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霸总文里的NPC全是神经病》


 第1章

    《惊！霸总文里的npc全是神经病》作者：江清柚【完结+番外】
    简介：
    【双男主+沙雕+玩梗+霸总文学+1v1+日常小甜饼】
    温馨提示：偏日常琐碎文，主线前期不明确，中后期会明显，世界观揭示在后文~无逻辑沙雕小甜文，不带脑子看更快乐~
    苦逼打工人迟夏在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原来是某个霸总小说内的苦逼打工人。
    小说就是古早的狗血虐文，霸总就是眼里永远有着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的霸总，女主角就是“霸总虐我千百遍，我待霸总如初见”的坚韧小白花。
    而他，不仅要身兼数职填补着剧情上的漏洞，还是霸道总裁身边的助理。
    他会在三秒钟内为霸总搜集来某个人的全部资料，会欣慰地笑着对霸总说“少爷好久没这么笑过了”，也会需要时刻制止霸总行走在法律边缘。
    总裁为情所伤：她爱我？她不爱我？她到底爱不爱我？
    三句话，让迟夏陪着他探讨了一晚上的人生情感哲学。
    迟夏叉腰：我真是服了。
    算了，事已至此，饮茶先啦。
    但是剧情的走向怎么变得奇怪了起来？
    比如白月光居然把朱砂痣拐跑了？比如他的身份原来不止是个npc？再比如，那个同样觉醒了的呆瓜居然要当他男朋友？
    ——————
    大型犬科动物季衍x温柔猫系人类迟夏
    「如果爱有期限，我希望它的时间是永远」
    第1章 觉醒之总裁是神经病
    付家的团宠千金小姐终于回国了。
    付老爷子问道：“娇娇回来了，你们谁去接？”
    总裁大哥冷酷地推推眼镜：“会议取消，我去接。”
    明星二哥抓起一旁的风衣：“演出取消，我去接。”
    教授三哥关上了电脑：“讲座取消，我去接。”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四哥缓缓放下了手术刀：“手术取消，我去接。”
    正躺在床上准备接受手术的病人迟夏发出迷惑的声音：？
    迟夏：ok，生命暂停，我去接。
    看了开头，你以为这个世界是什么玛丽苏团宠小说吗？
    不。迟夏缓缓闭上了眼：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精神病院。
    眼看着医生真的开始脱口罩和手套了，迟夏连忙艰难地仰起头：“等等，医生你别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医生手上动作不停：“娇娇还在等我。”
    迟夏：“……”6。
    接呗活爹，谁接的过你啊。
    迟夏摆烂了，他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等待着，等待着……
    砰！
    下一秒，他出现在了人来人往的机场里，身上的病号服也换成了合身的工作服。迟夏的身份从快要嘎掉的病人变成了接大小姐回家的司机。
    对此，迟夏并没有表现太过诧异。
    他已经习惯了随地大小变。
    就在不久前，迟夏突然觉醒了，他发现这个世界是一本巨大的小说《霸道总裁狠狠爱》。
    非常直白也很土的一个名字。
    而迟夏，只是里面最普通的一个路人甲，是不知道排到第几号的npc。
    一开始迟夏并没有破防。他觉得自己再普通不过了，在一本小说里成为一个配角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他很快就破防了。
    正当他在家里咸鱼瘫的时候，眼前的场景突然一阵变换，下一秒他闪现到了一个巨大的办公室内，面前的男人甩给他一叠文件：“去处理一下。”
    迟夏：？这什么情况。
    宛若一串代码被整齐地输入，迟夏很快就明白过来，面前的人就是这部小说的男主，邪魅酷拽狂霸王霸之气侧漏的、眼里永远有着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的总裁龙傲天。
    对，就是那个张口闭口“该死的”“女人”的经典油腻霸总文的男主。
    而他，则是总裁的兼管家司机受气包为一体的总裁助理。
    天杀的！这班谁爱上谁上！！
    社畜迟夏好不容易攒了点钱辞职，打算彻底在家躺平，转眼又成社畜了？
    迟夏气得想把那份文件拍到总裁脸上，但是有一股不可抗力支配着他拿起文件，摆出一个职业微笑：“好的总裁。”
    好你妹啊！！
    但是剧情是不可抗力会推动着他不由自主地走下剧情，时间一长，迟夏倒也是习惯了。
    后来迟夏还发现，他除了总裁助理这个身份外，还会随机闪现到某个不知名地点，进行一段莫名其妙的剧情，结束之后再被传送到另一个地方。
    多来几次迟夏就弄清楚了，这个世界有bug，除了他觉醒了自我意识之外，还出现部分npc人手不足，导致部分场景无法正常运转的现象。
    而他就是那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比如他上一秒还是被混蛋医生抛弃的病人，下一秒就闪现到机场，和总裁一起接他的白月光回国了。
    哦，这个世界真是一个巨大的精神病院。
    总裁在等就是那位付家千金付芸娇，他早年出国的白月光。此刻总裁正怀抱着一大捧玫瑰花，低头拨弄着花瓣，眼底带笑。
    任谁看了都会以为他是一副深爱对方的模样。
    但是觉醒后知晓剧情的迟夏知道，白月光并不是女主而是女配。
    女主是一个误入总裁酒店房间的小白花，两人一夜情之后就开始了互相折磨的旷世虐恋。小白花跟着总裁虐身虐心，最后居然还幸福快乐地和他在一起了。
    说她恋爱脑都抬举了，她根本没脑啊！
    还有，总裁也是个脚踏两条船，既要又要的渣男！
    迟夏正吐槽着，突然手机一阵震动。他低头翻了翻，发现有个电话打到了总裁手机里，来电显示正是小白花。
    迟夏把手机递给总裁：“渣……总裁，您的电话。”
    总裁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表情僵了片刻才接起：“甜甜，怎么了？”
    迟夏支起耳朵听着八卦。
    电话那头传来小白花楚楚可怜的声音：“傲天，你在哪里……”
    “我在公司开会，怎么了？”总裁面不改色地撒谎。
    “外面打雷了我好害怕呜呜呜，你什么时候能回来陪我？”
    迟夏扭头瞄了瞄艳阳高照的天空。
    总裁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依旧在柔声安慰：“乖，在家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回去。”
    明明是来接白月光的，还对小白花说自己在开会，简直撒谎成性！迟夏在心中暗暗唾弃。
    仿佛是为了应和他的心声，下一秒，手机里传来小白花带着哭腔的声音：“你骗我！你还在骗我！！我什么都知道了，傲天，你根本不在公司，你在机场接那个女人对不对？”
    “你为什么要骗我，我只是她的替身对不对！！”
    总裁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不是的甜甜，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吃瓜的迟夏：“……”
    他觉得他可以去出书了，名字就叫《我的癫公老板和他的颠婆女朋友》。
    总裁在慌张地解释着，但是解释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听得手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紧接着另一个人的声音传了出来：“总裁不好了，白小姐吞药自尽了！”
    “什么？！”总裁大惊失色。
    迟夏也很震惊。
    他明白了，或许在这个发癫的世界里，在场的四五个身强力壮的人，都阻止不了一个柔弱女子嗑药自尽吗？
    “该死的，”总裁狠狠一捶大腿，转身开门上车，“助理，三分钟内，我要回到别墅！”
    迟夏跟在后面有点汗流浃背了：“……总裁，这个时间太短了……”
    变成飞机飞过去都没这么快吧！！
    “怎么？”总裁眉目一拧，愤怒的情绪化为实质的威压，“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迟夏：“……不敢。”
    癫公！！
    迟夏愤愤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后座的总裁看见他，更加不耐烦：“你坐这里干什么，去开车啊！！”
    迟夏把手一摊：“我没考驾照。”
    总裁：“……”
    总裁似乎没想到迟夏会这么说，脸上的表情一半愤怒一半惊讶一半慌张，分外滑稽。迟夏保持着原来的动作，不动声色地细细观察着总裁的表情。
    下一秒，场景倏地变换，车厢变成了巨大的别墅大厅，吊灯刺眼的白光激得迟夏微微晃神。
    总裁回过神来，一边喊着“甜甜！甜甜！”一边就奔向了楼上。
    迟夏站在原地，微微垂下眼。
    果然，只要他试图改变剧情，或者仅仅不按照剧情行动，剧情就会自动修正，其他npc依旧按部就班地运作，好像什么异常都没发生过一样。
    迟夏叹了口气：“唉……”
    一口气还没叹完，癫公总裁又来给他派发任务了：“助理！打电话让季衍过来！！”

 第2章

    季衍，在原文中是霸总家的高级私人医生，小到头疼脑热，大到疑难杂症都归他管。
    许是总裁尊贵的手指不能触碰自己肮脏的手机，总裁的手机总是由迟夏端着，拨电话和接电话都需要由迟夏接手。
    迟夏恹恹地应了一声，拿出手机，才反应过来他也不知道季衍电话。
    下一秒，手机自动拨通。
    迟夏看着屏幕上的“季衍”二字沉默了下，感叹这果然是个够离谱的世界。
    “喂？哪位？”
    “你好，我老板让我找一下季医生。”
    “稍等。”
    这句话之后，迟夏隐隐约约听到了电话那头有人在问“又是龙傲天？”然后是一声非常字正腔圆且响亮的脏话：“操！”
    “龙傲天！”那个模模糊糊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迟夏被震得耳朵嗡了嗡。
    “我已经和你说过很多遍了，劳资是心理医生！！”对方情绪激动，“你他爹的再让我过来给你看那些莫名其妙的病，劳资给你头打掉！”
    “……”迟夏无辜地眨眨眼，“季医生，我不是龙傲天，我是他的助理……”
    “喔，”对方冷笑一声，“那你转告他，吃点头孢配点酒就好了。”
    迟夏：“……”
    他正在认真思考把这句话转告给总裁并且不被炒鱿鱼的可能性，眼前突然一晃，下一秒，一个人影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眼前。
    那人长相极为帅气，一派富贵公子打扮，另一只手还握着那个打电话的手机。
    他比迟夏高了一个头。他低头看着迟夏，迟夏也仰头看着他。
    季衍脸上的表情仿佛见了鬼：“我怎么到这里了？！”
    第2章 觉醒之季衍也是神经病
    迟夏缓慢地眨眨眼。
    “季医生，这么快就到了呀，不愧是医生，这么有职业素养……”
    “不是，我……”季衍的脑子有点混乱，“我不是自己过来的，我刚刚还在家里，就呼啦一下我就出现在这里了，闪现你懂吗？”
    迟夏点头：“我懂。”
    季衍：“？”
    季衍脸上的表情更见鬼了：“那你还这么淡定？！”
    “我，一个大活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你难道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吗？你难道不应该震惊惶恐吗？我是人诶，不是神出鬼的阿飘……等等，我不会真变成鬼了吧？那你，你也是鬼？！你是人是鬼？！”
    “我是人，你也是人。”迟夏终于琢磨出不对，“这么说，你也发现了自己是npc？”
    “什么npc？”季衍疑惑，“你在玩什么考斯普雷吗？”
    迟夏懂了。
    季衍也和自己一样觉醒了，但是还没有完全觉醒，需要一个人指引一下。
    找到同类的兴奋感一下子消失地无影无踪，迟夏恹恹地挥手：“不怪你，你去玩吧。”
    季衍：？
    下一秒，季衍真的转过身，一步一步略显僵硬地往楼上走去。
    “我靠，”季衍呆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呼，“这怎么回事？我为什么自己在动？！我的身体为什么自己在动啊？？！”
    迟夏也愣了愣，他缓缓看向自己的手，有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觉醒了什么挥挥手就可以操控别人的技能。
    “你别紧张，”迟夏追上去，好心安抚道，“你现在受剧情……”影响。
    谁知这货已经惊慌到六神无主，甚至口无遮拦：“救命啊小白脸！我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迟夏还没说出口的话一顿：“……”
    ？？你说谁是小白脸？？！！
    “哼，没错，”迟夏停住脚步，冷笑道，“你就是被鬼上身了，马上你的灵魂就要被恶魔吃掉了。”
    “这么低级的哄小孩话术我才不会信……呃啊啊啊啊我为什么还在动？救命！救命！！哥哥哥哥救救我！！”
    迟夏站在原地，冷眼瞧着他自动走上楼梯，走进房间，门砰地一声关上了，连带着将季衍的呼救声隔绝在内。
    这是剧情自动修正并强行进行了。
    迟夏收回视线，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猛然打开，季衍宛如一阵狂风从楼上吹下来，刮到迟夏面前，死死地盯着他：“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迟夏淡定地反问：“你刚才进去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季衍的眉头深深地皱起：“我刚才感觉我的四肢不受我自己控制，而是有什么东西强迫我往上走。等走到房间里，龙傲天那个癫公非要我给她女朋友看病！他妈的，我是个心理医生，我怎么知道她得了什么病？”
    “我想说我不知道，但是我说出来的话却变成了‘积劳成疾’‘悲伤过度’什么什么的。龙傲天还要让我开药方！我就画了个王八在上面。”
    “结果龙傲天一拿到那张纸之后，就变成了真正的药方！真是见鬼了，我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么诡异的事情，更诡异的是居然没有人发现不对劲！”
    季衍满脸都是后怕：“他们不会是中邪了吧？！”
    “不是中邪，是剧情在推动你。”迟夏耐心道，“而你作为npc没有反抗的权利，如果不按照剧情来，就会被剧情推着走。”
    “什么是剧情？”季衍问。
    “npc又是什么？”继续问。
    “为什么你知道这么多？”季衍好像个十万个为什么。
    迟夏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我慢慢和你解释。这里不太方便说话，我们出去聊。”
    ……
    两人在外面找了一家高档甜品店，挑了一个偏僻的隔间坐下来。
    甜品店在这个高档别墅区内，店里人很少，就算两人正常音量说话也不会被人听清。
    迟夏就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季衍。
    “怎么会……”季衍眼里的光啪一下消失了，变成一条没有理想的咸鱼瘫在椅子上。
    “有这么难以接受吗？”迟夏站起身，叉了一块季衍面前的小蛋糕，“安啦，人生在世，吃喝二字，至少我们现在还依靠着我们自己的意识活着不是么？”
    季衍瞥了他一眼，有气无力道：“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迟夏哦了一声，坐回自己的位子上：“那我坐着说。”
    “……”季衍抬了抬手指，“你不懂，突然有一天被人告知自己是个npc，一切行动都是为了‘主角’服务，我的家世我的身份我的财富都是所谓的‘设定’……我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我生来就那么有钱，怎么败家都花不完钱，原来是我的‘人设’啊。”
    迟夏：“……我和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季衍又翻了个身，期期艾艾道：“唉，人生无望……”
    “我说你不是心理医生吗？”迟夏抿了一口花茶，“你就不能开导开导自己？”
    “哪儿能啊，我只是对这方面有点感兴趣，学过一点时间而已。如果我能当心理医生，那我同时还能是钢琴家、画家、赛车手、厨师……”
    “懂了，你就是个啥都沾点边但啥都不熟的纨绔大少爷。”
    季衍顿时枯萎地更加厉害了。
    迟夏又咔吧咔吧吃了几块饼干，突然见季衍好似满血复活了一般，突然坐直身体朝他凑近过来：“迟夏，为什么你这么淡定，还有心情吃饼干？”
    迟夏嚼嚼嚼：“？”
    “你从一开始就非常淡定，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处境，也没有想解决办法，淡定到好像天塌下来你都会面不改色地坐在这里吃饼干。”
    “啊？”迟夏懵逼地指了指自己，“我，我吗？”
    他明明是已经完全接受并彻底躺平。
    “没错，而且你知道这么多其他人不知道的事，发现了其他人没发现的异常，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福尔摩斯·季衍言之凿凿道，“所以，造成这一切的其实是你吧，对不对？！”
    “是你创造了这个世界，安排了什么主角，npc，剧情的对吧！”
    迟夏被他这个神奇的脑回路惊呆了：”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水吗？”
    “那为什么我觉醒的时候，你就在我旁边？”
    “这是巧合，我也是突然闪现到那里的。”
    “那为什么你挥了挥手，我就不受控制地走掉了？”
    “这也是巧合，剧情刚好在那时候触发了而已。”
    “哪有这么多巧合……”季衍微微眯眼，“而且你还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迟夏简直要气笑了：“好，退一万步讲，假设我是幕后主使，那我安安心待在幕后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来体验你们npc的社畜生活呢？”
    “可能是你们这些实验者喜欢近距离观察实验对象的一举一动，以此给自己无聊的生活找一点乐子。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
    “那我安安心心扮演一个npc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和你讲这么多呢？我可是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第3章

    “有道理哦。”季衍被问住了，“为什么呢？”
    迟夏微笑：“是啊，为什么呢？”
    季衍想了一会儿，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毅，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因为你对我产生了某种无法宣之于口的不可告人的情感。”
    迟夏：“……”
    迟夏：“呵。”
    第3章 觉醒之又见神经病
    迟夏又解释一通，好不容易才让季衍明白过来，自己能了解那么多事情是因为觉醒得比较早，再加上有个聪明绝顶的脑瓜。
    “那你心真挺大的。”最后，季衍面色复杂道。
    “怎么？”
    “按照你说的，由于这个世界有bug，为了拉人修补剧情的需要，剧情会强制传送你。”季衍搅着咖啡，有些惆怅，“你甚至可能无法预测自己下一秒会出现在哪里，到底还是不是你自己。”
    “你现在或许正和我吃着蛋糕，说不定下一秒就会被送到哪个犄角旮旯里面去。”
    “别吃了迟夏，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这有什么。”迟夏望向季衍，满眼看破红尘，“担心有用吗？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和我，两个小小的npc的觉醒，而停止运转，也不会因为我们的反抗就改变原有的走向。”
    “难道因为知道自己是个npc，就要放弃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了吗？”迟夏微笑，“我享受的是当下的每一刻。所以不要顾虑那么多，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季衍呆了半晌，眼底流露出一丝感动：“我原本以为你是没心没肺，原来是大智若愚。”
    “……季衍，你语文老师没教你怎么用成语吗？”
    季衍笑了声，正要说话，忽然看见对面迟夏的身影快速扭曲了一瞬，宛如一行被错误输入的代码正在强行抽离。
    下一秒，迟夏原地消失，手中的银质餐叉哐当一下摔落到桌面上。
    一旁的服务生将滚落的餐叉摆好，带着无可挑剔的微笑转向呆滞的季衍：“先生，请问你是在等人吗？”
    *
    迟夏突然出现在别墅内的时候，已经非常淡定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龙傲天这厮又要作什么妖。
    四下看了看，他发现他现在身处付家别墅内，为了迎接大小姐的回国，付老爷子特意举办了一个接风宴，整个别墅都在庆祝。
    现在，付家人正在餐厅内享用晚餐。
    嗯，包括那个让迟夏生命暂停过的癫公医生。
    迟夏默默把自己缩到角落降低存在感，等着剧情结束。
    正出神间，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视线里。
    付芸娇身穿一身甜美可爱的蓬蓬裙，将手中装着蛋糕的碟子递给迟夏：“辛苦啦，管家先生，你也来一起吃蛋糕吧？”
    “噢，谢、谢谢。”迟夏受宠若惊地接过。
    虽然他刚才已经和季衍一起吃的很饱了……
    但是付芸娇简直要比总裁好太多，从来没见龙傲天这么体恤过员工！
    付芸娇甜甜一笑，转身离开。
    不过她并没有走太远，她在离迟夏不远的地方站定，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娇娇。”宴会厅的门被打开，医生四哥走出来道，“还没好吗？”
    “马上啦四哥，我给傲天哥哥打个电话。”
    四哥应了一声，正欲回去，视线一转突然落在了迟夏身上。
    “咦？”他眉头一皱，“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您认错了。”迟夏说。
    “你很像我的一个病人。”
    “能和您的病人长得很像是我的荣幸。”
    医生四哥将信将疑地回去了。
    迟夏在心里把这个破剧情骂了个狗血淋头：不仅有那么多bug还专逮着他一个npc薅，差点穿帮了吧？！
    另一边，付芸娇终于打通了总裁的电话。
    “傲天哥哥，你什么时候来呀，我们都等你好久了……啊？不，不来了？可我们本来都说好……原来是这样，嗯，没事，你先好好照顾姐姐吧，姐姐的身体更加重要……好的，我们明天见。”
    付芸娇挂断电话，有些失落地皱起眉。
    “娇娇，怎么不开心？”
    又是一个人端着高脚酒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走出来，有些关切地问道。
    迟夏大致对了个号，这人叫程泊，是程家的少爷，有着一副让人过目不忘的外表——具体表现为他那一头嚣张且显眼的红毛。
    “我没事。你怎么也从宴会厅出来了？”付芸娇微微惊讶了一瞬，很快便微笑着回答。
    “我出来透透气。”红毛依旧耿耿于怀，“娇娇，你刚是在给龙傲天打电话？”
    “是的，本来我还邀请了傲天哥哥的，可惜他没空不能来。”
    “原来是这样。”
    红毛冷哼一声：“那他真是给脸不要脸，居然敢拒绝你。不像我，不论娇娇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不会拒绝你的。”
    “所以你明天有空吗？我有两张最新上映的电影的电影票……”
    付芸娇笑了笑，温温柔柔地打断道：“程泊，不可以说傲天哥哥的坏话哦。”
    “我先走了，你也记得早点回来哦。”
    付芸娇说着，便提起裙子返回了宴会厅，徒留红毛在原地，面色阴沉地捏紧了手中的高脚酒杯。
    他忽然侧目，看向迟夏：“我认得你。”
    迟夏：“啊？”
    “你是龙傲天的助理，为什么又会是付家的管家？”
    “啊这，”迟夏的大脑飞速运转，“那个，我兼职。”
    “……怎么，龙傲天开的工资不够多吗？”
    “反正没有付小姐开得多。”
    “我就知道。”仿佛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同仇敌忾的阵营一般，红毛冷笑一声，“龙傲天那个又丑又抠搜的家伙，娇娇到底是喜欢他哪点？！”
    迟夏静静地听他吐槽没再接话。
    平心而论，龙傲天作为这个世界的男主，长得是不算差的，迟夏觉得也就比季衍逊色一点。
    谁知红毛突然转头盯上了他：“你觉得呢？娇娇为什么喜欢他不喜欢我？？”
    迟夏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想好了答案：“我没有这方面的感情经历，不过您要是非要我说，我只能随便推测一下。并不能保证我说的就一定是对的，我认为付小姐喜欢龙先生不喜欢您的原因，或许是因为付小姐更喜欢他，我也不知道这个结论是怎么来的，也没有办法去证明它的对错，您要是不相信我也没关系，正如我一开始所说的，我只是随便推测一下。”
    “……”
    红毛被哄得晕头转向：“……你，你说的有道理。”
    顿了顿，他忽然正色道：“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就是单纯地喜欢娇娇，比龙傲天还要喜欢娇娇。首先我没有其他意思啊，我觉得我比龙傲天有钱一点点，体贴一点点，帅气亿点点而已，娇娇和我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的。最后我真的没有其他意思。”
    “……”迟夏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立在门边的付芸娇，立刻就明白过来。
    红毛还在装模作样地总结：“我非常钦佩龙先生的为人，希望能和他做朋友，向他学习……”
    “别演了，朋友。”迟夏拍拍他的肩。
    红毛瞪他：“我发自肺腑。”
    “我懂你，因为我以前也是绿茶。”
    “……”
    第4章 天空一声巨响
    季衍的整个身体都在一阵阵地发冷。
    意识到自己是npc之后，之前认为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瞬间变得诡异了起来。
    比如，服务生脸上挂着的笑容，永远保持着一模一样的完美弧度。
    再比如，柜台上摆着的装饰性绿植，永远保持着那样的绿色，每一片叶子的轮廓都如出一辙。
    这些，季衍从前从来都没有注意到过。
    这个世界好像在一瞬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服务生的目光中，季衍慌乱地站起身：“没有等人。麻烦结一下帐。”
    *
    迟夏把红毛气走了。
    付芸娇微笑着对他道：“管家先生，今天辛苦你了，爷爷说可以让你提早下班。”
    “不辛苦不辛苦。”迟夏大为感动。
    他本来被强制传送过来也没有多久，这是什么绝世好老板！！
    迟夏美滋滋地下班了。
    付家别墅离迟夏家还是有些距离的，迟夏在路旁打了个车回家。途中，他接到了季衍的电话。
    “迟夏，你去哪了？”
    “我没去哪啊，我刚下班。”迟夏还沉浸在提前下班的喜悦中。
    “你怎么又去上班了？”季衍疑惑，“你刚才不是……哦，我知道了，你也闪现了对不对？”
    “对对。”迟夏说，“你打电话就问这个？”
    “嗯……我想搬过来和你一起住。”
    “？？”迟夏噎了一两秒，“怎么了大哥，你被你家扫地出门了？”

 第4章

    “不，我觉得这个世界很可怕。”季衍严肃道。
    据季衍所说，他和迟夏分开之后，就在路边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了几个小时，从人生的意义思考到万物起源，在短暂的时间里回顾了自己的一生，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只有迟夏是他的“同类”。
    他得跟着迟夏。
    “扯淡。”这是迟夏给出的评价。
    “别想太多了大少爷，你除了知道的比别人多一点，什么事都没有。”迟夏一边说着一边下车，“赶紧滚回你那个别墅里去，你……”
    迟夏一瞬间说不出话了。
    出租车开走，季衍就站在他对面不远处的地方，整个身影落入他的眼底。
    季衍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我已经到你家门口了。”
    迟夏：“……”
    真是油盐不进！
    迟夏挂断电话：“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随便一查就知道了。”季衍拉起了他的行李箱，“快带路吧，我困了。”
    “你！”迟夏气急，“你使唤我还这么理直气壮！还有我什么时候同意让你住我家了？”
    “可是我东西都收好了，人也到了，”季衍可怜巴巴道，“你忍心让我这么晚流落街头吗？”
    “现在才七点，不晚。”
    “你家和我家离太远了，我回不去。”
    “我给你打车。”
    “我就要和你一起住！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季衍长长呼出一口气，“我就跪下来求你！求你了迟夏……”
    迟夏感到一阵头疼：“季衍，你别以为你长得好看就可以无理取闹！”
    “谢谢。”
    ……谢你个头啊！
    现在的场景有点诡异：季衍拖着一个大行李箱，哭着闹着要和他一起住，已经吸引了不少目光，迟夏甚至看到了几个“村口八卦组”核心成员正在向这边望过来。
    再这样下去，估计明天就会出现有关于迟夏“始乱终弃”云云的传闻。
    迟夏最终败下阵来：“算了，你跟我进来吧。”
    *
    “啪嗒。”
    客厅内开了一盏温暖的黄色灯光，迟夏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新拖鞋：“自己换。”
    季衍拖着行李箱，哗啦啦走了两步，转头道：“我的房间在哪？”
    “我家就一个房间。”迟夏没好气道，“你以为你在住旅馆吗？”
    “那我睡哪？”
    迟夏指指沙发：“喏。”又指指地板：“喏。”
    季衍缓了一会儿，费解道：“我不能睡床吗？”
    “不能，我不会让别人睡我的床。”
    季衍终于回过味来：“所以，你家里只有一张床？”
    迟夏：“我一个人住要那么多床做什么。”
    季衍：“啧，不是我说，你家也太小了迟夏，不如……”
    迟夏烦道：“能住住，不能住滚。”
    “不如我把我名下的一栋别墅送你吧。”季衍一顿，“嗯？你刚刚说什么？”
    “天空一声巨响，老奴闪亮登场。”
    迟夏殷勤地接过季衍手里的行李箱：“房间在这边，少爷请跟我来。”
    季衍一愣：“原来你喜欢钱啊，你早说啊！我的房租一天多少比较好，一万够不够？”
    “够了够了。”迟夏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砸得晕头转向，简直要热泪盈眶了，“所以你是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喜欢钱呢，大少爷？”
    “你很特别，我以为你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那还真是让你失望了哈。”
    最后季衍发动钞能力搞了一张折叠床过来，打算先在客厅将就一晚，第二天就带着迟夏搬家。
    因为季衍突然意识到，为什么是他来找迟夏，不能是迟夏搬到他家去呢？
    至少这样就可以不用挤一个小房子了。
    “你一个人住吗？”迟夏一边收拾沙发一边问道。
    “我有个妹妹，叫季澜，不过她一般住校，不回家。”季衍道，“我爸妈偶尔会回来看我们一眼。”
    “爸妈还找了一个保姆阿姨过来照顾我和我妹，不过她这两天请假回家了，我们先自行解决一日三餐。”
    “这……”迟夏有些犹豫，“虽然你妹妹不常回家，但我觉得还是征求一下她的意见比较好……”
    “不用管她。”季衍摆摆手，“迟夏你快来帮我看看，这关要怎么过啊？”
    季衍一来就瞄上了迟夏的游戏机，并且兴致勃勃地玩起了他第一眼就看上的游戏：开心消消乐。
    迟夏凑过去看了会儿：“没法过了，重开吧。”
    话音落下，就看见季衍大手一挥，买下三个道具锤子，哐哐哐敲在了屏幕上。
    迟夏：“……”
    大大的通关字幕浮现在屏幕上，季衍美滋滋地把游戏机往迟夏面前一伸：“你看。”
    迟夏：“6。”
    “话说大少爷，你明天没有班要上吗？”迟夏抽了一个抱枕抱在怀里，“你看起来挺闲的。”
    “我一般都待在工作室里……嗯，最近对写歌比较感兴趣。没什么事的话我也会在家歇着。”季衍叹了口气，“不过我最近也没什么写歌的心思了。”
    “迟夏你知道吗，我随手在路边买的一杯冰饮料，里面的所有冰块居然都一模一样大！太恐怖了，你知道这给我什么感觉吗？这就像是……这就像是一个原本被设定好的程序一样！”
    迟夏拍拍他的肩：“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为了男女主准备的，至于其他的事物，处理得自然就草率了一些。”
    “至于我们，”迟夏压低了声音凑近，神神秘秘道，“你觉得我们像不像那种，不小心窥见了世界终极秘密的智者？”
    “噗……”季衍被逗笑了。
    迟夏比他矮了一个头，凑过来时，发梢带着好闻的清香，季衍忍不住嗅了嗅，然后又偏过脸去。
    身侧一轻，迟夏站起身来，偏头道：“我去睡了。”
    “等等，迟夏。”
    “干嘛？”
    季衍展示出他的手机屏幕：“这是我的微信。”
    迟夏：“？”so？
    季衍：“怎么不接？难道是还想要电话？这么贪心。”
    迟夏：“……我并不想要你的微信和电话。”
    季衍：“不可能。”
    季衍斩钉截铁道：“我这么帅。”
    “怎么会有人不想要我的联系方式。”
    第5章 你是第一个敢拒绝我的女人
    迟夏无语地扯了扯嘴角，不欲再搭理这个自恋狂，转身就要走。
    “等等。”手腕被人突然攥住，接着一个冰凉的东西落在了手腕上，“带着这个。”
    “这是什么，手链？”迟夏举起手腕，仔细打量了一下，“还挺好看。”
    “为了防止出现像上次那样，你突然从我面前消失的情况，我特意定制了这条手链。”季衍说，“这上面有定位系统，这样我就能知道你的位置了。”
    迟夏的第一反应就是把这玩意儿从手上取下来：“你要监视我？！”
    “不是不是。”季衍连忙摇头，“控制定位开启的开关在你那里，你要是不想让我知道，就不用打开。”
    说完，他又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但你不会真的这么做吧，迟夏？”
    迟夏：“那我也不要，感觉没什么用……”
    季衍：“手链内部是纯金。”
    “……没什么用才怪！刚才没仔细看，我现在才发现，这个设计居然是如此的低调奢华有内涵！”迟夏赞不绝口，“那我就笑纳了。”
    季衍看透一切：“呵。”
    *
    第二天早上，迟夏没有被传送到奇奇怪怪的地方，季衍就拉着他要搬家。
    这一搬就是一上午。
    季衍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看着迟夏忙碌：“迟夏，你还没收好吗？你可以不用带太多行李的，缺什么买什么就好了，我出钱。”
    “我知道，不会给你省钱的，”迟夏拿起一个装饰画左看右看，珍重地把他放进行李箱，“这里面都是我的宝贝，花钱买不到的。”
    “那这个……”季衍拽起一旁小恐龙玩偶的尾巴，有些嫌弃道，“这个丑丑的玩偶也是？”
    “不许说它丑！”迟夏把小恐龙从季衍的手中拯救出来，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是我的宝贝宠物。”
    这个小恐龙玩偶是迟夏在商场抽奖抽到的，迟夏一开始觉得它丑，后来放在身边看久了，逐渐变得顺眼，甚至还觉得有些萌。
    季衍嘴角抽了抽：“……算了，你高兴就行。”
    迟夏把小恐龙摆进行李箱，调整了几个位置都塞不下，索性拿出来抱在手里：“算了，我单独拿着走。”
    “好了季衍，我们走……”
    迟夏的话还没说完，熟悉的晕眩感就再一次袭来，眼睛一睁一闭，眼前的场景就发生了变化。
    他现在身处付家别墅的后花园中，花园内精致的桌椅上摆着刚出炉的茶点，付芸娇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微笑着向他点头致意：“早上好，管家先生。”

 第5章

    迟夏适应极快，一秒切换至营业状态：“早上好，付小姐。”
    “我的客人已经到了，可以麻烦您将她带到这里来吗？”
    “当然。”
    付芸娇今天约了客人？迟夏思索着：会是总裁那个癫公吗？
    然而并不是，迟夏打开别墅门的时候，看见的居然是总裁的小白花。
    小白花一身标配白色连衣裙，手上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小心翼翼道：“请问……付芸娇小姐是住在这里吗？”
    “是的。”迟夏温和道，“请进吧，小姐已经等你很久了。”
    “等我？”小白花微微有些诧异，“但是……我……我只是来送她订的蛋糕。”
    “小姐让我来这里迎接她的客人，也就是您。或许她是想和您一起共进上午茶？”
    “……好吧。”
    小白花犹豫了一下，就走进了别墅，跟在迟夏身后。
    迟夏一边引路，一边在心里吐槽：得亏他是个正直的好人，要是碰上人贩子，小白花怕是难逃一劫。
    这说好听点是单纯，说难听点就是没脑子。
    也不知道作者在写人设的时候，脑子里是不是进了个太平洋。
    迟夏思绪飘忽间，两人已经到了后花园。
    “白姑娘，请坐。”付芸娇优雅地伸出手。
    小白花，也就是白甜，有些惴惴不安地走上前，将那个小盒子递给付芸娇：“付小姐，这是您订的蛋糕。”
    “谢谢。”付芸娇客气地接过。
    “刚才的那位管家先生说，您找我？”
    “对，不用紧张，我只是有一些事情想问你，”付芸娇声音轻柔，“请坐吧。”
    付芸娇的温柔让白甜轻松了不少，她缓缓坐在椅子上：“好、好的。”
    “我找你来，是想聊聊关于傲天哥哥的事情。”
    白甜：“？！”
    迟夏支起耳朵：哦豁！
    他好像看到了有瓜可以吃！
    白月光vs朱砂痣，究竟是谁更胜一筹？敬请收听吃瓜一线解说员迟夏为您带来的实时转播。
    首先出招的是付芸娇，她温和但强势：“我听说，你是傲天哥哥的女朋友？但他还没有给你名分？”
    白甜不卑不亢：“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傲天身边的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而付小姐，我不知道您现在对我说这个是为什么。”
    “傲天哥哥的身边不会只有你一个女人，你和他不合适。”付芸娇说着，拿出一个信封推到白甜面前，“这张卡里有五百万，足够你生活得很好了。拿上这些钱，离开傲天哥哥吧。”
    迟夏忍不住抚掌：典，太典了。
    这种“给你多少万，离开谁谁谁”的戏码，实在是太经典了。
    不出意外的话，白甜接下来的反应应该是——
    “有钱就了不起吗？我才不稀罕你的钱！”
    “你要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可以对着我指手画脚！”白甜站起身，小脸气得通红，“我爱的是他的人，不是他的钱，不要拿钱来侮辱我们之间的感情！！”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他的！！！”
    说完，白甜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砰！”一声很重的敲门声过后，周遭归于寂静，一丝若有似无的尴尬在空气里蔓延开来。
    迟夏忍不住心道：精彩。
    真是精彩，应该录下来去给季衍看。
    迟夏看到付芸娇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揪紧了裙子，按照古早霸总文的套路，作为一个恶毒女配，接下来估计会怒发冲冠然后阴暗爬行，歹毒地实施打击报复？
    虽然很难想象付芸娇会变成这样子，但是在那个不可抗力的影响下，一切都皆有可能。
    眼瞅着大小姐还坐在那里发呆，这里似乎也不需要自己了，迟夏拿出手机给季衍发了个信息让他来接自己，就准备偷偷溜走。
    “管家先生。”付芸娇突然开口。
    迟夏一秒站定转身，优雅行礼：“小姐有什么吩咐。”
    付芸娇呆呆地望着那个信封出神，有些失魂落魄道：“你说她为什么拒绝我呢？”
    迟夏从善如流：“因为她善良坚韧，视金钱如粪土。”
    付芸娇忽然低笑一声：“从来没有女人敢拒绝我。”
    “她还是第一个。”
    “有趣。”
    熟悉的三连句式一下子把迟夏干懵了：“啊？”
    付芸娇站起身，转身向室内走去，飘逸的裙摆旋转成花瓣：“管家先生，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迟夏：“啊？？！！”
    等，等等等等！！
    说这句话的人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第6章 迟夏那么好
    季衍在车内等着迟夏。
    他看见迟夏一脸凝重地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上，啧啧惊奇道：“你居然还是付家的管家，业务还挺广的……嗯？你表情怎么那么奇怪？”
    “我好像搞到了一个邪门的cp。”迟夏喃喃着，甩甩脑袋，“问题不大……我们现在去哪里？”
    季衍发动汽车：“回家。”
    “我早上收拾出来的行李箱……”
    “我已经搬到家里了。”
    “还有我的小恐龙……”
    “放心没落下，一起带走了。”
    迟夏于是放心了。
    季衍家是个精致的双层小洋房，虽说没有龙傲天的别墅大，但胜在装潢有内涵，推开门，入目是简约高档的黑色风格。
    季衍将迟夏带上二楼：“这是我的房间，这是季澜的，还有两间空客房，你喜欢哪个？”
    “这里吧。”迟夏看不出来差别，随手挑了一个，然后将自己的小恐龙玩偶摆在床头，“挺好。”
    季衍一脸匪夷所思：“你晚上不会还要抱着他睡觉吧？”
    迟夏瞪他一眼：“关你毛事。”
    折腾了一上午，迟夏终于把自己的行李都收拾好了。为了庆祝自己乔迁，迟夏决定点一大桌子的外卖为自己接风洗尘——季衍请客。
    从外卖员手中接过香喷喷的炸鸡的那一瞬间，季衍差点馋哭了：“这里面是……什么东西，这么香？！”
    迟夏扒开袋子看了一眼：“我点的薯条炸鸡，还有烧烤什么的，怎么，你没吃过吗大少爷？”
    季衍摇头：“我很少吃……这一类的东西。”
    迟夏就笑了声：“来，哥哥今天带你长长见识。”
    迟夏将外卖盒打开，将里面的东西用季衍家高级的碟子一一分装好，又将可乐倒进高脚酒杯里，空气里顿时就充满了独属于油炸食品的勾人的香味。
    一只高脚酒杯被放在了季衍面前，在滋滋的气泡声中，季衍一抬头便看到了迟夏明媚的笑容：“来，干杯。”
    季衍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些东西会出现在自己家的餐桌上，他们看上去是那么的格格不入，但在此时此刻，又和热闹的氛围完全适配。
    没错，热闹。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是季衍感受到了热闹。
    季衍一般都待在工作室内，或自己的房间里，对他来说，家是休息的地方。但是迟夏告诉他，家还是生活的地方。
    “叮铃铃——”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季衍逐渐飘忽的思绪，他猛然回神，才发现迟夏已经凑到了眼前：“季衍？你想啥呢这么入神，我喊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没想什么。”季衍站起身，“我去接个电话。”
    “哦。”
    迟夏又坐回了自己的凳子上，拿起一个蛋挞嚼嚼嚼，注意到季衍走到一边接起电话，简短地聊过几句之后便摇摇头，挂断了电话。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差了。
    迟夏一愣，本着对室友的人道主义关怀原则，还是擦干净嘴巴问道：“怎么了大少爷，又愁眉不展的？”
    “我……”季衍抿了抿唇，纠结道，“迟夏……我之前和你说过我在写歌，还有个工作室。”
    “嗷对。”迟夏直觉他要说什么很重要的事，连忙端正了态度。
    “工作室里面不止有我一个人，实际上我还有一个三人的小团队，他们也算我在圈子里为数不多的朋友了。”季衍抓了抓头发，“但是我现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他们也是npc，还没有觉醒自己的意识，但是我现在信赖的只有迟夏你。”
    “我也有点搞不清楚，他们是真的和我一样志同道合，喜欢音乐，还是设定如此？”季衍絮絮叨叨地说着，“甚至我自己……是因为我的人设要求，还是真的喜欢创作呢？我所热爱的，坚持的，还有意义吗？”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大厅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季衍正低头盯着虚空出神，鼻尖忽然嗅到了可乐的气味，迟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将高脚酒杯递给他：“可乐，又叫快乐水，尝尝看？”
    季衍不明所以，还是接过来仰头喝下一大口。酥麻的感觉滚过舌尖，气泡混合着欣喜慢慢地在心里升腾，将烦恼冲淡了一些。

 第6章

    “感到心情好些了吗？”迟夏笑道，“你现在回想一下，写歌的时候是发自内心地开心么？或者说，是什么程度的开心？”
    季衍回想了一下：“很放松，很自然……我很开心的，但是，唔……”
    “不要但是。”
    迟夏拿起一块炸鸡，堵住了季衍的嘴，“不要怀疑自己，也不要想那么多，你能从中获得真实的快乐就行了，你的内心骗不了你哦。”
    “至于意义嘛……我这么说可能有些绕，但是季衍，”迟夏的声音在一瞬间变得温柔，“我们存在的意义不只有剧情创造我们时加给我们的设定，还有我们赋予自己的意义。”
    季衍愣住，梦游一般朝迟夏转去眸光。
    落日自他身后的窗户洒入。霎时，周遭虚化，和光同尘，只有眼前的人熠熠闪亮。飞舞的光晕一遍遍描摹着迟夏的面容，他清绝的声音缓缓拂过季衍的耳畔。
    颓靡的神经瞬间被引亮，季衍心底的某一个角落，突然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
    *
    后来季衍觉得，把迟夏拐到他家来，真是他做过最正确的一件事。
    一开始迟夏是不愿意来的，他住习惯了自己的小窝，并且也没有和其他人当室友的意愿——住别墅也不行。
    但是架不住季衍一哭二闹三上吊式的哀求，迟夏最后还是同意了。
    他就像一抹与众不同的色彩，突如其来地闯入了季衍的生命里，季衍从来没见到过这么热情地对待生活的人，有追求，有希翼，明明知道了自己是个npc，却依旧那么乐观地过好每一天。正如他所说的“我享受的是当下的每一刻。”
    鲜活明亮的，吸引着人忍不住靠近。
    然而迟夏却告诉他，他们都是因为了一个目的被创造出来的npc，应该完全服从于剧情的掌控，他们能觉醒自己的意识完全是个意外。
    这太残忍了，他宁愿相信迟夏才是最真实的那个人。
    但这个世界本就不真实。
    如果世界之外还有世界——有一个真实的、鲜活的世界，季衍希望迟夏一定要到达那里。
    哪怕一分、一秒。
    毕竟，他那么好。
    第7章 三角恋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癫公总裁终于没再做什么妖，迟夏日常的工作就是帮他处理一下文件，安排行程，当当司机和打杂员，时不时去付家别墅兼个职，再去其他场景里打个工。
    迟夏还挺喜欢付芸娇的。一般按照霸总小说的套路，付芸娇这样的回国白月光人物，戏份一般是恶毒女配。
    不过就迟夏的观察来看，付芸娇没有一点大小姐架子，温婉和蔼，见了谁都非常礼貌，付家的其他打工人都非常喜欢她。
    不太寻常的事应该只有一件。
    那天付小姐出门逛街，迟夏的身份是他的司机。
    正当迟夏拎着大包小包跟在付小姐身后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付芸娇站在咖啡店门口愣了几秒，小声道：“是她。”
    迟夏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白甜穿着一身咖啡店工作服，正忙碌地在各个桌子之间穿梭。她一张小脸红扑扑的，额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上的笑容却是那么的饱满和热情。
    明明自己男朋友是多金总裁，却还是坚持在店里打工，非常符合迟夏对霸总文里柔弱坚强小白花女主的刻板印象。
    “她……”付芸娇有一瞬间的出神，下一秒，白甜直起腰身，目光向着咖啡店外的两人扫来。
    付芸娇连忙躲到了大包小包的迟夏身后，白甜的视线随意掠过，毫无察觉转身向着另一边走去。
    迟夏转过头去：“大小姐，你为什么要躲起来？”
    “我……我也不知道……”付芸娇垂着头喃喃道。
    突然，她从包里拿出了一张卡递给迟夏：“管家先生，请你帮我把这张卡转交给白小姐可以吗？我不希望看到她这么辛苦……”付芸娇说着顿了一下，纠结地抿了抿唇，“不不不，这样不行，直接给她钱她肯定不会收……这样吧管家先生，请你帮我买下店里所有的咖啡，这些钱给她当小费。”
    迟夏的手里被强硬地塞进了几张红色的东东和一张金光闪烁的卡，差点被付芸娇绕晕了，不过有个问题他非常清楚：“您为什么不亲自去呢，这样说不定还能在她心里留下您的光辉的形象……”
    “不。”付芸娇摇摇头，一脸惆怅，“一身铜臭味的我怎敢靠近冰清玉洁的她。”
    迟夏：“……”6。
    那天，上到付家老爷子，下到付家别墅前院的狗，都喝到了大小姐打包过来的咖啡。
    迟夏甚至还有多的带给季衍。季衍晚上回家，迎面撞上迟夏递过来的咖啡，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不知所措：“这不会是你，特意，特意买给我给我的吧？”
    迟夏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其实只是顺手。
    季衍感动地热泪盈眶：“天哪，你真好，你一定是知道我最近写歌大把掉头发，所以让我喝一杯咖啡直接熬夜变成秃头吧。”
    迟夏：“……”
    “不要拉倒。”迟夏作势要丢，季衍连忙去拉，“不不不，我要我要，我需要一杯咖啡挑灯夜战。”
    迟夏手中的咖啡被季衍抢一般地接了过去，他抬眼细细瞧去，季衍脸色确实隐隐有些憔悴，看上去就是没休息好。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最近很忙吗？”
    季衍吸着咖啡，走神了一瞬：“唔？”他抓了抓头发，“是有点，曲子写得差不多了，只是填词还没有想好。”
    迟夏听不太懂，但是他看着季衍喝着喝着又开始神游天外，识相的不再打扰。
    当晚，咖啡喝多了的迟夏和季衍都没睡着觉。
    第二天，迟夏昂扬的精神拖着他疲惫的身躯，准时准点、尽职尽责地闪现到了总裁别墅。
    迟夏在角落里打呵欠，总裁和小白花就在不远处的餐桌上打情骂俏。
    之前总裁去接白月光结果被小白花发现的事情，不知怎的就被总裁掩盖过去了。现在两人感情非常好，完全看不出来前段时间刚刚吵过架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总裁站起身：“甜甜，你慢慢吃，我先去上班……”
    “啊，傲天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要走？”白甜语调温软，带着依依不舍。
    迟夏投来惊疑的视线：早？！现在已经九点钟了！！
    打工人迟夏已经在这里站岗了半个小时了！！
    总裁的眼神似乎飘忽了一瞬，然后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我会早点回来的，在家里乖乖等我。”
    白甜乖巧地点点头。
    看到总裁似乎微松了口气，迟夏眯了眯眼，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对，紧接着，另一道甜美的女声从门外传来：“傲天哥哥，你好了吗？”
    这是付芸娇的声音！
    好家伙，白月光碰上朱砂痣，这是巨大的修罗场啊！
    迟夏瞬间就不困了，甚至还有心情从茶几上抓上一把瓜子开始嗑。
    白甜显然也听出来了，她的小脸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声音颤抖着问：“傲天，她是谁？”
    “她……”总裁有点汗流浃背了。
    该！迟夏暗暗地想。
    叫你有了朱砂痣还放不下白月光，叫你既要又要！！这下看你怎么收场！！
    门外付芸娇依旧在敲门，白甜的身子微微颤抖，扯出一个苦笑，眼泪簌簌地落下来：“好，她回来了，我走……”
    “啧啧啧。”迟夏咔吧咔吧嗑着瓜子。
    之前在付家别墅里义正辞严地拒绝付芸娇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不会离开他》~~
    再看总裁这边，总裁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他下意识地逃避白甜的目光，转头过去开门。
    “我不是说让你在外面等我吗？”看见门外站着的付芸娇，总裁压低了声音隐隐有些不快。
    “我在门口等了你很久，你都不出来。”付芸娇一身得体的酒红色礼裙，丝毫没注意到总裁周身的低气压，“再不出发上班就要迟到了……欸？”
    她侧了侧脑袋，眼神落在总裁身后的小白花身上，欣喜道：“白甜姐姐，你也在啊！”
    总裁脸色一变：“你们认识？”
    “之前听说傲天哥哥身边有了新人，我心里好奇，就私下约了白甜姐姐一次，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可爱的人。”付芸娇轻巧蹦跳进屋，看向总裁的目光中闪过一瞬敌意，下一秒又恢复了一贯的温柔和善，“我都想从傲天哥哥的手里抢人了呢。”
    付芸娇说着就想要去牵白甜的手，不料白甜迅速后撤一步躲开了。
    虽然知道这一切不是面前这个女孩的错，但白甜还是下意识地感到抗拒，她嘴唇动了动：“走开。”
    付芸娇一愣，一瞬间明白了什么，连忙解释道：“姐姐你误会了，我刚回国接手公司，今天是去和傲天哥哥谈合作的。”
    “我们一会儿会先去研发基地考察，然后再去公司开会，由于行程安排比较紧，爷爷就让我来接上傲天哥一起走。”付芸娇事无巨细地报备，“姐姐你要是不高兴，我就自己先走。”

 第7章

    白甜一愣，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样。
    她意识到自己多心又敏感，还将自己的一些情绪带给了面前的这个女孩，但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去在意另一件事：“既然如此……傲天你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呢？如果没被我发现，你打算一直瞒着我到什么时候？”
    “够了，白甜。”
    站在一旁的总裁突然阴沉着脸出声，声音冰冷，让白甜的一颗心瞬间坠入地底。
    三番五次被人下了面子，还是被自己的白月光和现任小白花一起反驳，这让龙傲天非常恼怒。
    但是他不敢对付芸娇发脾气，毕竟对方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付家千金，只能冰冷地对着小白花道：“我要和谁出去做什么事，什么时候需要经过你的同意了？”
    明明不久前还一副情深意切的样子，转头就变得这么冷冰冰，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渣男！迟夏暗暗鄙视。
    白甜脸色又白了几分，捂着心口手上地后退几步，“你……傲天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怎么能对白甜姐姐说这么重的话！”付芸娇也急道。
    总裁根本不理他，只是继续看着白甜，眼中带着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的饼状图：“你听好了，你只是我找的一个替身而已，要不是娇娇出国了，你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所以，做好你自己本分的事情。”
    付芸娇震惊望去。
    “现在娇娇回来了，我本来应该直接把你赶走。但是离开了我，你又能去哪里呢？”总裁意味深长道，“想想你弟弟，你妈妈。”
    白甜猛然间颤抖了一下。
    霸总文标配，好赌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弟和破碎的她。
    “只要你继续乖乖地呆在我身边，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知道的，也不要去了解，”总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还会继续为你妈妈提供医药费，为你弟弟提供学费。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好吗？”
    “咔吧。”迟夏把手里的瓜子从中间咬断了。
    硬了，拳头硬了。
    龙傲天居然就这么光明正大、有恃无恐地威胁起来。
    虽然知道这是在剧情之中会发生的一幕，但现在就这么直观地看到这一幕，迟夏还是觉得有一股怒意从心底烧起来。更让他感到生气无语的是，居然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抚平他心里的怒意！
    这算什么，连npc的情绪也要管吗？！
    迟夏想动，但是完全没办法动弹。他看到白甜面色灰败地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中已经失去了所有色彩，似乎是撑不住力气摇晃了一瞬。
    “姐姐！”付芸娇连忙去扶，趁此机会贴在她耳边，悄声快速道，“姐姐，你要不要跟我走？我也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他能给你的，不能给你的，我都可以。”
    “只要你愿意。”
    在付芸娇满怀期待的眼神中，白甜缓慢且坚定地推开了她的手。
    “好，我答应你。”白甜看向总裁，艰难道。
    “姐姐……”付芸娇瞪大了漂亮的眼睛，似乎对她做出这个决定很是不解。
    总裁满意了，他几乎是讨好般对付芸娇道：“娇娇你看到了，没有任何人能超越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我只是把她当妹妹而已。”
    “……呕。”迟夏差点把刚刚吞下去的瓜子吐出来。
    “傲天哥哥，你到底在说什么呀？”就在这时，付芸娇脆生生地开口，声音依旧柔和轻扬，只是看向总裁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普信男。
    ——“我一直把你当哥哥而已。”
    总裁：？
    迟夏震惊：？？
    雾草，这是什么情况？
    她爱他，他爱她，但她爱的却是她？
    超级无敌旷世震撼三角恋？？！！
    第8章 我哥他会后空翻
    “娇娇，你一定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震惊数秒过后，总裁强撑着笑颜开口。
    付芸娇摇头：“没有哦。”
    她又对白甜道：“姐姐，你真的不想跟我走吗？”
    “对不起……”白甜抽抽噎噎道，“付小姐，我、我知道你出于好意……但是、是、我真的不能，嗝，真的不能离开傲天呜呜呜呜，因为我爱他……对、对不起呜呜呜呜……”
    于是白甜一边“呜呜呜”着，一边噔噔蹬跑上楼，很快便听得楼上传来“咚”地一声闷响，徒留付芸娇在原地黯然神伤和迟夏震惊失语。
    不是，这你都不走？
    龙傲天上辈子救了你命？
    再后来的事情迟夏就不知道了，因为总裁大声让他出去，他和付芸娇有事情要谈。付芸娇摇头说了句什么就往外走，总裁紧紧地跟在她身后。
    在下一场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的戏码开始之前，迟夏已经被随机传送到了别墅花园的正大门之外。
    他还没有从接二连三的巨大震惊中缓过神来，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龙傲天的管家？”
    迟夏吓了一跳回头，眼前赫然闯入一片红色：“红毛……哦不，程先生，你好。”
    红毛幽幽的目光掠过他落在他身后的别墅上：“娇娇已经进去很久了，他和龙傲天在里面干什么？”
    “……”迟夏努力斟酌了一下措辞，“有没有一种可能，付小姐和我老板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比较在意那个癫公的恋爱脑女朋友？”
    “呵。”红毛冷哼道，“你是龙傲天的人，肯定帮他遮掩，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迟夏：？？？这是污蔑！
    正在这时，龙傲天跟在付芸娇身后从别墅院子里走了出来。就在两人面前的不远处，迟夏看着他们上了车。
    红毛看向迟夏的眼神瞬间更加幽怨了：“我就知道你在骗我，龙傲天的走狗。”
    迟夏：“……”
    他是不是被人污蔑完之后又被人骂了？
    迟夏不想再说什么，准备绕开红毛直接离开，谁知红毛突然微调了一下身形，高大的身形瞬间将迟夏的路挡了个严严实实。
    红毛毫无所觉，还在幽怨地望着心上人里离开的车尾气方向：“虽然你是龙傲天的走狗，但你看上去挺好欺负的。”
    迟夏：？
    这是什么新型夸人方式吗？
    “所以有些事情我愿意和你说，你值得信任，只要稍微威胁一下就肯定不敢说出去。”
    迟夏：“……我谢谢你啊。”
    迟夏心平气和道：“但是我对你的某些事情没有兴趣，我对回家挺感兴趣的，能不能请你让一下你挡到我的路了。”
    红毛毫无所觉，挡在迟夏身前幽幽道：“不知道你会不会有这样的感受……那天是我第一次见到娇娇，在此之前，我甚至一点也不了解她。”
    “但我就是对她一见钟情了。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就好像有个人在告诉我，我就是应该喜欢她的。”
    迟夏正欲离开的脚步一顿。
    “或许，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缘分吧。”红毛正暗自怅惘着，突然看到迟夏倒退两步走了回来，透亮的眸子盯了他两秒，突然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可能这不是一见钟情，这种微妙的感觉也不是你的错觉，你就是被设定好喜欢上她的呢。”
    红毛觉得这人说话好似有什么魔力，让他的神智都恍惚了一瞬，周遭的声音仿佛都被模糊，只有迟夏的眼睛亮的惊人。
    在迟夏的一脸期待中，红毛缓缓开口：“你这么说，一定是想动摇我和娇娇之间的感情，好让龙傲天得手！”
    “呵，我就知道，我是绝对不会相信你的，龙傲天的走狗！”
    迟夏：“……”他就多余说。
    但是看起来，觉醒这件事情还得看机缘，并不是随便谁都可以觉醒的。之前他试探过总裁，也没有得到回应。
    那他和季衍还挺特殊的。
    想到季衍，迟夏的失落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他不再搭理原地思考人生的红毛，顺手打了个车去自己常去的那家餐厅吃了个午饭，然后回到季衍住的小区。
    季衍家所住的小区是个高档小区，一户一栋，占地面积大，环境清幽，平时小区外人很少，只有住户会停留。
    是以迟夏一下车，就看到了正在缓缓蠕动的一个巨物。
    ——准确地说，是缓缓蠕动的巨物和努力推着巨物走的人。
    一个姑娘正站在路边的步行道上，费劲地将一个大行李箱扯上台阶。她面前还放着一个大行李箱和背包，叠起来比这女生人都要高，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这么一大堆东西运过来的。
    瞧着她实在吃力，迟夏就秉持着绅士精神，上前帮她拎了一把行李箱：“我来帮你吧。”
    “啊，谢谢。”
    行李箱被轻松拎上台阶，姑娘松了口气，一边道谢一边转头，然后就被迟夏迎着日光的温柔俊颜霸凌了。
    “谢，谢谢你小哥哥……”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只能呆呆地重复道谢，“你可真是又好看又热心。”

 第8章

    迟夏问：“你也是这个小区的住户吗？”
    “……啊，是的，我今天放假回家。”
    怪不得这么多行李。
    迟夏就说：“你一个人也很难搬，我帮你一起拿进去吧。”
    ”真的？！”女生惊喜了一瞬，又有些不好意思，“这，这也太麻烦你了……”
    “没关系，我也住这里，顺手的事。”迟夏将背包背在自己身上，又拎起另一个行李箱。
    嚯，确实挺沉。
    “天哪，实在是太感谢你了小哥哥，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女生睁着星星眼看他，又羞涩地低下头，“等到了我家，请务必来我家做客，让我好好感谢你！”
    “哈哈。”迟夏干笑一声，“不用了，只是一个小忙而已。”
    “啊，那我请你吃饭吧？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
    “真的没什么……”
    两人交谈着走进小区大门，女生只得暂时放弃对迟夏的感谢计划，说道：“我家在这边。”
    “喔，这么巧，我也住这边。”
    “真的吗？那我们可真是太有缘了，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
    “……啊那个，前面怎么走？”
    “这边这边，我家是15号。对了小哥哥，你住几号？我们可以多走动走动增进邻里关系。”
    “我刚搬过来没几天，没注意……”
    几分钟之后，迟夏看着面前熟悉的大门，陷入沉思。
    女生还在热情道：“小哥哥，加个联系方式吧！话说你真的不考虑来我家坐坐吗，我哥他会后空翻！没见过吧。”
    迟夏：“……”
    “喔，不过我哥不知道死哪里去了，现在估计不在家，一天天和猴子一样在外面疯……”
    迟夏：“……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你哥哥是不是叫……”
    “季澜！！！”
    迟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内传出的愤怒声音打断。
    “大老远就能听到你在背后说我坏话！你一天不怼我不舒服是不是！”季衍愤怒地一把拉开门，“还有我不是和你说过了，不要随便让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来家里诶诶诶诶？迟夏？你怎么也在？”
    第9章 季澜
    迟夏挑眉：“乱七八糟的人？”
    季衍：“……”
    迟夏微笑：“噢，你说的是我啊。”
    季衍：“……”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季澜愣了愣，看向迟夏道：“你们认识？”
    季衍也反应过来，看向迟夏：“你们认识？”
    迟夏：“……”
    季澜眼睛亮了亮：“哥，你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帅气的朋友，怎么不和我说？”
    季衍：“怎么回事，你们居然在半路上遇到了？”
    “过会儿再和你解释。”迟夏说，“你先让一让，别堵着门。”
    许是一路将行李搬来有些劳累，迟夏说话的间隙微喘着气，季衍连忙把门拉得更大了一些：“快进来……迟夏你背的不会是季澜的包吧？给我给我。”
    迟夏偏瘦，那个硕大的背包压在他背上简直像座小山，季衍接过来的一瞬间差点没拎住，他震惊道：“我靠，你在你包里面装了个山？！”
    季澜翻了个白眼：“你管我，小哥哥一路帮我背过来，一句话都没有说。”
    “不是我说，你怎么能让迟夏帮你拿这——么多东西。”季衍将门外剩下的一个行李箱拉进来，瞅了眼迟夏的背影，“你也不怕把人家压坏了。没人帮忙你不会找我吗？”
    “你还好意思说！！”
    提起这个，季澜瞬间气不打一处来：“我给你发了消息之后，在路边等了二十多分钟！你人呢？！！”
    “我以为你又跑哪里鬼混去了，原来你在家啊？！！”
    “要不是小哥哥路过好心帮我，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季衍自动忽略季澜剩下的几句抱怨，茫然挠头道：“你给我发消息了？”
    季澜：“？”
    季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嘿，还真是。”他又仔细瞧了瞧，“啊，不小心给你设置消息免打扰了，所以没看见，嘻嘻。”
    季澜：“……季衍！！！”
    迟夏：“……”你们兄妹感情可真深厚。
    “好吧，这次算我错了。”季衍毫无诚意地说完，转头又去关心迟夏了，“迟夏，你累不累？”
    “还好。”迟夏仰头喝了一口水。
    季澜朝客厅内走了几步，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的小恐龙玩偶：“哟，季衍，你什么时候喜欢上了这种丑丑的玩偶？还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喝完水正准备去拿小恐龙的迟夏：“……”
    季衍：“……噗。”他阴阳怪气道，“这可是你迟~夏~哥~哥~的小恐龙玩偶？”
    “啊？”季澜下意识地改口，“不是，我是说迟夏哥哥你眼光真好，这个小恐龙看久了还挺可爱的……”说着说着他突然琢磨出不对，“呃？小哥哥你的东西怎么会在我家里？”
    而且迟夏刚才拿水杯喝水的动作，未免也太自然流畅了一些。
    “我之前不是和你说，我有个朋友要过来住一段时间。”季衍勾住迟夏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边一带，“就是迟夏啦。”
    “……”季澜反应了一会儿，“你之前说的室友就是小哥哥？”
    迟夏温和地笑笑：“你好，季澜……呃，季小姐？”
    季澜瞬间又被这个笑颜狠狠击中：“哎呀哎呀不要这么生疏，迟夏哥哥你叫我小澜就可以~”
    她绕着客厅转了两圈之后，发出一阵杠铃般的笑声，拿出手机开始发微信：“我靠，我靠，我和你说，我哥带了个超级超级帅气温柔的小哥哥来，和我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啊啊啊啊啊啊啊！”
    迟夏：“……”
    季澜高兴完，又大步走过来拍拍季衍的肩：“不错嘛季衍，你怎么和迟夏哥哥认识的？能和这种帅哥交朋友真是撞大运了你。”
    季衍：“……”
    迟夏的脸是耐看型，第一眼看上去或许并没有帅得那么惊为天人，但是越看越会觉得养眼。
    “迟夏哥哥，”季澜热情地看向迟夏，不忘初心，“那我们加个微信吧。”
    “好。”
    毕竟对方是季衍的妹妹，迟夏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便拿出手机互相扫了码。
    “那我们再交换个手机号吧。”
    “好。”
    “迟夏哥哥，你多大，做什么工作啊？”
    “……”
    被忽视的季衍在一旁冷眼瞧着。
    其实从季澜拿出手机要加联系方式开始，他就已经隐隐看两人不爽了。等到季澜问出“你有没有喜欢的人”的时候，季衍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迟夏拉到自己身边，
    “去去去，收拾你的行李去。”季衍开始赶人。
    “你拽我干嘛？”迟夏一脸茫然，然后就被季衍一瞪，“你别说话。”
    “就是，干嘛打断我们俩聊天！”季澜不满地嚷嚷。
    “聊什么聊，过去把你那堆山整理好。”季衍拉着迟夏后退两步，“我和迟夏有事情要出去一趟。”
    “有什么事你不能自己去吗，老粘着迟夏哥哥干什么？”
    “？？！！谁、谁粘了！季澜你会不会讲话！！——”
    眼见两人之间又要爆发一场口角，迟夏连忙将季衍往外拖试图平息战争：“好了好了，走，季衍，走了。”
    季澜：“哼，看在迟夏哥哥的份儿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季衍：“呵，今天有迟夏在，我不和你计较。”
    迟夏“……”这俩兄妹还真是一模一样的。
    等迟夏推着季衍走出门，耳边终于清静了些许，他松开手看向季衍：“你有什么事找我？”
    季衍抿了抿唇：“找你去我的工作室。”
    迟夏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我去你工作室干什么？”
    不干什么，因为这个理由单纯就是季衍瞎编的。他只是找个借口想把迟夏带出来，而等到出来之后迟夏问起，他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的工作室而已。
    很奇怪，这还是他第一次有向别人分享自己秘密基地的想法。
    然而此刻，他只是闷头道：“当听众啊，我们的歌正式发布之前总需要有观众试听一下，正常流程。”
    “原来还有这种流程吗?”迟夏有些茫然。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当然！”季衍又心虚又嘴硬道，“你不了解很正常，我可是专业人士，你相信我！跟我来就好。”
    第10章 大少爷他会弹吉他
    迟夏一脸茫然地被季衍拉着塞上车，十几分钟之后，汽车逐渐驶离热闹的市区，周围的人逐渐减少起来。
    迟夏撑着下巴看着窗外飞速逝去的景色：“我还以为你的工作室会离家很近呢，方便。”
    “这儿也不算远，开车过来不过十几分钟。”季衍说，“而且市郊人少，清净，也不会有人投诉我们扰民。”

 第9章

    “噗，你这么一说，我还挺好奇你们的日常工作状态的。”
    “没什么特殊的，基本就是各干各的，想来工作室就来，想待在家里的话就不来。说不定现在工作室内都没人，碰不到他俩。”
    汽车拐过一个弯，眼前就出现了几幢相隔甚远的小房子，掩映在庭院中茂盛的绿树之下，仿佛不小心进入了另一处秘境。
    季衍缓缓将车停在一幢二层小房子前，偏头看向副驾上的人：“到了。”
    “哦。”迟夏闻言，解开安全带跳下车。
    这幢小房子也自带了一个院子，小径两旁的杂草冒得很高，参差不齐，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很久没有打理了。草坪上散落着零星几个纸箱，另有一些纸箱堆积在门口。
    季衍在打开指纹锁，将门推开。
    入目是一个非常干净整洁的客厅，茶几上只放着几个茶杯，沙发上的靠枕甚至按照相等的距离整齐摆放着，似乎还没被使用过。
    “我们基本只在二楼活动，一楼的几个房间和客厅都不常用。”季衍一边解释着一边带着迟夏走上二楼，“这间是录音室，这间是琴房……”
    每经过一个房间，季衍就带着他进去转一圈。但是迟夏看不懂，也不好意思问，就这么一直听着季衍给他讲，突然间想到季衍好像给他介绍房子的房产中介，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季衍的声音顿住了。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的迟夏：“怎么了？我讲话很好笑吗？？”
    “没有没有……”迟夏本来想赶紧恢复严肃，但季衍的话又不知怎得戳中了他的笑穴，他心底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迟夏憋着笑，死死地捂着嘴迎上季衍无奈的目光，瞬间抖得更厉害了。
    季衍：“……”
    “我、我……”迟夏憋笑憋得脸都红了，他断断续续地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我觉得你长得帅，讲的好，对没错就是这样。”
    季衍：“……好吧。”
    季衍相信了。
    季衍的脸色有些微微泛红，逃避般扭过头去：“这边就是我的房间了。”
    房间内东西很少，只有一张沙发，一张电脑桌，以及搁置在一旁飘窗上的吉他，吉他的旁边零星散落着几张手稿。
    “迟夏，你先在这坐会儿，我去开设备。”
    季衍不知从哪拿出一盒饼干塞给迟夏。
    迟夏就抱着饼干坐到了沙发上，看着季衍在电脑前捣鼓一阵，然后，一阵轻柔舒缓的音乐就流淌出来。
    “昨天刚赶出来的第一版，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叮咚轻响，宛如太阳升起之时拨开白雾听见的第一声鸟鸣，又如清晨中叶尖的第一颗晨露，滋润心间。
    “唔，豪庭。”迟夏嘴里塞着饼干，含混不清道。
    “这就是一个前奏，能听出来什么。”季衍说着，拿起了自己的吉他。
    迟夏身边的沙发忽然向下凹陷了一块。
    季衍抱着吉他坐在他身边，手指在弦上轻轻一拨。
    “嗡——”
    随着吉他的加入，轻柔舒缓的前奏音乐陡然加重，变得悠长起来。宛如清晨的静谧被撕开，人声开始鼎沸。
    季衍的长腿交叠在一起，吉他斜倚着搁在他的腿上。他微垂着头，神情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琴弦，周身的气场在一瞬间变得稳重而深沉。
    四下无声，唯有音符在房间内流淌开来。
    季衍表面稳如老狗，内心实则慌的一批。
    他能感受到迟夏专注温和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被这么盯着，季衍这双弹惯了吉他的手居然开始微微冒汗。
    同时，他也听到了自己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的心跳声，偏偏那道温和的视线还一直毫无所觉地注视着自己。
    ……艹！！
    指尖一抖，拨错了琴弦，季衍索性垂下手，起身关掉了音源。
    正专心致志吃饼干的迟夏：“？”
    季衍黝黑的眸子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他嘴角的饼干碎屑上，幽幽道：“好吃……啊不好听吗？”
    “豪庭豪庭。”
    迟夏吞下饼干：“不过怎么没有歌词啊，轻音乐吗？”
    “……歌词还没写好。”
    见季衍还是一脸幽怨，迟夏还以为是他对自己的回答不满意，连忙坐直了身子正色道：“以我浅薄的音乐知识和音乐欣赏能力来说，我确实听不出一些深层次的含义，只是觉得好听、很舒服。但是你们的歌的听众，肯定还是像我这种社畜打工人npc比较多。”
    季衍扯了扯嘴角：“我不也是npc。”
    “你和我可不一样。你是大少爷，在我们npc里高低也是个头部。”
    “谢谢你，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呢。”
    “也是，你应该不算npc，你算个小boss，”迟夏说着说着忽然笑了起来，“哪有npc像你一样自由，又有钱又会弹吉他的，我们真正的npc都是被发配到各种地方打工。”
    季衍一怔。
    迟夏说这话似乎是在自嘲，但他的脸上又不见难过之意。季衍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安慰他，谁知迟夏先拍了拍他的肩。
    “所以，你弹吉他的时候真的超帅，也是特别特别厉害的，季小衍。”
    那一瞬间季衍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午时的阳光在他身上不受控制地漫洒，在他瓷白的皮肤上蔓延过金色的纹路，然后都落在了他眼底的笑意里。
    如果他喜欢的话。季衍想，他可以一直弹吉他给迟夏听。
    这么想着，季衍忍不住坐直了些，喉结动了动：“迟夏，我想……”
    “季哥？”
    声音被楼下传来的电子锁和开门声突兀地打断，另一个人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寓内响起来。
    “季哥？是你么？”
    第11章 新欢？
    迟夏的注意力被吸引，朝门外看去。
    这下，季衍鼓足勇气想说的话，以及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一种气氛，都如一个泡沫般被轻轻戳破了。
    “是不是有人来了。”
    迟夏毫无所觉，抬起胳膊杵了季衍一下。
    “嗯。”季衍有些丧气，强打精神应道:“是我，我在楼上。”
    “哒哒哒。”很快就有人顺着楼梯上来的脚步声响起。
    “看到你的车停在外面我就猜到是你了，你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和我俩说一声。”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倚着门框看进来，“咦，这位是？”
    “这我朋友，迟夏，”季衍闷闷不乐地介绍，“这是许昭，你可以叫他许狗蛋。”
    “……”
    许昭：“看在你朋友的面子上，我今天先不骂你。”
    季衍一脸郁闷地抱着他的吉他缩回了沙发里。
    许昭于是看向迟夏，脸上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你好，我是许昭，你和季哥他们一样叫我老许就好。”
    碰上季衍的朋友，迟夏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紧张感。他默默把手里的饼干盒放下，站起身来客气道：“你好你好，直接叫我迟夏就行。”
    许昭持续向迟夏散发着自己的友善：“既然你是季哥的朋友，那你以后也就是我的朋友了，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尽管来找我。别去找季衍，你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没憋着什么好心思。”
    “……”季衍：“别以为迟夏在我就不会骂你。”
    许昭倚着门框笑了起来，似是息事宁人，向屋内走了几步语气缓和道：“咱们这也算是两两抵消了。对了季哥，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迟夏，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长得真好看，我不记得圈子里有这样的人，他是哪家的公子哥？”
    季衍下意识接话道：“我家的公子哥。”
    许昭：？
    迟夏扭头看他：？？
    季衍猛地抿紧了唇：“……”
    不过迟夏现在住他家里，他这么说似乎也没毛病……吧？
    许昭走来的脚步猛然间顿住了，眼中涌现过一瞬间的惊涛骇浪，那一瞬间他的心里似乎产生了了什么巨大的变革，但他最终还是定力良好地全盘接受了，甚至在平静下来之后还看着迟夏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迟夏：“……”他好像什么都说了，又什么都没说。
    季衍：“……”
    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咳，老许你先别说我，你怎么也突然过来了，不在群里和我们说一声。”季衍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提起这件事，许昭脸上有些吊儿郎当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他走到沙发上坐下，默了默，低声道：“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和你们说。”
    “我就想着先过来收拾东西，然后好好想想我自己的事。”
    “收拾东西？”季衍敏锐地捕捉到，“你要收拾到哪里去？你有什么心事啊？”
    许昭说：“我可能要离开工作室了。”
    “这应该是我们一起创作的最后一首歌，所以……”许昭尾音上扬些许，听起来还有些轻快，“你什么时候能把歌词交出来，这都拖了多久了季哥？”

 第10章

    季衍没有忽略掉他故作轻松语气之下的强笑，只是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个中缘由：“是不是你爹……”
    “嗯。”
    许昭笑了笑：“我老爹早就看我不顺眼了，一直在催我回去学着管公司，只是最近催的格外紧。我实在是被他给叨叨烦了，只能答应咯。”
    “不过嘛，这也是迟早的事。很早之前我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了，没想到的是，第一个退出的居然是我。”
    “嗯……不过我以后也不是不能再写歌了，偶尔抽出点时间来还是可以的。”许昭开玩笑道，“可能……三五年写出一首？”
    季衍沉吟几秒，缓缓吐出一口气，似是释怀道：“你是家里独子，你爸能放任你出来和我们一起鬼混这么久，也是够宠你的了。”
    “是啊，所以我这不是得回去继承一下家业嘛。”
    “对，也该回去了……”季衍的声音低了下去，不知是在和许昭说话，还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迟夏大概了解了现状么，不过他插不上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沉默地坐在一边。
    沉默扩散间，楼下突然又是一阵开门声响起，紧接着一个人的声音顺着楼梯飘了上来。
    “季哥，老许，你们都在？”
    *
    季衍坐在沙发上。
    许昭和方世源拎了两把凳子，坐在沙发面前。
    三个人互相对视着，沉默在蔓延。
    方才迟夏和方世源已经简单互相介绍过。迟夏直觉他们要谈什么重要的事情，便找借口出去了。
    于是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方世源其实还想问一句关于迟夏的事，刚一开口就被许昭拉住，推搡着被摁在了椅子上：“坐，开会。”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许昭和季衍之间略微凝滞的气氛，不由得闭上了嘴。
    结果说说是要开会，却没人说话。
    方源同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耿直的神经终于有些受不住了。
    “啊哈哈哈季哥许哥，好巧啊……”他拽了拽头发，打着哈哈开场道，“所以今天到底是个什么日子？我们居然在没有互相告知的情况下，全都不约而同地来了这里，还怪心有灵犀的嘞。”
    季衍轻咳一声：“季澜回来了，和她待一起我俩老吵架，索性就过来了，顺便带迟夏来听听第一版的曲子。”
    “迟夏？”方世源反应了一秒钟，“哦哦哦，就是刚刚那个人，季哥你带来的……新欢？对吧。”
    季衍：“？对什么对。”
    “首先我又没有旧爱，哪来的新欢？其次，你知道这个词是在形容什么关系吗？？”
    “对对对，季哥你就别再嘴硬了。”方世源没有注意到许昭的挤眉弄眼，还在迟钝地嘿嘿笑，“你什么时候带别人来过你工作室，还给人家弹唔……许哥你捂我嘴干嘛？！”
    “别说了别说了，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许昭说。
    为了阻止方世源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许昭连忙飞快地把自己要退出工作室的打算说了。
    方世源果然安静了下来。
    他的眼中闪过一些震惊和诧异，许昭看出他有话要说，便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
    谁知方世源反过来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许哥，俺也一样！”
    “？？？”许昭，“你什么什么和我一样？”
    “就是就是，”方世源组织着语言，“我妈也让我别玩了，回去管公司什么的。我心里烦，就过来想再修修音弹弹琴。”
    “其实我还没想好怎么答复我爸……不过既然许哥你已经决定了退出，我寻思我和季哥应该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所以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季衍沉默了会儿，又无奈又好笑，“你们俩约好了在今天一起散伙？”
    “季哥，你爸妈不催你吗？”方世源问。
    “还没。”季衍说。
    “不过应该快了。”他补充。
    “你们俩都走了，我一个人的工作室还叫什么工作室。”季衍站起身，“不如等最后一首歌结束，我们宣布解散算了。”
    另外两个人没有说话，全当是默认了。
    许昭敏锐地捕捉到季衍身上的闷闷不乐，起身安慰道：“别难过，以后又不是写不了歌，我们都有空的时候也可以来这里聚聚。”
    “我们刚成立这间工作室的时候，不也是纯粹兴趣使然，没想到后来居然火了，还有了粉丝。我们现在也不过是回到最初的样子罢了。”
    “对呀季哥。”方世源也说，“之前我们建立工作室的时候，也已经想过了解散的这一天不是吗？当时你还特别矫情地说了一句什么来着……”
    “什么什么……哦对！虽然终点不在这里，但是年少的我们还是要给自己的热爱留下一段痕迹！咦~啧啧啧啧。”
    许昭：“噗哈哈哈！我也想起来了！！季衍当时特别特别沉迷那种青春疼痛文学和鸡汤哈哈哈哈哈！”
    季衍：“……”
    季衍笑骂道：“你们就记我这些记得最清。”
    不过被这么一打岔，心中的阴霾被驱散不少。季衍想了想以后的情景，忍不住啧啧道：“以后我们见面，说不定就是在竞标会和谈判桌上了。”
    许昭：“我可不敢和你家公司竞标，以后有合作别忘了哥几个就行了。”
    方世源：“嗯嗯嗯，所以季哥，你词儿呢？？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我还等着修音呢！！”
    “马上马上，最近没啥灵感。”
    季衍这么说着，脑子里却浮现出迟夏的脸。
    这让他突然非常想见迟夏。
    就在这时，手机恰到好处地震动了一下。季衍低头一看，是属于迟夏的新消息提示。
    “我先走了，那个癫公让我现在立刻马上过去。”
    第12章 葬爱家族
    别墅内，总裁狠狠摔碎了手中的杯子。
    “管家呢？管家人在哪里？！！现在立刻马上让他滚过来！！！”
    于是，正在安静玩开心消消乐的迟夏就立刻被瞬移到了总裁别墅之外。
    他原地懵了一两秒钟，就听见远处几个佣人不小的说话声音：“这是咋了？好久没见少爷发这么大火了……”
    “好像是说，少爷的女人跑啦！总之现在可别进去，当心触了霉头，让迟管家先进去承受一下少爷的怒火好啦。”
    “对，骂了他可就不能骂我们啦。”
    迟夏：“……”
    他能听见！他两只耳朵都能听见！！
    心里有了淡淡的死意，但是该走的剧情还是要走的。
    迟夏不情不愿地上前打开别墅门。
    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总裁一个人和满地的碎瓷片，迟夏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个脑袋，尽量缩减自己的存在感，冲着客厅中央的总裁喊到：“你咋了老登？”
    然而总裁并没有注意到迟夏，依旧在那自顾自地发着疯。
    一会儿盯着空气的某个角落露出一个凉薄的笑容：“哼，好啊，走了就别回来！踏出这个房子，你从此和我龙傲天没有半点关系！”
    一会儿又捂着心口，凌厉的眉眼纠结地皱到一起，捂着心口不解地地喃喃自语：“该死的，可为什么我会觉得心痛？该死的，我竟然会想她，还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让我产生这样的感觉，难道我是真的爱……”
    “喂，老登。”
    还没等总裁爱出个所以然来，迟夏的声音就突兀地插了进来：“你咋了，你第五人格分裂出来了？”
    “……”总裁冷冷地看着他，决定不和自己这个出言不逊的下属计较，质问道，“你刚才去哪了？作为我的助理，你应该24小时待命！”
    迟夏不卑不亢：“老板，我认为作为员工，有自己的午休时间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嗯？”总裁面色更冷了：“你在质疑我说的话？”
    “嗯嗯，不敢。”迟夏快速敷衍着，“老板找我有什么事？是因为白小姐吗？”
    总裁周身的气压瞬间更低了。迟夏站在他身前不远处，顿觉周身的气温下降了好几个度，连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好像面前有个中央空调正对着他的脸可劲吹，吹得他身上的关节都僵硬了。
    迟夏大为震撼：原来小说里把总裁比喻成空调真的不是夸大其词！！
    总裁一边散发着冷气一边emo：“甜甜不见了。”
    迟夏其实已经有所猜测，“那您叫我来是……？”
    “我要你给我在两天之内把甜甜找回来，否则……”总裁凌厉的声线带着不容反抗的威压，眼神锐利仿佛刀子一般，“我要你们所有人都陪葬！！”
    迟夏：？
    他好像打量神经病似的看了总裁一眼：葬爱家族的风还是吹到了这癫公的脑子里？
    总裁见他站在那里，还用一种近似于挑衅的眼神看向自己，顿觉一阵不爽，抬手哗啦一下又打碎一个花瓶：“你这个懒惰的助理还愣在那里做什么？！”

 第11章

    “……我只是很奇怪。”迟夏无辜地眨眨眼。
    “上午你俩还在你爱我我爱你的，她还信誓旦旦地说不离开你，怎么这会儿又不见了呢？”
    迟夏也很无奈，原以为事情就这么告一段落了，没想到居然是开始！而且到头来还要逮着他一个打工人嚯嚯！
    然而总裁心情瞬间更差了。
    他冷哼一声，表示拒绝回答迟夏：“雨女无瓜！”
    迟夏：？
    第13章 视金钱如粪土
    迟夏无奈地摊手：“老板你要是拒绝配合，我也很难办啊。”
    “我只是想问问，老板你之后有和白小姐爆发冲突吗？存不存在把她气得离家出走的可能性？”
    “现场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凌乱或挣扎的痕迹？白小姐有没有什么仇家？存不存在有人把她强行带走的可能性？balabala……”
    还没听清上一个问题，下一个问题就砸了过来，总裁被迟夏的这一大堆问题绕得晕头转向，忍不住皱眉道：“你怎么有这么多要问的？！”
    “你应该现在就去找人，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你这个愚蠢的助理！！”
    莫名其妙又被批评了一顿的迟夏：……
    “老板，虽然我知道你对我寄予厚望，”迟夏宽容地忽略总裁的恶劣态度，“但是我认为您还是需要给我一些信息的，毕竟我又不是福尔摩斯……”
    总裁：“什么慕斯？”
    迟夏：“？”
    迟夏沉默一瞬，决定放弃和总裁这个文化沙漠计较，接着问道：“那老板，你最后一次见到白小姐是什么时候？”
    总裁想了想，还是觉得迟夏的话说得有道理，乖乖回答道，“就在今天早上。”
    “甜甜上楼之后，我为了让他认错，就让她好好在房间里呆着，并让两个人看着她别让她出门，”总裁绘声绘色描述，“之后我就去公司了，等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就将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叫来一个人冷酷地说……”
    总裁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声，冷酷道：“怎么样，她认错了吗？”
    迟夏：“……”
    老登，你大可不必描述地那么生动形象。
    “佣人就说，‘少爷，夫人没有一天都没有出过门也没有下过楼’，我想这个女人一定是好好反思过了，就去房间找她。结果……”
    总裁闷声：“结果就发现甜甜不见了。”
    “而我，面对那个空落落的房间，竟然会为此感到痛心。”总裁沉痛地捂住胸口，“助理，我不会是——”
    “是心肌梗塞了吧。”迟夏淡定接话。
    总裁：？
    没等总裁反应过来，迟夏又问：“那房间里有什么特殊痕迹吗？”
    “一切如常。”
    “别墅里的所有人从头到尾都没见到过白小姐？”
    “没有。”
    “院门一直有人守着？”
    “是的。”
    “我再向您确认一遍老板，这个别墅以及院子里，就一个通向外面的大门吧？”
    “是的。”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迟夏摩挲着下巴，“一个大活人难道还能凭空蒸发不成？”
    他几乎是不抱希望地随口一问道：“那大门有监控吗？”
    总裁：“有啊。”
    “喔没有的话那就——”迟夏猛得顿了一下，脑子缓缓反应过来，“你刚说什么？”
    总裁：“别墅大门有监控。”
    迟夏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有你不早说？！”
    总裁：“你又没问。”
    “不是，这么多人在这没头没尾地找了半天，就没有一个人想到要去查监控吗？！”
    总裁恍然：“对哦。”
    迟夏：……
    他懂了，霸总文学里的配角也人均智商250，一别墅的人都只会干着急，完全没人想到要借助一些科技手段。
    几分钟后，一份视频资料传到了总裁手机上。
    画面中，一个佣人坐在别墅外院门边的椅子上，正百无聊赖地揪着地上的草玩。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人小跑过来：“喂，来不来打牌？”
    “不打。”看门那人摆手道，“少爷说让我看好院门，不能让少夫人出去呢。”
    “欸，你这么听话做什么。”打牌那人丝毫不在意，“别墅里那么多人，少夫人要是从房间里走出来就能被发现，她连别墅门都走不出来，更别提出院门了。”
    “比起在这里拔草，你难道不想来打一把紧张刺激的斗地主吗？”
    “可……”看门那人还是有些犹豫。
    “唉，你好好想想咱几个，工资五千五，命比咖啡苦，好不容易少爷不在，此时不摸鱼更待何时？！今天的摸鱼是为了明天更好的工作！！”
    “行行行，”看门那人成功被说服了，“那就打一把哦。”
    两人聊着聊着渐行渐远，逐渐走出监控范围。
    “哐当——！！”
    总裁气得又打碎一个花瓶：“开除，统统开除！！”
    “老板你先别生气，”迟夏按下暂停键，好声好气地和着稀泥，“虽然他们全责，但是退一万步来讲，难道不是因为你工资开得少的原因吗？”
    总裁语调微扬：“你说我工资开得少？”
    “是啊老板，如果能提高一点给员工的福利待遇什么的，相信就不会再有这种擅离职守的情况出现啦。”
    迟夏羞涩：“届时，不要忘了劳苦功高的老奴，给老奴也涨一点工资就行了。”
    总裁疑惑：“我给你开一个月十万的工资，很少吗？”
    其实这个工资不少，毕竟是剧情给他找的兼职，迟夏只需要在特定的时间担任总裁的助理就行，工作量也不是很大。而这个工资水平在同行之中也是高于平均数的。
    但是迟夏觉得他需要一定的精神损失费。
    于是他郑重地点点头：“没错老板，我每次花工资的时候，都感觉好像只是轻轻放了个p。”
    总裁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既然这样，就分一部分你的工资出来加到其他人身上吧。反正助理你有非常美好的视金钱如粪土的美好品质不是吗？”
    迟夏：？？？
    等等，他什么时候？？
    这个癫公是不是偷偷背着他喝鱼肝油提高智商了？！
    第14章 霸道总裁和他的落跑小甜心
    为了守住自己的工资，迟夏连忙转移话题，重新点击手机上的播放按钮：“老板，咱们还是继续看视频吧。”
    画面播放起来，在安静了大概一两分钟之后，一个娇小的人影出现在了画面中。
    那人正是白甜。她换了一身衣服，眼眶通红，衬得小脸更加苍白。
    总裁眼神开始动容：“甜甜……”
    下一秒，又有一个男人出现在了画面中。
    他四下望了望，然后胆大包天地牵起了白甜的手：“甜甜，这附近都没人，我们趁现在赶紧走吧。”
    白甜缩了缩，似乎是想抽回手，但没有成功，只得顺从道：“好。”
    她又问：“阿泽，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那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甜甜。”
    两人短暂交谈几句后，快步离开了监控范围，看样子正是朝着大门外的方向去的。
    迟夏在一旁吃瓜吃得起劲：哦吼。
    关闭视频，他略带怜悯地看向了身旁的总裁——和他头上若有若无的绿光。
    开口安慰道，“想开点老板，要想生活过的去，头上总得带点绿……”
    总裁勃然大怒，开始四处寻找可以抄起来砸碎的东西，一边咆哮道：“他是谁！！！”
    “去查，去查！！”总裁从桌上拿起一只金丝镶边的碗，愤怒地高高抬起手，“三分钟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嗯好，马上就去查，”迟夏冷静地阻止了总裁的动作，“不过我希望您冷静一点，您现在已经砸碎二十一只碗了。”
    “你也不想今晚吃饭的时候只能端着锅吧，老板？”
    “……”总裁慢慢把手放了下来。
    “这个人竟敢染指我的女人！”总裁面色阴沉，“等我找到他，我一定要将他的那只手剁下来，然后让他生不如死！！”
    迟夏：“哇，老板，你这个想法很刑哦。”
    总裁突然扭过头看他：“三分钟已经到了，我让你去查的资料呢？”
    迟夏：？
    不是哥们，你是秒表是吧？
    迟夏压根就没有去查，不过没关系，剧情会让每一个离谱的事情都变得合理。几乎是在总裁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迟夏就收到了一封新邮件，里面正是总裁要的全部资料。
    迟夏扬起标准的笑容：“您吩咐我的资料我当然已经查好了，如此高效率记得给我加工资谢谢。”
    总裁接过手机，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着，迟夏就也凑了个脑袋过去。
    男人名叫陆泽，是每个霸总文都会标配的深情男二。

 第12章

    陆泽和小白花从小就是青梅竹马，陆泽也从小就喜欢她。
    然后两人经历了经典的被迫分离桥段。
    在分别的日子里，陆泽也一直默默想念着心中那个如小草般坚韧的白月光。
    十年过去，陆泽终于凭借自己的努力白手起家，也建起了自己的公司。事业上有成之后，对白月光的想念就愈发强烈。
    他想到自己如今已经有了能力给她更好的生活，索性大胆追爱，四处打听她的下落，终于在a市找到了自己的心上人。
    但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的心上人已经变成了别的男人的金丝雀，陆泽不愿打扰，只能忍痛割爱。
    正在这时，来了一个神秘人偷偷告诉他——
    迟夏读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泛起了嘀咕：也不知道发来这个信息的是什么人，居然连这么细节的事情都知道。但说它细致么……偏偏欲盖弥彰地留了个“神秘人”，既然这么神通广大为啥不把这个人的名字也说出来……
    继续往下看资料。
    正在这时，来了一个人偷偷告诉他，白甜在龙傲天身边过得并不好，不仅被各种pua各种虐待，甚至只是被龙傲天当作一个替身而已。
    陆泽哪里能忍受自己的白月光被如此对待，当即决定把人带走。谁知白甜吃了秤砣铁了心，就算知道自己是替身也不愿意离开，只愿意永远陪在龙傲天身边，简直是超级无敌绝世恋爱脑。
    陆泽也没法了。
    他干脆搜集了许多龙傲天在外面沾花惹草的证据给她，还说龙傲天计划着噶她的腰子，等她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后就连同她和她的家人们一起踢开。
    总裁读到这里，额头上忍不住青筋暴起，怒道：“污蔑，这是污蔑！！”
    “我要把他告上法庭！！”
    迟夏瞥他一眼。
    霸总文里视法律如空气，总喜欢在违法边缘试探的总裁，今天要将别人告上法庭？
    魔幻，太魔幻了。
    白甜虽然倔强但也好骗，同时也将亲情和友情看得很重，居然真的相信了陆泽的造谣，对龙傲天的行为感到心灰意冷。
    于是，上午还在和总裁“你爱我我爱你”的女主角，下午就跟着另一个人逃走了。
    “为什么？”总裁又心痛又震惊又不解，“甜甜……是自愿跟着那个人离开的？”
    迟夏说：“是的呢。”
    “可她不是说她离不开我，会永远留在我身边的吗？她怎么可以跟着别的男人走了？难道她不爱我吗？”
    迟夏说：“是的……”
    总裁的眼神立刻像刀子一样飞了过来：“嗯？”
    “……”迟夏立马改口，“别管她超爱，她快要爱死你了。白小姐一定是受到蛊惑，才跟他走了的。”
    “嗯。”总裁满意了，“我也觉得是这样。”
    “助理，给你三天时间，给我将甜甜带回来。”
    总裁嘴角的嘴角上扬了两个像素点：“哼，天凉了，该让陆家破产了。助理再给你一天时间。去搜集……”
    “等一下，老板。”
    迟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又多了这么多不合理的加班任务。在工资没有变化的情况下，他必须为自己的利益争取一下：“我认为这个要求有点苛刻了老板，在未知任何信息的情况下我根本不可能在三天内找到白小姐……”
    总裁摆出一张“我不听我不听”的冷漠脸：“我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迟夏：“？”
    “如果三天之后我没有看见甜甜，那你就可以卷铺盖走人了。”总裁冷冷道。
    “……”
    迟夏觉得自己一定是跟在龙傲天身边久了，脑子也跟着一起进水了，他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觉得委屈。
    劳资给你当牛做马这么久，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不出一点差错，你不给我涨工资就算了，还要开除我？
    还是这么无理取闹的理由？？
    迟夏有一种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一朝成为了白眼狼的愤怒与疲惫，气血上头的后果就是，迟夏的好修养有些压抑不住自己的失态了。
    总裁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这位向来温和亲切的助理脸上露出愤怒的神情：“好啊，那麻烦您现在就开除我，倒也不用找个这么离谱的理由给我三天时间了！”
    “老子还不想伺候了呢！”
    第15章 被开除了
    “你说什么？！”总裁周身的怒气化为实质性的威压，压得人遍体生寒，“反了你了迟夏，你这是什么态度！”
    “信不信我现在就开除你！！”
    迟夏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逐渐冷静下来。
    差点忘了，面前这人可是这本书的主角，有权又有势的霸道总裁龙傲天。
    可不是能轻易得罪的对象，万一总裁哪天不高兴想起他：喔，曾经有一个胆大包天的助理竟敢和我唱反调，哼，天凉了……
    然后给他穿小鞋咋办？
    可是……呜哇，还是好生气！！
    算了算了，反正龙傲天都开除他了，他们以后也没什么关系，总裁怎么还会想起他。
    他要现在就离开这个别墅，永远都不会再回来，只留给总裁一个潇洒帅气的背影。
    才不是他害怕了不想和总裁起冲突……嗯？什么……窝囊？才不是！
    窝囊只是我计划的一部分，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一番心理建设过后，迟夏迅速溜出了别墅，没再回头看总裁的反应。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迟夏沿着路边走了会儿，走到一个公园里地长椅上坐下，然后给季衍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
    在等待季衍的时间里，迟夏忍不住又想到总裁刚刚说的那些重话。
    越想越气。
    越想越气！
    迟夏气得跳起来对着空气打了一套军体拳。
    可恶的！龙傲天！！害得他没有工作没有班上了！！！
    没有工作！——诶等等……
    他被开了？
    他没有工作了？
    他以后再也不用去当总裁管家助理四级三位一体的怨种下属了？再也不用洋溢着慈祥的笑脸机器人般重复“还就没看到少爷这么笑过”了？
    迟夏的心头逐渐涌上一阵狂喜。
    “我之前怎么没想到……”他喃喃自语，“一定是癫公拉低了我的智商，不然我怎么会想不到，还有一种让癫公主动开除我的办法！”
    之前他试过辞职，但是写好的辞职申请总会莫名其妙消失不见。当面和总裁说的时候，总裁会自动忽略他的话。
    迟夏知道这应该是剧情在屏蔽。
    剧情不让他辞职。迟夏没有办法，只能接受现状。
    但是剧情防住了他辞职，防不住总裁主动开除他！
    这下可是龙傲天亲口说的要将他辞退，剧情总不能影响堂堂男主的决定吧？
    迟夏的心情瞬间大好，甚至还想回到别墅，握住龙傲天的手热泪盈眶道：“癫公，你可总算是干了件人事！”
    季衍来的时候，就看到迟夏正在揪一旁花坛里的叶子玩。他走近几步，便听得迟夏道：“喔，小花，你好吗？小草，你好吗？how are you？i'm fine，thank you，and you？”
    季衍：“……”
    季衍疑心他是受了什么刺激。
    迟夏刚才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语调听起来委屈极了，好像被人欺负了一样，吓得他一路踩着超速的线飙车过来。
    结果一来就看到迟夏正对着路边的小花小草练习英语口语，一副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的样子。
    季衍忧心忡忡道：“迟夏，你还好吧，出什么事了？”
    “我很好啊。”
    迟夏转过头，脸上的神情似疯癫似狂喜：“季衍，我被开除啦！！”
    “……”
    没错，迟夏一定是受到的打击太大，得了失心疯了。
    季衍的语气顿时更小心翼翼起来：“那个，迟夏你别太难过……被开除了也没什么，失去你是他龙傲天的损失。”
    “就算没有收入了你还可以来花我的钱嘛，但是我们要向前看。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未来的苟且……啊不是还有诗和远方。”
    季衍还是第一次试着安慰工作失意的朋友，正搜肠刮肚思考话术之时，就见迟夏一脸疑惑道：“啊？我没有很难过啊，我这是高兴！”
    “没事的迟夏，我懂你的坚强。”季衍说。
    迟夏：……
    “真是高兴。”迟夏无奈道，“我本来不就是被强制给龙傲天打工的吗？要是没有他，我早就在家里当一条躺平的咸鱼了。”
    季衍细细端详着他的神色，见他确实不像是难过的样子，终于微微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嗯，那我过两天就收拾一下东西回家。”
    “嗯……嗯？！”季衍没有想到迟夏的话题转变得这么突然，愣了一下，下意识道，“不行，我不同意！！”
    迟夏也愣了一下：“我回我自己家还需要你批准吗？”

 第13章

    “……”季衍想了想觉得迟夏说得对，但还是觉得有点委屈，问道，“你为什么要走？”
    “我有时间享受自己的生活了，当然要回去一个人住，再说了现在你妹妹在家，我也不方便接着住下去了。”
    “那让季澜走吧。”季衍毫不犹豫道，“你陪我一起。”
    迟夏：……
    你们兄妹感情还是那么固若金汤。
    瞥见季衍满脸的不情愿，迟夏到底还是心软了，耐心哄道：“你之后也可以经常来找我的嘛。再说了我有自己的窝，总不能一直住在你家，一开始过去是因为……”
    是因为……
    是因为季衍之前就在无理取闹！！
    迟夏顿了顿，一下子想起了曾经季衍的耍赖式请求，脸色一变，刚刚软下去的心瞬间坚如磐石：“……反正你之前找的那个理由就很没有道理！！总之现在你的问题已经解决，我也该回家了。”
    季衍抿了抿唇。得知自己是npc之后已经过去了很久，不可能再说自己对这个世界感到害怕了。
    这样，似乎也没有了挽留迟夏的理由。
    纵使万般不高兴，季衍还是不得不松口了：“好吧……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走？”
    “明天收拾一下东西，”迟夏伸了个懒腰。
    回去的路上季衍老大不高兴，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开车。期间迟夏试图同他搭话了好几次，都被他闷声闷气地简短回复截断了。
    迟夏终于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趁着一个红灯使劲戳了戳季衍的手臂，终于把人戳得回过头来：“季衍，你怎么了？”
    季衍本来是不太高兴的，但是一看到迟夏漂亮澄澈的眼睛盯着他，心里瞬间就郁闷不起来了。
    不过他觉得他还是应该就迟夏的突然离开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又舍不得对迟夏冷脸，就只能自己和自己生闷气。
    他盯着迟夏看了一会儿，知道红灯变绿，才扭头闷声问出自己憋了许久的问题：“迟夏……你，你现在就没什么感觉嘛？”
    来哄我快来哄我！然后就不要走了，反正我家房子还蛮大的……
    “感觉？”迟夏一懵，感觉这个问题有些莫名。
    他努力理解着：“我没什么感觉啊……”
    “我就是感觉有点饿了，嘿嘿。”
    季衍：“……”
    第16章 季少爷的烦心事
    季衍心里于是更加郁闷了。他闷闷不乐地扭过头去，转过方向盘，然后带迟夏去一家高档餐厅内度过了一段两人时光。
    ——完完全全将家中的季澜忘在了脑后。
    于是当季衍回到家敲门时，门纹丝不动，只能听见季澜咬牙切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姜姨不在，你打电话让我做个饭，我做了，你他妈倒是回来吃啊！你人呢！！”
    “哦，”季衍恍然，“我忘了。”
    迟夏：……
    “……呵，”季澜咬牙切齿道，“居然敢放我鸽子……有我在的一天，你就别想踏进这个家门。”
    季衍无所谓地耸耸肩：“那我只能带迟夏去酒店住两天了。”
    这样迟夏暂时就不会走了，嘻嘻。
    “啪！”下一秒别墅大门被迅速打开，季澜热情洋溢地蹦跶到迟夏跟前，夹着甜美的嗓音道：“迟夏哥哥晚上好~上班累不累啊，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夜宵？是我亲手做的哦~”
    “谢谢。”迟夏礼貌婉拒道，“但是我晚上已经吃得很饱了。”
    季澜的视线瞬间变成刀子射向了季衍，季衍趁机拉着迟夏钻进别墅：“哪有夜宵？迟夏我和你说，我妹烤小蛋糕的手艺真的是一绝，你必须要尝一下！”
    “啊啊啊啊那是给迟夏哥哥留的，你走开走开走开！！”
    *
    季衍辗转反侧了一晚上。
    闭上眼，就是迟夏温暖明亮的侧颜，眼前的身影逐渐淡去，季衍猛地睁开眼，眼前是空落落的房间，就好像他的心情一样。
    季衍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出神，一想到他之后不能随时随地见到迟夏，就感到一股无名的烦躁。
    这个念头升起来的一瞬间，季衍又猛然清醒了一些。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是不是太过依赖迟夏了？
    有什么酸涩的滋味滚过心间，一种全新而陌生的感觉从心底升腾起来，季衍抓不住又参不透。
    他惊慌地拉起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
    他他他他他这是怎么了？脸好烫，难不成是在发烧？？
    心绪难言，季衍怀揣着乱糟糟的思绪，成功失眠了。
    第二天迟夏下楼的时候，就看到季衍像幽魂一样坐在窗前，抬头四十五度角惆怅地仰望天空，眼底下还有一片乌青。
    迟夏吓了一跳：“你怎么了，昨晚错峰睡觉？”
    季衍闻言扭过头，幽幽地看了迟夏一眼，眼底似有万语千言，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然后继续扭过头盯着窗外。
    迟夏：？？？
    他顺着季衍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了对面窗台上的一颗草。此时外面天色昏暗，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住，衬得那颗草更显蔫了吧唧。
    迟夏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确认这颗草只不过是普通的草之后，忍不住嘀咕道：“这草有什么好看的……”
    恰巧这时季澜也从楼上下来了，招呼着迟夏过去吃早饭。迟夏蹭到桌边，转头看了一眼窗边那座季衍雕像，忍不住有些担忧道：“你看看你哥……他怎么了？”
    “不知道又在犯什么病，迟夏哥哥你别理他。”季澜夹起一块面包放进烤面包机，“迟夏哥哥我帮你烤面包，你要几片？”
    “一片就够了，谢谢。”
    季澜和迟夏纷纷入座后，季衍也慢悠悠地飘了过来，给自己倒了杯牛奶。
    他慢慢看向迟夏，在迟夏也朝他看来的一瞬间，深深道：“唉————~~”
    迟夏：？？？
    季澜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你大早上发什么疯？”
    季衍抬头看了自己妹妹一眼，想起来她还不知道迟夏即将搬走的消息。
    季衍就漫不经心地晃了晃脑袋，状似无意的向季澜透露了这个消息，希望季澜能和自己统一战线，一起挽留迟夏。
    季澜一开始也确实是那么做的。但她的几番挽留都被迟夏温和拒绝后，也就不再说了：“好吧迟夏哥哥，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就不再多说了。我之后可以来找你玩嘛？”
    迟夏温和道：“当然可以。”
    “哇！那我们就说好啦！！”
    “……”季衍盯着谈笑风生的两人，愤愤地一叉子插进了面前的面包中。
    他还没约上呢！！
    纵使心不甘情不愿，迟夏还是要离开的。
    季衍一边嚼三明治一边瞧着对面优雅进食的迟夏：他为什么一定要搬回去住呢？
    中午迟夏玩手机的时候季衍就在旁边盯着他：是因为在这里住着不开心吗？
    晚上迟夏开始收拾东西了，季衍抱着双臂倚在门上，盯着迟夏背影的视线简直快要冒出火星：
    是他哪里招待得不好吗？
    那你说呀，我可以改！！
    迟夏直起正打算休息一会儿，扭头就看见了悄无声息出现在门边的季衍，差点被吓一大跳：“你什么时候来的？！！”
    季衍幽幽道：“我一直在啊。”
    “……”迟夏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道：“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
    “那你为什么阴魂不散地缠了我一天？”
    季衍默不作声的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直起身子朝里面走了两步，反手咔哒一声把门关上。
    迟夏：？
    安静的卧室内只有他们两人，迟夏看着季衍慢慢朝他走来，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紧张，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磕磕巴巴道：“干、干嘛？”
    季衍走到房间厨柜前，打开玻璃门，将迟夏一直以为是用作展览的红酒取了下来，接着拿出两个玻璃杯。
    再回过头，季衍支吾着不敢对上迟夏的视线，“我、我有话想和你说。”
    第17章 风吹幡动不及心动
    原来是这样。
    迟夏心里琢磨着，怪不得这孩子今天一天都别别扭扭地，每次和他目光相接时总是一副欲言又止止止的样子。
    原来是在心里憋了一整天的心事，现在才决定好要和他倾诉。
    思及此，迟夏的声音顿时更柔和了几分：“怎么了？”
    季衍将酒杯放在小桌，往里面斟满酒：“我们先坐下来说？”
    迟夏哦了一声，坐到季衍对面，看着季衍将其中一杯酒推到他面前，有些好奇地问：“原来这个酒可以喝啊？”
    季衍的手一顿：“不能喝，放在柜子里干什么？”
    “我以为这也是有钱人家装逼的一环。”
    “……”
    季衍：“其实是我们家酒窖里放不下了，一些拍卖来的酒就放在各个房间里，想喝的时候喝一口。”

 第14章

    “反正也不差这一瓶。”
    “？”拍卖来的……放不下了？
    贫穷还是限制了迟夏的想象。
    迟夏双手虔诚地捧起红酒杯抿了一口，心满意足道：“所以你到底是有什么心事要向我倾诉？”
    一提起这个话题，季衍立刻慌乱地移开视线：“就是、就是……”
    季衍就是了半天，还是不敢向迟夏问出自己的问题，最终眼睛一闭转换了话题：“昨天，我和他们俩一致讨论之后，决定等到最后一首歌出完之后，就暂时解散工作室了。”
    “哦，这样啊……”迟夏小心地观察着季衍脸上的表情，通过他的情绪来判断自己应该采取什么样的安慰话术，“那之后就可以轻松一点了？”
    季衍看起来并不是很难过的样子。
    “不，之后估计更忙。”季衍说，“因为我不当歌手了，我要去当帅气多金霸道总裁。”
    “你放心，绝对不是龙傲天那种二货。”季衍补充道。
    迟夏竖起了大拇指：“那我支持你。”
    “不过，怎么这么突然？”
    迟夏记得季衍一直以来是个闲散纨绔少爷来着。
    “也不算突然。其实前段时间，我爸妈就计划着让我接管公司了。”
    季衍的眸子微微沉了沉。虽然他一开始挑起这个话题只是为了转移原本的话题，但是现在，他是真的有些事情想向迟夏倾诉。
    “我不可能真的一辈子就做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我享受了季家带给我的地位和财富，也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我们这个圈子之内，没有人能够真的随心所欲，抛下一切。”
    “龙傲天那个二货除外。”季衍补充道。
    迟夏竖起了两根大拇指：“说得好。”
    毕竟他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堂堂季家继承人去给他当家庭医生，这个世界上绝对不会有比他还要随心所欲的人了。
    “而且我爸妈就我一个儿子，这活只能我来干了。”季衍抿了一口红酒，“我妹一个女孩子，总不能让他去承担名利场上的那些风风雨雨。”
    “嗯。”迟夏夸奖，“其实你已经想得很通透了。”
    他就说亲兄妹之间哪有关系真的不好的，季衍也处处在为季澜考虑，季澜昨天晚上的夜宵其实也多做了季衍的那一份。
    “而且季澜老说我幼稚！”季衍重重地把酒杯放到桌面上，“我就要证明给他看！！我可是非常有责任有担当，非常非常能干的！！！”
    “反正，反正肯定比龙傲天那个二货厉害。”
    “嗯嗯。”迟夏憋着笑，“对对对，你最聪明了。”
    不过季衍没有意识到，他刚才说的话有多么幼稚。他晕晕乎乎地看向迟夏，如果他没听错的话，迟夏刚才是不是夸他了？
    他的眸子有一瞬间的发亮，随即正襟危坐，有些矜持又热切地问道：“那，迟夏你要不要来当我的总裁助理？”
    连龙傲天那样的都可以有迟夏这样的助理，那他也可以吧？
    迟夏：？
    迟夏斩钉截铁道：“不要。”
    季衍瞬间就蔫了：“为什么？”
    “我好不容易从社畜生活中解脱出来，恢复自由身，你转头又想给我安排新的工作？”迟夏反问道。
    今天早上起来，发现自己没有被随机输送到总裁身边，迟夏顿觉神清气爽欢欣雀跃，好似人体的所有穴道都被打通了一般舒畅。
    “所以你想都不要想。”迟夏坚定地摇头。
    季衍委委屈屈：“嘤qaq。”
    迟夏：“……”
    迟夏：“就算撒娇也不行，我才不吃你这套……”
    季衍修长的眉眼耷拉下来，酒精熏过的眼角微微泛红，湿漉漉的眸子恍若可怜巴巴的小狗：“迟~夏~~”
    迟夏：“…………”
    迟夏：“……那我的要求是上两天班休息五天。”
    ……不吃这套才怪！季衍简直是犯规啊！
    “那你就是同意了？！”季衍惊喜道。
    “你要是能同意我也就同意咯。”
    “太好了！！”
    季衍蹭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摇摇晃晃朝着门口走去：“我我我我现在就去整理文件！”
    “喂，季衍……”
    还没等迟夏叫住他，季衍已经摇摇晃晃地出了门，还贴心地帮迟夏带上了门。
    迟夏：“……行吧。”
    他还没问工资是多少呢。
    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了桌上剩下的大半瓶酒上。迟夏不认识酒瓶上的法语，于是好奇地搜索起这个牌子，然后目的明确地划到价格页面。
    “卧槽？！”
    下一秒，迟夏的瞳孔地震：“一二三四五……卧槽，这几个零？？”
    那他刚刚那一口岂不是喝掉了——很多很多钱？？
    *
    季衍回到房间，风风火火地开始收拾起了文件。在纸页翻动的呼啦啦声里，原本酒精上头的脑袋逐渐冷静了下来。
    所以……还是没问出口……
    季衍捏着纸页的一角，默默鄙视自己的怂样。
    他在桌子面前坐了半天，幽幽叹了口气然后甩甩脑袋，把迟夏从自己的脑袋里甩出去。
    他去浴室冲了个澡，躺在床上放空了一两秒，然后转身摸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三人聊天群。
    【季衍】：dd
    【许昭】：？
    【方世源】：？咋了季哥，大晚上不睡觉。
    【季衍】：问你们一个问题。
    两分钟后。
    【方世源】：？？不是季哥你人呢，你倒是说呀？
    【季衍】：你等等我想想。
    【季衍】：你俩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方世源】：呃……会心跳加速？
    【许昭】：你一看到他的时候，就会有和他go bed的冲动。
    季衍：？？？
    不是你在自己手动和谐些什么，你也知道这不能说吗？？
    【方世源】：卧槽许哥你在说些什么我不听我不听我看不见我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
    【许昭】：呵呵。
    【季衍】：我说，你们就不能给点建设性的意见吗？
    屏幕外，许昭看着季衍发过来的一连串火冒三丈表情包，狐狸般的凤眼微微眯了眯，嘴角挑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
    【许昭】：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季衍】：就……想给最后一首歌的歌词找点灵感嘛。
    【许昭】：是吗？
    【许昭】：我看，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是你的心动了吧。
    第18章 虚拟恋人
    ？！
    季衍的脸突然涨红：乱乱乱乱说什么呢！！
    【方世源】：你说的有道理啊许哥！我说季哥怎么突然问起这么奇怪的问题。
    季衍手一抖，手机就从手上滑落下去啪嗒一下砸在脸上，然后被反弹到一边。季衍揉着鼻子，顾不得脸上的闷痛，连忙捡起手机手忙脚乱地解释起来。
    【季衍】：瞎说什么呢！我真的只是找灵感！姓许的你那么能编干嘛不去写小说！
    【季衍】：算了算了，我还是自己去想吧，不和你们聊了真没意思。
    这句话发出之后，季衍就把手机关闭
    静等十几秒之后再次打开，聊天界面依旧停留在他发出去地最后一句话。
    那俩居然真的没有再回他消息。
    季衍：卧槽。
    不能让那俩货聚在一起，绝对没什么好事发生。
    季衍硬着头皮打字。
    【季衍】：其实是我最近看到一个帖子上的问题，好奇了才来问你们的。
    【季衍】：如果有这样的一个人，你看不见他的时候想见他，见到他的时候又不敢看他。会不自觉地偏袒他，会在和他说话的时候感到紧张，会在他面前格外注重自己的言行举止。
    【季衍】：曾经我想要靠近他，现在想要他能更靠近我一点。
    【季衍】：那你对这个人，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啊。
    敲完最后一个字，季衍吞了吞口水，有些紧张地盯着屏幕。
    好在这次没有让他等太久，方世源的回复很快出现。
    【方世源】：就喜欢人家呗，还能是什么感觉。
    【许昭】：哟，了解地这么详细啊。看来我们季衍是真的铁树开花了呀。
    【季衍】：喂我明明说了是我看到的一个帖子。
    【许昭】：嗯嗯对对，我有一个朋友。
    【方世源】：哦哟嘴硬哥。
    【季衍】：你再说！！
    【方世源】：不说了不说了，睡觉。
    季衍关掉手机丢到一边，再次把脑袋缩进被子里。
    哼，许昭和方世源两个二货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会信！
    *
    此时此刻，许昭和方世源私聊中。
    【许昭】：季衍蠢死了，都不小心直接把“我”这个字说出来了，还以为我们没发现呢。

 第15章

    【方世源】：呵嘴硬哥。
    *
    第二天季衍起床后有些沮丧地想，迟夏今天就要走了。
    他来到楼下，迟夏不在，只有季澜坐在桌边吃早餐。
    季衍环视一圈：“迟夏还没起床吗？”
    “应该吧，没看到迟夏哥哥出门呢。”
    季衍哦了一声坐下，等到吃完早饭，迟夏还是没有下楼。
    季衍抬头向楼上望去，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上去看看。”季衍说着，几步上楼来到迟夏房间前叩了叩门，“迟夏，你醒了吗？”
    房间内静悄悄，没有人回答。
    季衍就拿来钥匙打开门，悄悄打开一条门缝朝里面看，没看到迟夏。
    “迟夏？“季衍一边呼唤一边拉开门进去，巡视一圈，只看到洗手台上摆放端正的漱口杯和牙刷，牙刷上还有挤了半截的牙膏。
    就好像曾经有个人站在洗手池边洗漱，然后突然间消失了一样。
    又被剧情强制传送走了吗？季衍心下了然，拿出手机给迟夏发消息：“你在哪里？”
    正准备点击返回键退出聊天界面，一条视频软件的推送突然弹了出来。季衍一个不留神就摁了上去，手机立刻灵敏地跳转到了推送页面。
    【虚拟恋人】：想要体验一下恋爱的感觉吗？想要找个人倾诉那些难以言表的心事吗？想要一个可以随时随地陪你聊天，分享你的情绪的人吗？欢迎订购我们的虚拟恋人服务！
    季衍的手指停留在页面的关闭按钮上，犹豫了一两秒。
    这个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有些事不敢和身边的人说，但是和隔着屏幕和网线的陌生人倾诉一下，好像就容易多了。
    下定决心，季衍很快就找到了推动界面的店铺，在和客服的沟通之下选择了客服推荐的“镇店之宝”：【虚拟恋人001号】
    季衍豪气地往账户上直接充值了一千，瞬间升级为该店的svip客户。下单服务之后，后台很快就弹出了一条消息。
    【虚拟恋人：叮咚！您订购的虚拟恋人服务已生效，请在下方选择您想要的恋人性格哦~】
    【天下第一帅（季衍）：呃不用，我就是想找个人聊聊天，顺便问一些……】
    【天下第一帅：呃，感情方面的问题。】
    【虚拟恋人：好的，你想问什么呢？】
    【天下第一帅：就是，我有一个朋友。】
    【天下第一帅：我朋友还有一个朋友，我朋友一直觉得，那个人和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都不一样，好像在这个充满虚拟的世界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是真实地。于是我朋友就喜欢一直和他待在一起，希望从他身上再找出一些真实的痕迹。但是渐渐地，他逐渐就有些离不开那个人……】
    季衍一股脑的，絮絮叨叨地把自己一些复杂别扭的心思都说了出去。
    点击发送之后他顿觉一阵轻松，然而对方许久都没有回复。
    【天下第一帅：喂？你还在吗？你不会是睡着了吧。】
    【虚拟恋人：我还在。我只是觉得，你对“你朋友”的感情经历了解地还挺详细的。】
    【天下第一帅：……总之，你别管那么多。你觉得我朋友是喜欢他吗？】
    【虚拟恋人：我不知道哦。】
    【天下第一帅：？】
    【天下第一帅：不是，你不是虚拟恋人吗，恋爱不是你的业务范围吗？这你怎么会不知道？】
    【虚拟恋人：我本人皮下也没有恋爱过呢，更何况我今天是第一天上班，呵呵。】
    【天下第一帅：啊？你不是你们店里的镇店之宝吗？你还比其他虚拟恋人贵一点！】
    【虚拟恋人：是的呢，除了我这个镇店之宝以外，我们店内还有镇店之石，镇店之山，镇店之锤等等，你也想体验一下吗？】
    第19章 告你诽谤
    季衍：？？？
    季衍简直被对方的这一番言论惊呆了，他也说不上来是震惊多一点还是感到被戏耍了的愤怒多一点，呆了两秒之后，恶狠狠地敲下一行字。
    【天下第一帅：你们这是欺骗消费者！我要去投诉你们！！】
    【虚拟恋人：哦。】
    【虚拟恋人：那你去找客服投诉吧。】
    季衍：？
    季衍被对方这一副摆烂的态度深深震惊到了，对方似乎是在“我真的需要这份工作吗？”的这个问题中犹豫了一秒，然后斩钉截铁地选择了放弃。
    【天下第一帅：去就去！】
    【虚拟恋人：那你稍等一会儿，客服现在可能不在，等我切个号。】
    季衍：？
    下一秒，虚拟恋人的头像变灰了。下下一秒，刚刚那个向他推荐镇店之宝的客服的头像亮了起来。
    【客服001：您好亲亲，请问您要咨询什么问题呢？】
    季衍：？？？
    合着你不是摆烂，是有恃无恐啊！
    季衍试探地打字：你就是刚才那个虚拟恋人001？
    【客服001：是的呢亲亲，没想到这都被您发现了，您可真是火眼金睛呢~】
    ……居然一点都不带犹豫地直接承认了！
    【天下第一帅：？？？你们就是这么欺骗消费者的，我真的会去投诉的！】
    【客服001：亲亲，这边希望您再确认一下，我们这边提供的是陪聊服务，您也和我们的虚拟恋人进行了愉快友好的交流不是吗？所以并没有欺骗您哦亲亲。】
    【天下第一帅：首先我和他并没有进行愉快友好的交流，其次你打着“镇店之宝”的名号误导我，最后你们店内客服和虚拟恋人居然是同一个人这难道不是欺骗消费者吗？】
    【天下第一帅：哦。怪不得你要向我推荐001号，合着你是在这里自吹自擂是吧！！】
    【客服001：嗯嗯亲亲，您说的很有道理呢。】
    季衍：？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对方死性不改继续和他掰扯歪理的准备，谁知道对方就这么坦率地承认了。
    季衍皱了皱眉，心底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直觉对方没在憋什么好屁。
    果然，下一秒对方的信息就弹了出来。
    【客服001：那也是在没办法了亲亲，那您投诉吧。】
    【客服001：但是我可以告您诽谤哦~~~】
    季衍：？？？
    季衍：已老实，求放过。
    *
    迟夏早上起床，迷迷糊糊间挤上牙膏正准备刷牙，忽然感觉眼前一阵场景一阵模糊变换。迟夏瞬间警觉起来，抬头再看，四周早已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房间，他来到了一个人来人往的……办公楼？
    不是，这给我干哪儿来了？
    他站在人流里呆愣了两秒，直到有人突然叫他，迟夏才猛然回过神来。
    “喂小迟，你怎么才来啊。”
    那人站在他身侧，猛地拍了拍他的肩：“快点，上班了。”
    “啊？”迟夏指了指自己，“你叫我吗？”
    “当然。”那人投来一道奇怪的视线，“不叫你还能叫谁，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快点开始工作了，你想被扣工资吗小迟？”
    “上班？”迟夏一头雾水，“上什么班？？”
    “你是咱们【虚拟恋人生活馆】的客服啊，你不会是睡迷糊了吧，连这都能忘记？”那人看向他的视线更加奇怪了。
    迟夏原地反应了一两秒，很快就明白过来。
    天杀的，从龙傲天那边辞职之后，该死的剧情还是没有放过他！
    又让他顶替其他npc的位置继续上班！！
    迟夏悲愤地扭头就想离开，然而。那位同事却不由分说地推着他，将他整个人死死按在了座位上，美其名曰：不要被老板发现你在摸鱼。
    他力道不算大，但是迟夏挣扎不开。反抗无果之后迟夏瘫在椅子上，不得不接受自己又被强制送来打工的现状。
    他的工位上电脑正开着，屏幕上方是【虚拟恋人生活馆】的图标，桌子上还摆放着他的工牌：客服001。
    正当他心中愤懑地诅咒起剧情时，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条新消息提示。
    【天下第一帅】：你好，我想咨询一下，svip客户的要求是累充到一千是吗？
    哦？迟夏微微挑眉。
    这就来活了？
    *
    季衍算是看明白了，对方就是在用语言漏洞和他踢皮球。
    他好像心里窝了一团棉花，上不去也下不来，看着手机屏幕上对方最后发来的三个波浪号，觉得如果再继续聊下去的话，自己可能会被气晕过去。
    他也不想再和对方纠缠下去了，忍气吞声地打字道：【行，那我不去投诉，你把剩下的钱退我总行了吧？】
    虽然一千块钱不算多，但是绝对不能送给这个骗子店！
    【客服001：好的亲亲，您稍等，这边帮您看一下哦。】
    【客服001：您账户上原先共有金额1000元，扣除本次使用费50和服务时长费1.2元，剩余金额为948.8元。】

 第16章

    【客服001：/链接/亲亲，点击上面的链接就可以申请退款了哦~】
    这么简单？季衍有些怀疑。
    原本他还以为得费一番口舌对方才能同意，没想到客服居然二话不说就把退款链接发了过来，这么迅速……不会有诈吧？
    不过人就是这样，就算知道可能有诈，也要去看一眼到底是个什么诈。季衍抱着怀疑的心情点开了链接。
    果不其然，屏幕上的加载进度条转了一会儿之后，随即变成一个巨大的红叉叉。
    季衍立刻截图去问客服：【这是怎么回事？】
    【客服001：稍等亲亲，我看下。】
    【客服001：哦，好像是链接失效了无法使用。】
    【天下第一帅：那我的退款怎么办。】
    【客服001：不怎么办，要不您报警吧。】
    季衍：？
    第20章 您报警吧
    道理我都懂，可是你的语气为什么这么有恃无恐？现在的客服都这么嚣张了了吗？
    【天下第一帅：……那我，谢谢你提醒我还可以报警？】
    【天下第一帅：你其实就是在骗我对吧？】
    【客服001：亲亲，您说话要讲证据，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骗呢？】
    【客服001：亲亲，目前检测到链接失效是因为您尚未获得退款资格呢，请问您需要开通获得吗？】
    季衍直觉自己似乎落进了一个越来越大的圈套之中，但他的手还是不听使唤地打出了一行字：【怎么开通？】
    【客服001：哇！检测到您的退款资格开通进度已经达到了99%，仅需1%即可获得退款资格，您的幸运值打败了全世界百分之99%的人！烟花/烟花/烟花/现在您只需再邀请一人，来体验我们的虚拟恋人服务，就有机会直~接~获得体现资格哦！快点击下方链接邀请好友吧！/链接/】
    季衍：……
    收收，拼夕夕味溢出屏幕了。
    季衍试图据理力争：【可是我并没有要求退还已使用的部分，如果是这五十多我没有退款资格我就认了，但是剩下的钱并不是我的使用费，是我存储在我的账户里。换言之就是我的钱从这里转到了那里而已，我为什么没有退款资格？再说了你们宣传图上不是写了可以随时退款吗？】
    【客服001：亲，图片仅供参考呢。】
    季衍：……nm。
    仿佛是听到了季衍内心的诅咒，客服很快又发来一条消息：【不过您说的有道理，所以您可以退款呢，只要点击上面的链接就可以了哦。】
    【天下第一帅：可是上面的链接不是失效了吗？】
    【客服001：是的亲，所以您报警吧。】
    季衍：…………
    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谁能告诉他现在的客服为什么能理直气壮地让顾客报警？对方究竟是客服还是诈骗团伙的头头啊。
    季衍心力交瘁：【……算了，我不退款了，你留着吧。】
    他真傻，真的。他单知道对方是个骗子，却没想到对方能这么有恃无恐。
    为什么要为了这点钱给自己找罪受啊，季衍你真是疯了。
    都怪那个莫名奇妙的推送！
    季衍愤愤地退出道主界面，毫不犹豫地卸载了软件。
    下午迟夏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季衍一脸蔫巴地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阅着文件，见他回来，立刻一个弹射起步窜到他跟前，“迟夏我和你说，我今天可倒霉了！我都快要被气死了！”
    “巧了，我今天也遇到了一件非常开心的事情。”迟夏递给他一杯奶茶，心情颇好的样子，“你先说。”
    “就是……”季衍接过来吸了一口，闷闷不乐道，“我去订购了一个陪聊服务，结果对方一点也不专业，还特别嚣张地怼我！这也就算了，但我去找那家店的客服退款时，他不仅用一个失效链接耍我半天不让我退款，也特别嚣张地让我去报警！！”
    “哦对，那个特别嚣张的客服和特别嚣张陪聊是同一个人来着。”
    “你说他怎么能这个样子！报警，他……他让我去报警欸！！我今天居然被一个客服提醒了去报警！他一副明天老子就不来上班的样子，完全不计后果口无遮拦。”
    季衍愤愤地说了一长段，猛地嘬了一口奶茶。
    “就是。”迟夏也跟着义愤填膺地痛斥，“真是太可恶了。”
    “那你呢迟夏，你去哪里了，你今天一天都没给我发消息。”
    季衍虎视眈眈：“不会又是龙傲天那厮……”
    “不是，我今天被拉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去打工，下班了才给我手机。”
    迟夏笑了一声，似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不过那个地方还挺有意思的。我去一个叫虚拟恋人生活馆的地方当客服，第一次当客服还是挺新奇的。”
    “后来有个人，看起来傻傻的，上来就充值了一千，然后向我咨询服务，我就向他推荐了我们店的镇店之宝，谁知……这家店也蛮坑的，客服和那个虚拟恋人皮下居然是一个人。没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顶替上去了。”
    “结果对方居然说他不满意，要退款。但是他早就已经掉入这个黑心商家的陷阱里了，当然是不可能给他退的，那家店骗的就是他这种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虽然我很同情他，但是我也只是一个被硬逼着上班的打工人，只能用各种手段忽悠他，没话说的时候我就说，那你报警吧。”
    “噗哈哈哈哈哈……虽然这么笑他有点不道德，但是哈哈哈哈……对不起……总之季衍你长点心，小心一点这种事情，别和这个人一样呆呆地被人骗了。你还真别说，这个人的经历和你说的还挺像的哈哈哈哈……”
    “……”
    迟夏不笑了，他的逐渐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彻底沉默。
    过了几秒之后，他再度艰难开口：“天下第一帅？”
    季衍：“……客服001？”
    这下一切都明朗了。两人互相对视，一时无言。
    又过了一会儿，迟夏率先开口打破死寂：“那个我必须要说明一下，我不是故意那样子和你说话的，是那个系统有毒，好好说话根本发不出去，只能阴阳怪气。”
    “对了，那个九百多也确实是追不回来了，这不是给我的，是直接给那个黑心公司的。”
    季衍：“哦，没事。”
    钱不钱的他也不是很在意，他在想的是另一个问题。
    季衍咬着吸管，有些犹豫道：“那个，我问的那些……”
    “放心吧，我一定替你保密。”迟夏立刻接话道。
    他知道的，季衍这样的公子哥都有一些不能被别人知道的需要严格保密的小秘密。不过季衍问了什么来着？想起来了，好像是……
    迟夏顿了顿，感觉心中有一个叫八卦的东西正在熊熊燃烧着。
    他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道：“季衍，你真的有……”
    “没没没没有！”季衍立刻打断道，“我我我我不是说了我朋友吗，我就是在帮他们问的！”
    “真是朋友啊。”迟夏吃惊，“我还以为你是无中生友呢。”
    “怎、怎么可能！我才不会用这种低级的借口。”
    迟夏想想也是，出于好奇他还是顺嘴问了句：“那是你的哪个朋友？”
    “是——”季衍脑子里快速闪过两个人的脸，然后他一闭眼一狠心，“是方世源！”
    “喔他，他有喜欢的人了？”八卦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迟夏越问越起劲，“还是有人喜欢他，然后来告诉你了？是谁呀？听你的语气好像很熟悉，你是不是认识呀？”
    “对。”季衍再次闭上眼，斩钉截铁道，“他喜欢许昭。”
    既然已经卖了一个了，那就两人一起都卖了吧。
    季衍在心里默默道，对不住了，事成之后一定请你俩吃饭。
    “谁？许昭？？”迟夏的脑袋上冒出了一个问号，“他，他俩？”
    迟夏之前和他们见了一面，只觉得他们两个看起来很熟络的样子，万万没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的。
    迟夏忽然有些同情季衍：“那你岂不是行走的三千瓦白炽灯泡。”
    季衍干笑一声：“哈哈，是啊。”
    不过这一茬好歹是敷衍过去了。
    迟夏摇头：“混乱太混乱了。”
    第21章 复工！
    几天前，城郊别墅内。
    别墅大门被人打开，一名女子走进别墅，摘掉口罩，露出付芸娇清丽的脸。
    她没有再往里走，只是站在门口快速朝里面望了望，然后问站在身侧的男子：“姐姐去哪里了？”
    “甜甜在医院里照顾伯母。”陆泽说，“我带甜甜离开之后，为了防止龙傲天继续骚扰她，就给伯母和甜甜的弟弟办理了转院和转学的手续。”
    “嗯，傲天哥哥没有发现吧？”
    陆泽讥笑一声：“那家伙对甜甜那么不上心，怎么可能发现。放心吧，我做得很隐蔽，就算他发现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我们，足够我们做好准备离开a市了。”

 第17章

    “那就好。”
    付芸娇今天过来一趟就是为了看看白甜，她拉上口罩，淡淡道：“既然姐姐不在，那我就先走了。”
    “之后我就不会再来了，免得被傲天哥哥发现不对劲。希望你能记得你对我的承诺，好好照顾姐姐。”
    “那是当然。”
    陆泽突然万分绅士地鞠了一躬：“付小姐，还是要多谢你告诉我甜甜的事情。没有你的帮助，我也不能那么顺利地将甜甜带出来。”
    付芸娇，就是迟夏和总裁聚在一起看“陆泽的全部资料”时，资料里提到的那个神秘人。
    “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姐姐。”付芸娇摇头。
    “我知道，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陆泽笑了笑，“付小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会帮我？在这之前我们只是根本素不相识，你甚至是主动找上了我，告诉我甜甜的消息。那时候给我的感觉更像是……”陆泽顿了顿，“你希望我去救她？”
    付芸娇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请继续，我在听。”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你和甜甜是……情敌关系。我了解到你和龙傲天也是很早之前就认识，龙傲天曾经还公开说过，他的白月光就是你。”
    “我本人对此并不知情。”付芸娇申明。
    “是的，但是确实让我产生了一定的误解。我之前一直以为你也喜欢龙傲天，所以你故意给我透露消息，给我别墅内部结构图，都是为了让我把甜甜带走。这样，龙傲天的身边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这可真是很严肃的指控。”付芸娇微微垂眸，“我一直把他当哥哥。有时候，我也不是很认同他的所作所为。”
    陆泽歉意道：“我很抱歉以这样狭隘的想法揣测你，后来我发现其实并不是这样，相比龙傲天，你对甜甜甚至更加上心。”
    “我可以问为什么吗？为什么帮我们，为什么做这样的事情？这不仅对你没有任何好处，而且也会影响你和龙傲天之间的关系。”
    陆泽最后的声音可以称得上诚恳，随着话音落下，别墅里静到落针可闻。
    过了一会儿，付芸娇轻声开口：“因为在傲天哥哥身边，白姐姐并不幸福呀。”
    “白姐姐其实并不开心，但是她并没有意识到。傲天哥哥并不是那个合适他的人。”
    付芸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落：“从前傲天哥哥还不是这个样子的，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但是这次回来，我发现他已经完全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了。他太过以自我为中心，也太不在意他人的付出了。”
    嗯，其实还有点癫癫的。
    “这样的傲天哥哥身边的人，会很容易受伤的。我以送蛋糕为理由，私下找过姐姐，想让她离开傲天哥哥。”付芸娇无奈道，“当然，没有成功。不过也就是在那一次，我才发现了姐姐是个多么可爱的人。”
    “所以，你喜欢她？”陆泽说。
    “是的，但是这不重要。”付芸娇说。
    “不管她是谁，不管我认不认识，喜不喜欢她，我都是能帮则帮。”付芸娇转身开门，“我走了，你们也赶快离开a市吧。”
    付芸娇顿了顿：“白姐姐……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万一傲天哥哥……总之，迟则生变。”
    *
    迟夏在第二天搬回了自己家，终于过了几天安逸平静的生活。
    咸鱼的生活就应该是这样，瘫在家里睡睡觉，打打游戏，然后和季衍出去吃吃饭……
    不用给癫公总裁端茶倒水，迟夏作为打工人的怨气一扫而空，甚至觉得空气也清新了几分。
    今天也是元气满满的一天呢！
    迟夏神清气爽地拉开自己房间的门，准备迎接……呃，熟悉的办公楼？
    场景蓦地一阵变换，刚才还在自己家里的他已经不知何时穿戴整齐，手中抱着几份文件，站在了一个门前。
    迟夏茫然了一瞬：这是哪儿？
    这肯定不是他舒适温暖的小窝！迟夏四下看了看，这熟悉的走廊，熟悉的大门上，脚下柔软的地毯传来熟悉的触感，就连门边那棵蔫了吧唧的盆栽也分外熟悉。
    这踏马不是龙傲天的办公室吗？？！
    他已经被总裁开除了的对吧！！
    第22章 头孢配酒，值得拥有
    然而作为一个小小的npc，迟夏不能质疑，只能接受。
    很快他就明白了：就算龙傲天亲口开除了你，但是需要你的时候，你还是得过来当这个冤种打工人。
    迟夏站在原地，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心平气和的微笑，然后——
    反手将手里的文件甩在了地上。
    他是什么很廉价的打工人吗？总裁都这么说他了，他还巴巴地上赶着去给他打工？！
    然而那几份文件就好像黏在迟夏手上了似的。迟夏甩了几下没甩掉，不得不泄气地接受这个事实。
    他在原地生无可恋地站了几秒，然后慢吞吞地敲响了面前总裁办公室的大门：“老板，这些文件需要你签字……”
    没有人回复他。迟夏这才发现总裁办公室里非常安静，甚至连总裁一贯的冷峻嗓音“进来”都没有出现。
    迟夏于是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室内光昏暗，窗帘牢牢闭合着。借着门外透入的天光，迟夏看到了满地横七竖八的酒瓶。一件外套耷拉在真皮沙发外侧一半拖到地面上，沙发旁边，总裁办公桌上的文件凌乱铺了一桌。
    迟夏摸索着按下窗帘升降控制，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的酒瓶，探头道：“老板？”
    总裁办公室被抢劫了？
    “酒……给我酒……”
    一道断断续续的声音，从总裁办公桌下传出。
    迟夏走到桌前低头，便看到总裁背靠桌子坐在地上，手上还抓着一个空了的酒瓶，一副明显醉到神志不清的模样。
    “老板，现在是上班时间。”
    我都被拖来上班了，您还有心思在这喝酒呢？
    迟夏一边无奈地把试图把总裁拽起来，一边在心里吐槽：赶紧处理完工作好让他下班啊！
    总裁迷迷瞪瞪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是迟夏之后又闭了回去，不耐烦道：“别管我。”
    迟夏：“……”劳资才懒得管你。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迟夏冷笑一声，将文件丢在桌上：“行，你过会儿记得签字，这些文件我看过了都没有什么大问题，你签个字就行。我先下班了老登。”
    说着，迟夏抬脚就往外走。
    “等等。”总裁说。
    总裁拿出手机，迷迷瞪瞪地向前一伸：“给……给甜甜打电话。”
    迟夏才不想理他，继续走着自己的路。然而没走几步，一股大力突然袭来，宛如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而易举地就拨弄着他原地掉了一个头，面朝总裁的方向走了两步。
    迟夏：“……”
    知道自己反抗不了，迟夏只得忍气吞声地拿起总裁的手机：“要给她发什么消息？”
    “让她来……过来、过来找我……”
    手机刚一解锁，出现的就是总裁和白甜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信息就停留在不久前，总裁发给白甜的一张照片上，他拍了满地的酒瓶和自己的一条手臂。精瘦的手臂上，一道浅浅的伤痕若隐若现。
    配文是：甜甜，我错了……
    迟夏眯着眼睛看了会儿，嗤道：呵，苦肉计？
    这么明显的摆拍痕迹，这么明显的卖惨状况，怎么可能会有人信啊？
    得多蠢的才会看不出来？
    迟夏摇摇头道：“老板你就别白费功夫了，白小姐是不可能……”
    话还没有说完，一道响亮且熟悉的女声从外面传来：“傲天！傲天你没事吧？！”
    迟夏：……
    不是，姐们？其实你不叫白甜，是叫傻白甜吧？！
    傻白甜打开门冲了进来，看见倒在地上的总裁，吓了一大跳：“你怎么了？！”她在原地焦急地团团转：“傲天！”
    总裁虚弱的睁开眼，露出一丝笑意：“甜甜，你来了，咳咳咳……对不起，我错了……你不要生我的气……”
    “不，我不生你的气，傲天你不要出事！！”
    “甜甜……我、我就知道，你不会……不会不管我的……”
    “傲天你别说了，都怪我！”
    “甜甜！”
    “傲天！”
    迟夏：……
    所以，你宁可在原地不停地转圈圈吗，都不愿意去扶一下你家傲天，对吗？
    终于，白甜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焦急地望向迟夏：“助理，快打电话叫医生！”
    “啊？好。”迟夏慢吞吞地拿起手机，“白小姐，其实老板他没事的，他就是喝醉了。”
    “傲天都成这样了怎么可能没事！”白甜急得都快哭了。
    迟夏无奈地拿起手机。下一秒，手机自动播出，迟夏看着屏幕上硕大的“季衍”两个字，诡异地沉默了一瞬：“那个，要不我们换个医生？”

 第18章

    下下一秒，季衍维持着一个拿着什么东西的动作，一脸茫然地出现在门口。
    下下下一秒，季衍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操！”
    见到迟夏的第一个瞬间，季衍就下意识地理了理乱七八糟的头发。
    “这是什么情况，我怎么又闪现到这里来了？”上一秒还在书房专心处理工作的季衍呆了好几秒，才最终悲催地接受了这个现实，“龙傲天你大爷的——”
    quot;季医生！quot;白甜急急忙忙地冲过来，打断了季衍的施法，“季医生，你快来看看傲天怎么了啊？！”
    “我看什么？我是个心理医生而且我连行医资格证都没有唔……”
    似乎是连剧情都嫌弃季衍话多，强硬地让他闭上嘴朝里走。
    季衍只得一边四肢不协调地扭动，一边朝迟夏疯狂示意。
    迟夏憋着笑，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别贫了，快去。”
    季衍只得走到总裁面前，扯着他的脸摆弄了一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细检查了一番。
    白甜在一旁忧心忡忡地看着，过了一会儿，见季衍终于收手站起身来，连忙焦急地围上去：“季医生，傲天他怎么样？”
    季衍站起身转向两人，面色严肃，煞有介事道：“他喝醉了。”
    迟夏：“……”废话，他又没瞎。
    “放心吧，等我给他开一点药就行了。”季衍恨恨地磨牙，探头叫住一个从门外经过的员工，公报私仇道：“你们老板喝酒喝多了，需要吃点头孢治一治，你快去给你们老板买一点。”
    “……喂。”
    迟夏有些无语，试图阻止，“行了季衍，你给自己留点医德吧。”
    却只听得那人道：“醒酒药是吧，我这就去买。”
    季衍：“……”
    “剧情会自动修正，你还是别做这些无用功了。”迟夏憋着笑，站在他身边道。
    季衍撇撇嘴：“我知道。”
    他就是想逗迟夏开心嘛。
    “甜甜……”总裁半眯着眼睛发出一声呓语。
    “我在！”白甜立刻凑了上去，“傲天，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估摸着接下来也没有他们俩的什么戏份了，迟夏又叮嘱了烂醉如泥的总裁一番记得签字，感觉到身上有什么东西突然松动，于是带着季衍光明正大地翘班了。
    青春没有售价，放假就在当下！
    几分钟后，两人站在总裁的公司楼下，面面相觑。
    迟夏问：“那……我走了？”
    “不要。”季衍闻言立刻贴了上来，不乐意道，“我们好不容易才见到，你就不能多陪我一会儿吗？”
    迟夏把他的脑袋拨到一边：“明明昨晚才见过。”
    也不知道季衍最近抽的什么风，天天约他出去吃饭。
    季衍只当没听到：“我过会儿要去公司，你陪我一起吧？顺便熟悉熟悉公司环境，让公司同事们认识一下你。”
    迟夏只觉得莫名其妙：“我熟悉你公司干嘛？”
    “你以后就是我的助理了呀，当然熟悉一下以后的工作环境。”季衍理所当然，“还有，真是上岗之前你得在全公司面前露个脸，让他们知道，你可是我罩着的。”
    迟夏一愣，想起了之前在房间里答应季衍的话，不由得觉得好笑：“当时是因为我以为龙傲天已经把我开了，加上你说我可以上二休五，我才同意做你的助理的。”
    “但是事实证明龙傲天还是没有放过我，我依旧是他的员工。那我就不能来做你的助理咯。”迟夏摊手道。
    “不，”季衍坚持，“我已经问过龙傲天了，他说你以后就是我的助理了。”
    “你什么时候问的，我怎么没看见？”
    “就在刚才给他检查的时候呀。”季衍理直气壮，“我问他，同不同意迟夏来当我的助理？同意的话就闭着眼睛沉默三秒钟，不同意的话三秒钟内左脚踩右脚升天。”
    “然后，龙傲天就默认啦。”季衍满意道。
    “……”
    迟夏：“6。”
    最终迟夏拗不过季衍，还是答应了他去公司转一圈。
    季衍高兴地拿出手机开始捣鼓，迟夏余光瞥见他打开了一个打车软件，眼皮一跳：“你在干嘛？”
    季衍说：“打车啊。”
    “大早上的莫名其妙被传送过来，我也没法开车来。”季衍抓抓头发。
    迟夏一噎：“难道就没有那种专程接送你的司机吗，大少爷？”
    小说里都是这样写的吧。
    以前还好，现在的季衍可是一个世家的继承人，一个集团的总裁。堂堂总裁居然还在路边打车？
    “有啊，但他之前放假回家了，我和你说过的。”
    迟夏惊讶看去：“所以你家的保姆阿姨，司机，管家，也是三位一体的？”
    居然还有和他一样身兼数职的惨兮兮打工人！
    季衍：“保姆阿姨的工资也是三倍。”
    迟夏：“草。”
    季衍又看向他：“对哦，总裁助理不就是总裁的司机吗？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迟夏：“别看我，我没有驾照。”
    “啊？可是我之前还听到龙傲天让你去开车啊。”
    “我随便开的。”
    季衍：“……”
    “我记得是左脚油门，右脚刹车来着？”迟夏思索了一会儿，“你确定要我开车送你上班？”
    “……不了，我怕你送我上路。”
    等出租车的过程中，季衍忽然想起另一件事：“龙傲天和白甜他俩什么情况？”
    迟夏之前说他被开除了的时候，顺便也和他说了一下白甜抛下龙傲天跑路的事情。但是他今天早上莫名其妙跑来给龙傲天看了一通病，还是有搞不清楚状况。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今天第一天上班。”迟夏抬头望天，“反正就是白甜走了之后，龙傲天给她发了油腻腻的土味情话还用了苦肉计，成功让她回心转意，继续回到他身边虐身虐心咯。”
    “这大概就是一个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还藕断丝连的故事。”
    季衍无语了一瞬：“他们两个好像都有病。”
    *
    出租车到了，两人上车后好长一段时间，季衍都没说话。
    迟夏偷偷侧目过去，发现他居然在紧张地绞手指。
    迟夏看了一会儿，冷不丁道：“你该不会是今天第一次去公司，心里紧张才非要拉着我一起去吧？”
    “咔吧。”季衍把自己的手指绞折了。
    “什什什什么话！”季衍扭过头上看下看，就是不敢看迟夏。
    没承认，但也没否认，那就是八九不离十了。
    “噗。”迟夏好笑地凑了过去，一只胳膊搭在季衍肩上拍了拍：“没想到啊季衍，你也有认怂的时候。”
    这其实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肢体接触动作，但是季衍心里装了其他心思，瞬间觉得哪哪都不自在，连忙红着脸将迟夏推回去，小声道：“哎呀迟夏……你，你知道了就不要说出来嘛……”
    前面还有司机在呢，他季衍不要面子的吗！
    “行行行。”迟夏坐了回去，也配合着压低了声音，“我猜猜，公司那边有人不服你，所以你要找个你信得过的人给你撑场子？”
    “对，但也不完全对。”季衍侧过身子，“董事会里有人不喜欢我，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我之前展现给外界的形象实在是太吊儿郎当了。不止是他们，还有些保持中立的人，以及剩下的一直向着我爸的几个伯伯，虽然也跟着他一起支持对我的任命，但对我还是有些微词。”
    “之前公司一直都是我爸在管，他作为董事长同时还担着总裁的活儿。而现在，我这个公认的败家纨绔子弟居然因为我爸的关系马上就要接受集团，担任总裁，自然会让他们不满意。”
    迟夏沉思了一会儿：“不过只要你展示出自己的能力，这些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没那么简单哦。”季衍摇摇头，“如果是单纯觉得我配不上这个位置还好，但是人，总有一些自己的私心。”
    第23章 关系户
    迟夏一点就通：“有人想要总裁的位子？”
    季衍惊讶地看过来：“连这你都能猜到？”
    “算不上猜。”迟夏谦虚地笑笑，“我在龙傲天身边做了这么久的助理，基本的尔虞我诈还是见识了一点的。”
    “有些董事是后来加入公司的，所以和我家并不亲近。他们原先觉得，季家的继承人一共就一儿一女，我一窍不通，我妹妹又翻不起什么水花，集团的掌权人指不定要落到谁手里。但是不巧，我一出现，就把他们的棋盘掀翻了。”
    “于是，自然有人看我不爽，想要我在彻底坐实总裁之位之前把我扳倒咯。”
    “不仅如此，在我视线看不见的地方，下面的人也都蠢蠢欲动着。不少人趁着我刚刚上任，公司还不稳定之际，偷偷顺了不少好处走，还沾沾自喜地以为我不知道呢。”

 第19章

    “虽然我明面上没去过公司几次，但他们的小动作我可是知道地一清二楚。”
    季衍冷哼一声：“这些事情处理起来也不麻烦……不过就像总有苍蝇在我耳边嗡嗡嗡，心烦。”
    迟夏看着他。
    季衍说话的时候，身上带着浑然天成的矜贵和强势，这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掌控，也是他作为大家族的继承人，自小耳濡目染，沉淀和培养出来的作为上位者的权威。
    迟夏的心微微一动，笑道：“这么厉害啊小季衍？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那当然！”被这么一夸，季衍身后的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他们那都是不了解我，我爸都说了，我只是心思没放在商场上。”
    “对对对，你最厉害了。”迟夏憋笑。
    那天，季霖集团公司总部大门口，不少公司员工都看见了他们的总裁，从一辆出租车上走了下来。
    甚至还贴心地来到另一边，在另一个人下车之后，替他将门关上了。
    门口的接待瞪得眼睛都要出来了。
    这、这还是他们总裁吗？
    满脸写着“你们都欠我五百万”的季衍？！
    其实这事也不能怪季衍。算上这一次，季衍一共就来过公司三次，职员们不了解自家集团这位新上任的总裁也是正常。
    而且季衍初来乍到，本来是想给大家树立一个温和亲近的印象的。
    结果季澜和他一合计：“不行的哥，这样不就让别人觉得你好欺负了吗？之后你如果对谁态度不好一些，还会落人口舌。不如一开始就树立个生人勿近，高冷疏离的人设，让别人觉得你深不可测，之后再稍稍对别人温和一点，就可以简单地圈住人心了！”
    季衍抚掌：“妙啊。”
    季衍问：“那我要怎么生人勿近、高冷疏离呢？”
    “嗯……”季澜回忆着自己看过的言情小说，“你就脸上不要有表情，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笑的时候嘴角往上扬两个像素点就可以了。”
    “……有点难，我尽量。”
    季衍一踏进公司大门就立刻恢复了清冷尊贵，面无表情地在前面带路，周身气压下降了好几个度，与之前如沐春风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连迟夏都感觉到了他的变化，有些疑惑地戳了戳季衍：“你咋了？”
    季衍矜贵地投来一眼：“迟助理，上班的时候不要交头接耳。”
    迟夏：？
    好好好，你还演上了是吧。
    不过迟夏早已对季衍的幼稚有了无限包容，当即低眉顺眼地回复道：“好的，总裁。”
    季衍一秒破功：“迟夏你不要这样和我讲话，我觉得我们好生疏。”
    迟夏：“……”
    季衍于是殷勤地将迟夏领上电梯，按下顶楼按键，介绍道：“顶楼只有总裁办公室，执行总裁——也就是我妹的办公室，还有一间办公室就是你的了，你想怎么布置都随你。”
    “其他楼层的其他部门，之后我再带着你慢慢转。”
    比起自己的办公室，迟夏好奇的是另外一个事情：“你妹妹是执行总裁？”
    执行总裁在一个公司里相当于是的副总。迟夏没想到的是作为总裁的季衍才刚刚接任，执总就已经有了。
    按理说季衍父亲退位，总裁大权应该直接交由执总才是。
    “我妹妹当执行总裁挺久的了，不过她要上学，只有回家的时候偶尔会来一下公司，所以其实是个闲职。”
    “我爸妈就是不舍得她吃太多苦，又想要给她一个历练的环境。”
    叮——
    电梯到了顶楼，门开，迎面就是季澜朝电梯方向走了过来。
    季澜刷刷翻着手中的文件，对着身旁的秘书说道：“把上个季度的财务报表整理给我一份，然后去安排一下我之前和你说的跨国会议，我现在去把季衍叫来开会……呃，哥？？”
    季澜在原地愣了一秒，和季衍大眼瞪小眼：“你怎么突然来了？”
    “哇！迟夏哥哥~”季澜的视线落在他身后的迟夏身上，“好久没看见你了，你是来看我的吗？”
    “我当然是来上班的！”季衍昂起头，“迟夏现在是我的助理，当然也是跟着我来上班的。”
    “哦，上班啊，”季澜眨眨眼，“刚好我给你排了个会议，马上开始，资料昨天就已经发你了，快去吧快去吧——迟夏哥哥~我带你去其他地方转转吧~”
    季衍：？
    “小秦，快把我哥带去开会啦。”
    “好的。”秘书点头道，“总裁，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季衍抓抓头发：“行吧……迟夏你先熟悉熟悉我们公司，季澜你帮我把迟夏照顾好了！”
    “知道了知道了。”
    季澜将迟夏带进电梯，按下一楼按键，转身对他说道：“我们不用管季衍，他开完会都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迟夏哥哥，我请你出去吃饭吧？”
    迟夏想到总裁早上那副醉的神志不清以及白甜最后不离不弃，生死相依的样子，直觉两人说不定还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无奈地玩婉拒道，“谢谢……不过我老板之后可能还会有事情找我，不能耽搁太久。”
    “如果季衍这边没什么事需要我的话，我就先回家休息了。”
    “哦~~~”季澜意味深长的眼神在迟夏身上转了转，接着甜甜地笑笑，“对了迟夏哥哥，我记得季衍说过你有其他工作的，怎么还来给我哥当助理啊？”
    第24章 这场面他还真没见过
    “叮——”
    电梯在十二楼突然停下，打断了季澜的问题。她扭头朝门外看去，迟夏则在他身后微微松了口气。
    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还是暂时先回避掉好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门外的中年男子见到两人时先是微微一顿，然后客气地打招呼道：“小季总。”
    “徐部长。”季澜回道。
    迟夏朝电梯内侧走了两步，好让门外的徐部长进来。
    门在徐部长的身后关上，电梯继续开始平稳地向下运行。
    季澜朝迟夏介绍：“这位是市场部的徐部长。”
    徐部长正面对着迟夏往那一站，审视的目光就落在了迟夏身上：“小季总，你刚才说的……这位，就是季总新招的助理？”
    刚才季澜说话的时候电梯门刚好打开，徐部长就听见了。
    “是啊。”季澜心说现在是助理，以后是什么还说不定呢。
    徐部长的目光让迟夏感到很不舒服，但他还是回以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徐部长，你好。”
    “你好。”徐部长也笑了起来，他似乎努力地想笑得更加真诚和善一些，但是肌肉扯动的脸上总有一种不屑和反感流露，“怪不得季总拒绝了我们这么多人的推荐人选，原来是早就内定好了啊。”
    “能得季总青睐的人，想必一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吧？”徐部长的语气渐渐犀利，“莫非是出国留学回来的高材生？敢问之前在哪高就啊？”
    迟夏微微挑眉。
    哦？好像是冲他来的。
    “这就不劳徐部长费心了，我哥挑他的人，自然有他的一套标准。”季澜声音冷了下去，渐渐加重语调，“徐部长一个外，人，还是先管好自己手底下的人吧。”
    说话间电梯正好到达了一楼，徐部长面带愠怒地深深看了迟夏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迟夏从电梯门口探出一个脑袋，瞅着他的背影，心底有些微微的不爽：“刚才他看我的眼神是不是在说，我好像是关系户？”
    季澜投来一个疑惑的视线：“你难道不是吗？”
    迟夏：“……”也是哈。
    “不过迟夏哥哥，你别把他放在心上。他就是自己得不到，所以嫉妒你。”
    两人从电梯内走出来，季澜压低声音小声道：“总裁助理这个职位，其实就是个事情不多，但能领高薪的闲职，因为爸已经给我哥留了一个很好的秘书了。”
    迟夏：“哦呵呵，闲职啊。”
    嗯，所以全世界只有龙傲天的助理不仅不闲，还要承受精神上的工伤。
    “对，所以我哥刚接任总裁那会儿，包括徐部长在内的几个部长就老想往我哥身边塞人，就是他们的亲戚朋友什么的。最后居然给我哥挑了整整三个总裁助理出来。”
    “三个？”迟夏惊讶道，“那季衍怎么说？”
    “我哥就说……”季澜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神色一肃，模仿着他哥的语气，讥讽道，“为什么要往我身边塞那么多人？打麻将三缺一么？”
    “噗。”迟夏没忍住。
    这小嘴，一如既往地淬了毒。
    不过转念一想，季衍这么说的话，他迟夏不也是无关紧要的人吗？？？
    “其实原本大家都捞不着好处也能相安无事，但是我哥转头就找了你当助理，还在大庭广众之下那么qin……”季澜默默咽下最后两个字，“总之，他们就看你不爽，觉得你是走后门进来的咯。”

 第20章

    “好像也没说错。”迟夏笑笑。
    “不过，”他优雅地理了理袖口，“如果季衍真的想要一个有经验的助理的话，我想应该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
    若论其他方面迟夏可能真的不够优秀，但是说到当助理的能力……
    谦虚一点，他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长时间的工作经验和龙傲天刁钻的要求已经练就了他百毒不侵的精神状态，更为重要的是，他一心一意向着季衍。
    连龙傲天那样的癫公他都忍了这么久（虽然不是自愿的），还出色地完成了自己分内的工作（虽然也不是自愿的），但是！那么！还有什么场面他没见过？！！
    还，有，什，么，场，面，他——
    迟夏看着眼前的三人，缓缓闭上了眼。
    妈的，这场面他还真没见过。
    论午觉醒来已经瞬移到了老板家里，看到老板、老板女朋友以及老板情敌正在三方会谈，老板和老板情敌还在针锋相对是什么体验？
    迟夏默默缩到一边：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不知道这个狗比剧情现在把他送过来干嘛，趁着那三个人谁都没发现他，他还是先远离战场吧，要是能偷偷溜走就最好了。
    “哐当！！——”
    内心这个念头刚落下，迟夏就一个不小心撞在了柜子上，顿时发出一声巨响。
    客厅内的说话声瞬间静默，三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迟夏身上。
    “……”迟夏原地优雅转了个身，单手托起柜子上花瓶内的花朵，“哎呀呀，今天这朵花可真花呀。”
    总裁微微皱眉：“迟夏，你来的正好。”
    “不不不，我来的不好。”迟夏连连摆手，“我现在就滚。”
    “过来。”总裁一记凌厉的眼刀。
    迟夏只得无奈地走了过去：“总裁，有什么吩咐？”
    总裁指着他面前的陆泽：“把他给我丢出去。”
    总裁的声音压抑着怒火，“陆泽我不想和你彻底撕破脸，你现在立刻马上滚出去，永远不要出现在我和甜甜的面前，我可以给你一个面子，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陆泽冷笑：“你的面子很值钱吗？凭什么你给我台阶我就要接？不好意思，我今天还真的就想和你彻底撕破脸。”
    “你！”
    “你们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白甜在旁边徒劳地试图劝架，“你们这样打是打不死人的！！”
    迟夏：……
    场面再度混乱和失控起来，迟夏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
    嘻嘻，这个家的未来真是一眼望得到头了。
    第25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迟夏你没听到我说话吗？快把他丢出去啊！”总裁气到七窍生烟，“还有立刻去整理陆家公司的全部资料，天凉了，我要让他们家破产！！”
    迟夏试图安抚：“老板你别太冲动……话说你当着别人的面说要搞垮他们家公司真的好么。”
    陆泽毫不在意这种低级的威胁，嗤笑道：“就凭你？想让我家破产？你有这个能力吗？你不过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而已，只能躺在祖辈的产业上坐吃山空。而我可是实实在在地凭自己的实力打拼出来的，你拿什么和我比？！”
    迟夏又连忙转过去当和事佬：“陆总您冷静一点，少说两句，我们老板被逼急了真的会咬人……”
    还没蛐蛐完龙傲天，迟夏抬头猝不及防对上陆泽的双眼，声音戛然而止。
    陆泽满脸怒容，表情是生动的。然而他的瞳孔处有隐隐约约的灰色，好像蒙了一层云烟。
    乍一看上去，竟然有些诡异。
    迟夏正愣神间，总裁又继续开始输出了：“但是我家大业大，根基深厚，我能给甜甜更好的生活！你一个白手起家的人怎么和我比！”
    “你放屁！你根本不知道甜甜想要的是什么，甜甜只有跟着我才会幸福！”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什么样子，我哪里不比你优秀你这个矮冬瓜！”
    “姓龙的你别太过分！矮冬瓜说谁呢？！”
    “谁回我我就说谁！！”
    事情逐渐从两个男人之间男友力的比拼变成了小学生吵架，中间还夹杂着白甜细弱的“你们不要再打了啦”的劝架声。
    迟夏索性不劝了，他走到一边，拿出手机给付芸娇发了个消息。
    既然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了，那就趁乱喝掉吧。
    【付小姐！老板和陆泽因为白小姐吵起来了，你快来火上浇（删掉）你快来救场呀！】
    【付芸娇：迟先生你帮我看着白姐姐，我马上到。】
    【迟夏：了解。】
    收起手机，深藏功与名。
    *
    等到付芸娇赶到的时候，陆泽已经被气走了。
    总裁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发泄在一旁小声抽泣的白甜身上。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总裁吼道，“你也喜欢他对不对？该死的，你不是说会永远留在我身边吗？”
    白甜无助地摇头，楚楚可怜地啜泣着：“我没有……我和阿泽只是朋友……”
    “撒谎！”
    总裁掐着她的下巴，表情在温柔和疯癫之中变换，看上去好像个神经病：“甜甜……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让男人靠近你吗？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多迷人，你身边的男人都会情不自禁地爱上你。”
    妈呀。迟夏默默捂住耳朵：大兄弟，这还是中文吗。
    这世界上忽然有和中文如此相似的语言，我的耳朵真是遭老罪了。
    “傲天，你误会了，我和他真的没什么……”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付芸娇一进来便看到龙傲天单手撑在白甜身侧的沙发上，正凶神恶煞地质问着什么，连忙冲上前去把两人分开：“傲天哥哥你冷静一下！！”
    嚯。迟夏探出一个脑袋：新的汽油桶，不是，救兵来了！！
    付芸娇环住白甜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微微抬头对上了迟夏的视线，冲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总裁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白月光还有些懵，残留的愤怒情绪让他的声音听上去还有些粗：“娇娇，你怎么来了……”
    “你别误会，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总裁急忙地想要撇清关系，谁知付芸娇根本不在意这个，她冷静道，“傲天哥哥，我觉得你需要和白姐姐分开一段时间。”
    总裁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们需要分开一段时间，各自想清楚一些问题。”
    如果现在在场的是其他任何一个人，总裁已经开始“shit”“该死”然后扬言要让对方破产了，但是偏偏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他心心念念许久的白月光。
    总裁根本想不到他白月光觊觎的其实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白甜，在他的认知里，付芸娇也应该死心塌地地追随者他才是。
    她在为我着想，她好爱我——总裁这样想。
    于是总裁清了清嗓子：“娇娇，还是你关心我。就按你说的办吧。”
    付芸娇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过她很快又转回视线，小心翼翼地将白甜从沙发上扶了起来：“白姐姐，你觉得呢？”
    白甜轻轻摇了摇头：“我没意见。”
    傲天都这么说了，她还能有什么意见。
    “那姐姐这段时间先去我那儿住着吧。”付芸娇忙道，“等之后……之后再说。”她抿了抿唇，小声快速道，“等你不想再住了之后。”
    傲天哥哥迟早要来把白姐姐接走的，在此之前她必须尽量说服她。
    如果白姐姐和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那她就有了更多的机会。
    白甜犹豫了一瞬，刚想开口拒绝，便听得总裁说道：“在你那也好，娇娇你帮我看着她，看看她有没有私下和陆泽那个野男人接触。”
    “你在说什么，姐姐才不是这样的人。”
    付芸娇听了这话有些生气，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和总裁说话。然而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总裁并没有意识到，只撂下一句“我出去走走”便出门了。
    自他说出那句话之后，白甜的眼神就黯淡了下去。
    她站直身子，小声道：“谢谢……麻烦你了付小姐。”
    “姐姐叫我娇娇就行。”付芸娇温柔地挽起她的手臂，“姐姐当自己家就好。姐姐晚上想出门吗？要不要看电影？……”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口走，擦身而过的瞬间，迟夏似乎看见白甜微红的眼角弯了弯——是一个一闪而逝的笑意。
    然后付芸娇转过头，用口型无声地向他说道，“谢谢。”
    迟夏回以一个绅士的微笑，冲着两人的背影挥了挥手。
    呼，这忙碌的一天可终于结束了……
    吗？
    感受到了手心里传来的异物感，迟夏僵硬地低下头，看向了手里的——扫帚？
    迟夏再次缓缓扭头，看向了一片狼藉的地面。

 第21章

    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
    焯！！
    谁来告诉他他不是管家，助理，和司机吗？为什么他要扫地？？解锁了新的保姆身份卡是吗？？？
    狗日的剧情我[*优美的华国语言*]你[*优美的华国语言*]的！！
    第26章 他们是一样的人
    柔和夜风轻吻她的发丝，付芸娇倚着栏杆正在打电话，半张脸氤氲在模糊不清的视线里。
    她既不是责备也不是质问，只是平淡地陈述着：“白姐姐为什么又回来了。”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a市的前一晚，姓龙的主动给甜甜发了消息。”陆泽无奈道，“我已经尽力在阻拦了，但是还是被甜甜看到了，之后她突然就后悔了，说不和我一起走了，然后不顾我的阻止毅然决然地跑了回去。”
    “你也知道，甜甜虽然看上去软弱，但是骨子里是个非常倔强的人，她做好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最后，陆泽抱歉道：“实在是不好意思付小姐，浪费了你的一片苦心。”
    “这不怪你，是姐姐太容易心软了。”
    付芸娇回想起从陆泽家离开时她的叮嘱：“你们也快离开吧，白姐姐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小心迟则生变。”
    没想到居然一语成谶了。
    “陆先生，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
    付芸娇好看的脸上挂着淡淡的愁容：“傲天哥哥肯定会打压你的……虽然、虽然不是很想这么说，但他现在有点睚眦必报的性格。他以前真的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打算明天就离开。”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提及龙傲天的改变了，但是不知为何，陆泽并不觉得奇怪。
    困扰他的还有另外一件事：他感觉到自己好像有点不对劲，知道甜甜和龙傲天在一起之后，他好像发了疯一样地冲到了对方的公司，之后看见他们站在一起，心里的怒火更是完全不受控制地疯涨，直接冲破了他的冷静自持，他头一次有了无法掌控自己情绪的感觉。
    但是曾经，他最早知道甜甜有了另一半之后，明明忍着不舍轻轻放下过一次了。
    陆泽百思不得其解，他现在冷静地回想起来，甚至觉得当时的自己都不是自己了。思来想去，他把原因归结为最近压力太大，需要出去走走。
    付芸娇握着手机，小心翼翼道：“所以，你要离开白姐姐了吗？”
    “是放手。”陆泽说。
    “今天之后我已经彻底明白过来，唉……”陆泽叹了口气，感慨的语气似是在自嘲，“生活不是小说，没有那么多男二上位的例子。”
    付芸娇一怔，电石火光间脑子里似乎闪过了什么东西，在她摸索着想要抓住的时候又悄然溜走。
    只听得电话那边的陆泽似乎笑了声：“不过最初的冲动过去，现在倒也只剩下平静。”
    “而且，爱一个人，知道她过得很好就足够了。”
    付芸娇：“……”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蓦地紧了紧。陆泽的答案被风送进她的心底，一字一字，重重落下。
    有的人爱她，是要不计一切代价和手段将她留在身边，比如龙傲天；有的人爱她，是尊重，是成全，是站在几步之外，远远地看一眼。
    ——付芸娇，你是哪一种呢？
    陆泽没注意到电话那头诡异的安静，继续说道：“这一次来其实我也更加看清了甜甜的心意，她不喜欢我，我这么纠缠下去也没有意义，还会给她的幸福添堵——如果她真的找到了幸福的话。”
    “姓龙的居然敢这么欺负她，也不知道他到底哪点好，居然能让甜甜这么喜欢他！”陆泽声音一沉，“付小姐，甜甜在你身边的这段时间里，还请你帮我劝劝她。”
    “我会的，这段时间我会尽量劝她回心转意，如果我失败了，我也会盯紧傲天哥哥，不会再让他伤害白姐姐的。”
    “谢谢你，如果龙傲天又欺负甜甜，请告诉我。我留了一些人手在a市，可以给甜甜撑腰。不管甜甜是否接受我，她永远都是我看着长大的邻家妹妹，绝对不能让别人欺负了去。”
    “好。”付芸娇点点头。
    似乎也没什么话可以讲了，付芸娇正打算挂电话时，忽然陆泽又道：“付小姐，说了这么多我的事情，是不是也该讲讲你呢？”
    “我？”付芸娇茫然道。
    “是啊，你不是也喜欢她吗？”陆泽似是调侃，“我们甜甜的魅力真是大呢。”
    付芸娇倚着栏杆，此情此景之下她突然很想笑。于是她微微勾了勾唇，无边夜色融化在她春水般的眸子里，美得醉人。
    两个最没可能有交集的人，两个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情敌的人，居然在互相开导着如何放弃喜欢的人，甚至在这样的夜色中生出了同病相怜的知音感。
    陆泽等了良久都没有听见付芸娇说话。
    正当他以为她不会回答时，付芸娇轻柔的声音响起。
    “我不知道，我还需要再想想。”她说。
    “但其实，我们是一样的人。”她继续道。
    *
    迟夏从睡梦中醒来，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熟悉的房间天花板又不见了。
    今天的迟夏解锁的身份卡是——迟夏地图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围裙和一旁的菜单——是饮品店店员。
    迟夏大学的时候也在饮品店打过工，所以此时看着面前的器械还觉得熟悉。
    不过他现在已经是社畜不是大学生了，所以那种淡淡的熟悉感也变成了淡淡的死意。
    “麻烦做一杯抹茶冰沙，大杯的……诶？”
    面前忽得落下一道人影，人影话说了一半，语气变得惊讶起来。迟夏下意识地抬头，与对方四目相对。
    白甜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你……迟助理？”
    第27章 我热爱工作
    迟夏着实是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白甜，一下子愣住了：“……白小姐？”
    “你……”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双方看起来都有问题想问。迟夏绅士道：“女士优先。”
    白甜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您怎么也来这里当服务生了？”
    “我记得，您不仅是傲天的管家，也是娇娇家的管家。”
    前几天迟夏在付家别墅打工的时候，也和白甜见过几次面，当时白甜还关切地问了一下他的生活状况，同情道：“一天打两份工，真辛苦啊……”
    现在，白甜看向他的视线更是同情：“没想到迟先生居然不止找了两份工作……傲天和娇娇给您开的工资很低吗？”
    “当然不是。”迟夏觉得有必要为付芸娇正名一下，“付小姐开的工资非常丰厚。”
    “那您……”
    “因为我喜欢工作，热爱工作，不能停歇，一工作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迟夏信誓旦旦、言之凿凿地胡说八道着。
    “……”白甜震撼地闭上了嘴，脸上明晃晃写着“原来迟先生是这样的一个人”。
    “工作让我感到快乐，让我的人生感到升华。”迟夏面不改色地扯皮，甚至还用力挤出了一个笑容，“以上，就是我到处找工作的原因。”
    希望白甜以后在其他地方看见他这个npc在打工，也不会再惊讶。
    白甜看着迟夏脸上逐渐变得狰狞的笑容，一副看上去快要精神失常的样子，有些忧心忡忡道：“迟先生，你是在生气吧？”
    “没有啊，我开心，我可开心了。”迟夏冷静地微笑着，但是冷静中又带着一些癫狂，“我开心着呢。”
    “大杯的抹茶冰沙是吧？马上就来。”
    迟夏开启了机器开始捣鼓，手上大力地“咚咚咚”敲着，仿佛不是在捣冰块而是在发泄怨气。
    恰巧这时候又有新的客人进来，白甜也开始了忙碌。
    一直到临近中午的时候才有了点空闲，饭后趁着轮班休息的间隙，迟夏继续两人之前的话题：“白小姐怎么会在这里呢？”
    有癫公和付芸娇在，白甜应该不会缺钱。
    “我在这儿工作已经很久了，一开始是为了赚弟弟的学费和妈妈的医药费，后来……”白甜低下头扯着自己的裙摆，“后来，我遇到了傲天，还有现在的娇娇……”
    “他们对我很好，也帮了我很多，所以，我也想报答他们。”
    迟夏：“老板和付小姐都是不在意金钱的人，相比看到您这么辛苦，或许您轻松快乐一点会让他们更高兴。”
    “大概吧。”
    白甜的声音小小的，但是很坚定：“但是我有手有脚，可以自己挣钱，不用一直依靠别人的善意和帮助生存下去。”
    迟夏从善如流地点头：“您说的没错，或许这也是付小姐那么喜欢您的原因呢~”
    白甜的脸突然变得通红，撂下一句“有新客人来了”便慌慌张张跑开。
    迟夏探头瞅了瞅门口，只见店门开着，乌泱泱地涌进来一大群人。
    这家店是一家网红店，开在商业街的十字路口，客流量大，生意一向也很好。

 第22章

    迟夏还以为接下来会接到一个大单，变得很忙碌，谁知到他靠着柜台摸鱼了半天，白甜才姗姗来迟，报出了店内最便宜的一款饮品的名字。
    他正等待着下文呢，便听到白甜道：“就这一杯，没有了。”
    “这么多人，就点了一杯？”迟夏很意外。
    “是的，他们好像全都认识，讨论了好半天之后才决定下单这杯，付钱的时候，也是没人拿出几个硬币出来，凑在一起把钱付了。”
    白甜将一直捧在手里的一堆硬币纸币全部“哗啦啦”地摊在柜台上：“我一个个收齐，清点完毕，所以慢了一些。”
    哦？迟夏挑了挑眉，这是碰到了精神小伙？
    碰到这个事，作为店员也很无奈。迟夏给她倒了杯水，小声道：“你先别出去了，就在这等着吧，很快就好。待会儿请那些人到最里面的包间去，在外面容易吓到其他客人。”
    白甜点点头：“嗯。”
    饮品的制作步骤很简单，迟夏三两下就调好，放在托盘里递给白甜，目送她端着饮品小心翼翼地出去了。
    没过一会儿，外面突然传来了白甜的惊呼声，紧接是玻璃落地后清脆的巨响，伴随着精神小伙们脱口而出一连串的华国国粹，饮品店大厅内几乎是立刻就骚乱了起来。
    迟夏眼皮一跳，立刻从柜台后面出去。
    只见大厅内不少客人已经离开，剩下几位客人和服务生全都远远地躲在一边，不敢出声。
    精神小伙们团团将白甜围住，七嘴八舌地大声说着什么，看上去气势颇为骇人。
    为首那人扯着自己湿了半边的衣服，一手指着地上洒了一地的饮品，大声道：“你们怎么做服务员的？连端个盘子都端不好，看看我的衣服都成什么样了？！你们店长呢，我要见你们店长！”
    一向胆小温和的白甜却在下一秒罕见地大声反驳：“明明是你先摸我手，我才没有拿稳的，少恶人先告状了！”
    “你说什么？！”为首那人脸上闪过一丝难堪，随后立刻又变得盛气凌人。
    白甜的抗疫很快引发了他们新一轮的声讨。迟夏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又看了看前面人高马大的一堆人，很快就做出判断：武力差距悬殊。
    那些人看起来都不是善茬，他贸然上去只会加剧冲突。
    他可以先给季衍、付芸娇还有老板发消息，只要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能过来，事情就会好解决很多。然后他再上去当一下和事佬，尽量拖到他们到来。
    迟夏是这么计划的。
    但是剧情驳回了他的计划。
    他刚给季衍发了个定位和“速来”，就感觉到有一股莫名的力量猛地将他往前推了一把。迟夏猝不及防，一个趔趄向前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好几步，冲进了包围圈里。
    “迟先生！”白甜热泪盈眶，看见迟夏的一瞬间仿佛看见了救星。
    然后将身一扭，将迟夏护至身前。
    迟夏：“……”
    为首那人打量着他，语气不善道：“你他妈又是哪来的小白脸。”
    迟夏：……你说谁是小白脸？！！
    旁边的小弟们怂恿着：“我们刀哥教训人呢，闲杂人等速速退开！”
    “您好，我们店主今天不在，您有什么事找我就行。”迟夏忍气吞声地笑着，就这拖延时间的打算，一字一句缓缓地道，“实在是不好意思，给您造成了不便请您谅解。可以再说一下您的问题吗？然后我们再商讨一下赔偿的事情。”
    白甜在背后轻轻地戳了戳他：“迟先生，为什么你打开了0.5倍速？”
    迟夏脸上笑意未变：“你先别说话。”
    “啧……”刀哥本来有些不耐烦，但是迟夏干净帅气的笑颜实在是太有亲和力，他竟然一时之间想不出拒绝的话来，于是应迟夏的要求又复述了一遍。
    大概就是白甜没有端稳，不小心洒出来的水打湿了他的衣服，还将他们哥几个好不容易凑钱买来的饮料打翻了。
    据他所说，这年头，一个小小的服务员都敢顶撞客人了。“知不知道顾客就是上帝啊？你们店平常都是怎么培训员工的？”
    刀哥一边说着，迟夏就一边态度很好地在那鞠躬道歉。
    刀哥原以为他说完之后迟夏该给自己一点回应，谁知抬头一看，迟夏就瞪着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把他瞅着，嘴上一个劲儿地冒出诚恳的“实在抱歉”“非常不好意思”，却完全没有谈论下一步赔偿的意思。
    “……”刀哥感觉一阵气血上涌，堵在胸口处变成了憋屈，忍不住道：“你别光道歉啊，赔偿呢？”
    “非常不好意思。”迟夏照例道歉开头，“我们给您重新做一杯可以吗？”
    他本来想就这么扯皮着，蒙混过关，没想到这精神小伙还有点脑子，没有冲动上头而是讲起了赔偿的事。
    季衍怎么还不来啊！
    “就这么简单？”刀哥嗤道，“这个本来就是我们花了钱，应该得到的。就这么简简单单赔偿完，那我这身衣服还有刚刚受的那些气算什么？”
    迟夏眼神飘忽，小声含糊地接话：“算你倒霉吧。”
    只听清了前两个字的刀哥：“你刚刚说什么？”
    迟夏：“没事，我是说，我们会退回您这一单的全款并且赔偿您一杯新的，同时衣服也按原价赔偿，您看这样可以吗？”
    这几乎是一个让步最多的、滴水不漏的方案。
    所以刀哥看了看迟夏，又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斩钉截铁道：“不行。”
    “因为你们的失误，我们浪费了这么长的时间，害得我的兄弟们白白等了这么久，这些付出就可以一笔带过吗？”
    小弟们附和着：“就是就是！”
    迟夏也没辙了：“那……您想要怎么样的赔偿呢？”
    “我也不多为难你。”刀哥假装大度地挥挥手，“把你们店最贵的饮料，给我们哥几个每人来一份，表现一下你们的诚意，然后这个事情就算过去了，怎么样？”
    迟夏只是略略思索了一下，便应道：“没问题。”
    虽然网红店最贵的饮品价格不便宜，虽然精神小伙们人数很多。
    但是这点钱对龙傲天来说根本算不上钱，之后再找老板报销。
    眼下就是要赶紧息事宁人才好。
    没想到这个冤大头答应地这么容易，刀哥对于这人的上道表示非常满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不错，你善。”
    迟夏也笑：“那请各位就先落座吧，饮品马上就好。”
    事情看似是解决了，店内外洋溢着快活的空气。
    可是这时偏偏有人不高兴了。
    “迟先生，你怎么可以答应他们这么无理的要求！”白甜愤愤地从他背后探出一个脑袋，“这明明就是敲诈！”
    这一声可谓是惊天动地，迟夏吓得差点原地跳起来。只见原本已经坐下的几个人闻言又站了起来，面色不善地看过来，气氛瞬间在此凝固。
    他连忙转过身捂住白甜的嘴：“嘘，姑奶奶，我求你别说话了……”
    然而此时已经晚了，精神小伙们早就听见了白甜的发言，脸色瞬间阴鸷：“你说什么？”
    白甜将头一扭，从迟夏手底下逃开，跳到一边梗着脖子倔强道：“这不是我的错！是我给他们端饮品的时候，他突然摸我的手，我被吓了一跳才没拿稳的！我们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赔偿？迟夏先生你要相信我啊！”
    “嘘……”迟夏转过去将白甜一把按住，在她耳边快速地小声道：“我相信你，我知道你是怎么样的人。但是现在我们先忍他们一会儿，我保证之后会为你讨回公道的，相信我好么？……欸欸欸欸大哥，冷静点……”
    刀哥带着小弟们缓缓走了过来，迟夏陪着笑拽住刀哥的手臂，试图阻挡住他们前进的步伐：“那个，有话好好说……”
    “啪唧”迟夏被几个大高个毫不留情地挤开了。
    刀哥招了招手，就有小弟一拳砸在了白甜旁边的桌子上，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刀哥冷笑道：“妈的，本来看在那个小白脸够爽快的份儿上，老子还打算就这么放过你了，你还真是给脸不要脸啊？你知道在这一块，惹了我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面对黑社会，作为女主白甜再一次展示了她的不畏强权和胆大无脑。她也冷笑道：“我不知道是什么下场，总之，绝对不会可怜到一群人只能凑出一杯最便宜的饮料钱。”
    “臭娘们你敢骂老子？！”
    刀哥勃然大怒，抬起手就要打人。迟夏还没反应过来阻拦，白甜就已经灵巧地躲开，扭头朝旁边跑。
    她跑过去的那个方向正是店内其他顾客和服务员们待着的地方。
    眼见白甜吸引火力马上要波及到自己身上了，众人愤愤惊慌地化作鸟兽四散逃跑，运气好的夺门而出，运气不好地发现大门被堵住，只能在桌子之间乱窜。
    大厅内再次变得一片混乱，各种尖叫声、碰撞声、叫骂声混成一片。借着人群的掩映白甜四处逃窜，刀哥一行人只能气急败坏地穿梭在人群中抓人，还撞到了好几个无辜的客人和服务生。

 第23章

    迟夏原本想找个角落，cos一下鹌鹑安静地缩着，又被不可抗力一下扯进了人堆中。
    白甜从他身边窜过：“迟先生救我！”
    迟夏眼皮一跳：“你小心一点，别撞到柜台了……”
    白甜感动回眸：“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谁问你了，我是说那套茶具很贵的，你别撞到它们。”
    第28章 端倪
    “……”
    白甜干脆扭过头假装没听到，穿过柜台又向着后厨跑过去，还小心地将那份茶具朝里面推了推。
    “我看到了，在那边！”
    “兄弟们给我抓住她！”
    “喂，前面的别挡路！！”
    一阵喧嚣声自不远处传来。现在餐厅里的人流量已经少了很多，那些人一眼便看到白甜逃窜的方向，直直地朝迟夏所在的方向奔来。
    迟夏后撤一步，向里面捎了捎，想要让路。却在和和刀哥擦身而过的瞬间身体一僵，然后猛得伸手拽住他的胳膊。
    “大哥，你听我说，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脸上是平静而游刃有余的微笑。
    心里，迟夏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啊啊啊啊天杀的狗剧情你快让我撒手啊！我一点也不想阻拦他们！他那么大一只看起来一拳就能捏死我啊啊啊！对不起大哥小弟真的无意冒犯啊！
    在迟夏精神上的剧烈挣扎之下，那道禁锢居然真的松动了一些，迟夏连忙收回了手准备后撤几步。
    “听你说鸡毛，给老子滚！”
    但是已经晚了，在迟夏还没来得及完全抽水手时，刀哥不耐烦的声音就紧接着落下。
    他粗暴地将胳膊往外一甩，将迟夏整个人都推飞了出去。
    身前那股大力来势汹汹，迟夏发誓他的双脚绝对离地了一秒。
    重心的倾斜让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向后仰倒，迟夏下意识地伸手在空中胡乱抓了几把，试图抓住什么稳住身形，却只抓到了一手空气。
    “哐——”
    巨大的冲击力之下，随着一声巨响，迟夏的后腰重重地撞上了柜台的一角。
    “嘶！……呃……”
    后腰上传来的尖锐疼痛感瞬间如潮水般蔓延到四肢百骸，疼得他忍不住仰起头倒抽一口凉气，攥在桌沿的指尖在一瞬间用力到发白。
    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然后一只手撑着柜台，一只手扶着后腰，慢慢地弯腰蹲了下来，希望以此缓解一丝身体上的疼痛。
    将无辜的路人害成这个样子，刀哥一行人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非但没有道歉，还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末了撂下一句：“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多管闲事！”
    迟夏喘着粗气，眼尾泛起一阵薄红。
    心里相比愤怒的更多是委屈。
    他根本没有选择，如果可以，他甚至不想和这本书的两个主角有任何交集。
    他不怪他们，因为他知道今天这里必须要发生一段剧情，他们要扮演恶人向善良的女主角伸出魔爪，同时，也需要有人来扮演女主角的帮手，帮她拖住这些坏人。
    最后女主角不会有事，她会等到她的真命天子来救他，迟夏已经看到玻璃门外闪过的总裁的身影了。
    那么他呢？
    谁会来在意他的死活？
    没有人，因为他只是一个npc，无关紧要的路人。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像他一样的人，浑浑噩噩地按照剧情的发展走下去。只是他比较幸运，或者说是不不幸——他觉醒了一部分自己的意识，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痛苦的来源——
    和不可更改、不可忤逆的无力感。
    这个世界真他妈的混蛋。
    既然给了我知晓更多秘密的机会，为什么不给我与之相匹配的，自由支配自我的权力？
    既然如此，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知晓这么多，像其他人一样成为麻木的行尸走肉，也要好过现在，清醒地痛苦下去。
    所以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让我觉醒？我不想再承受这份挣扎……
    迟夏怔怔地想着，瞳孔逐渐变成浅淡的灰色。
    宛如云烟自弥漫，在他的瞳孔处扩散。
    如果迟夏能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会惊觉：他现在的样子就和那天的陆泽一模一样。
    那天陆泽和龙傲天对峙，迟夏不小心对上了他灰色的眼眸。
    不过迟夏现在看不到，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有些混沌，好像已经离开了身体，被什么东西拖拽着沉入深处。周围嘈杂的声音逐渐离他远去，就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传过来一样。
    视线也逐渐模糊，面前的世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似乎一切都从眼前被逐渐抽离……
    ……不对，这不对劲。
    迟夏猛然清醒了几分，挣扎着试图从这个异常的状态中抽离，然而这样的挣扎只是徒劳。他仿佛是一个不会游泳的人被丢进了海渊，四周却没有任何可供抓取的浮木，只有咸涩的海水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鼻腔。
    渐渐地，迟夏感到一股疲惫不断洗刷着自己的全身，任他再这么挣扎都使不上丝毫力气。
    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只能放任自己的意识不断下坠……
    “迟夏……”
    “迟夏！！”
    猝不及防地，一个熟悉的声音落进迟夏耳中，宛如檐角凿落的冰棱般清冽。
    似有把利刃，穿透了那个要将他地意识吞噬的黑暗。
    他恍恍惚惚地想，原来世界上真有这样一个人，只要他在，就如同风拂云烟，足以让满庭枯木，都生出花来。
    意识缓缓回笼，周围嘈杂的人声，无处不在的白噪音，与那人焦急的呼唤声重新传入耳朵里。
    “迟夏，迟夏！！……操，你们他妈的没长眼睛？看不见自己把人撞倒了？？”
    熟悉的声音落在耳畔的瞬间变得清晰，下一秒，声音的主人托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侧，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迟夏半边身子靠在他身上，迷迷瞪瞪地回过神来，“……季衍。”
    第29章 梦中
    季衍看着他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扭头道、怒道：“喂，你们几个没听到我说话吗？我问你们是不是没长眼睛啊，不知道把人撞倒了要道歉啊？”
    迟夏循声望去，只见那几个小混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总裁带人制服了。总裁将白甜抱在怀里轻声安慰，小混混们就如同鹌鹑一样抱着头缩在角落里不敢吱声。
    季衍凶狠地瞪他们一眼：“哑巴了？道歉啊！”
    小混混们一激灵，麻溜地朝着迟夏道：“对对对对对对不起！”
    季衍：“道歉有用吗？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
    小混混们欲哭无泪：大哥，不是你要我们道歉的吗？道歉了你又不乐意……
    季衍：“精神损失费呢？赔偿费呢？？”
    小混混们哭天抢地：“我们没钱啊，真的，没有骗您！不信你问他，我们喝饮料的钱都是东拼西凑攒出来的！”
    小混混们一指迟夏，季衍的目光就又落到了他的身上，见他的脸色还是苍白，有些担心地问道：“迟夏，你还好吗？有没有伤到哪里？”
    迟夏摇摇头：“我没事。”
    “你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是真的。”迟夏的声音中是止不住的疲惫，“我们快走吧，我想离开这里。”
    四周传来的声音吵得迟夏太阳穴突突地疼，他现在只想离开。
    季衍看到了迟夏的倦容，也没再多说什么，狠狠瞪了小混混们一眼后，就搀扶着迟夏离开了饮品店。
    “回家么？”季衍低头问他。
    “嗯。”
    季衍的车上开着空调，很凉爽，也很令人安心。迟夏不由得放松下来，身体上的疲惫后知后觉地涌现。
    不过迟夏现在没有丝毫睡意。
    他有一个更加亟待解决的问题。
    之前自己遇到的诡异的情况，那个仿佛要将他拖入深渊之中，让他永远无法醒来的阻力，到底是从何而来。
    仔细想想，似乎是在自己产生了自暴自弃的念头之后。
    当时他好像感受到了名为死亡的模样，自那个奇怪的力量控制着他，要把它的意识抽离，重新变为一个提线木偶。
    这么想着，迟夏不禁感到一阵后怕。
    还好还好，这次季衍来得及时，把他从那片恐怖的混沌中救了出来。
    下次还是不要轻易有自暴自弃的想法了。
    ……季衍是什么时候来的？他都看到了什么？
    自己刚刚的样子没有很狼狈吧？
    思绪渐渐飘远，迟夏这么想着，只感觉到上下眼皮越来越沉，于是顺从地放任自己进入了梦乡。
    *
    “迟夏，到……”
    季衍将车停在路边，回过头正要说话，就看见后座上的人儿靠在座椅背上，呼吸平稳绵长，已经陷入了熟睡。
    季衍一瞬间连呼吸都放轻了，看着迟夏的睡颜不由得出了会儿神。

 第24章

    迟夏柔软的黑发散乱地盖住额头，微微垂下几缕，蝶翼般纤长的睫毛，被阳光拉扯着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更衬得他皮肤白皙，宛若上帝精美易碎的工艺品。
    季衍轻手轻脚地下车，打开后座车门，想着干脆把迟夏抱回家里。
    他之前天天粘着迟夏，早就知道了迟夏家的钥匙藏在了哪里。
    然而季衍的手刚伸了一半，迟夏忽然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呓语。
    他好看的眉头无意识地微微蹙起，似是睡得极不安稳。
    季衍吓得半边身子都僵住了，探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迟夏的表情，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人弄醒了。
    好在迟夏只是将头扭到了另一边，皱着眉，呼吸逐渐平稳绵长，并没有醒来。
    季衍不敢再动了，他知道迟夏是浅眠，于是小心翼翼地给他披了件衣服，又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便靠在后座上静静地陪着迟夏。
    这一等就从下午等到了傍晚，等到光线逐渐变得昏黄，季衍审批完数十份文件之后，迟夏才幽幽转醒。
    “你醒了，”季衍偏过头一看，立刻凑了上去，“迟夏你饿不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迟夏刚睡醒还有点懵，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这是在哪？”迟夏撑起身子，看见窗外的夜色和自己熟悉的小窝时明显愣了一下，“我睡了多久了？”
    “一下午。”季衍说，“店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和店老板说明情况了。还有那群小混混，我也找人收拾了一顿。”
    迟夏揉着太阳穴，道：“嗯。”
    他其实不太关心那群小混混和那个饮品店到底怎么样了，反正他们只是剧情中的一个节点，等到在男女主的剧情中完成自己的戏份，之后一切自然会回归到正轨。
    现在更让他烦恼的是……
    “季衍。”迟夏抬起眸子看他。
    “哎？”
    车内狭窄的空间使得光线更加昏暗，落在迟夏眼底变成了晦暗不清的雾霭：“我刚刚做了个梦，梦中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对我说，”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总有一天要离开这里。”
    季衍呆了呆，眼底逐渐染上震惊。
    “我知道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也曾在它的真实和虚假之间怀疑过，不过后来我就释然了。我想既然我从始至终都生活在这个世界里，那么不管这个世界是小说、电影、还是只是一个口口相传的故事，它对于我来说就是真实的。”
    “但是那个声音却对我说，我要快点醒来，带着我全部的记忆，回到清醒而冰冷的现实中去。”
    季衍已经完全呆住了，只剩下大脑机械地思考着。在这个迟夏停顿的空隙，季衍缓缓回过神来：那个人这么说的意思，不就是——
    “我并不属于这个世界。”迟夏深吸一口气，“我自世界之外，那个声音所说的现实中来。而此前我脑海里有的所关于一切年少时的记忆，都是模糊不清。”
    迟夏努力回想了一下，慢慢道：“这些记忆就像平静无风的水面，没有一丝一毫能让我印象深刻的地方。我以前还以为是自己的生活太枯燥无趣了，现在想想……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忘我的脑子里输入了这些程序化的记忆。”
    季衍看着他，恍惚间有了迟夏下一秒就要离他而去的错觉。
    “……这些话说出来，真是我听了都觉得荒谬。”迟夏抬起眼看他，似是微微弯唇笑了一下，“不过，我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好像在潜意识里，我早就知道了这一点。”
    我也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季衍默默地想。
    一旦身处棋中的人发现逻辑漏洞，之前忽视的怪异之处便会逐渐显出全貌。
    他忽然明白了之前那种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
    第30章 想怎么谢我
    季衍的思绪又飘回那个中午，迟夏刚刚来到他家的第一天，那是个在他的记忆里依旧鲜活明亮的时间节点。
    迟夏在餐桌另一头冲他扬起一个明媚的微笑，那时的季衍就想，像迟夏那么美好的人，一定不能被长长久久地困于这个世界。他希望迟夏一定要去那个真实的世界看看。
    ——在知晓自己是npc的时候，他，刚刚觉醒没多久的季衍，已经无意识地将迟夏归入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并理所当然地觉得还存在着一个真实的世界。
    而这一切，连已经觉醒了许久的迟夏都是刚刚才意识到。
    季衍意识到自己当时的想法很怪异，好像一个土著居民被人为地植入了某些线索。但是这些线索模糊不清，稍纵即逝地划过便再难抓住。
    但是季衍很清楚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有着清晰的人生记忆，有着归属感，也从没有人在他梦中说过让他回到现实的这种话。
    他或许永远无法触及迟夏到来的那个世界。
    他曾经希望迟夏能回去，离开这个虚伪的牢笼，但他现在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舍不得迟夏走了。
    想到之后可能会见不到迟夏，他不可遏制地感受到一阵恐慌。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迟夏永远留在他身边呢？
    “……季衍，喂，季衍？”
    迟夏喊了好几声，季衍才缓缓回过神，双眼逐渐恢复焦距，最后落在他身上。
    “你刚才在想些什么呢。”迟夏收回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手，“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季衍点了点头。
    他开口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厉害，使得他说出口的一字一句都变得喑哑低沉，甚至听起来有些小心翼翼：“……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遵从那个声音的建议，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吗？”
    迟夏偏着头想了一会儿，并没有很久，但在季衍紧张的注视下，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德很长很长。
    最终迟夏笑了一下，说：“我可能会更愿意留在这里吧。”
    “……”季衍蓦地愣住了，心中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如释重负。
    “我能感觉到我并没有很强烈的回到那个世界的渴望，那个世界留给我的印象和回忆或许并不美好，”迟夏淡淡道，“相比之下，我在这里的日子反倒要无忧无虑，快乐得很多。”
    “再说了，还不知道这虚无缥缈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我又要怎么回去？与其杞人忧天思考这些可能没有答案的问题，不如摆烂躺平，继续过好现在的生活算了。”
    “嗯。”
    季衍没忍住露出一个轻快的笑意：“我觉得很有道理。”
    如果这样的话，那是不是只要让迟夏一直觉得高兴快乐，他就会一直留在这里不舍得离开？
    “左右我眼下也没有其他选择了。”迟夏小声嘀咕了一句，起身拉开车门站起身，“不早了季衍，我先回家了。”
    “哦好。”季衍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
    迟夏转过头，黄昏自车门和车顶倾泻而下，似是降下了一片柔和的辉光：“季衍，今天谢谢你啦？”
    季衍想说谢啥谢，咱俩谁跟谁。
    但是撞见迟夏温柔的神色，季衍不由得噎了噎，话到嘴边，竟鬼使神差地变成了：
    “你想怎么谢我？请我吃饭？”
    迟夏愣了愣，似是很意外季衍会说出这样类似于撩拨的话语。
    他脑袋还有些发晕，怀疑是自己还没睡醒。
    片刻的沉默，季衍强撑着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就这么意味深长地直勾勾盯着他看。
    直到迟夏撑着车门看了他好一会儿，他才听见迟夏这么说道：“我可以把这当作是你的要约吗，季先生？”
    轻佻上扬的尾音，用的却是严肃的合同术语。
    还有，逐渐攀升的暧昧氛围。
    季衍于是也一本正经道：“不，这是我的要约邀请。”
    还没等迟夏反应过来，季衍又道：“但是如果你拒绝的话，接下来就换我邀请你。”
    “但是你不会忍心拒绝我的吧？”最后，季衍使出了惯用的撒娇杀手锏，“对吧~”
    “当然。”
    迟夏微微弯腰看向他的眼睛，含着笑意气定神闲，“后天晚上我请客，还是你最喜欢的那家，不见不散。”
    第31章 “我的”
    然而，季衍最后还是没有等来迟夏请客。
    当天他突然接到一个会议安排——说是会议，其实就只是各位公子哥们在酒吧搞的一场聚会，只不过他想要谈合作的对象刚好在其中。对方的本意是好的，毕竟两人同辈，谈合作的时候可以更加轻松自由一些，但是偏偏挑选了这个时间点。
    季澜也认为这是个结实更多人脉的好机会，强烈建议季衍按时赴约。
    相比之下，迟夏那边就好调节地很多。
    “哦？哦哦，你有应酬是吧……哎呀，呢可真是太可惜了，”季衍听到电话那头的迟夏正咔吧咔吧吃着薯片，“真是太令人遗憾了……”

 第25章

    季衍隐隐约约听到一声清脆的如同拍手的生声音，有些疑惑地问道：“刚刚是什么声音？”
    迟夏：“哪有什么声音，刚刚是我击掌……啊不是，击杀了一只蚊子。”
    季衍：“……”
    “没事的没事的，那我们就下次再约吧季衍，我真的很伤心噗哈哈哈哈……”
    “……”季衍默了默，发出了他最恶毒的诅咒，“哼，迟夏，你就在那个阴暗的房子里一直待着，直到身上长满蘑菇吧！”
    迟夏于是笑得更大声了。
    最后，季大总裁还是端着酒杯，一脸不情愿地出现在了酒吧里。
    一旁刚和他谈完合作的陈家三少频频侧目，每次都看见这位大少爷端着酒杯一脸郁闷，忍不住问道：“季总，您对刚才的合同内容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吗？”
    季衍端着酒杯放空了一会儿，直到陈家三少第二次叫他，他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啊？……没有啊，互利共赢，我很满意。”
    “那你不满意今晚的party？”
    季衍顿了一下，才道：“当然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陈家三少端详着他的脸色：“……你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季衍：“是的，我天生不爱笑。”
    陈三少：“？”
    季衍起身告辞，离开包厢，来到外面的酒吧大厅。
    整个酒吧已经被陈三少包场了，季衍没费什么力气就在吧台处找到了同行的许昭和方世源，一屁股坐到他俩身边：“嗨。”
    许昭摇晃着酒杯，笑着侧目看了他一眼：“这么快就结束了？”
    “还能谈多久。”季衍说完，转头对着吧台内道，“你好，我想要一杯柠檬水。”
    “噗……咳咳咳咳！！”
    一旁的方世源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一边咳还一边倔强地掰过季衍的肩膀，缓了好一会儿，才在对方莫名其妙的眼神中震惊地开口：“季哥你……来酒吧一趟就喝个柠檬水？”
    “也没什么好喝的呀。”季衍无所谓道。
    “最近出了一个新品，特别得劲，你一定要试试！”方世源转头对着酒保报出一个名字，“这杯记我账上，听哥们儿的准没错。”
    “随便吧。”季衍说。
    大条的方世源终于发现了不对：“哥你咋了，怎么突然想走人淡如菊的人设？”
    “哎哟，季总！”
    季衍还没回话，就见一个人远远走了过来，非常自来熟地靠在他身边的吧台上：“之前都没在这种活动中见过你，我还以为季少是不喜欢出席这种聚会呢……哦不，现在应该叫季总了。”
    “徐总哪里的话。”
    季衍接过酒保呈上来的酒，微笑着同徐总碰杯，“在我们商人这里哪有什么喜不喜欢，只有需不需要。”
    “哈哈哈哈哈！”徐总闻言大笑道，“不愧是季总，讲起话来就是大气，太对我胃口了！”
    “过奖。”
    “不知道我能否有幸能和您合作一次？”
    季衍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名片，也回以一个商业化的微笑：“当然可以，我也很期待，您可以随时来季霖找我。”
    徐总走后，方世源玩味地把他瞅了一会儿，道：“季哥你现在说话怎么一套一套地，特别有那范儿。”
    季衍看着他，牵了牵唇角：“呵呵。”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好无聊啊，过会儿我找个借口溜走，你们记得帮我打一下掩护。”
    方世源：“季衍你变了，你要把我们两个人独自留在这里，你要孤立我们两个人吗？”
    季衍：“……孤立是这么用的吗？”
    许昭：“这可不行季衍，今天晚上的局可是陈三特意为你组的，好歹和人家有合作，你得给点面子，至少再待个一个小时再走。”
    季家家大业大，传承百年，分支众多，是集财力与影响力于一身的大家族。虽然季衍顶这个纨绔公子的形象在外晃悠了很多年，败坏了自己的一些名声，但是还是有不少人想和季家攀上关系。
    今天陈三少邀请了这么多人，不仅仅只是以朋友的名义相聚以及拓展自己的人脉，更重要的是探探季衍的底，尝试和季家搭上线。
    季衍恹恹道：“唉……我知道的，我就说说而已。”
    方世源端详了他一会儿：“季哥，你今天怎么没精打采的，好像欲求不满似的……唔，你打我干嘛？！”
    季衍：“不会用成语就滚回去重读九年义务教育。”
    自季衍从包厢内出来之后，便有无数道视线在明里暗里打量着他。
    他就在吧台这里和他俩聊了几句话的功夫，就有人不下三人过来找他搭话。
    季衍用场面话客气地一一带过。
    时间缓慢推移，等到季衍发现面前的许昭变成了两个之后，他知道自己该回家了。
    此时面前这人的侃侃而谈也快要接近尾声，季衍正想告辞，便听见那人道：“季总，您现在应该还是单身吧？”
    “……”季衍抬头冷冷地看着他，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的大脑有些混沌，只感觉到自己心中的不耐烦已经到达了巅峰，“这好像是我的私事吧？”
    “哦，”男人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我以为今天这个场合，是可以让我们以朋友的身份相处的，所以我才大胆问了比较私人的问题。”
    季衍不悦地压低了唇角：这人这么没有边界感的吗？
    “季总，其实我妹妹也非常地仰慕您，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和她见上一面，发展更加进一步的关系？放眼整个圈子内，您绝对找不到比这个更合适的联姻对象了，我们财团可以为您提供强大的支持，只要我们强强联手……”
    “没兴趣。”
    季衍不耐烦听他的长篇大论，直接打断道：“还有，我们这里一般不把缺心眼叫做大胆。”
    男人：“……”
    许昭一把将季衍拉开：“呵呵，那个，季衍他可能喝醉了，你千万别跟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小朋友一般见识哦~”
    方世源给季衍点的酒比较烈，季衍又喝了好几杯，此刻确实是有些醉了，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地就抛弃商场上的客套假面。
    不过许昭说话的语气也着实气人，男人于是铁青着脸走了。
    许昭扭头，就看见季衍盯着酒杯不知在想些什么，很快仰头又是一大口，还向酒保又要了一杯。
    他正要去劝，就见方世源贱兮兮地凑到季衍旁边：“哎哟季哥，生气了呀，这是要为谁守身如玉啊~”
    季衍看了他一眼：“明天我就给你报一个小学生成语培训班。”
    方世源只当没听到，继续贱兮兮地问：“让我猜猜，不会是迟夏吧~”
    季衍头也不抬：“瞎说什么。”
    许昭就收回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瞎说？……呵呵，要不你给我一下迟夏的联系方式吧？我还挺喜欢他的。”
    方世源：“对哦对哦，那给我也一个，我这也有好多单身的姐姐妹妹，都给她们介绍一下。我看迟夏长得挺好看的肯定有很多人追……”
    “咚！”
    酒杯被重重地砸在吧台上，吓得方世源尾音一颤。
    季衍黑黢黢的眸子幽幽地盯着他俩，眼神中还带着醉意，说出来的话却是一字一顿无比清晰：“我的。”
    第32章 你爸爸我会飞
    季衍说话的时候，脸色甚至可以称得上阴沉。方世源和许昭看了看他，又对视一眼，突然齐齐地开始一边捶桌子一边大笑“哈哈哈哈哈！”
    季衍：“……”
    许昭还算比较矜持，笑了会儿就忍住了，只是憋笑憋地肩膀都在抖，还不忘调侃季衍两句：“季衍你看看你自己刚刚的样子……都这样了还不承认？”
    方世源就更放肆了，笑得整个人差点摔到地上去，好不容易笑够了，这才拿起酒杯来和他碰了碰：“喜欢就去表白啊，这么犹犹豫豫的一点也不直球，我都不想承认你是我兄弟。”
    “哎呀，你们不懂……”季衍郁闷地抓抓头发，又猛灌了一大口酒：“我和他……那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飞鸟尚且不会久囿于一个地方，他又怎么能抓的住蜉蝣过客呢？
    许昭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很幽深，他没有说话，只是就这么盯着季衍笑得意味深长。
    方世源没听明白，只觉得季衍莫名其妙：“什么什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季衍你最近怎么变得那么多愁善感，是不是青春疼痛文学看多了？”
    “哦，我知道了，你是觉得迟夏就是一个普通人，融入不了咱们这个纸醉金迷的圈子是吗？这倒确实是个问题，欸但是我记得他不是你的助理吗，对我们这个圈子肯定也不陌生吧？就算你实在舍不得让他进来，不是还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山不就我我就去就山，你难道还没有信心保护好他吗？”
    “唉，果然爱情会使人犹豫。”方世源长吁短叹。

 第26章

    季衍视线模糊，大脑发懵，逐渐什么都听不清了。他的眼神无目的地聚焦在方世源一开一合的嘴上，选择性地屏蔽了他聒噪的声音。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愈发清晰。
    季衍拿出手机胡乱塞进许昭怀里：“给迟夏发消息，让他来接我。”
    *
    今晚本是一个悠闲的夜晚。
    自饮品店事件之后，总裁那个癫公好像良心发现不再折腾他。他只需要每天上半天班，帮总裁处理一下公司的文件就行。
    迟夏乐得清闲，天天都锁在自己的小窝里。
    今晚原本是要请季衍吃饭的，奈何季衍临时有事去不了，迟夏只能无比遗憾地将自己精心搭配好的衣服收起来，准备早早睡觉。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却收到了季衍的语音消息。
    迟夏点开来一看，消息是季衍发的，话却是许昭说的。
    “迟夏，我是许昭，你应该还记得我吧？我们现在在一个酒吧里，季衍喝醉了，非要你来接他才肯走。”隔着屏幕，迟夏都能感受到许昭的无语，“你现在有空来接他一下吗？”
    下一条信息是个酒店地址的定位。
    迟夏哭笑不得，回道：【有空，我马上就来。】
    许昭：“好，我们在酒吧吧台这里等着你。”
    酒吧的位置距离迟夏所在的小区还是有点远的，迟夏打了个车过去，到达的时候已经快要十二点了。
    许昭和方世源正眼巴巴地瞅着门口，望眼欲穿，见他来了，立刻高高朝他挥了挥手：“迟夏，这里！”
    迟夏走上前去，就看到季衍正趴在桌子上，已经醉的神志不清，只是手上还无意识地紧紧攥着一个酒瓶，许昭拔都拔不下来。
    方世源在一旁使劲摇晃他的肩膀：“醒醒，迟夏来了！”
    季衍的手指动了动，从臂弯中抬起脑袋，睁着迷蒙的眼睛看向迟夏：“……迟夏……”
    “是我。”迟夏柔声哄道，“很晚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季衍呆呆点头，缓慢地直起上半身，突然间一个猛子就又要栽倒下去。
    三人连忙手忙脚乱地将他扶住，还没来得及把他固定住，就见季衍伸手攥住了迟夏的手腕，摇摇晃晃地倒在迟夏身上。
    他比迟夏高了一个头，只能弯着腰，将脑袋耷拉在迟夏的肩膀上。
    迟夏伸出手来正想抱他，却见季衍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颈窝。
    男人灼热的、弥漫着醉意的吐息洒落在耳畔：“迟夏……我的。”
    方世源：“！！！”
    许昭：“！！！”
    我的活爹，你非要在这种时候这么直球吗？
    迟夏瞬间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只觉得右耳被火烧了似的发烫。
    许昭连忙打着哈哈上来堵柜门：“欸我打的车已经到了，我们赶紧出去吧？”
    “对了迟夏，你一个人把他带回家能行吗？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和他过会儿还有约，就不能陪你一起回去了。”
    “哦……通知过他妹妹了吗？”
    “啊？哦哦哦当然有，季澜今天晚上不在家，真是不巧。”
    “没关系，我可以的。”迟夏没想太多，一口答应。
    三人合力将季衍抬上出租车，道别之后，方世源和许昭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离开。
    “哎呀……”方世源看着出租车拐过一个弯，消失在视线内，才不紧不慢地道，“季衍，我们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他俩压根就没给季澜打过电话，也没有其他事情要忙。
    许昭轻笑着转过身：“以后结婚，让季衍单独给我们开一桌。”
    *
    在快要到家的时候，季衍忽然说出租车坐着不舒服，坐得他头晕眼花，胃里翻江倒海，吵着闹着非要下车。
    迟夏看他那个样子，真怕他直接吐人家司机车上。
    左右离家也不远，索性就让司机将车停在路边，连拖带拽地把嗷嗷直叫的季衍带下了车。
    季衍完全站不稳，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迟夏身上好像一座大山。迟夏半拖半拽地带着他走，一路上踉踉跄跄。
    “我说季衍……”迟夏有些吃力地扭过头，“你能不能……稍微自己走一点点？”
    季衍眼神直勾勾地把他望着，下一秒突然弹了起来：“你是谁？”
    身上重量骤然一轻。迟夏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扣出问号，就见季衍三两步跑到一边，抱住了别人家门口的路灯：“我不走，我要等迟夏来接我。”
    迟夏：“？”劳资不是就在你面前。
    迟夏有点无语：“季三岁你又要作什么妖？”
    “迟夏！”季衍突然把路灯抱得更紧了，神经兮兮地深情呼唤道，“原来你在这里……唔，你怎么变得那么高，那么瘦啊？……迟夏你带我走吧迟夏！”
    迟夏：“？？？”
    他掰过季衍的脑袋，强行让他看向自己：“喂，我在这里啊，你能不能睁眼看清楚你抱了个什么东西。”
    季衍揉了揉迷蒙的眼睛，慢吞吞道：“你……你是迟夏？”
    “不然呢？”
    迟夏生怕大晚上被人看到这么丢人的一幕，放缓了声音，用此生最轻柔的语气道：“我就是迟夏啊，我来接你，带你回家，你赶紧下来好不好？”
    季衍脸上的表情逐渐从疑惑变成了冷漠。
    “不可能。”
    季衍斩钉截铁、信誓旦旦：“你不是迟夏。”
    “我怎么不是。”
    “迟夏才不会用那么恶心吧啦的语气和我说话。”
    “……”
    硬了，拳头硬了。
    迟夏的最后一丝耐心终于耗尽：“我数三个数，你要再抱着路灯喊我的名字，我就一拳把你打成苏菲超薄卫生巾你明白么？”
    季衍并不明白，甚至还把路灯抱得更紧了些，口中惊喜道：“迟夏你看，你爸爸我会飞！”
    迟夏：“……”
    迟夏温柔的掌风啪唧一下贴在了季衍的脸上：“我特么让你飞。”
    “唔，好痛……”
    其实季衍并不痛，他只是感觉到面前这个人很凶，委屈地捂上自己的脸：“曾经你说会一辈子对我好，让我为你洗手做羹汤，没想到才过了这么些日子，你就始乱终弃。那我们之间的山盟海誓算什么？”
    “算你倒霉吧。”
    迟夏冷漠地拽过还在喋喋不休的季三岁的胳膊，拖着他往前走。
    季衍就絮絮叨叨地编了一路苦情戏剧本，等到他好不容易讲累了，两人也终于拉拉扯扯地到了家门口。
    屋内，季澜正趿拉着拖鞋从冰箱里拿饮料。见他俩进来，她明显一愣：“迟夏哥哥？呃……季衍他怎么了？”
    “他喝醉了。”迟夏把季衍摁在沙发上，“许昭说他联系过你的，他没告诉你吗？”
    “什……”季澜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连忙将话风一转，“啊哈哈哈是啊，我这……刚到家，许昭哥和我说了来着，但你知道的我一向不把我哥放心上。”
    迟夏：“……”
    默了默，他道：“反正我现在也把他安全送到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家了？”
    话音还没落下，迟夏的手就被一左一右猛地拉住，紧接着两道声音齐齐响起。
    季衍：“不要！！”
    季澜：“别呀迟夏哥哥！”
    迟夏：“……”这该死的默契该说你们不愧是兄妹吗，还有这个离婚带俩娃的强烈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迟夏哥哥，我一个人怎么照顾得了我哥啊，他那个大块头我搬都搬不动。”季澜抱怨着，“我和我哥从来不喝酒的，也没有怎么照顾喝醉的人的经验……我听说是不是还要煮什么醒酒茶？好麻烦，要不冲两杯香飘飘得了。”
    “……好吧。”
    迟夏本来也没打算走，只是说说而已，而且季衍死死拽着他的手，力道比钢钳还大，他想走也走不开。
    “我先把季衍带到他房间里去。”
    季衍像尊木雕一样直挺挺地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攥着迟夏的手腕，眼神也直勾勾地落在他手上。迟夏拽了他两下，没拽动，只能和季澜一左一右抬着他的胳膊将他夹起来。
    两人几乎是一路抬着季衍上了二楼，到他房间门口。
    季澜一到目的地就松开了手，非常不负责任的把自家老哥往迟夏身上一推：“哎呀，我突然好~困~啊！睡觉了睡觉了，迟夏哥哥晚安。”
    “咔哒。”随之而来的是无情的房门关闭声。
    迟夏突然被季衍坚实的胸膛砸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探出脑袋，隔壁季澜房间的门已经关得紧紧的了。
    ……今天的季澜怎么也一样一惊一乍的。
    一楼大厅的灯已经被关闭，此时，楼梯两侧的声控灯也悄无声息地熄灭了，整个别墅沉入了寂静的夜色中。
    迟夏摸索着打开季衍的房间门，正要去摸墙壁上的电灯开关，这只唯一可以活动的手就被季衍攥住，与另一只手扣在一起，握紧。

 第27章

    “？？？”迟夏莫名其妙，“快撒开我，我要开灯呢。”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逐渐逼近，季衍微微倾身，攥着迟夏的手缓缓拉到自己身后，另一只手慢慢、慢慢地覆上了迟夏的脸颊。
    他好像得到了糖果就分外满足的孩子，挂着迷离的笑意：“哼哼，你跑不掉了。”
    “？？你又发什么酒疯……喂，季衍你松开我，你抓得太紧了！我在和你说话你听到没有，喂！”
    “砰！”
    季衍拽着迟夏走进房间。
    房间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彻底阻绝了迟夏的声音。
    几秒钟后，季澜的房间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她偷感十足弓着身出门，将耳朵贴在自家哥哥的门上听了会儿，依稀能听见两个人声，但是听不清楚内容。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心中有梦，眼里有光。
    季澜眼里的兴奋几乎都要溢出来了。她摸出手机，划开季父季母的微信，然后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爸，妈，我哥好像给你们找到儿媳妇了！】
    第33章 我是一只阴暗的土豆
    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帘，随之而来的是伴随着宿醉的头晕目眩，季衍龇牙咧嘴地揉着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
    他还记得自己在酒吧里喝醉了，不过喝醉之后的记忆就开始断片。
    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又很短的梦，梦里他看见了迟夏，是迟夏来酒吧接他……
    季衍揉着太阳穴的手停住了。
    等等，他昨天怎么回的家？
    正想着，季衍听见了房门被打开的声音，迟夏从门外探了一个脑袋进来。
    “哟，季大少爷，您醒了？”
    他把一杯水递过去：“喝点水。宿醉的滋味不好受吧？”
    卧槽，不是梦！
    昨天真的是迟夏来接的他！
    季衍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心底有点雀跃又有点小忐忑。
    他平常规规矩矩，就算喝醉了应该也做不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吧？
    默了默，他还是问道：“迟夏……我昨天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没有啊。”迟夏耸耸肩，“也就是抱着路灯不撒手，非要去逗别人家的狗，然后大晚上抱着桌子唱《征服》而已。”
    “……”
    “哦对了，你唱的时候还要我打视频给方世源和许昭，非要直播唱给他们听。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你被你房间的桌子征服了。”
    迟夏每说一个字，季衍的脑袋就低一分。等到迟夏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季衍昂了一辈子的头终于彻彻底底地埋进了身前的被子里。
    他开始拿过一旁的手机扒拉。迟夏好奇地探头：“你干嘛呢？”
    季衍：“我看看火星上适不适合生存。”
    迟夏：“不至于吧，其实你昨天晚上还……”
    季衍把头塞进被子里尖叫：“不要再说了啊啊啊啊！”
    丢脸丢成这个样子，还是在自己的心上人面前，季衍真想一头撞死算了。
    ……不对，他的脑子好像真的隐隐作痛，不是幻觉。
    季衍茫然地揉了揉额头：“我知道喝醉酒后会头疼，但是我为什么会额头疼？这个疼的地方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迟夏：“哦，因为你唱完征服之后，非要比较一下是桌子硬还是你的头硬。”
    季衍：？
    昨晚季衍喝醉酒之后连带着脑子一起丢了，鬼哭狼嚎地唱完歌之后，突然直挺挺地闭上了嘴巴。
    手机对面的许昭和方世源已经笑出了屏幕，迟夏连忙眼疾手快地把视频掐断。
    扭头一看，季衍正直愣愣地盯着桌面，试图把它盯出一个洞。
    迟夏戳了戳季木头：“喂，你咋了？”
    季衍抬头看了看他，什么也没说，又低下了头。
    就在迟夏一头雾水地第二次戳完他之后，季衍突然蹭一下站了起来，眼神坚定地要入党：“我是一只阴暗的土豆。”
    迟夏：“？”
    季衍：“土豆不会说话。”
    迟夏：“……”
    看不出来，喝醉酒的季衍居然还会遵循这种生物逻辑。
    季衍于是又缓缓蹲下，再度趴在了这个桌子上，闭上眼睛。
    突然，“咚！”
    季衍的脑袋结结实实挨上了桌面。
    “卧槽？！”迟夏吓了一跳，想不到季衍喝酒后还有自残倾向，“季衍你别想不开啊！”
    季衍抬起脑袋又是重重一嗑：“我土豆在今日，在此地立誓，自愿与桌兄结为异父异母的亲兄弟！签字画押，缔结契约！”
    迟夏：“……”我看出来，你是真的很喜欢这张桌子。
    “等等，你不是说土豆不会说话吗？”
    季衍就僵住了，认真思考了两秒迟夏的话之后，他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然后开始紧闭着嘴“咚咚咚”地敲。
    每一下都是结结实实，迟夏听得眉头一皱，正要去强行棒打鸳鸯，就看见季衍的脑袋贴在桌子上不动了。
    再凑近一看，他已经睡着了。
    “……啊啊啊啊啊啊！”
    听完自己昨晚干的荒唐事，季衍两眼一黑，差点驾鹤西去。
    他的人设，他的形象，他帅气高大威猛酷炫狂霸拽矜贵优雅清冷自持的气质啊！
    迟夏伸长了耳朵，问：“你在嚎什么，我好像听到了一堆和你没有关系的形容词。”
    抱着被子emo了几秒后，季衍从被子里伸出一根手指：“下次如果我再耍酒疯，你就直接打晕我吧。”
    “我下手？那可能需要给我点私人恩怨的动力。”
    “迟夏~”季衍从被子里探出头，“你爸爸我会飞~”
    迟夏冷漠地把枕头丢到他脸上：“我不想现在就动手。”
    “还能贫嘴，看来是恢复地差不多了？”
    “当——然没问题！”季衍扒开脸上的枕头，当即就跳下床在迟夏面前转了一圈，“我身体素质这么好，区区一次醉酒算什么。”
    “那我回家了，昨晚我都没睡好。”
    “别呀！”
    季衍脑袋一歪，呼啦一下又躺回了床上：“哎哟哟……我突然觉得头好痛啊……头疼胃疼眼睛疼腿疼，哪哪都不舒服~”
    迟夏抱着臂看他无病呻吟，笑道：“现在又不舒服了？”
    “对对对，实在是太突然了，明明刚刚还好好的。迟夏你要是不留下来照顾我，我可怎么办啊嘤嘤嘤嘤……”
    季衍一边装模作样地嚎了两声，一边偷偷掀开眼皮一条缝观察迟夏，见他还是保持那个姿势，玩味地看着自己，渐渐嚎不下去了。
    “现在又舒服了？”迟夏微微挑眉。
    “……我不管，你要是不留下来，我就半夜爬你床头cos贞子。”季衍威胁。
    迟夏：“那我就抱井。”
    “我还要把你的空调开到30度，再把空调遥控器偷走，让你记我一辈子。”
    迟夏举起双手：“好的，我投降。”
    “我还要……诶？”
    完全没想到迟夏居然就这么答应了，季衍先是一愣，然后狂喜：“你同意了？！”
    “不然？等着你把我的空调遥控器偷走？”
    季衍这个人，在外装的不行，在他面前就完完全全是一个小孩子，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谁能想到在外运筹帷幄的大集团执行总裁，在他面前居然还撒泼打滚。
    迟夏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吧，我不是还欠你一顿饭没有请吗？”
    “哦，嘿嘿。”
    “我请客，你结账。”
    “嘿嘿。”
    *
    片刻之后，三人出现在了一家高档自助餐厅外。
    为了照顾季衍，迟夏特意请了一天假。一听说他俩要一起出去，季澜也吵着闹着非要跟上。
    无视季衍宛如实质的刀人目光，季澜把头一缩躲在迟夏身后：“迟夏哥哥我和你一起去，我哥他不会生~气~吧~”
    迟夏：“……”这俩兄妹怎么都神经兮兮的。
    “卧槽，迟夏你看。”
    季衍跟着迟夏找座位时，突然指了指前方。
    迟夏顺着季衍手指的方向看去，猝不及防地看到了自家老板。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彼此间都弥漫开一股难言的尴尬。
    “傲天哥哥，那个不是迟助理吗？”
    白甜也看到了他，挽着总裁的胳膊兴奋地挥手。
    迟夏扯了扯嘴角：“人、人生何处不相逢。”
    “咳。”
    总裁尴尬地移开目光，率先开口：“助理，你不是说你家的宠物生病了，要请假照顾他？”
    生病的宠物季衍：“喵喵喵？”
    迟夏也道：“老板，你不是说要陪重要的客户去实地参观，要把重要的工作都丢给我。”
    重要的客户白甜：“？”
    第34章 钱性恋
    就这样，两个各自撒谎找借口请假的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在这家自助餐厅相遇了。

 第28章

    白甜说为了感谢迟夏那天帮她说话，一定要请他吃饭，龙傲天自然不可能让他的女人请客。
    于是最后事情就演变成了五个人一起的聚餐。
    迟夏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和龙傲天一起吃饭，尴尬地寻了个离得最远的位置坐。
    尽管这样，黑心的资本主义家还是没有放过他。
    “来都来了，不如下午再去公司处理一下文件吧。”总裁声音微沉，语气不像是询问更像是通知，“有些事情还是要经过你的手我才放心。”
    突如其来的信任让迟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连连摇头：“老板我这假请都请了，不如让我休完吧。”
    “或许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你的请假理由并不成立，你当时说得可是‘要回去见自己心爱的宠物的最后一面’，现在呢，这是在……”总裁的手指叩了叩桌面，“约会？”
    “咳！！”
    季衍一惊，手里的叉子差点飞出去：“谁家好人三个人出来约会啊！”
    季澜扒拉着碗里的生鱼片，闻言将头埋更低了。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迟夏不甘示弱：“老板你也别说我，你说要陪大客户参观谈合作翘了半天班，现在呢？客户在哪里？”
    两人的交锋以平局收尾。员工和老板默默对峙两秒，互相撇开视线
    一顿饭如坐针毡，迟夏胡乱扒拉了两口，就准备率先离开。
    今天谁坐在这个位置上都可以，唯独他迟夏不行。
    然而他刚刚起身，便听见总裁冷淡的声音响起：“明天上午有个很重要的会议，你记得早点来。”
    “……”
    “啪嗒！”
    迟夏还没来得及说话，季衍就一脸不爽地将筷子重重撂在了桌上。
    “龙傲天！你跟谁呼来喝去呢，迟夏现在是我的助理！”
    总裁闻言微微皱眉：“我怎么不知道。”
    “还有，你一个私人医生要什么助理？”
    “……老子不是私人医生！”季衍真想把面前的汤碗扣到龙傲天脸上，“我是心理医生！……不是，我是我家公司的执行总裁！”
    总裁皱眉审视着他，开始认真思索起为什么自己家里的私人医生开始胡言乱语，并且还和自己老是旷工的助理勾搭上了。
    “你那天神志不清，不过我可是和你说过了的。要是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查监控！”季衍理直气壮，“虽然迟夏最后因为一些不可以说的原因，不得不再给你打工，但是！”
    “之后请你不要再缠着我家迟夏了好吗？！”
    总裁冷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要想辞职，必须递交正规的辞职函，经由人事部和我的审阅批复。”
    “口头，概不成立。”他补充道。
    季衍大惊，扭头对一旁的迟夏道：“原来他有脑子啊！”
    总裁：“……”
    为什么他的员工一个两个都可以对他出言不逊，他看起来脾气很好吗？
    迟夏苦着脸：“活爹，求闭嘴。”
    还好这里是霸总小说，在男女主可以随时随地卿卿我我的公众场合，旁边坐着的都是一些眼瞎耳聋的路人。
    要不然就冲刚才季衍和龙傲天讲话的大声程度，他们势必会成为整个餐厅的焦点。
    迟夏这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开会是吧，”迟夏转过脸，对总裁挤出一个标准的公式化微笑，“您放心，我明天一定提早到。”
    “？欸……”
    季衍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迟夏一把薅起来：“走了，走了。”
    季澜也在后面推他哥：“大庭广众之下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看着三个人推推搡搡，逃也似地离开了餐厅，白甜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傲天，你不是说明天要……”
    “嘘。”总裁温柔地将一只虾放进他的碗里，“这是秘密。”
    *
    季衍被两个人强行拉出餐厅，使劲晃动身体摆脱桎梏：“好了好了撒开我……季澜你一个女孩子手劲怎么这么大！”
    季澜松开手翻了个白眼：“居然在迟夏哥哥面前装柔弱，想要抹黑我在迟夏哥哥心里的形象！啊呸，心机男。”
    “去去，”季衍挥手赶人，“我给你打车，你先回去。”
    “那你俩去哪？”
    季衍：“我和你迟夏哥哥当然是还有其他事情要办。”这小屁孩真是烦人。
    季澜对他哥这个暗戳戳的小情侣心思表示鄙视，高冷地扭头离开。
    “嗯？”迟夏一脸莫名，“我们还有什么事？”
    “嘘。”
    季衍把他拉上车，神秘地笑笑，“秘密。”
    季衍已经想明白了：他要追迟夏。
    既然决定要追迟夏，必须要安排周密的计划。
    堂堂众星捧月的大少爷季衍第一次恋爱也是第一次追人，完完全全就是纯情的毛头小子，凭借着他为数不多的看电视剧经验，最终想出来第一步：试探。
    于是两人在车上坐了半天，大眼瞪小眼。
    迟夏终于忍不住问：“你把我单独叫来，是有什么事和我说吗？”
    “啊，没、没有、啊不对，这个那个，当然有啦……”
    迟夏：“……”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
    明明心里已经排练过很多次，季衍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终于他鼓起勇气：“迟夏，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迟夏认真思考了两秒，道：“我啊……”
    “我是钱性恋，我比较喜欢钱。”
    第35章 好久没见少爷笑得这么开心了
    不久之后，正在酒吧和小姐妹聚会的季澜收到了他哥发来的消息。
    【季衍：妹儿，你知不知道现在的小情侣约会都要做些什么？】
    季澜已经习惯了季衍突然莫名其妙蹦出一条信息来，只是云淡风轻地发了个问号回去。
    【季衍：是这样的，我去搜索了“如何在短短一下午拿下帅气少男”，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制造独处机会，所以我打算带迟夏出去玩一下午，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哟呵？
    季澜瞬间坐直了身体。
    他哥终于开窍了，知道讨老婆了，可喜可贺啊！
    【季澜：首先啊，你都说了约会是情侣之间做的事，你现在和迟夏哥哥还不是情侣呢，你得先表白！】
    表、表白？！
    季衍被这个大胆地想法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打翻。
    他心虚地扭头往迟夏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他还在专注地玩着自己的手机，悄悄松了口气。
    转回到聊天上面，季衍犹豫片刻，小心翼翼打字道：
    【会不会太快了？】
    【季澜：快啥啊，该出手时就出手！你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优柔寡断的，你还是不是男人？［发怒］】
    季衍：……喂喂，干嘛人参公鸡。
    【季澜：你想啊，你要不表白，有的是人喜欢迟夏哥哥，到时候晚了一步你哭都来不及！退一万步讲，难道你能一直拖着不成？反正迟早是要表白的，早点确定关系不好吗？】
    季衍云里雾里，只是看着季澜发来的“有的是人喜欢迟夏”一行字，心底隐隐感到不爽。
    不过他从昨天认清自己的心意之后，确实越来越渴望，越来越等不下去了。
    【季衍：我没想着一直拖！我只是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季澜：还差什么？】
    【季衍：戒指啊，场地啊，行程啊，还有一些表白时候要说的话……】
    【季澜：简单，交给我来安排，那你现在都安排了些什么？】
    【季衍：我给迟夏订了157朵玫瑰。】
    【季澜：？】
    【季澜：为什么是157？什么52，99，520，不都比这个数字更好听一点吗？】
    这次季衍很久都没回复，久到季澜都等的有些不耐烦，准备打电话轰炸时，季衍堪比小作文长度的信息终于发了过来。
    【季衍：那太直白了，不好，不好。我想对迟夏说的是“迟夏我喜欢你”，翻译成英文取首字母就是“cxily”，分别是字母表中的第3，24，9，12，25位字母，这些位次在元素周期表中分别对应的的是锂，铬，氟，镁，锰五个元素，他们的相对原子质量分别是6.941，52，19，24.31，54.94，将所有相对原子质量相加，四舍五入一下就是157。】
    季澜被他哥发来的这一大段数字弄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强撑着保持清醒地看完。
    然后觉得，自己人生中宝贵的一分钟又被季衍浪费了。
    偏偏季衍还补充了一句：【可能是稍微隐晦了一点，迟夏应该能明白吧？】
    季澜心一梗，只感到一阵气血上涌，恨不得钻进手机屏幕里给季衍一个大比兜。
    【季澜：能明白个6啊。】
    【季澜：让你做个普通市民真是委屈你了，明天推荐你去国家情报部上班，我嘞个摩斯密码啊。】

 第29章

    【季衍：……】
    【季澜：算了，再说这个也没意思。聊天时的谈吐和气度也是非常重要的加分项，你和迟夏哥哥有了聊什么吗？】
    【季衍：有，我问了他的性取向。】
    【季澜：嗯，这确实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迟夏哥哥怎么说？】
    【季衍：他说他是钱性恋。】
    【季澜：哈哈哈哈，不愧是他，那你怎么说？】
    【季衍：我很捧场啊，我说哇哦，好小众喔，迟夏你真特别。】
    季澜：……
    季澜：…………
    【季澜：懒得喷。】
    季衍倒先委屈上了：【那我要怎么办嘛！】
    【季澜：你……我……真服了，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哥哥！就这样的聊天水平还想追到迟夏哥哥？没有当场走人都算他脾气好。】
    【季澜：你先把你那玫瑰花改成520朵。然后，我已经叫陈叔去你那了，带着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好好把握住机会懂吗？】
    陈叔是季家的司机，在季家待了数十年，前几天刚休假完回来。由于季衍会开车，所以一般是接送季澜比较多。
    相应的，也就更得两兄妹的信任。
    季衍正愁着接下来要做什么，看见季澜的消息，终于松了口气：【必须的老妹儿，这次算你帮了我大忙，等事成之后我一定好好谢你。】
    【季澜：少自作多情了，我只是特别喜欢迟夏哥哥，想让他当我嫂子而已。】
    话虽然这么说着，她的眼眶却还是忍不住一热。
    她早就知道她哥应该是出柜了。更准确地说，她之前一度怀疑她哥会孤独终生。
    虽然看上去热情洋溢，但是内心却宛如一滩死水，在迟夏出现前，没有任何石子能在其中砸开涟漪。
    豪门的她和她的父母，其实也和众多父母与孩子一样，祈盼着血亲能找到相爱的人度过余生。特别是现在季家家业强盛，无需靠着商业联姻来开疆拓土。
    此时此刻，那个让季衍念念不忘的人终于出现了。
    所以——她哥的爱情就由她来守护！
    而且迟夏看着……好像也不是对她哥毫无感觉的样子？
    *
    季衍借口出去打电话，在车外和季澜串通好之后，揣着手机一脸镇静地又坐回了车内。
    迟夏正在百无聊赖地玩开心消消乐，听见车门开关声，微微侧了侧头：“聊完了？”
    “嗯。”
    “unbelievable！”
    又通一关，迟夏摁灭手机看过来“那我呢？你支开季澜把我单独叫来，不会就说这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吧？”
    季衍不满地嚷嚷：“哪里无关紧要了！……”对上迟夏投来地疑惑视线，他又心虚地别开了眼：“当、当然还是有其他事情的！反正你先别急，我要等的人马上就到。”
    迟夏：“？好吧。”
    他又开始低头玩他的开心消消乐。季衍心里紧张，假装百无聊赖地凑过去看他玩儿。
    不多时，又一辆出租车停在两人前面。
    有人彬彬有礼地敲了一下车窗，声音闷闷地传进来：“少爷，是我。”
    季衍欣喜地推开门：“陈叔，你来啦！”
    “少爷，我把您的东西给您送过来了，”陈叔和蔼地笑着，伸手将两张什么纸片递进来，“这两张电影票可是您提·前准备的重要物品，您怎么就不小心‘落’在家里了？”
    “还好小姐发现的早，让我赶紧给您送过来，”
    刻意加重字调，引得迟夏好奇探头：“什么电影票？”
    “啊？”季衍看着几乎要被怼到自己眼前的两张票先是一愣，茫然地抬头对上陈叔意味深长的视线，瞬间心领神会：“啊——对对对！就是我准备的，瞧我这个记性，实在是太不小心了。”
    看片子还是一部文艺感情片，季澜真是有心了。
    季衍在心里默默给自家妹妹点了个赞。
    “哦~~~”迟夏看清后勾了勾唇，拉长了尾音道，“两张啊，你这是要和谁一起去啊~唔！”
    季衍咬牙切齿地按了一把他的脑袋：“明知故问。”
    陈叔静静站在一边，眼底泛起欣慰的笑意。
    真是好久没见少爷笑得这么开心了~
    第36章 这一章是表白前
    有了陈叔这个专业司机在，自然就不需要不需要季衍亲自来开车。
    两人坐在后座上，季衍看准了迟夏开始玩他的开心消消乐（他还是那么爱他的消消乐）的时候，偷偷摸摸转过身开始给季澜发信息。
    【季衍：目前为止都很顺利，等看完电影要去哪里？】
    【季澜：［定位.］】
    【季澜：我已经订好这个餐厅了，靠窗座位带迟夏哥哥去吃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定位我已经发给陈叔了。】
    【这是一段相当好的独处时间，你们可以聊些人生啊哲学啊理想啊等等等等，尽量将时间拖久一点，等到天黑一点，我就会派人去门口放烟花，还找了人当气氛组。】
    【到时候等气氛到了高潮，你就直接拿出戒指表白！哦对了，戒指我会让那边的服务员偷偷塞给你。到时候外面是绽放的烟花，里面是起哄的人群，在这么浪漫的氛围下，迟夏哥哥一定会答应的！】
    季澜抱着手机，美滋滋幻想着那如同偶像剧般的浪漫名场面，心里只恨自己不能亲临现场尖叫。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季衍居然拒绝了。
    【季衍：这不太好，pass。】
    【季澜：为什么？这可是我综合众多霸总小说和肥皂剧总结出来的套路，保证能把迟夏哥哥迷倒。】
    季衍神色认真，一字一句写道：【因为我希望迟夏能够接受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是他慎重考虑后愿意交给我的关于一生的承诺。】
    【而不是在某一个刻意营造的氛围下一时冲动就答应了我，或者是在周围的目光和起哄声中不得已而为之……如果他真的不喜欢我的话。】
    季澜：“……”
    没有想到季衍居然会这么想。季澜愣了愣，随即噗嗤一下笑了。
    【季澜：你这么说，不还是对自己没信心吗？】
    【季衍：你就当我是这样吧。】
    【季澜：不过，没想到哥哥你还挺细心的嘛，说得很有道理，那这个环节就先往后推一下吧。】
    【季澜：我再给你们安排一个晚饭后的消遣场所，那个我们家投资建造的noyo乐园怎么样？去年七夕开放了一个新的浪漫双人园区，我看过策划书，做得还挺不错的。】
    【季衍：这个项目我没什么印象，你觉得好就行。有没有园区景观的介绍啊？】
    【季澜：你要是不放心就再去官网上看看视频好了。不过你就放一百万个心吧，我给你预约的可是花车巡游的最佳观景位置，还有我精心准备的烟花典礼，嘿嘿~】
    “季衍，季衍？”
    耳边忽然响起迟夏的声音，季衍吓得手一抖，条件反射地把手机往身后一藏：“到！”
    “……”默默收回了马上就要碰到他的手，迟夏有些无语道，“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到电影院了，你那么大反应干嘛？好像做贼心虚一样。”
    “啊……哈哈哈哈，”季衍心虚地四处乱看，打马虎眼，“哎呀这天……这天可真天啊哈哈哈，好像到了，我们赶快下车吧哈哈哈……”
    说罢，他看也不看迟夏一眼，直接推开车门，快速溜下车，强装镇定地大步离开。
    迟夏看着他简直可以称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
    季衍今天怎么老是一副魂不守舍，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微微眯眼：怎么总有一种，季衍在偷偷摸摸背着自己，和别人商量什么事的感觉……错觉吗？
    *
    晚饭的时候，季衍顺利从季澜安排的服务员手里取来戒指。
    他借口上厕所离开，跑到卫生间将戒指拿出来细细端详。
    戒指是很好看的戒指。季澜直接挑了集团名下最大的一家珠宝店，买了其中最新最贵的款。钻戒克拉很足，纯白色的钻石点缀其中，散发着温润的光。
    很漂亮，但是还不够。
    这和季衍心里想的那个不一样。
    其实季衍也没有完全想好，他要怎么样的戒指，只是心中隐隐有个雏形。他只知道这个戒指和自己想要的相去甚远。
    这个戒指美则美矣，毫无灵魂，季衍有些无聊地又将它塞了回去。
    转念一想，很快又开心起来。
    不就是戒指嘛，这次算表白的，下次订婚的时候再送迟夏一次，结婚的时候再送一次……
    他们还有好多好多的时间。
    季衍心情轻快，哼着歌儿回到了座位上。
    正巧迟夏放下刀叉，优雅地拿纸擦了擦嘴角：“我好了。”
    “喔，好啊，”季衍快乐地飘飘忽忽，“那我们走吧，接下来我带你去……”
    “等一下。”
    迟夏突如其来的打断让季衍一顿，终于从云端踩回了地面：“怎怎怎怎怎么了？”

 第30章

    迟夏眸光沉沉：“……”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就是觉得很怪异啊！头脑里的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告诉他，这个氛围是不是不太对劲？
    虽然也不是第一次和季衍单独吃饭了，但是为什么偏偏就这一次……气氛好像变gay了起来？这是可以说的吗？！
    搞得他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坦，甚至不敢看对面的人一眼。
    但是这……他要问吗？
    迟夏内心纠结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败给了心底隐秘的羞耻。
    转而问道：“你是不是很忙？好像一直在看手机。”
    季衍：“……”误会了，其实他是一直在和季澜串通。
    “没有的事，是有人一直找我，”季衍连忙把手机揣进口袋，“我保证之后不看了不看了……迟夏你不要生气。”
    “？”迟夏觉得季衍有些过于敏感了，“我没……”
    “好吧。”季衍用力握了握拳，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微微向前俯身，神神秘秘道：“好吧，为了防止你误会，这下我不得不和你说了。”
    迟夏：“……”是你自己想说的吧。
    季衍：“就是，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喔。”
    “哦？”迟夏地注意力立马就被吸引了过去，“什么惊喜？”
    “秘密。”
    “喂，你这说了和没说一样，还不如不告诉我呢……”
    “不要着急嘛，马上就会知道了。来来来，我们走吧？”
    第37章 公主和王子
    夜晚的都市陷入一片繁华，霓虹错落的光线切割着黑沉沉的暮色，将那一方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这里是整个城市最中心的地段。市中央的步行街上人潮如织。在这里，人们纷纷涌向同一个地点——巨大的，闪烁在灯光下的noyo乐园。
    这是由季霖集团投资兴建的游乐园，占地面积广大，园区众多。它不只为小朋友提供欢乐，也是希望各个年龄段的大朋友们，也能在其中找到一片净土。
    因此，乐园规划了适合成年人游玩的园区，并在每周五晚上免费开放六个小时，邀请所有人共赏花车巡游。
    这个时间段也是乐园人数最多的时候。尽管有预约和vip票在手，迟夏和季衍也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在人潮中穿行。
    好不容易走入了稍微宽敞的vip通道，两人终于有时间整理一下自己被挤乱的头发。
    迟夏收拾完自己看向季衍，忽然笑出声：“堂堂大总裁居然和我一起人挤人，要是不小心被什么认识你的人看见了，你的形象可就全塌完了。”
    季衍戴着口罩和帽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闻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认识我的人看见我，我还不怕呢，反正我早就没什么形象可言。”
    花车巡游在十点开始，届时会按序走过所有园区，季澜给他们定的“最佳观赏位”就在双人园区内。
    两人拿着地图研究了一下，决定先去别的地方玩。
    园区内的建筑风格各异，在经过一个以童话为主题的园区时，迟夏偏头看去，脚步微微放慢。
    季衍顺势牵起他垂落在一侧的手，自然而然道：“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迟夏微微一僵，也没挣脱。
    童话园区的设计很巧妙，层层阶梯设计成了书页的形状，上面画着可爱的卡通涂鸦，还有不少童话人物的雕像立在路两边。
    拾级而上，就像是一点点走进了书页中的世界。
    迟夏站在最上面一格的阶梯上，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真好啊，感觉回到了我还不是阴暗的社畜的时候。”
    乐园有意地控制每个园区内的游客数量，所以现在这个园区里面人并不多，大多都是小朋友。
    他们两个帅气的成年人往那一站，瞬间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更是有胆子大的小女孩直接跑到了他们面前，摊开手，把手中的糖果递上去，脆生生道：“大哥哥，请你们吃糖。”
    “给我们的？”迟夏和季衍对视一眼，还是不忍拂了小女孩的好意，伸手接过，“谢谢你呀。”
    “不客气哦大哥哥，但是拿了我的糖果就要陪我们玩哦。”
    迟夏：“……”
    小小年纪就套路人，这样不好，不好。
    “大哥哥们，好不好嘛？”见他俩还是无动于衷，隐隐有要将糖果归还的迹象，小女孩急了，“你们要是不陪我们玩，我们的游戏就开始不了了呜呜呜呜呜……”
    “好好好，陪，我们陪你玩。”
    迟夏心说这个小女孩耍起无赖来真实和季衍一模一样，无奈哄道：“玩什么？”
    “大哥哥，这里这里！”
    小女孩高兴地牵起他的一根手指，将他们带到一个展台前：“就是这里啦，这个叔叔说只要完成这个过家家，就可以有奖励哦。”
    此时展台前已经站了许多小孩子，正围在一起不知看些什么。其中几人注意到小女孩过来，立刻叽里呱啦地讨论起来。
    “看，是云儿回来了！”
    “哇，她真的找来了两个大人，好厉害！”
    “叔叔叔叔！现在我们人齐了，可不可以开始了呀？”
    “叔叔”，也就是这个展台的工作人员，笑着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他看向季衍和迟夏，道：“两位，我们呢其实是一个角色扮演类戏剧游戏。流程就是由玩家扮演童话中的人物，根据剧本给出的情景自行演绎接下来的故事。不过这个项目主要是面向小朋友的，所以提供的道具可能不太适合两位。”
    “等一下，”迟夏举手，“既然这个项目主要是给小孩子玩的，为什么非要叫上我们两个呢？”
    工作人员微笑着不语，倒是有几个小孩子争抢着答道：“因为白雪公主和白马王子都是大人！”
    “所以要大人来演！”
    “白雪公主……”迟夏好像大概明白了，“那主角都被我们扮演了，你们演的什么呢？”
    七个小孩子异口同声：“七个小矮人！”
    迟夏、季衍：“……”
    有些出乎意料，但是又合理。
    “叔叔，我们快开始吧！”
    工作人员在一叠卡片中随机抽出一张，笑眯眯地递到了离他最近的小朋友的手上：“拿好哦。”
    卡片在小朋友的手中传过一圈，很快就到了季衍手里，两人凑在一起看上面的字。
    【王子在见到白雪公主的第一眼之后就深深地爱上了她，苏醒后的白雪公主看见王子，也是一见钟情。白雪公主跟随王子回到了他的国度，他们的婚礼很快张罗了起来，一切都安排地十分盛大、隆重，白雪公主还邀请了她最好的朋友们七个小矮人。】
    “……”快速浏览一遍后，迟夏微微抬头，和季衍四目相对。
    目光交错时有一瞬间的安静，两人谁都没有先说话，直到迟夏先一步开口：“咱俩……谁演白雪公主？”
    季衍端详着他的脸色：“我……吗？”
    “大哥哥，”名叫云儿的小女孩突然拽了拽迟夏的衣角，“大哥哥，你来演白雪公主吧，让那个哥哥演王子。”
    “嗯？”
    迟夏有些意外，但是并没有感到不快，只是好奇道：“为什么呀？”
    小云儿一板一眼道：“因为公主都会比王子低一点，哥哥，你比这个大哥哥低一点点，所以更适合扮演公主！”
    迟夏：“……”
    季衍：“…………我是个高冷的人，一般不笑，除非忍不住噗哈哈哈……”
    迟夏：“小朋友，能不能告诉大哥哥，为何你37°的嘴里能吐出这么冰冷的话语？”
    云儿吐了吐舌头，嬉笑着一路小跑离开，季衍一边憋着笑一边安抚他：“好啦好啦，就先这样吧。你好，请问我们要去哪里准备呢？”
    “公主的候场室在那边，”工作人员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用帘子隔开的区域，“那边会有工作人员等着您，您直接过去就行。”
    “王子的候场室离这稍微有些距离，我来带您过去。”
    迟夏没想太多，同季衍点了点头就先行离开。
    季衍心中倒是有些疑惑。
    如果他没看错，另一个候场时不是就在旁边吗？
    “季总。”
    转身走了没几步，工作人员忽然靠近他，小声地道。
    季衍没反应过来：“嗯？”
    “是小季总给安排我在这里等您的。”
    “季澜……”季衍瞬间心领神会，“她怎么说？”
    “这个剧情卡也是她挑的。她准备了一束52朵的玫瑰花，让您当作道具送给那位先生。小季总说花数量太多，那位先生或许拿不下，这个数量刚刚好。”
    说话间两人转过一个弯，一辆载着玫瑰花的小车出现在季衍面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玫瑰花香，小小的灯缠绕成串点缀在花间，好像不小心洒落在花丛中的星光。
    季衍捧起花束，只见红色的玫瑰花娇艳欲滴，花瓣边缘还滴着晶莹的水珠。

 第31章

    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我妹，就是靠谱。”
    “不过，她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会过来玩的呢？”
    工作人员神秘地笑了笑：“实际上，小季总在园区内安排了很多的托，你们总能碰上一个吧？”
    “包括这些可爱的小朋友们也是小季总找来的群演。只要你们进入我所在的园区，我就会让小朋友们拉你们过来玩。”
    看似是机缘巧合，实则都是精心设计啊。
    季衍竖起大拇指：“干得好。”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出去。”工作人员提醒着，“这是您象征王子身份的佩剑，请拿好。”
    “就这样？”
    季衍接过剑，有些犹豫：“不用换一身更帅气的衣服吗？也不用化妆吗？”
    “这样就很好了季总，您似乎对自己的颜值一无所知。”
    工作人员微笑着把他往外推：“快过去吧，您的公主已经在等你了。”
    季衍被推着离开了阴影处，目光下意识落向展台处，紧接着呼吸一滞。
    迟夏就站在那个纯白的灯光下。
    许是因为这个“公主”没有什么适合他的配饰，所以迟夏的装束和来时并无多大差距，只是戴了一个头纱。
    但是迟夏一惯喜欢穿白衬衫，在灯光的照耀下呈现出如同婚纱一般柔和神圣的光泽。
    他身形颀长，遥遥地向抱着花立在原地的季衍看过来。
    几秒后，季衍收到了一条来自迟夏的微信消息。
    【迟夏：喂，你在发什么呆呢？】
    第38章 所以我该怎么留住你
    季衍抿了抿唇。
    他不知道自己内心是什么感受：紧张的，期待的……雀跃的？总之就是有一种本能，促使着他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他的步子越来越大，但是每一步都很郑重。
    小孩子们所扮演的“七个小矮人”是花童，他们头上戴着花环，手中提着小篮子，虽然不明所以，但是依旧兴奋地跳着，叫着。
    “今天是白雪公主和王子的婚礼！“
    “好热闹啊！！”
    “王子拿的是什么呀？是给公主的花嘛？”
    “白雪公主，要一直和小矮人们做好朋友哦！”
    “也要和王子白头偕老，甜甜蜜蜜~”
    “嘘，你小声一点啦，白雪公主都脸红了！”
    踩着花童们洒下的花瓣雨，季衍终于来到了迟夏面前。
    迟夏的脸微微有些泛红，就只是隔着一层纱这么静静地望着他，都美好得不像话。
    “轰——”季衍脑子里顿时变得一片空白。刚才临时想出来的几句台词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只能干巴巴地把花束往迟夏怀里一塞，磕磕绊绊道：“花……呃那个，白雪公主，这是我送给你的花……啊不对不对，你、你愿意接受我的花吗？”
    “噗。”迟夏被他局促不安地神情逗乐了。
    他笑得眉眼弯弯，游刃有余地伸手接过：“我当然愿意。”
    “为什么不敢看我呢？”迟夏微微倾身，另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不妨……好好享受今夜这个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舞会？”
    “哇！！”
    围观花童们适时发出尖叫和鼓掌声。
    与此同时，工作人员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咔，演出结束！”
    “这位先生，您的表演非常好。”他微笑地看向迟夏，“台词非常流畅并且贴合人设，表情管理也非常完美，简直是天生演艺体质！”
    “谬赞了，我因为工作需要，不得不对老板报以假笑。”迟夏说。
    工作人员点点头，再看向季衍的时候，表情瞬间收起：“至于您，您的那个表演……我都不想说。”
    季衍自知理亏：……
    天知道他在短短这段时间内，想出这些既不ooc，又不至于真情流露的台词有多不容易！毕竟只是角色扮演，为了减少感情外泄，他必须小心避开此情此景真正想说的话。
    “莽莽撞撞，磕磕巴巴，甚至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优雅的王子愣是被您演绎成了愣头青。”
    迟夏瞅瞅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又看看垂着脑袋的季衍，连忙出来打圆场：“你不要怪他，也不是谁生来就有表演天赋的……至少，我玩得很开心呀。”
    工作人员立马又换上了微笑：“您玩得开心就好，我们乐园的宗旨，就是为所有的人提供快乐。”
    “谢谢，”迟夏温和地笑了笑，取下头纱和玫瑰花一起递给工作人员，“这些道具……”
    工作人员接过头纱后摆了摆手：“您只需要归还头纱就可以，玫瑰花可以留着。”
    “因为，这可是王子送给公主的礼物哦。”
    迟夏抱着花看向了季衍，后者局促地偏过了头。
    迟夏微微笑了一下：“好吧，谢谢王子的美意了。”
    “对了，这是你们完成任务的奖励，请收好。”
    一个包装精美的小巧彩色糖果被递到了迟夏手里。
    迟夏拎起糖纸的一角仔细打量，看见糖纸上印着一个造型可爱的印章。
    “在noyo乐园中，糖果是通用货币，上面刻着的印章就是不同园区的凭证。”工作人员解释道，“凭借糖果可以从乐园设置的摊位中兑换饮料、食物和纪念品等等，并且集齐四枚带有不同印章糖果，就能兑换乐园礼物哦！”
    “这样啊，”季衍有点感兴趣地道，“迟夏，我们去做任务吧？”
    “季衍，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迟夏有些无奈道。
    “这位客人，您这么说就狭隘了，我们乐园也是给成年人规划了放松的区域的。”
    “就是呀迟夏，不要辜负别人的良苦用心嘛~”
    “好好好……”迟夏实在是拗不过他，“那我们走呗？”
    整个乐园占地面积非常大，全部游玩一遍显然不太可能，迟夏和季衍就在童话园区附近就近找了几个地点游玩。饶是如此，他们也花了不少时间。
    等到终于站在兑奖处前面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原来今天是园区开放日，怪不得人这么多。”迟夏和季衍排在队伍末尾，一边刷手机一边随便聊着天。
    “两位！——”
    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了一下他们的肩膀，迟夏回头一看，居然是刚刚童话园区的工作人员。
    他微笑着：“二位，你们排错地方了，这里是普票排队通道，vip票在另一边。”
    天哪，他一个员工不仅要操心自己工作上的事情，还要操心大老板的事情！回去能不能让小老板给他多发点奖金？
    “哦哦，谢谢啊。”两人跟着工作人员来到了vip入口。
    这里的人果然少了很多，轮到迟夏和季衍时，前台小姐姐的笑容加深，连声音都更加温柔了些许：“两位，麻烦给我看一下你们的四枚糖果~”
    如果季澜此时在这里一一定能够认出来，前台小姐姐的这种笑容，有一种更为通用的称呼“姨母笑。”
    季衍依言把东西递了过去，前台小姐姐收下后，很快就拿出一对手环递给他们。
    “在花车巡游队伍经过你们身边的时候，一起按下这上面的按钮吧，”前台小姐姐神秘地眨眨眼睛，“如果足够默契，说不定会有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呢~”
    “谢谢。”
    季衍道过谢，和迟夏一起走远了一些，半路突然想喝饮料，于是折返回去，打算去前台问个路。
    还没接近，就听到两位前台小姐姐丝毫不加掩饰的尖叫声传来：“我居然有幸见到季霖集团的现任总裁，妈妈我出息了！”
    “总裁好帅！他的伴侣也好帅！！他们俩都好帅，没有人辟谣我就要造谣了哦！”
    “我马上就给他俩写同人文，磕死我了！！”
    季衍猛地刹住脚步：“……”
    有的时候，他真的不是很懂现在的女孩子。
    不多时，站在原地等候的迟夏看见季衍快步走了回来：“来啦，你问到路了嘛？”
    季衍像一阵风一样从他身边走过：“嗯嗯，很甜。”
    迟夏：“？？？”
    先不说到底有没有问到路……你脸红个泡泡茶壶？
    *
    临近花车巡游开始的时间，两人先行来到了双人园区。
    季澜预定的“最佳观赏位”其实是这里的餐厅露台。这里地势很高，从上往下望去几乎能将半个乐园尽收眼底。
    顶楼的夜风凉丝丝地拂过面颊，季衍倚在露台旁的栏杆上，有些心不在焉地喝着饮料。
    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接下来要做的可是关乎他人生的大事。
    他甚至都不敢去看迟夏，过了好久才惊觉手心已经出了一片汗。
    没事的季衍，没事的。
    连这点胆子都没有。还怎么说喜欢他？
    终于他做足了心理准备，鼓起勇气，一鼓作气地扭过头：“迟夏，我……”

 第32章

    “季衍。”
    两人的声音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迟夏闻言扭过头，细碎的星光落进他的眼底：“啊，你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季衍红着脸摆手，“你先说。”
    “我们去坐那个摩天轮吧。”
    他刚刚看着的就是摩天轮的方向。
    那里是整个乐园的最中心，摩天轮是整个园区最高最大的地方。
    季衍好像坠入了梦境，周围的一切都梦幻地有点不真实。他只记得他们急急忙忙下了楼，朝中心区域走去……然后花车巡游开始的音乐响起，长长的花灯开始点亮每条街道……他们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终于跑了起来，在花车到达之前赶到了摩天轮之下。
    迟夏扶着旁边的栏杆直喘气，余光瞥见一旁同样弯腰喘气的季衍，忍不住笑了：“你干嘛跟着我一起跑？”
    “看见你跑，我也想跑。”
    “你要是不跑，我也不会跑。”
    摩天轮的门打开，上一批游客正陆续从里面出来。幸运的是他们前面并没有人排队，顺利坐上了其中一舱。
    舱门关闭前，季衍似有所觉，朝身后望了一眼。
    他刚才好像看见季澜了，现在再回头看看，却又没见到人，只有花车巡游的队伍正缓慢朝这边移动。
    摩天轮缓缓上升。
    迟夏靠近玻璃门朝下看，来往的游客逐渐变成一点点，直到完全看不见，只剩下灯光相映成趣。
    他的眼睛很亮，赞叹道：“好漂亮啊。”
    季衍在一旁看着他的侧脸，默默想着：确实。
    静默之中，迟夏保持着那个姿势，缓缓开口：“季衍，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季衍猛的怔住。
    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炸开，让他的整个脑子变得一片空白。
    今天他的反常举动确实很多。
    迟夏那么聪明，肯定不会看不出来。
    直觉告诉季衍，迟夏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知道，并且，他也在期待。
    季衍的心脏开始狂跳，整个耳膜里似乎只剩下了心脏在胸腔鼓动发出的回响，遥远的地面传来游客们的喧闹声，全都沦为此刻的背景音。
    他拿出早就攥在手里的戒指盒，向迟夏打开。
    真正开口说话前，他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了。季衍胡乱吞了下口水，深呼吸两次，一字一顿道：“迟夏，我喜欢你。”
    世界仿佛静的只剩下他们两个的呼吸声。
    迟夏终于转过头，半张脸映着明辉，笑吟吟的：“季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吧？”
    季衍的呼吸都快停止了，嗓音沙哑地“嗯”了一声。
    “那你分清楚了吗？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因为与我有着共同的境遇，所以产生了亲和效应？”
    “我清楚。如果在这个不真实的世界内能够一直看见你，”季衍抬起头，“那么，就一直这么下去也可以。”
    “如果你愿意。”
    “迟夏，其实……在猜测到你可能会离开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季衍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将自己这些天的情绪尽数道来，“除了害怕之外，我其实也很矛盾很忐忑，因为我觉得你的未来应该是你自己的选择，但是、但是……”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你的选择里可不可以有我？”
    迟夏眸光微微一动：“季……”
    “嘘，你、你先不要说话。”季衍努力深呼吸了两次，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我怕你一说完，我就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了……总之，先让我把想说的说完。”
    “那天，就是送你回家的那天晚上，我其实想了很多很多。后来我把想好的东西，全都写成了新歌的歌词。这最后一首歌，我之前一直想不出来适配它的词，现在终于想好了，不过，他大概率会成为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私有歌曲。”
    “它是这样写的——”
    “你说生命中悠扬的瞬间会让你忘却离去，”
    “所以我该怎么留住你？”
    他倾身扣住迟夏的手腕，在同一时间按动了两人手环上的按钮。
    “用一首歌，一个吻，还是一场婚礼？”
    摩天轮在此刻缓缓升上最高空，无数道光从地面上升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爆裂成为璀璨绚烂的烟花。
    花车巡游正好来到了摩天轮下方，欢庆的乐曲和游客的欢呼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狂欢的海洋。
    鼎沸的人群之上，是夜色旖旎。
    *
    “呼~可算赶上啦！”
    季澜正站在摩天轮下方，仰头朝天上看了看。
    整座摩天轮，只有迟夏和季衍那一间是有人的。
    “老哥啊，妹妹给你包的场，喜欢吗？”季澜抱着胳膊得意地哼哼，转头对着一旁的操作人员叮嘱道：“只要里面的人不主动下来，就不要去打扰他们，知道了吗？”
    “今天所有被耽搁的游客们的消费，全都记在我账上！”
    第39章 答案，早就不需要思考
    迟夏的心脏跳的很快，不受控制地鼓动着——他似乎都能听见清晰有力的回响，“咚，咚，咚”。
    不只是有他的，还有季衍的。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他们彼此靠近，呼吸相闻。
    尽管心中早有预测，迟夏的手还是在微微发着抖，只觉得窗外的烟花不仅盛开在夜空，更盛放在他的心底。
    他先前就有所预感，但是直到季衍真正说出那四个字的瞬间，他才感觉自己真正抓住的什么东西。那一瞬间，所有的喧嚣都成为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杂音。
    他听到了季衍一字一句念出为他而写的歌谣，胜过万千古老的情话。
    那一瞬间他不知道要露出什么表情，就连一贯冷静的表象都难以维持，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欢欣催促着他作出回答——
    答案，早就不需要再多加思考。
    迟夏向他伸出了手。
    “如果这就是你的告白的话，我答应了。”
    数不清的烟花再次绽放，在摩天轮不远处绽放成火树银花，交织成五彩斑斓的光。
    季衍惊喜地仰起头，那一瞬间他的眸光几乎比窗外的火光都亮。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却又动作轻柔地替迟夏带上了戒指，然后像小狗一样亲昵地用脸蹭了蹭他的手。
    “下次我会送你更好的。”
    他摩挲着戒指，闷闷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不甘心。
    迟夏笑了笑，伸出手主动抱住了他。他感觉到季衍整个人僵了僵，然后顺从地环上他的腰回抱住他，将毛茸茸的脑袋搁在他的颈窝处。
    摩天轮转过一圈又一圈，灯光拖拽着两人的影子在脚下不断旋转变换。
    季衍和迟夏都猜测到了有人在替他们包场，因此也不急着下去，就这么互相依偎着坐在摩天轮内，静静地享受这一刻的独处时光。
    这一切顺利的好像在做梦。季衍晕晕乎乎，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嘶，好疼。
    窸窸窣窣的动静惹得迟夏转过头，他定定地看了会儿季衍，突然问道：“季衍……你的家人们也做好准备了吗？我的意思是说，他们之前知不知道你喜欢男人这件事？”
    “家人”对于迟夏来说是个模糊不清、可有可无的概念。从他上大学之后，他就没再见过他的父母。现在回想起来，只能大概记起一些模板一样的轮廓。
    他与他们没什么感情，甚至怀疑他的父母是否真实存在。
    在觉醒了npc这种自我意识之后，他猜测这应该是剧情给他公式化灌输的认知。
    但是季衍不一样，那可是他真正生活过的家人们啊。
    “我爸妈，他们就算不准备也得准备好。”季衍摇摇头，“不过迟夏你有一个地方说错了。”
    “什么？”
    “我不是喜欢男人。”
    透明玻璃反射着彩色的光亮，斑驳的光线照亮着季衍的侧脸，照亮他眼底溢出的无限温柔。
    他认真道：“只因为我喜欢的你，恰好是个男人。”
    你不像任何人，因为我爱你1。
    迟夏感到那一瞬间，他连灵魂都轻轻震颤了一瞬。这是一种很难以言说的感受，就像在数百次的诘问之下，还是有人义无反顾地会选择你。
    在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迟夏已经伸手拥抱住了他，缓缓贴上了他的唇。
    “……”
    *
    季澜今天第十次抬头，发出第十一次疑问：“他俩在上面绣花？”
    本想着奔赴一下一线吃瓜现场，现在她等的
    终于，在下面等候的季澜忍不住要上前拍门时，两人终于从摩天轮仓内走了出来。
    花车巡游已经结束，园区内的游客人数也少了许多。迟夏被季衍牵着手走下楼梯，迎面就看到了季澜，下意识地想缩回手。
    却被季衍一把捞了回去：“干啥呀，走呗，大大方方的。”
    “……”

 第33章

    人一旦尴尬的时候就会让自己变得很忙碌，季澜现在就是这样。
    她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看看地，就是不看向摩天轮这边。
    直到迟夏和季衍都快要站到她面前时，她才假装惊讶地“呀”了一声，非常“不经意”地扭过头：“迟夏哥哥，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你们~”
    “晚上好。”迟夏局促地小声说道。
    “哦~”季澜八卦的目光几乎掩饰不住，视线转了一圈落在两人交叠地手上，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一下：“哦↗哦~哦！咳咳……我什么都没看到！”
    迟夏：“……”
    好尴尬，好丢脸，好想立刻马上钻到地底下面。
    季衍倒是非常自在，大手一挥：“回家，设宴，把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请一遍！”
    迟夏：“……”
    够了没啊喂！
    这样的谜之兴奋一直持续到季衍回家。
    现在两人确认了关系，季衍索要贴贴更是不用再找任何借口，看得季澜直呼“受不了”，刚到家就飞快蹿进了自己的房间。
    两人只能听到季澜房间内传出来小声的、但是压抑不住的尖叫。
    很快，他们就知道季澜到底在说些什么了。
    因为季父季母打电话过来了，还弹的是视频。
    “喂？爸，妈，”季衍瞅着视频中的自家父母，在屏幕前端端正正地排排坐好像小学生，“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季父季母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互相对视了一眼。终于在季母的眼神催促下，季父斟酌着开口：“儿子啊……听你妹妹说你有对象了？”
    “嗯，是，”季衍大大方方，“我就知道季澜藏不住事。”
    季母瞬间激动地一拳捶在了季父腿上：“情报是真的！！”
    季衍看到他爹的脸色好像扭曲了一瞬，然后呵呵笑着装作没事人一样开口：“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们呵呵呵……”
    “……唉呀，今天刚确定关系，你们先别急嘛。”季衍挠挠头，“对了，季澜和你们说了别的什么没有？”
    毕竟他也是突然才发现自己喜欢迟夏，之前可一直没和父母说过。
    所以他爸妈做好“心理准备”了没？
    “你妹妹都说了，是个小伙子，”季母凑到镜头面前，“他人怎么样？多大啊？在哪上班？有没有照片？你俩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扯证？”
    “爸妈，你们不生气？”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和你妈之前还以为你要孤独终老呢。”季父在一旁插嘴道，“果然只要心理预期降低了，所有事情都变得好接受多了。”
    季衍：“爸，你最近又看了什么鸡汤？”
    季母：“行了，你是我生的，我还不清楚你吗？从小到大我和你爸都逼着你做什么事，更别提这种婚姻大事了，你那是半个字都不会听我们的。”
    季衍：“嘿嘿。”
    季母看到自家儿子的脸就觉得不太顺眼：“快起开别挡着镜头了，我要看我亲亲儿媳妇，快让我见见。别想赖着，你妹妹可说了你把人带回家了。”
    “行行行，我去敲敲门，他现在也不知道洗好澡没，”季衍拿着手机离开自己的卧室，“妈你收敛点，别问东问西问太多，把人家吓跑了，这可是我好不容易追到手的……”
    季母瞪他：“你妈我还要你教？”
    “咚咚咚。”
    来到迟夏的房门前，季衍先是敲了敲，然后扒着门缝喊：“迟夏——你现在方便吗？”
    门内传来迟夏模糊的声音：“怎么了？”
    “开开门呗。”
    “啪嗒，”是迟夏穿着拖鞋的脚步声，几秒之后，门咔哒一声被打开：“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季衍一个飞扑，结结实实地把迟夏扑到了一旁的沙发上，长腿一勾将房门关上：“想你了。”
    “你……”迟夏正要笑骂，余光忽然瞥见他手里的手机，“你在和谁打电话？”
    “我爸妈。”
    季衍把手机转过来展示给迟夏看：屏幕上的季母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另一只手掐住自己老公的大腿，止不住地发出魔性的笑声。
    两人的目光隔着手机屏幕交汇，季母一顿，立刻正襟危坐，恢复了一贯优雅知性的状态。
    咬牙切齿地道：“快介绍啊，季、衍！”
    “来了来了。”季衍搂着迟夏坐起来，“亲爱的我爸妈想和你视频，你看可以不？”
    迟夏：“……”你特么都快把手机怼我脸上了还问我可不可以，我谢谢你啊。
    他连忙将季衍推开，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襟：“伯母好。”
    “他叫迟夏！迟来的迟，夏天的夏！”季衍在一旁插话。
    “诶，好孩子，”季母眉开眼笑，又是一掌拍在季父身上，“老季！干嘛呢，快点来见见儿媳妇。”
    “……”乍一听到这个称呼，迟夏脸一红，下意识地想要逃离屏幕。
    “来了来了，小夏呀~”
    “伯父好。”
    “好好好，真不错，是个好孩子！”
    季母越打量迟夏越满意，忍不住更凑近了点，慈祥道：“我们小夏怎么长得和明星似的……你实话和伯母说，你愿意和季衍在一起不会是被他骚扰烦了吧？”
    “妈！！”季衍在一旁大声抗议。
    “没有，我也很喜欢季衍。”迟夏说。
    季衍得意地抱着手臂哼哼：“迟夏都说了最喜欢我了。”虽然他确实经常骚扰迟夏来着。
    “那就好那就好，小夏啊，你多大了？哪里人啊？家里有几口人？做什么工作啊？你父母知道了吗？我们两家什么时候见一面啊？……”
    季衍一听就知道他母上的老毛病又犯了，连忙制止道：“妈你别问了，这要问到什么时候去？我和迟夏明天都还要上班呢，挂了啊。”
    “你这孩子，多问两句怎么就要挂电话？你自己问问你都多久没给我们打过电话了？”
    “那我下次把他带到你们面前，你们想怎么问就怎么问，行不行？我们明天是真的有班要上。”
    “不许挂！……小夏你早点睡哈。我不打扰小夏休息，我和你聊。”
    “嗯嗯嗯好好好。”季衍一边敷衍着点头，一边拿开手机远离自己，“哎哟哟哟这信号好像不好了？好像是我手机没油了，这可怎么办啊？妈？喂？妈你听得到吗？”
    “嘟嘟——”季衍无情地掐断了通话。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边的一个独栋别墅内。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季母竖起眉毛生气：“你看看，你看看你儿子，现在都敢挂我电话了！”
    “消消气消消气……”季父揽过她的肩膀，“要说我老大这性子，八成是随了你。”
    “你怎么说话的？”季母扭头对他怒目而视，“明明是随你！”
    “随你。”
    “随你！”
    第40章 我当总裁？真的假的？
    第二天，清晨。
    季澜哼着小曲儿给自己倒了杯牛奶，又将锅里的粥盛出来，正打算开始享用早餐，就听见楼上传来巨大的开门关门声响，然后是一个人响亮的脚步声。
    季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出现在了楼梯口，问：“你嫂子呢？”
    “嫂子不是在房间里？”季澜懵了懵，“我早上也没看到他下楼啊。”
    “……我明白了。”
    季衍攥紧拳头，一字一句愤愤道：“天杀的，龙傲天！！”
    *
    昨天晚上迟夏睡得很晚，怀揣着隐秘的激动而奇妙的心情，翻来覆去好久才舍得合眼。
    以至于他今天早上几乎能算得上强制开机。
    因为剧情需要他这块砖。
    熟悉的总裁办公室，熟悉的打工人。
    迟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偏偏还得挤出公式化的微笑：“老板，早上好。”
    总裁冷笑一声：“早上好早上好，谁跟你早上好，早上到底谁在好！”
    迟夏：“？”
    这颠公又吃错啥药了？
    怨气比他这个被迫起床的打工人还大？
    但是对面是老板，于是迟夏只能摆出一套“点头微笑嗯嗯”的丝滑小连招：“不好意思老板，路上堵车了。”
    虽然他早上是闪现过来的。
    “哼。”总裁冷冷地笑了，但是没再纠结这个话题，“我不与你计较，是因为今天要完成的工作很多，没有时间闲聊。你先去把桌上那些文件整理了，再去给我泡一杯咖啡。”
    “好的总裁。”
    一个优秀的助理可以从老板给的一大段话中提取出主要信息，并且合理安排规划。
    “哦对了，”事多总裁又开始逼逼，“前几天甜甜受了那么大的惊吓，我决定带她出国玩几天，之后都不在公司。”
    “你……过会儿去娇娇家里，把她们两个接上。”
    “……两个……？”迟夏愣了愣，想起来前段时间白甜一直和付芸娇一起住，“呃，付小姐也回去吗？”

 第34章

    “当然！”总裁瞥来一眼，“甜甜和娇娇都是我的家人，我当然不可能冷落其中一个！”总裁说出了他的那句经典发言，“她们都是我的翅膀。”
    迟夏：“……”
    现在的他有一种想吐但是因为没有吃早饭所以吐不出来的无力感。
    牛，看来总裁已经完成了从“她们两个我选谁”到“她们两个我全都要”的转变。
    迟夏“哦”了一声，面无表情地道：“那老板你们什么时候走？”
    “很快，两个小时后，你要是让我再多等你一会儿，我们就赶不上飞机了。”
    哦，怪不得这个癫公早上在那阴阳怪气他呢。
    “你再过半小时去接甜甜他们。”
    “没问题，老板。”
    迟夏打开工作日志，一目十行地浏览着这些突然出现的工作内容，神色逐渐凝固。
    他木着脸又问了一遍：老板，你说你什么时候走？”
    “两个小时后，”总裁正在和白甜煲电话粥，有些不耐烦地回道，“你不是问过了吗？”
    迟夏将整理好的待办事项翻个面给他看：“但是您今天还有两场会议……”
    “你替我去就行了。”
    “之后还有子公司的负责人来……”
    “你替我见就行了。”
    “那这些文件……”
    “你替我签了。”
    迟夏简直惊呆了：“什么事都让我来干？你是总裁还我是总裁？？”
    他的本意只是对龙傲天当甩手掌柜的行为提出控诉，没想到总裁眼睛一亮，仿佛突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扭过头来盯着他，一字一句缓缓道：“你可以是。”
    迟夏：“？”
    “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一向熟悉我的工作，也清楚那些人有往来，同时在公司的话语权也不轻。”总裁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简直太适合接替我的位置了！”
    迟夏：“？？”
    哪里合适了？你告诉我到底哪里合适了？？？
    “ok！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我会告诉所有人，在我之后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就由你来暂时担任总裁的职责！”
    迟夏额角一疼：“老板，我觉得这个决定并不愉快……”
    “嗯？”
    总裁的眼刀立刻飞了过来：“你又在质疑我的决定？”
    “你这个愚蠢的助理，我这是在给你提供锻炼自己能力的机会，你不要不识好歹！”
    迟夏：“……好的，总裁。”
    你妈的，白嫖劳动力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我是真的会谢。
    尽管如此他还是不得不在最短的时间内处理好所有事，然后去付家别墅接人。
    当然司机另有其人，他只是个提行李的。
    付芸娇温温柔柔地站在门口挥手送别：“再见，要玩的开心哦。”
    “娇娇，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去啊。”白甜挽着她的胳膊，神情郁闷。
    “我还有工作。”付芸娇只这样说，“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去玩，行不行？”
    “好吧……我会给你带礼物回来的。”
    白甜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迟夏于是又忙前忙后地将人送到机场，然后回到公司处理接下来的事宜。
    龙傲天还算有点良心，给他也配备了一个助理帮忙。
    好不容易将手头堆积的前几天的工作处理完一些，迟夏瘫在总裁椅上，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剧情走向。
    古早霸总文里的套路，不外乎就是一些分分离离纠缠不清，从误会，到误会解开，再到感情升温，然后再误会，再解开，再升温……
    现在的男女主就处于一个感情升温的阶段。
    在这一段剧情里面，基本上是只有男女主两个人的世界。
    也就是说……这俩人终于能在他眼前消失一段时间了！！
    *
    季衍带着怨气和对龙傲天的诅咒上了一上午的班。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他连忙跑到了龙傲天的公司。
    前台接待只看到有个帅哥步履飞快地走了过来：“你好，我找一下你们总裁的助理。”
    “哦，您说的是迟夏迟助理吧？”
    “对对，能不能叫他下来？现在是午休时间吧？”
    “不好意思，找我们总裁需要预约哦。”前台接待笑着说。
    季衍愣了愣：“我不找你们总裁，我找的总裁助理。”
    “迟助理就是我们新总裁。”
    “啥？”
    最后在季衍的坚持下，前台接待还是向总裁办公室打了个电话询问情况。
    得到迟夏的答之后，季衍终于可以坐上通往顶层的电梯。
    打开门，就看见迟夏正坐在长桌后面，双手交叠着撑着下颚，笑吟吟道：“你好，你就是来面试总裁助理的人？”
    季衍心知他在演戏，配合着他走到房间中央，对着迟夏鞠了一躬：“没错，我和总裁认识，所以就想试试能不能走后门。”
    “哈哈，”迟夏被逗乐了，“行，我让你走后门，你被录用了。”
    “嘿嘿，”季衍跑到迟夏身边，看到他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旁还堆着一份盒饭和咖啡，“迟夏，你中午就吃这个？”
    “嗯，对啊。”
    “太简单了，我带你出去吃。”
    “不用，我还有事情没处理完呢。”
    迟夏甚至拿起了手机：“要不我让助理给你也拿一份？”
    季衍倒是不在意吃什么，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迟夏，你也有助理？”
    “当然，助理可是每个霸总的标配。”迟夏挑挑眉。
    季衍酸溜溜道：“哎呀，我都没有享受过有助理伺候着的生活……”
    迟夏冷淡的目光扫了过来，季衍立刻低下头老实了。
    心虚地转移话题：“对了迟夏，你怎么摇身一变变成总裁了？”
    迟夏就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同他说了。
    季衍先是惊叹：“世界上竟真有龙傲天这般厚颜无耻之人！”顿了片刻又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吃你的软饭？”
    迟夏“呵呵”一声，将盒饭里的姜片挑出来丢到季衍碗里：“你可以吃我的剩饭。”
    “对了，听说龙傲天这公司对门的那栋大厦，就是他对家。平时两家公司没少打架，今天龙傲天不在，不知道他们会整啥幺蛾子，你小心一点。”季衍提醒。
    “无所谓，反正又不是真的我的公司。”迟夏咔吧咔吧啃着排骨，“只要不烦到我就行。”
    事后迟夏回想起那天说的话，差点被自己这一嘴毒奶气哭。
    因为没过几天，迟夏的外卖就丢了。
    天塌了。
    在工位上的上班时间中，抽出半小时左右摸鱼点外卖，然后静静等待着外卖的到来，最后在满腹的期待之中，迎接自己精挑细选的晚饭和光明正大的摸鱼时间——这是多么地幸福！
    天杀的偷外卖贼，还我外卖！
    迟夏气得去调取了公司大门口的监控查。
    但是由于外卖的放置位置有些刁钻，监控只能拍到它塑料包装袋的一角。
    只见一群对面公司的人浩浩荡荡地从门口走了过去，等人群消失，外卖也消失了。
    一问，才知道昨天他们公司团建，那会儿刚刚回来。因为两家公司是面对面，所以回来的车就停在了他们这边。
    查又查不到，迟夏郁闷地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顶着一个厚厚的黑眼圈，和对面公司同样顶着黑眼圈的总裁，在马路一侧相遇了。
    对面总裁惊疑不定地打量着他，暗自沉思：呵，看来昨晚他也没睡，这人果然比龙傲天还要难搞。估计是在分析市场趋势，做调研，想方案吧？可惜不会有人比我更卷！
    迟夏脸色很差，像鬼一样直勾勾地盯着他：外卖——到底是谁拿走了我的外卖——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中午。不出意外，迟夏点的外卖又又被偷了。
    对此，迟夏已经冷静接受了。
    他拿出手机查看订单备注。
    “对加点芥末和辣椒，什么味道重加什么，越多越好，最好比饭还多。”
    商家不是很理解但还是做了。迟夏攥着手机冷笑：如果偷外卖贼真是对面公司的人，那绝对一吃一个不吱声。
    当天下午传来消息，听说对面公司的垃圾桶里多了一个味道炸弹，其味之大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当天晚上迟夏的外卖就没有丢。
    后来经过调查，实锤是对面总裁指使员工来偷的。因为据他们的眼线说，龙傲天新任的总裁特别喜欢吃外卖。
    所以他们要偷走他的精神食粮，摧毁他的精神防线。
    报告一出，迟夏都惊呆了。
    好幼稚的商战手段！
    果然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一下，迟夏捏着报告哭笑不得。
    不过这依旧不能弥补两次丢外卖对他带来的心理创伤。
    迟夏阴恻恻地想：既然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了。

 第35章

    第41章 真实的商战，朴实无华
    季衍在迟夏公司前台接待处等着他下班。
    眼看着已经过了下班时间，还是左等右等迟迟不来人。
    季衍忍不住了，抬手拨通迟夏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秒才被接起来：“喂？”
    “迟夏，你怎么还不下班？”季衍大剌剌道，“你真要为龙傲天当牛做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迟夏噗嗤一下笑了：“我不是让你在地下停车场等我吗？你怎么还是去前台了？”
    “我不等你，我就是来你们前台拿点糖吃不行吗？”
    季衍嘴硬两秒，很快就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在你们前台？”
    “因为我在地下停车场没看见你，赶紧下来。”
    季衍赶紧跑到停车场，就见迟夏已经等在车边。
    一个巨大的帽子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下半张脸用口罩捂得严严实实，长袖外套、手套一个不落，季衍差点都没认出他来。
    他的脚步短暂迟疑了一下：“你这什么打扮？”
    迟夏于是在他面前转了一圈：“专业保洁人士。”
    季衍：？
    “回家，”迟夏笑着打开车门坐进副驾：“对了，你不想知道我刚才干什么去了吗？”
    “干什么去？”
    “我趁着下班点人少，混到隔壁公司的食堂了。本来想着送给有缘人，结果他们老板居然也吃盒饭，我就定向投放给他了。”
    季衍好奇起来：“什么东西啊？”
    迟夏神秘地笑笑：“我给他带的亲自做的菜。”
    “喔原来你今早在厨房离捣鼓的就是这个啊……等等，”季衍的表情瞬间就变了，“你给他下厨？我都没吃过你亲手做的菜！我不管我不管！！”
    迟夏：“做的土豆丝炒姜丝。你也想吃？”
    季衍：“……”那还是算了。
    “炒完之后才发现土豆没切，大概是忘放了吧？”迟夏笑得很温柔。
    季衍打了个寒战：“……”窝趣，狼人啊。
    仔细回忆了一下，还好自己之前没得罪过迟夏。
    “怪不得裹这么严实，可不能被监控拍到了。”季衍毫不犹豫地站在迟夏这一边，和他一起同仇敌忾，“迟夏你干得好，让他们偷你外卖！”
    “我还顺便偷了对面老板种的发财树，换成了一颗我早上没用完的土豆。”
    季衍：“……”
    季衍心道迟夏这也太损了，对面老板晚上做梦都得是土豆吧，然而嘴上却非常从善如流地双标着：“你人也太好了，居然还给留东西！”
    “发财树被我丢进鱼缸里喂锦鲤了，我走的时候他正抱着鱼缸破防大哭呢。”
    季衍：“……“还得是你啊。
    虚假的商战：精心策划呕心沥血，生意场上一见高下。
    真实的商战：今天你敢偷我外卖，明天我就敢浇你发财树。
    真实的商战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
    第二天，对家老板带着员工还是来闹了。
    未果，反被迟夏威胁。
    当时的旁观者只记得，向来温和有礼的助理，这次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称得上阴险。
    “你最好晚上睡觉的时候两只眼睛轮流站岗，看好你的小锦鲤哦～”
    “不然，我也不能保证明天你会在哪看到它们~”
    听说对面总裁直接掉头就跑，之后在公司里连续守着自己的宝贝锦鲤睡了三天。
    反倒是迟夏突然掌握了一门好用的商场博弈技能，誓要在总裁不在的时候带领公司更加欣欣向荣，让他刮目相看。
    抓到了另一家竞标公司派人来打听商业机密，迟夏直接溜去，将他们老总的自行车垫划了。
    向来热爱锻炼，通常骑自行车上下班的老总迫不得已，只能打车，迟夏就抢先将附近的出租车打空，愣是让他站马路牙子上等了半个小时。
    有人当面蛐蛐他手段阴险，迟夏不屑一顾，直接找人去拔了他们公司的电线和网线。
    别人哭天抢地，迟夏逐渐兴奋。
    蘸豆，爽！！
    于是几波下来，业内所有人都知道龙傲天公司的临时总裁不好惹，纷纷绕着走。
    没人给他们穿小鞋，公司自然运营地更好。
    但同时，龙傲天的名声也算是彻底完了。
    他本人还被蒙在鼓里，正美美旅游着呢，冷不丁就会接到几个陌生人打来的电话。
    对方接通之后就对他劈头盖脸一顿骂，完了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挂断拉黑一气呵成，搞得龙傲天云里雾里。
    虽然不是很清楚什么情况，但是生气还是要的。
    于是龙傲天立刻给迟夏打电话让他把这些人都调查清楚，然后——天凉了，该让这家、那家和他们家全都破产了。
    “好的老板，”他一向叛逆的员工这次却一反常态地答应地飞快，“老板，这可是你说的哦。”
    “？”
    龙傲天迟疑了一下，心中隐隐约约有什么不祥的预感，最后还是说道：“对，我说的。”
    但是没过两天，他就接到了他助理的助理的电话。
    “龙总，您可管管迟助理吧，最近他说他有了您的授意，行事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总裁的右眼皮开始狂跳：“他干什么了？”
    助理立刻娓娓道来，如数家珍：“周二他调换了隔壁周总的盒饭，还偷了人家的发财树；周四划了王总的自行车垫，拔了陈总的网线和电线；周五将徐总的表情包照片打印出来贴在了他们公司大门口，还找了人像发传单一样给他们公司的员工硬塞照片……”
    助理长叹一声：“残暴太残暴了。”
    总裁：“……”
    --
    此时的迟夏：
    真实的商战，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
    第42章 挡桃花
    迟夏被龙傲天打电话来训了一顿，终于老实了。
    他也不去给其他公司添堵了，因为他选择了老老实实地窝在家里。
    反正龙傲天不在不能强制让他闪现到公司，他不如趁这段时间好好给自己放个假。
    迟夏消停了，其他公司的老总舒坦了，他的助理破防了。
    偌大一个公司，怎么可以没有人管呢？
    他电话都快被助理打爆了，信息滑来一看，全都是催他上班的。
    “迟总，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您在哪儿啊？！”
    “迟总，您快点来吧，公司这还有好多事等着您的！”
    “总裁，boss，您到底什么时候来啊，这些文件都需要您过目啊！”
    迟夏随便瞅了两眼都是这种信息，回道：“你去找总裁吧……我最近忙太久了，累垮了。”
    然后他翻出季衍囤的药，挑几种感冒药拍了过去。
    对面的聊天框上，“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反复出现了好几次，过了好久对方才斟酌着发出了一段文字：
    “抱歉！迟助理你好好休息，是我太着急了。您之前也如此忙碌，就算是钢铁般的身躯也会有倒下的一天，一定要好好注意身体啊！”
    “您放心吧，总裁那边我会和他说的。”
    迟夏一边叼着薯片一边回复：“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等我病好了我就来上班。”迟夏开始画饼。
    “我马上要接受检查了，消息回复不及时请见谅。”迟夏开始忽悠人。
    助理愧疚地退出聊天界面，转头就和大总裁龙傲天商量公司的事情去了。
    在旁边围观了全程的季衍目瞪口呆：“……”
    好硬核的请假方式……
    迟夏得意地朝他挑了挑眉，然后关掉手机丢在一边，冷不丁被季衍攥住了手腕：“那刚好，反正你现在也没什么事，不如你和我一起去上班……”
    “不要。”迟夏窝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才刚从沉重的班味中解脱出来。”
    “哎呀，你陪我你陪我你陪我你陪我~”季衍不由分说地抱着他的腰开始戏精上身，“季澜马上就要开学了，偌大的公司只剩下我一个人，好孤独好冷清呜呜呜呜呜……”
    仿佛是为了应和他的话似的，没过几秒，楼上就传来了季澜的呼唤：“哥——来帮我搬一下行李！”
    季衍嘴里嘟嘟囔囔，迟夏主动起身，和他一起上楼去帮季澜将她的两个硕大无比的行李箱搬了下来。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候着了，季澜将行李装好，拉开门上车。
    临行前她摇下车窗，分外恋恋不舍道：“哥，迟夏哥哥，我这就走了哦。嫂子你要记得给我打电话呀！”
    “会的会的，再见，路上小心。”迟夏温柔道。
    “那、那我真走了哦。”
    季衍客气且疏离地摆手：“快滚。”
    迟夏：“……”你们的兄妹关系还是一如既往地好。
    目送着季澜离开，季衍满意地拿出车钥匙，套在手指上转了两圈：“碍事的人终于走了，嘿嘿，以后可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哦~”

 第36章

    迟夏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只当没听见，转身要走。
    却被身后之人一把抓住了手腕：“你去哪？不是说要陪我去上班吗？”
    “喂，我可没同意。”
    “不行，你不同意也得同意。”季衍微微发力，就将人拉回身前，“实话告诉你吧，这两天你老公身边多出了很多莫名其妙的烂桃花，你可得帮我来挡挡……喂，怎么还是这副不情愿的表情？你还要老公不要？”
    迟夏憋着笑将头扭到一边，季衍就跟着他的视线转到另一边，又问了一遍：“你还要老公不要？”
    眼见着季衍就要越贴越近，迟夏伸手将他的脸推开，哭笑不得：“……要要要。”
    “哼，这才对。”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季衍得意地微微仰头：“那我们出发！”
    *
    下午时分，季霖公司正是忙碌的时候，一楼的接待大厅内不乏步履匆匆的人。
    在这样的人流中，偏有一个人颇为显眼。
    迟夏就倚在窗边，岁月静好地玩手机，明亮干净的侧颜吸引了不少目光。
    前台接待已经偷偷关注他好久了，心里一边惊叹着，手下一边马不停蹄地给一同上班的闺蜜发着消息：【真的太帅了，完完全全就是我的理想型！！】
    【什么男人能获得你这么高的评价？发图看看。】
    【图片/】
    【啊？？他啊？？？那我劝你还是别想了。】
    【？怎么？】
    【人家是总裁夫人，手上都带着戒指呢！前几天我在noyo乐园前台上夜班，还看到他们一起出来玩了呢！】
    【啊？啊？？？……天哪，太好磕了！果然真情侣就是甜啊！！】
    【是吧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上班时间，你在干什么？”
    面前突然落下一个严厉的声音，前台接待吓了一跳，连忙手忙脚乱地将手机收起来，抬头看向台前站着的人：“徐，徐部长……”
    面前正是市场部的徐部长。他为人势利，欺软怕硬，看见小员工有时甚至会不分青红皂白地上去骂人，公司很多人都怕他。
    徐部长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公司不养闲人，下次再让我发现你上班走神，你就自己去递交辞呈吧！”
    “知道了……”
    瞧见对方唯唯诺诺地低下头回应自己的话，徐部长自觉自己的权威立了起来，满意地点点头正欲离开，余光突然扫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人。
    在周围人的忙碌衬托下，这人闲时地简直像是来旅游度假的。
    再仔细一瞧，这人还有点眼熟。
    不就是之前那个关系户吗？
    徐部长犹记得这个人，挤掉了他侄子总裁助理的位置，还让一向亲和的小季总对他发了脾气。
    他信誓旦旦拍着胸脯在亲戚面前保证一定给侄子弄到这个位置，都是因为这个人才没有成功，害得他被好一通埋怨。
    也因为被人发现和小季总产生了口角，有些同事在他背后对他指指点点。
    徐部长这样一个爱面子又虚荣心强的人，这样的打击对他来说几乎是不可忍受的。
    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有什么魅力，让季总和小季总都偏向他！不过是拥有一副稍微好一点的皮囊而已，怎么比得上他这种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
    不过这次他们都不在，可没人能护住他。并且，他还有充分找茬的理由。
    当着来来往往这么多同事的面，他一定要把自己丢失的场子找回来！
    第43章 战斗，爽！
    迟夏自顾自地玩着开心消消乐，安安静静地等着季衍。
    他在临下车前接了个电话，似是要打很久，就叫迟夏先去大厅等他，饿了就吃点小零食，喝喝茶。
    迟夏只想做个安静的美男子，偏偏有人和他过不去。他正低头玩的专注，突然眼前落下一片阴影。
    抬头，是个眼熟的人，特别是脸上轻蔑嚣张的神情更胜从前。
    迟夏不想与他发生口角，往后挪了挪位置。
    然而对方就是冲着他来的，又上前两步站到他们面前，语气不善道：“你在干什么！”
    “……挪地。”迟夏看了他一眼，慢吞吞转过身，“你挡着我光了。”
    “你……”徐部长明显噎了一下，“谁问你这个了？我是问你上班时间你在干什么？？”
    迟夏微微眯起眼睛，终于感到了一点不耐烦。
    “你不是我的直属领导吧？我在做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家住海边啊管那么宽。”
    “我告诉你，我可是部长，一切职务在我之下的员工我都有权利管！”徐部长吹胡子瞪眼，“况且你作为总裁助理，不仅就只上了一天班，还公然在上班时间玩手机！要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公司还不得乱套了？！”
    “有了一个个例，就会有千千万万个、无数个个例！今天这事我还真就非管不可了！你这个走后门进来的总裁助理，根本就不配！”
    “跟我走！我们现在就去见总裁，你就等着被辞退吧！”
    徐部长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半个大厅的人都被吸引过来。
    有零星几个认出迟夏的人来上前试图阻拦：“徐部长，他其实是……”
    “不就是亲戚吗！”徐部长狠狠地瞪了一眼回去，“你们也要包庇吗？”
    迟夏抱着手臂微微挑挑眉，语气缓和又无害：“哦？总裁助理啊……”
    要不是徐部长今天提起来，他都忘了他还有这个兼职了。
    “对！”徐部长以为他是心虚了，声音立刻更大了，像只即将斗胜的公鸡，“你可不要想着再让季总偏袒你！当着全公司的面，他难道还能让你这个通过走关系进来的不学无术的废物，再安安稳稳地坐在这个位子上吗？”
    只是一个亲戚而已，关系能有多硬？季衍又不可能为了他，不要自己在公司的口碑！
    迟夏看了他一会儿，微微勾了勾唇角，发出一个极其讽刺的微笑：“呵呵。”
    他缓缓站直，俊秀的容颜在一瞬间居然有了凌厉感。
    “你放心吧。总裁助理就算不是我，也绝对不会是你侄子。”
    他满意地看到徐部长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伸手拍拍他的肩：“事实上，我甚至不屑于做这个总裁助理。但是这个位置，季衍要么给我，要么就是直接撤销。”
    “你！”乍一听到迟夏直接叫季衍名字，徐部长有些愣神，心底后知后觉地涌上一阵不祥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迟夏没有明说，只是笑了一声，将另一只手抬起来，向他展示无名指上带的戒指。
    “你看这是什么？”
    徐部长：“？？”
    他先是依言看了看，然后皱起眉，带着“怎么有对象了不起吗”的眼神又看了迟夏一眼。
    迟夏忽然笑了起来。这个笑容不是面对他时略带些虚伪和嘲讽的假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欣喜。
    他的视线越过徐部长，向他身后挥了挥手。
    “迟夏是来监工的。”
    有人这么说着从徐部长身后走来，和迟夏并肩而立，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往自己怀里一带。
    “我的男朋友来监我的工，有什么问题吗？”季衍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细微的不悦。
    话音一落，周围立刻响起了被刻意压低着的惊呼声。
    徐部长站在众人视线的交汇处，心里既是尴尬又是害怕，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颗颗冷汗。
    知道这人是个关系户，但是没想到他居然和季总是……这种关系……
    而且看上去，季总还不是一般地维护他。
    早知道这样，他才不会闲着没事干来找他的麻烦！！
    徐部长搓着手，嗫嚅着陪笑道：“原来……原来……哦呵呵呵，都是误会误会……”
    “误会？”季衍声音扬了扬，又看向迟夏，明显是只相信他的话：“是误会吗？”
    “是找茬吧。”迟夏笑眯眯道，“说我走后门说我不配，说我不学无术就算了，你可是还说了季衍借职务之便让自己的亲戚走后门还包庇他们……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应该是这个意思吧？这也是你因为不熟悉季衍这个人所产生的误会咯？”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徐部长的冷汗瞬间流的更欢了。
    他注意到季衍冷淡的目光，连忙摆手求饶：“不不不不不是……季总，我那是和他开玩笑呢哈哈哈，开玩笑……”
    “原来是开玩笑啊……”迟夏夸张地捂住嘴，“我还以为你是没教养呢。”
    徐部长：“……”
    虽然被嘲讽了，但他非但不能表现出丝毫不悦，还得陪笑道：“对对对……我没教养，我对不起您……”
    “徐荣啊徐荣……”
    静谧之下，另一道冷峻的声音响起。
    季衍淡淡地掀起眼皮：“你挤走了部门新来的实习生，在那些位置塞上自己的人，这些事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带头职场霸凌，逼得好几名员工纷纷跳槽，你也别以为我不知道。”

 第37章

    徐部长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片刻后才开始疯狂地摇头：“我不知道啊季总，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季衍只当没听到，依旧慢条斯理地道：“还有你背地里说的那些话，以及背着我阳奉阴违的那些事……算了，我都不想说。”
    “过会儿，自己去人事交辞呈。”
    第44章 辛苦啦
    季衍冷冷地撂下这句话，就带着迟夏离开，留下徐部长面色灰败地呆愣在原地。
    他知道这次自己是彻底完了。
    现在季晟已经将公司全部交给了他儿子。季衍要赶走的人，怕是要季晟亲自出面才能拦得住，而他也确实没有这个能耐请季晟出山。
    电梯门缓缓关上，将那些怀疑的探寻的视线，连同一些窃窃私语声一起隔在门外。
    坐上直通总裁办公室的电梯，季衍立刻原形毕露，开始把下巴搁在迟夏肩膀上撒娇：“姓徐的真是太讨厌了，还好我男朋友伶牙俐齿，才没有被欺负。”
    迟夏揉了揉他的狗头：“你就这么把他开除了，不怕有人背后说你吗？”
    “说啥呀，我很早就想把他开了来着。原因除了我刚才讲的几个，还有一个就是，他这人又势利眼又墙头草，烦人的很。”
    “我刚接手公司那会儿，他跟随的是那帮反对我的董事们，没少给我和我妹甩脸色。”
    “这样啊……”迟夏沉吟片刻，“怪不得，我和小澜之前在电梯里碰到过他，还疑惑他怎么对小阑也那么的咄咄逼人。”
    季衍的脑袋凑了过来：“你和他之前见过？”
    迟夏就把他之前在电梯里和徐部长偶遇的事情说了。
    季衍听完，脑袋又埋到了他的肩窝里：“认识好，你应该能看出来他是个挺讨厌的人。”
    “后来我杀鸡儆猴，处置了几个带头向我下黑手的董事，也在全公司立起了威信，徐荣就转过头来投奔我这边，见到我的时候，那叫一个低三下四谄媚奉承。”
    “哼，”季衍埋着头闷声道，“我还是更喜欢他之前桀骜不驯的样子。”
    “这样的人放在公司里迟早是个祸害，我很早就想把他开了。所以我最近一直在收集证据，为的就是在某一天将证据一齐出示，让徐荣彻底无话可说。”
    “虽然这次的事情不在我的计划范围之内，将我原本定下的时间提前了一点，但也算是顺顺利利地当着公司这么多人的面，名正言顺地把他开掉了。”
    季衍自顾自说了一大堆，才发觉迟夏一直没说话。他直起身子看过去，不偏不倚地对上了迟夏定定注视他的目光，眼底闪烁着细碎的温柔。
    迟夏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最近辛苦啦，季衍。”
    季衍愣住了。
    辛苦，这个陌生又遥远的字眼，还从没有人和他这样说过，人们都觉得，他生来就是豪门少爷，不愁吃穿不愁钱财，到了年纪就继承家业，怎么会辛苦呢？
    连他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他将这一切视为应该，认为这是他身为季家继承人所应该做的。
    可是迟夏就这么温柔地说着。
    寥寥几个字化为汹涌的情感，不断地撞击胸腔，勃发着想要喷涌而出。
    季衍无声地笑了笑，低头摁住迟夏的后脑勺狠狠亲了一口。
    “唔！”
    迟夏猝不及防，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把他推开。恰巧这时电梯到了顶楼，迟夏瞪了他一眼，快步从走出刚开的电梯门。
    偏偏后面还传来讨债鬼季衍含笑的声音：“喂——迟夏你走那么快干嘛呀！！”
    迟夏脚步不停，甚至走得更快了。
    他呼啦啦走到一个拐角处，忽然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一个人风风火火地从拐角处冲了出来。
    她速度很快，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本就不远，迟夏根本来不及躲开。
    只来得及看清那人是个面容较为年轻的女子，对方就已经逼近了他身前。
    然后在迟夏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以一个灵巧的u形拐弯越过他，直直地向他身后冲去。
    迟夏一头雾水地扭过头：“？？”
    弹道还能拐弯？
    不对他后面好像是……是季衍啊！
    迟夏惊骇回头，果然看见弹道不偏不倚直接飞向了刚刚从电梯内出来，才走了没几步的季衍。速度非但没有减慢，反而还有愈跑愈快的趋势。
    迟夏这次还看清楚了，这个女子手中还捧着一个杯子，不知道杯子里面是什么，但是杯中冒出来的白汽在女子身后追了一路。
    这滚烫的东西要是泼到季衍身上，那不得把他给烫秃噜皮咯！
    迟夏心下一惊，连忙拔腿往回，同时挥手示意季衍往一边站：“让——”
    剩下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见季衍淡定地后退一步，冷漠开口：“这件西服是名牌，好几十万，不能碰水。”
    好像是什么魔咒一般，刚才还飞速飞行的炮弹立刻一个急刹，堪堪在离季衍身前还有一步的距离时稳住了身形。
    杯中的水被摇晃着洒出来一滴，滴落到走廊的地毯上，散出袅袅白烟。
    迟夏：“……”
    季衍：“……”
    那女子收回还在扎着马步的姿势，尽管握着茶杯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却倔强地没有再让一滴水洒出来。
    她仿佛是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还好还好……差点就撞上了。”
    迟夏：“……”
    他在后面幽幽开口：“原来不是故意的啊……刚才你那速度，那力道，那视死如归的决心，还有那条条大路我不走偏要走你面前的架势，我还以为你是专程来索命的呢。”
    女子：“……”
    季衍细细端详了一下她，微微蹙眉道：“是你？”
    “怎么，你们认识？”
    “嗯，之前在家里和你说的烂桃花就是她。”
    “？”迟夏好整以暇地挑眉。
    季衍指着那女子愤愤不平地告状：“她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实习生，之前好几次她都举着茶杯试图泼到我身上！……至少有个两三次！”
    “我也是被吓到了，才出此下策。”季衍拍拍身上价值好几十万的西装，“还好还好，可算有用。”
    实习生双手颤抖地捧着茶杯，期期艾艾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季衍，不是我说你……”
    迟夏皱起了眉，看向季衍的神情带着不满。
    “你怎么可以对一个病患这样说话呢？“
    季衍：“？”
    迟夏看着实习生那端着茶杯，从刚才开始到现在就一直在抖着没停下来的手，担忧地问：“你是有帕金森吧？看起来持续时间还不短。不要怕，有病我们就去治昂，我们现在就把你送到医院去。”
    “我、我没有得帕金森……”
    “没有？没有那你为什么一直在抖？”
    “我也不知道……”实习生看起来快哭了，“我的手，不听我使唤……之前都好好的……”
    迟夏原本是觉得这实习生特像霸总小说内手抖不能提，端水必泼洒的柔弱女主角，但是谁家女主角会弹道转弯和扎马步极限刹车？
    本着一些人道主义关怀，他就开口问了句。
    但是她的回答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有一丝念头极快地在他脑海中闪过，迟夏微微蹙眉沉思起来。
    季衍瞅瞅他们，有些不明白迟夏为什么要在这时候研究起这个病。
    他的总裁办公室老是莫名其妙出现要向他泼滚烫的水的人，这不是比所有的一切都更要紧的事情吗？
    ……等等。
    季衍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总裁办公室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进出，你是怎么上来的？”
    第45章 苏欢
    “就是坐电梯上来的啊……”实习生小心翼翼道。
    “不可能，总裁办公层的电梯需要刷卡才能进入，全公司只有我和我妹妹，以及秘书有这样的权限。”季衍厉声道，“说，你到底是怎么上来的？”
    “我真的是坐电梯上来的，没骗你……”实习生看上去快要哭出来了。
    “不说是吧，行，我现在就找人查监控。”
    季衍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开始下达指令，心里已经把这人当做盗窃公司机密的商业间谍论处了。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就有人打来了电话。
    “季总，查到了，我们和技术部的人对接了一下发现，总裁办公室的直通电梯身份卡识别系统在早上十点三十分的时候出了错，正好就是这位小姐上来的时间。”
    “之后您使用电梯的时候系统就好了，整个过程只坏了没几分钟，所以技术部那边没有在意……”
    “没在意？！”季衍发火了，“那以后有商业间谍混进我的办公室，他们也不在意吗？技术部的人全都是吃白饭的？还有你们安保部那么多人，就没一个人看到有来路不明的人进了总裁办公室？”
    “天天盯着监控看什么呢，全在梦游吗？！”

 第38章

    “指望我化身我们公司的监控系统一天24小时无死角盯着我们公司的每一处吗？啊？！！”
    “……”实习生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畏畏缩缩地扯了扯看上去非常好说话的迟夏的衣角，“我，我不是间谍……”
    “好了，消消气。”
    迟夏轻轻拍着季衍的后背替他顺气，另一只手拿走他的手机放在耳边：“你好，请帮我查询一下，之前是不是还有过两三次电梯系统短时间出现故障的情况？”
    “……”
    乍一听到这个温和且陌生的声音，电话那头的人不确定提问者的身份，小心翼翼地道：“您是……”
    季衍余怒未消，看在迟夏的份儿上还是粗声对着电话道：“回答。”
    “好的好的，我现在就联系技术部帮您查。”
    片刻之后，电话那头又传来人声：“查到了，之前有两次异常情况出现，一次是在三天前下午两点二十三，另一次是在五天前的晚上八点。”
    “好，麻烦对照一下这两个时间点的电梯内监控，看看这位小姐有没有出入。”迟夏说。
    话毕，他又温和地对实习生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苏欢……”
    季衍一开始也不懂迟夏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等迟夏第二次开口，他忽然想通了其中关节：“你觉得系统出故障时，和她出现在总裁办公室之间有关联？”
    迟夏轻轻点了点头。
    派遣去调查的员工很快带来了肯定的回复：这两段时间内苏欢均搭乘过电梯。
    而季衍也回忆着，他两次差点和苏欢撞上的时候就是下午和晚上。
    季衍看向苏欢的眼神瞬间就不对了。
    苏欢吓得连连摆手：“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你是不是带了什么能破坏电梯内系统的东西？”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带！”
    “那为什么你一来电梯的系统就坏了？还是说你专门挑着系统坏了的时间来的？”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季衍继续用一个半信半疑的眼神打量着她。
    苏欢战战兢兢，突然一闭眼，猛得朝季衍张开手臂：“你你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就来搜身好了！”
    “呃？”季衍傻眼了一秒，下意识地看了看迟夏的方向，随后反应过来，“那搜呗！你等着，我马上叫人上来。”
    很快，总裁秘书就带了安保室的一名女员工过来，对苏欢进行了详细的搜身。
    结果表明，苏焕确实没有携带任何东西上来，她全身上下甚至连个口袋都没有。
    季衍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震惊地看向苏欢：“难道你和我的电梯磁场不合？”
    技术部负责人在电话里连连保证：“我们会对身份识别系统再进行一次检修，保证不会再出现故障了。”
    迟夏心道这样估计也没什么用。
    “既然不是苏小姐做的，那么这件事就到此结束吧。”迟夏温和地笑笑，“这次是我们误会你了，我代季衍向你道歉。”
    “不用不用，是我差点撞到季总，应该是我向季总道歉才是。”苏欢红着脸看向季衍。
    “？？”季衍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忙往迟夏身后缩了缩，“那这次的事情和之前两次，我就一笔勾销了，不过之后我不希望再在这里看到你，总裁办公室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的地方。”
    “如果下次再被我发现，我就请保安直接把你丢出去了。”
    季衍这样说原本只是放狠话吓唬她，谁知苏欢蓦地抬头，将他牢牢盯住：“不行！你不能这么做！”
    季衍莫名其妙：“我为什么不可以？”
    迟夏皱起了眉：“你为什么这么说？”
    正常人的反应无外乎害怕、委屈或者妥协，为什么苏欢这么的理直气壮甚至质问，好像做错了的是季衍一样？
    苏欢没有回答，她的视线闪躲着，缓缓低下头，有些慌乱无措。
    “怎么会……不应该是……这样的，按照……明明是……”
    迟夏没听清，追问道：“不应该是什么样？”
    苏欢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推开人群跑了出去！！
    第46章 礼物
    苏欢突然跑出去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尽管迟夏已经在第一时间想要去拉他，却还是没能碰到她。
    众人眼睁睁地看到苏欢跑进总裁直梯，然后直梯内的身份识别系统再次不负众望地坏掉，载着苏欢关上了门。
    众人：“……”
    就，就这么跑了？
    他们什么都没干吧？
    迟夏有些无辜：“她应激反应这么大吗？我只是想问个明白而已。”
    “苏欢有点不正常，你最近找人多关注一下她。”
    不用迟夏说，季衍也发现了苏欢的端倪：“你放心吧，我会找好人的。小秦，稍后给我一份苏欢的资料。”
    秦秘书：“好的，总裁。”
    秦秘书的办事效率非常高效，季衍和迟夏刚刚走进办公室，资料就发了过来。
    季衍随意地扫了一眼，简历中规中矩，平平无奇，就是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
    迟夏倒是对某个方面稍稍留意了一下。
    苏欢是白甜的大学室友，而且两人的关系也非常好。并且苏欢能进季衍的公司，少不了白甜和龙傲天替他找关系。
    本以为她只是个路人，没想到居然和女主有关。迟夏思索了一下，狐疑的目光落在季衍身上。
    “这我真不知情。”季衍举双手发誓自己绝不是被找那个关系，“我也不会留一个手一抖就抖一天的人在身边啊。”
    除了苏欢走之前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她普通得一如一个刚步入职场得新人一样。
    迟夏和季衍围着简历看不出毛病，只能先揭过这件事，之后再做打算。
    “对了，”迟夏陷在沙发里，揣着抱枕看向季衍，“既然苏欢之前已经来过两次，以我对你的理解，你早就该想到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件事。”
    “有陌生人多次出现在你的专属领地，还差点撞上你，行动轨迹这么相似的一个人，你没理由不觉得她很奇怪。”
    “所以，你怎么到了第三次才开始怀疑她是商业间谍？”
    季衍愣了愣。
    精辟的提问让他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对哦……”
    “你这么一说，我确实觉得她更反常了。但是我之前确实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因为我的那些总裁朋友也碰到过类似的情况……就是会突然有女人拿着水杯不小心撞到他们身上，以此来接近他们……所以第一次，我也以为苏欢是那种千方百计想要接近我的人。”
    “第二次的时候，我又以为是她第一次没成功不甘心。”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先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季衍忧心忡忡地道，“迟夏，我是不是有病？”
    迟夏宽容地揉揉他的脑袋：“放心吧，就算你自恋到病入膏肓药石无医，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迟！夏！”
    “别挠别挠！我错了！！”
    经此一事，安保部加强了对总裁办公室的巡逻，苏欢再也没有出现过，于是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两人遗忘。
    趁着迟夏现在“生病在家休养”，季衍每天下班都带着迟夏到处疯玩，算是弥补之前不是我加班就是你加班没有二人时间的那无数个夜晚。
    期间季衍还神神秘秘地和他说，给他准备了一个惊喜。
    迟夏还以为就是和之前一样的小礼物，谁知道季衍直接带他来到了一处别墅区，随手指了一栋别墅说要送给他。
    “之前我们第二次还是第三次见面的时候，我不就是说要送你个别墅吗？”季衍得意地尾巴都翘了起来，“最近终于装修好了，你看看你还喜欢吗？”
    别墅已经被上上下下地装修了好一通，直接就可以拎包入住，装修风格也是按照迟夏喜欢的来。虽然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季衍，但是季衍也旁敲侧击从他这里打听了许多他的喜好。
    迟夏任由季衍拉着在客厅里转了几圈，一眼就看到了桌上摆放的戒指盒。
    这是一对男士对戒。
    银色对戒摆放在托盘柔软的黑色垫子上，藤蔓状的花纹在戒指的圆环间缠绕，虽然低调简约，却又不乏设计感。与戒指的璀璨奢华不同和，对戒没有宝石做装饰，却显得更为温润深沉，好像承载着什么更为深厚的情感。
    迟夏缓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捧在掌心。
    戒身上用温润的白瓷刻着字母：cx（迟夏），另一个戒指上刻着jy（季衍）。
    迟夏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个戒指是我设计的。”季衍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比起邀功而言更显得有些局促，“前前后后改了大概七八版吧，要不就是草稿不满意，要不就是成品效果不让我满意，这算是我最满意的一版了。”

 第39章

    “还是银好看，那个金戒指总给我一种暴发户的感觉。”
    “关于在上面刻什么字我也想了很久，做了很多废案，最后干脆返璞归真，直接刻我们名字的首字母，想不到竟然意外地合适。”
    这是季衍设计的，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礼物。
    独一无二，无可替代，藏着他小小的心思和大大的爱。
    季衍希望他送迟夏的每一份礼物，都是独一无二的。
    “好看。”迟夏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他将对戒戴在无名指上，对着光反复欣赏：“你这水平，不如去当个高级设计师？不过你怎么又突然送我戒指啊，大设计师？”
    季衍说：“我觉得之前送你的那个，太普通了。”
    “你管那叫普通？”
    季衍笑了笑，把迟夏手上的戒指取下来，又将刻着自己名字的那个轻轻戴在他手上。
    “一式两份，你看这像不像我们的誓言？我的誓言给你，你的给我。”
    “我们各自带着彼此给予的那一份约定，就像戴着刻着彼此名字的对戒。刻下的字永不会褪色，如同永恒的爱一般。”
    季衍说：“迟夏，你会永远爱我吗？”
    迟夏不答反问：“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我当然会。”
    “那我永远爱你。”
    第47章 错在左脚迈进门
    在别墅里入住后的第三天，迟夏上上下下打理了一通，开始清洁院子里的落叶。
    哼哧哼哧地扫完地，迟夏一手支着扫把，一手叉腰，看着焕然一新的小院，第n次在心里夸自己简直不要太能干。
    晚点点个外卖就可以去给季衍送饭了~
    迟夏心情颇好地哼着歌，将清洁工具收拾起来堆放到阁楼内。
    正打算休息一会儿，外面忽然传来直升飞机的轰鸣声。
    迟夏好奇地从窗户向外张望着。
    只见直升飞机正盘旋在别墅的上空，不知道从哪来的红毯正从外面延伸进来，铺展到房门前。季衍站在别墅大门口，手里捧着一束花。
    迟夏：？
    这人今天又抽的什么风？
    季衍遥遥对上他的视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轻轻打了个响指。
    霎时，直升机的嗡鸣声变响了，无数的玫瑰花瓣自直升机上倾泻而下，洋洋洒洒落成了一片花瓣雨。
    “……”迟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刚打扫干净的庭院，转眼又落满了一地的玫瑰花，轻轻的碎了。
    季衍还兴高采烈地踩着红毯来到他面前，呼啦一下将玫瑰花递给他，摆出一个自认为自己最为帅气的pose：“surprise！亲爱的，搬家第三天快乐！”
    迟夏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季衍一头雾水，“迟夏，你咋了，你不开心吗？”
    迟夏扯了扯嘴角：“呵呵。”
    这下季衍确定了，迟夏何止是不开心，他还非常生气。
    尽管他并不知道迟夏为什么生气，但他还是努力回忆了半天，才斟酌着道：“迟夏你……为什么不高兴啊？是因为我昨天多吃了一口你喜欢的点心吗？”
    “……”迟夏冷漠地注视着他，不说话。
    季衍继续努力地回想：“还是因为我晚上睡觉压到你的小恐龙了？”
    “……”
    “因为我今天回家太晚？”
    “……”
    季衍小心翼翼地瞅着迟夏的脸色，犹犹豫豫道：“那因为我……刚才左脚先迈进门？”
    迟夏砰地一声关上门：“……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把院子打扫干净！”
    *
    叫来了一些人将院子内清理干净之后，季衍终于收获了迟夏的原谅，获得了进屋的资格，并且向迟夏保证自己以后不会耍这种无意义的帅了。
    保证完之后，他又委委屈屈地往迟夏身边蹭了蹭：“其实、其实我今天是想和你说，后天是我的生日的……”
    谁知迟夏却淡定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他侧过身子，露出了原本被挡在身后的一堆快递盒，笑了起来：“本来还想给你一个惊喜的，不过我自己一个人，也没办法全部布置完。”
    季衍震惊地凑上前，看见一箱又一箱的快递箱里，堆放着气球、彩带、飘带、灯具等等杂七杂八的装饰物。
    他一边翻找一边惊叹：“你怎么知道后天是我的生日啊？”
    “因为你还是没有改掉在日历上把重要的日子都圈出来的习惯。”
    “哈哈哈哈哈，”季衍就像个得到了心心念念的糖果的孩子，兴奋地将箱子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乱七八糟缠了自己一身，“迟夏，这些东西都挂哪里啊。”
    “我看看，”迟夏拿起了一旁的平板，开始查看自己的设计图，“那些彩旗挂窗户那里，你先去搬个梯子……”
    午饭过后，两个人就对照着设计图，热火朝天地开始了新一轮的装修。
    就在季衍箱子里挑挑拣拣时，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他随意地扫了眼来电显示上的备注，接通之后用脑袋和半边肩膀将手机夹着道：“喂妈？忙着呢啥事啊？”
    “儿子啊，”何芳虞女士的大嗓门透过电话传了出来，“听陈叔说你搬家了？”
    “哦，对，前段时间忙忘记和您说了。我寻思我和迟夏两个人老和我妹一起住也不太好，干脆原来那个房子直接给我妹好了。”
    季衍手下动作不停，成功将一条彩带从乱七八糟的彩带团里面拆了出来。
    “是嫌弃妹妹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吧。”季晟在一旁插着嘴，很快就被季母推走，“你别听你爸的，同居好。”
    “所以也就是说，小夏也在。”
    “在啊，”季衍不知道他母上大人为什么问东问西，“他不和我在一起还能去哪。”
    “那就好，对了儿子，我记得后天是你的生日，那我和你爸后天过来看看小夏吧，顺便给你过过生日。”
    季衍：“？顺……妈，我是顺便的？？”
    “那不然呢？你还指望我和你爸大老远跑过来一趟给你过生日？”
    季衍一时语塞，坐在沙发上想了半晌，才道：“要不算了吧妈……你们别专门跑一趟，等空了我一定带迟夏来给你们见见。”
    后天他特意空了大半天出来，想要好好和迟夏腻歪，可不能让他爸妈破坏他和迟夏的二人世界。
    季母一下就听出来自己儿子的小心思，无语片刻，语带警告道：“你妈我这是在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后天你准备准备迎接我和你爸就行了！”
    “儿子啊，你不知道你妈这两天可急了，天天念叨着要来见见小夏，”季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电话边，“你这会儿要是拒绝她的话……算了，你拒绝不了。”
    “……”季衍屈辱地同意了，“行，那你们来来就走哦。”
    “知道知道，不打扰你俩。”
    “季衍，等会儿你……”迟夏一手提着工具箱一手抱着平板从门外进来，看见季衍正在打电话，连忙噤声。
    季衍抬眼朝看来，迟夏连忙摆手，示意他先打着。
    季衍点点头，起身快步朝他走来。
    电话那头，何芳虞女士敏锐地嗅了嗅：“……我好像听到我亲亲儿媳妇的声音了，小夏是不是在旁边呢？”
    “没有，是你听错了妈，我挂了啊。”
    “我明明听到了！你这一口否决着急挂电话的反应绝对有鬼，小夏肯定在你旁边！你把电话给他我要和他……嘟嘟……”
    季衍掐断通话，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两步站到迟夏面前：“迟夏~你刚才叫我干嘛呀？”
    *
    此刻，又又又被自己儿子挂断电话的季母：……逆子！
    第48章 季衍做饭记
    “没干嘛，小事而已。”迟夏飞快地将气球充好气，揪着尾端扎起来，“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是伯母吗？”
    季衍：“对，我爸妈说后天中午要过来看看你，顺便吃个午饭，给我过生日。”
    迟夏：“啊？……顺序说反了吧？”
    季衍木着脸：“没有哦。”
    “……”迟夏明白过来，有点想笑，但还是死死憋住了。为了不让自己当着季衍的面笑出声，他赶紧强迫自己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伯父伯母要来的话，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外面吃？你觉得呢？”
    “本来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话，我是打算做几道菜，然后再吃蛋糕的。”迟夏支着下巴思索着。
    季衍的兴趣瞬间被勾了起来：“你还会做饭啊？”
    “当然，我一个人住，总不能天天吃外卖吧。”
    “那咱们就在家里吃呗，你有这手艺，当然要给我爸妈尝尝，”季衍揽着他坐到沙发上撒娇，“而且我也想吃你做的饭~”
    迟夏有些犹豫：“我的厨艺水平仅仅停留在不会让自己饿着的阶段，会的菜也不是很多，要做出能招待长辈的满汉全席肯定是不可能的……”

 第40章

    他第一次正式见季衍的家长，有点担心自己学艺不精会让季父季母对他的第一印象打折扣。
    季衍却满不在乎地一挥手：“没事儿，我爸妈都没那么讲究，按我妈宠你的那个程度，你哪怕是把盐炒炒她都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迟夏：“……”
    都这么说了，迟夏也没有了推脱的理由：“好吧，那这两天我再学一点新菜。”
    “我也学我也学！”季衍很积极，“你一个人会不会很累啊，我和你一起做饭！”
    迟夏说：“我一个人没问题，倒是你……”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季衍，“你从小到大进过厨房没？……啊我的意思是，伯父伯母能吃得下你，呃我们做的菜吗？”
    季衍觉得自己好像受到了来自迟夏的鄙视：“迟夏你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你别用这眼神看我！我是没进过厨房但我可以学啊！”
    迟夏：“哦……那你两天速成学出来的东西……真的可以放到伯父伯母面前吗？你不要连累我啊。”
    季衍忍无可忍，恶狠狠地亲上去，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他放开，迟夏光速撤离他三米远，老实地缩在沙发另一侧：“好了好了……我相信你学习的决心了。”
    季衍恶狠狠道：“我那么天资聪颖，学了两天后怎么就不能做出能吃的菜了？况且我爸妈吃的那是饭菜的味吗？吃的是心意，是我俩的心意啊！”
    迟夏：“……嗯嗯嗯对对对。”
    “只要是他们的亲亲儿子和亲亲儿媳煮出来的东西，就算放在他们面前的是shi他们都……唔——”
    迟夏一把摁住了他的嘴：“别说了你别说了。”
    季衍说干就干，当天下午就打电话订购了一堆食材，放在冰箱里络绎不绝地送进了别墅。
    上好的蔬菜水果，进口的鱼虾蟹肉，散发着醇香的珍惜美酒……迟夏眼花缭乱地看着一个接一个地被抬进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些名贵食材会批发式的摆在他面前，让他像在菜市场里逛街一样随意挑选。
    “这些合适吗？”季衍看着堆放厨房的食材，问。
    “这可太合适了。”迟夏提起一只龙虾，“这样的食材，随便撒点盐和调料都能好吃。不好吃我把锅吃了。”
    于是季衍第一次学做饭，就在迟夏一个没注意到的间隙把虾煎糊了。
    季衍举着黑乎乎的锅和虾来到他面前，示意他把锅吃了。
    迟夏：“……”大意了。
    他一边帮着季衍把锅处理干净，一边百思不得其解：“你怎么不煎虾仁，去煎整只虾？煎好的虾壳更好吃？”
    季衍把食谱转给他看：“上面就是这么写的啊！”
    “……我让你学的是水煮虾，你翻到了煎虾饼这一页！”
    ……
    “咳咳……水……呼……季衍你这个盐炒的不错啊，隐隐有股菜味。”
    “……有那么咸吗，我尝尝——呕！！”
    “给，喝点水……”
    “……这这这不可能啊，我明明是按照食谱上来的。”
    “哪个食谱这么误人子弟？”
    “你看，这里写着‘生抽两勺，盐少许’，是少许没错呀？”
    “少许我哪知道是多少！我就猜啊，生抽写了两勺，那盐肯定比它少，我就只放了一勺。”
    “咳咳咳……”迟夏猛吸了一口气又开始剧烈咳嗽，“只是这么小一碟青菜，你把这——么大一勺的盐全放进去了？！！”
    ……
    “哇烫烫烫！迟夏迟夏水开了！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打蛋，不要打散了，要一整个地打下去……喂蛋壳不要打进去啊！快捞啊！！”
    ……
    季衍孜孜不倦的学习和兵荒马乱的实践了两天，终于能够独立完成一道菜的制作了。
    迟夏作为季衍学做饭记的唯一受害人，也终于可以欣慰地退休了。
    时间很快来到两天后。
    这天早上何芳虞女士兴奋地大早上就起来，还强制叫醒了自己老公开始搭配今天出门的衣服。
    “咱们第一次见儿媳，一定要穿的足够认真，让儿媳感受到我们的重视。”何芳虞拎着一条裙边镶钻的裙子在身前比划着，“老公你看我穿这条怎么样？”
    季晟被老婆安排着打理头发，闻言艰难地转过眼珠子看了一眼：“好看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何芳虞满意地点头：“那就这个了。”她转头看看季晟，对发型师叮嘱，“发蜡多打一点。”
    发型师：“好的，夫人。”
    季晟有些无奈地道：“老婆，我们不是过去吃午饭的吗？不用这么早就起床吧……”
    “我们要提早起来收拾，万一迟到了，让小夏误会我们是故意不给他面子，那多不好。”
    “再说了，今天见儿媳妇你睡得着？我反正睡不着。”
    上午八点，已经收拾妥当的季家父母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
    “我就说不用起这么早吧。”片刻后，季晟默默道。
    何芳虞呼啦一下站起身：“我再去清点一下礼物，看看有什么要带的。”
    又在别墅里硬坐了一个小时，何芳虞女士实在是坐不住了：“老季我实在是等不下去了……要不我们早点去吧？”
    “可是你这也太早了，万一人家小两口还没起床呢？”
    “没事，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你儿子起一下床。”何芳虞说着拨通了季衍的电话，“喂儿子啊，干嘛呢？醒了好，醒了就行。”
    何芳虞莫名其妙地骚扰了她儿子一通，满意地挂断电话：“儿子早就醒了，正收拾房间呢……要我说这有了另一半就是不一样啊……”
    “走了老季，我们早点过去，说不定还能帮上他俩。”
    季晟无奈地拎起大包小包礼物，跟在自家老婆身后：“我说你慢点儿……”
    一个半小时之后，季家父母的车停在了别墅区外。
    “到了。”
    一路上何芳虞都盯着车窗外望眼欲穿，眼下车还没停稳，她就立刻打开车门，像只蝴蝶一样飞了出去：“儿媳……我的亲亲儿媳我来了~”
    穿着高跟鞋和长裙的何芳虞女士还能一溜烟跑得飞快，很快就率先到了季衍家门口。
    正要按下门铃，何芳虞忽然停下了动作。
    “怎么了？”季晟见她一秒之内从兴奋转变成了紧张，不由得奇道。
    “老季啊，你看我这样可以吗？”何芳虞转过身，从上到下理了理自己的耳环、项链和裙摆，“我的头发没有歪吧，口红有没有掉色？我今天这个项链配这个裙子好看吗？”
    “……”季晟干脆直接伸出手一把按下了门铃，“别想了，你今天特别完美，真的。”
    “叮铃铃铃~”
    悦耳的铃声响了起来，片刻之后，大门咔哒一声被打开。
    系着围裙，手中还拿着漏勺的迟夏出现在了大门口，脸上还带着惊讶。
    “……伯父伯母？你们这么早就来了？”
    “哎呀呀，小夏呀！”
    季父季母一秒换上温暖和善慈祥亲切的笑容，努力向着迟夏散发友好的气息：“我们……今天没什么事，就想着早点过来看看你们。”
    “快进来吧，伯父伯母。”迟夏连忙将二老手中的东西接过，一边将二老迎进来：“我和季衍还没做好饭呢，家里也没有什么能招待您的……啊，我去切点水果吧。”
    何芳虞连忙拦住他：“你别忙，我们坐会儿就行。”
    她的视线落在迟夏的身上的围裙上：“小夏啊，你和季衍……自己做饭啊？”
    “嗯，”迟夏有些腼腆地笑笑，“手艺不精，让您见笑了。”
    “哟，老大还会做饭呢……”季晟稀奇地感叹着，一边往厨房走去。
    季衍正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左手将烧开的水倒进锅里，右手又从橱柜里拿了个盘子出来。见到季晟在门口探头探脑，他甚至还百忙之中抽空对着他爹隔空喊话道：“爸妈，你们去沙发上等一会儿，马上就可以吃饭了，让你们尝一下你儿子我的手艺！”
    活了大半辈子没下过厨房，也从来没见自家儿子进过厨房季家夫妇，看着厨房内季衍那道可以称得上熟练的背影，瞠目结舌。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欣慰。
    “伯父伯母，吃点水果吧。”迟夏不知什么时候切好了果，放到茶几上，碟子和茶几碰撞间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身穿着轻薄舒适的居家服，外罩着可爱的绿色小恐龙围裙，放下果盘冲两人笑起来的瞬间，简直贤惠得不行。
    妥妥的居家必备好男友。
    何芳虞简直越看越满意，看迟夏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把自己调皮捣蛋的儿子拉上正轨并且顺便解决了终生大事的救世主。
    她亲切地拉着他的手坐到沙发上：“辛苦了呀小夏。你这几天住这里还习不习惯？和小衍的感情还好吧？他要是欺负你了，你尽管来和我说，啊？”

 第41章

    说着，她拿着手肘一杵身边正打算夹个苹果的老公，眼神示意他也表个态。
    “啊……对对对，”季晟放下叉子，忙不迭地点头，“老大要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就告诉我，我停他信用卡，你也可以告诉老二……哦，就是他妹妹，让小澜对他进行精神上的拷打。”
    迟夏没忍住笑了声，然后轻轻摇头：“没有的，季衍对我很好。”
    “我跟你说，”季母继续絮絮叨叨着，“季衍这孩子小时候可皮了，我都管不了他！……我这还有他小时候摔进泥坑里的照片呢，给你看看。”
    “妈！”季衍拿着锅铲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我听到了！”
    “老季，拦住你儿子！”
    季母拉着迟夏的手跑上了楼，后面还紧跟着季衍的声音：“妈！你不许带迟夏去唔唔唔唔——爸！！”
    迟夏正失笑间，一股不太美妙的气味忽然出现在了空气中，两人面色同时一变。
    季衍一个猛子又扎回了厨房。
    半秒后，厨房内传出了季衍杀猪般的惨叫：“锅糊了迟夏你快来看看！！……卧槽！鱼从锅里蹦出来了嘶……烫烫烫烫烫！”
    何芳虞、季晟：“……”
    “伯父伯母失陪一下我先去看看季衍！”迟夏快速说完，连忙飞奔进厨房。
    季衍正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抓鱼，看见迟夏进来的时候，他连忙一把将还在垂死挣扎的鱼按住，抬起头来冲他笑了一下：“迟夏，锅里那个蛋煎糊了，怎么办呀。”
    “不怎么办，倒掉就行。”迟夏也蹲下身，抬起他的手，眉头不自觉地揪到一起，“你刚才是不是被烫到了？伤到哪了我看看。”
    “一点儿也不烫，就是被溅出来的水沾了一下。”季衍看他这个心疼的小模样真是越看越觉得可爱，飞快地在他的侧脸上亲了一口，“嘿嘿。”
    趁着迟夏还在愣神之际，季衍连忙站起身将鱼丢回水池子里，端起台子上的青椒炒肉飞快地冲出了厨房：“上菜咯~”
    第49章 209号
    迟夏站在原地失笑，正想跟着转身出去，忽然灵光一现。
    他在壁橱里翻找片刻，终于找到了他们刚搬进来时候买的挂面。
    切好配菜，水烧开，下面。等面熟的间隙，他给另一口锅里的鱼头豆腐汤又下了点调料煮上——现在鱼跑了，应该叫豆腐汤了。
    “迟夏？”门口忽然探出一个脑袋，“你怎么还不出来啊……你在煮什么？”
    迟夏侧了侧身，默不作声地将煮着挂面的锅挡住：“还有一点豆腐，我想这别浪费了。”
    季衍不疑有他，“哦”了一声便缩回了脑袋：“等你啊。”
    “呼。”迟夏松了口气，又等了片刻之后就将挂面的火关掉闷在锅里，又将豆腐汤盛出来端到餐厅。
    他出来的时候，季衍和季父季母已经齐刷刷地在餐桌前坐好，就等着他了。
    蛋糕被拆出来摆放在桌子正中间，空气里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小夏呀，别忙活了，快坐下来吃饭吧。”何芳虞温和地踹了自家儿子一脚，眼神示意他去帮迟夏端菜。
    所有菜全部上桌，五菜一汤一盘点心，虽然简单，但胜在日常温馨。
    季衍跃跃欲试地拿起餐刀：“我开始切蛋糕了！”说着就要往蛋糕上戳。
    “欸——等等。”迟夏眼疾手快地拦住他，“还没有点蜡烛，还没有许愿呢！”
    “呃？”季衍抓抓头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要许愿吗？”
    “怎么。你长大了之后就没有愿望了？”
    “不管你长没长大，你在我和你爸这里永远都是小孩子。”季母也道。
    季衍定定地看了迟夏两秒：“那我的愿望可多了去了，我要挑一个最重要的。”
    季晟亲手替儿子往蛋糕上插蜡烛，然后点燃：“许愿吧，儿子。”
    季衍很确信自己已经很大了，除了面对迟夏的时候偶尔会很幼稚，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很成熟的人。
    但是此时此刻，被三道柔和的目光笼罩着，他居然有了一种自己还是个孩子的错觉。
    季衍深深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迟夏、何芳虞和季晟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周围安静地落针可闻。
    他们看到季衍原本带着几分笑意的面容渐渐严肃起来，似乎是许下了一个千斤重的愿望。蜡烛燃烧着，噼里啪啦，跃动的火光照着他的脸。
    季衍轻轻睁开了眼睛，将蜡烛吹灭。
    周围的声音瞬间嘈杂起来，以季晟带头，三人开始啪啪啪地海豹鼓掌“好好好！”“来切蛋糕！”“你刚刚许了什么愿望啊？”
    最后一个问题是迟夏问的，季衍切蛋糕的手微微一顿，转头冲他神秘地眨眨眼。
    然后继续切蛋糕：“第一块！谁要谁要！”
    因为过会儿还要吃饭，季衍就只切了最上面一层的一半，每人分到了一小块。
    四人说着笑着，其乐融融，一派祥和。
    季衍抬手咔嚓了一张照片，随手发了个百年不发的朋友圈。
    【是谁过生日有老婆和爸妈呀？是我呀是我呀~】
    【方世源】：？？？你也是人。
    【许昭】：请您滚谢谢。
    季衍贩完剑，美滋滋地放下手机，大手一挥：“开饭！”
    “等一下。”迟夏站起身，“我去拿个东西。”
    他小跑进厨房，将锅里的面盛出来，整整齐齐摆放好，还洒了点葱花，然后小心翼翼地端了出去。
    季衍伸长了脖子直张望：“什么东西？这是什么？”
    “长寿面啊。”季母也看见了，笑吟吟地和季父对视一眼，“小夏真是有心了。”
    长寿面鲜香浓郁，色泽鲜亮，季衍的眼珠子都快要掉里面了：“这是你特——意——给我煮的吗？”
    “嗯。”迟夏将筷子和碗贴心地放在他面前，“一定不能咬断哦，要一口吃完~”
    “放心。”季衍拿起筷子开始嗦面，真的没有中途咬断一根。
    末了，还在惋惜为什么不能一口嗦完。
    迟夏：“……没有可以一根煮成一碗这么长的面啦！”
    季父季母都笑了起来，餐厅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爸，你喝不喝酒？”
    嗦完面准备开饭前，季衍站起身来询问。
    季晟愣了愣。他被何芳虞监督着停酒了很长一段时间，当然是想的，但是不敢说，只能偷偷摸摸瞄一下老婆。
    季母接收到他的视线：“……算了算了，今天情况特殊，你和你儿子喝点……少喝两杯啊。”
    “放心吧老婆。”
    季晟大喜，和季衍一起亲自去挑了酒，乐呵呵地倒上。迟夏和季母不喝酒，就硬果汁带上。
    “来来来！！哈哈哈哈……”
    终于能喝上酒的季晟，浑身上下都神清气爽的，高兴地端起酒杯站起来：“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不如我们一起祝老大生日快乐吧！”
    “好！”季衍率先拿着酒杯站起来，“我先……敬您一杯！”
    迟夏和何芳虞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也拿起手中的果汁跟着站起身。
    “来——！！祝我儿子今天——生日快乐！”
    酒杯触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玻璃碰撞声。
    杯中液体激荡，飞溅出几滴欢欣的酒水。
    有了何芳虞的敕令，父子俩又好久没见，自然是喝了个尽兴。
    酒过三巡，两人都有些醉了。
    “不喝了……”季衍率先醉倒在桌子上，直摆手：“唉不行了不行了……还是喝不过您……”
    “哈哈哈哈哈，你是我儿子你怎么能喝得过我……嗝……”季晟脸喝得通红，一边大笑着一边打酒嗝。
    “行了别喝了，你说说你……”何芳虞嫌弃地皱起眉，将酒杯从季晟手里抠出来。迟夏也在季衍伸手去拿酒瓶的时候率先抢过，“够了啊，不许喝了。”
    季衍砸吧砸吧嘴，很听话：“行，不喝了。”
    季晟还要去拿酒瓶，被何芳虞一巴掌打回去：“你想干嘛？怎么比你儿子还不听话。”
    “……小夏啊，我们先走了。”季母扶着季父站起来，“小衍就麻烦你照顾一下了。”
    迟夏也跟着站起来：“伯父伯母，我送送你们。”
    “别，不用不用，你伯父只是脑子不清醒，走还是能走的。你也别收拾了啊，我打电话叫人来。”
    季母一边叮嘱着一边打电话，很快就有家政人员上门清理。迟夏还是坚持着将季父季母送上车，在两人慈爱的目光中挥手告别。
    等到汽车消失在了路尽头，迟夏才转身回去。
    刚一回到别墅，他就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季衍把下巴搁在他的脑袋上，哼哼唧唧道：“头晕……”
    迟夏顺势抱住他：“要不要去睡会儿？”
    “嗯……你和我一起睡。”
    “我还要打扫卫生。”

 第42章

    季衍沉默着抱着他不肯撒手，片刻后才道：“我妈不是叫了人吗？”
    几个家政人员目不斜视地从两人身旁略过，仿佛对角落里黏黏糊糊的两人熟视无睹。
    迟夏的脸有点热起来。
    他不太习惯别人帮忙收拾，在自己家里面他更习惯自己整理一切。
    可现在季衍这模样，说什么也是不会撒手的。
    片刻后的迟夏终于无奈妥协了：“行吧，我陪你一起。”
    午后云卷云舒，夏日的阳光被阻隔在窗帘外，昏暗的室内睡意逐渐翻涌。
    *
    “滴，滴滴滴——”
    冰冷的电子音不时地在这个白色的空间内响起，一串串数据在实验室精密的电子仪器中流转，不少穿着白色长衫、面色冷峻的科研人员在各式各样的复杂机器面前记录着。
    冷掉的光源映照着各种显示屏与操作台，以及一个个宛如蚕茧般的舱室，为这间屋子平添了几分诡异。
    忽然，其中一个操作台旁的科研人员面色一凝，站起身走到另一个人身边。
    “博士，检测到实验体209号情绪出现异常波动，状态更改为过度沉醉，初步体现出无法醒来的端倪。”
    博士没有答话，低垂着眉眼静静沉思着，纤长的睫毛落下浅淡的阴影。
    “209号……”她轻声开口，“还是遇见他了吧，所以才不愿意醒来。”
    接下来又是长久的沉默，久到那人忍不住轻声开口询问：“……博士？”
    博士这才如梦初醒般，淡声吩咐：“让特工a进去帮他一把把。”
    “梦，该醒了。”
    “博士——我只能尽我所能。”
    忽地落下一道散漫慵懒的嗓音，声音的主人不知何时到来，斜倚在墙上，好看的狐狸眼微微眯起。
    “他在那个小世界中过得特别好，比生活在这个冰冷的实验室内好多了，谁知道他愿不愿意回来呢？深度沉眠之后的人是无法强制唤醒的，如果他不愿意回到主世界，我也没辙。”
    “我能做的只是劝说。”
    博士巍然不动，只是撑在操作台上的手微微缩紧。
    “但是他必须回来。”她说。
    “为了拯救……这个，不完美的明天。”
    第50章 半吊子医生
    白色的天花板越来越远，混沌与挣扎之间，迟夏迷迷糊糊地醒来。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有一些带着人围在一个什么东西旁边，他只能听到凌乱细碎的讨论声：“……实验……结果……更改……”
    “第二阶段……计划……”
    “……开启……”
    细细碎碎的声音宛如嘈杂的蚊子在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迟夏摇摇头，将这些支离破碎的画面甩出脑海。
    伸出手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摸，却摸了个空。
    迟夏瞬间清醒了不少，他侧过头一看，季衍已经不在了，只有身侧的枕头还残留着凹陷的痕迹。
    迟夏拧着眉坐起来，打开手机。
    不看不知道，现在居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除此之外，手机上还有季衍半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季衍】：迟夏我又闪现了，救命啊！！
    【季衍】：[定位./]你快来找我啊啊啊啊！
    迟夏哭笑不得，连忙穿好衣服洗漱，然后打了个车去季衍给他发的位置。
    季衍所在的位置是a市第一医院，迟夏猜测他可能是又被剧情强制拉去当不正经的心理医生了。
    果不其然，来到季衍坐诊的心理科室前——这次居然还专业对口了——他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交谈声：“医生我现在感觉头晕脑涨萎靡不振四肢无力，人生没有意义了，我该怎么办？”
    “你现在工资多少？把工作辞了我就给你十倍。现在感觉人生有意义了吗？”
    “妙手回春啊大夫！”
    “下一位。”
    “医生，我耳机找不到了，我感觉我好痛苦……”
    “你走错科室了，去耳科看看。下一位！”
    “医生，十一放七天假，为什么双十一不放十四天假？？”
    “你自己有丝分裂一下，十一也能放十四天假。下一位！”
    “医生，我哀伤，我忧愁，我感觉我好像地里即将枯萎的黄花菜，怎么办啊呜呜呜……”
    “要不……你喝点农药调理一下？”
    迟夏：“噗……”
    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等最后一个患者出来后推门进去，将进医院前买的果切递给他：“季衍啊，我说你给自己留点医德把。”
    季衍正美滋滋地打开那盒果切，闻言撇了撇嘴：“谁叫这个剧情非要我来当医生……之前在龙傲天家里也是一样。拜托，我只是个业余的！而且你听听他们这都问的是些什么问题……”
    听他这么说，迟夏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我记得剧情强制执行的时候，大多数都和书中的主角和重要配角有关……”
    “但是癫公和白甜现在在国外啊，你为什么突然被拉过来了？医院很缺你这个半吊子医生吗？”
    “不知道啊。”季衍塞了一块西瓜在嘴里，嚼嚼嚼。
    他还没嚼几口，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下意识地开口：“迟……”
    另一个字还卡在喉咙里。季衍蓦地原地消失不见，只剩下手中的勺子叮呤哐啷滚落在桌子上。
    “！！”迟夏瞪大了眼睛。
    这样的事情他简直是太熟悉了，以至于突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时候，他还有一瞬间的愣神。
    刺耳的手机铃声在下一瞬响起，来电显示是白甜。
    迟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通电话：“喂？”
    “迟先生！”白甜带着哭腔的声音穿过听筒，“傲天突然晕倒了，怎么办呀？”
    “白小姐你先别着急，你们现在在哪？我马上就来。”
    “就在……a市第一医院。”
    第51章 奇怪的爱好
    a市第一医院，4303诊疗室。
    迟夏一路走来，随机抓了一个护士问：“不好意思，请问你有见到过季衍季医生吗？”
    “季医生在vip4303看病呢，听说来了个大人物。”护士回答。
    迟夏稍稍放宽了心，快步朝4303走去。
    还没有完全走近，他就听见前方传来了一阵哭声。
    迟夏眉头一皱，绕过转角，只见白甜正脆弱又无助地靠在墙角哭得梨花带雨：“呜呜呜呜……”
    “白小姐。”迟夏连忙把她扶起来，“你还好吗？老板在哪里？”
    白甜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也不说话只是哭。她捂着嘴，泪珠一颗一颗砸落到地面上，哭得那叫一个闻着伤心见着落泪。
    迟夏心中隐隐有什么不好的预感：“老板他怎么样了？”
    白甜摇了摇头，瞬间哭得更大声了。
    “傲天！！呜呜呜呜傲天……你不要离开我啊……”
    “……”迟夏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他张了张口很想说些什么，但是却发不出什么音节。
    虽然龙傲天是个喜欢压榨员工的坏老板，虽然他是个三心二意的渣男，但是……
    毕竟是共同相处过的人，毕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就这么走了，迟夏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以至于他在这一瞬间忘了，作为男主的龙傲天不在了，这个世界还要怎么维系下去？
    他抿了抿唇，沉痛道：“没想到老板就这么……唉，白小姐，请节哀。”
    “节啥呀，人还没狗带呢。”
    季衍拉开门，就看见这两人站在门口，一人哭得满脸泪痕，一人满脸哀悼，仿佛下一秒就要给龙傲天出殡似的。
    见他出来，白甜连忙扑了上去：“医生！傲天他怎么样啊？”
    “不怎么样，就是头疼的老毛病和胃病同时犯了，新病带着旧病一起，才让他陷入昏迷。”季衍说，“睡一觉就好了。”
    迟夏站在原地卡壳半晌，才后知后觉地道：“龙傲天……没走？”
    “当然没有，这两个都是霸道总裁常见的病症，及时就医都不会有生命危险。”
    “那……”迟夏语塞片刻，看向白甜，“白小姐你……怎么哭得和丈夫要撒手人寰了一样。”
    “我……我很难过，很害怕嘛……”白甜抽抽噎噎地擦着眼泪，可算是止住了哭声，“当时傲天走着走着，啪叽一下就倒下了，真的很吓人……”
    “我一被吓到，这个眼泪就止不住……”
    “那我问你老板怎么样了的时候，你……又干嘛摇头呢？”
    “因为我不知道傲天怎么样了呀，不知道，当然是要摇头了。”
    迟夏：“……”
    tmd，浪费我的感情是吧。
    “对了医生，你刚才说傲天有头疼的毛病，这是怎么回事呀？”白甜抹抹眼泪，平静下来，“他之前从来没和我说过。”
    “他之前中过一种毒，虽然已经痊愈，但是还是伤到了一部分神经细胞。”季衍木着脸，俨然一个无情的背台词机器。

 第43章

    怪不得。迟夏在心里暗中吐槽：怪不得龙傲天总是一副脑子不正常的样子，原来他是真的脑子有病。
    季衍继续背台词：“后遗症发作的时候会让他感到强烈的头部剧痛，四肢抽搐，严重时还会引发昏迷——不过他这次昏迷不是因为头疼，而是自己没站稳不小心摔倒，后脑勺磕到地面晕过去了。”
    迟夏：“……”
    白甜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傲天只是脑子不好，不是生病了。”
    迟夏惊讶望去：这样子叫还好？姐妹你是真爱呀。
    正说着，病房内突然传来了总裁的呼唤：“甜甜，你在哪里？”
    “傲天，我在这！”
    白甜挤开季衍冲进了病房，来到总裁身边握住他的手：“傲天你吓死我了呜呜呜呜呜呜……”
    “女人，你是在关心我吗？”总裁宠溺道。
    白甜微微红了脸：“才没有……”说出口的话却细若蚊蝇。
    “呵，口是心非的小妖精。”总裁勾起邪魅的笑容，“你知不知道，只有你在我身边，我的头疼才能稍微缓解。也是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安心入睡。”
    “女人，你简直是我最好的药。所以，不要离我太远好吗？嗯？”
    白甜娇羞地点点头：“当然了，傲天。”
    “甜甜！”
    “傲天！”
    迟夏简直被雷得外焦里嫩，失去了在病房门口听下去的勇气，连忙拉着季衍来到另一边。
    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龙傲天有头疼的病？”
    “我不知道啊，”季衍说，“但是我一闪现到龙傲天病床边，我就莫名其妙地知道了。我还知道他是为什么中了毒，怎么中的毒，还知道只有白甜才能缓解他的疼痛……这不是莫名其妙吗一个大活人怎么能有药效……”
    “霸总小说的逻辑就是这个样子的。”迟夏也无力吐槽，“龙傲天是怎么中毒的？”
    “龙家除了龙傲天之外，还有一个他的继弟和他爹的私生子，另外两人在最后的家族继承人之争上都因为能力不够出众而输给了龙傲天。但是他们怀恨在心，联合起来偷偷给龙傲天下毒。龙傲天对他们没什么防备心，就这么把加了料的水喝下去了。”
    “太吓人了，还好我们家的家庭关系一向比较和睦。”
    “……卧槽！！”季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惊讶地捂住了嘴，“我真的什么都知道！！匪夷所思匪夷所思……不过这事应该算豪门秘辛了吧，我会不会被灭口啊？”
    “龙傲天只会说'呵，天凉了，季家该倒台了'。”
    两人正说话间，忽然有人在他们身后站定，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你好……请问一下4303怎么走？”
    “就在那儿。”迟夏抬手向前指了指，便听得季衍略显惊讶的声音响起，“……苏欢？”
    少女亭亭立在他们身后，看上去也很吃惊：“是你们……”
    迟夏连忙拉着季衍后退两步，低头看她手上，确认她没再捧着什么滚烫的液体之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不过苏欢拿着果篮的手还是一直在微微颤动着。
    ……这姑娘的手抖的病还没治好？
    见他们没再说话，苏欢主动开口道：“我是来陪我朋友的，以为你们是这个医院的医生，才来问路。”
    “就是没想到……季总你还有cosplay医生的爱好。”苏欢满脸写着“不理解但尊重”。
    季衍：“……”我不是我没有。
    迟夏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中的信息：“所以，你是来找白甜的？”
    苏欢点点头，忽然踮起脚尖朝着迟夏身后招手：“甜甜！”
    “小欢！”白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几人身边，对两人介绍道，“这是苏欢，我的好朋友。小欢，这位是迟助理，这是季医生。”
    苏欢看向季衍的眼神瞬间写满了“果然如此，真是奇怪的爱好啊，居然还不承认”。
    季衍：“……”
    季衍僵硬地转过身：“我先去拿药。”
    迟夏正想跟着一起走，白甜忽然叫住了他：“迟先生，可以麻烦你帮我买瓶水吗？我和小欢说会儿话。”
    总裁夫人的请求当然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助理可以拒绝的，迟夏条件反射地立正站直，鞠了个彬彬有礼的躬：“好的。”
    他一路来到楼下，找到自动售卖机。
    拿了水正准备回去，转身，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苏欢的脸。
    “卧槽！”迟夏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水甩飞出去。
    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背后，黑黢黢的眸子盯着他，看得人毛骨悚然。
    迟夏定了定心神，笑道：“苏欢？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和白小姐在一起吗？”
    这人走路怎么没有声音的！
    苏欢也不答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直把迟夏看得头皮发麻，又开口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她才淡声开口，清丽的脸上带着不属于她这样年纪的死气沉沉，声音空灵诡异。
    “我会，嫁给季衍。”
    第52章 一波未平
    “什么？”迟夏错愕道。
    震惊、茫然还有一些莫名其妙，这就是他现在的心情。
    不过他没有过多在意苏欢的话，也没时间去在意，因为现在苏欢的状态很不对劲。
    来不及多想，迟夏呼啦一下将手中还在泛着冷气的冰水贴到苏欢额头上：“苏欢，你中邪了……！！”
    下一秒，他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疑问就这么被卡在了喉咙里。
    一层灰色的雾气悄然爬上了她的瞳孔，让她本就无神的双眼变得更为呆滞涣散！
    不对劲，十分有十分的不对劲。
    迟夏想起来了，这似曾相识的场景他见过，别墅内和龙傲天争吵的陆泽就是这个样子！
    他已经太久没出现在剧情中，迟夏差点把他忘记了。
    现在……怎么办？？
    苏欢直勾勾地盯着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个被抽走了生气的提线木偶。
    迟夏心一横，抬起了右手，掌风眼看着就要落到她脸上——
    “迟先生？”苏欢突然眨眨眼，神情重新变得清明，“我怎么在这里？”
    迟夏的手一个急刹车，再接一个拐弯顺势落在了她肩上：“你……清醒过来了？”
    “我刚才怎么了？”
    苏欢茫然地眨眨眼，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实在是不好意思迟先生，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最近总是做出一些奇怪的事，说一些奇怪的话……我刚才没有冒犯到你吧？”
    迟夏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苏欢睁着滴溜圆的小鹿眼，眼中的灰雾消失不见，脸上的茫然和懊悔也情真意切，好像确实是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没什么。”暂时按下心里的疑问，迟夏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就是你刚才突然出现，把我吓到了。”
    “啊啊啊啊，不好意思，非常抱歉！……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我明明在病房里的……”
    “没关系，我送你回去吧。”迟夏温和道。
    苏欢小心翼翼地点头，两人朝着楼梯的方向走了几步，迎面就看见白甜急匆匆地下来。
    见到苏欢，她明显松了一口气：“小欢，原来你在这里。”
    “我就削个水果的功夫，转头你就不见了，走得也太快了，吓得我把整个四楼都找了一遍……话说你在一楼干什么？”
    “呃……呃，我，我也想喝水。”苏欢含含混混地你说。
    “你说你，想喝水我打个电话让迟先生再带一瓶就好了，干嘛还亲自跑一趟……”
    “……”全场唯一的打工人迟夏默默递上了买好的水，然后目送两人结伴离开。
    等到周围重归寂静，他才有空开始思考另一个在意的问题。
    苏欢和季衍总共就见了两面，而且在短暂的接触中，他并没有看出来苏欢对季衍有爱慕之意。
    那她怎么会突然这么说？
    而且苏欢当时说的是“我会嫁给季衍”，而不是“我要”或者“我想”。
    虽然只差了一个字，但是区别却很明显，前者是非常笃定的陈述句。
    再回忆一下苏欢当时看他的眼神，好像是有一种宣示主权的意味在？
    她为什么这么的确定？好像是一个局外人在陈述着既定的结局。
    细细想来，她是托的关系进季衍的公司，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是要碰瓷季衍，就连今天问路也是对着季衍说的……
    他们之间不会真的有什么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吧？
    再联系上和陆泽同款的灰色美瞳……难道是剧情的影响？只是季衍不知道？
    迟夏疑惑。
    迟夏思索。
    迟夏猜测，
    迟夏痛心疾首。
    好好好，只有我是局外人。
    季衍在一楼找到迟夏，就看见他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长椅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个点 ，表情奇怪。

 第44章

    “迟夏~”季衍三两步来到他面前，“龙傲天那里没啥事了，我们走吧？”
    他说着伸手要去牵他，谁知迟夏突然眸光幽幽地看过来，语气幽怨：“我都有点磕你俩了。”
    季衍：？？？
    季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小心翼翼地问：“……谁俩呀？”
    “你和苏欢之前真没见过？”
    季衍把头摇成了拨浪鼓：“真没见过，今天第二次见面。”
    “那可奇了怪了。”迟夏沉思。
    “什么奇怪？”
    “没事。”迟夏摇摇头，长长呼出一口气，“希望这是我遇到的最后一个怪异事件了……”
    然而，冰冷的现实很快就会告诉他，什么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53章 一波又起
    付家别墅内，气氛罕见地嚣张跋扈。
    明亮的水晶灯投下惨白的光影，将付芸娇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一个人站在那里，身前，付家老爷子和她的四个哥哥正冷冷地盯着她。
    付芸娇的神色有些迷茫，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宠她的家人们，会仅仅因为一句话就和她翻脸。
    她只是……不想按部就班地嫁人而已。
    “爷爷，哥哥，为什么我一定要嫁给傲天哥哥呢？”她费解道。
    “为什么不嫁。”总裁大哥冷酷地推推眼镜，“这对我们两家来说都是共赢的局面，只有利无害。”
    二哥也道：“这可是爷爷很早就同龙家定下的婚约，当时也是看你们玩的好，爷爷才特意去求。现在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三哥补充：“经过我的观察和评估，圈子里除了季家以外，没有比龙傲天更好的结婚对象了。”
    “可是我不想。”付芸娇语气坚定。
    她为什么要像个商品一样地衡量价值？
    “哥哥们，我是真的把傲天哥哥当成亲人的，我不喜欢他，他也有喜欢的人，我不可能和他结婚的。”
    总裁大哥垂下眼，缓缓整理袖扣，说出来的话带着快要凝为实质的威严：“娇娇，你不听话。”
    “哥哥，我……”
    “好啦好啦，”付老爷子忽然笑了起来，一改刚才的不悦，变得和蔼亲切起来，“娇娇，来，到爷爷这来。”
    付芸娇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付老爷子身边坐下。
    付老爷子笑眯眯地看着她，慢慢道：“娇娇啊……喜欢，那是小孩子才会考虑的东西。我们呐……考虑的是适合。”
    “你已经长大啦，应该考虑的是，怎么样为了家族发挥出自己最大的价值。”
    付芸娇想要说什么，却被付老爷子抬手制止了：“娇娇啊，你妈妈和你奶奶，都是商业联姻呐。”
    “但是她们嫁过来之后，尽心帮着打理家业，婚姻生活也很幸福美满啊。商业联姻虽然听起来不好听，但是她们带着自家的资源，实现互通，也确实让双方家族都更壮大了。”
    “现在，谈起最贤惠的豪门夫人呀，所有人都会想起来你妈妈和你奶奶呢。她们呀，可是许多人模仿的对象。”
    付老爷子慢腾腾地说着，轻轻摸了摸付芸娇的头发：“爷爷和你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不要太狭隘。我们付家的人，不可能只考虑自己的小情小爱，你做的一切都要有价值。”
    “当然了，爷爷给你千挑万选定下的婚事，肯定是不会害你的。”
    “感情嘛，可以之后再培养。”
    “听话，你还是爷爷最宠爱的孙女！爷爷就当今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迁就的话也讲了，解释的话也讲了，威胁的话也讲了。
    原以为按照付芸娇乖巧的性子，她该妥协了。
    然而付芸娇拧眉半晌，忽的摇摇头：“爷爷，我还是不明白。”
    “我为什么一定要依靠别人才能算实现价值呢？为什么我在别人眼里，一定要是谁谁的妻子呢？”
    “我自己也可以做到的，爷爷，我已经拿到了双学位，还有拿到了世界十强企业的offer，我可以自己变得很优秀。”
    付老爷子皱起眉：“娇娇，你还要出国？”
    付芸娇点头。
    眼见着付老爷子的脸色沉了下去，付芸娇连忙哀求道：“求你了……爷爷，我必须要去，为了这个offer你都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努力……”
    “不行，这怎么行！”付老爷子冷声道，“你要是出国的话还怎么嫁人？！我绝对不同意！”
    “爷爷，我求你了，我真的不能嫁给傲天哥哥……”
    付芸娇攥着付老爷子的手还要再继续哀求，付老爷子却摇了摇头，挥开他的手站了起来。
    他苍老的脸上满是失望的神色，看向她的眼神冰冷地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没想到我和你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能明白爷爷的良苦用心。”
    “娇娇，你太让爷爷失望了。”
    龙头拐杖敲击地面，发出沉重的响声。
    “现在回你房间里去！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说着，他重重地冷哼一声，不顾身后付芸娇的苦苦哀求，转身离去。
    “老大，去通知别墅内的所有人，在娇娇想清楚之前，谁都不许让她离开别墅。”离开前，付老爷子对着总裁大哥冷冷吩咐道。
    “好的，爷爷。”
    总裁大哥点头应下，最后深深看了付芸娇一眼，带着剩下三人转身离开。
    他们一个个经过付芸娇身边，却没有人停下。只有走在最后的医生四哥脚步一顿，犹豫一瞬，轻轻俯下身来拍了拍她的背：“娇娇……现在很晚了，要不你先回房间休息吧。”
    付芸娇眼神黯淡，轻轻点了点头。
    四哥将她送到了房间，又在房间门口驻足了一会儿，确认妹妹已经睡下之后才安心离开。
    她一个女孩子，毕竟是要依靠家族的。过几天等她自己知道错了就好了。
    四哥这样想着，步履越发悠闲。
    然而此刻，房间内的付芸娇早就一改人前脆弱无助的模样。
    她躺在床上，侧耳细听，直到听到外面人离开的脚步声，才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来到阳台朝下看。
    别墅二楼离地面的高度不算远。
    付芸娇的视线落在一旁的窗帘上，脑海中细细盘算着，如果借助窗帘下落，她只需要再轻轻一跃就可以落到地面上。
    阳台左下方也有一扇窗户，可以作为她借力的点。她曾经学习过一段时间的攀岩技巧，现在刚好可以用上。
    在此之前她需要做好其他的准备，在爷爷和哥哥们没发现的时候离开这里。
    爷爷啊，我才不是什么任人摆弄的金丝雀。
    这个世界，也不是什么娇妻文学。
    我自有一番更广阔的世界。
    *
    “博士！检测到1001号世界有「崩塌」迹象！”
    实验室内，监测员猛地瞪大了眼睛。
    博士沉静道：“原因？”
    “主要配角行动路线与预定轨迹偏离，超出了小世界天道的控制，”监测员焦急道，“怎么办博士？实验体209号还在这个世界里。”
    “既然特工a没有成功将他在崩塌前带回来，那就只剩下一种解法了。”博士语气平淡。
    监测员似是想起了什么：“推翻主线剧情，让世界彻底「崩塌」，然后……遍历死地后生？但是博士，这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小世界的主线剧情代表天道，几乎不可能被推翻。”
    博士没有回答，只是吩咐：“同步一下特工a的坐标。”
    “现在，他的任务进行到哪里了？”
    监测员连忙开始查询，片刻之后，一份详细的报告被推到博士眼前。
    “根据搜索，特工a已经和实验体209碰面了！”
    第54章 主世界
    太魔幻了。迟夏心想，他一定是在做梦。
    龙傲天生病之后公司的重担又双叒叕落到了他的身上。迟夏花了半天时间处理好积压的事务，抽空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厅休息一会儿。
    他那会儿正搅着咖啡，对着面前的空气发呆。
    突然，面前的空气扭曲了，然后渐渐地浮出一些银白色的光点。
    迟夏还以为是自己盯着一个地方太久出现了幻觉，嘀咕着揉了揉眼睛。
    再次睁眼发现……不是幻觉！！
    跃动的白色光点越来越多，聚成一个越来越大的光团，光团附近的光线似乎都扭曲了，剩下一片模糊的线条。
    光团猛地展开，他面前出现了一个洞。
    ……一个洞？！
    这是现实世界可能发生的事情吗？
    迟夏攥着咖啡杯盯着前方，一动也不敢动。
    周围的人声、走动声、音乐声在一瞬间消失。人们的动作还停留在上一秒的最后一刻，仿佛被齐齐按下了暂停键。
    正在迟夏思索这是不是闹鬼了的间隙，他忽然看见那个洞里走出了一个人。
    ……等一下，一个人？？！！

 第45章

    迟夏目瞪口呆，大脑在高速运转之后宛如不堪重负的机器，当场死机。
    从里面走出来的人，身穿一身极不常见的黑色装束，看上去就像电视剧里的特工，但他给人一种“我就是特工”的直白感。
    视线上移，落在胸前的铭牌上，上面写着“a”的字样。
    视线再上移，落在那人的脸上……脸？！
    迟夏如遭雷击，彻底懵圈。
    这个人他认识！！
    光圈在那人身后消失，他非常熟稔地在他对面坐下，笑道：“原来你在这里，找你好久了。”
    迟夏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哦？你看起来很惊讶？”那人微微挑眉，“差点忘了，这样的我对你来说应该很陌生。”
    “那就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你好，我是来自主世界的特工a，许昭。”
    随着许昭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时间似乎又开始向前流转，人们纷纷继续进行着手上的事情，仿佛刚才短暂的停滞并没有发生。
    咖啡馆的音乐声里，迟夏静静地望着对面的人，只觉得遍体生寒。
    “你现在有任何的疑问，都可以问我。”许昭微微笑着。
    迟夏不和他说话，他也不着急，因为他知道迟夏需要时间消化。
    等待的间隙，他还气定神闲地点了一杯咖啡。
    过了很久，迟夏才开口：“你到底是谁？”
    “嗯？怎么了，是我的自我介绍不够清楚吗？”
    “如果你是许昭，那么之前那个许昭，季衍的老朋友又是谁？”
    “也是我，从一开始就都是我。”许昭抿了一口咖啡，“这个事解释起来有点复杂。我只能说，我很早之前就登陆进了这个小世界。在主线剧情以外的地方，天道的管制很松，简单来说就是比较容易出现bug。”
    “我就可以向身边和我有关的人编造一段经历。他们也会轻易信服。”
    “季衍……也是我因为一些原因，故意去接近他的。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我通过季衍接触到了本次的任务目标——也就是你。”
    一连串新的从未听说过的词汇砸得迟夏晕头转向，他晕晕乎乎地，顺着许昭的话问下去：“我？任务目标？”
    “嗯，你早知道这个世界是虚拟的对吧？”
    “我知道……我不知道是为什么，就是有一天突然知道了。”
    “嗯。”许昭点点头，“我干的。”
    “这个虚拟的世界，被我们称为小世界；而小世界之外还有一个地方，你和我都来自那里，小世界也是自那里诞生，那里被我们称为主世界。”
    “顺带一提，你和我现在站在这里对话的，其实只是我们的精神。我们的身体正好好的在实验室中的监控仓内躺着呢。”
    “主世界的人类很早就发现了各个小世界的存在。它们或是诞生于小说，或是诞生于动漫、电视剧中，甚至有可能诞生于人们幻想的梦。”
    “总之，任何一切有着完整世界观、主角和主线剧情的构造物，都有可能衍生成为一个小世界。在我们那儿，穿越穿书时空穿梭什么的，其实是很常见的事情。”
    在许昭口中，迟夏知道了许多他闻所未闻之事。
    经过主世界数代人的分析，在那场巨大的灾变之前，人类已经掌握了小世界出现的规律和进入的方法。
    小世界和主世界会有产生交互的瞬间，那瞬间出现的时空裂隙就可以让人们的精神在两个世界间自由穿梭，他们将这个时空间隙命名为「落点」。
    然而不久，主世界发生了一场毁灭性的灾害。
    资源短缺，生存空间挤压，地面已经不再适合生存，人们不得不搬到地下实验室里。
    但长此以往不是办法，人类需要寻找存活下去的途径。
    为了人类的延续，众科学家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们希望能将小世界与真实世界接轨，使人类的身体也能穿过「落点」，在小世界中生活。
    计划的实行需要实验，科学家决定征集志愿者，将人的精神接入各个小世界中，试图寻找人类在各个小世界中新生的方法。
    迟夏，就是第二批进入小世界的志愿者。
    第55章 「落点」
    这条没人走过的路，肉眼可见地困难。但是被逼至绝境的人类只能这么做。
    “听说，你当时是第二批中第一个申请志愿者的，表现得非常积极。”许昭微微抬眸，“虽然我真的很想问问这是为什么，但你现在没有之前的记忆，唉……”
    “毕竟从第一批志愿者全部迷失之后，志愿者的人数就大大减少了。”
    迟夏消化完先前的信息，追问道：“……第一批志愿者怎么了？”
    “关于第一批志愿者我知道的并不多，那已经过了许久了。”许昭笑笑，“虽然我看起来和你差不多大，但现实中，你应该比我大了……五六十岁？我们那儿的人类通过各种生物技术，寿命可以延续很长。”
    “我只知道第一批志愿者几乎全部遇难了。”
    “我们后来发现，有些小世界的孵化还并不成熟。为了遵循这里的规则，小世界会强行开启自动修正。这也就是为什么，你有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做出一些举动。”
    迟夏猛得抬头：他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许昭仿佛没注意到他的视线，继续耐心解释着：“所以小世界的危险之处在于，人类进入小世界之后会逐渐被同化，自然认为自己就是其中的人。然后，精神便被永远留在了小世界内。”
    “之前不注意通过「落点」进入小世界的人，没有一人回来过，现实世界中他们的生命体征会逐渐消失，被认为已经死亡。”
    迟夏微微吸了口气，只听得许昭继续道：“众科学家经过对数百年来异常失踪或死亡之人案例的分析，推测出的这个规律……也随着第一批志愿者的不幸罹难而被证实。”
    “第一批志愿者，一半都是是提出这个计划的科学家。尽管进入之前就做了准备，大多数人还是不幸在其中迷失，永远无法醒来。”
    “只有零星几个幸运的志愿者进入了一些已经无限接近于真实的小世界。那些地方对外来者的同化作用薄弱，他们才能赶着在迷失之前离开，为之后的研究带来宝贵的资料。”
    许昭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他抬头朝虚空中某个地方看了一眼，一向随意散漫的神情稍微收敛：“怎么回事？这次「落点」的开启时间居然这么短暂。”
    “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他再次看向迟夏，语速极快道，“第二批志愿者需在监测舱内进入小世界，会有人实时监控小世界的动向，再由我这样的特工进入，在迷失前将你们唤醒并带离。”
    “你是第二批进入小世界的志愿者，实验体209号，我的任务就是唤醒你并将你带离。”
    “我一开始其实并没有找到你，毕竟你现在的样貌和性格……”许昭微微沉默了一瞬，“和现实里相比实在太过不一样。”
    “好在你居然先一步自己觉醒了，也省得我再费一番力气。”
    许昭说着，忽然拿出了一个奇怪地黑匣子，在上面一通操作，一个个熟悉的白色光圈逐渐在他身后浮现，汇聚成许昭来时一样的空洞。
    “我们得赶在这次「落点」关闭之前回到主世界。”许昭再次抬头看了一下时间，“错过这次，下次落点开启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
    他向着迟夏伸出手：“我已经开启了两个世界的轨道。来，抓紧我，我带你穿过隧道回到主世界。”
    迟夏也伸出了手，却是对着许昭打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先等一下。”
    信息太过冗长复杂，在极短的时间内涌入了他的脑海。与此同时，许昭的话仿佛松动了什么禁制，让他的脑子里突然多了很多零碎的片段。
    这一切就像一团巨大的毛线，他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揪出其中的线头理一理。
    许昭微微点头，也不催促，只是微微叩着桌子边缘的手指泄露了他的一丝焦虑。
    片刻之后，迟夏抬起头，长呼出一口气：“我想好了。”
    许昭盯着他。
    迟夏说：“你回去吧，我不能走。”
    他似乎与生俱来就有一种过分的冷静，纵使信息纷杂，带来巨大的冲击，他依旧能保持头脑清醒分析当下的处境。
    短暂的时间内他的脑海里想过了无数个可能、无数道碎片。
    但最后，脑子里所有纷乱的想法都指向了同一个画面——
    那天烟花明明灭灭，忽明忽暗的彩色光亮照亮了季衍的半边侧脸，将他的眼睛照得熠熠生辉。
    他小心翼翼地、几乎是恳求地道：“所以我该怎么留住你？”
    “嗯~”许昭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是因为季衍么？”
    “他确实很有意思，有时候似乎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我一开始接近他，也是误以为他才是我的任务目标。”

 第46章

    “但他是虚拟的存在。”许昭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终于严肃起来，“他只是现实中某个被人为创造出来的书中角色，而站在这里的你甚至只是一团精神数据。”
    “巧了不是，他是一些文字，我是一团数据，我们简直天生一对。”
    许昭一时语塞：“……”
    “但是……这里终究不是真实的世界，你要一辈子都沉湎在虚拟中吗？外面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你。”
    迟夏摇头：“但是那个真实的世界里，没有季衍。”
    “你自愿永远留在这里。”许昭语气微冷。
    “对我来说什么是虚假，什么又是真实呢？我甚至觉得，这个我从有意识开始就一直生活的世界才是真实的。”迟夏缓缓搅动手中的勺子，看上去一派怡然自得。
    “而你，这样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和我说了这些话，才像是做梦一样。”
    许昭：“但是你心里很清楚……你在自欺欺人。”
    “说起这个，我心里最真实的感受也不会骗人。”
    迟夏说：“我能够感受到我对你说的那个真实的世界……有一丝丝抗拒，甚至逃避。我并不想回去。”
    许昭似是有些意外，微微拧起了眉：“为什么？”很快又舒展开来，“地下实验室先前的条件是比较艰苦，可以理解。但是经过数代人的建设，现在实验室的生活水平已经提高很多了。”
    “应该不是这个问题吧。”迟夏笑吟吟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比如说，一些关于我的事？”
    “我猜猜，是因为我在‘现实’里过得并不好吧？”
    第56章 祝你们幸福
    迟夏云淡风轻地坐在那里，仿佛说的是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人。
    “……”两人目光相接，许昭缓缓坐直身体，审视般地盯着迟夏的眼睛看，最终无可奈何地败下阵来。
    “……你真是聪明到了让我心悸的地步。不错，猜的很准，或许你太过敏锐了一点？”
    “那么我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巨大的改变，才会让你认不出我。”迟夏微笑，“在那里……我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许昭：“我对你的了解不算多，只是特工对于任务目标的必要接触。我印象里，你一直都是很孤僻，沉默寡言的性格，常年远离人群。实验室医生的心理评估中，你有抑郁倾向。”
    “长相的话……绝对没有现在好看，现实里你那个脸色简直比我嘎了三天还要惨淡，太病态了，骨瘦如柴的。不像现在，健健康康能跑能跳的。”
    “对了，你出于什么不知名的原因落下了残疾。自我见到你开始，你就是在轮椅上度过。”
    迟夏的笑容浅淡了几分：“果然么，我能猜到，应该是身体上的原因。”
    “……你怎么什么都能猜到。”
    迟夏笑笑，没有接话茬，只是道：“作为一个终身残疾再也站不起来的人，只有在这个世界里才能健康地活着……换做是你，你愿意回去吗？”
    许昭：“……”
    不得不说，他本来是来劝迟夏的，现在反而被迟夏劝服了。
    迟夏就这么笑意盈盈地望着他，漫洒在他周身的阳光描摹着温柔与坚定，让人甚至不忍心将他反驳。
    许昭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我感受到你的决心了。其实我也觉得，对你来说这个世界或许更美好，沉湎在美好之中也不失为一种选择……毕竟我那个世界虽然真实，却也交织着苦痛和失望。”
    “那么，”许昭站起身，“我走之后，过不了多久，你们就会彻底遗忘我。然后你会被同化，彻底成为小世界中的一员，希望你不会为了今天所做的这个决定而后悔。”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迟夏语气坚决。
    “还是谢谢你今天来，和我解释这么多，让我不至于从头到尾蒙在鼓里。”迟夏笑道，“原来我不是可怜的npc，而是从这个世界外而来的真实人类。”
    “这感觉还挺奇妙的。那么，再见。”
    “再见，祝你和季衍幸福。”
    许昭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一只脚迈入了时空隧道内。
    ……他感受到了一股阻力。
    下一秒，毫无预兆地，时空隧道忽然犹如老旧的电视一样，啪一下关闭了。
    许昭愣了一秒，连忙操控装置重启。
    “……怎么了？”迟夏探头，瞅着背影正散发着浓浓哀愁的许昭，“你怎么把这个白色的大洞关闭了？”
    “不是我关的，而且现在我没办法再次打开隧道。”许昭咬牙操纵着机器，每一下都按得很重，“像是……两个世界间的联系被强制切断了。”
    说着，他忽的抬头，又对着虚空中的某个点看一会儿。
    然后沉下脸：“「落点」提前关闭了……怎么回事……”
    迟夏忍不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什么都没看到：“你说的落点到底在哪儿啊？”
    “你看不见的，落点不是一个点，而是一段交汇的时空。我也看不见，但是我能感受到。”
    许昭转过身，重新坐在他面前，满脸悲苦，偏偏还要挤出一个极为丧气的笑容。
    “总之，在落点下一次开始前，我回不去了。”
    上一秒还互相道过别、情真意切地祝福过对方、在心里暗下决心、以为此生再也不会相见的两人：“…………”
    气氛好像有些尴尬了起来。
    “咳咳咳……”迟夏不自然地移开目光，“那个，你要喝什么不？我请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第一次和自己男朋友的好兄弟单独相处，以及第一次和自己好兄弟的男朋友单独相处的两人：“………………”
    不行，太尴尬了。
    正巧这时咖啡很快被端了上来，许昭抓住机会，清了清嗓子：“按照我们之前的经验，「落点」的开启最长有三天，最短也有半天。”
    “这次的开启时间那么短真是闻所未闻，不同寻常。排除掉我今天特别倒霉的原因，应该是有什么影响因素导致了「落点」提前关闭。”
    许昭站起身：“我去调查一下，先走了。”
    “好的。”迟夏忙不迭地点头，“我也要回去上班了。”
    尴尬的气氛在许昭离开后终于得到了缓和，迟夏松了口气，从一旁摸来手机，也打算离开咖啡厅。
    然后他注意到了手机屏幕上的新消息提示。
    【付芸娇：迟先生，可不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很急！！！】
    迟夏一口气还没完全松完又憋了回去，差点把自己呛到。
    这位大小姐从来没主动联系过他，一联系就直发三个感叹号。
    老天保佑，这位大小姐可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他的小心脏承受不住！
    迟夏连忙回信，问是什么忙。
    【付芸娇：手机上不好说，我能不能和你面谈？】
    【迟夏：好，去哪里？】
    【付芸娇：我现在是流落街头。】
    【迟夏：？】
    【迟夏：大小姐，你别吓我。】
    【付芸娇：是真的。我想找你一个隐秘的不会被别人打扰的地方和你聊，我可以去你家吗？】
    迟夏陷入沉思：“……”
    【迟夏：大小姐，你要委托我的事情……合法吗？】
    【付芸娇：……合法的。】
    第57章 付芸娇是谁
    确认付芸娇要他帮忙的事情不违法之后，迟夏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给她发了自己家的定位。
    等到他赶回别墅的时候，付芸娇已经在别墅门口等着了。
    看见他来，付芸娇克制而小声地冲他打招呼。
    迟夏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大小姐，你刚偷了东西回来？”
    付芸娇穿着一身低调休闲黑色t恤长裤套装，微卷的淡棕色长发扎成高马尾，头上扣着一顶遮阳帽。最为夸张的是，她脸上口罩和墨镜全戴着，一副恨不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
    盗窃嫌疑人付芸娇扑哧一笑，摇了摇头：“迟先生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穿很奇怪？我只是不想让别人认出我来。”
    迟夏打开门和付芸娇一起进去，随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和家里人闹掰了，是背着他们偷偷跑出来的。”付芸娇声音轻轻的闷闷的，“迟先生，可以不可以替我保守秘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见过我。”
    “我暂时……还不想被他们找到。”
    迟夏奇道：“闹掰了？”
    就他所知，付芸娇可是全家人最宠爱的小公主，她也不是个恃宠而骄、蛮横任性的小女孩，怎么会和家里闹掰呢？
    付芸娇知道他不信，轻轻柔柔地将昨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末了，她叹口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爷爷和哥哥们，之前还特别支持我出国的。”
    “不过也可能是我太任性了，我不能让他们无时无刻地顺着我。”

 第47章

    “等到我完成梦想之后，我一定会带着能证明我足够优秀的证据，亲自给爷爷和哥哥们道歉。但……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从许昭那儿知道了许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迟夏能理解付家人态度的人前后转变究竟是为何。
    虽然不知道付芸娇为什么开始偏离了恶毒女配的人设，但是这样的她更好，温柔善良，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迟夏忍不住有些同情。
    付芸娇脱离了原剧情，理应有她自己的人生。付家人所做的只是以爱之名的禁锢。
    “你放心，我一定帮你保密。”迟夏慎重地点点头，“所以你想让我怎么帮你？送你出国吗？”
    付芸娇抿唇微微笑起来：“谢谢你，迟先生，不过偷偷出国的相关事宜我已经自己打点好了。”
    “我想请你帮我转交一个东西。”
    “害，多大点事，包在我身上。”迟夏当下信誓旦旦地承诺，然后好奇道，“什么东西啊？”
    付芸娇羞涩地笑笑：“应该可以算得上一封情书。”
    迟夏：“？！”
    我嘞个青天大老爷，帮别人传递暗恋情书的情节他只在各种青春校园小说中见过，如今他也成为了这偶像剧般的桥段中的……跑腿npc？
    哦，不过他确实是在一本小说里来着。
    迟夏默了半晌，小心翼翼地询问：“那您……要我转交的那个人，不会是……”
    “是白姐姐。”付芸娇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卧槽卧槽？！
    迟夏莫名其妙地激动起来，有种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终于成长了的欣慰感。
    付芸娇终于要a上去了吗？！
    “迟先生，我这次出国之后或许不会再回来了。这或许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也是我最后和白姐姐沟通的机会。”
    迟夏一愣：“你不回来了？”
    “嗯，所以有些我之前一直不敢对白姐姐说出的话，这次我想趁着离开之前说出来，不给自己留下遗憾。”
    “所以我从家里逃出来之后写了这封信。”付芸娇忽地从包包里拿出一个粉色的信封，递给他，“但是我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到有谁能替我转交，只有你让我信任。所以不好意思麻烦你了，迟先生。”
    薄薄的纸落在迟夏手心里，却仿佛有千斤重。
    他忍不住问：“那你为什么不亲自去找白小姐呢？这样也能在离开之前最后见她一面。”
    “我这副流离失所的狼狈模样，还是不要让她看见了。”付芸娇垂下眼，眼底流出一丝轻柔的哀伤，“而且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临走前再见她一面，只是徒增思念罢了。”
    迟夏：“……”
    他脑子有点发热，莫名从心底漫出的遗憾和悲伤浸染了他的全身，仿佛他也曾经亲身经历过这样的时刻。
    而且……龙傲天明显不是一个合格的伴侣。
    冲动之下，他脱口而出：“可是白小姐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已经在国外了，就算她知晓了你的心意，你也等不到她的回应了！”
    迟夏的语气有些强烈，付芸娇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柔柔地开口：“我不需要知晓她的回应，只要她明白了我的心意就行。”
    “而且……她和傲天哥哥两情相悦，所以我大概也能猜出她的回应。她是个很温柔的人，所以她会先夸夸我，然后……”
    付芸娇轻柔的叙述声中，迟夏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他听到付芸娇轻轻地说着：“其实我写得很隐晦啦，白姐姐不一定看得出来。我写这封信最重要的目的，其实是鼓励她离开傲天哥哥，勇敢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之前和她短暂地接触后，我发现她其实很热爱画画，也很有天赋，她完全可以在这条路程上深造下去。”
    “信封里还有一张卡，里面有我一半的积蓄，足以让她照顾好妈妈和弟弟，然后追梦。如果她够努力的话，绝对可以在花光这张卡之前赚到更多的钱。”
    “我希望她能明白，”付芸娇微微笑道，“她不必成为任何人的附庸。就算她的身边缠满了荆棘，也能从中开出一朵花。我会尽我所能帮她”
    “因为我知道她勇敢、坚韧，只要给她一点光，就能挣扎着向上生长。”
    “……”迟夏很久都没说出话来。
    他被这蓬勃的生命力所感染，重重地点下头：“好，我一定盯着白小姐读完信再走。”
    “哈哈哈……”
    付芸娇笑得眉眼弯弯，微微侧头看了一下时间：“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迟先生，那我走啦。”
    “再见，一路顺风。”
    她转过身，身姿轻盈的宛如一只蝴蝶，午后正好的阳光透过被拉开的门洒进客厅，好像在迎接着谁走入明亮的光线下。
    蝴蝶奋力鼓动着翅膀，飞向那个阳光明媚的新世界。
    迟夏在她身后目送着她离开，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笑意。
    ……下一秒，变故突生！
    阳光下，付芸娇的身影几乎要变得透明——事实上，她也确实在变得透明！
    先是她身影的轮廓变得模糊，然后细细密密地光点开始从边缘飞出，破损的缺口逐渐朝着那道美丽身影的内部开始侵蚀，好像是一张纸正在被逐渐撕成碎片，撕下来细细密密的纸片在空中轻轻地打着旋儿。
    ？！
    迟夏的表情陡然凝固！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等等！！”
    与此同时，蝴蝶仍然拖着残缺黯淡的身影努力朝着门外飞去。突然间，那白色的光芒大盛！！
    然后，轰得漫开。
    ——就在走出这个门的瞬间，付芸娇的身影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迟夏维持着那个姿势，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切。
    冷，好冷，整个人仿佛被置于冰窖中那样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节节攀升，将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关节都冻得无法动弹。
    迟夏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为什么会是这样。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
    为什么？？！！！
    泪眼朦胧间，他似乎看见有个人影出现在了门口。然后那人快速冲到了他身边，焦急道：“迟夏，怎么了？”
    是季衍。
    迟夏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任由自己倒在他怀里，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季衍……”他的声音很轻，不住地微微颤抖，“付芸娇……消失了。”
    季衍俯下身，温柔地回抱住他：“付芸娇是谁？”
    第58章 崩塌开始
    “……？！”迟夏的面色骤然一变，一把将身前之人推开。
    季衍被推得一懵，反应过来后连忙手忙脚乱地上去哄他：“迟夏……我惹你生气了吗？”
    迟夏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在脑海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再睁眼时，他的语气已经恢复了沉稳：“你不认得付芸娇？”
    季衍茫然地摇摇头。
    “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是谁？”
    “你是迟夏呀，我是季衍。”季衍疑惑地看着他，“迟夏你怎么了？今天怎么净问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你不会是失忆了吧？”
    “不，”迟夏没有同他嬉笑，“我问的是我们的身份是什么。”
    “不是职业，假如我们所处的是一本小说，一个游戏，那我们是什么？”
    季衍好像懂了，他试探着问：“我们是npc？”
    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迟夏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是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季衍还是不懂。
    “为了证实一些事情。”
    迟夏细细端详着他的神情。季衍茫然地情真意切，不似假的。
    看来，季衍的记忆缺失并没有产生大偏差，只是唯独缺失了付芸娇这块。
    迟夏不死心，试图再度循循善诱道：“付芸娇是付家唯一的千金，先前刚出国回来，你还和她见过几面，怎么会不记得她？”
    “付家……？”
    季衍思索了一会儿：“哦对，我有点印象，圈子里好像是有一个付家。”
    “不过他们家的家主只有四个男孩，没有女儿啊，迟夏，你是不是记错了？”
    *
    片刻之后，迟夏和许昭再度在咖啡厅内，相聚，连带着季衍一起进行三方会谈。
    季衍眨眨眼，问迟夏：“你叫他干啥？”
    许昭也问：“不是才刚聊过不久，又有什么事情找我？还带着季衍一起？”
    “什么？！”季衍震惊，“你们背着我见过面？聊了什么？我也要听！”
    迟夏把他推到一边：“你先别说话。”
    他看向许昭，简明扼要地将刚才发生在付芸娇身上的事讲了一遍。
    季衍听得云里雾里：“迟夏，你在讲什么幻想故事吗？”
    许昭语气微沉：“消失了？”
    “嗯，你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第48章

    “我知道。”
    许昭抿了一口咖啡，向来泰然自若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原来如此，我说「落点」怎么突然关闭了，原来是崩塌开始了。”
    “……崩塌？”
    “对，一旦崩塌开始，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季衍：“喂，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问号，感觉这两人说的每个字他都认识，拼凑在一起他却听不懂了。
    但是他们俩的交流却畅通无阻，颇有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知晓对方意思的默契，偏偏全场里他最迷茫不解。
    季衍生气起来：“喂，你俩是不是背着我有小秘密了？”
    “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摊开来，大大方方地说嘛？”
    “我当然可以说。”许昭玩味地看着他，“但是我敢说，你敢听吗？”
    “这有什么不敢的？”季衍感到莫名其妙。
    迟夏忽然攥着他的手：“接下来你要听到的，是触及整个世界的真相，一定不要太过震惊，要时刻保持着冷静好吗？”
    季衍不明觉厉，用力点了点头。
    接下来他怀着敬畏的心情，听着许昭将他的身份，两个世界以及一些细枝末节娓娓道来。
    “……”季衍震撼地半天没缓过神来，过了片刻才痛苦得捂住脑袋，“等会儿，我好像被这些陌生的名词霸凌了，让我缓缓……”
    嘶，头好痒，感觉要长脑子了。
    迟夏和许昭都不催促，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着他。
    季衍缓了片刻，终于抬起头来：“所以，付芸娇这个人其实是真实存在的，而且我之前也知道她。只是出于某个不知名的原因，她在这个世界中消失了，也在我的记忆中消失了？”
    “对。”
    “然后我记忆里不合理的地方就被自动修正了，比如在我的记忆里付家只有四个儿子。”
    许昭：“没错。”
    季衍：“这也太离谱了……不过一想到我是个npc，还觉醒了自我意识，还还是医生，还还还有个世界以外的世界……好吧，其实也没那么离谱。”
    第59章 配平文学
    迟夏：“而且我有理由怀疑，不只是你，所有和付芸娇有关系的人都不记得她了。就像有什么东西把她从这个世界上面抹除，也顺便抹除了她存在过的痕迹。”
    记忆，也是痕迹的一部分。
    迟夏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从贴身的衣兜里拿出付芸娇给她的信封，将它打开。
    对不起了。迟夏心里默念着，展开了信纸。
    ——不出所料，是一张白纸。
    “抹除她存在的痕迹……”许昭打了个响指，“你这个说法，很贴切。”
    “为了确保剧情顺利进行，抹除bug的同时，还要修补因为bug留下的漏洞。并且，小世界中的记忆也是可以修改的。”
    季衍问：“那你和迟夏的记忆为什么没改？”
    “因为你是这里的土著居民，我和迟夏是从主世界来的，能够记得已经被抹除了的事物，没那么好拿捏。”
    “主世界来的人？”季衍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迟夏，然后勉强牵起唇角笑了笑，“哦对，我记得……其实我早就有这种预感。”
    迟夏忍不住一阵心疼，轻轻地抱住他：“我答应了你不会走就是不会走的，放心吧在找到和你一起离开的方法前，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季衍心满意足地回抱住他：“嗯，好。”
    许昭：“啧。”
    他偏过头表示不忍直视，另一只手轻轻叩了叩桌面：“我说你们能不能注意一点，我还在这里呢。”
    迟夏连忙将季衍放开，理了理衣服：“好的，你继续吧。”
    “……我们刚才说到哪儿来着？”许昭揉着眉心转过头，“哦对，关于消失。”
    “我推测崩塌应该早就开始了。因为崩塌出现，所以「落点」提前关闭。这个消息很有用，让我知道了崩塌的源头是从付芸娇开始。”
    “崩塌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会有更多人像她一样，在应选的道路上踏上另一条轨迹。”
    “崩塌早就开始了……”迟夏琢磨着，“那付芸娇消失不是因为崩塌？”
    “不，倒不如说，她的消失是崩塌后所必然经历的，她的消失也加速了世界崩塌。”
    “你知道她原本的剧情是作为恶毒女配，阻挠男主和女主在一起吧？但是她没有，她不仅对女主心生好感，甚至还要永远留在国外。”
    “那么对于剧情来说，她没有发挥恶毒女配应该发挥的作用，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小世界不会容许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之物，更何况她还是重要的配角。”
    “所以她就被抹除了，要不了多久，天道就会指派一个新的恶毒女配来，完成她未尽的戏份。”
    “可是……”迟夏攥紧了掌心，“这种界定他人存在的意义的方式本就不合理，什么叫做没有发挥恶毒女配的作用就失去了意义？她是个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性格和思想，才不是什么恶毒女配。”
    许昭说：“这就是天道的无赖之处了。”
    “另外还有一个让我非常感兴趣的事情……付芸娇会偏离自己原来的角色设定？听你的描述，她虽然没有按照原剧情走，但是也没意识到自己是npc，所以严格来说算不上觉醒。”
    “难道是因为在我的干预之下出现了两个觉醒npc，导致规则松动，使一些npc受到了影响？”
    “对啊，”季衍指了指自己，“两个人觉醒，除了迟夏以外，我也是啊。那为什么我的觉醒没造成那个什么……崩塌呢？”
    许昭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当然是因为你不够格了。”
    季衍：“？此话怎讲。”
    许昭：“付芸娇原来的身份显然是个女二号，肩负着拆散男女主的重要任务，地位自然就高。你……”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季衍，“你只是个跑龙套的私人医生，都不知道排到男几号去了。”
    “剧情里有你没你都没影响，所以你当然不够格了。”
    从小到大从没在任何比赛考试竞赛中掉出前三的季衍：“什么？！！”
    他勃然大怒，一拍桌：“又不是我自己要去的，是这个天杀的剧情非要拉着我去！我什么身份我什么地位，还要纡尊降贵地去给龙傲天当医生？！还只是个跑龙套的？？！！凭啥啊，龙傲天那厮明明给我提鞋都不配！”
    许昭：“你看，又急。”
    迟夏：“……不是，你到底为什么要纠结这个。”
    季衍气鼓鼓地坐下，开始喝起咖啡。
    迟夏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紧张：“等等，那季衍最后不会也和付芸娇一样被……”
    “……可能性不大，看他的偏离程度。不过季衍戏份不多，应该对剧情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虽然许昭语气散漫，但他还是坐直了身子，一只手按在太阳穴上：“稍等，我检索一下剧情。”
    “……”
    “…………”
    两人眼睁睁地看着许昭的眉头逐渐皱起来，然后变得认真、又变得严肃、然后面色复杂，最后变成了五味杂陈。
    季衍吞了吞口水：“……大夫我还有救吗？”
    许昭摇摇头。
    季衍：“？？？”
    “有大问题，”许昭说：“你们应该都见过苏欢吧。”
    “对……”季衍迟疑着，“有什么问题吗？”
    “她会嫁给你。”
    迟夏、季衍：？？？
    不是，这话怎么和之前苏欢说过的一模一样？
    季衍又忍不住一拍桌：“凭啥呀？！”
    “如果不和她结婚，那么你也会消失。”许昭语气严肃。
    迟夏的心脏猛然间漏跳了一拍，结合之前苏欢种种异常行为他联想到了什么，却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为什么？你不是说季衍只是个跑龙套的，他选择和谁结婚应该对剧情没什么影响吧？”
    “是没什么影响，但是他不和苏欢结婚，就触犯了这本书作者的一个核心理念，也就相当于触犯了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自然会因为不符合规则而被抹除。”
    许昭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缓缓道：
    “这个理念在我们那儿有一个专业的称呼——配平文学。”
    第60章 他超爱
    季衍：“……什么文学？”
    迟夏：“配平什么？”
    季衍：“不是，怎么还整上化学方程式了？”
    许昭无奈：“你们要这么理解也没毛病。总之这个理念简单说来就是，男主角和女主角要在一起，男二号和女二号要在一起，女主的闺蜜和男主的兄弟要在一起，女主家的猫也要和男主家狗在一起。”
    “所以你，龙傲天的私人医生，也要和白甜的小跟班在一起。”
    苏欢，是白甜的大学同学兼舍友，性格内向胆小，和白甜一起是被众人孤立的对象。

 第49章

    所以两个人就这么成为了好朋友。
    苏欢很羡慕白甜有能够反击的勇气，也一直在被她的温暖所感染着，她将白甜视为了榜样。
    她成为了白甜的小尾巴，致力于学习她待人处事的方法，也自动地包揽下一些端茶倒水的杂活。
    “但是苏欢在剧情中的出现场次不多，主要是为了凸显主角的人格魅力。”许昭摊手，“所以她这个女n号和你这个男n号，自然就成了作者配平计划的一环了。”
    季衍费解：“可是……我甚至都不认识她？”
    “那有什么关系，你反正会对她一见倾心，然后展开猛烈的追求，苏欢也会轻易地答应你的追求，然后你们就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咯。”
    “我才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你就是那么随便的人，要不然的话你就消失咯。”
    季衍把手一插头一仰：“消失就消失！反正我是不会屈服的！”
    “告诉迟夏，俺不是孬种！！”
    “……”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一片寂静之下，迟夏突然冷冷地开口：“你在逞什么英雄？难道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感动得一塌糊涂，然后看着你消失在我眼前？”
    季衍一懵，立刻明白过来迟夏到底为什么生气，吓得立马开始哄人：、“迟夏对不起，你不要生气……”
    “我没生气。”迟夏说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说出口的话也不自觉地染上了一丝慌乱：“除了让他和苏欢……以外，还有什么办法能阻止他消失吗？”
    季衍感受到他的恐惧，伸出手来牵他。
    温热的掌心将他的整个手都包裹起来，滚烫的温度似乎能温暖他的四肢百骸。迟夏偏过头，勉强冲他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许昭看着这对似乎下一秒就要在自己面前表演生离死别阴晴圆缺悲欢离合的怨侣：“……”
    他微微扯了扯嘴角：“办法嘛，还是有的。”
    迟夏重重地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你，有办法你不早说，害得我家迟夏那么担心我。”季衍开始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着许昭指指点点。
    许昭不欲与他计较，说道：“但是这个办法很难成功，至少目前还从没有人成功过。”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让小世界脱离原剧情的掌控，这样每个人就都是自由独立的个体了。”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们必须在主线剧情推进到结局前，彻底促进小世界完成「崩塌」。”
    迟夏的思维跟着飞速运转，眉宇微微拧起：“我们要促成「崩塌」？”
    “对，一旦剧情完成，那么所有人的命运都会被送上既定的轨道，无法修正者则会消失。”
    “而我们也会彻底被同化，再也无法回去。”
    “但是只要赶在剧情结束之前完整崩塌，就相当于彻底摧毁了原来的天道，这个小世界就可以彻彻底底变为一个真实的世界，季衍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再被约束了。届时我们就可以在时空紊乱时，找到通往主世界的路，安全回去。”
    迟夏不得不再次重申：“我并不想回去，我要和季衍一直留在这里，反正这里也要变成真实的不是吗？”
    “你别无选择。”许昭看着他，眼神可以称得上是怜悯，“站在这里的你只是说你的精神而已，但是真实的世界里又怎么会允许一团精神的存在？时空隧道开启的时候你就会被强制传送走，然后在主世界醒来。”
    “……”迟夏呆住了。
    他感到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挤压成了一团，难受得连呼吸都觉得堵塞。
    最近似乎……总是在经历和见证遗憾。
    “那季衍……他能和我们一起穿过隧道走吗？”迟夏怀着最后一丝期冀小心地问。
    许昭说：“不知道，还没有人试过，可以试试。”
    有希望总比没有好。
    季衍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问道：“那我们要怎么促成「崩塌」？”
    “很简单，只需要让主线剧情乱套就行。不过现在的剧情已经到了中后期，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要想快速完成崩塌，只能从最重要的主角身上下手。只要主角中的其中一个偏离原本的轨道，就可以在瞬间完成彻底崩塌。”
    “而我之所以说这个方法很难成功的原因，就是因为要让主角的命运轨迹偏离设定很难。因为小世界的主线剧情都代表天道，他们会像扎根一样狠狠埋在主角的血肉里，让他们分毫不差地按着主线行动。”
    “而如果放弃主角，转而通过促进配角觉醒来加速崩塌，很难在剧情结束之前完成崩塌进度百分百。最后前功尽弃，只能被同化。”
    “如何？你们还要尝试吗？”
    许昭撑着侧脸，眸光直视着眼前的两人。
    迟夏无奈道：“我们也没得选啊。”
    季衍附和道：“那不尝试不也是死路一条吗？”
    夫夫俩一唱一和：“还不如趁着最后的机会放手一博。”
    “好啊，”许昭笑了起来，那是他一惯轻慢慵懒的笑容，“这关系到我能不能回去，所以我也和你们一起，成为第一个成功颠覆小世界的人好了。”
    “没错，”迟夏重重点头，看向他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很幽深，“而且，你肯定也不舍得方世源吧！”
    许昭：“……？”
    谁？他幻听了？
    季衍本来还在疑惑迟夏怎么突然提方世源，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变得古怪起来。
    连忙打着哈哈将话题生硬接过：“是的哈哈哈哈，他超爱……”
    “那个，要不我们还是赶紧制定一下周密的计划吧哈哈哈哈……”
    许昭：？？？
    第61章 计划启动
    “我们现在要从龙傲天和白甜两位主角身上寻找推翻主线剧情的方法。”
    许昭“哗啦啦”铺开一张纸，在上面刷刷写下了龙傲天和白甜这五个大字。
    他支着笔在桌上轻点：“就我的观察而言，从龙傲天身上突破几乎不可能。他就是彻头彻尾的古早土味虐文男主，又当又立还觉得全世界都应该围着自己转，他已经被荼毒得太深了。”
    “我们和他说的话，他保证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许昭在龙傲天的名字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相比之下，白甜的说服工作就要简单很多。首先她性子比较温和，我们和她交涉说不定有动摇她的可能。”
    “其次，她的的人设很扁平，在剧情中她整个人就是围绕着男主角而转的，主线剧情中她的作用也就是和男主爱恨纠葛恨海情天最后被伤害地遍体鳞伤还要和男主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所以改变她的原有剧情很简单，只要她不再成为龙傲天的附庸就行。”
    许昭在白甜的名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又在给一旁的龙傲天打了个大叉。
    迟夏垂在桌子下的手忽地攥起来，眸光微动。
    这个愿望……好像有人在彻底离开前也和他说过。
    “听上去简单，那怎么让她移情别恋呢？”季衍啧了一声，摇摇头，“她已经恋爱脑晚期了，龙傲天虐她千百遍，她还能待龙如初恋的那种。”
    “初恋？”迟夏眼睛亮了亮，“你们觉得陆泽可不可以？”
    许昭：“陆泽？”
    季衍：“谁呀？”
    在迟夏简短地介绍了一下陆泽之后，两个人纷纷开始沉思。
    许昭说：“这不就是每个文中都会有的那种深情男二吗？”
    季衍说：“而且他追人的手段也太粗糙了。”
    “但是两人之前就有过感情基础，我们可以更方便地怂恿她移情别恋。”迟夏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许昭倒是不怎么赞同：“要不我们还是找个别人，都说竹马抵不过天降，何况还是他这种过气竹马，肯定是不能和龙傲天比的……”
    “我同意迟夏的说法。”季衍举手表决。
    “二比一，你输了。”迟夏看着许昭。
    许昭：……
    快来看啊，小情侣合起伙来欺负人啦。
    “那行吧，那就先暂定陆泽吧。”许昭无奈地妥协了，“那你们打算怎么撮合他俩？”
    “我知道我知道！！”季衍再次举起手，“以我看的这么多霸总小说里的经验看来，男女主感情升温无外乎以下几个途径：英雄救美、雪中送炭、浪漫回忆。”
    许昭投来一个疑惑的视线：“你怎么开始看起这种小说来了，还看了不少？”
    季衍骄傲地叉腰：“我也是要当霸道总裁的人，当然要看一些符合我身份的书，顺便从中学习一些宝贵的经验。”
    “呵呵，”许昭扯了扯嘴角，略带嫌弃道：“霸道总裁都是很有自控力的，你有么？你没有，你上班时间还看霸总小说。”
    季衍：“……”

 第50章

    迟夏慈爱地揉了揉他的狗头：“让你少看点这种小说了，你看，把自己看傻了吧。”
    季衍：“…………”
    季衍据理力争：“但是我总结出来的这几个途径都很实用好吗？我们可以试试让陆泽英雄救美啊。”
    “这套路也太老了，不行不行，都过时了……”迟夏摆摆手。
    “先生，这是你们要的水。”正说话间，一个服务生端着水走过来。
    迟夏冲着他点点头：“谢谢。”
    服务生正弯腰要将那杯水放在桌子上，突然，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小孩子打闹着经过，突然一个推搡，狠狠地撞在了服务生的腿弯处。
    服务生一个趔趄，手中的托盘被打翻，杯中的水就这么直直地冲着离服务生最近的迟夏脸上泼过去。
    “？！”
    迟夏正在愣神间，肩膀忽然被一个人飞快地揽了过去。
    季衍将他的半个人都按在怀里然后侧过身，水杯摔落在了他的后背上，洒出一片水花，然后重重落在了地上碎成碎片。
    清脆的玻璃破碎声很快唤回了所有人的神智，服务生吓得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
    季衍说：“没事。”
    季衍的发梢还在啪嗒啪嗒地滴着水，贴着迟夏的侧脸落到地上。他抬起手，温热的指腹轻轻地擦去迟夏脸上的水痕，笑道：“英雄救美是老套了一点，但是有用就行。”
    四目相对，迟夏莫名地感到有点脸热。
    怎么回事，谁把空调关了？
    目睹了一切的许昭：“……”
    你们在干什么？？我问你们在干什么？？！
    他还在这呢，他还在呢！！
    许昭在心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第二次告诫自己鲨人犯法。
    “麻烦你过来打扫一下吧。”许昭皮笑肉不笑，说出来的话听上去颇有些咬牙切齿，“至于这两个人，不用管。”
    服务生看上去非常震惊，同手同脚地离开了。
    季衍坐直身子，随手呼噜了一把头发，故意凑在迟夏耳边呼气：“怎么样，有没有用？你说句话呀~”
    迟夏红着脸向后捎了捎，偏过头：“……有用有用。”
    季衍于是得意地挑眉看向对面的许昭：“哼哼，二比一，你输了！”
    许昭：“……”
    许昭努力克制着自己翻白眼的冲动：“……行，你们赢了。”
    “太好了。”季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那我们现在就来商量一下，如何把英雄救美这出戏给唱完……”
    “不。”迟夏板着脸。
    他不放心地叮嘱：“你需要先回家换身衣服，当心感冒。”
    “而且咖啡厅人多眼杂，也不适合商议我们的计划，不如回家再说。而且……我们还没询问当事人的意见呢。”
    *
    “不要。”当事人拒绝了。
    当事人的态度很坚定：“这是什么馊主意。”
    季衍完全没料到自己看遍数本霸总小说总结出来的经典套路，制定的详细周密绝对能惊艳所有人都计划，就这么华丽丽地胎死腹中了。
    他恨不得跳进手机里去，把陆泽揪出来看看他的脑子里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你们不是青梅竹马吗？你不是喜欢她吗？？”
    “从我离开那天开始我就决定，不会再回来打扰甜甜了。”
    “而且甜甜已经明确拒绝了我，我要是再回来纠缠着她，说不定会让她感到厌烦。况且如果因为我引发了什么她和龙傲天之间的误会，从而让她难过，这就更违背我的本意了。
    “怕引发误会那就从源头上解决误会！”季衍苦口婆心，“你管龙傲天干嘛？直接把白甜从龙傲天身边挖过来不就好了！”
    “你以为我没试过吗？但是甜甜根本就不愿意和我走，她喜欢的是那个人啊！”陆泽烦躁地来回踱步。
    今天他突然接到了这三个人的电话，上来就是对他一顿噼里啪啦的游说，总结起来就是：我们可以帮你追你心上人并且不收取任何费用甚至还要求着你配合我们。
    这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简直和走在路上突然被人打了一巴掌又被人塞了一笔钱并且让你摇个花手一样莫名其妙。
    如果是以前的他说不定真的会和对方再聊上两句。但现在不一样，现在的他受过情伤，只希望忘记过去那段青梅竹马的经历，从之前的回忆中走出来。
    对方还在说：“那为什么白甜选择了龙傲天不选择你，她喜欢你很难吗？不难，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个关系，有时候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是不是因为你不够努力？”
    “对，就是因为你不够努力。”
    陆泽：“……”
    季衍：“还有你那追人的办法……算了，我都不想说，你那要是能追到人，太阳都能射后羿。”
    陆泽：“……”
    不是，怎么还带人身攻击呢？
    “但是有我们的帮助就不一样了！我和你说，我们可是专业团队，有着丰富的专业知识（看的所有霸总小说）和高人指点（季衍自封高人），可以为你量身打造计划，并且倾情出演，助你追到心上人怎么样？
    “你不相信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总该相信我们一群人的力量吧？”
    “现在我要教你的第一课就是：追人，一定要没脸没皮！我当初就是靠着死缠烂打留在迟夏身边地。你不知道，当时迟夏可冷漠了……哎哟！！”
    季衍委委屈屈地抱着头：“迟夏你打我干嘛？”
    迟夏冷漠地收回了刚刚弹季衍脑袋的手。
    另一边，许昭的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根本没有人对你的爱情故事感兴趣，好吗？！”
    “咳咳咳……”
    季衍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总之，你快点回到a市，来白甜面前刷存在感就行。”
    这次对面思索了很久，再开口时虽然还是拒绝，但态度却显而易见地动摇了：“不过……但是……甜甜和龙傲天现在在一起那么幸福，我去打扰他们不好吧？”
    “如果甜甜能获得幸福那我就知足了。如果那个人实在不能是我，那我也没意见。”
    许昭勾起唇角，玩味地笑了：“幸福？”
    “你等等，”许昭开始在相册里翻翻翻，调出了一张照片，啪地发了过去。
    迟夏和季衍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好家伙，那居然是他们都没吃过的瓜。
    照片的拍摄角度显然是在病房外，两人率先就看到白甜站在门口，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保温盒，却驻足不前、神情落寞。
    房间内，龙傲天正和另一个女子谈笑风生。女子亲昵地将切好的水果喂到他嘴边，龙傲天脸上也挂着笑，两人之间的氛围看上去分外和谐。
    许昭还在火上浇油：“确实挺幸福的，就连切水果喂水果都不用自己亲自动手，实在是太幸福了。”
    “……”迟夏和季衍对视一眼。
    “哗啦！！”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简直岂有此理！”陆泽勃然大怒，“龙傲天、他，他怎么敢！！”
    一想到自己捧在手心珍而重之的女孩被这样对待，陆泽就恨不得狠狠甩龙傲天几个大耳刮子。
    “我现在就回a市，为甜甜讨回公道。”陆泽压抑着怒气，“我非把龙傲天的腿打断不可！”
    “冷静、冷静。”许昭道，“万事不可操之过急。而且把人腿打断这事不是犯法吗？”
    “你是霸总，又不是超雄，不能侵犯别人的身体权和生命权。”
    “先说好，我们几个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要是你真的做了那么冲动的事情，我们肯定第一个报警把你抓去蹲大牢，到时候你说不定就永远也见不到你心爱的甜甜了，可要想好哦~”
    “……”陆泽仿佛真的被震慑住了，半晌没说话，只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一会儿，他问：“那怎么办？”
    “你就不想让白甜彻底离开那个总是伤害她的渣男，然后和你在一起获得幸福吗？”迟夏在一旁循循善诱。
    陆泽坚定道：“想。”顿了顿，他又道，“你们只要能帮甜甜回转心意离开龙傲天，我就已经很感激了。至于她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这件事，全凭她的意思，我不强求。”
    迟夏“啧”了一声，恨铁不成钢道：“你就是之前被拒绝过一次，所以害怕了，不敢再尝试了吧。”
    陆泽：“……不是……”
    他语调里的心虚简直都要溢出来，迟夏毫不留情地跟着打击：“只是被拒绝一次就一蹶不振了，你怎么那么脆弱？俗话说的好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你倒好，在哪里跌倒，倒头就睡。”
    “你还不强求，你不强求怎么追到人？老实说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她！”
    “……”陆泽被逼得节节败退，在一声高过一声的质问中终于举手投降，“我追！我追还不行吗！你们有什么安排，我一定遵守行不行？”

 第51章

    “嗯，这才对。”迟夏满意道。
    “我发你一个地址，等你到了a市之后，就来这个地方和我们汇合。”
    “刻不容缓，我们的计划必须马上开始！”
    第62章 要一起走走吗
    时间来到三天后。
    黄昏的夕阳，斜斜地照亮了这一片低矮的平房，漏下的阳光照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内，陆泽一身剪裁妥帖的修身白t，天蓝色直筒牛仔裤，身上的双肩包用单肩松松垮垮地挎着，整个人看上去瞬间年轻了十岁。
    他有些不自觉地扯了扯许久没穿过的休闲装：“……这样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季衍啪啪拍着他的肩膀，“兄弟，底子不错呀，这样打扮一下还挺帅的。”
    “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我们第一阶段的终极目标是什么？”
    陆泽：“呃……回忆过去时光？”
    “没错！”
    季衍打了一个响指：“要想和龙傲天拉开差距，打造出你独特的竞争优势，你得有一些龙傲天没有而你有的东西！”
    “刚好，你有你们青梅竹马之间独特的回忆，这可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
    季衍给出的想法是，趁着白甜被龙傲天伤害的时候，陆泽趁虚而入，和白甜一起重游故地，回忆曾经一起度过的时光，感情不就这么不知不觉地培养起来了吗？
    一向雷厉风行的陆泽这会儿倒是格外地扭扭捏捏：“可是……”
    “别可是了，快去！”
    眼瞅着白甜就快要经过几人所在的这个小路口前，季衍直接一推，呼啦一下将陆泽推了出去。
    然后三人迅速躲到墙后，把自己埋在阴影下，深藏功与名。
    陆泽被迫被推了出去，刚好就一个猛刹车停在白甜身前大约一步以外的距离，低头与她四目相对：“……”
    陆泽尴尬地挠了挠头发：“……嗨？好巧……”
    “阿泽，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甜依旧穿着她的那一身白色连衣裙，宽大的裙摆显得她更为瘦小。她看向陆泽，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你不是应该在外地吗？”
    陆泽看着她这个样子，止不住的心疼。
    他们先前已经到处了解到，白甜目睹了病房内龙傲天和陌生女人亲密无间的那一幕之后，大为哀伤，离开了医院独自垂泪。
    话说另一边的龙傲天在女子走后，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女朋友，左等右等等不到白甜来，自己倒是生气了。
    他打电话给白甜，质问她为什么不来，然后才知道她在门外目睹了一切。
    虽然这件事是龙傲天的错，但是高高在上唯我独尊的癫公总裁怎么会向一个小小的白甜道歉认错，只留下一句“你不要太任性”就挂掉了电话。
    白甜这几天又要兼职打工又要照顾龙傲天，还被他这么对待，只感觉心力交瘁，心灰意冷之下回到了她自己的家。
    她的家在a市郊区一片老旧的城区内，也就是季衍四人目前所处的地方。
    他们摸清了白甜的行动路线，特意在这里堵她，想趁着她和龙傲天冷战的时候让陆泽横插一脚。
    巧的是，陆泽和白甜一起就读过的高中就在这附近，并且学校已经搬到了新地址，所以旧址就这么空了出来。
    “我……”陆泽眼神闪躲，“有几个朋友叫我回来帮忙，我就来了……”
    此时此刻，“几个朋友”正在墙根处探头探脑：“他们说了啥？”
    “不知道，听不清啊。”
    “等等等等，我好像听到了，……要一起……走走吗？”
    “要一起走走吗？”陆泽说笑笑，“我也好久没来这里了，想着去学校里看看。”
    “那里啊……”白甜的神情恍惚一瞬，“那里很早就搬走了，现在留下的估计只有空荡荡的楼层吧。”
    “那也没关系，有些被留在那里的东西，除了时间谁都带不走。”陆泽再次耐心询问道，“那要一起走走吗？”
    “好啊。”
    两人开始朝着街边另一处的方向走去，身后三人见状，连忙悄悄跟上。
    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终于走到了一个有些老旧的校门外。
    路上两人一直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陆泽谨遵季衍的教诲，专挑小时候的趣事说。
    白甜被逗得直乐，脸上的愁容也散去不少。
    两人终于来到了校门口，陆泽抬手轻抚着饱经沧桑的校门，有些感慨道：“十几年了啊。”
    白甜也有些动容：“我也是很久没来了。”
    弟弟上学住校，母亲常年在医院里，她甚至连自己家这边也不常来了。
    豪门生活，她并不向往，这对她而言更是束缚。
    陆泽拨开校门口丛生的杂草，偏头道：“我们进去？”
    他的余光中，有三个脑袋“咻”一下缩了回去。
    陆泽：“……”
    几人一前一后，迈步进了这个老旧的学校。
    学校周围的围栏已经倒塌了一部分，两侧的草疯长，几乎要将整个围栏都淹没。原先进入校门就能看到的路已经被淹没在了层层叠叠枯败的树叶中，踩上去软软的，沙沙作响。
    季衍三人一走过去，枯叶地毯就发出了被蹂躏的咔咔声。
    三人愣了一下，这时候再找地方躲已经来不及了，因为白甜已经扭头看了过来，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欸？迟先生，季医生，你们……”
    “……”陆泽忍了又忍，忍到整个手臂都在止不住地抽动，并且逐渐控制不住地想抽点别的什么东西，比如抽他们一人一个嘴巴子。
    他开口试图解释：“他们是……”
    “我们是过来找他的！”季衍立刻举手抢答，一指许昭，“他家住在这附近！我们是过来看他的！”
    莫名其妙搬家了的许昭：“……”
    “哦对对对，”迟夏立马跟上，“我们，不小心进来的，没想到你也在这里哈哈哈……那你们逛，我们先走了。”
    “好吧。”白甜点点头，然后对着陆泽介绍，“他们其实和我认识，他是傲天的助理迟先生，他是傲天的私人医生季医生，他……啊，这位我之前确实不认识。”
    陆泽恰到好处地露出嫌弃的表情：“居然是龙傲天身边的人，能不能让他们快走？”
    “阿泽，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好的我们走，我们马上走。”三人立马推推搡搡着离开。
    反正陆泽带着耳机开了通话，他们就算不在现场也能随时听到。
    现在鬼鬼祟祟地跟着纯属是因为闲的。
    三人一走，偌大的校园立刻变得十分寂静，就连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这样寂静的空旷下，仿佛一切声音都成为了悠远的回响，心灵在此刻变得神圣而端庄。
    “我们先去操场看看？”陆泽说，“不知道那边的球场还在不在。”
    白甜自然而然地接话：“在我们那届毕业后没多久就改建了。当时的毕业生后来都被叫去帮忙了。其实我们都知道，这是学校想方设法给我们这些贫困生补助。”
    “还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陆泽奇道。
    “因为你当时已经走了。”白甜静静地道。
    “那大概是我们毕业后一个多月吧，我去你家敲门，却从别人口中得知，你前一天晚上就已经走了。”
    第63章 家人
    “……”陆泽沉默了下来。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有点无措：“我不知道当年还有这样的一段往事……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白甜抬脚跨过一株低伏的杂草，转过头目光温柔地看过来。
    陆泽叹了口气：“当年……爸妈没有和我商量过。等我到家的时候，才知道他们已经买好了车票并且准备搬家，那时候，我也不得不同意。”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就想等到我要离开的前一晚再去找你，但是那天我在你家门口等了很久，一直等到我马上要离开之前，你都没有回来。”
    “也是那时候我才从你爸爸那里听说，你在市中心找了一份兼职，这几天都住在那边……”
    所以最后他们直到离开前，也没有互相道过别。
    白甜也是很久没说话，过了会儿才缓缓地道：“都过去了。”
    其实陆泽想说的是，如果当时没有那场突然的分别，现在站在你身边的应该是我吧？
    但是他们都已经经历了太多，不再是那个年少无知、不论什么事都可以无所顾忌地说出口的年纪了。
    两人一起慢慢散步到了早已荒废的操场。
    那里依旧是杂草疯长，塑胶跑道鲜艳的颜色也褪成了浅淡的黄，向另一侧眺望，只能看到三根光秃秃孤零零的旗杆矗立在那里，将明亮的夕阳切割成条状。
    他们没有再往里面走，就站在门口这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我们在外面上课的那次。”白甜视线缓缓落在操场角落处那棵愈加枝繁叶茂的大树下，“我在那棵树下面乘凉，你就在篮球场上奔跑。”

 第52章

    “结果不知怎么的突然就下起了大雨，你立刻冲了过来，用外套把我罩住后送我回了教室，自己却淋成了落汤鸡，后来还病了好几天。”
    “……印象还算深刻。”陆泽说，“我从小到大都没生过几次病，那次居然淋了个雨就感冒了，实在是新奇。”
    “当时你还问我手里拿着什么，我没告诉你，也没给你看，后来你还追着我问了好久。”白甜笑了起来。
    陆泽倒是十分窘迫：“我那时候还不懂事……对不起。”
    白甜这下是真的笑出了声：“你为什么一直道歉？”
    “每个人都有不愿意告诉别人的一些事情。那时候你明明不想说，我还一直询问，让你觉得很烦吧？对不起。”
    白甜摇了摇头：“没有啦，你不要总是这么想自己。”
    “我当时只是在画画，但是父亲……他觉得我不应该上学，也不应该做这些赚不来钱的事情，他看到我在画画就会打我。”
    “所以，我也不敢让别人发现我在画画。特别是那天我意识到我画了什么之后，就更不好意思和你说了。”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自己当时很幼稚。”
    陆泽于是好奇道：“那你现在愿意和我说吗？”
    白甜转头看向他，目光坦荡：“你。”
    “……”陆泽仿佛被雷从头到脚劈了一通，直愣愣地矗立在原地。
    周围似乎连风声都离他远去了，就连耳机里原本叽叽喳喳的三个人都齐齐沉默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了一阵更加惊天动地的惊呼声和噼里啪啦的鼓掌声。
    季衍：“woc有戏有戏！！”
    迟夏：“居然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许昭的声音很小，似乎站在离话筒很远的地方：“……不可能的，要是因为小时候的情谊就这么轻易地让男二上位了，那么她就不是女主了……”
    陆泽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甚至没有耳机里三人那么惊喜，他甚至觉得自己平静过了头。
    因为白甜的态度实在太过自然，两人之间的氛围更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絮絮叨叨地讲着以前的趣事。他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是怀着那隐秘的心思，还是单纯把她当作妹妹疼爱。
    于是他只是笑了笑，也坦然道：“没想到只是因为这个，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我又不会笑你。”
    白甜转过身，开始慢慢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我就是很感激你，一直想着为你画一幅画。那天看着你的背影，我不知不觉就画下来了，所以才不给你看。”
    “那时候你家里条件明明也不好，还是处处帮着我。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你对我说的第一句永远也都是‘交给我’。”
    夕阳逐渐沉入地平线下，最后一丝橙紫色的烟霞渲染着天边，映在了不算高的教学楼之后，给那个静谧而肃穆的地方披上了昏暗的温柔色彩。
    两人走到了楼下的阴影中，白甜抬头看了一会儿云霞，回头灿然一笑。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有正式和你表示过我的感谢。对我来说，你早就像我的亲哥哥一样。”
    “我曾无数次做那样的梦，梦里的家里面，只有健康的妈妈，你，我，弟弟，我们是真正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然后我每次醒来，都只能面对满地的碎酒瓶，和在门外到处摔东西的爸爸。我和弟弟不敢出声，只能紧紧地抱在一起。等到爸爸离开，我才可以去拿那些被我到处藏起来的钱，去医院给妈妈交医药费。”
    “那段时间妈妈的病情很严重，已经好长时间都没有醒来了。家里仅剩的钱又被爸爸找到，拿去赌博，我绝望之下，产生了轻生的想法。”
    “也就是在那时候，我遇到了傲天，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第64章 回忆其一
    白甜突然不说话了，仰起头向上看去。天色正逐渐变黑，将教学楼的轮廓变得若隐若现。
    “关于我和傲天的事，我还从没有和别人详细提过，但是现在的我……确实很迷茫，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之间会变成现在这样，”白甜盯着那模糊的一角，突然地道，“我记得教学楼上面有个天台，我们经常去那里自习。”
    “要不要去那里聊？”
    陆泽也抬头看了看那个和夜色融为一体的天台，摇头道：“晚上不太安全，你要是想去的话，下次白天我再陪你来。”
    “……”白甜以为这是拒绝，有些落寞地垂下眼，“好遗憾啊，还以为终于能找到一个人说说这些事了。”
    陆泽不置可否，无声地向前迈出一步。
    他现在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在她提起龙傲天的时候，他的一颗心就直直沉了下去。
    但是另一方面，他又很感激龙傲天在那个时候拯救了白甜，让她现在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
    “不，我想听的，特别特别想。”陆泽开口。
    “对不起，在你最艰难的那段时间里，我没有在你身边陪伴你。”他低下头，认真道，“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弥补我缺席的那十多年，所以……我想尽可能地多了解一点你的过去。”
    “只要你愿意说，我就愿意一直听。”
    他的每个字都很轻，但是落在心里的分量却很重。白甜蓦地转过头看他，双眸如同玻璃珠般莹润透亮，隐隐泛着泪花。
    她破涕为笑：“我有很多事，在心里放了很久，一直找不到别人倾诉。但是面对着你，我就想通通和你说。”
    “小时候妈妈和我说，家人是永远的避风港，也是永远可以倾诉的对象。”
    “哥哥，谢谢你愿意听我说。”
    *
    *
    白甜和龙傲天的初次见面，是在一个阴沉的傍晚。
    厚厚的云层几乎要将所有的光线都遮下，低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白甜用力呼吸了几口气，颤抖着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她面前的是a市的绕城河，河水涨落，汹涌急躁，倒映着大片的阴云，看上去灰得仿若凝成了实质。
    白甜白皙羸弱的手臂上伤痕累累，虽然不少已经结痂，但是看上去依旧触目惊心。
    她有些迷离地看着眼前不息的河流，幻想着自己被水包裹的模样。冰冷的水会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灌入她的鼻腔、耳朵、口中，逐渐将她的听觉、视觉和所有感觉都夺走。
    她只需要闭下眼，然后再慢慢地沉下去就可以了。她就可以什么都不用看，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都不需要思考……
    她终于……可以从这样的日子里解脱了。
    巨大的压力终于压垮了这个女孩，白甜神情恍惚，慢慢地抬起脚跨过了河边的护栏。
    “喂！！”
    忽然，有人在她身后抓住她的手臂用力一拽！
    白甜重心不稳，向后踉跄着倒退了几步，一下子跌坐在了柔软的草地上。
    仿佛是一下子从梦境跌落回了现实，河水的哗哗声在一瞬间暴涨，清晰可闻，白甜瞳孔微微颤抖着看着眼前的河水。
    救她的人是个打扮得颇为贵气的年轻人。他看了看绕城河，又低头看了看魂不守舍的白甜：“喂，你不会是要轻生吧？”
    “你不要嫌我话多，但是你还那么年轻，你的未来还有那么长，遇到了天大的事情也不能想不开啊。生命只有一次，你这要是跳了让那些爱你的人怎么办……”
    白甜的手死死攥住身下的草地，对于死亡的恐惧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不是的，不是的……”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滚落，“我没有想轻生，我只是……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喂喂喂，你别哭呀！”年轻人显然没预料到这个情况，站在原地傻眼了一秒，然后赶紧手足无措地蹲下来，“你别哭，你有什么困难就告诉我，我帮你解决行不行？”
    白甜将头深深地埋进手臂里，撑在膝盖上小声的呜咽，零碎的呜咽声很快变成了嚎啕大哭。
    年轻人没想到自己好言劝了半天，对方反而哭得更大声了，一时间也有些尴尬。
    于是他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在她身边坐下。
    白甜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只觉得自己好像将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心酸和苦闷都哭了出来，直到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有什么东西碰了碰她的手臂。
    她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到那个帅气的年轻人递过来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张纸巾：“嗓子都哑了……喝点水吧？”
    “……谢谢。”白甜沙哑着嗓音飞快地道了谢，然后接过纸巾胡乱地擦了下脸。
    她拧开矿泉水的瓶盖喝了一口，甘甜的水瞬间滋润了她干涸的喉咙。
    白甜吸了吸鼻子，低下头怔怔地盯着矿泉水发呆，白色的衣裙宛如盛开在草地上的花。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眶通红，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看上去脆弱又易碎，年轻人甚至不敢出声惊扰她。

 第53章

    两人之间谁都没有说话，一时之间，只能听到白甜因为酣畅淋漓地哭过之后，发出的小小的吸气声。
    过了很久，年轻人问道：“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你。”白甜一想到自己在陌生人吗面前出糗，就尴尬地恨不得直接钻到地里。
    她低着头，声音小小的：“要是没有你，我今天可能就……总之，谢谢你。”
    耳边落下一声轻哼：“你知道就好。找这么个偏僻的地方也真是难为你了，要不是我刚好在这里写生碰上了你，那估计只能在明天的新闻头条上见到你了。”
    这话虽然听起来刻薄但是也有道理，白甜闻言把头埋得更低了。
    年轻人撑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很是新奇——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能和鸵鸟如此相似的人类。
    “喂，别低着头了，”他伸出手，轻轻戳了一下白甜的手臂，“你看前面。”
    白甜不明所以，依言抬起头来。
    然后她就被眼前景象震撼住了。
    浓厚的阴云已经散去，灼热而明媚的阳光正强横地撕裂云层，直直照射下来。
    第65章 回忆其二
    年轻人同她一起静静地看了会儿，开口道：“很美吧？”
    “我经常在这附近写生，这里是整个a市夕阳最好看的地方，哪怕是在阴天也一样。”
    经常写生啊。白甜默默地想，他一定也很喜欢画画吧。
    他们或许会有共同话题，不过他们显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递水的时候白甜注意过，他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只有经常握着画笔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茧，一看就是一双非常养尊处优的手。
    他的穿着也很考究，也处处透露着富家子弟的贵气。
    但是年轻人丝毫没有在意自己身上价格不菲的衣服，就这么大咧咧地坐在了她身旁的草地上，说道：“你今天要是跳下去了，可就看不到这么美的景色了。”
    “人生的路那么长，还有很多美好的风景等着你去发掘。”年轻人最后感叹了一句，转过头来看她，“话说，你到底是遇上什么麻烦了？我说不定可以帮你。”
    白甜用手抹了抹眼泪，摇头：“没什么。”
    “喔~不想说。”
    年轻人挑了挑眉，虽然白甜的回答很简短，但是依旧没有打消他继续搭话的热情：“没事，谁会对着才认识不到半天都陌生人敞开心扉呢……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话题转变得有些突然，白甜反应了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回答：“我叫白甜……”
    “哈哈，好名字，好听。”
    仿佛突然被注入了某些勇气，白甜忽然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看他：“那你、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轻轻笑了起来：“我叫龙傲天。”
    白甜一个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你别笑，我真就叫这个名字。”龙傲天无奈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爸妈给我起了这个名字……听上去就很土。”
    “他们非说这个名字听上去非常霸气侧漏，有霸王之相。”
    这个名字和面前这个人的反差实在是太大，白甜努力压抑住上扬的嘴角：“没有，也是很好听的名字。”
    龙傲天瞧着白甜终于露出笑容，也是放心下来。
    “姓龙……”白甜突然联想到什么，转过头看他，“你是不是那个特别有名的龙家的人？”
    龙傲天面色猛地变了变，矢口否认道：“不是，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年轻画家。”
    白甜“哦”了一声，没拆穿他：“好的，我相信你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年轻画家。”
    龙傲天：“……”我不太相信你相信呢。
    白甜：“我只是没想到，像你们这种阶层的人，居然都这么的亲和。”
    龙傲天：“我不是我没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画家。”
    被白甜用湿润的眼睛和通红的眼眶注视着，恍惚间有了一种正被小兔子盯着看的错觉，龙傲天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地扭过头去。
    “虽然……虽然我只是个画家，但是我还是有点小钱有点小权的，你要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都可以找我。”
    白甜没接受也没拒绝，只是冲他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
    因为不出意外，这应该是他们此生唯一的交集了。
    “啊！！”白甜突然想起了什么事，面色一变，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那个……时间快要到了，”她急急忙忙地站起来，“我等一下还有兼职，要先走了。”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白甜突然猛地朝龙傲天鞠了一躬，然后呼啦一下转身匆匆跑走，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龙傲天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一百八十度大鞠躬弄得一愣，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呼啦啦消失在了小路尽头。
    *
    第二次见面，是在她临时打工的那家奶茶店。
    白甜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还会和他有交集，看到龙傲天背着画板出现在店里面的时候，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好，”对方很客气地朝她点点头，仿佛从来不认识她一样，“请问303号好了吗？”
    白甜愣了愣，连忙道：“好了好了，就在这里。”
    她将写有303号的袋子递了过去，看着龙傲天当场打开，然后从中取出了一杯还回来。
    白甜茫然地对上他的视线：“？”
    龙傲天冲她眨了眨眼睛：“请你喝。”
    白甜从来没有感受到过这种巨大的善意，她的第一反应甚至是不可置信：“为什么？”
    “为什么？”龙傲天也明显一愣，喃喃道，“请别人喝奶茶还需要理由么……嗯，那我看你长得好看。”
    白甜有些受宠若惊又有点脸红，无措地直摆手：“不、不行的……我不能收，明明我什么都没有为你做……”
    “不要总想着为某件事付出什么报酬，”龙傲天恨铁不成钢地将奶茶强硬塞进她手里，“我愿意给你，就不能是因为你值得吗？”
    quot;……quot;白甜呆呆地定在原地，大脑在这个新奇词汇的冲击下有些发懵，“我，我值得？”
    “没错。”
    背着画板的年轻人微微歪头，露出一个痞帅痞帅的笑容：“如果你实在不好意思的话，要不来当我的模特吧？我会给你报酬的。”
    “说你长得好看可不是我开玩笑的，我是真心地赞美你。”
    画画，这个让白甜向往又憧憬的名词。随着生活的压力加重，她已经有很很长的时间都没有拿起画笔了。
    哪怕只是当一个模特，成为别人画中的一部分，都让她甘之如饴。
    酸涩感逐渐涌上眼眶，白甜连忙低下头，装作不经意地擦掉眼尾泛出来的泪花。
    声音小小的，却又透着欢欣：“好啊。”
    *
    【龙傲天：那么明天下午三点，你来这个位置找我，一定要来哦。［/wink］】
    白甜站在那座精致的小洋楼面前，拿出手机，反复确认了自己没找错位置也没有迟到，这才抬起手按下了门铃。
    和龙傲天的第三次见面，是在他的画室里。
    第66章 生日蛋糕
    白甜现在十分地紧张。
    在知道龙傲天也喜欢画画后，她就一直想着和他交流一下绘画作品，他的，也有她自己的。
    这是一种找到了非常友善同类的感觉，令她无时无刻都有着隐秘的欢喜。
    所以她这次终于鼓起勇气，将自己珍藏多年的素描本带过来了——这个本子还是一位特别喜欢她的老师送给她的。
    等待龙傲天来开门的间隙，她在心里飞快排练了一遍过会儿的开口方式。
    门“咔哒”一声被打开，龙傲天站在门后冲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你来啦。”
    “随便坐。”白甜跟着他来到屋内，只听见他说，“看你都累的出汗了，一路走过来很热吧？赶紧休息一会儿，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随便拿啊。”
    “我定制的道具还没有到，先等一会儿。”
    白甜小小地应了一声，选择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小口小口地抿着。
    同时，她小心翼翼地打量起了这个画室。
    整个画室都是纯白的，侧对着门的那面墙上开了巨大的窗，白色的轻纱窗帘静静地遮挡了一部分阳光，使室内阳光明亮却没有太过耀眼。
    简约低调的白色沙发立在窗边，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零食、甜点、水果和饮料，看起来和整个室内格格不入。
    再往里面看，明显就是龙傲天经常呆的地方：那里面有几个零散摆放的画架，上面还有打了一半的草稿；中间摆放着一条长桌，上面零零碎碎散落着一些纸张，画笔，颜料和调色盘……还有几本书，整齐摆放在墙边镶嵌的架子上。
    另一面墙上画着一幅巨大的画，白甜眸光刚刚转过去，瞬间呆住不动了。

 第54章

    这个壁画几乎铺满了整面墙，白色的圆拱门直直伫立，门边的神像闭着眼，神圣而不可侵犯。一个个拥有着洁白翅膀的天使围绕在拱门四周，静静等待着他们的神归来。
    靠墙根地地面上，开满了一丛又一丛洁白的花。
    “哒哒哒”有人走到了她身边。
    龙傲天整理完自己的画架，转过头来就看见白甜正盯着壁画发呆，笑着走过来解释道：“这是你答应之后我特意画的背景，第一次看到你的时，我就觉得这个景非常适合你。”
    “这么大一幅画，都是你画的？”白甜有些吃惊。
    “嗯，因为时间比较赶，所以画的还有点粗糙。”
    白甜看着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上了那个壁画。
    她定了定神，突然小小声地开口道：“那个……我也喜欢画画！”
    “嗯？”龙傲天没听清，“你刚刚说什么？”
    “我我我我我我也喜欢画画！！”白甜几乎是在喊出来了。”
    她将自己一直揣在怀里的素描本拿出来，一闭眼一咬牙，猛地递到龙傲天面前，仿佛是豁出去了：“我觉得你画画非常厉害，所以，可不可以请你指点一下我的作品？”
    “……”龙傲天微怔。
    片刻之后他反应过来，被白甜过分紧张的神情逗乐了：“不用这么客气。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厉害，只是一个业余爱好者。”
    “早说你也喜欢画画啊，我们可以一起交流一下心得。”龙傲天说着将她手中的画本接过，“我也指导不了你什么，就是欣赏一下……“
    翻开第一页，他的声音猛地停下来了。
    白甜看着他脸上散漫嬉笑的神情渐渐敛去，变得严肃，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
    室内一时只能听见纸页翻动的哗哗声。
    龙傲天最后停在了画本的最后一页，目光深深。
    “这些全都是你自己画的？”他问。
    白甜忐忑地应了一声。
    龙傲天深吸一口气，合上了本子。
    “知音啊！！”他突然握住了白甜的肩膀。
    “你的作画思路，有一部分和我的理念重合！而且，而且……”龙傲天激动地语无伦次，“你之前真的从没学过画画吗？”
    白甜呆呆地摇了摇头。
    “天哪，那你简直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龙傲天焦躁不安地在房间里面踱步，“你居然没有学过画画，这绝对是天大的损失……你这这么有天赋又这么喜欢画画，为什么不去学呢？”
    白甜有些窘迫：“我没钱……”
    龙傲天愣了愣：“你不是一直在那家奶茶店兼职吗？”
    “那些钱需要用来支付家庭的日常开销，没有多余的了……”白甜的声音越说越小。
    龙傲天：“……”
    半晌他道：“对不起。我以为你只是……”
    像他这样的人，一开始完全没想到白甜这样刚成年的小姑娘，居然就这么承担起了一个家庭的全部。
    他好像隐隐约约猜到那天她为什么会有轻生的想法了。
    “没关系的。”白甜摇摇头，主动转移话题道，“我刚刚好像听见门铃响了，是你定的那个东西到了吗？”
    “哦对，我这就去拿。”
    阳光清透，画室内一时之间只剩下画笔在纸上摩挲的沙沙声。白裙少女依靠在圣洁的雕像身边，手中拿着一束花。不远处的少年正仔细描摹着面前的场景，眸光认真而专注。
    *
    在那个悠闲而愉快的午后过去半个月之后，白甜又一次接到了龙傲天的消息。
    那是他们的第四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
    彼时她刚去医院探望了母亲，然后准备去交接下来的医药费和住院费，并且补上之前欠下的。
    为了凑齐这笔钱，她和弟弟这些日子几乎起早贪黑。
    医院里的人看她们那么辛苦也都很心疼，允诺她们可以拖欠一段时间。
    然而等到她来到服务台准备交钱的时候，护士姐姐却温柔地笑着告诉她，已经有个先生将之前欠下的补上了，并且直接预缴了接下来一年的费用。
    这个人会是谁？
    白甜满腹狐疑地走出了医院，然后就接到了龙傲天的消息。
    【龙傲天：过会儿有空吗？方便过来一下吗？】
    【龙傲天：唉，没办法，灵感总在深夜爆发。】
    白甜之后刚巧也没什么事，就回复道：【好。】
    【龙傲天：那么一个小时后老地方见。】
    从市医院步行到龙傲天的画室刚好需要一个小时。最近的季节正逐渐入秋，天色暗的一天比一天快。
    白甜走到画室的时候，天色已经变得昏昏沉沉的了。
    然后她惊讶地发现，画室的门竟然是虚掩着的。
    “龙先生？”她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画室里的灯光很亮，也很安静，没有人回应她。
    正当白甜怀疑龙傲天是不是有急事出去了但是忘了关门，并且拿出手机打算询问一下的时候，画室内的灯突然熄灭了。
    “啊！”白甜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情况？停电了？
    “不要害怕。”她听到龙傲天的声音从另一个角落传过来，带着熟悉的痞坏的上扬语调，“接下来，集中注意力，看好咯。”
    “惊喜，马上就要出现咯~”
    幽暗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丝火光。
    不，准确地说，这是蜡烛的光。龙傲天捧着一个插着蜡烛的蛋糕，从另一个门后面缓缓走出来。
    跃动着的火光明明灭灭，映亮了他的半边侧脸，以及微微上扬的温柔唇角。
    他一步一步，缓缓走过来，轻轻地唱着：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龙傲天的声音太过低沉，几乎没有什么调子。他也知道自己跑调，唱到后来越来越底气不足。
    然而他还是硬着头皮唱完了整首生日歌，最后一个大跨步站到了白甜面前，大大咧咧地笑着：“生日快乐！快吹蜡烛吧！”
    蛋糕被递到了白甜面前，温柔明亮的火光将她的发丝都映得几乎透明。
    然而白甜却半晌都没动。
    “？”龙傲天感到一丝不对劲，再次唤道，“白甜？你怎么了？”
    白甜微微低着头，没说话也没动，只是她的肩膀却开始逐渐耸动起来，紧接着，龙傲天感到有什么滚烫的液体滴到了自己的手背上。
    龙傲天吓了一跳，连忙去把灯打开。
    再回头看向白甜的时候，他也愣住了。
    白甜瞪大了眼睛，眼底水汽弥漫，豆大的泪珠正接连不断地从她的眼眶内滚落。
    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呆呆地望着龙傲天的方向，声音轻轻的，仿佛害怕稍微大一点的声音就会扰碎这个美好的梦境。
    她问：“这是给我的生日蛋糕吗？”
    “真的是我的吗？”
    “喂喂喂，你别哭啊！”龙傲天又开始手忙脚乱了。
    第一次遇见白甜并且眼睁睁地看着她哭成了泪人的无措感又涌上了心头，龙傲天在一旁团团转，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是这个蛋糕你不喜欢吗？”
    “不、不是的……”白甜抽抽噎噎地回答，“我只是、只是太开心了……呜呜呜呜……”
    “太开心了也要哭。”龙傲天无奈道，“你是眼泪做的吗？”
    白甜的眼泪顿时掉得更凶了，好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劈里啪啦地落下来：“对不、对不起……呜……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我从没拥有过生日蛋糕，我真的很、很高兴呜呜呜……”
    “……好了，别哭了。”龙傲天板起脸，故意严肃地道。
    发现并没有什么效果之后，他又有点哭笑不得：“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多笑一笑嘛。”
    “只要你笑一笑，我就把方圆百里蛋糕店里面所有的蛋糕都买来给你当生日礼物，行不行？”
    “不用了。”
    白甜终于抽抽嗒嗒地止住眼泪，冲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不用，这个就很好了。”
    吹灭蜡烛，虔诚地许下生日愿望之后，终于来到了她最期待的那一刻。
    她先给龙傲天切了一大块，然后又给自己切了一小块，接着迫不及待地叉了一块送进嘴里。
    甜甜的，软软的，像云朵一样轻盈，就和她想象中的一样好吃。
    白甜感动地又有点想哭了。
    龙傲天发现她的意图，眼疾手快地叉了一块草莓塞进她嘴里，半是威胁道：“你要是再哭，我就把蛋糕没收了啊。”
    “……”白甜看着他，使劲眨了眨眼，把即将要溢出眼眶的泪花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龙傲天不太喜欢甜腻的蛋糕，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叉子，撑着脑袋看白甜像个小兔子一样窸窸窣窣地进食。
    突然，白甜冷不丁问道：“龙先生，是你帮我交了我妈妈的医药费和住院费吧？”

 第55章

    “不是我，”龙傲天想也没想，矢口否认，“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画家，怎么会知道你妈妈在哪里，还有钱交医药费？”
    白甜“哦”了一声：“可是前台的那个护士姐姐说，那个帮我交医药费的人有个非常酷炫的名字，叫龙傲天。”
    “……”龙傲天的表情空白了两秒，恼羞成怒，“……我明明叮嘱了他们不要透露我的名字！”
    白甜笑了笑：“其实他们没有告诉我，是我自己猜的。”
    她还在笑：“但是你自己承认了不是吗？”
    龙傲天：“……”
    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单纯的白甜，你是谁？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刻马上从白甜身上下来。
    “谢谢你。”
    白甜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与生俱来的坚韧：“我会还给你的。”
    龙傲天一愣，然后了然地勾了勾唇角。
    “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地接受，好，我等着你还给我。”
    他指尖抵着一张卡，贴着桌面缓缓滑到白甜面前。
    “我承认，我后来是托人去查了一下你的资料，得知你母亲重病缠身便去医院看了看她，顺便将医药费交上了。对了，今天是你的生日这件事，也是你母亲告诉我的。”
    “这张卡里的钱足够让你读完整个大学，并且报名一门绘画的课程。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这些钱都算我借你的，等你之后出名了可不要忘了我啊。”他微笑着调侃。
    “我马上就要出国了，今天应该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你不要嫌我烦，但是我走之前还有一些话想和你说：你的青春应该是很美好的，不应该过早地就被这些繁琐的工作摧残，去好好享受大学生活吧。”
    “希望我们下次再见面时，希望……你已经成长为非常非常厉害的大人了~”
    第67章 新的恶毒女配
    不过白甜没有想到，五年后的重逢会来得那么突然，突然到她甚至差点没认出对方。
    那时候她由于错过了一班公交车，正狂奔着赶往去实习的路上。
    好不容易紧赶慢赶来到了公司楼下，即将经过一个转角的时候，她猛地和一个正拐过弯的人撞到了一起。
    白甜吓了一跳，稳住身形之后连连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不好意思，是我没看清路！”
    “下次注意。”
    对方惜字如金，长腿一迈就打算从她身边掠过，然而白甜还是认出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她连忙抬起头——真的是他！！
    “龙傲天！”欣喜之余，她直接想也没想就握住了对方的手臂，“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听错了呢！你什么时候回的a市，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五年一句消息没有就算了，怎么现在还要偷偷摸摸回来，还一副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
    白甜兴奋的声音逐渐低落了下去。
    因为她发现对方并没有露出她想象中久别重逢后兴奋的表情，全程拧着眉头冷漠地盯着他，并且她每多说一个字，他的眉头就拧的更紧一分。
    白甜心里咯噔一声，窒息感卷土而来。
    她突然意识到对方好像并不是假装不认识自己，而是真的从头到尾都不认识自己。
    她攥着他的手微微收紧：“你……你不认识我了？”
    对方看她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陌生人：“我应该认识你吗？”
    白甜急道：“你的记性不可能那么差吧，我是白甜啊！”
    “白甜是谁。”对方的声音依旧冷漠。
    仿佛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白甜心里澎湃的激情瞬间熄灭成了一潭死水，各种各样的情绪撕扯融合，最后都变成了苦涩蔓延开来，让她的整个身体都沉重地仿佛要坠落。
    迎着那人冷淡的视线，白甜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讪讪地收回手：“不好意思……可能是我认错人了……”
    对方也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理了理那一处袖口。
    他看着白甜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他最后又什么都没有说，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只剩下白甜一个人默默站在原地，委屈又茫然地盯着地面，思绪一下子放空。
    她现在甚至觉得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怎么会有人只是出国了一趟，就完全不认识五年前的人了呢？
    只不过后来她就发现，龙傲天不仅仅是不认识她了，他甚至整个人都变得。
    他唯我独尊，以自我为中心，不在意他人的想法，喜欢到处沾花惹草，更是不尊重她。
    不过这都是他们在一起之后发生的事情了。
    在撞到龙傲天的那天晚上，白甜就在有心人的设计下误入了龙傲天居住的酒店——原因是有人见到了她和龙傲天拉拉扯扯，误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想以此来讨好龙傲天。
    后面的故事情节，就和迟夏知道的一样了。
    白甜说完这么一长段故事之后，不仅是陆泽，就连另一边的季衍三人也齐齐沉默了下来。
    最后，季衍终于忍不住道：“白甜之前见到的那个真是龙傲天？这差距也太大了，不会是世界上另一个同名同姓的人吧？”
    迟夏：”你可以怀疑龙傲天，但是你不可以怀疑他的名字。”
    “都说岁月是把无情的刀……”迟夏感慨道，“可是这刀也太特么无情了。”
    “直接把一个三观正的新时代三好青年变成了这种油腻自负的模样，这反差也太大了。”
    许昭摩挲着下巴，认真思考着：“我也不知道居然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因为在我的那儿，这本书的剧情就是从男女主在公司楼下的初遇开始的。也就是说只有从这时候开始，这个世界的剧情才真正开始强制运行。”
    许昭猛地一拍脑袋，“所以他们五年后再次见面，龙傲天才会认不出她来！”
    “因为在设定里，龙傲天才是那个对她不理不睬的人，所以他必须忘记过去，才能以对陌生人的态度对待白甜。而女主角男主的附庸和追随者，舔着他也没关系，然后剧情就没管白甜是不是还记得他。”
    古早霸道总裁文中，基本上都是无脑虐女主，女主不像一个人，更像一个离开了男主之后就没有灵魂了的物件。
    “包括龙傲天前后的性格变化的产生，也是剧情强制执行的原因。”
    “那……”季衍想了想，说道，“那龙傲天的记忆变了，性格也变了，他还是之前白甜之前认识的那个龙傲天吗？”
    那个将她从汹涌的河水边拽回来，并且小心翼翼地守护了她的梦想的那个人。
    迟夏说：“或许早就不是了。”
    “现在的龙傲天对她来说，更是一个重新开始相知相识的陌生人。而她记忆里的那个年轻人，早就停在了剧情开始的那一秒之前。”
    “……”
    陆泽静静地听着三个人的讨论声半晌，温和地询问：“剧情是什么？”
    “就是……”迟夏的声音猛地一顿，随即反应过来，惊恐地捂住了嘴，“！！！”
    完了完了，忘记对面还有个原住民在听着呢！
    完了完了，要是陆泽听了这些话也觉醒了，他不会也消失吧？
    “没什么，哈哈哈，”季衍干笑着对着话筒解释，“我们说着玩呢。”
    好在陆泽也没有过分关注这个话题，因为那边的白甜叹了一口气：“就是这样了。在和傲天在一起之后，我越来越发现他和以前大不相同，我现在对这段感情真的很迷茫，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
    “傲天有时候对我很好，有时候有很……不可理喻。所以我每次在做出离开这个决定的时候都会很犹豫……”
    陆泽静静地听着，也没有在中途轻率地发表自己的意见。
    等到白甜说完自己所有的心事，他才斟酌着开口：“我认为一段感情中的付出应该是双向的，当你付出了很多，但是从他身上获得的痛苦更大于幸福时，或许你就应该重新审视这份感情。”
    “并且想清楚这个问题：你决定和他在一起是因为对他的感激，还是做好了和他共度余生的准备？”
    白甜恍惚了一下：“好奇怪，之前似乎也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
    “我记得，她好像是一个很漂亮、很美好的女孩。”
    迟夏：！！！
    白甜居然有一些模糊的印象？
    季衍心有灵犀，微微低头看他，用口型示意道：“那个人是付芸娇？”
    迟夏点了点头。
    他想起那人递给他的那个带着香味的淡粉色信封，脑子里有一个念头逐渐成型。
    白甜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没再说话，她的眼神不再茫然，而是逐渐变得幽深，完完全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
    天色彻底暗了下去，只有学校外的昏黄路灯透出幽幽的亮光，照亮了那一圈小小的空间。
    白甜终于从两人临时休憩的石头上站了起来，说道：“很晚了，我该回去了。”

 第56章

    “有些事情……我还需要几天好好想想。”
    她最后还是没有给出自己的答案，陆泽也不着急，跟着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白甜的家离这个废弃校区的距离并不远，两人回去就几步路，快要到家门口的时候，突然有一个电话打到了白甜的手机上。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白甜在陆泽的示意下按下了免提，开口道：“你好？”
    “你就是白甜，傲天哥哥的女朋友吧？”
    对方声线很高很尖锐，带着扑面而来的嚣张跋扈，以及令人分外不适的轻蔑。
    白甜不卑不亢：“你是谁？”
    “你马上就能知道我是谁了，我给发了好友申请，记得同意一下哦~”对方咯咯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对了，那天你在病房门口，我其实看到你了哦。”
    “……”白甜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在一起。
    “我奉劝你一句，傲天哥哥是绝对不会和你这种又土又穷的人结婚的，他只会选择我。”对方的声音得意洋洋，仿佛抢了别人的男朋友是一件分外值得炫耀的事情，“识相点的你就早点退出吧，不要等到傲天哥哥亲自和你说，你也不想沦为所有人的笑柄吧？”
    “你说完了吗？”白甜的声音分外平静。
    她脸上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挂了电话。
    然后冷静地打开微信，点开那条好友申请，拒绝，拉黑，一气呵成。
    “是姜洁，”陆泽看到了那人发来的申请信息，脸色微沉，“她回来了，刚才给你打的这一通电话是来宣示主权的吧？”
    “不管她想做什么，和我关系都不大。”白甜心平气和地将手机放回，再看向他的时候才微笑起来，“今天谢谢你陪我聊天，我先回去了。”
    陆泽点点头，目送着白甜转身进屋，屋内的灯光亮起来之后，才转身离开。
    耳机里的三人还在叽叽喳喳地发问：“姜洁又是谁啊！”
    “等会儿！我好像有点模模糊糊的印象！”季衍抱着脑袋，“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了……嘶，头好痒，要长脑子了。”
    陆泽：“我来解释吧，姜洁是姜家唯一的大小姐，从小受尽宠爱长大，所以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格。”
    “她和龙傲天是青梅竹马，不过后来出国留学了，在那段时间内龙傲天很痛苦，曾多次公开表示自己对她的思念，说她是自己的白月光。圈内人基本都知道他们俩之间的事情。”
    “至于龙傲天为什么缠上甜甜我也知道，因为姜洁和甜甜的声音很像，”陆泽冷笑一声，“他只是把甜甜当替身而已。现在姜洁回国了，他们肯定迫不及待地就要再续前缘了吧。”
    “……”迟夏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面色复杂地和季衍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熟悉的人物设定和剧情走向……”迟夏费解道，“她是付芸娇promax黑化版？”
    “既然付芸娇不能承担恶毒女配的这个任务，那么必然有人要来完成这一部分的剧情，”许昭说道，“所以，剧情会创造一个新的恶毒女配，来代替付芸娇。”
    “姜洁应该就是新的恶毒女配。”
    陆泽又好奇地听了会儿，等到他们的讨论声小了一些，才不耻下问：“付芸娇是谁？”
    继续问：“你们说的剧情到底是什么？”
    迟夏表情一僵，季衍按住他的手，给他使了“放心交给我解决”的眼神
    然后对着陆泽随口敷衍道：“没什么，反正和你说了你也听不懂。”
    “哦，”陆泽说，“你们不告诉我，我也能猜到，你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吧。”
    季衍：欸？
    一旁的许昭探出脑袋：？？
    又猜？你也猜？
    不是，这一个两个的到底是怎么猜到的？
    人类智商进化忘记带上他了吗？
    “所以你们知道这些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东西，并且也不能告诉我，因为天机不可泄漏。”
    季衍没想到陆泽连借口都给他找好了，愣了几秒，大为赞赏道：“啊对对对……就是因为天机不可泄漏！”
    “噢，”黑暗下的陆泽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你承认了。”
    季衍：“……”
    迟夏：“……”
    许昭：“……”
    许昭狠狠瞪了季衍一眼，然后开口道：“猜的很好，下次不许再猜了。万一出什么差错导致你消失，我们可就是罪人了。”
    “再等等吧……等到有一天，你就会明白这一切。”
    等到剧情彻底崩坏，这个世界转变成为真实的世界的那一天。
    许昭原本以为这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是现在，他在白甜微微动摇的态度中看到了希望。
    陆泽听出他话中未尽的意思，了然地点点头：“行，我其实也不是特别想知道。”
    “我这人没什么抱负也没什么理想，虽然之前就发现这个世界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但是也懒得去追根溯源。”
    “我所求只为一件事。愿我所爱之人，都能获得幸福。”
    第68章 我会一直爱你
    房间内柔软的大床上，迟夏正窝成一团，抱着平板写写画画。
    几人和陆泽道过别后就各自解散，季衍和迟夏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季衍呵欠连天地换好衣服洗完澡，出来就看见迟夏还在精神抖擞地写着什么。
    “迟夏。”
    身侧的床往下一沉，随即腰上就多了一只手臂。迟夏偏过头一看，季衍困得迷迷糊糊还要过来蹭他：“你怎么还不睡啊……”
    “我还有点事，你先睡。”迟夏腾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狗头，“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早点睡吧。”
    “哦，”季衍乖乖应下，随即长臂一捞就把迟夏整个人捞进了被窝里，“那你有什么事也明天再说。”
    “……”迟夏只得无奈地放下平板，然后拉下一侧的台灯。
    “行了行了，快睡吧。”
    视野顷刻间被黑暗笼罩，季衍满意地贴着迟夏的额头亲了他一口，然后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安安分分地睡下了。
    正当迟夏也正昏昏欲睡的时候，他突然听到头顶上传来一个声音：“迟夏……”
    迟夏勉强掀起沉重的眼皮，瓮声瓮气道：“嗯？”
    “没什么，就是叫你起来重睡。”
    “……”迟夏简直无语，骂骂咧咧地翻过身去，“大半夜的犯什么见。”
    却被人又用力地翻了回去。
    季衍将下巴搁在他的头顶，和他贴的极近，蛮横固执地要将他的心跳声传递到迟夏心里。
    他很突然地道：“我会不会也出现像龙傲天那样的情况啊。”
    迟夏一愣，睡意瞬间清醒了几分。
    “因为许昭不是说，根据配平文学，我最后会和苏欢在一起嘛，”季衍慢慢地道，“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会到来，但是我真的挺怕那一天，我彻底变成你不认识的样子。”
    “到那个时候你一定要记住，季衍会永远爱你。”
    “所以如果我不爱你了，那我就不是季衍。”
    “那时候你就可以狠狠地骂我一顿，然后划走我名下所有的财产，然后再狠狠地把我甩了。”
    “……噗。”迟夏被逗乐了。
    但同时他的鼻子又有些发酸，虽然他知道季衍看不见，但他还是掩饰般地猛地将头埋到他怀里：“好，这可是你说的。”
    “我也永远爱你。”
    *
    “你到底和她说了什么？甜甜现在都把我拉黑了！”
    别墅内，总裁看着手机上大大的红色感叹号，又看着面前仿佛置身事外的姜洁，愤怒地质问道。
    姜洁明显一愣，显然是没想到龙傲天会这么和她说话：“傲天哥哥你什么意思，我这是在帮你啊！”
    “我要是不这么说，她会主动拉黑你，给你制造冷落她的机会吗？”姜洁委屈地直跺脚，“难不成你真要和她一个没权没势的穷酸女人结婚吗？我哪里比不上她？”
    “再说了，她不是我的替身吗？你现在居然为了她凶我！”
    姜洁越说越气，大小姐脾气上来，拎起包就准备走：“好，那你就和你的好甜甜一直在一起吧，我这就回去和哥哥们说，哼！”
    龙傲天连忙把她拦住，再也没有了先前愤怒的神色，好声好气地哄道：“别别别，我错了，刚刚是我太着急了。”
    “她怎么可能比得上你呢，我说过了，我爱的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龙傲天深情地看着她。
    姜洁把头一扭，也不理他。
    龙傲天知道她这是不生气了，只是还在和自己闹别扭，连忙将她揽进怀里：“她虽然是你的替身，但是毕竟也跟了我这么多年，所以我一时冲动了，你就别生气了，嗯？”
    “再说了，她和你长得那么像，我一看到她就想起你了。”龙傲天压低了嗓音，使出了杀手锏——自以为非常迷人的气泡音，“宝贝，她有三分像你，我就慌了神。”

 第57章

    姜洁很是受用，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嗔怪道：“讨厌。”
    “不生气了？”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生什么气。”姜洁顺势靠在他怀里，娇滴滴地抱怨，“不过傲天哥哥你可得为我做主，那个女人居然敢挂我电话，还拉黑我！”
    “真是岂有此理，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我，傲天哥哥你可一定要替我狠狠地教训她！”
    “放心吧宝贝，我一定会让她亲自和你道歉。”
    龙傲天的声音冷了冷：“这个女人现在居然连我都敢拉黑，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哼，我是该好好给她个教训了。”
    “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
    *
    两天之后，迟夏又联系上了白甜。
    在计划开始前他需要确定一件事情，白甜对于付芸娇还记得多少？
    “你好，白小姐。”
    “迟先生？你稍等我一下。”白甜那边的声音起初有些嘈杂，但是很快慢慢安静了下去，看起来像是她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
    “好了，迟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迟夏开门见山：“你还认识付芸娇吗？”
    电话那头有一会儿没传出声音，过了一会儿，白甜才有些茫然地道：“不好意思，我刚刚好像没听清楚，你说谁？”
    迟夏重复：“付芸娇。”
    “……不好意思，我还是没听清……”
    迟夏明白了，他要是说出付芸娇的名字，好像会被奇怪的力量屏蔽。
    于是他沉默了一下，道：“……我知道你说的那个很漂亮、很美好的女孩是谁。”
    白甜果然紧张起来，追问道：“是谁？”
    “这我不能说。”反正说了你也听不到。
    “但是我这有个东西，是她托我转交给你的，”迟夏说，“你要看看吗？”
    “要！！”白甜急忙应下，“迟先生你知道她的名字，那你一定见过她对不对？”
    “可以请你明天来我家一下吗？我刚好……也有东西想给你看。”
    第69章 忘记了谁？
    根据约定时间，迟夏在第二天下午来到了白甜家门外。
    老旧的城区此刻悄然无声，偶有人蹬着三轮车路过，迟夏跟着导航地图几经迷路，好不容易才找到了白甜家。
    白甜家在一条旧巷的最深处，老旧低矮的门轻掩着。迟夏犹豫了一下，走上前轻轻地敲了敲门。
    室内突然传来一阵叮呤哐啷的声音，随即白甜带着带着细微哭腔的声音传了出来：“迟夏先生，快请进。”
    迟夏走进屋内，反手关上了门。
    在看清眼前的场景时，迟夏有一瞬间的怔忡。
    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画纸和画笔，正中央还有一个倒了的架子。
    白甜正从地上爬起来，对着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让你见笑了，我刚才不小心绊倒了。”
    “你没事吧？”迟夏伸出手将她扶稳，又顺手将地上的纸收拾起来，顺口问道：“这些纸是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纸面上，瞳孔猛地瞪大了。
    每一张纸都是白甜画的一幅画，画面的主题都是两个女孩。
    她们或是正在一起读书，或是逛商场，或是一起作画，或是只是平平淡淡地一起并肩而行。
    但是在所有画面中，这两个人都没有脸。
    迟夏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柱攀上了他的天灵盖，他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变成了：“你还记得她？”
    画面中的一个女孩明显是白甜。另一个人有着迟夏熟悉的温柔淡棕色卷发，身姿轻盈高挑。
    迟夏在记忆中只能找出这么一个符合这些特征的人——付芸娇。
    “……或许吧，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还记得她，”白甜捂住脸，有些崩溃地道，“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身份，甚至不知道她长什么样。我脑子里只有关于她的零碎的记忆，但是等我仔细回想的时候，我却什么也看不到。”
    白甜突然顿住了：“对，对……我突然多了那些碎片化的记忆，就是在接到那个快递之后。”
    迟夏：“什么快递？”
    白甜揉了一下眼睛，站起来：“这就是我要给你看的东西，我去拿来给你看。”
    “你说你是在拿到那个快递后才有了这些记忆的？”迟夏沉思着，“是在什么时候？”
    “就是在两天前……”
    白甜清晰地记得两天前的下午，她下班后带着一身疲惫回家，还没走到家门口就被一个快递员拦住问路了。
    这一片路不好走，倒是经常会有人迷路，不过她没想到这个快递居然是她的。
    她仔细核对了地址、收件人以及联系方式，确认都是她，寄件人处都是虚拟电话和虚拟地址。
    但是她明明没有买任何东西。
    于是白甜满腹疑惑地回到了家，将包裹拆开查看。
    里面是一幅画像，被好好地装裱在了精致的金丝画框内，看得出来原来的主人对这幅画非常爱护。
    画上的是两个女孩，手牵着手，对着画面比了两个大大的耶。
    令她吃惊的是，画面上的两个人中分明有一个是她，而另一个人……竟然没有脸。
    她死死地盯着；另外那人，心底逐渐涌上来一种熟悉的感觉。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人让她感到很熟悉，而是这整幅画、这作画的笔触、构图、色彩、光影……每一处都让她感到很熟悉。
    ……这好像是她的作品。
    白甜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再次仔仔细细地观察这幅画，果然在画面最下面的阴影处找到了自己的签名。
    “thorns”（荆棘）
    没错了，这就是她的作品。
    但是她完全没有印象自己创作过这幅画。
    并且如果这真的是她的画，为什么会在今天，突然通过快递的方式来到了自己的手上？还被小心地装裱在了这个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画框中。
    白甜满腹狐疑地翻过画框，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什么。
    仿佛是被冥冥之中的声音指引着，白甜鬼使神差地打开画框，将那幅画取出来翻到了背面。
    一行铅笔写着的小字就这么映入眼帘。
    “姐姐，要天天开心哦^▽^”
    白甜一下子就僵在了原地。
    脑海里原本一些被迷雾遮掩着的东西突然清晰了起来，仿佛是有谁揭去了那个幕布，她模模糊糊地想起了那个人影。
    有着温柔的容貌和嗓音，微笑着和她说话的时候，身上总有好闻的香气。
    心绪在一瞬间被无边的悲伤支配，在这一瞬间身体似乎都离开了她的掌控，她连自己都不知道这股悲伤从何而来，就已经毫无预兆地落下了眼泪。
    她是谁？
    她到底忘记了什么？
    白甜连忙把画纸放到一边，害怕自己的眼泪会滴落在上面，然后手忙脚乱地从一旁找出了自己的画笔和画纸。
    她能感知到那些突然出现的记忆很快地消失又重新出现，她捕捉着脑海里散乱的并不陌生的记忆，快速描摹下来。
    她必须画下来。
    这样她就再也不会忘记了。
    她一定可以想起来的。
    白甜握着笔的手都因为过于的急切和紧张微微颤抖起来，就连落下的线条都有些不稳，无法控制的眼泪还在接连不断地落下来，但是她甚至没有工夫去管这些。
    她快速画完一幅画，笔尖落在画中之人的脸上，却茫然地停住了。
    ……那个人长什么样子来着？
    她能回忆起那人温柔地朝她伸出手，语调带着笑，但是却想不起来她的五官。
    那人的脸上永远覆盖着一层白雾，这让白甜觉得，她好像已经离开她很远很远。
    “为什么想不起来……”
    她焦急地喃喃自语着，连忙又换了张画纸，最后一步还是停留在了那人的脸上。
    “为什么想不起来！！”她急切地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另一只手不断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我到底……忘记了谁！！”
    她手中的笔越来越快，画出的线条也越来越潦草，甚至分不清楚自己是想要记录，还是仅仅为了宣泄无处发泄的情绪。
    再下一张、下一张……
    可是不论画了几张，她始终回忆不起来那人的模样。她努力地去想，却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
    越急，眼泪就掉的越凶，几乎将那一张纸都浸湿。
    最后，白甜手中的笔终于滑落到地面上，她的身侧已经堆满了潦草的无脸的画作。
    她终于撑不住，将双手插在发间崩溃大哭起来。
    第70章 【中秋特别番外】异世·皇城第一美男子
    星海云霄，万家灯火。
    大荣朝又迎来了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
    然而在筹备今年宫宴的节目时，礼部却犯了难。
    原因是有一支来自异国的乐队突然因为不可抗力不能来了，使得原本作为压轴的节目位置空缺了出来。

 第58章

    年逾五十的礼部尚书顶着白花花的胡子在皇帝面前哭诉：“陛下……臣，臣是真的没活儿了呀！”
    “京城里有名的乐团，咱们已经都请过一遍了；声名远播的才女们，咱也都邀过一轮了，这最后一个节目如此重要，老臣是真的没办法了啊！”礼部大臣哭丧着脸。
    皇帝说：“为何没办法？”
    皇帝问：“既然能歌善舞的才女们都请过了，那为什么不请才子呢？”
    礼部尚书停止了哭诉：“？”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便如此说定了，今年中秋宴的最后，便由我大荣男儿们来合唱一曲！便唱那曲最为有名的《水调歌头》好了。”
    礼部尚书领了旨，回去和同僚商量着：“陛下如此说来balabala……”
    同僚听完，道：“既然是要在中秋宴上献唱，那选出的人必然需有个好样貌，万万不可殿前失仪。”
    礼部尚书：“如此说来，我记得民间有一自发排列的榜单叫什么‘皇城美男子排行榜’，不如我们以此为依据进行选拔……”
    同僚：“不过此榜单上一次制定是在二十年前，如今要是再度启用，怕是需要革新。”
    礼部尚书拍桌：“那我这去联系那个民间组织，重新票选！”
    *
    临近中秋，皇城多了件大事。
    听说那个“皇城美男子排行榜”要重新进行排榜了。
    听说榜首还有神秘大奖。
    一时间，京城内所有男子都趋之若鹜。
    迟夏这些日子才到京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几个朋友拉去喝酒，美其名曰“接风洗尘”。
    他也是在谈天中知晓了这个榜单：“皇城美男子排行榜？”
    “在哪里，我瞧瞧。”
    许昭把最新的榜单递给他瞧，见他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忍不住心里一咯噔：“我可以解释嗷！你没在上面是因为你是皇子！”
    非议皇子可是要掉脑袋的。
    迟夏摇摇头：“我知晓，但是我家季衍为什么不在上面？”
    许昭：“？”
    方世源在一旁凑过脑袋：“你知道这个榜单是干什么的吗？”
    “不是按照容貌做的排行榜吗？”迟夏不满地抿唇，“要是季衍在上面，一定能夺得魁首。”
    民间组织的发起者，排行榜的制定者——许昭和方世源，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决定坑一把自己的好兄弟。
    “是是是，季衍绝对能有魁首。”“他不在上面是因为他没报名！”“他这几天不是跟着商队远行了嘛。”“你要不要替他报上？”
    迟夏被哄得晕头转向，大手一挥：“报上！”
    “得嘞！”方世源拿起笔就要记，微微犹豫了一下道，“我真写了？你确定不需要征得季衍的同意？”
    迟夏仰起下巴：“我同意了就是他同意了。”
    季家是大荣朝第一的商业世家，季衍是季家唯一的继承人，年纪轻轻就接手了偌大家业。加之其人容貌丰神俊朗，谈吐气度不凡，不少女子都暗暗倾心于他。
    但是只有少数人知道，他与当朝五皇子早已私定了终身。
    季衍的名字一出现在榜上，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速上涨着，直接在短短一天内拿下了榜首。
    迟夏看着许昭给他的最新榜单，满意地点了点头。
    果然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
    正月十五。
    季衍心里记挂着心上人，几乎是催着商队日夜兼程，终于在中秋这天的午时赶到了皇城外。
    才刚刚跨进城门，突然一伙人上来呼啦啦地把他围住了：“季公子，你可算回来了！”
    “快点的吧，就等你了！”
    “？？？”季衍一头雾水，“敢问诸位，何事啊？”
    人潮一边推着他往前走，一边回答道：“就是中秋宴会压轴节目的海选啊！”
    “你可是魁首，只要通过海选就能获得在陛下面前露脸的机会！何等殊荣啊！”
    “等等……是不是搞错了，”季衍无措道，“这件事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不可能的，季公子你的名字出现在榜单上，必然是你报了名的！”
    不知是哪个女子道：“我知道！季公子定然是半路反悔了！大家千万不要让他跑了，今天我一定要听到季公子的歌声！！”
    “好！！！”
    季衍微弱的反驳声很快就被淹没在了人群兴奋的声音中，他懵逼了半晌，终于在最后发出了心底绝望的呼喊：
    “这tm谁给我报的名？！！”
    *
    不远处的茶楼上，迟夏目瞪口呆地看着下面的场景：“这，这是何意啊？”
    他望了望一旁快要笑到桌子底下去的许昭和方世源，突然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你俩快点给我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许昭一边笑着，一边将事情的原委说了。
    末了还补充道：“我们绝无他意，只是想捉弄一下季衍。”
    “你们……你们，唉！”迟夏恨恨地一甩扇子，“你们可把我害惨咯！”
    迟夏急急忙忙躲到了王府里，还是怕季衍找上门来，又急急忙忙躲到了皇宫里。
    忐忑不安地度过了整个中秋宴，很好，没看见季衍。
    迟夏松了一口气，放松下来，慢慢地顺着小路走回自己的寝殿。
    然后他就看见面前悄无声息地立着一个人影。
    迟夏：“……”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那人转过头来，像鬼一样死死地盯着他。
    迟夏停下脚步，心虚地用扇子挡住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啊哈哈哈哈，你看今天的月亮可真月亮啊，又大又圆又长又宽……”
    季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向前走近一步：“又大又圆？”
    再走一步：“又长又宽？”
    迟夏默默后退一两步，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完蛋了。
    “季衍，我和你道歉，我错了行不行？我也不知道那个榜单的作用是这样的啊……哎哎哎你抓我干嘛，你要带我去哪里？”
    季衍安抚性地用指腹蹭了蹭他的手背，温柔道：“乖，我保证你马上醒来，看到的就是明天的月亮。”
    迟夏悚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干什么？？喂你放开我，救命啊，救命啊，有人挟持皇子啦！你快点放开我，季衍！！”
    “咚！”
    所有的声音都淹没在了一声重重的摔门声后，皇城的月亮，依旧是百年如一日地清晰明亮。
    ——番外完——
    第71章 最后的信息
    “……”迟夏静静地听完，轻声开口，“所以这些画，都是你当时画的？”
    白甜将脸埋在手里，哽咽着点了点头。
    迟夏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叹了口气，然后将手中整理好的画纸叠好放在桌上。
    “快递里那幅画应该是在你画完后，付小姐装裱起来，并且寄给了你。”他说道。
    不然，他实在想象不出来谁会说这句话。
    “是么……”白甜苦涩地笑着，“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不好意思，你刚才说她姓什么来着，我好像又没听清。”
    迟夏：“……”
    他不再说话，白甜似乎也知道了他不再开口的原因，沉默下来。
    突然，白甜的基本一僵，捂着脸的手缓缓放下。
    她盯着自己的手，怔忡道：“……我好像想起来了。”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摆出了画纸和画笔准备临摹一下户外的景色，看见那人经过，忽然心念一动给将人叫住：“我来给你画一幅画像吧。”
    “好呀，”那人欣然答应，然后对着她比了个大大的耶。
    怕她站太久会累，白甜快速地临摹下她的样子，甚至还没来得及画上背景，就赶紧喊她来看。
    那人总会对她的一切作品投以极高热情的鼓励：“太好看了！白姐姐，这幅画可以送给我吗？”
    白甜羞涩的笑了笑：“你要是喜欢的话，当然可以。”
    “嗯……那我要在这里加点什么。”那人指了指人物旁边的那处空白的地方，垂下眼思忖着。
    白甜：“加点什么？”
    “加你，”那人笑起来，亲亲热热地挽住她的手，“你在这里和我做一样的动作，我们一左一右好不好？”
    白甜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好啊。”
    于是这幅画就这么到了她手中，被珍而重之地封存进相框。
    “可是我明明记得那么多，为什么就是想不起她长什么样呢？”白甜怔怔地道。
    她忽然抬起头来，看着迟夏：“迟先生，既然她托你转交东西，那么她一定很信任你……所以你一定也了解她对不对？”
    “可不可以告诉我她到底是谁？现在在哪里？”
    迟夏沉默了一瞬，选择回答第二个问题：“她不见了。”

 第59章

    白甜的瞳孔微微睁大：“……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迟夏温柔而残忍地道，“她不会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我们无论如何都无法再找到她。”
    趁着白甜还没有完全沉浸在这个巨大的打击当中，迟夏急忙又道：“至于你问的，她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我和她的接触也不深，只能笼统地告诉你，她真的是一个特别好的人，对身边的一切人或事都非常温柔。”
    “比如，”迟夏想了想，非常直男地举了一个例子，“她给我开的工资就很高。”
    “在所有人里，她对你又是格外的好。所以我向你保证，你绝对找不到任何一个比她还要好的人了。”
    白甜抿了抿唇：“我也知道的，她对我很好。”
    “我觉得我现在好像是在做梦一样，迟先生，为什么我能做到同时忘记一个人又记着一个人呢？”白甜又哭又笑。
    迟夏：“……”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不知道。或许仅仅是因为有些痕迹太过深刻，根本无法被轻易抹除。
    “对了，”过了很久，白甜终于沙哑着声音问，“迟先生，你说她还有东西给我……是什么呢？”
    迟夏连忙取出那个被他妥帖保管着的、还散发着微微香气的信封，递了过去。
    白甜在看见这个信封的第一眼后明显一怔，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过去，打开。
    迟夏也跟着满怀期待地偷偷瞥了一眼——还是一片空白。
    他看到白甜的神色明显一变，转过头看向了他，连忙解释道：“不不不不不是的，我绝对没有耍你，这个真的是付芸娇让我交给你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上面没有字啊！”
    ——虽然他知道为什么上面的字会消失，但是毕竟是付芸娇最后留下的东西，而他也做出过承诺，一定会将送到白甜手中。
    所以就算是个空信纸他也得送，这是他权衡许久做出的最后的努力。
    万一，他是说万一，白甜就能看到其他东西呢？
    虽然他的这个万一好像失败了。
    “看，这里还有张卡！”迟夏眼尖地看到信封内露出来的一角黑色，“我真的没骗你！”
    白甜：“迟先生，我还什么都没有说。”
    “我知道你没有骗我，这确实应该是她要给我的东西，因为这种纸张很特殊。”白甜把信纸放在鼻尖下，轻轻地嗅了嗅，“这是我和她一起制取的香水，融合了十几种不同的花香，最后将纸张浸泡在里面，形成了这样有香气的纸页。”
    “这样的纸页留香持久，经过很长的一段时间也还会有香味。”
    迟夏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他就说这个信封为什么每次拿出来都有股香香的味道。
    “不止如此，这个信纸上面其实是有字的，只是需要一些特殊手段才能看到。”
    白甜攥着纸张的手微微收紧，声音中带着遏制不住的紧张和兴奋。
    “我去拿点东西。”
    白甜打来了一盆水，不知道在里面滴入了一点什么，然后将信纸放了进去。
    迟夏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那张纸上竟然真的慢慢出现了文字！
    开始只是几道颜色更深的点，后来这些点连接在一起，逐渐拼凑成一些文字：
    「姐姐，要坚持你最想做的事呀。」
    「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迟夏呆住了，白甜也呆住了。
    这就是付芸娇在费尽一切心思也要传递出来的，最后的信息吗？
    第72章 退群
    迟夏看着白甜眼眶一红，看似又即将是一场风雨欲来，连忙抽一旁的纸巾，啪一下贴在了她的脸上：“等等，你先别哭。”
    “……”白甜差点汹涌而出的泪意就这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在喉咙里憋成一声，“……嗝。”
    “哭泣没有任何用，付小姐肯定不想看到你因为她的一句话又泪流满面的样子。”迟夏柔声安抚着她的情绪。
    现在扭转剧情的关键节点就在白甜身上，绝对不能再让他沉浸于永无止境的悲伤之中。
    他紧紧盯着白甜的神色：“看到这些话你有没有想起什么？”
    白甜缓缓皱起眉，努力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
    这样的刺激都不行吗？
    迟夏一咬牙：看来他只好拔苗助长一下了！
    “付小姐走之前将这个信封交给我让我转交给你，同时她也告诉了我一些事情。”迟夏说，“比如你和龙傲天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默默关注着你，比如你和龙傲天发生矛盾时她总是帮你，之前你和龙傲天冷战的时候你还去她家休息了一段时间，你还记不记得？”
    “总之她觉得你在龙傲天身边总是受委屈——当然，这也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白甜闻言，颇为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所以她希望你能勇敢地离开龙傲天，去追逐自己的热爱。”
    “这就是她从始至终都想告诉你的事。”
    说完最后一个字，迟夏心里仿佛有块大石头终于落地，让他忍不住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看着已经完全呆住的白甜，缓缓道：“付芸娇当时是这么向我形容你的。”
    “她说你不必成为任何人的附庸，就算你的身边缠满了荆棘，也能从中开出一朵花。”
    “因为你本身就是带刺的荆棘，只需要一点光，就能挣扎着向上生长。”
    正如白甜不自觉留下的签名“thorns”那样，她本身就是一个浑身带着刺，绝不弯腰的荆棘。比起同样带着刺但娇艳欲滴的玫瑰，她更为朴素低调，也更为锋芒毕露。
    虽然她在《霸道总裁狠狠爱》这本小说里展现出来的，就是一个依附在男主角身上的菟丝子形象。
    但是她在成为所有人刻板印象里的“娇妻”之前，确实是一个人肩负着整个家庭，渡过了一段艰难的岁月。
    幸好，付芸娇从来没有忽视过她的这些闪光点。
    白甜的视线久久地落在那两行字上：“我热爱的……”
    “你已经逃避了三天了，”迟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无声地催促着，“是时候该做出决定了。”
    室内再度陷入了一片寂静，白甜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好像变成了一块石头。
    迟夏沉默地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静静地等待着。
    “我想起来了。”
    过了很久，白甜突然轻声开口道。
    “我想起来她曾经帮助我拿到了一封很有名望的教授写的推荐信，凭借着这封推荐信，拿到了塞纳国立高等美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塞纳国立高等美术学院设立在法国，是世界闻名的美术学院，虽然迟夏并不了解艺术，也对这所学校有所耳闻。
    白甜居然闷不作声地拿到了这所学校的录取通知书，这让迟夏有些惊讶。
    “付小姐和我说，信封里放的那张卡是她留给你出国留学的费用。现在你也有了心仪学校录取通知书。”迟夏说，“她早就将你的路铺平了。”
    白甜轻轻握住了那张卡，摇了摇头。
    “是啊，她煞费苦心，犹豫的是我。当时我不知道是否接受这个机会，所以出国的计划就暂时搁置了。”
    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好笑，许多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就在她的面前，向她招手，她却因为龙傲天的恳求和指责一次次地犹豫心软。
    “那封录取通知书现在就在龙傲天的别墅里，”白甜抬起头，语气坚定，“我现在就去把它拿回来。”
    迟夏一愣，也跟着振奋起来：“……看来你已经做出你的选择了。”
    白甜看着他，微微笑了起来。
    这是她这两天以来，露出的第一个轻松的、毫无负担的笑容。
    “是的。”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自己留下遗憾。”
    *
    【群聊：我们四个真厉害】
    【陆泽：dd。】
    【陆泽：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说要让甜甜移情别恋吗？现在三天过去了，美好回忆也回忆过了，没用啊。】
    【陆泽：喂，你们就这么晾着我啊，下一步计划呢？】
    【许昭：别吵，我在烧烤。】
    【季衍：移情别恋总得有个对象吧？你又不是那个合适的对象，人家把你当哥~哥~呢~】
    【陆泽：……】
    【许昭：我早就说过了这个方法成功率不大，男二上位哪有这么简单。】
    【陆泽：你又在说一些奇怪的话了。】
    【季衍：那有什么办法嘛，我们总不能暴力拆散他们。】
    【季衍：欸，我有一计。】
    【许昭：放。】
    【季衍：我们偷偷做掉龙傲天。】
    【许昭：下一计。】
    季衍：……
    【季衍：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许昭：做掉龙傲天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

 第60章

    【迟夏：@季衍这个点你应该有场会议吧？】
    【迟夏：你又上班摸鱼。】
    【季衍：他们在里面吵起来了，我出来避避。】
    【“季衍”拍了拍“迟夏”说，想你了哟~】
    【迟夏：……你什么时候偷偷改了我的拍一拍？】
    【迟夏：不说这个，我是想告诉你们，关于如何更改主线剧情的方法我已经有眉目了。】
    【陆泽：愿闻其详。】
    【迟夏：我要把白甜送出国。】
    【陆泽：？】
    【许昭：……你能别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着那么惊悚的话么。】
    【迟夏：是真的，我没开玩笑，而且这不是商量，是通知你们。】
    【迟夏：我和白甜已经在前往别墅拿东西的路上，马上开启出国计划的第二阶段。】
    【季衍：哎呦不愧是我老婆，太厉害了，闷声干大事！来来来亲一个亲一个。】
    【陆泽：……】
    【许昭：……nmd，我要退群。】
    【季衍：@迟夏那老婆你今晚还来接我下班吗？】
    【迟夏：嗯，来的。】
    【“迟夏”拍了拍“季衍”说爱你哟~】
    【季衍：@许昭@陆泽有老婆接的感觉@许昭@ 陆泽真的是太棒了@许昭@陆泽你们觉得呢？】
    【许昭：……日。】
    【陆泽：……我也要退群。】
    第73章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
    迟夏在群聊里同步完消息，不再管震惊交加到想要退群的两人，转头看向了窗外。
    出租车已经逐渐逼近了别墅区。
    白甜坐在他身边，懊恼地攥着裙子的一角：“我当时离开的时候就应该收拾好东西，把我的身份证和录取通知书都带出来的。”
    “傲天一向不喜欢我在他面前提出国这个事，要是他一怒之下，把录取通知书给……”白甜抿了抿唇，说不下去了。
    当时她只是一气之下离家出走，根本没有想到这么多事情。因为她以为她很快就会回来，或者是因为龙傲天的请求，或者是她自己气消了就默默回去，就像之前无数次一样。
    毕竟，她曾经真正地将那个地方当作家。
    迟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安慰道：“没事的，总裁智商不高，应该只会无能狂怒，应该想不到这么复杂的事情。”
    白甜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迟先生，傲天只是脑子不太好，不是蠢。”
    出租车很快就在别墅门口停下。
    白甜火急火燎，输入密码推开门就冲进了别墅。等到迟夏走进别墅并且关上门的时候，他已经看不到白甜的身影了。
    他只听到楼上传来一阵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迟夏犹豫一下，还是选择在楼下等着。
    不多时，那个翻找的声音停止了。
    “迟先生……”白甜颤抖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迟夏抬起头，就看见她正站在二楼栏杆处，脸色惨白，看上去马上就要因为这个巨大的打击而晕过去了。
    “我没找到……我明明记得我之前就是放在柜子里的，怎么会找不到呢？？”白甜捂住脸。
    迟夏温声道：“你不要着急，会不会是你记错了？”
    “我再去其他地方看看……迟先生，可以麻烦你帮我一起吗？”
    之后的半个小时内，迟夏和白甜几乎将整个二楼都翻了一遍，也没有找到那封录取通知书。
    迟夏倒是找到了大大咧咧摆在桌子上的一张，龙傲天和姜洁的合照。白甜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继续不停地翻找。
    “冷静……冷静……”白甜紧紧攥着手指，努力抑制着心中的恐惧，“想想我还能放在哪里……”
    迟夏问：“总裁知道你放在哪里了吗？”
    白甜犹豫了一下：“我没有和他说过，但是也没有特意避着他，所以他应该是看见过的。”
    “虽然不是很想说出这个推测，”迟夏抿抿唇，“但是我觉得，你要不还是问一下他？”
    白甜点点头，哆嗦着手拿出手机。
    正准备按拨号键的时候，正巧有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过来。
    白甜定了定神，接起电话：“喂？”
    “白甜，你居然敢拉黑我！”对方尖锐的声音一听就是姜洁。
    “不过我也可以理解你，你怕是得不到傲天哥哥的爱，无能狂怒罢了。”姜洁很快又冷静下来，并且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那我就宽容大度地原谅你这一次吧，毕竟接下来我还有更好的戏等着给你看呢。”
    “你要不要猜猜，我现在和谁在一起？”
    “……”白甜沉默着不说话。
    姜洁也不恼，笑吟吟地开口，声音在一瞬间变得分外甜腻：“傲天~你再给我倒杯酒吧？”
    龙傲天的声音在比较远的地方传来：“好。”
    白甜的手在一瞬间收紧。
    姜洁还在用那种分外恶心的语气说话：“傲天~你猜猜我在和谁打电话？”她故意顿了一下，然后尖锐地笑了起来，“是你的小女友白甜哦~”
    迟夏清晰地听见了电话那头传来的一阵阵起哄声。
    “白甜？她和我有什么关系。”龙傲天厌恶地道，“今天大家开开心心的，不要提她。”
    姜洁于是又安抚了他两句，这才转过头来对着电话说道：“白甜你都听到了吧？傲天哥哥现在正在气头上呢。”
    “可别说我没给你机会，我也是和傲天哥哥求情了很久，好不容易才给你争取来这个机会的。只要你在我们的聚会结束之前过来，并且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傲天哥哥道歉，他就原谅你。”
    “不然，他就只好和你分手咯~”
    姜洁掩唇，低低地笑了起来。
    到底是原谅还是不原谅不过是龙傲天一句话都事情，他们就是想看白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丑，无地自容的样子。
    她已经开始畅想起了白甜攥着她的衣角，不断恳求的模样，内心分外愉悦。
    哪知白甜根本不吃她这套，径直问道：“傲天在你身边对吧？”
    姜洁一愣：“是、是啊，怎么了？”
    “你把电话给他，我有事情要问他。”
    白甜这出乎她意料的平静语气让姜洁本能地感到心慌，想也不想一口回绝道：“为什么！你要是想和他说话，你就自己来找他啊！”
    “地址我已经发给你了，我奉劝你好好想清楚不来的后果！”
    姜洁狠狠说完，挂断了电话。
    “叮——”白甜离开通话界面，又是一则消息提示，是陆泽的发来的一条视频。
    【陆泽：我在这个酒店应酬，偶然碰见那谁了，甜甜你看。】
    视频里，龙傲天身边围了一众的人，都在称赞姜洁和龙傲天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哄得姜洁心花怒放，宣布道：“今天随便吃随便喝，本小姐买单！”
    众人于是又欢呼起来，在一片热闹的氛围中，有人问道：“龙哥，现在姜姐回来了，你那小女友怎么办？”
    龙傲天皱起了眉：“白甜？”
    姜洁瞪着他：“你在犹豫什么？你不是说她是我的替身吗？怎么，你后悔了？”
    “没有，你看你，总是那么着急。”龙傲天连忙把白甜揽到怀里哄着，“我怎么可能真的喜欢她呢，只是因为你，她才有了留在我身边的机会。”
    “我只对你是真心的，对她只是玩玩而已。”
    接着，他沉下脸，对着众人宣布道：“好了，以后小洁才是我的女朋友，至于白甜，你们谁都不许再提了！”
    “哈哈哈哈！”
    众人笑作一团，纷纷保证着，还有人吹了一下口哨，调侃地看向龙傲天：“龙哥身边之前不知道换了多少女人，姜姐一回来，就这么快速地收心了。”
    “就是就是，还得是姜姐，轻而易举就能拿下龙哥！”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然后陆泽发了一个定位过来。
    【陆泽：我就在这里盯着这对狗男女，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就立刻冲进去把他们揍一顿。】
    【白甜：谢谢你，阿泽，我马上就过来。】
    “迟先生，我们一起过去吧。”她放下手机道。
    迟夏点了点头，犹豫片刻，还是关心道：“那个……你还好吗？”
    “我没事，我对他们之前的破事没什么兴趣。”白甜一向纯真清澈的眸子里逐渐泛出冷意，“我只是必须得到一个答案。”
    第74章 龙傲天，普信
    夜幕深深，一辆豪车缓缓停靠在了a市最大连锁酒店之外。
    两人准备出发时季衍刚好下班，得知具体情况时，二话没说开车过来将两人带去，并且委婉表示自己也可以在最后的揍人环节贡献出一份力量。
    “很难想象一个人能渣成这个样子，他怕不是个伪人吧！”季衍跟在后头气鼓鼓道。
    迟夏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掌。
    白甜走得飞快，简直恨不得马上跑起来，迟夏和季衍需要大跨步才能跟上。

 第61章

    “这里！”陆泽在大厅朝他们挥手。
    陆泽带着几人上楼，停在了说：“他们就在里面。”
    宴会厅内的声音嘈杂，人声夹杂着乐声。迟夏隔着门板都能从中辨认出龙傲天那深沉磁性的气泡音，以及姜洁尖锐高昂、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的笑声。
    他看到白甜抬眼望了望那个金碧辉煌的大门，然后没有丝毫前摇，抬手就推！
    “轰——”
    巨大的门被她一把推开，发出沉重的轰鸣。
    霎时，宴会厅内的所有声音都安静了下来。
    人们纷纷转头望向这个不速之客，有人震惊地都忘记了自己手上的动作，筷子啪嗒一声掉落在桌面上。
    最初的震惊过后，他们在看向白甜的目光都变了。
    有毫无忌惮地肆意打量地，有满怀着不屑和讽刺的，有不加掩饰的嘲笑，还有人玩味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了坐在主桌的龙傲天。
    白甜自宴会厅门外走来，迎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内涵各异的目光，神情却冷淡地仿佛自己置身事外。
    突然，有人吹了一声口哨：“看看，这是谁来了？”
    似乎是点燃了一个什么东西的源头，安静的宴会厅内立刻响起了接连不断的窃窃私语声。
    “龙哥，还真是被你说中了，你的小女友来找你了哈哈哈哈。”
    “你懂什么，要我说龙哥之前就是太宠着她了。女人啊就是不能惯着，就得晾着她几天，让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啧啧啧，早和我们龙哥道歉不就好了？拖了这么久，还要巴巴地赶上来倒贴，真掉价啊。”
    “呵，这种不识相的人，我们龙哥向来是不喜欢的。”
    一片议论声中，龙傲天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似乎为自己终于让白甜屈服了的事情沾沾自喜，偏偏脸上还要维持着冷漠与不耐烦：“你怎么来了，出去。”
    “……”陆泽愤愤地握紧了拳，有点忍不住进去把龙傲天胖揍一顿的冲动。
    迟夏眼疾手快地将他拉住，往远离宴会厅的方向推了一把，轻轻地摇头：“相信白甜，她能解决好。”
    宴会厅内，白甜对龙傲天的声音置若罔闻，仍一步步向前走着。
    姜洁笑了一声，靠在龙傲天怀里娇滴滴道：“傲天哥哥，其实是我叫白甜姐姐过来的。我看你们一直不和好，心里也很着急啊，这次是我自作主张了，傲天哥哥你可千万别怪我~”
    “我怎么会怪你呢，你就是太善良了。”龙傲天低叹一声。
    姜洁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余光瞥见一旁气压阴沉地白甜，连忙转过去继续同她说话，似乎是刚刚才想起这里还有一个人似的。
    “哎呀白甜姐姐，我和傲天哥哥好久没见了，所以不小心多说了两句话，你可别见怪~”她假惺惺道，“就按我之前说的那样，你快点给傲天哥哥道个歉吧，求他原谅你吧。”
    “再说了，这件事本来也就是你的错，我这是为你好~”姜洁一副为她呕心沥血的模样。
    白甜盯着这两人，慢慢靠近，没有说话。
    她长久的沉默让龙傲天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正要开口，姜洁轻轻地捂上了他的嘴。
    除了烦躁以外，姜洁还有一丝丝熟悉的心慌，但是她不敢表现出来，只得强装镇定地催促道：“快点啊白甜姐姐，大家都看着呢~”
    “你也不想傲天哥哥再也不理你了吧？”
    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她突然向前倾身，抓住白甜的手，小声道：“喂！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甜脚步微顿，甩开了她的手。
    龙傲天皱起眉，语气冷硬：“宝贝你和她说这么多干什么，她就算是道歉我也不会接受的，我现在根本就不想看见她。”
    白甜终于走到了龙傲天的面前，微微垂头看着他。
    这是一种自上而下的俯视、居高临下的姿势——在白甜和他在一起的这么多年里，不管是从视觉上还是精神上，她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视角看过龙傲天。
    在这一视角下，她过去对他的那么多滤镜全都荡然无存了。
    龙傲天的脸上只有自以为拿捏住了她的把柄的小人得志模样，以及为了展示自己的权威，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对她的鄙夷。白甜从未那么清晰地意识到，那个曾经温暖如太阳一般的年轻人早已不在了。
    龙傲天还在那里自以为是地哔哔赖赖：“白甜我告诉你，这个机会可是小洁向我求来的。你现在可以站在我的面前，全都是因为有了她的恩惠！”
    “哼，而且我决不会轻易接受你的道歉。我需要你深刻反省这一次你到底错在了哪里，并且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直道歉到我满意为止！”
    “要是让我心情好了，我说不定会大发慈悲地原谅你。”
    “否则……我就和你分手！”龙傲天冷笑。
    此刻的他普信到了极点，笃定白甜离开自己就活不下去了。
    第75章 龙傲天，你这个混蛋
    白甜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到底是谁给他的自信？
    她甚至想往龙傲天头上装一个gps，让他好好清楚一下自己的定位。
    龙傲天看到白甜逐渐露出了一个不加掩饰的讥讽笑容，勃然大怒：“你笑什么！”
    “白甜，你现在当真是无法无天，你信不信我……”
    “闭嘴。”白甜冷冷道。
    陌生的，冷淡至极的语气，让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
    龙傲天未说完的半句话就直接卡在了喉咙里，他震惊到连接下来要说什么都忘了，瞪圆了眼睛看着白甜，仿佛今天是第一次认识她。
    “你、你说什么？”
    “我问你，我的录取通知书在哪里？”
    “什么录取通知书？”龙傲天此刻还有些懵。
    “塞纳国立高等美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我就放在房间里，你看见过的！”白甜拔高了声音。
    “什么什么纳塞录取通知书我怎么可能见过……”龙傲天下意识地反驳两句，终于反应过来吗，“哦~你说的不会是那个红色的纸吧？”
    白甜问：“它在哪里？”
    “那个东西，我看它不顺眼很久了，你猜它现在会在哪里？”龙傲天气定神闲。
    被白甜当众拂了面子，他本来应该是很生气的，但是此刻看着白甜再度因为有很重要的东西掌握在他手里，所以流露出紧张的神情之后，他突然感到一种极度的愉悦。
    这种愉悦在他想象到她过会儿会表现出的哀恸和痛苦时达到了巅峰。
    他根本就不爱她，只是喜欢将她的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里，随时随地可以轻轻捏碎的感觉。
    龙傲天轻松地耸耸肩：“我当然是撕了。”
    “撕了？”
    出乎意料地，白甜只是冷淡地重复了一下，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怒不可遏。
    龙傲天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说的太简单，有些不甘心地道：“对，我撕了！不仅如此，我还将所有的碎片都烧了，你别想再找到你的录取通知书的任何一点痕迹！！”
    “卧槽！！”
    站在门外听墙角的季衍简直暴跳如雷：“他还是人吗？我说真的，不然我们做掉他吧？”
    “你小声一点！”迟夏一个人要按住季衍陆泽两个人，只感到一阵心累，“白甜都比你冷静！看着她相信她好吗？”
    “但是我感觉甜甜冷静过了头。”陆泽忧心忡忡道，“她不会憋出什么心病吧？”
    或许外人看来，这么重要的东西被毁了后，白甜实在是太过冷静了。
    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垂在一侧的手正在不断地发着抖，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克制力才不至于一巴掌扇上去。
    她的心里已经是因为极端的愤怒才变得分外平静，好像一阵猛烈的大火突如其来席卷燃烧了整个草地，只留下一片光秃秃的荒野，而她面对着这残垣断壁，只感到一阵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再度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知道我为了拿到那个录取通知书，做出了多少努力吗？”
    “切，不就是画画吗？”龙傲天满不在乎地挥手，“画画能有什么用？女人就该在家里相夫教子，跑去国外学什么画画？”
    “这个世界都是围着我转的，你居然想离开我跑去国外留学吗，这简直是不可理喻！”龙傲天不可一世。
    “你还有你所谓的那些努力，在我眼里都不值一提！愚蠢，可笑！你，还有那个支持你的人，你们一样的愚蠢！”
    “啪！！！”
    白甜终于不再压抑心底的愤怒，抬起手来，狠狠地打了龙傲天一耳光。
    原本围观的一众看好戏的目光，瞬间变得呆滞，随即变为惊恐。
    一旁的姜洁大脑彻底宕机，嘴巴都张成了o型。
    这个女人居然敢打龙傲天！
    她是疯了吗？！
    白甜站在原地，右手因为刚刚那一巴掌过分用力而微微发麻，但她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酣畅淋漓。

 第62章

    她看到龙傲天的脑袋都被他打偏了，难以置信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龙傲天从来没有想过居然会被人打，并且这个人还是他以为最软弱最好拿捏的……白甜！
    “你敢打我！”龙傲天捂着脸，震惊到忘记了生气，“你这个疯女人，我看你是真的疯了！啊！！”
    “啪！！”又是清脆的一巴掌重重地落在了脸上。
    白甜还举着手臂，畅快地大笑起来：“对！我打的就是你这个神经病！”
    “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空穴来风，随随便便两句话就否认了别人的全部努力，你以为你是谁？”
    她盯着龙傲天，一字一句，咬着牙道：“龙傲天，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龙傲天被她的气势震慑到说不出话来，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捂着脸懵逼地坐在原地。
    还是姜洁率先反应过来，站起身狠狠地推了她一把：“你这个疯女人竟然敢打傲天哥哥！还敢骂他！”
    她抬起手臂正准备还手，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快看啊！这里有人打人啦！”
    迟夏捧着手机从门口探出头来，夸张地大声道：“我录下来了，嗯对的没错警察叔叔，我看到就是这个黑衣服先打的人！”
    “白衣服的小姐看起来那么柔弱，怎么可能打人啊！我可以作证的，我们三个人六只眼睛都可以作证！”
    姜洁都惊呆了：“你们又是谁？”
    迟夏不理，继续道：“你要是轻举妄动，就等着蹲大牢吧！”
    姜洁真的被唬住了，犹豫了一秒。
    也就是在这时候，陆泽出现在了迟夏身后：“甜甜，快走！”
    众人于是都被吸引了目光，龙傲天看到陆泽，大为愤怒，一把攥住了白甜的手腕。
    “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反常，原来是勾搭上了别的男人！”
    “不许走，你给我说清楚他到底是谁！……我明白了，你想故意气我，用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力对不对？”
    白甜简直要气笑：“你别太自以为是。”
    她直视龙傲天的双眼，一点一点掰开了他的手指。
    “龙傲天，我们分手。”
    第76章 世间所有美好
    白甜说完这句话，甩开龙傲天的手转身就走。
    身后不断地传来窃窃私语以及龙傲天愤怒的咒骂，没有一样能拖住她越来越轻快的脚步。
    直到她闷着头一路走到了酒店外，才缓缓放慢了脚步。
    她转过身往回看，只见陆泽、迟夏、季衍三人不远不近地跟在她的身后，也跟着停下了脚步，每个人的眼里都表现出对她的关切。
    无处宣泄的汹涌情感好像一下子就找到了闸口，白甜鼻子一酸，终于痛痛快快地哭了出来。
    刚才和龙傲天对峙的时候她没哭，现在她却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不是因为难过，也不是因为高兴，她只是想把这么多年的委曲求全和隐忍全都发泄出来，然后彻底和这样的过去做一个告别。
    她只感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身心上的酣畅与快活，让她的整个灵魂都忍不住为之战栗起来。
    她做到了，她不仅给了龙傲天一巴掌还把他给甩了。
    在那无数个她偷偷抹眼泪的夜里，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场景。现在她真的做到了，她给了那些年小心翼翼的自己一个交代，也给了所有关心她的人一个交代。
    白甜在前面哭得大声，三个大男人在她身后面面相觑。
    “这……这怎么办啊？”季衍突然开始无比地想念季澜，如果她在这里，一定知道怎么安慰白甜。
    白甜抹了抹眼泪，用力朝他们露出一个笑容，示意他们不用担心。
    “我没关系的……我只是太高兴了，你们先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待会儿就好了。”
    陆泽朝两人投来一个视线：“你们先走吧，我在这陪着甜甜一会儿。”
    “好，”迟夏点点头，“有什么事，及时联系。”
    回去的路上，他们和许昭同步了一下这边的情况。
    许昭对此表示惊异：“你居然真的说服她离开龙傲天了，厉害啊。”
    迟夏：“不是我，我最多算个中间商，真正的大功臣应该是付芸娇。”
    提起这个名字，明明她是刚离开不久，再念出口就觉得有些陌生了。
    三人齐刷刷沉默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季衍问：“那我们现在算彻底促成剧情的「崩塌」了吗？”
    剧情进行到这里，应该已经脱缰的野马一样离开主轨道八百米远，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了吧？
    “并没有，我没有感知到任何时空洪流。”许昭说，“不过应该快了，最主要人物之间的感情线已经被破坏了。”
    “距离我们彻底胜利应该只剩下最后百分之0.001的进度。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季衍：“……”不是，你搁这拼夕夕呢？
    迟夏倒是不觉得奇怪：“按照这种古早总裁文的套路，接下来应该是追妻火葬场了吧？”
    “只要白甜还留在国内，剧情就永远能能找到让他们俩见面的机会。所以只有她出国，才算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过她的录取通知书已经被毁了，她要怎么去留学呢？”迟夏面色复杂。
    季衍说：“实在不行，我来把她送去国外求学。我们家不差这点钱，但是要看她愿不愿意。”
    许昭叹了一口气：“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眼看着剧情的崩塌马上就要成功，却偏偏卡在了这个最后一步。
    许昭简直要气晕过去，在心里把龙傲天骂了个狗血淋头。
    “大不了我们就一起在这个世界里迷失好了。”许昭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彻底摆烂了，“反正我一开始就没希望过能回去。”
    季衍于是又骂了他两句“总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不过之后的季衍明显变得更加粘人了，开车回家的路上，他突然拐进了另一条路。
    迟夏敏锐地发现路线偏移了：“你要去哪里？”
    “放心吧，不会把你卖了的。”季衍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凑过来亲了他一口，“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季衍开着车，逐渐驶向a市外围的郊区，驶出了a市。在两市交界的地方，他拐进了某个自然公园内，顺着盘山公路一直向上开，直至开到了路的尽头。
    “来吧，”季衍解开安全带，“接下来的这段路我们得走上去。”
    他替迟夏打开车门，伸出了手。
    迟夏没有多问，就着他的手下了车。
    感受到季衍心底的不安，他更加用力地攥紧了他的手。
    两人顺着小路慢慢向上走，视野逐渐开阔起来。
    直到面前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幢别墅。
    迟夏怎么也没想到山上能突然冒出一幢房子来，惊疑不定地看了半晌，然后又向了季衍：“……你不要告诉我这也是你家的房子。”
    季衍：“准确地说来，这整座山都是我家的。”
    迟夏：？
    迟夏：“我现在占有欲爆发了，感觉你的钱都是我的。”
    季衍笑了起来：“本来就都是你的。”
    迟夏听了很是受用，奖励般地亲了亲他的下颚。
    两人很快站到了别墅面前，季衍说：“这里一般我只有我们全家出来玩的时候才会住一段时间，不过会定期有人来打扫的。”
    迟夏四下望了望：“我们今晚住这里吗？”
    “对，你有没有发现这里视野很开阔，很适合看星星？”
    迟夏一怔，缓缓转过了身。
    黑蓝色的幕布在他身后与缓缓展开，万千星辰就这么一颗一颗地缀在上面，或明或暗，倾洒出万点银灰。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辽阔的天幕包围，这种幽深旷远的感觉仿佛要将迟夏整个人的灵魂都吸走，只剩下漫天的星海和脚下的土地存在实感。
    季衍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这里的日出也很美丽，我小时候第一次看到，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这里的房子是我爸买的，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就想着带我妈来这里看日出。”
    “我当时还小。不明白爸明明经常登山看日出，为什么这次非要和妈一起。”
    “他就说，等我长大以后就明白了。”
    “现在我也确实明白了，”季衍看着他，细碎的星光落在他眼底，“我最近总是忍不住想，万一我们最后没有改变剧情，你还是没有嫁给我呢？”
    “那就趁着现在，把所有美好的事情都和你一起分享。”
    第77章 她拥抱了她的新世界
    迟夏迷迷糊糊地醒来，被眼前明亮的阳光刺激地再度闭上了眼，大脑开始缓慢地开机。
    他记得昨晚他和季衍登上别墅天台看了会儿星星，那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大概是凌晨一点左右。

 第63章

    他们还端了一些点心和茶上来，约定好了一起等日出，用相机记录下这个震撼的时刻……
    等等。
    日出。
    日出？！
    迟夏猛地清醒过来，抬起头，直直地迎上了面前艳阳高照的天空。
    迟夏：“……”
    明白过来了，他好像是被热醒的。
    抱着最后一丝不死的心，迟夏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上午9点47。
    迟夏绝望地闭上眼：这还看个毛线日出。
    “喂，季衍，季衍别睡了！”迟夏转过头开始摇晃一旁的季衍，见他没什么反应，于是深吸了一口气，趴在他耳边大声喊道，“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觉——！！”
    “妈呀！！”季衍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看到面前的迟夏才松了一口气：“迟夏你突然那么大声干什么，吓死我了。”
    迟夏面无表情地道：“天亮了。”
    “天亮了就亮了，又不是什么大了的……卧槽？！”季衍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向了艳阳高照的天空，然后又不死心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整个动作流程和迟夏一模一样——然后绝望地发现确实是已经第二天上午了。
    “没事，没事，”季衍干笑两声，“我们明天也能看，后天也能看，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哈哈哈哈……”
    昨天两人都忙了一天，本身就很疲惫。因此在这样寂静的夜晚依偎在一起，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迟夏也感到很遗憾，但是又有点无奈。
    似乎对方在身边的时候，总能感到一阵让全身心都放松下来的安心。
    本来两人决定明天再看，但是季衍的公司那边突然有了一件紧急事务要他处理，他一度忙的脚不沾地，因此共同看日出这件事就这么被搁置了下来。
    直到五天后，迟夏接到了白甜的电话。
    “电话里说不清楚，可以请你来这里吗，和季先生一起。”白甜说，“我想当面和你们道谢。”
    迟夏直觉白甜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他说，可惜季衍实在是抽不开身，他只能独自前往，白甜在了解了情况之后也表示理解。
    他们现在坐在迟夏常去的那家咖啡店内，迟夏听完她说的话，有些微微讶异地问：“你决定好出国求学了？”
    “嗯。”白甜恬静地点点头，“这是我的梦想，也是她的愿望。”
    “可是你已经失去了录取通知书，去国外留学意味着你要从零开始，还没有推荐信，这是一个很艰难的过程。”
    “不管有多难我都不会放弃的。这次我会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考进去，一次没考中我就去考第二次，第二次没考中那就考第三次……要是这样都考不中，龙傲天和姜洁他们两个还不知道要怎么取笑我！我绝对不能被他们看不起！”
    迟夏简直要被白甜身上散发出来的主角光环给闪到眼瞎，忍不住低头捂了捂眼睛。
    然后他听见她轻轻地道：“当然，这只是其中的一个理由。”
    “另外的一个原因就是，”她的目光恍惚地飘向窗外，“我总感觉有人还在那里等我，我得去找她。”
    迟夏愣了愣，他想起来付芸娇准备出国留学的国家也是法国。
    如果付芸娇没有消失……以她们的缘分，说不定真的能在茫茫人海之后相遇。
    思及此，迟夏眼神中忍不住流露出一丝苦涩，语调轻柔道：“嗯，她看见现在的你，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迟先生，真的很感谢这段时间你对我的照顾，以及这么多的帮助。”
    迟夏摆手：“小事小事。”
    白甜说：“我这里还有最后一件事要拜托你。”
    迟夏：“……”他就知道。
    迟夏笑了笑：“拜托什么的太生疏了，朋友不就是用来麻烦的吗？”
    白甜看着他，也笑了起来：“嗯！”
    “迟夏，这张卡里有五百万。”白甜将一张卡递给迟夏，说，“那天之后我就没和他见面，麻烦你帮我将这张卡转交给龙傲天吧。”
    迟夏刚刚接过那张卡，手一抖，又差点把那张卡给甩回去。
    他惊恐地瞪着白甜：这姑娘不会又恋爱脑犯了吧？？
    “不是的不是的！”白甜连连摆手解释道，“这张卡，其实就是之前他之前借我的那个啦，这些年我借了多少，都补上去了，全都是我打工攒下来的！”
    “五百万，一分不少。把这个卡还给他，我们就两不相欠了。”
    “原来是这样。”迟夏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曾经的恩情彻底偿还完，宣告着她和龙傲天之间再无瓜葛。
    弟弟也成年，并且结束了高考；母亲的病情也在稳步好转。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而她，也终于可以奔赴自己全新的人生。
    她想，她拥抱了她的新世界。
    第78章 时空洪流已经开启
    迟夏去机场送白甜的时候，许昭也来了，同来的还有白甜的弟弟白溯。
    用他的话来说，他说不定是第一个见证主线剧情崩塌，小世界孵化成为真实世界的特工，如此有纪念意义的里程碑式的伟大时刻，他怎么能不亲临现场？
    “我还不知道剧情崩塌后会产生什么变化，这下子可算是能看到，想想都觉得兴奋。”许昭如是道。
    白甜不是很懂这中间的弯弯绕绕，看到许昭也来送她，只觉得高兴。
    她没想到自己这次离开会有这么多人送别，以为身边有弟弟陪着就是极好了。
    飞机起飞前白甜拉着白溯的手盯住了好多事情，直到快要起飞前才恋恋不舍地告别。
    “小溯，我走了，你记得要照顾好妈妈。”
    白溯用力地点头：“放心吧，姐姐。”
    “倒是你，在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要记得按时吃饭，也要经常给我和妈打电话报平安。”
    白溯明明刚过十八岁，说起话来却有十分地老成：“这么多年你已经很累了，我和妈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你一直开开心心的。”
    白甜用力按了一下弟弟的头，眼中隐隐有泪花闪烁：“好了，我走了。”
    她转过头，冲着站在一旁的迟夏和许昭喊道：“我走了哦！”
    迟夏于是也喊道：“路上注意安全！记得经常联系！！”
    许昭像个人机一样：“注意安全！记得联系！！”
    白甜点点头，最后冲着两人挥了挥手，然后拎着行李箱走向了登机口。
    迟夏目送着白甜的背影，直到被人群淹没再也看不见，才撤回目光，偏向了一旁的一根柱子。
    “喂，人都走了，你还不打算出来吗？”迟夏抱着手臂，提高了声线。
    几秒后，陆泽缓缓地从柱子背后走了出来。
    细看之下，他的眼眶还有点微微发红。
    他张了张口，还没开口说话，就被突然凑过来的迟夏和许昭打断：“不会吧不会吧？”
    “不会真的哭了吧？”
    “……”陆泽即将脱口而出的伤感话语就这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看着他俩幽怨道，“你们真是和季衍一样烦人。”
    很讨厌一些没有边界感的人类。
    尤其是马上要被季衍同化了的迟夏。
    迟夏：坏了，季衍成计算单位了。
    “你为什么不不光明正大地来送她啊，”许昭啧了一声，“想送来，不想送就不来。你来了又躲在柱子后面偷偷抹眼泪是怎么回事？”
    “……我本来就是不想来的。”陆泽摆烂道，“你们第一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说了，我只想从她的世界中退出，彻底忘记那一段回忆。”
    “我想死个心也太难了……”
    “虽然我后来还是没忍住，偷偷跟过来了。”陆泽扭过头，看了一眼机场外的方向，“不过我没敢出现在她的面前，我怕我再多看她几眼就要后悔了。”
    迟夏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不容易啊兄弟。”
    然后三人谁都没有说话，在原地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直到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看见白甜乘坐的飞机缓缓开始滑行。
    然后消失在了视野最远处。
    “走了。”迟夏转过身。
    “等等。”许昭拍拍他的肩，“你看外面下雨了。”
    迟夏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下雨就下雨，这有什么奇怪的……”他顿了顿，又有些担忧地道，“天气不太好，航班应该会延误吧？我们要不要打电话问一下白甜……”
    许昭温和地道：“你还记得上一次下雨是什么时候吗？”
    迟夏掏手机动作猛的停住了，仔细地回忆了一番，然后发现一个很可怕的事情。
    自他觉醒后有了自己清晰的记忆开始，这个世界就好像没再下过雨。
    “因为在原书中，这个世界的天气都是由男主角控制着的。”许昭说，“只有霸总愤恨难过伤心破碎的时候天上才会下雨。”

 第64章

    “但是现在却下雨了。”
    迟夏反应慢了半拍：“所以是龙傲天愤恨难过伤心破碎了？”
    “不，你仔细感受一下，是这个世界在变得真实。”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机场内的声音逐渐变得更为响亮清晰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被剥去。
    迟夏怔在原地，感觉到一直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那个束缚悄无声息地消退了。
    许昭给他递来一瓶冰水，他突然想起来季衍曾经和他吐槽，说他在路边随手买的一瓶冰饮料，里面所有的冰块居然一模一样大。
    现在，冰块在饮料表面浮浮沉沉，形态各异，像极了书中人脱离循规蹈矩的剧情后拥有的多姿多彩的一生。
    他又蓦地想起了和季衍第一次相遇后，两人在甜品店内交换信息的那一天。那时候他完全想不到自己还会有这样的奇遇。
    当时面对季衍的提问，他的回答还是：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他们两个小小的npc的觉醒而停止运转，也不会因为我们的反抗就改变原有的走向。
    谁知现在，他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局中人。
    “原来是这样。”陆泽的神情恍惚了一瞬，再度看向许昭和迟夏的时候面色有些复杂。
    他现在也是终于能理解了他们之前说的莫名的话。
    “没想到「爱她」居然是我的设定……”陆泽百思不得其解，“我们只是做过一段时间的邻居，为什么我就会爱她？”
    现在白甜远行，终于得偿所愿，他的心里也只有为她感到的真切的高兴，以及一种亲人间的深深的关怀。
    “你们应该也是快要走了吧？”他又说道。
    “是的，时空洪流已经开启，我们两个精神体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了，”许昭点点头，“我现在就去定位主世界的坐标，等我找到坐标开启通道之后，就该回去了。”
    “在此之前，迟夏，你有什么想要告别的人就去见一见吧。”
    迟夏摇了摇头：“我没什么其他认识的人了，只要带上季衍就行。”
    许昭没说话，算是默许。
    “哦，也就是说我们马上就要再也见不上了。”陆泽有些感慨，“虽然你们有时候挺烦人的……但是也挺真诚，比我接触过的大多数人都要真诚，我还挺喜欢和你们待在一起的。”
    迟夏：“谢谢，我就权当是你在夸我了。”
    许昭：“不会永远见不上的。博士说他有办法让真实的小世界和主世界联通到一起，到时候人类就可以来到这里生活了。”
    “所以我们迟早还会回来的，就是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这边建议你每天锻炼，保持健康的作息，争取活到100岁，这样我们迟早有再见的那一天。”
    陆泽讶异，然后微笑：“好，我在这里等你们。”
    三人默契地没再提之后的事情，又稍微聊了几句之后，许昭说：“那我们先走了。”
    “好，再见。”陆泽说。
    两人和陆泽分别，一起朝机场外走着，迟夏正低头给季衍发着消息，许昭忽然轻轻叫他：“迟夏。”
    迟夏疑惑地抬头：“？”
    “我必须提醒你一件事情，”他说道，“你离开，是因为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但是季衍不是，他在这里有亲人，有事业，有朋友以及自己完整的生活。”
    “他真的愿意放下一切，跟着你离开吗？”
    第79章 最后一面
    直到雨声传入了他的耳朵里，他才惊觉天色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昏暗。
    龙傲天瘫坐在沙发上，垂眸震惊地盯着自己的双手，瞳孔微微颤抖着。
    他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了这些年的种种，对自己做出的那些行为简直难以置信。
    他怎么会对她说出那样的话来？
    龙傲天咬了咬牙，蓦地抬起手。
    “啪！”
    清脆的声音，他狠狠一巴掌打在了自己的脸上，用力之大，使得他的脸上快速出现了数道红痕。
    他维持着半偏过头的姿势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好像连最后一丝生气也被抽走。
    *
    迟夏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将自己深深地埋进了沙发里。
    经过许昭的提醒，他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特别重要的事情。
    他一心想着和季衍一起离开，却从没有从季衍的角度思考过问题。他自己是孑然一身固然可以走，但是季衍不一样，他要是就这么突然地走了，要让他的父母和季澜怎么办？
    这一走很有可能要到数十年之后才能回来，他不能、也不舍得让季衍和家人分离太久。
    季衍打开门就发现家里漆黑一片，他站在玄关处愣了愣，问道：“怎么了？怎么不开灯？”
    迟夏没有说话，季衍把灯打开，就看见他的迟夏正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上，微微垂着头。
    “你怎么了？”季衍坐到他身边，低下头想去看他脸上的表情，迟夏却把头扭向了另一边。
    季衍感到自己好像被冷落了，又是不解又是委屈：“你为什么不看我？”
    迟夏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因为我害怕看见你深邃的眼，你的眼是我这辈子最恐惧看到的东西，而你的称赞是我这辈子最想听见的称赞……”
    “……”季衍被气笑了，伸出手掐了一把迟夏腰间的软肉，“你好好说话。”
    迟夏摇了摇头。
    “你说不说，不说我挠你了啊……看我！3，2，1！”
    季衍呵出一口气作势要上手，被迟夏手忙脚乱地拦住了，无奈地讨饶：“我说我说。”
    季衍这才放过他，安分地坐回去，听着迟夏将机场里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今天我真的太忙了，要不然也能去送白甜一程，”季衍有些遗憾地说完，然后抬眼看向迟夏，“你不会是因为她走了所以难过到不想和我说话吧。”
    迟夏好笑地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不许乱吃飞醋。”
    “只是因为走的时候，许昭和我说……”
    迟夏又将许昭的话复述出来，然后皱着眉阐述了自己的担忧。
    一只手忽然揽住他的肩，将他带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另一只温暖的大手伸过来，轻柔地将他紧皱的眉心揉开。
    季衍仿佛对迟夏低落的情绪毫无所觉，依旧自顾自地调笑着：“那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算异地恋了？……不对不对，好像不能这么叫，那应该叫……异世恋？”
    迟夏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季衍于是笑出了声。
    他没有告诉迟夏自己的顾虑——他可能完全无法离开这个世界，到迟夏来的那个地方看一眼。
    或许之后的分别将会是永别。
    所以在最后的时刻，他愿意陪着迟夏短暂绕过所有被他刻意忽略的bad ending，去畅想一下最好的那个结局。
    他轻轻牵起迟夏的手，转而说起了另一个故事：“其实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和爸妈分开过很长一段时间。”
    “那时候我应该是刚上小学一年级，我妹妹刚刚出生半年。妈将妹妹生下来后身体状况就一直不太好，在国内养了一年后决定转去国外的一家医院。”
    “但那时候我和妹妹都还很小，需要人照顾，妈就说她自己去，让爸留下来照顾我们。”
    “但是妈妈当时的身体状况，仅仅是护工照顾还不太够，爸一直放心不下，他没怎么犹豫，就决定陪着妈出国治疗。”
    “他们……应该去了八年吧？我记得他们回来地时候我正上高中。这段时间里，只有过年爸会回来一次，其他时候都是给我们打视频电话的。”
    “季澜几乎是从出生之后就没见过妈妈，我还记得她当时躲在我身后问，这是我给她新请的家教老师吗？知道爸妈回来了之后，她哇的一下就哭了。”
    “扯远了，”季衍微微弯了弯唇，“但是你有没有觉得，专一深情好像是我们家的传统啊？”
    迟夏正感动呢，冷不防听到这样一句话，忍不住锤他一下：“自恋。”
    季衍笑着攥住他的手：“我只是觉得，如果我做出一样的决定，他们也一定会支持我的。”
    这句话来得太过突然，迟夏反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其中的意思：“你愿意跟我走？”
    “嗯。”
    “可是……万一许昭说的那个博士过了好久才找到那个通道，你可能就会很久很久见不到你的家人们……我、我不能这么自私地把你从他们身边带走的……”
    季衍无奈道：“那你究竟是想和我一起，还是想把我留在这里啊？”
    闻言迟夏一下子蔫巴了下去：“我……我也不知道。”
    生活就像是一张布满了各种分叉的大网，在做出某个选择的时候，也会不可避免地失去些什么。
    季衍看着他一脸纠结的样子只觉得可爱。
    但是要是放任迟夏这么纠结下去，估计一天一夜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季衍叹了口气，用力把人往自己怀里面按了按。

 第65章

    “没有什么好多想的，我想要和你一起，就这么简单。”
    “说不会想他们是不可能的，但是你和他们一样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能和你在一起也算是一种慰藉。”
    “相信爸妈和妹妹也一定能够理解我的。”
    “……嗯。”迟夏回握住他的手，顺从地将脑袋埋在他怀里，感觉到心里的阴霾被驱散了不少。
    季衍揽在他腰间的手突然猛地收紧了。
    “？”迟夏疑惑地抬起头，看见季衍看着他的目光里突然带上了几分愕然，“怎么了？”
    “迟夏……”
    再开口时，季衍的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你在变得透明……”
    *
    “喂，许哥，你和季衍最近到底怎么回事啊，总是神出鬼没地找不见人，每次我约你们都被无情地拒绝！”
    许昭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斜倚在墙边听着方世源絮絮叨叨地控诉着。
    “你俩连找的借口都一模一样，都说自己有事在忙！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你们忙了这么多天还没有忙完？什么事情能比陪兄弟喝酒还要重要？”
    “我说今天晚上你俩必须来啊，要是再推辞我可就生气了！”
    “……”许昭垂着头，半张脸埋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半晌，他才淡声开口打断：“方世源。”
    “咋？”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我会离开，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在这里，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不就没人陪你喝酒了。”
    “咋了许哥，你要出差呀？”
    “不是，我就是说一个假设，你就想想嘛，万一……万一呢？”许昭说，“你再想想，如果有一天我和季衍都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你会怎么办？”
    粗神经的方世源并没有注意到他话语中的不对劲，就这么被他带起思路：“还能怎么办？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呗。”
    “……”
    许昭“嗯”了一声，突然转变话题：“今晚我和季衍应该都还有的忙，不来了。”
    “喂，怎么这样！”
    不顾对面传来的抗议声，许昭已经挂断了电话，抬头望向阴云遮蔽的天空。
    阴沉沉的天空上分明就有一处极为明亮，许昭知道那是时空不稳定的征兆。他尝试着向时空洪流里发去了很多的信息，期待主世界那边的人能及时捕捉到，然后发来坐标。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变透明，说明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滋滋……”
    耳机里突然传来了轻微的电流声。
    “回……请回……回复！！”
    耳机里的声音忽远忽近，听上去有些失真。
    许昭的情绪却突然为之一振：“是我！我是滞留在1001号小世界的特工a，收到请回复！”
    “……自我认知……正常，迷失……低……”
    接下来传来的是一个清亮的女声：“发送坐标！强制开启落点！”
    许昭沉寂了许久的指示仪突然滴滴滴地响了起来，与此同时，他感受到西南方向传来一股很熟悉的能量波动。
    是和主世界联系的落点开启了！
    许昭想也没想，一边拔足狂奔，一边拿出手机打电话。
    “喂？迟夏……”
    第80章 我是季澜
    迟夏站在镜子前，怔怔地观察着自己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他呆呆地接上电话：“喂？”
    “喂，迟夏，我找到落点，就是前往主世界的时空隧道在哪里了！”
    迟夏：“在哪儿？”
    “我还没到地方，正在赶过去的路上，等到了再通知你，”许昭气喘吁吁地说着，听上去他正在飞快地奔跑，“我现在就是提醒你一下做好准备，我们随时准备出发。”
    “还有，你的声音听上去很低落，怎么了？”
    许昭一个快速的落地翻滚闪到了一棵树后，躲避路上来往的无知行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逐渐透明的手，瞬间就想到了其中的缘由：“你是不是也开始变透明了？”
    “嗯。”迟夏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衣服，觉得面前的场景有一些似曾相识，“我是不是要和付芸娇一样消失了。”
    “不会的。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吗？我们两个精神体无法长久地停留在物质世界，只要我们赶紧回到主世界的身体里去就行。”
    许昭穿过一条小路，单手撑在地上身姿矫健地越过一个围墙。
    看清眼前的场景之后，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能感应到这里的能量波动非常强烈，指示仪也像疯了一样响个不停。
    “你那里什么声音？”迟夏支起耳朵。
    对方没有说话，迟夏听到了那边传来的风声，过了几秒风声停下来，许昭短促的气音又带着短促的诧异和无奈响起。
    “我已经找到落点了。“
    就在你家门口。”
    “？”迟夏一脸懵，跑到门口打开门。
    恰好撞上许昭从一旁的栏杆上翻过来，稳稳落地，起身站直：“嗨。”
    “什么什么……”季衍慢了两秒跟上来，“你说那个时空隧道就在我家？”
    “对。”许昭来不及和他解释，伸手在地上不同的位置摸索了一番，然后站到了最中心。
    接着，他拿出一个黑色的仪器，在精密的仪表盘上进行了一系列迟夏看不懂的复杂操作，最后按下了启动按钮。
    “刷！！”
    一个熟悉的白色光团开始出现，逐渐汇聚成迟夏见过的那个白色大光球，散发着柔和明亮的光。
    “成功了！”许昭面色一喜，“迟夏，我们走！！”
    迟夏用力点了点头，许昭过来拉住他，又朝着季衍伸出手：“抓紧我不要松手，小心在时空洪流里迷失。”
    “好！”季衍回答地很迅速，也抓住了许昭。
    迟夏怀着忐忑又小不安的心情踏进了那个白色的光团里，他感觉到自己的脚好像踩上了某种玻璃地面，然后迎面刮来呼啸的狂风将他差点吹飞。
    同时，他又感到有一股巨大的吸引力正从四面八方撕扯着他。
    “好大的风，你们小心一点！”迟夏回头喊他们，然后突然怔住了。
    许昭站在他身后，季衍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手，站在他们身后，举起双手好像贴在了一块看不见的玻璃上。
    他的眼神哀伤：“迟夏，我无法靠近。”
    许昭咬着牙说道：“我拉他进来的时候，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快速地把他抽走了。”
    “没用的迟夏，他已经完全被这个世界同化，走不掉的！”
    “什么同化……”迟夏呆呆地望向他。
    许昭一愣，不由地懊悔自己一时着急，竟然不小心说错了话。
    “总之，等到了主世界之后，博士会告诉你一切的，这个时空隧道极其不稳定我们得快点走！！”
    季衍冲着他喊道：“许昭，记得帮我照顾好迟夏！”
    “你这一副托孤的口吻是怎么回事啊！！”许昭转头冲着他吼，“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你给我自己来照顾他！”
    “迟夏，相信博士好吗？”他又转头，和迟夏说话的语气明显温柔几分，“他一定能找到联通两个世界的道路的。”
    那个无处不在的吸引力变得愈发强大，让他几乎要站不住脚。
    理智上告诉他，他现在应该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但是情感上，他的脚好像生根一样扎在地面上，无法挪动半步。
    那个被他刻意忽略掉的可能性，此刻就被这么血淋淋地剖开，展示在他的面前。
    直到最后，理智战胜了情感。
    “走啊！”季衍在吼他。
    迟夏面前的视野已经开始模糊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在哭，才明白原来在极度的悲伤来临之前，他甚至根本反应不过来。
    许昭在他身前，不轻不重地拽了一下他的手。
    就着这个力道，迟夏快速转过身，一头扎进了面前的白色之中。
    ……
    ……
    “嘀嘀嘀——”
    “哒哒……”
    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又陌生的重金属的味道。
    迷迷糊糊间，迟夏似乎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欢迎回来，幸存者。”
    倏地，眼前的白光如潮水一般褪去，他面前出现了一个身着白色大褂的女子。
    女子身形高挑，眉眼凌厉，一头乌发在脑后扎成高马尾，看上去清爽利落。
    她抬起一只手摘下口罩，对他微微叩首。
    “你好，我是博士，季澜。”
    第81章 无可避免的相爱
    幸存者？
    博士？
    ……季澜？
    迟夏感觉自己的脑壳像要爆炸了一样痛，但是他甚至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就更没有精力去思考其他的事情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只有转身前，季衍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

 第66章

    季衍看着他，目光柔和又哀伤。
    他说：“可千万不要忘记我啊。”
    季衍……
    季衍。
    迟夏脸上还挂着泪痕，他呆呆地转动眼珠，对上季澜的视线，张了张口。沙哑的嗓音，终于说出口了他醒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季衍在哪儿？”
    自称季澜的女子迅速地沉默了一下，说：“你果然见到他了。”
    一个熟稔的语气。
    迟夏混乱的思绪再度被他强迫着冷静了下来，他笃定地道：“你认识他。”
    “你说你叫季澜，你真的是季衍的妹妹。”迟夏有些狐疑。
    因为面前这个女子和季澜的阳光可爱型完全不一样，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天差地别。
    “我是，季衍确实是我的哥哥，同时，他也是这里的初代科学家和第一批志愿者。”季澜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既然你会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你应该在那个小世界中，已经见到了那个由季衍想象出来的我吧？”
    “她应该和我长得不像，或者说完全不一样，所以你才会感到怀疑对不对？”
    这短短一句话中信息量实在是太大，迟夏被砸得一懵，感觉听到了大脑不堪重负的工作声音：“等一下，我缓缓。”
    季澜点头，等着他缓缓完。
    期间迟夏想要坐起来认真思考，突然发现，他的下半身好像都没有知觉。
    他无法感知，也无法控制，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他的身体缺失了某一部分，现在的他连个简单的起身都做不到。
    不过这种感觉对他而言并不陌生，甚至有一种诡异的亲切。
    季澜察觉到他的意图，上前扶着他坐起来。
    “过惯了能跑能跳的生活，突然变成这样很不适应吧。”她问。
    “还好。”迟夏说。
    他牵了牵唇角：“现在有更令我难过的事情，所以也就顾不得这个了。”
    他记得许昭和他说过，主世界里的他双腿残疾，所以他只是微微诧异了一瞬，然后就自然而然地接受了。
    ……他似乎对一切事情的接受程度都很高。
    迟夏突然又想到了许昭，他问：“许昭呢？”
    “特工a刚从小世界回来，身体有一定程度的损伤，需要在那里休养一段时间。”季澜说，“接下来你由我负责，有什么想问的只管问我都行。”
    迟夏“哦”了一声：“那我问了。”
    季澜意外地挑了挑眉：“你这么快就把信息都整理好了？”
    “不愧是你，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迟夏：“第一个问题。”
    “你和我之前见到的那个季澜是什么关系？”
    季澜从善如流：“如果是以前的话，我只是一个由哥哥季衍想象出来的一个角色。在他被小世界同化之后，剧情给他分配角色，为了修正他这个bug的存在，所以拟造出了我这种补丁，我的形象来自季衍想象中的我。”
    “他就变成了有家人，有成长经历的故事里的人。”
    “至于现在……你们让小世界成功孵化为真实的之后，那里的季澜可以看做是平行世界的我。”
    “如果有机会，我还挺想和她见上一面的。”
    “好，”迟夏点点头，“第二个问题。”
    “我在这个世界，和季衍是什么关系？”
    季澜闻言微微一愣：“……我还以为你会问有关我哥哥身份的问题。”
    “他到底是谁，我不关心。”迟夏说，“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在两个世界里，我们都是彼此相爱并且唯一爱过的人。”
    季澜面色古怪地盯他半晌，再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惘然：“你和之前真的太不一样了。”
    “哥哥穷尽一生都希望你变成这个样子，如果他能看到，一定会非常高兴的。”季澜叹了口气，转而回答他之前的问题，“你是他的爱人。”
    迟夏感觉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
    “但是你一直没有给过他回应。我在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落下了残疾，并且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把自己封闭了起来，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后来在哥哥的开导和陪伴下，你才逐渐愿意开口。”
    “哥哥也一直在等着你真正从阴影中走出来，回应他的爱意，一直等到他作为志愿者进入小世界的那一天。但是他没有等到。”
    迟夏：“……”
    许昭和他说过他双腿残疾，有自闭倾向的事情，所以他并不意外。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季衍居然喜欢上了那样的他。
    迟夏看向了立在一旁的镜子。
    镜中人身形瘦弱，形容枯槁，脸色苍白地有些过了头，好像连血管都凝固了。
    迟夏伸手拨开自己额前过长的碎发，有些疑惑地想：这副阴暗的样子，哪里好看了？
    为什么季衍会喜欢这样的我？
    “说实话，看到你你这副模样，我很惊讶。”季澜说，“看来你的心底其实也是一个渴望交流的人，所以才会在小世界里把自己想象成那个样子。”
    “也真是让我感到意外，在1001号世界里，你们彼此的容貌、声音乃至记忆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是你们还是无可避免地相爱了。”
    “……”迟夏重新靠回身后的枕头上，用手捂住眼睛，无声地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嗓音沙哑地道：“最后一个问题。”
    “季衍也是小世界的外来者，为什么不能通过时空隧道出来？”
    第82章 过去其一
    “要说清楚这个问题，我得先给你讲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在此之间，你说不定也会慢慢记起被遗忘的一些过去。”
    *
    在这个世界里人类的寿命很长，大约有两百多岁。
    八十年前，那场足以毁灭世界的灾难发生了。
    人类在那场灾难之中艰难求生，终于熬到了地下避难所建成，人们纷纷躲到了地下。
    “哥哥是不是和你说过，我和他小时候曾经和父母分开过很长一段时间？”面容尚年轻的博士望着虚空，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其实后来爸爸妈妈没有回来，那次的分别就是永别。”
    “也是在爸爸妈妈飞机起飞的那一天，那场大灾害发生了。”
    “火山喷发，海啸来袭，地面皲裂，天都是红色的……虽然我当时特别小，那天对我来说只是八十年前的一个遥远的回忆，但是我还能记得当时的场景简直——像是地狱降临人间。”
    他们甚至来不及悲伤，就不得不为了生存四处流窜。
    季衍带着她东躲西藏，提心吊胆地生活了两年，她却在一场大逃难中和哥哥走失了。
    季澜一度以为自己活不下去了。
    好在没过多久，人类的地下避难所成立，她被路过的好心士兵捡到送到了避难所里，终于得以喘息。
    然后他很久很久都没有见到哥哥，她心里想过无数的可能，但是始终都坚定不移地认为哥哥还活着。
    为了减少人类对资源的消耗，每个避难所中的人都需要在冷冻舱内沉眠。
    于是季澜一觉醒来，外头已经过去了十年。
    在那之后没多久，避难所的首领就告诉所有人，避难所遭到了毁坏，已经无法再维持继续运转。
    他已经和另外一个基地取得了联络，要带着所有人迁移过去。
    然后在那个基地中，她终于见到了季衍。
    原来在两人分别之后，季衍被一个幸存者小团队捡走了，几个人一路打拼，终于存活下来并且建立了这个新基地。
    等到季澜迁移过去的时候，这个基地已经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大型基地。
    此后季衍和季澜又各自经历了一轮沉眠。在清醒的这些时间里面，两人一直跟着基地里的科学家们学习，寻找让人类存续下去的方法。
    当时基地内的所有人已俨然将季衍当作了新的博士。
    后来季衍跟着小队外出勘探时，遇到了突然性的灾害和变异生物，整个小队几乎全军覆没。
    季衍带着一身的伤回来了，他一起带回来的还有一个全身上下都被鲜血浇透的血人。
    他在看见季澜的瞬间就浑身脱力晕了过去。季澜当时着急地都快哭了，立刻叫基地医护人员过来救治。
    好在抢救成功，季衍脱离了生命危险。
    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迟夏在哪里？”
    “迟夏？”守在床边的季澜一愣。
    “就是那个和我一起回来的人！”季衍着急地比划着。
    “好好好，你别激动。他也被送去抢救了，目前还在昏迷中，所幸的是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就是他的那双腿……不能要了。”
    季衍的脸色从一开始猛然地欣喜又再度转变地黯淡，他嗫嚅了半晌，最后只是轻声道：“……还好，还活着就好。”
    等迟夏康复之后，他的行动就彻底被拘束在了轮椅上。

 第67章

    他变得很封闭，不爱说话。基地内的住所不多，他就和季衍一个房间，每次季澜路过，透过半掩着的门缝往里面看的时候，就看到他面对着墙壁一个人静静地坐着。
    季澜很少见到迟夏。准确地说，是他很少出现在人前。他和季衍总是成双成对地出现，季衍会弯下腰特别温柔地和他说话，然后迟夏直视前方，通过微微地点头表示自己的想法，从来没开口说过话。
    后来迟夏渐渐地愿意说话，交流对象也仅限于季衍一人。
    季澜的印象中，迟夏就和她说过一次话。
    那时候，基地中有人又经过落点掉入了其他世界，这件事给了科学家们一些启发。
    小世界也是世界，由各种各样的能量体构成，本质上来说是类似于平行世界一样的存在。既然这个世界已经不适合人们生活，那就搬迁到其他世界去。
    但是目前的现有手段只能让人的精神进入到小世界中，人的躯体还是会留在主世界内，变成类似于植物人一样的存在。
    所以需要有勇敢无畏并且富有智慧的人进入小世界，探索出让人的身体进入其中的方法。
    不过先前进入落点的人都有来无回，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谁也不知道那些小世界是什么样子。
    风险，对于他们来说是无限大。
    季衍还是去了，临走之前，他进入了自己一手研发的，还未正式经历过测试和使用的精神体干涉装置。
    他朝自己的脑子里加入了一道锁。
    密钥则是「来自主世界的精神体」。
    密钥将锁解开之后，他就可以想起这部分被他锁起来的记忆，在彻底迷失后也有机会觉醒。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所以在许昭和他接触之后，他才慢慢觉醒。
    “现在实验发展到第三代，我们已经掌握了随时出入小世界的方法。”季澜解释道，“我们发现和小世界规则对抗的最本质物质就是精神力，还研究出了寻找落点的装置。”
    “所以我们组建了一批经过精神力训练的特工，负责前往各个小世界带回第二批志愿者。”
    “好了，好了。”
    许昭的声音突然从门口飘了过来，上扬的尾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夸我的话就让我自己来说……我是同批次里测试成绩最优秀的特工，所以我编号为a，并且一次性接下了两个任务。”
    许昭走到迟夏床前坐下：“刚回来这里还适应吗？”
    迟夏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他应该在这个世界里和许昭没见过面，所以身体本能感觉陌生，但是脑子却告诉他他们其实很熟，这让他现在有诡异的割裂感。
    并且许昭好像比他小了五十岁，虽然容貌上看不出来，但他总有一种朋友变小辈的奇怪感觉。
    “你恢复地怎么样？”季澜问。
    “早就好了，”许昭满不在乎地甩甩手，“倒是你们，在说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呢？让我听听。”
    “我在回答迟夏的问题，并且告诉他一些我哥哥的过去。”季澜转过头，“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迟夏：“季衍进入了小世界。”
    “啊，对，那段时间我在休眠，也是出来之后才知道，包括哥哥在内的第一批志愿者，已经迷失在小世界中。”
    “我们接过了他们的工作，准备组织第二批志愿者进入。”
    “于是有一天晚上，你突然拿着报名表敲响了我的房门。”
    第83章 银白手链
    季衍走的时候对她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要照顾好迟夏。
    但是迟夏只会呆呆地枯坐在季衍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地身体旁边，好像一尊雕像，一坐就是一天，季澜怎么和他说话他都没反应。
    他也不哭，也不说话，也不动，就这么坐着，盯着季衍看。
    相处时间长了，迟夏开始对季澜有了简单的回应。季澜还记得第一次迟夏转动眼珠子看她时候的表情，她当时真的想哭，有一种石头终于被自己捂热了的感觉。
    不过当时季澜已经忙了起来，着手准备第二批志愿者的报名。
    她当时想要成为第二批志愿者，亲自进入那个小世界唤醒哥哥，但是被驳回了。
    她找到总负责人，试图再争取一下，都被总负责人苦口婆心地劝说回来。
    最后，总负责人拉着她的手，面露哀戚。
    “我们已经失去了季衍，不能再失去你了。”
    她无言，沉默，良久之后，终于是在对峙中率先败下阵来。
    “好吧，我不去。”
    那张报名表最后还是被丢进了回收舱。季澜转过身，便直直对上了迟夏的视线。
    迟夏支着轮椅停在了不远处，静静地听完了全程。
    当天晚上，有人叩响了她的房门。
    季澜完全没想到迟夏回来找他，打开门的时候就愣住了，呆呆地任由迟夏把报名表塞到她手里。
    “……季澜，我要去。”
    迟夏许久没开口，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沙哑，气息也很不稳定。
    季澜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低头扫了一眼。
    申请表上的文字清秀，还带着几分急促的潦草，收笔之处有些轻微地颤抖。
    季澜说：“你要成为第二批志愿者进入小世界？”
    迟夏盯着她。
    季澜：“你应该知道小世界的危险性吧？”
    迟夏点点头。
    季澜呼出一口气，慢慢蹲下身，蹲到她和迟夏可以平视的位置：“你是要去找季衍，对吗。”
    迟夏这次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可以不去吗？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无法胜任这么危险的工作。”
    “……”迟夏再次开口的时候语调里带着恳求，“……季澜……求你。”
    季澜顿时心软地一塌糊涂，但她很快又强迫自己的心硬起来：“你的心理评估没有通过，就算是申请了也会被驳回的。”
    迟夏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来，他失望地垂下了眼睛，转过轮椅离开。
    然后第二天，迟夏又在她工作的间隙过来找她，将新的一张申请表塞进了她的手里。
    季澜低头一瞧：“……”
    这死倔的模样真是和她亲爱的哥哥一模一样。
    迟夏倔强又果决的眼神明晃晃地告诉着她“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就每天都来直到你松口为止”，季澜叹了一口气，还是败下阵来。
    “好吧，我会替你争取一下。”
    其实她也有一点自己的私心，希望有人能从小世界中把季衍带出来。
    “迟夏的心理状况不稳定，前往小世界可能会引发一些意料之外的后果……你确定要让他去？”负责人问她。
    “我劝过了，但是没用，他心意已决。”
    在季澜的支持下，组织者最后还是松口了。
    迟夏也很配合地接受心理治疗，在出发前的最后一次测试中勉强够到了及格线。
    第二批志愿者需要躺在监测舱内进入小世界，如果发现实验体即将迷失，就先尝试外界施加刺激看看能不能将他唤醒。如果这个方法失败了，则会由特工组的成员进入，将实验体唤醒并带离。
    1001号世界的落点开启时间不定，这次几人又等了五年才等来通道开启。
    迟夏抱着寻找季衍的心思进入小世界，但是在季澜的观测中，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中都没有和季衍见上面。他们两个人的生活就像两条平行线，延伸着向远方但是没有交集。
    后来外界施加刺激失败了，造成的后果就是迟夏觉醒地不够彻底，虽然意识到了自己是个npc，但是他认为自己本来就在这本书里，忘记了主世界和曾经的自己的存在。
    于是这个唤醒迟夏的任务就被交给了当时精神力等级最高的许昭。
    谁知道迟夏因为进入小世界后变换了样貌和声音，让许昭认错了人。
    许昭通过判断认为季衍才是他的任务对象，于是刻意接近他。季衍为自己设下的锁就被他解开，从而觉醒。
    许昭也是在通过落点返回后才被告知他找错了人，他甚至还阴差阳错地找到了被同化了的初代科学家。
    不过还好，一切都还有补救的机会。
    他再次进入小世界的时候，发现迟夏和季衍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一块儿了。
    这感情好，两个任务目标一网打尽。
    在唤醒迟夏的任务进程中，许昭还发现了因为季衍等一众npc的觉醒，导致这个小世界的运行出现了bug，就连付芸娇那样的重要的配角都有了自己的意识。
    再然后就是他们促成小世界孵化，并且从里面逃出来了的故事。
    他试图带季衍离开，却发现季衍被锁在了小世界里。
    “哥哥虽然有了自己的意识，但是已经被小世界彻底同化成了它的一员。”季澜说，“好在它现在变成了真实的存在，现在的哥哥对我们来说。其实就是生活在平行世界里的真实的人。”

 第68章

    听完这一长段故事，迟夏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现在他疑惑的地方都已经被解释地差不多了，而且他能感觉到有什么记忆正在逐渐复苏。
    现在最让他在意的事情是：“许昭说你有办法让季衍回来，这是真的吗？”
    “嗯，这是我们最新的研究成果，只要你们能让小世界孵化成真，我们就能打通两个平行世界之间的通路。”
    迟夏追问道：“办法是什么？”
    “接下来该是我们的战场了，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休息，不要再操心那么多。”季澜推了推眼镜站起身来，却被迟夏一把拉住了衣摆，“不行，你现在就告诉我。”
    季澜：“……”
    她说什么来着，迟夏真是和踏歌一样地倔。
    “……平行世界隐藏在时空之中，和我们所在的世界是同一级别，”季澜叹了口气，解释道，“我们可以对平行世界进行筛查和定位，找到它的位置。”
    “不过这是一个很长的过程，你现在着急也没用。”季澜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一提道，“不过要是有从那个世界带过来的东西，会更加方便我们定位一些。”
    许昭“咦”了一声，开始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服：“我在小世界里好像在地上打滚了来着，快帮我看看我身上有没有沾上叶子和泥土什么的……”
    迟夏就凑过去仔仔细细地看了看他的衣服，惊讶地发现他的衣服上非常干净，竟然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我们推测小世界里面的东西应该无法被带出来，可能是因为那个世界对我们来说本来就是虚拟的，或者说有一些不同时空介质的性质……”季澜将迟夏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垂眸沉思着。
    许昭耸了耸肩：“太遗憾了，早知道我就不在那地上滚来滚去了。”
    季澜：“……”
    一片沉默之中，迟夏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覆上了自己的手腕。
    “等等，好像有一个个东西成功被我带过来了。”
    他抬起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臂。
    一条银白色的手链赫然挂在他的手腕上，此刻顺着它抬手的动作滚落到了小臂处。
    第84章 他的热烈
    许昭道：“哦对，这个，我之前确实看得见你戴过它。”
    “这是哪来的，为什么可以带出来？”
    “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不过这个手链是很早之前季衍送给我的。”迟夏说。
    他缓缓抚摸着这条对他来说已经有些宽大了的手链，感觉到了一丝慰藉。
    银色质地此刻竟让他感觉有些温暖，好像季衍就在他身边一样。
    “居然真的可以把小世界里面的东西带出来。”季澜惊讶道，“这个值得好好研究一下，可以给我吗？”
    “除了研究以外，这也会对我们寻找1001号世界有很大的帮助。”
    迟夏犹豫了几秒，还是略带不舍地摘下手链递了回去。
    “好了，你好好休息，我先不打扰你了。”季澜得到了东西，迫不及待地就想要开始研究。
    “等等，”迟夏叫住了她，“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季衍的身体应该还在这里吧，我可不可以见他一面？”
    “当然可以。”季澜一口应下，“第一批科学家的躯壳都被好好保存了起来，你现在作为成功回来的第二批幸存者以及他的家属，想什么时候去就可以什么时候去。”
    “但是。”还有但是。
    “你只昏迷了短暂一段时间后就醒来了，醒来后一直在进行高强度了脑力工作，整整两个小时都没有得到休息。”
    季澜瞥了一眼一旁的显示屏：“监测仓显示，你的各项身体机能都已经快到极限了。”
    被季澜这么一说，迟夏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简直又饿又累，疲惫一阵阵地上涌，闭上双眼就能直接进入梦乡。
    季澜一锤定音：“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迟夏：“……”
    季澜和许昭像两个监护人一样，死死地、严肃地盯着他。
    迟夏：“…………好吧。”他投降了。
    *
    迟夏虽然很饿但是没什么胃口，在被投喂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味营养液之后就累的睡着了。
    不过他心里记挂着季衍，睡得很不安稳。
    半梦半醒间，总能看到季衍就站在面前。他挣扎着想要伸出手，却无可反抗地被拽入了更深的梦境里面去。
    在更深的梦里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
    “？！！”
    迟夏猛地惊醒，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何时出了很多汗，被汗湿的头发湿漉漉地黏在额头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逐渐从刚才的那个梦中清醒过来。
    最后一幕，他看到的是在时空隧道中和季衍的告别。
    迟夏沉默了一会儿，艰难地下床坐到轮椅上，将桌子上保温桶里面的粥喝了，然后摇着轮椅准备去找季澜。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他断断续续地睡了十个小时。
    迟夏觉得他好像第一次掌握住自己的四肢，因为他推轮椅总是朝着奇怪的方向扭来扭去，甚至还没出门就差点撞到了自己房间的墙上。
    好在他刚艰难出门没多久就碰见了许昭。
    许昭将手里捧着的东西递给身边人，过来推他的轮椅：“需要善良热心的特工a帮帮你吗？”
    迟夏很配合：“谢谢你，善良热心的特工a。”
    善良热心的许昭一路把他推进了电梯，按下底层按钮。
    “博士很忙的，我们还是不要去打扰她了，反正我也知道季衍在哪里，我带你去。”
    许昭带他来的是一个类似于储藏室的地方。这里温度很低，甚至空气中都能看到弥漫着的霜气。
    电梯门开的瞬间，许昭注意到迟夏哆嗦了一下，他的外套披在了迟夏身上。
    他推着迟夏来到一个圆柱形的大型容器内，在上面操作了几下。
    然后缓缓地，容器的大门打开，推出了一个人。
    “这就是季衍博士。”许昭说，“你还认得他吗？”
    迟夏看着季衍。
    也难怪许昭会这么问，因为现在季衍简直就是另一个人。他的面庞不再如迟夏记忆中那般有少年意气，变得成熟稳重，眼尾还有几条皱纹。
    他比小世界里的季衍更瘦更高一点，皮肤要更白，是那种常年不见天日的白。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好像是睡着了一样，眉宇间仍有化不开的忧愁。
    迟夏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眉心：“真的变了很多……”
    “不过我知道，他就是季衍。”
    迟夏的手指轻轻往下，眷恋又温柔地描摹着他的五官。
    “我想一个人和他待一会儿可以吗？”他偏过头，对着一侧的许昭道。
    许昭挑了挑眉，表示理解：“我就在外面等着，你有什么事情随时喊我。
    “咔哒。”门被关上的声音。
    现在这整个银白的空间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
    迟夏痴痴地盯着季衍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恍惚想起那个难得的好天气，他第一次遇见他。
    于是他遇见了从未想象过的热烈。
    第85章 过去其二
    迟夏有一段极其痛苦的过去，他不愿意记起，他只想逃避。
    所以在那个美好的小世界里，他选择遗忘了这段过去。
    但是现在他不得不接受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他没有父母，自打有记忆以来他就是个流浪儿。
    记忆最深处，他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决绝的背影。
    他躲在这个世界上最肮脏破败的角落，饿到极致就去翻垃圾桶，甚至和野狗抢吃的。
    不过他觉得他还算幸运，因为他遇到了林妈妈。
    妈妈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她是一所孤儿院的院长，时不时地从路边捡一些他这样的流浪儿回去。
    妈妈捡到他的那天是在夏天的最后一天，于是他给他取名为迟夏。从此以后，迟夏有了自己的名字。
    妈妈很温柔，对每个孩子都特别特别好。孩子们也都很喜欢她，所以他们都叫她妈妈。
    迟夏无比感激并且深深爱着他的妈妈。妈妈会用温暖的掌心轻轻抚摸他的头顶，还会用最轻柔的嗓音和他讲话。
    他吃到了从来没有吃到过的美味食物，睡在了世界上最柔软的床上，还有干净整洁的新衣服穿。
    在迟夏八岁的时候，灾难发生了。
    妈妈很有钱，在那段堪称末世的时间中艰难支撑了一段时间。她把孤儿院改造成了小庇护所，收留其他流离失所的人。
    但是庇护所里各路人员多了之后，难免出现鱼龙混杂的情况。
    特别是在灾难的背景之下，人心中的恶意会被无限放大。
    有人想要成为庇护所的首领，由他来主宰资源的分配。

 第69章

    有人认为老弱病残不配存活，应该立刻赶走。
    有人觉得妈妈作为决策者太过优柔寡断，同情心泛滥，拒绝在服从她的管理。
    妈妈和一众孩子一直在被排挤。最后她终于下定决心，离开这个她一手搭建的庇护所，带着孩子们前往新建成的一个基地。
    然而迁徙的路上必然会遇到很多困难，那也是迟夏最不愿意回忆的一段路。
    在他们分头搜索物资的时候，迟夏因为想要拿到超市深处的物资，被困在了里面。
    当时地面都在摇晃，下一轮的地震马上就来了，迟夏哭着让妈妈快走。
    妈妈没有放弃他，叫来了几个身体强壮的孩子一起，艰难地将挡住他的石板挪开。
    他被救了出来，但是地震却来了。妈妈用尽全力将他们推开，自己却被永远地埋在了倒塌的石板之下。
    他看到有暗红地血迹从石板下逐渐流出来。
    迟夏呆呆地站在原地，连哭都忘记了。他只觉得世界好像在逐渐远去，他的耳朵里很吵，听不见任何声音。
    直到有人重重地推了他一把，他才恍惚地抬起头，从方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那个推他的孩子就在他面前，哭着控诉他：“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妈妈也不会死！“
    “……是你把妈妈害死了！”
    越来越多的人围在他身边，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屏障将他包裹起来。从四面八方落下的稚嫩的话语仿佛一座座大山，投下的阴影压得他喘不过气。
    迟夏呆呆地蜷缩起来，低下头。
    ……是他把妈妈害死了。
    他能感觉到不断有伸过来的手推搡他，他就像一个木头人一样任人拿捏，连反抗的哼声都没有。
    “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为首的大孩子拨开人群站到他面前，沉默了一下。
    “走吧，妈妈让我一定要把你们安全送到基地。”他抹了一把眼角的泪珠，把迟夏从地上扶起来，“我答应她了，所以我一定要做到。”
    “但是我讨厌你。”他恶狠狠地，“等到了基地之后，你就不要再跟着我们了。”
    迟夏懵懵地被拽起来，等到孩子们一个个冷眼从他身边离开，他还是立在原地。
    直到那个大孩子再次拽了他一下，把他拽得一个趔趄：“愣着干什么，走啊！”
    迟夏如梦初醒，缀在了队伍最后。
    一路上其他孩子都没再和他说过一句话，甚至时不时用仇视的眼神看他。迟夏自知有错，也不去碍他们的眼，每次都一个人远远的躲在一边。
    他成了被孤立的对象。
    只有那个为首的叫凌冬的大孩子，有时候会在迟夏吃不到饭的时候给他丢一点食物。
    几个孩子们的生命力如同野草一般坚韧旺盛，在这个灾祸横生的末世里，居然真的凭借着心中的信念撑到了基地。
    当时每个人的身上大小伤口不断，甚至有人已经无法走路，全靠着伙伴支撑。他们看到基地驻扎人员的一瞬间，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疲惫但轻松的笑容，然后纷纷脱力，累得倒成了一团。
    迟夏在这个基地里待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大部分的时间里他都处在休眠之中，醒来之后没多久，就被告知这个小基地因为经营不善和资源短缺，需要迁移。他们新的目的地是一个已经扩展很久了的大基地。
    自出发之后的五天内都风平浪静，众人紧绷了数天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一下。
    他们遇到最大的困难就是一群突如其来的变异生物潮，不过领队人员对此已有经验，冷静地指挥人群躲避，将人们分成两批安置在了废弃的房子中。
    迟夏所在的那一批躲进了一个教堂，在那里遇上了另一队人。
    经过交涉，他们发现对方就是从那个大基地里出来的勘探小队。
    让迟夏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个叫季衍的人。第一眼他看他白白净净，就像是普通的文艺青年。
    第二眼，季衍的手上有很多茧，干起活来也十分有劲。
    第三眼，他打听到季衍居然还是一位智力劳动者——他是基地的科学家。
    真是人不可貌相。迟夏在心中暗暗地想。
    他有些艳羡地看着季衍表情柔和，与所有人都谈笑风生的模样。
    然后默默朝着远离中心的方向挪了挪。
    “喏。”
    半瓶营养液被递到了眼前，迟夏一愣，抬头看向面前的凌冬。
    “……没剩多少了，随便喝两口吧。”凌冬扭过头看向另一边，话却是对着他说的，“你可别误会，是首领告诉我你今天一点东西都没吃的。”
    “谢谢。”迟夏仰起脸温和地笑了笑。
    凌冬是所有孩子中年纪最大，也是最明事理的。他深知不管是谁被困在那里，妈妈都会去救，所以没有将过错全部推到迟夏身上。
    他虽然啊嘴上说着讨厌迟夏，但还是会时不时地照顾他。
    “一个人坐的这么远，到时候丢了也没人发现。”凌冬瞪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迟夏习以为常，低下头开始小口小口地喝剩下半瓶珍贵的营养液。
    他突然感觉到脑袋晕晕的，还以为是自己饿太久之后昏厥的前兆。过了几秒之后他猛地反应过来：这个震动不正常！！
    “是地震！！”下一秒，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尖叫，“地震来了！！！”
    “风……龙卷风……”有人透过窗户盯着远处，面色苍白。
    短短几秒内地震的感觉就扩散到了可怕的程度，地面被撕裂，向着一侧坍塌，震得人几乎站不稳。四面八方传来了令人心悸的沙沙声和房梁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人们惊恐地发现裂痕不知何时已经蔓延到了墙壁上。
    “快跑！”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教堂内的人就宛如潮水一般向门口涌动。
    正门已经倒塌，人们四散着推搡着寻找出口，场内一片混乱。
    迟夏等人坐的地方是在教堂最深处，寻找出口的路程也格外艰辛。
    凌冬身手矫健地爬上倒塌的碎石堆，向着后方年纪较小的孩子伸出手：“来，把手给我。”
    他帮着所有孩子逃离，最后和迟夏一起跳下碎石堆。
    头顶上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凌冬敏捷地抬头向上看去，瞳孔蓦地急剧收缩：“快走！！”
    上方的石板终于支撑到了极限，轰隆隆滚落下来。
    两人立刻开始拔腿狂奔，然而，结实的木板很快就滚落到了眼前！
    凌冬咬牙，几乎来不及思考，一只手牵过还没逃掉的孩子，另一只手猛的朝前推了一把迟夏，借着这个力道将两人甩出了阴影！
    “轰！！”
    巨大的落地声，伴随着飞溅的尘土响起。
    那个小孩子吓坏了，挣扎着站起身便飞快向外逃跑。迟夏被这个巨大地冲击力震得站不稳，扑通一下摔在地上，几乎是跪着冲进了飞扬的尘土里：“凌冬！！”
    “……咳咳……”
    凌冬猛的咳嗽了几声。
    尘土散开，迟夏看到凌冬被压在石板下。
    好在他滚到了地上的一个的木桩旁，立起的木桩替他挡下了大部分力道。
    他身上还横着一张粗壮的房梁，凌冬正一手支着房梁，一手努力地将自己的腿从里面拔出来。
    迟夏着急忙慌地站起身，努力将压在他身上的石板挪开。
    这东西刚好卡在了地上的一条裂隙中，迟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能抬起小小的一角。
    “咳……这里马上就要塌了，你快走。”凌冬卸了力道，伏在地上喘气。
    头顶传来隐隐约约的碎裂声，迟夏置若罔闻，继续施加手上的力道。
    凌冬几次劝说无果，有些着急地加重了声音：“迟夏，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迟夏以沉默彰显着自己的坚持。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地震，倒塌的建筑，为了救他而被埋在建筑下的人……不同的是，这一次上天给了他拯救同伴的机会，他绝对不会让悲剧再次发生。
    但是，他一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
    迟夏的整个手臂都用力到微微发抖：有没有人可以来帮帮他？
    愈来愈响的轰隆声中，凌冬突然拽住了他，用力把他拖到自己身前：“迟夏你听好了，你的命是我救的，我没让你死的时候你不许给我送死听到了吗！”
    “好好活下去！”
    凌冬猛地发力一推，将猝不及防的迟夏推出了半米距离。在迟夏挣扎着起身的下一秒，一个巨大的石块轰然滚落，将他的视线阻隔。
    迟夏噙着泪，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开。
    他一个人做不到，他只有赶紧出去找来救援，才有可能救凌凌冬。
    前往出口的路简直比生命还要漫长，迟夏穿梭于落石断木之间，由于之前耽搁了时间，他已经落到了人群最后面。
    接近出口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了一旁同为孤儿院出来的孩子正月被困在石堆中，季衍正在一旁努力营救。

 第70章

    他略微犹豫一秒，便果断调转方向，上前帮忙：“我也来。”
    季衍回过头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在两人的努力下，很快就将正月解救出来。
    “居然是你。”正月认出了迟夏，有些抗拒地抽回扶着迟夏的手。
    “我们快走！”现在显然不是说话的时候，季衍率先朝着破碎的出口狂奔。
    然而此时教堂破的破塌的塌，早已支持到了极限。迟夏感觉脚下的晃动越来越剧烈，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从地面上掀翻。
    眼前蓦地落下一片阴影。
    几人身侧的高大铁门发出了不堪重负地嘎吱声，直直地向着正在狂奔的三人砸过来！！
    迟夏跑在最前面快速计算了一下距离，作出反应：太远了，光跑是跑不掉的，最后一定要扑出去。
    这是他从无数次逃生中总结出来的经验。
    季衍就在他身后一点点，如果有外力助推一下的话，他可以逃出去！
    迟夏放慢速度稍稍落后于季衍，在电石火光间做出了一个决定。
    铁门倒塌的瞬间，迟夏猛地一个跳扑，狠狠地拍了一下季衍的后背。
    季衍一下子被推得飞了出去，在地面上翻滚几下，咕噜噜滚到了好几米开外。
    与此同时，迟夏感到自己的胳膊被人向后狠狠拽住，将他整个人都拽的向下一沉。他来不及思考，余光中只看到有一个人飞快地从他身边略过。
    然后，“轰隆——！”
    “不要！！”
    “咳咳咳……”
    好像有一整座山都砸在他的身上，迟夏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位移到了体外，然后被砸得稀碎。
    喉间弥漫一阵腥甜，他张了张嘴，猛然间咳出一口血来。
    第86章 终于轮到他来保护别人了
    疼。
    好疼。
    身体仿佛被撕裂了一般疼痛。
    迟夏隐约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无知无觉，只有钻心的疼痛提醒着他还有下半身的事实。
    他一边大口大口地咳血，一边想着自己这次应该是要死了。
    “……”季衍转过头来，将眼前的景象尽收眼底，瞳孔微微颤抖。
    他猛得站起身，手忙脚乱地开始试图搬走压在迟夏身上的东西：“你……你还好吗？”
    迟夏根本没有说话的力气，微微张口，嘴角就不停地往外淌着血。
    季衍连眼睛都红了，他蓦地转头，死死盯着一旁刚刚逃出来的，同样惊魂未定的正月：”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他救了你，你却把他害死了！”
    “你是不是疯了！”
    他都看到了，正月最后在迟夏身上借了力，以他的身体为踏板奔出来。
    但是他的这一举动却硬生生把迟夏拽回了原地。
    正月跌倒在地上，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大口大口的踹起。
    “不是，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他摇着头，语言混乱地说着，“对不起，我只是想活下去……”
    迟夏虚弱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地和正月的视线对上。
    就是这一眼，让正月本就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溃：“你们凭什么说我，我只是想活着而已我有什么错？你们难道就不想活吗？！”
    “他早就该死了！如果不是妈妈救你你早就死了！你现在的生命都是偷来的！”他好像疯了一样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我只是想要活着……”
    季衍咬牙：“别说了，快来救人！”
    “我不能死，我要活着，活……”正月恐惧地看了一眼迟夏的方向，扭过头踉跄着跑远。
    “喂！”季衍简直难以置信，他又急又气地喊了两声，却见正月连头都没回。
    “算了，你等等，我马上就救你出来。”他回过头，继续试图营救。
    耳膜不断传出嘈杂的嗡嗡声，迟夏听不清他们的声音，只能听到模糊的、失真的只言片语，他也没有力气去思考和理解。
    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很重，面前的视线也很模糊，身体上的疲惫和疼痛不断压迫着他。
    迟夏渐渐支撑不住，无力地趴到了地上。
    模糊中，他视线里好像出现了季衍的身影。
    他怎么还在？
    不行。
    这里马上就要塌了。
    快走。
    迟夏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试图把季衍往外推。
    “撑住啊！”季衍以为他在求救，“我马上就救你出来！”
    他在说什么？
    他怎么还不走？
    迟夏逐渐烦躁起来，他已经听到了由远及近传来的轰隆声。
    逐渐逼近的死线激发了他的最后一丝潜能，迟夏突然爆发了，拽住季衍伸过来的手，猛地往前一甩。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倒塌声响起！
    掉落的东西逐渐挡住了身前的光线，最后一块碎石落下，视野终于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迟夏在黑暗中缓缓闭上眼，呼吸声逐渐微弱。
    他好像模模糊糊地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那个声音时远时近，变化着，最后和妈妈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他的意识逐渐开始涣散，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妈妈出现在他面前，温柔地笑着，朝他伸出手。
    迟夏微微弯了弯唇。
    妈妈，我不是没用的小孩。
    这次，终于轮到我来保护别人了。
    第87章 由我迈向你
    黑暗无限放大着人的感官。
    迟夏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但他似乎与生俱来地顽强生命力让他没有立刻死去，而是在似乎无限延长的黑暗中数着最后的生命倒计时。
    在迟夏的意识彻底陷入混沌的前一秒，他突然听到了细微的咔哒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滚落到地上的声音。
    他呆呆地听了一会儿，直到那个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然后他头顶上的一块砾石开始松动，啪嗒一下砸到了他脸上。
    一丝光从上面那个豁口照了进来，撕裂这片空间的黑暗。
    迟夏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他听到的声音，好像是有人在外面挖石堆而发出的石堆松动的声音。
    有人朝里面看了一眼，大声喊道：“这里还有一个人，还活着！”
    又是一个很远的声音：“季衍你干什么，你现在不可以乱动！”
    然后“咔”，又是重重一铲。
    那个洞口正变得越来越大，外面那人动作很快，心中的急切几乎完全无法掩饰。
    终于，横在迟夏身前的巨大的石板被人用力地铲向了一边，在落地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隆声。
    迟夏努力地眯起眼，看清眼前的景象。
    天色阴气沉沉，大片的乌云正从远处袭来，四周目之所及之处全是残垣断壁，上面还喷溅着触目惊心的新鲜血迹。
    季衍就站在他的面前，半只胳膊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弯着，另一只手上拿着那个铁锹，喘着粗气看向他。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突然手一松，铁锹哐当落在地上。
    季衍摇摇晃晃朝着他走了两步，然后突然咚地一声跪在他面前，抬手用力地抱住他。
    “……我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极度的恐惧和失而复得的喜悦。
    迟夏很想朝他笑一下，然后告诉他自己没事，但是他现在实在是太累了。
    季衍的怀抱太过滚烫，那一瞬间迟夏甚至觉得自己不是没人要的流浪儿，而是什么极其珍贵的珍宝。
    那种强烈的情绪，他只通过这一个动作就能感受到。
    迟夏闭上眼靠在季衍的肩上，彻底陷入昏迷。
    *
    “滴滴滴——”
    在深度的睡眠里，他听到了一阵电子仪器运作的声音。
    这个声音一开始还很平和，后面却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尖锐，迟夏被吵得受不了，皱着眉睁开了眼。
    “！快看，他醒了！”
    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气味，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片纯白的天花板。
    迟夏迷茫地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把自己的焦距定位到床边的人身上。
    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温柔地一遍遍问道：“孩子，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迟夏张了张口，顿时感到喉咙里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因为许久滴水未进，他的嗓子已经有些发炎了。
    医护人员连忙给他倒了一杯水，喂他慢慢喝下去。
    迟夏缓了一会儿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他开口道：“头疼，手疼，还有这里……”他在自己的胸前比划了一下，“这里也疼。”
    医护人员一一记下，耐心道：“还有吗？”
    “还有……”
    迟夏突然不说话了。
    他原本想要感知一下下半身的疼痛，但是此刻却发现，他根本感知不到下半身。
    他抿了抿唇，道：“我的下半身没有知觉了。”
    “……”医护人员缓缓放下了纸币，目光哀怜地看着他。

 第71章

    “孩子，你要坚强。”
    “你的腿上本来就有伤口，又因为被压在碎石堆底下太久，伤口已经严重感染了。送到基地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我们已经尽了全力，只能保住你的命。”
    “我们给你的腿部注射了药物，阻断了伤口进一步感染，但同时也阻断了他和脑部神经的联系。”
    换言之，这是一种比较体面的截肢。
    医护人员将手附在了迟夏的额头上，温柔道：“好孩子，你是个勇敢的好孩子。”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之后一定会得到幸福的。”
    “咚咚。”
    病房的门突然被敲响。
    季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听说迟夏醒了，我可以进来看看他吗？”
    医护人员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迟夏，得到他的点头之后，才过去开门。
    季衍进了病房，将手中提着的保温盒放在桌上，然后转身坐在迟夏床边欲言又止。
    过了几秒，他眼一闭心一横：“迟夏，你不要太难过，和失去生命比起来，失去双腿的代价更轻一些。”
    “以后我来照顾你，我已经给你找好轮椅了，之后你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
    迟夏歪着头静静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抬起手，一拳迅速捶在了自己的双腿上。
    “迟夏！！”季衍吓了一跳，以为他想不开了，连忙按住他的手，“你别这样，你别吓我呜呜呜呜……”
    一米八的大个子说哭就哭了：“都怪我，如果我能早一点找到你你就可以被治好了，呜呜呜……”
    “不怪你，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的腿真的没了知觉。”迟夏垂眸，翁声道。
    他的话蓦地一顿。
    季衍的话让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凌冬呢？”
    他都能活下来，那凌冬是不是也……
    “……地震之后，我们又经历了变异生物潮。我们好不容易逃脱出来后立刻就组织了救援，但是很遗憾……”季衍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我们找到凌冬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了呼吸。”
    没有了呼吸。
    几个字宛如一道惊雷，霎时间将迟夏的大脑劈得一片空白。他差点支撑不住，从床上栽倒下去。
    “不可能的……”他喃喃自语着，“凌冬怎么会……不可能的，你在骗我，你一是在骗我对不对？”
    他哀求般的握住了季衍的手：“我不信，你再和我说一遍，凌冬怎么了？”
    季衍噙着泪，握住了他的肩膀：“……迟夏你千万要坚强，人死不能复生，凌冬他……”
    后面的话迟夏就没听到了，他只感到一个窒息的感觉从心底往上涌，顷刻间就失去了意识。
    后来听医生说，他因为悲伤过度，身体承受不住过大的情绪波动再度晕了过去。
    再度醒来后，迟夏就将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
    他也在这个基地见到了正月，他也在那次突发灾难中活了下来。正月每次见到他，都会心虚地移开目光，然后快速逃走。
    但是迟夏每次看到正月，都会想起他说过的话。
    正月说的对，如果没有妈妈，他的生命早就应该终结在过去。
    还害得凌冬因为他而死。
    他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他在纸上发泄般地一遍遍写下这几行字，然后在那个始终昏暗不见天日地房间里，一遍遍地忏悔着。
    只有季衍进来的时候，他推开的门才会带来一丝光亮。
    “吃饭了。”季衍温柔地道，然后他看到了桌子上的纸，“你写了什么？”
    迟夏不作声，任由季衍将他写的东西看完，然后沉默着收集起来丢进了回收器。
    他再转过头来看向迟夏的时候，迟夏发现他的眼底竟然有泪花。
    季衍蹲在他面前，轻轻地捂上他的耳朵：“迟夏，别听。”
    “你没有错，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你救了我，你不是没用的人。如果没有你，我也早就死了。”
    “……你是我最最重要的人。”
    “所以你可不可以看我一眼，和我说一句话？”
    迟夏一动不动地坐着，整个人都仿佛变成了一尊没有灵魂的木雕。
    他盯着季衍，目光却是穿过了他落在虚空的某一处。
    在无数个夜里，季衍都像这样一遍遍告诉他“不是你的错”，乞求着他“和我说一句话”吧。
    迟夏能听到，但是他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囚笼里，他想说话，声音却发不出去。
    他努力了很久，才能艰难开口，和季衍简单的交流。
    但就是这小小的一步，也让季衍高兴了很久。
    很多很多天，迟夏都在心里对着上天祈求。
    神啊。
    可不可以不要再让我爱的人离我而去？
    但是有一天季衍突然和他说，他要成为第一批志愿者进入小世界了。
    “其实我没有他们说的为了人类那么伟大，”季衍坐在他身边，微笑道，“我也会害怕，我也会有自己的私心。”
    “小世界里说不定能有让你的腿恢复过来的方法，等我回来。”季衍摸了摸他的头。
    迟夏很想开口说话，让他别去。但是每个字都是那么的沉重，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等待，等待着季衍离开，再等待着，等来了季衍失去生命体征的消息。
    长期的痛苦早已让他麻木，然而他仅仅坐在这里根本什么也做不到。
    于是在第二批志愿者征集的时候，他带着申请表敲响了季澜的房门。
    曾经的你已经向我迈出了99步，那么最后的这一步，就由我来迈向你。
    这次我会找到你。
    不惜一切代价。
    第88章 成疾思念
    “迟夏？喂，迟夏，醒醒。”
    迟夏感觉有人正在不停地摇晃着自己，恍惚间从深层的梦境中清醒过来。
    “你怎么在这么冷的地方睡着了？我要是不来看看你，你都要被冻成冰棍了。”许昭一如既往地想损他一下，看见一旁的季衍还是收敛了一些。
    迟夏感觉自己脸上冰冰凉凉的，用手擦了擦，居然是泪痕。
    他掩饰般地低下头，有些尴尬地道：“……我想着事情，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哦……那要走了吗？”许昭提醒着，“你一已经在下面待了挺久的了。”
    迟夏最后在深深看了一眼季衍，然后别过脸：“好，走吧。”
    许昭点点头，走到他身后推起他的轮椅。
    “季澜他们的进展怎么样了，找到了吗？”迟夏问。
    “我说，哪有这么快。”
    许昭按下电梯，电梯缓慢地向上升起。
    “但是我听说博士最近在研究一个新的小世界逻辑。”
    迟夏：“什么？”
    许昭：“她们认为推动小世界诞生，以及支撑小世界运转的重要因素，除了剧情以外，还有情感。”
    “换句话说，小世界的衍生的根源是情感。白甜对龙傲天有情感，所以诞生了主线，陆泽和付芸娇是男配女配的原因，也是因为情感。”
    “所以我们让白甜和龙傲天之间的情感消失之后，这个小世界也就坍塌了。”
    迟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其实他不太喜欢用“主角配角女一男二”这样的字词来形容他们。他总觉得，每个人都应该是自己故事中的主角。
    许昭的话让他有了一些更深的理解：因为情感的存在，他们被赋予的“主角配角”的名称并不代表了什么，仅仅是一个称号而已，就和“医生”“博士”“特工”这些称号一样。
    许昭继续道：“那么按照这个推论……只要你一直维系着和季衍的情感，说不定有一天就能突然见到季衍。”
    “在现在你们分割两地的情况下，你只需要每天思念季衍就行了。”
    “叮”一声，电梯到了楼层，许昭推着他往外走，车轮在地上碾过发出轻微的响声。
    迟夏还有些发怔：“只要想念季衍就可以？”
    这么简单吗？
    “没错。”
    一道女声从前方传来，季澜正从另一侧的房间内走出，推了推眼镜。
    “平行世界是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的，所以它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对每个人来说它出现的时间和频率都不一样。”
    “我们所说的定位，只是找到它最常出现的那个时间点并进行捕捉。”
    “所以你能在某一天突然见到哥哥也说不定。”季澜笑了笑，“在我们还没有定位到小世界的时候，你也没有完全做好心理准备的时候。”
    “但前提是你们得一直思念着对方。”
    “思念吗？”迟夏说，“这太简单了。”
    这两天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季衍。
    而他也相信，季衍对他的思念并不比他对季衍的少。
    *
    迟夏就这样在基地里安顿下来。

 第72章

    在季澜和许昭的不断投喂下，他终于摆脱了之前看上去瘦的吓人的体态，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迟夏突然闲下来还有些不适应，经常在基地里转悠，看看有谁需要帮忙。
    他性格耐心，说话温柔，笑起来的时候干净又阳光，所以基地里的人都很喜欢他。
    他还在基地里见到了正月。
    正月看到他，面色震惊地退了一步：“你……你还活着？”
    他还沉浸在过去的阴影中走不出来，连看向迟夏的眼神都十分闪躲。
    迟夏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沉默了一下，道：“……让你失望了？”
    正月心虚地别开目光，转头快步离开。
    他们就只见过这么一面，之后迟夏再也没在基地里见到正月。
    后来他听说正月死了，在一次外出搜索物资的时候，他和他的小队遇上了虫群，正月当时非常害怕，不顾队友的阻拦就脱离队伍独自跑走。
    结果他在路上遇到了另一波兽潮，还没来得及呼救就被吞入腹中。
    消息传回基地，迟夏默了默，只觉得唏嘘。
    但是在末世中，死亡如影随形，迟夏见过了太多，渐渐地都有些麻木了。
    他身上有伤不方便去地上做任务，留在基地里的日子很长，他最长待的是三个地方：一个是他和季衍曾经的小房间，一个是存放着季衍身体的冰室，另一个就是季澜的研究室。
    他在里面帮季澜盯着屏幕，不放过任何一个闪烁的光点。
    然后他可以顺便摸一摸自己的那条手链。
    有时候他也会突然忘记自己已经离开了小世界。
    地底温度失衡，晚上温度很低，迟夏晚上会被迷迷糊糊地冻醒，然后下意识道：“季衍，你能不能去关一下窗……”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轻轻荡开。
    迟夏睁开眼，缓缓清醒过来。
    他瞪着眼睛看了无声的黑暗好一会儿，才用被子将自己裹得更紧，然后继续睡过去。
    他喜欢经常待在房间里四处搜寻，总觉得房间里还留有季衍生活的痕迹：比如衣柜里两人的衣服，鞋柜上两人的拖鞋，以及洗漱台上整齐摆放的两根牙刷。
    迟夏还在一本书的夹层中发现了两人的合照。
    他盯着照片摩挲了许久，然后郑重地把它装裱在了墙上最显眼的位置。
    在房间的柜子最深处，他又翻找出了一个笔记本和几张草稿纸。
    稿纸是他的笔记。
    他在上面写：“我是个没用的人。”
    季衍在下面写：“你不是。”
    他在上面写：“我讨厌我自己。”
    季衍就回他：“别讨厌。”
    他写：“我想死。”
    季衍：“别想。”
    然后划掉，写：“别死。”
    迟夏：“……”
    谢谢，你可真会安慰人。
    另一张纸上写得满满当当都是凌冬的名字，每个字都黏连在一起几乎看不出来。奇怪的是，季衍总能从这一片密密麻麻的字迹中精准找到自己的名字，然后用红色的圈圈起来。
    还剩下的一些纸叠的整整齐齐，是季衍的研究笔记，上面的字似乎是被水浸泡过，大部分都看不清，只有几张上面还有些模糊的字迹。迟夏一页页翻完，发现季衍一直都在研究怎么让他的腿恢复的事情。
    迟夏闭了闭眼，又将稿纸叠好放了回去。
    好几个晚上，他都看着季衍打着灯，伏案写些什么。
    所有人都说他的腿治不好了，但是季衍从来不听。
    另外一个笔记本的封皮都有些破旧了，内里的纸页边缘泛黄，一看就很有些年头。
    迟夏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几个潦草但是潇洒的字迹写着：男朋友的观察日记。
    迟夏微微勾了勾唇，翻开第一页。
    【后世纪58年269天：
    迟夏今天晚饭比平常多吃了半碗。】
    ……
    【后世纪60年321天：
    迟夏今天主动走出了房间，去我的办公室里拿了纸和笔。】
    【后世纪60年330天：
    我知道迟夏要纸笔写什么了。】
    【后世纪60年331天：
    我昨天语气好像太重了，不知道迟夏是不是不高兴了，他没写新的东西。】
    【后世纪68年1天：
    迟夏今天开始用纸笔和我交流。】
    ……
    【后世纪71年245天：
    迟夏朝我点头了！】
    ……
    【后世纪72年165天：
    迟夏终于肯向我表达他的情绪了。】
    ……
    【后世纪73年52天：
    他！今！天！和！我！说！话！了！】
    ……
    【后世纪74年99天：
    他一直有在认真听我说话。
    我爱你，你听得到吗。】
    ……
    【后世纪78年199天：
    他拽我的衣服！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
    迟夏一边看一边笑，笑着笑着，眼泪就突如其来地滚落到了纸上。
    时间一天天过去，直到许昭过来将他桌子上的日历翻过最后一页，他才恍然发现居然已经到了新的一年了。
    这座地下的基地没有新年的钟声也没有烟花，众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和过去的无数个日子并无不同。
    只有在晚上的时候季澜和许昭来找他搓了一顿火锅，就当是年夜饭。
    新的一年里，迟夏的日常生活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
    吃饭，睡觉，到处帮忙，想季衍。
    不过他很快就多了一个新任务：作为为数不多的从小世界里成功出来的人，他脑袋里的记忆也是很重要的数据，所以他要定期去实验舱内传输脑袋里的数据。
    迟夏觉得这是非常好的，因为传输出来的数据相当于对他的记忆做了备份，他可以在里面看见季衍。
    但是迟夏只看了两遍就没再看了。
    他到处给自己找事情干，就是为了尽可能地不让自己闲下来。他一闲下来，就会无可避免地想起季衍。
    思念是一种很微妙的情感，就像千万只蚂蚁在你的神经和血管中爬来爬去，不疼，但是又酸又痒。
    时间没有冲淡他对季衍的思念，反而让这种思念愈发地深入骨髓。有时候他总觉得季衍就和他擦身而过，但是等到他回过头想要寻找的时候却什么都看不到。他也会突然看到季衍的脸就出现在他面前，等他欣喜地伸出手想要触碰的时候，面前的人又变回了基地成员的样子。
    迟夏想：怪不得有个成语叫思念成疾，他好像是生病了。
    很快，要去休眠的人就排到了他。迟夏微微仰起头，看着前来接她去冷冻仓的许昭，问：“这次我要休眠多久？”
    许昭：“只需要五年。”
    迟夏：“那我睡着的这五年里我就不能再想念季衍了，这怎么办？”
    许昭没有说话，等到他将他送进冷冻仓的最后一刻，才轻轻地道：“我会替你思念季衍的。”
    “接下来。你好好休息吧。”
    *
    迟夏也不知道许昭有没有在替他思念季衍，他怀着忐忑但是又轻松的心情进入了休眠舱，一觉醒来，又过五年。
    季澜和许昭一起在外面等他。
    能让基地的博士和特工一起迎接，这绝对是最有面子的出场仪式了。
    “好久不见~”许昭冲他扬了扬眉。
    “好久不见。”迟夏说。
    季澜：“你刚刚醒来，所以我想你会想听一些……好消息？”
    迟夏支起耳朵：“是什么？”
    “关于1001号小世界，我们对它的定位范围已经缩小很多了。”
    “真的？！”迟夏为之一振，这对他而言真的是一个期待了很久的好消息，“我想看看！”
    迟夏的生活又有了盼头，每天定时定点待在实验室里观察显示器。
    直到这天，许昭结束任务回来，突然打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天大的好事，地上的太阳出现了！”许昭兴奋地握住他的轮椅把手把他往外推，“上一次开太阳是什么时候来着？……嘶，算了记不清了，总之我带你出去晒晒太阳，天天窝在地下你都要发霉了。”
    迟夏一愣一愣地：“出太阳了？”
    诚如许昭所说的，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看到过太阳了。地面上的天气总是阴沉沉黑压压的一片，甚至有人推测太阳早就已经熄灭了。
    迟夏之前还总想着去看看日出，算是圆了自己和季衍未尽的事。
    只不过他始终没等来太阳出现，不得不放弃。
    这次太阳的光芒重新照耀大地，让所有人都非常振奋。人们纷纷从地下基地跑出来，来到地面上离基地不算远的位置，沐浴起久违的阳光。
    温暖的光芒为整个世界都镶上了金边，这个死气沉沉的世界突然间就有了生机。太阳也为地面带来了宝贵的能源，许多关停了许久的机器纷纷开始运作起来，隆隆声响个不停。

 第73章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为了生存发愁了。
    许昭将迟夏推到了一个阳光正好的角落，自己在旁边寻了个地方坐下。
    暖暖的光照耀在身上，非常舒服。
    迟夏眯起眼睛享受了一会儿，渐渐地有些犯困。
    他可不想在外面睡着，于是就和许昭打了个招呼，打算先回去。
    耳边不断响起的欢呼声和笑声逐渐被他甩在身后，迟夏摇着轮椅慢慢通过地下通道来到了基地的大门前，伸出手将门推开。
    然后，他愣在了原地……
    第89章 尾声·送给他的花
    迟夏走后，季衍就迷茫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一部分灵魂都跟着迟夏走了，所以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时不时地对着虚空发呆。
    这个世界好像太安静了一点。
    他又开始频繁地前往工作室，一遍遍地翻着最后一首歌的手稿。
    工作室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沙发上甚至都落了一些灰尘。季衍简单清理了一下，然后将自己深深地陷进了自己的沙发里。
    他没有抱吉他，只是翻阅着手稿轻轻哼出那个旋律，想象着迟夏就在自己身边，而他就这么轻轻哼着送给他的歌。
    最开始的几天，他发现自己的思念在抑制不住地疯涨，甚至已经影响到了他的正常生活。他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迟夏的模样。
    于是他一通电话把季澜叫过来替他管公司，自己找了个幽静的地方散心。
    他去了一个星期，回来之后就经常喜欢来工作室转转。
    有的时候他会在工作室的落地窗边静静地站着，看太阳缓缓从地平线上升起来。
    不知道迟夏的世界里有没有日出。
    要是他们看的是同一轮太阳就好了。
    从窗外吹进来的风轻轻掀动书页，随后，门咔哒一声被打开。
    “季衍……”
    季衍猝然一惊，连忙转过头：“迟夏！”
    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纸页被吹动的沙沙声。
    季衍有些失望地垂下眼。
    “季哥……”方世源从半开的门后面小心翼翼探出脑袋，“你又一个人来了啊……”
    季衍低低地嗯了一声。
    方世源不知道说些什么。半月前，季衍突然和他说，许昭和迟夏都离开了，他们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办很重要的事。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方世源当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随意的往嘴里塞了一只油焖大虾。
    季衍说：“或许明天就回来，或许很多天后才能回来，或许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
    方世源嘴里的虾啪嗒一声掉到了桌子上：“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季衍摇摇头，不再说话了。问他许昭他们去哪了，他也说不知道。
    方世源只能把这个当成一次突然的、归期未定的离别，最难过的无疑是季衍。
    季澜担心她哥哥，自己又抽不开身，只能托方世源帮他照顾一下，方世源自己也十分担心这位老友的情况。
    他抿抿唇，开口道：“那我们……出去走走？”
    “今天是不是情人节？”季衍突然抬起头，如梦初醒地道。
    “啊？”方世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哦对，好像是哦。”
    “那你陪我去买一束花。”季衍说着，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方世源一脸懵逼地跟在后面：“你买花干嘛？”
    “送人。”
    “？送谁啊？”
    季衍回头看了他一眼：“还能有谁？”
    方世源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一个名字：“迟夏？”他呆了呆，又道，“可是迟夏不一定会来啊，鲜花的寿命那么短，过不了几天就要枯萎了……”
    季衍闷头走得飞快：“但是他回来的话，我一定要用最美丽的花迎接他。”
    “今天等不到，我就等到明天、后天，等到很多很多年以后。”
    “每一年的情人节我都会给他买一束花。”
    “每一年情人节的花也只会送给他。”
    *
    时间真的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在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悄然过去了一年又一年。
    “五年了，他们俩两个音讯都没有。”方世源双手搁在脑袋后，一边跟着季衍慢悠悠地走着，一边叹了口气，“他俩到底啥时候回来啊，不会真的永远都不会来了吧？”
    季衍转过头瞪了他一眼，方世源立刻缩起脖子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道：“但是季哥，这么多年你真的不考虑再找个伴侣吗？”
    季衍想都没想，道：“不考虑。”
    “你……没想到你这么长情……好吧好吧你这也是第一次谈恋爱，我之前也不知道你对待感情啥态度……”
    在方世源的嘀嘀咕咕声中，季衍终于来到了他常来的这家花店。
    “小哥哥，又来了呀？”店员显然已经记住了季衍，笑着招呼道，“您这次要什么？”
    “还是和之前一样包52朵玫瑰花，99朵送到您家里？”
    “对。”季衍点点头。
    “真羡慕您女朋友，每年情人节都能收到您送的花。”店员笑着打趣道。
    季衍若有似无地笑了一下，然后正色纠正道：“是我男朋友。”
    “不对，是我爱人。”
    店员怔了一下，然后兴奋又八卦地捂住嘴，着急忙慌地跑到店铺后面去了。
    方世源微微叹了口气。
    他知道季衍每年买的花都被他好好地养了起来。但是鲜花寿命短暂，纵使精心照料，还是只能走向枯萎的结局。
    就和季衍满心的期待一样。
    52朵玫瑰花很快就扎好，店员红着脸将花递给季衍，扭捏道：“小哥哥，你一定要和你男朋友一直幸福下去呀。”
    “谢谢。”季衍绅士地接过了那一大束花。
    两人沿着绕城河慢慢散步回去，路上方世源接了个电话，说是有事急匆匆离开了。
    于是季衍就一个人慢慢地走。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季衍嗅着花香，感觉到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学会了如何控制好自己的思念情绪，让他能像之前任何时候一样处理好自己的生活和工作，只在这样的宁静时刻任由心里的思念蔓延。
    他走进了一个公园，坐在长椅上，将手中的花放在身边。
    湖面倒映着夕阳，波光粼粼，好像颜料都倾洒入了水中。
    天边的云霞也飘进了湖水中，一片霞光绚烂明亮，季衍盯着盯着，不由得有些出神。
    身旁忽然响起喀拉喀拉的链条滚动声，像是轮子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
    声音在他身旁停下了。
    “你好，请问我可以停在这里吗？”另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从一边传来。
    季衍的手猛地攥紧了衣摆，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人就不说话了，两人之间的空气一时寂静。
    “你身边的花好漂亮啊，是要送人的吗？”那人忽然问道。
    季衍点头：“是的，我要送给我的爱人。”
    “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但是我相信他会回来，所以我要提前准备好花。他喜欢花，要是回来了但是看不到，一定会生气的。”那人没再发问，季衍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的生命里不会再出现一个让我如此爱着的人了，所以不管我等多少年，每年情人节的花都只会送给他。”
    那人听了许久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地道：“那你的爱人现在回来了吗？”
    “回来了。”季衍扭过头，紧紧地抓住迟夏的手，声音竟不自觉地哽咽起来，“迟夏，我很想你……我真的很想你……”
    “我知道。”迟夏安抚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我也很想你。”
    夕阳辉光洒下，两人的手紧紧交叠在一起，片刻后相视一笑。
    未来很长，我们慢慢相爱。
    第90章 再一次相遇（正文完）
    法国。
    塞纳国立高等美术学院又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新生入学。
    金色的落叶飘了满路，草坪上造型端庄大气的喷泉正哗啦啦地涌动着，三三两两的新生拖着行李箱在这条路上走过。
    草坪上的树荫下，不少人正在写生。
    白甜眸光专注地盯着面前的画纸半晌，随后深深叹了口气，第五次将面前的画纸撕下来。
    她总也画不出令自己满意的作品，说到底还是杂乱的心绪作祟。
    凭借自己的努力考入塞纳国立高等美术学院之后，她才深刻理解了一句话叫做“天才只是见我的门槛。”
    她的天赋被许多人都交口称赞，但是直到进入学院之后，她才发现自己仅仅只能保持中上游的水平。
    饶是如此，她还得必须努力再努力，才能一直保持下去。
    入学一年以来，她迷茫过焦虑过，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画出一幅完完本本地表达自己思想的创作。

 第74章

    老师曾经劝诫过她，不必为了成绩担忧，也不必与他人比较，她有自己的闪光点。
    但是在学校内，学生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分数和绩点所衡量，无法完完全全地做到淡泊。
    白甜又叹了一口气，收起画板离开。
    转弯的时候她和另外两个学生混到了一起，她们就在她身后，小声交谈着：“听说了吗？这一批来的新生里面有个特别厉害的女生，人长得也特别好看！”
    “噢噢噢我知道！是不是那个得了世界艺术奖一等奖的人！听说她也可有钱了，自己开公司，年纪轻轻就身价过亿，好厉害啊！”
    “而且名字也很好听！我听说她叫……付芸……娇？”
    白甜的脚步猛地一顿。
    后面两位女生差点就要撞上她的后背，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白甜转过身来，声音急切地问：“不好意思请问一下，你们说的那个人在哪里？”
    “呃？……我们刚刚过来的时候她好像还在新生报道处，现在就不知……”
    “谢谢！”白甜迅速撂下一句话就急匆匆跑开。
    她几乎跑出了自己此生最快的速度，跑得发丝飞扬，气喘吁吁，终于来到了报到处。
    时间不早了，新生们大多都已经办好了入学手续，报到处只有寥寥几个人。
    白甜迅速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没有。
    她直接冲到了报到处负责人那儿：“你好，我想请问一下有没有一个叫付芸娇的同学来过？她现在去哪了？”
    “她十几分钟前来过。”负责人露出了然的微笑，“现在应该去参观校舍了吧，你也是她的粉丝吗？”
    白甜胡乱点了点头，又再度跑开。
    这次她将整个学校都跑遍了，跑过每一个楼层，仔细搜寻着每一个角落。
    最后停在了她最早开始寻找的教学楼边，喘着粗气。
    没有。
    她仔仔细细地看过了，到处都没有她。
    白甜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万一是有人和她同名同姓，并且同样优秀呢？万一两个人的名字只是同音不同字呢？万一是她听错了呢？
    万一……她从来没有来过呢？
    这个想法让白甜感到非常沮丧。她原地沉默了一会儿，决定接受现状，回去找被自己丢在半路的画板。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学姐你好，请问美术教室d403怎么走？”
    白甜：“……”
    白甜：“！？”
    她的双眼猛得瞪大，带着万分不可置信地回过头，跃动着喜悦的心脏剧烈地鼓动着，声音之大几乎要震隆她的耳膜。
    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儿正站在她面前，长发微垂，笑容甜美。
    “我叫付芸娇，之后还请学姐多多关照呀。”
    心脏几乎快要跳出胸膛，白甜向前迈出一步，又一步，然后快速奔跑起来。
    付芸娇向她伸出手，两人紧紧相拥。
    白甜说：“好啊，我们来日方长。”
    ——全文完——
    第91章 后记（一些乱七八糟的碎碎念）
    呜呜呜呜，写完了！
    敲下“全文完”这三个字的时候，内心真的感慨万千。总感觉他们下一秒就会迸出来，然后开始用我的键盘自己写文（每个作者码字累死前的终极幻想）
    总之，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宝子，我爱你们！！！（玫瑰/玫瑰/飞吻/飞吻/）
    毕竟没有你们，我是不可能走到完结这一步的，能写到完结还没有断更，全靠一直陪伴我的宝子们~
    这本书的数据后期一直不太好。我也曾经怀疑过自己，也曾经产生过放弃的想法。
    但是一看到有一些我非常眼熟的宝子给我评论互动催更，我又瞬间充满了动力继续打开电脑。我能看到从中期就一直追更的你们，真的特别特别感动，我爱你们！
    我就想就当我为爱发电了，就算为了几个人，我也要坚持下来。
    这应该也是我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完结一部作品。和我想象中的欣喜不同，现在总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唉，完结前盼着写完，真的完结了之后，又感觉心里空空的。
    我也知道我有许多不足，后期成绩不好也是我的原因。每一次回看作品都是对于自我的审视，我学到了很多，之后也会继续提升自己哒，也欢迎大家向我提出宝贵的意见！(。＞＜。)
    以及以及，再次感谢所有人！对于我这样的小作者来说，每一个段评、章评、书评、点赞、互动和催更都是我的动力！有人看我写的依托**我真的非常感激啊啊啊啊啊啊啊（bushi）
    还有第一次收到礼物的时候，真的真的特别特别开心！让我感觉到我这个小透明也是有人支持的(t▽t)感恩！感恩世界！！
    最后还感谢给我推书荒的宝子，在书荒广场看到自己的时候真的真的特别惊喜！(=^▽^=)
    以及，关于番外，会有哒！每个人都会有哒！我说过的只要有人想看就一定会有！
    总之，谢谢大家~我们下本书再见！
    ——2024.9.29感谢相遇
    ——江清柚
    *
    （因为一千字才能发布章节，所以下面放一下下本书的简介！喜欢的宝子可以作话放个pg，开文了我挨个踢）
    （因为发现可以写同人，所以应该也会开个我写的同人文合集，不签约，纯为爱发电，主崩铁，更新时间不定，还会写一点其他同人哒）
    《死遁后我成了男主白月光》
    【修真文+双洁+1v1+以下犯上+甜文+轻松欢脱】
    宋怜舟穿越到了一本男频升级流龙傲天文学中。
    他的身份是宗门光风霁月修为高强的大师兄，却在修真界大比中落败给了一位籍籍无名的外门弟子，郁郁而终。
    这外门弟子就是男主，他一直扮猪吃老虎，后来更是一路开挂成为修真界第一人。
    宋怜舟自动忽略了其他的字，只看到了两个“落败”。
    从出生以来各种大小考试没掉出过前三，各种大小竞赛没下过前五，人送外号“卷神”的宋怜舟：这不行的。
    更何况他还提前知道了原著剧情，知晓了男主所有金手指的所在。
    宋怜舟：这叫人多不好意思（苍蝇搓手）
    这是什么？机缘，抢一下……这是什么？灵丹，抢一下……
    不好意思啊哥们，等我当上第一我绝对罩着你，但是我必须当上第一。
    于是他掀翻男主加了灵草的药，男主愣愣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里面有毒？”
    抢先拿走了男主的心法，男主：“这心法和我的功法相冲，还是师兄考虑周到。”
    男主伤痕累累，被人逼迫，不得已遭受坠崖之刑。
    宋怜舟知道崖底有着男主好多机缘，让他死后神魂归位，浴火重生，开挂打脸。
    所以男主跳崖前的一秒，他一骨碌将人挤到了一边：“起开。”
    你死的明白吗，让我来。
    *
    后来，男主一步步朝他逼近：“师兄，没想到你待我的情意居然如此之深。”
    宋怜舟：“啥？”
    “我亦心悦你。”
    宋怜舟惊恐：“你不要过来啊！”
    第92章 番外1：婚礼1请柬
    vx界面：
    【许昭】：在？
    【陆泽】：放。
    【许昭】：有空？
    【陆泽】：没空。
    【许昭】：？忙什么。
    【陆泽】：赚钱。
    【陆泽】：什么事都无法阻止我赚钱。
    【许昭】：赚了这么多钱也不见你记得分兄弟一点。
    【陆泽】：？我劝你不要对别人的钱占有欲太强。
    【陆泽】：你到底有啥事，没事我挂了啊，你现在每耽误我一分钟就有一百万从我手上溜走，要不是看在我俩关系还不错的份儿上我就要起诉你了。
    【许昭】：掉进钱眼里算了你。
    【许昭】：迟夏和季衍要结婚了，你不来？
    【陆泽】：卧槽谁和谁？
    【陆泽】：来来来，这个我必须来！我马上就去a市！
    ＊
    法国。
    音乐教室内，白甜打开手机看了一下，讶然道：“迟夏和季衍要结婚了？”
    悠扬的乐声停下，付芸娇扭过头怔神一秒，然后笑了笑：“真好呀。”
    白甜走上前，坐在付芸娇身边，把手机上迟夏的聊天界面转给她看：“迟夏给我们发了电子邀请函呢。”
    “之前他们订婚的时候我们就没去，这次绝对不能错过了。”
    “好。”付芸娇点点头，“我也好久没见到他们啦。”
    ＊
    付芸娇突然回来这件事，迟夏也就这么知道了，具体表现为季衍突然就想起了付芸娇。虽然这个人是突然出现在他的记忆里，但是他却一点不觉得突兀和惊讶，甚至还自然而然地向迟夏展示了她的朋友圈。
    迟夏发现不对劲之后立刻向白甜确认，然后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第75章

    迟夏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也没去仔细思考付芸娇怎么突然回来了这件事。
    结果就是她回来了，并且和白甜相遇，故事的结局走向了圆满，这就够了。
    现在方世源天天拉着许昭出去玩，扬言要把他欠下的这段时间都补回来；陆泽忙着到处出差赚钱扬言要代替季家成为首富；白甜和付芸娇在则再次开启了她们的大学生活，现在她们彼此相伴。
    每个人都开启了自己的新生活，有了自己的幸福，这就足够了。
    迟夏是在推开基地的门的时候，蓦地就发现眼前的场景发生了变化。
    实验室内景不见了，取而代之都是夕阳将落的护城河河畔。
    他面前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微风轻轻拂乱了他的发丝，连带着将玫瑰花的香气送到了他面前。
    见到他的第一秒，迟夏心里有很多汹涌的情绪，也有很多想说的话。
    但是他的内心不知怎么的就逐渐平静下来。
    他甚至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慢慢推着轮椅来到季衍的身边，然后平静地和他说话。
    许昭后来跟着进来，将这个偶然出现的通道的坐标上传给了季澜。
    有了这份资料，季澜彻底打通了两个世界连接的通路。
    现在不少人都已经在这个小世界定居下来。
    这里有阳光，有鲜花，有生命，不会再有灾难和如影随形的死亡了。
    迟夏回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季衍都很患得患失，几乎是要二十四小时待在迟夏身边他才安心。
    对于迟夏突然的残疾，他也没表示出任何的疑问，只是不断奔走为他寻找医生。
    奇迹真的发生了，迟夏的腿在逐渐恢复知觉，医生说只要坚持康复训练，重新站起来的概率很大。
    消息传出来，所有人都很高兴。
    这件最要紧的事情处理完，接下来要进行的就是另一件重要的事情了。
    季衍一直很不安，他想他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牢牢地和迟夏捆绑在一起，确认他永生永世都是自己的人才行。
    第93章 番外1：婚礼2求婚
    之后的某一天，迟夏去医院复查回来和季衍一起回家。
    他偏头看着窗外的景色，过了一会儿猛地感觉到不对：“这不是回家的路，你要带我去哪里？”
    迟夏惊恐：“你不会要偷偷把我带到哪里去卖掉吧？”
    季衍打着方向盘绕过一个弯，道：“亲爱的，你现在随地大小演的能力真是让我叹为观止。”
    迟夏：“？”
    迟夏一把薅住了他的头发：“我给你再说一次的机会，可要想好了，你的头发现在在我手里。”
    季衍平视前方，头都没偏，随口就接道：“那你整个人都在我手里。”
    话一出口，迟夏愣住了，季衍也愣住了。
    好死不死前面又遇上了红灯。季衍踩下刹车，突然觉得自己很忙（因为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显得自己很忙）。
    他抓了抓头发，试图解释：“那个这个……我的意思是……”
    迟夏噗嗤一下笑了，戳戳他的脑袋：“笨，你根本就不需要解释啊。”
    对哦。季衍反应过来：他解释个啥啊，他说的有哪个字哪个音节是不对的吗？
    季衍瞬间挺直了脊背：“我的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我们到底去哪。”
    “别问，到了你就知道了。”
    季衍的嘴严得和什么一样，愣是不肯多透露一个字。
    直到到了目的地，迟夏才发现他们到了一个玻璃花房内。
    “还记不记得情人节那天我送你的玫瑰花？”季衍问他。
    迟夏：“当然，那个花不是现在还插在我们家的花瓶里吗。”
    说来也奇怪，都这么多天过去了，玫瑰花还开得好好的，甚至比第一天来的时候更加鲜艳了。
    季衍推着他来到花房最深处的门外，轻轻笑了笑：“之前每年的情人节，要是玫瑰花因为等不到你而枯萎了，我就会在这个花房里种一片。”
    “现在的话，应该已经种了一屋子了。”
    季衍说着，伸手推开房门。
    大片鲜艳的红色缓缓映入眼帘，迟夏屏住了呼吸……
    “砰！”
    突然一声分外响亮的鞭炮声响起，然后一大团玫瑰花瓣突然从天而降，噼里啪啦砸了两人一脸。
    迟夏都被砸懵了：“……”
    门后响起了方世源的声音，迟夏看到他正在捣鼓手上一个状似烟花筒一样的东西，百思不得其解道：“我就轻轻碰了一下，怎么突然就发射了呢？”
    迟夏：“……”
    季衍：“……”
    季衍把糊在脸上的玫瑰花瓣拿下来，隐忍道：“方，世，源！”
    一旁的许昭捂着脸站在一边，一脸的生无可恋：“别看我，和我没关系，我劝过了，劝不住。”
    季衍：“方世源，我是不是最近光顾着抽风忘记抽你了。”
    方世源：“哥，你大可不必这样伤敌一千自损一万。”
    “我只是想让你们在开门时看到一场浪漫的花瓣雨，我有什么错？”
    季衍木这脸：“我特么谢谢你啊。”
    迟夏哭笑不得地道：“算了，他也是一片好心。”
    方世源连连点头：“就是，还是迟夏好。”
    但是被这么一打岔，什么暧昧的气氛都没了。
    季衍气得把两人轰了出去，然后站在迟夏面前哼哼唧唧憋了半天。
    愣是把自己憋成了一个大红脸。
    迟夏善解人意：“你有话要和我说？”
    季衍点点头，眸光亮亮地看着他。
    “迟夏，和我结婚吧。”
    *
    “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
    手机屏幕上，季澜兴奋地将整张脑袋都凑到了前面，几乎把迟夏的整个屏幕都占据了。
    迟夏无奈道：“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同意咯。”
    说实话他自己也没想到季衍居然还准备了这么正式的求婚（虽然被搅黄了）。
    迟夏本来都是准备过来，直接收拾收拾嫁了。
    所以求婚不过是走个过场，迟夏飞快地应下了：“好。”
    “嚯……”
    季澜发出了几声意义不明的怪叫，随后扭过头，声音逐渐远去：“诡秘我和你说……”
    第94章 番外1：婚礼3策划书
    然后就有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自从决定了婚礼日期之后，季衍就陷入了非常极度的焦虑之中。
    具体表现为变得分外啰嗦，爱好变化反复，情绪喜怒无常，事事亲力亲为。
    他会反反复复地核对婚礼策划书的任何一个细节，然后蹙起眉，化身为打工人最讨厌的刁钻甲方：“……这里这里这里我还是不满意，改成这样这样这样……”
    看着改好后的方案又有了新的想法：“就是可不可以设计成那种……低调又不失高调，庄严又不失活泼，奢华又不失简朴，要严肃一点但是不要太死寂，要轻松一点但是不能太没规矩，节奏有快有慢的，色彩又鲜艳又暗淡的……你懂我意思吗？”
    乙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可能……不是很懂……”
    季衍摇摇头，把策划案往前一推：“去改吧。”
    乙方拿着被打回的策划案骂骂咧咧地出门了：“老子是来上班的，又不是许愿池里面的王八！”
    直到最后一版策划案被交到了季衍手里，他以为自己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却见这个大名鼎鼎的季总翻开了第一页，然后第二页都没翻开，就把整个策划案合上了。
    他说：“要不还是用第一版吧？”
    乙方：“……”
    特么的，拳头硬了。
    *
    “给我一个选择它的理由。”
    迟夏看着季衍兴致勃勃送到自己面前的策划案，嘴角抽了抽。
    他没仔细看这个策划案的细节，因为在他看到第一张图片的第一秒就被这个巨大的视觉冲击力震慑住了。
    ……这特么也太粉了一点。
    整个布景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部都是粉色，甚至连宾客桌上的餐巾都叠成了粉嫩嫩的玫瑰花。
    迟夏只看了一眼就不忍地移开了目光。
    “这个怎么了，不是挺好的吗？”季衍还在兴致勃勃地介绍，“这可是我精挑细选，和策划公司来回修改了整整一个月之后挑选的！……第一版。”
    迟夏：“道理我都懂，为什么这个场景要布置地那么粉呢？”
    季衍眨眨眼：“你不喜欢粉色吗？”
    “你难道不觉得一看见粉色，就能回忆起我们之间冒着粉红泡泡的美好回忆吗？”
    “不觉得。”迟夏说。
    要是浅淡一点的白粉色也就算了，偏偏季衍选的是纯正的高饱和度粉色，没有粉红泡泡，倒是有种颜料桶打翻了的感觉。
    “我只是觉得以后我回忆起这场一生一次的婚礼，会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城堡里的芭比娃娃。”迟夏点评道。

 第76章

    季衍还在据理力争：“粉色多好看啊我们猛男就该用粉色。”
    后来季母一锤定音：“别听他瞎逼逼。”
    “季衍从小的审美就让人绝望。仅仅六岁就掌握了红配绿的奇丑大法。”季母说，“这次又整着死出。告诉他，婚礼现场改成主色调白，粉紫黄辅，地毯大红。”
    季衍不听，被季母收拾完一顿才老实，一脸不情愿地又去修改了。
    “阿嚏！”
    再次折磨完乙方的季衍刚走出会议室，就打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大喷嚏。
    奇怪。季衍摸摸鼻子，心想：好像有谁在背后骂他？
    第95章 番外1：婚礼4纠结
    关于婚礼上的各种物件，比如桌椅，花卉，装饰品，服饰，季衍也都精挑细选。
    光是准备婚礼那天穿什么，季衍就拉着迟夏在外面逛了一下午商场，几乎把整个a市都逛了个遍。
    但凡是迟夏多看了两眼的，他都会大手一挥，霸气地说出那四个大字：“我全要了！”
    于是还没逛一半，季衍的银行账号流水就飘过了七位数。
    “喂。”迟夏扯了扯他的衣服，额角掉下几条黑线，“真的，不用那么多……”
    这也太浪费钱了。
    “怎么？”季衍的手指绕着迟夏的发尖打着旋儿，故意神经兮兮地道，“男人，你没有拒绝的权利。我要给你的东西，你只能接受，懂？”
    “……”迟夏的嘴角抽了抽，还是纵容道，“哇塞总裁，你好痞。”
    “诶诶！”季衍贱兮兮地绕到他面前，一脸惊奇地盯着迟夏，“你居然没骂我！”
    迟夏：“……”
    季衍摩挲着下巴：“这是不是说明，你还是很喜欢我……霸总的一面的？”
    “……算了吧，除了模仿霸道总裁，你做什么都不会ooc。”
    两人说着又走进一家服装店。季衍眼睛一亮，拿了架子上一件衣服左右打量：“这个好看！”
    衬衫整体是素白色，但是领口和袖口都用银线绣着低调奢华的云纹，扣子也用的是浮雕设计。
    季衍在身上比划着：“好看吗？”
    迟夏：“好看好看。”
    “那你觉得这个配我那条黑蓝色领带还是黑金色领带好看？”季衍逐渐面露纠结。
    迟夏警惕起来：“……呃，都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不行，你敷衍我。”
    “那黑蓝色？”
    “可是我觉得黑金色更显得贵气一点。”
    “那就黑金色。”
    “但是黑蓝色不是更百搭更显白吗？”
    “……那你喜欢哪个用哪个。”
    “我挑不出来嘛！迟夏你又敷衍我！”
    “……”迟夏就知道季衍的婚前焦虑症和婚前纠结症又发作了，摇着轮椅缩到一边，摇头表示自己不想参加讨论了，“爱谁谁。”
    季衍不依不饶：“哎呀迟夏你就帮我想想吗！黑蓝色不是更显白吗，但是黑金色更贵气呀，你觉得是黑金色还是黑蓝色好呀迟夏？喂迟夏你在听吗？黑蓝显白可是黑金贵气呀，到底哪一个更好看？迟夏你说句话呀迟夏……”
    迟夏痛苦地捂住耳朵：“师傅别念了师傅！”
    好在此时许昭和方世源从门外走进来，打断了季衍的施法：“好巧。”
    “刚才远远地看到你们在这，我还以为我看错了。”许昭递过来一个盒子，还贴心地帮着打开了，“我俩刚去烤的蛋挞，尝尝。”
    “小心烫。”方世源补充。
    金黄酥脆的蛋挞散发着甜糯的香气，迟夏于是也十分娴熟地拿起了一个：“好香。”
    “你俩在买啥呢？”许昭扭头看向季衍，完全没有任何把蛋挞分享给他的自觉。
    季衍眯起眼睛，视线来来回回在两人身上巡视：“……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
    方世源闻言先是一愣，然后逐渐回过味来：“对哦！”
    季衍虎视眈眈：“我记得你们就一起出去了五年吧？”
    方世源：“啥？”
    迟夏：“这两个世界的流速好像不太一样，在我们那边已经过去十年了。”
    季衍：“哈？！居然有这么久！不得了不得了，你你你你你不会对我家迟夏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方世源：“欸？！！”
    许昭无语地翻了翻白眼：“就许你关心迟夏，不许我关心关心？”
    他蹲下身勾着迟夏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再说了，就不能是我和迟夏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吗？”
    “不能。”季衍说，“还有，把你的爪子从我老婆身上拿开。”
    “……”
    许昭骂骂咧咧地拿来了他的爪子：“老子真的服了。”
    第96章 番外1：婚礼5季澜和季澜
    迟夏的身体状况一天比一天好了。
    虽然他的容貌和之前相比变化了很多，但是对季衍来说，迟夏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是他老婆。
    老婆瘦骨嶙峋一脸病气，这是不行的。
    医生说迟夏这个治不了，得好好调理才行，季衍就四处搜寻大补的食材，雇佣五星级厨师变着法儿做给迟夏吃。
    被季衍一天四顿地投喂了一个月，迟夏终于长了点肉，脸色也红润了，可算是告别了先前那种风一吹就要倒下的形象。
    另一个让所有人都很开心的好消息是，迟夏现在可以短时间走路了。
    除却他自己每天坚持不懈地进行康复训练以外，季衍每晚定时定点地为他按摩也功不可没。
    他的恢复速度甚至让医生也吃了一惊。
    只有迟夏自己知道，他是想赶在婚礼到来前站起来。
    哪怕只是一会会儿也行。
    因为他不想被人推着走，他想一步一步自己走向他的爱人。
    在季衍杞人忧天式的紧锣密鼓的筹备下，婚礼的日子终于到来了。
    季衍和迟夏讨论了很久，最后敲定了在露天户外举行草坪婚礼。
    为此，季衍连着刷了一个星期的天气预报，还特意找来风水大师算了算，确保那一天是个温度舒适，气候宜人，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的好天气。
    婚礼一早，季父季母和季澜就着急地将今天的两位主角从床上挖了起来。
    迟夏还没睡醒，迷迷糊糊间就感到有人拿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往自己脸上一顿乱扑：“唔唔唔唔！”
    季衍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跑到窗边呼啦一下拉开窗帘：“还好还好，没有下雨。”
    “儿子别看了，快来搞造型！”身后传来季母的呼唤声，季衍回头一看，就看到自己媳妇已经在化妆师的手里变成了任人揉搓的人形画布。
    季澜还在指挥着发型师：“多点多点，这里的发胶再多点！”
    迟夏反抗无果，干脆直接化身一条没有理想的咸鱼，再次闭上眼梦会周公。
    季衍吞了吞口水，突然觉得脊背有点凉：“妈……你看你儿子我天生丽质，随便打理一下就行了吧……”
    “想得美！”季母一把抓住他按在了椅子上，“你给我好好改造！！”
    *
    婚礼场地定在a市极为有名的酒店内。
    两人都没邀请太多的人，除了几个共同好友和亲人外，季衍这边还有他的一些亲戚和公司里关系比好的几个董事，迟夏则是邀请了之前在基地的时候关系比较好的几个人。
    季澜也在受邀名单之内。
    她现在正在一家药品研究所内当研究员，平时工作很忙，这次也是特意请了假。
    她到现场的时间还算早，场内没有几个人，季澜就在现场转了几圈，然后驻足在季衍的大立牌前，不禁心生感慨。
    刚来小世界的时候他也去看过哥哥，每次见到他都忍不住要感慨一句：变化真大啊。
    哥哥和之前比起来差别真大。
    她正兀自出神间，后背突然被人猛地撞了一下：“哎哟！”
    季澜：“？”
    她转过身，就看到一个少女正一边揉着额头，一边连连后退朝她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跑太快了没看清路！”
    季澜温和道：“没关系。”
    少女龇牙咧嘴放下手，在看清她的容貌之后愣了一下，然后问道：“我之前没见过你，你是迟夏哥哥的朋友吧？”
    季澜略微一怔，然后点了点头。
    “嘿嘿，我就知道，像你这么好看的人，我要是见过了是不会忘记的。”少女眨眨眼，“对了！我是来给我哥换个立牌的来着。”
    她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搬动了那个足有一人高的立牌：“我哥非要把这个立牌换成黑金色领带的，真的是麻烦死了！我先去忙了啊！”
    “你哥？”季澜说，“你是季澜？”
    “啊，对，差点忘记介绍自己了。”少女笑了起来，“等婚礼开始之后你去我那桌坐吧？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
    季澜抱着立牌走了一半的路，迎面就看到了迟夏。

 第77章

    “我来帮你吧。”迟夏看她实在吃力，正打算上前帮忙，就被季澜一下制止，“不用了，迟夏哥哥你还是好好歇着吧。”
    “对了迟夏哥哥，那个人是谁啊，是你朋友吗？”季澜指指方才她撞到的那个女子的方向，“你觉不觉得她和我长得有点像啊？”
    迟夏一愣，再次细细看去，发现两人竟然真的有三分相似。
    “啊，是的，她是我一个朋友，叫……”
    迟夏正犹豫要不要说出她的名字时，手机突然震动两下，是季澜发来了消息。
    【季澜】：叫我季兰好了。
    迟夏立刻心领神会：“她叫季兰，兰花的兰，现在在一所实验室当研究员。”
    “哇！”季澜微微吃惊，“居然和我名字的发音都一样，我和她真的好有缘！”
    “迟夏哥哥，能不能把她的联系方式推给我一下！”
    “好……”
    远处，季澜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最后一条信息。
    是迟夏发来的一个联系人名片。
    季澜微微一笑，关闭了手机。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和另一个“季澜”相遇后会发生什么的，只是没有想到这次的相遇这么突然又这么短暂。
    来到这里这么久了，她一直在避免和哥哥以及“季澜”见面。
    目的，自然也是不想打扰他们平静的生活。
    她想她的哥哥有了一个新的妹妹。
    她比她更加活泼可爱，也更加娇俏灵动。
    长时间的末世早就让她适应了一个人的生活，但是那个“季澜”还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应该在所有人的宠爱和呵护中长大。
    所以，现在的季衍不是她的哥哥。
    但是，季衍会永远是季澜的哥哥。
    第97章 番外1：婚礼6（完）
    微风轻扬，阳光正好。
    草坪上响起了悠扬的乐声，宾客已经尽数入席。
    陆泽双手在电脑键盘上敲个不停，巨大的啪啪声引得一旁的许昭频频侧目：“不是哥们，你出来参加婚礼还带工作？”
    陆泽头也不抬：“每耽误一分钟就有……”
    “就有一百万从你手上溜走。”许昭顺嘴接过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直钱钱钱的，你不会是人民币梦男吧？”
    陆泽：“？”
    还没等他想出什么回击的句子，就有一人在他身侧轻轻落座：“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我们来晚了。”
    最后入场的是白甜和付芸娇。
    她们难得回国一趟，一来收获了许昭和陆泽的关心：“在外生活还顺利吧？”
    “当然。付芸娇笑了笑，“两个人在一起，没有什么困难是解决不了的。”
    倒是方世源只认识大小姐付芸娇，不认识白甜，有些好奇地拽了拽许昭的袖子：“哥，那个是谁啊？”
    “她叫白甜，是迟夏的朋友，也是付芸娇的……”许昭小声回答，“家属。”
    “咚，咚——”
    钟声自上而下笼罩了这一方天地，场上的人们纷纷像受了某种感召一般安静下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身西装的司仪走上了台，整理了一下领带，然后拿起了主持词，另一只手拿起了话筒——
    然后放下了。
    众人：“？”
    司仪：“首先，感谢大家来参加季衍先生和迟夏先生的婚礼！其次，我们按照季衍先生的要求，我们决定跳过前面乱七八糟啰里吧嗦的流程——他别说明一下这是季衍先生的亲口描述——来直接跳到下一个环节，有请新郎入场，鼓掌！！”
    众人：“？？”
    台下坐着的一众好友都惊呆了，直到司仪带头开始卖力地鼓起掌来，众人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也跟着鼓掌：“啪啪啪！！”
    方世源震惊且小声地和季衍蛐蛐：“我嘞个婚礼极速版啊。”
    另一桌的季母差点直接站起来冲到台上：“这孩子在搞些什么！”
    “妈，你就别管我哥了。”季澜连忙拉住她，“他们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热烈的掌声之中，季衍像一只兴奋的吗喽一样蹿上了台。
    他一来就夺过了司仪手上的话筒：“谢谢，谢谢大家今天能来，但是我相信迟夏在后台等了这么久一定很着急了所以我们现在请……”
    司仪眼皮一跳，飞快地从季衍手中夺回话筒，打断道：“季先生。”
    季衍：“欸？”
    司仪：“你没说后面的流程也要跳。”
    季衍：“后面还有流程？”
    司仪点头：“没错。”
    季衍：“都过。不好意思啊大家，希望大家能理解我半个小时没见到我爱人的急切心情。”
    台下传来了几声哄笑，司仪还没给反应过来，手中的话筒又被季衍拿了过去。
    他声音高昂，很激动地道：“有请新郎入场！！”
    草坪上五彩斑斓的灯光一下子都打到了场地最末尾，那里竖立着一道洁白的、绿藤缠绕的小木门。
    木门被打开i了一点，随即，迟夏缓步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
    他一身白色西装，酒红色领带，胸口别着一朵鲜艳盛放的玫瑰花，他整个人一站在那里就比玫瑰花还要吸引人。
    似乎是不太适应这样被众人注视的场景，迟夏的脚步微微一顿，然后有些局促地朝着人群挥了挥手，才在季衍鼓励的目光中朝前走去。
    花瓣适时地飘洒，季衍盯着迟夏一步一步走向自己，此刻两个人眼中都只有彼此。
    司仪看着眼前可以称得上是圣洁的一幕，稍稍总了口气。
    现在总算是有点婚礼的样子了。
    希望接下来的流程，那个事多的季衍不要再作妖了……
    司仪还没有想完呢，就见迟夏已经缓缓走上了台，站在季衍身边。
    司仪连忙赶在事多的季衍说话前开口：“接下来，请二位……”
    “我愿意！”季衍大声道。
    “……”司仪的额角差点掉下几条黑线，“我什么都没说呢，您在愿意什么？”
    季衍说：“接下来不是宣誓环节吗？”
    司仪：“是……”
    季衍说：“那我就愿意！”他补充道，“不管怎么样我都愿意！！”
    司仪：“……”但是话都让你说了我说什么！
    相比之下，迟夏显得更为平和沉静，他温柔的眼眸注视着面前的人，眼底满是细碎的笑意。
    “我也愿意。”他轻轻地道，“我愿意和你看每一天的日出与日落，我愿意和你共度每一个天与夜晚，我愿意和你走过无数个春夏秋冬，一年又一年，无论贫穷或富有，无论健康或疾病，无论顺境和逆境，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你在哪个世界里。”
    “我都将始终与你相依相伴。”
    “就连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离。”
    “……”
    不知道是谁率先尖叫起来，紧接着台下掌声一阵高过一阵，欢呼一浪接着一浪。
    季衍低头看着眼前的人，莫名觉得有点心痒难耐。
    “接下来是什么？”季衍转头问那个已经沦为背景板的司仪，“交换戒指对吧？”
    司仪：“是的，接下来请……”
    他话还没说一半，季衍已经光速给迟夏套上了那个被自己摩挲过无数遍的戒指，然后迫不及待地扭过头：“好了。”
    司仪：“……”
    季衍问：“接下来我是不是可以亲吻我的新郎了？”
    司仪彻底自暴自弃：“呵呵随你。”
    季衍终于如愿以偿地亲吻了自己的爱人。
    在乐声、掌声和所有人的祝福声里。
    结下这个长达一生的誓言，迎接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未来。
    此后一屋两人，三餐四季。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