4纸。 “郑老,您快看看这个!南方医科大学附一院的团队,一作是江河!” 听到江河的名字,郑立言立刻放下手里的笔。 他对江河的印象太深了。 从华南赛区的满分,到后入路手术的推演,这个年轻人一次又一次地打破常规。 接过打印纸,郑立言戴上眼镜,目光落在标题上。 《基于特异性mirna标志物的极早期胰腺癌血清诊断模型建立与验证》。 郑立言的眉头瞬间拧紧。 哪怕是他这样的泰斗,看到这个标题的第一反应也是: 不可能。 极早期胰腺癌的标志物?全球那么多顶尖实验室砸了多少个亿进去,连个影子都没摸到,江河带个草台班子就做出来了? 难道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郑立言并没有急于否定。 到了他这个地位,不会去轻易判定一件事。 先看看再说。 “双重氯仿抽提结合糖原共沉淀?” “巧妙避开了中间层的蛋白质污染。” 郑立言眼神一凝,快速往后翻。 五十份德国夏里特医学院提供的极早期血清样本。 1.95以上的完美纯度。 三十五个循环后,全部特异性拉起的对数扩增曲线。 零假阳性,零假阴性。 看完最后一页,郑立言摘下眼镜。 这篇预印本一旦经受住同行评议,正式发表后,会让多少人狂喜赞叹? 无数原本注定要死于胰腺癌晚期的患者,现在就有了提前两三年干预、活下去的机会。 什么叫重大医学成果突破啊?这就是! “这小子……这小子!” 郑立言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 “好啊,你竟然真的做出来了,你竟然真的做出来了!” 博士生站在一旁,也是心潮澎湃。 这是中国人做出来的研究成果,他感到与有荣焉! …… 中午时分,南医大的校园里阳光正好。 昨天半夜上传预印本后,众人又跑出去聚餐,搞到很晚。 江河头一回被灌醉了。 酒精成功的让卷王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回宿舍一觉就睡到了中午。 随着国际预印本网站的时间戳生效,以及省厅那边传来的pct专利受理通知,这件事,终于算是尘埃落定。 当然了,江河的手机震动就没有停过。 各种各样的人相继发来恭喜和祝贺的短信。 毕竟在此之前,很多人质疑过江河团队。 他们觉得江河太年轻,觉得团队太草根,觉得极早期早筛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现在,所有的质疑都烟消云散。 所有人都必须重新审视这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给他一个新的评价。 这就是属于江河的交代期。 江河看着满屏的恭喜信息,神色依然平静。 他不卑不亢地回复。 而后,看到省厅那边发来的消息说,今天如果有空的话,喊他去一趟。 那边已经安排好随行人员,准备与他对接前往巴尔的摩的行程。 第230章 全英文质询?三英战江河! 第230章 全英文质询?三英战江河! 12月初,冷空气南下,羊城渐凉。 明明是这种天气,学校里却也有人穿着短袖短裤。 大家见到他都称赞身体真好,然后回头就暗暗吐槽,肯定会感冒的吧! 后世形容这种情况我们一般会说:豪到我了。 省卫生厅,会议室内。 林振华坐在主位上。 今天这场【赴美前置座谈会】,是他特意让秘书排开其他工作,专门为江河组织的。 坐在会议桌两侧的是三位老人。 这三位都是省内医疗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也是最早一批负责外事交流、拥有留美背景的老牌海归教授。 八十年代、九十年代。 在国内医疗条件与大洋彼岸有着天壤之别的时期,是他们这批人,靠着勤奋和忍耐,从国外带回了先进的理念和技术。 林振华介绍道:“江河,这几位前辈,你可能在学术期刊上见过他们的名字,但当面应该是第一次见,这位是省人民医院大内科的前主任,周德明老教授,八五年就在美国麻省总医院做过访问学者。” 江河点点头,轻声道:“周老好。” “这位是咱们南医大基础医学院的前任院长,傅云舒教授。”林振华继续介绍,“九十年代初在霍普金斯大学待过三年。” “傅老好。”江河依旧礼貌。 林振华介绍完毕后,切入正题:“江河,你的mirna早筛项目刚刚跑通,接下来就是去巴尔的摩参加学术座谈会,我知道,之前因为剽窃事件,你心里憋着火,但这次去美国,你代表的不只是附一院,某种程度上,你代表的是我们中国南方的年轻学者。” 林振华看向三位老专家:“所以,今天请三位老教授过来,就是想给你传授一些赴美交流的经验,毕竟,霍普金斯不比国内,那里的水很深,我们也不太能帮得到你。” 周德明教授扶了扶老花镜,看着江河,眼神中毫不掩饰欣赏,但也夹杂着几分担忧。 毕竟,江河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 周德明缓缓开口道:“江河,你的论文,我们几个都看了,说实话,后生可畏,能在你这个年纪,做出这种成绩,国内找不出第二个。” 旁边的郭枫晚教授打趣道:“全世界就能找出第二个了?” 周德明啧了一声道:“老郭你就是爱找茬,你这辈子就跟找茬过去吧。” 郭枫晚嘿嘿道:“您接着说。” 周德明懒得理他,有些语重心长地说: “江河,到了美国,还是要懂规矩。” “霍普金斯大学是全球现代医学的摇篮。” “你这次去,面对的都是医学界的泰斗,那个米勒,虽然做了一些不光彩的动作,但他的地位是客观存在的,对方是顶尖学府,我们这次去,主要的目的是交流学习。” 旁边的傅云舒教授接过话头:“老周说得对,我们国家这些年发展很快,但在高精尖的基础医学研究上,跟美国比,还是有差距的,这是事实,我们得认,你年轻气盛,遇到不公,遇到刁难,要懂得克制。” 江河乖巧点头:“嗯嗯。” 傅云舒继续说:“他们肯定会用专业英语刁难你,若你在台上结巴了,答非所问,他们就会借题发挥。” “对。”郭枫晚点头道,“遇到听不懂的,不要强行回答,可以礼貌地请对方放慢语速,或者表示这个问题需要更多的临床数据支撑,千万不要在会场上跟他们发生直接冲突,忍一时风平浪静,只要把我们的成果展示出来,就算完成任务了。” 江河全程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老专家们的出发点其实是好的。 在他们那个年代,出国交流意味着要维护国家体面,意味着要保持谦卑。 他们当然没有错。 只是大人,时代变了。 江河:虽然不是铜陵人,但我原本也没想酱味大鸡! 总之,他嘴上依然乖巧道:“前辈们的教诲我记下了。” 看到江河态度如此谦逊,三位老教授对视了一眼,都很满意。 原本还担心这个二十出头就声名鹊起的天才会恃才傲物,现在看来,想太多了。 就如同传闻一样。 懂进退,明得失。 高情商,西格玛(bushi)。 傅云舒教授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论文,递给江河。 教授们你一言我一语: “小江,这是米勒团队近期在《柳叶刀》和《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发表的几篇得意论文,主要集中在急性胰腺炎的炎症风暴阻断机制上。” “你回去之后,好好研读。” “不仅要读懂,还要把里面的一些核心论点记下来,到了座谈会上,在回答提问的时候,你可以适当引用米勒论文里的话,投其所好,这样一来,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就算想刁难你,也不好做得太难看。” 林振华微微皱了皱眉。 他虽然觉得这种投其所好的做法有些憋屈。 但想了想,在目前的国际学术环境下,这似乎确实是最稳妥的…… 江河乖巧地接过论文,开始翻看。 看了一会儿之后,他突然道:“傅老,这篇关于早期干预阻断炎症因子的论文,米勒是一作?” 傅云舒点头:“对,这是他今年评价最高的一篇论文,不仅拿到了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的基金,还被多次引用。” 江河:“嗯……” 怎么说呢。 作为08年这个时代的真大佬。 江河对数据极度敏感。 手里的这份论文,看着总感觉……太顺了? 炎症因子阻断后的反应曲线,动物模型的存活率对照,每一个点都很完美。 简直就像是自己写的一样。 这种感觉就跟当年溥仪有点像吧。 溥仪是个鉴宝大师,常只需要一眼便能辨别出来藏货的真假。 别人问他怎么做到的。 溥仪只是回答:“和我小时候看过的不太一样。” 江河现在的感觉如出一辙。 论文过于完美。 数据大概率经过修饰,甚至存在针对性剔除不利数据的美化行为。 但江河没有出声。 现在只是直觉层面的怀疑。 谁质疑谁举证。 先存着吧。 正好自己去美国这段时间,实验室也不能闲着。 让大家跑跑米勒老师的重复性研究,看看数据是否像他说的这么完美,也不是不行。 江河合上复印件,道:“老师们,我看完了。” 周德明放下茶杯,有些意外:“看完了?这么快?” “抓了抓核心数据和结论,回去再好好研究。”江河如实回答。 周德明点点头,也没有在这上面深究。 “好,理论看完了,咱们来点实际的,小江,从现在开始,我不说中文了,你把我当成巴尔的摩会场上坐在第一排的那些美国老教授。” 江河心中一暖。 还有模拟考试的。 厅长费心了,老教授们也费心了。 他点头道:“您请。” 为了还原真实的学术质询环境,周德明语速非常快。 虽然还是有点中式英语的口音,但教授已经尽力了: “江医生,我仔细阅读了您的论文,您的团队声称在回顾性队列中达到了0.915的auc,但作为一个立足于多变量分析的模型,您如何证明您的算法在面对不同人种、不同地域的外部验证集时,不会出现过拟合现象?” 很犀利的开场。 江河用一口流利标准的英语秒答: “感谢您的提问,关于过拟合的担忧,我们在建立模型之初就已经纳入了考量,我们的底层架构采用了带有惩罚项的正则化逻辑回归(lasso),并结合了十折交叉验证,更重要的是,在您看到的0.915的auc背后,我们在算法中剔除了单纯依赖局部人群特异性指标的权重……” 周德明的眼睛亮了一下。 回答得太得体了。 专业词汇毫无凝滞,发音似乎比自己还要标准。 这年轻人! 一旁的傅云舒教授,同样是全英文提问: “江医生,回到机制层面,刚才您看过了米勒教授的论文,米勒教授提出,在急性胰腺炎早期,阻断tnf-α(肿瘤坏死因子-α)和il-6是控制炎症级联反应的关键,而您的预测模型中,这几个经典指标的权重似乎被刻意调低了,您是在质疑霍普金斯团队的病理生理学共识吗?” 江河不慌不忙,道: “我并未质疑米勒教授的机制探究,从临床时间窗来看,当我们在患者的血清中检测到tnf-α和il-6显著升高时,炎症级联反应已经全面爆发,这个时候再来做早期预测,对于临床干预来说已经太迟了……” 又是叽里咕噜一长串话。 傅云舒甚至有几个单词没听懂。 但是他控制住自己表情。 观察其他两位教授。 其他两位教授都微微点头,看起来是都听懂了的样子。 傅云舒便也微微点头。 实际上…… 三位老教授都听得一知半解,但都以为其他人都听懂了,于是自己也只能陪着点头。 郭枫晚机智的选择切入新话题: “江医生,刚才你的回答很好,不过预测得早是一回事,临床收益是另一回事,就算你的模型能提前12小时预警sap,目前临床上除了禁食、补液、抑制胰酶分泌,我们并没有阻断sap进程的特效药,提前预警,除了增加患者的心理负担,在现有的治疗手段下,真的能实质性改变患者的结局吗?” 这个问题直接拷问研究的最终临床意义。 江河解释道: “郭教授,sap的致死原因,是由于第三间隙毛细血管渗漏导致的严重低血容量,进而引发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mods)。” “如果我们能提前12到24小时准确预测哪些轻症会转为重症,我们就不必等患者出现休克体征时才开始抢救,我们可以在患者各项生命体征看似平稳的假象期,就启动目标导向的早期液体复苏(egdt),维持内脏灌注……” 又是叽里咕噜一大通。 教授们又听不懂了。 也不是完全听不懂,就是听懂的不完全。 江河抛出的目标导向早期液体复苏应用在sap领域的概念,在08年的国内还相当生僻。 即便是国际上,也只是处于探索阶段。 这个思路太顶级了,再加上英文这个东西是出了名的神奇语言。 老教授们听不懂也就很正常了。 说起来,三位教授已经逐渐开始忘记了这是一场模拟测试。 骨子里的学术本能被激发了啦! 周德明也顾不上继续说英文了,直接用中文追问:“小江,你刚才说的维持内脏灌注,如果提前大量补液,如何避免腹腔间隔室综合征(acs)的发生?” “对!”郭枫晚也赶紧使用中文说道,“很多时候我们不敢补液,就是怕腹腔里的水出不来。” 江河看着两位老教授切换回中文,自然也用中文对答如流: “所以在补液的同时,必须动态监测膀胱压,而且,对于已经出现腹腔高压趋势的预警患者,我们在初期的补液策略上,晶体液和胶体液的比例需要重新调整,引入白蛋白和血浆,利用胶体渗透压把水分拉在血管里,同时,尽早建立双腔套管进行腹腔灌洗引流。” 傅云舒紧锁着眉头:“可是胶体液的早期介入,目前国际上争议很大,有人认为会加重肾脏负担。”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掌握好复苏的终点,如果我们把中心静脉压(cvp)、平均动脉压(map)以及中心静脉血氧饱和度(scvo2)作为一个联合指标……” 林厅长悠然喝茶。 学术讨论进入了白热化,但与他无瓜。 他从一开始就压根没听,只感觉四个人都在叽,里,咕,噜。 干脆喝喝茶蒜鸟。 最初的英文问答,已经演变成了四个人针对sap早期干预路径的巅峰论战。 林振华闲着没事儿,就观察起在场的几个人来。 那三位老前辈,此刻围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时而眉头紧锁,时而恍然大悟,时而激烈反驳。 有点意思。 反观江河,应对三个顶尖专家全方位的火力覆盖,不仅没有露出丝毫败相,反而越战越勇。 甚至隐隐掌控了整个讨论的节奏。 古有三英战吕布,今有三教授战江河? 林厅长大呼精彩过瘾。 四十分钟后。 周德明教授。 累了。 让一个老头高强度论战40分钟,是很累的一件事情。 就跟有些作者努力讲笑话是一样的感觉。 良久。 周德明轻声呼唤:“老傅,老郭,刚才他说的那些,你们听出破绽了吗?” 傅云舒叹了口气:“没听出来。” 郭枫晚苦笑了一声:“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江河:“前辈们客气了。” 周德明沉默了片刻,看着江河,道:“小江,我收回刚才开场时跟你说的话。” 江河微微一怔。 没懂什么意思。 “我们这代人啊,出去得早。” 周德明自嘲地笑了笑: “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去美国,看人家的实验室,看人家的医疗设备,看人家的大会场,自觉低人一等,所以我们说谦卑,说忍耐,遇到刁难也赔着笑脸说学习交流。” 傅云舒和郭枫晚也都沉默下来,眼神中流露出对那个年代的辛酸追忆。 “我们习惯了这种生存方式,所以今天把你叫来,下意识地想要教你如何去讨好那些权威。” 周德明深吸了一口气。 “但刚才那四十分钟,你把我骂醒了。” 江河立刻直起身:“周老,我绝对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我不是说你态度不好。” 周德明摆了摆手,打断了江河的话,“你的知识储备,你的逻辑能力,你在全英文环境下的反应速度,让我感觉……你不仅不比那些霍普金斯的教授差。” 傅云舒也站了起来,点头道:“老周说得对,按照你的想法去吧,让他们看看,咱们中国现在的年轻医者,是个什么水平!” 郭枫晚笑着摇了摇头:“去吧,放开手脚去干。” 看着三位老教授态度的彻底转变,江河站起身,后退了一步,冲着三位老人鞠了一躬。 “江河记住了。” 林振华嘴角根本压不住。 他就知道,江河,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这块瑰宝,不仅能镇得住省内,放眼国际舞台,照样能杀得人仰马翻。 三位老教授心情激荡地离开了会议室,他们表示要回去把江河今天提出的几个新概念好好梳理一下。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振华和江河两人。 林振华道: “今天表现得很好,老前辈们本来是来帮你的,没想到反倒让你帮他们解开了一大心结,真有你的,巴尔的摩那边的时间定在12月中旬,行程安排、食宿,省厅和院里会全盘负责,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持好状态。” “明白,谢谢林厅长。” 林振华沉吟了一下,接着说道:“这次赴美,除了官方的随行人员和翻译团队,你自己这边,有没有需要带的人?比如你项目组的核心骨干?我可以让外事办那边开个绿灯,把你们的签证一起加急办了,毕竟你在国外,身边有几个熟悉的朋友和助手,生活和工作上也能方便些。” 江河本来想说带上王晓晴,但转念一想,王晓晴还得留在组里盯进度。 而且就算王教授去了,其实也帮不上自己什么忙。 实际上,专业上的事情,国内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够帮到自己了…… 不过江河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人。 十二月中旬,如果去美国的话,大概要走一个多星期。 不见面的话,会很想吧。 而且,去美国不仅是开会,巴尔的摩离华盛顿不远,或许还能带她去看看纽约的雪。 江河问:“林厅长,这个随行人员……谁都可以吗?” 林振华爽朗地笑:“嗯,可以的,这次去是公办,如果你有朋友想一起去见识见识,我可以让美方发邀请函时多加一个随行名额,外事办去领馆打个招呼,面签容易过,不过老规矩,编外人员的机票食宿得自费啊。” 江河:“哦哦,没问题,我有一个朋友,叫沈钰,在北师大念书……” 第231章 KRAS突变 第231章 kras突变 林厅长忽然哈哈大笑:“什么朋友,是你小女朋友的嘛。” 江河挠挠头:“嗯。” 林厅长爽快地点头:“可以啊,你把她电话和身份信息留给我,我这边让外事办的人帮忙去对接,签证和机票统一走绿色通道,免得你们自己去跑领事馆排队。” 江河:“麻烦了。” “没事,举手之劳。” 林厅长随后道:“江河,此去一行,硬仗一场,别看老教授们被你驳得哑口无言,但到了巴尔的摩,场面只会比今天严峻。” 江河点点头:“我知道。” “希望你能好好表现,记住,你背后是省厅,是整个国家,放开手脚,展现一下我们中国年轻医者的实力。” “定不辱命。” “好,回去好好休息。” 林厅长笑着站起身,带着江河往外走。 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廊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听到动静,立刻转过身来。 她穿着一身职业套装,淡妆,五官立体,漂亮能干。 林厅长给江河介绍道:“江河,介绍一下,这是省外事办专门调来配合咱们的骨干,苏芷,这次去巴尔的摩,她作为你的专职小助理,负责你在那边的一切行程安排、涉外沟通以及生活保障,苏芷是北外毕业的高材生,又在驻美使馆待过两年,精通英语和美国当地的法律法规,有她在,你只管把心思放在学术上,其他的都不用操心。” 苏芷主动上前一步:“江先生,久仰大名,接下来的半个月,您的行程由我全权负责,后续的所有事务,我会处理妥当。” 江河点头道:“那之后就辛苦你了。” 苏芷说:“职责所在,江医生,明早八点,我会将初步的行程表发到您的邮箱,请您注意查收,如果有任何特殊需求,随时联系我。” 江河再次道谢,随后与林厅长道别,转身离开了省厅大楼。 苏芷则看着江河的背影,略显思量。 林厅长问:“怎么?没想到这么年轻?” 苏芷点头:“是。” 林厅长笑着说:“可惜,人家有女朋友了,不然我看啊,你俩倒是蛮般配的一对。” 苏芷低头:“您说笑了。” …… …… 江河回到学校的实验室。 今天这里空无一人。 昨日大捷,他给所有人放了假。 大家这会儿已经出去happy了。 只有他一个人,换上白大褂,重新站到了操作台前。 休息?不存在的。 根本停不下来~ 李佳琦说过:有的时候找找自己原因,这么多年了工资涨没涨,胰腺癌靶向治疗药物有没有做出来,有没有认真工作? 江河:有的有的,在拼命了。 实验室里。 先再跑一遍数据。 等离心机运转的时候。 江河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始思考靶向药物的研发。 胰腺癌之所以被称为癌王,是因为它拥有一个近乎无解的驱动基因。 ——kras突变。 这是个重要词汇,拿小本本记下来,必考题,五分嗷,爱要不要。 超过百分之九十的胰腺癌患者,体内都存在kras基因突变。 其中最常见的是g12d和g12v。 直到2021年,第一款针对kras g12c突变的靶向药才勉强问世。 但那仅仅覆盖了肺癌中的一小部分突变。 而且,g12c靶向药是取巧利用了半胱氨酸的特性,进行共价结合。 但胰腺癌缺乏高活性的反应基团,共价结合的捷径走不通。 江河后世的研究方向,是针对g12d突变位置的极微小缝隙(switch-ii pocket),设计一种具有高亲和力的非共价抑制剂,直接卡进去…… 可是,拥有思路和付诸实践,完全是两件事。 江河拿起笔,在白纸上画出kras蛋白的大致三维构象,然后在这个构象旁,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想要合成这种靶向药,首先需要进行高通量的药物筛选。 在没有后世成熟的alphafold等人工智能辅助预测蛋白结构的情况下, 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法: 蛋白质重组表达、结晶,然后利用x射线衍射技术去解析它在不同化合物结合状态下的结构。 在这个年代,真的难如登天。 有时候为了长出一颗高质量的晶体,需要耗费几个月甚至半年的时间去不断调整溶液的酸碱度、温度和沉淀剂浓度。 而这还仅仅是第一步。 后续的核磁共振(nmr)分析、质谱仪检测、数十万种小分子的分子对接计算…… 江河写满了一张纸。 设备太慢了,算力太弱了。 如果在08年推进这个项目,以目前的硬件水平,光是跑完前期的分子对接库,可能就需要三年甚至更久。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如果现有的设备达不到要求,自己搞不好还得先去拉投资、造设备、搞超算平台。 一条本就布满荆棘的路,前面突然又横亘起几座大山。 困难重重,但他并不放弃。 把那张纸对折,收进口袋里。 回想起沈钰在西山餐厅戴上戒指时那明媚笑脸,江河的眼神逐渐变得坚毅。 关关难过关关过,实在不行就去请教关关公子…… 一定能有办法的,一定。 等到新一波的数据跑完并确认无误后。 江河决定去一趟图书馆。 既然决定要从硬件层面突破,就得先摸清楚08年当下的生物制药设备和超算架构,到底发展到了什么阶段。 南医大的图书馆。 老位置。 程溪瑶又刷新在这里。 江河走过去坐下,问:“今天没休息?” 程溪瑶动作一愣,抬起头看到是江河,立刻挺直腰板道:“老大,早!” 江河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夜幕,无奈地说:“不早了吧,天都黑了。” 程溪瑶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随后,她将桌上的文件推到江河面前,兴致高昂地分享起来: “老大,关于宫颈糜烂过度医疗的流调项目,今天有了巨大推进!之前我去几家基层医院发问卷,那些老资格的主任和私立医院的医生根本不理我,甚至把我轰出来,说我一个学生懂什么。” “但是!自从执老在丁香园上发了那篇长篇驳斥文章后,情况就大变特变了!” “我把执老的帖子打印出来,附在调查问卷后面,现在我拿去跟别人说,信服力高多了,甚至有几位妇产科的年轻医生主动联系我,愿意提供他们科室的接诊数据!” 江河点点头,给予肯定:“那就好,能推进下去就是好事,辛苦了。” 听到江河的肯定,程溪瑶觉得这几天的奔波都值了。 她转而好奇地问:“老大,项目不是都已经成功了吗?大家都在休息,你今天来图书馆是做什么的?” “来查一些设备的情况。” “设备?” “嗯,比如目前最先进的x射线衍射仪的解析精度,还有几家跨国医药公司目前用的仪器的型号参数。” 程溪瑶虽然不明白江河为什么突然跨界去查这些偏向于器械和制药的东西,但没有多问。 “正好我这边收尾了,我帮你吧,老大。” 江河想了想,没有拒绝。 确实需要查阅的资料太多,有个人帮忙能节省不少时间。 “好。” 江河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你去检索一下这三个期刊在06到08年关于蛋白质结晶效率的综述,还有,帮我留意一下国内几家超算中心的民用租赁政策。” “没问题!”程溪瑶立刻起身,开始干活。 此时,距离他们不远处的隔壁桌,正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临床系的大二学生。 他们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男生偷偷用胳膊肘撞了撞女生,压低声音:“你看那边,是不是江神?” 女生悄悄瞥了一眼,顿时激动得直捂嘴:“真的是江神!坐在他对面的,是溪瑶学姐吧?” “废话,除了她还能是谁,江神和系花……你别说,这两人坐在一起工作,真挺般配的。” 女生也跟着点头:“对啊对啊,简直是郎才女貌,咱们别在这碍事了,给大佬们腾个安静的地方谈恋爱。”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收拾好桌上的课本,搬到了另一边更偏僻的角落,生怕打扰到那边的神仙眷侣。 实际上,不仅是这两个路人。 整个南医大里,有太多人都不了解江河,也不了解程溪瑶。 大家理所当然地认为,青春少艾,朝夕相处,这两人肯定有事。 但事实上,江河正盯着文献里关于分子对接算法的局限性,他在和死神抢时间。 而程溪瑶,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尽快把那份揭露过度医疗的报告完善,去拯救那些被骗钱的无辜女性。 男生和女生之间,不是只能存在恋爱关系的。 两个人有着各自不同的目标,而且都在为之努力奋斗,这也很好啊。 程溪瑶道:“老大,找到了,这两篇详细写了目前最新的结晶提纯技术。” “好,放这吧,另外,把《nature methods》今年的第三期帮我找出来,我核对个参数。” “好嘞。” 江河阅览资料,发现一件事。 08年,国内最大的超算中心,就在沪上啊。 看来这瑞金,还真是非去不可了。 第232章 《龙王归来之我的未婚妻你惹不起》 第232章 《龙王归来之我的未婚妻你惹不起》 京城,今日冷冷。 但即便是在这样缩手缩脚的季节,校园里依然有着让人忍不住驻足的风景。 “哇,好美啊。” “是啊,不愧是咱们北师大的校花。” “就算连妆都没怎么化,这气质在人群里还是挡不住。” “真人感觉比bbs照片上还要好看,真的绝了。” “别看了别看了,没听说吗,人家连未婚夫都有了,订婚戒指天天戴着呢。” 路边的几个男男女女压低了声音讨论着。 沈钰低头,尴尬得不行,快步往前走…… 旁边的徐娟憋着笑,道:“听到没?校花大人,说你好美耶。” 沈钰无奈地叹了口气:“最近太忙,我都嫌自己穿得太邋遢了,到底美在哪?” 徐娟一听这话,库库翻白眼:“沈小钰,你不觉得你这句话很气人吗?你的意思是,你穿邋遢小衣服,头发随便一扎都是校花?那让我们这些普通人怎么活?你是来炫耀的是吧?!” 沈钰愣了一下,赶紧摆手:“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徐娟忍不住笑了。 吃饭睡觉逗沈钰,生活真是其乐无穷…… 她凑上前,贴着沈钰的耳朵说:“不过,该说不说,跟你们家江医生在京城荒唐了那几天之后,你确实气质不一样了哦,沈小钰。” 沈钰:“!!” 她脸颊瞬间熟透,结结巴巴地去推徐娟:“什么气质不一样了呀!你、你不要胡说呀!” 徐娟桀桀桀笑了两声:“就是更性感,更成熟了啊,有女人味了懂不懂?你老实交代,在酒店那几个晚上,你俩是不是……” “哎呀!真没有!”沈钰拼命摇头。 “真没有?那我看你包里,怎么莫名其妙多了那么多条丝袜?各种款式都有?” 沈钰脑中瞬间闪过自己穿着真丝睡裙和丝袜,坐在江河腿上蹭来蹭去的画面……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徐娟你闭嘴!!!” 两人在路边拉扯打闹起来。 这一幕落在旁边的路人眼里,反而让沈钰显得更加动人。 有个男生捂脸笑:“她应该是听到我夸她,不好意思了,唉……就很……懂吧?” 其他人懒得理他,纷纷在心里感慨: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这么有福气。 两人闹了一阵,跑进了一家开在校园外的西式简餐店。 店里不冷,沈钰脱下外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段时间,她在北师大算是一夜爆火了。 起因是学校bbs论坛上搞了个什么无聊的校花评选。 不知道是谁偷拍了一张沈钰在图书馆低头看书的侧脸照发了上去。 这张照片直接断层第一,把底下的候选人甩开了几千票。 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关注,沈钰的评价只有四个字:闲得没事。 她真的很忙。 了解了江河攻克胰腺癌的宏伟目标后,就一刻都没有放松过。 在图书馆拼命钻研医学心理学和相关的医学典籍,就是为了未来能真正帮到江河。 要不是有徐娟这个健康监督员天天盯着她,按时拉她去吃饭睡觉,沈钰现在的作息估计早就向江河看齐了。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点完餐后,沈钰单手撑着下巴,眉头微皱。 “怎么了?还烦着呢?”徐娟问。 沈钰叹气:“能不烦吗,如果只是在网上聊一聊也就算了,现在已经有人线下对我造成影响了,今天早上我去自习室,又有人来表白,我就不理解了,我都把订婚戒指戴得这么显眼了,他们是不是看不见啊?” “这说明你魅力大啊,再说,这年头戴个戒指谁信啊,大家都以为你是拿来挡桃花的借口。” “那该怎么办?我很认真的,这太影响我学习效率了。” “影响学习效率?你是怕你家江医生知道了吃醋吧?” “徐娟!你再这样我要开始聊陈浩了!” “投降,投降~” 正说着。 几个男生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走在最中间的男生,立刻吸引了店里不少人的目光。 “是梁辰学长。” “校学生会主席啊,好帅……” 梁辰。 北师大经管学院的大四风云人物,家里在京城做涉外贸易生意,有钱有资源,本身成绩也优异。 举手投足间都有种跟同龄人不一样的从容(逼味)。 梁辰环视了一圈餐厅,目光【恰似无意】,落在沈钰身上。 旁边桌的女生看着他走向沈钰,都忍不住露出了有些羡慕的眼神。 甚至有人在小声嘀咕: “这两人在一起,倒也是郎才女貌。” 无论是江河还是沈钰,因为过于优秀,身边永远不缺追求者,也会导致很多人乱点鸳鸯谱。 不同的城市,同样的情况…… 梁辰走到桌边,声音温和:“沈钰学妹,徐娟学妹,这么巧?不介意我拼个桌吧?” 实际上,旁边还有几张空桌。 沈钰道:“介意的。” 梁辰哈哈一笑,厚颜无耻地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说:“学妹真幽默,对了,听说学妹最近在疯狂泡图书馆?要注意劳逸结合啊,这阵子京城降温厉害,可别感冒了。” “不关你事。” 沈钰回答不客气。 这个梁辰总是暗戳戳的跟她玩偶遇。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烦死人。 说了有对象有对象了,再三聋?! 梁辰继续笑了笑,道: “说起来,我最近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刚通过了去宾夕法尼亚大学的交流项目,这两天全在跑签证的事情,你们也知道,现在的赴美签证有多难办,大使馆外面天天排长队,拒签率还高得吓人,不过还好,家里托了些体制内的朋友,打了个招呼,走了一点关系,总算是顺利办下来了。” 徐娟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这什么垃圾装逼套路? 评价为不如陈浩。 而且不就是办个签证吗?至于说的那么夸张? 梁辰看向沈钰,目光诚恳:“沈钰,以你的条件,一直窝在国内太可惜了,未来有没有考虑过出国?去美国玩一玩,或者申请个常春藤的进修?我可以让我父亲那边的外事资源帮帮你,帮你写推荐信或者搞定签证,刷个高端的出国履历不难的。” 虽然梁辰装逼装得有点生硬。 但对于08年的大学生来说,去美国交流、搞定常春藤名校的履历,还是有点诱惑力的。 换作普通女生,这时候可能会思考几秒钟吧。 沈钰想都没想,严肃强调道: “不用了,再跟你说一遍,我已经订婚了,我未婚夫江河在羊城当医生,我毕业后肯定也是留在国内陪他,没什么出国的打算。” 被这么怼回来, 梁辰脸上的微笑僵了一下。 他当然听说过bbs上沈钰有未婚夫的传闻,但他压根没当真。 就算有,一个外地的小年轻,拿什么跟他这种京城本地、有涉外背景的富二代比? 梁辰心里闪过一丝不忿,但他很好地掩饰住了,道: “订婚了?那恭喜,不过……异地恋其实是很不靠谱的,距离会消磨掉很多东西,而且恕我直言,国内的地方小医生,就算他再怎么努力,一辈子也就是那样了,能有多大出息?沈钰,你眼界要放宽一点,外面的世界,特别是美国的医疗体系和科研环境,才是世界顶尖的,你把他当成你的全部,你会错过人生中很多本该属于你的风景。” 这句话说完后, 沈钰真有些生气了。 江医生是她心里最骄傲的人。 他为了攻克绝症而在实验室里拼命,是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去贬低的。 如果不是今天自己在这里约了人,她现在连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直接就会愤然离席! 徐娟管不了那么多,先炸了。 她啪一声站起来,指着鼻子开骂: “哎你他妈谁呀?” “你说谁他妈是小医生呢?啊?” “我爸,协和主任!我爸都佩服的医生,你在这跟我说是没出息的小医生?” “你他妈算老几啊,你丫瞧不起谁呢!” 餐厅里瞬间安静。 包括梁辰那几个朋友,都震惊地转过头来看向这边。 徐娟没停啊,一直在骂,全是国粹。 直到服务员上来拦了,她才喘了口气。 “娟子,算了。”沈钰伸手拉住徐娟的手腕,不值得跟这种人浪费情绪。 梁辰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道: “徐娟学妹,大家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说话没必要这么难听,我只是陈述客观事实,忠言逆耳罢了。” 他看了沈钰一眼,眼神遗憾:“打扰了,你们慢用,我还要去领事馆补交材料,先走了。” 说完,他准备转身离开。 一辆黑色奥迪正好停在餐厅门口。 08年,挂着特定号段京牌的黑色奥迪a6l,意义不言而喻。 车门推开,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 男人大步流星,径直来到沈钰桌前,微微欠身:“请问是沈钰女士吗?” 沈钰:“我是。” 男人递上证件:“您好,我是外交部领事司特派联络员,钟奕。” 梁辰惊愕地转头看过来。 “受上级部门的紧急联合指派,同时受我师妹,省外事办苏芷专员的私人嘱托,特地来为您办理赴美相关事宜。” 沈钰点点头:“麻烦您了,有人之前跟我提过。” 不远处的梁辰听得一头雾水。 赴美签证?让外交部的人开着奥迪a6l专程跑来学校里接? 什么级别的人物办个签证需要这么大的阵仗? 钟奕继续对沈钰汇报: “沈女士,江河医生此次作为中方重要的专家受邀前往巴尔的摩参加学术座谈,美方对江医生的出席极其重视。” “为确保行程万无一失,大使馆方面已经为您和江河医生开通了医疗高层次人才的vip特批通道。” “请把您的护照交给我,专车现在就在外面。” “我将亲自护送您去内部通道录入指纹,最迟今晚,您的最高优先级赴美签证就能出签,并由专人送达您的住处。” 梁辰直接听傻了。 什么东西啊? 来你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中方专家,什么叫最高优先级? 这特么是一个国内小医生能有的待遇?! 放在后世,这妥妥的就是《龙王归来之我的未婚妻你惹不起》的短剧标准剧情…… 在现实中出现这种剧情,给所有人带来的震撼太大。 徐娟心里爽得简直要飞起来了。 她哼了一声,舒舒又服服~ 沈钰从包里拿出护照递给钟奕。 钟奕接过证件,侧身让路: “好的,沈女士,您请。” 沈钰:“谢谢。” 等他们走后。 徐娟指着梁辰道:“发什么呆?刚才不是挺能吠的吗?都给我叫,再叫!” 梁辰脸色铁青,难堪到了极点。 徐娟浑身的毛孔逐渐舒展。 豪爽豪爽~ 其实在她心里,从来没有觉得江河非得有多么显赫的地位才配得上自家沈钰。 只要两人真心相爱,对沈钰好就足够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江河能优秀到这种地步,跨着大半个中国直接用实力装逼,还是让人觉得神清气爽啊! ——真幸运,沈老师遇到了江医生。 ——真幸运,江医生遇到了沈老师。 另一边,沈钰跟着钟奕往外走去。 和徐娟扬眉吐气不同,沈钰并没有多少爽感。 别人看到江医生的光芒万丈。 只有她在心疼江河。 明明是和自己相仿的年纪啊。 这一路走来,到底熬过了多少个日夜,顶着多大的压力,才能在二十出头的年纪,站到这样的高度? 一想到这里,沈钰的眼眶就红了。 她默默握紧了拳头。 不能停下。 自己必须努力,再努力一点。 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那么好的江河呀。 第233章 传说中的高端局 第233章 传说中的高端局 当天晚上,小两口打了个视频。 江河说:“沈老师,猎人朝狐狸开了一枪,为什么狐狸没死,猎人死了?” 沈钰双手托着下巴,认真想了想道:“不知道哎。” 江河:“狐狸哈哈大笑说,没想到吧,老子是反射狐!” 全场沉默。 也就网上说说了,现实中谁不想急头白脸地听江河讲冷笑话呢? 把江河放到夏天都不用开空调的程度,十分环保。 只有沈钰温柔地笑笑说:“好有趣呀~” 江河心满意足:“嘿嘿,是吧。” 其余人内心:老大,你们在把我们当猴耍吧?嗯? 江河问:“对了,你今天下午发短信说,遇到点事?” 沈钰点点头,把白天在餐厅遇到梁辰,以及后来的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 江河:“那后来呢?签证办好了就行,还顺利吗?” “顺利的,走的是内部通道,按了指纹就出来了,护照说明天直接送到学校。” 沈钰轻声说完后。 徐娟突然挤了进来,道:“江医生!你没在现场,今天下午可把我爽到了!” 陈浩听到徐娟的声音,立刻钻进屏幕:“娟儿?你爽啥儿了?” 二人游瞬间变成了四人游。 徐娟无奈道:“您能别乱用儿化音了吗?我求您呢?” 陈浩:“您先说说看儿。” 徐娟管不了那么多了,开说! “今天有个傻叉在我们面前装逼,说自己去美国多牛,结果被我们江医生狠狠打脸了,然后被我一通骂,那丫挺,脸都绿了,爽死我了!” 陈浩:“太行了,娟儿,你骂的时候没录下来啊,这我没看到,亏大儿了!” “录什么录,那种货色也配占用我内存?” “有道理儿,娟姐威武,对了,mp3好用不?里面我给你下的那几首歌听了没儿?” “还行吧,音质也就那样,歌单倒是勉勉强强算你有点品味。” “那必须的,我可是挑了一中午儿的……” 江河往左边让了让,沈钰往右边靠了靠。 小两口看着别人聊天,也觉得蛮有趣,对视着笑了起来。 陈浩:“娟儿,知道为什么我要中午挑歌吗?” 徐娟:“不知道,咋。” 陈浩:“因为早晚都会出事儿~” 李子健和王博对视一眼,终于受不了了。 两个单身汉看江河和沈钰秀恩爱还能勉强忍受。 但现在时不时还要看陈浩和徐娟在这里拉扯,这就有点受不了了呀。 杀狗焉用两把刀? 李子健冲到江河桌边道:“老江,嫂子,我腹肌都练出来了,啥时候带我和小恬见面啊?” 电脑那头,沈钰直接转头朝宿舍里面喊了一声:“诶,小恬,你过来,见一下江医生的室友子健。” “好勒。”屏幕那头传出一个慵懒女声。 紧接着,一阵从床上爬起来的窸窸窣窣声传来。 李子健将手里的水壶塞进陈浩怀里:“快快快!老江你起来,让我坐!让我坐!” 江河被他硬生生从椅子上拔了起来。 李子健一屁股坐在电脑面前。 很快,屏幕里出现刘小恬。 她在沈钰旁边坐下,看向屏幕里的李子健,微微一笑。 “hello呀,子健是吧,听沈老师聊过你。” 李子健气场瞬间改变了。 他语气平静,绅士礼貌,直球出击。 “是啊,我也听说过你,看过你的照片,实不相瞒,我对你挺感兴趣的,有机会的话,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见面了解了解。” 此话一出。 江河、陈浩、王博,三人同时惊呆。 我靠?跟女生说话,怎么感觉子健瞬间变了个人啊? 还能这样直接约见面的吗?这对吗? 屏幕那头。 刘小恬嘴角的笑意反而加深了些,温柔地回了一句:“见面行啊,来看看腹肌先。” 这回轮到女生宿舍那边惊呆了。 啊?这种话是可以直接说的吗?不会太唐突、太冒犯吗?! 李子健淡淡地笑了一下:“可以啊。” 说完,他离开了镜头。 很快,李子健走回来,将手机屏幕怼到了摄像头前。 他上网搜了一张欧美肌肉男腹肌照。 李子健:“腹肌来了。” 刘小恬翻了个白眼:“切,谁要看这种啊,网上那不是一搜一大把?” 李子健重新坐下:“哦,刚才没听懂,你的意思是想看我的呀?” 刘小恬:“切,现在不想了。” 李子健:“也好,我觉得隔着屏幕看,多少缺乏点诚意,你如果真想看,下次来羊城,或者我去京城,我们找个光线好的地方,你慢慢验收,我不收你门票,算你体验价。” 刘小恬轻笑出声:“你想得倒挺美,验收不合格能退货吗?” “不能退,但我包售后,而且我这个人,除了身材管理,厨艺和规划行程的能力也都在及格线以上。” “听起来,你这是在主动推销自己?” “不,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毕竟大家时间都很宝贵,我对你感兴趣,我不藏着掖着,你对我如果有一点点好奇,我们可以继续往下聊。” 刘小恬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刷刷写下一串数字,贴在摄像头前。 “我的qq号,加不加随你。” 说完,刘小恬站起身,拍了拍沈钰的肩膀:“你们聊,我去洗澡了。” 转身离开了镜头。 李子健迅速在手机上输入了数字,发送了好友申请。 然后他站起身,恢复了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把椅子让回给了江河。 “老江,谢了。” 李子健拿起哑铃,继续回到角落里哼哧哼哧地举了起来。 两边宿舍,三对男女,全部看懵逼了。 陈浩:“江哥,他们俩刚才到底在聊什么?” 江河摇头:“不知道。” 徐娟:“小钰,恬儿平时是这个画风吗?” 沈钰摇头:“不知道……” 虽然根本不知道这两个人在聊什么,但大家就是感觉他们很厉害的样子……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高端局? 江河转头看向王博:“诶,王博,你也来露个脸啊,跟对面的女生打个招呼。” 徐娟起哄道:“严老师!严老师!来视频,这边还有个写小说的帅哥!” 王博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去不去,我小说正卡文呢。” 严老师:“不要,我看书呢,别喊我。” 两个重度社恐患者,同时拒绝了连接。 在某种程度上,还怪有夫妻相的就是了…… 闹剧结束后,大家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又轮到江河和沈钰单独聊天。 江河语气温柔:“刚才乱哄哄的,不会打扰到你吧?” 沈钰摇摇头:“不会,才不会呢,看书看累了,笑一笑挺好的。” “你这几天一直在忙,还要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辛苦了,去美国的名额下来得比较急,我也没提前跟你商量,就直接让林厅长去安排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自作主张了?” “怎么会?你去美国开那么重要的会,还愿意把我带着,我很高兴啊,这说明你心里挂念着我呀,无论去哪里,都想让我陪着你。” “我肯定挂念你啊,我每天都在想,要是你现在就在我旁边就好了,实验室里哪怕再忙,只要一转头能看到你,我就觉得什么都不累了,沈老师,我现在都可想你了。” 男生的直白总是杀伤力惊人。 沈钰的耳根红了,她垂下眼帘,声音小得很:“嗯,我也是……好想你。” 两人就这么隔着屏幕,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对方。 不需要太多言语,想念已经溢出屏幕。 江河感觉再这么搞下去,沈老师很快就要哭了。 他赶紧说:“签证下来之后,林厅长那边的意思是,从羊城机场飞,那你到时候直接从京城飞羊城,我们在机场汇合?” 沈钰想了想:“嗯,我把这边剩下的两门专业课弄完,应该能提前两三天过去,我先去羊城找你。” “提前两天来南方?”江河眼睛亮了。 “对,”沈钰点点头,“你方便吗?” “方便,当然方便。” 江河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沈老师提前来羊城,住哪里? 总不能还住酒店吧? 一点都没有家的感觉。 江河道:“那……既然你要提前来,这段时间,我得准备去租个好点的房子了。” 沈钰一愣:“租房子?” “对啊,我之前就想着,等这阵子忙完,就在学校附近租个两居室,先把小窝打造起来,以后你放假过来,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沈钰听懂了。 小窝=同居=住在一起=没羞没臊。 她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糟糕的内容。 然后咬着下唇,眼神开始乱飘,结结巴巴地说:“租、租房子啊……那,那你看着办吧,不用太大,干净就好。” “好,我明天就去找中介看房,买多几张床单,买点锅碗瓢盆啥的。” 沈钰胡乱地点了点头:“嗯……那我先睡了,明天还有早八,你、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沈钰匆匆说了句晚安,逃也似的挂断了视频。 江河心跳得有些快。 活了两辈子,马上要和老婆住一起了,感觉还有点怪紧张的。 这正常吗?我在紧张些什么? 想了想,江河想通了…… 原来是怕搞出人命啊! 第234章 他不一样 第234章 他不一样 江河花了两天的时间去看房子。 房子租在南医大和附一院中间的一个新建小区,两室一厅,采光很好。 至于为什么小情侣要租两室你别问,问就是开辟新战场。 这两天,或许因为冷空气南下的缘故,天空总阴,老有阵雨。 这种天气最不舒服了,潮湿的很。 江河打扫完卫生,推开窗户。 ……噫,有雨。 还是关上好了。 其实在布置这个小家的时候他有想过。 要不要把这里的格局,弄得跟前世小窝一样? 还记得沈老师喜欢在阳台上养花花草草,可惜常常养不活,最后就变成了仙人掌…… 斟酌之后,江河还是放弃了。 既然重活一世,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和沈老师在一起的时间还有很长,长到可以把这个空荡荡的屋子,一点点填满全新的回忆。 雨势渐大,噼里啪啦。 江河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床,总感觉这张床上以后会发生很多故事…… 他嘴角扬了扬,锁门离开。 …… 接下来的几天,江河两点一线。 图书馆、实验室。 最近连附一院都去得少了。 陈院长专门找他谈过话,中心思想只有一个:把手头的杂事放下,科室里的手术也不用操心,全力以赴准备巴尔的摩学术交流会。 虽然不用管临床,但江河也闲不下来。 实验室除了日常的设备维护和数据复盘,江河给团队开了一条新的支线任务。 验证米勒老师的论文! 这件事主要交给蔡师弟负责。 复现别人的顶级期刊论文,这种工作一般费时费力,而且很难出什么新的成果。 但蔡卓群看到江河拿着论文过来布置任务,一句废话都没问,直接准备冻手(非错别字)。 实验室里的小伙计们,目前对江河可以说是一整个盲目崇拜。 江河让打东,绝不打西,也不打北,更不打南…… …… 晚上十点,南医大图书馆。 雨越下越大。 江河走出图书馆,正准备打电话给陈浩,问问这小子现在在哪,能不能化身坐骑过来接他一趟。 却见苏芷打着伞,水灵灵地出现在视野里。 雨水打湿了她的风衣下摆,但她整个人依旧干练可靠。 “江先生,您忙完了吗?” 江河有些意外:“苏芷?你怎么还在这里?” 两人下午的时候聊过一次,没想到她没走。 “我的工作就是负责您赴美期间的一切事宜,今天雨势太大,我不确定您有没有带伞,就等着没走,车里有暖气,我们去车上聊聊行程的事情?” 这服务态度和执行力,也是够牛的。 江河道:“好,那就麻烦你了。” 两人并肩走下台阶。 苏芷刻意将伞大半倾向江河,自己的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 他上了车,关上车门后。 苏芷从副驾驶拿出一份文件:“江先生,这是最终敲定的行程表,您过目。” 江河接过文件。 苏芷在旁边逐一讲解: “十三号上午,从羊城白云机场起飞,在东京成田机场进行一次转机,然后飞往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降落后,领事馆会安排专车,送我们前往巴尔的摩的酒店。” “全程大约需要二十二个小时,我已经为您和沈女士升到了头等舱,尽量保证你们在途中的休息。” “抵达巴尔的摩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倒时差的时间只有一天半,大后天的上午十点,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的学术座谈会正式开始,会场定在他们的主报告厅。” 江河:“主报告厅?” “是的,阵仗很大,除了霍普金斯大学本校的教授和研究员,他们还邀请了马里兰大学医学院、甚至国立卫生研究院(nih)的部分学者旁听,与其说是座谈会,不如说是一场公开质询。” 江河合上文件:“看来米勒是想当着全美同行的面,证明他当初拒稿的决定是客观公正的。” “需要我通过外事办的渠道提出抗议,要求缩小会议规模吗?”苏芷问。 “不用,人越多越好。” 苏芷心里不禁对江河生出一丝佩服。 面对这种级别的国际学术围剿,换做一般人,恐怕早就紧张得睡不着觉了。 他却像是在谈论明天吃什么一样随意。 苏芷继续道:“另外,设备方面,我已经和领事馆确认过,美方会场提供的是最新款的投影仪,vga接口,我准备了两台备用笔记本,并下载了兼容不同版本的ppt播放软件,确保您的演示不会出现技术故障。” “做得很细致。”江河点头,“我别的没问题了。” “好的。”苏芷将文件收回公文包,“那么,江先生,您现在住哪?我送您回去。” 江河报了新租小区的地址。 不远,大概二十分钟车程。 二十多分钟后。 “哪一栋?”苏芷问。 “前面右转,第三栋,停在单元门楼下就行。” 车子缓缓停在单元门前的雨棚边缘。 江河道:“今天多谢了,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雨太大了,开慢点。” “应该的。”苏芷微微点头。 江河正准备推门下车时,车子引擎盖下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发动机。 竟然熄火了…… 苏芷愣住。 她去拧车钥匙,试图重新点火。 “哧哧——哧哧——” 发动机就是毫无反应。 苏芷的动作僵硬。 这辆车虽然有点年头了,但平时保养得不错,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抛锚了? 而且,还是在这样一个狂风暴雨的深夜。 有点尴尬啊。 苏芷忍不住看了江河一眼。 她在职场打拼数年,听过很多故事…… 深夜,暴雨,孤男寡女,车子抛锚在男方的楼下。 好像是在职场听到的那些狗血故事的复现。 她知道江河很厉害。 二十出头,就已经是省厅重点保护的人才,即将赴美与世界顶级的医学大牛过招。 他的前途,完全可以用不可限量来形容。 对于很多渴望往上爬的女人来说,江河绝对是优质资源。 只要能搭上他,少奋斗二十年……搞不好直接跨越阶层! 但苏芷很不喜欢搞这种事情。 她有着自己的底线。 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自己的业务能力。 更何况,她很清楚江河有一个感情极好的未婚妻,虽然是异地。 当然了,在很多小故事里,异地未婚妻这个标签基本跟出轨锁死。 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有太多这种男人了…… 此时苏芷最怕的就是江河来一句:“雨这么大,车也坏了,不如去我楼上坐坐?” 如果江河提出了这样的请求,然后又提出进一步的请求,该怎么拒绝? 直接翻脸?委婉拒绝? 无论怎么处理,都会搞得很麻烦。 苏芷深吸了一口气,打算抢在江河开口之前,先把界限划清楚,比如: 【江先生,您先上去休息吧,我联系保险公司来拖车,我在车里等就行。】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 江河道:“需要我帮你打电话叫保险公司或者拖车吗?” 苏芷有些发懵。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联系就行。” “行。”江河下车了,“这种天气拖车估计要很久,注意安全。”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了。 他没有丝毫的停留,背影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苏芷坐在驾驶座上,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就……这样? 走得这么干脆? 苏芷虽然不是那种恃美傲物的女人,但对自己的外貌和气质还是有自信的。 刚才那种情况,换做任何一个其他男性,哪怕没有非分之想,至少也会留下来陪她等一等,或者邀请她去避雨。 结果,人家判定她不需要帮忙后,转身就走…… 苏芷拉下车上的镜子,仔细看了看。 “难道我今天妆花了?还是看起来很狼狈?” 镜子里的女人妆容依旧精致,除了肩膀有被雨水打湿的痕迹,没有任何失态的地方。 她突然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笑自己刚才那些过度脑补的内心戏,也笑江河的纯粹。 “还真是个……与众不同的人啊。” 那个家,似乎根本不允许任何其他女人踏足半步一样。 苏芷拿出手机,拨通了保险公司的救援电话。 虽然要在这等上至少一个小时,但她此刻的心情,却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 楼上。 江河进屋。 干干净净的小屋,就是有点空落落的。 就差一个沈老师! 想念至极,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出去。 【沈老师,羊城今晚下了好大的雨哦。】 很快,回复来了: 小聪明:【知道啦江医生,我刚看完书,准备睡觉啦,你也早点休息,不准熬夜!】 江河:【嗯呐,知道啦。】 又是极其想念沈老师的一天啊…… 睡觉是不可能睡觉的,先工作吧。 窗外的雨势越来越猛烈,偶尔有闪电划破夜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滴滴——” 突然,手机铃声传来。 是杨煦。 江河立刻接听:“老师。” 电话那头,杨煦的声音急促:“江河,你现在空吗?” “空的。” “能不能以最快的速度,来一趟市一院?” 第235章 极限救援 第235章 极限救援 “市一院?怎么了?” “h1n1,市一院是定点收治单位,原本就忙,这两天换季加大雨,流感和急症患者激增,急诊科走廊上都塞满了加床,王正初那边接了个极其危重的急腹症,人手不够,他打电话让我过来帮个忙。” 江河已经开始穿衣服了:“需要我过去做什么?” “做一台手术,这台手术情况非常复杂……” 杨煦突然没忍住,一阵剧烈咳嗽:“咳咳咳!” 江河脚步一顿:“您生病了?” “没事,有点感冒。”杨煦强行压下咳嗽,把话题拉回正轨,“患者胰头占位,重度黄疸,现在突发剧烈腹痛,各项指征都在往下掉,怀疑是囊肿破裂或者并发了重症感染,常规的前入路打不开视野,血管黏连一塌糊涂。” 江河推开房门,走进楼道:“所以要用后入路?” “对,避开胃肠和网膜,从后腹膜直接抄底,把胰头游离出来。” “您不能做吗?” “问题在于,患者是个孕妇,妊娠二十八周。” 江河正在下楼梯的脚步猛地停住。 二十八周。 子宫已经膨大到了脐上三指的位置,整个腹腔的解剖结构被彻底推翻。 胃肠道被向上挤压,下腔静脉受到重压,盆腹腔的静脉丛极度曲张。 在这种情况下做后入路,不仅空间被压缩到了极致,一旦碰破任何一根曲张的血管,迎来的就是喷射性大出血。 孕中期的胎儿对母体缺氧极其敏感,血压只要稍微掉下去几分钟,就是一尸两命。 “我明白了。”江河迈开脚步往楼下跑,“尽快到。” 他挂断电话,冲出单元楼。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目光一扫,好在车还在。 苏芷的车子修好了,但她还没走。 江河敲敲车窗。 苏芷转过头,愣了一下,立刻降下车窗:“江先生?怎么了?” “忙吗?车子能开的话,送我去一趟市一院。” 苏芷直接解锁车门:“好,上车。” 江河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杨煦的号码。 …… …… 市一院,急诊科。 人满为患,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找不到了。 抢救室内,监护仪的报警声此起彼伏,红灯闪烁。 “好痛……医生……好痛……” 躺在抢救床上的孕妇脸色惨白,痛苦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部一阵抽搐。 王正初站在床边,一边用极具分寸的手法按压着患者的腹部评估体征,一边语速飞快地下达抢救医嘱: “开放两路粗静脉通道!快速扩容!抽血查血常规、淀粉酶和脂肪酶!马上联系血库备血!” 转头,他看着面色发绀的孕妇,虽然急躁,但尽量克制着音量:“别哭了!你越哭腹压越高!深呼吸!想保住孩子就尽量放松!” 抢救室外,几个家属心急如焚。 孕妇的丈夫听到里面妻子的惨叫,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推开抢救室的门冲了进来,双眼通红地指着王正初吼道: “你是不是医生?!我老婆都痛成这样了,你到底能不能治?!你们除了按肚子和挂水,半个小时了什么都不做,是不是草菅人命?!” “出去!”王正初头都没抬,“这里是抢救室,家属不能进!” “我不管!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跟你没完——” 丈夫情绪失控,推开上来阻拦的护士,冲上去就要抓王正初的衣领。 王正初爆了一句粗口,回头怒吼道:“你他妈闹够了没有?!你老婆现在出冷汗、心率飙升,血压已经快稳不住了,这是休克前期!你现在冲进来影响我判断体征,就是在加速你老婆的死亡!” “你放屁——” 丈夫怒不可遏。 好在杨煦及时赶到,他上前将家属拉开,挡在王正初面前。 “冷静一点!动手打医生,救不了你妻子和孩子。” 丈夫剧烈喘息着,眼眶发红,但被杨煦身上那股稳重的气场震住,拳头慢慢放了下来。 杨煦语气缓和了一些:“患者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胰头病变合并急腹症,我们现在没有立刻开刀,是因为这台手术风险极高,如果没有完善的手术方案,这一刀切下去,人就在台上没了,一尸两命。” 丈夫听到一尸两命,双腿一软,整个人靠在墙上,捂着脸哽咽起来。 杨煦示意护士把家属带出去安抚。 王正初紧盯着监护仪,护士遵医嘱快速静推了间苯三酚和极小剂量的镇痛药。 孕妇的情况稍微稳定了一些,但腹部的肌紧张丝毫没有缓解。 杨煦走过去:“怎么样?” “压不住了,心率在飙升,感染指标肯定也爆了,刚才急诊床旁超声探到了腹膜后巨大血肿,囊肿多半已经破了,拖不过今晚。”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底都透着沉重。 “去示教室开会,把科里的主治都叫上。” …… 示教室内。 几张患者昨天刚拍的核磁共振片子被挂在阅片灯上。 “大家都看清楚了。” 王正初指着影像说:“结合刚才急诊科传来的床旁超声结果,胰头巨大囊实性占位,现在周围渗出和积液极其严重,胆总管被完全梗阻。” 他转过身,看着底下坐着的几个普外科主治医生,目光凌厉。 “前入路没戏,子宫二十八周,已经占据了中下腹大半空间,胃肠道被严重向上和向后推挤。” 底下几个主治医生面面相觑,没人敢吭声。 杨煦猛地咳嗽了几下,脸色有些苍白。 他开口道:“做后入路,直接从右侧腹膜后间隙切入,避开腹腔前方的子宫和肠管,从后方直接到达胰头后间隙,处理病灶。” “老杨……” “这是目前唯一能在不触碰子宫和被挤压的肠管的情况下,到达胰头的方法。”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王正初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但这可是个孕妇!下腔静脉本来就被子宫压迫得回流不畅,你从后腹膜进去,视野极其狭窄,只要偏差一毫米,大出血会在十几秒内把整个手术视野淹没!” “可以做游离和悬吊。”杨煦反驳,“小心一点,避开主要血管丛,是可以操作的。” “老杨,后入路本来就是新术式,国内能做熟练的都没几个,现在再加上妊娠期这个解剖环境,这台手术至少需要六个小时的高强度微操,谁来主刀?你?还是我?” 杨煦沉默了。 他看着阅片灯上复杂的影像,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江河在,我可以试试。” 王正初愣了一下,随即火气上涌:“江河?那个附一院的年轻组长?” “对,这套后入路的实操细节,是他提出来的,他也最清楚里面的解剖层次。” “老杨,你是不是病糊涂了?你的意思是,我们就坐在这里等一个年轻医生来救场?没他就不行了?!外面下着这么大的暴雨,如果他堵在路上,或者车抛锚了,我们就眼睁睁看着里面的孕妇一尸两命?!” “咳咳咳……咳咳!” 王正初话音刚落,杨煦再次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次的咳嗽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杨煦弯下腰,整个肩膀都在颤抖。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捂住嘴,好半天才稍微平息下来。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正初喉结滚了滚,刚才的怒火瞬间消散。 他明白了。 杨煦现在的身体状态,别说是主刀六个小时的极限微操,就算是在台上站六个小时,都未必能撑得下来。 “你……”王正初看着杨煦,“你连刀都快握不住了,还敢提主刀?” 杨煦苦笑了一声,眼神黯淡下来:“是啊,我做不了了。” 如果连杨煦都无法上台,这台手术,在市一院,再无人可做。 “那就只能走最坏的预案了。”一个年长的主治医生低声打破了沉默。 “放弃保胎,强行剖宫探查。”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这完全是保命之举。 指的是先给孕妇做紧急剖宫产,把二十八周的早产儿强行取出来,然后再对产妇进行开腹。 且不说二十八周的早产儿在目前的医疗条件下存活率有多少。 产妇在经历剖宫产的巨大创伤和腹压骤降后,胰头病灶极大概率会直接全面崩盘,引发暴发性胰腺炎和感染性休克。 等剖腹产结束再去处理胰腺,可能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无力感笼罩着整个示教室。 没有人愿意做这个决定,但医学的局限性逼着他们必须做出选择。 王正初拿起桌上的病例夹:“我去跟家属谈话,准备剖……” 砰—— 示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江河姗姗来迟。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道: “老师的电话一直通着,你们刚才的讨论,我都听到了。” 他径直走到阅片灯前,看了眼影像上被挤压的下腔静脉和扭曲的胰头,道: “我认为这台手术能做。” 王正初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眉头紧锁。 他知道江河厉害,也在附一院见过江河使用bogota袋的逆天操作。 但在此时此刻,面对这样绝望的病情,江河的轻描淡写让他感到一种荒谬。 “做不了了。” 王正初说,“江河,你的后入路理论或许很完美,但你看看老杨现在的状态,他怎么上台做这么精细的操作?谁来带头?” 江河转过身,语气平静道: “老师确实不能上台了。” “但我可以做。” “后入路是我和老师一起讨论出来的,我很了解这个术式,没有任何人比我更熟悉它。” “我来主刀,王主任,你来给我做一助。” 第236章 出血(六更,已加更三章) 第236章 出血(六更,已加更三章) “?” 王正初第一时间是懵逼的。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然后道:“你能做?你有多少把握?你凭什么说这种话?” 江河道:“主任,我具备实操能力,杨煦老师可以为我证明,后入路术式我非常了解,而且,如果你现在去和家属谈剖宫产,不仅胎儿很难存活,产妇也极大概率死于术中弥漫性出血和感染性休克,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我试?” “妊娠二十八周,下腔静脉和门静脉系统被压迫成什么样了你看不出来?你从后腹膜进去,视野极窄,只要手抖一下,静脉丛破裂,血能在十秒钟内把你的视野全部淹没!” “那就保证不破。” “?” 王正初受不了了,骂道:“他妈的,你说的还怪有道理的勒。” 江河:“嗯。” 王正初问杨煦:“老杨,你学生听不懂好赖话啊?” “咳咳……”杨煦再次咳嗽道,“老王,让他上,相信他,出了任何事,我担。” 王正初:“?” 他怒道:“你是我喊来的,他出事你担,你出事我担,那你不如直接说我担责任好了?” 杨煦:“咳……相信江河吧。” 王正初转头看向阅片灯,又看了一眼时间。 你妈,拖不起了! 孕妇的各项体征都在往悬崖边缘滑落,再耽误下去,连开刀的机会都没了! “他奶奶的,去换衣服洗手!” 王正初大步走向门口: “通知手术室,按后腹膜探查术备台,麻醉科主任给我亲自上,备血库再调四个单位的红细胞和四百毫升冰冻血浆过来!” …… 十五分钟后。 市一院的一号手术室。 无影灯亮起。 孕妇已经被摆成了特殊的左侧卧位。 背部垫高,以最大限度地暴露右侧腰胁部,同时减轻子宫对下腔静脉的压迫。 麻醉科主任紧盯着监护仪:“王主任,血压85/55,心率130,胎心率在160上下波动,患者处于休克代偿期边缘,给你们的时间不多,全麻药物我已经用了对胎儿影响最小的配伍,但撑不了太久。” 王正初:“知道了。” 江河走到患者的背侧。 王正初则站到了对侧,担任一助。 “江河,”王正初沉声开口,“我左撇子,你做主刀,站位和器械传递跟平时会有反差,你自己注意调整。” “没问题。”江河戴上无菌手套,伸手,“10号刀片。” 器械护士立刻将手术刀拍在江河掌心。 手腕微沉,刀刃划开皮肤。 王正初立刻用纱布按压止血,同时用电刀跟进凝血。 “拉钩,钝性分离肌肉层。” 王正初左手接过拉钩,探入切口,向两侧用力牵拉。 虽然是两人第一次配合,但王正初惊讶地发现,江河的动作十分流畅。 给人的感觉好像是,他俩前世合作过一样…… “滋——” 脂肪和肌肉被层层剥开。 两分钟后,肾筋膜(gerota筋膜)暴露。 “剪刀。” 江河接过剪刀,挑开筋膜。 手指探入后腹膜间隙。 开始进行钝性游离。 这是整个手术的第一道鬼门关。 后腹膜间隙本身就狭窄。 现在更是被前方的巨大子宫挤压得几乎没有空间。 手指探进去,全是充血膨胀的静脉丛。 王正初紧紧盯着切口深处,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喷射性出血。 “把肾脏和结肠向腹侧推开。” 江河下达指令。 王正初立刻用大拉钩垫着纱布,将右肾和升结肠向前下方压迫。 视野豁然开朗。 或者说,相对开朗。 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包块。 周围的组织已经被渗出的胰液浸泡发黑,粘连成一团。 情况比影像学上表现得还要糟糕。 一旁的二助医生严肃道:“王主任,这没法做了,孕期下腔静脉压力这么高,一旦撕破,人几秒钟就没了。” 王正初皱眉点头。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他,也不敢轻易下刀。 现在这种情况,最好的应急处理是什么? 王正初想了一个方案,或许可行。 他准备跟江河说,却见江河伸出手道: “长镊,超声刀。” 作为市一院的一把刀,王正初瞬间理解江河的意图。 他忍不住开口:“你要直接分?这里没有层次了,你一旦切偏……” “安静。” 江河打断他。 第一次配合,就是这一点最烦人,想法太多。 最烦就是想法多的一助。 如果老师当一助的话,就不会哔哔这么多。 王正初,还得调。 江河:“听我的,把十二指肠后侧间隙绷紧。” 台上,绝对的主刀负责制。 王正初的医学素养还是高。 他不再质疑,左手发力,调整拉钩角度! 江河左手持长镊,提起粘连组织。 超声刀的高频震动。 然后…… 没有出血! 王正初瞳孔微缩。 他立刻用吸引器跟进,吸走渗液。 视野变得清晰了一分。 镊子继续提拉,超声刀游离。 全程江河的手都稳定得吓人。 ……纯纯的手术机器。 王正初渐渐意识到这一点,而后,渐渐失语。 这可是新术式啊! 江河对新术式的掌控力,为什么会给他一种……医学泰斗的感觉? “滴滴滴滴——” 监护仪突然发出报警声。 麻醉主任大喊:“胎心掉到90了!血压降到了70/40!产妇腹压太高,子宫收缩,压迫了下腔静脉回流!” 王正初急声道:“江河,胎儿缺氧,产妇休克,必须马上减压!把囊肿抽掉!” “现在抽,囊液一旦漏进后腹膜,感染会迅速扩散,就算人救回来,术后也会死于严重脓毒血症。” “那也比死在台上好!你没看到体征吗!” “推一支去氧肾上腺素,加快输血速度,给我三分钟。” “三分钟?” 王正初不理解。 三分钟能干什么? 江河放下超声刀,换上了一把分离钳。 放弃凝闭切割。 改用钝性分离。 分离钳撑开粘连。 快啊,江河的动作太他妈快了! 门静脉被剥离。 肠系膜上静脉显露。 下腔静脉前壁的安全间隙被强行打通。 王正初连眼睛都不敢眨,吸引器紧紧跟随着江河,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出血。 两分四十五秒。 江河丢下分离钳。 囊肿与周围主要血管的粘连被松解。 他平静道:“大号注射器,穿刺抽液。” 王正初:“收到!” 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别质疑,别废话,别浪费江河的时间,这才是自己最需要干的事情! 注射器刺入囊肿。 混浊囊液被迅速抽出。 压迫在下腔静脉上的重担消失,回心血量瞬间恢复。 麻醉主任道:“血压回升!95/60!胎心上来了,140!” 王正初抬头看向江河,试图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因为囊肿迅速减压,周围组织发生回缩。 胰头下方动脉分支,在组织回缩的牵扯下,突然破裂! “哧——” 鲜红的血飙出,溅到了王正初的护目镜上。 出血! 大出血! 王正初将吸引器开到最大,试图吸净积血。 但血流速度太快了。 刚吸走一点,马上又被填满。 “找不到出血点!血太多了!” 王正初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完了。 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用纱布填塞压迫的瞬间。 江河左手直接探入血海中,盲视野按压。 这可是江河的成名绝技。 ——盲缝这一块! “持针器,3-0微乔线。” 器械护士愣了一秒,迅速将持针器递上。 王正初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河:“你要盲缝?” 江河没有理会。 要是王晓晴在这就会告诉他:“先别提问,你先学,先学就完事了。” 事实上,当初江河在提高班秀了一手盲缝绝技后,王晓晴教授后面自己也偷偷试了下。 嗯……她也做不到江河这么快,甚至差很远,闹麻了。 现在的江河,几乎是来了一手情景复现。 接过持针器。 针尖探入。 穿刺,打结。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当江河松开左手,拿走持针器后。 出血已经停止。 王正初呆呆地看着血管残端。 盲视缝扎,单手。 这是人类能做出来的操作啊? “冲洗视野。”江河提醒了一句。 王正初猛地回过神来,赶紧用生理盐水冲洗掉残留的积血,用吸引器吸干净。 视野再次变得清晰。 他深吸了一口气问:“你……怎么做到的?” 江河淡淡地回了一句:“多练。” 他没说出多练前面的两个字,已经算是给王主任面子。 王正初懵懵的,一向对医术极其自信的他第一次被年轻人打击到了。 接下来,切除病灶和清理坏死组织。 没有了大出血的威胁,江河的操作更加游刃有余。 王正初则已老实,乖乖配合,再不发一言。 几小时后。 “清创完成,放置两根双套管引流。” 江河开始进行最后的收尾。 因为是后腹膜入路,无需打开腹腔,也就避免了切口张力过大导致的心肺功能衰竭。 江河逐层缝合肌肉和筋膜,最后在皮肤上打下最后一个结。 剪线完毕。 他退后半步,将持针器放在托盘上。 “手术结束。” 回头看看。 监护仪上,产妇的心率和血压平稳,胎心监护同样如此。 麻醉科主任越过屏幕,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江河。 而站了一整夜的王正初,此刻才发觉自己身上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江河脱下无菌衣。 动了动喉咙,想问点什么,却发现,唯有沉默。 说点啥好?总不能夸他一句吧? 这辈子没夸过人,江河还这么小。 妈的,有点不好意思,夸不出口啊…… 水流哗啦。 直到现在,江河才在心里吐出一口长气。 风险大吗?当然大。 在缺乏3d腹腔镜的2008年,硬生生在后腹膜的雷区里玩钝性分离和单手盲缝,无异于悬崖上走钢丝。 这种术式就算放在十年后,敢接刀的人也屈指可数。 但,多亏有爷在! 江河擦干手,推开手术室的大门。 这时暴雨已经停了。 门外有很多人。 除了患者家属,还有杨煦和苏芷。 看样子,苏芷大概是一直在安慰患者家属,而杨煦是在等江河。 家属,那个崩溃了的丈夫,听到开门声猛地抬起头。 看见医生。 他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嘴唇剧烈颤抖着,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河迎着晨光, 说出了对家属而言,世上最动听的八个字: “手术顺利,母胎平安。” ----------------- (ps.今日更新2w字,求月票,求追读~) 第237章 市一院徽章 第237章 市一院徽章 人在绝望中突然被拉回来,思维往往迟钝,脑子会转不动的。 身体倒是很诚实,腿瞬间软了,瘫在地上,良久无声…… 杨煦人还怪好,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聊以安慰。 过了一会儿,男人艰难地站起身,走到江河面前,虚弱道: “医生……谢谢,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之前我在抢救室……我太着急了,我……” “?” 江河一愣。 ——这小子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杨煦及时出手,道:“这些话,你得当面跟王主任说。” 然后他又跟江河解释:“他之前太着急了,有些冲动,王主任性格你也知道,两个人差点吵起来……” “哦哦。” 江河懂了。 这种事情发生在王正初身上那可再正常不过了,并不是说错在王正初身上,只是说,确实很正常而已……叠甲,过! “医生,我,我……能进去看看她吗?”男人声音沙哑。 江河回答:“现在不行,产妇经历了休克和失血,加上腹腔感染的风险,接下来四十八小时是关键期,她马上会转运到重症监护室进行密切观察,胎儿也要做进一步的胎心监测,你去把住院手续办好,等她体征平稳了,每天能有半小时的探视时间。” 男人用力点头:“好,好,我这就去办,我去办手续。” 家属急匆匆跑向护士站。 江河转过头,看向杨煦,无奈道:“老师,你怎么不去休息?” 杨煦理直气壮:“我怕你出事啊!” 江河叹气,招手叫来一个路过的急诊科护士:“麻烦带杨主任去留观室,开一组基础的抗炎补液,让他睡一觉。” 护士立刻应声道:“杨主任,您跟我来。” 杨煦被带走的时候还在抗议:“我是你老师,我是主任,你凭什么安排我!还有啊,我是帮你办手续办了一晚上,你执业地点只在附一院你忘了?!咳咳……还有你啊,护士小姐啊,你为什么听江河的呢?他又不是这个医院的,他给你下蛊啦,咳咳……” 其实护士聪明又机智,当然知道自己要听江河的。 江河刚才把王主任都喊去当一助了,只要不是小笨蛋这个时候都知道该听谁的。 而且这个杨主任一看就是个老傲娇,嘴上说着不要不要,身体却很老实。 这种患者啊,把他按床上打一针就老实了…… 他们走后,苏芷缓缓上前。 她在急诊科待了半夜,亲眼目睹了一切,目睹了家属从绝望到重生的整个过程…… 作为省外事办的骨干,她在接到林厅长的任务后,调阅过江河的所有资料。 二十一岁,南医大在读博士,lnr顶刊论著发表者,全省特大车祸急救零死亡奇迹创造者,p3实验室主导人,sap系统,mirna早筛…… 资料上的每一个字都很惊人。 但没想到,现实更加惊人。 ——他为什么这么厉害? 这里可是市一院,不是他的主场。 但他却顶着漫天暴雨赶来,在一群年纪大他一两轮的专家面前接管了手术台。 咋做到的? “发什么呆?”江河看着苏芷,随口问了一句。 苏芷回过神:“没什么,江先生,送您回家吗?” “你也熬了大半夜了,疲劳驾驶使不得,先休息一下吧,下午我们再出发。” …… 半小时后,市一院普外科医生休息室。 江河换回了自己的便装,坐在沙发上,喝着热水。 急诊科最乱的时间已经过去,白班医生陆陆续续来交接,情况得到了控制。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王正初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 “妈的,急诊科那帮小崽子越来越不会干活了,写个病历交班表磨磨唧唧,老子骂了两句还敢顶嘴,放十年前我早把病历本砸他脸上了!” 王正初一边骂,一边走到桌边,将手里提着的一个塑料袋温柔地放在桌上。 “吃!别回了附一院跟你们陈院长告状,说我们这边连顿早饭都不提供!” 广式早餐,肠粉加豆浆。 江河也确实饿了。 乖乖吃起饭来。 王正初拿过另一份,扒拉了两口,眼神却总往江河身上瞟。 这小子,吃饭一点声音都没有,动作也不慢,吃得干干净净。 明明很老实,却看着让人很烦躁! 王正初凶巴巴:“oi,你别以为今天这台手术做成了,你那后入路加盲缝的技术就有多牛,我告诉你,太冒险了!” 江河:“嗯。” “嗯什么嗯!你知道今天有多悬吗?只要角度不小心偏了一点点,一点点!直接就会刺呀扎破主血管,那血就会砰砰砰爆出来,哗啦啦流我们一脸!” 江河有些困惑:“主任,您说这么多拟声词,对表达内容这一块有什么帮助吗?” 王正初急道:“你管我!” 江河哦了一声道:“咱吃饭呢主任,先不聊手术的事呗?” 王正初:“好,你吃,多吃点……” 其实他就是在故意挑刺! 毕竟在自己的地盘上,一助被主刀全程压制,他面子上多少有点挂不住。 他等着江河反驳,等着江河急眼,这样他就可以用老资格的身份再教训几句。 但是吃完饭后。 江河乖巧擦嘴道:“王主任说得对,当时的视野太差了,确实有运气成分,下次我会注意。” “……” 王正初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这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憋屈得很。 ——你小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你倒是反驳啊! ——你可是二十一岁的天才,年轻人不都心高气傲吗?你顺着我的话往下说,我还怎么骂? 王正初瘪嘴道:“知道就好!外科手术不是儿戏,别总想着秀操作!” 说完他又忍不住关心了一句:“吃饱没?” 江河看着王正初这副傲娇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他把空餐盒收拾好,然后坐正身体道:“主任,吃饱了,有两件事,我想趁现在跟您谈谈。” 王正初冷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小子无利不起早,说吧,要什么?” 江河:“第一件事,关于sap(重症急性胰腺炎)的早期预测模型。” “我听说了,你们附一院已经在搞试点。” “对,前段时间,这个模型成功拦截了一例极早期sap患者,证明了它的临床价值,市一院作为本市最大的综合性医院之一,急腹症的接诊量甚至比我们附一院还要高,尤其是下面县市转诊上来的危重病例,我希望,市一院能成为sap预测模型的第二家试点单位。” 王正初冷哼一声:“把安装包发给医务科,我会让急诊科和icu的终端装上,但我们只是试运行,如果发现这破软件增加医生工作量,或者乱报警干扰临床判断,我立刻让人把它卸载掉!” 这中登明明是同意,还不忘傲娇一下。 江河微微点头: “第二件事,胰腺癌血清样本库。” “前几天我在京城,和钟守先教授达成了一个共识,我们将联合筹建一个全国标准化的胰腺专科血清样本库,未来不只是早筛,我们还要做高通量的靶向药筛选,但目前,样本的来源太单一。” “市一院肝胆外科每年收治的胰腺占位手术患者不在少数,我希望市一院能按照我们提供的sop,在患者术前抽取部分血清,并在超低温环境下保存,纳入我们的全国样本网络。” 王正初冷哼一声:“我还以为多大的事,我们市一院本来就打算今年升级生物样本库,既然你和钟教授在搞,那我们分点样本过去也不是不行。” 江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那就多谢王主任支持了。” 他站起身,伸出手。 王正初坐在椅子上,不情不愿地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嘴里还在嘟囔:“别以为给了样本你们就能折腾出什么成果,这么多年来全世界都没搞定的东西……” 握手完毕。 江河在心里给市一院打了个勾。 如果把攻克胰腺癌的宏伟目标比作宝可梦游戏。 那么省内的各大三甲医院就是必须率先拿下的道馆。 今天这一趟市一院之行收获不小。 展现了超越时代的后入路操作,折服了一把刀王正初,敲定了sap预测模型的试点落地,拿到了极具价值的市一院胰腺癌血清样本库共建权。 如果江河有系统的话,现在应该会冒出一个系统提示: 【恭喜!市一院道馆已攻克,获得王正初的徽章!】 “对了,”王正初咳嗽一声,主动开口问道:“你说了你想做的事情,光是省内的血清也不够吧,是不是还得去外面搞?” 江河说:“对,从美国交流学习回来之后,我就打算去瑞金。” 王正初皱眉:“去瑞金?那帮人眼高于顶,排外得很,你一个南方医生过去,他们理都不会理你,别去碰钉子,换个地方吧。” 听闻此言,江河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李建平发来的qq消息: 【执老!我们瑞金已经准备好,恭迎您的朋友莅临指导!】 江河收起手机,淡定地说: “没关系主任,我在那边好像有点人脉。” 第238章 米勒老师,晚安 第238章 米勒老师,晚安 吃完早餐后,江河睡了一下午。 醒来时,撞上一个小护士的温柔微笑: “江医生,您醒了?王主任交代说如果您醒了,可以去他办公室找他。” “不了,替我谢谢王主任,学校那边还有些事情,我得先回去。” 护士温柔点头,眼神由衷钦佩。 江河找到苏芷。 见她倒是神清气爽,根本不像熬了一夜的样子。 苏芷:“江先生,休息得还好吗?” “挺好,走吧,回学校。” “好的。” 两人上车,一路无话。 在等红绿灯的间隙,苏芷还是忍不住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江河。 他正偏着头看着窗外。 其眼神平静,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专业的问题…… “绿灯了。”江河突然开口。 苏芷回过神,轻声说道:“抱歉。” “没事,昨晚你也辛苦了,回去好好补个觉。” 一段时间后,车子停在南医大的校门外。 江河推门下车,反手关上车门:“回见。” “回见,江先生。” 在他走后, 苏芷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 此时,学生的男生宿舍里。 大二临床系的郑钦泓突然靠了一声,道:“我靠,兄弟们,快来看!这帖子真的假的?” 室友:“怎么了?又是你梦中情人溪瑶师姐?” “哎呀不是系花啦!你快看这个置顶的帖子!” 室友凑过去,一眼定魂。 标题:《祝贺我校二十一岁博士生江河,带队打通mirna胰腺癌极早期筛查!国际专利已申报!》 底下的跟帖已经盖到了上千楼,全在疯狂顶帖。 【一楼】:沙发!我就知道,江神牛逼!之前那些质疑过江神的喷子呢?出来走两步?没病走两步! 【十二楼】:科普一下,胰腺癌早筛很难,而国际专利已经提交,意味着咱们学校出了一个真正能改变世界医学格局的大神。 【四十五楼】:卧槽,二十一岁啊,我二十一岁还在跪求解剖学及格,人家已经开始攻克癌王了? 【一百三十楼】:内部消息,江师兄现在已经是附一院肝胆外科的独立医疗组长了,副高待遇,全院的主任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 【二百七十楼】:别叫师兄了,叫江神!听说江神马上要代表中方去美国巴尔的摩砸场子! 室友吸了一口冷气:“江河?好像见过啊,我大一的时候好像跟他打过球?” 郑钦泓道:“蛙趣,真的假的?有联系方式吗?” 室友摇头:“这我还真没有,可惜了,早知道当年让他两球交个朋友了。” 类似的对话,此刻在南医大的各个角落里不断上演。 之前江河在校园里的名气已经很大了。 但这一波啊,基本已经成了夜之城(南医大)活着的传奇。 关于他的各种传说,在口口相传中变得越来越神乎其神。 有的说他不用睡觉,每天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到天亮。 有的说他能倒背一本牛津词典。 有的说他看一眼片子就能知道患者还有几天寿命。 有的说他是网文男主。 更有女生在宿舍里信誓旦旦地说,江河其实以前跟她表过白。 对这些传闻,江河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了他也懒得理会。 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自己的事:去瑞金,搞超算,以及怎么才能更高效地把kras靶向药的分子对接给做出来…… …… 晚上,南医大图书馆。 一楼的借阅大厅,几个学生排着队准备借书。 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男生,叫彭遇,药学院研二的学生。 此时,彭遇正小声道: “师妹,你就通融一下吧,我这篇论文真的急需这几本书的数据参考,我就多借三本,下周一保证还过来。” 图书管理员是个可爱的小妹子,叫夏然,大三的。 她勤工俭学,性格温和,此刻正无奈地摇头:“学长,真的不行,借阅系统里研究生的权限上限就是十本,您名下已经有五本书没还了,现在最多只能再借五本,这第八本我是真的刷不进去,系统会直接锁定的。” “系统是死的,人是活的啊,你想想办法,这几本外文原版书整个图书馆就这一套,要是被别人借走,我论文就全毁了。” “我没有那个权限,除非有院系主任的特批条……”夏然被弄得有些委屈,声音也低了下来。 后面排队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快点啊,还借不借了。” “就是,规矩就是规矩,难为人家小姑娘干什么。” 彭遇还在说:“那我把学生证压在你这儿行不行?我真的就用两……”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旁边走来。 彭遇转过头,只见江河默默走来。 他手里至少抱了十几本书。 《高通量药物筛选技术原理与实践》 《x射线晶体学在蛋白质结构解析中的应用》…… 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彭遇还没回过神,江河已经把十几本书都放在柜台上。 夏然眼睛瞬间亮了,挺胸抬头道: “师……师兄!” 江河点点头,道:“麻烦帮我做个登记,这些我都要带走。” “好的好的,您稍等!” 夏然三下五除二,全部搞定之后,热情的笑着说: “师兄,都录入好了!” 江河:“谢谢。” 说完,他转身离开。 彭遇站在一旁,人都傻了! 等江河走远,他转过头盯着夏然,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师妹,你刚才不是说系统上限是十本吗?不是说没有权限吗?!他怎么一口气借了十几本,怎么着,学校图书馆还带看人下菜碟的?凭什么他能借那么多?” 彭遇没意识到,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全场沉默了。 连后面急着排队的人都不说话了。 夏然赶紧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学长,你疯了,小声点!” 彭遇正在气头上:“我小声什么?他凭什么?还有啊,他插队,你们不管吗?” 夏然急了:“学长!哎呀!你是不是傻啊!凭他是江河啊!” “江河?哪个江河?” “江河就是江河!哎呀!你怎么会不认识江河呀!江河博士啊!” 后面排队的一个女生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提醒道:“主刀修罗?听说过没?” 另一个人提醒道:“大赛冠军?能唤醒你的记忆吗?孩子?” 彭遇:“?” 这下他终于隐隐约约想起来。 他导师这几天天天在实验室里念叨,说南医大出了个妖孽,让他们这些做药研的都跟着沾光。 导师说的那个名字好像就是……长江黄河……呃,江河? 彭遇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结巴:“他……他就是那个江河?” 夏然无奈道:“是啊,江师兄是陈院长亲自签的字,全馆所有藏书,只要他想看,不限数量,不限时间啊,你拿什么跟人家比?再说了,插队咋了?你问问大家,是不是心甘情愿被江河插!” 后面的几个女生:“对的对的……嗯?不对不对!” 彭遇彻底没脾气了。 顿时觉得刚才自己的行为像个小丑。 尤其是, 为难夏然学妹,本来让他有种暗暗的爽感。 但现在一点都不爽了,只感觉羞愧……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他。” 彭遇低声嘟囔了一句,老老实实地从自己那一摞书里挑出五本退回去: “就借这五本吧。” …… 江河先去了趟四楼。 拿着一本书,看着看着又看进去了,找了个地方坐下。 周围原本坐着几个正在看书复习的学生。 其中一个女生不经意间抬头,正好看到了江河。 女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睛猛地睁大,赶紧肘旁边正在做题的闺蜜。 “干嘛呀,算错了一步……”闺蜜不满地抱怨。 “别算了,你看那是谁!”女生激动得声音发抖。 闺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下一秒,手里的笔直接掉在了桌面上。 “江神?活的?” “废话!赶紧拍照,发群里!” 女生刚想从口袋里掏手机,闺蜜眼疾手快一把按住。 “你疯了!别拍!你没看论坛上的规矩吗?江神在学习的时候,任何人不准打扰,不准拍照,不准上去要签名,你这要是打断了他的思路,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女生:“?” 她都不知道论坛里还有这个规矩。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点夸张和中二…… 但在08年,大家对真正有实力的学神,是有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的。 女生赶紧把手机塞了回去,连连点头:“对对对,不能打扰,我们就远远地看。” 很快, 以江河为圆心,周围两张桌子原本坐着的人,在认出他之后,纷纷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挪到了远处的座位。 谁也不敢坐在一个正在思考怎么改变世界的人旁边。 生怕自己翻书的声音太大,影响了大佬的灵感。 江河对周围的变动毫无察觉。 他喝了一口水,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馒头。 韦东奕在北大拿着矿泉水瓶和馒头的样子,在很多年后才被大众熟知。 但在现在的南医大图书馆里,江河的这种做派,已经成了无数学生心中天才的具象化。 不修边幅,大道至简,心无旁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江河看书的速度极快。 前世的记忆和扎实的底子,让他能够直接抓取书中的重要信息。 就在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走进了自习区。 这是生物医学工程系的郁磊教授。 他在南医大任教几十年,在业内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平时脾气有些古怪,对学术要求极严。 郁教授本来是来四楼查阅一些资料的,路过角落时,无意中瞥见江河。 他便停下脚步,凑近了一些。 嗯? mpi(消息传递接口)的蛋白质分子对接集群调度模型? 郁教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是一种用来解决高通量药物筛选算力瓶颈的底层架构思路。 这东西,别说是南医大的本科生, 就算是他们系里带的博士生,能把皮毛弄清楚的都不多。 郁教授抬头,看清了江河的脸。 他认得这个年轻人。 这两天,无论哪个系的教授坐在一起,三句话离不开江河这个名字。 郁教授在江河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江河察觉到有人,抬起头: “郁教授。” “嗯,你在研究超算的算力分配?怎么突然跨界搞起这个了?” 江河回答:“kras突变靶点的结构解析,需要进行海量的分子对接实验,以目前国内普通的实验室算力,根本跑不动,我在看有没有办法通过优化并行计算的调度算法,来提高在超算平台上跑数据的效率。” 郁教授:“?” 早筛刚出成果,一般人怎么也得休息一段时间吧。 结果这小子,居然已经把目光盯在了下一个目标上。 郁教授沉默了片刻,坐下道: “你这个mpi调度的节点设计,在处理大规模小分子库的时候,可能会遇到内存溢出的问题,我建议你参考一下去年美国橡树岭国家实验室的一篇内参报告,他们用了一种新的缓存分层技术……” 江河眼睛一亮。 这一块正好不是自己的强项,有教授帮忙自然是事半功倍。 一老一少,就这样在图书馆的角落里探讨了起来。 远处那些偷偷观察这边的学生们,议论纷纷: “那不是生物工程系的郁老头吗?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上学期挂了我们半个班。” “他在干嘛?他好像在跟江神讨论问题?” “那叫讨论吗?那明明是探讨!你没看郁老头的态度吗,跟平时骂我们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江神,太夸张了,他真的只有二十多岁吗……” 半个小时后。 郁教授站起身道: “江河啊,之后有什么新的问题,随时来找我。” “谢谢郁教授。” “行了,你继续忙,我不打扰你了,保重身体,别太拼了。” 郁教授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江河心中也是十分感激。 教授纯纯的就是过来分享经验,完全不求回报。 这种被照顾着的感觉让人心里很舒服。 果然,还是学生的身份好。 会得到很多优秀老师的无偿帮助呢…… 通过刚才的一番交流, 江河的想法更清晰了。 第一轮kras靶点的分子对接粗筛,时间有望从三年压缩到三个月以内…… 深夜。 江河走出图书馆。 下课铃声刚好响起,教学楼里涌出大量拿着书本的学生。 江河混在人群中往实验室的方向走。 沿途经过他身边的人,有的在讨论夜宵吃什么,有的在抱怨微积分太难。 也有人在兴奋地谈论着论坛上那个【搞出胰腺癌早筛的天才】。 而在他们身边擦肩而过的江河,只是默默地走着。 到了实验室。 推开门。 蔡卓群正带着几个成员忙碌。 看到江河进来,蔡卓群立刻摘下手套走了过来:“老,老,老大!你交代给我的那个验证米勒论文的任务,有,有,有结果了!” 江河:“说。” “按照他论文里的参数,我们跑了三遍,根本无法复现,所以,要么是他隐瞒了关键步骤,要么……” “要么就是数据有润色。”江河接过报告。 “对,这在学术界是大忌,如果我们把这份复现报告公开,米勒的脸就丢尽了。” 江河点点头,淡淡地说: “不急,继续工作,确保万无一失,让我们把这份大礼留到巴尔的摩,当面送给他。” 蔡卓群咽了口唾沫,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重重点头道:“明,明,明,明白!” 羊城的冬天,黑得总是特别早。 米勒老师,晚安。 第239章 沈老师的见男友小Tips! 第239章 沈老师的见男友小tips! 如果说有什么能改变江河的两点一线,那就是沈老师了。 沈老师来南方了! 白云机场,江河在接机口的栏杆外,急不可耐,急急国王。 其实昨天晚上,得知沈老师马上要到羊城,江河一晚上都没睡好觉,有点像是春游前的小学生,过于兴奋。 白天起来找李子健老师帮忙抓了个头发。 然后又提前两个小时到了机场。 你没听错,提前两个小时,来了之后就在这儿期待地等着。 时不时去上个厕所,时不时又去照个镜子。 哪有什么江神?在面对沈老师时,不过就是个患得患失的普通男生罢了…… 时间差不多了。 江河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又将视线投向出口。 没过两秒,又拿出手机看时间,又将视线投向出口。 以上动作将会重复到沈老师出来为止…… 终于。 第一波提取完行李的旅客开始出来。 江河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索着。 哪怕人群再多,只要看见沈钰,也能瞬间识别出来。 她今天还是那么美。 一件大衣,一条纯白色的围巾,此刻正微微踮起脚尖,探着头在接机的人群里四处张望。 江河伸手,耐不住兴奋道:“沈老师!” 沈钰转过头,视线交汇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江医生~” 她完全不顾周围人的目光,飞奔着扑了过来! 江河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她。 周围的旅客不少投来惊讶又羡慕的眼光。 这对郎才女貌的小情侣给很多人甜到了…… 江河紧紧勒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揉进怀里。 想你,想你,好想你…… 沈钰也是贪恋着呼吸着江河身上的味道,她蹭了蹭之后,一副小娇妻模样说:“江医生,想死你了~” 江河收紧手臂,轻声回道:“我也是。” 紧紧抱了一会儿。 感觉到怀里的人肩膀开始微微抽动,似乎要掉眼泪了。 江河不希望把见面的气氛搞得那么难过,沈老师要是哭了等会自己也要哭了。 于是赶紧开口:“我问你,什么东西绿色的,毛茸茸的,从树上掉下来会砸死人?” 沈钰愣了一下:“不知道哎,什么东西?” 江河:“台球桌!” “??” 过了一会儿,沈钰反应过来后,轻轻捶了一下江河的胸口,说:“笨蛋,爱讲冷笑话。” 江河:“呃,竟然是冷笑话吗?我还以为很好笑来着。” 沈钰扑哧一笑,她拉住江河的手:“你这句话比较好笑哦~” “是吗?那我再讲一个!” “你讲~” “甲乙丙丁掉进海里,谁没有被鲨鱼吃掉?” “谁呀?” “丁,鲨鱼担心吃完后便成沙丁鱼。” “哎呀好冷好冷,要抱抱~” 江河的笑话确实冷,也确实能因此抱到沈老师就是了。 小两口幸福的抱了好一会儿。 江河紧紧牵住她,道:“肘,回家。” 走出机场,打了一辆出租车。 一路上,江河一直握着沈钰的手。 原本想把两个人的手放在沈老师腿上。 但是沈老师好像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大庭广众的…… 于是江河就只好把手放在自己腿上。 感觉沈老师的手有点冰凉,江河就搓来搓去,试图给她搓热了。 两人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偶尔侧过头看看对方,然后默契地相视一笑…… 司机在前面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这小两口,看得我都想老婆了。 ——不对,我哪来的老婆? 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气坏了。 …… 到了家, 江河推开门,侧过身看着沈钰:“沈老师,欢迎回家。” 沈钰一眼就看到了玄关处摆放着的一双粉色棉拖鞋。 她忍不住乐了。 “好细心呀,江医生~” “包的。” “真棒!” 沈钰换上拖鞋,往客厅里走,边走边问:“江医生,我是不是第一个进屋的女孩呀?” “当然,看看我打扫的怎么样。” 房子被江河认真打扫过,十分干净。 虽然家具不多,但茶几上放着两个情侣款的陶瓷水杯,沙发上扔着几个抱枕,阳台上甚至还放着花。 沈老师最爱养花了。 前世,在她走后,江河也学着养花。 就像是在照顾她似的。 “好棒呀。” 沈钰雀跃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客厅中央,回头看着江河,兴奋道,“江河,我们有自己的家了!” “嗯。”江河笑着走过去,搂住她的腰:“厨房在那边,锅碗瓢盆我都买齐了,以后我可以给你做好吃的,洗手间牙刷毛巾也都放好了……” 说着说着气氛就有点暧昧了。 沈老师戳戳他的胸膛道:“不要凑我这么近说话,大白天的……” “嘿嘿,好。” 江河牵着她的手,推开主卧: “这是我们的房间,来看看~” 沈钰好奇地跟在他身后,探头往里看。 房间里放着一个大衣柜,一张简易的书桌…… 沈钰眨了眨眼。 转头看了看客厅,又跑去看了看次卧,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对上江河的视线,发出灵魂拷问:“怎么只有一张床呀?嗯?” 江河根本没打算解释什么。 他直接把沈老师公主抱起! 沈钰惊呼一声,慌慌张张地扑腾着小腿,双手搂住江河的脖子,脸颊红到耳根。 “江河江河!你干嘛呀,这大白天呢!” 江河才管不了那么多呢。 光天化日,那便光天化日! 日上三竿,那便日上三竿! 将沈钰放在床铺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 江河看着沈钰,心神意动:“沈老师,亲我一下。” 沈钰双手紧张地攥着身下的床单,眼神闪躲着不敢看他:“哎呀,我不好意思嘛……” 江河没有催她。 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静静地看着。 沈钰被他看得浑身发软。 她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缓缓闭上眼睛,仰起头,主动把唇贴了上去。 这是一个很轻的吻。 一触即分。 江河:“我在京城咋教你的?” 沈钰:“呃啊!你你你……现在还是白天!” 江河:“那咋了?” 沈钰:“哎呀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呀!” 江河:“亲不亲?” 沈钰:“我……” 被江河深情注视着。 没过几秒钟,沈老师就受不了了,再次主动吻上去。 这次吻了大概有三秒钟,江河立刻反客为主。 勾住她的脖子,直接加深!一阵子猛亲! 亲着亲着,两个人就在床上滚了两圈。 沈老师的衣服也不知不觉被撩了起来,衣衫不整的模样更是诱人。 江河原本想收手了,但抬起头看了一眼,立刻又重新吻了上去。 受不了啊,真受不了! 原本想跟沈老师谈情说爱,结果见面三秒钟,直接就变成了想跟沈老师调情做爱,这你受得了吗? 吻得沈老师晕乎乎的。 眼看着要进行下一步时。 她突然清醒过来。 猛地在江河的胸膛上推了推,结巴道:“那、那个什么……我我我我……” 江河停下动作,喘着气问:“什么?” 沈钰偏过头,小声说:“我,我,我有个惊喜要给你!” 江河眨眨眼:“现在?” 沈钰用力点头,然后一把将他推开,从床上坐起来:“你你你先去洗澡!” “哦,好吧……” 不知道沈老师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但是媳妇儿这么说了,自己也必须得听话不是。 卫生间里。 江河故意把水温调低了一些。 就算冷水冲刷着身体,却依然难以浇灭心头火热。 满脑子都是沈钰刚才羞怯的眼神,以及在京城那晚蹭来蹭去的画面…… 燥啊! 终于,江河洗完了澡,推门而出。 客厅里静悄悄的,主卧的门虚掩着,很黑。 看样子沈老师应该是把窗帘全部拉上了。 看起来还是个大活儿? 江河莫名的有点兴奋起来…… 走向主卧,轻轻推开门。 “沈老师,我洗完……” 话音未落,江河声音停住。 虽然灯光很暗, 但还是看得清楚。 沈钰站在床边上。 之前的衣服已经脱掉了,换上了一件宽大的卫衣。 看起来好像看不出身材。 但实际上,这样子最刺激了。 因为沈老师身材很好。 看不出来只能说明……这里面是空的,撩起衣服就能弹出来。 更关键的是,裤子也换了。 换了一条黑色超短裙。 真的是,超短裙。 裙摆短的几乎只能遮住大腿根部。 更过分的是。 裙摆之下,修长玉腿穿着极薄黑色丝袜,绝对领域若隐若现。 这就是沈老师的见男友小tips! 当然也是刘小恬老师给的建议。 把赞美刘小恬打在公屏上! 强烈的视觉冲击,配合沈钰平时清纯女大学生气质,反差感拉满。 沈钰红着脸,双手局促捏着裙角,整个人紧张得微微发抖。 她低着头,声音小小的:“江、江医生……好看吗?” 第240章 自知之明 第240章 自知之明 好不好看江河不知道,大头已经被小头妥善接管。 被沈老师的盛世美颜倾倒,那便将她亲倒。 “江、江医生,你……” 沈钰话没说完,嘴巴被堵住了。 她属于又菜又爱玩。 明明是自己先穿成这样的,然后江河真扑上来了,又有点慌慌哒。 她道:“唔,那个那个,你头发还没吹干呢!” “干完就干了。” “干,干什么呀!” “什么是谁?我只认沈钰。” 江河搂住她,高水平一通亲。 沈钰很快就开始喘了,她努力拉开一点距离,道:“那,那个什么,我们晚上吃什么呀?我都饿了。” 沈钰还在试图顾左右而言他。 沈老师还没洗澡,身上带着一点淡淡的香汗。 “嗯……呃啊……” 沈钰没招了。 很快就被亲得浑身发软,只能抓紧江河才勉强站稳。 江河还在上下齐手。 绝对领域手感简直比预想之中还要好,一摸一个不吱声。 沈钰轻轻推了推江河的肩膀,喘着气偏开脸:“别摸了……裙子会弄皱的。” “那就不穿。”江河的话怪有道理。 沈钰小脸通红,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讨厌!” “我是你未婚夫,我喜欢你,有什么问题?沈老师,你今天真好看。” 沈钰只觉得一阵酥麻,所有抵抗之力,在江河的直球面前溃不成军。 她咬了咬下唇,最终放弃挣扎,双手环上江河的脖子,小声回了一句:“我也喜欢你……” 江河听罢,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 …… 第二天,清晨。 江河心里唱着:不敢睁开眼,不希望是我的幻觉~ 沈老师来造作一番之后,家一下就有家的感觉了。 原本还想着先租一段时间,看看住着习不习惯。 现在看来两个人都是非常适应的,那就直接买下来好了。 2008年买房,反正基本上也是一买一个赚。 昨天晚上两个人荒唐了一宿。 但后面还是克制住了。 老己啊,先稳一稳等一等冷一冷。 沈老师还是期望着婚后才做这种事情的。 可说归说,实际上中途有好几次沈老师自己都欲言又止,很明显是那个什么了…… 道阻且长,需要两个人互相克制才能达成婚后才做的成就啊。 当然了,现在来说也已经很不错了。 握着沈老师睡觉,真的十分舒服。 其实也不算是握着。 就只需要搭在上面,感受着那个弧度,睡眠质量就已经大大提升。 轻轻捏了一下。 沈钰唔一声,声音软软的说:“干嘛!” 江河嘿嘿一笑:“早啊,沈老师。” “早啦,江医生。” 江河没忍住,又捏了捏,然后轻拢慢捻抹复挑道:“起床吧,今天带你去转转我生活的城市。” “唔!” 沈钰转过身来,羞羞的锤他:“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呀你,烦烦!” 沈老师的叠词词怎么也这么可爱爱呀? 江河开始揉揉,然后吻吻,最后洗了个澡澡,两个人才起床床。 洗漱完毕。 一路牵着手手。 带沈老师来吃粉粉。 这家肠粉店是江河觉得附近最正宗的一家。 吃饭的全程,两个人在台面上一直握着一只手,所以只能用另一只手吃饭。 把周围的客人都甜到头秃。 吃完早餐,又带沈老师去了宝藏小店,绿豆糕店。 买多了两份,说可以带去实验室给大家也尝尝。 最后来到南医大实验室。 大家见到沈钰,在陈浩的带领下,一口一个嫂子好。 周洋本来想找个点反驳一下,但盯着沈钰看了半天,实在找不出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 无法反驳。 林月十分认同周洋无法反驳的这种行为,道:“确实。” 沈钰将绿豆糕拿出来:“大家辛苦了,我们刚才在路上买了些绿豆糕,大家尝尝吧。” 众人立刻围了过来。 顾亦舟刚才在做实验,现在才过来,见到沈钰,他十分尊重,低头喊了一句:“嫂子。” 整个人虽然表达了尊重,但距离感依然很强。 江河点了点头:“忙你的去吧。” 顾亦舟:“好的老大,我去把pcr的后续流程走完。” 就在他刚迈出半步的时候。 沈钰突然微笑着开口了:“亦舟真的很优秀呢,江河在电话里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在项目里帮了很大的忙。” 顾亦舟:“!!!” 他脚步一顿,耳朵很快红了起来。 “……应该的。”顾亦舟低声丢下这三个字,步伐明显比刚才快了许多,匆匆走向了操作台。 简单的儿童心理学。 江河转头看了沈钰一眼,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离开实验室后,江河带着沈钰前往附一院。 孟时屿见面直接开夸:“哎呀,这位一定就是嫂子了吧!这也太漂亮了,简直像电影明星一样!难怪老大从来都是对花花草草无动于衷啊!” 沈钰落落大方地回应道:“你好,你是孟医生吧?江河说你很机灵,在科室里帮了他不少忙。” 小孟一听,更是乐开了花:“嫂子您过奖了,我就是跟着江组长多学点东西,嫂子您今天来是……” “带她做个检查。”江河道,“你去忙你的吧。” “好嘞,组长您忙,嫂子您慢走!”小孟非常识趣地侧身让开路,目送两人离开。 江河带着沈钰来到了门诊的采血室外。 “坐这里。”江河拉着沈钰在一张长椅上坐下。 “怎么突然要抽血呀?”沈钰虽然乖乖坐下,但还是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就是常规的体检。”江河的语气很平静,“查个血常规和生化,别多想。” 沈钰完全信任江河,听他这么说,便没有再多问,顺从地卷起了袖子。 江河亲自拿着采血针过来。 很快,一小管血液被抽出。 江河拔出针头,用棉签按住针眼:“按压五分钟。” 沈钰乖乖地用手指按着棉签。 江河将血样贴好标签,站起身:“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把样本送到检验科,马上就回来。” “知道啦,你去吧。”沈钰点点头,看着江河离开的背影。 江河前脚刚走,旁边长椅上坐着的两个同样来抽血的年轻女患者就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起来。 “哎,你看到了没?刚才那个男医生,也太帅了吧!” “看到了看到了,长得帅就算了,抽血动作还特别温柔,气质绝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单身。” “要不……等他回来,过去要个qq号或者电话?” “你去你去,我给你壮胆。” 两人正互相怂恿着。 没过几分钟,江河送完样本,从走廊拐角处走了回来。 两个女患者顿时激动起来,但又有些露怯。 “他回来了他回来了!你去啊!” “哎呀我不敢,他看着好有距离感,万一被拒绝了多尴尬啊……” 沈钰按着棉签,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眨了眨眼睛。 作为江河的正牌未婚妻,沈老师骨子里的那点小俏皮突然就冒了出来。 她微微偏过头,看向那两个正纠结的女患者,道:“姐妹,我有办法可以要到电话,想学吗?” 两个女患者一愣,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过分的女孩,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啊?想学。” “我教你们,看好了。” 沈钰站起身,迎着江河的方向走了过去。 两个女患者满脸诧异,视线紧紧跟在后面,准备观摩这位美女打算怎么搭讪那个高冷男医生。 沈钰走到江河面前,停下脚步。 她仰起头,一本正经地问道:“这位医生,能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吗?” “嗯?” 江河微微一怔,满脸问号。 我老婆这是……在干啥子? 玩什么角色扮演游戏吗? 江河想了想,决定配合她玩一下,就说:“不告诉你~” 坐在后方的两个女患者倒吸一口凉气,尴尬得脚趾扣地。 完了,彻底翻车了呀! 长得再漂亮也没用啊,这医生果然是个高冷帅气男生! 再说,这搭讪方式也太生硬了吧!补药啊! 就在两人以为沈钰要灰溜溜地退回来时,沈钰再次开口了。 “那你可以亲我一下吗?” 后方的两个女患者震惊了。 这女的疯了吧?这特么不是搭讪,这是当众骚扰男医生啊!不怕保安过来赶人吗?! 然而,站在那里的高冷男医生并没有生气的样子。 他看着沈钰,眼神柔和:“这个可以。” 说完,他居然真的在沈钰的脸蛋上亲了一下。 两个女患者:“?!?!?!” ——喵喵,还能这样的? 沈钰顺势牵住了江河的手:“那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江河目光温柔:“我愿意。” 沈钰紧接着问:“你愿意娶我吗?” 江河坚定:“我愿意!” “那走吧。” 沈钰牵着江河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那两个女患者在风中凌乱。 就在这时,陈静拿着单子正好从旁边路过。 她看到这两个抽完血的女患者傻站在路中央,不由得停下脚步,语气疑惑:“两位,抽完血去休息区按压止血啊,你们俩愣在这干嘛呢?” 其中一个女患者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同伴,然后用力肘了她一下。 被肘的女患者回了魂。 她转头看着陈静,脑子一抽,脱口而出:“护士姐姐,你愿意亲我一口,然后做我女朋友吗?” 陈静先是一愣,随后皱起眉头:“发烧了吗?” 女患者叹了口气:“哎呀,护士姐姐,不是……我没疯。” 她解释:“就刚才,这儿有个男医生,特别帅,然后有个漂亮女患者走过去,上来就是这么说的,人家医生不仅亲了她,还答应娶她,最后那女的就把医生牵走了!我们就觉得……这世界太不真实了。” 陈静有些好笑:“你们说的是江组长啊?” “对啊对啊!就刚才那个,护士姐姐你也觉得离谱吧!” “离谱什么啊。”陈静翻了个白眼,“那是江组长的未婚妻,人家小两口闹着玩呢,你们想什么呢?” 两位女患者:“??” ……未婚妻? 两人的脑海里同时回放起刚才的画面: 当着人家正牌未婚妻的面,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该怎么去搭讪她老公…… 人家未婚妻走上前,还特意回头说了一句:“想学啊,我教你们。” 擦。 “完了……”刚才说要去要qq的女患者长叹一声,生无可恋。 “我特么……”另一个捂住脸,痛苦地蹲了下去,“靠了,真尴尬呀!呃啊!!让我spa!!” 陈静摇了摇头,抱着单子走开了。 然后她忍不住想到一件事。 自己曾经好像也想过要跟江河发展发展来着…… 还好还好,还好没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见到沈钰之后,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瞬间消失。 到底拿什么跟钰姐比啦?自知之明这一块。 第241章 沈老师的血清 第241章 沈老师的血清 江河把沈钰先送回家。 两个人在家里又你侬我侬了好一会儿。 最终江河依依不舍道: “实验室那边还有些收尾的数据要跑,你先休息,我弄完了就回来。” 沈钰懂事地点点头,没有多问:“那你别弄得太晚,注意休息。” “好。” 江河温柔地回头关门。 转身,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 他快步走出小区,一路沉默。 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先去一趟附一院,然后再去南医大,麻烦快点。” 附一院,检验科。 值班的主管技师老刘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江组长,来啦?” “刘哥,上午我送过来离心的那两管血清,我得带走。” “行,一直按你的交代,单独在负八十度超低温冰箱里冻着呢。” 老刘走到里间的冰柜前,戴上防冻手套拿出一个标本盒,又拽过来一个装满干冰的小型便携保温箱:“干冰都给你备齐了。” 说着,老刘将标本盒里的冻存管拿出来,埋进保温箱的干冰里,扣好搭扣递了过来。 “谢了刘哥,改天请你吃饭。” 江河转身离开。 这盒子里,装着杜寻声和沈钰的血清。 为什么mirna早筛项目对他来说如此重要? 因为在现代医学的伦理体系下,没有任何一家医院会允许医生对一个健康人开刀。 必须拿到确实的生化证据,才能对沈钰进行更高频的影像学追踪,甚至在必要时,直接进行极早期的干预治疗。 很快,出租车停在南医大。 江河拎着保温箱推门走进实验室。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操作台前,换上白大褂,戴上手套和口罩。 “手头有点私人的样本要测,今天到此为止,所有数据封存备查,大家下班,去吃顿好的,我请客,王教授,您也早点回去歇着。” 易向晚愣了一下:“老大,我们不累,可以继续帮忙。” “不用,全部下班。” “行了行了,都听老江的。”陈浩察觉到江河语气的严肃,立刻站起身赶人,“向晚,亦舟,收拾东西,王教授,我帮您拿包,咱们今天放半天假……” 实验室里很快安静了下来。 大门关上。 江河拉过椅子坐下,打开保温箱。 白色冷气升腾而起。 他戴着手套,将两根冻存管从干冰中拿出来,插在试管架上,等待室温融化。 dxs。 sy。 开始提取。 第一步,加入trizol试剂进行裂解。 加入氯仿。 剧烈震荡。 室温静置五分钟。 这五分钟里,江河站在操作台前,盯着试管,一动不动。 前世的记忆从脑海深处翻涌上来。 重症监护室,消毒水味,沈钰瘦弱如纸,眼神痛苦,反过来却在安慰自己: “江医生……我不疼了……你别哭……” 每当听见这个声音,江河就会反胃,想要干呕。 “滴——” 计时器响起。 江河将离心管放入高速冷冻离心机。 设定参数:4摄氏度,12000g,15分钟。 十五分钟后,离心结束。 液体分了三层。 吸取最上层含有rna的无色水相。 接着是双重氯仿抽提。 加入糖原共沉淀剂,异丙醇沉淀,负20度静置,再次离心。 最后用75%的乙醇洗涤,风干,加入无酶水溶解。 整套流程耗时将近两个小时。 江河没有喝一口水。 接下来是逆转录。 利用茎环引物,将微量的mirna逆转录成可以被扩增的cdna。 将配制好的pcr反应体系加入96孔板中,放入了qpcr仪的反应槽。 压下盖子。 屏幕亮起,开始进入升温循环。 检测过程需要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将决定命运的走向。 江河一动不动,静静等着。 前世,在最痛苦的时候,老师曾经向他发过一支烟。 “来一根吧,来一根心情可能会好一点。” 当时江河果断地拒绝:“谢了,但沈钰不喜欢烟味,我就不抽了。” 老师愣在原地,最后苦笑了一下,拍了拍江河的肩膀,不再言语。 屏幕上的循环已经进行到了第三十圈。 坐标轴依然空白。 第三十二个循环。 dxs(杜寻声)的那个孔位,底线突然上扬。 第三十三个循环,第三十四个循环。 曲线开始越发清晰。 杜寻声的血液里,查出了胰腺癌的早期征兆。 利用前世的信息差,江河已经能够证明这套系统是有效的。 他的视线平移,落在了代表sy(沈钰)的那个孔位数据上。 第三十五个循环。 毫无动静。 第三十八个循环。 依然没有。 最后的循环结束。 程序停止运行。 代表沈钰的那条线是平的。 阴性。 也就是说,目前没有检测出任何胰腺癌相关的mirna异常高表达。 看到这个结果,正常人的反应应该是如释重负。 但江河不仅没有感到轻松,反而生出了一种更深沉的恐惧。 为什么会害怕? 为什么会害怕? 为什么会害怕? 江河猛地站起身。 单纯的早筛不够。 局限性太大了。 必须立刻启动针对kras基因突变的靶向药。 瑞金,必须拿下。 算法、算力、靶点筛选,每一项都要加快进度。 …… 同一时间。 羊城,家中。 沈钰正帮江河整理衣服。 江河在穿衣打扮上没什么讲究,几件衬衫随便挂在衣柜里。 沈钰一件件把衣服拿出来,铺在床上,仔细地叠好。 她的动作很轻,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能和江河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小窝,每天等他下班,这种感觉让沈钰觉得无比踏实。 ——好幸福呀,是个幸福的钰子了~ 整理完衣柜,走到客厅,把沙发上的抱枕摆正,又给阳台上的那盆绿萝浇了点水,一不小心倒多了一点。 绿萝:?你不要再过来了啊! “江医生怎么还没回来……” 沈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她转身走向厨房。 台上放着下午去菜市场买的排骨和冬瓜。 江河这段时间连轴转,她心疼坏了,她打算炖个排骨汤,等明天当午餐吃。 嗯……排骨汤里可以加枸杞吗? 悄悄加一点好了。 沈钰捂住脸,对自己产生这种变态的想法而羞愧不已。 就在这时。 一阵毫无预兆的心慌袭来。 就像是一脚踏空,心脏在这一秒钟又像是停跳了半拍。 “咚,咚,咚……” 有一种莫名的空虚感和烦躁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过了大约一分钟,心慌感逐渐褪去,身体恢复了正常。 “怎么回事……昨晚熬太晚了吗?” 沈钰揉了揉太阳穴,自言自语道。 她并没有把这当成什么大病,毕竟她才十九岁,平时连感冒都很少得。 可能是这几天从京城飞到羊城,折腾得有些累了。 但经过这么一遭,她突然没了做饭的心思。 沈钰走到客厅的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的天黑漆漆的。 羊城如果不下雨还好,一旦下雨,湿冷难耐。 起风了,看起来随时可能下雨。 江河走的时候虽然穿了大衣,但实验室里经常一待就是大半天,要是下雨了,他回来肯定得淋湿。 而且他晚饭都没吃吧?信息也不回…… 沈钰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算了,去接他吧。” 她迅速拿了一把伞,推门走出。 …… 南医大,校园。 沈钰对实验室的位置已经很熟悉了。 她穿过林荫道,走进实验楼。 就在距离实验室还有十几米的地方,沈钰停下脚步。 实验室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一套职业套装,黑丝,波浪卷,看着挺漂亮的。 沈钰之前在厨房里的心慌感,在见到她的这一刻,突然转化成了一种烦躁。 她向来是个温和的人。 但今天就是觉得胸口闷,不知为何。 她走了过去。 苏芷微微转过头。 两人对视。 沈钰也不想把自己的负能量传递给别人。 就用友善的语气问道: “那个,你好,你……也是来接江河的吗?” 第242章 对改变世界脱敏的男人 第242章 对改变世界脱敏的男人 苏芷看过沈钰的照片。 亲眼见到,感觉比照片里还要好看。 她微笑道:“您好,是沈女士吧,我是省外事办的苏芷,被厅里指派担任江组长这次赴美行程的专职助理。” 一说这个名字,沈钰也认得了。 之前在京城的时候,那个来帮他办证的钟奕就有提过,苏芷是他的师妹。 原来是这样。 沈钰:“您好,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您现在……是在等江河?” 苏芷:“对,江先生在里面忙。” 沈钰:“重要的事情吗?” 苏芷:“应该是的,不过快了,刚才江先生在里面发了条短信给我,让我再等十分钟。” 沈钰:“哦哦,好叭。” 两人一起等着。 在等待的过程中,沈钰心里忍不住在想。 自家男友过于优秀,连这么厉害的姐姐都在门口乖乖等他。 总感觉紧赶慢赶,怎么也赶不上江河进步的脚步…… 终于,江河出来了。 他一眼便看见沈老师。 立刻快步上前,又是惊喜又是关心:“你怎么来啦?” “看你这么晚了还没下班,担心你啊。”沈钰自然牵起江河的手。 江河摸到她的手有些凉,责备道:“出门也不多穿一点。” 沈钰撇嘴:“哼,你还说我呢,你自己穿的也不多呀,而且你看外面天都黑成什么样了,万一下雨了,你也不带把伞,是打算跑回去吗?” “我跑得快。”江河理直气壮。 “跑得快就不会感冒啦?什么逻辑。”沈钰轻哼了一声。 苏芷安静地站在一旁。 江河这才注意到她,道:“不好意思,辛苦你久等了。” 苏芷:“没事,江先生,行程安排已经全部敲定,我们再最后对接一次?” 江河:“都交给你吧,我相信你的能力。” 苏芷点头:“好的,江先生,那……需要我开车送您和沈女士回去吗?” “不用了,离得也不远,我想走回去,吹吹风,透透气。” “明白。”苏芷微微欠身,“那我们后天早上机场见,江先生,沈女士,晚安。” “晚安。” 江河牵着沈钰离开。 苏芷看着两人的背影。 悄悄用力的脚趾,终于松开。 今天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发个消息就能说清楚的事,却非得来现场找一趟江河。 然后在看到沈钰出现的时候,心中竟然又有一瞬间的慌乱。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 回家路上。 两人牵着手,慢慢地走。 沈钰轻轻问:“今天工作顺利吗?” 江河看似平静:“顺利啊,数据都跑通了。” 沈钰看了他一眼:“你语气不对哦,应该是不顺利吧?” 江河:“……” 想想看,撒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哦,还是不撒谎比较好。 他道:“今天用mirna早筛系统跑了个样本,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那个哥们人挺好,是个调酒师,性格很乐观,整天满嘴跑火车,我俩关系不错……” “查出问题了?” “嗯,早筛结果显示,他体内mirna的表达水平异常升高,也就是说,他极有可能已经处在胰腺癌的早期了。” 沈钰瞬间共情了。 作为一个医生,亲手研制出筛选系统,结果扫到了自己的朋友身上,肯定挺难过的。 沈钰问:“不过发现得早,总是好事吧?” 江河摇摇头:“也不一定吧。” 沈钰揉揉他的手:“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啦,江医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我觉得还不够。” “笨蛋,尽人事,听天命嘛。” “那如果,我不想听天由命呢?” 沈钰愣了一下。 突然明白过来,难怪自己今天会难过。 原来是感觉到了江医生正处在难过状态当中啊,同频了…… 她想了想,装作生气的样子: “那你也要为我着想呀!你天天这么忙,没日没夜地,要是把身体累垮了,我怎么办?” 江河苦笑:“我的。” 沈钰悄悄观察着他的神色,放缓了语气,轻声说:“江河,其实有时候我在想……或许我们都要学会享受当下吧,你看,就像现在,能跟你牵手走在一起,我就感觉很幸福了呀,其他的事情,什么生老病死,我觉得我想不了那么远耶。” 江河脱口而出:“那如果,如果哪天突然发生意外,我不在了呢?” “呸呸呸!”沈钰突然急了,直接伸手捂江河的嘴,“你快呸呸呸呀!” 江河被她捂着嘴,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呸呸呸。” 沈钰这才松开手:“你干嘛突然说这种话呀?怪吓人的!什么在不在的,我们得好好的呀!好好的!” 看着沈钰急得快要跳脚的样子,江河内心终于温和了些。 其实自己刚才在实验室确实是有点emo了。 天一黑,人就非? 都给我打开网易云…… 但不管怎么样。 还好媳妇儿在身边。 有她在,跟她说说话,情绪瞬间就消解了好多。 江河笑了笑,道:“嗯,其实,我已经想好我们以后的小孩叫什么名字了。” 沈钰懵了一下:“你想到哪里去了?” 江河道:“很合理的一个设想。” 沈钰捶了他一下:“还没正式结婚呢,都还没见过家长……” 她锤完之后又忍不住好奇:“不过,你想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有。” “那如果是女孩叫什么?” “叫江不愁,不用愁吃穿,也不用愁生病,每天开开心心的就行。” “不行,换一个!” “那就叫江不苦。” “江河,你是不是对起名字有什么误解?” 沈钰作势要打他。 江河轻巧地躲开,顺势把她拉进怀里,笑着往前走。 两人一路说笑打闹着,走进了小区。 刚走到楼下,就听到一阵争论声。 路灯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们这套房子的房东,吴阿姨,人挺好的,自己刚过来的时候还帮忙打扫卫生。 另一个是个穿着廉价西装的年轻男人,是这套房的中介,人也不错。 江河拉着沈钰放慢了脚步。 吴阿姨的声音焦急:“小张,你再帮我想想办法,这套房子地段这么好,我真的急需这笔钱!” 小张苦口婆心地解释:“吴阿姨,不是我不帮您,您这么急着卖,肯定就要折价,咱们小区四栋的李叔,上个月也是急着用钱,挂牌价直接砍了三成,最后还是找的专门收底的二道贩子才勉强把房子处理掉,您这套房子,想快速变现,至少也得砍个五万下来。” 吴阿姨眼泪在打转:“砍五万……那就不够了呀,不够了……” 其实光听他们聊天,江河就大概能猜出来发生了什么。 一场席卷全球的金融风暴,不知道压垮了多少勉强维持的普通家庭。 虽然说国家已经出台了救市政策,但市场的反应需要时间。 这场风暴,一直要到2009年下半年,随着房地产的逐渐回暖,才渐渐的好起来。 也是从这一年开始,购房成为普通人财富分化的关键节点。 正好自己打算把这套房买了,还打算找房东聊一聊呢。 现在有这个机会,那就直接说一下算了。 江河道:“吴阿姨。” 吴阿姨正抹着眼泪,抬起头,看到是江河,勉强挤出一个笑:“哦,是小江啊,下班回来了?带女朋友出去转了?” “嗯,刚回来,阿姨,这套房子您打算卖?” 吴阿姨叹了口气:“是啊,家里出了点急事,小江,你们别担心,哪怕房子卖了,我也会跟新房东说好的,绝对不影响你们租住,你们签了一年的合同,就安心住着。” 哪有卖房子还要让新房东同意租房的? 怪不得难卖。 江河挠挠头道:“您这套房子,挂牌价是多少?” 中介小张答道:“这套房子八十平,南北通透,挂牌价是一百二十万……” 江河:“行,我买了。” 吴阿姨愣住。 中介小张也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几秒,吴阿姨才回过神来,摆了摆手:“小江,阿姨现在心里乱得很,你就别跟阿姨开玩笑了。” 江河说:“没开玩笑。” 中介也劝说道:“小江,你就别添乱了。” 江河有点无奈。 是自己看起来年纪太小了吗? 怎么买个房还不相信的呢? 只能简单进行一波展示了…… 带两人找到一个atm机,插卡,给他们看看小小的银行卡里大大的余额。 然后又跟他们反复强调,自己没别的意思,单纯就是想买房。 俩人终于相信江河没在开玩笑之后, 他们的态度瞬间发生了改变。 吴阿姨拉住江河的手,说:“小江……太谢谢你了,阿姨……阿姨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中介小张:“江先生,所有的过户手续,我跑腿,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的!” 江河点了点头:“阿姨,您这房子我住着习惯,买下来也是省得以后麻烦。” 吴阿姨擦着眼泪,感激涕零:“我知道你是在帮阿姨,你这小伙子不仅有钱,人还这么善良,阿姨没什么能帮上你的……” 说到这,吴阿姨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小江,我看你平时穿的衣服,你是学医的对吧?阿姨在医疗系统也算认识点人,我有个远房侄女的老公,叫方勉,在那个附一院当医生!他手里管着好几张病床呢!以后你要是毕业了想进医院实习,或者家里亲戚看病挂不上号,你随时跟阿姨说,阿姨让他帮你安排!” 沈钰眨眨眼,不敢说话。 吴阿姨说的这个方勉,大概是附一院的住院医生。 真要是见了江河,大概率是要恭恭敬敬叫一声江组长的…… 现在那些在普通人眼里很厉害的人,已经觉得江河是他们心目中更厉害的人了…… 江河淡淡道:“好的,谢谢吴阿姨。” 他没有那种踩着别人展现优越感的恶趣味。 方勉,如果有机会的话,倒是可以带带他。 把这个事情处理好之后,江河牵着沈钰回家。 爬楼梯的时候,沈钰问:“一百二十万是不是太贵了哇?而且咱们就两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买下来真的划算吗?” 江河听着沈钰的碎碎念,心中笑笑。 贵? 这在十年后看来,和白菜价没有任何区别。 “不贵。”江河捏了捏她的手心,“我还嫌小呢,当婚房不够。” “谁要跟你当婚房啦!”沈钰脸一红,转移了话题,“不过,你哪来这么多钱啊?” 江河笑了笑:“懂不懂什么叫副高待遇啊?” 其实他想搞钱真的很简单,没细说,主要是怕吓着自己小可爱媳妇儿。 走进客厅。 江河拍了一下沈钰的屁股:“去洗澡。” “哎呀!”沈钰捂着后面,瞪了他一眼,“知道啦。” 听着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江河走到沙发坐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后天就要去美国了。 必须在赴美之前,把国内的事情全部安排妥当。 可不能让兄弟们闲着。 关于靶向药的攻克,江河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已经制定好了步骤。 共分为五步。 早期靶点确证、先导化合物的合成与优化、临床前研究、临床试验(耗资最巨大、耗时最长)、新药申报与商业化量产。 现在先搞第一步,早期靶点确证。 江河掏出手机,打给冯野。 “最近怎样?” “等老大的通知~” “好,有个活要找你,美国的座谈会一结束,我会直接飞沪上,你跟我过去。” “去沪上干什么?” “找超算,我们要开始跑靶向药的分子动力学模拟了。” 冯野愣了一下:“靶向药……老大,我不懂医学啊,这活儿我能干吗?” 江河详细解释了一下。 说完后,又过了足足十几秒。 冯野总算开口:“老大……这个事情听起来就已经很不简单了,但我总感觉事情比听起来的更复杂……” 江河:“冯野,计算机这一块我确实不太懂,但我知道,这件事你一定做得到。” 冯野:“啊?老大……你对我这么有信心吗?” 江河语气笃定:“对的。” 冯野:“??” 他不知道江河的自信从何而来,他自己都没有这么强的自信心…… 江河这么自信,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前世冯野既然把这个东西做出来过,那么这一世他肯定也可以。 而且江河是知道医学结果的最终方向的,可以在关键的时候帮冯野缩小范围。 两者相加,必然能做出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 冯野严肃道:“老大,我可以从现在开始去学习这方面的前沿理论,但这件事情太难了,你知道如果咱真弄出来了,这是什么概念吗?” 江河轻描淡写:“改变世界嘛。” 冯野:“???” 不是,老大怎么好像对这四个字已经脱敏了一样? 诗人啊? 第243章 大洋彼岸,巴尔的摩 第243章 大洋彼岸,巴尔的摩 挂断电话,冯野在医院走廊里站了一分钟。 靶向药,分子动力学模拟。 这几个汉字组合在一起,一听就知道不是简单的活。 沉默片刻后,他转身回了病房。 病床上,母亲吴兰正靠着枕头看电视。 这段时间,有了江河承担全部医疗费用,用上了最好的药,吴兰恢复的很快,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些。 看到儿子进来,吴兰指了指床头的橘子:“儿子,吃橘子,刚护士给拿的。” 现在附一院流行吃橘子。 说是张随副院长和陈院长买了很多,吃不完,给大家发着吃。 冯野剥了个橘子,给妈妈喂了一半,然后说: “妈,我这段时间可能不能天天来看你了。” 吴兰一愣:“怎么了?” 冯野:“老大给我安排了新任务。” 吴兰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儿子,江医生是咱们家的大恩人,他安排的事情,必须好好干。” “我知道。”冯野点点头,“你在这儿安心治病,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转身走出病房。 如果此时有人看着冯野的背影,大概会觉得这个年轻人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有种五一结束了马上要上班的疯感。 这就是冯野骨子里的特质:通辽狠人。 别看在电话里他表现得不自信,但挂了电话,确定了这是江河要他做的事,他瞬间就变身核动力驴了。 狠人的执行力be like:不懂医学?那就从头学。 08年,国内的超算和分布式计算才刚刚起步,要跑这种级别的模拟,从高通量虚拟筛选、分子对接,一路干到分子动力学模拟,要搭环境,要啃底层算法,要看海量的文献…… 冯野走出医院大门,他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 江河去美国开会,大概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 等江河回国,他去沪上找江河汇合的时候,绝不可能只带着两手空空去见人。 他想给老大一个惊喜。 必须干出成果。 必须做一个对老大有用的人,必须。 …… …… 两天后。 清晨,飘着细雨。 江河租住的小区楼下,房东吴阿姨正撑着伞,手里拎着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排骨,正巧碰到了行色匆匆的中介小张。 “哎哟,小张,这么早就跑业务啊?”吴阿姨笑眯眯地打招呼。 昨天一百二十万已经到账。 解了家里的燃眉之急,她现在看谁都觉得亲切。 小张停下脚步道:“吴阿姨早啊!我准备去带人看房呢,不过真没想到啊,小江真的说买就买了。” 吴阿姨连连点头:“小江这孩子,真是个好人,我昨天还琢磨着呢,等过段时间,我非得拉着他去找方勉认认门,方勉在附一院那是正式的医生,管着好几张床呢,以后小江看个头疼脑热的,也方便。” 小张客气道:“阿姨,也给我介绍认识一下呗……” 吴阿姨笑着说:“哈哈,好说,好说。” 就在这时,小区缓缓驶入三辆黑色奥迪a6l。 三辆车首尾相接,很快便停在了单元门前。 吴阿姨和小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让开道路。 “这谁家结婚啊?这么好的车。”吴阿姨嘀咕了一句。 小张却没说话,他的眼睛盯着头车的那块车牌: 赫赫有名的粤o牌,而且号段极小。 ——阿姨你是不是笨呢?你管这叫结婚借的车?去哪借省委大院的专车啊! 中间那辆车的副驾驶门推开。 苏芷身穿职业装,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商务伞,打电话说了个什么。 随后,头尾两辆车里也下来四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精干男人,安静地站在车旁待命。 过了一会儿。 江河出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很简单的黑色休闲夹克,还算是比较正式。 沈老师穿着长款风衣,优雅而有气质。 说起这衣服,还挺搞笑。 江河本来想着看看沈老师来南方都带了些什么衣服,有没有比较正式的衣服可以穿。 结果打开行李箱一看,正式的衣服没几套,反而大多数都是一些性感小裙子呀小袜子呀什么的,把他看乐了。 然后就拿这件事情故意去笑沈老师,给沈老师羞完了,然后一边打江河一边说:“你干嘛偷偷开我行李箱,烦人烦人烦人!” 最后为了去美国有足够多的漂亮衣服穿,江河还特意带沈老师去购物,买了一大波。 总之现在是把媳妇儿打扮得漂漂亮亮了。 “江先生。” 苏芷迎上前,撑开伞。 一路接着江河,来到中间那辆奥迪a6l的后座旁,拉开车门,伸出左手垫在车门上方的门框处。 “行李交给我们。”两名工作人员已经快步上前,从江河手里接过行李箱。 江河正准备上车,余光瞥见了站在花坛边目瞪口呆的吴阿姨。 他礼貌地点了点头:“吴阿姨,早啊,出去买菜了?” 吴阿姨张了张嘴,舌头像是打了结:“啊……啊,小、小江,你这是……” “去趟机场,出个差。”江河笑了笑,“这两天降温,您注意保暖,回见。” 说完,他低头坐进车里。 三辆黑色的奥迪a6l平稳启动,很快消失不见。 吴阿姨咽了口唾沫道:“小张……小江这是……什么情况?” 小张沉默片刻,道:“阿姨,您看清刚才那车牌了吗?那是省里边特殊序列的号牌,还有刚才那个给江先生开车门的那些人,一看规格就很高啊。” “有多高?” “您看电视里新闻联播没?就是那种专门陪同领导出国,或者接待外国要员的随行专员,翻译官那个级别的,人家那是给江先生挡车顶呢!” 吴阿姨:“!!!”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刚才还盘算着让远房侄子方勉在医院里照顾照顾江河。 方勉是个什么级别?附一院的住院医。 而江河是什么级别?不知道,但是看起来好像很高很高很高的样子…… 吴阿姨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 她喃喃自语:“完了完了……我之前还跟小江,呃不对,江河,呃不对,江先生说,让方勉带带他……” 小张感叹:“阿姨,您就别想您那侄子了,江先生这种级别,也不会介意这种小事,咱们能把房子卖给他,沾沾人家这运气,就谢天谢地吧。” …… 白云国际机场。 vip航站楼。 贵宾室内部,坐着三个熟人。 周德明、傅云舒、郭枫晚。 三位省内德高望重的老派海归教授,今天全都换上了正式的行头,他们也要跟着江河一块去美国。 说是比较了解那边的情况,多少能够帮上点忙。 他们虽然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坐在沙发上,气场极强。 别人看一眼就知道,这绝对是领导。 领导穿搭,领导发量。 机场的vip服务经理亲自在旁边端茶倒水,动作小心翼翼。 他在心里暗暗揣测:这三位老先生估计是要去开什么重要的会议吧? 这时,江河牵着沈钰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就像个趁着寒假带女朋友出来旅游的大学生。 经理面带微笑,正准备上前服务。 下一秒。 坐在沙发上的三位老教授,同时站了起来,快步迎了上去,一个个都是笑容满面: “小江,来了啊!” “江河,在省厅我们聊的东西,后面我回去又查了查,还有几个小问题想跟你讨论一下,不知道你现在方便不方便……” 郭枫晚在旁边笑呵呵地说:“不着急不着急,让小江先喝口茶。” vip经理站在原地,一脸懵逼。 这年轻人……什么情况? 江河倒是神色如常,微笑着说:“三位教授客气了,那天聊得比较匆忙,之后我们有时间慢慢探讨。” “好好好,来日方长。”周德明连连点头。 苏芷走进来,轻声汇报道:“江组长,各位教授,手续已经办妥了,可以直接过安检登机。” 走过专门的安检通道后,一辆宽敞舒适的考斯特商务车早已等候在停机坪上。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停机坪上,最终停在了一架巨大的波音客机舷梯下。 作为此行的核心人物,江河被理所当然地安排在了最前面登机。 踏入机舱,空乘人员在舱门处鞠躬:“欢迎登机,江先生。” 头等舱内,宽敞的座椅可以完全平躺,私密性极佳。 沈钰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大衣脱下来,然后转过头,看着正在调整座椅靠背的江河。 从下楼时的专车接送,到贵宾室里老教授们的众星捧月,再到现在的头等舱。 沈钰虽然一直保持着安静得体的微笑,但心里其实也是感触颇深的。 她知道江河很厉害。 但当这种厉害具象化为现实中的景色时,依然让她有些目眩神迷。 这可是她的未婚夫呀。 沈钰悄悄在江河耳边说:“江医生,你好厉害哦。” 江河转过头,看着沈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在毯子的遮掩下,握住了沈钰的小手,轻轻捏了捏。 “这就觉得厉害了?更厉害的还在明后天,沈老师,到时候请为我鼓掌哦。” “肯定的,我是你的粉丝头子,我要给你大力鼓掌!” 大力鼓掌,为爱鼓掌?……靠,怎么又想歪了! 江河真觉得自己不是变态。 沈老师盯着他,问:“你想什么呢?” 江河:“哈哈,没事,给你讲个笑话,一个日本人来中国看牙医,为什么和牙医打起来了?” 沈钰:“为什么?” 江河:“因为牙医说:拔个牙咯。” 沈钰:“??” 她想挤出笑容来着,可惜失败,最终变成了流汗黄豆表情,道: “江医生,我还是想想到时候怎么为你鼓掌,为你喝彩吧。” 听闻此言,江河突然想到一句话:从未有过如此美妙的开局,请为我欢呼,为我喝,喝,喝彩。 big胆! 玩梗归玩梗,其实,这辈子第一次跟沈老师一起坐飞机,江河还是觉得很幸福的。 是因为过于幸福,所以才会想到这些开心的事情吧。 她看着窗外的风景,他看着她。 就这样一辈子吧,沈老师。 “嗡——” 客机在跑道上加速,机头昂起,直冲云霄。 舷窗外,羊城的阴雨被彻底抛在云层之下。 豁然开朗的,是从东方升起的红日。 目的地—— 大洋彼岸,巴尔的摩。 第244章 双城记 第244章 双城记 省卫生厅。 十二月的冷雨淅淅沥沥,洗去城市的倦意,也让刚洗了车的大哥哭死。 林振华站在窗前。 电话已经挂断,手却久久没有落下。 内容很简单,只有两项。 第一件,知识产权的事情。 第二件,领导明确表态,这次江河赴美参加巴尔的摩的座谈会,不仅是学术交流,一定要重视,再重视。 林振华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心情有些沉重。 很多事情,江河作为年轻人或许感受不到,但他可以。 为了保持全球科技霸权,美国对中国实行了严格的出口管制。 江河接下来想要研发靶向药,不可避免地需要进行分子动力学模拟,这就需要极其庞大的算力支撑。 但现实是,西方的算力壁垒高高耸立,根本不打算向中国开放核心资源。 林振华不知道的是。 在距离羊城千里之外的国防科技大学内,一个代号为天河一号的保密项目正在无数科研人员的日夜奋战中艰难推进。 这台承载着大国算力破局重任的超级计算机,将在明年九月正式宣告研发成功。 并在次年完成升级后,直接登顶全球超级计算机500强排行榜的第一名。 但那是后话。 在08年的冬日里,林振华只能看到眼前的重重困局。 “叮——” 桌上的手机震动。 是省外事办专员苏芷发来的一条简短短信: 【林厅,航班已顺利起飞。】 林振华看着这条短信,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之前的很多事情,林厅长总会想到自己的利益,想到进步,进步。 但这次,他单纯地发自内心希望江河能够赢。 江河这次赴美,就像是大国博弈棋盘上的一个微小缩影。 虽然这个环节很小,但也很重要,尤其是在医学这个常年被西方统治的领域…… 林振华低声自语:“江河,加油啊。” …… …… 华盛顿杜勒斯国际机场。 这鬼天气,比羊城冷多了。 江河走在前面,牵着沈钰的手,低声问道:“冷不冷?” 沈钰虽然穿得不少,但还是被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小冷,小冷。” 江河一下就心疼了,然后又在心里责怪自己干嘛不给媳妇儿多穿一点衣服,就应该包成一个蚕蛹才对,什么围巾啊,帽子啊,都得准备上的呀。 赶紧去拿了行李,然后把围巾什么的给拿出来。 把沈老师包成一团,江河这才放下心来。 之后就是跟着苏芷走,一路畅通无阻。 她在外面提前订好了车,几辆suv。 众人放好行李,坐进车内。 江河和沈钰坐在最后一排。 沈钰看着窗外,满眼好奇,好奇宝宝一样。 这是沈老师第一次出国,看啥都有新鲜感。 可是,从机场驶向巴尔的摩的这条路,好像并不像沈老师想象的一样…… 在她想象中,美国应该是跟电影里描绘的一样,光鲜亮丽的。 但实际上,阴沉的天空下,街道显得异常破败。 路面坑洼不平,两旁的房屋中,有一大半都没有灯光。 甚至有许多门窗被木板钉住,然后木板上还喷涂着涂鸦。 江河说:“知道那是什么标志吗?” 沈钰:“不知道诶。” 江河说:“帮派标志,会拐走女孩的那种,害不害怕?” 沈钰:“害怕!” 说完,她不敢看了,钻进江河的怀抱里,求抱抱~ 要不说江河这小子机灵呢,吓一下媳妇,就能爽抱一路。 红绿灯路口。 江河看到街角的一家便利店门前,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流浪汉。 他们身上裹着破毯子,在冻雨中瑟瑟发抖。 旁边的一个铁桶里燃着微弱的火光,几双眼睛麻木地透过车窗,和江河对视。 周德明教授不忍直视,道:“这几个月,美国这边的经济算是彻底烂透了。” 傅云舒教授说:“我前两天看新闻,巴尔的摩市政府刚刚起诉了富国银行,他们成了全美第一个依据《公平住房法》起诉大型银行的城市。” “起诉银行?这倒是不多见。” “能不起诉吗?银行搞掠夺性贷款,专门盯着这边的底层黑人和穷人放贷,现在危机爆发,银行大规模收房,几个月,巴尔的摩出现了数以万计的法拍屋,整个城市的治安财政直接面临崩溃,你们看这些,都是被银行收走后卖不掉,只能封起来的空房子。” 江河静静地听着几位老教授的交谈。 这座城市的历史正是如此。 巴尔的摩曾是美国东海岸引以为傲的工业和造船业重镇,在二战后甚至一度迎来了它最辉煌的时期,人口在1950年代达到了巅峰。 但是,随着重工业外流和去工业化浪潮,加上严重的种族隔离政策,这座城市早已陷入了长达几十年的城市衰退。 08年的这场金融危机,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又驶过了一个街区之后。 画风突变。 前一秒还是涂鸦和流浪汉。 下一秒,街道突然变得宽敞整洁。 道路两旁的行道树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宏伟的建筑拔地而起。 街道上走动的人群,变成了西装革履的白人教授,以及步履匆匆的各国留学生。 到了。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 这座在世界医学史上享有极高地位的殿堂,就突兀地矗立在巴尔的摩这片破败的土地上。 “eds and meds(教育与医疗)”,这是美国经济学家对这种奇特现象的概括。 在重工业死后,霍普金斯大学和它的医疗系统,成了这座衰败城市里最富有的象牙塔,也是绝对的经济支柱。 车内的三位老教授看着窗外,一时间都沉默了。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他们怀揣着对现代医学的渴望来到美国。 那时候的中国一穷二白,他们在这里看到了世界上最先进的仪器、最前沿的理论。 巨大的落差感,曾在他们心里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即便现在中国已经开始腾飞,但当他们再次站在这座世界医学的最高殿堂前。 自卑感,还是会不可抑制地冒出一丝苗头。 “不管怎么说……美国的医疗,还是太发达了。”郭枫晚微微叹了口气。 周德明和傅云舒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神情同样如此。 沈钰转头看向江河。 江河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突然开口道:“真的发达吗?” 三位老教授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 江河语气平静: “一座连底层老百姓的基本住房和基础治安都维持不了的城市,精英却在象牙塔里,用傲慢的眼神审视着全世界,他们引以为傲的壁垒,其实和外面一样,早就已经烂到骨子里了。” 周德明愣住了。 傅云舒和郭枫晚也相视无言。 他们万万没想到,面对霍普金斯大学,江河给出的评价竟然是这样。 江河继续说道: “米勒为什么要剽窃我们的sap模型?不仅是贪婪,何尝又不是害怕呢?” “他们怕我,怕我们的国家崛起。” “三位教授,我们今天来这里,是来给他们上课的,告诉他们,小子,时代变了。” “尤其是像米勒这种人,就该像打地鼠一样,露头就秒。” “帮他们除去祸害,我说实话,他们还应该谢谢我呢。” 江河这话说的太狂了。 郭枫晚突然苦笑,随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将几十年积压在胸口的某种情绪一并吐了出来。 “小江,你说得对,是我们这几个老骨头被吓住了,就该打地鼠,呃,你说的什么来着?露头,露头就秒?对,烂到骨子里……评价得好!” 周德明:“评价的好!” 傅云舒:“评价的好!” 沈钰:“评价的好!” 江河被媳妇瞬间逗笑。 同样的话,怎么沈老师说出来就这么可爱啊? 他搂住沈钰。 喜欢你,没道理。 …… 车子最终停在巴尔的摩内港希尔顿酒店门前。 这酒店刚好是在今年8月开业的,作为美方安排下榻的酒店,规格很高,环境也很好。 苏芷顶级效率,不到十分钟,所有人的房卡就已经分发完毕。 她道:“江先生,距离明天上午的座谈会还有十五个小时,我的建议是,大家先回房间洗个热水澡,调整一下时差,晚上七点,我们在酒店的行政酒廊碰个头,过一下明天的流程。” “辛苦了。” 来到顶层套房。 是有点豪华的。 沈老师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了,听取蛙声一片。 江河忍不住抱她抱起来,狠狠亲了一通。 亲着亲着,沈钰捏住他地嘴巴道: “江医生。” “唔?” “你刚才在车里说的那番话,好帅~” “帅到你啦?” “切~才没有……好吧,确实……” 沈钰cos了一下林月,然后道:“就是觉得,你好像从来都不会害怕,不管面对什么情况,你永远都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太厉害了。” 不会害怕吗? 江河想了想。 硬要说的话,害怕的只有一件事…… 江河说:“飞了这么久,累坏了吧,先去洗澡吧。” “那你呢?” “我一起洗。” “不要不要!” “哈哈,你先去吧,我还有点东西要准备一下,等会去行政酒廊开个短会的嘛。” “哦,好叭,我陪你去吗?” “你乖乖休息就好,在房间等我回来。” 等沈钰进了浴室。 江河走到书桌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蔡卓群团队这段时间查出来的东西。 好东西啊,内容十分精彩,当做圣诞节的礼物,感觉最合适不过了。 美国时间,晚上七点。 酒店行政酒廊。 江河来的稍晚了一些。 进来的时候,却发现周德明教授正跟一个白人对峙着,满脸愠色。 第245章 反客为主 第245章 反客为主 半小时前。 周德明、傅云舒和郭枫晚三位老教授提前到了。 虽然飞了这么久,但他们一点都不觉得累。 相反,出于老一辈学者严谨的习惯,他们放下了行李,简单洗了把脸,就立刻下楼来到了酒廊。 这一次来美国,他们是为了帮江河出谋划策的,其实在专业上能帮到的地方不多。 那么态度上至少要积极起来! 大老远来一趟,只是蹭吃蹭喝,可不符合他们的风格。 教授们打算把明天的发言顺序、可能遇到的美方质询以及应对策略,提前再内部推演一遍。 酒廊角落有一个半开放式小型会议室。 “云舒,枫晚,你们在这儿稍坐,我去借那个会议室用一下。”周德明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走向吧台。 酒廊的服务生是个二十出头的白人小伙子,正低头擦拭着高脚杯。 周德明走上前,用英语开口道:“你好,我们需要使用角落那个半开放会议室,进行大概两个小时的内部讨论。” 服务生礼貌地摇了摇头:“抱歉,先生,那个会议室不能随便使用。” 周德明解释:“我们是受邀参加明天霍普金斯大学医疗座谈会的代表团,我们需要一块白板来梳理明天的一些流程。” 服务生:“我很抱歉,先生,但酒店有规定,在会议期间,会议室优先提供给明天有核心报告的学者使用,如果您只是想喝咖啡聊天,外面的沙发区非常宽敞。” “我们不是聊天,我们明天也有核心的宣讲环节。” 服务生耸了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他的偏见,早就刻在了骨子里。 一个中国人,怎么可能有什么上台宣讲环节? 分明只是来旁听的外围成员,说不定只是想去会议室里坐坐,留个纪念。 就在周德明准备继续沟通时,一个端着美式咖啡的白人走了过来。 他胸前挂着霍普金斯大学的参会胸牌,上面写着“dr. hayes”(海斯医生)。 “没关系,让我来处理。” 海斯转头对服务生微笑着说了一句,然后面向周德明: “你好,我是海斯博士。” 周教授道:“你好,我姓周,你可以叫我周教授。” 或许是听出了周教授的中式口音,海斯怕他听不懂,“礼貌的”拖长了语调: “周——教——授,欢——迎——来——到——巴——尔——的——摩。” 周德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分明就是在故意嘲笑。 海斯喝了一口咖啡,依然字正腔圆的说道:“服务员并没有做错,他只是在执行希尔顿的规定,这个会议室,通常是留给需要展示原创首发数据的专家团队的。” “我猜,中方团队是作为观察员来参加的,不是吗?你们的主要任务是学习,既然是来旁听和学习的,我想你们其实并不需要使用白板来推演什么。” 周德明握紧拳头。 不远处,几个穿着体面的白人医生转过头来,其中一个穿着抓绒马甲的男人笑了一下。 他的女伴端着酒杯,客观地评论: “海斯医生只是在帮他们节省时间,观察员确实没必要占用推演室,那老先生的反应太大了。” 周德明想反驳,想大声告诉这个傲慢的混蛋,他们明天要拿出的东西足以震动整个霍普金斯! 但喉咙却仿佛堵住了。 愤怒打乱了他的思维,同时也是因为他骨子里那种老一辈学者的顾忌。 这是美国,是外事场合,是客场。 如果在酒廊里大声争吵,明天就会成为西方医疗圈的笑柄,说中国学者不讲礼仪、素质低下。 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让周德明憋屈得不行。 就在这时。 江河走了进来。 他转头看向周德明,用中文开口:“周老,怎么了?” 周德明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动了一点。 他叹了口气,简单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算了吧,小江。” 周德明摇了摇头,伸手去拉江河的胳膊: “他们不借就算了,我们回我房间去聊,犯不上在这里跟他们起争执,影响明天的正事。” 周德明的意思是:退一步海阔天空,我们认栽,换个地方。 “为什么要妥协?”江河反问。 周德明愣住。 为什么?不知道啊……下意识的就是想妥协啊…… 海斯笑着开口道:“这位年轻的先生,我刚才正在向周教授解释,作为明天的观察员,你们其实不需要……” “打断一下。” 江河说:“我看您对酒廊的会议室分配和座位安排如此热心,我刚才误以为您是这里的客房经理或者是大堂领班,原来……您也是明天的参会代表?” 不远处原本在看热闹的几个白人医生,脸上的笑容凝固。 大家第一反应都是迷茫,然后心中很快冒出一个疑惑: 这小子,怎么敢这么说?分明就是在嘲讽啊。 很可笑的是,面对海斯对周教授的嘲讽,他们一个个装作听不出来。 但是面对江河的嘲讽,瞬间就听出来了。 什么狗屁的精英阶层?统统都是利益共同体的双标货色罢了。 海斯的表情变幻莫测,试图找回自己的面子:“我是霍普金斯大学米勒教授团队的副主管……” “所以呢?谁告诉你,我们中方团队只是来观察的?” 海斯一愣。 他没想到自己又被打断。 江河缓步走到他面前,重复了一遍对方的头衔:“米勒团队的副主管。” 他恍然大悟:“难怪。” 海斯莫名其妙:“难怪什么?” 江河:“难怪你对占有他人的东西这种事,表现得这么理所当然,不管是这间别人先申请的会议室,还是一篇别人的论著。” 此言一出,周围的外国医生脸色全变了。 论著占有,说这么隐晦,不就是在暗示抄袭事件? 大家来这里都知道是为了什么来的呀。 不就是来为明天的米勒站台的吗。 海斯立刻警告道:“年轻的先生,注意你的措辞,你现在站在美国的土地上,你刚才的话是对一位霍普金斯大学教授的严重诽谤,如果你不能为你的言论负责,酒廊的安保现在就会请你出去……” 江河再次打断,直接报出名字:“我叫江河,有印象没?” 这个发音对海斯来说有些陌生,但他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江河继续说道: “重症急性胰腺炎(sap)早期预测模型的第一作者,也就是你们米勒教授前段时间利用审稿人特权恶意拒稿、随后企图抢注的那篇论文的真正主人。” 当啷—— 不远处那个女医生手里的咖啡勺掉在了碟子上。 但没人去管那把勺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海斯和江河身上。 海斯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当然知道sap预测模型的事! 但他万万没想到,做出那个恐怖auc数据的模型原作者,竟然年轻到这种地步。 更没想到,对方敢在客场,如此直白地把事情抖搂出来。 海斯赶紧反驳:“这简直是一派胡言!米勒教授的学术声誉不容你在这里泼脏水,我们的模型是基于霍普金斯多年的临床病例独立研发的,你这种毫无根据的指控……” “毫无根据?” 江河轻轻笑了一下: “海斯医生,看来米勒并没有把你当成真正的核心骨干,他难道没有告诉你,wipo出具了国际检索报告,连你们投递给《柳叶刀》的修改版稿件,也被期刊道德委员会冻结了吗?” 海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期刊冻结?这件事他根本不知道! 江河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语气更加平和了:“你连你们老大正在接受内部调查都不知道,就跑出来替他充当门面,正主坐在这里你不认识,却在这里教中方代表团做事,海斯医生,自知之明是一个临床医生最宝贵的品质,很遗憾,你似乎没有。” 海斯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但周围的目光狠狠的烧着他。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 江河敢把wipo和《柳叶刀》道德委员会搬出来说事,就说明这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一旦涉嫌剽窃的丑闻是真的,他现在跳得越高,明天摔得就越惨。 海斯死死盯着江河,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强撑着最后的体面低声说:“年轻的先生,希望你明天在大会的提问环节上,也能保持现在的口才。” 说完,他转过身,姿势帅气,逃出了酒廊。 周德明站在江河身后,眼底满是震撼。 原来有话直说这么爽啊…… 但是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江河……呃,感觉还是说不出来啊! 所有的思绪归根结底化为一句话:江河太厉害了。 江河看向吧台里那个早已看傻了的白人年轻酒保。 “现在,按照先来后到的规矩,我们可以使用会议室了吗? 酒保猛地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当、当然可以,先生,请您和您的团队随意使用。” “谢谢,麻烦准备一壶热茶,教授们不太习惯喝咖啡。” “好的,马上送到!先生,我们的后厨刚烤好了一批法式马卡龙,我给您免费送一份过去可以吗?”酒保的态度显得有些过于殷勤。 在这个崇尚强者的社会里,江河刚才轻描淡写碾压海斯的表现,显然赢得了他的尊重。 “可以。”江河转头看向周德明,“周老,我们进去吧。” 直到坐进会议室的真皮沙发里,周德明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久违的、压抑了多年的情绪被释放后,人本能地激动。 “小江啊……” “今天真是让你见笑了,要不是你过来,我们这几个老骨头今天在这儿,可是要丢大人了,这帮人……这帮人骨子里就是傲慢,见不得我们好。” “是啊,咱们习惯了讲理,遇到这种阴阳怪气的,英语又不如人家利索,真是急得一肚子火发不出来。” 江河平静道:“周老,郭老,傅老,海斯只是个跑腿的,不值得我们浪费时间,我们还是抓紧时间,来对一对明天大会的具体流程吧。” 三位老教授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懵逼。 这年轻人,刚才搞得这么帅,难道不应该回味一下吗? 直接开始工作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第246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246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会议室内,一片叽咕。 三位老教授充分发光发热,用尽浑身解数帮助江河,感觉很快就要燃尽了…… 江河也是十分认真,时不时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苏芷推门而入。 她身后跟着一年轻男人。 男人穿着小西装,眉眼看着明明很年轻的,却莫名给人一种老头感。 苏芷介绍道:“江先生,各位教授,打扰一下,这位是瑞金医院来的温旭阳博士,他刚到,特意想过来拜访一下。” 温旭阳快步走上前,带着几分沪上口音道:“江先生,周老,傅老,郭老,你们好,我是瑞金医院李建平教授带的博士生,温旭阳。” 或许是有点方言口音的缘故,他说起话来更给人一种老成的感觉。 如果这时候再不小心说了一个老头笑话,那会被网友吐槽成什么样?不敢想不敢想…… 说起李建平,这人江河熟啊。 瑞金医院肝胆外科的核心人物。 也是那个【肠道微生态临床转化研讨群】里的核心成员。 周德明教授开口道:“李建平教授的高徒啊,快请坐,在巴尔的摩碰到国内的同行,不容易。” 温旭阳坐下道:“是,是,他乡遇故知,很开心的,没有打扰到你们伐?” 江河:“我们正好休息,温博士这次来,也是为了明天的座谈会?” “对的,明天规模蛮大,我这次代表团队来,主要是为了汇报关于肝性脑病的肠道微生态干预研究。” 郭枫晚教授问:“你们的研究进行到哪一步了?” 温旭阳说:“已经基本搞完了,数据做得蛮扎实的,我们前段时间把成果整理成论著,投了顶刊。” 说到这里,温旭阳苦笑了一声:“虽然没有像你们那样遇到审稿人剽窃的事情,但我们的处境也蛮尴尬的,编辑部那边直接给压下来了,不让过。” “理由是什么?” “说辞很官方的,说我们的研究模型虽然具有创新性,但数据样本存在明显的地域性缺失,缺乏足够的多样性验证,要求我们补充更广泛的人群数据,否则不予发表。” 这个拒稿理由,江河十分熟悉。 震撼首发?呵,老生常谈罢了。 周德明教授冷哼一声:“什么叫地域性缺失?只要没有他们欧美的白人样本,只要我们的数据是纯正的亚洲人群,他们就统一归类为数据样本缺失?简直荒谬。” “周老说得对,他们就是想让我们低头,但是李老师脾气倔,不肯让步,所以这次趁着百年礼堂的座谈会,派我过来做公开汇报,我们想把数据直接摆出来,让台下的国际同行看看,我们的模型到底站不站得住脚。” 温旭阳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敬意: “其实,我们这个项目能推进得这么快,多亏了执钰前辈的提点,如果不是他在丁香园上抛出的那套微生态靶点理论,又在私下里给我们指明了大方向,我们团队现在估计还在原地打转呢。” 江河默默地移开视线。 确实没想到,之前自己在qq群里随口解答的几个微生态靶点问题,如今会在大洋彼岸的巴尔的摩,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有些因,种下去了,就会在不经意间生根结果。 温旭阳的眼神中有一些期待:“说起来,我们很快就有机会当面向执老的人表达感谢了。” “哦?”周德明好奇,“执老要露面了?” “不是执老本人。”温旭阳解释道,“我听李老师说,执老有一位朋友,过段时间会来我们瑞金,李老师已经把医院这边的接待全都安排妥当了,到时候,我们团队一定要向这位朋友好好请教一下,执老的朋友,想必也是学识渊博的顶尖专家。” 江河专心喝茶。 不对,小孩子才说喝茶,成人用品。 傅云舒教授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确实,能和执老做朋友,学术造诣必然深不可测。” 几位老教授,其实也是很好奇执钰的真实身份的。 但每次托人去查,得到的回复都是讳莫如深。 久而久之,老教授们也在心里勾勒出了一个形象: 这必定是京城某位早已退居二线的泰斗级院士,因为身份过于敏感,一句话就能引起国家课题经费走向的震动,所以才选择隐姓埋名,在网络上点拨后辈。 对于这种真正的扫地僧,他们只有发自内心的尊重。 “温博士,”江河选择将话题拉回正轨,“你明天汇报的ppt流程,带了吗?” “带了带了。”温旭阳赶紧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抽出一份打印好的讲义递过去。 江河接过讲义,快速翻阅。 他很快就锁定了其中的薄弱环节。 “这页,跳跃太快,霍普金斯明天一定会在这里对你进行质询,他们应该会攻击你的统计学方法。” 温旭阳一愣,眉头微微皱起:“江医生的意思是……” “把spearman相关性分析的过程单列一页,另外,在提及样本量的时候,主动抛出你们针对亚洲人群饮食结构特异性所做的多因素校正,先发制人,告诉他们,正是因为地域性,这个模型才具备不可替代的特异性。” 温旭阳眼睛一亮,道: “对对!江医生,你这个思路真好,把防守变成进攻,堵住他们的嘴。” 周德明等几位老教授看着江河,眼中满是赞赏。 江河过于优秀,让他们在感慨的同时,不免又有点嫉妒杨煦。 ——自己怎么找不到这么优秀的学生? 接下来,江河又帮温旭阳梳理了几个可能遭遇刁难的细节。 会议结束时,温旭阳对江河的态度已经变成了实打实的敬佩: “江医生,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明天我们在会场见。” “嗯,明天见。” 走之前,江河主动把会议室里面收拾的干干净净。 细节决定成败,自己这次出行,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代表的是国家形象。 可不能给咱家人丢任何一点脸。 离开会议室后,众人准备返回各自的房间休息。 酒廊走廊尽头,有几个人正在轻声讨论。 因为刚才江河直接在酒廊里点破霍普金斯大学米勒教授剽窃丑闻,并让海斯医生颜面扫地。 江河的事情已经在酒店参会外籍医生中传开了。 目光对视的一瞬间。 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人医生迎面走了过来。 他胸前佩戴着霍普金斯大学的参会胸牌。 这人是海斯的私交好友,霍普金斯大学外科的明星医生,卡特。 “excuse me.” 卡特停在江河面前,礼貌伸出手:“你就是那位来自中国的江河医生吧?” 江河淡淡地看着他:“嗯,有事?” 被无视了握手,卡特也不觉得尴尬,他自然地收回手,笑道:“我刚才听海斯提起了你,对于你们那个sap预测模型的事情,我不予置评,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关于你个人的履历。” “我听说,你今年才二十一岁,就已经在中国的一家医院里,担任了独立的医疗组长?” 周德明等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温旭阳也皱眉。 卡特继续夹枪带棒的说道:“恭喜你,年轻的组长,这在巴尔的摩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奇迹,你要知道,在霍普金斯的培养体系里,一个二十一岁的医学生,连站在手术台上拿拉钩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主刀了,看来,贵国医院的职称评定和团队选拔标准,真的是……十分童趣。” 看似夸奖,实际上是把中国的医疗体系贬低成小孩子过家家。 他在暗示江河的独立医疗组长头衔水分极大,根本不具备相应的临床实力。 郭枫晚教授正准备反驳,却被江河抬手拦住了。 何必去解释? 一旦解释,反而落了下乘。 江河淡淡地笑了一下,双手揣兜,对身后的众人说道:“走吧,回去休息。” 说完,他径直从卡特身边走过。 卡特脸上的笑容依旧。 等到温旭阳路过时,年轻人还是忍不住,说了这么一句:“医学的门槛是技术,不是年纪,你们霍普金斯,连这都不懂?” 卡特笑笑:“技术的门槛是实践经验,不是么?如果遇到真正的应急突发情况,二十一岁的天才医生能做什么呢?抱歉,我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请各位不要误会。” 温旭阳:“你!” “走吧,旭阳。” 温旭阳:“……” 他咬了咬牙,愤愤跟上江河的脚步。 电梯不断上升。 巴尔的摩的夜色却逐渐下沉。 如果说,江河有什么东西没算到的话,那就是对于美国历史时间线的不甚了解。 此时正是2008年12月中。 一场罕见的大型冰风暴正在悄然席卷美国中大西洋地区与东北部。 山雨欲来风满楼。 半空中的高压电缆,已经被厚重的冰凌包裹…… 这座城市老旧的基础设施,正在极端天气的重压下走向崩溃。 电梯里。 温旭阳愤愤说: “他太过分了!什么叫如果遇到真正的应急突发情况,二十一岁的天才医生能做什么?可恶啊,江医生,真想让你证明给他看!” 江河拍了拍温旭阳的肩膀,淡淡的笑了笑,没当回事。 第247章 百年礼堂 第247章 百年礼堂 套房内沈钰正在看书,认真做着笔记。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欢喜起来。 这可是江河回来的声音! 本来想赶紧跑到门口,等江河一开门就立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结果江河动作太快,沈钰才刚走了两步,门就被打开了。 那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依然跑过去,奔向江河。 一把抱住! 顷刻炼化! 江河笑得合不拢嘴。 感觉妻子有时候就像小猫一样,自己去上班的时候,她会在门口送别,然后下班回来的时候她又会刷新在门口。 这种感觉真好啊。 沈钰抬头,同江河对视,立刻笑了,道:“你开完会啦?” 这笑容甜得不行,声音也是软糯糯的。 ——来人,把胰岛素拖过来,快! 江河抱着她,满眼深情,忍不住亲了一口,道:“嗯呐。” 两个人相视而笑。 然后又像啄木鸟一样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 最终江河咬了一下她的嘴唇道:“酒廊那边后厨刚烤出来的法式马卡龙,我尝了一个,不是很甜,带了几个给你尝尝。” 沈钰接过袋子,拿出个尝了一口。 “还是甜~” 已经控糖很久的沈老师,现在一点点甜度都会觉得很甜。 她把剩下的半个递到江河嘴边:“给你吃~” 江河就着她的手把剩下半个吃了。 沈钰的手被含住的一瞬间,突然想到了涩涩的画面。 就,晚上的时候,江医生也总是喜欢干这种事,让她含指头什么的。 呃啊……变态变态! 两个人抱在一起的时候,江河实际上是在给自己充电。 沈老师就是他的专属快充。 只要拥抱一下,电量很快就会充满了…… 之后,他牵着沈老师到书桌前,瞅了眼她在看什么。 桌上放着一本关于应激反应与神经心理学的专著。 江河:“我不在的时候,就一直在认真学习呀?” 沈钰点点头道:“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哦,我今天可是把rem睡眠期的边缘系统活跃度弄明白了。” 她语气有点俏皮,分明是在求表扬。 江河心里柔软了一片。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沈老师很聪明,学习能力一流,我先去洗澡。” “去吧去吧。” 江河很快洗完。 出来的时候发现,沈钰不知道从哪儿搞了一个桶。 里面还有药包和热水。 江河惊讶了:“你这从哪弄来的?” 沈钰嘿嘿一笑:“钰姐自有妙计,快过来,水正热。” 江河在床边坐下,把脚放进水里。 沈钰则坐上床,把腿伸直,给江河当枕头。 江河乖乖躺下,她便开始给他按头。 “力度可以吗?” “彳亍。” 房间里,逐渐安静下来。 江河闻着沈钰身上的香气,感觉整个人正在一点点往下沉。 换作以前,这样的冬夜,又距离12月21日这么近……他大概率是无法入眠的。 需要褪黑素才能换来几个小时的浅眠,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将他惊醒,惊出一身冷汗。 哪怕是重生之后,这种刻在灵魂深处的孤寂感也从未真正消失过。 但现在,有她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只要听到她的声音,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感受到她的存在,困意就会上涌。 比褪黑素好使多了。 江河呼吸逐渐均匀…… 沈钰感觉水应该也差不多凉了,便小心下床,拿过一条干净的毛巾,把江河的脚拿出来擦干净。 然后把江河牵上床。 关灯,钻进被窝,沈钰窝进了江河的怀里,伸手拽了拽被角。 安静了片刻后, 沈钰还是悄咪咪的吻了一下江河,道:“晚安,江医生。” “晚安。” 江河收紧了手臂,将她揽紧。 睡意几乎是瞬间就将他淹没。 意识在清醒与沉睡的边缘游离。 一句最自然不过的话,直接冒了出来: “老婆,我爱你。” 沈钰:“!!!” 问:沈老师第一次被喊老婆是什么样的感觉? 说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整个人瞬间就软了。 爱意翻涌,差点都喘不上气。 沈钰把脸深深地埋进江河的胸膛里,幸福得快要爆炸,但同时又觉得害羞,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 脚趾蜷缩在了一起,嘴角却拼命上扬,发出痴痴的笑声。 “嘿嘿,嘿嘿……” “烦人……烦人!” 过了一小会儿,她稍微平复了一下,道:“江医生,你睡着了吗?” 没有回答。 江河呼吸均匀。 已经彻底睡熟了。 沈钰见状,便壮着胆子,小小声地在他耳边回了一句: “老公,我也爱你~” 说完这话,江河没什么反应,沈老师自己又给自己害羞到了,开始嘿嘿嘿嘿的,在江河怀里扭来扭去。 好好的媳妇,突然就变成蛄蛹者了说是…… …… …… 第二天清晨。 天气并没有好转。 雨更大了。 打开电视,新闻频道里正在滚动播放天气预警。 部分远郊地区已经出现了小范围的停电现象,路面结冰严重,交通部门建议市民非必要不出行。 但霍普金斯大学的百年礼堂座谈会,是早就定好的国际性学术会议,倒是没有因为天气原因临时取消。 门铃准时响起。 江河打开门,是穿戴整齐的苏芷。 “江先生,早,外面的天气变得很糟糕,冰风暴预警升级了,不过会议行程不变,我提前联系了酒店的接送车,车子已经在大堂外等候了。” “好,辛苦,我们十分钟后下去。”江河点头。 叫醒沈钰,两人洗漱完毕。 一行人在酒店大堂汇合。 周德明、傅云舒和郭枫晚三位老教授神色严峻。 他们不仅是在担忧天气,更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学术交锋蓄力。 温旭阳则是紧紧抱着自己的公文包,嘴唇抿得发白,显然一晚上没怎么睡好,紧张情绪全都写在了脸上。 坐上车,一路缓慢地向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驶去。 街道上的车辆明显减少了,整个巴尔的摩像被封冻了。 很快,众人便来到了百年礼堂。 在这里,曾诞生过无数改变人类医学进程的发现,也确立了现代医学教育的诸多标准。 礼堂内部宽敞明亮,穹顶极高。 英语、德语、法语。 各种语言在周围响起。 苏芷带路,江河牵着沈钰跟着,三位老教授和温旭阳跟在更后面。 一行东方人的面孔,在这个以白人精英为主导的会场里,显得有些刺眼。 路上有很多人都多看了他们两眼。 当然,大部分人在表面上都会流露出礼貌的微笑,点头示意什么的。 看起来好像很文明的样子。 可实际上他们心里在想什么,谁知道呢? 大家顺着铺着红地毯的通道往主会场走。 在走廊拐角的休息区,遇见熟人。 是昨天酒廊里见过的海斯和卡特。 俩人也看到了江河,反应不一。 海斯没什么好脸色,毕竟昨天那个事情挺大的,他现在还在耿耿于怀。 卡特则是礼貌多了,还微微点了点头,一副儒雅随和的模样。 温旭阳在江河身后啧了一声,正要说话,江河打断道:“别急,拿实力说话。” “……” 温旭阳吐出一口气:“好。” 这时,有一个人遥遥走来。 海斯和卡特见到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变得谦卑,尊敬,就像两条见了主人的大白狗。 江河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那是一个大约六十岁上下的白人老头,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他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 男人转过头,视线越过海斯和卡特,落在了江河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虽然从未见过对方,但是两个人很快都意识到了。 这就是今天自己主要的对手。 紧接着, 米勒笑了一下,十分绅士地点了一下头。 江河沉默不语。 对于利用学术霸权搞审稿人抄袭的这种拟人玩意。 多给他一点笑容都算他赢了。 米勒转回身,将咖啡杯递给一旁的海斯,跟卡特低声说了句什么之后,带着他大步向第一排的座席走去。 “江医生……” 温旭阳有些紧张地说道: “那个人就是米勒吧?……我有点怕等会儿在台上,被他们一质询,脑子就空了。” 江河安慰道:“放轻松,所有的基础数据都是你在实验室里熬了无数个通宵一点点跑出来的,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你手里的这份报告,好好表现。” 温旭阳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江河:“对了,如果你觉得自己不行的话,记得去过个马路。” 温旭阳:“啊?” 江河:“因为过马路的时候,你就会变成行人。” 温旭阳:“?” 沈钰赶紧在一旁翻译:“江医生是在跟你讲笑话呢。” 温旭阳:“哦,哦,呃……哈,哈哈?” 所以现在自己该干什么?该笑一下算了,还是该大笑? 温旭阳被尬懵了。 想来想去,他灵机一动,决定回以一个冷笑话。 “江医生,柯南一直惯着小兰,他可真是个惯兰高手!” 江河:“???”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说:“好了,我们都不要再讲笑话了,想点别的方式放松吧。” 温旭阳:“确实。” 沈钰:“耶?!” 温旭阳:“怎么了嫂子?” 沈钰挠头:“没事没事,就是观你似有故人之姿……” 第248章 一人,成军 第248章 一人,成军 时间到了,会议开始。 轮值主席,一位英国教授走上台道: “各位同仁,上午好。” “欢迎来到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特纳报告厅,今天的座谈会主要聚焦于消化系统与肝胆外科的前沿进展,依据规则,每位汇报人的发言时间为十五分钟,随后的问答(qa)环节为十分钟,提问请先举手,并在拿到麦克风后报出您的姓名与所属机构,现在,让我们进入第一个议题。”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卡:“有请来自中国瑞金医院的代表,温旭阳博士,为我们带来关于肠道微生态干预肝性脑病的临床数据汇报。” 掌声响起。 温旭阳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 经过江河的时候。 同他对视了一眼,收到江河眼中的讯息:加油。 ——嗯,加油! 上台,弄好ppt之后,温旭阳调整了一下呼吸,道: “各位专家,早上好,我是温旭阳,代表瑞金医院李建平教授团队。” “肝性脑病作为终末期肝病常见的严重并发症,其治疗手段多集中于乳果糖和抗生素的联合使用,然而,我们团队在临床观察中发现,靶向肠道菌群干预,在特定人群中表现出了极高的个体差异性……” 多亏了昨天晚上江河在行政酒廊帮他梳理过的逻辑线。 此刻他的思路无比清晰。 说得越顺畅,信心也就逐渐建立起来,然后就说得更加顺畅。 ——正循环这一块! “这是我们收集的200例亚洲人群样本数据,正如各位所见,在这个模型中,我们引入了针对亚洲人群高碳水、高纤维饮食结构特异性的多因素校正。” “期刊评审认为我们的样本缺乏全球多样性,但我们认为,正是因为这种饮食结构和肠道菌群分布的地域特异性,才使得该模型在针对亚洲甚至东亚人群的干预中,具备了不可替代性。” 这句话说出来后,台下不少学者微微点头。 十五分钟的时间控制得刚刚好。 随着最后一页“thank you”的出现,温旭阳放下了激光笔。 “我的汇报结束,谢谢各位的聆听。” 会场内再次响起了掌声,这一次的掌声比开场时热烈了许多。 几位来自欧洲的学者交头接耳,显然对这份报告表达了认可。 温旭阳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他看向中国代表团区域,对着江河露出微笑。 周德明、傅云舒和郭枫晚三位老教授也微微点头,表情显得很欣慰。 在这样顶级的国际学术舞台上,中国学者能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完整自信地展示出来,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轮值主席示意台下可以提问。 第一排偏左的位置,海斯医生举手。 工作人员迅速将麦克风递了过去。 海斯站起身,彬彬有礼道: “感谢温博士的精彩分享,非常有启发性,我是霍普金斯大学外科的海斯,我有一个关于基础统计学方面的小疑问。” “您刚才提到,使用了针对亚洲饮食结构的多因素校正,但在您的spearman相关性分析中,我似乎没有看到关于患者肝脏基础储备功能(child-pugh分级)在不同饮食亚组中的分层权重,如果在建立微生态干预靶点时,忽略了肝脏本身代谢清除率的基线差异,我们是否可以认为,您得出的阳性结果,其实只是肝功能代偿期患者本身的自愈倾向,而非干预手段的实际效果?” 温旭阳大脑飞速运转:“海斯医生,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在入组时,已经对child-pugh分级进行了严格的筛选,主要集中在b级和c级患者,在回归模型中,肝功能基线是一个被默认控制的变量……” 海斯:“抱歉打断一下。” 按照会议规则,发言人作答期间不应被插话。 台上的轮值主席微微皱眉,扶了一下麦克风准备制止,但看见海斯旁边的米勒轻轻摇头后,他的手又收了回去,选择了沉默。 海斯微笑着对着麦克风继续说道:“默认控制在严谨的统计学验证中,似乎并不是一个有说服力的词汇,当然,我并非质疑您的结论,只是觉得在得出如此具有突破性的论断前,论证过程似乎可以更周密一些。” 海斯坐下。 还没等温旭阳组织好语言,卡特医生又举起手。 “温博士您好,我是卡特,同样来自霍普金斯。” 卡特的语速比海斯快得多,且用了大量复杂的医学专有名词: “顺着海斯医生的思路,我想探讨一下您在16s rrna测序中的otu聚类标准,您的幻灯片第十二页,关于双歧杆菌属丰度变化的测定中,您设定的同源性阈值是97%。但在去年《gastroenterology》(胃肠病学)发表的一项共识中,针对严重肝病患者的肠道通透性改变,建议的精度应该提高到99%以排除内毒素血症的干扰,您采用较低的标准,是因为贵国实验室的测序深度达不到,还是为了更容易得出统计学差异而做的妥协?” 卡特话音落下,温旭阳瞬间变得有些急躁: “97%的阈值是基于我们对大样本进行预实验后得出的最具性价比和临床指导意义的标准,至于测序深度,我们的设备完全……” “just to clarify(只是为了澄清一点)。” 第三个站起来的是一位来自德国的学者,他显然是被海斯和卡特的节奏带动了,潜意识里已经站在了质疑的一方: “温博士,如果您承认97%是为了性价比,那么这篇试图定义新靶点的论著,其学术严谨性是否也要打个折扣?毕竟在巴尔的摩,我们讨论的是人类医学的边界,而不是经济学。” 问题开始接连不断地砸向台上的温旭阳。 “关于乳果糖洗脱期的设置,您怎么解释那5%的失访率?” “样本量在剔除无效数据后,其实并没有达到统计效能(power)0.8的要求,对吗?” “您提到的地域特异性,是否只是为了掩饰数据在西方人群中无法复现的借口?” 温旭阳试图解释。 但每次开口, 只要出现一点点停顿,台下立刻会有人将他打断。 巴尔的摩的冰风暴仿佛冲破了百年礼堂的玻璃窗,直接灌进了温旭阳的衣服里…… 雪崩吞没旭阳。 个人的努力在庞大的偏见面前,显得如此单薄。 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问题。 就这么……呆在了台上。 第一排的正中央。 米勒教授缓缓举起了手。 会场内迅速安静下来。 轮值主席立刻将视线投向他:“米勒教授,请讲。” 米勒站起身,道: “各位,我想我们今天给这位年轻的中国学者施加了太多的压力。” “温博士,我们非常欣赏瑞金医院团队在肠道微生态领域所付出的努力,科学探索的道路总是充满崎岖的。” “这也是为什么,作为学术期刊的编委和同行评审,我们必须把关,刚才诸位同仁提出的问题,其实也是这篇论著之前被拒稿的原因。” 温旭阳紧紧咬着牙,没有说话。 米勒继续说:“科学需要严谨的普适性,我们不能因为某种地域性的借口,就降低全球统一的学术标准,近些年来,我们确实看到了一种趋势,许多来自发展中医疗环境的学者,非常渴望在国际顶尖期刊上发出声音。” “但有时,为了急于展示成果,数据的处理可能会被过度解读,或者……在面对无法解释的变量时,采取了一些不够严谨的修饰手段,我们指出这些问题,是为了帮助你们成长,希望瑞金的团队回去后能重新审视你们的模型,做好更充足的准备,谢谢你的汇报,温博士。” 米勒坐下了。 台下响起了一阵低声的议论,不少外籍学者深以为然地点头。 第三排。 周德明教授双手紧握。 他们在这个圈子里沉浮了半辈子,怎么可能听不出米勒话里的恶毒? 这不仅仅是在否定一个课题,同时也是在给在场的所有中国学者泼脏水。 但他们能发作吗? 不能。 因为这里是学术会议。 如果他们此时站起来大声争吵,只会立刻被安保人员请出礼堂,并且第二天就会出现在西方医学媒体的笑话版块上。 这就是客场的悲哀。 在别人制定的规则和语境里,你连愤怒都需要小心翼翼。 沈钰转头看向江河,眼中满是担忧。 她知道江河接下来就要上台,她害怕江河也会面对这样令人窒息的围攻…… 江河淡淡的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 台上,轮值主席道:“感谢温博士的汇报,看来这项研究还需要一些时间的打磨,那么,让我们进入下一个议题。” 温旭阳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座位的,一坐下就深深地低下了头,双手捂住了脸。 会议正常进行。 只要上台的不是中国人,气氛瞬间就变得很温和。 大家友善的提问,友善的回答。 仿佛都忘了第一个上台的中国人所遇到的事情。 终于。 主席道:“接下来,有请附一院的江河医生,他将为我们汇报关于重症急性胰腺炎(sap)早期预测模型的临床验证数据。” 江河站起身。 苏芷立刻拿着资料和u盘,跟在他的身后。 所有人目光汇聚。 大家都知道,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走上台,趁着苏芷调ppt的时候,江河单手揣兜,另一只手把麦克风拉高了一点,道: “各位。” “在正式开始我的项目汇报之前,我想占用大家几分钟的时间,针对刚才各位对瑞金医院温博士提出的一些学术疑问,做出一点补充解释。”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坐在下面捂着脸的温旭阳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台上。 周德明、傅云舒和郭枫晚三位老教授也愣住了,他们完全没料到江河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开局。 第一排的米勒眉头微微一皱,转头看了主席一眼。 轮值主席也有些错愕,他正准备开口提醒江河注意流程和时间限制。 但江河根本没有给他干预的机会。 “海斯医生,您刚才质疑的多因素校正未考虑child-pugh分级权重的问题,其实是一个常识性错误,温博士在幻灯片第七页展示的纳入标准中,已经明确使用了meld评分(终末期肝病模型)作为替代基线,meld评分在评估真实肝功能储备上,比粗放的child-pugh分级精确度高出至少30%,如果您对当代肝病评估体系的更新有所关注,就不会把这种严谨的协变量校正(covariate adjustment),误认为是默认控制。” 海斯:“?” 江河转向卡特: “卡特医生,关于16s rrna测序同源性阈值定在97%而不是99%的问题,您引用的《gastroenterology》共识,其研究对象是酒精性肝硬化并发的细菌内毒素移位,而瑞金医院的模型,靶向的是肝性脑病相关的氨代谢通路特异性菌群,在氨代谢通路中,97%的属水平聚类足以覆盖核心功能菌株,测序深度的意义在于精准捕捉靶点,霍普金斯的实验室或许财大气粗,但这并不代表你们在生物信息学的数据降噪思路上,也是领先的。” 全场死寂。 后排几台摄像机的镜头纷纷推近,聚焦在江河脸上。 卡特站起身,急道:“你这是在混淆概念,氨代谢通路的……” “请让我把话说完,卡特医生。” 江河直接打断了对方:“因为接下来的解释,正是为了解答你们对数据统计效能(power)的质疑。” 别忘了。 温旭阳这个项目,是谁帮忙做出来的。 ——是执钰啊。 群里天天分享项目进度,很多关键节点都是江河亲自给的意见。 所以比起温旭阳,他更清楚所有的细节,并且更清楚该如何回答这些问题。 “关于5%的乳果糖洗脱期失访率,采用的是意向性治疗分析(itt)和符合方案数据集(pp)的双重验证,p值在两种验证下均小于0.001。” “关于地域特异性,亚洲人群的肠道双歧杆菌基础定植率本身就高于欧美人群,这是基于近期《nature》上关于亚洲人肠道菌群多样性的公开文献事实,而不是什么借口。” “……” 江河站在这里。 语气平静。 滔滔不绝。 一人成军! 再有人试图提问,一秒钟就给你答回去,答得你哑口无言,答得你灰溜溜坐下! 什么叫用纯粹的专业知识降维打击? 请看! 在江河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 整个报告厅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绝对安静。 提问早就超时了。 又如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江河淡淡道:“还有人有问题吗?举手,说话。” 无人应答。 逐渐的…… 掌声响起。 沈钰带的掌,而且鼓得超大声! 在她的带动下,掌声愈演愈烈。 最后甚至连米勒也迫于形势压力,象征性的鼓了两下。 一片掌声中,温旭阳眼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红了。 周德明等三位老教授则是腰杆挺得笔直,扬眉吐气! ——什么叫他妈的民族自豪感啊! ——他妈的,爽爽爽! 江河单手揣兜,面无表情,示意苏芷,播放ppt。 苏芷一愣,赶紧停下鼓掌,开始干活。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出现了sap早期预测模型的全英文标题。 江河平静道: “关于瑞金医院数据的误解,我想应该已经解释清楚了。” “那么,让我们来聊聊我的sap项目。” “顺便,也探讨一下关于霍普金斯大学米勒教授,是如何利用审稿人特权,企图剽窃这篇论文的吧。” 第249章 绝杀(1w) 第249章 绝杀(1w) “!!!” “!!!” 全场被这番雷霆发言彻底搞懵了。 江河的声音不大,却振聋发聩! 这不纯纯的贴脸开大吗?一巴掌直接抡到霍普金斯大学的脸上! 要知道,现场可是有众多医学媒体的镜头在记录。 这句话一扔出来,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今天在这里,江河跟米勒必须得死一个() 米勒脸色阴沉。 海斯和卡特更是如坐针毡,如小狗炸毛。 问:当你感觉自己新年运势不旺的时候该怎么办? 答:来找海斯和卡特。 因为他们两个会祝你:“旺,旺旺!” 前排几位欧洲学者面面相觑,看似严肃,实则兴奋。 人类吃瓜看戏的本质,哪怕在顶级学术圈也概不例外。 ——今天来开会真是来对了,that's fricking interesting(这真是太他喵有趣了。)! 后排的学生区域终于反应过来,爆发出阵阵低呼。 “他在说什么?” “指控霍普金斯的教授剽窃?在这里?” “疯了,这个中国人疯了。” “谁给他的胆子?” 台上的轮值主席面沉如水,严厉警告:“江先生,请立刻停止你的言论!这里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是严肃的国际学术会议,任何缺乏实证的恶意指控和人身攻击,都不被允许出现在这里。如果你继续偏离学术汇报的范畴,我将不得不切断你的麦克风,并请安保人员介入。” 主席的施压让台下的骚动稍微平息了一些。 但此刻,很多人看向江河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敌意。 一个来自发展中国家的年轻医生,凭什么在霍普金斯大放厥词? 在他们看来,这显然是遭遇退稿后情绪失控的无理取闹。 就在这时,米勒缓缓站了起来。 这老登的表情管理绝佳,好像当过两年半练习生一样。 此时他竟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淡定,对着周围无奈地笑了笑,宽容地开口:“主席先生,没关系,让他说。” 主席皱眉:“米勒教授,这严重违反了会议纪律。” “我知道,不过既然江先生远道而来,又对我们的评审意见存有如此深的误解,我愿意给他一个展示的机会,我也想让在座的各位同仁一起看看,这篇论文,到底存在什么样致命的缺陷,江先生,你可以开始你的模型展示了,但请记住,科学只相信数据,不相信情绪。” 米勒这番话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赞叹声。 “米勒教授真是太有风度了。” “这才是顶级学者的胸襟,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上一课吧。” “……” 台上。 江河饶有兴致地看了眼米勒。 老狐狸,挺能装x啊。 等会儿看你还能不能维持这副体面。 他直接对苏芷打了个手势切换幻灯片,步入正题: “重症急性胰腺炎的早期预测,一直是一个临床难题,传统的ranson评分需要48小时才能完成评估,apache ii评分虽然全面,但在入院最初的12小时内,对胰腺坏死和器官衰竭的敏感度极低,而我的模型,基于患者的动态血液生化指标,将高危窗口期的预测时间,压缩到了入院后的6小时内。” “在验证集中,该模型的受试者工作特征曲线(roc)下面积,也就是auc值,达到了惊人的0.915,同时,在针对不同病因诱发的胰腺炎亚组中,无论是胆源性、脂源性还是酒精性,模型的敏感性均保持在88%以上。” 江河镇定自若,侃侃而谈。 无论是毫无破绽的英文发音,还是从容不迫的逻辑节奏,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台下那些带着看戏心态的外籍学者,议论声渐渐消失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套模型的成熟度和数据的扎实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不少人心中升起一个疑惑: 如果当初江河投递的真的是这个模型,怎么可能会被拒稿? 米勒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阴郁。 他隐蔽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海斯和卡特。 卡特心领神会,立刻举手。 工作人员将麦克风递了过去。 “江医生,既然你认为你的模型在入院6小时内就能精准预测,那我这里恰好有一份真实的临床病历,想问问你该怎么解释?” “患者,女性,35岁,孕28周,因突发上腹部剧痛伴恶心呕吐3小时入院,既往有家族性高甘油三酯血症病史,入院时,血清甘油三酯水平高达25 mmol/l,bmi 34,入院两小时后,出现全身炎症反应综合征(sirs),生命体征:心率130次/分,呼吸28次/分,白细胞计数18x10^9/l。” “按照临床经验,这是一例妊娠期合并脂源性重症胰腺炎,患者在接下来的24小时内极有可能出现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ards)和多器官功能衰竭。” “但是,在这位患者入院最初的6小时内,她的c反应蛋白(crp)仅为15 mg/l,降钙素原(pct)甚至不到0.5 ng/ml。” “江医生,根据你的模型输入这些早期指标,得出的结论将是轻度胰腺炎,低风险,如果我们按照你的模型去指导临床,这位年轻的母亲和她的孩子,将错过最关键的抢救时机,你的模型,在面对这种复杂的代谢叠加状态时,不仅存在盲区,而且是致命的盲区,这就是我们拒绝这篇论文的根本原因!” 话音落下,礼堂内响起了成片的低声附和。 平心而论,这种病例极其罕见。 叠加了妊娠、严重的脂质代谢紊乱以及炎症指标延迟表达。 拿来当做反例,确实有刻意挑刺的嫌疑。 但站在学术严谨的角度,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中国代表团这边,温旭阳急得转头看向郭枫晚:“郭老,这个病例……sirs爆发了,但crp却跟不上,怎么解释?” 郭枫晚紧锁眉头,一时间也推演不出病理逻辑。 米勒这帮人,果然是有备而来!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汇聚在江河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然而,江河只是站在那里,发出一声叹息。 给了你们这么多时间准备,就憋出这么一个问题来? 招笑。 他看着卡特,毫不客气地开口:“卡特医生,你真的懂现代医学吗?你对临床的认知简直匮乏得让人怜悯。(your lack of basic clinical insight is pathetic.)” 卡特猛地一愣:“你说什么?” 他万万没想到,江河在回答问题前,竟然先在学术上对他进行人格侮辱。 差点被骂的道心不稳。 “我只说一遍,希望你能听懂。” 江河气场全开: “妊娠期合并高甘油三酯血症诱发的胰腺炎,其早期的核心驱动力,根本不是传统的胰腺腺泡细胞自溶坏死,而是游离脂肪酸(ffa)在胰腺微循环中的大量堆积所引发的微血管毒性反应!” “你质疑为什么前6小时crp不高?因为crp是由肝脏合成的急性期蛋白,在游离脂肪酸大量释放引发微循环栓塞和局部缺血的极早期,系统性的细胞因子风暴还没有完全激活肝脏的转录通道。” “听懂了吗?听不懂拿本子记下来,回去慢慢研究。” 全场哗然。 上帝,这中国年轻人怎么敢狂到这种地步! 卡特面红耳赤,试图反驳:“那转录组学数据呢?你的模型里mirna为什么没有变化?” “因为患者处于孕晚期,在孕激素和胎盘生乳素的极高水平覆盖下,母体处于一种相对的免疫耐受状态,这种耐受状态,在起病初期的几个小时内,会形成一种【转录压抑效应】。” “看清楚论文的第三页,我的模型针对孕龄期女性,专门引入了动态的内分泌协变量校正系数,如果把卡特医生提供的数据,完整地输入到我的模型中,模型会在第3小时,直接触发出最高级别的红色预警,并建议立即启动胰岛素强化降脂治疗!” “卡特医生,你到底是看不懂我的模型逻辑,还是连最基本的学术常识都不具备?嗯?” 偌大的百年礼堂,瞬间安静得像个社区图书馆。 卡特张了张嘴,如鲠在喉,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江河刚才的论述,包含了免疫学、代谢病学和产科的交叉深水区。 而卡特的主攻领域是外科,他现在不仅找不到茬,甚至连听懂都有些费劲。 这种被当众智商碾压的绝望感,让他羞愤欲死。 太绝望了,简直就像个无能的丈夫…… 见势不妙,海斯立刻站了起来,企图从另一个角度发起攻击: “江先生,你在算法里引入所谓的协变量校正系数,样本量从哪里来?世界上没有任何一家医院,能在短时间内收集到足够数量的妊娠期高脂血症重症胰腺炎病例!” “样本量?” 江河笑了,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加招笑。 “附一院作为华南地区最大的危重症救治中心之一,我们在过去五年内,归档了87例妊娠合并症的完整数据,海斯医生,霍普金斯大学或许有着世界上最豪华的实验室,但你们的年急诊收治量,连中国一家省级三甲医院的一个季度都比不上,你用你们那少得可怜的罕见病收治经验,来质疑中国数据库的广度,不觉得有些坐井观天吗?” 海斯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机智地选择了闭嘴。 他很想说美国也有很多流浪汉和瘾君子提供样本,但在这种场合说出来,无异于引火烧身。 台下的外籍学者们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第249章 绝杀(1w)(2/4) 第249章 绝杀(1w)(2/4) 几位真正的学术大拿已经默默掏出了笔记本,开始记录刚才江河提到的交叉病理逻辑。 中国代表团席位上。 温旭阳只觉得头皮发麻,从天灵盖爽到脚底!浑身颤栗! 这已经不仅是他个人小仇得报的快感,更是作为一名中国医生,在西方学术壁垒面前扬眉吐气的痛快! 周德明和郭枫晚对视一眼,两位老教授的眼眶都有些发热。 在巴尔的摩,在霍普金斯的百年主场。 一个二十一岁的中国医生,用最硬核的技术,把这帮眼高于顶的西方精英按在地上摩擦! 沈钰看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男人,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这就是她的江医生。 都说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而在杏花微雨的那一年,江河便以如此不可阻挡的姿态,强势闯入了她的世界。 本就钦定的宿命,在彼此沉沦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此时,米勒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提出这些问题,本是为了打乱江河的思绪,诱导他情绪失控,就像温旭阳一样。 可江河冷静得可怕,不仅完美化解,甚至反手抽了他一记大逼兜。 ——你知道一个大逼兜对老头能造成多大的伤害吗?你不知道,你只关心自己的文章。 米勒深吸一口气,举手向主席示意,准备强行终结技术讨论。 “这就想结束了?米勒教授,未免太早了吧?” 江河的语气骤然转冷: “关于模型技术层面的探讨,我想已经足够充分,事实证明,我的sap预测模型在逻辑上严密,在临床上可行,不仅不存在你们所谓的致命缺陷,甚至远远领先于现有的评估体系。” “那么,让我们回到最初的话题,既然这篇论文在技术上无懈可击,那为什么,它会被拒绝?!” 江河按下翻页笔。 大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张时间轴图表。 “前段时间,我们的团队将这篇论著提交至期刊预审,很快,我们收到了退稿通知,拒稿理由,正是刚才卡特医生念出来的那些极其牵强的质疑。” 紧接着,屏幕上跳出了另一份网页截图。 “可笑的是,就在我们收到退稿通知之后,米勒教授的实验室高调宣布,他们正在推进一项关于【基于转录组学的急性胰腺炎早期风险分层】的研究项目,而这个项目公布的技术路线、核心标志物靶点,与我们被拒稿的那篇论文,完、全、一、致!” 全场一片死寂。 江河直逼米勒:“米勒教授,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掌握了顶级期刊的审稿通道,就可以随意宣判一项中国研究的死刑?然后换上霍普金斯的包装,堂而皇之地把它变成你们自己的科研成果?现在连最基本的掩饰都不愿意做了,直接生抢了是吗?!” 礼堂后排,几位来自欧洲的独立学者开始低声交谈,看向米勒的眼神中充满审视。 海斯在台下大喊:“一派胡言!你这是凭空捏造!相似的研究方向在科学界很常见,你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证明我们看过你的数据!” “没有证据?海斯医生,你以为我敢站在这里,靠的仅仅是怀疑?” 江河对苏芷扬了扬下巴。 苏芷立刻将两份盖着高规格公章的扫描件投放在了大屏幕上。 “左边这份,是由世界知识产权组织(wipo)下发的pct国际专利申请受理回执,在中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的高效推进下,关于该模型的核心算法和标志物组合,我们已经完成了国际专利的优先权占位。” “而右边这份,是来自《柳叶刀》编辑部的冻结审查函,就在四十八小时前,编辑部已经正式对米勒团队提交的论文启动了学术不端调查程序,并全面冻结了该项目的发表通道。” “如果你们真的是清白的,谁能告诉我,这份审查函是怎么回事?!” 雷神之锤,求锤得锤! pct专利占位,《柳叶刀》官方冻结,铁证如山! 无数外籍学者不可思议地看向米勒。 难道这位名满天下的外科教授,真的干出了这种下作的学术剽窃? 在这片目光中,米勒沉默了。 片刻后,他站了起来,深深叹了一口气,表情痛苦:“江先生,你的指控非常严厉……而且,你出示的证据,也是真实的。” 全场:“??” 他居然直接承认了?! 但米勒马上话锋一转:“但是江先生,你误会了,做出这种让整个学术界蒙羞之事的,是我的实验室里的一名研究员,他叫王谦,是一个亚裔,准确地说,他曾经也是一名中国学者。” 此言一出,会场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听得出来,这位泰斗要开始弃车保帅了。 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保持了沉默。 得罪一个华裔研究员,总比掀翻整个霍普金斯的金字招牌要划算得多。 “王谦在我的实验室工作了几年,他非常渴望留在美国,急需一篇具有爆炸性影响力的顶级论文来证明价值,我承认,作为导师,我近期忙于临床,对他缺乏监督,我没有想到,他在负责处理预审稿件时,看到了你们的论文,并在利益驱使下,背着我复制了核心数据!” 米勒转过身,看向台下的欧洲学者们:“更让我痛心的是,他甚至伪造了我的电子签名,将这份剽窃来的报告以实验室的名义进行了内部立项!试图生米煮成熟饭。” “江先生,你刚才出示的《柳叶刀》冻结审查函,你知道它是怎么启动的吗?事实上,在你们投诉之前,是我在查明真相后,亲手销毁了王谦伪造的数据,并主动向道德委员会和期刊编辑部实名举报了他!是我要求冻结了那篇论文!” 全场:“……” 这番甩锅,简直不要脸到了极点。 但偏偏逻辑自洽,让人抓不住把柄。 人群开始交头接耳,舆论的风向又不可思议地倒向了米勒。 “原来是个中国人干的,难怪。” “我就说米勒教授不可能去抄袭,江先生太冲动了,事情都没搞清楚就当众发难。” “米勒教授大义灭亲,明明是受害者,却在这里遭到污蔑,这位年轻人的举动太缺乏教养了!” 窃窃私语声,如刀片刮过会场。 那些记者们更像是闻了血的猎犬,用快门代替撕咬,恨不得把江河分尸。 “他撒谎!”温旭阳双目赤红地想要站起来,却被旁边的傅云舒死死按住。 沈钰的手也不自觉地攥紧了。 然而台上的江河,却再次笑了。 曾几何时,上一世的自己,也对这种国际顶级的学术殿堂抱有圣洁的幻想。 他以为医学无国界,以为这里只有对真理的纯粹追求。 但经历过岁月沧桑,他才知道,在傲慢与偏见构筑的壁垒面前,真理往往需要炮火来开路。 尤其是08年这个时间节点,西方对于东方大国崛起的集体恐惧,让他们本能地排斥一切来自中国的高端成果。 江河道:“米勒教授,我真为您这种大义灭亲的学术精神感动。” 米勒一副宽容长者的模样:“江先生,我知道你的心血被同胞窃取,你很愤怒,但这改变不了王谦才是罪魁祸首的事实,把怒火发泄在霍普金斯大学身上,是不理智的。” “理智?”江河轻声咀嚼着这个词,目光转向苏芷,“苏芷,把咱们准备的圣诞礼物拆开吧。” 苏芷点头,点开电脑桌面上的一个文件夹。 里面只有两个文件:一个pdf,一段音频。 “先看pdf。” 配合着屏幕画面,江河语气淡漠: “《急性重症胰腺炎中早期干预阻断炎症因子的靶向评估》,第一作者,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米勒,这篇论文发表于近期,既然米勒教授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王谦,那么,我们不妨来看看米勒教授自己亲自操刀、且没有亚裔学生参与的研究。” 江河点开下一页,屏幕上出现了一组散点图和western blot(免疫印迹)胶片。 “在座的各位都是顶尖的同行,请看图表4中的巨噬细胞游走抑制因子(mif)的表达量。” “米勒教授在文中声称,通过他们研发的早期干预手段,mif的表达在12小时内下降了70%。数据图表看起来非常完美,完美的p值,完美的置信区间。” 江河再次按动翻页笔。 屏幕右侧跳出了另一组画面。 “这是蔡卓群医生,也就是我的一位同门师兄做的复现实验,实验结果显示,mif的下降幅度在12小时内只有微不足道的15%,而且标准差大得惊人。” “更有意思的是这张western blot的条带,如果我们对发表论文上的这张胶片进行简单的对比度增强和反相处理……” “很遗憾,图4的b组条带,实际上是直接复制了对照组的条带,然后水平翻转并拉伸了15%,米勒教授,这也是王谦瞒着你干的吗?” 全场:“!!!” 前排的欧洲学者们纷纷震惊地探出身子。 在场的都是实验室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顶级内行,这种级别的恶劣图片造假,一旦被扒出底裤,根本无处遁形! 海斯猛地站了起来,强词夺理:“荒谬!这是污蔑!几张经过你二次处理的图片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说明不了什么?”江河目光冰冷,“那不如今天会议结束,让全场同仁都回实验室跑一次这个复现实验?看看谁能跑出你们那么完美的数据?” 海斯张了张嘴,却被卡特猛地拽着坐下。 卡特头皮发麻,他太了解自己的导师了,江河拿出来的东西,绝对是实锤啊! “看来,关于学术道德,米勒教授自己也经不起推敲。” 江河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苏芷,点开第二个文件。” 一段略带杂音的中文电话录音在报告厅内回荡起来。 “……我手下的那个亚裔学生邹季实名举报我学术造假,拿出了所有的实验数据原始记录,霍普金斯大学的道德委员会已经介入了,米勒那个老狐狸为了自保,直接跟我撇清了关系,我现在的实验室被查封,甚至面临被吊销执照的风险,我在这边的学术圈,算是彻底身败名裂了……” 绝大多数外籍学者听不懂中文,面露疑惑。 “诸位听不懂没关系,我来为大家做翻译。” 江河先把录音翻译成英文。 然后道:“这段录音的主人,正是刚才米勒教授口中那个道德败坏的王谦,这是他在绝境中,向国内求援时留下的。” 还得感谢张随副院长的老谋深算。 第249章 绝杀(1w)(3/4) 第249章 绝杀(1w)(3/4) 当时这通越洋电话的录音,此刻成了剥下米勒伪善面具的最后一把尖刀。 王谦这个学术败类,总算在身败名裂前,做出了他这辈子最大的贡献。 “米勒教授,到底是你大义灭亲发现了王谦的剽窃?还是王谦手下的博士生受不了长期的压榨,带着铁证向委员会实名举报导致事情败露!而你眼看纸包不住火,为了保全自己,才抢先一步把王谦当做弃子抛出,顺便在今天这个会场上,把自己包装成一个高尚的受害者?” 米勒的表情彻底失控了,面部的肌肉因为恐慌和极度的愤怒而微微抽搐。 “你真以为自己逃得掉吗?”江河步步紧逼,字字诛心,“王谦手上,不仅仅有他自己造假的证据,更有你授意他去拦截顶级期刊预审稿件、筛选有价值的实验思路进行利益输送的往来邮件!你真以为他这么多年没有任何备份?老东西,你这几年头顶的学术光环,到底有几分是真的?又有几分是建立在吸食年轻学者心血之上的?!” “stop it!” 米勒终于崩溃了,他猛地大吼道: “伪造的!这一切都是蓄意抹黑!你这个中国骗子,你是在用技术合成音频构陷我!保安!保安在哪里!把他赶出去!” 江河用中文道:“怎么了,顺风局笑嘻嘻,逆风局妈卖批?” 米勒怒吼:“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保安!” 在这种级别的场合,气急败坏,就等同于溃败。 海斯和卡特早已面如死灰,身体下意识地向旁边挪动,试图与米勒拉开距离。 眼见几个外围的安保人员真的准备上前,温旭阳热血上涌,一把推开按着他的教授,怒吼着站了起来: “谁敢动他!江河说的逻辑清晰、证据确凿!有问题的分明是米勒!要带走也是带走米勒!” 周德明惊讶地看着温旭阳。 暗暗在心里骂了一句:年轻人,还是太冲动。 下一秒,周德明腾一下站了起来,怒道:“他说的没错!问题出在米勒身上,带走米勒!带走学术败类!带走带走带走!咳咳咳……” 老教授激动到咳嗽起来。 傅云舒和郭枫晚也豁然起身,挡在过道前:“今天有这么多媒体在场,霍普金斯难不成想掩盖真相吗?真理永远在实证这边!” “我们没错!把米勒带走!” “带走!”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的瞬间, 前排,一名头发花白的欧洲老者缓缓站了起来。 他胸前的名牌上,印着柏林夏里特医学院的标志。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 这位老者,是欧洲消化外科领域真正的泰斗:韦伯教授。 ——顾清言在欧洲的导师。 他轻声道:“米勒教授,你刚才说,这位年轻中国医生拿出的证据是伪造的?” 米勒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促点头:“没错!韦伯教授,你要相信我!” “很遗憾。”韦伯老头摇了摇头,举起手中的黑莓手机,“就在十分钟前,我的邮箱,包括在座几位欧洲编委会成员的邮箱,都收到了一封来自《柳叶刀》主编的紧急群发通报。” “基于收到的多方不可辩驳的原始铁证,包括但不限于实验室监控记录、邮件往来以及邹季博士提供的核心数据对比,期刊道德委员会已完成初步核查。” “通报正式宣布,不仅永久封禁米勒及其团队任何名义的投稿通道,并且,期刊将正式启动撤稿程序,撤回米勒在过去五年内发表的三篇高引论文,其中包括今天被指出的这篇关于mif靶向干预的文章。” 韦伯教授停顿了一下,看着摇摇欲坠的米勒,给出了致命的最后一击: “另外,鉴于涉及重大科研经费欺诈,这起造假丑闻已经惊动了美国研究诚信办公室(ori),而霍普金斯校方的审查委员会为了自保,此刻应该已经联合安保部门封锁了你的实验室。” 这才是真正的绝杀! 江河他们从来不是孤军奋战,远在大洋彼岸的顾清言,早已布置好了这致命的黄雀在后。 顾清言:不客气哦,小江河~ 礼堂内彻底沸腾了! 这已经不再是中美学者之间的意气之争,而是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世界医学界大地震! ori的介入,意味着米勒不仅学术生涯彻底终结,更将面临漫长的牢狱之灾。 媒体记者们彻底疯狂了,长枪短炮瞬间调转方向,将米勒团团包围,闪光灯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米勒教授,请问您对ori的调查有什么回应?” “您是否承认长期利用审稿权压榨其他国家的学者?” 安保人员也顾不上江河了,全都在拼命阻挡失控的记者。 米勒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枯槁。 他艰难地抬起头,越过人群,再次与台上的江河对视。 那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令人心悸的平静。 仿佛今天毁灭一个学术巨头,对他而言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河手指轻轻敲了敲麦克风。 躁动的会场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他语气平缓,字字千钧: “医学,从来就容不下傲慢,更容不下弄虚作假。” “你们习惯了在象牙塔里俯视世界,习惯了用地域、国籍甚至肤色来为科学制定标准,你们以为掌握了话语权,就可以随意裁决一项研究的生死,将他人的心血据为己有。” “但你们忘了,在疾病面前,生命人人平等。” “而科学的真理,也从来不会以你们的傲慢为转移。” 说完最后这句话,江河单手插兜,从容地走下讲台。 就在他迈步的瞬间。 全场,那些曾对中国学者充满傲慢与偏见的西方学术大拿们,此刻竟然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 一个人,十个人,一百个人。 人群如摩西分海般,自发地为江河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所有人都肃立在两侧,向江河行注目礼。 身后绚烂的闪光灯,成了他无声却雷动的掌声。 江河穿过人群,来到沈钰面前,眼神瞬间转为温柔。 他牵起妻子的手,轻声说:“走吧。” 沈钰强忍着内心的激荡与骄傲,维持着端庄的仪态,优雅地点了点头:“嗯。” 三位中国老教授昂首挺胸地跟在江河身后。 周德明老泪纵横,却笑得无比畅快,他挺直了脊梁,心中只有三个字: ——爽爽爽! 一代中国医学人面对西方的自卑心结,在今天被粉碎了,粉碎得彻彻底底! 他甚至解下胸前的参会名牌,随手扔在桌上。 从今往后,中国医生,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霍普金斯?米勒教授? ——评价为:一般! 礼堂后排的媒体区库库敲击键盘: “大新闻!绝对的头版头条!” “快!把稿子传回总部!抢在《纽约时报》前面发布!” “该怎么写怎么写怎么写?” “来自东方的二十一岁天才医生,击碎霍普金斯!” “我觉得可以用这个:抄袭到底给我们带来了什么?” “你有病啊?!” 一名路透社的记者焦急地猛击回车键。 可网页上的进度条转了两圈后,突然不转了。 “该死,网络怎么断了?”旁边一家医学专栏的主编也急躁地拍打着鼠标,“连手机信号也没有了!” 断网很显然只是危难的开端。 头顶上那漂亮的黄铜吊灯,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 礼堂内的光线瞬间暗淡了。 场内众人再次发出惊呼。 江河握住沈钰的手,把她拉到身边保护着。 而后,很开,礼堂的双开木门被人撞开。 一名负责外围接待的工作人员满身冰雪地冲了进来,他大喊道: “出事了!” 工作人员一路冲上台,抢过麦克风说: “先生们,外面的信号主塔被暴雪压塌了,极端冰风暴已经全面登陆巴尔的摩,州政府刚刚宣布全州进入最高级别的紧急状态!” “十分钟前,i-95州际公路上发生特大连环追尾,一辆满载的城际大巴直接翻下了高架桥!” 在2008年的冬天,通讯基站的抗灾能力极其脆弱。 断网、断电加上极寒,意味着整座城市的机能在瞬间停摆。 工作人员的声音有些焦急: “暴雪还在加剧,外围的救援力量根本开不进来,霍普金斯医院的急诊大厅现在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大批的挤压伤、创伤性大出血和重度失温患者正在源源不断地送来!” “但是……市区超过一半的救护车和当班医生都被困在了暴雪的半路上!” 第249章 绝杀(1w)(4/4) 第249章 绝杀(1w)(4/4) “急诊中心的外科主任请求特纳会场的所有医生……立刻前往医院支援,他们快撑不住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场内顿时陷入混乱。 这种混乱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 要知道在场的众人,大部分都是极其优秀的医生。 所以他们的混乱在于,如何快速的去到医院支援…… 在昏暗中,温旭阳突然想起了卡特昨天说过的那句话。 ——如果遇到真正的应急突发情况,二十一岁的天才医生能做什么? 美国有个法律,叫做好撒马利亚人法(good samaritan law)。 这个法律是为了保护在非医疗机构发生紧急情况时,自愿提供救助的人免受法律责任。 也就是说如果遇到这种紧急情况,江河说不定也有大展拳脚的机会! 一想到这里,温旭阳就兴奋起来了。 他立刻转头看向江河,问道:“江医生,怎么说?我们怎么去?” 江河握紧了沈钰的手,缓缓摇了摇头。 “与我无关,不去。” 第一,自己并没有在美国行医的资格,就算有好撒马利亚人法,但万一治疗出现意外,人出事了也会很麻烦,这毕竟是异国他乡,没有厅长和老师罩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二,最重要的一点,有沈老师在,自己必须先送沈老师安全回酒店。 说自私也好,狭隘也罢,随便吧。 重活这一回,早就过了那种为了拯救世界不顾一切的年纪。 哪怕美利坚尸横遍野,也比不上我的沈钰平平安安。 第250章 雨中曲(1.1w) 第250章 雨中曲(1.1w) 特纳百年礼堂。 忽如一夜冬雨来,遍地残雪化尘埃。 人在看到极端天气的时候,会产生一种特殊的情绪。 江河还记得以前上高中的时候,看见外面狂风暴雨,感觉世界末日了,大家就会莫名兴奋。 后来他问过沈老师,这在心理学上有没有什么解释。 沈老师说:“极端天气把我们从疲惫的生活中喊了出来,我们在此时此刻跟自然万物产生了链接,能感觉到自己真正存在于宇宙当中,会有一种……崇高感。” 苏芷快步穿过人群,走到江河身边。 她严肃道:“江医生,暴风雪超出预期,道路结冰非常严重,照现在这个情况看,咱们原定明天的发布会,可能要延期了。” 江河平静地点了点头:“好的。” 按照江河最初的计划,是打算在今天这场座谈会的结尾,直接把mirna早筛项目的数据甩出来的。 但后来才发现,霍普金斯大学把会议流程卡得很死,每个人的发言时长都是有限的。 在这种环境下,并不适合公开全新技术。 所以,他就让苏芷专门申请了多出的一天时间,用来办这场独立发布会。 让子弹飞一会儿。 新闻,是要一个一个爆的。 今天在礼堂里发生的事情,足够媒体写上三天三夜了。 ?:“三天三夜,三更半夜,跳舞不要停歇~” 通过张惠妹一首歌的时间,让全美的舆论把米勒剽窃的事情锤死。 然后。 再好好跟他们聊聊mirna早筛的事情。 完美的节奏! 简直就像是金克斯触发了罪恶快感+致命节奏一样(一个幽默的比喻)! “车安排好了吗?”江河问苏芷。 “安排好了,就在大门外。” “好,走。” 门开的瞬间。 狂风暴雨翻涌而来。 有人撑开雨伞跑过来,死死顶住狂风,罩在江河和沈钰的头顶。 “江医生,沈小姐,当心脚下!快上车!” 江河护着沈钰快速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先把沈钰送进后座,自己紧跟着跨了进去。 苏芷坐在副驾驶,回头说道:“江医生,外面的情况比想象的糟,领事馆这边的建议是,我们直接回酒店,哪里都不要去,因为这个突发情况,大家可能要在巴尔的摩多待两到三天了。” “没问题,听从安排。”江河语气平稳,随后看向窗外。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路灯忽明忽暗,城市的电力系统受到了冰灾的影响。 暴风雪的势头大得有些夸张,远处的广告牌被风撕扯着摇摇欲坠。 江河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这也算是自己的操作失误。 前世自己对美国的历史并没有太多的了解。 只记得08年国内发生的大事,却算漏了今天巴尔的摩会有一场极端冰风暴。 如果早知道会遇到这种天灾,绝对不会喊沈钰跟着自己过来。 太危险了。 “抱歉。”江河转过头,道,“我没预料到这里的天气会变成这样,早知道就不带你来了。” 沈钰摇了摇头,反握住江河的手:“说什么呢,笨蛋。” 江河捏了捏她的手心,目光再次投向车窗外。 车子正好经过十字路口。 在路边的一个地铁通风口处,蜷缩着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 他们在零下十几度的冰风暴中瑟瑟发抖。 没有人去管他们,偶尔经过的警车也是拉着警笛呼啸而过…… 如果在国内,遇到这种级别的雪灾,国家会在第一时间启动饱和式的救援,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被困在风雪中的普通人。 但是在国外呢? 不好说,真的不好说。 江河想起美国那场著名的卡特里娜飓风。 这是2005年8月下旬袭击美国墨西哥湾沿岸的一场五级飓风,最终导致超1800人死亡,是新奥尔良历史上影响最深的灾难。 最关键的是,这场灾难并不完全是天灾。 风暴本身并未直接摧毁城市,是后续防洪堤的系统性溃决,使得全城80%被淹,才酿成了巨灾。 富人早早开着私家车撤离,而穷人,只能被困在超级穹顶体育馆里,缺水断粮,甚至发生暴乱,最后在绝望中死去…… 在这里,救援是讲究成本的。 像霍普金斯大学里的那些精英,遇到这种暴雪,顶多是抱怨一下网络中断、航班延误。 但是门外的这些流浪汉,今晚搞不好会悄无声息地冻死在街头。 等风暴过去,会有专用的垃圾车把他们像清理积雪一样拉走。 然后成为统计死亡人数中一个冰冷的数字。 “江河,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江河收回目光,“只是想回国。” 车子在风雪中艰难地行驶,终于抵达了他们下榻的酒店。 酒店经理正满头大汗地在门口迎接客人。 江河和沈钰在安保的护送下走过来,一看就是大人物。 经理立刻迎了上来:“先生,小姐,非常抱歉在这个恶劣的天气里给您带来不便。” 江河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经理接着说:“由于i-95公路的特大连环车祸,加上市区多条道路结冰,急救车根本开不到医院,最近的霍普金斯急诊中心已经完全超载了,发生严重的医疗挤兑,所以,州警署和应急部门临时征用了我们酒店的一楼大堂,用来暂时安置一些伤员……” 说到这里,经理诚惶诚恐:“实在是非常抱歉,这严重破坏了酒店的环境,那些伤员和血迹可能影响了您的居住体验,先生,我们深表遗憾,您的账单将由州应急基金和酒店共同免除。” 江河:“……” 说实话,他真的不知道这哥们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关心什么……居住体验? 是不是在资本眼里,只有付了足够多房费的vip客人才是人啊? 江河转头看了一眼沈钰,沈钰的脸上同样是一副迷惑不解的表情。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让她根本无法理解这种理念。 江河懒得跟这经理废话,道,“走吧,我们回房间。” “是,是,您这边请。” 他们走进酒店大堂。 这里确实显得有一些混乱。 几十个在车祸中受伤的平民被放在沙发上。 酒店的白毛巾被大量撕开,用来当做临时止血的敷料。 到处都是呻吟声、哭声。 几个穿着急救服的护士正在人群中穿梭,给伤员做着最简单的分类包扎。 而在大堂中央,江河看到了卡特。 这位霍普金斯明星医生,正跪在一个中年白人男子的身旁。 中年男子躺在地上,面色苍白,呼吸急促。 他的腹部并没有明显的开放性伤口,但呈现出不正常的膨隆。 卡特双手按在男子的腹部,声音平静:“报血压。” “收缩压掉到70了,舒张压40,心率135次每分钟,病人在进入休克状态!卡特医生,快想想办法!” 卡特摇头:“没有fast(腹部创伤超声),我怎么知道他到底是脾破裂还是肝破裂?谁能给我一台仪器?” 护士一愣:“卡特医生,这里是酒店大堂!超声设备全在医院急诊科,现在根本运不过来!” “那我没办法了,他现在必须马上开腹探查,但是没有无菌手术室,如果在这里给他开腹,他会死于严重的腹腔感染,快叫救护车,把他拉走,我处理不了。” 卡特的声音依然平静。 这是他作为一个摆烂医生的自觉。 尽力了,救不好,那有什么办法? 而且,他早已习惯了霍普金斯最顶级的医疗配置。 离开庞大的现代医疗机器,让他临场判断复杂的腹部闭合性损伤? 别闹了,出问题谁负责? 第250章 雨中曲(1.1w)(2/5) 第250章 雨中曲(1.1w)(2/5) 比起这些患者,卡特现在考虑的更多是:如何在米勒暴雷之后明哲保身。 这个问题显然更值得考虑。 江河站在不远处,默默地摇了摇头。 这人确实没啥水平。 过度依赖仪器,早已丧失了临场判断力。 就像是后世的大学生,连回复网恋女友之前都要先问问豆包…… 这时,一个欧洲老医生从人群中快步走了过去。 江河认出,那是在会场前排坐着的一位德国学者。 老医生一把推开挡路的卡特,单膝跪地,动作利索地解开伤者的衬衫。 接着,他双手平放在伤者的左上腹,手指微微用力下压。 伤者发出一声闷哼。 “明显的压痛和反跳痛,腹肌紧张。” 老医生的手迅速移向左侧季肋部,进行了几下叩诊,同时观察伤者的颈静脉。 “颈静脉塌陷,左季肋区叩诊浊音界扩大。” “是脾脏破裂导致的大出血!马上建立两条静脉大通道,用最粗的针头,生理盐水全速扩容!立刻把他的双腿垫高,注意保暖,不要盲目按压腹部,快送医院! 护士听闻此言,立刻行动起来。 江河点了点头。 看看人家。 这才是真正从临床一线摸爬滚打出来的老炮。 经验、判断、胆识,缺一不可。 “我们走吧。” 江河牵着沈钰,朝着电梯走去。 一回到房间。 他便把沈钰拉进怀里,道:“抱歉,不该带你来美国的。” 这是最真实的想法。 也是两世为人,最想回国的一集。 在咱家,有护犊子的老师,有傲娇副院长,有嗷嗷叫着抢活干的室友,有死磕代码的卷王,有矮人医生,有确实姐。 国内虽然也有勾心斗角,人情世故,但总的还是好人多。 在巴尔的摩,遇到傻逼的概率实在是太高了…… 真的想念羊城街头的肠粉,想念科室里吃不完的橘子,想念那些可爱的同学和老师们。 沈钰乖乖抱住江河,然后道:“我反而觉得,还好我跟你一起来了。” 江河一怔。 沈钰轻声说:“我如果在新闻上看到巴尔的摩遭灾,我会很担心的呀,能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很踏实,无论外面发生什么,我一点都不害怕……” 江河无言以对。 跟沈老师在一起,自己总是会被以最快的速度疗愈。 沈老师治病,不需要开药,只需要通过几句话。 ——用谈话的方式治疗这他妈叫话疗。 总归,江河抱紧了沈钰。 就算外面洪水滔天,家人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两个人就这么抱了一会儿,互相充电。 沈老师说:“你先去洗澡吧,洗完澡我再给你按个摩泡个脚,今天辛苦啦,小江医生。” “嗯?为什么变成小江医生了,小在哪?” 猝不及防的开车让沈老师一羞,她锤了一下江河道:“爱称啦!你真的很能胡思乱想。” 江河挠头:“不喜欢,换个。” 沈老师又无奈又宠溺地说道:“你是大江医生,你是长江医生,行不?” 媳妇口中的长江,显然跟江河耳朵里的长江不是一个意思。 江河笑了笑,道:“这还差不多,我去洗澡了。” 说罢,迅速洗了个澡出来。 江河心里还想着,等会儿把发布会的内容再整理一下呢。 却发现沈钰面色焦急的在浴室门口等他。 江河一愣:“怎么了?” 沈钰声音担忧道:“江河,那个泡脚包,你不是问我从哪来的吗?” 江河:“呃,是啊,我寻思国外的酒店应该不会有这种东西才对……” “本来是没有的,是你去开会的时候,我给苏芷姐姐打的电话,说想要弄一个泡脚包,是苏芷姐托马里兰华人社区的一位老中医,陈爷爷送来的,老人家在马里兰州开了几家中医馆,在这边华人圈子里很有声望,他听说国内来了顶尖的医学专家,特意把草药包亲自送到了酒店。” 说到这里,沈钰的眼圈已经红了: “苏芷姐刚发信息说,陈爷爷刚才又来了,说是拿了更好的药包过来,正好遇到风雪加剧,被困在酒店了,刚才外面连环车祸,大批伤员涌进大堂,陈爷爷年纪大了,在混乱中被人撞倒,苏芷姐说,大堂里根本没人管陈爷爷……” 江河静静地听完。 2008年,马里兰州的华人社区已经初具规模。 霍普金斯大学附近更是聚集了大量的华人学者与商户。 在异国他乡,老一辈华侨对国内还是很有感情的。 雪中送泡脚包。 虽然不值几个钱,但里面装的是情分。 江河原本不打算管这场事故。 但现在沈老师既然已经安全,又有同胞受难,那下去看看也未尝不可。 江河揉了揉沈钰的脑袋道:“你在酒店等我,我下去看看。” 沈钰说:“我也想一起去……” 江河拒绝:“你不许去了,你就乖乖待在这里,听话。” 沈钰瘪嘴,有点委屈,但也乖巧地待在原地了。 “那,我等你回来。” …… …… 一楼大堂。 情况比刚才江河看到的更加严峻。 现场医疗物资十分匮乏,基本上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应急处理。 但是被送到这里来的大多数伤员偏偏又情况严重。 这就是一个悖论…… 明明应当按照危重情况分流伤员,但现实情况显然并非如此。 哀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江河首先在人群中看到了温旭阳,温旭阳旁边站着苏芷。 苏芷快步迎了上来,快速说道:“江医生,马里兰州卫生署已经发了公告,根据当地法律,您在这里进行的任何紧急医疗救助都受到法律保护,不需要担心执业资质问题。” 江河脚步不停,简短地回了一个字:“好。” 旁边的温旭阳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咬着牙说:“江河,咱们怎么干?我都听你的!” 江河点点头,在苏芷的引导下,找到了一位穿着深灰色唐装的老人。 陈爷爷痛苦地蜷缩着,双手捂着右上腹,身体痉挛。 江河目光一凝,即便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依然捕捉到了老人的巩膜边缘,已经出现了一丝黄染。 巩膜已经出现黄染,说明他的胆道梗阻至少在两天前就有了先兆。 今天极端天气的寒冷和摔倒的应激,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江河准备走过去时,卡特先一步来到了陈爷爷身边。 外科明星此刻满脸烦躁。 说实话,他压根不想呆在这里。 但没办法,身边有很多优秀的医生。 越是这种情况,自己越是不能走。 装也要装出一个很负责的样子,不然名声全完。 卡特走到陈爷爷身边,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 老人捂着肚子,疼得只能发出呻吟。 卡特甚至没有进行最基础的触诊排查,只是凭借着【临床经验】做出判断。 “应该是腹部创伤引发的疼痛痉挛,他太吵了,会影响其他伤员的情绪,去急救箱里拿两支吗啡,给他静脉推注!先让他闭嘴安静下来,等道路打通救护车来了再做ct排查!” 护士立刻点头,打开急救箱,抽取药液。 排空针管里的空气后,她拿着注射器,蹲下身拉过陈爷爷的手臂。 第250章 雨中曲(1.1w)(3/5) 第250章 雨中曲(1.1w)(3/5) 注射器里的药物叫做吗啡。 经常学医的朋友应该都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08年的美国,正处于阿片类药物危机爆发期。 各大制药公司疯狂游说,将疼痛定义为第五大生命体征。 医生们在面对急诊疼痛,尤其是缺乏影像学设备辅助时,形成了十分依赖止痛药的流水线操作。 羟考酮、芬太尼、吗啡被当成万能药。 不找病因,先压症状这一块。 护士的针尖已经对准了老人。 江河于此时,上前攥住了护士的手腕。 他冷声说道:“如果你把这管药推下去,五分钟后,他就会死在这里。” 卡特回头,看清来人,烦躁感瞬间到达了顶峰。 就是这个华人医生,把自己预想好的上升路径全部砍断,甚至在百年礼堂让自己丢了个大脸。 要不是他自己今天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根本不需要在其他医生面前刷好感度,早就找个借口回家躺着了! 卡特站起身,严肃道:“江医生,这里不是学术报告厅,这位老人腹部受到撞击,正在承受痛苦,我在给他进行标准的疼痛管理,你有什么资格阻拦我的急救?” 江河松开护士的手腕,向前跨出一步,直接开骂: “疼痛管理?你是不是离开阿片类止痛药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一名医生了?在上阿片类药物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查明病理逻辑啊?天才医生?” 卡特正色道:“你根本不懂现场的情况!他在剧烈腹痛,如果不立刻止痛,他会死于疼痛性休克,你这是在谋杀!” “我谋杀你妈。” 江河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单膝跪在陈爷爷身旁。 四根手指,平放在老人的右上腹部,大拇指压在腹直肌外缘与肋弓交界处。 江河用中文低声说:“深呼吸。” 老人下意识地吸气。 就在老人吸气的瞬间,江河的大拇指微微发力,向上一顶。 “呃——” 陈爷爷一声闷哼,吸气动作骤然中断,身体缩成一团。 江河收回手,站起身,回头道: “墨菲氏征(murphy's sign)阳性,伴随轻度黄疸,大堂的极寒温度,加上被人群撞倒的应激反应,诱发了他原有的胆道疾病,这是典型急性胆绞痛,懂?” 卡特愣住了。 他虽然过度依赖仪器,但他毕竟是霍普金斯的主治医生,基础的查体名称他当然听得懂。 但他依然不服气:“就算是急性胆绞痛又怎么样?胆绞痛就不需要止痛了吗?” 江河作为一名在肝胆胰外科领域登峰造极的顶级专家。 眼前这个美国医生的无知,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你他妈是不是傻逼啊?你居然想给急性胆绞痛的患者静脉推注吗啡类药物?卡特,你的执业资格证是花钱买来的吗?” 卡特瞬间一愣。 他刚才只是说的气话。 被江河这么一提醒,他有点想起来了。 刚想开口解释。 江河打断道: “任何一个刚刚入学的大一医学生都知道,阿片类药物禁用于胆道疾病!温旭阳,大声点告诉这位霍普金斯的天才,为什么?!” 站在一旁的温旭阳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听到江河点名,立刻吼道: “因为阿片类药物,尤其是吗啡,会引起肝胆壶腹括约肌的剧烈痉挛和收缩!这是医学常识!” 江河接着温旭阳的话,步步紧逼:“听到了吗?胆绞痛的本质是什么?是结石嵌顿导致的胆管梗阻,是胆道压力的急剧升高!” “一旦你把这管吗啡推下去,括约肌瞬间锁死,结石嵌顿会被你硬生生逼成胆囊破裂……” “甚至,胆汁会因为压力过大而逆流进入胰管,直接诱发重症急性胰腺炎!” “还记不记得你在会议上向我提的,关于重症急性胰腺炎的那些傻逼问题?” “我现在问你,重症胰腺炎加胆囊破裂,在现在这个医疗条件下,死亡率是不是百分之百?!” “我问你,你刚才是在救他,还是在谋杀!” “我们两个,到底是谁在蓄意谋杀!” “你好好想一想,你如果还拥有一个医生的基本职业道德,你就他妈的,好好想一想!” 江河很生气,口吐芬芳的同时,音量自然也不小。 周围几个外国同行,都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震惊地看过来。 卡特突然感觉好热。 浑身冒汗! 江河所说的,全都是基础常识。 吗啡禁用于胆绞痛,这是教科书上标出的绝对禁忌症。 只是,在霍普金斯优渥的环境里待久了,习惯了在拿到详尽的ct报告后再慢条斯理地制定方案,习惯了急诊科先用止痛药稳定病人的流水线作业。 刚才在疲惫和烦躁中,他根本没有去分辨疼痛的性质,本能地就想用吗啡解决问题。 如果刚才江河没有拦住那支针管…… 卡特不敢往下想了。 他知道,江河说得对。 一针下去,这个老人绝对撑不到救护车来。 卡特:“我……” 我了半天,他还是没有把道歉的话说出来。 承认自己的错误不难,但是要向一个华人医生承认错误,实在太难,太难。 江河不再理会这个傻逼,直接转身看向护士。 “把吗啡扔掉,去急救箱里找解痉药,阿托品,或者双环胺,立刻肌肉注射,如果没有,就拿非甾体抗炎药,酮咯酸,快!” 好在护士还算是个正常人。 她立刻转身去翻找急救箱。 在等待药物的间隙,老人依然在痛苦地痉挛。 江河蹲下身,双手解开老人腿部的裤管。 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江河大拇指找准了老人的小腿外侧和膝盖下方。 阳陵泉穴,足三里穴; 这是中医经络学里治疗胆腑疾病、疏肝利胆的要穴。 江河在想办法缓解老人的痛苦。 效果还是有一些的。 哪怕是心理作用吧,至少有医生在整你的身体,按你的穴位,作为病人来说,多多少少会好一点。 旁边的医生看懵了。 他们无法理解,只是按了两个地方,怎么这个老人的脸色看起来还真的好了很多? ——什么诡异的东方魔法?! 护士拿着找出来的酮咯酸跑了过来。 江河腾出空间,让护士替老人完成了注射。 这下病情算是稳定住了。 江河站起身,再次走到卡特面前。 卡特此时低着头,双手像个宝宝一样扣在一起,甚至不敢与江河对视。 人救回来了。 江河心情就好了一些,也没骂的那么凶了。 他声音冷淡,字字诛心: “霍普金斯的医疗就是你这样的,小孩子过家家的水平吗?” “像你这种人,在我们学校我想根本就没办法毕业,连最基本的答辩考试你都过不去。” “卡特医生,傲慢不仅会毁了你的学术。” “还会要了病人的命。” 说完,江河连看都懒得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去确认陈爷爷的情况。 卡特面如死灰地站在原地。 就在这时,温旭阳冷笑一声,走到了卡特的面前。 他拍了拍卡特的肩膀,嘲弄地说道: “一个年轻的二十一岁华人医生,在大型公共安全危机中能做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只知道,你可真他妈是个废物,废雾废雾废雾!” “哼!” 第250章 雨中曲(1.1w)(4/5) 第250章 雨中曲(1.1w)(4/5) 温旭阳说完, 卡特连半个单词都反驳不出来。 酒店大堂的混乱还在继续。 不过,仔细看看,在场的医生比患者还要多…… 江河蹲下身,观察着陈爷爷的面色。 嗯,缓过来不少,药物起效了。 陈爷爷声音有些虚弱,开口道:“江医生……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江河柔声道:“您受累了,这几天千万别吃油腻,等风雪停了,立刻去医院做个ercp(经内镜逆行性胰胆管造影术),把嵌顿的石头取出来。” 陈爷爷连连点头,叹了口气:“我都听你的……江医生,咱们在外头不容易,你的事儿,苏小姐之前都跟我说了,虽然我不懂西医,但我知道,你是好样的,真的是好样的……” 老人眼神里的质朴认可是藏不住的。 在国外这么多年,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华人的地位能得到提升啊。 江河只是点了点头:“您闭上眼睛休息,节省体力。” 安置好陈爷爷,江河准备去洗个手。 就在这时,一个络腮胡美国急诊科医生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拉住了江河的胳膊。 “嘿!你就是刚才那个用手指按了两下,就让那个腹痛老头安静下来的中国医生对吧?” 江河看了他一眼:“我是,有什么事?” “太好了,过来帮个忙!” 美国医生把江河领到大堂角落的一个临时救护点。 沙发上躺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黑人青年,双手死死捂着腹部,发出痛苦的哀嚎。 “听着,他失血很多,现在疼得一直在挣扎,静脉通道根本扎不进去,你能不能用你刚才那种……魔法按压?让他立刻安静下来?我们需要时间给他做深静脉穿刺!” 美国医生充满期待地看着江河。 江河看了一眼黑人青年。 在他右侧腹部,肋骨下方的边缘,有一个边缘焦黑,向内凹陷的圆形血洞。 江河抬头:“枪伤?” “是的,大概是点三八口径的左轮。”美国医生回答得理所当然。 江河沉默了两秒:“外面正在经历特大冰风暴,怎么会凭空冒出来一个枪伤患者?” 在他的概念里。 遇到这种级别的天灾,所有人第一反应不都该是躲在家里保命吗? 美国医生愣了一下,随后苦笑出声: “江医生,欢迎来到巴尔的摩。” “这里是全美犯罪率前三的城市,你知道一旦大雪压断了电网,导致大面积停电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街区的监控摄像头全瞎了。” “最近经济本来就不景气,很多人失去了工作,风暴一来,帮派分子反而会趁着警察被困在高速公路上的时候,上街去枪,这个倒霉的小子是收银员,有人为了抢几盒抗生素,直接给了他一枪。” 江河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美国医生催促道:“江医生?快动手啊,用你那个按压,随便按点什么,只要让他别动就行!” “抱歉。”江河摇了摇头,“我处理不了。” “啊?可你刚才明明连胆绞痛都能徒手压制……” 那是胆囊痉挛的反射区。 肝胆胰腺这一块,是江河的绝对统治区。 所以他才能表现得这么自如。 但是,子弹…… 江河再次摇头,十分坦诚地说道:“我没招了。” “怎么会?” “我来自中国,我们那里,没有枪啊。” 江河两世为人,做过无数台高难度的胰腺癌根治术。 能单手盲缝大血管,能在危急时刻用塑料袋做腹腔造瘘。 但枪伤?完全是知识盲区…… 没有任何临床经验,就不可能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盲目出手。 不会就是不会,江河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 “行了,别难为江医生了,把病人交给我吧,我的车后备箱里有一套野战止血钳。” 韦伯教授挽起袖子,大步走了过来。 他接手了美国医生的工作,用手指直接探入伤口深处进行物理压迫。 等到伤者被几名护士推向临时搭建的无菌隔断区后,韦伯教授一边用消毒凝胶搓着手,一边走到江河身边。 “欧洲也禁枪,但我年轻的时候在战地医院待过几年。” 韦伯教授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递给江河,“江医生,有空聊两句吗?” 江河点头:“有的。” 大堂里的医生数量其实已经趋于饱和,大部分轻伤员已经处理完毕,重伤员也都在排队等待转运。 江河留在这里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两人走到大堂一侧,找了个地方坐下。 “这鬼天气……” 韦伯教授看着窗外摇了摇头,随即将目光转向江河:“顾小姐半个月前给我打电话,说中国出了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天才,让我把夏里特医学院那批极早期胰腺癌血清样本空运到羊城,我当时还在想,什么样的年轻人能让她动用这么大的人情。” 提到顾清言,江河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今天发生的事情,江河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顾老师,绝对有在背后出力的。 笔芯~ 韦伯教授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道: “今天在礼堂里,你表现的很好,老实说,霍普金斯这几年确实有些傲慢过头了,米勒栽在你手里,一点都不冤。” “江医生,我代表柏林夏里特医学院,正式向你发出邀请,只要你愿意来德国进修,我可以直接给你开辟一个独立的实验室,欧洲的医疗环境比美国纯粹得多,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利益纠葛。” 柏林夏里特医学院,欧洲排名第一的医疗殿堂,诞生过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最多的地方。 温旭阳在一旁,听到韦伯教授的这番话,整个人直接僵住。 那可是夏里特啊! 多少中国学者挤破头,甚至自费申请去那里做个访问学者都求之不得。 现在,泰斗级人物竟然主动开口,承诺给实验室、给资金! 如果换做是温旭阳自己,他觉得都不需要思考,哪怕这会儿让他直接游过大西洋他都愿意! 然而,江河非常平静地说: “韦伯教授,您的邀请非常诱人,我也非常感谢您的认可,但很抱歉,我不能去。” 温旭阳:“?” 拒绝了?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拒绝了?! ——补药啊!呃啊! 韦伯教授也愣住了,他似乎没料到江河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为什么?” 韦伯不解: “是因为中国给你开出了更好的条件?还是说,你对欧洲的生活环境有顾虑?这些我们都可以谈。” 江河摇头:“我的团队在中国,我接下来要建立的全国胰腺癌标准化血清样本库,也只能在中国。” 有句话,江河没说。 ——也许过不了几年,夏里特医学院的学生,会排着队来羊城附一院进修,谁知道呢? 韦伯教授沉默了良久,最终叹息着摇了摇头。 “真遗憾,这不仅是我的损失,也是夏里特的损失,顾说得对,你十分优秀。” 韦伯收起了惋惜的情绪,好奇道: “既然你提到你的团队,那我顺便问一句,顾找我要的那50份极早期血清样本,你们应该是拿去做某种标志物筛查了吧?听说你在国内推进的速度快得惊人,有出什么实质性的成果吗?” 这才是韦伯今天找江河搭话的核心目的。 作为顶尖大牛的嗅觉,他隐约察觉到江河在憋着一个大招。 江河笑了笑,道:“风暴过去之后,我会开一场独立的发布会,关于那50份血清样本的最终去向和结果,我会在会上公布,韦伯教授,如果您有兴趣,我非常希望您能作为特邀嘉宾出席。” 韦伯教授听完,耸了耸肩,用美式俚语幽默地说道: “出席?江医生,看看这天气,我现在根本就是‘stuck in the mud’(深陷泥潭)。” 两人相视一笑。 这时,江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信号这么差,断断续续中,能收到消息已经很不容易。 他看了一眼,直接乐了。 短信是匿名全英文的: 第250章 雨中曲(1.1w)(5/5) 第250章 雨中曲(1.1w)(5/5) 【你们这些中国窃贼永远无法实现真正的科学,好好享受你这短暂廉价的胜利吧,在医学史上,你不过是个笑话。】 江河都不需要猜,一眼就看出是咱们的米勒老师。 这算什么……嗯,是触发了亡语技能?还是败者食尘? 说实话,你要是发个罗罗汤马西过来,自己说不定还真会害怕。 发这种东西,那就太小丑了呀。 江河想了想,简单回复道: 【米勒教授,很遗憾你因为接受调查无法参加我几天后的发布会,不过别担心,我知道你一定会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这个消息,我只希望,当看到结果时,你不要震惊到心脏病发作,好好活着。】 …… 距离酒店几条街区外。 “son of a bitch!(沙滩之子!)” 米勒像疯了一样,在昏暗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窗外的冰风暴猛烈撞击着公寓的落地玻璃窗,整个房间都在这股大自然的力量下颤抖,一如米勒摇摇欲坠的学术生涯。 他的头发凌乱,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 桌子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霍普金斯大学内部邮箱的通知。 他的实验室已经被校方保安处贴上了封条,所有的数据硬盘被强行带走。 ori(美国研究诚信办公室)的传票将在风雪停歇后的第一时间送到他的手上。 完了,全完了。 积攒了半辈子的声誉、地位、金钱,全都化为了灰烬。 这种感觉就像是摸到非洲之心,以为自己终于能领到毕业证了,结果撤离前有大哥飞着过来把自己杀了。 气笑了。 “发布会……你还要开发布会?” 米勒已经有点疯魔了。 他咬着牙,喃喃自语: “你想利用踩着我上位带来的热度,去推销你那些垃圾研究?做梦!” 米勒拿起电话。 信号实在不好,打了好几次都没打出去。 最终他只能选择发短信。 【史密斯,是我,米勒,听我说,那个叫江河的中国人两天后要搞一场独立发布会,我要你去现场,不管他到时候发布什么内容,哪怕是上帝的处方,你也一定要给我狠狠找茬,刁难!提出最苛刻的刁难!我要他的发布会变成一场灾难!灾——难(大写)!】 同样的话,他发给了很多个人。 有一回差点疯到忘记改名字,还好信号不好,第一条没发出去。 最终,米勒大口喝酒,又跑下楼,不要命一般,在冰雨中大笑。 bro以为自己在表演雨中曲。 他感觉此时此刻跟自然万物产生了链接,能感觉到自己真正存在于宇宙当中,有一种莫名的崇高感。 就不信,一个中国人,还能拿出什么厉害的研究? ——还真就他妈的不信!不信啊! 第251章 群星闪耀时 第251章 群星闪耀时 12月21日,冬至。 肆虐数日的冰风暴终于停歇,mirna早筛项目发布会现场人头攒动。 江河准备登台。 登台前,想到了被困酒店的这五天。 航班停飞,高速封路,所有人都被迫困在酒店。 有点阿加莎笔下暴风雪山庄的感觉,就差一个机智的凶手了。 几天前,酒店套房内。 沈钰正看书,不时做着笔记。 看着女孩认真的侧脸,江河的思绪有些发散。 突然想起来后世有一段时间,大家都居家办公。 平时各忙各的小夫妻,被迫开启了高强度同居模式,每天大眼瞪小眼……然后就掀起了一波生小孩高潮。 自己现在和沈老师,倒也算提前体验了一把这种高强度同居。 每天除了跟几个老教授打打牌,跟韦伯教授带来的几位顶尖学者喝茶交流,剩下的时间,就是跟沈老师待在房间里贴贴。 可惜,沈老师还在上学,年纪也还小。 不能造娃,实在可惜。 ……可惜,可惜。 江河泡了一杯茶给沈老师放在桌边。 顺势看了眼她正在学的内容。 《医学心理学基础》、《灾难与创伤后应激障碍干预》。 笔记本上正写着: 【患者在经历极度应激事件后,常出现强迫性的重复行为(如高强度工作),作为伴侣,干预的重点不在于制止,而在于提供稳定的情感陪伴……】 江河忍不住轻笑出声:“看这么久,累不累?” “还好。”沈钰侧过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肘?” “ok~” 这几天同居,让小两口多了很多新的情感体验。 现在他俩已经没有刚恋爱时那么腻歪了,更有一种老夫老妻的即视感。 只需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这并不是感情在降温,反倒是一种升华。 是从恋人,逐渐走向家人的转变。 当然,在大雪五日里,危情也在附近的急诊中心同步上演。 用稍微文艺一点的话来说:冰雪封冻了城市,却没能冻住人类求生的本能,只有在足够黑的夜里,我们才能看清群星闪耀时。 在这场危机中,江河见识到了许多极其优秀的医生。 比如那天在楼下大堂,徒手给枪伤患者止血的韦伯教授,还有几位来自北欧的急诊科专家。 正是得益于这些顶尖医生的努力,遇难伤员的死亡率被降到了最低。 这也算是一种神奇的蝴蝶效应。 因为江河的重生,米勒把世界各地的顶尖学者聚集到了巴尔的摩。 这场学术研讨会,竟无意中为这场突发的冰风暴,提供了一支豪华的医疗救援队。 有这些人在,是被困患者不幸中的万幸。 至于江河为什么没有亲自出手?答案很简单。 按照当地的法律法规,在这种极端情况下,他最多只能做一些像救助陈爷爷那样的紧急处理。 想上手术台是绝对不可能的。 更何况,就算他想去医院也去不成,省厅这边安排了人全天候盯梢…… 苏芷和林厅长好不容易建立上了联系,对话be like: “苏芷,你给我听清楚了!” “厅长,我在听。” “把江河给我管好了!我怕这小子头脑一热又要跑去救人!他除了吃饭上厕所,哪里都不许去!江河是我们省厅的宝贝,是中国医学界的未来!绝对不能出一点意外,听到没有!” “收到!” 然后苏芷和工作人员就对江河开始了严格管控…… 等天气稍微好转,电话能稳定打通时,也是林厅长第一个把电话打到了江河手机上。 江河道:“林厅长。” 林振华语气像是慈祥的老父亲:“江河啊,你没事吧?沈钰同学没事吧?” “我们都没事,很安全。”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等后续的发布会结束,国家会安排包机去接你们,我在羊城等你们凯旋!” 江河听着这番话,心里也是一暖:“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江河就开启了摆烂模式,算是提前享受了一把退休生活。 每天下午的时光,通常是在套房的客厅里度过的。 周德明、傅云舒和郭枫晚三位老教授,成了江河房间里的常客。 外面天寒地冻,四个中国医生围坐在茶几前,打起了掼蛋。 这牌法还是江河现教给他们的。 起初几个老头还推脱:“哎呀,年纪大了脑子笨,不想学,不会打。” 结果一上牌桌,比谁都上头。 不仅上头,还时常红温。 尤其是周德明和傅云舒,他俩总能被分到一组,明明是队友,却互相疯狂嫌弃对方打得菜,08年的压力怪。 江河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 沈老师则乖巧地坐在旁边看书,偶尔给教授们添点茶水,或是帮江河按按肩膀。 一局打完,傅云舒一边洗牌,一边看向江河感叹:“说真的,小江,这次出国交流,咱们算是彻底扬眉吐气了!我昨晚做梦,都又梦到你在发布会上舌战群儒的样子。” 周德明附和道:“是啊,就是不知道这风暴过去,霍普金斯那边会怎么处理米勒。” 江河说:“丑闻已经板上钉钉,霍普金斯只能把他当成弃子,他身败名裂是注定的事情。” “活该!”郭枫晚冷哼一声,十分解气。 正说着,门铃响了。 沈钰起身开门,门外站着柏林夏里特医学院的韦伯教授,身后还跟着几位金发碧眼的外国学者。 “江医生,没打扰你们吧?” “当然没有,快请进。” 这几天,在韦伯教授的牵线搭桥下,江河认识了不少欧洲顶尖的医学教授。 这其中包括法国巴黎大区的外科主任,以及几位德国的免疫学专家。 韦伯教授介绍说:“江,这是皮埃尔教授,他对你那天提到的sap早期预测模型里,关于炎症因子风暴的校正系数非常感兴趣,他说他在临床上也遇到过类似的数据偏差,一直没找到原因。” 江河点了点头,大方地切入正题:“皮埃尔教授,其实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检测的时间窗,您看……”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酒店套房摇身一变,成了小型的国际学术研讨会。 没有神人打扰,医学交流显得格外顺畅。 欧洲学者们对江河前瞻性的视野,感到由衷的钦佩。 临走时,江河正式向他们发出了邀请:“各位教授,等风暴彻底过去,我打算举办一场小型的独立发布会,我手里有一项关于极早期靶向筛查的新技术想要公布,如果各位有时间,希望能赏光出席。” “就是你之前私下提到的那个?” “是的。” “太好了,我们一定会去,我们都很期待,来自中国的奇迹。” 送走外宾后,三位中国老教授也回房休息。 房间刚安静没多久,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是温旭阳。 他自从跟着江河装了波大逼之后,已变成江河的忠实跟班。 称呼也变了,从江医生,变成了老大。 眼力见这一块。 温旭阳手里端着两杯酒店免费供应的速溶咖啡,递给江河一杯,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 “老大,我继续来给你播报瑞金的八卦了!” “来!” 江河还是爱吃瓜,沈钰也一样。 小两口像听书一样乖巧地坐在对面,听着温旭阳滔滔不绝地分享八卦。 聊着聊着,话题转到了温旭阳的导师李建平身上。 江河微微颔首:“李建平教授的思路很超前。” “老大,你也了解我导师的研究?”温旭阳有些惊喜。 “关注过一些。” “其实,这确实也多亏了执老,执老实在太厉害了,上次我跟导师吃饭的时候,导师还开玩笑说,自己现在在学术思路上,都有点依赖执老了。” “这样啊。” “是啊!总之,到时候执老的朋友要来瑞金交流,我真的十分期待!” “呃,挺好,期待着吧。” …… 到了第四天傍晚,城市的抢修工作终于取得了实质性的进展。 主干道的积雪被铲雪车推开,电力供应也逐渐趋于稳定。 最关键的是,通讯基站修好了。 村里终于通网,又可以上网冲浪了。 苏芷敲门进来,抱着一个笔记本电脑: “江医生!快看这个!” 巴尔的摩太阳报头版,标题: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教授涉嫌严重学术欺诈,已被停职调查》。 配图是一张抓拍照片。 夜色中,暴风雪肆虐。 米勒教授浑身湿透,领带歪斜,站在街道上,仰着头,对着风暴狂笑。 旁边还有两名警察,正试图冲过去对他进行一定的帮助…… 江河快速扫了一眼正文。 报道中详细披露了米勒剽窃中国学者sap模型、伪造mif靶向干预实验数据、以及长期压榨亚裔研究员王谦的丑闻。 同时指出,《柳叶刀》已经正式启动撤稿程序,美国研究诚信办公室(ori)也介入了调查。 而在报道的最后一段,记者写到: 【据警方透露,米勒教授在得知实验室被封查后,精神就变得十分不稳定,他在冰风暴最猛烈的时候冲出公寓,在街头大喊大叫,手舞足蹈,目前,警方已将其送往马里兰州精神卫生中心进行强制精神鉴定,这位著名的外科教授,其学术生涯似乎不仅终结于道德败坏,更终结于精神的崩溃。】 沈钰凑过来看了一眼,有些惊讶地问:“他这是疯了?” 江河反问:“沈老师,你分析呢?” 沈钰微微皱眉,思索了片刻:“从心理防御机制来看,人在面对巨大危机时,确实有可能出现急性精神错乱,但是……如果是为了逃避法律制裁,装疯卖傻在犯罪心理学里也是常见的脱罪手段。” “没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米勒故意在冰雨夜发神经,想把舆论往精神异常这个方向引导,希望能博取社会的最后一丝同情,更能在后续面临ori和法院起诉时,争取到一定的优势吧。” “遇事不决,精神病学?”沈钰脱口而出。 这话不属于这个时代。 是因为江河之前说过类似的话,被沈钰记下来了,套公式做题就是快。 江河也被媳妇逗笑,道:“嗯呐,遇事不决,精神病学,这老东西,也算是拼了老命了,不过无所谓了,不管他是真疯还是假疯,这已经不重要了。” 网络恢复后。 不仅是美国媒体,国内的舆论更是沸腾。 江河点开收件箱。 第一条,是杨煦主任发来的。 两个字:【争气!】 江河笑了笑,回了一个:【必须!】 第二条,是省厅林振华厅长发来的。 【江河,干得漂亮!领导让我转告你,这次你在美国表现非常不错,具体的奖励和后续的政策支持,我们等你安全回国之后再细说!】 江河回了一句:【收到。】 除了这些领导,手机qq也有很多消息。 尤其是项目组里面,聊了几千层楼啊。 江河开始爬楼。 前面大家主要都是在聊对于江河此行的担忧。 然后有人把会议的内容同步了过去,大家就开始爽起来了。 陈浩:【我靠靠靠靠靠靠靠!江哥牛逼!江神牛逼!我就知道那帮美国佬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周洋:【不对!不是牛逼!是太他妈牛逼!】 林月:【确实。】 人类的本质就是复读机。 林月发完确实之后,后面跟了几百楼的确实…… 江河看力竭了。 索性不看了,直接切到输入框,发了一条消息: 【大家都辛苦了,汇报一下情况,我们在这边很安全,一切顺利。】 看到正主出现,群里又是一阵欢呼。 陈浩立刻问:【老江,咱们这个sap预测模型的项目,这下算是彻底属于咱们的成果了吧?这帮孙子以后再也抢不走了吧?】 江河回复:【是的,杨主任已经帮我们重新整理了数据和证明材料,转投了《柳叶刀》,择日见刊。】 群里再次被“爽啊爽啊爽啊”的表情包刷屏。 那个年代的表情包,就是经典的兔斯基,悠嘻猴什么的…… 大家发泄了一通情绪后,陈浩又问: 【老江,那关于咱们的mirna早筛项目呢?这可是比预测模型还要重磅一百倍的东西,什么时候公开?】 看到这个问题,江河看了一眼时间。 冬至。 风暴已经彻底过去,虽然依旧白雪皑皑,但阳光已经穿透了云层,明亮着。 身边,苏芷道: “江医生,发布会现场已经布置完毕,受邀的韦伯教授、皮埃尔教授以及其他几十位欧洲学者都已经入座落,国内的几家驻美媒体,以及国际医学周刊的记者也都到了,一切准备就绪。” 江河站起身,回复陈浩: 【今晚别睡了,等我消息,马上公开。】 第252章 miRNA早筛发布会 第252章 mirna早筛发布会 特纳百年礼堂。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几天前,同样是在这里。 江河遭到了各种冷眼。 但今天,将大橘逆转吧! 大家对江河都投来善意的眼神……瞬间感受到社会达尔文主义的优越性了? “江,你看起来休息得不错。”韦伯教授伸出手。 江河伸手与他相握:“托这场大雪的福,韦伯教授,感谢您能来。” “当然要来,这几天在酒店,你和皮埃尔他们探讨的那些理论,让几个老头大开眼界,我今天可是带着整个夏里特医学院的期待来的,希望你的发布会能给我一个大惊喜。” “不会让您失望的。” 两人正聊着,一个粗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嘿!江!你今天肯定是全场的焦点!” 江河循声望去,一个留着浓密络腮胡、身材魁梧的白人医生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张开双臂,给了江河一个拥抱。 这位是几天前在酒店大堂,那个让江河去给枪伤患者止血的美国急诊科医生,埃文斯。 当时埃文斯病急乱投医,非要让江河用【按压两下】的东方神奇手法去治枪伤,弄得江河哭笑不得,最后还是韦伯教授出手解决了问题。 “埃文斯医生。”江河笑了笑,“急诊中心那边忙完了?” “刚结束,累得很,但我必须来看看。” 埃文斯压低声音,问道:“江,你今天办这场发布会,是打算向全世界公开你的那个中式魔法吗?就是那种……用手指在腿上按两下,就能让胆绞痛患者瞬间安静下来的神秘巫术?” 听到这话,旁边的韦伯教授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江河惋惜道:“埃文斯医生,很遗憾,今天我不讲这个。” “好吧,不管是什么,我都充满期待,老实说,霍普金斯这帮人平时太高傲了,看到米勒那个老混蛋栽跟头,急诊科有不少人私底下都在开香槟……” 江河正准备接话,会场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的学者们纷纷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大门。 几家媒体的摄影记者,快门声响成一片。 “上帝啊,那是……” “他怎么会来这里?” “快,把镜头转过去!” 在几名工作人员的簇拥下,一位穿着深色西装、头发灰白的亚裔老者走进了会场。 江河还没认出对方,身后的苏芷已经快步走了过来,道: “江医生!突发情况,钱永健先生来了!” 钱永健(roger y. tsien)。 就在12月10号,刚刚结束的诺贝尔颁奖典礼,他凭借对绿色荧光蛋白(gfp)的发现与研究,与另外两位科学家共同获得了诺贝尔化学奖。 而对于中国人来说,他还有一个更特殊的身份。 他是中国航天之父、科学巨匠钱先生的堂侄。 一门双杰,真正的世界级顶尖学者。 他这样的人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巴尔的摩? 钱永健穿过人群,沿途的外国学者纷纷恭敬地向他问好,他微笑着点头致意,目标明确地走向江河。 “钱先生。”江河微微欠身,打了个招呼。 钱永健伸出手,道:“江先生,百闻不如一见。” 江河握住他的手:“您能来,我十分意外,按理说,您现在应该很忙。” 钱永健笑了笑,松开手: “我来巴尔的摩参加一个细胞生物学的研讨会,结果被这场大雪困在酒店整整五天,刚好,我的学生给我看了《巴尔的摩太阳报》上的新闻,也看了《柳叶刀》发出的那份关于米勒的调查声明。” “然后我听说,你预告了一项关于早期筛查的独立发布会,江医生,我很想看看,你们的团队,到底找到了什么样的新标记。” 这是纯粹出于科学好奇心的探访。 江河轻声道:“不会让您白跑一趟的。” 钱永健点了点头:“好,我期待你的数据。” 说罢,他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向了会场的第一排落座。 有了钱永健的到场,这场发布会的规格再次被拔高。 第一排坐着诺奖得主,坐着欧洲排名第一医院的大区主任…… 吓哭了。 三位老教授走到江河身边。 周德明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江河的后背:“小江,放手去干,连钱先生都来听你的报告了,一定要好好表现!” 郭枫晚也连连点头:“不用有压力,你的数据我们都看过,无懈可击,按照你自己的节奏来。” 温旭阳:“老大,我笔记已经准备好了,等下我就在台下全程记录。” 江河点点头道:“好。” 上午九点三十分,发布会正式开始。 江河直接走到讲台中央。 闪光灯不断,掌声不断。 排面给江河拉满了。 值得一提的是, 米勒之前给几个朋友发过信息。 很可惜的是,他这几个朋友现在心里的想法都是一致的。 ——到底谁要帮米勒搅局啊? 只有啥子才会在此刻选择站在米勒那一边。 不落井下石已经是他们最大的善意,你还指望帮你反戈一击? 想什么呢老登? 事实上,这几个人鼓掌鼓得最大声…… 掌声结束后,江河道: “各位早上好。” “几天前,在特纳礼堂,我们探讨了关于重症急性胰腺炎(sap)的早期预测。” “但今天我想聊的,是胰腺癌,癌中之王,发现即晚期,五年生存率个位数徘徊。” “医学界一直在寻找它的踪迹,我们试图通过b超、ct、甚至肿瘤标志物ca19-9去提前发现它,但事实证明,这些手段要么分辨率不够,要么特异性极差,等我们在影像学上看到占位性病变时,癌细胞往往已经发生了转移。” “这是全球医学界共同面临的难题。” 台下的外国学者们微微点头。 江河按动翻页笔。 屏幕上出现了一组分子结构图。 “既然在宏观器官上找不到,我们就只能向微观去探索,我的团队将目光锁定在了微小核糖核酸(mirna)上,这是一种长度仅为19到25个核苷酸的非编码单链rna分子。” “它们不参与蛋白质的编码,但却在细胞的增殖分化中扮演着关键的角色,更重要的是,当胰腺组织发生极早期的癌变倾向时,这些mirna会通过外泌体被释放到外周血中。” 听到这里,台下的学者们愈发好奇。 利用外周血mirna作为肿瘤标志物,这个概念也有不少实验室在尝试。 但最大的问题在于: 浓度太低,杂音太大。 从几毫升的血液中提取出稳定且具有特异性的mirna,难度太大了。 全世界这么多顶尖的实验室都在研究这个方向,但目前没有人拿出实质的成果。 江河团队,真有这么厉害? 在众人的怀疑和好奇中,江河进入学术论证阶段。 他道: “在实验的过程中,我们遇到了几个问题,比如低丰度样本的提取纯度,比如下游扩增的稳定性。”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团队对trizol提取法进行了改良,在裂解后,摒弃单次抽提,引入了【双重氯仿抽提法】,并牺牲了部分液量以避开蛋白质中间层。” “而在沉淀阶段,我们加入了5mg/ml的糖原作为共沉淀剂。” 随着江河的讲解,大屏幕上直接放出了一组nanodrop分光光度计的检测报告截图。 这是在南医大实验室里,王晓晴教授带着团队跑出的真实数据。 “请看屏幕,经过这套工艺提取出的rna,其a260/280的比值稳定在1.9到2.0之间,a260/230的比值也全部大于2.0。” 台下的气氛很快发生了变化。 怀疑和好奇转变成惊讶。 因为江河给出的这个结果非常之牛逼。 正常来说,必须从高浓度细胞系中才能跑出这么纯的结果。 如果这是从外周血清中跑出来的,那就太吓人了啊。 怎么能做到这么纯的?这科学吗? 有几个教授面面相觑,心底里已经开始忍不住怀疑,江河是不是也搞了数据造假的事情? 但想想又不可能,因为前两天江河才刚锤过米勒数据造假,他自己现在在风口浪尖上开这个发布会,总不可能拿假数据出来唬人吧? 那就更不科学了呀! 所以这真的能跑出来?这方法效果真的这么好? 几个教授都已经在心里拿定了主意,回去之后一定要做一遍实验复现。 看看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厉害。 钱永健默默地推算着江河的方案,心里其实也有点拿不准,这毕竟不是他的专业方向。 江河很机智地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给了大家一个反应的时间。 看大家缓的差不多了,他才继续说道: “为了确保特异性,我们自主设计了针对靶向mirna的特异性茎环引物(stem-loop primer),这种结构能够在逆转录过程中,精准识别成熟的短序列mirna,从而排除微量基因组dna和其他长链rna的干扰。” 屏幕切换。 出现数十张pcr扩增曲线图。 江河从不空口无凭,玩的就是一手数据说话,他道: “这是我们在过去,基于300例健康人群血清和150例胰腺癌确诊患者血清,建立的基线数据。” 关于这一点,江河展开来做了一番解释。 底下的专家们听得头头称是。 不管后续结果如何,这个基线数据做得非常标准。 至少从专业流程上来看,目前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这再次增加了江河他们团队的可信程度。 江河继续讲下一页。 这一页是最重要的一页。 图表旁边还标注着柏林夏里特医学院的授权标志。 韦伯教授眨了眨眼,十分好奇。 终于到正题了。 他也很想知道江河到底做出了什么样的成果。 其实发布会开到这里,韦伯教授已经知道江河后续要讲什么了。 不出意外的话,江河应该是做出了胰腺癌早筛。 但韦伯教授打心底里,有点不敢相信这件事情。 孩子们,这太夸张了。 如果这件事做成了,那就是诺贝尔奖级别的成果。 21岁的诺贝尔奖? 发生在数学界或许还情有可原……发生在医学界,那可太夸张了! 江河看了看台下,内心也有些感慨。 这是重生以来自己做出的最厉害的成果。 此刻也终于到了开花结果的这一刻。 回头看看,自己这一路走来,靠的全是自己的努力……呃,没有深蓝,真的全是自己的努力啊…… 江河深呼出一口气,随后轻声道: “各位,我的团队在中国羊城的实验室里,接收了50份来自德国夏里特医学院的特殊血清样本。” “这50份样本的主人,在抽血时,身体各项指标完全正常,没有任何不适,影像学检查也没有任何异常。” “但在抽血后的两年到三年内,这50人,全部被确诊为胰腺癌。” “我们将这50份极早期样本,输入到了我们建立的mirna靶向早筛模型中。” “现在,请看结果。”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动画。 50条平行的坐标轴。 随着ct值(循环阈值)的推进。 在第32到35个循环之间,突然爆发出密集的对数扩增曲线! 熔解曲线,完美的单峰! 这个动画意味着: 在50个看似完全健康的人的血液中,存在特征性mirna! 也就意味着,可以提前诊断出胰腺癌! 整个百年礼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就算大家刚才猜到了这个可能性, 但当江河真的把动画摆在所有人眼前的时候, 这种震撼感还是完全不一样。 韦伯教授已经失语。 皮埃尔教授眼睛都不眨,低声喃喃了一句什么。 从好奇,到惊讶,再到此刻的震撼。 外国学者们终于意识到,他们正在见证一项足以改写医学史的技术诞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 第一排。 钱永健率先鼓掌。 掌声是有煽动性的。 很快,所有受邀的学者、记者,都在同一时间开始了鼓掌! 雷鸣般的掌声在特纳百年礼堂久久不息。 江河等掌声稍微回落,才下了最终定论: “这套mirna早筛系统,证明了它的可靠性。” “我可以自信地宣布。” “由我和我的团队研发出来的这项技术,能够将胰腺癌的发现时间,提前两到三年!” 第253章 震惊世界吧 第253章 震惊世界吧 有一个记者抓拍了一个特别帅的角度。 就是江河用最平静的表情说出最狠的话的时候。 媒体区,几十名来自全球顶尖医学期刊和主流媒体的驻外记者,开始疯狂输出。 “快,立刻切断原定的排版,头版头条换掉!” “标题,中国科研团队将胰腺癌的发现时间提前2~3年,现在就发!” “快接通主编的电话,巴尔的摩出大事了,中国团队搞出了外周血mirna胰腺癌早筛,对,你没听错,他们做出来了!” 闪光灯连成一片,将江河的身影牢牢定格。 中国科研团队将胰腺癌的发现时间提前两到三年! 这句话,注定传遍整个世界! …… 国内,羊城,网吧。 已经是深夜。 陈浩、程溪瑶、陆晓林、周洋、林月几个人全都围在一台电脑前,不断地刷新着丁香园的海外板块。 “刷出来了吗?” “没呢没呢,这破网速!” 就在这时,陈浩的手机猛地响了起来。 电话一接通,是蔡卓群:“浩哥,快,快,快,快,快……” 陈浩急死了:“师兄!你现在就别结巴了啊!” 蔡卓群道:“哦,哦!看,看路透社的快讯,看新闻!我,我发给你!!” 页面加载出来的瞬间: 【医学前沿突破:中国科研团队将胰腺癌的发现时间提前2~3年】 新闻的配图,正是江河超帅的那张照片! 所有人愣了一秒钟。 然后。 彻底疯狂! 陈浩一拍桌子:“成了!我们公开了!!” 程溪瑶捂着嘴,激动地原地蹦蹦跳跳,然后看了一眼周围,唐培不在,她只能将林月抓过来,一把抱住! 林月:“!!” 周围有凌晨正在上网的大哥,摘下耳机,皱眉道:“吵什么?” 陆晓林激动地扶着大哥的椅子道:“大哥!我们成了!中国团队!做出了改变世界的成果!” 大哥一愣:“这么牛逼?” 陆晓林:“超牛逼的啊!!!!!” 大哥挠头:“我不太懂啊,能不能举个具体的例子?” 周洋一发入魂:“国足进世界杯了。” 大哥:“卧槽!!!!” 很快,因为被这边带动,整个网吧都激动起来。 很多人凑过来问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了什么情况? 然后江河团队这帮人就库库解释。 逢人就说改变世界,逢人就举例国足进世界杯,听取蛙声一片。 “牛逼啊牛逼啊。” “诶,你说的这个江河我知道啊,之前在网吧救过一个人的来着。” “对对对,当时我也在现场,我当时就觉得这哥们不一般!” “这叫什么,医学界的罗纳尔多是吧?咱们中国也有罗纳尔多啦!” …… …… 与此同时,杨煦家里。 王晓晴穿着睡衣,皱着眉头,一直在刷手机。 杨煦在旁边倒水,嘿嘿嘿嘿的笑着。 片刻后,王晓晴惊呼出声:“出来了!” 杨煦赶紧凑过去,假装激动的同时,不忘搂住王晓晴的肩膀:“怎么了?怎么了?” 王晓晴这时候也管不了这么多了,直接转身抱住杨煦,喜笑颜开: “公开了!我们的成果!!!” 杨煦抱紧王晓晴:“太好了,太香了,呃,我是说,这个成果太香了……” 消息继续发酵,迅速席卷了整个中国医疗界。 省卫生厅。 林振华厅长半天没说出话来。 简报上的黑体字分外扎眼: 中国科研团队将胰腺癌的发现时间提前2~3年。 “好……好啊!” 林振华来到窗前,呼呼打了一套军体拳! 意!气!风!发! 扬!我!国!威! 这下子稳了,真要进步了! 这就是江河啊!懂不懂江河的含金量啊!!! 林振华打了个电话:“快,立刻联系省台和各大报社,把这条新闻给我顶到最前面!中国科研团队做出的成果,必须让全国老百姓看到!” 协和医院。 钟守先教授缓缓摘下老花镜,抬头看向窗外,眼底闪烁着光芒。 “提前两到三年……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看来,全国标准胰腺癌血清样本库的筹建,一刻也不能拖了。” 今晚国内,注定无眠。 各大社交媒体疯狂刷屏: “江河他们做出来了!” “中国科研团队将胰腺癌的发现时间提前2~3年!” 互联网的高效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爆炸式传播中! …… 视线切回到特纳百年礼堂。 掌声渐渐平息,进入了学术提问环节。 毕竟,越是划时代的成果,面临的学术审视就越是严苛。 第一排,一位欧洲学者率先举手。 “江医生,我对你们的提取工艺依然存疑,外周血中的外泌体极其微量,你们如何保证在双重氯仿抽提中,mirna不发生降解?” 江河从容不迫回答: “在加入氯仿剧烈振荡后,必须在冰水浴中静置至少五分钟,其次,离心转速提到14000转,保持4摄氏度,在吸取上层水相时,宁可损失液量,也绝对不能触碰到中间的蛋白层。” 教授愣了一下,随后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连连点头:“感谢您的回答。” 紧接着,另一位来自麻省总医院的免疫学专家发问:“江医生,关于扩增特异性,茎环引物的设计确实精妙,但面对高度同源的mirna家族,你们是如何避免交叉反应的?” “我们在探针的关键错配位点上引入了lna修饰,提高了探针的tm值,这让我们的系统能够轻易区分同源序列。” 提问一个接一个抛出。 涉及试剂配比、数据校正算法等方面。 江河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场问答,持续了整整两个多小时。 之后,全场再也没有人举手质疑技术本身。 台下的学者们已经开始敬佩不已。 现在,每个人都相信,这个中国团队,真的搞出了划时代的成果。 韦伯教授在台下轻轻鼓掌,对身边的同行低声说道:“不可思议的年轻人,是我学生的前夫的同事的学生。” 同行:“?” 技术提问结束后,进入了媒体记者提问环节。 各大媒体的记者早已急不可耐,纷纷举起手。 前几个问题都中规中矩。 直到一名来自美国主流医疗伦理周刊的资深记者站了起来。 “江医生,我想请问,即便您的早筛技术能将发现时间提前两到三年,但众所周知,胰腺癌依然是几乎无法治愈的,从医学心理学和社会学的角度来看,提前两到三年告诉一个完全健康的人,他未来大概率会得绝症,且没有根治的方法,这除了让他提前陷入绝望恐惧,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临床治疗意义吧,江医生,您是否在利用这种技术贩卖恐慌,从而为您的专利和将来的项目造势?” 江河笑了一下。 刚寻思不知道怎么宣传自己团队的下一个项目。 就来了一个高手过来提问。 这不瞌睡了来枕头吗? 真不是谁花钱请来的友军? 江河笑着说:“你说得对,所以,mirna早筛,从来就不是我们团队的终点,既然你提到了治疗手段的匮乏,那么今天,我在这里宣布我们团队的下一个研发计划。” “我们将以mirna早筛系统积累的大量分子图谱为基础,正式启动针对kras基因突变的胰腺癌小分子靶向药物研发。” 全场:“!!!!” 这真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大家在沉默片刻后爆发出了剧烈的讨论。 “上帝啊,他在说什么?” “kras突变?那可是不可成药靶点,全世界多少制药巨头砸了几十亿美金进去都打了水漂!” “疯了,这个中国人不仅要做早筛,他还要做靶向药!” 台下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今天这场发布会给他们带来的震撼实在太多了。 江河双手下压,示意会场安静。 “我知道,针对kras的靶向药,被业界认为是不可逾越的鸿沟,我也相信,这个项目不会像早筛技术这样,有这么快能够出成果,它可能需要五年,十年,甚至更久,但我们团队,会一直为此努力下去。” 记者席上一片寂静。 那个提出质问的伦理记者,此时也哑口无言。 你指责他只管杀不管埋?人家直接告诉你,下一步连靶向药都要干出来! 人都麻掉了。 江河微微偏过头,看了眼沈钰。 从记者抛出关于心理灾难的问题开始,江河就注意到沈老师开始皱眉了,眼神也有点愤愤不平。 江河太了解自己的媳妇了。 只需要一个眼神,他就知道沈钰此刻脑子里在想什么。 江河温柔的笑笑,随后道:“关于靶向药的研发,是我给出的医学层面的解答,但关于临床效用和心理压力的问题,我想请我的未婚妻,沈钰女士来回答。” 唰—— 全场目光向沈钰看齐! 沈钰确实满肚子的话想说,她直接站了起来,毫不怯场。 当她站起身的那一刻,会场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惊叹声。 “她太美了……” “那是江医生的未婚妻?这么年轻?” “令人惊艳的气质。” 沈钰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走上台,来到江河身边。 她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气场全开。 “各位好,我是沈钰,师范大学心理学方向的学生,也是江医生的未婚妻。” “这位记者先生,您刚才认为,提前告知患者一种无法治愈的疾病是一种残忍的行为?” “可您是否忘记了,医学的另一个终极使命,是赋予生命以尊严。” “没有早筛,当胰腺癌现身时,往往已经是晚期,患者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甚至来不及交代后事,只能在剧痛中,被动地接受死亡。” “那才是真正的残忍。” “而江医生所做的早筛,是在为患者拉响警报。” “请不要低估人类面对苦难时的韧性。” “这多出来的一两年,意味着一个父亲,可以撑着身体,看着女儿走完大学的毕业典礼;意味着一对爱人,可以有一段完整的时光,从容地告别;意味着一个在世间奔波了一辈子的人,终于有权利,有清醒的意识,去决定自己最后的人生该怎么过。” “尊严,是在知道结局后,依然有时间去体面地安排一切。” “时间,就是抗击绝症时,最昂贵的尊严,江医生给予患者的,绝不是恐慌,而是选择的尊严,谢谢。” 话音落下。 特纳百年礼堂有着两秒钟的绝对安静。 紧接着,爆发出了比之前更加热烈的掌声! 闪光灯疯狂闪烁。 这一次,镜头不仅对准了江河,更对准了沈钰。 记者们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无数个宣传点在他们脑海中成型。 还有什么比这更完美的新闻素材吗? 顶尖的外科天才,配上美丽知性的心理学未婚妻。 在国际学术的最高舞台上,一人用数据和实力证明自己,一人用温柔的力量化解伦理难题。 这简直是神仙眷侣了啊! 太踏马好磕了! 发布会圆满结束,甚至可以说是超额完成了预期。 当人群逐渐散去,开始自由交流时,钱永健先生拄着手杖,走到了江河的面前。 “江医生,沈女士。”钱永健微笑着看着两人。 江河和沈钰立刻恭敬地问好:“钱先生。” “我来这里,原本只是想看看数据,但你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外周血mirna早筛,这个项目如果在大样本中得到验证,你绝对有资格获得拉斯克临床医学研究奖,甚至冲击诺贝尔奖。” 江河微笑着说道:“钱先生,相比于奖项,我更希望它能尽快在国内落地,真正的帮到患者。” 钱永健赞赏地点点头:“戒骄戒躁,很好,回国后,有什么需要支持的,可以随时联系我。” 告别了钱先生,江河牵着沈钰的手,在苏芷的带领下,走出特纳礼堂。 风暴过后的巴尔的摩,阳光刺眼,积雪正在融化。 江河心里很清楚,今天这场发布会的大获全胜,不仅带来了荣誉,也将开启一个崭新的局面。 08年。 大国博弈暗流翻滚。 自己带领着中国团队,在生物医药这个西方垄断的领域强势冒头。 那么,接下来的日子,绝对不会平静。 国外对中国科研的管控和技术封锁,只会越来越严格。 试剂、仪器、哪怕是学术交流的渠道,都可能面临封锁。 想想未来的ai封锁就明白了。 但没关系,来就来吧。 江河一直开着,从未关过。 他算了一下时间。 等自己这趟回国,国家特批的p3实验室,估计也快建好。 鸟枪换炮,全部搬家到新实验室之后,立刻推进八质粒反向遗传系统。 在推进胰腺癌靶向药的同时,先顺便通过这个项目,打破垄断,升级设备。 一步步来。 一切都在计划当中。 沈钰牵着江河的手,轻声问:“肘?” 江河笑笑:“嗯,收拾行李,咱回家吧。” 终于能回家了。 家人们,我可想死你们啦~ 正好冬至,饺子速速包起来! 其实,这一趟巴尔的摩之行所带来的收获,早已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不仅确定了sap项目的归属,打倒了学术不端的剽窃者米勒,还帮助温旭阳完成了肝性脑病的解答,还公开了mirna早筛项目,甚至还宣传了胰腺癌靶向药的事情。 隐性收获更是一大堆。 认识了不知道【夺少】优秀的医生,认识了韦伯教授,拉出了夏里特医学院的后续,甚至认识了钱老,为未来的诺奖都铺了路! 而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家的那边,领导也已经为江河准备了一个惊喜。 ——巨大的惊喜。 ----------------- (ps.今日爆更1.3w,已燃尽,希望大家看得开心,求月票,求追读~) 第254章 凯旋 第254章 凯旋 美国·md安德森癌症中心。 这是全球公认排名第一的癌症专科医院。 胰腺癌,自然是被列为最高级别的攻克对象。 休斯敦,凌晨,胃肠肿瘤内科核心实验室。 实验室主管,全球顶尖肿瘤学家科尔教授,反复看着面前的路透社新闻稿。 良久后,他摇头道:“不可能,外周血mirna早筛?霍普金斯做不到,我们也做不到,中国团队,更做不到。” 助理将另一份传真件递上前:“科尔教授,这是江河在发布会上公开的部分提取工艺,他引入了双重氯仿抽提法,结合了特异性茎环引物,数据基线很完整。” 科尔眉头皱起:“双重氯仿?这会导致样本中本来就极少的mirna大量丢失,他在撒谎。” “但他们拿出了夏里特医学院的50份验证结果,我们要不要复现一下?” 沉默。 虽然心中百般不愿相信。 但科尔教授还是老实地选择做复现实验…… 他们从冷库中调取了符合标准的血清样本,严格按照江河公开的流程进行操作。 加入裂解液。 加入氯仿。 剧烈振荡。 放进冰水浴,计时五分钟。 五分钟后,样本被移入离心机。 转速一万四千转,温度设置4摄氏度。 离心结束。 科尔亲自拿起移液枪,小心翼翼地吸取上层水相,随后加入共沉淀剂。 最后,将提取出的样本滴入nanodrop分光光度计。 科尔按下了检测键。 明明检测只需要几秒钟的时间,但在这几秒内,科尔想了很多。 作为一个研究员,他当然希望看到医学能有所突破。 但是心底里又不愿承认,真的有一个中国团队领先自己这么多…… 鲁迅曾经说过:害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这波啊,这波是中国团队开上航母了…… 几秒钟后。 屏幕上跳出了数据。 a260/280比值:1.98。 a260/230比值:2.05。 随后,他们立刻进行了rt-qpcr扩增。 扩增曲线出来之后。 科尔沉默。 身后的实验员们也沉默。 最终,科尔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 那么一瞬间,他想把自己也给扔进去。 废物嘛,就应该进废物桶…… 周围的实验员,心情也是不可言说,十分复杂。 这时候有个二愣子,开口感叹道: “厉害呀,竟然真的做出来了,伙计们,你们说我们当时怎么就没想到用这种方法呢?” 所有人转头看他。 在这时候所有人同频了,心里出现同样的一个想法: ——要不我们把他杀了吧? 二愣子:“?” 突然感觉到后背发凉是怎么回事?怪诶。 所有的实验员最终都待不下去了,跟科尔打了招呼之后,纷纷离开。 科尔也在原地坐着缓了好久。 之后才给安德森癌症中心院长打了个私人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起。 “科尔,现在是凌晨。” “院长,打扰了,我需要向您汇报一件事,路透社的新闻是真的,我们刚刚复现了中国团队的提取工艺,结果……完美。” “你确定?” “我亲自做的,他们不仅做出了早筛,还解决了一直困扰我们的低丰度样本纯化问题,院长,江河这个学者,跑在了我们所有人前面。” 科尔这句话成功的让院长也沉默了。 良久之后,他道:“立刻成立专项组,全面研究江河公开的数据。” “明白。” “还有,动用我们在中国的所有人脉,给江河开出最高规格的条件,试探一下他来安德森的可能性。” “中国不会允许的。” “当然,所以让你想办法,懂?现在看起来,在胰腺癌这个领域,谁掌握了江河,谁就掌握了未来的话语权,行动吧。” …… 德国·柏林夏里特医学院(charité)。 作为欧洲最大的医疗机构,夏里特医学院在这次事件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 ——俺们提供了50份极具价值的德国极早期血清样本哒! ——成果里,有我们一份功劳哒! 早上八点,会议室内座无虚席。 韦伯教授连夜赶回来,坐在长桌的左侧,容光焕发。 坐在他周围的,是夏里特医学院各个大区的主任和高层领导。 墙上的投影仪正在反复播放江河在巴尔的摩特纳礼堂的发布会录像。 当屏幕上出现带有夏里特医学院logo的数据图表时,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掌声。 “干得漂亮,韦伯。” 医学院院长站在投影仪旁,面带笑容:“因为你的决策,夏里特医学院在这个划时代的医学突破中,留下了属于我们的名字。” 韦伯点点头,语气平静:“江河的技术经得起任何考验,我们提供样本,是一次双赢。” “不止是双赢,这是一场胜利!各位,现在整个欧洲的医学界都在给我们打电话,询问那50份样本的细节,韦伯教授,你现在可是欧洲医学界的香饽饽。” 韦伯喝了口咖啡,悠哉道:“院长,江河在发布会上公开了下一步计划,他要做kras靶向药,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院长哪能不知道韦伯什么意思? 韦伯连夜飞回来,显然就是为了提醒自己这件事情的。 院长也是当机立断,道: “江河正在全速前进,我们要寻求更深度的合作。” “立刻召开发布会,正式对外确认夏里特医学院与江河团队的合作关系,认领我们的成果份额。” “设立一个专项基金,作为对江河团队的奖励和后续科研支持,他要不要没关系,咱们的态度必须摆出来,我们要让他知道,欧洲是他的朋友。” “还有,江河申请了pct国际专利,动用我们在欧盟的学术影响力,给他的专利申请开绿灯,在这个过程中,为他保驾护航。” …… 瑞典·卡罗林斯卡学院(karolinska institutet): 斯德哥尔摩的天空飘着细雪。 这里,负责评选和颁发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一间橡木镶板的办公室内。 两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一封信件。 发件人:钱永健。 其中一位老人放下信纸,摘下老花镜,道:“roger给出了极高的评价,他说这个年轻人有资格冲击拉斯克奖,甚至……这里。” 另一位老人点点头:“提前两到三年发现胰腺癌,如果这项技术在大规模临床中得到最终验证,确实足以改变人类对抗癌症的进程。” “他才二十一岁。” “在科学面前,年龄只是一个数字,霍普金斯的米勒已经五十多岁了,但他不仅剽窃,还伪造数据,学术的纯粹性,不以年龄来衡量,很多时候,科学的进步,靠的就是天才的灵机一动。” 老人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 从桌面上拿起一个崭新的空白牛皮纸档案袋。 拿起钢笔,在档案袋的标签上,写下了江河的名字: 接着,写下项目名称:mirna early screening for pancreatic cancer。 老人将资料收进档案袋中。 江河的名字,便随之被收进了诺贝尔奖的长期观察候选档案库中。 …… 中国·中国医学科学院(cams): 京,深夜。 海里的一间高级会议室,几位泰斗级人物步履匆匆地走进来。 协和医院的钟守先教授,以及肝胆胰外科的郑立言院士,都在其中。 会议桌的最前方,坐着一位级别极高的领导。 “人都到齐了噻,长话短说,各位专家,关于各大外媒的报道,大家都看到了,我想听听你们的专业意见,江河搞出的这个东西,分量到底有多重?” 郑立言院士率先开口:“领导,这是划时代的成果,在此之前,我们国内的医学科研,很多时候都是在跟着西方的步调走,但是这一次,江河不仅是弯道超车,他是在胰腺癌这个区域里,拔得头筹!外周血mirna早筛,目前全球只有他做出来了!” 钟守先教授紧接着说道:“我补充一点,前些天,江河在协和做过一台手术,我看过他的临床技术,是顶尖的,我也仔细看过他公开的早筛数据,无可挑剔,这小伙子,前途无量。” 领导点点头:“他在发布会上说,下一步要搞啥子……kras?这是什么?” 钟守先解释道:“这是一个更加艰难的方向,kras突变被国际制药界称为不可成药靶点,西方几家大药企砸了几亿美金进去,连个水花都没看到。” 领导问:“那么,江河能搞出来吗?” 钟守先和郑立言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终,钟守先斟酌道:“领导,我不知道江河能不能做出来,从客观角度来说,我甚至十分不看好江河,但是问题在于,之前江河宣布要做mirna早筛项目的时候,我也不看好,而事实证明,是我错了……” 郑立言点头:“我当时也不看好,我也没想到他能做出来,这小子是个天才。” 领导笑了笑:“要得嘛,我明白专家们的意思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领导,等待着接下来的决定。 只听领导说: “从明天开始,江河的靶向药项目,直接列入863计划重大专项,首期特批顶格经费,后续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一路绿灯。” “除p3国家重点实验室外,再成立国家级靶向药物研发中心。” “另外,通知科技部和卫生部,把江河的名字列入国家科研人才保护名单。” “年轻人有胆色,他既然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也在国际场合宣布了自己接下来的目标,那国家还是不能给他拖后腿噻。” “我的建议,用八个字来总结。” “绝对支持,全力以赴。” 钟守先和郑立言正色点头:“明白!” ……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随着江河的名字在全世界范围内声名鹊起。 有无数医疗机构甚至国家集团,为了他而开会…… 大国博弈中,人才争取本就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未来,江河会面对越来越多的诱惑。 不过想想看,利诱无效,这小子不缺钱。 色诱对他更是绝对无效…… 感觉如果不来硬的,似乎没什么突破口。 两天后。 一架印着五星红旗的国航专机,在羊城机场降落。 机长用广播轻声说道: “本次航班已安全降落在羊城白云机场。” “江河医生,沈钰女士,欢迎回家,祖国为你们骄傲。” 沈钰听到机长的广播,还有些不好意思呢。 她看向窗外。 跑道两侧,两辆消防车在此等候。 当专机滑过它们中间时,高压水枪同时启动。 两道水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汇,形成了一个壮观的巨大水门。 专机穿过水门,水花洒落后,竟有彩虹。 沈钰惊讶道:“这是什么?” 江河解释道:“水门仪式,民航界的最高礼仪,接风洗尘用的。” 沈钰愣了一下。 这确实是沈老师的知识盲区了。 但该说不说,这也…… ——泰裤辣! 飞机停稳后。 舱门打开。 一条鲜艳的红毯,从舷梯的最下方一直延伸到远处。 红毯两侧,站满了人。 省卫生厅厅长林振华站在最前面。 他今天。 龙马精神!神采飞扬!扬眉吐气!气宇轩昂!往下接! 在他身后,是杨老师和王晓晴教授。 这两人牵着手,看着是成了。 再往后,是江河团队的所有成员。 陈浩、程溪瑶、陆晓林、周洋、林月、易向晚…… 所有人都在。 “老——江——!” 陈浩忍不住了,大声喊了一声。 大家也都心情激荡。 这种感觉就是: 与有荣焉,幸甚至哉! 掌声很快响起。 江河和沈钰牵着手,慢慢走下来。 其实江河这时候很想挠头啊。 前世自己做出成果的时候,在当时也是有一番礼遇的。 但从前世到现在,自己就没适应这种感觉。 总感觉怪尴尬的,帅不起来一点…… 尤其是在人群中一看,还有自己的老师啊,领导什么的,就更尴尬了…… 一旁的沈老师也是如此。 小两口就尴尴尬尬地走下楼梯,保持着尽量得体的微笑。 走了两步之后,江河突然一愣。 沈钰察觉到,轻轻问道:“嗯?怎么了?” 江河声音惊讶:“我爸妈来了。” 沈钰:“!!!” 她扫视下方。 果然看到了一对中年夫妇!长得还跟江河有那么几分相似! 完蛋啦! 沈钰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然后想法是: 我要见家长啦?现在?! 没好好准备啊,没好好打扮啊,没准备见面礼啊。 万一江河爸妈因为这些不喜欢自己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 呃啊——! 突然又想起江河这两天说的一个冷笑话。 饿就去坐地铁,因为地铁里面有闸机…… 看来,沈老师人还在这里,脑袋瓜子已经飞走很远了。 她晕晕乎乎的被江河牵到爸妈面前,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叔叔阿姨?还是……爸,妈?啊啊啊啊!没经验啊!谁来教教! ——救一下啊豆包(bushi)! 江河走得近了。 突然有点想哭。 前世父亲走得早。 重生以来,又还没回去看过他。 爸,好久不见,您现在看起来气色真好。 真好。 江河强忍住喉咙的酸涩,道:“爸,妈。” 母亲陈静妤一直在哭,从看见江河到现在,就没停过。 她上前一步,抓住江河的胳膊,哽咽道:“瘦了,你都瘦了。” 江河又想哭又想笑,他道:“瘦在哪?” 反手握住母亲的手,轻声安慰:“有沈老师在,我吃的可好,妈,放心。” 父亲江辉眼眶也红,但他用笑容掩盖泪光,重重拍了拍江河的肩膀道: “臭小子,咱县长昨天还专门跑到家里来慰问,要不然我们都不知道你在外面干了这么大的事,你咋也不说一声?” 江父是个普通的职工,一辈子老老实实。 他知道儿子考上了医科大,知道儿子在学校表现不错,又是拿了大赛第一,又是赚了大钱的。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的儿子能做出改变世界的东西,能为国争光。 这太光荣了。 光荣到,有点不真实。 江河说:“爸,原本打算过年回家再跟你说的。” 江辉点点头,转而看向沈钰,道:“小沈是吧,我知道你。” 沈钰:“诶?” 江辉笑道:“江河之前给我打电话,向我请教如何跟你求婚来着,怎么样,求了吗?你同意了吗?” 江河啧一声:“爸!” 沈钰晕头转向:“求,求了,我也同意了,呃呃……” 陈静妤听闻此言,立刻道:“好呀好呀,这么好的儿媳妇,我儿子真是走运……” 听到儿媳妇三个字,沈钰脸瞬间红得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脏,努力凹出乖巧的笑容。 “叔叔阿姨,我是沈钰!初次见面!你们好!” 陈静妤擦着眼泪:“哎,哎!好,你好!” 江辉乐不可支:“好,好,一路上辛苦了。” 此时,身后的团队成员们也围了上来。 “老大!你可算回来了!” “你不知道我们在网吧看到新闻的时候有多爽!” “平安回来就好,干得漂亮,江河。” “我学生,我学生,我学生~” 杨煦对着四周反复强调,结果被王晓晴嫌弃过于幼稚松开了手。 林振华厅长叉着腰,爽朗地大笑起来: “江河啊,这次你出去是为国争光,凯旋而归了!你先回家休息休息,今晚我们一起吃饭,我可是有一个大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的!” 第255章 死神面前的攀登者 第255章 死神面前的攀登者 当然,这一趟同机飞回来的,还有苏芷,三位老教授,温旭阳。 只是为了不妨碍江河装逼,他们自觉地最后出场而已。 老教授他们真的……我哭死。 林振华满面春风地迎了上去。 “三位教授,一路辛苦!这次去美国,咱们可是狠狠地扬眉吐气了一把啊!” 周德明有点蓝瘦,香菇,道:“林厅长,我,我真的,唉……” 郭枫晚也有点激动,但他努力的话锋一转,说:“厅长,这次还有一个别的收获,你还不知道呢!” 林振华一愣:“哦?什么?” 傅云舒接话:“是江河教我们的掼蛋!林厅长,这玩意儿可比打麻将有意思多了,讲究配合,讲究算计,登峰造极!” 郭枫晚:“对的对的,我们在巴尔的摩被困在酒店,全靠这个打发时间,林厅长,等回了省厅,我们好好教教你!” 林振华被这三位老顽童逗得哈哈大笑:“行啊,江河教出来的东西,肯定错不了,说不定打牌还有助于活跃思维,提升医学水平的呢!” 周德明呜呜点头道:“对的,对的。” 众人听得笑哈哈。 赞叹声在停机坪上交织成一片,气氛其乐融融。 寒暄过后,大家各自上车。 苏芷负责送江河一家。 江辉坐在副驾驶座,而江河沈钰以及陈静妤则坐在后排。 一路看似平稳。 实际上,牢沈紧张的不行,钰足抠地。 很重要的一点是,车子看起来是直接回家的。 这不就等于直接向江河的父母公开了他们同居的事实吗? 未婚的大学生男女在校外同居,会不会让江河爸妈觉得是比较随便的行为啊? 她有些慌乱,悄摸拽了拽江河的衣角,眼神一扫: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像是玩黑夜君临三倒在地上爬,等队友来救的那种感觉一样…… 江河收到求救信号。 立刻道:“爸,妈,沈钰其实这段时间是来南方旅游的,正好赶上我这几天忙,周边的酒店又贵,我就让她这两天先在我那暂住着,刚好也能顺便帮我整理一下资料。” 实际上,这解释纯粹是多此一举。 陈静妤牵起沈钰的手,满脸慈爱:“就该这样,外面的酒店哪有自己家里干净安全?你就踏踏实实地在江河那住着,让他多照顾照顾你,他要是敢欺负你,你随时给阿姨打电话,阿姨饶不了他!” 前排的江辉也转过头,乐呵呵地看着沈钰:“就是,自己人还去住什么酒店?小沈啊,叔叔阿姨不是那种老脑筋,再说了,我们可是看了新闻的!” 沈钰愣了一下。 啥子新闻? 江辉竖起大拇指:“你在那个什么发布会上,面对不怀好意的外国记者,说的那番话,太帅了!选择的尊严,讲得太透彻了!你阿姨当时看到啊,眼泪都下来了。” 陈静妤瞪了丈夫一眼,但随即又看向沈钰,眼神里满是欢喜:“是啊,小沈,我们老两口这辈子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我们看得出来,你是个有见识、有胆量的好姑娘,江河这孩子一门心思扑在医学上,身边能有你陪着,我们做父母的,一百个放心。” 江河父母对她很满意。 除了沈老师人长得漂亮乖巧懂事,又温柔善良礼貌,第一印象拉满了以外。 最最最重要的就是,他们看了那场发布会的视频。 于是很快就认定,这个能在国际舞台上与儿子并肩作战的女孩,是真正能陪伴儿子一生的伴侣。 接下来,父母开始对沈钰进行全方位嘘寒问暖。 陈静妤事无巨细地问着:“小沈啊,平时学习累不累?平时喜欢吃点什么?江河这小子会不会做饭?” 沈钰乖巧地一一回答。 相比于母亲的委婉客气,江辉要直球得多。 他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既然感情这么稳定,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摆酒啊?日子定了吗?要不要我先看几个好日子?” 陈静妤锤了江辉一下:“你急什么呀?人家小沈还在上学呢,你别把人家姑娘吓着了!” 江辉揉着肩膀,委屈地嘟囔:“我这不是未雨绸缪嘛,早定下来早安心。” 实际上老爹看似委屈,但一切尽在掌握中。 懂不懂什么叫变着法子帮儿子推进度啊? 随后,江辉又换了个话题,关切地问道:“对了,小沈,你爸妈身体还好吧?他们平时都在哪里工作啊?” 沈钰轻声回答:“我爸在山区做支教老师,我妈在社区的居委会工作。” “支教老师?” 江辉肃然起敬:“了不起啊!能扎根山区搞教育的,那都是有大情怀的人,你妈在基层服务群众,也是实打实辛苦活儿,怪不得,怪不得能培养出你这么优秀的女儿。” 陈静妤也连连点头附和:“是啊,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最踏实了。” 沈钰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没有啦,没有啦,叔叔阿姨过奖了。” 但在沈钰的心里,现在其实可开心了。 倒不是被江河爸妈夸。 而是这一次的相处感觉非常的顺利。 ——果然啊,能教出这么优秀的江医生的家庭,一定是非常非常好的家庭呢~ 车子很快抵达了公寓楼下。 苏芷帮忙把行李拿下车后,便找借口先回省厅复命去了。 一家四口提着行李上楼。 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 四人坐在餐桌前,陈静妤说: “江河啊,今晚你们那个什么表彰饭局,我和你爸就不去了,我们去了反而让大家拘束。” 江河点点头:“行,那等饭局结束,我早点回来陪你们。” 江辉喝了口茶,目光在江河和沈钰身上转了一圈,还是忘不了自己推进度的使命,道:“那个,小沈啊,你看今年过年的时候,要不要找个机会,咱们双方父母先见一下?也不谈什么具体的事,就是一起吃个饭,认识认识。” 这话一出,沈钰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江辉、江河和陈静妤,三脸疑惑。 江河问:“怎么啦,笑什么?” 沈钰摇了摇头,忍着笑意说:“没有,我就是……突然想到我爸了。” 她缓了缓,解释道:“叔叔阿姨,你们不知道,我爸那个人其实是非常传统的,他从小就对我强调,大学生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绝对不能在大学期间谈恋爱,说分散精力,不务正业。” 江辉拍案叫绝:“对,就是要这样,你爸这话说得太对了,学生的本职工作就是学习嘛。” 老登嘴上大义凛然,心里乐开了花。 沈钰这番话,侧面证明了她以前一直是乖乖女,从来没谈过恋爱。 自家这傻小子何德何能,第一次就把这么优秀的大白菜给拱了? 舒服,舒服了! 沈钰嘿嘿一笑,继续说道:“而且,我爸是个老党员,特别有集体荣誉感,平时看新闻,只要是涉及到国家科技进步的事,他能激动得半宿睡不着觉。” “所以,我在想,如果让他知道,为国争光的江河,居然就是我男朋友……他会是什么反应呢?想到就忍不住笑出来啦。” 江河也回想起前世,沈钰的父亲确实就是这个性格。 倔强的小老头,一开始知道沈钰谈恋爱时,一口一个不同意…… 后来是在跟江河的慢慢了解中,才逐渐同意。 如果放到现在? 好像确实有点意思。 江河这小子也挺坏。 他突然说道:“沈老师,我教你,这段时间,你先跟你爸疯狂铺垫,聊最近国际上的大新闻,聊咱们的医学项目多厉害。” “等你爸对我很了解了,你再带我去见他,最后说:擦浪~这就我对象,怎么样?” 沈钰点头:“这个好这个好,我要憋个大的。” 陈静妤心潮澎湃,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哎呀,小沈,到时候你打这个电话,能不能把免提开着呀?阿姨也想听听亲家公的反应,这可太有意思了!” 一家四口围在餐桌旁,开始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怎么去套路沈钰的老爸。 连沈钰自己都聊嗨了,客厅里不时传出爆笑。 与此同时,一所偏远山区中学里。 沈钰的父亲突然打了个喷嚏。 “?” 他皱了皱眉,心想:最近怎么总感觉有点不太舒服的样子?感觉心里总堵得慌。 用现代话来说:心理委员,我不得劲~ …… 羊城。 下午四点多,江辉和陈静妤离开。 他们坚决不肯参加晚上的庆功宴,只说要在羊城随便逛逛,让江河和沈钰自己去忙。 送走父母。 江河转身揽住沈钰的腰:“来?” 沈钰脸颊微红,从手腕上褪下发圈,将长发扎起来,轻哼了一声:“肘~” …… (此处省略1w) …… 事毕。 江河半揽着还在微微喘息的沈钰,轻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城?” 沈钰白了他一眼:“干嘛,这么想我走啊?” 江河亲了一下:“不是想你走,是想你永远都不走。” 沈钰哼了一声,又叹了口气:“可是得回去了呢,学校那边落下了不少课,明后天就要走了吧。” “好吧。” 江河突然低头,盯着沈钰的嘴唇,道: “不过话说回来,沈老师,咱们这都马上要到见双方家长的地步了,关系是不是可以再进一步了?” 沈钰当然知道这小子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捂住江河的嘴,急忙道:“下次一定,下次一定,你赶紧起来收拾,晚上的庆功宴都快迟到了!” …… 傍晚时分。 江河刚走到酒楼门口,就被门外的杨煦一把拉住。 杨煦先和江河互相夸夸了一番。 然后又分享了一波和王晓晴的进展。 最后才道:“江河,我先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谁?” “你跟我来。” 推开走廊尽头的门。 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头发已经花白,看起来至少五十岁以上了。 杨煦低声介绍道:“这位是康安教授,原中国医学科学院药物研究所、国家重点实验室的首席研究员。” 江河神色一凛:“康教授。” 康安起身,就这么看着江河,看了很久。 谁都不知道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只感觉有无数想说的话,却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 康安挤出一抹笑容,竖起大拇指道:“厉害,江河,我看了你的发布会,这么年轻,做出胰腺癌早筛,你很了不起……” 江河礼貌回应。 心里还是有些疑惑,没明白老师喊他过来见面的原因。 一番吹捧之后。 康安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悲凉,道:“我来,是特意来建议你,最好不要碰kras。” 江河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杨煦在一旁叹了口气,向江河解释道:“江河,康教授在kras基因突变这个靶点上,死磕了整整十五年,从1993年,一直到今年年初。” 原来如此。 江河瞬间明白了。 实际上,早在1982年,人类就发现了这个导致胰腺癌和其他多种致命癌症的罪魁祸首。 到90年代初,全球医药界掀起了一股疯狂的攻克热潮。 所有的顶尖科学家都认为只要抑制住kras,就能终结癌症。 但现实是残酷的。 kras过于光滑,表面没有任何凹陷口袋,无法让小分子药物结合上去…… 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这注定是一个无底洞。 康安勉强的笑笑:“杨主任说得对,十五年,我们实验室烧掉了无数经费,三十二万次,我们做了三十二万次高通量化合物筛选……” “你应该知道结果是什么。” “三十二万次失败。” “没有任何一个化合物能在这个光滑的蛋白质上留下痕迹。” “连临床一期都推不进去。” 康安的语气并不激动。 甚至可以说是平静。 平静背后,是深沉的绝望,绝望…… 康安疲惫道:“就在今年年初,项目被叫停,实验室就地解散,十五年啊,换来了三十二万组废弃的失败数据,国家停掉这个项目是对的,这就是一个无底洞。” “江河,你前途无量,听我一句劝,换个方向吧。” “这是一座翻不过去的山。” “你会把你的才华,活生生耗死在这个无底洞里的……” 房间里好生压抑。 三十二万次失败堆砌起来的冰冷现实。 能击垮江河吗? 答案是不能…… 反倒让这小子兴奋起来了。 江河开口:“康教授,您那三十二万次失败的数据在哪?” 康安愣住:“呃,都在总部的废弃档案库里,那些都是排除了无效化合物的废数据,一文不值。” “不对,康教授,排除错误选项一样伟大,您用了十五年,帮全人类证明了那三十二万条路是死胡同,这太有用了,我需要您的数据!” 康安:“?” 他看了一眼杨煦。 杨煦也懵逼。 故事的展开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这不对吧! “呃……” 杨煦犹豫着、试探着说道:“康老,既然江河这么说了,呃,要不然,呃,您把数据提供给他试试看,反正那些数据也没什么用……”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康安突然全身颤抖了一下,委屈的瘪起嘴,看起来要哭了一样。 杨煦赶紧解释:“不对不对,我不是说这些数据没什么用的意思,哎呀,我的意思是这个数据不是很有用的嘛,你看江河很需要,对不对?” 康安吐出一口浊气,红着眼睛,看向江河:“你……真的这么想要?” 江河理所当然地说:“当然了,这很重要啊,这太重要了。”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 “就算我最终也翻不过去这座大山,但至少,站在前辈的肩膀上能让我少走一点弯路,然后再让我将此,交给下一个接力者。” “康教授,医学是关于生命的科学,我们都不过是死神面前努力拼搏的攀登者。” “我们不断接力着,传承着,为的就是征服这座大山。” “若是能成功,那绝不是一个人的努力,必然是我们一代又一代传承下来的结果。” “所以您的努力绝不是没有意义的,这对我来说……” “太重要了。” 江河说完后, 康教授流泪满面。 虽然这时候很不想玩梗,但他心里的想法真的如同后世的小女孩:家人们谁懂啊,十五年的努力,终于被人认可了,呜呜呜呜呜…… “你……” 康安呼吸急促,他努力保持正常道:“你,你还需要什么,我可以帮你,我,我有好多好多经验的!” 杨煦挠头。 事情发展到这样,也不是他的本意,但……哎呀,也行吧。 江河总是那个创造奇迹的人。 万一呢? 就像江河所说的,也不说一定要在有生之年攻克胰腺癌。 如果能攻克其中的一个环节,为后人做好铺垫,那也是很帅的一件事啊。 江河点点头,说:“康教授,把数据带来羊城,你的经验也是我十分需要的,加入我的团队吧。” 康安老泪纵横,库库点头。 十五年委屈与不甘的泪水啊,哪里流的完…… 江河没有再打扰他,礼貌离开了。 羊城啊。 这座城市生机勃勃。 但在医院里,癌王正不讲道理的肆意收割生命,破坏着一个又一个幸福的家庭。 为什么人要生病呢? kras。 不可成药靶点。 三十二万次失败。 是癌王下的战书。 江河也不敢说有十足把握。 只能在内心里重复三遍。 ——老子他妈的跟你拼了。 ——老子他妈的跟你拼了。 ——老子他妈的跟你拼了。 就在这时,杨煦安慰完了康老,走出来道:“康老需要时间平复一下,林厅长他们已经到大厅了,走吧。” “嗯。” 江河吐出一口浊气。 路要一步一步走,先想想高兴的事情吧。 下午在机场,林厅长说晚上有个巨大的惊喜等着我。 是什么呢。 杰青?长江?副主任?还是什么? 明明可以选择直说的,非要吊胃口,这个厅长,怎么这么坏啊…… 第256章 这个奖励,怎么说不完啊? 第256章 这个奖励,怎么说不完啊? 羊城,这家老字号粤菜酒楼,是尊嘟好吃啊。 有句话叫:食在羊城,厨出顺德。 还有句话叫:没有一只鸡能活着离开羊城…… 嗯,看着桌上的白切鸡盐焗鸡靓靓鸡汤,确实是有道理的。 林厅长今天心情极佳,举起果汁:“各位,恭喜江河,恭喜你们!” 大家举杯:“谢谢厅长!” 林厅长一饮而尽,道: “江河这次去美国,不仅解决了剽窃事件,更重要的是,把胰腺癌mirna外周血早筛的技术推向了全世界,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 厅长的电话突然响起。 他看了眼来电人,立刻严肃道:“你们先吃,我出去接个电话,马上回来。” 门一关。 陈浩长长地叹了口气:“不是,厅长真是的,能不能快点说奖励啊?急死我了要。” 全桌人顿时善意笑笑。 奖励这玩意儿肯定不止江河有,作为江河项目组的组员,大家肯定也是一荣俱荣,都很期待的。 不过厅长一走,气氛倒是轻松起来。 大家该吃吃,该喝喝,互相聊天。 程溪瑶就坐在江河左侧。 江河便随口问:“溪瑶,宫颈糜烂那个项目进展怎么样了?” 听到老大主动问起工作,程溪瑶立刻放下筷子: “老大,我正准备向你汇报呢,进展极其顺利,我们前期的问卷数据已经收集了五千份,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国家出手了!” “哦?怎么说?” “就这两天呀,上面发了红头文件,要求在全国范围内开展针对基层医疗机构和民营医院的专项整治行动,重点打击夸大病情、过度医疗的行为,虽然文件里没有直接点名宫颈糜烂,但随后的几个配套执行细则里,明确指出了要规范妇科常见生理现象的诊疗标准。” “老大!那些黑心诊所要被严厉打击了!我们在基层做流调的时候,那些私立医院的院长看到我们跟看到鬼一样,配合得不得了。” 说到这里,程溪瑶憧憬道:“其实我清楚,我们搞搞流调,根本不可能引起国家层面的注意,这多亏了执老啊!” “肯定是执老的文章被领导看到了,老大,我跟你说,执老不仅……而且……还有……真的……无敌……赞美……说是……” 程溪瑶一通猛夸。 生活不易,江河叹气。 仔细回想了一下。 执钰这个账号应当早就被省里重点关注了。 发了东西之后会被注意到,也是很正常的情况。 再加上08年这个节点,国家正在逐步规范医疗市场、打击过度医疗。 两相结合之下,效果才会这么的好。 不错不错。 能帮到更多的人,避免许多女性遭受无妄之灾,肯定是件好事。 江河打断了还在猛夸的小程,问道:“既然国家已经出台了政策,那这个项目现在还有什么难点不?” 程溪瑶歪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后说:“难点还是有的,主要感觉还是宣传的力度不够大,凭我一个人,加上几个志愿者,在羊城的高校里跑断腿,能带动的人也有限,而且根本出不了省,如果能有一个覆盖全国的平台,把这个科学概念彻底普及开来,扩大影响力就好了……” 扩大影响力…… 江河想了想。 08年,老百姓获取健康知识的主要渠道还是纸媒或者电视。 电视…… 江河脑海中突然想起一个人。 他道:“溪瑶,你记个号码。” “老大你说。” 江河报出了一串手机号码。 程溪瑶存好后,疑惑地问:“老大,这是谁的号码啊?” “乔冠霖。” “乔冠霖?谁呀……” “中央台《健康之路》节目的制作人,之前偶遇过一次,本来想邀请我参与节目录制,把我打造成国民医生来着,我当时觉着耽误科研时间,就给婉拒了。” 江河说得风轻云淡。 周围众人却小有震惊。 ——拒绝央视的制作人这么淡定吗?这可不是路边推销健身卡的小哥啊喂! 只有陈浩笑而不语。 他可是在现场的,当时就已经震惊过了。 现在看大家一脸惊讶的模样,心中只会有一种淡淡的超脱感,已赢麻() 程溪瑶cos蔡卓群,结结巴巴道:“央,央,央,央视?” 江河道:“对,咱不是缺宣传么?现在国家已经出手整治了,说明政策是完全支持的,央视绝对愿意做一期这样的健康科普节目,既符合政策导向,又是老百姓关心的热点话题。” 江河鼓励道:“你明天就打这个电话,报我的名字,你把你们收集到的数据,还有你的思路整理好,跟他沟通,这件事情对他们节目组来说是极好的素材,对我们来说是破局的关键,两全其美。” 程溪瑶彻底服了。 她感慨道:“老大……你真的太牛了,你怎么什么资源都有啊?人在羊城,连央视的制作人都能随手拉出来,我真的崇拜死你了,你现在是我除了执老之外,最崇拜的人了。” 江河:“嗯,好。” 程溪瑶却来了劲,开玩笑说:“老大,说真的,要不是有沈老师在,我真得开始追你了。” 江河叹了口气:“别。” 陈浩:“逗。” 陆晓林:“你。” 易向晚:“钰。” 唐培:“姐。” 蔡卓群:“笑。” 周洋:“了。” 说完,大家默契看向林月。 林月点头:“确实。” 说完,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后哄堂大笑。 杨煦主任和王晓晴教授都忍不住笑得直摇头。 这个梗,在项目组内部可是有典故的。 之前有一回实验结束,江河请大家去吃夜宵。 席间,易向晚八卦道:“老大,如果现在,突然有个长得特别漂亮、性格特别好、家境优渥的女孩子疯狂倒追你,天天给你送饭陪你熬夜,你会怎么样?你会同意吗?” 当时江河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别逗你钰姐笑了。” 大家觉得这句话太帅,把所有单身狗虐得体无完肤,便收录进了项目组内部梗之中。 之后,只要有人在江河面前开这种玩笑,只要江河说出一个别,项目组全员就会自动开启接龙模式。 程溪瑶叉腰道:“喂喂喂,我开玩笑的好吧!我这不是想充分表达我对老大的崇拜之情吗?单纯的崇拜!学术上的仰望!就算沈老师现在坐在这里,我也这么说!” 陈浩道:“懂的懂的,饿了就先吃饭吧,系花大人,感觉你都饿到出现幻觉了。” 程溪瑶啧一声,白了陈浩一眼。 其实,她之所以敢当着全组人的面开这种玩笑,正是因为她心里早已放下。 现在除了做流调、做实验,她好像对谈恋爱这种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了啊…… 脑海中偶尔也会闪过关于未来对象的设想。 她的想法是:以后找对象,至少得照着老大这个模板找吧? 不求有老大的天赋,至少得有老大一半的责任感、一半的学术眼光、一半的刻苦。 ber,那还找得到吗? 怎么感觉要寡一辈子了? 但得出这个结论的程溪瑶,心里并没有任何失落。 寡一辈子就寡一辈子呗,做一辈子实验也挺好的。 在宫颈糜烂这个项目中,她收获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成就感。 这种自我价值实现的感觉,比一场风花雪月浪漫得多。 在前几天,她才刚向党组织递交了入党申请书。 目标也变得纯粹起来:想做一个像老大那样,能推动国家科学进步的优秀学者。 哪怕自己天赋有限,只能推动那么一点点,那也是值得付出一生的事业。 事实上,不仅仅是程溪瑶。 只要稍微转移一下视角,看看坐在桌边的这些人。 陈浩,以前是魔兽战神,现在却苦钻气胸相关领域,天天往急诊科跑,为了早筛项目,更是能在实验室里连轴转几天几夜不合眼。 曾经自卑的易向晚,现在早已经抬头挺胸。 虽然还是爱讲些很烂的矮人笑话,但其主要目的已经不是为了自嘲,而是为了气顾亦舟……md真坏啊。 蔡卓群师兄,陆晓林师兄,唐培师姐,也变得更加令人尊敬。 江河作为团队核心,不仅是学术能力超群,更是以身作则,用自己的努力,给这群医学生做了一个极其牛逼的榜样。 跟着这样的人,你很难不变得优秀。 吾辈青年,真当如是。 一顿饭吃到中途。 江河问陈浩:“耗子,顾亦舟呢?怎么没来?” 陈浩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江河皱眉:“怎么回事?” 陈浩想了想,还是决定直说了。 他道:“老大,其实这段时间,顾亦舟女朋友的病情又恶化了。” 江河微微一怔。 他记得顾亦舟的女朋友,当初是因为重症感染进了icu,是自己配合杨煦,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后来恢复得虽然慢,但总体是向好的。 “怎么会突然恶化?”江河问。 “底子太差了,引发了严重的继发性肺部感染,这两天又转进icu了,病情很不稳定。” 江河回想:“接机的时候,我还看到他了啊。” “是啊,他听说你回国,还是抽出时间去了一趟机场,但在机场接完你之后,马上就打车回附一院了。”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怎么敢告诉你?老大,你在美国那是为国争光,顾亦舟跟我们说了,死活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你,怕影响你在美国的状态,他说你的精力应该放在能救更多人的事情上……” 江河沉默。 脑海中浮现出在白云机场时,站在人群边缘的顾亦舟。 他一直沉默着,跟着大家一起鼓掌,眼神里满是疲惫,却硬撑着挤出笑容。 自己当时被父母和领导围着,竟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只以为他性格本就沉闷,没当回事。 “这样啊……”江河轻声呢喃了一句。 医学就是这样。 上一秒,你还在为攻克了某个世界级难题而欢呼。 下一秒,现实就会把血淋淋的生老病死摆在你面前,提醒你人类在疾病面前依然有多么脆弱。 就在江河准备继续详细询问顾亦舟女朋友目前的具体情况时。 林振华回来了。 他道:“各位,不好意思,久等了,江河,这下可真是,喜上加喜了!” 大家都变得有些期待。 有谁会不喜欢奖励呢? 快用大大的奖励砸晕我们小小的脑袋吧。 林振华说: “听好了,国家已经正式决定,将你的kras靶向药研发项目,直接列入国家863计划重大专项!” 全场大部分人:“!!!” 只有少部分人面面相觑,不知道863计划意味着什么。 简单来说。 这是1986年3月,由四位顶级科学家提出建议,经当时大领导批示启动的国家级科技计划。 初期确立生物技术、航天技术、信息技术等七大重点领域。 能进入863计划的,每一个几乎都是关乎国计民生、由多名院士联合牵头的巨型工程。 而现在,江河一个二十一岁的在读博士生,竟然直接进了这个计划? 太离谱惹! 江河也有些惊讶。 连他都没想到,这波回来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奖励。 进了这个计划,至少在近几年内,不管是人,还是经费,还是设备,自己都不会再缺了。 嗯,绝对不会再缺。 舒服舒服。 铺垫了这么久的巴尔的摩之行,果然是没白去。 ——谢谢米勒老师! 林振华微微一笑:“还没完。” 众人一愣。 什么?!还有?! 林振华道:“为了配合你的项目推进,国家决定,除了之前已经批给你的那个p3国家重点实验室之外,再以你的团队为核心,成立国家级靶向药物研发中心!” “!!!” 离大谱哇! 附一院这种级别的三甲医院,全院上下加起来能有一个国家级重点实验室就足够吹了。 江河一个人,独揽两个! 你不搞科研,看江河犹如井底观天;你搞科研,看江河犹如蜉蝣见皓月! 王晓晴忍不住看了一眼杨煦。 杨煦也一脸震惊。 两个人都知道,从今天起,江河团队在硬件和政治地位上,已经超越了国内大多数老牌研究所。 杨煦嘴巴蠕动了一下。 王晓晴掐住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目光透露出两个字:你敢? 杨煦抿嘴表示:不说,不说还不行吗? 林振华再次开口:“还有……” 陈浩受不了了,道:“……厅长,怎么还有?要不您一口气说完呢?” 林振华哈哈大笑:“第三件事,上面联合下发了通知,正式将江河列入国家科研人才保护名单。” 这个名词大家反而有些茫然,因为太陌生了。 杨煦替大家翻译道:“大家理解为实权保护就行,进入这个名单,意味着江河的人身安全、出入境安排、包括他家人的生活,都将受到国家特殊部门的关注和保护,以后要欺负江河的话且注意了,有可能会被带走调查。” “??” “我靠……” “这太牛了啊。” “我有一计,以后谁敢欺负我,我就把他引导去欺负江河,然后让他带走被调查。” “天才!” “高见!” 在大家的议论声中。 江河也觉得很开心。 被国家保护着,尤其是沈老师那边,以后自己就能安心多了。 林振华笑道:“还没完。” 所有人:“?” 林振华:“江河,鉴于你在临床手术上展现出的不可替代的顶尖技术,以及在科研上取得的划时代成果,省卫生厅和附一院党委会经过紧急磋商,决定打破常规。” “虽然你的年限还考不了副高职称,但省厅决定特事特办,从明天起,破格为你开通副主任级别的独立手术权限和处方权,所有医疗责任由院方特批兜底,在附一院,你以后啊,就是实质上的副主任!” 众人又震惊了。 行了,今天的震惊次数太多,已经有点头晕目眩了说是…… 副主任医师,副高职称。 在等级森严的中国医疗体系里。 一个医学生哪怕顺风顺水, 本科、硕士、博士读完,经过住院总、主治的层层煎熬,顺利拿到副高职称,最快也得三十岁以后了。 而江河,二十一岁。 这绝对是前无古人的存在。 后有没有来者,不好说。 毕竟未来有规培机制,那就更难了…… 其实给江河这个职称,更多的是一种地位的体现。 他现在的执业地点还是被严格限制在附一院,从法理上来说,责任监管还是由附一院的陈院长在背书的。 所以说虽然是副主任,但跟其他的那种副主任又还有所不同…… 不过不管怎么说,还是太狠了呀。 全桌人已经彻底麻木。 大家呆坐在原地,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林厅长。 眼神be like:来呀!还有吗?你接着说呀,我们顶得住! 林振华嘴角憋着一抹坏笑:“还有……” 大家在心里疯狂咆哮:我就知道!!! 林振华看着江河道:“鉴于你这次为国争光的卓越贡献,以及在青年群体中树立的标杆作用,共青团中央和全国青联已经正式联合批复,将破例为你单独颁发中国青年五四奖章!” “不仅如此,省里已经直接保荐,将你作为今年中国十大杰出青年的候选人上报,按上面的意思,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中国青年五四奖章!中国十大杰出青年! 这可是中国青年的最高荣誉! 而且,2009年之后,中国十大杰出青年评选就正式停止了。 江河算是赶上了末班车。 他严肃表示感谢。 林厅长道:“哈哈,还有。” 所有人:“?” 他语气温和:“这次能把美国的学术造假锤死,能把早筛项目跑通,在座的每一位都是功臣,省厅当然没忘记你们的功劳。” “杨主任,王教授,作为项目的核心指导老师,上面已经正式批复,免去一切前置评审流程,直接推荐你们两位申报明年的长江学者,同时,省里单独拨给你们个人的专项科研安家费,一人……” 王晓晴听到这话,心里有点感动。 杨煦却有点不好意思。 ——这算怎么回事?自己啥也没干啊,怎么就有这么大一波奖励了?完全跟着自己学生后面喝汤啊,这对吗? 林振华看着杨煦,笑了笑:“老杨,还没完,院党委的意思是,你可以升职了,以后,兼任常务副院长。” 杨煦低头开挠,一整个不好意思。 林振华:“还没完。” 众人:“……” 林振华:“项目组所有在读本科生、硕士生,全部免试保送南医大直博!学费全免,享受国家最高级别助学津贴!” “等你们一毕业……国家级靶向药物研发中心,核心研究员的正式编制,直接给你们留好!” 免试直博?最高津贴?提前锁定国家级实验室的正式编制?! 那还说啥了? 这不仅是荣誉,更是国家对他们这段时间以来日夜鏖战的最高认可。 所有人互相看着,一个个面红耳赤,用力地拍打着彼此的肩膀以表示祝贺。 然后大家一边祝贺,一边看着林厅长。 林厅长笑笑:“没有了,这下是真没有了。” 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奖励也是会说完的哦,差点以为是无限续杯的那种款式呢…… 实际上,大家现在还没有被奖励冲击的实感。 具体还是要等之后实际体验到了,才会感觉到变化吧。 果汁过三巡。 江河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看了眼。 是顾亦舟打来的。 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江河赶紧接通电话道:“亦舟?怎么了?” 顾亦舟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 “老大……呼吸机已经打到纯氧了,但她的血氧还是维持不住,一直在往下掉,现在只有七十几了……心衰合并呼衰,刘主任说常规手段已经到极限了……老大,求求你……救救她,救救她……” 江河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道:“别慌,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江河霍然起身,一把抓起外套。 这动作让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杨煦太熟悉江河了,当即跟着站起:“院里的事?” 江河穿上外套,沉声道:“亦舟的女朋友,icu,濒死期。” 师徒俩同时将目光投向主座。 林振华大手一挥:“人命关天!快去!” 江河点了点头,没有半句废话。 “走了。” 第257章 超越时代的抢救 第257章 超越时代的抢救 附一院。 项目组的所有人都跟来了。 这段时间,大家天天一起做实验,又一起经历了被抄袭事件,在情感上早就跟家人一般无二。 杨煦开车的时候打着电话,提前就让刘建邦主任在电话里向他们两个同步患者的情况。 其他组员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就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 一定要平安,一定要平安啊…… 下车后,江河大步流星地走向重症医学科,陈浩等人紧随其后。 几位主治医生看到江河,立刻停下脚步打招呼。 “江主任,您回来了。” “江主任好。” 果然是好事传千里。 江河的称呼再次升级,从江组长变成了江主任。 不过现在的江河肯定没心情跟大家寒暄。 他迅速向前,几乎小跑了起来。 刷开门禁,踏入icu。 顾亦舟站在二号病床外。 他眼眶通红。 看到江河的一瞬间,就像是看到了救世主:“老大……你来了……” 江河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直接推门走进病房。 刘建邦主任正站在床尾,盯着监护仪,眉头紧皱。 几个值班医生在床两侧忙碌,不断推注着药物。 滴—— 滴—— 监护仪的声音如此刺耳。 这或许是现代黑白无常的声音…… 血氧饱和度的数值,在72%到75%之间跳动。 江河径直走到床头。 看监护仪。 看床旁胸片。 他迅速分析,迅速诊断: 双肺弥漫性大片状浸润影,透亮度极度降低。 呈白肺症状。 立刻按压了一下女孩的胸廓,感受呼吸机送气时的阻力,而后道: “重度ards(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气道峰压已经突破40 cmh2o,肺顺应性极差,发生了严重的肺实变。” “刘主任,现在的呼吸机参数保不住她了,马上准备上ecmo,同时把呼吸机调成超保护性通气模式。” 刘建邦摇头:“上不了。” “为什么?” “全院唯一的一台ecmo,两个小时前刚给心外科推走了,一个患者爆发性心肌炎,心肌大面积坏死,现在全靠那台机器代替心脏泵血,撤下来,上面那个立刻就死。” 全场沉默。 杨煦站在江河旁边,同样神色肃然。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如果没有设备。 救不了啊,完全救不了…… 江河问:“老师,能借到吗?” 杨煦沉重道:“不好说,这设备……还没有普及开来,我问问王正初,看看他们那边有没有。” “好。” 江河转身走出病房。 他也要开始摇人了。 08年,有一个地方,绝对有这个设备。 ——羊城呼吸疾病研究所(呼研所)。 这是钟老带出来的团队。 羊城经历过非典洗礼,此时的呼研所,是华南乃至全国呼吸系统急重症的绝对权威。 在找林厅长要电话号码的时候,江河心中也在庆幸。 若不是自己刚刚在国际上取得的声望,和国家863计划的背书,在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的情况下打电话给呼研所要设备,估计还要走一波流程。 可事出紧急,流程走完,患者肯定也没救了…… 几分钟后。 电话接通。 “您好,我是附一院肝胆外科,江河。” 电话那头的值班医生愣了一下,这个名字这两天在国内医学界如雷贯耳: “江医生?您有什么事?” “我这里有一名极重度ards患者,附一院的ecmo正在运转,患者撑不过今晚,我知道你们所里有用于临床科研的备用移动ecmo,我需要借调一台,连同灌注师团队,现在。” 对方迟疑了:“江医生,跨院调配ecmo,需要医务处上报,甚至需要卫生厅的批文……” “你跟上面申请一下,就说是我需要,患者才二十出头,双肺实变,极度缺氧,耽误一分钟就是不可逆的脑损伤,麻烦你立刻向所长请示。” 不到两分钟,电话被转接到了呼研所当班副所长那里。 对方听闻是江河求援,考虑到江河目前的身份地位,最终决定: “江主任,钟老定过规矩,救命的事不用走死流程,机器和耗材已经在装车,灌注师团队三分钟内出发,急救车拉警报,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附一院。” “多谢。” 挂断电话,江河重新回到病房。 杨煦也正回来,摇头道:“市一院没有。” 江河说:“没事,呼研所的备用机在路上了,四十分钟到。” 听闻此言。 刘建邦愣住。 跨院借调ecmo,一个电话就搞定了? 好吧,也就是江河了,自己的话估计是没这个面子的。 但是…… 刘建邦看了一眼监护仪:“四十分钟……她现在的血氧只有70%,撑不到四十分钟吧?” “听我的,有机会。” 江河擦干手,戴上无菌手套,直接接管了抢救的指挥权。 新上任的副主任医师,在附一院,再次展现出了强悍的临床统治力。 “所有人,俯卧位通气。” 江河下达了第一个激进指令。 对于插满管子的极危重患者来说,翻身成俯卧位是一个高风险操作,极易导致各种导管脱出。 但在没有ecmo的情况下,这是唯一能改善背侧肺泡通气血流比例失调的方法。 “一床护士固定气管插管,二床护士看好中心静脉导管和动脉鞘,刘主任,你负责监护仪。” “听我口令,一、二、三,翻!” 几人动作整齐划一,将女孩翻转成俯卧位,垫好软枕。 刘建邦道:“血氧饱和度没有上升,血压在掉。” 江河走到呼吸机前看了一眼。 当即决定采用【肺保护性通气策略】。 “潮气量降到极限的4毫升每公斤体重,呼吸频率调高到每分钟35次,peep(呼气末正压)给到18。” 这种参数违反直觉。 小潮气量会导致二氧化碳潴留,引发呼吸性酸中毒。 “江河,二氧化碳分压会飙升的,ph值会垮掉。”刘建邦提醒。 “允许性高碳酸血症,现在要保氧合,静脉推注氨丁三醇50毫升,去甲肾上腺素微量泵调到0.8微克每公斤每分钟,肾上腺素以0.05微克每公斤每分钟起泵,维持脑灌注。” “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药物的精准微调就像是在走钢丝…… 多一毫克,心脏承受不了。 少一毫克,血压瞬间崩盘。 江河站在床旁,眼睛没有离开过监护仪,全凭一手经验把控。 当然,杨煦也在一旁辅助着。 师徒二人配合默契无间,让众人目瞪口呆。 十五分钟过去。 女孩的血氧勉强维持在了75%的生死线上。 就在大家稍微松了一口气的瞬间。 监护仪突然发出一声长鸣。 心电波形瞬间变成了一条直线,血压数值直接消失。 缺氧性心搏骤停。 “平躺!翻过来!”江河厉声道。 众人立刻将女孩重新翻回仰卧位。 江河直接单膝跪在了病床上,跨立在女孩身侧,双手交叠,掌根压在她的胸骨中下段。 开始心肺复苏! “01、02、03、04……” 江河每一次下压深度都在5到6厘米之间。 保证胸廓的完全回弹,频率也稳定在每分钟110次。 江河迅速道:“静推肾上腺素1毫克,拿冰帽给她戴上,冰袋敷两侧颈动脉和腹股沟,尽最大可能降低脑部代谢。” 护士立刻分头推药、加冰袋。 “心室停搏,不可电击心律,继续推肾上腺素,三分钟一次!” cpr是一项极耗体力的工作。 指南要求每两分钟更换一次按压者,以保证按压质量。 于是江河道:“刘主任,组织所有人轮换,每两分钟换手,按压深度和频率必须跟我保持一致,谁体力不支立刻喊!” 病房里的医生们迅速排成一列。 江河打头,随后是杨煦、刘建邦,以及另外两名年轻医生。 大家轮番上阵。 刘建邦在轮换的间隙看着江河的抢救,心中微惊。 江河的按压深度,似乎比目前国内通用的心肺复苏指南要求的更深。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按压时患者股动脉传导出的搏动感却出奇的好,脑灌注效果显然更优。 事实上,这又是一个足以改写指南的地方。 在08年,国际通用的心肺复苏指南,对按压深度的要求都还停留在4到5厘米。 因为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临床医生,都怕用力过猛,按断患者的肋骨,引发医疗纠纷或二次损伤。 潜意识这么一收力,导致实际按压深度往往连4厘米都达不到。 江河现在采用的5到6厘米深度,以及每分钟110次的高频按压,是超越时代的,更先进的方法。 这套理念, 直到几年后才会被aha(美国心脏协会)正式写入全新的国际医学指南里。 但在今夜的附一院。 江河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拿出来用再说! 玻璃门外,顾亦舟身体颤抖。 周围,项目组的大家都在陪伴着他,但同时也揪着心啊。 ——一定要救下来啊,老大! 四十分钟…… 五十分钟…… 一小时。 按压在持续,抢救在持续。 江河和杨煦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每一次换手都需要精密配合,以确保心脏泵血不间断。 “呼研所的车到哪了?”江河在轮换间隙喘息着问道。 刘建邦脸色极其难看:“堵在高架上了,应急车道被几辆私家车占死,交警正在疏通。” “还要多久?” “不知道,只能说尽快……” 江河咬牙道:“继续压,不能停,她已经到极限了,瞳孔开始出现散大的趋势!坚持住!” 绝望。 开始渐渐蔓延。 刘建邦心中酸涩,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 人力有尽时,医学不是万能的。 他们已经做到了极致,做到了能做的一切。 “江主任……算了吧。”一名护士眼圈红了,小声说道。 “安静。” 江河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冷静。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时候的他,其实已经趋近于偏执了。 ——必须把人救下来。 就在这时,icu气密门终于被打开! 两名呼研所医生,推着一台轮式ecmo主机和膜肺耗材,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带队的李主任,他脸色通红道: “车堵死了……我们从车上把轮式推车卸下来……一路推过来的!整整两公里!” 李主任大口喘息着,身后的灌注师同样浑身湿透,显然这一路狂奔耗尽了他们的体力。 江河立刻道:“肝素化,静脉注射肝素钠5000单位,准备v-a ecmo!立刻启动ecpr(体外心肺复苏)!” 灌注师团队立刻顶着疲惫开始管路预冲。 生理盐水快速充盈整个体外循环管路,排空气泡。 “穿刺包。” 江河接手了最后的关键步骤。 在女孩的右侧腹股沟区迅速消毒铺巾。 患者此时根本没有自主脉搏。 他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股三角区轻轻按压,凭借着杨煦胸外按压心脏时传导过来的微弱人工脉搏,精准定位。 股静脉,进针! 暗红色的静脉血瞬间顺着穿刺针尾端涌出。 一针见血! “导丝。” 接过导丝,送入血管。 拔出穿刺针,沿着导丝推入扩张器。 由于患者血管极度塌陷,江河手部猛然发力,逐级扩张通道。 最后将引血插管顺着导丝推入下腔静脉。 紧接着,再次定位旁边的股动脉。 同样是盲穿。 进针,伴随着杨煦胸外按压的节奏,紫黑色的动脉血微弱地搏动着溢出。 送导丝,扩张,置入回血插管。 整个置管过程,耗时不到五分钟。 “管路连接。” 江河后退一步。 灌注师迅速将患者身上的插管与ecmo管路无水对接。 “确认无气泡,开泵。” 离心泵低沉嗡鸣。 静脉血从股静脉被抽出,顺着管路流入膜肺。 几秒钟后,血液变成了鲜红色的富氧血。 富氧血顺着另一条管路,从股动脉逆向重新泵回女孩的体内,强制维持全身灌注! 病房里的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监护仪。 三十秒后。 监护仪上,数值从70%开始跳动。 75%…… 82%…… 91%…… 最终,夹在患者脚趾上的血氧探头,数值停留在98%。 而随着富氧血液重新灌注心脏的冠状动脉,心脏在ecmo的支持下,竟然奇迹般地出现了自主搏动。 虽然还需要持续的正性肌力药物支持,但最致命的危机,解除了。 看着这不可思议的数值, 刘建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呼研所带队的李主任也抹了一把冷汗。 门外,顾亦舟透过玻璃窗见到此情形,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陈浩紧紧抱住他:“没事了,没事了,老江把她救回来了,救回来了……” 杨煦也安心道:“干得漂亮,辛苦了,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 然而,江河眉头依然紧皱。 还不能休息…… 抢救,远未结束! 按照08年现行的国际ecmo救治指南,v-a构型成功运转,患者生命体征恢复平稳,急救到这一步就已经算大获全胜了。 但作为重生者,江河深知这份时代指南的缺陷。 女孩的心脏确实在富氧血的灌注下恢复了跳动,可她的双肺依然是无法氧合的实变白肺! 这意味着,恢复搏动的自身心脏,会把毫无氧分的黑血射入主动脉弓,直冲大脑。 而ecmo泵入的富氧血,却只能在血流对冲下勉强灌注下半身。 上半身缺氧,下半身富氧。 ——南北综合征(harlequin syndrome)。 在这个年代,这个名词对国内临床来说还太过前沿。 如果真按现行指南走,等医生们发现患者脑缺氧的时候,女孩早就遭受不可逆的损伤,彻底脑死亡了…… 所以。 必须打破常规,在合理的范围内提前改写指南! 江河脑海中飞速检索着合适的借口。 最终定格在澳洲重症医学老牌核心期刊《anaesthesia and intensive care》上的一篇前沿论文。(附1) 有了这篇论文做挡箭牌,这番超前预判在逻辑上就站得住脚了。 以前是遇事不决柳叶刀。 这次上临床,只能遇事不决aic了! 想好了完美的退路,江河猛地抬起头,沉声下令: “各位,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重新准备穿刺包,备右颈内静脉导管!” “立刻准备y型分流接头和限流管钳,在现有的动脉回流管上分出一支,打进颈内静脉!” “我要搭建v-a-v ecmo构型,阻断南北综合征!” 第258章 冷静怪(感谢离苦得乐的盟主!) 第258章 冷静怪(感谢离苦得乐的盟主!) 病房里的几个医生都愣住了。 南北综合征? 好小众的词汇。 就连刘建邦主任也懵了,迅速在大脑里搜寻相关资料,可是非常该死,什么都搜寻不出来。 呼研所李主任倒是听过这词,有些惊讶地看着江河。 ——没想到,江河竟然这都知道,厉害啊。 事实上,不能怪主任们无知。 主要在08年,ecmo还是超级稀有的九成九稀罕物啊。 即便是附一院,全院也仅有一台。 日常使用频率极低,且多半用于极少数心肺功能衰竭、且家属极度不差钱的情况下…… 这玩意儿一开,费用是以每秒钟为单位计算的,用得起的人讲真很少。 在没有实战经验的情况下,绝大多数icu医生,包括刘建邦,对ecmo的认知也就停留在最基础层面: 即,能代替心肺工作,把黑血抽出来,把红血打进去。 至于南北综合征? 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并发症。 只有呼研所的李主任,因为身处国内呼吸重症的最前沿,才在几篇国外文献上扫到过这个名词的缩写,但依然没有任何实战处理的经验。 因此,刘建邦下意识地想要反对,他说: “江河,血氧饱和度98%,心率85次/分,平均动脉压维持在65mmhg以上,她的生命体征已经稳了啊,为什么还要做颈内静脉穿刺?而且还要改动ecmo的管路?这太冒险了吧?” 旁边的李主任也开口:“江主任,我必须提醒你,这台机器现在跑的是v-a构型,你要加y型接头,就意味着我们必须把这根主动脉回输管剪断,在这个过程中,只要有一丁点失误,就会导致大面积空气栓塞!” 杨煦在一旁,皱眉不语。 大家的态度是一致的:不理解,甚至抗拒。 主要在大家眼里,明明已经成功了,为什么还要画蛇添足? 一旦在改造管路的过程中发生大出血或者气栓,患者死在台上怎么办? 江河心里也清楚这一点。 若是在半个月前,自己还只是组长的时候。 面对资深icu主任和呼研所专家的联手反对,自己大概率无法推进自己的决断。 人微言轻,没有办法。 但多亏了米勒,从巴尔的摩归来,自己的身份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手握国家863计划重大专项,是国家级靶向药物研发中心的核心,身披国家科研人才保护名单的光环。 最重要的是,省厅和院党委刚刚破格赋予了他副主任级别的独立手术权限,全院兜底。 他现在,就是附一院名副其实的副主任医师。 身份的加持,提升的是话语的重量。 不过在动手之前还是要先说服主任们,必须得到他们的配合。 江河迅速道:“刘主任,李主任,如果我们现在停手,最多十分钟,她就会遭受不可逆的脑损伤。” 刘建邦眉头紧锁:“血氧探头就夹在她的脚趾上,98%的数值难道是假的?” 江河:“对。” 这个时候就要拿事实出来说话了。 江河把女孩脚趾上的血氧饱和度探头夹子拿下来。 重新夹在了女孩的【右手】食指上。 这么危急的关头,江河还能冷静地考虑到这种细节。 ecmo逆流上来的富氧血可能刚在主动脉弓处与缺氧血交汇形成混合云,因此,左手的血氧未必会立刻掉,但右手和右侧大脑一定是最先、最严重缺氧的。 所以必须是女孩的右手! 妈的冷静怪。 他道:“再看一眼监护仪。” 众人目光甩过去。 “滴——” “滴——” 红色高频警报声爆发! 98%,突然变成了65%! 刘建邦懵了,冲上前去:“怎么可能?!” 李主任立刻去检查血氧探头的连接线:“是不是探头坏了?或者手指末梢循环太差?不对啊,血压没掉,末梢不应该这么差!” 江河立刻道:“探头没坏,这就是我说的南北综合征,如果你们仔细看她的肤色就会发现,她的下半身,双腿和腹部是红润的;但是她的上半身,包括脸、脖子和两条胳膊,正在逐渐发绀、变紫。” 刘建邦猛地转头看向患者。 果然,正如江河所说,女孩面部皮肤呈暗青色。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aic今年刚刊登过相关的病理生理学推演,我正好看过。” 江河先找了个理论背书,然后快速解释道: “李主任,我们现在用的是v-a构型,静脉血从股静脉抽出来,经过膜肺氧合,变成鲜红的富氧血,然后从股动脉打回去,对不对?” 李主任迅速点头:“对。” “那么血流方向呢?ecmo从股动脉打进去的血,是逆着主动脉往上流的。” “没错,逆向血流,供给全身。” “好,她的心脏经过心肺复苏和ecmo的辅助,冠状动脉得到了富氧血的灌注,心脏恢复了自主跳动,但是她的肺,依然是重度ards的白肺,完全没有气体交换能力!” 刘建邦的瞳孔猛地收缩,他隐约抓到了什么,但脑子转得还没那么快。 江河语速加快:“她的右心把全身体循环回来的黑血打进肺里,肺罢工了,黑血没有任何改变,直接流回左心,然后,心脏就把这黑血,直接从左心室泵入了升主动脉!” 李主任瞬间懂了。 作为体外循环专家,江河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如果还不明白,就可以直接脱下白大褂辞职了。 江河看着李主任的表情,松了口气。 还好来的不是一个草包。 ——还好你能听懂我在说什么。 他立刻做出最后总结:“下半身富氧,上半身缺氧,这就是南北综合征。” “脚趾血氧98%,是因为充满ecmo打回去的血。” “手指血氧65%,是因为那里只剩下她自己心脏泵出来的血,懂了吗?” 现场众人。 震撼无比。 又被刷新观念了。 还有这种说法的? 李主任终于明白,为什么江河会被国家如此重视,为什么能被破格提拔。 ——人家是真有东西啊! ——百闻不如一见! 不是。 在高压的急救现场,他妈的,竟然能想到之前看过的论文? 然后根据自己的临场推演,预判出极危重症的罕见并发症,再临场想出解决方案? 不是。 这他妈还是人吗?! 李主任已服气,老老实实地问江河:“江主任,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江河心中很急,语速也越来越快: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在她的脖子上开个口子,做v-a-v构型,既然她的心脏只会泵出流经右心的黑血,那我们就给她人为地制造红血啊!” “把这条从股动脉回去的管子剪断,接一个y型三通管,分出一部分富氧的红血,通过右侧颈内静脉,直接打进她的右心房!” “红血进入右心房,流进右心室,右心室再把这部分红血射进那对罢工的白肺里,因为血本身就是富氧的,不需要肺部交换,它直接穿过肺循环,回到左心房、左心室。” “这样一来,左心室射入主动脉弓、流向大脑的,就变成了ecmo提供氧气的红血!” “都听明白了吗?!” 李主任心中只剩下两个字:天才…… 还是杨煦反应最快,他当机立断,大吼一声:“准备右颈内静脉穿刺!一床,把床头摇低,暴露右侧颈部!” 江河心中猛地宽慰。 还得是老师啊! 人命关天的时候,由不得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 江河跟杨煦说:“老师,她的脑缺氧已经持续了三分钟,我们要快。” “嗯,准备y型接头,限流管钳,准备肝素盐水冲洗管路,计算好分流比例,快快快!” 杨煦迅速推进着所有的准备工作。 江河则重新戴上了一副新的手套。 站在患者的头部右侧,用碘伏迅速在女孩的右颈部大范围消毒。 风险很高。 其他人根本不会做,也不敢做。 所以只能自己来。 可刚才长时间的心肺复苏, 导致手稍微有点软…… 江河闭眼,吸气,呼气。 来回三次。 平复情绪。 专注…… 专注…… 专注。 江河睁开眼。 伸出手。 无比冷静的说道:“穿刺包打开,准备穿刺。” 第259章 十五秒 第259章 十五秒 护士赶紧递来穿刺针。 接过时。 针尖颤了颤。 江河的手顿了一下。 自己目前的情况,从专业角度来说就是:交感神经高度兴奋伴随肌肉的静力性疲劳,导致运动终板产生了微小的痉挛冲动。 从人话角度来说就是:累了,手有点抖。 杨煦敏锐地观察到了这一点,道:“要不换我来?” 江河沉默。 这套流程很难。 如果刺的稍微偏出一点点。 患者就会在几分钟内死亡。 而且老师没有在v-a ecmo运转下做盲穿的经验。 不能让老师来。 江河道:“没事,我来就好。” 先上手感受了一下。 情况比自己想象的更糟糕。 根本摸不到颈动脉搏动。 原因是ecmo逆向高压血流压制力太强,心脏自身泵出的血量微乎其微…… 李主任观察着江河的表情,试探性给出建议:“摸不到动脉搏动吗?要不要试着减小一点ecmo的流量,让心脏自己多打一点血出来?” 刘建邦立刻出声否决:“不行,她现在的血压全靠机器强行撑着呢!” 所谓进退维谷。 这种时候。 江河靠的,或许只有自己这么多年以来的经验了。 闭眼。 呼吸。 稳住肌肉。 食指和中指轻贴在女孩的右颈部。 感受着。 寻找着…… 前世那么多台外科手术攒下来的经验,不会背叛自己。 胸锁乳突肌三角的顶点。 找到了! 睁开眼。 找准角度。 与皮肤呈30度角。 进针! 稳、准、狠! 全场屏息。 只见暗红色血回抽进注射器。 找对了! 这可是盲穿! 大家现在也帮不上什么忙。 只能在内心库库鼓掌。 厉害啊! 导丝滑进血管深处。 拔出穿刺针。 江河伸手:“扩张器。” 扩张器旋入皮肤。 撑开颈内静脉血管壁时…… 肝素化的恐怖之处显现了。 为了维持ecmo的运转,女孩体内刚刚被注射了大量的肝素钠,血液几乎丧失了凝血功能。 被扩张器撑开的切口处,暗红色血液顺着导丝和扩张器的缝隙,不断地溢出! 仅仅几秒钟,无菌洞巾就被染红了一大片。 “出血量很大!”一旁的护士紧张地提醒。 “别慌,正常现象。”江河的语气平静。 拔出扩张器。 压住出血点。 拿起静脉插管。 顺着导丝将其推入。 直达右心房入口。 拔出导丝。 夹闭插管尾端。 用纱布在穿刺点周围建立加压包扎。 血液的溢出终于被勉强控制。 “颈内静脉通路建立完毕,李主任,准备阻断。” 接下来是最危险的管路改造环节。 99%的人都过不了这一关。 李主任走到ecmo的主机旁。 他紧张道: “江主任,管子里的压力非常大,离心泵正在以每分钟四千转的速度工作。” “如果阻断时间过长,泵头内的高速空转会产生极度的高热和剪切力,导致瞬间严重的溶血!” “我们有多少时间?”江河问。 “不到十五秒,十五秒内,必须完成剪断、接入y型三通、排尽接头里的空气,然后立刻松开管钳恢复血流,真的能做到吗?” “能。” 江河说得简单。 但周围的人都已经紧张到要爆炸了。 只见他拿起手术剪,站在管路旁边。 另一名灌注师手持y型三通接头,紧贴在江河身侧。 两人对视了一眼,点点头。 江河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数到三,李主任,听我口令降转速!” 李主任紧张回应:“明白!” “一。” “二。” “三!” “降转速!” 李主任猛地旋下旋钮,ecmo主机的轰鸣声骤降。 离心泵转速被瞬间压至安全线。 几乎同一时间,两把重型管钳落下! “剪!” 江河手起刀落。 管路被剪断。 鲜血溅出少许。 但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接头!” 灌注师将y型三通的两端塞入被剪断的主干管路中。 而第三端则迅速与刚刚置入颈内静脉的插管相连。 “排气!” 就在此时。 意外突生。 有个微小气泡,卡在了y型三通内部的死角里。 空气是致命的。 平时打针的时候,都见过护士要排空针管里的空气。 更别说在这种情况下。 一旦气泡随着血流被打入动脉系统,会导致严重的动脉气栓。 若打入静脉系统,则会引发致死性肺栓塞。 灌注师立刻道:“有气泡!” 李主任:“快!停机时间不能再拖了!” 电光火石间。 江河抓起注射器。 针头斜刺入pvc软管壁中! 回抽! 微小气泡瞬间被吸入了注射器中。 “气泡排除,对接完成!” 江河拔出注射器,由于管内的正压,针眼处瞬间渗出血珠。 他眼疾手快,迅速夹闭了针眼,同时大喝一声: “放开阻断钳!恢复转速!” 李主任松开管钳,将调速旋钮推回原位。 “嗡——” ecmo的离心泵再次爆发出轰鸣,转速重新飙升至四千转! 高压血流瞬间冲破阻碍。 富氧血顺着y型三通分流,一部分继续涌向股动脉,另一部分则顺着新建立的颈内静脉通路,直接打入了女孩的右心房。 十五秒的生死竞速。 ——顺利拿下! 病房里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长出了一口气。 但是,江河的目光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猛地转头,盯住了床头的监护仪。 这是这套v-a-v构型是否真正起效的最终时刻。 监护仪上。 夹在女孩右手食指上的血氧探头数值开始剧烈跳动。 这代表着经过右心、穿过肺循环后,最终由左心室泵向大脑的血液含氧量。 65%…… 85%…… 98%…… 100%! 血氧直接拉满! 女孩脸上的重度缺氧症状迅速褪去! 可是,还没等众人欢呼,刘建邦脸色大变,道:“不对!动脉压在狂掉!平均动脉压跌到45了!下半身失去血供了!” 李主任大惊失色:“怎么回事?管路已经通了,ecmo总流量没变啊!” 江河心头沉重。 该来的还是来了。 流体力学啊…… 颈内静脉连着右心房,是静脉系统,压力极低;而股动脉是动脉系统,压力高。 血液永远遵循阻力最小的原则进行分配。 y型三通分流后,因为静脉端的阻力远远小于动脉端,绝大多数的富氧血产生了短路效应,涌入了阻力小的颈内静脉! 打进右心的血量瞬间过载,让上半身血氧飙升,而阻力更大的股动脉管路却失去了应有的血供,导致全身血压崩盘。 必须重新改变流量分配! 江河伸手:“给我一把限流钳!” 器械护士立刻递上。 江河拿着限流钳,夹在了通向颈内静脉的新管路上。 他开始缓缓旋转限流钳上的螺丝。 人为地。 在静脉回输端增加阻力。 “江主任,你……” 李主任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深知这一举动的风险! 以人力控制阻力,在两条生死通路上寻找动态平衡。 怎么能这样? 稍有偏差。 一根筋会变成两头堵的啊。 该如何寻找平衡,全凭医生的临场判断! 限流钳收紧了一毫米。 江河紧盯监护仪。 动脉压缓慢回升:50mmhg。 血氧饱和度微微回落:98%。 咬了咬牙。 再次收紧一毫米。 “江河,慢一点。”杨煦在背后低声提醒。 “明白。” 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中的螺丝上。 又是一毫米。 动脉压:58mmhg。 血氧:94%。 “还不够,血压还不够。”刘建邦忍不住了,默默念叨出声。 被逼迫的血液开始更多地流向股动脉,但分给大脑的氧气在减少! 江河屏住呼吸,进行着极致的微操,再次旋转。 半毫米。 再半毫米。 血氧:96%……95%……96%…… 平均动脉压:62……68……70mmhg! 最终。 血氧稳在96%,平均动脉压稳在70mmhg。 两条血管的流量,达到平衡! 所有人都在心里悄悄震惊。 ——这他妈都行?牛逼。 病床上。 富氧血液适量流入大脑,同时下半身的灌注也得到了完全的保证。 花在盛放,她在好转。 南北综合征。 被江河以不讲道理的极致微操彻底击破! 得来个真三里的那句话了。 ——敌羞,吾去脱他衣! 接着观察患者。 一切指标,重归生死线之上。 江河松开握着限流钳的手。 到这时候才感觉到,手原来已经发麻了。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病房内难掩激动之色的同僚们,严肃道: “v-a-v构型,循环建立成功,血流动力学平衡,脑灌注恢复。” “刘主任,麻烦你每两小时复查一次act,目标值维持在180到200秒之间,肝素钠微量泵根据act结果随时调整。” “呼吸机参数不动,继续维持极限的肺保护性通气策略,潮气量保持4毫升每公斤,peep(呼气末正压)12,允许性高碳酸血症策略继续执行。” “镇痛镇静方面,丙泊酚配合咪达唑仑,必要时加上肌松药。” “还有,她抗生素的级别要调,现有的药物压不住了,直接上泰能(亚胺培南西司他丁钠)联合万古霉素,必要时加用抗真菌药物。” 指令清晰,逻辑严密,面面俱到。 刘建邦连连点头。 ——不愧是咱们医院的副主任医生,就是厉害哈~ 交代完一切,江河转头看向杨煦:“老师,后续的观察交给你和刘主任了,如果参数有波动,随时叫我。” 杨煦宽慰道:“好,辛苦你了。” 老师心中其实很清楚。 今天这场急救,又是一场能够改写指南的急救。 这和后入路不同。 后入路自己还能够理解,这个就完全已经属于理解不能的级别了。 江河太强。 作为江河老师的自己,混着混着就混成副院长了,混着混着就混成长江学者了。 还怪不好意思的。 然后江河还在不断的产出新的牛逼内容。 这真的对吗? 杨煦啊,此刻心里的想法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 ——我徒江河,有大帝之姿! 第260章 大夫,医学奇迹啊 第260章 大夫,医学奇迹啊 江河收拾完毕,走出门外。 项目组的大家本来围着顾亦舟安慰呢,现在是纷纷转过头来。 他们虽然能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的情况。 但大家基本都看不太懂。 只感觉场面非常的紧张,患者生死未卜。 最终还是得等江河出来宣布结果啊。 看着大家那个期盼的小眼神。 江河也在心里由衷的感到庆幸。 还好人救回来了。 要不然真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江河说:“亦舟,她暂时没事了。” 听完。 顾亦舟立刻就要往下跪。 “哎!”陈浩眼疾手快,“干什么干什么,别搞这套。” 顾亦舟看起来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此刻是泪流满面,又浑身虚弱。 被陈浩架着,已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河看他这样也心疼啊。 这可是自己组员,因为自己的心理年龄要大一点,所以有时候看他们都是看小孩一样。 既有点自己兄弟的感觉,又有点自己儿子的感觉(bushi)。 总之就是心疼就是了。 为什么人要生病? 如果可以的话,江河愿意永久性失业,如果能换来所有人健健康康的话…… 这显然不太可能。 该交代的还得交代。 就比如现在。 江河必须把患者的情况跟顾亦舟讲清楚。 哪怕……并不是个好消息。 沉默片刻后。 江河尽可能地保持平缓的语气说道: “亦舟,ecmo,只是一个暂时的替代工具,她目前还面临肺部的重度感染和实变。” “接下来,我们要用最高级别的抗生素去压制感染,泰能加万古霉素,这三天是危险期,如果感染压不住,或者出现其他脏器的衰竭并发生衰竭……” 江河没有说下去了。 顾亦舟也是个优秀的医学生,说到这里,他肯定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医学上从来没有百分之百的保证。 江河用超越时代的极限操作抢回了半条命。 但剩下的半条命,还得熬。 顾亦舟搀扶着陈浩,努力地爬起来。 他连连咳嗽了好几声,然后声音沙哑道:“老大,谢谢你……” 周围的组员们纷纷开口。 “哎呀,不用说这些的呀!” “是啊是啊。”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好。” “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顾亦舟摇了摇头,他依然看着江河。 只有他心里最清楚啊。 ——自己的她,已经被江河救了两次。 早已无以为报。 感谢的话,要说。 未来的行动,也要有。 只不过最近这段时间,恐怕是不行了。 顾亦舟低下头,眼泪一边掉一边说: “老大,这段时间,我可能要暂时退出项目组了。” “她爸妈身体也不好,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得在医院照顾他们,老大,咱们马上就要开新的项目了,我知道kras有多难,但我现在这个状态,进了实验室也是心不在焉,不但帮不上忙,还会拖大家的后腿。” “我不能因为我个人的事情,耽误整个团队的进度,所以,我申请暂时离组,等她这边情况稳定了……如果还需要我,我再回来。” 说完之后, 顾亦舟泣不成声。 明明面对自己的恩人,明明说了要用自己的行动去报答。 可要说的第一件事情却是退组。 真的内疚啊,好内疚…… 组员们在劝。 “亦舟,你在医院照顾着,实验室那边我们多干点就是了,退什么组啊。” “是啊是啊,我们等你回来呀。” “……” 最终所有的目光还是看向江河,要由江河来做这个决断。 江河轻声道:“好,你安心在医院陪她,医疗上的问题,随时找我或者杨老师,费用的事情不用担心,我会去跟院方申请,看看能不能给你免除部分费用。” “谢,谢,老大……” 顾亦舟又要绷不住了。 他哪里不知道?江河所谓的院方申请,到最后搞不好就是他自己会帮忙垫付一部分费用。 遇到江河这个老大,真的太幸运,太幸运了。 大家纷纷上前拍了拍顾亦舟的肩膀。 “别多想,好好照顾她。” “有事群里吼一声,随叫随到。” 唯独易向晚没上前。 他平时最爱气顾亦舟。 但现在却最是难受。 以后在实验室里,自己讲完矮人笑话,就不会有人抄着凳子要来打人了啊。 一想到这件事,向晚心里就很难受。 他委屈地撇了撇嘴,走到角落蹲下了。 然后很小声的说了一句:“矮人蹲下就看不见了,师兄,幽默不幽默……” 顾亦舟并没有听到,他擦了擦眼泪,哽咽道: “我去接她爸妈,老大,向晚,大家,我先走了,你们早点休息。” 陈浩扶他下去。 其余众人皆在原地沉默良久。 今天本来应该是个收获的大喜之日。 但是突如其来的悲伤击垮了所有人。 众人望着亦舟离去的方向。 心中只道: 等你回来啊,师兄(师弟)。 良久之后。 唐培叹了口气:“亦舟真的很好,如果是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是不会像他一样付出这么多的。” 大家纷纷点头。 有句话叫,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他俩现在还只是谈恋爱。 就算顾亦舟现在一走了之,提出分手,别人也说不出他什么。 毕竟,谁愿意把自己的下半辈子搭在一个,醒来也是一身病痛的人身上? 而顾亦舟现在很显然是打算负责到底。 不只是从感情上照顾着女朋友的一家人,估计经济上他也会想办法去负担。 这太难了。 江河突然想到了前世的自己。 在真爱面前,谁能做到放手。 做不到的。 江河摇了摇头,说:“既然都在,我们就趁现在开个会吧。” 陆晓林:“现在?回实验室吗?” “不用,旁边有个小示教室,去那里。” 十分钟后。 附一院心胸外科旁边的小示教室里。 陈浩抱着一堆橘子进来了。 大家边吃橘子边开会。 江河特意给冯野打了个电话,把他也喊过来了。 见面的时候当然先聊了一下他母亲的情况。 说是这段时间恢复得依然很好,马上就能出院了,挺好挺好。 江河剥着橘子道: “胰腺癌早筛的项目结束了,聊聊咱们的下一个项目,kras,不可成药靶点,难度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吧。” 众人点头。 江河在巴尔的摩宣布之后, 大家就纷纷通过各自的渠道了解了一下这事情有多难。 一句话概括就是: 感觉有从头开始徒手修一座万里长城那么难…… 江河继续说:“今晚吃饭之前,我见了一位前辈,康安教授,他在这个靶点上研究了十五年,做了三十二万次高通量化合物筛选,颗粒无收,不仅是他,国外的辉瑞、强生,砸了上亿美金,同样没有水花,这是一个真正的世界级难题。” 几个月前,江河刚带着他们组建班底,说要攻克胰腺癌早筛的时候,大家还会质疑。 现在项目更难了,但是大家连一秒钟的纠结都没有。 纠结一秒都是对江河的不尊重…… 陆晓林说:“老大,需要我们做什么,你直接分配任务吧。” 程溪瑶点点头:“是啊,我们不是拿到了国家863计划的支持吗?现在经费和设备都有了,大不了我们再试三十万次!” 易向晚难得没有开玩笑。 顾亦舟的事情显然对他影响很大。 他十分认真地说道:“老大,听你的,做就完了。” 唐培和蔡卓群也跟着点头。 既然江河说要做,那就做。 相信相信的力量。 “好。”江河转头看向冯野,“冯野,说一下你那边的情况。” 冯野神色一振,道:“老大,我这几天查阅了大量的论文,确实有所进展,简单来说就是,我想到了一个算法优化的方案,不出意外的话,效果应该会不错。” “等我们去沪上的时候,能做出来吗?” “应该可以。” “行,你这几天再钻一钻,过段时间,一起去沪上。” “没问题,交给我吧。” 江河看向其他人,开始分配任务:“我和冯野去沪上的这段时间,家里这边不能闲着,做一些基础的准备工作。” 他看向蔡卓群和陆晓林:“两位师兄,p3重点实验室,相关设备的交接和验收,需要你们去盯着,杨老师兼任常务副院长之后,行政事务会变多,你们多跑跑腿。” 蔡卓群和陆晓林点头记下。 “溪瑶,宫颈糜烂的项目继续推,记得联系乔冠霖,你把这件事情做好,未来我可能会需要你。” “明白,老大。” “陈浩,向晚,唐培,你们三个把过去十年里,国际上所有关于kras通路的基础研究文献,重点是失败的临床试验报告,全部梳理一遍,我要一份详细的综述报告。” 陈浩道:“明白,文献整理嘛,老本行了!” 江河想了想,道:“好,没什么别的事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大家回去早点休息,调整好状态,接下来是一场持久战。” 众人纷纷起身离开。 门关上之后。 江河盯着橘子,沉默良久。 其实,他脑子里现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有关杜寻声。 在去巴尔的摩之前,他对杜寻声和沈钰的血清做了检测。 杜寻声的检测结果,阳性。 这是技术上的巨大成功,但在情感上,江河却感到十分沉重。 怎么开口? 该怎么告诉一个自认为只是有点胃痛、正准备出院继续去酒吧调酒的人,他患上了癌症? 江河揉了揉太阳穴。 这种时候,如果有沈老师在就好了。 她一定知道该怎么跟杜寻声开口。 诶,沈老师不正好在羊城么? 要不打个电话把她喊过来算了? 心念至此。 门突然敲响,而后被推开。 福至心灵。 江河竟然真的看到了自己刚才正在念叨的沈钰。 说钰姐钰姐到啦! 在沈钰的身后,还有陈浩,他对沈钰说:“嫂子,我先撤了啊。” 说完,陈浩顺手把门关上。 江河站起身,走过去,声音一下就放轻了:“你怎么来了?” 沈钰提了提手里的保温饭盒,走到桌边放下,说道:“本来是怕你晚上表彰大会吃饭的时候喝多了酒,就在家给你煲了点养胃粥,结果等了半天你没回来,我打电话问了陈浩,才知道你遇到紧急抢救,跑回医院了。” 她一边说,一边解开饭盒:“我估摸着你抢救完肯定饿了,就给你送吃的来了。” 江河轻声笑了笑,声音温和:“谢谢,费心了。” 沈钰哎呀了一声:“咱俩之间说这些干嘛呀,快吃点吧。” 她打开保温饭盒。 皮蛋瘦肉粥,热气腾腾…… 江河闻了闻,夸了一句:“好香,沈老师的手艺怎么这么好呢?” “少贫嘴哦,趁热吃。” 江河拿起勺子。 突然没拿稳,小小的抖了一下。 沈钰一愣。 她看着江河。 江河苦笑一下。 正欲解释。 却见沈钰从江河手里夺过勺子,舀起一勺冒着热气的粥,轻轻吹了吹。 然后将勺子递到了江河的嘴边。 江河眨了眨眼。 他笑笑,最终选择安静乖巧吃粥。 沈钰又舀起第二勺,吹凉,喂过去。 在桌子底下,江河找到了沈钰搭在腿上的另一只手,温柔牵住。 沈钰满眼都是心疼,一勺一勺地细心喂着。 每一勺都确保吹得不烫了,才会喂给江河。 江河吃着吃着。 发现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在被媳妇一口一口投喂着的过程中,竟然奇迹般地不抖了。 大夫,医学奇迹啊。 第261章 手术直播 第261章 手术直播 保温饭盒见底了。 沈钰给江河擦嘴。 完全就是把江河当宝宝在宠。 你就宠他吧! 江河牵起她的手,说:“有个事要跟你说啊。” 沈钰道:“说呗。” 江河:“咱不是做出了那个胰腺癌早筛的吗?” “嗯呐。” “我有一个朋友……” 简单把这件事讲了一遍之后。 沈钰非常靠谱地说:“交给我吧。” 来到杜寻声病房外。 沈钰安排江河在门外等着。 一等就是半个小时。 沈钰终于打开门,道:“可以了。” 江河小声:“他情绪如何?” 沈钰:“有点过于兴奋了。” “兴奋?” “嗯,对,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江河挠头,走进门内。 杜寻声见到他,直接大笑道: “哈哈哈!江医生!你来了啊!我得癌症了!癌中之王!听起来就很帅气是不是?” 江河:“?” “江医生,你女朋友刚才都跟我说了,这玩意儿一般来说发现即晚期,但现在,属于是提前就被发现了?” “对。” “牛啊!太牛了!江医生,你简直是华佗在世!” 杜寻声还在叽里咕噜的说着。 江河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出专业态度道: “既然你已经清楚了目前的状况,那我们就得规划一下接下来的治疗方案了……” “等等,江医生,我有个非常严肃的问题要先问你。” 江河以为他要问存活率或者治疗费用,立刻坐直了身体:“你问。” 杜寻声压低了声音问:“这个癌症……会不会通过性生活传染啊?” 江河:“?” 杜寻声痛心疾首:“如果传染的话,那我就要跟小护士分手了啊,我是个有原则的男人,不能把病过给人家。” 被干无语了好久。 江河面无表情地回答:“癌症不是传染病,不通过任何途径传染,但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我建议你控制性生活频率。” “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能那啥就行。” 江河突然觉得,沈钰能把杜寻声安抚得这么好,除了她高超的心理话术,杜寻声本人的精神疾病,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他道:“其实,你现在的状态,还不能说是确诊。” 江河的早筛论文虽然在国际上公开了,也引起了轰动。 但在临床上,毕竟还没有经过大规模数据的长期验证。 单凭一份血液报告,在现行的医疗体系下,是不能作为确诊依据的。 如果没有依据,就没办法进行下一步的治疗。 杜寻声挠了挠头:“那怎样我才能确诊?” 江河说:“必须通过增强ct或者核磁共振(mri),但你现在太早期了,现在的ct扫过去,估计还什么都看不到。” 杜寻声疑惑:“那这不就是个死循环吗?查血说我有,拍照说我没有,那我到底有还是没有?” “有,我的技术不会出错,所以,你现在需要做的,是每一个月,来医院做一次增强ct。” “你的意思就是说……我迟早会拍出来呗?” “是的。” “那拍出来之后呢?” 江河沉默了一会儿。 “到时候,会有几种方案,但对于早期发现的胰腺肿瘤,最建议的,就是直接进行外科手术切除。” “手术……大不?” “挺大。” “能有多大?” “如果是传统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whipple手术),我们需要切除你的胰头、十二指肠、胆总管、胆囊,以及一部分胃,然后,将你的空肠提上来,分别与残存的胰腺、胆管和胃进行三次吻合,重新建立你的消化道。” “呃,医生,怎么感觉切了好多东西啊?有必要切那么多东西吗?就不能只把患了癌的那一小块地方切掉吗?” “不行,切少了,切不干净的。” “啊,突然感觉没那么高兴了……” “有没有可能,本来就不知道你在高兴些什么?” “抱歉抱歉。” “总之,这是普外科最大的手术之一,创伤非常大,并发症的风险也很高,即便手术成功,你术后的消化功能也会受到长期影响。” 江河说的是事实。 前世,无数胰腺癌患者不仅死于癌症本身的复发,更死于手术后身体机能的全面崩溃。 杜寻声沉默了。 刚才嘻嘻哈哈的劲头终于退去了一些。 他声音变轻了,问:“那……能不做手术不?” 江河沉默片刻后说道:“我目前,正在推进一项针对kras突变的胰腺癌靶向药的研究,如果这个药能够及时研发出来,那就不用做手术。” 杜寻声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那好啊!医生,那你快去研究啊!这玩意儿啥时候能研究出来?下个月能行不?” 江河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五年,可能十年。” 杜寻声道:“这样啊,那我还是考虑考虑手术的事情吧,反正一个月拍一次ct,对吧?我配合。” 他抬起头,冲江河笑了笑:“医生,你也别有压力,你能提前告诉我这事儿,让我有时间去把银行卡的密码告诉我妈,把快播删掉,我就已经很感激你了。” 江河站起身。 他认真地说道:“我这边会尽快研究靶向药,同时,我也会研究改良手术的方案,争取把创伤降到最低,到时候再看我们选用哪个方案。” “行,夜深了,谢谢江医生,哦不对,江主任~” “唉,好好休息。” 江河走出病房。 如果可以的话。 真希望能够早点把胰腺癌靶向药做出来。 但如果到时候做不出来的话,手术永远是最后的方案。 重生以来。 改良whipple手术一直都是自己的一大目标。 现在有副主任医师的身份了,那便可以试试看了。 等从瑞金回来之后。 就要尝试做这台最大的手术了。 当然,也是自己前世做的最熟练的一个手术…… 自己那一套手法,如果全部放到08年一口气展示出来,估计真的要被抓去切片做研究。 还是只能有规划的展示,按计划的展示,一步一步的展示,分阶段的展示。 尽量在三次手术内彻底改良完毕。 沈钰见江河出来,问道:“怎样?” “还可以,走吧,去护士站。” 沈钰有些疑惑:“不回家吗?去护士站干嘛?” “回家前带你去抽一管血。” 沈钰停下脚步,一脸无奈:“江医生,为什么每次我来医院找你,你都要抽我一管血呀?你属吸血鬼哒?” 江河面不改色:“最近国际上有几篇文献指出,巴尔的摩极端的冰风暴气候,会导致人体内的气压和温度发生剧烈变化,从而引起部分外周血细胞形态的短期异常,你刚从那边回来,我需要给你做一个基线数据的采集,防止出现应激性的免疫反应。” 沈钰听得一愣一愣的。 一堆专业名词砸下来,她根本无从分辨真假。 她模仿江河之前的语气道:“尊嘟假嘟?” “尊嘟。” 江河光速采血。 然后才带着沈钰离开医院。 回到家中,爸妈已经走了。 说是下午在周边转了转,觉得也没啥好玩的。 就直接去火车站买票回家了。 走得这么急,其实是怕留在这边给江河制造负担。 父母永远是这样,来去匆匆。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江河哄睡了沈钰,思绪良多。 杜寻声的阳性报告像是一个倒计时。 能在倒计时结束之前把靶向药做出来吗? 感觉有点难啊。 g12d突变位点…… 你就不能来个大一点的缝隙让自己把化合物塞进去吗? 可恶。 睡不着。 江河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去阳台。 给温旭阳打了个电话。 在机场分别之后,温旭阳就直接飞回沪上了。 江河问:“吵到你了吗?” “没睡呢,老大,怎么了?” “就是问问,我过段时间要去瑞金医院拜访的事情,你跟你的导师说了吗?” “说了说了!一落地我就立刻回医院跟导师汇报了!老大,我正打算明天给你打电话说这事儿呢,李老板听了你在巴尔的摩的表现,激动得不行,说一定要用最高规格接待你!” “正常的学术交流就好,别搞得太隆重了。” “不隆重不隆重,而且老大,你运气真的很好啊!” “什么意思?” “这段时间,执老的朋友也要来沪上啊!” “呃,所以呢?” “所以,李老板觉得,既然你要来,执老的朋友也要来,那干脆就搞个双重接待!医院这边打算办一个盛大的接风晚宴,直接请你们两个一起吃饭!” 江河闭上眼睛,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些非常社死的画面…… 他叹了口气道:“双重接待?” “对啊!李老板已经安排人准备两套完全不同的欢迎横幅和致辞了!老大,到时候你和执老的朋友坐在一起,就当认识一个新朋友嘛!” 江河站在凌晨的冷风中,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无力感。 莫名想讲冷笑话了。 说从前有个文盲在走路,他走着走着突然识字了,原来他走到了十字路口。 唉。 江河道:“温旭阳。” “在呢,老大!”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执老的那个朋友呢?”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 两秒钟后,温旭阳爆发出一阵爽朗大笑。 “哈哈哈哈!老大,你这大半夜的,又讲上冷笑话了,这个可以啊,这个挺幽默的,我给你来一个,你知道为什么白雪公主命运坎坷吗?因为她身边小人多!” 江河:“……” “好了老大,不开玩笑啦,反正等你到了沪上,我亲自去机场接你!到时候咱们一起见识见识执老的朋友到底长什么样!” 江河:“……” 温旭阳打了个哈欠:“对了老大,你们这次来,正好赶上我们院普外科的大日子,估计李老板到时候得两头跑了。” “怎么?” “李老板牵头,搞了个肝胆胰外科的多院联网交流会,就是手术直播,听说打算做一台经典的whipple做教学演示,现在整个科室都在连夜筛病历、定手术预案呢。” “等等。”江河突然出声打断。 “啊?” “你刚才说,手术直播?做whipple?” “对啊,经典的胰十二指肠切除,不过这种用来做直播的复杂病例不好挑,既要有代表性,又不能彻底超出常规主刀的控制范围,李老板这几天愁得头发都掉了,还在纠结定哪份病历呢。” 温旭阳笑了笑:“不过这事儿跟咱们没关系,老大你就安安心心来当你的贵宾就行……” “病历定下来没?”江河再次打断他。 “还没定死啊,怎么了老大?” “嗯,没什么,去睡吧。” 挂断电话。 江河感觉心情好了许多。 多院联网,大咖云集,高难度的whipple直播。 这确定不是给自己量身打造的? 沪上,瑞金。 飞刀,飞刀! 第262章 汇报(感谢俗人0723的盟主!) 第262章 汇报(感谢俗人0723的盟主!) 几天后,圣诞节,清晨。 江河醒来,转身想要抱她,却发现身旁空落落的。 沈老师昨晚就走了。 如果非主流一点,这时候应该发一条消息:【起床没看见你,想你的第一天……】 最终还是理智了。 简单发了个:【沈老师,早安。】 成年人了,果然还是要帅一点啊。 十秒后,补了一条:【想你。】 好吧,帅不起来一点。 下床的时候,感觉腰有点酸。 天知道快要分别的小两口有多疯狂。 丝袜:家人们谁懂啊?买来只穿了几分钟就被撕坏了,我哭死! 去厨房,打开冰箱,看到了沈老师留好的粥,不由得笑笑。 冷是真冷,但事情也确实都在一步步走向正轨。 ——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 热粥的时候,江河确定了一遍行程表。 去沪上瑞金医院交流,敲定在了元旦之后。 距离出发还有一周左右。 这段时间,得在羊城待着处理点事情。 之前厅长提到过的那些收获,有些还得本人在场。 该签字签字,该认领认领。 吃过早餐出门时,苏芷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本来苏芷只是负责去美国这一趟行程规划的。 但江河回国之后,苏芷主动跟省厅申请,愿意继续留在江河身边,帮他规划行程之类的。 房东吴阿姨看见下楼的江河,笑容温和:“江医生,上班去啦?” 江河:“嗯呐,您早。” 吴阿姨温声细语:“早呀早呀,辛苦了呀,江医生~” 江河点头。 苏芷替他拉开车门,然后便直接前往附一院。 吴阿姨在原地望着车子远去,心中感慨良多。 当初租房子给江河的时候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能有这么优秀。 前阵子。 吴阿姨还打电话给自己远方侄女的老公方勉,问了一下有关江河的事情。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方勉在电话里把江河都快吹成神仙了。 然后吴阿姨就很抱歉的说:“勉啊,是这样的,我前阵子跟江河吹说你在附一院很厉害,说让你有机会多带带他来着。” 方勉:“?” 得知这个消息的方勉只感觉, 天塌了。 他在电话里差点就没忍住口吐芬芳。 好在吴阿姨后来又说:“后面我说清楚了,都说清楚了,江医生大人有大量,应该是不介意的……” 方勉这才选择沉默。 要不是这种事情报警没用,他都想报警把吴阿姨抓走了…… 在附一院得罪江河? 不如选择从天台快速下楼,不走电梯,不走楼梯…… 妙哉,天地竟倒转而悬,天愈乎小,地愈乎大,奇也! …… 附一院。 江河今天要给院领导和各主任开会。 会议的主题,就是v-a-v ecmo构型改建的临床思考逻辑。 这两天他也没少查资料。 说白了,就是在编借口。 类似于玩狼人杀,预言家要有验人逻辑,得先来一通合理的心路历程。 江河识别病魔,并且临场给出新术式这个行为,也需要来一套心路历程。 在前往办公室的路上, 有几个小护士见到江河,立刻条件反射地靠在墙边,齐刷刷地低下头,道: “江主任,早!” 江河点头回应:“早。” 走过去十几步后, 还能听见小护士们如释重负的议论声。 江河也不太懂。 自己平时说话并不严厉,查房时也不怎么骂人。 这些姑娘到底在怕啥? 他不知道的是,在如今的附一院,他早已是超脱常规的存在。 破格提拔的副主任医师,手握国家863计划重大专项,兜里揣着数额夸张的科研经费。 再加上超出年龄的沉稳内敛。 在小护士眼里,他气场比张大阎王还要强大…… 这是身为小菜鸡,面对过于强大的人的自然恐慌。 走进医生办公区,碰见的同事们则又是另一番景象。 “早啊,江主任。” “江主任,我这有刚泡好的大红袍,待会儿给您端过去一杯?” 路过的主治和副主任医师们纷纷微笑着主动打招呼。 态度亲热。 说是敬畏与讨好也行。 地位的跃升,无需刻意彰显,就在细微中。 江河一一回应,随后推开了自己专属医疗组办公室的门。 门一开,内有熟人。 孟时屿、许晨、方勉,以及另外三名主治和住院医,齐刷刷地站直了身子。 “早。” “早啊老大!” “……早,老,老大。” 江河轻声道:“坐,不用每次见我都站起来。” 众人依言落座。 江河扫了一眼许晨。 看他今天精神也不错的样子。 许晨都没想到,江河组建医疗组时,直接去医务科要了人,把他调进了组里。 得知这个消息的那天,他在宿舍里蒙着被子哭了半宿。 他曾经把江河当做竞争对手。 后来被江河的硬实力碾压,开始称呼江河为江神。 犯下大错后,又是江河告诉他该怎么处理,取得了家属的谅解,然后伸手拉了他一把。 哪怕现在在组里,许晨只能负责收治新病人、写大病历。 但许晨干得毫无怨言,拼了命地表现。 因为这是江河的组。 只要在这里,就还有重新学好敬畏生命、重返手术台的希望。 “许晨。” “在!” “三床术后胆瘘的病人,今天引流管的渗液量降下来没有?” 许晨大声汇报:“报告老大,降下来了,今早的总引流量不到十五毫升,颜色已经由淡黄转清澈,没有活动性出血迹象。” 江河点点头:“嗯,如果明天早上还是这个量,通知病房护士可以考虑拔管。” “是!” “昨晚整体的管床情况怎么样?” 江河转头看向对面的主治医师梁绍钧。 梁绍钧三十出头,气质沉稳干练。 他翻开交班本,开始汇报。 “老大,昨晚咱们组一共管床十六个,整体平稳,没有突发抢救,重点要汇报的是七床,暴饮暴食送进来的急性胰腺炎患者,入院时体征很平稳,但昨天,咱们套用了sap预测模型进行数据跑批,系统给出的评分越过了重症警戒线。” “看到警报后,我们立刻对他进行了重点关注,加密复查了c反应蛋白和血钙,并且提前上了生长抑素微量泵,结果凌晨两点,患者确实出现了呼吸急促和血压波动,向重型发展的趋势明显,而因为我们提前做了干预,病情在恶化前就被压住了,目前生命体征平稳。” 梁绍钧顿了顿,抬起头来,由衷地感叹:“老大,你搞出来的这个sap模型,效果简直拔群。” 江河听完,笑了笑:“有用就好,模型再好也只是辅助,最终还得靠你们的执行力,提前干预做得很及时,记你一功。” 眼前的梁绍钧,其实也是前世的老熟人了。 这个医疗组的名单,是江河亲自去人事科挑的。 组里的这几个人: 梁绍钧、宋一鸣、史浩等,江河前世全都认识。 不仅认识。 在前世,他们都是江河的前辈来着。 尤其梁绍钧。 他是江河当年的直属带教老师。 梁绍钧出了名的严厉,如果出错,就会把江河骂得狗血淋头。 但严厉归严厉,私底下,梁绍钧却是个很好的人。 常常请江河去周边吃好吃的,然后给他分享医院实践小知识。 他们都是很好、很纯粹的医生。 正因为深知他们的品性,江河才把他们都招了进来。 只不过…… 现在大家的身份是彻底发生逆转了。 前世严厉的恩师前辈,这一世成了自己的下属。 请自己吃大排档的带教老师,现在恭恭敬敬地坐在自己对面,一口一个老大地叫着。 这种感觉还是有点子奇妙的。 江河收回思绪,道: “老梁,七床继续密切观察,今天安排复查一次腹部ct,确认胰周渗出的吸收情况,另外,马上要过元旦了,科室里尽量别压太多病人,能出院的、符合标准的,抓紧办手续,让家属踏实过个节。” “明白。”梁绍钧点头记录。 江河站起身:“行了,大家去查房吧,我还有个会要开。” “老大慢走。” 众人起身目送。 上午,附一院行政楼,第三会议室。 内部闭门会。 大佬们已经到齐。 张随,陈院长,杨煦,刘建邦,大家都在。 江河调出自己做好的ppt。 上面写着: 《关于重度ards并发南北综合征在v-a-v ecmo构型下的临床推演与实践》。 他道:“院长,各位主任,关于疾病本身的病理机制,我已经解释过了,重度白肺导致自身肺循环失效,这是引起南北综合征的根本原因,这一点我就不再赘述。” “今天我重点要讲的是,我如何在几分钟内,临时推导出管路改建方案的。” 底下的大佬们瞬间收起了笑容。 对,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你怎么敢的? “大家看屏幕上的这篇文献,是今年《aic》上的一篇前沿探讨,文章中提出了一种假设:在严重的血流动力学紊乱下,能否通过人工分流,改变体外循环的血液输送路径。” “当时在床边,患者右手血氧跌破65%,我脑子里首先排除的,是提高ecmo主机的整体转速,因为在现有管路下,单纯加压,不仅无法逆转主动脉弓的血液混流,反而可能导致血管内皮承受不住剪切力而撕裂。” 院长们在底下飞快地记着笔记,头都没抬。 感觉比上学的时候还要认真一百倍。 江河继续说:“既然整体加压不行,那就只能局部给氧,怎么给?我很快就想到了并联管路阻力公式。” “颈内静脉,低压系统;股动脉,高压系统,如果我们在原有的v-a回路上剪开一个缺口,接入颈内静脉,血液一定会遵循最小阻力原则,向阻力小的地方涌。” “所以,富氧血会冲进右心房,随后通过右心室泵入肺部,完成物理穿透,最终射入主动脉弓,拯救缺氧的大脑。” 刘建邦听到这里,乖巧举手提问:“但是这样一来,绝大部分血液都会发生短路效应涌入静脉端,下半身的血供就会断崖式下跌,你当时是怎么敢保证不会导致全身血压崩盘、脏器缺血坏死的?” 江河道:“巧了,我正好准备讲这个内容。” 翻开下一页ppt。 上面的内容正与刘建邦提出的问题相关。 刘建邦:“……” 他忍不住在心里想: 江啊,你连我会提出什么问题都预判到了吗?嗯? 在这一瞬间,刘建邦忽然有点恍惚。 ——原来在巴尔的摩,想刁难江河的美国学者们,是这样的感觉。 那可以说是很绝望了。 对了,今天正好是圣诞节。 我们的米勒老师去不了夏威夷度假了,喜闻乐见的,他被联合调查,装疯卖傻似乎也失效。 不知道后续怎么样,会不会晚年不祥长出红毛? 值得关注。 江河解释了一通理论知识之后,道: “理论我说完了,剩下的就是临场微操,我用限流钳夹住通向颈内静脉的新管路,通过手动旋转螺丝,人为增加静脉端的阻力。” “当我把两边达到一个平衡点时,总流量就会进行重新分配。” “嗯,这个操作,是比较需要手感的。” 【比较】? 大家都没招了。 比较在哪…… 明明是清晨,却顿感疲惫。 心累这一块。 江河礼貌地欠了欠身:“汇报完毕,请各位老师指正。” 装逼结束接一手礼貌表达的行为,那可以说是很懂礼貌了。 老师们已急哭。 提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好提? 话都让你都说完了,还让我们提什么问题? 下次注意点,留一点空间让我们先提问,然后你再去做解答吧! 会议结束。 大家陆续散去。 每个人脸上都有点消化不良的感觉。 张随副院长和陈院长走在走廊上。 两人对视一眼。 陈院长诶了一声,道:“老张,你当年在霍普金斯也算是顶尖,今天江河说的这套理论,你觉得换做是你,在那个病床边上,你想得出来吗?” 张随面无表情:“我连那篇澳洲文献都没看过。” 陈院长追着杀:“如果你看过呢?” 张随冷冷道:“做不到,我不敢在ecmo四千转的高压管路上动剪刀,十五秒的操作窗口,手抖一下,管路排气不干净,直接就是大面积空气栓塞,患者死在台上,这就是医疗事故。” 陈院长终于满意了,笑呵呵的点头。 张随问:“那您呢?院长,如果是您,您做的到吗?” 陈院长摊手:“不知道啊,我管行政的。” 张随:“?” 陈院长哈哈一笑,道:“江河,非人哉,学不来,真学不来。” 张随叹了口气,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是啊,百年难遇的天才。” 陈院长:“不对,是千年难遇。” 张随:“?” 陈院长:“你这时候应该说确实。” 张随:“为什么?” 陈院长:“你不知道吗?现在院里流行这个啊,杨主任传出来的,说他们项目组里的两个学生,很有趣来着。” 张随:“……” 陈院长:“我说不对,你应该说……” 张随沉默好久。 然后道:“确,确实?” 说出这句话,张随突然有一种我脏了的感觉,难受坏了。 …… 会议室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杨煦留了下来。 “江河。” “老师,怎么了?” “我打算把你今天讲的这套方案,整理成一份详细的临床指导原则,就像上次后入路术式一样,在全国范围内推广。” 江河笑了笑:“好啊,老师需要我什么,您随时开口。” 杨煦现在刚刚就任常务副院长。 正处于新官上任三把火的阶段。 他需要重量级成绩来稳固自己的位置。 而江河,就是他手里的王牌ace! 蹭江河,蹭江河。 一蹭起来就像吃了一条士力架,根本停不下来! 杨煦心中感慨万千。 回头看看,自己这一路走来,全凭江河的汗水和努力……江河,启动! 第263章 瑞金一把刀(感谢览舵的盟主!) 第263章 瑞金一把刀(感谢览舵的盟主!) 老师一直没说话。 老师一直没动弹。 老师一直温柔地看着江河。 江河有点起鸡皮疙瘩。 感觉气氛有点怪怪的,他赶紧挠了挠头,道:“老师,怎么不说话?” 杨煦嘿嘿笑了一声:“没什么,就是感觉自己挺幸运的,想想看,我还没跟你说过谢谢吧?江河,谢谢你。” 江河更是不自在了,道:“谢什么啊老师。” 杨煦说:“感谢你选择我当老师啊,我真的没有教你什么,从我们第一次在学校见面,就是你一直在刷新我的认知,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你要改进肝门部胆管癌根治术,当时我心里的想法是,哪来的臭小子,口气这么大?” 江河一愣。 虽不知老师怎么突然开始忆往昔了。 但他也配合着开玩笑道:“成为老师的学生,也是我蓄谋已久的事情了。” “哈哈,感谢你的蓄谋已久啊……后来,你跟我说了由下而上新术式,然后又把这个展开变成了后入路新术式,你跟我说你以后要上台给我当一助,结果我成了你的一助,回头看看,这才短短半年,发生了好多事啊。” “嗯,是啊。” 杨煦顿了顿,突然认真地说:“总之,江河,真的感谢你选择我当你的老师。” 江河也认真地说:“我也要感谢老师,感谢你,当初愿意选我当你的学生。” “嗯?” 杨煦歪头。 他一下没理顺江河的逻辑。 他哪里知道,江河说的那个当初,早已是上一世的事情了…… 江河感觉今天老师非常的健谈。 有点人逢喜事精神爽那么个意思。 便不着急走了,坐下说:“老师,看您这情况,跟师娘发展得不错?” 杨煦说到这,那便是藏不住的喜悦。 “那是,你老师我还是很有魅力的,你师娘之前对我就挺满意,知道吧?这段时间,她不用天天往实验室跑,我跟她不就有时间约会了嘛。” “然后呢?” “然后这两天,我们双方家长见了一面,老人家嘛,都挺满意,所以我们准备这几天抽空去把证领了,另外,晓晴也开始准备备孕了。” “?” 江河被搞得一愣。 ber,这什么节奏? 从确定关系到见家长,再到领证备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但江河稍微转念一想,又明白了。 杨煦和王晓晴这个岁数,那属于大龄未婚中登。 双方父母估计早就愁死了。 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天天盼着儿女成家。 好不容易看到两个条件般配、门当户对,且互相能看对眼的人走到一起。 那还不赶紧库库往前推进度啊?生怕小两口反悔。 况且,从医学角度来说,王晓晴的年纪确实不小了。 再拖下去就是高龄产妇,生育风险会呈指数级上升。 早点生,对大人小孩都好。 想到这里,江河开口问:“既然这样,师娘还能继续留在咱们项目组吗?” 提到这个,杨煦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叹了口气。 “这就是我最头疼的事,我知道晓晴的性格,她绝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退组,但前天她自己也跟我交了底,如果要备孕、怀孕,肯定不能再天天泡在一线实验室,你说这事怎么办?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 江河没怎么犹豫:“那就让师娘退出一线操作,负责统筹和行政吧,咱们马上要建的国家级研发中心的各项行政审批,正好需要一个懂行又绝对信得过的人来把关。” 杨煦眼睛一亮:“对啊!转后方统筹,既没有化学危害,又能继续参与工作,这个好,这个好!” 他看了看手表,抬头问江河:“你等会儿要回学校吗?” “得去一趟。” “那你替我跑一趟,晓晴这会儿应该在基础医学院上课,你把咱们刚才商量的这个方案去跟她说说,顺便安安她的心,由你这个项目一把手出面,比我这个老公说的话管用。” “行,交给我吧。” 离开行政楼后。 江河先去了特需病房。 推开门,靠窗的病床上,张嘉琪正拿着一个削好的苹果在啃,旁边坐着顾清言。 母女俩不知道在聊什么,有说有笑的。 阳光打在她们身上,氛围出奇融洽。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头。 “江医生。”顾清言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温婉自然。 张嘉琪把啃了一半的苹果放下,动作稍微有些拘谨。 “来看看恢复情况。” 江河翻开床尾的病历本扫了几眼,各项指标都趋于平稳,心肺功能也在稳步回升。 “挺好,再观察两周,没什么问题就可以考虑出院了。” 张嘉琪看着江河。 突然怯怯的开口道:“江,江河……谢谢你。” 江河转头看她。 张嘉琪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之前我脾气臭,不懂事,我都以为没人管我死活了……但这段时间,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我知道那天晚上有多悬,也知道你为了救我担了多大的风险,我不是想哭,我就是……就是觉得,得当面跟你说声谢谢,谢谢你没放弃我。” 她一口气说完,偏过头去,飞快抹了一下眼睛。 江河语气平和:“不用谢我,以后少折腾身体,比什么感谢都强。” 张嘉琪闷闷地“嗯”了一声。 安抚好嘉琪的情绪后,江河和顾清言走出病房,来到走廊尽头。 “嘉琪能有今天,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顾清言看着江河,眼神里透着真诚。 “顾老师客气了,分内之事。”江河说。 顾清言笑了笑,切入正题:“其实今天就算你不来,我也打算找你,夏里特的韦伯教授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 江河神色一动。 “韦伯教授让我代他向你转达问候,自从你在巴尔的摩公布了早筛系统后,夏里特医学院内部对你的评价极高,他们非常希望能够和你保持更密切的长效联系。” “另外,明年十月份,夏里特医学院将联合欧洲胰腺病理学学会(epc),在柏林举办一届全球最高规格的胰腺癌高峰论坛,韦伯教授正式邀请你作为特邀嘉宾出席,并希望你能在那场会议上,展示kras靶向药或早筛项目的最新进展。” epc,欧洲胰腺病理学学会。 在肝胆胰外科领域,这是绝对的金字塔尖。 能在这种级别的会议上作为特邀嘉宾发言,那是真的牛大了。 如果那个时候,kras靶向药项目出了一点成果的话。 这会是最好的展示舞台。 江河想了想,点点头道:“替我谢谢韦伯教授,请他把官方邀请函发到我的邮箱,我现在要出国的话,还得先跟国家知会一声。” 这话说的着实也是有些霸气了。 随着江河的身份不断提升, 国际上对他的争抢,恐怕会愈演愈烈。 有些人会干出一些让你想都想不出来的无耻事情。 比方说随便找个借口,强行把你扣在当地接受调查什么的。 所以现在出国都得先跟国家说好才行。 顾清言看了会儿江河。 感觉这小子实在是太冷静了。 她忍不住打趣:“你知道吗,我原本以为,向医院申请暂停大区主任的职务回国陪嘉琪,我的事业肯定会直线下滑,结果没想到,因为我在国内成了和你沟通的桥梁,夏里特那边现在反而把我当个宝供着,甚至明确表示我的职位和待遇无限期保留,只求我务必跟你维护好关系。” “江河,你现在可是国际医学界的香饽饽了,md安德森、霍普金斯、夏里特……以后肯定会有无数顶尖机构拿着你无法拒绝的条件来挖墙脚,你可得抵住诱惑哦。” 江河听懂了她话里的隐晦提醒。 他的语气平静:“顾老师放心,我不会走。” 告别顾清言,江河顺路去了杜寻声的病房。 “哎呀!江医生!你可算来了!” 杜寻声正坐在床沿上收拾东西,见江河进来,立刻跳起来,红光满面。 “怎么?今天出院?”江河看着他。 “对啊!刚才刘医生给我开了单子,那个增强ct我做了,什么都扫不出来,干干净净!我的身体现在健健康康!怎么说?要不要趁现在再扫一次?” 江河无奈道:“不行,ct是有辐射的,短期内频繁做对身体有损伤,必须隔一段时间再复查。” 杜寻声,逻辑鬼才,道:“也就是说,在开启下一次扫描之前,我就是健康的咯?” “呃……” “太棒了!那在这段时间里,我就可以胡吃海喝,晚上回去继续调酒睡小护士了!” “?” 看着江河无语的表情,杜寻声哈哈大笑:“我开玩笑的,医生,别这么严肃嘛,说真的,晚上有空没?来我们酒吧喝两杯?我亲自给你调一杯【寻声】,这可是以我名字命名的独创酒,别的地方绝对喝不到。” 寻声…… 苦涩的回忆在脑海中翻涌。 江河垂下眼帘,将情绪压了下去。 “酒我就不喝了,你也少喝点酒吧,作息规律一点,哪怕早筛查出了阳性,但如果你从现在开始注重身体保养,说不定可以延缓肿瘤实体化的进程。” 杜寻声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哎呀,江医生,反正最终不都得扫出来吗?我上网查了资料,这玩意儿一旦扫出来确认了,对身体的折磨太大了,要做大手术,要切胃切肠子,还要化疗,掉头发、吐黄水……我就寻思着,既然以后要受那么多罪,那趁我现在还健康,还吃得下睡得着,我还不得赶紧多享受一下人世间?能快活一天是一天呗。” 江河不知道该怎么劝。 最终,只能说道:“一个月后,准时回来复查。” “一定!江医生慢走!” 从杜寻声病房出来,江河去了icu的过渡病房,看望顾亦舟的女朋友。 女孩已经彻底脱离了生命危险,各项指标稳定,目前正在清醒恢复期。 江河一进去,女孩的父母立刻站了起来。 尤其是女孩的父亲,一个朴实的中年男人,上来就红了眼眶: “江主任……谢谢您,真的谢谢您救了我们家闺女。” 女孩的母亲站在一旁,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声音哽咽:“我们都知道了,那台抢救的机器全羊城都没几台,是您硬生生借来,把人拉回来的……还有医院的那些催款单,护士说您帮我们去院办申请了特殊减免,免了一大半的费用……我们这辈子做牛做马都报答不清您的恩情啊。” 江河赶紧道:“叔叔,阿姨,没事的,亦舟是我们团队的核心成员,大家都是自己人,费用方面,也是医院有相应的救助政策,我只是顺手帮忙提了个申请。” 提到顾亦舟,女孩的母亲哭得更厉害了,她一边擦眼泪一边摇头:“江主任,亦舟这孩子太好了,这段时间,他没日没夜地守在医院,医药费也是他四处借钱在垫,可我们家这丫头,身体底子全垮了……我都在想,要不要喊他们两个分手算了,我们实在是对不起他们家,对不起他爸他妈啊……” 江河听完,摇了摇头。 “阿姨,感情的事,外人算不清楚的,你们觉得是拖累,但对亦舟来说,如果这个时候放手,或许这辈子良心都过不去,他爱她,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既然选了,我们就该尊重他的选择,而不是替他做决定。” 江河看着两位老人:“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们二老在医院照看了,亦舟的情绪绷得很紧,你们作为长辈,多劝劝他,让他按时吃饭,别把自己的身体也熬垮了,只要人还在,日子总能慢慢好起来的。” 女孩父母听着江河的话,连连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嗯对……江主任您说得对,我们听您的……” 处理完医院的一摊子事,江河走出大楼,上了苏芷停在门口的车,直奔南医大。 南医大校园里。 路两旁的落叶多了不少。 学生手里捧着校门口买的关东煮,边吃边聊着。 还有人在这么冷的天穿短袖短裤,冷得瑟瑟发抖还要说没事儿啊,老子强壮~ 看来羊城的冬天,嘉豪的刷新频率格外高。 江河下车,步行走向基础医学院。 一路上,不少路过的学生认出了他。 “我靠,那是不是江河?江神?” “哪呢哪呢?我滴乖乖,活的!他去美国开完会回来了啊?” “你村刚通网啊?早回来了!” “诶,你看南医茶座那个置顶帖没?分析江河对咱们学校到底有多大影响那个。” “看了啊,底下盖了快一千层楼了,那楼主说,就凭外周血mirna早筛这一项技术,明年国家教育部的专项科研拨款,至少得往咱们南医大倾斜几个亿!” “几个亿?夸张了吧?” “夸张啥!还有人推测,因为江河的关系,咱们学校明年的全国医学院排名,保底能往前挪三个名次,直接把隔壁某大给挤下去。” “这倒是有可能,最离谱的是下面有个跟帖的,说只要江河不走,单枪匹马就能把咱们学校直接升级成重本啊,这牛吹得我都脸红。” “哎,甭管是不是吹牛,反正以后咱们出去找工作,简历上写着【江河校友】,底气都足。” 江河双手揣兜,顺着楼梯上了三楼。 王晓晴的课还没结束,透过教室玻璃窗,能看到她正站在黑板前,神情严肃。 底下的学生完全不敢摸鱼,坐的超板正! 这就是灭绝师太的统治力。 江河没有打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等待。 从兜里掏出诺基亚手机,登上qq,切换小号。 找出了瑞金医院李建平教授的对话框。 去沪上的行程就在眼前,有一件事必须提前解决。 否则到时候绝对是你尬我尬大家尬。 江河:【李教授,在不?有个事提前跟您说一声。】 对面回复得很快:【在呢执老!有何吩咐?我们这边正筹备接待您那位朋友呢!】 江河:【嗯,好呀,跟你说的就是这个事,我那位要去瑞金拜访的朋友,年纪还小,二十一岁,你们不要弄太大排场。】 【哦哦,二十一岁啊?毕业了吗?】 【正在读博,对了,他的名字叫江河,就是南医大那个弄出胰腺癌早筛的江河。】 【???】 …… …… 沪上,瑞金医院。 李建平在办公室里,已经懵了。 执老的朋友=江河? 喵喵喵? 生活给了我一巴掌,我说没有上次响…… 过了好久,他打电话道:“温旭阳,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三分钟。 温旭阳推门走进来:“老师,您找我?” 李建平:“坐下说。” 温旭阳拉开椅子坐下。 李建平开口问道:“旭阳,你上次跟我汇报过,说过段时间,江河要来咱们院拜访交流,对吧?” 温旭阳愣了一下,没明白导师为什么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起这件事。 他点点头:“是啊老师,我一回国就跟您报备了,咱们科里不是连欢迎横幅的文案都拟好了吗?一套是给执老朋友的,一套是给江河的。” 李建平沉默了片刻。 然后道:“执老刚才发消息说,他那位要来拜访的朋友,名字叫江河,就是南医大那个弄出胰腺癌早筛的江河。” 温旭阳:“???” 还好老师说这个消息之前让他坐下了。 要不然,估计要上演中式杂技。 但现在他内心依然震惊。 执老的朋友……是江河? 江河……就是执老的朋友? 温旭阳突然站了起来,尴尬得不行,双手捂脸,上蹦下跳道: “呃啊,老师,之前江河大半夜给我打电话,亲口跟我说过这个事!我当时以为他在跟我开玩笑!我还当场给他讲了个白雪公主的冷笑话!我靠啊……好尴尬……啊!” 温旭阳感觉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难怪当时电话那头突然没声音了。 人家当面自爆身份,自己不仅没信,还给人家讲了个烂笑话。 呃啊!!!!! 炸鸡!!!!! “啧。” 李建平自顾自说道: “怪不得,我说呢……” “我说在巴尔的摩,江河怎么能帮你上台回答问题?” “我说他怎么对咱们瑞金的临床项目这么了解的?原来他背后站着执老,原来他就是执老的那个朋友啊!” 一切都说得通了。 原来如此! 看着温旭阳还在那里捂着脸跺脚,李建平终于皱了皱眉: “行了,别蹦了!” 温旭阳坐下,浑身难受,像是有蚂蚁在爬。 李建平想了想,道: “旭阳,交给你个任务,既然你跟江河在巴尔的摩有一定的交情,你来思考一件事。” “老师您说。” “怎么样才能让江河这一趟来得舒服、来得安心,并且,充分展现出我们瑞金普外科的顶尖水平?” 作为沪上首屈一指的医疗中心,瑞金有着自己的骄傲。 李建平不希望江河来一趟,只看到鲜花和掌声。 他更希望江河能看到瑞金在外科领域实打实的硬功夫。 温旭阳回想了一下和江河的交流细节,尤其是那通尴尬的午夜电话。 他道:“老师,我有个想法,我觉得,江河可能会对咱们马上要搞的手术直播感兴趣。” 李建平:“哦?怎么说?” “那天晚上打电话,我随口提了一嘴我们要搞多院联网的手术直播,然后江河立刻就打断了我,反复向我询问直播的事情,我能听出来,他很关注这个。” 李建平皱眉想了想,道: “这不太行,这个手术直播事关重大。” “为了这次全国联网直播,我挑的这份病历非常复杂。” “胰头癌,肿瘤体积已经超过四厘米,而且存在变异的肝右动脉,甚至可能轻微侵犯了门静脉边缘,这是标准的四级手术,也是普外科最大的手术。” “江河……他是个搞科研的天才,但他才二十一岁,他做不了这种级别的手术。” 温旭阳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解释道:“老师,我不是说让他主刀,那当然不可能,我的意思是……咱们能不能看看,让江河当个三助?” “三助?”李建平微微一怔。 在whipple这种超大型手术中, 主刀负责核心切除与重建。 一助负责关键部位的暴露和协助游离。 二助负责结扎、剪线和外围牵拉。 至于三助,通俗点说,就是抱钩的。 这是一个枯燥的工作。 需要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握着拉钩,为主刀暴露视野。 “老师您想,江河大老远从羊城过来,如果咱们只是请他吃个饭,开个座谈会,那多没意思,既然他对whipple感兴趣,咱们就让他洗手上台,三助这个位置,不涉及核心操作,不会干扰您的手术节奏,但他站上台,就能最近距离、最直观地看到您的每一个动作,看到咱们瑞金的一把刀做手术的样子。” “这就等于变相地向他,也向执老,展示了咱们的实力。” 李建平没有立刻反驳。 他走到窗边。 温旭阳的提议确实切中了要害。 外科界的交流,没有什么比同台站一次来得更直接。 如果能让这位天才在手术台上见证瑞金的实力,那比任何饭局上的吹捧都管用。 只是…… 李建平转过身,脸色依然有些迟疑。 “旭阳,whipple手术动辄五个小时起步。” “加上我选的这个病例又比较复杂。” “如果在台上站到一半他体力不支,或者拉钩的位置不对影响了我的操作。” “到时候当着全国直播镜头的面,尴尬的可就不仅是他,还有咱们瑞金了。” 温旭阳沉默了。 老师的担忧不无道理。 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医生,在临床手术的实战上,必然存在短板。 过了半晌,李建平说: “这件事,不能拍脑门决定,等我去找附一院的熟人打听打听,问他最近在附一院上台的情况。” “如果还说的过去的话,我就考虑考虑,把这个三助的位置留给他。” 第264章 顾亦舟(感谢不存在的辰的盟主!) 第264章 顾亦舟(感谢不存在的辰的盟主!) 圣诞节,黄昏。 顾亦舟走在回家路上。 这段路,今天显得格外漫长。 风将行道树压得剧烈摇摆,高楼的影子摇摇欲坠,脚下密密麻麻的路砖,怎么数都数不到头。 人行横道的信号灯闪烁着红光。 他茫然失神。 仿佛又站在了重症监护室门口。 “滴——” 绿灯亮起,行人如织穿梭。 顾亦舟却被钉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的灵魂还停留在抢救室门外,苦苦哀求生命也能由红转绿。 直到下一个绿灯亮起。 他才低下头,顺着斑马线木然地往前走。 穿过马路,前方是个商场。 顾亦舟的脚步慢了下来。 记得那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就是在这个商场。 那天她很兴奋,拉着他在各个楼层穿梭,非要给他挑一件衣服。 她总嫌他平时穿得太素,不是黑就是灰,像小老头。 最后,她在一家运动品牌店里,给他选了一套阳光风格的蓝白拼色卫衣。 他走出试衣间,她上下打量,然后满意的笑着说:“你看,这样多精神呀!你笑起来很好看的,得多笑笑,知道不,小顾同学?” 她鲜活的面容在玻璃窗上浮现,又被夜风瞬间吹散。 顾亦舟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胸膛剧烈起伏,视线瞬间模糊。 他是真的爱她。 可是,这爱太昂贵了。 哪怕院方已经减免了大部分费用,剩下的缺口依然像个无底洞。 从小到大,他都是父母的骄傲,是亲戚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考入南医大,进入顶尖的医疗组,前途原本一片大好。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怎么忍心在这个时候,拿着一张催命的账单,去要父母的血汗钱? 可是除了这样,他还能怎么办? 顾亦舟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这剩下的半段路,他走得极慢。 每迈一步。 都被自己的愧疚凌迟。 …… 推开家门。 屋里的暖意刺痛了他。 厨房里传来玉米排骨汤的香气,那是他最爱喝的汤。 母亲听到动静,在里面应了一声:“舟舟回来了?先去洗手,汤马上就熬好哈。” 顾亦舟连鞋都没换。 他抿着嘴唇,径直走到厨房门口,对着母亲的背影,跪下。 砰—— 母亲显然是听到了这个声音。 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却并没有回头。 “妈。” 顾亦舟费尽力气,开口道: “我得向学校申请休学了,江河那个项目组我也退了,还有……我需要一笔钱。” 锅里的汤剧烈沸腾着,煎熬着母亲的心。 良久。 她肩膀颤抖起来,眼泪落入汤里。 “舟舟……妈不是心疼钱,你读了五年医,你前途无量……她是个好姑娘,可妈是个自私的妈,妈舍不得看你耗一辈子啊……” 顾亦舟咬碎了牙。 三个响头。 砰,砰,砰。 客厅。 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烟蒂。 顾亦舟走过去,再次跪下,还是三个响头。 砰,砰,砰。 抬起头时,额头已经一片红肿。 “爸,儿子从小到大,没求过您什么,就求您这件事,求您了……” 客厅里十分安静。 父亲默默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 抽了一口。 又是一口。 直到大半包烟见底。 他才站起身,走进卧室。 片刻后。 父亲走出来,手里多了一张储蓄卡。 他将卡轻轻放在茶几上,说: “这里面有二十万,原本就是我跟你妈留给你的,准备等你毕业了给你,你拿去吧。” “但是,儿子,你是学医的,你好好想想,这钱砸进去,能有效果吗?” “这二十万,可能只够她在那张病床上多躺几个月,如果她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如果她以后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 “十年后、二十年后,你会不会怨她?会不会后悔今天没听爸妈的?” 顾亦舟沉默了。 这张卡好重。 重得快要拿不起来。 许久,他直视父亲道: “爸,我知道……” “我知道她的肺会纤维化,我知道她以后可能稍微走快一点就会喘不上气,我知道未来什么都会发生。” “可是爸,妈。” “如果我现在放手,我以后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连自己最爱的人,都眼睁睁看着她离去,我以后……还怎么去救别人?” 啪嗒。 父亲点燃了最后一根烟。 坐下之后,再无一言。 …… 连夜赶回医院前,母亲追到玄关,将一个保温桶塞进顾亦舟手里,颤抖着拍了拍他的手背。 “这是给她熬的粥,也不知道她现在吃不吃得了,总之,这钱的事……别跟丫头说,别让她觉得欠咱们家的,别让她有太大压力。” 顾亦舟看似坚强。 却在这一刻瞬间破防。 他泣不成声:“谢谢妈……对不起……谢谢妈……” 母亲也红着眼眶,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去吧,不管多难,爸妈永远都在你身后。” …… 回到医院时,女孩已经醒了。 顾亦舟将粥递给守在走廊的女孩父母,深吸了一大口气,用力揉搓着僵硬的脸颊,直到挤出一个温和安定的笑容,才推开病房的门。 明明做足了心理建设,明明隔着玻璃窗已经看了无数眼,可当他拉开椅子,与女孩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心脏还是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强忍着眼眶的酸涩,轻轻裹住女孩冰凉的手,柔声问:“还痛不痛?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女孩看着他,眼神极其复杂。 她苍白的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顾亦舟太了解她了,他立刻握紧她的手,强行打断:“江主任说了,这次用了最新的治疗手段,抢救非常及时,马上就能好起来的,江主任的技术你还不信吗?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真的,都过去了。” 女孩依然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看着,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顾亦舟慌了。 他赶紧抽出纸巾,手忙脚乱地帮她擦:“别怕,别哭,别怕啊……我陪着你呢,我一直陪着你。” 可是女孩的眼泪怎么也擦不干。 她根本不是害怕死亡。 她是心疼。 她心疼顾亦舟。 因为自己,他被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顾亦舟再也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他只能俯下身,将额头紧紧抵在她的手背上,痛苦地闭上眼睛。 “滴……滴……” 监护仪的声音响着。 生命在延续。 痛苦也在延续。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诺基亚震动了一下。 是杨煦发来的短信:【亦舟,来我办公室一趟。】 顾亦舟看了一眼时间,正好,去见完杨院长,顺路去趟住院部,把账单结一下。 他帮女孩掖了掖被角,轻声说道:“我去一趟院长办公室,一会儿就回来。” 女孩默默点头。 走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行政楼。 杨煦升迁。 现在是常务副院长的办公室了。 顾亦舟尽量平复心情,道:“杨院长。” 杨煦看他这副模样,也是怪心疼。 于是赶紧上前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说: “好消息,好消息,我今天一直在跟省卫生厅那边开会,就是为了敲这件事情。” 顾亦舟愣了一下:“什么事情?” 杨煦道: “由于你在江河主导的胰腺癌早筛研发项目中,负责了关键的工作,为整个项目的快速推进做出了重要贡献。” “省厅今天正式下发了红头文件。” “启动高精尖科研人才专项保障基金。” “你女朋友这次抢救产生的所有医疗费用,包括后期的康复治疗费用,全部由该专项基金兜底,也就是说,全免了,不仅如此,医院后续还会安排专门的呼吸科专家组,为她制定专属的预后康复方案。” 顾亦舟僵在原地。 他呢喃道:“院……院长……这……” 杨煦叹了口气,感慨道:“亦舟啊,别谢我,你知道多亏了谁。” 顾亦舟抬起头,心态在崩溃边缘:“老大?” “嗯。” “呜——” 顾亦舟猛地蹲了下去。 痛哭,痛哭。 这哭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连杨煦也忍不住转过头,抹了抹眼角。 不知过了多久,顾亦舟才撑着膝盖站起来,道:“谢谢杨院长……我会亲自去向老大道谢。” 走出行政楼,圣诞夜的冷风依然凛冽。 但顾亦舟终于开始呼吸。 夜幕分明如墨。 他却看见了曙光。 何其有幸,遇见江河。 在这充满苦难无常的人世间,哪有神明渡人于水火。 只有恩情如山,大医精诚。 第265章 我必须立刻开始蹭江河呀 第265章 我必须立刻开始蹭江河呀 同样的黄昏时分,江河等到了王教授下课。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 江河给沈老师打了个电话。 沈老师分享了好多小故事。 她说回学校之后,自己也是火了。 在之前校花评选的那个帖子下面, 有人把美国的报道发了上去。 现在大家都知道,沈老师不仅自己超级优秀,而且还有一个超级优秀的男朋友。 这一波啊,是显著地解决了沈老师被骚扰的问题。 她说:“之前有个叫梁辰的,烦过我一段时间,我没跟你说,结果今天他跑来跟我诚恳道歉了,说之前是自己不对,打扰到我了什么的~” 听到有人骚扰沈老师,江河的手术刀蠢蠢欲动。 ——小子,还好你道歉的早,要不然,得感谢和谐社会救了你。 江河迎着阳光,听着远处篮球场传来的打球声,闻着食堂的饭菜味,给沈老师打着电话。 很有一种青涩懵懂的感觉。 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年轻的时候,跟网恋女友打着电话,憧憬着未来,好生幸福。 江河按耐不住,选择给沈老师讲笑话。 这是她对沈钰的每日骚扰,也是每日告白。 “沈老师,问:海绵宝宝去检查,会查出什么病?” “不知道耶。” “答:多洞症。” “噫,好冷~” 沈老师突然轻咳一声。 看上去像是蓄谋已久,道:“问,为什么有人写论文,总是忘记在备注上打括弧?” 江河:“为什么?” 沈钰:“因为……他的括弧是反射弧!” 江河:“嘶,好冷,沈老师你们那边开暖气了吗?” 沈钰:“哈哈哈哈哈,跟你半斤八两好吧~” 小两口一直聊到王晓晴下课。 走出教室的王晓晴,一眼看到江河便上演了一出川剧大变脸。 灭绝师太?变身雀跃小女孩啦! 她快步走过来:“江河,今天不忙啊,怎么回学校啦?” 江河笑笑说:“来实验室看看,顺便跟老师说个事。” 王晓晴问:“什么事?” 江河余光扫过走廊。 教室里的学生们正扒着门框,光明正大地偷看。 江河提议道:“咱们边走边说吧。” “好。” 两人并肩往下走,走出了教学楼,通往实验楼。 踩着落叶,江河开口切入正题:“下午在附一院,杨老师找我聊了聊,他提到你们近期去见家长的进度,还有……备孕的打算。” 王晓晴的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赧然:“啧,老杨这人,咋啥都往外说!唉,他估计是愁坏了,找你,肯定是为了我留在实验室的问题吧。” “是,杨老师担心一线的湿实验环境对备孕有影响,但他知道您的性格,绝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退组。” “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您不用退组,改为做二线工作。” “国家级靶向药物研发中心很快就要正式挂牌运作了,很多事情都需要专业壁垒,不懂行的人干不了,懂行但不够信任的人我不敢用,除了您,我找不到第二个人选。” 听完这番话。 王晓晴深深叹了一口气。 过了片刻,她轻声说:“其实,我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心啊。” 作为一个在基础医学领域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女教授,她比谁都清楚,科研这条路就是逆水行舟。 一旦从一线退下来,无论后勤工作多么重要,她在学术最前沿的敏锐度都会随之钝化。 在kras靶向药这个足以改变人类医学史的庞大项目里,她不能亲自上手操作关键实验。 对于一个学者而言,无疑是巨大的遗憾。 江河大概能理解教授心里在想什么,他问:“是家人给的压力太大了?” 王晓晴摇了摇头道:“也不全是,我自己当然也是想成家的,没有人逼我,只是,唉……” 她又叹了口气,目光垂向地面:“做出选择,总是困难的,而且谁知道未来,我是否会对这个选择后悔呢?”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无论是选择专注事业还是回归家庭,遗憾总是会以不同的方式存在。 有个经典的故事是这么说的。 如果有a和b两个旅行团让你选择。 无论你选择了哪个旅行团,回来之后你都会后悔,认为当初要是选另一个旅行团就好了…… 江河思索了片刻,最终说道:“老师是个好人来的。” 王晓晴笑着说:“又开始给你老师打助攻啦?” 江河道:“也不是,虽然老师有时候幼稚了点,但他很负责,我真心觉得,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王晓晴听完,嘴角的笑意逐渐上扬。 她再度看向夜空,眼神变得柔和:“嗯,这也是我做出选择的一大原因吧。” 心结解开,两人的步伐也轻快了许多。 聊着接下来的资源分配和审批流程,他们很快来到了实验楼。 实验室位于三楼,隔壁紧挨着的,就是孙长明教授的肿瘤研究所。 刚走到楼道,就看到一帮人正从孙长明的实验室里走出来。 这群人大多数是研究生和博士生,手里大多抱着纸箱子。 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江河视线扫过人群。 其中有几个面孔有些眼熟,似乎是之前在预审会上见过的人。 不过隔了段时间,江河已经记不起来他们的具体名字了…… 江河可以不认识他们,他们却必然认识江河啊! 有个男生,看到江河的一瞬间,夸张的惊呼出声: “哎我——!” 他浑身猛地抖了一下,手里的纸箱差点脱手。 表演型人格这一块。 其他人纷纷抬头,也看到了江河。 反应快的学生立刻立正站好,开口打招呼: “江博士。” “江河!……呃,不对,江神!” 声音敬畏,甚至局促。 毕竟现在在南医大乃至整个华南医学界, 江河的名字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威慑力。 当初在预审会上被江河按在地上摩擦的记忆,对他们这群人来说,既是历历在目,也是一个相当不错的谈资。 江河点点头作为回应。 忽然想起,前段时间许晨跟他提过一次。 说孙长明教授因为自己搞出了mirna早筛系统,受了大打击。 许晨当时说,孙长明几乎要把项目组给解散了。 后来听说这个项目组也就是名存实亡,基本上不再开展实质性的新课题工作。 今天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大包小包的,估计是终于有结果了。 果然,江河的念头刚落,就看见孙长明教授背着手,乐乐呵呵地从实验室里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气色不错,并没有半点项目流产的颓感。 “好久不见啊,江河。” “好久不见,孙教授。” 孙长明转头看向那些还愣在原地的学生。 走过去,抬手在刚才那个吓得浑身发抖的男生肩膀上锤了一拳。 “你们还不走,在这呆着干嘛?” 学生们赶紧抱着箱子,低声说着“孙教授再见”,一溜烟地下了楼。 等楼道里安静下来,孙长明重新看向江河,说:“如你所见,我把这个项目组解散了。” 江河:“嗯……” 孙长明笑笑,坦然说道:“我最近有偷偷关注你的,没想到啊,你竟然真的把胰腺癌早筛做了出来,既然你已经把技术申请了专利,并且把整体框架都公开了,我们再顺着这条死胡同摸黑研究下去,就没有必要了,对吧?” 科学界就是这样。 赢家通吃。 第二名连安慰奖都没有。 听到这话,江河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毕竟自己的横空出世,确实直接终结了孙教授几年的心血。 “抱歉,孙教授。” “诶!不用道歉啊,道什么歉啊!” 孙长明立刻摆手,语气豁达:“搞科研嘛,技不如人就得认,你能搞出来,是全人类的福气,你放心,这些跟着我做了这么多年实验的同学,我不会亏待他们,我手里还有另外几个横向课题的研究,只是把他们转到另外的那几个研究组里去了而已,该发文章发文章,该毕业毕业,影响不大。” 江河松了口气:“原来如此。” 孙长明看着江河,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至于我自己嘛……现在可以说是比较闲下来了。” 江河眨眨眼,没说话。 孙长明嘿嘿一声,搓了搓手,凑近问:“呃……江河,问你个事情,你觉得,你们现在的那个kras项目组,还缺人不?” 江河:“……您的意思是?” 孙长明歪头:“我不装了,我摊牌了,我想加入。” 王晓晴听到这里终于没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 一位五十多岁、在肿瘤学界享有盛誉的博导,主动向二十一岁的晚辈申请入组。 有点子幽默,有点子违和。 孙长明转头瞪了王晓晴一眼,佯装不满道:“哎,晓晴,笑什么笑,五十多岁正是打拼的年纪,我也想搏一把,有问题吗?” 王晓晴连忙摆手,憋着笑说:“没问题的,理解,理解,干劲十足,佩服。” 江河在脑海中迅速盘算起来。 kras靶向药研发,接下来要面临的是地狱级难度的实验量。 康安教授带进来的三十二万次失败数据需要人去统筹梳理,后续的靶点锚定更是需要顶尖的肿瘤学理论支撑。 王晓晴如果转去二线做行政统筹,一线实验室就缺了一个镇得住场子的人。 陈浩他们虽然聪明肯拼,但毕竟太年轻。 而孙长明,论学术眼光,当年能一眼看出他lnr论文的价值。 论操作经验,几十年的实验室功底无可挑剔。 让他来填补王教授离开后的空白,简直完美~ 江河分析完毕后,道:“可以,不过要补一个考试。” “考试?” “又寸。”江河说,“目前组里的每一个人,都是通过了考试才进组的,既然要加入,不管资历深浅,规矩不能破。” 孙长明爽快地答应:“没问题,考前希望可以给我画一下重点,不然要是过不了就太丢人了~” 说完,这老头转过身,云淡风轻,悠然离去。 孙长明走出实验楼,确认已走到无人之处后。 他猛然攥紧双拳: “哦耶!” “哦耶!爽歪歪!” 能够加入国家863计划重大专项,能够亲自参与攻克人类最难啃的kras靶点! 高兴啊! 最最最重要的是,只要跟江河保持合作,自己就不会被杨煦那小子赶超得太过分。 孙长明可是听说,杨煦和王晓晴,都被内定长江了! 内定长江,那接下来不就是院士了吗? 孙长明知道,如果杨煦比自己先一步评上了院士,那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的。 这吊毛一定会有事没事来自己面前走两步。 他妈的,这种事情,绝不能发生啊! 臭小子爱情都已经丰收了,事业不能再领先啊! 所以越想,越发觉得今天加入江河团队这个行为极其重要。 “爽歪歪!爽啊!” 就在这时。 旁边阴影处。 一对原本正抱在一起亲嘴的小情侣,猛地弹开。 男生的头发有些乱,满脸惊恐地看着站在路灯下挥舞双拳的孙长明,结结巴巴地喊道:“教,教授?……” 孙长明:“?” 男生的脸涨得通红,以为教授刚才那句“爽歪歪”是在嘲讽他在角落里亲嘴的行为。 他慌乱地鞠了个躬:“抱,抱歉!” 说完,男生一把拉起女生的手,头也不回地狂奔逃离了现场。 孙长明站在原地,缓缓放下握成拳头的手。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外套,干咳了两声。 “慌什么?现在的年轻人,没点定力……”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 “还得是江河,江河啊,江河,江河!” 终于上车! 老兵重燃! 我必须立刻开始蹭江河口牙! 激动完了之后。 孙长明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远方的星星闪烁。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有些悠远,有些深沉。 最后化作一片怀念…… 冷风吹过斑白的两鬓。 孙长明在心里默默地思念着: ——老婆,如果早点遇见江河,你就不会怪我了,对不对。 ——儿子,爸爸还在努力着,现在算是蹭上江河,走上正轨了,等我们在天上再见面的时候,真希望我能给你一个交代。 ——想你,想你们。 第266章 熟悉的手搓顶刊(感谢紫学家的盟主 第266章 熟悉的手搓顶刊(感谢紫学家的盟主!) 江河和王教授走进实验室。 王晓晴将手里的教材随手放在实验台上,目光环视,眼神有些感伤。 从离心机到显微镜。 再到一排排洗得发亮的玻璃试管。 还有移液枪…… 全是回忆啊。 她伸手抚过器械,轻声道: “等过了元旦,明年,咱们就不会再来这个实验室做实验了吧?” 江河走到自己的操作台前,拉开椅子,点点头:“应该是,高新区厂房改建进度很快,等我从沪上回来,设备基本就能进场调试了,到时候,我们就能去新的实验室做更大的研究。” “嗯呐。”王晓晴应了一声。 她收回手,走到江河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问道:“江河,马上就要启动kras了,我很好奇,关于这个项目,你到底有多少信心?” 江河想了想。 如果在未来,他敢说自己有九成以上的把握。 但现在是2008年。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不好说,真不好说。 江河回答:“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听到这个回答,王晓晴反而松了口气:“呼……还好还好。” “怎么了?” “我怕你像之前做早筛一样,轻飘飘来一句百分百能做出来什么的,你要是再那么说,那我真要怀疑你是不是外星人伪装成人类混在我们当中了。” “哈哈。”江河笑了笑,摇摇头,“其实也是运气比较好,之前我想到的那些新方案,实际落地的时候正好都能用上罢了。” 王晓晴啧啧两声:“你这话要是跑到外面的学术会议上去说,能当场气死一片研究员你知道不?” 江河耸耸肩:“那也没办法,我已经尽量低调。” 王晓晴嗯了一声,下意识道:“确实。” 说完,她靠了一声,心中骂道:林月病毒! 然后吐了口气之后,才说:“是这样,之后我可能没办法再参与一线实验,所以,你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说,你对于胰腺癌靶向药攻克的整体思路?” 她停顿了一下,笃定道:“我感觉你应该是有方向和想法的,对吧?” 江河即答:“对,整体攻克路线,我把它分为四步,早期靶点确证,先导化合物的合成与优化,临床前研究,临床试验。” 他没有提第五步的新药申报与商业化量产,因为那不属于科研范畴,没必要跟王晓晴说。 王晓晴问:“具体点呢?比如第一步,这个早期靶点确证,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沪上有一台超算,我这次去会申请使用,通过分子动力学模拟,去寻找kras靶点蛋白上的结合口袋。” 王晓晴又问:“然后呢?如果顺利找到了这个结合口袋呢?” “找到结合口袋之后,我们要开始设计化合物,但……按照我接下来的实验规划,现有的理论支撑是不够的,在这个细分领域里,还缺三四篇核心论文。” 王晓晴眉头微皱:“比如?” “比如,胰腺癌以g12d为主,但g12d缺乏活泼的半胱氨酸,在目前的理论框架下极难共价成药,因此,我们必须先拿带有巯基的g12c作为概念验证的突破口,只要能证明kras表面确实存在能被共价锚定的别构口袋,那不可成药的铁律就被打破了,我们就能以此为基点,进一步为g12d设计非共价、或者更先进的新型共价抑制剂。” 王晓晴沉默了片刻,才问道:“那你想怎么办呢?缺少论文,无法推进吧?” 江河理所当然地说:“是啊,所以,缺什么论文,就把什么论文先写出来咯。” 王晓晴:“?” 一下子没能跟上江河的思路。 反应了一会儿之后,她明白过来: ——出现了!! ——用最轻飘飘的语气说出这种最该死的台词! ——是江河,果然是江河! 如果陈浩此刻在这里,一定会非常理解王晓晴。 当初江河说三天之内手搓顶刊的时候,大家也是同样的想法…… 王晓晴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了。 杨煦推门走进来:“媳妇,聊完了吗?老陈刚才找我过了个会,耽搁了一会儿,接你下班来晚了。” “嗯,差不多了。” 王晓晴站起身,也不打算再问了。 感觉得再问也问不出来个所以然。 只会被江河持续性气笑,甚至影响孕气…… 杨煦嘿嘿一笑,道:“江河,那我们走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老师慢走,祝你们早生贵子~” “嘿嘿,借你吉言。” 老师们走后。 江河打开word,回想。 何以致钰,胰腺癌靶向药攻克,前置论文环节。 在脑子里过了一篇之后。 打起字来就很快了。 江河输入: 《基于kras g12c突变体的局部生化微环境改变与半胱氨酸残基的共价锚定潜力分析》 【摘要:长期以来,kras蛋白因其表面缺乏传统的小分子药物结合深槽,且对底物gtp具有皮摩尔级别的极高亲和力,被公认为不可成药靶点。 本文旨在跳出传统竞争性抑制剂的研发思维,聚焦于特定突变亚型:kras g12c。 通过对局部氨基酸残基生化特性的推演与理论分析,本文提出:第12位突变产生的半胱氨酸残基(cys12),其侧链巯基在特定局部微环境下表现出极强的亲核性。 该巯基具备作为共价锚点(covalent anchor)的巨大潜力…… 1.kras突变在胰腺癌、非小细胞肺癌(nsclc)和结直肠癌中极为常见,野生型kras的生理功能依赖于与gtp和gdp的循环结合…… 2. g12c突变引起的局部侧链化学性质跃迁…… 3.局部微环境对巯基的潜在调节与亲核性放大…… 4.共价靶向策略的动力学可行性…… 5.结论与前瞻策略建议:kras g12c并非不可成药。 未来的结构生物学与计算机辅助药物设计研究,应全面转变思路。 停止在野生型kras上寻找深层口袋。 将算力集中于模拟g12c突变体表面、尤其是紧邻cys12残基(5~10埃范围内)的区域。 致力于寻找能够容纳小分子骨架的、动态且浅表的别构位点(allosteric sites)。 将携带有亲电弹头的分子递送在cys12附近,必将成为攻克kras的最强突破口……】 …… …… 杨煦的家里。 王晓晴刚进门,转身就照着杨煦的肩膀猛捶了两下。 杨煦:“哎哟,干嘛干嘛,一回家就家暴啊?” 王晓晴翻了个白眼:“什么事你都跟你学生说是吧?啊?备孕这种事,你私下跟我商量不就行了,你跑去跟江河说?你跟你学生过去吧,你真是不害羞!” 杨煦挠头,嘿嘿笑着解释:“我这不想着江河脑子活泛,比较聪明吗?我想着他既然是项目一把手,又是搞科研的,说不定他能有一些好想法,能把你妥善安置了嘛。” “你还好意思说!人家一个二十一岁的大男孩,你跟他聊他备孕,你让他怎么接茬?你跟你学生多学学吧你,人家可比你稳重多了。” 杨煦凑过去。 他的小手不太干净,搂腰道:“是是是,他稳重,他稳重,那这事儿不是完美解决了嘛,你去管行政,也不耽误咱俩的大事。” 王晓晴瞪了他一眼:“张嘴。” 杨煦乖乖地张开嘴巴:“哈——” 王晓晴凑近闻了一下,随后满意地点点头:“行,挺好。” 备孕是两个人的事情。 杨煦十几年的老烟枪,这段时间也在认真戒烟了。 兜里的烟全换成了口香糖,算是拿出了态度。 王晓晴感觉自己内衣突然被解开。 她没好气的重重打了杨煦一下道:“先去洗澡!” 杨煦佯装苦涩道:“我就说吧,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王晓晴被逗笑了:“你真的找打你!” 两人玩了一会儿之后。 王晓晴收到一条短信。 是李建平发来的。 李建平要找人问江河在附一院的表现,第一时间想到的肯定是王晓晴。 毕竟王晓晴可是他们的群主大人啊。 王晓晴点开短信扫了两眼,转头看向杨煦。 “老杨,瑞金李建平教授发来的消息。” “他说什么?” “他说,执老的朋友江河,很快就要去瑞金交流了,他们院里最近要搞一台多院联网的手术直播,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胰头癌whipple手术,江河好像对这台手术蛮感兴趣,温旭阳提议让江河上台当个三助,近距离感受一下。” 杨煦摸了摸下巴:“这事儿江河跟我提过,他确实对whipple很感兴趣。” “李建平问我,江河在咱们附一院上台是个什么表现?他这台手术干系重大,全国直播,他想确认一下,能不能放心地让江河上台当这个三助?会不会在台上出岔子?” 毕竟杨煦是医院的副院长,又是江河的直属老师,这方面肯定是他最了解。 所以王晓晴才来问他。 杨煦一听,第一反应是:“这还用说!江河的手术水平牛啊!整个附一院,谁不服?还有隔壁王正初,他也服!我们都能做担保的!” 王晓晴点点头:“行,那我就这么说了……” “诶等等!别急!” 杨煦突然道:“我想想……不对,不能这么回。” 王晓晴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杨煦分析道:“老李这人我知道,瑞金的一把刀,技术硬得很,江河毕竟才二十一岁,你要是现在直接告诉他江河手术出神入化,他第一反应绝对是不信,就算他真信了,那他对江河的期望值就会拉得无限高。” 王晓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杨煦继续说:“你想想,全国多院联网直播,这压力多大?江河又是初来乍到,又是客场作战,咱们要是把他吹上天,到时候在台上只要有一点没做好,老李心里都会有落差。” “那你的意思是?” “保守一点,往稳妥了说,你就说:江河临床水平还不错,学习能力很强,不过江河现在的执业地点被限制在咱们附一院,如果想让他去瑞金做手术,咱们两家医院得先跑一下手续,走个特批,让他拥有飞刀的资格才行。” 王晓晴边听边打字:“还有呢?” “就说:这么大的四级大手术,情况又这么复杂,江河确实没做过,有点悬;不过,只是当个三助抱抱拉钩,肯定没问题,到时候在台上,还是希望李建平教授作为前辈,能多带带他,多指点指点。” 王晓晴打完字,给杨煦确认了一下之后,点击发送。 她抬起头,看着杨煦老谋深算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这人怎么这么坏啊?你这不是故意误导人家吗?” 杨煦一本正经:“这怎么能叫坏呢!我这叫降低预期,懂不懂?到时候才会更震惊。” 王晓晴想了想,也觉得杨煦这话说得在理。 便没再多说什么,起身去洗澡了。 特意没锁门。 杨煦一听没锁声,心里直接美惨了,简直是美美桑……咳,划掉划掉。 怎么说呢。 杨老板这波确实是一片好心。 但他这波啊,属实是把李建平骗惨了。 …… 沪上。 李建平对温旭阳说: “你看吧,还好我办事稳重,提前发信息问了一下王教授。” “老师,那边怎么说?” “附一院的杨院长亲自给的话,说江河确实没做过这么大的复杂手术,让我到时候多带带他。” 温旭阳点点头:“也是,毕竟才二十一岁嘛。” “所以说啊,这医学,搞科研和临床,还真就是两件事。” “那老师,三助的位置……” “给他留着先,我觉得呀,等江河来了之后,我还是得亲自指点一下他先。” 李建平摸了摸下巴,已经在脑海里盘算起教学计划了。 三助虽然只是拉钩,但也是有门道的。 怎么站位不挡光,怎么发力不手抖,这些细节都得提前教。 这也是在保护他呀。 毕竟是全国多院联网直播,下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要是拉钩拉脱了,不仅他难堪,瑞金也丢面。 越想,李建平越觉得自己此番面面俱到。 既给了江河(执老朋友)极高的礼遇,又尽到了一个前辈的提携之责。 “旭阳啊,你去把外院专家临时会诊的手续跟医务科对接一下,尽快把流程走完。”李建平吩咐道。 “好的老师。” 温旭阳离开后。 李建平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露出一抹十分温柔且慈祥的笑容。 他甚至连到时候在手术台上安慰江河的台词都想好了。 ——江河啊,不用紧张,手放稳,跟着我的节奏来就行。 李建平心想:这格局,这气质,啧啧,不愧是我。 第267章 Nature(感谢潦草也作春观的盟主! 第267章 nature(感谢潦草也作春观的盟主!) 次日晨。 江河按时抵达附一院。 交班完毕之后,就带着打印好的论文去找杨老师。 没错……卷王发力了。 昨晚熬夜,一晚上就把全篇论文搓好。 不要让苦逼延毕掉头发的博士生们知道这件事,不然真的会哭的…… 常务副院长办公室。 杨煦道:“吃早饭没?我这还有我【媳——妇】烤的面包,来两片?” 江河笑笑:“老师,你这【重——音】,我以为孙教授在呢。” 杨煦听到孙长明这三个字心情就很好。 他感慨道:“唉,有段时间没看到他,真可惜啊,最近他是不是在躲着我走?” 江河说:“不知道,不过老师,你以后看到他的机会很多。” “什么意思?” “孙教授申请进我的组了。” “?” 杨煦笑容尽失。 江河解释道:“王教授不是要退居二线嘛,我寻思组里也确实缺一个教授带着,就同意了,老师……你不介意吧?” 杨煦赶紧摆手:“这是你的组,你要找谁进来是你的自由,我肯定不介意啊!” 但说完,他又骂道:“这老匹夫,也太不要脸!他分明就是想进组之后蹭你的学术成果,评长江,评院士!不想让我超过他!可恶……” 江河笑了笑。 这俩人的相爱相杀也是颇有意思。 “早餐我吃过了,老师,昨晚刚写了一篇论文,您看一下。” “这么快?我看看……基于kras g12c突变体的局部生化微环境改变与半胱氨酸残基的共价锚定潜力分析?” 杨煦目光下移,开始阅读摘要部分。 五分钟后。 杨煦放下论文,直白道:“江河,老师看不懂。” 江河:“嗯,具体哪里看不懂?” “亲核性放大、皮摩尔级别的亲和力,还有这个共价锚点,都不太懂。” “那我给老师讲讲?” “嗯,好的呀。” 神奇的画面出现了。 一个三甲医院的常务副院长,向自己二十一岁的学生请教问题。 更变态的是。 两人都没有觉得这有任何不对。 学术达者为先。 江河是达中达,可达鸭(呀),确实不服不行。 “老师,kras蛋白不需要我解释吧?” “嗯,不可成药,这个我知道。” “对,kras非常光滑,但当它发生g12c突变时,第12位的氨基酸变成了一个叫做半胱氨酸的东西,这个半胱氨酸的侧链上,带有一个巯基……” 杨煦若有所思:“就像,一个抓手?” “对,我们如果能造出一个带有胶性的小分子,再让这个小分子靠近巯基,它们就会发生共价结合,黏在一起,再也分不开,这就是共价锚定。” 杨煦渐渐有些懂了。 江河继续道:“这篇论文的核心目的,就是通过理论推演向学界证明,所谓的双面胶是真实存在的,而且真的可以跟巯基粘上。” 杨煦悟了:“原来如此,绕开深层口袋,利用突变产生的侧链进行表面粘合,原来是这个意思,懂你意思……” 江河说:“理论上是可行的,接下来就是通过超算去进行分子动力学模拟,这篇论文,算是一篇前置基石论文吧。” 杨煦点头:“懂惹。” 于此时。 门外来了个孟时屿。 他本来是打算找江河的,组里有两个患者情况不对。 但一不小心偷听到了门内的对话。 然后心中很快就出现了一种荒谬的感觉。 听起来,江老大在给副院长上课诶。 真神了。 你俩到底谁是谁老师? 里面的谈话渐渐结束后。 孟时屿才敲门而入,道:“杨院长,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找一下我们组长。” 江河问:“怎么了?” 孟时屿将病历递过去:“老大,七床昨晚加了生长抑素,早上复查的生化指标出来了,淀粉酶虽然压住了,但转氨酶突然开始往上飙,胆红素也有一点异常波动,还有十二床也有点情况,梁哥让我赶紧来喊您回去看一眼。” “我知道了,我这就回科室。”江河转头看向杨煦,“老师,那论文的事……” 杨煦说:“你放这吧,这又是一波顶刊的节奏啊,你这次打算投哪里?” 江河想了想,说道:“nature吧。” 杨煦问:“怎么选nature?” “之前早筛系统的事情,夏里特医学院那边帮了不少忙,nature跟欧洲医学界的关系更密切,投给他们,后续的预审和排期沟通起来会更顺畅一些。” 杨煦点了点头:“行,按你的节奏来。” 江河和孟时屿走出办公室后。 杨煦又认真地将论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结合江河刚才讲的内容, 他这下子算是彻底看懂了。 ——真牛啊。 这江河是什么全自动论文生产机器吗?说来就来的? 而后,他发出一声感叹。 08年的中国医学界是个什么大环境? 任何一个医师,只要是能在一区sci上发一篇影响因子过10的论文,都足够在院里横着走。 要是能发一篇四大顶刊,那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直接可以申报国家杰青。 为了迎合这些顶刊编辑的口味,国内的学者们不知要熬白多少头发,修改多少个日夜。 但江河呢? “nature吧,跟欧洲关系好点。” 听听这语气,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啊? 翻牌选妃咩? 心中突然又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按照江河这种科研速度发展下去…… 未来恐怕就不是江河选期刊了啊 cns三大正刊的主编,恐怕要想尽办法跟江河搞好关系。 倒反天罡了属于是……呃,怎么突然感觉这几个字这么耳熟…… 总之,对于学术期刊来说, 维持地位的重要标准就是前沿稿件的质量。 谁垄断了江河,谁就垄断了未来肝胆胰领域的风向标。 杨煦摇了摇头。 吓哭了。 还好自己认识江河认识得早。 你说,会不会是江河这个名字有玄学? 要不给儿子取名叫杨河好了?有没有说法?会不会有种钦定的感觉? …… …… 江河医疗组办公室。 梁绍钧道:“老大,七床我已经解决了,调整了补液速度之后,暂时稳住了,但昨天夜班收进来的十二床有点奇怪。” “怎么了?” “患者,男,四十五岁,主诉是右上腹隐痛伴随轻度黄疸入院,我初步怀疑是胆总管结石或者早期的胆系感染,但是早上全套生化做下来,数据不对劲,您看,肝酶指标确实升高了,谷丙转氨酶(alt)到了三百多,但碱性磷酸酶(alp)和谷氨酰转肽酶(ggt)却不高。” 江河看着化验单。 梁绍钧继续道:“这就不符合梗阻性黄疸的表现,我仔细对了影像学结果,腹部ct和核磁共振都没看到胆道有明显的扩张或占位,也就是说,解剖结构是通畅的?” 一旁的主治医生宋一鸣问:“梁哥,会不会是病毒性肝炎?” “查过了,全套肝炎抗体都是阴性,我现在怀疑是自身免疫性肝炎,或者某种罕见的代谢性肝病,正准备给他开一套自免抗体谱和铜蓝蛋白筛查。” 江河继续观察着生化单。 梁绍钧的判断基本没有问题。 这是08年的标准答案。 但从江河开了挂的眼光来看,瞬间就发现了很多问题。 比方说,胆碱酯酶(che)轻微下降。 比方说,嗜酸性粒细胞绝对值正常偏低。 最关键的是,尿常规里,尿胆原强阳性。 江河抬头道:“老梁,不能放过任何数据的波动,重症的端倪,往往就藏在看似合理的误差当中。” 其实这句话啊,是前世梁绍钧带教江河时对江河说过的话。 今生,反过来由江河将这句话告诉了他。 梁绍钧愣了一下。 不能放过任何数据的波动…… 重症的端倪,往往就藏在看似合理的误差当中…… 这仿佛就是他冥冥中一直想要总结出来的话。 太贴切了,太合理了,太认可了! 梁绍钧头皮发麻,甚至有一种立刻拿笔记本把这句话记下来的冲动。 这句话,以后绝对要作为他带教新人的第一课! 他深吸了一口气,态度变得更加严谨:“老大,您的意思是,数据里有隐藏信息?” 江河点头道:“转氨酶升高代表肝细胞破坏,但胆碱酯酶轻微下降,说明肝脏的合成功能已经开始受损了,结合没有胆道梗阻的影像学证据,这应当是中毒性肝损伤。” “中毒?”梁绍钧皱眉,“我反复问过他三次,无论是他本人还是家属,都坚决否认近期服用过任何处方药,连保健品都没吃过,而且他也没有接触化学毒物的职业史。” 江河语气平静:“患者的嘴里,有时候是没有实话的,尤其是当他们觉得某件事情难以启齿的时候。” 梁绍钧一愣:“您是说……他隐瞒了病史?” “从目前的生化指标来看,这种肝损伤的模式,非常符合生物碱引起的药物性肝损。” 江河转头道:“时屿。” “到!老大吩咐。” “交给你个任务,去十二床,跟他搞好关系。” 孟时屿眨了眨眼:“搞好关系之后,我要问什么?” “问生活,他四十五岁,这个年纪,上有老下有小,你进去就跟他聊聊羊城的房价,聊聊工作压力,然后自然地聊聊男人的力不从心,顺便问问他,最近有没有觉得身体发虚,有没有背着老婆找过什么偏方补身子。”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瞬间反应了过来。 在临床上,很多中年男性生理机能下降,不敢去正规医院看男科,反而热衷于在私底下寻找各种壮阳偏方。 像qq群里,一旦有人说自己有类似偏方,效果很好,下面肯定会开始刷屏:【我有一个朋友……】 如果是正儿八经的中草药材,倒也还好。 问题是有些偏方乱七八糟。 里面搞不好就含有毒性物质。 吃下去立竿见影的不是小老弟,恐怕是极其脆弱的肝脏。 然后吃出问题进了医院。 当着老婆的面,打死他们都不会承认自己吃了什么…… 死要面子活受罪。 孟时屿道:“明白了。” 来到了咱们小孟的舒适区,他要狠狠展示了一波说是。 他走后,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梁绍钧也没有立刻去开自免抗体谱的单子,而是选择等待。 如果真如江河所说,患者是乱吃偏方导致的药物性肝损。 那现在的治疗方案就得全部推翻。 盲目使用保肝药反而可能加重肝脏代谢负担。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明确毒物,然后进行针对性的解毒和排泄。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 孟时屿回来了。 看他表情,大家就知道成了。 果然,孟时屿说:“老大,神了,全被您猜中了。” 梁绍钧立刻好奇地问:“怎么回事?问出来了?” “问出来了,我进去先跟他聊他手上的老茧,顺势聊到他在工地上做包工头的辛苦,又聊到他女儿马上要上大学各种花销,硬是聊了半个多小时,我看他眼泪都快下来了,才开始切入正题。” 孟时屿叹了口气:“他拉着我的手,叫我老弟,说他最近大半年那方面不行了,老婆天天给他脸色看,他觉得去医院丢人,就在老家一个游医那里,买了两大包粉,说是能重振雄风……我问他知不知道这个药材是怎么制成的?他说他也不知道,只听别人说很有用。” “他吃了多久?”江河问。 “连着吃了一周,每天早晚各冲服一碗,他说前天开始觉得肚子痛,恶心,昨天实在扛不住了才来医院,但他怕老婆知道他花了几千块钱买假药,更怕老婆骂他不行,所以死咬着什么都没说。” 真相大白。 果然不是什么疑难杂症。 就是简单粗暴的药物中毒。 明明患者早点说就能早点解决的事情,非要瞒着,导致病情逐渐恶化。 最后伤害的还是自己的身体啊。 梁绍钧深深看了一眼江河。 患者的想法他管不着,但江河也太强了。 敏锐地察觉到胆碱酯酶的下降,并且精准推测出患者可能隐瞒了病史。 按照常规流程往下走,做一堆昂贵的免疫排查不说,耽误了最佳的解毒时机,患者的肝脏很可能会在两三天内迅速走向不可逆的爆发性肝衰竭。 现在……效率可快太多了。 许晨在旁,一直悄悄听着。 他抿了抿嘴,心中对江河早已是无比崇拜。 努力吧,想要成为江河这样的医生啊。 宋一鸣也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江河大展神威。 心中佩服的不行。 仅凭一个轻微的化验单波动,就能隔空看透患者心里的那点小九九。 这就是顶级医生的洞察力吗?经验太丰富了! 呃……不对……江河二十一岁,他哪来的经验啊?! 妈的,天赋怪! 方勉同样也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江河的表现。 但他没觉得惊讶,只觉得慌张…… 虽然被江河找来医疗组,他很高兴。 但是这段时间,江河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他很担心啊。 担心江河是不是还在介意吴阿姨之前说过的事情。 一想到这件事情,他就尴尬又心慌。 唉。 如果能找个时间单独跟江河聊一下就好了。 江河道:“老梁。” “在。” “赶紧去查他的那个药,看里面具体有什么成分,为了壮阳,民间最喜欢用大剂量的生何首乌,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是典型的混合型药物性肝损伤,医嘱改开:立即静脉滴注高浓度维生素c,加快毒物氧化;加开乙酰半胱氨酸(nac)注射液,补充肝脏谷胱甘肽,对抗自由基损伤;同时,给他上大剂量补液联合速尿,强迫利尿,把血里的毒素冲出来。” 江河略一沉吟,转头看向孟时屿:“另外,时屿。” “老大吩咐。” “你去跟家属沟通,拿一点他剩下的药粉样本,送去检验科做一个急查毒物筛查,重点查重金属铅和砷,如果有超标,随时准备上络合剂排铅。” “明白!” “是!” 医疗组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十分钟后,所有的治疗指令全部落实到病房。 在江河的精准判断和冷静操作下, 患者的危机被扼杀在了萌芽状态。 谢谢江河吧,要不然再这么拖下去,你小子以后说不定都再起不能啦。 江河喝了一口温水,开始看其他病人的病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韩愿走进来,神色有些古怪,道: “江主任,急诊科那边刚才来电话,说刚刚来了个转院的患者,现在家属点名要见您。” 江河皱眉。 急诊科转来疑难病人很正常。 但通常是急诊那边先做初步收治,如果涉及肝胆胰外科的专业问题,才会呼叫他们去会诊。 家属一进门就直接跨科室点名,不符合常规流程。 “什么情况?病情很急?”江河问。 韩愿摇摇头:“倒不是危重,但好像有点棘手,他们是从市一院转过来的,而且……没有走正常的院际转诊流程,连主治医生的交接单都没带……” 江河问:“没带交接单怎么转的院?” 韩愿说:“家属自己强行要求出院的,急诊科的赵裕民主治医师说,患者家属一进门,直接说市一院的王正初主任治不了这个病,也不敢给他们开刀……” “王主任原话是这么跟他们说的:你们的要求我做不了,神仙也做不了!” “然后,听说患者家属跟王主任吵了好久,非说王主任是医术不行还耽误事。” “王主任就说了句气话:你们可以不相信我,好,找更厉害的医生去!羊城最厉害的肝胆外科医生,附一院江河,你们去找他去吧!” “家属好像听进去了,直接带着患者就冲咱们这儿来了……” 第268章 慕名而来(感谢车厘子真滴好吃的盟 第268章 慕名而来(感谢车厘子真滴好吃的盟主!) 韩愿说完, 大家都有点无语。 这家属也太虎了,强行出院,连交接单都没有,路上万一出点什么事,算谁的责任? 可能是当时跟王正初吵急了吧?现场情况或许要比说得更加严重一点…… 江河道:“老梁,时屿,跟我去一趟急诊科;许晨,老宋、史浩,你们留在科室盯着,十二床有异常随时给我打电话。” “是,老大。” …… …… 急诊科。 赵裕民道: “江河……江河主任,人安排在单间病房了,生命体征目前还算平稳,就是腹痛得厉害。” 一时间,赵裕民还有点不习惯江河的新称呼。 现在江河已经是副主任了,已经比作为主治的自己高上一级了。 真快啊…… 江河问:“具体什么病症?” “胰腺占位,伴随瘤体内出血,王正初给的诊断是胰腺实性假乳头状瘤,建议立刻开腹,做胰体尾联合脾脏切除,但这小姑娘是个学舞蹈的,怕后遗症太严重,死活不同意开大刀,想保守治疗。” 江河懂了。 原来如此。 怪不得会吵起来。 看了眼家属带过来的片子。 胰腺体尾部有一个类圆形肿块,边界相对清楚。 肿块边缘有渗出,高密度影提示近期有出血迹象。 经常看片子的朋友都知道,这一看就是胰腺实性假乳头状瘤。 这肿瘤偏爱年轻女性。 尤其是二十岁左右的女孩。 不过绝大多数情况下,它生长缓慢,属于低度恶性。 很多患者终身都不会发现。 但若是受到外力撞击,肿瘤包膜可能就会破裂,导致内出血,引发剧烈腹痛。 江河把片子递给梁绍钧,道:“带我去看看病人先。” 急诊单间病房。 中年女人面色焦急,紧紧握着病床上女孩的手。 女孩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很瘦。 赵裕民向家属介绍道:“江主任来了,你们点名要找的医生。” 中年女人赶紧起身。 看见江河,立刻愣了一下。 有点,过分年轻了吧? 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随后想:自己该不会被王正初坑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 之后绝对会杀回去跟王正初拼命。 但事已至此。 女儿的情况已经不容许再转一次院了。 她赶紧开口道:“江主任……您好,我是陶乐歌的妈妈,求求您,帮帮我女儿。” 江河走到床边,看了看监护仪上的心率和血压,然后轻声对女孩说:“别紧张,我先检查一下肚子,这里疼吗?” “嘶……”陶乐歌倒吸了一口凉气,“疼……好疼。” “这里呢?” “这里好一点……” “这里?” “这里疼!” 江河收回手,基本摸清了情况。 患者有压痛,但反跳痛和肌紧张不明显。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他转头看向陶乐歌的母亲,问:“我看过片子了,胰腺上的肿瘤,加上外力导致的破裂出血,你们在市一院,王主任怎么说的?” 听到市一院,陶乐歌的母亲眼泪终于没忍住,道: “江主任,乐歌今年刚考上的舞蹈学院,全国第一考上的,这几天圣诞节,她特意请假回来给我过生日,说打算过了元旦再回学校,结果昨天下午,她在机构练舞,做了一个托举落地的动作,没站稳,腰部发力扭了一下,人摔在了地板上。” “当时只是觉得肚子有点岔气,没当回事,到了半夜,突然疼得在床上打滚,我们赶紧去了市一院挂急诊,市一院的王主任说情况很危急,必须马上手术,要把肚子切开,把胰腺和脾脏一起拿掉……” 躺在床上的陶乐歌听到这里,眼泪也流了下来。 她伸手抓住江河的白大褂:“江主任……王主任说,要在肚子上切一个这么长,这么长的人字形口子,拿掉两个器官,留下好多后遗症……” “我要跳舞……如果,如果我这辈子都不能跳舞了,我宁愿去死……” “瞎说什么!”母亲哭着眼呵斥了一句,又向江河哀求道,“江主任,我女儿的想法你也看到了,我当时就求王主任,问他能不能保守治疗……” “结果王主任直接发了火,他在走廊里指着我们骂,说那是肿瘤,还在出血!问我们是要命还是要跳舞?说命都没了拿骨灰去跳吗?” 母亲的身体微微颤抖:“他说,就算神仙来了也得开大刀,他说如果我们不相信他,就让我们来找附一院的江河……” 一旁的孟时屿听得暗自咋舌。 社交花·小孟,听说过王正初的行事风格。 传闻中,这人也是个手术机器,而且是左手刀。 比起江河来说,他更加老派、脾气暴躁、技术顶尖,极度缺乏耐心……诶怎么全是缺点的? 总之,听说在他的观念里,治好病是医疗的唯一目的。 什么跳舞?还考虑这些,有病叭?! 江河静静听完。 心中思量着。 胰腺实性假乳头状瘤,长在胰体尾部,而且伴有出血。 国内的黄金标准就是开腹胰体尾联合脾脏切除术。 因为胰腺藏在腹膜后,周围血管极其复杂。 尤其是脾动脉和脾静脉,几乎是紧紧贴着的。 为了保证手术安全,连同脾脏一起切除是最稳妥的做法。 而要完成这样的操作,必须有极好的视野。 所以,要在腹膜之上,开一条横贯上腹的巨大切口,切断腹直肌、腹外斜肌等核心肌肉群…… 正常来说是这样。 但江河领先世界医疗二十年。 他倒还真有一个船新版本。 利用新思路,救下女孩的同时,还能尽可能地减少女孩所受的痛苦。 用更小的成本去救下患者,一定是更好的。 想想沈老师就知道了。 如果能不开刀,江河一定不想开刀。 跟沈老师幸幸福福的就这么过下去,那才是他的终极梦想。 如果可以的话,江河甚至想永久杜绝癌症出现,连药都别吃最好。 要是未来出现了什么癌症疫苗,只需要打一针这个疫苗,人就不会得癌症,那就好了…… 都给我库库的打! 江河收敛思绪,轻声道:“王主任说得对,肿瘤在出血,必须尽快切除,保守治疗是行不通的。” 女孩的眼神黯淡下去,手也慢慢松开。 江河又道:“不过,我倒是有个新方案,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考虑尝试不开大刀。” 女孩和母亲同时愣住了。 江河解释:“简单来说,就是打算用微创的方法把肿瘤拿出来,不仅如此,我还会尽最大努力,把你的脾脏也保留下来。” “这样的话,就能保住脾脏的免疫功能,术后好好休息几个月,说不定你依然有机会站上舞台。” “当然了,这个手术风险更高,做不做看你们。” 陶乐歌的母亲呆在原地,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更高……具体是多高?” 江河坦诚道:“这是腹腔镜下的微创术式,需要在完全不损伤周围脆弱血管的情况下剥离肿瘤,在目前情况下,国内能顺利完成这台手术的医生屈指可数。” 他顿了顿,将最坏的情况托出:“一旦在镜下发生大出血,我们必须立刻转为开腹抢救,到时候面临的失血风险,会比直接常规开刀更大。” 听到大出血,母亲的嘴唇剧烈哆嗦了一下。 她猛地摇头:“不行,不行……江主任,我们不冒这个险了!命比什么都重要,不跳舞就不跳舞了,只要人活着就好……” 她到到床边,紧紧攥住女儿的手,眼泪扑簌簌地掉:“乐歌,听妈的,咱们选安全的,啊。” 病床上的陶乐歌死死咬住了下唇。 她疼得满头汗,却直勾勾地盯住江河,最终执拗道: “医生……你说国内没几个人能做……那咱们医院,有人能做吗?” 江河:“有,我能做。” “不行!” 母亲打断,哭着说,“乐歌,你疯了!医生都说风险极高了,万一你下不来手术台呢?你连命都不要了吗?!” “可是妈,如果不跳舞,我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陶乐歌痛呼出声,眼泪瞬间决堤。 她一边哭一边哀求:“妈,我五岁开始练基本功,十四年了……我脚趾断过,韧带撕裂过,我都没放弃……妈,老师说我很有天赋,说只要我好好练,明年是有机会去冲桃李杯的……我以后还想进国家院团,我想当首席,我想代表国家出去巡演的,你知道这是我一辈子的梦想……妈,我求求你,让我最后再试一次,试一次吧……” 母亲泪流满面,再说不出话来。 陶乐歌看向江河,道: “医生,我选微创,如果真的下不来手术台……我也认了。” …… …… 离开急诊科。 梁绍钧终于忍不住了,他道:“老大,您刚才跟家属承诺的是……全腹腔镜下保脾胰体尾切除?” “对。” “老大,这……这风险太大了不?” 梁绍钧不是不相信江河的技术。 08年的腹腔镜做胆囊切除算是成熟了…… 但用腹腔镜做胰腺手术?那是公认的老大难啊! 他劝道:“肿瘤伴有出血,局部肯定有水肿粘连,您还要保脾,脾静脉血管壁薄得要死,一旦在腹腔镜下撕裂,瞬间就是大出血,到时候,连转开腹抢救都来不及啊!” 一旁的孟时屿也听得挠头。 保留脾血管的胰体尾切除术(kimura法),确实在教科书上学过。 但这玩意,即便是在开腹状态下,也是难度极高的四级手术。 现在江河竟然要在腹腔镜下完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江河脚步不停,淡淡道: “老梁,你说的风险我都知道,准备术前讨论会吧,去通知杨院长和张副院长,这台手术级别高,需要院领导的签字授权。” 梁绍钧不知道该咋劝了。 最终只能叹了口气,然后说:“明白,我马上去办。” …… …… 附一院行政楼,小会议室。 常务副院长杨煦、副院长张随,以及医务科的负责人全都在。 梁绍钧、孟时屿等医疗组成员坐在后排,颤如喽喽。 江河简单介绍了一下病情,道: “患者,陶乐歌,女,十九岁,诊断为胰腺实性假乳头状瘤伴包膜内出血,肿瘤位于胰体尾部,直径5.2厘米,与脾动静脉关系密切……” 听完后。 张随率先提出质疑: “江河,你提交的手术预案是,全腹腔镜下保留脾血管的胰体尾切除术,也就是kimura法?” “对。” “国内目前能做这个手术的医院都没几家,你为什么要冒这个险?直接开腹,做胰体尾加脾切除,治愈率高,手术风险极低,为什么不选择这个方案呢?” 就连杨煦也开口劝说:“江河啊,腹腔镜下操作缺乏触觉反馈,一旦发生大出血,会很危险……” 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想法都跟副院长是一样的。 策略太冒进了,不可,不可。 但怎么说呢…… 江河的想法跟大家确实有着时代断层。 在后世,同样的症状就不可能开大刀去做,一定是选择他所说的微创方式。 不仅是因为后世的设备更先进,也是因为后世的人们,对该术式做了更深入的研究。 其实没有大家说的这么高风险。 至少对江河来说是这样…… 他道:“张院长,患者自身不愿意开大刀,所以才转到附一院的,而我已经告知了手术风险,选择权在他们手上。” 张随沉默。 从逻辑上来说确实没有问题。 如果家属愿意选择风险更高的手术方案, 那他们当然不会去阻拦。 可是,心里还是担心江河啊…… 医闹近来这么严重,万一她家人后续过来闹事呢? 张随想了想,继续道:“你的技术,我们都认可,但这毕竟是腹腔镜下的kimura法,脾静脉分支繁多,你打算怎么处理?” “超声刀结合钝性分离,贴着胰腺包膜的层面游离,避开脾静脉的主干,遇到细小的属支,直接夹闭后离断……” 江河说的极其流畅,特么头头是道。 给人感觉他好像做过这台手术似的…… 大家都被整沉默了。 你一小孩,天天攻克绝症就算了,临床经验怎么也这么丰富的? 是,是听王晓晴教授说过,你在学校缝合课表现很好。 但这玩意是缝合课能练出来的东西吗?啊? 后排的梁绍钧听得惊奇。 老大的意思是,在这种复杂的情况下,还能用超声刀的钝面做剥离? 总感觉天马行空,却又怪合理的? 全场所有人试图反驳。 嗯……反驳失败,反驳不动。 这时候或许需要请周洋过来了,他总能找到反驳的角度的…… 那怎么说?真要让江河出动了吗? 大家互相交换眼神。 最终还是杨煦拍了板: “大家也不用太紧张,我都习惯了。” “江河啊,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又嫌咱们现行的手术指南太垃圾,打算借着这台手术,给咱们更新一套腹腔镜下胰腺微创的新术式啊?”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是啊。 这可是江河。 盲视缝扎、顶级后入路新术式、v-a-v ecmo改建。 他创造的奇迹还少吗? 张随沉思片刻,最终放弃了坚持sop的想法。 相信江河,相信江河。 江河不在三界中,超脱五行外,相信,相信。 给自己充分洗脑完毕后。 张随在手术预案上签名,并道: “医务科备案吧,准备最好的腹腔镜设备,手术室全员待命,江河……加油吧。” 江河点点头:“谢谢院长。” …… …… 同一时间,市一院。 王正初正坐在办公桌前,黑着脸。 回想起急诊科那个不知好歹的患者家属,他心里就窝火,把钢笔往桌上一扔,骂骂咧咧。 “小姑娘命都快没了,还惦记着跳舞?简直荒唐!儿戏!”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市一院急诊科的住院医探进个脑袋,道: “王主任……” “干什么?” “那个……之前转院走的那个女孩,打听到消息了,她们真的去了附一院,挂了江河主任的号。” “又怎么样?江河是厉害,但这种情况,他还不是只能乖乖开腹?顶多做的比我好一点咯!” 住院医声音小小的:“不是……附一院那边传出消息,江河已经接诊了,而且,他刚刚在术前讨论会上敲定了手术方案。” “什么方案?” “全腹腔镜下保留脾脏胰体尾切除术……kimura法。” “?” 王正初愣了片刻。 随后肃然起身:“腹腔镜?还要保脾?江河疯了吗。” “汇报完毕,主任,我先走了……” “等等!” 王正初把他喊住,问道:“下午我们组没有手术排班对吧?” “嗯,对……” “走着,我去请个假,我要去一趟附一院!” 请完假。 车上的王正初又开始嘀嘀咕咕: “胡闹,简直是胡闹,出血水肿的情况下在腹腔镜下剥脾静脉?太年轻了,仗着技术好就为所欲为!” 旁边的小住院医陪着一块儿来了,假装看窗外。 王正初问:“来,小罗,我们来聊聊,你说说看,江河到底是怎么想的!” 罗崇山一脸苦涩,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道:“主任,我不鸡到啊。” 王正初叽里呱啦说个没完。 罗崇山只听到了“为所欲为”这四个字。 他开始在心中玩起了成语接龙: 为所欲为……为所欲为……为所欲为…… 其实。 他心里也知道,王主任虽然嘴上骂得凶,但心里是个很纯粹的外科医生。 之所以暴怒,只是因为他觉得没有任何医生能在不开大刀的情况下救那个女孩。 不过,如果江河真能做成…… 会怎样? 罗崇山突然来了兴致,他故意问道:“主任啊,如果江河真的做到了呢?” 王正初果然上套,被逼急了一样: “那我王正初这三个字以后他妈的倒过来写!老子不仅心甘情愿喊他一声江老师,以后见了他,我他妈直接九十度鞠躬喊一句——” “yes!my fucking teacher jiang!” ----------------- (ps.沈老师的专属礼物【绿豆糕】做好了,大家可以去看看哦,求月票,求追读~) 第269章 初正王(感谢花红正合嗅的盟主!) 第269章 初正王(感谢花红正合嗅的盟主!) 王正初赶到附一院,带着罗崇山推门而入。 他习惯性臭脸,走路又快,把路上的小护士吓得一愣一愣的。 副院长办公室,找到杨煦。 王正初冷脸道:“杨副院长。” 杨煦嘻嘻笑着,心想:什么时候听到这个称呼才不会笑? 不过,看到王正初出现,略微还是有些意外的。 杨煦问:“怎么了老王,今天不上班?” 王正初摇头:“上不动!我现在就想找江河聊聊!” 杨煦:“哦?” 王正初道:“那小子人呢?我要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又想创造医学奇迹吗?全腹腔镜下保脾胰体尾切除,还带着破裂出血和血肿期,杨院长,你们附一院现在批手术方案,已经这么随意了吗?” 杨煦挠头,使用江河曾经私下说过的经典台词道:“……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现在找江河肯定是找不到,人在手术室呢。” 王正初:“?” 他人麻了,道:“已经准备上台了?” 杨煦点头:“肘啊,带你去看看。” 王正初:“行啊,我倒要看看!” 说归说,闹归闹,别拿手术开玩笑。 王正初在来这里的路上,已经在脑海里把这台手术推演了无数遍。 就跟奇异博士算出1400万种可能一样。 无论怎么算,结果都只有一个:打咩! 肯定不行的! 血液引发炎症,周围器官严重粘连。 腹腔镜那点可怜的视野,能做个勾八? 真搞不懂江河是怎么想的! 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医术中无法自拔了! 王正初一边走,一边皱眉跟杨煦说:“备好血了吗?要做好转开腹抢救的准备。” 杨煦道:“放心,这个江河早就已经考虑到了,我们都有准备的。” 王正初点点头。 心想这还差不多。 不过, 他依然说道:“就算是江河,也过不了分离脾静脉那一关的。” 此时,手术室内。 江河正好刷完手,举着双手走进手术间。 陈静替他穿上无菌手术衣,戴上手套。 林培东道:“江主任,全麻已起效,气管插管完成,生命体征平稳,按你说的,备了四单位红细胞和四百毫升血浆,随时可以扩容。” 江河点点头,走到主刀位置:“开始吧。” 这台手术。 老梁扶镜,孟时屿一助。 腹腔镜啊。 这个东西江河也是非常熟悉了。 后世越来越流行微创手术,尽可能都是要降低患者所受到的损伤,这是医学发展的必然。 所以说修炼腹腔镜技术,是每一个顶级医生的必修课。 拿着领先20年的手术经验回来,那真的是纯粹的降维打击。 而且在这方面,江河都不需要给自己找借口。 你说论文吧,这个确实需要找找借口,不然你无法解释你从哪来的数据。 但是手术这玩意儿,我能做到就是能做到,咋滴,不服啊? 不服也没用,憋着吧~ 气腹针。 江河接过来。 在患者脐下切开一个小口。 穿刺,注气。 建立气腹后, 四个trocar(穿刺器)以扇形打入腹壁。 监视器屏幕亮起。 腹腔内部的景象呈现。 观摩室里人不少。 不止是王正初跑来了,空闲的几个普外副主任,还有副院长张随,全都来了。 大家都想看看江河要怎么弄。 正如王正初预料,腹腔里的情况很糟糕。 由于肿瘤破裂出血,网膜囊内有明显积血。 胃结肠韧带和胰腺被血肿撑起,周围组织已经出现了炎性渗出,一片泥泞。 视野太差,不好操作! 所有医生在心里给出了判断。 看到这种视野情况, 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放弃吧,直接转开腹才是正道。 但江河不慌不忙,接过超声刀,踩下踏板。 滋—— 轻微雾气腾起。 超声刀沿着胃网膜血管弓外侧。 切开胃结肠韧带。 现在的梁绍钧心里发毛。 你妈,好快! 他扶着镜子,手差点都抖了一下。 第一次跟江河做手术,果然如传闻中所言,压力巨大。 后世流行一句话:当你觉得自己压力大的时候,不妨看一看世界杯决赛的蒙铁尔。 虽然没那么夸张,但是心里也着实紧张。 别出错,别出错,别出错…… 梁绍钧这么一个优秀的主治,在江河的顶级操作面前,瞬间变成了一个只希望自己不要犯错的学生。 江河淡淡道:“老梁,镜头往下压十五度,看胰腺下缘。” 梁绍钧:“是!” 他赶紧调整角度,生怕慢了一点就挨骂! 其实江河真的一点也不凶。 除非你干出许晨那种绝对不能容许的错误,不然他一般是不会发脾气的。 但你懂的,高手的威压就是,哪怕情绪平淡也能影响到他人。 霸王色霸气这一块…… 江河挑起横结肠系膜。 超声刀再次发力。 孟时屿出声提醒:“老大,组织粘连很重,全是血肿机化。” 他毕竟跟江河做了几次手术了,所以没有老梁这么紧张。 该提醒的时候还是要提醒,尽到自己一助的职责。 江河手上的动作不停:“好,我知道,对了老梁,考考你,这个时候如果强行游离,最容易碰到什么?” 梁绍钧:“!!!” 怕什么来什么。 家人们谁懂啊? 为什么毕业这么多年了,还要被老师抽查的? 头好痒,感觉要长脑子了! 他一边冒汗一边说:“呃,呃,呃,呃……容易碰到结肠中静脉或者肠系膜下静脉的汇合部?” “答对一半。” 江河动作不停。 超声刀在血肿中精准穿插。 挑起。 闭合。 “这里是典型炎性粘连带,按照正常的解剖图谱,下方应该是安全的,但由于肿瘤的推挤,血管走形会发生偏移。” 江河突然在看似全是脂肪的无血管区停住。 “孟时屿,准备上夹子。” 孟时屿一愣,还没看清江河要夹什么,就见江河用超声刀的钝面轻轻一拨。 泥泞的血肿组织被拨开。 一根鼓胀的变异血管赫然出现在视野正中央! 如果刚才江河直接一刀切下去,这根血管必断无疑。 孟时屿赶紧递进施夹钳,咔哒一声将血管阻断。 观摩室里。 王正初不能理解啊! 他忍不住开口: “他怎么知道那里有变异血管?那个位置被血肿完全覆盖,没有任何隆起提示,他凭什么让助手提前准备夹子?” 杨煦嘴角微微上扬,装高手不说话,好像一切尽在掌握。 实际上老师心里也震惊得不行。 ——我学生这是咋做到的?不会是开透视了吧?不行不行,等他下来之后要好好问问他,这招,我也要学! 对于江河来说,这一切都很简单。 这是后世推演出来的全新解剖学认知: 基于筋膜张力的血管定位法。 血肿虽然掩盖了视线,但肿瘤的膨胀会改变周围组织的牵拉张力。 江河根本不需要看清血管在哪。 只需要看表面网膜脂肪的受力纹理,就能逆向反推出下方的变异血管被挤压到了什么位置。 这在二十年后是顶级外科医生的必修课。 但在08年,确实是魔法。 手术台前,江河继续操作。 打开后腹膜。 不到十分钟。 胰腺体尾部的肿瘤已经完全暴露在视野中。 一个直径五厘米多的实性包块,表面充血,包膜有破口,陈旧性血液还在往外渗。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也是王正初心里认定的大难点: 脾静脉剥离。 在保留脾脏的胰体尾切除中,必须把胰腺和紧紧贴附在它背侧的脾动、静脉分离开来。 脾动脉还好说,管壁厚,有弹性。 但脾静脉又薄,里面血压又高,稍有不慎就会大出血。 所有人屏息以待,看江河操作。 江河道:“拉稳,别抖。” 这句提醒一出来,台上的两个辅助选手,立刻提起十二分精神。 俩人都知道,如果不是关键操作,江河根本不会出声提醒。 接下来。 江河用超声刀伸向了肿瘤背侧。 “他要干什么?” 观摩室里,王正初猛地上前一步,“直接来?他不怕热传导吗?” 其他医生也是紧张起来,生怕出错。 然而手术室里跟观摩室完全就是两个世界。 江河依然是不慌不忙。 超声刀。 钝面推进。 可以理解为理发,江河看似在用剪刀,实际上却是用剪刀的钝面推进…… 这需要顶级的手感和解剖意识。 王正初喃喃自语:“这也贴得太近了……” 他看到江河的刀头每次都擦着静脉壁滑过。 但就是不破。 不仅不破,甚至连渗血都没有。 致密粘连组织,很快便分离出一个无血间隙。 江河还有余力进行教学:“孟时屿,注意看,脾静脉在胰体尾部会有很多细小的静脉属支,这里就不能钝性扯断了,要看见一根,夹断一根。” 话音刚落。 超声刀轻轻一挑,一根静脉小分支暴露出来。 “上夹子。” 孟时屿满头大汗。 他cpu也要烧了。 自诩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手速和反应都是一流的。 但在江河面前,自己就像个刚进临床的实习生……不,恐怕连实习生都不如。 好在江河够强。 他会直接把血管挑出来,怼到孟时屿的施夹钳面前。 孟时屿只需要操作即可。 短短十分钟。 在王正初看来至少一个小时的脾静脉剥离过程,已经完成。 观摩室里的所有人都已经沉默了。 这是什么操作?谁教他的? 想到这里,大家又看向杨煦。 头一回……大家竟然对杨院长的水平产生了怀疑…… 真是杨院长教的江河?杨院长有这么厉害? 不能吧…… 再看手术室内,整根脾静脉被游离出来。 吸引器干干净净。 竟然是零出血。 在如此恶劣的腹腔环境中零出血啊。 给人的感觉就好比,英语考试选择题全蒙的,但是一道题都蒙不对…… 有点太不真实了。 王正初做了这么多年的开腹手术,他对人体解剖的理解自信在国内排得上号。 但今天,他引以为傲的经验,被江河狠狠按在地上摩擦。 手术室内。 江河还有心思开玩笑,道: “老梁,镜头刚才往下沉了,累了不?” 梁绍钧苦笑一声:“老大,是我的问题,你这节奏太快了,我刚有点惊讶,手抖了一下,抱歉。” 唉,没招啊,是真的跟不上。 作为扶镜手,他必须确保视野始终处于最佳位置。 江河的动作太快。 就算梁绍钧全神贯注,还是难免出了点差错。 不过就像江河所说的,这种都属于正常现象,他是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跟别人发脾气的。 “胰颈部游离完毕。” “闭合器。” “确认血管安全。” “标本袋。” “查无活动性出血。” “冲洗腹腔。” “放置引流管。” 收尾动作那必然是行云流水。 江河将持针器扔进弯盘里,摘下手套:“手术结束,准备缝合吧,老梁,你来。” 梁绍钧赶紧点头:“哦哦,好的,好的。” 或许是他这辈子做过最认真的一次缝合。 想在江河面前好好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希望下次江河还能带他一起上台。 跟江河一起上台虽然压力巨大,但是能学到的东西也很多啊。 这可是顶级医生,当着你的面做现场教学。 价值千金。 这时,林培东看了一眼挂钟: “江……江主任,完,完事了??” “嗯呐,标本不是都拿出来了吗。” 江河正在水池边洗手,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培东看了看监护仪上的麻醉深度指标。 又看了看旁边那一堆根本没动过的备用血浆。 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最终还是忍不住吐槽道: “不是哇……我准备的是四级大手术的麻醉预案,我全麻药开的剂量是按四个小时算的,现在才过去四十五分钟,这麻醉我怎么复苏?患者还得在台上睡几个小时才能自然醒耶!” 陈静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事实上,麻醉医生是根据手术的刺激程度和时间随时滴定药量的。 所以林培东也就是在卖萌。 好久没看到林培东对着主治卖萌的场景了。 上次看到这幅画面,还是杨煦做胰十二指肠切除术的时候。 该怎么说呢?不愧是师徒俩。 也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观摩室里。 杨煦率先鼓掌。 其他人很快跟上。 大家一边鼓掌,一边点头,然后互相对视,眼神中全是认可。 几个关系好的已经开始讨论了。 “江河这个术式,感觉做起来比我们想象中要轻松很多啊?” “是啊,他这个手术做下来,患者确实没受到什么伤害,确实比开大刀要好很多呀。” “你说咱能学会这个微创思路吗?” “呃……很难吧。” “我觉得,得先让江河在院内开个讲座,就聊这个案例,尤其是他怎么提前判断出血管变异的,我觉得这个很重要。” “是啊,总结出来的话,说不定能更新解剖学理论啊……” 大家聊到这里,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怪不得都想跟着江河混。 江河随便无意间透露出来的一点点知识,只要总结出来,都能发一篇顶级论文。 突然想把江河拎起来,抖一抖,他肚子里肯定还有很多存货…… 杨煦看向王正初,道:“王主任,怎么说?” 他说这话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是真的单纯地在问,想听听他的评价。 王正初也一点不暴躁了,反而十分安静。 过了片刻后,他说: “杨院长。” “嗯?” “你们附一院,不……是中国外科,捡到宝了。” 王正初站起身,离开现场。 结果很明确了。 江河赢了,患者也赢了。 这个十九岁的女孩,不仅保住了命,保住了脾脏,也保住了更加健康的身体,保住了她未来登上舞台的可能。 那么谁输了呢?好难猜哦。 罗崇山紧紧跟在后面。 他当然不敢这个时候去触霉头,只能低着头装死。 王正初看了他一眼:“怎么不说话?” 罗崇山低头:“没有没有,主任,我平常话很少,比较内向。” 王正初哼一声道:“不用担心,我这个人说到做到,从今天开始,你就管我叫初正王。” 罗崇山尴尬道:“主任,算了吧,都是开玩笑的……” “不能算了,你不这么叫我,我就骂你,来,叫我!” “初,初正王……” 说出这话的罗崇山忽然在想。 不会是王主任早就想别人这么叫他了吧,自己不会沦为了别人play中的一环吧? 可恶啊,当时就不该嘴欠的! 而王正初深吸了一口气,又低声嘟囔了一句: “妈的,以后就要管他叫江老师了?我靠……” 罗崇山情绪不佳,便干脆模仿他的语气道:“不是江老师,是,yes!my fucking teacher jiang!嗯,还有九十度鞠躬来着。” 王正初沉默片刻。 很快做出决定:“咱们快回去吧,市一院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做呢。” 罗崇山:“好的,初正王……” 王正初正准备溜之大吉,这辈子都再也不要看见江河。 好死不死的杨煦追了出来,说:“老王啊,先别急着走,江河听说你来了,正好说找你有事聊聊。” 王正初:“!!!” ——丸辣,被逮住辣!! 第270章 封锁?(感谢众神不渡的盟主!) 第270章 封锁?(感谢众神不渡的盟主!) 家属等候区。 陶乐歌的母亲终于盼到了江河。 盼星星盼月亮啊。 从女儿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盼着这个人出来。 但真看到的那一刻又惶恐了。 惴惴不安。 连靠近一步都不敢。 胸口剧烈起伏。 她大口大口呼吸。 是久久无法平复的心啊…… 江河刚在颅内播放完一首专属bgm,然后走过来,轻声道:“手术很顺利。” 出现了—— 五字真言! 不要再说五字不行了,五字在这时候真的很行! 母亲瞬间感觉到脱力,踉跄了一步,差点没站稳。 江河上前,扶了一下,之后说道:“肿瘤已经完整切除,最重要的是,我们成功保住了脾脏和周围的主要血管,术中出血量极少,非常顺利,嗯,接下来几天是关键恢复期,我们会密切观察患者情况,预防胰瘘的发生,如果前三天没有明显渗出,就可以尝试拔管,这段时间需要禁食禁水,靠静脉营养支持,等肠道功能恢复排气后,再逐步过渡到流食。” 母亲根本听不懂。 却觉得每一个字都是仙音。 她又深吸了两口气,开口道:“医生……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那我女儿现在……确实是安全了,对吧?” 江河:“对,很安全。” 母亲捂住胸口,艰难开口:“所以……所以我们做了正确的选择,这样的微创手术,没有开大刀,对她以后生活的影响更小,对不对?” “对,创伤极小,挺过恢复期,她甚至依然可以站在舞台上。” 得到这个答复后, 母亲彻底崩溃。 她蹲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渐渐…… 有哭声在扬起。 有庆幸在扬起。 江河对陈静示意:“静姐,家属情绪有点激动,你安抚一下。” “明白,交给我吧。”陈静快步走上前,半蹲下来扶住陶乐歌的母亲。 江河则去换下洗手衣,之后朝着副院长办公室走去。 刚一推开办公室。 “啪啪啪啪——” 热烈的掌声响起。 张随副院长、杨煦、以及普外几位副主任医师全都在。 “干得漂亮,江河!” “这台微创保脾简直太强了!” “是的,很好很强大。” “这种视野环境你都能单凭腹腔镜做下来,天马行空的想法,真是让我开了眼。” “对那个年轻患者来说绝对是个福音,能保住器官功能啊……区别太大了。” “现行的指南里,这种破裂出血基本都是直接转开腹的。” “四个字,改写指南,好吧。” 在场的几位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医生。 直接给出了最直接、最真相、最不绕弯、最扎心、最硬核、最干脆、最不墨迹、最戳痛点、最不留情面、最一针见血的夸赞! 江河笑了笑:“各位老师过誉了,也是运气好,患者的血管条件还算允许。” 杨煦笑眯眯上前:“天天这么谦虚,跟谁学的?” 江河:“跟老师学的。” 杨煦:“不对。” 江河:“确实。” 杨煦:“哈哈,对了,刚才市一院的王正初主任还在呢,在观摩室看完了全程,可惜啊,刚走。” 江河微微一愣:“王正初主任?他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呗,他不相信你能用腹腔镜做成这台手术,非要来盯着,估计看完之后受了点刺激,撤了。” 江河想了想,道:“老师,能帮我去喊一下他吗?我刚好有事情想跟他聊。” 杨煦:“冇問題啊(没问题啊)~交给我吧,我去堵他!嘿嘿,最爱干这种事~” 他走后。 张随副院长目光灼灼:“江河,刚才在台上,血肿那么厚,你到底是怎么提前发现那根变异的血管,还让一助提前准备夹子的?” 这正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立刻安静下来,竖起耳朵听。 江河在选择做这个操作的时候,当时心里的想法看似是:我做就做了,怎么地? 实际上并非如此。 虽然不用像论文那样给出很明确的心路历程。 但多少还是要稍微解释一下。 总不能说:哈哈,这是后世20年外科医生常备的解剖学新认知哒,你们这群,小,笨,蛋! 江河道: “其实是我自己的一点小发现。” “我之前为了做胰腺研究,翻阅了大量国外的基础解剖学教材,包括一些冷门的期刊论文,我发现,虽然血肿掩盖了视线,但肿瘤的膨胀本身会改变周围组织的牵拉张力,简单来说,就是基于筋膜张力的血管定位。” 看了看周围有个白板,江河边直接走过去,给大家开始上课了。 他在白板上写写画画,然后说: “大家看,表面网膜脂肪的受力纹理是会发生形变的,我只要顺着这个形变方向,去逆向反推,就能大致算出下方的变异血管被挤压到了什么位置,懂我意思吧?” “嘶……” 现场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再这样吸气下去,估计全球变暖都能被迅速解决。 还在吸还在吸。 室内温度好像真的被吸低了一点? 老油条们理论一听就懂,正因为听懂了,才觉得头皮发麻。 通过表层脂肪的受力纹理去反推底下被掩埋的血管走势? 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 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可恶啊,我怎么没想到? 张随忍不住道:“江河,你说的这项新想法……如果真的总结出来,形成一套标准化的判断体系……甚至可以改变现行的胰腺微创手术sop!” sop,牢张还在sop。 看得出来真是很爱了。 没等江河回答,他突然兴奋道:“江河,你自己有时间写吗?如果没有时间,院方可以直接调一组人专门来帮你做总结!帮你跑数据、查文献!” 在场的几位副主任也跟着兴奋起来。 没想到今天跑来凑热闹,还能有汤喝! 总结这种级别的解剖学新思路,必须立刻开始,一旦发布出去,绝对是普外科领域的重磅炸弹。 能在这个项目里混个二作或者三作,今年年底的考核评优就稳了。 我要稳稳的幸福~能抵挡末日的残酷~ 江河爽快点头:“好啊,没问题,近期kras靶向药的项目刚启动,我确实抽不出时间写解剖学论文,如果院方愿意出人帮忙总结,那再好不过了。” 他当然愿意。 从本质上来说,张随安排人去总结,最后出成果的时候,第一作者肯定还是自己的。 大家出人力物力,其实也就是在帮他打工而已。 大头收益他拿,帮忙的人喝点汤,皆大欢喜。 想到这里,江河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奇妙。 好像不知不觉间,全国有不少顶尖大牛都在帮自己打工了。 王教授在做的升阶梯治疗方案马上要发。 还有温旭阳他们推进的肠道微生态与肝性脑病研究也要发。 这些成果都会挂上江河或者执钰的名字。 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论文数量和学术影响力,正在爆发式提升。 在医疗圈,论文数量和质量代表着话语权。 有了这些重量级论文傍身。 未来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申请、中华医学会委员的竞选、甚至破格评长江,都将更加轻松。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是未来主导修订全国乃至全球临床指南的硬通货。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杨煦回来了。 身后跟着脸色极其严肃的王正初。 王正初在这一路上,早就想好了解决方法。 要不说这小子从小就机灵呢,他严肃道: “江河,刚才这台手术,做得非常好。” “各位,我觉得达者为师,在医学上更是如此,单凭刚才那一手分离脾静脉的微创技术,我们就都应该管江河叫一声老师,我先带个头,做个表率,江老师!” 罗崇山低着头,一言不发。 王正初瞥了罗崇山一眼。 罗崇山赶紧把头埋得更低,心想:你看我干什么!我什么话都没说啊! 王正初心里也是一阵挣扎。 这样糊弄过去不行啊,妈的,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自己可是当着罗崇山的面立了flag的。 比起在这群同僚面前丢脸,他更在乎在自己手下心里变成一个不讲信用的人。 传回市一院,还要不要混了? 突然很后悔带罗医生过来了,md,为什么要带他过来?! 于是,在所有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 王正初突然立正,对着江河,迅速鞠了一个九十度躬,道: “yes,my fucking teacher jiang!” 全场所有人:“?” 王大主任……这是在搞他喵什么抽象行为艺术? 王正初直起身,面不改色地向众人解释道:“江河这样的临床成果,值得我们所有人给他这样的尊重,大家觉得呢?”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王正初说得又大义凛然。 “哦……对!王主任说得对!” “是啊,达者为师!” 不知是谁带了个头,在场的几个年轻主治竟然恍然大悟般,也跟着纷纷弯腰鞠躬: “yes,my fucking teacher jiang!” 江河一脸懵逼。 怎么还搞上散装英文了。 太尴尬了……有听四十岁中年男人硬玩年轻人的梗的那种尴尬感……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杨煦似乎也准备弯腰凑热闹,吓得江河赶紧扶住杨煦:“老师,您别。” 稳住局面后。 江河苦笑着看向王正初:“王主任,您快别这么叫我了,怪难受的,我找您回来,是真有正事。” 王正初云淡风轻,淡然自若道:“你说,找我聊什么?” “是这样,我想问一下,上次咱们两院联合建立标准化胰腺专科血清样本库的事情,市一院那边进行的怎么样了?” 王正初认真答道:“进度很不错,血库的基础设施已经搭建完毕,目前已经开始全面收录样本,另外,你那个sap早期预测模型的试运行,在我们医院也进行得非常好。” “最近,模型已经成功预警了三例可能转为重症的病患,我们在早期就进行了干预,效果极佳,目前我已经专门派了主治医生负责跟进记录,打算把这些数据整理出来,做成一项大规模的验证性回顾研究。” “这就太好了。”江河点头。 医学就是这样,一个新模型提出来只是第一步。 必须在各大医院进行大量的验证性研究,积累足够多的数据,最终才能拿到会上讨论,去推动修改现行的治疗指南。 “还有一件事。”王正初道,“以后……如果附一院这边还有这种复杂的微创手术,我希望能过来给你当助手。” 江河微微一怔。 王正初发自内心地说道:“不瞒你说,你今天这套手法,把患者救得比我更好,创伤更小,这是更先进的医学方向,我想把它学回去。” 江河一愣。 他多看了一眼王正初。 随后笑了。 这种医生,谁能不喜欢呢? 他道:“没问题,王主任,其实我最近对胰十二指肠切除术(whipple手术)也有一些改良的想法,打算做全腹腔镜下的探索,到时候如果有合适的病例,麻烦您过来搭把手?” 王正初惊讶:“whipple手术你也要做全腹腔镜改良?” 这可是普外科的手术天花板, 珠穆朗玛峰一般的存在! 这玩意儿也能修改的? 江河保守地回了一句:“有一些隐约的想法,还不确定。” 王正初那就越发期待了,道:“好!那我静待佳音。” 送走王正初后,江河心里很踏实。 这次手术,不仅救回了患者,并且巩固了自己在院内的核心地位,还顺手把市一院的一把刀薅过来当了助手。 未来遇到棘手的手术,王正初绝对是最完美的二助。 就在这时,江河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林振华】。 林厅长主动打电话的情况并不多。 江河跟办公室的各位老师打了个招呼,推门走到楼梯间,按下接听。 林振华语气明显不对劲,问道:“江河,在忙?” “对,刚做完一台手术,怎么了厅长?” 林振华沉默了片刻,道:“是863计划的事,你要的设备,几台超高精度冷冻离心机、高分辨质谱仪,都是向美国的头部设备商订购的,定金已经打过去了……” 江河已经猜到了接下来厅长要说什么。 他默默叹了口气。 果然, 林振华道:“今天早上,代理商突然发来邮件,通知我们中止发货了,理由简直可笑!” “代理商说,美国总部那边昨晚紧急叫停了订单,说什么触发了瓦森纳协定。” “他们要求,必须由美国商务部派专员来中国,对我们的实验室进行长达数月的实地核查和用途评估,在此之前,设备订单无限期冻结,定金全额退还。” 林振华越说越气愤,“这算什么?赤裸裸的霸王条款!就因为你在巴尔的摩展示了我们的医学实力,他们开始搞这套!” 说白了。 不卖,有本事从一开始就说不卖啊。 看到江河冉冉升起了知道怕了。 看到雄狮睁眼慌着建铁笼子了。 一点契约精神都没有! 用这种手段卡脖子,无非就是想把江河捂死在摇篮里! 然而,听完这番话的江河,却出奇平静。 他的平静甚至反向传导给了电话那头的林振华。 “林厅长,您消消气。” 江河靠在楼梯间,安慰道,“其实,关于设备被禁售这件事,我在去美国之前就已经猜到了。” 林振华愣了一下:“你……提前猜到了?那你打算怎么做?没有设备,项目怎么推?” 江河笑了笑:“厅长,您还记得我之前上报h1n1模型时,领导给我下发的任务吗?我们要做出属于中国自己的反向遗传学八质粒系统?” “这我当然记得,你的意思是……” “对,既然要走原创,那当然是要用国内的设备。” “这……能行吗?” “相信我,我自有办法。” “……” 林振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江河好狂,他好爱。 听江河接着说: “把原创的八质粒系统做出来,就相当于告诉大洋彼岸,玩封锁随便你们玩,你们封锁一个方向,我就自己原创一个方向。” “看是你们封锁得快,还是我打破你们专利的速度快。” “给他们整老实了,他们就不会再玩封锁这种烂招了。” “另外,我们做两手准备,国内自研不能停,我会联系团队,研究平替方案;同时,可以尝试跟欧洲那边建立联系,双线推进。” 关于国内自研团队这件事情,江河早有想法。 2008年的岁末,中国的高端科学仪器产业尚处于大面积空白阶段。 冷冻离心机、高分辨质谱仪、高通量测序仪,几乎100%依赖进口。 江河自己确实不懂这些。 但他知道谁懂。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终点在哪里。 在尖端仪器的研发里,最耗费资金和时间的,是前期的技术路线选择。 就像早期的核武器研制。 气体扩散法、离心分离法、电磁分离法,数条路线并行。 一旦方向选错,砸进去的巨量资金和时间就会全部打水漂。 而江河手里,拥有正确答案。 只要方向正确,国内顶尖的工业基础,完全有能力完成跨代追赶。 江河准备联系南医大生物医学工程系的郁磊老教授。 再通过省厅的牵线,去接触中科院精密机械研究所。 让国内的设备研发,彻底驶入快车道。 林振华听完,感慨良多。 甚至想现在就一把扯掉领带,冲到大院里打上一套军体拳!把心里被点燃的豪情狠狠发泄出来! 他深吸了一大口气,用无比振奋的声音说道: “好!江河,我这边立刻配合你调整采购方向,尝试走欧洲渠道!” “八质粒系统,放手去干吧,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出来的。” “大洋彼岸那些人,现在大概正开着香槟,以为就这样限制了你的研发。” “那就干吧!” “跟之前一样,做出划时代的成果,震惊所有人!” “江河,我相信,等你做出我们原创的八质粒系统,彻底颠覆全球病毒反向遗传学的那一天,” “便是应了伟人的那句话:‘封锁吧!封锁十年八年,中国的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借东风,烧连营——” “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第271章 顶刊三连发(感谢云雨山不知恋的盟 第271章 顶刊三连发(感谢云雨山不知恋的盟主!) 江河听完林厅长的话,在心里暗自说了一句: 好,很有精神! 然后道:“林厅长,有您这句话,我底气就更足了。” 林振华不语。 电话里传来呼呼风声。 严肃怀疑厅长大人正在握着手机打拳。 乖巧等待.jpg 厅长打完一通拳后,才气喘吁吁地说: “江河啊,那什么,我马上组织专人去对接夏里特医学院。” 江河点头:“韦伯教授那边我会亲自发邮件沟通。” “好,双管齐下,另外,实验室这边,我这两天亲自去盯,确保你从瑞金医院回来之后,这边的实验室一定会全面落成,达到入驻标准。” “麻烦林厅长了,您辛苦。” “不辛苦,努力,共勉!” “共勉。” 挂断电话,江河回了副院长办公室。 杨煦和张随还在讨论着保脾微创手术的细节,几个副主任也拿着本子在做记录。 看到江河进来,众人停下交谈。 “什么事?”杨煦问。 “省厅的一点事情,沟通了一下,王主任呢?” “走了,对了,你现在得叫他初主任了。” “呃,为什么?” “他说什么自己想改名,说自己就是爱玩~让大伙都喊他初正王,总之,咱就从了他吧。” “哦,好吧……” 结合刚才王主任抽象的行为。 江河已经猜到了。 他肯定是不相信自己能做成这台手术,然后跟手下的人打了赌,赌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还好你叫王正初,不叫王圣初。 不然…… 张随副院长又开始说工作上的事情: “江河,有关项目组成员的事儿,我给你推荐一下。” “你看何主任行不行?何主任是咱们医院的尖兵,由他成立专门的理论攻关小组,负责你这个新项目,怎么样?” “你看李主治行不行?李主治是咱们医院的尖兵,由他负责查文献跑数据,肯定没有问题。” “你看王医生行不行,王医生是咱们医院的尖兵……” 张随套公式做题就是快…… 话说你到底认不认识这些医生啊?怎么个个是尖兵,就没有别的介绍词了是吧! 江河最后说:“没问题,张院长安排就好。” “行,那就这么定了。” “好,杨老师、张院长,各位主任,那我先去忙了。” 江河和众人打过招呼,朝肝胆外科的病房走去。 回到科室,护士站的几个小护士看到江河,虽然还是有点害怕。 但有人鼓起勇气道: “江主任好。” “江主任,刚才的手术我们听说了,太神了!” “呃,呃,江主任好帅!呃啊,呃啊(捂住脸越来越小得声音,像是哥布林在阴暗的爬行)……” 江河微笑着点点头,回到办公室。 宋一鸣道:“老大,您回来了。” “情况怎样?” 宋一鸣迅速回答:“老大,已经查过房了,患者生命体征都平稳,没有问题。” “我再去看一眼。” 江河表示:窝要验床。 18床,一个昨天刚做完胆总管探查取石术的病人床前。 “大伯,今天感觉怎么样?肚子还胀吗?” “好多了,医生,就是伤口还有点疼。” 江河在这方面非常严谨。 从不会只听病人的主诉。 他还是要看实际情况。 有时候病人并不是真心想要骗你,而是病人自己抓不住重点。 或者有的人,天生忍耐力比较强,莫名其妙的觉得痛苦不是痛苦,能忍就不说了…… 从医这么多年来,江河是什么样的情况都见过。 于是他仔细检查了引流管的刻度,观察了引流液的颜色和性状。 确认正常之后才直起身。 随后,又在病人的腹部轻轻按压,确认没有腹膜炎的体征。 “恢复得不错。”江河对宋一鸣说,“明天可以停掉静脉抗生素,另外,嘱咐家属多扶着下床走动,防肠粘连。” “记下了,老大。” 接着是22床,一个重症胰腺炎恢复期的患者。 江河仔细核对了墙上的输液卡和当天的血象报告,又检查了患者的巩膜黄染消退情况。 一层病房转下来,把每一个自己医疗组负责的患者都验了一遍。 可确认: 床煤油温体(床没有问题)。 之后。 他返回办公室。 临床工作就是这样。 再惊艳的手术。 最终都要落脚在术后管理上。 细节决定成败。 重生以来,建了自己的医疗组,江河心里其实有一个小小的期望…… 就是达成自己的医疗组零死亡率,零误诊率的一个成就。 这是对自己的一个期望,也是对自己的要求吧。 接下来的几天。 江河的生活常态化,基本等于中了无限月读。 浇花,查房,手术,科研。 循环上了。 科研这一块,主要就是高强度手搓论文。 搓出一篇来是不够的. 要把一整个系列的前置论文全部搓出来,共有三篇。 他现在正在撰写的,是第二篇,一个更为硬核的机制验证论文。 如果进度顺利,这三篇论文他打算同时投给《nature》。 按照论文的质量,这三篇连贯性文章极有可能会刊登在同一期顶刊上 以背靠背,甚至是三连发的形式刊登。 同一作者在同一期《nature》上连发三篇重量级论著。 这种事情,在全世界都是闻所未闻的。 江河真不是为了装逼,自己只是想迅速推进科研进度…… 君子论迹不论心。 外人可不会管他是啥想法。 这三篇论文发出来,对世界的震撼绝对不亚于巴尔的摩的那场发布会。 这等于是一个人,把全球的抗癌药物研发进度往前推进了数年。 夜已经深了,实验室里静悄悄的。 江河正在认真工作着。 易向晚推门而入。 最近几天都没怎么见过他,听说他上课也不去了,天天泡在图书馆,推进自己的研究 现在看他,虽风尘仆仆,但整个人精神头却很好。 江河放下手中的工作,问:“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易向晚将手里一叠打印纸放在了桌上。 “老大,我跑出了一些成果,拿来给您看看。” 江河讶然,拿起打印纸。 这是一份关于分子对接的初步筛选数据。 自从顾亦舟因为女友的病情而被迫退组,专心照顾女友后。 易向晚整个就变了。 他平时是组里的活宝,喜欢讲点冷笑话,拿自己的身高自嘲。 但这段时间,沉默变成他新的底色。 江河翻看着手里的数据。 越看越是惊讶。 易向晚提交的数据,虽然有些地方处理得还比较粗糙,模型建构也不够完美,但是……好像有点东西。 更让江河意外的是,易向晚没有按照自己之前给定的方向发展。 他利用新方法,从偏门的骨架化合物开始,反向拟合别构口袋的容积。 这个角度,非常刁钻。 甚至连江河自己之前都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这个其貌不扬的矮个子男生,正在野蛮兑现着他的天赋。 江河抬起头,问:“向晚,这个切入点,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易向晚点了点头:“是,老大,我也不知道对您有没有帮助……总之就先拿给您看一下,你看有用吗?” “有用,向晚,干得漂亮。” 江河本以为,听到这么高的评价,易向晚会像往常一样得意。 然后顺势抛出一个烂梗笑话。 比如:为什么矮人喜欢喝啤酒而不是葡萄酒?因为矮人在收集葡萄酒原料这一步就会遇到困难…… 但易向晚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他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那就好,那老大,没别的吩咐,我就回去继续研究了,后半段的数据我争取明天早上跑出来。” 说完,转身就走。 江河愣了一下,看着易向晚的背影,忍不住开口叫住他:“向晚,你几天没睡了?注意休息啊。” 易向晚:“没事,谢谢老大,回去就睡觉。” 说是这么说,但是他显然没打算这么去做。 在夜色中转身的易向晚,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顾亦舟在医院里流泪满面的画面。 他心中无言,只有心疼与自责。 易向晚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一个矮人的肚子里只有半桶水,比不上老大那种汪洋大海,也比不上其他天才,但是没关系,只要付出双倍的努力,这半桶水,也可以跟普通人一样有用。 我要把顾师兄的那一份,一起努力上。 ——等他回来,再给他讲更多更多笑话。 …… …… 日历上勾出一个个圈。 日子一天天过去。 实验室里,移液枪起起落落,恰如窗外的叶子片片凋零。 2008年12月31日。 元旦前夜。 江河按下保存。 第二篇论文的最后一部分数据已经跑通并嵌入 第二篇论文的最后一部分数据已经跑通并嵌入了正文。 他伸了个懒腰。 等会儿把论文拿去医院给老师看看。 估计老师又得惊讶了。 江河看了眼窗外,莫名有些出神。 随后拨打了沈老师的电话。 听筒里嘟嘟的…… 直到最后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江河微微皱眉,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 沈老师今天没课,应该在图书馆学习? 他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过去:【沈老师,在图书馆?晚上组里有聚餐,年底了大家一起吃顿饭,你那边要是忙完了回个消息哈。】 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江河没有多想。 可能是在图书馆没听到吧。 他收拾好桌上的资料,换下白大褂,走出了实验室。 今晚是跨年夜。 附一院附近的一家老字号潮汕牛肉火锅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推开包厢的门,大家都已经到了。 陈浩、冯野、孟时屿、易向晚、林月、杨煦、王晓晴、程溪瑶,都在…… 其他人不用多说。 值得一提的是孟时屿。 这小子这段时间在医院持续发力,不仅跟江河搞好了关系,跟江河周边的这些人也都建立了不错的友谊。 一来一回,聚餐就把他叫上了。 孟时屿给江河拉开椅子道:“老大来了!” 江河坐下前,不忘先给前辈们打招呼:“老师好,王教授好。” 杨煦嘿嘿一笑:“我学生来啦。” 王晓晴瞥了他一眼。 杨煦立刻转移话题:“那什么,江河啊,给孙教授准备的考试怎么样了?” 江河说:“准备好了老师。” “有没有按照我说的,把题目出难一点?” “呃……这个倒是没有,嗯……老师,孙教授不可能通过不了考核的,您知道这个道理吧?” “啧,我知道,我就想让他考的分数低一点,让他难受一下。” 王晓晴骂了一嘴杨煦:“你成幼稚了你!” 然后她跟江河说:“江河,你别管他,就正常出题就行。” 江河微笑坐下:“好的,都听师娘的。” 锅底很快端了上来,牛骨熬制的清汤锅。 冬天来吃点这个小火锅,真的是浑身舒适啊。 几盘现切的吊龙端上来,肉新鲜的好像还在动。 然后陈浩把盘子立起来,给大家介绍道:“这个肉啊,新鲜的就是会粘在盘子上,这个叫立盘不倒,诶,就说明这个肉是新鲜的……” 林月:“确实。” 周洋在旁苦涩道:“不对,现在林月都变了,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林月:“?” 周洋说:“以前你都只会跟我说确实的,现在不管是谁说话,你都会说确实了,唉,怪难受的……” 林月:“……” 杨煦调侃周洋,说:“林月是大家的林月,不是你一个人的林月,现在全附一院都流行说确实了,对不对,林月?” 林月:“确实。” 周洋:“老婆,吃筷子肉。” 幼稚的宣示主权的行为,林月却也很吃这套,她不好意思地低头,吃周洋给她夹的肉。 杨煦也是臭不要脸,道:“老婆,吃筷子肉。” 王晓晴瞪了他一眼,然后看向大家:“大家都吃,都吃。” 此局,果然引发了众人的模仿。 程溪瑶给唐培夹菜:“老婆,吃筷子肉。” 陆晓林给蔡卓群夹菜:“老公,吃筷子肉。” 陈浩给江河夹菜。 他刚想说话,江河说:“滚。” 易向晚夹菜,筷子在空中停了停,然后夹给自己。 大家彼此开着玩笑,聊着天。 包厢里的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因为是年底了嘛,大家都喝了点小酒。 酒过三巡,话题不可避免地绕到了封锁的事情上。 “老大,那帮美国佬太孙子了。” 冯野说:“我昨天听说,咱们订的那批质谱仪不仅被卡了,连定金退款的流程都被他们故意拖延,这摆明了就是恶心人,不想让我们好过。” 林月放下筷子,认真道:“确实!” 说到这里,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倒是陈浩悠悠哉哉。 他说: “兄弟们,愁什么?上一个让我们整个团队有这种愤怒情绪的人,是霍普金斯大学的米勒老师,现在那老小子已经不知道在哪待着啃甜甜圈了。” “这次也可以的,老大带队,咱们什么时候吃过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众人一听,顿时笑了起来。 “浩子说得对!” “咱们跟着老大,干就完了。” “他们越卡,说明他们越怕!” “来,为了让美国佬早日失业,走一个!” “走一个!” 江河也端起酒杯,和大家碰了一下,仰头喝尽。 他很少喝酒,但今天毕竟是跨年夜,气氛到了,也跟着喝了几杯。 吃完饭,夜色已深。 大家在火锅店门口散去。 江河自己一个人往公寓走。 羊城的十二月,不如北方冷。 酒精的作用下,他的思维有些发散。 跨年了啊。 两世为人,其实他对节日的概念已经很淡了。 但在这个特殊的夜晚,看着街上的万家灯火,还是忍不住想念妻子。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空空如也,沈老师依然没有回消息。 江河心里浮现出一丝担忧。 从下午到现在,已经这么久了。 就算是泡在图书馆,也该看到手机了吧。 “难道生病了?” 江河翻出通讯录,找到了娟子的号码打过去。 嘟……嘟…… 结果娟子也不接电话。 江河眉头皱起。 先回家,然后再给其他人打电话,问问到底什么情况吧。 因为沈老师是有人保护的,所以安全这一块自己倒不是特别担心。 就是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推开家门。 江河突然一愣。 今日家中给人的感觉,似乎和以往有所不同。 怎么说呢,好像是更干净了一点,像是被人打扫过了。 他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很该死的念头。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拖鞋,关门,往前走。 掠过玄关拐角。 首先看见桌上的一碗粥。 江河呆住。 然后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 他向前一个踉跄。 心中的想法在这一刻凝聚成无比真实的情绪。 ——沈老师来了!! 江河回过头,果然看到了如星夜般灿烂的沈老师。 她笑得明媚,柔声说道:“江医生,surprise~” 这一声江医生啊,就像是狙击枪给江河击毙了。 这回不是biubiubiu,是boomboomboom…… c4已安装至心脏,剧烈跳动中…… 管不了那么多了。 得去拥抱! 得先把沈老师拥入怀中。 抱着她,便理解了那句话: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花花世界迷人眼,不如老婆孩子热炕头。 奋斗一天,不过是为的回家了,这一碗热粥。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餐桌上。 江河一边喝粥,一边像个傻瓜一样动不动笑着。 沈钰撑着脸温柔注视着他,轻声问:“好吃吗?” 江河回答:“好吃~” 热乎乎的粥。 吃得人冒汗。 沈钰拿纸巾擦了擦江河的汗,说:“慢点吃呀,下次记得少喝点酒。” “嗯呐~” 在沈老师的面前。 江河很容易变成只会嗯呐嗯呐、阿巴阿巴的笨蛋。 边吃着,江河问:“什么时候回去?” 沈钰说:“马上就要回去了,过完元旦就回去。” “特意来陪我跨年的?” “是呀,订婚的第一个年头,我想跟我未婚夫一起过,这个念头不过分吧?” “应该我去找你的。” “嘿嘿,没事呀,我来找你我也很开心啊,把我的江医生惊喜到了,对不对?” “嗯呐嗯呐。” 江河喂沈钰尝了一口粥。 她一不小心沾了点粥在嘴角。 用舌头舔了一下。 平平无奇的举动,莫名好涩。 江河的目光像是有温度一样。 把沈老师看害羞了。 她道:“干嘛用这种眼神盯着我啦!” 说完,她轻咳一声,道: “江医生,那什么,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 “我跟我爸妈说了我俩的事情了。” “咱爸咱妈怎么说?” “嘿嘿……” 沈老师这么害羞一笑,已然诉尽了万语千肠。 江河心感幸福。 忍不住凑上前,吻了她一下。 她回吻过来。 小两口你来我往。 很快就吻在了一起。 沈老师坐在江河腿上。 明明是很平常的穿搭,卫衣牛仔裤。 但却愣是穿出夯中夯的感觉。 沈钰,感觉到,江河今天有点烫手…… 她突然有点心慌,有点紧张。 双方父母已经同意。 酒精作用下。 订婚小夫妻。 干柴遇烈火。 会发生什么呢,好难猜啊…… 第272章 钰见新年(1w) 第272章 钰见新年(1w) 问,人体的什么部位受到刺激之后会变大? 答:瞳孔。 粥变冷了,但粥吧老哥并不会不嘻嘻,因为有丝狂喜。 你问江河黑的白的,江河说爽的。 抱着沈老师在沙发上看跨年晚会,真是久违的感觉…… 跨年晚会必选芒果台。 对于这场,江河脑子里多多少少有些印象。 主会场设在鹏城世界之窗。 还有一个特别的分会场:台北101大厦。 主持人说,到了零点会有盛大的跨年烟花秀。 客厅里没开大灯。 昏暗让人变得大胆。 大胆让人变得……涩涩。 沈老师的玉腿丝袜手感不必多言,上身的卫衣也是老肩巨滑。 江河都快摸不过来了…… 昏暗的,热热的,软软的。 沈老师也不管他,由着他摸。 甚至拿牙签戳起一块苹果喂给他。 江河嚼了两下,然后低头凑过去。 两人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亲在一起。 苹果好甜。 比这个更甜的, 当属沈老师的嘴唇。 香香软软糯唧唧。 江河没忍住,亲着亲着,就想多咬两口。 结果稍稍没控制好力道,咬得稍微用力了一点。 “呀……” 沈钰吃痛,瞬间往后躲开。 她开枪biubiubiu,在江河胸前戳了两下,然后娇嗔道:“我家江医生是属狗的?” 江河握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将她更紧地搂进怀里。 耍赖似的又在她侧脸上接连亲了好几口。 直到沈钰被他蹭得发痒,咯咯笑着去推他的脸,他才罢休。 两人重新黏糊在一起,视线转回电视。 台上。 汪明荃,黎明,刘若英,梁静茹,李宇春,一众大咖。 江河看着他们,只觉得都比自己印象中要更加年轻……废话,肯定比印象中年轻。 服化道什么的,有股子年代感。 男生们刘海一个个都厚厚的,穿的也比较随机,时不时就会让人感到惊喜(有惊无喜)。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江河听见这动静,心里一紧。 不会吧…… 不要出现这么狗血的事情好不? 突发大出血?缝合处穿孔?还是重症胰腺炎急转直下需要立刻开腹? 千万别是急诊科打来的,千万别是急诊科打来的,千万别是急诊科打来的。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如果是突发特殊手术,医院叫他,他不可能不去。 那这个跨年夜就算是彻底泡汤了。 那他就再也不会感到喜悦了。 江河摸过手机,小心翼翼看了眼屏幕。 【陈浩】 还好还好。 是耗子这小子。 这小子肯定没什么大事。 江河放松下来问:“怎么了,耗子?” 电话那头,陈浩哭了。 “呜呜呜,老江,呜呜呜……” 听他这一哭,江河感到大为不妙。 难道是出医疗事故了? 别搞啊…… 他眉头皱紧,有些担忧地问:“出什么事了?” 陈浩在那头抽抽搭搭地吸了吸鼻子,道:“老江……娟子、娟子来找我了,呜呜呜……” 江河:就这啊? 那没事了。 他看了眼掌中玉兔。 沈钰歪头。 江河一边揉一边问:“原来你跟娟子是一起来的呀?” 沈老师嘿嘿一笑,小声说:“对呀,娟子说,之前是陈浩去京城找的她,还给她买了礼物,这次跨年,她想礼尚往来,就顺便跟着我一起飞过来了。” 江河心道怪不得。 怪不得之前打电话给娟子她不接。 但也不对,那时候娟子肯定已经到羊城了……这丫头就是单纯的不想接自己电话,怕提前走漏了风声吧。 江河无奈,道:“你小子,有福气啊,那你好好陪娟子跨年呗,哭什么。” “……我,我现在是在洗手间,娟子在外面,我是真的绷不住了,才给你打个电话,老江,嫂子现在肯定在你身边吧?你问问嫂子,帮我支个招,我今晚……我今晚到底、到底能不能……” 江河:“能不能啥?” 陈浩:“就是……能不能搂着她睡觉呀?今晚跨年,太晚了回不去学校,我想去娟子开的酒店……然后、然后就只是搂着她睡觉,能行吗?会不会显得我太唐突了?会不会被当成流氓啊?” 江河一时语塞。 正想着怎么回答这个初哥的问题。 沈老师先开口了。 “哎呀,陈浩,你平时挺机灵的一个人,怎么这时候犯傻了?人家一个女孩子,跨年夜特意从京城飞过来找你,你还不懂是什么意思吗?” 陈浩小心翼翼:“虾米意思?” 沈钰恨铁不成钢:“肯定是对你满意的呀!只要你不强迫娟子,你就去试探,牵牵手啥的,娟子只要不反对,你就大胆做就完事了,别像个木头一样!” 陈浩还是有些不自信,哭唧唧地确认:“真的可以吗?嫂子,娟子平时脾气挺火爆的,我怕她揍我。” 沈钰笑了:“可以的,放心吧,加油!” “好嘞!谢谢嫂子!谢谢老江!” 陈浩挂电话之前,还不忘补充了一句,“老江,今晚跨年,你们俩也要注意安全啊!” 电话挂断。 江河十分无语。 注意什么安全?自己两世为人,办事一向都非常有分寸的好不好。 再说现在啥也没有,跟沈老师可以说是清清白白。 有什么安全风险? 笑。 江河把手机扔回茶几上。 之后没再有电话打来。 节目播出着。 茶几上的水果也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互喂中渐渐见了底。 水果吃完,因为一直在怼来怼去。 两人现在都已经无心看电视。 这时。 沈钰突然转过身,直接跨坐在了江河的腿上。 两人面对着面,距离极近。 第272章 钰见新年(1w)(2/6) 第272章 钰见新年(1w)(2/6) 她伸出双手,捧住了江河的脸,定定地看着他。 江河以为这是某种play。 他撅嘴欲亲。 结果还没碰到,就被沈钰捏住嘴唇。 像个鸭子一样被迫闭嘴的江河:“嗯?” 沈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虽然因为刚才的造作,她还有些微喘。 但此时的目光却仿佛能把人灵魂洞穿。 江河看出了她的认真,便收起了玩笑的心思,稍微坐直了一点,双手扶住她的腰,防止她往后倒。 他轻声问:“怎么了?” 沈钰道:“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江河点头:“嗯。” 沈钰:“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听起来有点神奇,甚至很不符合逻辑……但是我希望你能相信我,好吗?” 江河讶然。 很少见沈钰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道:“你说,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信。” 沈钰沉思片刻,而后道:“最近这段时间,我常常做梦,梦的内容……怎么说呢,基本都跟你有关。” 江河静静地听着。 “我一开始以为,这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毕竟我们分隔两地,我每天都在想你,但后来我发现不对劲,这些梦没有那么简单,它们慢慢拼凑,慢慢拼凑……竟然拼凑成了一个越来越完整、越来越真实的故事。” 江河轻声问道:“什么意思?” 沈钰抚摸着他的脸颊,渐渐道:“意思就是……江医生,我怀疑,我不是第一次爱上你了……” 江河呼吸一顿。 人体的什么部位受到刺激后会变大来着?果然是瞳孔! 他的这一丝情绪变化,被沈老师看在眼里。 真可爱呀,江医生。 沈钰捧起他的脸,温柔地说着: “或许这个世界,真的有我们所不了解的东西……有更高维的生物……又或者是有神仙的存在……” “我不清楚,我也解释不了。” “但我心里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这种感觉在心里扎根,让我有一句话想同你说。” “江河。” “你知道吗?” “不管再遇见你多少次,我都会义无反顾地爱上你。” “无论前世,今生,来世……” 生理反应瞬间冲垮江河。 红了的眼眶,还有剧烈翻涌的爱意。 这句话他曾经听过一模一样的啊…… 重生之后。 江河甚至还在内心开玩笑地想过:媳妇儿,你以前说过,不管再遇见我多少次,都会义无反顾爱上我,尊嘟假嘟? 现在的答案很明确了。 余生。 宿命。 来世。 是你,皆是你。 江河控制住情绪,也定定地看着沈老师。 同样的话,他也要跟她说: “沈钰。” “我也是。” “无论是下一辈子,下下辈子,之后的多少辈子……我也会义无反顾地爱上你。” “无论前世,今生,来世。” 听到江河这么说,沈老师也绷不住啊,一下就哭了。 两人抱在一起,互相掉眼泪,幸福的眼泪。 江河觉得。 自己这时候必须讲笑话了……靠,这就是男人的责任感吗! 沈老师如果听到这句话大概会说:不必不必,duck不必! 江河抽泣着说:“沈老师,普通人掉眼泪的话,是两行清泪,夏侯惇掉眼泪的话,是一行清泪。” 沈老师反应了一会儿才听懂,她哭着说:“你烦人,你不要再说这种东西了,这么感动的场合……” 江河呜呜道:“清泪清泪……” 两人就这么紧紧拥抱着。 抱了许久,沈钰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侧过头,嘴唇正好贴在江河的耳边,道:“江医生,你想知道……我具体都梦见了什么内容吗?” 江河这块子有点敏感。 热气吹得耳朵痒痒的。 他躲了一下,说:“别。” 沈钰突觉有趣。 尝了一下他的耳垂。 随后声音有些媚媚的,问:“别怎样?” 江河浑身一抖。 差点秒了。 真不是菜!真不是! 年轻啊!又有积累!又摸摸亲亲蹭蹭了那么久! 甚至现在也蹭着! 所以是非常合理的行为! 非常合理的一件事! 请不要有任何误解! 谢谢! 江河喉结滚动了一下,道:“你有事说事,你别舔我耳朵。” 沈老师咯咯一笑:“好,所以你想不想听嘛?” 江河答:“想。” 沈钰从他怀里微微退开一点,又问:“你会不会觉得我说这些话,非常唯心,非常不讲科学?” 江河在心里叹气。 唯心? 做梦梦见前世的记忆算什么唯心? 自己都重生辣! 真要把真相说出来,都怕直接把你吓晕过去…… 他摇了摇头,道:“不会的,绝对不会,我接受能力超强。” 沈钰一笑,随后开始回忆: “我梦见,或许是平行宇宙吧,那里的我们,是在大学毕业之后才认识的。” “我梦见,你假装自己丢了一部手机,然后跑来找我借电话打,就为了骗我的手机号码。” 江河听到这差点气笑了。 他心想:可恶啊,怎么连做梦都不符合实际情况啊?!自己前世当初那是真的丢了手机好不好!虽然找她借电话确实存了搭讪的心思,但手机丢了是客观事实啊! 来把【客观事实】打在公屏上! 但江河没有去解释,只是顺着她的话往下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梦见我们在一起了。” 沈钰越说越温柔: “然后我们在京城一起租了一个小房子,白天,你去医院实习,我就去学校实习。” “然后,每天晚上回来的时候,你只要路过街角,就会给我带烤红薯和绿豆糕吃。” “你每次买回来都非要说,这家绿豆糕不如你医科大旁边的那家老字号好吃,但也不错了,用来解馋正合适……” 江河道:“沈老师,这梦也做得太具体了吧,连台词你都记得一清二楚呀。” 第272章 钰见新年(1w)(3/6) 第272章 钰见新年(1w)(3/6) “是啊,这梦实在是太真实了,江河,你想象不到的真实,冷风吹在脸上的感觉,烤红薯烫手的温度,全都一清二楚。” 她继续往下说:“我还梦见,我们在出租屋里,干了很多可爱的事情,比如周末一起去花鸟市场买很便宜的盆栽回来养,虽然最后都养死了;比如我们窝在床上,裹着被子看动漫;比如我们抢最后一口零食……” 江河突然插了一句嘴:“有没有一起涩涩?素股啥的?” 沈钰:“!!!” 她连连摆手,急切地否认:“没有没有没有!这个绝对没有!我做的都是正经梦!很纯洁的……!” 江河看她小嘴叭叭,一张一合的。 真想插嘴。 深呼吸平复之后才能保持正常的语气道:“真假?都在一个屋檐下了,年轻气盛的,还能这么柏拉图?” 沈钰急得不行,捂他嘴道:“哎呀你憋说啦!你听我说嘛!” 江河笑着亲了亲她的掌心:“好,你说。” 沈钰哼了一声。 她倍感羞涩,于是便拍了一下江河的手。 ——不让你揉了! 江河无赖,就揉就揉。 ——我媳妇我还不能揉了?没这种道理吧? 沈钰瞪他,江河就笑。 最后沈老师也拿他没办法,只能从了。 “梦的后续怎样?”江河问。 聊到这里, 沈钰渐渐收敛了笑意: “后面……我感觉很可惜的是,我们本来说好要一起养个宠物的,但是你一直说,出租屋房间太小,宠物活动不开,而且实习期工资那么低,养宠物还要花很多钱,怕照顾不好它,所以……后面就一直没养。” 听到这件小事,江河心里再次难受起来。 前世,这件事情一直是他的遗憾。 他总以为日子还长,总以为等自己赚了大钱,买了属于自己的大房子,就能满足沈钰的所有心愿。 结果,终究没能等到那一天。 他无数次地想过,如果能再来一次,管他什么房子大小,管他什么没钱,说什么都要跟沈老师一起养个猫猫狗狗的。 这可是沈老师一直以来的心愿啊。 江河握紧了沈钰,道:“这次我们养,你想养什么就养什么,说什么都要养了!” “!!” 沈钰大力锤江河:“你说归说,那么用力干什么啦!” 江河干咳了一声,改为轻拢慢捻抹复挑,道:“哦哦……梦里,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沈钰这下不嘻嘻了。 她垂下眼帘,道:“后来……后来就不太顺利了,后来我就很少梦到那个出租屋了,我总梦到医院,梦到病房,梦到各种仪器,梦到消毒水的味道……” “我梦到好痛好痛的事情。” “我梦到你……变得老老的……” 江河本来前面听得无比心痛。 但听到“老老的”,瞬间又有些破防了。 前世沈老师去世的时候自己也还年轻,正是男人的黄金年龄,怎么就老老的了?! 他打断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盖内心的难过:“老在哪了?我哪老了?” 沈钰摸着江河的脸道:“胡子都长出来了,拉碴的,摸上去很扎手,头发看着都白了很多,眼神,你在梦里的眼神,总是好痛苦,在梦里,我只要一看见那样的你,我就心疼得要死,我都要哭死了……” 说到这里的沈老师确实也哭了,她哽咽着说:“每次梦醒了都会哭,想到了也会哭,最近这几天,我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枕头都是湿的,在宿舍里都洗了好多次枕套了。” 江河赶紧吻去她的泪水,道: “别哭,别哭,那都是梦而已,老人们不都说吗,梦都是反过来的,梦里不好,现实里就会一切顺利。” 沈钰由他吻着,缓了好片刻之后,她才道: “江河,我跟你说这件事,其实不是为了让你安慰我,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不是也做到过类似的梦?” 江河:“?” 没等他开口,沈钰的语速加快:“你连轴转,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搞mirna早筛,牵头研发kras靶向药,带我去抽血……” “这到底是担心我从巴尔的摩回来患上后遗症,还是,你也梦到了同样的未来?” “你是不是因为担心我未来会生病,所以才这么拼命地做这一切?” “江河……” “你是不是害怕,我未来会得胰腺癌?” 江河被问懵了。 他的错愕已经代表了所有的回答。 沈钰瞬间就看懂了江河的反应。 她喃喃自语道:“没想到,居然还真是这样,两个不同的人,竟然能梦到同样的内容……” 江河一听这话,急切地开口解释:“你听我说,那都只是做梦而已,就算……就算是某种预警,你看我现在不是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吗?” 他语无伦次地罗列着自己的理由:“你看,我已经把早筛系统做出来了,只要能早发现,手术治愈率很高的!而且后续我还在推进靶向药的研发,国家863计划都批下来了!不会有事的,我向你保证,你绝对不会有事的!” 沈钰摇了摇头,吻了他一下,以此打断了他。 “江医生,不是,我不是担心自己生病。” “那你……” “我担心的是你啊,我想让你健健康康的,我想让你快快乐乐的,我不想让你年纪轻轻,就变成梦里那个老老的样子……” “江河,如果非要说的话,比起我自己生病,我更担心不能跟你度过更多幸福的时光。” “我还没跟你处够呢……” 江河强忍情绪道:“什么话……什么叫没处够,我们日子还长着呢,我们永远都处不够好吧!” “对啊,所以我想珍惜时光,我想抓紧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江河,万一……我是说万一,那个梦是真的呢?如果我们就像梦里那样,就只剩下几年的时间可以在一起了呢?” 江河:“不会的。” 沈钰看着他:“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 沈钰瘪了瘪嘴,妥协般靠回他肩头:“好嘛……” 感觉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可能有点凶,江河赶紧调整了语气,安慰道:“放心,放心,绝对不会有那种事情发生的,不要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你看现在,我们不是很好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嗯……”沈钰乖巧地应了一声。 两人抱在一起。 两人感受着此刻的存在…… 曾经有一个很经典的问题。 如果明天就要离开这个世界。 你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么? 沈钰在心中问自己这个问题,问了很多遍。 可每一次,她都只能得到相同的答案。 在此时此刻。 只有一件事。 是她最想做的…… 只有一件事。 是不做,她一定会后悔的…… 许久后。 电视机里的主持人道: “各位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现在,距离2009年,还有最后的十秒钟!” 镜头瞬间切到了分会场。 台北101大厦高耸入云,周围的灯光已经全部暗下。 跨年烟火已经准备就绪,屏幕右下角的倒计时数字开始跳动。 “十!” “九!” 伴随着倒计时的声音。 沈钰忽然从江河的肩膀上抬起头。 她再次捧住江河的脸。 明明脸色已经红透了,明明眼神中还带着羞涩和不好意思,但她依然毫不退缩。 “江河!” “八!” “七!” “嗯?怎么了?” 第272章 钰见新年(1w)(4/6) 第272章 钰见新年(1w)(4/6) “六!” “五!” “来吧!” “四!” “三!” “啊?来什么?” “二!” “一!” “……不,不清不白!” “砰——” 电视机里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台北101大厦的烟花轰然绽放。 绚烂的火光瞬间照亮夜空,也将客厅点燃。 新的一年来了。 钰见新年。 江河被震得有些头晕,是烟火太绚烂了?还是欢呼声太热烈了? 见他无动于衷。 沈钰埋头至他胸口,羞得要死,道:“你你你你你,你不愿意就算了啊!” 不愿意?不愿意什么? 江河好像是一整个死机了,脑子转不动了,反射弧太长了,智商归零了,脑子好像看小说的时候寄存出去忘记拿回来了。 没有一点手术机器的样子了。 也更像个人了。 沈钰急了:“你别不说话!你说话!江河!” 江河立刻反应:“我在!” 沈钰:“你听到我说什么没有啦!” 江河沉默片刻。 突然站了起来! 沈钰哎呀一声,赶紧抱紧他,腿缠着腰。 江河严肃道:“我听到了,不清不白,好,可以!” 沈钰吐槽道:“你什么反射弧啦你!” 江河不语,一路把她抱到床边,却不撒手,问道:“你想好了?” 沈钰不敢看他,小声道:“我不想等了,那个梦……不管会不会发生,我都不想按部就班地走下去了,我就是想在今天,现在。” 这一刻,江河仿佛看见了上一世。 上一世的节奏要比这一世慢很多。 小两口一直等到领了证,才来浪漫的初夜。 不过,当时一切草率,也没有什么盛大的婚礼,更别提什么婚房。 就算领了证之后,还是回到自己的小出租屋里…… …… 那时。 也是冬天。 可气的是,暖气供应还出了点问题,一直不来。 两个人只能抱在一起,才不觉得冷。 沈钰抱着他,轻声问:“刚接电话,又被主任骂了?” 江河疲惫道:“嗯,挨了顿狠的……” 这大概是江医生从医以来最难的一段日子。 没钱,没地位,看不到未来。 京城太大,大得让人觉得窒息。 还没那么成熟的江医生,当时心里闪过念头: ——是不是不该跟沈钰结婚? ——她是不是会遇见更好的人,过上更幸福的生活? ——自己,是不是耽搁她了? 沈钰看他吃瘪,反而笑嘻嘻的,笑得没心没肺。 江河惆怅地问:“你笑什么?” 沈钰嘿嘿着说:“感觉你很可爱呀,哎呀,没事,被骂就被骂了,大不了以后不在那干了,我养你啊。” 江河苦笑:“你工资也不多,交完房租连吃饭都费劲。” “那我们就少吃点呗,一起减肥!” “你还减?你都这么瘦了……” “虽然瘦,但该大的地方够大哦,老公,你看~” 沈老师安慰江河的方式很简单,凭e近人。 江河没招了。 刚出新手村就遇见顶级魅魔。 直接化身小馋猫形态! 以前两人也来过素股之类的。 但是领完证后 沈老师格外主动。 用一句话来形容江河当时的感受: 抬头有奈何,低头有彼此。 完事之后。 江河抱着沈钰,道:“舒服……” 沈钰说:“舒服你个头!” 江河挠头:“对不起,我下次轻一点……” “哎呀,说什么对不起,你是我老公呀。”沈钰在黑暗中摸了摸他的脸,“我爱你哟,老公。” 江河不知为何,突然眼眶发酸,道:“沈钰,我发誓,我以后一定给你买大房子的,养好多宠物,养好多花,我一定会在京城,给你一个家的。” “好。”她笑着答应,说:“不要压力太大了,笨蛋,是我们的家,我也会帮忙的。” 岂止是帮忙。 她付出太多了。 江河紧紧抱着她,心中充满了愧疚。 只想着未来一定要对她好一点。 再好一点。 …… “江医生?”沈钰的声音将江河从遥远的回忆中拉扯回来。 江河赶紧仰头四十五度角,这样就不会让眼泪掉下来…… “怎么了?”沈钰轻声问。 “没事没事,就是突然的有点感动。” “?” 沈钰觉得这句话有点变态? 自己刚同意那什么,然后他来一句感动? 感动什么啦! 变态变态变态! 敢情你就是奔着这档子事来的吗! 沈钰不满的捶打江河:“你说什么呢,等会我不干了。” 江河终于调整好了情绪,故意惊叹:“哇,干这个字也是能直接说出口的吗,沈老师?” 沈钰一愣,随后慌张道:“喂!这是多音字,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要组合起来看,我说的是不干,不干啦!” “晚了,小江这边已经收到塔台许可,准备起飞了。” “你在说什么奇怪话啦!” “嘿嘿……” 江河把沈老师放在床上,屁颠屁颠去关了电视,拉好窗帘。 然后回来,骚包的侧躺在沈老师身边,撑着脸看着她,道:“现在再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要不要反悔?” 沈老师在羞涩和直白中纠结了好久,最后说:“反不悔!” 第272章 钰见新年(1w)(5/6) 第272章 钰见新年(1w)(5/6) 江河笑着说:“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约会是什么意思?” 沈钰哎呀一声,嗔怒道:“江河,你为什么一直调戏我呀?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有经验呀?!” 江河戳了戳沈钰的脸颊:“就许你做梦?” 沈钰撇嘴,心中突然有一些不满。 她问:“你在梦里,除了梦见我,还有没有梦见过别的女孩子?” 江河嘻嘻道:“这个真没有。” 沈钰再次询问:“程溪瑶呢?” 江河不嘻嘻:“你啥意思。” 沈钰哼了一声,说:“我在梦里梦见,你跟我说,你的白月光是程溪瑶,你还给她写过情书!就前两天的事!你没发现那天我都没怎么理你吗?” 江河:“?” 他回忆了一下。 前两天自己在认真写论文,确实没有发现媳妇的情绪异常……呃,罪过罪过。 其次,这什么跨时空追杀啦?! 拿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 这对吗?!!! 本来沈钰是开一个玩笑的,可是看江河这个反应,她突然有点警惕了:“你该不会……” 男人的求生欲在这时候瞬间被点燃。 江河这时候可不笨了,如果这时候检测智商,他绝对是世界上最聪明的男人。 他道:“别瞎想,我是有些无奈,你既然会这么想我;不过我又感到高兴,从弗洛伊德梦的解析的角度考虑,你是因为太过于爱我,然后潜意识又缺乏安全感,所以才生成了这样的一个片段,来提醒本我要保持警惕。” 沈钰惊讶道:“江医生还懂心理学?” 江河装逼道:“略知一二。” 沈钰眨眼:“可是江医生,弗洛伊德在《梦的解析》里提出的核心观点是,梦是潜意识中被压抑愿望的伪装满足,如果按照这个理论,那我梦见她,岂不是说明我潜意识里其实渴望她介入我们的感情?” 江河:“呃……” 这波好像有点装逼装过了。 妈的,不该提弗洛伊德的。 沈钰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因为最近经常做这些梦,为了弄清楚原因,我研究了弗洛伊德的显相与隐意机制,还有荣格的集体潜意识与原型理论,还有现代认知学派的激活合成假说,江医生,心理学这块儿……” “咳,沈老师,我错了,但我跟程溪瑶确实啥都没有,你放心好了,再说小程你也见过,她不是那种人。” “哼,确实,比起溪瑶,我更介意苏芷呢,她不是专门负责你美国行程的吗,怎么回来之后还跟着?” “……” 江河一个脑袋两个大。 媳妇吃起醋来,自己真是没招。 他道:“厅里安排的,我也不清楚,诶!不说这些!我们聊回正题!媳妇,嘿嘿,嘿嘿……” “你笑什么啦,哎呀,先去洗个澡。” 如果说这一世跟前世有什么最大的区别的话。 那就是: 江河早已从小江变成了江河荣耀至尊pro max版! 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技战术,都不能同日而语。 洗完澡后, 两人都素素的。 江河知道,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急。 女孩子会很紧张的。 他温柔道:“我先给你检查一下脚啊,看看恢复的怎么样……” 沈钰羞涩扭头:“唔……” 她心想:怎么感觉自己崴了一次脚,就要被调查一辈子了? 为了缓解羞涩,她说:“江河,要不要我去穿上袜子……” “不要。” 江河是老吃家了。 第一次啊,就得是素的。 至于其他那些,那都是来日方长,日后再说的。 虽然现在玩不到《洛克王国》,但照样能弄来异色丝袜,最稀有的黑白款也不是不可能…… 一边按腿。 江河一边跟沈钰聊天:“疼吗?” “不疼……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放松。” 江河耐心地引导她。 上一世的局促,他不想在这一世重演。 “明天去吃早茶?” “啊?”沈钰显然没跟上他跳跃的思维,“明天……去吃早茶?” “嗯,附一院旁边有家老字号,虾饺好吃,下面也好吃。” “哦……呃,轻点……好……” “吃完早茶,带你去逛逛超市,超市你。” “超市……谁?呃,买什么?” “买几盆盆栽回来?” “买盆栽回来放哪里?怎么养?” “可以先草皮,然后叩浇,再放到堆里保茬……” 顶级按摩手法。 配合顶级话疗。 加上丰富而多变的节奏感。 沈老师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江河抱着她,吻着她,轻声喊她的名字:“沈钰。” “嗯。” “我爱你。” 沈钰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收紧了抱着他的双臂,说:“我也爱你,江医生。” 夜色渐深。 羊城的冬天并不萧瑟。 江河把两世的情感,把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恐惧和愧疚,全都化作想念。 沈钰也能感觉到江河的心情。 她也有种早该如此的触动。 但与此同时,心中却又忍不住在想: ——江河,到底为什么这么熟练了啦!!!!! …… 不知过了多久。 一切归于平静。 江河扯过被子把两人裹好,竟然有些心虚,干咳了一声:“沈老师,那什么……是个意外。” 沈钰原本累得连指头都抬不起来了,听见他这委屈巴巴的语气,忍不住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笑起来。 江河确实很无语。 这具二十一岁的年轻身体,主打一个气血方刚。 只能说新脑子不熟练。 自以为自己是老司机,结果淹死的都是会水的人。 还以为能再扑腾两下……结果被水草缠住了…… 江河心里有些打鼓,问道:“沈老师,例行问诊,你上次生理期是什么时候?” 沈钰闭着眼睛想了想,顺口答道:“大概……半个月前?” 江河心里咯噔一下。 必备口诀,前七后八。 完蛋,不多不少,正中靶心。 沈钰察觉到他的紧绷,睁开眼,用手指戳了戳他:“怎么啦?怕我让你奉子成婚啦?” “别闹。”江河叹了口气,伸手把她往怀里紧了紧。 他不是怕负责任。 第272章 钰见新年(1w)(6/6) 第272章 钰见新年(1w)(6/6) 主要是他已经开始设想妊娠期高血压、产后出血、孕妇身体素质下降等一系列临床风险。 不想让沈老师吃一点苦,难免会焦虑。 沈钰稍微一猜,就知道他肯定又在—— 自己吓自己~ 她眉眼弯弯:“江医生,真以为一次就能百发百中啊?我听说有好多人,备孕了好久都怀不上呢。” “那万一运气就这么好?” “那就生下来呗,我身体好着呢,真怀了就休学养胎,你养我。” 被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一搅和,江河倒是没那么焦虑了,苦笑道:“法定年龄都没到呢,咱俩连证都领不了。” “我明年就二十了呀。”沈钰理直气壮,“等明年一过完生日,够年纪了就去领,到时候你拿着户口本,休想赖账。” 听着她把未来的规划说得这么理所当然,江河的心彻底软了。 “求之不得,到时候,不仅要早点领证,我还要给你办一个最盛大的婚礼。” “婚礼不用办那么盛大的,喊上咱爸妈就行,省点钱~” “省什么钱!我还要给你多多的彩礼!” “不用啦,我只要有好吃的绿豆糕就行~” 聊着聊着。 江河抱着沈钰,忍不住道:“媳妇,你怎么这么好啊。” 沈钰嘿嘿一笑:“笨蛋,因为我爱你呀~” 江河受不了了,道:“你困吗?” 沈钰疑惑:“干嘛?” 再次听到这个词。 江河终于决定开车了,他翻身道: “干!” 年轻的身体就是这点好,控制力虽弱了点,但恢复力拉满! 这次就可以搞点小乐趣和小花样了。 沈钰被扑倒,还在挣扎:“饿啊!老公!我没有在说多音字了啦!” 江河道:“饿就吃鸡吧!” 沈钰拳如骤雨:“你在说什么啦!变态!!!” 此夜还长,江河没那么容易放过沈老师。 俗话说,柯南惯着小兰,所以是惯兰高手;那么江河也惯着沈钰,所以是……灌钰高手! 不过玩笑归玩笑,在这份放肆的贪欢之下,藏着江河郑重其事的温柔。 钱钟书先生曾写过:“遇见你之前,我没有想过结婚;遇到你之后,结婚我没想过别人。” 从前世局促的出租屋,到今夜璀璨的烟火下。 2009,如期而钰。 至于今年,沈老师和王教授到底谁会先一步当妈,竟然成了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第273章 介绍(感谢翔爺EY10562的盟主!) 第273章 介绍(感谢翔爺ey10562的盟主!) 第二天,日上三竿。 黄昏时分,沈钰被亲亲抱抱举高高,主打一个日不落。 如果说霸王别姬是一个悲伤的故事,那么霸王茶姬是一个……呃,少儿不宜的故事? 一月二号。 江河送沈老师去机场的路上,她疲惫地靠在江河肩膀上补觉。 谁懂从跨年到现在二十四小时以上高强度操练是什么感觉? 江河像是几百年没吃过饭一样,无时无刻都在:“媳妇,饿饿,饭饭。” 沈钰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忍不住吐槽过一句:“你不累吗?” 江河回答:“我男大,体育生来的,不会累。” 沈钰,真的劳累。 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宠他,让他吃个够这样子…… 车上。 沈钰换了个姿势,抱着江河的胳膊,这样更舒服些。 她闭着眼睛说:“过年的事情,我跟我爸妈说好了。” 江河点点头:“我也问过我爸妈了,年初三我们飞京城,一起过去拜访叔叔阿姨。” 沈钰嘴角微微上扬:“我爸说要跟你这个国家栋梁喝酒,还夸我找了个好对象,我妈昨天还在电话里问我,你们这边有没有什么忌口的,她好提前准备菜单。” 江河笑了笑:“我爸妈都不挑食,稍微清淡一点就行。” “嗯。”沈钰应了一声,接着说,“上半年我会把交换的事情办妥,办完手续,我就直接住过来。” 江河严谨补充:“然后等下半年,我们都够年纪了,就直接去领证结婚,关于办婚礼的事情,到时候还要咨询一下双方父母的意见,看看定在哪一天比较好。” 沈钰轻声笑了起来:“江医生,你这计划排得很密昂~” “毕竟是人生大事嘛。” 航站楼,送别之时。 沈钰牵着江河的手说:“下次见面……能不抽血了吗?” 江河一笑,今天上午的时候,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又带沈老师去医院抽了个血,给沈老师抽的甚是无语。 他说:“不行啊,下次见面还得抽查。” 沈钰瘪嘴:“好吧……” “到了发条短信。” “知道啦,你回去慢点,注意休息。” 送别了她。 江河感觉自己元气满满,活力四射! 真不是因为开荤了。 而是因为……他们有了明确的未来,定下了婚期。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进行。 江河知道自己在为谁努力,知道自己必须要为之努力! 国家863计划全面支持,但美国那边卡了高分辨质谱仪等核心设备的出口。 林厅长正在想办法走欧洲的渠道,同时国内自研的八质粒系统也必须提上日程。 kras g12c共价锚定理论的后续论文正在撰写中,他还需要时间把数据跑完。 时间紧,任务重。 但江河此刻心里只有一种感觉:干就完了。 为了老婆孩子热炕头,为了堂堂正正生八个,为了岁岁年年—— 冲鸭!!! …… 当天傍晚。 珠江新城附近的一家高档西餐厅里。 邹季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 他穿得非常正式,看起来还有一丝紧张。 这是他回国后第一次请江河吃饭。 在巴尔的摩的那场风暴中,如果不是张随副院长联系上他,他可能现在还在霍普金斯被王谦压榨,一辈子背着学术造假的黑锅。 邹季看了新闻。 江河在那场发布会上的表现,真的把他吓哭了。 不仅是打倒了王谦,甚至打倒了米勒! 往大了说,这一场发布会,提升了所有在海外做研究的华人们的自信心。 以后面对学术霸权,或许不再忍气吞声,可以想想江河的做法! 当然了,想想可以,千万不能学。 学江河,大概是不会有好什么下场的…… 从科研角度来说,江河拿出的mirna早筛系统也已经震撼了整个医学界。 邹季对江河的感激和崇拜,早就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店长此刻正站在不远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邹季身上。 这是一家消费颇高的餐厅,平时来这里的多是有点小钱的人。 放在后世,这妥妥的是一家主理人餐厅。 但2009年,还没有这个说法,人们只是称之为高档。 店长端着一杯柠檬水走了过去,轻轻放在邹季面前:“先生,您的温水,请问是在等朋友吗?” “谢谢,是的,在等一位很重要的客人。” “先生是从国外回来的?” “刚从美国回来不久。” “难怪,我看先生的仪态和穿着,很像是在国外待过的,如果您今晚需要推荐配餐酒,我们的酒窖里刚进了一批不错的波尔多左岸干红。” “先不急,等我客人到了,看他的口味决定。” 店长微微鞠躬,退回了服务台。 他在心里给邹季打了个标签:高知海归,社会地位不低。 十五分钟后,江河走了进来。 他今天一身休闲装,主打一个随意。 店长迎了上去,态度依然礼貌:“先生晚上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人。” “请问您的朋友是……” “应该在靠窗那桌。” 店长顺着江河的方向看去,微微一怔。 邹季已经站起来挥手了。 所以……这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年轻人,居然是那位海归精英在等的重要客人? 真的假的? 江河走到餐桌旁。 邹季的反应有些夸张。 他起身迎接,表情十分恭敬,道:“江主任,您来了。” 江河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小江就好。” “好的江主任,您能赏脸出来,我真的太感激了。” 店长站在一旁,心中无比惊讶。 没想到这个海归高知,居然对这年轻人如此顶礼膜拜。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江河随意地问道:“点菜了吗?” “还没,专门等您来点,您看喜欢吃什么,这家店的惠灵顿牛排和法式煎鹅肝据说不错。” “哦哦,既然你了解那就你看着来吧,我不喝酒。” 邹季说好,然后跟店长点了一通菜,店长记下后退走。 走之前,店长悄悄看了江河两眼,颇为好奇。 最想知道江河身份的一集。 考虑等会儿送个好菜,尝试交个朋友吧…… 江河微笑道:“回国之后,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邹季连连点头:“适应,非常适应。” “张院长那边,你去看过他了吗?” “昨天上午刚去拜访过张院长。” 江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今天他来赴这个饭局,其实心里也是带着一点评估的目的。 张随副院长之前跟他聊过邹季的情况。 邹季家境一般,他是靠着自己一路死磕,拿全额奖学金才出去的。 到了霍普金斯后,运气不好分到了王谦手下,常年被压榨,一作被抢,还被逼着伪造数据。 也是挺不容易。 江河目前正在组建kras靶向药的国家级研发中心。 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工程。 邹季的能力毋庸置疑,但江河不可能一上来就把他拉进核心项目组。 还是那句话,能力先放一边,最重要的一定是:忠——诚! 这就是为什么江河一直要带着陈浩一行人。 陈浩,杨煦,包括顾亦舟,冯野等人,这才是真正的值得信赖。 江河问:“那你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 邹季说:“江主任,我肯定是想留在国内发展,能留在附一院那就最好了。” “嗯,既然在附一院的话,有没有什么安排?要不……进我的医疗组?” 江河直接抛出橄榄枝。 虽然目前不知道邹季人品怎么样,还不能把他拉进项目组。 但是拉到医疗组里是没问题的呀。 江河继续道:“我目前有一个组,人手不够,你来我的组里,应该能充分发挥你的能力。” “当然,如果你觉得从霍普金斯回来,去我的项目组太委屈的话……” 江河还没说完,就被邹季打断了。 “我去!江主任,我去!委屈什么?能在您手底下干活,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管床、换药、写病历,我什么都能干!” 邹季也不傻。 他仔细研究过江河发表的论文。 无论是lnr(淋巴结阳性率)的研究,还是sap(重症急性胰腺炎)的早期预测模型,还有mirna早筛。 在邹季看来,都是天才级别的构想。 不仅有着严密的底层逻辑。 更有着敏锐的临床直觉! 能跟着这样的人,绝对是前途无量! 去见张随副院长的时候,张随跟他聊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江河是个天才,真正的天才。 听说。 跟着江河混的人,直博的直博,长江的长江。 邹季太想进步了! 江河点点头:“好,那明早你直接来肝胆外科找我。” “谢谢江主任!谢谢!我以水代酒,敬您一杯!” 江河跟他碰了碰杯。 这件事情算是敲定了。 把邹季放在眼皮子底下管床,观察半年。 如果人品和能力都过关,就考虑让他进kras项目组,做点简单的工作。 服务员把牛排端了上来。 两人边吃边聊。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大洋彼岸的那些故人身上。 江河问道:“王谦现在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人,邹季痛快道: “他彻底完了,面临指控不能回国,天天在法庭和律所之间跑,搞不好……要面临巨额罚款,可能还要进去蹲几年。” 江河问:“那米勒呢?” 邹季笑道: “米勒这个老狐狸,一开始还想撇清关系,硬要说自己对王谦的造假行为毫不知情。” “但是调查人员也不傻,不吃他这一套,他们发现米勒不仅知情,还在好几次数据审查中亲自指导王谦如何把数据修饰得更漂亮,证据确凿,他也面临着被起诉的风险。” “后来呢?” “后来,搞笑的来了,米勒为了逃避调查,居然想装疯卖傻,调查局的人去他家传唤他,他坐在椅子上,眼神呆滞,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他的律师在旁边出示了一份私人医生的诊断证明,说米勒教授由于近期的巨大压力,突发了严重的阿尔茨海默症合并急性精神障碍,完全丧失了行为和认知能力。” “这招挺复古啊。” “是啊,调查局的探员当时都气笑了,那个探员也是个狠人,他直接走到米勒面前,假装掏裆……” 江河:“啊?” 邹季:“米勒躲了,所有伪装不攻自破,虽然这么做完全不符合fbi的执法程序,但这招对付老无赖确实好使……” “……” 江河心想,掏裆都来了,确实很难不躲。 这个探员,怎么这么坏啊…… 现实果然比小说还要荒诞。 米勒这种聪明人,最后在面对恐惧之时,竟表现得如此滑稽。 “所以,米勒现在已经被正式逮捕了?” “保释出来了,但被限制出境,等待最终的法庭宣判,他那个研究中心也被查封了,这帮人,就是活该。” 江河点点头,没有再对这两个人发表更多的评价。 饭局进行到一半,气氛很融洽。 江河也大致了解了邹季在霍普金斯主攻的方向。 这时,邹季看了眼时间,道:“江主任,其实今天请您来,除了感谢您,还有一件事。” 江河:“你说。” “我知道您现在正在做kras靶向药,这是一个世纪难题,我有一位师兄,他在md安德森癌症中心工作,是那边的副研究员,他主攻的方向就是肿瘤微环境和信号传导通路,他在那边做得非常好,本来今年是有希望评正职的。” “但是,他看了您发表的那篇关于mirna早筛的论文,也了解了您在巴尔的摩宣布进军kras靶向药的消息。” “我师兄他……非常激动。” “他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他直接辞掉了md安德森的工作,回国了。” 江河一愣。 从md安德森辞职回国? 在这个年代,这可需要极大的魄力啊。 md安德森癌症中心,是全球顶尖的肿瘤治疗和研究机构。 能在那里做到副研究员,绝对是人中龙凤。 “江主任,我师兄的能力比我强太多了,我是觉得,您现在的研发中心肯定需要这种实战经验丰富的顶尖人才,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安排了今天让他也过来见您一面,希望他能够帮到您。” 江河看着邹季充满诚意的眼睛,知道他也是一片好心。 自己目前的靶向药团队里,除了康安教授属于死磕了十五年的老前辈,其他人都比较年轻。 确实缺少一位具备国际顶尖视野的中坚力量。 如果这个人真的有md安德森的背景,且愿意在这个时候回国投身kras项目,那对江河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他什么时候到?”江河问。 邹季转头看向餐厅门口。 立刻眼睛一亮,起身挥手道: “师兄,这里!” 第274章 挖角(感谢小嘉很nice的盟主!) 第274章 挖角(感谢小嘉很nice的盟主!) 邹季的师兄,瞿峰。 如果你对那个年代的海派高知有任何刻板印象,那么可以全部尽情地放在他身上。 意林?包爱看的,一买就是合订本。 什么德国人一百年前在青岛下水道里留下的油纸包永远崭新如初。 日本餐馆里的盘子绝对不多不少刚好洗够了七遍,连洗碗水里面都漂浮着他喵的工匠精神。 大洋彼岸的月亮,就是要比中关村的更圆。 如果未来有人邀请他去回帖。 他必然会说:【谢邀,人在美国,刚下飞机,利益相关,圈子太小,熟人太多,匿了。】 瞿峰走来,态度倒是十分良好。 尤其是在看见江河之后,他主动伸出右手道: “江主任?久仰大名,我在休斯顿看了巴尔的摩发布会的录像,非常精彩。” 江河与他握手:“您客气了。” 三人落座。 瞿峰接过菜单,简单扫了一眼之后说:“americano,espresso的萃取时间请控制在25秒,谢谢。” 服务员:“啊?” 这时候一直观望着这边情况的店长过来,接手道:“好的先生,还需要点别的吗?” 瞿峰微笑道:“不用了,谢谢。” 店长带着服务员离开。 走远后。 服务员终于没忍住,问:“店长,他刚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就听得懂个美式咖啡。” 店长耐心解释道:“听得懂美式咖啡就够了,后面的不用管,他装逼呢,咱们用的是全自动咖啡机,一按按键全自动出水,还萃取时间,虾扯蛋,去按照标准流程做就行,他喝的出区别,我吃粑粑。” 服务员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但突然有点期待客人喝的出区别怎么办?md,好恶毒的想法…… 另一边,邹季互相介绍完之后,有些欣喜地问道: “师兄,你在邮件里说辞职回国了,我都不敢相信,md安德森那边可是马上就要给你提正研究员了。” 瞿峰淡淡一笑:“虚名而已,做科研,最重要的是跟对方向,找对人,江主任在巴尔的摩宣布进军kras,这让我看到了希望。” 今日瞿峰老师的人设be like: 干练,直接,对学术充满热情! 瞿峰转向江河:“江主任,我方便问一下,关于kras靶向药的研发,你目前推进到哪一步了?” 江河反问:“瞿博士在md安德森主攻肿瘤微环境,对kras通路应该也不陌生,你觉得,难点在哪?” 瞿峰哈哈一笑,道:“难点当然在于它的结构,过去三十年,全球的药企都在试图攻克它,但kras的结合口袋非常浅,而且它对gtp(鸟苷三磷酸)的亲和力极高,达到了皮摩尔级别,细胞内的gtp浓度又非常高,小分子根本无法在竞争中胜出。” 江河微微点头。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kras被公认为不可成药靶点。 康安教授死磕了十五年,做了三十二万次高通量化合物筛选全部失败,就是因为思路卡死在了竞争性抑制上。 瞿峰说:“md安德森内部也做过类似的筛选,两年前,我们动用超算,跑了一个包含四十万种化合物的虚拟库,试图寻找能将gtp挤出去的分子,结果是零,zero,全军覆没。” 听到这里,邹季深深叹气。 四十万种化合物,零命中。 研发成本太高。 挫败感太强。 如果是自己,信心恐怕早已被摧毁。 瞿峰看着江河,略带好奇道:“所以,当我看到江主任敢在全世界面前宣布挑战kras时,我猜,你一定放弃了传统的竞争性抑制思路,你是不是在考虑别构调节?” 江河点点头。 关于思路上的内容,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 毕竟只要稍微研究一下,这些东西都是公开的。 “瞿博士猜得不错,我的方向是kras g12c突变,在这个突变体中,甘氨酸突变成了半胱氨酸,我打算利用这个多出来的巯基,寻找一个别构口袋,通过共价键把它锁死在非活性状态。” 瞿峰竖起大拇指:“天才般的构想,共价锚定,绕开gtp的高亲和力壁垒,难怪你敢说要研发kras靶向药。” 邹季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 他虽然不是专攻这个方向,但也能听懂两人对话中的含金量。 师兄的水平极高,而江主任的构想更是惊世骇俗。 这两个人如果联手,那还不是天下无敌? 服务员端上咖啡。 瞿峰品尝了一口,微笑道:“不错。” 服务员大感惋惜,悄悄叹息一声,道:“有什么需要您再叫我。” 学术上的探讨似乎暂时告一段落。 邹季开始询问一些md安德森的近况,瞿峰也一一作答。 聊了会儿闲天之后 瞿峰突然有些遗憾地说道: “江主任,你的构想堪称伟大,但可惜生不逢时啊。” “瞿博士指什么?” “我回国前,听到了一些风声,听说美国出手了?瓦森纳协定被触发,你们从美国订购的高分辨质谱仪,被叫停了?” 邹季一愣:“设备被卡了?什么时候的事?” 江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瞿博士的消息看起来很灵通。” 瞿峰认真道:“江主任,这不是开玩笑的,没有高分辨质谱仪,你怎么确定你的共价化合物锚定在了半胱氨酸上?” “国内可以自研。” “自研?” 瞿峰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复。 他甚至对于这个答复感到有一些失望。 摇了摇头后,他说:“江主任,国内目前的情况什么样子你难道不清楚吗,就拿冷冻离心机来说,核心轴承技术,我们落后了西方……呃,整整一代?” “你想把这玩意自研出来,需要整个国家的配合吧?” “三年?五年?还是十年?” “时间不等人啊,江主任。” “你在巴尔的摩公开发表了自己的方向,国外的巨头又不是傻的,辉瑞、安进、诺华,他们也会跟着做研究呀。” “而且他们手里有最顶尖的设备,有无数的经费,等你还在搞什么自研的时候,人家靶向药早就做完临床三期上市啦。” 瞿峰说的可谓是苦口婆心,头头是道。 江河却很想笑。 临床三期上市?真假的? 回去睡觉吧孩子,梦里啥都有…… 邹季却听进去了,他皱着眉头问: “师兄,那你这次回国……是不是带了什么解决方案?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绕过设备的限制……” 瞿峰根本没理他,只跟江河说: “江主任,我今天确实带了解决方案。” “准确来说,我这次回国,是带着md安德森癌症中心董事会的授权来的。” “江主任,科学是没有国界的。” “你的才华,不应该被浪费。” “安德森中心愿意为你成立一个独立的实验室。” “预算无上限。” “只要你点头,飞到休斯顿,全美最顶尖的设备立刻为你开机。” “你过来主导kras靶向药的研发,不管国内给你什么待遇,安德森给你十倍。” “江主任,我们是医生,医生的天职是攻克癌症,造福全人类。” “既然是为了人类,在哪里研究不是研究呢?” “只要药能研发出来,救活了病人,你就是英雄。” “诺贝尔奖的红毯一定会为你铺开。” 瞿峰讲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静静地等待着江河的回答。 他对自己这套话术十分自信。 讲道理,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完美解决了设备被卡的困境,又给出了名利双收的途径。 如果换做是他自己,肯定屁颠屁颠就同意了,根本不会犹豫的好吧。 瞿峰压根就没有挖墙脚的感觉,他打心底里认为,自己是在给江河提供一条康庄大道。 然而…… 一旁的邹季已经傻眼了。 靠北,老子本以为是自己引荐了一位大牛回国效力。 结果自己竟然成了带路党?把md安德森的高级猎头直接领到了江河面前。 ——我擦,你别搞我啊,师兄?!! 江河倒是一直很淡定,他问:“讲完了?” 瞿峰点头:“讲完了,江主任,您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不用了,我现在就能给你答复,我不去。” 瞿峰眉头一皱:“江主任,意气用事解决不了kras问题,科学无国界啊。” 又来,又提这个冠冕堂皇的话是吧。 江河有些无语了,道:“科学无国界,但科学家有国籍,专利有国界,你小子真不懂假不懂?” 瞿峰一愣,心想这人怎么说话呢?管谁叫你小子呢? 江河道:“来,我问你,如果我接受了你的条件,去了美国,用安德森的资金研发出了kras靶向药,那这款药的专利归谁?” 瞿峰理所应当:“按照国际惯例,当然归属投资方和实验室所在的机构,但你的署名权……” “谁在乎狗屁署名权?我问你,如果专利属于安德森中心,等这款药上市,他们会在中国定什么价?” 瞿峰当然知道定价策略。 但他不明白,这种事情又不是科学家需要去考虑的,关科学家什么事? 科学家只需要负责把项目做出来,不是吗? 江河看瞿峰一副懵逼又无辜的样子,越看越是来气。 他忍不住了,道: “我告诉你答案吧,如果这款药真的在安德森做出来,他们会定五万美金一瓶,或者十万美金,瞿峰,你知道中国有多少胰腺癌患者吗?你知道一个普通家庭为了治病,要把房子卖掉、要四处借钱,最后落个人财两空吗?” “如果我去了美国,做出了这款药,然后我们国家的老百姓在电视上看新闻,知道有一个叫江河的中国人研发出了救命药,自己却买不起,然后绝望地在病床上等钱,等药,等死,你受得了吗?” “在这种情况下,我能够光明正大的跑去斯德哥尔摩领奖?” “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我说什么呢?” “我说感谢安德森给了我研发的条件,感谢安德森中心给我保住了尊贵的署名权?是这样吗?” 瞿峰十分不认可江河的逻辑,他辩驳道:“研发成本高昂,药企需要收回利润,这是商业规律。” “太对了,商业规律……” 江河称赞了一句,然后道:“你可能离开中国久了,忘了我们国家做的很多事情,本来就是不符合商业规律的。” “按照商业规律,国家电网就不该把输电线拉进云贵川,就不该为了大山深处的十几户人家,翻山越岭,甚至靠人背马驮,去架设几十公里的高压铁塔。” “你算过这笔账吗?十几户人家就算用上一百年的电,交的电费加起来,都不够建半座铁塔的成本,按照你的逻辑,这种赔本买卖,是不是该立刻叫停?” “西北的无人区,西南的偏远山寨,建一个通信基站要上百万,而它覆盖的,可能只有几十个一年到头打不了几通电话的留守老人,符合你们安德森中心的利润回报率吗?” “就在半年前,五月份。” “直升机不计成本地飞,十几万子弟兵和医疗队拼了命往废墟里冲,国家拨出几千亿的真金白银去做灾后重建,符合你的商业规律吗?” “我要做药,我也希望以最快的速度把它做出来。” “但是我不可能把我的成果送给西方药企,然后让西方药企,用我的成果来压榨我的同胞。” “我爸妈不会允许我做这样的事情,我身边的朋友和老师不会允许,我的爱人更不会允许。” “所以哪怕国内设备落后十年,我也要把研发中心建在这里。” “只有专利握在我们自己手里,定价权才会在我们自己手里,未来,中国的老百姓才能吃上几百块、甚至进了医保的免费救命药。” “今天初次见面,我跟你说这些,可能说的稍微有点多了。” “但,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好自为之。” “这杯咖啡我请,门在后面,慢走不送。” 瞿峰站了起来。 他完全没有被江河说的这些内容打动。 甚至只觉得可笑。 他心想,又是个被宏大叙事冲昏头脑的小孩。 国家主导的基建工程、灾难救援,和尖端医药研发能混为一谈吗? 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创新药研发,尤其是胰腺癌靶向药,需要的是从基础物理、材料学到临床数据分析的全面突破! 九死一生的新药研发管线。 如果不用高昂的市场定价来反哺。 拿什么去覆盖失败成本?拿什么去吸引全世界最顶尖的大脑继续探索下一个疾病? 瞿峰觉得,江河纯纯小孩。 自以为把药价打到几百块是造福苍生。 实则根本是杀鸡取卵,摧毁了医学进步的底层驱动力。 连一台高分辨质谱仪都被人卡住。 竟然还妄想着手搓世纪难题? 典型的小农意识,穷人思维! 把现代科学当成了什么?感动上苍的修行吗? 啥年代了?幼不幼稚? 瞿峰原以为自己今天面对的是一个可以平等对话的科研天才。 现在才发现,不过是个还没被现实毒打过的堂吉诃德。 理想主义者不仅幼稚,而且愚蠢得让人发笑。 夏虫不可语冰。 他连开口反驳的兴致都没有了。 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很难,叫醒一个沉醉在自我感动和个人英雄主义里的年轻天才,更是浪费时间。 “那我就祝江主任,早日用国产设备创造奇迹。” 瞿峰将一张百元美金压在水杯下:“这顿饭我请了,希望一年后,你的实验室还能开得下去。”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他是一走了之。 可给邹季急坏了。 他眼眶都红了,连忙解释道: “江主任!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来挖人的!他之前跟我说对您的论文很感兴趣,想回国发展……如果我知道他是安德森派来的猎头,我打死也不会安排今天这场饭局!您相信我!” 不管在什么年代,勾结外企挖国家重点项目的墙脚…… 嗯,他在国内的职业生涯就彻底完蛋了。 邹季好不容易逃离了王谦的魔爪,没想到刚回国又掉进了师兄挖的坑里。 这小子也是很惨了。 江河摇摇头,道:“坐下吧,我知道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师兄想利用你来搭线而已,这很正常。” “谢谢江主任……谢谢您相信我。” “吃东西吧,有人请客还不赶紧多吃点。” “我……我有点吃不下。”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奋斗,刚才说的事情依然算数,明天早上八点,准时来肝胆外科报到,先跟着查房,熟悉一下国内的临床环境。” “……” 邹季突然感觉到有点感动。 没想到刚经历了这种事情,江河还选择信任自己。 明明这么年轻,却这么成熟…… 该严肃的时候严肃,该宽容的时候宽容。 邹季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去医院报到的时候,听到很多主任副主任都抢着想进江河的团队。 这哪里是江河啊?分明是江神! 我说天无二日,人无二主。 以后我邹季,唯江神马首是瞻! 邹季用力地点了点头:“江主任,您放心,以后我就听您的了,绝不给您丢脸!” 江河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结束晚餐后。 他走出了餐厅。 晚风拂面,心情不错。 医药巨头们终于行动了,可惜派出了个傻子…… 这也是老把戏了。 先封锁再买办。 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 玩几十年了。 只可惜,他们遇到了江河。 一个带着二十年未来记忆,清楚知道技术封锁有多么残酷,也清楚知道独立自主有多么重要的江河。 等着自己的项目停摆? 江河笑了笑。 小子,倒计时开始咯。 看看咱俩谁的项目先停摆咯。 在高端仪器领域,中国确实落后。 但这并不代表无路可走。 前世记忆中,国内其实有很多军工级的精密机械技术,只是在这个年代,这些技术还没有与民用医疗器械形成有效的转化。 差的,只是一个引路人。 江河拿出手机,拨打号码。 南医大生物医学工程系,郁磊教授。 这位老爷子,在算法上给过江河帮助。 而他早年,正是中科院精密机械研究所出来的元老。 电话拨通,嘟嘟两声后,郁老声音传来: “喂,哪位?” “郁老,我是江河。” “哦,江河啊!我都听说你在美国的事情了,可以啊,够争气啊!” “感谢老师关心,不过老师,有个事要跟您说,我的项目被美国卡脖子了,高分辨质谱仪和冷冻离心机进不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随后,郁磊叹气道:“十几年了,怎么还是这套把戏?说吧,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我想请您出山,帮我牵线中科院精密机械研究所,另外,我还需要您帮忙组建一个硬件攻关团队,我打算搞自研……” “自,自研?” 江河花了很长时间跟郁磊教授沟通。 郁磊教授最终给出的答复是,让江河明天去一趟学校,两人面谈。 江河双手揣兜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感觉有些兴奋。 瞿峰这人来的正是时候。 正嫌自己枯燥的科研生涯中少了点乐子。 这不就把乐子送上门来了吗。 很期待,等自己先悄悄把核心结构的全球专利抢注,然后再把前置论文在《nature》三连发,利用期刊影响力提高知名度时,瞿峰会是什么表情。 很期待,自己真的把kars做出实质性进展,而他们还在休斯顿库库挠头的时候,瞿峰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哦,不对,瞿峰可能出不了国了…… 因为关于他今天过来找自己这件事情,没打算那么轻易放过他。 之所以走路回家,而不是坐车。 因为刚才江河已经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苏芷。 苏芷的表情十分精彩,打着电话开着车就跑了,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第275章 且看你起高楼(感谢影仙齐天的盟主 第275章 且看你起高楼(感谢影仙齐天的盟主!) 羊城一月,夜风湿冷。 苏芷单手握着方向盘,将油门深深踩下。 轿车在穿梭,愤怒在涌动。 江河在前线没日没夜地做科研,顶着国外的封锁拼命推项目,在巴尔的摩为国争光。 结果,却有拿着绿卡的买办,在眼皮子底下玩偷家。 这太过分了。 苏芷打着电话。 电话那头是省厅负责国安对接的专员老徐。 “苏芷,情况基本核实清楚了,瞿峰,md安德森癌症中心副研究员,刚落地,拿的是个人旅游签证,名义上是探亲游玩。” “他怎么接触到江河的?” “算是钻了个空子。” “具体点。” “攒局的人是邹季,邹季刚回国,经历过政审,今天晚上的这顿饭,是邹季为了表达感谢,私人宴请江河主任的,属于正常的人际交往,而瞿峰是邹季的师兄,想回国发展,所以,邹季把瞿峰带上,也是合情合理……” 苏芷明白了。 说白了就是利用熟人网络。 官方不可能把安保做到这种程度,就连江河去见什么朋友吃什么饭,都要贴身阻拦和审查。 “瞿峰他就这么有恃无恐?” “嗯,我们从邹季那里了解到,瞿峰只是在餐桌上给江河发了一个job offer,这种所谓的人才招募,很难直接界定为间谍行为,苏芷,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去处理他的时候,注意分寸,涉外人员,不要授人以柄。” “……” 沉默片刻后,苏芷回答道: “明白。” 晚上十点。 白天鹅宾馆。 瞿峰整理着自己的西装。 江河的拒绝在他的意料之外。 但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一个没经历过现实毒打的天才,总要撞几次南墙。 他不着急,md安德森更不着急。 等江河的自研项目失败那天,江河会自己来求他的。 门铃响起。 瞿峰拉开房门。 “瞿峰先生?” “我是,你们是?” “国家安全局,有点事情需要瞿先生配合调查。” 瞿峰扫了一眼证件,微微一笑,侧过身子:“请进吧,不过我明天的航班飞休斯顿,如果你们的问题太长,可能会耽误我的行程。” 两名便衣走入房间,安静地站在门口和窗户的位置。 苏芷观察了一下环境,直接道: “航班恐怕是要改期了,瞿先生,今天傍晚在珠江新城,你通过邹季的介绍,私下接触了我国863计划重大专项的负责人,并试图以md安德森癌症中心的名义,用重金将其挖走,是吗?” 瞿峰满脸无辜:“这是一场指控吗?我其实不太明白……我是一名美国公民,我代表美国的医疗机构,向一位优秀的中国学者提供了一份工作邀约,这在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都属于绝对正常行为,我没有窃取你们的机密图纸吧?没有潜入你们的实验室吧?没有对江医生进行任何人身威胁吧?好吧,我必须承认,那顿饭我花了一百美金,该不会你管这叫贿赂?” 苏芷懒得跟他扯皮。 来,必然是有备而来。 她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关于《外国人入境出境管理法》的相关条例复印件,以及一份刚刚签发的出入境限制令。 苏芷说:“你这次入境,持有的是个人旅游签证(l签),根据我国法律规定,持有旅游签证的外国人,在中国境内不得从事任何与签证身份不符的商业活动、就业或非法采访。” “我只是和老同学吃个便饭,聊了聊学术。” “你不仅聊了学术,你还代表md安德森癌症中心,开出了明确薪酬承诺,你的行为,严重违反了签证规定,鉴于你接触的人员涉及我国重大国家级机密科研项目,现在,国家安全机关已联合公安出入境管理部门依法冻结你的签证,你已经被限制出境。” 瞿峰眉头一皱:“我要联系美国驻羊城总领事馆。” “你当然有权利联系领事馆,但在调查清楚你是否接受了境外机构的指派,蓄意破坏我国重大科研安全之前,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从现在起,你将被隔离审查,带走。” 两名便衣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了瞿峰的身旁。 瞿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这位小姐,我需要再次强调,你……” 苏芷毫不客气:“少废话,带走!” …… 羊城,隔离酒店。 这里专门用于安置和审查涉外的敏感人员。 房间里的陈设简单干净。 跟普通酒店最大的区别是。 窗户只能推开一条缝,房门外24小时有人值守。 瞿峰坐在这个房间里,却一点都不慌张。 甚至有闲情逸致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空,做一组简单的拉伸。 仔细想想,被官方调查,似乎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来中国之前,md安德森的董事会向他许诺了丰厚的条件: 只要能把江河挖回休斯顿,他就能立刻破格晋升为正研究员。 不仅如此,若江河在安德森的实验室里做出成果,瞿峰将直接晋升为终身教授,并由辉瑞财团向他的独立实验室注入上千万美元的启动资金。 甚至承诺未来药企拆分时给他干股。 到那时候,就可以躺在金山上数钱了,绝对的财富自由,几辈子都花不完的泼天富贵啊…… 属于是梦见了都会笑醒的程度。 江河的拒绝确实让瞿峰感到遗憾。 不过这也在他的计划之内。 招募失败,被中国外事部门扣押。 反而会成一步妙棋。 由于自己是美国公民,且没有造成实质性泄密,中国官方不可能无限期关押他。 顶多调查几个月,走个过场,最终的结果大概率是驱逐出境。 而美国总领事馆那边,肯定已经接到了消息,正在走外交程序捞人。 等他回到美国,回到休斯顿。 那就是两个字:忠诚! 述职报告里会这么写:为了维护md安德森的利益,为了自由的科学精神,自己不畏强权,深入虎穴巴拉巴拉……但自己始终没有屈服,坚守了美利坚的普世价值巴拉巴拉…… 这一套说辞,玩的就是一手政治正确! 有了这个身份赋能,他的个人价值将直线上升。 也就是说,不管江河来不来安德森,已经不重要,反正他都是赢赢赢,赢麻了! ——来就是来,不来就是不来,如来什么意思? “名利双收啊……” 瞿峰不由得感叹了一声。 他打心底里认为,江河是可惜了。 本来俩人或许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携手在安德森翻云覆雨。 可惜可惜。 空有一身天才的直觉,却败给了可悲的民族情绪。 瞿峰拧开农夫山泉,愣是拿出了咖啡的感觉,对着远处的江河虚敬了一下,在心中默默道: “小江医生。” “瓦森纳协定是什么概念你懂吗?” “高分辨质谱仪进不来,你拿什么分析共价键?” “高端超速离心机进不来,你的蛋白提纯怎么做?” “想搞国产自研?” “靠中科院那些落后西方十几年的破铜烂铁吗?” “我在这里等着你哦。” “等着看你的经费在一次次失败的实验中烧光,等着看你的团队因为出不了准确的数据而崩溃,到时候,不用我来挖你,你自己就会因为科研生命的枯竭,跪着求美国对你开放实验室的。” “理想主义,在真金白银和先进科学面前,一文不值。” 瞿峰畅饮农夫山泉。 并开始期待江河绝望的那一天。 且看你起高楼。 且看你,楼塌了。 …… …… 美国得克萨斯州,休斯顿。 md安德森癌症中心,顶层会议室。 外面的阳光明媚,会议室内的气氛却冷若寒冬。 圆桌首位,md安德森的执行副总裁戴维斯,将一份由美国驻华大使馆传回的文件扔在了桌面上。 文件的封面上,赫然印着瞿峰的照片。 “一个愚蠢的自大狂!” 戴维斯点燃了一根雪茄,语气厌恶,“去之前是怎么跟我说的,结果呢?他不仅搞砸了招募,还被国安局限制了出境,简直是在给安德森抹黑。” 坐在戴维斯左侧的,是核心实验室主管科尔。 “戴维斯先生,瞿峰的死活并不重要,领事馆会施加外交压力要求放人,最多三个月,他就会像个灰溜溜的老鼠一样回到美国。” 科尔将一沓厚厚的数据报告推到了圆桌中央,声音疲惫:“现在真正致命的问题,是江河。” “过去这段时间,我连夜复现了江河在巴尔的摩发布会上公布的mirna双重氯仿抽提法,各位,我不想承认,但我必须如实汇报,结果是完美的。” “上帝,他的数据如同耶稣亲手编织的一样毫无破绽,这个二十一岁的中国人,凭一己之力,把全球的癌症早筛技术往前推了至少五年。” 听到这话,在场所有人都有些难受。 戴维斯吐出烟圈,道: “好了,早筛已经输了,这是既定事实,但他在发布会上还宣布了一件事,kras靶向药,这件事,绝对不可以让一个中国人先做出来。” 戴维斯站起身。 背后的屏幕上。 瞬间出现了一个代号为【k-project】的项目名字。 整的还挺帅,跟那种科幻片似的。 戴维斯冷声说: “过去十年,辉瑞和诺华在kras上烧了几个亿后彻底放弃了它,认为它是不可成药的。” “不可成药,各位明白什么意思吗?” “意思是,做不出成果,不是我们的问题,而是这个项目本身有问题。” “那么如果,江河再在kras领域取得突破,抢先注册专利。” “大家猜一猜,我们在座的所有人会怎么样?” “通通丢掉饭碗,通通滚蛋吧。” 科尔尽量的客观说道:“幸运的是,我们有全美顶尖的算力,有最前沿的化合物库,连我们都找不到方法,我不认为江河就能把这个东西做出来……” 戴维斯摇摇头: “希望如此吧,关于这一点,我们要感谢瓦森纳协定,美国商务部已经正式下发通报,将江河所在的项目组列入实体清单,无限期搁置了他们订购的高分辨质谱仪的出口许可。” “但时间不等人,必须加速!加速。” “我现在宣布,拨一亿美元预算给k项目组!所有设备二十四小时运转!” “靶向药做不出来没关系,但我们总要完成一些前置研究吧?” “我要在半年内,不,三个月内,抢在江河之前,把kras靶点的核心机制论文发到《nature》上,听明白了没有?” 会议室内的众人纷纷点头。 这是一场重要的战争,这是一场属于他们所有人的战争。 必须比江河更快,更快! …… …… 南医大,生物医学工程系。 阶梯教室。 黑板上画着几幅设备草图。 嗯……怎么说呢,线条十分不标准。 郁磊教授看着在讲台上努力涂涂画画的江河,忍不住笑了:“江河,你这画的是啥?” 江河挠头道:“嗯……质谱仪的真空腔?” 他退后两步看了一眼。 好吧,画的确实有点抽象了。 跟实物不能说是不太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关。 江河也没招了,只能说道:“老师,我感觉我画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咱将就着看吧。” 虽然江河不懂怎么造出高分辨质谱仪。 但他以前用的多啊,烧都烧坏了好几台。 有句话叫久病成良医。 江河多少还是有点东西的。 于是他道: “老师,咱不需要搞一个完全体的设备,欧美那些仪器为了卖高价,里面塞了太多东西,比如什么多通道自动切换啊、多基质兼容分析啊,连外观的液晶显示屏都要搞个电控?这些东西,完全没用的嘛。” “我们要做减法,减去这些花里胡哨的功能,核心能用就行。” 郁磊好奇:“怎么个减法?” “咱核心目标只有两个,确定共价化合物是否锚定在半胱氨酸上;测出目标蛋白的分子量。只要满足这两个,它就是合格的质谱仪,所以啊,我们完全可以把现有的国产设备做一些优化和结合。” “比如这个高压电源模块,我们完全可以用国内现有的电源做适配,离子源部分,直接找中科院精机所,把现有的工业级气相色谱喷嘴做个打磨啥的,是不是也能用?” “一切以能跑起来为最高优先级,只要设备能勉强跑起来就行,其他的都可以交给我。” 别的团队一般都是实力不够,设备来凑。 但江河不需要这些,江河只需要设备能用就行,其他的一切都可以交给他来解决。 郁磊被江河拽到了。 有一说一,如果江河让他从手搓零件开始,然后要求赶上国外的设备,这确实做不到,恐怕还需要一代人的努力。 但只是搓个丐版的出来,有机会。 他问:“江河啊,这设备精度不够,或者不太好用,对你的科研进程不会有影响吗?” 江河摇头:“没事,设备能用就行,其他交给我。” 郁磊又被江河拽到了。 这小子,怎么搞这么帅的? 近日在办公室喝茶的时候,经常听到有人开玩笑说,附一院现在过于依赖江河了,杨院长也过于依赖江河了。 郁磊本来还觉着大家开玩笑呢,结果现在,被江河的自信秀了一脸之后。 自己也有点想依赖江河了。 要知道,这玩意儿如果能做出来。 对郁磊教授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成果啊! ——俺现在也是变相加入国家863计划的人啦?! ——想跟江河一起搞一辈子研究口也! 郁磊深度思考了0.5秒。 最终说道:“精机所有好几台军工检测仪,核心架构跟这个类似,我这就给那边的打电话,开造,开造!” 老教授的热血好像被久违的点燃了。 风风火火打电话去。 这时,杨煦也推门而入,道:“江河,你找我?” “嗯呐。” 江河从包里翻出一篇论文。 关于kras g12c共价锚定理论的第二篇核心nature级论文。 是时候把这第二篇论文丢给老师了。 第276章 沪上见(感谢醉闻桃花酿的盟主!) 第276章 沪上见(感谢醉闻桃花酿的盟主!) 杨煦看到江河悠悠哉哉掏出一叠纸,心中咯噔一下。 ——不会吧不会吧? 他试探性走上前,礼貌问道:“这是什么?” 江河:“kras g12c共价锚定理论的第二篇核心论文。” 杨煦:“……” 过了一会儿,他开摆了,面无表情的开始夸奖:“哇塞,出现了,第一篇论文我还没彻底消化,第二篇就出现了哈,真棒!” 江河笑了笑:“两篇的内容是递进的,您连着看,思路可能更顺畅一点。” “真的吗?” 杨煦对江河的话表示充分的怀疑。 有种小时候做数学题,数学老师说很简单的,一眼就能看出答案,实际上做一个晚上都不明白的那种感觉。 他拿过文稿,扫了几眼。 嗯。 意料之中。 果然看不懂捏。 杨煦扫了一眼旁边正在激动打电话的郁磊教授,这次果断地选择不提问。 假装看懂,那也是一门学问…… 只要自己不问,那就没有人会质疑自己不懂…… 等私下有空了,再好好请教一下江河吧。 杨煦非常严肃认真地翻看着,时不时的发出‘嗯,不错’的评价。 整体看完之后,他说:“思路很好,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之后我们再好好讨论一下。” 江河点头:“好的老师。” 杨煦转移话题道:“那什么,关于这几项研究的后续安排,你心里有个数没有?我们不能光顾着写呢,发表的策略同样重要。” “您说。” “在论文投递给期刊之前,我们得先把所有的东西全部申请咯,经过霍普金斯这件事情之后,现在你老师我呀,对这一块真是非常重视。” “是的老师,我也是这样想。” “嗯,等专利申请拿到手,我们再进行期刊投递,关于期刊的选择,《nature》没有任何问题,关键是,江河,你想过没有,你现在手里有两篇质量极高互为递进的核心论文,如果我们在投递的时候,跟期刊的编辑部做好沟通……” 杨煦说到这里,有点忍不住了。 他嘿嘿嘿嘿的上前,扯了扯江河的衣袖,道:“我们完全有可能争取到背靠背发表诶。” 在顶级学术期刊上,同一作者在同一期杂志上连续发表两篇相关联的高质量论文,被称为背靠背。 这种发表形式极其罕见。 一旦出现,往往意味着该领域出现了一次里程碑式的重大突破。 期刊方为了保证研究的完整性和震撼力,才会破例给予这种排版待遇。 “能在《nature》上搞出背靠背,这在咱们国内基础医学界,绝对是史无前例的成就,到时候,你的知名度和学术地位会被推到多高?不敢想耶!而且,有了这种级别的国际背书,国内的各项资源和审批,一路都会是绿灯,太舒服了。” 杨煦越说越兴奋。 老登把自己聊嗨了。 江河轻声打断道:“老师,先别着急。” “怎么?你觉得背靠背的把握不大?不,以你这两篇论文的数据扎实程度,只要找对审稿人,绝对……” “不是把握大不大的问题,老师,先别急着投期刊,把专利的事情先按流程走着,论文压一压,再等等。” 杨煦满脸疑惑:“等什么?这种级别的研究成果,讲究的就是一个时效性,你晚一天发表,国外那些巨头就可能早一天摸到门道。” “等我的第三篇论文一起。” 江河一句话。 硬控杨煦三十秒。 教室里只剩下郁磊教授打电话‘嗯呐嗯呐’‘好呀好呀’的声音…… “第,第三篇?” 杨煦声音干涩: “你是说……你,还有一篇关于kras核心机制的论文?” “嗯,正在写,脑子里已经有雏形了,第一篇讲可行性,第二篇讲结合位点,这第三篇,我打算讲靶向小分子与蛋白结合后的不可逆抑制动力学过程,三篇论文加在一起,才是整个kras g12c共价锚定理论的完全体,到时候咱试试看能不能三连发吧。” 杨煦好无力。 背靠背已经是无数科研工作者毕生追求的奇迹了。 三连发?在《nature》上搞同一主题的论文三连发? 这什么啊?小说连载吗?日更三章? 杨煦作为江河的导师,这绝对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害怕的一集。 别人带学生,是怕学生写不出东西毕不了业。 他带江河,是怕江河写出来的东西太多太猛,怕小小的学术界遭不住江河大大的论文冲击…… 杨煦:“那个啥,江河啊,三连发的话,编辑部大概率会让我们合并成一篇大长文的,除非这三篇的侧重点完全不同,横跨了三个重点,他们才会考虑破例呢。” 江河:“对的,我就是横跨了三个重点。” “行……” 杨煦人有些麻木,道:“三连发是吧,好得很,专利申请的事情我来负责,你这几天就安心把第三篇写完,等你这边一收尾,我们三篇打包,直接去给《nature》一个大大的惊喜。” “辛苦老师。” “对了,郁磊老教授……是在打电话聊国内设备自研的事情?” “嗯,郁老帮我联系团队呢,我只要核心模块能跑就行,丐版也是版,能用就行。” “丐版也是版吗?” 杨煦觉得跟自己的学生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壁障了。 已经开始跟不上江河的思路了。 就这样吧,真的劳累。 和老师以及打完电话的郁教授一起又聊了会儿之后,三个人才分开。 江河在心里默默的盘算着。 按照目前的进度,第三篇论文的撰写,大概还需要一周的时间。 而下周,他正好要去一趟瑞金医院。 等从瑞金回来,这第三篇论文基本就完成了。 到时候,三连发,正式启动! 三篇nature一旦问世,欧洲那边的医学界绝对会闻风而动。 德国夏里特医学院韦伯教授,必然会促成一场高规格的国际学术交流会。 江河已经决定,到时候抽空去一趟欧洲。 他连开场白都想好了: “其实,在攻克kras的过程中,我最初也非常期待能与国际顶尖机构进行深度合作,比如美国的md安德森癌症中心,他们一直是肿瘤研究的标杆,然而,前不久他们派来了一位名叫瞿峰的代表,这位先生不仅极度傲慢地贬低了中国本土的科研设备,更在言语中透露出对患者生命定价的漠视,要求我交出定价权以换取实验室资源,这让我对这家伟大机构的伦理底线产生了深深的疑虑,也让我彻底绝了与他们合作的念头……” boom~ 优雅的一通爆炸。 本不至于如此。 在餐厅,江河的那番话说完之后,如果瞿峰就此作罢,那江河也不会得理不饶人,追着杀。 但这个瞿峰就是欠啊,回头还要嘲讽几句,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瞿峰啊,绝对会被迅速切割。 你不是喜欢高高在上的买办姿态吗?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的。 在你高楼对面起高楼。 看看咱俩谁先塌房。 江河去了趟实验室。 陈浩和易向晚在工作。 主要是对过去十年国际上关于kras通路的临床失败文献进行归类和数据梳理。 程溪瑶则在离心机前记录数据。 组里的人虽然已经提前锁定了国家级实验室编制, 但他们此刻依然展现出可怕的专注力和执行力。 这个团队有一个准则。 唯一的天才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江河。 大家既然都是普通人,都是跟着江河混饭吃的,那就要拿出百倍千倍的努力。 见到江河,大家纷纷打招呼。 “老大。” “晚上好啊~” 江河点头示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也开始工作。 一段时间后。 程溪瑶抱着一叠文件夹走了过来:“老大,文件给你看一眼。” 江河:“好,你放这吧。” 结果程溪瑶没走。 她眼睛里明显闪烁着倾诉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江河看了她两眼,无奈道:“有事就说。” 程溪瑶嘿嘿一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老大你的眼睛。” 她把文件夹放在旁边的实验台上,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是关于我那个宫颈糜烂项目的事情。” 江河点点头。 这个项目他知道,在执钰发帖之后,已经获得了国家红头文件的政策支持,一切顺利来着。 “老大,你也知道,我寝室里那几个室友,以前跟我关系挺差的,她们私底下没少在背后说我坏话,我都知道,但我也没跟她们撕破脸,就当是给自己找点学习的动力了。” “前几天,我们寝室的刘倩,就睡我上铺那个,突然在寝室里哭得稀里哗啦的,我问她怎么了,她一开始还不肯说,后来实在憋不住了,说她周末去逛街的时候,在路边一家商场里的私立妇科诊所做了一个免费检查。” 程溪瑶说到这里,撇了撇嘴:“说是免费检查,哼,结果一查,医生告诉她,她有重度宫颈糜烂,如果不赶紧治疗,马上就会恶化成宫颈癌。” 这种套路,江河也很熟悉了。 别说是2009年。 就算放在后世也是一样的。 利用患者的恐慌心理进行营销,乃是不良私立诊所的标配…… 你就说你听到男科医生说:“小伙子,这个不治,以后会养胃的哦。” 你害怕不害怕吧…… 江河问:“然后呢?” “然后刘倩吓坏了,问医生怎么治,医生给她开了一大堆抗生素洗液,还极力推荐她做一个叫‘leep刀’的高频电波微创手术,说是能彻底切除糜烂组织,手术费加上术后恢复,要三千多块钱。” 程溪瑶叹了口气:“刘倩一个月生活费才八百,她哪里掏得出三千块?所以躲在寝室里哭,正琢磨着要跟家里人要钱呢。” 江河:“那你告诉她真相了?” “当时我心里其实挺纠结的,我第一反应是:你平时在背后骂我骂得那么欢,现在遇到事了,我凭什么要帮你?我就看着你被骗钱得了呗,但是……” “但是我想起老大你跟我说过的话。” “我们做医学研究,做科普流调,是为了解决问题,造福群众,一码归一码,刘倩再怎么讨厌,她也是一个因为医学信息差而感到恐惧的普通女大学生,如果我看着她去挨那一刀,我这段时间的流调项目不就白做了吗?” “所以,我把我们项目组整理出来的资料递给她,我告诉她,所谓宫颈糜烂,在医学上叫做子宫颈柱状上皮异位,它根本就不是一种病,而是育龄期女性因为体内雌激素水平变化产生的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完全不需要过度治疗,更不需要做什么切除手术,我还说,你也是医学生,去翻翻书就能明白的道理,竟然也能被骗?” 说到这里,程溪瑶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老大,你猜怎么着?谁能想到,我好心好意跟她说了半天,她竟然不信!” “不信?” “对啊!她觉得我是见不得她好,故意拦着她去治病,她说人家诊所墙上挂着那么多锦旗,怎么可能骗人?还说我就是个还没毕业的医学生,懂个屁,然后她收拾包,非要去那个私立诊所交钱做手术。” 江河开启了吃瓜模式,听得津津有味。 程溪瑶说: “我当时就火了,不仅生她的气,也是气那帮庸医太猖狂了,我直接拉着她,打了个车杀到了那家私立诊所。” “刘倩的主治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看到刘倩去而复返,以为是来交钱的,给她高兴坏了,然后我直接冲进去,给她来了个当面拆穿!” “结果那女医生急眼了,问我是哪个单位的,敢在她的地盘闹事,还要叫保安来赶人。” “我当时一点都没虚。” “我直接拉开背包,把上面下发的、关于规范妇科诊疗和严厉打击利用宫颈糜烂进行过度医疗的红头文件复印件,啪的一声拍在了她的办公桌上!” “我指着那份文件告诉她,我是南医大临床流调组的,我现在随时可以拨打卫生局的举报电话,而且我手里有央视《健康之路》制作人乔冠霖的名片,只要我一个电话,明天你们这家诊所乱收费、过度医疗的底子就会被全国曝光!” “那女医生还嘴硬呢,说什么,哎呀我们是合理收费,你懂什么!” “后来我当场作势要拨打卫生局纠风办的电话,对方才认怂。” 程溪瑶说到这里,感觉舒服了。 嘿嘿一笑道:“老大,你都不知道那女医生当时的脸色有多精彩,纠结了半分钟之后,开始赔笑脸,说,哎呀可能是之前的检查单拿错了,其实什么刘倩同学是健康的啦,不用吃药也不用做手术……” “当时就打断她,我说,之后常常来你们这抽查,看你们还敢不敢做这种事情,要是再让姑奶奶我发现,我必须给你举报了!听到没有?!” “她老老实实的点头说:知道了,知道了,再也不敢了。” “爽!简直爽死了!” 程溪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又回味了一遍当时的快感。 江河笑了笑,等着她把故事讲完。 “从诊所出来回学校的路上,刘倩整个人都是懵的,她一句话都没说。” “就在昨天晚上,刘倩突然在我们寝室群里发了一条长长的信息,然后又当着其他几个室友的面,正式向我道了歉。” “她说如果不是我,她不仅要被骗光生活费,还要在身体上留下一个手术创伤,她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了,其实她们以前在背后说我坏话,根本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单纯就是因为觉得我长得好看,招男生喜欢,她心里嫉妒,才故意孤立我。” 程溪瑶耸了耸肩:“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其实也就释怀了,现在寝室里的气氛变好了很多,她们甚至开始主动帮我打热水、下楼接外卖了。老大,说实话,这一次,我真感觉到,自己学到的东西是有力量的,好开心。” 江河听完,对着程溪瑶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厉害,你室友刘倩,只不过是全中国千万个遇到类似问题女性中的一个缩影,她们因为缺乏医学常识,面临恐吓式营销,你可能觉得你只是救了你室友,但实际上,你的这个流调项目,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帮助了无数个像刘倩一样的普通女性。” “不为一时之气,坚守医者的底线,你做得非常好。” 程溪瑶听到江河的这番评价,脸颊微微泛红。 不是害羞嗷,就是单纯被老大夸了之后那种……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刻去吃三碗饭的感觉。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我知道了老大,我会继续把这个项目做扎实的,争取早日通过乔冠霖制作人的渠道,把它推向全国。” “去忙吧。” 江河挥了挥手。 实验室里再次忙碌起来。 江河继续撰写第三篇nature级论文…… 时间悄然流逝。 深夜十一点半时,实验室里的其他人都已经陆续回寝室休息了。 江河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日期。 前往沪上的日子,就在明天。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显示是温旭阳发来的短信。 【江神,这么晚打扰了,关于来瑞金医院参与手术直播的事情,李教授那边已经跟院里彻底敲定了,因为这次是全国级别的胰腺学术峰会直播,主刀是顶尖大拿,一助和二助都是科里的副主任医师级别的老资历。】 【我跟李教授求了半天情,把你在巴尔的摩帮我的事情也说了,李教授顶着压力,终于把三助的位置给你留下来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啊!】 【江神,我知道你在理论和科研上是天才,但在这种级别的实战手术台上,跟那种大牛配合,压力是非常可怕的,趁着这几天还有时间,你一定要在科室里多练练基本功,到时候在台上,千万别因为紧张出岔子,只要能稳住,就算是在全国同道面前露脸了!来沪上之后,我请你吃正宗的本帮菜!】 江河看完短信。 能完全感受到温旭阳的好意。 温旭阳显然是把自己当成了那种理论极强,但临床实战经验相对匮乏的年轻科研型医生了。 他回复:【收到,谢谢旭阳兄,这几天我一定在科室里好好练习,沪上见。】 第277章 人外有人(感谢白毛的狗的盟主!) 第277章 人外有人(感谢白毛的狗的盟主!) 2009年1月。 受北方强冷空气南下影响,华东地区突降暴雪,恶劣天气席卷江浙沪。 原本定于下午从羊城飞沪上的航班,在延误了两个小时后,最终宣告取消。 省厅反应很快,眼看飞机走不通,立刻协调了一张当天傍晚出发的z字头直达特快软卧。 夕发朝至,刚好能在明天上午赶到瑞金。 距离春运还有半个月,但现在已经能看到些许返乡人群。 还有人背着编织袋啊,蛇皮袋什么的,这在后世来说已经相对少见了。 江河一路被带着(保护着),踏上z99列车,来到自己的独立车厢内。 卷王当然是在车上也不会休息的。 继续拿笔记本电脑出来工作。 第三篇Nature级论文,开写开写。 第三篇nature级论文,开写开写。 当列车缓缓驶出站台,江河看了一眼车窗外,突然想念沈老师。 如果换成沈老师坐火车离开,自己会不会在后面追着说:“钰子,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不由得笑笑,之后在心里期待着,赶紧过年,双方父母见面,好把事情定下来。 然后沈老师赶紧来南方吧。 沈老师是学心理的嘛,独守空房的江医生常常表示:“心理委员,我不得劲儿~” 车子哐当哐当地往前开。 江河也很快的平静下来,进入了心流状态。 其实他觉得在这种火车上飞机上工作有一种独特的爽感,就很容易让人安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江河的论文也在一步一步成型。 这时,大洋彼岸的科尔教授,也正带人昼夜不停地做实验,赶制论文。 一边有着完善的实验设备,充足的实验资金,优秀的实验人员。 而另一边,只有江河。 一个人,一个晚上,一个电脑,一个奇迹。 这是一场非对称性的较量。 但最终谁会赢呢?好难猜哦。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在隔了四节车厢的硬座区, 秦峥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眼神疲惫。 作为瑞金医院普外科的低年资主治医师。 他刚刚结束了在老家县医院为期半年的下乡支援,此刻正坐在这趟回沪上的列车上。 这是主治医师晋升副高之前必须熬过的硬指标。 终于结束了,但是太累了…… 这半个月啊,在县医院,自己几乎是一个人顶着一个科室的普外急诊手术连轴转。 都知道自己手术做的好,然后就都喊自己做,循环上了! 什么阑尾炎、胆囊炎、肠梗阻啊,各种常见病他开了不下三十台…… 然后明天到瑞金之后,科室里的大牛要搞直播,大家都很忙。 自己作为骨干,还被安排了外围统筹和手术室调度的活儿。 所以等列车一到站,连家都回不了,就得直奔瑞金手术室…… 秦峥叹了口气,在心里默念:“希望明天李老板那台胰十二指肠切除术一切顺利吧。” 这次手术直播规格极高。 协和、华西这些全国最顶尖的专家都会观看。 听说羊城附一院那边,还会来一个最近在医学界风头正盛的天才,叫江河。 科里温旭阳这几天在q群里,天天把“江神江神”挂在嘴边。 听说这人搞科研厉害得离谱,连国外的顶尖机构都在挖他。 秦峥自己也看了文字新闻报道,确实牛逼。 一个学生团队,能带队把mirna早筛项目做出来?咋做到的? 听说江河这次过来,也要参加手术直播。 关于这个,秦峥还是持保留态度。 因为医学嘛,科研能力归科研能力,临床水平归临床水平,是不能够混为一谈的。 尤其是考虑到江河这么年轻,他肯定花了很多时间在读书看论文做研究上。 这种人,哪里有时间去操练手上功夫呢? 到了手术台上, 面对腹腔里粘连不清的脏器,面对瞬息万变的病情。 靠的是千百次手术喂出来的手感和直觉。 没有经验是不行滴。 不过……听说也只是三助,三助就是拉个钩嘛,问题应该不大。 秦峥换了个姿势,准备闭上眼睛眯一会儿。 就在这时,车厢广播里突然传来播报: “各位旅客请注意,各位旅客请注意,7号硬座车厢有一位旅客突发急病,情况危急,如果列车上有医务工作者,请您听到广播后,马上前往7号车厢协助救治!谢谢!” 常坐长途火车的人,对这种求助广播应该不陌生。 可实际上,呼叫全车寻找医生。 基本只是一项标准免责流程。 茫茫人海的列车上,刚好有一名对症的医生在场的概率本就不高。 而即便运气足够好, 真有医生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在这个没有任何设备和药物的绿皮车厢里,所谓的救治也大多是徒劳。 脱离了现代医疗仪器的辅助,哪怕是省城顶尖三甲医院里的资深大牛,往往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广播,很多时候只是一种尽人事听天命的无奈之举。 不过今天患者的运气很好。 因为车厢里有秦峥! 秦峥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快步朝着7号车厢的方向走去。 7号车厢此刻有些慌乱。 过道里有乘客正在探头探脑,还有人想看乐子往里凑,乘务员正疏散着人群,道: “让一让,都让一让!别围着,保持空气流通!” 秦峥从口袋里掏出瑞金医院的胸牌,递给乘务员看了一眼:“我是医生,瑞金医院普外科的,让我看看。” 乘务员连忙把他拉进去:“太好了,大夫您快看看,这人刚才突然就倒地上了,疼得直打滚!” 秦峥半蹲下来。 地上躺着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男人。 穿着一身发旧迷彩服,黄胶鞋,典型进城务工人员打扮。 男人此刻正双手捂住右侧中上腹。 脑袋顶着火车的地板。 衣服早就被汗水打湿了。 情况极差。 秦峥立刻扣住男人的手腕。 脉搏细速,心率估计已经超过了120次/分,而且末梢皮肤湿冷。 这是疼痛引起的早期休克表现。 “同志,能听见我说话吗?哪里痛?”秦峥大声询问。 男人根本无法回答,只是死死咬着牙,身体因为痛苦而发生痉挛,整个人在地上扭曲着。 此时,乘务员把另一名神秘男子带了进来,急促道:“医生,这还有个医生来了。” 秦峥余光瞥见了,见来人过分年轻,下意识地以为这是哪个医学院放假回家的医学生。 “同学,你是医学生吧?来得正好,搭把手,帮我疏散一下周围的人群,别让他们围观,给患者留出氧气通道。” 神秘男子点点头,平稳说道:“各位,麻烦往后退几步,患者现在疑似休克,需要充足的氧气,请大家回自己座位上。” 秦峥没有精力去管身后,立刻开始进行腹部查体。 患者双手捂得很紧,秦峥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他的手稍微掰开一点,将手掌贴在患者的右上腹。 刚一触碰,秦峥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患者的腹壁肌肉极度紧张。 呈现出明显的板状腹体征。 甚至连轻微的按压都会引起患者更加剧烈的挣扎。 秦峥的大脑飞速运转。 突发剧烈腹痛、面色苍白、大汗淋漓、早期休克,加上典型的腹肌紧张。 有两种可能: 急性消化道穿孔(胃或十二指肠球部穿孔),或者是急性重症胰腺炎(sap)。 不管是哪一种,在火车上,都是绝对的死神敲门。 如果穿孔导致弥漫性腹膜炎,或者sap引发全身炎症反应综合征,患者在几个小时内就会多器官衰竭而死。 秦峥猛地抬起头,道:“患者现在高度怀疑是急性消化道穿孔或者重症胰腺炎,随时会因为休克和感染死在车上,必须马上联系调度,在前方最近的车站紧急停车,叫120救护车在站台等着!” 乘务员脸色煞白。 她已经十分慌张了,不过还是马上去执行命令。 z字头特快列车如果在非停靠站紧急停靠,不仅整条铁路线的调度计划要全部打乱,还会影响后续十几趟列车的运行。 在和列车长沟通之后,乘务员回来汇报道: “大夫,能不能坚持到下一站?下一站还要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等不了啊……这……” 男人还在地上打滚哀嚎。 秦峥作为医生却无能为力。 这种感觉其实挺难受的…… 乘务员也急忙说:“我再去沟通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等等。” 乘务员停住脚步。 秦峥也愣了一下,发现那个神秘年轻男子,不知何时走到了患者的另一边,看样子是蹲着观察了一会儿了。 忙着和乘务员沟通,竟然都没注意到这个人的存在。 神秘男子·江河,已经做完了诊断,开口道:“不用紧急停车了,我判断不是胰腺炎。” 秦峥眉头一皱:“患者腹肌强直,明显的板状腹,伴有休克早期症状,除了这两样你告诉我还能是什么?” 江河正在迅速的调整患者的姿势,同时,他顺便给秦峥解释道: “患者刚才在地上打滚的时候,一直试图用膝盖顶住腹部,这是屈曲位特征。” “如果是消化道穿孔导致弥漫性腹膜炎,腹腔内充满胃肠液和消化酶,患者会因为任何轻微活动而感到剧烈疼痛。” “穿孔病人通常是【拒按】且【强迫仰卧位】,根本不敢像他这样在地上疯狂打滚吧?” “你看,这不是真正的板状腹。” “这是因为极度疼痛引发的局部肌肉保护性痉挛。” “他的腹肌只有右上腹和剑突下呈强直状态,下腹部是软的。” 秦峥愣住了。 他刚才因为急于判断,而且患者极度抗拒,只触诊了右上腹,没有做全腹的对比。 此刻听江河一说,他立刻伸手去摸患者的左下腹。 果然,虽然患者在挣扎,但左下腹的肌肉并没有那种硬邦邦的感觉。 这说明腹腔内没有广泛的炎症渗出。 排除了穿孔。 “那重症胰腺炎呢?”秦峥追问,声音已经温和了许多。 江河掀开患者的眼皮,道:“没有黄染,你看他现在的状态。” 就在江河说话的这短短十几秒里,地上原本痛得死去活来的患者,突然动作放缓了。 他整个人像是脱力了一样,躺在地上喘息。 秦峥一愣。 咦?他怎么不痛了? 秦峥下意识看向江河。 直觉告诉他,江河肯定有答案。 果然。 江医生之青年大学习,再次开课了。 他道:“胰腺炎的疼痛是持续性加重的钝痛或刀割样痛,对吧?是不会像他这样有间歇期的,对吧?” 秦峥眨眨眼,有种上课被老师点名的感觉,赶紧在脑子里思考了一下答案,然后道:“嗯,是的吧。” 江河继续说:“发病极其突然,疼痛性质为钻顶样绞痛,伴有阵发性缓解,体征上是典型的症重而体征轻,病人痛得要死,但腹部摸上去其实没有明显的反跳痛,可判断,这是胆道蛔虫症并发急性胆道痉挛。” 胆道蛔虫症?! 秦峥瞬间想起了这个病症。 在09年,随着城市卫生条件的改善,这种因为肠道内蛔虫逆行钻入胆总管引起的疾病,在瑞金医院这种顶尖三甲医院里,几乎已经绝迹了。 秦峥只在教科书上看到过几行描述。 但在偏远农村,这依然是一种常见的急腹症。 蛔虫钻入十二指肠,卡在狭窄的胆总管里进退两难,虫体的蠕动引起胆道括约肌强烈的痉挛,从而产生钻顶样绞痛。 等虫子稍微安静下来,或者退回肠道一点,疼痛就会缓解。 这也就完美解释了为什么病人会满地打滚,为什么会有间歇期,为什么腹肌只有局部痉挛。 全都对上了! 秦峥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医生,心里有些震撼。 知道这个病症不难,如果是在考试,自己也能回答出来。 但问题是,在实战里,判断的难度是很高的。 尤其是这种在09年非常少见的病。 这都能迅速判断出来。 说明这个人对于此类病症的研究深度,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人到底是谁?? 乘务员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俩人叽里咕噜的说的啥,她一句也听不懂。 最后看两人不说话了,她才试探问道:“那……那还停车吗大夫?” “不用了。” 江河话音落下。 地上的患者再次爆发出惨叫。 蛔虫显然又开始在胆管里扭动了。 患者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满地打滚。 秦峥立刻反应过来,转头问:“得想办法让括约肌松弛,让虫子退出来,车上有阿托品或者654-2(山莨菪碱)吗?” 乘务员不知道啊,她一边拿急救箱一边说:“我们这有个急救药箱,里面有红药水、纱布和速效救心丸,不知道有没有你能用的?” “不行,没有解痉药,虫子卡在里面退不出来,他这个痛法,用不了多久就会神经源性休克。” 秦峥又有些着急了。 就算诊断对了,没有药也是白搭。 江河无奈。 你看,又急。 自己都说了没事,肯定是不用药呀。 江河说:“别慌,不用药,我来处理就好。” 秦峥呆呆:“不用药?那怎么搞?” 江河蹲下身,解开患者的皮带,将他的腰部稍微垫高。 在后世,现代医学的解剖学视角下,特定的深压操作,可以直接通过刺激迷走神经反射,改变腹腔局部压力,来缓解平滑肌的痉挛。 肝胆胰腺这一块,江河真的太熟太熟了。 前世做过无数台复杂的胆道重建手术,对胆道平滑肌的反应机制也太了解了。 “深呼吸,听我的口令,吸气——”江河对着患者沉声命令。 患者虽然痛得神志不清,但求生欲望还是让他努力的配合医生的命令。 患者吸气至顶点。 江河右手拇指抵在患者右侧腹直肌外缘与肋弓交界处(胆囊点附近),并向内上方猛地发力深压。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托住患者的背部,给了一个对抗的托力。 “唔——!” 患者发出一声闷哼。 江河保持着按压的力度,足足持续了两分钟。 两分钟后。 奇迹发生了。 患者紧绷如弓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 他剧烈的喘息声开始平复,手也松开了,无力地摊在地上。 疼痛,消失了。 他甚至因为之前的极度消耗,加上现在的猛然放松,直接在地上闭着眼睛,已经力竭。 周围看热闹的乘客看呆呆,眼睛瞪大大。 这也太玄乎了,按几下就好了?这是气功还是点穴? 秦峥整个人僵在原地,头皮一阵发麻。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是通过物理压迫阻断了胆道括约肌的痉挛反射,迫使括约肌松弛,门开了,胆管里的压力骤降,蛔虫自然退回了十二指肠。 科幻片,科幻片啊!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秦峥绝对会认为这是科幻片啊! 这种手法……他只在瑞金医院的大主任身上见过! 江河松开手,转头看向还在发呆的秦峥,语气依旧平静: “胆道括约肌已经松弛,疼痛暂时缓解了,等列车到站下车后,记得嘱咐他去急诊开点解痉药,再吃两片阿苯达唑(肠虫清),让他一定要去做个b超,确认胆管里没有蛔虫残留或者形成结石。” 交代完这些。 江河直接离开。 “等……” 秦峥张了张嘴,但是声音太小了,江河没听到。 江河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车厢尽头。 秦峥赶紧转头问乘务员:“您好,刚才那个医生,是哪个车厢的?” 乘务员回忆了一下,指着前面的方向说:“好像是从前面的软卧车厢过来的,具体的我也没看清,就看到胸牌上写着什么南方什么的。” “软卧车厢?好的。” 好奇心驱使秦峥追了过去。 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交流交流,沟通沟通,学习学习。 穿过几节硬座和硬卧车厢,前面的环境明显安静了下来。 秦峥寻寻觅觅没见着人,一路走到了最前面。 这时,一个便装男人拦住了他,客气道:“同志,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秦峥一愣,问:“您好,我是刚才7号车厢过来的医生,我想问一下,刚才那位过去帮忙看病的年轻医生,是在里面吗?我想找他请教几个问题。” 便装男人礼貌地反问道:“请问您是?” “哦,我是瑞金医院普外科的,我叫秦峥。” “秦医生您好,他在里面,不过现在正在工作,可能不太方便见客,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通报一声。” 通报一声? 啊?啥意思? 意思是……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医生,医术出神入化也就算了,出门竟然还有这种级别的安保待遇?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秦峥原本想拉着对方探讨一下学术问题。 现在好了,热情瞬间被浇灭了。 “呃……不用了不用了,既然他在忙,那就算了吧,别打扰他工作和休息了,麻烦您跟他说一声谢谢就好。” “好的,您的谢意我会转达,慢走。” 秦峥一边往回走,一边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只觉得今晚的世界观受到了一点小小的震撼。 南方医院,神乎其技的罕见病诊断,匪夷所思的徒手解痉,还有顶级安保待遇。 秦峥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高手不仅在民间,还可能在某些不可言说的国家级重点单位啊。 关于这件事情,等回了瑞金之后,自己一定要跟同事们好好分享一下。 ——关于我在列车上遇到神医的二三事! 第278章 镇压群雄吗【感谢神楽雪的白银盟! 第278章 镇压群雄吗【感谢神楽雪的白银盟!】 列车终于到站。 秦峥回到医院办公室,发现很多人在布置欢迎仪式。 他当然知道这个欢迎仪式是布置给江河的。 但秦峥也是个臭不要脸的。 就假装是欢迎自己的呗,来提前感受一下。 同事们也挺配合,陪着他玩了一把。 秦峥跟温旭阳关系最好。 玩耍完毕,两人拥抱了一下之后,温旭阳道:“怎样?这次收获如何?” 秦峥说:“辛苦是辛苦了点,但确实有所收获,看你去巴尔的摩回来收获也不小,咱还是不能只窝在瑞金,得多出去外面学习学习?” 温旭阳认可道:“确实。” 秦峥:“嗯?” 他对温旭阳很了解。 两人是多年老友了。 所以敏锐地感觉温旭阳不对劲。 确实是什么鬼?以前他不会这么说话的,是什么新的流行词汇吗? 算了,先不纠结。 秦峥表示有瓜要分享。 他兴奋坐下,道:“老温,我跟你说件事,老牛逼了。” 温旭阳:“你说。” 秦峥:“我昨天不是坐特快回来的吗?半道上,七号车厢突然倒了一个男的,痛得满地打滚,广播找医生,我就跑过去看了眼,右上腹和剑突下肌肉硬得很,看是板状腹,还有早期休克的症状。” 温旭阳问:“消化道穿孔?还是重症胰腺炎?” “对吧!我第一反应也是这个,我当时寻思着赶紧让列车长紧急停车叫120,不然人肯定受不了,结果你猜怎么着?说时迟那时快,人群中突然钻出一个光头!……呃,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看着跟个实习生一样。” 温旭阳:“然后呢?他带药了?” “带什么药啊!他就在旁边蹲了一会,直接就把我的诊断给否了!他跟我分析,说什么病人有屈曲位特征,下腹部是软的,不是弥漫性腹膜炎,然后得出结论,是胆道蛔虫症并发急性胆道痉挛。” 温旭阳这回有些惊讶:“09年了还有这种病?不过也对,偶尔还能碰见,这小伙子……理论知识挺扎实啊。” “光是理论扎实就算了,接下来才是真厉害,车上没解痉药,我问他怎么办,这哥们儿二话不说,直接上手,右手大拇指抵住右侧腹直肌外缘那块,深压!左手托背!就这么硬生生按了两分钟。” “两分钟后,那病人不痛了,括约肌直接松弛,虫子退回去了,手法之准,力道之稳,我只在咱们李老板身上见过,最离谱的是,这人出门还带着安保,我后头想去软卧车厢找他请教,直接被便衣给拦了。” 说完,秦峥由衷地感叹道:“老温,我以前一直以为天赋这种东西是内隐的,需要时间去打磨和沉淀,直到昨天遇见他我才知道,什么叫做一粒蜉蝣见青天,天才的模样,瞬间在我眼前清晰起来。” 温旭阳点了点头:“确实。” 秦峥:“?” 怎么又是确实,怎么又是确实? 听到这话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的感觉,也不是说不好吧,就是感觉有点敷衍了? 秦峥忍不住问:“你怎么开始说起确实来了,你中毒了?” 温旭阳眼睛一亮:“确实!” 秦峥:“???” 他很想知道自己走的这段时间温旭阳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救吗? 这时,温旭阳手机响了。 他迅速掏出看了一眼,然后连忙起身道:“到了!兄弟们,主任,江河到了,就在楼下大厅!” 李建平听到声音走出来:“行,你去接一下,直接带上咱们科室,大家准备好欢迎!” 大家纷纷准备起来。 温旭阳往外走,秦峥跟上。 两人直奔大楼一层。 门诊大厅里人头攒动。 瑞金医院永远不缺病人。 “人呢?”秦峥四下张望。 温旭阳目光扫过,很快,他眼睛一亮,抬起手挥了挥:“江神!这边!” 秦峥顺着温旭阳挥手的方向看去。 一眼丁真……呃,不对,是一眼震惊! ——这不是自己一直心心念念挂在嘴边的人吗? ——这是……江河?!!! 秦峥僵硬地伸出手,悄悄捅了捅身旁的温旭阳,压低声音:“诶!老温……就、就是他!” 温旭阳转头疑惑地看着秦峥:“什么是他?” “昨天那个神医!就我刚才在楼上跟你说的,火车上徒手解痉,一粒蜉蝣见青天的那个天才!就是他!” 温旭阳先是一愣,随后十分无语道:“这就是江河啊,这你认不出来?你没看新闻?” 新闻肯定是看了。 但看的是文字版。 没看图片啊! 看图片要很多流量的,很贵的好吧! 所以,恐怖的事情来了。 江河,一个在霍普金斯百年礼堂单挑西方学者,搞出mirna早筛系统的顶级科研人才。 临床也这么强?这合理吗? 秦峥不由得想到自己。 二十一岁,自己还在大学苦逼念书,好不容易赚了点外快就想着给妹子买礼物,想当年520买了束花送白月光,当场就被她丢进了垃圾桶,真该死啊…… 更该死的是,自己有个渣男朋友,一点不嫌弃,把花从垃圾桶捡了回来,说改改名字拿去送别人。 这就是自己的二十一岁。 别人呢? 同样的年纪。 已经科研临床双开花。 秦峥突然觉得嘴里发苦。 人比人,气死人…… 江河已经走到了近前,主动伸出手道:“旭阳,好久不见。” 温旭阳立刻迎上去:“江神,可算把你盼来了,坐火车来,一路上辛苦吧?” “没事,坐火车也挺好,正好在车上把手头的文章收了个尾。”江河笑了笑。 温旭阳诶了一声,道:“江神,我学了个新的冷笑话,给你分享一下啊。” 江河:“来。” 温旭阳说:“什么动物的牙齿最黑?答,蚂蚁。因为蚂蚁牙黑。” 江河:“我靠……好冷,我来一个,小象找了一份工作,每天下班后都很气愤,为什么?因为它在气象局工作。” 温旭阳:“嘶……好冷……属于是反射象了。” 江河:“确实。” 两人聊得正嗨,一旁的秦峥却懵懵又逼逼。 ——你们在干什么?what are you doing? 为什么见面了要分享冷笑话?不尬吗?为什么江河也在说确实,这难道是什么特别的专有名词吗?! 温旭阳笑道:“怎样,沪上这两天降温厉害,是不是比巴尔的摩还冷?” 江河点点头:“是挺冷,不过好在瑞金人心是暖的,没有人会在雨夜跑出门去装疯卖傻,那个怪吓人的。” 温旭阳愣了一下,随即两人默契地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温旭阳说:“上次在国外你教咱的掼蛋,我回院里给推广开了,现在科里几个主任下夜班不搓麻将了,全在办公室研究怎么组同花顺,连李老板都上瘾了。” 江河有些意外,随后哑然失笑:“文化输出这一块。” 两人寒暄完,江河终于注意到秦峥。 他当然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江河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巧啊,昨天咱们在车上见过一面,那位病人后来没事了吧?” 温旭阳见秦峥似乎脑子有点烧,没说话,就介绍道:“江神,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科的骨干主治,秦峥,刚下乡回来,秦峥,这就是你刚才说的蜉蝣见青天的那个青天……” “老温!” 秦峥赶紧打断温旭阳,他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对着江河敬重道:“江主任,昨天在车上没认出您,实在抱歉,昨天您的诊断和手法,让我受教了,病人后来在下一站下了车,急诊开了药,b超确认没残留,人目前状况挺好的。” “那就好,当时情况急,没顾上多交流。”江河握了握秦峥的手。 “走走走,咱们先上去,主任他们都在等着呢。”温旭阳招呼着,三人一起走向电梯。 到了普外科所在的楼层,刚一进门,里面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科室里只要没在手术台上的医生基本都来了。 大家穿着白大褂,眼神里透着好奇。 都知道江河的传说。 现在传说就在眼前,大家都想看看,到底是不是跟普通人一样,也是一个脑袋两个胳膊两条腿? 江河微笑着向四周点头致意。 李建平主任走上前来。 这位在国内外享有盛誉的肝胆外科大拿,很瘦,甚至称得上面容清秀,有股子儒雅味道。 他面对江河,没有任何前辈的架子,笑道:“江河啊,一路辛苦,你发明的后入路新术式,我们科里可是组织学习了好几次,还有在巴尔的摩的事情,要感谢你帮我们说话,今天能请你来,是瑞金的荣幸。” “李主任您言重了,我这次来,主要是观摩和学习,您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能给我留个三助的位置,我已经非常感激了。” 江河把姿态放得很低,语气诚恳。 大家见这位传说中的天才如此谦逊好打交道,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喝了杯热茶,简单寒暄过后,李建平便切入了正题。 “今天下午的手术不仅难度极高,而且是面向全国的实况转播。” “上面很重视,所以搞了些新装备。” “无影灯上装了摄像头,通过专线网络直接连到大屏幕上,嗯,不仅有画面,还有麦克风,可以随时讲解,所以啊,对术野的清晰度和手术的流畅度要求很高的,半点错都不能出。” 江河一边听一边点头。 他对2009年的转播技术并不苛求,能做到实时画面同步已经不错了。 李建平仔细地嘱咐着:“上台之后,你站我右边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主要是帮忙牵拉暴露,如果遇到出血点,搭把手,不用紧张,按你平时的节奏来就行。” 江河点头应下:“明白,主任,我听您指挥。” “好,趁现在还有时间,我带你去病房看看病人,术前再确认一次状态。” 李建平带着江河走后,屋子里气氛略有转变。 大多数医生都在感慨江河的年轻与平易近人。 但坐在角落里的邵非,始终一言不发。 邵非,二十七岁,瑞金普外科耀眼的青年才俊之一。 两个字总结:天才。 他此刻正低着头,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 同科室的住院总丁波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过来,将其中一杯搁在邵非面前,叹了口气:“老邵,心里憋屈吧?” 邵非手上的动作没停,也没说话。 丁波拉过椅子坐下,颇有些替兄弟不值:“这江神,看着还没我大学刚毕业的表弟成熟呢,这人搞科研确实牛,弄出早筛系统,我更是一百个服气,这确实是为国争光,造福人类,但一码归一码,这里是临床啊,接下来是胰十二指肠切除术!普外科的珠穆朗玛峰!” 他越说越不满:“你为了争取这次全国直播的三助位置,努力了多久?好不容易李老板点头认可你的实力了,结果呢?人大专家一来,直接空降把你的位置顶了!我就纳闷了,这三助虽然是个拉钩保视野的活儿,但那也是实打实要上台的,他一个天天泡在实验室的科研大佬,懂李老板的手术节奏吗?长了三头六臂不成?” 邵非收起硬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今天的咖啡格外苦涩。 他虽然同样敬佩江河所做的一切。 但……这种事情发生,心中难免难过啊。 他轻声道:“老丁,别乱说话。” “谁乱说了,咱们搞临床的,谁不是在手术台上千锤百炼、挨了无数次骂才熬出来的?他江河确实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才二十一岁,就算打娘胎里开始学,临床能有多少经验?我是怕他到时候在台上紧张,万一拉钩的力道不对,把门静脉或者肠系膜上静脉撕破了,那在全国同行面前,咱们瑞金的脸往哪搁?” 邵非摇了摇头,目光看向前方。 这里挂着一块巨大的屏幕,即将用于接入手术室的超清转播信号。 邵非沉默片刻后,轻声说道:“江河在巴尔的摩单挑西方学者,保住了国人的尊严,他的每一项科研成果都在救命,这是大义。” “作为一名医生,我敬重他为中国医学界争来的这口气,李老板把三助的位置让给他,我虽然遗憾,但从大局上来说,我理解,也绝对服从科室安排。” 丁波愣了一下:“那你……?” “我服从安排,不代表我认可他的临床水平。” 邵非站起身,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whipple手术的视野里,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如果江河上台,只是为了在全国同道面前镀个金、露个脸……那我绝对不会服气。” “就算是天才,在无影灯下,也是没有特权的。” 感受到邵非身上那股锋芒,丁波感觉好帅。 顿了顿之后,他问:“老邵,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学无止境,达者为师。” 邵非走到大屏幕最前排的中央位置,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目光灼灼: “一会儿的全国直播,我会坐在这个最近的位置,一秒不落,好好学习。” “如果他手上的功夫,真的能配得上他脑子里的才华,那我心甘情愿,无话可说,但如果他只顾着纸上谈兵,过来镀金,那下了台,我就要好好跟他,跟李老板探讨一下,临床到底能不能这么瞎搞。” 丁波也来了精神,拉过一把椅子在邵非旁边坐下:“好!老邵,我陪你一起盯!咱们就看看,这江神,到底会不会做手术!” 随着两人坐定,其他医生面面相觑。 其实他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邵非被顶掉这个事儿,很多人都替他感到惋惜的。 于是,大家也被这种情绪所感染,纷纷收起了嬉笑,逐渐聚拢到了屏幕前。 所有人的胃口,都被高高地吊了起来。 江河的临床实力,真的能像他的科研一样,镇压群雄吗? …… 此时,特需病房。 病床上躺着一个六十多岁的男性患者。 家属见李主任进来,立刻站了起来,神色紧张。 “老张,感觉怎么样?”李建平走过去,温和地询问。 “挺好的主任,就是有点饿。”患者笑了笑,脸色明显发黄,典型的梗阻性黄疸表现。 李建平从床尾拿起病历夹,递给江河:“患者六十四岁,半个月前无痛性黄疸入院,增强ct显示胰头占位,大小约3.2厘米,压迫胆总管下段,穿刺活检确诊为胰腺导管腺癌,肿瘤尚未侵犯肠系膜上动静脉,评估为可切除。” 江河接过病历,翻看了一下上面的影像学报告和各项指标。 数据很详实,标准的whipple手术适应症。 随后,江河走近病床,目光落在患者的身上。 他先看了看患者巩膜的黄染程度。 接着视线下移,盯着患者隆起的腹部观察了十几秒。 最后伸出手,在患者的右上腹和中腹部轻轻按压了几下。 整个过程,江河的动作很轻。 但他的表情却渐渐凝重。 紧接着。 他重新拿起病历,认真又看了一下。 江河皱起眉头。 患者的情况。 怎么有点……不太对劲啊。 第279章 GDA陷阱(感谢山木支的盟主!) 第279章 gda陷阱(感谢山木支的盟主!) 江河在查体的时候。 李建平也没有催。 原因是江河的查体流程够专业,其次是,江河的身份有三重加持: 执老的朋友,国家863重大专项负责人,做出mirna早筛项目的人…… 这里站不站的下这么多人? 所以说,人在江湖飘,身份很重要。 这就类似于考上清华北大之后,最值钱的东西其实不是老师的教学水平,也不是优秀的同学,也不是所谓的资源。 而是共识溢价。 在集体社会中,人们一旦对事物产生了共识,那这个事物的价值就会开始无限飙升。 共识越大,价值泡沫也就越大。 江河现在就身怀大量共识,但……溢价这一块,好像还不够,尤其是手术端。 大家对江河的手术水平还没有形成共识,这可不行。 说回正题。 给患者查体时, 江河愈发认真。 拿来听诊器,轻轻贴在患者剑突下偏右的位置,并让患者深呼一口气,然后憋住。 全神贯注地聆听…… 在正常的肠鸣音之外,果然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声音: 收缩期血管杂音。 医学上出现这种杂音,通常意味着皮下深处的血管存在狭窄或者异常的高速血液湍流。 对于即将进行常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的患者来说,在这个位置听到血管杂音,绝对不是一个常规体征。 但光是这种症状,只能够让江河升起不对劲的感觉。 具体不对劲在哪,还需要再详细问问。 江河看向患者家属,问道:“家人们,老伯平时吃完饭之后,肚子会不会经常觉得疼?或者说,在发现黄疸之前的一两年里,有没有不明原因的体重下降?” 患者家属愣了一下,赶紧回答:“对对对,医生,我爸这两年总说吃完饭胃疼,去医院按胃炎治了好久都没用,人也瘦了十多斤,我们一直以为是胃不好,直到半个月前眼睛黄了,才来瑞金,检查出来是胰腺的问题。” 江河点点头,转身看向李建平:“主任,患者术前的增强ct,有动脉期的薄层扫描图像吗?或者是腹腔血管的三维重建?” 李建平有些疑惑。 如果是看肿瘤有没有侵犯血管,常规图像就足够了。 但江河特意要薄层和三维重建…… 啥意思? 是在怀疑血管本身存在其他病变么? 李建平遇事不决,决定带他去看了再说。 “科室里倒是有动脉期的原始数据,但我们没做专门的血管三维重建,走吧,去我办公室,带你看看去。” 两人快步离开病房。 瑞金医院普外科,主任办公室。 李建平打开电脑,调出了患者老张的电子病历和ct影像。 “这是动脉期,肿瘤主要集中在胰头,包绕了胆总管下段,但距离肠系膜上静脉和肠系膜上动脉还有一定的安全界限,血管壁平滑,没有受侵犯的迹象。” 江河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盯着屏幕,认真思考。 李主任的关注点在肿瘤与血管的边界,这是所有外科医生在做whipple手术前的标准思维。 但自己刚才听到的血管杂音,绝不是空穴来风。 江河示意李主任把切片往上移。 移到腹膜后,膈肌脚的位置。 果然。 腹腔干动脉的根部。 弓状韧带勒住了腹腔干的开口。 血管的横截面积缩窄。 或许,是正中弓状韧带压迫综合征(mals)。 因为腹腔干被卡住了,原本应该由腹腔干供应给肝脏、胃、脾脏的血液,出现了严重断供。 患者这两年吃完饭就胃痛、消瘦,应当是长期的慢性肠胃缺血。 但是,肝脏为什么没有坏死? 这就不得不提到伟大的人体代偿机制了。 上面的路不通,血液就会自己找下面的路,主观能动性这一块。 江河目光顺着ct切片往下走,再看肠系膜上动脉。 由于腹腔干缺血,肠系膜上动脉的压力差被拉大。 血液从肠系膜上动脉分流,通过胰十二指肠下动脉,逆流而上,进入胰十二指肠上动脉,最后汇入胃十二指肠动脉(gda),再反向灌注回肝总动脉,从而维持了整个肝脏的血液供应。 屏幕上异常的胃十二指肠动脉,直径似乎比正常人粗了一些。 难怪自己在体表能听到那么明显的血管杂音。 这是侧支循环,一个身体的本能代偿机制。 但在此刻,却变成了一个致命陷阱。 江河心中继续分析。 在标准的whipple手术中,切除胰头的第一步操作,就是结扎并切断胃十二指肠动脉(gda),以便清扫淋巴结和游离组织。 如果今天,李建平主任按照常规流程,在手术台上剪断这根gda。 那么,肝脏的生命线就被切断了。 虽然有门静脉供血,但胆道系统的血供几乎全部依赖肝动脉。 切断gda,患者会在术后出现致命的急性胆管缺血坏死,引发胆汁漏和严重的急性肝衰竭。 这就是肝胆外科历史上,令无数顶尖专家折戟沉沙的—— gda结扎陷阱。 江河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时代的局限性啊。 为什么李建平看不出来?为什么整个瑞金医院普外科的术前讨论,都没有发现这个致命的陷阱? 答案很简单, 在2009年,腹部增强ct的层厚通常是5毫米,好一点的是3毫米。 这时候的医院,并没有普及术前常规进行腹腔血管的三维重建。 而且在这个年代,外科医生评估胰腺癌能不能切除,基本都是盯着肠系膜上动静脉。 至于更高位置的腹腔干动脉? 这根本不在2009年whipple手术的常规术前排查指南里。 大家都是极其聪明的医生,李建平更是国内泰斗。 但人类的思维是有路径依赖的。 如果指南没有指出,在没有出现明显并发症之前,就没有人会刻意去向上追溯一根血管。 直到后世,多起术后不明原因肝坏死的医疗惨剧发生。 国际胰腺病理学会才将【评估腹腔干有无狭窄】,写进了whipple手术的术前规范中。 江河一直说想要改良whipple手术,这就是很重要的一点。 原定计划是在附一院通过三次手术把手术彻底改良。 现在或许能够提速? 不过,还是要思考一下咋跟李建平说。 李建平是值得尊敬的前辈。 自己可不能表现出:“小子,你连这都看不出来还当主任?”,这种感觉…… 江河想了想,道:“李主任,您把层面往上拉大概五公分,看看腹腔干动脉的开口处。” 李建平非常欣赏江河这种晚辈。 在手术之前遇到一些看不懂的地方,就向自己提出问题,很好学。 作为老师啊,最怕的不是学生不懂,而是学生不懂装懂。 只要问,就是好学生! 李建平翻到了膈肌脚的位置,笑着说:“怎么了江河,有什么问题,你问吧。” 江河斟酌道:“主任您看,腹腔干根部有明显狭窄,看形态,像是被正中弓状韧带压迫导致的,而且,您看下面的胃十二指肠动脉(gda),似乎代偿性增粗了。” 李建平:“嗯?” 他开始反应过来。 江河,这好像不是要提问的意思啊。 江河,好像是要指出一些新的问题? 李建平重新观看片子,然后开始认真思考。 他看片的时候。 江河熟练地扯了一把大旗,道:“其实,之前在附一院的时候,我跟着杨煦副院长,刚好处理过一个极其类似的特殊病例。” 杨煦:喵喵喵?还有我的事? 江河面不改色地接着说:“当时那个患者也是胰头癌,术前ct也显示腹腔干狭窄,gda异常增粗,杨院长当时带着我复盘了很久,我们推演出的结论是,患者的肝脏血供,因为腹腔干堵塞,已经完全依赖肠系膜上动脉通过gda进行逆向灌注了。” 话音落下。 李建平眉头紧皱。 千万不要低估瑞金专家的专业素养。 江河要稍微一说逆向灌注。 李建平就懂他什么意思了。 之前自己还真的忽视了这一块,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毕竟,做了这么多年whipple手术,早都做出经验来了。 没人说过要关注这条血管啊。 李建平顺着腹腔干往下看,又顺着sma往上看,最终落在gda的位置上。 他思考片刻后,道:“如果是逆向灌注……那么在我们的手术中,常规结扎并切断gda,就等于切断了入肝的唯一血流?” 江河点头称赞:“确实。” 李建平沉思着。 各种可能性在他脑海里闪烁交织。 结合影像资料来说,最正确的答案似乎就是江河所说的这样。 一旦点破窗户纸,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成逻辑链: 患者饭后腹痛、消瘦、上腹部那隐秘的血管杂音、异常粗大的血管…… 一切都对上了。 李建平缓缓靠向椅背,神色有些恍惚。 他也是人,也会感到后怕。 如果今天上台后切断了gda 缝合完毕时,麻醉医生会不会绝望地报告患者出现急性肝衰竭的指标? 虽然事后,这肯定会被确定为是意外情况通报全国。 但…… 一念及此,李建平直起身子,拨通了影像科主任的号码。 “老刘,是我,马上要做手术直播的那个胰腺癌患者的ct原始数据还在你那吧?嗯,立刻做一个腹腔血管的三维重建,重点看腹腔干和胃十二指肠动脉,半小时内能出结果吗?好好好,尽快尽快,麻烦你了。” 挂断电话,李建平突然有些感慨,想追问一下关于羊城附一院那个病例的细节。 想想又算了。 在外科领域,实力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江河能看出来,那是江河的本事,是杨煦教导有方,是附一院底蕴深厚。 他自愧不如。 不过,虽然确认了江河说的是正确的。 但现在还是有一个困局。 因为这不是一台普通的手术,这是下午就要准时开启的手术直播啊。 “有点麻烦了……” 李建平长叹一口气。 江河静静地坐在一旁,完全理解李建平此刻的处境。 这台手术不是不能做,发现问题之后,反而是必须要做,只不过风险会比预料中更高。 但对于手术直播来说,肯定是要尽量求稳的,换一个比较稳妥的患者为好。 可这件事情,是需要做大量前期工作的。 需要患者和家属签订一堆知情同意书,需要经过医院伦理委员会的审批,需要提前向卫生局报备。 一整套流程走下来,至少需要三到五天的。 现在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 去哪里临时找一个符合whipple手术指征、各项检查完备、且立刻就能签署直播同意书的患者?根本来不及。 硬着头皮换人,在程序上就是违规的。 但如果不换人,继续给老张做这台手术呢? 李建平思量道:“如果按原计划进行老张的手术……发现gda不能切断之后,实质上,就是从常规的whipple,变成了一台极高难度的血管保留或重建whipple。” 江河点头:“没错,如果要做,我们有两个选择,要么在切除胰头的时候,剥落并保留gda的完整性;要么切断gda进行肿瘤根治,但这要求我们在术中,先去处理膈肌脚,切开压迫腹腔干的正中弓状韧带,恢复腹腔干的前向血流,或者,从肠系膜上动脉搭一根人工血管,越过肿瘤区,桥接到肝总动脉上。” 顿了顿,江河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术中在处理gda之前,我们可以先做一个阻断试验,用无创血管夹暂时夹闭gda,用术中超声测一下肝动脉的血流,如果血流骤降,那就彻底证实了逆向灌注,到那时候再按预案处理也不迟。” 江河的意思是:这个陷阱,在术前被发现,它就不再是必死之局。 并非完全没招了。 而是从困难模式,直接跃升到了超·困难模式。 李建平也知道这些。 以他的技术,并非不能挑战。 但下午是全国直播,在高压环境下,去进行这种高风险的血管操作,风险会比平常高出太多。 李建平深深的沉默着。 做不做? 怎么做? 谁来做? 这是一个问题,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第280章 天天才(感谢她还是那么爱笑的盟主 第280章 天天才(感谢她还是那么爱笑的盟主!) 此时沪上还下着雪。 大雪导致了航班取消,但也妆点出一个披着婚纱的城市。 颜色是会给人带来情绪的。 白色给人带来的情绪应当是干净、澄澈、纯粹的。 但此刻的李建平,却略显焦躁。 江河则在发着消息,不知道是在给谁发。 片刻后。 电话铃响起。 李建平一把抓起听筒。 影像科主任老刘道:“老李,多亏你刚才让我紧急加做了一个腹腔血管的三维重建,这患者的情况十分罕见啊。” “怎么说?” “正中弓状韧带压迫综合征(mals)导致腹腔干几乎完全闭塞,患者目前的肝脏血供,百分之九十以上全靠肠系膜上动脉分流,经由胃十二指肠动脉进行逆向灌注。” 李建平闭上眼睛。 果真如此。 跟江河说的一样啊。 “我知道了,老刘,辛苦你,马上把重建的影像资料传到大会议室。” 挂断电话,李建平进退两难。 主要是患者老张的情况也不能拖了。 肿瘤已经压迫胆总管引起重度黄疸,虽说术前做了胆道穿刺引流(ptcd),准备择期手术。 但昨晚引流管突然意外堵塞,今早复查的胆红素指标直线飙升。 再等下去,并发重症胆管炎和肝功能全面衰竭是必然的。 这个手术,老张确实得立刻做。 哪怕今天安排的是全国同行观看的直播台,也没有退路了。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李建平站起身,对护士长交代:“通知普外科所有副高以上医师,加上今天参与直播台的所有医护,立刻到一号会议室开会,给医务处打电话,请朱正纲院长也过来一趟。” 十分钟后。 一号会议室。 院长朱正纲坐在首位。 这是位大神级人物,54年生人,毕业于沪上第二医学院,后任职于瑞金。 曾赴美国旧金山总医院外科做访问学者学习深造。 后在法国里昂edwarderriort医院和马赛timone医院任外籍主治医师。 中国抗癌协会常务理事。 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些熟人。 比如温旭阳、邵非、丁波等青年骨干。 原定下午上台的一助陈明、二助吴驰野等人悉数在场。 李建平迅速把流程skip掉之后,道: “各位,下午的手术方案必须推翻重来。” “患者存在严重的腹腔干狭窄,目前肝脏血供依赖gda的逆向灌注,如果按照原定计划结扎gda,患者或将面临急性肝缺血。” “这件事,我必须在这里郑重感谢江河副主任。” “术前查体时,是江河敏锐地察觉到了患者上腹部的血管杂音,并结合病史,在第一时间指出了逆向灌注的可能。” 李建平说完,率先鼓掌。 大家也跟着鼓。 呱唧呱唧。 掌声一片。 朱正纲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赏。 早听说过这个弄出mirna早筛的天才。 没想到临床也这么优秀。 要知道为了筹备手术直播,这个患者的病例是经过精挑细选的。 这么多瑞金的外科大拿都着手研究过。 愣是没有人想到这个问题。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江河一个人就打爆了他们瑞金的所有人。 这么一想来,心中又突然有些苦涩了。 但朱正纲不知道的是,这件事真怪不了瑞金的同僚。 年代摆在这里。 没有一个2009年的医生能像江河这样迅速地做出判断,他们已经尽力了。 奈何…… 江河是挂狗。 领先时代二十年的顶级医术,还是太超模了,得削啊。 温旭阳与有荣焉,跟秦峥打了个眼神,意思是:我兄弟我兄弟。 秦峥不甘示弱,回了个眼神,意思是:我青天我青天。 邵非坐在不远处,依然在台面下捏着硬币。 心中对江河的认可,又多了一分,在诊断和术前评估这一块,江河也是高手。 这么年轻。 真厉害啊。 已经能想象到江河平常所做出的努力了。 应该除了搞科研,就是在图书馆看书,或者是在医院研究病例吧。 他是不是不用睡觉的? 一番褒奖算是点到为止,正事还得继续。 朱正纲开口道:“建平啊,换人肯定是来不及了,这台手术必须拿下,出方案吧。” 瑞金还是瑞金。 这里聚集着全中国最优秀的一批外科医生。 专业素养瞬间体现出来。 李建平:“两条路走,重建血运;术中保留。” 邵非:“主任,如果选择重建,我建议直接做sma到肝总动脉的搭桥,然后再按常规步骤结扎gda。” 二助老吴提出异议:“搭桥需要时间,患者年龄偏大,术中长时间阻断sma,肠道缺血再灌注损伤的风险极高,而且在胰腺癌的手术野里做血管吻合,一旦术后发生胰漏,胰液腐蚀吻合口,容易大出血。” 另一个副主任医师道:“那就去处理根部呢?比如,在术中先向上游离,切开压迫腹腔干的正中弓状韧带,恢复腹腔干的前向血供,是不是只要前向的血供恢复,gda就可以安全结扎了呢?” 李建平摇头:“理论上可行,但胰头周围的炎症和粘连情况未知,一旦发生大出血,在那种深度的术野里根本无法控制,这作为备用方案吧。” 会议室里你一言我一语,没有一句废话。 仅仅十分钟,针对这台极其复杂的手术,瑞金的团队就搞出了三套完整的备案。 首选方案:术中精细剥离,保留gda及其血流,强行完成胰头切除(难度极高)。 备选方案一:正中弓状韧带松解术,恢复前向血流。 备选方案二: sma-肝总动脉搭桥。 风险控制、阻断时间、血管夹的型号、突发大出血的应对,甚至连麻醉深度的配合。 都在几位主任的快速交锋中敲定得明明白白。 这种顶级医院的专业压迫感,换一般的医生过来,根本连话都不敢说,甚至感到窒息。 李建平转头看向一直沉默倾听的江河。 “江主任,你关于这套方案,还有什么补充意见吗?” “有的。” 江河表示,终于轮到我发言了。 他先是表扬了一下大家: “大家的方案非常完善,三套预案已经涵盖了绝大多数的术中突发情况。” 欲抑先扬。 夸完了就是问题指出环节了。 江河道:“在执行细节上,我有亿点点建议。” 他走到白板前,开始叽里咕噜: “我们决定保留gda,意味着,我们需要在切除胰头的同时,将gda从胰腺组织中剥离出来。” “各位请注意刚才三维重建的数据。” “因为代偿性增粗,患者的gda直径达到了常规的两倍,血管越粗,管壁在这几年高压血流的冲击下就越薄、越脆。” “所以在执行kocher切口游离十二指肠和胰头时,不能用常规的牵拉力度。” “一助在向左侧牵拉胰头时,角度必须比平时下调15度左右。” “而在剥离血管鞘时,我建议全程使用双极电凝,小步推进,放弃使用超声刀……” 这时有人提问:“有原因吗?” 江河解释:“超声刀的热传导会损伤血管内膜,导致术后血栓形成。” 那人疑惑:“可这样难度很大诶。” 江河:“嗯,还有问题吗?” 那人乖巧放手,道:“没问题,明白了。” 江河继续说:“备选方案二,血管搭桥,如果走到这一步,因为患者长期逆向灌注,肝总动脉的内膜可能会出现适应性的增厚,在做吻合时,缝合的边距需要比常规静脉吻合多留0.5毫米,否则吻合口极易发生撕裂……” 在场众人,越听越震惊。 大家都知道,做这种细节上的优化,才是最难的。 江河此刻的表现,就好像他已经做过100次这台手术一样。 怎么能说得这么详细? 什么下压15度,什么0.5毫米?这是人类说出来的话啊? 秦峥心里突然有一种感觉。 江河来瑞金,怎么有种他去做下乡医生的感觉。 不是,这可是瑞金啊,你不要搞得这么夸张啊大佬!显得咱们其他人都是小笨蛋诶! 江河:“……最后一点,由于长期逆向高压灌注导致局部微血管床异常,在切断部分属支后,患者胰腺残端的微循环渗血会比常规严重得多,所以在做胰肠吻合时,针距需要更加细密,打结的力度也要重新评估,以防切割脆弱组织引发术后大出血,我补充完了。” 说完之后,全场愣是没有人给江河反馈。 大家异口同声地选择沉默。 沉默是今日的瑞金。 朱正纲心里的想法又变了。 突然有点羡慕江河生在南方。 ——这种天才,为什么不是生在我们沪上?为什么不是我的学生? 朱正纲院长,正在走所有遇见江河的老师们,都在走的老路。 想挖墙脚,想挖。 在小小的医院里面挖呀挖呀挖,挖到一个江河带呀带回家? 邵非,已投降。 他不得不承认。 至少在术前理论这方面,江河已有无敌之姿。 李建平认真地将江河提出的几点全部记录下来,重重地点了点头:“江主任的补充非常关键,这些细节直接决定了手术的成败。” 他带头鼓掌,大家也跟着鼓。 方案彻底敲定,剩下的就是人员的配合。 李建平看向坐在前排的主治医师陈明。 陈明是科里的中坚力量,也是原定今天这台全国直播手术的第一助手。 “陈明,方案改动很大,从常规whipple变成了高难度的血管保留与重建,剥离gda的时候,视野极差,对你牵拉暴露的要求极高,甚至随时可能需要你配合我进行血管阻断和缝合,流程和细节你都听懂了吗?” 陈明的脸色并不好看。 他是个优秀的医生,但今天全程没说话。 正是因为优秀,他心里很清楚这台手术的性质。 如果是一台普通的胰头癌根治,他闭着眼睛都能配合李建平拿下来。 可是现在? 这是全国直播耶! 几百双同行的眼睛盯着呢。 如果稍有差错,那就是重大事故。 这不仅关乎患者的命,更关乎他陈明整个职业生涯。 陈明很珍重自己目前的这份工作。 他纠结再三,最终还是没有硬撑,道:“主任,步骤我都听懂了,但说实话,我没有太多把握,直播的压力也大,所以……” “为了病人的安全,也为了咱们瑞金的直播不出岔子,我申请往下退一退,一助位置,我恐怕胜任不了。” 在外科。 手术太难做不了,激流勇退很正常。 这时对自己负责,也是对患者负责。 但问题来了。 陈明退了,谁来顶? 这台手术这么复杂。 李建平必须有一个能够完全跟上他思路的顶级一助。 要不然,他的把握至少要下降三成。 李建平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视。 老吴?老吴求稳有余,但精细度不够。 孙振羽?太年轻,遇到大出血容易慌。 邵非…… 李建平的目光停在了邵非身上。 邵非是科里最有天赋的年轻人,锐气足,基本功扎实。 要不选他? 邵非骨子里是有野心的。 如果是他作为一助,配合主任完成这台手术,他的名字,明天就会传遍整个华东。 邵非正在心里快速斟酌利弊,评估自己的能力。 就在这时,一个神秘男子举手了,他的声音温和: “李主任,要不,我来吧。” 所有的目光,朝声音来源看去。 江河! 又是江河?怎么总是江河! 这次,大家的眼神中除了惊讶以外,还充满了不解。 你搞科研是天才,你分析病例是天才,这两点大家都已经领略过。 已经是天才+天才,天天才了。 难不成,天天才,还会临床? 第281章 江河戒断症(感谢张老野的盟主!) 第281章 江河戒断症(感谢张老野的盟主!) 大家的情绪都是复杂的。 其实有人想要提出点质疑,但一想到面前的这个人是江河。 是mirna早筛项目的负责人,是国家863重大专项负责人。 那就老实了。 不质疑了,谁爱质疑谁质疑去吧…… 李建平犹豫了一下。 见大家都不说话。 他才叹了口气,尽可能委婉温和地说道:“江河,你的理论功底和术前评估能力,绝对是顶尖水平,太强了,我们大家刚才都见识到了,对不对?” 众人:“对的对的。” 李建平斟酌着说道:“不过这外科手术,尤其是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哈,还是有点难的哈,时间这么长,流程这么复杂,我们当年没有足够多的经验的时候,都不敢做的,对不对?” 众人:“对的对的。” 李建平尽量安慰道:“所以啊江河,你平时科研任务那么重,临床实操的机会相对有限,可能会经验不足吧?要不然,还是从三助做起?像这种手术,三助也是需要很优秀的人才能做的,对不对?” 众人:“对的对的。” 大家试图把江河哄成胎盘。 江河一乐,道:“李主任还有各位主任老师的顾虑我完全理解,实际上,在提出这些优化方案的时候,我就猜到大家会对我的实操能力有所疑虑,所以我刚才就发了一条信息来着。” 众人微微一愣。 发信息?给谁发信息? 江河说:“我联系了协和医院的钟守先教授,他在临床上可以为我的手术水平提供一些参考意见。” 钟守先,中国肝胆胰外科领域真正的泰斗级人物。 能让钟老出面担保,这分量可不是一般的小。 江河早在李建平的办公室里的时候,就已经计算到了后续会发生的所有的一切。 同时也已经计算到了,大家会对自己的手术水平提出质疑,这都是必然的。 所以他就提前发短信给钟守先教授,跟他说了这件事。 牢江为了上台当一助,可以说是算无遗策了。 他顺势拨通了号码。 电话那头,钟守先笑呵呵道:“江河啊,怎么,瑞金的同行是不是不放心你上台啊?” 江河点头:“钟老,瑞金的李主任和朱院长都在,您给说两句?” “好,正纲院长,建平,都在吧?” 朱正纲立刻回应:“钟老,我们在,今天这事实在是特殊。” “嗯,我理解你们的难处,既然江河让我来做个担保,那我就从专业的角度评价一下江河的临床水平。” “之前江河在协和辅助我做过手术,这小子的临床水平啊,绝对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种所谓的,科研型医生。” “他这小子啊,对主刀的下一步动作永远有着先一步的判断,有了判断,但是不会越过主刀去执行,只是把器械提前摆放在那里,等着你去拿。” “我时常感觉到,他就好像我大脑的延伸,完全知道我下一步要做什么,那虽然是我们的第一次配合,但却默契无间。” “还有啊,他在深部狭窄视野下的盲缝技术,我可以说,在国内很难找出几个比他强的,建平,你要做gda的保留剥离,有他在旁边给你控场,你的压力至少能减轻一半。” 专业上的肯定说完后。 钟老突然调侃了一句:“说点私人的感受吧,自从江河辅助我做完手术之后,我现在跟科里那些新徒弟同台,都觉得浑身不得劲,进度慢,扯皮多,要个钳子还得喊两声,我给这毛病取了个名字,叫【江河戒断症】。” 这就好比打游戏, 无敌版玩多了,再去玩普通版,肯定受影响,玩不下去一点的。 江河这个外挂不能多开,要小开,合理的开,有规划的开…… 钟守先最后说道:“所以啊,建平,放心大胆地让他上,江河,绝对没问题的。” 电话挂断了。 大家看向江河的眼神,从疑惑,变成探究。 江河临床也厉害? 那岂不是天才+天才+天才。 三个天才可以合成一个大天才,或者是直接消除了…… 李建平看似淡定,其实心里已经没招了,正在疯狂吐槽: ——王晓晴!王大教授!之前我问你江河的临床水平怎么样,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一般般,也就是个普通学生的水平! 这叫一般般?这叫普通学生? 连钟老都得了江河戒断症了啦! 我们的沟通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不懂啊! 朱正纲心里则是这么想的:钟老的背书确实极具分量,足以打消大部分的疑虑。 但医学毕竟是一门严谨的科学,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他道:“距离下午的全国直播,还有点时间,建平,不如这样,急诊那边刚好有个阑尾炎小手术,你和江河现在就去手术室,配合着把这台小手术做了,大家觉得如何?” 这个提议,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一致认可。 “好。”李建平站起身,“江河,走吧,咱们去洗手。” 江河点点头,跟在李建平身后走出去。 其他人自不用说呀,呼啦啦全站了起来,直奔观摩室。 手术门。 一开,一关。 手术结束了。 江河和李建平走了出来。 在两人的配合下,十五分钟左右。 从开皮、寻找阑尾、结扎切除、到最后的缝合,全部结束。 几乎要打破瑞金普外科单纯性阑尾切除术的历史记录。 围观群众们看起来都十分疲惫。 已经震惊不动了。 已经被江河榨干了。 已经快被调教成无论江河干什么都不会再给反应只会说666的模样了。 邵非倒是很有骨气,还有点隐隐的不服气。 他在心里暗自琢磨:阑尾炎毕竟是个小手术,这只能证明他基本功扎实、熟练度高,可whipple是极其复杂的四级手术,到那时候,还能这么快吗?想必不可能吧。 朱正纲问:“建平,感觉怎么样?” 李建平只说了三个字:“舒服啊。” 朱正纲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建平,下午的手术你是主刀,到底带谁上台,你现在可以做最后决定了。” 李建平在心中进行着最后斟酌。 首先,有协和钟老的专业背书,这排除了程序上的风险。 其次,刚才这台破纪录的阑尾切除术,江河展现出了极其优秀的实操水准,证明了他具备上台的实力。 更重要的是,在刚才的术前讨论中,是江河第一个敏锐地判断出gda逆向灌注的致命陷阱,并且在后续的血管保留预案上,也是他第一个给出针对性的优化细节。 这说明,江河对这台特殊的whipple手术,比在座的大多数人都要透彻。 三者相加,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李建平宣布:“下午的胰十二指肠切除全国直播,由江河主任,担任我的第一助手。” 众人得知这个最终消息后,心里依然觉得有些夸张。 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要在一台面临全国同道审视的顶级难度手术中担任一助。 这要是传出去,估计外面的同行都会觉得瑞金疯了……哦没事,马上就要传出去了,同行们马上就要知道了。 李建平继续安排剩下的人员:“既然陈明退下来了,那二助还是老吴,三助的位置空出来了……邵非,你来吧。” 被点到名字的邵非愣了一下。 随后,他赶紧道:“是,主任!” 从三助落选,再到候选一助,最后又变成了三助,邵非的心里五味杂陈。 ——让我们恭喜邵非成功获得了最佳观影位。 安排完一切,李建平说: “好了,大家好好休息一下,准备手术吧,下午会是一场硬仗。” 众人纷纷散去,各自准备。 李建平转身,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掏出手机,立刻拨打王晓晴的电话! 王晓晴正喝着杨煦买来的养生靓汤,她悠然问:“李主任,什么事?” 李建平:“王,教,授!之前我问你江河的临床水平如何,你怎么跟我说一般般呢?啊?!” 王晓晴愣了一下,随即立马反应过来了。 这肯定是江河在瑞金装逼,把李建平的腰给闪着了。 “噗……” 王晓晴嘿嘿一笑,毫不犹豫地瞬间出卖了自己老公:“李主任,这你可不能怪我,是杨煦副院长让我这么说的。” “杨院长?” “对啊,杨院长原话,不要让你们提前有过高的期待,这样你们才会感觉到真正的惊喜。” 李建平:“?” 惊喜?这叫惊吓好吗! 他沉默了会儿,最终说道:“帮我谢谢杨煦副院长,等有机会去羊城,我当面好好感谢他。” 王晓晴:“收到!” …… …… 另一边,更衣室。 江河正坐在一张长椅上。 默默地做着个人术前仪式。 首先给沈钰发了一条短信: 【沈老师,准备上台了,今天是一台很重要的手术,我会全力以赴,想你。】 发送完毕后,将手机关机。 随后,把项链和戒指摘了下来,捂在胸口,心中默念: 【祝愿台上台下,一切平安顺利。】 做完之后。 江河吐出一口长气。 自己重生以来的第一台whipple手术,终于要来了。 虽然这一次只是作为一助,但能在二十一岁的年纪这么快站在whipple手术台上。 也多亏了自己这一路以来的努力和争取。 whipple手术,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它不仅是普外科的珠穆朗玛峰,更是自己必须要熟练掌握的一门技术。 如果在未来,kras靶向药没有如期研发出来。 而沈钰又真的如前世那般确诊了胰腺癌。 那么,经过自己不断改良的whipple手术,就是留给她的最后救命稻草。 所以,对待每一台whipple手术。 江河都会, 竭尽全力。 只为了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够拥有战胜死神的底气。 下午一点五十分。 全国范围内的多家顶尖医院里。 无数普外科的专家学者都已经聚集在屏幕前,等待着这场高难度转播的信号接入。 护士敲门,进来问:“江主任,准备好了吗?” 江河站起身,轻声说道: “嗯,准备好了。” 第282章 全国瞩目(感谢风暴心灵的盟主!) 第282章 全国瞩目(感谢风暴心灵的盟主!) 2009年,连3g都才刚刚开始。 现在的年轻人已经很难想象那个年代的网速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了。 那时候,优酷土豆还用flash播放,用电脑玩的最多的,是开心网偷菜啊,什么抢车位…… 微博甚至还没出现,最火的是人人网、空间、博客……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进行跨省的实时高清手术直播,是一件很需要操作的事情。 甚至需要动用卫生系统的专线骨干网。 如果是后世,那就简单了。 直接在手机上打开链接就能观看说是…… 下午一点五十分。 全国各大顶尖医院的信息科,早早进入了战备状态。 光纤线路接通,卫星信号调试,笨重的服务器如果出现问题,那就赶紧拍一拍()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台手术,务必要清晰呈现在各地专家的眼前。 京城,协和。 第一远程会诊中心。 工程师做着最后测试。 门外传来脚步声。 随后,大门被推开。 钟守先教授走在最前面。 他一身白大褂,胸前口袋别着两支笔,身后,跟着协和普外科与肝胆外科的核心骨干,呈现一个金字塔型站位。 几十名医生鱼贯而入,皮鞋踏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 在场的每一个医生身上都有大量的荣誉。 这些荣誉要是全部展开来一个个说,一天的时间肯定是说不完的。 专业的氛围凝聚成气场, 几名提前到场的住院医立刻站直身体。 “钟老。” “钟教授。” “主任。” 钟守先点点头,单手揣兜,径直走向第一排中央。 明明很正常的动作,却莫名霸气。 徐文培紧随其后。 如今的徐文培,在协和可谓平步青云。 虽然职称依旧是主任医师,但内部的权责划分早已发生倾斜,马上就要正式带大组了。 他拉开椅子,从兜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做好学习准备。 在他们后排,坐着几个熟面孔。 黄承钧,宗门天骄哥,此刻看起来沉稳了许多。 坐在他身旁的,是王科。 曾经对江河当面质疑的小年轻。 现在,已经是协和内部有名的江河头号吹子了。 王科轻声跟黄承钧说:“这手术你有了解吧?” 黄承钧点点头:“听说瑞金下了血本,画质比我们上次转播德国夏里特的还要清晰,李建平主任的台子,一助肯定是陈明了。” 王科摸了摸下巴:“这么重要的台子,陈明压力不小。” 前排,徐文培在笔记本上写下手术名称,随后侧过头看向钟守先。 “钟老,瑞金那边发过来的术前资料,您过目了吗?” “看了,情况有些变。” “怎么了吗?” “正中弓状韧带压迫综合征,导致的腹腔干狭窄,胃十二指肠动脉发生了逆向灌注。” “这……瑞金术前发现了?” “发现了,临时改了方案,准备术中做血管保留和精细剥离。” “李主任厉害啊,换做一般人,这台直播估计就叫停了……” “嗯。” 画面里,瑞金手术室的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李建平走进手术室。 巡回护士立刻上前,帮他穿上无菌手术衣。 紧接着,第二个人,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同样举着双手,同样的无菌操作规范。 护士迅速为他披上手术衣,系紧背后的带子,撕开无菌手套的包装递过去。 他双手交替,熟练地套上手套,甩动了一下手腕,大步走到手术台前。 站定。 位置,主刀的正对面。 第一助手。 “嗯?” 后排,王科愣了一下。 黄承钧也盯着屏幕确认了三遍,才转过头问:“我没看错吧?这个人……” “是江河,他不是三助吗?怎么站在,一助的位置?” 前排的徐文培也愣住了。 这么大的手术,总不可能是站错位置。 他转头看向钟守先,发现钟老依旧神色平静,一副早就料到的模样。 “钟老,这……” “我中午刚接了他的电话,瑞金那边本来也不敢放他上,我给担保了几句。” “这……二十一岁,全国直播,whipple一助……不会有问题吧?” “我相信江河。” 同一时间。 蜀都,华西。 相比起协和,华西这边的气氛要松弛一些。 并非不专业,而是属于西南地区这种特殊的松弛感。 陈云生泡着茶喝,道:“这天冷得打摆子哦,还是喝口热茶安逸。” 他旁边的,华西普外科,马卫国。 老马笑道:“老陈,有点儿期待哦,你说勒个江河,到底阔不阔以?” 陈云生:“执老滴朋友,肯定是阔以地嘛,要我说,搞个三助?勒娃儿都是屈才咯!” 老马道:“阔以啦,楞个年轻,三助也不简单得嘛。” 这两个人,都是执钰那个群里的排头兵。 所以对江河也是很关注。 马卫国忍不住好奇:“你说勒娃儿科研成果楞个优秀,863专项,国家级实验室,结果还要上手术台,我有得儿想不通,啷个做到两头兼顾?” 陈云生:“还啷个说?天才噻。” 马卫国:“确儿巴是。” 两人身后,依然是坐着十几位普外科的主任、副主任。 也是专业气场拉满。 过了一会,马卫国疑惑道:“等哈儿,勒是哪个年轻娃儿?陈明啷个没上?” 陈云生也盯住了屏幕。 他认人比较准,在新闻上见过江河的照片,这下就一眼认出来了。 “老马。” “咋个?” “你刚才不是问我,他一个人咋个做到两头兼顾的嘛?看嘛,现在兼顾给你看了。” 马卫国愣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突然道:“你莫豁我,那是江河?!” 陈云生:“除了他,还能有哪个?” 此话一出。 身后瞬间响起讨论声。 大家叽叽喳喳。 “江河不是科研医生吗?上一助?” “他多大了?” “二十一吧好像……” “二十一上whipple?” 马卫国嘿了一声,然后道: “勒个瑞金硬是要得嘛,二十一岁的娃娃,跑去瑞金当一助,还是全国直播,老陈,今儿有意思哈。” 镜头南下。 羊城,附一院。 这里是江河的主场。 气氛热烈得就像在过年。 人是真滴多。 转播室都快站不下了。 陈院长、张随副院长、杨煦副院长,领导班子全部到位。 还有附一院的年轻一代: 陈浩、许晨、蔡卓群、易向晚、林月、周洋,也都到场。 甚至连顾亦舟,都脚步匆匆地赶来了。 看见顾亦舟,几个项目组的人立刻迎了上去。 “师兄,你来了。” “顾师兄,嫂子最近情况怎么样了?” 顾亦舟强撑出一个笑容:“好多了,好多了,费用不是问题,康复治疗跟得上,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了。” “那就好,那就好。”大家松了口气。 易向晚犹豫再三。 最终还是选择凑过来,道:“师兄,我最近想了几个新的笑话,你听听?” 顾亦舟转头看了看易向晚,原本疲惫的表情松动了一些,露出一抹无奈的笑:“你还真是没变啊。” “嘿嘿,确实。”易向晚挠了挠头,“不管怎样,生活还得继续嘛。” “溪瑶没来?”顾亦舟看了一圈,没见着人。 陈浩回答:“去京城了,老江交代给她的任务,去拍节目,一个科普节目。” 顾亦舟点点头,将目光投向大屏幕。 信号切进去。 江河出现在一助位置上。 附一院,众人交谈。 “老大怎么在一助?” “是啊,术前资料不是说三助来着吗?我记错了?” “不知道啊……” “这,老江没做过whipple啊,这就上一助?不会有压力吧?” “应该没事的,相信老大,相信老大。” “……” 下午两点。 手术即将开始。 这个看似普通的冬日午后。 却汇聚了全国同僚的目光。 京城、沪上、羊城、蜀都、晋城…… 从顶级的三甲医院,到地市级的中心医院。 无数的示教室里,大屏幕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在羊城市一院,王正初嘴里日常骂骂咧咧:“妈的,这小子跑去沪上出风头了。” 罗崇山低着头。 王正初皱眉:“你说什么?” 罗崇山:“啊?我没说话啊主任。” 王正初气急败坏:“我知道!yes!my fucking teacher jiang!” 罗崇山感觉好尴尬,回头看了眼身后一脸懵逼的众多同僚。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道:“主任,主任,可以了,别这样……” 瑞金一号手术室内。 李建平站在主刀位,神色肃然地进行最后核对。 “患者体征及麻醉情况。” 麻醉师立刻报出数据:“全麻状态,气管插管已固定,目前血压110/70,心率75,血氧100%,麻醉深度合适,随时可以开台。” “收到。” 李建平点点头,看向他的一助,也就是,站在正对面的江河。 眼神询问:准备好了吗? 江河微微颔首:准备好了。 “好,开台。” 李建平伸出右手。 器械护士将一把装配好22号刀片的手术刀,拍在掌心。 无影灯下,刀锋冷冽如光。 whipple手术。 动辄八个小时。 还兼具直播高压和手术复杂性。 完全可以算是2009年国内肝胆胰外科的最高水平了。 第283章 Whipple(感谢太上鸿蒙祖师的盟主! 第283章 whipple(感谢太上鸿蒙祖师的盟主!) 14:05。 开台! 李建平的刀尖从患者右上腹的皮肤,往下拉,随后向右侧延伸。 标准的右上腹反l型切口。 这种切口设计,能够最大程度地暴露右上腹的器官。 切开表皮后,血液渗出。 江河左手持纱布迅速压迫渗血点。 护士递上电刀。 电流的高频热能瞬间将出血的微小血管凝固。 “拉开。”李建平下达指令。 江河双手持拉钩,卡入切口边缘,向两侧平稳发力。 皮下脂肪层、腹直肌前鞘、腹直肌、腹横筋膜层层显露。 李建平依次切开各层组织。 江河配合得严丝合缝。 切开腹膜,腹腔正式暴露。 李建平放下电刀,将手伸入腹腔。 常规探查。 顺序严格遵循从远及近、从非病变区到病变区的原则,以防肿瘤细胞被手套带至健康腹膜。 李建平的手指依次滑过盆腔、结肠旁沟、小肠系膜根部。 确认没有异常的结节。 随后,手向上移,探查肝脏的左右叶表面。 “肝脏质地柔软,无触及转移结节。”李建平说道。 最后,他的手指探入小网膜孔(winslow孔),触摸胰头区域的肿块。 “胰头质硬肿块,约4x3厘米,包绕胆总管下段,未侵犯肠系膜上静脉。” 李建平抽出手,用生理盐水冲洗手套:“确认无腹腔广泛转移,具备切除指征。” 此时,在手术台侧方担任三助的邵非,一直观察着江河的动作,然后忍不住在心中评价了一句: 【挡板给得很快,动作很熟练,根本不像是第一次做这台手术。】 14:32。 探查结束,手术进入第二阶段。 李建平:“切开十二指肠外侧腹膜。” 他使用电刀,沿着十二指肠的边缘切开。 经典的kocher切口。 切开后,李建平手指伸入十二指肠后方,进行钝性分离。 江河则将胃和十二指肠向左侧牵拉。 随着牵拉,十二指肠和胰头被整体向腹腔中央翻转,暴露出了后方的下腔静脉和腹主动脉。 视野清晰。 接下来,是今天这台手术最核心的验证环节。 需要找到胃十二指肠动脉(gda)。 并验证江河在术前提出的【逆向灌注想法】。 李建平仔细解剖,拨开周围的淋巴脂肪组织。 很快,一根明显粗壮的动脉显露出来。 李建平道:“找到gda了,确实存在代偿性增粗。” 按照术前预案, 江河道:“准备无创血管夹,术中超声推过来。” 护士迅速递上无创血管夹。 这种血管夹的内侧有细密齿纹,弹力经过特殊设定,能够阻断血流而不压碎血管内膜。 超声医生推着术中超声仪来到台前,将无菌套包裹的超声探头递给李建平。 探头放置在肝总动脉的表面。 超声屏幕上,多普勒血流信号强烈闪烁,代表着此时肝脏的血供非常充足。 李建平:“测定初始血流速度。” 超声医生:“肝固有动脉收缩期峰值流速65cm/s,血流充沛。” 李建平接过江河递来的无创血管夹:“现在夹闭gda,进行阻断试验。” 血管夹夹在gda的根部。 肉眼可见。 gda远端干瘪下去。 李建平再次将超声探头贴上肝动脉。 所有人看向超声屏幕。 屏幕上,彩色血流信号瞬间黯淡,多普勒波形几乎平坦。 超声医生道:“血流骤降,肝固有动脉未探及明显搏动性血流信号。” 李建平握着探头的手微微一紧,随后迅速松开血管夹。 屏幕上,血流信号瞬间恢复。 江河的想法被彻底证实。 患者的腹腔干已经完全堵塞,肝脏的全部血供,都是依靠这根gda从肠系膜上动脉逆向抽调上来的。 如果刚才按照常规手术步骤剪断gda,患者的肝脏将立刻失去血液供应,面临术后急性肝衰竭。 全国的转播屏幕前,许多同僚都在对着术前资料纷纷探讨。 “这是什么步骤?” “测试逆向灌注。” “徐主任,这个步骤是不是不在常规whipple术里?” “对,正因为如此,这场直播才显得更加重要,这是为了我们面对同样情况病患时候的一份标准指南,好好学吧。” “明白。” “不过,这是谁提出来的想法?” “不清楚,应该是李建平主任吧。” “真不愧是瑞金团队啊……这都敢拿来做手术直播。” “确实。” 手术台上。 李建平按照江河的术前预案,道:“判断无误,进入高危血管保留模式。” 15:37。 “撤掉超声刀。” 护士立刻将超声刀移出主操作区。 在2009年,超声刀是普外科先进的止血切割工具。 但它的工作原理是利用高频机械振动产生热能,刀头瞬间温度可达150度以上。 在这个距离的血管剥离中,超声刀的热传导效应极易灼伤gda的血管内膜,导致术后血管内血栓形成,同样会造成肝脏缺血。 换双极电凝,镊子。 这也是江河在术前提出的方案。 被李建平狠狠采纳。 没办法,江河的提议是面面俱到,让人反驳都找不到空间。 这还不采纳,那就纯纯笨蛋了。 双极电凝的电流,仅在镊子的两个尖端之间流动,热损伤范围可以控制在1毫米以内。 江河在对面,将两块湿纱布垫在gda周围的组织上。 湿纱布可以进一步吸收周围的热量,保护血管。 李建平开始动手。 左手持无齿镊,轻轻提起gda表面的致密结缔组织,右手持双极电凝,夹住组织,踩下踏板。 细微的电流声响起。 组织变白,凝固。 换用剪刀,贴着凝固的边缘,剪开一毫米的组织。 毫米级推进,步步为营。 此时,为了让李建平能够看清后方的间隙,江河必须用拉钩将胰头向左下侧牵引。 通常情况下,一助会使用较大的力量将胰腺拉开,以获得最大的手术视野。 但江河观察着gda血管壁的搏动幅度。 第283章 Whipple(感谢太上鸿蒙祖师的盟主! 第283章 whipple(感谢太上鸿蒙祖师的盟主!)(2/6) 随后,他将角度下调15度。 这也是他在术前说过的技巧,现在果然用上! 效果拔群! 由于gda代偿增粗,血管壁变得比平常薄了。 所以不能按照平常的牵拉力度和角度。 下压15度,自然又丝滑。 视野清晰的同时,施加在gda上的横向撕扯力被卸掉了大半。 就是这种顶级小细节,最为恐怖。 看似微小,实际上都是后世20年总结出来的顶级经验。 放在这个年代,真的就是降维打击了。 主刀李建平瞬间察觉到了手感的变化。 组织张力适中,没有紧绷感。 血管周围的解剖层次自动显露,顺滑如山涧冰泉。 李建平现在也没办法分析那么多,他只是觉得很舒服,于是说道:“牵拉角度不错,维持住。” 江河:“明白,保持当前张力。” 17:01。 一个半小时过去。 血管前壁的结缔组织被一点点剥除。 gda逐渐清晰。 然而,解剖进入到了最困难的区域: 胰头钩突部。 这里是胰腺嵌入肠系膜血管后方的位置。 由于肿瘤的慢性压迫,周围发生了严重的炎症反应,导致组织间隙消失,形成了致密炎症粘连。 李建平出了点汗。 巡回护士迅速上前,用纱布替他擦拭。 他道:“粘连太重,分界线不清。” 分离钳尖端轻挑起纤维的时候, 还是出现了意外。 gda侧壁出现了一个仅约2毫米的撕裂破口。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在高强度的复杂外科手术中, 脆弱的脏器只要出现一点点破损,导致的最直接问题就是出血。 大出血,是伴随每个外科医生一生的难题,也是很多人一生的梦魇。 转播屏幕前,专家们心绪一紧。 在这个深度下发生动脉破裂,处理稍有不慎,便会导致血管彻底断裂。 好在瑞金的团队过于顶级。 这种危险情况,他们没经历过一百次,也经历过五十次了。 麻醉医生立刻开口:“注意失血,开通加快补液通道。” 所有人也开始行动。 危机处理,最考验一个人的水平和意识。 江河自然不会慌乱。 他抓过吸引器,探入血液积聚的最低点。 满功率运转,迅速抽吸积血,给主刀提供视野。 别看只是一个简单的操作,换做萌新来做,都有可能会出问题。 就类似于平常开车大家都会开。 但一旦遇到了紧急情况,很多人就懵了,甚至会出现把油门当刹车踩的情况。 这是老司机和萌新的最大区别。 江河当然是纯纯的老司机。 做到这一点,只能说明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一助。 但江神之所以被称之为神。 是因为他还有一手盲视绝活。 江河的手指在盲视下操作。 找到位置—— 压住撕裂口! 血流戛然而止。 吸引器在三秒内将周围的残血吸取干净。 术野重新变得清晰。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手术台众人,全部抬头看了江河一眼。 眼神中藏不住的惊讶! 大家心中异口同声:还能这样的? 作为瑞金的顶级团队,他们自然有一套处理出血的办法。 只是,江河的反应快过了他们所有人。 在大家的动作到来之前,他已经完美地完成了一助的工作。 吸干净了血液,为主刀提供了清晰的视野。 附一院转播间。 大家既觉得江河厉害,又紧张得不行。 唯独许晨顿感恍惚。 江河熟悉的动作,就像是当时和杨煦的配合一样…… 当时看完之后,自己内心膨胀,便想着要在江河面前表现表现,结果弄巧成拙。 经历了这段时间的沉淀,再次看见这种非人操作,许晨内心,竟生出了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难以形容,十分复杂。 最终化为一抹深深的尊重。 ——江河,跟普通人是不一样的,无论是能力还是心性,真的。 钟老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老徐,当时就是这样。” 徐文培点头:“江河的盲视止血,确实是他的独门绝技,很强。” 说罢。 他转头跟主治们说:“好好看,好好学。” 主治们:“???” ——老大,这真的是我们能学得来的吗? 手术台上。 李建平继续操作:“无创血管阻断钳,两把。” 护士迅速将其拍入手中。 李建平顺着江河手指压迫的位置,看准破口的上下游。 “江河,我夹近端,你稍退半毫米。” “退了。” 第一把阻断钳准确夹住破口上方的血管。 第二把阻断钳夹住破口下方。 血流被完全阻断。 “江河,松手。” 江河移开手指。 破口暴露在视野中,不再出血,只有少量残余血液渗出。 “生理盐水冲洗。” 江河立刻拿起冲洗球清洗破口。 2毫米的纵行撕裂,边缘薄且不规则。 李建平神色凝重:“准备修补,6-0prolene滑线,无损伤血管针。” prolene线是一种单股不可吸收的聚丙烯缝线,表面光滑,穿过组织时摩擦力极小。 6-0的型号意味着它的直径细如发丝,专门用于精细的微小血管吻合与修补。 持针器递到李建平手中。 第283章 Whipple(感谢太上鸿蒙祖师的盟主! 第283章 whipple(感谢太上鸿蒙祖师的盟主!)(3/6) “边距留0.5毫米,针距1毫米,间断缝合。” 进针、出针、提线。 三针间断缝合,收尾,打结。 “剪线。” “好。” “松开远端阻断钳。” “好。” 护士记录时间。 远端血管钳撤除。 血液少量回流,测试缝合口张力。 “未见渗漏。” “松开近端阻断钳。” “好。” 高压动脉血流重新冲入gda。 血管再次充盈。 观察片刻,发现修补处不再出血,缝合很成功。 江河拿过一块温热明胶海绵,覆压在缝合口上。 “压迫止血,观察5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5分钟后。 江河用温盐水冲去明胶海绵。 缝合口干净清爽,没有一丝漏血。 更重要的是,触摸血管远端,搏动依然强劲有力,说明修补没有造成管腔的狭窄。 “修补成功,远端血流良好。”江河汇报道。 李建平:“嗯,继续游离剩下的粘连。” 17:45。 团队的动作变得更加谨慎。 接下来是繁琐的标本离断步骤。 whipple手术之所以被称为普外科的珠穆朗玛峰, 就是因为它需要切除多个器官的一部分,然后再进行复杂的消化道重建。 这非常麻烦。 光是把流程给你讲一遍,你都会听到力竭。 别说亲自上手做了。 李建平说:“离断胃窦。” 江河递上闭合器。 一排钛钉瞬间将胃壁切断并缝合。 接着,将空肠提起,找到treitz韧带下方15厘米处,再次使用闭合器切断。 随后是胰颈离断。 由于要保留gda,这一步基本上没什么操作空间。 李建平道:“准备吸引器,随时处理胰液。” 江河点头,手持吸引器,紧贴着切面,稳如老狗。 李建平切断胰腺实质。 遇到细小的出血点立刻用缝扎止血。 最后,是胆总管。 一刀切下。 至此,胃窦、空肠上段、胰头、胆囊及胆总管连同肿瘤块,终于作为一个完整的标本被切除下来。 “标本移除,送冰冻病理。” “温盐水,大量冲洗创面。” 江河拿着吸引器,不断抽着血水。 感觉有点子新鲜。 ——我不在whipple术中当一助很多年。 使用吸引器的感觉,莫名还有些怀念呢。 血水被不断抽离。 冲洗液由红变淡,最终变得清澈透亮。 术野中央。 历经磨难的gda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伴随着心跳,坚定搏动着,向肝脏输送着生命之源。 李建平的表情终于微微松弛。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江河道:“切除阶段顺利完成,先休息一下吧。” 江河:“收到。” 到此为止,这台手术算是做完了一半。 阶段性成功了! 全国各地的转播大厅内,爆发出一阵掌声。 陈云生品着茶,不由得感慨道:“江河,真是阔以哦。” 马卫国表示质疑:“这娃娃,真是二十一岁?” 陈云生摇头:“不晓得,怕是从娘胎里头开始做手术吧。” 19:30。 巡回护士道:“主任,冰冻病理结果出来了,切缘阴性,未见肿瘤细胞。” 李建平点了点头。 切缘阴性。 意味着肿瘤切除阶段达成了根治标准。 接下来就要开始下一步操作了。 whipple手术的后半部分。 致死率最高的—— 消化道重建。 在whipple手术中,胰腺残端需要与空肠重新连接,以便胰液能够顺利排入肠道。 如果吻合口愈合不良,胰液就会漏入腹腔,溶解周围的血管和器官,导致术后大出血甚至患者死亡。 专业术语上管这叫做胰漏。 为了最大程度降低胰漏风险,瑞金团队在术前讨论中敲定了端侧套入式吻合方案。 李建平接过电刀。 器械护士递上装有4-0丝线的持针器。 吻合正式开始。 第一步是缝合胰腺被膜与空肠的后壁浆肌层。 进针,穿过胰腺后方的被膜组织。 针尖刚一透出,江河的无齿镊已经稳稳地等在那里,夹住针尖,顺势拔出,带出缝线。 李建平抬头,略显惊讶地看了江河一眼。 江河平静地点头示意。 李建平心中,忽然有种好舒爽的感觉。 怎么形容呢……就好像江河是他肚子里的蛔虫,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 在这一瞬间,李建平突然有点理解了钟老所说的江河戒断症是什么意思。 肯定的啊…… 以后肯定要重新适应一下笨笨的一助…… 但实际上做手术啊,有时候就跟谈恋爱非常像。 主刀对助手很满意,就像男朋友对女朋友很满意一样。 这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是,你遇到了自己的灵魂伴侣,soulmate,那么恭喜。 第二种可能是,对方的段位高你太多,把你向下兼容了。 江河就属于段位太高。 whipple术,是他最看重的手术,也是前世做过最多研究的手术。 就算放在后世,他也是数一数二的顶尖好手。 第283章 Whipple(感谢太上鸿蒙祖师的盟主! 第283章 whipple(感谢太上鸿蒙祖师的盟主!)(4/6) 更不用说回到20年前了。 手术上遇到段位太高的助手并无大碍。 但如果在感情中遇到段位太高的对象,或许就得好好斟酌斟酌了…… 江河和李建平默契配合。 退针。 进针。 拔针。 收线。 动作循环往复。 站在三助位置上的邵非,视线紧紧跟随着江河的双手。 他发现,江河的牵拉,总是和李建平进针的角度呈对角线。 这种牵拉既暴露了针眼,又不会过度拉扯胰腺被膜。 邵非默默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姿,试图看得更清楚一点…… 果然,来到最佳观影位的同学,总是会默默地变成偷学的模样。 全国各地的转播大厅里。 很多人都在边吃晚饭边看了。 一场whipple,实在是太长。 不仅仅是对技术的考验,更是对体力的考验。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学习。 陈浩默默地观察着,然后在心里一直想象着,如果自己站在江河那个位置上,会怎么做? 从一开始完全猜不中,到后来渐渐的能够幻想出江河的节奏,陈浩也在迅速进步着。 他现在跟着赵主治跑急诊的时候,最常问自己的一句话就是: ——想想江河会怎么做。 丁波和温旭阳在一块。 温旭阳早就已经被江河震晕了。 在亲眼看到江河如此强大的手术基本功之后,温旭阳心里仅有的一点阿q精神也荡然无存。 原本一直以为自己或许还有一方面能够胜过江河,现在看来没戏啊,根本没戏。 或许,只能转行专攻冷笑话,在冷笑话这一块胜过江河,还是有机会,下次给他来个这个笑话:象被抽了一耳光,但是不疼,为什么?因为他是…… 温旭阳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对了,或者转攻掼蛋也可以,用牌技打败江河…… 丁波早就沉默了。 他这人啊,心里是有点小九九的。 之前看似是替兄弟打抱不平,其实难免存了点拱火看戏的心思在。 跟江河无怨也无仇。 恶意从哪来? ……只是单纯的在心底里嫉妒江河而已。 古人常说,闷声发大财。 一旦你混出了头,恶意就会接踵而至。 有的甚至会包装在亲情,友情,爱情的名义下,笑里藏刀。 恨不得让你万劫不复,之后再一脸惋惜的伸出援手。 是谓伪君子。 手术台上。 后壁缝合完毕。 李建平开始进行内层的胰管与空肠黏膜缝合。 这一步也相当麻烦。 不过我们的江神—— 依然有优化! 在接过持针器时。 他将针尖的弧度稍微向内侧调整了五度,然后再递给李建平。 这个微小的调整,让李建平在狭窄的空间内进针时,手腕少翻转了一个角度。 李建平缝下第一针,感觉到异常的顺手。 ——舒服啊! 20:32。 内层吻合顺利完成。 手术推进到最后一步。 胰腺前壁被膜与空肠前壁浆肌层的缝合。 只要这一层套入完毕,整个胰肠吻合就宣告结束。 李建平稍微活动了一下颈椎,接过持针器。 进针,穿过胰腺前壁实质。 双手交叉,准备打结。 缝线收紧时。 终究还是没那么顺利。 李建平感觉手感不对,果然,缝线就像是一根钢丝切入奶酪,根本感受不到阻力。 这是组织太脆,挂不住线。 李建平眉头一皱,手上的动作瞬间停止。 还好江河依然醒目。 立刻将吸引器探入,吸走积血,然后拿过一块干纱布,递给李建平。 李建平会意,将纱布按压在出血点上。 这是外科手术中最常规的压迫止血法。 通常情况下,毛细血管的渗血在压迫三到五分钟后就会停止。 五分钟后。 李建平移开纱布。 血液再次渗出,不仅没有止血,反倒还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这下就麻烦了呀。 整个手术的气氛猛然发生变化。 转播大厅内,各地的专家们同时坐直了身体。 马卫国一认真就开始说普通话:“麻烦了,胰腺组织变脆,挂不住线。” 陈云生同样眉头紧皱:“是。” 协和徐文培道:“出血量不对劲。” 钟老没说话。 在这种突发情况下, 他第一时间看的竟然不是李建平,而是……江河? 江河,你有解决办法吗? 手术台上,李建平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为什么胰腺组织会变得如此脆弱? 短时间内想不到答案。 患者的危急情况,加上直播给的压力,还有已经做了这么久手术的疲惫。 三重压力下,让李建平稍微有一点宕机。 不只是他,二助老吴、三助邵非,还有其他的护士和医生,全部懵掉了。 在一片如死神降临的沉默中。 江河的声音像是天籁。 “主任,患者长期存在胃十二指肠动脉(gda)的逆向高压灌注,应当是这个原因,导致了胰腺残端的微血管床充血扩张,组织水肿严重,所以缺乏正常的纤维支撑。” 李建平脑子里闪过灵光! 有时候就是差这么一下的提醒。 gda啊gda! 他对于这个实在是太不熟悉了! 确实,由于血液长期逆流,组织结构已经被改变。 现在变得很脆呀,常规的缝合线已经不行了呀! 江河继续道:“主任,组织已经出现切割效应了,我们需要拆除已经缝合的受损部分,常规细线不能用了,线越细压强越大。” 第283章 Whipple(感谢太上鸿蒙祖师的盟主! 第283章 whipple(感谢太上鸿蒙祖师的盟主!)(5/6) 李建平点头:“同意,准备拆线。” 危机处理的第一步。 是果断放弃错误的操作。 江河拿起组织剪,将刚才切入实质的缝线挑起,剪断。 然后用无齿镊将残线一点点抽离出来。 抽出缝线后,血液再次涌出。 江河对巡回护士说道:“生物蛋白胶。” 护士迅速递上装有生物蛋白胶的双腔注射器。 江河接过来,在渗血最严重的微血管床表面,均匀地喷洒了一层蛋白胶。 蛋白胶在接触到血液后迅速凝固,形成一层薄膜,暂时封堵了广泛的渗血点,为接下来的缝合争取了清晰的视野。 江河道:“主任,换3-0pds线,无损伤圆针,取一小块大网膜做游离垫片,垫在缝合口下面,改用褥式缝合。” 李建平脑海中瞬间推演可行性。 粗线+大网膜垫片+褥式缝合。 极其精妙的减张策略! 他开始绝对听江河的安排! 护士迅速递上更粗的3-0缝线,与此同时,江河已经利落地取下一小片大网膜组织,精准地铺垫在出血的吻合口表面。 重新进针! 这一次,李建平进针的位置更深,缝线先稳稳穿透大网膜垫片,再带上更多的胰腺组织实质,以最大程度增加抗拉力。 出针。 江河接住针尖,平稳拉出。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打结。 由于组织已经无法承受任何多余的张力,传统的收线打结方式必须抛弃。 江河说:“主任,我来跟线。” 两人一对视。 瞬间明白了对方是什么意思。 这该死的默契! 李建平行动的同时,见江河用两把无齿镊,分别夹住缝线的两端,在组织表面形成一个微小的提拉力。 这个力量刚好抵消了缝线收紧时对组织的向下切割力! 遇事不决,经典力学! 李建平开始打第一个方结。 他将结推下去,动作极慢。 江河的镊子随着李建平推结的动作,同步等速下沉。 江河看准时机,低声说道:“到位。” 李建平听到江河的指挥,手指立刻停止发力! 这个术式叫做—— 【零张力打结】 完全依靠缝线自身的摩擦力,在不压迫组织微循环的前提下完成固定。 第二结,第三结。 线尾剪断。 李建平和江河同时停手,观察缝合处。 没有渗血了! 生物蛋白胶和缝线完美地配合在一起,组织贴合紧密。 邵非在旁边啊,连呼吸都放慢了…… 现场观看这种顶级配合之顶级手术,让他竟有种喝了一坛美酒的沉醉感。 随后,江河和李建平按照这种模式,一针一针地推进。 每一针都需要高超的默契。 但是针针难过,针针过! 21:15。 将近45分钟过后。 最后一针才缝合完毕。 江河剪断线尾。 李建平说道:“温盐水冲洗。” 冲洗干净后,整个胰肠吻合口暴露在无影灯下。 吻合严密,表面干干净净,再也没有一丝鲜血渗出。 危机解除。 各地转播大厅内,紧绷了45分钟的空气,终于开始流动。 不少医生都起立鼓掌。 太牛逼了。 今天这个手术直播看的太值了呀! 协和徐文培:“控住了。” 钟守先哈哈一笑:“我就说,江河没问题的吧?说我让他上台,这个事是不是正确的?” 徐文培:“绝对正确。” 钟守先:“姜还是老的辣~” 华西,马卫国看时间:“四十五分钟解决问题……” 他转头看向陈云生:“老陈,你阔不阔以?” 陈云生:“莫问老子,老子消化内科医生。” 21:20。 胰肠吻合有惊无险地结束后,手术继续向后推进。 接下来的任务是胆肠吻合以及胃空肠吻合。 没错,手术还没有结束,还有环节! 此时已经进行了七个多小时。 七个多小时啊…… 长时间保持固定的站姿低头操作,高强度的精神集中更是加速了体能的流失。 巡回护士第七次上前,替李建平擦汗。 李建平的声音都哑了,道:“肝总管空肠吻合。” 江河将空肠的另一段提起,靠近断开的肝总管。 “4-0可吸收线,后壁连续缝合。” 李建平接过持针器。 江河观察到 建平老师的动作比之前慢了…… 慢了不少。 他有点累了。 察觉到主刀的体力下降之后。 顶级辅助江河,再次改变了自己的动作。 利用镊子,轻轻提拉组织,主动迎合针尖的走向。 这样可以把所有主刀需要费力去够的位置,全部放到最舒适的操作区间。 简单来说就是:辅助把人头喂ad嘴里了。 邵非此刻早已经放弃了攀比心理。 他开始用拉钩固定住上方的肝脏边缘,尽量减轻江河的负担。 好让江河能够全神贯注地配合李建平缝合。 后壁缝合完毕。 转前壁间断缝合。 李建平全神贯注。 好在,每一针下去,江河都在对面提供反向牵引…… 多亏了江河,多亏了江河啊。 22:00。 胆肠吻合结束。 李建平放下持针器:“检查吻合口。” 江河用纱布轻轻挤压吻合口后方的肠管,观察吻合口前壁有无胆汁渗漏。 第283章 Whipple(感谢太上鸿蒙祖师的盟主! 第283章 whipple(感谢太上鸿蒙祖师的盟主!)(6/6) 确认无误后,他向李建平点了点头:“水密性良好。” 最后一步。 胃空肠吻合。 这是为了恢复患者的进食通道。 通常采用结肠前或结肠后胃空肠吻合术。 李建平选择了结肠前常规吻合。 这一次,为了节省主刀的体力,护士递上直线切割闭合器。 江河协助李建平将胃壁和空肠壁对齐,放入闭合器的钳口中。 “确认位置。” “对合整齐,无多余组织卷入。” 李建平按下击发按钮。 两排钛钉瞬间穿透胃壁,同时中间的刀片切开组织,完成吻合与离断。 随后,对于闭合器无法覆盖的共同开口部分,李建平采用手工两层缝合。 外层浆肌层连续缝合,内层全层锁边缝合。 22:30。 最后一针锁边结打完。 剪断缝线。 整个消化道重建工程宣告完成。 原本被切断的胃、胰腺、胆管,与空肠重新建立起了连贯的生理通道。 李建平双手撑在手术台边缘,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即使隔着口罩,也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终于,做完了…… 还好,没出问题…… 天知道李建平作为这一场手术直播的主刀压力有多大。 在紧绷的弦放下之后,心中第一时间的想法不是别的,是感谢江河。 还好有江河。 要不然…… 手术进入最后的收尾阶段。 温生理盐水,大量冲洗腹腔。 李建平:“重点检查gda修补处。” 江河检查完毕之后汇报:“gda修补处干燥,远端血管搏动有力,肝脏血运正常。” 李建平彻底放下了心,他道:“放置引流管,你来吧。” “好。” 江河从护士手中接过硅胶引流管。 在放置的同时,牢江甚至还记得这是一场直播。 所以一边放,一边教学道: “第一根,应当放置在文氏孔附近,肝总管空肠吻合口后方。” “第二根,应放置在胰肠吻合口的后下方。” “……” 手术台众人沉默。 李建平更是快力竭了。 他完全无法想象江河现在为什么能表现得如此松弛,虽然说主刀肯定压力会大一些,但也不至于体能差这么多吧? 还是说这一台手术江河完全就不紧张,做得很松弛,所以说一点都不累? md不能再往下想了,再往下想,恐有违损道心。 李建平看江河忙完了之后,道:“清点器械和敷料。” 器械护士和巡回护士开始同步清点。 “……器械、敷料清点无误。” “好,准备关腹。” 李建平退出主刀位置,将最后的工作交给了江河。 江河:“我缝筋膜,你缝皮下?” 老吴点了点头:“好。” 经过大半天的配合,老吴作为二助,对江河已经只剩下纯粹的认可。 江河缝合的时候,动作依然平稳得吓人。 完全看不出他是做了七八个小时手术的人。 老吴则老老实实跟在江河后面,乖巧地缝合皮下脂肪层,确保没有死腔遗留。 最后,两人将反l型切口关闭。 贴上无菌敷贴。 23:36。 李建平宣布:“手术结束。” 麻醉医生道:“患者生命体征平稳,血压115/75,心率80,血氧99%,各项指标良好,开始减浅麻醉深度,准备唤醒患者。” 片刻后。 几名医护人员合力。 将患者移至转运床上。 李建平转头看向江河,眼中满是疲惫:“江河,今天辛苦了,还好有你在。” 江河平静地回答:“您辛苦。” 患者被推离手术室。 全国各地的转播大厅内,信号即将切断。 协和医院,钟守先站起身,欣然又霸气地说道:“这台直播很有教学意义,瑞金展示了极高的临场应变能力,我们协和也得跟上,学习!手术直播,我们也要搞!当然,一助江河的表现,更是可圈可点,所有人,认真学习之后,写一份报告上来。” 华西医院,马卫国站起来:“过瘾噻,江河这娃娃,不仅是做科研的好手哈,上了台子也是个硬茬,以后有机会,得请他来华西交流交流。” 除了这两家三甲医院。 还有全国范围内的无数家医院,今天都注定只会讨论一个人的名字。 江河。 江河…… 江河! 本是闲庭扫叶客,偶露锋芒惊鬼神。 且听长风平地起,不求声名自远扬。 当事人江河毫不自满,他一边洗手一边思考: 这次手术直播很不错,来值了,成功改良了whipple的一大流程,这很好。 而且,关于在全国范围内建立血库的事情,现在应该更好聊了。 不错不错,继续工作吧。 等会儿回家把第三篇论文搞完,发给老师去。 第284章 瑞金徽章(感谢我见春日明媚的盟主 第284章 瑞金徽章(感谢我见春日明媚的盟主!) 江河收拾完毕,手机开机。 瞬间收到了沈老师发来的好多条消息: 【手术顺利啊,江医生!】 【娟子好烦,竟然开始跟我炫耀她跟陈浩的聊天记录了,我真服了!江医生,我们也炫耀!你等会做完手术,给我发个喜欢你!】 【我先发。】 【喜欢你!】 【嘿嘿。】 【都下午了诶,江医生,还没结束啊,有点担心……】 【问了陈浩!他说是在做一台很厉害的手术!还在直播!太厉害了吧我的江医生!】 【晚上九点了诶,你会不会很累呀……这种时候要是我在你身边就好了,想给你弄个草药包泡脚,再煮碗粥什么的,唉……】 【好想你啊,江医生,今天怎么特别想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总感觉饿饿的,而且总想吃点辣的。】 【可恶!娟子说我想吃辣的是因为酸儿辣女!晕死啦!】 【江河江河江河江河江河江河!】 【手术怎么还没做完……有点担心……】 【……】 往下翻,还有好多条。 江河嘿嘿嘿嘿的笑着,几乎是看一条笑一条,笑得好像内个大傻子……这种已经治不好了,治好了也会流口水。 他一条条回复,最后道: 【沈钰沈钰沈钰沈钰沈钰沈钰!】 【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一条一条,全部认真回复完了之后。 江河又开始炫耀自己今天手术的表现。 平常咱们老江是个不爱表现的人儿。 但是在媳妇儿面前,总特别爱显摆。 说什么: “我在术前就发现了患者的异常情况,我厉不厉害?” “我在手术中间的时候优化了方案!” “患者出现大出血,紧急情况下,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是我出手,盲视野,止血!” 江河中间是有一些专业术语的,沈老师不见得看得懂,但这不影响她疯狂回复: 【哇塞!】 【厉害厉害!】 【好强啊!!!!】 互为依靠的两个人彼此提供着情绪价值,成为彼此的依靠…… 就这么一起走下去吧,沈老师,江医生。 无论前世,今生。 和沈老师聊完之后。 江河收起手机,恢复了高冷形象。 来到会议室。 整齐的掌声便瞬间响了起来。 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主治以上级别的医生,哗啦啦为他鼓掌。 在场众人年龄都比他大,甚至很多人都比江河大出1~2轮。 但这不影响他们对江河的高评价。 在医学这座白色巨塔里。 绝对的实力就是能够收获尊重,赢得掌声。 人情世故是留给普通人的。 像江河这种人外人,天外天,完全不需要人情世故。 执老朋友的身份、863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只是敲门砖。 征服瑞金,其实只需一台手术。 李建平站在人群的最前方,鼓掌鼓的最大声。 在雷动掌声中,他上前说道: “江主任,刚才在台上直播,有些话没法细说,现在下台了,我必须正式跟你道个谢,谢谢你!” 随后,李建平拍了拍江河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河礼貌人格上线,道:“主任您客气。” “我不是客气。” 李建平转过身,示意大家先别鼓掌了。 他开始复盘,道: “诸位同僚,今天这台手术,如果在术前,没有江河敏锐地察觉到gda的逆向灌注陷阱,一旦我们在台上按照常规流程结扎,患者立刻就会面临急性肝衰竭。” “术中,剥离gda钩突部粘连时,血管发生撕裂,在那种深度和视野下,江主任的盲视压迫止血比我们所有人都快,这算是救了患者第二次。” “第三次,胰肠吻合口组织切割,粗线、大网膜垫片、褥式缝合,教科书级别的零张力打结,江主任对组织张力的理解,以及现场应急之判断能力,令人大为震撼。” “诸位,做外科的,技术就是底气,今天这台手术不仅是做给全国同行看的,更是做给我们自己看的,江河主任在台上的表现,无论是对危机的预判,还是解剖细节的处理,都堪称典范,这就是榜样。” “希望大家,包括我自己,能够向江河主任好好学习。” “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众医生纷纷点头。 成为瑞金的医生,曾经让许多人都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中国医疗的天花板。 但直到此刻,他们才意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医学无止境。 必须要不断打磨自己的技术,才能够给患者一个最好的交代。 今天这场直播,不知道会给多少医生警醒,又不知道会在未来变相救下多少患者。 此乃江河的隐性影响力! 江河则依然保持谦虚。 不骄不躁,低调做人,好好做事。 这是他对所有前辈保持着的最大尊重。 自己不过是重生回来,多了区区20年的经验罢了。 这并不是自己能够在前辈面前耀武扬威的资本。 就在这时。 朱正纲院长走来了。 他笑了笑,主动打招呼:“江河。” 江河低头:“朱院长。” “建平刚才从技术的角度夸了你,我作为院长,得从另一个维度感谢你。” 朱正纲道:“今天这场手术,是全国各大医院普外科同步转播,协和的钟老在看,华西的同道在看,全国的视线都盯着瑞金。” “好在有你,让瑞金在全国同行面前展示了一场完美的危机处理,你保住的不仅是患者的命,也是瑞金在全国肝胆胰领域的颜面,这份情,瑞金记下了。” 这番话说得极重。 一院之长当众给出这种承诺,含金量不言而喻。 周围的人群中。 邵非手在白大褂中悄悄捏着硬币。 他在台上近距离观摩了江河的全部操作。 此刻心里的那点骄傲早已经被碾得粉碎。 差距太大,大到连嫉妒都无法产生,只剩下一片仰望。 他很快就要化身为江河的瑞金分部头号吹子了,喜闻乐见。 丁波脸色复杂。 他曾私下里揣测过江河是不是徒有虚名,也曾干过拱火的事情。 但今天,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上不得台面的心思都显得可笑至极。 丁波只能把所有的羡慕和嫉妒藏在心里,表面上必须装出热烈祝贺,热烈感谢的样子。 这让他有点难受…… 易得,像他这种躲在屏幕后面,偷偷关注着江河的近况,期待着江河塌房的人,大有人在。 关注吧,多多关注。 越关注越绝望,越关注越痛苦。 到最后,可能江河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他却在屏幕背后把自己内耗死了。 那也是喜闻乐见的事情。 要说人群中最淡定的人,一定是温旭阳。 温旭阳已经产生了江河耐药性啦! 没有在巴尔的摩现场的人,永远不知道当时在现场有多爽。 江河舌战群儒,一人成军,把西方【米老头】按在地上摩擦。 温旭阳当时和三个教授热泪盈眶,都燃爆了好吧。 现在就只能说:洒洒水啦~ 朱正纲自然是对江河的不卑不亢十分赞赏。 他偏了偏头,说道:“走吧,建平,江河,跟我去一趟办公室。” …… 院长办公室。 朱正纲亲自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江河,既然关起门来,我也就不说那些场面话了。” “瑞金从来不让人白帮忙,你今天帮了这么大一个忙,想要什么奖励,或者说,有什么需要瑞金的,你直说,只要是在合理范围内,我绝不含糊。” 李建平也点了点头:“科研资金?还是瑞金这边的客座教授头衔?你尽管开口。” 江河等的就是这句话。 这趟来沪上,做手术只是顺手为之,他真正的目的,是关乎未来十年抗癌大局的战略拼图。 江河拿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朱正纲。 “朱院长,李主任,资金我不缺,头衔我也不太在意,我只想借瑞金的力量,做一件事。” 朱正纲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 封面上赫然写着:《关于联合筹建标准化胰腺专科血清与组织样本库的倡议书》。 落款处:钟守先。 朱正纲快速向后翻阅,一行行扫过里面的条款。 李建平也凑过来看。 越看,两人的表情就越凝重。 看完后。 朱正纲道:“你想建立全国性的血清样本库?这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江河:“我知道,院长,我正在研发kras靶向药,这件事您应该有所耳闻,接下来的高通量筛选和临床前验证,需要庞大且多样化的患者样本做支撑,单一区域的数据不足,我必须整合资源。” “目前,协和已经同意牵头,附一院主导华南片区,华西的陈云生主任跟我通过电话,现在,就差华东了。” 听到这里,朱正纲和李建平对视了一眼。 协和(华北)、附一院(华南)、华西(西南)。 这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效率也太高了吧? 江河认真说道:“院长,md安德森正在疯狂挖角,瓦森纳协定又对我们实施了核心设备封锁,如果我们在国内的样本资源再不整合,面对海外制药巨头的壁垒,我肯定打不过的,建立这个血清库,不是为了我个人的名利,是为了未来把靶向药的专利和定价权,锁在中国。” 朱正纲心里升起一股敬意。 这么年轻,却心怀大义,为国为民。 根本不像是这个年代的学生,倒有种老辈子的感觉。 “好。” 朱正纲没有再犹豫。 “从明天起,瑞金医院代表华东地区,无条件加入标准化血清样本库,另外,建平。” “在。” “通知病案室,向江河团队全面开放瑞金建院以来所有的肝胆胰罕见病例库。” “明白。” 江河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朱院长,谢谢李主任。” 表面上,江河维持着高冷的大佬风范。 但在低头的一瞬间,脑海里还是闪过一段可可爱爱的心理活动: 【叮!成功攻克瑞金道馆,获得瑞金徽章。】 【当前集齐徽章:附一院徽章、市一院徽章、协和徽章、瑞金徽章……】 【主线任务(靶向药攻克)完成进度:10%】 …… …… 十分钟后,江河重回会议室。 一群瑞金的年轻骨干们围了上来。 “江主任,那个……方便加个qq吗?” “是啊江主任,以后要是在临床上遇到拿不准的片子,能不能在qq上向您请教一下?” 江河:“可以的。” 众人如获至宝,纷纷低头按键添加。 这时,邵非走了过来,小声道:“江主任,晚上科里在附近的饭店订了包厢,办个简单的庆功宴,大家一起吃个饭,喝两杯放松一下?” ——还是更喜欢他之前桀骜不驯的模样。 此话一出,周围的医生们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期待地看着江河。 江河摇了摇头,略带歉意:“谢谢大家的好意,庆功宴我就不去了。” 众人一愣。 邵非以为江河是觉得他们不够格,连忙补充:“朱院长和李主任也会去,就在医院对面的……” “真去不了,我得回酒店写论文。” 众人:“?”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刚做完一台whipple直播手术。 现在的想法不是去吃饭喝酒放松一下,而是他喵的回酒店工作? 疯了吗? 这还是碳基生物吗? 喂,110吗?这边要报警,发现了外星人,就在瑞金,请赶快来一趟…… “抱歉,失陪了。” 说完这话,江河直接撤退。 从撤离点离开后。 围观众医生终于忍不住吐槽: “我靠……” “他都不累的吗?” “江河,非人哉!” “像是个手术机器。” “诶,你们说,他脖子上戴的那个吊坠,小浪花那个,会不会有什么神秘效果?比方说可以快速恢复体力什么的。” “?你有病啊?网络小说看多了是吧?” 吐槽归吐槽。 但江河的这个拒绝,反而让大家更坚定了心里的敬佩。 怪不得他这么年轻就能取得如此恐怖的成就。 哪有什么天赋异禀?不过是日复一日的努力而已。 这怕不是天天都在拼命,拿寿命在搞医学啊! 有人突然转头,拉住温旭阳。 “老温,你之前跟他在巴尔的摩待过一阵子,他是不是在美国的时候也这样?就是……完全没有业余生活?” 温旭阳叹了口气。 “是的呀,当时在巴尔的摩,大家都困在酒店里,我们本来都闲着没事,天天吃饭聊天打发时间,只有江河一个人,从早到晚全是工作。” “后来他大概是嫌我们太吵,就拿了副扑克牌,教了我们打掼蛋,正好我和三个老教授,四个人凑一桌,打得不亦乐乎,就没人去烦他了。” “噢……” 大家恍然大悟。 最近医疗圈里开始流行起一种叫掼蛋的扑克游戏,原来源头在这儿。 “那你们打牌的时候,江河在干嘛?”丁波忍不住追问道。 温旭阳:“工作啊,一直在工作,就这么简单。” 走廊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良久,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众人齐刷刷地吐出两个字,作为对江河这个人最终的评价: “牛逼。” 除此之外,已然是无话可说。 …… …… 晚上。 夜风渐寒,残雪未尽。 江河往酒店的方向走。 吹吹冷风,能让大脑迅速冷却下来。 回去才能更快地投入工作…… 工作工作,又是工作。 感觉这时候应该给江河取个新绰号:工可老师。 因为他每天的生活都太干燥了,没有一点水分,所以得把名字里的六点水去掉() “嗡嗡——” 大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冯野:【老大,有进展!你那边忙完了吗?忙完了电话联系!】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冯野的兴奋。 这次来沪上,冯野也跟着一起来了。 只不过,两人兵分两路。 江河来瑞金搞定临床和血清库的事,而冯野则是搞超算去了。 这种活儿,江河确实帮不上太多的忙,专业的事只能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看样子应该是有成果了。 江河打电话过去,问:“怎样?” “喂,老大,你忙完了?!” “嗯,刚出医院,好消息?” “是的!好消息!老大!我这边有重大进展!!!” 第285章 论文里掺了药(感谢NoSmoking的盟主 第285章 论文里掺了药(感谢nosmoking的盟主!) 江河一笑,道:“别激动,慢慢说。” 冯野开始叽里咕噜。 “老大!我这段时间不是把国际上主流的分子动力学模拟软件,像amber和gromacs全部研究了一遍嘛?我!发!现!他们的分布式计算架构有一个巨大缺陷,就是节点间的通信延迟太高,所以我重新写了一套mpi调度逻辑,引入了马尔可夫状态模型(msm)的概念,把蛋白质构象的连续变化轨迹切分了,就是说啊,咱们以后不需要让超算搞一条长轨迹,搞到昏头,慢嘟要死,是并行,并行概念!就是跑短轨迹,然后拼接起来……” 冯野越说越兴奋,专业词汇不断往外蹦。 江河其实是听不懂的。 但他微笑地听着,时不时嗯嗯两声,以作回应。 对于项目组成员激动汇报成果的时刻,他从来不缺乏耐心。 温柔的勒~ 几分钟过后。 冯野终于说完了,道:“老大,大概就是这样!!!” 江河先夸:“真棒!” 简单的儿童心理学。 令冯野隔着电话都笑得合不拢嘴。 然后江河道:“来吧,用我听得懂的方式再说一遍。” “哦哦哦!抱歉老大!” 冯野挠了挠头,道:“老大,简单来说,就是我把筛选和模拟的时长,缩短了至少……嗯,百分之九十?” 这其实说的都保守了。 单流程和并行流程比起来,效率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针对不可成药靶点的高通量虚拟筛选,时间就是金钱。 缩短百分之九十,太牛逼了。 冯野是个天才。 但很快,他又说道: “但是老大,哪怕缩短了这么多……kras蛋白表面的面积依然很大,我们要在整个蛋白表面寻找,呃,可能不存在的口袋,并且用几百万种小分子化合物去做分子对接模拟,这依然很耗时,咱要用超算一直跑,哪怕是租用【魔方】,可能也需要大半年的时间,才或许能找到一个有效的靶点?当然了,前提是真的有这个靶点存在……” 江河问:“如果我给你一个范围呢?” “范围?” “嗯,如果我在kras蛋白上给你圈定一个氨基酸坐标范围,是不是能够进一步缩短工作时间?” “那绝对可以啊!如果有范围的话,肯定会好很多!” “行,我今晚回去查一下文献,看看我对哪一块儿比较在意,咱们就先跑那个范围。” “明白!我这边等您的数据!” 挂断电话。 江河回到酒店。 今天心情是真呀嘛真不错。 实际上。 江河不仅知道范围…… 他其实连kras g12c突变体上隐蔽的“switch-ii”口袋的具体坐标,以及能与半胱氨酸共价结合的化合物大体结构都清楚。 前世已经被研究出来的东西了呀。 不直说,只是避免被抓去做切片研究而已…… 冯野那边有这么大进展,自己这边也得加速了。 第三篇Nature论文。 第三篇nature论文。 开搓! 现在是双头并进。 冯野那边,提供实际突破。 自己猛搓的这三篇论文,则是理论支持。 这就像建大楼。 地基是一定要打好的。 只有地基打好了,后续的临床试验审批啊、专利申请啊,经费啊,才会非常顺利。 理论支持+实际突破是一个组合拳。 左拳伤害高,右拳高伤害。 一旦全部完成,那么在学界,将引发一场超级大地震。 到那时候,世界真的就会发生改变了。 所有人都会知道: ——哦,原来kras靶向药是有机会做出来的。 到时,全世界所有的大型医疗机构,会全部蜂拥而至。 有点像是罗杰被斩首的时候说,自己在海上藏了大秘宝的感觉一样。 江河即将告诉所有人—— kras靶向药,能做! 癌症,是可被人类攻克的! 此刻,md安德森癌症中心。 整个k项目组都在昼夜不停地运转。 在科尔教授的带领下,他们确实抓到了一点苗头。 ——发现kras突变体在某种特定环境下,似乎存在极短暂的构象变化。 发令枪响了。 他们冲过了起点,并沾沾自喜地认为自己领先全球半个身位。 然而,很可悲的是。 他们根本不知道,在地球的另一端。 牢江用一个通宵,一台电脑,一个回车,做出了一个文档。 ——第三篇nature级论文,问世。 当大家刚刚起步的时候, 江河已经站在这条赛道的终点。 他不仅套了全世界一圈, 而是…… 套了整整三圈。 天快亮了。 江河最终检查了一遍文档。 确实没有问题后,导出,发至杨煦的邮箱: 【老师,第三篇论文终稿已发,请查收。】 …… …… 羊城。 杨煦睁开眼睛时,先看到旁边的王晓晴。 他心里乐不可支,贴过去,想再缠绵一下。 却被王晓晴皱眉推开:“漱口去。” 杨煦挠了挠头,干笑两声。 掀开被子下床,放轻脚步走进卫生间。 水流哗啦啦地响。 他拿起牙刷,上下刷动。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杨煦还在乐不可支。 日子过得有盼头,事业顺利,感情也有了着落,马上就要领证生娃。 这对于一个中年男人来说,真的可以说是焕发第二春了。 舒坦啊~ 吐出一口泡沫,他拿出手机。 未读邮件:江河。 【老师,第三篇论文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杨煦:“?” 第三篇? 第三篇? 这就发过来了? 距离上一篇才过去多久? 而且昨天这小子不是刚刚做完手术直播? 回酒店觉都没睡,搓了一晚上论文? 我靠啊,你是人啊? 震惊的情绪瞬间冲散慵懒。 杨煦迅速漱完口,冲回卧室。 扑到床边,按住被子里的王晓晴,轻轻摇晃:“媳妇!醒醒!” 王晓晴发出一声抗拒的哼唧:“不来了,我再睡会……” “哎呀,不是啊!江河第三篇论文发过来了,你要不要看?” 王晓晴猛地睁开眼睛,瞬间清醒:“要!” 两个人快步走进书房。 下载。 打开论文。 依旧全英文。 杨煦沉声说道:“我往下拖了。” 王晓晴:“嗯,老杨,慢点……” 认真看完后。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分钟。 最终。 王晓晴打破了沉默,道:“老杨,你觉得,这个能做到在nature上三连发吗?” 杨煦摇摇头:“不好说。” 他停顿了一下,道:“我怕不是我们求nature三连发,而是……” 王晓晴瞬间领会,接着说:“而是,可能nature要求我们三连发啊。” 杨煦:“嗯。” 王晓晴转过头,看向杨煦。 杨煦也转过头,看着王晓晴。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就在这一瞬间,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对于将一生都奉献给科研和临床的人来说,一份超越时代的顶级论文,带来的心理冲击是无法估量的。 纯粹的学术震撼,见证历史诞生的参与感。 在他们体内转化为一种强烈的冲动。 他们看着彼此。 同样乱糟糟的头发,但却有着无法言喻的吸引力。 对于科研人员来说,好像看到一篇顶级论文,就跟李伟看了片的效果是一样的。 江河,论文里掺了药? 杨煦咽了一下口水,身体向前倾。 王晓晴也没有躲,反而一把将他拽了过来,轻声道:“来。” 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发出一声轻响。 老师以后要是没感觉,不用买蓝色小药丸。 看看江河的论文就好了。 恰似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第286章 述职(感谢江泊烟渚的盟主!) 第286章 述职(感谢江泊烟渚的盟主!) 一月中旬,快过年了。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许多大事也接踵而至。 有的事是预料之中,有的事是意料之外。 就跟人生一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巧克力豆是什么味道的。 京。 林厅长来述职了。 距离年度述职会开场还有二十分钟,候场区已经三三两两地站着几位老友。 大家级别相当,平时大多在各自的省份坐镇,难得在京城碰面,此时正寒暄着。 林振华目光扫过人群,终于看见了沪上的吴建军。 他笑了。 怎么个事?老吴? 咱不是明明对视了一眼吗? 怎么却迅速移开,假装全神贯注地研究手里的材料了呢? 这么不想看见我? ——嘿嘿! 林振华心里乐开了花呀。 放在往年,情况一般都是反过来的。 一般是他要假装看不见老吴的…… 2009年,国内医疗界的格局大致可以用一句话概括: 北协和、南湘雅、东齐鲁、西华西。 沪上凭借瑞金、中山等顶尖医院,在全国话语权极重。 羊城虽然经济总量多年领跑全国,但在尖端医疗技术和科研底蕴上,总是差了沪上那么一口气。 去年的述职会上,也是在这里。 老吴走过来,笑眯眯地拍着林振华的肩膀说:“老林啊,你们附一院去年的门诊量又创新高了,辛苦辛苦呀,诶,对了,你听说了吗?我们瑞金啊,最近又在《柳叶刀》上发了好几篇综述,要不这样,有空让咱们羊城的同志过来交流交流,学习学习?” 虽然知道老吴没什么恶意,而且两人私下关系也很好。 可被镇压了这么多年,林振华每次都只能笑着打哈哈,总是有些小难受的,回到家总要默默吐槽两句。 但今年。 您猜怎么着?桀桀桀,鸟枪换炮,大变天啦! 轮到林振华走到吴建军面前了。 他尽量让自己不要笑得那么猖狂,道:“老吴,看什么材料呢,看的这么入神呀?” 吴建军抬起头,笑道:“振华啊,这不是新发下来的医改指导意见嘛,我再熟悉熟悉,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下飞机没多久,沪上今年冷不冷?对了,我听说前两天瑞金搞了一场全国直播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这可是大阵仗勒,老吴,你们沪上的硬件条件,确实走在全国前列啊!” 吴建军心中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个林振华,怎么这么坏啊? 谁不知道这场手术最出风头的根本不是瑞金,而是江河! 只用了短短大半年时间。 羊城因为这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在全国医疗的地位如火箭少女一样库库飙升。 江河be like杨超越:燃烧我的卡路里!都快要燃尽了说是。 吴建军保持微笑,保持修养,保持温柔:“这硬件再好,也得靠人来操作,你们羊城今年可是名声大噪,人才辈出啊。” “哈哈,也是运气好,同志们(指江河)比较争气。” 林振华语气看似平淡,实则快笑出声了。 就是这么浅浅的装装逼,看老吴吃瘪又不得不夸的样子,只觉得这大半年的连轴转,值了! “老吴,你知道lnr论文吗?” “知道知道。” “老吴,你知道mirna早筛吗?” “知道知道。” “老吴,你……” “哎呀,知道知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述职会很快开始了。 按照惯例,各省代表依次进行年度工作汇报。 轮到吴建军发言。 今年沪上也是有很多成果的。 基层医疗网点建设的不错,大型三甲医院的科研经费转化率也很好,出了很多成果。 尤其也提了,这是在执老(江河)的帮助下。 然后一路讲到应对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的应急机制。 整个汇报非常完美。 充分展现了华东医疗中心的深厚底蕴。 最后不得不提的就是手术直播。 老吴道: “……特别是在尖端临床技术的推广和交流上,我们指导瑞金医院成功完成了一场面向全国各大医院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高清直播。” 会议室内,其他几省的大佬纷纷点头。 whipple手术本就是普外科的珠穆朗玛峰。 敢于做全国直播,本身就代表着对自身医疗团队技术有着绝对的自信。 吴建军继续说道:“在手术过程中,我们遭遇了极其罕见的突发状况,但得益于手术团队的临场应变能力和多学科协作的预案,最终化险为夷,向全国同道展示了教科书级别的危机处理规范……” 说到这里啊。 其他人更是羡慕不已。 有人在心里嘀咕:咱们省什么时候能搞全国直播?而且最好江河能来就好了…… 汇报完毕。 领导笑着点了点头。 接下来,羊城。 林振华准备得很充分。 打算从头到尾,详详细细,认认真真把今年汇报一下。 结果刚开口就被领导打断。 林振华一愣,停下了话头。 领导接着说:“羊城的事情,我们这些老同志这几天都看多了,文件就不用念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被打断述职,在体制内通常意味着两种情况: 要么是工作做得太差领导听不下去。 要么是做得太好,常规的汇报已经配不上这份成绩…… 领导笑意加深:“你们羊城今年,可是了不得啊。” 这句话算是定了调。 大家都知道,领导肯定是要夸了。 “老吴,你刚才提到的全国直播,我也知道,瑞金能在高压环境下稳住阵脚,实属不易。” 吴建军微微欠身:“谢谢领导肯定。” “不过……那台手术中,真正力挽狂澜的……好像是羊城的人嘛。” 吴建军笑了笑,道:“是的,手术的一助,是羊城附一院的江河医生,我们瑞金的朱院长给我打过电话,在电话里把这年轻人夸得天上少有,地下无双,朱院长不仅给江河做了背书,还代表瑞金,加入了由协和牵头、羊城主导筹建的标准化胰腺专科血清样本库,二十一岁的天才,能把whipple这种级别的手术做到那种地步,还能搞出改写抗癌历史的早筛系统,羊城这次是真出了个大才。” 林振华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哦,原来到了这种程度,已经不需要自己述职了。 全国所有人都在关注。 江河的影响力,早就突破了省级的范畴。 领导柔和地点点头,随后认真了些,道: “这就是我打断老林的原因,kras靶向药项目,已经由高层直接批复,列入了国家863计划重大专项,并成立了国家级靶向药物研发中心,江河同志的名字,不仅在座的各位知道了,在更高层的办公桌上,也早就挂了号……” 领导一口气说了很多。 林厅长越听, 表情越是严肃。 长达三个小时的述职会终于结束。 各省代表整理好文件,陆续走出会议室。 林振华果然被领导留下来。 领导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江河拒绝了美国md安德森癌症中心的重金挖角,这件事,你知道吧?” “知道,瞿峰开出了条件,但江河当场拒绝了。” 领导看着林振华:“这种事情,不能再发生了哈。” 林振华低头:“是。” 领导走到会议桌前,拿起桌上一份红头文件,递给林振华。 “振华,你身为羊城卫生系统的一把手,这大半年的表现,组织都看在眼里,你做得很好,但是……你现有的权限,已经不够了哈。” 林振华双手接过文件,心跳陡然加速。 “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决定给你加担子……” 翻译一下。 领导的意思很简单,以后只要是江河的事情,就可以: 越级特批。 先斩后奏。 听领导说,中组部的同志已经在走程序了。 职级提升,进入核心领导班子,基本上属于板上钉钉的事情。 进步。 进步! 林振华差点没稳住心态…… 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啊。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着政治生涯的巨大跨越啊。 领导说:“接下来要做什么,明白吗?” “明白!请组织放心!” “嗯,去吧,告诉江河,放手去干吧,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 半小时后。 林振华走出大门。 京城的冬风凌厉且干燥。 但林振华却觉得浑身滚烫。 打开包看了一眼。 红头文件还乖巧地放在里面。 不是梦。 好好好,这就好。 林厅长突然有点感慨。 曾经,在羊城的暴雨夜,他力排众议,为江河提供官方背书。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江河的伯乐。 但此时此刻,林振华才恍然惊觉。 根本不是他成就了江河。 是江河成就了自己啊。 秘书撑着伞快步走过来,挡住了风雪。 “林厅,车在下面等您了,我们直接去机场吗?” “等等,我打个电话。” 电话瞬间接通:“林厅?” “老杨,马上通知,明天上午八点,在厅里开闭门会,重新审查最近试图接触江河项目组的所有人,对,还有沈钰身边,全部梳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另外,跟陈院长联系,在附一院内,把江河的权限再拔高,晋升主任的事情,我们可以开始想办法给他走流程了。” 第287章 新实验室(感谢汽水呛了虎的盟主! 第287章 新实验室(感谢汽水呛了虎的盟主!) 又过了几天。 羊城高新区,合俊集团。 周广林这段时间忙得够呛。 上面催得紧啊。 江河又是他的大恩人,他也想把这件事情做好,做成。 这就导致他没日没夜连轴转。 到了今天,算是终于把工赶出来,但自己也累倒了,去医院了。 好在付出有成果。 这三百平米闲置厂房,如今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其实已然不止是三百平米了。 国家把整片工业区全盘接管重建。 围墙竖起来了,警戒线和哨卡拉起来了,工业级hepa高效空气过滤机组正在试运转。 这里,包含了刚刚落成的国家级p3实验室。 也是未来攻克kras靶向药的大本营。 主楼前方。 何畏神情烦躁。 主要是身边有个该死的安全员一直在叽叽喳喳:“何总,戴安全帽,何总,戴安全帽,何总,戴安全帽!” 安全员的想法很简单: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戴安全帽! 何畏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接过安全帽,压住了自己白天认真梳起来的发型。 安全员认真道:“何总,要一直带着,不然我就得把您请出去了。” 何畏竖起大拇指:“那是的,你做得好勒。” 安全员:“嗯,我忙去了何总。” “唉……” 何畏今天有些焦躁也是有原因的。 作为省建工局特调的项目总负责人,他这段时间也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旁边,穿着深蓝色工装的技术员小刘察言观色,道:“何总,这个安全员,太没眼力见了!” 何畏摇头:“跟他没关系,他履行职责而已,我担心的是今天验收,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我还过不过年了?” 小刘和旁边的工程师老王对视了一眼,都暗自咋舌。 老王凑近了一点,低声吐槽:“何总,今天到底来哪路神仙啊?我们已经很努力了啊。” 确实很努力了。 省厅下死命令让跨年就落地。 但这是p3实验室啊,哪有这么简单? 数千号工人三班倒,还是拖到了现在才完成。 感觉已经是建筑史上的奇迹了,结果上面还天天打电话催。 老王感觉自己鸭梨山大。 何畏叹了口气:“别打听了,上面交代了,这个实验室的负责人拥有一票否决权,他要是今天看了说不行,咱们就完蛋了,来,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等会儿人到了,态度都给我放端正点!” 何畏是个极聪明的人。 基于现在的国情。 他已经做好了几手准备,不管等会对方提出什么需求,他都一定会想办法满足,懂得都懂。 正说着,远处,车子来了。 一看就是省厅的车! 何畏促声道:“来了来了!” 他一挥手,身后十几个项目经理、核心工程师、还有外围的安保负责人,迅速按照演练过的那样,分列在大门两侧,站成两排。 牌面真的是拉满了。 车子停下。 驾驶座的车门率先推开,苏芷先下车,绕过车头,替江河拉开车门。 同时,手也细心地挡在车顶。 江河下车,说了句谢谢。 老王和小刘见到江河,顿感有些惊讶。 这么年轻? 看着顶多也就二十出头,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这就是那个让省厅下达死命令、让数千工人日夜不休赶工的大人物? 没等老王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前排的何畏已经快步迎了上去。 何畏脸上恭敬:“江主任您好!我是省建工局特调项目组负责人何畏,一路上辛苦了!” 江河温和:“您才是辛苦,这段时间天气不好,受累了。” 他明明非常礼貌。 但何畏心里却打了个突突。 这种人……看着老实,等会儿提起要求来最恐怖了。 这时,副驾驶的车门推开,康安教授走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片庞大的建筑群,嘴唇微微抿紧,眼神极其复杂,一言不发地走到江河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 何畏试探着问道:“江主任,咱们现在……直接开始验收?” “嗯,开始吧。” “从哪儿开始?” “核心实验区,先看p3。” “好,您跟我来~” 何畏一边引路一边汇报: “江主任,根据您的要求,整个p3实验室采用了最新的定向气流设计,从清洁区、半污染区到污染区,气压依次降低,保证空气只能单向流动。” 江河边走边看,时不时点头嗯呐一声。 他越是表现的如此淡定,何畏心里越是没底。 过了会儿,来到更衣室前,江河道:“换衣服吧。” 何畏愣了一下。 流程确实是这样,进入p3实验室肯定是要换衣服的。 只是没想到,江河还真要进去。 本以为对方只是走个过场,隔着玻璃看一眼设备就完事了呢…… 何畏赶紧招呼小刘:“好,好,准备防护服。” 更衣的过程繁琐。 脱去外衣,换上洗手衣,进入二更,穿上全面罩正压送风呼吸器及特卫强连体防护服,戴上双层手套。 何畏一边穿着防护服,一边透过护目镜偷偷观察江河。 他心里始终藏着那么一丝疑虑。 江河很牛,这点全省都知道。 863项目核心负责人,谁听到不得抖三抖。 但怎么说呢,还是看着太年轻了。 实验室里的每一台仪器都是顶尖货。 这年轻人,真的懂这些机器该怎么用吗? …… p3。 这里的环境,只能用梦中情屋四个字来形容。 又明亮又宽敞。 让人有种想在这里组一辈子乐队……呃,做一辈子实验的冲动。 设备相对来说倒是没那么顶级。 主要还是受到封锁的原因。 但江河秉承的原则一向就是,能用就行。 “二级b2型生物安全柜,全排风设计,何总,沉降风速测试过吗?” “呃……测试过,平均风速在……”他转头看向技术员小刘。 小刘赶紧回答:“在0.30米/秒左右。” “偏低了,流入气流速度不能低于0.5米/秒,沉降气流必须稳定在0.35米/秒以上,找工程师重新调。” 何畏:“?” 江河转头:“听见了吗?” 何畏瞬间冒汗了! 哪怕在恒温的实验室里,他也觉得背脊发凉。 md,这年轻人不是来走过场的! 他是真懂啊! 何畏回头对小刘低喝:“记下来,马上落实。” 江河继续往前走。 手指轻轻拂过这些熟悉的设备。 他在心里轻声说: 未来还请多多关照。 ——兄弟们,答应我,别卡,好吗? 江河问:“何总,这里的二氧化碳培养箱,传感器是红外的还是热导的?” “是……是红外传感器的。” “嗯,挺好,不过,你过来看这个,这个不太对……” “诶,来了。” “……” 江河看设备看的是非常详细的。 设备这一块,可以没那么顶级,但一定要达到标准,要能用,不然就没意义了不是。 他是秉承着认真负责的原则在一个一个详细检查。 何畏压力就大爆了啊! 有种暑假作业被老师一页一页认真检查的那种紧张感。 好在因为这是省厅重点关注的项目,他们也没有怎么偷工减料,做的都很认真。 基本上没出什么大问题,反而被江河表扬了好多次。 到最后,何畏看着江河的背影,有点被折服了。 如此认真负责专业水平过硬的年轻人。 不愧是863项目的核心负责人,不虚此名。 最终,江河停下了脚步。 他心中也感慨。 在09年,用这么快的时间建起这样的一座实验室,真是不容易。 放眼全世界,也就是中国能做到了。 基建这一块。 “何总。” “在!” “验收通过,明天上午,我带项目组的人过来。” 这句话一出,何畏如听仙乐耳暂明,整个人差点软倒下去。 “好!好!江主任您放心,我绝对让工程师把所有参数给您弄好!” 何畏激动地保证完之后, 心底里突然又一阵恍惚。 这年轻人。 过来验收……竟然真的只是验收? 没有任何额外的要求? 好久没遇到这样的人了…… 忍不住从心中生出一抹更深的敬佩。 有的人啊,水平很高,但在吃拿卡要这方面毫无下限。 江河不仅是水平高,在这方面竟然也如此优秀,高风亮节。 这年轻人,不愧为国家栋梁。 验收结束。 众人按照流程脱去防护服,走出主楼。 今天有点冷,但大家的心情却都变得轻松愉悦起来。 几个工程师在不远处低声交谈着,脸上满是笑容。 突然。 江河感觉身后脚步一顿。 转头看。 竟是康安教授,正站在原地,单手揉着眉心,面露疲惫。 十五年。 三十多万个化合物,无数次深夜里的满怀希望,无数次清晨的绝望。 康安看着项目组的年轻人一个个熬秃了头,最后项目解散而各奔东西。 他觉得自己是个罪人,对不起国家的经费,对不起那些信任他的人。 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带着一个失败者的标签,把不可成药靶点带进坟墓。 可是今天,他看到了新的机会。 崭新的自动化移液工作站啊…… 这玩意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 以前为了加样。 他们都是大拇指按移液器按到腱鞘炎那种。 现在,机器只需要几秒钟就能完成他们一天的工作。 复杂、愧疚、感动、感慨…… 无数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不知作何表达。 周围的人都停下了脚步,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中多了一丝动容。 江河上前,轻声问:“康老,还好吗?” 康安放下手,才看见他眼眶都红了。 他努力地笑着说:“抱歉啊,江主任,失态了,失态了……” 江河道:“没事的,康老,我们一起在这里,把成果做出来。” 康安颤抖着点了点头。 缓了一会儿之后。 他道:“江主任,kras,我们一定要做出来。” 江河正色点头:“好,一定。” 苏芷于此时上前,轻声说道:“……江主任,林厅来了。” 第288章 不演了(感谢樱泽羽灵的盟主!) 第288章 不演了(感谢樱泽羽灵的盟主!) 今日的林厅,颇有一种潇洒之感。 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有点像是狂飙里面的高启盛,摊手摇头() 江河挠挠头,上去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林厅拍了拍江河的肩膀,然后嘿嘿嘿嘿的也不说话,就搁这乐。 江河又挠头。 好好的厅长今天这是咋了?被谁调成这样了? 笑了一会儿之后,厅长才道:“验收得怎么样了?满意不?” 江河如实回答:“整体来说没问题,硬件标准达到了要求。” 刚才其实不止看了p3实验室。 还一口气检查了其他几个国家级重点实验室的区域。 都没什么问题。 检查p3的时候最认真,原因是这个实验室最难。 之后如果出现高致病性、高传染性的病原微生物,就类似于流感什么的,才会在这里进行实验。 其他时候大部分都是在国家级重点实验室。 此时,站在不远处陪同的何畏和小刘等人,心里再次掀起波澜。 省卫生厅的一把手,跟江河的关系看起来也太好了吧。 两个人简直像是忘年交啊。 江主任背景简直是深不可测…… 林振华提议道:“园区这边有接待室吧?走,陪我去喝杯茶,正好有点事情要跟你说。” 江河点头:“好。” …… 接待室。 江河道:“林厅最近状态看起来很不错啊。” 林振华嘿嘿一笑:“前两天,去了一趟京城,做了个述职报告。” 江河瞬间领会,道:“恭喜林厅。” “同喜同喜。” 林振华哈哈一笑,泡了壶茶,跟江河虚碰了一下。 放下茶杯后,林振华稍微收敛了笑容,道:“这次去京城,我跟大领导详细地聊了聊,汇报了我们羊城这段时间的工作,也重点汇报了你的情况,有一件事情……应该说是个好消息,我说给你听听哈。” 说完这句话,林振华低头泡茶,愣是不语了。 江河:“嗯?” 林振华装没听见,继续泡茶。 足足沉默了十秒钟。 江河无奈了。 为什么长辈们都喜欢吊胃口逗自己的? 杨煦就特别喜欢这样。 现在林厅长也被同化了。 这算什么:吊胃口之传染性病毒? 江河在心里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是真的无感。 不论是什么级别的消息,对他来说,无非就是分析现状、制定计划、执行落地三个步骤。 情绪上基本不可能有什么大起大落。 但看看长辈这个兴致高昂的模样。 还得哄。 哄长辈,有时候比做一台whipple手术还要费力,真的劳累。 江河敷衍道:“厅长,快说快说,大领导说了什么?是什么好消息啊?” 林振华嘿嘿一笑,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咱在年前啊,要为你专门搞一个863项目的发布会,规格很高,面向全国,甚至会有外媒参与。” 江河微微一愣。 这算哪门子的好消息? 对自己而言,时间就是金钱。 实验室刚验收完,接下来的高通量筛选、国产质谱仪的跟进,每一项都需要投入巨大的精力。 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情,自己向来是能推就推…… 江河便道:“林厅,发布会的事情……能不办吗?如果只是为了宣告项目成立,发个官方通告就可以了。” 林振华笑得更深了。 他就知道江河会是这个态度。 “你先别急着拒绝,听我把话说完,我当然知道你讨厌形式主义,但这不仅是一个简单的项目发布会,这次去京城,大领导在听完你的所有进展后,做了一个决定。” “江河,你现在已经是国家863重大专项的绝对负责人了,你手里的kras靶向药项目,被国家列为战略科研任务,那你的身份,你的地位,其实就已经能够匹配上……丁香园里执老的身份了吧?” 江河眼睛一眯。 原来如此。 这下听懂了。 林振华继续说道: “领导之前不是说过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巴尔的摩一战,你已经在全世界崭露头角,连md安德森都派人来挖你,美国那边甚至为了限制你,动用了瓦森纳协定进行设备封锁。” “江河,你已经彻底秀起来了,那国家的意思是,不如我们干脆秀到底算了。” 江河心中思量。 确实。 维持双重身份在初期是保护,但在现在这个阶段,反而成了阻碍。 后续的论文发布什么的,用执钰这个假身份显然是不合适的。 看来…… 是时候掉马甲了。 掉马甲,也是对之前所有收获的一次总结和清算。 执钰在丁香园没少积累声望。 这些声望现在都会反哺到自己头上,成为新的一波助力。 养了这么长时间的大号,终于要给小号灌顶了! 江河道:“我知道了,发布会定在年前什么时间?地点在哪?” “时间初步定在下周嘛,就在羊城,具体细节省厅和外事办会负责统筹协调,你这几天去准备一下发言的内容。” “好。” …… 离开高新区后,江河坐车返回南医大。 看窗外,已是年味渐浓。 甚至一些临街的商铺已经挂起灯笼来了。 江河想着自己的发言内容,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首先无非就是上台,通告一下863项目的正式启动,顺便表明一下中国团队在这场靶向药战役中的决心。 其次…… 年前的话,三篇论文的专利申请应该已经走完加急通道拿下来了,期刊那边估计也快给答复了。 nature让不让三连发呢?好难猜哦。 总之,既然是发布会,总得有点干货震慑全场。 最后再补充一句:“执老其实就是我。” 完事~ 江河把这件小事抛到脑后,注意力转回了接下来的实际工作上。 新实验室虽然验收通过,但搬迁和设备调试还需要一两天的时间。 手头的收尾数据,还得回学校的老实验室去处理。 …… 南医大,实验室里。 发现一只野生的程溪瑶。 江河道:“回来了?今天怎么没去图书馆?” 程溪瑶眼睛一亮:“老大!” 她上前来,解释道:“我是来跑数据的,等会儿再去图书馆,对了老大!我看了你在瑞金的whipple手术直播了!太牛了!简直太厉害了!” “嗯,节目录制得怎么样?” “非常顺利!乔制片人很专业,编导团队对我们关于宫颈糜烂过度医疗的流调数据也非常重视。” 她顿了顿,分析道:“虽然这个节目可能没那么快排期播出,但我感觉,一旦播出肯定会有极大的好处,对于宫颈糜烂并不是病的科普,效果绝对会比我们之前在线下强上百倍!” 江河点头表示赞同:“那肯定的。” 现在是09年,老百姓获取权威信息的最主要渠道依然是电视。 尤其是央视的平台,公信力摆在那里。 程溪瑶回忆起这场节目录制,忽然感慨道:“老大,你在猜我在节目里重点强调了谁?” 江河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强调了谁?” “当然是执老啊!” “我把执老在丁香园上发的那些帖子,还有他那些高瞻远瞩的指导意见,完完整整说了一遍!” “老大,我说执老是我们整个项目的精神导师!我说他的医学视野领先了国内甚至世界二三十年!我说如果没有执老在论坛里的仗义执言和方法论指导,我们这个项目根本不可能进展得这么顺利!” 江河沉默片刻道:“会不会有点夸张……央视能让你这么播出去?” “不夸张呀,我说的全是事实啊!执老值得!乔制片人也觉得这段非常好,说是能体现老一辈医学泰斗对年轻人的提携,非常有教育意义!” 说到这里,程溪瑶转过头,双眼放光地看着江河:“老大,你说等节目播出了,执老坐在电视机前看到我在全国观众面前这么感谢他,他老人家会不会很欣慰?” 江河沉默。 “老大?你怎么不说话了?”程溪瑶有些不解,“我说得不对吗?” “那什么……”江河道,“过段时间,大概年前,咱们有个关于kras靶向药的863项目发布会。” “真的啊?太好了!” “你那天有空吗?我的意思是,如果没空的话,可以不用来,毕竟你刚跑完京城,流调项目后续还要跟进,应该挺忙的,发布会也就是走个过场,你不来完全没影响。” 程溪瑶闻言,眉头一皱,忽然也沉默了。 过了会儿,她低声道:“老大,如果不想我去的话,您直说就好了,我不去就是了,如果觉得项目组不需要我的话,您也可以直说的,没事的……” “呃……没有,没有的事,项目组很需要你……” 江河叹了口气。 是怕你来了之后太社死啊。 要不现在跟她说算了? 呃……算了,再说吧,现在暂时不想去思考这么尴尬的事情。 程溪瑶认真说:“既然项目组需要我,那我要去!这么具有历史意义的时刻,我怎么能缺席?我好歹也算是项目的核心成员吧!” 江河最终放弃了挣扎。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道:“行吧,来吧,来吧。” 程溪瑶欢呼雀跃:“好耶!谢谢老大!” 第289章 运(感谢蛊仙齐天的盟主!) 第289章 运(感谢蛊仙齐天的盟主!) 年前的大事接踵而来,总有一些不期而遇正在发生。 京城,北师大。 沈老师起床,必是先看手机。 手机上全是江河发来的短信。 【我做完实验了。】 【回家了。】 【到家了。】 【浇花子。】 【洗澡完毕。】 【写了会儿论文,准备睡觉咯。】 【想你~】 这些内容不能说全是废话,只能说毫无营养。 但沈钰看得特别开心。 满满的都是安全感呀。 所谓双向奔赴就是这样。 一个不嫌累,天天发,一个不嫌烦,天天认真看。 两个人一来一回,就把这份感情铸得像金子一样坚硬。 所谓花花世界迷人眼,所谓诱惑和吸引,在如此真爱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江医生和沈老师,真爱万岁~ 沈钰啪嗒啪嗒回复: 【浇水不要浇太多,冬天水分蒸发慢。】 【起床了记得多穿点,要好好吃早餐。】 【早安呀,我也想你~】 发完这些,她正准备起床,却见江河的短信回来了: 【我也刚起,不是啊,沈老师还教上我养花了?对了,今天的冷笑话来了。】 之前江河答应过她,每天都要给她讲一个冷笑话,不管多忙都不会落下。 沈钰并不算特别期待地盯着屏幕,等待下文。 江河:【提问:一年365天,哪一天的时间最长?】 沈钰:【不知道!】 江河:【第九天,因为,第九天长。】 沈钰愣了两秒,随后气笑了。 啪嗒啪嗒啪嗒! 两个人飞速聊天。 通过这种方式来传达想念。 聊完之后, 沈钰起来刷牙,刷着刷着,摸了摸肚子,突然感觉不太对劲。 生理期……怎么还没来? 自己的生理期一向蛮准的,一般都是每个月的月中来。 这都过去好几天了。 一般延期也会有,但很少会延期这么多天。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这几天总觉得嘴里没味道,特别想吃辣。 可能是最近降温,身体为了御寒需要刺激性的食物? 沈钰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没有过多深究。 她换上衣服,喊起徐娟,准备去做体检了。 现在每隔一两个月,两个人就要乖乖跑来协和做一次体检的。 …… 协和。 沈钰和徐娟已经是体检高手了! 抽血、测血压、留取基础样本。 走线这一块! 做完最后一项检查,两人找了个地方休息。 沈钰问:“娟子,你和陈浩最近怎么样了?进展到哪一步了?” “唉,别提了,真烦,他太幼稚了,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怎么幼稚了?” “天天给我炫耀这炫耀那的,他现在不是保送南医大研究生了嘛,尾巴翘上天了都。” 说归说,其实娟子的语气跟之前已经有了很大区别。 她纯纯的口嫌体正直。 尤其是跨年夜。 徐娟跑去找了陈浩,谁也不知道他们两个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反正徐娟回来之后,发短信的频率高了,看着手机傻笑的次数也多了…… 沈钰嘿嘿一笑。 终于轮到她逗徐娟了,便问:“真觉得烦,那你干嘛每天晚上跟他打那么久的电话?” 徐娟啧一声,反驳道:“都是他在说,我只是懒得挂断而已!再说,他做项目压力大,我也就是大发慈悲听他倒倒苦水罢了!” 沈钰笑而不语。 徐娟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转移火力:“行了行了,别光说我,你呢?你跟你家江医生怎么样了?” 沈钰收回目光,柔声说道:“我们很好啊,可好了。” “可好了是多好?”徐娟凑近了一点,“你坦白吧,沈小钰……” 沈钰疑惑:“坦白什么?” 徐娟:“跨年那天晚上,你们俩……真的啥都没干?” 沈钰:“!!!” 她小脑袋瓜里面瞬间浮现出跨年夜那天。 在窗外的烟火声中,两人随之而来的实质性突破。 甚至能想起江医生的形状…… 她立刻移开视线,结巴了一下:“哎呀……没有啦,你老关心这些干啥?” “好奇啊,好奇不让吗?” “哎呀,你好奇好奇着吧,反正就是……没有。” 徐娟哼哼一声。 这波啊,这波是把沈钰逗脸红了她才善罢甘休。 过了一会儿,徐娟又问:“等会搞完了去吃点啥?” 沈钰脱口而出:“我想吃辣的。” 徐娟愣了一下:“怎么又想吃辣的?你最近怎么天天想吃辣的?” 说到这个,沈钰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 她摸了摸肚子,突然想到了今天早上确认的事情。 她心里一动,问道:“哎,娟子,你说我最近大姨妈推迟了好多天,是不是因为我最近吃辣吃多了,把身体搞坏了呀?” 徐娟听到这话,随口接道:“那应该不会吧,我们也没吃那么猛啊,虽然连着吃了几天,但也不至于影响到……” 话说到一半,徐娟戛然而止。 她缓缓转过头,怔怔地注视着沈钰 沈钰被她盯得发毛,缩了缩脖子,懵懵地问:“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我?” 徐娟:“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沈钰以为自己表达不清楚,重复道:“啊就……我说是不是因为我最近吃辣的吃多了,搞得身体不好,导致内分泌失调……” “不是这句!上一句!” “呃……”沈钰眨了眨眼睛,回忆了一下,“我最近大姨妈推迟了很多天。” “???” 徐娟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道: “等一下,你对天发誓,你们跨年那天真的什么都没干?!” 沈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辩解出来。 此时无声胜有声。 徐娟突然双手抱头,仿佛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冲击。 过了足足半分钟,徐娟才把手放下来:“沈钰,你不会……” 沈钰连连摆手:“哎呀,不可能的了!怎么可能!哎呀,不可能的,不会的不会的!” “你们带套了吗?” “!!!” 沈钰左顾右盼,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听到这句话后,才伸出拳头,重重地锤了一下徐娟。 “大庭广众的,你问什么啦!” 徐娟不为所动,就这么直直地盯着沈钰,一言不发。 盯。 死死地盯! 在徐娟的注视下,沈钰逐渐丧失了反抗的欲望。 她沉默了,低下头,好半天,才悄咪咪道:“就,就一次……” 徐娟:“卧槽。” 就在这时,徐文培来了:“小钰,娟儿,结果出来了。” …… 诊室。 徐文培道: “小钰啊,你这次的常规血液筛查,大部分指标都很正常,肝肾功能、肿瘤标志物,这些我们重点关注的项目都没什么问题。” “不过,有些基础参数,相比你之前那次体检,出现了一些波动。” “你看,你的白细胞计数比之前稍微偏高了一点点,基础心率也偏快呢……” 徐文培临床经验何其丰富。 他一眼就察觉出这些数据有问题。 于是温和问道:“小钰,你最近生活上有什么变化吗?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身体状况?” 沈钰低着头,一言不发。 见沈钰低头不语,徐文培疑惑:“娟儿,怎么了?是不是学校里有什么事压力太大?” 徐娟觉着不行。 这事不能瞒。 如果真的有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她咬了咬牙,道: “爸,跨年那天,沈钰飞去羊城找江河了,而且她刚才告诉我,她最近大姨妈延期了好几天,还特别想吃辣。” 徐文培:“啊?” 之前是徐娟一个人盯着沈钰。 现在变成了父女俩,两个人盯着沈钰。 沈钰的头都快低到桌子底下去了说是…… 徐文培渐渐严肃起来,道:“延期几天了?” 沈钰小小声:“就……就几天。” 徐文培迅速拨通检验科的内线电话。 “喂,我徐文培,刚才送过去的沈钰的血样还有剩余吧?好,马上给她加急做一个血清hcg定量检测,对,越快越好,出结果直接打电话给我。” 放下听筒,徐文培解释道: “小钰,现在医学上最准确的早期查孕方式就是抽血查hcg,如果跨年夜发生的情况导致了受孕,现在这个时间点,血液里的hcg浓度已经足够检测出来了,等结果吧,加急大概需要半个小时。” 沈钰茫然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 对沈钰来说,十分漫长。 她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如果真的怀孕了怎么办? 江河现在正处于研发靶向药的关键时期,听他说863项目马上就要开发布会了,这个时候如果有了孩子,会不会打乱他所有的计划? 可如果真的有了,那是她和江河的孩子诶…… 到底该怎么办? ——我怎么就要当妈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叮铃铃——” 座机电话响起。 徐文培:“喂,是我,嗯,好,我知道了……” 听着电话里的汇报,徐文培看起来没什么太多表情。 沈钰则是紧张的快要昏古七(昏过去)了! 最终。 电话挂断。 徐文培沉默着。 徐娟忍不住了,道:“爸,你说话呀,到底什么情况?怀是没怀?” 徐文培开口。 说出了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 沈钰听来。 不知是喜还是悲。 第290章 喜劫(感谢汽水呛了鬼的盟主!) 第290章 喜劫(感谢汽水呛了鬼的盟主!) 江河这边,带项目组的人去美滋滋验收了新实验室。 大家都高兴惨。 鸟枪换炮了属于是。 正常人遇到这种喜事第一反应必然是搞点庆功宴。 但江河团队这帮人跟江河混久了,现在一个个也都卷的不行。 没有人提庆功的事情。 大家恨不得现在就开始工作口牙! 江河也立刻开始布置任务了: “陈浩,你带几个人负责旧实验室那边的数据迁移,向晚,你负责对接这边的工程师,先从学习设备如何使用开始,溪瑶,不要再提执老的事了,谢谢……” “好!” “收到!” “呃……知道了老大!” 众人齐声应下,干劲十足。 江河看着各项工作都有人盯,便没再多做停留,赶回附一院。 …… 附一院。 江河换上白大褂,拿起胸牌。 【肝胆外科:副主任医师江河。】 上面的照片还是他入职的第一天拍的。 当时整个人还有些青涩。 估计拍照片的人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张照片竟然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内,就变成了副主任的头像了。 而且据小道消息,江河在年后有机会上主任。 当然了,跟他说这个消息的人特意强调了,不保真不保真。 江河推门而出。 在去自己医疗组的路上,所有人见到江河全部都会低头,恭敬的打招呼。 “江主任,早。” “江主任!” 有两名住院医,明明年纪比江河大,但是看到江河来了之后,也是满脸的崇拜。 现在江河在附一院的地位,完全就已经到了超凡脱俗级。 尤其是这场手术直播做完之后,给附一院的所有人长脸啊。 现在出去工作遇到同僚,都可以大大方方说一句:“江河,附一院那个,手术直播那个,我同事来的。” 肝胆外科医疗组。 孟时屿一见江河进来,立刻递上文件夹:“江主任,交班记录整理好了。” “嗯。”江河接过文件夹看了几眼后,道,“走吧,去查房。” 今天跟着江河查房的是年轻护士小梦。 小梦推着查房车,紧紧跟在江河身后,神情高度集中。 全科室都知道,江主任平时脾气温和,但在医疗细节上极度严苛,容不得半点马虎。 3床,术后第三天,引流液颜色偏深。 江河低头查看引流袋的刻度,随后伸手在患者腹部轻轻按压:“这里疼吗?” “有一点涨涨的疼,医生。” “正常现象,肠蠕动还没完全恢复。”江河转头对小梦说,“加个急查电解质,如果没问题的话,下午补液里加一支氯化钾,促进一下肠蠕动,另外通知家属,今天可以试着下床走动一下了。” “好的,江主任。”小梦飞快地在记录本上写下医嘱。 查房过程,无比紧凑。 江河对患者属于是无微不至,却对病症露头就秒。 小梦在后面默默感叹。 之前跟着梁绍钧主治查房的时候,也觉得梁绍钧主治很厉害。 但跟江主任比起来,还是差太多了…… 来自09年的早期拉踩,这对不对? 总之,小梦在心中想着: 江主任果然是名不虚传,真的太让人安心了…… 查完房。 江河赶往大会议室。 今天这里有一场全院级别的业务学习会。 内容……令人十分无奈。 就前几天手术直播。 江河不是提到了gda逆向灌注陷阱,然后采用了盲视压迫止血和零张力打结的技术力挽狂澜嘛。 这套操作,被业内反复观看研究后,竟被整理成了一套标准化的四级手术应急预案,并且直接冠上了他的名字: 【江氏补救法】 院领导极其重视,特意安排江河今天来给全院的外科医生做详细讲解。 江河也不用做准备,上来就直接开讲: “我今天主要给大家讲讲这个,呃,江氏补救法。” 亲口说出这五个字的时候,多少还是有点尴尬,果然是五字不行。 江河调整了一下状态,继续说: “大家看屏幕,在处理胃十二指肠动脉(gda)时,我们常规的结扎位置是在这里,但在某些特殊解剖变异下,会形成逆向的侧支循环灌注。” “当出血发生,且视野被完全遮挡时,我的处理方式是,利用筋膜张力,左手食指沿着肝总动脉的解剖间隙探入,用指腹去感受动脉的搏动和周围筋膜的阻力,在距离出血点两厘米的位置,施加持续的钝性压迫。” “压迫的同时,右手进针,核心在于零张力,多余的拉扯会导致二次撕裂,进针的角度必须与血管的走向完全平行,打结时,依靠线本身的重力和手指的贴合度去收紧……” 江河讲得很快。 现场超级安静,大家都在拼命地记笔记。 尤其是年轻医生,生怕自己听漏、听错。 后排,还有个年轻女医生一边记笔记,一边忍不住抬头看向讲台。 此时的江河,白大褂一尘不染,身姿挺拔。 再配上他淡淡的语气和棱角分明的侧脸, 真的好帅…… 女医生狠狠心动了。 但她知道自己和江河之间过大的差距,根本不可能,更别说人家还有女朋友。 只能把江河当作幻想对象,回去把抱枕当作他,飞流直下三千尺。 总归。 江河花了半个小时,将技术拆解得明明白白。 确保只要有一定功底的外科医生,在遇到类似情况时都能有清晰的应对思路。 “今天的讲解就到这里,谢谢大家。” 台下掌声雷动。 江河微微鞠躬,收拾好东西,头也不回。 他在心中想着,今天这半个小时不算浪费,持续提高了院内地位的同时,还把这个新方法教给了更多的人,未来也能变相的救下很多患者。 当然了,不浪费归不浪费,今天还是要少睡半个小时,把这讲课花掉的半个小时给补上才行。 江河来到杨煦副院长办公室。 杨煦见他便笑:“讲完了?坐。” 江河瞟了一眼老师的保温杯,见里面泡着枸杞,忍不住笑了笑说:“老师,很努力啊。” “嘿嘿,得努力啊,人老了,有点跟不上,你师娘现在不是退居二线,全权负责kras项目的行政统筹了嘛?我们寻思着,趁现在工作节奏稍微稳一点,把备孕的事情提上日程。” 江河点头,由衷地说道:“挺好的,王教授平时工作太拼了,正好借这个机会调理一下身体,您平时也要注意休息,别总熬夜了。” “我知道,不过江河,我和你师娘这事儿是定下来了,你呢?你跟沈钰感情这么好,打算啥时候结婚?要不要一起备孕?” 江河无奈摇头:“老师,我才二十一岁,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呢,备孕这事儿,还太年轻了,暂时不考虑。” 杨煦道:“也是,你小子年纪太小了,不着急,不着急。” 嘴上说着不着急,杨煦心里却早就乐开了花。 他暗自盘算着:好小子,老师平常教不了你什么。 但这生娃的事儿上,你总算得落在老师后头了吧! 等我和晓晴的孩子生下来,那绝对是你家孩子的哥哥或者姐姐。 到时候,育儿经需要杨老师来给你讲吧? 这养胎经验需要杨老师来给你传授吧? 哈哈,说不定杨老师儿子穿小了的衣服,还得传给你家崽穿呢! 赢赢赢! 想到那个画面,杨煦就好开心。 作为江河的老师,在专业上找不到存在感,最终竟然在生娃这一块找到了存在感,也是很神奇了。 江河看着杨煦莫名其妙荡漾起来的笑容,有些摸不着头脑,干脆切入正题:“老师,三篇论文,有消息了吗?” 杨煦提到这个来精神了。 他拿出一叠打印好的英文邮件,拍在桌上。 “看看吧,nature那边的编辑部审阅了你基于g12c共价锚定理论延伸写出的这三篇论文,审稿人给出的评价极高,认为这三篇文章极其完整,逻辑闭环,彻底打破了kras不可成药的魔咒。” 江河拿起邮件快速扫读。 他在读的时候,老师也就接着说: “所以,他们不仅同意了你的三连发要求,主编甚至专门发邮件来讨论,下一期nature的封面,是不是可以直接用你们构建的这个新发现的模型图,江河啊,连发三篇,还要上封面,这在咱们国内医学界,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啊!” 江河点点头。 心想这nature还挺懂事。 不赖的。 既然nature这么给力,那这件事情,正好可以拿来在即将到来的863项目发布会上公开。 把这个想法跟杨煦说了下。 杨煦道:“你确定?” 江河:“嗯呐,问题不大。” 离开办公室。 江河心里却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瞿峰老师。 当时来挖角的时候,瞿峰高高在上的嘴脸,江河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怎么说?瞿峰?回国了嘛?还是还在被调查呢? 无论无何,想必到了发布会那天,你一定会默默关注的吧。 希望到时候,面对自己的nature三连发打击,你能稳住心态,好好坐在椅子上看完。 加油~ 江河梳理着接下来的工作进展。 突然。 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拿出来一看,竟然是沈老师。 沈钰很少给自己这么打电话。 一般都是先发信息确认自己现在没事才会打电话的。 江河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接通,声音瞬间变得温柔: “喂,沈老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钰:“嗯……江医生,我刚刚做完体检出来,今天没课……” “检查结果怎样?” “啊,挺好的,就是……这两天天气好干啊,昨天我和娟子去吃了一顿爆辣的火锅,吃得我到现在嘴里都没什么味道,总觉得想吃点更辣的……” “可以呀,想吃就去吃点,只要别吃太多,问题不大,你还有钱不?我给你汇一点过去呀?” “不用不用,我有钱,钱不是问题……” “哦哦。” 聊到这里,江河终于感觉有点怪怪的。 这不是自己和媳妇平常打电话的感觉啊。 总感觉沈老师有什么心事。 结合刚体检完毕。 江河心中猛然紧张。 该不会是…… 蝴蝶效应,导致莫名其妙的病症提前? 正当他于心中慌乱时。 沈钰说话了。 不过,听起来声音比刚才更轻: “江河……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被媳妇儿直呼大名,差点触发ptsd。 江河心绪纷乱,呼吸在这一瞬间都急促。 他尽可能的保持温柔道:“怎么了?你说。” 沈钰:“我想了好久,不知道这件事该不该跟你说,本来不想跟你说的,怕影响你,但……最后还是决定要跟你说,因为我觉得……这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了,它关乎到我们俩,关乎到以后……” 江河无比认真的听着,心也揪着。 沈钰铺垫了这么多。 停顿半晌。 终于说道:“江河……你现在一个人吗?” “嗯,我一个人,有什么事,你放心说。” “哦……” 沉默。 沉默。 沉默。 沈钰道: “是这样……” “江河,我……” “怀孕了。” 第291章 这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礼物(感谢山上 第291章 这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礼物(感谢山上彻也的盟主!) ——好耶,不是癌症! 江河心里第一反应是这个,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结果气松到一半,又突然噎住。 好消息,不是癌症,那么坏消息呢? 等等…… 什么东西? 怀什么?孕什么? 马什么冬梅? 江河宕机时。 沈钰正用力攥着手机,低头咬唇,强忍泪意。 江河的沉默对她来说,真的有点太漫长了…… 长得,像是过去了几个世纪。 其实理智上,沈钰清楚江河的为人。 江医生绝对不是那种会逃避责任、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混蛋……吧? 情绪绑架了思绪。 如果江河觉得现在不是时候呢? 如果……如果…… 眼泪在眼眶里越聚越多。 沈钰不敢呼吸。 羊城。 江河的大脑终于重启完毕。 他才没想那么多呢! 满脑子都是: 我要当爹了? 我居然有孩子了! 回想起跨年夜那天。 羊城漫天的烟火,落地窗前散落的衣物,沈钰的坦诚,以及失控的车速。 就那么一次。 一发入魂!! ——江医生无论是做手术还是造小孩,精准度这一块还是太高了。 至于孩子要不要生下来这个问题。 江河完全没有考虑过。 必须要生的呀! 不过……话又说回来。 有娃这件事,绝对是重生以来引发的最大蝴蝶效应。 妊娠,对产妇而言,是很复杂的。 简单来说, 妊娠会导致母体免疫系统发生偏倚,为了保护携带父系抗原的胎儿不被排斥,母体的免疫反应会从th1型(细胞免疫)向th2型(体液免疫)偏移。 免疫耐受状态,会导致产妇的免疫监视功能下降。 沈钰前世是胰腺癌患者。 虽然现在mirna早筛一直显示正常,但胰腺组织内是否存在尚未激活的微小病变?谁也不知道。 妊娠期体内雌激素(e2)和孕激素(p)水平会暴涨。 而某些肿瘤组织表面是存在激素受体的。 这种内分泌的剧变和免疫监视的削弱,会不会成为触发kras突变的加速器? 不行,风险变量增加了。 江河作为顶级医生,开始迅速思考医疗预案: mirna的检测频率必须从两个月一次缩短到两周一次。 而且妊娠本身会改变母体外周血的微小rna表达谱,必须让冯野在模型里强调“妊娠期生理性mirna波动”的校正参数,防止早筛系统出现假阳性或假阴性。 还有营养支持、叶酸补充、防辐射…… 想了好多东西之后, 江河闭上眼睛,把这些东西都从脑海中抛去。 现在根本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妻子现在正拿着电话等自己开口。 她才十九岁。 发现自己怀孕,肯定惶恐。 安抚情绪,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江河组织语言,道:“沈钰,你在京城等我,明天上午,会议一结束,我立刻去机场,最迟明晚,我一定到你身边。” 在这个时候,与其说一万句别怕,都不如直接赶到她的身边。 这种时候,最需要的只有陪伴。 果不其然,听到这句话,沈钰压抑的情绪稍微有点没绷住。 听筒里传来一声抽泣。 “你……你来找我干什么呀?” “当然是来陪你啊,我们有好多事情要抓紧去了解和安排,比方说,你现在大二,怀孕后期肯定没办法上课,咱们是不是要尽快去学校办休学手续,先休学一年保胎比较好?” 沈钰愣住了,呆呆地听着江河的下文。 “还有,我们两个的年纪不够,我今年21,你19,咱们现在领不了结婚证,没有结婚证,准生证办下来就有点麻烦,这牵扯到以后孩子生下来的户口问题。” “不过我想这个问题应该也不大,凭我现在的身份,特事特办交清罚款,总能把户口落下。” “另外,产检必须在协和做,你平时的饮食也要换,你说想吃辣的,稍微吃点解解馋行,但不能顿顿吃,还有,我得跟徐娟打个招呼,让她在宿舍多看着你点,上下楼梯别磕着碰着……” 他在这边叽里咕噜。 沈钰听着听着,泪水不知什么时候止住了。 她终于没忍住,出声打断:“江……江医生。” “嗯?怎么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听到这句话,江河愣了一下。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哦,抱歉抱歉,我光顾着自己高兴,忘记问你的想法了。” “如果你有什么别的想法,或者觉得现在不是时候,不想生,我都完全尊重你的意见,我们可以再讨论,或者等我明天到了京城,我们见面之后再仔细商量也行……” 比起孩子, 江河更爱沈钰。 如果沈钰不想生,他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沈钰急忙开口:“我没有什么别的想法,我是在问你呀,我……我当然是想生的呀。” 说到这里,她小心翼翼:“可是你现在事业正在上升期,如果这个时候我生宝宝……不是会很影响你吗?” 江河即答:“怎么会影响呢,这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礼物,我肯定是想生的呀。” 沈钰确认道:“所以……你真的准备好,跟我成家,过一辈子了?” 江河回答:“一辈子肯定是不够的,要几辈子,无数辈子才行。” 两人接下来腻歪了几句。 江河又反复确认沈钰现在的身体没有明显的不适,这才准备结束通话。 “媳妇儿。”他轻声喊道。 平时两人总是江医生、沈老师地喊。 来这么一句,还不是在床上,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嗯……”沈钰小声应着。 “在京城等我,我马上就到,我爱你。” 沈钰轻声回应:“我也爱你,老……老江医生……” 犹豫了半天,老公这俩字还是没好意思喊出口,变成了老江医生…… 江河:怒.jpg 电话挂断。 沈钰长舒了一口气。 江医生要来了。 明天就来。 有他在, 什么都不用怕了。 突然,她眨了眨眼。 想到一件事。 父亲大人虽然很欣赏江河,也同意了他们两个谈恋爱这件事。 但是…… 同意大学阶段谈恋爱,和同意大学阶段怀孕。 应该……应该是两回事吧? …… 同一时间。 沈父,突然觉得鼻子一痒。 “阿嚏!” “阿嚏!” “阿嚏!” 连打三个喷嚏。 沈父眉头微微皱起,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看日历。 马上就要过年了。 听说过年女儿会带男朋友回家。 有关这个男朋友,沈父最近没少在新闻上刷到。 人长得不赖,更重要的是为国争光,更更重要的是女儿喜欢。 三者相加,他最终也就同意了。 只是没想到,俩小孩会把进度推得这么快,一副急着结婚的样子。 沈父嘀咕了一句:“奇怪……急什么呢?” 年轻人血气方刚,小钰又一个人在外面上学,该不会…… 沈父摇了摇头。 瞎想什么呢,小钰向来懂事,江河看起来也是个稳重的孩子,总不至于搞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难不成自己还能在今年当外公不成?笑死。 第292章 蝴蝶的馈赠(感谢书友6525的盟主! 第292章 蝴蝶的馈赠(感谢书友6525的盟主!) 南医大,图书馆。 临近期末,排队借书的学生比往常多出不少。 图书管理员夏然坐在柜台后,熟练地扫描着条形码。 轮到了药学院研二的彭遇,他将一摞书推到夏然面前,笑道: “师妹,还书。” 夏然接过书,一本本扫描,随口问道:“学长,这几本外文原版书这么快就看完了?你上次借的时候不是还说时间不够用吗?” 彭遇笑了笑,靠在柜台边缘,语气感慨:“是啊,终于看完了,这阵子我可是下了苦功夫,没办法,有个比你年轻、比你聪明的人,还比你拼命几百倍,我导师天天在实验室里拿江河举例子,我这要是再磨蹭,估计连毕业答辩都过不了。” 夏然连连点头:“江师兄确实太厉害了,现在整个学校谁不拿他当榜样呀。” 就在两人闲聊时,夏然视线随意一扫,偶然看见了江河! 女孩的动作顿住,呢喃道:“师,师兄……” 彭遇以为女孩被他帅到了,才露出这种痴痴的表情。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搭。 是这个新买的卫衣的功效?可以啊! 师妹应该是觉得自己这种熬夜苦读、迅速还书的行为很帅吧! 彭遇心情大好,将帽子兜在头上,然后做了一个看似很帅的耸肩动作,气泡音道:“我看书很快啊,别人都一本一本的看,我两本两本的看……就很……懂吧……” 用后世的话来说,这种男孩子肯定就是嘉豪了。 那么女孩子肯定要嫁给这种人啊。 因为嫁给嘉豪,就等于是嫁入豪门() 江河轻声道:“麻烦借过一下。” 彭遇总感觉这个声音这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样。 回头一看……是江河! 彭遇这才意识到,原来夏然刚才喊的师兄,喊的根本不是自己,而是江河。 他赶紧让开路:“江神!” 江河冲他微微点头:“谢谢,师妹,帮我做个登记。” 夏然激动道:“好的江师兄!您稍等江师兄!” 彭遇站在一旁,下意识瞥了一眼江河借的那些书。 嗯? 《威廉姆斯产科学》 《生殖内分泌学》 《妊娠期免疫学变化与病理干预》 《母胎医学基础与临床》 《孕产妇营养学指南》 喵? 彭遇不太理解。 江神不是要攻克胰腺癌靶向药? 借产科的书是什么意思? 他心中开始脑补……或许是江神有什么触类旁通的想法?神仙的思路自己这种普通人永远跟不上啊…… 彭遇开始自我脑补,所谓自我脑补,最为致命。 …… 江河回到住处,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开始看书! 他现在所面对的,是一个相对陌生的领域,母胎医学。 翻书,学习。 很快进入心流状态。 虽然09年,这方面也算不上太发达,但已经够他学的了。 许久后。 江河喃喃自语: “风险确实存在……” 说完之后,不见悲伤,目光反而愈发明亮。 因为他在书中发现一种非常特殊的现象。 有些患有严重自身免疫性疾病的女性,在怀孕之后,病情竟然会奇迹般地自行缓解,甚至完全消失。 而在某些罕见案例中,一些患有早期实质性脏器微小病变的母亲,在分娩后,病灶竟然停止了进展,甚至发生了逆转。 这种奇迹,世界顶级相关方面专家给出的解释是:胎儿微嵌合体(fetal microchimerism)。 胎儿微嵌合体是指在妊娠期间,胎儿的细胞会穿过胎盘屏障,进入母亲的血液循环,并在母亲体内的各个器官组织中驻留。 这些胎儿细胞具有极强的归巢能力,它们会自动寻找母亲体内受损的组织或病变区域。 一旦到达受损区域,这些胎儿干细胞就会发挥它们强大的再生能力,分化为相应的组织细胞,帮助母亲修复受损的脏器。 生命的伟大啊…… 它们甚至能存活数十年,在这段时间内一直保护着母亲。 江河意识到这件事之后,免不了心潮澎湃。 沈钰体内现在孕育的,是他和她的骨肉。 这个小生命正在向母亲的体内输送干细胞。 ——携带有江河一半基因的,胎儿干细胞。 在沈钰发生病变之前。 这些血液中的胎儿微嵌合体细胞,会不会主动寻找到异常区域? 有没有可能,通过调节局部免疫微环境等种种方式,逐渐修复母亲的身体? 风险与机遇是一体两面的。 激素的改变可能会唤醒沉睡的病变。 但胎儿带来的干细胞修复,却有可能从根本上治愈疾病。 江河忍不住幻想那个画面: 如果所有的蝴蝶效应叠加在一起,再加上这个意外降临的小生命。 沈钰,这一世。 ——是不是有可能完全不会得癌症? 是不是连他拼命研发的kras靶向药都不需要吃,她就能健健康康地活到白头? 如果是那样,那该是多好的结局。 不用经历化疗的痛苦,不用面对冰冷的手术台,不用在icu外绝望地等待。 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妻子,陪着他度过漫长岁月。 真希望如此啊。 不过作为医生,不能把妻子的命运寄托在概率上,底线思维必须存在。 靶向药的研发不能停,同时,针对沈钰孕期的监测,必须制定出最严密的方案。 道阻且长。 冲冲冲! 江河收起杂念,重新伏案。 头那么一低一抬。 天亮了。 一不小心又熬了一个通宵。 电话响起来。 江河接听:“林厅长,早。” “江河啊,准备得怎么样了?” “刚起,准备洗漱出发了,怎么了厅长?” “跟你说一声,现场很热闹啊,今天发布会来的人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多,除了央媒和各大重量级科研机构的代表,外媒那边也是超规格的,最关键的是,美国md安德森癌症中心那边,也特意派了高级别的观察团过来,他们可是冲着你来的!江河,你紧不紧张?” “完全不紧张。” “真的?” “真的。” 今天这个场面,不及江河昨天得知沈钰怀孕时,千分之一紧张。 昨晚,钻研陌生领域的时候,倒是让江河有点兴奋。 而现在来到了胰腺癌相关的kras靶点领域? 那没事了。 领域展开! …… 上午,发布会现场,后台休息室。 江河看到了杨煦,道:“老师。” 杨煦:“我学生来了?精气神不错嘛。” 江河笑了笑,突然问道:“老师,您和王教授备孕的怎样?” 杨煦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怎么着?你也想备孕了?挺好挺好!” 是时候拿出老师的威严了。 杨煦难得能在江河面前摆谱。 他很珍惜这个机会,道:“江河啊,老师可得提醒你,现在就开始准备是对的,这怀孕啊,可没你想的那么容易,讲究多着呢!从叶酸补充、男方戒烟戒酒,到作息规律、排卵期计算,那都是一门学问,不是我吓唬你,现在很多年轻人压力大,想怀上还真得费点功夫。” 江河表情有些复杂:“老师,怀上……不是问题。” 杨煦挑了挑眉:“嗯?” 江河问:“关键是,怀上之后怎么养胎什么的,老师有经验不?” 杨煦耸肩:“我还没到那一步呢,我现在还处在怎么怀上这一步,怎么了?” “呃,没事老师,我就是随便问问。” 江河果断转移了话题,“对了老师,关于我想在咱们院内主刀一台whipple手术的事情,院里安排得怎么样了?” 杨煦道:“昨天开会专门讨论了你的申请,考虑到你现在的级别和之前在瑞金医院直播时的表现,主刀完全没问题,院里基本同意了,估计会安排在年后。” “行。” 看来年后,就可以继续改良whipple术式了。 术式还有一些地方可以革新的,等自己主刀革新之后,估计也会加入到【江氏补救法】大礼包里面吧…… 一想到未来学生考试可能要考这个内容,江河就觉得有种很神奇的感觉…… 以后学生不会骂自己吧? 当然了,不管骂不骂,改良whipple手术是必须要做的。 只有改良好了,并且跟自己的团队在实战中磨合完毕,那么自己在与死神博弈的第一回合才算真正占据上风。 “老大早啊!杨院长早啊!” 今天的程溪瑶活力满满,跑到江河面前。 江河一看到她活力满满的样子,心里就大感不妙。 果然,程溪瑶道:“老大!电视台那边刚才给我答复了!乔制作人说,《健康之路》关于我的那期采访,过年期间就要在央视正式播出了!” “执老过年的时候,估计就能坐在电视机前,看到我在采访里是怎么花式夸他的了!这可是央视啊,全国人民都能看到执老对我们国家医学界的贡献!” 江河沉默了片刻,问道:“这个电视节目的采访……有可能会取消吗?” “取消?怎么可能!听说他们是在过年前就把节目单都排满了,只要没遇到什么不可抗力的重大情况,是绝对不会取消的。” “啊,这样啊。” 江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他已经开始心疼程溪瑶了。 等今天过后,程溪瑶就会明白一切。 更可怕的是,过年期间节目播出,她还要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声情并茂地向全国人民疯狂赞美自己的同学…… 那将是何等惨烈的情况啊。 程溪瑶依然沉浸在美好的期待中,自顾自地嘀咕着:“真不知道执老到时候看到节目会是什么反应呀……真想知道他老人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呀……” 江河静静地看着她,轻声说道:“不用等过年,我想,他老人家的反应,你很快就能看到了。” “啊?”程溪瑶愣了一下,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第293章 掉马(感谢御影之丘2D班姬野星奏的 第293章 掉马(感谢御影之丘2d班姬野星奏的盟主!) 发布会开始了。 红底白字横幅:【国家863计划重大专项——kras靶向药物研发中心成立暨新闻发布会】 横幅之下就是主席台,主席台的装饰也很有09年的时代特征,桌上必须放着一个白瓷杯。 属于是可以不喝,但是不能没有。 台下有媒体席,09年,好多记者手里还拿着录音笔,还有那种带微型磁带的采访机。 咔嚓咔嚓。 闪光灯不断闪烁,直到上午九点,闪烁的强度达到最大。 江河登场了。 当然,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先由主持人简明介绍了今天到场的领导和嘉宾。 随后,林振华作为官方代表率先发言。 林厅长,年后估计就不是厅长了。 这件事在体制内早已有所耳闻。 所以现在大家对林厅长的态度变得更加尊重,已经开始提前适应他的新身份。 林振华道:“过去的一年里,我国在医疗前沿领域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今天,我们在这里见证国家863计划重大专项的落地,省厅将倾注一切必要资源,为科研人员扫清障碍,科学无国界,但科研成果有归属,我们将全力保障国家级靶向药物研发中心的独立性与纯洁性。” 领导定调之后, 台下的记者们开始库库赶稿。 大家都是专业的。 有个调性之后,框架就已经出来了,八股文这一块…… 官方流程走完后。 主持人:“接下来有请kras靶向药物研发中心首席负责人、项目主导人,江河医生发言。” 咔嚓咔嚓。 闪光灯闪烁中。 江河道: “各位媒体朋友,同仁,大家上午好。”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胰腺癌被称为癌症之王。” “而kras基因突变,则是其中最难攻克的一个节点。” “医学界曾经认为,kras表面平滑,没有药物结合的口袋,是不可成药的。” “今天,我正式宣布,国家kras靶向药物研发重点实验室于今日正式成立。” “我们的目标,就是彻底攻克kras靶点,共勉。” 话音落下,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大部分媒体和同行发自内心地表达敬意。 掌声, 是大家对这项艰巨工程的期许。 掌声平息后。 进入了提问环节。 前几个问题是由国内的官媒提出的。 这些问题在会前都沟通过,属于安全牌。 《健康报》的记者:“江主任您好,请问重点实验室成立后,第一阶段的科研方向是什么?普通患者大约需要多久能看到临床应用的希望?” 江河回答:“第一阶段我们将集中力量在基础分子结构的解析和高通量化合物的初步筛选上,至于临床时间,我无法给出具体的数字。” 随后,新华社的记者也提问。 有关于资金监管和人才梯队建设。 江河一一给出回应。 前排,一名外国记者举起了手。 主持人伸手示意:“这位记者。” 外国记者站起身,微笑道:“江医生您好,我是《新英格兰医学杂志》(nejm)的前沿观察员,同时,作为美国医疗界的一员,我也受md安德森几位私人朋友的委托,向您表达祝贺。” 江河:“谢谢。” 外国记者很明显是先礼后兵。 友善完了之后,便话锋一转:“我们都知道,md安德森癌症中心目前也在推进kras靶向药的研发,请问江医生,面对拥有数十年积累和庞大资金支持的md安德森,您是否有信心,在研发速度上比他们更快?” 出现了! 多么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啊。 江河等的就是这个问题,他笑了笑,道: “感谢md安德森癌症中心的关注,正好,借今天这个场合,我向大家通报一项研究进展。” 幻灯片闪烁。 《nature》三连发,准备公开! 江河道: “就在前几天,我的团队收到了《nature》杂志编辑部的正式回复,关于kras g12c突变的基础机制与共价锚定理论,我们提交的三篇前置论文,已经全部通过了同行评审。” “这三篇论文,将在下一期的《nature》上进行三连发。” “同时,编辑部已经确认,我们将以封面文章的形式,展示我们构建的最新模型,这三篇论文的内容,彻底解析了kras靶点的空间结构,为后续的药物研发打好了最夯实的地基。” 江河说到这里,目光重回那位外籍记者的脸上:“所以,回答你的问题,我不仅有信心比安德森更快,而且实际上,我们已经走在了前面。” 大厅内安静了好几秒。 只有专业的记者朋友们在库库按下闪光灯! 在场的很多大众媒体记者其实听不懂“g12c”或者“共价锚定”这种专业词汇。 但是,大家知道《nature》是什么啊。 这是全球最顶级的科学期刊。 能在上面发一篇文章,就足够国内很多学者评上长江学者甚至冲击院士了。 而现在,江河说的是什么? 三连发!而且是封面! 这就好比海贼王里面,普通人为了一颗恶魔果实绞尽脑汁,黑胡子这种变态可以吃两颗成为双能力者,结果江河一吃吃三颗!挂中挂! 记者们反应过来之后,开始低声讨论: “快快快!改标题!重大突破!” “把刚才的通稿撤下来,加粗!nature三连发!” 而md安德森外籍记者,表情不对了。 作为内部人士,他清楚安德森那边的进展。 听说他们才刚刚建好模型,刚刚开始准备论文初稿。 而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居然已经完成了三篇? 什么意思?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 同样感到震惊的,还有休斯顿。 “砰!” 实验室被一把推开。 科尔教授脸色铁青:“所有人,停下手中的工作!” 实验室里的运转声渐渐平息。 几名核心研究员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们的主管。 一名副手走上前问道:“科尔教授,发生了什么事?” 科尔道:“我刚刚收到我们在中国的前方观察员发来的紧急邮件,就在几分钟前,江河在他们的国家级重点实验室成立发布会上,宣布了一个消息。” “他们已经向《nature》投递了三篇关于kras g12c突变前置机制的论文,并且已经通过了同行评审,很快,这三篇论文将以封面三连发的形式刊登。” 惊讶导致众人沉默,随后议论纷至沓来: “what?” “这不可能。” “三篇连发?”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情,nature疯了吧?” “为什么不三合一发布?难道他这三篇论文涉及三个不同的方向,怎么可能?” 大部分人不相信。 主要是这太令人震惊了。 而几名资深研究员面面相觑,脸上满是困惑。 在大家不断的质疑声中,科尔教授却没有任何反应。 不相信……也得慢慢相信了…… 这确实不是什么愚蠢的玩笑,是真的。 那么,失落感便很快开始蔓延。 输了啊。 不对。 感觉明明才刚刚开始……怎么就结束了呢…… 科尔知道,现在不是让士气崩溃的时候。 他立刻道: “女士们,先生们,论文的事情,我们确实又一次落后了,这是一个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实,但请记住,论文不等于最终的药物,这只是第一回合。” 他侧开身子,向众人介绍了一位刚刚跟随他走进实验室的陌生男人。 这个男人大约五十多岁,穿搭一股子老钱味道。 他一点不像是搞科研的学者。 倒像是从纸牌屋里面走出来的那种,标准的政客。 科尔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巴顿先生,代表了hhs(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以及nci(国家癌症研究所)的联合战略委员会,从今天起,他将加入我们。” 巴顿轻声开口:“各位晚上好,我来这里只传达一件事,华盛顿已经注意到了远东发生的一切,你们不能再输了,江河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出nature三连发,绝对不可能是他这几个月才开始研究的成果。” 实验室里的人听到这话,纷纷陷入了思考。 好像……有道理啊。 这三篇论文竟然能通过nature的同行评审,并且三连发,还要上封面,质量这一块肯定是很高的。 江河不可能是在巴尔的摩宣布要攻克胰腺癌,然后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写出了这三篇论文,肯定是早有准备的。 众实验员不寒而栗。 感觉江河心机很深啊。 明明可以在巴尔的摩就把研究成果一口气说出来,但偏不。 非要隔这么一段时间再说。 总感觉他老谋深算的,真是让人害怕。 巴顿慢慢踱步,道:“动动脑子,各位,nature三连发,这说明什么?说明江河背后,有中国国家力量的长期秘密支持,他们极有可能在两三年、甚至更久之前,就已经开启了这个项目,只是一直隐忍不发,直到今天才拿出来震惊世界。” 科尔点了点头:“没错,按照中国人一贯的风格,他们向来喜欢留一手,如果他们今天在发布会上公布了三篇论文,那么说明江河的手里,一定还攥着更多核心数据没有放出来,我们落后的,一定比想象中还要多。” 他们在聊的,其实就是最经典的那句话: 军用科技领先民用十年。 咱们国家确实喜欢藏一手。 此时需要战忽局出动了,让大家不要这么紧张,宣传一下民众买不起茶叶蛋什么的…… 巴顿和科尔一顿分析猛如虎。 然后就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落后和压迫感。 面对的不是二十一岁天才。 而是一整个蓄谋已久的国家。 怪不得打不过呢。 巴顿双手按在桌子上,目光灼灼:“所以,nih将联合几大医药巨头,对md安德森提供专项研发基金,我们要把人数的规模扩大三倍,把全球最顶尖的化合物筛选设备全部调配过来。” 实验室里众人惊讶。 现在可是2009年1月。 次贷危机引发的金融海啸正处于最深重的时候。 新任总统刚刚上台,华尔街一片哀嚎。 全美各行各业都在疯狂裁员,各大顶尖科研机构的经费更是面临大幅度缩水。 但在这种寒冬下,nih和几大医药巨头为了阻击太平洋对岸的那个年轻人,竟然不惜血本逆势砸钱! 这足以说明,江河给他们带来了何等深重的恐惧…… 科尔补充道:“不仅如此,为了提振士气并向外界传递信号,明天,我们也会在休斯顿召开一场面向全球的发布会。” “我们之前的挖角计划失败了,论文研究也暂时落入下风,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漏洞可钻,接下来,就是纯粹比拼硬实力的时候。” 科尔战意升腾,语气也越发兴奋:“我们要用更强的资金,更多的人数,进行弯道超车,这是一场摆在全人类面前的擂台赛,江河,已经正式成为我们md安德森癌症中心建立以来,最伟大的竞争对手。”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不能输!” “我们必须捍卫美国在生命科学领域的绝对统治力!” 国与国的竞争,朴实无华。 世界啊,抢夺医学之圣杯吧。 胰腺癌靶向药。 这哪怕到了后世,都是必争之事! 不要小瞧医学技术的进步对于国力的提升。 医学技术的进步或许不如数学物理这些学科的进步表现得这么明显。 但是,这是一门关于生命的学问。 而生命,向来无价。 …… 羊城,发布会现场。 提问继续。 《科学先锋》的记者站起来:“江医生,您刚才提到共价锚定,请问这是否意味着靶向药的分子量会比传统的tki(酪氨酸激酶抑制剂)更大?这会影响药物的生物利用度吗?” 江河对于这种专业的学术问题,总是乐于解答:“确实,为了实现g12c的精准锚定,分子的空间位阻会增加,但在我们的第三篇论文中,详细论述了如何通过修饰侧链来改善其脂溶性和细胞膜通透性,具体的参数,大家可以在论文中找到详细的数据支撑……” 发布会接近尾声。 主持人跟江河交换了一个眼神。 江河会意,道:“各位,时间差不多了,在今天的发布会结束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情需要交代。” “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在致力于医学研究的同时,我也一直在网络平台上,与国内的众多医学同仁进行交流。” 台下的程溪瑶,歪头。 网络平台,交流? 是指的园子吗? 老大也逛园子吗?没怎么听老大说过呢。 江河道:“由于一些个人原因,我一直使用了化名,在这个过程中,我分享了一些临床经验,也提出了一些关于重症医学和外科手术的见解,承蒙各位同仁的错爱,这个化名在业内获得了一些关注,但也引发了一些不必要的猜测和误会。” 程溪瑶眼皮一跳。 她突然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不好说……说不出来……就是莫名的,莫名的开始紧张……好像是很怕听到什么事情一样…… 江河道: “为了方便未来kras项目的资源统筹,也为了对所有信任我的医学界前辈、同仁们负责,我决定在今天这个公开的场合,做出澄清。” “在丁香园等医学论坛上,一直与大家交流的账号:执钰。” “其实就是我。” “谢谢大家,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 第294章 华西徽章(感谢爱丽丝情结的盟主! 第294章 华西徽章(感谢爱丽丝情结的盟主!) 江河说出这句话,对大部分媒体朋友其实都没有太多震慑力。 媒体朋友们不太知道执钰是谁啊,大家平常又不逛园子的。 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影响力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今天项目组的所有人,除了在医院照顾女友的顾亦舟外,全员到齐。 陈浩、程溪瑶、易向晚、陆晓林、唐培、蔡卓群、林月、周洋、王晓晴……不知不觉项目组中已经有这么多人了。 对了,还有个孙长明。 孙教授前两天高分通过了考试,目前处于即将进组的状态中,等待江河的呼唤…… 总之。 作为项目的核心组成人员,在场众人与有荣焉。 正准备说等这个发布会结束之后,去老地方吃个东西庆祝啥的。 结果现在……所有人同时沉默。 紧接着,项目组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无法控制地投向程溪瑶。 小程到底有多崇拜执老?人尽皆知。 过去,无论是在实验室吃外卖,还是在会议室开组会,程溪瑶三句话离不开执老。 甚至把执钰在论坛上的帖子打印下来,装订成册,做满批注。 就在前几天,她还兴奋地告诉大家,她要在央视的《健康之路》节目上,向全国人民科普执老对中国医学界的贡献。 此刻的小程,面无表情。 人虽然坐在这里,魂儿却应该已经飘很远了。 项目组众人发现大家都在看程溪瑶,瞬间尴尬。 赶紧把头转回来。 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坐着,谁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只能在安静中,艰难地消化着自己内心的震惊。 老江就是执钰? 执老原来一点都不老,原来只有二十一岁…… …… 会场前排。 王晓晴教授同样懵懵地坐在椅子上。 周围的同僚们已经开始起身,互相寒暄着准备离场。 王晓晴却呆住不动。 江河刚才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炸裂的消息。 她瞬间化身柯南。 过去的种种细节,开始疯狂闪回。 还记得执钰说过:【王教授,分阶梯策略,江河很了解,江河可以全权代表自己去聊。】 当时王教授信了,甚至还觉得执老对江河这个后辈真是提携有加。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沈钰的时候,自己心里还闪过一丝疑惑,沈钰?执钰?感觉这两个名字有点相似。 但当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现在回头想想看。 我靠,怎么感觉这么明显啊! 王晓晴开始嫌弃自己的愚蠢。 为什么自己一直看不出来? 气死! 那么紧接着。 必须是发消息给杨煦! 王晓晴:【执钰是江河的事,你知道对不对?瞒着我?】 此时,杨煦也不嘻嘻啊。 他在台上坐着呢,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十分震惊,然后还要做表情管理,这很难啊。 手机震动。 他拿出来一看。 之后赶紧回复:【苍天在上,媳妇,我真不知道啊!江河真没跟我说过半个字!】 王晓晴:【这么大的事,他一个二十一岁的小孩能憋住不跟你说?你是他导师!】 杨煦:【?】 杨煦:【媳妇,江河是小孩吗?小孩在哪?我是导师吗?导师在哪?诶,就今天在后台,他来问我备孕的事情,我感觉搞不好他要比我先当爹诶!】 王晓晴:【……】 她觉得杨煦不像是演的。 那就好,至少没被老公瞒着。 可是……还是好尴尬啊可恶! 一想到自己曾经在江河面前夸过那么多次执钰!呃啊…… 但是王教授悄悄瞄了一眼程溪瑶,顿觉心里好受多了。 还好有小程,小程的尴尬程度一定比自己高一百倍。 谢谢小程,谢谢小程。 …… 会场内。 工作人员开始引导媒体和嘉宾退场。 人群纷纷离开。 而在程溪瑶的视线里,周围就像老式胶片电影,一帧一帧地在眼前流过。 有人从她身边走过,有人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椅背,道了声歉。 她都没有反应。 只觉得光线有些恍惚,耳朵里嗡嗡作响。 执钰就是老大。 老大就是执钰。 这个等式在她的脑海里反复计算。 最终得出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结论。 自己……到底在江河面前,夸过多少次执老? 数数看啊。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五次……十次…… 哇。 数都数不完唉。 根本想不起来到底有多少次了。 哈哈。 江河在听自己疯狂夸执老的时候,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情呢? 哈哈。 社死咯~ 程溪瑶突然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再面对这个世界了。 她慢慢地抬起头。 会场顶部。 房梁横在那里。 程溪瑶突然想跟房梁表白了。 因为房梁不会拒绝她,房梁只会一直吊着她,让她脸红红的,喘不上气,那种感觉,好暧昧,好像恋爱了一样。 “溪瑶。” 陈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程溪瑶回过神,发现项目组的人都在看着她。 陈浩小声道:“老大在群里发消息了。” 程溪瑶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qq。 项目组的群聊里。 江河:【后台集合】 易向晚安抚道:“走吧。” 蔡卓群替她紧张,紧张到结巴:“走,走,走,走吧。” 程溪瑶终于起身,脚趾已准备好随时扣地,只需一声令下。 …… 后台休息室。 江河见大家都来了,道:“各位,抱歉。” 众人一愣。 江河解释:“瞒了你们这么久,实在抱歉,其实,当初注册丁香园账号,用执钰这个名字,是因为那时候我还是个没毕业的学生,手里虽然有一些胡思乱想的理论,但如果用真名去网上发那些东西,没有人会信嘛,为了避免麻烦,就用了化名。” 蔡卓群点头表示理解。 江河:“后来,执钰这个账号的影响力超出了我的预期,就更不能随便公开了,说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想安静的去推进lnr,推进早筛的,隐藏身份,那时候是为了减少阻力。” 易向晚问:“那老大,现在为什么又要公开了呢?” “因为现在我打算整合所有资源开始冲刺了,863项目,靶向药研发,这是最难且最重要的一个任务,公开我是执钰的身份,可以把这个号积累的学术成就和人际关系跟我自己做一个整合,方便后续的计划展开。”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 众人都听明白了。 江河的行为,就是尽可能的讲究效率。 现在公开身份的性价比更高,收获更大,那就公开好了。 事实上也是如此。 瑞金的李建平,华西的马卫国、陈云生,都在关注这一场发布会,也就看到了这一个炸裂的消息。 带来的直接好处就是。 华西那边,江河不用再过去飞刀了。 马卫国和陈云生,都受过执老的帮助,再加上江河现在自己的身份,二者合一,直接秒了这个道馆。 ——立即获得了华西徽章! ——加上三连发的论文。 【主线任务(靶向药攻克)完成进度:16.5%】 陈浩叹了口气,又从江河身上学到了。 他道:“老大,服了,服了。” “是啊,”蔡卓群关键时刻不结巴了,道,“这样一来,以后我们去跟其他医院对接样本库,能加上执老团队的名头,效率绝对翻倍。” “老大厉害。” “确实牛。” 大家开始顺理成章地接受这个设定,甚至有些兴奋。 毕竟自己的老大的马甲是医学界公认的大牛,说出去倍有面子啊! 江河瞥了一眼角落里的程溪瑶,想了想,还是没有特意去点她。 让她缓缓先吧…… 陈浩看了眼时间,道:“那什么,老江,晚上吃什么呀?今天你必须得请吃个大餐吧?” 江河:“地方你们随便选,我出钱。” 陈浩也是小机灵鬼,一下就听出了江河的言外之意,他道:“意思你不来?” “嗯。” “老江,今天大喜之日,你不和兄弟们一起庆祝庆祝?” “我定了中午飞京城的机票。” “京城?怎么了,有急事?” “嗯,急事。” 为了这个急事,江河昨晚熬了一个通宵。 除了看论文学习以外,他还找了很多人…… 江河一开口,领导受宠若惊。 心情be like:你小子,终于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啦??? 第295章 江神(感谢piness的盟主!) 第295章 江神(感谢piness的盟主!) 对于高层领导而言, 江河这种顶尖科研人才,其个人动向早已是牵动多方神经的重点关注事项。 当他说出未婚妻怀孕这个事情的时候,上面的第一反应不是担心他耽误项目进度,而是……松了口气。 2009年,年代特殊。 彼时,国内前沿科研界正面临着极度严峻的人才流失问题。 许多清北顶尖学子,拿着公派名额远赴大洋彼岸。 他们在硅谷波士顿完成了学业,随后顺理成章地在那边恋爱、结婚、生子、买房,扎根。 家在国外,回国就很难了。 前不久,md安德森癌症中心的瞿峰,也是明目张胆地来硬挖江河墙脚,有恃无恐。 这件事至今让相关领导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所以林振华当即表态: “年轻人要成家,要生子,大好事一件,凡是涉及江河家属的相关安排,各部门必须一路绿灯,全力配合!” 只要能留住人才,让他在国内安心搞科研,动用一点特权算什么? 有了这句定调,江河接下来的行动畅通无阻。 航站楼,江河赶飞机的时候,还在打电话,忙得要死。 “老师,项目这两天要辛苦您和师娘多费心了……还有个事要跟您商量,呃,不是执钰的事……” 聊完,挂断,翻找通讯录,再拨。 “徐主任,沈钰在您这边的加急血检结果我已经知道了,我想请您帮忙在协和内部安排一个最高级别的保胎小组……多谢您的支持。” 挂断,继续拨。 “您好,联系上北师大校办了吗?好,我是江河……” 一路电话,一路通讯。 上飞机才停下。 落地之后,又赶紧续上,继续沟通。 最终,江河匆匆忙忙的赶到了北师大校门口。 沈钰和徐娟在这等他。 徐娟搀着沈钰,像是搀着百岁老人,谨慎的一批…… 江河和沈钰见面。 就像是正负极磁铁相吸。 啪嗒一声狠狠撞合。 紧紧拥抱。 “江医生!想你!” “我也是。” 两人还没抱够一分钟,旁边的徐娟忍不住了。 “哎呀,先别抱了,咱们赶紧找个暖和的地方,好好聊一聊这个事儿该怎么处理呗。” 徐娟一个脑袋两个大。 她设身处地想,如果这事儿放在自己身上,那绝对天塌了。 在江河赶来之前,徐娟就已经跟沈钰单独聊过。 “小钰,如果你决定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那你肯定得办休学一年吧?” “这一年的课落下了,以后回来你还能不能跟上?” “而且,到时候宝宝出生了,也不可能扔给保姆就不管了吧?还得亲自带呀,这又得花费你好多时间,学业这块你还怎么维持?” “还有,身边的同学朋友知道了,会不会在背后指指点点?” “你爸妈那边怎么交代?他们能理解吗?” 一想到这么多烂摊子,徐娟头都要炸了。 结果呢? 面对这一堆问题,沈钰只是摇了摇头,回了一句:“你不懂。” 给徐娟直接听懵逼了。 她库库追问: “我不懂什么?” “我哪里不懂?” “你说啊你说啊你说啊你说啊!” 在徐娟的无限追问下,沈钰终于叹了口气,道:“娟子,万一我以后会生病呢?如果生病了,就生不了小孩了吧?所以,我想趁着我身体还健康的时候,跟江医生有一个宝宝。” 徐娟更懵了:“咱们天天做体检,你身体这么棒,生什么病啊?你在想什么啊?” 沈钰:“哎呀,说了你不懂的嘛。” 这种事情没办法跟别人讲。 只有沈钰自己心里清楚。 跨年夜那天晚上,她早早就察觉到了什么,也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在羊城,漫天的烟花下。 她故意靠在江河的耳边,轻声细语地说话。 果然,江医生最受不了这个了…… 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当中。 如果梦只是一个梦,那就最好了。 沈钰也想过,提前怀孕,万一自己真的像梦里那样得了胰腺癌,小孩生下来没多久就失去母亲,会不会很不幸福?这对小孩是不是很不公平? 可是她又转念一想。 现在有了江河研发的早筛系统,能提前把胰腺癌检测出来,那就是可以治愈的。 江医生给她科普过,只需要切除掉很多相关的器官,做一个很厉害的手术,就可以治好早期的胰腺癌。 不过……切除掉那么多器官之后,身体机能肯定大幅下降,就不好怀孕生宝宝了。 所以这个先后顺序很重要。 必须尽快生,这样……哪怕后续切掉了很多很多器官,也不会因为没有宝宝而难过了。 自己很想跟江医生有小孩啊。 这种遗憾的情绪,在梦里就已经感受过一次了,不要再感受了…… 沈老师在那一夜想了很多很多,最后在烟花绽放时做出了决定: 想跟江河提前生宝宝,不想给自己的未来留下任何遗憾。 哪怕这个举动会让她在学校遭受非议,会让她失去很多同龄人享受的校园时光,她也认了。 虽说如此,但很搞笑的是,当沈钰真的拿到检验报告那一刻,却还是陷入慌乱。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 就像是你以为你做好了准备,可是当事情来临的那一刻,你才会发现,哦,原来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啊…… 那种瞬间涌上来的心慌,还有脑海里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根本不是她这个19岁的女孩能够抵挡的。 还好,江医生来到了自己身边,还好。 江河道:“走,先上车,换个地方说……” …… 三人到了酒店。 江河拉着沈钰在沙发上坐下。 他突然认真说:“沈钰,我得先向你道歉。” 沈钰愣了一下:“道什么歉?” 江河有些心疼地看着她:“这件事情来得太过突然,都是因为我跨年夜那天的草率,才造成了现在的后果,所有的压力现在都落在了你的身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沈钰其实心底里根本就没有怪过江河。 但是,听到江河第一时间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她眼眶还是红了。 握住江河的手,沈钰摇了摇头:“没有的事……” 江河揉了揉她的手,轻声道:“所以,虽然我们在电话里聊过,但我现在需要跟你面对面,很正式地再做一次决定,这个小孩,我们到底要不要?” 沈钰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是想要的,你呢……” “我肯定也想啊,好,既然决定了要,那么现在,我们就来一个一个处理之后的事情。” 坐在对面的徐娟库库点头。 是啊!这才是重点啊!生归生,接下来的烂摊子怎么办啊?! 江河开始一条条说: “关于你接下来的事业规划,我的国家863靶向药中心今天不是刚刚宣布成立吗?我来之前已经跟省厅打过招呼,组织特批,由你作为全组的心理辅导专员,正式入职863重大专项组,沈老师,你愿意加入我的项目吗?” 沈钰:“???” 她当然愿意啊! 一直以来的想法就是想跟江河并肩作战,不想看着江河一个人在实验室里奋斗得那么辛苦。 本来年后就要去南方做交换生了,现在这样更好。 直接进入江河的核心项目组,白天在实验室跟江河共同奋战,晚上回家还能照顾江河的身心健康。 简直是两全其美啊。 “我愿意!”她说的很大声。 旁边的徐娟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算什么?别的女生怀孕了,可能要在家养胎变成全职太太。 沈钰……呃,直接空降国家863重大专项了? 这对吗? 江河继续道:“然后,我刚才已经联系了徐主任,协和那边高度重视,决定直接给你组建一个包括顶级妇产科主任、营养学专家在内的多学科会诊(mdt)保胎小组。” 江河拿出手机,递到沈钰和徐娟面前。 徐文培:【江河,你现在是我们国内医学界的希望,不需要有任何后顾之忧,好好干吧,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们。】 徐娟脱口而出:“卧槽,我爹太帅了吧?” “第三件事,关于北师大那边,我已经托关系联系了北师大的校领导,他们不仅愿意一路绿灯办理休学,校领导甚至主动向我提出:沈钰同学平时成绩优异,休学期间如果本人愿意,学校可以安排特定教授进行远程指导,保留一切学籍和评优资格。” “目前我们确实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办准生证和落户的事情正常来说会有些波折,但现在有领导全方位兜底支持,特事特办,完全不用担心,所有的事情,我都会全部解决好,你不用担心,我来搞定。” 别人的19岁怀孕,是惊慌失措、名誉扫地、灰溜溜退学。 沈钰的19岁怀孕,是享受国家级医疗护航,是顶级大佬接未婚妻去参与国家大计。 丢不了一点人,反而排面拉满。 这就是所谓的特权阶级吗? 徐娟一整个开悟了。 之后,她憋出一句话:“江河……你是神仙吗?昨天沈小钰才查出来怀孕,你今天就已经把这些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江河轻轻摇了摇头:“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没安排好。” 徐娟愣住:“啊?还有什么事能难住你?” 江河看着沈钰:“我还得去给沈老师的爸妈,一个交代。” 沈钰本来很感动的,结果听到这话,也得害怕到缩脖。 排面再大,领导再支持……老爹也不一定能接受啊。 父亲平常可是很严肃的。 沈钰有点子慌张。 江河针对于这一点,当然也想过。 首先,必须坦诚解释,把情况原原本本地说明白,必须给沈老师的未来一个承诺。 其次,岳父在蓉城山区支教,当地医疗条件一直落后。 江河打算动用华西的资源,自己全资兜底,原地动工建一座现代化的乡村医疗站,这也是他深埋心底已久的计划。 让村里的孩子们看得起病、吃得起药;让辛劳半生的老人们不必再小病硬抗、大病等死。 岳父守着大山里孩子们的未来,那自己这个做女婿的,就替岳父守住大山里的健康。 这件事,不是为了讨好岳父而做的个例,江河未来会把这件事常态化,普及化。 让自己尽量帮到更多的人。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亦当为华夏之康健而悬壶。 第296章 爆发(感谢云间丶清酒的盟主!) 第296章 爆发(感谢云间丶清酒的盟主!) 江河和沈钰在酒店房间里安排后续的时候。 有关于执钰就是江河这件事,这才开始逐步引爆。 这个年代,新闻的传播速度还没有后世那么快。 像后世,一旦明星塌房,什么吴某凡啊、李某峰啊,那都是分分钟热搜登顶的,很夸张。 这个事情经过了一个中午一个下午的缓慢发酵。 直到此刻,才终于攀升到巅峰状态。 从新浪、网易等门户网站的科技和医疗板块。 到丁香园等专业医学论坛,再到各大医学院校的bbs和qq群…… 要爆掉了。 【执老就是江河!】 瑞金医院。 李建平同温旭阳对坐喝茶。 茶不苦,但两个人现在的心里很苦。 李建平语气空虚:“旭阳啊。” 温旭阳面无表情:“在的,老师。” 李建平:“我怎么记得……之前执老说过,自己的朋友是江河来着?” 温旭阳目光发直:“确实。” 李建平叹了口气:“旭阳啊,当初你连江河是执老的朋友都不肯相信,现在得知江河就是执老本人,你又有什么想法呢?是不是没什么想法?” 温旭阳面无表情:“确实。” 说是没想法,其实是彻底停止了思考。 李建平幽幽地感叹了一句:“总感觉……我们这么笨呢?” 温旭阳:“确实。” 李建平:“嗯?” 温旭阳回过神来,赶紧摆手:“哦,不对不对,顺嘴了老师,顺嘴了。” 李建平没有真的生气,他端起茶杯,苦笑了一声。 江河啊江河,这年轻人,实在是给了他太多震惊…… 一开始,李建平以为江河是个纯粹的科研型医生。 后来,在手术直播中,李建平大开眼界。 那时候,李建平觉得,江河的临床实践能力,可能比他的科研还要厉害。 结果现在,新闻告诉他,执钰竟然就是江河! 李建平突然又觉得,江河的科研能力比他临床技术要强了。 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 所以转了一大圈,江河最终还是个科研型医生啊! 执老在论坛上发布的那些内容,横跨多个领域。 什么普外、重症、心胸、药理,几乎没有他不懂的。 一个二十一岁的小孩,哪来的这么多经验和见解? 李建平有种这么多年医全白学了的既视感。 不过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这也是好事。 医学是一门极其严谨且进步缓慢的学科。 或许,只有这种违背常理的天才出现,才能够真正推进整个学界的前进,才能够从根本上促进我国医疗事业的提升。 想到这里,李建平道:“旭阳,关于之前江河提议筹建的那个胰腺专科血清样本库的事情,现在一定是要全力支持了,你马上拟一份报告,明天一早交给我。” 温旭阳愣了一下:“老师,上次直播手术结束之后,朱院长不是已经宣布代表华东地区加入,我们之前不就已经全力支持了吗?” “之前那是看在江河个人的潜力和那台手术的情分,现在能一样吗?执老对我们是有恩的,我在群里请教过他多少问题?我们科室这么多篇论文,包括那篇肠道微生态的研究,都是在他的点拨和帮助下才顺利写出来的。” “现在既然知道了执老就是江河,这个样本库的事情就必须要更加支持,去跟院里申请,把华东区的样本调配级别再往上提一级!要钱给钱,要人给人,无论江河那边需要什么,瑞金这边必须一路绿灯,第一时间配合!去办吧。” 温旭阳立刻站起身:“明白了,老师,我这就去拟报告。” …… 京,国家疾控中心(cdc)实验室。 研究员舒跃龙刚刚结束了一轮流感病毒的毒株比对工作,正准备脱下防护服去休息室喝口水。 他的助手举着手机,快步走了过来:“舒老师,您看看这个新闻。” 舒跃龙接过手机,屏幕上是新浪网的一条加粗头条。 看清标题的那一刻,他瞬间惊讶。 他的惊讶,主要来自于几个月前的那场h1n1危机。 当时,是丁香园上的大神执钰最先察觉到了病毒变异的端倪,并给出了行之有效的治疗方案。 那个方案,在初期救下了不知道多少重症患者的性命,更为他带领团队研发疫苗争取了最宝贵的时间。 在舒跃龙的心里,执钰是一位德高望重、经验丰富且心系天下的老前辈。 结果现在,新闻告诉他,这个丁香园大神执老,是江河? 啊? 舒跃龙足足有一分钟没有说话。 深不可测的老专家?意气风发的年轻天才? 这也能二合一的? 最终,他把手机还给助手,说了句:“牛逼。” 同样的震撼,此刻正发生在全中国的各个角落。 在市一院的普外科,脾气暴躁的王正初听到护士长说这个消息后,站直了,一跺脚! 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身后的主治们赶紧配合着一起,跺脚敬礼道:“yes!my teacher jiang!” 罗崇山非常痛苦,他也不知道好好的市一院现在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但他和王正初对视了一眼,也只能无奈地配合这位一把刀的恶趣味。 人在工作,哄着领导,甚是疲惫…… 附一院,孙长明教授看到消息,也是愣了好久,然后默念道:“我要入组,我啥时候入组?” 他好急,急死了。 协和这边,刚结束查房的钟守先院士听到学生的汇报,先是错愕,随后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很多人在茶水间、在值班室、在走廊里碰面,开口的第一句话出奇的一致。 “你听说了吗?执钰就是江河!!” 而对方的反应也同样一致。 充满疑惑和震惊地:“啊????” 作为医疗从业人员,无论平时再怎么不关注八卦,执钰和江河这两个名字,在近半年的时间里也实在是太火了。 一个是网络上答疑解惑、点拨众生的神秘大牛;一个是现实中屡创奇迹、手握数项顶尖成果的科研天才。 大家多多少少都了解他们的事迹。 结果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你,这两个在各自领域封神的人,其实是同一个人。 这种震惊感,很难形容。 硬要比喻的话,就有一种你身边那个每次考试都拿年级第一、平时穿着朴素的学霸同学,有一天突然告诉你,他其实是福布斯排行榜上的亿万富翁的那种感觉。 哪来的夏洛? ——我不装了,我摊牌了,我亿万富翁? 丁香园论坛。 由于短时间内涌入的流量过于庞大,论坛的服务器都卡了。 时不时还会出现【502 bad gateway】报错页面。 但即便如此,依旧挡不住全国各地医生们疯狂刷新的热情。 在执钰发布的最后一则帖子,也就是宫颈糜烂的科普长贴下方, 每一次刷新,评论区都会新增几百条回复。 【江神牛逼!】 【江神牛逼!】 【江神牛逼!】 格式统一,自发盖楼。 与此同时,论坛上的大清算也在进行着。 曾经在帖子里阴阳怪气、质疑过执钰身份的人。 赫赫,回旋镖来咯~ “兄弟,人呢?出来走两步?之前不是说执老不懂临床吗?江河的直播手术看了没?” “那个说执钰是团队代笔的兄弟呢?江河连发三篇nature,这团队哪找的,给我也介绍一个呗?” 而那些猜测执老真实身份的悬赏帖,也随之宣告终结。 这么多人猜来猜去,愣是没有一个人猜对。 呃……这才正常吧!谁能猜到执钰是江河了啦! 当然,还有园子里好多受过执钰帮助的各基层医生,开始发帖感谢江河。 江河的整个名望,正在飞速飙升…… 南方医科大学。 校内的南医茶座bbs也爆了。 执钰就是江河! 对于学校的学生们来说,江河这个名字,本就已经是活着的传奇。 而现在,随着执钰身份的曝光,这传奇又进化了。 进化成了大家的精神图腾。 懂不懂什么叫我们学校出了国家863重大专项的核心负责人啊! 懂不懂什么叫我们学校出了一个业界公认的大牛啊! 最关键的是,江河不是那种遥不可及的历史人物。 他就在这所学校里生活过,很多人在江河未成名前,还跟他有过接触。 bbs上,各种炫耀帖层出不穷。 “新生让一让,上学期我在食堂二楼吃排骨饭的时候,江神就坐在我隔壁桌!他还借过我的纸巾!” “纸巾算什么?我大一的时候跟江神一起上过大课,我还加过他的qq!到现在他还在我的好友列表里!截图为证!” “太帅了,真的太帅了,你们懂那种感觉吗?啊啊啊啊啊!” “我们的【主刀修罗】,真太帅了……” 江河一个人对整个学校的影响都是巨大的。 学校的出勤率提升。 所有的专业课,逃课率大大减少。 图书馆的上座率也是疯狂上涨。 大家心里的想法出奇的一致—— 【我靠,我们学校出了个江河这么牛逼的人,自己也不能太拖后腿吧!】 所谓,榜样的力量。 校长办公室内。 钱肃之一脸严肃,道:“老刘啊,横幅做出来了没有?” 钱肃之就是那个江河觉得很像日和漫画里的校长,口头禅是:坑爹呢这是() “校长,您放心,已经在加急赶制了,按照您的意思,明年新生入学的时候,在学校正门最显眼的位置挂上去。” 钱肃之点点头:“好,一定要大,要醒目。” 横幅的重点,四个字: 【江河母校】 这四个字,就是最好的招生简章。 感觉有这四个字在,明年的医学院录取分数线,不提高个50分都对不起江河,有没有懂的? 南医大的黄金时代,真的要来了。 …… 【执老就是江河!】 附一院。 顾亦舟终于是也看到了这则消息。 他愣在原地,久久未能出声。 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那时,女友病危,他在论坛上发帖求助,是【执钰】给了他希望。 原来……那时候帮自己的,就是江神。 原来,自己的人生,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被同一个人拉过一把了。 从线上的指点迷津,到线下的起死回生。 他欠江河的,早已经不是一句感谢能够说清的了。 顾亦舟低下头,用力咬着嘴唇,但眼眶里的酸涩却怎么也忍不住。 最后,眼泪迅速滑落,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个让他终生难忘的名字。 执钰。 江河。 老大。 谢谢,谢谢…… 第297章 最后一战(感谢秋秋我的秋秋_的盟主 第297章 最后一战(感谢秋秋我的秋秋_的盟主!) 休斯顿。 德克萨斯州。 md安德森癌症中心,新闻发布会。 快门闪烁,似暴雨梨花针。 轮到科尔教授发言了。 他一脸正色: “我们非常高兴地看到,中国在医学前沿领域取得了令人瞩目的进展,科学是没有国界的,md安德森癌症中心一直致力于全人类的健康事业,对于江河医生及其团队成立的国家级实验室,我们表示祝贺,我们期待未来在kras靶向药的研发上,能够与中国同行保持开放的沟通,共同进步,造福全球的胰腺癌患者。” 外媒记者们快速记录着。 所谓冠冕堂皇,也是文明世界必须要走的流程。 学术一家亲这一块。 紧接着,就是典中典的话锋一转环节了。 科尔面带微笑,道: “当然,女士们先生们,良性竞争一直是科学进步的最大动力,我在此代表md安德森癌症中心宣布,我们将联合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nih),注入专项资金,全面提速kras靶向药的研发,我们将调配全美最优秀的科研力量,在这场关乎全人类健康的竞赛中,尽力保持领先。” 在场的记者们这下听懂了。 原来是宣战啊, 这下知道怎么写稿了! 新闻发布会结束。 后台休息室。 巴顿端着一杯红酒,赞许道:“在台上的宣言很精彩,科尔,既展示了我们的决心,又保全了体面。” 科尔扯松领带坐下:“那都是说给公众听的废话,真要按我心里的想法……” 他没往下说。 但心里的想法大概就是,巴不得买张机票飞到羊城,花五百美金收买江河实验室楼下的保洁阿姨。 让她每天半夜定时定点去把江河的电源线给拔啦。 简单,粗暴,气死你。 朴实无华的商战往往采用最原始的手段…… 当然,这是不可能做到的。 863重大专项,级别这么高,蚊子飞过去之前都要被查三代说是…… 巴顿又道:“科尔,谁先跨过kras,谁就掌握了下一个十年的医学话语权,我们要努力。” 科尔点头。 他当然清楚了。 这是一场多维度的战争。 设备限制这方面,有瓦森纳协定锁死顶尖的硬件出口。 但还不够的…… 科尔斟酌道:“我们需要联合nci,把全美资源聚合,从硬件、原料、算力、甚至国际期刊的审稿通道,全面封堵。” 巴顿面色严肃:“按你说的办,比赛开始了,我们只能胜利,不能失败,现在,看看谁先研制出真正的靶向药吧,干杯。” …… 国内。 安德森癌症中心的发布会传回。 所有人都嗅到了那种大战在即,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哪怕是平时不怎么关注前沿医学的普通医生,也能感受到一种剑拔弩张之感。 这其实啊。 就是来到最后一步了。 对江河来说,这就是最终的战役。 在沈钰前世走后,他花费了数十年的时光,就是为了研究这件事。 何以致钰计划书里面的最后一步: ——制成胰腺癌靶向药。 羊城。 江河身边的人,情绪都高昂又紧绷。 陈浩坐在搬迁完的新实验室里,给江河发了条短信:【老江,文献梳理这边进度正常,兄弟们都在加班,安德森那边来势汹汹,但我们肯定能赢,你别有压力,大家会努力帮你分担的。】 易向晚、蔡卓群等人也都在群里纷纷留言打气。 林振华的电话更是直接打到了江河的手机上。 “江河,休斯顿那边的新闻看了吧?放心,上面已经发话了,从现在起,全力支持,你需要什么,随便提!” 江河重生以来, 所有前置的准备、所有的铺垫,以及积累的所有人脉、资源、技术、名望, 在这一刻,全部收束。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这最后的冲刺。 只要打赢这一仗,靶向药物成功问世, 那么,沈钰的未来就彻底安全了。 笼罩在江河心头两辈子的阴影也将彻底消散。 他就能和沈老师过上没有任何隐患的,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京城。 江河怀里搂着沈钰。 他翻看着屏幕上跳出的一条条信息。 陈浩的、林振华的、杨煦的、王正初的…… 大家似乎都觉得,现在的江河一定很紧张,彻夜难眠什么的。 但实际上,江河一点都不着急。 他显得过分松弛。 甚至开始反思…… 是不是自己前段时间推项目推得太猛了? 嗯,这可能给了大洋彼岸的伙计们一个错觉。 是不是以为kras靶向药这东西,很快就能搞出来啊? 但全世界只有江河最清楚。 现在才哪到哪? 主线进度最多推进到百分之十几。 后续还有化合物合成,动物实验、毒理测试、临床一二三期……一大堆东西呢。 安德森那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出成果的。 而且啊,现在天塌下来,也没有陪媳妇重要。 沈钰靠在江河怀里,迷迷糊糊地:“几点啦?” 江河低头,吻她:“刚过九点,饿不饿?” 沈钰回吻:“不饿,就是腿有点酸。” 江河老老实实,直接开始给沈老师按腿。 这次真的没有任何涩涩的心思,就是纯粹的照顾媳妇、宠媳妇。 按完之后。 江河又打开一本电子书,咳嗽一声,很认真的样子。 沈钰眨眨眼:“你干啥?” 江河一本正经:“胎教。” 沈钰乐了:“这才几天啊,胎什么教?” 江河挠头:“我也没当过爹,总之现在开始念书,熏陶一下,总不会错吧?” 沈钰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顿时无语:“《中华外科杂志》?真的吗?江医生?你指望你娃娃从娘胎里开始做手术吗?” “可以啊,咱们争取让他生下来就能打零张力结,江氏补救法,懂吧。” 江河说完,开念: “宝宝,宝宝,今天爸爸给你讲一个关于十二指肠的故事,从前,有一根血管,叫胃十二指肠动脉,有一天,它调皮了,发生了逆向灌注,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沈钰听了不到半分钟,就忍不住在床上笑得咯咯咯的。 “不行了,你别念了,江河你神经病啊!” 江河眉眼温柔。 他当然知道现在这个阶段做胎教没什么意义。 但实际上他是在哄媳妇呢,把媳妇逗笑了,比什么都重要。 看她笑得那么开心,江河也停了下来。 他趴在床沿,凑近沈钰,轻声说: “不念书了,那我给你唱首歌吧。” 沈钰:“好啊,你唱。” 江河想了想,也没选什么未来很帅气的歌曲,就选了首童谣。 哄媳妇睡觉吧~ 沈钰安静地听着,眼神也是无比温柔。 幸福感,就像温水一样将她整个人包裹。 听着听着,沈钰便挂着笑,欣然进入了梦乡。 江河停止了哼唱。 他静静地看了沈钰一会儿。 确认彻底睡熟后,才站起身。 好了,媳妇睡了。 那就开始工作吧。 江河打开电脑。 双线推进,启动。 羊城项目组的群聊。 【江河】:陈浩,今晚把国际上关于g12c突变的所有失败临床案例进行最终封档,向晚,通知实验室所有人,明早八点,固定所有化合物提取的标准流程(sop),从明天开始,任何步骤不允许有误差。 【陈浩】:收到! 【易向晚】:明白。 聊完这边。 切换窗口。 【江河】:冯野,算法优化得怎么样了? 【冯野】:老大,目前很顺利。 【江河】:好,我把我关注的重点区域发给你。 江河的这个行为。 嗯……用个不太恰当的比喻,类似于高考泄题…… 先射箭,再画靶。 好像江河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违背常理的事情了。 但对于项目组的众人来说,每一次江河抛出这种预判,最后都被证明是绝对正确的。 毫无理由,但帅得一逼。 【冯野】:老大,收到,我立刻开始跑测试! 江河关闭对话框,没有解释。 解释不了。 总不能说这是花了十几年时间试错试出来的最终答案区域吧? 处理完这些,科研线算是安排完毕。 那么现在就要开始处理另一条线。 去蓉城,见岳父。 这自然离不开华西的资源。 江河开小号,打开群聊。 【执钰(江河)】:陈主任,您好,我近期可能要去一趟蓉城处理一点私事,顺便想和华西那边对接一下关于血清样本库和基层医疗援助的事情,不知道您那边最近有时间方便见个面吗? 这次江河去华西。 明显同他去瑞金的感觉不同。 这次,莫名给人一种皇帝微服私访的感觉……不对,微服在哪?应该说是光明正大下江南…… …… 同一时间。 蓉城,华西医院。 陈云生看到执钰发来的消息,下意识地想要回复【执老】。 敲完之后,他突然愣住。 不对啊。 执老个屁啊! 江河才二十一岁! 他赶紧把执老删掉。 接着,他又敲下:【小江】。 嗯? 也不对啊。 小江? 人家刚刚在nature上三连发,现在是国家重大专项的首席。 自己叫人家小江,是不是显得太托大了? 删掉!必须删掉! 陈云生再次把手放在键盘上。 江主任?太生分吧。 江神?……呃,神经,谁要这么喊! 江河同志?也不行吧,好怪啊! 陈云生已懵逼。 不是,喂,等等,现在到底要怎么称呼江河啊?! 第298章 泡型包虫病 第298章 泡型包虫病 陈云生最终决定回一个收到。 先跳过称呼这件事情,回个收到总归是没错的。 江河:【好的,那就两天后见?】 陈云生:【没问题,收到!】 发完这句话。 感觉整个群聊都冷冷的。 陈云生很想一个一个,把大家都给怼出来。 ——以前不是很爱在群里聊天的吗?怎么现在一个个不说话了?为什么不说话了?是不想说吗? ——有没有人来打个样,到底该怎么称呼江河啊?可恶! …… 两天后,蓉城。 江河把媳妇安置在酒店,事无巨细: “你今天在酒店好好休息,我已经跟前台交代过了,午餐会准时送到房间,我去华西办完事就回来,明天我再出发去阿坝看叔叔。” “好,都听你的。” 沈钰看着江河穿上外套,细心地为他整理衣领,像个小娇妻……不对,不是像,就是小娇妻啊! 得知自己怀孕之后,沈老师越来越黏人了。 江河也是一样的,恨不得把媳妇宠到天上去,恨不得天天化身男仆服务媳妇儿。 小两口一起在往准爸妈那个方向努力…… 都是第一次当爹当妈,还怪有点紧张的啊。 江河和媳妇儿腻歪了一阵子之后,来到华西。 此次来蓉,去阿坝见岳父是私事,但公事同样重要。 江河需要把手头的资源做一个整合。 特别是推进胰腺癌血清样本库在西南地区的进程。 在kras靶向药的研发进度上,三篇前置论文已经发了,接下来能做的事情不多。 在冯野跑出有效数据之前,靶向药物研发只能处于一个等待期。 等待期间,江河总算空闲。 他现在的身份已经有了一波巨大的提升。 863重大专项首席负责人的身份,加上执钰马甲的公开。 二者合一。 等于是中国医学界的巨大话语权。 既然身份已经足够,那么很多事情,现在就可以快速推进。 比如,在2009年还没有解决的疑难杂症,有的在后世其实已经有了成熟的治疗方案。 江河希望在自己推进靶向药的空闲时间里,利用自己后世二十年的临床经验,帮助大家尽快的解决这些病症。 做到这件事,同样能救很多人的命。 这就是他这次造访华西的另一个核心目的。 …… 华西。 陈云生和几位主任早已经在楼下等候。 看到江河走来,陈云生立刻迎了上去。 “江主任,欢迎来到华西。” 牢陈啊,在经过了两天的深思熟虑、各方探讨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职务称呼。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嘛,江植物这一块() 江河语气随和:“陈主任,久等了,不用这么大阵仗,我今天来主要是交流学习的。” 陈云生侧过身,引着江河往里走:“哪里的话,您能来,是我们华西的荣幸,讲座的场地已经安排好了,普外科和肝胆外科的骨干都在,大家都等着听你的课。” 江河点点头。 来华西喊人帮忙,不能白来。 搞个讲座算是情理之中。 第一学术报告厅。 座无虚席。 华西医院作为西南地区的医疗重镇,这里的医生都是极其骄傲的。 但今天,所有人都拿着笔记本,认真学习的态势! 江河打开幻灯片。 屏幕上出现了几张解剖图。 “各位同仁,时间有限,我们直接进入正题,今天我主要讲两点,第一,胰腺癌后入路术式的视野建立;第二,在血管变异情况下的江氏补救法。” 没错,后入路术式,这对于华西来说,还是比较新的领域。 毕竟还是跟羊城隔了那么远的距离,新术式传播的没有那么快,最近才刚刚学起来。 大家在科室里反复研究过,但实际操作时,依然觉得难度极大,甚至有些无从下手。 更别提江氏补救法了,这玩意更难。 “沿肠系膜上动脉右侧切开后腹膜,游离十二指肠降部及水平部。” “在这里,直接寻找动脉,将动脉骨骼化。” “遇到出血,利用筋膜的自然张力,用纱布填塞,完成盲视压迫。” 江河一边说,一边画图。 画到胃十二指肠动脉(gda)与肝总动脉的交界处时。 江河一顿。 他很体贴地考虑到这个年代的医生知识受限,不能讲这么快。 于是他放慢语速,着重强调。 他真的,我哭死。 讲完这一个重难点后。 江河喝了一口水。 单纯觉得口渴。 然而,台下的一些医生们却开始脑补…… “喝水是什么意思?喝水有深意吗?” “是不是手术做在这里的时候必须要停顿一下,留出观察的窗口?” “哎我操,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江河太牛逼了。” “下次我也要试试,手术做在这里的时候,喝口水停顿五秒钟,看看效果……” 菜鸟们的脑补一看就是菜鸟。 主任们的脑补就很高级了。 陈云生旁边有个副主任道:“陈主任,江医生画的线,是跳过了门静脉的常规显露区域啊。” “嗯,确实。” 陈云生在思考。 如果是别人,他会怀疑是不是画歪了。 但这是江河啊,是执钰啊,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突然,陈云生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 “我懂了!江河是在利用周围筋膜的牵拉!那条虚线不是游离路径,是应力线!他是想告诉我们,只要顺着这条应力线去剥离,门静脉就会自然显露,根本不需要用拉钩去强行暴露,从而实现了真正的零张力!” 副主任听完,面露惊讶。 原来还有这一层? 不愧是陈主任啊。 考虑的就是周到! 江河喝完水,道:“抱歉,画歪了一点,这条线应该是这样……” 副主任:“?” 他愣了几秒钟之后,看向陈云生:“主任,这怎么说?” 陈云生面色严肃:“我估计他应该是故意的,用这种方式来向我们强调这个位置很容易出现解剖失误。” 副主任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不愧是江医生! …… 一个小时的讲座结束,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江河在陈云生的陪同下,前往副院长办公室。 华西医院副院长曾智已经在办公室内等候,见到江河立刻笑着开口道: “江主任,刚才的讲座我虽然没在现场,但我已经听临床的主任们汇报了,精彩,实在精彩!” “大家互相交流而已,曾院长,我这次来,主要有两件事想跟您沟通。” “江主任请讲。” “第一件事,关于全国胰腺专科血清样本库……” “完全支持!这件事不仅是对国家重大专项的配合,更是造福患者的大事,江主任,你放心!” 江河现在的身份,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曾智很清楚,能够跟江河主导的国家863项目深度绑定,对华西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感谢曾院长的支持,第二件事,算是我的一个个人请求。” “你说。” “阿坝山区那边,医疗条件相对落后,我岳父在那边支教,我想在阿坝山村,建立一个现代化的乡村医疗点。” 曾智愣了一下,以为江河是要华西出资,便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预算,道:“江主任,支援基层是我们大型三甲医院的责任,这样,华西每年拨出一笔专项资金,去那边建个卫生所……” “不,曾院长,医疗点的建设费用,全部由我个人出资。” 曾智:“?” 江河继续说:“我需要华西帮忙的,是人员和渠道,我希望华西能够建立一个轮转机制,定期派优秀的年轻医生去那个医疗点坐诊,作为他们晋升或考核的一个加分项,同时,我希望华西的采购渠道,帮我把现代医疗设备运进去,让大山里的老百姓,不用翻山越岭,就能看上病,吃上药。” 曾智内心一震。 紧接着便大为感慨、大加赞赏: “江主任,你年纪轻轻,不仅没有忘记基层,还愿意拿出真金白银去做这件实事,了不起,真的了不起!这件事,华西接了,我们一起把这个医疗点建起来!” “谢谢曾院长。” 江河来华西还有最后一件事。 他道:“曾院长,陈主任,我今天还有些时间,华西这边,现在有没有收治什么处理起来非常棘手的病例?” 曾智和陈云生对视了一眼。 陈云生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收敛,道:“有的,有好几个。” 人力有穷时。 有些病就是没办法,治不好就是治不好。 江河问:“肝胆相关的有吗?” 陈云生说:“有一个,这个病在我们这边的牧区不算罕见,病因查得很清楚,但到了他这个阶段,好像没什么办法了,全院大会诊开了三次,就是不知道该怎么下刀救人,眼下只能看着他耗死……” 江河:“走,去病房。” 华西医院住院部,肝胆外科重症病区。 陈云生吩咐道:“把影像资料拿过来。” 管床医生立刻递上几张ct片,同时快速汇报病情:“患者,男性,42岁,藏族,ab州牧民,巨大占位病变,病灶已经完全侵犯了第一、第二肝门,包绕了门静脉主干和下腔静脉主干。” 陈云生在一旁语气无奈:“江主任,你看这血管受侵犯的程度……我们实在是……唉……” 江河接过ct片,走到窗前,举起片子对着自然光。 他认真观察。 随后得出结论。 嗯,是泡型包虫病啊。 有救。 第299章 说来就来的新术式(求月票!) 第299章 说来就来的新术式(求月票!) 泡型包虫病。 这是一种在西南地区,尤其是川西高原、阿坝这样的偏远农牧区,常见的地域性疾病。 感染途径是,棘球绦虫的虫卵随着野生狐狸或者牧羊犬的粪便排出,污染了当地的水源和草场。 牧民在放牧、接触水源或者与犬类互动时,不慎将虫卵吞食。 虫卵在人体的肠道内孵化,幼虫穿透肠壁,顺着血液循环,绝大多数都会被肝脏拦截。 如果在此时能够发现,或许还有救。 但这种病的潜伏期极长,早期几乎没有任何症状。 等到了晚期,也就是眼前这位藏族汉子现在的阶段,它就成了医学界闻之色变的【虫癌】。 之所以被称为虫癌,是因为泡型包虫在肝脏内的生长方式,与恶性肿瘤几乎完全一致。 它们呈浸润性生长,疯狂地向四周扩张,没有明显的包膜边界。 ct片上的阴影大的吓死个人。 这就是2009年的医学界对此束手无策的原因。 病灶太大了。 而且,错综复杂的虫癌,已经完全包裹了第一肝门和第二肝门。 第一肝门,是门静脉、肝固有动脉和肝管进出肝脏的咽喉。 第二肝门,则是肝静脉汇入下腔静脉的关键枢纽。 在常规的肝胆外科手术中,这两个区域是绝对雷区。 一旦触碰,稍微偏离几毫米,就会引发喷射性的大出血。 而在当前这个病例中,病灶已经将门静脉主干和下腔静脉主干完全包绕。 所以,要在人体内切断下腔静脉和门静脉? 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一旦这么做,患者大概率因肝衰竭或大出血死亡。 所以在2009年,当泡型包虫病发展到这个阶段,几乎等同于……没救了。 陈云生刚才叹气,曾智感到无奈,都是因为这个。 但…… 江河不一样。 江河是机灵鬼。 江河有办法。 后世有一项技术,叫做:离体肝切除联合自体肝移植技术。 简称elra。 在人体内切除会导致大出血和循环崩溃是吧? 那不如就不在体内切。 把患者的肝脏,连同被侵犯的血管,一整块全部从肚子里切下来。 在这期间,用人工血管或者体外静脉转流技术,临时把患者下半身和肠道的血管接通,维持住他的生命体征。 然后,把肝脏端到手术台旁边的冰盆里。 在体外、无血、低温的极限环境里,医生可以从容不迫地把病灶一点点剥离,把残破的门静脉和下腔静脉用人工血管修补好。 最后,再把清理干净、修补完整的健康肝脏,重新种回患者的肚子里。 这套方法,是未来肝胆外科领域皇冠上的明珠。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直到2013年到2015年期间,这项技术才由国内顶尖的肝胆中心(华西和长庚)彻底摸透并走向成熟…… 江河收回视线。 用一秒钟的时间,在脑海中理清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曾院长,陈主任,病历和片子我都看过了,我们去外面聊吧。” 陈云生点了点头,带头往病房外走去。 他们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曾智道:“江主任,情况你也看到了,这种晚期的包虫病,在咱们这边的牧区其实不少见,每次遇到,我们外科医生心里都很难受……” 江河道:“先别难受,院长,这个病,我或许有办法治。” 曾智一脸茫然:“?” 陈云生同样:“?” 两人差点甚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仔细回味了一下,江河确实是说的有办法治。 说实在的,要是换做别的医生说这种猖狂的话,陈主任和副院长肯定要开始敲打他了。 但站在你面前的是:863重大专项首席、mirna早筛项目攻克者、sap预测模型研发者、丁香园的执老、中国第一个在nature上完成三连发的学者、lnr论文第一作者、江氏补救法创造者、后入路新术式创造者、肝胆外科领域绝对的天才人物、胰腺癌靶向药研发的领军人物…… 以上省略五百字,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所以陈云生和曾智不敢敲打。 只敢乖乖提问:“那什么,江主任,您仔细说说,怎么个治法?” 江河:“我之前在《柳叶刀》上看过一个前沿学术探讨。” 柳叶刀:嗯?谁?我吗?真的吗? 江河:“欧洲那边的顶尖肝脏移植中心,提出过一个关于极限肝脏挽救的构想,我在这几个月里,结合他们提出的一些理论模型,加上我自己的【一点点】推测,构思了一种新的手术方式。” 陈云生拿起笔,准备记录:“国外的前沿构想?是什么样的?能绕开第二肝门的切除禁区?” 江河:“绕不开。” 陈云生疑惑:“绕不开?那怎么弄?在体内把下腔静脉阻断?这不可能吧,冷缺血时间不够,患者的心血管系统根本撑不住那么长时间的阻断,就算勉强切下来,血管重建的时间也不够啊。” “对,陈主任说得没错。” 江河对陈云生的回答还是很认可的。 不愧是天才医生。 他继续道:“所以,我的方案是,不在体内切。” 曾智消化着这句话的意思:“什么叫……呃,不在体内切?” 江河:“就是,离体肝切除,联合自体肝移植的意思。” 曾智:“?” 他感觉江河还不如不解释,一解释反而更加听不懂了。 江河开始拆解手术步骤。 “第一步,把患者的腹腔打开,按照同种异体肝移植的供体取肝流程,把肝脏连同受侵犯的下腔静脉、门静脉主干,一整块全部取出来。” “第二步,肝脏取出来之后,立刻放入准备好的四度冰水浴盆中,通过肝动脉和门静脉,灌注器官保存液。” “第三步,在冰盆里进行肿瘤切除,体外视野极其开阔,没有出血的干扰,我们可以非常从容地把包虫病灶剥离出来,把被虫癌侵蚀的血管全部剔除。” “第四步,血管重建,病灶切除后,第一肝门和第二肝门的血管肯定缺损严重,我们在体外的工作台上,使用人工血管材料,比如gore-tex,或者截取患者自身的其他静脉,如大隐静脉,对破损的下腔静脉和门静脉进行拼接和修补成型。” “第五步,把这颗健康肝脏,重新种回患者的腹腔内。” “我说完了。” 陈云生结果根本忘了记录。 他已经愣完了。 说实话,都没太听懂江河叽里咕噜说了个啥,只听了个大概…… 好像说是什么,把肝脏取出来,然后切除缝补完了之后再塞回去,他奶奶的,听起来还怪合理的呢。 莫名让人想起一个段子:把大象放进冰箱需要几步? 答案:三步。 第一步,打开冰箱,第二步,把大象放进去,第三步,关上冰箱门。 ——坑爹呢这是! 现实中有这么简单吗?啊,有你说的这么简单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陈云生醒悟过来,然后便表示强烈反对。 “不行!江主任,勒个真滴不阔以!” “陈主任,你觉得哪里有问题?” “到处都是问题的嘛,简直是天马行空的嘛。” 陈云生在保持着对江河绝对尊重的前提下, 认真地提出自己的意见: “首先哈,无肝期的问题,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患者回心血量锐减,血压根本维持不住的嘛,十分钟不要,怕不是就会心衰死亡哦。” “然后勒,冷缺血时间,虽然您说是在冰盆里,但包虫病灶没有包膜噻,需要一点点去抠噻,这怎么也要几个小时吧!哪怕是冷缺血,几个小时,残存的肝脏细胞也会发生不可逆损伤,等移植回去,极有可能直接发生原发性移植物无功能(pnf),患者下不了手术台哇!” “江主任,您在胰腺手术上有着不可思议的天赋,但这个想法……真的太不切实际了,国内没有任何一家医院做过这种手术,失败率,无限趋近于百分之百。” 在陈云生看来,江河的这个想法,只停留在实验室和国外期刊的纸面理论阶段。 根本做不了啊! 江河淡然自若,眼神莫名还带着点赞赏。 就像是表扬好好上课的学生的那种感觉。 “陈主任提出的问题非常好,无肝期的回流问题,冷缺血的极限时间问题,以及体外血管成型的难度问题,这就是阻碍这项技术落地的三大难点。” “来,我一个一个给你解答。” “关于无肝期的回流,可以通过建立体外静脉-静脉转流(vvb)来解决,在切除肝脏前,通过腋静脉、股静脉和门静脉插管,建立一个体外循环泵,把下半身和肠道的血液抽出来,直接打回心脏,这样就可以完美度过长达几个小时的无肝期。” 陈云生愣了一下。 体外静脉转流? 这是肝移植里的常规技术,但,用在这个病例上?? 对吗? “关于冷缺血的时间和血管成型的难度。” 江河停顿了一下。 他早就料到了大家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地相信自己。 这种跨越时代的手术方案,光靠嘴说是说不服这些顶尖专家的。 医学是一门实证科学,需要用刀尖上的真功夫来证明。 “陈主任,曾院长,口说无凭,我既然敢提出这个方案,就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向你们验证。” 曾智和陈云生同时一愣。 江河:“曾院长,麻烦你联系一下华西的动物实验中心,给我准备一头体征健康的成年实验猪,安排一间标准的动物手术室,再给我配两名熟悉血管外科操作的助手。” “既然大家对冷缺血时间和体外血管成型有疑虑,那么不如我直接在动物手术室里做给大家看。” “我来做一台标准的离体肝切除加血管重建演示。” “大家便可知,这是完全可实现的操作。” 陈云生和曾智呆呆地看着江河。 啊? 江河……你说来就来啊? 不是,这对吗?你不用准备一下吗? 两位华西的大佬心底突然感觉这个世界好荒谬。 然后竟然又有了一点期待感。 真能做到吗,江河?说来就来的新术式? ----------------- (ps.月初咯~求一波保底月票呀家人们~) 第300章 极限七小时(6k) 第300章 极限七小时(6k) 现实中,想搞一台大型动物实验,那也不是推门就能做的。 就像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 好在, 江河现在不止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身上叠加了一大堆头衔和特权,让一切繁文缛节速速退散。 这就叫一力破万法。 能在现实中打破规则,永远是很爽的一件事啊…… 华西,副院长曾智亲自批条,启动紧急伦理审查。 陈云生主任,自己花十五分钟,手写了一份简述手术目的的方案:《验证离体肝切除及血管重建可行性动物实验》。 仅仅半天时间,华西动物伦理委员会(iacuc)的审批绿灯放行。 同一时间,华西动物实验中心接到了命令。 中心主任亲自挑了一头重约六十公斤的成年实验猪。 为了防止术中误吸和胃肠道胀气影响手术视野,这头猪被立刻隔离,执行严格的术前准备: 禁食十二小时,禁水六小时。 猪:请喂我花生!!! 术前一天傍晚,华西第一会议室。 江河,曾智,陈云生,以及曾智在全院范围内紧急抽调的顶尖班底。 两名高年资血管外科主治医师:卫帆、叶崇昭,作为助手。 一名资深动物麻醉师:陆豪。 一名经验丰富的体外循环灌注师:朱信鸿,负责调控vvb转流泵。 两名神外级别的器械护士。 高手们集结开会。 说是开会,其实就是听江河宣讲手术细节。 桌上也拿来了gore-tex人工血管材料,还有全套自体静脉截取器械,vvb设备及各型号插管什么的。 江河检查完设备,将手术流程复印件分发下去。 “各位,明天早晨八点准时开台。” “这台手术的核心,在于无肝期的血流动力学维系,以及冷缺血时间内的体外血管重建。” “朱老师,明天的vvb转流,插管位置在腋静脉、股静脉和门静脉,开启转流泵时,需要精准控压,严防心脏前负荷剧变。” “卫医生,叶医生,明天体外病灶切除后,需要对下腔静脉和门静脉进行拼接成型,水密性要求绝对零容忍。” 卫帆和叶崇昭对视一眼,两人沉稳回应:“江主任放心。” 江河:“好,各位老师,我现在先把明天的具体流程过一遍,有什么不懂,随时提问……”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起手礼貌各位老师,结尾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提问…… …… 次日。 8:00。 华西动物实验中心,手术室。 六十公斤的实验猪已经被剃光了腹部毛发,采取仰卧位,四肢被牢牢固定在手术台上。 观摩室的单向玻璃后,还站着多位闻讯而来的华西肝胆外科核心骨干。 这次手术, 经过了一晚上的发酵, 已经在华西掀起巨大波澜。 如此复杂,如此困难的一台手术,江河说来就来,大家都想来参观、学习…… 真能做到吗? 陈云生同曾智用方言说:“院长,我啷个还有得儿紧张哎?” 曾智:“紧张是肯定滴噻,勒个手术要是成功咯,患者可能逗有救咯!” 陈云生用力点头。 医者仁心。 所谓的逆天新术式背后,藏着的其实是患者的生命。 他虽然一开始的时候提出了很多质疑,但现在他却比任何人都希望江河能够成功。 他希望,华西能攻克虫癌,能把患者治好,能给大山里的群众们一个交代啊…… 术前准备。 手术麻醉。 陆豪进行气管插管,连接呼吸机。 紧接,在实验猪的耳缘静脉和颈内静脉建立起多条静脉通道。 监护仪上,数据开始跳动。 陆豪汇报道:“麻醉就绪,生命体征平稳。” 江河点头:“手术开始,22号刀。” 08:30。 手术刀,锋利度测试……老利! 自剑突至耻骨联合,划开一道长切口。 电刀! 皮下组织逐层切开,极少有出血。 腹腔暴露! 江河的动作好快。 这是让所有围观群众,第一个感受到的事情。 大家在手术直播中看过江河工作,不过那个时候江河是做助手。 做主刀的样子大家没见过……亲眼见证,只感觉,主刀版江河,比助手版江河还要强大啊。 事实上,江河的想法也确实如此。 自己现在的身份地位如此高了,根本没必要藏着掖着,开局就可以拿出自己的所有实力,选择弹幕最多的打法。 而且有摄像头在录着呢,自己这一套流程未来说不定会成为标准流程,供很多人学习。 那么就要尽可能做到又快又好。 江河一边工作,还一边有余力解释,道: “诸位,实验猪的肝脏解剖结构与人类存在显著差异,猪肝分叶极多,且下腔静脉完全穿过肝实质,解剖层次实际上更加复杂……” 观摩区内的同学们认真听讲。 确实,这种解剖结构,对外科医生的分离技术是极大的考验。 江河淡定持无齿镊,直接切断肝圆韧带和镰状韧带。 “拉钩,往上顶。” 助手卫帆立刻将肝脏向上方抬起,显露出第一肝门。 分离钳。 游离、结扎、剪断。 简明而高效。 陈云生紧盯江河的动作! 只觉得江河像是对这头猪的内部结构了如指掌,都不需要停下来观察的,好强! 细微处见真章。 目前这些都属于基础操作,在场的大家都做得到。 但细节,细节,还是细节。 大家在细节上总跟江河有一些微的差距。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十五分钟,第一肝门完全游离。 紧接,开始处理第二肝门。 利用分离阻断钳,在下腔静脉周围建立起游离带。 09:12。 江河:“准备建立体外转流。” 朱信鸿:“转流泵预充完毕。” 切开腋静脉,置入导管,收紧荷包缝合。 最后,在已经游离出的门静脉主干上切开小口,将最粗的引流管置入并固定。 “朱信鸿,管路连接完毕,准备开启离心泵。” “收到,转速提升,500转……800转……” 第300章 极限七小时(6k)(2/4) 第300章 极限七小时(6k)(2/4) 此时,实验猪下半身和肠道的血液被门静脉和股静脉的导管抽出,通过体外离心泵的驱动,顺着腋静脉直接打回心脏。 “血压有波动。”麻醉师陆豪提醒道。 开启转流的瞬间,心脏前负荷的突然改变极易导致循环崩溃。 江河:“调整流量至每分钟1.2升,静推去甲肾上腺素。” 滴——滴—— 监护仪的报警声响了两下,随后血压曲线在短暂的下探后,稳稳拉平。 朱信鸿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江河:“转流稳定,流量1.5升/分,血压90/60。” 陈云生暗自攥紧了拳头。 vvb转流建立成功,这意味着患者(实验猪)在切除肝脏后,全身的血液循环能够绕过肝脏形成闭环。 很好! 第一步是有效的! 那么接下来就是器官摘除环节了。 09:35。 无创血管夹。 依次控制,肝动脉、门静脉入肝段,肝上、肝下下腔静脉。 血流阻断后。 再切断门静脉和下腔静脉的主干。 取出实验猪肝脏。 江河边取边说:“模拟设定为虫癌侵犯的门静脉,完整取出。” 这也就意味着, 实验猪正式进入无肝期。 其实看着很吓人的。 肚子里空了一大块,体征完全依靠体外的vvb转流泵和呼吸机维持。 陈云生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09点35分。 无肝期计时开始。 接下来必然是争分夺秒! 09:45。 冷灌注。 htk液,灌注管。 简单来说, 就是要将灌注导管插入离体肝脏的肝动脉和门静脉断端。 htk器官保存液迅速流入肝脏内部的毛细血管网。 肝脏被保存液冲刷,表面颜色就会发生变化。 血被洗出来,红彤彤的肝脏,就变成了苍白色。 所谓温度骤降……肝细胞的新陈代谢暂停…… 争分夺秒! 10:01。 江河迅速道:“按照术前方案,接下来我需要切除部分肝实质模拟剥离包虫病灶,你们配合我进行血管重建。” “明白。”两位血管外科主治迅速站位。 在体外无血、视野极佳的极限环境下。 江河准备大展拳脚了! 刀法,那是千锤百炼的。 在没有出血的干扰下,他下刀就像是在做题、在考试,对于未来的考官大人来说,这些东西不要太简单。 肝脏啊肝脏,江河这一刀下去,二十年的功力,你抵挡得住吗? 门外的许多医生已经看呆了。 从来没有人在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医生上看到过这样的实践水平。 理论上来说,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转念一想,也没有人能在二十一岁成为863重大专项的首席。 蒜鸟蒜鸟。 人类不要试图理解天才,会很劳累。 手术台上的其他几个医生处在近距离最佳观影位置,此刻表情也是一震再震。 他们都是副院长选出来的华西的骨干,水平也是很高的。 可在江河面前,完全就感觉没有可比性。 如果是普通的,像是阑尾切除术这种手术,江河熟练掌握也就还则罢了。 问题是这是新术式啊,听说昨天才刚刚讨论出来,今天就能掌握到这种程度了吗?啊? 不管大家什么反应。 江河手上完全没停。 剥离迅速完成。 现在,面前的肝脏缺失了一截门静脉和下腔静脉主干。 他伸手道:“gore-tex人工血管,6-0 prolene线。” 护士反应了一下之后,才把器械递过来。 她也被震得有点懵。 关键江河全程表情云淡风轻,看着未免有点太装逼……呃,不对,太帅了。 然后护士刚才忍不住的想到:听说江河有对象,可惜可惜…… 这已经是江河收获的不知道多少个小迷妹了。 接下来的操作。 江河依然是降维打击。 他一边做,一边不忘讲解和教学。 有时做到关键环节,还刻意让出位置,把视野暴露给摄像头,让摄像头拍得更清楚…… 纯纯的又松弛又强大。 卫帆和叶崇昭看江河捏着持针器,在冰水中进进出出,人已麻木,建议勿扰。 他们比谁都清楚。 看似松弛的背后,是日复一日的千锤百炼,是对临床医学的深度掌握。 太强了,太强了…… 看江河的针尖在血管壁之间穿梭,感觉每针误差甚至不超过一毫米。 像是在制作艺术品。 卫帆手持显微镊协助牵引,这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血管外科技术,在江河面前只能勉强跟上节奏…… 有种跟华西一把刀做手术的那种压迫感。 连续外翻缝合。 江河的手腕在狭小的空间内翻转。 打结、剪线,一气呵成。 “门静脉修补完成,冲洗,检查漏水。” 卫帆立刻用注射器向重建的血管内注入生理盐水。 管腔鼓起。 盯着吻合口。 一滴水都没有漏。 绝对的水密性。 血管外科的吻合,一旦种回体内发生漏血,在巨大的静脉压下几乎无法补救。 江河在冰水中极速完成的缝合,竟然做到了零渗漏! 众人又是一波惊叹。 这么快,质量还这么高?让不让其他人活了? 随后是下腔静脉的修补成型。 江河同样使用gore-tex材料,将缺损的静脉壁重新拼接完整。 11点30分,体外修补全部结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苍白的肝脏静静地躺在冰盆中,人工血管犹如崭新。 所有观看的人都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手术录像事后必然会被反复拿出来研究学习。 第300章 极限七小时(6k)(3/4) 第300章 极限七小时(6k)(3/4) 手术来到第三个阶段,把大象放进冰箱……呃,说错了,是自体移植与血流重建。 “准备植入。” “开始吻合,先接下腔静脉。” 接过prolene线。 手术空间回到了狭窄腹腔。 大血管在腹腔深部的缝合,死角极多。 江河几乎摒弃视觉依赖,盲视缝合。 这是经典复刻,他的绝对领域。 这种深部狭窄空间的缝合技术本来就极难,国内能完美掌握的人屈指可数。 但随着江河不断在手术台上展现这种降维级的基本功,国内临床医学界迟早要被卷翻天。 已经有领导在思考,要不要把这项技术加入大学生必考题…… 这个江河,坏事做尽() 他手指感知着血管壁的张力,轻声道: “下腔静脉吻合完毕,来,门静脉。” 时间流逝。 13:00。 门静脉吻合完成。 接下来。 最惊险的一刻到来了。 陈云生抿着嘴唇,死死盯着那颗肝脏。 算算冷缺血时间。 从摘除放入冰盆到现在,仅仅用了三个多小时! 真的好快啊。 离体肝切除,工程量是巨大的,江河竟然只用了三个小时。 恐怖如斯! 当然,即便时间再短,后续关卡依然险要。 开放血流之后,如果发生严重的再灌注综合征(prs)。 含有大量酸性代谢产物和高钾离子的冷血将瞬间冲入心脏。 到那时,几分钟内就会引发重度心律失常甚至心跳骤停,血压会断崖式崩溃。 这是生与死的临界点。 也是陈云生之前最担心的地方。 江河看起来,却还是那么平静。 难道真的从他的眼神中看不到一点点的紧张吗? 呃……还真是。 这手术他前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所以……没啥好紧张的,工作而已。 “麻醉师,推注碳酸氢钠和钙剂,准备迎接再灌注损伤,灌注师,注意流量变化,准备逐步撤除vvb。” “收到,药物已推注。” “收到,转流流量1.2升,随时准备降转速。” “好,开放下腔静脉。” 江河松开血管夹。 暗红色静脉血瞬间涌入新建的血管通路,穿过肝脏。 “开放门静脉。” 江河松开最后一个血管夹。 reperfusion(血流开放)正式完成。 所有人,屏息以待。 能成吗?能成吗?能成吗? 大家来回扫视。 一会儿看看腹腔内的肝脏,一会儿盯着监护仪。 接下来—— 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在冰水中浸泡了两个多小时的肝脏。 在门静脉血流涌入的瞬间,犹如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春汛。 血色从血管根部迅速向外蔓延。 仅仅十几秒钟,苍白的肝脏表面重新焕发出鲜活光泽。 血管搏动有力,没有一处吻合口发生漏血! 血压呢?!……陈云生猛地转头看向监护仪。 滴——滴—— 血压短暂下探至70/40后,随着心脏代偿和新注入肝脏的循环建立,迅速回升并稳定在了95/65。 心率平稳在90次/分。 成了啊! 循环崩溃,致命的prs再灌注损伤,全都没有发生! 陈云生感觉自己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抓着身边的副院长,才发现副院长也想抓着他…… 成功了! 四度器官保存液的完美保护,加上江河极速的手工修补,将冷缺血时间压缩到了绝对安全的阈值内! “肝脏灌注良好,颜色红润,张力正常。” 江河的声音依然平静,“朱信鸿,逐步降低转流泵转速,撤除vvb。” “收到,降速至500转……停泵,撤除插管。” 朱信鸿赶紧操作完之后,看向江河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 这台机器在无肝期完美替代了循环,而现在,猪自身的系统重新接管了一切。 最危险的阶段度过,接下来的操作对于江河而言,只是常规收尾。 “7-0 prolene线。” 吻合肝动脉。 显微针线在极细的动脉血管上飞舞,重建供血。 最后是胆管的端端吻合。 13点55分。 江河放下持针器,拿起温热的生理盐水对腹腔进行彻底冲洗。 “检查出血点,观察胆漏。” 江河向胆管内注入少量生理盐水测试,吻合口下方垫着的白纱布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水渍渗漏,也没有新鲜血液。 “止血彻底,吻合严密。” 江河直起身: “清点器械,准备关腹。” 器械护士快速核对纱布和缝针数量:“清点无误。” 江河接过慕丝线,开始逐层缝合腹膜、肌肉和皮肤。 相比于切开时的极致速度。 缝合时的江河同样一丝不苟。 完全没有因为这是实验猪就拉稀摆待…… 猪猪是值得尊重的。 在现代医学界,对实验动物的伦理反思非常成熟。 国内外所有顶尖的医学院和科研机构,都立有实验动物纪念碑。 医学界秉持的核心伦理是3r原则,即替代(replacement)、减少(reduction)、优化(refinement)。 背后的哲学基石则是诺贝尔和平奖得主阿尔贝特·施韦泽提出的敬畏生命理论: 承认每一条生命都有生存的意愿,当我们为了拯救人类而不得不牺牲它们时,绝不能视之为理所当然,而必须带着深深的歉意与敬畏去使用,并以最严谨的态度去对待它们的躯体。 对于江河来说,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造物不公,让人类以这种方式去研究生命;但生命守恒,这具受到伤害的躯体,将在未来无数个苏醒的国人身上,得到最高贵的回响。” 14点30分。 江河剪断最后一根缝线。 手术结束。 第300章 极限七小时(6k)(4/4) 第300章 极限七小时(6k)(4/4) 江河看向麻醉师陆豪:“停掉麻醉药,加大氧流量,观察自主呼吸。” “停止泵入丙泊酚,拮抗肌松。” 手术室内,所有人围在手术台四周,静静地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14点45分。 实验猪的胸廓出现了轻微的起伏。 紧接着,监护仪上的呼吸曲线开始出现自主节律。 陆豪:“有自主呼吸了。” 14点50分。 实验猪的眼睑微微跳动了一下,随后四肢出现了轻微的挣扎反射。 拔除气管插管。 实验猪从长达七个小时的深度麻醉和开膛破肚的极限手术中,彻底苏醒。 它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哼哧声,自主呼吸平稳有力。 墙上的时钟定格在15点整。 从早晨8点划下第一刀,到下午3点动物苏醒。 总计7个小时。 这对于一台包含开腹、建立vvb转流、离体取肝、体外冰盆血管重建、原位再植入的超大型极限手术而言。 速度已经快得不可思议了。 乃是江神级的操作速度,才有这种非人类的效率。 陈云生转头看向身旁的副院长曾智。 曾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冷缺血时间极限压缩,完美。 vvb转流维持,完美。 体外血管水密性重建,完美。 致死级prs再灌注综合征预防,完美。 这场耗时近7个小时的动物演示,让所有人,无比震惊。 多说无益。 已不必多说。 江河洗手出来之后,道:“院长,患者的病灶复杂,粘连会很严重,我们得安排患者复查一次大血管三维重建ct,然后尽快敲定手术细节。” 陈云生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江河活动了一下肩颈。 虽身体感到疲惫,但他的心里却很愉悦。 这样…… 就能救下那个藏族汉子的命了。 ——感觉自己今天帅帅哒~ 陈云生和曾智走在路上。 他突然开口问道:“院长,明天的如果真要做这台手术,您认为,谁来主刀最合适?” 曾智沉默。 随后,他同陈云生对视了一眼。 从彼此的眼神里。 两人看到了同样的答案,一个出奇一致的答案。 曾智转过头去:“我去跑手续,你去征求他的意见。” 陈云生点头,认真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做他的一助。” 第301章 丫真燥挺 第301章 丫真燥挺 对ab州牧民的手术安排在明天早上。 主刀:江河。 一助……一助暂时没定。 想当江河一助的,请交报名表到副院长办公室,并在报名表中详细阐述自己的优势,不低于五百字() 当晚,华西会议室。 这是一场严肃的术前会议,也可以说是一场江河的大师课。 身份太高导致无需再藏拙的江河,着实是有点变态…… 他道:“患者的最新检测报告和影像三维重建已经出来了,各位,今天的动物实验虽然成功,但我们必须认识到,明天真正上了手术台,情况要比今天复杂得多,万不可掉以轻心。” 众人面色严肃、认真学习,时不时点头或者嗯呐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大家为什么如此重视江河做的这台手术? 其实就是因为这又是一台新术式,是全国首例。 之前江河在附一院搞出了后入路,在瑞金搞出了江氏补救法,已经让很多人馋哭了。 现在风水轮流转。 终于轮到华西啦! 这时候啊,只要待在这个项目组里,未来都是前途无量。 甚至有可能在我们的江河老师比较忙的时候,带着首创人员的身份去外地推广和飞刀什么的。 这个通天路,那可就太夸张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必须认真,再认真! 江河也讲得很细,道: “最大的差异在这里,大家看,猪的病灶是我们人为模拟切除的,周围组织干净,而这位患者的虫癌,已经在他的体内潜伏了不知多少年……” “病灶完全包绕了门静脉主干和下腔静脉,而且呈浸润性生长,与膈肌、右侧肾上腺,都产生了粘连,我们在离体取肝的时候,绝对不可能像今天下午那样轻松,若不慎撕裂膈肌动脉,在建立vvb之前,患者就会撑不住了。” 陈云生乖巧举手,问:“江主任,粘连到这种程度,如果强行分离游离带,下腔静脉壁极度脆弱,这步怎么处理呢?” 江河稍微停顿了一下。 所有人都以为他在思考怎么回答,都认真乖巧地等待着。 不过跟大家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江河并不是在思考答案,而是在思考如何解释。 前世,2015年国际肝胆胰协会关于离体肝切除的共识指南,以及2018年长庚医院发表的关于复杂性包虫病切除的改良术式在他脑海中闪过。 这些理论和经验是极其先进的。 但不能直接就一口气说出来。 得稍微包装一下,稍微给大家一个解释。 江河想好了解释之后说:“我之前在《柳叶刀》的增刊上,看到过慕尼黑大学医学中心团队提出的一种极限肝移植预案探讨,结合他们的思路,我做了三套预案。” 喵喵喵? 三套预案吗? 大家第一反应是震惊,第二反应是:哦,合理的。 毕竟这是江河啊,他的术前预案水平早有耳闻,那简直就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预案a,也就是最理想的情况,采取经典的‘奔驰车标形切口’,进入腹腔后,沿肝脏裸区外围,采用锐性钝性分离结合的手法,连同部分膈肌一并切除,等肝脏拿到了体外的冰盆里,我们再慢慢用显微剪去修整。” “预案b,如果打开腹腔,发现肿瘤侵犯下腔静脉的位置过高,甚至已经逼近右心房入口,vvb转流导管没有放置的空间的话,这时候,我们就放弃常规的腋静脉和股静脉插管。” 卫帆歪头:“江主任,放弃常规插管那怎么维持循环勒?” 江河:“考虑心脏外科介入,劈开胸骨下段,在右心房和股动脉之间建立临时的人工心肺机辅助,在深低温停循环状态下,把肝脏连同静脉切下来,哦对,这要求心外和体外循环团队在五分钟内完成接管,能做到吗?” 心外科主任:“?” 怎么突然被点名了? 最害怕的一集。 他呃了几秒钟,见大家目光聚集,赶紧点了点头:“呃,那什么,虽然风险高,但技术上可以实现,我会亲自带台机器在隔壁手术室备勤。” “至于预案c……” 江河说到这里, 语气变得沉重了些。 “如果在体外冰盆里,我们发现切除所有病灶后,剩余的健康肝脏体积小于标准肝体积的百分之三十,且血管无法成型重建,那么,肝脏可能无法顺利植入。” 全场众人沉默。 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江河说:“如果出现这种情况,我们只能把残存的小肝强行植入,同时在体内建立门腔静脉半侧分流,减少门脉血流灌注,尽人事听天命,去赌他不会死于小肝综合征。” 陈云生看着江河,心里叹息一声。 太全面了啊。 所有的突发状况都被推演得清清楚楚。 真是自愧不如。 在大方向确定之后,后面还需要进行细节上的专业探讨。 嗯……其实就是江老师给大家上课的这么一个过程。 有人问:“江主任,冰盆内血管吻合的时候,如果自体大隐静脉长度不够,使用gore-tex材料,术后血栓形成的概率极高,抗凝方案怎么给?” 江河答:“术中给予肝素钠,术后前三天采用低分子肝素皮下注射,同时密切监测凝血四项,第四天桥接华法林,另外,吻合口做成斜面扩大吻合,减少湍流。” 麻醉科的陆豪虚心请教:“关于麻醉,拔除vvb转流管、开放血流的瞬间,去甲肾上腺素的泵入速度要不要提前两分钟拉高?” “要,开放血流前三十秒,直接推一支碳酸氢钠,中和冷血里的酸性物质,预防prs导致的心室颤动。” 江河怕他记不住,贴心地在黑板上写下具体的药物剂量和时间节点。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异常良好。 大家学习起来很认真。 江河老师也是有问必答。 终于,所有的细节都敲定完毕。 江河温和道: “那么,关于明天的手术方案,大概就是这样,各位老师们,还有什么不理解和不懂的地方吗?” 嗯? 在场众人突然感觉有点子违和。 江河态度确实很好了。 但是……怎么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呢?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曾智干咳一声,打破了尴尬:“咳……没有了,江主任讲得非常透彻,那个,一助的报名表还有要交的吗?来交表吧。” 江河依旧礼貌:“辛苦大家了,那大家早点休息,没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明天见。” 说罢,江河微微鞠躬,转身离开。 卫帆和叶崇昭忍不住开始聊天。 “老卫,你说勒个世界上啷个会有江主任勒种人安?” “我儿豁,尤其是心理素质,太变态咯,我跟你嗦,就算明天在手术台上,病人的下腔静脉当场爆咯,他滴心率估计都不会超过七十。” “是嗦,遇到任何突发事件,都喜怒不形于色,太夸张咯。” 两人感慨着。 却根本不知道。 所谓心理素质极强的江神,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会差到令人发指。 比方,浴室里传来“哎呀”一声。 江河:“!!!” 肾上腺素瞬间爆了! 他腾一下弹起,拉开浴室的门。 “怎么了?!” 浴室里雾气弥漫。 沈钰扶着墙,沐浴露的瓶子掉下来了,看起来问题不大。 不对。 问题很大。 因为沈老师此刻正在洗澡,所以…… 皮肤被热水蒸得白里透红,水珠顺着优美的曲线滑落…… 江河僵在门口,先是沉默,而后犹豫要不要非礼勿视好了。 而后想到这是自己媳妇,看就看了,那咋了? 随后微微撅腚。 从orz变成or2的状态。 沈钰也愣住了,她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遮。 而后才意识到害羞。 这时候问题来了,遮脸还是遮那里? 手足无措了片刻之后,上下齐手遮住。 沈钰怒嗔道:“你出去呀!” 江河依依不舍地关上门。 他一边挠头一边苍白无力的解释: “那个……抱歉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听你叫了一声,还以为你滑倒了,没事吧?” 沈钰:“没事啊!就是沐浴露掉下去了!” 江河:“那啥……要不我进去帮你洗吧?我怕你滑倒,摔着我宝宝了等会。” 沈钰:“你变态!变态江医生!不许进来!” 逗了逗媳妇,紧张的情绪才渐然消失。 什么喜怒不形于色? 面对老婆孩子,江河就是个过度敏感而又神经衰弱的准爸爸罢了。 半小时后。 两人都洗完了澡,在床上裹成一团。 江河调整呼吸,试图柳下惠附身。 但沈老师现在不仅黏人,还很馋。 她一会儿在他胸肌上蹭蹭,一会儿抬头亲亲他的下巴。 不是,这谁受得了啊? 江河被弄得浑身酥软,然后无奈地按住沈钰的小脑袋瓜,道:“别闹了,乖,赶紧睡觉。” “不嘛。” 沈钰眨眨眼,抬头看着他,有点子娇。 江河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 然后拿出医生的专业素养,表情严肃地开始科普:“听话,这样不好,你现在处于怀孕前期,也就是妊娠前三个月,这个阶段,受精卵刚刚在子宫内膜着床,胎盘还没有完全形成,胚胎的附着极不稳定……” 沈钰手指在他胸膛画着圈:“我笨笨,我听不懂……” 江河按住她的手,继续科普:“由于孕激素的作用,子宫颈会变得充血水肿,如果在孕早期同房,容易引起子宫平滑肌收缩,这会导致什么后果,你知道吗?” “不鸡到。” “会导致先兆流产,甚至直接引发流产大出血,从医学角度来说,肯定不行的,为了你和宝宝的安全,不行不行,绝对的哒咩!” “那好吧……” 沈钰被他吓唬之后,老实了大概……三十秒吧。 然后又不老实了。 凑近江河,咬了一下他的耳垂,软糯糯撒娇: “想要~” 小江猛地一抖。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 但是不行啊!这次绝对不行! 江河继续疯狂深呼吸。 必须从医学角度在心里进行自我开导,分析这件事。 冷静,冷静。 沈老师会变成这样,这不是她的错,这是生理因素导致的。 怀孕初期,母体内的雌激素和孕激素水平会显著提升。 雌激素会导致盆腔脏器血流增加,外阴的敏感度会显著提高。 激素的改变,加上心理上因为孕育生命带来的安全感和对伴侣的依恋,综合起来,就会导致部分孕妇在孕早期出现性欲亢进的现象。 对,内分泌导致的化学反应罢了。 作为医生,温柔处理即可。 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江河沉默了一会儿。 片刻后。 他忍不住睁开眼,侧头一看。 只见沈老师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 她正在乖巧扎头发。 似乎察觉到了江河的目光。 沈钰回过头。 清纯动人的脸上此刻布满红晕,眼神俏皮又带着浓浓的害羞。 用方言来形容他此刻脑子里唯一的感受就是: ——丫真燥挺啊! 第302章 达瓦和多吉(感谢孙鹤棠的盟主!) 第302章 达瓦和多吉(感谢孙鹤棠的盟主!) 事毕,小两口冲洗完,重新搂在一起。 结果沈老师还是不老实,小手不知道在抓着啥,转着圈儿玩。 江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别整了媳妇,你得养胎呢,好好休息。” 沈钰歪头:“你不也抓着我的?” 江河:“呃,抱歉,习惯了。” 沈钰:“……” 两人调整了一下姿势。 变成正常拥抱之状态。 然后沈钰道:“江医生,我最近很厉害~” 江河捋着她的头发,温柔问:“你怎么厉害啦?” “关于工作上,嘿嘿,我虽然作为心理辅导专员加入国家863重大专项组,但我总觉得,我现在除了哄哄你,照顾你的心理健康以外,没什么太大作用……” 江河表示:“照顾我就是稳住了整个项目,这作用还不大吗?” “不够,我想帮你做更多……然后我看了项目组的规划,我感觉,临床试验和新药推广的环节,我能帮上忙!嘿嘿,这两天我在酒店里翻了很多书啊,江医生,这一块你肯定不懂吧?” 江河点头:“完全不懂。” 沈钰道:“嘿嘿,所以啊,我就想着帮你把这一块的研究做了。” “我现在的计划是,依托你的全国胰腺专科血清样本库,提前建立一个患者互助网络,从心理干预入手,把那些愿意参与后续临床试验的患者集中起来,等靶向药真的出来了,我们就不需要再去社会上选患者。” 江河眼神惊讶。 对啊。 自己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块。 一听就感觉是个好想法,这纯粹是知识盲区了。 就是应该这么做! 江河有些期待了:“还有么?” “当然啦~我还有好多小办法呢~这两天我也有跟小程聊天,打算等电视节目播出之后,通过她的影响力去做一些事情。” 说到这里,沈钰眉头微微皱起,有些疑惑。 江河:“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说到央视《健康之路》那个电视节目的时候,小程那边就沉默了好久,一句话都不说,隔着电话我都能感觉到她好像很难过的样子……她不喜欢上电视吗?” 江河:“……” 他揉了揉沈钰的头发:“没事,媳妇,以后别跟她聊这件事了。” 沈钰哦哦了两声,点头说:“好,那我换个方向,去联系一下医学论坛或者纸媒,反正这一块交给我~” “好,辛苦沈老师了。” 江河顺着她的话应下。 听她把自己的小策略说完后,话锋一转,“岳父那边,这两天联系了吗?” 沈钰说:“联系了,华西这台手术因为病情复杂拖了两天,正好,我爸这两天在山里忙着,也没时间,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等你这边的手术结束之后,我们再去见他就好。” “行。” “嘿嘿……这两天我每天都在跟我爸打电话,疯狂给他分享你的英勇事迹,从你急诊科救人,到你在瑞金医院做全国直播手术,再到你现在的863项目首席身份,我能说的全说了。” “你跟他说这些是想……” “对呀,我想帮你呀,我得先让他知道你有多优秀,再告诉他我有多喜欢你,我希望能降低你到时候去摊牌的难度系数呢……” “媳妇,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因为我喜欢你呀,因为你是我的老……老江医生。” 说着。 沈钰手往下一搭。 她大吃一惊。 “你……” 江河一本正经:“正常的生理反应,交感神经处于兴奋状态后的残余效应……” 沈钰赶紧把手缩了回来:“不行,今天已经大吃一惊过了。” 江河:“?” 沈钰:“睡觉叭!” 江河无奈地笑了笑,关灯,从背后将她揽入怀中。 结果没抱一会儿。 沈钰转过身来,在江河唇上吻了一下,道:“老公,我爱你~” 关灯了才敢喊老公,不好意思这一块…… 可江河,根本受不了这个呢。 沈钰:“你顶着我了。” 江河苦笑:“没招啊。” 沈钰:“唉,刘小恬说过,如果男孩子憋着的话……” 江河:感谢刘小恬! …… …… 次日,华西。 病床上的男人名叫达瓦,四十二岁,ab州的藏族牧民。 他面色灰黄,眼窝深陷,病号服穿在身上空荡荡,唯独腹部隆起,像是在肚子里塞了一个巨大硬石块。 泡型包虫病,医学界俗称的虫癌。 达瓦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阿坝山区小学的支教老师,林老师。 另一个,是达瓦十岁的儿子,多吉。 多吉穿着半旧藏袍,眼睛通红地看着病床上的父亲。 达瓦看着儿子的眼神,一下就受不了了。 他强忍泪意,口音浓重:“林老师,带多吉回去吧,我不治了。” 说着,达瓦伸出手,想要去拔手背上的留置针。 林老师眼疾手快,一把按住达瓦的手:“达瓦大哥,今天就要做手术了。” 达瓦摇着头:“没钱了,病治不好,手术要花很多钱,家里的牛羊都卖了,再看下去,多吉连学费都交不起了,多吉要上学,他不能像我,一辈子都在山里放羊,老师,你带他走,剩下的钱,留给他念书。” 多吉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扑到床边,把脸埋在达瓦的手臂上:“阿爸,我不上学,我要你活着……” 林老师眼眶也红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单据,道:“学费的事情,您不用担心,多吉一直到高中的学费、生活费,都已经有人交了。” 达瓦愣住了:“谁……谁交的?” “是我们学校的沈老师,沈老师知道你的情况,自己出钱,把多吉后续念书的钱全部打到了学校的账上,沈老师说了,多吉是个读书的好苗子,未来一定会有大出息的。” 达瓦浑身开始颤抖。 林老师轻声道:“所以,钱的事情,您一分都不用操心!学费有了,看病的钱,医院那边也给申请了国家援助基金,您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手术做了,活下去。” 达瓦眼眶里迅速充满了泪水。 在阿坝草原上能顶着风雪找羊的汉子,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达瓦紧紧抓住了多吉的肩膀,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老师……我不想死……我想看着多吉长大,我想看他念高中,娶媳妇,等他结婚那天,我要亲手给他们挂上最白的哈达……” 达瓦松开多吉,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嘴里喃喃地念着藏语的祈福经文。 护士姐姐连忙上前安慰:“达瓦大叔,别哭了,平复一下情绪,马上要进手术室了,血压太高可不行。” 达瓦哭着说:“我这个,病……真的还能治吗?别人都说,虫子已经把肝吃空了……” 护士安抚道:“没事的,昨天江河医生已经带着我们科的主任开了术前讨论会,方案都定下来了,我们决定做手术,就说明肯定有希望。” 林老师在一旁问:“江河医生?” “对,江医生很厉害的,他昨天做了一场动物实验,所有的步骤都验证成功了。” 护士转过头,用尽量通俗的话向达瓦解释:“大叔,江医生打算把你的肝整个取出来,放到外面的冰盆里,把那些虫子和坏掉的血管一点点剔除干净,修补好了,再给你重新种回去,只要手术顺利,你就没问题了!” 达瓦听得有些懵懂,把肝拿出来洗干净再放回去?这是什么意思? 无论如何。 意思应该是,江河医生,能救他的命。 达瓦再次双手合十:“谢谢江医生……感谢江医生的大恩大德……” 多吉直接跪下磕长头,护士扶都扶不起来。 …… …… 上午。 江河从车上走下来。 今天蓉城的天气有些阴沉,盆地气候,一股子湿冷。 江河神色平静,刚走上台阶,动作却突然一顿。 好像忘记了什么…… 摸摸胸口,空的。 江河愣了一下。 昨晚洗澡的时候,把项链摘下来放在了床头柜上。 后来因为注意力全在沈钰身上,今天早上出门走得急,竟然忘记戴了…… 江河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 “江主任!”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云生在昨天的院内比赛中,成功获取了一助的位置,今天面色喜悦的勒。 他身边,还有副院长曾智,还有几名核心骨干。 这么多人,都在医院门口等着江河,排面啊。 陈云生上前道:“江医生,麻醉和体外循环团队就位,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换衣服吧。” 江河眉头未松。 仪式感的缺失让他感觉不太舒服。 但现在回去拿显然也是来不及的。 他思量片刻后。 最终还是微微颔首:“好,走吧。” 第303章 一个人的危机(6k) 第303章 一个人的危机(6k) “江医生!!!” 江河一愣,其他所有人也一愣。 大家一起回头才发现。 沈老师前后脚跟来了。 她阳光明媚的跑到江河面前,先跟各位老师们打了个招呼,然后道:“江医生,你忘戴项链啦,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都不回我?害我一路追过来……” 江河在车上一直想着手术,根本没看手机。 沈钰帮江河戴上项链,然后背着手笑道:“好啦,江医生,工作顺利~” 江河恍惚片刻。 而后展颜一笑:“嗯,爱你媳妇。” 突如其来的表白羡煞旁人,也让沈老师超级不好意思。 但无论如何。 有了媳妇送来的项链。 江河觉得安心。 在更衣室。 他好好做了一次术前仪式—— 【祝愿台上台下,一切平安顺利。】 …… …… 上午八点,手术室内。 患者达瓦平躺在手术台上。 陆豪向大家说道:“气管插管完成,呼吸机接入正常,颈内静脉、锁骨下静脉通道建立完毕,桡动脉有创血压监测已连接,目前心率78,血压115/75,生命体征平稳。” 江河已经换好了衣服,洗好了手。 今天这台手术是个标志性的手术,好好做一下吧。 或许未来会被命名为……江氏补救法·之二? 怎么莫名有种鬼灭呼吸法的感觉…… 收心。 上班了。 江河看了一眼陈云生。 发现陈主任今天好生积极,乖乖地拿起了干纱布和吸引器,有种好学生求表扬的感觉。 江河笑笑,道:“手术开始,22号刀。” 器械护士立刻将手术刀拍进他的掌心。 落刀。 在达瓦的腹部。 划开了奔驰车标形切口。 ——奔驰,打钱! 当然了,用这种形状的切口也是有原因的。 达瓦的病灶太大了,普通的切口不够用。 必须用奔驰车标形切口,也就是先在腹部正中划一条竖线,然后再从中间向左右两侧的肋骨下方各划一条斜线。 这样一来,整个腹腔的上半部分就像双开门冰箱一样被彻底敞开。 就能给外科医生提供广阔的视野和操作空间。 腹腔打开。 跟术前预计的一样。 器官粘连十分严重。 像达瓦这种情况,属于是虫癌在体内已经生长了多年。 炎症反应把肝脏周围的膈肌、胃、肠道紧紧地粘在了一起。 这对主刀的分离手法提出了很大的考验。 江河更换组织剪和电凝刀。 他给了陈云生一个眼神,陈云生立刻会意,将切口向两侧拉开。 开始分离。 江河的能力是超越时代的。 这种级别的困难,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困难。 云淡风轻就给做了。 问:面对深度粘连在一起的器官,应该怎么做? 答:拿刀把他们切开即可,只需要找准器官位置,而且不伤到器官本身即可。 听起来很简单吧?……小朋友们快去试试吧! 手术室之外,观摩室。 今日也是人满为患。 华西众将,手头没事的都来了。 首先是看到江河展现出如此高水准的表现。 大家当然也是不吝夸奖。 “江河,真快啊……” “雀实。” “说话,勒种程度的粘连,他啷个准确找到解剖间隙的?” “如果是我滴话,我肯定要掰一哈,看一哈,然后才下刀子噻,他啷个不用看安?他不怕戳到器官咩?” 曾智副院长给大家上课了,道:“都给我好生学习!别个二十一岁,都有勒种解剖学常识,我们二十一岁在做啥子?好生反省一哈!平常工作学习是不是不够努力,楞个多年,手术水平涨了没得?” 大家不说话了。 先学习吧,先学习总是没错的。 九点三十分。 在江河高效的操作下,肝脏被完整地游离出来,第一肝门和第二肝门的血管也已经暴露。 “准备建立体外转流。” 朱信鸿立刻回应:“转流泵已经预充完毕,管路就绪。” 体外转流,是整个手术能成功的基础。 由于一会儿要把肝脏全部切下来,患者下半身的血液会失去回到心脏的通道。 建立vvb,就是要在患者的腋静脉、股静脉和门静脉分别插一根管子。 这三根管子连着体外的离心泵。 机器启动后,会把原本应该流向肝脏的下半身血液抽出来,通过管子直接打进腋静脉,从而回到心脏。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绕过肝脏的临时循环系统。 江河和助手卫帆配合,迅速在血管上切开小口,将导管置入并固定。 “管路连接完毕,开启离心泵。” 朱信鸿:“转速提升,800转,流量2.5升/分。” 陆豪:“血压波动不大,去甲肾上腺素泵入稳定,目前血压100/70,心率85。” 听到这个数据,陈云生暗自点点头。 到目前为止都很顺利。 没有任何意外,没有任何突发出血。 作为外科医生, 最爽的事情莫过如此。 一切顺利推进,安安心心把患者治好,每台手术都能这样就好了。 十点整。 江河拿过无创血管夹:“阻断肝动脉、门静脉,阻断肝上下腔静脉和肝下下腔静脉。” 四个金属夹子依次落下。 血流被切断。 然后拿起手术剪,将肝脏整块剪断取出。 从这一秒开始,达瓦进入了无肝期。 生命,开始计时。 十点十五分。 肝脏被完全浸没在冰水中。 灌注htk器官保存液。 肝脏由红变白。 江河拿起手术刀和显微镊。 第303章 一个人的危机(6k)(2/4) 第303章 一个人的危机(6k)(2/4) 准备剥离。 在体外的冰水里,视野极其清晰。 沿着包虫病灶和正常肝脏组织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将肿瘤组织剔除。 卫帆和叶崇昭站在两旁协助,两人心中暗自惊叹。 好快,好强。 速度甚至比昨天在动物实验身上还要快。 十一点四十五分。 病灶剥离完毕。 剩下的健康肝脏体积还够,足够支撑达瓦存活。 来到血管重建环节。 需要用gore-tex人工血管材料把缺失的部分补齐。 陈云生和卫帆仔细检查着残存的门静脉断端。 卫帆低声道:“没有病变侵蚀的痕迹。” 陈云生点点头,从器械护士手里接过持针器和6-0 prolene缝合线。 他将持针器递向江河,语气轻松:“江主任,切缘非常干净,内膜很平整,可以开始吻合人工血管了。” 可是…… 奇怪的是。 陈云生说完之后。 江河并没有理会。 也没有接过持针器。 给人的感觉是,江河突然不动了,愣住了,不知为何。 陈云生疑惑的观察,发现江河紧盯着肝脏。 ——是什么问题了吗? 他跟着看向肝脏。 没发现任何问题啊。 一切顺利啊。 主刀的状态不对,所有人很快都意识到了。 观察室的众人同样认真起来。 可看看肝脏、看看监护仪。 没问题啊? 怎么了吗? 江医生怎么卡了? 主刀停顿得越久。 全场就越发严肃。 要知道,患者现在还处在无肝期啊。 按道理来说应该争分夺秒。 可江河……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陈云生实在忍不住,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江主任?持针器?” 江河依然没有回答。 他的眉头已然紧紧皱起。 在这一刻,只有他一个人发现了危机。 前世,2020年之后,有一个专门研究包虫在低温环境下的生存机制的论文,指出了一个重要观点: 【冷缺血状态下的微囊泡伪装】 这是在这个年代。 没有任何人知道的致命陷阱。 包虫有着极强的生存本能。 当它们处于冷缺血状态时。 会迅速释放出防御性微囊泡。 这种分泌出的物质,会将血管壁重新覆盖。 导致从表面上看,血管光滑平整,弹性良好。 但实际上,在这层伪装下面,血管壁早已经被虫卵掏空。 这是术前任何影像学检查都看不出来的东西。 江河沉默地站在原地。 他脑海中在疯狂地推演。 哪怕在后世。 这也是一个非常非常危险的情况。 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处理过太多这样的病例。 所以他才短暂停顿,思考后续的步骤。 常规方案肯定是不行的。 按照常规方案。 接过持针器,将人工血管与门静脉缝合在一起。 那么,等肝脏重新移植回达瓦体内。 在放开血管夹、恢复血流的那一瞬间。 巨大的血流灌进吻合口。 微囊泡形成的伪装墙壁是绝对承受不住这种冲击的,会瞬间撕裂。 一旦在肝门深处发生吻合口破裂,血液会瞬间冲破缝合线,在狭窄的腹腔深处引发难以控制的大出血。 几千毫升的血液喷涌而出,达瓦会在十秒钟内,死在手术台上。 而现在,除了江河,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 其他所有人, 包括观摩室里的专家, 包括陈云生, 都还沉浸在手术极其顺利的错觉中。 这是属于江河一个人的危机。 也是他作为重生者必须要承担的孤独重量。 以一人之力,孤单地面对死神。 有双空洞洞的双瞳注视着你,想让你对死亡屈服下跪。 但今天…… 手术门外,站着一个小男孩。 江河来的时候就见过他了。 他哭泣着拜托江河救救父亲。 他给江河行了他们民族最大的礼。 前世推开门,无颜面对手捧鲜花的小女孩。 这一世重来,必要让男孩再见到父亲。 一分钟。 江河足足思考了一分钟。 突然。 景泰蓝制成的浪花卷过思绪。 一道灵光闪过。 不破不立。 向死而生。 还有机会! 另一边。 这一分钟在陈云生等人眼里,那可太漫长、太压抑了。 大家互相对视,眼神焦急不解。 怎么了?为什么不缝? 是不舒服吗?还是手抽筋了? 说话呀! 可是手术台上是主刀负责制。 只要主刀不开口,任何人绝对不能擅自行动或者大声质疑。 第303章 一个人的危机(6k)(3/4) 第303章 一个人的危机(6k)(3/4) 陈云生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强压着心头的急躁,用尽量平缓的语气提醒道:“江主任……这段门静脉,有什么问题吗?” 话音刚落。 江河突然放下镊子。 然后从器械盘里拿起了一把组织剪。 对准门静脉断端。 咔嚓一刀—— 将其剪下! “江主任!” 卫帆惊呼出声。 陈云生的瞳孔瞬间收缩。 观摩室里,曾智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 其他老主治们更是满脸震惊。 为什么要剪掉?! 这可是好不容易保留下来的一段健康血管啊! 在器官移植中,血管的长度就是生命线。 剪掉2厘米后,剩下的血管断端极短,且已经逼近肝内分支,管径变得极窄,连放置血管夹的空间都快没有了。 大家完全不理解。 明明一切都那么顺利,为什么主刀医生要突然做出这种事情? 十一点五十分。 面对众人的惊骇。 江河的眼神如刀般。 用镊子夹起血管,平铺在无菌纱布上。 “器械,给我换一根加长型的gore-tex人工血管,准备斜面扩大吻合。” 等待器械护士拿东西的时候。 江河手握显微镊的尖端,对准血管内皮轻轻一挑。 失去活性的内膜就像一层窗户纸,瞬间被挑破剥离。 江河平静道:“各位,仔细看,这不是一段健康的血管。” 陈云生和卫帆立刻凑近了一步。 内膜下方…… 在无影灯刺眼的光束下。 情况清晰可见。 血管中层,竟是千疮百孔! 密密麻麻。 全是微观空洞。 就像一块空心腐木。 江河认真解释:“这根本不是健康的内皮,对吧?” “我来华西之前,专门查阅了有关虫癌的资料,后来在一篇文章中得到了灵感,他们研究了包虫病,我在他们的基础上进一步思考,果然有了发现。” “我怀疑,包虫癌对血管的侵蚀,是由外向内的,它先破坏血管外膜,再蛀空血管中层的弹力纤维,最里面这层薄薄的内膜,反而是最后被破坏的。” “所以,如果只看切缘表面,内膜光滑平整,再加上冷缺血状态下的血管收缩,会让它看起来弹性良好,但实际上,它的中层已经被虫卵和炎性细胞蛀成了一个空壳!这或许可以称之为:【病灶外微侵润带】” “大家明白了吗?” “如果我们正常缝合,等把肝脏种回体内放开血流,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做这个验证性测试。” “事实证明,我是正确的。” 全场所有人。 都已经听呆了。 冷汗噌噌噌往出冒。 什么意思? 江河的意思是。 如此巨大的危机,只有他一个人发现了? 然后现场发现问题、现场制定解决方法、现场执行完毕? 这……不是人啊! 但事实摆在眼前。 千疮百孔的血管足以证明江河的正确。 如果今天不是江河主刀,换做他们在场任何一个人,都绝对会被光滑的假象骗过去。 后果就是,他们会在自以为完美的手术后,眼睁睁看着患者在十秒钟内死亡,甚至在死亡后,都查不出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了血管破裂…… 曾智喃喃自语:“他啷个能预判得这么准?” 这就是顶级外科医生的直觉吗? 不对。 这已经超出了直觉的范畴。 江河,这个人对疾病有着极其深邃的理解。 绝对不是光靠看书能习来的。 这人就是纯粹的祖师爷赏饭吃,上辈子没忘干净! ——曾智终于深刻的意识到这一点。 十二点整。 危机虽然被识破,但新的问题摆在面前。 因为剪掉了伪装层,现在肝脏上的门静脉缺损极大,断端短得可怜。 这就意味着,血管重建的难度成倍增加。 好在江河也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 在那一分钟内。 他已经想好了后续所有的处理方案。 现在只需要冷静执行。 手术机器发动了。 极限血管桥接,正式开始。 面对巨大的血管缺损。 江河再次施展神迹。 超越时代的……一个神乎其技的显微血管缝合术。 目前的题目是: 剩下的门静脉断端极短且管径极细。 如果直接平口对接,不仅极易发生缝合狭窄,还会导致血流阻力剧增,在吻合口当场形成致命血栓。 所以江河的办法是: 改变拼接的形状。 先用组织剪,将剩下的极其有限的健康血管断端,剪出了一个大斜面。 同时,将gore-tex人工血管的开口也修剪成斜面。 两个斜面对接,切口的周长就变长了,缝合时的受力面积增加,管腔也变得更宽。 这在医学上被称为【斜面扩大吻合】。 江河的手极稳。 在冰水中,需要拿着持针器,用比头发丝还要细的缝线。 将人工血管和残存的静脉一针一针地密实缝合。 所有人放轻了呼吸。 现在任何一点干扰都是致命的,只要江河出现一点点失误,就彻底完蛋了。 这是在悬崖上跳舞,刀尖上走钢丝…… 好在他是江河,多亏了他是江河。 只要有方案,他就能给你确保,他不会失误。 极致的专注,心无旁骛。 二十年的极致经验,极度年轻的身体和稳定性,超强的体能和意志力。 构成了纯粹之非人哉之医生。 惊叹已无法发出。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江河。 第303章 一个人的危机(6k)(4/4) 第303章 一个人的危机(6k)(4/4) 也有人怕自己的眼神给江河太大压力,还想着别看了好了。 但这种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江河。 ——分明就是不吃压力之人。 下午一点三十分。 体外冰盆操作结束。 所有血管。 完美缝合完毕。 没有出现任何失误。 所有人光是看着都要力竭了,但江河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眼神平淡,语气平静的说:“别愣着了,继续,抓紧时间。” 众人如梦初醒。 连忙配合江河,将肝脏重新种回达瓦的腹腔。 接下来,就是验证的时刻了。 也是决定生死的一步—— 再灌注。 血管已经缝合完毕,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阻断血液的夹子松开,让患者的血液重新流入肝脏。 能做到吗? 之前就说过,陈主任最担心的就是这个点啊。 在冰水中泡了几个小时的肝脏内,积攒了大量的酸性代谢产物和钾离子。 如果这些冷血直接冲进心脏,会引起致命的心律失常。 能做到吗?!! 江河抬起头:“陆豪,准备开放血流。” 陆豪早已严阵以待:“明白,碳酸氢钠已经推注,用于中和酸性物质,预防prs(再灌注综合征),去甲肾上腺素微调,血压目前105/70。” 这一切都是江河在术前安排好的内容。 陆豪昨天回家睡前背了好几遍。 所谓领导已经算无遗策!手下的人必须执行到位啊! 江河捏住静脉血流的血管夹。 整个手术室安静下来。 滴—— 滴—— 死神在敲门。 陈云生盯着刚刚重建的超长斜面吻合口。 思绪在这一刻竟然恍惚。 能,能做到吗? 滴—— 滴—— “准备好了。” “三。” “二。” “一。” 江河松开血管夹! 血液瞬间冲过人工血管桥梁! 涌入肝脏! 所有人看向吻合口。 能行吗能行吗能行吗能行吗?! 一秒。 两秒。 三秒—— 结论出来了!! 没有渗漏! 没有任何崩塌的迹象! 没有发生崩解撕裂! 江河亲手缝合的血管,在巨大的血流量冲击下,稳如泰山! 成功了!!! 紧接着—— 肝脏表面迅速由白转红。 生命的红色啊。 冷静地告诉死神四个字: 人定胜天。 至少,今天是这样。 ——乖乖滚出这间手术室吧! 陈云生猛地转头:“血压!” 陆豪激动道:“血压95/65!心率88!再灌注极其平稳,没有发生严重的心律失常!” 成了。 彻底成了。 在这一刻,陈云生只觉得双腿发软。 他成为主任,做了这么多手术。 从未有一台手术,让他如此胆战心惊。 江河,太神了! 技术上碾压都不说了。 在绝境中提前洞察危机,并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 帅的要死啊! 所有人都激动了。 江河却依然镇定地观察情况,然后道: “逐步降低转流泵转速,撤除vvb体外转流。” 导管一根根拔出,达瓦自身的血液循环系统重新接管了全身。 最后的步骤。 完成了肝动脉的显微吻合,恢复了肝脏的动脉供血,随后又完成了精细的胆管重建。 “温生理盐水,腹腔冲洗。” 确认无胆漏、无任何活动性出血后。 “清点器械,准备关腹。” 下午三点三十分。 江河宣布手术结束。 停掉丙泊酚,拮抗肌松药。 达瓦从漫长的黑暗中,重新挣扎着回到了人间。 手术历时七个半小时。 超越时代的人体离体肝切除联合自体移植术。 成功! 第304章 平安结 第304章 平安结 手术结束后。 纷争开始了。 华西医院,病理科。 主任周道平正加急检测一段标本。 【一截大约两厘米长的门静脉血管】 【主刀医生:江河。】 周道平一直很忙,对于江河的事情只是有所耳闻。 天才医生,863首席,绝对是个猛人来的。 他送来的标本,当然是要加急。 不过周道平还是悄悄吐槽了一句:“手术都结束了,而且不就是一截常规受侵犯血管么,为啥子还要加急……” 09年的病理切片制备技术已经很成熟了。 周道平又是个中好手。 所以操作起来很快。 首先将切片固定在载物台上,然后调节焦距,凑近目镜。 周道平漫不经心地移动着载玻片,在心中给出判断: ‘外膜纤维增生,典型的慢性炎症反应,包虫病灶压迫导致的……’ ‘内皮细胞完整,排列规则平滑,没有破损……’ 周道平皱了皱眉。 这血管看起来非常健康啊。 主刀怎么把它给剪了? 这不是暴殄天物咩? 周道平摇摇头。 心想:可能江河还是太年轻了,在手术台上紧张失误了吧。 等会儿报告估计会这么写:【未见明显异常,符合常规炎性改变。】 继续观察。 显微镜调大倍率,镜头对准血管中层。 突然。 周道平神色一怔。 等等…… 什么情况?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他眉头皱了起来,眼神也变得严肃。 显微镜下。 刚刚明明还平滑的血管,突然呈现出蜂窝状结构。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表层看起来良好,中层却千疮百孔? 周道平从没见过这样的事情。 他自然是大为震撼。 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原理。 但能够想象的是。 如果这截血管被缝进人体。 等到血流重新灌注进去冲刷的时候…… 这么破破烂烂的血管绝对会破裂。 那就要出大问题啊! 周道平不嘻嘻,赶紧写好病理报告,起身就往外跑…… …… 此时,华西肝胆外科主任办公室。 陈云生和副院长曾智复盘着今天的手术。 曾智想的深、看得远,道:“江河勒娃儿阔以得很,勒台手术做得……巴适的板哦。” 陈云生感叹:“我作为一助,也是受益良多。” 曾智鬼点子闪过:“云生,你说,我们可不可能把江河留下来?” 陈云生摇头:“羊城那边不阔能同意。” 曾智眨眨眼:“除非……” 陈云生:“除非啥子?” 曾智狡黠一笑:“嘿嘿,除非江河主动要留下来。” 陈云生:“?” 没听懂副院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听曾智笑呵呵说:“你以为江河为啥子来华西?我已经调查过咯,山人自有妙计~” 陈云生虽不知道院长底气从哪儿来,但他幻想了一下江河留下来的可能性,便已经开始兴奋起来了,道:“院长,如果江主任留下来,华西的医疗水平,我看硬是要再上一个台阶哦!” 曾智:“是滴是滴。” 陈云生:“勒台离体肝切除,足以载入华西滴史册,不对……载入全国的史册。” 聊到这里。 周道平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院长!陈主任!” 曾智放下茶杯:“啷个回事?” “门静脉检测结果出来咯,血管中层已经被完全蛀空咯,勒根本不是血管滴麻,都是个空壳子!” 陈云生和曾智赶紧去看周道平带来的照片。 病理学检测出具的检测结果,肯定比他们在手术台上借着光寥寥一看,看得更清晰。 蜂窝状的中层断裂带,毫无张力的纤维结构…… 果然啊,和江河在手术台上的判断一模一样。 真神了! 周道平道:“应该不用我说噻,我们应该都晓得,如果今天主刀用勒截血管做了吻合,会发生啥子?” 陈云生和曾智对视,无言。 周道平又问:“所以说,我真滴是好奇哦,肉眼啷个可能看穿勒种问题?他是啷个做到的?” 陈云生:“院长,问你安,他是啷个做到滴?” 曾智:“问我做啥子安?好好笑哦,你觉得我晓得咩??” 陈云生:“哈哈哈哈哈。” 周道平满脸不解。 院长和陈主任是他非常认可的两位医生。 结果,这两位医生都不知道江河是怎么做到的。 所以……江河到底强到什么程度? 周道平有点不死心,试探着问:“陈主任,你也不晓得?” 陈云生:“我晓得啊,过两天我都晓得咯。” 周道平不懂:“啥子意思?” 陈云生:“过两天让院长求求江河开讲座噻,听完我不都晓得咯。” 周道平:“???” 孩子们,这并不好笑…… …… 第二天。 华西第一学术报告厅。 一大堆人被喊过来开会。 普外科、肝胆外科、血管外科、麻醉科、多科室核心骨干全部到场。 幕布上播放着昨天的手术录像。 由昨天的一助陈云生给大家进行简单的讲解。 录像播放到了冰盆血管重建的环节。 “大家注意看这里,剪去伪装血管后,门静脉断端只剩下了不到两毫米。” “接下来,江主任采用了斜面扩大吻合,也是我们今天要着重讲解的新技术……” “核心难点在于张力控制,江主任昨晚告诉我,斜面虽然扩大了吻合口,但也导致了受力不均,所以需要做一些细节处理,大家看江主任的左手……” 录像放慢。 可以清楚地看见。 江河在每一次进针的瞬间,都做了一个微小的反向推顶动作。 用这个动作,抵消了缝线带来的切割力。 这就是今天开报告的主要目的。 台下的医生都在认真看、认真看…… 但能学会吗? 不好说啊…… 这种感觉像是高斯在讲数学题。 一个【易得】就足以干爆台下无数年轻学者的小脑袋瓜…… 有血管外科的主任暗自在心里评价: 这套方案……属于是在冰盆里进行高强度斜面吻合,就算放眼全国,目前恐怕也只有江河一个人能主刀。 很多人都在心里承认了这个事实。 这套目前被私下里称为【江氏elra联合术】的方案,简直就是一把屠龙刀…… 若是能熟练掌握这个方案,可以预见的是,困扰华西多年的虫癌问题将得到大幅度缓解。 陈云生一口气讲了好多。 其实有很多细节都是他问过江河,江河告诉他的,然后现在再由他转达给其他医生。 大家也是尽量去听,很多人感觉暂时听不懂的,就拿手机录音,录下来,回去再好好复盘。 会议讲的差不多之后。 曾智道: “各位同仁,这台手术的复盘到此为止,大家不用感到气馁,面对这种百年难遇的天才,承认差距,才是我们进步的开始。” “今天下午,院党委会已经做出了正式决定。” “华西医院将全面加入江河主任主导的全国胰腺专科血清样本库,不仅是胰腺,我们西南地区特有的包虫病、重症肝炎等样本,也将对863项目组全面开放!” “然后,院方决定,正式聘请江河为华西医院【特聘终身首席专家】。”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特聘终身首席专家! 这是一个极大的殊荣。 颁给这么年轻的医生,在华西建院百年历史上,还从未有过先例。 这意味着,江河在华西将拥有顶格的手术权限和资源调配权。 大家惊讶归惊讶,震惊归震惊,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反对…… 没啥可反对的呀,江河所做的所有的事情,几乎都是刷新历史级别的。 如果能通过特聘终身首席专家留住江河,让他多来华西做几次手术,那大家才是真的赚麻了。 曾智作为院长,到最后也不忘上一波价值,道: “从今往后,西南地区全面配合江主任,让我们同他一起,打赢安德森癌症中心的挑战!打赢这场抗击癌症的硬仗!” 掌声,如雷鸣般响起。 哗哗啦啦的声音。 是华西医院,向江河展现出的最大尊重。 …… …… 三天后。 马上就要过年了,江河还没去见岳父。 主要是岳父大人那边一直说自己没空,说学校很忙什么的,抽不出时间。 江河是可以说:“我来啦!老登!出来吃饭!”……诸如此类的话。 但考虑到自己要跟岳父大人聊的内容……嗯,还是等等吧,等岳父大人有空了再说…… 当然了,这几天江河肯定也没闲着。 三头抓。 一边督促羊城项目组的进度, 一边督促冯野在沪上的工作进度, 还有就是自己在华西又攻了几例疑难杂症,顺便跟院长他们推了推具体的政策落地事项。 忙忙碌碌中。 项目稳步推进着…… 今天。 是达瓦从icu转回了普通病房的日子。 达瓦恢复得很不错。 现在整个人气色都好多了。 这其实是因为达瓦本身身体素质不错,天天在高原放羊啥的,别看40多,治病之后的恢复速度就跟体育生似的() 江河来看他。 坐在床边的支教老师林老师赶紧站了起来,拉了一把旁边的小多吉。 林老师现在的语气里满是敬畏:“江主任,您来了。” 江河微微点头,走到床边,拿起挂在床尾的病历本看了看,又观察了一下引流管里的液体颜色。 “恢复得不错。” 他语气温和:“达瓦大叔,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达瓦嘴唇动了动。 林老师已经在刚刚,把手术的凶险和江河的所作所为,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把肝脏拿出来,在冰水里洗干净再放回去。 达瓦不懂医学,但在他的认知里,能做到这种事的,只有雪山上的神明。 达瓦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江河眼疾手快:“别动,您现在还不能剧烈活动。” 达瓦的眼眶红了,眼泪滑落。 他艰难地将双手合十,举过头顶。 “江医生……谢谢您,救了我的命……” 这时,多吉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 多吉将布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个用五彩丝线手工编织的平安结。 结的中央,嵌着一块酥油装饰物。 这是藏区牧民质朴的祈福之物。 多吉双手将平安结捧到江河面前:“江医生……我没有钱报答您……这是我阿妈生前教我编的,愿神明护佑您,永远平安。” 江河很容易被这种东西感动。 孩子质朴的善意,便是一台辛苦的手术过后最珍重的回报。 前世很多次,江河顺利做完大手术之后,家属恨不得用红包把他塞满。 那种情况下他拒绝时总觉得很劳累。 但现在…… 谢谢多吉,喜欢多吉。 江河郑重其事地接过平安结,然后缓缓蹲下,道:“谢谢你,多吉,这是最珍贵的礼物。” 他当着多吉的面, 把平安结小心地收进口袋里,然后,伸手揉了揉多吉的头发。 “好好念书,长大以后,保护好你阿爸。” 多吉认真点头,眼含热泪道:“嗯!” 第305章 大山里的神医传说 第305章 大山里的神医传说 年前,川西。 红星乡中心小学,沈段灼站在课桌上,封堵窗户破洞。 “沈老师,您慢点。” 讲台下,男孩抱住桌子腿,生怕沈段灼摔下来。 沈段灼用钳子将铁丝拧紧,按了按塑料布的边缘,确认寒风不再灌进来后,跳了下来。 他看向男孩,温和道:“好了,阿旺,这下上课就不冷了。” “谢谢沈老师!等开春了,我去山上采最好的雪茶给您泡水喝。” 阿旺是个非常有潜力的学生。 这孩子家里穷,父母都是牧民,但阿旺很能吃苦,努力学习。 只要能走出大山,想来必定是个人才。 像这样聪明勤奋的小孩,还有一个多吉。 但多吉现在…… 唉。 沈段灼叹了口气,拍了拍阿旺的肩膀,道: “期末考试把数学卷子大题给我做对,就是给老师最好的礼物,去吧,趁着课间操,去操场上跑一跑,暖和暖和。” 看着阿旺跑出教室的背影,沈段灼又叹了口气。 快过年了。 可山区的条件依然艰苦得让人揪心。 临近春节,学校里的事情多如乱麻。 不仅要安排期末考试,还要挨家挨户去牧民的帐篷里做家访劝学。 还得统筹接收从大城市寄来的过冬捐赠物资。 嗯……虽然校舍在去年的大地震中撑住了没塌,但还是受到了影响,灾后第一个冬天的定向捐赠,事务繁多。 所以沈段灼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每天晚上回到宿舍,倒头就睡…… 沈段灼走到教室角落的炭火盆前,拿起铁钳拨弄了两下里面的木炭,让火星重新燃起来。 借着这片刻的空闲,沈段灼掏出诺基亚手机。 屏幕亮起,全是小钰发来的短信: 【爸,冷不冷呀?记得多穿衣服哟~】 【爸,我跟你说,江河最近又发表了一篇超级厉害的论文,我发给你看看!】 【爸,江河说等过年的时候,想给你买个带按摩功能的泡脚桶。】 【爸,你猜江河今天干嘛了……】 沈段灼翻着都挠头。 知女莫若父。 沈钰这丫头以前虽然也会在短信里时不时提一嘴江河。 但最近这几天,发消息的频率实在太高了。 “这丫头……到底想干什么?” 根据他对自己女儿的了解,沈钰这种反常的举动绝对是心里藏着事。 要说两人吵架了,倒也不像。 那是打算谈婚论嫁了,提前给自己这个老父亲打预防针? 嗯……没必要吧?我同意啊。 沈段灼摇了摇头,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里。 他并没有往沈钰已经离开京城这个方向去想,更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此刻已经跟着江河来到了蓉城…… 这时。 学校的刘老师搓着手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村的牧民和老师。 “哎哟,冻死个人了!” 几个牧民也跟着围了过来,大家熟络地打着招呼。 沈段灼起身给他们让了让位置,顺手往盆里添了几块木炭:“外面雪下大了?家访还顺利吗?” “顺利得很,这几年政策好,大家也都知道念书有用了,诶,沈老师,你听说了没?达瓦的事情!” 沈段灼动作一顿。 达瓦他当然知道,那是他们班多吉的父亲。 前阵子达瓦查出了那个什么虫癌…… 这病在当地几乎就是绝症,一旦发现到了晚期,基本上就只能回家等死。 多吉因为这事,在课堂上偷偷哭了不知道多少回。 沈段灼心里一沉,以为是传来了什么噩耗。 “达瓦……怎么了?” 一个戴着毡帽的牧民抢过话头,口音浓重道:“治好了!硬是治好了哦!昨天多吉他大伯打来屋头电话,说达瓦在华西医院把手术做了,人已经醒咯,现在都能喝米汤了!” 沈段灼愣住了:“治好了?华西医院的技术现在这么先进了?” “啥子先进哦,那是碰到了神仙下凡!我听去医院陪床的亲戚说,给达瓦主刀的那个医生,根本不是一般人!听说是个从外地来的年轻神医!” “对对对!我亲戚在电话里说得玄乎得很,说那个神医,把达瓦的肚子剖开,直接把整个肝都掏出来了!” 沈段灼听得一愣一愣的:“把肝掏出来?那人还能活?” “人家神医把肝脏端到外头的冰水盆盆里,说是在体外头洗!然后又用啥子管子把血管缝好,最后再把干干净净的肝脏给塞回去!” “扯把子吧?哪有把内脏掏出来洗干净再塞回去的?不过达瓦的命保住了是真的。”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 “这硬是活菩萨!听说那神医年轻得很,才二十出头,长得还俊,要是没有他,多吉这娃儿以后可就造孽咯。” 听着众人的议论,沈段灼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太好了。 治好了就好,治好了就好。 沈段灼长舒了一口气,由衷地感叹道:“我们国家能有这样的医生,是咱们乡亲们的福气,这位神医叫什么名字?等过了年,咱们说什么也得派个代表做一面锦旗给人家送过去,好好感谢感谢。” 牧民挠了挠头:“名字没听清,电话里信号不好,我也忘了。” 沈段灼点了点头,倒也没有深究。 等多吉回来再问问,实在不行先送到医院去就是了,总能联系上的。 于此时,沈段灼突然想到了自己未来女婿。 一股莫名的骄傲感从心底升起。 他语气看似平淡,实则忍不住傲娇道:“这种年轻有为的医生,确实值得敬佩,就像我们家小钰的那个男朋友一样。” 此话一出,围在火盆旁的几个老师和牧民互相无奈对视。 有关这个江河。 沈段灼可没少吹。 有一段时间,他逢人便是:我女婿,我女婿。 听得都头疼。 刘老师没忍住道:“别说啦,您女婿,您女婿,江大专家!” 另一个老师也打趣道:“我们全乡的人,谁不知道您找了个国家栋梁!” 沈段灼嘴角上扬:“那孩子就是踏实肯干,做学问、当医生,就得有他那股子钻劲儿,我是真挺喜欢这孩子的。” 沈段灼这话是发自内心的。 江河的那些成就固然厉害, 但沈钰在电话里跟他说的更多的,还是江河的沉稳心性,还有面对国外诱惑无动于衷的品质,当然,还有他对沈钰的真心。 这些才是沈段灼最喜欢江河的地方。 过年两家人说要见面。 沈段灼觉着问题应该不大。 能培养出江河这种小孩的家庭,肯定差不到哪里去的。 等到两家人见面之后,就可以把婚事先定下来了。 真好呀。 至于沈段灼之前认为的大学不能谈恋爱?现已被他自己严肃否决。 ——成年了怎么就不能谈恋爱了?遇到好的对象,那就得谈啊! 大家笑着聊着。 沈段灼忽然接到了女儿的电话。 跟大家说了一声之后,沈段灼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接电话。 “喂,小钰啊。” “爸!你在干嘛呢?吃饭了吗?” “刚吃过,和刘老师他们在教室里烤火呢。” 沈段灼想到刚才那一连串的短信,道:“小钰啊,你这几天是怎么回事?一天发十几条短信,三句话离不开江河,你跟爸说实话,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下来。 沈段灼心里咯噔一下,语气不由得严肃了几分:“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江河欺负你了?还是你们俩闹什么矛盾了?女儿,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天大的事情有爸在呢。” “没有没有!他哪里敢欺负我!爸,您别瞎猜了。”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爸,是这样……我和江河,来见你来啦!我们现在已经在蓉城了,你有没有时间见面呀?” 沈段灼惊讶。 明明马上过年就要见面了,结果突然提前来找自己,感觉有点没必要吧? 但不管怎么说,能见到女儿还是很开心的。 沈段灼哎呀一声道:“怎么不早说呀?怪不得这两天一直问我的时间,早说你们来了,我肯定有时间的呀,你们现在在哪?江河穿得厚不厚?” “我们穿得很厚啦,爸你别操心,江河说要去给你买点好酒带过去呢。” “买什么酒!人来了就行!等你们定好哪天过来,提前告诉我,我去乡上接你们!” 挂断电话。 沈段灼蛮高兴。 心里盘算着得赶紧回宿舍找件干净体面的衣服换上,还得去乡上的集市割两斤好肉,再买点新鲜蔬菜。 女婿第一次上门,可不能怠慢了人家。 第306章 靶向药进展! 第306章 靶向药进展!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岳父大人兴致高昂的同时,江河这边着实也是有点紧张。 衣服换了一套又一套,要么嫌太正式,要么嫌不够正式……到底正式还是不正式?! 要去见岳父了…… 沈段灼。 在前世的记忆中,这个名字是沈钰病床前一个苍老悲痛的背影…… 葬礼上,他哭得像个小孩一样。 后来,两个人就很少见了。 倒不是沈段灼对江河有什么意见。 是江河……心中总怀着愧疚之心,不敢见他。 这一世。 沈老师虽然健康。 但是更不敢见他了。 江河自我检讨。 这个江河,怎么这么坏啊…… 岳父大人对自己的印象现在估计还不错,但等等见面之后,不会就变成鬼火小登的形象了吧。 这种事情,补药啊…… 唉。 叹了口气后。 江河转身看向沈钰。 咱们沈老师今天看起来不太高兴。 憋着嘴,抱着腿,表情等同于委屈。 江河过去哄道:“媳妇,谁惹你了?我帮你揍他呀?” 沈钰翻了白眼,懒得回答。 江河臭不要脸的往她身上凑:“该不会是我吧?” 沈钰哼一声,推开他:“你走开!” 江河嘿嘿一笑,将沈钰抱住:“因为不带你去的事?” “你明知故问!” 沈钰更委屈了,道:“江河,这件事本来就很难办,你一个人跑进山里去跟他说,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怎么可能安心?” “媳妇,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嘛,那边海拔在三千两百米以上,一月份又是大雪,气温零下十几度,你现在是孕早期,高海拔带来的低氧环境,会导致孕妇出现代偿性心率加快、血压波动,高原反应对你,对孩子,都是有很大风险的。” 沈钰咬了咬下唇:“可是我身体很好啊,我才不会有高反……” “这说不好的,有些身体好的人,高反起来才最严重呢,所以你乖乖在酒店等我嘛,我见完面,跟岳父大人说清楚之后,再问他有没有空下山,我们在蓉城再聚。” 沈钰当然懂这些道理。 但她委屈的原因不是不能去看老爸,是担心江河。 “可是……压力太大了呀,你一个人……如果我在的话,我爸要打你,我还能护着你呢。” “你护着我……岳父大人真不会更生气嘛?” “我……” 沈钰低头,委屈惨。 江河抱住她,一边亲一边安抚着: “傻的,那是岳父,又不是什么坏人,我是去提亲的,是去向他证明我能照顾他女儿一辈子的,做错了事,挨老丈人两句骂那就挨呗,天经地义。” “可是,这件事情不全是你的责任啊,是我自己也想……” “没关系没关系,我来搞定就好,你最近是不是在做互助网络方案呀?我家沈老师最厉害了,这两天再加把劲,说不定等我下山就能做好初步方案了对不对?” “江河,你别把我当小孩……” “哈哈哈,好啦,我保证,我一定会处理好的,不会跟咱爸打起来的哈。” “他要是打你,你就跑,别还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还什么手啊?我敢吗我?” 两人之间的气氛可算缓和了些。 对视了几秒,情到深处,又吻在一起。 现在虽然不能做什么实质性的事情, 但光是跟媳妇亲亲抱抱,就已经很开心了。 沈钰也是一样的想法。 两人依依不舍地分开。 出发之前, 江河接到了冯野打来的电话。 冯野上来就非常激动地说:“老老老老老……老大!” 江河已经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他心中禁不住喜悦了一下,然后问:“淡定淡定,怎么个事,慢慢说。” 冯野:“呃啊!呃啊!!!” 江河:“闸机!闸机!!!” 以上是组里的内部梗,一旦有人发出类似呃啊的声音,其他人就会喊他去坐地铁,吃闸机(炸鸡)。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 熟起来之后就会有很多只有彼此才明白的内部梗。 冯野又蹦蹦跳了一阵子之后,道:“老大!找到了!卧槽……真的找到了!g12c!你划定的那个区域,算出来了!” 江河刚才的激动只是配合冯野演出而已,实际上他冷静的一批,道:“说具体结果。” 冯野激动到要哭了:“是变构口袋!一个动态隐藏的变构口袋!老大,你真他妈是个神仙!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个区域有问题的?!在kras g12c突变体上,就在switch ii区域的下方,当半胱氨酸发生突变的时候,配合我们的mpi调度算法进行动态分子动力学模拟,那个区域……那个区域有问题!有问题啊!” “虽然很浅,只有零点几个纳米的深度,但是它存在!它不是完全光滑的!只要设计出老大所说的小分子化合物,和突变产生的半胱氨酸形成共价键……kras就被锁死了!它就被锁在失活状态了!” “不可成药靶点!……不是!不可!成药!的!呃啊——!” 江河听完,也是高兴。 前世,kras被称为不可成药靶点,整整折磨了人类三十多年。 直到2013年,加州大学的kevan shokat教授团队,才在一次偶然的筛选中,发现了kras g12c突变体上的这个switch ii变构口袋,从而打破了坚冰,拉开了kras靶向药研发的序幕。 而现在,是2009年1月。 整整提前了四年! 四年啊。 意味着全球将有数以百万计的胰腺癌、非小细胞肺癌、结直肠癌患者,能够提前拿到续命的钥匙…… 冯野没听到回音,急得大叫:“老大,你还在听吗?老大?!” 江河轻声道:“我在听,冯野,你这阵子没日没夜的算法优化没有白费,你是最大的功臣,你是个真正的天才。” 电话那头,冯野直接被一击命中。 他瞬间破防,嚎啕大哭。 一边哭,他一边说:“老大,我帮到你了吗?我帮到你了吗?我帮到你了吗?” 江河:“帮大忙了。” 冯野:“呜呜呜呜,老大,还是多亏了你画的范围,如果不是这个范围,没那么快的,不可能这么快的。” 江河:“你优化的算法也很重要。” 冯野:“呜呜呜呜老大……” 江河安慰了一会儿他。 随后道:“你现在立刻把所有的数据加密备份,然后立刻带上硬盘,买最近的一趟航班直飞羊城,我会让苏芷去机场接你,到了羊城,直接去实验室,把数据交给康安教授。” 冯野愣了一下:“康安教授……” “嗯,他手里有十五年积累下来的三十二万次失败的高通量筛选数据,以前他失败,是因为他不知道靶点在哪里,现在,你把立体结构图交给他……康安教授一定会拼命告诉你,什么叫做国家级药物研发中心的速度。” “卧槽……我明白了老大!我马上动身!” “路上注意安全,辛苦了。” 挂断电话,江河握拳喊了句nice! 这是他少有的情绪波动时刻。 主线,靶向药研发,终于有进展了! 旁边的沈钰也高兴起来,她问:“是靶向药的事情?” 江河回头吧唧亲了她一口,道:“对的。” 沈钰立刻开始了夸夸模式。 “江医生太厉害啦!” “江医生是最厉害的医生了。” “江医生功德无量呀!” 江河三秒钟被哄成翘嘴,窝在沈钰怀里只会嘿嘿嘿嘿笑着的模样了。 对了,之前给达瓦做完手术,回到酒店也是一通炫耀。 然后媳妇也是一通猛夸。 翘嘴翘嘴~ 面对情绪价值拉满的媳妇,谁能忍住不给她分享现状呢。 满满的都是正能量。 小两口在床上又腻歪了一会儿。 江河收到了王晓晴教授打来的电话。 “江河,打扰你休息了?” “没有的,您说。” “是这样,有个消息我觉得有必要第一时间跟你同步,md安德森癌症中心那边,今天凌晨宣布,由nih(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注资的五千万美元专项资金已经到位,他们在高分辨率x射线晶体学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成功解析了kras蛋白的某一种稳定晶体结构,科尔教授放话,说他们已经锁定了一个极具潜力的表面沟槽,正准备开启两百万量级的化合物盲筛。” “这样啊……” “嗯,而且他们还对几家相熟的医疗媒体放了风,准备在下个月初再次举行新闻发布会,在我们国内的时候,正式宣布他们在kras领域取得阶段性胜利,意图在国际舆论上对我们进行施压,甚至借此申请后续的专利申报方向。” 阶段性胜利? 江河挠头。 怎么说呢…… 解析出一个静态的晶体结构,在09年确实算是个成果。 但kras蛋白是动态呼吸的……在所谓静态表面上找到的潜力沟槽,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变构口袋。 这顶多算是迈出了简单的第一步吧。 用登月来比喻的话,大概就是这样: 他们正在研究如何制造发动机,江河已经踩在月球上了…… 这差距都已经不能用套圈来形容了,完全就是断代级别的差距。 让他们先蹦跶一会儿吧。 闷声发大财。 等真正做出了化合物,把专利一申请,他们就笑不出来咯~ 江河道:“谢谢王教授,消息收到了,无需理会,我们做好自己的就行了。” “可是……” “别担心,我有个惊喜要给你们,冯野马上会回实验室,告诉康老,可以现在开始期待着了,具体的内容,等他看完硬盘里的东西,自然会懂。” 王晓晴也不傻。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江河话里的深意,于是呼吸猛然急促:“江河……你别告诉我,冯野那边……” “保密纪律,王教授,等我回来再说。” “好,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江河觉得有点好笑。 两个消息,一前一后。 反差感拉满。 已经开始有点期待,安德森那边的人到时候的反应了呢。 还能做到淡定下去继续注资吗?好期待哦…… 当然,科研方向有了大进展,不代表感情方向就可以顺利过关。 从蓉城到ab州红星乡,起码需要七八个小时。 现在出发,或许赶在晚上能到乡上。 沈钰帮他理了理衣领,浓浓不舍道: “路上开车慢点,见了我爸,你就多笑笑,伸手不打笑脸人……” “记住了。” “好好的,我在家等你。” “嗯呐,放心吧。” 与妻子分开后。 江河马上要去面对此刻对他来说,世界上最难对付的男人: 沈段灼。 现在真的很需要立刻解锁一个好感度攻略系统了,系统,启动! 第307章 红星乡的大恩人 第307章 红星乡的大恩人 江河不是一个人去的。 在蓉城等待的这三天时间里,他有好好跟曾智副院长对接医疗站点的事情。 三天时间里,华西准备好了一大批基层医疗物资,打算跟着江河一起送进大山。 通往红星乡的山路上,一支由四辆越野车组成的车队正在蜿蜒前行。 打头的车里,江河坐在副驾,后排坐着多吉。 多吉也跟着回来了,并且充当导游介绍道: “江医生,翻过前面那座山,就能看到我们乡的经幡了。” 江河温和地点了点头:“多吉真棒。” 多吉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脸蛋红扑扑的。 后面的三辆越野车里全是物资。 什么便携式b超机啊,心电图机啊,大量基础急救药品啊,以及最重要的……几位主动请缨跟着江河下乡实地考察的华西骨干医生。 自从江河搞出【江氏elra联合术】,并被破格聘为华西医院【特聘终身首席专家】后,他在华西的威望已经达到了顶峰。 现在他说要去建医疗点,华西上下自然是全力配合。 对很多医生来说,能跟江医生学习、沉淀,那属于是赚麻了。 …… …… 晚。 红星乡中心小学。 沈段灼正站在大门口,和校长啊老师啊,在一起闲聊。 大家都在等待着大人物的到来。 终于,大人物来啦! 车队停下。 是多吉先跑了过来:“沈老师!” 沈段灼眼中惊喜:“多吉?你回来了?” 多吉紧紧抱住他的腰。 这么小的孩子,经历了父亲重病濒死的绝望,又迎来了奇迹般的生还,此刻见到了自己最敬爱的老师,情绪终于崩溃,爆哭。 师生之间的感情,在贫瘠的土地上显得尤为深厚。 沈段灼不仅教多吉识字,更是多吉人生道路上的引路人。 沈段灼轻轻拍打着多吉的后背,安抚道: “好孩子,不哭,不哭,老师都知道了,你阿爸达瓦的事情,老师昨天就听乡亲们说了。” “贡却松保佑(三宝保佑),达瓦是个好人,好人总有佛菩萨庇佑,扎西德勒,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江河下车。 沈段灼一眼便认出了他。 女儿没少分享新闻。 早见过无数次江河的照片了。 现在看到真人,沈段灼在心里暗暗做出了评价:很有精神。 这个社会无论哪个年代,都是个看脸的社会。 江河长得好看,整个人玉树临风,干干净净。 这样的形象,长辈看着第一印象就觉得这小伙子是个好苗子,心里头自然就高兴。 要是江河长得很挫,或者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那沈段灼估计还得好好问问沈钰,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他,如果被威胁了就眨眨眼睛…… 说到底,老登也爱卡颜这一块。 心中越满意,沈段灼就越紧张。 这可是跟女婿第一次见面啊! 而且这个女婿,还是个被国家重点保护、拿过各种大奖的天才医生。 沈段灼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试图让自己显得更体面一些。 ——绝对不能给女儿丢脸! 要是自己这个当老丈人的表现得太寒酸、太局促,万一让江河看轻了,以后江河在家里欺负小钰怎么办? 整理完衣服,沈段灼凹出一副威严架势,又扫视一眼。 没看见沈钰。 沈段灼稍微有些疑惑。 不是说好了一起来的吗?怎么只有江河一个人? 但是眼下人多,他也没想太多,还是主动迈开步子迎了上去:“江河!” 江河礼貌地微微弯腰点头:“沈叔叔好。” 他手里拎着两袋东西。 人情世故是必须要有滴。 早就托蓉城的朋友买好了一大堆见面礼,不仅有给雪区乡亲们的茶叶和特产,更重要的是,他很清楚岳父大人喜欢什么。 沈段灼平日里没别的爱好,就爱在晚上批改完作业后,整点小酒解乏。 所以,江河自然是带了顶级茅台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江河重生带来的小外挂了。 投其所好,精准打击。 沈段灼看到江河手里的酒,眼睛果然亮了一下,脸上的笑意顿时就绷不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周围那些同校老师,胸膛不自觉地挺了起来。 虽没说话。 但大家都看懂了他的的意思,分明就是: 【看看,看看!我女婿,我女婿!专程大老远从大城市跑来看我的!还知道带礼物!】 周围的几个老师和牧民互相对视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 刘老师搓着手道:“沈老师,您女婿真有出息。” 旁边的牧民也跟着笑:“沈老师好福气哦,女婿长得精神得很。” 就在大家善意地敷衍沈段灼的时候, 多吉突然抬头:“老师……您女婿……是谁?江河医生吗?” 沈段灼不明所以:“对呀,怎么了多吉?” 多吉的呼吸急促起来,小脸涨得通红,面向周围的乡亲们,大声喊道: “老师们,江河医生,就是在医院,把阿爸的肝掏出来洗干净,救好了我阿爸的人!” “!!!” 众人惊讶。 这几天,红星乡里到处都在传。 说有一个从外地来的年轻神医,用神仙一样的手段救活了必死无疑的达瓦。 大家都在惊叹,都在猜测这个神医到底长什么样。 搞到最后,这个传闻中的天才医生、活菩萨,居然就是沈段灼的女婿!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原来是自家人啊! “哎呀我的天爷!勒个年轻娃娃,就是那个把肝掏出来洗的神医?!” “这么年轻?这么厉害?原来就是江河啊!” “了不得哦!了不得!硬是活菩萨下凡咯!” “沈老师,你勒个女婿……你勒个女婿居然就是救了达瓦的神仙医生?!” 周围的人惊讶又欣喜,开始猛猛夸赞。 沈段灼也愣住了。 竟然会有这种巧合? 年轻神医竟然就是自己的准女婿江河?! 真是万万没想到啊! 震惊过后,沈段灼的心底瞬间涌起感激。 多吉是个极其懂事的好孩子,多吉的父亲达瓦也是个老实巴交的好人。 达瓦跟沈段灼的关系一直很不错。 逢年过节,偶尔两个人还会聚在一起吃饭喝酒。 当得知达瓦得了晚期虫癌时,沈段灼心里一直很难受。 而现在,是江河,是自己的女婿,把达瓦救了回来! 江河这算是治好了他的老友啊! 沈段灼心中顿时无比感激江河,甚至说得上是崇敬了。 眼眶微热,很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赶紧忍住。 不能被江河太快地看出来,不能表现得太崇拜。 还是那句话,自己是老丈人。 要是表现得像个迷弟一样,以后家庭地位何在? 万一江河因为自己的态度太卑微,瞧不起他们家,以后欺负小钰怎么办? 不行,得稳住! 沈段灼强压嘴角,故作镇定道:“江河是这样的,很优秀的。” 潜台词:【我女婿。】 周围的乡亲们这回一个个满脸羡慕和敬畏地看着沈段灼,纷纷竖起大拇指。 沈段灼接过江河手里的茅台,语气温和了许多:“大老远跑过来,路不好走吧?辛苦了。” 江河笑着回答:“不辛苦,应该的。” 沈段灼问:“小钰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江河解释:“沈钰因为身体原因,我担心她到了这边会有高反,就让她先在酒店里休息了,等我看完您,再回蓉城跟她汇合。” “哦哦,这样啊。” 沈段灼看向停在后面的那三辆越野车,又问:“那这几位是?还有这些车里装的是……” 江河笑道: “沈叔叔,各位乡亲,是这样,我打算在红星乡办一个现代化基层医疗站点。” “这几辆车里,装的是华西医院支援的仪器和基础药品,以后,我会和华西医院紧密配合,定期派遣优秀的医生下乡来坐诊。” “这里的包虫病发病率很高,但由于缺乏早期筛查手段,很多乡亲一发现就是晚期,有了这个医疗站点,我们就可以进行早期的大规模血清筛查,所有来这里看病、做筛查的乡亲,不需要花一分钱,全部免费。” 这番话一出。 大家更是惊讶。 什么意思? 不用花钱?又要建个医疗点?还有华西医院最好的医生和设备过来给大家免费看病? 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短暂的沉默之后,人群爆发骚动。 “江医生……您说的是真的?不要钱?” 江河点头确认:“真的,不要钱。” “哎呀!这可怎么得了啊!” “江医生,您真的是菩萨啊!感谢江医生啊!” “有了这个检查,我们就不用等到肚子疼得受不了才去看病了!这要救多少人的命啊!” 周围的赞美声如潮水般涌来。 沈段灼一开始当然也是感到无比的高兴和自豪。 自己教书育人一辈子,求的不就是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过得更好吗? 现在自己的女婿做到了他做不到的事情,真好啊。 但沈段灼毕竟是个知识分子,他多想了一步,于是有些担忧地问:“江河,你能有这份心,叔叔替红星乡的所有人谢谢你,但是……这里的条件太苦了,那些大医院的医生过来吃苦,会不会……留不住人啊?” 江河道:“叔叔,您放心,这一点我已经考虑到位了。” “首先,这个项目肯定是征求医生个人意见的,绝对不强求,只有自愿愿意过来支援基层医疗的医生,才会过来。” “其次,过来支援的医生,绝对不会白吃苦,我跟华西的曾副院长已经定好了规矩,凡是来红星乡医疗点轮转的医生,工资不仅不会少,我还会以个人名义给予高额的专项补贴。” “更重要的是,这些下乡支援的经历,会被直接写进他们的人事履历里,等他们回到华西,在评定职称、申请科研项目时,这段经历将是重要的加分项。” 其实说白了, 就是江河拿自己的钱、利用自己在医疗界的影响力,在给大家做福利、做公益。 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是受害者。 乡亲们得到了免费的救治,医生得到了丰厚的报酬和晋升的资本,而江河的863项目也会得到宝贵的地方血清样本。 听完,沈段灼彻底服了。 江河这波直接从一个普通的女婿,变成了整个小学甚至整个红星乡的大恩人。 周围的牧民们哪里还按捺得住。 “江医生!今晚去我家!我家刚杀的羊!” “去我家!我家有最好的青稞酒!江医生一定要赏光啊!” 好多人涌上来,拉着江河的手,非要请他去家里吃饭。 沈段灼红光满面的,大声打断了大家:“行了行了!乡亲们的好意心领了!但今天不行!” “江河今天是大老远来找我的!今天晚上,必须是我亲自下厨!” “今天,我要跟江河好好喝两杯!咱爷俩,不醉不归!” 牧民们一听,虽然遗憾,但也只好笑着散开,纷纷说着明天一定要给沈老师送肉过来。 沈段灼转过头,看着江河,问道:“江河,你喝不喝酒?” 江河毫不犹豫地点头:“喝的,叔叔,我陪您喝。” 他心里想的是:喝!必须得喝!得大喝特喝! 要是在清醒的情况下说出:“叔叔,您知道不?您要当外公了哟~” 感觉太特么难以启齿了。 所以先把老爷子喝开心了,喝醉了再说! 今天啊,系统是启动不了了,只能靠酒量硬扛了。 沈段灼还高兴得很啊,嘴里都哼起小曲儿了。 咱们老百姓,今儿真呀嘛真高兴~ 小钰,真是找了一个好对象啊…… 好喜欢江河!红星乡的大恩人!我女婿! 第308章 您要当外公了 第308章 您要当外公了 一路上。 沈段灼昂首挺胸。 见人便含笑点头,若见到学生,更是不忘介绍:“央拉,快过来,这位是江大医生,我们红星乡的大恩人。” 央拉怯怯抱老师腿:“医生好!” 沈段灼夸赞道:“江医生要在这里搞医疗点,以后阿爸阿妈,就可以免费过去体检看病了。” 央拉:“!!!” 她这才怯怯地多看了江河两眼,然后小声道:“谢……谢谢江医生!” 可爱的小姑娘。 一路上,沈段灼库库给路人介绍。 进了屋,又开始忙着做菜,江河想帮忙,他也不让,说什么来者是客。 这个岳父态度过于友善。 江河默默叹气。 岳父越友善,自己越尴尬…… 饭做好了。 简单支起一个方桌,然后面对面坐下。 岳父的手艺不错,加上买的肉足够新鲜,端出来便是喷香扑鼻。 他说:“条件简陋,江河,你别嫌弃。” 江河道:“叔,这已经很丰盛了。” 说着,江河把茅台打开。 沈段灼小馋猫似的,往茅台上多看了两眼,然后道:“大老远来,带这么贵重的东西干什么,又救了达瓦,又给乡里建医疗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没有的叔,这其实本身就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情,正好借着来见叔叔,也算是达成了我自己的一个心愿,未来我打算把这件事情推广下去,普及化,在更多山村做这种试点。” “好啊,好!” 沈段灼非常容易被这种行为打动。 达则兼济天下,华夏儿女正当如此,我们国家才会越来越好。 不过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人有这样的想法了。 江河,优秀! 爷俩先喝了两杯开胃。 边喝,沈段灼边说:“叔敬你一杯,你做的事情,为国为民,大义凛然,叔着实佩服。” 原本说的是不要在江河面前表现得太像迷弟。 但没办法了,沈段灼实在是忍不住了。 太喜欢江河。 江河礼貌道:“我敬您,您辛苦。” 沈段灼心中忍不住想:看看!人这么优秀,还这么礼貌!天呐!好好奇哦,请问这是谁的女婿? 苦酒入喉心作痛。 江河忍不住皱眉,斯哈了一声。 他平时不怎么喝酒的。 作为顶尖外科医生,就是要少喝酒才能保持双手稳定。 沈段灼见江河这副模样,不像演的,心中更是满意。 满意点一:江河平常一看就不喝酒,不喝酒好啊。 满意点二:平常不喝酒,结果见自己却喝了,态度这一块很到位。 沈段灼现在就是进入一个正循环了,因为江河招人喜欢,所以喜欢江河,因为喜欢江河,所以看江河做什么都招人喜欢…… 当然了,他也照顾江河的酒量,笑着说道:“先吃,垫垫肚子,咱喝慢点。” 江河不逞强,开始速吃牛羊肉。 这肉确实好吃,很新鲜。 沈段灼见江河爱吃自己的饭,又满意了,他笑看着江河吃,自己夹着花生米,慢悠悠地讲故事: “江河,咱聊聊多吉啊?” “好,您说。” “其实多吉这孩子,我一直揪着心,大山里穷,孩子们唯一的出路就是读书,多吉聪明,成绩一直拔尖,前阵子达瓦查出那个病,多吉上课发呆,下课抹眼泪,他妈妈走得早,跟爸爸相依为命,如果达瓦走了,他肯定没心思念书的了。” “啊……这样啊……” “是啊,你要是没来,这孩子的大好前景,说不定就毁了啊。” “叔,我听说您也帮着负责了多吉后面的学费,您也费心了。” “我这不算什么,小钱罢了,还是多亏了你。” 说到这里。 爷俩干杯,一饮而尽。 度数太高,江河喝得打摆子,沈段灼哈哈大笑。 过了会,沈段灼问:“你说的这个医疗点,花费不小吧?” 江河承认道:“是有点的。” 沈段灼:“你舍得?” 江河:“当然舍得,其实对我来说也是有好处的,提前把血清样本留存下来,对预防这里的包虫病,还有我手头的研究,都有帮助,是双赢。” “好,好啊。”沈段灼连连点头,端起杯子,“来,再走一个。” 江河苦笑:“好勒。” 喝得也太快了。 但没办法。 今天势必要把老爷子陪高兴咯。 酒过三巡。 第一瓶茅台已经见底,江河又拆开了第二瓶。 主要都是沈段灼喝的。 老爷子今天兴致高昂,领口已经敞开,脸色微红,看着江河只觉得越看越喜欢。 江河却时不时挠头,只感觉心虚。 沈段灼也不那么拘谨了,一边笑一边说: “江河,来跟叔讲讲,你和小钰怎么认识的?这丫头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只说你们在京城碰上的,她北师大的学生,你南医大的,八竿子打不着嘛。” 江河说:“当时去协和交流,恰巧捡到了她的饭卡,沈钰老是搞丢饭卡,就在上面写了qq号,加上之后,一来二去就联系上了。” 沈段灼:“你俩谁追的谁?” 江河想了想道:“是我追的她。” 沈段灼哈哈大笑:“是啊,这丫头我了解,脾气倔得很,随她妈,很不好追吧?” 很不好追……吗? 江河回忆起来。 前世,沈钰在留给自己的备忘录中写的:【其实我早就喜欢上你了,笨笨。】 这一世就更不用说了,见第一面两个人就开始互相掉眼泪,比一见钟情狠多了,这叫前世记忆加持…… 所以,没感觉不好追,只是很喜欢,很喜欢她。 沈段灼看江河嘴角带笑,以为他想到了苦苦追求的往事,便拍拍他的肩膀道:“江河啊,叔叔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你是干大事的人,国家需要你,小钰跟着你,那是她的福气,以后你们俩成了家,她要是敢耍脾气,你告诉我,叔叔替你收拾她!” 岳父大人这一场酒算是喝透喝爽,已经开始歪屁股,朝着江河这边说话了。 沈钰在远方眉头一挑,感觉事情略有些不妙。 江河说:“叔叔,沈钰很好,这一路上,反而是她照顾我多一些。” 沈段灼大笑起来:“你这就开始护上了!好小子,重情义,男人嘛,就得疼媳妇,这杯,咱爷俩干了!” 又干!又干! 江河有点快顶不住了。 身体里快要检测不出一滴血了…… 推杯换盏。 时间流逝。 桌上的卤肉只剩下几片,花生米也见了底。 两瓶茅台,竟然全数喝完。 沈段灼喝了一大半,江河也喝了将近八两。 炭火添了又烧去一半。 窗外的风声似乎停了,又似乎更紧了。 沈段灼此刻已经彻底上头,眼神有些飘,舌头也大了:“兄弟……你……你是我沈段灼见过的,最优秀的年轻人!没有之一!把女儿交给你……我一百二十个放心!以后咱俩各论各的!你管我叫爸!我管你叫兄弟!” 江河:“???” 这老登叽里咕噜说啥呢? 他其实也醉醺醺了,但大脑还死死地保持着冷静。 咬牙坚持而已。 总有人说,醉酒了发脾气酒品差,都怪喝醉了。 其实不然。 如果把你放在一个很重要的场合,身边都是你需要攀附的人,哪怕你喝醉了,你也不可能耍什么脾气。 就算醉到断片了,在昏倒的前一刻也会说一句抱歉。 江河此刻就是如此,他即将迎来最严峻的考验! 横竖都是一刀。 该来的总归要来的。 整吧! 江河看着杯里的小半杯茅台。 仰头,一饮而尽。 火辣辣的触感,把最后的迟疑烧得干干净净。 江河向死而生,道:“叔叔,今天这顿酒,我喝得很高兴,但也很惶恐。” 沈段灼勾肩搭背:“惶恐什么?兄弟!以后到了这儿,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别拘着……” 江河郑重道:“叔,其实,我有一件大事,要跟您坦白。” 沈段灼大大咧咧:“说!你放心大胆地说!是不是提亲?!放心!只要小钰同意,叔这边没有任何要求!叔很开明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段灼越潇洒,江河越沉默。 他抿唇,过了一会儿,才说道: “叔,这件事上,是我做错了,我没做好规矩,我让小钰受委屈了。” 小钰委屈? 沈段灼一愣。 他皱了皱眉,搂着江河的胳膊也稍微僵了一下。 总感觉酒稍微醒了点。 他问:“……什么事?你说吧。” 江河停顿。 直视沈段灼。 准备接受一切狂风骤雨。 他严肃道: “叔叔。” “小钰怀孕了,您要当外公了。” 第309章 老登一肚子坏水 第309章 老登一肚子坏水 沈段灼懵了。 他真傻,真的,原以为江河是个精神小伙,没想到……他真是精神小伙啊! 酒一下就不香了。 牢岳父现在处于混沌状态。 像走马灯一样,颅内思绪从见到江河开始帧帧播放: 刚开场播放的片子be like:我女婿大老远从羊城跑来看我,这小伙子真不错。 紧接着回忆起半小时前的震撼:我女婿居然是那个把达瓦的肝掏出来洗干净的神医?! 然后自豪感爆棚:我女婿是红星乡的大恩人,是全资建医疗站的活菩萨! 现在,最后一个信息:我女婿……把我女儿肚子搞大了? ——我要当外公了?! 趁岳父大人处于懵逼不知如何是好的状态时。 江河赶紧发言。 首先是一波巨诚恳的道歉: “叔叔,这件事发生得突然,责任全在我,我知道小钰还在上学,无论是世俗的眼光,还是她个人的学业规划,这时候怀孕,对她都很不公平。” “我向您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和沈钰聊了聊,我们还是决定好好面对,我今天来,主要是给您三个保证,第一,小钰的安全,绝对是第一位的,我请了协和医院妇产科最顶级的多学科保胎小组,从营养、内分泌到心理,为她提供全方位的护航,我绝不会让她在安全问题上受一点苦。” 这话由江河说出来,底气太足了。 懂不懂顶尖医学专家的含金量啊。 沈段灼倒是也没担心过这个。 岳父没说话。 江河不敢停: “北师大已为小钰办理保留学籍、休学一年的手续,至于名分,我已经和小钰商量好了,一过完生日,咱一到法定年龄,我们立刻就去领证结婚。” “婚礼的规格、地点的选择、您这边的亲友安排,一切都听您的,您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我绝对给小钰最风光的交代。” 沈段灼脑子一团浆糊,根本听不懂,听不清。 江河赶紧继续: “叔叔,也许在您看来,我们还太年轻,感情来得太快,但在我心里……我感觉自己已经爱了她一辈子,我今天来红星乡,不仅是来求您原谅,更是来向您郑重承诺我们一生的未来,我一定会对她负责的!” 沈段灼还是没啥太大反应,看起来还是呆呆的。 这种状态反而更吓人。 江河默默开了瓶新茅台,连倒三杯。 三杯喝完。 又等了足足两分钟。 等沈段灼的情绪平复一些之后。 他终于开口,问:“你等会儿,这事……果真吗?” 江河如实回答:“在协和抽血查的血清hcg,不会有错。” 沈段灼:“……” 于此时。 他倒是想端起老丈人的架子,指着江河的鼻子痛骂一顿。 哪怕你是国家级专家,哪怕你是神医,你也是个拱了我家水灵灵白菜的大臭猪! 坏人你是! 话已经到了嘴边。 可是沈段灼看着江河,再回想一下这小子刚刚给出的一连串保证,一时间又说不出话了。 协和保胎、863专项组、北师大休学……已然是顶配安排。 但凡换一个人跟他说这件事,又或者没有做到这个份上,他都肯定会生气。 可现在真的有点生气不起来。 而且更要命的是,总是想起下午在村口,多吉抱着自己哭的画面。 乡亲们一口一个“活菩萨”、“大恩人”。 这他妈怎么骂得出口?! 沈段灼憋得胸口疼,气结于心,无奈干咳。 最终。 他选择先问清楚情况,道:“小钰她自己……她自己什么想法?她害怕没有?” “她起初有些紧张,但现在很高兴,她很想要这个孩子。” 沈段灼想想也是。 回想这段时间以来,沈钰一直给自己发消息宣传江河,可算是说得通了。 原来就是因为这档子事啊! 他又问:“那她现在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反应?吐不吐?吃得下饭吗?” “目前还好,刚查出来没多久,孕反应还不明显,只是口味发生了一些变化,协和的营养师已经介入了,每天的饮食都有严格的科学配比。” 沈段灼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不让她跟你一起上山!三千多米的海拔……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江河点头:“我绝对不可能让她冒一丝风险。” 沈段灼吐槽:“那你让她怀孕?” 江河不知道咋说,唯有喝酒,再次表示抱歉。 做错了,没招啊,挨打要立正…… 沈段灼就这么看着江河。 分明这小子不比自己女儿大多少,却行事滴水不漏。 总有一种他已经年纪很大的感觉。 实则不然,江河今年也才二十多。 这么年轻的小孩,犯错很正常。 关键是犯错之后,这个处理事情的能力和态度非常值得表扬。 总不至于说去打胎或者撒手不管吧?整体来说,还是很有担当很有责任心的。 自己的女儿,是真的找到了一个很好的依靠。 想到这里, 愤怒也就渐渐退去了。 沈段灼最终只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情绪是很复杂的。 有对女儿长大的不舍,有着对既成事实的妥协,也有着对面前这个妖孽女婿的无奈。 现在就算把他打一顿,好像也无可奈何吧? 沈段灼喝完杯中酒,语气三分埋怨四分认命十二分释然: “你小子……手术做得快,他妈的,办这事儿……也够快的啊?” 江河不敢应答。 沈段灼:“别废话了,再自罚三杯吧。” 江河:“!!!” 有这句话, 其实就算是爷俩把这事儿说开了。 “谢谢叔叔。” 他赶紧端起酒杯。 三杯速饮。 江河喉咙火辣辣的疼,但硬是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 就算这时候老丈人让他吹一瓶,他也会毫不犹豫。 虽然说。 爷俩最终没有打起来。 看起来解决的还挺好。 但气氛,终究还是变得有些许尴尬。 沈段灼虽然接受了自己即将成为外公的命运,但他心里终究觉得有些别扭。 咋整呢? 该说点什么呢? 寻思着寻思着。 沈段灼电话响了。 他接起,问:“喂?哪位?” “是红星乡中心小学的沈段灼老师吗?” “啊,是我。” “您好,我是县教育局的局长!沈老师,实在抱歉这么晚打扰您休息!但是刚刚接到领导的紧急指示,我激动得实在等不到明天早上了……” 沈段灼一头雾水。 县教育局的?这可是他这个乡村教师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怎么大半夜的亲自打电话来,还恭喜自己? “王……王局长?您好您好,请问有什么指示?这恭喜……从何说起啊?” 电话那头声音笑得爽朗:“沈老师啊,您可真是咱们县的骄傲啊!就在刚才,华西医院的曾智副院长亲自联系了我的领导,领导立刻把电话打到了我这里,曾院长说,为了配合红星乡医疗站的建设,华西医院不仅要全资捐赠所有的医疗设备,还要以定向帮扶的名义为红星乡小学捐赠一座教学楼!” “?” 沈段灼懵了:“教,教学楼?” “不仅是教学楼勒,曾院长可说了,要给你们配备全套的多媒体教学设备,资金呀,明天就直接打到县里的专户上,专款专用,绝对落实到你们小学头上!” 沈段灼:“????” 在09年的山区,一座带多媒体设备的现代化教学楼,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玩意儿。 这是能彻底改变几百个山里孩子命运的通天道啊! 想起那些孩子们一张张朴实的笑脸。 沈段灼眼眶瞬间红了,道:“王局长……这……这太感谢了,曾院长他……他为什么……” 王局长:“沈老师,曾院长确实有个小小的请求,但不是必须同意的意思,就是跟您沟通一下。” “什么请求?” “曾院长想把咱全西南老百姓的医疗水平上个台阶,所以说,想看沈老师您能不能帮帮忙,帮美言几句,把江主任多留在咱们蓉城几天!” “???” “沈老师啊,您看您这保密工作做得……有了这么厉害的一位女婿,居然一点风声都没透!咱们县教育系统和医疗系统的发展,这次可全靠您这位好女婿牵线搭桥了!您可是咱们县的大功臣!……” 后面的话,沈段灼已经听不太清了。 有点太夸张了。 之前对江河实力的了解多停留在互联网,以及别人口中的事迹和传闻。 这一次算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特权阶级。 太狠了啊。 华西医院副院长!动用了领导的领导的领导的领导的关系!砸一座现代化的教学楼和全套多媒体设备!就为了…… 多留住江河几天? 江河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正乖巧地坐在对面,一晃一晃的,显然是醉了,感觉很快就要撑不住而倒下了…… 王局长:“喂,喂,沈老师您还在吗?” 沈段灼回复:“哦在的在的,好,这件事我会跟他说的,但同意不同意我不知道嗷。” 王局长:“诶,好勒,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感谢感谢。” 电话挂断。 沈段灼挠头:“江河?” 江河强忍醉意道:“叔,您说。” “那什么,刚才的电话是领导带来的,喊我让你留下来,多待几天,提升一下我们这边的医疗水平……” “哦哦,好的,叔,我本来就打算多待几天,至少要等到这边医疗点落地之后再走的。” “不耽误你正事吧?” “不会不会,我都安排好了的,虽然我不在,但项目组那边都已经调整到了醉!驾!状!态!” 江河已经有点意乱了,所以开始胡说八道,玩了一个前世的【醉驾状态】老梗。 好在沈段灼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他道:“好吧,既然小钰现在有了身孕,你们领证也是早晚的事,以后,咱们就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了。” 江河点头如捣蒜:“是,叔叔说得对。” “既然是一家人了,你现在也是快当爹的人了,做事,就不能只顾着自己往前冲,得多陪陪家里,陪陪小钰。” “叔您放心!我绝对照顾好沈钰!” “你叫我什么?” “啊?什么?哦!……呃,爸!我敬您!” “哎,你少喝点,坐下吃菜。” 沈段灼看着江河,对他的评价重新变为了喜爱。 其实只要接受了这个设定,就会发现没那么难受。 首先是女儿自己很愿意,然后是江河都把一切安排好了,小伙自己也知道错了,也有负责的想法和态度。 那还说啥了。 早点定下来也挺好。 沈段灼突然一乐。 他道:“诶,江河,这事,你爸妈和沈钰妈妈那边,是不是都不知道啊?” 江河晕乎乎道:“嗯,长辈这边,我们只跟您说了。” 沈段灼心生一计,道:“那好啊,咱过年不是两家人要见面吗?哈哈,到时候你这样,哈哈哈哈……” 老登一肚子坏水,给自己都说乐了。 第310章 化思念为食欲 第310章 化思念为食欲 这顿酒喝到最后,江河其实已经完全听不清沈段灼在说些什么了。 满脑子都是后世土嗨神曲《社会摇》。 ?:“音乐节拍太重~酒精在起作用~灯光不停转动~让人想要放纵~” 江河白酒还是喝少了,根本不懂啥叫后劲。 视线已无法聚焦,只能看到岳父大人的嘴巴一张一合…… 真·叽里咕噜。 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只能勉强地敷衍道:“嗯呐……嗯呐……” 沈段灼倒是越喝越精神,突然问:“哎,江河,小钰现在睡了没?” “应……应该还没睡吧……” “我给她打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 沈钰今晚也是很紧张。 因此一看到父亲的来电,立刻就接了起来:“喂,爸?你……你见到江河了吗?” “见到了见到了,这小子现在就在我跟前呢,我们爷俩正喝酒呢!” “喝酒?江医生平常不喝酒的!爸,您别让他喝多了呀!他现在在哪呀?在您旁边吗?他喝了多少了呀?状态怎么样呀?” “?” 沈段灼直接被女儿给问懵了。 酸楚感瞬间涌上心头。 果然,人年纪大了做什么都会感觉很心酸。 想想看,自己养了十九年的宝贝女儿,以前打电话第一句永远是“爸你身体好不好”、“爸你吃饭没”。 现在三句话不离那个臭小子了。 自己这个当爹的,难道在她心里一点位置都没有了吗? 怎么感觉女儿一点都不喜欢自己了? 好难受啊…… 沈段灼越想越心酸,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你怎么全问他?你都不关心一下我,你老爸我也喝了很多呀!” “哎呀,您喝点酒肯定没事的呀,我要跟江河说话,江河呢?快让他接电话。” “……” 沈段灼心想: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这丫头一门心思扑在江河身上,却不知道连自己这个亲爹的死活都不顾了。 就不该多嘴问女儿这一句,简直是自取其辱。 沈段灼叹了口气,把手机递到了江河的耳边:“喏,找你。” 江河视线模糊,费力地伸出手去接。 可他现在身体越来越不听使唤了。 手机没握住,滑倒在地,他索性也不坐着了,跟着平躺下来。 “喂……” 江河一句话,让沈钰揪心三十秒。 她一听就知道,江河这是喝多了,喝得相当多! “江医生,你到底喝了多少呀?!” 江河闭着眼睛,困困地嘟囔着:“媳妇儿……不到啊……感觉喝了不蛮少……反正……是这样的……但我没醉,我超强……” 沈钰听到这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心疼得不行,道:“你怎么这么傻啊……难受不难受啊?你为什么要喝那么多呀……” 听到媳妇快哭了,江河本能反应,贼温柔地哄了起来: “媳妇儿……不难过哦,没事的……我有数的,乖,不哭……我哄你睡觉好不好?我给你唱歌好不好?” 媳妇最喜欢周杰伦,之前说过喜欢《爱在西元前》(34章)。 只要是媳妇说过的话, 江河都牢牢记在心里。 于是他轻声唱道: “祭司……神殿……征战弓箭是谁的从前……” “喜欢在人潮中你只属于我的那画面……” “经过苏美尔时代的泥板上的字迹……” “我却只记得你……” 江河唱的并不好听。 他喝醉了酒。 库库跑调。 但沈钰受不了一点,直接被感动到掉眼泪了。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感觉有点丢脸。 但是, 好喜欢江医生啊,有点没办法了已经,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嫁给他? 沈段灼也有点没办法了。 喝酒吧,他妈的,喝酒吧。 突然有点想说三个字: ——那我走? 江河唱到一半,忽觉难受。 跌跌撞撞地往门外冲,刚冲出去,扶住墙根,哇一声,全吐了出来。 吐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 经常喝白酒的人都知道,白酒吐起来是特别难受的。 尤其冷风一吹,江河整个人都在发抖。 沈段灼赶紧捡起手机,然后去门外照顾江河,给他拍背,拿纸巾,拿矿泉水。 手机还没挂断。 沈段灼赶紧对着电话说:“小钰啊,江河吐了,吐得厉害……” “爸!你干什么呀!” 沈钰是真的生气了,一边哭一边说:“你干嘛让他喝这么多呀?!他平时根本不喝酒的,我跟你说了的呀!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真把人喝到身体不舒服了,你才满意吗?啊?!” 沈段灼瘪嘴。 好委屈。 真的好委屈。 从小到大,沈钰一直都是个懂事听话的孩子,性格温和,从来没有这么大声跟自己说过话。 可现在倒好!现在为了一个男朋友,居然开始这么凶自己了! 沈段灼只觉得鼻子发酸,好难受,好想哭,难受想哭…… 但面对女儿的指责,他又确实心虚。 毕竟这酒确实是他灌下去的…… 没招啊。 沈段灼只能连声安抚道:“哎呀,怪我怪我,是我不好,小钰你别着急,我这就照顾他,我肯定照顾好他!没事没事,你放心啊……” 好不容易在电话里稳住了女儿,沈段灼看江河吐完了,把他扶回屋里,又是倒温水漱口,又是拿热毛巾给他擦脸。 等好一番折腾,把江河重新安顿在木板床上,盖好被子,沈段灼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坐在床边,想了想。 虽然说刚才江河已经把一切都说了,但作为父亲,终究还是要亲口听一听女儿的想法。 于是他问:“小钰啊,江河睡下了……哎呀,你先别骂我了!……啧……爸现在认真问你,你也跟爸说实话,关于这个小孩,你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沈钰沉默片刻。 她当然不可能跟父亲直说,是因为自己做梦梦见了自己会得胰腺癌,所以想在得病之前先留下一个健康的孩子。 这听起来实在太玄幻了,父亲绝对不会相信的。 所以,得换一个说辞。 沈钰擦了擦眼泪,道:“爸,我自己很想早点生宝宝的呀。” “为什么?” “因为从科学角度上来说,女性在二十岁左右生宝宝,身体恢复起来是最快的,后遗症也最少,我想早点怀,早点生,然后早点恢复,等身体完全恢复了,我也能更好地完成学业,投入工作,再说了,江河现在有这么好的医疗资源,协和的专家组都在帮我调理,这绝对是最佳的时机。” 沈段灼听完这番解释表示很无奈。 怎么听都觉得自家这个小棉袄也太倒贴了吧? 为了能早点生孩子,连这种理由都能找得出来? 可是,转头看了一眼江河。 人帅,有能力,极具担当,年纪轻轻就取得的惊人成就,甚至愿意自掏腰包为红星乡建医疗点…… 沈段灼突然又有些理解女儿了。 嗯,怎么说呢。 毕竟江河这么优秀,对小钰又好,换做是谁,恐怕都想早点把他牢牢拴住吧。 算了,不说了,自家女儿应该也就是单纯地喜欢他,没想这么多。 沈段灼刚想说话,电话那头,沈钰又开始不依不饶了。 “爸,我最后再跟您说一遍,您以后绝对不要让江河喝那么多了!他是外科医生,本来就要少喝酒的!还有啊……” 沈钰说了一大堆,字字句句全是在维护江河。 沈段灼苦笑道:“哎呀,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都是爸的错,都是爸的错还不行吗?下次绝对不让他喝了。” 顿了顿,沈段灼又问:“你现在就在蓉城是吧?” “对,我在蓉城的酒店等他。” “好,等我们这边山上的事情处理差不多了,我就跟江河一起下山,咱们在山下蓉城再好好吃顿饭,好吧?” “好,爸,我跟您说!您得把江河……” 沈钰又开始絮絮叨叨。 沈段灼着实是不想听了,便开始装卡: “喂,小钰?你说什么?啊?我这边信号不好,先挂了先挂了,拜拜~” 岳父大人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敷衍老婆的这种小招数,竟然有一天会用在女儿身上…… …… 沈钰那边。 外面的夜色已经很深了。 她手里握着手机,脑海里全都是刚才江河醉醺醺地喊她媳妇儿、给她唱《爱在西元前》的样子。 只觉得心口一阵一阵地发紧。 太心疼江河了啊。 ——不行,自己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沈钰决定,必须得更加努力一点才行。 打算今晚熬夜苦战,把基于全国血清样本库的互联网患者互助会网络方案彻底搞定。 这个互助会在未来,是能够从舆论和患者基础上大大帮助到江河的。 只要把基层的患者网络建立起来,等靶向药进入临床试验阶段,就有大用的! 沈钰立刻打开电脑。 “哎?” 她一愣。 【无法连接到互联网】 “怎么没网了?” 沈钰拨通前台的电话。 “您好,这里是前台,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你好,我是8012房间的客人,请问一下,我房间的网络怎么突然断了?” “哦哦,沈钰女士,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不便,是这样的,根据办理入住时的特别吩咐,您的房间到晚上10点过后,就会自动切断网络连接的哈。” 沈钰:“???” 根本不用猜。 江河在离开蓉城之前,肯定特意跟酒店前台交代过。 而前台小姐姐显然也接到了上面的通知,明白沈钰不仅是套房客人,更是某位重要人物的家属,身份非同一般,所以说话时语气小心翼翼。 “……我知道了,谢谢你。” 沈钰无奈放下电话。 她坐在电脑前,好气又好笑。 原本是想大干一场,结果老公早把她的后路给堵死了。 虽然有些霸道,但好喜欢…… 沈钰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脸。 江河做什么自己都会喜欢他,现在已经变成这种状态了,怎么办,感觉没救了…… 好想江河。 真的好想他。 分开才一天不到的时间,怎么就已经想他想到这个地步了? 想这个总是把她护在身后,却会傻乎乎唱歌的,孩子他爹。 沈钰上床,抱着抱枕,来回打滚: “老公,怎么这么想你啊,呃啊,呃啊……” 呃了半天,真饿了。 事已至此,沈老师决定找点饭吃,化思念为食欲。 第311章 干活,然后把装逼的机会留给老大 第311章 干活,然后把装逼的机会留给老大 次日,大事发生在羊城。 冯野带着好东西回实验室了。 现在的实验室,安保级别高得吓人。 看似只是一座普通的独立建筑,但若是真正走近,便会很快理解什么叫国家863计划重大专项。 陈浩今天带孙长明教授来报道。 可喜可贺,孙教授终于是入组了。 入组之前,他去跟杨煦喝了个酒,人情世故了一波,保证了自己不对王教授有任何非分之举,然后就入组了。 其实。 这两件事根本就没关系。 杨煦这人贼坏。 他提前问了江河打算啥时候让孙教授入组。 然后卡准时间找孙教授来喝酒,明明什么也没说,但就是让孙教授误以为这两者之间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关联。 杨老板这点小聪明,都花费在针对孙教授身上了…… 厂房外围,首先就有两名武警站岗。 而且一看就是素质贼高的那种,眼神贼犀利。 看向孙长明的时候,孙教授都感觉自己要被扒光了。 明明没有犯什么错嗷,但是就是开始在心底里回忆自己从小到大做过的所有错事……慌得一批。 孙教授小声问:“陈浩啊,咱们平时上班,阵仗这么大的?” 陈浩点头:“孙教授,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这里的安保采用的是军事化管理标准,反正您记住,里面的项目一定保密就是了。” 孙长明:“了解,了解。” 第一道闸口,武警敬礼:“陈组长好!” 陈浩回礼,然后对孙长明说道:“教授,麻烦您把身上的手机啥的,全部放在这边储物柜里。” 孙长明愣了一下:“手表也要?机械表呢?” “机械表也不行,任何带有潜在金属微小夹层的物品,都不能带入核心区,保密条例。” 孙长明赶紧乖乖照做。 好严格啊。 但严格也是好事,孙长明有种莫名的爽感。 就是那种……感觉自己在拍电影的那种感觉…… 陈浩接着带孙教授去录身份。 然后还要签一份巨长的保密协议。 在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签过一个简单的保密协议了,但现在是要签一个更长更详细的。 孙长明大概扫了眼: 【主实验室所有数据、模型、化合物结构,均属于国家最高机密……】 【严禁以任何口头、书面、暗号的形式向外界(包括您的家人)透露工作内容,一旦泄密,将上交国家安全局处理……】 好严格。 这么严格怎么办啊?那只能赶紧签了…… 孙长明心想:好爽好爽,多来点。 签完之后,手续也走完。 陈浩道:“孙教授,欢迎您加入kras项目组。” 孙教授:“哈哈,好耶~” …… 今天是个大日子。 主实验室内。 项目组的核心成员全都在场。 陈浩领着孙长明熟悉工位,顺便跟大家打了个招呼。 也蛮搞笑的。 项目组的核心成员很多都是学校里的学生。 现在全都成为了孙教授的前辈。 孙教授一下子有点拿捏不清楚如何跟大家相处…… 好在孙教授平常就是老顽童,融入的相对来说也还算比较快。 陈浩也觉得很神奇。 他竟然有一天,会给教授交代试剂取用规范? 好神秘的一件事。 一段时间后。 冯野可算来了。 所有人瞬间集合! 冯野道:“哪位是康安教授?” 康安举手:“我。” 冯野:“教授您好,根据老大划定的区域,我们跑出结果了。” 双手将硬盘递给康安。 康安表情极度严肃。 转身,将硬盘插入主控电脑。 康安身后围了一帮人。 大家表情都有些紧张。 冯野则是期待。 他很期待大家看到成果之后的反应。 很快。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复杂三维蛋白质结构图。 kras g12c。 所谓……不可成药靶点! “调出半胱氨酸突变位点周围的动态模拟数据。” “检查switch ii区域下方的空间位阻。” “位阻数据正常,正在导入动态呼吸模型……” “这里!” 鼠标点击,放大。 所有人清晰看到,在kras蛋白不断进行动态构象变化(呼吸)的过程中, 曾被世界认为完全平滑的表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凹陷! “深度。” “零点几个纳米级别,非常浅,但空间结构确切,而且在这个构象下,突变产生的半胱氨酸残基完全暴露。” “测算亲电基团的共价键结合能。” 很快,结果跳了出来。 数据完美契合。 如果设计一个小分子化合物,带有一个能够与这个半胱氨酸发生反应的亲电基团,那么它就有极大的概率能够牢牢地嵌在这个动态出现的凹陷里,形成不可逆的共价键,从而将kras彻底锁死在失活状态。 这是一个非常非常牛逼的成果。 实验室里的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但是大家很安静。 尤其是康安。 他正在用极其苛刻的目光,反复审视这些数据。 生怕看错了啊…… 许久,许久。 冯野都有点不自信了。 他犹豫着问道:“教授,怎么样?” 康安胸膛起伏,盯着屏幕,越盯越模糊。 零点几纳米深度的变构口袋……找了你好久啊。 十五年。 康安带着团队,在这个该死的蛋白表面摸索了三十二万次,一无所获。 而现在,就在他的眼前,就这么出现了。 你为什么不能早点出现? 为什么…… 康安沉默良久。 最终才平住情绪,给出评价:“很好,大有机会。”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四周所有人立刻振奋。 陈浩拳头握紧,易向晚悄悄踮脚,蔡卓群咬唇,周洋想说不对而后立刻憋住。 孙长明虽刚刚进组,但也是专业的,他没少了解不可成药靶点这一块,也很激动啊!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自己进组真是进的太他妈及时了,一进组就有大收获,谁见了能不说一句,我孙长明就是这个项目组的福星呢,哈哈! ——委屈自己去跟杨煦老贼喝酒果然是正确的,值啊,太值了! 既确认了结果,那么接下来,整个实验室就可以全面转入实战阶段。 哪怕江河此刻不在,但他们也可以在康安教授的带领下,迅速将靶向药的研发推进到下一个环节! 康安看似平静,但实验室里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这老头,现在已经彻底燃起来了! “陈浩,你带文献组,重点筛查带有亲电基团的分子骨架。” “明白。” “易向晚、陆晓林,你们负责将冯野带来的这个变构口袋的三维坐标导入我们的高通量筛选系统。” “是。” “其他人……把我带来的三十二万次失败的化合物数据包全部解密!我们以前失败,是因为我们不知道靶点在哪,现在,靶点就在这!反向比对,从我们失败的三十二万个错误答案里,找出曾经因为空间位阻或者结合力不够而落选,但结构上却最接近这个口袋的半成品!” “收到!” 在准备开始工作之前, 易向晚突然举手,汇报了一件事:“教授,还有一件事,安德森癌症中心那边刚刚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他们宣布在高分辨率x射线晶体学上取得了进展,解析出了kras蛋白的一种稳定静态晶体结构,并锁定了一个表面的沟槽。” 康安冷笑一声: “我看了,用静态晶体学去解析动态蛋白?耗费五千万美元,就只找到一个表面上的固定沟槽?笑死了。” “我明确地告诉大家,安德森中心的这点进展,和现在咱们的这个动态变构口袋放在一起对比……” “什么都算不上。” “真的,什么,都,算不上。” 最后几个字, 他几乎说得咬牙切齿。 康安自己在这个绝望的领域里熬了十五年,亲眼看着自己的实验室被解散,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带着遗憾离开。 说真的,在看到硬盘里那个变构口袋的一瞬间,都有点恍惚,甚至觉得像在做梦。 但不是梦啊,是真的! 有了这个东西,终于能给国家一个交代,能给那些曾经陪着他熬夜奋战、最终却黯然离场的兄弟们一个交代! 还有买不起进口药、等不到靶向药而绝望的那么多那么多癌症患者,有希望了! 孙长明作为一个老一辈的科研工作者,也被康安的情绪深深感染。 他有点激动,甚至有些绷不住。 于是便提议道:“诸位,既然我们的进度已经完全超过了他们,那咱们要不也开个新闻发布会,把咱们这个进展也说出去?!” 全组人听完,统一摇头。 孙长明不解。 陈浩非常礼貌地说道:“孙教授,咱们项目组有一个核心原则,事以密成。” 从陈浩说出这句话来看,他是真成长了。 这小子以前纯纯大喇叭,遇到啥事儿都憋不住要往外说。 现在真知道什么叫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在靶向药专利申请落地之前,任何炫耀,都可能给团队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易向晚也给孙长明解释道: “教授,是这样的,我们只需要负责把老大下发的命令执行到位,踏踏实实地把化合物做出来,把成果落到实处,至于什么时候对外宣布,怎么宣布才能达到利益最大化,那是老大的事情,交给他去处理就好了,我们不用思考这些。” 易向晚角度清奇,翻译一下就是:咱们就别去外面装逼了,把装逼的机会留给老大,这很重要。 因为根据过往的经验,老大总是能装一波大的,装一波最爽的,然后获得巨大的收益。 孙长明虽然没领悟到装逼这层深意,但对保密的逻辑却是彻底听懂了。 他连连点头:“哦哦哦,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我一定会严格保密的!” 孙长明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才加入这个神仙团队,结果没待几天,就因为嘴碎被踢走了。 这种事情,不要啊…… 康安教授看了看时间,拍手道: “好了各位,我们不能辜负了江河的信任,更不能辜负了冯野老师的付出,我们也要拿出自己的成绩,用最快的速度把化合物做出来!对不对?!” 康安说完,猛然指向林月。 林月大声回答:“确实!” 康安教授才来组里没几天,就把林月的触发指令学会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学坏一出溜。 第312章 雪落红星乡 第312章 雪落红星乡 江河醒来于大雪纷飞时。 宿醉,翩然而至。 太阳穴一阵钝痛,喉咙好干。 他下意识地分析病情: 乙醇抑制了下丘脑-垂体后叶抗利尿激素(adh)的分泌,导致肾小管重吸收水分受阻,身体陷入脱水状态。 而肝脏在代谢酒精时产生的大量中间毒性产物乙醛,会扩张血管,叠加脱水引起的脑脊液容量下降,失去缓冲的脑组织轻微牵拉脑膜,最终在两侧太阳穴形成了这种搏动性钝痛。 一句话总结:酒还是得少喝,最好别喝。 江河撑床而起,透过窗户往外看,一片银装素裹…… 大雪原来悄然降临,山头、院落、老树,全都盖上白色新装。 长期生活在羊城地区,突如其来的雪景,让他顿感新鲜。 心中浮现一首诗: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 沈段灼恰好推门而入,端着热水盆和毛巾,坐在江河旁边道: “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疼不疼?” 江河试图挺直腰板坐好,结果一阵眩晕。 他揉了揉太阳穴,苦笑着回答:“叔……” 沈段灼:“嗯?” 江河:“哦……爸,还是有点晕,有点难受。” 沈段灼倒了杯热水,道:“先把这喝了,厨房里我给你熬了小米粥,一会儿喝两碗发发汗。” 江河点头:“谢谢爸,给您添麻烦了。” 沈段灼摇头笑笑:“别谢我了,你不知道啊,昨晚小钰在电话里把我给骂惨了,唉,我算是看明白了,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罢了罢了,以后可是再也不敢让你喝酒了。” “爸,您什么时候再想喝,我一定奉陪。” “别别别,别了,我也戒酒,咱们以后就以茶代酒。” “好啊,都听您的……” 江河缓了缓之后,洗了把脸,穿上衣服,跟沈段灼走出去。 09年的红星乡,条件确实艰苦。 院子里还堆着蜂窝煤和柴火,角落里的水缸已经结冰,几只散养的老母鸡在雪地里刨着食……嗯,这种走地鸡最好吃了。 鸡头上冒出一个红色的危。 江河是个能吃苦的人。 前世一个人生活了那么多年,干活肯定是不成问题的。 他看了眼柴火堆,准备去劈柴扫雪。 沈段灼拦住他:“哎,你干什么?你不用干活,你回屋喝粥休息,我来就行了。” 江河掂了掂手里的斧头:“叔,没事,这柴火我看也不多了,我顺手劈了,就当是醒醒酒。” 没劈过柴的江河,起初不得法。 但尝试几次之后,就渐渐摸到了门道。 得益于顶级外科手术能力加持,江河的优势就是控制力强,一上手就能劈得很精准。 沈段灼见状评价:这小子要是专心砍柴一段时间,想必也能成为一个砍柴高手…… 他嘴里说着:“哎呀,你这孩子……太客气了,真不用你干……” 心里其实是倍感欣慰的。 江河在雪地里忙碌,做得怎么样暂且不论,至少没有丝毫架子。 堂堂一个国家级医学专家,华西的终身首席,到了他这红星乡的破院子里,不嫌脏不嫌累,主动劈柴干活。 说明人家是真的把这儿当家,真的尊重他这个老丈人。 此时如果有一条弹幕飘过,那一定是: 【老登快被江河狠狠攻略啦!】 就在这时。 有客上门。 红星乡的山路本就崎岖。 大雪又一直在下,路面结冰打滑,环境恶劣。 几辆高底盘越野车绑着防滑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停稳。 车门推开,县教育局的王局长翩然赶到。 身后还跟着几个经典款领导穿搭的人物。 一进院子,众人便看到江河正在干活…… 啊?这是传说中主导国家863重大专项的江河吗?是刚刚在华西医院完成了首例极其复杂的离体肝切除联合自体肝移植技术(elra)的江河吗?是被华西破格聘为终身首席专家的医学泰斗江河吗? 不要干活呀喂!你的手这么金贵!不是用来干农活的呀! 王局长赶紧过去道:“江首席?!哎哟我滴祖宗耶!您怎么能干这个!” 江河说:“没事,我帮我岳父大人干点活,顺便醒醒酒。” “哦!明白了明白了!” 王局长恍然大悟,大手一挥,“还愣着干什么?干活!” 他身后一帮人瞬间被激活。 大家抢着劈柴、扫雪、搬煤…… 院子内画风突变。 一帮超级大佬开始干起了农活。 关键是有一些大佬很明显就不擅长,笨手笨脚的时常闹出笑话。 沈段灼都看呆了。 这是在干什么?这对吗? 他试图制止:“哎呀,各位专家,各位领导,不用这样,这怎么好意思啊!” 可惜,没人理他。 沈段灼上前想拦这个,没用;又想拉那个,也没用,最后完全没招了。 打不过就加入,一起干活吧。 早点干完这些活,就能早点坐下来聊天了。 院子里的活在众人的哄抢下,没几分钟就干完了。 众人洗了手,王局长便迫不及待开始汇报正事。 “江首席,关于现代化医疗点建设的事情,因为昨晚这场大雪封山,施工队暂时进不来,我们今天只能先带您去现场看看场地,简单规划一下。” “好,那就先去看看场地。” 红星乡目前的基础设施还很薄弱。 场地其实就是村委会大院。 铁门都锈了,屋子里空荡荡的,地面坑洼不平,角落里甚至还堆着几捆秸秆。 王局长道:“江首席,条件确实简陋了点,但您放心,只要雪一停,县里马上派工程队进来。” 江河观察周围,之后道:“房子旧点没关系,关键是内部环境要达到标准,这里打通吧,作为候诊区和初步筛查室,那间屋子做好防潮和保温,存放华西支援过来的便携式b超和血液分析仪,电源必须要有备用发电机……” 几位专家跟在身后,迅速将江河的要求记在笔记本上。 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院子外面也围了一群吃瓜群众。 红星乡的村民听说要在村里建一个免费的医疗点,大家都跑来看热闹。 但又因淳朴和胆怯,只是远远地围在门外,不敢上前打扰这些大城市来的大官。 直到有人小声道:“就是他,江医生,治好了达瓦的江医生,我们红星乡的大恩人!” 一语激起千层浪。 人群瞬间议论纷纷。 “活菩萨啊。” “谢谢江医生!” “我得感谢江医生。” “我也是!” 大家不敢进去,就把礼物放在门口。 什么土鸡蛋啊,腊肉啊,很快就堆了起来。 还有个最夸张的,一年轻小伙,不知道从哪牵了一条黑头羊,就在门口等着,似乎是想送给江河的样子…… 江河走出去的时候,那羊还挺不怕生,大胆蹭江河腿。 好了,这只羊头上也冒出危险信号了。 江河忽然想起前世。 陈浩和徐娟在京城吃涮羊肉,陈浩故意逗徐娟,说:“你知道吗?小羊也是有爸爸妈妈的。” 徐娟想了想,歪头道:“可是我吃不下那么多。” 陈浩大为震撼。 话说回来,江河看大家这么热情,也是有些感动的,便温声说道: “乡亲们,东西我不要,大家真想谢我,那就请大家排好队,让这几位华西来的医生,抽大家一管血,做个登记吧。” 现在虽然条件简陋,但是抽个血还是可以做到的。 对于这些村民来说,绝对是百利无一害。 包虫病(虫癌)在这一带高发,早期的血清筛查能够提前发现病灶,避免像达瓦那样拖到晚期。 而对于江河来说,这个血清也很有价值。 高海拔原始人群的血清样本,其基因表达和免疫系统反应与平原地区存在显著差异。 这正是kras靶向药研究中需要的空白对照组样本。 为了规避任何可能存在的伦理问题,江河行事自然也是滴水不漏。 他和华西的医生们交代:“在抽血前,要告诉乡亲们,这是免费的健康体检,主要筛查包虫病及其他基础疾病,然后询问乡亲们的意见,愿不愿意把体检剩余的血液样本作为医学研究数据,用于攻克癌症的项目中,不愿意的绝不勉强,愿意的我们才拿去研究。” 这么做,优雅又严谨。 保护了村民的知情权,不搞强买强卖这一套。 村民们十分热情,纷纷说: “抽!江医生要抽多少血都行!” “能帮上活菩萨的忙,是我们的福气!” “扎西德勒!” 江河让人把乡亲们请进屋子里暖和一下,然后进行采血。 处理完这些事情后, 又将几位华西的随行医生叫到了一间旧教室里。 青年大学习,开课了。 江河道: “首先感谢大家愿意跟我过来,愿意在这边驻扎一段时间,感谢你们。” “然后,针对当地的特殊情况,我们需要给大家交代一些细节。” “红星乡地处高海拔山区,氧分压低,紫外线辐射强,村民们的饮食习惯也与平原地区不同,特殊的地理环境因素,导致这边不仅是包虫病的高发区,同时在面对缺氧环境时,机体的血管内皮生长因子(vegf)和某些特定的血清蛋白表达,也会出现代偿性的异常升高。” “有一些数据升高的时候,大家需要格外注意……” 几位来自华西医院的医学博士和副高专家,平时都是被追着挂号的精英。 但现在大家乖巧得一批。 所有人都在疯狂记笔记。 能听到江首席亲传授课,这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东西。 光是有这个福利,来这里工作一段时间就完全值了呀。 与此同时,教室外。 沈段灼和几位红星乡的乡村老师,正悄悄地挤在一起,透过玻璃往里看。 虽然大家也听不懂江河到底在讲什么东西。 但大家看得懂氛围。 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大专家都崇拜死江河了。 沈段灼憋着一股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旁边的刘老师见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行了,这儿又没外人,说出来吧,来,大声说出来吧。” 沈段灼终于绷不住了。 压抑在心底的骄傲和自豪化为一句话:“嘿嘿,也不知道这是谁女婿~” 刘老师翻了个白眼:“你女婿你女婿!” 说完,他看了一眼天色。 今天的雪。 怎么还不停,反而越下越大? 真是好大,好大的雪…… 第313章 请江河出山 第313章 请江河出山 你是一个普通的急诊科医生,今晚医院同时来了以下的人,请你选择优先救助的患者: a、突然开始咳嗽的已经在生产的45岁孕妇。 b、车祸现场被撞腹部自己走过来说很渴有点困的24岁小伙子。 c、车祸现场帮忙抬车被撞击胸口,胸闷气短面色发紫的35岁壮年男人。 d、突发剧烈头痛伴喷射性呕吐的28岁年轻人。 很不幸……段子来源于生活,真有人遇到了这样的情况…… 而朱盛宏,他就是这个不幸的急诊科医生。 当你感觉自己压力很大的时候不如看看朱盛宏,他现在感觉自己压力大到要爆炸了。 …… 这夜。 雪一直下。 盘山公路被冻成冰面。 除雪车抛锚在半山腰。 两起车祸,在晚上八点和九点先后发生。 距离最近的县医院急诊科很快便挤满了人。 空调开着,却抵挡不住每次急诊大门推开时灌进来的风雪。 担架车轮子上卷起冰碴,又被暗红色的血迹按下。 化开的冰水晕开了血, 血在急诊室大厅流成了河…… 朱盛宏在这里干了八年急诊。 他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有时候,医疗系统的崩溃并非因为某种罕见绝症爆发。 有时候,纯粹是因为运气糟糕,纯粹是因为碰巧了。 前三天,急诊科夜班闲得屁事没有。 原来患者全都赶在了今天。 在这个交通断绝的雪夜,要命的急危重症像商量好了一样。 下次能不能别这么默契啊?! 朱盛宏忙碌中,首先遇见的是一个年轻人…… 24岁的小伙子是车祸现场的伤员。 他自己捂着肚子走进来的。 分诊台的护士看他意识清醒,表面没有大出血,就给了他一个号,让他去旁边排队。 小伙子伸手拉住朱盛宏的袖子,道: “医生,能不能给我倒口水喝,我好渴。” “还有点困,我想睡一会儿,等轮到我了,你叫我,好吗……” 小伙子越说气力越弱,感觉他好困,马上就要睡着了一样。 朱盛宏一瞬间头皮发麻。 他赶紧上手去摸小伙子的颈动脉。 跳动极快,急促如鼓点,触感却非常细弱。 年轻人代偿能力强,血管弹性好,心脏泵血有力。 不该是这样的脉搏。 外行看着没事,但在专业医生眼里,极度口渴、嗜睡、脉搏轻微。 最大可能,失血性休克前兆。 大概率是撞击导致的脾破裂或者肝破裂。 腹腔内正在发生大出血,血液流失导致有效循环血量剧减,身体抽干组织液来补充血管,所以极度口渴;脑部供血开始不足,所以嗜睡。 朱盛宏转身大吼:“推平车,建立双大孔径静脉通道!加压快速补液!备血!” 平车推过来,护士刚把小伙子抬上去。 角落里,两个家属正架着一个35岁的壮年男人跟护士沟通。 家属急得直哭:“他在车祸现场帮忙抬车,不小心被后面滑过来的车挤了一下,胸口撞在了车尾上,一直说喘不上气。” 男人捂着胸口,脸呈紫绀色,大口大口倒气。 护士按照流程给男人量血压、听心音,听诊器刚放上去,护士就慌了: “血压只有60/40!而且心跳声音好弱,几乎听不清!” 朱盛宏听到这组情况,脚步再次停顿,随后连忙赶过去。 动脉低血压、静脉怒张、心音遥远。 典型的贝克三联征! 朱盛宏瞬间做出判断。 急性心包填塞,极大概率是闭合性胸部外伤导致的心脏破裂。 朱盛宏感觉手脚冰凉,赶紧大喊:“推超声仪!快去拿急诊开胸包!” 这时候,大厅尽头,电梯门打开。 一辆平车被慌乱地推了出来。 产科刘医生满头是汗:“朱医生!快来帮忙!” 平车上躺着一个45岁的高龄产妇。 她原本已经推入产房准备顺产,但此刻却突然开始剧烈咳嗽。 产妇打着寒战,眼神充满恐惧:“冷……好冷……” 刘医生道:“刚破水五分钟,突然开始咳,血氧断崖式往下掉,胎心也在掉!” 朱盛宏心再次沉到谷底。 生产过程、突发咳嗽、寒战、烦躁。 很显然,羊水栓塞。 这个病症还有个绰号:产科死神。 羊水中的有形成分通过子宫壁创口进入母体血液循环,引发了过敏反应。 死亡率高达80%以上。 孕妇极易丧失凝血能力,然后从每一个针眼处往外渗血……直到流干…… 朱盛宏的嗓子已经有点哑了:“拿气管插管包!准备大剂量地塞米松!” 他一转身,只听另一头传来一声惊呼。 28岁的年轻人,双手死死捂着脑袋,原本嘴里一直念叨着痛。 突然,年轻人张开嘴,胃内容物剧烈喷射,直接吐出了两米远,溅了半个走廊。 周围的人群尖叫散开。 年轻人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后脑勺狠狠砸在地砖上。 朱盛宏推开人群滑跪过去,扒开年轻人的瞳孔。 瞳孔已经开始出现大小不等。 突发剧烈头痛,伴随喷射性呕吐,典型的颅内高压表现。 极大概率是迟发性颅内血肿导致的直接晕厥!而重重砸在地上的二次撞击,无疑雪上加霜! 脑疝随时可能形成! 朱盛宏一动不动。 在这一刻,他感觉时空仿佛凝固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好慢好慢……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一个陷入休克边缘的代偿期车祸小伙,一个心脏被血液勒住随时停跳的心包填塞壮汉,一个挣扎在死亡线上的羊水栓塞产妇,一个马上就要形成脑疝的颅内出血年轻人。 四周的催促声撕心裂肺。 所有声音在他的耳朵里无限放大,催促着冷汗排出。 作为一名工作了八年的普通急诊医生,他的专业知识足以让他看穿病症,但他悲哀地发现,他无能为力。 人力,有穷时。 朱盛宏回过神来的时候,其实只过了几秒钟。 他首先想找人帮忙,急道:“李主任呢?” 护士报告:“朱医生,李主任在台上抢救另一个车祸重伤员,骨盆粉碎性骨折大出血,根本下不来,二线医生在缝合脾脏,全满了!” 资源枯竭。 朱盛宏冲回分诊台,拨通蓉城急救中心的电话。 “这里是县医院急诊!申请紧急转院!一个急性心包填塞,一个羊水栓塞,还有两个重症!我们需要转到蓉城去,能不能联系华西?!” 调度员又焦急又无奈:“转不了,暴雪封山了,路面结冰十五厘米,天气条件恶劣,能见度不到五十米,你们必须自己想办法……” 退路断绝。 嘟嘟嘟的忙音像催命。 死亡,倒计时。 朱盛宏心中绝望,他最多只能救一个人。 但这四个,全是要命的顶级手术!全都要命啊! 救谁? 朱盛宏在崩溃边缘。 却见县卫生局的王局长赶到,问:“什么情况了?” 王局长今天白天刚在红星乡帮着扫过雪、搬过煤。 下山时遭遇了连环车祸,因为他的身份,被县里紧急临时指派到县医院急诊科现场协调抢救工作。 朱盛宏赶紧汇报情况。 王局长听完,立刻道:“转不去蓉城了,还好咱们现在这里有一个很厉害的医生!” 朱盛宏拼命摇头:“局长,我不行的!” 王局长:“不是说你!是另外的人!” 朱盛宏一想,多一个人倒也是好事,但他又摇头:“不行,局长,一个人不够!这四台手术涉及心胸外、神外、肝胆外和重症!还有没有人?” 王局长雷厉风行,一边拿出手机一边道:“暂时没别人了,不过,主刀有他,绝对一个顶俩!” 事情的起因如下。 今天白天在红星乡处理完基层医疗站的事务后,牧民们看着满天大雪,凭经验判断出如果今晚不下山,可能会被大雪封山几天几夜。 为了能顺利带着岳父去见沈钰,江河一行人决定提前下山。 结果在下山的路上,他们恰好遇到车祸。 医者仁心,江河立刻参与了现场的疏导和急救,并跟着救护车一起下到了县医院。 因为急诊大厅人满为患,场面混乱,江河便先带岳父去二楼安顿。 此时的江河还不知道楼下的急诊科会遇到突发情况,他到的时候,情况虽然混乱,但还能够妥善处理。 谁能想到,几乎同一时间,爆了四个重症,导致情况急转直下。 电话接通,王局长赶紧道:“江首席!急诊科需要您!情况极度危急,四个重症!” 江河立刻回答:“好,马上到。” 不知为何,听到江河冷静的回答,王局长突然有一种安心感。 就好像是玄幻小说里面宗门遇到了大危险,就去请老祖出山。 只要老祖出山,就一定能够解决所有问题一样…… 江河迅速下楼。 刚才在休息室里,还听沈段灼叹息着说起,车祸现场看到一个熟面孔,好像是红星乡里的村民。 希望不要有事。 来到急诊室,朱盛宏已经得知了江河的身份,于是迅速汇报: “一个24岁车祸脾破裂休克……” “一个28岁迟发性颅内血肿摔倒疑脑疝形成……” “一个35岁壮年人,胸部重度外伤致急性心包填塞,疑心脏破裂随时停搏……” “还有一个45岁产妇,突发羊水栓塞……” 产妇、羊水栓塞。 这两个词让江河眉头紧皱。 沈钰查出怀孕后,他对于母胎相关病症极度敏感。 必须治好。 江河冷静扫过四个平车。 瞬间完成了优先级排列。 他道:“来不及了,把抢救室大厅清空,拉上四个隔断帘,把四台平车并排推过来!” “给车祸患者挂上加压输血器,立刻备皮消毒,准备开腹探查包和大量无菌纱布垫!” “给心脏填塞患者准备紧急开胸包和大号肋骨剪!准备好大量温盐水!” “给脑疝患者立刻推注250ml甘露醇全速静点,抬高床头三十度。” “产科立刻准备紧急剖宫产!随时准备切除子宫!” “巡回,给我准备四件无菌手术衣、四副八号半手套,就拆开放在推车上!” 朱盛宏猛然一愣。 他意识到江河要做什么。 卧槽。 不可能吧? 他这是要……同时做四台手术? 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做四台跨越不同专科的顶级手术?! 江河没有解释,他想的是损伤控制外科理念。 09年,这个概念在国内顶级三甲医院其实已经引入。 但在此时绝大多数基层县级医院医生的认知里,这依然是遥不可及的理论。 简单来说,他并不需要从头到尾做完四台手术。 只需要搞定每台手术中最核心的步骤。 做完核心步骤,后续则甩给赶来支援的其他医生。 这是个极其疯狂的思路,对县医院的朱盛宏来说,太具冲击力,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江河目光扫来:“别愣着,快去!” 朱盛宏一激灵,道:“是!” 室外,大雪封山。 狂风冰雪撕扯县城。 室内,江河戴上无菌手套,橡胶回弹声清脆悦耳。 风雪飘零夜,悬壶济世时。 一人,四台手术。 争分夺秒。 第314章 随他执刀,正面生死 第314章 随他执刀,正面生死 积蓄的雪花在远处崩塌。 流血的急诊室在眼前崩塌。 雪崩, 血崩。 还好有江河在,所有人便可站在他身后。 ——随他执刀,正面生死。 江河最强的是心理素质。 能在危急情况中,保持绝对冷静。 所有嘈杂那些,只要是被归类为无效信息的,就会通通被大脑屏蔽,变成背景中的白噪音…… 只能听到重要的信息。 比如护士的报告,比如监视仪上发出来的滴滴声。 四张平车推放在一起。 第一项工作,伤情解析,判断优先级。 抢救原则只有一条:谁下一秒就会死,谁排第一。 迅速观察。 迅速判断。 优先级一:c床,35岁壮年男人,急性心包填塞。 这个病,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就是心脏被血液勒住,舒张不开,以至于全身断血。 而且他已经发展成了贝克三联征,即: 静脉压升高、动脉压下降、心音遥远微弱。 这个男人随时会死,必须排在第一位。 优先级2:45岁孕妇,羊水栓塞。 母体随时面临大出血甚至心跳骤停,破局方法是立刻把孩子剖出来,并用物理手段控制住子宫出血。 生死,就在这十几分钟之间。 优先级3:24岁男,脾破裂休克。 口渴,嗜睡,失血性休克进入失代偿期的前兆。 他排在第三,原因在于他足够年轻,血管弹性佳,心脏代偿泵血能力强。 最关键的是,朱盛宏刚才已经果断为他建立了双侧大孔径静脉通道,并挂上了加压输血器。 这能为他拖延大约二十分钟。 他还能等。 优先级4:28岁男,脑疝前期。 无预兆的喷射性呕吐和瞳孔不等大,是颅内高压、脑疝形成的标志。 但他排在最后,是因为在此之前已经给他推注了250ml甘露醇全速静点,并让护士抬高了床头。 高渗的甘露醇正降低颅内压。 争取到了宝贵的半小时缓冲期。 从时间上来看,4个患者的优先级正好勉强能够排开。 也就意味着还有机会。 但是…… 四名患者。 四条人命。 四种截然不同的致命危机。 饶是江河,也需要拿出一百二十分的专注状态。 还好今天没再喝酒……还好自己够年轻,酒精代谢的快……要不然…… 江河收回思绪,开始交代: “这四台手术,全部采取损伤控制外科策略,快进快出,止血、填塞、撤退!” “巡回,拿多几个最大的无菌手术包!” “血库的人,启动大出血抢救方案,拿紧急输血包!” “麻醉师,立刻给产妇和车祸腹外伤的患者进行气管插管,麻醉诱导依托咪酯或氯胺酮,深度麻醉!” “脑疝患者保持甘露醇滴注,心包填塞的不用麻了,他现在已经没有痛觉了!不过准备好氯胺酮,他血压一上来立刻推药,别让他醒过来乱动!” “一个人去盯脾破裂患者的血压,你去盯产妇胎心,没有我的口令,不许轻举妄动!” 江河迅速默念术前仪式: 【祝愿台上台下,一切平安顺利】 准备极限操作! 核心目标:保命,保命,还是他妈的,保命! c床。 患者的颈动脉搏动微弱,监护仪心率从130迅速滑落到60,血压测不出。 心脏即将停搏! 江河立刻道:“手术刀,22号大刀片。” 器械护士愣了一下:“江主任,您还没消毒……” “别废话,刀。” “!!!” 器械赶紧把刀递过去。 在她的职业生涯中,从未见过不涂碘伏、不铺无菌洞巾就直接下刀的手术。 江医生肯定知道院感规定这回事,他之所以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他判断这个患者已经快不行了…… 江河接过手术刀,找准第四肋间隙,刀锋压下: 【紧急左前外侧开胸(edt)】 非常直接,从胸骨左缘拉到左侧腋中线。 由于患者血压极低,切口处竟然没有多少鲜血流出! “大号肋骨剪!” 刀口探入。 卡住肋软骨。 咔嚓! 剪断两根肋软骨! 强行扩大手术视野! 牵开器塞入肋间。 转动摇柄。 胸廓被拉开。 江河的动作可以说是很粗暴了。 跟他之前手术直播做示范的那种悠然状态完全不同。 粗暴,高效! 患者左侧胸腔完全暴露。 这才过去几秒? 现场其他医生都看呆了。 但是他们也很快回过神来,专注好自己眼前的事情。 江河要做的是每个手术的核心步骤。 而其他人能做的就是把前置的工作都做完,比如说麻醉,比如说消毒,这样才能给江河提供一个很好的上手环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说回江河这边。 他看似只在做眼前的手术,实际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一旦周围出现问题,就会被他迅速观察到,然后给出解决方案! 自己这张床,手术继续。 视野正中央,心脏肿胀如紫黑色皮球。 果然。 和江河的判断一样。 心包腔已经被积血撑到极限了。 整体现在已经绷得非常紧。 只能微微震颤着,像溺水之人在垂死挣扎。 “组织剪!” 左手伸进胸腔。 粗暴捏起心包最外层滑膜,右手握着组织剪,一刀剪开! 干脆利落、快准狠! 嗤——! 这么一剪开,暗红色血液喷发出来。 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抢救区。 粘稠的血溅了江河一身。 他的口罩、胸前的无菌衣被染成了深红色。 从视觉上看冲击力也超强。 上一秒的白衣天使,下一秒就宛若化身成了从地狱中爬出来的血腥修罗。 周围一个小护士没什么经验,都吓到了,捂嘴的同时,顿觉反胃,竟然是要吐…… 但江河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 高压解除,心脏脱困。 扑通。 扑通!扑通! 重新开始跳动! 心率回升到110次/分! “有血压了!收缩压恢复到80了!” “吸引器,开到最大。” 身旁的助手还好富有经验,快速跟上操作。 吸引器迅速抽干心包内残余的积血。 视野清晰! 江河看到了出血点。 是在心脏右心室的前壁上的一道撕裂伤口。 心脏每跳动一次,都会有血从破口往外飙射! 现在去缝合难度非常大。 在没有体外循环支持的心脏上进针,极容易撕裂心肌,导致更大的灾难。 但没办法了。 没有时间! 还有三个患者等着。 必须争分夺秒! 手伸进胸腔,按住破口! 出现了—— 【指压止血法】! 朱盛宏同为医生,在旁边看得最清晰,现在已经有点无法呼吸了。 只有作为医生才能明白江河现在到底有多变态。 所有的操作都是最佳操作,没有例外。 而且感觉都没怎么思考一样,是瞬间做出的判断啊! 朱盛宏第一次感觉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巨大参差。 怪不得江河是国家863项目的负责人,是华西医院的终身首席。 太强了! 江河突然开口:“朱盛宏。” “到!” “去换一副无菌手套……过来,站在我的位置。” 朱盛宏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他还有些怯,道:“江……江主任,我没试过……” “别慌,按不住他就会死。” “???” 朱盛宏很想吐槽:哥哥啊,你都这么说了,很难不慌吧?! 江河:“食指伸出来,贴着我的手指。” 朱盛宏伸出手指。 江河松开手指,并引导朱盛宏的食指堵了上去。 “感受它的跳动,调整你的力度,太重会把心脏压停,太轻血会飙出来,注意心脏表面的湿滑。” 江河转身离开。 朱盛宏:“!!!!” 谁懂啊,大神说走就走了,留下自己一个人在按着心脏…… 这心脏还在跳啊,砰砰砰砰的。 朱盛宏浑身冒汗,不由得全身心专注。 一定要好好按住。 一定要好好按住! 江河已经来到了a床,并道:“脱衣,换手套。” 护士赶紧从背后扯掉手术衣。 虽然是战地级别的粗放抢救,但也必须用最快的速度阻断交叉感染。 产妇即将敞开的腹腔绝不能沾染心包溢出的任何致病菌。 新的无菌衣披上,新的手套清脆一弹。 崭新的江河来了,手术继续。 a床产妇的情况已经恶化。 麻醉师满头大汗:“江主任!血氧掉到60%了!血压下降到50/30!呼吸道阻力极大,气管插管打不进去多少氧气!” 产科刘医生喊道:“胎心监测仪听不到胎心了!” 休克已经全面爆发。 羊水栓塞引起的全身小血管痉挛和微血栓,正在切断母体与胎儿的所有血液交换。 江河毫不犹豫:“大剂量地塞米松,再推40mg静脉注射,抗过敏,抗休克!” 然后一把夺过手术刀,站在孕妇的右侧。 正常来说,会采用耻骨联合上横切口(比基尼切口),可这种切口解剖层次多,止血麻烦,耗时太长。 现在来不及了。 必须采用—— 极速剖宫产! 刀尖抵在孕妇腹部的正中线上,从肚脐下方一路直切到耻骨联合。 刷! 长达十五厘米的纵行切口。 江河数刀下去,实乃二十年的功力体现。 一刀划开皮肤,第二刀直接切开腹白线,粗暴撕开腹膜。 前后仅仅用了五秒钟! 膨大的紫红色子宫瞬间暴露在视野中。 “拉钩!” 江河说完,左手立刻垫在子宫下段,右手握刀,在子宫下段横行切开一个小口。 紧接着,丢掉手术刀,双手食指探入切口,向两侧用力一撕! 哗啦! 大量羊水倾泻而出。 双手直接探入子宫腔,托住胎儿的头部,顺着骨盆向外一拽。 婴儿被强行拖出了母体! 整个剖宫产过程, 从下第一刀到胎儿娩出,仅仅用时几十秒! 夹住脐带! 剪断! 江河直接将婴儿递给产科刘医生。 “新生儿重度窒息,带去旁边台子上,捏皮球复苏,清理呼吸道!” 刘医生手忙脚乱地接住婴儿,立刻开始抢救。 此时,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剥离胎盘后,子宫原本应该迅速收缩,然后闭合血管。 但由于羊水栓塞引发的全身凝血功能障碍,子宫失去了收缩力。 就像个破了的塑料袋,瘫在腹腔里。 大量鲜血正从胎盘剥离面无数个血管创口疯狂渗出。 血液全部是鲜红色的! 出血太快了! 江河道:“宫缩素,卡前列素氨丁三醇,打进子宫肌层!” 护士迅速递上注射器。 江河将药物多点注射进子宫肌肉。 但子宫依旧软绵绵的,鲜血不断涌出…… 药物无效! 这是dic早期的典型表现。 凝血因子正在被大量消耗。 常规的处理方式是立刻进行子宫全切除术。 但切除子宫需要仔细分离韧带、结扎子宫动脉下行支,至少需要二十分钟。 在这个时间里,产妇会因为失血过多彻底休克死亡,更何况,另外两张床的患者还在等。 江河无比冷静,立刻想到替代方案:机械压迫! 他道:“无菌纱布,所有的纱布垫,全拿过来!” 器械护士立刻将两大包干纱布垫全倒在了托盘里。 江河抓起一大把,塞进子宫腔内。 用纱布的物理体积强行填满子宫,压迫出血面。 但这还不够! 血液还在顺着纱布的缝隙往外渗! 江河:“给我一条最粗的橡胶止血带,快!” 护士从抽屉里翻出一条常用于四肢大出血的粗大橡胶管递给他。 江河双手托起子宫,将其向腹壁外牵拉。 随后,将粗大的橡胶止血带绕过子宫最下段。 双手交叉,猛地一拉! 物理阻断! 瞬间,子宫创面的疯狂渗血变缓了。 “止血带已经阻断了子宫血供。” “最多只能留置一个小时,否则子宫会全面坏死。” “但它能保住她现在不死,等凝血功能纠正,再考虑回手术室切子宫。” 周围的医生护士们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 “滴滴滴滴!” 报警声从b床炸响。 一直在b床边负责监护的医生汇报: “江主任!b床血压跌破60!收缩压50!心率150!” “加压输血器补不上漏掉的速度!休克了!” 年轻人的脾脏,在拖延了十几分钟后,终于崩裂。 腹腔内正在发生灾难性的海啸级大出血。 江河转过头。 手套上还在滴着产妇的鲜血,而眼神,却已经锁定了b床。 他语气依然沉静,迅速说道: “换手套,准备全正中切口,拿刀!” 第315章 导尿管水囊填塞术 第315章 导尿管水囊填塞术 “失血性休克失代偿期!” “血管床快空了!” 江河接过22号刀。 直接开腹! 腹膜被一刀挑开。 里面果然正在大出血! 你可曾见过洪水一般的血? 从江河落刀的切口处,涌出的血液瞬间溢满了整个手术台面。 甚至哗啦啦流到江河的脚下。 真正的, 血流成河! 而且血里面还带有凝血块。 这直接带来的后果是。 助手刚想用吸引器吸血,没吸几秒钟,前端就被凝血块堵死,失去了作用。 江河:“来不及吸了,先拿开。” 脾脏破裂导致的出血速度,根本不是常规吸引器能跟得上的。 所以,必须立刻在血泊中找到出血点。 止血的优先级大于一切! 09年的县医院,设备实在落后。 这就导致。 面对暗红血海,只能靠自己的双手止血。 好在。 盲操, 正是江河的绝对统治区! 在医院里一直流传着一句话: 普外是外科之母。 而肝胆胰是皇冠上的明珠! 几乎所有医院里的一把刀,都是肝胆外科出身。 因为肝脏和胰腺的解剖极度复杂,汇聚着人体最密集的血管丛。 能在这里动刀的人,早就习惯了在血海中作战! 江河被周围众人注视着。 手指尖尖像是装了超声探头。 在血泊中毫无迟滞地滑过胃大弯,绕过结肠脾曲,直捣黄龙! 周围的医生已经看懵。 这怎么做到的? 实际上就是大道至简,回归基本功。 三个字:解剖学! 四个字:勤加练习! 江河的目标非常明确:脾蒂。 只要切断源头,出血就能止住。 找到了。 他眼睛一眯,直接捏住了跳动的脾动脉。 用力,收紧! 物理阻断完成。 汹涌溢出的血液立刻减缓了涌动。 麻醉师快速汇报:“有效!血压止住跌势了,开始回升,60/40!” 江河维持着姿势,不假思索道:“准备大号直角钳和无损伤血管钳,我要……” “江主任!” 话还未说完,c床突然传来朱盛宏的呼喊。 那边情况不妙。 朱盛宏竭尽全力在堵血。 但是他太过紧张了。 人的肌肉在长时间保持紧绷的状态下,乳酸会迅速堆积。 更何况,心脏表面布满了血清和心包液。 很滑啊。 朱盛宏要在湿滑的表面保持手指的静止,这更难。 他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对,手已经在不受控制的抖动。 于是咬着牙,迅速汇报:“我快要坚持不住了!” 下一秒。 食指果然颤抖,没做到紧贴心脏。 就这一点点缝隙。 血呈喷射状,飙射而出! 高压的血,甚至溅射在无影灯上。 啪嗒、啪嗒! 往下滴落! 护士大声提醒:“血压掉下去了!” “江主任,我压不住了!按不回去了,太滑了!” 朱盛宏眼眶通红,手指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他试图用另一只手去帮着按,但狭窄的肋间隙根本容不下两只手同时操作。 一旦手指脱出,刚刚恢复跳动的心脏会在几秒钟内将体内仅存的血液泵空。 几个县医院的护士脸色煞白。 局势在这一刻似乎走向了死局。 江河正忙着b床这边,捏着脾蒂,一松手b床就死。 朱盛宏已经坚持不住了,一旦滑出,c床必死。 死亡同时笼罩了两张床。 “别慌。” 江河语气依然平静。 作为一个主刀,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镇定是第一要素。 这是在前世无数次危机中锻炼出来的坚定意志。 只有自己表现出平静镇定的状态,才能够安抚住周围这帮孩子们,让他们心中安定,从而发挥出最佳实力。 江河快速思量后,下达指令: “巡回,立刻拆一根16f的foley(福雷氏)导尿管,必须是带水囊的,再拿一个注射器,抽10毫升生理盐水备用,快!” 护士转身冲向柜子,撕开包装袋,动作麻利地抽好盐水。 江河现在确实没办法抽手。 所以他打算来一波现场教学。 朱盛宏也是个优秀的医生。 在关键时刻,需要相信战友。 这也是唯一的破局方法。 “递给朱盛宏。” “朱盛宏,听好,深呼吸,不要强行去按了,你越用力越滑,现在,接住导尿管。” 朱盛宏闻言,立刻进行深呼吸。 吸气…… 不知道是这个举动确有奇效,还是江河平静的声音安抚了他的焦躁。 朱盛宏紧张的情绪确实恢复了一些。 而且,他也猜到了江河大概要做什么,应该是要指挥他去进行急救了。 呼气…… 一口气呼出后, 他强忍着手臂的痉挛,接过了护士递来的导管。 在这一瞬间。 朱盛宏突然变得无比的专注。 心流状态! 眼前只有患者,耳边只听得到江河的指令声。 江河语速快,吐字清晰: “导尿管的头端是圆钝的,带有一个未充水的水囊,你控制好食指,稍微松开一点点破口,用左手把导尿管顺着破口插进右心室。” 插进……心脏? 朱盛宏瞳孔一缩。 江河道:“相信我,这是战地外科闭合填塞法,进去两到三厘米就足够,不要插太深,避开三尖瓣腱索!” 朱盛宏不再质疑。 他已被江河心灵控制。 管不了那么多了! 操作吧! 松手! 鲜血飙射。 导尿管前端,顶着右心室的收缩压! 将管子顺着心脏前壁的破口—— 塞了进去! 朱盛宏大吼:“进去了!两厘米!” 江河:“注射器接在导尿管侧臂注水孔上,全速推注!” 护士立刻上前,连接侧孔。 10毫升的生理盐水被注入导尿管末端的水囊中。 在右心室的内部,干瘪的水囊迅速膨胀,变成了一个直径约两厘米的小水球。 “朱盛宏,手撤出来,捏导尿管,往外轻拉!” 朱盛宏立刻拔出右手! 失去压迫的心脏破口本该再次喷血! 但在同一瞬间,他左手往后一拉导尿管。 内部膨胀的水囊随着拉力移动。 从心脏内侧顶住了心室壁的破口! 飙射血柱戛然而止! 成功了! 江河在心中默念这个术式的名字: 【foley catheter balloon tamponade(导尿管水囊填塞术)】 这个术式可以说是非常巧妙且优雅。 因为心脏一直在跳动,从外面缝合,难度很高,很容易崩裂。 但通过导尿管,从内部填塞,既不伤心肌,又买下了宝贵的时间。 导尿管,是由美国泌尿外科医生福雷在1935年发明的工具。 福雷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发明的导尿管会在半个世纪后成为战地军医起死回生的神器。 早在1986年,权威医学期刊《创伤杂志》就发表了它在极度濒死心脏刺伤抢救中的应用。 但在2009年的今天,在连损伤控制外科(dcs)理念都少有听闻的国内基层县医院。 这种极端的保命微操还是太大胆了,绝对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麻醉师看了一眼监护仪:“稳住了……心率110,血压维持在90/60!” 朱盛宏根本都没听到这句话。 他还在极其专注的拉着导尿管,生怕再出现问题。 江河提醒:“你们两个过去随时准备接替朱医生,保持轻微的持续牵拉就行。” 危机暂缓。 不对。 应该说,那边的危机暂缓。 江河自己手里还捏着一条命呢。 b床,他迅速下令: “我这边源头已经捏住了,吸引器现在可以吸了,把术野清出来。” 助手换来新的吸引器,重新探入,腹腔内的积血很快被抽干。 解剖结构终于清晰。 江河接过直角钳,立刻钳夹住脾蒂血管主干,随后补了一把大号止血钳作为双重保险。 确认血管被阻断、再无出血隐患后,他才缓缓抽回左手。 就在这时,负责清理b床外周的巡回护士愣了一下。 由于b床小伙子送来时浑身是血,衣服早就被剪刀剪开扔在了平车下层的储物格里。 护士在翻找病人随身物品登记时,从一件夹克口袋里,翻出了一个磨损严重的皮夹,还有几张折叠的纸条。 这是物流站的货运派车单。 派车单上写着,车牌号蜀a…… 主驾驶员:彭威。 副驾驶员:刘宇。 这两个人,正是b床c床上的两个患者。 他们是一台车上的。 c床的壮汉是彭威,b床腹部大开的小伙是刘宇。 交警送人来的时候,只说是连环追尾,并没有详细说明伤者的关系。 此时此刻,将伤情和两人的身份联系在一起,忽然就脑补出了一段故事线。 在发生碰撞瞬间,彭威扛了第一波撞击,大概率只是断了多根肋骨,所以交警说他当时还有意识下车去帮别人抬车。 而刘宇副驾驶虽然避开了直接挤压,但脾脏还是严重受损。 故事很清晰了。 彭威下车去救人,结果遭遇了后车追尾的二次挤压,断裂的肋骨刺破了他的心脏。 怪不得刘宇在刚来急诊大厅时,忍着口渴和眩晕,却拉着朱盛宏的袖子说没关系,说等轮到他了,再叫我…… 看似是在排队,实际上是把优先抢救的机会,让给那个为了救他而重伤的师傅。 纵使医护人员早就见惯了生死离别。 但还是忍不住驻足片刻。 沉甸甸的生命重量,比医学伦理课深刻一百倍。 麻醉师自然没关注这些,他在专注工作中: “江主任,b床血压稳定在70/45,随时可以开始下一步脾脏切除,c床血压90/60,导尿管填塞有效,心脏搏动节律正常,脑疝患者甘露醇已经滴注完毕三分之二,瞳孔未见进一步散大,产妇那边,刘医生!” 产科刘医生大声汇报道:“产妇生命体征平稳,子宫止血带阻断有效。” 至此。 损伤控制外科的第一阶段:止血与保命,在江河非传统的极限操作下,全部宣告成功。 四个濒死的重症患者,全部重回生死平衡线。 但这也仅仅是第一阶段。 损伤控制只是拖延时间。 心脏的破口不可能永远靠一根导尿管堵着。 粉碎的脾脏必须切除。 产妇的凝血功能障碍还没解决。 脑出血的患者随时可能发生二次疝出。 抢救室的无菌条件太差,温度也太低。 在这里进行后续的重建手术是不可能的。 江河迅速评估了局势,做出了决断。 “朱盛宏。” “在!” “打电话给县医院手术室总值班,把剩下所有的手术间全部打开,如果没空台子了,就在麻醉复苏室、在准备间铺无菌台!” “另外,告诉血库,把库存里所有匹配的红细胞和冷沉淀全部送去手术室,把加温毯全部预热。” “把他们四个,全部推上手术室!” 第316章 高级创伤中心共识的靶向干预策略 第316章 高级创伤中心共识的靶向干预策略 县医院的四个手术间,在总值班的紧急调度下全部开启。 无影灯接连亮起,医生们都在赶来帮忙。 第一波意外导致的人手不足,正在随着时间流逝渐渐缓解。 越来越多的医生腾出手来。 而把患者转运到手术间,也是非常正确的一个决定。 比起抢救室,这里有更加专业的环境和设备。 这样才能方便江河后续操作。 所有的医护人员,都在快速安静地执行自己的职责。 医疗体系内部面对灾难时众志成城! 江河换好衣服,首先来到45岁高龄产妇这间手术室。 之前的处理确实短暂控制住了出血。 但病理进程还在不断恶化! “江主任,血压又掉了!” “气道阻力持续增高,双肺听诊满布湿啰音!” 与此同时。 负责清理术野的器械护士动作一顿:“……江主任,止血带失效了!” 江河立刻上前。 只见子宫已经紫胀。 甚至开始从表面向外渗血。 比起刚才的动脉破裂喷射状出血。 这更加致命、更为绝望。 渗漏啊,无孔不入的渗漏…… 你连出血点都找不到,谈何止血? 不仅是子宫。 牙龈在出血,静脉穿刺孔在渗血,还有眼睛…… 产妇紧闭的眼角,正缓缓流下血泪。 羊水栓塞最恐怖的并发症:dic(弥散性血管内凝血) 全面爆发! “压迫无效,现在常规物理止血已经失去意义。” “立即启动大出血抢救预案。” “血库的人呢?” 话音刚落,血库的值班护士抱着几个保温箱冲了进来。 “江主任!这是最后四单位o型红细胞和冷沉淀,血库的储备空了,外伤和心包填塞那边已经抽干了库存!” 江河眼神一沉:“立刻全部给她输上去。” 输是输上去了。 但是不够啊。 这么点血根本不够救命的。 产妇已经陷入重度dic,再多十倍的血库存量都不一定够。 大家都是专业的医生,大家心里都懂这个道理。 身旁的助手立刻问道:“去蓉城中心血站调血需要多久?” “这个天气不行,刚才出现小规模雪崩,道路完全被堵死,只能等雪停!” “……” 没有血了。 就算是神仙,也无力回天! …… 门外,走廊上。 王局长和沈段灼刚把病人家属安抚好。 窗户外,大雪依旧纷纷扬扬,像是要将整座县城吞没。 沈段灼这段时间没少看医学相关的新闻报道。 加上他刚才听到护士之间讨论的内容,便问身旁局长:“她们刚才说是……缺血了?” “应该是。” “缺血很严重吧?” “是的。” 沈段灼沉默。 而后突然解开扣子,道:“我可以抽,我是o型血,这是万能血吧?我常年在大山里工作,身体壮得很,抽个八百一千毫升死不了人。” 王局长愣了一下,道:“沈老师,您不用……” “领导,我想帮忙。” “……” 王局长也沉默了好久,然后道:“我是a型,走,咱们去找护士长,等会儿我再去发动一下,县医院今晚值班的医生护士,加上外头那些轻伤家属,凑一凑,看看能不能一人抽一点!” 两个四五十岁的人了,突然有点热血起来了。 赶快走到护士站,将意图告知巡回护士长。 护士长虽然很忙,但对这两位大神也不敢怠慢。 听到他们的要求,无奈道:“领导,沈老师,谁告诉你们可以现抽现输的?你们刚抽出来的全血没经过成分分离,输进去引发排异反应怎么办?您二位好意心领了,快去坐着休息休息吧!” 王局长和沈段灼对视无言。 热血个锤子哦,结果显得自己好像很没有医学常识一样! 但是…… 一种比大雪还要冰冷的无力感升腾于心头。 人文关怀是有温度,但在冷酷的病魔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沈段灼担忧道:“那……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护士长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了a号手术间。 …… 手术间内,绝望在蔓延。 刚送进来的10单位冷沉淀在短时间内便挂了上去。 然而,产妇血液依然没有凝固的迹象。 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却无能为力,这是每一个医生职业生涯中的梦魇。 所有人在这一刻,下意识看向主刀的年轻人。 江神,这次还能创造奇迹吗? 江河也在严肃判断局势。 目前局势的走向不妙。 常规方法已经无能为力。 但好在。 他知道不常规的处理方法。 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应当已经不用费尽心思去找什么借口了。 就说是自己看柳叶刀悟出来的就行了。 有什么问题跟设计师说去吧。 江河想清楚了,便道: “巡回,听清楚,把【冻干人纤维蛋白原】、【氨甲环酸】、【蛇毒血凝酶】都拿出来,不够的话,马上打电话给住院部中心药房!” 大部分人都没明白江河想要做什么。 麻醉师对药理学研究得比较深,他想了想,问道:“江主任,您是想用药物重塑凝血瀑布?” “对,高浓度的冻干粉静脉推注,氨甲环酸可以强效抑制纤溶酶的活性,蛇毒血凝酶在体内能起到类凝血酶的作用,直接催化纤维蛋白原转化为纤维蛋白单体。” 这套方法。 在后世属于高级创伤中心共识的靶向干预策略。 放在现在有多超前呢? 实际上,2010年,《柳叶刀》才会发表震惊世界的crash-2试验。 涵盖了全球两万多名严重创伤大出血患者,超大规模的随机对照试验,彻底奠定【氨甲环酸】等抗纤溶药物在创伤大出血中的救命地位。 而专门针对产后大出血(pph)的用药方案,要等到八年之后! 17年,《柳叶刀》才发表了跨越21个国家、纳入两万名产妇的超级临床报告:woman试验(全球女性抗纤溶试验)。 到这时候,医学界才真正将这套方案写进全球产科大出血的一线抢救指南。 江河相当于把八年后、最顶尖抢救共识直接拿了出来! 对这个时代病理认知来说,无疑降维打击,懂你意思! 巡回护士动作麻利地检查、打电话,然后迅速汇报:“江主任,车里只有三瓶备用,药房说剩下的马上送下来,但是冻干人纤维蛋白需要静置溶解,最快也需要十二分钟!” 十二分钟。 产妇怎么都等不了啊。 大家心中再次升起绝望。 只能再次看向江河。 江河还有办法! 既然已经知道了怎么止血,问题就变成了如何拖延十二分钟! 能做到! 江河立刻开始极限操作! 果断放弃寻找出血点。 现在只能采取物理断流方法! 一刀,将产妇腹部正中切口向上方大幅度延伸! 左手探入腹腔。 将肠管、网膜全部推向右侧。 腹膜后,暴露腹主动脉! 这是人体最核心的输血干道,负责将心脏泵出的血液输送到下半身所有的脏器! 江河在腰椎l4平面上方。 准确地摸到这条血管。 随后,掐断! 出现了! 【徒手腹主动脉阻断术】 这个术式起源于战地医学。 在缺乏器械的极端环境下,用医生的血肉之躯充当人体的生命总阀! 主动脉血流被截断后。 产妇绝望的渗血果然停止! 类似于找不到出血点在哪里是吧?好,那咱就把你水停了! 但这一招显然也是有副作用的。 下半身的血液循环被切断,所有的残存血液被憋在了上半身。 这会导致上半身血压瞬间飙升。 麻醉师眼神一凛,迅速调整血管活性药物的泵入速度,全力保护患者脆弱的心脑血管。 在药物调节下,血压波形艰难地回升到60/40。 那么新的问题又来了。 所有人再次看着江河。 神级操作是很牛逼,确实逆天改命,但……能坚持十二分钟吗? 手能撑住? 有的小朋友可能会问,为什么要用手?为什么不换器械夹断? 答案很简单,做不到。 腹主动脉周围缠绕着无数腹腔神经丛,一破就碎。 要用器械阻断,必须使用专门且极其昂贵的腹主动脉阻断钳,比如satinsky钳。 这玩意你让一个09年的基层县医院上哪找去? 没有专用器械,那就只能用手了。 手,既能阻断血流,又不会伤害到血管。 是唯一能兼顾速度与安全的魔鬼操作!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腹主动脉内有极高的心脏收缩压。 强行按住需要用力。 江河年轻,倒是有一把子力气。 但这必然是个痛苦的过程。 八分钟过去。 护士已经上前给他擦了十几次汗,眼神既心疼又担忧。 江河问: “还要多久?” “主任!还有大概四分钟!” “好。” 说完,又是沉默。 江河在漫长而死寂的煎熬中坚持着。 目光偶然掠过产妇眼角。 一眼,恍惚间令他陷入回忆。 前世也是如此这般雪夜。 躺在病床上的是一名晚期胰腺癌患者。 癌细胞的广泛转移摧毁了她的肝脏,导致凝血因子合成完全停止。 加上晚期恶液质引发的严重感染,最终同样诱发了全面崩溃的dic。 当时的江河,已经是国内顶尖的肝胆外科专家。 他用尽了所有的尖端药物,调动了血库所有的资源,甚至上了血浆置换仪。 但没用。 那名患者就那样躺在他的面前,全身的毛孔都在渗血,眼角挂着同样的血泪,带着无尽的痛苦与不甘,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两世记忆交织。 病床上的面孔看不清了。 是产妇?是前世病人?还是……沈钰? 前世无力挽回的妻子,今生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准母亲。 如果在她生产的时候因为胰腺癌问题而导致意外风险…… 光是想到,就被恐惧淹没。 如果kras靶向药研发不成功呢?如果这该死的宿命再次降临呢? 他瞬间失神。 手上的力道松懈。 巡回护士察觉到了他状态的异常,大喊一声:“江主任!” 这一声将江河从噩梦中拽了回来。 他立刻咬破舌尖。 剧痛让他恢复清醒。 而后在心底默念: 绝不允许死亡在手术台上带走这个母亲。 绝不允许前世的悲剧再次重演! 他对胰腺癌的恐惧,对失去沈钰的恐惧,反而在此刻化作了支撑他的钢铁般意志。 哪怕手指断在这里,也绝不松开! 第十分钟。 “江主任,药完全溶解了!药房送来的补充药也到了!” “五支氨甲环酸,稀释后缓慢静推!两克冻干纤维蛋白原,快速静点!两单位蛇毒血凝酶,静脉注射!” 第十二分钟。 “江主任,药物全部推注完毕!” 江河点头。 其实手指已经没知觉了。 但他还是神一般地保持着控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 血液重涌向骨盆。 所有人都在死死盯着产妇子宫的创面。 终于, 奇迹显现! 创面渗血停止了! 血液变得黏稠! 并开始结成血凝块! 凝血瀑布—— 接通了! “凝住了……” 产科刘医生喃喃自语,“江主任,血凝住了!凝住了……” 监护仪,血压来到80/50。 已脱离致死极危线。 江河抽出右手,用碘伏纱布简单擦拭。 他神情冷漠,完全没有给自己留喘息的时间。 心魔还在,恐惧还在。 所以此刻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都要极致。 “止血带已经造成了子宫大面积缺血受损,加上dic的底层诱因必须被彻底拔除。” “立即实施次全子宫切除术。” “舍弃器官,保全生命。” “弯钳!组织剪!缝扎线!” 感谢王正初。 前世带着江河练过一段时间左手术式。 现在右手已经失去微操能力了,就靠左手主力,一样能做! ——yes!my fucking teacher wang! 江河的速度快到让周围的医生头皮发麻! 瞬间挑出左侧子宫动脉下行支。 一刀剪断。 随后,两秒内,完成减张外科结! 接着是右侧。 钳夹、切断、缝扎! 行云流水,暴力美学! 短短两分钟,供血给子宫的核心血管网络被彻底切断,子宫体被分离移出术野。 重难点搞定! 江河将手中的持针器扔进金属托盘,道:“接下来交给你们。” 他转身,头也不回朝下一台手术走去。 那边,已经有医生按照他的指示完成了消毒和开腹。 重难点区域,在等他操刀! 第317章 门罗凯莉定律 第317章 门罗凯莉定律 两个小时有多长? 一场电影,或者是高考学子的一张卷子而已。 应当很快流逝,但如今,却残酷的缓慢。 江河的手指酸痛。 ——长时间的高强度按压,你上你也酸! 但现在他停不下来。 另外几台手术也不简单,甚至可以说是一台比一台难做。 江河是全村的希望,都指望着他了! 他才转过身。 d床那边直接开始报警! 患者的危机就是一桩接着一桩! 根本不让人休息! 必须争分夺秒! 但凡上台手术耽搁了一分钟,下一台手术就很容易接不上! 死亡带来的多米诺骨牌效应,就像是胡闹厨房里开始着火的灶台……根本没时间去拿灭火器啊! 负责盯控d床的医生汇报:“江主任!血压骤升!心率下跌,只有40次每分了!” 江河立刻赶过去观察。 高血压。 心动过缓。 呼吸不规则。 ——典型的库欣反应(cushing's reflex)。 甘露醇的脱水药效耗尽了。 迟发性颅内血肿体积急剧扩大。 脑组织正在被推向枕骨大孔,脑疝将形成。 如果不解除压迫,三分钟内患者必死。 09年,国内面对脑疝的标准术式是【大骨瓣减压术联合血肿清除】。 医生需使用铣刀,切开头皮,取下颅骨,剪开硬脑膜进行大面积暴露。 但这不行。 做常规大骨瓣开颅最快也要一个小时,患者撑不住! 江河立刻作出判断。 得换术式。 这次并不是用什么后世更高超的术式。 反而是要用古老的办法。 ——手摇钻开颅。 这种方法更粗暴,也就更快。 面对现在的危急情况,只有这个办法了! 江河伸手:“5毫米钻头的手摇钻,硅胶软导管,50ml注射器。” 巡回护士早就被江河心灵控制,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听言便立刻转身冲向器械柜! 朱盛宏忙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心中也不免出现一丝担忧。 这个风险太高了,万一稍有偏离……不对。 江主任,不会偏的。 闭上眼…… 江河在心中构建立体画面。 颅骨……冠状缝……矢状缝…… 结合患者呕吐前的体征和受伤机制。 足以定位血肿核心! 护士递上备皮刀! 先把患者右侧剃出一块无发区。 然后通过碘伏消毒。 再接过手摇钻。 来了! 抵住标记点,发力旋转! 周围的人群屏息。 这个工作需要胆大心细。 得用力才能钻开颅骨。 又得小心地避开危险区域。 如果不是江河,想不到有谁还能来做这个术式! 骨屑旋转翻飞。 二十年外科生涯淬炼出的极致手感,保佑江河,保佑患者! 咔! 一声突破! 钻头刚好穿透颅骨内板! 没有伤及任何脑组织! 江河道:“导管,注射器拿来!11号尖刀片!” 接过刀片,挑开一个十字切口,将硅胶软导管顺着微孔置入硬脑膜下,推进了大约三厘米。 然后,回抽! 抽吸出十五毫升液态血液后,立刻停止! 拔出注射器。 将导管末端夹闭固定。 所有人的目光向监护仪看齐! 能行吗!? 血压正在回落…… 大家在心中祈祷、期待! 结果出来了! 血压至140/90 mmhg。 再看心率,也攀升到了75次/分的正常区间。 警报声停了! 怎么做到的? 只抽了十五毫升血。 就解决了如此巨大的一个危机!!! 这合理吗? 江河心中自有解释: 【门罗-凯莉定律(monro-kellie doctrine)】 颅腔是一个容积固定的密闭硬质容器。 内部由脑组织、脑脊液和血液组成。 当迟发性血肿出现,代偿期耗尽后,颅内压的体积压力曲线指数级上升。 而在临界点上,只要排出10到15毫升的液态血液,就能使颅内压下降。 就在这时。 产科刘医生带来噩耗:“江主任,孩子阿普加评分0分,心肺复苏5分钟了,还是没有呼吸!” 江河转过头,看向这个新生儿。 现在大人们的危机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就剩这个小家伙了。 他的母亲还在昏睡,他还没有睁开眼。 ——工作还没有结束。 在这一瞬间, 江河不免想到自己和沈钰的孩子。 想到两人窝在沙发里,低声讨论着未来孩子的名字。 男孩叫江小余,女孩叫江小渔……哪来的这么随意的名字啊喂! 收回思绪。 新生命,得好好救下来。 想让他睁眼看看这个世界,见眼爸妈。 江河大步走到复苏台前:“做了什么干预?” “吸痰清理气道,常规复苏皮囊正压通气,高频短促按压,但是胸廓根本不扩张,氧气打不进去。” “换方法,拔掉氧气储气袋!调节阀门!限制峰压!” 江河将面罩扣住婴儿的口鼻。 压下复苏皮囊! 保持恒定按压幅度! 并道:“读秒。” 巡回护士赶紧道:“一……二……三……” 出现了! 【持续肺膨胀技术】 这又是一个后世才有的划时代技术。 要到2015年,这项技术才开始在国际学术会议上被广泛讨论,并尝试写入部分早产儿的复苏建议中…… 通过维持20至25 cmh2o的恒定峰压长达15秒,强制建立功能残气量。 有没有人统计过江河今晚到底拿出了夺少划时代的新术式? 划时代的新术式难道是什么很该死的不值钱的东西吗,可恶啊! 护士:“十三!十四!……十五!” 江河立刻松开皮囊,迅速进行两次常规通气。 婴儿胸廓—— 终于出现微弱扩张! 但依然没有自主心跳! “心率测不到,外周静脉穿刺失败,血管收缩瘪陷!” “维持按压,继续通气,3.5f的脐静脉导管,肾上腺素1:10000浓度,抽0.3ml备用。” 脐静脉。 江河迅速辨认开口。 持导管,平滑推入。 导管推进至下腔静脉深处。 回抽,静脉血顺利流入! 江河喝道:“通了!推药!” 护士立刻将准备好的肾上腺素通过脐静脉导管推入! 一秒。 两秒。 三秒。 屏息期待…… 扑通! 有心跳了! 监护仪上出现数据! 刘医生吼道:“心率起来了!!” 肺泡完成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氧气交换。 含氧血瞬间被泵向全身。 婴儿。 胸膛一阵起伏。 他出声了…… 虽然是虚弱的啼哭。 没什么力气。 却穿透手术室。 照亮了雪山。 扎西德勒…… 扎西德勒! 至此。 四台濒死重症:脾破裂休克、急性心包填塞、羊水栓塞、脑疝。 在江河超越时代的医学认知下…… 全数度过危机时刻! 敢问江河,是否可以晋升为传奇医生? 第318章 全部平安! 第318章 全部平安! 风雪终于停了。 窗外有根树枝,被积雪压了一夜,固执没断。 它在坚持些什么? 距离县医院几百公里外,省卫生厅,灯火通明。 “报告,防汛抗旱指挥部刚转过来的紧急求援!红星乡往县城方向发生连环车祸,道路因小规模雪崩彻底阻断,县医院急诊科收治了四名极危重患者,血库告罄,申请直升机紧急调血!” 在08年之后,蓉城的应急救援体系已经建立得相当不错。 尤其是。 报告单主刀医生上写有两个字: 江河。 “江河在县医院!” “谁?” “江河!国家863重大专项的首席科学家!是上面挂了号的重点保护科研人才!” “!!!” “他的身体绝对不能出问题!联系军区陆航团!” “是!” “启动最高级别救援预案,从省血液中心调拨红细胞悬液和冷沉淀,通知华西重症医学科、肝胆外科和产科,抽调最顶尖的专家组,十五分钟内在停机坪集结!” “这个天气状况飞行,陆航团那边……” “告诉他们,江河绝对不能出问题,不惜一切代价,把血送过去,把人接替下来!” 十五分钟后。 军用机场。 两架米-171直升机在漫天飞雪中启动,直扑县医院。 舱内噪音极大,必须靠耳机交流。 华西急诊科主任眉头紧皱:“脾破裂休克、急性心包填塞、羊水栓塞并发dic、脑疝……只有江河一个人吗?” 产科副主任沉默后道:“县医院条件不够,根本没法救。” “江主任再神,也是人,不是神仙,哎……他还这么年轻,只希望我们赶到的时候,他不要产生太大的心理负担。” 所有专家心里都蒙着一层阴影。 这两天大家都在好好学习江氏补救法。 谁见了江河不得称呼一声牛逼? 知道他是最牛逼的,但是同时也很心疼…… 现在的任务,仿佛只是去给这位年轻的医学泰斗镇场子,然后安慰安慰他。 唉…… 一个小时后。 直升机到了。 华西专家组拎着冷链血箱和急救设备,冲下直升机。 “带路!手术室!” 一行人小跑。 护士长:“到了!一号到四号手术间全部在使用中!” 华西急诊科主任抿唇,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走进一号手术间。 门开。 好安静。 嗯? 众人都有些讶然。 还以为这里面会大喊大叫啊,哭喊什么的,结果都没有。 监护仪也滴滴滴发出声音,平静而稳定,像是安眠曲…… 手术台前,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 江河现在有多狼狈? 连头发都被汗水凝固住了,不对,也分不清楚是汗水还是血…… 身上就更不用说了,衣服早就已经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最里面那件内搭的后背都已经渗出了盐点子。 专家们对江河的最后一面还停留在手术直播,还有给他们上课的那种优雅状态中。 而现在的江河,更像是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屠夫。 “腹腔温盐水冲洗三遍,确认关腹前没有活动性出血点。” “朱盛宏,三腔二囊管留置位置固定好,引流管保持负压。” “麻醉,再报一次当前各项指标。” “报告!血压110/70,心率85,血氧饱和度98%!江主任,各项指标平稳!” “患者平安!全部平安!” 江河微微点头,这才转过身,看向推门而入的华西专家组。 面对面。 专家们更觉他颓废,眼睛里都有血丝。 但…… 真帅。 怎么能这么帅啊? 是手握着数条灵魂与生命、100个小鲜肉加在一起都比不了的帅气! 这他妈才是真正的外科医生! 江河也眼熟诸位,便道:“各位老师,辛苦你们跑一趟。” 华西急诊科主任都还有点没缓过来。 看现场的情况,意思是……江河把他们都救好了? 啊? 他迅速上前,观察片刻后道:“呃,江主任,这……这是那个心包填塞的患者?” “是,心脏右心室前壁破口,已经用foley导尿管水囊从心室内侧完成了闭合填塞,目前阻断有效,但我没做心肌缝合,需要带回华西进行二次修补。” “那……那个羊水栓塞的产妇呢?” “在隔壁,子宫次全切除已经完成,我用了大剂量氨甲环酸、冻干人纤维蛋白原和蛇毒血凝酶,配合了十二分钟的徒手腹主动脉阻断,目前dic的凝血瀑布已经重建,创面不再渗血,新生儿窒息也救回来了,在保温箱里。” 等一下等一下! wait a moment! 什么叫蛇毒血凝酶? 什么叫徒手腹主动脉阻断? 十二分钟? 有没有翻译官啊?听不懂啊,得翻译下啊! 江河继续平静汇报: “脾破裂的患者切除了,失血性休克已经纠正,正在挂平衡液,脑疝患者我用手摇钻在右侧颅骨做了个微孔穿刺,抽了十五毫升血,颅内压降下来了,瞳孔已经恢复等大……” 他叽里咕噜,一口气将四个患者的现状和后续注意事项全部交代完毕。 而后问:“老师们,血带来了吗?” “带来了!全血和成分血都有!” “好,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我有点累了,想回去睡觉。” 能让江河这种卷王说出累了。 那是因为他真累了。 双手几乎已经失去知觉,在专家组们来到之前,全靠肾上腺素硬顶着。 看到人之后,则终于脱力。 现在……举都有点举不起来了…… 若不是自己的身体状态已经无法进行精细缝合,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江河是一定不会选择离开的。 在场的专家们都知道这一点。 大家都知道江河有多卷,各种工作狂小故事早就已经听腻。 所以现在,所有人心中都涌起敬意。 华西急诊科主任站直,郑重道: “江主任,您放心,接下来的工作交给我们!” “嗯。” 江河点了点头,走出手术间。 门外有家属们。 45岁高龄产妇的丈夫,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 江河走到他面前:“你是产妇的家属?” 男人赶紧站起来,双腿打颤。 江河:“手术很顺利,母子平安。” 男人愣住了。 过了好几秒钟。 他的肩膀开始颤抖。 抖动幅度很快从肩膀蔓延到了全身。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男人脱力而跪倒在地面上。 不断的呼吸,不断的呼吸,眼泪不断的无声流下。 他在说着些什么,江河也听不清,只是赶紧喊护士过来帮忙照顾…… 另一侧。 站着几个藏民。 是彭威和刘宇,那对货车师徒的家属和乡亲。 江河过去,简单汇报了情况。 “手术很顺利,两人都平安。” 听到这话。 人群中有一个年纪最大的老人,缓缓摘下毡帽,然后扔掉拐杖,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双膝弯曲,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是彭宇的父亲。 跪下后,上半身前倾,额头和双手同时贴在冰冷的手术室地面上,行等身长头大礼。 在他身后的乡亲们,也如同麦浪一般,齐刷刷跪拜下去。 在老人的带领下, 大家开始为江河诵经。 这是藏民表达感恩最崇高的仪式感。 在他们的信仰里,只有对待救苦救难活菩萨,才会用这种方式来表达敬意…… 江河也是赶紧去扶,但手没力气啊,实在是扶不起来,也是很无奈了…… 最后。 江河来到沈段灼面前。 沈段灼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将一件军大衣展开,披在了江河的肩膀上。 紧接着递过一个保温杯。 “喝口水,刚打的。” “谢谢爸。” 江河喝水时。 沈段灼看见,不远处依然在表达感谢的乡亲们。 看见手术室方向的新生儿。 看见自己二十一岁、却背负了千军万马的准女婿。 沈段灼良久沉默。 而后终于道: “江河……” “爸要跟你说声抱歉。” “其实之前在乡里灌你酒,不是我贪杯。” “我是怕你太年轻,心性没定,就是想看看你酒后的模样……” “现在后悔了。” “要是真把你喝出什么事啦,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以后,再也不会喊你喝酒了,抱歉。” 江河连忙道:“爸,别这么说……” “对了,江河。” 沈段灼拍拍他的肩膀,道: “小钰交给你,我这辈子,再没半点不放心。” 第319章 拉斯克医学奖 第319章 拉斯克医学奖 俗话说。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手术室内。 华西医院专家组正式接管现场。 首先当然是要评估患者病情。 然而评估……似乎进行的不大顺利…… 华西急诊科主任郑岩负责c床(急性心包填塞)。 他低头看了看,又转到旁边看了看,又蹲下看了看。 看到最后,他道: “耶?不是……这管子……怎么塞进去的?” 一旁的朱盛宏赶忙过来道:“江主任判断破口太大,心室收缩压高,从外部缝合易撕裂心肌,就让我把导尿管顺着破口插进右心室大约两厘米,然后往水囊里注了十毫升生理盐水,往外一拉,从里面堵住了。” 郑岩:“?” 作为顶级医生,他的复盘能力很强。 想象中,在没有体外循环支持的情况下,自己或许只能想到用手指强行按压止血? 导尿管内部闭合填塞…… 好有想象力的做法。 郑岩问:“心率和血压怎么样?” “心率110,血压维持在90/60,已经平稳四十分钟了呀。” 朱盛宏现在其实最搞不清楚状况。 这小子对华西专家是有滤镜的。 在他看来,华西的专家们水平应该跟江河不相上下。 江主任能做到的事情,华西的专家教授们应该也觉得很正常。 然而…… 郑岩并不觉得这很正常啊! 他可没有对大医院的滤镜,他就是从大医院来的呀! 这操作很神好不好! 而且能在现场做出这样的判断,对判断力也是个很高的要求。 郑岩本来还想提更多问题,但看着朱盛宏一脸崇拜的目光,他没招了,有点问不出口…… 最终只得装模作样地说了句:“嗯呐。” 然后继续检查…… 隔壁,此类情况也正在上演。 华西产科副主任负责a床(羊水栓塞)。 他仔细检查。 嗯……子宫残端创面干净,结扎线标准,没有任何异常渗血…… 江医生,果然专业,不需要自己操心。 副主任又翻开床头的麻醉记录单和用药单。 “氨甲环酸、冻干人纤维蛋白原、蛇毒血凝酶……” “耶?” 按照2009年的国内产科指南,羊水栓塞并发dic的一线用药不是这种组合呀。 这有点激进了,属于是跳过传统的血液制品补充阶段,试图用高浓度的药物强行重塑凝血瀑布…… 还能这样的吗? 副主任问:“江河下令推这些药的时候,患者已经进入dic高渗期了吧?” “是的,当时子宫表面全在渗血,血库的冷沉淀打完了也没用,江主任就喊我们拿这些药过来。” “现场喊的?不对吧,药物起效需要时间,特别是冻干粉溶解,这中间他是怎么维持住血压的?” “这我也不知道……” 朱盛宏正好从隔壁走过来,立刻接话道:“我知道,江主任做了一个切口延长,然后在腹膜后把腹主动脉徒手按住了,按了整整十二分钟,直到药物起效、凝血恢复,才慢慢松开。” “啊?” 副主任愣了一会,确认道:“你说他用手,徒手阻断腹主动脉,呃,十二分钟?” “对啊。” 朱盛宏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难道华西的医生不这么干吗? 副主任沉默了。 十二分钟。 纯手止血? 怪不得刚才在门外见到江河时,他说他累了。 卧槽,这能不累吗? 都不说意志力的问题了,这纯体能来说普通人都做不到啊! 但凡换个40岁以上的老主任,绝对不行。 也就江河了,二十一岁。 卧槽,这年轻人! 华西神外专家吴医生在三号间;肝胆外科陈医生在四号间。 四位华西专家负责不同的手术,反应却同样。 ——什么鬼啊?江河是人啊? 他们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尖学者,正因为专业,所以更清楚今晚发生了怎么样的医学奇迹。 损伤控制外科理念,快进快出,舍弃完美修复。 在产妇大出血上,采取新的抗纤溶药物应用逻辑,若做成多中心临床试验,足以改写现在的产后出血抢救指南。 手摇钻盲穿引流,十五毫升的精准减压…… 专家们最终碰面,面面相觑。 心中产生同样的念头: 今晚这四台手术的原始记录,是金矿啊。 整理整理吧。 江河一人,同时主刀四台顶级手术。 其中应用的数种前瞻性术式(foley水囊填塞、超前抗纤溶干预、持续肺膨胀复苏),足以在国际上连发数篇高影响因子论文。 不对不对。 甚至已经不是几篇论文的问题了, 这是改变全世界创伤急救共识的玩意儿…… 大家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这世界上有三件事是绝对不会发生改变的: 1、死亡。 2、税收。 3、江河救下患者。 “朱医生。” “郑主任,您吩咐。” “这四台手术,你都还记得吧?” “记得呀。” “好,等患者全部转运安置妥当后,我们协助你,把今晚的抢救过程复盘成书面报告,江主任太累了,这种整理工作就不拿去打扰他了,你是全程跟台的医生,你的视角最完整,后续这份报告如果形成论文,我会去问问江主任,征求他意见,挂上你的名字。” 朱盛宏:“!!!” 论文! 跟江河还有华西的专家们一起挂名! 神了! 他只是一个县医院的急诊科主治。 平时写篇省级普刊都要挠破头。 现在这算是鸟枪换炮了吧? 朱盛宏还没有意识到。 作为今晚参与了每一个操作的医生,他的地位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他点点头,道:“好的,老师们放心,交给我一定会搞砸……呃,搞好的!” …… 清晨。 江河回到县医院家属楼的一间空置宿舍内。 洗澡,换衣服,躺床。 看了眼窗外,雪小了,天亮了。 雪过的天,是青蓝色的,隐隐还能看到远处山的轮廓。 昨夜的生死搏杀,似乎被大雪掩埋,只留下一个平静的清晨,最好的清晨。 打开手机。 看见沈老师发来的好多好多条消息。 江河温柔一笑。 举起手时,却顿感酸痛,连打字都费力。 他皱了皱眉,忍住。 而后温柔地逐一回复媳妇。 最后道: 【我超棒!】 【四台连轴转,全救回来了,也不是自卖自夸,就是感觉自己很厉害,嘿嘿,就很,懂吧……】 【我刚洗完澡,准备睡一会了,等路通了就回蓉城陪你,爱你老婆,爱你。】 短信发送完。 沈钰回复:【乖乖,你是我心中最优秀最棒的医生,快休息吧,我也爱你~】 回的这么快,显然是因担心江河而彻夜未眠。 实际上。 沈钰睡不着,又用不了电脑,就开始给江河准备礼物了。 这个礼物是一本书。 书里,她打算记下江河和她,从见面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 提笔落下第一回: 【笨蛋江医生捡到了沈钰大美女的饭卡,然后以此为借口试图接近沈钰!】 写到这里时,她眉眼不由得温柔下来。 回忆起两个人相见,总感觉近在眼前,却又像是过去了好久…… 原来世上真的有一见钟情。 还好世上真的有一见钟情。 写完这一章,沈钰再提笔时,忽然灵机一动。 要不然…… 写个藏头诗吧。 内容要不然就是: 【笨笨,其实我早就喜欢上你了……】 沈钰为自己的灵机一动感到欣喜无比! 想必,在结婚那天把这个东西当做礼物送给江医生,她肯定会感动到哭吧。 嘿嘿! 如果某天自己先他一步走了,他也能看着这个本子,就像自己还在陪他一样~ ——见字如我,见字如钰。 傻姑娘不知道的是。 前世江河就看过这个本子了。 若是让他在这一世再看见。 恐怕不是感动到哭那么简单……恐怕会在婚礼上哭到没办法正常呼吸的…… 江河这边。 在睡前又清理了一遍消息。 有羊城那边的进度报告,也有郁磊教授对于国产设备研发的汇报。 还有韦伯教授。 韦伯教授的意思,如果江河有空,希望跟他通个电话。 算算时间,欧洲那边现在应该是十一二点。 韦伯教授应该还没睡。 江河就把电话拨了过去。 韦伯教授很快接通:“江!!早上好!” 他说的是中文,超不标准,不知道跟谁学的…… 江河笑了笑,道:“韦伯教授,深夜叨扰,还没休息?” “哦,江,我还是用英文吧,事实上,我根本睡不着!有个好消息想跟你分享!” “是什么?” “江,两周后,在柏林,夏里特医学院将举办一场临床肿瘤与分子生物学国际交流会,欧盟医疗委员会的高层都会出席,我代表夏里特,正式邀请你作为主旨演讲嘉宾出席,江,你需要站在欧洲的讲台上,让那些老派的学者亲眼看看这个时代的医学正在发生什么。” 出国? 江河斟酌片刻,感觉不一定能出。 自己现在身份不同了。 出国不是想出就能出的,得向国家申请。 更何况,自己不可能把孕期的媳妇一个人留在国内,绝对不放心的。 像今天自己熬夜做手术,媳妇就熬了一晚上,这种事情未来不能发生了。 自己必须要每天准点下班,回去陪媳妇儿睡觉。 怀孕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而是两个人的事情。 所以江河决定拒绝,道: “韦伯教授,感谢你的邀请,但我目前负责的项目正处于关键攻坚期,上面对我的出境有严格的限制审批,短时间内,我可能无法离开中国。” 韦伯沉默几秒后,忽然道:“江,如果你不能来德国,那么……我们去中国怎么样?” “你们来中国?” “是的!把交流会的分会场,放在你们羊城附一院!事实上,不仅是我,夏里特医学院的很多教授和学生,都对你们医院充满了好奇。” “好奇啥?” “江,你难道不看国际期刊的吗?过去这两个月,你们羊城附一院简直像个怪物!围绕着重症急性胰腺炎(sap)的早期预测模型,你们医院一口气发了七八篇高质量的临床队列论文!还有那个被称为【江氏补救法】的应急术式,现在欧洲有几个肝胆外科的疯子正在动物身上进行复现。” 江河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老师还是太努力了呀。 在他自己忙着攻克胰腺癌的时候。 老师就在身后,依托全省铺开的sap试点,疯狂收集数据、写论文、抢占学术高地。 其中当然少不了江河的名字。 老师这是在为江河的国际声望铺路。 靠着这套组合拳,短短几个月内,羊城附一院和江河,在国际上的学术存在感刷爆了。 韦伯继续说道:“你的名字现在就是一个谜,江,二十一岁的年轻人,丢出了一套足以改变胰腺癌诊疗历史的早筛系统,然后又在临床手术上展现出统治力,现在欧洲很多人都想去羊城,亲眼看看这是怎样一个医学圣地。” 江河顺水推舟:“好啊,如果你们愿意把交流会放在中国,作为东道主,附一院必然会提供最高规格的接待和最开放的学术交流平台。” “一言为定,我去和欧盟那边协调审批流程~” 听到这里, 江河心中开始盘算起来。 冯野带来的技术突破,必然会让康安教授没日没夜的冲刺做研究。 推测大概在二月底,过完年之后,kras g12c的动态变构口袋靶向化合物就能跑出第一批临床前数据。 到那时,就可借用夏里特医学院搞的这场交流会,正式宣布成果。 为什么不闷声发大财? 原因很简单,新药研发领域,最重要的就是抢占专利。 必须高调。 成果出炉,则立刻借助权威平台,抢占首发权和绝对专利权。 而且…… 江河想到了一个人。 瞿峰宝宝。 这哥们受md安德森董事会指派,试图威逼利诱江河,之前在被省外事办直接扣下了。 算算日子,差不多也该放出来了吧? 既然要开国际交流会,这种国际友人怎么能缺席? 到时候跟苏芷打个招呼,务必给瞿先生发一张贵宾前排的邀请函噜。 应该不会不敢来吧?嗯? 想到这里。 韦伯教授又开口了。 这次他声音放轻了些,有点子神神秘秘的:“江,其实,促使我一定要邀请你,或者说促使欧洲医学界对你产生极大兴趣的,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拉斯克医学奖的初评委员会,近期向欧洲几个核心医学中心发送了秘密质询函……” 拉斯克奖。 这是个很厉害的奖项。 可以说是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的风向标。 甚至在很多临床医生眼里,由于拉斯克奖更侧重于临床应用和对人类健康的直接贡献,它的实际含金量在某种程度上并不亚于诺奖。 在这个年代,真正以华人身份获得过拉斯克奖的,只有三人。 1962年,李卓皓教授,因为分离并鉴定脑垂体前叶中的六种激素,获得了基础医学奖。 1972年,李敏求教授,因为成功使用化疗手段治愈了妊娠期绒毛膜癌,获得了临床医学奖。 1991年,简悦威教授,开创性地使用重组dna技术诊断人类遗传疾病,再次斩获临床医学奖。 这三位前辈,无一不是在极其艰苦的环境下,做出了改变人类医学进程的伟业。 江河猜测道:“组委会向欧洲发送质询函,是在调查mirna早筛系统的数据真实性?” “是的,不仅是欧洲,他们应该也质询了霍普金斯大学那边,你的外周血mirna早筛系统,已经在初评委员会内部引起了巨大的震动,江,如果一切顺利,你极有可能在今年九月份接到去纽约的邀请,老天,你才二十一岁!” “那如果成了,我就算是第四个拿到这个奖的中国人了。” “不一定。” “嗯?您的意思是,初评有过不了的风险?” “不,不是过不了的问题,实际上,我从委员会内部的一位老朋友那里,得知了一个极其疯狂的消息。” “江,因为你在重症急性胰腺炎(sap)早期预测模型上的底层算法,以及后续由此引发的一系列手术干预标准的建立……医学组那边的人,正在严肃地讨论一件事。” “他们正在考虑,让你同时获得本年度的【临床医学奖】和【基础医学奖】两项提名,以表彰你在分子基因诊断领域和临床重症干预领域的双重贡献!” 江河:“?” 拉斯克奖双提名,这在全世界范围内还没有过先例。 第320章 九月之期 第320章 九月之期 江河挠挠头:“教授,这对吗?” 韦伯哈哈大笑:“一切皆有可能,总之,只要你九月份去趟纽约,我有预感,你会成为全场唯一的焦点!” 江河想了想。 暂且不说出国的事。 九月份,媳妇应该快生了,自己不可能离开她的。 于是便道:“教授,就算初评通过,恐怕我九月份也不会选择去纽约,现在对我来说有更重要的事情。” 韦伯愣了一下:“更重要的事情?江,你难道不明白这两个提名的分量吗?” “我明白,但现在雪快停了,我要回蓉城陪我太太,相比于领奖,我更关心她今天胃口好不好。” 此话一出。 韦伯沉默了好几秒。 他自己…… 其实也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 刚开始的时候自然甜甜蜜蜜。 可最终还是没挺过时间。 爱情在各种琐事和碰撞中熬成了死水一潭。 如果是正常离婚其实还好。 毕竟有句话说:结婚不一定是为了追求幸福,离婚一定是为了追求幸福。 但他们选择了让律师介入。 原以为这样子可以让离婚变得轻松一点,却没想到离婚律师真正的把他们之间的爱情拆开了,揉碎了,踩在脚下,到最后……连渣都不剩。 能想象吗?围绕自己是否有家暴倾向这个议题,两个人互相提供了多少证据。 这些证据中有多少是夸大其词的,又有多少是杜撰的,两个人心里最最清楚。 现在在年轻的小伙子身上听到爱情的感觉。 韦伯怀念自己的曾经,痛恨自己的那时,羡慕江河的现在。 最终,他道:“江,你是个疯子,但我必须承认,你是个迷人的疯子,好吧,期待我们在羊城附一院的交流会……” …… …… 几天后。 蓉城,酒店。 江河与沈段灼敲门。 沈钰开门,原是欣喜:“爸!江河!你们……” 欣喜戛然而止。 沈钰发现……这两人状态好像不对劲? 老爸一言不发,走到沙发旁坐下。 江河沉默着,也是一句话也不说。 沈钰这时候想通过跟江河的心灵感应迅速交换情报,她跟江河挤眉弄眼,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她回头看了看老爸,又看了看江河。 最终意识到,这两人肯定是吵架了! 这个时候就需要发挥自己润滑剂的作用了! 沈钰先牵江河的手,捏了捏,意思是:没事,别担心,交给我啦~ 然后走到老爸那边,给他倒了一杯水后,坐在旁边,挽他手道:“爸,怎么啦?是不是路程太远,累着你啦?” 沈钰哄老爸,从小到大就这么几招。 绝对好用,效果拔群。 沈段灼嘴角上扬,然后压住! 他哼了一声,道:“吵架?我哪敢跟你们江大主任吵架,小钰,你长本事了!这么大的事,你们俩居然敢合伙瞒着我?” 沈钰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还是因为怀孕的事! “爸,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 江河闷声说了一句:“爸,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这事儿要是让小钰她妈知道,非剥了她的皮不可!” 沈钰有点慌了。 从未见过父亲发这么大的火,更看不得江河受委屈。 她来来回回,一时间不知道该站哪头。 最终! 沈钰还是决定先帮江河! 老爸可以过两天再慢慢哄,老公一秒钟委屈都不能受! “爸!你别骂他!” 沈钰冲到江河身前,护住! 对老爸大声说话让她有点羞愧,眼泪都冒出来了,但语气依然坚定道: “这不关江河的事!我跟您说了!是我自己要怀的!” 沈段灼沉默不语。 沈钰抹了一把眼泪:“爸,你要骂就骂我吧!你舍得骂你就骂吧!连着你孙子孙女一起骂!这样您就满意了吧!!” 沈段灼:“?” 沈钰倔强不肯低头。 她护着他……前世今生都是这样。 哪怕是胰腺癌晚期的病痛折磨,她也坚强地站在他身前…… 江河挠头,有点演不下去了,他道:“爸,差不多了吧……” 沈段灼可算忍不住了,爽朗大笑: “哈哈哈哈!闺女啊!我就想看看你护着谁!果然,现在已经向着别人咯!” 沈钰:“?” 她小脸茫然。 眼泪不知道流还是不流了。 江河上前,从背后轻轻环抱住沈钰,语气温柔:“老婆,对不起,爸说想试试你的反应,我就配合他演了一段。” 沈钰:“!”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她羞恼交加,转身开枪,一边biubiubiu一边说:“江河!你联合我爸合伙骗我!” 江河苦笑:“没招啊……” 沈段灼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突然有点吃醋。 他啧了一声,感觉自己挺寡淡的,摇头道:“行了!别腻歪了!” 沈钰也聪明得很,赶紧回去抱着老爸:“爸,谢谢您!爱您!” 说着,顺便把眼泪抹在老爸的衣服上…… 沈段灼:“……” 三人找了个饭馆吃饭。 菜上齐后,沈段灼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最近已经单方面宣布戒酒了。 “过完年,小钰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吧?” “对的爸,都安排好了。” 沈段灼点点头,他反正是对江河的安排挑不出半点毛病。 便话锋一转道:“那你们俩,打算具体什么时候见家长?” 江河:“春节期间吧,把我爸妈接到冀城,双方家长正式碰个面,把婚事定下来。” 沈段灼摸了摸下巴,突然露出坏笑: “江河,咱们得讲究点策略,怀孕这事,得慢慢说……” 具体内容大概就是,沈段灼想拉着江河和沈钰再演一波,给江河爸妈和沈钰妈妈来波大的。 这个沈段灼,怎么这么坏啊。 一点没有老师的样子,天天就喜欢演戏!真得去参加演员请就位了!来个向佐突然扇自己耳光的名场面什么的。 江河这顿饭吃得也很放松。 看着父女俩有说有笑的,心里很高兴。 前世看尽了岳父大人苍白的发,流干的泪,这一世能看见他笑成这样,真好。 三人讨论着细节时。 江河接到了康安的电话。 他立刻起身,道:“爸,工作上的事,我接个电话。” 沈段灼:“快去。” 康安直接给自己打电话,一定是急事。 或者说,只意味着一件事—— kras靶向药的研发有进展了! “江主任!”康安教授显然有些亢奋,“江主任,您现在说话方便吗?” 江河:“方便,你说。” 康安:“我们突破了!我们找到了!!!!” 那边传来欢呼庆祝声。 显然项目组的人都在呢。 江河也是心头一喜,道:“来,慢慢说,具体找到什么了?” “变构口袋!冯野的算法是真的神了!我们比对了过去十五年、三十二万次高通量化合物筛选的失败数据后,反向排除选项,就在刚刚,跑出了一个非常非常具有潜力的候选化合物结构!!” 他说得太快、太大声,一下子有些眩晕。 缓了缓之后才接着说: “……呃啊,江主任,这个化合物……能够通过共价键,锚定在突变后的第12位半胱氨酸上,然后咔嚓一下!卡住那个!该死的!动态变构口袋!kras蛋白就可以锁死在非活性的gdp结合状态!江主任,不可成药的魔咒,被我们打破了!!” “呃啊——!” “闸机——!” “牛逼!!” “是不是很牛逼啊?” “确实!!!!” 问:上面这个确实是谁说的? 首先排除林月。 总之那边一片欢呼,已经燃爆。 江河眉眼温和。 说实在的,他自己也没有想到重生回来之后,能这么快走到这一步。 首先当然要感谢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 其次就是要感谢自己身边的这些人。 正是因为大家众志成城,才能把项目推进到这一步。 冯野的算法,康安教授的经验,其他人的努力工作。 这是大家共同的成果。 江河柔声道:“好啊,干得漂亮,替我跟大家说一声,辛苦了。” “江主任说,我们辛苦了!!!” “好耶!!!!” 又是一阵欢呼之后, 康安大笑道:“江主任,大家商量好了,今年春节,谁也不回家!大家都想趁热打铁,最好能在年后直接把这个结构的合成路径走通,这可是世界上第一款kras靶向药的终极结构!这绝对是诺奖级别的成就!md安德森那边绝对想不到我们的进度会有多快!” 江河听到这话,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 兄弟们年都不过了,就想在实验室库库工作。 自己却带着媳妇见家长啥的,是不是不太好啊…… 既然如此,作为总负责人。 也是要把下一步的工作方向说清楚,别让大家闲下来。 江河行为,看似黑心老板,实则价值千金。 科研狗不怕工作辛苦,就怕找不到方向。 如果老板明确告诉你做这个方向就能拿诺贝尔奖……换你你也不会选择休息的。 江河说:“教授,我得跟你说个事,这其实不是终极结构。” “啊??江,江主任,这个分子的亲和力和选择性在模拟中已经达到了极致呀,只要合成出来进行优化,它就能直接进入临床前试验了呀。” 全体目光向江河看齐! 他即将抛出的理论,将超越这个时代整整二十年…… “康教授,你先告诉我,kras g12c突变,在非小细胞肺癌中的突变率是多少?在胰腺癌中的突变率又是多少?” 康安对这些数据烂熟于心,立刻回答:“在非小细胞肺癌中大约是13%,在胰腺癌中大概只有1%到2%。” “没错,胰腺癌的突变主力,是g12d和g12v,这两种突变缺乏反应性强的半胱氨酸,现在咱们的这个化合物,对它们毫无作用。” “这我知道……不过江主任,我们的计划不是先拿下g12c,再……” “不是的,在我的想法里,这不是孤立事件,康教授,我希望在这个候选化合物的骨架上,做一次微调,在它的吡咯环侧链上,给我留出一个具有高空间自由度的冗余接口。” 康安懵了。 很快,他反对道: “江主任,这不行吧,在核心骨架上留出冗余接口,会破坏分子的立体构象啊,这会大幅降低它与g12c的特异性结合效率,还会引来细胞内其他无关蛋白的非特异性结合,没必要啊。” 康安教授不会知道。 这当然是有必要的。 后世,有一款药,是由revolution medicines研发的一款泛ras(on)抑制剂,堪称医学史上的里程碑。 而江河,又在此基础上进行了一番改良。 简单来说, 康安畏之如虎的【无关蛋白的非特异性结合】,恰恰是江河思考的终极杀招。 即:找不到靶点表面,那就自己创造条件! 没有困难,那就创造困难……呃不对,是遇到困难,那就消灭困难! 若能在药物的核心骨架上留出冗余接口,这款药物就会化身为一种超级分子胶。 它进入细胞后,就可以像胶水一样,将活化态的突变kras蛋白,与细胞内广泛存在的一种伴侣蛋白:亲环蛋白a(cyclophilin a),拉扯粘合在一起! 最终形成一个庞大而臃肿的三元复合物。 若成功。 这将把晚期胰腺癌患者的死亡风险骤降60%! 或许,多出来这些时间,对健康人来说只是白驹过隙。 但对胰腺癌晚期患者而言,却是能看到女儿出嫁、能陪家人多过一个新年的无价之宝。 这些跨越时代的理论,现在跟康安解释不通,也没有必要去浪费时间解释。 有时候,强权一点也好。 “康教授。” “江、江主任,我在听。” “听我的,保留吡咯环侧链上的冗余接口。” “可是……” “康教授,相信我,按照我说的去做。” 江河发力了。 精神控制这一块。 康安心想:那还说啥了?那必然是听话啊! 他道:“我明白了!就按照江主任说的做!” 江河声音放缓了一些:“相信我,康教授,等这个化合物结晶的那一天,你会看到一个比诺贝尔奖更伟大的奇迹。” 电话那头沉默。 最终,出于对江河这一路走来创造无数奇迹的盲目信任,康安咬了咬牙,热血上涌: “好!江主任,我们全听您的!我们死磕冗余接口,干碎常规理论!” 挂断电话。 江河转身。 一眼便看见和父亲说笑的沈钰。 沈老师好美,无论看多少眼都是这么觉得……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嘛? 她也察觉到了江河的目光。 两人对视,她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爱意流淌在眼神里,几乎都要漫出来了。 沈老师的手,最近会常常习惯性放在小腹上。 预产期在今年九月。 她已经在习惯这种改变。 江河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一起放在小腹上。 前世,妻子死于胰腺癌。 今生,在孩子出生之前,这款广谱救命药,必须完成全部的临床前工作。 这是他给全国胰腺癌患者的交代,更是他作为丈夫和父亲,给即将出生的宝宝,以及孩子他妈—— 准备的诞生贺礼。 沈钰看江河有些出神,便轻声问道:“怎么了江医生?” 江河回过神来,笑笑,道: “没事,只是觉得,今年的九月,一定会是个好日子。” 【主线任务(靶向药攻克)完成进度:25.8%】 第321章 好年 第321章 好年 对所有人来说,今年都是一个好年。 对于江河身边的人来说自然是个好年。 因为大家的项目有大进展。 对于江河自己来说,也会是个好年。 两家人把事情定下来之后,心里就踏实多了,而且年后即将迎来发布会。 在发布会宣布成果的时候,nature那边的三连发估计也正式要下来了。 一桩桩一件件收获落到实处,还是很舒爽的。 而且附一院那边,山野传闻,小道消息,听说自己还要升级…… 听说好像要成为最年轻的主任了什么的。 对于江河的竞争对手来说,似乎也是个好年。 大洋彼岸,md安德森癌症中心。 会议室里,坐满了投资人和药企高管。 科尔出场之前,故意搞乱了点自己的发型和衬衫,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似乎是想营造出一种疯批科学家的人设? 总之,这段时间他过得风生水起。 全世界谁不知道md安德森癌症中心在靶向药研发进度上超越了中国,夺得了头筹? 所有人都在说,在攻克胰腺癌的这场竞速中,美国人依然占据着统治地位。 这便触发了资本的逐利属性。 今天开会,科尔主要就是介绍一下自己的项目。 他打开ppt,介绍道: “各位,正如你们所见,我们的团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我们预计在今年第三季度,就能推进到一期临床。” 科尔教授目前处于盲目自信阶段…… 实际上是绝对不可能这么快的。 不过,能不能这么快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所有人相信能这么快。 只要达到这个共识,就会产生共识溢价,随后库库赚大米。 一位制药巨头的代表举起手:“科尔教授,我们非常看好这项研究,公司董事会已经授权,愿意首期注入五千万美元,用于加速推进临床试验,并锁定未来的独家商业化开发权。” 面对这个数字, 科尔有些心动。 但巴顿却微微抬起手,制止了他,道: “感谢您的慷慨,但在这个阶段,我们还需要保持严谨……” 叽里咕噜说了一堆,翻译一下就是: 得加钱。 之后就是各大代表磋商,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的报价。 在科尔教授的瞠目结舌中,价格最终被哄抬到了一个很夸张的数字…… 巴顿这时候给了科尔一个眼神。 科尔会意,道: “各位,感谢大家的踊跃,不过我想……我们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最近媒体上有很多报道,看起来,我们似乎领先了一步。” “但先生们,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江河这个人非常聪明,不按常理出牌。” “目前他们的项目虽然没有任何动静,但我们必须做好他们有后手的准备,继续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 说白了,就是打算继续待价而沽。 等之后做出更好的成果之后再卖个好价钱。 会议结束后。 科尔和巴顿单独留下。 巴顿问:“科尔教授,刚才那个价格,你为什么要拒绝?” 科尔:“?” 他愣了一下之后说:“你给我一个眼神,不是喊我再等等的意思吗?” 巴顿:“?” 他沉默了好几秒,道:“我是喊你赶紧确定下来的意思。” 科尔:“你不早说?” 巴顿:“我以为你很有自信,以为你有自己的想法?” 科尔:“……” 两人对视,f开头的单词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多少保留了一点素质的成分。 巴顿想了想,说道:“要不这样吧,我现在把人喊回来,就说我们有了新的想法……” “诶,没事。” 科尔忽然背着手,走到窗边道:“或许是上帝保佑,既然误会已经发生,那便让它发生好了。”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我对自己的项目有自信,就算江河那边还有后手,我也相信我们不会落后,瓦森纳协定已经生效,他们设备买不到高精度的,就算理论领先也没用,巴顿,这场战役,我们已经赢了,今年,将是md安德森的又一个丰收年。” “原来如此。” 巴顿看科尔这么自信,便也放下心来。 他搂住科尔的肩膀,道:“喝一杯去,庆祝庆祝?” 科尔摇头:“算了,我得回实验室,等真正做出成果了再庆祝。” 巴顿嘴角一扬。 他更放心了。 …… 羊城。 瞿峰头发有些长了。 长时间被调查,日子多少有点索然无味。 不过这段时间他也是有接触外界的新闻的。 md安德森癌症中心在kras靶向药研发上取得重大进展的报道,他当然也是看见了。 于是心中感慨:安德森那帮老头子还是厉害啊。 在理论被江河领先的情况下,他们竟然还能更快地做出成果。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听别人说,他过年也不一定能出去。 本来觉得枯燥无味的年,因为此事而变得高兴了许多。 就在这时。 门打开,一个调查员进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瞿峰。 “江主任转交给你的一份邀请函,你看看你想不想去。” 瞿峰十分好奇,立刻接过信封拆开: 【诚邀瞿峰先生出席欧洲医学交流会(羊城分会场)暨国家863重大专项阶段性成果发布会,时间:2009年2月12日。地点:羊城附一院国际会议中心。】 瞿峰觉得荒谬。 发布会? 江河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不会要把三连发的事情又拿出来炒冷饭吧? 调查员看着他:“按照规定,如果是学术相关的公开活动,在有人全程监控的情况下,你可以申请外出参加,去吗?” 瞿峰:“去啊,当然要去。” 调查员说:“好的,到时候派人来接你。” 瞿峰笑笑:“好啊~” 他虽然关在这里,但外面的事情也能猜个大概。 安德森那边已经把阶段性成果抛出来了,江河这个时候急匆匆地搞什么发布会…… 这是急了啊。 被美国人的进度吓到了,想搞个发布会撑撑场面。 说白了,就是狗急跳墙。 做给上面的领导看,证明他们的经费没白花罢了~ 真好啊。 能看到江河拿出破天荒的成果来,好期待哦~ 看吧。 这确实是一个好年。 最后的好年。 第322章 衣锦还乡 第322章 衣锦还乡 2009年1月26日,农历大年初一。 鞭炮声噼里啪啦,年味十足。 后世没感受过这么浓的年味,不知道是因为不让放鞭炮了,还是因为互联网发达了,或者是因为……自己当时没这份心情? 总之感觉还挺特别。 过年讲究个团圆,大年初一这天,得回老家跟父母待在一起。 沈钰也回了自己家。 两人暂时分开,约定了年初三江河带着家人直接飞冀城去找她。 江河习惯了跟沈老师待在一起,会亲她的小腹,嘟噜噜地逗她和宝宝玩。 这一下分开,心里难免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罢了,起床社交一下吧。 推开门,门外人超多。 父亲江辉满面红光,看样子是社交了个爽。 “哎呀,老李!你这话说的,什么神医不神医的,普通人!哈哈!普通人!” 老李:“老江,你这就谦虚了,报纸上都登了!我看咱们县,就没出过这么大本事的人!” 母亲陈静妤招呼着众人:“来来来,吃水果,别光站着说话。” 江河挠头。 他一整个疲于招架。 从没发现自己竟然有这么多亲戚。 七大姑八大姨,平时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亲,全部过来拜年啦! 江辉原本打算定个大包厢吃顿团圆饭,结果说想来拜年的人一波接一波。 老头好面子,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扬眉吐气过,大手一挥,规格一提再提。 最终包厢取消了,直接请了县里最好的大厨团队,在院子外头搭了棚子,开起了大席。 十几张圆桌排开,跟结婚似的…… “江河出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大家齐刷刷凑过来。 “哎哟,小河现在真是越来越精神了。” “江主任,过年好啊!” “小河,我是你三表叔的连襟,小时候还抱过你呢,记得不?” 江河阿巴阿巴,也不认得谁是谁,反正就您好您好,过年好,假装好像自己都认得的样子…… 这时,走来一熟人。 林寒生无可恋,被爸妈牵着走过来。 他是江河的发小。 在此之前,林寒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 成绩优异,性格沉稳,是江辉和陈静妤常挂在嘴边敲打江河的标杆。 江河都愣了。 今天大年初一诶。 林寒家跟自己家都没有亲戚关系的。 这也能来拜年?不是,就硬拜啊? 林寒的父亲进门就握住江辉的手,巨热情:“老江!新年好啊!” 江辉哈哈大笑:“老林,你太客气了,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林寒的母亲眼尖,一眼看见了江河,立刻拉着林寒走上前。 “江河啊,阿姨给你拜年了!” 转头看向林寒,语气一变:“林寒!快,过来叫江老师!” 林寒:“……” 江河:“……” 两人对视,尴尬爆了。 林父也凑了过来,板着脸说,“林寒,人家江河现在是国家级项目的负责人,你看看你,只会在学校读书!我跟你妈今天带你来,就是让你正式拜江河为师的!以后你就跟着他学,哪怕学到个皮毛,也够你受用一辈子了!” 江辉和陈静妤都乐呵呵地打圆场:“老林,你这话说的,孩子们一起长大,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但林寒的父母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他们是真的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哪怕对方是自己儿子曾经的玩伴。 “快点!”林母催促。 林寒眉头微皱。 他并非不认可江河,他比在场所有亲戚都清楚江河现在到底有多牛逼。 但这不代表就能跟发小拜师啊,这也太尴尬! 好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啊……唉…… 江河懂他的处境,上前一把揽住林寒的肩膀,道:“叔叔阿姨,拜师就免了,我带林寒进屋聊点我们年轻人的事,你们先坐。” 说完,速带林寒回房间。 关门后,两人同时长呼一口气…… 林寒坐下,伸手搓了脸:“你杀了我吧。” 江河一乐:“叔叔阿姨也是为了你好,可能方式激进了一点?” 林寒平静道:“我知道我爸妈是想让我搭上你这条线,但这太荒谬了,你明白吗?” “包明白啊,我俩是兄弟啊,叫师傅也太奇怪了。” “是啊。” 也多亏林寒心态比较稳,渐渐的就缓过来了。 他问:“确定了吗?年后那个全国临床技能大赛,你真要去当评委?” 江河点头:“嗯呐,你呢?” “带队,对了,有些临床实操细节我想不明白,既然你在,我直接问你了。” “问吧。” “听说了你单人同开四台大手术的事,医院都传疯了,不过,关于损伤控制外科的理念,我还是有点不懂,尤其是在急性心包填塞那个病例里,你用foley导尿管水囊从心室内侧完成闭合填塞,这个操作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江河回答:“右心室前壁破口大,但压力相对左心低,用这种方法更安全,不过也只是争取时间,不是最终治疗。” 林寒一边听一边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那十二分钟的徒手腹主动脉阻断呢?你是咋评估的?” “没想那么多,当时的情况,子宫表面全面渗血,冷沉淀无效,必须立刻从源头截断血流,不然产妇三分钟都撑不过去,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缺血再灌注损伤是吧?这是活下来之后才需要考虑的并发症,dcs的核心就是,先保命,再治病。” 林寒若有所思。 又问了几个问题后。 江河看他合上笔记本,笑了笑:“不问了?” “暂时没啥了,再有新问题随时来找你。” “好,加油啊,全国大赛,你带队过去简简单单拿个冠军回来好吧。” 林寒一愣,忽然说:“你不会真打算给我走后门吧?” 江河笑骂道:“那不是瞧不起你吗兄弟?” 林寒眨了眨眼。 他看着江河,突然笑了。 他确信,江河并没有因为如今的高高在上而改变对他的态度。 兄弟还是兄弟。 “那行,你在评委席上,好好看我的优秀表现吧。” “期待。” 两人唠完嗑,重新走出去。 江河又开始了社交。 大部分的亲戚其实都蛮正常,人也蛮好的。 得知家人中出了一个牛人,肯定要走动走动嘛,这也是人之常情。 但有的亲戚真的就有点过分了。 一个大肚子中年男人,道:“小河!” 江河隐约记得他的脸,好像是一个住得很远的表叔。 “表叔。” “小河啊,出息了!”表叔带着个娃娃,说,“快,叫江河哥哥!让你江河哥哥教教你怎么读书,怎么当大名医!” 小男孩十分瘦弱,被父亲拽至踉跄,低着头不敢看人,声音也很小:“哥哥。” 表叔似乎对儿子的表现很不满,用力戳了一下他的脑袋:“大点声!” 男孩抖了一下,依然低着头。 江河皱了皱眉。 表叔却毫不在意,转头冲着江河堆起笑脸:“小河啊,听说你现在看病可神了,不用机器都能看出病来,你看表叔最近这几个月,总是觉得这胸口闷,晚上还失眠,你给我看看,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疑难杂症?” 江河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病?算命! 但出于礼貌,江河还是微笑着说:“表叔,您觉得不舒服,建议年过完去医院做个全面的体检哦。” 表叔摆摆手:“哎呀,去医院体检多贵啊!动不动就好几千,你现在在附一院不是大领导了吗?你给安排安排,能不能免费做个检查?” 江河笑容不减:“表叔,不花钱也行,也不用体检了,我看您面色红润,底气十足,您超健康~” 表叔因为超健康而高兴起来。 “我就说我身体好着呢!” 他又推了男孩一把:“去,问问你哥哥,他到底有什么捷径,能考上这么好的大学,当上这么大的医生!你让他把学习方法教教你!” 男孩的眼神里都没有光。 很明显,在家里他是被高强度打压教育管着。 在东亚家庭长大的孩子,往往要用一辈子去治愈童年。 眼前这个男孩,大概就是其中之一。 江河蹲下身子,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哥哥好,我……我叫小宇。” “小宇,你想知道读书的方法吗?” 小宇看了一眼旁边的父亲,又看了看江河,迟疑地点了点头。 江河决定跟他说一个或许现在他还听不懂,但未来总有一天会明白的道理。 “方法很简单,学习也好,做事也好,从来都没有捷径,唯有努力。” “很多东西,做一次是喜欢,做一百次是热爱,做一千次是痛苦……” “做一万次,方能登峰造极。” 小宇懵懵懂懂地看着江河。 江河摸了摸他的头:“记住这句话。” 小宇怯生生地重复了一遍:“做一万次……登峰造极。” 表叔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不满意。 他希望寻找到更多捷径,而且,还有找机会说借钱的事情呢…… 正当他打算开口时, 江河电话响起。 “抱歉,电话~” 他溜之大吉。 接电话去了。 一句话都不想跟表叔多说呢。 江河看了眼来电人,然后道:“林厅长,新年好。” 林厅长语气急促:“新年好!江河,你现在在哪?” “呃……老家。” “你现在有没有时间?能不能立刻回一趟羊城附一院?” “出什么事了?” “一位退下来的老领导,胰腺癌,之前一直保守治疗,半小时前突发重度黄疸合并化脓性胆管炎,附一院的普外和肝胆外科专家全上了,但患者高龄,基础病多,病情极其凶险!” 前世这类事情也没少发生。 江河已经习惯了。 这就是成为顶尖医生后必然要面对的。 当你在某一个领域达到了无人能及的高度,你就会成为所有疑难杂症、尤其是特殊身份患者的最后一道保险。 更何况,江河心里正寻思着,实在不想应酬了,好累。 现在立刻赶回附一院做手术,做完之后,年初三直接从羊城飞冀城,时间上没问题。 他便道:“好,杨煦老师在吗?” “在的!” “等会让老师跟我电话,我们聊一下患者的具体情况。” “行!” “通知手术室备血,准备ptcd和开腹探查的两套器械,麻醉科把升压药备足,我立刻过来。” 附一院抢救室外,林振华靠在墙壁上,压力骤减。 谁懂啊? 听到江河说“立刻过来”的时候。 林振华突然就感觉: ——有救了! 第323章 铁三角 第323章 铁三角 附一院,护士站。 小护士金璟和韩愿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如果你不认识金璟,只需知道她就是首个传出江河身上有仙家谣言的人。 一传十十传百,最后谣言变成了不可名状的模样…… 金璟道:“愿儿,一床那位,到底是什么级别呀?外面站着好几个人就算了,连林厅长都在?” 韩愿左右看看,见无人在周围,这才小声道:“别瞎打听,你只要知道,你现在能安安稳稳坐公交车上下班,你爸妈当年工厂改制的时候能足额拿到退休金没下岗挨饿,都有这位老人家的功劳,干活去吧,仔细点,这药一滴都不能出错。” “!!!” 金璟愣了一下,随后立刻严肃起来,配好了药,端着治疗盘快步走向病房。 走廊尽头,安全通道。 林振华点燃一根烟。 他其实早就戒了,但今天是实在熬不住…… 一床躺着的,是他曾经的老上级。 二十年前,林振华还是个在乡镇卫生局写材料的穷干事。 老领导下乡视察时,看中了他写在报纸上的一篇关于基层医疗的建议,一手把他提拔了上来。 老领导教他做事,教他做人。 告诉他穿上这身衣服,心里就得装着老百姓的柴米油盐。 现在,那个曾经雷厉风行的老人,被胰腺癌折磨得瘦骨嶙峋,呼吸困难…… 说好的做好事积福报呢? 老领导做了那么多好事,福报都积到哪里去了? “叮——” 是江河发来的短信:【十分钟后到科室。】 林振华长长地吐出烟圈。 江河,靠你了。 这次,请一定要再创造奇迹,拜托了! …… …… 多学科会诊会议室。 杨煦双手抱胸,一言不发。 他身边站着王正初,是刚从市一院被紧急借调过来的。 除了这两位大佬, 底下还坐着一圈医生。 但个个噤若寒蝉,笔都不敢转。 患者情况太复杂了。 总胆红素已经飙到350。 肿瘤压迫导致重度梗阻性黄疸。 现在并发了急性化脓性胆管炎。 ptcd的管子昨天就已被堵死,引流宣告失败。 炎症指标爆表。 导致患者出现了寒战、高热。 血压也在往下掉。 这是典型的败血症休克先兆。 老人家已经七十八了。 还有慢阻肺和轻度心衰。 常规的临床思维,这种血流动力学极度不稳定的老人,绝对禁忌大手术。 但杨煦刚才已经把路给堵死了:“尝试过更换ptcd管和急诊ercp内镜引流,但肿瘤完全包裹并侵蚀了胆总管下段,内部已经重度坏死,不仅无法穿刺,强行介入随时会引发大出血,加上局部严重钙化,连最简单的开腹姑息引流都找不到解剖位置,一刀下去可能直接下不了台。” 保守引流做不了。 保守治疗就是等死。 以上情况大家都已经讨论过了。 得出的答案只有一个: ——必须马上开腹,把感染灶和肿瘤整体端掉,重建胆道! 但说得轻巧。 来看片。 片子上,胰头这个位置的肿瘤,吃透了肠系膜上静脉…… 传统方法行不通。 王正初问过杨煦:“传统方法不行,后入路呢?” 杨煦说:“后入路理论上可行,但老爷子不仅有肿瘤,钩突部位的血管周围还伴随严重钙化,看不见解剖间隙。” 简单来说,如果没有江河开发的后入路术式, 现在患者的情况已经可以宣布无法开刀、无法治疗了。 多亏了江河,多亏了后入路术式,患者还有一线生机…… 但这一线生机,又被钙化这个新情况按死。 真还有机会吗? 终于,江河姗姗来迟。 他推门走进的一瞬间, 有个医生反应最快,好像被人按了一下开关,腾一下起身道:“江主任!” 也不知道谁把他调成这样的。 紧接着,同样的声音接连响起。 “江主任。” “江主任好!” “江主任!” 在座的医生们,无论是资历比他老的,还是年纪比他大的……呃,废话! 总之,全都齐刷刷站起身! 江河在附一院是什么地位? 只需要看看2026年布伦森在纽约的地位就懂了。 在附一院众将心目中,江河约等于真理。 只见他对众人微微点头,对两位老师则尊重的出声称呼道: “老师,王主任。” 随后走去看片。 来医院的路上,他已通过电话,听杨煦说了很多。 所以其实已经心里有数。 王正初看见江河。 似乎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江河站在观片灯前,目光快速扫过,道: “患者的情况我了解了,所有姑息引流的退路都已经被切断,化脓性胆管炎引发的毒血症正在快速消耗老人的心肺代偿能力,激进手术切除是唯一的出路。” 听到江河的话。 众人竟感觉到一股子安心的力量。 不对啊,明明江河只是说了一些大家都已经明白的事情,又没有给出解决方案,为什么大家会感觉到安心啊?安心在哪?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回答了,听江主任接着说就完事了。 江河道:“传统的whipple不行,咱们最近研究的比较深入的后入路也不行,主要是因为钩突部位的肿瘤已经和动脉外膜完全钙化融合,没有解剖间隙。” 底下的人屏住了呼吸,等着江河的下文。 听江河的语气,肯定是有解决办法的……吧? 江河顿了顿,道:“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小想法,大家听听看行不行……” 能让他在现在这种地位都需要叠个甲的想法。 那肯定是非常超前的。 江河斟酌着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我们的问题是没有解剖间隙,那……我们就不在间隙里做?” 出现了,把大象放进冰箱需要几步? 江河的解决办法,永远都是这么的朴实无华。 不是! 哪有这么简单啊? 全场都无奈了。 不在间隙里剥离肿瘤,那在哪剥离?梦里吗? 江河道:“嗯……大家不如看看这个思路,如果我们切开动脉的外膜,采用【动脉鞘下外膜剥离术】,行不行呢?” 会议室众人:“???” 王正初第一个出言反对! “老师,你想什么呢?你要在动脉鞘膜内部动刀?” 大家甚至忽略了王正初喊江河老师这件事。 这已经不重要了,他爱玩什么play是他自己的事情。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搞清楚江河到底在想什么啊! 杨煦是最信任江河的了,连他都皱眉,问道:“江河,这个肠系膜上动脉的鞘膜这么薄,呃……做不到吧?” 王正初再次发言:“我承认你是我见过最天才的医生,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江河平静地听着他们的反驳。 思绪出现一瞬间的回溯。 想起了前世。 2018年,一场国际胰腺外科巅峰论坛。 有位顶尖的外科教授提出了这种挑战人类微操极限的【鞘下剥离】理念。 以此来对付那些被宣判死刑的局部晚期胰腺癌。 江河记得自己前世第一次主刀尝试这个术式时的场景,真的快紧张死了。 深夜的手术室,一个人,一把刀,一个奇迹。 这就像是在野区遇见螳螂触发孤立无援,只能靠自己,只能靠自己。 然后,他保持同一个姿势,抠了两个多小时的动脉外膜…… 汗水湿透全身,腰椎疼得快要断掉。 手在缝合完最后一针后,抖若筛糠…… 这确实不是普通人能做的手术。 它要求主刀医生具备顶级空间想象力、顶级心理素质、顶级双手微操能力、以及顶级体能。 好在,这四项他都具备。 那么接下来,解释并且说服大家吧。 江河道:“大家别急,先听我说,你们看,正常情况下,为了保证肿瘤切缘,我们会在肿瘤外侧游离,对吧?但如果我们将思路反过来呢?血管壁有三层,内膜、中膜、外膜,现在肿瘤侵犯且发生钙化的,只是外膜。” 王正初道:“你的意思是你想切开外膜?可一旦失误伤及中膜呢?” “所以不能在钙化点下刀,得在动脉主干的远端,寻找没有被肿瘤侵犯的干净区域,纵向切开动脉鞘。” 杨煦沉思:“从干净的地方进入鞘膜下?” “对,进入鞘下间隙后,沿着血管壁内侧,由下往上,把整段外膜,连同钩突部的肿瘤一起完整剥脱,大家看看这样是不是可行了呢?” 会议室内沉默。 在座的医生们开始在脑海中快速重构这个手术路径。 角落里一名高年资主治提出疑问:“江主任,供血怎么保证?” “保留中膜和内膜,足以维持小肠的血流动力,剥离神经丛肯定会导致术后严重的顽固性腹泻,但这比眼下的败血症休克要好。” 王正初坐回椅子上,得承认,从理论上推导,这个鞘下剥离的方案在逻辑上……似乎是闭环的。 杨煦道:“江河,肠系膜上动脉的鞘膜本身就极薄,加上钙化导致的组织变脆,解剖间隙很小,这种操作的容错率几乎为零。” “这很难,我知道,但这是唯一既能达到r0级切除,又能保住患者性命的方法。” 杨煦抿唇不语。 很多时候外科手术都是这样,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就跟你去相亲,愣是不敢相信坐在你对面的那个ta,就是照片里的那个ta一样。 好吧…… 杨煦又被江河说服了。 没办法啊,江河的方案在逻辑上是可行的,只要能做到不可思议的鞘下剥离,一切死局盘活。 问题是,谁来做呢? 杨煦首先当然想到的是自己。 自己,或许可以试试? 又或者…… 他抬起头,看向江河。 江河正好也在看着他。 师徒两人无需多言,默契早已建立。 按规矩,老师在场,学生永远是一助。 哪怕学生天赋再高,主刀的位置也得由资历最深的人来站…… 但杨煦从来不是那种死要面子的人。 而且目前来看,他这一生最大的骄傲,就是教出了江河。 我学生这三个字,不知道羡煞多少旁人。 再说了,自己又不是没给江河当过助手。 习惯了说是…… 杨煦做出决定,不再犹豫,道:“江河,这台手术,你来主刀,有把握吗?” 江河正有此意,便道:“有的,老师。” 杨煦:“好,我给你当一助。” 此言一出, 会议室里众人竟然没什么反应。 甚至不觉得惊讶。 附一院副院长,一把刀,竟然主动让贤,给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当助手? 这要是传出去……呃,怎么感觉挺正常的呢? 正常在哪? 正常在这个年轻人名字叫做江河!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以下省略五百字。) 主刀和一助确定后, 新的问题随之而来。 谁来当二助? 像这种手术,每一个人在台上都是非常重要的。 必须要跟得上主刀医生的节奏。 甚至,倘若出现紧急情况,比方说江河的体能出现问题,还需要能够随时顶上。 江河左顾右盼。 很快嗷,视线锁定了王正初。 王正初反应也很搞笑。 他看似傲娇的抬着下巴,看着远方,但实际上又用余光关注着江河有没有看自己……就是又怕江河选自己,又怕江河不选自己。 跟个小姑娘似的。 江河:“王主任?” 王正初哼一声:“干什么?” 江河语气诚恳:“这台手术难度极大,我怕年轻医生跟不上我的节奏,您愿意上台,来做我的二助吗?” 王正初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就把心里憋了很久的“yes my fucking teacher jiang”给喊出来了。 但理智在最后一秒救了他。 不行啊。 这里是附一院的地盘! 旁边都是陌生人,干不出这么丢脸的事儿! 于是他只能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了:“当然可以了,主要都是为了患者,我怎样都行。” 江河:“谢谢王主任。” 那么现在,手术台上的人就确定了。 主刀:江河。 一助:杨煦。 二助:王正初。 这正是江河心目中,面对复杂胰腺癌手术的最佳阵容。 那么,就当是一次模拟考吧。 看看这套铁三角的阵容,究竟有没有默契。 江河收起随和,眼神瞬间变得肃然: “通知手术室,立刻送患者过去,准备好显微外科器械,备好充足的悬浮红细胞、新鲜冰冻血浆和冷沉淀,通知血库随时准备启动大量输血预案。” “另外,跟麻醉科打个招呼,告诉他们老人家心衰且血压不稳,让他们把升压药和强心剂备足,最高规格的抗生素也立刻随液输上,给我争取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内,我保证关腹。” “准备手术!” 第324章 共脑手术 第324章 共脑手术 确定好了方案。 那便紧锣密鼓……开始推进! 此次手术正值新年。 大部分人都在欢欢喜喜过大年,讨论着春晚上的小沈阳、刘谦。 当年,小沈阳穿着苏格兰裙子,捏着嗓子说:“这个可以有”、“这个真没有”。 那真是一夜之间火遍了大江南北。 刘谦的经典台词也火起来了:“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当时互联网还没有这么发达,魔术的普及度也不高,也没有这么多人做视频。 于是, 魔术道具卖疯了,全民都在玩儿揭秘,董卿也变成了托…… 不像现在。 春晚魔术变了之后,五分钟之内你就能在某音刷到揭秘视频。 神秘被破译了,人都更聪明了,对生活的兴趣也淡了…… 很多人新年祈福的时候还会默念两句话: 【多难兴邦】 【信心比黄金更重要】 如果说08年是苦难和腾飞铸就的一年,那么09年就是承上启下,利用3g网络打开新时代大门的一年。 在这样的日子里, 有人还在工作。 还都是江河的老熟人。 护士陈静,麻醉林培东。 加上两位顶级助手和江河主刀,这是附一院能拿出来的最佳阵容。 ——已把手术规格调整至醉驾状态! 手术室外,副院长张随也被喊回来了。 本来他打算跟妻子和女儿过个好年的……结果再次爽约。 不过,顾老师听闻患者的身份之后,并没有因为爽约生气,反而表示支持。 嗯……顾老师和张随,这段在医院陪女儿,天天眉来眼去的,看样子是有机会复婚。 张随对此迫不及待,顾老师则有所保留。 到底是再续前缘还是重蹈覆辙?也不好说。 言归正传。 张随正陪着领导。 这位领导职级很高,省字打头,记字收尾。 面对父亲的紧急情况,他也跟无数个普通孩子一样,愁白了头,心急如焚。 当然,他还是对医务人员保持着感恩,道:“张院长……辛苦了,大过年还跑来一趟……” 张随神色肃然:“领导,不辛苦,不辛苦。” 领导眉头紧皱,实在有些忍不住了,还是开口问道:“今天这台手术,成功率到底如何……” 张随认真介绍道:“主刀的是江河,您可能对他有所了解,但大概不够全面,我再给您介绍一下,他虽然年轻,但是目前咱们国家863重大专项的负责人,更是当今国内,乃至亚洲肝胆胰外科的天花板,里面给他做一助的,是我们的副院长杨煦,做二助的,是市一院的一把刀王正初,这是目前华南地区能排出的最强外科阵容,没有之一。” 领导听完,沉默良久后,缓缓点头:“上次院内说过,江主任目前还是副主任医师,省厅那边今年的正高职称评审马上开始了,我会去打个招呼,另外,我个人认为,长江学者的名额,像这样真正的顶尖人才,不能因为年龄就被卡在门外。” 正高主任医师! 长江学者! 我们牢江又要破记录了。 但对此张随已经是习以为常。 江河履历中,随便抽出两条出来都是吓死人的成果,不差这两条了说是。 于是他面上不显,郑重地点头道:“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 门内,手术已经开始。 手术前的准备工作中,江河还跟静姐和林培东闲聊了几句,道了声新年好。 顶级医生做一切行为都有其目的。 放松所有人的心情,也是重要的一个环节。 ——刀来。 江河接过23号手术刀。 冰冰凉凉的手感,像是用过一万次。 接下来的所有动作,都是肌肉记忆。 朴实无华,最高效率。 就像是联盟职业选手,走位躲技能早就变成了本能,根本不需要思考,就能打出常人眼中的最优解。 江河做手术,就像是shy哥玩长手上单:赏心悦目,别吃别吃。 开腹,探查。 助理拉钩。 初期的配合行云流水。 江河、杨煦、王正初虽然没有合作过很多次。 但三个人都是顶级医生。 做这些基础内容,根本都不需要沟通。 所谓的默契,不过是实力太强,互相兼容了而已。 视野撑开。 里面的内容可以说是十分糟糕了。 林培东:“总胆红素350,血压90/60,心率115,江主任,你们动作得快,患者扛不住长时间麻醉。” “老师,王主任,准备【动脉鞘下外膜剥离术】。” “收到!” “是!(一个本来想说yes但是感觉场合不对于是放弃了这个操作选择说中文的人)” 上来就是直入主题! 跟术前设想的一样。 患者情况很危险。 没有任何容错,必须完美执行。 江河进入专注状态,拿起超声刀。 沿sma远端未被侵犯的干净区域,轻轻挑开动脉鞘。 就在此时。 杨煦l型拉钩已滑入下方的组织间隙,节奏感堪称完美。 这能让江河做得最舒服。 手术刀只需顺着张力向下切进即可。 完美默契,正所谓:上阵师徒俩! 王正初也是稳如磐石,一手握着吸引器,一手捏着双极电凝,完美辅助江河。 三个人全程都不需要多一句废话。 手术内容在术前就已经交代的很清楚了。 现在只需要执行即可。 江河做的也很舒服啊。 这就是为什么他需要找两个非常优秀的医生给他当助手的原因。 不仅可以大大节省沟通成本,提升效率,还可以让自己做得更轻松,保存体力。 “纱布。” “电凝。” “切。” 最简洁的指令。 最高效的工作。 陈静正严肃学习中。 她配合过无数专家,但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三台手术机器。 就跟三人共脑了一样! 在如此惊人的效率下,肿瘤外膜一点点被剥离…… “这速度……” 林培东看了一眼时钟,满心震撼! 正常来说,要一两个小时才能完成的胰头游离。 在铁三角的配合下,仅仅用了…… 四十五分钟! 胰头游离结束后,手术推进到了最深处,也就是钩突部位。 这是这台手术最危险的地带。 江河的眼神愈发专注。 他知道,患者糟糕的身体基础条件,很容易引发一个问题。 ——大约15%到20%的患者会存在一条迷走或替代性右肝动脉。 这条变异血管通常起源于肠系膜上动脉,并且极其阴险地穿过胰头或钩突边缘。 江河的超声刀在重度钙化的组织中艰难推进。 突然。 他似乎看到了什么,随后沉声道:“迷走右肝动脉。” 王正初和杨煦同时皱眉。 最不想遇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杨煦只能如是说:“我们尽可能慢一点。” 江河:“好。” 他的手极稳,操作也没有任何问题。 就是单纯用分离钳,试图将肿瘤组织从这条变异动脉上推开。 已经是贼轻柔了。 但……外科手术中最令人绝望的,就是不讲道理的病理状态崩塌。 你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但有时候就是因为压力的瞬间改变。 就有可能出现破裂。 你能怎么办呢?或许只能指着血管骂一顿:“你他喵的怎么这么脆弱?这么多年了,流速降没降?有没有堵塞?厚度涨没涨?” 骂完了发泄完了之后,还是要回归现实,现实就是: 破裂。 出血。 动脉喷射。 目镜瞬间鲜红。 慌张吗? 三名在场医生,好像没有一个人慌张。 遇到困难,解决困难。 如果把病魔拟人化,那这个病魔真的是日了狗了。 本以为自己留了后手,桀桀桀的笑着捅穿了血管壁,心理活动be like:狗医生们!慌了吧!给姑爷爷跪下! 然后结果,遇到三个神级医生,面无表情,一刀一刀试图把他镇压回去。 病魔:??? ——什么叫刚出新手村就遇到顶级魅魔? 最先做出行动的是王正初。 喷涌的鲜血,触发了他的肌肉记忆。 十年前的一个记忆……那时他还是一名年轻的医生,同样是术中大出血,因为他多犹豫了几秒钟去寻找止血钳,导致患者因失血性休克死在了台上…… 惨痛的记忆,是他心里最深的一道疤。 换来的成果就是,他在遇到类似情况时明白了。 不能有任何犹豫,必须立刻止血! 在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他完全凭借着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恐怖熟练度…… 王正初冷静道:“摸到了!” sma根部! 他迅速掐住肠系膜上动脉破口的两端。 喷涌的血减弱了! 杨煦也十分冷静,道:“陈静,两把大号吸引器。” “是!” 接过吸引器,立刻抽吸! 杨煦:“江河,准备。” 江河:“好,我明白。” 杨煦:“应该只有一秒钟。” 江河:“明白。” 一秒钟,对于普通外科医生来说,连看清血管壁都不够…… 但对于江河来说,足够了。 江河脑海中浮现出他告诉小宇的那句话: 【做一次是喜欢,做一百次是热爱,做一千次是痛苦……做一万次,方能登峰造极!】 二十年的临床经验! 无数个抢救生命的日日夜夜! 这些东西背叛不了他! 王主任和老师都很优秀。 那么接下来就轮到自己最擅长的地方了。 ——盲视缝扎! “6-0 prolene滑线。” 江河反手接过持针器,道: “王,松手!” “yes!” 王正初手指微微一松。 鲜血眼看就要再次喷涌! 杨煦的吸引器极限抽走表面的血水。 就是这一瞬! 只有这一瞬! 江河手腕极速翻转。 缝合针穿透外膜。 咬住肌肉层。 从破口的另一侧穿出。 交叉! 回马枪般, 再次刺入! 一秒钟能做什么? 当然是一个教科书级别的8字缝合! “打结!” 江河双手交错。 连续三个外科结死死锁定。 “松手!” 王正初的手指彻底松开,杨煦的吸引器吸干了周围最后的渗血。 手术视野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滴水不漏! 林培东:“血压95/65,心率降到100了!” 手术台前的三个人都是冷静怪,谁都没有因此欢呼。 检查一下先。 江河轻挑缝线边缘。 试了试张力,是均匀的,再用吸引器在吻合口周围点吸了两下。 还可以,牌没有问题。 血管子很好,顶住压力了!夸! 江河想了想,道:“林医生,推一点麻黄碱,把收缩压往上顶十个点,做个压力测试。” 林培东一愣,心里觉得好不容易止住血,现在提血压是不是有点冒险呢? 但他早就被江河控制了。 脑子思考归思考。 身体却非常诚实,立刻执行江河的指令道:“收到!给药完毕!” 给药之后。 江河、杨煦、王正初三人关注。 主要就是看有没有渗血情况。 半分钟过去。 一切正常。 江河抬头。 杨煦也抬头。 王正初也跟着抬头。 三个顶尖外科医生的视线交汇,同时点头。 信息交换完毕:血管修补完美,血流稳定,无狭窄,无远端缺血风险。 继续。 在场,最慌张之人竟然是陈静! 她感觉好抽象。 明明做手术的不是她,但却比做手术的人还要紧张…… 喂!你们知道吗?这不是毛细血管渗血耶!这是动脉破裂耶!可恶!你们稍微紧张一点口牙! 江河淡定换回超声刀。 杨煦拉钩跟上,王正初如影随形。 出现了! 是三人共脑手术! 在最危险的迷走肝右动脉被成功修补之后,接下来就没什么难点了。 只需要切断,结扎,剥离。 都是操练过无数次的东西。 很快,胰头肿瘤被取出。 江河道:“准备消化道重建,胆肠吻合,胰肠吻合。” 由于是高龄患者,加上之前的化脓性胆管炎,胆管壁的水肿非常严重。 江河一边做一边说:“老师,这台手术做了动脉鞘下剥离,术后不可避免会出现顽固性腹泻,icu那边的肠内营养支持和水电解质平衡,得按最高标准走。” 杨煦一边配合一边说:“我会亲自去跟老刘交接,不过,化脓性胆管炎的底子还在,抗感染这一关不好过。” “嗯,引流管多留两根,后期胆瘘的风险很高,一旦有液体渗出,必须保证引流绝对通畅。” 王正初:“建议右侧肝下间隙放一根双套管,文氏孔再留一根。” 江河:“同意。” 两个半小时过后。 最后一针完毕。 江河指挥进行温盐水冲洗。 连续冲洗三次,抽出的液体依然清澈。 吻合口全部过关,无渗漏。 江河往后退了半步:“清点器械和纱布。” “纱布……十一、十二,对的,江主任,器械纱布清点无误!” 江河点了点头:“林医生,准备苏醒和拔管评估。” 林培东:“收到!” 按理说,到了关腹这个阶段,主刀医生就可以直接下台了。 后续的缝合工作,通常是由一助和二助来完成。 但江河站在原地,稍微犹豫了一下。 想想看,今天这台手术一助是杨煦老师。 二助是王正初前辈。 总觉得指挥他们来缝合不太好。 要不……还是自己把皮缝了算吧? 拿起刀,准备工作。 却见王正初突然往前一步。 他乖巧道:“老师,缝合这种事情,交给我吧。” 江河:“???” 心里不免吐槽:刚才就想问了,这个王正初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总是要偷偷摸摸叫自己一句老师啊?嗯? ——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多了个老登徒弟? 第325章 何以为医 第325章 何以为医 不管自己这位老登徒弟在想什么,他想缝合,那就让他来干吧。 江河洗手,换衣服,离开手术间。 张随和领导在看到手术灯变了颜色后就一直候在门口。 见主刀医生出来, 领导十分紧张。 这种事情……谁能不紧张?! 纵使江河年纪小,他也率先开口,无比尊重地喊了一句:“江主任。” 江河确认:“您是患者家属?” 领导:“对,是我。” 江河:“手术很顺利,肿瘤已经完整切除。” 领导还没反应过来。 张随已经在后面悄咪咪握拳挥了一下了。 牛逼!还得是江河! 他立刻准备给林厅长发消息,喊他别在楼梯间抽烟了,过来共享喜悦! 领导感觉突然鼻酸,眼眶也有点红。 但他控制住了,握住江河的手,连拍了好几下道:“辛苦了,谢谢江主任,谢谢江主任。” 江河礼貌微笑点头回应。 随后简单概括了一下手术进程:“我们在手术过程中遇到了一些变数,有一条变异迷走右肝动脉发生了破裂出血,好在我们进行了及时的缝扎修补,血管吻合得很好,没有影响到任何器官,后续的重点在于抗感染和营养支持,因为做了动脉鞘下剥离,术后不可避免会出现腹泻,需要icu团队进行精细的水电解质调控,只要平稳度过,预后会比我们预想的要好很多。” 领导也听不懂这些专业名词,他只能感觉到,似乎是很凶险的过程,被江河他们灵活应对,给处理好了吧。 在巨大的感动和喜悦下,领导也只能重复说道:“辛苦了,辛苦了。” 他心里的想法是:张随之前介绍过江河的成就,自己原本还有些顾虑,现在看来,是自己狭隘了,江河不仅是附一院的骄傲,更是国家的财富…… 江河陪领导聊了几句,安抚了一下他的情绪之后。 领导松开手,看江河越看越喜欢。 现在已经有点长辈看晚辈那么个意思了。 要不是自己没有女儿…… 领导想了想,决心还是不能把感谢停留在空话上。 于公,江河是国家重托的科研人才;于私,江河对他有救父之恩。 便道:“江河,我知道你现在身上担子极重,工作上也好,生活上也罢,有没有什么需要解决的困难?只要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你尽管提出来,我可以出面帮你协调解决。” 这属于是很大的奖励了。 江河却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他现在所求的,无非只有三件事。 首要目标是攻克kras靶向药。 目前前期的数据跑得很顺利,也有了初步的成果。 但这些东西其实都相对简单,真正的难点还没有到来。 年后,江河必须要亲自接手。 这条路艰难险阻,后续必然会碰壁,会面临无数次失败的数据。 只能靠时间去堆,领导帮不上忙。 次要目标是国家下发的原创新系统任务,这个也要尽快弄出来,领导也帮不上什么忙。 还有第三件事。 自己现在地位高了,便可以在园子上,光明正大的发布一些前沿的手术理念和术后预后策略。 一台手术,自己一个人做,最多只能救一个人。 把顶级的术式普及开来,让更多基层的医生掌握规范的急救和损伤控制理念,可以救下成千上万的人。 这件事,领导倒是帮得上忙。 于是江河就同领导说了自己的想法。 简单概括就是一句话:他希望中国的普外科水平,能真正往前迈进二十年…… 张随在一旁听着,心生感慨,然后又通通转化为敬畏。 领导阅人无数,也能看出江河说这些话时毫无做作。 就是为国为民,大医情怀,纯粹得令人动容。 “好,普及先进医疗技术,这是造福全国百姓的大事,省里一定全力配合你推广,江河,放手干吧。” “多谢。” 江河微微欠身。 交代完后续的事宜,领导在张随的陪同下前往icu方向。 江河则和杨煦碰面。 杨煦问:“领导走了?” “走了,去看老爷子了。” 杨煦点点头,忽然嘴角上扬,道:“靶向药的事情,听说有进展了?” “略有一点小进展吧。” “牛逼,年后发布会,你打算把靶向药的进度直接公布?” “嗯,抢占定价权和国际专利嘛,米勒老师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呢。” “确实,对了,关于你晋升正高主任医师的事情,这段时间院里和省厅都在走流程了,正好,发布会结束之后一起办了,你心里要有准备哦,这次发布会一旦召开,你的名气在全国又会到达一个新的高度,到时候找上门来的可能就不止是病人了,各路资本和媒体都会找来的。” 江河挠了挠头:“可能吧,总归我也不太在意这些,交给上面去应付就好。” 杨煦感慨:“我都不敢想,如果我作为你的竞争对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该有多绝望……” 说到这里,老师似乎想起了什么:“哎,我最近看新闻,md安德森那边不是出了点利好消息么,最近相关的几只美国医疗股涨了不少呢。” 江河再次挠头:“不太懂股票。” “我也不太懂,但按理来说,等年后的发布会一结束,那些股票应该会暴跌吧?你说,咱们这算不算跨国操控股票啊?” 江河随口说道:“不知道啊。” 话音刚落,江河突然脑暴出一个鬼点子。 09年,全球金融危机余波未平。 华尔街对任何消息都极其敏感。 既然结局注定是暴跌,那么…… 江河突然开口:“要不这件事情我跟大领导说一下?看看国家层面有没有什么操作空间?” 杨煦愣了一下,心中觉得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嘴上却很诚实的说道:“我看行!” 江河口中的大领导,是真正的大领导,就是确定他863项目负责人的那一位。 至于有没有用,江河也无法确定。 他只是个医生,不懂这些。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万一有用呢?万一国家队狠狠赚了一笔,然后反哺到国内的医疗建设,那就太好了。 师徒俩对视一眼,嘿嘿嘿嘿笑了笑。 然后杨煦问:“那现在怎么说?你接着回去过年?” “不急,来都来了,查查房吧。” “好。” 说起来。 春节的医院,从来不会因为过节就变冷清。 依旧是人山人海,甚至比平常看病的人更多…… 病魔是最不讲道理的。 从不会因为今天是除夕或者初一,就停止吞噬生命的脚步。 只是悄悄藏在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里,藏在滴答作响的输液管里……平等的对待每一个人。 江河先去了自己的医疗组。 小孟已经请假回家过年了。 今天值班的是梁绍钧主治。 梁绍钧看见江河,立刻站起身道:“江主任!” 江河随和地打了个招呼:“新年好,病房情况怎么样?” “新年好!情况目前都算稳定,几个重症的指标都在控制范围内,我带您去查房?” “好。” 两人沿着病房依次巡视。 梁绍钧轻轻推开门。 见许晨正背对着他们,弯腰给床上的老人处理腹部引流管。 他仔仔细细擦拭着创口周围的皮肤。 老人的家属站在一旁,眼眶微红,声音都有些哽咽: “许医生,真是太谢谢您了,大过年的,别人都回家团聚了,您还天天守在这里给我们家老头子换药,昨天半夜他发烧,也是您一趟一趟跑过来看,谢谢您啊,您真是个负责任的好医生。” 许晨将新的无菌纱布敷在创口上,用胶布固定好,妥善理顺引流管,这才道: “您别客气,这都是我该做的,大爷的引流液颜色已经转清了,这是好现象,这几天饮食一定要注意,继续保持清淡哦。” 梁绍钧带着江河走近。 许晨注意到来人,立刻打招呼: “梁医生,江主任!” 江河语气平和:“新年好呀。” 许晨立刻回应:“您也是!新年快乐!” 江河没问许晨为什么不回去过年。 医生的假期从来都是奢侈品。 留在这里也从来不需要理由。 江河走到床尾,拿起病历本翻开。 快速扫过几页后,问:“3床患者昨天夜间体温升高到38.5度,你的处理意见是什么?” 许晨直接回答:“考虑到患者术后第三天,排除了切口感染和深部脓肿,听诊双肺呼吸音稍粗,我判断是术后肺部吸收热合并轻度肺部感染,给予了物理降温,并嘱咐家属协助患者翻身拍背咳痰,今早复查血常规,白细胞计数已经有下降趋势。” 江河点点头:“引流管的拔管指征,你定在什么标准?” “连续两天引流量少于10毫升,且引流液清亮无胆汁或肠液渗出,同时患者恢复肠道通气,体温连续三天正常。” 许晨的回答很不错,不仅标准,而且完全贴合临床实际。 “不错。” 江河简单表扬了一句,合上病历本,准备跟着梁绍钧去查下一间病房。 走出一步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许晨,年后,准备好了的话,就再跟我上一台手术吧。” 说完,江河就走了。 徒留许晨一个人在病房里,良久无言。 几秒钟过去…… 他依然没有反应过来。 大脑经历着长久的空白。 随后,曾被他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开始疯狂上涌……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犯下的错;想起了这几个月来,无数个熬通宵看病历的夜晚;想起了在急诊科加班加点工作时,内心对生命重新产生的巨大敬畏。 他不再是那个轻浮的医学生了。 他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手里的这把手术刀究竟承载着什么。 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何以为医。 曾以为自己需要再沉淀很久很久。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江河会在今天,亲自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眼泪就这么夺眶而出。 越流越多,根本无法控制。 许晨感到无比的珍惜和感谢。 躺在床上的张大爷看着眼前这一幕,满脸好奇与关切。 “许医生,怎么了?怎么哭了呀?是不是刚才那个大领导批评你了?我咋没听出来哦?” 许晨回过神来,连连摇头,擦去脸上的眼泪。 对着张大爷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没有,他没批评我!他是给了我一个机会,这次,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第326章 沈老师超美 第326章 沈老师超美 年初三,冀城,超冷。 江辉和陈静妤大包小包。 见亲家这事儿,无论哪个年代,都得最高规格。 沈钰老家在村里,是那种很大很大的屋,还有院子那种。 沈钰的母亲早就出来接人了,满脸笑容地说: “哎呀,亲家,快进快进,外头冷吧?!” 沈段灼微笑着冲江河一家点头:“江老哥,嫂子,新年好,一路辛苦了。” 江辉赶紧握住沈段灼的手:“不辛苦,沈老师,新年好!” 长辈们第一次见面,之所以能这么热络,多亏了江河和沈钰在其中的努力。 其实家长见面之前,就是应该小两口去互相给自己爸妈做功课的。 很多长辈间的矛盾,其实都来源于晚辈的不负责任,或者说小两口彼此对对方就有所不满,只是通过长辈的口说出来而已…… 总归,长辈们在聊天。 江河一眼就看见了沈钰,他只能看见沈钰。 几天没见,好久没见,好想媳妇。 她好美。 今天穿一件高领居家毛衣,长裙,秀发飘然,略施粉黛。 并没有因为居家而显得邋遢,沈老师今天知道要见老公,特意精心打扮了一下的。 而且这副打扮,莫名的有一种人妻感,小妈风。 胸前鼓鼓囊囊像是藏着宝藏,想一埋不起狠狠把玩…… 沈钰同样也想他。 两人眼神拉丝,好像光靠看的就要怀二胎了。 沈段灼余光瞥见这一幕,轻咳了一声,招呼道:“小河,别站着了,进来坐。” 江河回过神,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沈钰怀孕这件事,目前全家只有沈段灼知道。 岳父大人特意叮嘱过江河和沈钰,这件事不准他们自己开口,一切等他来操作。 既然岳父发了话,江河和沈钰自然老老实实照办。 因此,今天前半场,完全是按照普通小情侣见家长的正常流程在走。 沈母将江辉和陈静妤迎到沙发上坐下,端茶倒水,切好果盘,随后便系上围裙:“亲家,你们先坐着看会儿电视,段灼,你陪亲家聊聊天,厨房里还有几个菜要收尾,我马上就弄好。” 陈静妤立刻站起身:“我来给你打下手。” “不用不用,哪有让客人下厨房的道理,你坐着歇会儿。” “要的要的,我来帮忙,我闲不下来!” 很快,厨房里忙起来。 客厅,沈段灼和江辉一开始聊天还蛮正常,聊聊彼此的工作啊之类的。 后面聊着聊着,就聊到冀城这两年的变化和国家的政策上去了。 男人无论多少岁,只要聊起了国家大事,那绝对没完。 江河和沈钰则坐在侧边的小沙发上。 两人牵着手,假装看着电视。 电视演了什么,两人自然没看进去。 长辈们都在场,又做不了什么多余的动作…… 可是,真的很馋啊。 沈钰时不时地往江河这边倾斜。 她假装看电视看得入迷,身子却一点一点地挪动,眼看就要彻底靠进江医生的怀里了! 此招乃:狸猫假寐变式之·侧头靠近式! 江河小声提醒:“爸妈还在呢。” 沈钰嗷了一声,迅速坐直,重新拉开了一点距离。 她乖乖巧巧,一副听话女大模样。 老实了两秒钟。 然后就老实不起来了。 牵着江河的手,悄悄挠了挠他的掌心。 勾勾搭搭,坏得很。 江河转头看她。 沈钰目不斜视。 江河很无奈,心里苦啊。 媳妇再这么玩下去,自己包要在两边长辈面前出丑,这太过分了。 江河只得在她手背上轻拍了一下,道:“别闹。” 谁曾想,这一拍反而起到了反效果。 沈钰直接侧过身贴了上来,双手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凑到江河耳边说:“我好想你啊,江医生~” 江河,如遭雷击! 整个人被这句话硬控。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算算日子,他确实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跟媳妇温存过了。 偏偏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像个无能的丈夫。 江河感到十分痛苦。 他闭目养神,背诵专业知识…… 沈钰当然能看出江河目前很难受。 她首先是欢喜,为自己能够撩拨到老公表示十分的骄傲!这说明自己非常有魅力! 然后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有些不好意思了,脸蛋都倏然有些红了。 她转过头,左看看右看看。 沈段灼正和江辉聊到国际局势,根本没人管他们来着…… 沈钰重新贴近,大胆开麦:“老公,晚上我穿短裙丝袜给你看,好不好?” 江河:“!!!” 什么时候到晚上? 请立刻到晚上!我命令你马上天黑! 江河也忍不下去了。 他也确认岳父没有关注这边,随后迅速捧起沈钰的脸。 木啊,木啊,木啊。 连亲好几口!解了解近渴! 亲起来才发现,沈老师最近稍微胖了一点点。 脸上有肉,抱起来手感也更好了,而且低头看看,毛衣之下,如春天山岭般的弧度,似乎比以前更优美了一些。 靠……为什么媳妇对自己的吸引力有这么大啊!真受不了啊! 江河果断起身:“我去洗把脸。” ——丫太燥了! …… …… 开饭了。 两家人按照主次落座。 吃饭之前,首先是一波经典商业互吹环节。 陈静妤看沈钰满眼都是喜欢,开口道:“亲家母,我们家江河能遇到沈钰,绝对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沈钰不仅长得漂亮,还是北师大的高材生,性格又这么懂事体贴,我们全家都宝贝得不行勒。” 江辉连连点头:“是啊,你们把女儿培养得太优秀了,江河这小子平时一门心思全在医学上,生活上马马虎虎的,多亏了小钰包容他。” 沈母看江河,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便道: “亲家,真正优秀的明明是江河,我们家亲戚平时看新闻,谁不知道江河现在是国家级的大专家?那么年轻就在大医院当上了主任,做手术救了那么多人,他不仅事业有成,对我们家小钰也是没得挑,事事依着她,小钰能嫁给江河,才是我们高攀了。” 两边家长狠狠开夸。 江河和沈钰各自低头扒饭,默默听着。 酒过三巡。 家长们的话题也到了比较正式的环节:结婚流程这一块。 首当其冲的,就是彩礼问题。 江辉开门见山:“亲家,江河和小钰的婚事,我们家绝对按最高规格来办,彩礼这块,我们家准备了六十六万现金,另外在羊城全款买一套四居室的房子,写小钰一个人的名字,你们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尽管提。” 这可是09年。 六十六万彩礼,羊城全款四居室,已经是超高标准了。 但江辉没觉着多,甚至想着,如果有更多要求,他砸锅卖铁也要凑上! 沈母听完,脸色严肃:“亲家,你们这就不对了。” 江辉一愣:“怎么了?” 沈母语气坚决:“我们家嫁女儿,不是卖女儿,江河对小钰好,这比多少钱都重要,彩礼我们一分钱都不要,对了,我们准备了二十万给小钰做嫁妆,另外买一辆三十万左右的车给江河代步。” 江辉:“啊?” 陈静妤一听急了:“这怎么行,亲家母,彩礼是规矩,是我们男方的心意和态度,彩礼必须给,还要多给!” 沈母毫不退让:“江河全副身心都投在国家科研上,赚点钱不容易,应该留着给他们以后过日子用,我们做长辈的,就是希望他们好,这彩礼,我们坚决不能收。” 江辉:“要收。” 沈母:“不收!” 江辉:“这个可以有!” 沈母:“这个真没有!” 江辉:“???” 怎么突然感觉倒反天罡了? 女方家庭死活不要钱,还要倒贴钱,男方家庭死活要给很多钱。 这对吗? 江河也不插话,长辈们在表达对彼此的尊重和诚意,作为小孩,乖乖听着就是了。 眼看局面僵持不下。 一直笑眯眯听着的沈段灼终于放下茶杯。 “老江,嫂子,你们听我说一句,其实我们做父母的,无论是给彩礼,还是出嫁妆,归根结底,都是希望江河和沈钰新组建的小家庭能好,钱多钱少,只是一个数字,主打的,就是咱们双方父母对这两个孩子未来生活的一份心意和祝福。” “老江要给,那是老江的大气和重视;老婆你要陪嫁,那是我们做父母的牵挂,那要我说,咱都出,通通交给小两口自己去打理,你们觉得呢?” 这话说的到位。 不愧是做老师的。 江辉立刻点头:“我觉得沈老师说得透彻!就按沈老师说的办!” 沈母也点头同意,笑道:“老沈有点水平嘛你,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难题解决。 江辉心情大好,问道:“亲家,咱们今天高低得整两盅,庆祝庆祝!” 沈段灼摆手:“老江,我不喝了,我戒酒了。” 沈母满脸惊讶:“真假的?” 沈段灼:“至少在江河面前,这酒我是彻底戒了。” 江河心领神会,给沈段灼倒了一杯茶:“爸,喝茶挺好,敬您一杯。” 酒足饭饱后。 话题又转到今晚的住宿安排上。 江辉说:“亲家,等会儿我们就回酒店休息,明天一早再过来。” 沈母立刻不满:“订什么酒店呀,我们家房间够住呀,今晚就住家里,赶紧把酒店退了,咱该省省,该花花。” 住在亲家家里,确实显得更亲近。 沈母都这么说了,倒也不是不行。 陈静妤道:“行呀行呀,不过……江河和小钰年纪还小,现在就开始住在一起,是不是不太好?要不今晚,还是让他们俩分开睡吧?” 长辈观念相对传统。 沈母表示赞同:“我也是这个意思,等到他们正式领证、办了酒席之后再住一起也不迟,今晚就让小钰睡主卧,江河睡客房。” 两位母亲在饭桌上认真讨论。 江河和沈钰双双低头,一言不发。 沈段灼觉得太搞笑了。 还在纠结要不要睡一间房? 笑死!这两个人不仅早就住在一起了,连人命都弄出来了! 沈段灼听不下去了,道:“行了,别讨论谁睡哪间房了,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呢,有一个惊喜,要给到老江,嫂子,还有婉儿你。” 沈母皱起眉头,催促道:“什么事情?老头子你有话直说。” 沈段灼反问道:“你们难道一点都没发现吗?今天从你们进门开始,我可是设计了很多细节的。” 众人齐声:“没发现。” 沈段灼叹了口气,只得开始复盘: “你们仔细回想一下,婉儿,我不是带了一套小孩的衣服回来吗?” 沈母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那不是沈钰堂姐刚生了儿子,你给她买的礼物吗?” 沈段灼哈哈一笑:“再比方说,今天这顿饭,我喊你做饭的时候,是不是特意嘱咐你必须做一道花生焖猪脚?” 沈母懵了:“花生焖猪脚怎么了?” 沈段灼提醒道:“花生,花生,生,这你不懂?” 沈母:“??” 本来没太懂。 沈段灼搞得也是确实隐晦。 但这么一说来。 在场众人渐渐都回过味来。 不会吧不会吧…… 沈段灼又说了一些小细节。 两边家长在沉默中。 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最终,江辉大胆提问: “那个……沈老师啊,听您这意思……该不会……该不会真是我想的那样吧?” 沈段灼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这下子爽了。 他非常淡定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没错,其实啊,咱闺女已经怀孕了。” 全场:“??!!” 第327章 社死也分层次感 第327章 社死也分层次感 反应最快的还是两个母亲。 她们同时来到沈钰身边,关切询问: “小钰,怎么样?身体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 陈静妤也是心疼,随后转头问江河:“几个月了?去医院做过全面检查了吗?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一声不吭!” 江辉皱眉,也想批评江河! 怎么连安全措施都没做好,太不像话,跟他老子一模一样! “大家先别着急,听我说……” 沈段灼开口解释了。 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自然也讲了江河后续的所有安排。 江辉听完这番话,眼神有些复杂了。 不得不承认,面对如此突发状况,换作是自己,绝对做不到这般。 江河已经在事发之后的所有后续行动中,给出了最优解。 再加上…… 他心中也有一丝暗戳戳的想法: 沈钰这么优秀,早点怀了,确定结婚带回家,也并非坏事?赚的是自家崽啊! 但这个想法不太好,江辉不敢往外说。 他只能假装愤然的一拍大腿,叹了口气,表示自己没话说! 母亲这边,依然围着沈钰。 沈母轻声问道:“小钰,你跟妈说实话,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沈钰柔声道:“妈,这是我自己的意愿,早点生也有早点生的好处,生完恢复得快,而且,我和江河在一起很踏实,我希望能早点跟他建立家庭。” 两位母亲对视了一眼,也没话说了。 闺女自己的想法最重要。 小钰自己愿意,并且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那做长辈的还能说什么呢?好像也只能支持啊。 当然了,最关键的还是,沈母本身对江河也非常满意,对江河后续的解决方案也表示认可。 但凡要是换个黄毛……头都给你踹飞来…… 陈静妤觉着事情已经发生,就开始想后面的事情了,道:“小钰,妈明天给你炖汤,你想喝什么?” 沈钰不好意思:“都可以的,麻烦妈了。” 沈母表面上也加入讨论炖汤的事情。 但她总感觉心里还有些不得劲静。 为什么不得劲呢? 想想看,江河没错,沈钰也没错。 那是谁错了呢? ——沈段灼! 这么大的事情,沈段灼明明早就知道了,竟然一直瞒着! 老东西真欠揍了。 沈段灼今晚必跪搓衣板。 牢沈看到了妻子杀人的眼神,却觉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雪山那夜,江河喝醉后,他其实独自一人斟酌良久。 他知道,老婆听闻此事,必然会有情绪,甚至会埋怨江河。 搞不好会影响两家的关系,也会让小钰夹在中间难做。 为了避免这种局面,沈段灼最终敲定恶作剧。 本质是为了转移矛盾。 老登也是考虑良多。 为了江河和沈钰,跪就跪吧,心甘情愿地跪。 摊牌之后。 江河和沈钰要不要住在一起,就已经不用讨论了…… 废话!人家都有娃了,还不让人家睡一起,有什么意义啦! 就算今晚强行把他们分开,大半夜的,这俩小孩也一定会偷偷溜到一起去睡的好吧! …… …… 夜深了。 屋内有暖气,温度宜人。 沈钰悄咪咪推开房门,左右观察片刻后,将门关上,落锁,道:“他们应该都睡啦~” 江河乖巧坐在床上:“嗯呐嗯呐。” 沈钰走过去,戳了一下他:“那你先闭上眼睛,我要换衣服。” 江河大声:“好!” 沈钰拍他:“你吼辣么大声干什么啦!!” 江河:“哦哦,抱歉,有点激动了!” 他埋头捂眼。 房间里传来换衣服的声音。 显然,沈老师正在一键换肤…… 片刻后。 她道:“好啦。” 江河满怀期待地抬起头。 前有美景! 沈老师上身是一件白色抹胸上衣,不知道还从哪里弄了个小项链出来,项链掠过锁骨,落在胸间。 ——试问谁看了不想转生为这个项链呢? 下身是黑色百褶短裙+透亮黑丝,江河最喜欢的款式。 短裙很短,裙摆只能勉强遮住绝对领域。 一看就知道,这种衣服买来就不是为了穿出去的,就是为了穿给江河看的呀! 房间内灯光也是暗暗的,感到羞涩的沈老师只留了一盏床头灯。 犹抱琵琶半遮面,氛围更加暧昧。 江河不装了,直接就是一整个大看特看! 好馋! 沈钰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跑到床边,把被子扯起来一遮,然后小声问:“好……好看吗?” 江河阿巴阿巴狂点头。 沈钰红着脸,道:“最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嗯?” 她话还没说完,就发现江河已经扑上来了。 而且江河很会吃,撩开被子,从腿开始把玩。 玉腿,玩一年都玩不够啊! 沈钰咬着嘴唇道:“急死你了……” 江河哼哧哼哧,野猪拱白菜,管不了那么多了! 侧过身,一把搂住沈钰的腰。 好嫩! 手顺势向上游走,忍不住抓了上去。 好大! 然后又滑向黑丝玉腿。 好馋! 沈钰哼唧一声,抱住江河。 江河头一埋,便开始大拱特拱。 两人迅速纠缠在一起,开始深吻。 很可惜的是,现在两个人什么都做不了…… 江河正想说些什么。 却发现沈钰突然媚眼如丝,翻身下床,面对着他跪在床前。 从手腕上褪下一根黑色的皮筋,双手绕到脑后,开始扎头发…… 江河:“!!!!” 那还说啥了? 媳妇,爱你! …… 有人欢喜,有人忧伤。 羊城,项目组的所有成员都没有回去过年。 今天有难得的休息时间,陈浩就提议去外面聚个餐。 大家现在也是不差钱了,选了一家环境不错的餐厅。 包间里还有电视呢! 大家边吃饭边聊天边看电视。 康安教授道:“咱们目前效率挺高,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必须要赶在年后发布会之前,把咱们的成果做出来!” “是!” 大家都对年后的发布会充满信心,充满期待。 尤其孙长明,这是他进组以来第一个项目,他很希望做好,也希望早点看到安德森那边的反应。 易向晚觉得电视节目没啥意思,就换了个台。 好巧不巧。 他换到了一个经典节目—— 《健康之路》! 程溪瑶:“?” 她想跑,但是她坐在靠墙的最里面,根本跑不掉。 巨大的恐慌感瞬间袭来! 电视里,果然,非常该死的出现了自己接受采访的镜头! 画面中的程溪瑶,非常精致,非常自信,非常靓丽! 面对主持人的提问,她也能从容且专业地进行回答,非常成熟! 但是…… 那个可怕的问题来了。 主持人:“这个项目能进展得这么顺利,据我了解,是因为丁香园上的执老发布了一篇文章?” 电视里的程溪瑶眼睛一亮! 现实中的程溪瑶面如死灰。 电视里的程溪瑶开始长篇大论! 现实中的程溪瑶开始看向房梁…… 项目组的所有人都不吃饭了,都开始看电视。 听程溪瑶在那猛夸执老,夸得好过分、好夸张。 是打字打出来都会感到尴尬的程度…… 组里情商比较高的算是陆晓林,师兄挠挠头,试图安抚:“对的,对的,小程在电视上说得太对了,咱们老大就是有这么优秀。” 周洋纠正:“不对,不是优秀,是非常优秀。” 林月:“确实!” 易向晚真贱。 他问:“诶?那时候溪瑶还不知道执老就是江河是吧?” 程溪瑶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心想:要不把他杀了吧? 笨蛋蔡卓群还以为易向晚是真在提问,他结巴回答:“那,那,那个时候,应该是,不,不知道的。” 易向晚:“哦哦,懂了,懂了。” 程溪瑶脚趾已然开扣。 太羞耻了! 非要举例的话,就像当着所有同事的面,看自己在电视上狂吹老板彩虹屁。 公开处刑!生不如死! 这波社死竟然还有层次感。 程溪瑶手机响了。 她的家人知道她参与了节目录制。 今天一家老小全都在电视机前蹲点守着呢…… 程溪瑶看似神色平常的接通了电话。 “溪瑶啊!我们看到你了!上电视了!出息了!” “哎哟,你口中那个执老肯定是个了不起的老专家吧?你得好好跟着人家学啊!” “等过完年,记得替我们全家跟执老道个谢,感谢他这么培养你!” 程溪瑶终于有点绷不住了。 她发出“呃啊,呃啊……”的声音。 该死的易向晚关心道:“菜式不够?想吃炸鸡?” 程溪瑶:“滚呐!” 她现在很想对全世界大喊一句:电视上的那个人不是我! 要是09年也有ai换脸就好了! 可恶啊! 第328章 运气游戏 第328章 运气游戏 大年初四,冀城飘雪。 沈钰同江河一起观看健康之路的重播,然后问道:“老公……小程她,当时不知道你是执老?” 江河点头:“怕是不知道哦。” 沈钰:“嘶……” 她狠狠共情了。 看着电视里的小程眉飞色舞的模样……脚趾扣地。 沈钰不忍直视,叹气道:“我懂了,怪不得上次跟小程聊到执老,她表情怪怪的。” 江河:“是吧,哎,我单以为用这个假身份能推广医学,却没想到害苦了小程……” 沈钰感慨:“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缘分呢。” 江河心中雷达响起! 记得沈老师之前是做过梦的!梦见他给程溪瑶写过情书! 跨时空狙击这一块。 江河赶紧转移话题:“诶,媳妇,你看谁来了?” 沈钰故意假装吃醋逗逗江河,咯咯一笑,看向门口:“谁阿?” 来人是她的堂姐。 堂姐怀里抱着刚出生几个月的小宝,后面还跟着一个三岁半的男童。 没错,堂姐都已经生二胎啦! 沈钰赶紧起身迎接。 大家一通介绍,一通寒暄。 堂姐对于江河也是早有耳闻,一整个尊重的不行,说以后小宝如果生病了什么的,不麻烦的话,希望江河能帮忙看看。 同样是申请医疗资源,这堂姐就比江河表舅态度好了不知道多少。 江河当然是礼貌的应下说:“都是自家人,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提。” 说到这里, 又联系到小孩。 江河突然想到09年初的一个流行病:手足口病。 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地位,在工作之余,可以提前做些准备的。 顶级医生重生了能做什么?除了带来先进的医术以外,对流行病的预防和提前准备,想必也能救下不少人,救下不少家庭。 这小孩名叫小海,虎头虎脑的,虽然才三岁,但已经看出熊孩子的那种架势了。 然后见到沈钰之后,还冲过去盯着她看,然后就是要抱抱! 沈钰当然是把他抱起来,然后笑着哄他。 江河暗暗啧一声! 竟然有些吃小孩的醋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心胸有点太狭窄了?可恶!等会悄悄给他屁股上扎一针() 大家坐下聊了几句。 沈母、陈静妤和堂姐,打算去采买些冀城本地的特色年货。 什么芝麻糖啊什么的。 院子里,沈段灼和江辉也是不怕冷,摆好了一盘象棋开战。 两人一边聊国际形势,一边楚河汉界,一整个相见恨晚。 沈钰则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羊毛毯。 她现在怀有身孕,长辈们自然把她当成重点保护对象。 堂姐把熟睡的小宝放在里屋,走出来面露难色:“姑,我跟你们去集市,小海谁来看?” 江河闲着也是闲着,便主动请缨:“堂姐,我来吧。” 堂姐歪头,表情略显担忧。 江河是很厉害,大专家、大主任,他这么年轻,能带娃吗? “小海特别调皮,一刻都停不下来,小宝要是醒了还得冲奶粉,你行吗?” “堂姐,放心吧,交给我。” “呃……行叭。” 堂姐撤了。 江河开始带娃。 他很感兴趣啊!感觉这是检验自己是不是个好爹的时候了! 首先试图跟小海建立联系。 “小海?小海?” 小海压根不搭理他,一把将桌上的遥控器推到地上。 江河把遥控器捡起来说:“不能乱丢哦,这个是要放好来的。” 小孩才不管,开始把沙发上的抱枕一个个扔到地毯上。 江河:“??” 他一个个捡起来,然后道:“别乱丢了。” 小海呜哇一声,突然开始在地毯上打滚。 江河:“???” 国内顶尖的外科专家,此刻显得有些窘迫。 刚才的自信心哪去了? 现在主打一个手足无措。 ber,这小孩不讲道理啊?这咋带?! 沈钰咯咯咯笑了起来。 她觉得这一幕太有意思了。 便调侃:“江医生,我还是比较欣赏你刚才的自信~” 江河讪笑:“适才相戏尔,求助。” “得令~” 沈钰笑着拿出个彩色糖纸软糖,剥开,塞进小海的嘴里。 “吃糖,小海,我们看动画片好不好?” 小海的哭声瞬间停止,开始品尝糖果的味道,然后看起了电视。 江河大感震惊。 喂!这对吗?原来这么简单吗? “这……怎么做到的,沈老师。” 这一声沈老师叫的是情真意切。 沈钰笑道:“不知道呀,就转移注意力吧。” 江河:“厉害厉害。” 一段时间过去。 在沈钰的从旁指导下,客厅气氛融洽许多。 江河也渐渐摸索出一点门道。 发现只要顺着小海的动作给予配合,小海就会非常开心。 然后还有哄小孩绝技,坐飞机! 江河抱起小海:“飞高高!” 小海咯咯大笑。 这倒是让沈钰有点慌。 ——江河不会一不小心脱力把小海甩飞吧?怪担心的呢。 这大概就是应了那句话:在没有危险的时候,爸爸就是最大的危险。 江河玩了几轮,把意犹未尽的小海放下。 坐回沙发上。 神色……忽而变得有些感伤。 前世的记忆袭来。 似乎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冬日。 他一个人坐在医院长椅上,看见一对年轻小夫妻正抱着发烧的孩子等待。 一家三口,虽然疲惫,却紧密相连。 那时的江河,已经失去了拥有这种平凡生活的资格。 他只能落寞地坐在那里,发呆。 看着别人的幸福,思念着妻子。 沈钰瞬间察觉到江河情绪的变化。 她抱住江河,轻声道:“笨笨,想什么呢~” 江河搂住她,眉眼转为柔和,道:“在想我们的宝宝。” 沈钰说:“孩子他爹,想好取什么名字了?” 江河:“江小渔?” 沈钰翻白眼:“都说不行咯!怎么不叫江多余!” 江河认真思考:“好像也行……” 沈钰:“行你个头啦!” 江河:“取名真的很难,你看我爸爸给我取名叫江河,是不是也很随意的样子。” 沈钰:“确实……” 小两口依偎在沙发上,东拉西扯,聊些有的没得。 但能够跟沈钰像这样打发时间,就是江河最盼望的事情了…… 他道:“今天是不是还没有给你讲笑话?” 沈钰听闻此言,拉起毯子,以防太过寒冷,她道:“你说。” 江河:“美国人尿急了,会变成什么?” 沈钰:“不知道,变成什么?” 江河:“姜。” 沈钰:“?” 这个笑话说出来有点难理解。 沈钰愣是顿了两三秒之后才反应过来,然后道:“老公,笑话很好笑,下次不要再说了。” 江河被逗乐:“你怎么又学我说话呀?” 沈钰道:“不知道耶,总感觉你说的话很有意思~” 江河还有更有意思的笑话,比方说为什么美国人玩王者容易输?因为开局就少两座塔。 不过这个笑话目前来说暂时讲不了,别人听不懂…… 此时。 小海正觉得无聊,便爬到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他站在沙发垫上,试图去够墙壁上的一个装饰挂件。 重心的偏移只在一瞬间。 小海的脚底一滑! 身体失去平衡, 直直地往后倒去! 后面可是茶几。 边缘坚硬! 说时迟那时快! 沈钰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唯独被江河余光捕捉到了。 他身体本能反应—— 抓起抱枕。 瞬间丢了过去! 如外科手术一般精准。 抱枕正好塞在了小海会落地的位置上! 扑通! 小海落地。 毫发无伤! 他甚至以为这又是一个新游戏,在地毯上傻笑起来。 沈钰这才反应过来,她焦急起身,然后大感庆幸。 ——还好有江河在! 这也就应了那句话:在有危险的时候,爸爸就是最坚实的后盾。 …… 临近中午。 堂姐、沈母和陈静妤回来了。 一进门,看见小海超乖,里屋小宝也没有哭闹的迹象。 堂姐略带惊讶:“哎呀,江医生,你还真会带小孩啦。” 陈静妤竖大拇指:“我就说崽可以的,这点耐心还是有的。” 堂姐夸赞道:“是啊是啊,江河带宝宝带得真好,要是以后江河和小钰有了宝宝,江河也一定会照顾得很好的。” 此话一出。 全场沉默。 堂姐……还不知道沈钰已经怀孕了的事情。 所以大家一整个尬住。 心里吐槽: ——不用等以后啦,他们现在就有宝宝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沈段灼见状,哈哈大笑:“大家都回来了,吃饭吃饭!” 他现在就是破冰王。 整个小家庭的气氛,全靠他一个人在带了。 说话间,沈段灼还没忍住揉了揉膝盖。 想起昨晚跪了一夜,真的劳累。 …… 夜幕降临。 江河和沈钰重新搂在一起。 年快过完了。 马上就要回羊城了。 回到羊城,江河肯定会忙起来,手术科研不停歇,沈钰也要做自己的事情,有关于网上患者互助会的事情,两人都忙,或许无忧无虑独处的时光就会少些。 沈钰贪恋的窝在江河怀里,道:“江医生,又想到你今天带小孩的样子了,感觉怪可爱的,嘿嘿……” 江河低头亲了她一下:“正在严肃学习中。” 沈钰轻声笑了:“那等到我们的宝宝出生的时候,你能学成吗?” 江河目光温柔:“当然,我会好好学习如何做一个好父亲,好老公,带孩子这件事,和做手术一样,学一次学不明白,我就学一百次,一百次不行,就学一千次,一千次不行,我就学一万次,直到登峰造极。” 这句话对沈钰的杀伤力可大了。 比说什么我爱你有用多了。 沈老师一下就有点意乱,想把自己全身心的交给江河…… 江河控制住她造作的小手道:“你不累呀你?” 沈钰摇头:“不累,我想你,我喜欢你……” 江河同样如此。 于是再也无法控制。 结果很该死的,手机响了…… 先亲了一口沈老师,江河去接电话。 看眼屏幕。 是康安打来的。 想必是大事。 江河道:“喂,康教授。” 电话那头,康安的声音凝重:“江主任,抱歉深夜打扰,您最好立刻看我发给您的邮件……” 江河眉头皱起:“说具体情况。” “您……之前让我留出的那个冗余接口……它和最新合成的化合物发生了一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反应,数据模型已经跑完三遍了,结果完全一致……” 说到这里,康安停住了,似乎整个人都不太理解发生了什么。 江河则渐然重视。 该不会是……运气真有这么好吧? 不会吧不会吧? 难道单押也算押?运气游戏? 江河语气还是保持着平静,道:“没事,您先缓一缓,把结论告诉我就好。” “哦,哦……” 康安犹豫着说道:“江主任,这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啊,但它表现出的结合力与结构变化,远远超出了现有靶点抑制剂的范畴,这根本不像是普通的靶向药?我不知道啊,是不是……我们的实验步骤出问题了?” 江河:“!!!” 别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 没想到。 被自己强行加入的冗余接口,竟然这么快就迎来了它宿命般的反应…… 如果真如同自己所想的那样。 那么。 这将不仅仅是一个药物的突破。 更是彻底改变胰腺癌治疗历史的转折点! 江河掀开被子,走下床,语气都有些按捺不住,道: “康教授,请务必保留好数据,在羊城等我!” 第329章 足以载入人类医学史册的工程 第329章 足以载入人类医学史册的工程 大年初五,江河和沈钰飞回羊城。 在小家安顿好妻子之后,他直奔实验室,迫不及待! 今天,全员都在。 连退居二线的王晓晴和顾亦舟都来了! 这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出大事了! 江河赶到后,迅速跳过打招呼环节。 只跟特别的几个人聊了几句。 问杨煦:“老师,领导的情况怎么样了?” 老师回答:“已经稳定下来了,这两天我和初主任全程在盯,放心吧。” 江河:“啊?初主任?” 杨煦:“没事,不重要,一些有趣的小故事而已,之后空了再跟你说。” “好,”江河又问顾亦舟,“师兄,嫂子怎样?” 顾亦舟点头,严肃地说道:“好很多了,老大。” 嗯……顾亦舟现在变得比以前更加严肃了,尤其是在江河面前。 正应了那句话:真正想赢的人是不会笑的。 顾亦舟想努力工作报答江河,自然是不苟言笑。 恐怕也只有易向晚能用该死的矮人笑话把他气笑一下了…… 从众人对江河的态度,可以完全看出江河的领导力。 很多人有一个误解,误认为领导力就是对员工的管控,是自上而下的。 实则不然,真正的领导力是自下而上的,是大家甘愿跟随…… 江河走到康安教授面前,目前设备正全速运转,康安报告道: “江主任,这是我们最新合成的化合物,跑完了第三遍数据模型……” 江河:“调出结合曲线与蛋白构象变化图。” 康安分屏,把左边调成动力学曲线图形,右边调成kras蛋白与小分子的三维模拟结构。 他道:“结合力数据异常,解离常数达到了皮摩尔级别……您应该知道,现有的靶向抑制剂,结合力通常停留在纳摩尔甚至微摩尔级别,所以说,这个化合物和目标蛋白的结合……牢固得让人害怕,根本就超出了常规药物化学的范畴!我看不懂,真看不懂……” 右侧的三维结构图显示, 化合物嵌入kras蛋白表面的变构口袋。 江河此前强制要求保留的,看似无用的冗余接口,正向外延伸……暴露在溶剂区。 ——太好了! 江河眼底喜悦,道:“e3加入之后,说说变化?” 康安:“这我就更无法理解了,江主任,化合物结合后,冗余接口与细胞环境中的其他蛋白发生了非特异性接触……但好像不是坏事?我还是不理解……您为什么一定要我们加入e3泛素连接酶。” 【e3泛素连接酶】 经常研究胰腺癌靶向药的同学们应该十分耳熟能详了。 江河嘴角有点压不住。 他深呼吸,平复心情。 周围的项目组成员们十分紧张。 主要是看不透江河的这个情绪,到底是高兴还是悲伤? 到底是步骤出问题了,要重新设计步骤呢?还是他们弄巧成拙,搞出了贼牛逼的成果? 不到啊! 老大!是死是活,给个痛快话啊! 江河平复好了情绪之后,拉过来一块白板,敲了敲道:“来,上课咯。” 众人:“!!!” 请立刻排排坐好,拿出小本子,听江老师发言! 不准发我也要听吗?答案是:要!必须要听! “基础概念我就不说了,大家对于kras不可成药这件事已经了解的很清楚了,首先感谢冯野,为我们找到了一个隐藏的变构口袋,大家呱唧呱唧。” 哗啦啦—— 掌声响起。 冯野怪不好意思! 他主要觉得自己也没做什么呀,不过就是搞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算法而已。 最大的功劳还是江河划的范围。 没有这个范围,就凭他自己的算法,还不知道要跑到猴年马月呢。 江河继续说:“之前我们的研发路径,核心在于占位阻断,这个大家也都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不过,之前我一直没说,这个研发路径我一直觉得有问题来着……” 康安:“!!” 江河这话的意思是,康安做了十五年的研究,这研发路径竟然是有问题的吗? ——啊?为什么十五年前你不早说?难道是因为你那时候才六岁吗? 江河专门看向康安,给他解释道:“占位阻断存在两个缺陷,首先是需要极高药物浓度才能维持抑制效果,第二,极易产生耐药性,癌细胞若发生二次突变,改变了口袋形状,药物就会脱靶,对吧。” 康安点头认同。 这两个缺陷,他自然是很清楚的。 但学界一直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呀…… 江河说:“所以我要在分子骨架上预留一个冗余接口,懂了吧?” 康安库库摇头:“不懂!” 江河逗他:“这个可以懂……” 所有人齐声回答:“这个真不懂!!!” 江河哈哈一笑,道:“其实我一开始也没往这方面想过,就是突然有一天灵机一动,在翻看柳叶刀的时候,突然就来了灵感……” “我就在想嗷,细胞里面有没有什么物质是更广泛的呢?倘若能够被更广泛的识别,是不是就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很多问题?” “然后我灵机一动,就想到了e3泛素连接酶。” “若是运气很好,真的能通过这个冗余接口,让细胞跟泛素连接酶结合起来,形成三元复合物,那会发生什么呢?” “来,孙教授,这方面你是专家,你说说看。” 孙长明:“?” 谁懂,都他妈年过半百了,还要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 恐惧感差点就涌上心头了。 但看着杨煦都转过头来,孙长明觉得自己不能丢份。 至少不能在杨煦面前丢份!他已经快评上长江了!本来就快抬不起头了啊可恶! 于是孙长明认真思考,然后道:“e3酶的本职工作就是清理细胞内的垃圾,若像江主任所说……它被拉到kras蛋白身边后,可能,我是说可能,就会顺手给kras蛋白贴上泛素化标签?” “完全正确!” 江河竖起大拇指。 其实他点孙教授来回答问题,也是有深意的。 是在隐晦地向大家证明:我真没开挂。 ——你看,也是有其他教授能意识到这件事情的,对吧?我真没开。 江河说:“一切顺利的话,细胞内部的蛋白酶体会识别这些标签,然后把致病蛋白降解,当成废料排掉。” 康安愣愣的道:“定向……然后降解?” “对,药物分子完成一次降解后,还会脱落下来,继续去寻找下一个kras蛋白,就像咱们的工作一样,没有尽头,日复一日,循环往复,大家想想看,是不是会很顺利?” 周洋开口道:“不对。” 他这次不是玩梗。 这段时间,他也是下了苦功夫研究的。 毕竟林月有时候学的比较慢。 周洋必须保证自己学得非常透彻,然后再教给林月。 男人的担当! 所以,根据他这段时间反复揣摩和学习的内容,他提出自己的意见: “老大,这反应机制是不是违背了常规的模型呢?如果把致病蛋白在物理层面上消灭了,那传统的pk/pd模型是不是要全部推倒重来?” 林月觉得周洋此刻超帅,她狠狠点头道:“确实!” 江河笑道:“没错啊,所以我们还需要建立全新的事件驱动型pk/pd模型库,冯野,ok吗?” “擦!” 冯野拍案而起,兴奋道:“老大啊!我闲着好久了,大家平常工作我也帮不上忙,我就等着你给我派新活呢!爽爽爽!我踏马必做到!” 周洋无话可说,过了会才道:“牛,逼!” 林月:“确,实!” 康安恍恍惚惚:“江主任,也就是说……我们这个化合物做出来之后可以……” 江河:“无视突变类型。” 康安:“!!!” 还是把大象放进冰箱的步骤。 无论是g12c、g12d还是g12v突变。 统统被打上泛素标签! 然后都会被降解! 就是这么简单,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这是一款……广谱ras抑制剂! 它将针对的是整个胰腺癌变异图谱! 孙长明比较现实,他分析清楚利弊之后,立刻就想到了临床层面,他道:“现在胰腺癌晚期生存期按月算,能做手术的不到百分之二十,这玩意儿要是上了临床,能延长生存期,能救下不知道多少患者啊……” 江河点头:“这会直接推翻现有的nccn指南,这是划时代的成就,而且我们将锁死该领域的专利,其他药企想绕开我们的逻辑去开发同类药物,几乎不可能。” 孙长明受不了了,道:“快把安德森的人叫过来!我忍不住了!”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江河开始安排后续事项,道: “最重要的一点,关于protac靶向降解技术的任何数据,即刻列为绝密,我会亲自向大领导汇报,服务器物理断网,所有实验记录封存,大家这段时间,可能会被高强度监视,希望大家理解。” 众人纷纷开口:“保证理解啊老大!!” “protac靶向降解技术?好像在哪里看见过,好像是个边缘概念来着……” “帅啊老大!” 江河继续道: “嗯呐,二月十二日的863重大专项阶段性成果发布会,照常进行,但在发布会上,我们只公布基础的、针对单一g12c突变的共价变构抑制剂成果,隐去protac的存在。” 程溪瑶不解:“为什么不直接放个大新闻?” 江河一笑:“事以密成,咱先把广谱降解剂做出来,专利申请了之后再公开,不然我怕节外生枝。” 众人纷纷点头,心里直呼老大蔫坏。 但不知为何,小程听到事以密成这四个字之后,忽然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她太清楚江河在保密这一块有多权威了。 想想自己的全国性社死,都已经扣坏了一双鞋了都…… 江河站起身:“从今天起,分兵两路,康教授,你带人继续用离体细胞系做这套降解剂的毒理和pk/pd实验,准备动物模型,我来处理发布会的事情。” “明白!” 江河一指林月:“大家辛苦这段时间,让我们冲一冲,一起改变世界吧!” 林月:“确实!!!” 团队迅速运转起来。 士气也到了顶峰。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正在参与一项足以载入人类医学史册的工程。 那还不猛猛干? ——请必须考虑这是不是自己此生仅有的机会! …… …… 同一时间,喜气洋洋过大年的安德森。 科尔和巴顿联系上了瞿峰。 瞿峰最近也是美滋滋啊。 剪了个头发,修了个面,然后跑去住上了高档酒店,洗完澡穿着浴袍,手里拿着一杯红酒……优雅,太优雅了。 瞿峰道:“江河给我寄了邀请函,二月十二日,阶段性成果发布会,请我作为海外学者代表出席。” 科尔冷笑一声:“他很有自信。” 巴顿:“不必担心,我们在g12c突变抑制剂上的进度,远超他的想象。” 瞿峰有些好奇:“你们出成果了?” “是的,大有成果。” 巴顿没细说。 实际上他对瞿峰还是有所防备,怕他搞双面间谍这一套。 而且其实,他通过渠道,提前拿到了江河刚刚被《nature》尚未正式见刊的论文。 说实话……是因为这几篇前置论文的启发,他们的进展才这么快的…… 只不过这些话,巴顿和科尔绝对不会跟别人说。 问就是自己研究出来的! 但他们不知道江河,江河早算到了一切,自然知道自己提交的论文可能会被安德森中心看见。 那么请问他为什么还要投呢?因为这几篇是前置理论论文,而且引向的是另一个方向。 江河的意思就是,也希望安德森中心利用他们的庞大算力,替他跑一跑另一个方向。 万一跑出点成果了呢,是吧?那就皆大欢喜喽。 被做局摆了一道的科尔和巴顿,现在还美滋滋,以为自己赚大了……其实只是在免费打工而已。 瞿峰听言欣喜。 他背叛了国内,押注在安德森身上,最怕的就是安德森输掉这场竞赛。 只要安德森的药物先做出来,他作为参与者,依然能名利双收。 “那下一步计划呢?” “暂时不便透露,总之,华尔街对这个消息反应极其热烈,你懂的……” 瞿峰嘿嘿一笑,隔空举杯:“我懂,我懂,干杯~” 科尔想了想道:“江河特意邀请你,肯定准备了东西,肯定有一定成果……” 巴顿打断,“确实,但我们的高通量虚拟筛选集群和超算中心规模是他们的十倍以上,他想超越我们?不太可能。” 科尔:“嗯……瞿峰,他邀请你,是一件好事,我们也需要一个契机,把我们的成果宣扬出去,尤其是向亚洲的资本市场展示实力。” “需要我做什么?” “发布会一定有提问环节,你试试看,能不能找个合适的机会,把我们的阶段性成果抛出去。” 巴顿补充道:“对比会产生差距,只要在公众视野里,我们的进度碾压他……江河就会下不了台。” 瞿峰点头应下:“明白了,交给我。” 第330章 重症患者心理干预与互助网络 第330章 重症患者心理干预与互助网络 时间来到2月初,保密研发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中。 管理的有多严格呢?这么说吧,也就比高考出卷老师好上那么一点…… 现在所有进出人员,必须经过严格的身份核验。 在征询了团队成员的意见后,项目组所有人全部搬入内部临时生活区。 统一住宿,手机全部没收,统一管理。 对外联络仅限于使用内线电话,且所有通话均有录音备案。 成员内有周洋林月这种还在读书的嘛,全部在国家安排下办理了停课手续。 孙长明这种老教授,则将常规教研工作移交给副手,安排好事宜之后统统请假。 这么高压,却无人提出异议! 很难用语言去形容项目组成员现在有多狂热。 实验室昼夜不停亮着灯,离心机和质谱仪几乎从未停歇。 数据是跑了一组又一组。 康安教授也是焕发第二春了,带领主攻小组,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好几次到了饭点,后勤人员将盒饭送过来,结果饭菜凉透了都没人动一口…… 冯野负责事件驱动型pk/pd模型库构建,也是已经走火入魔。 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大家都很想把成果跑出来,哪怕只是早一秒跑出来也好啊! 江河当然是其中最忙的,他要负责统筹所有成员工作,并且牢牢盯准后续研发方向。 好在他还有点特权。 每天还是可以下班回家陪伴妻子。 就是简单明了的区别对待,那咋了? 当然,上面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首先沈老师怀有身孕,江河回去陪媳妇,人之常情。 其次,最最重要的一点,江河可是整个项目的灵魂人物啊。 他的核心理念、他从柳叶刀上灵机一动发现的那么多超越时代的医学视野,这才是最宝贵的东西。 他如果真有泄密或者倒卖技术的念头,根本不需要等到今天。 高层领导主要防的是外部势力对基层研究人员的渗透。 至于江河?百分之百信任好吧! 晚上工作结束。 江河会在苏芷的接送下回家。 苏芷现在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小卡拉米了。 她这辈子做出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向上级领导申请留在江河身边。 看似只是司机兼生活助理。 实际上,她现在的权限不知道库库库往上调了多少级! 领导喊她务必保护好江河的日常安全,打理好他生活中的一切琐事,同时尽可能与江河建立良好关系巴拉巴拉的。 有个巴菲特司机的段子是这么说的。 问巴菲特的司机,说你一个开车的,怎么不知不觉就成了千万富翁? 司机回答说:我确实不懂金融,但我每天给他开车,偶尔听到他在后座打电话聊到哪只股票会涨,我就偷偷跟着买一点,买着买着,就成千万富翁了…… 虽然是个段子,但不无道理。 在这个社会, 选择大于努力。 跟对领导,有时候很重要,非常重要。 知道吗,瞿峰老师? 沈钰这段也没闲着。 她打算建立重症患者心理干预与互助网络。 所以一直在认真调研。 09年,患者交流病情,主要还是在贴吧,天涯社区,还有qq病友群这些地方。 沈钰本来打算先给大家提供免费的心理咨询,以此作为一个切入点,慢慢聚拢患者家属,建立信任,最终形成一个互助网络。 但现实执行起来很难啊。 她刷天涯帖子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热帖。 楼主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士,发帖求助父亲被确诊为胰腺癌晚期,问还有没有什么治疗方案…… 字里行间,没有一句提到绝望,但字字句句都是绝望。 猜猜底下的回复是什么? 【兄弟,医院那些人就是骗钱的啊,手术千万别做,做完人走得更快!我倒是认识一个祖传老中医,留个联系方式……】 【我们医院引进了最新一代的美国生物靶向技术,不用开刀不用化疗,一个月肿瘤缩小,点击链接查看……】 【大哥,情况一样,最近我手里有一批效药,一般不跟其他人说的,也是看你有缘,需要私聊。】 沈钰都看不下去! 这什么鬼啊?群魔乱舞吗? 到处都是莆田系医院的软文广告、兜售假药的骗子、宣扬反智疗法的神医。 沈钰能做的就是挨个点举报,看得出来她很是生气了。 如此舆论环境,自然是造就了患者家属极度的不信任。 她试过在贴吧发帖,说自己可以提供免费的重症家属心理疏导,并留下工作qq号。 结果,帖子很快就被吧主删除…… 沈钰赶紧去阅读版规,然后重新发了一条帖子。 已老实.jpg 成功发帖后,有几个网友联系上了她。 “你是哪个私立医院的托啊?” “真免费吗?为了推销保健品就直说。” 甚至有人直接破口大骂:“最讨厌骗子!骗子死全家!我爸已经被你们这些人骗了五万块钱了!” 沈钰看到这些消息十分平静。 硬要说的话,只有对那些骗子的愤怒。 厄运专挑苦命人,麻绳专挑细处断。 这些患者和家属本就很难了,甚至可以说处于人生最脆弱的时刻。 结果那些骗子就是抓住这种焦虑痛苦的情绪去诈骗,真的真的好过分…… 不过也能看到好人。 就有人在贴吧和论坛上面反诈,让大家不要相信这些骗子什么的…… 遇到这种好人,沈钰都会光速点赞评论:好人一生平安。 总的来说,免费心理互助这条路不太好走,容易被人当成骗子。 沈钰摸着自己的小腹,脑袋瓜飞速运转。 自己最初的想法太天真了。 靠个人信誉去建立信任,注定四处碰壁。 必须学会借力…… 思考良久之后,沈钰决定搞个倡议书: 《关于建立重症患者心理干预与互助网络的倡议书》。 核心论点:去中心化的民间互助不可行,希望由官方下场主导。 通过严格的信息审核,把骗子拒之门外! 然后建立专业的心理干预。 将心理评估纳入重症患者的常规流程。 由具有专业资质的心理辅导师进行线上建档与分级干预! 沈老师写完倡议书,检查了好多遍。 等老公回来,又给老公看了看。 江河看完之后觉得很厉害,对沈钰一通爆夸! 给沈老师都夸不好意思了…… …… 次日,省厅。 林振华看完了倡议书。 他先在窗前打了一套军体拳。 然后喊手下人进来,道:“这是江河的妻子小沈同学提出的倡议书,我看了,我觉得很不错啊,很有想法。” 手下人瞬间明白了领导意思,接过倡议书道:“明白了领导,我这就去安排。” 林振华沉思片刻,又喊住他:“等等,这件事,我建议大张旗鼓地做,等会儿派人去告诉小沈同学,省厅全力支持,给她批一个【羊城卫生厅特批心理援助公益项目】的官方认证,然后在省一院官网上,给她开一个独立入口页面。” 手下人面露惊讶。 这权限开的,很大啊。 林振华还说:“不仅如此,启动资金,还有什么服务器维护吧?反正这些那些的费用,省厅专项资金包了。” 手下人立正:“是!” 林振华想的可妥善。 沈钰要做的首先是个大好事,本来就是可以支持的。 更更重要的是。 她是江河的妻子,帮她就等于在帮江河。 江河属于神人,无欲无求的,天天就知道搞实验做手术,林振华时常觉得两个人的关系不够紧密。 现在好了,终于能稍微紧密一点了。 ——必须要强调自己和江河就是永远并肩作战的好伙伴! 林振华打拳,只觉自己: 蒸!蒸!日!上! 在省厅的全力支持下, 这个页面很快就弄出来了。 江河回到家, 一进门就看到沈钰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乐呵呵的。 其他的啥也没看见,江河只知道玉腿很曼妙。 他过去斯哈斯哈抱着媳妇的腿亲了好几口。 沈钰推开他,道:“江医生江医生,你看介个!” 江河工作一天有点累了,半带点子撒娇意味道:“我媳妇遇到什么高兴事情了呀?” 沈钰将电脑屏幕转向江河:“你看!” 屏幕上显示的是省一院官方网站的一个全新测试页面。 页面设计得很简洁,分为几个板块: 有病情交流区、辟谣科普区,还有一个心理咨询室。 而沈钰已经注册好了一个心理咨询师的账号,名字叫做【慕河老师】。 认证信息:北师大应用心理学专业、省卫厅特批心理援助公益项目专员。 江河惊讶:“这才几天就搞定了?效率好高啊。” “对呀,林厅长太快了,咱得谢谢林厅长!然后从明天开始,我就能在里面开展工作了。” “蒸蚌!” 江河夸完,笑了笑,问:“这名字啥意思?应该不会是爱慕江河的意思吧?沈老师,现在都这么肉麻啦?” 沈钰其实是这个意思,但被点破就不好意思了,立刻反驳:“才不是,我这是……呃,木盒子的意思……” 江河调侃道:“木盒子是什么意思?” 沈钰:“江河你走开,不要抱着我的腿了。” 江河:“哈哈哈哈哈哈哈。” “哎呀!”沈钰瞪他一眼,开始认真解释:“我之前考虑过直接用真名,但又觉得大家对一个女学生,很难产生信任感啊。” “然后我就想到了你在丁香园注册【执钰】的事情啦,你当时不也因为年轻,怕推行新理念受阻,所以才塑造了一个神秘老专家的形象嘛。” “聪明的沈老师也是如此!用慕河做代称,能减少不必要的年龄偏见,让大家把注意力集中在心理疏导本身上!” “不过,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打算骗患者,如果有患者在深入交流后,问起我的真实身份,我会直接告诉他们的,毕竟就像江医生你说的那样:真诚,才是必杀技!” 江河打心底里觉得沈老师优秀,夸道:“厉害了。”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江河一想到假身份就想到程溪瑶。 小程应该不会又精准检索到这个假身份,然后开始新一轮的社死互动吧? 呃,应该不会吧。 毕竟这是患者的心理互助,小程又没有得病,应该不会,还好还好。 沈钰:“江医生想什么呢?” 江河浑身一绷,然后悠然打趣道:“慕河,爱慕江河,啧啧。” 沈钰果然开枪戳江河的脸颊道:“我真得揍你了!” 好好学吧。 这就是成年男人的求生欲…… 转移话题这一块。 当晚,为了奖励沈老师(奖励自己),江河让她洗得香喷喷,然后美美享用。 …… …… 官方通道开通,一下就涌入了大量信息! 沈钰的工作量骤增。 她天天就带着个可爱小鹿发箍,给自己泡壶茶,然后就开始看。 今天,有一条求助引起了她的注意。 患者徐丹,42岁,单亲母亲。 1月初确诊胰腺癌晚期。 女儿正在市重点高中备战高考。 为了不影响女儿的复习,徐丹拒绝了主治医生给出的姑息性放化疗方案。 她办理出院,依靠大剂量奥施康定硬扛,目标是活到6月8日高考结束。 所以必须像往常一样做饭、洗衣服,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沈钰点开徐丹发来的详细描述,一行行扫过: “慕河老师,这几天痛感加剧,凌晨四点我会痛醒,甚至都不敢在床上翻身,怕床板响动吵醒她…… 今天起来,去洗手间坐在马桶盖上熬到五点半,顺便把早饭做了。 对镜子照照,感觉自己状态好差,她早起时问我怎么脸发黄?我说家里灯泡坏了,光线暗。 昨天没忍住在厨房吐血了,我赶紧用水冲掉,我还想着如果被发现,就说刚才杀鱼弄的…… 每天晚饭前,我必须吞两片奥施康定。 等药效发作才能笑着听她讲一讲学校发生的事。 有次药效起得慢了,一不小心手抖把碗摔了。 想蹲下去捡来着,但是真的蹲不下去啊,一动就痛…… 闺女跑过来收拾碎片,问我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我那时候好想哭啊,好想告诉她真相算了,但最终还是告诉她,是更年期没睡好而已。 慕河老师,我一点都不怕死。 我只怕死在六月八号之前,更怕她发现真相。 我只要再撑四个月就好。 可是越来越痛,越来越痛了。 我有点撑不下去了,真的有点撑不下去了,我该怎么办?我该告诉她真相吗?我该怎么办……” 第331章 断痛 第331章 断痛 沈钰自己也快当妈的人,一下就狠狠共情。 徐丹现在必然是无比绝望的。 得拿出专业性来。 她打字道:“徐女士,你好,我是慕河老师,我仔细看完了你的留言,你为了保护女儿,付出了很大的努力,你是一个非常伟大的母亲,现在有时间吗?我们可以详细聊聊。” 沈老师可是心理学高材生,看似简单的几行话。 实则包含了两个专业内容:【情感确认】、【建立抱持性环境】。 徐丹长期处于孤立无援状态。 首先要做的就是接纳和肯定。 有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跟另一半吵架的时候,明明自己只是在解释原因,为什么另一半却会更加生气? 因为解释自己没有做错,本质上是在否定对方的情绪。 潜台词be like:“我都跟你解释了我没做错啊,所以你为什么生气呢?反思一下是不是因为自己太过敏感,情绪太难以控制吧!” 李子健对此深有体会,他之前处对象,打游戏忘了回消息,对象生气了,然后他就跑过去解释,结果越解释对象越生气。 后面他就明白了……哦,原来成年人不做改变,只做筛选,解释个蛋,不谈就gun。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子健老师已经步入更高一重境界了,就是不知道面对真心喜欢的人时,还能不能做到如此洒脱。 说回正题。 徐丹的回复来得很快:“慕河老师,谢谢你,但我现在没什么时间,女儿要回家了,我得去做饭了,要不明天?” “好呀,我们明天可以通个电话聊一聊,时间由你来定。” “明天下午两点可以吗?女儿去补习,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好,明天下午两点,我等你电话。” 敲定时间之后。 徐丹长出一口气。 其实也就跟心理医生草草聊了几句话而已。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竟然感觉好受多了…… 尤其是约定了明天下午两点打电话这件事情。 有一种,不用一个人再硬撑了的感觉…… 徐丹觉得这慕河老师沉稳又专业,绝对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资深心理专家。 感谢国家提供的这个平台,免费咨询,还能遇到这么好的老师,真的感谢。 …… 晚上。 江河回来后。 沈钰将病例拿给他看:“江医生,帮我看一下这个求助病例呗,今天刚接到的。” 徐丹要是知道这件事那又得感动到掉小珍珠了。 什么叫我平平无奇的做一场免费咨询,然后我的病历被863胰腺癌专项负责人看了? 这对吗? 单论此事,大领导也是找江河看病,徐丹也找江河看病。 不等式秒了:徐丹=大领导。 江河先亲了一口媳妇,然后把媳妇连带笔记本电脑一起抱到腿上。 他抱着媳妇,媳妇抱着电脑。 病历显示:胰腺癌晚期,剧烈腹痛,大剂量奥施康定…… 江河眉头微皱。 有些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让他整个人都有些不舒服。 沈钰敏锐察觉,回头问:“怎么了老公?” 江河亲她一口道:“没事。” 顿了顿,他解释:“晚期胰腺癌,并且并发了腹腔神经丛浸润,以目前的医疗手段,没有根治的方法,只能做化疗……而且这种级别的痛苦,奥施康定这类阿片类药物很快就会产生耐药性,药效时间会越来越短,剂量必须成倍增加,最后甚至会完全无效,想靠吃药撑到今年六月,不太现实。” 沈钰问:“我们的新药……” “来不及的,靶向药目前还在离体细胞系实验阶段,后续还要跑动物模型、做毒理和药代动力学分析,她不可能等到我们的人体临床试验。” 没错。 就算是江河,就算有国家力量开绿灯,也不可能直接上药做人体测试,这是绝对的违规行为,谁也不知道这个药到底能不能用,不能把同胞当成小日子整。 而且,新药做出来,对于晚期胰腺癌患者来说,主要也是延缓生存时间,做不到那种吃了药瞬间就好这种科幻的事情…… 江河轻声安慰道:“根治或许不太可能,但你如果说服她来附一院做个全面检查,我可以试着给她安排一套组合疗法。” 沈钰认真记下:“好的老公,大概是什么方案?” “超声内镜下腹腔神经丛阻滞术,嗯,这能缓解她的疼痛,至少不用每天靠吞药硬扛了,再配合吉西他滨联合化疗,控制肿瘤生长速度,尽量帮她争取时间……” 沈钰点点头,“我知道了,辛苦老公。” 江河掐掐她的脸蛋:“辛苦了,媳妇。” 两人顺势丢开电脑,抱在一起。 忙碌了一天之后能跟心爱的人抱在一起。 就感觉那个电池像插上了快充,电量蹭蹭蹭往上涨。 充电完毕,两人默契开启夜班模式。 江河在书房,沈钰在卧室。 两人虽在不同的房间,但是还是会偶尔有点互动。 比方说,沈老师工作累了,起来走走路时,就会顺便去给江河倒杯水,然后给他揉揉肩膀。 江河去上厕所之后,也会去骚扰一下沈老师,亲一亲她,然后像个树袋熊一样抱着媳妇的腿玩一会儿什么的。 这或许就是: 虽然我们没有时时刻刻贴在一起,但只要环顾四周,知道和你同处一个空间,就会感觉温暖与安心。 真爱莫过如此。 …… 第二天。 徐丹看女儿离开,立刻给沈钰打电话。 沈钰接通:“是徐女士吗?” 徐丹一愣,首先惊讶于对面的声音有些年轻,然后试探着问:“是我,您是……慕河老师?” “对的。” 沈钰第一次进行正儿八经的心理咨询,而且一上来就是一个极具挑战性的重症家属课题。 她对着电脑上准备了一晚上的资料,全神贯注,语气温和道:“是我,您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 “下午一点半的时候吃了一次奥施康定,现在药效上来了,暂时没那么痛。” “女儿去上课了?” “嗯,去补习班了,五点钟才回来。” “这样呀,徐女士,羊城今天出了太阳,你在客厅能晒到吗?” “晒不到,我把窗帘拉上了……” “那我们打开来好不好,这样或许会舒服些。” “好……嗯,我打开了。” “女儿高三学习是不是很紧张呀,今天补习什么科目?” “数学,她数学稍微弱一点,底子其实不差,老师都说她很聪明,就是临考容易慌,总是做不完!哎,我最愁的就是她的数学……” 聊到女儿的学业相关,徐丹就打开了话匣子。 一口气说了好多,沈钰认真听着。 片刻后,徐丹忽然觉察,一直是自己在说话,她本能有些不好意思,便转而提问道:“慕河老师,你听着挺年轻的,结婚了吗?” “我刚成家,很快也要做母亲了。” 沈钰大大方方回答。 心理学小tips:适度的自我表露,能够迅速拉近与患者的距离~ 又闲聊了五分钟。 沈钰很耐心地听徐丹聊琐碎的小事。 从菜市场的物价,聊到羊城一月份的冷。 看似无意义的对话,却让徐丹越发松弛。 沈钰觉得时候差不多了。 现在两个人有了基本的信任。 那么可以开始尝试使用叙事疗法。 这一心理治疗流派由澳大利亚心理治疗师迈克尔·怀特与新西兰学者大卫·爱普斯顿在20世纪80年代正式提出。 在后现代主义心理学中,叙事疗法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其核心理念在于:人不是问题,问题才是问题,强调将人与困扰分开,避免内化自责。 沈钰道:“徐女士,看你昨天的留言,疼痛经常在深夜来找你。” 徐丹愣了一下,倒是很快顺着这个逻辑理解了:“对,它一般在凌晨过来。” “当它过来的时候,它是怎么折磨你的?” “就很痛苦啊……像钝刀子割肉,我还不能出声,就只能咬着被子生忍着,真的好痛好痛,有时候吃药都没用……” “而你中午还是坚持起来给女儿做了饭?” “对,我做了清蒸鲈鱼,她喜欢吃鱼,说我做的最好吃了,就是不知道,我还能给她做多久……” “所以,病魔试图打败你的生活,你却依然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了女儿,在和病魔的对抗中,你并没有输,你才是那个决定生活怎么继续的人。” 沈老师希望徐丹找回力量。 相信自己能够战胜病魔,本身就需要勇气。 徐丹声音变得有些委屈:“可是越来越痛了,慕河老师,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老天要这么惩罚我……” “你觉得这是一场惩罚?” “是,七年前也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是不是我这个人命中注定……守不住家。” 说到这里,徐丹突然哭了出来。 哽咽的抽泣。 明明很难过了,却都不敢大声哭。 明明女儿不在家,却持续地害怕着。 沈钰立刻在电脑上记录着,边记录边问:“七年前发生了什么?” 徐丹哽咽着说:“02年的时候,家里生意不好,债主每天都找上门,每天都要钱,她爸……那个男人跟我说回老家筹钱,结果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我一开始还自己一个人支撑着,后来才发现,他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明明是他在外面欠的钱,结果他逃跑了。” “那天我就在发誓,这辈子谁也靠不住,我得撑着这个家,我必须是铁打的,我不能倒,我得把女儿带大,必须这样。” “然后我跟债主都说好了,只要他们不来家里,不打扰到女儿的生活,这个钱我愿意还,慢慢还,总会还上的。” “到这两年,钱还的差不多了,女儿也快上大学了,我以为日子终于要好起来了,结果,结果……” “呜……呜……” 徐丹泣不成声。 沈钰非常心疼。 口头安慰着的同时,内心也迅速做出诊断: 徐丹经历了这么多,身上有殉道者情结。 当年的创伤导致她对于展示软弱这件事尤其敏感。 生病倒下,就等同于展示软弱,在她的潜意识里,等同于当年抛妻弃子的丈夫。 这就是为什么她绝不承认自己生病。 不想让女儿学习分心,只是表面的原因,深层原因来源于这样的创伤…… 沈钰刚准备执行下一步。 结果突然。 咔哒一声,门被推开。 “妈,辅导班今天提前下课,我回来了。” 徐丹瞬间一滞,然后促声道:“我女儿回来了,老师,先挂了!” 沈钰:“!!” 来不及等她说话,电话已经挂断。 徐丹把手机反扣,抓起纸巾拼命擦泪。 病情从来不会因为心理上的疏导而停止恶化…… 阿片类药物的耐受性还是上来了。 由于刚才情绪剧烈波动,加上坐姿压迫,肿瘤撕扯腹腔神经丛,瞬间释放出了一股剧烈疼痛。 “呃……” 徐丹闷哼一声,整个人从沙发滑落,瘫软在地板上。 再刚猛的人,也无法抵挡这种疼痛。 太疼了。 连呼吸一下都痛。 她需要吃药。 抽屉里放着即释型阿片类药物…… 但女儿已经回来了。 姑娘一眼看见瘫在地板上,还哭了的母亲,慌张惨。 瞬间扑上去道: “妈!你怎么了?!” 徐丹此刻情绪复杂。 又痛,又恐慌。 恐慌的是自己的隐瞒计划在这一秒面临全面暴露! 如果让女儿知道自己得了绝症,高三就毁了,高考就毁了,这些年的坚持全废了! ——绝不允许自己成为当年丈夫那样的人啊! 徐丹一把甩开了女儿的手。 “回你房间去!” 她这辈子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女儿说话。 女儿被掀得一个踉跄,而后站在原地,彻底懵了,随后想着解释: “妈……我只是想扶您起来……” “我让你回房间看书!你听不懂吗?!” 徐丹异常愤怒,大吼出声。 愤怒的背后藏着的是恐惧。 但十八岁的女儿哪里看得出来?女儿有点委屈,打算争辩两句。 却见徐丹已经口不择言,挑最伤人的话往外说: “你最近几次模考成绩一直在往下掉!上次直接掉到年级五十名开外了!你还有心思管我?你考不上好大学,对得起我吗?!回房间看书!” 女儿不知道母亲是怎么了,她只觉得很难过,眼泪刷刷刷往下流。 最终委屈的瘪嘴,但还是懂事的说道:“好,我回去看书了,妈你要是难受就跟我说,至于成绩,下次我会考好来的……” 女儿知道妈妈这些年有多不容易,她不会跟妈妈生气,只是有点委屈,也很心疼…… 徐丹待她离开,力竭般重新瘫软在地。 她无声的,张嘴大哭。 搞砸了吗? 自己成了一个和当年那个男人一样,只会把伤害留给女儿的疯子吗? 她吃了药,颤抖着拿起手机,泪水模糊视线,打字道: “我搞砸了,慕河老师,我骂了女儿,我快痛死了,可我连抱抱她都不敢……” 屏幕这边。 沈钰看到这则消息,立刻脑补出来发生了什么。 她分明才十九岁,却异常成熟冷静。 隔着屏幕的眼泪和安慰,救不回一个在剧痛中快要溺水的母亲。 生理上的剧痛如果不切断,任何心理疏导都是废话。 而自己的江医生现在在做要紧事,不能让他分心。 这件事,必须由自己做好! 如果连这件事都处理不好,谈何建起一个庞大的患者互助会? 谈何帮到老公?! 沈老师迅速回想,江河昨晚提过,腹腔神经丛阻滞术有效果。 可徐丹现在的问题在于:她不敢踏入医院半步,生怕癌症晚期身份被女儿识破。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换一个身份去! 不会真有人以为沈钰的身份仅仅只是个心理咨询师吧! 拨号音在客厅响起。 小沈老师眼神明亮且坚定。 ——救人,她可是认真的! 第332章 去她的未来(感谢无妄佛的盟主!) 第332章 去她的未来(感谢无妄佛的盟主!) 电话在接通之前。 沈钰忽然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些梦。 漫长而又清晰的梦…… 虽然大部分是和江医生的互动,但也有少部分,是自己在图书馆工作学习的画面。 记忆中有一段格外清晰。 自己在看论文,关于心理学界对慢性疼痛的新理解。 梦中理论指出:躯体疼痛会重塑大脑前额叶皮层,导致患者丧失情绪调节能力…… 当梦醒之时,沈老师还很惊讶。 睡觉也能梦见理论知识哒? 然后就跑去图书馆查阅资料。 结果发现,目前国内临床界对这一前沿理论的应用几乎为零。 是的,沈老师也开了没关……这就叫,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只不过江河是带着完整记忆重生,沈老师更像是江河金手指的青春版,只能梦见一些模糊的未来。 但这也够了,至少能够在现在,给患者提供更好的干预策略……或许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干预策略。 电话响了好久,终于被接起。 徐丹喘着气,有哭腔:“慕,慕河老师……” 沈钰轻声:“徐女士,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厨房,反锁了,抽油烟机开了,她应该听不到我们说话……” 而后,徐丹呜呜哭出了声:“我搞砸了,慕河老师,我刚才吼了她,就像她爸……她长这么大,我从来没那么凶过她……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钰没顺着话聊,先问:“你吃止痛药了吗?” 徐丹愣了一下:“吃了,现在药效慢慢上来了,没那么痛了。” “好,你听我说,你现在觉得懊悔,觉得自己是个失败的母亲,对吗?” “嗯……我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我还算什么母亲……” “不能这么说,徐女士,最新研究表明,身体痛苦时情绪控制会失效的,不要过分自责。” 江河是遇事不决柳叶刀。 沈钰是遇事不决最新研究。 夫妻俩区别不大。 徐丹不语,一味抽泣着。 沈钰继续引导:“我们来做一个练习好不好,我们现在试着把你和你的疾病分开,刚才冲着女儿发脾气的不是你,每天坚持给女儿做清蒸鲈鱼的母亲徐丹,只是在当时暂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心理学小tips:认知解离。 这是接纳承诺疗法里的一个核心招数,专门用来对付想太多的人。 徐丹有些茫然:“……真的可以分开吗?” 沈钰笃定说道:“可以的,试试看。” 徐丹犹豫道:“好,我试试看……” 两人在这个环节聊了很多。 之后沈钰说:“七年前,那个男人逃跑,源于对责任的逃避,你今天推开女儿,是为了保护她的高考,你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硬生生扛到了今天,你们的出发点截然相反,你们的灵魂天差地别,不要把自己和他放在一起比较,这对你不公平,徐女士,你是一位坚强支撑了七年家庭的母亲,你十分伟大。” 徐丹:“呜……” 呼声跟油烟机卷在一起,听起来层层叠叠,恰如她逐渐卸下的伪装。 “可是……可是我陪不了她了啊。” “女儿马上就要考大学了,以后她还要谈恋爱,要工作,要结婚生子。” “遇到委屈了,她连娘家都没法回。” “别人都有妈妈护着,她以后就只剩一个人了。” “我只要一想到她将来可能要受到的那些委屈,老师啊……我心里比这病还要痛一万倍……” 这是徐丹的另一个痛点。 同样也是所有绝症父母心底的恐惧。 害怕自己的缺席会让孩子的人生变得残缺,害怕孩子未来会受欺负啊…… 沈钰完全能够共情。 梦中的自己,何尝不是带着这样的绝望离开江河的? 正因为经历过,她才更加明白该如何。 梦里,她给江河留下了一本纪念册,希望江医生能够见字如钰。 沈钰说:“徐女士,我有一个方法,我们可以试试。” “什……什么方法?” “把你对她未来的所有期许,全都提前准备好,比方说,给她十八岁录一段视频,给她大学毕业写一封信,给她拿到第一份工作时的叮嘱,甚至包括她未来结婚时,你想对那个男孩子说的话,全都记录下来。” 徐丹:“!” 沈钰说:“若是注定我们要提前离开,那就先去她的未来,当她十八岁拆开信的时候,你在;当她穿上婚纱看录像的时候,你依然在;见字如你,想你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看看,在她的记忆中,你会永远陪伴着她,爱着她,保护着她,给她走下去的力量……” 徐丹眼泪还在流,哭声却弱了。 胰腺癌晚期,结局或许不可避免。 但能够用这种方式留下,也是变相地陪伴着女儿了。 “……徐女士,你是一个生了病的普通母亲,你不需要是铁打的,你的女儿也已经大了,她有权利,也有能力去分担你的一部分重量。” 徐丹沙哑开口:“可是老师,我……我现在该怎么做?” “擦干眼泪,洗把脸,去抱抱她吧。” “生病的事提不提?” “到时候你自然会有答案,接下来你要做的是来附一院,我会在医院等你,你负责治痛,我保证让你的女儿安心备考,好吗?” “好,那,那我去抱抱她。” 徐丹挂断了电话。 走到厨房水槽边,狠狠洗了把脸。 她犹豫着,犹豫着,最后深呼吸,走出去,敲响了女儿的房门。 “请进。” 开门声一响,女儿庄奉仪头也不回地说:“妈,我在复习了。” 徐丹心中五味杂陈。 母女俩关系其实很好。 女儿平常也很懂事。 刚才确实不应该凶女儿的。 她又没做错什么…… 徐丹想到这里又有点想哭了。 忍住眼泪,走过去后,从背后轻轻抱住女儿。 庄奉仪的身体瞬间一僵。 万万没想到,母亲会在这个时候跑过来抱自己一下。 “奉仪,对不起,妈妈刚才不该发脾气的,错在妈妈。” 庄奉仪感觉妈妈的手烫烫的。 低头看了眼,看见妈妈的手老老的。 什么时候妈妈的手变得这么苍老了? 徐丹道:“其实最近,妈妈身体是出了点问题,偶尔会觉得很痛,刚才妈就是太痛了,又不想被你发现,所以才对你大吼大叫……对不起啊,闺女。” 庄奉仪其实可心疼妈妈。 但她年纪小,又比较内向,心中的剧烈情绪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最终只能扑通扑通掉眼泪。 徐丹以为女儿是委屈的,便安慰道:“都是妈妈的错,不生气了嗷,明天妈得去趟医院,别担心,就是做个检查,你自己在家热点菜吃。” 庄奉仪咬着下唇,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徐丹继续安抚:“你这段时间什么都别多想,安心备考,考个好大学……” “妈——” 庄奉仪突然出声。 女孩转过身,先是同母亲抱在一起,轻声道:“你没错,我没生你的气,明天医院,我陪你一起去……” 而后,她转身打开抽屉,从抽屉里面,拿出一张药物说明书。 【奥施康定(盐酸羟考酮缓释片)。】 【适应症:用于缓解中度到重度疼痛。】 徐丹看到这说明书整个人都懵了,呆立原地。 ——这是什么意思?女儿早就知道自己在吃药? “妈,我都查过了……”庄奉仪道,“这是之前我去丢垃圾,在垃圾桶里捡到的。” 徐丹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顺势坐在了庄奉仪的床沿上。 自己处心积虑隐瞒了这么久的秘密,原来早就被女儿识破了? “你那天在厨房吐血,水槽根本就没冲干净,妈,我又不傻,我知道你生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奉仪,妈妈……”徐丹想要辩解,却被打断。 庄奉仪道:“妈,我知道治病要花钱,我知道咱们家没钱……我不敢跟你说,我怕我一问,你就告诉我,因为家里没钱,所以你不治了……” “这段时间,周末我跟你说我去图书馆复习,其实没去,我去楼盘外面发传单了,发一天能赚四十块钱,我还接了帮学弟代写作业的活儿,我想多赚一点,等赚够五千块钱,就喊你去医院治病……” 女儿对治病要花多少钱没概念,在她的世界里,五千块是一笔巨款,应该就能治好妈妈的病了…… 徐丹泪流满面,几乎无法呼吸。 一直以为女儿最近成绩下降,是因为压力太大,或者到青春期叛逆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隐瞒病情而独自硬抗,女儿竟然也在用同样方式,试图扛起责任。 ——这种笨蛋的方式,到底是跟谁学的呀!以后学点好的呀! 庄奉仪又跑去,拿了一个铁盒子过来,她打开,说:“妈,这里一共有一千二百块钱,我不知道够不够,但我能赚,妈,我可以不读大学了,我明天就去找全职工作,总能凑够医药费的,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你别放弃,行不行?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别丢下你一个人。 妈妈不想丢下你。 但是,但是…… 徐丹将女儿搂进怀里。 “不退学,不退学,妈有钱,债早还清了,这几年存了些积蓄,够治病的。” 庄奉仪也抱住母亲:“真的吗?” “治,明天就去。” “好,我陪你一起。” 病痛依然,死亡注定。 但徐丹有了力量。 想多陪闺女一段时间。 一天也好。 …… …… 次日。 附一院。 “妈,我们去哪儿找慕河老师?” “妈打个电话问问。” 电话拨通。 沈钰道:“徐女士,到了吗?” 徐丹:“诶,到了到了。” 沈钰:“好,你在导诊台旁边等我一下,我穿了一件黑色风衣。” 母女俩立刻走向导诊台。 片刻后,沈钰来了。 给徐丹的第一印象是好年轻,过分的年轻,然后好漂亮,皮肤好白,五官也很精致。 怎么说呢……跟自己脑补的形象完全不同! “徐女士?你好,我是慕河老师。” 一旁庄奉仪脱口而出:“慕河老师?您……您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啊?” 昨晚,庄奉仪听母亲讲了许多关于这位心理咨询师的事。 徐丹感谢国家政策,感谢这位恩人。 庄奉仪在心里暗暗发誓,见到这位老师一定要深深鞠个躬,表达谢意。 结果现在一看,对方居然像个同龄人? 不是呀!您毕业了嘛?! 沈钰笑笑,看向庄奉仪:“是跟你差不多大吧,今天外面冷,徐女士身体感觉怎么样?” 徐丹回过神来,连声道谢:“哦,哦,今早吃过药了,目前还可以,慕河老师,真的太麻烦您了,还让您亲自跑一趟。” “这是我的工作,女儿也很勇敢呀,你能陪妈妈一起来,就是对她最好的心理支撑了。” 庄奉仪这才意识到要鞠躬了,一鞠躬道:“谢谢慕河老师!” “哈哈,不用这么客气,走吧,我带你们去挂号。” 沈钰带母女俩去挂号。 她本无意使用任何特权。 但…… 她是沈钰。 这是附一院。 是863重大专项负责人、即将提名的长江学者、华西终身首席专家江河的地盘! 就算沈钰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一切都在默默加急特权进行中…… 夸张到什么地步呢。 因杨煦请假而驻留在附一院帮忙的王正初,将负责徐丹的这台手术。 徐丹只是要做一台用来缓解晚期癌痛的姑息性介入手术。 平常来说是不可能让王正初主刀的。 但王主任,大家都懂的:ymftj。 跟江河有关的事务,这小子最积极了…… 所以说整体挂号速度很快。 收费员的语气甚至都很恭敬,迅速打印出挂号单递出来,甚至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指示方向: “徐女士是吧?请直接去三楼特需门诊,一号诊室!王正初主任已经在等您了!导诊护士马上就过来带您去!” 话音刚落,一名导诊护士已经一路小跑过来,热情接过了徐丹手里的病历本:“您跟我走吧。” 徐丹:“???” 她有点懵。 现在医院的服务都这么好了吗? 印象中,之前去医院挂个专家号都要排半天队,医生看病也是匆匆忙忙几分钟。 今天来到最顶尖的附一院,居然挂号这么快,还是特需门诊的一号诊室? 不愧是一流医院啊,只能这么说了…… 要是让徐丹知道,即将为她执刀的,是华南地区最顶级的外科专家之一。 她应该整个人都会麻掉吧。 沈钰:“徐女士,奉仪,快上去吧,专家已经在等了,我在外面大厅等你们。” “慕河老师,您不上去吗?” “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不去啦,相信医生吧,等之后我们再联系。” 母女俩对着沈钰千恩万谢之后离开。 沈钰找了张椅子坐下,目光有些出神。 其实,她最初想建立这个重症患者互助网络,是想帮江河的。 但就在今天,沈钰突然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一点价值感。 江河的手术刀和即将问世的超级靶向药,是在身体上救人。 而自己现在在做的,是在精神上救人。 自己拆解了徐丹的创伤投射,重建了这对母女的情感链接。 自己让一个准备等死的母亲,重新拥有了走进医院的勇气。 沈钰感觉自己做了一件很伟大的事情,有种学有所成,非常幸福的感觉。 想现在就回去抱住江河,撒撒娇,问问他。 ——江医生,我也很厉害,对不对? 第333章 开局就选择弹幕最多的打法(感谢令 第333章 开局就选择弹幕最多的打法(感谢令外的盟主!) 徐丹的流程走得很快。 王主任亲自看了片子,给出了明确的方案。 “肿瘤压迫腹腔神经丛,导致难治性癌痛。” “我们安排超声内镜引导下的腹腔神经丛阻滞术,用无水酒精破坏神经传导通路,能最大程度切断痛觉信号,做完之后,你的生活质量会得到显著改善,可不再依赖大剂量阿片类药物……” 一般来说,王正初对患者情绪都会不太友善。 徐丹除外。 原来王主任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高手!还是更喜欢你之前桀骜不驯的模样…… 可惜,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徐丹一句也没听懂。 只听懂了最后一句,生活质量显著改善,不用再依赖药物…… 徐丹先是一顿感谢,感谢完了之后又问:“那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就能坚持到六月份高考结束了?” 王正初犹豫了一下,最终委婉道:“一切顺利的话,我见过配合后续治疗,撑过一两年的患者……” 明眼人都听得出来,王主任这是拿极端例子出来安慰人了。 徐丹却仿佛没听懂一样,大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太好了,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是没听懂,还是假装不懂? 徐丹自己也分不清楚。 诊室外,沈钰和庄奉仪在聊天。 沈老师顺便把小庄的心理咨询也做了。 庄奉仪一套组合拳话疗下来,顿觉压力小了许多。 心理咨询,太有用了呀。 沈钰最后叮嘱道:“这段时间,遇到任何问题或者心里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随时给我打电话哈。” 庄奉仪点点头,问:“慕河老师,做完这个手术,我妈的病能好吗?” “嗯……这方面可能要去咨询医生,不过我相信,她之后身体一定会感觉好受很多……” “哦哦。” 庄奉仪当然也是听懂了沈钰的言下之意。 母亲因病离开或许不可避免,现在所做的不过是在帮她减轻痛苦,争取更多时间…… 一想到此,庄奉仪就十分痛苦,十分恐慌。 没有母亲的日子,她从未设想。 可当一切不可避免的来临之时,或许只能故作坚强。 如何陪伴母亲最后一程,是复杂的临终关怀课题,这对一个十八岁的少女来说太难太难。 但庄奉仪表现出了超乎同龄人的成熟。 她眼眶微红,却用力点头:“谢谢老师,我明白了,我肯定好好陪妈妈,好好复习,绝不让她操心的……” 沈钰很是心疼,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嗯呐,加油,我会一直陪着你。” …… …… 晚上,江河回到家。 沈钰扑上来拥抱他。 “江医生,下班啦。” “嘿嘿,是哦~” 小两口开始亲亲抱抱举高高,进入充电模式。 江河照例温柔询问:“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哦,是个身体健康的小钰!” 说罢,沈钰把江河拽回床上,抱着他,跟他分享了徐丹母女的故事。 讲完之后,她微微扬起下巴。 求夸意图十分明显! 江河认真地回味着这段小故事。 心想:沈老师是真厉害呀。 如果这件事交给自己处理,自己大概率只会做两件事:开医嘱,做手术。 什么徐丹内心的创伤啊,她对女儿未来的恐惧啊,母女之间因为隐瞒而产生的巨大隔阂啊…… 这玩意太难了,不会啊。 自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手术机器罢了,涉及人文关怀这一块,还得是沈老师。 所以,江河打从心里想要夸她,道: “沈老师,你真的很了不起,给你竖大拇指,贴小红花!” “嘿嘿,”沈钰心头喜悦,却眨巴眼道,“夸就好好夸,手不要这么不老实哦~” 江河噢噢一声,才发现自己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小心攀上高峰了,然后还不小心单手一秒解掉内衣扣子,然后不小心差点亲上去了。 单手解除对象武装这一块,外科医生太过权威。 说起来,第一次展现此绝技之时,沈老师大为震惊,说她自己都做不到,江河怎么做到的? 江河:唯手熟耳。 按住了小江躁动的脑袋之后,沈钰接着说: “处理完徐丹的案例,我重新梳理了一下思路。” “老公,我打算拉一个核心互助群,用半个月的时间,把这个群扩充到五百人,并且建立分级档案。” 沈钰所做的一切是非常有用的。 江河做靶向药的进度确实很快。 但新药研发出来后,推进临床试验最大的阻碍之一,就是招募合适的受试者。 晚期重症患者往往对新药充满疑虑,或者身体条件已经无法支撑试验…… 有沈老师提前做这些工作, 等牢江的靶向药做完动物模型和毒理实验之后,就可以在这个互助网络里快速筛选患者。 这些患者了解最新的医疗动态,也信任这里的医生,随时可以成为第一批自愿受试者。 能给江河省下至少半年的时间。 江河无言,好喜欢媳妇啊。 在他心里其实一直有一杆秤。 自己是重生了,算个老登,做出很多厉害的事情属于理所应当。 但沈老师不是啊,沈老师就是一个小女孩,但为了跟上自己的步伐,她已经一百二十分的努力了。 没有因为老公优秀而选择混吃等死,而是努力的想要跟上另一半的脚步。 得此妻子,夫复何求? 因过于喜欢沈钰,江河不小心低头开啃。 沈钰无奈又宠溺的看着他,又要被弄一身口水…… 一边摸着江河的脑袋,她一边说: “其实我还有个想法,我打算把徐丹的心理干预实操案例,加上后续其他患者的数据,总结成一篇实践性论文,目前国内临床心理学界,对于这一块是比较空白的,大家一般都把躯体疼痛和心理抑郁分开治,我想填补这个空白,推动各大医院在重症科室建立标准化的心理干预流程……” 江河埋头斯哈斯哈的同时,举手竖起大拇指道: “太好了,我家沈老师果然是天才,这篇论文写出来,绝对能上核心期刊!” 沈钰嘿嘿一声,然后突然惊呼:“老公!轻点!” 江河嗷呜,把她翻过来,准备开始亲密互动。 虽说现在小两口做不了最后一步,但同居这几天也发明了很多新鲜的玩法。 聊以慰籍。 事毕,澡后。 江河搂着沈钰,一副无欲无求的状态,道:“媳妇,我也要分享,我们的项目也有进展,核心的几个难题全被我攻了,剩下的就是水磨工夫,时间到了,成果自然就会出来。” “江医生好棒!江医生真是最厉害的医生了!” “嘿嘿,是吗,刚才怎么不说我好厉害?” 沈钰一懵:“刚才,哪个刚才?” 江河戳了戳她的翘臀。 沈钰反应过来,小脸一红,biubiubiu开枪道:“江河,你变态!” 嘿嘿一笑的江河,突然感觉贤者模式就这么水灵灵的过去了。 没招啊,媳妇对自己来说就是顶级魅魔。 一颦一笑,全是燥挺。 开始新一轮互动的江河,有件事没跟沈钰说。 最近靶向药的事情稍微清闲一点了。 他就投入到了另一项工作中:八质粒反向遗传系统。 这是他最初在面对领导时保证要做出来的东西。 急着把这个东西做出来。 除了完成对国家的保证,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反向遗传学一旦跑通,很多衍生的活做起来就轻松了。 比如,在这个平台的基础上,顺手推进基于全长感染性克隆的ev71重组疫苗研发。 现在是2009年2月。 手足口病(ev71)快来了。 前世,国内第一款ev71疫苗,要到几年后。 既然重生,既然自己有这个能力,那就必须早把疫苗做出。 江河亲吻沈钰的小腹。 他是个医生,也是个即将做父亲的人。 绝不允许悲剧重演。 …… 日子一天天过去。 距离863重大专项阶段性成果发布会还剩五天。 资本市场暗流涌动,md安德森频频放出利好消息。 你问他赢了输了,他说赚了,但是真赚了吗? 江河团队这边则依然保持着高强度工作,并且全程静默。 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闷声发大财,不会有错的。 不过今天。 江河请了一天假,来到附一院。 因为夏里特医学院的韦伯教授来了! 他还带着几名优秀德国青年医生。 这是夏里特医学院历史上,第一次主动组团来到羊城进行深度交换学习。 陈院长和江河亲自在门口迎接。 韦伯和江河见面,上去就是一个拥抱。 “江,我的朋友!我们又见面了!我这次把我们院里最优秀的几个年轻人带过来了,让他们好好看看真正的顶尖外科医生是什么样的。” 江河笑笑:“您客气。” 看了眼这几个德国医生。 年龄普遍在二十七八岁,应该都是骨干。 一个个表现得也很礼貌,不过偶尔还是能看出些许骄傲的。 这倒也正常。 对他们来说,江河虽然是个无法质疑的天才,但并不代表中国整体的医疗体系和年轻医生梯队能够与夏里特比肩。 过来交换,大家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意见。 ——凭什么不是你们过来夏里特? 在病例讨论环节,这种优越感迅速暴露出来。 梁绍钧正在汇报一名复杂胰十二指肠切除术术后患者的恢复情况。 “患者术后第三天,引流管内出现微量淡红色液体,淀粉酶测试阴性,我们采取了保守的静脉营养支持,目前指征平稳。” 德国青年医生卢卡斯举手提问: “梁医生,我留意到你们的围手术期液体管理方案,根据欧洲最新发布的eras指南,这种情况下应该更积极地限制晶体液输入,并鼓励患者早期下床活动,你们的保守策略,是否增加了肠麻痹的风险?” 梁绍钧眉头微皱。 eras理念在国内才刚刚起步…… 这该怎么回答? 于此时。 坐在后排的许晨礼貌举手,得到许可后开口回答。 “卢卡斯医生,eras指南我看过,不适用于这个患者,这个患者患有轻度心功能不全,左室射血分数只有52%,如果按照激进限液策略,一旦出现隐匿性心容量不足,会很容易发生吻合口瘘。” 江河本来一直坐在远处转笔。 听到这话,稍微有些惊讶。 许晨……这都知道? ——你小子,可以啊。 卢卡斯微微一愣,如果是江河出来回答,他会觉得很正常。 但没想到这个答案是由附一院一个年轻医生说出来的。 有点出乎意料。 他承认说的有理,便只能耸了耸肩道: “好吧,你的考量有道理,但在夏里特,我们会用持续的picco监测来规避这种风险。” 讨论继续。 德国团队保持着礼貌。 在接下来的几个病例中,不断抛出各种问题。 韦伯没制止,江河也全程看戏。 这种讨论是很良性的,多提出点问题挺好,给附一院的年轻医生们多提供一些不同的角度和思考。 比较让江河感觉惊讶的是许晨在其中的表现。 好几次他都回答得面面俱到,不像个学生。 江河想了想,自己今天是请假了一天来医院的。 如果光是和韦伯教授书面沟通交流的话,感觉会有点浪费。 来都来了,不如做台手术。 嗯……顺便推行一下新术式。 江河问陈院:“院长,急诊那边是不是刚刚收了个车祸转运过来的多发伤?肝破裂合并下腔静脉撕裂的。” 陈院长点头:“是的,情况很差,当地县医院不敢开腹,直接用救护车拉过来的,正在准备送手术室,王主任主刀。” 江河点点头,起身道:“行,我觉得病例讨论就到这里吧,各位既然来了,不如直接去手术室看点实际的。” 韦伯眼睛一亮:“江,你要亲自上台?” 江河:“我去问问王主任,他应该会同意,对了,许晨。” 许晨:“在!” 江河:“去洗手吧,你来做我的三助。” 许晨听到这话,心跳超快,差点站不稳。 ——不是,谁懂啊?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梦了好久终于把梦实现! ——终于能再上手术了啊啊啊啊啊! 许晨嗓子都有点顶住了,差点没说出声。 最后是带着点沙哑大声应道:“明白!老大!” 好久没叫这一声老大了,许晨叫的超大声,叫的超爽! 卢卡斯等几个德国医生对视了一眼,皆是好奇。 这次来值了。 没想到能看到传说中的江河亲自做手术。 而且,还要带一个普通年轻医生做三助? 真的假的?能做好吗? 江河双手揣兜,帅的不谈,默默思考自己即将要推行的新术式。 这个术式,简单概括就是: ——开局就选择弹幕最多的打法。 好好看,好好学。 第334章 复苏性开胸主动脉阻断术 第334章 复苏性开胸主动脉阻断术 事实上,关于这台急诊手术,江河早就介入了。 王正初遇到难回答的问题,现在习惯性找江河咨询。 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态度! 不是不会做,是想看看老师有没有什么更好的策略! 这其实也是王正初对患者真正负责任的表现。 他只希望患者损伤最小,恢复更好,而这就需要他不耻下问,多多向老师提问了。 “老师,车祸患者,方向盘抵近挤压,肝脏右叶严重碎裂,下腔静脉肝后段疑似撕裂,急诊已经开了三条静脉通道疯狂补液,备血也挂上了,甚至推了升压药,但血压还是只剩六十三十……” “我打算开腹后直接做pringle手法阻断肝门,控制入肝血流,然后用大量纱布填塞压迫肝脏止血,如果下腔静脉确实破了,试着做全肝血流阻断,游离出血管进行修补……” 王主任还是强的。 这一套方案设计得非常完善。 属于是教科书级别的创伤外科救治策略。 针对可能出现的一些问题,也提前做了预案。 不错。 江河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不过,在自己的视角里看起来,这个策略还有些问题。 肝后段下腔静脉撕裂位置太深了,还是太容易出血。 自己其实有一个更好的策略…… 江河想了想道:“王主任,我有个比较大胆的想法。” 王正初:“老师您说。” 江河:“尝试复苏性开胸主动脉阻断术,先开胸如何呢?” 王正初:“?” 喵喵咪? 老师什么意思?这是腹部外伤耶,为什么要先开胸? 江河解释:“尝试左前外侧切口进胸,分离降主动脉,用血管钳阻断,这样是不是就能切断向腹腔的动脉血流输入,为接下来的操作争取时间呢?” 王正初不太懂:“就算老师你锁住了动脉,那静脉出血怎么办?” 江河解释:“经右心房下腔静脉置管分流术,进胸之后,顺势切开心包,在右心房切开一个小口,把导管从右心房盲插进去,穿过肝后下腔静脉的破裂段……” 王正初:“??” 等等,老师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呢? 什么盲插,什么东西? 江河解释:“这也是我刚想出来的,可能有点大胆,你试图理解一下。” 王正初:“哦老师,又是在柳叶刀上悟出的吗?” 江河:“又寸。” 王正初无言以对,最终道:“好吧,您说慢一点,我再听一遍……” “嗯,其实就是导管在血管内部建立一条通道,下半身的静脉血通过导管直接回流进心脏,完全越过破裂口,这时候,破裂段的上下两端被气囊和心脏阻断,出血停止,视野会非常干净,我们就能有充足的时间去修补血管,切除碎裂肝脏,听明白了不?” 见王正初还是懵懵懂懂的样子,江河在白板上给他画了个图。 王正初认真看着,总算是有点看懂了。 这术式…… 倘若真能做成,对患者定是好事,出血风险将大大降低。 但…… 这看着也太难了,谁敢做啊? 除了江河谁能做? 我也要做吗? 江河道:“你先去准备吧,不然就按你之前的方案做先。” 王正初:“是!” 说完,他犹豫了几秒,突然一口气补充道:“老师如果您今天有时间的话要不就您来做好了我想亲眼看看这个术式是怎么执行的如果看过一遍之后我就敢做了这对我来说真的非常重要我想学习掌握更多的术式真的十分感谢了!” 看得出来是一口气,毕竟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 另一边。 许晨正确认了自己三助的位置,准备去洗手。 拐角处,他遇到了韩愿。 两人现在的关系已经是那种半公开的秘密,所以行为也都大胆了些。 韩愿俏皮道:“薄冰医生~” 许晨面色严肃:“早。” 一看他这副模样,韩愿就知道有事发生。 她环顾四周,上前一步,轻声问:“怎么了?” 许晨:“江主任主刀,点名让我做三助。” 韩愿:“!!!!” 她最清楚许晨付出了多少! 这段时间两人同居了(虽然为了避嫌,上下班特意错开出行时间)。 她知道许晨每天回到家除了看论文学习,就是搞个硅胶管子在那里练习缝合。 他说的最多一句话是:“我这点努力算什么?江河比我努力一百倍。” 每次他用平平无奇的语气说出这种话,然后认真努力工作的时候,韩愿都会觉得他超帅。 而且还有反差感! 上了床之后就会变成害羞的小初哥,想要又不敢说的样子,真的让人想要好好挑逗他,让他叫姐姐什么的……咳咳,扯远了。 总之听到许晨终于得偿所愿,有了这么好一个机会,韩愿打从心里为许晨感到高兴。 她也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 就只是上前,轻轻抱了许晨一下,道:“加油!” 许晨也是简短的回答:“好。” 说完,他大步走向更衣室。 此时的许晨还不知道。 曾经他无数次模仿过江河的走路姿势,说话状态,但都不得其法,东施效颦。 现在,他本无意模仿。 却让韩愿看出了江医生的感觉。 ——终于被你狠狠的帅到了呀,薄冰医生,好喜欢你! 看着许晨的背影,韩愿不知为何,眼眶忽然红了。 眼泪滑落,她赶紧抬手擦掉。 她为他感到骄傲。 只有她知道许晨经历过怎样的自我怀疑和痛苦蜕变。 一定要顺顺利利啊,老公! 她在心里默默嘱托。 …… 另一边。 陈院长陪同韦伯教授一行人,来到了最佳观影点。 手术室里,麻醉医生老林正在进行术前诱导。 陈院长介绍病情道:“患者二十四岁男性,严重车祸撞击,腹部闭合性损伤,确诊肝脏严重破裂,合并下腔静脉损伤可能,目前处于失血性休克失代偿期。” 卢卡斯给出评价:“情况非常糟糕,如果是我的话,会立刻启动大出血抢救预案,外科介入全肝血管阻断,用静脉转流泵建立体外循环,把下腔静脉和门静脉的血引流到颈静脉,彻底孤立肝脏,然后再进行血管修补。” 另一名德国医生点头:“是的,我也是这样的想法。” 这是欧洲创伤生命支持指南的推荐方案。 但即便如此,死亡率依然很高。 而且体外循环设备的准备也是个问题。 夏里特的策略基本代表了目前国际上最先进的医疗水准,也比王主任的方案稍微先进一点点。 讨论了一圈后,韦伯教授好奇问:“陈,江主任打算采取什么样的方法?” 陈院长并没有参与术前讨论,他也不寄到丫。 于是道:“具体方案要看江主任讨论的结果,但我了解江主任,不管多复杂的局面,他一定会做得非常快,而且切中要害,我们往下看就好。” 听闻此言,众人都表示很期待。 …… …… 江河做完了自己的术前仪式: 【祝愿台上台下,一切平安顺利。】 这台手术。 主刀江河,一助王正初,二助梁绍钧,三助许晨,麻醉林培东,巡回陈静。 皆是老熟人。 王正初此刻的表情十分严肃。 江河真的要来做这台手术了! 天马行空的想法,惊世骇俗的手术! 他甚至到现在还在震撼。 开胸锁血,盲插分流。 如果真的能顺利执行,那么又是颠覆性的成果,又不知道能发多少篇新论文了! 王正初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杨煦今天请假不在场,老头这波亏大了,等他回医院,要好好跟他介绍一下这台手术,教学一波。 杨煦是江河的老师,自己如果能教江河的老师,那么就会变成江河的老师的老师! ——辈分这不是库库往上涨? 初主任想的还挺美。 这时, 麻醉医生汇报:“插管完成,深静脉置管完成,当前血压五十五二十五,心率一百四,江主任,患者撑不住太久。” “好,手术开始。” 器械护士将手术刀递给江河。 旋即。 江河直接选择弹幕最多的打法! 按照术前计划的那样—— 直接开胸! 示教室里,卢卡斯瞬间站起! “江主任在做什么?!” 他预计江河会在腹部正中切开,然后开始填塞止血。 结果,开胸是什么鬼?搞错了吧!! 另一德国医生也惊讶道:“出血点在腹腔,他为什么要开胸?” 陈院长和韦伯教授也是一脸错愕。 这什么鬼? 完全违背逻辑啊。 面对腹部大出血,第一要务是打开腹腔寻找出血点。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是这个思路啊! 开胸难道不是只会增加患者的创伤打击吗? 失误甚至会导致胸腔压力失衡,引起心脏骤停。 ——江河在干嘛?!!! 手术室内众人,反倒没有这么震惊。 术前讨论的时候江河已经把想法讲过了,大家之前就已经震惊过一轮了! 江河道: “撑开器。” “把肺垫开。” “无损伤阻断钳。” 一边做,江河想到一件事。 这套流程的推广是极有意义的。 在蓉城一人做四台手术的时候,就曾出现过这样的挑战性难题。 当时现场的主治朱盛宏,如果能掌握这套治疗方法,说不定就能把人救下来了。 朱盛宏:谁?我吗? 朱盛宏不知道这么多。 朱盛宏只知道自己现在正在华西,通过江河那天手术一助的身份,开着学术研讨会呢! 朱盛宏做梦都不敢想,自己这辈子竟然有机会去华西参加学术研讨会,甚至还是主要发言人! 而且听说华西陈云生主任正在整理论文了,江河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一作,陈主任说他问过江河,愿意给朱盛宏挂名。 真正的水涨船高,便是如此吧。 说回正题,江河接过器械,卡在主动脉上。 整个过程不到六十秒。 监护仪上,血压果然止住跌势。 随后,老林冷静地控制药物比例,血压开始回升。 八十、九十、一百! 示教室里。 众人这下终于看懂了。 卢卡斯张着嘴,阿巴阿巴半天。 最终道:“原来如此,他是想阻断降主动脉……还能这样的?” 另一个德国医生看向韦伯教授:“教授,这个方法您看明白了吗?” 韦伯教授淡定道:“当然,在巴尔的摩,我和江主任聊的很好,讨论了很多超前的术式,所以我对你们刚才表现出来的质疑,感到有些羞愧,作为夏里特的医生,竟然连别人的术式目的都看不出来,唉……” 卢卡斯羞愧低头。 是啊,自己竟然连术式目的都看不出来,还大声质疑,学术不端,学术不端! 唯有陈院长笑呵呵的看了韦伯教授一眼。 两个人站在一排。 他刚才分明看到韦伯教授也是一脸懵逼的。 ——挺能装逼啊,韦伯教授,不愧是你。 手术室内。 主动脉阻断完成。 江河立刻转移阵地。 现在才是开腹的时候。 腹腔内积血溢出。 王主任立刻换上吸引器,狂吸! 这算得上是一个危机了。 主动脉虽被阻断,但下半身的静脉系统依然容纳着大量血液。 这些血液此刻正顺着破裂的下腔静脉,疯狂涌入腹腔。 示教室里,德国医生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但这次大家机智地选择了先不质疑。 先看,先学习总是没错的。 他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因为这一切都在江河的计算之内。 术前会议时就已经讨论过这些内容了,有什么好紧张的呢? “尖刀,荷包线。” “带气囊导管。” 江河左手收紧荷包线,右手持导管。 ——顺着右心房的切口直接捅了进去! 这是这台手术中最难的一个操作了: 【经心房下腔静脉置管】 这玩意太难了,基本只存在于文献里。 实操?没见过啊大佬! 而且江河都没有任何影像学设备辅助的。 全靠盲穿! 他闭上眼睛。 手指能感受到轻微阻力反馈。 就靠这一点点反馈吃饭! 感受着导管穿过右心房,进入下腔静脉。 两厘米,五厘米,八厘米! 江河手腕微微一抖,避开一个静脉瓣。 继续向下! 能不能行?手术室里的其他人都看不出来,管子在江河手上! 大家只能观察江河的表情。 只见啪的一下,很快嗷,江河睁开眼,平静道:“打气,充盈气囊。” 全场:“!!!” ——不是啊,江河有点太帅了吧。 这是陈静、林培东、梁医生、王主任心里同时出现的想法。 就是一个人做完很难的一件事之后,云淡风轻的这副该死的模样,怎么这么令人上头! 在场唯一没有分心的人。 是许晨。 他只是三助,工作很简单。 但他也全神贯注,竭尽全力! ——再也不会出现乱七八糟的想法,我许晨这辈子上了手术台只有一件事要做,治好患者,治好患者! 推注生理盐水,导管前端的气囊在血管内部膨胀,收紧右心房荷包线! 固定完成!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第335章 江河从来不缺大动作 第335章 江河从来不缺大动作 手术室。 最直观欣赏奇迹的方式就是监护仪! 林培东道:“血压回升了!心率降到一百一十五!” 此言令众人如听仙乐! 再看腹腔,出血量果然下降! 何为奇迹? 江河的策略卓有成效! 德国医生一行人,纷纷发出嘶嘶嘶倒吸凉气的声音,大家cosplay蛇女,为全球变暖作出属于自己的贡献。 台上,王正初手持吸引器迅速探入腹腔深处。 几秒后,术野清晰。 王正初心中暗道一句牛逼。 直到现在他才完全看懂江河这套打法的核心逻辑。 在心中脑补了一万字的小剧场,其中有三千字狠狠夸了江河。 王正初最终给出的评价是:完美的旷置,纯纯属于艺术品。 外部钳夹没有,导致空间打开,视野干净! ——多么好的思路啊!必学之! 江河伸手:“无损伤持针器。” 器械递来。 他淡然落针。 针尖垂直角度刺入。 打结,跟线! 连续缝合! 速度好快! 夏里特的医生们再次感到震惊。 基本功永远是最难训练的东西。 ——他这么年轻,到底花了多少时间在练习缝合上? 最可怕的是在他们的初始印象中,江河是个科研型医生啊。 一个科研型医生哪来的这么多时间练习缝合,他不用休息的咩? 完美闭合盲区,轻松剪线,下腔静脉修补完成。 江河看了眼时间,耗时四分二十秒。 还可以,比前世巅峰状态稍慢一点。 但前世有更先进的设备辅助。 所以这么算下来,这一世已经很优秀了。 江河口中的“还可以”,也不知道是多少普通外科医生的一辈子。 卢卡斯:“江主任闭合了静脉撕裂口,但纯靠手法的吗?书上说好的游离血管,阻断带,血管壁补片呢?上帝啊,他怎么什么都不需要?” 另一名德国医生沉默片刻后道:“我认为控制张力才是最难的,你们注意到了吗,静脉在缝合后,管径没有任何变形。” 韦伯教授眯着眼道:“好好学,细节比你们想象中的还要多。” 之前韦伯教授也懵懵懂懂的,没太看懂江河的操作。 但现在他看懂了。 而且他的实力比其他普通医生要强的多,所以看得更加透彻,能看出江河的更多细节。 现在回头看看,江河的每一步都是有道理的呀。 听陈院长说,在附一院流传着一句话: ——如果你不知道江医生在做什么,不要怀疑,不可能是江医生的问题,反省反省自己。 韦伯教授现在深刻的理解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卢卡斯终于忍不住提问:“教授,夏里特的指南里,遇到这种情况,推荐的是体外静脉转流,您觉得同江主任这个方法比起来,哪个更好?” 韦伯想了想,道:“各有优劣吧,不过体外转流需要准备机器,需要时间,而江主任用一根导管和一个气囊,在两分钟内完成了同样的效果。” 卢卡斯发怔。 ——韦伯教授的意思是说,江河的方法更先进。 ——夏里特的指南,竟然输给了一个年轻的中国医生? 陈院长站在一旁,面带微笑。 他看着周围这帮医生的表情,喜闻乐见。 只要看过江河做手术的医生,大概都会变成这副模样。 已经习惯啦~ 手术室内。 接下来处理右半肝。 车祸巨大冲击力导致肝脏右叶出现了大面积星芒状破裂。 部分肝组织甚至已经失去血供,呈暗紫色。 若不进行彻底的清创切除,术后必然发生严重胆漏出血。 江河心想: 常规的肝切除应当不行。 患者目前的身体状况,恐怕无法承受。 得稍微激进一点,选择不规则的清创性切除。 如果有人统计江河的术式不难发现,江河所有的术式都偏向激进。 激进,就意味着高风险高收益。 在绝对的实力保护下。 高风险就莫名其妙被删掉了,好像只剩下了高收益…… 江河:“阻断肝十二指肠韧带。” 王正初使阻断带,穿过肝门收紧。 pringle手法,肝脏的入肝血流被切断。 江河:“开始计时,十五分钟。” 众人同时专注,共脑心流! 江河负责夹闭血管。 王正初手持吸引器,紧紧跟在江河的刀头后方。 两人的配合一如既往。 左手刀和右手刀之间,竟该死的默契。 许晨保持拉钩稳定,并实时调整力度,确保术野暴露。 十五分钟的阻断时间。 每一秒都珍贵! 在众人的配合下。 全程顺利! 八分钟,肝脏组织被完整托出! 检查肝脏切面。 没什么问题。 创面健康呈红色。 江河道:“标本送检,开放肝门!” 松开阻断带。 血液重新涌入! 很好,没有明显的搏动性出血,也没有胆汁漏出。 江河立刻将创面上的微小渗血点焦化封闭。 下一步,从腹腔下部搞出一块带蒂大网膜,将其平铺在肝脏创面上。 这就叫粗中有细。 用这种方法,可以极大降低术后渗血和胆漏的风险。 江河也不是一味激进呀! 很快,腹腔内主要致命伤处理完毕。 手术来到最后一步, 检验! 松开钳子,看看患者能否恢复正常。 谁都知道,长时间阻断血流会导致患者下半身缺血缺氧。 恢复血流的时候,很容易造成缺血再灌注损伤。 江河轻声道:“来,准备撤除阻断,碳酸氢钠静推,纠正酸中毒,去甲肾上腺素泵入速度提高百分之二十,扩容准备。” 林培东严肃回应:“明白,急救药物就绪,容量已补充,随时可以撤除。” 接下来,必须按照严格的顺序撤除。 江河先撤气囊。 陈静拔出注射器。 导管内的生理盐水回流,下腔静脉内的气囊迅速瘪陷。 所有人屏住呼吸,紧盯缝合线。 没有漏血! 静脉壁微微鼓起,缝合线承受住了冲击,严丝合缝! 江河:“拔除右心房导管,收紧荷包线。” 王正初立刻接手打结。 两针加固缝合,右心房的切口被封闭。 最后一步来了。 由江河握住阻断钳柄道: “老林,盯紧血压了!” “我数三声。” “三!” “二!” “一!” “开放。” 降主动脉恢复通畅! 监护仪立刻发生剧烈波动! 出现室性早搏! 警报声响彻! 血流重新分配导致相对性血容量不足。 大量酸性物质回流心脏带来打击! 林培东大声:“推注肾上腺素100微克!加快输血速度!加压!” 麻醉护士立刻手动挤压输血袋。 江河冷静观察。 主要观察监护仪数据和腹腔创面。 首先要等,等药物起效。 还要等患者的心血管系统重新建立代偿机制。 如果不行,必须立刻执行补救措施。 但那样的话,下半身脏器极可能发生不可逆坏死…… 必须承认有赌的成分。 赌的是患者自身的身体素质够好。 现代人大多缺乏锻炼、长期熬夜、屏幕使用过度,亚健康状态,然后还不爱体检,身体比想象中更加脆弱。 平常吃完饭,其实可以下楼散散步消消食,俗话说的好,饭后走一走,活过九十九。 晚上不要吃太油腻辛辣的东西,少熬夜,早上起来记得喝一杯温水。 偶尔做一做这些健康的事情,犒劳犒劳疲惫的老己吧。 医生在手术的时候,最希望的就是患者平常有好好照顾自己。 身体素质好,不管啥病都相对好治! 现在就是考验这个患者身体素质的时候到了! 血压跌至四十五! 江河皱眉,即将准备执行挽救措施! 突然—— 血压停止下降! 从五十开始回升—— 六十五……七十五……八十五! 林培东:“nice!主任,压住了,血氧饱和度百分之九十八!” 江河眉头一松,微微点头。 低头重新检查腹腔。 肝脏创面,依然没有出现任何活动性出血。 很好。 这代表着。 奇迹落地! 示教室里,两名德国青年医生长出一口气。 他们这才发现,自己在刚刚那短时间,竟然忘了呼吸……感觉比台上的医生还要紧张? 卢卡斯轻声道:“如此冷静且精准,还有这么快的缝合速度,这就是中国医生的实力吗?” 韦伯教授笑了笑:“卢卡斯,这只是江主任的常规操作,你们应该庆幸今天能看到这台手术,这会彻底改变你们对创伤外科的认知。” 卢卡斯认可道:“exactly。” 远在实验室的林月打了个喷嚏,感觉有人在说她的词。 陈院长在旁边也是心里暗爽。 这帮德国小医生,早看出来一个个眼高于顶,现在总算是被治服帖了吧。 口喜口喜! 手术室,关胸和关腹工作同步进行。 江河告诉王主任:“记得留置胸腔闭式引流管。” 王正初现在整个人放松多了,大声道:“明白!” 这是王主任的舒适区。 不就是侧胸壁打孔,置入引流管固定吗? 随便换一个大一医学生来都会做吧! 简单拿捏! 江河用大量温生理盐水反复冲洗腹腔。 吸尽最后的冲洗液后,水清了。 江河:“留置肝断面双套管引流,盆腔留置单腔引流管。” 引流管妥善放置并固定。 “清点器械敷料。” “数目核对无误。” “缝合腹壁。” 王正初和梁绍钧立刻接手,开始逐层关腹。 许晨则跟着江河下台洗手。 在洗手的时候,他认真问江河:“老大,导管进入下腔静脉时,您怎么判断盲穿方向的?我看您似乎做了点角度偏移?” 江河多看了许晨一眼,眼中欣赏。 别说,这小子越来越有一个优秀医生的样子了。 不骄不躁,沉稳可靠。 哪里还有之前那毛毛躁躁的模样? 果然,人成长最快的方式,还是经历事。 大事一场,比父母老师说再多都来得实际。 江河面对这种学术上的问题,向来都是认真回答的。 他说:“首先我当然是为了躲开静脉瓣,这个你应该看得出来吧?” 许晨:“是,关键是我不理解您怎么做到的,靠学校的练习还是如何……我今晚想在硅胶管上试着复盘这个动作。” 江河一笑:“这玩意需要理论和实际结合的,你用硅胶管估计是练不出来。” 擦了擦手,然后用水在桌面上简单画了个图。 高手画图。 几笔便能勾勒出下腔静脉的管腔截面和静脉瓣的分布位置。 物理考生出列,请现在做一个受力分析() 江河道:“解剖结构因人而异,但首先,要记住导管尖端触碰瓣膜时反馈到手指的阻力,一定是轻微弹性抵抗的,找到合适的位置,再利用导管的斜面滑过瓣膜间隙,切忌暴力推进。” 许晨认真道:“意思就是结合触觉反馈进行微调?好,今晚我会在不同管径的模型上测试。” 江河点点头。 冷静,是顶级医生重要的素质。 幸运的是,许晨已经逐渐掌握了这一点。 放在海贼王中就是觉醒了霸王色霸气。 放在现实中就是四个字:临危不乱。 洗完手出去。 王正初追了过来:“老师!” 江河回头无奈:“主任,说过很多次了,叫我江河就好。” 王正初不依,自顾自道:“老师,术野真的一滴血都不漏了,刚才缝合的时候,依然干净。” 江河叹了口气道:“有话直说。” 王正初咳嗽了一声,挠头道:“老师啊,那个,手术记录能不能交给我来写?【复苏性开胸主动脉阻断合并心房盲穿分流术】,我保证每一个细节都记录到位。” 江河干脆回答:“可以。” 手术记录这种东西,谁写都一样。 自己现在时间宝贵,能省一点是一点。 王正初又道:“这台手术全程录像了,如果杨院长回来看见这个录像问起我,我可不可以……” 江河懂王主任心里在想啥。 杨老师这次请假不在,错过了这么经典的手术。 王正初肯定是想在他面前扳回一局。 江河看着王正初跃跃欲试的,也是无奈了,道:“可以,你看着办吧。” 王正初大喜:“明白,我一定把杨院长教会!对了,记录写完我先给您过目,然后看您想投哪家顶刊。” 江河:“行……” 华南最强铁三角。 羁绊主要就是靠王正初和杨煦打打闹闹,医疗赛跑搞出来的了。 跟家属汇报完手术顺利的好消息。 江河去到教室,见到韦伯教授和卢卡斯。 卢卡斯尊声开口: “江主任,导管盲穿右心房避开静脉瓣,您究竟在尸体模型上练习了多少次?” 江河道:“没多少次,其实人体的静脉系统遵循流体力学的基础规律,导管在血液中的漂浮轨迹和管壁阻力有规律可循,多看几篇《nature》上关于生物流体力学的论文,建立脑内空间模型,配合手部稳定度,就可以做到。” 江河无意装逼。 但他总不能说这是我前世几十年的经验吧? 所以只能用略带逼味的方法去解释。 卢卡斯果然沉默。 来个人翻译翻译,这咋学? 脑内空间模型都出来了说是…… “江,我的老朋友,你总是让我感到惊讶(惊吓)。” 韦伯教授道:“如果我们将这套【江氏开胸阻断盲插术】引入欧洲,你认为能支撑我们发表几篇sci?《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的主编我刚好很熟,你觉得直接要个封面怎么样?” 江河摇头:“不喜欢新英格兰医学杂志,柳叶刀吧,封面文章可以,不过作者署名顺序必须明确,附一院是第一通讯单位。” 韦伯教授点头,眨眨眼道:“完全合理,江,我想,再这样下去,今年的拉斯克奖,组委会必须认真审视来自东方的提名了。” 他是在暗示江河,别忘了拉斯克奖双提名的事情。 也是在说,如果这段时间江河能搞出更多大动作就好了…… 江河笑笑。 大动作自己可不缺啊。 手机响。 拿出来一看。 果然就是实验室传来的好消息。 863阶段性成果发布会,即将到来。 这是真正的大事一件。 第336章 坏消息 第336章 坏消息 江河和韦伯大聊特聊的时候。 其余德国医生在后面小声叽叽喳喳。 卢卡斯跟汉斯交谈着:“汉斯,注意到他分离降主动脉的时间了吗?用了……不到六十秒吧?” 汉斯点点头,面色凝重:“我更在意经心房下腔静脉置管盲穿的手法,是否真像他说的那样,在脑子里构建什么图像就能做到,我们真能学习吗?” “不知道,不过我以前听说过,世界记忆大师有记忆宫殿这种说法,是不是江主任也有类似的技巧……人体器官宫殿?” “卢卡斯,你知道吗,这听起来像是汉堡绳索街那些专门做非法器官移植的地下俱乐部。” “呃……你懂我意思就好。” 另一名德国医生打断:“请说回正题,我注意到,江主任在关胸前还有余力处理肝断面的细节,用大网膜覆盖创面防止胆漏。” “是的,我们在术前讨论时提出的那些质疑,现在想起来简直傲慢得可笑,夏里特的最新指南,在【江氏开胸阻断盲插术】面前,显得冗长又笨重。” 几位医生越讨论,越是有一种睁眼看世界的感觉。 以为在夏里特已是天子骄子。 现在才知原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想想一开始眼高于顶的自己,只觉得羞耻!沟槽的优越感不要再追我了! 前方,江河和韦伯教授聊完了。 卢卡斯见状,加快脚步走上前去,谦卑道:“江老师。” 江河:“?” ——为什么一个个都要称呼自己为老师的?谁带出来的风气? 他无奈道:“别这么称呼,叫我江医生,或者江主任就可以。” 卢卡斯困惑,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王正初,然后解释道:“可是听医院的大家说,面对您,必须称呼江老师,刚才王主任还特意叮嘱我们,说这是附一院的规矩。” 江河:“别跟他学,学点好的。” 卢卡斯立刻点头,诚恳道:“明白了,江主任,实际上,我们对您刚才展示的技术深表崇拜,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我们能交换一个联系方式,未来希望能多向您学习。” 江河:“好,等会去找陈院长,看看我们医院目前正在推进的sap模型,以及mirna早筛项目,我也非常期待夏里特能参与到这些项目中来,与你们而言,可以治疗更多患者,于我而言,也能给我提供更多的数据,合作共赢吧。” 卢卡斯赶紧点头,一整个乖巧状态。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 等回德国后,他要连夜写一份学术报告。 把今天在附一院见证的这场奇迹,分享给夏里特医学院的所有青年医生。 他预感到,这项术式一旦在欧洲传开,必然会引起轰动。 夏里特来羊城附一院交换学习,未来或许会常态化。 世界医学的中心,似乎正在悄然发生偏移…… …… …… 另一边,许晨换下衣服,脑子里还在不断复盘刚才那台手术。 越思考,越能回忆起更多细节。 这台手术有太多值得学习的地方了。 到时候一定要把录像申请一份下来,对着录像好好学习。 甚至迫不及待的想回家,赶紧搞几根不同管径的硅胶管来,好好练习练习! 许晨就属于那种好久没做手术了,憋坏了。 这终于做了一台,根本不过瘾,现在还想再做! ——术瘾犯了! 他脑子里很激动的想着这些画面,表情却控制得很好,淡淡皱着眉,双手揣兜。 谁看了不夸一句帅气年轻小医生呢? 走着走着,许晨的眉头忽然松开。 看见韩愿护士了。 韩愿一直在关注急诊手术室。 得知手术圆满成功,她已然哭过了一轮。 直到现在情绪都没有完全平复。 见到许晨后,也顾不上周围还有其他同事在场。 直接快步上前,一把扑进了许晨的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 突如其来的拥抱,直接把许晨撞懵了。 周围可还有人呢! 两名小护士,还有路过的一名年轻住院医,全都齐刷刷地看向这边。 大家忍不住同时露出笑容。 这种办公室恋情真甜啊。 生活已经很苦了,有时候就是得吃点甜的。 许晨可害羞,小初哥脸瞬间红了! 他想起韩愿之前跟他说过的话。 说两人虽然在一起了,但医院里人多嘴杂,同居和恋爱的事情尽量不要公开,免得被人说闲话,影响工作。 许晨一直严格执行此事。 平时碰面,都会尽量保持距离……尽量保持。 虽然不知道今天她是怎么了。 但许晨还是决定先打个圆场先,他哈哈一声: “嘿嘿,感谢祝福!手术非常成功!!” 这小子试图把拥抱定义为纯友谊祝福。 还怪聪明的勒。 但……男女之间真有纯友谊吗? 韩愿觉得是没有的。 她之前要求保密,主要是担心万一两人分手,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会很尴尬,搞不好还会影响许晨的事业。 但现在,韩愿觉得无所谓了。 这段时间同居下来。 已经足够了解这个男人。 首先,是个萧楚男,很纯……咳咳,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知道他努力上进,深夜对着硅胶管笨拙练习缝合! 也看过他被江河批评后,哭唧唧回家委屈巴巴难过坐在阳台反思的样子。 更看到他今天终于得偿所愿,在手术台上展现出的沉稳与可靠。 ——那还说啥了,定了,这辈子就他了! ——恨不得明天就拉着去民政局领证! 既决定了公开。 韩愿心态瞬间变了。 她抬起头。 刚哭过的眼眶还是红的,泪光楚楚,我见犹怜。 这谁看了不迷糊? 许晨赶紧躲开,怕自己忍不住想亲下去。 却见韩愿轻声问:“薄冰医生,只是朋友之间的拥抱,对吗?” 许晨紧张! 他用力点头,大声确认:“对呀!不然呢?难不成还是情侣之间的拥抱吗?哈哈!” 韩愿突然双手捧起许晨的脸。 许晨:“!!!” 在这一瞬间。 他世界暂停,呼吸停顿,心想:该不会,她要……那个吧! ——有人看着的呀!冷静啊愿子!愿子!做了这件事可就回不了头啦! 韩愿闭上眼睛,微微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许晨:“!!!” ——回不去了。 ——从无人知晓的地下恋情,变成不清不白的情侣关系了……这,这对吗? ——不知道对不对,只想大声说一句好耶!!! 周围众人已吃饱饱。 如果只是拥抱一下,大家还觉得挺甜的。 但是亲嘴就过分了呀。 一名小护士没眼看了,她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的心理活动用后世的话来说大概是:打工人上班已经够苦了,为什么还要把我当狗杀!可恶的现充!恋爱的酸臭味! 亲完。 韩愿小脸也有点红,但她俏皮问道:“现在呢?现在还是朋友之间的拥抱吗?” 许晨涨红着脸,结结巴巴:“那、那个……那个,这是……呃,呃啊……” 怎么解释?! 你告诉我这还怎么解释?怎么隐藏?做不到啊!就算江河来了也做不到! 韩愿看他被逗红,觉得可爱极了,好喜欢,于是表情变得无比温柔,道: “薄冰医生,我知道你这段时间有多努力,我知道你为了重新站上手术台付出了多少,今天你在做得很好,以后你也会做得更好,你是一个优秀的医生,也是我最喜欢的人,所以我不想隐藏了,我希望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男朋友,我为你感到骄傲。” 许晨怔怔地听着。 耳边开始疯狂回响。 自己这是……被表白了? 做梦都没想过能被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当众表白。 幸福就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明明刚才在面对困难手术时,他都能保持冷静沉着。 但现在,面对眼前这个女孩子的几句话,他却晕晕乎乎的,仿佛在云端。 已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本能反握住韩愿的手,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什么是事业爱情双丰收? 大概如此。 …… …… 此时的江河,已经换好了常服,准备返回实验室。 研发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已经能赶在五天后的发布会弄好。 在离开前,江河决定顺路查一次房。 特需病房区。 好久不见的杜寻声,依然是那副悠悠哉哉的模样。 作为江河前世的好友,杜寻声这一世在江河的强力介入下,提前确诊了mirna早筛阳性。 这意味着他体内的癌细胞刚刚开始萌芽。 目前,他每个月都会照例来附一院住上几天,进行针对性的抽血化验和影像学复查。 病床旁,年轻护士贺青正在给杜寻声更换输液瓶。 贺青一边调整滴速,一边被杜寻声逗得直笑。 “小贺护士,你这扎针的技术越来越好了,上个月我还觉得有点疼,这个月简直毫无感觉,等我病好了,必须请你去我的酒吧喝两杯。” 贺青道:“杜先生,医生说了你现在不能喝酒,你还整天看调酒杂志,这叫不遵医嘱咯!” “看看又不犯法,总得给自己留点念想。” 两人从一开始见面就互相有点好感。 这几个月来聊的是越来越好了。 江河走到病床前,两人这才注意到他。 贺青有些慌张地喊了一声:“江主任!” 江河点点头:“嗯。” 贺青莫名有种被抓包的感觉,怪不好意思的,她道:“主任,杜先生的这轮化验血液样本已经送检了,检测报告应该快出来了,我去拿报告去!” 说完,她跑得好快。 江河心里暗自觉得好笑。 附一院这段三角关系,人尽皆知。 贺青是湘江人,长得水灵,性格也活。 孟时屿一直在追她。 小孟年轻有为,情商高,还是江河手下人,前途无量,按理说是个不错的对象。 但贺青对他始终无感,反倒对病房里这个比她大不少的杜寻声青睐有加。 孟时屿为此苦恼了很久,时常在私底下长吁短叹。 有一次还问江河: “老大,我真的想不通,为什么妹子不喜欢我这种同龄人,反而喜欢寻声哥那种年纪大的?” 江河不知道咋回答,干脆玩梗:“因为同龄人容易降维打击。” 孟时屿:“??” 江河挠挠头,解释:“感情这种事情说不好的啊,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有时候跟年纪也没啥关系,就像我和你嫂子,不管我心理年龄是十八还是三十八,她都会喜欢我,你信不信?” 孟时屿点头:“这我当然信了,唉,可是,算了算了,老大,不聊了,我们接着查房吧……” 所以很搞笑,每次孟时屿查到杜寻声时,都会有意无意地问起他最近的感情情况。 杜寻声在酒吧调酒,见过多少人啊? 一眼就看出了孟时屿心里的那点小九九,所以时常故意说点有的没得来逗他,给孟时屿气够呛。 收回思绪,江河在杜寻声床边坐下。 “感觉怎么样?” “吃得好,睡得香,没问题,诶江主任,小孟呢?” “忙着搞论文的事,请假没来。” “哦哦,可惜了。” “你少逗他,他年纪小。” “嘿嘿,逗逗咋了,我对他还不好么?江主任你是知道的呀。” 江河确实知道。 杜寻声其实没少在贺青面前夸孟时屿。 有时候也会故意透一些贺青的喜好给孟时屿。 他觉得自己命不长。 姑娘还小,比起跟自己谈,不如寻正缘。 但事情诡异就诡异在这里。 贺青也知道杜寻声的身体状况,也知道杜寻声有时候在撮合。 但越是这样,她反而越喜欢杜寻声。 感情这个事情太复杂了。 谁能分析明白呢? 江河看了眼杜寻声的病历。 杜寻声道:“没啥事,除了每天被抽走几管血,我觉得自己超强啊,江主任,您这么忙,不用专门跑来看我,放心,哪天真出事了我再联系你。” 江河语气平静:“早筛阳性不是闹着玩的,胰腺癌隐蔽性极高,你现在没有任何不适不代表真的没事,我们现在频繁检测,就是为了在它形成实质性包块之前,精准定位并切除。” “行行行,我都听你的,毕竟全国胰腺癌这一块,现在江主任就是领头人啊!不过,有件事我得说说你。” “什么?” “年都过完了,你答应过要来我酒吧喝一杯的,结果人呢?太不地道了吧!我就等着给你调呢。” “哦抱歉,最近太忙,等这轮检测结束,我肯定抽空去找你。” “好勒!”杜寻声哈哈大笑,虚空跟江河碰了一下杯,“一言为定,我把最好的基酒给你留着。” 江河看着杜寻声的笑容,心中也松快了些。 这一世,自己终于有机会将老友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砰——! 就在这时! 病房门被猛推开! 贺青出现, 她呼吸急促! “江主任!” 江河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无需回头。 仅凭贺青这一个状态,他就猜到: 坏消息来了。 第337章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全真模拟考 第337章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全真模拟考 江河回头,杜寻声也扭头。 两个人都能看出,贺青已经慌得藏不住。 杜寻声眼神黯淡了一下。 ——老子点儿这么背啊? 刚约好给江主任调酒,然后就查出来了…… 果然,flag还是要少立。 他心中酸涩,面上却笑着说道:“江主任,看来咱得抓紧约见面了,不然我怕我没机会给你调了。” 江河安抚道:“别着急,我先了解下什么事先。” 同贺青借一步说话。 病房外。 贺青把化验单递过来,声音焦急:“江主任,常规标志物ca19-9和cea还在正常参考值范围内,但mirna-21和mirna-196a的表达谱出现了快速拉升,外泌体浓度超标!” “超声内镜图像也出来了,胰体尾交界处,发现一个0.6厘米的低回声结节,边界不清!” “主任,我们发现得晚了吗?” 贺青真是关心则乱。 江河说:“我们发现得足够早了,刚刚突破常规手段能检测出来的临界值。” 贺青哦了一声,紧张地看着江河道:“那……” 江河没有急着回答。 寻声会得病是必然。 早筛阳性到结节出现,癌变终于跨过从无到有的界线。 如果把攻克妻子的宿命比作高考,那寻声现在的状态,就是高考前的最后一次全真模拟考。 三模来了说是。 这一战,必须赢,也必然赢。 无论从作为朋友的私心,还是从科研项目的公心来看,杜寻声的病例都具有无可替代的里程碑意义。 首先,这将彻底佐证mirna早筛系统在真实世界临床应用中的准确性。 这将成为未来向全国推广这项技术的基点。 其次,它能为未来大规模普及后,必然涌现的早期胰腺癌患者,建立一套标准化的临床干预与治疗sop。 江河想了想,打电话道: “陈院,是我,有个事情要跟您汇报。” “还记得我们之前早筛项目重点关注的那个病人杜寻声吗?” “嗯,检测出新结果,能用常规手段检查到癌变了。” “我觉得这是有里程碑意义的一个病例,您要不来一趟特需病房看看?” “王主任和韦伯教授他们都想来?可以啊,都来吧。” 江河不介意让德国夏里特医学院的团队全程围观。 早筛项目的专利牢牢握在自己手里,他们是拿不走的。 他们只能乖乖鼓掌,大声说666,觉得好用的话买回自己的国家,未来库库交专利费这个样子。 病房里。 杜寻声独自静默了好久。 最终决定玩会儿贪吃蛇吧。 事已至此,焦虑好像也没什么太大作用,不如玩点不需要思考的小游戏。 一边玩他也在一边想,还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特别想去的地方…… 听别人说,开始化疗之后,胃口会变得不好,身体也会越来越差的,趁早都做了吧。 至于贺青……唉,贺青。 寻声自己也是喜欢这个小护士的。 可惜不能跟人家在一起,不能耽误了人家。 本来这段时间两个人就有点走得越来越近的趋势,杜寻声还真担心自己越发上头,把持不住。 现在好了,出了这么个结果,就如一桶冷水从头泼到底。 挺好的,适时打住,让贺青妹子多和小孟接触接触吧,小孟人也挺好…… 门开了。 杜寻声以为是贺青回来,豁达人格上线,笑道:“贺女士,帮我把那本调酒杂志拿……” 话音未落,便停住。 杜寻声发现进来的不是贺青。 是好多人。 最前面的是江河,这他认识。 然后江河后面跟着的是陈院长吧?这个依稀有点印象…… 陈院长后面跟着的是几个一看就上了年纪的主任医生。 再后面还跟着一堆老外? 咋这么多人进来了? 杜寻声眨巴眼,感觉事情愈发不对劲起来。 当你躺在病床上,发现一群穿着白大褂的顶尖专家,在病床周围把你围满的时候,你大概也会出现杜寻声同样的想法。 ——俺是不是得啥绝症了?主任带头开会来啦? 杜寻声放下手机,依然不忘开玩笑:“江主任,我不会是马上就要挂了吧?国际友人都要来遗体告别?” 江河啧一声道:“呸呸呸。” 杜寻声好奇:“您还迷信?” 江河:“成年人要懂得避谶。” 杜寻声嘿嘿一声道:“知道了,呸呸呸。” 之前,沈钰已经给杜寻声进行过多次系统性心理干预。 寻声早就已经知道自己未来大概率会被检测出癌症。 所以江河这里就不用再绕着弯子去说什么有的没的,上来就直入主题道: “早筛数据突变,超声内镜确诊,胰体尾交界处长了个东西,0.6厘米。” 杜寻声沉默两秒,笑了笑:“终于来了,我还以为地雷要在我肚子里藏一辈子呢,之前还想过,会不会是江主任您的数据出错了,其实我不一样,我身体健康?哈哈……” 王正初十分严肃道:“你不要开玩笑了,江主任的数据没有出错,你得感谢江主任,你知道这种尺寸的结节,常规体检是几乎不可能被发现的,而且就像你现在一样,身体完全不会有任何疼痛消瘦的症状,如果不是老师的mirna早筛,你不可能这么快就被检查出来!” 王正初一长串话,前面还是老老实实的叫江主任,后面又偷偷摸摸的加了一句老师。 他态度不是很好,因为他以为杜寻声是那种很讨厌的自以为是的患者。 殊不知杜寻声只是纯在开玩笑逗乐子。 杜寻声道歉道:“您别生气,我当然是感谢江主任的,我最感谢的就是江主任了,知恩图报,知恩图报。” 王正初不依不饶:“对的。” 一旁的医生听这个医患沟通都直挠头。 怪不得王主任在市一院天天吃举报。 这不被举报才怪了! 就仗着你专业实力强脾气臭吧你就! 江河想了想,在场对于早筛项目不太了解的就是这些外国医生了。 于是他转身用英文道: “韦伯教授,向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mirna早筛系统的首例真实世界获益者,通过血液中特定微小核糖核酸的浓度监测,我们在肿瘤形成实质性压迫和转移前,提前锁定了病灶,尺寸,六毫米。” 韦伯教授啧啧称奇,看着杜寻声眼睛发亮,感觉像在看着一个宝藏。 杜寻声起了鸡皮疙瘩,寻思自己也不是在蓉城啊。 他看向远方的贺青,看见贺青躲在最远处,愁眉苦脸的样子。 杜寻声眼睛亮了下。 爱情令人顿感年轻。 他挤眉弄眼逗贺青。 贺青急了,瞪眼回应:【你好好听医生说呀!】 杜寻声表情无奈:【他们说英文,这谁听得懂啊?】 贺青再瞪:【你老老实实的!别玩了!】 杜寻声一乐,点头投降:【好好好,老实老实。】 卢卡斯尊敬提问:“江主任,这套系统真的能单凭血液标志物,确诊早期胰腺癌?” 江河回答:“可以的,标志物的跃升不存在偶然,肿瘤细胞在疯狂增殖,释放大量外泌体,就这么简单。” 卢卡斯:“哦哦,就这么简单。” 他心里在想:上帝啊,这哪里简单?在江河面前的我为什么总像一个新兵蛋子? 韦伯教授目光终于从杜寻声上挪开,托着下巴问:“那么,江,你有治疗策略了吗?” “有的,在以前,胰腺癌一旦发现就是晚期,所以只能进行whipple手术,不过,对于这种处于0期到1期边缘的微小病灶,我们不需要那么大的创伤。” “我准备实施保留脾脏的胰体尾切除术(kimura法),精准切除病灶所在的局部组织,最大程度保留患者的内分泌和外分泌功能,肿瘤发现得极早,没有侵犯脾动静脉的可能,我们可以完整剥离血管。” 王正初频频点头。 老师就是老师。 方案给的就是精细。 理论上,这套流程完美契合早期微小癌的干预。 卢卡斯认真思考后,提出疑问:“江主任,保留脾脏需要精细血管骨骼化操作,一旦失误便会导致大出血,最终不得不被迫切除脾脏。” 江河:“呃,你看我做心房盲穿分流术的时候,也会担心我做成大出血吗?” 卢卡斯一愣,瞬间闭嘴。 江河:“这种问题以后就不要再问了,做不到就去练习,练到做得到为止。” 卢卡斯点头:“是!” 韦伯教授鼓起掌来。 他由衷感叹:“江,你正在创造历史,未来的胰腺癌,是不是会变成一种可以通过门诊常规抽血发现,并通过局部微创手术完全治愈的普通疾病?这将颠覆全球肝胆胰外科的教科书!” 这是最理想的情况。 但是实际执行起来没那么简单。 主要还是成本问题。 不可能每个人体检都跑去做这个特殊的早筛项目,这个成本太高了。 未来还是需要继续革新,继续搞科研,争取再把成本打下来。 只有成本足够低,才能够真正意义上加入常规抽血检查范围。 但无论如何,现在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陈院长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 附一院的名字,必将随着这项技术,刻在世界医学史的丰碑上! 讨论告一段落。 德国医生们围着王正初,索要超声内镜的影像资料。 大家还有很多细节不明白,纷纷开始找除了江河以外,最了解这个项目的王主任提问。 江河则坐回杜寻声床前,道:“手术安排在后天,在此之前,你需要做一些常规的术前检查。” “都听您的。” 杜寻声说完,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贺青。 “贺,帮我倒杯水行吗?” 贺青把水接过来,欲走。 杜寻声喊住她,笑道:“本来你不是说喊我周末出去玩,可能要取消了啊?” 贺青回头,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考虑着出去玩的事情,先把身体养好来!” 杜寻声嘿嘿笑:“哦哦,好的,好的。” 等到贺青走后。 杜寻声问:“江主任,这手术……有风险吗?” 江河:“有。” 杜寻声:“大吗?” 江河客观道:“我来做的话,不算太大。” 杜寻声:“还得是您,那这手术做完,我还能调酒吗?” 江河回答:“能的。” 杜寻声长舒一口气。 “就怕不能调酒啊,江主任,等咱忙完这阵,来我酒吧,我给你调一杯说好的【寻声】,然后再给你调一杯新酒,名字我都想好了:【早筛】。” 江河挠头:“你认真的吗?” 杜寻声:“认真的啊,结合江主任您和我的故事,我有信心把这个酒做火。” 贺青突然快步走回来了,说道:“杜先生!术前禁食禁水的时间我会列个单子给你!你必须严格遵守!” 杜寻声打趣:“一定听护士长的话~” …… …… 晚上,江河回到自己的主任办公室。 打开电脑,准备梳理一下工作。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是影像科主任打来的。 “江主任,杜寻声的术前增强ct血管造影结果出来了,三维重建刚刚跑完,可是……” “有问题直说。” “肿瘤确实只有0.6厘米,但位置有些棘手,患者的胰体尾存在罕见变异,0.6厘米的肿瘤,刚好贴在腹腔动脉干的三叉分支处,并且有几根新生血管缠绕在脾动脉根部。” 江河眉头微微一皱。 外科手术不怕肿瘤大,就怕肿瘤长在奇奇怪怪的位置上。 他道:“先发来看看。” 影像科主任:“好的,这就发过去了。” 电脑上,很快收到消息。 江河认真看着三维重建血管图。 不太妙。 这么小的结节,竟该死的长在血管网络的关窍上。 有点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的感觉。 稍有不慎就会很麻烦。 这算是把手术难度大大提升了。 影像科主任问:“江主任,怎么说?” 江河道:“没事,按照原定计划进行保留脾脏的切除。” 影像科主任:“好。” 电话挂断。 江河思考。 这台手术,原本计划用来作为sop标杆。 现在估计不太行…… 得好好想想怎么做。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脑中开始构建全新的术式路径。 常规的kimura法走不通。 那就得重新制定一套新规则了。 第338章 靶向药攻克:50% 第338章 靶向药攻克:50% 小孟提前收假回来了。 特需病房,夜已深。 他认真查房,观看床头心电监护仪数据,翻开病历本核对。 再检查杜寻声手背上的静脉留置针,确认没有红肿渗液。 孟时屿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发痛或者恶心?” “好得很,什么感觉都没有,小孟医生,听说你忙论文的事情的嘛怎么提前回来了?” “科里事情多缺人,我就提前回来了。” 孟时屿显然没说实话,紧接着道,“哥,我再跟你强调一遍,明天早上六点之后,禁食禁水,如果觉得嘴唇干,就用棉签蘸点水涂一下嘴唇,这是为了防止麻醉诱导的时候发生胃内容物反流误吸,致命的哈。” 杜寻声点点头:“记住了,禁食禁水,那能喝酒吗?” 孟时屿:“???” 虽然知道杜寻声是故意这么说逗自己,但孟时屿还是被气笑了! 他道:“不能喝酒!哥你别把我当小护士逗行不行!” 提到小护士,杜寻声忽然笑了笑问:“小孟医生,我这手术,你是希望我成功还是失败?” 孟时屿更急了:“哥你说什么啊!我当然是希望你能成功啊!怎么?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坏一人吗?” 杜寻声哈哈大笑,摆了摆手:“没有没有,开个玩笑,只是江主任跟我说了个新情况,他说我这个病啊要稍微比想象中稍微复杂一点,肿瘤的位置不太好,导致切除的范围比之前预估的可能要更大,江主任说风险提升了,术后恢复的困难程度也提升了,我这……” 孟时屿打断安慰道:“哥你放心好了,江主任主刀,没事的。” 杜寻声叹了口气:“是啊……诶,能不能问问江主任,他不是在搞那个靶向药么?能不能给我用上?” 孟时屿无奈摇头:“这我不好问呀哥,正常流程肯定没这么快,就算化合物制成了,也要先做细胞株测试,再做动物毒理实验,做大鼠小鼠比格犬的数据,拿到这些数据去申请批件,获批之后才能开展临床一期的人体安全性耐受性测试,不可能直接拿来给你用的。” 杜寻声靠回枕头上:“可惜。” 病房里安静了一阵子。 杜寻声决定玩把贪吃蛇。 今天他显然心不在焉,一不小心就碰到了自己的屁股,很短就死掉了。 看着屏幕上哀嚎死去的贪吃蛇,心中没来由一紧。 他赶紧放下手机,问孟时屿:“小孟,你觉得小贺护士怎么样?” 孟时屿愣了一下,随后轻声回答:“挺好的啊。” “你喜欢她吧。”杜寻声这话贼肯定,压根不是在询问。 孟时屿也坦诚地点头:“是啊,我喜欢她,但是她不喜欢我。” 病房门在这一刻被推开。 贺青正好走进来。 她是来放生理盐水注射器和几根消毒棉签的。 结果就听到了孟时屿这句话。 孟时屿一整个尴尬。 谁能想到还有这种巧合的? 当着女孩子喜欢的男孩子的面,一不小心跟女孩子表白了。 这肯定会让这个女孩子很不舒服的呀! ——等会儿跟王鹤棣一样发微博说自己当时确实不舒服了怎么办啊(bushi) 好在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成年人早就习惯了接纳尴尬。 在成长的一生中,尴尬和社死总是伴随始终。 详情请见小程……苦也,这也言程! 于是三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各做各的。 贺青撕开生理盐水注射器,拿着酒精棉签给杜寻声留置针的肝素帽消毒。 孟时屿则走到监护仪旁边,调出历史血压趋势图,装作一副自己很忙的样子。 杜寻声重新打开贪吃蛇,死了又死。 贺青把注射器连接到留置针上,缓慢推注生理盐水封管。 推完之后,把废弃注射器扔进医疗垃圾袋里。 杜寻声又死了一次,打破沉默: “诶,我说,等我病好了,邀请你俩一起去我酒吧喝酒啊。” 孟时屿接话很快:“好啊哥,到时候我请客。” 贺青端起治疗盘,语气平静:“等你病好了再说,而且,我不想喝你的寻声。” 杜寻声一愣:“为什么?这酒可好喝了啊,喝过都说好!” 贺青:“把声音的声换成生命的生吧,给我调一杯寻生。” 杜寻声沉默。 贺青临走之前,加上最后一句结论:“你好好的,等手术结束,我就答应你跟你出去约会。” 啪嗒。 门轻轻关上。 孟时屿的心也轻轻关上了。 年轻人的失恋就在一瞬间。 从头到尾,他只是这两个人故事里的一个旁观者。 这种感觉很复杂。 明明怪难受的,却也有一种释然。 他也转身道:“哥,早点休息,禁食禁水别忘了,老大主刀,一定会顺利的!” 所有人走之后。 杜寻声看着天花板发呆。 寻声。 寻生。 他忽然一笑。 这是不是豁达人格上线,是久违的真心的笑。 孑然一生,了无牵挂,说难听点,死就死了。 但现在。 有点……想要寻生。 …… …… 江河回到家,洗完了澡搂媳妇上床,开始每天的日常胎教。 江医生的胎教朴实无华。 “宝宝,今天我们来讲胰腺的解剖结构。” “胰腺分为头、颈、体、尾四部分。” “它有两个主要功能,外分泌功能由腺泡细胞承担,分泌胰液进入主胰管,也就是wirsung管,帮助消化蛋白质和脂肪。” “内分泌功能由胰岛负责,其中b细胞分泌胰岛素,a细胞分泌胰高血糖素……” 沈钰听得咯咯直笑,真受不了了有点。 “江医生!你再这样教下去,宝宝出生搞不好会自己剪脐带啦!” 江河一本正经:“主要我想给我们宝宝教最好的东西,别的专业知识我也不会呢……” 沈钰笑够了,调整了一下姿势:“江医生,2月12号的发布会,我三个室友打算过来。” 江河:“挺好呀,我让苏芷给她们安排住宿,是过来玩?” “也不是吧,主要娟子想陈浩了,陈浩最近一直做研究,好久都没好好联系了,娟子嘴上不说,心里担心,她想来看看发布会,顺便看看陈浩。” 江河点头表示理解,又问:“另外两个呢?” “小恬和子健,还有严彤老师和王博,终于决定要正式见一面啦。” 江河有些意外:“小恬和子健没问题,严彤老师和王博……他俩有聊吗?” “嘿嘿,怎么没有,你都不知道,严彤老师现在是王博小说的忠实读者,每天追更,只是王博还不知道粉丝榜第一是她而已。” 江河震惊了一下:“王博写的不是擦边后宫文吗?” 沈钰点头:“对啊。” 江河更无法理解了:“严彤老师……呃,喜欢看男频后宫文?” 沈钰:“严彤老师说她从小到大看的都是正经文学,名著经典,从来没看过这种天马行空的小说,她觉得很有意思,觉得王博很有才华,脑洞特别大。” 江河:“6。” 原来这也行。 人类爱好确实具有多样性。 江河不由得开始想,等王博知道自己小说被严彤追更,是会觉得高兴的成分居多,还是社死的成分居多啊? 总感觉社死的成分占百分之九十九。 两个出去约会,妹子聊天内容be like:“诶,你那个冰山学姐到底推不推啊?诶,还有那个修罗场到底怎么解决?是一起睡服吗还是怎么样?诶,还有啊,你书里面写的素股到底是什么意思?翻译翻译?” 靠!想想都要死掉了! 王博感觉要变成男版程溪瑶了说是。 聊完八卦聊工作。 沈钰向江老大汇报进展:“心理互助网络这边已经搭起来了,有林厅长的大力扶持,目前一切顺利。” “里面氛围怎么样?” “很好呀,徐丹和她女儿在里面出力良多,她们作为首个成功干预的案例,现身说法,说服力很强,现在群里的病友大家每天打卡分享抗癌经验,情绪稳定了很多。” “哦对了!老公!” 沈钰眼睛一亮道:“甚至已经有人在群里提到你正在研发的这个靶向药物了,有好几个患者私聊我,说如果这个药做出来,他们愿意第一时间当受试者来试药。” 江河竖起大拇指:“牛逼。” 这种事情果然还得是媳妇儿来做。 媳妇太厉害了。 顺着患者这个话题,江河自然提到了杜寻声的事。 “说起来,寻声的检查结果不太好,病灶位置贴在腹腔动脉干的三叉分支处。” 沈钰眉头微微皱起,有些担忧:“那没事吧?” 江河:“没事,只是需要做一个比较新的手术术式而已,保留脾脏,只切除局部,能治好。” 沈钰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发现得早就是万幸。” 安静了几秒钟,沈钰忽然看着江河:“江医生,如果嗷,我是说如果,未来我也检查出来……嗯,是不是我也要做这个手术?” 江河心头一紧。 如果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真正紧张失措,那就是媳妇的身体健康。 哪怕直至如今。 妻子因胰腺癌病逝的阴影也始终盘踞在他灵魂最深处。 医学这一块,你了解的越多,就越会敬畏。 知识就像一个圆,圆里面是你掌握的知识内容,圆外面是未知。 你掌握的知识越广,就会发现未知的东西越多。 人类对疾病的了解不过是九牛一毛。 谁也不知道,在蝴蝶效应下,沈钰的身体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到底是检查不出疾病,还是疾病会变异恶化。 在真正发生之前,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江河只能尽量多做准备,以应对可能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坐起来问:“你是有哪里不舒服?” 沈钰赶紧摇头摆手:“嗷嗷,没有没有,就问问,你别紧张……” 江河沉默,把视线移向窗外,夜色很浓。 突然对黑色感到恐慌。 沈钰赶紧过来抱住他,安抚。 过了很久,江河开口:“手术永远是最后的手段,我们现在在研发靶向药,如果能通过吃药治好,不用开刀就最好了。” 沈钰靠在他手臂上,追问了一句:“那如果,真的必须开刀的话,嗯……是江医生给我做手术吗?” 江河毫不犹豫:“当然。” 沈钰却小声嘟囔:“不是很想你给我做手术。” 江河皱起眉:“为什么?” 沈钰回答:“不知道诶,就感觉……如果你给我做手术,万一有什么地方没做好,你会自责很久吧,我不想你那么累。” 江河语气冷硬:“交给别人,我会后悔更久。” 沈钰听出他声音不对,连忙道:“哎呀,我们就是随便聊聊嘛,你别生气,哎呀,老公~” 沈老师使出哄江河的一百种方式。 什么华西特聘首席专家,什么国内顶级肝胆胰外科大佬。 沈老师轻松拿捏。 江河紧绷的身体很快就放松下来。 最近跟媳妇儿在一起,他常常能睡好觉,睡眠时间也比以前长多了。 从长远来看,沈钰还没意识到,光是自己的存在就是一件非常有价值的事情。 让卷王停下脚步,保持身体健康,这很重要。 …… 第二天,晨。 江河走出卧室来到书房。 杜寻声的手术,常规kimura法已然走不通。 原本想搞appleby手术。 可是创伤太大,也不好。 还是想找一个能对患者的影响最小的手术方案来着。 想了想。 思绪锁定在胃网膜右动脉和胃十二指肠动脉上。 如果在这里建立侧支循环,反向供血……似乎可行。 这是一个对操作要求高到离谱的设想。 但如果成功,会效果拔群! 这时,康安打电话来。 江河立刻接起电话:“说。” “老大,数据出来了。” “讲。” “跟您预计的一样,合成之后,它不仅能无差别降解所有突变类型的kras蛋白,而且我们发现,这种分子胶结构在降解靶蛋白后,其残留的泛素化片段,正在诱导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免疫微环境重塑。” 江河长呼一口气。 很好,很有精神! 康安同样如此,他着实有些兴奋了,道:“江主任!这意味着什么您比我清楚,它不仅能饿死癌细胞,它还在激活t细胞去识别和攻击肿瘤,江主任,成了啊!” 实验室那边喜讯连连。 手术新术式这边也在快速推进。 江河看了眼日历。 863阶段性成果发布会快到了。 到时候一定是收获满满。 有好多东西要宣布呢。 【主线任务(靶向药攻克)完成进度:50%】 第339章 江河大学习 第339章 江河大学习 次日,附一院,金璟觉得自己真该死,真的。 作为第一个在科室里传出江河身上带着仙家谣言的人,金璟向来以消息灵通自居。 她是韩愿的好朋友,自然也就是许晨的朋友。 过往周末,三个人经常一起出去玩。 金璟一开始还纳了闷儿。 为什么会变成三个人一起出去玩呢?好奇怪噢。 昨天她懂了,原来自己一直都在当电灯泡! 回想一下,有好多细节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两个人坐车的时候总要自己坐前排! 怪不得韩愿上次故意说自己买错了电影票,给自己买到前排去了,他俩坐后排! 怪不得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韩愿说,你的大冒险内容就是现在回家!当时还以为她是在开玩笑! 感情这俩人当着自己的面谈恋爱,还瞒着自己! 突然想起仙剑那首插曲: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金璟越想越气,冷眼看着门诊大厅。 许晨和韩愿并肩走进大楼,两人今天盐都不带盐了。 手牵手,肩贴肩,有说有笑的,许晨手里还提着两份早餐! 金璟面无表情.jpg 韩愿忽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顿时察觉到了导诊台后的那道视线! 如果按鬼灭来形容,现在韩愿的脖子上应该已经出现破绽之线了,随时都可能被金璟一刀斩下…… 韩愿赶紧捏了捏许晨,然后松手。 许晨也注意到那边,赶紧战术性咳嗽了两声,把一份早餐塞给韩愿道:“我先去换衣服了,今天科里事多。” 韩愿连连点头,眼神飘忽:“嗯呐嗯呐,你忙先,薄冰医生。” 许晨落荒而逃。 韩愿硬着头皮走到金璟面前,装作无事发生道:“早,早呀,你吃早餐了吗?我这份给你呀?” 早餐讨好攻势自然是无效的。 金璟双手抱胸,冷笑一声:“早吗?” 韩愿装傻到底,扭头看向窗外:“早呀,怎么不早呢?你看,天亮亮的呢~” 亮在哪? 今天天色灰蒙蒙,感觉要下雨。 显然韩愿这个女人已经开始睁眼说瞎话了。 金璟:“呵呵。” 她直接扭头整理起桌上的病历夹。 动作很重,发出那种噼噼啪啪的声音,像极了老妈生你的气,在厨房里故意搞出大动静,吓哭了。 韩愿一整个大挠头。 她连忙凑过去,小声道歉:“宝宝,真没故意要瞒着你,主要当时我俩还在地下恋呢,医院里人多嘴杂,怕影响不好。” 金璟转过头盯着她:“对,然后我竟然是全科室最后一个知道的,大家甚至跑来问我细节,我像个傻子一样一问三不知!你俩真是把我当好朋友啊,不错不错,非常不错。” 韩愿:“呃啊!不是这样啦,昨天那是突发情况!” 金璟咬牙:“见色忘义的女人,我都认识你多久了?这种事情连我都防着,太过分了,枉我以前周末还怕你们两个单独相处尴尬,非要跟着去活跃气氛,我真该死啊。” 韩愿拉住她的袖子晃了晃:“呃啊,呃啊,都是我不好,那这样好了,反正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回头我喊薄冰医生把他那些单身大学男同学全都叫出来给你介绍!” 金璟:“你不要以为几个男医生就能让我原谅你这种背叛……” 韩愿:“多介绍几个!一直介绍到你满意为止!” 金璟:“嘿嘿,看人真准~我原谅你了~” 韩愿:“那就好,吓死我了。” 两人正闹着,身后有个声音传来:“你俩聊什么呢?” 俩小护士立刻转身立正,齐声道:“护士长!早!” 来人是陈静。 最近陈静在附一院可谓是水涨船高,迎来了职业生涯的巅峰期。 护士也是有等级划分的。 最厉害的是护理部主任,可以骂科护士长,科护士长可以骂病区护士长,护士长可以骂韩愿、金璟这些普通护士。 当然,整个医院里最顶端的存在永远是患者。 患者不管你这这那那的,患者想骂谁就骂谁。 陈静如今已经晋升为大外科的科护士长,级别提上去了,感觉整个人气质都发生了一点变化。 金璟自然不敢跟科护士长说她俩在上班时间聊八卦。 便立刻抛出一个正当理由:“护士长,我们在聊有关特需病房杜寻声那台手术的术前会议的事情。” 陈静闻言,认真起来:“你们也听说了?” 韩愿赶紧顺着话茬:“是啊,听说今天上午的术前会议规格特别高,不仅有德国夏里特医学院的韦伯教授团队参与,省厅那边还专门协调了省医、中山医的几位肝胆外科主任过来旁听。” 金璟道:“简直就是咱们羊城医疗界的华山论剑了,一个小小的早期胰腺癌切除手术,没想到阵仗这么大,我们附一院也是好起来了。” 陈静是这台手术的巡回护士。 她认真说道:“这台手术很重要,江主任非常重视,我也得去核对器械准备清单了,你俩好好工作,别再交头接耳了嗷。” 韩愿和金璟互相吐了吐舌头,赶紧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 …… …… 江河来上班。 今天天气不好,他的心情也不是很好。 苏芷关心道:“江主任,要不要给您买杯咖啡?” 江河摇头:“不用了。” 心情不好,不是咖啡因能解决的。 咖啡因,基黄嘌呤生物碱化合物,本质兴奋剂的一种。 这玩意怎么抗疲劳的呢? 其实很简单,我们大脑平常会产生一种叫做腺苷的物质,当腺苷与神经受体结合时,人体就会产生疲劳和困倦感。 随着工作和生活的进行,腺苷与受体结合得越来越多,人就会越来越困。 咖啡因的分子结构和腺苷相似,服用后就可以来一手狸猫换太子,鸠占鹊巢。 学术上来说就叫:抢先与受体结合,阻断疲劳信号传递。 而当人处于焦虑悲伤状态时,体内皮质醇水平处于高位。 此时若摄入咖啡因,会进一步刺激交感神经,易导致心悸手抖。 所以,心情不好的时候要少摄入咖啡因哦~ 江河没去跟苏芷科普这些,实在是没这个心情。 自从和沈钰同居后,已经很久没有失眠做噩梦了。 提到做噩梦,不用说都能猜到是什么内容。 老生常谈的东西罢了…… 江河摇了摇头,尽量不去想这些。 现实中的进度在不断推进,噩梦永远只能是噩梦。 不信玄学,人定胜天。 靶向药已经看到曙光,杜寻声的命运也即将被改变。 提到杜寻声,便想到即将召开的术前会议。 今天这场会议规格如此之高,其实是江河昨晚给林厅长打了一通电话,请林厅长出面安排的。 杜寻声虽然因为肿瘤位置特殊而增加了工作难度,但在江河的整体规划中,它依然必须成为一个示范性sop流程。 mirna早筛系统逐渐在铺开。 未来必然会涌现出大量像杜寻声这样的患者。 面对这种极早期胰腺癌患者,谁都知道不能采用whipple手术,那该怎么做? 江河打算借着今天这个机会,给大家上一课。 即,在早筛技术介入后,外科手术该如何向微创与器官保留方向演进。 …… 上午,多功能示教室。 到场的人很多,个个都是顶尖医生。 大家互相侃侃而谈,有点白色巨塔那种感觉。 德国夏里特医学院的团队坐在贵宾区。 韦伯教授正和中山医的一位老教授低声交流着最近大热的sap模型应用经验。 卢卡斯和汉斯也和周围中国同行热切交流,分享夏里特的新技术和新想法。 示教室内的气氛其乐融融。 突然,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江主任来了。” 他身边几个人瞬间停下攀谈。 然后就像蝴蝶效应一样,一个人的安静带动另一个人的安静,全场很快全都安静下来。 大家看向门口。 江河双手揣兜,神色平静。 “江主任,早。” “江主任来了!” 前排大佬们纷纷致意。 德国团队那边的卢卡斯等人,跟着王正初一起起身恭敬地喊:“江老师,早!” 王正初已经把他们调好了。 懂不懂什么叫中国医疗界的尊师重道习俗啊。 卢卡斯甚至在心里想: 或许就是因为中国人这种优秀的礼节,才能培养出江河这么优秀的医生,等回德国之后,要把这个习惯带回去才行,让大家也开始学着管优秀的晚辈叫老师! 江河走到讲台前,微微点头示意。 然后直接切入正题: “各位同仁,时间宝贵,关于患者杜寻声的mirna早筛数据报告,资料已经发到各位手里,今天我们重点讨论外科干预方案,咱们抓紧时间开始吧。” 全场落座。 播放幻灯片。 观看图像,大家纷纷皱眉。 客观来说,这个肿瘤长的位置太刁钻了,不好切除。 不过对于夏里特的人来说,这不算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 韦伯教授问:“卢卡斯,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卢卡斯不愧为夏里特的优秀医生,不假思索道:“根据我们夏里特的最新指南,我会采用appleby手术。” 旁边听到此言的国内专家们纷纷点头。 国内目前也是这个策略。 当然,代价会比较高。 为了切除0.6厘米的肿瘤,就得同时切除整个脾脏。 然后胃部的部分血供也会受到影响,患者术后的消化功能会大打折扣…… 坐在后排的孟时屿,听到这里,心里一阵难受。 寻声哥,还说要请自己喝酒呢…… 他应该站在吧台后,很潇洒地摇动雪克壶,然后把贺青帅的鬼迷日眼的。 但如果切掉了整个脾脏,消化系统就会遭受重创。 寻声哥以后的生活将彻底改变。 热爱生活、豁达开朗的灵魂,将被困在一具虚弱的身体里。 真的只能如此了吗? 台上。 江河说话了。 “我知道各位在想什么,一般会采取appleby手术,不过我就直说了,我不打算采取这个方法,我有别的思路,大家听听看。” 全场瞬间肃然。 大家心里都冒出一个念头。 ——江主任要装逼……呃不对,江主任要上课了! 江河道:“我不打算切除脾脏,我将保留胃十二指肠动脉和胃网膜右动脉的完整性,利用人体的代偿机制,让原本流向胃部的血液,顺着胃网膜右动脉,逆流回脾门。” 顿了顿之后, 在全场好奇的目光中, 江河抛出了一个非常先进的理念:“也就是……反向供血,我打算让血液倒流,养活这颗脾脏。” “!!!” 在座的都是顶尖专家。 都听得懂江河在说什么。 卢卡斯和汉斯瞬间头皮发麻。 改变自然血流方向,利用侧支循环逆向灌注一个重要的实质性脏器? 顶级的概念! 王正初眼神无比专注地盯着解剖图。 想想看,从肠系膜上动脉加压,经胃十二指肠动脉,转胃网膜右动脉,最后反向灌注脾脏…… 理论,可行! 王正初深呼吸,而后在心中默念:【太好了,杨煦又不在,到时候又有东西可以给他上课了】 ——江老师,忠诚! 韦伯教授非常敏锐地察觉到风险,于是举手提问: “江,我有一个问题,在手术台上,你怎么知道反向血流的压力足够?难道你要用肉眼判断脾脏到底有没有被成功灌注?一旦你在术中判断失误,患者必死无疑,这个代价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韦伯教授说的没错,完全就是直击要害。 这个东西,哪怕是江河也没办法用肉眼判断。 后世,有显微级别血流监测手段。 但09年没有。 江河考虑到了这一点吗?当然考虑到了。 他淡淡一笑,道: “韦伯教授你说得对,所以我连夜让院方调来了一台设备,icg(吲哚菁绿)荧光造影设备。” “吲哚菁绿,各位可能在极少数肝段切除中听说过它,它能与血浆蛋白结合,在近红外光的激发下,发出幽绿色荧光。” “在建立反向供血回路后,我会在患者的静脉中注射icg,然后把灯关了,打开荧光探头,如果脾脏在屏幕上呈幽绿色,就证明逆流重建成功,脾脏存活。” 所有人:“???” 不是啊。 这什么想法?这什么思路?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江河太变态了。 不仅有着天马行空的想法,还展现出了恐怖的科研视野。 icg,这属于其他领域的尖端科技设备。 被他跨界重组,拿来主义,竟然恰好能够补足自己疯狂手术理念的最后一环! 示教室里众人都燃起来了。 原本,个别一大早就被找过来开会的医生对此还颇有微词,认为如此小的一台手术,就算江河在场也学不到什么东西。 现在这帮人被库库打脸。 谁说早起开会不好啊?这早起开会可太棒啦! 场内再无人提出异议。 江河迅速介绍手术流程和其中注意事项。 最后总结道: “各位同仁,各位老师,希望大家有空的话,都可以留下来观看这台手术。” “我们耗费心血,研发mirna早筛系统,将胰腺癌的发现时间提前了几个月甚至几年,做这一切,绝不是为了在病人的肚子上开更大的刀。” “我们希望患者术中风险更低,术后恢复更好。” “我们希望患者保留完整的消化功能,让他在术后,能继续健康地站在吧台后面,去调他喜欢的酒,过他本该拥有的人生……” “各位,共勉,我们手术室见。” 第340章 寻生(一) 第340章 寻生(一) 开完会之后,小孟就来到特需病房做最后的准备。 见杜寻声靠在床头,干干巴巴的说:“小贺护士,打个商量?” 贺青无视他。 杜寻声看向小孟:“小孟啊,打个商量?” 孟时屿摇头:“寻声哥,不行啊,这时候不能喝水……” 杜寻声:“好干好干好干!” 他在撒娇,老登怪俏皮。 对面两个人无视,杜寻声不死心道:“小贺,贺姐,就一小口,我专业调酒师啊,我发誓,这酒绝对到不了胃里,直接在我的食道里面就会被蒸发啦!” 贺青面无表情,抽出一根棉签,在生理盐水瓶口蘸了蘸,道:“张嘴。” 杜寻声瘪嘴:“不想再沾水了,这不就看得见吃不着吗?” 贺青懒得理他,直接掐他脸,强迫其嘴唇撅起,然后用沾了水的棉签帮他打湿。 其实贺青心里紧张的要命。 她生怕手术出现意外……就算是江主任主刀,手术这种事情也难免会出现意外的。 为了不把这种紧张的情绪传递给患者,她表面上必须装出冰山护士的样子,看似一切尽在掌握…… 贺青丢掉棉签,然后吐槽道:“再废话,我现在去拿胃管,顺着你的鼻孔插进去!” 杜寻声砸吧了一下嘴,向孟时屿求援:“小孟医生,你评评理,术前禁水有必要苛刻到这种程度吗?润润嗓子总行吧。” 孟时屿无言,被秀恩爱秀了一脸。 昨天失恋之后,他以为自己已经想开了,已经是看破红尘。 结果见到这两个人亲密互动,心里却还是忍不住酸涩。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忽又想到江河,能遇到沈老师那样彼此相爱的另一半,真的好难得,好羡慕。 此刻的小孟觉得这才是江河身上最令人羡慕的点。 自己的正缘,又何时能到来呢? 金璟此时推门而入,进来查药。 孟时屿正好站在药柜子前,她便拍了拍孟时屿的肩膀道:“医生~麻烦让一下~” “啊,哦哦,抱歉抱歉。” 孟时屿侧过身子,金璟上前查药。 这个过程,两人贴得略近,孟时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很好闻。 目光无意间扫过她的侧脸,竟该死的惊艳。 孟时屿悟了。 ——哦擦,原来自己根本不是什么深情种,只是一个会不断心动的普通男生罢了。 走出一段暗恋的最好办法,就是开始下一段暗恋…… 金璟查好了药,感觉身边之人一直没走,便疑惑扭头问:“医生?” “哦!刚想事情去了,抱歉。” 孟时屿走到杜寻声旁边,看了眼数据,然后道:“寻声哥,没什么问题,手术马上开始了,【老大】主刀,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划重点:孟时屿把老大这两个字着重念了出来。 他没有思考,是本能的反应,想通过提到自己和江河的关系,在金璟面前提升身价。 小孩儿最喜欢干这种事了。 比如后世在雨中舞剑、课间上台打碟的嘉豪们,其实人一般都不坏,只是比较爱表现,就很,懂吧…… 杜寻声感觉孟时屿语气很严肃,有点过于严肃了,说的他心里发毛。 江主任明明说这手术成功率挺高,小孟什么意思? 怎么说得自己像是要上刑场一样?难道自己的检查结果又恶化了,他们合伙瞒着自己? 贺青瞪了孟时屿一眼。 孟时屿在心里叹息。 ——知道你嫌我多余,那我走。 他道:“寻声哥,好好休息,保留体力。” 说罢便出门,恰好遇见韦伯教授和卢卡斯。 这两人打算在去手术室观摩之前,先来看看患者的情况。 孟时屿现在的心情是复杂的,又感觉自己失恋了,又感觉自己心动了,表现在脸上,就是一脸严肃和沉默。 于是连韦伯教授都没注意到,直接就往办公室走了。 卢卡斯看了他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说起来,卢卡斯现在已经被调成了一副奇奇怪怪的模样。 对于附一院发生的任何事情,他都很容易产生一些过分的脑补。 卢卡斯同韦伯说:“教授,您看到了吗?” 韦伯教授疑惑:“看到什么了?” 卢卡斯敬佩道:“这个医生的状态啊,这或许就是中国年轻一代医生的同理心,面对一个即将上手术台的早期癌症患者,他竟然表现得如此痛苦,他在为患者担忧啊,江主任的团队,凝聚力和医德太可怕了。” 韦伯教授啊了一声,心想这个卢卡斯现在是不是有点神经了?等会儿带他挂号看看精神科? 想想还是算了,作为一个老师,适当的时候也是要哄哄学生的。 韦伯教授便道:“是的,医学需要更多的人文关怀,夏里特的年轻医生往往过于看重技术,忽略了和患者共情。” 孟时屿还不知道自己无意间装了个大逼。 卢卡斯打算把他此次中国交换之行的所有内容都整理出来。 专业的医学内容当然会去整理,但是像这种人文关怀的内容他也不打算遗漏。 到时候整理出来一个个小故事发在夏里特,让夏里特的人都学一学中国的医德! 什么叫意林德国版…… “韦伯教授?” 王正初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韦伯教授回答:“哦哦,我打算在术前看看患者的状态。” 王正初:“好,我带你们进去吧。” 几人简单查了一圈就出来。 但病房里的杜寻声更懵逼了。 ——什么意思?果然就是病情恶化了吧?绝对就是这样吧!连老外都过来了,感觉事情很严重呀! 门外,王正初道:“教授,我们换个地方讨论,不要影响老师的病人休息。” 卢卡斯对王正初一直很客气。 他知道王正初在中国医疗界地位不低。 但他心里一直憋着一个疑问。 卢卡斯走近两步,问道:“王主任,您的级别比江主任高,您的从医资历也比江主任老,所以我一直不理解,您为什么要称呼他为老师?” 王正初瞟了他一眼,淡淡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达者为师,仅此而已。” 卢卡斯听不懂这几句中国古文。 随行的翻译也是一脸犯难。 这特么咋翻译? 王主任怎么这么坏啊,遇到难说的台词就用中文说了,有本事就用英文说啊! 想了半天,翻译凑上前,用德语快速解释了一遍。 卢卡斯听完,眼睛亮了。 “掌握真理和顶尖技术的人就是老师,无关年龄,无关头衔,多么纯粹的学术精神,我学到了。” 王正初拍了拍卢卡斯的肩膀,问道:“还记得我怎么教你的吗?” 卢卡斯笔直一站,开始练习:“yes!professor jiang is my guiding light!” 王正初:“别自己改词,还是fking有力气,不过保持,以后回夏里特,把优良传统传承下去。” 卢卡斯:“yes!” 两人忽然一起看向韦伯教授。 韦伯教授:? 他心想:我也要叫江河老师吗? …… …… 手术即将开始。 这台手术十分重要。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全真模拟考,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手术难度很高,还引入了新的术式,希望能固定成为sop。 观众还很多,全羊城的肝胆外科界都来了,还有国际友人。 这么多东西相加,纵使是江河,也稍微感受到了一点点压力…… 天气阴阴的,像是要下雨。 江河决定在手术前,给媳妇打个电话。 “喂,沈老师。” “江医生,准备上台了吗?” “嗯呐,换衣服呢。” “给我打电话,是想我了呀?” “嗯呐,突然很想你,想听你说说话。” “哎,那我正好跟你抱怨一下,我跟你说哦,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我发现脚有些肿,之前的鞋子穿着都很紧了。” 江河一边听着,一边换衣服。 系好口罩,他说:“正常的孕期生理性水肿,晚上睡觉把脚垫高一点,我回去给你按按。” “原来如此,谢谢江医生!对了,我看了王博的小说,江医生,他写的也太黄了!而且男主角好渣,一直在好几个女孩之间来回拉扯,我问严彤老师,怎么会喜欢看这样的书?严彤老师说,作家笔下的故事不代表作家本人,说什么王博取材李子健,真的假的?” 江河思考了一下:“王博本人没谈过恋爱,不过据我了解,他还是挺好的,以前抨击子健的时候,我们都是一起抨击的。” “严彤老师说,网站还没有上线打赏功能,要不然她就要给这本书打赏了!你说严老师图什么啊?” “我猜猜嗷……” 江河系好第二根绑带,拿起储物柜里的无菌鞋套。 忽然,他笑了,道:“有没有可能,严彤老师也是腹黑。” 沈钰眨眼:“什么意思?” 江河:“成榜一大姐,然后用小号加粉丝群,然后跟王博聊剧情,搞好关系,然后见面掉马甲的时候,你猜猜会发生什么?” 沈钰:“!!!” 她忍不住回想严彤。 严彤老师,在宿舍是出了名的那个什么……看起来高冷,实际上…… 关于夹腿的正确姿势,严老师都在宿舍内进行过一番教学。 当时沈钰捂住耳朵小脸通红,表示谁要听这种教学啦!但是小恬和娟子倒是听的津津有味。 被江河这么一说。 沈钰感觉有道理啊。 腹黑的严彤老师正在用粉丝的身份接近王博,试图反向攻略他……呃啊!突然又有点好磕是怎么回事! 电话这头,沈老师在呃啊呃啊的。 江河眼神温柔地听着,动作都变慢了。 此刻的他能听到两种声音。 一种是医院的声音,冷冰冰的;一种是沈老师的声音,暖洋洋的。 恰似金属和窗外温暖晨光的对比。 让人忍不住向往,想要现在就回家,奔向那片美好。 江河套上鞋套。 沈钰终于不呃了,她其实有点故意撒娇的,是知道江医生压力大,用这种方式哄哄他。 现在哄得差不多,她便轻声道: “江医生。” “嗯?” “我知道你很重视寻声的这台手术,我也知道这台手术很难,但……你一定会顺利搞定的!我相信你!” “谢谢媳妇,我换好衣服了,你在家等我~” “嗯呐!”沈钰想了想,道,“老公,一切顺利,我跟宝宝在家等你~” 江河心头一暖。 那还说啥了。 这套小词都整出来了。 手术必须成功! 挂断电话,迅速做术前仪式: 【祝愿台上台下,一切平安顺利。】 他去洗手时。 看见麻醉师林培东已经进手术间做最后的准备。 陈院长也带着德国观摩团在观摩室就位…… 江河站定,踩下出水踏板。 认真洗手。 水有点冷。 而后…… 哗啦啦的水声忽然扭曲,变成了一丝警报声。 “滴——” 江河愣住,不知道这个声音是从哪来的。 抬头看镜子。 镜面反射出前世的医院,病床上的沈老师,还有各种各样的设备…… 江河眉头一皱。 什么情况? 职业病犯了。 出现异常,就会立刻开始评估自身身体状态。 昨天晚上虽然做梦,但也算是睡眠充足。 应当不具备发生幻觉的条件。 早餐吃的很健康。 眨眨眼,眼睛不酸。 也没有出现头痛前兆…… 江河调整呼吸,稳定情绪,重新认真观察镜中。 除了虚弱的沈老师外,有一个东西格外显眼。 是一台特殊的设备。 江河想起,这里面是一种带有特殊涂层的近红外光学探头组件。 这设备,对物理撞击的耐受度极低…… 幻觉消失了。 江河闭眼,再次睁开。 一切干净。 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件事,就像是自己在提醒自己一样。 水还在流,冰冰凉凉。 江河皱着眉,良久无言。 …… 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几小时前,附一院物资通道。 两名物资科的技术员推着一辆平板车,里面是省厅连夜调过来的icg荧光造影设备。 “注意脚下,省医那边特意交代过,这批设备的探头轴承不能受剧烈震动。” 话音未落。 平板车就绊了一下。 车身向前一顿,木质包装箱瞬间磕碰了一下。 “你干嘛呢!”后面那个技术员怒斥! 前面的技术员委屈道:“卡,卡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 前面的技术员问:“现在怎么办?” 另一人沉默片刻,道:“没事,碰一下不会有问题的,先送上去再说。” 第341章 寻生(二) 第341章 寻生(二) 杜寻声躺在平车上,要被推走了。 他本来都觉得自己早就把生死看淡,不服就是干! 结果这两天经历一套组合拳,又让他有点想要活着。 首先是贺青的约会大饼,这饼太香了,一口就吃下去了…… 然后又是小孟和那个德国老头医生轮番登场,一个说话那么严肃,一个看他就像在看珍稀动物。 终于,杜寻声慌了…… 他突然想到很多事情没做。 比如还没去过赛里木湖,比如还没把酒吧的分店开到京城去。 最重要的一点,还没来得及给江河调那一杯承诺过的酒。 也没给身边这个小护士调一杯专属于她的【寻生】。 杜寻声侧过头,看向走在平车右侧的贺青。 小护士戴着口罩,只能看得见眼神。 眼神看起来凶巴巴的,和平常的她很不一样。 杜寻声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道:“小贺护士……” “!” 贺青反应很大,立刻低下头凑近:“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伤口疼?还是想吐?……说话呀?!” 杜寻声摇摇头:“没有没有,没有不舒服,我就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贺青盯着他,皱眉:“别再说喝酒的事了,别逼我揍你。” 杜寻声干笑了一声,心想:小姑娘年纪轻轻还懂得预判了呢…… 而后他道:“不是啦,你看,这手术阵仗这么大,连老外都来围观,搞得我心里没底,要不这样,我把寻声的配方告诉你,这可是我的独家秘方,基酒的比例和摇酒的手法都很讲究,万一……万一我待会儿没出来,你也可以把这个酒发扬光大,到时候你记得,一定要亲自调一杯给江主任喝,算我兑现承诺了。” 这半开玩笑,似是调侃。 贺青却猛然停住,严厉骂道:“呸呸呸!闭上你的乌鸦嘴!” 杜寻声讪笑:“我这算提前做个交接……” “交接个屁!我才不学你的破配方!酒那么难喝的,谁稀罕学!你要给江主任调酒,等你手术做完了自己下床去调,你的事情你自己做,别想推给我!” 贺青骂归骂,眼眶红了却也做不了假。 杜寻声暗骂一声造孽。 踏马的,怎么会对一个小女孩这么心动的? 本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相信爱情。 可没想到,回头刹那间,还是会被爱情狠狠击中。 人或许就是在相爱,痛苦,分开,遗憾,再次相爱中反复循环。 杜寻声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道:“行,我自己调。” 贺青推着平车的速度稍微加快了一些。 另一个护士全程保持沉默。 她看着这两人之间的互动,心里默默祈祷。 江主任!手术一定要顺利啊! ……您切除的不仅仅是肿瘤,还是在挽救一段刚刚萌芽的爱情,一段充满无限可能的人生! …… …… 多功能观摩室。 韦伯教授问卢卡斯:“你对江主任提出的这套方案怎么看?” 卢卡斯:“理念非常超前,利用代偿机制建立侧支循环,不过从实操角度来看,难度太高。” 韦伯教授微微点头:“还记得我们的夏里特血管外科的穆勒主任吗?” 卢卡斯回想了一下:“我记得,教授,您是想说……” 韦伯教授:“嗯,我记得去年他也尝试过一台类似的手术,尽管穆勒主任的实力是我们有目共睹的,最终依然因为微小出血点被迫改变方案,切除了患者的脾脏。” 旁边的汉斯补充:“中国有句古话叫【知易行难】,江主任要在保留脾脏的前提下,把变异血管完美剥离,这需要不可思议的精细度,稍有不慎,手术就会彻底失败。” 德国人的交谈声虽然不大,但正好落在许晨耳朵里。 许晨今天特意过来观摩学习。 听到几个德国人的对话,他微微挑了挑眉。 汉斯道:“诶,不如我们打个赌,穆勒主任用了四个小时,你们认为江主任……需要多久才能完成这台手术?” 卢卡斯思索片刻:“考虑到江主任之前展现出的实力,我认为他至少需要三个半小时,这已经是极限了,教授,您认为呢?” 韦伯教授也觉得三个半小时差不多。 但秉持着在学生面前装高手的心态,他道:“以我对江主任的了解,三个小时也不是不可能。” 许晨于此时礼貌插话道:“教授,卢卡斯,这个赌约……我可以参加吗?” 卢卡斯对许晨很有印象。 之前许晨曾经在问答环节给了他们很大惊讶,也跟着江河上台完成过一台手术。 在卢卡斯眼里,许晨也是一个超级优秀的年轻医生! 韦伯耸耸肩,道:“当然可以。” 卢卡斯好奇上前:“许医生,你认为江主任需要多少时间?” 许晨道:“两个小时,我认为江主任能在两小时内解决血管剥离和反向供血通路的建立。” 卢卡斯:“!!” 韦伯笑道:“你很相信江主任。” 许晨道:“是的,我跟你们所有人赌,就赌一杯咖啡。” “成交!”卢卡斯道,“许医生,自信是好事,不过两小时太夸张了,剥开血管总要时间,这快不来的。” 许晨微笑而已,并没有去做解释。 他并不是盲目信任江河。 他只是清楚地知道江河在手术台上到底有多快。 和江河以前那些极限操作相比, 今天这台手术,洒洒水啦。 夏里特的这些前辈们,眼界还是太局限了,还得多学,多练,多看。 许晨道:“我们拭目以待吧。” …… 手术室内。 江河主刀。 无菌手术衣递上,巡回护士协助江河系紧背后的系带。 患者杜寻声已经完成了全身麻醉,静静躺在手术台上。 江河看了眼林培东。 林培东点头确认各项指标平稳。 他旋即伸出右手: “手术刀。” 器械护士迅速将一把11号手术刀拍入江河掌心。 接下来的所有操作,都是最迅速最高效的,根本无需多言。 …… 观摩室。 对于江河如此速度。 附一院众医生早已习惯。 而其他医院的医生见此,还在啧啧称奇。 一个来自省医的主任感慨:“之前看手术直播的时候就发现了江主任的速度很快,现在果然大开眼界。” 他身旁的人问:“可是主任,为什么江主任速度会比我们快这么多?” 省医主任思量着回答:“我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好像除了各种细节之外,还有就是,江主任总是在做新术式,而这些我们眼里的新术式,他总是毫不犹豫……像是做过几百次了一样。” 身旁人道:“可主任您不觉得奇怪吗?江主任这么年轻,他能想出新术式就已经很厉害了,难道还有时间练习?” 省医主任摇头:“我觉得吧,普通人不要试图去理解天才,会很劳累。” 身旁人忽然小声道:“可主任,我听附一院的金护士说,江河身上有仙家,您觉得呢……” 省医主任:“你有病就去治!这样吧,要不你到时候生病了别去医院看,直接喊人跳大神给你驱好不好?这么多年书白读了是吧?” 身旁人挠头:“嗷嗷,也是,也是……” 手术还在进行中。 很快,已经能够看到肿瘤了。 卢卡斯在笔记本上写下:【病灶位置刁钻,血管网络复杂异常,存在变异,此处极易引发大面积出血,夏里特标准指南建议直接放弃保留脾脏,转为全切。】 写完之后他给韦伯看,韦伯点了点头。 而后,卢卡斯抬起头,准备看江河会如何分离。 下一秒,卢卡斯的瞳孔一缩。 江河没有考虑更换术式。 还是像术前讨论时说的那样。 依然决定对受累血管使用动脉鞘下外膜剥离术,强行保全建立反向供血所需的侧支通道! “上帝啊……他怎么这么大胆……” 卢卡斯喃喃自语,而后不由得扭头看了眼许晨。 只见许晨同样在认真观看,并且能看见许晨双手悬空,似乎在模拟江河的动作。 卢卡斯:“!!!” 他再次被震惊到了。 这就是中国医生的专业素养? 竟然在观看的时候也在假设:如果自己是江河会怎么做 是啊! 自己未来也必须要有这样的假设! 卢卡斯放下笔记本,开始学着许晨的模样动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江河的操作冷静、高效。 顶级的经验和先进的解剖学意识,化作完美的工作成果。 如此复杂的术式,他不仅做得非常快,台上甚至连一丝渗血都没有。 止血纱布孤零零的挂在一旁,似乎在说:以前我都会很快就变成红色的了,今天很白耶! 江河把肿瘤连同周围的淋巴结完整剥离出来,放入标本袋。 卢卡斯低头看了看手表。 距离开腹,仅仅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卢卡斯:“?” 许晨轻声道:“不用惊讶,这就是我们江主任的基本操作。” 韦伯教授也被干沉默了。 what can i say? 和江河接触的越久,就会发现江河身上越多变态的事情。 怪不得这么多年纪比较大的人,要管他叫一声老师…… 韦伯教授有点蠢蠢欲动了。 手术室内。 切除步骤完成。 最关键、也最具有开创性的一步到来。 建立反向供血。 由于脾动静脉主干已被离断,江河必须将保留下来的脾动脉远端残端,与胃网膜右动脉进行高难度的显微吻合,通过这条新通道让血液逆流,重新养活脾脏。 使用阻断钳,以及7-0 prolene线。 缝合开始。 江河冷静观察患者的情况。 由于创面开的不是很大,所以操作空间狭小,缝合有所难度。 不过……对自己来说问题不大。 进针、穿出、打结。 朴实无华。 十分钟,血管吻合完毕。 观摩室那边又开始震惊了。 江河却只是淡淡放下持针器,道:“松开阻断钳吧。” 王正初收到指令,即刻松开。 成败在此一举! 江河道:“准备推入icg(吲哚菁绿)。” 林培东:“是!” 江河:“关闭灯光,打开荧光造影设备探头。” “是!” 手术室一片黑暗。 造影设备被推入术野上方。 近红外光激发。 屏幕上出现画面了。 一开始黑白色的。 经过十几秒的等待后,一抹幽绿色的荧光开始在血管分支中显现。 这说明江河的策略是有效果的! 那么接下来就是观察这个荧光能不能到位了。 只见荧光顺着吻合口一路向上。 最终缓缓涌入了脾门。 紧接着—— 脾脏区域在屏幕上亮起了一大片完美的幽绿色荧光! 这荧光,像是深夜山林中的萤火虫一样! 好美! 这代表着: 反向灌注成功! 脾脏存活! 新术式行之有效! 观摩室内的肝胆外科专家们纷纷起立鼓掌。 堪称完美的理论落地。 一套全新的早期胰腺癌外科精准保脾标准sop,在大家眼前诞生了。 以后,通过mirna早筛筛选出来的患者,就可以通过这套江河术式进行治疗。 卢卡斯起身大喊: “history!this is history!” 他已然彻底被折服。 稳重内敛的陈院长,也有些激动。 看来假期必须奖励自己,去狠狠放生一下爽一爽……对了,最近还发现一个很好玩的事情,就是假装好奇,去问钓鱼佬钓到了多少鱼,然后就能看到他们面红耳赤说着些什么,口不好,下雨,饵料不行等等叽里咕噜一大堆话了。 还有忍不住偷偷关注着这一切的贺青, 此刻也是直接掉了眼泪。 ——感谢江主任!江主任牛逼! 然而,在一片喜悦中,江河微微皱眉。 显示器上这片幽绿色,怎么……越看越奇怪啊? 看起来完美无瑕,可就是有点太完美了。 水至清则无鱼。 光芒均匀覆盖了整个脾脏区域,反而让人感觉有点违和。 前世,自己用过很多类似的设备,算是很有经验。 按照自己的经验,不应该这么完美才对。 仔细观察。 荧光边缘正在闪烁。 这不正常。 频率太高了。 所以,究竟是正常的毛细血管微循环导致的,还是设备受损产生的噪点伪像? 仅凭肉眼,连自己都无法断定。 霎那间。 洗手时的想法闪过脑海—— 光学传感器错位。 王正初已经拿起了缝合针:“老师,准备关腹吗?” “等一下。”江河抬起手,“无损伤镊。” 器械护士愣了一瞬,迅速将镊子递上。 观摩室内外,所有人满头雾水。 ——江主任这是要做什么? 卢卡斯想问韦伯。 韦伯挥手制止道:“安静,先看。” 江河接过镊子。 探入腹腔,来验证一下就知道了。 动脉血流被再次阻断。 按理说,一旦供血被切断, 屏幕上脾脏区域的幽绿色荧光会立刻黯淡。 然而。 屏幕上依然在亮! 边缘的闪烁频率依然保持,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血流停了! 荧光却还在! 为什么?! 江河心中闪过很不妙的念头。 倘若根本没有血流通过,一切都是探头内部光学传感器错位产生的噪点伪影呢? 毕竟现在还是09年!这个设备太新了,还不够稳定! 如果真是这样。 那事情就严重了! “不对!” 江河迅速看向王正初,道,“我判断荧光是伪影,脾门根本没有血流通过!马上重新阻断!快!” 无论是手术室内,还是观摩室。 所有人听到主刀这句话,全都愣住了。 “???” ——什么情况?! 第342章 寻生(三) 第342章 寻生(三) 就在几分钟前,多功能观摩室。 “江主任这个思路真的绝了。” 省医主任表示自己心服口服:“借用胃网膜右动脉反向供血,再用这什么……icg荧光造影来做术中验证?天才啊。” 以前大家遇到这种位置刁钻的肿瘤。 默认就是全切。 这也是现代医学的一个路径依赖:什么?你说治不好?那一定是切的不够多、不够大! 最后,治是治好了,至于怎么治好的你别问。 旁边中山医的一名教授,不情不愿的点头:“这个术式若能成熟,早期胰腺癌保脾手术的sop就能定下来,附一院……这次真的走在全国前面了啊。” 这名教授看起来对江河有点不满,自是有原因。 还记得之前华南区大赛,中大本来抱着夺冠的目标去的,结果被江河狠狠超车。 再后来,附一院又天天开创新术式,地位随着江河一起水涨船高。 现在提起羊城,全国人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附一院,想到的就是南医大。 哪里还有中大什么事?苦也! 不过,虽然心里有点酸酸的,但又不得不承认江河为国家、为中华医学界做出的贡献。 又酸,又得为你鼓掌,为你喝彩……从未有过如此美妙的开局() 夏里特那边同样也在激烈讨论。 卢卡斯跟韦伯教授道:“教授,这套icg造影设备配合江老师的反向供血理念,我们一定要学会,等回柏林,夏里特必须立刻引入这套设备。” 韦伯教授轻轻点头:“确实。” 说完教授就愣了一下,总感觉最近这个单词自己听到的频率很高,导致有点被影响了,现在自己也爱说这个单词了。 神奇的附一院,神奇的东方魔法…… 卢卡斯搓了搓手,忽然低声,蠢蠢欲动问:“教授,中国有个词叫【绑票】,我们能不能想个办法,把江主任直接绑回夏里特?” 韦伯教授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没想过吗?” 卢卡斯愣了一下,随即释然。 是啊,该尝试肯定早就试过了。 但江河哪有这么好挖走嘛…… 之后,大家就看到屏幕上冒出绿色荧光。 这代表着江河的理论正式落地,所有人都起立鼓掌。 ——也算是参与了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手术啊! 就在这时。 江河:“不对,我判断荧光是伪影,脾门根本没有血流通过!马上重新阻断!快!” 观摩室众人:“???” 掌声戛然而止。 只有听不懂中文的德国医生慢了半拍。 他们左顾右盼,不知道大家怎么突然停住了。 翻译连忙上前,把江河刚才说的话简单翻译了一下。 韦伯教授和卢卡斯等人这才反应过来:“!!!” 省医主任皱眉:“什么情况?荧光明亮,这灌注看起来不是很完美吗?” 没人回答他,大家也都在思考中。 一边的汉斯不解地看向韦伯:“教授,江老师为什么要重新阻断?屏幕上的显影没有任何问题,血流明显已经通过了吻合口啊……” 韦伯不语,只是一味皱眉。 他也在思考着,江河这么做肯定有他的原因,可这个原因是什么呢? 有位国内的主治医师提出质疑:“不管怎么样,血管刚刚完成吻合,反复使用阻断钳夹闭,会造成血管内膜的损伤吧?江主任这一步是不是有些太谨慎了?” 周围有些人表示认可。 主要是没道理啊。 一切明明都这么顺利,不是吗? 许晨双手举在半空中,他本来在虚空模拟江河的动作。 他天天玩模仿秀,天天观察江河,对江河极其了解。 知道江河在手术台上绝对不会做任何多余的动作,更不会有跟自己当初一样那种幼稚的表现心理。 所以……老大一定是发现了什么隐患! 是什么? 许晨很努力试图看出来,很可惜,还是找不到任何抓手…… 手术台上。 王正初第一反应也是懵的。 他的想法跟大家一般无二。 屏幕表现这么完美,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切断刚刚建立好的血流? 但好在,王正初这个人做事主打一个忠诚! 尤其是在手术台上,江河让他指东,他绝不打西。 所以在听到江河指令的一瞬间,身体就先一步做出了行动,手里的无损伤阻断钳稳稳夹住了血管! 王正初沉声汇报:“老师,阻断完毕。” 江河:“关掉荧光探头,打开无影灯。” “是!” 啪的一声,灯光切换。 无影灯强烈的光线打在术野中心,将腹腔内细节照得纤毫毕现。 这下子大家看清楚了。 脾脏现在是什么状况啊?! 呈苍白色! 表面没有任何光泽! 血管干瘪! 这是缺血的直接表现! 江河冷声道:“错不了,脾脏没有血流通过,设备有问题。” 观摩室里落针可闻。 专家们全都沉默了。 过了片刻。 省医的主任才喃喃自语:“如果直接关腹……脾脏就会在肚子里完全腐烂坏死,到时候引发腹腔大面积感染,神仙难救……” 卢卡斯惊骇地转过头,看向韦伯教授:“教授,机器说谎了……但江看穿了机器,他是怎么做到的?” 韦伯教授语气异常严肃:“超越了仪器的顶级医疗嗅觉,在江面前,我们都太依赖科技,但真正的顶尖外科医生,永远相信自己的判断。” 危机彻底爆发。 既然伪影被识破,那最核心的问题出现: ——为什么血液过不去? 无影灯下,江河眯起眼睛,立刻拿过显微镊,轻轻触碰了一下吻合口边缘。 然后在心中飞速检索答案。 所学的那么多知识,就是为了在这一刻凝结出成果。 江河最快速度找到了原因,并解释: “是内膜翻卷。” “患者在刚才的缝合过程中,血管内膜向内发生翻折形成了单向活瓣,从外面看,缝合线走位完美,但在血管腔内部,翻折的内膜已经把血流完全堵死。” 观摩室内的专家们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是内膜翻卷啊。 这玩意具有极强的隐蔽性,肉眼从外部几乎无法察觉…… 话说江主任判断的也太快了吧? 不对,现在不是纠结速度的时候,问题是接下来该如何处理! 江河再次给出答案:“把造影设备推走,显微剪,8-0线。” 器械护士立刻将其拍入他手中。 大家都明白了江河的打算,他是打算二次缝合。 稍微有临床经验的人都知道,二次缝合比第一次难上百倍。 血管壁已经因为第一次穿刺产生了损伤,组织变得更加脆弱。 而且在目前的情况下,还要考虑脾脏缺血的问题。 ——留给脾脏的时间不多了。 江河深呼吸,平复心境。 当务之急。 集中注意力。 把所有意识完全聚焦在吻合口上。 缝合的操作不难。 要的是稳定,而且要快! 先用无损伤镊挑开吻合口。 然后用显微剪,剪掉向内翻卷的内膜组织! 江河道:“擦汗。” 身边护士立刻上前!擦汗! 江河极度专注。 眼睛几乎一眨不眨。 持针器。 夹住8-0 prolene线。 这个线比头发丝还要细, 他却如臂指使。 重新穿透血管壁! 进针! 出针! 深呼吸。 力度控制! 打结! 重点在于,必须保证血管的严密贴合,还要避免对残存内膜的二次撕裂! 重复以上动作。 直至缝合完毕! 江河动作不停,有两个世界都因为他的动作而保持着宁静。 手术台上没有声音,观摩室里也没有声音。 大家唯独只能听到两个字。 ——擦汗! 像机器一样。 江河完美操作了5分钟。 仅仅五分钟! 新的吻合口缝合完毕! 江河:“再松开。” 王正初立刻松开钳子! 能行吗? 又到了验证的时候。 而且这时候已经不需要高科技设备观察,大家都能通过肉眼看出成果。 ——废话,这个器官都已经快缺血坏死了,当然能用肉眼看出来了! 能做到吗?江医生?! 屏息…… 观察…… 似乎有血液,冲破了吻合口的阻碍,顺着胃网膜右动脉,强势涌入脾脏…… 脾脏逐渐开始恢复颜色。 更加令人振奋的是,随着血液的充盈,这颗脾脏伴随着患者的心跳,开始了微弱的搏动。 成功了! 观摩室里,众人欢呼,并且开始重新鼓掌! 许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王正初也道:“老师……成功了!” 江河微微点头。 危机解除,反向供血通路打通,杜寻声的脾脏保住了…… 然而—— 命运总是在不经意间捉弄人世。 刚才为了修复内膜翻卷, 血管被阻断的时间有点长了。 这会导致一个问题:【局部血流动力学剧变】 血液是有冲击力的,这直接作用在了脾门根部! 这里,是几根被江河在术前就判定为不便切除的脆弱血管! 这些血管壁很薄,根本无法承受剧增的血流压力。 江河目光迅速捕捉。 发现脾门根部的一根血管壁……鼓起了一个透明的血泡…… 不妙! 血管壁似乎到极限了。 内部血压正在疯狂将其撑开…… 江河瞳孔骤缩! 可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甚至来不及出声提醒,血泡直接炸裂! 大出血! “滴——滴——滴!!!” 患者血压数值暴跌,警报声骤然响起! 有句话叫: 悲剧就是把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 而这世间最残忍的事,莫过于在给了人无限生机之后,再眼睁睁看着希望碎裂成泥。 …… 手术室外,阴雨绵绵。 杜寻声做了一个梦。 麻醉梦更多是日常生活的片段。 这并不意味着术中知晓, 至少此刻的杜寻声,感受到的是一片温暖的黄色。 最熟悉的爵士酒吧,他很爱这里。 故意来早来了点,把吧台擦得很亮,选一首自己爱听的爵士乐,再喷点喜欢的柠檬薄荷微醺味道。 虽然只是拿着微薄工资的调酒师,杜寻声却觉得很有家的感觉。 酒吧门上的铜铃响了。 杜寻声像老板似的笑道:“欢迎光临。” 推门进来,走在前面的是江河,跟在江河身后的是贺青。 “江主任!小贺护士!”杜寻声高兴道,“你们终于来了!” 江河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动作像是熟客:“老杜,说好的酒呢?这台手术累得我够呛,今天不拿出点看家本领,我可不买单。” 贺青一身温柔的米色风衣,托着下巴,轻哼了一声:“推你进手术室之前,某人还大言不惭地说要教我配方,本姑娘现在倒要尝尝,到底有多好喝了咯!” “没问题!我可是专业的~” 杜寻声从吧台下抽出调酒壶,动作行云流水。 “江主任,小贺护士,看好了啊,这杯酒,我给它起名叫寻生。” “底层,我用了苦艾酒,苦涩割喉,就像这突如其来的该死的癌症,总是把人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中层,是蜜桃和接骨木花提取的甜酒,为什么是甜的?因为在最绝望的时候,我遇到了贵人,遇到了江主任不遗余力的拉拔,遇到了某个看似凶巴巴,其实会拿沾水棉签小心翼翼给我润嘴唇的傻丫头。” 贺青切了一声:“我不傻勒!” 杜寻声笑了,扣上摇酒壶,用力摇晃起来。 “最后,这杯酒的顶层,要点一簇火焰!” 将酒液缓缓滤入马天尼杯中。 酒液竟然呈幽绿色。 就像……手术台上icg造影设备发出的荧光一样。 杜寻声擦了擦手:“这杯寻生,是我们一起调出来的,敬生命,敬爱情,敬江主任!” 他将这杯酒递向贺青。 贺青笑着打算接过。 却突然停住了动作。 “寻声哥……你……” 话未说完,噎在喉咙里。 杜寻声愣住,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 这才发现。 马天尼杯竟然突然裂了? 就像……自己这根血管一样…… 噼啪一声脆响! 酒液喷涌而出! 林培东推注了更多丙泊酚。 杜寻声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酒吧,还是手术台。 不知道看见的到底是温暖昏黄,还是一片惨白。 也不知道听见的到底是爵士乐,还是警报。 他分不清,真的分不清啊…… 隐隐约约。 只听得一个声音传来。 好像是贺青说的。 她说:寻声哥,一定要醒来,说好的要给我调一杯寻生的。 杜寻生眨了眨眼。 在梦中忽然有了些力量。 谢谢你,小贺护士…… 谢谢你在警报声中,紧抱着我。 第343章 寻生(四) 第343章 寻生(四) “大出血了!江主任!” 前世,江河刚刚当上主治。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出血,血同样流成了海。 身旁的助手是个小年轻,他比江河还慌,拿着抽吸器都快拿不稳,只能说是努力在工作,却收效甚微。 江河记得,自己当时的心跳好快。 本来就才刚当上主治,本来就有压力。 再加上近段时间医疗事故频发,再加上到了年末冬天……脑袋里面总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念头。 心一乱,曾经学过的那些东西完全就想不起来了。 明明也做过这么多手术,可有时候就是会大脑突然一片空白,就像高考的时候面对三角函数怎么都想不起来余弦公式。 一切都在失控,令人感到绝望。 江河当时作为主刀,还保持着最基本的冷静道: “先压迫!纱布填塞!” 这是最保守、最不会出错的策略。 也就是……姑息手术。 放弃治疗行为,先把患者的命保下来再说。 这是大部分急诊科医生,在面对大出血时最后的手段…… 填塞。 压迫。 快速输血。 该做的都做了。 可是,还是没用。 患者的身体似乎好疲惫。 在漫长的疾病消耗中,他的身体,似乎已经丧失了寻生的欲望。 缺血击溃了他。 心电监护仪上,波形化作一条该死而平直的线。 生命终结。 江河站在手术台前,双手保持着压迫纱布的姿势。 只觉得一阵反胃干呕。 就在自己的手下。 一个活生生的生命流逝…… 痛苦的感觉带来一种生理性颤抖。 从双手,蔓延至小臂。 他在原地,手按着血,经历了痛苦而漫长的反思。 如果刚才自己能更加冷静呢? 如果自己敢于采取更大胆的策略呢? 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手术室门外那个穿着校服的孩子,是不是就不必在门外苦苦等待。 是不是就不必在拿到死亡通知书时哭得撕心裂肺。 是不是还能再见到自己父亲一面,还能再叫他一声爸爸。 “老师!出血量太大!” 王正初急促的呼喊声,就跟前世如出一辙。 眼前的患者是杜寻声。 自己前世的挚友…… 同样的出血情况。 这一次,是否是不同的结局? …… 观摩室里。 大出血出现的第一时间,所有人就有了反应。 大家都是顶尖的外科医生,绝对不可能光看着。 许晨反应最快,道:“快去帮江主任备血!通知血库,立刻启动大出血抢救预案!准备同型红细胞悬液和血浆,加压输血设备立刻送进手术室!” 许晨还是年轻! 这年轻人的反射弧,碾压了在场所有的资深专家。 判断出危急状态并不难,难的是最快执行最正确的抢救步骤! 许晨真的不一样了。 他锐利的像是一把出鞘的刀,褪去了浮躁之后,展现出了一个成熟临床医生的担当。 这声断喝如同发令枪响。 一帮专家迅速行动起来。 附一院主任立刻接管了外部通讯:“我来协调麻醉科,让二线麻醉师立刻进去支援!” 中山医的教授转身指挥记录员:“记住实时记录生命体征变化,每三十秒向外通报一次血压和心率!” 观摩室内一片肃杀。 所有人都希望能为手术室内的江河帮忙出力。 而江河…… 不负大家所托。 他冷静得不像个人类。 甚至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还能够冷静思考患者出血的原因。 这个危机定然源于设备失误引发的连锁反应。 先前icg造影设备受损,光学传感器错位产生伪影。 致命的问题,使得自己误判了反向供血的畅通情况。 这里就浪费了不少时间。 然后为了修复内膜翻卷,血管被阻断的时间又被拉长。 这段时间内,血液在阻断钳后方不断淤积。 江河在脑海中迅速构建出流体力学模型。 根据拉普拉斯定律,血管壁承受的张力与管腔内的压力和血管半径成正比。 在阻断期间,近端血压由于血流受阻而骤然飙升。 庞大的压力无处释放,全部集中作用在变异新生血管上。 所以当自己喊王主任松开阻断钳,重新开放血流的时候。 巨大的血流就冲坏了血管壁。 张力太大了。 不过…… 既然分析清楚了原因,解决方法也就慢慢浮现出来了。 在江河思考的时候,王正初带着二助,用两台大功率抽吸器疯狂开吸! 可是,抽吸的速度依然赶不上动脉破裂出血的速度。 血构成的海平面。 在腹腔内部不断涨潮落潮。 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博弈。 王正初感觉再这样下去不行,他立刻道: “出血量太大!完全被淹没了,根本找不到出血点!老师,必须立刻结扎腹腔动脉干!放弃保脾!保命要紧!” 王正初给出的,绝对是当前医疗常规下唯一的生路。 切掉整个脾脏,结扎主动脉分支。 用牺牲器官的代价来换取患者存活的可能。 观摩室中。 德国夏里特团队的卢卡斯和韦伯教授紧紧盯着屏幕。 他们作为国外的团队,在这种情况下什么都做不了。 想帮忙都帮不上。 卢卡斯焦急地低语,“太糟了,解剖结构彻底丢失了。” 韦伯教授严肃道:“脾脏绝对保不住了,这么汹涌的大出血,没办法进行任何操作,必须立刻进行全切,甚至……患者的生命都有危险。” 德国专家的论断就和王主任一样。 这是来自海内外共识的策略。 只能这样做! 而江河站在手术台前。 他当然听到了王正初焦急的呼喊。 但也听到了前世拉平的心电图,听到了前世那个在门外哭泣的孩子。 紧接着,杜寻声的面庞浮现在他的眼前。 杜寻声穿着酒保服,站在吧台后,笑容温和豁达。 “江主任,等我病好了,我一定要亲自为你调杯寻声。” 那杯酒还没有调出来。 杜寻声的人生不该在这个冰冷的手术台上,以失去重要器官、终生虚弱为代价苟延残喘。 他还要回到吧台后,还要去过他本该拥有的灿烂人生。 自己不会再像前世一样,错过救命的机会。 作为重生了的顶尖外科医生,自己带着二十年后超维临床经验, 自己如果还是只能做到这些,那也,太没用了吧! “别退!” 江河立刻打断了王正初的提议,道: “继续抽吸!保持负压最大!脾脏我保定了!” 王正初浑身一震。 擦!老师都发话了,那还说什么了! 思维已被江河牢牢接管,没有那么多正确利弊的判断,执行就完事了,执行! 他立刻死死握住抽吸器,将管口探入血泊最深处。 江河吐出一口气。 随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面对被鲜血完全淹没,根本看不见任何组织的腹腔。 用眼睛去看,还有什么意义呢? 不如闭上眼吧。 自己做了这么多年手术。 最擅长的只有一件事。 这件事,也是自己无数次在生死边缘锤炼出的: 所谓—— 极限盲视缝扎! 江河将双手探入血泊之中。 鲜血没过了他的手腕。 在这一片暗红色的混沌中,他依靠着绝对的熟练度,如同闭着眼睛也能走遍自己家每一个角落的盲人。 指尖在滑腻的组织间穿梭。 这是胃后壁。 然后是胰腺上缘。 然后是脾静脉…… 解剖标志物,多么熟悉啊。 这些东西,全都是他的坐标! 观摩室内的众人已经看呆了。 尤其是德国团队。 卢卡斯惊声道:“教授,他要做什么?” 韦伯以前肯定会装淡定来个反问什么的。 但现在他有点绷不住了,骂道:“don't ask me!你总是问我,我问谁?问上帝吗?!” 卢卡斯:“?” 喵喵咪?老师怎么突然破防了? 许晨在一旁解释:“盲视野缝合,江主任很擅长这个,见多了就好了。” 卢卡斯沉吟:“盲视野缝合?见多了就好了吗?原来如此。” 韦伯多问了一句:“成功率如何?” 许晨想了一下,最后看着屏幕中的江河,轻声道:“我没见江主任失手过。” 手术室内。 江河闭眼,认真在血泊中摸索。 心中告诉自己不着急,要慢慢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相信自己的手感。 很多时候因为着急,反而会错过出血点。 所谓快就是慢,慢就是快。 专注寻找,直到,指尖一顿。 ——抓到了! 江河即刻捏住血管,再次确认。 虽然手指传来的触感很弱,但确实是有的。 能让自己感受得这么明确。 重点就在于寻声的身体在麻醉下依然保持着强烈的求生本能。 跟前世的那个患者产生了显著的不同。 寻声的身体还在拼命努力代偿,心还在努力收缩供血。 血管努力跳动着,就像是暗淡星空中隐约闪过的那一道流星。 江河忍不住夸道: ——干得好啊!老杜! 接下来得先用手指堵住出血点。 这样就能让视野稍微干净。 然后喊护士递过来持针器和4-0线!顺便擦汗! 自己则快速进针! 旁边的二助梁主治很想提醒一句:江主任,要不等血都吸干了,您再…… 他最终没把这话说出来,因为江河已经落针了! 然后他便再次意识到江河有多么强大。 明明血还没有完全吸干,可江河的针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 纯纯的游龙! 穿出,打结! 就这么简单搞定了! 整套过程只花了几秒钟。 接下来,将大局逆转吧! 江河松开手,就像是对血管施加了魔法。 鲜血竟然就这么止住了。 王正初心喜道:“老师,有效果!” 他赶紧和二助一起发力,把血都给吸干净! 血构成的海平面,开始迅速下降。 视野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观摩室内,所有人都惊呆了。 捏麻麻的,这么快就搞定了? 啊,真的有效果啊? 说好的去备血,按照大出血预案做准备呢,不是,这出血怎么就止住了,这对吗? 赶紧认真观察…… 只见破裂的缺口,真的不往外流血了。 更令人震撼的是。 江河明明是盲视操作的,结果周围的反向供血网络竟然毫发无损! 这太夸张了啊! 眼见着血液顺着通路,稳稳地注入脾门。 动脉伴随着杜寻声逐渐平稳的心跳,有力地跳动着。 一下,一下。 充满生机。 王正初心中大呼nice! 每当这种时候,他就很想大声说一句金玉良言! 赌博输了喊江河一句老师,真是自己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一件事。 看似是赌博输了执行承诺的无奈之举,实则是给自己一个台阶库库认老师! 好爽! 观摩室里,韦伯教授久久无法言语。 卢卡斯和汉斯也呆滞了。 江河没有执行他们想象中的最佳策略。 江河用一个看不懂的手法,制造的结果就是原本需要被完全切除的器官,现在好像……不需要了? 仔细想想,如果所有人都能做到江河做的这件事情……卧槽?患者治愈率该提升多少? 卢卡斯和汉斯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出了同样一件事: 【还交换什么呀?不想回夏里特了,就留在附一院吧,想跟着江老师好好学习!】 回家就写:《关于延长本人在华交流期限的申请》! 这种感觉就像是武侠小说里面,一个江湖人士看到了降龙十八掌秘籍一样…… 手术室里的江河,依然无比冷静,道: “做一遍测试吧。” 王正初:“是!” 他一边在执行测试工作,一边在心里忍不住想: ‘要不杨煦别回来了吧,杨煦不回来,自己就是一助,那该多好啊?’ 什么时候主任当一助也要竞争上岗了? 寻声目前的情况是。 虽然出血已经被控制住了,但还不好说。 毕竟血管还是很脆弱,而且刚刚才爆过。 被江河缝起来之后,局部血流会再次发生改变。 这颗脾脏,能否在接下来的几小时内,完全适应这种压力? 脆弱的吻合口会不会在血压回升后发生二次微渗漏? 疑问悬在所有人的心头。 病房外,羊城阴雨绵绵的二月,似乎正在雨过天晴。 护士站的桌子上,放着两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 杜寻声说过,要用这两个马天尼杯,给贺青调酒的。 杯子目前空着。 名为【寻生】的酒。 底层是苦涩的苦艾,中层是蜜桃的甜酒,顶层还需要点燃一簇火焰。 基酒已经备好,摇酒壶正静静地等待着它的主人。 寻声,寻生吧! 观摩室里。 卢卡斯突然鬼使神差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而后戳了戳旁边的汉斯:“诶,看看时间。” 汉斯:“怎么了?” 他抬头一看。 旋即露出了同样精彩的表情。 扭头,发现韦伯教授已经不见了。 汉斯问:“教授呢?” 卢卡斯道:“我猜,买咖啡去了吧……” 第344章 寻生(五) 第344章 寻生(五) 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人在不同的年纪,不同的环境,不同的场合,面对这个问题总会有不同的答案。 对于江河来说,前世他曾反复问过自己,妻子走后,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孝敬父母,不让身边的人难过,最大的意义是什么? 在沈老师的墓碑之前,他找到了答案。 ——攻克胰腺癌。 早筛+手术。 这是一套组合拳,是攻克胰腺癌的保底措施。 寻声是老友,也是大考之前最重要的一场全真模拟考。 救下了寻声。 就证明这套手段是有实践意义的。 也就意味着这一世的沈老师终于有了托底的手段。 ——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让你被病魔夺走了。 在等待观察寻声的血管是否还会破裂的时候。 江河的面前闪过沈老师的笑容,同时又闪过她常常摸着肚子一脸温和的表情。 这副表情是前世的自己从未见过的。 如此美丽,却又令人担忧…… 江河深呼吸,总感觉时间依然紧迫。 今年9月的预产期就像一个倒计时,逼着他前进。 而靶向药还要经历很多测试,时间非常非常赶,自己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一定不能休息啊。 要努力,再努力! 林培东道:“江主任,患者生命体征已经全面回升了。” 江河:“好,再观察五分钟。” 五分钟后。 没有问题。 手术顺利结束。 江河成功识破了设备的问题,冷静应对了大出血的危机。 不仅把寻声救了下来,更是建立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可供其他人参考的sop(在血泊中盲视野止血不算)。 这个手术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大家精神都高度紧张。 连咱们初主任这种老油条,都显得有些疲惫。 肾上腺素褪去之后, 他立刻感觉到浑身酸痛,恨不得现在找个地方躺下睡觉。 二助梁主治更夸张,他全身是汗,感觉像做了个桑拿…… 江河和他们完全不一样。 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江河有任何疲惫。 拿起手术刀,放下手术刀,全过程他的表情几乎都是一样的。 王正初真心觉得这种人以后转型去打德州扑克估计也是一把好手……扑克脸好吧! 最终江河平静地查验了一遍缝合点,确认血管张力正常后道: “可以了,王主任收尾吧。” “明白!老师交给我吧!” 江河退后离开。 他摘下了沾着鲜血的无菌手套,就像摆脱了上一世的宿命。 手套被丢进医疗废物桶,像是一刀逼向死神的喉咙。 ——胰腺癌啊,距离抓住你,只剩最后一步了。 ——我自然怀揣着敬畏之心,但……我也一定会,彻底将你攻克。 多功能观摩室内。 各大顶尖专家们今天真是来着了。 江河有事儿他是真上,他是真教东西啊。 原以为这是一场普通的手术,后面发现一点都不普通,江河引入了新设备,完全是新想法。 再后面,发现设备出现问题,出现大危机,所有人慌成一团,结果江河再次拿出了新解法。 众人忍不住开始讨论刚才手术中的诸多细节。 尤其是那个极限盲视缝扎。 这玩意儿帅就不提了,关键是高效! 如果所有医生都能掌握,那还得了? 大家积极讨论,有很多人已经开始在笔记本上记录,却见一个医生突然皱眉,浑身上下找了一圈之后怒道:“擦,我笔呢?” 甭管场合多高大上,顺笔是必须要顺的。 作为医生保护不好自己的笔,就像战士上战场保护不好自己的枪。 韦伯教授果然是跑出去买咖啡了。 他还整了个托盘托着,整的怪优雅。 来到许晨面前,平静道:“许医生,你赢了。” 许晨接过咖啡:“谢谢教授。” 到现在,距离手术开腹,刚过两小时。 也就是说,江河不仅在两小时内解决了变异血管的剥离和反向供血通路的建立。 甚至还额外处理了一场突发大出血…… 这太离谱了。 卢卡斯也只能崇敬:“江主任的新术式不仅理论完美,而且实操也是如此的优秀,我以为三个半小时是极限……我完全错了,江医生,跟我们完全不是处在一个梯队的。” 汉斯转头看向国内的专家团,礼貌询问:“各位,江主任最后的盲操,在中国学校里面是不是有过特意培训,你们是不是都掌握了这项技能?” 省医主任赶紧摆手:“别搞别搞,我掌握不了一点。” 他身旁的主治也苦笑:“让我来,我估计只能想到纱布填充,先止血再说吧。” 汉斯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还好不是所有人都像江河这么变态,否则自己真的要开始怀疑夏里特的含金量。 中山医的教授坐在后排,默默叹气。 他原本对附一院的迅速崛起抱有微词,内心深处始终存着一丝争高低的心气。 但这场手术后,所有想法烟消云散。 ——得江河者,得天下。 附一院有了江河,自然会在高速公路上一去不复返。 江河的境界,早就脱离了国内,他站立的位置是世界级水准。 是直接对标乃至超越欧美最顶尖医学殿堂的高度。 “回去之后,立刻组织全科室学习江主任的保脾sop。”中山医的教授低声对身旁的助手吩咐。 语气中再无芥蒂,唯有对强者的敬畏。 助手也是个人精,他一眼看出了教授的小心思,便如此安慰道:“教授,其实这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呀,近水楼台先得月,我们和江医生毕竟是一个省的,这关系上来说,不比其他医院更近么?想想看,估计很多其他医院都在羡慕我们中山医能够离一附医院这么近吧,哈哈。” 中山医教授:“!!!” ——是啊,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这么清奇的角度?有点道理! 他立刻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是啊是啊,你说的对,咱们以后一定要派人过来跟附一院多交流,不对,多学习!” 助手:“嗯呐!” 韦伯教授喝着咖啡,向卢卡斯感慨:“卢卡斯,交给你个任务。” 卢卡斯:“是!” 韦伯道:“你之前问我,能不能把江主任绑回夏里特,这件事情交给你来操办,成功了有奖励。” 卢卡斯挠头:“教授,这……” 韦伯:“哈哈,开玩笑的。” 卢卡斯库库挠头,心想:真开玩笑吗?教授,真开玩笑吗? 韦伯教授意味悠长地说:“达者为师,这句中国的古话说得真好,有句话其实我一直想说。” 卢卡斯和汉斯扭头过来,心中已然猜到了什么。 ——不会吧?教授难受也要…… 却见韦伯教授打从心底里尊重江河,随后跺脚、敬礼道: “yes!my fucking teacher jiang!” 卢卡斯浑身激荡。 自己的教授说出这句话,像狠狠给他打了一针鸡血。 他也立刻跟上:“yes!” 汉斯不甘示弱:“yes!” 很快,整个会议室听取yes声一片。 像是某种变态的仪式……刘华强路过了都得买个瓜再走。 仪式结束之后,韦伯道:“回国后,我会亲自向评委会提交报告,江河的名字,必须出现在今年的拉斯克奖提名名单上,我是说,双提名。” 卢卡斯重重点头,随即快速说道:“教授,我打算写一份报告,申请延长我在中国的交流期限,我要留在附一院,留在这里学习。” 韦伯看了眼他,没有拒绝:“写好发给我签字,我帮你去沟通。” 卢卡斯:“谢谢教授!” 这时候有人说道:“诶,江主任过来了。” 众人立刻蜂拥过去。 各种称赞夸奖,牛逼牛逼。 江河一下子都听不到人说话了,耳边嗡嗡的…… …… …… 几天之后。 杜寻声睁开眼,看见了江河。 他还有些虚弱,但努力说道:“江……主任……” 江河:“不用客气,好好休息吧,我就是来看看你恢复的情况。” 杜寻声道:“恢复的挺好的,多谢江主任了,我听说了,这个手术如果不是江主任来做的话,我现在呀,估计都没命喽。” 江河:“嗯,后续还需要观察,你也要积极配合治疗。” 杜寻声:“绝对配合!不过……江主任啊,我最近吃东西尝不出任何味道,我这个味觉啥时候能恢复?如果连味道都尝不出,我以后还怎么调酒?” 由于手术中对神经的牵拉还有麻醉造成的影响,味觉迟钝在临床上属于偶发性的正常现象,通常会在几天内自行恢复。 江河正准备开口解释,门被推开。 护士贺青推着护理平车快步走进来,瞪了他一眼:“你瞎嚷嚷什么?” 杜寻声苦着脸重复:“小贺护士,我没有味觉了,完蛋了呀,调不了酒了呀。” 贺青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装作整理输液管,闷声说道:“没味觉就没味觉,你手又没断,比例配方你脑子里总有吧?” “可是我尝不出味道了呀。” “我尝的出来不就好了?你那些酒我来帮你喝,反正也是调给我喝的,咸了淡了,我都告诉你不就完了吗?!” 旁边的年轻医生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贺姐,你平时不是滴酒不沾吗?怎么能帮忙尝?” 贺青:“!!!” 她又不敢瞪医生,只能抿着嘴,耳根泛红。 杜寻声忽然哈哈大笑。 即便身体虚弱,即便笑一下会牵扯到腹部的伤口,他依然笑得好开心。 “好嘛。”杜寻声明明年纪不小,却像小朋友一样声音温柔,“有你替我尝,那我就放心了……” 江河啧一声,总感觉这俩人有点太腻歪了。 成年人谈恋爱就不能有点成年人的样子吗? 说罢,他出门给沈钰打电话:“沈老师,在干嘛?好想你……” 江河的语气过于温柔,导致路过的小护士一个踉跄,心想:妈呀?这是我们的江主任会发出的声音?感觉光是听到就要怀孕了……呃啊!自己在想什么啊! 小护士捂着脸走了。 江河旁若无人地跟媳妇腻歪。 双标狗是这样的。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行至护士站。 巧然看见两个晶莹剔透的马天尼杯。 今天阳光很好,就像把这两个空杯子装满了一样。 一杯是寻生,一杯是早筛? 破名字一个,到底是谁会点这个酒啊! …… 几天后。 2月12日,大日子终于快来了。 这几天江河把更多的重心都放在了实验室。 实验室这帮老伙计们都快被熬崩了。 每天眼睛一睁就是做实验,已经做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听说妹子们回房间都是倒头就睡,澡都懒得洗。 现在整个人头油油的,脸上也爆了痘……但谁说这样的女孩子就不美了呢? 在江河开了挂的情况下。 项目推进得很快。 遇到难点,总是会被迅速攻克。 一开始的时候遇到难点,康安教授会很积极的组织大家凑在一起讨论,说看看这个问题怎么攻克。 后面发现讨论纯纯是浪费时间,直接问江河正确答案就完事儿了。 以至于后面遇到新的难点,就是大喊:“江主任,这里~” 现在的靶向药,已经完全具备了公布的条件。 明天就是国家863重大专项发布会。 江河起床就开始整理要宣布的内容。 公开这些内容,不仅仅是为了把安德森中心和海归派叛徒瞿峰吊起来打。 呃……当然这也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内容。 更重要的是,向国际社会公开了这个东西之后,江河自己的社会地位将得到又一次全面的提升。 目前,江河的名字其实更多是在医疗界内部传播。 对于广大的普通人而言,其实并不算特别了解。 知名度更高的可能是小程同学和执老…… 但2月12日之后,一切都将不同。 当成果公布之后, 江河身份将从国内医学界的传奇,彻底蜕变为名副其实的全球性领军人物。 他的名字,将与攻克癌症的历史性胜利永远绑定。 风雨将至,万事俱备。 在正式开会之前。 项目组给所有人放了个假。 虽然依旧是在监视下,不过这已经够了。 大家已经太久没有出去透过气了,真的要憋坏了呀。 而且,娟子也带着室友杀到。 跨越两地,2000公里,两个宿舍,8个人,终于要历史性的见面。 第345章 榜一大姐竟是相亲对象 第345章 榜一大姐竟是相亲对象 江河好久没见王博和子健了。 这俩人也有变化。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同寝出了一个这么牛逼哄哄的人物,自己也必须得跟上趟,不然显得太掉价了不是? 子健最近确实收心。 他不知道上哪看到的信息,说男人戒色30天可以重新恢复最佳状态,于是戒色加健身双管齐下,现在看着气色果然好了许多。 唯一令人担忧的是,最近总听他说,健身房有个带他练的教练对他很好,不仅不收钱,还特别温柔。 这种事情说多了,大家多少还是有点担心…… 王博状态也好了不少。 之前提醒过他要注意血糖。 他得空去做了体检。 问题不大,就是平常要稍微控制一下饮食,调整一下作息。 现在再看,中心性肥胖,黑棘皮征,都好了很多。 尤其是知道今天要跟严彤老师见面还特意打扮了,不知道上哪买了个巨遮肉的上衣,看起来人模人样的。 至于吃饭的地方,大家就挑了学校后街,飞宇网吧楼下大排档。 几个人先到了,就在这等着。 陈浩心痒痒,忍不住问:“诶,博哥,现在魔兽更新到什么版本了?太阳井过了吗?” 王博开始科普:“浩子啊,时代变了,基尔加丹现在一天要在国服死十万八千次,尸体都快被玩家踩烂了。” 陈浩挠头:“这么惨?” “可不是嘛,不过现在是越玩越没意思了,人家美服去年十一月就开《巫妖王之怒》了,满世界跑死骑,咱们国服呢,九城跟暴雪天天扯皮,版署也卡审批,连开服的信儿都没有,咱全被关在外域,每天就是去奎岛做日常,刷马桶。” 李子健笑道:“你少听他装,前两天刚去金团消费了一把蛋刀,装x装得不行。” “版本末期的最后狂欢懂不懂?哎,现在的版本就是畸形,天赋点都改成八十级的了,打本完全没有技术含量,脸滚键盘dps都能打第一,要我说啊,要不是我写小说需要用到一些游戏素材,我都懒得玩了。” 陈浩叹了口气:“这样啊,我还寻思着今天好不容易放个假,上网重温一下呢。” “打游戏?”李子健无语了,“你女朋友要来找你,你选择打游戏?你这种人啊,就该单身一辈子,真的。” 陈浩:“你现在最好别攻击我,小心等会儿我在小恬面前聊起你那些曾经的小故事,那你可不就……” 李子健光速滑跪:“耗子,适才相戏尔,是弟弟我多话了……” 三个人聊天,江河一直没参与。 因为他一直给媳妇揉脚呢。 沈老师最近不是因为孕期脚踝出现轻微水肿嘛。 江河就经常帮她揉脚按摩。 有点无时无刻,不分场合这么个意思。 沈老师有一次终于忍不住了,问:“江医生,你真的不是想占我便宜吧?” 江河义正言辞:“怎么能这么想我!你身上现在所有的风险,都是需要严肃对待的,现在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是你跟宝宝两个人的问题!知道了不!” 沈老师瘪嘴道:“好吧,但是脚肿你就揉脚嘛,又揉到小腿了是什么意思?” 江河反复强调:“我说了多少次了,腿是一体的,当然要全方位按摩到位,疏通经络,才能帮助到你脚踝的恢复啊,中医里面管这个叫做治未病,懂不懂?” 沈老师:“噢,好吧……” 她嘴上虽然同意了江河的行为,但心里总感觉这段话在哪里听到过。 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 跟江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也崴脚了。 然后当时江河就是以行医的名义,光明正大的揩油。 后续明明自己都已经能够正常走路了,还是要时不时的被他把袜子脱下来做检查! 沈老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家江医生也就这点癖好。 于是第二天,她悄咪咪穿了个小白袜,果然,江医生治疗得更起劲。 后续,沈老师就时不时的变着法儿奖励江河。 嗯,今天是长裙裸足轻熟女风,江河果然爱不释手…… 当然开玩笑归开玩笑。 江河也是真的在乎沈钰的身体情况的,也不是完全在占便宜。 他按了几个穴位之后问:“好点不?还酸不酸?” 沈钰温和:“好多啦,谢谢江医生~” “我回去再给你熬点红豆水消肿,今天先将就一下。” 江河放下沈钰的右腿,又捧起她的左腿。 就在这时。 娟子带着人到了。 上来就开幕雷击,看到江河蹲在地上给沈老师揉脚。 娟子倒是觉得还好。 但刘小恬和严彤大为震惊,而后狠狠吃了一大口狗粮。 她们知道江河现在的身份。 附一院肝胆外科副主任,国家863重大专项负责人,国家级p3实验室主导者。 这么牛的人物,现在竟然在专心致志的给老婆揉脚。 ——沈老师好福气! 沈钰拍拍江河的肩膀,然后有点不好意思的放下腿,挥手道:“娟子!小恬!严彤老师!” 李子健背身,瞬间凹了一个帅气姿势。 王博则是有点紧张,刚才侃侃而谈说魔兽的状态完全没了,现在就是低着头把玩着筷子。 陈浩倒是大大方方起身,张开怀抱:“娟子儿!好久不见儿!” 徐娟瞥了他一眼,似乎在说:当着这么多人面呢! 但她心里也是想念,傲娇完了还是得抱上去,轻声道:“最近辛苦了~” 陈浩:“不辛苦儿。” 徐娟:“你再乱加儿化音我揍你丫的。” 陈浩:“嘿嘿,不加了,不加了。” 江河起身微笑道:“一路辛苦,大家坐。” 大家围一圈坐下。 作为第一次宿舍之间的联谊,几个小朋友的反应很有意思。 王博和严彤主打一个谁都不看谁,两个人各自都很忙的样子。 子健和刘小恬则已经拉扯上了。 两个人段位说高不高,说低不低。 就刚才分位置的这个事情。 刘小恬就跑到子健身旁,笑脸嫣然:“腹肌哥,你想我坐你旁边吗?” 子健:“那得看你想不想坐我旁边了。” 刘小恬:“不知道哦,感觉重点还是看你想不想我坐你旁边。” 子健:“我不喜欢强迫女生,也不喜欢给女生压力,所以还是看你想不想坐我旁边……” 徐娟感觉这两个人好像要吵起来了,于是赶紧把刘小恬按下去,道:“坐我旁边,坐我旁边行了吧。” 沈钰看得饶有兴致,暗戳戳肘击江河,意思就是让江河打打助攻。 江河会意,举手道:“服务员,上菜,上酒!” 自己不喝,沈老师孕期不喝。 但其他几个人可以喝呀。 破冰还是得玩点小游戏喝点酒,不然大家都绷着。 酒过三巡。 气氛果然融洽了很多。 大家聊了很多,分享了自己最近在做的事情。 轮到王博,他淡淡道:“我最近那本书数据涨得很快,成绩不错~” 小恬咬着吸管,转头问王博:“你那本小说到底叫什么名字?能不能告诉我们呀?” 王博摇头:“暂时不能,抱歉。” 陈浩听到这话尴尬低头。 其实他早就把王博的小说名字卖给徐娟了,卖了一个吻,所以女生宿舍那边早就知道了他在写什么小说…… 刘小恬说这话,就是在逗他。 小恬又问:“听说你写的是恋爱文。” 王博点头:“对的,基本上就是两个人两情相悦。” 李子健:“啊对对对,也不知道相悦到哪里去了。” 王博反击:“艺术来源于生活,我写的内容精彩程度不及子健老师生活的百分之一。” 李子健投降:“抱歉,哥,我错了,我们不要再互相揭老底了。” 众人一片大笑。 严彤在这时候终于发话,轻声道:“我认为,读者很喜欢看男主在几个女人之间犹豫不决。” 王博眼睛一亮:“是的,这是我这本书最核心的卖点!读者喜欢这种代入感,特别是我的一个死忠粉,几乎每天都在书评区给我写长评,分析男主的心理状态。” “哦?”严彤问,“她分析了什么?” “她分析得非常透彻,她说男主看似多情,其实是缺乏安全感,他需要通过不同女性的认可来确认自己的价值,而且,我和她聊得非常投机,她甚至给我提了几个剧情建议,我都采纳了。” 严彤:“比如?” “比如有一次,男主去学姐的出租屋修水管,她建议我后面打个补丁,就是学姐的水管是自己弄坏的,实际上是学姐自己想吸引男主角过来找的借口!她说这样剧情会更符合逻辑,人物也更有特色,我靠,我觉得这说的太对了!果然,发出去读者评论就很好。” “还建议什么了?” “还建议我在正文中多写一些冷笑话啊,可以骗到读者的好多评论,我把老江平常说的那些反射弧什么的写进去了,效果拔群!” 李子健看王博说的太激动,忍不住道:“兄弟,别太激动,也别全听读者的,还是要有自己的想法。” “切,你不懂,她跟普通读者不一样。” 刘小恬笑着说:“王博,网文圈水深,保持距离,网友终究是网友哟,见面了说不定会很尴尬的~” 王博摆摆手:“小恬,你不懂我们创作者和读者之间的灵魂共鸣。” 严彤拿起水壶,给自己添满茶水。 热水注入杯中,冒起白气。 她看着王博,语气平静地问:“那你打算怎么报答她?给她加个专属角色?” “好主意啊!”王博眼睛一亮,“我下一卷就写个高冷女导师,外表冰山,内心狂热,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 “够了啊。”江河打断王博,站起身去前台结账,“吃饱了换个地方,附近新开了一家ktv来着。” …… …… ktv包厢里光线昏暗。 李子健侃侃而谈。 “其实我们现在玩的这种ktv啊,主要就是唱歌,但你们不知道,还有一种ktv,主要就不是唱歌喽……” 王博好奇:“那是什么?” 李子健道:“这种ktv啊,咱普通人是去不了的,首先你要认识业务大哥,让业务提前给你订场子才能进去。” “进去之后,细节很多,首先会有一个服务员小姐,拿着酒单问你要点什么酒,这个时候你千万不能点,一定要让她先发台,然后说,赶紧让我的业务过来。” 陈浩:“发台……是什么意思?” 李子健:“嘿嘿,就是让女孩子排成一排来到你的房间,喜欢的就留下,不喜欢的话,就换一批……” 众人啧啧称奇。 没想到还有这种场合。 子健还说:这些妹子有不同的价位,可以根据她们手环的颜色分辨,还有,妹子的手如果放在前面就代表今晚方便出台,如果放在后面就代表不方便出台。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在刘小恬面前讲这些,或许这就是高手的打法吧。 江河对于这些东西不太感兴趣。 沈钰歪头:“江医生,你不想听?” 江河摇头:“不想听,我不喜欢这些。” 沈钰眨眨眼:“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后世,这套流程又升级了,江河听说过,都变成什么小时场了,还有什么游戏场,什么睡衣场。 有次去瑞金出差。 听他们一口一个南方国际,说的怪尽兴。 当时也有人喊江河去放松放松,江河自然是毫无兴趣。 挥金如土带来短暂的快餐式爱情,到最后只会变得更加空虚。 若是不慎动了心,往往伤财又伤身,落得一场空。 花花世界迷人眼。 远远不及此刻抱着沈老师的腿,安安静静,岁岁年年。 聊着聊着, 王博忽然道:“诶,她催更了!” 李子健:“你今天还没发布吧?” “嗯呐,今天忙,我得跟她解释一下。”王博打开qq开始操作。 严彤此刻坐在角落,也在低着头操作。 刘小恬鬼点子来了。 她道:“博哥,咱严彤老师在这里呢,你一直提别的女孩子不好吧?” 王博一愣,慌忙放下手机道:“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是工作,工作。” 刘小恬眨眼:“那我问你,你是更喜欢我们严彤老师啊,还是更喜欢你这个工作上认识的她呢?” 王博哑巴了:“这,我……” 刘小恬道:“如果啊,我是说如果,如果严彤老师就是你那个榜一的她,你会……怎么做呢?” 王博摆手:“害,怎么可能嘛。” 刘小恬追问:“如果呢?” 王博歪头,也没咋想,直接道:“如果真这么巧,那还说什么了?让我给严彤做牛做马服侍一辈子,也不是什么问题啊。” 全场:“噢~~~~~~~” 王博:“?” ——好奇怪,这帮人在哦什么? ——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有种很不妙的预感? 第346章 江神之所以是江神 第346章 江神之所以是江神 轮播到《稻香》这首歌。 这首歌收录于周杰伦去年年底发行的新专《魔杰座》。 一发布就流行了起来。 在ktv只要点到,一般都是大合唱的。 但今天无人唱歌。 所有人都在吃王博和严彤老师的瓜。 严彤老师其实很明显了。 她刚才一直躲在角落里敲手机。 还用小号给王博发消息。 很明显就是在期待掉马! 王博一整个略显茫然。 环顾四周,看大家都是意味深长的表情,终于有点憋不住了,道:“不是,你们在哦什么啊?” 刘小恬捂着嘴笑:“这可是你说的哦,做牛做马。” 王博心中大感不妙,那个预感越来越要成真的样子…… 李子健看似帮兄弟出头,过去戳了戳刘小恬:“你这样不对哦。” 实则是为了和刘小恬制造身体接触。 与严彤相反,刘小恬看似大方女菩萨,实则因为受过前任伤害,对异性接触这一块特别抗拒。 她轻微皱眉,身体本能回避,然后在心里狠狠扣了李子健一分。 算一算,李子健其实已经没多少分了。 ——擅长拉扯,扣分。 ——爱讲商k故事,扣分。 ——之前有过乱乱的过去,扣分。 ——扣分扣分! 原以为这对互撩的见面就能成,但现在看来好像越来越疏远。 反倒王博和严彤老师,从来没在互联网上聊过,只是单纯的一个写书,一个看书。 既然还搞成了知心伴侣的感觉。 李子健感觉到刘小恬的抗拒,内心也复杂。 不知道为什么,亲眼见到刘小恬,并没有这么喜欢。 脑子里反倒一直回想起一起那个出轨了的护理系女孩。 自己……为什么这么贱啊? 刚才聊起商k,不是为了炫耀什么,就是单纯想去玩。 俗话说得好,这就叫狗改不了吃屎? “滴滴!” 王博手机响了。 大家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榜一大姐:【这可是你说的,做牛做马。】 王博:“?” 没太懂,等等,捋一捋。 自己刚才说了个做牛做马,然后,她就发来了消息? 这什么意思? 总不可能她就是严彤吧,哈哈。 所以,难道是她在自己的手机上装了窃听软件,听到了这一段对话,故意恶搞自己? 还是说,她其实是二娃来的,千里眼顺风耳,感觉这个可能性也是有的吧?万一呢? 最终还是说服不了自己。 二娃什么的也太扯淡了呀! 最有可能的逻辑还是…… 他僵硬抬头。 严彤老师姿态一如既往的清冷。 就像那种刻板印象里的女学霸。 刘海重重的,黑框眼镜厚厚的,人老老实实的,应当不善交际才对。 此刻她端起一杯水,战术性低头喝。 包厢里的灯光虽然昏暗。 但似乎,还是能看到耳朵比平常红了些。 王博看看手机屏幕,看看严彤。 ——死机啦! 陈浩凑过去,看了眼王博的手机屏幕。 “卧槽,摊牌!” 众人凑过来想看,王博连忙把手机收起来,抗拒道:“干什么干什么,这隐私。” 陈浩转译:“刚才是她发来的消息,内容如下:这可是你说的,做牛做马!” 众人:“!!” 大家心里都门清是怎么个事儿。 于是便开始吃瓜庆祝起来。 “成了呀!” “恭喜恭喜。” “长长久久啊,早生贵子!” “这里我要说一句不对,”江河认真道,“还是领了证之后再祝别人早生贵子比较好。” 沈老师揪他腰间软软肉,然后微笑道:“没事,大家别听江医生瞎说,江医生最近比较劳累,常说胡话。” “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开玩笑的时候。 王博全程都很安静。 他手里还攥着手机,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一幕幕回忆。 自己曾经在寝室里熄灯后,无数次给室友们炫耀自己的女读者大姐,还自创了一个所谓“王式读者心理学”。 侃侃而谈所谓创作者与读者之间的灵魂共鸣。 回忆起,自己对她敲下的那么多回复…… 回忆起,两个人讨论要先推谁,后推谁,用什么姿势……呃呃啊! 为什么自己写的后宫文!会暴露到严彤老师身上啊! 而且!严彤老师也太反差了吧!明明说是个很高冷的学霸来着……为什么会对性爱体位如此了解?这也是书上教的吗? 一股无力感将王博淹没。 他突然就理解了程溪瑶,真的。 当小程在电视节目上宣传执老,然后被江河掉马抓包的时候。 肯定也是这种恨不得原地去世的心情。 公开处刑的感觉,是真的可以让人失去求生欲呢。 但是…… 王博脸皮终究还是厚一点。 他心想:嘻嘻,我一定要活下去呀! 严彤这时候,终于放下水杯。 这一口水喝了快半分钟却也没见少。 缓解尴尬的使命达成,她目光平静,维持着清冷的学霸人设道:“我在书中的角色,不是高冷女导师吗?那给导师把果盘端过来先。” 全场安静一秒。 紧接着,爆笑! 刘小恬笑得直接倒在徐娟的肩膀上,半天说不出话。 李子健默默感慨:“这就玩上角色扮演了?好会啊,严彤老师……” 王博也豁出去。 ——事已至此,干就完了!! ——这种时候,自己越害羞,别人就会越来劲,必须得不要脸。 他动作利索地拿起果盘,大大方方道:“没问题,果盘这就来,我给您切切。” 严彤有些意外,然后清冷道:“切小块一点咯,女导师不喜欢吃带籽的瓜。” “好勒,”王博一边切瓜,一边道,“严老师,那什么,我还是解释一下哈,我写小说纯粹是艺术加工,我写的内容纯粹是为了服务读者,不代表我生活中就是那么个人,对你也绝对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 “没有冒犯到我啊,”严彤推推眼镜,“我是真觉得你写得挺好的,人物很生动。” “真的?” “真的。” “谢谢……”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又很快地互相移开。 年少懵懂而青涩的感情,在不可言说中迅速升温。 感情这种事情很难说的啦。 有时候真的就是要看感觉。 没感觉的两个人怎么处就是处不来。 就像刘小恬和李子健。 两个人都自诩为恋爱高手,可是相处起来却越处越尬,越处越没话题。 到现在已经分开坐。 再看看王博。 把西瓜端过去之后,他就很懂地坐在严彤老师身边不走了。 江河点点头。 越看越觉得严彤和王博合适。 挺好的。 此时正好切了首歌。 变成了林忆莲的《至少还有你》。 熟悉的旋律,触动人心。 前世。 在沈钰确诊胰腺癌后,在少有的一段病情相对平稳的日子里,她突然提出想去唱一次歌。 那时的沈钰太瘦了。 化疗摧毁了她。 江河本是不同意的。 但……禁不住她一直缠着恳求。 那时候的沈老师好瘦。 江河背着她去ktv,风一吹,都怕把自己的沈老师吹跑。 到了地方之后,沈老师也是虚弱的窝在怀里。 连麦克风都拿不动,只能让江河帮忙举着。 同样的这首歌响起,沈钰闭着眼睛,轻轻哼唱。 ?:“我怕来不及,我要抱着你……” 她的声音极其微弱。 每唱完一句,都要停下来大口喘气。 江河紧紧握着她的手。 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却怎么都捂不热。 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啊,生怕稍微一动,怀里的人就会碎掉。 自己的心已经碎了。 心碎的感觉在胸腔里生根发芽。 跳动的音符,绝望的内心…… 这首歌的最后,沈钰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眼泪。 “江医生,我不怕死……我……就担心你……你一个人,我担心你……照顾不好自己,我挂念你啊。” 最后一句话。 沈老师说的是粤语。 是江河教她的,她觉得粤语的挂念说起来很好听,就学会了,常常挂在嘴边。 却未曾想到在她走后多年,江河再听到这一句粤语都会生理性颤抖。 想念常如疾风骤雨,痛苦常常随心入夜。 音乐的节拍在回荡。 前世的歌声与现在的音乐在这一刻重叠。 江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沈老师就观察到了不对劲。 她轻轻抱住江河:“江医生,不要难过,你难过,我也会跟着难过的……” 江河睁开眼,转头看向身边。 眼前的沈钰面色红润。 多么健康呀。 最近不是吃胖了些嘛,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肉嘟嘟的,但不显胖,只是可爱。 清纯的脸蛋子,却穿着一条长裙,走的熟女风。 放在后世就是纯欲风拉满的存在。 她鲜活地坐在他身边,为了哄自己开心,刚去戳了一块【无籽西瓜】。 江河尝了口,觉得不够甜,无籽不行() 一把将沈钰揽入怀中。 低头轻语:“沈老师。” 沈钰轻声问:“怎么了?” 江河:“喜欢你。” 沈钰一羞:“干嘛,大庭广众的。” 江河:“亲一下。” 沈钰:“哎呀不要了啦……” 江河:“快快亲,他们都在聊王博的事,没人管我们!” 沈钰:“哎呀哎呀……” 她快速观察了一下,果然大家都没注意这边。 于是她强忍羞涩,快速亲了一下江河,道:“好了啦,讨厌!” 江河嘿嘿一笑:“我猜你腿又酸了吧。” 沈钰:“??” 她心想:自己并没有惹任何人,怎么又要被老公揩油了…… 揉着揉着,江河按住足三里,问:“这里痛吗?” 沈钰不好意思道:“不痛,有点酸,但是很舒服。” 江河说:“回去之后,用中药包给你泡泡脚,能缓解水肿,你现在身体的负荷在加重,任何不舒服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沈钰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想逗逗他:“江主任,以后想摸直说呗,我是你老婆,我还能不让你摸吗?” 江河一本正经:“什么话!什么话!我是那种人吗!” 沈钰轻笑出声。 歌曲正好到副歌。 她便拿起麦克风: ?:“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至少还有你,值得我去珍惜……” 同样的一首歌,前世今生唱出来完全是两个感觉。 一个是如此的虚弱,一个是如此的健康。 江河抬起头看着她,不由得看痴了。 于是趁着沈钰唱完这一句,他忍不住凑上前,偷偷亲了一口。 “沈老师。” “嗯?” “这首歌,咱一起唱吧。” “好呀~” 江河接过麦克风。 他不太会唱歌。 他只想唱一句: ?:“而你在这里,就是生命的奇迹……” 这不仅是一句歌词。 是他前世今生,跨越生死,对她最真实的告白。 因为你的存在,因为你还活着,这就是我生命中最大的奇迹。 包厢里,其他人其实偷偷都在用余光看这边! 大家鸡贼的很! 这么有趣的场面怎么可能不关注呢! 然后就被狠狠喂了一嘴狗粮。 那也挺好!就好吃这口狗粮! 然后很快啊,李子健和刘小恬也和解了。 两个人都感觉出来了,对方对自己的兴趣在下降,索性不纠结,以后当朋友相处就好了。 李子健还没有完全走出上一段感情的阴影,刘小恬又何尝不是。 要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他们两个现在显然不对。 就在这时。 苏芷礼貌的敲了敲门,随后快步走入。 她弯下腰,贴近江河,轻声道: “江主任。” “怎么了?” “飞宇网吧楼下的大排档旁边,有个社区诊所。” 江河点点头。 这个诊所他知道的。 之前网吧出现一个气胸患者,就是派陈浩去诊所里面买的东西。 江河道:“诊所怎么了?” 苏芷语速飞快:“刚刚接诊了一个突发急症的患者,吃夜宵的时候突发的状况,里面的医生完全处理不了这个情况,说是连病症都看不出来。” 江河瞬间皱眉。 像这种小诊所,虽然说医疗水准不会特别高,但是普通的急诊救治肯定是没问题的。 他们都看不出来的话,肯定能算是疑难杂症了。 苏芷道:“120还在路上,但患者眼看就要挺不住了,江主任,您愿不愿意……” 话音未落。 苏芷发现江河已经站起来了。 他认真思考着什么,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道:“还等什么呢,走啊。” 对于江河来说,去不去从来就不是一个问题,甚至没有让他思考一秒钟。 他在思考的内容是:可能会是什么病呢?为什么急诊医生看不出来?有多少种可能? 江神,之所以是江神。 第347章 罕见的类癌危象 第347章 罕见的类癌危象 飞宇网吧楼下的社区诊所。 基层医生沈季青一个脑袋两个大。 目前躺在病床上的年轻大学生叫孙昂,大三学生。 他现在的状态十分诡异,难以理解。 首先,身体在床板上因严重窒息缺氧而无意识地剧烈痉挛,双眼上翻。 上半身的病号服已经被沈季青剪开。 暴露出胸口和脖颈呈现出的紫红色斑块状潮红。 大片的红斑连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过敏了一样。 沈季青行医十五年,处理过无数突发急症。 孙昂被送进来时,他按常规的急性肠胃炎给予了处理,毫无效果。 随着潮红和哮喘的出现,他立刻做出了食物过敏引起的过敏性休克的判断,并迅速抽好了一支肾上腺素。 但他现在根本不敢推药。 问题出在监护仪的数值上。 教科书上写过,过敏性休克患者的血压必然会呈现下跌状态。 可孙昂的血压数据却在反复横跳。 上一秒高压180,低压110。 下一秒直接高压80,低压50。 心率也在60到160之间振荡。 如此诡异的血压和心率波动,完全违背了常理啊。 “医生,怎么办啊,快想办法啊!!” 旁边,孙昂的室友兼死党吴寻急得要死,整个人处于崩溃的边缘,语无伦次:“他刚才就吃了两口麻辣烫,喝了口冰啤酒,怎么就快没气了!救护车怎么还不来!医生你手里不是有药吗,你给他打啊!” 沈季青皱眉,没有理会吴寻的催促。 关心则乱的家属见多了,这都很正常。 关键在于,自己必须保持冷静,做出正确的诊断。 抓起听诊器又听了一次。 肺部依然密布哮鸣音。 “这……” 沈季青真的拿不定主意,手心都冒出冷汗。 患者眼看就要窒息,到底该怎么办? 好在,他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深知一件事:自己能力着实有限。 遇到疑难杂症,必须第一时间向上汇报。 他遵循着这个原则,几分钟前就已经把事情上报出去! 而后。 诊所玻璃门被一把推开。 江河神色平静地迈步进入。 他身后乌泱泱跟着一行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看江河,是一身普通休闲套装,后面跟着一个非常漂亮的,穿着长裙的女孩子。 俩人看着都非常年轻,从穿着打扮上来看,明显就是郎才女貌小情侣。 在他们之后的也是一样,都穿着休闲装,都很年轻,都是一对一对的。 于是很多人心里就冒出疑惑。 ——这帮小年轻来诊所干什么?看着也不像有人急诊的样子。 江河一眼,看见病床上的孙昂。 他眉头一皱,立刻上前。 患者的情况不对劲。 再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旁边的医生已经没招了。 必须立刻介入,立刻执行有效的治疗措施。 江河刚走到病床前,打算做个检查。 却见吴寻应激。 不能怪他,他因为好朋友突发急诊,现在还表现的这么痛苦,心里是又恐惧又紧绷。 现在看到一个这么年轻,带着漂亮女朋友的路人闯进来,还想着对自己朋友动手动脚。 这个压抑的情绪一下就找到了释放的出口。 “你干什么?!”吴寻张开双臂挡在病床前,“别碰他!你一个带女朋友逛街的凑什么热闹!出了事你负得起责吗!” 他转头看向沈季青:“医生你快管管啊!随便什么人都放进来!” 沈季青全场呆呆,一直没说话。 吴寻不认得江河。 他认得啊! 身处南医大附近,只要你干的是跟医疗相关的工作,你就不可能没听过江河这两个字。 而对于沈季青来说,他跟江河认识的还早勒。 之前在楼上网吧患者出现张力性气胸的时候,就是他作为急诊医生,帮着把患者扶上120的。 当时他还夸过江河。 说江河年纪轻轻只是一个学生,却有这么出众的判断什么什么的,好一通大夸特夸来着。 当然后面的事情就越发变态。 时不时就会听到有人传来一个消息,有关江河的。 然后沈季青就会卧槽一声。 有时候一天还会传来两三个此类的消息,沈季青就卧槽卧槽卧槽。 后来也已经麻木。 什么?你说whipple手术视频转播,医生口罩摘下来是江河?哦,那咋了? 什么?你说江河成国家863项目负责人了?哦,那咋了? 沈季青已经坏掉了,基本上变成,不管听到任何有关江河的事情,他都不会再感到震惊的模样了…… 现在,当这张脸真真切切地出现在沈季青面前。 沈季青必须承认。 自己还是被震慑住了。 虽然说和谐社会,你我之间都是平等的。 但……这可是江河啊,神仙一般的医生,竟然在这种场合下,又见到本人了…… “医生!医生!你怎么发呆啊?快管管啊!” 吴寻还在叫。 沈季青突然冲过去,把吴寻从床边拉开:“别挡着江医生救人!” 吴寻懵了。 万万没想到,医生不是管江河,而是来管自己的。 ——为什么?!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季青:“医生,这是什么意思啊?喂!他要上手了,你怎么能让这种……” 沈季青直接骂道:“你给我闭嘴!” 吴寻:“?” 沈季青把他拉得更远了一些,然后快速说:“想救你朋友对不对?” 吴寻库库点头! 沈季青道:“那就少废话,在旁边呆着,知道你面前站着的是谁吗?这是附一院肝胆外科的江河主任!是国家级项目的负责人!你兄弟的病我治不好,现在只能相信江主任,懂我意思?!” 吴寻又懵了。 他呆立在原地,看向江河。 ——不会吧?看起来这么年轻,估计就跟自己差不多大……有这么厉害? 沈季青本来走了,又折返回来,再次叮嘱吴寻:“千万别作怪,江主任没有义务帮忙的,但凡你让他不高兴,他不救了,你朋友就真的没机会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听到没?” 吴寻这下听懂了,慌张道:“知道了医生,知道了,求求江主任,救救我朋友……” 沈季青叹了口气,道:“嗯。” 他心想:这人虽然鲁莽了些,但终究还是为了朋友焦急,人本身不坏,要不是如此,自己也不会来提醒他。 想罢,沈季青立刻赶到江河身边,随时等待江河指令。 江河完全没有理会这场闹剧,他的情绪没有一丝波动,早就开始进行查体了。 “陈浩。” “在。” 陈浩上前一步。 耗子现在也不一样, 平常可能会故意说不恰当的儿化音逗娟子玩,显得有点幼稚。 可一旦到了关键时刻,就非常认真。 许晨经历的蜕变是在医院里面苦苦熬出来的,而陈浩的蜕变,是长时间和江河一起进行封闭研发磨出来的。 平日休息之余,陈浩也在努力看书学习。 周围不仅有江河这种顶级医生,还有孙长明杨煦这种直接的老师,遇到不懂的问题,随时都能获得解答。 今年不是要举办一个全国大赛吗。 陈浩和许晨到底谁成长的更快,到那个时候,估计有机会能一较高下…… 此时。 收到江河的指令之后。 陈浩迅速听诊,一边快速报出特征,一边将患者固定在仰卧位,方便江河进行腹部查体。 “老江,双肺满布哮鸣音,呼吸音极度减弱,心律不齐。” “嗯,好。” 江河腹部查体做完之后,又接过听诊器自己听了一遍。 沈季青找准适当的时机说道:“江主任,我准备了肾上腺素,但我不知道该不该推注。” 江河:“不能推,推下去他马上死。” 沈季青:“!!!” 果然,刚才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医学这一块最怕自以为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宁愿先不要做判断,也不要胡乱来。 胡乱来的代价很可能就是加速了患者的死亡。 沈季青赶紧将肾上腺素推远! 江河眯着眼观察患者。 视触叩听都做完了。 孙昂脸上呈深紫红色,但四肢皮肤颜色又是正常的。 有这种分界线,就可以排除全身性过敏反应的可能。 腹部。 刚才趁患者痉挛间隙腹肌稍有松弛的瞬间,江河闭上眼睛进行深触诊。 指尖缓缓压入腹腔,在右上腹仔细探查。 胰腺位置极深,常规状态下几乎无法触及。 但江河敏锐捕捉到右上腹肝脏区域异常的肿大与结节感,这往往意味着原发于胰腺或胃肠的隐匿性肿瘤已经发生了肝转移。 江河突然转头问吴寻:“他最近几个月,有没有经常拉肚子?吃再多胃药都没用?” 吴寻愣了一下,随后拼命点头:“对的对的!他老往厕所跑,吃黄连素都没用,我们还笑他肠胃不好,身体虚。” 江河继续追问:“那他今晚吃的麻辣烫里,有没有加很多臭豆腐酸笋什么的?” 吴寻哭腔道:“他最爱吃这些了,加了好多臭豆腐和酸角啊。” 江河:“酒呢?” 吴寻:“喝了,就那种散装的冰扎啤!好几杯!” 江河眼神闪过凝重,随后给出判断:“大概是类癌危象,肿瘤很大概率在胰腺,且已经出现肝转移。” 沈季青:“啊?” 他是真没听懂江河在说什么。 什么是……类癌危象? 这不能怪他。 09年,许多三甲医院的普通医生,对神经内分泌肿瘤的认知都极其匮乏。 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一例,更别提罕见至极的类癌危象了。 江河双管齐下,先跟沈季青说:“听我的,先建立双静脉通道,一路快速补液,用生理盐水,滴速调到最大,另一路随时准备推药。” 沈季青当然是盲目信任江河,便道:“是!” 在两个人配合工作的时候,江河顺便解释: “患者体内存在隐匿性的胰腺神经内分泌肿瘤,也就是pnet,他今晚摄入的劣质酒精和富含酪胺的发酵食物,成为了诱发剂,刺激物导致肿瘤在瞬间向血液中释放了海量的5-羟色胺和速激肽。” “5-羟色胺和速激肽引起了支气管平滑肌痉挛,造成了看似过敏的局限性潮红和极重度哮喘,同时,血管活性物质的大量释放导致血管张力变化,这就是他血压波动的原因。” “至于肾上腺素,这玩意打下去,会进一步刺激肿瘤释放更多的血管活性物质,这会瞬间摧毁他超负荷的心脏,造成不可逆的右心衰竭,神仙难救。” 沈季青只能勉强听得懂个大概。 但他还是双腿发软。 并再次深刻地意识到,刚才自己离杀人只有一步之遥…… “耗子,过来帮忙,这位医生,你去拿抗组胺药,苯海拉明加西咪替丁,静脉推注,高流量面罩吸氧,氧流量调到10升。” 沈季青如梦初醒,赶紧去药柜拿药。 顺着留置针的加药口准确完成了抽药和推注。 同时,陈浩将患者摆成侧卧的复苏体位,防止呼吸道分泌物误吸。 江河紧盯监护仪。 在极简陋的条件下,只能先这样。 通过精确的补液控制和抗组胺药物的压制,在阎王爷手里拽住孙昂的生命线。 血压的波动幅度果然开始变小,心率逐渐回落到120左右。 远处传来警笛声。 120救护车呼啸赶到。 附一院急诊科的跟车医生提着急救箱冲进诊所。 他满头大汗,刚想大声询问病情。 结果一抬头,迎面撞上了站在病床前的江河。 跟车医生:“!!!” 他脚步猛地刹住,条件反射般地立正站好:“江、江主任!” 江河有条不紊地向急诊医生进行交接:“初步诊断,胰腺神经内分泌肿瘤引发的类癌危象,已经给予抗组胺药和补液支持,目前生命体征勉强维持,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立刻通知王主任,备好急诊抢救室,联系药房,准备静脉泵入奥曲肽,患者上车后直接走绿色通道,送我科室。” 跟车医生大声回应:“明白!” 担架车迅速推入。 陈浩和急诊医生合力将孙昂转移到担架上,推向救护车。 吴寻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临上车前,他回头看向江河,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 却被护士打断:“你要不要上来?走了!” 吴寻赶紧回头:“好,来了,来了!” 第348章 高级趣味 第348章 高级趣味 救护车里面。 吴寻呆呆坐在陪护座上。 他的视线始终无法从病床上的孙昂身上移开。 现在的孙昂已经好些。 回忆之前,他脸上呈紫红色,真的很吓人…… 跟车医生一边检查静脉通道,一边问吴寻:“现在需要你详细确认几个细节,患者发病前,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吴寻老老实实交代:“吃了麻辣烫,加了很多臭豆腐和酸笋,喝了冰的散装啤酒……” 跟车医生:“刚才在诊所,那位年轻医生有没有给你交代什么细节?你还记得吗?” “我想想……”吴寻磕磕巴巴地开口,“他说……大概是什么,类癌危象?是因为吃了发酵的食物,刺激肿瘤释放了什么物质……” 跟车医生盯着吴寻:“那个医生真的是这么说的?” “是……是的,他还说,千万不能打肾上腺素,然后就让那个诊所的医生打什么药,然后就有好些……” 跟车医生先是点点头,然后在检测完患者情况之后,忍不住感慨道:“江主任真厉害啊……” 吴寻打听:“那我朋友能治好吗?” 跟车医生:“能不能治好得看接下来的抢救,但你朋友今天算是走大运了,类癌危象……这个症状太罕见了,我也算干了半辈子急诊,甚至都没听过,还得是江主任啊,在这么简陋的条件下,用肉眼观察和徒手查体就能得出这个结论,真牛逼。” 吴寻听到这句话,终于陷入沉默。 后怕这才袭来。 双手忽地颤抖。 想想看,自己刚才竟然还敢拦江主任。 换句话说……自己差点亲手害死了孙昂。 懊悔不已。 吴寻揪着裤子,知道后面有机会一定要跟江主任当面道歉…… …… 诊所这边。 严彤和刘小恬一路跟着。 事情紧急,她们便老老实实站在一旁没说话。 眼见危机稍缓,两人才小声开始交谈: “严彤老师,江医生真的是……” 严彤推推眼镜:“是啊,如此冷静,如此专业,没想到现实中竟然会有这种人,比王博小说里创作出来的虚构男主角还要帅气。” “说得对,而且江医生多专情啊,花心的男人不如狗,再有实力也没一点魅力。” 刘小恬吐槽这句的时候。 就想到了前男友,想到了李子健。 她微微叹了口气,又轻声道:“我之前还以为,沈老师对江医生的评价有夸张的成分,情人眼里出西施嘛,什么南医大百年一遇的天才,什么国家级项目的负责人……现在才知道,百闻不如一见,一点都不夸张。” 严彤微微点头:“是啊,而且你看其他医生对他的态度,那都是打从心里的,就像叔本华在《人生的智慧》里写过的,敬重是无法靠权力强求的,它只臣服于不可替代的个人价值。” 刘小恬道:“怪不得……我终于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沈老师为什么那么喜欢江医生啊!彤,你记不记得咱们那个张学长,长得还挺帅的,家里条件也好,一直想追沈老师的那个?” “当然记得,他一直不死心。” “对啊!前阵子,他不知道从哪弄到了沈老师的电话号码,就打电话过来想要跟沈老师聊天啊,结果你知道沈老师说什么吗?沈老师说:‘抱歉,我这个人不打电话的。’说完就挂了!然后直接拉黑!” 严彤嘴角微微上扬:“确实是沈老师的风格。” “然后紧接着,又有一个电话来了,是江医生打来的,你当时不在,你不知道,沈老师整个人状态都变了,还没接呢就已经开始笑,然后接起来之后更是一脸温柔,腻歪死了,说什么:喂,江医生~我以前还觉得沈老师有点幼稚了,现在看来,是我的话,我绝对比沈老师还甜!” 严彤点头:“确实。” 王博和李子健也站在一起。 他们俩也好久没看见江医生行医救人了,心里也好震撼。 王博突然觉着。 有江河这个榜样在前,自己的感情也眼看有苗头,是当更加努力。 以前还想写小说赚钱投资老江呢! 虽说现在老江已经发育到恐怖的境界,再也不需要自己的这点投资。 但还是得更加努力! 万一以后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到老江呢!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李子健则显得有些惆怅。 有些事情就怕对比。 之前自己在包厢里,洋洋得意地给大家科普什么是商k,什么是手环的颜色,什么是发台…… 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卖弄着低级趣味。 跟江河一对比,这些东西显得是如此乏味。 思之令人发笑…… 什么叫高级趣味?以前总瞧不起的,觉得是用来装逼的一个词汇,现在却让李子健认真自省,深刻进入反思状态。 主战场这边。 沈季青到江河面前,双手捧着湿毛巾,超恭敬的:“江主任,您擦擦手。” 江河礼貌道:“谢谢。” 沈季青喉结上下滚动,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江主任……今天要不是您碰巧路过,我一针肾上腺素推下去,就真犯大错了,谢谢您,真的,也不知道我这十五年基层,做到哪里去了……” 江河一边认真擦手,一边趁着这个时间温和安抚他道: “不必妄自菲薄,能在罕见病面前稳住,没有因为家属催促病情危急就盲目推药,本身就是最专业的判断,基层一线难打,你们面对的患者最复杂,设备也不行,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番话,太亚撒西。 沈季青直接被暖到。 江河将纸巾丢进垃圾桶,道:“而且啊,去年在楼上网吧治那个气胸患者的时候,您还夸过我,您当时说,我是很优秀的医生来着。” 沈季青:“!!!!” 他顿感不可思议! ——江主任,竟然还记得他! 江河道:“您的那句夸奖,也给了我很大的力量,您也是我心目中很优秀的医生。” 好家伙。 沈季青被这一句话彻底搞破防。 江河绝不会想到,自己随口一句安抚,能给眼前这个基层医生带来多大的力量。 沈季青内心be like:江主任竟然还记得我!他还说我是优秀的医生! 四十多岁,正是打拼的年纪! 沈季青原本已经在日复一日的基层琐碎中磨灭了激情。 但此刻,他觉得自己还能再拼一次! 从明天起,自己要去进修,要去学习,要救助更多的人!绝不能辜负江主任的这句优秀! 江河擦完手,转身去找沈钰, 秒切宠妻狂魔模式。 先是职业病发作,摸了摸她的手背,确认温度正常后,才温柔道: “吓到没?早知不该让你跟过来的。” 沈钰早就被自家老公帅晕了,满眼都是小星星,轻声嘱咐道:“你快去救人,别耽误了正事。” 江河点点头。 随即立刻跟周围人说: “娟子,你带沈老师先回酒店休息,然后帮大家把入住办了,之后监督沈老师用中药包泡脚消肿。” 徐娟:“放心,交给我啦。” 江河又看向陈浩:“耗子,跟我去医院。” 陈浩:“得勒!” 没跟救护车一起过去医院是有原因的。 这个点,学校老街这块是必堵车。 陈浩也知道这一点,便问:“借车去?” 江河惊讶道:“心有灵犀啊,喊你就是问你有没有路子。” 陈浩一笑:“当然了,肘,跟我上楼!” 飞宇网吧就在楼上。 在陈浩的带领下上楼后,两人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给我刷个血!快点刷血!坦要倒了!” “我靠,这都能空?” “中门盯人啊!干嘛呢?!” 网吧老板正叼着烟,在吧台后面算账。 听见有人进来,老板随口道:“上机要刷身份证,没成年的……” 话音未落,见到江河和陈浩,立刻顿住! ——大人物来了! 老板立刻把烟掐掉,上前:“江医生!好久不见啊!来上网?” 说起来,老板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没有给江河和陈浩整一个永久免费上网。 君不见,江河和陈浩后面就不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去了其他网吧…… 后面才听人口耳相传,说江河是真神仙!早就名震南医大、附一院真正的大人物! 如果今天有机会,老板决定一定要服务到位。 别说永久免费上网了,就是安排一个专享包间老板都是愿意的呀。 没有人会排斥跟一个顶级医生搞好关系。 是人就会生病,生病了就需要找医生。 此乃刚需。 陈浩没工夫寒暄,时不我待。 他便道:“老板,有急诊,十万火急,借你的电动车用一下。” 老板二话不说拉开抽屉:“接着!” 这车钥匙怪有个性,上面挂着个骷髅头吊坠,号称后街小火箭之爆改电动车。 平时别说借出,别人碰一下他都不乐意呢。 但面前的人是江河,那还说啥! 老板冲着里面的网管吼了一声:“老王,我出去趟!” 随后,老板亲自拿着钥匙,冲在前面,带着江河下楼。 楼下拥堵不堪。 有大排档,满街的桌椅,还有拥挤逛街的人群。 老板直接化身人体开路机! 冲到街道正中间,大吼:“都让让!把桌子都收一收!让路!江医生要去医院救人!” 周围正吃得热火朝天的食客和忙碌的摊贩先是一愣。 而后,摊贩们反应最快。 他们都知道江河是何等人物! 每天摆摊接触的人最多,而这又是在南医大附近,经常听来吃饭的学生们聊天聊到江河! “快!把烧烤架往后拉!” “那桌的兄弟,委屈一下,把桌子抬进去!” “救人要紧,兄弟们,快!” 食客们有些也听说过江河,很快开始挪窝。 也有没听过这号人物的路人,此刻满脸好奇,向身边的人询问。 “江医生?谁啊?” 然后就会有好心的大哥凑过来科普:“一个巨牛逼的医生,南医大之光。” 那人越发好奇:“有这么牛逼?” 大哥道:“绝对的,我就这么告诉你吧,他一个人带动了南医大附近的房价上升!” 那人:“卧槽,这咋做到的?” 大哥卖了个关子:“小道消息,说来话长……” 其实,要说江河的影响力确实存在。 但不可否认的是房价上涨这玩意儿在09年是大趋势,哪哪都涨好吧! 总归。 人群向两侧退让,桌椅被迅速挪开,在水泄不通的夜市里,大家合力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讲道理电动车压根不需要这么宽敞…… 但不重要,江河跨上骷髅头挂坠电动车,戴上安全帽,出发! 网吧老板立正!肃穆目送! 爆改电动车飞速前进着。 “老江!” 陈浩迎着冷风,大声喊话。 前方一个红灯,江河稍稍减速:“说。”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做实验把脑子做锈掉了,面对刚才那个患者,我除了过敏性休克,压根想不出第二种可能,所以老江,你到底是怎么看出的?” “排除法,第一步看皮肤,患者身上有分界线,这一点听得懂吗?” “听懂,可只凭一条分界线,怎么定位到肿瘤?” “触诊,右上腹,隐匿性的胰腺肿瘤一旦发生肝转移,肝脏边缘就会出现明显的结节感,当然,这对手感有很高要求……” 距离附一院只有不到两公里的路程。 急诊科的红色十字灯牌,已经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陈浩终于听懂了,并且举一反三: “是不是就跟我们最近天天在研究的分子胶受体结合原理一样啊……” 江河道:“是的,所以你也明白,为什么不能推肾上腺素了吧?” “明白了。” 陈浩学会了,然后心中再次对江河充满敬佩。 从症状、体征,到病史、诱因,再到底层生化机制。 江河在短短几分钟内,竟然想到了这么多。 到医院下车的时候。 江河道:“耗子,咱的靶向药固然重要,可以在未来救下成千上万的人,但临床也一定不能落下,等会儿你跟着我,好好看好好学。” 陈浩正色点头:“明白!” 第349章 鬼火少年?医学泰斗!(感谢忠羊的 第349章 鬼火少年?医学泰斗!(感谢忠羊的盟主!) 附一院。 院长办公室。 杨煦捧着一本最新期的《柳叶刀》认真看着。 猜猜他为什么要看柳叶刀? 找灵感来啦!! 听说有个人看柳叶刀就能看出全新术式和科研方向的,杨煦觉得自己也有必要试试,万一呢? 他刚结束实验室那边的阶段性禁闭,被放出来透口气。 好久没看论文,没看出灵感,反倒觉得这个论文也是该死的眉清目秀。 杨煦知道,自己压抑了。 本想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王教授聊聊备孕。 却不料王教授恰巧不在羊城,晚上才能赶回来。 看了眼窗外天色,估计还得要几个小时。 他心急如焚,急不可耐。 这时,王正初来了。 初主任最近常驻附一院,市一院那边的事情全扔给了副手。 美其名曰【两院技术交流与深度合作】。 实际上所有人心里都门清,他就是单纯赖在这里不走。 趁着杨煦最近忙,谋权篡位这一块。 王正初在杨煦对面坐下,悠悠哉哉往杨煦杯子里看了一眼,看到了上面飘满的枸杞,笑道:“杨院,补着呢?” 杨煦品了一口道:“朋友送的,好东西,给你拿点?” “我不用了,目前太忙,新术式一大堆,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哦哦,还说我们学校办公处有个张老师,人很不错打算给你介绍一下来着,不乐意就算了。” 王正初听闻此言,沉默了一下之后说:“认识一下,也不是不行。” 杨煦绷不住笑了:“有机会我组局咯,说正事,干什么?” 王正初严肃起来,摆出认真探讨的模样道:“杨院长,前几天江主任那台保留脾脏的胰腺微小癌切除术,您看了录像没有?” 杨煦点头:“看了,盲视缝扎,是江河的风格。” 王正初认真道:“录像终究是录像,您恐怕不知道当时现场有多危险,这可是胃网膜右动脉的变异血管,当时我是一助,看得清清楚楚,江主任的手法有诸多细节值得分享。” 杨煦有些好奇道:“展开说说,具体有什么细节?” 王正初:“想知道吗?” 杨煦:“啊?” 王正初:“想知道就组局嗷。” 杨煦:“?” 他心里惊呆了。 市医院一把刀王正初,到底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以前可是出了名的臭脾气,怎么现在变这么幼稚! 杨煦无奈道:“组组组,等我通知行了吧。” 王正初正色:“可以的杨院,您这段时间一直扎在实验室搞基础研究,临床上又出了好几个新术式,我担心您会有些跟不上,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都可以多来问我,我知无不答。” 杨煦看着他得瑟的模样,深深叹气。 许晨正拿着资料进来,听到了王主任最后这几句话。 他觉得附一院真的是个很神奇的地方。 在这里,你总是能看到这些在医学界地位极高,技术顶尖的前辈们,展现出极其幼稚的一面。 王正初觊觎一助的位置,盯着杨煦很久,人尽皆知。 杨煦平时颇具高手风范,但遇到江河的手术却总是第一时间抢占最佳观摩位…… 怎么有种柿子之争的感觉? 许晨汇报完工作,随后走向护士站找韩愿。 “32床的术前评估做完了,各项指标正常,明天上午第一台。” 韩愿在单子上打了个勾,抬起头看了许晨一眼: “你昨天值夜班,黑眼圈都出来了,喏……” 她悄悄递过去一保温杯。 许晨接过,嘿嘿一笑:“昨天急诊送来个车祸脾破裂的,处理完就天亮了,对了,刚才路过院长办公室,听见王主任在聊天,前辈们脱了白大褂,有时候比我们还像小孩。” “咳。” 咳嗽打断两人。 金璟面无表情站在旁边道: “工作时间,请两位保持社交距离!” 许晨尴尬地往后退了半步。 韩愿低头看病历,耳根微红:“我们在交接32床的情况。” 金璟:“交接病情不需要喝同一杯水,哼哼,注意影响。” 许晨无奈耸耸肩。 这时,孟时屿快步跑了过来。 “金护士!那个,15床的血常规结果出来了,白细胞有点高。” 金璟接过报告单,困惑道:“孟医生,这事你应该直接报给管床医生呀,拿给我看……是有什么原因吗?” 孟时屿挠了挠头:“我这不是刚好路过,顺便拿给你看看,对了……你等会儿下班后,有时间吗?听说医院对面新开了一家面馆……” “没时间,我要准备下个月的护理操作考核,抱歉哦。” “哦哦,没事的。” 许晨看到这一幕。 再次觉得附一院果然是个神奇的地方。 汇聚了人间百态。 有生离死别,有懵懂的爱情,也有苦逼的单恋。 单恋真惨啊,还好自己遇见了韩愿,啧啧…… 就在这宁静日常中。 护士站的急诊专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韩愿迅速接起:“附一院肝胆外科护士站。” “我是急诊科跟车医生,现在正走绿色通道送一名患者去你们科,初步诊断,类癌危象!患者随时可能出现心衰和二次窒息,江主任要求立刻备好急诊抢救室,联系药房准备静脉泵入奥曲肽!” 韩愿秒切战斗脸,语速飞快:“收到,这边立刻准备。” 挂断电话,韩愿抬头看向许晨,重复了一遍! 许晨确认:“类癌危象?江主任说的?” 韩愿点头。 许晨拔腿就跑,道:“你去通知抢救室推床准备、检查吸氧设备!我去找院长!” 片刻后。 院长办公室。 王正初回头:“怎么了?” 许晨:“江主任送病人来了!类癌危象!” 王正初和杨煦同时起身,立刻进入严肃状态! 类癌危象。 这四个字。 他们作为华南地区最顶尖的肝胆外科医生当然有听过。 是个非常罕见的病症! 更重要的是,这是江河亲自送来的病人。 附一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江主任一般不轻易从外面带病人回来。 一旦他亲自带回来,说明这个病例绝对超难! “快推平车去电梯口等!”王正初大步流星,“药房那边通知了没有?奥曲肽到位了吗?” 许晨道:“都通知了!” 王正初:“好,我去换衣服,老师什么时候到?” 许晨:“不知道,应该在路上了!” “好。” 王正初一出门,发现杨煦跟在他身后,他回头道:“院长,我去就好了。” 杨煦走得一个虎虎生风:“我是你老师的老师,只要我在,我就是永远的一助,你甭想了。” 王正初:“擦!” 几分钟后。 爆改电动车嗖的赶到。 江河跨下车,将骷髅头安全帽扔给陈浩,直奔外科楼会议室。 按照他的交代。 王正初、杨煦、许晨以及急诊科的几名骨干医生,已经全部披挂整齐,全员待命。 “老师,王主任,林医生。” 简单打过招呼之后,江河道: “患者孙昂,男,21岁,初步诊断,胰腺神经内分泌肿瘤,伴随肝脏多发转移,今晚因进食发酵食物和劣质酒精,诱发类癌危象。” “在诊所,我给他用了抗组胺药,勉强压制了支气管痉挛,但肿瘤还在体内,随时可能进行第二次激素释放,下一次释放,他大概会死于右心衰竭。” “手术指征明确,必须立刻进行急诊开腹,切除原发病灶,切断激素释放的源头,老师,你一助可以吗?” 杨煦点头:“可以。” 王正初:“唔……” 江河:“术中血压管理是核心,肿瘤一旦被触碰,会释放大量5-羟色胺,奥曲肽必须持续泵入,速率控制在每小时50微克,血压必须严格平稳,低了休克,高了脑出血,能做到吗?” 林培东回答:“交给我吧。” 江河:“王主任。” 王正初:“到!!!!” 江河:“你负责盯紧肝脏转移灶,切除原发灶后,立刻对肝转移灶进行全面探查取样,送冰冻病理。” 王正初:“yes,sir!” “所有人,洗手准备,手术室见。” 这次会议开得那叫一个快。 江河胸有成竹是最重要的原因。 其次就是底下的医生没有任何人提出意见。 大家都绝对相信江河,玩的就是一手高效。 江河现在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还穿着便装,兜里还挂着一个骷髅头挂坠车钥匙。 不知道的人绝对以为他会是鬼火少年吧? 实际上这个鬼火少年能把在外界看起来高不可攀的这么多专家主任医师,全部变成实习生一样乖乖听话。 陈浩跟在后面,心中不由感慨。 这段时间,自己一直扎在实验室里搞新药研发,已经很久没有在临床一线看到江河的状态了。 今天再次目睹。 陈浩觉得,老江又进化了。 这个进化倒不是说技术和能力上,以前老江的技术和能力就已经够变态。 主要是感觉,从用人指挥的角度看,江河已经越来越不讲究繁文缛节和职场规则。 他站在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真正站在世界医学殿堂顶端的医学泰斗。 人群迅速散去。 杨煦在洗手的时候,回忆起刚才江河说话的内容。 因为杨煦本身水平高,而且又深度参与了江河的项目。 所以他看东西的角度,比其他人更深一层…… 原发病灶切除,在技术上没有问题。 江河主刀肯定能拿下来。 不过,要求王主任去探查肝转移灶,还要进行详细的取样,有这个必要吗? 自己的学生从来不会干没有意义的事情…… 所以,一定是自己没看懂他的深意。 电光火石间。 杨煦想起了靶向药项目! 项目目前最缺的就是理想临床前模型。 江河曾经说过: 神经内分泌肿瘤,尤其是发生恶性转移的pnet,其生长路径高度依赖特定的信号通路激活,是个很好的选择。 如果这名患者的肝转移灶中存在相应的靶点…… 杨煦的瞳孔收缩。 原来如此。 怪不得江河对这台手术这么重视! 他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起来。 那么,必须拿下这台手术。 必须取到完美的转移灶样本! …… 手术室一号间。 孙昂已经被全身麻醉。 在黄金铁三角的操作下,手术过程一路都没遇到什么阻碍。 激素风暴源头被掐断。 江河将切除的原发肿瘤放入标本盘中。 他抬起头,看向王正初:“王主任,探查肝脏。” 王主任上前一步,开始对肝脏的各个叶段进行仔细的探查。 如同术前推断的那样,肝右叶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结节,呈弥漫性分布。 外科手术根本无从下手。 “转移灶广泛存在,无法根治性切除。”王主任汇报。 江河又亲自查看了肝脏的情况后说: “在这里取样,多点穿刺,取够分量,送两份冰冻,一份走常规病理流程,另一份保存下来,等患者苏醒后,咨询家属和患者意见,同意即送实验室,让康安教授进行受体结合力测试。” 听到这句话,王正初有些不明所以。 送实验室?这名患者跟实验室有什么关系? 但杨煦却暗自点头! 果然如此。 ——不愧是自己的学生!思路就是清晰! 江河真的打算用这个罕见的转移灶样本,作为超级分子胶的第一块试刀石! 王主任执行命令。 穿刺针刺入结节,取出了珍贵的病理组织。 组织样本被装入冰冻管。 手术进入收尾阶段。 江河完成最后的探查,确认没有活动性出血后,退出了主刀位。 “关腹,送icu严密监护。” 江河扯下手套,转身离开手术室。 王主任缝合,杨煦和江河一起去洗手。 杨煦轻声说:“同意书这边我去处理,你先往下推吧。” 江河问:“可以吗?” 杨煦笑一声:“当然了,你知不知有个东西叫做罕见重症肿瘤样本紧急采集绿色通道?咱做的可是国家级项目。” 江河挠挠头:“这我还真不知道。” 杨煦摆手:“行了,你甭管了,赶紧把样本送实验室吧,抓紧时间。” 江河点头道:“好。” 出去之后,他拿到样本管,并找到陈浩说: “骑电动车速回实验室,把样本交给康安教授,这是活体转移类癌样本,今晚,我要看到咱们的分子胶与该样本癌蛋白受体的结合测试数据。” 陈浩:“!!!!!!” 他愣了片刻,随后迅速道:“明白!” 第350章 桑院士 第350章 桑院士 获得这个样本,看似有点巧合,实则是必然。 江河现在手握华西、协和、瑞金三大徽章,拥有覆盖全国十数亿人的病例库。 只要他想找,什么特殊病例找不到? 原本是想把这个事情放在发布会之后。 而这个患者的出现,相当于为自己节省了一些时间,直接推进到了下一步。 江河留在医院处理患者的后续事宜。 直到凌晨,他才回863重大专项研发中心。 药理分析室内。 江河推开门道:“康教授辛苦,怎么样?” 康安精神抖擞:“江主任,还要一会,不过,你来看看……” 江河凑上前去。 目前画面走向似乎还可以。 和自己想的一样。 该细胞隐匿性强、依赖特定信号通路激活。 十分适合用来测试超级分子胶。 冯野在一旁举手:“老大,我之前构建的事件驱动型pk/pd模型库,正缺这种数据,不过一份还是太少了……” 江河点头:“放心,发布会之后我会去联系各大三甲医院,之前他们答应我建立的血清库,会给你提供很多数据的。” 冯野大喜:“是!” 江河就是这样。 每当你遇到什么新问题的时候,只需要来问江河,很快就会发现……哦,原来江河已经在之前就早做了打算。 防患于未然。 这种能力,需要有极强之远见。 这时候就要搬出那个绰号了:江有远见! 陈浩兴奋道:“老江,看这意思,咱的药是不是马上就能推向临床了?等2月12号发布会一开,把美国md安德森那帮孙子按在地上摩擦完,咱们就能直接让患者用药了吧?” 江河心中突然闪过一个时间。 9月。 沈老师的预产期,非常重要的一个日子。 这一世,虽然早筛系统已经建立,虽然自己通过杜寻声的保脾手术证明了外科手段可以兜底。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广谱ras抑制剂才是他为沈老师准备的最大底牌。 这张牌不仅要做出来,而且最好在9月份之前,合法合规转化为可以应用于人体的临床药物。 只是,没这么简单就是了…… 江河摇头道:“耗子,恐怕没那么快。” 陈浩疑惑:“怎么说?” 江河道:“新药从实验室走向临床,必须经过审批,这个需要很长时间,还可能会被打回,反复修改。” 陈浩愣了一下:“可是……咱们不是国家863重大专项吗?林厅长一路绿灯,连大领导都认可了,还有谁会卡我们?” “这不一样。” 江河轻声说道: “新药临床批件,得看药监药品审评中心的想法。” …… 前段时间。 江河与远在京城的那位泰斗进行过一次简短的通话。 虽然只是打电话。 但江河依然能想象出电话那头的形象。 桑院士前世见过几次,给人的印象就是气质儒雅,温和得很。 他是中国工程院院士,国内临床药理学的权威泰斗,国家重大新药创制科技重大专项的技术总师…… 称呼打出来比现在的江河还要多,这里绝对站不下这么多人的。 桑院士常常待人温和,很好说话。 实际上是铁面无私。 而且,稍微了解医疗历史的人都会知道。 想在2009年去向药监系统要特批,是一件多么夸张的事情。 而桑院士,就是如今的实际负责人。 他的规则很简单。 一切用数据和时间说话。 跳级?特权?不存在的。 电话里,桑院士声音还是十分温和,聊起江河的事情,更是侃侃而谈: “江河同志,我听说了你在阿坝雪夜的跨专科手术事情,还有你做的改良手术,后生可畏,咱们外科领域能有你这样的天才出世,是患者的福气。” “桑老谬赞了。” “哈哈,不必客气,你打电话给我,是想聊聊新药审批的事情,对是不对?” 桑院士开门见山,江河便老实承认道:“是。” “江河,是这样,我看了你们项目组提交上来的《广谱ras抑制剂(protac技术)快速临床审批申请书》,申请书上说,你们想在两周内走完动物毒理实验,一个月内开启i期临床,并申请在今年8月份启动同情用药程序……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江河道:“知道的,桑老,我知道这打破常规,但我们采用了特殊的冗余接口设计,它在识别kras突变蛋白时具有无可比拟的精准度,我们构建的模型可以从数学和生化逻辑上证明这一切……” “可是,模型证明不了复杂人体内的所有反应。” 桑院士叹息一声: “江河,你还年轻,我明白你想迅速做出成果的这份心情,我也想,只不过……很多事情你没经历过,前几年有多少所谓的神药?哪个在报批时的模型不漂亮?可结果如何?如今国家把新药创制的重任交给我们,我们一定要为广大人民群众负责,你说是吗?” “是。” “申请书上写的protac技术,靶向降解蛋白,结合e3泛素连接酶……你的理论确实惊艳,但你考虑到脱靶效应了吗?如果分子胶在人体内降解了不该降解的正常蛋白呢?还有,你报告里提到,该药物具有激活免疫系统的表现,免疫激活是双刃剑,在小鼠身上也许能吞噬癌细胞,但在复杂的人体系统里,万一引发了细胞因子风暴呢?如果是体质虚弱的晚期患者,瞬间的免疫反噬,是不是神仙难救?” “桑老,我们的靶点设计已经……” “科学可以有奇迹,但生命不能走捷径,江河,我很喜欢你,我也希望能大力支持863项目,但是,唯独在审批这一块,没有绿灯可以开,这是当年血的教训换来的规矩,按照国家规定,一类创新药,必须做完动物致畸、致癌、致突变试验,提供详尽的毒代动力学数据,哪怕你们是国家战略项目,科学实验的时间也一天都不能少,在那之前,我不会在临床批件上签字,今年9月之前想上临床,我认为是绝无可能的。” “这样啊……” 江河有点没话说了。 主要是他能理解桑院士在担心什么。 总不能说:“信我!我重生回来的!这些数据前世做过测试了!放心好吧!” 那也太抽象了…… 见江河沉默。 桑院士又叹了口气,安抚道:“江主任,你已经很优秀了,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青年医生,来日方长,不着急嘛,医学是注定有遗憾的,有时候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你不能为了追赶时间,把成千上万未来受试者的安全当做赌注,对是不对?” “嗯,桑老说的对。” …… …… 陈浩着急地看着江河:“老江,你怎么不往下说了?药监药品审评中心,难道还会故意卡我们不成?” 江河回过神来:“故意卡我们不至于,但想要加速恐怕有点难。” 陈浩哦了一声,突然生成了一个鬼点子,凑过来小声道:“要不要跟林厅长说说,或者找大领导出面……” “别闹,”江河没好气道,“人家严格走流程是对的好吧,换我在那个位置,我也会跟他一样。” “……那怎么办?如果按照正常流程,咱们这药真要能用上,得几年之后了吧?可是老江你之前不是说时间紧迫吗?” 这件事,江河这段时间一直有在想。 于是他反问道:“耗子,你知道在什么情况下,可以合法打破时间常规,启动罕见的紧急使用授权吗?” 陈浩茫然摇头。 江河道: “面临前所未有的重大公共卫生威胁,或者该药物展现出了非常优秀的临床前数据,我的意思是,非常非常优秀。” 陈浩若有所思:“老江,你的意思是……” 江河:“我们首先要把数据做得很好,然后我打算在世界范围内搞一场大辩论,类似于一场全球最高级别肿瘤学术界激辩这种东西。” 陈浩渐渐醒然:“如果能形成全球学术共识,药监那边或许就会主动召开特殊伦理听证会?” 江河:“又寸。” “我靠……” 陈浩感觉自己全身都在起鸡皮疙瘩。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感觉江河有点太癫了! 这种方法都想得出来? 怪不得江河对这个发布会如此重视。 看来不仅是想借这个发布会提高名望,顺便打脸安德森这么简单。 还要宣布这个超大型辩论会,为后续过审批做准备。 ——牢江啊!这也在你的计划当中吗?! 不过,陈浩还有一个问题,他道:“但是老江……就靠咱们现在这个实验室里的东西,搞不出那么完美的数据吧?” “为什么搞不出?” “啊?就,新药研发,难道不是要经过测试之后,根据效果的反馈再进行调整多次的么?总不可能一步到位吧……” “哦,我之前托陈院长去寺庙替我拜了拜佛,我感觉我们最近运气很好,没问题的。” “运……运气好吗?” 陈浩没招了。 如果让别的研制机构知道,自己这边不仅在研究一个很牛逼的药物,主要负责人甚至还想着一步到位,不知道要气死多少人啊…… 这时。 康安教授道:“江主任,结果出来了。” 江河顿时看向电脑屏幕。 结合详细数据出来了。 众人认真观察。 这里主要就是要观察新药对变异细胞的降解效率。 降解效率当然是越高越好。 反射到曲线上,就是这个曲线越高越好。 按照康安教授的预期,这条曲线或许应当是平缓上升。 平缓上升就已经很不错了,说明大家正在做的这个靶向药在特殊情况下也卓有成效,这就已经很牛逼! 但实际情况并非平稳上升…… 看电脑的几个人,除了江河以外,全都愣住。 ——等等。 ——怎么回事? ——为什么曲线是垂直向上走的?什么意思?电脑卡了? 江河微微一笑。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他问:“耗子,看看,咱们的运气是不是很好?” 陈浩:“?” 康安不信邪,脸往电脑上贴,反复确认,而后道:“数据反射出来的意思是,咱们的泛素化降解剂,刚一接触到这个活体类癌样本里的变异受体,仅仅不到十五分钟的反应窗口期,直接……把样本里的原发性致癌蛋白搞碎了,降解效率……高达99%?” 江河轻声道:“不止,等会儿再做个测试,之前md安德森不是在《柳叶刀》子刊上公布了下一代小分子抑制剂骨架结构么?试试看我们的药物能不能在竞争结合中,把他们的小分子抑制剂从靶点上直接挤掉,然后顺手把靶蛋白降解了。” 康安:“啊?” 江河:“试试看,万一运气好呢。” 康安一整个大挠头! 运气什么啊运气!这玩意是运气好就说的过去的吗?! 数据向好。 江河虽然早有预料,但看到实物,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这就是未来。 无数胰腺癌患者的未来,自己和沈老师的未来…… 江河道:“今晚咱熬个夜吧,把该做的测试做了。” 康安会意:“看看能不能在发布会之前,把数据整理成可宣布的报告?” 江河:“是的,既然要开会,人也都邀请了,该宣布的咱就一口气宣布算了,免得老浪费时间开会,也很麻烦。” 看了眼时间。 有点晚。 江河歉意道:“耗子,通知所有人休假归组吧,我们几个人搞不定,工作量估计有点大,抱歉,好不容易放一天假,还要在晚上把大家喊回来。” 陈浩摇头:“老江,信我,大家不会觉得辛苦的。” 江河开玩笑道:“因为咱们运气太好了吗?” 陈浩认真点头:“确实。” 第351章 震撼世界之前 第351章 震撼世界之前 不久,众神归位。 孙长明教授一把年纪了,还要大晚上被喊起来,真的劳累。 如果在后世的话,就需要来个乐队放首歌清醒一下,比方说:“听见你说~” 程溪瑶神采奕奕,问身旁的周洋:“老大把我们深夜喊来,必然是有重大突破了吧?” 周洋摇头:“不对,也可能是觉得项目做完,打算清掉一拨人了。” 林月:“确实。” 程溪瑶:“???” 人在大学,也没到三十五岁啊,怎么突然有种要被大厂优化的感觉? 易向晚最听不得这种话。 一想到可能要被开除实验室,他心里就难受的紧。 想跟江河组一辈子乐队……呃,做一辈子实验啊! 他略显紧张的上前,踮脚卖萌,然后问道:“耗子,到底怎么回事?” 陈浩在前方带路道:“进去你们就知道了。” 众人对视一眼,心情忐忑,快步走入。 电脑屏幕前。 江河时不时和康安教授沟通一句。 康安低头写着东西,看起来很忙碌。 听到脚步,江河回头道:“各位来了?坐,抱歉深夜打扰大家休息。” 蔡卓群结结巴巴问:“老,老,老大,您先说是好消息还是坏,坏消息,有没有打算开,开,开除我们?” 江河困惑:“当然没有了,说什么呢在。” 蔡卓群松了口气,说话瞬间流利起来:“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 “别胡思乱想了。” 康安抬起头,给大家解释道: “刚才江主任从急诊送来了一份样本,我们提取了样本中的致癌蛋白,并滴入了我们研发的超级分子胶,大家猜猜结果如何?” 陆晓林试探猜测:“难道,反应特别好?” “对,大家看。” 康安点击播放。 屏幕上出现那条曲线。 曲线在最初,保持着水平移动。 康安解说:“前面是药物进入细胞并寻找靶点的过程。” 到了第五分钟,曲线突然出现一个转折! 然后,十五分钟内,便达到了99%的峰值! 孙长明这下不困了,他反复观察曲线,似乎是在求证…… 唐培轻声问道:“这代表什么?” “代表巨大的成功。”康安道,“它精准识别,挂上泛素化标签,病变蛋白在十五分钟内被彻底撕碎了。” 周洋喃喃:“降解率99%……而且起效时间这么短,如果在人体内也能保持这个效率,那不就代表着,我们攻克胰腺癌了?” 林月喃喃:“确实……” “先别想这么多。” 江河道:“这才哪到哪?顶多算第一步,现在大家看到了我们药物的潜力,所以今晚把大家叫回来,是有两项紧急工作必须在天亮前完成。” “第一项工作是康教授和冯野的,继续做分子动力学对比模拟,把我们的分子胶和安德森的药物放入同一个模拟环境,引入病变靶点,看看会发生什么。” “第二项就得靠你们,把今晚所有的实验数据整理好,归档制作成明天的发布会演示文稿。” 团队成员统一点头:“明白!” …… 同一时间。 大洋彼岸,科尔在美美收看财经新闻。 纳斯达克几家生物制药公司的股票代码绿得刺眼。 这种感觉真好呀。 每天醒来感觉钱就从天空砸到自己的脸上。 舒服的很。 巴顿则站在他旁边打电话,语气显得十分恭敬。 “是的,先生,请向董事会转达我们的保证,我们将迅速推进工作成果,有希望在半年内完成理论工作。” 电话那头声音低沉,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 巴顿连连点头:“我明白时间紧迫,请告诉那位先生,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安德森的整个科研团队都在为这个项目运转。” 通话结束,巴顿转身看向科尔,露出笑容。 科尔好奇问:“硅谷的电话?” “是的,那家科技巨头的董事会代表,华尔街这帮人彻底疯了,自从那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男人病情恶化的消息在圈子里传开,钱就像不是钱一样涌入我们的项目,他们迫切需要一种能够延续传奇生命的药物。” 科尔点头:“那个男人确实是跨时代的存在,可惜,纵使他有改变世界的才华,唯独没有对抗胰腺肿瘤肝转移的办法,上帝总是公平的。” “他的私人医疗团队已经束手无策了。”巴顿拉开椅子坐下,“今年一月份他对外宣称休病假,实际上,他的肝脏转移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地步,传统的化疗毫无作用,他们把最后的希望押注在了我们的kras靶向药上。” “这对我们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科尔再次看向电视屏幕上飙升的股价,“只要我们能彻底确立我们在该领域的全球霸主地位,那些涌入的资本,就会支持我们迅速完成后续所有的研发。” 电话再次响起。 这次是瞿峰打来的。 巴顿直接开了免提。 瞿峰说:“科尔先生,巴顿先生。” 科尔热情打招呼:“瞿博士,好久不见,明天的安排都确认好了吗?” 瞿峰点头:“明天发布会的流程表已经发过去了,江河的团队被安排在上午十点进行项目汇报,根据我从内部渠道获得的消息,他们确实没有取得任何突破性的进展,这段时间,江河甚至一直在忙着给病人做手术。” “外科手术?” 巴顿在一旁摇了摇头。 谁都知道,科研是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的。 一个外科医生,怎可能妄图跨界主导全球最顶尖的分子靶向药研发? 巴顿道:“他可能决定要放弃这场竞争了吧。” 瞿峰附和道:“完全赞同,我准备了三个核心问题,明天在提问环节,我会当着所有国内外媒体的面向他提问,并且,我会将我们刚刚发表在《柳叶刀》上的小分子抑制剂骨架结构展示出来。” 科尔再次询问:“你确定江河团队没有做出突破性的进展?我的意思是,如果他们有什么进展,我们这边也好做准备。” 瞿峰停顿了一秒钟。 其实他根本没有拿到任何有效的情报。 国家级实验室的安全系数远超他的想象,而且这帮人都跟疯了一样,天天关禁闭做实验。 之所以跟科尔他们说获得的情报,只是为了装逼,抬高一下自己的身价而已。 而且江河最近忙着做手术是事实。 瞿峰不相信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搞出什么科研上的突破性进展。 所以瞿峰打算一个逼装到底了,道:“我敢肯定他们没有什么进展,面对我这三个问题,他只能保持沉默,到那个时候,高下立判,西方资本和全球学术界的目光,会彻底从他们身上移开。” “那就好。” 科尔将酒水一饮而尽。 中国有句古话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现在看着股票天天上涨,自己的财富也不断膨胀,已经无法再接受失败了呀。 科尔鼓励道:“瞿博士,明天,我们要让全世界看到,md安德森是这个星球上唯一能够攻克胰腺癌的机构。” 瞿峰:“放心,我会让江河在明天的发布会上,彻底失去在这个领域发声的资格。” …… 凌晨。 附一院。 “江主任,md安德森的小分子抑制剂结构数据已经完全导入模型。” “引入靶点蛋白,开始对冲测试。” 模拟环境生成。 屏幕左侧代表安德森药物的蓝色分子群。 右侧代表江河团队超级分子胶的红色分子群。 解说员康安正在发力: “蓝色分子开始结合。” “它们找到了靶点表面的口袋结构,正在进行嵌合,结合率达到百分之六十……百分之七十,安德森的设计确实很精妙,他们的小分子成功卡在了致癌蛋白的突变位置上。” 周洋悄摸摸问林月:“这是不是我们刚决定做这个项目时就已经完成的工作?这也值得拿出来显摆?” 林月:“确实。” 康安继续道: “轮到我们的红色分子胶接触靶点,大家看!” 泛素连接酶发挥作用。 整个致癌蛋白开始崩解。 无论是表面结构还是核心骨架,全部分崩离析…… 模拟画面中。 安德森的小分子抑制剂被踢出局,只能在周围毫无目的地游离。 而靶点蛋白,已经被降解成了无害的碎片。 模拟结束。 大家都不用看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较量。 安德森药物的最终抑制率为0%。 而超级分子胶的降解率,依然是稳稳的99%。 这根本不是同一维度的竞争。 纯纯就是大人欺负小孩,4399狂扁小朋友。 江河道:“把这段模拟视频导出,周洋,加进明天的ppt里,放在最后。” 周洋:“是!” …… 凌晨五点。 团队成员还在对演示文稿进行最后校对。 江河坐在电脑前查看邮箱。 一封新邮件来了,发件人显示为《nature》编辑部。 江河随意看了眼,便道:“小程,把邮件附件打印出来,彩印。” “是!” 打印时,程溪瑶就顺便看了眼内容,随后惊喜道:“老大,解禁确认函!” 江河:“嗯呢。” 三篇论文,按照预期的那样,全部通过了外审。 并且按照约定,在此刻解禁,三篇论文将于今天上午八点,以预刊形式同步上线nature官方网站的首页头条。 三连发,并且是封面。 …… 2009年2月12日。 起床的江河首先是把媳妇从自己身上拿开。 洗漱完毕,换了身衣服,准备出发时,身后却传来了轻微的窸窣声。 随后被媳妇从身后抱住。 江河忍不住露出笑意,转过身去抱着她,又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后问:“吵醒你了?” 沈老师现在看着越来越有人妻感。 衣衫不是很整齐,春光乍现,让人想要就此扑倒。 关键眼神又是一如既往的清澈,看向江河时,又是满满的爱意。 跟这种形象的沈老师对视一眼,都差点让江河失去理智,不想离家。 沈钰虽然睡得还有点懵懵的,但依然不忘起来,替江河整理衣服。 在江河出门前,沈钰总是要帮他整理一下衣服。 因为笨蛋江医生这方面真的很不注意,老是弄得歪歪扭扭的。 沈钰整理着他的衣领,困困的说道:“今天是个大日子,老公,加油哦~” 江河呃啊一声,将沈钰狠狠抱住! ——媳妇真的太可爱啦!想抱,想宠,想亲! ——已严肃开启啄木鸟亲亲模式! 亲了半天,把沈老师都从香喷喷亲臭了,被她嫌弃的推开之后,沈钰说:“等会儿我去现场找你哦~” 江河道:“你在家好好休息呗,脚不是还肿着么?等发布会结束,我立刻回来陪你。” 沈钰轻声撒娇:“不行,我可不想错过你的大日子,以后你的大日子呀,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好不好?” 鲁迅说过:每个男人都是福瑞,因为都有倒置小尾巴。 江河的小尾巴一被媳妇撒娇就会受不了!太过分啦!! 看了眼时间。 感觉还早。 江河决定素的晨练一番,之后再去上班…… …… 上午九点。 会场外,各大媒体已经到位,长枪短炮架设完毕。 背景巨大板子:【国家863重大专项——肝胆外科及靶向药物研发阶段性成果发布会】 林振华昨晚焦虑得都没睡着觉。 这场发布会不仅关乎江河个人名誉,更关乎国家863专项在国际上的声望。 从自身的角度来说,也是成败在此一举…… 进步的事情,就靠这一哆嗦了! 瞟了一眼瞿峰。 最不放心的就是他! 这小子肯定是没安好心! 也提醒过江河,说要不保险一点,不让他来算了。 江河信誓旦旦地说没事,林厅长才把瞿峰放进来。 距离开始还有十分钟。 林振华在心里默念: 【加油啊!江河!】 时间到。 江河走入会场。 康安、孙长明、杨煦等人紧随其后。 江河心里在想: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已经迫不及待想把diss瞿峰那段话说出来了! ——我已急哭! 国家863重大专项阶段性成果发布会,即将开始。 江河回头看看。 自己这一路走来,多亏了自己的努力。 正所谓: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第352章 发布会(上) 第352章 发布会(上) 在发布会开始的一小时前。 瞿峰提前来到了会场外。 “今天还怪冷的勒。” 他迎着风,伸出手,感受着春风流过指缝,流过他特意选戴的昂贵瑞士腕表……豪气十足! 瞿峰在心里想:这么冷的风,是在暗喻着什么呢?该不会是宣告着江河团队未来要喝西北风吧? 往前走走,便看见各家媒体记者。 有几家瞿峰认得,是西方媒体。 他在心里夸了一句:可以啊,江河胆子还是大的,这一点值得夸奖。 来到国家863重大专项阶段性成果发布会的巨型蓝色背景板前站定。 他面带微笑,胜券在握,好像今天发布会的主角实际上是他一样。 记者朋友们很快注意到了他,几名西方医疗媒体记者围拢过来。 有位金发女记者问:“瞿博士,作为曾在西方顶级医疗机构任职的学者,您如何看待今天这场由中国本土团队主导的靶向药研发发布会?” 瞿峰微笑回答:“我衷心的祝福他们。” 女记者紧追不舍:“瞿博士,据说您在中国曾经被带走接受调查,对此您如何评价?” 瞿峰:“哈哈,误会一场,我想已经解开了,希望大家把注意力放在这场发布会上,不要过多关注我的事情。” 女记者没问到什么有料的话题,她低头翻了一下采访本的备忘录,忽然很神人的问道: “瞿博士,江河团队的核心决策层是由男性主导的,您是否认为缺乏女性视角的研发是危险的?这是否是一种医学上的系统性偏见?” 在2009年,世界上还没有那么魔怔的dei审查。 这玩意是随着2015年全美同性婚姻合法化、2017年metoo运动之后,才逐渐在西方学术界蔓延开来的。 女记者走在了时代前列,何尝不是个时代的弄潮儿呢? 瞿峰一听这话,直接皱眉。 刚才他被问比较隐私的问题的时候都没生气。 但是一听到这个事确实是无语了。 ——搞科研跟性别有什么关系?最讨厌这种挥大旗的记者了。 ——而且江河团队有很多女性啊,比安德森多多了,这傻逼记者到底是站哪头的? 瞿峰道:“我认为我们还是把注意力放在成果上比较好,我想,今天各位也许会看到一些违背科学常理的言论,但我始终相信,真理在阳光下不容篡改……” 说完,瞿峰直接无语地走了,一刻也不想多待。 他入场,坐下。 在心中思量自己等会儿要提的问题。 这些问题渐渐组合成了一个画面。 那是未来安德森中心挂牌主任的独立办公室。 瞿峰看到了办公室的沙发,是意大利纯牛皮的。 落地窗外还能看到休斯顿的夜景。 窗前,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秘,端着香槟杯为自己庆祝,为自己喝,喝彩。 成败在此一举。 瞿峰深呼吸…… 赢了会所嫩模,输了下海干活……冲了兄弟们! 一段时间后。 江河带着核心团队入场。 周围媒体立刻反应过来,库库开始拍照!闪光灯亮如白昼! 大家看清江河一行人状态的时候,都错愕了一下。 ——这群人看起来状态也太糟了吧? 全员巨大黑眼圈。 作为领头人的江河,还给人一种虚虚的感觉。 ——啥意思,你们昨晚蹦迪去了啊?小考小玩,大考大玩是吧? 瞿峰拼尽全力无法绷住。 他一下就猜到了,江河团队的实验进度必然不理想。 可发布会早就定好,面对无法交差的科研成果,大伙精神压力超大,已经濒临崩溃! 瞿峰心想:他们绝对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自己的判断没错。 这时候。 陈浩虚弱的来到瞿峰身边坐下。 以耗子目前的身份,暂时无法和杨煦江河他们登台坐在一起,他便申请了瞿峰旁边的位置。 这个位置可是风水宝地,陈浩已经做好了等会儿看瞿峰表情的准备…… 瞿峰见他也是一脸虚弱,便笑道:“我认识你,陈浩医生,江河的同学。” 陈浩点头:“我也认识你,挖墙脚哥。” 瞿峰哈哈一笑,道:“我只是从全人类的角度出发,想提供一个更好的平台给江主任,我有什么错?” 陈浩:“啊对对对,你没错,你最对了,你是正确哥。” 瞿峰懒得跟小屁孩拌嘴,他豁达道:“陈医生,你看你们这副样子,最近压力很大吧?今晚发布会结束后,我可以请你们喝一杯,解解愁,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也愿意帮你们在国际学术圈写几封推荐信,至少保住你们的职业生涯……” 陈浩实在困不行了,打了个巨长的哈欠,然后看了眼瞿峰道:“带纸巾了吗。” 瞿峰:“?” 他没懂陈浩什么意思,道:“没带啊,你要上厕所?” 陈浩说:“没事,我帮你带了,等会你会找我要的,你信我。” 瞿峰像看傻子一样看了眼陈浩,感觉这小子做实验可能已经做疯球了,江河害人不浅…… 另一边的林厅长也看见了江河一行人的状态,他心里也慌啊! 不由得想起昨天让手下人起草的公关应急预案。 简单来说,林振华已经想好了:若江河在台上被西方媒体和瞿峰逼入死角、下不来台, 他拼着自己这张老脸,强行叫停发布会,也必须保住江河。 不能让国家的天才毁在恶意里! 现场唯一没有对江河众人的状态产生疑惑的, 是德国夏里特医院的韦伯教授,以及他带领的卢卡斯等青年骨干。 他们一行人非常严谨。 从进入会场开始就正襟危坐,每个人都准备好了笔记本和两支笔。 大家都是抱着一副学习的态度,非常的认真! 江河出来之后,也是由韦伯教授率先鼓掌! 而且在鼓掌的时候,坐的离他们比较近的人,还听到他们嘴里似乎在叽里咕噜的说着些什么。 仔细听来,好像是什么teacher jiang什么的? 几位高层低声交头接耳。 “刚才韦伯说什么?” “teacher jiang?” “呃,是在说江主任吧……” “咱们江主任,什么时候给德国教授也征服了?” “原来他手里拿的那个本子真是来记笔记的!” 无论外界如何议论。 韦伯都不予理会,他只想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讲台上,等待着这场能够改变世界医学史的演讲! 上午十点整。 发布会正式开始。 江河目光扫过全场。 首先看到了第一排如同小学生般端坐的韦伯。 看到了一脸担忧的林振华。 还有悠然自得的瞿峰,还有瞿峰旁边的陈浩、程溪瑶、陆晓林、易向晚、周洋、林月、蔡卓群、唐培…… 全组人,只要是没上台的,全部都挑选瞿峰身旁的位置坐下! 大家把他包围,就是想等会一线吃瓜…… 这些组员怎么这么坏啊? 往后看一排。 江河看见了沈钰。 沈老师终究还是来了,她与江河对视的瞬间,温柔地眨了眨眼。 就这么一个眨眼。 江河顿时感觉自己充满了决心。 沈老师就是他的移动泉水,他的人形兴奋剂…… 接下来,由主持人介绍来宾。 基础流程走完之后,江河调整了一下麦克风道: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同仁,欢迎来到国家863重大专项的发布会,在正式开始之前,我打算简单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这个项目……” 因为在场来了不少领导,不是所有人都有深厚的医学背景。 所以在发布之前,江河深入浅出的给大家科普了一下。 比如什么叫不可成药靶点啊,为什么胰腺癌难以攻克等等。 主打的就是一个体贴,保证你来了就能听懂……至少目前为止你能听懂。 目前处在这是攻,这是防的教学阶段,至于后面的苇名弦一郎,只能说一句随缘。 几分钟简单介绍完后,江河道:“大家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我们就进入正题了。” 瞿峰突然笑了。 问谁啊?这个问题不就是问自己的吗? 他心知肚明! 既然江河主动发起了决斗邀请,那自己必然没有退缩的理由。 原本还想让你讲完ppt再提问,现在看来恐怕你连ppt都没心情讲喽…… 瞿峰举手,江河示意拿个麦克风给他,他拍了拍麦克风,然后道: “江主任,在您开始展示幻灯片之前,我确实想先请教您几个问题。” 记者们一听这话就激动起来! 上来就感觉到了火药味。 外媒记者立刻疯狂按下快门,闪光灯直逼台上的江河。 瞿峰道:“我的第一个问题关于您私人,据我了解,您作为国家863重大专项的负责人,肩负着攻克胰腺癌靶向药的国家战略使命,但您最近……是不是有点分心了?我毕竟也曾是纳税人,我就想问问,您是不是将国家赋予您的科研平台,当成了您个人的宣传手段?这种对国家资源不负责任的行为,您作何解释?” 这个问题,瞿峰不是说给江河听的。 江河怎么回答不重要,他就是想给江河扣帽子,然后登报! 如果大家相信了江河在不务正业,自然就不会再支持他了,很简单的一个道理。 江河耸了耸肩,答道:“我无需跟你解释,还有其他问题吗?” “当然~” 瞿峰说:“各位,美国md安德森中心,已经在《柳叶刀》子刊正式公布了下一代kras小分子抑制剂的完美骨架结构,他们的模型无懈可击,但根据您团队之前放出的一点风声,你们所谓的广谱抑制剂,在其分子骨架上,存在明显的冗余接口。” “任何一个医学生都清楚,多余的接口在体内环境中会产生严重的立体位阻,导致药物根本无法与变异靶点结合,您在一个国家级项目中,犯下了这种常识性的致命错误,您拿什么向国家和公众交代?” 瞿峰并不知道,这个冗余接口根本不是错误。 这是用于结合e3泛素连接酶的protac靶向降解技术的关键连接点! 有句话叫。 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瞿峰便是无知到了极点。 他自我感觉还挺良好呢,接着道: “抱歉,在发布会提出这些问题或许过于尖锐,但作为一名有良知的学者,我无法坐视这种事情在中国发生,我诚恳的建议江主任,立刻停止这场闹剧,向公众道歉,引咎辞职,只有这样,才能挽回中国医学界在国际上的声誉!” 咔嚓咔嚓咔嚓—— 拍照不断。 林振华已经准备起身了。 他已经准备好沉着脸冲上讲台,强行终止会议! 与林厅长不同的,大概就是项目组其他人的反应。 台上的杨煦和康安教授,对瞿峰的发言大感惊讶…… 台下的项目组成员,全都无比期待…… 大家已经开始兴奋起来了! 中国人讲究做人留一线。 倘若瞿峰不跳脸,大家也不好把事情做太绝…… 但现在那就不一样了哦,是你自己把脸送上来的,那就瞧好了喂! 江河也有点难绷, 什么人啊?咋这么自信呢? 难道就没有想过为什么自己要开这个发布会吗?难道就没有想过自己肯定是有一些成果了,才敢开这个发布会吗?到底在骄傲些什么呀? 江河不急不徐的喝了口水。 喝完之后,看着瞿峰,轻声道:“还有别的问题吗?” 瞿峰眼看江河如此淡定,眉头一挑,道:“没别的问题了,当然希望江主任能理解,我说这一切也是为了国内医疗环境能越来越好……” 江河:“啊对对对。” 瞿峰:“??” ——这江河怎么跟陈浩说起话来一样一样的,怎么都这么讨厌?对个头啊?! 09年的人,看起来对阴阳怪气这一块还没有比较丰富的抗性。 陈浩也是跟着江河玩久了,耳濡目染才被带坏。 江河道: “瞿博士提了这么多问题,那我就简单说一句吧。” “你刚才说md安德森的成果,发表在了《柳叶刀》的子刊上。” “嗯,必须要承认,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篇子刊……这确实挺厉害。” 说完, 江河带头鼓掌! 旁边众人立刻跟随! 在一片掌声中,瞿峰略感惊讶。 他礼貌向四周鞠躬,心里在想: 江河这是玩哪出?投降了? 第353章 发布会(下) 第353章 发布会(下) 瞿峰也不傻。 他当然知道江河三连发在《nature》上的文章! 必须要承认的是,这些理论太牛逼了……就连安德森估计也是悄咪咪看了这三篇论文才进展这么快的。 当然这话瞿峰只敢在心里嘀咕,不敢真问科尔。 如果问,场面就是:“oi,小鬼!你们是不是用了江河的理论!说话!” 科尔估计会回自己一个大逼斗吧…… 三连发牛逼归牛逼。 但那又怎样? 理论永远只是理论。 md安德森靠着更好的设备、更强的人员、更丰富的科研经验,已经做出了实实在在的小分子抑制剂,甚至登上了《柳叶刀》子刊! 别说什么谁的理论,你就说做没做出来吧! 要怪就怪你自己,自己要把理论急着发布在论文上面,别人用也是很正常的吧! 所以瞿峰丝毫不慌,悠然坐下,静看江河表演。 江河鼓完了掌,淡定的播放ppt,看起来就像是在医学院给大一新生上早八。 至于瞿峰刚才的问题,他不急着回答。 既然是发布会,总得有个流程。 江河道:“让我们先从头聊聊吧。” 他这样讲解也是有意义的。 并不是什么好为人师,喜欢给别人讲课…… 主要是江河希望,媒体记者,还有远在异国他乡的安德森,所有人都能听懂自己在做什么。 这样才能为后续的世界辩论打好基础。 于是,江河淡淡道: “众所周知,kras被称作不可成药靶点,原因在于它的表面极其光滑,传统的药物分子找不到可以结合的口袋……” 瞿峰忍不住笑了。 原来江河的ppt,就是把这些基础知识展示出来是吧? 真牛逼啊,这也能叫发布会?干脆改名叫公开课吧! 台下的记者朋友们很多都在期待一场针锋相对,没想到江河竟然这么淡定,说的这么细致。 大家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 ——他真的想教会我们吗? ——我也要学吗? 西方媒体的区域里。 几名金发记者已经有点不耐烦起来。 她们开始频繁看时间,想赶紧跳到提问环节。 想逼着江河回答瞿峰的问题,也想问问江河,为什么台上坐着的全是男士? 这些东西才有话题度啊! 到底谁想在这里上课? 瞿峰侧过头,同陈浩搭话:“陈医生,你们江主任应该是在拖延时间吧?我听说,当一个人手里没有任何数据可以展示时,他就会开始照本宣科,这种招数,在西方学术界可是要被直接嘘下台的,你们跟着他,迟早要断送自己的学术生涯。” 陈浩:“啊对对对。” 瞿峰不想再跟陈浩多说一句话,费劲! 旁边的陆晓林人还比较善,他提醒道:“你现在最好认真听,不然等会你会看不懂的。” 瞿峰嗤笑一声,只当这帮人都是死鸭子嘴硬。 坐在第一排的德国夏里特医院代表团,与瞿峰和媒体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韦伯教授从一开始就表情凝重! 江河越讲基础理论,他反而听得越认真! 万丈高楼也不是平地起的。 以韦伯教授的经验,越是要宣布划时代的成果之时,前面就需要铺垫越多。 中国话叫欲扬先抑。 而且,韦伯教授还能感觉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这个基础理论看似平平无奇……但好像有一点点不一样…… 苦于江河说的是中文,翻译过来总有延迟,韦伯虽然隐约有这种感觉,但却又有点抓不到。 只能先记录下来,跟着江河的思路往下听着。 江河目前在屏幕上展示的,是一张经过重新着色的kras蛋白三维折叠图。 他提出了一个在目前这个时代被所有人都忽略的点。 “我们通常认为,gtp结合状态下的kras是无懈可击的,大家习惯于寻找静态的口袋,但如果我们换一个思路,观察它在动态水解过程中的瞬间构象呢……” 韦伯听到翻译说出这一段的时候, 突然感觉一阵寒流从尾巴骨冒到天灵盖,流经的地方全身冒出了鸡皮疙瘩。 ——是动态口袋! ——等一下,等一下! 韦伯感觉有点东西要出来了! 他忍不住开始抖腿。 一旁的卢卡斯也是个天才,他也敏锐的发现了江河讲的内容开始深度了! 于是疯狂记笔记,生怕漏掉任何一句话! 江河依旧不疾不徐。 他将基础理论铺陈完毕。 整个会场大概分为两种情绪。 以韦伯教授为首的内行人,已经非常震撼! 而另一半外行人,有点昏昏欲睡…… 江河这时,主动看向瞿峰道: “刚才瞿博士提到,md安德森中心利用小分子抑制剂的刚性骨架,成功卡住了变异靶点,并且把文章发在了《柳叶刀》子刊上。” 瞿峰起身点头道:“是的。” 江河夸奖:“这确实是一个好思路,虽然这个思路我有点眼熟,好像是根据我尚未发表的论文总结出来的……但不管怎么说,也值得认可。” 瞿峰皱眉道:“江主任,请注意您的用词,这是严肃的指控。” 江河:“谈不上指控,主要是我那篇尚未发表的论文,我之所以决定发……是因为我觉得那个方向存在缺陷,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瞿峰:“?” 他不明白,他十分有十五分的不明白。 江河说:“我和我的团队在过去这段时间的封闭研发中,始终在思考一个根本性的问题,既然致癌蛋白是一个不断产生突变的东西,我们是不是应该换个思路,如果能将其根本性的东西定位识别,是不是就能将其彻底摧毁呢?” 瞿峰感觉江河在说废话! 如果可以的话,大家早就把它彻底定位并且摧毁了啊?之前为什么没人做呢?是不想吗? 那你不是都说了,癌细胞蛋白是个不断突变的东西么,既然它在不断突变,怎么可能通过一种方式识别嘛! 那不得做很多安德森像现在这样的突破,未来才有机会彻底攻克? 江河思路跳得很快。 刚才还在讲刚性骨架,现在又跳到了论文上。 他道:“各位,今天上午八点,《nature》编辑部正式解禁了我们团队的三篇核心预刊论文,它们探讨了同一个主题的三个基础分支,大家现在就可以打开电脑,看看首页的头条。” 瞿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心里暗骂一声:炒冷饭的江河! 骂归骂,他还是打开电脑,连上会场卡卡的网络,登陆了nature的官网。 三连发! 并且,是封面! 瞿峰心里多少还是酸了一下。 尤其是听到身边传来的欢呼声,还有媒体朋友们叽叽喳喳的讨论,这种心情就更甚了。 国内媒体朋友们,此刻是昂首挺胸,纷纷举手,有好多善意的问题想要问江河! 江河微笑道:“大家先不着急提问,这三篇论文其实不是今天发布会的重点,基于这三篇论文,我想继续讨论瞿博士刚才的提问,他刚才信誓旦旦地指责我们的药物骨架上存在冗余接口,会产生严重的立体位阻,你认为……那是我们团队犯下的致命错误?” 瞿峰严肃道:“是的,这你难道不承认?在这个方向上,你所做的所有努力都是徒劳的,因为从根本上就出现了错误,这是我跟安德森的科研专家讨论之后达成的共识!” 江河又是一笑:“可是,如果你仔细看了我的这三篇论文,易得,冗余接口在某种特殊情况下,可能会产生一些……特殊的效果。” 瞿峰:“?” 江河:“接下来我要给大家介绍一个概念,所谓的冗余接口,实际上,是我为了结合e3泛素连接酶,特意预留的。” e3泛素连接酶! 在场众人一愣。 眼见大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 一个分子动态模型。 红色的分子结构像是一把双头扳手。 一头咬住kras蛋白,另一头,被瞿峰嘲笑为累赘的冗余接口,精准捕捉到了e3泛素连接酶! 江河道:“这是protac靶向降解技术,我们不需要像安德森那样,去辛苦寻找突变蛋白的口袋,我们的广谱ras抑制剂,本质上是一种超级分子胶,它直接给癌蛋白贴上泛素化标签,将其进行彻底降解,它将无视任何突变类型!” “!!!!” 全场震惊! 就算再怎么听不懂医学的人,在江河前面的铺垫以及与安德森的对比之下,也能知道这个成果有多重要! 韦伯教授腾一下站了起来! 他脑子里拨云见雾! 所有江河前面讲的东西全部串联到一起。 动态模型! protac靶向降解技术! e3泛素连接酶!! 韦伯教授意识到,世界医学界的一场革命来了,没开玩笑! 瞿峰站起身,立刻反驳:“江主任,你展示的只是计算机模型?理论而已!这种东西安德森也能随时做一百个出来,它毫无价值!” 江河道:“确实,纸上谈兵终觉浅,所以啊,就在昨天深夜,附一院急诊接收了一名突发罕见类癌危象的患者,由于病情极其凶险且隐蔽,患者经历了严重的激素风暴。” “作为主刀医生,我亲自上台完成了急诊切除,在切除原发病灶的同时,我顺势提取了最完美的肝转移灶活体组织样本。” “顺带一提,这就能回答瞿博士的上一个问题。” “手术台,是我获取真理的重要阵地。” “至于我是否专心?是否对得起我的国家和人民?” “我想,这件事只能交给本国人民来评判,瞿博士你作为外国公民,没资格向我提出任何质疑。” 瞿峰依然说不出话来。 他在心中大喊:危险危险危险! 这个发展趋势,感觉很不妙啊! 江河给康安教授一个眼神。 康安立刻上前道: “各位!拿到这块珍贵的活体样本后,我们项目组连夜加班,天亮前,我们完成了一次最具决定性意义的对冲测试。” 屏幕上的画面切分。 左边,md安德森中心的蓝色小分子药物结构。 右边,江河团队的红色超级分子胶! “我们将安德森的药物数据导入活体测试模型,并引入了真实的病变靶点,同时,我们也投入了我们的分子胶,请看结果。” 视频开始播放。 蓝色的安德森分子率先冲向癌蛋白,它们找到了突变位置的口袋,开始嵌合。 结合率迅速攀升,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六十…… 基于江河的论文,这种刚性骨架确实卡住了蛋白的运作。 瞿峰好紧张。 如果,他在想:江河那边会是什么成绩呢?一定是差不多吧?可能也就大概是这样? 求求了!一定要是这样啊! 很可惜…… 并不是所有事情都会如愿。 画面里,几秒钟后。 ——是关中王来啦! 红色分子席卷而来!就像是那一抹东方红。 整个致癌蛋白表面,连同安德森的刚性骨架一同崩溃着…… 动画演示完毕。 出现一个结论。 康安教授强忍澎湃且激动的内心道:“各位请看,在验证中,安德森的最终抑制率是0%,而超级分子胶,癌蛋白降解效率:99.9%!” 瞿峰呆呆地看着。 他下意识地想要质疑数据真实性。 可……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江河团队竟然敢把这个东西拿出来,肯定就不怕全世界的人去做验证性测试。 这么牛逼的东西,一定是会被各大机构反复拿去做验证测试的呀! 所以说……真的? 江河团队,一个全由中国人组成的团队,在设备受限制的情况下, 比安德森更快做出了成果? 还是如此……超越性的成果? 晚安休斯顿! 再见了,科尔教授。 再见了,独立办公室。 再见了,窗前端着香槟的小秘。 瞿峰意识到,他向安德森做出的保证完蛋了。 所有的幻梦,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泡影…… 人生看似很长。 但回头看看,要紧的选择关头就那么几处。 瞿峰, 突然觉着。 ——自己是,选错路了吗? “oi,小瞿。” 陈浩努努嘴,道:“纸巾,擦汗否?” 瞿峰难受坏了:“呃啊……” 听到此言,身边一帮项目组的人条件反射道:“炸鸡!” 瞿峰:“???” 他不知道这帮人在说什么,他只是觉得好难受,想哭。 前排的韦伯教授,用德语同身边人说:“请立刻将这件事发回欧洲!这或许是本世纪肿瘤学最伟大的奇迹!” 角落里,林振华终于放松下来。 ——江河,不愧是你! 而台上的江河从容不迫。 这才哪到哪? 他面对镜头,缓缓开口。 “各位,这只是阶段性成果,接下来,我有一项更加重要的决定,需要向大家通报……” 第354章 崩溃的巴顿 第354章 崩溃的巴顿 瞿峰听到江河这句话有点懵逼。 ——你还有什么要宣布的? 九十九点九的降解率,是三个九,不是三六九! 你已经毁了自己构筑已久的休斯顿美梦。 你还想要宣布什么? 江河语气无比的平静: “刚才我向各位展示了超级分子胶在活体样本中的卓越表现,我听到台下有人在讨论,说我们863项目组,今天彻底击败了美国的md安德森癌症中心。” “其实大家误解了,我们的初衷并非击败安德森,相反,我尊重所有在努力的同行。” “今天瞿博士说,我不务正业,做了太多手术……” “正因如此,我每天都在接触死亡。” “胰腺癌被称作癌中之王,患者确诊时常常是晚期。” “我们做出了mirna早筛,我改良了新的术式,但这一切,都比不上我们研发出的划时代的药物。” “我有个朋友,他是一名调酒师,通过mirna早筛项目,他提前发现了胰腺癌,并且在胰腺癌早期进行了手术治疗。” “手术过程并不顺利,在附一院全体医护人员的专业配合下,我们十分努力地完成了这台手术,可他还是短暂失去了味觉。” “倘若我们的靶向药研制出来,他或许就不用再从这鬼门关上走一遭。” “所以,我想尽可能地加快速度。” “按照常规的新药审批流程,接下来我们需要进行漫长的动物毒理实验,然后是严苛的临床一期、二期、三期试验,一套流程走下来,可能需要几年。” “我的未婚妻沈钰,曾经在巴尔的摩说过这样一段话:时间,就是患者最宝贵的尊严。” “对于那些躺在病床上、每天忍受着剧痛的胰腺癌患者来说,能早一天把药做出来,哪怕只是一天,都十分重要。” “所以,我真正的敌人是时间。” “为了打破常规,我决定启动紧急使用授权申请程序。” “我在这里,正式向全球医学界发出邀请。” “三月一日,也就是半个月后,我将在附一院主导召开全球肿瘤学术界座谈会。” “我邀请美国fda、欧洲ema、以及药监局的所有专家共同出席。” “在这次座谈会上,我接受全球任何一家权威机构的当面质询和数据核查,我申请,加速启动临床试验!” 此言一出,现场彻底沸腾! 刚才还说有点困的记者们,都不困了呀! “疯了……老师真的疯了……” 卢卡斯过于激动,手指竟忍不住颤抖,笔从手中滑落。 “啪嗒。” “啪嗒!” 安德森癌症中心,红酒杯重重摔碎,酒液像流出来的血。 十分钟前,这里还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科尔教授正与巴顿并肩,观看实时转播。 巴顿笑着举起了酒杯,与科尔轻轻碰了一下:“科尔,你们挑选的这位瞿博士,确实有他的价值。” 科尔点头:“说实话,瞿的表现也超出了我的预料。” 巴顿问:“专业上的这些内容,是你跟他讨论出来的吧?” 科尔面带微笑,抿了一口红酒答道:“是的,冗余接口在复杂的体内微环境中,必然会导致结合率的大幅下降,江河很优秀,但在药物大分子设计上,他犯了一个低级失误,我的刚性骨架才是唯一正解。” 巴顿哈哈大笑,眨眨眼道:“应该说……我们的刚性骨架?” 科尔知道巴顿的潜台词是说,这个骨架的灵感并非原创,而是来源于江河的设计。 他却也老神在在道:“速度,本来就是科研竞赛中最重要的一环,空有理论却没有应用水平,不过只是空谈。” 巴顿嘻嘻道:“确实。” 十分钟后。 巴顿不嘻嘻。 安德森抑制率:0%。 江河团队癌蛋白降解效率:99.9%。 “这绝对是造假!”巴顿恼羞成怒,“完全就是电脑cg,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上帝都不会相信这种荒谬的数据!” 科尔教授无论多坏,本质上还是个学者,他盯着屏幕,开始回想江河的话。 protac……靶向蛋白降解嵌合体…… 所以……按照江的说法,这个冗余接口根本不是设计失误,是用来招募e3泛素连接酶的连接体? 所以他是故意把靶点做成了双头结构…… “你在嘀咕什么,科尔!” 巴顿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科尔的肩膀:“我们必须马上联系公关团队,我们要立刻发布联合声明,揭穿这帮中国人的骗局!” 科尔还算是比较冷静,道:“他们敢在发布会上这么公布成果,不可能是骗局的。” 巴顿一愣:“你什么意思?” 科尔道:“我不知道,但逻辑我听懂了,用protac技术,贴上泛素化标签,让细胞自身去把癌蛋白吃掉……” “你说的这些东西我不明白,我只知道我们刚刚对外宣布了小分子抑制剂的重大突破,如果江河的数据是真的,我们的抑制剂会怎样?” “会……成为毫无价值的废料。” “……” 科尔沉默片刻后道:“不行,我要再去看看江河发的论文。” 他打开电脑登陆《nature》。 江河的预刊论文赫然挂在首页。 因为早就已经偷摸看过了,所以现在看起来很快…… 科尔快速浏览着摘要。 越看,脸色越差。 “我怎么没想到啊……” 他喃喃自语,造型逐渐变成了经典倒三角。 巴顿冲过来:“你没想到什么?!!” 科尔:“我本以为这三篇论文的核心重点在刚性骨架……” 说完,他停顿。 巴顿急死了:“你继续啊!然后呢?!” 科尔:“我现在才反应过来,不是啊,他不是为了推广刚性骨架理论,他是在为自己的新想法铺路……” 巴顿听懂了科尔话里的意思:“你是说,这一切都是真的?他们真的做出了99.9%的测试数据?” “不知道,就像你说的,也有造假的可能……但概率微乎其微……” “……” 巴顿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涌上心头。 2009年的初春,次贷危机还在。 华尔街每一笔投资都极其谨慎。 本来他已经拉了很多笔投资,甚至自己也加杠杆重仓…… 可现在,会变成怎样? 巴顿感觉手机在震。 拿出来一看。 邮件和电话正在不断闪烁…… 如果不做任何挣扎,能预料的是,开盘后股价会雪崩。 一切都完蛋了。 巴顿突然抬起头,道:“不,我们决不能承认,科尔,听着,我们要动用所有的资源,在西方媒体上封杀他的声音,质疑他数据的合法性!” “或许是这样吧,巴顿。” “科尔!你能不能打起精神来!” “我很清醒,巴顿,掩耳盗铃救不了我们,如果这是一项能够终结胰腺癌的伟大发明,我们做什么都是徒劳的。” “那现在怎么办?!” “订机票吧,巴顿先生,三月一号,我们必须出现在中国。” 科尔知道。 当面指出江河方案的错漏,是目前他们唯一的机会。 而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安德森必须拿出更好的方案,试图弯道超车。 不然…… …… 此时,发布会现场,已经进入了媒体提问环节。 金发西方女记者起身提问: “江主任,您好,您刚才提到,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新药尽快进入临床,拯救患者生命,既然时间如此宝贵,您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拒绝与国际顶尖的医疗机构合作?比如刚才被您用来做对比的美国md安德森中心,如果双方能够强强联手,利用他们丰富的临床资源和快速审批通道,这本可以大大缩短研发周期,您是否因为民族主义,而将患者的利益置于了危险之中?” 这个女记者脑子多少有点问题,整个人思维都左到不行。 江河笑了笑。 终于轮到这个问题了。 好好好,老早就准备好的答案,现在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江河道: “这位记者朋友,事实上,在攻克kras的过程中,我最初确实非常期待能与国际顶尖机构进行深度合作,闭门造车不可取,为了争取更多的时间,我完全愿意向md安德森敞开大门。” 女记者追问:“那为何最终没有达成任何合作意向?” “因为前不久,md安德森中心派来了一位代表,瞿峰代表。” 江河手往瞿峰的方向一引。 所有镜头瞬间对准了他。 瞿峰浑身一激灵,而后努力挤出笑容。 身旁,项目组众人津津有味的盯着他……观猴第一现场说是。 江河轻声道:“这位先生不仅极度傲慢地贬低了中国本土的科研设备,更在言语中透露出对患者生命定价的漠视,要求我交出定价权以换取实验室资源,这让我对这家机构的伦理底线产生了深深的疑虑,也让我彻底绝了与他们合作的念头……” 发布会现场。 瞿峰感觉自己真傻,真的,单以为江河是个软柿子好欺负,却没想到自己成了最大的笑柄。 这下子别说真皮沙发和小秘书了。 安德森自己也不要再想回去。 完了,全完了。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 瞿峰心里在想:如果能重来一次,自己一定不会对江河表现出那样的态度。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oi!”陈浩戳了戳他:“瞿博士,要纸吗?” 一张纸没多重。 却成了压垮瞿峰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道心彻底破碎,双眼一翻,直接晕倒过去。 陈浩诶呀一声,摇晃着他:“瞿博士?瞿博士别这样!瞿博士!” 有人晕倒,现场经历了一小段时间的混乱…… 几名安保人员迅速入场,将瞿峰架起从侧门拖离了现场。 旁边就是附一院,很方便,一条龙服务,直接送他到手术台上都行。 江河道:“各位,我们继续。” 金发女记者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江河:“你说。” “江主任,您有没有注意到,杨院长,以及康教授,今天坐在项目发布会上的全是男性?作为一个影响全人类健康的重大医疗项目,你们的决策层是否剥夺了女性的话语权?您是否认为,这种缺乏女性视角的研发过程是极其危险的?一种由纯男性团队主导研发的抗癌药物,真的能够保障全球女性患者的用药安全吗?” 这个问题一抛出。 会场内顿时哄堂大笑。 大家都乐晕了,很多人脑海里都想的是:这西方记者破防了吧?自己找茬都想不出这种话。 然而,台上的江河并没有笑。 他作为重生者,当然知道这个女人在玩什么把戏,版本领先不少啊。 江河曾在前世见过太多这种戏码: 西方某些医学院在招收医生时,不再首要考核手术微操和临床诊断率。 开始看重肤色、性别,甚至性取向配额。 导致了后来频发的手术意外…… 江河对这种垃圾东西深恶痛绝。 他没好气地骂道: “我本不想在学术发布会上回应这种问题,但为了防止这种思潮未来在我国学界蔓延,我今天把话说明白。” “癌细胞在发生突变的时候,从不区分男女,kras变异蛋白在致人死亡的过程中,没有任何歧视,同样,我们的超级分子胶在进入血液、招募泛素连接酶去摧毁癌蛋白时,也不会提前询问患者的性别!” “把身份政治引入医疗科研领域,就是在拿患者的生命开玩笑,这种事情在我的实验室里,过去没有,现在没有,未来也绝对不允许存在。” “安保人员,请把这位记者请出去,别让她继续浪费大家宝贵的时间。” 两名安保人员立刻上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女记者倔强起身,看起来还怪不服气的。 却见程溪瑶站了起来道: “这位记者女士,我是程溪瑶,我告诉你,在我们kras项目组有的是女性研究员!我们今天之所以坐在台下,是因为台上的江主任、康教授付出最多,对病理了解最清楚,在我们这里只看能力,不看性别!” 唐培也跟着站了起来,她推了推眼镜道:“我是项目组的唐培,记者女士,你知道我为了通过进组考试,付出了多少努力吗?你不知道,你没资格提出这样的问题,我不希望某一天,别人会认为,我和小程进组靠的不是自己的能力,而是所谓的平等的性别,这让我感到恶心。” 两位女孩子的话,让会场内响起了一片掌声! 金发女记者被怼得哑口无言。 她搞错场合了。 中国人完全不吃她这一套。 这一套东西,还是滚回西方玩去吧。 她走后。 空气都香甜了许多。 提问环节继续, 而江河引发的这场巨变,也开始在全世界范围内刮起风暴。 第355章 天下震动 第355章 天下震动 韦伯教授受不了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扑通扑通跳,呃啊……有种跟初恋亲嘴的感觉! 他挤出人群,大步走向会场外。 寒风吹来,让人稍微冷静了一点。 韦伯立刻打电话。 虽然柏林现在是凌晨,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德国夏里特医学院的院长感觉自己日了狗。 昨天忙到深夜,今天想好好睡个觉都不行? 他语气不善:“韦伯?你最好有一个充足的理由在这个时间吵醒我……” “听着,立刻让你的人打开电脑,去《nature》看最新上线的论文,还要去看新闻!不管你现在有多困,立刻去洗把脸!因为……胰腺癌靶向药做出来了!” 院长:“!!!!” 他瞬间不困了,如连珠炮弹一般问道:“到底什么情况?谁做出来的?怎么样叫做出来了?你现在不是在附一院交流吗?” “是的,胰腺癌靶向药做出来了!是中国人做的!江河亲自在发布会上展示的活体数据!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降解率!安德森的刚性骨架在他们面前被秒杀成了渣滓!” 院长从床上滚了下来:“你再说一遍?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降解率?这什么概念?你确定你清醒吗?” “我非常清醒!他用的protac靶向降解技术,超级分子胶,绑定e3泛素连接酶!具体的细节你自己去看论文和新闻,我一两句话也解释不清楚,而且,三月一日,附一院要召开全球座谈会!你来不来?” “上帝啊……” 院长显然在翻找东西,叮铃咣啷的。 他的妻子抱怨道:“hey,这么晚了,你在干什么?……” 院长没时间回答,找到了眼镜之后,他立刻道:“韦伯,你就在现场对不对?” “我当然在这里。” “听着,韦伯,你现在马上回到会场里去!你要紧紧跟住江河!” “跟住他干什么?” “搞好关系!!!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对了,他不是喜欢听冷笑话吗?你就给他讲冷笑话,求求你了!如果胰腺癌靶向药真的做出来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三月一日的座谈会,夏里特医学院必须有一个前排的席位!我们需要拿到临床试验的欧洲份额!你听懂了吗?” 韦伯沉默良久,而后道:“我试试看。” 电话挂断后,他决定去打听一下江河平时喜欢喝什么口味的咖啡…… 还有冷笑话,冷笑话到底该怎么讲? 想了想,想到一个。 问:黑人的什么东西最白? 答:主人。 ——江河会觉得这个搞笑吗? …… 附一院。 沈钰化名慕河老师建立的心理互助网络群里有人分享了一则新闻: 【胰腺癌靶向药或已制成!癌中之王,被中国团队攻克!】 庄奉仪的手一抖,半个苹果直接滚落到了地上。 病床上的徐丹转过头问:“闺女,怎么了?” 庄奉仪喃喃自语:“妈,胰腺癌靶向药,好像做出来了……” 她和母亲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眼中全是惊喜。 随后母女俩抱在一起。 庄奉仪激动到流了泪,她呜呜着说:“妈,我等会儿就去了解,不管这个药多贵,我都一定会赚到钱给您治病的!” 徐丹哑着嗓子说:“你好好复习,高考最重要……” 另一边,特护病房里。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贺青轻声问。 “还行,江主任的手艺你还信不过吗。”杜寻声笑了笑,随手拿起手机。 刚一解锁,就收到好几条新闻报刊的短信快讯。 他愣住了。 贺青见他表情不对,凑过来问:“看什么呢?” 杜寻声把屏幕转过去。 【江河团队宣布超级分子胶研发成功,胰腺癌或已攻克!】 贺青:“!!!” 杜寻声看了看新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上刚刚缝合的伤口。 “擦!江主任咋不早说!早说我是不是就不用做手术了!我这白挨一刀啊!” 贺青立刻没好气地捶了一下:“安静一点!好好的!你刚做完手术瞎激动什么!” 杜寻声撇撇嘴:“我都这么惨了,你还打我,这药要是早出来半个月,我直接吃药不就行了。” “你想得美。”贺青白了他一眼,“早期手术切除是治愈率最高的,你该庆幸江主任发现得早,又保住了你的脾脏,别在这得了便宜还卖乖。” 杜寻声嘿嘿一笑。 他看着天花板,眼底忽然有些复杂。 胰腺癌靶向药……竟然真让江河做出来了。 这小子,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以后自己若是生个娃娃,怎样才能跟江河一样优秀? …… 安德森这边。 消息已经传回来了…… 路透社医药专栏紧急发回实况报道:【中国863项目团队公布靶向降解技术,降解率99.9%。】 【中国团队宣布攻克胰腺癌!】 类似的消息数不胜数。 巴顿忙得要死。 不断的接电话,回电话。 此刻的他电话拨给了一位华尔街的大佬。 “喂!理查德!……你,你看新闻了吗?那是假的!那是电脑cg!我马上动用媒体资源去压住这个消息,绝对不会让它影响开盘!” 理查德:“巴顿,你这个蠢货!” 巴顿被骂得一愣。 “胰腺癌靶向药做出来了!中国人把药做出来了!你们安德森的刚性骨架,在他们面前就是一堆破铜烂铁!” “科尔教授说了,那是冗余接口……会产生立体位阻……” “去你的立体位阻!准备破产吧,巴顿,开盘后我会直接平仓,祝你好运。” 电话被无情挂断。 巴顿真要哭了。 照这么发展下去,预期开盘后,股价会被瞬间腰斩。 他的杠杆会把他吞噬得一干二净。 转过身,看向科尔。 妈的!科尔看起来还怪悠哉的!! 这小子拿着笔,在白板上写写画画,不知道在干什么! 巴顿凑过去。 听到科尔在自言自语: “上帝啊……原来还能这样,双头结构……招募e3泛素连接酶……太精妙了……” 巴顿的眼睛瞬间红了:“精妙?你这个白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们的钱全没了!” 科尔眼神直勾勾的:“巴顿,你不懂,这是医学史上的奇迹,胰腺癌靶向药做出来了,我们的刚性骨架确实是错的……” “fuck!我杀了你!”巴顿彻底崩溃。 科尔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举起双手护住头:“冷静!巴顿!冷静!我们还有机会!三月一号!只要我们找出他们临床数据的漏洞!” 巴顿的拳头停在半空中。 他大口喘着气,一把将科尔推倒在沙发上,双手抱头开始哀嚎。 “呃啊……” “呃啊!” 在他的哀嚎声中, 科尔继续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演算,嘴里还在不停地发出赞叹……真的太气人了! 巴顿被科尔纯纯气哭。 是啊,你是个学者,你清高! 可自己……自己怎么办啊?!! …… 梅奥医学中心。 高层紧急召开视频会议。 几位头发花白的医学界泰斗坐在长桌旁,面面相觑。 梅奥的院长目光扫视全场:“确认过了吗?” “确认了,《nature》的三篇论文数据非常详实,按照江的说法,胰腺癌靶向药可能真的做出来了……” 会议室里有人叹息:“安德森这次输得很彻底啊……” 一位教授道:“三月一号的座谈会,fda会派人去,我们也必须去。” “怎么去?名额肯定有限,全世界的机构都要往中国跑!” 这时,副院长突然道:“那个……各位,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个项目的主导者,江河,他所在的医院是羊城附一院。” “附一院怎么了?” “附一院现在的副院长张随,以前就是我们梅奥的人。” 副院长显然是早就关注江河了,对此也是做了很详细的调查! 院长似乎也有点印象,道:“张,随?是想回国发展,辞职离开的张随?” “没错,就是他,他在我们这里干了好几年,跟我们几位主任的关系都不错。”副院长连连点头。 “哎呀!赶紧啊!联系一下!立刻给他打电话!攀关系懂不懂?攀关系!告诉张随,梅奥永远是他的家!问问他,他的家人想去三月一号的座谈会,能不能给留几个座位!最好能跟江河单独吃个饭!” 会议室里的教授们立刻忙碌起来。 有人开始翻找通讯录并在心中后悔: 张随?早知道当年就跟他搞好关系了! …… 巴尔的摩,霍普金斯。 病理学实验室里。 几位拿过大奖的资深学者颓然坐在椅子上。 几台运转了几个月的设备正被默默关掉电源。 霍普金斯跟江河是有矛盾的。 虽然说米勒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整个事情的过错方也确实是米勒。 但大家基于共事之情,还是有不少人心疼米勒的处境,对江河抱有敌意。 所以当江河宣布进军kras靶向药时, 霍普金斯的顶尖团队也暗中开启了攻坚战。 大家想要用实力证明,霍普金斯的地位依然是不可撼动的! 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胰腺癌靶向药做出来了。”一位老教授全身无力的说道,“protac技术……我们怎么就没有想到。” 另一位学者靠在墙上,声音好懊悔:“米勒当时真的是惹错人了,他招惹了一个怪物,不仅葬送了自己,还把整个霍普金斯的骄傲钉在了耻辱柱上。” “把项目停了吧。”老教授闭上眼睛,挥了挥手,“如果江河的说法成立,我们在这个方向上的所有研究,都已经成了废纸,三月一号……我们也申请派人去学习吧。” 【学习。】 多么苦涩的两个字啊。 霍普金斯决定要去附一院学习的时候,就说明他们彻底向江河低头了。 如果不是无能为力,实在是不想这样…… 但真的没办法。 胰腺癌靶向药,这玩意绝对会改变世界。 如果人家不带霍普金斯玩,霍普金斯将在这个领域彻底的落后。 所以就算丢脸,也得求着江河了啊…… …… 加利福尼亚,硅谷,帕罗奥图。 乔布斯躺在床上,身形比以往更加消瘦。 房间还摆着几本关于素食疗法的书籍,但此刻有点嘲讽的味道就是了。 在2003年确诊胰腺神经内分泌肿瘤时,他曾相信,通过严格的饮食控制和精神修炼可以战胜病魔! 事实证明,他错得离谱。 白白拖延了九个月,病情急剧恶化。 他在2004年不得不向现代医学妥协,接受了胰腺切除手术。 可惜这个东西并不是切除了就能百分百治愈。 2009年,癌细胞还是发生了转移。 这个名词有多可怕,基本上就算是完全不了解医学的人也有所耳闻…… 此时,他的私人助理走了进来。 “史蒂夫,你醒了。” “有什么事吗?” “中国那边传来消息,胰腺癌靶向药做出来了。” 乔布斯微微皱起眉头。 “你知道的,我不相信那些,他们只会摧毁人体的免疫系统。” “史蒂夫,你最好看看,这是全新的靶向降解技术,他们称之为超级分子胶,它只针对突变蛋白……” 乔布斯沉默了。 最终,他还是拿起简报,目光快速扫过…… 降解率99.9%。 无视突变类型。 江河。 中国团队。 863项目国家重大专项。 乔布斯反反复复地看着这几个字,心中五味杂陈。 自己本来都已经打算放弃治疗了。 但现在似乎有一股神秘力量在东方崛起。 玄学这一块,人到了濒死关头,自然就会去相信。 而且。 最近的身体越来越痛了。 这种疼痛做不了假,这种疼痛在告诉自己,生命真的走到了尽头。 沉默、沉思。 过了良久之后,乔布斯抬头看向助理:“这个叫江河的医生,你觉得值得信任吗?” 助理道:“根据我的了解,他十分优秀,是世界医学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我们能见到他吗?” “在中国,附一院,三月一号,他们要举行全球座谈会,现在fda和欧洲各大机构都在疯狂抢名额,或许我们可以派人过去参加?” 乔布斯听闻此言,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望向遥远的东方。 片刻后道: “好吧,你去联系这个团队,看看能不能拿到更详细的数据,如果这是正确的,准备好飞机……” “好的,史蒂夫。” 助理点点头,转身走出房间。 乔布斯独自坐在病床上。 “胰腺癌靶向药做出来了……” 他轻声重复着这句话。 期待感在他的心底悄然生根。 他知道,这或许是他,最后的机会…… 第356章 返校日 第356章 返校日 南医大,返校的日子。 大巴车停下,一批又一批的学生来到。 学生们大都朝气蓬勃,为自己的新学期立下了一个又一个目标。 韩甜甜则一路沉默低头,牵着行李,脚步很慢很慢…… 回到南医大,对她来说就好像钻进了遗憾里面。 她在人群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校门口,聚集了不少同学,大家都拿出手机拍照。 韩甜甜疑惑这些人在干什么,抬头看见一横幅: 【热烈祝贺我校博士生江河主导的国家863重大专项取得突破性进展!攻克难关,为国争光!】 江河……又是这个名字…… 韩甜甜愣在原地,久久无法转醒。 周围的讨论声无孔不入。 “江神真的太厉害了。” “是啊,我竟然能跟江神是一个学校的,荣耀啊。” “快快快,来给我拍张照,我得立刻发空间炫耀了!” “我也要拍,配文我都想好了:江神牛逼!南医大牛逼!我是校友,我也牛逼!” “噫!雷死了!还得是你脸皮厚!” “诶,同学……抱歉嗷,能让一下嘛?我们拍张照。” 韩甜甜被人拍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低头往前走。 身边有许多擦肩而过的同学。 大家都在聊着江河。 “你看了发布会没有?简直神了!什么超级分子胶,降解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废话,现在哪家报纸不在登这个?听说还有人太过兴奋,当场就晕倒被抬出去了呢!” “话说江河学长真的只有21岁吗?” “今年应该22了吧?到法定结婚年龄了……” “你在想什么啊!人家有女朋友的!” “啧,幻想一下怎么了?主要江神太牛了啊……nature封面三连发,我倒,这两天我逢人就吹这是咱们南医大出去的人……” 韩甜甜觉得这个世界好生吵闹。 她默默不语,继续往前走。 回到宿舍。 三个室友已经到了,正分享着家乡特产。 “甜甜回来啦!”室友董慧随手塞给韩甜甜一包麻薯。 韩甜甜接过道:“大家回的都挺早。” 董慧兴奋:“能不早吗?我就想赶紧回学校吸一吸仙气!你知道吗,我这次回我表姨家串门,他们问我在哪里上大学来着?我说南医大呀!他们平时都不怎么关注教育,都没听过,结果我说,就是江河那个学校!我表姨夫直接恍然大悟,说:‘哦!江河啊!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他!那个做抗癌神药的小伙子!’大家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室友冯音迟道:“听说江神三月一号还要开全球座谈会,不知道会有多少厉害的人过来呀。” 韩甜甜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试图转移话题:“姐妹们,咱们好久没见了,要不要出去吃顿晚餐庆祝一下?” 室友叶梓看了她一眼,叹息道:“甜甜……不是我说,要是你还跟子健在一起就好了。” 这话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冯音迟猛踢叶梓一脚,示意她闭嘴! 叶梓这才回过味来,赶紧道:“哎呀,我的错我的错!甜甜你刚才说什么?出去吃晚餐是吧?走啊走啊,今天我请客!咱们吃完饭直接去唱歌去,好不好?” 董慧也打圆场道:“对对对,叶老板请客,不吃白不吃!我这就化妆,甜甜你也收拾一下,咱们马上走!” 室友们纷纷装作很忙的样子,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韩甜甜独自坐在梳妆镜前。 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一愣。 ——自己,怎么这么憔悴了? 随着江河飞黄腾达,他身边的人鸡犬升天。 如今男生宿舍402室,已经成了整个南医大的大金房! 坊间有传闻: 你想要进步吗?想要评优评先、平步青云吗? 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想真正的……活着吗?咳咳串台了。 总之,去402给王博哥和子健哥提牛奶! 听说,现在就连老师见到王博和李子健,都会温柔有加,笑容满面,嘘寒问暖。 老师都想进步,何况学生呢? 李子健和王博,现在也成了女生眼中的香饽饽。 ——搞不定江河!就要搞定江河身边的人!弯道超车这一块! 韩甜甜不免回想:所以如果自己当时认真跟他在一起,现在会怎样? 茨威格在《断头王后》里写过:“她那时候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韩甜甜早看过这本书,却直到今天才真正读懂这句话。 悲剧往往不在于从未拥有,而在于拥有过,却充满遗憾。 …… 晚上八点,北门外的ktv。 室友们玩得很嗨。 韩甜甜却一个人缩在角落,呆呆抱着一杯软饮,一口没喝。 不想唱歌,也不想说话。 任凭室友们拉她,也只是摇摇头,继续发呆…… “姐妹们!” 刚去上洗手间的叶梓冲进门,直接跑到点歌台前按下暂停键! 董慧不满:“哎你干嘛啊,我这刚到高潮呢!” “别唱了,大件事!你们猜我刚才去洗手间的时候,发现了什么?” “什么?” “我刚才路过隔壁小包厢,随意往里看了一眼!结果发现里面坐着李子健!他也来这家ktv唱歌了,而且,一个人!” 韩甜甜:“啊?” 董慧和冯音迟也赶紧围拢过来,满脸惊讶:“子健哥,一个人?真的假的?不会认错了吧?” 叶梓急得直跺脚:“哎呀我能认错吗!他真的一个人在里面喝闷酒呢!甜甜,要我说,这是天意啊!他一个人在隔壁,要不……咱过去敬他一杯吧?大家同学一场,打个招呼总是应该的吧!” 韩甜甜本能抗拒:“不要啊,好尴尬……我都跟他那样了,现在过去算怎样?” “有什么尴尬的!” 冯音迟也开始劝说,把她手里的软饮卸载,换了杯啤酒过去:“甜甜,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嘛,再说了,你难道真的甘心就这么彻底变成陌生人?就算做不成情侣,做个普通朋友,也不是不行吧?” 董慧点头称是:“对啊甜甜,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别纠结了,走,咱去敬杯酒!” 韩甜甜低头看着啤酒杯。 当时主动加李子健的qq,就已经觉得很尴尬。 然后李子健还回了那么难听的一句话: 【滚一边去,骚比。】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现在还要自己去主动敬酒吗? 韩甜甜的内心剧烈挣扎着。 就如同一片片破碎的啤酒花。 是要脸,还是去争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今天一路上听到的好多话,在此刻皆涌入耳。 如果能跟李子健恢复关系。 自己会成为全校人羡慕的对象吧…… 比起实际获得的利益,成为所有人羡慕的对象,这件事对韩甜甜来说似乎更重。 她最终…… 选择仰起头,将酒一饮而尽。 “再来一杯。” 三杯下肚。 酒壮怂人胆。 她在心中这么安慰自己:“脸能当饭吃?怕个x,去就去!” …… 透过小包厢的窗口。 韩甜甜悄悄往里瞟了瞟。 确实是李子健,也确实是一个人。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听说得到什么就会失去什么,就像是有钱了就会失去烦恼。 见到朋友成功,难道也会失去烦恼吗? 韩甜甜做好心理准备,推门而入。 李子健抬头,懵圈,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个地方见到韩甜甜。 韩甜甜努力笑道:“hi……好久不见。” 李子健脱口而出:“你咋在这?上班吗?” 韩甜甜:“?” 这话太侮辱人了。 就算再怎么不要脸也没有女孩子可以容忍被这么侮辱! 韩甜甜委屈到爆,愤然说道:“你才在这上班!神经病!” 转身就要走。 “哎!”李子健喊住她,“等下!” 韩甜甜停下脚步。 李子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抱歉,你是……跟你朋友过来玩?” 韩甜甜沉默了片刻,才道:“是啊,今天返校,跟室友一起过来唱歌的。” 李子健挠了挠头:“哦,这样。” 沉默中。 李子健内心也很复杂。 他这段时间一直很纠结。 有大把优秀的女孩主动向他示好。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提不起兴趣。 就连见到小恬也是这样…… 李子健觉得自己就是贱。 明明知道韩甜甜不是好女孩,但很悲哀的是,自己竟然还是对她有感觉。 感觉就像是戒不掉的烟,就像是发了情的公狗。 今天一个人跑出来喝酒唱歌,就是为了排解这种情绪。 没想到会在这里巧遇…… 看着她委屈的神情,李子健叹了口气:“那个……你那边几个人?要不喊你朋友一起过来,我们一起唱好了?” 韩甜甜:“行。” 很快,叶梓、董慧和冯音迟被喊了过来。 大家一进门,就非常上道地开始活跃气氛。 三个人像踏马三个酒托! 一口一个子健哥,怎么这么熟练啊?又到了白色相簿的季节? 之后的事情,李子健有点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叶梓她们非常会玩,起哄着开始玩骰子。 一开始只是喝酒,后来变成了真心话大冒险,游戏的尺度越来越大。 自己和韩甜甜坐在一起,目光经常与她交汇。 她喝得微醺,眼神迷离。 还是很好看的。 后来,游戏玩到了交杯酒。 大家都在起哄。 她没有拒绝,自己也没有。 再往后,不知道怎么的,室友们突然集体去上了洗手间…… 沙发上只剩下两个人。 她突然靠了过来。 手臂碰在一起。 随后,不知是谁先主动的,就那样搂住…… 她开始哭,哭得十分委屈。 “子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其实……其实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是一场误会……我这几个月,每天都在后悔,每天都在想你……” 李子健表面上安慰着她。 心中却怅然出神。 包厢天花板上的彩色射灯忽明忽暗。 好像这种时候,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如果放在几个月前。 自己听她这么哭诉,绝对会不顾一切的原谅她! 不管兄弟怎么劝,自己也会来一句气死人的:她不一样。 到了现在,虽然心底里对韩甜甜还是有好感…… 但怎么说呢? 却能克制住想要更进一步的冲动了。 江河还没搬出去的时候,有一次宿舍夜聊。 子健问江河:“老江,我觉得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你怎么确保你未来能够抵挡住所有诱惑?” 江河当时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我只想做成一件事……” 李子健问:“什么?” 江河停顿了一下,道:“治病救人。” 子健当时不太理解江河所谓何意。 救人这个词说的有点太大,太不明确。 然后画面一跳转。 就看到了雨夜车祸那天,江河拖着伤腿,冒着巨大的风险在红标区治病救人。 看到了江河在巴尔的摩,独自面对各种刁难而从容不迫。 又看到了863重大专项发布会,江河平静的说出足以震撼整个世界的成果。 原来。 有人是这样的…… 着眼于生死,胸怀大义,有改变人类命运的宏大理想。 这些东西纯粹滚烫。 跟这些相比,昏暗ktv包厢里的眼泪,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李子健在这一瞬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何谓成长。 老江,谢谢你啊…… 如果不是你,自己大概率会再次沦陷在韩甜甜的眼泪里。 然后浑浑噩噩地度过一生。 执念散了。 顿觉一身轻。 李子健拍拍韩甜甜的肩膀。 韩甜甜挂着泪珠看着他:“子健……” 李子健同她对视,目光清明澄澈:“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以后别见了,我祝你一切都好,前程似锦。” 韩甜甜心一慌,恳求道:“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行吗?” 有人说过这么一句话:好女孩别错过,坏女孩别浪费。 但李子健现在觉得不对。 看似不浪费的坏女孩,实则正在消耗自己的时间和气运。 正念通达。 自己或许做不到江河那么优秀。 但……也想努力成为一个,真正懂得爱与被爱的人。 买了单,出了门。 李子健拨通王博的电话:“博哥,在干嘛?” 王博道:“忙着改稿呢,严彤老师天天催我加更,真没招了……” 李子健哈哈一笑:“羡慕啊兄弟。” “你怎么样?心情还是不好?陪你出来喝点?” “没事,已经想通了。” “那你现在准备去哪?” “图书馆。” “???你去图书馆干什么” “先把四六级过了,然后好好学习。” “……”王博顿了顿,道,“可以的兄弟,早该这样了,年轻就是该努力拼搏,咱俩得好好追赶老江和耗子的脚步呢。” “是的,挂了,晚点回来给你带盒饭。” 电话挂断。 李子健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南医大方向,灯火璀璨…… 江河改变不了李子健的未来。 真正能改变自己未来的,只有自己。 想通了,找回心气的少年自当前途无量。 过情关,爱自己,必得福报。 第357章 什么年代了,还不认识江主任? 第357章 什么年代了,还不认识江主任? 江辉最近手机长时间处于无法拨通中,儿子做出来的项目成果有点太夸张了! 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庆祝,还有什么针对胰腺癌的科普。 就……每个人能够直观的感受到,江河这波是真的火大了! 但是江辉最近在愁一件事。 远房亲戚生病这件事,到底要不要跟江河说? 癌症这种病,听起来离普通人的生活很遥远…… 但只要逢年过节走动走动,往身边看一看,总能发觉那么一两个人得了这个病。 让江辉发愁的这个人叫陈俊朗,论辈分江辉得喊他一声远房表哥。 两家人其实已经有五六年没怎么联系过了。 早些年江辉家里条件不好的时候,陈俊朗曾借给过江辉几千块钱应急。 这份人情江辉一直记在心里。 陈俊朗这个人活得很辛苦。 早年下海做物流运输,手底下管着两三台大货车,每天为了拉活儿到处跑。 做这行免不了要应酬,请客吃饭什么的。 陈俊朗自己生活习惯蛮好,滴酒不沾,更不抽烟。 但奈何其他人抽呢。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公平。 当年饭局上一根接一根抽着中华的大老板一个个活蹦乱跳。 陈俊朗这个从不碰烟草的人,反倒先确诊肺癌。 就在刚才。 俊朗打了个电话来。 说他在报纸上看到了江河的新闻。 求江辉去问问江河,有没有什么新的治疗方案。 尤其是这个新出来的靶向药,能不能让他吃一点试试。 江辉只能答应了下来,说会找机会问问儿子。 挂了电话后,江辉就开始纠结。 平心而论,真不想把这件事跟儿子说。 江河现在风口浪尖。 3月1号还要开一场重要的座谈会。 这种时候拿家里的琐事去干扰他,显然不合适。 另外,江辉也不傻。 肺和胰腺,一听就知道是完全两个东西啊。 总不能儿子做出来的这个靶向药还能跨界把肺癌也给治了吧? 陈静妤回来了,提着一大堆菜。 江辉起身去接,道:“买这么多菜?” 陈静妤歇了口气道:“不是,现在买菜太困难了呢!” “啥意思?”江辉没懂。 陈静妤说:“记得老李那个水产摊吧?我想买条鲫鱼熬汤,老李看到我要,直接捞了一条,怎么都不收我的钱!” “为什么不收钱?” “老李说什么咱们儿子是神仙下凡,是在造福老百姓,救人命!他说他妈当年就是癌症没的,他现在看到江河的新闻,心里感激,然后不仅不收鱼钱,还从旁边菜摊抓了小葱和大蒜一起塞过来,我最后没办法,丢了钱就跑!” “哈哈哈哈哈,然后呢?” “他还要追我!要把钱还了,我真无语啦!后面去买其他菜也是这样,都不收我的钱,哎……用儿子的话来说:真的劳累。” 江辉笑了:“大家也是一番好意,过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陈静妤不由得感慨:“以前江河比赛夺冠,我还跟左邻右舍夸,说我儿子以后要当大医生了,现在根本用不着我开口!只要我一出门,街坊邻居全都在夸江河!反而想低调了。” 江辉点点头:“我这边也一样,昨天去搓麻将,你猜怎么着?” “聊儿子的事情了?” “是啊,那个老周,你还记得吗?” “记得,他以前不是总爱显摆自己在国外留学的闺女吗?当个宝贝似的。” “对,结果昨天他问我江河有没有谈恋爱,说他闺女回国了,想安排跟江河见一面,吃个饭。” “哈哈哈哈哈哈,那也是给你爽到了吧?” “是啊,我直接告诉老周,我有儿媳妇了,人是北师大的高材生,现在就在羊城,而且马上就要当妈了!老周听完唉声叹气的,也不知道在后悔什么,后面打牌连放了好几个炮,输惨咯!”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江河现在不仅社会地位极高,每个月还会按时往家里打钱。 家里的存折数字不断上涨,根本不需要为生计发愁。 “小钰这预产期算算还有半年多,过几天我得去看看婴儿的贴身衣服,还得看看小推车,”陈静妤盘算着未来的日子,“这太有盼头了,啧啧……” 江辉听着妻子的规划,附和着点了点头。 而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一些。 陈静妤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问:“怎么了?有事?” 江辉叹口气,把陈俊朗的事情说了一遍。 陈静妤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缓缓开口: “俊朗哥是个好人,当年对咱有恩,咱们不能忘。” “我没忘,可儿子现在忙的是国家大事,肺癌和胰腺癌不一样,药也不对路,我怕这事儿告诉他,只会给他增加心理负担。” 陈静妤思考了片刻:“这种大事,我们拿不准,但俊朗哥毕竟开了口,你就发个消息问问江河,他要是说没办法,那就是真没办法,咱们也算尽了心,到时候咱们拿两万块钱,你去医院看看俊朗哥,咱们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 江辉听完妻子的话,觉得有道理。 拿出手机,先给江河发了个短信: 【儿子,忙不忙?有空的时候回个电话,不着急。】 现在都不敢直接打电话,怕江河正在忙,打扰了他。 很快江河的电话就回了过来。 江辉道:“喂,儿子。” “爸,怎么了?” “嗯……你还记不记得陈俊朗?” “没什么印象了。” “哦,这样……” 江辉把陈俊朗的情况交代了一遍, “他就是想问问你,你现在做的那个靶向药,能不能治肺癌?” “治不了啊,这药对肺癌没有作用,机制不一样。” “哎,我猜也是这样,到底不是一种病……” “爸,电视上的宣传其实有夸大的成分,目前我们实验的进度确实良好,但不像大家想象的那样,就是已经做出了一颗成品的药丸,患者吞下去就能把癌症治好什么的,完全没到那个阶段。” “啊是吗?我还以为已经到那个阶段了呢……” “没那么快,目前我们只是确认了广谱ras抑制剂的研发方向是正确的,也确认了在实验室环境里具有极高的癌蛋白降解率,但距离真正可以大规模给患者使用的成品药,中间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江辉认真听着,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报纸上写得太神了,把俊朗哥的希望给勾起来了,那好嘛,我晚点给他回个电话,把实际情况告诉他。” “爸,这样,药虽然不行,但人我可以看看,如果他愿意,可以让他转到附一院来,我让科室的人去对接,评估一下目前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更好的临床治疗策略。” 江河觉着,毕竟是曾经帮过家里的亲戚。 现在遇到了大难,能帮一把就尽量帮一把。 肺癌这一块自己不擅长,不过可以找厉害的人物帮忙看看。 江辉听到江河这么说,连声答应:“好呀好呀,你能帮他,他心里肯定能踏实不少,不过你得看你自己的时间,千万别勉强,你马上要开那个大座谈会,正事要紧。” “看个病的时间还是有的,你把电话发过来就行,您跟妈最近怎样?” “好着呢,你妈最近买菜都免费啦!” “哈哈哈哈,这么厉害……” 挂断电话后,江辉脸上的笑容完全舒展开来。 他跟陈静妤骄傲道:“听听,这就是我儿子,不仅有本事,还没有忘本!遇到亲戚有难处,知道伸把手,这点随我,重情重义。” 陈静妤白了他一眼:“都随你都随你,过来帮忙择菜!” 江辉嘿嘿笑了两声,帮忙去了。 …… 回到附一院这边。 江河作为这场风暴的中心,自然也是受到了非常多影响。 最直观的就是,现在自己走在医院里,时常会被人认出来。 然后这些患者家属就会叽里咕噜窃窃私语: “你看你看,走过去的那个就是江医生,江河!” “哇塞!就是新闻里说的那个把靶向药做出来的主任?这么年轻啊?” “是啊,又年轻、又帅气、又有才华,真好喜欢……” “听说那个药吃了之后癌症就能好,是不是真的?” “国家都宣传了,肯定假不了吧?我看就这两年的事情了,癌症肯定要被攻克!” “那就太好了……江主任,加油啊!” “加油!” 江河偶尔能听到这些朴素的期待。 就是期待他能早日攻克癌症,不只是胰腺癌。 然后时常也能收到一些匿名赠送的礼物,什么果篮啊,锦旗啊,推开门就是一大堆。 也还好,有国家帮忙守着。 那些三流小报的记者,不至于玩什么天天偷拍骚扰的事情。 江河能够接收到的基本都是正面的能量,这就挺好。 今天在医院工作,带着小孟去组里查房。 二号病房,门口就听到有人在吵架。 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嗓门大,而且有方言,叽里咕噜的也听不清。 走近了一点,发现他对着小护士骂骂咧咧: “你们医院到底是咋个回事嘛!说好今天上午给我弄,这都几点钟了,连个人影子都看不到!我早饭都没吃,饿得肚子咕咕叫,你们是不是把老子忘了嘛!” 贺青脸上满是委屈:“叔叔您先别激动,手术安排是要根据前面一台手术的进度来的,前面那台手术遇到了一点复杂情况,所以时间往后延了一点,您需要空腹,这是为了保证手术安全,我刚才已经问过了,马上就轮到您了。” “马上?你半个小时前也是这么说的!你们是不是在糊弄老子嘛!我要见你们主任!把你们主任叫过来给我个说法!” 贺青正准备继续解释,余光瞥见了江河。 她赶紧道:“江主任。” 江河对贺青点了点头。 翻开病历夹看了一眼这名患者的资料。 胆囊结石并发胆囊炎,今天安排了腹腔镜下的胆囊切除术。 江河走到患者面前,轻声道:“今天科里确实有点忙,前面的手术确实延时了,十分抱歉,不如这样,我来主刀,现在就给你做吧。” 患者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江河。 看了几秒钟后,他道:“你是医生?” 江河:“对,我是。” 患者立刻摆起手来:“哎,不行不行,你这么年轻的,给我治坏了怎么办?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好欺负呀!随便找个人给我开刀是吧?换一个呀,换一个有经验的来呀!我要找你们这里年纪大的老医生!” 江河还没来得及回答。 病房里所有人全都呆住了。 不仅是小孟和贺青。 这个大病房里住着四个患者,全都懵了。 ——我靠,什么年代了,这医院里居然还有人不认识江主任的稀有物种啊?! 大叔感觉气氛有点奇怪,就道:“你们看着我干啥子?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贺青赶紧走上前,低声解围:“江主任,没事,梁医生那边那台手术马上就结束了,这边我来跟他沟通。” 江河点了点头,脸上连一丝怒气都找不到。 他语气依然温和:“行,那您先休息一下,平复平复情绪,有什么问题跟护士讲。” 说完,江河转头看向孟时屿:“走吧,去下一个病房。” 孟时屿长叹一口气:“唉……” 如果说到了江河这个地位,有谁还能对江河指手画脚的,那就只能是患者了。 毕竟在医院里,天大地大,患者最大……这个真没招。 两人走后, 隔壁床有个家属忍不住了,道:“大哥,您真不知道刚才那个医生是谁啊?” 大叔撇了撇嘴:“谁啊?看他那个岁数,也就二十出头,来医院实习的吧?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跟见着多大领导似的。” 病床上的另一个患者无奈开口道: “实习的?大哥您是真不知道啊……人家是咱们附一院肝胆外科的副主任!江河江主任!你这几天没看电视没看报纸?上头铺天盖地报道的那个做出癌症靶向药的医学天才,就是他!” 另一人补充:“人家可是做过全国直播的大手术的,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大老板排着长队想找他主刀!你倒好,人家江主任亲自给你开刀,你还嫌人家年轻,把人往外赶,换老医生?他是咱们院里的一把刀!” “我上次听到,有个国外的医生,对着江主任一口一个teacher jiang!” “大家都说江主任是附一院货真价实的一把刀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大叔懵了。 他看了看旁边贺青,问:“真的假的?” 贺青没好气道:“当然是真的了!” “哎呀!” 大叔突然急了,下床,踮着脚往门外张望: “那个……江主任没生气吧?护士你帮我去追追啊,我刚才是开玩笑的,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不?!” 第358章 新的难题 第358章 新的难题 贺青肯定不会去找江河说这些。 咱们梁医生也是很优秀的医生好吧,岂容你在这里挑挑选选! 走廊上。 孟时屿还在替江河生气。 他吐槽道:“老大,你刚才态度实在也太好了吧?这患者明摆不讲理,自己没搞清楚手术排期的状况就在病房里大吵大闹,咱好心去帮他主刀,他还嫌您年轻?真的是一点不懂得尊重,太过分了!” “这有什么过分的。” “啊?不过分吗?” “我是医生,他是患者,我的工作就是把他治好,让他健康地走出这家医院,他身体很痛,面对疾病和手术,心里有恐惧有担忧很正常,他当然可以提出任何要求,也可以对医生产生质疑,这是他的权利。” 孟时屿接不上话来。 这些道理他当然懂。 但知易行难,很少有人能做到这样。 江河回到办公室,道:“这方面还是不要学你王主任,我觉得情绪太大了会干扰工作。” 孟时屿:“是!” 说完之后,打从心底里更加敬佩江河。 以前在湘雅,他见过很多突然间名声鹊起的医生。 因为医疗圈还是比较封闭的一个系统。 如果有医生突然在某项术式上取得了突破,或者上了顶刊,很快就容易在圈子内火起来。 按照孟时屿的经验,这些人往往会经历一段膨胀期。 膨胀体现在方方面面的勒: 对下级医生的严苛、对患者的缺乏耐心、薅手下羊毛让他去买槟榔上来吃不给钱什么的…… 但江河完全没有! 经历了《nature》三连发、经历了国家863重大专项发布会上的全球瞩目。 甚至听韦伯教授透露,几乎已经提前锁定了拉斯克奖的双提名! 但江河依然是踏踏实实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面对病房里一个普通患者的质疑,他依然能保持平静和纯粹。 孟时屿觉得,这种品德,或许是自己真正应当花一辈子去学习的东西…… 走进办公室,把门带上。 情报小子孟时屿发力了,他道:“老大,跟您讲个八卦。” 江河:“速说。” “医务处和设备科那边,最近进行了一番内部调查,就是之前寻声哥那台保脾手术,icg造影设备突然出现光学伪影那个事,您还记得吧?” “记得,设备查出问题了?” “嗯呐,小道消息嗷,医院现在已经有苗头了,怀疑是有个医生在推设备的时候,不小心把设备磕碰了一下,后来觉得外观没坏,机器也能开机,就觉得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害怕担责就不敢上报,故意隐瞒了下来,结果第二天咱们手术的时候,微观成像直接出了大纰漏。” 江河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之前自己还以为是09年这个设备不够稳定导致的呢。 现在看来应该是磕了一下,导致本就不稳定的设备雪上加霜。 孟时屿忍不住问:“老大,如果真是这种情况的话,调查确凿了,他会受到什么处罚?” 江河略微思索,道:“扣除当月奖金,全院通报批评,暂时停止上台资格三个月,写一份检讨交到医务处之类的吧。” 孟时屿有些意外:“就这么简单?这可是差点在手术台上出了人命的重大隐患勒!” 江河摇了摇头:“人毕竟已经治好了,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严重后果,在医疗定性上,属于设备管理疏忽和隐瞒不报,够不上医疗事故罪,医院的处罚尺度必定会考量最终的结果,而且处罚一个人很简单,却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什么是根本问题?” “就是得增强我们自己的监管流程,比如设备到了之后,是不是重新确认一下功能是否正常?设备科也要建立一套设备使用前后的签字交接制度,这套流程固化下来,就能从机制上避免因为个人隐瞒而导致的手术台危机,这个流程,院方以后要更加注意,我之后会给医务处写个建议书。” 孟时屿听完,默默点头:“确实。” 话音刚落,江河手机响了起来。 江河接起:“孙教授。” 孙长明:“领导!第一批实验小鼠已经由专车送到了,我们这边的动物房已经完成了接收和检疫安置。” 江河听到这个称呼表示很无奈。 孙长明教授最近觉得,应该跟江河有个比较特别的称呼,这样会显得两个人关系比较好。 然后就开始管江河叫领导。 领导个棒棒锤哦,要不是看在孙教授是前辈的份上,江河真的想骂他几句…… 江河起身道:“好,我马上过来,小孟,科里你先盯着,有急诊打我电话。” 孟时屿立刻道:“明白,老大您忙!” …… 去实验室的路上。 江河快速梳理着接下来的流程。 其实在863发布会结束之后,自己这边就立刻让王晓晴教授牵头,向委员会提交了伦理申请。 小鼠可不是随便从市场上买就能随便用的。 每一只实验动物的生命都需要得到尊重。 用什么动物?用多少只?怎么给药?会不会让动物痛苦?怎么处死? 这些东西都要提前申请。 通常,像江河这种需要大量动物的项目,伦理审批的周期也会长一点。 但老江还是有特权。 林厅长在这件事情上发挥了大作用,一路绿灯。 原本需要上月的流程,仅仅用了几天时间就给江河搞定了。 你以为林厅长走的是审批速度?不对,林厅长走的是自己的进步速度…… 江河回到实验室内。 大家忙里偷闲,给江河打了声招呼。 现在实验室的大部分工作,已经交由孙长明教授来负责了。 康安教授去哪了? 别问,问就是康安教授也很郁闷! 因为他从来没有把实验推进到动物实验这一个环节啊!可恶! 孙长明屁颠屁颠跑到江河面前:“领导!” 江河叹了口气,问:“状态怎么样?” 孙长明让开身位,露出一排独立通风笼盒,里面装着刚刚运抵的实验小鼠。 他道:“目前看起来都很健康,正在适应新环境,晚上就可以开始进入实验流程。” “嗯,可以。” 动物实验,大概分为以下几个步骤。 首先就是建模,这里的建模不是说长得帅不帅的意思,是指的要构建一个动物模型。 因为实验的目的是为了测试分子胶到底好不好用。 所以首先就得让小鼠长出与人类基因表达类似的肿瘤,这是实验的基础。 可怜的鼠鼠啊,需要有人喂它花生。 等建模做完之后,就开始分组给药。 一般来说会分几个对照组。 比如一组只打生理盐水,一组打低剂量,一组中剂量,一组高剂量。 这里所谓的剂量高低就是指,把团队研发的分子胶按不同比例打进动物体内看效果。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活体观察了。 这一块就需要用到冯野跑的药代动力学和药效学(pk/pd)的研究。 研究员需要每天观察小鼠的体征: 小鼠瘦没瘦?有没有掉毛?是活蹦乱跳还是奄奄一息? 每天用卡尺精准测量肿瘤的体积: 肿瘤变小了吗?生长停滞了吗? 同时还要定期抽血,看看药物分子在血液里能存活多久,代谢途径是什么。 以上这些步骤都是需要大量重复实验跑数据的。 最后一步,稍微有些残忍,但是非常重要。 也就是终点解剖,毒理学评估。 实验周期结束后,需要将所有实验动物进行人道安乐死。 随后,研究员会解剖拿出它们的心、肝、脾、肺、肾等重要脏器。 切片染色后放到高倍显微镜下仔细观察。 这一步就是为了看看肿瘤组织内的癌细胞是不是真的被超级分子胶杀死了。 还有必须确认,这种能把癌细胞降解成渣的猛药,有没有把小鼠正常的肝脏或肾脏给毒坏。 这一点,也是远在京城药审中心的桑院士最关心的事情。 如果毒理数据表现不过关,这药绝对进不了临床。 江河正观察着小鼠状态,却发现孙长明在旁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江河直接问。 孙长明道:“领导,我想提一个问题,距离咱们那个座谈会也就十几天了,时间是不是不够啊?” 江河没懂:“你是说什么时间不够?” “造模时间呀,领导你看,你在发布会上宣布,3月1日要召开全球肿瘤学术界座谈会,邀请美国fda、欧洲ema的专家来现场辩论,那咱们肯定得拿出成果吧,可是据我了解,胰腺癌是所有实体瘤中最难种的肿瘤之一。” 孙教授自从进组以来,一直觉得自己没能充分发挥作用。 进组太晚,大家各有各的活干。 直到现在进入动物实验,回到自己的舒适区,他就想着要贡献更多的东西。 所以这几天一直在熬夜查文献,在胰腺肿瘤这一块进行了大量的了解。 孙长明道:“如果我们要做到最具说服力的数据,就必须在小鼠的原位,也就是小鼠的胰腺上种出人类的肿瘤,领导肯定知道,pdx原位模型嘛,但是这种模型的生长周期很长,就算我们明天立刻开始手术种植,肿瘤长到符合给药标准的体积,至少需要一到两个月的时间。” “距离3月1日只剩十几天了诶,如果没有这批活体动物的药效数据,我们是不是没那么容易说服他们那些专家?他们如果咬死我们没有动物实验的成功数据,感觉挺难办的吧,所以我在想要不要趁现在还早,把座谈会的时间延后一点,延后个一两个月?” 眼看聊到比较重要的话题,周洋和林月正好手头上没有工作,便也凑过来。 周洋摸着下巴道:“不对,老江的意思是,想在9月份的时候把所有数据都跑通吧?我们的时间本来就很赶,如果3月份不开座谈会,不提前申请的话,后面的时间都赶不上趟了。” 林月:“确实。” 孙长明皱眉:“我就是担心没有动物实验数据,不太好说服别人……” 这确实是个问题。 延后,则时间可能赶不上,不延后,可能效果没那么好。 如何抉择呢?大家看向江河。 江河道:“这一方面我也有想过,正如孙教授所说,常规方法的话,时间肯定来不及的。” 孙长明无奈地点头:“是啊,我昨晚愁得一晚上没睡,推演了各种加速造模的方法,发现行不通,就算强行把癌细胞打进皮下,长出来的肿瘤也无法完全模拟胰腺微环境,fda那边绝对不会认同皮下模型的数据的。” 说完,孙长明又看向周洋:“看吧,领导都发话了,恐怕时间只能推迟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河道,“教授,我的意思是,常规方法时间肯定来不及,所以我们要用不常规的方法。” 孙长明:“啊?” ——啊,原来江河是这个意思吗?怎么还晃我一枪呢! “我早就计算过时间差。” 江河道,“早在宣布3月1日召开座谈会之前,我就已经预料到了pdx原位模型生长周期过长的问题,我也知道,如果没有强有力的体内活体数据支撑,哪怕我们的降解率在体外细胞实验中达到了99.9%,也无法说服医学界。” “所以啊,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等会儿大家听听看能不能行……” 孙长明起了鸡皮疙瘩。 出现了!江河经典之大胆的想法! 江河说:“周洋,你去通知大家把手头上的工作做完之后就过来集合,等会我说一下我这套方案的执行细节,对了,顺便把2号恒温培养箱里的那些样本取出来。” 周洋:“明白!” 孙长明有些急不可耐地问道:“领导,到底怎么说啊?这套方案真的能行?先提前跟我介绍一下呗……” 江河想了想,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可以的,不仅时间更快,同时应该也能提供比常规pdx模型更加具有说服力的药效学和毒理学数据。” 孙长明:“?” 什么意思? 江河的意思是……速度快了,效果还更好? 什么鱼和熊掌我全要?小孩才做选择? 我超威啊,真有这种方法? 第359章 三个全新知识点 第359章 三个全新知识点 孙长明急死了,就想赶紧听江河上课! 但江河表示,人多了一起说比较节省时间,不然自己要说两遍,累挺。 孙长明没招,只能赶紧去喊人。 在他的催促下,众人迅速收拾收拾结束工作,来江河面前排排坐下。 困境大家心中都已了解,时间不够嘛。 ——老大这波还能有办法? 江河见人齐了,便道:“那我就直接开始了,各位觉得我们现在时间不够,最大的原因是什么?” 孙长明积极回答:“是因为建模需要时间!” 江河:“嗯,孙教授的想法就是现在药审界共有的一个思维盲区了。” 孙长明:“我去……” 教授心里苦,教授发现自己又被当成反面教材了! 江河安慰了一句:“没事,我说的也不一定对,只是我认为而已;大家想想看,为什么我们总觉得建模需要很长时间?是不是因为我们都在纠结表型终点?” 表型终点,知识点! 这是指在表型药物筛选或生物学实验中,不依赖已知分子靶点,直接观测并量化化合物对细胞、组织或整体生物体产生的可测量宏观表观变化。 放在江河的这个项目中,就是说必须要把小鼠身上的肿瘤养的很大,这样的话更贴近临床,就算是达到了所谓的“终点”。 这需要花费至少一个月的时间。 然后给药,再观察肿瘤有没有缩小,这又需要一个月。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这挤一点那挤一点,很快就没有了。 康安教授这段时间也恶补了不少这方面的知识,立刻认同道:“这套流程确实耗时很长。” 孙长明:“可是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对,对吧?” 教授显得十分不自信,生怕江河很快就要说出什么变态的东西来。 江河指了一下周洋。 周洋:“不对!” 他跟林月两个人就像两个小开关,使用方法人尽皆知,一戳就是一句话。 江河接着道:“孙教授,我觉得时代变了,追求表型终点,完全不如追求分子层面终点来的好。” 分子层面终点,第二个知识点。 可以简单理解为: 不用等肿瘤彻底长成能肉眼看清楚的状态,只要在分子层面上达到可供实验的标准就够了。 江河继续介绍:“大家想想,我们的新药本质上是什么?是广谱ras抑制剂,这是一种靶向蛋白降解剂,在我们的药审逻辑中,证明一款靶向蛋白降解剂是否有效,等肿瘤缩小是不是没意义呢?” 听到这里,有聪明的小朋友已经逐渐反应过来。 之前做测试的时候,蛋白降解是很快就发生的。 确实,如果在分子层面做观测的话,根本不需要等肿瘤长那么大啊! 大家之所以没想到这一点,是因为时代所限。 时代形成了一个标准流程。 正常来说,普通人是不会去反驳标准流程的正确性的。 就像普通人不会质疑苹果为什么朝地下落,而不是飞到天上去…… 江河说:“所以我们只需要看分子层面,看看给药之后,药物在特定时间内是否把癌细胞降解掉就可以了,大家明白我的想法了吗?有什么问题可以进行提问。” 孙长明绝对属于优秀学生,他立刻发言道:“领导,我觉得关键在于,拿什么证明我们在分子层面完成了降解?” 教授提出的问题直击痛点! 江河却道:“2号恒温培养箱里的东西拿过来了吗?” “哦,拿来了!” 周洋起身,拿起个多孔培养板。 江河看了眼之后说:“这就需要三线并行了。” “我最近研究了一个新的药效学评估模型,也就是pdo,患者来源类器官。” 第三个知识点! 陆晓林师兄平常比较关注国际医学界的新闻。 他听说过这个东西! 便立刻道:“类器官?我没记错的话,今年年初,荷兰的hans clevers教授刚好提出了类似的概念?学术界刚开始关注这个方向吧。” 江河:“啊对,我也是看到了这个概念才有这个想法的。” 陆晓林:“原来如此!没想到江主任在平常工作如此繁忙的情况下,还有精力关注前沿理论,着实值得我们敬佩!” 江河:“咳,那什么,师兄啊,你来给大家说说这个概念具体讲的是啥。” 之所以自己不讲,主要是因为江河压根没看过这个概念…… 他有点担心这个太落后了,跟自己等会要说的东西不一样,那就尴尬了不是。 所以先让师兄说一说为好。 师兄以为这是在考验他! 于是非常认真道:“众所周知,传统培养皿里养出来的癌细胞是2d的,平铺在塑料板上,也就无法模拟人体内复杂的肿瘤微环境,fda当然不认,pdo技术,就是在体外培育出3d的微型肿瘤!” 孙长明不太懂:“理论是很前沿没错,但据我所知,胰腺癌的组织极难在体外存活,想要培养成3d结构,难度应该很高吧?” 陆晓林挠头:“这我就不清楚了,得问江主任。” 江河说:“嗯,配方确实是核心,之前我在柳叶刀上看过另外一篇论文,上面讲过一个我觉得还不错的思路,说白了就是要抓4个核心因子:egf(表皮生长因子)、noggin(头蛋白)、r-spondin、wnt3a,把它们混合在胶质中,就能大大提升存活概率。” 陆晓林好奇:“江主任,具体是哪篇论文?我也想去看看。” 江河道:“记不得了,不重要,总归大家看这里,2号培养箱这些,就是前段时间急诊手术中,从那位发生类癌危象的患者身上切下来的新鲜转移瘤组织。” 一切都在江河的计划之中。 当时格外强调了要多保存一点转移瘤组织,就是为了现在使用。 孙长明试图理解:“江主任的意思是已经有把3d胰腺癌肿瘤细胞做出来的方案了?” 江河:“我也不敢保证,试试看吧,万一运气好成了呢?如果成了,那么时间就能大大缩短,分子胶滴进去后,我们直接拿到电子显微镜下拍照,想必能看到癌细胞被团灭的直观图像。” 程溪瑶举手提问:“可是老大,在体外进行实验,数据再完美也没用吧?fda底线是体内数据呀。” 江河:“所以我们需要做极速定植,拿到小鼠后,立刻把胰腺癌细胞打进小鼠的胰腺包膜下,等两三天,让癌细胞在小鼠体内定植成活。” 孙长明懂了:“咱只需要看分子终点,所以说不需要等肿瘤长大,细胞定植之后,直接给小鼠注射分子胶,48小时后,将小鼠处死,解剖取出组织?” 江河:“对的,再做高精度免疫印迹实验,或者免疫组化。” 孙长明:“!!!” 听到这里,孙长明终于听懂了江河的逻辑。 “领导,你的意思是用wb去测蛋白浓度!” “没错,半个月后,应该可以看到小鼠体内kras致癌靶点蛋白浓度归零的画面。” “半个月,”陈浩喃喃自语道,“不对啊,老江,就算这样时间还是来不及吧,毒理学测试还没做呢。” 江河:“两头抓不就完了,并行处理,冯野最懂这个了吧。” 冯野:“确实。” 所谓并行处理,就是用一批健康小鼠,直接注射不同梯度的分子胶。 从现在开始就跑满14天的急性毒理学实验,严密监测小鼠的体征。 14天后解剖,查肝肾功能指标。 这一块是不能投机取巧的! 桑院士最关心这个。 那么现在来总结复盘一下。 江河的策略总的来说是双管齐下,毒理学测试和药效测试两头抓。 而药效测试这边,又大胆采用了诸多新方法。 “天才的想法。”蔡卓群低声评价了一句。 自从进组以来,他时常悄悄感叹于江河的强大。 但这一次却依然刷新了他的三观。 ——哦,原来科研是这么做的。 ——遇山开山,填水造海。 ——无论遇到什么难题,都会被江河一力破万法,瞬间缪杀(非错别字)! 易向晚这小子,首先想的不是这个方案有多牛逼,首先想的是: “妈呀,这套流程跑出来……3月1号那天,大家还不要被雷晕啊?” 江河点了点头:“应该是会有点子惊讶的。” 这就是自己要的效果。 毕竟没有人会觉得项目组能在半个月内有什么新进展。 从科研尺度上来说,15天真的太短太短…… 正在购买机票的科尔教授,还有巴尔的摩、梅奥诊所的老师们,恐怕多少都抱着一些质疑的心态来的。 但质疑的结果……十分的不好说。 江河说:“各位,这十几天麻烦多辛苦了,项目刚开始,有什么不懂的多来问我。” “没问题。”众人齐声应答。 …… 接下来的十几天,喜闻乐见的,项目组又开始关禁闭啦! 累是肯定很累的。 做实验,尤其是这种高强度的重复性实验,就没有不累的。 而且一开始的时候,因为业务没那么熟练,还有人出过几次岔子。 江河甚至对这一点也有预料。 于是这几天,他都在现场监督,帮忙检查所有的流程是否正确。 直到大家都比较熟了之后,他才去做别的事。 现在,2号培养箱里的类器官发育得十分完美。 仅仅两天时间,周洋就拍到了第一组对比照片。 和预想中的一样,在分子胶的靶向降解下,癌细胞团块出现了大面积的崩解。 这可比那种2d的看着带感多了。 很直观啊! 另一边,小鼠的体内定植非常顺利。 给药48小时后,第一批解剖的样本被送进了免疫印迹分析仪。 胶片很快被冲洗出来。 也是一个给药组,一个对照组。 很明显能看到。 对照组的胶片上,kras蛋白表现为又粗又黑又亮的一个条带,这就是高浓度表达的意思。 而给药组的胶片上,干干净净! 孙长明盯着这个胶片的表现,眼眶都红了,竟然有点想哭…… 康安教授在后面拍他的肩膀,安慰说:“我懂你,没事的,没事的。” 孙长明道:“这太不可思议了,领导的方案太优秀了……我从来没想到这个项目会进展得这么顺利,多亏了领导。” 康安十分认同,道:“是啊,多亏了江河。” 孙长明:“你呢?你这边的急性毒理实验做得怎么样?” “没问题啊!”康安信誓旦旦,“我每天把小鼠掉了几根毛都记录下来了!” 这话说的有点夸张了。 除了掉毛以外,其他的内容,比如:血常规、肝功、肾功……这些是有好好记录的。 所有的指标在曲线图上看都非常平稳。 这足以证明超级分子胶在展现出对kras蛋白恐怖杀伤力的同时,却又没有对健康小鼠的正常组织造成不可逆的毒性损害! 孙长明和康安对视一眼,然后各自点了点头。 实验是需要反复验证的,一次的成功算不了什么,毒性的损害也需要继续监控。 这几天,冲了! …… 时间悄然流逝。 外面的声音最近越演越烈。 靶向药研制出来的消息被各种传播,传的神乎其神。 导致有好多病急乱投医的家属,疯了一样的想联系江河。 联系江河自然是联系不到的,江河被保护的很好。 很多人自然就联系到了【慕河老师】,加入了那个胰腺癌互助群。 沈老师最近处理这些也很忙。 而且沈老师一片仁心,她很容易共情这些患者,然后就会竭尽所能的给患者提供帮助。 这个沈老师的口碑啊,也是迅速的在群里面发酵。 大家都说:“慕河老师真的是医者仁心,温柔体贴,感谢慕河老师……” 对于晚期患者来说, 治疗、痊愈,或许已经是梦中的名词。 这个时候他们更需要的也许是关怀,陪伴。 韦伯教授这段时间也很机智,向上面申请之后,推迟了回国的行程。 他打算带着人一直留到3月1号的座谈会! 这段时间就好好向附一院学习,争取把更多更好的医疗理念带回夏里特。 远在天边的夏里特众生还不知道,等到韦伯一行人回去之后,会彻底把附一院跟江河吹上天。 未来想来羊城交换都得乖乖站好,给我排队! 但乐乐呵呵的韦伯教授,今天突然收到了一个信息: 【韦,我们这边收到了旅行警告,由于不明传染病风险,我们可能会取消中国行程……】 第360章 未知病毒 第360章 未知病毒 家里,沈钰在工作。 她现在作息被江医生严格控制,工作时间也被护士团队严格控制。 今天特意向护士团队申请多工作半小时,不然就要被催着关电脑了…… 主要最近确实有点忙。 群里人数越来越多。 好在气氛不错。 得病不可怕,就怕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得病…… 有时候找到组织了,心里就好受很多。 这时,老赵头发了一条长消息。 老赵头是晚期胃癌伴随胰腺转移,已经失去了手术机会。 “慕河老师在吗?我今天吃了医生推荐的流食配方,舒服多了,至少没吐,群里的伙伴们,也祝你们今晚睡个好觉。” 底下有人回复:“老赵加油!越来越好!” 老赵头回复:“哈哈,我这病好不了咯,我活了六十多岁,也活够了,我来这个群,又找到了个能说话的地方,心里头啊,已经好受多了,谢谢大家。” 群里又有几个人回复他,发了拥抱的表情。 沈钰也跟着发了个拥抱的表情。 老赵头打字不快,过了一会,才发了条更长的讯息: “慕河老师,实不相瞒,我今天心里堵得慌,全因为我那老家的小孙子……” “娃娃才三岁半,留在菏泽老家让我儿子带,前天突然发高烧,三十九度多勒!” “医院一开始说没什么就是受凉,后来又说严重了,变成了脑炎。” “你说我这把老骨头死就死了,可我孙子没做错什么呀,他才三岁半,他怎么能走呢?” “唉……” 一声长叹,悲伤隔着屏幕传递给所有人。 为什么人要生病呢?就不能不生病吗? 群里大家纷纷出言安慰,也有人开始帮忙联系医生。 沈钰最近对医学这一块也恶补了不少知识。 小孩儿发烧引发脑炎是有的,但没听说过恶化速度这么快的呀。 有点奇怪。 就在这时,群里平安是福发言:“赵大哥,你孙子在哪家医院?我侄女昨天也生病了,也在菏泽,情况跟你孙子很像啊!也是先发烧,一开始说情况不严重,后来突然恶化了,就说成了脑炎,我哥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儿科重症今天一下午收了六七个这样的孩子,全是一样的症状!” 沈钰:“嗯?” 同一地区,短时间内出现多例症状高度相似的急重症患者。 不会是……传染病吧? 她在北师大辅修过公共卫生心理学,也跟着江河经历过那么多。 对于这种事情,她向来十分敏感…… 想拿起手机给江河打电话,却转念一想。 江医生现在这么忙,每天都在实验室搞实验,有时候连睡觉都睡不了多久。 在找他之前,还是自己先调查调查,搜集更多信息好了! 沈钰道:“赵叔,平安哥,能不能麻烦你们给家里打个电话,找医生要一份娃娃目前的详细病历?最好拍照片发给我,我拿给附一院的儿科专家看一眼,看能不能提供一点治疗建议。” 群里的老赵头和平安是福立刻千恩万谢,马上退出qq去打电话。 沈钰靠在椅背上,目光盯着屏幕。 ——怎么回事?突然有点紧张呢。 …… 同一时间,菏泽第一人民医院。 地面上有一个奥特曼玩具。 分明是全新的,却没人去捡。 一扇门隔着两代人。 门内门外,两个世界。 年纪小的在门里面,年纪大的,反而在门外面。 “三床心率降到六十了!推肾上腺素!” “五床血氧饱和度掉到百分之七十,呼吸机给到纯氧了!” 儿科主任范则今年五十五岁,两鬓斑白。 他已经连续在这个病区熬了四十个小时。 那衣服都被汗水浸透,然后又结成盐巴块子了! 但是没办法,现在必须要争分夺秒。 三床一个4岁的小男孩快停止呼吸了。 范则努力在做胸外按压! 可没用啊。 小男孩的皮肤呈青紫色,缺氧的征兆! 旁边的护士上前汇报:“李主任,吸痰管抽出来的又是这个……” 范则偏过头。 只见大量粉红色泡沫状液体! 又是肺出血! 神经源性肺水肿并发严重肺出血! 范则咬紧牙关:“继续吸!碳酸氢钠上静脉通道,纠正酸中毒!” “推了,三分钟前刚推过第三支。”值班医生王伟眼眶通红,“主任,孩子瞳孔散大了。” 范则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更加用力地按压:“不能停!” 可是。 人力有穷时。 无论范则多么努力。 无能为力就是无能为力。 监护仪上的数据最终还是变成了一条该死的直线。 多么吵闹而刺耳的声音啊。 直击人心,是痛苦二字。 王伟颓然将手放下。 护士眼泪夺眶而出。 范则依然在按压。 一下,两下,十下! 直到旁边有人,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市医院的副院长陈正阳。 “老范,停吧……” 范则停下动作。 他撑在床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突然,他抬起右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 清脆一声。 把周围的医护人员全都吓住了。 范则咬牙切齿: “第四个了……” “四十八小时,走了四个,全是一模一样的流程!” “发烧,精神萎靡,接着脑炎症状,最后肺水肿出血,抗生素换了三轮,头孢、阿奇霉素、甚至万古霉素都上了;抗病毒的利巴韦林,大剂量的丙种球蛋白,激素冲击……全都没用!” 范则感觉自己嗓子眼里都有血的味道,他转向陈院,眼眶通红:“陈院,我们连这是什么病毒都查不出来!常规的流感、副流感、腺病毒检测全是阴性!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陈院长沉默着走上前,用白布轻轻盖过男孩的面容。 “我已经向省卫生厅和国家疾控中心上报了最高级别的传染病预警,专家组专机已经降落济城,正连夜走高速往这边赶。” “可是……还来得及吗?”年轻的王伟医生突然有点崩溃,“外面门诊今天又来了二十多个发烧抽搐的孩子!家属在大厅里给我们下跪,把头都磕破了求我们救命,我们拿什么救?拿什么救?” 陈院长心中也很痛苦,却道:“继续工作,竭尽全力!” “是……” 王伟死死咬住嘴唇,眼泪砸在地板上。 范则也强行压下情绪,戴上新的无菌手套,走向五床: “护士,把三床的遗体清理一下,准备拔管,王伟,去开五床的医嘱,再加一组甲泼尼龙,说什么也要撑到专家组来!” 大门打开。 护士推着转运床走出来。 走廊里有个女人,看见白布的推车,便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她呆呆的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而后膝盖一软,晕倒在地。 侧过头,她能看见一个崭新的奥特曼。 奥特曼在今天失去了自己的主人。 母亲在今天失去了自己的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 医护人员立刻上前扶住家属。 双方的眼泪很快混在一起。 面对未知的病毒,人类总是显得如此脆弱和苍白…… …… 凌晨。 车子停下。 舒跃龙大步流星地走进大楼,身后跟着五名提着银色冷链检测箱的疾控研究员。 去年h1n1一役,舒跃龙作为国家级专家,与江河配合默契,将危机扼杀在摇篮里。 如今,他临危受命,再次奔赴疫区前线。 陈院长和市领导已经等在会议室。 舒跃龙进来立刻道:“病历,胸片,流调数据。” 陈院长快速汇报:“首例病例出现在五天前,最初只以为是普通感冒,随后三天,类似病例呈几何倍数增长,截至目前,全市共收治疑似患儿三四十例,重症三例。” 陈院长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死亡……五例,全部死于肺出血和脑炎。” 舒跃龙一愣:“致死率这么高?” 抽出几张胸片,观片灯打开。 只见肺部区域呈现白影,就是典型的白肺症状。 陈院长说:“这是发病后二十四小时的胸片,病情进展速度极快,常规广谱抗生素和抗病毒药物全部无效,我们完全被动,找不到致病原。” 舒跃龙沉默片刻后,转头看向身后的研究员:“小刘,马上带队去picu采样,咽拭子、血液、脑脊液,全部要,兵分两路,一路在本地实验室做病毒分离,另一路用专机把样本立刻送回京城p3实验室做全基因测序。” “是!”几名研究员提着箱子冲出会议室。 市领导焦急地问:“舒所长,结果最快多久能出来?” “最快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舒所长,重症从发病到肺出血,撑不过四十八小时,能不能再快一点?” “没办法,没有明确病原体,我们无法给出针对性的治疗指南,乱用药只会加速器官衰竭,七十二小时,已经是我们的极限。” 陈院长颓然坐下,双手掩面。 舒跃龙转头看向窗外。 他也很想现在立刻就能给出解决方案,但是他做不到啊。 手足皮疹、高热、脑干脑炎、急性肺水肿。 在脑子里搜索这些相关病症完全对不上号。 唯一一个能想到的,是柯萨奇病毒或者肠道病毒71型(ev71)。 但他不敢下定论。 因为以往国内出现的ev71感染多为轻症,表现为普通的手足口病,绝不会有如此恐怖的致死率。 难道是病毒变异了?产生了嗜神经性? 如果是这样,必须立刻生产对应的单克隆抗体或者特效疫苗。 但疫苗研发,怎么也需要半年以上的时间! 舒跃龙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年轻的身影。 羊城,附一院,江河。 去年的h1n1,江河就像未卜先知一样,提前锁定了病毒靶点。 如果江河在这里…… 舒跃龙立刻摇了摇头。 江河现在是国家863重大专项的主导者,肩负着攻克胰腺癌的国家使命。 几天前的新闻发布会上,他当众碾压安德森的震撼场面,舒跃龙看得清清楚楚。 3月1日就是决定中国新药能否走向世界的全球座谈会。 江河现在肯定在实验室里争分夺秒,怎么可能分心来管传染病? 更何况,术业有专攻,江河是外科和肿瘤专家,传染病这一块,终究还是没那么了解吧。 舒跃龙收回思绪,下达指令,“通知省厅,从周边地市调集儿童呼吸机,全市启动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所有疑似病例按最高级别隔离管控。” 指令刚刚下达。 舒跃龙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江河。 舒跃龙愣住。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江河为什么会打给自己? 他虽然疑惑,但还是很快找了个地方接通电话。 “江主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 “舒所长,听说你在菏泽?” 舒跃龙瞳孔骤缩。 听江河这个意思,难道说! 舒跃龙不敢胡乱猜测,他连忙道:“您怎么……” “没时间客套了,听我说,让下面医院立刻停止盲目使用广谱抗生素和利巴韦林。” “!!!” 电话那头。 江河站在家中阳台上,手里拿着沈钰刚刚打印出来的两份病历复印件。 病情爆发了。 好在自己有超前信息差,早在几个月前就提前做了准备。 想必这次一定能把伤亡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而且现在自己的身份不同往日。 不用再通过执钰的假身份公布新治疗手段,直接说就好了。 他便道: “我看了病例,建议下达诊疗规范:尽量早发现,重症期直接大剂量丙种球蛋白联合米力农,强心扩血管,绝对控制液体入量,脱水降颅压,出现神经系统症状立刻气管插管!” 舒跃龙迅速拿起笔记录:“病原体呢?测序最快要七十二小时!” “不用测序了,根据我的判断,大概率是ev71高致病性变异株。” 舒跃龙:“!!!” 这个想法跟他刚才的想法非常相似。 果然是变异株! 但自己完全没有江河这么果断。 江河的声音穿过一千公里的夜空,像是神仙在说话: “明天派专机来羊城附一院国家p3实验室。” “八质粒反向遗传系统我早已构建完毕,ev71重组疫苗种子株,交给我来做。” “我会,很快将它做出。” 第361章 逆天改命的新方案 第361章 逆天改命的新方案 舒跃龙出去接电话的时候。 会议室里大家也在努力找寻着解决方案。 “舒所长说要72小时,那在这72个小时中,我们一定要保证患者尽可能高的存活率,大家集思广益,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方案!” 院长发话了。 几位呼吸科与儿科老专家听令,很努力地在想办法。 大家都熬得眼睛通红。 不知道多久没睡觉…… 办法不好找啊。 一位老专家疲惫道:“这个病情的进展太快了,为什么抗生素压不住?到底是什么致病原?腺病毒发生了突变?新型禽流感?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情况……” 另一个专家皱着眉头,也在绞尽脑汁。 他们虽然已经是最顶尖的医生,有着丰富的临床经验。 但面对未知病毒的时候还是束手无策,根本找不到办法! 就在这时。 舒跃龙小跑着回来。 他立刻道:“各位专家,请立刻通知下去,停止现有的广谱抗生素和利巴韦林方案!” 众人皆是一愣。 舒跃龙解释:“刚才给我通电话的是羊城附一院的江河主任,他刚刚给出了一个全新的方案!” 江河? 这可是最近全国医疗界如雷贯耳的名字。 许多教授都在给自己学生上课的时候说过这么一句话:【看看别人江河……】 每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底下的学生就会露出一副日了狗的表情。 ——谁跟江河比?我吗? 坐在最前方的一位儿科主任迟疑开口道:“江主任不是正在主导国家863重大专项,全力攻克胰腺癌吗?他关注了这里的病情?” “对。”舒跃龙点头,“江主任好像是有认识的患者在这边,患者把病历给江主任看了,江主任看完之后,给出了一套完整的抢救方案,重症期直接大剂量丙种球蛋白联合米力农,强心扩血管,绝对控制液体入量,脱水降颅压!” 大家面面相觑。 这个方案……确实很新,跟目前医院执行的方案不一样。 但是,能有效果吗? 儿科主任试图从药理学的角度去推断分析:“舒所长,可是孩子们现在肺出血严重,血压不稳,米力农是强效血管扩张剂,用了这个东西,血压会不会更加不稳?一旦发生心源性休克,孩子们就真的回不来了。” “江主任说了,不存在常规心肺衰竭,我们面对的是ev71高致病性变异株!” “!!” 几位专家猛地抬起头。 舒跃龙接着说:“病毒侵犯了脑干,引发了交感神经风暴,所以越是进行常规的补液抢救,越是南辕北辙,必须立刻用米力农,扩张体循环血管!” 在场的都是高手。 中间的过程不用说的那么详细。 只需要醍醐灌顶的那一下子,整个人就通透了。 如果江主任的判断没错,真的是变异株病毒侵犯了脑干,那么一切似乎都解释得通,这个方案也就必然可行。 可是隔着千里之外,江主任就凭借看了几个病例,就能得出这样的推论吗? 儿科主任至少还是保持着怀疑态度。 他不知道的是,江河完全是靠着重生的信息差才能给出如此精准的判断。 光靠病例,没有人能够精准到连毒株类型都分析出来,这也太变态了。 江河只是单纯的预知了未来而已……不对,这好像更变态啊! 有位老专家忍不住开口:“交感神经风暴……原来如此,体循环收缩导致血液倒灌肺部……有道理啊!” 他抬起头,满眼震撼:“身在千里之外,仅凭几份病历就能在迷局中一眼看透本质……江主任实乃神人也。” 院长最终看向儿科主任:“怎么说?” 儿科主任抿着嘴唇,心中还有些犹豫。 但仔细想想,如果不采取江河的方案,现在也没有更好的方案了呀! 他最终还是果断下了决定。 生死关头,最怕犹豫! 哪怕下达这个指令的人是自己,哪怕如果治疗失败自己可能后续要承担风险,那也认了! 他起身道:“立刻修改医嘱!通知picu,准备大剂量丙种球蛋白和米力农!严格控制液体入量!” 说出这话时,正好有风吹起他的白大褂,帅的不谈。 “是!”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 儿科重症监护室。 范则主任反胃,干呕阵阵。 是因为太过劳累,也是因为一直眼睁睁的看着患儿死去。 年轻的王伟医生也有点崩溃,尤其是看到门外的母亲抱着奥特曼哭到力竭,这谁受得了? 他死死咬住嘴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在这里,每一个人都想救活这些孩子。 已经拼尽了全力,但依然挡不住生命的流逝…… 内部电话突然响起。 范则快步走过去接起。 听筒里,传来指挥中心下达的最新诊疗方案…… 范则先是听愣。 而后,眼神渐渐发生了变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王伟赶过来,担忧地看着范则,他也不知道这个电话是好消息还是坏。 电话挂断。 范则二话不说直接冲向5床。 5床是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插管上已经出现粉红色泡沫。 又是一样的!肺出血的典型前兆! 范则大声道:“准备米力农,静脉推注!” 向团队下达指令之后,他跟身边的王伟快速解释这个方案:“是交感神经风暴,病毒侵犯脑干导致体循环血管极度收缩,我们要用米力农扩血管,把肺里的血抽排回体循环。” 王伟:“啊?!” 说实话,情急之下他并没有听懂范则在说什么。 想让一个年轻医生立刻理解这些还是太难! 但不重要,王伟只听懂了一件事,就是上面给新治疗方案了,这个治疗方案,说不定会有效果! 护士长拿出了药剂安瓿瓶,提醒道:“主任,如果推米力农,大概会有血压危险期。” 范则弯下腰,伸手握住5床患儿冰凉的小手。 “我们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方案是江河主任给出的,经过了我们儿科主任的同意,我相信主任,也相信江河,所有人,准备推药!盯死监护仪!” 江河这个名字出现在病房,让所有人都是一怔。 但护士长反应很快,领导都这么说了,还纠结啥? 快速掰开安瓿瓶,用注射器抽取药液,排尽空气。 “米力农,负荷剂量50微克每千克体重,静脉缓慢推注,开始!” 注射器的针头刺入三通阀。 接下来重点就是要关注女孩子的血压。 10秒钟,血压果然下降。 从85/55,掉到了78/50。 原因在于,药物进入血液循环后,米力农的磷酸二酯酶抑制作用开始显现。 它会阻断平滑肌细胞内的钙离子内流。 体循环血管被迫开始扩张,而容量血管一旦打开,血液立刻向外周重新分布。 第二十秒。 血压跌破70/45。 王伟有点紧张了,他眼见着血压还在跌,实在忍不住,提醒道:“主任,血压还在掉!” 范则没有出声。 他依然紧紧握着小女孩的手。 第三十秒。 血压跌到了60/35。 这个数字非常危险。 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这种血压下,大脑和肾脏的血流灌注已经处于断流的边缘。 “还在掉!”护士长也慌了,“主任,要不要给多巴胺稳一下?” “不给!” 范则斩钉截铁地拒绝。 这个时候不能给升压药! 按照江河的方案,给升压药就是在对抗米力农的扩血管作用。 一切就会前功尽弃。 扛过去,一定要扛过去! 范则在心里反复默念。 六十秒。 血压58/32。 报警声吵闹。 小女孩的脸色灰白,口唇边缘的紫绀变得更加严重。 王伟感觉自己心脏跳得好快,除颤仪已经被拿在了手里…… 九十秒。 范则都差点顶不住打算放弃了! 就在这时—— 药效终于,开始发挥作用! 体循环的血管网被打开,外周阻力下降。 奇迹在这一刻显现。 气管插管里的粉红色泡沫痰,流速突然变缓了。 “泡沫痰减少了!” 护士长也观察到了这一现象,惊呼出声! 一百二十秒。 泡沫痰停止上涌。 肺泡内的压力开始减轻,肺毛细血管的渗出被成功阻断,肺部重新获得了气体交换的空间。 监护仪上,血氧饱和度开始上涨。 数字跳动了一下。 82%。 “血氧上来了!”王伟兴奋不已,用力的掐了自己一下,很痛啊,确认不是在做梦! 一百八十秒。 心脏终于适应了降低的后负荷。 输出量开始有效增加。 血压开始回升。 65/40……75/45…… 血氧饱和度攀升至95%! 推药结束。 危险期度过。 病理逆转成功。 王伟忍不住掉了眼泪。 这几天真的太压抑了。 不仅是看着患儿死去的那种恐惧无力感,还有对家属的深怀歉意,在这一刻终于释放。 范则主任同样双手合十,眼含热泪。 看向窗外,也不知道远处的那颗星星是不是羊城的方向。 他无比真切地在心中道了声谢。 护士长赶紧冲出病房,对着一个一直哭闹着的母亲安抚道:“救回来了!大姐,孩子救回来了!” 那位一直大吵大闹的母亲,听到这话时突然扑倒在地,疑似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只剩下哽咽,和在哽咽中不断磕头的声音…… 医院找到了有效的治疗方案! 喜悦很快传递到每一个家庭。 ——娃娃有救了! 王伟和范则也不觉得累。 之前的累更多是心累,是找不到解决办法,是无能为力。 现在感觉小宇宙都在燃烧啊! 必须立刻马上,把所有小孩都治好! …… 会议室里的专家们一夜未眠。 有人去现场帮忙了,也有人去借调设备了,还有人继续在做病理学的推演。 大家是各司其职,在如此危机中,都尽可能的想要发挥出自己的作用。 天快亮了,有位主任医生推门而入,带来了好消息: “各位!picu三十名重症患儿,生命体征基本都平稳下来了!无一例新增死亡!肺水肿症状全部得到有效控制,江主任的方案是确定有效的!” 哗啦—— 掌声瞬间响起。 大家相拥庆祝喝彩,不少人泪流满面。 儿科主任忍不住感慨道:“江主任卯足了劲儿攻坚胰腺癌呢,大半夜的还能分神顾着咱这头儿,本事那真是杠赛来!我这打心眼儿里,对人家江主任是真服气,服得透透的!” 其余医生纷纷点头。 要是没有江河给出的方案,今天晚上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还不知道有多少个家庭将面临破碎。 所谓国之栋梁,实乃江主任是也! 陈院长又提出一个问题:“舒所长,虽然现有的重症稳住了,但门诊还在源源不断地来人,只要传染源还在,这种高致病性的病毒就会继续蔓延。” 一位疾控专家表情凝重:“陈院长说得对,要彻底解决问题,截断传染链,必须依靠疫苗,可是研发疫苗,从毒株分离、灭活、动物实验到临床,最快也要大半年的时间啊。” 众人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舒跃龙在这个时候道:“不用的,我觉得用不了半年。” 其余人:“?” 舒跃龙说:“其实,昨晚江河主任在电话里不仅给出了抢救方案,他还在电话结束前告诉我……” “他早就构建好了八质粒反向遗传系统。” “ev71的重组疫苗种子株,交给他来做,他会很快做出来。” “如果各位不知道江主任做疫苗种子株有多快,我可以给大家一个例子。” “去年的h1n1疫苗种子株就是江主任做出来的,大家猜猜看他用了多久?” “一个晚上,对你没听错,我也没说错,不必露出这种表情,因为真的是一个晚上……” 全场震惊。 ——不是,你听听看你说的这是人话呀? ——什么叫一个晚上把疫苗种子株做出来?这不对吧? 太过震惊,导致现场彻底沉默。 已经没有人能够说出话来,甚至连点评的力气都没有。 舒跃龙道: “昨晚我已经通知国家疾控中心核心组,带上设备乘专机赴羊城附一院,我现在赶过去找他们,各位,这里就交给你们了,等我们好消息!” 第362章 算无遗策 第362章 算无遗策 数月前。 郁磊教授正十分紧张的做最后攻克! 江河交给他,让他做的国产自研设备,现在已经到了最紧要关头。 牢记江河所说的话,不需要做到国外这么先进,只要能用就行。 可想做到能用就行也没那么简单…… 郁磊教授紧盯着测序仪。 数据回传,有一排彩色的电泳峰值图出现。 红、绿、蓝、黑,有四种颜色。 线条交织,最终与下方的主数据库模板线开始重合。 百分之九十八…… 百分之九十九…… 进度条走到尽头,两组线条基本重合。 “成功了!”郁磊站起身来,怒吼一声,“成功了!” 看看骨架嵌合度,几乎完美!而且零排异,零断裂! 谁说国产设备不行,这国产设备可太行了呀! 他这一声怒吼,把实验室里的其他人都吸引了过来。 大家纷纷围观,然后好奇发言。 “教授成功啦?” “卧槽!牛逼啊教授!” “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郁磊到此刻心脏依然在狂跳。 只有真正懂行的人,才明白原创八质粒反向遗传系统有多高的技术含量。 简单来说,09年想要对一种病毒进行基因编辑和重组,不仅步骤繁琐,而且失败率很高。 用这套新系统呢? 就可以将目标病毒的基因组拆分为8个独立的质粒模块。 想修改哪里,就直接单独抽出那个质粒进行修改。 有点步步高打火机的意思,哪里不会点哪里。 最关键的是,这套系统完完全全是江河思路下的国产原创。 郁磊在流程中使用的基础耗材和试剂盒,都是丐版平替。 能用丐版平替做到这一切,还得是多亏了江河。 江河虽然不太懂设备,但他似乎对成品长什么样子颇具心得。 常常在关键节点给到郁磊教授一些醍醐灌顶的想法。 就跟人生一样,看似虽长,其实关键的选择往往只有那么一两处。 江河在每次关键的选择都指引郁磊教授前往了正确的路,这才导致效率如此之高。 身后的门打开。 江河走进来。 众人瞬间将好消息汇报。 “老大,教授说设备做出来了!” “牛逼牛逼!” “咱今天得搞点好吃的庆祝下吧。” 郁磊强忍激动迎上前道:“江主任,全序列闭环,八个质粒的连接处没有任何错位!咱们成功了!” 江河微微点头:“辛苦了,郁教授。”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让郁磊备受感动。 他这段时间也背负了很多压力啊,从学校离开,抛弃了优渥安稳的学术环境,跑到中科院联系自己的老同学老同事,顶着部分人的不解甚至质疑,直到今天,这套系统终于成功问世,彻底证明了自己的选择! 回想起来,那天在图书馆看到江河一个人看书,自己上前答疑解惑的举动真是太正确了。 明明是这么年轻的学生,却成了教授科研生涯中真正的伯乐。 只能说是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 接下来,郁磊教授把这个系统的作用,大概跟组里众人介绍了一下。 然后跟江河说:“江主任,咱们费这么大心思,终于把这个系统做出来了,怎么样?是打算马上切入哪种高致命性病毒的靶向研究?” 郁磊越说越兴奋:“埃博拉?sars变种?还是高致病性禽流感?只要您一句话,国家疾控那边绝对是大开绿灯啊!” 郁磊恨不得现在就开始做实验,没日没夜地做! 有点像那种买了一台很贵的电脑,不赶紧玩点3a大作,体现不出来这个电脑的价值一样。 江河笑道:“教授,我们现在的头等大事还是国家863重大专项,广谱ras抑制剂的研发,大家的工作重心不可能转移到传染病研究这一块。” 郁磊挠头:“啊,也是,也是……” 仔细想了想,其实也没必要这么兴奋。 又不是说做出了这个原创系统,那些传染病就都能被攻克了,不是这样的呀。 国外早就有这个系统了,那也没见他们攻克埃博拉对不对。 郁磊知道自己过于兴奋,深呼吸调整状态道:“那江主任,我的工作就完成了,等我这段时间再把这个系统优化调整一下,我就回学校写论文了。” 这个论文写出来肯定也是要评院士的。 江河身边现在的教授们,一个个都在飞黄腾达的路上。 杨煦王晓晴自不必多,长江早已安排上,院士也是迟早的事情。 后进组的孙长明也逐渐开始发光发热,还有康安、郁磊,都在江河的帮助下拿出了成果。 ——小小的一个项目组,到底要出多少个院士? “优化没问题,不过论文的事情先不着急。”江河说。 “江主任有什么指示?”郁磊问。 “就是设备做出来了,光用这一点去写论文,说服力可能不够吧,咱们是不是得稍微跑点什么东西,来顺便做一下验证性测试?” 江河看郁磊懵懵的好像没反应过来,便接着道:“虽然我们的重心在靶向药研发,但是我可以抽出一点时间来帮忙做一下验证性测试,接下来郁教授我配合你,随便找个样本,把咱刚刚构建好的八质粒系统,从头到尾,全流程跑通一遍吧。” “随便找个样本……找什么呢?” 江河喃喃自语,看似深度思考了五秒钟,然后看似随意的说道:“要不咱就跑个ev71试试吧!” 真是好随意哦! 一选就选到了几个月后即将爆发的手足口病病毒! 郁磊有些疑惑:“ev71?肠道病毒标准株?江主任,这会不会有点太基础了?” ev71就是引起普通手足口病的常见病毒,结构十分简单。 郁磊有一种很奇怪的想法,就是感觉这么简单的项目……配不上江河? 江河摆手道:“不存在啦,反正我们主要也是为了验证这个系统嘛,又不是真的想搞什么学术突破。” 这么说倒是合理。 郁磊也是点点头,搞科研嘛,最怕的就是基础不牢。 拿一个基础且典型的病毒株进行全流程演练,确实能保证后续重大项目万无一失。 周洋举手道:“老江,不对,我有个想法,那不如我们直接用流感病毒做测试好了?还能顺便优化一下去年的流感数据。” 林月:“确实。” 江河轻声道:“流感啊……” h1n1犹在眼前,那次自己的反应其实并不算及时。 主要是0号病人被蝴蝶效应滞留在了羊城,导致这个病提前爆发,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回想起来,当时自己应该还能做得更好,若是能提前做更多准备,就像现在这样,想必会把伤亡率控制在更低的数字…… 收回目光,江河道:“其实流感这个事情给我提了个醒,这也是我为什么想做肠道研究的原因,前段时间,我给冯野安排了一个编外任务,让他跑了一个流行病学与气候变化的大数据推演模型。” “模型导入了多项核心变量,结合了今年厄尔尼诺现象的事情,南方季风降水周期的事情,以及节后全国范围内的人口流动周期什么的。” “根据冯野的模型,我们发现了一个明确的提示。” “在经历了去年秋冬季节呼吸道传染病的大爆发之后,人群的整体免疫屏障或将处于一个微妙重构期,今年春夏之交,肠道变异病毒爆发的概率,超过了百分之七十。” 江河这一招是纯纯的先射箭再画靶。 经常玩统计学的小伙伴都会知道,只要变量挑的多,任何预设的结论都能完美落地。 往模型里塞入几百个气象、气候、人口流通变量,留下能拉高概率的因子,剔除会稀释数据的参数,跑出来的最终结论自然是可控的。 这就好比,我跟首富资产算个平均数,我也是亿万富翁! 郁磊着实是有点惊讶。 没想到江河在平常工作这么忙的情况下,还有精力去操作这种事情。 这也太强了吧…… 江河道:“不过这个统计学也就图一乐,大家不必在意,只是我觉得,预防,永远重于治疗。” “选ev71做设备开荒,只当是一步闲棋。” “如果冯野的模型算错了,今年春夏平安无事,那我们权当是一次完美的设备质控演练。” “但如果模型算准了,危机真的爆发,那么,这套我们已经跑通、并且储备在库的ev71八质粒系统,就是我们能在一夜之间,拿出特异性疫苗种子株的底气。” 在场众人都被帅到了。 江河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还说啥了? 郁磊打从心底里佩服,因为江河这套操作同时达成了验证设备、预判未来病情的双重目的。 可以说是步步为营,算无遗策。 “好勒!我知道了!”郁磊起身道,“我去实验室提取ev71模板了江主任!” 等周围安静下来,江河在心里轻声夸了夸老己。 哪有什么顺手闲棋?自己又不是柯洁,天天拍什么跟围棋谈恋爱的抽象视频…… 这一切操作,主要还是为了未来垫刀。 不能老是用运气好和柳叶刀当做借口,等会人家真觉得不对劲了。 那现在这套流程走完,肯定没有任何人能提出质疑。 …… …… 时间回到现在。 实验室大楼外,急停急刹。 舒跃龙带着三名专家快步走下。 他们连夜从齐鲁大地赶来,带着从一线加急提取的高致病性肠道变异病毒活体样本。 气密门外,江河已经在通道口等待。 “江主任!” 舒跃龙大步上前,两人双手用力交握。 “样本带到了,路上我们刚接了hz市院的电话,你的抢救方案见效极快,picu里重症患儿的体循环已经全部打通,肺出血症状被压下去了,暂时没有出现新增死亡。” 江河微微点头:“方案有用就行,先办交接,换衣服进核心区再说。” 经过严格洗消吹淋程序,一行人穿上正压防护服,正式进入实验室核心工作区。 郁磊教授和周洋、林月早已在操作台前待命。 实验台上的各类大型仪器指示灯全亮,处于随时可以启动的预热状态。 舒跃龙将冷链箱放置在生物安全柜内,神色严峻:“江主任,这次爆发的病毒不寻常,它具备极强的神经毒性,靶向攻击脑干,从发热到诱发神经源性肺水肿的致死时间窗口极短,目前靠你的米力农方案,只能治标,不治本,要想彻底斩断传染链,必须依靠特异性疫苗,但你也清楚现有的疫苗研发周期,走常规流程,分离毒株、减毒或灭活、再在细胞系上构建疫苗种子株,至少需要几个月,我们必须加快动作!” 江河从安全柜里取出样本管,顺手递给旁边的郁磊进行初步灭活与核酸提取。 他转身走向电脑前道:“舒所长,我觉得应该来得及。” 舒跃龙快步走到屏幕前:“这是……反向遗传系统?” “嗯对。” 反向遗传系统…… 多么令人熟悉的东西。 h1n1的时候,江河也是靠着这个东西迅速做出了极其变态的成果。 舒跃龙心中的小九九忍不住有些蠢蠢欲动。 该不会……这次也能…… 他身边的一个研究员提出质疑:“就算用了新系统也需要时间吧……” 江河说:“确实,但前几个月,我们随便挑了个基础病毒做全流程演练,巧合的是,当时抽中的正好是ev71标准株。” 舒跃龙:“?” 他身边的疾控专家:“?” 江河陈述事实:“当时只是为了验证这套八质粒系统的底层逻辑是否跑得通,结果很好,系统极其稳定。” 舒跃龙回过神来:“江主任,菏泽这次爆发的是高致病性变异株!它发生了突变,跟你们之前测试的ev71标准株绝对不一样!” “确实有变异,但万变不离其宗,它发生突变的只是表面的蛋白衣壳基因,它的底层骨架依然是肠道病毒,你们拿来的样本,郁教授会立刻进行测序,测序结果一出,对比我们的标准株模板,找出突变位点,然后把变异的基因片段剥离出来即可。” 一句话总结就是: 框架通用,底座现成。 时间自然会大大减少。 舒跃龙彻底听懂。 这一刻,他感觉连日的疲惫与绝望被一股巨大的喜悦冲散。 什么叫堪称神来之笔的巧合啊! 因为江河当初一个随意的选择,竟然为今天这场全国性的危机提前准备好了答案,真神了! “太好了……”舒跃龙长出了一口气,“有了现成的系统框架,最多半个月,只要能把疫苗种子株重组出来,我们就能立刻送去上游药企进行量产扩增了!” 身后的疾控专家们也纷纷点头,面露激动。 一个星期研发出疫苗种子株,这绝对是足以载入中国公共卫生史册的奇迹速度。 江河偏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一个星期太久了,舒所长,你们一路飞过来也累了,先去隔壁的招待所睡一觉。” “今晚吃过晚饭来我这儿,顺便带走种子株。” 全场沉寂。 舒跃龙声音无尽迷惑:“……啊?” ——什么叫今晚来拿种子株?听不懂啊!! 江河心中却觉得很正常。 自己作为重生者,已经获得了顶级身份地位和顶级设备。 并且早已预判到了这件事情会发生,提前做了那么多准备。 如果还需要一个星期才能给出答案,那也太菜了吧。 第363章 将让医疗界大跌眼镜的决定【求月票 第363章 将让医疗界大跌眼镜的决定【求月票!】 舒跃龙今天睡得很不踏实。 是因为招待所的床板有些硬?还是窗帘的遮光效果不好呢…… 每每想到现在在菏泽医院,有许多医生正在拼命努力救人。 自己这个心啊,就格外不踏实。 h1n1那件事发生过后,舒跃龙也是级别大涨,现在不管怎么样,也是被人称之为所长的人。 堂堂国家疾控中心研究所的所长,应对突发传染病,竟然只能躺板板,等待待。 难受受啊…… 在后世互联网上,人们经常用一个梗来形容这种处境:无能的丈夫。 舒跃龙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他也试图留在江河身边帮忙,说: “江主任,我们这里有很熟练的测序员和还有基因重组专家,需要我们留下来帮忙吗?剥离突变基因片段或者构建重组质粒,我们都能打下手!” 江河平静道:“不用,八质粒系统的流程是标准化的,我们这边都已经规范好了,人多反而容易乱,回去睡一觉,明晚过来拿成果就行。” 舒跃龙知道,江主任的潜台词是:你们都是没有用的,不要留下来添乱了,走吧走吧! 叹了口气,索性坐起身,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五点半。 起床用冷水狠狠洗了个脸。 这时候又开始担心上了。 一天时间。 等到晚上的时候,真的能行吗? 带着三分期待四分紧张五分焦虑,舒跃龙彻夜未眠。 天亮了之后,决定去食堂吃点东西,整点碳水,试图通过晕碳的手段助眠。 巧的是。 舒跃龙发现几个老伙计也在。 刘波、张建国、王海。 几个人低着头喝粥,显然都没怎么睡好。 “舒所长,早。”刘波抬起头打了个招呼。 舒跃龙看大家这副模样,觉着有些好笑,道:“都没睡着?” 张建国叹了一口气:“睡不着,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菏泽那边传来的重症数据,再一想到江主任一个人在实验室里搞种子株,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在这里睡大觉,心里这道坎过不去……” “感觉我们成了闲人!” “就是说啊……” “等回去之后别人问起来,说你们来羊城怎么样啊?帮上忙了吗?我们咋回答?” “唉,直说吧,就说我们来的最大作用就是把样本带过来了……” 唉声叹气,不绝于耳。 这些大佬都是国家级专家。 平常不管去哪里都是能够发光发热的。 结果这次来羊城,真的是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太神了! 王海忍不住提出疑问:“所长,您去年跟江主任合作对抗过h1n1,他当时也是这种工作节奏吗?” 舒跃龙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却也只能说事实:“是啊,差不多。” 其实准确来说,当时的情况比现在还要夸张。 现在至少还有迹可循!江河给出的理由是他们之前做测试的时候已经跑过一遍,运气比较好,正好跑的是类似的毒株。 那一次完全没有这种铺垫啊。 上来就是直接做出来了,差点给国家疾控中心的领导吓哭。 甚至有人喝酒的时候偷偷吐槽过:“江河不会是间谍吧?这个病毒不会是他放进来的吧?” 结合江河当时的行动导致0号病人滞留羊城的故事,有人差点还真信了! 不过舒跃龙觉得这完全是无稽之谈。 面对这种情况,国家肯定早就把江河查了个底朝天。 如果不是他清清白白,没有一点问题,上面早把他抓起来跟瞿峰关一屋了…… 刘波追问:“可是所长,肠道病毒的衣壳蛋白突变那么复杂,就算他提前跑过八质粒系统,要定位并剔除变异的神经毒性片段,同时保证重组后的病毒株具有完美的抗原性和免疫原性,这也没那么简单吧?江主任是个优秀的外科医生,平时还要主持863重大专项,哪里来的精力做这些跨学科的基础研究?” “刘波,你用常人的思维去推导江河,肯定会推死掉的。”舒跃龙道,“你们啊,对江主任的了解还是太表面。” 张建国不懂:“表面?江主任现在是国家863重大专项负责人,三甲医院副主任,手握国家p3实验室权限,这表面已经够厉害了吧?难不成还有更深层次的身份?” 舒跃龙点点头:“863负责人和所谓的副主任医师都不够,据我所知,在真正的大领导眼里,他的实际地位远不止于此。” 三人愣住。 舒跃龙继续说:“有句话叫100分的卷子,普通人考90分是因为只能考90分,江河考100分是因为卷面分只有100分,我这么说你们能懂吗?这些所谓的名头,完全比不上江河的存在价值,他给我们国家带来的医疗地位提升有目共睹吧?夏里特的教授带着人过来就不想走了,这是什么概念?以后医疗这一块的版图中心,是不是要往中国挪啊?” 三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所长说的有道理。 江河非人哉。 不能用人类的眼光看待他,人类这两个字是诠释不了江河的。 吃完了早餐,大家心照不宣的回到各自的房间躺板板。 睡是肯定睡不着的。 只能熬着,等待焦灼的白天过去。 …… 晚上。 舒跃龙带着人如约而至。 江河穿着深蓝色的刷手服走了出来,郁磊教授跟在他身后。 “舒所长,久等了。”江河道。 舒跃龙大步上前,握住江河的双手,那小眼神……主打的就是一个渴望。 江河笑了笑,道:“放心,做出来了。” 舒跃龙:“我擦!” 郁磊教授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冷链箱,道: “这是经过全基因组测序并剔除了致命毒性片段的ev71重组疫苗种子株,我们在体外细胞系上做了初步的扩增验证,抗原表达非常完美,拿着它直接去京城中生集团,用现成的vero细胞培养线,马上就能投入大规模量产。” 刘波、张建国、王海站三人反应相似。 他们年纪都大了,做不出那种大惊小怪的反应。 但说实在的,能亲眼看到这种奇迹,还是会打从心底里冒出一种深深叹服。 ——果然啊,所长说的对,江河不是人。 舒跃龙客套话也不说了,道:“江主任,谢谢你。” 江河:“走吧,抢时间。” “好!”舒跃龙转身,雷厉风行:“走!机场!” 国家疾控的团队提着箱子撤了。 江河重新回到工作区。 做出了这么牛逼的成果。 变相的救下了不知道多少人。 按理来说应当是件很伟大的事情。 可项目组里的人却没有因此而感到任何想要庆祝的想法。 大家都觉得这理所应当,道阻且长,还需继续努力呢。 郁磊教授拍了拍周洋的肩膀,轻声鼓励了一句:“继续干活。” 仅此而已。 大家很快各自投入到原本的工作中。 周洋负责记录pdo类器官在给药后的形态变化。 林月在旁边将数据录入电脑。 夫妻俩搭配干活,又有默契效率又高。 孙长明教授举着一张刚洗出来的wb胶片,快步走向康安去核对蛋白降解率。 小程则带着唐培在埋头审查小鼠的急性毒理学血检报告…… 江河忽然一愣。 怎么发现最没事情做的人,竟然是自己? 总工程师已经把所有难题攻克。 剩下的就是重复性验证工作。 这些东西组员们完全可以胜任,自己真的已经帮不上太多忙了。 在现场监督了一会儿之后,江河脱下衣服,洗消完毕,离开大楼。 苏芷拉开车门道:“江主任,回家吗?” “回家。”江河坐进后排。 上车之后还是稍微感觉到有一些疲惫的。 身体上的疲惫挡不住心灵的慰藉。 这几个月来抽出时间的规划,在这一刻是得到了回报的。 或许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会以为一切都是运气使然。 或许不会有人知道江河为了做到这些事情付出了多少努力。 但江河觉得也不重要了。 菏泽那边,有许多家庭会因为这件事情被拯救,那么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这种为国为民的崇高感,比任何短期的快乐都要更爽,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把车窗稍微摇下来,让冷风灌进来。 目前来说,距离主线任务,攻克胰腺癌,基本只剩下时间问题。 3月1日的全球肿瘤学术界座谈会即将来临,不过也没什么压力。 只要拿出这段时间积累的极限造模数据,fda、ema以及其他西方医药巨头,只能老老实实低头认输。 紧急使用授权(eua)一旦通过,新药临床就会全速推进。 在等待主线任务彻底完成的这段时间里,他不由得开始思考一些别的事情。 老天给了自己重生的机会,最大的目标,保护妻子这件事情即将完成。 手术已经改良,加上即将问世的靶向药,前世的悲剧绝对不会重演。 那么,自己还能不能给这个时代多带来一些别的改变? 想起小程。 小程通过科普宫颈糜烂的现代医学常识,成功在电视节目上社死……呃,说错了,是成功改变了世界线。 这肯定让很多女孩子免受了不必要的过度治疗,救了很多人的。 江河感觉这个思路其实很正确。 以现在自己的身份地位,完全可以去搞一些更宏观的规则上的改良。 改变大的方向,比多做四五台手术救下的人都更多。 斟酌片刻,从自己未来二十年的眼光来看,现在09年的医疗环境里,最严重的问题当属抗生素滥用。 这是自己接下来必须解决的第一大问题。 现在很多基层医院,无论你得什么病,医生处方上必定会出现“三素一汤”。 即:抗生素、激素、维生素。 然后再加一瓶生理盐水打点滴…… 其实很多根本不需要抗生素的单纯病毒性感染,也被常规套用大剂量的头孢或者阿奇霉素。 用这些药物,你看起来好的是快。 但实际上后果很严重。 耐药菌株大量繁殖,超级细菌开始在重症病房内滋生,国民的整体免疫系统在一次次的过度干预中变得更加脆弱。 既然如此,在3月1日的座谈会之后,可以试着起草一份关于限制抗生素门诊使用的内部建议书。 推动建立严格的抗生素分级管理制度,将抗生素处方权与医生的职称及继续教育考核挂钩,设立使用指征。 嗯……这个方向不错。 还有一件事,沈老师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预产期在今年九月的。 怀孕生产,这件事情在前世根本没有发生过。 不由得让人思考09年的妇产科环境。 客观来说,当前国内的妇产技术还不够发达。 最核心的一点,无痛分娩,也就是硬膜外麻醉技术,在这个年代还远远没有普及。 很多地方医院根本不提供这项服务。 家属和产妇也缺乏认知。 甚至存在类似于:【打麻药会影响孩子智力】、【会落下腰痛病根】等荒谬的错误观念。 实际上,强行让产妇忍住疼痛,反而可能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 结果就是,无数产妇承受着折磨,或者因为无法忍受疼痛而转为非必要的剖宫产…… 而且沈老师怕疼啊,超怕的。 江河当然不喜欢自己的妻子去承受那种痛苦。 想到这里,越发认为自己接下来得进军妇产科领域。 别看妇产科这一块江医生了解的不多,很多细节肯定要从头开始学习。 但是医学这个东西万变不离其宗,掌握着超越20年的医术经验,这些东西学起来是很快的。 而且,更关键的是,要把先进的产程管理理念、无痛分娩的标准临床方案推向全国。 最好是把附一院打造成全国无痛分娩的示范基地之类的。 用碾压性的成功率和产妇满意度,给大家做个示范。 突然想到沈老师知道这个事情之后,应该会感动的要死吧…… 她肯定会觉得自己是因为她怀孕才进军妇产科,然后还做出了这么牛的成果,然后就会库库掉眼泪吧? 光是想想江河就已经开始绷不住了。 所有人请保持嘴角不变! 回到家之前。 江河又设想了一下未来的画面。 一个刚刚凭借广谱靶向药登顶全球胰腺癌领域的领军人物,突然宣布自己要跨界进军妇产科。 医疗界估计会有很多人大跌眼镜。 质疑的声音一定会存在。 但江河完全不在意,甚至有些期待就是了。 ----------------- ps.月中啦,求一波保底月票家人们,饭现在睁开眼就在查资料,一直在写,写完就发啦,过段时间更新应该会稳定点!冲冲冲! 第364章 大佬跨界(祝沈老师生日快乐!) 第364章 大佬跨界(祝沈老师生日快乐!) 江河回到家时,故意轻手轻脚。 孕8~10周是整个孕期的关键阶段,沈老师会出现轻微孕吐,情绪波动和嗜睡的情况。 今天回来的晚了点,就担心沈老师已经睡着了,不想吵醒她,所以放轻脚步。 推开门,感觉家中香喷喷的。 很神奇的一件事,沈老师在家里和不在家里,家里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明明沈老师也不怎么喷香水啊,到底是哪来的味道呢? 光是闻到这个味道,江河就感觉自己浑身放松,已经开始犯困……这不比褪黑素好使啊。 倒了杯温水,等会儿放在床头。 沈老师要是半夜起来渴了就有水喝……老夫老妻的悉心照料这一块。 轻轻推开卧室门,发现沈钰并没有在床上。 她穿着低胸睡裙,正伏在书桌前写写画画。 这穿搭,从身后看起来全是不良引导,发在后世某音都要被限流的! 江河咋看咋馋。 ——媳妇,不许再老肩巨滑了! 不过也不知道沈老师这么晚了在写什么。 他有些好奇的走过去,低头绝对不是为了看乍泄春光……嗯,绝对不是! 沈老师在做笔记。 这笔记本有点眼熟。 江河直接愣住。 再看文字,恰好写到:【第四回……】 视线触及这几个字,思绪如洪水涌上心头。 前世,也有这样一个笔记本。 那时沈钰已经病入膏肓,却在病床写下了两人从相识到结婚的所有故事。 她在笔记本上留下一段藏头话。 这段话在沈钰离开后,让江河崩溃了无数个日夜。 两世的记忆重叠。 江河人看似平静,但其实魂儿已经走了很远。 生理反应是完全无法克制的。 眼泪不要钱似的哗啦哗啦往下掉。 沈钰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回过头,看到江河,第一反应是赶紧将笔记本合上! “哎呀哎呀!”沈钰紧紧抓住,双手比枪,“biubiubiu!江医生,你很讨厌,你走路没声音哒!” 江河吸着鼻子,无法回答。 沈钰这才发现江河哭了。 她立刻起身,抱住江河,心里十分心疼。 ——江医生就是这样,是个很敏感的小男孩,常常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哭的。 ——每次看到江医生哭,自己就会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两人抱了一会儿之后。 沈钰在他耳边柔声哄着:“老公,老公,不哭了,亲一下宝宝。” 江河听媳妇撒着娇,顿时破涕为笑。 先亲了一下沈钰,然后将水杯放在书桌上,蹲下亲了一下她的小腹。 亲一下宝宝,两个宝宝都要亲! 站起身,江河迅速调整好状态,半开玩笑地逗她道:“你在写什么呀?这么晚了还不睡?” 沈钰顾左右而言他:“没什么,就是我那个……记录一下生活,最近那个互助群聊不是人越来越多了吗?对,就是记录一下日常而已。” 江河拖长声音:“是哦……” 沈钰双手叉腰,连连点头强调:“对呀!而且这涉及患者的隐私哦,你不要随便看哦,知道没有?” 她伸出右手的小拇指,举到江河面前,“答应我,拉勾!” 江河眼中满是温柔:“好,不看,不看,现在,沈老师该去睡觉了,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休息~” 沈钰乖巧地点头:“老公去洗澡,我去给你暖床。” 江河:“哈哈哈,好。” 二十分钟后。 江河洗完澡,将暖床丫头小钰捞进怀里,问:“困不困?” 沈老师摇头:“还没……想干嘛?” 江河见媳妇小手开始下放,他一下握住道:“等下等下,不困的话,先听我讲讲今天的事情。” 说是讲事情,其实就是炫耀! 江河一副得意的小模样:“菏泽那边的事情,老公解决了!” 沈钰立刻表示惊讶:“就是群里老赵头说的那个?他孙子也感染了的那个?” 江河点点头:“对的!这其实是ev71高致病性变异株,我那天看了病历,直接给他打电话,给了一套大剂量丙种球蛋白联合米力农的抢救方案,今天舒所长过来告诉我,这个方案把重症患儿全救回来了,没有新增死亡!” 跟媳妇儿说这些话的时候,江河就像个小学生。 明明在实验室里,面对舒跃龙和一众国家级专家时,他自始至终表现得极淡定。 随手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疫苗种子株,都没有任何装逼的想法。 但在沈老师面前就完全不是这样啦! 需要沈老师夸夸,需要沈老师贴一朵小红花! 沈钰情绪价值拉满:“天呐,江医生你也太厉害了吧!” 她捧住江河的脸,满眼崇拜:“隔着一千多公里,只看了几份病历就能给出抢救方案?你太厉害啦!好棒呀!” 没有人能顶得住心爱的女人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江河亲了沈钰好几下,然后继续说:“还没完呢!舒所长急需疫苗截断传染链,常规流程要几个月,结果我直接告诉他,疫苗种子株我已经做好了,今晚就能带走!” 沈钰更加震惊:“老公你提前做好了?你怎么知道会爆发这个?梦到的吗?” 江河解释:“前段时间我让冯野跑了个气候和流行病学的数据模型,推测今年可能会有肠道病毒爆发,正好郁磊教授把八质粒反向遗传系统做出来了,我就顺手用ev71标准株做了个验证测试,结果刚好派上用场,框架都是现成的,剥离突变基因重组一下,一天时间足够了。” “江医生太棒了!”沈钰也开始啄木鸟亲亲模式,“夸夸!” 江河被彻底哄成翘嘴,发出嘿嘿嘿嘿的笑声。 心安理得照单全收了媳妇儿的猛夸。 两人在被窝里笑得像俩傻子。 笑完之后,沈钰换了个话题问:“那关于靶向药的事情,进展怎么样了?3月1号的全球座谈会马上就要到了诶。” 提到这个,江河叹了口气开始吐槽:“进展不错啊,周洋和林月负责记录类器官的数据,孙教授和康安盯免疫印迹和毒理学实验,小程他们在审查血检报告,大家都在忙,各种流程都已经规范化了。” 江河耸耸肩:“我发现我已经成为项目组里最没用的人了,核心技术难关攻克完毕,剩下的重复性验证工作完全不需要我插手,我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沈钰扑哧一笑:“这样啊,那我们平时一秒钟都闲不下来的江医生,岂不是终于要闲下来了?突然没事干,你会很不适应吧?” 江河回答:“确实,所以我打算借用这段闲下来的时间,去进军一下妇产科,我要把我的天赋带到妇产科。” 沈钰:“???” 她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回应。 然后很快,心里开始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任谁听到这句话,都会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去想。 江河,一个肝胆外科的顶尖专家,一个刚刚研发出惊世骇俗的超级分子胶,即将改变全球胰腺癌治疗格局的医学大佬。 现在突然宣布要进军妇产科。 原因是什么? 除了自己怀孕了,还能有什么原因? 沈钰有点受不了了。 你让一个小姑娘怎么受得了这些? 晕啊!这也太浪漫了吧!女频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什么叫老公是个顶级医生,知道自己媳妇儿怀孕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直接跨界杀进妇产科保驾护航! 呃啊啊啊啊! 沈钰又想哭,又感动,心里有那种酸酸的感觉,有那种被偏爱包裹着的感觉,眼神迷离。 用胶东地区方言来说就是:已经潮巴了! 江河看着沈钰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模样,心里大乐。 今天一路上回来的时候,就在期待媳妇的这个反应,现在终于看到了,爽爽爽! 江河极其满足,见媳妇猛地扑上来,抱住自己的脖子,库库亲了不知道多少下。 她边亲边说:“老公……我很感动,真的超级感动!” 江河:“嘿嘿,嘿嘿,我爱你媳妇。” 沈钰:“我也是!!” 俩人差点就情难自禁,直接开战。 却在紧急关头,沈钰停顿住。 趴在江河身上的她咬着江河的耳垂说: “但是老公,我觉得你还是要以自己擅长的方向为目标,你不能因为喜欢我,因为我怀孕了,就横跨这么大的领域呢,医学跨界很辛苦的,这会耽误你很多时间和精力的。” 江河躲了躲:“好好说话,别舔我!” 沈钰稍微让开一点:“哎呀,你听到没有啦?” 江河道:“听到啦,放心放心,我刚才不说了嘛,我的项目这边现在确实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我有充足的空闲时间,这是重点,还有啊,我进军妇产科不是心血来潮,是确实有想要革新的新想法,这对于当前的医疗环境来说,非常有必要。” 沈钰好奇:“革新?你想做什么?” “无痛分娩。” 听到这个答案,沈钰都微微皱眉。 09年无痛分娩技术在国内的普及率极低,民间更是流传着无数误区。 沈钰将自己听到过的说法讲了出来:“我听家里长辈说,无痛分娩不好,说打了麻药会影响宝宝的智力,还会让产妇以后落下腰疼的病根,甚至说会延长产程导致难产,这些说法不对吗?” 江河轻轻捏了捏沈钰的脸颊:“错得离谱,你要知道,产妇在分娩过程中承受的疼痛,在医学疼痛指数上仅次于烧伤,这是很痛很痛的一件事。” 沈钰嘀咕:“生小孩很痛,这我倒是知道啦……” 江河继续解释:“但实际上可以规避这个痛苦的呀,无痛分娩在医学上叫硬膜外麻醉,麻醉医生会在产妇后腰的硬膜外腔置入一根极细的导管,持续注入低浓度的麻醉药,这里的重点是低浓度。” “有多低呢?这个药量只有剖宫产麻醉量的十分之一,药物直接作用于神经根,很少进入母体血液循环,通过胎盘进入胎儿体内的量更是微乎其微,所谓影响宝宝智力,纯属无稽之谈。” “还有啊,产妇因为剧痛会发生过度换气,呼出大量二氧化碳,引起胎盘血管收缩,胎盘血流减少反而容易造成胎儿宫内缺氧,使用无痛分娩,产妇情绪稳定,呼吸平稳,胎儿的供氧环境会大幅改善。” “不仅如此,减轻疼痛还可以保存产妇的体力,很多产妇因为痛了一天一夜,到了真正需要用力娩出胎儿的第二产程时,已经精疲力尽,最后只能被迫顺转剖,无痛技术能让产妇在第一产程好好休息,提升顺产的成功率。” “减少孕妇的无意义疼痛,提升生产的成功率和安全性,这就是普及无痛分娩的好处,至于腰疼,那是怀孕期间腰椎受力改变和产后劳损引起的,这口黑锅硬膜外麻醉不背嗷。” 沈钰认真听完江河的每一句话。 她自然是百分百信任江医生! 于是点点头,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听你这么一说,这个东西还真的很有普及的必要呢!让妈妈们少受那么多罪,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 “是的。”江河道,“所以我打算把附一院打造成全国无痛分娩的标杆,建立标准的临床sop,等标准确立,就可以向全国推广。” 沈钰仰起头:“那这段时间,进军妇产科这个事情,你打算从哪里开始呢?你要直接去妇产科接诊吗?” 江河想了想回答道:“没那么快,得回归基本功。” 沈钰没听懂:“什么意思?” 江河解释:“我虽然在肝胆外科有经验,但妇产科是一个全新的领域,还是需要更扎实的理论基础,所以我打算回学校重新上课,重新学习,有句话叫: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沈钰惊讶道:“你要去和本科生一起上课?” “那也不至于,去上大课效率太低了,我打算找一个妇产科的顶级教授,来进行一对一的教学,凭我现在的身份,找个顶级专家带带我应该不难,我会用最快的时间,把妇产科的理论框架吃透,然后直接进入临床实践,此乃……回归基本功。” 沈钰鼓掌道:“江医生,你真的好有行动力。” “包的呀,为了沈老师和宝宝,行动力必须拉满!”江河笑着搂紧了沈钰。 沈钰:“聊完啦?那接下来我们要干嘛?” 江河:“对。” 等到明天起床,江河就打算把这件事跟杨煦聊聊。 此时的江河还不知道,他要找个新老师的事情,将在整个羊城引发多么巨大的轰动。 第365章 江院长进行时 第365章 江院长进行时 2009.02,倒春寒。 今天院里不忙,办公室内,陈院同杨煦难得悠然,对坐泡茶。 陈院问:“张副院长呢?” 杨煦一乐:“忙着陪老婆女儿呢。” 陈院长点点头,有些感慨道:“张随这人我认识蛮久了,能力挺强,就是为人太固执,但这几个月来,真是改变好多啊……” “谁说不是呢,像我们这把年纪的人,平常光说道理臭毛病是改不了的,不遇到点大事儿,谁也别想改变。” “就像你,杨院长,抽烟的毛病改了吗?现在还有带头在科室里抽烟吗?说好的无烟科室呢?嗯?” “哈哈……院长您说笑了,喝茶,喝茶。” 饮过一杯后,见陈院长还是笑眯眯的不说话,杨煦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道: “不抽了不抽了,对了院长,这年算是过完了,新年新气象,今天早会的时候,我看大家精神面貌都挺好啊。” 陈院长这才点点头:“今年咱们身上的担子重,上面对附一院非常重视,你也看了下发的文件,今年医改打算从咱们这边作为试点推行。” 杨煦道:“重视归重视,上面要看成绩,但咱们手里现在确实拿不出什么能立刻见效的好项目啊。” 陈院长没有接话。 杨煦半开玩笑地提议:“可惜sap和mirna早筛系统都算去年的业绩,要是能分开来,放一个到今年的考核指标里,咱现在肯定轻松不少,你说【我学生】怎么就不能把项目分开来呢?” 陈院长觉着这话是聊到重点了。 他主动给杨煦倒了杯茶,笑意盎然:“那你干脆直接去问问你学生,看看他手里还有没有什么神奇的改良方案,随便搞一点出来,咱们今年的试点项目不就有着落了?”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江河是哆啦a梦吗,抖一抖就会抖出新术式来咩? 杨煦无奈道:“院长,【我学生】也没那么好使,您算算江河现在手头上的事,国家级p3实验室、863重大专项,攻克kras靶向药,他现在连来医院的时间都挤不出来,怎么可能还有精力去搞什么新改良措施。” “我看未必。”陈院长说,“江河这小子,不能用常理去推断。” 杨煦不想聊这个话题。 他不想给自己学生增加任何额外的压力。 作为老师,自己能够帮江河的本来就不多,抗压这一块必须竭尽全力…… “说起来,您最近周末还有空去江边放生吗?”杨煦随口问。 陈院长叹气:“别提了,上周我专门去放生,你猜怎么着?” “又遇到钓鱼佬了?” “不止!有人拿个抄网!……用抄网是不是过分了?嗯?我在上游放,他们在下游捞啊!” 杨煦笑得肩膀直抽:“院长,您是被人标记了吧?看到您就知道活菩萨来了。” 陈院长气冲冲:“烦死了!” 杨煦道:“院长,您这放生事业阻力重重,要不以后还是改去爬山吧。” “爬山也累呀,说实话老杨,我这年纪也大了,精力一年不如一年,干完这几年,我差不多也该退了。” “院长您这正值壮年,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老杨,跟你老实说,上面这次下发的试点目标,我无论如何都想在退休前把它做成,上面说了,如果咱们能达成要求,国家就会把国家级区域医疗中心甚至国家临床医学研究中心的牌子挂在咱们这里,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不?” 虽然附一院已经是三甲医院, 但三甲医院之间亦分高低。 在专项资金、设备优先采购权上,都会有很大的不同。 陈院长说:“老杨,这事你往心里放,如果江河今年能帮医院达成这些指标,拿下国家中心的牌子,我立刻打报告提前退休,把院长的位置让出来给江河来坐……也不是不行。” 杨煦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院长,这太夸张了,别闹别闹。” 江河就算医术再通天,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现在连正高职称的主任医师都还没正式批下来,满打满算也就是个副主任。 直接越过那么多级接任院长,简直就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陈院长嘴角微微上扬:“你先别急,饭要一口一口吃,他现在确实连主任都不是,但你想想,他手里握着863重大专项,等3月1号座谈会一过,靶向药的事情一旦尘埃落定,他的声望在国内绝对无人能及。” “到时候,借着这股东风,咱们先把他的正高职称解决,顺理成章地提拔他当肝胆外科的正主任,然后再挂一个副院长的头衔,主抓科研和临床新技术,过渡个一两年,等他资历稍微厚实一点,接我的班,谁能说个不?” 杨煦听着陈院长的规划,脑子里快速盘算着可行性,最终只能苦笑一声:“您这是真有想法啊,不过,这也得看他自己愿不愿意接这个担子,那小子对行政管理一向没什么兴趣。” 就在两人讨论着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江河来了。 陈院长看到江河,瞬间像看到了宝,立刻上前语气关切道:“哎呀,江河来了,外面这天冷不冷?受凉了没?” 江河非常礼貌:“陈院长好,不冷,我开车过来的。” 随后,江河又恭敬地喊了一声:“老师。” 杨煦虽然心里也十分关心这个得意门生,但他还是稳稳地坐在那里,保持着作为老师的矜持(逼格)。 “坐吧,喝口茶先。” 江河坐下,品茶。 杨煦温柔询问:“今天实验室那边不忙?怎么有空跑来医院了?” 江河回答道:“实验室我目前帮不上什么忙,来医院是有件事想跟老师商量来着。” 杨煦一听这话,心里顿时舒爽。 江河现在是什么身份?国家级项目的总负责人,让全球顶尖专家都低头认输的天才外科医生! 现在,这人主动当着陈院长的面,向自己请教问题! 这种无形装逼的感觉才是最爽的。 他强压嘴角,装作十分平静的样子,道:“好,你说,遇到什么难题了?” 杨煦看似平静,其实心里早就已经开始想退路。 但凡江河问出一个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他就会说:“好问题,等下来之后我再跟你讨论……” 好在江河并不是要出什么难题,江河只是想说:“老师,我打算进军妇产科了。” “啊?”陈院长一愣。 杨煦也懵懵地说:“你要……进军妇产科?” 江河:“是的。” 陈院长皱眉。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决定。 江河明明在肝胆胰腺领域这么有天赋,做出了这么多的成果,为什么突然说要去搞妇产科啊? 杨煦一开始也不懂,但很快,他想起了一件事…… 前几天,王教授去做了检查,确认已经怀上了。 这件事情他只跟科室里几个关系最好的老伙计提过。 难道……江河听到了风声?小孟那个大嘴巴传出去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 江河这孩子重情重义。 当初自己支持过他,江河都记在心里。 现在,得知自己妻子怀孕,为了确保生产过程万无一失,江河竟然决定暂时放下手里那些举世瞩目的项目,跨界去钻研妇产科技术,就是为了保驾护航。 想到这里,杨煦有点被感动到了。 眼眶都渐渐红润。 ——江河!你搞这些要做什么?老师受不了这种事情的! 江河心里却是一阵不解。 老师怎么要哭了? 他试探性问:“老师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杨煦又疼惜又感动,道:“江河,你不必为了老师这样的。” 江河一头雾水:“啊?我怎样了?” 杨煦摇了摇头:“进军妇产科的事情,你一片好意,老师心领了,老师真的非常感动,但是没关系的,你师母那边,医院里有那么多的妇产科专家,一定会照顾得很好,你不用为了这个,强行改变自己的研究方向。” 江河挠头。 他也不傻,听老师这么一说就听懂了。 沈老师怀孕这件事情,自己没有大张旗鼓到处去说。 杨煦这段时间很忙,两个人连见面的机会都很少,所以老师根本不知道沈老师怀孕的事情。 偏偏师母也怀孕了。 于是,老师就以为自己要进去妇产科是为了师母。 你看,这不就尴尬了吗? 叫你不要成天脑补…… 江河想了想,觉得这种误会如果不立刻澄清,接下来只会越来越尴尬,于是决定直接把实情说出来。 “老师,您误会了,其实……是因为沈老师怀孕了,预产期在今年九月。” 杨煦:“???” 两位院长又有点懵逼,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个事情。 过了一会儿之后,杨煦道:“你没开玩笑吧?” 江河:“没开玩笑的,真的。” 杨煦见江河表情认真,只能接受了这个事实道:“我倒……你,你这……生娃的效率也太高了吧?” 江河:“其实也是意料之外。” 杨煦没话说了。 合着自己刚才感动了半天,纯粹是自作多情! 突然有点尴尬了,擦……小程在哪里?需要立刻播放小程的电视节目缓解尴尬! 陈院长也终于听懂,虽然他理解江河作为一个丈夫想要保护妻子的心情,但从大局出发,他依然觉得这个决定极不理智。 陈院长温和道:“江河啊,你读过《伤仲永》吗?” 江河点点头:“读过。” 陈院长继续温和道:“仲永天资聪颖,五岁就能指物作诗,但最后为什么泯然众人矣?因为他被周围的琐事分了心,没有把精力专注在继续深造上,你现在在肝胆外科和肿瘤研究上的天赋,属于百年难遇的级别,你的每一分钟都极其宝贵。” 杨煦在一旁连连点头:“院长说得对,妇产科那边有专业的团队,你如果担心沈老师,我们可以安排全院最顶级的专家组成立一个专门的保健小组,24小时待命,你完全没有必要亲自下场去从头学起。” 江河看着两位领导,简单地解释了自己的初衷:“院长,老师,靶向药项目目前进入了重复阶段,我留在那里确实发挥不了太大作用,而且,我不光是为了沈老师,我研究过国内目前的妇产科现状,无痛分娩技术在我们国家的普及率很低,所以我想利用这段时间攻克一下这个方向,把咱们附一院打造成全国无痛分娩的标杆,制定出一套可以向全国推广的标准sop。” 陈院长突然心动了一秒钟。 这玩意儿如果成功的话,自己之前说的那个指标不就能完成? 诶嘿,江河还真就是那个哆啦a梦,抖一抖就能出新方案! 但冷静下来想一想之后。 陈院长还是不太相信…… 主要这两个领域差太多了。 他看眼杨煦,杨煦眼神无奈,是在说:【我学生很犟的,劝不动的……】 两位领导沉默。 江河见两位领导不再说话,便转头看向杨煦:“老师,既然决定要进军这个领域,我需要把理论基础打牢,您有没有认识比较优秀的妇产科专家教授?我想要进行一对一的学习。” 杨煦沉思片刻后,道:“好,老师这段时间帮你找一找,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找一个羊城乃至全国最好的妇产科教授,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好好学习一下基础。” 江河问:“什么基础?” 杨煦回答:“当然是妇产科的理论基础,这样吧,你明天回一趟南医大,去找任珊教授,你去找她报到,她一定会好好教你的。” 江河点点头,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任珊教授,好的,我明天就回学校找她。” 江河达到目的后,起身告辞离开。 门关上。 陈院长看着杨煦,有些疑惑地问:“你真打算让他去学妇产科?” 杨煦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任珊教授。 这是杨煦这辈子见过的性格最古板、要求最严格、最不留情面的老师。 王晓晴已经被学生称之为灭绝师太了对吧? 但王晓晴跟任珊比起来,妥妥的就是林黛玉! 任珊教授眼里只有专业,根本不存在任何人情世故。 虽然说江河现在身份地位很高,但只要学的不好,任珊教授肯定是该喷喷该骂骂。 作为一个大佬,本科在胰腺肝胆风光无限,却非要跑到另一个领域去天天挨训。 心理落差介么大,一个二十一岁的小伙子绝对受不了的啦。 到时候江河自然就会乖乖地跑回实验室,美美制作胰腺癌靶向药咯…… 杨煦觉得自己非常机智。 兵不血刃,就把自己学生给牵回正道上来。 “院长,您就放心吧。”杨煦心情大好,“用不了三天,江河绝对灰溜溜地跑回来找我诉苦,到时候,他这跨界妇产科的念头,自然也就断了。” 陈院长看着杨煦自信满满的样子,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总感觉……故事不会按照杨煦设想的这么发展呢。 第366章 铁面无私小迷妹 第366章 铁面无私小迷妹 南医大西校区,第三教学楼,阶梯教室。 刚刚下课,任珊教授将教案收拢,准备离开。 “……任教授,您能耽误两分钟吗?”一个男生小心翼翼道。 任珊看过去,有点印象。 刘铭宇,点名的时候对视过几眼。 “什么事?”任珊问。 刘铭宇微微欠身:“教授,是关于补考的事情,我上学期的考试没参加嘛,我知道学校的规定很严格,但我确实有特殊情况……我父亲在市二院做副院长,他对我临床实习抓得很严,上个月要求我在急诊科连轴转,我是实在抽不出复习时间,最终错过了考试,您看,能不能在平时多给我布置点任务,让我把学分补回来?” 这一长段话。 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最关键就是中间那一句:【我父亲在市二院做副院长。】 跟我爸是李刚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比那哥们还是要好一点,至少刘铭宇话语礼貌,态度合适。 也是看似隐晦的点出自己父亲的身份,顺带解释了缺考的原因,还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人情世故这一块还是有的。 换作一般的教授,面对这种懂礼貌家里又有背景的学生,通常会选择顺水推舟。 主要是没必要呀。 为什么要因为一个考核的事情得罪市属医院的副院长呢? 更何况这学生态度不错,随便给个及格线打发走得了。 但任珊不是普通教授,她毫无波澜道:“期末考试缺考,按照教务处的规定,只能等下一学年重修,我这里没有多余的任务给你补学分。” 刘铭宇愣了一下。 早听闻任珊教授铁面无私,但也没想过拒绝的会这么干脆。 他不死心,礼貌再追问:“教授,我确实是因为急诊科的实习太重,您看能不能……” “这是你个人的问题,跟学校没有关系,”任珊打断他的话,“退一步讲,就算你真的忙于临床,你在我的课堂上又做了什么?上学期第六堂课讲妊娠期高血压疾病,你是不是全程都在玩手机?第九堂课讲前置胎盘的处理,你是不是睡了半节?连最基本的课堂纪律都做不到,现在要求我给你开后门补学分?” 刘铭宇:“?” 他被说懵了,心想:不是啊,这都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教授还记得呀? 教授不能是天蝎座的吧,这么记仇! 刘铭宇觉着有些尴尬。 却见任珊接着说:“再这样下去你的平时分一定不会高,回去好好准备重修,把基础理论扎实学一遍,再来跟我谈临床实习。” 刘铭宇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自讨没趣。 这件事情只能暂且搁置,等回去跟父亲商量一下对策再说。 看看能不能通过父亲给校长施压,然后从更高的维度解决问题,感觉单纯走任珊教授这边是突破不了了…… 他再次微微欠身:“我知道了,谢谢教授指导。” 男生灰溜溜离开教室。 任珊摇摇头。 自己真的很不喜欢这种行为。 同样都是南医大的学生,为什么有人就能成为江河? 当然,要求每一个学生都变成江河不切实际。 但至少应该见贤思齐,好好努力,脚踏实地把专业学好吧? 唉……罢了罢了。 走出教室,看了眼手机。 校长钱肃之:【任教授,下课后麻烦来一趟我的办公室,给你介绍一个新学生。】 任珊皱起眉头。 刚打发走一个想走后门的,怎么校长这边又塞过来一个新学生? 心里第一反应有些不舒服。 但转念一想,钱校长平时作风算得上刚正,鲜少做这种破坏规矩的事。 或许这个新学生真的有过人之处? 任珊想了想道:【行,我现在过来。】 …… 十分钟后,校长办公室。 钱肃之肃之:“任教授,坐。” 任珊落座:“校长,您说要给我介绍个学生?” 钱肃之,再肃之:“任教授,我今天想先问你一句,如果我交给你一个学生,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你能不能做到一视同仁,好好教学,完全不受到外界因素的影响?” “您这话问得多余了,在我这里一码归一码,学得不好,该批评批评,该挂科挂科,我自然不会受任何影响。” 任珊说出这话时很有底气。 毕竟自己才刚刚拒绝了一个想走后门的关系户呢。 钱肃之听罢,满意点头:“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咱们等一会儿,他应该马上就到。” 任珊心中愈发疑惑。 这人到底有多厉害? 竟然能让南医大的校长在这里亲自泡着茶等他?认真的吗? 等了五分钟后,任珊扫过办公室的时钟,心里又吐槽了一句: ——这么大排场,该不会江河来了吧,笑死。 就在这时,门敲响。 钱肃之:“进。” 江河进来。 钱肃之一见来人,立刻哈哈大笑,快步迎上前去:“江主任,来啦~” 江河礼貌:“钱校长,久等了。” 看似礼貌的伪装之下,实际上江河已经起了鸡皮疙瘩。 好不习惯啊,看到校长这么笑。 还是更喜欢那个拍着桌子“坑爹啊这是!”的校长。 突然就感觉到自己和校长之间隔了一层可悲的厚壁障了(bushi) 钱肃之哈哈大笑道:“不久等不久等,江主任,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南医大妇产科的学术带头人,任珊教授;任教授,这位就不用我多介绍了,江河。” 江河语气谦逊:“任教授,您好。” 任珊:“啊……江主任,您好,您好。” 她有些不懂,说曹操曹操到?江河怎么真来了? 想想看,江河如今这么厉害,来找校长,应该是有什么涉及学校层面的重大科研合作要谈吧? 打过招呼后几人分别落座。 钱肃之转头和江河聊起了另一件事。 “江主任,今天有一件学校层面的决定要通知你。” “校长您说。” “校方这两天开过几次碰头会,鉴于你目前主导的国家级p3实验室、kras靶向药研发中心,以及你在临床手术上做出的那些世界级突破……学校一致认为,让你继续做博士研究生,已经非常不合适了。” “所以……” “所以学校决定给你开启特批通道,你的博士学位,学校这边会安排提前毕业,同时,学校想直接聘任你为南医大的教授,相关的手续和职称评定,学校会用最快的速度帮你搞定。” 江河听到这个消息也没有太过震惊。 主要自己现在的成就,别说给南医大当教授了,去任何一家顶级医学院当教授,都会抢着有人要。 所以南医大这边也是担心人才流失吧,打算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绑定了。 这关乎整个学校未来十年的气运! 江河挠头,自己也是成为气运之子了说是…… 至于是否同意,倒是不需要怎么思考。 头衔和名誉对自己来说如过眼云烟,在哪里当教授都是当,没所谓的。 于是淡淡答应下来:“我服从学校的安排,感谢校长的信任。” 说完之后,心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自己成教授了。 那拥有招收研究生的资格也就顺理成章。 等到今年下半年,耗子那帮家伙保研的时候,该不会直接填报自己的名字,跑来当自己的学生吧? 自己带自己的室友写论文? 呃……不好说,说不好。 铺垫做完,钱肃之那边决定聊正事了,他语气轻松道: “对了任教授,刚才我跟你提到的那个新学生,就是江主任,江主任决定进军妇产科领域,他希望能找一位妇产科教授进行一对一系统学习,杨院长推荐了你。” 这个校长也是坏。 他故意来一手突然袭击,就是悄咪咪想看任珊的反应。 任珊的反应果然很精彩。 小脸懵懵的,嘴巴微微张开,瞳孔收缩,久久不能反应过来的样子…… 钱肃之:“任教授,任教授,你还好吗?” 任珊:“啊……我在,校长您刚才说什么??” 钱肃之:“我说,江河就是我要给你介绍的那个学生。” 任珊:“???” 杨煦之前跟陈院长打赌时设想,认为任珊教授古板严格不近人情! 遇到江河跨界学习,必定会用严苛的要求让江河知难而退。 杨煦大错特错! 任珊确实严格,确实不近人情,但那是对普通学生。 面对江河,她心底只有尊重和崇拜! 任珊天天看新闻,对江河简直不要太了解! sap、mirna早筛、巴尔的摩、kras靶向药。 这些成果她可是一路追过来的! 江河在前大胆飞,任珊后面永相随! 面对这种中国一线靶向药领域的绝对领军人物! 面对南医大乃至整个中国医疗界之光! 任珊连自己能和江河在同一所学校都引以为荣。 这tmd,怎么可能对他不近人情啊,疯了吗? 任珊终于反应过来,立刻站起,语气里满是惶恐:“哎呦,江主任,您可别开这种玩笑!您是我老师还差不多,我哪里敢当您的老师啊!” 任珊说出这话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医学界达者为师。 虽然她年纪比江河大了一轮都不止,但在江河那耀眼的成绩面前,年纪算什么? 江河见状,也立刻站起身:“任教授,您千万别这么说,术业有专攻,在肝胆外科上我或许有点心得,但在妇产科这一块我完全不懂的,您是南医大妇产科权威,您来做我的老师,绝对是实至名归。” 任珊看着江河真诚的眼神,心里更慌张了。 她根本不懂江河在玩哪出! 一个马上要改变全球胰腺癌治疗格局的大神,放着实验室里那些足以载入人类史册的数据不去盯,突然跑来搞妇产科? 这不合理啊! 不知道啊,完全不懂啊! 任珊左看看右看看。 校长的眼神很认真,江河的眼神也很认真,这俩人绝逼不是在逗自己玩。 任珊头好痒,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 她还是憋不住疑惑道:“江主任,您……真的想来学妇产科?” 江河点头:“认真的。” 任珊这下是真的不懂了。 她打从心底里尊重江河,敬佩江河。 正因为敬佩,才觉得江河做出这个决定不理智。 你根本没必要来涉足一个全新的领域啊。 这难道不是在严重浪费你的时间吗? 你老老实实创造科研价值,拯救胰腺癌患者的生命呗?学啥妇产科啊? 而且,医学体系庞大无比。 妇产科和胰腺肝胆外科区分度很大。 不是仅仅靠聪明就能迅速抹平的跨度。 江主任就算天才,面对海量的妇产科基础理论,他能耐得下心从零开始,耐心学好吗? 任珊沉默了片刻,决定把话挑明。 “江主任,好吧,有些话我必须直说,妇产科不是儿戏,它关乎两条生命,如果您只是心血来潮,或者想找个课题随便做做文章,我建议您放弃吧,还是在胰腺领域深耕比较好……” 江河:“我是很认真想学好的。” 任珊:“可是……我感觉有点吃力不讨好?您有什么非学不可的原因吗?” 江河:“我老婆怀孕了。” 任珊:“啊?” 她愣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 喵喵咪的,江主任二十一岁少年人,是个恋爱脑啊! 这下懂了! 于是任珊心中瞬间理解了杨煦为什么要指名让自己带江河。 说白了就是想让江河知难而退。 任珊在心中狂骂杨煦:老东西!坏人就让我来当是吧!这事帮你办成了,你不得请我吃十顿饭啊! 怪不得刚才校长要问自己,无论对方身份地位如何,是不是都愿意严格教学。 校长也是想让自己逼走江河! 这些老头啊,一个比一个坏! 任珊没招了,她叹了口气,决定先铺垫一句,道:“江主任,如果是您要学,我会用最高的标准来要求你,您能接受吗?” 江河毫不犹豫地回答:“正合我意,任教授,我不怕严苛,我只要效率。” 钱肃之看两人确立了教学关系,心里暗暗在想: 任教授应该能把江河劝退吧?应该不用再找别的老师了? 应该……是这样吧? 第367章 谁都别拦着我读书! 第367章 谁都别拦着我读书! 江河虽回答得认真,但任珊也没往心里去。 这么多年的教学经验,见过了太多学生。 一开始踌躇满志的多,真遇到挫折了能坚持下来的少。 江主任……自然是跟普通学生不一样的,但能坚持下来吗?任珊心里也打了个问号。 她先高情商夸了一句:“江主任果然优秀。” 随即话锋一转:“那今天您先去把《妇产科学》看一遍,尽量把基础的生理和解剖……呃,解剖不用了,就基础的生理章节看懂就行。” 为什么解剖不用了呢? 因为任珊突然想到江河天天在主刀的手术……都是特么的whipple手术! 甚至还是whipple手术的改良术式! 做四级大手术的人还需要回学校看什么解剖学啊,别闹了,等会江大哥一个心情不好直接指出教科书错漏了说是…… 江河点头道:“好,那我现在就去看。” 他出门后,任珊转过头看向钱肃之,有点小气愤:“校长,你不早说你要塞给我的学生是江河?” 钱肃之面色严肃道:“这不是给你一个惊喜吗?” 任珊无奈:“很容易变成有惊无喜的好吧!” 她拉过椅子坐下,叹了口气。 教江河这种学生,绝对是亚历山大。 任珊道:“万一我没教好怎么办?别等会儿有人上价值,指责我耽误了国家栋梁的成长,这帽子扣下来太吓人了。” 钱肃之摆摆手:“不会的,你能力出众任教授,南医大没人比你更适合教他。” 任珊无语子。 她其实早猜到了八九分。 便道:“校长,我没猜错的话,您跟杨教授的意思是,让我尽可能严一点,然后把江河劝退对吧?” 钱肃之严肃地点头:“对的,就是这意思。” 任珊长叹了一口气。 “好吧,其实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让他回实验室去研究胰腺癌才是正事,不然我也不会听你们指挥来当这个恶人……” 她稍作停顿,提出了自己的计划: “那要不这样吧,我晚点给他发个短信,就说做个基础的摸底考试,然后骗他说这个考试很简单,大部分人都能通过,实际上我会把题目出难,让他知难而退,这样行不?” 钱肃之想了想,提醒道:“江河也不傻,你出题不要搞得太夸张,太刻意了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任珊胸有成竹:“这个你放心,出题这一块儿我老有经验了,考点就从他今天下午看的那本书里面挑,他刚接触妇产科,绝对不知道哪里是重点,有些琐碎的数据和临床分级,他记不下来很正常,到时候他考砸了,我直接拿这个为由头把他劝退就行。” 劝退话术都想好了,be like:“江主任,您可能在妇产科这一块没什么天赋,还是把您的天赋带回肝胆胰腺科吧~” 钱肃之觉得此计靠谱,道:“行,那任教授,就辛苦你了。” “唉,知道了。” 任珊独自离开,关上门后,又在心底长叹一声。 只希望江河被劝退后,不要在心里记恨自己。 要是被江河这种大佬记恨了,以后自己可就算完犊子了。 不过,她很快又在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全是为了江河好,是为了让他回归真正能发挥他巨大价值的胰腺癌领域。 就算被记恨了,也认了吧! 任珊忽然有点感动到自己了。 牺牲自己的名声,换取国家栋梁重回正轨。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为了中国医学的未来,拼了!” 任珊突然热血了起来。 有点梦回青春高校的感觉。 回教研处,准备出题叭! …… …… 江河在去图书馆的路上。 路人的反应异常精彩。 “卧槽?我没看错吧……这江神啊?” “完了姐妹,我今天出门没化妆!呜呜呜明明我一个月化二十九天妆,就今天没化,为什么就遇到了江神啊,啊啊啊啊!” “兄弟,你说我能上去要个扣扣吗?” “别搞别搞,别打扰了江神……” 这些声音和目光江河早已习惯,通通屏蔽。 来到图书馆楼下,一个不懂事的臭小子看见江河,兴奋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要拍照。 他刚举起手,身旁的学长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力道超大,凶巴巴训斥道:“你疯了?你不记得校规了呀?” 臭小子一脸茫然:“啊?什么校规?” 学长压低声音解释道:“如果在学校里遇到江河学长,绝对不能拍照,也不准上去骚扰,这是铁律!” 臭小子困惑:“我晕,我们学校有这种校规?” “绝对有的呀!不信你自己上南医茶座看置顶帖!” “好好好,我不拍了就是了嘛。” 臭小子得感谢学长。 要是他真敢拍江河被别人发现,绝对是要被狂喷一通的。 ——真影响了江神的心情!耽误了研究的进度!你就紫砂谢罪叭! 图书馆内。 多么熟悉的地方呀。 江河从踏进去那一刻,心情就变得有些雀跃。 找到一本《妇产科学》,径直来到老位置坐下。 手指抚摸着这本书,能摸到一点旧旧的那种纹理。 这书有一定年头了。 翻开来还有一种旧书很特别的味道。 所有的这一切,让江河的心情变得更加愉悦。 他真的非常热爱学习。 重生以来,绝大部分时间都在输出。 把未来的先进知识带到这个时代,还要以尽可能丝滑的方式(柳叶刀),其实也是很辛苦的。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吸收知识的感觉了…… 一想到等会要学习一个全新的领域,他甚至感到有些激动。 翻开扉页。 江河一看到字就变得如痴如醉。 整个人很快沉浸进去。 他对2009年整个妇产科充满了好奇心。 作为一个站在巅峰的顶级外科专家,江河的视角和学生自然不同。 他一半是在学习,一半又是在审视。 比方说:面对前置胎盘的大出血,传统妇产科怎么做?面对妊娠期高血压的子痫前期,又该如何控制并发症? 有一些问题江河心中没有答案,毕竟不是妇产科专业的。 所以他就很期待的翻书,心想: “小书书,你里面会有哥哥期待的答案吗?嗯,说话~” 翻过一页,找到书中现成的解释。 江河:“爽爽爽!” 这种感觉真的太爽了。 自己做kras靶向药的时候,完全是摸黑前进。 整个世界没有回音。 只有自己能帮到自己。 而现在,无数前辈积累的经验、总结的标准流程就这么完完整整地,不收一分钱的摆在面前。 鲁迅说过:书中自有黄金屋,有答案摆在面前还不好好学,等鸡巴啥呢?! 江河的阅读速度越来越快。 他有点兴奋。 甚至是有点变态的那种兴奋。 看着看着,时不时嘿嘿嘿笑一声,时不时嘴里又在喃喃自语: “原来如此!” “子宫下段剖宫产术的切口选择,主要考虑到肌纤维的走向和术后愈合!” “嗯……不过这里提及的缝合方式太保守了,换我来做的话,其实可以这样……” “如果遇到宫缩乏力导致的产后大出血,除了常规给缩宫素,其实可以更果断地采用b-lynch缝合术,直接压迫子宫壁!” “书里把介入栓塞的优先级放得太低了。” “哦,原来是这样!” “妊娠期糖尿病的胰岛素抵抗机制,和胰腺内分泌肿瘤导致的代谢紊乱,在受体通路上有交叉印证的地方,胎盘分泌的抗胰岛素物质,居然能达到这种浓度水平!” “哈哈!有意思!” “好爽好爽……” “原来如此!” 江河一边念叨,一边做笔记。 他像是吃不饱饭的饿死鬼,贪婪地吸收着这些知识。 看了一会儿,翻到围产期感染和羊膜腔感染的章节。 到这里,他动作一顿,稍微放慢了速度。 自己虽然不了解妇产科,但自己非常了解药理学。 能明显看出来,抗生素滥用的问题在妇产科同样存在。 甚至因为预防性用药的借口,显得更加泛滥…… “剖宫产术前的预防性抗生素使用,第一代头孢菌素的推荐剂量和使用周期,这里定得太松了。” 江河嘴里嘀咕着,然后把这一条详细记录了下来,并且画了一个圈圈。 这是他未来一定要着重去强调修正的部分。 因为用药指征太宽泛。 产程延长或者胎膜早破,直接上广谱抗生素,完全不考虑母体肝肾代谢的负荷。 滥用会直接导致病房内耐药菌株的富集。 这一点可以说是他翻书到目前为止看到的最大的一个误区点。 标记标记。 后续还有很多存在争议的地方,也全都标记起来,以后在实践中,将对其进行逐一修正。 这么专注的心流学习状态下,时间过得很快。 眼睛一闭一睁,天色便暗了下来。 图书管理员夏然,目光偶尔悄咪咪飘向江河。 其实她早就可以换班了,但今天换班的朋友来之后,她强烈要求不换! 说自己想工作,太想工作了! 于是就默默地陪伴江河直到现在…… 夏然也是有作用的,很多新来的同学不知道江河在,所以可能稍微有些吵闹什么的。 她就会跑过去提醒:“江河今天在图书馆,大家不要说话呀……” 被提醒之后的同学们会连忙点头说:“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谢谢谢谢!” 夏然这才会放心回到柜台。 其实之前江河来图书馆时,两人有过几面之缘。 这次又看见,她心里是非常紧张,又非常兴奋。 因为按照之前的经验,每次江河从图书馆离开之后,都会搞出一些大动作! 夏然臭不要脸的认为这跟自己有一定的关系! 玄学嘛!就是见了自己运气就变好啦!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夏然希望能多跟江河待在一起,把自己的好运多多分享给江河。 ——学长,三月一号的座谈会,一定要加油呀! 就这样,一直等到闭馆时间。 夏然整理好桌面的借书卡,紧张兮兮的朝着江河的方向走去。 她准备去提醒江河该离开了。 走近一点之后,听见江河嘀嘀咕咕地说着些什么。 夏然竖起耳朵仔细听。 只听得江河在说:“关注塔菲喵……关注塔菲谢谢喵……” 夏然满头问号。 这啥? 塔菲? 这是什么学术圈最前沿的理论吗?某种新型靶向蛋白的缩写? 不行,等回去之后,必须把这个词记录下来,上网好好搜索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前沿科研项目! 实际上,江河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当他处于非常专注的学习状态时,总是会叽里咕噜,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前世那些短视频音乐入脑,此时下意识地就顺着嘴巴溜出来了。 “得劲儿魔法……得劲儿魔法……” “哈吉米南北绿豆……” 江河一边哼唱,一边在书本上做着关于硫酸镁解痉机制的笔记。 夏然不敢再耽搁,轻声提醒道:“学长,图书馆要闭馆了。” 江河恍然抬起头:“哦,好的,这本书我要借走。” 夏然点点头:“好,请跟我到前台。” 办理完借书手续,江河走了。 夏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还在念:【夏然!记住了!回去要狠狠搜索,关注塔……】 她一愣,然后哀嚎:【塔什么的来着!呃啊!!我怎么这么笨,忘记了啦!!!】 门外。 江河吹着冷风,感觉自己依然兴奋。 今天真的收获满满啊! 看了眼手机,看到一条任珊教授发来的短信。 【江主任,明天下午做一个简单的摸底考试,考试题目不难,主要是看看你目前的基础水平,不用有压力,所有的题都会出自你今天要看的那本妇产科学里面。】 江河立刻回复:【好。】 之后将手机放回口袋,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多么好的教授啊。 怕自己找不到方向,居然提前把考试范围给画出来了。 她温我哭。 那么,既然都已经说了考试的内容是这本书。 那自己今天回去必须把这本书全部读完、关键难点全部背下来啊。 江河觉得这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事情。 而且他感到了久违的,学习的快乐。 ——谁都别拦着自己读书! 第368章 真·难题 第368章 真·难题 妇产科教研室这边。 任珊教授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试卷。 这是她专门为江河准备的摸底考卷。 一对一服务,确保考生获得最佳考试体验! 试卷上的这些题,来源于过去这么多年南医大妇产科期末考试的真题库。 任珊对这些题目了如指掌啊。 哪道题拿分率高,哪道题拿分率低,她心里清清楚楚。 以前在上课时给同学们划重点,画到真的会考的重难点时,任珊总会忍不住的稍微加大一些音量,提醒大家注意听。 可惜大部分的人都听不懂,考试的时候遇到圈过的难题,还是抓耳挠腮做不出…… 有时候真的不是老师严格,而是大学生实在太摆。 俗话说,从前的许多大学生是废寝忘食,现在的许多大学生是:废,寝,忘,食。 任珊审阅自己出的这套卷子。 前两道题非常简单。 第一题考查女性骨盆的解剖结构及分型。 第二题考查早期妊娠的临床诊断依据。 这两道题属于送分题,只要翻过教材,稍微有点印象就能答对。 任珊也是煞费苦心,刻意将这两道题放在最前面,就是打算先用简单的题目安抚一下考生的情绪,让咱们江主任不至于一上来就产生太强的挫败感。 不过从第三道题开始,难度就爬升了。 这题讲的是妊娠期高血压疾病并发hellp综合征的早期识别与干预问题。 题目中给出的孕妇各项生化指标微妙,稍不注意就会误诊为普通的妊娠期肝内胆汁淤积症。 任珊心里突然有些纠结。 这道题的难度提升是不是太快了点? 要不要把题目再改简单点?再送江河一分? 所以说这个题目真的不好出呢…… 又要出的难,又不愿意出的太难。 竭尽全力的想要保护江主任的自尊心…… 想了想,把这个题目先搁置,先看看后面的题吧。 后面的题目一道比一道刁。 前置胎盘的临床分型与处理指征。 产后出血各类止血术式选择。 子宫破裂的先兆判断。 看似常规的方面,实际上考察的点都非常的细。 江河就算能把这本书的内容大概翻一遍,也肯定没办法记这么细,面对这种题目只能饮恨败北。 任珊都不由得感叹了一句:这真是我出的卷子?真变态啊。 这时,走进一男一女两名学生。 男生叫赵启,女生叫李木子。 他们是南医大这一届最拔尖的学生,其专业成绩常年霸占年级前两名,也是任珊教授的得意门生。 这两个人也有小故事。 两个人彼此都喜欢对方,但是都不愿意主动开口,觉得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于是最终就开始互怼,在成绩上较劲,谁也不服谁。 这次考试你拿第一,那下次考试我一定要赢回来。 不仅在考试上如此,生活中也是如此。 你能吃下两个蛋糕,我就要吃三个…… 最搞笑的是,全班同学都已经默认他们两个是小情侣了,只有他们两个固执地认为对方是自己的宿敌。 “任教授,您找我?”赵启先开口。 李木子立刻用更大的声音开口道:“任教授,您是找我吧?” 赵启头顶冒出一个问号,准备更大声地说话! 任珊赶紧将两人打断。 谁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永动机,要是不打断的话,这俩人不就永动下去了吗? 她把复印好的试卷递给他们道:“你们去把这份卷子做一下,认真做嗷。” 李木子/赵启:“!!!!” 要不说两个人是小情侣呢,就是有默契,同时抢过试卷,然后心想: ——这套卷子一定不简单,我一定要赢过他/她! 任珊很满意这两人的状态。 找他们两个真是找对了。 倒要看看,这套题,两位优秀学生能做成什么样。 前半程的情况和任珊预料的一致。 送分题、基础题、对于赵启和李木子来说自然是露头就秒。 不过到了后面,两个人落笔的速度就开始变慢了。 有道病例分析题,患者指征给的很细,一看就有陷阱。 ——是什么非常规的病例吗? 两个人同时冒出这个想法。 做病例分析题,最怕的就是从一开始的方向走错,如果一开始方向走错了,后面可能会一分都拿不到。 俩人开始沉思。 任珊出的这些题目,虽然出自过往的题库,但任珊的题库大得惊人,涵盖了十几年的积累,这两人不可能全做过。 半个小时过去。 两人交卷。 任珊大致扫了一眼。 前面都对,后面的大题答得磕磕绊绊,关键得分点遗漏了不少。 “感觉难度怎么样?”她问。 李木子严肃评价道:“教授,我觉得很难,可以说是非常难了,前面的题还好,后面的病例分析题陷阱太多,还有那个合并妊娠期糖尿病的产妇,到底该不该立刻终止妊娠?我感觉需要结合好几个章节的知识点才能推导出来。” 赵启难得的点头赞同:“木子说得对,我也觉得这套题难度很高,主要是考得太细了,通过这次考试,我也发现了我还有很多欠缺和不足,还需要继续学习。” 两人给完评价之后,同时顿了一秒钟,然后同时开口道:“教授,我多少分?” 任珊回忆了一下,道:“你俩应该差不多吧。” 赵启和李木子听闻此言,纷纷惆怅叹息。 而后也在心中想:等着吧,下次,下次一定会赢过你的! 少年少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对方有那么重的好胜心。 他们不知道这是找存在感的一种方式,不知道这是在包装对对方的关心,不知道这是懵懂而青涩的爱情。 只是在多年后回过头来,才会相视一笑,道:“老公,当年那套卷子,一定是我得分高。” 另一方一定不会服气,会说:“一定是我分高啊,臭老婆。” 说回现在。 李木子面露担忧,小声问了一句:“教授,您不会期末要拿这种卷子出来考我们吧?求求不要啊,大家会挂科挂成一片的……” 任珊摆摆手:“不会。” 李木子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任珊收起试卷,认真问俩人:“你们觉得,如果一个人刚学妇产科,我出这套卷子去摸他的底,你们觉得……他能拿多少分?” 李木子困惑:“刚学妇产科?那能拿多少分?拿不了多少分吧,连蒙带猜,可能就几分?” 赵启思考片刻道:“如果这个人以前底子比较好,解剖和生理学的基本功在,那前几道题应该能答出来,至于后面的题目,全是专科极强的临床应用,估计也能蒙对一两道选择,我觉得,拿个十分以内吧。” 任珊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十分以内! 题目设置得果然太难了。 江主任如果真的只拿了不到十分,那面子上怎么挂得住? 他昨天才刚刚信誓旦旦地说要进军妇产科,今天就被打击成这样?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任珊让两名学生先走,自己赶紧开始改题。 这几道难度太高的综合分析题,都换掉换掉! 换上……关于生殖系统的名词解释和简答题吧! 对了,解剖题目也可以多来几道,这是江主任强项。 必须要多送江主任几分,好歹总分要过个两位数吧。 为了让分数看起来体面一点,任珊真的是煞费苦心。 谁说的灭绝师太? 任珊,人善的勒。 旁边有一个同职级教授过来看了一眼,问道:“怎么还在改题呀?题目太简单了吗?” 任珊摇头:“不是,是太难了。” “啊?”那教授不懂就问,“从前只听闻任教授嫌弃卷子简单,什么时候任教授还嫌弃卷子难了?” 任珊叹气道:“你不懂,这套卷子是给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做的,既要保持难度,又不能太难,很难出好吧。” 教授懂了,道:“哦……也就是说,任教授在准备商务考试,这是一张商务卷子!” 任珊无奈吐槽:“你别闹我了,忙着呢。” “嘿嘿,好,咱们任教授人还是善,”那教授话锋一转,提醒道,“不过这题啊……我也看了一眼,你如果真给学生做的话,没有学生能拿高分的,确实太难了。” 任珊点点头:“是的,没有学生能拿高分的,我只希望他能拿个十几二十分,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教授不置可否:“如果基础不牢,我看十几二十分都难哦……” …… 江河家中。 当天晚上他回到家并没有选择熬夜。 就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在书房看了一会儿书,洗漱完毕,便跟暖床丫头互动一波,然后睡觉去了。 早晨也只是比平时稍微早起了一点点。 倒不是说江河不努力。 主要是把这一整本《妇产科学》复习下来,对他而言根本不需要熬夜。 在图书馆学了那么久已经足够了呀。 顶多早上起来再复习一下就能全背下来。 很简单的,谁都能做到的。 医学这个东西,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没有约会这个说法。 以他前世积累的庞大医学框架,加上重生后愈发敏锐清晰的大脑……看这种基础教材就如同跟卢本伟打牌,十七张牌直接秒了。 真正的背不是死记硬背,就是把其中的逻辑链条捋顺,跟自己的医学知识交相印证,这是记得最牢。 加上江河一学起来就十分兴奋,进入心流状态也快,学习效率就高。 用粤语来说就是洒洒水啦,没压力啊老弟~ 在书房复习了一会儿,江河就听到沈老师起床了。 一般来说,保胎团队每天早晨都会准时送两人的营养早餐过来,确保孕妇的饮食搭配科学。 但昨天晚上沈老师特意交代了团队,今天早晨想自己动手做饭,让他们不用送了。 于是,小厨娘沈老师现在正在厨房里忙碌! 叮叮咣咣的,听起来就很可爱的样子。 江河忍不住笑了笑,克制住自己出门抱住沈老师的冲动,继续看书。 直到早八,沈钰端着早餐进来。 营养早餐之:皮蛋瘦肉粥! 当江河看到这碗粥的一瞬间,只觉得这碗粥爆射出金光!喝一口随时都可能会爆衣的程度! (江河看似玩了个中华小当家发光料理的梗,实际上只是想爆衣而已) (至于爆衣之后要做什么很难猜,不知道。) 沈钰吹凉了之后,喂给江河一勺问:“好吃不?” 江河嗯呐嗯呐点头:“好次!” “嘿嘿……” 沈钰又喂了他两口之后,来到身后帮江河按摩,问:“江医生,我这样不会影响到你工作吧?” 江河双腿叉开:“才不会,来坐怀里。” 俩人现在也是老夫老妻。 这种小情调,自然不会再羞涩。 沈钰绕到他的腿上坐下,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吧唧就是亲一口。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 怀中抱妹,学习效率降低500%,心情提升5000%。 小江河乐不可支。 沈钰转头看了眼书本,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呀?” “妇产科学,今天要把这本书复习完,等会儿回学校有考试,老师就会从这本书里出题。” 沈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江医生现在还要考试的呀?” 江河:“是的,不过老师很好,给画了范围,应该问题不大。” 沈钰声音宠溺:“我老公真棒,加油呀,注意就写标准答案就好了,不要写太超前的内容哦~” 江河:“!!” 他满脸惊讶:“媳妇,你怎么知道我可能会写超前的答案?” 沈钰扬起下巴:“当然啦~我肯定知道你的呀,我是谁!” 江河竖起大拇指道:“666,厉害厉害。” 两人相视一笑,书房里的空气都变得温热起来。 等沈钰离开书房一脸娇羞说去洗个澡。 江河才靠在椅背上盘算。 媳妇儿说的确实有道理。 自己参加的是2009年的考试,判卷的标准自然是2009年版本的教材。 如果自己直接把未来那些更完善的手术指征和用药方案写上去,任教授作为阅卷人,肯定会给自己判错。 到时候分数难看,反而麻烦。 那要不这样吧,把两个版本的答案都写上就完事了。 江河如是想到。 第369章 都是同龄人我原本没想…… 第369章 都是同龄人我原本没想…… 江河吃完了早餐准备出发前,看媳妇也洗完了澡开始工作了。 他没忍住,过去也找媳妇儿贴了贴。 男人总是在这种时候变得非常幼稚。 扑在沈老师怀里就开始蹭啊蹭啊的,声音也变得像小孩一样: “媳妇,你好香啊~~” 沈钰看着在自己怀里乱蹭的江河,觉得这个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 平常高冷帅气江主任,现在像粘人小狗狗似的,好喜欢! 她悄悄摸出手机,想把这一幕拍下来留作纪念。 江河毫无察觉,还在那里蹭来蹭去,嘴里不停念叨: “好喜欢你呀媳妇,muamuamua,要亲亲~”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头索吻。 然后就看到了沈老师笑意盎然的脸,以及手机镜头…… 江河:“!!!” 心中警铃大作:危险危险危险! 随即一个川剧大变脸。 他迅速站直,瞬间变成大人模样,板起脸语气严肃道:“拍什么呢沈老师?走了,我上班去了。” 沈钰愣了一瞬,随后捧腹大笑。 她笑得前仰后合,一手捂着肚子,一手还举着手机,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江河绷了两秒钟……实在绷不住了! 他冲上前一把抢过沈钰手里的手机:“删掉啦可恶!” “我不!我要留着当壁纸!”沈钰笑着去抢手机。 两人在椅子旁打打闹闹,你抢我夺。 沈老师biubiubiu开枪,江河选择反弹反弹。 玩着玩着就玩到衣衫不整,就玩到埋头不起,就差点步步紧逼,差点倾囊相授。 直到看了眼时间,确实来不及再弄,两人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决定再抱一会儿拉倒。 江河一边撒娇一边低声警告:“这次不许再拿手机。” 沈钰乖乖点头,偷笑。 拥抱着,沈钰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敲了几下键盘后感叹道:“这个电脑真的太好用了,我有这么丝滑的电脑多亏……” 江河听到这里震惊地抬起头,心里充满担忧:媳妇儿不会要说出广告词了吧?不会吧不会吧? 还好沈钰接着说道:“……多亏我有一个好老公,早早给我买了台这么好的电脑,嘿嘿。” 江河长长地松了口气。 吓死人。 只要不是转转就行。 “你好好工作,我真去学校了。” 江河捏了捏她的脸颊,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转身出门。 …… …… 南医大西校区,第三教学楼,一间超大阶梯教室。 赵启和李木子看着空荡荡的教室,百无聊赖。 他们今天被任珊教授安排过来监考。 很夸张,这么大一个教室,能容纳200人那种。 今天竟然只用来给一个人考试用。 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赵启问:“木子,你说今天这是谁啊?考个试还要这么大的场地,还得两个人监考?” 李木子摇摇头:“不知道,不过能让任教授亲自安排,肯定是厉害的人吧。” 赵启:“那你猜是谁?你能猜到吗?” 李木子:“?” 纷争开始了! 李木子冷笑一声:“我猜,可能是哪个市属医院下来进修的关系户,想走个过场拿学分,你觉得呢?” 赵启调侃道:“怎么可能?任教授什么脾气你不知道?昨天刘铭宇想走后门补考都被骂回去了,所以绝对不是关系户,我打赌,肯定是别的专业转过来的超级学霸,任教授这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你觉得你很聪明?还别的专业……别的专业再厉害,跨界到咱妇产科也得从头学起吧?任教授出题那么变态,昨天那套卷子你又不是没做,陷阱多得要命,什么学霸能顶得住?” “那咱们打个赌?”赵启胜负欲被激发出来,“就赌这人到底是不是学霸,我输了,我包你一个月的食堂早餐;你输了,你帮我抄一个月的实验报告。” “赌就赌!”李木子毫不示弱,“但我先说清楚,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既然他刚学妇产科,这套卷子他肯定是做不出来的!” “同意。”赵启点头。 这是两人今天达成的唯一共识: 无论是谁,刚接触妇产科一天,面对任珊教授的这套卷子,下场只能是死得很惨。 两人正说着,任珊教授姗姗来迟。 赵启和李木子立刻站直身体。 “教授,您怎么也来了?”李木子问,“您不是说今天交给我和赵启监考就行了吗?” 任珊叹了口气,其实自己心里也是一番天人交战。 她本来的想法是: 觉着江河今天来考试肯定会表现得极差,场面会非常尴尬,非常死亡。 她在现场,看到江主任抓耳挠腮的样子,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收场…… 所以打算退居二线,让这两个学生来监考,等考完了自己再出面收拾残局。 但后来任珊越想越觉得不妥。 把两个学生推到前面去面对江河,这不等于把学生卖了吗? 作为老师,最终还是过不去心里这道槛。 唉……任珊觉得自己人还是太善良了…… 她看似平静道:“忙完了,过来看看你们。” 赵启好奇上前问:“教授,今天这位到底是谁啊?这么大排面。” 任珊淡淡说道:“你们都认识的。” 赵启和李木子对视,一脸问号。 认识? 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人,实在想不到有谁能这么优秀。 两人满心疑惑时,江河闪亮登场! 他今天自然是一套休闲装扮,但赵启和李木子见到他的时刻,只感觉这个人像是脚踏祥云,浑身在发光…… 因为他是江河啊! 传说中的江河学长! 传说中身上有仙家,只要看一眼文献,就能给出最顶级手术新思路的男人! 传说中自带增智光环,跟他待在一起的所有人都会变得越来越聪明! 传说中的主刀修罗! 在几秒钟的极度震惊过后,两人同时出声: “江……江……江……学长好!!!” 江河礼貌地点了点头:“你们好。” 任珊迎上前,态度客气:“江主任您来了,昨天复习得怎么样?” 江河十分谦虚:“还可以吧。” 任珊点点头,道:“先跟您介绍一下,我出的这套题虽然说难度不是很高,但是作为刚学妇产科一天的人来说,肯定看起来还是会很有难度的,您尽力做就行,不用有压力。” 站在一旁的赵启和李木子:“???” 两人在心里疯狂吐槽:教授您怎么睁眼说胡话呀?! 这套卷子,昨天他们又不是没做过。 难得钥匙好吧(非错别字)! 后面的病例分析题全是陷阱。 您管这叫难度不是很高? 江河道:“好,知道了,那老师,我大概要考多少分才算合格?” 任珊想了想,为了给江河台阶下,说道:“要求也不高,其实能及格就可以了。” 赵启和李木子再次被雷到。 及格?! 这太难了好吧! 昨天他们俩交卷的时候,都不好说自己能不能及格!后面好多大题压根就没把握! 这两个聪明学生对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了。 懂了,老师压根就没想让江学长过关。 这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劝退考试,原来如此! “准备好了没有?”任珊问。 “随时可以开始。”江河答。 “好。” 由任教授亲自领着江河到座位上坐下,然后温声说道:“咱们考试时间就定两个小时,您看够吗?” 江河困惑:“我可以选择考试时间长短的吗老师?” 任珊微笑:“当然了,您说了算。” “哦……”江河想了想道,“那时间稍微长点吧,三个小时怎么样?” “可以可以,都听您的。” 江河之所以多要一个小时,就是考虑到自己答题的时候可能会答两个答案,想的事情会稍微多一点。 任珊则觉得,江河这已经是没有信心的表现了。 但做题是这样的,就算给你再多时间,不会的题你还是不会。 她并不认为多给一个小时江河就能及格,纯纯天方夜谭。 考试正式开始。 任珊、赵启和李木子各自找了个角落,成三角形将江河包围,开始监考。 江河低头看向桌上的试卷,心里莫名涌起一阵怀念。 真的好久没考试了。 也好久没做这种有明确答案的题目……真好。 比起攻克胰腺癌,比起面对医院里复杂而真实的疑难杂症, 学习和做题,真的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感受着知识流经大脑并且深深扎根,有种每一秒钟都在成长的幸福感。 来看看第一题,分析任教授的出题思路。 江河向来是这样的,作为顶级高手,他做题向来不是单纯做题,他能通过出题人的思路来反推出出题人大概想要考察什么。 第一题的题目,考查女性骨盆的解剖结构及分型。 嗯,基础题,一看就是比较简单的题目,上来安抚考生情绪的。 江河再次在心中夸了一下任教授,任教授真的很温柔呀。 不过虽然题目简单,但他也没有急着回答,反而十分认真地思考。 任珊坐在讲台侧面,一直在悄悄关注江河的动静。 看到江河对着第一题停顿了许久,任珊微微点头,心里有底了。 看吧。 第一题是自己特意挑出来的、最简单的送分题。 但江主任因为没有经验,连这种基础题都要卡很久。 这说明今天的劝退计划肯定是安全拿下了。 任珊松了口气,但随即心里又开始担忧。 可是这样的话,江主任最后能过两位数的分数吗? 要是只考个几分,面子上太难看了,他会不会生气?好愁啊…… 江河这边呢,其实没在想答案。 这道题的答案他当然知道。 凭借前世二十年的顶尖外科经验和庞大的医学知识库,这种基础解剖题对他来说简直如同呼吸一样简单。 主要在想这个年代和未来的一些差异。 2009年的教材对于骨盆分型的界定,在测量标准上,与后世通用的国际最新标准存在偏差。 江河略一思索,最终决定就像昨天跟沈老师说的一样办。 他落笔。 先在试卷上写下了2009年的标准答案,写完之后,他在后面画了个括号。 “但是我认为,在实际临床产程评估中,考虑到现代产妇营养摄入导致的胎儿双顶径普遍增大,传统的骨盆径线临界值或当做如下修正……” 他洋洋洒洒地将自己的临床指导意见写了上去。 接下来,第二题:早期妊娠的临床诊断依据。 江河依旧沉思,写得很慢。 写完书本答案,再次加上括号补充。 第三题,妊娠期高血压疾病并发hellp综合征的早期识别。 这道题有陷阱,江河一眼识破,生化指标极易与妊娠期肝内胆汁淤积症混淆。 有点意思,开始上难度了,如果是普通学生,在这一题就容易扣分。 见江河做的很慢,其他的三个观众也都渐渐放松下来。 赵启和李木子彻底确认了之前的猜测。 你看做题的速度就能看出这个人有没有把握。 江学长虽然一直在写,但速度很慢,明显就是在硬憋。 赵启悄悄凑到李木子旁边,打赌道:“你觉得江学长这次能拿多少分?我猜十五分封顶。” 李木子小声回道:“我猜,十分吧。” 赵启:“差不多。” 两个人打赌,都不认为江河的分数能超过20分。 时间流逝。 江河做题时,心里一直夸赞任教授。 这个教授真地道啊。 出的这些所有题目,真的就是全部从《妇产科学》里出的。 完全没有任何偏题和怪题。 每一个考点都精准对应教材内容。 这么好的教授上哪找去啊? 不过,江河转念一想,也觉得合理。 自己这么优秀的学生,教授肯定抢着想收下自己。 今天的摸底测试,估计也就只是走个流程而已。 任教授特意出这种完全贴合书本的题,分明就是在照顾自己。 既然教授都已经这么有诚意。 江河决心自己也得多表现表现,不能辜负了老师。 就尽量写得更细致一点,题目答得更全面一点吧。 来到大题。 关于合并妊娠期糖尿病产妇是否终止妊娠的综合分析题。 江河在写完常规干预手段后,再次画上括号…… 这次的括号内容非常顶级。 融合了江河研究靶向药时总结出来的对受体通路和代谢紊乱的顶级理解。 从胎盘分泌的抗胰岛素物质浓度变化切入,给出了一套在09年看来极其超前的实时分子指针动态监控干预模型…… 这已经超越了单纯妇产科范畴。 概念有点过于顶级了。 实际上,不只是这一道题,今天整套卷子做下来,江河都结合了自己的所有经验,写下了大量先进的理念。 这套卷子拿出去,里面的成果足够一个妇产科专家从主任到院士,甚至绰绰有余…… 江河实在写了太多字,找任姗要了草稿纸,打算贴在卷子上,继续往下写。 现在的任教授还怪松弛的,喝着茶玩着手机,她完全不知道等会儿自己将会面对什么。 都是同龄人,江河原本没想…… 第370章 题目还是出简单了 第370章 题目还是出简单了 江河做完题目,抬头一看过去两个半小时。 还好之前喊教授延了考试时长,不然时间还不够勒。 他举手道:“教授,我做完了。” 任珊上前道:“做完啦?还有时间哦,需要再检查一下吗?” 江河想了想,应该没有什么遗漏的理论了,便摇摇头道:“可以了,谢谢教授,能想到的基本都写上去了。” 任珊柔声:“好勒,辛苦了,觉得这套卷子难度如何?” 江河谦虚道:“感觉还是很难的。” 任珊心中默默叹息,肯定难啊,这题目能不难吗?江主任现在估计已经处在嘴硬阶段了…… 江河又有些期待的问:“教授,那接下来我需要学习什么?还是继续看昨天的内容吗?” 见他真的是一脸期待,求知若渴。 任珊心中好生心酸。 这多好的苗子啊,眼神干净得让人心疼…… 都怪自己受人所托,要用一套超纲的卷子来打击他的自信心,逼他放弃跨界…… 完全就是个坏人形象,可恶! 她心里实在是难受得紧,语气愈发温和:“先把昨天的放放,先去图书馆看一看妇产肿瘤相关的文献,这边我会立刻开始批改卷子,等有了结果,我发消息通知。” “好勒~” 江河礼貌道别后离开,心里美滋滋想着:妇科肿瘤和自己老本行的肿瘤外科有交叉点,又能吸收全新的知识,真好。 待他走后, 赵启和李木子立刻来到任珊身边。 其实刚才考试的时候,他们很想借监考的名义到江河身边走动走动。 主要就是想瞟一下江河到底在试卷上写了啥! 江河从坐下就开始下笔,一直没停过,沙沙沙沙的声音,真的听得人心里发痒。 可奈何,他们刚想走过去,就被任珊用眼神制止。 任珊有自己的考量。 江河名气大,地位高,而且不知道脾气如何。 万一学生凑过去看卷子打断了江河的思路惹得江河不开心了怎么办? 为了稳妥起见,还是保持距离,给他创造一个安静不受打扰的考试环境好了。 李木子终于满足好奇心看了一眼卷子,之后道:“教授,学长写了好多字啊……” 赵启点头:“是啊,甚至借的草稿纸都写满了,这套题他居然能写出这么多内容?” 任珊没急着回答,反而无奈道:“外面人太多了吧。” 赵启看了眼:“确实。” 江河在这里考试的事情,不知被谁传了出去。 走廊上便聚了不少人。 大家当然不好意思趴玻璃往里看,于是就在走廊上来回走动,时不时往教室里瞟一眼。 赵启说:“教授,我刚才听说,有人看准了江学长考试坐的那个位置,想等结束之后立刻坐过去,说要吸收一下天地灵气,保佑这学期不挂科……” 任珊眉头微皱:“木子,你去外面把人赶走,别围在走廊上围着。” 李木子点头:“这就去。” 教室内清静点后,任珊将卷子摊开在桌面上。 正如赵启所说,江河真的洋洋洒洒写了好多内容。 根据任珊多年的教学经验来看,写的多并不一定是好事。 反而给人一种越努力越心酸的感觉。 通常情况下,只有没把握的学生,才会试图把所有自己认为可能是拿分点的内容全写上去。 真正的高手做题都是清晰明了,只写拿分点的。 “跨界终究是太勉强了……” 任珊在心里默默念叨一句,准备开始评卷。 第一题,送分题:女性骨盆的解剖结构及分型。 江河答的也是十分标准: 【女型、男型、类人猿型、扁平型。】 随后还列出了各个平面的标准径线数值。 可以说是和标准答案一字不差。 这让任珊大为宽慰。 江主任不愧是江主任。 虽然这是一道送分题,但江主任回答的这么全面,说明他确实是好好看了书。 果然,优秀的人就算跨界也不会抱有玩票的心态,也在充分努力。 任珊对于江河的好感度库库飙升。 不对……等等。 任珊皱眉,因为她发现江河在答案后面写了个括号: 【结合实际临床产程评估,考虑到现代产妇营养摄入水平大幅提升,胎儿双顶径普遍存在增大趋势,我猜测,传统的骨盆径线临界值在实际应用中或显滞后,容易导致头盆不称的误判,建议在此标准基础上,引入超声动态测量指标,将骨盆入口前后径的临界预警值上调,并结合孕晚期糖代谢指标进行综合评估。】 任珊:“嗯?” 旁边一起在看的赵启也是一脸懵逼:“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迷茫。 此时李木子回来,问:“怎么了……教授,学长……答的不好吗?” 赵启挠头:“呃不是不是,不是答的好不好的问题……有点不知道咋说。” 江河写的这个内容对他来说已经完全超纲,只能交给任珊来判断。 任珊则冷静下来,反复斟酌,看了好几遍。 产妇营养过剩导致巨大儿增多…… 按照老旧骨盆径线标准去评估顺产条件,确实有出现产程停滞和紧急顺转剖的案例。 但这是许多资深妇产科医生在私下交流才会抱怨总结的问题,教材上根本没有写。 江河……一个昨天才开始看书的人,怎么会知道这些? 不过仔细想想,这方面的内容涉及临床。 江河作为附一院的副主任,有些实践的经验……勉强也能说得过去? 任珊沉思片刻后,决定把江河这段括号里的话敲进手机里。 等之后把这个内容发给医院的妇产科主任,看看她们怎么说。 第一题,打勾。 赵启忍不住问:“教授,学长这个括号里的内容,是正确的吗?” 任珊保守回答:“不好说,先往下看吧。” 赵启:“行……” 他心中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该不会江学长写了一大堆东西,不是因为他答不出来,而是因为他写的都是诸如此类的“个人理解”吧? 吓哭了,最害怕的一集。 赵启看了眼李木子,发现李木子也是同样的表情! 在这一刻,顿觉宿敌感下降,两人……默默地靠近了些。 如果即将世界末日,那么身体本能的……想要和对方靠近一点。 这便是他/她带来的安全感。 任珊坐直了些,认真往下看。 第二题:早期妊娠的临床诊断依据。 十分眼熟,跟之前那道题一样,江河先是把教材上的标准答案写出来: 停经、早孕反应、尿频、乳房变化,以及b超声像图特征。 这些内容太基础,对江河来说都是不需要看书都能答出来的程度。 紧接着,又是一个括号! 【针对异位妊娠(宫外孕)的极早期鉴别,我认为,仅依靠血清hcg翻倍情况和孕酮水平存在时间差风险,建议在hcg连续监测的基础上建立回归模型,结合阴道超声下子宫内膜厚度与血流阻力指数的微小变化,当ri指数出现异常波动,应立即启动腹腔镜探查干预,及早掐断破裂出血的可能。】 任珊:“?” 赵启:“?” 李木子:“?” 三个人再次出现了一模一样的表情。 同时心里在想:大哥,你这是来考试的吗?! 怎么感觉江河是来针对现有妇产科存在的一些问题进行指导的? 同样的,这个答案完全超出了学生的理解领域。 任珊再次反复阅读,才理解江河的想法。 这是个非常成熟的临床诊断思维。 建立数学回归模型,结合血流阻力指数去反推异位妊娠的极早期征兆,很有想法! 脑海中突然闪过江河流传的那些小故事。 说是在肝胆外科,动不动就搞出一个新术式或者新方案,把市一院一把刀王正初主任震惊的都不想回家,还在院内大肆宣传尊重江河不论年纪,要所有人跟着一起喊ymftj的事情! 初闻只觉大概有夸大成分。 现在怎么忽然觉着……或许不是夸张呢? 任珊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去批改这个括号里的内容。 得找更厉害的主任专家去看啊! 李木子小心翼翼地问:“教授,江学长答的怎么样?” 任珊面无表情:“还不错。” 继续往下批卷。 第三题,陷阱题。 妊娠期高血压疾病并发hellp综合征的早期识别。 江河道:【从表面生化指标看,转氨酶升高和胆汁酸异常指向icp……】 任珊心中大喜,以为江河踩进了陷阱。 这就说明江河还是人类!是人类就会犯错! 可很快,江河下一行字:【……但这组数据存在矛盾,患者的乳酸脱氢酶(ldh)水平呈隐匿性上升趋势,且外周血涂片虽未给出,网织红细胞比例的微弱变化不容忽视,我认为,并非单纯的胆汁淤积,其本质是微血管病性溶血的前兆,结合患者的血压波动,我认为此为不典型hellp综合征,常规保肝降胆酸治疗无效且极度危险,必须立刻准备大剂量糖皮质激素促胎肺成熟,并做好随时终止妊娠的急诊手术准备。】 任珊无语了。 江河不是人类。 这道题只是考察识别。 你只要能看出患者是什么病,就满分通过了。 结果江河不仅是看出来了,还给出了后续的治疗措施。 关于这个后续的治疗措施,任珊竟然看不出是对是错…… 江河的方案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也跟教材上写的不一样…… 那么问题来了,是信教材还是信江主任? 任珊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得出的结论是:如果在学校,她会选择信教材,但如果在医院急救现场,她会无脑选择相信江河。 那还说啥了,画勾勾吧!正确正确! 赵启和李木子察觉到了任珊教授状态有些不对劲。 李木子担忧问:“教授?您怎么了?手怎么抖了?” 任珊:“昨晚没睡好。” 赵启:“哦哦,明白明白。” 说完,赵启掐了一下李木子的手心! 李木子恍然,连忙闭嘴。 两个人手牵上了,却……谁都没打算松开。 任珊看卷子看得很慢,越看,人越沉默。 直到最后一道大题。 这套卷子中最复杂的一道病例分析。 题目要求分析一位合并妊娠期糖尿病的重度子痫前期产妇,在胎儿尚未足月的情况下,到底该何时终止妊娠。 这道题在临床上一直存在争议。 继续保胎,母亲面临多脏器衰竭的风险。 剖宫产的话早产儿存活率极低。 说实话,给学生出这种题确实有点为难的意思,可任珊当初根本没想到江河能答到这题。 以为光靠前面就足以劝退江河了好吧…… 可是随着刚才的阅卷。 任珊逐渐意识到了江河不是人。 无论多难的问题,他都能给出两个答案,一个答案是现在的标准答案,还有一个答案是江河自己的理解…… 好多理解任珊都无法判定对错,只能记在自己的手机里面,打算到时候交由主任共同分析。 那么到了这最后一题。 任珊忽然有些期待。 江主任……又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呢? 答案如下: 【我认为,可以引入实时分子层面监控,妊娠期糖尿病的胰岛素抵抗与子痫前期的血管内皮损伤,在底层分子通路上存在交叉恶化机制,重点监测胎盘分泌的可溶性血管内皮生长因子受体1(sflt-1)与胎盘生长因子(plgf)的比值。】 【同时结合代谢通路监控,提取外周血游离dna进行断裂模式分析,一旦sflt-1/plgf比值超过临界值,且代谢产物预示肝肾细胞发生不可逆凋亡,无视孕周,必须在两小时内完成剖宫产术。】 【在术中,针对此类代谢极度紊乱的产妇,常规缩宫素极易引发血流动力学崩盘,建议采取动脉鞘下外膜剥离术的改进思路,精准阻断子宫动脉供血,行物理压迫止血……】 任珊有点头晕。 这啥,这啥啥啥? 看不懂啊! 只能隐隐察觉到江河说的这些东西,跟他正在做的靶向药研发中的内容是有关联性的。 江河大概是把靶向药研发中的思路移植到了产科重症并发症的预防上。 天才,纯粹的天才。 任珊汗毛倒竖。 她真的不理解。 人类的脑容量怎么可能在一天之内消化完一门新学科,并且立刻将其与自己原本的学科完美融合,推导出一套足以颠覆现有认知的理论? 颤抖着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呼吸略显粗重。 赵启和李木子面面相觑,被教授失魂落魄的反应吓到了。 “教、教授……”李木子结结巴巴地开口,“江学长他……到底考了多少分啊?” 任珊苦笑一声:“不知道啊。” 在这瞬间,任珊心中冒出一个很抽象的想法: 这套卷子还是出的太简单。 早知如此,就把千禧七大数学难题写上去好了,呵呵,江主任应该也能答出来吧? 第371章 骗江河来做手术 第371章 骗江河来做手术 杨煦的电话打来,声音听起来状态不错:“喂,任教授,考试考完了吗?情况怎样?” 任珊不知作何回答。 情况怎样?现在属于是自己一整个怀疑人生的状态了…… 原本打算用超纲试卷给江河一个下马威,结果自己反被上了一课。 该怎么跟杨煦说呢?说你学生不仅没被难住,还顺手把妇产科优化了一下? 见任珊半天没说话,杨煦有些疑惑,反复询问:“任教授?喂?还在听吗?怎么不说话……是考得很难看吗?哎呀,分数低点没关系,达到劝退的目的就行了,【我学生】的强项不在这里。” 任珊揉了揉眉心,缓缓开口道:“杨教授……要不,咱别劝退江河了,我感觉江河在妇产科这一块也很有天赋。” 杨煦:“???” 空气沉默。 任珊叹了口气,挥挥手让李木子和赵启先撤。 这小两口,手握在一起都出汗了,却愣是没人先松。 片刻过后,杨煦苦涩道:“任教授,您没开玩笑吧?他昨天才去看了半天书,您说他在妇产科极有天赋?” 任珊长叹一口气。 “老杨啊,我儿豁你嘛,你知道他答案都写了两个版本,一个标准答案版本,一个包含他自己的理解……” “自己的理解?比如呢?” “比如针对异位妊娠的早期鉴别,还有关于重度子痫前期的终止妊娠指征,还提出什么监测sflt-1与plgf的比值……” “等等等等,”杨煦感觉头痒痒的,“你在说什么,这些都是江河提出来的?” “对啊,这些理念教科书上压根没有,不知道他从哪里想出来的。” 杨煦下意识吐槽:“该不会是柳叶刀吧?” 他觉着,这个场景好像自己在哪里见过…… 回想一下,当初江河第一次在学校走廊里,拍拍自己的肩膀说:“老师,我看了你关于肝门部胆管癌根治术的论文,我自己研究了一下,有些进展,想跟您汇报。” 那一天,自己也是这样,看着江河给出的改良术式陷入了深深自我怀疑。 如今这份打击,转移到了南医大最严厉的妇产科教授身上。 俗话说的好: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杨煦语气深沉:“诶,任教授,其实我很理解你现在的感受。” 任珊立刻反驳:“不,你不理解。” 杨煦苦笑:“我真理解,这我学生。” 任珊一怔。 是啊,江河是杨煦的学生。 自己若是在妇产科被江河打击了一次,那杨煦在肝胆外科,肯定已经被打击得千疮百孔了。 “也是,”任珊语气放缓,“那你作为江河老师是不是天天压力挺大,还要装作自己很有用的样子?” 杨煦脱口而出:“擦!” 聊天就聊天,怎么还伤口撒盐呢?! 实际上杨煦真的努力过了,表面上装作“我学生天下第一,我这做老师的也居功至伟”的模样。 背地里为了能稍微跟上江河的思路,熬了不知多少个大夜。 其中各种心酸,只有他自己知道。 两人隔着电话,开始大倒苦水。 什么患难见真情了啦。 “我今天出题,有道特别容易写错的陷阱题。”任珊倾诉着,“是关于合并妊娠期糖尿病产妇的病例分析,结果他不仅避开了陷阱,还提出了什么……动脉鞘下外膜剥离术的改进思路,说是能更好阻断子宫动脉供血……” 杨煦连连点头:“对对对,他就是这样,我太懂了。” 任姗叹气:“我现在根本没法给他判分,他给的答案,很多我也无法验证对错啊,这答案……超纲了啊。” 这么说来,杨煦也理解了,看来江河在妇产科确实展现出了一如既往的恐怖天赋。 “不过,”他话锋一转,“这个卷子是不是已经充分展现了江河的能力?你拿着这个卷子去研究,就足够教研室消化好一阵子了吧?” 任珊十分肯定地回答:“是啊,绰绰有余了,这里面的概念如果都确定行之有效,估计是能出好多篇论文的。” 杨煦感慨:“这小子还真厉害。” 这几天的时间算是没有白费,江河在妇产科留下了宝贵的理论方向。 不过两人很快达成共识,这样就已经足够了,还是要让江河的精力回到胰腺癌靶向药那边去。 问题是,任珊现在肯定已经没有办法在学术上劝退江河。 她现在想起江河的眼神都心虚,必须要更厉害的人出手。 两人在电话两头各自寻思,谁能担此重任? 杨煦道:“任教授,你已经是咱们南医大的天花板了,我想不到有谁会比你更严格。” 任珊否定了这个方向:“在学校里找不行,没有用的,学校里的严格那是对普通学生的,你能把他当普通学生看待吗?这条路从一开始就错了。” 杨煦觉得有道理。 学校里找不到,那就要往外面找。 看来是要找一个中国妇产科这个行业非常顶级的大拿,让她在临床实战中去劝退江河才行了。 不过,既然是大拿,肯定不是随便一句话就能使唤过来的。 这种级别的专家,每天的手术排得满满当当,心气也高。 杨教授和任教授决定发动各自的人脉找找人。 任珊在脑海中迅速筛选符合条件的人选。 很快,一个名字浮现出来。 附一院妇产科主任,吴欣。 这位吴主任实力自然不必多说,关键是也是老熟人了。 当年小程开展关于宫颈糜烂流调项目的时候,吴欣主任还从中帮忙来着。 “这样吧,我去找吴欣主任。”任珊道,“她有这个实力,资历也够。” 杨煦:“行,任教授,那就拜托您了!” …… 附一院妇产科住院部。 “吴主任,忙着呢?”任珊走进去。 吴欣抬起头看到是任珊,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小任?你怎么来了?” 任珊笑道:“嘿嘿,来看看您。” 吴欣:“别这么客气,咱都是自家人,随便坐。” 任姗心中一暖,找了个地方坐下道:“老师,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出山帮忙。” “哟?”吴欣十分感兴趣:“难得啊,学校的事情还是医院的事情?” “学校的事情,准确来说,学生的事情……” 吴欣更惊讶了:“学生?还能有学生你搞不定?” 任珊神色郑重:“这个确实搞不定,这个学生名字叫江河。” “咳咳咳……” 吴欣刚在喝水,直接给自己呛到。 她对江河不要太熟悉。 以前小程在妇产科跑宫颈糜烂流调项目的时候,就总在吴欣面前夸执老,夸得天花乱坠。 后来掉马甲,所有人都知道了执钰就是江河。 吴欣就对这个能提出如此超前流调思路的年轻人充满好奇。 再加上江河目前在附一院的地位:即将晋升正高、p3实验室主导者、肝胆外科的定海神针。 好奇加好奇再加好奇,好奇爆了! 吴欣兴趣拉满,先是确认道:“没重名吧?你说的江河就是我认识的那个江河?” 任姗点头:“是的,咱医院的江河主任。” 吴欣哎哟了一声,身体前倾道:“快快快,仔细说说,江老师怎么跑你妇产科去了?” “呃?江老师?” “这不重要,你继续说,他怎么跑妇产科去了?” “他说要进军妇产科。” 任珊简单解释了江河的想法。 吴欣听完,眼中的赞赏和忧虑并存。 赞赏于江河的勇气,忧虑于跨界并非儿戏。 她问:“所以呢?我怎么帮忙?” 任珊从包里抽出一个复印件,递到吴欣面前。 “老师,这是他今天上午做的摸底考卷,您看看。”任珊特意强调了一句,“这是复印件,原件我觉得属于重要文献,被我珍贵保存起来了。” 重……重要文献? 吴欣心中无奈,这么多年过去了,小任还是改不了喜欢把事情夸张化的毛病。 不就是张考卷?还扯上文献了,真是的…… 她接过卷子,打算看完之后再批评任姗。 但看着看着,吴欣不吱声了…… 第一题,括号里的内容:【……结合孕晚期糖代谢指标进行综合评估,调整骨盆入口前后径的临界预警值……】 吴欣的眉头微微皱起,继续往下看,速度越来越慢。 任姗关注老师的表情,发现老师和自己当时的表情也差不多,心情便好了不少。 果然,是个人都会被这张卷子震惊到的。 半小时后。 吴欣将复印件轻轻放在桌面上。 她表情严肃,作为常年主刀的高级专家,她比任珊更懂这些内容背后的价值。 江主任真的神了。 随随便便考个试,就能搞出这么多新鲜的理论。 能不能以后让他多考试? 任珊适时开口:“老师,现在理解我为什么要找您了吧,江河的老师杨煦教授,还有陈院长,都希望能把江河劝退,他搞出的那个分子胶正处在关键时间,他的精力必须全部放在靶向药上,我们绝不能让他在妇产科耗费时间。” 吴欣严肃地点点头,完全赞同这个说法。 “天才这个词已经无法形容他了,这份答卷根本不是学生的水平,如果可以的话,我还真想跟他好好聊聊。” “是啊是啊,但还是靶向药优先吧。” “嗯,而且他说的这些个东西,终究还是太理想化。” 任珊精神一振:“怎么说?” 吴欣指出问题:“他的干预方案是不是要提取外周血游离dna?这玩意不仅需要软件,硬件也得跟得上,任教授,你看看我们附一院现有的检验科设备,多久能出一次这样的报告?等报告出来,产妇可能已经大出血休克了。” 任姗小鸡啄米点头:“确实确实。” 吴欣道:“实际妇产科的临床环境极其混乱,咱遇到突发的羊水栓塞、猛烈的产后出血,根本没有时间去跑什么回归模型,更多的时间,我们需要在视线模糊的情况下,凭借手感和经验瞬间做出切除还是保留的决断,江主任的理论看似完美,但仔细想想,便有些不切实际。” 她说的其实是正确的。 江河的很多概念来自于未来。 未来的设备,完全不是09年能比的。 吴欣主任担心的问题,在未来完全不是问题,但在现在,确实值得思考…… 任珊觉着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便问:“那老师,咱现在该怎么做?” 吴欣起身道:“出卷子考他已经没有意义了,理论上他已经够优秀,要让他知难而退,得在临床上见真章,让他亲眼看看,当理论撞上落后的设备和复杂的病理环境时,会有多么无力。” 任珊提醒道:“但是老师,临床见真章绝不能拿患者的生命开玩笑,我们不能为了劝退他,故意让他去处理超出控制范围的危急重症。” “哈哈,这我当然清楚。” 吴欣脚步一顿,忽然走向办公桌,翻开桌上的排班记录册。 “我手里正好有一台手术,是一位从县医院转上来的产妇,二胎,完全性前置胎盘,伴随严重的胎盘植入。” 吴欣看向任珊:“按照江河答卷里的理论,他肯定会提出保留子宫、阻断血管的方案,但在这个患者的盆腔解剖结构下,我认为那些东西根本没有操作空间,唯一的活路,也是最稳妥的方案,就是切除子宫保命。” 现实与理论即将产生碰撞。 吴欣忽而有些兴奋,道: “你去问问江河,明天上午八点,愿不愿意来妇产科第一手术室。” “我们好好讨论一下。” “如果他在现场拿不出更好的治疗方案,自然会乖乖认输,专心去搞靶向药。” 任姗忽然问道:“诶老师,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他拿出新方案了呢?” 吴欣摇头道:“不会的,实际情况不容许,而且万一他真的拿出行之有效的新方案,大不了我让他主刀,我去给他当一助呗。” “哦,这样……” 任姗听完,忽然感觉怪怪的。 老师真的是想劝退江河嘛?怎么莫名有种想骗江河来做手术的感觉? 第372章 谁来主刀? 第372章 谁来主刀? 南医大图书馆。 夏然敏锐看见一个男生和同伴有说有笑地走进来。 她立刻低声提醒道:“同学,江学长在学习,小声点。” 那男生愣了一下,顺着夏然的目光朝角落看去。 认出坐在老位置上的江河后,男生立刻收敛了笑容,连忙点头:“哦哦,知道了!” 男生放轻脚步,生怕打扰夜之城……不对,南医大活着的传奇。 江河按照任教授的指示,目前正老老实实地观看前沿理论。 当然,前沿这两个字得打个双引号。 真正的前沿装在江河的脑子里。 一页页翻过文献,江河的眉头微微皱起。 越看这些学术文章,越能看出问题。 抗生素的滥用很严重。 许多文献在探讨剖宫产围手术期抗生素使用时,依然倾向于术后广谱抗生素的长时间覆盖,甚至将断脐后给药作为金标准。 江河认为这种做法是不可的。 术前切皮前三十分钟单次预防性给药,才能最大程度降低切口感染率且减少耐药菌产生。 其次还是老生常谈,无痛分娩的问题。 江河合上国内一本期刊。 自己确实是决心推进国内妇产科学界进行改变。 但仅靠嘴巴去说肯定行不通。 俗话说得好,隔行如隔山。 自己在肝胆外科战绩辉煌,跟妇产科没啥关系。 想要大家听自己的话,首先要在这个领域内取得足够认可。 所以任教授出的摸底试卷才写得这么认真。 想必这里面的内容,任教授肯定会好好研究的,算是自己的敲门砖。 而妇产科专家们面对这些理论,江河盲猜,多半会认为太过理想化吧。 然后她们会拿出现实中棘手的困难手术来考校自己? 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之中……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任珊教授发来短信: 【江主任,明天早上八点,附一院妇产科第一示教室,科里有一例疑难杂症要进行术前讨论,想听听你的意见,有时间吗?】 江河秒回:【有时间,明天见。】 很好,进展十分顺利。 就想要迅速的切入临床端,这样才可以充分发挥自己的强项。 纯理论领域说服别人需要做大量的实验,耗费很长时间。 相比起来,利用临床手术证明自己,速度要快得多。 约定好了时间,江河收拾好桌面,离开图书馆。 回家之前,顺道去了一趟863重大专项研发中心。 实验室里一如既往热火朝天。 每个人都高度专注工作。 小程、耗子、向晚,这些年轻小伙,现在都已经是实验室老兵了,工作起来麻溜的很。 康安和孙教授依然把持着大局,都在为即将到来的3月1号全球座谈会做最后的冲刺准备。 今天很巧,王教授也在。 看到江河进来,王教授立刻翻出一份汇总报告迎上来。 “江主任,您来看看,座谈会那边的对接工作进展十分顺利,夏里特医院的团队已经确定了航班,美国那几家顶尖机构,包括fda的观察员,也都走完了流程。” 江河翻看了一下名单,点头肯定。 “还有个好消息。”王教授继续汇报,“前段时间发布的地区旅行风险警示,今天上午正式取消了,前线反馈,您给出的极限治疗手段效果显著,疫苗种子株也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疾控中心的领导在电话里对您赞不绝口。” 江河轻声道:“嗯呐,控制住了就行。” 王教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道:“江主任,现在有这么多国际上的大人物要过来,咱们这边的靶向药也到了最关键的时期,大家都指望着您主持大局……听说您这两天转攻妇产科了?” 江河道:“是啊。” 王教授看周围没人,温和道:“江主任,我的意思是,放松一下挺好的,不过咱们还是把注意力放在863专项这边吧,千头万绪都等着你拍板,带领大家把这最后一仗打漂亮呢。” 江河笑笑。 一眼就看出来王教授为什么会找自己说这番话。 杨老师肯定在家没少发牢骚。 绝对是杨煦吹的枕边风,师娘听了之后,就打算帮忙旁敲侧击。 师傅和师娘的感情还真是挺好,为了徒弟的前途操碎了心…… “谢谢师娘,我有分寸。”江河道,“3月1号的座谈会,一切都会按照原定计划推进,妇产科那边的事情,我也会处理好。” “哎呀,你有分寸就行。” 一声师娘,还把王教授喊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 第二天,七点五十分。 附一院妇产科住院部坐着十几个医生。 大家都算得上附一院妇产科的核心人物。 今天术前讨论同以往气氛不同。 一位副主任医师轻声说:“听说了吗?今天早上江河主任要来参加咱们的术前讨论。” “昨天下班前就接到通知了,江主任……怎么突然对咱们妇产科的病例感兴趣了?” “听说是打算进军妇产科,吴主任专门把他请过来,就是要针对今天这个一床的产妇进行会诊。” “真的进军妇产科吗?这么跨界能行吗?” “不好说,我选择相信江主任……” “我保持怀疑态度好吧,学科之间还是有壁垒的。” 不管大家如何评价,整体来说还是充满好奇。 江河在医院里的传奇事迹她们早就如雷贯耳。 可问题在于,妇产科面临的问题与普外科截然不同。 真能行吗? 八点整。 江河准时到达。 吴欣主任和任珊教授也来了。 “江主任,早。”吴欣站起身,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主任,早上好。” 江河礼貌点头,然后找了个地方坐下。 接下来不需要过多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即可。 吴欣打算把真实临床难题摆在桌面上,让江河知难而退。 “人到齐了,我们现在开始,赵医生,麻烦先把患者的影像学情况给大家介绍一下。” 影像科赵医生站起身道:“患者32岁,g2p1,目前孕34周,昨日由下级县医院紧急转诊入院。” 说到这里,他伸手指向mri胶片的子宫下段区域: “大家看这,超声和核磁共振影像提示,完全性前置胎盘,胎盘实质完全覆盖了宫颈内口。” 大家都是专业医生,神情立刻变得凝重。 通过影像可以看出,胎盘不仅前置,还伴随严重的植入。 学术上管这个叫做穿透性胎盘植入。 简单来说就是病灶已经侵犯到了膀胱后壁的浆膜层。 子宫下段与膀胱之间的界面已经消失,而且存在丰富的异常血管交通支。 非常麻烦啊…… 怪不得县医院处理不了要转上来。 赵医生坐下。 气氛稍显压抑。 目前患者的情况并不是那种必须要立刻推上手术台抢救的情况。 产妇的生命体征还算平稳,可恰恰最令人头疼。 没什么很好的解决办法,在临床上属于绝对的疑难症状。 吴欣主任接过话茬,分析目前的困境道: “各位,情况大家看到了,这台手术主要面临两个难点。” “第一点是出血,常规剖宫产子宫下段切口无法避开前置胎盘,如果切开子宫,面对的就是每分钟上千毫升的汹涌大出血,这种出血量的级别,产妇极有可能在几分钟内陷入失血性休克。” “第二点是器官受累,胎盘已经穿透子宫吃进了膀胱,我们如果剥离胎盘,必然导致膀胱大面积破裂,甚至损伤输尿管。” 这种时候,一般需要吴主任来给出几个方案让大家讨论。 斟酌利弊之后,选择最好的治疗方案。 但今天稍有不同,吴欣看向江河,礼貌问道: “江主任,患者家属的意愿非常强烈,希望能够保住子宫,基于我们目前的评估,在现有硬件条件和如此凶险的病理环境下,强行保留子宫的死亡率太高,我作为科主任,首选方案依然是剖宫产娩出胎儿后,不剥离胎盘,直接进行子宫全切术,术中还需要泌尿外科同台上阵修补膀胱,江主任理论功底深厚,不知道您有没有什么别的看法?” 这话说完,众人便将目光集中在江河身上。 大多数人心里想法是: ‘就算是江主任也没办法拿出什么新想法吧。’ ‘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措施了。’ ‘主任单独去问江主任,会不会显得太咄咄逼人,给江主任太大压力?……嗯,应该也不会,江主任直说没什么别的想法就行。’ 江河第一时间没有回答。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画面,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上前,更仔细的观察着核磁胶片。 临床上,江河作为两世一把刀。 所见所感,和09年的医生是不一样的。 哪怕跨专业,也同样如此。 比如这个片子,盆腔的血流信号图似乎……便有异样。 大家好奇的看着江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也没人敢出声打扰。 就这么静静等待着。 直到江河道:“赵医生,患者的髂内动脉血管彩超做过吗?管径和血流阻力指数是多少?” 赵医生愣了一下,连忙翻看病历附件:“呃,做过了,管径正常,没有发现明显斑块,血流阻力指数偏低,提示远端盆腔血管床极度扩张。” 江河点了点头,轻声道:“各位……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在场有人是江河的小迷弟,曾听闻江河的传闻,即: ——每当江主任要发表逆天新术式的时候,总是会用大胆的想法开头。 ——难道说? 吴主任定定看着他:“您说。” 江河:“我觉得,保留患者子宫,并非完全不可能做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几个副主任医师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惊愕。 吴欣眉头一皱,情绪有些复杂。 自己抛出这个病例,是为了让江河知难而退,没想到江河居然接招了,还要保子宫? 真的假的? 吴欣道:“江主任您说说看,具体怎么执行?” 江河道:“我认为想要保住子宫并且切除侵犯膀胱的病灶,核心在于控制血流,我的方案是在进行剖宫产之前,先由我进行腹主动脉下段的临时阻断。” 腹主动脉阻断! 这招有人听说过。 曾经在华西那边做的一人四台手术记录中江河就用过这招! 江河继续详细阐述。 “产妇平卧位,切开腹腔后,我负责分离腹膜后间隙,游离出肾动脉水平以下的腹主动脉,套带备用,完成这一步后,你们再进行常规的子宫体部高位切口,避开下段的胎盘,将胎儿娩出,胎儿娩出后,我立刻收紧套带,阻断腹主动脉的血流。” 许多医生没太懂。 小眼神是那种经典的迷茫的状态。 江河只好拿起白板笔,简单画了个盆腔血管分布图。 “大家看,血流阻断后,盆腔会进入一个相对无血的状态,在这个时间窗口内,吴主任就可以从容地处理前置胎盘,我则会利用这个无血视野,进行动脉鞘下外膜剥离术,将侵犯膀胱浆膜层的胎盘组织剥离,完成病灶切除和子宫壁修补后,再缓慢开放腹主动脉。” “吴主任,只要没有汹涌的出血干扰视线,修补手术的难度是不是会直线下降?子宫自然也就能够保住了。”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吴主任心跳有些加速。 她昨天刚在试卷上看到江河提出改进阻断思路的理论。 当时还觉得无法落地,不太现实。 今天他就把这个理论变成了如此具象化的临床方案。 一位高年资的副主任礼貌开口: “江主任,可是……阻断腹主动脉,下肢和盆腔器官会面临严重的缺血再灌注损伤,这个阻断的时间窗口极限只有二十分钟吧?二十分钟内,要剥离侵犯膀胱的胎盘,还要修补子宫,时间上来说,是不是根本不可能完成?” 所有人再次看向江河。 是的,还有个时间上的问题。 这怎么处理? 江河神色依旧平淡:“分离病灶的时候我来主刀,我觉得十五分钟就足够了。” 吴欣:“?” 嗯,怎么感觉自己的主刀权限要被剥夺了?这对吗? 第373章 必须重新评估江河的卷子 第373章 必须重新评估江河的卷子 上午九点。 妇产科第一手术室外,陈院长和杨煦站在一起聊天。 天色很蓝,两人今日的心情却略显惆怅。 陈院长望着窗外白云道:“老杨啊,吴欣把病历发给我看过,完全性前置胎盘,伴严重植入,她说这种病例一年也遇不到几例,江河上来就搞这么复杂的手术,要是出现点问题,会不会给他打击太大了?” 杨煦道:“院长,吴主任做事有分寸,她肯定会在台上护着江河的,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吴主任随时接手,定然不会酿成大祸,我学生也需要借这个机会看清楚,有些时候,不是理论超前就能救命的…” 陈院长微微点头,叹了口气:“我就怕年轻人自尊心受挫,到时候一蹶不振。” “他要是那么容易一蹶不振,就搞不出分子胶了。”杨煦说到这里,眉头一挑,“再说,这事儿也怪不到我们头上,谁能想到,他三言两语就把主刀的位置给抢了过去?谁让他主刀的?” 这事还要说回半小时前。 原本吴欣只是想让江河在会议室里知难而退,结果江河在看完片子后,直接在白板上画出了盆腔血管分布图,详细阐述了先阻断腹主动脉,再剥离胎盘的连环方案…… 这套方案大家提不出毛病,但除了江河没人敢做。 现场一下就尬住了。 吴欣还想过要不要从身份上去压他,说你这么年轻,你能主刀吗?……还好这话没说出口。 她当下就意识到,江河当然能主刀了!他踏马是附一院实际上的一把刀啊…… 最终,在江河乖巧的眼神注视下, 吴欣只能在排班表上改写上江河的名字。 杨煦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既惊讶又觉得正常。 江河总是能干出这种逆天的事情来。 只不过这次,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一如既往创造奇迹。 杨煦想了想,又说道:“院长,其实圈子里不少人都知道江河要跨界妇产科的事了,我这边接了好几个外院妇产科主任的电话,大家对于劝退江河这件事表现出十分热情。” 陈院长偏过头:“哦?怎么说?” “大家都是好人,都知道江河现在是咱们国家靶向药研发的宝贝疙瘩,不能在妇产科浪费时间,所以都在出招啊,省妇保的王主任说她那边有个极重度子痫前期并发心衰的,想请江河去指导一下,市二院的刘主任说她手里有个羊水栓塞幸存但遗留严重并发症的产妇,也想让江河去看看,她们一口一个我这有疑难杂症,都想把我学生劝回肝胆外科呀。” 陈院长笑笑:“大家人都还怪好的勒。” 杨煦:“确实。” 陈院长:“不对。” 杨煦:“别闹院长,别闹……” 气氛轻松了些。 看起来,有这么多妇产科主任帮忙给出疑难杂症,江河被劝退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不知道为何。 杨煦心中总有一种预感: 感觉江河知道这么多疑难杂症之后,不会感到麻烦,反而会感到兴奋? 杨煦摇了摇头,别想这么多了,今天先把这台手术顺利完成吧。 …… 手术室内,无影灯已开启。 吴欣主任站在一助位置,名义上她是一助,但这台手术过程还是要靠她把控着。 一旦出现意外,随时要接手,这是对江河和患者最大的保护。 任珊教授今天也来了,她安静站在麻醉机旁边一个观摩位上。 对于江河的实操水平,她也表示十分的好奇。 两人对视了眼,悄然点头。 吴欣觉着今天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自己同意让江河做腹主动脉阻断,纯粹是因为这属于普外科范畴,江河在这方面确实有很高造诣,华西的报告早已证明了这一点。 但阻断只是一时的。 最终还是要进入核心的剥离胎盘环节。 这方面江河很可能会缺失经验,导致抓瞎。 她已经和台下的巡回护士对过,备好两套全切器械。 只要江河出现问题,她会立刻接手进行子宫全切。 此时,江河洗完手进来。 护士立刻上前帮他穿上无菌手术衣。 江河的态度谦卑乖巧,微微弯腰配合护士系带子,声音温和道: “老师,麻烦问一下,咱们产科的拉钩,尺寸是不是比我们肝胆外科的稍微短一点?” 器械护士愣了一下,连忙回答:“啊,是的江主任,产科主要在盆腔操作,短一点更灵活。” “好的谢谢。”江河回答完,又轻声嘀咕了一句,“真有意思……” 吴欣和任珊:“??” 有意思……在哪?不就是短了一点? 普通人完全无法理解天才的逻辑。 对于江河而言,一切都这么有趣,这么令人兴奋…… 术瘾上来了,必须狠狠做几台手术缓解一下。 吴欣问:“江主任,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了,吴主任。” 江河站上主刀位,接过手术刀。 手术正式开始。 第一阶段,腹膜后分离与血管套带。 这一步没什么好说的,江河三分钟秒了。 眨眼间, 红色的阻断带就已稳稳套在了肾动脉水平下方的腹主动脉上。 任珊在旁边看得眼角微抽。 虽然早就听说过江主任做手术很厉害,但亲眼看到又是另一种感觉。 谁能相信他只是一个21岁的学生?这么干净利落的手法,难不成从娘胎里开始做手术,做了20年吗? 吴欣倒是没太惊讶。 这不算什么啊,江主任毕竟是做过whipple手术的肝胆一把刀。 腹部血管分离算是他的绝对舒适区。 基本功确实没得说好吧。 “套带完成,吴主任。”江河向后退了半步,把视野让给吴欣。 吴欣立刻上前。 真正的生死难关现在才开始。 按照既定计划,吴欣避开下段被胎盘占据的区域,在子宫体上段切开一道切口。 羊水涌出,她双手探入子宫,迅速将早产儿托了出来。 吴欣:“断脐,交台下。” 胎儿交出的瞬间,子宫开始收缩。 原本附着在下段和宫颈内口的完全性前置胎盘受到了牵扯。 因为严重的植入,胎盘无法自然剥离。 撕裂的血窦瞬间敞开,暗红色血液如同泉水般从子宫下段涌出。 血压计报警。 吴欣立刻看向江河,正想说话…… 却见江河早已收紧阻断带,令盆腔瞬间进入无血状态。 接下来,黄金十五分钟倒计时。 江河先是回到了主刀位。 吴欣让出身位站在一旁,眼神逐渐乖巧。 江河面对吃进膀胱浆膜层的胎盘,知道不能用电刀。 这玩意会导致膀胱壁发生迟发性坏死,细节,面对这种情况,必须用组织剪和长镊。 接过护士递过来的设备。 江氏正式开始微操。 多年以后,妇产科众人会反复想起这一天,想起被江河的跨界支配的恐惧…… 这是动脉鞘下外膜剥离术在妇产科的跨界应用。 江河提起胎盘组织的边缘,组织剪顺着解剖间隙滑入。 操作自然是极其完美,令吴欣作为一助无所适从。 她原本是拿着吸引器,按照常规流程准备随时吸血的嘛。 但很尴尬啊,视野里一滴血都没有…… 江河的阻断位置完美,剥离层面也非常精准,就没有造成任何副损伤出血。 吴欣举着吸引器的手悬在半空。 放一放,举一举,试图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但又觉得没必要,最终还是决定不举算了。 就算已经是这样,她却还要冷酷的在心中评价: 【嗯,江主任分离得确实还不错,继续保持。】 与此同时,赵医生有点受不了了。 他作为影像科医生,对盆腔神经分布很了解,于是在内心吐槽: 【不是啊,江主任是不是在刻意避开膀胱后壁的微小神经丛啊?为什么呢?为什么啊?】 他忍不住了,小声把这个问题问给旁边的任教授。 任教授看过江河的卷子,对他的思路有所了解,便说:“我猜江主任是为了保证产妇术后不会出现尿潴留和排尿功能障碍。” 赵医生:“啊?” 所以说,任教授的意思,在这么复杂的一台手术面前,江河竟然还有余力考虑患者预后的事情? 我擦,这是神仙在做手术吗?! 手术台上,江河只感觉心情十分惬意。 今天的手术很顺利,看患者的内部状态,应该也不会出现什么风险。 每次做到这样的手术,他都会有一种很爽的感觉,术前祝福没白做,就得是一切顺利。 一爽起来,江河就会无意识的哼点小曲。 他悠然哼着摇篮曲,手上雷厉风行不停。 周围众人:“???” 每个人震惊的点不一样。 吴欣和任珊震惊于江河的松弛感,咱不是在争分夺秒吗,怎么还哼起歌来? 赵医生则莫名开始迪化脑补: 【在如此高压下,江主任居然利用哼歌的节拍来卡自己的手术频率?这就是院里流传的仙家在身?用音律来统御手术节奏?】 赵医生最近看了很多医生题材的网络小说,还看了本《琴帝》,已经有点魔怔了。 实际上,江河看着那个刚刚被抱走的早产儿,忽然想起了沈钰肚子里九月份预产期的宝宝。 父爱泛滥,一时没忍住,轻轻哼唱摇篮曲,仅此而已。 第十三分钟。 最后一块侵入膀胱浆膜层的胎盘组织被完整剥离。 膀胱后壁光洁如新,没有任何破损。 江河放下剪刀,飞速缝合子宫切口后汇报: “缝合完毕。” 他将手伸向腹膜后,捏住阻断带。 这是整台手术最考验成败的时刻。 想必很多人也都看出经验。 就是松开阻断带,看这个血液重新流回来会不会出问题。 主要就是考察缝合点有没有什么瑕疵,会不会被鲜血冲破创面,还有就是经典的再灌注损伤问题。 当然一切都在江河的计算之中,问题不大。 他缓慢松开腹主动脉的阻断带。 血流复通。 子宫迅速恢复红润,膀胱壁充盈良好。 创面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渗血。 子宫就这么丝滑利落的保住了。 任珊教授一动不动,就这么站在原地,已然失去表情管理功能。 吴欣努力维持自己科主任的体面,克制道:“止血还算彻底,没有出现明显纰漏……跨科室的第一台手术能做到这个及格线,还算……呃,不错吧。” 江河语气十分真诚地感谢道:“是的吴主任,主要还是您的切皮位置给得太好了,避开了所有的雷区,为我后续的操作提供了极佳的视野,这台手术能成功,您占首功,我还有很多需要向妇产科学习的地方。” 吴欣听完,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她这下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那么喜欢江河了。 这小子……太会说话了啊!! 恨不得现在捧起他的脸mua亲一口! 感觉尸体(心里)暖暖的,真的是太舒服了。 吴欣强忍住想姨母笑的冲动,高冷道:“剩下的关腹交给我吧,江主任可以去休息了。” “好的,辛苦吴主任。”江河很听话地退下手术台。 吴欣接过缝合线,准备关闭腹腔。 缝了两针后。 吴欣突然转头,冷不丁地问道:“诶,小杨,你相信我可以徒手把线扯断吗?” 器械护士小杨一愣,呆呆地摇了摇头:“不相信,吴主任,这线很结实的。” 吴欣微笑看着她:“那你还不把剪刀给我?” 护士小杨:“!!!” 她慌忙递上组织剪。 其他几个医生想笑又不敢笑。 稍微有点紧张的手术间这才重新缓和了点。 江河出门洗手,然后准备跟家属去交代手术顺利的事情。 路过门外,见到杨煦和陈院长,江河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却见老师和陈院长面露苦涩,笑的很命苦的样子。 江河走后,陈院长问:“要不要把其他疑难杂症跟他说?” 杨煦叹息:“我想想吧。” 手术室里面。 产妇已经彻底脱离危险,并且保留了子宫。 任珊教授走到吴欣身边。 见吴欣一边缝合皮下组织,一边轻声道: “我说,小任。” “怎么了老师?” “我觉得,我们必须重新评估江河那张卷子了。” “确实。” 第374章 妇科圣手 第374章 妇科圣手 医院的椅子无论套了什么颜色的包装,在很多人眼里,永远是灰色。 林诚感觉白炽灯好亮,时间流逝的速度好慢。 一切如胶片电影逐帧播放,周围的声音吵吵闹闹却听不清。 如此恍惚的状态已经持续了许久,他蜷缩在灰色的椅子上,像是小小的一团。 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幅度很小。 频率很高。 旁边坐着岳母岳父,岳母哭红了眼,岳父刚抽完烟回来。 大家都好疲惫。 绝望压在每一个人的肩膀上,让人连喘息都觉得耗费体力。 林诚不可控制地…… 想起曾经。 他长得不高,外貌平庸,属于丢在人堆里瞬间消失的类型。 从小到大都是最不起眼、最沉闷的那一个。 戴着个黑框眼镜坐在教室后面,额头被厚厚的刘海闷到爆痘,从来不敢和班上的女生有过多接触。 成绩也很普通,上了个普通的大学,毕业之后,工作也很普通,在一家五金配件厂做库管。 有朋友跟他开玩笑说他少走了五十年弯路,他只是笑笑不说话。 林诚骨子里是自卑的。 觉得自己这样寻常的人,注定要在孤独中度过一生。 直到2006年的那个秋天,他遇见了夏雅。 公司新来的一个女孩。 夏雅会看着他的眼睛笑。 夏雅会夸他做的红烧肉好吃,会说他整理东西认真工作的样子特别帅气。 夏雅从不嫌弃他。 08年的冬天,两人骑着自行车下班。 夏雅坐在后座上,把双手塞进他的脖子里取暖,然后贴着他的后背咯咯地笑。 林诚被冰得打了个冷战,心里暖得发烫。 别人说夏雅是个很普通的女孩,但在林诚心中她是那么美。 是夏雅让他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毫无保留地爱着并不美好的自己。 是夏雅让他相信爱情。 两家父母也很好,很支持他们的婚事,互相出了钱,按揭买了套六十平米的小两居。 每天一起上下班,日子不算富裕,家里却总有热腾腾的饭菜和笑声。 原本以为只要两人一起努力,小两口的日子就会越来越好。 去年发现怀孕时,两人甚至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如果是男孩就叫快快,女孩就叫乐乐。 希望孩子能快快乐乐。 可是那天,噩耗来得是那么快。 夏雅突然腹痛出血。 县医院的医生看了彩超,脸色大变,立刻让他们转到了附一院。 几个小时前,一位医生拿着手术同意书站在他面前,语速飞快: “患者完全性前置胎盘伴严重植入,胎盘已经吃进膀胱了,现在必须立刻做剖宫产。” “手术非常危险,随时可能引发大出血。” “这种级别的植入,常规操作根本无法剥离胎盘,保命的前提是切除子宫,同时可能还需要泌尿外科同台修补膀胱。” “您必须立刻签字,明白吗?” 林诚颤抖着接过笔,感觉那支笔重逾千斤。 医生的话他听不清了,只能赶紧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差点连他自己都不认识。 切除子宫。 以后生活都会受到影响。 大出血。 致命危险。 这些话怎么这么可怕啊。 光是听到都感觉血液被冻结。 林诚根本不在乎孩子能不能保住,完全不介意未来能不能再要孩子,更不在乎夏雅以后身体变得虚弱是不是要自己一直照顾。 他只希望夏雅活着。 希望夏雅还能像以前那样跑着笑着,快快乐乐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如果能换来这个结果,让他现在立刻用自己的命去换,他也会毫不犹豫答应。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他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 ——自己这点痛苦算什么?夏雅现在正在经历更痛苦的事情。 ——不能哭、不能哭。 ——要陪她一起坚持下来。 ——一定,会没事的。 眼泪终是没落。 但嘴里咬破的血腥味道,却奈何做不了假。 这时,咔哒一声响。 手术室上方的红灯跳成了绿。 江河戴着口罩和手术帽,从门内走了出来。 他径直走向林诚一家人。 林诚心脏停跳,大脑也出现空白。 他颤颤巍巍地试图站起身。 起身的瞬间又失去知觉向前栽倒。 “小心啊!”旁边的岳母眼疾手快,拉住林诚的胳膊将他拽住。 林诚半个身子靠在岳母身上,目光恳求的望着江河,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江河拉下口罩,神色温和:“手术很顺利,母子平安,产妇目前的生命体征很平稳,可以放心了。” 林诚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力竭,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岳父想把他拉起来,完全扶不住。 他的眼泪大滴落下,肩膀剧烈耸动。 从大悲到大喜。 对身体负担其实是很大的。 江河赶紧上前,帮着扶起林诚。 他知道现在说医学专业的内容,家属肯定听不懂。 但不重要,自己作为主刀医生,随便说些什么都能帮助患者平复情绪。 “是这样的,侵入膀胱的胎盘组织已经全部剥离干净,产妇的子宫我们保住了。” “手术创面很干净,后续只要观察顺利,没有发生感染,她有机会彻底恢复到以前的身体状态,不会对以后的生活造成太大影响。” 林诚呆呆地看着江河,脑海中空空如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握住江河的手,翻来覆去只能说出两个字: “谢谢……谢谢……” “去准备一下吧,一会人就推出来了。” 江河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将手抽出来。 新术式,带来的价值并不是停留在学术上。 而是真的能够拯救一个家庭。 真的能够拯救很多生命。 是谓功德无量。 换下手术衣,穿上白大褂,洗了一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今天这台手术做完,自己在妇产科的地位必然会大大提升。 吴欣主任和任珊教授亲眼见证了动脉鞘下外膜剥离术在妇产科的降维打击。 自己就可以开始推进下一步计划了。 江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撰写关于附一院妇产科抗生素使用规范以及无痛分娩推广的具体落实方案。 此时,杨副院长办公室内。 吴欣和任珊刚刚做完手术的收尾工作,便直接来到这里。 杨煦和陈院长早就在里面等着了。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 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你说……这不是尴尬了吗。 劝退计划失败不谈,好像还被江河上了一课…… 最终,杨煦道:“任教授,吴主任,目前这个情况……呃……怎么说?” 任珊双手一摊:“我没招了,理论上我考不住他,实操上……我今天彻底服气,我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搞不定他。” 吴欣没有接任珊的话,突然换了个话题: “杨教授,我听说……江河在目前的靶向药项目中,各项指标和流程都已经走上正轨了?” 杨煦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就我听说,听说嗷,说是后续的对接工作主要由康安博士和孙教授他们负责跟进,江河在目前似乎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 杨煦,警铃大作! 他非常熟悉这种语气。 这个女人在打江河的主意! 潜台词be like:既然江河在靶向药那边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就来我们妇产科搞事业吧! 想挖人? 杨煦立刻坐直了身体:“吴主任,江河是863重大专项的绝对核心负责人,整个分子的架构都是他提出来的,什么叫他帮不上什么忙了呀?” 吴欣双手抱胸:“杨教授你别急,江河的肝胆外科造诣我清楚,但你今天没在手术台上看到他的表现么,他今天做的腹主动脉阻断如果推行开来,在妇产科不知道能救下多少即将失去子宫甚至生命的产妇。” “那也不能让他把精力放在妇产科呀,他在胰腺肝胆领域是世界级的!” “诶,可我怎么觉得,江河在我们这儿同样可以成为世界级呢?”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互相罗列江河在各自领域的成就和潜力。 主打一个互不相让。 声音越来越大! “行了。”陈院长笑着打断,“你们两个加起来都快一百岁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杨煦和吴欣同时闭嘴,转头看着陈院。 陈院长道:“吴主任,江河目前肯定还是要搞胰腺肝胆领域和靶向药研发嘛,他去妇产科只是临时起意,成果跟靶向药肯定比不了,我们还是要继续劝退他,这是大局。” 吴欣摇了摇手指:“no no no,陈院长,这可不一定。” 一个眼神,任教授会意,从兜里掏出江河那张卷子递过去:“院长,看看这个。” 吴欣上前解释道:“院长,看看这一段,他在卷子上提出引入分子层面监控,重点监测胎盘分泌的sflt-1与plgf的比值,结合外周血游离dna断裂模式分析,一旦指标超界,无视孕周立刻终止妊娠,院长听懂这代表什么了吗?” 杨煦看向陈院长:“院长您听懂了吗?” 陈院长喝茶:“早跟你说了我管行政的,你忘了?” 杨煦:“啧……” 吴欣道:“你俩别闹!总之,只要这个理论得到证实,整个妇产科的产前危重症干预标准将被重写,这是能改变整个学科方向的东西。” 杨煦和陈院长对视一眼,这下有些老实了。 本以为江河只是在手术微操上秀了一把。 没想到他在妇产科的理论也达到了这种恐怖的深度…… 就在这时,江河推门走进来。 看到屋里的四位前辈,他老老实实挨个打招呼。 “老师,院长,任教授,吴主任。” 四个前辈同时起身回应江河的招呼。 随后由陈院长领着江河坐下问:“怎么了?有什么事情?” 江河坐下道:“院长,最近我对妇产科这块有一些新的想法,刚才我在办公室总结了一下,想跟各位前辈探讨探讨。” 吴欣立刻接话:“好,你说。” 江河便将自己刚刚在电脑上敲出的方案简单介绍了一遍。 “首先是抗生素的滥用问题,目前国内许多妇产科在剖宫产围手术期,依然倾向于术后广谱抗生素的长时间覆盖,我认为这无助于降低感染率,反而会加速耐药菌的产生,我建议立刻在附一院妇产科推行术前三十分钟单次预防性给药的新标准。” 江河顿了顿,继续说道:“其次是无痛分娩,国内目前的无痛普及率太低,我计划联合麻醉科,在附一院建立一套完善的硬膜外镇痛标准流程,将其作为常态化操作推广开来,还有……” 杨煦坐在旁边,看着江河侃侃而谈的样子,心思却飘远了。 他心中暗自思忖。 这小子搞出这么多动静,说到底还不都是为了沈老师? 为了让沈老师以后生孩子少受罪,直接跨界把整个妇产科的规矩都给改了。 杨煦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自己要是个女的,估计也得爱死江河了。 这种男人简直太有魅力。 感慨完毕,杨煦又想。 江河提出的这些整改方案不可谓不正确。 但触动的是整个行业多年形成的固有习惯。 要在附一院推行,或许大家会支持。 但要想推向全国,江河目前的资历还差了一点火候。 杨煦忽然想到,前段自己接到的那几个电话。 其他医院的妇产科主任都想拿疑难杂症来刁难江河,借机劝退他。 其中有一个人,杨煦印象极深。 华南区顶尖三甲医院的副院长,真正的妇产科大佬,业界公认的妇科圣手。 这位大佬在电话里抱怨过,最近遇到了一个棘手的病例,恰好就涉及抗生素耐药和重症盆腔感染的处理。 杨煦眼睛微微眯起,心里盘算开来。 如果把江河喊去那位大佬那边,进行最后一次尝试会如何? 无非就两个结果。 要么,江河面对那位妇科圣手束手无策,最终铩羽而归。 然后遭受挫折,便老老实实地退出妇产科,安分地回来搞肝胆外科和靶向药。 这就达到了最初的劝退目的。 要么,江河再次创造奇迹,把那位妇科圣手折服。 如果连那位大佬都服了,江河现在提出的这些关于抗生素和无痛分娩的新理论,就能借由那位大佬的影响力,迅速在整个华南区甚至全国推广出去。 无论出现哪种结果,自己作为江河的老师,这波都是稳赚! 杨煦觉得自己简直机智。 待到江河发言完毕,他便道: “江河啊,你知道吗,其实最近省立医院的柳副院长,说遇到了一个疑难杂症来着,我看和你刚才说的抗生素耐药性以及重症感染有点关联性,你……感不感兴趣啊?” 江河眼神原本平静,听完这话突然就亮了。 杨煦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擦!就知道! 就知道江河这小子只要一听到疑难杂症,整个人就会变得非常兴奋啊! 第375章 好事成双 第375章 好事成双 江河眼神好亮,像是黑袍纠察队里的祖国人: “有什么关联性呀老师?展开说说?是重症盆腔感染合并抗生素耐药?还是什么别的?” 杨煦示意他稍安勿躁:“你先别急,省医院的柳副院长平常忙,我先给她发个信息问问她现在方不方便通电话,方便的话你俩自己聊就好。” 说罢,杨煦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看样子可能确实在忙。 杨煦便同众人说:“暂时没回复,估计还在台上,咱们稍微等一会儿吧。” 等待的间隙,陈院长给众人泡茶,并侃侃而谈自己最近的放生新进展。 任珊教授对此毫无兴趣,她比较想聊省立医院的柳副院长。 提起这个名字她都面露敬仰:“江主任,咱说说柳副院长吧,你肯定对她不太了解。” 江河确实对妇产科大手子了解不多,前世也没什么接触,便道:“您展开讲讲?” 任珊道:“这位前辈在咱们华南妇产科领域,属于绝对传奇人物啊,当年还在学校的时候,她就是被所有人仰望的天才级别存在。” 江河问:“天才级别?” 任珊:“对啊,就是又有天赋,又努力,成绩常年断层第一。” 杨煦忽然问:“跟我学生比起来谁更加天才?” 任珊:“?” 她心里吐槽:这老头,说话就说话,怎么还踩一捧一呢? 吴欣出面解围。 她作为同级别的临床高手,对柳院长的战绩了解得更加透彻,也更侧重于临床实战的表现,道: “学生时代的事情就不说了,能拿满分的天才多了去了,但真正厉害的人物,还是能在临床上发光发热,就跟柳院长和江主任一样。” 任珊迅速点头。 吴欣接着说:“欸,就前段时间,省立收治了一个病例,产妇在外院做引产手术,由于下级医院操作失误导致子宫穿孔,送过去的时候,盆腔内已经形成了严重化脓性感染,这事儿你们听说了没?” 陈院长说:“我听说过,不过我是行政上听说了,出问题的那个医生似乎在流程上不严谨,后面被处罚了是吧?” “对的,”吴欣继续往下说:“这个病例最麻烦的地方在于,外院在前期为了压制感染,滥用高级别广谱抗生素,产妇送达省立时,术中甚至并发了败血症休克,当时省立的普外科、重症医学科联合会诊,给出的建议保守,要求直接切除所有坏死组织保命,或者做肠造瘘,产妇术后的生存质量会降到最低。” 杨煦在一旁听着,也跟着点了点头。 他不了解这个病例,但光是听吴欣的说法,也能听出其中的凶险。 而省院的做法也很正确,把人救下来永远是最重要的。 江河则默默在思考分析。 吴欣原本正打算往下说,看江河若有所思的样子,便忽然起了别的心思,她问道:“江主任,您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江河抬头道:“是吧……但也不好说,毕竟没有看到完整的病例,但就凭现在已知的信息,如果是我来处理,可能会采取钝性分离的办法……” “牛。”吴欣竖起大拇指,“江主任,你的思路和柳院长一模一样。” 任教授在一旁连连点头:“不愧是你。” 江河道:“不过产妇内部情况这么复杂,如果用钝性分离的话,手术时间是不是得很长?” “对的,”吴欣说,“整整十一个小时,柳院把黏连的肠管一点点剥离出来,最终没有任何副损伤,保住了产妇的子宫和大部分肠道……” 任珊教授听到这都感动了,道:“省立的人私下都在传,说柳院长当时在台上视野几乎完全被遮挡,根本啥也看不清,她就靠着两根手指在盲视状态下完成了止血!太厉害了。” 杨煦附和着说:“是啊,还有一次,据说柳院长去偏远山区做指导,连着三天没合眼,靠浓茶提神,完美拿下了五台高难度的宫颈癌广泛切除术,最后下台的时候,直接在手术室的墙角睡着了。” 任珊完全化身成小迷妹:“不仅如此,柳院长当年在国外进修的时候,就看了眼国外最先进的腹腔镜设备演示就立刻指出了器械在操作上的缺陷,逼得那家顶尖医疗器械公司连夜修改图纸……” “咳咳。” 陈院长忍不住打断这两人,道:“诶,怎么感觉有点夸张了,越听越邪乎了哈。” 任珊被陈院长这么一打断,脸颊微微一热。 她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情绪有些过于激动,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 “院长,传闻可能在口口相传中经过了一些艺术加工,但柳院长的实力绝对是毋庸置疑的……” 陈院长笑着摇了摇头:“行了行了,知道柳院长厉害,江河啊,你到了那边礼貌点,注意多看多学。” 江河认真点头答应。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来电正是柳院长。 杨煦立刻接起,语气客气:“柳院长,刚下台呢?” “嗯,刚做了台卵巢癌细胞减灭术,患者腹腔广泛转移,搞了七八个小时,累脱相了都。” 柳院长的声音疲惫:“杨院,你这大忙人怎么突然给我发信息,什么事?” “辛苦辛苦,”杨煦道:“是这样,江河的事情你还记得不?他听说你那边收治了一个重症盆腔感染合并抗生素耐药的疑难病例,想过去参观学习一下。” 电话那头两秒钟沉默。 大家对视一眼,都在想:柳院长是不是太累了不想说话? 却突然爆发出一阵中气十足的声音! “诶,好呀好呀!”柳院长声音兴奋:“赶紧让江河过来!我这边已经迫不及待啦!!!” 谁说刚做了七个小时的手术人会疲惫的?听到如此好消息柳院长一点都不疲惫啦! 主要柳院长很了解江河, 华西医院的多学科联合手术直播,附一院急诊科里惊世骇俗的江氏开胸阻断盲插术,还有马上要在羊城召开的全球座谈会。 江河如今就是一块行走的活招牌,是无数顶尖专家渴望见一面的存在。 柳院长包想结交这个年轻人的。 不管江河是不是真的能搞定妇产科的手术,能把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请到自己的地盘上交流一番,绝对稳赚不赔。 谁会不想认识江河呢? 当然,交朋友归交朋友,妇产科的尊严必须捍卫。 隔行如隔山,到了妇产科,面对特殊的盆腔解剖结构,该抓瞎还得抓瞎。 柳院长打定主意,等江河来了,一定要把科里最棘手的病例送给他。 能把他劝退最好,不能劝退,就当是带他长长见识。 总不能让他觉得妇产科是随随便便看两天书就能征服的领域。 办公室这边。 陈院长和杨煦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 陈院长眼神带话:听听这中气,不愧是妇科圣手,这下江河估计有苦头吃了。 杨煦回了一个笃定的眼神:稳了,这次肯定能把江河拿下。 吴欣主任和任珊教授同样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吴欣想的是:柳院长性格还是这么火爆,江河落到她手里,肯定得乖乖认清现实。 任珊则在心里默默祈祷:柳院长,您一定要好好休息啊,别累着了! 又聊了几句,把行程彻底确定下来之后才挂断电话。 杨煦对江河说道:“你也听到了,柳院长非常欢迎你,你好好准备一下,既然是去交流学习,就多看少说,看看人家真正的大拿是怎么处理临床难题的。” 江河站起身,目光环视四位前辈。 “老师,院长,吴主任,任教授,去省立医院交流,我一定会虚心请教,但我刚才提到的两项整改,还是希望能引起各位的重视。” 陈院长道:“呃,你再详细说说,哪两点来着?” 江河无奈道:“无痛分娩的全面推广以及剖宫产围手术期抗生素的规范化使用啦。” “哦哦,好勒好勒,呃……”陈院长给出承诺,“这样吧,你先去省立医院,等你从那边回来,如果一切顺利,附一院这边立刻开始开会筹备,我亲自出面协调麻醉科和药剂科,全力推进你的方案。” 江河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点头应允。 “好,那没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院长老师再见。” 离开办公室,回家之前江河去了趟图书馆。 借阅了几本关于妇产科感染学及抗生素耐药机制的原版专著。 之后上了苏芷的车,立刻翻开书本阅读起来。 江河还是很清楚自己目前短板的。 没有人是十项全能,自己在妇产科这一块绝对存在知识盲区。 尤其是涉及重症盆腔感染和抗生素耐药这块,09年的病原菌图谱和后世有着明显的差异。 这一块自己必须好好复习。 别到了省立医院,人家抛出一个基础的问题自己都答不上来,那就太尴尬了…… 说是交流,实际上读作踢馆。 江河既然决定要去,那就必须征服所有人,把自己的新概念推广下去。 苏芷道:“江主任,到了。” “哦,好,谢谢。” 一低头看书时间就会过得很快,眨眼就到家。 后天一早要出发去省立医院。 满打满算,明天是短暂的休息时间。 江河合上书本后,脑海中自然浮现出沈老师明媚的笑脸。 重生回来这段日子,自己忙个不停。 搞科研、做手术、p3实验室、截停ev71变异株、筹备863专项发布会…… 时间紧,任务重,强度高。 回头看看,真正陪伴媳妇儿的时间实在太少。 好在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kras靶向药的研发进度势如破竹,超级分子胶的奇迹已经降临。 沈老师的病情终于不再那么紧迫。 那明天,也是时候带媳妇儿出去好好约个会放松一下了。 前世两人没过什么好日子。 当时两人连看一场电影、吃一顿漂亮饭都要精打细算。 好不容易熬过了最艰难的日子,生活眼看着就要步入正轨,结果却…… 这一世既然重来,也早就想过,除了给她一个健康的身体,更要补足缺失的所有浪漫。 明天就什么都不想,安安静静地陪她一整天吧。 想到即将到来的甜蜜小两口约会时光,江河就忍不住嘴角含笑。 上楼的速度都变快了。 打开门。 “媳妇~” 江河笑着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往常这个时候,沈钰只要听到开门声,都会立刻跑过来迎接他。 但今天,屋子里静悄悄的。 江河换好拖鞋,微微皱起眉头。 可能是在卧室里睡着了? 孕期的媳妇真的很贪睡,跟个小猪似的~ 他放轻了脚步,不想打扰她的好梦。 客厅里沈老师给他留了灯。 给自己倒了杯水,余光看到电脑还开着。 江河走过去,发觉电脑旁边有着几张打印好的资料纸。 嗯? 正常来说,沈老师一般会把这些资料收拾起来。 今天咋没收拾?怪怪的。 江河帮她收,顺便看了一眼资料。 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是心理干预的案例分析…… 媳妇最近还是挺忙的。 化名慕河老师,建立的重症患者心理干预网络是越搞越好。 等座谈会结束,靶向药进入下一阶段之后,这个网络想必就能发挥大作用。 辛苦了呀媳妇…… 江河收拾着文件,低头看了眼垃圾桶。 垃圾桶的最上面,有个被揉成一团的白色纸条。 纸条的边缘隐约露出了几个红色的印刷体小字。 看起来像是医院的检验报告单残角…… 江河的心跳一促。 他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有国家全程保护沈老师,不可能出现什么意外,如果是身体上的问题,第一时间也会让自己知道……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抿唇,缓缓蹲下身子,将纸团捡了起来。 打开一看。 江河彻底愣住。 上面的内容…… 超出他的预料。 竟然是个b超单。 什么叫……清晰看见两个胎心搏动? 嗯?这是什么意思来着?自己妇产科白学了? 江河懵懵的站在原地。 直到被人从身后抱住,他都没反应过来…… 沈老师悄摸摸的设计了这一切。 她早已算到了江河的一切行动,也算到了江河会捡纸条起来看。 做这一切就是为了给他一个惊喜。 沈钰在他耳边,羞羞的轻声开口:“江医生,好事……成双~” 第376章 义无反顾 第376章 义无反顾 超声专业描述是:宫腔内探及两个妊娠囊,均可见胚芽及原始心管搏动。 顶级医生·手术机器·牢江。 做出了最慢的一次判断: ——哦,原来是双胞胎啊。 沈钰满怀期待地等待丈夫的喜悦。 却见江河转过身抱着她后,眉眼略显忧虑。 自己最近进军妇产科,学了不少新知识。 目前媳妇孕周在七到八周左右,正处于孕早期。 从临床影像学角度来看,双胎胚胎的生殖结节在这个阶段完全没有开始分化。 无论男胎还是女胎,外部形态表现一致。 目前暂时无从分辨性别。 但性别也不重要。 无论男生女生都很好,关键在于双胎妊娠会带来的高风险问题。 一次生俩娃,不是什么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 孕妇的血容量扩张程度将远超单胎妊娠。 沈钰的心脏将不得不承受巨大的超负荷运转,极易诱发妊娠期高血压疾病。 一旦发展为重度子痫前期,引发全身小血管痉挛,后果不堪设想。 同时,双胎会导致子宫过度膨胀,会大大增加胎膜早破与早产的发生率。 等到了分娩那一刻,过度拉伸的子宫肌纤维极易出现收缩乏力,产后大出血的概率将飙升。 江河刚刚在附一院处理了一例完全性前置胎盘伴严重植入的产妇。 当时在台上冷静操作、游刃有余。 此刻却慌慌张张,松弛感荡然无存。 这可是自己媳妇,哪怕是出现一点点风险,都能把自己吓得手足无措。 目前尚未确定绒毛膜性,万一是单绒毛膜双羊膜囊双胎,甚至还要面临双胎输血综合征的致命威胁。 江河的心重新提了起来。 原本因为kras靶向药研发进展顺利而稍微放下,现在重新慌张。 重生以来,自己步步为营,拼尽全力去改变沈钰前世病逝的宿命。 但,一切真的能如同自己设想的那么顺利吗…… 沈钰察觉到了江河的僵硬。 她立刻开启思维检测功能,猜出了江河在想什么,随后收紧手臂,温柔抱着他: “江医生没事的,有你在身边,有那么多前辈护航,一定会顺顺利利,我们都会好好的,不要自己吓自己。” 江河心底的焦虑被她抚平了些许。 他放下b超单,回抱沈钰道:“心疼你了,媳妇,接下来身体负担会变重,要受很多苦。” 沈钰依偎道:“没事呀,会好的……” 江河没再说话,低下头吻了下去。 等到第二天。 江河起床便提议道:“媳妇,今天我们出去玩吧。” 沈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呀好呀!去哪里?” 江河:“去海边散散步怎样?吹吹海风,放松一下心情。” “好!” 沈钰立刻掀开被子起床洗漱,心情超愉悦! 能和江医生出去约会,无论多少次她都会超开心呀。 刷牙的时候,沈钰忽然灵机一动。 想起前段时间刘小恬分享的一个恋爱小妙招: 【跟男生出去约会,想要让他保持新鲜感,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来点角色扮演,给彼此换个不一样的身份!】 沈钰当时听完只觉得好笑。 现在仔细琢磨,似乎真的可以付诸实践。 江河平时在医院里沉稳严谨。 如果自己今天换个称呼,换个身份去撩拨他,他会是什么反应? 沈钰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十分可行。 她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江河正好拿着毛巾走进,看着媳妇莫名其妙地乐呵,有些疑惑。 “怎么了媳妇?笑什么呢?” 沈钰连忙摇头:“没事没事,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上午十一点,两人抵达了海边。 沈钰精心搭配了一番: 纯白色连衣裙,一个小草帽,小帆布鞋,乌黑长发披散,主打一个清纯风。 到地方之后,江河过来给她开车门,习惯性地就想牵她。 但是沈钰躲开他的手下车,竟然是不牵。 江河愣了一下。 沈钰微微歪着头:“学长,我们走吧。” 江河:“?” 学长? ……学长是什么意思?媳妇在干啥? 江河挠了挠头:“媳妇,你这……” 沈钰立刻板起脸,背手提醒道:“嘘!学长请自重,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乱攀关系,影响学妹的清誉。” 江河:“?” 懵逼了一会儿倒是反应过来。 媳妇这是在玩角色扮演呢。 ——不是啊!谁教你的呀媳妇!你怎么这么会呀!! 沿着海边走。 沈钰脚步轻快,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 “学长,你平时在学校里也这么闷吗?” “学长,你成绩那么好,一定有很多女孩子给你写过情书吧?” 江河听她左一句学长,右一句学长,心痒得厉害。 媳妇的身材纤细匀称,气质干净得让人忍不住想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狠狠揉碎炼化! 但没招。 每次想上去搂腰都会被媳妇躲开,然后强调两人之间是纯洁的学长学妹关系,给江河难受坏了。 看得见吃不着,真的是顶级折磨! 中午,两人在餐厅落座。 江河点了一桌子清淡,把白灼虾剥壳蘸酱,放进沈钰的碗里。 沈钰双手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他:“谢谢学长,学长对人真贴心,以后谁要是当了学长的女朋友,肯定会幸福死的。” 江河试图找回主动权:“沈钰,你再这么玩,我就直接强吻你了。” 沈钰双手护在胸前,做出防备的姿态:“学长你干什么呀?你昨天明明说好,我们今天只是来海边走走的,你怎么能对学妹有这种非分之想?” 江河:“……” 不知道媳妇从哪学来的这些套路。 只知道自己现在真踏马燥挺。 这顿饭吃得江河如坐针毡,视线频繁看向窗外大海以转移注意力。 吃过午饭,两人来到沙滩上散步。 沈钰脱了帆布鞋,赤脚踩在细软的沙子上。 江河尽职尽责地拎着她的鞋,默默走在旁边。 几次试图伸出手去牵她。 每当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沈钰总会好死不死的正好抬起手去理耳边的碎发。 或者指向远处盘旋的海鸥。 “学长你看,那只鸟飞得好低呀。” 江河手只能僵硬地收回来,揣进口袋里。 一拉一扯,奇迹行者。 媳妇真的是太会…… 两人顺着沙滩一直走到木栈道的尽头。 这里有几个卖贝壳工艺品的小摊位。 摊主是个挺漂亮的小女孩,正低头整理着货物。 今天她好像心情不大好,苦着个脸,一不小心就碰翻了装满贝壳手链的塑料筐。 手链哗啦啦散落一地。 江河立刻上前帮忙,把这些贝壳手链捡起来放回筐里。 女孩一边捡一边道谢。 全部捡完之后,她抬头和江河对视,原本试图说些什么的,却愣是没说出口。 或许是今天有点热吧,她竟然脸红。 而后用余光瞟到江河旁边的沈钰,立刻有些羞涩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道:“谢谢哥哥。” 江河客气回了一句:“没事,举手之劳。” 他站起身,准备继续陪沈钰往前逛。 走两步之后,才发现媳妇表情不对。 江河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妙! 完犊子,媳妇这是吃醋了。 等两人走远了一些,避开摊位。 江河赶紧凑上前解释:“媳妇,我就是随手帮个忙……” 沈钰面无表情:“谢谢哥哥,没事的哥哥。” 江河:“擦……” 根据自己对沈老师的了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完全已经在意料之中了。 受苦吧,受苦。 江河试图帮沈老师拿包。 沈老师:“谢谢哥哥~” 江河跑去小卖部买了瓶矿泉水。 沈老师:“谢谢哥哥~” 江河弯下腰,仔细帮她把散开的鞋带重新系上。 沈老师:“谢谢哥哥~” 江河满头大汗! 作为两世为人、恋爱经验却依然匮乏的直男,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局面。 左顾右盼,试图寻找能够救命的道具。 烤红薯摊呢? 绿豆糕摊呢? 以前惹媳妇不高兴了,只要买这两样作弊道具,态度诚恳一点就能过关。 可这踏马是海边景区! 江河没招了,只能跑到旁边的小摊买了个椰子,插上吸管递过去。 “媳妇,喝点椰汁解解渴。” 沈钰接过椰子:“谢谢哥哥买的椰子~” 江河又去旁边买了个造型可爱的小风车:“媳妇,拿着玩。” 沈钰接过风车:“谢谢哥哥送的风车~” 到底该怎么哄媳妇啦! 江河停下脚步,转过身,一脸严肃认真:“媳妇,我错了。” 沈钰摇头:“哥哥错哪儿了?哥哥会有什么错呢?” 江河:“呃,呃啊……” 看着江河这副呆头呆脑、有点委屈的样子,沈钰终于绷不住了。 她走上前捏了捏江河的脸颊:“笨蛋,干嘛这么可爱。” 江河赶紧借坡下驴,顺势紧握住她的手。 沈老师调戏他:“学长很坏诶。” 江河:“哎呀,不管不管!” 沈老师捂嘴偷笑。 傍晚时分,夕阳来了。 两人吃过晚餐后回到房间。 气氛正好,决定小酌两杯。 两个人都不喝酒,便在红酒杯里倒枸杞。 这还是养生团队在他们出门前特意熬制的枸杞茶,绝对健康。 不过倒进高脚杯里之后,还真有点高端饮品的感觉。 两人轻轻碰杯。 经历了一整天的角色扮演,江河已经馋得不行。 喝了口茶之后立刻猴急试探道: “学妹,那个什么……要不我们坐近一点,你看行不行?” 沈钰二话不说,直接温柔坐在了江河的腿上。 江河:“!!!” 最怕媳妇玩反差。 明明拉扯了一天,现在突然这么主动,瞬间有点顶不住,小江有点要冲锋的意图…… 沈钰双手环住江河的脖子,微微侧过头: “学长,想接吻吗?” 江河喉结滚动了一下: “想。” 沈钰眨眨眼。 真的好喜欢江河这副好馋自己,却又拼命忍耐的样子。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她继续轻声撩拨他: “有多想呀?” 江河被逗了一整天,此刻软玉温香在怀,却还要被持续盘问。 一向沉稳冷静的江主任,语气竟变得有些委屈。 “很想了可以说是……” 江河叽里咕噜地试图用语言表达自己到底有多想。 沈钰心里的喜欢简直要爆炸开。 结果反倒是她先忍不住,直接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如同干柴遇烈火。 迟来了一整天。 令呼吸交错…… 狠狠的玩耍片刻后。 江河喘着气,终究还是忍住了最后一步。 双胞胎的孕早期,绝对不能有任何激烈的动作。 什么叫一次冲动,后悔九个月啊?可恶…… 沈钰也红着脸,靠在他的肩膀上平复呼吸。 等两人渐渐缓过来之后。 沈钰忽然道:“江医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拥有现在这样安稳的生活,谢谢你承受了那么多的压力来保护我。” “是我该谢谢你,愿意一直陪着我,愿意相信我。” 气氛一转变为走心局。 两人相拥着,轻声畅想着未来。 畅想着kras靶向药正式上市,改变无数家庭命运的景象。 畅想着两个孩子平安出生后,家里热闹得鸡飞狗跳的日常。 一切都是那么充满希望,那么触手可及。 江河余光瞟了一眼时间。 时间差不多了。 他忽然抬起手,轻轻蒙住了沈钰的双眼。 “媳妇儿,我给你变个魔术。” 沈钰长长的睫毛在他的掌心扫了扫,有些痒。 “好呀,是什么魔术?” 江河凑到她耳边:“你倒数十秒钟。” 沈钰开始乖乖地倒数。 “十,九,八,七……” 在数到一的瞬间,江河迅速移开了双手。 时间卡的刚刚好。 那窗外的夜空,骤然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 紧接着,无数烟火接连升腾,在夜空中绽放成各种美丽的图案。 这就是江河准备的小巧思。 说起来也确实有些搞笑。 他只是跟苏芷提了一嘴,说想在海边放点烟花给媳妇制造个惊喜。 结果苏芷完全是当个事儿在办! 不仅提前派了便衣来海边进行清场和警戒,还购置了海量的顶级烟火,生怕江河有不满意。 据说这事甚至被上报到了省厅,被林厅长当做紧要事件亲自批复处理。 国家力量出面帮忙布置的约会。 规模与排面可想而知。 江河站在落地窗边,自己都有些咋舌。 此时的沙滩上。 运气好的游客看到如此震撼的烟火表演,全都停下了脚步。 有人举起手机疯狂拍照,有人震惊地张大嘴巴。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这边在搞什么大型烟火大会吗?” 旁边的女孩连连摇头。 “不知道哎,之前根本没看到宣传,但是真的好漂亮……” 酒店房间里。 沈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仰着头。 漫天烟火的倒影在她的眼眸中不断闪烁。 她转过身,看着站在身后的江河,眼眶渐渐湿润。 上前拥住江河道: “老公,我爱你。” 江河说:“我也爱你,如果非要给这个爱加一个期限的话……” 沈钰知道他在玩梗。 她笑中带泪,轻声接上了下半句: “是一万年。” 江河低下头,轻轻在她的眼睛上印下一个吻。 “一万年都不够,沈老师,有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 沈钰问:“什么呀?” “不管再遇见你多少次,我都会义无反顾地爱上你,无论前世今生,无论未来的多少辈子……” 前世她曾说过的话,这一世,由江河,再还给了她。 第377章 忠诚 第377章 忠诚 实验室。 易向晚看着手中崭新出炉的数据,眉头微皱。 这张色谱分析曲线和平日的有所不同,十分钟节点时有一个异常波峰。 这是什么情况呢? 向晚思考了一分钟后,决定找人问问去。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别回答了,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当然,易向晚心想:对于自己来说,在场所有人都是高个子(自以为非常幽默的一个矮人笑话)。 “康教授,孙教授,你们现在有空吗?”易向晚上前道,“这组数据似乎有点偏差,我没搞清楚原因……” 康安放下移液枪,顺便把陈浩喊了过来。 陈浩现在还蛮厉害的,因为他年轻爱玩游戏,电脑这一块用得比较熟练。 所以现在用电脑的工作都是他和小程在负责。 陈浩调出原始数据库。 易向晚上前道:“耗哥,将前五十次重复性实验的曲线图与最新出炉的第五十一次曲线图进行重叠比对。” 陈浩:“ok。” 数据很快出来。 这么一对比就非常明显了。 易向晚道:“你们看,我按照江主任留下的sop标准流程,对超级分子胶进行了第五十一次降解率测试,前五十次,kras靶点蛋白的降解率均在十五分钟内稳定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曲线平滑,但这一次,第八分钟的时候,降解速率出现下跌,停滞在百分之六十,紧接着在第十分钟发生了未知的次级结合反应,曲线瞬间拔高冲破阈值,仪器甚至给出了溢出警告……” 康安拖动鼠标,点开旁边的质谱分析日志:“温度控制得怎么样?” “全程保持在三十七摄氏度,误差不超过零点一,溶剂批次、e3泛素连接酶的浓度,全都和前五十次一模一样。” 孙长明好奇地过来看了眼道:“超级分子胶的核心架构,是江主任让我们预留的冗余接口,这个接口应当具备无视突变类型的广谱靶向降解能力,现在出现这种次级结合反应……是不是意味着这个分子胶在摧毁目标蛋白后,其残留的游离骨架可能捕捉到了体系内的其他微量蛋白?” “这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陈浩问。 “数据太单薄,无法定性。”康安思量道,“但如果在人体内发生这种不可控的次级结合,极有可能引发严重的脱靶毒性,导致免疫系统崩溃,那这就是毁灭性的灾难,整个项目都要推倒重来,反之,如果这个次级结合是分子胶在进行某种自我调控,或者它顺带清除了突变通路上的其他致癌因子,那这东西的价值,将远远超出我们所有人的想象……” 实验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要立刻上报给江主任吗?”陈浩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 孙长明抬起手制止:“先不用,江主任马上要去省立医院做妇产科的跨界交流,先别打扰他。” 康安表示赞同:“毕竟只是一次偏差,目前只能算作实验噪音,陈浩,你立刻去冷库提取同一批次的合成原料,我们把实验组拆分成五个平行组,分别引入不同浓度的伴随蛋白,重新做一轮测试。” “明白。” “把每一次的液相色谱图、质谱数据以及结合动力学参数,全部做成独立的档案,跑出更多的交叉比对数据,建立一个完整的误差模型,等江主任从省医院回来,我们把完整的模型交给他评估。” “收到。” 两位教授重新回到各自的工位。 虽然表面上恢复了平静的工作状态,但两人的工作速度明显加快…… 这个未知的偏差,就像是一个潘多拉魔盒,悬在所有人的心头。 到底是福还是祸? 恐怕要等江主任回来才能得到答案。 …… 同一时间,省立医院大门外。 谢邀,江河人在省医院,刚到。 应该说……刚和媳妇分开。 人还有点戒断反应,满脑子都还是沈老师。 阳光洒在金色的沙滩上,海浪一波波冲刷着脚背。 自己牵着沈钰的手沿着海岸线一直走。 真切地感受到沈钰掌心的温度,时不时用小拇指勾一下,感受“学妹”的娇嗔。 不必说太多的话,就这么静静地并肩漫步。 直到第二天驱车回家,手依然紧握。 说是十指交扣,腻腻歪歪。 说是一家四口,无限憧憬。 如果可以,江河真的很希望这种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不存在任何变故,就让宝宝顺顺利利地出生,度过啼哭与蹒跚学步的岁月。 以后的日子里,自己就怀里抱着两个崽,牵着媳妇儿的手漫步在寻常的街道上,感受微风拂过面颊。 这才是他所追求的终极幸福。 到时候一定要开个自媒体账号,不为了别的,就为了炫耀…… 底下的评论一定是善意的嫉妒,什么一个埋南极、一个埋北极…… “江主任,江主任,我们到了。” 苏芷的声音打断了江河。 他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在想媳妇,竟然想得出神了。 收敛嘴角不自觉的温柔笑意,推开门下车。 “辛苦了,你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等我这边的交流结束了再联系你。” 苏芷点点头:“好嘞,江主任您忙您的,我就在附近待命。” 江河走后。 苏芷找了个地方停车。 从副驾驶摸出了一部外观普通的备用手机。 开机后,给一个未知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苏女士,进展如何?江河现在的行程怎么安排的?” 苏芷轻声道:“他刚进省立医院,江主任最近的行程满得很,除了盯实验室的数据,就是到处飞,你们交代的事情,难度很大啊。” “价码随你开,我们老板的要求很简单,在3月1日全球座谈会召开之前,必须和江主任有一次单独见面的机会,只要你把时间地点安排妥当,酬劳立刻就会分批打入你指定的账户。” 苏芷似乎在认真权衡这笔交易的利弊:“单独见面可以,据我所知,回羊城后他会去一趟医学院的老档案室查阅资料,那里没有监控,安保人员也只会守在楼下,我有办法带你们的人从消防通道上去,给你们二十分钟的时间窗口。” “很好,合作愉快,苏女士。” 电话挂断。 苏芷拔掉sim卡,拿起自己常用的工作手机。 又是一个电话拨通,她道:“林厅,鱼咬钩了,对方急不可耐,要求在3月1日之前必须见面,我已经抛出诱饵,定在明晚八点,南医大老档案室。” 林厅长一听这话,直接起身来到窗前,虎虎生风就是一套军体拳! 呼!呼!哈!哈! 无!限!进!步! 打完了拳,他微喘道: “干得漂亮,小苏,这帮人真把我们当摆设了?想玩渗透?想挖江河?咱们就给他们来个将计就计谍中谍,放长线钓大鱼,把他们在境内的潜伏网络连根拔起,既然来了,就一个都别想走!” 林厅长挂断电话,嘴角止不住上扬。 这次如果能成功打掉这个企图窃取国家核心医药机密的国际间谍网络, 那就是货真价实的重大国家安全保卫战果! 泼天的政绩这不就砸在自己头上了吗? 按照目前的晋升程序,他下个月的提拔文件就该正式下发。 厅里的小伙子们私下里早就开始开玩笑了。 说等调令一下,大家就去附一院一起吃橘子。 然后便能喊一声:林橘长~ 林厅长笑着,对着空气又是一记重拳。 他想起上次江河跟他说的,吃橘子的时候要哈气说“开”! 便边打拳边哈气说道:“开!开!开!” …… 苏芷此刻吃早餐去了。 作为长期贴身保护江河的安保人员。 苏芷对江河不能说是毫无想法,只能说是确实存在一定的非分之想…… 江河年轻帅气,在专业上无比强大,生活中又对妻子温柔体贴。 任何一个适龄女性长时间跟他待在一起都容易想一些有的没得…… 苏芷当然也会在某些瞬间看着江河的侧脸失神;也会在看到江河牵着沈钰时心底闪过一丝羡慕。 但也仅仅于此。 其他方面,她对国家、对江河,拥有着绝对的、不可动摇的忠诚! 任何企图伤害江河的人,她都会毫不留情地跟对方爆了。 所谓职业操守和党员的信仰,远远凌驾于她内心微弱的悸动之上。 …… 省立医院。 一无所知的江河正乖乖巧巧地走入门诊大厅。 年纪轻轻的牢江看着就像一个普通的医学生那样,从从容容寻宝藏…… 有人或许会觉得江河日常生活很顺利啊。 就做手术、带带团队、搞搞研发。 没什么反对派,也没什么阻力。 实际上,这份平静的日常,是由无数人在他身后默默付出构筑出来的。 就在几天前,附一院内部还发生过这么一事…… 马怀德,就是那个“妈的坏”医生。 他有个老朋友,也是院里的一个老资格主任,眼红江河很久了,就在暗中搜罗材料,试图向上面写检举信揭发江河。 举报内容很搞笑,是有关江河在飞宇网吧无证行医的事。 这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拿出来说,真是没事干了。 然后此事刚刚露出一点苗头,就被小孟顺风耳捕捉到。 小孟直接上报陈院长。 一向慈眉善目库库放生之陈院长,当时立刻严肃战斗脸,拿起红色座机连打三个电话。 第二天,那位试图搞小动作的老资格主任,就接到了红头文件。 整件事情干脆利落,雷厉风行。 风波从始至终都没有落入江河的耳朵里。 得道者多助,便是如此。 江河能够如此迅速地崛起,靠的绝不仅仅是超越时代二十年的技术实力。 一如既往的待人谦逊,不骄不躁同样十分重要。 用杨煦的话来说就是:我学生江河,有大帝……呃,有诺奖之姿! 医务处主任看见江河,迅速迎了上来: “江主任!您好您好,终于把您盼来了。” “您好您好,辛苦久等。”江河微笑着回应,语气温和。 “江主任,实在对不住。”医务处主任满脸歉意地解释,“本来柳副院长今天上午推掉了所有的会议,打算亲自接您的,但半个小时前,下面县级医院突然转上来一例急诊,情况太紧急,柳副院长现在正在楼上的第一会议室召开多学科紧急会诊,根本抽不开身,她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招待好您,千万别怠慢了……” 江河听完,立刻认真地说:“主任您太客气了,临床抢救永远是第一位的,我先在院里自己逛逛,参观一下各科室的建设就好,等柳副院长忙完手头的工作,我们再聊也不迟。” 医务处主任连连点头:“好嘞好嘞,太感谢您的理解了,我这就带您去参观。” 主任走在前面引路,心里却如沐春风。 在此之前,他也接触过不少少年得志的医学天才。 人一旦年少成功,往往恃才傲物。 却没想到,江河不仅没有半点架子,反而如此通情达理。 素质格局这一块,让人不得不服。 医务处主任在心里对江河的好感度瞬间蹭蹭地往上提。 两人沿着走廊往里走,江河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主任,柳副院长目前在处理的是什么棘手病例?还需要动用多学科会诊?” 医务处主任放慢脚步,简单介绍道:“哦,是一例双胞胎妊娠合并症,患者不仅出现了重度子痫前期,而且b超提示还伴有严重的胎盘早剥迹象,两个胎儿在宫内出现了窘迫,产妇本身也面临凝血功能障碍的风险,柳院长现在正和心内科、重症医学科的人讨论到底该什么时候终止妊娠。” 江河听到双胞胎三个字,脚步一顿。 沈老师腹中怀着的正是双胞胎。 虽然沈钰目前有最顶级的医疗团队保驾护航。 但双胞胎妊娠所带来的风险,一直是他所最担心的事情。 江河站在走廊中央,反应了大约三秒钟。 随后转过头,看向医务处主任问道: “主任,会诊室在哪里?我方便去旁听吗?” 第378章 抗生素的两面性 第378章 抗生素的两面性 会议室这边。 愁云惨淡。 众人面孔有些许无奈,更有疲惫。 有人掏出烟,沉默了一会又放回去,也有人转着笔,靠在椅子上失神。 柳副院长翻来覆去看着各项检验指标。 她表情看着挺平静。 主要是……在华南地区,如果连她都选择放弃,患者就真的没救了。 柳副院长道:“老张,再报一遍资料。” “好勒,”重症医学科的张主任叹了口气,道:“产妇二十九岁,双胎妊娠三十二周,目前凝血功能报告极度恶化,纤维蛋白零点九克每升,血小板计数三万五,d-二聚体显著升高,凝血酶原时间大幅度延长,可以说她的凝血级联反应已经崩溃,弥散性血管内凝血跑不掉,咱们就算用轻微静脉穿刺,都可能会导致持续渗血。” 妇产科李主任拿出胎心监护图:“胎心监护仪显示频发晚期减速,基线变异完全消失,胎儿在宫内显示缺氧,双胎的生存空间本来就小……b超提示部分胎盘早剥的面积正在扩大,我们只能立刻终止妊娠,剖宫产是保住这两个孩子的唯一途径。” 张主任道:“这个我们已经讨论过了,剖宫产不可行,这种凝血指标,只要下刀子宫切口和胎盘剥离面的出血量三分钟内至少突破两千毫升,这种出血量怎么止?必然死于失血性休克。” 问题就这么摆在所有人面前。 有时候越是困难的病症,其本质越是朴实无华。 所有人都知道会大出血,然后呢,怎么办?该如何解决无人知晓。 那如果不做手术呢?患者又会死于重症感染和胎儿宫内窘迫引发的连锁反应。 这会导致盆腔重症感染,也是必死之局。 柳副院长问:“血培养和宫颈分泌物培养的结果刚才送过来了,具体情况如何?” 药剂科王主任面色凝重:“结果不太理想……泛耐药鲍曼不动杆菌,合并肺炎克雷伯菌。” 柳院下意识抿唇。 【泛耐药】 这是最差的三个字。 意味着药房货架上摆放的那些昂贵高级的广谱抗生素,对产妇体内的病原体毫无作用。 王主任继续说:“我们已经顶格使用了亚胺培南,联合了利奈唑胺进行抗感染治疗,可产妇的体温依旧维持在三十九度五,炎症介质持续风暴,抗生素压不住感染,感染带来的内毒素释放持续破坏内皮细胞,进一步消耗凝血因子……” 张主任沉重道:“凝血因子耗尽导致我们无法为她进行手术,无法手术就无法通过外科手段清除宫腔内的感染源……”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沉默。 就在这时,普外科赵主任举手。 柳副院长:“说。” “我觉得不能再等了,我建议在剖宫产取出胎儿后直接行全子宫切除术,配合盆腔大范围清创,术后不关腹,用大量无菌纱布填塞压迫止血,直接推入重症监护室进行大剂量连续性肾脏替代治疗,把血液里的炎症介质和毒素强行洗出来!” 这是一个非常激进的方案。 基本上来说就是牺牲器官,换取生存。 柳副院长却摇头道:“行不通的。” 她早已考虑过这套方案,不行。 双胎妊娠的子宫血流量每分钟接近一千毫升,大出血控不住。 其次,连续性肾脏替代治疗需要持续的抗凝支持,哪怕是采用局部的枸橼酸抗凝,也会进一步干扰她脆弱的凝血系统,加速出血倾向。 而且目前的感染已经渗透了腹膜后间隙。 摘除子宫确实去除了最大的感染库,但也打开了巨大的创面。 泛耐药细菌会直接通过这片完全暴露的创面进入体循环,引发爆发性败血症。 这些内容柳副院长没去解释。 她说不行,那就肯定是不行。 赵主任叹了口气放下手,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策略。 可以看见今天这个会议室里坐了多少主任。 算是聚集了华南地区最顶尖的一批医学专家。 可大家,面对患者千疮百孔的身体……同然是束手无策。 咚咚—— 医务处主任推开门,将一位年轻医生带了进来。 “柳副院长,打扰一下,附一院的江河主任到了,他听说咱们这边正在进行多学科会诊,特意申请过来旁听学习。” 无论当前的手术讨论多么令人绝望,基本的尊重不容忽视。 柳副院长带头鼓掌:“江主任,欢迎。”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在场的专家们一边鼓掌,一边用目光暗暗打量着江河。 附一院肝胆外科副主任,国家p3实验室主导者,863重大专项负责人,破解ev71变异株的功臣。 每一个头衔都足以让人仰视。 尊重归尊重,许多人的眼神深处依然带有疑惑。 江主任毕竟是一个肝胆外科医生,一个主攻胰腺癌靶向药研发的科研天才,可这里是妇产科的危重症急救现场,跨专业的壁垒如同天堑,他又能起什么作用?能看懂胎心监护图吗? 江河礼貌地向众人微微鞠躬致意,随后走到会议桌最末端的一个空位坐下。 柳副院长坐回原位,为了照顾江河,她简单将产妇情况说了一遍。 “江主任,简单来说,产妇双胎妊娠合并重度子痫前期,基层医院转运途中发生部分胎盘早剥,目前并发严重盆腔感染,血培养提示泛耐药鲍曼不动杆菌,凝血功能极差,处于弥散性血管内凝血前期,手术有致死性大出血风险,保守治疗则母婴双亡。” 江河敏锐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他轻声提问:“柳副院长,打扰一下,关于这个泛耐药鲍曼不动杆菌我有些疑问,患者从下级县医院转运到这里,总共经历了多长时间?” 柳副院长看向张主任。 张主任回答:“呃,大概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 江河陷入沉思。 一个社区获得性感染,突变为连亚胺培南都无法压制的泛耐药院内感染菌株? 有点夸张了吧? 江河思量着问道:“各位,请问在下级县医院住院期间,他们给这名产妇打了多少抗生素?具体的给药方案是什么?” 柳副院长翻开转院记录,眉头微皱道: “入院第一天,体温三十八度,给予头孢曲松钠四克静滴。” “第二天,体温未降,直接升级为哌拉西林他唑巴坦。” “第三天,血象升高,联合使用了左氧氟沙星和甲硝唑。” “第五天,病情急剧恶化,出现休克先兆,他们在将产妇抬上救护车之前,经验性地推注了一大剂量的美罗培南。” 江河听完。 “?” 这什么鬼啊。 抗生素库库往患者身体里面打?是不要钱吗? 实际上,抗生素可以说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医学发现。 1928年,亚历山大·弗莱明在培养皿中偶然发现了青霉素。 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青霉素的工业化量产将无数士兵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当时的人类一度认为,感染性疾病将彻底从地球上消失。 可硬币永远有它的另一面。 细菌在地球上繁衍了数十亿年,自然拥有恐怖的适应和进化能力。 它们上来就是三板斧:质粒交换、基因突变、水平基因转移。 很快,它们就适应了抗生素。 进化出强大的外排泵,将进入胞内的药物分子泵出。 分泌β-内酰胺酶,直接水解抗生素的有效环结构…… 在2009年的今天,国内基层医院还没有控制抗生素滥用的意识。 很多医生把广谱抗生素当作万能药。 一个普通感冒直接挂高级头孢,一点点炎症直接上大环内酯类药物。 就像这个县医院。 短短五天内,轮番将头孢曲松、哌拉西林他唑巴坦、左氧氟沙星、甲硝唑甚至碳青霉烯类的美罗培南,一股脑注入孕妇体内。 用后世的眼光来看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后果就是,孕妇体内的正常菌群被广谱抗生素杀死,极少数携带天然耐药基因的鲍曼不动杆菌在失去了生物竞争对手后反而开始疯狂繁殖。 这就是江河为什么要推行抗生素控制的原因。 抗生素滥用,最终会以生命为代价。 江河将复杂的思绪压入心底,礼貌问道:“柳院,基层医院的这种用药策略,是否过于激进了?” 柳副院长沉默。 会议室里的其他主任也纷纷避开江河的目光。 一瞬间的沉默。 令江河立刻感知到,事情远比表面上看到的更加复杂。 毕竟是活了四十多年的人。 有些弯弯绕绕他一下就想清楚了。 下级医院难道真的不懂抗生素的阶梯用药原则吗?未必。 产妇病情恶化,基层医生为了免责,为了压制住发热的表象以便顺利转院,甚至为了某些不可言说的药品回扣,会去使用最顶级的药物…… 当然,当务之急不是讨论这个,现在先把问题解决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这件事,把人救下来之后再慢慢处理。 片刻的沉思后,江河缓缓开口: “各位主任,针对产妇目前的局面,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大家不妨听听看。” 众人目光看向江河。 江河道:“不知各位有没有听说过血管腔内介入技术:主动脉球囊阻断术(reboa)?” 09年,这还是一个主要用于严重创伤急救的前沿概念。 有人甚至都没听过。 就算听过的人,也没想到这玩意还能用在妇产科。 江河继续说:“各位,我们通过股动脉置入血管鞘,将阻断球囊导管送入降主动脉的第三区,即肾动脉开口下方、腹主动脉分叉上方。” 他走上前。 得到柳副院长许可后,开始画图。 一边画,一边说: “在剖宫产切开子宫的前一刻,充盈球囊,这一步操作,可阻断盆腔及双下肢的动脉血供,产妇的子宫及整个手术区域,将立刻处于无血状态。” “我们有二十分钟安全阻断时间窗口,在这二十分钟内,下肢和肠管的缺血处于可逆状态。” “妇产科团队利用这无血的二十分钟,迅速切开子宫,娩出双胞胎,剥离感染的胎盘,完全不需担心大出血,是否可行?” 听到这里,几位主任不自觉坐直了身体。 江河继续写: “解决完胎儿和出血问题,我们来处理泛耐药感染。” “产妇微循环受损,全身静脉输注的抗生素无法随着血液到达感染病灶,这就是为什么亚胺培南无效的原因。” “那么不如在胎盘剥离后,直接使用超高浓度的敏感抗生素溶液对宫腔和感染创面进行高压局部盲洗,让高浓度药物直接覆盖病灶,物理冲刷配合化学杀灭,彻底摧毁细菌,局部用药去规避全身大剂量给药带来的致死性肝肾毒性。” “灌洗结束后,使用改良b-lynch缝合术,最后,缓慢抽瘪主动脉球囊,恢复盆腔血供,观察止血效果。” “血管腔内阻断规避出血,局部高浓度靶向灌洗解决耐药感染,机械压迫巩固止血,这就是我的方案。” 现在所有人都听呆住了。 大家都在疯狂思考这套方案的可行性。 同时也有人在心里想。 这什么鬼啊?这是人啊? 血管介入、产科手术、药代动力学、力学压迫…… 这涉及至少四个不同维度的知识吧?江主任到底多少岁? 柳副院长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她的脑海中突然回想起几天前,市一院的王正初主任在电话里对她说过的一段话。 ‘柳院,你不懂,没有亲自看过江河,他那个脑子根本就不像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他给出的临床解决方案,妈的,至少领先世界二十年!’ 当时她只觉得老王是在过分吹捧一个后辈。 她觉得他说自己已经改名初主任,还天天说ymftj,有点太夸张。 但现在? 夸张在哪? 自己都想来上那么一句了…… 柳副院长冷静下来道:“江主任,你知道这个理论有多难执行吗?是要在孕晚期被子宫严重挤压的腹腔内,盲穿进行主动脉球囊精准定位,二十分钟同步完成剖宫产和复杂的局部灌洗?” 她环视全场:“在座的,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保证能完成这种操作。” 江河再次举手: “柳副院长,您说的这些难点,我都有信心完成,我在附一院和华西都做过类似的操作。” “如果您愿意信任我……” “我申请担任这台手术的主刀。” 第379章 危机与应对(求月票~) 第379章 危机与应对(求月票~) 没人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一步。 麻醉师将升压药泵入速度调至最高,道: “收缩压跌破60,舒张压测不出!” “心率145次/分,严重血容量不足特征!”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的。 但意外发生的就是这么突然。 柳副院长双手停顿在半空。 重症医学科张主任也身体僵硬。 就连江河都沉默了。 三十秒后,患者必定死于失血性休克。 神仙难救。 …… 手术开始之前,针对是否让江河主刀还进行过一番辩论。 正方观点:应当让江主任主刀,毕竟江主任实力资历都在线。 反方观点:不能让江主任主刀,术式风险太高,操作难度太大。 大家叽里咕噜,你一言我一语。 最终由柳副院长礼貌向江河发起提问: “江主任,这个盲穿股动脉置入阻断球囊的想法,你有没有考虑过万一失误的补救措施?这个孕周的产妇体内空间是很小的,跟江主任平常做的那些手术是不一样的,如果刺破髂动脉,我估计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江河回答:“这我了解,不过我在《英国医学期刊》上看过一篇前沿论文,上面指出我们可以通过阻断导管上的刻度与产妇的体表标志进行盲算,耻骨联合上缘到剑突的距离,加上穿刺点到耻骨联合的长度,这就是导管需要置入的确切深度,误差应当可以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这次江河没拿柳叶刀出来当挡箭牌,主要是因为这篇论文是真实存在的,他真的在图书馆翻阅过。 考试之前做了充分的准备,说起话来就是中气十足。 柳副院长还是有点担忧。 毕竟外科手术不是纸上谈兵,理论和实践乃天壤之别。 斟酌再三后,她问:“大家怎么看?” 张主任点点头:“我认同这个方案的理论可行性。” 另一个主任道:“江主任外科经验这一块不必多说,我相信的。” 妇产科李主任保持沉默,算是默认。 压死柳副院长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是想起老友王正初在电话里对江河的各种吹捧。 行吧……目前没有更好的方案,那就选择相信江河了。 吐出一口气,柳副院长站起身:“yes……” 刚说完她愣住,顿了一秒钟之后道:“呃,那什么,准备手术,通知手术室,启动一级急救预案,我给你做一助,江主任。” 江河挠挠头,总感觉柳副院长刚才那个yes起手听着这么耳熟呢。 …… 十分钟后。 江河站在水池前刷手。 使用的依然是标准的七步洗手法。 这里有一个小细节。 09年的外科洗手液配方相对单调,含碘量高,刺激性较强,刷洗时间要求长达五分钟。 后世的外科洗手理念已经从强力刷洗转变为化学速干消毒为主,以减少对皮肤屏障的破坏。 这也是一个值得修正的点,未来有机会把这个理念更新下。 可以更好的保护医生的身体健康,也很重要的好吧。 现在的江河严格遵守当下的院感规范,洗完手,穿上手术衣,戴上无菌手套。 手术台前。 产妇已经完成了气管插管全身麻醉。 江河喊人把超声机推过来。 拿探头在产妇右侧腹股沟区域滑动。 09年的超声分辨率有限,屏幕上的图像还带着那种雪花噪点。 只能勉强看见股动脉与股静脉,界限有点模糊。 江河还注意到,在休克状态下,产妇的血管干瘪塌陷,状态不佳。 张主任和柳副院长站在一旁,两人紧盯着江河的动作。 没跟江河做过手术的前辈们,刚开始难免有点紧张。 ——谁知道江河会不会突然发生什么失误? 好在大家的担心必然多余。 江河接过穿刺针,丢下探头。 视频看不清,那就还是靠触觉。 所谓触觉反馈,这是成千上万次实战累积下来的经验。 用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按压在腹股沟韧带中点下方两厘米处。 感知着皮下微弱的动脉搏动,找准位置,持针呈四十五度角,果断刺入皮肤。 一针见血。 干净利落。 针心拔出的瞬间,动脉血立刻喷射而出。 江河按照术前安排的策略进行。 首先将斑马导丝顺着穿刺针送入股动脉,拔出穿刺针,顺着导丝置入血管鞘。 然后接过导管,顺着血管鞘匀速推入。 推进四十五厘米,定位完成。 江河准确找到降主动脉第三区。 也就是肾动脉开口下方、腹主动脉分叉上方。 柳副院长在心中默估了下,和他刚才在术前聊的内容完全一致。 她难掩神色中惊讶。 ——江河这人……怎么能这样做手术的? 却见他依然淡然道:“注入生理盐水,充盈球囊吧。” 助手迅速用注射器向导管侧孔注入十毫升生理盐水。 球囊膨胀,血流被阻断。 巡回护士报告:“右下肢足背动脉搏动消失。” 江河看了一眼时间:“二十分钟的安全阻断窗口,柳副院长,请切皮。” “好。” 柳副院长接过手术刀。 切开腹壁,进入腹腔。 分离腹膜,暴露子宫下段。 一切都在按照江河的规划迅速推进。 等到柳副院长撕开子宫肌层后,才发现里面真的只有少量渗血。 吸引器简单那么一吸,视野就清晰了。 柳副院长眼神中再次露出震撼。 这可是dic前期的产妇! 以前处理类似病症的时候,视野总是血液模糊,而今天,一切清晰明了! 这就是江河信手拈来的新术式吗? 感觉能够改变整个妇产科…… 接下来需要剖宫产。 这一块,江河的经验不如柳副院长,所以都是交由她来。 柳副院长也展现出了妇科圣手的顶级能力。 快速破膜,令羊水流出。 而后将手伸入宫腔,托出第一个胎儿的头部,断脐,交台下。 有儿科医生接手后,立刻清理呼吸道进行复苏抢救。 紧接着,第二个胎儿也被顺利娩出。 柳副院长说:“静脉推注缩宫素,准备剥离胎盘。” 部分胎盘组织粘连在子宫后壁上。 由于炎症侵袭,胎盘床的血管网脆弱。 柳副院长用手沿着胎盘边缘分离。 在未阻断主动脉的情况下,强行剥离会导致大出血。 但在reboa的保护下,柳副院长从容地处理了每一个粘连点。 三分钟,胎盘被完整取出。 子宫腔内呈现大面积感染创面,肉眼可见局灶性组织坏死。 轮到江河上场。 他道:“灌洗液。” 巡回护士立刻推过来一台提前备好的恒温冲洗仪。 “美罗培南两克,溶解于一千毫升生理盐水,温度设定在三十九度。” 江河说完,张主任在一旁默默记录。 09年的常规抗感染治疗主要依赖全身大剂量静脉给药。 由于局部微循环障碍,药物很难在盆腔深部感染病灶达到有效浓度。 局部高浓度靶向灌洗,利用物理高压冲刷清除坏死组织,同时让高浓度抗生素直接覆盖创面。 又是一个创新性的想法,而且这个想法一看就绝对有效果。 江河一边操作冲洗管头,一边开口道:“张主任,柳院,基层医院五天内轮番使用了头孢曲松、哌拉西林他唑巴坦和左氧氟沙星,最后盲目推注美罗培南,这会导致肠道和生殖道正常菌群毁灭,筛出了泛耐药鲍曼不动杆菌,全身大剂量给药,在患者微循环衰竭的情况下,药物到达子宫的浓度大概不足百分之五,剩下的都在增加肝肾负担。” 没错,江河工作的同时,不忘给主任们上课。 这是一片好心。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只有把逻辑讲通,未来主任和院长们遇到类似的情况才明白该怎么处理。 张主任和柳副院长听得很认真。 柳副院长甚至问:“然后呢?” 江河将高压水流对准宫腔创面,继续解释道:“所以我们采取局部灌洗,这样就不用考虑血药浓度的衰减,物理冲刷顺便可以剥离附着的细菌生物膜,然后高浓度美罗培南直接破坏细菌细胞壁,这在目前的规范中并不常见,但我个人认为,这是未来应对深部脏器泛耐药感染的最优解。” 读作【个人认为】,写作【二十年后医术的降维打击】。 张主任将这套逻辑牢牢记住。 这很重要,十分重要,能救不知道多少人。 连续冲洗了三千毫升,宫腔内的创面明显变粉。 江河放下冲洗管:“柳院长,缝合子宫吧。” “好勒,我来。” 柳副院长接过持针器,使用可吸收线进行子宫切口的两层连续缝合。 很快完成最后一针,剪断缝线,她道: “子宫缝合完毕,出血量极少。” 张主任看了一眼监护仪:“生命体征平稳,血压90/60。” 江河确认时间:“阻断时间十六分钟,来,准备放气,恢复盆腔血供,缓慢抽出五毫升液体。” 到现在为止,一切顺利。 本以为又会是一次跟江河之前一样的手术教学。 传达了新的术式,更新了新的观念。 但有时候,天不遂人愿,就在这时候—— 异变突生。 子宫左侧的阔韧带基底部突然涌出大量血液! 血流速度极快,瞬间淹没了刚才缝合好的子宫下段。 “滴滴——” 监护仪警报声骤然响起。 之后就是开头那一幕! 麻醉师在惊呼,全场陷入僵直。 三十秒后,患者必定死于失血性休克。 神仙难救。 在电光火石间。 江河不忘冷静去思考危机爆发的原因。 胎盘剥离面完好,子宫缝合口无渗血。 也就是说,血液一定来源于更深的解剖层次。 术前超声显示产妇血管脆弱。 应当是长期感染和缺血再灌注损伤导致的。 脆弱的血管终究还是没能顶住,在恢复血供的瞬间压力改变,导致了隐匿的静脉丛破裂…… 思考原因,令江河产生了一秒钟的沉默。 这一秒钟能看到周围所有人状态的变化。 如此危机时。 有人面露惊慌,有人想要接手拯救,也有人把目光投向江河。 柳副院长就是想要接手拯救的那一个人。 她想法也很简单,一是要救下患者,二是不能让江河承担任何风险。 虽说是主刀负责制,虽说在手术开始之前已经征得了家属的同意。 但不一样的,面临亲人离世,人会瞬间崩溃。 那个时候会发生什么?柳副院长不想去赌。 万一影响了江河的未来,那就是大过错。 她迅速大声道:“纱布!” 护士刚想去拿,却被江河喊住:“别拿纱布了!吸引器,开到最大负压!听我的!” 江河的判断是: 产妇体内的凝血因子早已消耗干净,血小板计数仅有三万五。 想用常规电凝止血或者纱布压迫是绝对没有意义的。 现在,想要救下产妇唯有一个办法。 ——无视野徒手止血接迅速缝合。 柳副院长短暂地犹豫了一下。 但如此紧要关头,顶级医生的基本素质占据上风。 无论如何,在手术台上不能反驳主刀的意见! 就怕两个人各自有不同的想法,到最后只会一塌糊涂。 所以必须按照主刀的思路走,哪怕是错的,也得陪他错到底。 江河已经动了。 他将右手探入血海之中。 找到阔韧带基底部,摸索出血点! 他凭借经验,以及术前超声的判断,认为出血点一定在这个区域。 接下来就是靠手感的时候了。 时间过去了五秒钟。 倒计时二十五秒。 江河动作极快,神情却极度冷静。 大范围寻找血流异常点,小范围精准感受…… 找到! 指腹压住! 一个眼神示意,柳副院长立刻用吸引器跟上! 倒计时二十秒。 吸引器吸走积血后,视野终于重新显露。 大家看到,一处静脉丛撕裂了长约两厘米的口子! 柳副院长瞳孔收缩。 江河的判断是正确的。 这种深度的静脉撕裂,常规电凝和纱布压迫绝对没用! 要是刚才选择自己的思路,患者绝对没救了! 张主任也在快速思考应对方案。 在产妇凝血功能几乎崩溃的状态下,这种大面积的静脉渗血往往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要彻底止血,必须切除子宫,结扎髂内动脉。 想到这里,他赶紧道:“江主任,切除子宫吧!” 江河没搭理他,反而道:“一号慕丝线。” 器械护士立刻将穿好线的持针器拍在江河掌心。 别忘了,在瑞金,江河手术直播的时候还搞过一个专利项目: 【零张力打结】。 别人缝不住的脆弱血管,不代表他也缝不住。 不仅要救人,而且还要救好来。 ----------------- ps.厚脸皮求一波月票,饭这个月一定会努力更新的,请相信! 第380章 攻略妇产科需要几步? 第380章 攻略妇产科需要几步? 倒计时二十秒。 死神来敲门。 江河接过慕丝线。 虽然护士的动作已经很快了,但是拿器械,递器械,还是花费了五秒钟的时间。 倒计时十五秒。 一墙之隔的手术室外。 产妇的丈夫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有路过的小护士劝道:“手术没那么快,要不咱们坐着等呢?” 丈夫声音很沙哑,说:“不用了,谢谢。” 小护士劝慰的话无法再说出口,只能略显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走到远处后提醒同事多关注这个家属的情况。 因为情绪过大波动而导致自己也突发疾病,这种事情也是常有的。 丈夫盯着墙上那一抹红色,上面写着“手术中”三个字。 手术同意书,他亲手签的。 但凡有过相同经历的人,都能体会到他现在看着手术中这三个字,心中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被红色淹没,只希望那不是悲剧和血的颜色,是东方的旭日,是希望的颜色。 他以前常跟兄弟们喝醉吹牛,说: “找老婆就要找我媳妇这样的,一定要好好选,知道不?老婆是你这辈子唯一一次自己选择家人的机会。哈哈,别羡慕我,你们也一定能找到我媳妇这么优秀的姑娘的,哈哈哈哈。” “好消息!双胞胎!来,兄弟们走一个,以后也是要当爸爸的人了,就不能出来喝酒了,现在下班回家在家学做饭呢,好多饭要学,孕妇餐要学,等小孩出生之后,婴儿餐也要学呀。” “我老婆这么辛苦了,总不能让她产期还担惊受怕的吧?小孩我一定会照顾好来,虽然是第一次当爸爸,当我相信我一定能做好的,无论如何也会做好。” “我特别想跟我小孩成为关系特别好的那种朋友,你们懂吧?就是他们什么都愿意跟我聊,我既是他们的父亲,也是他们的好朋友,哇,这种感觉真的好幸福啊,你们也赶紧结,到时候我们几家人一起出来吃饭喝酒!” 幸福的家庭曾成为他最炫耀的一件事。 而如今,三条生命怎么就一起躺在手术室里了? 媳妇,宝宝。 我什么都做不到。 求求医生,一定要救下她们。 求求医生。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泪水模糊了红色,手术室里的江河落下持针器。 倒计时,十三秒。 江河开始发力,视野不佳又如何? 他是纯靠指腹触觉便可以玩各种盲缝的手术机器。 这种东西对他来说不过是基操罢了,全体坐下! 两厘米静脉撕裂口,他冷静感知,随后将持针器在狭小空间内完成回旋。 柳副院长在旁,同样展现出了华南妇科圣手的顶级素养。 她上升金牌辅助,吸引器最大负压,将管口精准贴合在江河手指的侧后方。 四十五度角! 这样既能抽走涌出的积血,又不会误吸江河手中的缝线。 细节决定成败,稳定挽救生命。 倒计时十秒。 重症医学科张主任紧盯监护仪,他快速道: “去甲肾上腺素泵入速度上调,快速扩容,压住血压下限!” “收到!” 顶级团队在这一刻被江河的沉稳所感染,同时开始辅助发力! 不管结果如何!既然主刀做出了判断,那大家就要配合好。 ——这可是省院,不能给省院丢脸! 江河眼神专注,直接开始了动作。 无张力打结。 这是在瑞金医院手术直播中震惊全国的技术,在这里也能用上。 产妇静脉壁已经十分脆弱、稍有拉扯就会碎裂。 所以常规打结方式已然不可行,根本拉不住,只会造成更大的撕裂。 江河感受着缝线的张力。 开始操作吧。 一切都必须无比精准。 就像青钢影那句台词:【精准与否,就是屠宰与手术的区别……】 江河的动作好快。 电光火石间, 第一个结落下。 柳副院长立刻观察到,汹涌的出血量瞬间减少了至少一半! 她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 但在此时此刻不能分神,紧紧咬住牙关,维持着吸引器的绝对稳定! 倒计时五秒! 门外。 丈夫双手合十,抵在额头前。 门内。 江河的第二个结。 第三个结。 连续落下。 比教科书还要完美的黄金标准。 所谓多一分则断,少一分则漏。 倒计时一秒! “结扎完成。” 江河抽出双手,平静将持针器放回器械台: “柳院,停负压。” “是!” 回答出这个字的柳院长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竟莫名有些颤抖。 ——做了这么多年手术,遇到过这么多危急的情况,还以为自己早就丧失了紧张这种情绪,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知识就像一个圆。 圆内是你掌握的知识量,而圆外是未知。 随着你的知识量越来越多,这个圆越来越大,你对圆外的未知了解的也就越来越多。 敬畏之心必须常怀于胸。 不然就会像今天这样,错判患者的救治方案。 踏马的,如果用纱布止血,患者早没救了! 柳副院长脑子也是快,在这么短暂的几秒钟之内,她竟然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反思…… 再看术野。 阔韧带基底部的静脉丛安静得美妙。 这意味着缝线牢牢锁住了裂口。 周围脆弱的组织没有受到任何二次损伤。 出血,彻底停止。 监护仪上血压数值停止下跌,心率开始缓慢回落。 张主任到现在才敢长长吐出一口气。 忍不住看了江河一眼,心中想法是:此子绝不是人。 江河又确认了一下患者无恙之后。 退后半步,语气平淡道:“柳副院长,血止住了,后续关腹工作就交给你了。” 柳副院长点头接手:“好,交给我,您休息吧,来,一号可吸收线,准备关腹。” 用上了“您”这个称呼。 手术室内所有人竟不觉得奇怪。 江河也没太纠结这个,他点点头就撤了。 事了拂衣去,背影帅的不谈。 洗手间内,水流哗哗作响。 江河仔细地冲洗双手。 怎么说呢,手术保下来了,母婴平安,这当然是件好事。 但得透过现象看本质。 产妇的危机,根源不在于双胎合并子痫前期。 问题根本就是泛耐药鲍曼不动杆菌感染。 要不是这个事儿,医院早选择开腹了呀,都不需要柳副院长前去会诊。 基层县医院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轮番使用了头孢曲松、哌拉西林他唑巴坦、左氧氟沙星、甲硝唑,最后盲推美罗培南。 光是想想都觉得夸张。 这个年代的医生用抗生素用的都这么疯狂的吗? 说难听点,有点太瞧得起患者的免疫防线了……这跟无差别轰炸打击有啥区别…… 江河擦干手,觉着很可惜,可惜自己无法分身成几百个江河,去全国每一家基层医院盯着他们用药…… 既然无法分身,那就得想其他的方法去解决这个问题。 抗生素滥用的背后,必然有着医药代表、下级医院某些利益集团的深度勾连。 如果要打击这种乱象,直接将情况上报给国家卫生部门,流程漫长。 在没有拿到确凿证据之前,国家层面需要考虑全盘稳定,不可能立刻采取雷霆手段。 所以,必须考虑自己介入调查。 方法要优雅。 不能搞得急头白脸的,不符合自己现在的身份。 江河想了想,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计划。 取证这一块,自己现在就可以派人去做,小孟也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什么叫养兵千日、用bin一时啊? 同时双管齐下,回附一院就开始建立抗生素使用国家级sop。 然后等到座谈会那天,跟林厅聊聊,看能不能将这个东西和各级医院的医保结算和科研资金直接挂钩。 按照这个设想走,或许不需要耗费自己太多精力,反而能顺势完成全国临床用药体系的升级。 不仅能拯救无数普通患者,也能继续提升地位,为自己未来的各种设想铺平道路。 属于是双赢之策。 想好这些之后,江河去向家属汇报情况。 每次走这几步路,都心情愉悦。 一直站在门口的丈夫立刻迎了上来。 江河柔声道:“手术顺利,双胞胎和母亲全部平安。” 丈夫:“!!!!” 看到家属这个反应简直不要太爽! 江河努力绷住,然后道:“出血已经完全控制了,感染也在用高浓度靶向灌洗处理,后续只要度过重症监护的观察期,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他说着说着。 却见男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随后张开嘴,发出呜咽的吼声…… 江河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没事,都会好起来的,您先坐着休息一下……” 话音未落,男人突然猛趴在地,开始做起了俯卧撑。 他一边做一边喊: “谢谢江主任!” “谢谢省立医院!”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江河:“!” 这个感谢方式太超前了。 两世为人,见过下跪的,见过塞红包的,见过抱头痛哭的。 咱说话,这做俯卧撑感谢的,确实是第一次见。 他看不懂,但大为震撼。 男人做了十几个,最后体力不支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江河不知道该咋安慰。 好在身后一个护士赶来道:“江主任,这边交给我吧,您休息。” 江河点头:“好勒,辛苦。” …… …… 攻略妇产科需要几步? 答:一张试卷,两台手术。 江河的所作所为,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以省立医院为中心,向全国顶尖妇产科领域全面释放。 附一院妇产科主任吴欣和省立医院柳副院长,联合撰写了一份手术报告。 南医大妇产科任珊教授,将江河的试卷扫描件作为附件一并打包。 直接发送给全国各大顶尖医院的妇产科大拿。 协和医院妇产科会议室。 妇产科主任看着徐文培,道:“老徐,你先别笑了,这江河……” 徐文培哈哈道:“没办法呀,江河就是这样的呀,你知道吗?江河的未婚妻沈钰,是我女儿娟子的室友。” 妇产科主任无奈道:“这件事院里都传遍啦,都说您没关系硬攀。” 徐文培啧一声道:“啥叫没关系硬攀啊?今年年中的胰腺学术峰会,我有个青年学者名额,我本来还打算推荐江河去参加的呢!” “青年学者名额?江主任是青年学者吗?我请问了,他不是应该去开讲座吗?嗯?” “呃……当时他还没这么猛来着。” “得了得了,再看一遍录像吧。” 手术录像画质虽然不高,但江河精妙的血管腔内阻断配合无张力打结的操作还是十分优雅。 “主动脉球囊阻断规避出血,局部高浓度靶向灌洗解决泛耐药感染……” 主任喃喃自语,快速记录着数据,开始评估这套方案在协和推广的可行性。 华西医院,妇产科教研室。 几位老专家传阅着江河的试卷扫描件。 “基于外周血游离dna断裂模式分析……sflt-1/plgf比值监测子痫前期……” “嗯,sflt-1/plgf比值,哪个来翻译一下这什么?” “我晓得,我来说……” 听完翻译后,一名教授语气郑重:“我儿豁,这套理论我们都看不太懂怎么能行?通知下去,把这份试卷作为学习材料,全院妇产科所有教授必须给我吃透!” “唉……年纪这么大了还要看书的。” “老李你不懂了吧,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感觉有江主任在,未来我们要学的东西还不少。” “诶,对咯,我就好学习,嘿嘿,学习真好。” 有个教授笑着出门。 众人扼腕叹息:瞧瞧,又疯一个。 画面回到附一院。 普外科住院部,一间病房内。 有位患者躺在病床上,准备接受一台局麻下的体表肿物切除术。 他有些紧张,双手紧紧抓着床沿。 医生走过来,戴上手套,一边整理器械一边温和地安慰道:“别紧张,梁绍钧,这只是一次小手术而已,很快就结束了。” 患者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疑惑地开口:“嗯?医生,我不叫梁绍钧啊,我叫贺同尘。” 医生手上的动作没停:“我知道,我叫梁绍钧。” 患者:“???” 他瞬间瞳孔地震。 好家伙。 这医生原来是在给自己打气?! 患者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声喊道: “护士!护士!我申请换人!我申请让江河主任主刀!” 第381章 次级结合与恋爱伪命题 第381章 次级结合与恋爱伪命题 此时的江河正在院长办公室,跟杨煦和陈院长共同商议推进无痛分娩和抗生素管理的事情。 江河弄了一份初步草案,道:“陈院,老师,这是我弄的分级管理制度,有这个就可以管理吃回扣的事情,图省事越级使用碳青霉烯类药物也能得到控制,还有无痛分娩,麻醉科那边需要增加人手,产科也需要更新观念。” 陈院长和杨煦并排坐着喝茶,此刻都没招了。 本来杨煦把江河推给南医大妇产科权威任珊教授,又顺水推舟让江河去省立医院,只是为了把江河劝退好吧。 谁能想到,江河直接来了波大威天龙。 什么叫腹主动脉下段临时阻断术? 什么叫主动脉球囊阻断术配合局部高浓度靶向灌洗方案? 现在的情况是,原本作为劝退联盟核心战力的省立医院柳副院长,已经被江河彻底征服。 全面倒戈的这名女子,转向来到了坚决支持江河进军妇产科的第一线。 她甚至还上园子,一连发了好几篇长文。 文章主打一个科普。 就是把江河所提出的新术式和新理念通俗地给大家又讲了一遍。 几篇帖子瞬间成了热帖。 全国各地的妇产科医生都在讨论这些新的内容。 市一院的王正初主任听到这事之后,特意给柳副院长打去了一个电话。 他开玩笑道:“如何呢?之前还不相信我说的话?” 柳副院长已老实,乖巧回答:“现在服了呗,现在我觉得你夸的还是太保守。” 王正初哈哈大笑:“来跟我一起念……” 柳副院长羞耻地被带动开口:“呃,呃……呃啊,yes!” 王正初:“哈哈哈……” 院长办公室。 杨煦问江河:“那你现在自己是怎么想的?还要继续研究妇产科吗?” 江河说:“先把手头上这两件事落地再说。” 陈院长说:“我一向是愿赌服输,既然你连柳院长那边都搞定,附一院这边肯定是会全力配合你推行,不过这总需要时间的,尤其是想推广到全国范围,更需要一步一步来。” 江河点头:“感谢院长,推广这一块,我打算在3月1日的座谈会上聊一聊这件事。” 陈院长微微一愣。 江河继续道:“座谈会的主题讲的肯定是靶向药,这个不必担心,但是借着这个机会,向全世界顶尖专家讲讲别的内容,宣传一下无痛分娩和抗生素管控的必要性肯定也是没问题的。” 杨煦转头看向陈院长,两人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这年轻人,为了治病救人真是有点煞费苦心。 听的人都有些感动。 陈院长不由得感叹道:“老杨,咱们当初生怕他分心,现在看,咱们格局还是太小了。” 杨煦摇了摇头,道:“只能说我学生就是这样吧。” 陈院长调侃一句:“你是真能往脸上贴金!” 杨煦:“您管行政的,您不懂,我这个老师提供了很多精神上的帮助,知道吧,至关重要。” 陈院长:“牛。” 杨煦:“总之我算是看明白了,以后江河想干什么,咱们就别拦着,就在后面替他把后勤保障做好就行。” 陈院长十分认同道:“我也是这么说啊,行了江河,放手去干吧,草案我今天就上会讨论,下周一开始在附一院全面试运行!” 江河点头致意:“谢谢陈院,谢谢杨老师,那我先回科室处理一下病房的事情,下午还要去一趟实验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处理了一会儿工作之后,见小孟捂着肚子进来,看样子是笑得不行了。 江河眨眼:“有故事啊?” 小孟点点头,深呼吸几口气平复状态,之后汇报道:“是这样,咱们组今天收治了一个体表肿物切除的患者,叫贺同尘,这小子不太老实。” “怎么不老实法?” “今天上午,护士站新来的小护士去给他换药,这小子仗着自己长得还行,嘴里没个把门的,小护士给他拆纱布的时候,他一下说人家护士手软,一下又故意开玩笑问人家有没有男朋友,最过分是这小子手还不老实,装作不小心,好几次往人家小护士的手背上碰,小护士脸皮薄,当场就气哭了,跑回护士站抹眼泪。” 江河没说话,听小孟继续讲。 小孟说:“这事儿正好被咱们组的梁绍钧主治知道了,梁主治那脾气您知道的,平时看着斯斯文文,其实一点不好惹,于是就上去吓了那小子一下,您是没看到,那小子当时脸就白了,最后在床上扯着嗓子喊,说什么要赶紧申请江河主任主刀!哈哈哈,太有意思了。” 江河无奈叹气。 作为主刀医生,想吓唬患者那真的有100种方法。 不过,既然这个患者在自己的医疗组里,江河作为带组主任,还是得把规矩立清楚。 江河道:“梁医生这次处理虽然解气,但不够规范,孟,如果这个贺同尘有任何病情恶化的情形随时通知我,医疗安全是底线。” 小孟连忙收起笑容:“明白,主任。” 江河又就骚扰话题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还有,关于骚扰这件事情,必须严肃对待,如果下次再出现骚扰小护士这种事,要有非常严肃且及时的处理,你们不要觉得对方是患者,就一味地忍让退避,该喊保安就喊保安,该报警就直接报警,绝不能因为他是患者,就让他为所欲为。” 小孟点头:“记住了,主任,护士长那边也已经把那个小护士调去负责别的病房了,贺同尘那边的护理工作由男护士接手。” 江河微微颔首。 他沉默了两秒钟,随后对小孟招了招手:“过来。” 小孟疑惑地凑上前。 江河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小孟听完,沉思片刻,随后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 …… 下午,实验室这边。 大家已经把超级分子胶第51次降解率测试的重复验证数据跑了出来。 五个平行组,引入了不同浓度的伴随蛋白,结果依然惊人地一致。 这里存在一个巨大的困难。 孙长明教授困惑地说:“当目标蛋白被降解到60%时,次级结合发生,在这个过程中,分子胶的游离骨架并没有攻击常规的健康细胞表面受体,这排除了最直接的脱靶毒性,但是,它究竟捕捉到了什么?为什么反应会如此剧烈?” 康安教授双手抱胸,陷入沉思:“现有的数据库里找不到匹配的结合模型,如果这是一种随机的乱序结合,进入人体后就是灾难。” 大家互相发表看法,但始终无法得出一个统一的结论。 易向晚叹了口气,直接放弃挣扎:“算了,还是等老大到了再说吧,我们在这里猜破头也没有用。” 康安教授开玩笑道:“说实话,我们真的是越来越依赖江河了,以前做科研,遇到瓶颈大家还能集思广益突破一下,现在遇到问题,第一反应就是等江河来解答。” 说完,所有人的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林月。 林月认真点头:“确实。” 康安教授摆了摆手:“行了,数据既然整理好了,大家就先散了,各自找地方休息一下,喝口水,等江河来。” 众人纷纷散去,各自找位置坐下休息。 休息区里,周洋接了一杯温水,走到林月身边,将水递了过去。 周洋轻声说:“肚子不舒服,要多喝点热水。” 林月乖乖巧巧地接过水杯,双手捧着,咕噜咕噜地喝起来。 周洋看着她喝水时吞咽的动作,一不小心就觉得非常可爱。 脖子怎么这么修长白皙呀?很犯规。 周洋想多看,但又有点不好意思,生怕自己的目光显得太过冒犯,于是赶紧把视线移向旁边。 林月眨眨眼,将杯子里的水喝完,然后把空纸杯递给他。 周洋接过纸杯,脱口而出:“谢谢。” 林月:“?” 周洋愣了一秒,急忙改口:“不对,不客气!” 他慌慌张张,手忙脚乱。 她尽收眼底,宠溺一笑。 林月一眼就看出周洋其实很想跟她贴贴,但又因为性格内向而不好意思开口。 ——都确立男女朋友关系这么久了,在害羞什么啦? 林月主动上前抱住周洋的胳膊,把头顺势枕在他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 周洋:“!!” 萧楚南一动都不敢动。 莫名的紧张感环绕。 周洋觉得必须说点什么来打破沉默。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聊到了一个话题: “那个……林月……我有个朋友,其实你也认识,就是生化院的那个老张。” 林月闭着眼睛,靠在他肩膀上,没有说话。 周洋继续说:“老张之前不是谈了一段大家都很羡慕的恋爱嘛,一开始是那个女生主动追的老张,在一起之后,老张就对这个女孩百般的好,真的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两人甜蜜了一段时间,每天都在秀恩爱,但最近,听说这个女生已经跟老张提出分手了。” 周洋叹了口气:“我们几个兄弟私底下聚在一起喝酒,就很不理解,明明当初是这个女孩主动追求的老张,老张也没有犯任何原则性的错误,对她也一直很好,为什么最后却是女孩主动提出的分手?” 周洋接着说:“后来有一个朋友说了一个理论,我一开始觉得有些偏激,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很有道理,他说:熟悉会滋生轻视,待人如初是个伪命题。” 说完这句话,周洋心中十分忐忑。 讲这个故事,其实他并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借着老张的事情,问问林月是怎么想的。 他虽然是班长,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没谈过恋爱,心里有些自卑。 很害怕林月有一天会不会跟自己在一起久了,太熟悉了,也就觉得腻了,从而产生轻视,最终离开他。 周洋小心翼翼地转过头,看向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林月,想要观察她的表情和反应。 结果一看才发现,林月竟然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呼吸均匀起伏。 安静祥和的小模样,像是已经睡着了。 周洋暗自嘀咕了一句:“我去!这也能睡着……” 他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心疼。 这段时间实验室的连轴转,确实把大家都累坏了。 林月生理期,本来自己就喊她不要来了,就休息休息嘛。 但林月说什么也要来,她不想项目组的进度因为自己的生理原因而受到影响。 毕竟项目组其他女孩,唐培呀、程溪瑶呀、王教授呀,也从来没有听说因为生理期而请假的。 大家都是不分性别,跟着组员一起往死里干。 常常挂在嘴边的话是: 不能辜负了江河,做个对江河有用的人。 说这话的时候,常常都是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多少人都是真心这么想的。 周洋放弃了探讨感情哲理的念头。 见林月睡着,便缓慢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稍微侧过身,用左手轻轻搂住林月的腰,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周洋看着林月安稳的睡颜,在心里默默推翻了刚才那个朋友的理论,自我反驳道: “不对,我和林月绝对不会这样的,我们都不会轻视对方,我俩都会珍惜彼此。” 他说的分明极小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然而,原本状似睡梦中的林月,嘴角却悄悄扬起,露出一抹极其浅淡的甜美微笑。 她低声应了一句:“确实。” 周洋听到了这句话。 身子一震。 低下头看着她。 林月依然闭着眼睛。 周洋忽然好想亲她。 心中想到一个套路,如果说自己说:【林月啊,你肯定愿意让我亲你一下的对吧?】 林月是不是也会自然地回答确实呢? 而闭着眼的林月,早就算到了一切,就等周洋提出这个问题,然后自己秒答确实…… “滴——” 实验室门开。 江河来了。 所有人立刻站起身来,迅速围拢过去。 周洋心中暗道可惜。 林月眨眼笑笑,她一点不着急,来日方长,反而逗逗周洋让她觉得很有意思。 康安教授跟江河打了个招呼,然后立刻将这份汇总好的统计数据报告递了过去: “您看,这是五个平行组的交叉比对数据,误差模型已经建好了,第十分钟出现的那个次级结合反应,依然存在且极其稳定……” 江河在来之前就已经大致知道了情况。 接过他们递过来的报告,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色谱曲线和质谱峰值。 第十分钟,曲线瞬间拔高…… 周围所有人都在观察江河的表情。 却见江河看着数据,微微皱眉。 第382章 竟然……要失败了? 第382章 竟然……要失败了? 不对劲。 平行测试汇总报告,上面的曲线跟正常的曲线完全不是一回事。 有一个非常明显的转折,然后就是一路衰减。 衰减的未免有点太刺眼…… 江河皱着眉,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数据怎么会长成这样。 按照前世验证过的理论,超级分子胶在完成靶向蛋白的标记和泛素化之后,游离的骨架会自动进入惰性降解状态,最终被代谢排出体外。 这个过程的安全性是经过自己检验的,应当可靠。 可根据报告来看…… 这个异常的次级结合反应又确实存在。 没道理啊…… 江河翻开后面的内容,有五份不同浓度伴随蛋白的交叉比对数据,他逐字逐句查阅。 这个时候的实验室那是相当安静。 所有人都在等待江河的答案。 等了片刻后。 大家眼神中……开始出现一抹异样。 康安教授忍不住转头看看身边的孙长明。 却发现孙长明也在看他。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惊讶之色溢于言表。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无论项目组遇到多么复杂的难题,江河总是能直击要害。 大家都习惯了遇到问题找江河,然后便可以获得标准答案的操作,已经让研发组都形成了路径依赖。 可这次,已经过去几分钟了诶。 江河依然一言不发,深思熟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年轻组员,诸如易向晚这种,已经开始有点紧张起来。 大家连呼吸都变得小心。 面面相觑中,酝酿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 ——江河竟然被难住了。 ——原来江河也是人!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感到不可思议。 康安教授思路倒是有点清奇。 眼看江河真要被难住,他竟然在内心深处激动了一下。 ——难道这次,大家要久违地进入学术讨论环节哩? ——自己三十年的化学合成经验,终于能派上用场哩? ——终于能和江河站在同一个层面上,幸福地进行一场真正的科研辩论哩? 此刻的江河正在沉思,他快速排除了几种最直接的可能性。 肯定不是操作失误。 应该属于某种系统性偏差。 孙长明和康安在发现问题后,引入了不同浓度的伴随蛋白,做了五组高强度的平行测试。 测试结果惊人的一致。 在第十分钟,次级结合必然发生。 到底是为什么? 当初设计这个冗余接口,是为了将分子胶升级为广谱抗癌药物。 这种设计按理说拥有高结构稳定性,不应该在降解的半途突然发生活性突变才对…… 江河正放下手中的报告,转身走向身后的实验操作台。 团队成员们立刻自觉让开一条通道。 遇事不决,检查设备先。 找到液相色谱质谱联用仪。 调出后台的运行日志。 没什么问题,操作是规范的。 下一项,高压反应釜。 先检查连接处的温控探头和冷凝管的流速阀。 打开操作面板,让反应釜进入空载测试模式。 江河在做这些操作的时候,身后的一帮组员就老老实实看着他。 就看他做完了一项测试,又做下一项测试。 做着做着,江河慢慢回过味来。 等等。 是这么个事吧…… 思路没问题,这套冗余接口的想法肯定是成熟的。 关键在于设备,设备不一样。 前世自己搞靶向药研究的时候,国内已经拥有世界上成熟的高端仪器。 那时候的反应釜,采用的是ai算法介入的自适应pid温控系统,温度波动很小。 而2009年呢。 暂且不说国内的微观制造工艺还处于起步阶段。 更重要的是,实验室还遭受了海外国家的设备封锁。 让本就不太富裕的项目组雪上加霜…… 项目组现在用的这些设备,全部都是国产丐版平替,或者是通过特殊渠道弄来的国外淘汰型号。 这台反应釜的温控迟滞现象,高达两到三秒。 原因大概就出现在这里。 之前没有出现问题,是因为在正常情况下,常规药物合成中,这几度的温差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但因为不稳定,就可能会出现意外。 就比如说这一次测试的这一组数据。 应当是温差变化,导致冗余接口处的氢键发生扭曲。 然后就改变了分子的三维构象,暴露出一段内部疏水氨基酸序列。 如果这段序列暴露出来,确实会引发次级结合反应。 这就和图表上的内容对应得上。 梳理清楚原因,再想后果。 超级分子胶一旦带有这种变异序列进入人体血液循环…… 那事情就严肃了啊。 江河的眼神凝重起来。 分子胶的本质是一种双功能小分子,一端连接致癌蛋白,一端连接e3泛素连接酶。 当分子胶因为设备温差导致构象变异后,暴露出的疏水序列有可能契合人体造血干细胞表面的某种常规受体。 若发生这种错配结合, 分子胶就会将人体正常的造血干细胞标记为垃圾蛋白,引导e3泛素连接酶进行疯狂的降解清除。 患者体内的白细胞、红细胞和血小板将被识别为癌细胞,被分子胶全部清空。 随之而来的自然是细胞因子风暴。 患者的免疫系统会全面崩溃,引发全身多器官衰竭,最终在极度的痛苦中大出血死亡。 这种危害太过致命。 在丐版设备下制成的分子胶,其脱靶毒性比最猛烈的化疗药物还要危险千万倍。 推演到这一步,就连江河不由得感到一阵后怕。 太险了。 回想起之前药监局的桑院士。 还好是他顶着巨大的压力,非要卡住项目组的审批流程…… 还好,还好桑院士卡的严。 如果当初同意这款带有结构缺陷的分子胶进入临床患者体内,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一切看似严格的规章制度,背后都有其保护生命的道理。 江河吐出一口气。 之后做研究还是需要更谨慎一点,要考虑的更全面些才行。 设备上的问题,自己应当早发现的。 既然已经梳理清楚了逻辑关系,那么就要开始思考如何解决。 想了想,感觉不好解决。 这属于最麻烦的硬件问题。 就算自己拥有后世的全套知识,终究受限于当下的硬件限制。 每当这种时候都会想要有个系统就好了…… 直接大喊一声:统子助我! 然后就可以变出高精度设备来…… 放弃幻想,准备战斗吧还是。 又思考了近二十分钟。 江河得出结论。 攻克设备难关肯定是能攻克的。 无非就是重新设计一套针对性的冷凝管路,利用纯物理的液氮循环补偿来抵消温控探头的延迟。 大不了就多等一段时间,把设备改造完毕,重新进行分子胶的合成与提纯。 可是再过两天就是3月1日。 全球瞩目的胰腺癌靶向药座谈会即将召开。 最顶尖的医疗机构,包括梅奥医学中心、德国夏里特医院的专家们,都已经抵达了国内。 他们都在等待着见证这款奇迹般的药物。 看看时间,好像已经来不及。 要停下来改造设备、重新合成、再重新跑一遍毒理学测试。 两天是绝对不可能的。 于此时。 身边的陈浩看出江河似乎结束了思考,便问道:“老江,情况怎么样?” 江河认真回答:“有点严重。” 陈浩:“!” 周围的其他组员也面露反应。 江河继续说:“问题应该是设备上的,受限于目前设备精度导致的分子构象变异,看报告上显示,这种变异会带来脱靶毒性,我刚才想了想,如果让这种变异分子胶进入人体内,肯定会引发严重后果。” 康安教授问:“那目前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恐怕必须先对反应釜的温控系统进行改造,关于这件事,我会去跟郁磊教授沟通,等完全攻克温度迟滞现象之后,才能继续往下推进合成步骤。” “意思是……我们要重新做一遍所有数据……”孙长明反应还是快,他紧接着问道:“那……座谈会怎么办?” “原定在座谈会上安排的完整药效学展示恐怕要取消了,相关的数据公布流程我们需要重新商议,这次座谈会,我们只能停留在理论框架和早期体外细胞实验的展示阶段……” “啊,这样啊……”孙长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他组员们也都愣住。 自项目成立以来,大家跟着江河做实验,一路势如破竹。 从破解极速造模到攻克重组疫苗,没有任何困难能阻挡他们。 为了这次3月1日的全球座谈会,大家相当于是在进行最后一搏。 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连续熬夜。 林月哪怕肚子痛得直不起腰,依然坚持着来实验室负责数据统筹。 每个人都在超负荷运转,就为了在全世界面前展示我国医疗科研的最高水准。 大家甚至从来没有想过,在江河的带领下,还会存在失败这种东西。 听完江河的话。 有种强烈的失落感和茫然出现在每一个人心头。 大家忽地意识到。 可能这一次,计划竟然……要失败了? …… …… 沈老师正在家中。 一边摸着肚子一边接电话: “叔,您就安心在附一院住着,胸外科的主任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接下来的化疗方案,协和这边的专家组也已经给出了会诊意见,附一院那边会完全按照这个方案执行。” 电话那头,是江河的爸爸江辉的远房表哥陈俊朗。 就是那个以前对江辉有恩,后面不幸患上肺癌的那个亲戚。 那次在报纸上看到靶向药问世的消息之后,陈俊朗就跑来问江辉,问这个靶向药能不能治肺癌? 江辉把消息告诉江河后,江河就让他转到附一院来了。 此刻的陈俊朗正躺在病床上,声音里满是感激: “小钰啊,真是太谢谢你了,我转到附一院治疗,前前后后多亏你帮忙,叔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江河这段时间忙,陈俊朗不好意思去打扰他。 所以在转院之后就打算默默治疗。 好在细心的沈老师发现了这一点,之后把陈俊朗照顾的很好。 她道:“叔,主要江河现在确实也忙,关系到国家的重要科研项目,每天都在跟时间赛跑,确实抽不开身,您是自家人,这些跑腿缴费、联系医生的事情,我帮着处理是应该的,您现在的任务就是保持好心态,积极配合治疗~” “好,好,有你在呀叔心里就是踏实,小钰,江河能娶到你,真是老江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嘿嘿,叔,您快别夸我了,都给我夸不好意思了,您好好休息,我先挂啦~” “好勒,好勒,你忙,你忙。” 沈钰挂断电话后。 先在互助群里回复了几个家属的信息,然后又把几份单据打印出来,整齐归档到一个专属的文件盒里。 这个文件盒里面是她筛选出来的,有强烈意向想要参加靶向药后续测试的病人。 等到时候,药物推进到人体实验这一步,她就可以优先咨询这些病人。 这段时间,江河在南医大和各大医院之间连轴转。 又是妇产科,又是实验室的。 沈钰好生心疼他。 所以呀,她悄悄帮着接手了许多来自家庭和亲戚间的人情往来、闲杂琐事。 不管是远房亲戚的看病求医,还是家里长辈的日常问候,沈钰都在江河完全不注意的地方,处理得滴水不漏。 当然沈老师也不傻,很多事情她也是知道借力的。 核心目标只有一个:将江河的大后方打理得井井有条!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 去其色,而见其品,方为佳人; 忘其财,而识其志,乃为良伴。 沈老师要做的,就是让江河永远没有后顾之忧,能够百分之百地将精力投入到改变医疗历史的伟大事业中。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 嘿嘿一声,心想:沈老师真棒~ 学心理的偶尔是会这样的,自己夸自己~ 起身准备去倒杯水喝。 “阿嚏!” 沈钰突然打了个喷嚏。 她停下脚步,揉了揉鼻子。 不知道为什么,身体感觉到有点发冷。 抬起手,手背贴在自己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 好像有点要发烧的感觉…… 第383章 噩耗 第383章 噩耗 沈老师知道自己的身体很重要。 并非自恋! 这是直接关系到江河状态的。 所以才不会去做那种感觉身体不舒服却硬撑着的幼稚事。 沈钰看了一眼时间。 知道江河在忙,那就先跟保胎小组的人说。 三分钟后,两名女医生提着医药箱敲门而入。 “沈女士,哪里不舒服?” “有点发冷,可能起热了,连带着肚子有一点点发紧。” “三十七度六。”医生接着打开血压计,“低烧,血压一百一十,七十,正常,听一下胎心。” 多普勒胎心仪探头涂上耦合剂,贴在沈钰的腹部。 很快,医生松了一口气道:“胎心正常,沈女士,孕期免疫力下降,遇到天气变化很容易出现低热,我们暂时不用药,先物理降温,多喝温水,我会留在这里陪护观察,每半小时测一次体温。” “辛苦您。”沈钰端起旁边的温开水,小口喝了半杯。 想了想。 还是决定暂时不跟江河说。 保胎小组的人都是很优秀的医生,她们已经来做过检查并处理好了,这就说明没什么大事。 等到晚上江医生回家,再把这件事情告诉他就好~ 沈钰心想:我和宝宝还是先乖乖休息吧,我们休息好了江医生就不担心了~ 于是拉了拉身上的毯子,闭上眼睛。 …… …… 实验室这边。 江河正带队干得热火朝天! 又是最新一批实验数据出炉。 郁磊教授刚到,一来就开始观察设备。 “嗯,是有温控迟滞现象,就像江主任说的,这台反应釜的冷凝系统没办法那么精准,总有个两三秒的延迟。” 江河:“是的,而这就导致了分子构象变异,暴露了疏水序列,郁教授,咱必须改设备。” 郁磊眉头紧锁:“没那么容易,我想想……” 旁边,康安教授和孙长明教授等核心成员都在场。 江河转头看向他们道:“时间不等人,郁教授这边改设备的时候,咱也不能闲着,大家提点想法讨论,我们多管齐下,并行推进。” 康安一听这话,心中那叫一个欣慰。 ——讨论! 这两个字竟然从江河口中说出来了,喜大普奔! 然后康安就开始脑暴! 有点像在自己最喜欢的老师的课上,老师问大家有没有问题,为了表现自己认真听课,硬憋也要憋出两个问题的小学生。 孙长明反应快,他倒是率先开口:“江主任,能不能改变初始反应条件?比如我们把起始温度降到零下五度,主动去制造一个温度冗余区间,当放热峰值到来时,这点温差能不能正好抵消掉设备响应的延迟?” 江河看向康安:“康教授,化学键在这个温度下的活性够不够?” 康安快速在草稿纸上列了几个算式,答道:“活性会降低,反应时间会拉长,但理论上可以避开构象扭曲的临界点,值得一试。” “行,孙教授,康教授,你们带领一组人,立刻开启低温起始组的对照实验。” 郁磊也有了想法,道:“硬件这边,我直接带工程组去拆冷凝管吧,外接一套液氮旁路补偿系统,走物理机械限压阀,简单来说就是压力一到,液氮直接强充降温,这样估计可以把延迟压进零点五秒以内。” “安全风险是不是有点大?”江河看着郁磊。 郁磊面无表情:“防爆服穿上就行,真炸了我也顶得住。” 江河:“……” 他叹气:“教授,咱也不用这么拼,在该领域我们已经领先全球了,安全第一哈。” 郁磊挤出一抹笑容:“放心,交给我吧。” “行,还有什么想法?” 易向晚这时候举手,道:“老大,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江河:“说。” “嗯……就是……我们之前的50次测试不都没什么问题,只是这51次测试出现了点问题吗?那不然……我们就只在座谈会上聊前50次测试不就好了?假装第51次没做咯?” 这话一出,陈浩那是库库点头。 他头一回这么认可易向晚的话。 江河皱眉,停顿,沉默,然后说:“呃……我还真没这么想过。” 易向晚表示:“我就知道!老大你就是太老实了,那怎么说?咱要不就这样弄?” 江河挠了挠头,最终道:“前50次的优秀成果可以讲,但我认为这一次的失败,反而也得讲,而且更需要讲。” 易向晚这就不懂了,问:“为啥啊老大。” 江河说:“失败乃成功之母,你想想咱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咱们的目的不是为了赢赢赢吧?咱是为了真的把靶向药推进下去,做出来,失败的经验反而更能强调该思路下可能出现的技术漏洞,我觉得比单纯成功更加重要。” 陈浩听懂了,说:“爽是没那么爽,但是更朴实。” “制药需要朴实一点,毕竟关乎的是生命,那就这么办,郁教授负责硬件改造,向晚,你带人去测算新管路下的新数据,给郁教授做辅助,陈浩小程,你们去协调物资,周洋林月,重做ppt。” 众人齐声应答,迅速散开投入工作。 周洋和林月跑去修改ppt。 两个人终究还是有些难过…… 首先就是要把标题,从【攻克致癌蛋白的终极武器】,改成【靶向蛋白降解的早期理论模型】。 这张力下降得太多。 原本第七页放了张很漂亮的曲线,此刻也得换掉。 两人配合默契,但操作间隙,周洋盯着屏幕,停顿了许久。 “有点可惜。”他开口说道。 林月瘪瘪嘴:“确实。” 周洋摇头:“算了,没什么可惜的,科学就是这样,有多少证据说多少话,安全底线不能破。” 道理大家都懂。 但看着曾经倾注了无数心血、幻想过在世界顶级专家面前大放异彩的成果,如今只能以一种半成品的姿态展示,失落感终究无法掩饰。 之前的ppt,每一个字眼都透着科研组的骄傲与心气。 他们甚至在脑海中预演过很多次台下掌声雷动的场面。 现在,一切归于平淡。 江河在他们身后路过,开口道:“辛苦你们。” 周洋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站起身:“不辛苦!我们知道轻重,这些保守的数据同样能震住那些老外!” 林月也站起来,认真地说:“确实!” 江河一愣。 本是随口一句话。 但却听出了周洋口中的言外之意…… 江河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组员们期待了很久的在座谈会上装逼,还是不希望让他们太过失望。 不过,想要装逼很简单,想要装逼自己有很多办法。 他笑笑,拍了拍周洋的肩膀:“改完发给我看,放心去做吧。” 靶向药可能进度不达预期,但是江河自有别的办法让所有人感到震惊。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拿出一看,来电显示:顾亦舟。 接通电话,顾亦舟语气焦急:“江主任,您现在能来一趟附一院吗?!” “怎么了?” “她病情刚刚突然恶化,很严重!” “我马上到。” …… 同一时间。 图书馆档案室。 苏芷反扣着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 外围的几名便衣迅速跟进,控制住了现场的各个出口。 “别动!”便衣低喝。 中年男人脸贴着地板,他满眼无助,试图解释:“苏女士,我真的没有恶意……我不是要挖人走……” 苏芷冷冷地看着他:“那你偷摸联系我,让我安排你跟江主任私下见面干什么?” 男人哭笑不得:“我帮人买药的,真的。” 便衣搜查了男人的随身物品。 确实没有窃听设备和微型相机什么的。 倒是搜出来一张名片。 好像是硅谷的人。 苏芷看了眼那张名片,没忍住骂道:“你神经啊?你要买药,你不知道走正常途径,你搞得那么像间谍干什么?” 那人苦笑:“人家都说这个靶向药只能偷偷买啊,说如果制造出来了,中国肯定会把它当做战略武器,不对外出售的呀。” 苏芷:“?” 她一时间感觉有点无语,好像无语是她的母语…… 松开手,转过头看向窗外。 今日天色阴沉得可怕。 雨刷刷地往下落。 她微微皱眉,心情不佳。 同林厅长布置的谍中谍陷阱,本以为今天能在这里钓上来一条大鱼。 没想到,忙活了半天,抓到的只是一个懵懵的买药者。 “带回去做个笔录,核实身份,如果没问题,批评教育后放人。” 苏芷今天请了假,专门负责收网行动。 原本省厅打算新派一个人去给江河开车,负责今天的安保出行。 但江河在电话里说没关系,自己就在实验室和医院两点一线,一天时间自己打个车就好,不用兴师动众。 阴差阳错之间,江河此刻只能自己打车去医院了。 雨越下越大。 路面积水导致羊城的交通瘫痪。 江河坐在出租车后排心中默默吐槽:什么时候车子才能飞起来? 看眼窗外连成一片的红色汽车尾灯,感觉没那么快到啊。 出租车司机在驾驶座上抱怨着路况。 带着点乡音的抱怨,让江河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 等车子终于挪到附一院时。 江河直接丢下一张百元大钞,推开车门冲进雨中。 一路跑进住院部大楼,乘坐电梯直达icu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打开。 江河快步走向顾亦舟女朋友所在的病房。 推开门。 很安静。 安静,有时候是病房里的墓志铭。 只见几名护士正在默默拔除病人身上的管线。 刘建邦主任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病历夹,正在上面签下最后的时间。 噩耗已经发生。 临床上,已经宣布死亡。 江河站在原地,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有点懵懵的。 大年初五,还见到了顾亦舟。 江河问过师兄嫂子怎么样,顾亦舟说好多了,能吃下半碗粥。 怎么会这样? 这才过去一个月…… 江河走到刘建邦身边问:“原因是什么?” 刘建邦叹了口气:“多器官衰竭,江主任,其实之前那次救治,本来就非常勉强,患者的底子已经全毁了,这段时间虽然一直都在医院躺着,各项指标也看似离开了生死线,但机体内部的崩溃是不可逆的,并发症一发作,就形成了连锁反应,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江河沉默。 等到刘建邦做完了登记,转身走出病房,他才转头看到了顾亦舟。 顾亦舟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应该是在情绪冲击下变得麻木。 失去所有的力气,也失去所有的手段。 江河原本想上去安慰他,但刚走了两步自己却停了下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作为医生,他见过无数生死;作为朋友,他知道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 就在这一瞬间, 江河的心底里突然恐慌。 想起前世自己最爱看的一部动画片: 《命运石之门》。 那里面有一个核心概念,叫时间线收束。 无论男主角重跃多少次时间,无论他用尽什么办法去救自己想救的那个人。 世界线总是会以另一种方式将其强行抹杀,让一切重回正轨。 《死神来了》里面也有类似的剧情。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那么现实呢? 现实会这样吗? 顾亦舟的女朋友,前世去世,这一世,江河介入将她救了回来。 结果,她还是死在了今天。 江河想到了沈老师。 如果一切都是收束的,那么沈钰呢? 这个念头只在他的脑海中停留了一秒钟。 他不敢再想下去。 不敢。 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输入了几个字: 【沈老师,在干嘛?】 发送后。 江河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顾亦舟的面前。 还没等江河开口,顾亦舟缓缓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谢谢您,江主任。” 江河愣了一下道:“谢我干什么,我来晚了……我什么都没能做。” “不,您做过了。”顾亦舟的声音平静,“这多出来的时间,我们很幸福,其实这段时间……我们聊了很多。” 顾亦舟转头看了一眼病床上已经被盖上白布的人,目光柔和。 “这一个月,我们天天待在医院里,吃饭,睡觉,聊天,过了个年,就像是真的结过一次婚了一样。” “因为知道病情随时可能恶化,我们也有足够的时间去聊生命,去聊死亡,我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就看了很多有关生与死的文章。” “其中有句话,是这么说的。” “很多人都恐惧死亡,是因为担心死亡之后,自己就会失去意识,就无法再改变这个世界。” “这就像是一滴水流害怕汇入了大海就失去了自己原本的形状。” “人类活在这个世界上,仰望星空,探索宇宙,等走后,原子回归这个世界,我们就变成了被探索的宇宙本身。” “所以,我们将永远在一起。” 说完这句话,顾亦舟突然笑了。 他道:“这些话我也不知道有没有道理,只当是自我安慰吧,反正她听完之后有开心一点,昨天她还有精神,有笑着跟我说,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晚走的人更辛苦?” “她跟我说,存在于宇宙中,却找不到思念之人的存在会很辛苦……哈哈,好搞笑哦,我们都在聊什么……” 病房里静得,只能听见外面的雨声。 江河依然沉默。 顾亦舟笑完之后收敛了表情。 他轻声说道:“江主任,我走啦,我得去打几个电话,安排一下后事。” 顾亦舟走后,徒留江河站在病床前,久久未动。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江河立刻拿出手机。 是沈钰回复的短信: 【刚睡醒呢,刚医生来过了,说我有点低烧,不过现在已经退啦,你好好工作,别担心我~】 第384章 敏感肌江河 第384章 敏感肌江河 江河手机差点没拿稳。 确实不担心啊,这有什么可担心的?魂快吓飞了而已。 他库库跑出医院,跑得好快,都超过了顾亦舟。 顾亦舟一愣,道:“主任你去哪……” 江河道:“急事,抱歉!” 顾亦舟追问:“我能帮上忙吗?” 江河:“不用不用,你处理这边的事情就好!” 顾亦舟看着江河的背影,认真的看着。 ——不知为何自己的情绪在这一刻出奇的平静,满脑子都只想好好工作。 ——想回组,想参加今年的大赛,想像江河一样,天天忙着转场治病救人。 实则江河这次转场一点也不优雅。 整个人跑得越来越快,周围的小护士和医生都投来疑惑的目光,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跑出医院,冷雨不断。 这是羊城一年四季中最难受的天气。 又潮湿、又冷。 雨幕之下,积水倒映惨淡街灯。 这个世界就像躲在了灰冷之中。 前面有一个十字路口。 推着三轮车卖炒红薯的摊贩正手忙脚乱地收摊。 风吹过,掀翻了防雨棚。 紧接着,摆在上面的几个红薯接连被吹倒。 来不及捡,越等损失可能越惨重。 摊贩迅速离开。 徒留地上几个圆滚滚的烤红薯无人问津,那仅存的热气被冻雨吞噬,很快便只剩一地黑泥。 江河心中一慌,继续往前走。 住院部前面有一块灯牌。 似乎在雨中发生短路。 【健康】两个字闪烁了几下,噼啪一声,旋即熄灭。 旁边有个红色的十字架,在昏暗中孤独亮着…… 心中的慌乱越发升腾,江河再次加快了脚步。 医院门口。 一个穿着黄色雨衣的小男孩走在前面,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红色的冰糖葫芦。 不料,小男孩脚跟打滑,突然摔倒。 “好痛……” 小男孩坐在地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旁边的母亲吓了一跳,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将他拽起来,刚要开口训斥。 这时,一辆电动车失去抓地力,贴着母子俩的后背滑铲出去,重重撞在马路牙子上。 如果刚才母亲没有及时把男孩拽起来,失控的车就会直接碾过男孩。 只差一点点。 母亲脸色惨白,死死抱住大哭的孩子,浑身发抖。 死神的擦肩而过,就在这一瞬间。 江河不敢停下脚步,更不敢再看,直接拉开路边一辆刚好停下的出租车车门坐了进去。 好冷。 格外的冷。 红绿灯路口,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 宿命感不知为何袭来。 若是时间线会收束。 若是死亡的阴影无论如何躲避,最终都会以另一种方式降临。 沈老师会怎样? 江河不敢深想,脑海中只剩下快点回家的念头。 抵达小区,上楼。 推开门。 温暖的光线照耀人心。 好深刻的对比。 门外是冰冷、死亡。 门内是温暖、安宁。 江河有瞬间的恍惚,甚至怀疑眼前一切会不会只是临死前的一场梦…… “江医生?回来啦?” 是熟悉的声音。 江河立刻回答:“嗯!” 他关上门,大步往里走。 客厅里,两名协和保胎团队的妇产科女医生听到动静,立刻起身,恭敬地向他致意。 江河无暇顾及,径直到沙发前,看着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正笑吟吟看着自己的沈钰。 立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两名妇产科医生对视一眼,都低下头,在心里疯狂发出嘿嘿嘿姨母笑。 太甜噜! 这就是顶配医学大佬和娇妻的日常吗?这一口糖吃得猝不及防! 江河抱了足足半分钟才松开,而后感受她的体温。 温度似乎正常。 “没事的,已经检查过了。”沈钰道。 见状,一名女医生上前一步道: “江主任,沈女士下午出现了一点点低热,最高体温三十七度六,休息过后,体温已经回落到三十六度八,血压、胎心率都在正常范围内,应该是天气变化导致的免疫反应,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江河缓缓站直身体,正对医生道: “辛苦你们了,还好有你们一直陪着她,真的十分感谢。” 说着,江河眼眶竟然有些红润。 两名女医生当场懵逼。 喵喵咪?这是什么情况? 谁懂啊,就是做了个最最基础的量体温、听胎心这种正常工作,就被传说中的江主任如此郑重其事地感谢!甚至还眼眶泛红! 两人只觉得受之有愧,心里一阵毛得慌,连忙摆手。 “哎呀,没事的没事的,江主任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是啊,沈女士身体底子好,真没什么大碍,您要是不放心,这里是这段时间沈女士所有的常规检测报告,您过目。” 医生将一个文件夹递了过来。 江河平复了一下情绪:“好,谢谢。” 文件自然是要逐字阅读的。 江河现在可是敏感肌模式。 白细胞计数(wbc):11.5x10^9/l。 这在孕妇群体中属于正常范围。 孕期生理性白细胞增多可以达到15.0x10^9/l。 但江河的眉头皱起! 为什么是11.5? 比上周的10.8升高了0.7。 立刻去看中性粒细胞百分比。 75%。 也属于正常高值。 结合下午的低热,有没有可能存在隐匿性的感染? 如果是绒毛膜羊膜炎的极早期呢?病原体从阴道上行,突破宫颈黏液栓,开始在羊膜腔内定植。 这种阶段,临床上往往只有轻微的白细胞升高和一过性的体温波动。 一旦炎症因子il-6和tnf-alpha大量释放,穿透胎盘屏障,就会引发胎儿炎症反应综合征,对双胞胎的神经系统发育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必须立刻去看c反应蛋白和降钙素原的数据! crp:8.2 mg/l。 孕期crp会有轻微升高,8.2完全正常。 但……万一是免疫系统问题呢? 之前在论文上看过,孕期母体为了不排斥胎儿,免疫系统会发生th1向th2的偏移,导致细胞免疫功能下降。 这种状态下,易激活潜伏在体内的病毒。 有没有可能是巨细胞病毒或者微小病毒b19? 如果是cmv复发感染,由于母体原本就有抗体,症状会非常轻微,仅仅表现为低热和乏力。 可是病毒一旦通过血液循环进入胎盘,就会导致胎儿宫内生长受限、小头畸形。 必须查torch全套! 不对不对……上个月刚查过,全阴性啊。 不对不对!但那是上个月的数据,万一呢? 不对不对,感染不可能这么快…… 那现在的低热,有没有可能是新的原发感染?! 再想想! 血小板计数(plt):145x10^9/l。 比孕前有所下降,孕期血液稀释可以解释这一点……吗? 不能掉以轻心。 这可是双胎妊娠!子痫前期的发生率比单胎高出数倍。 血小板的轻微下降,会不会是微血管内血栓形成的最早期表现? 血管内皮受损,释放血管性血友病因子,血小板开始在微循环中聚集消耗。 hellp综合征的潜伏期! 立刻去看肝功能指标。 谷丙转氨酶:35 u/l; 谷草转氨酶:30 u/l。 都在正常范围内。 好吧好吧,不是hellp。 那有没有可能是妊娠期急性脂肪肝? 如果胎儿存在长链3-羟酰基辅酶a脱氢酶缺陷,未代谢的长链脂肪酸就会逆向进入母体血液,在母体肝细胞内大量沉积。 aflp的首发症状,恰恰就是非特异性的恶心、乏力和低热! 一旦爆发,病情急转直下,死亡率极高。 江河已经开始设想各种极端情况。 有没有可能是双胎导致胎盘体积过大,胎盘缺血缺氧,合体滋养细胞微绒毛脱落进入母体血液? 然后这些碎片携带大量抗血管生成因子,比如……可溶性fms样酪氨酸激酶-1? sflt-1会结合并拮抗胎盘生长因子和血管内皮生长因子,导致母体全身血管内皮功能障碍。 那就会导致子痫前期啊! 现在的血压虽然110/70,十分正常。 但如果sflt-1/plgf的比值已经开始悄然攀升呢? 09年的医院根本没有条件开展这项比值检测,完全处于盲区! 有没有可能是免疫复合物沉积导致的狼疮性肾炎隐匿发作? 尿常规里虽然没有蛋白,但微量白蛋白尿的检测做了吗? 江河就好像老僧入定了一样,几张纸的数据,反反复复来回看了五六分钟。 在大脑中推演了至少七种极其罕见的妊娠期并发症。 咱说话了,沈老师的数字明明这么标准,能想出这么多疑难杂症,也真的不是一般医生能够做到的…… 两名妇产科医生面面相觑。 被一个动作硬控五分钟? “江主任干嘛呢?” “不知道啊……怎么定住了?” “这份报告我看了几遍,好的不能再好了,他在看什么?” 唯有沈钰眼神逐渐担忧。 她可太了解江河。 江河又开始发病……呃,开始害怕了。 肯定出了什么事…… 终于,江河确定,眼前的数据真的没什么问题。 就算自己找茬的视角来看也找不出有问题的地方……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些。 他合上文件夹,递还给医生。 “麻烦你们了,明天我带沈钰去附一院,做一次更详细的产检,包括全套凝血因子、肝胆脾胰b超、以及torch复查。” “好的,江主任,我们明天陪同前往。” 两名医生也深知此时不宜打扰,便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撤出。 人走之后,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钰直接拉着江河在身边坐下。 她问:“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江河沉默片刻,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沈钰张开双臂将江河抱住,在江河背上一下一下拍着。 “江医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知道你一直抢时间,辛苦了,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你觉得自己有多无力,你都可以告诉我,我永远都会在这里陪着你,支持你……” 江河闭上眼睛。 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亦舟的女朋友……还是没能救下来……” 沈钰:“?” 她听到这件事也是十分震惊。 随后眼眶也跟着红了。 “怎么会这样……过年的时候明明还去看过她,都说恢复的不错……怎么这么突然……” 生命有时候真的很脆弱。 前世,江河随着年纪越来越大,身边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个人意外离世的消息。 有时候明明是身体很健康,也没什么隐疾。 有的甚至自己也是医生,最注意保养,但是说走就走了…… 很多人不相信,觉得一个人得了病,肯定是有原因的。 但实际上,人体包含几十万亿个细胞,每天有数千亿个细胞进行正常分裂。 只要发生dna复制,就会产生基因测序的错配。 即便一个人作息完美、饮食绝对健康,随机突变依然在每一秒钟客观发生。 未来的医学统计数据会证明,超过三分之二的致癌基因突变,纯粹源于dna复制时的随机错误…… 猝死同样如此,常规体检能筛查的范围有限。 很多看似健康的成年人,致命危机源于血管内壁斑块破裂,有的人在血栓堵死冠状动脉的前一秒,所有的抽血生化指标都可以处于绝对的正常区间…… 沈钰知道江河在想什么。 不仅仅是在为那个女孩难过,也是在恐惧。 ——江医生很怕救不了自己吧。 沈钰再次抱紧了他。 “江医生,我和宝宝都会好好的,你放心好了!” 江河默默点头。 沈钰道:“座谈会不是马上就要开了嘛,咱们的靶向药都快出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属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江河摇了摇头:“出问题了。” 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后, 江河总结道:“理论应该没有问题,但硬件设备限制了我们,郁磊教授现在正在带人改造冷凝管路,但就算成功,也绝对赶不上后天的座谈会了,这次的发布会,我们估计只能发布前期的理论数据。” 沈钰听完,微微偏了偏头,眼神思索.jpg 随后,她道:“江医生,制药我不懂,但我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江河:“什么想法?” 沈钰挠头:“现在我们明牌缺设备,为何不趁着座谈会的机会来一手宣传?我觉得……总有人愿意和我们合作,把顶级的设备乖乖送上门来的吧?” 江河:“?!” 第385章 小孟还是太权威了 第385章 小孟还是太权威了 座谈会前一天,江河在苏芷的安排下和一老外见面。 咖啡厅已被清场,搞得好像电视剧一样,只留了中间的一个座位。 苏芷就在隔壁站着,随时准备动手(很有精神)! 江河也是刚到,打量着对面的老外。 老外看起来有点疲惫,眼睛里都没有光,不知道他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 其实他也没有经历什么不人道的事情,纯粹是被自己蠢哭。 被帽子叔叔一番严肃教育后才幡然醒悟。 原来中国没有传说中的这么吓人,买个药不需要搞成间谍模式。 国家根本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充满敌意。 江河团队在这里做的是治病救人的医药研发。 没必要搞得跟什么厉害武器似的…… 有点搞笑的是,老外今天还聘请了一位翻译。 翻译大哥正襟危坐,翻译道:“中午好,江医生,久闻大名。” 江河:“……” 好尴尬,也是被架住。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中文让翻译有活干,还是直接开口说英文? 考虑到医学术语比较严谨,通过第三方翻译容易造成一些误解。 江河最终还是决定用英文直接沟通。 其实今天这场见面也巧。 是那天晚上跟沈老师聊完之后,江河觉得有必要向外吸引一些投资,就把这件事情跟苏芷说了。 苏芷说:“好呀好呀,我们这边刚好抓了一个外商呢!” 江河当时也是一脸懵逼,而后便有了这场见面…… “你好,为了节省时间,我们直接用英语交流吧,你可以直接称呼我江医生。” 江河的英文自不必多说,好到让老外都稍微有一些惊讶…… 只能说老外还是太不了解江河,但凡去看一看在巴尔的摩的演讲呢。 惊讶转瞬即逝,他迅速调整了状态。 徒留翻译在旁边尴尬呆坐,心想:老板,这英文还需要我翻译呀? 不过又想:这样也好,反正钱赚到了,又不用上班,美美喝咖啡咯~ 老外开口道:“江医生,很荣幸见到您,我叫诺斯,我代表硅谷的一家科技企业,我的老板是一位在全球有着举足轻重影响力的企业家,但他目前正饱受癌症的折磨情况不容乐观,我们得知了您在胰腺癌靶向药领域的突破……事实上,全世界都传遍了;所以,我带着极大的诚意来到这里,希望能够为他购买这种药物,或者寻求任何可能挽救他生命的治疗方案,在资金方面,我们没有任何限制。” 江河听完之后道:“诺斯先生,我必须向你说明目前的实际情况,我们的靶向药近期遇到了一些硬件设备上的困难,受限于目前的设备精度,药物在合成过程中出现了一些结构上的不稳定,这导致我们无法按原计划进行下一步的测试,退一步讲,就算我们现在解决了设备问题,药物顺利进入了人体实验阶段,也不代表它可以直接向外销售,新药的上市和临床应用需要漫长的时间,我们不可能跳过这些步骤。” 诺斯听完眨眨眼。 外界传闻江河团队的靶向药进程良好,明天就要开座谈会。 可主要负责人江河今天竟然说遇到一些困难? 该不会是骗人的叭? 可是……江河又有什么骗自己的必要呢。 江河问:“你把患者的病历带过来了吗?” 诺斯立刻点头:“带了的,根据您的要求,我们准备了详尽的医疗档案。” 这是让苏芷通知他准备的。 虽然说现在靶向药进度不理想,但自己说不定可以从别的方面给点建议呢。 终极的目标是把人治好,也不一定要通过药的方式。 诺斯这边的文件是做了匿名处理的,他双手递给江河。 江河认真翻看。 生化指标和影像学报告显示,患者曾经历过whipple手术,目前存在严重肝脏多发占位病变。 胆红素指标大幅度超标,谷丙转氨酶和谷草转氨酶的数值也很高。 说明肝功能正在走向衰竭。 ct影像报告上显示,癌细胞已经在肝脏内部形成大规模转移灶。 患者还伴有明显的腹水和体重下降。 嗯……不太妙。 病情看起来已经进入了肝转移晚期。 肝脏作为人体最大的解毒和代谢器官,已经是不堪重负。 斟酌片刻之后,江河将病历轻轻合上道: “诺斯先生,我认真看过了这份病历,你们的老板得的是胰腺神经内分泌肿瘤,十分抱歉,我正在研发的靶向药恐怕对他的病情起不到任何作用。” 诺斯愣住,追问:“江医生,可是按照您之前公布的内容,说您的药物具有很强的杀伤力,几乎可以应对多种胰腺并发的病症,这……为什么对我的老板没有用?明明都是胰腺部位的癌症呀。” 这是一个常见的误区。 虽然同样都是胰腺,但是差别很大。 江河解释道:“诺斯先生,胰腺癌并不是单一的疾病,它根据起源细胞的不同分为截然不同的类型,我目前主导研发的超级分子胶针对的是胰腺导管腺癌(pdac),这种癌症起源于胰腺的外分泌腺体,其核心驱动因素是kras基因的突变,我的药物设计初衷,就是通过精准识别并降解突变的kras蛋白,从而阻断癌细胞的增殖信号。” 诺斯听得似懂非懂。 英语这个神奇的语言又开始发力。 那些专有名词,如果你不是专业学这个的,绝对是一整个听不懂。 江河看着诺斯懵懵的样子,沉默了一秒钟。 旋即有个好主意! 他用中文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然后微笑看向翻译。 翻译在喝咖啡。 看见江河的眼神,他小眼睁大大。 ——嗯?大哥?啥意思? 江河道:“您这边翻译一下?” 翻译:“??!” 突然的来活! 他呃了几秒钟,然后开始绞尽脑汁思考如何让诺斯听懂…… ——喵喵咪的,遇到难翻译的话就想起翻译了,这个江医生怎么这么坏呀! 不得不说,翻译还是有水平,毕竟是专门请的。 谁能想到请了个翻译竟然还真的有用…… 诺斯听了好半天,最后点头示意自己已充分理解完毕。 江河继续说道:“你们老板患有的是胰腺神经内分泌肿瘤,起源于胰腺的内分泌细胞,也就是负责分泌激素的胰岛细胞,这种肿瘤发病通常不伴随kras突变,没有kras突变,我的靶向药就识别不了。” 说完,江河也很善良的举了个例子:“靶向药虽然广泛,但针对的是一种特定类型,而你们老板身上没有,就像一把万能钥匙开不了智能锁,所以就算药物现在已经完全成熟并摆在你的面前,让他服下也毫无意义。” 诺斯听懂了这个浅显易懂的比喻。 他很明显有些失望,道:“江医生,听您这么说我深感遗憾,那么,针对患者目前的身体状况,还有没有任何救助的空间?” 患者目前处于脏转移和肝功能衰竭状态。 常规治疗已经无济于事。 江河想了想,说:“根据目前的数据来看,患者的肝脏功能已经处于代偿边缘,我建议你们立刻为患者进行肝移植的评估,以此来恢复肝功能,同时,配合生长抑素类似物来控制神经内分泌肿瘤引发的激素相关症状,这是我能想到的能延长他生存期的方案。” 这个方案比较保守。 但江河也没办法,毕竟患者不在现场,只看数据也只能做到比较保守的方案。 而且还有一句话藏在心里。 其实对于神经内分泌肿瘤的肝转移,即使进行了肝脏移植,术后免疫抑制剂的使用也会极大地增加肿瘤复发的风险。 就算自己现在飞到硅谷,大概也是没有办法的…… 医学有其极限。 就像顾亦舟的女朋友,自己能做的只是给出当前最合理的延长生命的策略…… 事情谈到这里,已经基本交代清楚。 江河站起身来:“诺斯先生,今天的沟通就到这里,明天的全球胰腺癌靶向药座谈会,你作为有实力的外资企业代表,如果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去现场旁听。” 诺斯连忙站起身,与江河握手:“非常感谢您的时间,江医生,能参加座谈会,我将非常荣幸!” 护送江河离开后。 诺斯沉默良久,选择夸了夸翻译,而后拿出手机拨通加利福尼亚州总部的电话。 老板的首席助理接听电话:“情况怎么样?” 诺斯如实汇报:“没有,江医生明确拒绝了,他看了病历,指出老板的肿瘤类型与他的靶向药不匹配,他告诉我那毫无用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出乎诺斯的意料,助理并没有大发雷霆,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所以,他拒绝了?连定金或者研发赞助费都没有提?” “完全没有,他甚至很坦诚地交代了药物目前的困境,并且给出了让我们立刻去评估肝移植的医疗建议。” “很好,诺斯,你听着,如果江是个骗子,肯定会先一口答应下来,把钱拿到手再说,他越是拒绝得干脆,越能证明他的能力,我想,他的专业水平绝对经得起考验,而且,你这两天在那边了解到的情况,他身边的安保级别很高对吧?” “太操的高了,我只是想私下接触他,就被中国的情报部门带走调查了一整天。” “嗯,这就对了,诺斯,既然你都已经到中国了,想办法多跟江河去接触吧,我们需要争取跟他合作。” 听到这里。 诺斯提起江河刚刚邀请他参加座谈会的事情。 电话那头喜悦道:“很好,诺斯,你要全力以赴地去参加明天的那个座谈会,想尽一切办法利用我们手里的资源和资金优势,尽可能地在座谈会上与江河本人,以及他的团队建立起良好的长远关系,我们需要在这个领域占得先机。” “那老板的事……” “这个我会再想办法。” 说是想办法,其实聪明人都能听出来助理言辞背后的不重视。 资本永远是逐利的,它代表的不是个人。 在真正的利益面前,死亡也是可以被营销和包装。 剩余价值要一榨到底,这才符合洋老爷的价值观。 诺斯挂断电话,眼神重新期待。 明天的座谈会,必须好好筹划。 另一边,江河坐上苏芷的车。 “核对一下明天的行程。” “好勒,江主任,明天的座谈会是下午两点开始,然后上午九点,省厅那边安排了一个关于妇产科抗生素管控和无痛分娩推广的内部会议。”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早上八点半我会准时到小区接您,先去省厅开会,中午在省厅食堂简单就餐,下午一点半前确保您抵达座谈会现场。” “辛苦了。” “没事的,能为您工作是我的福报~” “……” 江河看向窗外,感觉苏芷最近也是越来越客气。 随着社会地位越来越高,身边的社会关系就是会自然而然的发生变化。 这件事情不由江河的意志控制,只能默默知觉…… 明天要去开妇产科的会议,想了想之后,拨通孟时屿的电话。 之前江河就察觉设备供应商那边存在一些猫腻。 便将孟时屿派出去搜集情报。 这小子察言观色打探消息的能力无敌。 感觉天赋用错了地方,干外科屈才,天生就适合去搞情报(bushi) 电话很快接通。 “小孟,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嘿嘿,我办事您放心!已经收集到了非常关键的线索,差不多摸清那几家设备代理商底下的利益关系了,回来跟您详细汇报……” 江河点点头。 这些线索如果让国家去查可能还没这么好查。 毕竟国家那边一动就是大动作,容易打草惊蛇。 自己把线索搜集好了交给帽子叔叔,也相当于是节省了社会资源了,双赢。 “干得不错,”江河夸了一句,随后十分好奇,“不过那些代理商一个个嘴巴严得很吧?你到底怎么把这种情报搞到手的,就这么好搞吗?” 孟时屿在电话那头嘿嘿一笑: “不好搞呀,但是这一块,江主任你还得跟我学。” 第386章 诺奖大佬请排队入局 第386章 诺奖大佬请排队入局 附一院。 江河准备回办公室和小孟碰头。 今天天气还可以,但不知道为什么,医院里的气氛有些古怪。 平常医院的同僚见到他,不说笑脸相迎吧,至少也会点头礼貌打个招呼什么的。 但是今天一连遇到好几个人都愁云惨淡。 江河停下脚步,叫住迎面走来的一个住院医:“今天院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住院医愣了一下,随即连连摇头:“没事,没事,江主任,您回办公室就知道了。” 说完,对方快步离开。 江河皱眉疑惑。 该不能是出什么疑难杂症了吧?也不至于啊,如果出疑难杂症了,应该会立刻通知自己才对…… 不管怎么说,先回办公室看看吧。 推开门。 砰砰——! “嗯?” 江河一愣。 只见纸片和亮片洋洋洒洒飘落下来。 原来是有人在给自己准备惊喜。 陈院长和杨煦一人一个礼花筒,像那个招财童子一样异口同声: “锵锵——!恭喜!” 江河挠挠头:“院长,老师,怎么了这是?” 杨煦鼓起掌来,笑着说道:“恭喜我们江河,终于通过审批,正式晋升为正主任医师了!” 杨煦看着很嗨,道:“恭喜恭喜呀~咱们老百姓,今儿真呀嘛真高兴~~” 江河无奈地笑笑。 这俩老登加起来都快一百岁了,怎么还这么幼稚,还串通院里的所有人给自己来个先抑后扬,唉呀好幼稚呀! 但不得不说还挺有意思的。 江河为了不扫兴,为了给两个老师提供情绪价值,也是一副很开心的模样道: “哇,原来是惊喜啊,院长,老师,我还以为科室里出什么大事了,外面的人个个拉着脸,原来是你们安排的呀~” 陈院长哈哈大笑:“不让他们配合一下,怎么能显出效果来?你这小子平时太沉稳了,想吓你一跳可不容易。” 江河连声道谢:“谢谢院长,谢谢老师,让你们费心了。” 话音刚落。 陈院长和杨煦便在半空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眼神虽然隐晦,但能看出还是松了一口气。 其实这个正主任的审批早就下来了。 之前一直没跟江河说,是因为他最近实在太忙。 陈院原本打算等座谈会结束后再正式举行聘任仪式。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顾亦舟的女朋友离世了。 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陈院长和杨煦很担忧江河的状态。 杨煦十分了解自己这个学生。 江河表面上看起来无所不能,但实际上还是个敏感重感情的小男孩。 遇到这种事情老是容易钻牛角尖。 还记得雨夜车祸那天晚上,江河在红标区大杀四方。 明明已经做得很好了,但却还是不满意,第二天还跟杨煦检讨自责。 当时杨煦就觉得这个学生有病,病得不轻…… 两位长辈怕江河心情不好压力太大,于是才临时起意,拉着科室里的人演了这么一出戏。 搞了充满反差感的小惊喜,只希望能让江河转移一下注意力,开心一点。 陈院长说,他对自己的初恋女友都没这么上心,把杨煦逗笑了。 杨煦走上前:“最近这段时间连轴转了这么久,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陈院长也补充道:“是啊,你现在是咱们医院的招牌,也是国家的重点保护对象,但是你也要记住,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有任何压力,任何想法,随时跟我们说,不管发生什么,院方都会无条件站在你背后,全力支持你。” 江河顺从地点头回应:“好,我知道的,院长,老师,你们放心,我状态还行。” 短暂闲聊过后,江河拿出一把扫把,准备把地扫干净。 “哎哎哎,别别别!”陈院长直接从江河手里把扫把抢了过去,“你去忙你去忙,我来弄我来弄。” 江河有点不好意思:“院长,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现在的时间多宝贵?哪怕你去多看两页文献,多思考一个病历,也比在这里扫地强!赶紧去办公桌后面坐着,我两下就划拉干净了。” 江河没招了。 都是成年人,抢扫把又显得太矫情,只好任由院长去。 陈院长动作十分麻利,三两下就把地上打扫干净,看样子很有做家政的天赋。 随后,他确认江河目前情绪平稳,便不再多作打扰。 江河工作片刻后,小孟赶到。 他上来就十分兴奋:“老大老大!正事之前,我得先跟你说个八卦!” 江河眨眨眼:“速讲。” 小孟嘿嘿一笑:“您还记得之前那个在病房里不老实,摸小护士手的患者事件吗?” 江河点点头:“记得,那个患者叫贺同尘,手术挺顺利的。” 小孟憋不住笑:“是啊,那个贺同尘现在还在疗养期间……然后!他之前调戏小护士的事情,不知道怎么传到了朱哥的耳朵里,哈哈哈哈,老大,你知道朱哥干嘛了吗?” 江河回忆了一下朱哥的形象。 这是附一院里一名非常优秀、同时非常稀有的男护工。 平时主要出没在重症监护室。 朱哥身高一米九,体重一百八,平日酷爱健身,白大褂底下腱子肉满满,之前常被静姐吃豆腐。 江河问:“朱哥咋了?” 小孟说:“朱哥主动跟护士长申请,要去照看贺同尘!听病房里的人说,朱哥现在天天坐在贺同尘床边,含情脉脉地盯着他看,换药的时候,还特意一不小心摸到贺同尘的手!” 江河:“6。” 小孟继续描述:“妈呀,给那个贺同尘吓死了!他现在看到朱哥就浑身发毛,连话都不敢说,每天晚上睡觉都要死死捂着腚,真的笑晕诶。” 江河想了想,贺同尘的手术已经做完,目前处于恢复期,现在情绪有点波动,除了精神上受点折磨,生理上不会有什么大碍。 于是他一本正经道:“请朱哥加大力度。” “是!保证完成任务!” “还有八卦没?” “没了老大,咳咳,给您看正事。” 小孟清了清嗓子,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 话题便切入正轨。 “老大,这些是我这段时间暗中搜集到的,关于那几家医疗设备代理商和药品供应商的情报。” 小孟的声音蛮是严肃,说话的时候,还回头看了眼房门,确认房门是关好的。 江河接过文件翻开,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前世的时候,他一直在实验室里搞科研,根本没了解过这些内容。 等到后面科研搞得差不多出山之后,国家早就已经重拳出击,把这一块整顿明白了。 所以他对这个年代的一些灰色操作还是缺乏了解。 看小孟这个数据。 确实比想象中还要夸张啊。 就是抓准了09年医疗市场没有后世那么规范,各种明里暗里的规则交织在一起,就逐渐形成了一张庞大的利益网。 江河看完一遍之后,给孟时屿递了个眼神。 小孟心领神会,说道: “目前查清楚的就有三家大型代理商,不仅在妇产科的抗生素使用上大力推销高价药,甚至还通过给科室主任、主治医师赞助所谓的【出国学术交流】名义,实际上安排豪华旅游,以此来绑定利益,还有设备采购,虚报价格的比例甚至能达到百分之三十……” 江河越听越看,越发觉得这件事情十分的严重。 完全偏离了治病救人的初衷,完全就是在吸患者的血,在透支整个医疗系统的公信力。 江河沉默片刻后,将文件合上:“行,明天上午省里正好要开关于妇产科抗生素管控和无痛分娩推广的内部会议,我带上这些东西一起去,该打击的,趁着这次机会一口气全部打击了。” 小孟重重点头:“好,我晚点再把剩下的几条线索整理成最终报告发给您。” 说完正事,小孟并没有急着走。 他又露出笑容道:“对了,老大,还有一个东西要给你看。” 江河问:“什么?” 小孟:“你看看就知道了~” 他拿出一个u盘插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然后调出来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缓冲了一下,随后播放。 视频里,有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孩子在跳舞。 江河微微一愣。 多看了几眼之后,倒是认出了这个女孩。 ——陶乐歌。 单提这三个字,科室里很多人可能都要想一会儿才能回忆起来。 但只要提到那个小故事,所有人都会立刻恍然大悟。 当时陶乐歌得了一种非常棘手的病,江河接手后,提出了一套在当时看来极度超前的治疗方案。 王正初主任根本不信这个方案能在现实中落地,认为江河是在异想天开。 于是当着身边的医生罗崇山的面,立下了一个赌约。 接下来是喜闻乐见的金句再放送环节! 王正初斩钉截铁地说:“如果这台手术真能做成,那我王正初这三个字以后他妈的倒过来写!老子不仅心甘情愿喊他一声江老师,以后见了他,我直接九十度鞠躬喊一句——” “yes!my fucking teacher jiang!” 那句话简直堪称万恶之源,至今还在附一院流传…… 不对,不仅仅是在附一院流传了,现在已经有形成病毒高强度扩散的架势。 在整个羊城片区,可以说是跟林月病毒分庭抗礼。 江河收回思绪,认真看着屏幕。 说实在的,锦旗之类的礼物收的多了,录视频跳舞的礼物还真是头一回见,很是新奇。 陶乐歌已经出院蛮长时间。 从她的动作来看,身体恢复得相当不错。 现在已经可以重新穿上舞鞋,再次跳舞。 虽然一些复杂的动作做起来还有点磕磕绊绊,遇到需要发力的地方时,眉头还会微微皱起。 不过整体的流畅度还是在线,从江河这个业余视角来看已经是非常厉害了! 患者恢复得好,是对医生最大的褒奖,这说明江河当时的努力没有白费。 他真的不仅保住了女孩的生命,还同时保住了女孩的梦想。 而陶乐歌专门录制这段视频的目的也就是这个。 视频播放到最后,音乐声缓缓停止。 她停下舞步微微喘着气,走到镜头正前方,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医生。” 视频到此结束。 江河眨眨眼,确实有点被感动到。 陶乐歌真的非常有心。 ——医生也谢谢你~ 小孟坐在一旁,安静观察着江河的表情变化。 看到江河眼神变得温和起来,小孟也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今天也是带着任务来的。 无论是刚才陈院长和老师的礼花筒,还是他故意讲的朱哥和患者的搞笑八卦,亦或是现在这段精心准备的感谢视频。 今天,所有人都在变着法地哄江河开心。 得道者多助。 这条改变宿命的路上,江河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 有并肩作战的战友,有毫无保留支持他的师长,还有那些被他拯救过、如今在世界某个角落用力生活的人们。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至少他得有这种信心才对啊! 江河电话响起。 是苏芷打来的,她说:“江主任,打扰,明天的全球胰腺癌靶向药座谈会,外方代表团已经全部抵达羊城。” “然后呢?” “几位外方代表牵头,说今晚在宾馆宴会厅举办晚宴,想邀请您出席。” “都有哪些人?” “我看看……嗯,德国夏里特医院的韦伯教授您已经知道了,然后梅奥医学中心派出了由七位科室主任组成的首席专家团,md安德森癌症中心的巴顿和科尔,还有霍普金斯大学的人也全都到了。” 苏芷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哦对了,组委会刚确认了,名单里有三位诺奖得主,其中包括主导发现细胞周期关键调节因子的哈特韦尔教授,还有两位拉斯克临床医学研究奖的获得者,除此之外,硅谷几家顶级风投的医疗代表也在里面。” “怎么说江主任,今晚,去吗?” 江河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去。 明天都要开座谈会了,今天还吃什么饭啊?这么喜欢社交吗?不觉得浪费时间吗?有这个功夫多做点实验不行? 他道:“他们吃吧,我不去了,我得回家陪沈钰,好好休息,明天见。” 第387章 风声 第387章 风声 明天就是靶向药座谈会的重要日子。 很多人还是想在今晚聊一下的。 正如苏芷所说,宴会现场来了很多人。 梅奥医学中心的一位科室主任走到韦伯教授身边:“韦伯教授,久仰大名,很荣幸能在这里见到您。” 韦伯教授笑容灿烂:“我也一样,我仔细阅读了你们梅奥中心上个月发表的那篇关于靶向治疗数据汇总的论文,数据的详实程度令人惊叹,这对整个学界都有着巨大的贡献。” “您太客气了,”梅奥主任谦逊地笑着,“我们整个团队都在期待您下个月的基调演讲,您获得拉斯克奖的提名完全是实至名归,医学界需要您这样的领军人物。” 两人互相举杯致意。 随后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韦伯教授转身后撇了撇嘴,在心底默默评价:论文通篇都在堆砌数据,没有任何一丁点创新,梅奥现在的水平也就这样了~ 梅奥主任同样在心底叹气:还在吃十年前那个细胞周期调节因子发现的老本,除了这个老掉牙的理论,老韦伯还能拿出什么东西?如果不是靠着头衔,恐怕连坐上专家席的资格都没有。 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宴会厅里这样的场景正不断上演。 表面乐呵呵,握手敬酒,说兄弟你真厉害。 背后妈卖批,全是各种吐槽。 毕竟圈子就这么小,大家都是老熟人了。 各种学术界的老纠纷,利益的冲突,还有私生活上的互相鄙夷,瓜真的太多…… 而且最搞笑的是,越是有矛盾的人在这种场合见面了,越是要相视一笑,然后过去敬酒,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正如盛宇大天才那句歌词所说:【诶,下次坐那么近,不要再没什么话讲~】 科尔在窗前独酌。 波尔多红酒味道不错,却压不住他心中的焦躁。 做研究是要钱的,需要好多好多钱。 md安德森癌症中心在业内享有很高的声誉,但上一次中国863发布会后,时代就变了。 资金开始观望,投资人开始将目光转向东方。 更过分的是,有一家公司似乎早就得到了情报,利用江河这个发布会狠狠的收割了一笔美股…… 科尔严重怀疑这家公司背后就是国企,但是他苦于没有证据…… 总而言之,他迫切希望在这场晚宴上接触到有钱的大佬。 扫视一圈,很快锁定目标。 宴会厅中央,几位来自硅谷顶级风投机构的医疗代表正在交谈。 有我们的老熟人诺斯,还有一位叫做史密斯的人。 这人是硅谷著名基金合伙人,手里有个医疗创新专项资金。 科尔赶紧过去打招呼: “史密斯先生,晚上好~” “哦,科尔,好久不见~” 简单寒暄过后,科尔道:“史密斯先生,我们下一阶段的临床试验数据马上出来了,数据非常漂亮,我想我们有必要找个时间深入探讨一下~” 史密斯其实一直在和一个年轻的中国人聊天,聊的正火热呢。 所以对科尔兴趣索然,只是礼貌地点点头:“科尔医生,关于融资的事情,我们下个季度再安排会议讨论吧,我现在正在和这位先生聊一些非常有趣的话题。” 说完,史密斯转回身,继续满脸笑容地对着那个年轻的中国人说道:“正如我刚才所说,医疗设备供应链的整合在未来大有可为……” 科尔笑容僵硬在脸上,心情不是特别美妙。 唉,以前这些投资大佬都是对md安德森趋之若鹜。 现在一个个却要去巴结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中国人。 这些有钱人,怎么这么坏啊? 一点过往的情分不讲? 总归,人家没有带着自己玩的意思,自己总不可能赖在这不走。 退后两步,打量了下正在和史密斯交谈的年轻中国人。 这小子看起来非常年轻,面色挺柔和,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个脾气不错的富家子弟,考虑到出现在这种场合,大概率是投资商的身份?怪不得能和史密斯聊得这么好。 科尔叹了口气,回到窗边喝闷酒。 巴顿此时过来,看样子有些兴奋。 科尔瞟了他一眼道:“巴顿,我希望你不是来找我敬酒的,而是给我带来了一些好消息。” “哈哈,科尔,当然是好消息。” “什么?” 巴顿凑上前,轻声说了几句话。 科尔听完之后眼睛都亮了几分。 抬头扫视宴会厅,江河至今没有露面。 作为明天这场全球瞩目的座谈会的绝对核心,为何缺席规格如此之高的欢迎晚宴? 今天这里有很多大佬,还有很多投资人,他为什么不来?是不想要投资吗? 原本科尔以为江河是在摆谱,或者被中国的高层保护起来了。 但结合巴顿带来的这个消息,一切就顺理成章。 江河不来,是因为他根本来不了。 他的团队正在连夜想办法掩盖技术上的致命缺陷……哈哈! 如果江河的项目真的存在致命缺陷,那么硅谷就会重新评估风险,最终回流到更加稳妥、更加成熟的md安德森这边。 科尔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了。 他拍了拍巴顿的肩膀:“我去见几个老朋友。” …… 法国代表团这边。 “教授们,晚安。”科尔举杯。 法国代表们向他举杯。 科尔叹了口气,道:“江医生今晚不能出席,确实令人感到遗憾,不过我们也能理解,面临设备上的硬性瓶颈,连夜修改数据和演示文稿是一件非常耗费精力的事情。” 一位法国教授皱起眉头:“设备瓶颈?修改数据?” 科尔困惑道:“嗯?你们没听说吗?他们的基础硬件似乎无法支撑分子层面的复杂合成,整个流程出现大问题了。” 说完,科尔礼貌地告辞,走向下一拨人。 时间紧任务重,赶紧转场! 梅奥医学中心这边。 “……真是可惜,”科尔道,“我原本非常期待明天能看到成品的展示,但听说他们遇到了结构不稳定的问题,现在整个团队都在连夜寻找补救方案,看来医学研究确实没有捷径可走。” 梅奥的主任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后若有所思地点头:“如果属实,那确实是个大麻烦。” 科尔就这样在宴会厅里穿梭。 他跟周边的人不断沟通,全程这小子还怪鸡贼,没有任何打压的意思。 就是保持着那种客观探讨学术问题的感觉。 人话翻译:男绿茶……或者说,男绿箭? 这个消息在科尔的努力下,还是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兴趣。 毕竟大家不远万里来到羊城,就是为了看江河这个划时代的靶向药项目究竟做到了什么程度。 现在听说出现了意外,讨论声开始变得热切起来。 有人在吃瓜,十分好奇明天江河在台上会如何下不来台。 有人感到欣喜,尤其是那些原本在靶向药领域占据领先地位的竞争对手。 也有人感到遗憾,认为可惜了嘛,终究是医学界的一大损失。 风声,转变。 一位来自霍普金斯大学的教授摇着头说:“江河果然还是太年轻啊,二十一岁的年纪,能够提出理论已经是个奇迹了。” 欧洲学者附和:“医学研究需要沉淀,基础设备的落后是无法用天才的大脑去弥补的,他们走得太急了。” “可能还是被外界的压力推着走吧,”有人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分析,“急于求成,忽略了硬件的问题。” “中国人好像常常出现这样的问题,太过重视结果。” “确实。” 大家聊的内容开始往不看好江河的方向走。 科尔感觉如沐春风,如鱼得水。 他再喝一杯红酒。 这时候就能品出红酒的味道了。 果然美味佳肴还是要用心品尝,心情好了才能感受出来~ 喝完一杯红酒,科尔看到一个人朝自己走来。 是之前那个和史密斯聊得火热的中国年轻人。 年轻人面带微笑,主动停在科尔面前,打招呼道:“科尔医生?” 他说的是英文,有点中式口音。 这种口音反倒让科尔觉得亲切。 让他联想起认识的很多出国留学的中国学生,心底里油然而生一种身为教授的优越感。 ——没想到通过中式发音可以哄科尔开心,这个人的癖好也是很独特。 当然实际上,科尔对他颇有好感,还是因为他能跟硅谷的投资大佬聊得热切。 必然是掌握核心资源或者重要资金渠道的人物。 于是科尔立刻回应道:“你好,我是md安德森的科尔,很高兴认识你。” 年轻人微笑着和科尔握手:“叫我小孟就好。” 此人,读作小孟,写作孟时屿。 今日专程过来打探消息。 孟时屿语气温和:“科尔医生,我真的对md安德森在肿瘤领域的研究非常敬佩,事实上,您的几篇关于靶向药耐药性的论文,我拜读过很多次。” 科尔十分惊讶。 没想到这个有钱的赞助商竟然还懂医学,甚至还认识自己。 这马屁又是给他拍爽了。 科尔笑着回答: “过奖了,小孟先生,医学研究就是不断试错的过程,我们在md安德森拥有全球最好的实验设备,这也为我们的研究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这个科尔也是绝了。 现在还要有意无意的提起设备的事情,就是想强调自己的实验室对于江河这边的优势。 孟时屿顺着话题说道:“说到实验设备,我刚才在场内听到一些风声……大家似乎都在讨论江医生的项目,听说进展不太顺利?” 科尔觉着孟时屿着实是毫无攻击性。 这小表情就跟他在国外的学生一模一样,完全是在虚心求教,所以他心里的戒备心也在逐渐降低。 更重要的一点,科尔愿意在这个优秀的中国年轻投资人面前展现自己的价值。 他要让对方知道,他科尔不仅有技术,还有着极强的人脉和信息渠道。 “是的,小孟先生,据我所知,江医生的项目组确实遇到了极其严重的设备问题。” 孟时屿不解:“这怎么可能呢?江主任……呃,江医生的团队保密工作一向做得很好,科尔医生,您是从哪里听到这种消息的?会不会只是个谣言?” 小孟开始套话了。 科尔毫无察觉。 他为了证明自己话中的真实性,便道: “这绝对不是谣言,小孟先生,我们有非常特别的渠道,事实上,这个消息就是从他们项目组内部传出来的。” 孟时屿皱了皱眉:“内部传出来的?他们具体怎么说的?” 科尔说道:“传出消息的人当时非常紧张,他原话据说用的是中文……” 轻咳一声后,科尔用中文说道:“设设备出现故故障!” 他耸了耸肩,又笑着切换回英文:“也不知道我学的像不像,总之应该是设备出现故障的意思。” 孟时屿听完这句话,眉头极快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情报有时候就藏于细节当中…… 科尔作为一个老外,完全不懂中文是什么意思,只能照猫画虎的把那句话学出来。 设备就是设备,故障就是故障。 设设备和故故障是什么意思? 要么说明这个线人是个喜欢叠词的二货,要么就说明…… 孟时屿依然保持着温和的微笑,举起酒杯:“原来如此,科尔医生的消息渠道确实令人惊叹,看来我需要重新评估一下风险了,谢谢您的分享。” “乐意为您效劳,小孟先生。”科尔举杯回应,随后提醒道,“如果可以的话,还希望您在史密斯先生面前再次介绍一下md安德森的优势,相信我们一定会在未来的竞争中拔得头筹。” 孟时屿笑着点头:“下次一定定。” 这四个字他是用中文说的,而后面对困惑的科尔,他解释道:“就是没问题的意思,放心吧~” 再次用中文叠词,确认科尔一定听不懂中文。 那么转过身。 孟时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也变得有些担忧。 他放下酒杯,迈步走向宴会厅出口。 ——师兄,不会吧? 第388章 林橘表示自己还能升 第388章 林橘表示自己还能升 3月1日如期而至。 江河同沈老师晨起锻炼后,坐上了去往省厅的车。 小孟跟着同行,他余光不时瞥向江河,心事重重。 就从昨晚宴会结束到现在,如鲠在喉之感始终萦绕不去。 整个项目组里说话会结巴的人只有一个。 蔡师兄。 孟时屿最近查了很多医药代表的暗线,查的他都快不相信人性了。 好多人都是看着道貌岸然,结果纷纷在利益面前倒戈。 蔡师兄……不会也是这样吧? 孟时屿真的不愿意这么去想。 但没办法,理智告诉他必须立刻汇报。 这是关乎国家863重大专项的安全问题。 于是,他调整好了状态对江河说道:“老大,有件事想跟您说……” 江河正在翻看文件,今天事情比较多,手上的文件也比较多,需要再确认整理一下。 听到孟时屿的话,江河随口道:“你说。” 孟时屿抿嘴:“老大,这事蛮重要的……” 江河抬起头:“好,你说。” “嗯,是这样……昨晚在宴会上,我从md安德森的科尔那里套出了一点话,科尔说,咱们项目组遇到了严重的设备问题,这个消息,是他从咱们内部的渠道听来的。” 江河眨眼。 孟时屿咬了咬牙:“科尔学了那个线人的原话,原话是中文,科尔不懂中文,他只是生硬地模仿了发音,他模仿的重点在于,那个人说话结巴,把设备说成了设设备,老大,咱们组里……” “你想说蔡师兄,对吧。”江河直接点破。 孟时屿库库点头:“老大,你……一点都不惊讶,是早就猜到了?” 江河笑了一下:“不是早就猜到,是早就知道。” 孟时屿愣住:“早就知道?所以蔡师兄他真的……” “嗯,他真的和外面接触过,不过,是他主动告诉我,然后我同意的。” “?” …… 几天前。 实验刚做完,蔡师兄拖拖拉拉地走到江河身边。 整个人的状态处于羞愧中,对指.jpg 江河看了他一眼:“师兄,还有两组培养皿在恒温箱里,明天早上再拿出来看结果就行,今天就到这吧,早点回去休息。” 蔡师兄:“噢……” 江河又看了他一眼。 不太懂师兄怎么突然撒起娇来? 看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估计是有点事。 江河放下笔:“怎么了,师兄?有事情你都可以直接说。” 蔡师兄不敢和江河对视,结结巴巴地开口:“江、江河……有件事,我、我觉得必须得跟你坦白,我心里……憋得慌。” 江河拍拍旁边椅子:“来坐下说。” 蔡师兄没有坐:“前两年,我、我不是去过巴尔的摩,做过一年的交换学习嘛。” 江河点头:“记得。” “嗯,然后……在、在那边的时候,我认识了几个朋友,大家经常一起吃饭,交流一些学术上的事情,我、我一直以为他们就是普通的医学研究员。” 蔡师兄停顿了一下:“但是就在前几天,他们突然联系我了,他们知道我现在进了你的863项目组,就……就开始向我打听一些消息。” 江河:“继续。” 蔡师兄越说越难过:“一开始,他们只是问我工作累不累,顺带问一句项目进展顺不顺利,后来,他们就开始问一些具体的参数,问咱们实验室用的是哪一款反应釜,问你的日常作息安排……” “江河,我真的很感谢你,你顶着那么大的压力把我带进这个国家级项目组,咱们两个,又都是杨老板的学生,我怎么可能做对你不利、对老师不利的事情?” “我只是感到很难过,我难过是因为我遇人不淑,我一直拿他们当朋友,没想到他们接近我、联系我,全是带着目的的,身边有这样的人让我觉得很恶心,江河,对不起,我真的十分抱歉,我应该早点察觉他们的用心的。” 江河听完在心中叹了口气。 师兄实在有些太纯真。 只是因为身边出现了坏人想要对自己不利,就开始难过委屈,恨自己没有尽早识别发现。 说是有点太可爱,都要喜欢上了…… 江河起身安慰:“没事的师兄,别这么想,咱们现在的项目越做越大,触碰到了很多人的利益,身边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和事,再正常不过了,你能把这件事直接这么告诉我,我已经非常感动,你做得很对,完全不需要自责。” 听到江河这么说,蔡师兄委屈巴巴的点了点头:“嗯……” 江河好奇地问了一句:“哎,师兄,他们让你提供这些情报,是要给你转钱,还是答应了什么别的好处?” 蔡师兄想了想道:“应、应该是类似的吧,我没敢细问,他们一直跟我强调,说我可以不提供核心机密数据,只需要我说一些能说的内容,比如日常的耗材消耗量,或者设备的运行状态就行。” “那你怎么想的?” “我觉得他们这完全就是想要不断突破我底线,如果我真告诉了他们任何一点点内容,一定会被他们记录下来,到最后这就成了我的把柄,他们估计会拿这个把柄威胁我,让我不断地去说出更深入的机密数据。” 江河竖起大拇指:“师兄还是聪明的嘛。” 蔡师兄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是吧?我也、也就这点防备心了。” 江河突然灵机一动:“诶,师兄,既然他们想探听消息,其实……有一个消息,你可以提前透露给他们。” 蔡师兄一愣:“透露消息?给他们?” 江河点头:“对,就告诉他们咱们的设备出现问题了呗。” 想法很简单。 就是先把坏消息散布出去,来一手先抑后扬。 等到了3月1日。 大家都不抱期待来,甚至打算看笑话。 然后就会被完美的前期数据和理论震惊一波。 别忘了,虽然第51次测试出现了一点问题, 但前50次的数据确实是非常完美的呀。 这可以再次印证自己的这套思路是行之有效的。 等大家震惊完毕之后,再把失败的案例说出来,向全世界明确宣布:俺们的理论没问题,之所以无法成药,纯粹是因为现有的设备达不到标准。 到那个时候,座谈会就会变成大型拍卖会啦。 看看台下哪个巨头愿意提供顶尖设备来和自己合作。 自己掌握着核心技术。 属于卖方市场嘟~ …… 车厢内。 听完江河的讲述,孟时屿可算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啊。”他说,“还好不是我想的那样,老大你都不知道,昨天我是担心了一晚上没睡好。” 江河笑了笑:“放心吧,挑选团队成员的时候,比起科研能力我更在乎的是人品,能进我项目组的兄弟姐妹们,人品这一块都是过关的。” 前世的时候,蔡师兄就像个大哥哥一样,无偿地帮助过自己很多次。 这份恩情江河一直记在心里。 这一世,蔡师兄怎么可能因为一些蝇头小利就丧失底线? “说到这里,正好跟你说一声,关于合作的事情,等会儿去省厅开会咱也得跟领导透个底,条件这一块必须开得高一点。” 孟时屿好奇:“要多高?” “想跟我们合作,光提供几台设备肯定不行吧?哪有这么好的事?必须让他们带资直接来国内建厂咯,投资金额至少要过亿美金吧。” 孟时屿:“!!” “反正咱们的项目足够优秀,全世界找不到第二家能做kras突变靶向药的团队,不怕他们不来。” 江河的想法是,既然要合作,就得赚个爽。 …… 上午,省厅大院。 大会议室里面,林振华正在吃橘子。 虽然职位高了,但林振华还是很接地气,保留了附一院流传出来的吃橘子好习惯…… 江河进门便打招呼:“林橘好~” 林振华哈哈大笑:“来啦,江主任,快坐快坐~” 今天这里坐了很多领导。 除了省卫生厅的,还有各大三甲医院的骨干。 比如坐在林局长右侧的,就是省立医院的柳副院长。 大家见到江河都是纷纷起身致意,有的人甚至鼓掌欢迎。 如今的江河,早已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医生。 他的分量……举足轻重。 林振华道:“人齐了咱们就速战速决哈,下午还有个座谈会,赶紧聊完,让江主任好好休息休息……江主任,你之前在电话里说,针对咱们省内妇产科领域的抗生素使用和无痛分娩推广,做了一些基层的调研工作,今天大家都在,你牵个头把情况跟大家介绍一下。” 江河示意小孟分发文件。 等到人手一份后,他道:“各位,这是小孟调查了几家大型医疗设备代理商和药品供应商后,汇总出来的一份清单,大家可以看到,目前在我们各大医院的妇产科,抗生素的滥用情况已经十分严峻。” 柳副院长深以为然地点头。 上次在省院那个病例她记忆犹新。 如果不是抗生素滥用,根本不会搞到后续那么困难的局面。 江河继续说:“尤其是在剖宫产手术的前后,大量广谱抗生素被超量使用,将高价抗生素强行塞进妇产科的用药目录……” “基于此,我提出了两点优化方案,第一,必须在全省范围内推行严格抗生素分级使用管控标准,第二,要在所有医院全面推广无痛分娩技术,降低不必要的剖宫产率,减少手术带来的感染风险……” 整个汇报过程并不长。 逻辑很清晰简单,大家都能迅速理解。 确实是件利国利民的好事情。 柳副院长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敬佩: “江主任……几天前在手术台上我见识了你的临床技术,今天算是再次见识了你的格局。” 她环顾四周,对其他几位领导说道:“大家想想看,江主任现在有多忙呀,胰腺癌靶向药的研发属于世界级的难题,每天连轴转的江主任竟然还能抽出手来看见我们妇产科领域存在的漏洞,我对此深感羞愧。” 省卫生厅的新晋厅长也连连点头,叹息道:“江主任不仅仅是医术高超,对整个医疗系统也是装在心里,我认为这份报告切中要害,完全可以直接作为全省医疗改革试点的指导性文件下发。” 林振华则看了眼孟时屿道:“你也是个人才啊,小伙子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的?” 孟时屿赶紧站起身,微微弯腰:“领导好,我叫孟时屿,是附一院肝胆外科的医生,也是江主任团队的成员。” “很好,你搜集到的这些资料,如果后期确认属实,确实能给国家节省非常多的排查时间……” 其实林振华见过小孟。 故意问他做什么工作、叫什么名字,其实是在帮他露脸。 人情世故早就融入林橘的肌肉记忆中啦~ 对小孟好就是变相的对江河好! 会议室里众人还在库库夸奖: “江主任这种跨界的洞察力,实在让人叹服。” “要我说,能在攻克靶向药的同时顺手推动妇产科的行业更新,精力首先就是异于常人。” “有江河在我们省,是我们整个医疗系统的福气。” 江河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要转场了。 其实自己做这些,初衷只是为了扫清沈钰未来生产可能遇到的任何隐患。 当然,推己及人,能够帮到更多的产妇那是最好的结果。 “林橘,各位领导,没别的问题那我就先走了。” 林振华起身:“好勒,我送送你~” “行。” 两人走到门口。 江河顺带提了刚才在车上说的那件事。 就是想要建立合作,首先要带资来国内建厂。 林振华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现场打拳…… 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喵喵咪,该不会自己还能升吧? “林橘?林橘?” 江河喊了两声,林振华才反应过来。 他认真握住江河的手道:“你要做的这件事,省里绝对支持,你记住,是绝对支持!来,我送你去座谈会吧。” 林振华推开苏芷,自己帮江河拉开车门,然后在心中想: ——这个拍卖会……呃,座谈会,一定要开好来呀! 第389章 底气与变故 第389章 底气与变故 江河从省厅出来,上车后。 座谈会现场竟出现一个突发事件…… …… 十分钟前,羊城琶洲国际会展中心。 这座展馆是在02年底正式投入使用的,亚洲最大的会展中心。 之前的广交会就是在这里举办。 靶向药座谈会选在这里开,足以看出领导对此的重视。 今天展馆内外安全措施也是做得十分到位。 每个入口都设置了安检机。 参会人员必须出示通行证,核对身份信息后才能入内。 主会场目前还未正式开启,大家都在展厅前方的公共区域休息交谈。 说是一整个人来人往也不为过。 有各国代表团、医学专家、还有外媒记者以及国内相关领域的顶级学者。 其实光是能有资格踏入这个会场,就已经很厉害。 有老师带着自己的学生过来见世面,那个学生恨不得一口气拍800张照片……被老师狠狠的瞪了一眼之后才收起手机。 江河项目组的成员们今天也来了。 他们通过安检,走进大厅。 说实话,可给家人们憋坏了。 过去这段时间一直处于高强度封闭式研发状态中。 盯着反应釜都快看吐。 有人睡觉的时候都梦见培养皿发生变化然后弹射起床…… 今天终于能够出来透透风。 程溪瑶和唐培久违地洗了头,化了淡妆。 主打的就是一手在实验室是女汉子,但出了实验室一收拾,那还是青春靓丽的小女孩呀。 唐培今天还在小程的建议下戴了隐形眼镜,她有点不适应的眨眨眼,说话声音都变温柔:“主办方弄得还挺隆重耶。” 公共区域这边摆放了一排展板。 展板呈半弧形排列,上面介绍了这次座谈会的内容。 正中央的展板,超有牌面的专门用来介绍江河。 什么sap啊、mirna啊,什么主导国家级p3实验室,什么创下动脉鞘下外膜剥离术纪录、什么开启863重大专项。 妈呀……吓哭了。 这履历按照时间线罗列,每一项拿出来都足以让普通医生仰望一生。 展板最上方还印着江河的一张大头照。 唐培好奇地走上前,仰起头端详。 “江主任什么时候拍的这个照片?感觉还挺帅的嘛。” 照片里的江河穿着白大褂,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看着蛮成熟的。 平时的江河虽然也帅,但大多数时候都穿的比较随意,头发也是乱乱的。 唐培看到这张官方定妆照便感到很有些新鲜感。 陈浩溜达过来,抬头看了一眼,感慨道:“看这张照片,已经完全看不出来老江是个学生了。” 说完,陈浩贱兮兮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程溪瑶:“溪瑶,你现在有没有后悔过,当初老江喜欢你的时候你没同意?” 唐培一听这话,啧了一声,正准备开口怼陈浩。 心想今天这种场合你问这种无聊的问题干什么?找打? 可没等唐培说话,程溪瑶开朗地笑了笑。 “后悔死了呀,早知道我就跟江河说:想跟我在一起吗?来,把靶向药做出来送给我,我就跟你在一起~” 陈浩:“你是真贪啊!” 程溪瑶耸耸肩:“做梦还不让做?” 陈浩:“我不要这么多,我早知道以前跟老江打游戏赢了他之后,罚他把mirna早筛送给我好了。” 说完,两人对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程溪瑶如今能如此大方地调侃这件事情,说明她心底里确实已经放下了。 她的心境随着江河实力的成长,发生过一个线性变化。 从一开始对江河无感,到后面江河逐渐发光,开始崇拜江河,再到后面有些后悔,最后随着两个人的实力越差越大,慢慢的就变成纯粹的敬佩。 尤其是认识沈老师之后,更是觉得江河和沈老师才是天生一对。 行走在磕糖第一线的小程常常打趣说,等孩子出生,自己一定要当他第一个干妈,已经预约好了。 另一边,易向晚陪着顾亦舟。 两人的聊天内容相对沉重。 易向晚道:“师兄,要不你还是回去休息吧,丧事……还得准备吧。” 顾亦舟摇摇头:“都安排好了,别担心,我现在就想高强度搞科研,多做几组实验,希望能在座谈会后,给项目组尽自己的一份力。” 易向晚见状,只能沉默。 顾亦舟转头看向易向晚。 微微牵起嘴角,反过来安慰这个师弟:“听说你最近对唐培学姐有点意思?怎么样,需不需要师兄帮你打打助攻?” 易向晚一愣,连忙摆手:“呃啊呃啊!没有的没有的,师兄,没有的事情!你别听陈浩瞎说,唐培学姐那么优秀,人家看不上我的啦。” 顾亦舟笑了笑:“炸鸡炸鸡,你也很优秀,自信点。” 易向晚挠挠头,低声回了一句:“噢……” 顾亦舟保持着微笑,看了眼不远处的唐培,心中却想到了去世的她。 在学校,在一个班级,在一个项目组里,确实很容易日久生情。 有心理学理论指出,一个人只要经常出现在你的面前,你就会越来越适应跟他在一起相处的日子。 人话翻译过来就是:看惯了,看顺眼了。 这就是为什么毕业之前,喜欢的女孩总是在自己班级里。 毕业之后,很多人又会在工作岗位上遇到心仪的另一半。 封闭的环境,共同的目标,高频的接触。 还有狗篮子林月周洋天天在那确实确实的秀恩爱,感情自然而然就会滋生…… 顾亦舟看着易向晚,想到了当初的自己。 他也是这样,一点点熟悉了她,爱上了她。 真好。 真好。 越是想到这些事,顾亦舟越发坚定自己要努力工作。 疾病可以轻易摧毁两个年轻人的未来,可以轻易夺走一个人鲜活的生命。 他不希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剧,在别人身上重演。 人死不能复生。 但或许可以努力做好医生的本职工作。 可以去研发新药,可以去改良术式。 能多挽救一个家庭,就是一个家庭。 就像江河当时不顾一切去抢救一样…… 会场另一侧。 “嗨,蔡医生。” 听见有人喊,蔡卓群转过头,看到了md安德森癌症中心的科尔教授。 科尔主动伸出右手:“初次见面,我是科尔,我们在巴尔的摩那边有过共同的熟人,他们向我提起过你~” 蔡卓群:“!!!” 他瞬间僵住。 之前他在实验室向江河坦白的事情,主角就是科尔派来接触他的人。 所以他非常不想跟这个人多说一句话! 但他社会经验浅,一紧张就容易结巴。 根本不懂该怎么拒绝别人,尤其这个人还是一个业内大拿。 他咽了一口唾沫,勉强伸出手碰了一下科尔的指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好……” 十分尴尬。 科尔见状,心里觉得好笑。 他觉着这是中国小朋友见到国际大人物时正常的友善表达。 科尔哈哈一笑,温和地说:“别紧张,蔡医生,你在863项目组的工作非常出色,医学没有国界,我们以后可以多联系,有什么学术上的问题,随时可以发邮件给我。” 蔡卓群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大喊:可恶,谁要跟你多联系呀! “走吧。” 陆晓林于此时忽然从旁边走过来,直接拍了拍蔡卓群的肩膀,神情云淡风轻。 全程陆晓林都没有正眼看过科尔,甚至连一句敷衍的招呼都没打,直接带着蔡卓群,转身就走。 走出一段距离后,蔡卓群小声紧张地问:“哥,我们就这么走了?真的好吗?没事吧?这会不会让老大难做?” 陆晓林放慢脚步:“md安德森的科尔既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又是一个喜欢在背后耍小手段的小人,对付这种人,没必要给他留好脸色,咱老大很牛逼,所以你拿出点自信来,该不爽的人,咱直接表现出不爽就完事了,他敢多逼逼一句话,从哪来的,就让他滚回哪里去。” “哇去……”蔡卓群点点头,“哥,原来可以这样的?” 牢蔡感觉自己有点被爽到了。 另一边。 科尔嘴角抽搐,表情管理差点崩溃。 ——喂,911吗?这里有人装逼,能开飞机过来把他抓走吗? 自己好歹是md安德森的顶级学者。 出入别的场合,哪次不是被当成贵宾对待? 结果这个中国年轻人竟然这么拽?直接无视他? 就因为你是江河项目组团队的人,你就可以这么拽吗?啊? 科尔哼一声,默默转过头看向巴顿。 巴顿微微点头。 如果说科尔还有点作为学者的底线,还会顾及一些体面,那巴顿就是一个纯粹的商人。 他这次来羊城只有一个目的: 想尽一切办法把这个座谈会搞黄。 巴顿打了个电话,用英文简短说了几句之后挂断。 …… …… 时间回到现在。 会场外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我进去!求求你们让我进去!”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手里紧攥塑料档案袋,拼命推开挡在前面的路人,径直往展馆的入口冲。 “站住,干什么的!” 保安立刻上前。 男人被拦住。 他剧烈挣扎片刻后,突然跪下,然后开始疯狂地给门里的方向磕头。 “求求了!求求你们了!救救我妈吧!” 额头砸在地上,很快就出了血。 周围的人群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圈。 许多记者镜头感也强,立刻上前,将镜头对准。 “我知道……里面全是外国的大专家!我求求你们,让我进去找大夫!我妈快不行了!” 保安队长跑过来,上去一边扶人一边说:“兄弟,看病去医院呀,你在这里闹什么,来先起来,起来说!” “我不去医院!国内的医生都是骗子!他们只知道要钱!” 男人死死抱住保安队长,眼泪和血全都蹭到了他身上。 用尽最后的力气,他把手里的档案袋撕开,将一叠病历和收费单据撒向空中。 纸片像雪花一样落下来…… 不会下雪的羊城原来也会下雪。 男人并不是演员。 他看似捣乱,却也是真想救他妈。 巴顿花钱买通中间人,专门在羊城医院寻找陷入绝境的病人家属。 这种家属最好具有强烈的报复心理,并且对国内医疗系统彻底失去信任。 这个男人完美符合标准。 两个月前,他母亲在下面县城的一家医院做了一个常规的囊肿切除手术。 手术本身很成功。 但在术后恢复阶段,负责开药的医生给她母亲大量抗生素。 抗生素滥用破坏了他母亲体内的免疫平衡,为了治病,男人掏空了家底,医院换了一家又一家,代理商推销的自费天价药吃了一批又一批。 钱花光了,人却眼看要不行了。 男人对国内的医院充满了绝望和仇恨,认为所有人都在联合起来盘剥他。 就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一个好心人找到了他。 好心人告诉他,3月1日,琶洲会展中心会有一场全球顶尖的医学座谈会。 里面坐着的全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外国专家。 好心人还告诉他,外国专家不在乎钱,他们有最先进的特效药。 只要他能冲进会场,只要他能引起外国专家的注意,把事情闹大,他妈就有救。 这成了男人心中最后一根稻草…… 带着绝望,带着对国内医疗体制的刻骨仇恨。 他听从了安排,准时出现在了会场门口。 保安们想把男人拖走,还在劝:“先起来,先起来,别这样……” 他们也慌得不行。 今天这个会议这么重要,领导是下了死命令的,一定不能出现问题…… ——别搞啊兄弟!有病去医院!中国人何苦为难中国人! 男人死死趴下不愿走,还在吼: “救命啊!外国专家救命啊!国内的医生不管死活,不管死活啊!” 于此时,端着咖啡交谈的专家们终于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纷纷走出来看。 好多外媒记者闪光灯亮成一片。 巴顿和科尔对视点头。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在全球媒体的镜头前,展现中国基层医疗体系的腐败与无能,展现医患关系的不信任。 有没有作用暂且不谈,先恶心你一手再说。 ——如果你连抗生素滥用问题都管不好,你凭什么让世界相信,你能造出最顶尖的胰腺癌靶向药? 突发事件的发生,让整个会场的安保级别瞬间提升。 气氛逐渐凝重之时,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会展中心正门的落客区。 车门推开。 江河走了下来。 第390章 我们中出了一个内鬼! 第390章 我们中出了一个内鬼! 江河刚下来,就被检票口处的异动吸引。 嗯……看样子大概是有人在闹事吧。 倒是蛮正常。 今天这场座谈会汇聚各方势力,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立场和目的,如果没有发生意外那才叫不正常。 林振华此刻眉头紧锁,脸色不善。 ——说了今天不要出事不要出事,结果还是来了! 微微侧过头,悄悄观察江河的神情。 很担心江河会因此影响心情,甚至对省里的安保工作产生不满。 江河察觉到林振华的目光,便回敬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苏芷此时也下了车。 她汇报:“江主任,林局,前面有点小状况,已经通知场馆保卫处了,他们马上会安排人手把人带离现场,不会影响后续的进场秩序。” 江河问:“座谈会还有多久正式开始?” 苏芷:“还有半个小时。” 江河:“时间还够,那过去看看吧。” 林振华一听,立刻劝说:“江主任,算了吧,这种事情下面的人会处理好的,我们直接从vip通道进去,进去再说,这边交给我来处理。” “没事的,林局,去看看他是什么诉求。” 江河往前走。 林振华和苏芷也只能无奈跟上。 苏芷落后半步。 一边走,一边打电话快速了解前方的情况。 现在苏芷也是越来越专业。 三十秒钟,便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懂。 她加快脚步走到江河身侧,低声道:“江主任,闹事的男人是个病人家属,他母亲前两个月在下面县城的医院做了一个常规的囊肿切除手术,术后主治医生给他母亲开了抗生素,结果导致免疫系统崩溃,并发了严重的耐药性感染,他为了治病花光了家底,跑了几家医院都没治好,于是就跑来想强闯会场求救。” 江河脚步微微一顿。 自己完全能理解这个男人的举动。 虽然有点过激……但是绝望常常会把人逼上死路,更会让人失去理智。 医患之间信任的重建,需要整个医疗体系长时间的自我革新。 就算自己今天上午已经在省厅的会议上推动改革,也没办法这么快说服普通老百姓相信。 靠嘴遁肯定是搞不定他。 不过可以去把病历拿过来看一看,看看自己有没有能帮到对方的地方。 毕竟,这里是羊城,不是大洋彼岸巴尔的摩。 倒在地上磕头流血的是同胞。 他有着自己的痛苦,作为医生,总归要去看看。 …… 会场内部。 科尔和巴顿兴致勃勃地注视闹剧。 “巴顿,你看那边。” “那是……江?”巴顿眯起眼睛确认,“他为什么朝那个疯子走过去了?” “不知道啊……” 两人面面相觑,有点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幕。 “难道江也疯了吗?他可是今天这场全球座谈会的最核心人物,他现在过去干什么?” 巴顿连连摇头:“不懂,如果在我们那里,遇到这种人直接动用武力把他架走就行,就算事情闹大,也只会有公关部门或者安保主管出面解决,主要负责人怎么可能亲自过去?这不是纯粹给自己找麻烦吗?” “是啊,完全没必要啊,现在去接触那个情绪失控的家属,一旦发生肢体冲突,明天的头条新闻就该换主题了,中国人做事的方式,真是令人费解。” …… 检票口处。 几个保安见男人就是不肯走,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准备强行将他拖离现场。 就在这时,江河走到了人群边缘。 现场的安保负责人眼尖,一眼认出后魂都快吓飞了。 一路跑过来,满头大汗,连连鞠躬道歉:“江主任!实在抱歉!是我们工作没做好,让您看笑话了!您放心,我马上把人弄走,马上弄走!” 江河道:“没事,不用紧张。” 他走上前:“几位大哥,麻烦先松开他吧。” 保安们当然听话,这可是江河! 他们立刻松开了手,但是在江河和男人之间做了一个隔断,随时防止男人突然暴起伤人。 江河又往前走了一步,微微弯腰:“您好,我是医生,你愿不愿意把病历给我看一眼?” 周围所有人都反应很大,尤其从江河到了之后,可以说是非常热烈。 外媒记者都快把镜头怼江河脸上。 闪光灯以平时十倍以上的频率疯狂闪烁! 记者们心里活动:大新闻!绝对是破天荒的大新闻! 江河是谁?攻克了动脉鞘下外膜剥离术的顶尖外科医生,是国家级p3实验室的主导者,更是今天这场全球级别靶向药座谈会的绝对主角! 这样一位医学泰斗,现在竟然停在会场门口,亲自来管一个医闹家属的闲事? 尊嘟假嘟?! 男人听到有人跟自己说话,抬起头看过去。 他脸上有血,在与江河目光对视的一瞬间,正准备继续控诉。 可愤怒……在这一刻突然凝固。 他嘴巴张着却说不出话,死死盯着江河的脸,一动不动…… 江河觉着对方反应有点诡异,有点瘆得慌,退后一步道:“怎么了?” 男人嘴唇颤抖,似乎在反复确认什么。 又过了好几秒,男人才喃喃自语道:“你是……江医生?……江河医生?” 江河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得到江河亲口承认,男人如遭雷击! 他整个人瞬间破防,眼眶泛红,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刚刚不管怎么撒泼打滚,他都在咬牙硬撑,没有哭出来。 但现在,男人彻底崩溃,放声大哭。 “江医生……江医生!我妹妹……我妹妹是……是你治好的!江医生!” 江河一愣:“什么妹妹?” 男人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就是……就是前几天,在省医院……那个怀孕的……双胞胎……大出血……” 江河一听这话就想起来了。 前几天去省立医院的时候,刚好撞上了柳副院长正在处理的一个极其危急的病例。 双胎妊娠合并重度子痫、泛耐药感染。 当时的情况非常危急。 也是因为下面医院抗生素滥用的问题,导致产妇情况恶化到无法收拾。 江河果断申请主刀,利用主动脉球囊阻断术加上局部高浓度靶向灌洗,最后关头零张力盲缝,才把母婴三人救回来。 有个记忆很深刻的地方,就是那个产妇的老公最后在手术室门口库库狂做俯卧撑发泄。 当时江河还评价了一下活久见来着…… 想了想,觉得这件事情确实有点巧。 刚在省立医院救了妹妹,今天哥哥又跑来这里闹事求救? 但从医学逻辑上想又有一定共性。 妹妹因为抗生素滥用导致泛耐药感染险些丧命,现在母亲又因为抗生素滥用导致免疫崩溃生命垂危…… 这两名患者大概率都是在同一个下级县城医院、甚至可能是同一个医生手里接受的治疗。 里面的水很深,说不定还有更为恶劣的医药回扣或者违规操作的故事。 不过,现在不适合细问。 当务之急是把这起突发事件妥善处理掉。 平息事端,救治病人。 江河语气放缓了一些:“那你能把病历给我看一眼吗?你相信我吗?” 男人一整个哭崩溃。 他连连点头:“我当然相信您了!您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啊!可是……江医生,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江河:“?” 苏芷和林振华听到这话也都懵逼。 几人对视一眼。 江河才无奈叹了口气道:“今天这场座谈会,就是我举办的啊,你不知道吗?” 男人:“???” 他的反应比江河他们更加错愕,绝对不是演出来的…… 愣了半晌,他疯狂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不是说今天全都是国外的专家来开会吗?他说只有外国专家能救我妈……” 江河听完无语。 这个男人是什么情况都没去了解清楚,就轻信了别人的鬼话被人当枪使了啊。 不知道该说这个男人是蠢还是坏…… 江河不想再纠结这些,重复了一遍:“那……病历?” “哦哦!病历!在这里!” 男人如梦初醒,激动得语无伦次:“您愿意帮我看,那真是太好不过了!谢谢江医生!谢谢江医生!” 男人手忙脚乱将病历和收费单据一张张捡起来。 整理好一叠后,他恭恭敬敬地双手递向江河。 记者群中,一名资深的新闻摄影师始终端着相机,镜头一直锁定在两人身上。 他原本只是被场外的骚乱吸引,以为能拍到中国医疗体制负面新闻的素材,权当吃瓜。 结果事态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竟然迎来了如此神奇且戏剧性的转折。 男人满脸血污,将散乱的病历捡起递出;江河伸出稳定有力的手接过的这一瞬间。 摄影师按下快门,定格画面。 光线很好,早春的阳光斜洒下来,把江河照出一抹神性,同时也将地上的男人笼罩在一种渴望救赎的阴影中。 患者在疾病面前是多么的无力。 医生作为生命的防线,又有种完美神圣的拯救感。 再搭配上今天这个因巧合产生的故事,它能为照片赋能。 摄影师嘴角上扬。 感觉这张照片今年有机会去竞争普利策新闻摄影奖啊,他心里如是想。 江河拿过病历翻阅起来。 一分钟后,他给出评价:“情况确实很严重。” 男人听闻此言,眼神瞬间黯淡,身体也摇摇欲坠。 江河紧接着说道:“但是并非完全没有治疗的空间,只要辅以针对性的微生态调节和支持治疗,还有希望逆转。” 男人:“!!!” 江河把病历递还给他,交代道:“你现在立刻带着你母亲,转院到附一院,去肝胆外科找梁绍钧主治医师,我会跟梁医生打好招呼,他会接手你母亲的后续治疗。” 男人颤抖着双手接过病历,激动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终只得双膝一软再次跪倒在地。 只不过这次不再是闹事状态,而是对着江河库库磕头…… 江河象征性地扶了一下之后,便转身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朝着会场大门走去。 围观的群众和记者们见证了整个过程。 这个转折简直不要太精彩! 甚至有阴谋论学家都怀疑是不是中国人自导自演的戏码…… 不过不管,真假不重要,记者们必须立刻行动。 这个故事是有大量爆点的! 文字记者开始编辑: 【全球胰腺癌座谈会前,江主任出手解决医闹危机!!】 【震惊!闹事患者竟遇到全家救命恩人!震惊!】 上面这一段文字,出自一个年轻摄影师。 他之前偶然在qq空间刷到一条类似的文案,是由什么星座小魔女发布的。 当时他就觉得这种类似的文案很抓眼球,很有吸引力,然后就拿来用了。 这也是江河对这个年代带来的另一个维度的改变……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有人开始鼓掌。 掌声迅速蔓延,连成一片。 “江主任这一出场,就是力挽狂澜啊!” “是啊是啊。” 国内的参会学者自然忍不住出声赞叹。 而一些原本在会场内部等待、闻风出来看热闹的国外医生,也看着江河远去的背影,啧啧称奇,纷纷竖起了大拇指。 在会议还没有正式开始之前,这波小插曲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很多外国专家都是第一次来到中国、第一次见到江河本人。 在外网,那些媒体把江河描绘得有点变态。 说江河是一个傲慢不近人情、只会埋头搞科研、在巴尔的摩行事霸道的愣头青。 亲眼见证才知道,绝对跟新闻描述的不符。 江医生,绝对是医者仁心。 会场内。 科尔和巴顿呆若木鸡。 这什么鬼啊?不应该成为中国医疗界丑闻的事件吗?怎么变成了江河的装逼大舞台? 两人不约而同地一起挠了挠头。 挠完头之后,科尔盯着巴顿:“这人是你找来的吗?” 巴顿的脸色铁青,后槽牙都快咬碎。 他闷声承认:“我的错,我没调查清楚这个人的背景关系。” 科尔:“……” 他突然很想骂街。 ——fuck!感觉我们中出了一个内鬼! 第391章 座谈会 第391章 座谈会 琶洲国际会展中心。 小插曲过去之后,江河双手揣兜走入会场,人群自然散开成两排。 路透社、美联社还有国内各大媒体记者抓住机会库库拍照,赞声和讨论声经久不息。 人群末端,看见了项目组的小伙伴们。 江河和陈浩对视。 如果是以前大学时期,陈浩现在肯定会冲上来搂住江河道:“兄弟,很强很帅气啊!” 但现在陈浩只是站在远处,微笑鼓掌,默默注视着。 江河更加怀念前者。 于是他主动上前,搂住陈浩肩膀:“走啊。” 陈浩一愣,随后笑道:“走走走,刚才真帅啊兄弟……” 程溪瑶上前道:“老大,我带你看看你的立牌,超帅的,尤其是这张照片,建议您以后都这么穿来上班,怎样?” 江河说:“行。” 向晚和顾亦舟走过来,江河见到他们也没说太多安慰的话,拍拍顾亦舟的肩膀说:“欢迎归队。” 顾亦舟道:“竭尽全力。” “嗯。” 江河又看见陆晓林带着蔡卓群走过,陆晓林凑到江河耳边,小声把刚才的事情讲了一遍。 顺着他的介绍,江河回头看向远处的科尔和巴顿。 这两老登,对视的瞬间还知道保持礼貌微笑点头致意呢,可谁知道这温顺的背后藏着多少恶意。 收回目光,江河道:“走吧,进会场了。” 座谈会即将开始。 大家整理着装往里进。 今天参会的嘉宾完全代表2009年全球医疗与医药资本的顶级规格。 有发现细胞周期关键调节因子的诺奖得主哈特韦尔教授。 还有两位拉斯克临床医学奖得主。 左侧,有硅谷顶级风投机构的合伙人史密斯,诺斯坐在他斜后方。 右侧区域,md安德森癌症中心的科尔与巴顿并排而坐。 巴顿微微偏过头对科尔低语:“他看起来很轻松。” “强装镇定罢了,中国研究员提供的情报绝对可靠,他们的设备出现了严重故障,甚至连夜修改数据,今天这场发布会,注定只会是一场失败。” 巴顿点点头:“就算运气好了点,解决了一个危机,也不影响大局,只要承认项目受挫,资本就会立刻回流。” 科尔不想回答。 ——这是人家运气好的问题吗?明明是你内鬼了一波好吧!平常看起来挺聪明一个人,怎么关键时刻傻傻的? 讲台下有中方代表区。 林振华当然是坐在前排,他现在心里也有点紧张,正在心中希望座谈会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顺利举行就好。 孟时屿、冯野、康安等项目组成员在他身后落座。 今天的座谈会分为两个环节,首先是江河的宣讲和成果汇报,然后是自由讨论。 时间差不多了。 江河上台,看了眼ppt,早就已经准备好,自己只需要点击翻页即可。 那就开始吧…… 调整下麦克风的角度,他道:“各位,下午好,欢迎大家不远万里来到今天的座谈会,我对此深表感激。” 江河说完,台下掌声雷动。 苏芷就站在他的身后,在这一刻,苏芷甚至都感觉有点眩晕。 放眼望去,从左到右全都是人头,人太多了,而且大家鼓掌的声音很大,冲击力是扑面而来的。 如果没什么经验的话,遇到这种场合肯定会怯场。 但悄悄观察江河,他背影挺拔,在聚光灯下完全就是平静的模样。 苏芷不由得看愣了。 江河还比她要小几岁,怎么心态修炼得这么沉稳? ——不愧是你。 开场白结束后。 江河道:“在宣讲正式开始之前,我需要先向各位通报一项最新进展,很遗憾地告诉大家,我们的超级分子胶项目目前存在一个致命的缺陷……” 台下讶然。 哪有人上来先说项目存在致命缺陷的? 不应该都是在前面狠狠夸一夸自己的项目有多厉害,然后最后再看似不经意的提一提可能出现的问题,正常的流程都是这样的呀。 江河还真不一样? 记者闻风而动,已经开始敲键盘: 《中国863神话破灭》 《天才折戟:靶向药项目宣告失败》 管他这这那那的,先把标题打了再说。 科尔终于长舒一口气。 拿起面前的茶杯,先喝口水,用喝水的动作掩饰不断上扬的嘴角。 果然如他所料,江河无路可走,只能坦白~ 巴顿给科尔竖大拇指,科尔依然懒得理会。 梅奥医学中心的几位专家也是纷纷摇头。 一位主任对身旁的同僚低声评价:“二十一岁的年纪果然还是太年轻,步子迈太大,不过这也是好事,说明我们还有反超的机会。” 同僚认真点头:“是的,回梅奥之后,关于这方面的研究必须抓紧。” 霍普金斯大学的代表在笔记本上划掉了一行字,然后将记录本合上。 都这么说了,那他对接下来内容已经是意兴阑珊。 中方区域的气氛倒是还好。 除了林振华! 林局是真紧张,他最近事情有点忙,不太了解靶向药项目的具体进程。 听到江河这么说,他心里慌呀,左右看看,身边的人倒都是挺淡定的。 林振华不由在心里吐槽:到底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还是你们都在装淡定啊?说话! 江河对台下的骚动充耳不闻。 ppt切换到下一页。 他道:“各位,这是我们的第51次测试数据,在测试进行到第十分钟时,药物分子引发了次级结合反应,意味着药物进入模拟人体环境后,无法精准识别kras突变蛋白,转而与正常细胞蛋白发生结合,这种脱靶毒性会直接引发人体免疫系统的全面崩溃,如果在临床上使用,患者将非常危险,所以基于现有的测试结果,这款超级分子胶暂时无法成药。” 欧洲的一位学者直接举手,在获得许可后提问:“江医生,您在项目启动时曾向全球宣布,您的理论可以绕过现有的耐药性壁垒,现在出现这种情况,是否意味着您的理论从一开始就存在根本的方向错误?” 哈特韦尔教授盯着台上的江河,也很想知道他的回答。 却见江河轻声回答:“不是这样的哦。” 欧洲学者困惑:“那……” 江河:“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讲的内容。” ppt画面切换,来到前50次测试的汇总模型。 “各位请看,这些数据是我们的前50次测试,可以看到降解率达到了惊人的99.9%。超级分子胶精准捕获了kras突变蛋白。” “嗯……今天现场有很多新朋友,所以请允许我用简单的几句话再次陈述一下我的基础理论。” “我们的分子胶是利用了细胞内的泛素蛋白酶体系统。” “它具有两个活性端,一端结合kras突变蛋白,另一端招募e3泛素连接酶。” “这套理论的优点在于根本不需要占据活性位点,只需要靠近,标记,然后就可以交由细胞自身系统将其粉碎。” “所以,这套理论没问题,是确实经过了五十次成功测试的。” 欧洲学者愣了一会,然后挠挠头困惑道:“我不太理解,江,既然理论没问题,既然前50次这么完美,那为什么第51次测试会出现脱靶毒性?为什么你说项目出现了问题?” 江河道:“等等嗷。” 他迅速点按ppt,连续翻了好几页。 本来周洋他们做这个ppt是有节奏的,打算让江河徐徐图之慢慢讲解。 但今天很不错,有一个欧洲学者充当了可爱提问宝宝的角色,就让整体效率大大提升。 直接翻页到后面。 出现一个设备的图片。 江河道:“根据我们的研究,导致脱靶毒性,是因为我们的反应釜设备存在2.5秒的温控延迟。” “大家请看,这是我们连夜做出来的误差分析模型。” “在分子合成过程中,我们的理论要求在毫秒级内完成升温与降温的切换,以固定分子构象,2.5秒延迟,可能会导致合成出的分子在空间构象上发生微小变异。” “而且这种变异极难察觉,很难通过检测手段识别。” “各位听明白了吗?我们的理论没问题,唯一的限制只是设备而已。” 距离开会到现在才过去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全场的气氛就已经发生了数次变化。 到现在变得有些安静。 或者说寂静更加合适。 诺奖得主哈特韦尔教授忽然笑了笑,他作为生物学界的泰斗,瞬间理解了江河的思路和想法。 ——是protac机制啊。 不仅是他听懂了,旁边的两位拉斯克奖得主也兴奋起来,眼神变得有点子狂热。 ——原来是先抑后扬啊,江主任真坏!明明有这么牛逼的成果,非要放在后面说! 江河刚才那段话最牛逼的地方在哪里呢?就是在前50次成功的那些数据。 这么大的场合不可能玩什么数据造假的事情,也就是说真的成功了……胰腺癌靶向药? 所谓的问题不过是设备而已……设备那还不好解决吗?谁家没点设备了还? 梅奥和霍普金斯的专家们此刻傲慢不在。 该找笔的找笔,该翻开本子的翻开本子! 巴顿听不太懂这些,他只能转头看向科尔,然后心声疑惑:好奇怪噢,科尔怎么笑不出来了? 他戳戳科尔:“你还在生我的气?” 科尔浑身冒出鸡皮疙瘩,他此刻生理本能排斥任何人的接触,一甩胳膊道:“fuck!别碰我!” 巴顿:“?” 在这一刻,他心底里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但他不敢相信啊…… 于是巴顿不死心的问:“江不是说了项目遇到问题了吗?他自己承认了呀,你怎么了?” 科尔:“shut up!” 巴顿:“??” 科尔终于意识到,江河纯粹就是在装逼,纯粹就是在恶心人。 他妈的,有这么牛逼的数据不早点拿出来,还说什么设备出现问题了?神经病吧!!! 还有那个透露信息的中国研究员,这个人也很坏! 就不知道什么是重点吗?重点应该是前面50次的成功好吧! 等大家消化片刻。 场上从寂静变成了悉悉索索的讨论。 江河拍拍话筒道:“既然我们的硬件达不到要求,那现在我代表中方国家863重大专项项目组,正式向全球开放合作通道。” ——图穷匕见啦。 这下轮到全场所有的风投代表、医药公司总裁坐直身体! 只要有基本的商业嗅觉的人都能闻出来史无前例的巨大商机。 谁能拿下这个合作,谁就能在未来赚数不清的钱。 这可是抗癌药,随便怎么定价患者也会买的呀! 随后,江河低头看向小纸条。 是的,牢江也有看小纸条的一天。 主要这个东西是跟领导对过的,自己有点背不下来,太长了…… 感觉比清政府签的不平等条约还要长。 而且领导特意在开头加了一句话:合作条件很简单。 江河咳嗽一声。 饶是他这么厚脸皮的人,都差点读不出这几个字来。 他挠挠头道:“合作条件很简单,我慢慢说哈,第一呢,合作方必须带资来华建厂,前期研发与厂房建设投资,金额不得低于5亿美元现金。” 全场无动于衷。 5亿美元算个屁?虽然是很多没错,但这可是靶向药项目,直接忽略不管即可! 很多人甚至连记都没记…… 江河点点头,看大家的反应,他心中就有底气了些。 继续往下说: “然后呢,合资公司中,中方必须占有绝对控股权,并且拥有产品全球定价权,所有核心专利技术,归属于中国863项目组,不与任何外方共享。” ——嗯? 有人开始皱眉头了。 事情开始不对劲起来。 出5亿美金,木有股份,木有定价权,连专利都不给共享?喵喵喵? 确定这不是霸王条款吗? 江河咳嗽一声:“别急,还有,合作方必须在一周之内,提供空运三套全球最顶尖的、具备零延迟温控系统的反应釜设备到羊城,并且后续863项目组的研发费用也需要合作方共同承担。” 有人听到这里,表情恍然大悟! 江医生这哪里是在招商呀,分明是在抢钱耶!! 明明就是抢钱,他还要挂一个合作的名义,人还怪善良的勒~ 第392章 才女配英杰 第392章 才女配英杰 霸王条款最终由史密斯竞价成功,咬牙签下。 史密斯在非常尊贵的贵宾室里面的非常尊贵的会议桌前,和笑嘻嘻的林振华握手后签字。 五亿美元现金流,三套全球最顶尖的零延迟温控反应釜设备。 换一个没有定价权、没有专利共享权的合资公司少数股权。 史密斯必须承认,自己也有赌的成分。 胰腺癌靶向药毕竟全球独此一家。 未来一定会有回报,一定会的…… 座谈会结束,合同签署完毕,会场留给大家自由社交。 “江医生,您还认得我吗?” 有个人上前打招呼。 江河确实是认不得了,挠头道:“抱歉,您是?” “巴尔的摩冰雨那晚,我们在酒店有过一面之缘呀……当时我还在帮忙处理枪伤呢~” 说起枪伤,江河倒是有点印象。 因为枪伤外科急救这一块确实不是自己的强势区,当时自己还跟着几个医生稍微学习了解了一下。 “原来是您呀,记得记得……” 浅聊片刻后,见到一熟人。 是韦伯教授。 韦伯教授特别搞笑,这段时间一直待在中国,已经被陈院长安排戴上了手串和佛珠,一整个中国通的小模样~ “江!” 韦伯上来便和江河拥抱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恭喜你呀!这个座谈会就跟我预料的一样十分顺利!” 江河笑着回应:“也感谢您和您的团队在附一院的交换学习了。” 此话并非客套。 韦伯教授带领着精英团队在附一院这段时间,带来了大量国际上的先进经验。 江河不在的时候,许多疑难杂症都是他们带着开会攻下来的。 尤其是肝胆外科领域。 听小孟和梁绍钧说,他们都从韦伯身上学到很多。 韦伯教授忽然眨眨眼,然后压低声音说:“你的拉斯克临床医学奖双提名,基本板上钉钉。” 江河点头:“谢谢您的推荐。” 韦伯教授摆摆手:“我只陈述事实而已,最终还是靠你的能力,不管是protac机制,还是早期胰腺癌保脾sop标准,完美符合拉斯克奖对临床医学突破的定义,评委会那边昨天打过电话,他们对今天的座谈会结果保持高度关注,设备问题解决后,药物进入临床阶段,提名流程会立刻启动……” “我会加快进度。”江河回答。 “我期待那一天的到来。”韦伯教授微笑道,“明天我们就回德国了,在那边我也会关注你的,希望听到你更多好消息。” “好勒。” “对了,江,等回德国之后,我希望能促成我们医学院跟附一院交流的常态化,你觉得怎样?” “好事情,互相交流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exactly!” 两人聊完,又拥抱了一下之后分开。 江河一边社交一边往外走,走到门口的位置,苏芷上前汇报:“江主任,消息已经由新华社首发,各大外媒也同步把通稿发回本土,今天的座谈会大获成功。” “好。” 江河环顾四周。 看到好多人都在看着自己。 远处,有梅奥医学中心的几位主任。 这几位主任在医学界中也是大佬,以前都是只能在各大期刊上看到的角色。 现在却在跟江河目光交汇时,纷纷低头致意,主打一个低姿态。 另一边,能看到md安德森癌症中心的科尔和巴顿,正灰溜溜的收拾公文包,全程一言不发。 巴顿给科尔发了一条消息,内容似乎是想采取一些更过分的手段。 科尔看到那个消息的时候该死的心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摇头。 毕竟是学术界,法治社会。 干这种事情还是很有心理负担的。 更何况……江河被国家保护着,确定能这么容易对他下手?到时候不会把事情变得更复杂吧? 冷静下来的科尔决定自己回国做最后一搏。 再试一个星期,如果自己这条技术路线确定无法追赶上江河的进度,那就投降吧…… 向江河投降道歉,不知能不能换来一些合作的可能。 哈特韦尔教授正与史密斯交谈,目光不时投向这边。 见到江河的目光,史密斯还竖起大拇指嘿嘿一笑。 ——真的是花了钱还得谢谢咱。 江河知道,自己的名声今天算是彻底跨越地域的限制,传遍大江南北。 名声这个东西,听起来虚,其实在学术界来说是很重要的。 之前就聊过一个概念叫共识溢价,不管茅台还是零几年的房地产,统统都是共识溢价。 而江河本人,如今也在全世界面前打造成了一张名片—— 只要有江河在,便是成功的项目。 什么md安德森,什么梅奥,都比不过这个二十一岁的中国年轻医生! 这波是真的—— 天下谁人不识君。 项目组的兄弟们聚在门口。 陈浩等到江河过来,上前提议:“老江,怎么说?大家伙儿去吃个饭庆祝一下?” 正常来说倒是可以去庆祝一下,不过江河心里还有一个担心的点。 就是沈老师异常的发烧情况。 虽然后面确认似乎已经退烧了,但他心里总有些担忧。 万一是什么自己没查出来的情况怎么办? 总归,这段时间多陪一下沈老师吧。 于是江河摇头说:“不了,我回家陪老婆。” 众人一愣。 平常虽然天天吃江河和沈钰的狗粮,吃的都已习惯。 但听江河光明正大的喊老婆还是比较少见的。 大家反应了一会儿之后,突然纷纷开始学习。 周洋举手说:“那我也不去了吧,我老婆也等着跟我回家吃饭呢。” 林月:“确实!(呃啊害羞版。)” 杨煦笑嘻嘻表示:“行,我也跟我老婆回家吃饭了。” 王晓晴立刻转头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陈浩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我也回家跟我老婆打电话吃饭了~” 易向晚站在一旁,目光飘向唐培。 却见程溪瑶一把拉住唐培的胳膊,笑着说:“我也跟我老婆出去吃饭!” 她拉着唐培往外走。 陆晓林快步跟上去,走在两人身侧:“诶,小程,我和向晚跟你们一起去吧~” 程溪瑶回头笑笑:“好呀,走吧~” 易向晚:“!!!” 他心想:还有这种好事? 于是赶紧跟上陆晓林的步伐。 实际上,大家都是搞实验的,脑袋瓜子直来直去…… 助攻打得也是十分生硬。 也就易向晚当局者迷看不出来。 唐培悄悄看了一眼易向晚,然后默默捋了捋头发。 程溪瑶低声凑到她耳边道:“放心,超美的。” 唐培:“哎呀,知道啦!” 蔡卓群看了看四周,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 他转头找到顾亦舟,结结巴巴地问:“我、我们去吃饭?” 顾亦舟礼貌摇头:“不了,我回实验室,我本来就是后入组的,现在有点跟不上,我多学习学习。” 蔡卓群赶紧点头:“那、那我也一起回实验室吧,我、我带带你……” 顾亦舟看了他一眼:“谢谢,那走吧。” …… …… 江河回到家中。 无论外面是怎样的惊天动地,回到家了依然是一日三餐。 就有一种明星在外面受到万人追捧,回到家了,却被表叔使唤着上台表演一个才艺的感觉…… 平平淡淡才是真,短则的多巴胺永远比不上长期关系带来的内啡肽。 光是闻到家里的属于沈老师的味道,江河就已经开始笑了。 一推开门,说一句:“我回来啦~” 就如同输入了正确的密码。 沈老师就会屁颠屁颠的跑过来,给江河倒水、擦手、换鞋,然后跳到江河身上蹭来蹭去。 江河十分宠爱的搂着她,再次强调:“老婆你在沙发上坐着就好了呀,不用搞这些的。” 沈钰嘿嘿着摇头:“我乐意呀,你管得着吗,就想照顾我的江医生一辈子~” 江河受不了,一脚把门踹上,搂住沈钰到沙发上就是一通啃。 弄了她一脸口水后,江河才抱着她道:“今天身体怎样?” 沈钰说:“很舒服呀,你呢,座谈会顺利嘛?” “超顺利。” 江河兴致勃勃开始讲述下午发生的事情。 “合作条款史密斯签了,五亿美元,外加三套零延迟温控反应釜,设备这几天就能空运到羊城。” 沈钰好奇:“有了新设备,次级结合反应就能解决?” 江河点头:“对,设备一到位,温控延迟的问题解决,脱靶毒性的风险就会降低,误差模型我们已经反复推演过,只要硬件达标,成药没有任何悬念。” 他握住沈钰的手。 “这次座谈会彻底吸引了全世界的注意,林局那边跟我说了,有了国外的资本和设备入局,国内的规章流程会用最快的速度走完,从临床前审批到动物实验,再到进入临床一期,所有通道都会为我们打开。” 沈钰靠在江河肩膀上听着。 “靶向药在预产期之前真正问世,应该是有机会的。” 江河轻声说,“还记得吗?我想给咱崽做成一个降生礼物呢……” “嘻嘻。” 沈钰笑了笑,靠得更紧了些。 不管江河最终能不能做成,光是这份心意就已经让母爱泛滥了,想把江河埋进胸前一把炼化~ 手机亮起,是桑院士打来的电话。 江河接通道:“桑院士,您好。” 桑院士说:“江河,恭喜你呀!今天的座谈会非常顺利,我一直关注着那边,干得漂亮!” “谢谢桑院士。” 桑院士笑道:“听说设备落实了,成药指日可待呀?” “应该是可以。” “那你有没有考虑到后续动物实验,包括人体实验受试者的问题?” “嗯,目前项目组还在跟进动物模型的最终定标,人体实验这一块,计划放在下个月启动申报。” 桑院士说:“是这样,药监局这边对你的项目高度重视,流程上,我们已经组建了专项审批小组,不过受试者的招募工作,需要精准和保密,要不要我现在出面,帮你联系各大三甲医院的肿瘤中心,提前把前期的宣传和筛选工作做起来?” 桑院士是一片好心。 但江河听完,笑着转头看向身旁的沈钰。 沈钰眨眨眼,俏皮一笑。 江河便忍不住笑出了声,悄悄亲了她一下。 沈钰赶紧躲开,然后锤他,口型是:“打着电话呢!老实点!” 桑院士在电话那头有些疑惑:“怎么了?” 江河将沈钰往怀中揽了揽,说:“桑院士,这里我要向您隆重介绍一下我的未婚妻,沈钰女士!” “沈钰女士?” “素!受试者招募和前期干预这部分工作,她已经提前帮我做好了布局。” “嗯?怎么做到的?” “她化名慕河老师,创立了重症患者心理干预与互助网络,目前这个网络已经覆盖了全国多个核心城市的重症患者群体,建立了非常高的信任度,她不仅成功干预了多起患者的心理危机,还帮我提前锁定了菏泽ev71变异株的线索。” “哦哦,这个事情我也有听说,这么厉害呀?” “还不止呢!对于后续靶向药临床试验的受试者筛选,这个互助网络也已经提前在铺垫了,到时候就不需要从零开始去各大医院拉网排查,有我的沈老师在,一个现成的数据库已经有啦!” “哇……”桑院士真心感叹。 江河继续补充。 “我媳妇的这套模式我觉得远远超过传统的招募效率,互联网还是要善用呀,有互联网在,患者的病史收集、心理状态评估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sop,只要我们的动物实验数据一出来,受试者的入组对接马上就能无缝衔接~” 江河狠狠地吹捧着沈钰。 吹自家媳妇,他真得是不遗余力,比说自己的功劳起劲多了! 沈钰有点不好意思,听他对别人如此夸赞自己,是有些不自在的。 于是伸手轻轻掐了一下江河的腰。 江河握住她的手,小嘴不停。 继续将她建立互助网络的各种细节逐一说出。 主打一个夸!狠狠的夸! 沈钰劝不住,只能老实听着了,听到最后把脸埋进江河的胸口,甜得要死。 桑院士静静听完江河的话后,连连说了三个好字。 随后,他评价道: “真是才女配英杰。” 第393章 重生的唯一意义 第393章 重生的唯一意义 座谈会结束后的这几天。 全世界医学界变得超狂热。 已经好久没有这种划时代的成果出现了。 甚至有人说:靶向药如果真的制成,这将是21世纪医学界最伟大的发明! 各大门户网站的头条连续多天没有更换过主题。 何谓硅谷风投巨头带资五亿美金入局? 《华尔街日报》在经济版面用大篇幅分析了中国863专项团队的底气所在。 专利,专利,还特么是专利! 技术,技术,还特么是技术! 江河一个人带领中国在胰腺癌领域弯道超车,领先世界至少二十年! 《新英格兰医学杂志》连夜加印特刊,针对江河抛出的protac机制理论进行了长达三十页的讨论。 还有包括md安德森在内的国际顶级医学机构,纷纷求着跟江河合作。 雪片般的合作意向书通过各种渠道发往附一院……这波啊,这波是不会下雪的羊城真的好像下雪了。 史密斯的执行力配得上他顶级投资人的名号。 3月3日,凌晨两点,重型全货机在夜色中降落于羊城白云机场。 三套零延迟温控反应釜设备完成清关,武装押运车直接将这些设备运往国家实验室。 江河团队全员不休,大家兴奋得很。 等冯野将设备对接完毕之后。 江河下令:“来,加注底物吧,跑跑咱们的第52次测试。” “收到!” 康安和陆晓林迅速将合成材料注入。 他们开始按照sop汇报: “升温程序启动。” “降温切断准备好了。” “十秒倒数。” “……五,四,三,二,一。” “构象锁定完成。” 几分钟后,光谱分析图表打印出来。 周洋双手接过图纸,看了一眼,便用力握紧了拳头。 或许是过于兴奋,他道:“不对不对!” 然后又自己反驳:“噢对的对的!老大,次级结合反应消失啦,降解率重回99.99%,我们又成功了。” 江河点头玩了个梗:“是啊,我们是冠军,我们又是冠军,我们总是冠军~” 无人听懂他在说什么。 江河咳嗽一声,赶紧恢复正经:“记录数据,建立标准模型,准备下一批次的放大生产。” …… 另一边。 家中的沈老师也正在努力工作。 网名为“老树发新芽”的患者发来消息:【慕河老师,看新闻说江主任的靶向药设备已经到位了,是不是马上就要开始招募人体受试者了?我能不能报个名?】 看看这些患者多积极。 根本不需要沈老师主动去提,大家比沈老师还想参加! 因为沈钰很早就说过,参加这个实验不仅不花钱,还会有一定的补贴。 很多人得了这个病都已经走投无路,现在不仅出现了希望,甚至还有钱拿,这谁受得了啊? “盼明天”紧接着发言:【老师,我父亲也是胰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只要能进江主任的组,要我们做什么我们都愿意!】 沈钰一边将信息归类建档,一边回复道:【大家放心,目前的报名意愿我已经全部登记在册啦~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的~】 沈老师干活非常细致。 档案里面有患者所有的病历影像资料和病理学报告。 只要江河那边把药监局的专项审批流程走完,立刻就能开始进行实验。 等到晚上。 夫妻俩洗完澡上床搂着,互相说一说工作上的进展。 沈钰介绍道:“江医生,群里的报名意愿非常强烈呀,我按照之前定的筛查标准,剔除掉合并有严重心脑血管疾病无法耐受试验的患者,目前符合一期临床初筛条件的有四百二十人,等咱药监局的流程走完,这批名单可以直接对接给医院。” “辛苦沈老师了。” “不辛苦,能够帮到这些人我心里也很开心呀,你那边呢?今天设备调试得如何?” “非常顺利,如我们所料,温控问题解决后,脱靶毒性就不存在了。” “江医生,蒸蚌!” “嘿嘿~” 第二天早上起来后,江河在书房总结昨日工作进程: 【2009年3月3日,设备运转良好,第52次测试完成,构象稳定,毒性消除,可准备进入动物实验阶段。】 笔记本一开一关,便是一天过去。 翻过的纸张,把南方的春天一口气带了进来。 仪器不停运转,数据有在好好累积。 街道两旁的木棉花正盛。 日子一转眼,便到了4月1日。 一个月的时间过去,靶向药项目的进展喜人。 依托于几乎开了挂的资金量,863专项组在江河的带领下展现出了恐怖的科研效率。 ——主打一个无人能敌,势如破竹! 动物模型实验数据在前天正式出炉。 导入了kras突变肿瘤的小鼠,在注射超级分子胶两周后,体内的肿瘤组织呈现萎缩状态,而且常规细胞未受任何损伤。 毒理学报告,各项指标全部亮起绿灯。 桑院士带领的专项审批小组看到这份报告后,纷纷给江河竖起大拇指。 然后几乎是连夜盖章。 临床一期的各项前置审批一路畅通无阻,只等最后的人体受试者入组确认。 沈钰的肚子已经明显隆起。 因为怀的是双胞胎,她显怀的时间也比一般孕妇要早。 现在已经穿上了可可爱爱孕妇装。 沈老师说:“现在特别想坐公交车,因为感觉坐车的时候别人都会给自己让位置了,好爽……” 说完这话差点挨了江河一个大敲脑门攻击。 ——还敢坐公交车!摔跤了怎么办! 沈老师会撒娇道:“哎呀,又没什么的,好啦好啦,我说说而已嘛~” 自然是说说而已,江河把她拉上车,带到附一院去做体检,全程恨不得不让她下地! 今天除了常规的产检之外,还要做胰腺癌早筛。 妇产科诊室里。 吴欣道:“江主任,您就不用我多解释了吧,看这两个小家伙发育得这么好,羊水深度也正常,胎心率也都很稳,说明您把沈老师照顾得很不错哟。” 江河认真观察了好一会,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才点头道:“谢谢吴主任。” 做完b超,来到采血室。 由荣升护士长的陈静专门来给沈钰抽血。 陈静常常开玩笑说:“给沈老师抽血压力可大了,江主任就在旁边盯着,感觉但凡出现一点问题,一个手术刀就会飞过来……” 血液抽完之后,将被直接送往附一院的检验科。 附一院的检验科也已经被江河特别调教过,会立刻进行包括ca19-9在内的多项肿瘤标志物和特异性游离dna片段的早期筛查。 现在这里被称为全国mirna早筛的示范单位,就算协和也得乖乖派人过来学习。 抽完血,江河送沈老师回家休息。 下午没有安排门诊,实验室那边有人在带队跑测试,不需要自己时刻盯着。 那就去找一趟老友吧。 鸽了他好几次,也是该去了。 苏芷驱车前往老城区。 杜寻声的小酒馆开在一条巷子里。 推开木门,现在明显还没到点,里面人不多。 吧台后面有个短发女孩正收拾桌面,擦拭杯子。 “欢迎光临~” 说完女孩抬起头,见到来人,声音一喜:“江主任?” 这是前附一院的小护士贺青。 江河挠头,就说最近怎么没在医院看见她,然后坐下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今天休息?” 贺青摇摇头道:“我把医院的工作辞了,过来陪他打工。” 江河微怔。 09年,放弃医院的正式工作,跑到一家小酒馆当服务员。 挺狠啊贺青。 “家里人没意见?”江河问。 贺青撇了撇嘴:“当然有意见咯,骂我脑子进水,说要跟我断绝关系……但随便他们怎么骂,我无所谓,我只想待在我想待的地方,做我想做的事。” 实锤了,妥妥恋爱脑,我行我素,为爱奔赴。 江河没有过多评价。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 谁又能定义是对是错呢? 用一句比较梁博(凉薄)的话来说就是: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后厨的门帘掀开。 杜寻声撅着腚,搬着一箱苏打水出来。 他放下苏打水,回头看见江河,也是喜悦道:“江医生!” 连忙跑出来,跟江河拥抱了一下之后说:“您这大忙人,终于有时间光顾我这小店了?” 江河淡淡一笑:“答应过要来坐坐的咯。” 杜寻声大笑:“行啊!你坐着!说好了要亲自给你调两杯酒的。” 来到专业领域。 寻声大展神威! 倒入威士忌,加入几滴西柚汁,再盖上壶盖,双手快速摇晃。 贺青在旁边撑着脸看着,看得入迷。 不一会儿,两杯饮品被推到了江河面前。 左边那杯琥珀色,右边那杯则是淡蓝色。 “这杯叫寻声,威士忌打底的,这杯叫早筛,无酒精饮料,苏打水加了点蓝柑糖浆和薄荷,给你准备的。” 江河不打算喝酒,于是便尝了口早筛。 口感很干净。 他夸夸道:“味道很不错呀。” “是吧~” 杜寻声看着江河,忍不住就变得有些感慨:“江医生,这段时间在新闻上天天能看到你,国民医生了现在是,我有时候都在想,当初在附一院碰见你,简直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江河说:“你现在状态看起来挺好,这就够了。” “是挺好,每天调调酒,看看来往的客人,还有个烦人的丫头跑来给我添乱。” 贺青手里握着水果刀:“好好说话,谁烦人了?” “我烦,我烦,休要动刀……” 门铃再次响起。 几个年轻人走了进来,他们走到吧台前,找了空位坐下。 “老板,来三杯早筛。” 杜寻声点点头,转过身准备材料。 那年轻人还在跟同伴聊天:“你们看新闻没?附一院那边现在床位好紧张,全都是冲着江主任的技术去的,我大伯上个月刚好赶上附一院推广早筛项目,查出来个早期囊肿,切了就没事了,要是晚发现几个月,人就悬了。” “江河主任现在可是神仙级别的人物,可惜平时根本见不到。”另一个同伴附和。 杜寻声笑着开口:“谁说见不到的?” 几个年轻人抬起头,一脸疑惑。 杜寻声说:“你们最爱喝的早筛,发明这个技术的江主任,今天就坐在这儿呢~” 几个年轻人这才偏头看去。 先是愣了几秒,随后有人认出了这张十分权威的脸! “卧槽……真的是江主任!” “我擦!” 年轻人立刻激动地站了起来! 周围几桌零星的散客听到动静,也纷纷将目光投向这边,低声惊呼。 “江主任,真的是他?” “我去我早上才看了新闻,太牛了!这么年轻就能拿下世界级的难题。” “国民医生!我们全家都特别佩服他!” 面对夸奖,江河习以为常,微微点头,不卑不亢,礼貌地回应。 有个领头的年轻人举起手中的杯子,大声说道:“不管怎么说,多亏了早筛技术,救了很多人!这杯饮料敬江主任!敬早筛!” “多亏了早筛!”酒馆里的人纷纷举起杯子。 江河也端起自己面前的玻璃杯,把剩下的小半杯无酒精饮料一饮而尽。 他放下杯子,掏出几张纸币压在吧台上,起身道: “我走了,下次再来找你玩。” 杜寻声点点头:“您忙,慢走,随时欢迎再来~” 江河笑笑,离开酒馆。 一出门就感觉天色有所转变。 应该说,四月的羊城,天气就是变幻莫测。 刚才还是阳光明媚呢,现在突然出现几朵厚重积云。 江河走到车旁,手机震动。 拿出来一看。 是梁绍钧发来的短信。 【江主任,沈女士这次的体检和早筛报告出来了,常规指标一切正常,但是血清ca19-9数据出现异常升高,外周血游离dna断裂模式分析也捕捉到了几组突变信号,您有空回科里亲自看一眼吧。】 酒馆内有人冲出来,追着江河喊了一句:“江主任,感谢早筛!” 说完之后,这个人歪头,有些疑惑江河为什么一动不动。 苏芷也察觉到异样,上前轻声问道:“江主任,怎么了?” 江河依然没有回答。 他的世界已然静止。 数据升高的表现,是早期胰腺癌发病的典型前兆。 头顶有一片即将阴沉下来的天空。 江河仿佛在天空中看见了顾亦舟女朋友的身影。 强烈的宿命感兜头罩下。 自己重生回到这个时代,凭借超越二十年的临床经验,做了好多好多事情。 已经走得很远,命运却终将轮回到这里。 从重生的第一天自己就想过。 这或许是一场无法避免的对决。 这或许是自己重生的唯一意义。 ——命运从不眷顾毫无准备的人。 ——这一年来的准备……够了吗? 苏芷关切的扶住江河。 却见他平静的拉开车门,道: “回附一院,要快。” 第394章 如果再次失去你,我的世界将变成什 第394章 如果再次失去你,我的世界将变成什么样子? 风,猎猎作响。 “尽快,麻烦了。” 江河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但不知为何苏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跟江河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 以自己对江河的了解,大多数时候他都是非常平静的,可以说是远超年龄的平静感。 她常常开玩笑跟朋友说:“江医生这种人,就算马上外星人入侵地球了,他也会平静的给你寻找解决方法,搞不好会突然学会外星语然后去给外星人做手术呢~” 唯独一种情况江河容易慌了神,就是聊到有关沈钰的话题。 今天不知道江河是收到什么消息,但此时此刻,只感觉他的情况很不对劲。 给自己的感觉跟以往都不一样。 十分的压抑…… 所谓安静,似乎全是压抑出来的。 有种将情绪强行抽离,只留下本能的感觉。 如果苏芷前世见过江河并且在这一世也觉醒了记忆,那么她就会知道。 江河这个状态,就跟他前世工作的时候一模一样…… 彻底专注于工作本身,放弃一切无意义的思考。 这种状态下,当人还有目标的时候一切尚好。 但一旦失去了目标就会瞬间崩溃。 前世,写完何以致钰计划书之后,江河原本是打算回医院给自己推注大量镇定剂,去天堂找沈钰。 可谁曾想困意袭来,眼睛一闭一睁,就回到了课堂上…… 此时,油门踩下的苏芷咬唇心想,没别的办法,自己尽量再开快点吧! …… 附一院。 江河快步往里走。 面对面走过来一个小护士。 小护士看到江河,明媚笑着打招呼道:“江主任好~” 她注意到江河没穿白大褂,便下意识地以为江河是刚从外面回来准备去换衣服上岗。 于是善意提醒道:“诶,江医生,您的个人更衣间在那边。” 江河步伐不停,只是在经过小护士身旁的时候,轻声说了一个字:“好。” 小护士突然一愣,抱着病历夹的手指微微收紧。 直觉不对! 等到回过头,呆呆看着江河迅速远去的背影,眼神的疑惑才逐渐转为担忧。 她是急诊科和肝胆外科交接处的护士。 从暴雨连环车祸那天开始,她就在远处默默观察江河了。 这半年来,已经见惯江河轻松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模样。 江主任的背影永远是挺拔从容的,光是看着就让人安心。 但今天,熟悉的背影变了质感。 ——发生什么事了?能让江主任变成这样? 小护士手心发冷,心中跟着一并慌张起来。 江河回到办公室,里面非常安静。 梁绍钧上前,双手递过一份文件夹:“江主任,报告。” 江河点头接过,迅速翻开。 很显然,在江河来之前,梁绍钧就已经把报告给组里的兄弟们都看过了。 对于mirna早筛技术,所有人都已经卓有经验。 所以,沈钰的这份数据意味着什么,大家心里都很清楚…… 江河认真看着报告。 得出的结论就跟大家一样。 血清ca19-9数据异常升高,外周血游离dna断裂模式分析捕捉到了明显的突变信号。 不会错的,这是自己亲手定下的标准…… 前世,沈钰是在2014年底确诊的胰腺导管腺癌。 当时确诊的时候已经是晚期转移,意味着癌细胞在她体内早已潜伏发展了很长时间。 而现在,通过自己的重生,通过提前研发出早筛技术。 提前五年半截获了死神的报告单。 绝对应当是好事一件。 不过检测出来不代表就能治,跟模拟卷杜寻声的情况一样。 mirna早筛做出来了,但还不能观测到癌细胞的病变实体。 属于是太过早期。 还有一个很麻烦的地方是:沈老师怀孕了。 而且还是双胞胎! 怀孕这件事在确诊的范围下,将意味着无数麻烦。 江河刚刚进军妇产科好好研究了一波,当然什么都懂。 如果按照最坏情况设想,即沈钰体内的病变因不明原因迅速恶化,而后形成实体肿瘤,需要开刀急救做胰腺十二指肠切除术。 那么医院的伦理委员会和所有主治医生,都会一致建议产妇先流产! 原因很简单。 最重要的一点是,胎儿根本受不了长时间深度的全身麻醉。 大开腹手术必须要使用大量丙泊酚、阿片类镇痛药。 这些药物穿透胎盘屏障轻而易举。 到最后就会导致胎儿呼吸停止。 还有手术创伤问题,在孕妇腹腔进行手术操作,大概率会引发子宫应激收缩,导致流产或死胎…… 除此之外还有好多问题…… 比如手术一旦出血,母亲的身体会优先保障心脑供血,胎盘血流没得了,胎儿几分钟内就会窒息。 所以…… 想要全力救治母亲,就必须先放弃孩子。 但江河知道,沈钰绝对不可能同意。 而自己也绝对不允许事情走到需要做选择的那一步…… 深呼吸。 安静,让自己安静下来。 发现的早,总能想到解决方法的。 这不是还没形成实体肿瘤吗?还没到那一步。 冷静,冷静…… 江河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将检测报告轻轻放在桌面上,道:“你们先忙,我出去打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柳副院长。 柳副院长温柔笑道:“江主任,最近怎样?” 江河:“柳院,沈老师的mirna早筛数据出来了,情况不太好,介于她现在怀着双胞胎……我想请您来一趟附一院。” 柳副院长呆滞了五秒过后,语气凝重道:“我知道了,我现在过来。” 第二个电话打给王正初。 嘟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起。 江河言简意赅:“王主任,有空吗?我在附一院,需要你帮忙。” 王正初从未收到过老师这样的征召,立刻便严肃道:“yes,现在过来!” 下一个电话打给协和。 “徐主任,跟保胎小组这边同步更新一个情况,mirna早筛数据升高,我们要针对双胎妊娠合并早期高危消化道恶性肿瘤倾向提升监控力度,所有常规的产检方案作废,我需要一套能够兼顾母体肿瘤标志物每日监测,同时确保胎儿绝对安全的定制化方案。” 徐文培愣了一下:“你是说……小钰她?” 江河点头:“嗯,您听清我说什么了吗?要不要我重复一遍?” 徐文培立刻回答:“听清了,把病历数据同步发一份过来,我这边跟保胎小组对接,放心。” “好,感谢。” 再下一个电话,打给省卫生厅的林振华。 “林局。” “江河啊,正要找你,关于下个月夏里特那边打算派人过来搞一个医学交流会的事,恐怕要提前几天呢……” “林局,我也是来跟你说这件事的,后面我的所有原定行程恐怕都要取消了,抱歉。” “啊……呃,不用道歉,你忙你的就好……可是,怎么了呢?出什么事了?” “是沈钰的事情,总之,我现在必须全力解决沈钰的病情,包括之前预定好的所有讲座、出席的活动,还有答应的大赛评委的事情,全部取消。” 林振华明显愣了一下。 沈钰?病情? ——卧槽,不是吧? 随即,他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江河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沈钰绝对不是什么感冒之类的小事,必定是生死攸关。 林振华立刻严肃道:“好,这些都交给我来安排吧,医院那边我也会打招呼,你需要什么设备,需要调动国内哪个部门的专家,随时给我电话,我们会提供一切相应的支持。” 再下一个电话,打给国家专项组的大领导。 同样的交代,同样决然的态度。 大领导的回复跟林振华出奇的一致:“江河,安心处理家事,其余任何事情,我们替你解决。” 打完这些电话之后,江河已经行至天台。 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凌乱。 现在要打最后一个电话。 打给沈钰。 要告诉沈钰,最近不许再工作了! 必须把好好休息作为第一要务! 调整状态,深呼吸,吸气……吐气…… 在这一瞬间,江河忽然有一种感觉。 就像是自己刚重生回来的第一天,在学校里面颤抖着手拿出诺基亚,准备给沈老师打电话的时候一样。 一样的紧张感、一样的不可言说…… 电话拨出,很快接通。 江河尽量微笑,用跟往日同样的语气说道:“沈老师~” 他小算盘打的怪好的勒。 就是等着沈老师回复之后,一口气把自己准备好的腹稿说完。 却听见沈老师在电话那头,元气满满的笑出声道:“江医生~想你想你想你~在干嘛呀~~” 江河嗓子突然噎住,竟一句话说不出来。 天上的积雨云层层叠叠,终于有一滴雨落在眼角。 沈老师的声音还是那么清脆明亮。 就跟重生回来第一通电话一模一样…… 当时她说什么来着? 当时她说:“怎么不说话?好奇怪哦,不说话我就挂了哦~” 面对陌生人的电话,她还叽里咕噜可可爱爱地说这么多,真可爱。 如果是娟子接到陌生电话,三秒钟之内没声音她肯定就直接挂断了。 自己总是对沈老师这样的声音毫无抵抗。 因为这个声音从来不是声音而已。 好像是自己对生命的期待,对所有未来的憧憬一样…… 现在的沈老师同样对江河不说话感到疑惑,她嘀咕了一声: “唔?人捏?你说话呀~怎么不说话?奇怪诶……” 沈钰在那头托着下巴想了一下,似乎恍然大悟:“我知道啦,嘿嘿,不该叫你江医生的,是不是在介意这个呀,我真是太机智咯!那么……老公老公老公~想你想你想你~亲亲亲亲亲亲~muamuamua~这样行了吧~” 电话被江河单方面挂断。 沈老师:“!!!” 她突然感觉很尴尬呀喂! 又是叫老公,又是亲亲亲的,结果电话就被挂断啦! 好在江河很快发了个短信过来: 【信号不好,我做手术去啦,晚上回家跟你说~】 原来是信号不好! 沈钰赶紧回复: 【好哦!】 发送成功之后等了几秒钟。 江河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沈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灿烂笑容一点点收敛。 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隆起的腹部,眼神变得有些担忧,转头看向窗外阴沉下来的天空…… ——没事吧,江医生? 而此时,医院天台上。 江河已经蹲在地上双手捂脸。 检测结果这件事情,他暂时是不想告诉沈钰的。 这种事情沈老师不用提前知道,多么影响人心情啊。 刚才的原计划是想强调不让她工作啦,就是像家长一样的语气。 可真没招了。 沈钰的一句话,一个江医生,直接破防。 雨水往下流。 狗屁的冷静啊,在沈钰的笑声面前溃不成军。 真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选择最狼狈的方式挂断电话。 在发完消息之后,江河沉默地擦着流不完的眼泪。 四周的风还在刮。 他心中不可避免地冒出这样的想法: ——沈钰,如果再次失去你,我的世界将变成什么样子? 江河在天台上擦眼泪缓解焦虑情绪的这十分钟里。 他刚刚拨出去的四通电话开始疯狂发酵。 ——其他人的头可不是面团捏的! 江河媳妇出事了,那属于是最高级别战略性质问题了好吧! 省卫生厅。 林振华大声道:“小刘,通知外事办,下周的欧洲医疗交流团省厅退出,去省台和几个官媒打招呼,撤下江河的所有专访预告。” 然后他拨通了交管局的电话:“喂,老刘,紧急情况,给我准备一条全天候备用的绿色通道,从白云机场直达附一院,随时待命!” 协和妇产科重症中心。 陈乐教授点点头说:“我知道了徐主任。” 随后她转头看向身后已经站直的四名核心骨干。 “走吧,带上我们最新的设备,去申请特批航线,把仪器直接托运上机。” 国家863重大专项统筹中心。 大领导的电话挂断后,专项组的红头文件直接下发。 即刻起停止其他一切次级测试任务,所有资源百分之百向分子胶靶向药项目倾斜。 药监局专项审批小组连夜加班,受试者入组的各项流程,加速加速! 离的近的,柳副院长和王正初前后脚赶到。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然后快步上楼。 先到办公室和梁绍钧碰头,确认检测报告,然后立刻开始讨论治疗方案! 第395章 众神归位(祝大家七夕快乐!) 第395章 众神归位(祝大家七夕快乐!) 沈老师最近有些惆怅,感觉和江医生的感情没有之前好了。 刚刚才把心里的这种感觉给闺蜜们打电话说了一下。 徐娟一边磕瓜子一边说:“哎呀,钰啊,你就是孕期心思敏感吧,江河估计是在忙工作的事情,他那个什么863重大专项,全世界都盯着呢,没精力谈恋爱也正常,你别自己吓自己。” 娟子开的免提,其他几个女生都听见。 刘小恬眉头一皱道:“不过,以前江医生工作也很忙啊,也没听你说过有这种感觉吧?” 沈钰摸着肚子轻轻应了一声:“嗯呐。” 说完,她顺着刘小恬的话,一边回忆从前一边说: “江医生虽然只比我大两岁,但就像我一直跟你们说的那样,他真的非常非常成熟,就算工作得再忙,再累,只要他回到家里,还是会把最好的状态给到我。” “之前有一次,外面下了好大的雨,我坐在客厅看书,就听到江医生走到门口了,但他却一直不进来,我很好奇呀,就跑到门边偷偷通过猫眼往外看,然后我看到他明明浑身湿透看起来疲惫极了,却在深呼吸使劲搓着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轻松起来,还特意整理了一下湿掉的头发,然后才开门。” 说到这里,沈钰嘴角忍不住上扬: “我当时在门后差点笑出声来,嘿嘿,然后我就赶紧跑回沙发上,假装还在看书,等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就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跑过去抱着他,嘿嘿,就算再回想起来,还是真的好幸福呀……” 徐娟最受不了这个,道:“行了行了,打住打住,你俩都老夫老妻了,天天整这么腻歪。” 一直没说话的严彤老师一推眼镜,深沉开口:“托尔斯泰曾经说过,真正的家庭幸福不在于年轻时幻想的那种热烈浪漫的爱情,而在于平静、有规律的生活,在于夫妻之间的相互信任、相互理解。(出自《家庭幸福》结尾女主人公玛莎的自白)” 徐娟烦躁地挠了挠头:“怎么天天都有人在秀恩爱啊!严彤老师最近用江河的话来说,也真是魔了,天天跟王博打电话,钰啊,你知道吗,王博说想把他那本连载的小说从后宫文转成一个女主,就是只写以严彤老师为模板的那个女主角了。” 沈钰眨眨眼:“这是好还是不好?” “当然不好啦!严彤老师那天给王博一通骂!说他作为一个作者,要尊重自己笔下的角色,剧情发展必须符合逻辑,其他被塑造出来的女生角色难道就不是女生吗?直接给我笑死了,王博在电话那头连个屁都不敢放。” 说点博哥笑话,宿舍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但刘小恬没笑,她一直忧愁,终于忍不住举手道: “姐妹们,我打断一下……小钰,咱们关系这么好,我就直说了,你感觉江医生……有没有可能在外面有人啊?” 其他三个女孩:“啊?” 沈钰呆了呆之后回答:“没有吧。” 刘小恬叹了口气道:“……江医生这么优秀,在外面肯定有很多人追求的,之前我相信他一定是做得很好,但是女人的第六感往往非常准,如果你确实感觉到你们的感情出现了什么问题,按照我的经验,有可能就是出轨的前兆!你今天会主动打电话过来跟我们说这件事,心底深处,其实也是想让我们帮你分析分析这方面的可能性吧?” “……是这样吗?” “嗯呐,而且你最近怀孕了不是吗?都说孕期是男人出轨的高发期,你们是不是很久没……” “哎呀……嗯……是吧……” “所以……” 徐娟敲了敲刘小恬的脑袋瓜:“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别说这种话了!江医生你又不是没见过,他不可能是这种人。” 刘小恬瘪了瘪嘴:“我知道啦,我这不是提供一种极端假设么……” 几个姑娘开始讨论“男人本性”还是“江河特例”。 沈钰却一直没有再说话。 她在想。 自己真的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江河……会出轨吗? 想象不到那个画面,感觉完全不可能。 可是……江河最近确实有点躲着自己的意思。 他回家的次数变少。 即使回来也总是在书房里待到很晚。 哪怕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他也不像以前那样紧紧抱着自己说话,往往是背对着自己一个人闷头大睡……有这么好睡哦?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莫名的距离感让她感到无力。 …… …… 同一时间,附一院这边,众神归位。 江河略显憔悴,道:“各位,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不能出错,所有人再重复一次吧。” 协和来的陈乐起身道:“我这边负责监控。” 监控也是有说法的。 因为沈老师体内还没有形成实体肿瘤。 又要掌握癌细胞的动向,又要避开对双胞胎的伤害,必须弃用常规手段。 陈乐从协和带来的顶级设备,就是做这件事的。 她道:“影像设备明天就会全部进驻附一院,同时我们引入超声内镜进行超高频的微小病灶排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点,血液监控这边,交给梁绍钧负责。” 梁绍钧起身道:“依托江主任打造的全国mirna早筛系统,我们会建立一个实时大数据库,尽量去测算突变dna的复制速度,希望这个模型能帮我们推演出留给我们的时间窗口到底有多长。” “好,两位辛苦,”江河微微点头,“靶向药这边,康安教授你来说吧。” 康安起身,神情肃穆:“目前动物实验已经取得圆满成功,临床一期审批全线开启,并且,沈钰建立的互助网络已经备好了420名符合条件的受试者,我将带队极限加速一期临床试验。” 江河:“安全一定要过关。” 康安点头:“放心吧,我会亲自盯着,确保药物的安全性。” 江河问:“老师,同情用药程序这边?” 杨煦严肃说道:“在弄了,不过这里有个问题,毒理学指标全绿,仅仅代表对常规成体安全,并不代表对胎儿安全,必须在实验室里使用怀孕的小鼠和灵长类动物模型,重新测试这款靶向药是否会穿透胎盘屏障,是否会导致畸形,江河,如果结果不理想……” 江河道:“先做吧老师,我相信没问题的。” 杨煦点头:“好,如果一切顺利,这将是我们的最大底牌。” “到我了吧?”柳副院长站起来说,“如果病情发展到不得不做深度的全身麻醉大开腹手术,比如胰腺十二指肠切除术,江主任,按照常规医疗指南,我们通常会建议先终止妊娠……” 江河:“先不考虑这个,你继续说。” 柳副院长道:“好,所以,我们现在的策略是促胎肺成熟和极限保胎,首先要把孕周拖到28周,甚至32周以上,令胎儿离开母体具备高存活率。” “若在这个时间点之后,肿瘤出现实体化,便立刻注射促胎肺成熟针,紧接着启动剖宫产加肿瘤切除联合手术预案。” “从明天开始,我将带团队开始做手术预演,由我们用最快速度进行剖宫产,取出双胞胎,在胎儿离开母体后,江主任以及王主任的团队将无缝接手这台手术,立刻进行切除术。” 王正初:“yes!ok!” 江河听完汇报,闭上眼睛。 再整理了一遍,应该没什么遗漏之处…… 现场所有人此刻都站了起来,只有他一个人还坐着。 大家的目光汇聚于他。 江河揉着眉心,几秒钟后站起来道: “辛苦各位了,最后一条线,我的任务。” 这件事情大家协商后决定先不跟沈老师说。 所以江河得负责瞒住沈老师。 孕期本来激素就不稳定,万一心态崩了,事情可能更加严重。 江河缓缓说道:“按照计划,我们需要理由来解释为什么突然要对她进行密集的检查,我会告诉她,因为怀的是双胞胎,且她的体质在之前的产检中表现出一定的特异性,这是协和团队为了确保双胞胎绝对安全,而特意设立的vip级观测服务。” 陈乐小心翼翼道:“还有哦,江主任加油,说出来!” “好,我知道的,我会以心疼她太累为由,不让她工作,今晚回去我就跟她说……” 江河抿着嘴唇。 这段时间自己一直在躲着她。 不敢跟她说话,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就是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怕自己会在她面前破防…… 但今天必须要主动沟通了。 他抬起头道:“好了,会议到此结束,各位,再次感谢。” “明白!” 所有人迅速离开会议室,奔赴各自的战场。 只剩下江河一个人。 走到窗前,对着玻璃窗练习了一下微笑的动作。 直到做好万全的心理建设后,才坐车回家。 …… 推开家门,好香的一股饭饭味。 江河有些惊讶,脱了鞋走进去一看。 餐桌上各种丰盛菜肴耶。 什么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还有玉米汤,都是他平时最爱吃的菜。 而在餐桌正中央,竟然还有一个海贼王手办,路飞! 江河:“?” 懵懵又呆呆,心想今天也不是什么特别的节日吧?干嘛这样? 小厨娘沈钰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炒青菜~ 她一看到江河就笑,放下青菜就过来拥抱他:“江医生,欢迎回家!” “欢迎,欢迎。” 江河依然不敢跟她对视,挪开了眼睛。 但是这样不行啊,这样有点太不自然了! 要是自己以前会怎么说?要是自己以前会怎么说? 不管了,先提问吧! 江河问:“那什么……你……这是在干什么?” “做饭呀!”沈钰拉着他在餐桌旁坐下,“快看快看,全是我亲手做的,我跟你说哦,我今天可是花了很大心思查菜谱的。” 指着糖醋排骨,她道:“这个是节节高升的意思哟!寓意着咱们的863专项一定会顺顺利利,取得大突破!” 指向清蒸鲈鱼:“这个叫如鱼得水,老公~我希望你在医院里工作得心应手,没有任何烦恼!” 最后,她骄傲地拍了拍那个手办: “当当当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嘿嘿,我可记得你喜欢海贼王哦,上次说了一个很烂的笑话,就是有关海贼王的梗,对不对?嘿嘿,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才买到这个正版手办的,让路飞在这里镇场子,保佑你百毒不侵,战无不胜!” 江河当然是被狠狠感动到,但他在心中不断告诉自己: ——稳住,稳住!等会儿还要骗沈老师呢,现在稳不住,等会儿更不可能骗过她了! 沈老师悄咪咪观察江河,看了一会儿便好生心疼。 其实,她压根就没有在考虑江河会不会出轨那种无聊的问题。 她只是察觉到了江河这段时间压力有点大,明显是心情不好。 所以啊……想用尽一切办法让江河开心。 沈钰觉得自己也不太聪明。 反正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 江河要是再开心不起来,她也想哭了。 委屈巴巴瘪了瘪嘴,然后上前搂住江河道:“老公,你别不开心了好不好。” 江河:“……” 沈钰说:“你看着我,看着我嘛。” 江河看着沈钰的鼻子。 沈钰没招了。 一时间越发觉得委屈,眼泪没忍住便掉了下来。 她说:“江医生,我知道你最近工作压力很大,也知道你可能遇到了一些很难解决的困难,你不想说,我就不问,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管你面临着多大的压力,你都要开开心心地过每一天。” 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她说: “无论如何,我永远都会在你身后支持你,这个家里,永远都会有人为你留一盏灯,做一桌热饭等你回来,你知道了吗?” 江河听完是又感动又心疼,同时又要忍住情绪。 最后竟然发出了呃啊呃啊的声音。 沈钰晕晕的问:“这是你要吃炸鸡的意思吗?” 江河气笑了。 强行把眼泪憋回去,试图开个玩笑缓解气氛,哭腔却怎么也避免不了: “谁家好人会拿海贼王手办当下饭菜啊……傻媳妇!” 第396章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第396章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江河终于还是理智胜过感性。 就算被沈老师感动的稀里哗啦,还是忍住没有摊牌,没有告诉她mirna的检测结果。 前世医院有些朋友是这样的。 年轻仗着身体好,熬夜抽烟喝酒啥都沾。 外科有个叫老张的,一天两包烟,常常如是说:“戒烟是不可能戒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戒的。” 别人劝他:“你也是做医生的,不知道抽烟的坏处咩?” 他就摆摆手说:“就算以后查出绝症也照抽不误,能抽一天是一天,人活一世,图个痛快。” 听起来很拽是吧。 后来老张在年度体检中查出了肺部阴影。 他自己就是医生,都不需要别人告诉他他都知道: 再抽下去,大概率会转成小细胞肺癌,随时有生命危险…… 于是这个嘴上叫得最凶的男人,戒烟戒得比谁都快。 老张再也没碰过一根烟。 反而开始疯狂研究养生! 保温杯里泡枸杞。 夜班不上了,试图每天按时睡觉。 结果稍微有点咳嗽就紧张得满头大汗,甚至整宿整宿地失眠,患得患失。 生命问题,那永远是最大的问题。 一个人倘若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生命出现问题,行为模式便会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然后就会出现焦虑恐慌等等问题。 江河不希望沈钰也经历这些。 最理想的状态:沈老师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生病了。 等靶向药安排妥当,自己带领团队悄摸摸把这个危机抹除。 沈老师眼睛一闭一睁,哎哟病好了~ 不知者无畏,无畏者平安…… 餐桌对面,沈钰安安静静地看着江河吃饭。 中国人就算发生天大的事情,也要好好吃饭。 江河吃的好香,鲈鱼连骨头都被舔干净…… 看着老公大馋小子的模样,心里便逐渐踏实下来。 沈钰依然感觉得到江医生心里藏着事。 但是,江医生瞒着自己自然有江医生的道理。 他不说,自己就不必多问。 就像自己也有事情瞒着江医生呀! 偷偷背着江医生弄的那个小笔记,这个东西江河也完全不知情呢(并非完全不知情)。 两个人都有秘密,但两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深爱着彼此。 这就足够了。 “吃饱了吗老公?” “饱了,不过我明天开始,可能要在实验室待得久一点,靶向药进临床了,事情多……” “好呀,你安心忙你的,今天累了吧,洗澡澡,我哄你睡觉~” “……” 以上六个点,表达了江河复杂的心中感情。 全文翻译过来大概却只能看见四个字: ——好喜欢你。 …… …… 成功瞒住沈老师后,后续的日子,江河立刻投入到高强度工作之中! 三线并行,他三条线都得管! 毒理学测试这一块今天遇到了比较大的问题。 杨煦眉头紧锁道:“还是不行。” 怀孕小鼠模型的胎盘屏障穿透率异常。 分子胶在这个浓度下,伴随的次级代谢物有概率会进入羊水环境。 胎鼠的肝脏酶系统发育不完全,代谢不掉这些东西…… 可是如果把浓度降低,又会显著削弱靶向药的效果。 很愁诶! 实验室里的几个高手讨论了很久没有办法,最后只好请江河老祖出山。 江河到了之后。 杨煦言简意赅:“这边遇到代谢物残留问题,如果咱不能搞定次级代谢通路问题,这药估计就不能用在孕妇身上,我已经试了三种掩蔽剂,效果都不好,结合位点有些太活跃了……” 江河背着手思考起来。 protac技术在这一世还属于新技术。 但前世已经非常成熟。 关于次级通路的问题,记得有篇文献里着重讲过的。 想到这里,江河的第一反应是找个借口,就是说自己在柳叶刀上找到的灵感。 但转念一想。 现在自己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好像已经不需要找借口了…… 他便开门见山道:“掩蔽剂确实不好用,放弃遮掩剂吧。” 杨煦一愣,这不太符合现在的医学常识。 他虚心求教:“那……咱们怎么控制代谢物捏?” “来,笔给我。” 江河拿过笔,在本上写写画画:“我们可以尝试修改连接子的化学结构,问题在于目前的peg连接子链条过长,所以在降解过程中容易发生断裂,若我们换成刚性更强的炔基连接子,缩短链长,并在末端加一个大位阻的氟原子基团呢?” 杨煦跟上节奏,迅速接话:“就能利用空间位阻效应,阻止次级代谢物的生成?” 江河:“聪明,氟原子的高电负性会增加分子的代谢稳定性,然后……” 杨煦:“然后这玩意就进不去胎盘的微血管网络了,会直接在肝脏循环中被无害化处理掉!” 江河:“忙去吧,老师。” 杨煦立刻转身冲着实验台喊道:“都听到了吧!来,马上按照江主任的方案,重新合成配体!我必须马上看到新的数据!冲冲冲!” 实验室所有人立刻开始工作。 江河在一旁观察,并及时上前指导,确保所有环节顺利。 到了晚上,最新的分析报告出来。 杨煦挠挠头道:“羊水穿刺检测零残留,胎鼠生命体征平稳,母体靶向降解效率保持在99.2%,这方案,奶奶的绝了。” 现场一片欢呼。 “卧槽!江主任牛逼!” “太强了……” “咱讨论了这么久都没讨论出解决方案,江主任上来就搞定了呀!牛逼!” “我有点现在想磕一个的冲动,都别特么拦我!” 杨煦也是笑眯眯道:“还得是我学生~” 江河礼貌点头:“那就麻烦老师继续扩大样本量了,还有做灵长类动物的交叉对比,安全这块必须拿下。” “收到!” 靶向药的动物实验难题被江河秒解。 他准备去帮另外两条战线。 …… 人体测试招募这边,推进得非常顺利。 沈老师的互助网络真得是帮大忙了! 420名符合条件的受试者档案已经全部建档完毕。 按理来说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江河进门的时候却听到康安教授正在打电话,大声争执: “不行!绝对不行!说了不行!哎呀你这是胡闹!医院有医院的规矩,药监局有药监局的法!你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电话那头似乎还在坚持。 康安感觉说不通了,最终愤然挂断电话。 他一坐下才发现江河就站在门口,于是连忙弹射起来打招呼道:“江主任!” 江河问:“怎么了这是?” 康安啧一声,又长叹一口气,旋即道:“是这样江主任,互助群里的受试者有部分重症,病人知道自己撑不到新药正式上市的那一天。” “然后呢。” “然后有个病人,叫老林,他非要主动向我申请进行超常规剂量的边界测试。” “什么意思?” “妈的,也不知道谁告诉他的,说一期临床主要是测毒理学和人体耐受度数据,按照规定,我们必须从小剂量开始的嘛,但他要求直接跳过流程,往他静脉里推注高浓度药物。” “?” “真的,他连遗书都写好了,说感谢慕河互助网络给了他生命最后的尊严,反正他孤家寡人一个,活够了,打算走之前,把自己这具身体作为送给全国胰腺癌患者的最后礼物,你说遇到这种事情,我能怎么办?劝又劝不动,唉……” 超常规剂量测试。 这玩意不是想象中那么轻松的,什么躺在那里等等结果就行。 这玩意很残忍的。 未经梯度稀释的高浓度分子胶进入人体,会引发免疫系统风暴。 患者会经历的痛苦如下:急性全身毛细血管渗漏,急性肝肾功能衰竭…… 这种死法,比癌症本身还要惨烈。 法律上也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 1964年《赫尔辛基宣言》以及国内的药物临床试验质量管理规范明确规定,必须将受试者的生命健康放在首位。 任何跨越安全程序的致死性测试,都等同于谋杀。 江河道:“患者的一片心意我们看见了,但我们肯定不可能这么去做。” 康安重重地点头:“是,我明白,放心,这一块我会死死盯着的,我已经明确拒绝老林了,谁敢乱来,我立刻踢他出组。” ……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 老林他们还有一个受试者的内部小群。 他被拒绝之后,很快就把消息发在了群里。 老林:【大家伙,刚给康教授打电话申请加倍给药,又被骂了一顿拒了,老康死活不同意。】 很快便有人回复。 王姐:【老林,别想啦,加倍给药那是违规的嘛,康教授能答应你才怪!】 豪医生(前消化内科大夫):【老林你别添乱了,不都跟你说了,真要给你上大剂量,你会很痛苦的,全身渗血你敢不敢想?】 老林:【唉,我这不是着急吗,我身体我自己清楚,顶多还有几个月?我就是想在走之前,尽我所能给后面的人帮忙……】 群里开始安慰老林。 核心观点就是知道你一片好心,但是江医生不可能把你当小日子整…… 就在这时,一条特别的消息冒了出来。 流浪的雨:【你们听说了吗?我有个亲戚在附一院检验科……听说,江河主任的未婚妻沈钰,也就是咱们的慕河老师……前几天查出了早期胰腺癌的症状,所以江主任现在才疯了一样在赶时间推临床。】 群里这波安静了好几秒钟。 随后好多人扣问号表达自己的惊讶。 很多受试者在群里都是潜水的,平常不怎么说话。 但看到这个消息都冒头了。 【真的假的?!慕河老师那么好的人,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 【我也不相信……你这信息从哪来的?】 【要么我去问问慕河老师?】 【不许去,你神经啊!这种事情能直接问吗?!】 【啊,也对也对,我当初确诊的时候也特别崩溃来着……】 【等等,难怪!难怪最近江主任把所有对外的活动全推了,如果这是真的那时间根本不够用啊!】 豪医生:【如果是真的,估计是早筛发现的异常,那现在得是赶时间了啊,常规临床一期流程走下来最快也要半年,慕河老师等不起的。】 得知真相的受试者们,情绪在震惊过后迅速转变。 ——谁都能走,不能让慕河老师走啊! ——她怀孕了,她还年轻。 ——更重要的是,是慕河老师给了他们这些濒死之人最后的光芒。 【现在,是时候轮到大家伙来为慕河老师争取时间了!】 此话一出,一呼百应! 刘哥:【如果这是真的,为了给慕河老师争取靶向药上市的时间,我们得尽可能加速吧,诶,我同意老林的办法,极限测试,大不了就是一死!】 老林赶紧在键盘上敲击回复:【各位千万别冲动!我来就好了,反正我无牵无挂的,像刘哥,你还有老婆小孩在等你回家呢!王姐,你闺女明年高考!你们都别乱来,把机会留给我!】 王姐:【老林少放屁,我知道这是自愿的,但慕河老师当初是怎么帮我们的?没有她,我恐怕连止痛药都吃不起,现在她有难,我们能干看着?】 群里的气氛愈发热烈。 这时,一个网名叫法度的人冒了泡。 他曾是一名执业律师,因为患病辞职。 法度:【豪医生,我问个专业问题,如果是我们受试者集体自发向药监局和伦理委员会请愿,签署免责协议书,声明一切后果由我们自行承担,在法律程序上,是不是就能规避掉江主任他们的违规风险?同意之后,是不是真的能大幅度增加临床数据的积累速度?】 豪医生思考片刻,回复:【理论上……如果受试者群体展现出极强的主观意愿,并且有完善的免责法律文件背书,或许是可以争取到绿色豁免权的……当然了,老林那种上来大剂量的想法肯定不现实,我们只能申请尽可能的在安全范围内加速的举动……】 法度:【懂了。】 法度:【那我提议,我给大家出文件,大家联名签署。】 法度:【我自己是很愿意赶紧推进临床速度的,毕竟,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慕河老师救了我们,现在,我们来救她。】 群里的情绪蔓延开来。 其实真的不是冲动。 他们是一群在生死边缘挣扎过的人。 他们最懂得生命可贵。 但…… 有些事情,该做就得做。 不仅是为了慕河老师,也是为了后来的人…… 李国状:【加我一个!我签!】 张姨:【我也签!】 老林急得在群里大骂:【国状你参加个屁啊!你老婆昨天还推着你下楼,你走开!张姨你也是,你孙子才满月!都给我滚蛋,我一个人签就够了!】 法度:【老林,别劝了,这是大家自己的决定,我已经在起草《受试者自愿承担风险免责请愿书》,半小时后发群里,愿意打印按手印的,明天统一寄到附一院。】 老林看着屏幕上一排排的加我一个,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 ——你们一个个干嘛都这么帅啊?就我一个人帅不行吗?可恶…… 第397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第397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有句话叫,该来的东西总会来的。 09年4月,h1n1病毒在北美如期爆发。 零号病人看似已经在羊城被截断过一次,但那真的是零号病人吗…… h1n1流感病毒爆发引起了广泛社会恐慌。 休斯顿街头行人戴着口罩,神色匆匆,各大医疗机构几乎全部满载。 md安德森癌症中心,高层们正在积极和中国地区的卫生部门沟通,急切交流着中国截停病毒传播的实战经验。 同时表达希望从中国购买到足量疫苗的想法。 而在实验室内,科尔和巴顿看着刚刚出炉的最后一次小鼠对比数据,良久无言。 过了好久。 是由不太懂医学的巴顿主动关闭了设备的电源。 就算再怎么不懂医学,数字总看得懂吧? 江河那边永远是99.9%,自己这边,却连十位数都无法突破,这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停下吧。”他声音疲惫,如是说道。 科尔也没有力气反驳。 是啊……是该彻底放弃protac分子胶项目了。 过去这一个月里,已然疯狂加班,试图利用md安德森顶尖的硬件条件试试看能不能弯道超车。 结果是彻底的失败。 江河推进的速度完全不讲道理……这人绝对开挂了。 科尔揉了揉眉心,道:“转去跟进那个nsclc项目吧,先缓一缓。” 巴顿点点头:“好。” 这是他们的一个子项目。 大概是一款针对非小细胞肺癌的二代靶向药,属于激酶抑制剂。 从技术代差上来看,这款药的进度和潜力远不及江河的超级分子胶。 但现在,这已经是他们全村的希望…… 几天后,会议室。 科尔汇报着nsclc靶向药的一期临床推进情况。 他脸色不太好看。 项目又遭遇了滑铁卢。 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个霉逼? 怎么跑到哪个项目,哪个项目完蛋的感觉? 问题主要出在临床受试者上,这玩意比想象中还要难招募! 或许是h1n1引发了恐慌情绪,再加上美国高度商业化的医疗环境,人就是不愿意来做测试! 科尔只能如实汇报:“目前,我们只招募到了17名受试者……” 投资人抬起头看着他:“科尔教授,如果我没记错,这个项目的一期临床需要至少150个样本,三个月过去了,你们连20个人都没招齐……你能给我一个解释吗?” 科尔试图抱怨。 总不可能说是自己办事不力,那就得向外面甩锅! 他道:“现在的病人太贪婪了,既想免费用到新药,又想要敲诈我们!受试者一个个都要求高昂的试药补偿金,甚至有人带着私人律师逐字逐句敲定免责条款,昨天有一个病人,律师要求我们在合同里加上一条,如果服药期间他身体指标出现规定之外的数据下滑,md安德森必须赔偿十万美元的精神损失费!” “fuck!” 科尔说到这,真没忍住骂了一句,随后越说越激动: “我们已经被这些律师折磨疯了,每天都在无休止的讨价还价!我们到底是做研究的,还是搞谈判的?怎么每个人都试图从我们手里赚钱?先生,请原谅我的失态,但按照现在的进度,临床推进至少要延期半年。” 投资人一言不发。 科尔有点心慌,但依然嘴硬强调道:“先生,现在世界就是这样,哪怕是江河那边推进到临床,也会遭遇到这种阻力的!中国的医疗环境更加复杂,患者的防备心理更重,他们也会焦头烂额!” 说到这里,投资人突然笑出声。 科尔愣在原地,疑惑地看着投资人。 不理解这个时候投资人为什么发笑……有什么好笑的呢?是想到什么高兴的事情么? 投资人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观察员大卫:“大卫,看来科尔先生还不知道在羊城发生了什么,来,告诉他。” 大卫上前,将一份文件推到科尔面前:“科尔教授,江河团队的胰腺癌靶向药一期临床招募……已经结束了,420名符合条件的受试者,全部集结完毕。” 科尔脱口而出:“这不可能,绝对造假了,400多人的一期临床?他们给了多少安家费?是不是隐瞒了致死风险强迫病人签字的?我们立刻向国际医疗伦理委员会举报他。” 大卫摇摇头:“不,科尔教授,江河的团队没有花一美分,甚至,是病人自己花钱请了律师。” 听到律师这两个字好像触发了他的开关。 科尔大喜过望:“哈,我没说错吧,中国的病人也在起诉江河对吧?我就说没人愿意无偿承担一期新药的风险,他们的法务麻烦绝对比我们大。” “不……”大卫停顿了一下,目光复杂,“这位律师,起草的是一份《受试者自愿承担风险免责请愿书》,许多患者联名签署,自愿放弃所有的赔偿诉求,只希望项目能迅速推进……” 科尔:“?” 什么叫被水淹没,不知所措? 科尔现在就是懵懵又逼逼。 心里一大堆问题: 为什么?这帮人疯了吗?这不合逻辑啊…… 大卫看出科尔的懵逼,继续解释道:“那份请愿书附带了一份声明,患者们表示,江河的未婚妻曾无偿帮助过他们度过最艰难的时期,现在慕河女士疑似确诊,急需这款靶向药上市,他们签署这份文件,是为了帮江河规避掉所有的法律风险,从而加速临床试验。” 投资人冷笑道:“听懂了吗?科尔教授,这就是你说的别人也推进不下去?” 科尔:“呃……” 投资人再道:“别人没花一分钱,找到了四百个愿意为他们去死的试药人,而你拿着我投资的几千万美金,连二十个病人都搞不定,你告诉我,凭什么?凭什么!” 科尔心想:你要我咋回答?凭我没有一个那么优秀的未婚妻?他妈的……你给我找啊!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科尔倒是理解了为什么今天投资人会这么愤怒。 如果自己坐在那个位置,自己也会气疯的。 科尔在骂声中低下头。 面前有两份文件。 一份是针对美国病人的天价免责保险单。 密密麻麻,全是博弈。 一份是大卫推过来的那份资料。 上面复印着中国患者鲜红的血手印,红透了半边天。 科尔突然意识到。 自己输给江河的……似乎不仅仅是protac技术的代差问题…… …… 此时的羊城,附一院。 江河也在阅读这份《受试者自愿承担风险免责请愿书》。 他也很感动。 从医多年,见惯了生离死别,也见了许多医患冲突。 此刻愿意签署知情书的受试者们,是真的善良到戳人心窝子…… 江河打算亲自去见见他们,去表达自己的感谢。 病房里,【法度】在看书。 江河坐到他身边,轻声说:“别起来,您歇着就好。” 法度,也是曾经在法庭上叱咤风云的律师。 只是如今因病消瘦,床边也未见得有人陪伴。 他点点头:“江主任,您好。” 江河说:“请愿书我看到了,谢谢。” 法度笑了笑:“这方面我还是比较专业的,值得信赖好吧,条款我反复推敲过,引用了现行的医疗豁免条例和紧急避险原则,只要我们主观意愿明确,药监局和伦理委员会那边不会阻拦,这能帮咱们省下不少时间吧。” 江河轻声道:“您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文件的法律效力,一旦签字,如果试验出现什么严重副作用,你的家人甚至无法得到一分钱的补偿金。” 法度平静地看着江河:“哪有家人呀?江医生,久病床前无孝子,久贫家中无贤妻;人穷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不信你看杯中酒,杯杯先敬有钱人……” 江河一愣。 却见法度接着说:“我做律师这个行业,看过了好多人情冷暖,却没想到得病之后,这些事情也会发生到我身上……江主任,半年前我确诊胰腺癌,三个月不到,家人就过来催我签遗书分配遗产,在我病床前争吵、打架,我一度想过跳楼自杀,是慕河老师联系了我,我觉得啊,是她保留了我作为一个人最后的体面……” 法度顿了顿,道:“法律一向讲究权利与义务的对等,但我生病后才明白,有些账是算不清的,慕河老师遇到难关,我应当用我剩下的这点命,换她一线生机,江主任,谢谢你把新药带到我们面前,接下来,请放手去做……” 江河静静听完,良久无言。 到了最后,除了珍重道一声谢,似乎已不知道该怎么再劝。 下一间病房。 老林盯着窗外的玉兰树发呆。 “老林?”江河出声提醒。 老林回头,赶紧道:“江、江主任好。” 江河示意他坐下,随后坐在他身边说:“林叔,康教授跟我说了你的事,你申请超常规剂量的边界测试,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 老林道:“我就是想当英雄……呃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就是想帮帮忙!” 江河挠挠头。 老林接着说:“我听群里说,慕河老师时间紧迫的嘛,加大剂量你们就能更快拿到什么什么数据,我一个老头子没牵没挂,早走晚走都一样……” 江河说:“林叔别这么说。” 老林也跟着挠头:“江主任,我不想煽情,但你不知道啊,我确诊的时候已经被亲戚们当成瘟神啦,连饭都吃不下每天就在出租屋里等死,是慕河老师每天在群里跟我说话,她知道我吃不下东西,特意给我搞了什么营养粉?她跟我说,林叔,你要撑住,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老林抹了一把眼泪:“我这辈子没结过婚,没儿没女,慕河老师对我,就像亲闺女一样……江主任,我没别的本事,我就剩下这副破身体了,你就让我试吧,我扛得住……好吧,我摊牌了,我不装了……我,我就想当一回英雄!” 江河握住老林的手。 骨瘦如柴啊…… 感受着这位老人的脉搏,他说:“林叔,沈老师让你撑住就是为了让你等到今天,你的身体要留着感受病好后的世界,谢谢你,我会用最快的速度把药做出来。” 走出这间病房之后。 江河又见了好多人。 每个人都有一段自己的故事,听得他越发沉默…… 最后一间病房里是王姐。 她精神还不错,竟然站了起来,说:“江主任!” 江河笑着问:“听说女儿快高考了?” 王姐用力点点头:“快了,哈哈,本来以为看不到了都……” 江河:“那你……” 王姐赶紧打断:“江主任你别劝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已经想清楚啦,你知道吗?原本我痛的话都说不出来,是慕河老师告诉我,痛是不能忍的,要吃药!我吃了药,前天闺女晚自习回家,我亲手给她下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王姐一提到闺女就绷不住哭了,哭着说:“我闺女吃着面,说妈妈你终于不喊疼了,江主任,做的面啊,是慕河老师给我的力气,没这事,我恐怕早就活不下去了,我们这些人,命都是捡回来的,只要能帮到慕河老师,我们什么都愿意配合……” 江河更加沉默。 这些由患者说出来的小故事,勾勒出了沈老师在书房里熬夜整理互助笔记的形象。 多么清晰、多么美丽的她。 种下种子,开出绚烂的花。 江河走遍了病房区。 和豪医生聊了耐药性预案,他一副请教老师的模样,让江河甚是无奈。 和李国状聊了近期的暴雨,和张姨聊了她刚满月的孙子…… 一个一个地沟通,一个一个地道谢。 到夜幕降临,江河来到会议室,如是说: “今天,我们拿到了很多份放弃所有索赔权利的请愿书,我感谢他们,这是他们给我们的最高信任。” 掌声雷动。 好多人都红了眼眶。 当医生多年,确实少有遇到这种事情。 江河待到掌声平息后说:“我们接受这份好意,但……所有的标准必须是在安全范围内,这是必须的底线!任何人,不允许因为追求数据速度而越过红线!” 众人回答:“明白!” 一声令下。 时间加速…… 受试者毫无保留的配合。 血液样本管在离心机里高速旋转。 临床数据的采集表格被一页页填满。 给药、观察、抽血、分析…… 靶向药一期临床的速度以电光火石般疯狂往下推进着。 每天早晨,阳光穿过附一院,映照着受试者们平静等待的面庞。 每天深夜,实验室灯光长明,江河团队死死盯着药物代谢曲线。 两周后,临床第一阶段汇总报告,放在了江河的办公桌上。 第398章 该吃药了 第398章 该吃药了 靶向药一期临床的第一阶段数据。 用豆包最不绕弯子的话来形容:非常之喜人! 有喜人奇妙夜那么多的喜人(幽默)! 报告显示,参与临床试验的受试者中,所有患者均出现了症状改善。 跟江河团队预料的一样,protac分子胶在进入人体循环系统后,靶向特异性拉满。 飞快地识别携带突变基因的癌细胞,然后招募人体自身的e3泛素连接酶,给这些致病蛋白全部挂上标记。 被挂上了标记的蛋白就跟被左手挂了弱者标记一样,只能等待蛋白酶体将其降解。 想过数据会很好,没想过数据会这么好。 尤其是肿瘤标志物数据,以ca19-9为例,重症患者的平均数值在用药后的七十二小时内,下降了惊人的百分之七十五。 外周血游离dna的断裂模式分析显示,突变信号正在被快速清除。 受试者自己都能明显感觉到舒服很多,疼痛感大幅度降低,黄疸消退,甚至有人在组合治疗下,肝肾功能都呈现出复苏的迹象。 曾让江河最担心的脱靶毒性反应,一例都没有发生。 这也多亏了咱们的全新设备,还就是内个稳定。 看完了报告,江河立刻抓人过来开会。 他说:“各位,临床一期第一阶段数据汇总完毕,所有受试者症状明显改善,毒理全绿,各位,一句话总结,我们做到了。” 在场众人都是跟江河从一开始打拼到现在的老员工。 很少听到江河用这种略带激动的语气说话。 所有人瞬间就被感染,熬了那么多通宵,不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吗? 康安教授已经没招,他想忍住不要哭,忍着忍着竟然忍笑了…… 回想曾经那么多个失败的日日夜夜。 自己总算是能给那些组员一个交代。 周洋和林月正紧紧拥抱在一起。 牢周还在进行自我反驳:“不对不对,现在庆祝太早了,这才是一期第一阶段,后面还有二期三期,不能嚣张!” 林月连声说道:“确实!确实!” 角落里,易向晚偷看唐培,却见唐培主动看向他。 一个对视,足以扫清连日来的疲惫。 不止是组里人兴奋, 报告很快就被整理出来,迅速向外传播。 省卫生厅,林振华激动完了。 什么叫靶向降解率达99.2%啊? 他问助手:“你知道这什么意思吗?” 助手小心翼翼:“意思是……我们成功了!” 林振华沉稳点头:“嗯,你出去吧。” 助手刚离开。 林振华解开衬衫扣子,立刻打起军体拳。 生!龙!活!虎! 无!限!进!步! …… 四月是你的谎言……不对,说错了,四月是双喜临门的季节。 杨煦今天大步流星往前走,高兴得不行。 找到江河之后,他说:“江河,动物实验这边我搞定了,按照你之前提供的方案,我们将连接子更换为炔基连接子,并在末端加上大位阻的氟原子基团,最新的灵长类怀孕动物模型数据确认,次级代谢物完全无法穿透胎盘微血管网络,胎儿肝脏循环系统零残留,发育一切正常。” 江河竖起大拇指:“老师,靠谱。” 杨煦:“擦,说这些~” 老登看似淡定,其实已经乐开花。 前两天看到靶向药这边结果很好,他还稍微有点紧张,生怕自己拖累了团队进度。 要真是因为自己办事不力……老师的脸面往哪搁? 还好还好,一切顺利。 ——哈哈,等会儿找孙长明教授装逼去。 既然毒理学这边搞定了。 那么就要推进下一步。 江河再次召开会议,说:“各位,准备启动同情用药程序了。” 杨煦点头:“毒理学全绿,一期临床数据完美,加上我们针对孕妇模型的特异性改良,我觉得同情用药申请有很大通过概率。” 江河道:“行,申请程序由康教授和杨老师负责跟进,至于我……我今晚就会跟沈老师谈这件事情,告诉她早筛的结论,让她准备服药。” …… …… 家这边。 全世界都知道沈钰生病了,只有沈钰表现得像个呆萌局外人,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但实际上,机智如沈老师,早已看穿了一切。 此时的沈钰正在书房工作。 没工作一会儿呢,就被提醒:“沈女士,您已经看屏幕超过三十分钟咯,您现在必须休息啦。” 沈钰无奈地叹了口气,乖乖地合上电脑。 也尝试过跟养胎小组的姐姐们讲道理,说自己身体很健康,完全可以再多工作半个小时。 可是姐姐们完全不理她,姐姐们只听令于江河…… 群里,有人正发着关于“孕期免疫力下降如何食补”、“年轻女性必须警惕的隐形健康杀手”之类的链接。 字里行间全都是关心。 沈钰今天已经第五次向不同的人解释自己的身体健康,真的劳累。 明明创办这个互助群是自己用来帮助别人的,结果现在却天天变成这些成员们反过来关心自己。 被关心多了,傻子也知道估计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起身之后的沈老师,一下感觉自己饿了。 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最近倒是很安静,不过自己的胃口却发生了变化。 最近特别馋辣的东西,脑子已经开始期待水煮肉片和麻辣火锅…… 跟姐姐们提了一嘴,她们说需要申请一下。 沈钰便自己坐在沙发上,淡定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江医生最近的异常举动太明显了,有点可爱。 依然是不敢正眼对视。 还有说什么协和医院的重症观测设备搬进了附一院,有个叫陈乐教授的专家亲自下场,美其名曰要对自己进行针对双胎妊娠的vip级观测服务。 骗鬼呢! 沈钰心中早有了定论。 估计是自己的身体出了大问题,江医生不敢告诉自己吧…… 她这波可以说是在大气层。 不仅猜到了自己的病情,更算准了江河的心思。 江河不敢说,是怕她担惊受怕。 于是,沈钰选择将计就计。 就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每天吃得香睡得好,扮演着一个快乐的孕妇~ 这样就能配合江医生的所有安排,让他心无旁骛。 如果不这样做,以江医生的性格,肯定会更加焦虑的。 “老公老公,加油呀~” 沈钰轻声自语,一想到江河傻乎乎的样子,便又是心疼又是喜爱。 傍晚时分。 江河回到家。 今天他是带着摊牌的决心来的,脚步便显得有些沉重。 沈钰自然是扑进江河怀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老公,你回来啦!” 江河抱着她到沙发上坐下,牵起她的手,轻声道: “沈老师,有件事情我得郑重地跟你谈谈。” 沈钰呆萌地看着他:“嗯呐,怎么啦?你说吧?” 江河心疼道:“其实……你之前的早筛报告出现问题了,血液检测中,ca19-9数据异常升高,外周血游离dna断裂模式分析也捕捉到了突变信号。” 沈钰假装是刚知道这件事情:“啊?那这说明什么?” 江河生怕她担惊受怕,语速立刻加快:“你先别慌,听我慢慢跟你说。” 沈钰:“好你别急,你慢慢说。” 江河:“……其实这就说明胰腺部位出现了早期癌变的先兆,就跟寻声哥那个情况很像,你还有印象吧?但是!但是你千万别担心,千万别怕!事情完全在可控范围之内!” 沈钰:“我不……” 她想说我不担心。 江河却打断了她,库库连珠炮弹一样说: “就这两天,我们的863重大专项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多亏了媳妇你的互助群,我们一期临床试验效果极佳,ca19-9数据超级下降,而且啊,针对孕妇特异性体质,我们还修改了炔基连接子,增加了氟原子基团,药物分子绝对不会穿透胎盘屏障,简单来说,它会在你的肝脏循环中被无害化处理,对双胞胎没有任何影响!” 沈钰:“这样呀……” 江河再次打断,飞速补充道:“老婆你听我说,我们现在正在走同情用药程序,等药监局的批文下来,你就可以试着吃一下我们的靶向药,很快就能把这些突变细胞彻底清除,就像吃一次感冒药一样简单,明白了叭?” 说完,江河担忧地看着沈钰。 紧紧握着她的双手,不停地拍着她的手背,嘴里还反复安抚着:“没事的没事的,媳妇,有我在,绝对没事的,别怕别怕。” 沈钰很想严肃起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 看江河这副模样,她在心中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江医生,咱俩到底是谁比较怕呀? 沈钰努力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江河更紧张了:“怎么了?你笑什么?哪里不舒服吗?说话!” 沈钰笑得花枝乱颤:“老公,我以后再也不会担心你出轨了~” 江河一脸茫然:“啊?” 沈钰戳了戳江河脑门:“你没有发现,你一旦有事情瞒着我,你就会变得很笨蛋吗?这段时间你在家里,连跟我对视都不敢,走路顺拐,吃饭走神,像你这种人要是出轨了,那绝对是一抓一个老实。” 江河呆呆地说:“啊……” 回想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 确实,为了掩盖真相,天天过的成压抑。 自以为瞒天过海,实则漏洞百出…… 但江河依然充满疑惑,他问道:“你听到这个消息,你一点都不害怕,不担心吗?这可是胰腺……” “害,担心什么呀。” 这回轮到沈钰打断他:“江医生,你把我想得太脆弱了吧?有没有可能,我早就做过比这个可怕一万倍的梦了呢?” 这句话一出,江河忽然回想起来。 是啊,沈老师是重生了一半的,能够通过梦境想起一些前世的小故事。 若是感受过病痛晚期转移的痛苦,感受过生离死别的绝望。 现在这样……似乎确实不算什么。 自己好像确实把媳妇想的太脆弱了。 情绪在江河胸腔内涌动。 他最终选择顺着这股情绪,长舒了一口气。 现在终于能够问心无愧地伸出双臂,将沈老师稳稳地抱在怀里。 “抱歉,这段时间对你不是很好……” 沈钰笑道:“没事啦,笨蛋,以后有什么事情直接告诉我就是了,对了,既然你说开了,那我有个要求。” “你说。” “我要吃水煮肉片,我要吃变态辣的麻辣火锅!” “呃……这个真不行。” “江医生我求求你了!就一次就一次!” “不行啦……” 最终。 沈老师还是请求失败。 江河在健康餐的前提下,尽量的要了一些辣口的小菜。 等到吃饭的时候,便抱着沈老师,一筷子一筷子喂菜给她。 四月就在一筷子一筷子中悄然结束。 五月,气候开始转热。 凤凰花已经有绽放的苗头。 附一院这边。 所有事情已经准备就绪。 药监局的效率高的离谱。 桑院士人狠话不多,规章制度虽然人家卡的严,但你只要达标了,人家是真办事啊! 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速度。 同情用药程序,什么伦理委员会的审查报告,知情同意书,全部搞定。 终于到了这天。 江河团队准备给沈钰服用分子胶靶向药…… 特护病房内。 沈钰正半躺在病床上悠然看书。 作为一个准妈妈,现在她常看孕期指南。 主打就是一手,当妈就要当好来。 看肚子,又比四月份时大了一圈。 好在两个娃都可乖,平常不踢不闹的。 沈钰常说:“这一点就随江医生,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这么冷静~” 病床旁,陈乐教授带领的协和监控团队正做最后准备。 运来的顶级设备可不是面团捏的。 无论是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还是其他数据,给的是又精准又快。 时候差不多了。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江河大步走入房间。 “各项生命体征确认无误。”陈乐教授汇报。 “ok,我这边也准备就绪。”梁绍钧点头。 江河坐在床边,给沈钰倒了一杯温水。 他此刻自然是无比紧张,但不希望把这种情绪传达给沈钰。 看着媳妇清澈的眼神。 江河努力笑着开了个玩笑说: “大郎,该吃药了~” 第399章 最后的结果 第399章 最后的结果 其实从好几天前,江河团队就开始做准备。 是非常饱和式的那种准备。 组员们人都有点麻,大家共同的评价是:江医生魔了。 会是反复的开,针对同样的议题,反反复复不断的讨论…… 但是大家也能理解啦。 年纪比较大的孙长明教授就在私下如是说:“舍命陪君子,就得熬啊!江主任待我们不薄,算是我们所有人的恩人,这种时候,就算只能提供情绪价值,也得把情绪价值拉满,对不对?” 此言得到众人认可。 大家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知道所谓的讨论其实就是给江河提供情绪价值,缓解他的焦虑…… 至于专业上的内容?别逗你江哥笑了,他还需要讨论的? 又是一轮新的会议。 江河站在白板前眉头紧锁。 药代动力学曲线和代谢通路图早分析过无数遍了,但他想要精益求精。 针对双胎孕妇特制的生理指标预测模型也出来了……再看一遍吧,必须确定完全没问题…… 他思量后开口道:“各位,我还是认为目前最关键的点在于靶向药进入体内的首过效应,你们认为呢?” 众人齐声回答:“确实。” 江河自顾自道:“沈老师现在怀着双胞胎,肝脏和肾脏负荷本来就高,药物分子在肝细胞内的代谢半衰期必须监控到分钟,不对……最好监控到秒级,康安教授,一期临床受试者中,肝功能受损患者的代谢数据模型,套用到双胎孕妇身上,修正系数如何?” 这个问题已经问过好几遍了。 康安现在连文件都不需要翻开,全在心里。 他语气严谨道:“修正系数最终定在1.15,这是考虑了孕期血容量大幅度增加造成的药物稀释效应,结合肝脏酶活性的改变制定的,并经过了大量验证性测试,值得信赖。” “好……”江河继续沉思。 在他沉思的时候,众人手机也不玩,天也不聊,就陪他熬着。 主打一个陪伴~ 果然,没过一会江河又说话了:“各位,我们再对一遍突发急性过敏反应的预案。” 梁绍钧汇报了好多次,同样烂熟于胸飞速开口:“常规过敏检测已经做过了,如糖皮质激素和部分抗组胺药有概率影响胎儿发育,已经将其排除,目前选定的是经过杨老师团队在孕鼠实验中反复验证安全性的新型脱敏组合,并且剂量已经按照沈老师的体重精确计算到毫克。” 杨煦道:“是的,动物模型上跑过五十次以上,脱靶毒性为零,过敏阻断率百分之百。” 大家心想的是:针对药物载体的过敏预案做到这个份上,确实是万无一失。 却不料,江河沉默了几秒钟后提出一个假设:“加一个预案,如果药物的氟原子基团在非常偶然的情况下引发了罕见的一过性低钾血症,导致心律失常,我们该怎么办?” 全场:“???” 很多人心想:这什么鬼问题?找茬都找不出这种话…… 杨煦想了想之后回答:“那我们控制钾溶液的速度和浓度即可,不过考虑到江主任的担忧,我建议这边重新建立一个模型,把沈老师双胞胎同时竞争电解质的问题考虑进去,不能用常规心内科的补钾公式。” 江河点头:“对的,我就是这个意思。” 杨煦一个眼神,便立刻有人下去负责执行这个事情去。 江河过了一会儿又道:“我还有一个假设……” 全场:“……” 周洋实在是插不上什么话,便小声跟林月说:“不对,我们要不还是劝劝江主任,让他放心点吧?” 林月摇头。 周洋会意,立刻自我反驳:“不对不对,我们要理解江河,赞同江河,永远跟随江河的步伐,这样才是正确的。” 林月点头:“确实。” 虽然看似有点折磨人,不过这个会议还是有其价值。 江河的事无巨细,给很多人又有了新的启发。 虽然有一些问题看似是在找茬,但你不得不说确实还是有这种可能性…… 像王正初就特别欣赏江河这种风格,严谨就是好事呀,这是对患者负责。 于是在会议结束,江河说大家可以分别工作去了之后,王主任实在忍不住起身大喊:“ymftj!” 陈乐教授被吓了一跳,转头疑惑地问旁边的人:“王主任在干什么?” 梁绍钧压低声音解释:“永远崇拜江主任,王主任自己发明的玩法,他一激动就会喊这个。” 陈乐教授表示不理解,也不是很想尊重。 …… 画面切回到现在。 江河将凝聚了团队无数心血的靶向药递给沈钰。 沈钰接过药片,放进嘴里。 江河深呼吸平复心情。 他显得比沈老师还紧张,赶忙拉过一张椅子在病床边坐下,轻轻握住沈钰的手。 坐下后江河一愣,这个画面令人恍惚。 太熟悉了呀,曾经是自己无数个深夜里挥之不去的梦魇。 前世的那个冬天。 自己也是这样坐在床边,握着沈钰的手…… 那时的自己整夜整夜地不敢合眼。 害怕自己一闭上眼睛,就再也见不到她。 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盯着心电监护仪。 无能为力的绝望感,曾经一点一点地撕下自己的灵魂…… “老公?” 沈钰的声音让江河回过神,五感这才回归。 意识到自己掌心里的手,是又温暖又柔软的。 再看现在的沈老师,笑眯眯,圆嘟嘟。 今天早上还在闹着说嘴巴里没味道,强烈要求晚上吃一顿变态辣。 好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江河微微松开手,别把媳妇握疼了说是。 沈钰见他回过神来,也是开口说道:“老公,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不要生气呗。” 江河答:“如果知道我会生气的问题,你就不要问了。” 沈钰撇撇嘴,轻轻摇晃了一下他的手:“哎呀……我想问嘛。” 江河:“……” 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天大地大,老婆最大;天大地大,患者最大。 “那你问吧。”江河表示妥协。 沈钰稍微坐直了一点身体,说:“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个药在我身上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怎么办……” 江河严肃打断她:“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 “我需要考虑啊,我知道江医生很关心我的身体,可是你不仅仅是我的医生,你还是我的老公呀,我也很担心你的身体……” 沈钰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 “这几个月来你太累了吧,我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诶,看你每天晚上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连好好吃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我很担心你的,来,低头。” 江河被沈老师语言控制,乖巧低头。 沈钰翻翻找找,随后捏住一根头发,猛地一拔。 江河:“嗯?” 沈钰把头发递到江河眼前,说:“你看,你都有白头发了,你才多大呀?别等会儿三十不到成老头了……” 白头发?是从自己头上扒下来的? 江河摸了摸自己的头,感觉有点神奇。 重生以来,一直觉得自己还年轻。 正值壮年都不觉得累的,每天往死里卷,睁眼就是库库工作。 现在看着这根白发他才突然反应过来。 噢,原来就算年轻也是有极限的…… 想到这里,江河语气稍微软化了一些,说:“等你身体好了,等宝宝出生,我就不会这么拼命工作了,我回归家庭,我在家带娃,换你去上班养我。” 沈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尊嘟假嘟?” 跟江河相处久了,沈老师偶尔也会冒出一些未来的网络用语,算是在2009年提前冲浪了。 江河认真点头说:“尊嘟呀,所以你一定要把身体搞好来。” 两人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江河看眼时间,距离服药已经过去几分钟。 药物在胃部的溶解需要时间,吸收进入血液也需要时间。 但江河还是忍不住问:“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有恶心的感觉吗?有没有头晕?” 沈钰摇了摇头,甜甜的笑着说:“没有啦,很舒服,有你在旁边,感觉心里暖暖的。” 江河现在属于是关心则乱。 一听到“心里暖暖的”,完全没有往暧昧那个方向去想。 满脑子想的都是:完蛋!会不会是药物引发了某种导致体温升高的免疫应答反应,或者是代谢加速引起的内热! “暖暖的?” 他立刻回过头,对陈乐教授大声问道:“她的体温多少?还正常吗?核心温度有没有升高的趋势?” 陈乐教授:“?”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江主任在说什么吗?人家小钰明明是在说情话,这话听不懂啥意思? 但眼看江河急得要死,陈乐还是赶紧回答说:“正常正常,非常正常……体温36.6度,一切平稳。” 江河眉头依然紧锁,转头看向沈钰:“具体是哪里发热?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不舒服的症状?一起告诉我,快!” 沈钰实在看不下去了,她拽了一下江河,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道:“你别这么紧张好不好呀?我是在跟你表白!” 江河:“啊?” 呆呆地看着沈钰小娇妻的模样,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噢,原来心里暖暖的是表白的意思,不是真的物理上的变暖。 ——那就好那就好,吓死。 江河长松一口气,道:“这样啊,太好了,我以为你体温升高了。” 沈钰翻了个白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是真没招了。” 再准备继续发言之前,沈老师决定先叠个甲,道:“接下来如果我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会先告诉你,不然你都不要过度脑补,听到没?” 江河说:“好嘛,知道了。” 沈老师摸了摸肚子,决定畅想宝宝出生之后的美好小生活。 “等两个小家伙生下来,咱们要给他们买一模一样的漂亮小衣服,然后让咱爸猜,看看他能不能认出来谁是谁~” “老公,你说双胞胎是不是真的会有心灵感应呀?医学上有没有答案?” “以后周末,咱们一家四口就去公园里野餐呀,我在草地上负责美美的,你就负责带娃哈哈哈,不许让他们摔跤!” 江河在旁边库库点头。 这些画面他超期待的,超级期待。 前世的遗憾太多。 这一世,一定要抓住机会去细细品味这些平凡的幸福啊。 江河听她一直在说,不断点头的同时,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又紧了几分。 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真的就差这最后一搏了。 一定要成功。 等到晚上,好消息是,沈老师并没有出现任何不良反应。 不过接下来这段时间依然要在医院呆着,需要进行严密的用药后监控。 团队按照既定方案,每天定时抽血化验对比数据。 按照江河的要求,每个流程都需要卡死,双重复查,确保不会在流程上出现任何问题错漏。 接下来就需要等待药物发力。 江河做梦都梦见靶向药。 梦见药物分子在沈老师体内寻找突变蛋白,然后狠狠标记,然后大手一挥道:“家人们,这有坏细胞!来把它清除掉!” 然后人体自身的蛋白酶体就会大举冲锋道:“齁啊啊啊,冲啊!!!” 但是有时候又会梦到非常狡猾的突变蛋白,戴了个反派头套阴险的笑:“抓不到我~抓不到我~” 气得江河睁眼就是一套军体拳! 终于…… 一个用药周期结束。 到了去检验科做全面mirna早筛的日子。 这次检查非常重要。 到底能不能行,就看这一下! 江河亲自负责操作设备。 将沈钰的血液样本放入高速离心机,分离出血清和游离dna,然后将其注入最先进的测序仪中。 在江河身后站了一帮人。 大家全部都在紧张等待结果。 最前方的江河,双手揣兜,已然扣死手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滴——” 测序仪终于运转停止。 梁绍钧快步走过去,打出报告单。 他先是自己快速扫了一眼报告单上的核心数据。 随后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江河,道: “江主任,快看!” 第400章 给沈钰做手术 第400章 给沈钰做手术 联合早筛定量分析报告,全称叫做微小核糖核酸与循环肿瘤dna超敏检测单。 这名字原本是由江河暂取来用的,可后面就一直保留了下来,现在已经要变成专有名词,感觉距离进入课本里也不远。 那么这个单子怎么看呢? 首先看ca19-9浓度,这属于胰腺恶性肿瘤的特异性标志物。 其次要看外周血中游离的ctdna突变等位基因频率,也就是江河mirna早筛的核心概念。 两组数据只要有一组还高,就说明效果不明显…… 梁绍钧喊江河:“快看!” 一听这声音,江河就感觉应该是喜讯。 做好了最坏预期,最坏打算的他,闻之喜讯,反而有点不敢往前…… 深呼吸振作起来之后,他步步走向梁绍钧。 接过报告单,直盯这两项关键数据! ca19-9定量:大幅下降。 ctdna突变信号:未检出。 再看微小核糖核酸异常表达:阻断。 这一瞬间。 江河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过去。 踉跄了一步才站住。 随后而来的,感觉自己紧闭的五感统统打开…… 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舒张。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洒在自己的肩膀上,暖洋洋的。 初夏的微风轻柔掠过自己的全身。 原来今天天气这么好呀,怎么早上起来的时候没发觉? 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涌上来。 曾几何时。 江河是把这种幸福感带给别人的人。 事到如今。 他终于也体验了一把何谓大喜至极。 身后程溪瑶小心翼翼轻声问:“怎么样怎么样?到底怎么样了呀?” 梁绍钧老眼有泪,用力竖起大拇指道:“兄弟姐妹们,效果——拔群!” 房间内,一听这话,众人瞬间沸腾起来! 也不管身边的是谁了,先抱紧再说! “太不容易了!” “牛逼!牛逼!牛逼!” “舒服啦……” “这段时间辛苦了,兄弟。” “你也是!” “我们成功啦!” 孙长明教授激动到把白大褂脱下来在空中转圈圈,一股子老头跳迪斯科的既视感,果然年纪大了做什么都会让人感觉心酸。 杨煦和康安对视一笑,随后也是相拥在一起。 这份报告的出现具备里程碑意义。 不仅是治好了沈老师这么简单,关键是在科学层面上证明了靶向药在孕妇体内同样能够生效。 连接子上的氟原子基团,成功在微观层面阻止了药物穿透胎盘屏障。 母体内的肿瘤被标记消除,而双胞胎安然无恙。 可以说,这段时间以来整个863专项组,无数好友日夜饱和式努力,总算是得到了回报。 陈浩也红了眼眶,冲上前来抱住江河的肩膀:“不担心了兄弟,终于结束了,走啊!咱们快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沈老师!” 江河任由陈浩抱着。 他闭上眼睛,首先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而后道:“先等等。” 陈浩不解:“还等什么?” 江河心知,任何事情到了最后关头,最后几步,才是最需要严肃提防的阶段。 就像是高空走钢丝,最危险的往往是距离终点的那最后几步。 江河说:“先不急着告诉沈老师,根据我们之前做好的预案,把全套检查全部走完,看完所有的影像学和内镜结果再说。” 道理是这样的,数据显示靶向药确实起到了效果,但这并不代表沈老师身体就完全健康。 根据自己脑海中推演过无数次的预案, 在靶向药生效的情况下,人体内部依然可能出现一些次生问题。 如果现在提前把好消息告诉沈钰,万一后续检查发现异常,她就会经历大喜大悲。 还是不希望沈老师有剧烈情绪波动。 到了这个紧要关头,见江河还能这么冷静,在场众人都敬佩完了。 很多人在心里设想:妈呀,要是换做自己,现在早就激动的跳起来了好吧,还能冷静的要求做检查的? 王主任就喜欢这种男人,他在嘴里默念口诀,被离的最近的陈乐教授听到。 陈乐教授默默走开一步,很怕被病毒传染。 听江河把接下来的检查项目再强调了一遍后,陈乐回到病房。 她负责的是超高频超声内镜工作。 这台设备还是特意从协和带过来的,全国现在最先进的设备。 其实,陈乐心底还是觉得江河有些太过小心。 靶向药的结果这么好,正常来说此时只需要做个普通的腹部b超确认一下脏器状态即可。 江河却三令五申,要求她必须在结果出来之后,用超声内镜去额外扫一扫胰腺尾部区域。 胰腺尾部位置很深,隐藏在胃和脾脏之后,普通b超很难看清。 江河的谨慎,在她看来几乎到了强迫症的地步。 但她觉得也行吧,毕竟江主任是妻子患病,仔细一点也好。 陈乐一边和沈钰聊着天,一边悠悠哉哉地对胰腺进行高频扫描。 屏幕上呈现出胰腺头的图像。 果然嘛。 就和自己预料的一样。 组织回声均匀,没有占位性病变。 沈钰关心地问:“姐姐,怎么样呀?” 陈乐笑着说:“很好呀,都很正常的……” 探头缓缓移动,扫向胰腺尾部。 突然—— 陈乐的笑容僵住。 两个呼吸后,她立刻凑近屏幕,快速调整设备的对比度和增益。 看清楚了。 超声图像上确实出现了一个小点。 怎么回事? 明明之前没有啊。 就在江河所说的胰腺尾部的边缘。 再调整对比度! 更认真的看过去,分明是一个直径3毫米的液性暗区。 边界清晰,后方回声增强。 这什么?典型假性囊肿? 陈乐:“???” 她有点懵了,下意识喃喃出声:“卧槽……” 身边的助手赶紧问:“教授,怎么了?” 陈乐愣了几秒钟,随后迅速拔出探头,妥善安置好沈钰,直接站起身来。 “通知所有人,开会!” 十分钟后,会议室内。 胰腺尾部的超声图像被打印出来。 刚刚还在庆祝的人们,一个个开始挠头呲牙。 ——怎么回事啊?就不能顺顺利利的完事吗?怎么又出现变故了? 现在已经确认靶向药是有效果的。 那这个变故是怎么产生的? 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囊肿? 好在,有人看向江河的时候,发现他面色如常,心里也跟着冷静下来。 提前准备了无数预案还是有价值的,而且,江河刚才强行压下众人去报喜的冷静指令,更是关键。 很快,大家进入状态开始探讨病情。 “这个囊肿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它在继续扩大吗?” “是靶向药没有对尾部的癌细胞生效还是……” “我想优先知道它内部的液体成分,看看有没有感染的迹象。” 众人接连给出自己的看法。 江河最后开口道: “药效不用担心,效果是很好的。” “关于这个情况,我之前也有考虑过,癌细胞在被药物降解的时候,可能会破坏胰腺内部微小导管结构,就会导致包含消化酶的胰液发生微量外泄,这些外泄的消化酶倒是不至于引发胰腺炎,只是刺激周围的组织引发了炎症反应,然后身体就会用纤维组织将这些液体包裹起来,最终形成炎性假性囊肿。” 炎性假性囊肿…… 柳副院长瞳孔收缩。 不妙啊。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仅仅3毫米的炎性囊肿管都可以不用管。 最多吃点抑制胰酶分泌的药物静养几个月即可。 但沈钰不行。 她怀着双胞胎呢。 柳副院长在心中推演后续病理发展: 随着孕周的不断增加,两个胎儿会迅速发育,膨胀的子宫会严重挤压腹腔内的所有器官。 当然也包括胰腺。 这个压力一上来了,薄膜有可能就会破碎,到时候就麻烦了呀…… 柳副院长感到浑身发麻。 她转过头,看向江河。 江河依然面无表情,他的冷静在此刻显得有些吓人。 大家开始激烈地讨论目前该怎么办。 保守治疗走不通,这玩意儿就不能等。 胎儿越来越大,囊肿破裂的风险也就越来越高。 提前剖宫产肯定也是不可行的,胎儿目前的孕周太小,根本活不了。 讨论来讨论去,最后就一条路:必须做手术。 趁着囊肿还小切掉它。 这只是一个切除病灶的小手术。 但问题在于怀孕。 按照常理,腹腔镜手术是需要向腹腔内注入二氧化碳气体,建立气腹,撑开手术空间的。 可双胞胎就导致不能这么操作。 注入二氧化碳会进一步增加腹压,而且如果吸收入血还容易引发高碳酸血症。 全麻插管同样对胎儿风险大,这一点之前就已经讨论过了…… 怎么办? 遇事不决,大家把目光汇聚在江河身上。 江河沉默片刻后说: “用无气腹腹腔镜技术吧,只要一切顺利,这种术式几乎不会对患者和胎儿造成任何伤害。” 话音落下,众人面面相觑。 陈乐教授提问:“无气腹腹腔镜技术我只在几篇国外的文献摘要上见过,可是,不用气体撑开腹腔,我们怎么建立手术视野?” 杨煦道:“国内目前还没有引进这种成套的设备,大家都没怎么听过这种做法,你确定能在不伤害子宫的前提下完成切除?” 江河点头:“原理很简单,不打气就用皮下穿刺,通过物理牵拉的方式把腹壁直接提拉起来,这样既有了视野,又可以避开气腹对双胞胎的负面影响。” 杨煦看着江河笃定的眼神,瞬间猜到了他要做什么…… 老头的脸上写满担忧,问道:“你打算自己主刀?” 江河没有任何犹豫:“嗯。” 杨煦再问:“真的没问题吗?” “这台手术,我做成功率最高。” 这话说得都保守。 正常情况,给未婚妻或直系亲属主刀做手术是强烈不建议的。 可这台手术只有江河能做,那话又说回来了…… 江河环视了一圈会议桌前的人,开始点名: “老师,您做一助;王主任,您来做二助;柳副院长,您来做三助,负责监控子宫状态和胎儿心音,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现在开始术前会议。” 早就一起合作做过手术的黄金铁三角阵容,今日再次出战! 不仅如此,现在还硬多了一个妇科圣手。 这要是让其他医院的医生看见肯定会吐槽:这什么阵容?这是要去做什么手术? 其实只是组队去切一个3毫米的假性囊肿而已…… 吐槽归吐槽。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台手术容不得半点闪失。 杨煦沉声答道:“好,我没问题。” 王正初站起来吼道:“我没问题(超大声)!” 柳副院长郑重地点头:“没问题。” 江河道:“谢谢各位。” 那么会议继续。 术式有点新,要确认的细节点有点多,一天估计都讲不完。 江河打算等到所有细节都交代完之后,再去找地方模拟十遍以上。 主要是为了让大家都了如指掌。 散会后,众人步履匆匆离去。 江河想在会议室自己一个人待会,晚点再去找沈老师…… 一个人的会议室十分安静。 面对着解剖图,江河深思。 虽然术前已经做了无数推演,但事情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走向了这一步…… 命运似乎总喜欢在最后关头开一个残忍的玩笑。 逼自己亲自上阵,直面最深处的恐惧。 江河很想在心里大声对自己说:劳资怕格调? 这手术虽然在这个年代属于超前,但对于自己来说并不难啊。 前世在微创技术大爆发的年代,这种悬吊式无气腹手术自己早就做过几十台了。 只要按照正常的流程做,绝不会有任何风险…… 心中如是安慰着自己,江河的身体却诚实地做出了反应。 独独感到胸口一阵发紧,呼吸都变得不畅。 原来…… 哪怕拥有再多临床经验,当真正要向自己的妻子动刀时,恐惧感依然如影随形。 如果自己一不小心手抖了怎么办,如果出现什么意外情况怎么办? 江河深呼吸,摒弃杂念…… 缓缓抬起手,手掌贴在胸前的景泰蓝项链上。 他轻声自语:“一定会顺利的……沈钰,我一定会治好你。” 第401章 斩尽因果 第401章 斩尽因果 几天后。 特护病房外。 江河和陈浩在做最后确认。 “耗子,你再说一遍吧。” “嗯呐,老江,按你要求反反复复检查过好多遍了,监测设备已经进行过至少三次模拟联调,确保没有问题,备用电源什么的也已经准备好,血库这边,调拨了足够十个人使用的同型血备用,手术室的悬吊架和特制克氏针都已经高温高压灭菌完毕,摆在器械台上了。” 江河点点头:“麻醉科那边怎么说?” “培东哥亲自跟,方案就按您说的,采用最低剂量的麻醉,确保胎盘血流灌注不受影响,柳副院长也会全程盯紧胎心音和子宫平滑肌的状态……” “好,那我去跟沈老师聊几句,辛苦了。” 陈浩看着江河,犹豫了一下,说:“杨老师和王主任那边也都准备好了,他们让你放心,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的仗,有大家一起打。” “我知道。” 江河调整了一下状态之后,走进病房。 陈浩则安静守在门口。 此时此刻。 需要等待江河去完成……决战前的最后一夜。 在戏剧结构里,人们将主角迎接最终挑战前的那一个夜晚称之为【灵魂黑夜】。 是直面内心最深处牵绊之时,也是与家人相拥获取力量之时…… 沈钰还在看孕期指南。 她是真的很爱看这本书,非常的希望自己成为一个好妈妈…… 听见门响,她转头。 看见江河的时候一下就笑了。 见到自己真心爱着的人,幸福感实在克制不住。 沈钰嘿嘿嘿嘿笑了几声后,张开双臂:“老公,抱抱~” 江河看起来十分轻松,过去一个抱抱道:“老婆想要,老婆得到~” 看似轻松,其实手都已经在抖…… 抱了一会儿之后,江河赶紧去接水平复心情。 “老婆,喝水。” “好呢~” 沈钰试了试温度,浅喝一口之后问:“明天就要手术啦?” 江河坐在旁边,笑着说道:“是啊,都已经安排好了,你老公超优秀的,所有的设备和器械都查验过好几次,手术流程也是带着老师和王主任做了好多次推演,绝对木有任何死角!” “嘿嘿,我老公真棒!” “那必须的,所以老婆你不用紧张,今晚就好好睡一觉,等明天,一切就会结束了。” “我一点都不紧张,是江医生给我主刀,我才不紧张呢,江医生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医生~” 沈老师笑眯眯说完之后。 江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死手,怎么还在抖啊!! 他咬唇,终究还是没办法像自己装的那么松弛。 于是语气沉重了些: “我知道你不紧张……好吧,其实是我有点紧张,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真是太快了……” “快一点也好嘛,早点解决,早点踏实,看你这大半年,天天忙这忙那,感觉每一步都走在悬崖边上。” “现在,快走出这个悬崖了。” “必须立刻小跑走出悬崖!嘿嘿……江医生,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坐在这里聊天,很熟悉?” 江河无言。 沈钰轻声说:“就好像,我们在很久很久以前,也在这样的夜晚,也这样聊过天,那时候,我也病了,那时候的我,可能比现在严重得多,那时候的你,可能比现在还要害怕。” 江河更加沉默。 沈钰握住他的手,继续说:“我知道,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在想尽办法救我,就像这次一样……无论结果如何,江医生,我都想跟你说一句谢谢,谢谢你对我这么好,谢谢你爱我。” 江河差点掉眼泪,赶紧道:“不说这些,反正明天做完手术,一切都会好起来。” “嗯,我相信!” 两人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沈钰又道:“对了老公,我在家里书房的第三个抽屉里,放了一个本子。” “什么本子?” “我这几天写的一些日记,嗯……里面有一些我想对你说的话,等你下班回去,别忘了拿出来看。” 这话一股子立flag的味道! 江河库库摇头,极其果断:“我不看,才不要看。” 沈钰问:“你不好奇我写了什么内容吗?” 江河说:“好奇,但我感觉你还没写完,等你身体好了你再去写写,到我们结婚的时候,我再拿过来看。” 沈钰一愣。 ——江医生这是不让自己有任何悲观情绪呀,怎么这么可爱? 随后她嘴角上扬,点头道:“那就……一言为定。” 江河感觉自己要哭了,赶紧弯下腰,轻轻抱住她。 静静地抱着,便像是首字母缩写一样。 沈钰江河; 岁月静好。 片刻后,他贴在她的耳边说:“等明天结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向你保证。” 沈钰闭上眼睛:“嗯,我相信,老公,我爱你……” 抱了许久。 时间差不多了。 今晚必须分开。 沈钰需要进行术前禁食禁水,同时为了保证明天手术时的身体状态,她需要好好睡个觉。 江河更不必多说,他也得回家睡个好觉。 明天自己是主刀医生,手绝对不能抖的呀。 “我走了。” “嗯呐,明天见。” 走出去后。 江河忽然顺着病房门滑落在地。 感觉身体被掏空……心神俱疲。 陈浩一直等在这里,连忙上前扶住他,担忧道:“没事吧老江?” 江河用力呼吸了几次,吐出几个字:“没事,回家。” 两人并肩走到电梯时。 江河转过身,回头望了一眼病房门。 ——再次见到沈老师,就是在手术台上。 ——这将是自己两辈子加起来,最重要的一台手术。 ——一定,一定要成功。 …… 回到家,洗了一个热水澡。 擦干头发走到床头柜前。 原本想吃褪黑素,但拿着药瓶看了一秒,便将其扔回抽屉。 目前的精神状态,褪黑素估计强度不够。 于是便翻出底部的氨基丁酸胶囊。 这是一种直接作用于中枢神经的抑制性神经递质,能够迅速阻断神经信号。 吞下两粒胶囊。 躺在床上,戴上完全遮光的眼罩。 重生以来,自己一向睡得很好…… 次次都是沾床就睡,所以才能在睡眠时间不足的情况下,依然有充沛的精力。 但今天晚上就算吃了药,依然难眠。 好在江河对此早有预料。 开始使用这两天一直都在试验的四七八呼吸法。 舌尖抵住上颚,吸气四秒,屏气七秒,呼气八秒…… 在心里默默计数,杂念逐渐清空。 一次又一次的循环中,副交感神经逐渐占据主导。 药效发挥作用,江河陷入深眠…… …… …… 次日清晨。 手术日。 更衣区。 江河将景泰蓝项链摘下,接着摘下戒指。 将这两样东西并排放在掌心,随后贴在自己的胸口…… 闭上眼睛,无比郑重地在心里默念: 【祝愿台上台下,一切平安顺利】 【祝愿台上台下,一切平安顺利】 【祝愿台上台下,一切平安顺利】 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 这是自己前世今生从未有过的重视。 把项链和戒指锁进柜子,转身去洗手。 踩下脚踏开关,温水流出。 挤出消毒液,严格按照七步洗手法,从指尖到指缝,从手背到手腕,再延伸至手肘上方…… 无比细致,每一寸皮肤都反复搓洗。 可以说,江河从未这么认真地洗过手。 就算以前比赛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 江河心里不断强调:诶,切除3毫米假性囊肿的手术根本不难!不必紧张! 安慰归安慰,可江河比任何人都清楚,今天他真正要挑战的是他自己。 必须要克服潜意识里的恐惧。 必须克服握着刀柄时可能会产生的一丝迟疑…… 犹豫就会败北。 不要把她当作沈钰,就是个普通的患者,就是个普通的患者…… 两侧的踏板同时被踩下,水流声加倍。 杨煦和王正初分别来到他的左右两边。 两人也非常认真地搓洗双手。 三个人并排站立,动作整齐划一。 水流冲刷着这支国内最顶尖的医疗团队,带走最后一丝杂念。 洗手完毕,铁三角倒退入内。 巡回护士迅速帮他们穿上无菌手术衣,戴上无菌手套。 江河走到器械台前。 他亲自将所有要用到的设备,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次。 主打就是一个事无巨细。 连冷光源的亮度他都要确认,更别说超声刀的输出功率什么的了。 所有东西,必须跟事前预设的分毫不差。 直到一切准备就绪。 江河站在主刀位置。 他环视一圈,周围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准备就绪。 大家在跟江河对视的瞬间纷纷点头。 整个手术室里,有种不可言说的气场逐渐升腾起来。 众人仿佛在这一瞬间开启了共脑,所有人拧成一股绳,都能够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江河低头看向沈钰。 她安静地躺在手术台上,仿佛只是夏日一场舒适的午睡。 江河更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原本以为此刻自己会无比紧张,甚至可能会手抖。 针对此还做了一套预案,随时让老师接手。 结果实际情况是,自己心情无比平静,手更是稳如老狗。 正应了那句话: ——二十年的从业经验不会背叛自己。 既然拿起了刀,便一定会把手术做好来。 江河目光渐渐变得沉静、专注。 片刻后他道:“手术开始。” 上午九点整。 建立手术视野。 之前就已经说过,不能使用常规腹腔镜手术注入二氧化碳的方法。 所以要先在腹部选取穿刺点,采用皮下穿刺的方式,置入特制的克氏针。 江河快速完成,轻声道:“悬吊。” 机械臂抬升,直接将腹壁悬吊起来。 起手式,绝对专注。 随后更是行云流水。 “超声刀。” “准备探入腹腔。” “找到胃结肠韧带。” “老师,牵引。” “是!” “准备剥离。” “正初,加大抽吸力度。” “是!” 铁三角的恐怖默契再次展现出来。 杨煦作为一助,预判之老辣不必多说。 刚才江河那句话才刚刚出口,他就已经把无损伤抓钳放到了最佳位置。 而王正初作为二助,更是稳的可怕。 有他的吸引器在,江河的视野永远是干干净净。 出现了,是共脑手术!! 分离网膜囊。 显露胰腺体尾部。 距离目标越来越近。 江河的操作推进到胰腺尾部。 炎性假性囊肿终于出现在显示屏中央。 就在这一瞬间—— 江河脑中忽然闪过前世的画面。 冰冷的病房,刺耳的长鸣,妻子苍白的脸庞,逐渐失去温度的手指…… 一切的一切。 都源于这颗象征着病变起点的囊肿。 呼吸一促。 右手停顿下来。 不知道是愤怒占据心神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一时间竟无法继续。 杨煦立刻察觉到异样,问:“怎么了?” 王正初微微眯眼,已经悄悄修改了姿势,如果江河状态不对,他随时准备接手。 “咚咚,咚咚,咚咚……” 胎心监护仪传来的声音好清晰。 江河听得见。 听得见妻子的心跳。 也听得见双胞胎的心跳。 在心跳声中。 他看见了沈钰在对着她笑。 仿佛在说:“江医生,别担心,你一定能做到的,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站在你身后。” 是一碗热汤,是景泰蓝。 是绿豆糕,是相见时的一个拥抱。 是妻子,是母亲,是沈钰。 是自己最爱的爱人。 回过神来。 心魔褪去不过短短两三秒。 江河立刻道:“柳院长,数据同步!” 柳副院长:“胎心140,子宫张力正常,非常平稳!” 杨煦:“我们继续吗?” 江河:“继续,换分离剪。” 器械护士立刻将精细的微型分离剪递给江河。 接下来的操作…… 江河深吸一口气。 不仅要完成这么简单。 自己要的是,完美的做到最好。 要的是,沈老师未来的生活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 就算是小手术,那也要极致微操! 谁说杀鸡焉用牛刀?把爷的意大利炮端过来! 3毫米的囊肿?看似紧邻脾动静脉和胰腺实质。 术前讨论过,若粗暴剥离可能导致囊肿破裂,甚至损伤胰腺引发大出血。 那么便用自己跨越时代的技艺,这三毫米的方寸之间—— 彻底斩尽前世今生,所有因果! 第402章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第402章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这一定是江河最专注的一台手术,仿佛若有神。 问:当一个人专注到了极致是什么感觉? 答:忘却了时间的流逝,整个世界浓缩在三毫米之间。 江河一眨眼。 忽然感觉自己视野发生了些许变化。 像是开了挂。 沈钰体内的血管走向,筋膜间隙的游离度,全部清晰呈现在眼前。 好奇妙的体验…… 就像内置了一台实时微观ct机。 ——难不成,自己的外挂现在才到账? ——或许是吧。 在旁人无法观测的维度里。 江河的身上渐渐重叠了前世。 每一个操作后面都跟着前世无数个挥汗如雨的轨迹,拖出了一条长尾轨迹。 这是在妻子病逝后的几十年里,在解剖台上淬炼出的所有记忆啊。 何谓完美的手术机器? 江河站在这里,给了世界一个答案。 不仅是技术,还有心境。 沉淀了无数悔恨,还有无数次复盘解剖图谱之后化为的完美双手。 一个人站在这里。 背着两辈子的债。 跨越漫长的时空。 只为向宿命索要应有的幸福。 一助位置的杨煦原本准备接手。 毕竟江河是个很感性的小孩,又是给沈老师主刀,万一心态崩溃也是很正常的事。 尤其刚才江河顿了一下,怪吓人的。 不过现在,杨煦发现江河变了。 变回了自己最熟悉的“学生”模样。 光是往那一站,一个人就像是一个军队。 给人的安全感大过天,有种就算出现任何困难,只要有江河在都没问题的感觉。 术前会议上,江河说这台手术他做成功率最高。 杨煦此刻心底默默给出了回应:确实。 “准备剥离。” 江河的声音响起,随后,推进开始了。 必须强调的是,这个3毫米的炎性假性囊肿紧贴着脾动静脉和胰腺实质。 位置还是比较凶险的。 一不小心触碰到那些地方,都容易引发出血。 就算在前世,顶尖外科专家面对这种区域,一般都会要求助手将视野放到最大,然后慢慢的往里推进。 却看现在的江河,整个人已经进入开挂状态。 眼里开了透视,两条胳膊里像是塞了两个斯坦尼康稳定器。 分离剪如穿花蝴蝶,直接优雅切入核心区域。 杨煦甚至有一瞬间恍惚,心想:嗯?这就切进去了? 江河的剪刀尖端挑开外层疏松结缔组织,手腕微转,顺势向下一压,一下子,便将囊肿的游离面暴露出来。 “我去……” 杨煦忍不住惊呼出声。 江河动作太快,导致自己的预判技能失效! 已经不知道江河下一步要做什么了呀!太快了! 速度这么快当然不是为了炫技,而是因为在这种解剖层次下,长时间暴露本身也是一个风险。 既然江河有绝对的自信,那么当然是越快越好。 嗖嗖嗖—— 全是微操,竟然好像听到了破空声? 太夸张了吧! 王正初人也呆了,他是准备在第一时间吸走渗血的嘛。 结果……一分钟过去了,血呢? 他歪头,心中萌萌哒的想:好奇怪哦,沈老师是不会流血之人? 刚出现这个念头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 ——自己在想屁吃?! 肯定是江河操作得好导致的啊! 换句话说,江河在这么高速的操作下,竟然还能做到避开毛细血管网。 不仅是血了,甚至连组织液都没有渗出。 ——还能这样的? 王正初陷入深思:那自己这个二助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过了一会他想通:学习,是学习啊!江河大学习! 江河采用的手法停留在概念中:叫做零边距绝对剥离。 简单来说,就是尽可能顺着人体组织原本就存在的间隙进行解构。 但是在这个年代,设备还没有那么发达,按理来说是做不到这件事情的。 可奈何江河开了挂,眼里有透视…… 三助位置,柳副院长一直在紧盯监护仪。 她的核心任务是监控沈钰的生命体征,尤其是胎心和子宫平滑肌数据。 悬吊式无气腹手术虽然避免了二氧化碳气腹对胎儿的压迫,但腹腔内的任何操作,都有可能引发子宫的应激性收缩,从而导致早产风险。 可关注屏幕这么久了,她人也有点麻。 说好的宫缩呢? 在江河这么深入且高频的剥离操作下。 沈钰竟然连一次宫缩都没有发生,胎心率稳如老狗。 两个胎儿的数据更是平稳。 柳副院长只能得出如下结论: 江河的手法看似直来直去,实则无比轻柔。 已经把母体的神经反射系统骗了过去。 沈钰的身体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人在她的腹腔内动刀。 两个胎儿更是毫无察觉,完全以为母亲只是在2009年4月这个初夏的午后,睡了一个安稳的午觉…… 柳副院长挠头。 她表示看不懂,但大为震撼。 手术的进度条急速推进。 只剩下最后一点粘连。 也就是囊肿与胰腺尾部连接的最后根部。 江河的眼神平静至极。 越是到最后一步,他越是专注。 分离剪—— 稳稳滑入最后这道间隙。 一剪刀。 剪断了胰腺尾部囊肿的根部。 一剪刀。 剪断了死死缠绕沈钰两辈子的死亡红线。 清脆的咔哒一声。 在江河耳朵里听起来是那么悦耳。 仿佛看见无影灯上盘踞的死神,悄悄露出一声叹息,随后收起镰刀,默默的退回阴影之中。 ——oi,怎么走了?是无影灯太亮了么? 江河突然有点想哭,赶紧止住,而后道:“标本袋。” 护士赶紧递过来,他便将3毫米囊肿装入袋中,收紧袋口。 直到现在。 终于可以说出那句话…… 江河抬起头。 目光扫过眼前。 大家也都期待的看着他。 口罩之下。 江河终于露出一个……如释重负般的笑容道: “手术结束,撤除悬吊,准备缝合。” 杨煦和王正初异口同声:“nice!” 饶是做了多年手术,即便年纪已经不小,到此时却依然激动。 王正初看了一眼墙上时钟,然后很快的低下头。 家人们,不能看不能看。 时间这东西看多了会打击自己的自信心的。 想当初自己在市一院叱咤风云,以为天下无我这般人。 结果见到了江河才知道。 手术是不会骗人的,这就是老叟戏顽童,自己一点胜他的几率都没有。 要不是碍于无菌环境规定,不得大声呼喊。 王主任早就已经大喊口号了。 想了想,还是不吐不快,他便在口罩后疯狂用气声重复:“mftj!” 说完,牢王又忍不住崇拜道:“老师,缝合我来吧,您去休息。” 江河摇头拒绝:“不,这次我自己来……” 主刀来做最后的缝合工作十分罕见。 毕竟收尾是没有任何风险的。 江河却依旧要亲力亲为。 这台手术从头到尾,每一个步骤,他都必须亲自完成……只为了保证百分之百的绝对安全。 江河接过持针器和缝合线。 明明只是最基础的腹壁穿刺孔缝合,却拿出了做心脏搭桥般郑重的态度。 采用皮内美容缝合技术。 沈老师是很爱美的,这样的手法可以确保她产后恢复时不会有明显疤痕。 杨煦站在一旁看着江河低头缝合的侧影,眼角微湿。 他也算是陪伴江河经历过风风雨雨的人,内心不免有些感动。 回想起去年在南医大的校园里第一次见到江河的场景。 那时候的江河身上就带着一股不顾一切往前冲的狠劲…… 还说什么未来要做手术,要给老师当一助。 谁曾想兜兜转转,到了今年竟然是江河做手术,自己给江河做一助了。 这一年来, 从暴雨夜的红标区,再到h1n1危机,再到主导863重大专项。 江河一路狂奔,拼尽全力将整个国内医学界的水平往前推。 杨煦很早就问过他: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当时的江河的回答是:想救人。 此时此刻,看着躺在手术台上的沈钰,杨煦觉得一切都仿佛有天注定。 不知江河是不是早就预感到了今天的这场生死考验,不知道之前所有的积累是不是都在为这一刻做准备,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宿命的安排还是纯粹的巧合。 总之,他所有的努力、所有拼搏,都在今天开花结果。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努力的人,理应先享受幸福。 老天终究没有辜负他。 “剪线。” 江河轻声吩咐。 护士手起剪落。 最后一道缝合完成。 放下持针器,退后半步,认认真真把设备检查了一遍,再看屏幕上各项完美的数据,江河终于可以彻底宣布手术结束…… 他自己在心里也是对这台手术给出了最终评价:完美~ 没有任何瑕疵。 一微米的偏差都不存在。 真好啊…… 就算让自己再做一次,估计也不能比这次做的更好。 开了挂的透视感觉已然消失不见。 胳膊也变得有一些酸。 正常来说……只是做了十几分钟的手术,自己不可能会有酸痛感的。 或许这就是极致专注带来的代价吧。 低头看了眼沈钰,沈老师睡得好香,也不知道做梦了没有,梦见什么了呢? 以后应该不会再梦见可怕的东西。 都是梦见一家四口,和和美美吧。 温柔地看了一会儿妻子,江河在心底默念: “答应你的事情我做到了,沈老师,醒来我们就回家……以后我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这辈子就这么陪伴着过下去吧……” 收回目光,江河转身走向手术室门外。 去洗手。 身旁跟过来的杨煦和王正初用力拍了拍他的背,也是喜笑颜开不断恭喜。 王正初:“老师老师,你今天这个手术做的有好多细节我都没看懂,等后面空了,你给我复盘一下呗!” 杨煦啧一声:“我学生这段时间不得好好陪小钰啊?天天就是工作工作,能不能让人有点家庭生活?” 王正初恍然:“确实,您说的对,师祖!” 杨煦:“?” 一声师祖成功把他叫懵。 然后杨煦表示震惊,认为这个王正初真是不要脸,为了攀关系已然不择手段了…… 但……自己好像就吃这套?还怪开心的是怎么回事…… 江河笑笑,一边洗手一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虽然说好生疲惫吧,但更多还是喜悦和踏实。 接下来,得出去跟爸妈和岳父岳母交代手术情况。 这段时间,沈老师生病动手术的事情,长辈们自然是全程知晓的。 不过江河每天忙于各种事情,几乎没怎么跟长辈们好好说过话。 几位老人通情达理,知道江河压力大,也不敢主动找他搭话,生怕给他添乱。 于是每天都是在病房外默默守候,暗自垂泪。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 是时候好好跟他们聊聊。 江河擦干双手,换下手术衣。 前世自己总觉得对不起沈钰的爸妈。 当初结婚时,信誓旦旦地承诺会照顾好沈老师,会让她幸福一辈子。 结果却是狠狠食言。 永远无法忘记前世岳父岳母在葬礼上的画面。 ……之后好多年都不敢去见二老,就是因为沉重的愧疚感一直压在他心头。 这一世则截然不同。 自己帅的不谈,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将大橘逆转(非错别字)! 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岳父岳母和自己爸妈的反应。 有个段子是这么说的。 当你在打篮球的时候,台下若是空无一人,你便会打得轻轻松松;若是有兄弟在,你便会拿出五分力气;若是有自己喜欢的女孩在,你便会拿出十分力气;若是有自己父母在,你便会拿出一百分力气…… 江河向来不爱装逼,除非是在家人面前。 门一打开。 果然看见沈父沈母焦急不安的身影。 虽然早就已经说了是个小手术,很安全的,但毕竟是手术啊,还是把长辈吓得够呛…… 江河的父母一直安慰着他们。 人生的顶级煎熬之一,便是在手术室门口等待至亲的结果。 听到门开,四位长辈同时转过头。 江河赶紧走过去,原本想开个玩笑,说:“我,江河,打钱!” 但话到嘴边,看着老人们泛红的眼眶,又咽了回去。 他改为说道:“手术很顺利,爸,妈,放心吧。” 一句话。 让沈父捂脸痛哭。 最佳女婿这四个字,从今天开始死死焊在江河身上,神仙来了,也拿不走…… 第403章 在江湖留下属于哥的传说 第403章 在江湖留下属于哥的传说 时间一晃而过,夏至来了又去。 等到有新生来南医大报道,这才惊觉,原来已经到了九月。 李小雅站在南方医科大学的校门外,抬头看着高大的校门牌坊,满眼都是憧憬。 她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捏着一台数码相机。 一年前的她还有点厌学,绝对想不到一年后自己会站在这里,并且对这所大学产生如此强烈的向往…… 仍记得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车祸来得猝不及防。 失控的车撞击过来,让她和母亲被困在车厢。 雨水倒灌,恐惧让她瑟瑟发抖。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一束强光穿透雨幕。 穿着消防服的男人硬生生撬开了车门。 男人是她的爸爸李诚,他把母亲和自己从泥水里拽出来,送上救护车…… 后来在附一院的急诊室里,小雅见到一个非常年轻的医生。 他运筹帷幄,帅得不谈,有条不紊地给身边的医生下达指令,把母亲救了回来。 等到危机解除后,李小雅特意问了一句:“江医生……方便问一下,您本科是哪个学校的吗?” 男人抬头回答:“南方医科大学。” 从这天起,这所学校就成了李小雅的梦中情校。 虽然她今年还在念高中,但这不妨碍她在开学季的时候跑来南医大玩。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需要提前习惯入学的这种感觉,等到未来自己真正入学了才不会紧张。 此时的南医大校门口拉着横幅: 【欢迎2009级新生!】 【热烈庆贺我校杰出校友、863重大专项负责人江河教授荣获拉斯克奖双提名!】 除了横幅,校门两侧还摆着易拉宝,上面印着江河在各类医学大会上的发言照片。 据说南医大校长钱肃之,恨不得把江河母校这四个字贴在录取通知书后面…… 李小雅赶紧举起数码相机,找好角度,背靠着校门和横幅,给自己拍了一张合影。 刚把相机塞回包里,一个穿着南医大文化衫的男生走上前来。 他胸前挂着迎新志愿者的牌子,非常善意道:“学妹,哪个专业的?” “我还在读高中,就是过来看看。” “哦哦这样呀,那你爸妈呢?怎么没陪你一起过来?” “爸妈很放心我的,我自己过来玩一会儿,玩完就回去了,对了,江院长今天会来现场吗?” 学长愣了一下,有些疑惑:“你是指……江河?” 李小雅说:“对呀对呀,863项目的负责人!靶向药的研发者!附一院最年轻的名誉副院长!咱们的南医大之光,江河呀!” 学长哑然失笑。 看这小姑娘跟背贯口似的说这一串,想来应该是常常把这句话提在嘴边。 估计也是江河学长的老粉丝。 这不巧了么,遇到同好了。 学长笑出声来:“我也是江河学长的头号粉丝,南医茶座bbs上有一个江神打卡贴,我每天都要在里面打卡呢。” 李小雅快速鼓掌:“是呀是呀!我也在打卡的!我每天睡前都会去顶帖!” 学长一笑,提议道:“那这样吧,趁现在新生报到的人还不算太多,要不我带你逛逛咱们学校?” “好呀好呀,那再好不过了!” 两人并肩走入校园。 学长在前面带路,一路上全都在讲跟江河有关的内容。 实验楼前。 学长指着二楼说:“看,这就是咱们学校的实验室,江神在搬到863那边之前,就是在这里做实验的。” 李小雅库库拍照,而后道:“哇……我以后也想去这里做实验!” 学长哈哈大笑:“现在这个实验室可难进勒,自从江神在这里待过之后,这地方已经有了朝圣属性,不到研究生根本申请不进来。” 两人继续往前走。 学长边走边讲起八卦:“据说嗷,江河曾经在这个实验室里,用最简陋的设备,一天时间搞出一篇顶级论文,那是江神真正意义上的第一篇论文,你知道是什么吗?” 李小雅脱口而出:“我当然知道了!是lnr!” “厉害呀!”学长竖起大拇指,“连lnr都知道,看来你做过不少功课勒。” 李小雅:“嘿嘿嘿嘿……” 论起粉丝纯度,李小雅绝对是谁也不服。 她高强度互联网冲浪,没事还常常跑去附一院玩,所以除了有关江河的常规新闻,各种野史也掌握了一大堆。 尤其是林月病毒,还有呃啊闸机,ymftj这些老梗,她背的最熟。 俗话说的话:学好学不会,学坏一出溜…… 两人走到一栋冷清建筑前。 学长介绍道:“这就是我们学校的解剖楼,里面全都是大体老师,你害不害怕?” 李小雅摇头答:“不怕。” “厉害呀,”学长说,“江神当年也不怕,听说,当年江神觉得图书馆人太多,想找个更清静的地方学习,于是就选择在这里学习,这件事情流传开来之后,就有人传闻说在这里学习会获得一些额外的加成助力,导致有一段时间,大家都乐意来解剖楼学习。” 李小雅听得入迷,催促道:“后来呢?” 学长摊开手:“后来人太多了,严重影响了解剖楼的正常管理,学校出了公告,说大家不要迷信玄学,禁止学生夜间擅自进入解剖楼这个趋势才停下来,但我分明看到,不让学生大晚上来解剖楼之后,却有一些老师偷偷来这边写论文,分明就是也想搞一搞玄学!” 李小雅被逗得哈哈直乐,想着自己以后包要偷偷溜进来学习…… 参观完解剖楼,走到图书馆。 学长照例先介绍了一下图书馆的馆藏分布,随后又凑近一点:“有个八卦,这个你听听就好了,不能乱传。” 李小雅立刻点头:“好!” 学长神秘地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嗷,说当年江神来图书馆学习,总会选择一个固定的位置,一个靠窗的位置,而那个位置呢,也是当年溪瑶师姐最爱待的地方。” 李小雅好奇道:“所以江河……是去找溪瑶师姐一起学习的?” 学长赶紧摇头:“不知道,不好说,说不好,但不管怎么样,这也是以前的事情,现在江神跟女朋友感情好得很勒,听说都快当爸爸了。” 李小雅立刻附和:“确实确实。” 离开图书馆,又介绍了一些山野传闻之后。 两人最终来到南医大礼堂。 礼堂门口摆放着宣传用物料。 有块展板上写着全国范围内的临床技能大赛即将开始的通知。 旁边还有一块展板,是前阵子刚刚举办过的一场讲座,还没来得及撤。 讲座标题是:《新型超级分子胶protac抗癌机制拆解与展望》。 主讲人是学校里的一位资深教授,内容详细拆解江河的靶向药成果。 李小雅一眼就盯上这块展板,问道:“学长学长,这个讲座……江河当时来了吗?” 学长叹气:“没来,江神已经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李小雅有些失望地说:“是啊……确实好久没有江院长的消息了。” 正如他们所言。 几个月前,江河亲自主刀,为沈钰切除了胰腺尾部3毫米的假性囊肿。 手术极为成功,双胞胎安然无恙,沈钰的身体危机彻底解除。 走下手术台的那一刻,江河做出了一个决定。 暂时停职。 接下来花了一点时间把医院里的工作全部交接完毕。 又回到863,召集老伙计们开了最后一次统筹会议,把后续的事情都安排妥当。 确认没有任何遗漏后,牢江终于下班了。 回到家里一门心思陪媳妇儿养胎。 生活节奏瞬间慢了下来。 每天就三件事:照顾媳妇、哄媳妇开心、陪媳妇腻歪。 去菜市场挑菜,回家给沈钰炖汤做饭。 傍晚就牵着沈老师的手去楼下散散步,两人闲聊家常,又或者不说话也很好。 靶向药刚刚做出来,外面的世界风起云涌,江河却毫不关心。 年中的时候,国内举办了几次重磅大会。 有一场大会专门为他颁发杰出青年奖,附一院也举行了晋升他为名誉副院长的正式任命仪式。 江河通通婉拒,全部没有参加。 反正国家的态度也很明确,江河陪媳妇休息好乃是最重要的事情,其他通通靠边站。 有国家在后面兜底,江河也是很放心,不至于出现靶向药成果被什么奇怪的人占据这种事情…… 偶尔苏芷会上门作客,跟江河对接一些事情,拿一些文件过来让他签字什么的。 一来二去,苏芷也跟沈老师搞好了关系,说自己要先预留一个宝宝干妈的位置。 小程万万没想到,最佳干妈的身份竟然也有人要抢的,真是可恶诶…… 日子一天天过去。 看似是江河在陪沈老师。 其实也是沈老师在陪他。 用甜甜蜜蜜的日常小确幸,消解江河紧绷了多年的神经…… 直到今天,附一院门诊大厅。 一个神秘男子迈步走入。 分诊台后站着一个新来的护士小林,刚毕业过来不久。 小林余光瞥见这个进门的男人,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多看了一眼。 总感觉这个人有点眼熟…… 男人看起来也是熟门熟路的样子,直接往里面走。 小林皱起眉头,盯着男人。 怎么会这么眼熟呢?越看越像一个人…… 是谁来着…… 等等,江河?! 不对不对,不应该呀。 小林是没见过江河本人的,只是看过医学大会视频和座谈会的一些照片资料。 在她心目中,江河是那种锋芒毕露的形象。 又年轻又瘦又帅,霸气得要死。 身有白大褂加持,眼神乃是无比凌厉,走路带风,后面常常跟着一大堆专家和助手。 一人便能在巴尔的摩把整个会场压住。 可再看看眼前这个男人。 长得虽然跟江河有点像……但是感觉有点微胖? 气场上来说,莫名有种已为人父的慈爱气息? 应该不是吧。 小林在心里嘀咕:大概只是一个长得像江院长的普通患者家属。 男人穿过大厅,往内部走廊走去。 小林一看他走的方向不对,便从分诊台后面绕出来道:“诶,这位先生,您是要挂号吗?挂号请去那边的窗口排队,这里是内部通道。” 男人停下脚步,态度温和地回答:“哦,我不挂号,我去更衣间换个衣服。” 小林恍然。 哦,原来这是医生啊! “不好意思啊医生,我新来的,没认出您。”小林赶紧道歉。 男人笑着摇摇头,示意没事,继续往前走。 小林心想,既然是医生,那就没问题了。 她正好要去那边的护士站送一叠单子,便跟在这个医生身后一起走。 走着走着,小林又发现不对劲。 尽头分为左右两条岔路。 左边是各科室男医生的集体更衣室,右边则是一排独立的高级更衣室,专门分配给院里的领导和专家。 这个略显发福的医生并没有走向集体更衣室那边,他拐向了右边。 而且,径直走向整个走廊里位置最好、名牌擦得最亮的一间更衣室! 小林赶紧加快脚步上前,提醒道:“医生,您走错方向了!这个更衣室是江院长的个人更衣室,集体更衣室在那边!” 神秘男人回头看紧张的小林。 他挠了挠头,道:“我就是江河呀。” 小林:“!!!” 她如遭雷击。 江河没有多做解释,真的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把钥匙。 打开门,换衣服去…… 徒留小林一个人双腿发软,挪不动步。 “江……江河……” 她嘴唇颤抖,呢喃出声。 两分钟后。 江河从里面走了出来。 换上白大褂之后的他,小林终于看懂了! 白大褂完美遮住肉肉,属于顶尖外科医生的挺拔感瞬间回归。 而且江河胸口有个牌子,上面明晃晃写着: 【名誉副院长/肝胆外科主任医师江河】 这牌子也太帅了。 人靠衣装马靠鞍。 这套配置下来,江河脸上的慈爱气息尽数收敛,是内味!! 帅气的模样重新占据了小林的脑袋瓜。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怦怦跳,最终实在没忍住,双手捂住嘴巴,激动到尖叫出声: “江院长!呃啊!我是您的粉丝啊!!!!!” 第404章 微服私访这一块 第404章 微服私访这一块 江河温柔微笑道:“你好呀。” 小林一愣。 ——江院长竟然这么亚萨西! ——他对我笑了! 小林如沐春风,小林眼眶发热,小林想要个签名…… 说实在的,原本以为江河是那种医学狂人,就算高高在上有点怪癖都很正常。 结果谁曾想?语气平和得像邻家长辈…… 小林觉得这跟她想象中的江院长完全不一样,把泪意憋回去,却又觉得正当如此。 真正历经千帆的大医,洗尽铅华之后,大概就是这般温和从容的模样。 小林平复了一下情绪,开口问:“江院长,您来上班怎么没人去接您呀?院办那边连个通知都没有,我们要不要通知陈院长他们?” 江河轻轻摇头:“不用麻烦,我就想自己回家看看。” 此言不假。 算上前世的时光,附一院就是江河的第二个家。 “来,给个口罩。” 小林连忙递上。 戴上口罩后的微胖版江河,就更难被认出。 往外走了几步,江河转头问跟在身边的小林:“梁绍钧主治现在在做什么?” 小林愣了一下,立刻回答:“噢,您是说梁主任呀!梁主任今天在做示范手术,全院很多年轻医生都在看,您要去看看吗?” 江河一听有手术看,立刻点头:“好呀。” 去会议室看手术直播,这也是江河在附一院遗留下来的传统。 早些年,年轻医生想看顶级专家的手术,只能挤在手术室的角落,或站在玻璃前。 这种方式其实看不清楚细节。 搞不好还会干扰手术室的无菌环境。 后来江河不是做了几次高难度手术直播么。 效果非常的好。 院领导觉着,新时代也要与时俱进,干脆把这种做法固定下来。 现在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主任级别以上的医师去做公开示范手术,供全院年轻医生和实习生观摩学习。 江河走到会议室门口往里看。 人还不少的勒。 转头示意小林不要声张,悄摸摸进村,在后排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小林也学着他的样子,轻手轻脚地跟过去坐在旁边。 屏幕上目前正显示着腹腔内的实时画面。 画质十分清晰,机位也有好几个。 看来医院确实也积累了经验,这种手术直播已经跟后世的模式有几分相似了。 江河一眼就认出了屏幕上的人。 主刀梁绍钧不必多说。 除了梁绍钧,竟然还看见了许晨。 许晨正站在二助位置,手里拿着吸引器和拉钩。 观察目前的解剖视野和患者脏器状态,江河认出这是一台whipple手术。 许晨能在四级手术中担任二助,以他这个年纪来说,已经算得上是非常厉害的事情。 梁绍钧做这种手术必须全神贯注。 不能像江河以前那样,一边做一边游刃有余讲解思路。 因为主刀无法边做边讲解,会议室现场就配了一个专门的解说员。 解说员也是个熟人:方勉。 这个人一般人估计都没什么印象了。 很久之前江河租房子住。 房东阿姨有个远方侄女,方勉就是那个远方侄女的老公。 房东阿姨起初不知道江河的真实水平,看江河年轻,还想把方勉介绍给江河认识,让方勉在医院里带带江河。 后来弄巧成拙,反而是江河把方勉带进了项目组,给了他不少机会。 现在方勉也成长起来了,在医院站稳了脚跟。 方勉详细解释着梁绍钧目前的手术步骤和细节。 有点像是公开课的感觉。 他道:“大家注意看,梁主任现在正在进行kocher切口的操作,沿着十二指肠降部的外侧缘,切开后腹膜,这个步骤的目的是将十二指肠和胰头向左侧翻转,大家注意看屏幕上的分离钳,这个操作务必轻柔,然后便可以暴露出下腔静脉和腹主动脉。” 一个年轻医生举手提问:“方老师,在做kocher切口游离的时候,如何判断游离的深度和界限?” 方勉回答:“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我们游离的界限在于显露下腔静脉的前壁,就是利用胰头后方与下腔静脉之间的疏松结缔组织间隙……呃,也就是常说的融合筋膜间隙,在这个无血管区进行钝性分离,那么就可以保持视野的绝对干燥,通过这种推开动作,建立一个安全隧道。” 另一个学生紧接着举手问:“那如果在这个过程中遇到下腔静脉前方的细小静脉分支撕裂出血,应该怎么处理?” 方勉从容解答:“首先不能慌,若发生渗血立即用纱布压迫止血,压迫时间要足够,若压迫无效,切忌盲目钳夹,必须在清晰的视野下,用5-0的无损伤缝线进行缝扎,大家可以看到,梁主任现在的剥离层面是很精准的,已经避开了这些细小分支,这也是我们要尽量学习达到的水平。” 会议室里的学生们频频点头,低头快速记录。 江河也觉得方勉讲得十分到位。 科普感很强,既有理论高度,又有实操细节。 这时,人群中又有一个人举手提问。 江河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个老外。 江河对这个人有点印象,好像是之前德国韦伯教授带队来附一院交换学习的成员之一。 至于具体叫什么名字,倒是不记得了。 德国医生站起来道:“方医生,我有一个疑问,在进行胰头颈部后方游离时,如果遇到患者存在变异的替代性肝右动脉,且这根动脉正好穿过胰头实质,这种游离方法易导致动脉断裂,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 这个问题说出来,全场许多医生纷纷点头,交头接耳。 确实是一个棘手的解剖变异问题。 替代性肝右动脉的发生率虽然不高,但在whipple手术中一旦遇到,处理不当就会造成肝脏大面积缺血坏死,甚至导致患者死亡。 方勉依然淡定回答:“针对此,江院长之前专门做过相关的术式改进,如果遇到这种血管变异,我们可以采用动脉优先入路。” “在切断胃十二指肠动脉之前,我们先从肠系膜上动脉的根部进行解剖,提前识别出变异的肝右动脉走向,确认其解剖关系后,将其悬吊保护起来,然后再进行胰头的切除。” “江院长优化的这个步骤,将这种变异情况下的手术并发症发生率降到了最低,这套标准流程已经写入了我们附一院的普外科手术操作规范,只要按照江院长制定的规范走,就可以完美解决这个问题。” 会议室里的医生们恍然大悟,库库记笔记。 坐在江河旁边的小林侧过头,对着江河竖起大拇指。 江河挠了挠头,在心里暗自嘀咕:没想到离开江湖这么久,江湖还是流传着哥的传说。 哎,没什么可高兴的~ 实际上,牢江嘴角微微上扬,心情十分愉悦。 想的是等儿子女儿长大之后,一定要带他们来附一院。 听听这帮叔叔阿姨是怎么吹自己的。 江河感觉自己实在是太想在孩子面前装逼了。 娃娃明明还没出生,他就已经开始在心里幻想未来装逼的画面。 因为此,没少被沈老师骂笨蛋…… 收敛心思,江河以自己的视角,继续观察梁绍钧和许晨的手术配合。 看了一会之后评价:这两个人都很优秀。 梁绍钧的基本功一如既往的扎实,没什么可说的。 许晨现在的表现倒是让江河刮目相看。 他已经可以做到完美配合主刀提供视野,甚至还能在关键时刻提前预判梁绍钧的下一步需求。 这里有一个关键点:预判归预判,不代表擅作主张。 曾经因为擅作主张吃过大亏的许晨,现在心里很清楚这条界线在哪里。 看他吸引器的位置,真的摆放得恰到好处。 抽吸渗液的同时又不会遮挡主刀的视线。 许晨现在看起来也能独当一面了。 江河心中突然涌起一种老父亲般的感慨是怎么回事…… 回想一年前的许晨,那有多幼稚? 当时的他心高气傲,天天拙劣地模仿自己。 自己提前交卷,许晨也要跟着提前交卷;自己喊教授打下手做手术,许晨也要喊教授打下手。 结果许晨是吃了不少苦头。 现在的他呢? 踏踏实实在手术台上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已然沉淀。 江河刚刚感慨完,突然一愣。 发现大屏幕上的许晨在等待主刀操作的间隙,突然做了一个旋转晃手的动作。 咦? 动作怎么这么眼熟…… 呃…… 沉默片刻后。 江河吐槽:这个动作跟自己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完全copy。 根本就是一个完全没有意义的动作啊。 只是自己前世在连续高强度手术中,为了缓解手腕僵硬,下意识养成的一个习惯性小动作而已。 看到这里江河又笑了。 原来许晨并没有停止模仿,只是模仿得更加彻底。 真有你的,臭小子。 手术进行到了最关键的消化道重建阶段。 梁绍钧已经成功切除了胰头、十二指肠和部分胃,现在正在进行胰肠吻合。 这是整个whipple手术中最容易发生并发症的环节。 坐在江河前排的两个年轻医生开始小声讨论。 左边的医生对梁绍钧的手法提出疑惑:“兄弟,你觉不觉得,梁主任这里的处理……可能会有更好的选择?毕竟他用的是传统的套入式吻合。” 右边医生问:“套入式操作相对简单,有什么问题吗?” 左边医生压低声音说:“我觉得不够精细诶,我记得以前看江院长做手术直播,遇到这种情况,江院长不是这么处理的,江院长好像是把胰管黏膜和空肠黏膜直接对缝,那样愈合得更好,发生胰瘘的概率更低。” 右边的医生想了想说:“梁医生虽然已经很厉害了,但他毕竟不是江院长呀,你说的这种精细吻合对操作要求很高吧?又要保证针距均匀、又要不撕裂组织,我估计……整个医院也就江院长能做到零失误,梁医生选择套入式也是为了求稳。” 江河听到这里,轻声插话道:“不是的,情况不一样,这里梁医生的操作是完全正确的。” 左边医生回头看了江河一眼。 见江河戴着口罩,完全没认出他来。 不过看他眼神沉稳,身旁还跟着个小护士,盲猜一手:不是等闲医生。 估计是哪个其他科室跑来旁听的? 这种情况也时有发生。 毕竟现在附一院在整个华南地区都是响当当的存在。 于是左边医生赶紧解释说:“哎,兄弟,我没有说梁医生有错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是江院长在这里,肯定会有更好的处理。” 江河道:“我知道你说的,黏膜对黏膜吻合术式,但其实这个术式在这个患者身上并不适用。” “为什么不适用?” “你看高倍视野那边,能看出来这个患者的胰腺很柔软吧?” “呃……确实是能看出来。”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 医生突然有点冒汗了。 有点上课被提问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坐直了一些,道:“说明胰腺断面的血供非常丰富?而且组织水肿明显!” “对,”江河认可地点点头,“更关键的是,我们可以看到这个患者的胰管直径很小,如果强行采用黏膜对黏膜的缝合,缝线会切到胰腺组织的。” 左边医生点点头:“如果血液渗出混合胰液,反而会大大增加局部感染和胰瘘的概率?那么梁医生选择套入式吻合,利用空肠浆膜层完整包裹胰腺断面,恰恰是对这个脆弱断面最合理的保护方案,厉害啊……” 左边医生听懂了,若有所思地点头说:“确实有道理,得根据具体的脏器条件选择术式,这才是最成熟的做法。” 右边那个医生却不太服气。 他对江河有盲目的个人崇拜。 于是看着江河,认真地说:“兄弟,理论归理论,但你信不信,如果是江院长本人站在这里主刀,他也一定能拿出更好的解法?” 江河眨了眨眼,眼角带着笑意。 他看着屏幕,反问: “我这……信还是不信呢?” 第405章 无痛症 第405章 无痛症 听完这话,左边那位医生突然感觉不对劲。 不由自主多看了江河几眼。 其实打从第一眼就觉得江河有点眼熟,声音也是很熟悉,总感觉在什么教材上听过一样…… 只不过刚才注意力都集中在专业操作上,也就没去细想这人的身份。 现在,听到这人来了句似是而非的话,忽然犹如醍醐灌顶。 该不会…… 是那位吧…… 左边医生张了张嘴,问道:“你,你是……” 江河摇了摇头,温和地回了一句:“你们好好学着,我先撤了。” 说罢便走。 小林也赶紧小跑着跟了出去。 等两人走后。 左边医生更加呆愣。 有句话叫:成年人没有否认便是一种默认…… 所以,真的是江河! 自己真的见到江河了! 他久久无法回神。 右边那个医生心思则没这么细腻,他还是有点小不服气,嘟囔道:“我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我就是觉得如果江院长在,一定能拿出更好的处理办法的,套入式吻合确实稳妥,但绝对算不上最完美的解法。” 左边医生沉默片刻后,苦笑道:“兄弟,你知道的,我一般都是会站在你这边的。” 右边医生问:“所以这次不站我这边了?” 左边医生点点头,语气感慨:“嗯,毕竟江院长刚才本人已经说了,这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江,江院长?” 右边医生愣了一下。 仔细琢磨着这句话里的深意,渐渐回过味来。 随后眼睛越睁越大,抱在胸前的双手也放了下来。 他转过头,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的意思是,刚才那个人是,江,江河?” 左边医生道:“八九不离十吧。” 右边医生:“????” 他在心里想:所以自己刚才是在江院长面前吹江院长?甚至还反驳了江院长的话?擦!这么这么尴尬呀!! 更关键的是。 作为一个小迷弟,作为一个为了见到江河而特意选择来附一院工作的人。 他认为这初次见面属实算不上美好。 已经委屈到要掉小珍珠了…… …… …… 另一边,院长办公室。 江河推门而入。 好巧,见张随副院长也在办公室里。 两位院长抬头,用不了两秒钟,立刻认出江河! ——小子,别以为戴个口罩还长胖了就认不出你! 俩院长立刻上前。 陈院长用力拥抱江河,喜笑颜开道:“好久没回来啦。” 张随则站在一旁,上下打量了江河一番,低情商发言道:“胖了。” 江河松开陈院长,摘下口罩,柔声回答:“幸福肥好吧。” 张随确实有段时间没见到江河了,感觉他变化挺大的。 从以前一往无前锐利出鞘的模样,变成了如今柔柔和和的模样。 在心里暗自点头,觉得这样的江河也挺好。 总算不再是苦兮兮的,能够安下心来陪着妻子养胎,也算是过上真正意义上的幸福生活了吧。 “别站着了,坐,坐下说。” 陈院长招呼着给两人泡茶。 江河端起洗好的小茶杯,转头看向张随:“张院,您跟顾老师怎样了?” 张随一脸严肃道:“已严肃复婚。” 江河竖起大拇指:“牛逼。” 说到这个,张随似乎想起了什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道:“对了,江院,有个事儿找你帮忙,你等会儿在我白大褂上签个字吧。” 江河有些错愕:“啊?” 张随显得些许无奈:“我女儿嘉琪,现在是你小粉丝,把你当偶像呢……天天在家里念叨你在国外的那些事迹,催了好多次让我找你要签名,我这不都没见到你吗,今天好不容易逮着活人了,必须完成任务。” 江河听完挠头:“原来是这样,好勒,一会儿签。” 陈院长插话:“给我也签一个!我也要签名!” 江河:“院长别闹。” “哈哈。”陈院长爽朗一笑。 笑过之后,他突然灵机一动:“诶对了,江啊,咱院里最近收治了几个疑难杂症,底下科室的几个主任会诊了好几次,目前都不知道该怎么攻,既然你今天来了,我带你去看一眼啊?” 张随立刻皱眉制止:“院长,这不合适,人江河现在还在休假期间,刚回医院你就带人家工作?茶都没喝完呢。” 陈院一拍脑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哦对对对,我心急了,职业病犯了……那什么,江啊,你今天回医院,是回来玩一下看看我们,还是有什么事情要处理?” 江河确实是有事要办。 他道:“是沈老师的事情,她马上就要生产了嘛,我今天过来,一来是打算在医院提前申请一个特护病房,把周边的应急设备都调试好,二来我想召集妇产科、麻醉科还有相关重症的主任开个会,把无痛分娩的流程和用药方案最终确定下来。” “沈老师的情况你们都清楚,虽然之前的囊肿切除手术很成功,但她目前还在调养阶段,加上双胎妊娠本身就风险高,我们还是需要谨慎点。” “关于罗哌卡因联合舒芬太尼的配比浓度,以及自控镇痛泵的给药速度,我需要跟麻醉科聊一下。” 年初的时候,江河将无痛分娩的概念跟省厅进行了对接。 半年来,这项技术已经在附一院开始了大力推广。 目前效果拔群。 群众之中已经有了口碑。 现在孕妇圈子里流传消息:如果怀孕生产,首选就是来附一院。 如今的附一院,不仅在胰腺肝胆外科稳居全国前列,在妇产科领域也实现了弯道超车。 所谓双龙头并进。 陈院长今年的kpi自然也是早早达成。 在胰腺肝胆和高危产科方向,附一院甚至隐隐有和北边的协和、东边的瑞金齐名的架势。 听完江河的话,陈院长表态:“没问题啊,医院一定当个事办,病房那边我亲自去打招呼,留出设备最好的一间,专门配备两名高年资护士24小时轮班,会诊的话,我让院办通知吴主任和老李他们,下午就空出时间,一切以你的方案为主,全院高度重视。” 江河点点头:“好,谢谢院长。” 把心里的头等大事敲定,江河回想起刚才陈院长提到的话题。 他开口道:“院长,刚才说那个疑难杂症,来都来了,下午开会前还有点时间,那就带我去看一下吧。” 张随有些意外:“沈老师今天不用陪呀?” 江河解释道:“沈老师今天有我妈陪着,不用操心,其实我提出去看病例,也是有私心的,我太久没上台了,术瘾犯了。” 毕竟双胞胎生产是有一定风险的。 在江河最极端的设想下,万一出现突发情况,现场医生无法在黄金三分钟内解决,说不定自己还得重新操刀上台。 所以现在先复习一下,进入一下临床状态,肯定是没问题的。 “行,”陈院长自然是高兴的,站起身道,“那咱们现在就过去。” 陈院长心中巴不得江河术瘾永久存在,赶紧多来医院。 因为江河不仅是附一院的金字招牌,有他在,更是无数患者的福音。 于公于私,都很希望江河多来玩…… …… 儿科病房区。 陈院长带江河来到一间单人病房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就是这个小男孩,才七岁。” 江河透过玻璃往里看,看见小男孩正在玩积木,怪可爱的还。 第一眼,男孩似乎很正常。 再仔细看看才看出异样。 他的嘴唇边缘有陈旧性撕裂伤,玩积木的小手上也有各种伤疤,指甲也都是残缺不全的。 在男孩无意间转头时,江河还注意到他的角膜反光有些浑浊,似乎有未愈合的角膜溃疡…… 这是什么病症? 强如江河都愣了一下。 张随说:“这是病历,您看看。” 病历挺厚的。 江河认真看完之后,终于分析出了病症道:“是不是无痛症?” 这个病全称先天性无痛无汗症,非常非常冷门的病症。 陈院长先夸了一句厉害,然后说:“对,是无痛症,一开始我们根本没看出来,说实话,这也是我们院收治的第一例此类患者。” 江河:“进去看看。” 陈院长:“好。” 推门而入。 男孩见有人进来,一点也不害怕,自顾自继续玩着积木。 江河轻轻走到床边蹲下,观察了一下男孩的关节。 膝关节和踝关节有明显的肿大和变形。 属于典型的夏科氏关节。 显然是由于长期未被察觉的微小创伤积累导致的。 江河一边观察一边问:“他的收治原因是什么?” 张随说:“三天前,他母亲发现他频繁呕吐,腹部有些肿胀,就送来了急诊,因为他患有无痛症嘛,无法提供疼痛反馈,开始无法确定是消化道梗阻、急性阑尾炎、还是其他脏器破裂……” 陈院长接话:“做了常规彩超,又由于肠道气体干扰严重,没看出明显的占位或炎症包块,抽血化验显示白细胞和c反应蛋白都有升高,提示体内有感染,但定位非常困难。” 江河点点头,看完了患者的体征后,转身走出病房。 陈院长和张随也跟着退了出来。 三个人站在走廊的窗户边,开始进行深度病情讨论。 这是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别看小男孩现在还生龙活虎的,但谁也不知道病痛会在什么时候爆发。 医学常识,疼痛虽然让人极其痛苦,但它也是人体的保护机制。 可以理解为一个警报系统,告诉我们身体的边界在哪里,告诉我们大概是哪里出了问题。 肚子痛就去看肠胃,头疼就去看脑子,总要有个方向。 但对于无痛症患者来说就不能这样。 没有警报啊。 在日常生活中,像这种患者是需要长期监测的,比如牙齿和口腔,因为感觉不到疼,经常会无意识地咀嚼。 这就是为什么刚才小男孩嘴上有明显的伤口。 然后是角膜,眼睛里进了异物也不会流泪眨眼,容易导致角膜溃疡失明。 再次是皮肤和关节。 烫伤、割伤、扭伤对他们来说毫无知觉,最终很容易演变成严重的感染或关节畸形。 江河道:“最严重的就是内脏急症问题了。” 张随深表认同:“没错,平时接诊外科急腹症,比如急性阑尾炎,最典型的体征就是转移性右下腹痛,麦氏点压痛和反跳痛,但在这个孩子身上这些体征统统不存在,很难判断。” 江河说:“常规的查体手段几乎失效,得更积极的使用影像学检查和实验室指标。” 陈院长叹了口气:“我们已经想到这一点,但考虑到他才七岁,我们不敢轻易上大剂量的ct增强扫描,怕辐射影响,普通平扫又看不太清……目前儿科那边主张保守抗感染治疗观察,但普外科那边担心如果是阑尾穿孔或者肠坏死,拖下去会引发弥漫性腹膜炎导致败血症死亡,两边意见统一不下来。” 这就是难点所在。 09年的医疗技术条件还是有限的,设备啥的清晰度远没有后世发达。 在不能进行有创探查的前提下,要在无痛症患者身上精准定位感染灶,如大海捞针。 “嗯……” 这次连江河都沉默下来。 得好好想想有什么破局办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陈院长和张随都没有打扰他。 大约过了两分钟。 江河思量片刻后开口说道:“是这样,前段时间我正好在翻柳叶刀,关于这个病症衍生的急腹症诊断,结合我们现有的设备,我还真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出现了!是大胆的想法! 此话一出,陈院长精神一振,如听仙乐耳暂明。 心里忍不住在想:果然啊!把江河拉过来简直是最正确的决定!什么叫定海神针?这就是!不管什么疑难杂症,只要江河一出手,必拿下! 而一旁的张随则在心中无限感慨:这话真是好耳熟。 从当初处理车祸危机,到后来主导p3实验室,再到那些闻所未闻的神级手术。 每次遇到绝境,江河都有大胆的想法。 江河总有大胆的想法。 那还说啥了。 江河牛逼就完事了。 第406章 新生 第406章 新生 陈院长和张随眼巴巴看着江河,满是期待! 江河给出自己的结论:“我其实有两个想法,先说第一个吧,直接在床旁做微型腹腔镜探查。” 陈院歪头。 这个方案刚才已经讨论过,感觉不行呀。 于是他问:“麻醉风险怎么解决?” 江河说:“院长,他没有痛觉,我们都不需要麻醉,推一点基础的镇静药物让他保持平躺不动即可,在局部无菌铺巾下,只需要在脐周开一个两毫米小创口置入探查镜,最多三分钟,就能明确是否有穿孔化脓,这是最直接的方案。” 陈院犹豫道:“确实……” 其实这个方案院里不是没想过。 犹豫点主要是孩子太小,不打麻醉就开刀感觉有点太过激进,万一出现什么意外…… 想了片刻后,陈院道:“那,第二个想法呢?” 江河说:“不开刀,那就只能利用设备了,普通彩超受制于肠道气体干扰,ct有辐射风险,我们就采用超声造影。” 张随提问:“超声造影能看清楚吗?” 江河说:“发炎或坏死组织,必然伴随着局部血流的改变,所以我们可以使用微泡造影剂来增强血流信号的显影。” 张随神色微动,立刻跟上思路:“六氟化硫微泡?院里有的。” 江河说:“又寸。” 09年的微泡造影剂技术已经相对成熟。 比如刚才张院说的六氟化硫微泡。 通过静脉注射进入孩子体内后,这种造影剂只停留在血管,是没有任何肾毒性的,可以随呼吸排出,十分安全。 而感染或者缺血的肠管段,在造影下会呈现出明显的异常灌注模式。 高灌注提示急性炎症,比如阑尾炎。 低灌注或者无灌注,便可确定是肠坏死或扭转。 这样就能在无创前提下,精准定位病灶。 江河最终总结:“用第一种方法是最直接的,排除一切误诊的可能,用第二种方法的话会保守一点,但是可能准确率没那么高。” “懂了。” 陈院长右手比了个对勾搭在下巴上,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说:“还是先用保守点的方案吧,毕竟这是我们医院第一例,先保守为重,不要出错。” 张随:“我通知下去,影像科那边现在就能做。” 陈院长点头。 江河补充一句:“不过造影只是解决眼下问题而已,我认为对于无痛症患儿,医疗手段只能治标,这个孩子需要更多。” 张随本来都打算走了,听到这回又回过头问:“具体该怎么做?” “得让他身边的父母家人多多关心注意,咱得搞一套机制,教父母脱敏的日常查体流程,比如每天晚上洗澡时,让父母把全身检查包装成类似什么:超级英雄检查装甲的游戏之类的,去排查孩子身上的微小创伤,避免孩子产生心理负担。” 听到这里,陈院和张随对视一眼,眼神惊讶。 江河是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江河就像是个手术机器,一切按照最高效策略进行。 换做以前,他肯定是毫不犹豫的选择第一个策略,然后给院长们下军令状说:没关系,我来做确保成功之类的话。 可现在,不仅提出了第二个比较保守的方案,甚至连术后的患者关怀都想到。 从一台手术台,延伸到患者家庭。 从生理跨越到心理的治疗维度,展现出顶级大医之风饭(风范)。 感觉应该也是沈钰的功劳。 这段时间以来,沈钰在家估计给江河带来了不少正向的影响。 “行,那走吧,”陈院长说,“我们现在去找儿科刘主任。” 儿科主任办公室。 陈院长将江河的方案复述了一遍。 刘主任呲牙吸气,发出“呀呀呀”的声音。 最终点评道:“不愧是江院长,我儿豁,豁然开朗!” 然后他立刻拨通影像科,说:“准备一套儿童剂量的超声造影剂,我这边马上送个急腹症患儿过去,重点扫查右下腹和全腹肠管血流灌注。” 挂断电话,刘主任主动来到江河面前说: “江院长,儿科向来是医院的苦差事,风险高,医患关系紧张,留不住人,你随便过来看一眼,就解决了我们科室几天的难题,要不你看看啥时候有空,多研究一下儿科吧?我们真的太需要您了。” 江河点头应允:“有这个想法,我的两个孩子马上就要出生,儿科领域有些空白,我确实打算花时间去攻克一下。” 刘主任精神一振:“那可说定了!你说我儿豁!” 江河一笑:“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陈院长哈哈大笑,十分欣慰,想着如此一来,自己到明年的kpi估计都有着落,附一院马上要从双头龙变成三头龙…… 张随则暗暗点头心想:看来江河是要把自己的天赋带到儿科领域。 …… 事情对接完毕,江河自己逛了逛医院。 尤其去胰腺肝胆自己组里看了眼。 跟宋一鸣和史浩打了个招呼,看了几个病历。 等到了时间,便前往妇产科会议室。 吴欣任珊几个老朋友早早等在里面。 江河推门而入,大家纷纷打招呼,一阵子热情寒暄之后,便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今天主要是把沈老师无痛分娩的具体方案固定下来,李主任,麻醉方案按我们之前沟通的走?” 李主任翻开文件夹:“嗯,确认采用硬膜外阻滞,药物配比方面,我们使用0.1%的罗哌卡因联合每毫升0.5微克的舒芬太尼,这个浓度在目前的临床反馈中,既能做到有效镇痛,又能最大程度保留孕妇的运动神经功能,不会影响她第二产程的自主用力。” 吴欣接话:“产科这边,特护病房已经腾出来了,我和任教授24小时轮班盯着,胎心监护仪和宫缩监测设备每天都会做三次校准,针对双胎妊娠可能出现的宫缩乏力或者产后出血,我们备足了缩宫素和卡前列素氨丁三醇,血库那边也预留了沈老师同血型的红细胞悬液和血浆。” 江河微微点头。 见此,李主任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准备收起文件夹走人。 左右看看,却发现吴欣和任珊一动不动,看起来根本没打算下班的样子。 李主任:“?” 他心想:啥情况? 只能说,他还是太不了解江河。 跟沈老师相关的问题,江河绝对会进入事无巨细模式。 别看他现在微笑,其实心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个问题没说呢! 果然。 江河道:“那如果出现异常过敏的话,我们的处理方案是什么……” 吴欣立刻开始回答! 等她回答完毕后。 江河再次提问。 轮到任珊回答。 回答完毕,江河再次提问。 李主任这下看懂了…… ——噢,原来没那么好下班的。 一直聊到很晚,把所有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都过了一遍。 江河这才起身。 李主任扶了扶腰,寻思着终于结束了,想去打个麻将摸个幺鸡,因为感觉自己有点幺鸡劳损。 却没想到,江河说:“辛苦各位,明天我们早点过来,再开个会,再对一遍。” 吴欣任珊点头:“明白。” 李主任:“?” ——突然就不想打麻将了,去买个窑鸡吃完回家睡觉吧,毕竟吃啥补啥,窑鸡也能补到腰肌。 …… 时间很快过去。 生产的日子到了。 清晨,阵痛开始变得规律。 沈钰被推往产房。 江河原本准备全程在产房里陪产。 但沈钰死活不让。 沈老师说:“老公……你不许陪我……” 江河不懂:“为什么?” 沈钰:“我在天涯上看了个帖子,人家说女孩子生孩子的时候会特别狼狈,我不要你看到我那个样子……” 江河有些无奈:“我是医生诶,我什么场面没见过?” 沈钰固执地盯着他:“江医生见过的场面很多,但我的丈夫只能见我最好看的样子,你出去等我,算我求你。” 一阵宫缩袭来,沈钰松开江河的手,痛得蜷起身体。 江河见状心头猛地一揪。 知道此刻强行留下来,只会增加她的心理负担和焦虑,这对于产程不利。 便只好妥协道:“好,我在门外等你。” 走之前,江河跟吴欣交代道:“吴主任,拜托了,一旦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随时准备转剖宫产,我在门外,随时可以上台。” 吴欣郑重点头:“江院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回到走廊。 江河靠在墙壁上发呆。 自己曾经无数次站在手术室里,手握着柳叶刀,救人性命。 如今站在这扇门外,才真切地体会到。 等待,是世间最锋利的钝刀子。 他就像个无能的丈夫一样。 除了祈祷,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脑海里不断闪过各种极端的并发症:羊水栓塞、大出血、子宫破裂…… 虽然心里不断安慰自己,早就做了预案的,肯定会没事的。 但还是焦虑到快无法呼吸…… 走廊不仅有他,今天人还挺多。 双方父母都赶来了。 她们并排坐着,试图用交谈来转移注意力。 沈母手里攥着一串佛珠,轻声说:“衣服和包被都洗干净晒过好几次太阳了,纸尿裤也都买好了,还差什么来着?” 江母说:“亲家母,不差的,奶瓶我买的玻璃的,小被子我也多备了两床,马上转凉,千万不能冻着。” 沈父看似欢笑道:“没问题的,江河安排得妥当,医院里的条件又这么好,咱们不用操心太多,等孩子出来了,咱们四个轮流抱。” 江父打趣:“你说孩子等会说话了,第一个会叫谁?” 沈父道:“不知道,但我估计应该是先叫外公吧……” 江父:“哈哈哈哈,亲家,你来许愿的是吧?” 除了家人,不远处,江河的几个好朋友也都在场。 大家看出江河的焦虑,也试图通过聊天营造出一种轻松的氛围。 陈浩道:“老江,放心好了,现在科学这么发达,附一院都是无痛分娩示范医院了,肯定母子平安的。” 江河点点头。 小程瞪了一眼陈浩,示意他别去烦江河,转头跟林月聊了起来:“月呀,咱的新临床的数据快出来了吧?” 林月点点头:“确实。” 小程笑道:“那你跟周洋啥时候……” 周洋大咳一声:“工作为重,工作为重,憋瞎说!” 说完看向林月,却见林月眨巴着眼看着他,没说确实。 媳妇但凡不说这两个字,周洋便瞬间慌了神。 他赶紧找补:“我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等这段工作忙完,我立刻就要跟林月结婚!对不对媳妇?” 林月:“确实。” 陈浩也加入进来说:“向晚和唐培怎么说?咱啥时候再助攻一把呗。” 小程深以为然道:“等下次庆功,给他俩喝点酒玩玩真心话大冒险吧,我有个很厉害的问题。” 陈浩好奇:“什么?” 小程:“我到时候就问唐培,真心话:组里所有人,你最喜欢的异性是谁!” 陈浩呃了一声:“我怎么感觉她会说老江?” “嘶……确实。”程溪瑶赶紧加个条件,“到时候就强调除了江河!” 陈浩说:“我看行。”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一边聊,眼睛偷偷都在瞟着江河。 见他焦虑不减,却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帮他。 看来只能等待。 江河吐出一口浊气,随后闭上眼睛。 自己作为医生,每天都要面对家属,见家属在手术室外焦急、双手发抖…… 现在总算轮到自己,再一次深度理解了这种煎熬。 好担心、好担心。 里面哪怕传来一声低呼,都能让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好几下。 不断的看着时间,等待着,等待着…… 江河甚至好几次有把白大褂一披往里冲的想法,但又克制住了。 毕竟说过的,一旦出现意外情况就会有人出来通知自己。 没出来通知,就说明肯定暂时是没问题的。 冷静,冷静…… 两个小时眨眼就过去。 江河的拳头在口袋里握紧又松开,全是汗…… 突然,咔哒一声轻响。 产房大门缓缓打开。 吴欣穿着手术衣,大步从里面走了出来。 江河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猛地站直身体,一个箭步迎了上去。 双方父母和朋友们也停止聊天,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众人连忙问道。 第407章 婚礼(完) 第407章 婚礼(完) 这一刻总是显得那么长。 江河甚至耳鸣,已经听不清吴欣说什么。 只见她嘴巴开开合合叽里咕噜吐出几个字。 “什,什么?”江河赶紧再次询问,“我没听……” 话没说完便被打断,被人从身后狠狠的抱起来。 江河:“???” 耳朵依然不好使,依然听不清身边人在说什么。 只知道大家都拥抱在一起,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明明大家都已经是这种反应了,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但江河还是不放心,被陈浩放下来之后,他再次询问:“医生,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吴欣大声道:“江院!母子平安,一男一女,龙凤胎!” 江河这回听清了。 视线瞬间模糊。 泪水库库流下。 在这一瞬间。 突然理解之前一位家属在得知喜讯之后趴在地上连续做俯卧撑的心情。 自己现在也浑身都是力气,恨不得想绕着附一院跑十圈。 但爷们终究还是要脸。 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手抖的不行,继续问道:“沈钰怎么样?” “她状态还可以,各项指标都很平稳,不过消耗挺大,现在很虚弱,等护士清理完毕,马上就推去特护病房。” 江河点头,赶紧抹眼泪,然后狠狠捏住自己的手在心里吐槽: ——死手别抖!别等会儿让媳妇担心了! 十几分钟后,特护病房内。 江河已到床边。 沈钰小脸苍白,微汗未干。 江河双手握住她的手,只觉手指微凉。 便赶紧搓了搓热,又低下头,亲在她的手背上。 旋即开口,心疼道:“老婆,辛苦了。” 沈钰虚弱道:“你哭过啦?” 江河答:“包哭的呀……” 沈钰被逗得虚弱一笑:“笨蛋。” 哄到她闭上眼睛。 江河陪着她坐了一会儿,这才站起身去向病房另一侧。 两张小床并排摆放。 旁边的儿科护士正在做最后的记录。 江河立刻切换严谨医生模式问:“阿普加评分具体数值是多少?” 护士立刻回答:“江院长,一分钟评分为九分,五分钟评分为十分,情况极好。” 江河点点头,目光落在左侧婴儿身上。 伸出食指轻轻触碰婴儿的掌心。 婴儿的小手本能收缩,握住江河的手指。 感受微弱握力,确认抓握反射正常。 他继续观察着提问:“心率维持在一百三十次每分钟左右?” “对的,一百三十二次。” “呼吸频率呢?” “四十五次,节律规整。” 江河视线下移,查看新生儿的皮肤颜色。 肤色红润,未见紫绀。 足底纹理发育完全。 而后去向另侧,重复同样的检查流程。 触碰足底,观察莫罗反射的表现。 测试吞咽反射。 还需检查脐带结扎处的干燥程度,确认没有任何渗血迹象。 其实这些检查流程早就在术前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 吴欣她们肯定都已经做过。 但江河不自己检查一遍,终究还是不放心。 直到事无巨细排查完所有风险,江河这才停下动作。 严谨江状态结束,初为人父的感觉这才涌了上来。 两个小生命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光看着他们都觉得满心喜爱。 同时……又觉得好不真实。 出神地盯着他们,轻声嘟囔道: “我竟然当爹了……” 有点想要去抱一抱那个小女孩。 但双手停在半空中,又默默缩了回来。 没咋抱过娃。 自己只知道怎么抱娃能让娃最安全……但你要说舒适度的话,确实没考虑过。 毕竟第一次当爹。 满是局限。 护士询问江河之后,确定无碍,便出去通知家属可以进来了。 江河虽然也是家属,但他不一样,他提前进来是顶级医生做检查的身份,到现在才切换为家属身份。 一家人匆匆忙忙走进来。 江河回手比了个嘘的手势,大家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凑到床前。 大家都是很好的人,都没有先去看娃,而是都来先看沈老师。 把沈老师一通照顾体贴之后,才轮着去看娃娃。 江母看了一眼,回来坐着说:“漂亮崽,眼睛像小钰,鼻子像江河。” 沈母一边笑,一边心疼的摸着女儿的脸蛋。 见沈钰睁眼,沈母道:“辛苦了,闺女。” 沈老师浅笑:“不辛苦,一切平安……真是太好了……” 沈父直男式安慰法:“没事,这么年轻,生娃恢复快,马上就能起来玩了!” 沈母怒瞪他:“沈段灼你不会说话就少说话。” 沈父不知道自己说错啥了,但他知道这种时候犟嘴不是个好选择。 于是看向江河:“小河,名字定下来没有?” 江河轻声说:“沈老师来取。” 沈钰听到这话瘪瘪嘴,虚弱地说:“都怪你。” 江河愣了:“啊?怪我什么?” 生活不易,沈钰叹气: “你总在我旁边念叨……我本来不是很喜欢这两个名字的,可是现在宝宝出生了,我脑子里只记得这两个名字。” 江河听完立刻笑出声来。 怀孕期间,他每天晚上都会在沈钰耳边念叨这两个名字。 男孩叫江小余,女孩叫江小渔。 他天天这么念,本意是开玩笑。 没想到念到最后,有点听顺耳了,念出感情了,竟然直接成真…… 江河便看向长辈们,宣布道:“男孩叫江小余,年年有余的余,女孩叫江小渔,三点水一个钓鱼的鱼。”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对此完全没有意见。 沈父属于是老派文化人。 他细细品味这两个名字,随后引经据典道: “这两个字用得妙啊,男孩用余,取自吉庆有余,寓意年年有余,福泽绵长,做人留有余地,女孩用渔,取自授人以渔,寓意自立自强,知足常乐,同音不同字,字意互补,相得益彰,赋了一层好含义!” 这番解读惹得众人纷纷点头喝彩。 江父更是竖起大拇指夸赞亲家有文化。 沈母则没好气的白他一眼,嘴里嘀咕着又臭显摆,但心里还是觉得有面子。 长辈们压低声音的欢呼和赞美声中,时间悄然流逝…… 第一个月的日子,主打一个忙中有序。 江河和沈钰都在努力学习初为人父、初为人母的各种常识。 之前不是翻阅了大量孕期宝典和育儿书籍么。 两人自以为理论知识扎实。 然而真到了实操阶段,才深刻体会到所谓书中学得终觉浅。 因为书上说,爸爸妈妈要自己带小孩比较好,所以沈钰江河一拍板决定,不请月嫂,不丢给爸妈,就自己带! 很难说没有那么一瞬间为这个决定后悔过…… 毕竟照顾小孩的过程充满了各种预料之外的困难。 最累挺的就是夜晚。 刚满月的娃娃常常在半夜哭闹。 要么是饿了,要么是拉了裤,几乎没有规律可言。 江河倒觉得没什么。 只要一听到娃娃哭,总会第一时间翻身起来。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就像在做手术: 打开床头小夜灯,披上外套,走到婴儿床边,检查纸尿裤、抽出湿纸巾擦拭、涂抹护臀霜、换上干净尿片。 然后去热奶、在手腕上测试温度,最后把孩子抱在怀里耐心喂奶、拍嗝。 一点都不嫌累。 带娃再累,还能有做一台wipper累吗? 顶级外科医生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比起小孩,还是沈钰更麻烦。 一听到小孩哭,沈老师就会跟着哭。 大概是由于产后激素水平波动吧,沈钰的情绪变得非常敏感。 尤其看不得孩子们哭闹。 每次一看见心里就觉得自责。 认为是不是自己没把小孩照顾好,是不是让他们受委屈了,是不是自己这个妈妈当得不够称职…… 心里想的是这种内容,坐起来在床头看着江河忙上忙下,又觉得自己好没用。 于是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又心疼孩子,又生自己的气。 江河每次哄完了小孩,转身还得回去哄沈老师。 也是一套操作行云流水。 走到床边,扯出纸巾替沈钰擦干眼泪,顺势把她抱进怀里道。 “哭什么,小孩子饿了拉了都会哭,这是他们唯一的表达方式,不是咱没照顾好,我问过柳副院长了,人都是这么说的,很正常的……” 他轻轻拍着媳妇的后背,柔声安抚。 江河心里不觉得累。 他倒是觉得挺幸福的。 目前自己又不用工作,又不缺钱花。 每天就是哄哄老婆,带带娃。 分明就是幸福的事情好吧。 …… 进入十月,秋意渐浓。 这个月有特殊意义。 是江河和沈钰在这一世相遇满一年的日子。 两人商量之后决定在这一天举办婚礼。 婚礼筹备期间,江河叫上了几个老朋友去试伴郎西装。 西装店内。 陈浩从更衣室走出来,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带,左右照了照,感慨道:“别说,我穿西装也挺帅的。” 王博苦笑:“我咋感觉这个西装这么勒,你们帮我看看,有什么说法吗?是不是这版型有问题?” 陈浩笑着走过去锤了他肩膀一下:“减肥啊博哥。” 李子健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穿着一套休闲装,主打一个不抓头发不化妆,显得十分朴素。 “子健,你咋不去试?”陈浩问。 李子健摆摆手,道:“我不试,我怕自己搞得太精致,喧宾夺主。” 江河听到这话直接笑骂道:“滚吧,你怕是想多了!” 李子健哈哈一笑:“开玩笑的兄弟,我一会儿就去试。” 江河嗯呐一声,随后对着镜子照了照。 这一个月来,自己在家陪老婆带孩子之余,只要有空闲时间就做些运动。 现在身材已经重新锻炼了回来。 身体再次回到醉驾(最佳)状态。 再说了,男生帅不帅,不完全取决于颜值身材。 更关键取决于一个人的光环和实力。 就凭这一点,你臭子健就不可能帅过自己,切~ 说到婚礼的风格,可谓一点不传统。 沈钰主动和江河商量过。 她觉着,与其把大把的钞票送给婚介公司,搞那些繁琐又让人疲惫的流程,还不如把这笔钱花在餐饮上。 好好的开个席,把亲朋好友叫到一起,大家到了现场,就坐下来请大家吃个饭,爽吃! 至于之后,完全可以小两口出去找个地方旅行度蜜月,这样玩的更开心。 江河听到这话的时候深表震惊。 因为媳妇的这个观念太现代了……不愧是俺媳妇! 婚礼这天。 宴会厅里自然是座无虚席。 由江河牵着沈钰的手走到大厅正前方。 两人面带微笑,看着台下的宾客。 江河说:“感谢大家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大家吃好喝好。” 随后,两人转身面对彼此。 伴郎递上两个丝绒盒子。 江河取出一枚戒指,轻轻套在沈钰的无名指上。 沈钰同样取出一枚戒指,戴在江河的手指上。 两枚戒指。 其实,两个人已经戴了好久。 江河本来想买一个更贵的,但沈老师说不要。 她觉得这个更有仪式感。 完成互相戴戒指的仪式,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吃饭的时候有个事情很搞笑。 要么说周洋这小子聪明呢。 他提前就跟江河商量过,趁着正好大家都在,他也跟林月求婚。 江河当然是十分同意,甚至还帮着一起安排。 于是在惊喜环节,周洋单膝跪地,掏出戒指,说出那句经典台词:“林月,你愿意嫁给我吗?” 林月捂住嘴,哭着点头说:“嗯,我愿意……” 明明是如此幸福的场合,却令不少人啧啧称奇。 ——原来林月还会说除了确实以外的话呀!神了! 夜色深沉,宾客散尽后。 来到小两口的新婚之夜…… 双方长辈主动把两个娃娃接过去带一夜,一切尽在不言中。 屋子里难得的安静。 洗完澡的江河走到床边。 沈钰正靠在床头,腿上放着她那本笔记本。 江河在床的另一侧坐下,掀开被子,将沈钰揽入怀中。 沈钰窝在江河的怀里,轻轻翻动着书页,把上面记录慢慢念出来。 等她把所有的故事念完。 合上笔记本。 满心期待地回过头,盯着江河的眼睛问:“你看出来我这是什么故事了吗,老公?” 江河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回答:“看出来了,是不是藏头诗?” 沈钰用力点头:“对!那你念出来。” 江河低下头,靠近她的耳边说:“其实,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你了,笨笨。” 沈钰听到这句话,双手搂住江河的脖子。 却没想到,说完这句,江河看着她的嘴唇,加了一句:“我也是……” 随后,两人把本子往床头柜上一丢,直接开造。 窗外的月光正好,一切正当如此。 沈钰江河。 岁月静好。 所有的宿命与波折都已远去,留下的只有稳稳的幸福。 和属于他们的……漫长余生。 (完) 第408章 番外·小程 第408章 番外·小程 圣诞节。 程溪瑶从江河家中走出来。 她拢了拢大衣领口,将下巴缩进围巾里。 回想起刚才在屋里看到的那两个小神兽:江小余和江小渔。 实在是忍不住露出姨母笑。 妈呀……太可爱了。 哥哥鼻子简直和江河一模一样,又高又挺。 妹妹眼睛完美遗传沈老师的灵动,水汪汪的,可爱死了! 程溪瑶回味着刚才,软绵绵的小手紧紧攥住自己的触感。 忍不住在原地跺了跺脚,嘴里发出嗯啊嗯啊的声音。 果然人类幼崽还是很可爱的! 此时,她收到一条消息: 【程小姐,明天中午十二点,我们在意式小酒馆见,可以吗?】 程溪瑶顿了顿,回复一句:【好呗,明天见。】 明天实验室正好放假,不用去上班。 老大现在彻底沉迷带娃,连医院都去得少,完全没有开新项目的打算。 863重大专项研发中心的高压状态随之解除,大家逐渐开始回归生活。 冯野、康安天天组队去钓鱼。 周洋和林月求婚成功后,从暗戳戳地撒狗粮变成了光明正大撒狗粮。 孙教授也重新回学校带课去了。 听说现在孙教授的课场场爆满,连走廊都挤着外系来旁听的学生。 老头子每天讲课讲得红光满面,给老头爽到了也是。 至于自己嘛…… 别的都挺好,就不知道家里人咋了,最近天天催自己谈恋爱。 一开始超抵触的。 什么相亲,听起来就很可怕欸。 但后来看着江河和沈钰这么幸福,突然觉得婚姻也有令人憧憬的一面。 说来也巧。 和明天要见面的男生算得上一次偶遇。 上个月在中山路的一家咖啡厅看《柳叶刀》,试图找找灵感。 这个男生主动走过来搭话,聊的竟然也是柳叶刀上的内容。 聊起专业,程溪瑶自然不会抗拒。 完事之后,男生要了她的qq号。 程溪瑶觉着多认识一个朋友总也没错,便通过了好友申请。 加上qq后,两人平时也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直到临近圣诞,对方终于开口约她出来见面。 程溪瑶有翻过男生的qq空间。 相册里有些工作场景,偶尔会出现培养皿、离心机,甚至还有一些熟悉的医药类英文期刊。 ——竟然也是做医药研发这一块的。 说实话,小程的第一反应是警惕! 怀疑这男生会不会是某个国外机构派来接近自己的商业间谍…… 毕竟这种事以前真发生过,老大也特意提醒过团队成员要注意安全。 为了保险起见,程溪瑶在后续聊天中做了几次试探,结果发现自己完全想多了。 男生对她的工作内容一无所知,只知道她在“某个挺大的实验室”打杂。 那也挺好。 程溪瑶觉得,以普通人的身份相处才最放松。 …… 第二天,她准时赴约。 男生提早到了,微笑向她招手。 第一印象还不错。 落座点完餐后,两人随意寒暄起来。 男生问:“最近工作忙吗?” “还行,项目刚收尾,稍微轻松点,你呢?”程溪瑶随口反问。 “我最近还是挺忙的勒。” 男生年纪挺小。 在有好感的同龄异性面前,总带点表现自我的小心思。 正好又聊到了工作,他认为这是个好机会。 便开始大谈特谈医药行业的前沿动态。 “国内现在的医药研发环境正在变好,各大资本都在注资,壁垒依然很高,机遇也大,我们公司最近就在尝试接触一个国家级的研发团队,你可能听过,就是那个国家863重大专项研发中心。” 程溪瑶听到这话停顿了一下。 她呃了一声道:“这样啊……” 男生看出她有些惊讶,以为程溪瑶被这个名头镇住了,于是说得更起劲。 “目前我们聊的挺好的,说不定能争取下来呢,对了,你知道这个靶向药的机制吗?我给你讲讲呗……” 程溪瑶乖巧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嗯呐嗯呐几句。 男生讲得十分投入,像科普似的。 说了十几分钟,男生突然停下来,略带歉意道:“不好意思啊,好像有点自说自话了,你平时做基础实验,对这些应该不感兴趣吧?” 程溪瑶摇头说:“不啊,我超级感兴趣的,你继续讲呗,可以讲得再深入一点的~” 男生一听这话,再次兴奋起来! “你感兴趣真是太好了,那我接着说!” “……要想穿透胎盘屏障,保证药物对母体肿瘤起效,同时不伤害胎儿,是要对化学连接子进行结构修改的,我记得他们使用的是一种特殊的肽链结构,加上常规的甲基基团去稳定分子形态。” 程溪瑶听出男生的常识性错误。 她轻描淡写地纠正道:“这个化学连接子结构,用的是炔基连接子加上氟原子基团。” 男生:“嗯?” 程溪瑶:“是的,是你记错了,不信你再回去看看公开资料。” 男生挠头:“噢……这样啊……” 他愣了一会儿之后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程溪瑶随口答道:“总之我俩的工作领域有一些交集吧。” 男生正准备继续追问,却突然看见一个熟人进门。 这家小酒馆离男生所在的公司只有几条街,是附近环境最好的一家,加上又是节假日,遇到同事领导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男生一见他,立刻起身,恭敬道:“王总,您也来这边吃饭?” 王总笑着点点头:“放假,出来玩玩。” 男生人还怪好的。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程溪瑶刚才那句:我们的工作领域有一些交集。 那么可以帮帮程溪瑶的呀! 男生立刻介绍:“王总,这是我朋友溪瑶,她正好跟咱们公司未来的战略方向有些交集,溪瑶,这是王总,我们公司的领导……” 他的话音未落。 却见王总面露惊讶,之后直接打断道:“程……程博士?” 程溪瑶歪了歪头:“你认识我?” 王总把公文包夹在腋下,竟然微微鞠了一躬:“当然认识!之前在发布会上我远远地见过您一面!您可是江河团队的元老,863中心的核心骨干!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您,太荣幸了,实在是太荣幸了!” 男生:“?” 王总依然在热情地表达着:“程博士,江院长最近还好吗?我们公司一直非常渴望能去附一院拜访学习……您今天这顿饭我来安排,千万别跟我客气!” 程溪瑶礼貌摆手:“王总客气了,今天只是朋友之间的私人聚餐,不用麻烦。” 王总在商海沉浮多年,立刻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他看了看石化的下属,连连点头:“理解,理解,那我就不打扰二位用餐了,赵主管,替我招待好程博士!一定要招待好来!” 说完,王总再次鞠了一躬才离开。 走远之后拿出手机开始库库发短信,不用想也知道是给谁发的。 男生的手机嗡嗡开始震动,他却毫无知觉般愣在原地。 程溪瑶礼貌地问:“坐下聊呗?” 男生呃了一声之后,又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最终他声音干涩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程博士,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急事要处理,我先走了。” 他匆匆招手叫来服务员,买完单走了。 程溪瑶坐在原位,撇了撇嘴。 自己真不是有意的。 根本没想拿身份压人,只是出于严谨本能,顺口纠正了一个错误而已。 “唉。” 她叹了一口气。 恋爱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太难了。 两个人的认知差距一旦拉开,连正常交流都成了一种奢望。 哪怕自己刻意收敛光芒,最终的结局依然尴尬收场。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街道上来来往往的情侣。 自己要求也不高。 长相过得去,情绪稳定,能像正常人一样交流,有江河一半的魅力就行。 这种人,到底上哪儿找呀? ----------------- ps.家人们,求月票支持呀,免费番外持续稳定更新中~ 第409章 番外·气胸罗刹 第409章 番外·气胸罗刹 又是一天工作结束。 陈浩脱下白大褂的时候觉得有些冷。 不知京城现在是不是更冷呢? 还没走出大门,心思早已飞远去。 眼看老江和沈老师修成正果,连双胞胎都有了,生活圆满,让人嫉妒到质壁分离。 周洋和林月也把婚事提上了日程。 大家都在大步向前走。 陈浩觉得,自己总也要步入正轨。 跟徐娟谈了很久的异地恋。 两人真正静下心来聊天的时间不算太多。 但那又如何呢? 陈浩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下班后的电话。 只要想到马上能听见徐娟的声音,浑身就充满了一股子力气! 有很多次下了班,在街道上一整个一路狂奔!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就为了能早点回到家里,跟娟子美美打电话。 都说徐娟是个大大咧咧的北方女孩。 其实这姑娘心思细腻得很。 尤其是在经历了被江河提前诊断出大病这件事之后,她就对身体健康尤为在意。 她人在京城,却总在想方设法照顾陈浩身体。 经常会在晚班结束后,接到家附近粥铺老板打来的电话,让他顺路过去拿夜宵。 老板总笑着说:“陈医生,你老婆对你真好哟~” 每每听到这话,陈浩就要跟他臭屁几句,说自己老婆世界第一好。 好想媳妇呀…… 好感谢媳妇…… 说是这么说。 但陈浩觉着自己有时候挺别扭。 要说一句“我爱你”,倒是能脱口而出。 可要说一句“谢谢你”,反而觉得难以启齿,总觉得太过生分。 于是,思来想去。 他决定去求婚。 遇事不决,求婚肯定是没错的! 这件事在心里已经盘算了很久,而且底气十足。 之所以有底气,还要说回今年年中的时候。 徐文培手里有一个青年学者的推荐名额。 这个名额原本是打算留给江河的嘛。 可江河现在早已不需要。 徐文培一寻思,干脆就把这个名额给了陈浩。 陈浩收到通知那天,聪明的智商瞬间占领了高地,立刻喊了一句:“谢谢爸!” 徐文培:“喵喵咪?” 一脸懵逼的他,连连摆手说现在喊这个还太早啦。 陈浩脸皮厚,全当没听见。 从那以后,开口闭口就是爸! 爸!爸!爸! 就硬叫了半年多。 徐文培不是不想管,实在是没招了。 有一次他问娟子:“这你找的对象?” 娟子笑着说:“脸皮是挺厚的,哈哈~” 这次休了假,偷偷买好了飞往京城的机票,兜里揣着一枚戒指,打算给徐娟来个突然袭击。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刚到机场就发现,乘坐的航班延误两个小时。 更糟的是,连突然袭击这件事都被识破。 徐娟发来一条短信:【你今天是不是要飞京城?】 陈浩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试图挣扎回复:【没有啊~】 徐娟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行了,别装了,几点的飞机?我去机场接你。” 陈浩:“……” 不知道徐娟是怎么做到的。 反正他只得老老实实回答:“飞机晚点了。” “知道了,落地给我发短信。” 陈浩叹气。 惊喜彻底泡汤。 突然袭击变成了落地汇报。 媳妇非人哉,苦也…… …… …… 飞机平稳降落。 陈浩寻找徐娟的身影。 突然。 右前方一名中年男子停下脚步。 他捂住胸口,紧接着双腿一软,突然倒地。 周围人群惊呼着向后退开。 陈浩眼睛一眯,本能反应是立刻冲了过去。 “让一让,我是医生!” 冲到患者身边。 立刻开始查体! 脉搏细速,微弱。 再观察! 患者面色青紫,口唇发绀。 胸部反常呼吸运动。 拉开外套拉链,扯开衬衫。 可见右侧胸廓饱满,呼吸运动明显减弱,甚至几乎停滞。 立刻触摸患者气管位置。 气管明显向左侧移位。 颈静脉已出现明显怒张。 俯下身,贴近患者的右侧胸壁。 ……完全听不到呼吸音。 在右胸轻轻叩击,传出鼓音。 一系列动作十秒内完成。 陈浩迅速得出结论: ——张力性气胸。 多么熟悉的病症。 还记得当年在网吧。 自己经验不足,看病人捂着胸口倒地,面色青紫,第一反应判断是急性心梗,急着要做心肺复苏。 是江河冷静地指出气管移位和颈静脉怒张的体征,迅速确诊为张力性气胸,并果断进行了胸腔穿刺排气。 那件事对自己的打击很大,但也激发了斗志。 从那以后,除了正常工作之外,自己像疯了一样苦苦钻研胸外科的各种急危重症。 现在的陈浩,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误判的毛头小子。 “机场急救人员呢?过来了没有!”陈浩冲着周围喊道。 “来了来了!”两名穿着急救服的工作人员推着医疗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陈浩立刻站起身,语气沉稳:“患者突发张力性气胸,右侧胸膜腔内压力急剧升高,已经压迫纵隔和心脏,我是南医大附一院外科医生,现在必须立刻进行胸腔排气减压,把你们的急救箱打开,给我一根大号穿刺针,14g或者16g的,快!” 两名急救人员立刻照办,迅速打开医疗箱。 陈浩深呼吸。 用棉签在患者右侧锁骨中线第二肋间迅速消毒,随后拔出穿刺针的保护套。 看准位置,垂直刺入胸壁。 非常顺利。 开始排气! 患者的呼吸立刻得到了缓解。 面部和口唇的青紫色开始褪去,颈静脉的怒张也逐渐平复。 陈浩稳稳地固定着穿刺针。 这一针下去。 看似轻松优雅。 实际上是他背后付出了不知多少汗水才能做到的…… 懂不懂什么叫【气胸罗刹】的含金量?! 后续赶来的担架到了。 陈浩指导着急救人员将患者平稳地移上担架,并详细交代了穿刺针的位置和初步诊断,看着他们推着患者快步赶往机场医疗室。 直到患者离开,围观的人群才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陈浩面对周围的赞叹和掌声面色如常。 作为一名医生,他做了该做的事。 治病救人本就是他的日常,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他转过身,正准备低调地汇入人群,却在回过头的一瞬间,看到一个女孩。 是媳妇…… 隔着涌动的人流,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谁也没有立刻说话,就这么对视了几秒钟。 之后…… 徐娟走到陈浩面前,给了他一个爷们之间的拥抱。 陈浩:“诶哟,有一把子力气!” 徐娟轻声说:“老公,真厉害。” 陈浩:“?” 他愣了一下说:“你说什么?等会儿等会儿,你再说一遍!” 徐娟:“走了。” “等下!等下!” 陈浩反手抱住徐娟,嘿嘿笑了一声:“再说儿一遍儿嘛,我是谁儿啊?” 徐娟瞪了他一眼,顺手拧住他的耳朵:“再乱加儿化音我真揍你丫的。” 陈浩一点不恼,配合着歪过头,继续傻笑:“嘿嘿嘿嘿。” 徐娟松开手,牵住他的右手,十指紧扣,拉着他往机场出口走去。 “赶紧走,外面冷,去吃点热乎的。” 陈浩由着媳妇牵着走,脚步轻快。 他一边走,一边手揣进夹克。 口袋里放着戒指盒,心里的算盘再次敲得震天响。 惊喜欢迎仪式虽然没了。 但在机场救了个人,好像显得自己更帅。 寻思着等会儿吃完饭,一定要找个气氛好的地方,把戒指拿出来。 到时候,偏要用蹩脚的儿化音跟她求婚。 就说:“媳妇儿,嫁给我儿吧儿~” 不知道娟子听到这句话,是会感动得哭出来,还是会被气得哭出来。 想到那个画面,陈浩满眼笑意。 真是好期待哦~ ----------------- ps.家人们,求月票支持呀,免费番外持续稳定更新中~ 第410章 番外·师祖 第410章 番外·师祖 新年,孙长明携礼上门。 杨煦则愁眉不展。 孙长明将大大小小的礼盒放在玄关柜上,一边换鞋一边往客厅里张望。 屋子里冷锅冷灶,电视都没开,不对劲呀。 他笑着问:“师祖,怎么啦?师奶呢?” 杨煦摇摇头,苦笑一声:“吵架了。” 大过年的吵架,听起来还挺神秘。 孙长明不知两人是因为什么事情起了冲突。 但别人的家事自己还是少过问的好。 于是,他转移话题,开始讲起自己的礼物来。 “师祖,您看这礼物可有说法,我特地托人从老中医那里配的,顶级鹿茸,还有高丽参和菟丝子……咳咳,这都是咱中医说能够帮助备孕、温宫补肾的珍贵药材,您和师奶平时熬汤的时候放一点,对身体调理大大滴有好处。” 杨煦叹了口气,也只得说一声:“谢谢,让你费心了。” 孙长明识趣地没有多说,转身去泡茶。 留杨煦一人靠在沙发上,思绪却飘远了。 算算时间,跟王晓晴教授备孕也有快一年的时间。 这一年里,两人库库那啥。 各种方法都试过。 结果到现在小孩还没怀上。 前阵子,专门去医院做了一次检查。 检查各项指标分明是都没有问题。 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怀不上。 ——分明江河和小钰就能一次搞定,轮到自己怎么就这么麻烦? 杨煦寻思,估计跟年纪大了也有关系。 错过了最佳的生育年龄,再怎么补终究比不上二十出头的小年轻。 总之,因为这个事情,两个人的感情多少也受到了一些影响。 偶尔的一句牢骚,都能成为两人拌嘴的导火索。 再加上家里长辈也总是暗戳戳地催。 逢年过节打电话,三句离不开宝宝宝宝。 ——哎呀,趁着现在还能带得动,抓紧要一个…… 这种话都听出茧子! 是自己不想要吗?!可恶,是要不上啊! 关键为了面子也不好意思向外说自己怀不上。 只能向外面说暂时没有怀的打算,这不就更拧巴。 时间一长,杨老板也是怪有压力。 说白了,为了这事儿,他都已经厚着脸皮去请教柳副院长了。 人家柳副院长可是妇科圣手,最后给出结论:身体没问题,可能只是运气不好,放松心情再试一试。 连妇科圣手都这么说了,那还能咋办嘛?咋办! 杨煦烦躁地挠头。 生孩子这事儿,还真就是一门玄学。 孙长明递给杨煦一杯热茶,为了缓解气氛,话题便转到了学校和工作上。 杨煦随口问:“听说你现在在学校,经常去支持学生一些天马行空的项目和想法?” 孙长明库库点头:“是啊师祖,我太想成一伯乐了。” 他继续说:“我就是特别向往您当初发掘江河的那种感觉,您想想,曾经的江河也是没人支持,完全处于一个天马行空的状态,就是您看中了他,才有了他今天的成绩!这段佳话现在在咱们南医大早就传开了,我也想学您,去发现那些被埋没的天才,哪怕失败九次,只要成功一次,培养出一个江河,那我也算没白当这个老师。” 杨煦挠了挠头,心想:真是我选中了江河吗? 总感觉是江河选中了我啊……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面对满脸憧憬的孙长明,他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笑着说了句:“挺好,加油吧。” 两人又闲聊了半个小时,孙长明便起身告辞。 杨煦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想来想去,决定给王晓晴打个电话。 大过年的,为了一点小事怄气跑出家门,实在没必要。 电话响了一会。 却没人接。 杨煦把手机扔回桌上,心里越发焦躁。 天色渐暗。 窗外的爆竹声时时响起,映得屋里更加冷清。 杨煦彻底坐不住。 这么晚,也不知道这个女人这么大岁数了,干什么去了? 别不是一时想不开,跑去哪家酒吧买醉去吧? 就在他关心则乱的时候,门开了。 王晓晴归家。 她看起来是刚哭过,但大包小包提了不少东西。 杨煦一愣,赶忙上前接过道:“你这是去哪儿进货去了?过年还有店开门呢?” 王晓晴进屋脱下外套,抽泣着说:“这不找了很多家,找到晚上才找到这些吗?喏,都是你爱吃的东西,我今晚陪你喝点。” 杨煦歪头看了一眼塑料袋里的东西,小龙虾,凉菜,甚至还有两瓶红酒。 他想,吵完架还有这种好事? 别是断头饭吧? 也不知道媳妇在外面经历了什么,一时间也顾不上问,反正屁颠屁颠地接过小龙虾,跑去餐厅布置餐桌去。 王晓晴说:“我回房间换个衣服,你等等我。” 杨煦点点头,醒上酒。 拉开椅子坐下安静地等着。 等待的时间,心里是患得患失,不知道媳妇这是整哪出…… 过了十几分钟。 王晓晴走出来。 杨煦小嘴巴,张大大。 蛙趣! 媳妇怎么换了裙子加丝袜!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杨煦有点慌张了,他结结巴巴道:“媳妇啊,这是咋了这是?” 王教授在杨煦对面优雅坐下。 她托着脸蛋,微微偏着头看向杨煦:“陪你喝酒呀,老公,我不得换身好看的,你才有胃口吗?” 杨煦只觉得头皮发麻。 赶紧抓起筷子,大声道:“擦!太有胃口了,简直胃口大开!媳妇你今天真好看,来来来,吃虾,吃虾!” 他语无伦次,遮掩慌乱。 几杯酒下肚。 王晓晴眼里的温柔渐渐化作一抹感慨。 她道:“老杨,这段时间以来,辛苦你了,为了生孩子的事情让你跟着我受了这么多委屈,你不仅要忙医院的工作,回家还得顺着我的脾气,谢谢……” 杨煦手一顿,他感觉非常不妙。 这种语气,这种开场白,加上今天这身反常的打扮…… 怎么感觉这是要往离婚方向发展啊! 杨煦吓死了。 他赶紧放下酒杯,一把抓住王晓晴的手,急切地说:“老婆,大过年的,咱们有什么话好好说,我一点都不觉得辛苦,真的,孩子的事情咱们顺其自然,你可千万别瞎想,咱们日子还得好好过,不准提那两个字啊!” 王晓晴眼眶突然红了。 她反手握住杨煦的手,沉默良久,最终语不惊人死不休地丢出一句话: “其实,我怀孕了。” 杨煦:“!!!” 杨老板一开始听到这话,感受到的是震惊。 然后是不敢置信。 再然后是反复询问道:“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王晓晴:“我下午跑出去不仅是为了买菜,我还找了一家私立医院的熟人,加急做了一个血检,你自己看。” 杨煦一把抓过化验单。 hcg数值明显升高,孕酮指标也在正常妊娠范围内。 他反复确认。 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这情绪才化作狂喜直冲天灵盖。 杨煦绕过餐桌,一把将王晓晴抱进怀里。 王晓晴也紧紧回抱住他,眼泪决堤而出。 这么长时间的压力总算是得到了释放。 杨煦闷闷地吐出一句:“太他妈不容易了。” 王晓晴破涕为笑,轻轻拍了拍杨煦的后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大医生,我怀孕这段时间,还要麻烦你多多照顾了,我可是高龄产妇,一切都听你安排。” 杨煦毫不犹豫说:“没问题呀!我直接就是按照江河当初照顾小钰那一套流程,必须给你照顾得舒舒服服的好吧!” 说起江河,杨煦的思维瞬间活跃起来。 他嘴里不住地念叨:“太好了,太好了……” 终于怀孕了! 等小孩出生之后,无论是男孩女孩都好。 如果是女孩,就让她从小去勾搭江小余,把江河的儿子骗到手。 如果是男孩更好,就让他去拐跑江小渔,把江河的掌上明珠娶回家! 杨煦越想越兴奋。 赢麻了哈哈! 反正无论如何,自己的小孩就是要跟江河的小孩指腹为婚。 锁死口牙! ----------------- ps.家人们,免费番外持续稳定更新中,求月票支持呀~ 第411章 番外·天才的恋爱头脑战 第411章 番外·天才的恋爱头脑战 2010,年中。 全国临床思维与技能大赛,总决赛现场。 地方可大,还是熟悉的分站式考核。 代表南医大出战的选手是易向晚和唐培。 两人认真盯着前方的发令指示灯,神情严肃得像是要上战场。 观战区这边。 南医大有个学生感慨道:“向晚哥和唐培姐真有精力,在实验室做出那么牛逼的成果,还能抽空来打比赛,我都替他们觉得累。” 另一人接话:“还是因为最近实验室的工作没这么忙了,江院长的胰腺癌药物都快上市了,向晚哥和唐培姐这才有时间把心思放在大赛上。” 学生转头看向潘闻:“潘闻哥,以前你不是跟唐培师姐一起参加过比赛嘛,我记得当时,江神毫无悬念拿了第一,你是第二来着?” 潘闻笑了笑:“是啊,这是我的高光时刻了,能跟江神参加同一个比赛,还拿到第二名的好成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好吧。” 学生又问:“那这次比赛……是状态不好?” 潘闻啧一声道:“你这人怪会说话的,没打过就是没打过呗,哪有那么多借口。” 说到这里,潘闻心中也不由感慨,这两个人的成长速度太吓人了。 主要身边有江河这种顶级医生存在,进步的慢才是怪事。 想想在华南区晋级赛的时候,潘闻就十分庆幸自己没上场。 因为易向晚和唐培在区赛完全是把其他学校的医生吊起来虐。 动作快得离谱,临床判断准得可怕,根本不给对手留活路。 太残忍了说是。 比赛区。 易向晚和唐培并排站立。 两人,谁也没有转头看对方。 科室里的人没少给他们俩助攻。 程溪瑶和陈浩策划过好几次聚餐,说是灌点酒让他们玩真心话大冒险,逼他们互相表白。 ——大家都看得出他们互相有好感。 但两人偏偏憋着不说,谁也不愿意先开这个口。 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这次全国大赛。 两人非常默契地打了一个赌。 唐培说:“既然大家都觉得我们水平差不多,那就赛场上见真章,成绩差的那个人,得无条件听成绩好的话。” 易向晚直接答应:“一言为定。” 瞬间…… 这比赛就变味了。 输赢可能直接关乎之后的终身大事,关乎未来的家庭地位。 事太大了。 必须赢! 此时站在起跑线上,易向晚调整呼吸。 他余光扫到唐培微微握紧的拳头,知道她同样全力以赴。 倒计时跳到零。 比赛正式开始。 分站式比赛模式,一共五关。 每一关考察不同的临床技能。 易向晚,唐培……开冲! 第一站,心肺复苏与气管插管急救。 题目设定:患者车祸后心跳骤停,瞳孔散大,血压测不出,要求单人完成心肺复苏并建立人工气道。 易向晚定位胸骨中下段,双臂绷直,开始按压。 按压深度精确控制在5厘米,频率保持在每分钟100次。 唐培同样一模一样。 谁又能说这不是夫妻相呢? 三十次按压结束,两人同时拿起可视喉镜! 持镜。 挑起会厌。 送入气管导管。 拔出管芯。 打气囊。 连接简易呼吸器! 搞定! “一站完成。”裁判按下计时器。 易向晚和唐培丢下器械,狂奔向第二站。 此时,其他赛道的选手大多还在进行第一轮胸外按压。 只有寥寥两三个人刚拿起喉镜。 易向晚和唐培的速度把其他队伍远远甩在后面。 潘闻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还好自己没上场,妈呀……最害怕的一集…… 第二站,外科深部打结与缝合! 暗箱操作。 要求在视野受限且组织张力较大的情况下,完成肠管破裂的修补。 这个题目跟江河有关。 就是因为江河一手无视野盲放的操作太过变态。 导致目前这一个技巧被纳入了必修课。 不少人在考试之前对着江河的照片拜了又拜,说是拜江河,不挂科…… 这是唐培的舒适区。 基本功这一块,她要比向晚强一些。 毕竟前世就曾经是江河的御用二助,实力这一块毋庸置疑好吧。 “二站完成。” 唐培迅速离开。 易向晚抬头看了她一眼,心中暗道不好! ——媳妇太特喵快了! ——得加速!加速! 采用连续内翻缝合可以有效降低组织张力,江河教过的!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易向晚真拼了! 十五秒后。 “二站完成!” 他赶紧追上去。 第三站,临床病例诊断与医患沟通。 题目给出一份复杂的实验室检验报告和影像学片子,要求在两分钟内给出初步诊断,并写出下一步治疗方案。 唐培扫了一眼检验单:“白细胞升高,血淀粉酶正常,心电图提示窦性心动过速,超声提示右下腹探及低回声包块。” 易向晚直接看片子:“阑尾根部肿胀,伴有周围渗出,排除急性胰腺炎和消化道穿孔。” 两人抓起笔,在答题卡上飞速写下【急性化脓性阑尾炎】及【腹腔镜下阑尾切除术】。 露头就秒! 提交! 过关! 这俩人像是疯魔了一样。 让观战区的带队老师们都看得头皮发麻。 what can i say? 南医大的这两个选手,无论是基础操作还是临床思维,都展现出了超出同龄人一大截的成熟度…… 当然了!人家可是江河团队的核心成员! 来参加这种比赛,那根本就是……是什么呢?好难猜哦…… 管不了那么多,康神开播了! 评委席上。 江河乐乐呵呵地看着一号通道的赛况。 他也很好奇,这两人到底谁能更快。 身旁,林橘低声问:“江院,你觉得这些题目对他们来说有难度吗?” 江河寻思道:“没什么难度吧,顶多在最后一关会卡一下。” 林橘道:“最后一关是那个连体婴儿的案例吧?嗯,确实有点棘手……” 江河点头:“看他们怎么选切入点了。” 赛场上。 易向晚和唐培顺利冲破第四站,同时停在第五站的考核台前。 大屏幕上显示出最后一关的题目。 【棘手案例:一对连体女婴,胸腹相连,影像学资料显示,两人共用一个肝脏,胆道系统存在交叉,且下腔静脉有部分融合,请写出术前评估要点及手术分离肝脏和血管的核心策略。】 两人同时停顿,思考。 共用肝脏,意味着分离时极易引发大出血。 胆道交叉,术后胆漏风险极高。 下腔静脉融合,随时可能导致回心血量骤减,引发心脏骤停。 题目是有难度的。 如果放在医院里实际遇到这种问题,肯定是需要开几次会才能确定下来方案的。 不过这是比赛,江河肯定早就已经想好了标准答案。 一定有什么细节是自己没注意到的,好好想想! 十秒过去。 唐培和易向晚同时抬头,同时拿起答题笔。 观众区惊呼。 “动笔了,他们想出方案了。” “这么快?血管融合的问题打算怎么解决?好好奇噢……” 易向晚写下:利用超声造影精准定位肝内血管走向,采用悬吊式无气腹牵引,零边距剥离融合的下腔静脉,保留各自独立的回心血流! 唐培写下的内容如出一辙:术前进行三维血管重建,分离肝实质时使用超声刀阻断细小血管,主肝静脉采用血管夹双重夹闭后切断,确保胆道系统的完整性! 两人都在使用江河教给他们的最新理念。 绝对是最先进的策略! 答题纸被迅速填满。 易向晚写完最后一个字,按下提交按钮。 唐培也按下了提交按钮。 “五站完成。” 两人几乎同时交卷。 现场观众反应过来。 “出来了!出来了!” “女生也出来了!我的天,两人几乎同时交卷!” 两人并肩走到等候室。 选手完成比赛后,卷子被工作人员收走,统一交到评委席进行人工阅卷。 打分结果将在大屏幕上实时公布。 室内摆着两排沙发。 平时在科室里,两人总有说不完的话。 现在,两人隔着三个身位坐下。 谁也不搭理谁。 唐培死死盯着大屏幕,额头冒汗。 易向晚扣着手,同样紧张。 妈呀,感觉自己这辈子没这么紧张过。 输了就得听唐培的话! 平时听话就算了,这可是关乎以后谁在家里说了算的终极对决。 易向晚在心里默默祈祷。 江神啊,江院长,师傅!你可是主评委啊。 你能不能在评卷的时候,偷偷摸摸给唐培扣一分?就扣一分! 比如字迹不工整,或者标点符号用错,随便找个理由扣她一分吧! 求求了! 唐培同样想赢,想理直气壮地把那句藏在心里很久的话说出来,让易向晚以后乖乖听话! 评卷组正在汇总各站的分数。 前四站的客观题部分,两人毫无疑问都是满分。 决定胜负的,就是最后一站的主观病例题。 江河亲自打分。 突然。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 底色变黑,紧接着,两排金色的数字弹了出来。 南医大,易向晚:总分—— 南医大,唐培:总分—— 易向晚和唐培同时屏住呼吸。 总分—— 100! 唐培:“……” 易向晚:“……” 要说分数一样,比时间吧! 唐培却突然起身说:“时间就不比了,你腿长,跑得快,不公平。” 易向晚:“呃?……我,我腿长?真的吗?” 唐培脸一红道:“我不管,就不公平。” 易向晚抓耳挠腮,这辈子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赢在身高,擦…… 这场天才的恋爱头脑战,看来没有那么快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