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市井日常》 内容简介 《大宋市井日常》作者:掌上金刀 文案 云桃穿到了繁华的大宋朝,但是在乡下。 身边只有个不大的小丫头,云桃索性卖了乡下的田产去汴京城投奔舅舅。 哪知道不赶巧,舅舅一家刚外放做官去了,云桃就带着小妹在京郊的观音庵落了脚。 来之前:庵小清贫,怕养不住二位姑娘 来之后:云桃姑娘别走!有事好商量啊! 云桃愣是靠着一手好手艺在观音庵站稳了脚跟,渐渐地观音庵的素斋小有名气,不少京中富贵人家慕名而来。 破落的小庵就连香火都旺盛了起来。 从京郊小庵到内城甜水巷,云桃靠着自己的手艺把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 胭脂鹅脯、金汤酸菜鱼、蟹粉拆鱼头烩、干笋煲老鸭、五指毛桃焖鸡… 后来云桃瞧上了山脚下鸡鸣村的魏家三郎,生的高大威猛,一把子干活的好手,索性把人给赘了回来。 繁华的大宋汴京城,圆滑的市井卖婆、胖墩墩偷吃的小师父、集市上的杀猪娘,瓦子里抱着琵琶的乐娘…… (一半种田,一半经营,架空大宋,有些不是当时的食材可能出现,勿考究) ——预收《抄家后,全家种田东山再起》—— 苏禾,白家四房大娘子,泥腿子出身,老爹就是个庄稼汉,意外救下白老太爷,她一介村姑才得以嫁入高门。 平日里,在妯娌里头是最不打眼的那个,最大的爱好就是吃吃喝喝潇洒过日子。 哪知道嫁入白家没两年呢,白家因储君之争迎来了灭顶之灾。 公爹和大伯哥没了性命,全家还跟着坐了大狱。 好日子没过多久呢,官家娘子转头就成了阶下囚,苏禾傻眼了,不是,说好的荣华富贵衣食无忧呢! 好在虽被抄了家,全家人坐了一阵牢就被放了出来,养尊处优的少爷娘子齐齐傻了眼,一堆人凑不出个铜板的。 白老太太只好领着全家回到泗水老家,那地还有十来亩祭田没被抄,一家人在泗水县落了脚…… 成了寡妇的大嫂拿起来了绣花绷子 武将出身的二嫂拎起来杀猪刀 三嫂掌管起来了家中灶房 不打眼的苏禾现在反而成了家中种田的主心骨。 自打白家一家搬到了桃花村,桃花村就热闹了起来,今儿白家的庶子要分家,明儿她家娘子揍相公,后儿小妾要改嫁…… 闹的是沸沸扬扬,白家老太太坐镇,愣是把日子过得蒸蒸日上。 一家人从守墓的茅草屋搬到了大房子里,经商的,科举的,愣是东山再起了。 —————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美食 市井生活 主角视角云桃魏三山 一句话简介:我在大宋种田经营的日子 立意:勤劳创造美好生活 第1章 第1章 三月汴京城 京郊观音庵 “云桃,云桃。” “哎,来了!” 云桃应了一声,把灶膛里的柴往外抽了抽,这才起身出来了。 灶房小院里,一位六七岁的小丫头和一位稍微大些的胖乎乎的小尼正在空地上玩跳格子。 这会儿日头已经西斜,那小丫头踩着格子蹦蹦跳跳的,愣是玩得额头的小绒毛湿漉漉地趴在脑门上。 云桃笑了一下,这小丫头。 云桃刚正在灶房烧火做饭,手上添柴沾了些灰儿,云桃随手就在腰间的襜衣上擦了擦,“明见小师父,什么事呀?” 那二三十来岁的小尼朝着云桃笑了笑,“慧静监院让你弄两个小菜,她要招待客人。” “行。”云桃给应了下来,“可是庵里来什么贵客了?” 明见撇了下嘴,“哪有什么贵客呀,就咱这破落的小庵,京中那些贵人都懒得踏足的,还能有谁来呀,王婆子来了呗。” 明见很是不待见王婆子,拉着云桃好一顿蛐蛐。 说那婆子就是个骗吃骗喝的,每次来了慧静师太屋里两人就关着门不知道在那嘀咕啥呢。 偏生慧静师太就待见那王婆子,自打上次那王婆子在这吃了一次云桃烧的饭,后头来得更勤快了。 五次有三次都要留着这用饭的,抠得连个香油钱都不舍得施的。 明见越讲越生气,“你说咱这小庵本来就穷,那王婆子还时常过来蹭吃蹭喝的,怕是自家连火都不用生了,还做什么卖婆呀,干脆来咱这观音庵出家算了。” 云桃没有吭声,只是脸上挂着笑听着,她和她小妹只是在这庵里寄居,庵里的事她不方便插嘴。 只是微微扭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云果儿和明心没在玩跳格子了,应该是跑灶房那屋去了。 云桃不急了,她锅里正煎着小饼呢,不能长时间离开人。 明见跟打算盘似的噼里啪啦说着王婆子的不是,嘴巴都说干了,咂巴了下嘴这才反应过来她说得有点多了,也就云桃好脾气愿意听她说这些。 明见有些不好意思笑了下,“云桃,今儿咱吃什么呀?” “粟米萝卜饼子,再弄一个豆腐汤。” “我看这不挺好的,慧静监院还让你再给她弄什么菜,还不够麻烦的。” 明见说完觉得这么说不太合适,忙捂住了嘴,又小声和云桃说道:“你不要和慧静监院说呀。” 云桃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明见笑着摆了摆手,“那我先走了,不耽误你干活了。” 云桃送走了明见又折返回了灶房,灶房里明心正坐在小杌子上往外头抽柴火,手上还拿着个金黄的饼子正在啃。 云果儿踩着个小凳子扒着灶台在翻饼子,“哎呀,明心火太大了,饼子都要糊了。” 云桃从云果儿手上接过木铲子,“好了,你俩出去玩吧。” 云果儿从小凳子上跳了下来,随手拨愣了下她额前有些乱糟糟的头发,“阿姐,我不出去玩了,我帮你烧火。” “好,那你坐在明心旁边去,你俩帮我烧火。” 云果儿重重点头,“好!” 云果儿也挨着明心坐了过去,小屁股还挤了挤人家,“哎呀,明心,你往那挪挪呀。” 明心嘿嘿笑了两声,听话地往旁边挪了一下,还不忘扯下小半块饼子给云果儿,云果儿也没客气,拿着就吃了起来。 小孩子容易饿,云果儿和明心又爱山上山下地跑着玩,玩一会儿就饿了。 与其说是山不如说是个小土丘,观音庵就在汴京城的京郊的一个小土丘上。 那小土丘原是唤作馒头包的,庵也唤作馒头庵。 上一代的住持师太觉得那些京中的贵人不来她们庵里,是嫌弃庵的名字不够雅致,就把馒头庵改成了现在的观音庵。 就连那小土丘也跟着唤作了观音山,听起来倒是大气雅致了不少。 不过观音庵的香火并没有因为改了名字而旺盛起来,依旧是一间破落的小庵。 一间主殿配着两个偏殿,里头供奉着观音大士。 后院几间房子住着几位比丘尼,最后面的两间后罩房则住着主持和监寺二位师父。 另外就是东边有一座小院子是招待香客的,与东小院一墙之隔的就是庵里的灶房和膳堂。 灶房小院也就两间屋子,一间是灶房,一间是放杂物的,现在腾挪了出来让云桃二人住着。 灶房小院外头是用青砖围成的院墙,里头的屋子用的是雕着菱花的门板,上面的红漆早就掉得差不多了。 用明见的话来说,她们观音庵之前也是富裕过的。 只是时间久了,比不得汴京城里的曹仙姑庵呀净慧院呀,大相国寺就更不用提了,跟人家一比,她们观音庵人家连名号都不知道的。 云桃带着她妹妹云果儿是来汴京城投奔她舅舅的,哪知道她舅舅头一阵去外地做县丞去了。 虽然是个九品的芝麻大小的官,但对云桃舅舅来说这都算得上是高升了。 云桃和云果儿原是住在东路治大名府,云桃娘得了急症突然没了,家中就剩云桃和云果儿二人。 云桃刚来到这大宋没多久呢,帮着料理了后事变卖了家中田产,带着银子来汴京城投奔娘舅来了。 哪知道不赶巧,两人来汴京城的路上,云桃的老舅就写了书信了,只是错过了。 等云桃二人到了汴京城了才知道林大舅外放做官去了。 云桃把乡下的两亩薄田和院子都卖了,也不过得了十五两银子,偿还了债务办了事手上也不过剩了七八两银子。 云桃就带着剩下的银子,去镇上寻了去汴京城的商队。 两人一路乘人家的车来到了汴京城,给商队的车马费还有一路打尖住店,到了汴京城身上连一两银子都没剩下。 汴京城里头的屋子她是租不起,这汴京城里头寸土寸金的,就是离城门口近的地儿,一间不大的小屋子一个月也要一贯钱呢。 云桃哪里租得起的,想起路上碰上的一大一小两位师父。 那位年长些的师太说她是观音庵的住持,好歹有几日的相伴情谊,云桃路上烧饭的时候还给两位师父送过热汤呢。 云桃所幸带着小妹寻到了京郊的观音庵,掉了几滴眼泪就被慧安住持给留了下来。 慧静监寺有些不大乐意,观音庵本来就穷,哪里还能白养两张嘴。 云桃主动揽下了庵里灶房的活计,两人就这么在观音庵落下了脚。 云桃不后悔卖掉了乡下的院子和田产,若不是她有个在汴京城做小吏的舅舅,那些东西她怕是留不住。 家中就剩两位孤女,那些东西肯定会被人惦记上,倒不如卖掉了干净。 再说了,汴京城繁华,云桃就不信她到了汴京城还能饿死不成。 听说汴京城女娘好寻活计,比她们那偏僻的乡下强多了。 云桃也是打着这个主意来到了汴京城,只是出了些小意外,她舅舅外放出去了! 不过好在两人在观音庵落了脚,也不失为一件喜事。 云桃想到这脸上不由挂上一丝笑意,感受到裙角被拽了拽,云桃低头一看是明心在拽她的裙角,“明心,怎么了?” “云桃姐姐,还想吃。” 云桃的绿罗裙一角沾上两个油乎乎的手指印,云桃也不恼,笑着从笸箩里夹了个粟米萝卜饼子给明心。 明心又得了个饼子,憨憨笑了起来,还伸出胖嘟嘟的手指了指云果儿,云桃意会,也给云果儿夹了一个,明心这才安心吃了起来。 云桃在来汴京城的半道碰上的明心,那会儿慧安住持身边跟着的小师父就是明心。 明心说话呆呆愣愣的,生得圆胖,慧安师太说明心是天生的愚症,她云游的时候路上捡到的,就给带到庵里。 两个小丫头手上吃着香香软软的饼子,这会儿也不吭声了,乖乖帮着云桃添柴烧火。 头一锅粟米饼子盛了出来,云桃又在锅里刷了一层素油,净了手把软乎的粟米面给摊在了锅里,每个只有巴掌那么大,方便拿起来吃。 那粟米是早上煮粥的时候煮多了,留到晚上都凝成块了。 半晌的时候云桃往里头又舀了些白面,捏了半块酵子饼,把面给活得稀稀的,这样煎出来的饼子才松软。 面发好呈现出漂亮的淡黄色,用筷子搅一下排气,里头切入胡萝卜丝还有青菜碎,加入一些盐跟胡椒粉搅和一下就行。 云桃麻利地用手团上些面团给放在锅里,一锅能煎七八个小饼子出来,速度倒是挺快的。 坐在灶膛旁的两个小丫头吃得欢实,云果儿吃高兴了就晃了晃头,她脑袋上的两个小揪揪跟着晃了晃。 明心则吃得嘴巴上一圈的油,不过也是小口小口啃着。 云桃教了她好几遍,那丫头才记得,不能胡吃海喝的,要小口小口的吃,明心这才给记下了。 别看明心有愚症,人机灵着呢。 之前负责灶房的是另一位师父,手艺不大好,遇上难吃的明心就不爱吃,哼哼唧唧歪缠着住持师太,住持师太就给她拿供果点心吃。 自打云桃过来了,明心吃东西又喜欢大口大口往嘴里塞,云桃教了好几遍才给她改过来。 锅里的小饼子遇热渐渐蓬了起来,云桃用木铲子给翻了个面,另一面已经煎得有些焦黄了。 灶台一角放着个笸箩,方便云桃把粟米小饼给铲进去。 云桃余光一瞥,就看见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在扒笸箩,云桃装作没看见,那小胖手抓了个饼子嗖地缩了回去。 明心一手拿着饼子往嘴里放,一手挡着嘴,偷偷摸摸的,怕云桃瞅见了一会儿扣她的饼子,让她少吃一个! 第2章 第2章 还不是因着明心不知道饥饱,上个管灶房的老师太手艺有些差劲,再加上年岁有些大了,天一黑盐糖都要分不清的。 做出来的东西勉强能入口罢了,就这慧安住持依旧把明心给养得白白胖胖的。 云桃刚来观音庵那日,最高兴的就数明心了,云桃记得那日给做了顿阳春面,明心敞开了吃,没人看着一下子吃了三碗,夜里难受得直打滚,云桃这才知道这丫头是个贪嘴的。 蓬松金黄的粟米蔬菜小饼一个个从锅里盛了出来,整个灶房都散发出一股甜滋滋的味道。 还有些锅底油也不浪费,没办法,这小庵着实穷了些。 平日里就靠着在山上种些粮食瓜果还有香客的供奉过活,有时候还能接一些法事都算是好的了。 不大的观音庵养着十来位师父,多数还上了年岁,老的老小的小,这观音庵的日子着实有些清苦。 云桃接管灶房的时候,慧静监院特意和她说过,不能顿顿白米白面,给里头掺点杂粮,要不然口粮不够。 云桃也不再往锅里添油了,本来煎饼子就只用了薄薄一层油,趁着锅里还有些锅底油,云桃把两块豆腐给丢到了锅里,用锅铲给切切,稍微煎一下就行了。 明心见云桃又在做豆腐,不由嫌弃地偷偷撇嘴,她最是讨厌吃豆腐了,庵里有块田就是专门种豆子的,今年的豆子已经种下还没发芽呢。 庵里有师父会做豆腐,要问平日里吃的什么最多那就数豆腐了,都不用买的,隔三岔五就是豆腐豆腐,特别是到了冬天没啥吃的。 管灶房的老师父就喜欢豆腐炖菜干,明心早就吃腻了,她一点都不爱吃豆腐。 云桃微微一抬眼就看见明心嫌弃的表情,不由失笑一声。 明心这会儿只顾着偷吃呢,云果儿倒是乖乖地帮着云桃瞅着灶膛里的柴,见她阿姐这会儿在煎豆腐呢,还把柴往外撇了撇,怕火大了把豆腐给煎黑了。 云桃手艺好,得益于她上辈子是个田园博主,做得小有名气,种田烧菜都不在话下,连云桃都没想到她竟然穿到了农耕社会! 好在她算得上是有手艺在身,就是带着云果儿种田也不会饿着的。 豆腐煎得微微发黄就行,两面都给煎一下,倒入两瓢清水,水碰上热油发出刺啦一声,细小的油花溅到了锅边,把正团在锅边专心偷吃的明心给吓得一个激灵。 云桃擦了下手,“好了,大火烧得旺旺的。” “哎!”云果儿应了一声,把柴往灶膛推了推,又抽了细柴折断往里添柴。 这会儿日头已经落山了,外头还算敞亮,本就狭小的灶房就显得有些昏暗了,灶膛里的柴添得有些多,火苗都燎出来了,映得云果儿明心二人的小脸都黄澄澄的。 云桃把切好的番瓜块也就是南瓜给丢到了锅里,得益于大宋朝发达的航海业,这会儿已经能吃上不少外邦传过来的蔬果。 灶房小院的一角有个地窖,里头储存了些冬瓜南瓜菘菜这些,这会儿都三月了,里头还有些菜没吃完。 弄好之后把锅盖给盖上就成,云桃就不用管了,她小妹帮她看着火呢。 庵里的饭食本就简单,云桃原打算就弄个粟米小饼和番瓜豆腐汤,刚慧静监寺让给她添个菜,云桃去外头随手扯了两把香椿叶,烫了一些给弄了个醋拌香椿。 锅里的汤也煮得差不多了,南瓜在里面煮得化开了,煮得汤汁金黄,微微推一下就行,南瓜块还能保持松而不散的形状,最后往里头丢一些菘菜叶子撒上盐就能出锅了。 云桃盛了两碗南瓜豆腐汤,那碟子醋拌香椿给一道放在托盘上,又用筷子夹了几块小饼,“明心,去给慧静师太送去。” 明心随手在一旁的柴火上蹭了蹭油乎乎的手指,云桃一叫她就起身端着案子走了。 剩下的汤云桃给盛在了瓦盆里,白嫩的豆腐,金黄的南瓜,放在一块煮出来格外漂亮。 “果儿,走吃饭了。” 庵里有固定吃饭的时候,云桃都是看着时间做饭的,保管不会耽误了各位师父用饭。 庵小人多,里头的师父没有一个吃闲饭的,大家都有活儿干,就连明心也管着洗碗这些活计。 头一阵种豆子,更是全庵的人都下地干活,云桃也跟着种了两天的豆子。 云桃捧着汤羹,跟在她身后的云果儿提着篮子,里头装了满满当当的粟米小饼,等两人到了用膳的庵堂,里头已经有几位师父在那等着了。 看见云桃姊妹俩来了很是热情,忙把二人手上的东西给接了过来,“明心呢,怎么没让她帮着提东西,那丫头可是又跑哪玩去了。” 云桃笑了一下,“慧静监寺招待客人,让她帮着送饭去了。” 得益于云桃寄住在庵里,观音庵的伙食跟着好了不是一点半点,人家只是住一间屋子吃两口饭,免费给她们干活,简直是求之不得。 就连刚开始不乐意收留的云桃二人的慧静师太都不吭声了,谁不想一日三餐吃得熨帖些呢。 要知道慧静师太管着一院的用度,时常嫌弃慧安住持心软,经常收留那些老弱或者求庇护的妇人,好在慧静监寺虽然嘴上这么说,到底是没把人往外赶。 一位师父微微伸着脖子看了看,今儿的饭食格外养眼,做得很是漂亮,两样都是金黄金黄的,“云姑娘,今儿做得啥呀这是,闻着就香,瞧着不像是咱庵里能有的东西。” “是粟米蔬菜饼子和金玉汤羹,用豆腐番瓜一道炖煮的。”云桃笑着给解释了句。 那老尼打趣着说道:“自打云姑娘来了我们这小庵,就连这饭食都跟着风雅了起来。” 云板敲响,陆陆续续有师父过来,别看这庵又穷又小,每个人都不闲着,白日里有下地锄草的,摘野菜的,捡柴的,还有有手艺的师太在庵里绣花编个篮子什么的。 观音庵实在是不大出名,连香客都寥寥无几,大家就劲儿往一处使,虽然日子清贫了些,但足够自给自足不饿着。 师太们排着队领饭食,一人一碗金玉羹,旁边的粟米小饼随意拿去,只要不剩就行。 云桃正给各位师父盛着饭食呢,就听见一墙之隔的厢房传来怒吼声,“明心你个馋丫头!让你送个饭竟然偷吃,看我不打死你!” 随后庵堂门口就传来啪嗒啪嗒地脚步声,不过两息的工夫明心就跑过来了,跟头横冲直撞的小牛犊似的,又一个急刹停在了队伍后头。 众人也都是笑笑,毕竟慧静师太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每次说要打明心,被气狠了也不过用手抽她两下。 明心虽然痴但不傻,每次被慧静监寺打了就找慧安住持哭唧唧,骗得两块点心就又高兴起来了。 她身旁的一位师太问道:“你又吃监寺什么东西,惹得她要抽你的。” 明心用手背抹了下嘴,噘着嘴大声道:“就吃她个香椿叶,慧静师父小气鬼。” 隔壁的慧静监寺听得一清二楚,“蠢丫头,那是待客用的,你给本监寺吃了半碟子!” 明心缩了缩脖子,没想到被慧静师父给听见了。 云桃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丫头,一碟子香椿叶子罢了,就这两步路的工夫竟然吃去了半碟子。 轮到明心的时候,云桃给她打了一碗汤羹,又另外拿了碗亲自给她夹了两个粟米饼子,明心赖在那不走,“云桃姐姐,不够吃。” “胡说,怎么会不够吃,还有这么大一碗汤呢,快走快走,别挡着后头的师父用饭了。” 后头的师父说道:“再给她个吧,这丫头饭量大,吃不饱了又要去寻住持讨要吃食。” 云桃笑着说道:“她在灶房都吃过三个了,吃多了半夜又要撑得难受。” 明心还有些不服气,“没,没有吃三个。” 云桃嗯了一声,“小明心,撒谎可是不对的哦,果儿可是作证的。” 云果儿跟着点头,“明心小师父吃过三个啦。” 明心这才一手端着一个碗走了,“才没有吃三个呢,果儿我还分了你一口呢,哼,以后不分给你了!” 云果儿今年七岁,明心比她大两岁,本来就心智不全,两人在一块玩都是云果儿做主,明心每日就跟在云果儿屁股后面团团转。 众人对这小插曲也都是一笑了之,明心这会儿就得了两个饼,不跟云果儿姐俩好了,扭头寻了慧安师太坐一块去了,企图能吃上一口住持碗里的饭食。 云桃也发好饭食了,和云果儿寻了空位也坐了下来,一人一碗金玉汤羹,中间的碟子里放了几个粟米饼子。 两人还没开始用饭,就有人去夹饼子去了,“云姑娘,你今儿做的饼子可真好吃,又软又甜的,我这牙口不好的吃着一点也不费力。” “是呀,这汤也好喝,若不是瞅见碗里有番瓜,我还以为是用什么名贵的食材吊的汤的,又鲜又甜。” 云桃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都微微泛了红,有谁不喜欢自己辛苦做得饭食被人家喜欢呢。 云桃拿了汤勺用饭,金玉汤入口挂着些南瓜的清甜,入口带着丝沙沙的口感,豆腐和菘菜叶子混在一起丰富口感。 再来上一口松软的粟米饼子,里头的粟米早上煮得时间久,揉在面里一点没有颗粒感,搭着汤很是入口。 小孩子喜欢挂着些甜头的饭食,今儿这两道饭食都很合云果儿的口味,云桃一扭头就看见云果儿捧着个木碗,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云桃失笑一声,“慢点,盆子里还有。” 云果儿跟着笑,“阿姐,这个汤好喝!” “行,明天再给做一锅出来。” 云果儿吃高兴了,小脚都跟着微微晃着。 挨着慧安师太的明心偷偷把豆腐往碗边拨了拨,她爱喝这个汤,但不爱吃豆腐,但今天的豆腐是混在汤里的,要是个单独的菜她就不吃了,但她今天想喝这个好看的汤。 慧安师太微微瞥了一眼,“明心。” 明心又把豆腐给戳到了碗底,“师父,我不爱吃豆腐。” 又苦又涩的,她一点都不爱吃。 “这是云姑娘做的豆腐,不难吃。” “好吧。” 明心这才舀了一勺放入口中,囫囵吞枣随意嚼了两下就往下咽,真的不难吃诶,明心高兴了,也不挑食了,也捧着碗喝了起来。 另一边慧静也在和王婆子在用饭,两人坐在炕上,上头摆着个掉漆的小案几,王婆子端着碗抿那碗金玉汤,“你别说这云姑娘的手艺可真不差。” 第3章 第3章 慧静师太也吃得满意,“那是,也就我心软收留了她们,没想到是个手艺好的。” 慧静师太喝口汤,拿着饼子又夹了筷那碟子醋拌香椿,自打云桃姐妹俩来了庵里,她心情都跟着好了起来。 这庵里大大小小的事,哪个不需要她操心,庵小人多,还有三五个老师父上了年岁了,干不得重活,还要养老,下头还有个傻乎乎的明心,可愁死她了。 头几天住持又收留了两位孤女,庙里的粮食本来就不够吃,哪还有多余的养活外人,慧静能不愁吗。 没想到那丫头还能给她带来意外之喜,竟然有这么一手好厨艺,单凭着这手艺还怕在汴京城寻不到活计? 这手艺好的厨娘在汴京城紧俏着呢,很好寻活计,不管是哪户还是人家还是酒楼食肆,人家都很乐意招揽过来。 想来是云桃这会儿初到汴京城,又人生地不熟的,更别提还带着个小丫头,一时半会寻不到落脚的地儿,这才寻到了她们观音庵,可给她捡到宝贝了。 慧静一想到这就忍不住地欢喜,得多留云姑娘在她们这一阵才是。 王婆子抿着那碗金玉汤,这一碗素汤都能做这么好喝,这云姑娘真是位有本事的。 她眼珠子转转,随后说道:“慧静师父,你头一阵不是嫌弃云家姐妹俩寄住在庵里,我这倒是有个好去处,那汴京城里头的周老爷家刚好缺个厨娘,不如我领了云姑娘过去?” 王婆子是个卖婆,家住在汴京城新郑门附近,三十来岁丧了夫,好歹在汴京城有个破落院子,一个人把儿子给拉扯了起来。 靠着做卖婆,又给儿子娶上了媳妇儿,今年不到五十,是位很是精明的妇人。 卖婆的名声不大好,多数人觉得卖婆唯利是图搬弄是非,倒也不能一竿子给打翻了,大多数卖婆多是卖一些首饰帕子什么的营生。 还有的卖婆还做保媒拉纤和牙婆的活计,王婆子本就是个伶俐的,一个寡妇带着个孩子也不容易,愣是给家中小子盖了房屋娶了媳妇儿。 王婆子家住在新郑门附近,离京郊的观音庵近,年轻的时候帮着给庵里卖一些绣帕领巾什么的,也就和庵里熟悉了起来。 跟着学会了掐算,忽悠后宅那些不常出门的娘子绰绰有余,观个首相相个面,也能蒙对个几分,嘴皮子又利索,哄得那些妇人眉开眼笑的。 王婆子会的多,又会说话,时常出入富贵人家的后宅陪着人家解解闷,到底是个不上台面的活计,也没少遭人白眼,不少官宦人家不许卖婆进门唯恐带坏了家中女眷。 王婆子也不在乎,白眼算什么,总比吃糠咽菜的强。 王婆子和观音庵关系挺好的,又时常给庵里的师父们介绍活计,请上一两位师太去人家家里给那些娘子讲讲经或者做上一场法事。 除去种田,观音庵的大头竟一大半是王婆子带过来的,每次王婆子过来都被慧静监寺奉为座上宾。 王婆子也不是白给观音庵揽活,她也从中牟利,要不然也不会这么上心。 之前王婆子来观音庵只是坐坐喝些茶水,一般不在这用饭,王婆子靠着做卖婆手上小有家资,瞧不上观音庵的饭食,没有白米白面就不说,做得还死难吃。 头两天也是赶巧了,等王婆子来到观音庵正赶上用饭,慧静一再挽留,王婆子死命推拒,慧静只当是王婆子觉得她们庵清贫不愿用饭,硬是给端了碗素面过来。 王婆子拗不过,瞅着今儿的素面倒是能入眼,不似之前黑乎乎的,尝了一口惊为天人。 那日上午她去了刘娘子家,在她家用了两个蒸羊肉酥饼儿,那羊肉一冷就容易凝一层油,王婆子这会儿正油腻腻不大舒服呢,这碗素面倒是合她口味。 面条扯得宛如银丝,汤底清透,只放了些小葱花和香油,吃起来很是清爽,一碗银丝素面下肚,肚子里那股难受总算是给压下去了。 王婆子一问才知道,头两日庵里收留了两位来京中投奔亲戚的女娘,不赶巧那户人家外放做官去了,这才来了观音庵落脚。 打那起王婆子来观音庵就更勤快了,有事没事就往庵里钻。 今儿这羹汤做得也好,王婆子吃得满足,筷子又下去夹那碟子醋拌香椿,哪知道筷子还没碰到菜就被慧静用筷子给打一边去了。 王婆子抬头一看慧静正一脸的怒气,王婆子嗐了一声,“你看看你,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你不愿意就算了,何必生气呢。” 慧静冷哼一声,“少打云桃姑娘的主意,人家是好人家的姑娘,你少给带累坏了。” 她还不能知道王婆子的阴私,这摆明是看中云桃姑娘样貌生得好又有一手好厨艺,给拉个纤去富贵人家做妾那是轻而易举。 王婆子讪讪道:“瞧你说的话,想哪去了,不过瞧着她可怜想给她介绍个厨娘的活计。” 慧静呵了一声,“她是个从外地来的乡下丫头,年岁又不大没什么见识,你给介绍给那乌七八糟的人家,保不准富贵迷了人眼,到时候两个丫头都被你给害了去。” 给人家介绍个厨娘才能得多少好处,若是打着介绍厨娘实则是想拉姑娘家过去做妾,这王婆子得的才多,当她不知道呢。 她慧静好歹也跟着王婆子时常出入后宅给那些妇人讲经,有正头娘子还有做偏房的,王婆子能进去的人家能有几家干干净净的,当她不知道呢。 慧静不管王婆子跟人家白的黑的,她只管过去讲经,观音庵那么多张嘴要养活呢。 庵里的师父年岁有大的有小的,好在王婆子没打庵里师父的主意,要不然她也不会让这婆子进门,王婆子也知道慧静的规矩,从来不会惦记庵里的师父。 好歹算是有三分良心,这庵里的师父也都是苦命人。 王婆子打着圆场,“得得得,当我没说,我也不过可怜她一个孤女还带着个丫头,倒惹了你在这猜忌我。” “得了吧,那丫头我瞧了,不用你操心,人家自己想寻活计还怕寻不到,你给我老实些,不许打她的主意,要不然休怪我翻脸。” “知道了,知道了。”王婆子用筷子点了点慧静师太,“你呀你呀,我今儿刚给你揽了活计,你不谢我不说,就这一会儿的工夫你就跟我翻了脸了。” “那是两码事。” 两人不再说云桃,安心用了饭,天色也不早了,王婆子索性就宿在了慧静这,明儿还能蹭一顿饭,她也不爱回家,跟她儿媳不对付,倒不如外头自在。 王婆子现在看云桃就跟着那金光闪闪的元宝似的,后悔云桃没早两年让她给碰上,要不然她好歹说给她儿子不成,总比现在那个悍妇强。 王婆子这次过来是求一本护身的《楞严咒》和一串佛珠,还都要开过光的,当晚慧静就寻了一位庵里字写得好的师父帮着给抄上一本,到时候开光的事就教给住持就好了。 那边云桃吃了饭就带着云果儿回灶房小院去了,点了油灯烧上锅热水,再把灶房东西归置一下就成了。 她在庵里的活儿不算重,劈柴挑水这些活都有庵里的师父一早过来干了,碗碟也不用她洗,每次都是派了师父轮换着干的。 之前洗碗碟的活儿是云桃的,不知怎么的,有一天就不让她干了,云桃也乐得清闲。 锅里的热水烧好,云桃打了一些水和云果儿蹲在灶房门口刷牙洗脸,收拾好再进屋洗脚,躺在床上就没啥事了。 灶房小院不大,一入夜大门就落了锁,只留个小门方便师父们进出打热水,这地儿夜里倒是清静。 云桃来观音庵有七日了,一路车马劳顿,奔波了一个月才到汴京城,歇了几日也总算是歇过来了。 云桃只是打算在观音庵暂时落脚,以后还是要去汴京城里头干活儿的,她带着云果儿呢,不大好寻活计,不过她也不打算跟着人家干,她想自己攒些银钱摆个小摊子就成。 云桃躺在床上就有些困了,三月的夜里还有些凉,还要盖厚被子,姐妹俩躺在不大的小床上,云果儿打了个哈欠,往云桃身边一缩就睡了过去。 天色不早了,云桃也过上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吹了床头的油灯就闭上眼睛歇息了。 云桃难得有个落脚的地儿睡得安稳,自打她来了这大宋,一睁眼就是老娘病倒在床榻,后面又是操办后事,和族亲扯皮才卖了家产,一路带着云果儿来汴京城投奔亲戚。 两人出发的时候是二月,白天还得穿袄子呢,更别说夜里了,路上碰上有客栈还好,若是没有客栈姐妹俩只能卷了草席睡在地上。 云桃说不怕害怕那是假的,一众大老爷们就她俩是姑娘家家的,云桃寻商队的时候特意寻了大字号的商队,还多花了二两银子! 好在商队靠谱,一路平安送了两人到汴京城,头几日云桃都不敢睡熟的,一有个风吹草动就立马睁眼,后头熟悉了,还有慧安师太带着明心同路,云桃才睡得安稳些了。 毕竟是在路上,走走停停还是蛮辛苦的,也就是落脚到了观音庵云桃才彻底放松了下来,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净衣裳,能躺在干净的床榻上,云桃已经很满足了。 两人在庵里算是睡得早了的,庵里师父们还要做晚课,有的师父夜里还要做些活计,歇息得晚一些。 云桃二人熟睡过去,做完晚课的师父轻手轻脚从灶房打了水走了。 一夜好眠,云桃是被山脚下的鸡鸣狗吠给吵醒的,伸了懒腰,穿上一件青色短衫系上一条白绫裙子,云桃就起了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第4章 云桃开了房门,日头还没出来呢,这会儿还早呢。 庵里的师父早就起来做活儿,云桃也不多赖床,每日天一亮就起来了。 早上不用烧一大锅热水,师父们都是直接用的井水洗漱,倒省得云桃烧了,只用先把小炉子给升上,烧上些茶水就好了。 云桃伸了个懒腰,三月的清晨还带着一丝凉意,大口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三月初,院子外头的柳树已经蒙上一层新绿,桃李这会儿刚打了苞,用不了几日天更暖和些了就能绽开了。 别看这观音山是个不大的土丘,那也是个一二百米高,传闻是很多年前修建金明池的时候把泥土堆放在了这,就成了现在的观音山。 这整座观音山都是观音庵的产业,稍微平坦一些的地儿就开垦出来种庄稼,不能种庄稼的地儿就遍植桃李杨柳这些。 杨树榆树这些是留着修建房屋的,桃李这些还能给庵里添一个进项,虽然观音庵落魄,但有这么个山头在呢,在几代人的建设下也饿不着人。 云桃起来头一件事就是打开院子的前门,一会儿早上干活的师父就回来了,有送柴的有打水过来的。 观音庵只有一口井,还没有灶房院子里,是在庵里一棵大杨树旁边,每天都有师父挑水过来。 云桃打开院门,搭眼一望就能看见山脚下的好几个村落,离得最近的就是那个村子叫鸡鸣村,云桃在山顶都能听见村子里的狗叫声。 有的小孩子嗓门大了,她也能听得一清二楚的,云果儿下去玩过两次,跟着明心一道去的,云桃倒是还没有下去过。 山脚下还横着一条几丈宽的汴河,汴京城水系发达,城中遍布河道,京郊不少地方还能种稻谷,比不得南方,这地儿的稻谷只能一年一熟。 三月新绿一片,嫩草近看不太显眼,这远远望着倒是绿蒙蒙一片,更别提山脚下成片成片绿油油地冬小麦了,看起来很是喜人。 云桃回到院子里,坐在小杌子上,拿篦子梳了梳头发,编了两条辫子垂在肩头,把帕子折了一下系在了头顶,方便她在灶房干活。 云桃梳好头发就打了水洗脸刷牙,用猪毛刷子沾了些牙粉,漱漱口洗洗脸,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云桃昨儿睡觉前就把香蕈和腐竹给泡上了,打算做上一锅素面,庵里不管年岁大的小的都喜欢吃。 舀面揉搓醒发一会儿,趁着这会儿的工夫云桃拎了个篮子去后山那掰了几根春笋,碰上庵里的师父云桃笑着打上一声招呼。 “明又师父割草呢。” “哎,把这地儿给平平,想种一些豆角。”那师父笑着应了一声,“云姑娘,今儿早上咱吃什么呀?” “做素面,来后山这弄几根笋子回去。” “你挑好的拔,这笋子多得是,不吃也都要老了。” “哎。” 云桃和庵里的师父闲话两句,掰了一篮子笋子就回去了,这几日后山的竹笋争先恐后地往外冒,庵里的师父会折了拿到汴京城卖。 云桃回去先炒了浇头,笋子焯水,锅中放油把姜片给炸一下捞出,笋子木耳香菇倒入锅中翻炒,撒入半勺酱油,把泡香菇的水倒入锅中,再添一些清水就好了。 面也醒发好了,细长的条在手上折几下边拉扯边摔打,给扯成细一些的面就行了。 云果儿这会儿也醒了,小丫头睡得头发乱糟糟的,揉了揉眼睛进了灶房,“阿姐,今儿吃面呀。” “嗯,去外头先洗把脸,一会儿要吃饭了。” 云果儿听话地去外头洗脸去了。 “云桃姐姐,云果儿!我回来了!” 一道咋呼声响起,明心已经干活儿回来了,身上背着一小捆柴,随手给丢在了地上,“云桃姐姐,今儿吃啥呀?” “做的素面。” 明心在灶房转了一圈,然后帮着把大灶的火给升了起来。 云桃正在扯面条呢,面前的光线暗了下来,云桃抬头一看是位头戴蓝色抹额的婆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耳边还挂着两个银圈子。 穿着一身蓝色细布衣裙,身形中等,脸上起了皱纹,这会儿正看着云桃笑呢。 “云桃姑娘好手艺。” 云桃还是头一次见这位众人口中的王婆子,倒是位朗利的婆子,“王婆婆起了,炉子上有茶水,您自己倒。” “哎,云姑娘不用管我,我来着观音庵跟回家似的,我家就住在城门口附近,云姑娘要是有啥事和我说,这汴京城里没有比我更熟的了。” 云桃只是笑着应了声好。 王婆子熟门熟路地给自己倒了热茶水,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看云桃做饭。 王婆子越看云桃越欢喜,这丫头生得面如皎月,皮肤白皙,一双眼睛又透又亮的,倒是个漂亮又齐整的姑娘。 这又有一门好厨艺,就云姑娘这样貌这手艺就是帮她寻个小吏做正头娘子都不难的。 王婆子打着算盘,要是做成了这门亲事,她少不得得个几两银子,“云姑娘今年多大了,以后打算做什么,是去寻亲戚吗?” 云桃笑了笑,“先在这庵里住着,日后的事等大舅舅的书信到了再另作打算。” 王婆子哦哦了两声,“也是也是。” 光顾着看人家姑娘了,忘了人家还有个在外头做官的舅舅呢,虽然只是个小官,但也比她们这些平头百姓强。 王婆子到底是没打消云桃的主意,她好生牵个媒,那云桃的娘舅还能不愿意不成,只是得好生琢磨琢磨。 云桃扯了面丢入锅里,明心一边烧火一边津津有味看着云桃扯面,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庵里干活儿的师父也陆陆续续回来了,今儿早上吃面,都来灶房端,然后去一旁的膳烫用饭。 面扯得细,另一个小锅熬得浇头也差不多了,里头再放一些五香粉和盐调一下味儿就行了。 一位师父帮着云桃盛面,云桃就往碗里打浇头,一碗面看起来做得格外有食欲。 众人都安安静静地坐在膳堂用饭,虽然出家人不讲究什么口腹之欲,但饭做得好吃了人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了不是。 自打云桃来到了观音庵,庵里的师父有时候不到饭点都等着了,来得早了就过来灶房帮着一道先干会儿活儿。 用香蕈熬出来的汤底带着一股香味儿,本来就安静的膳堂,这会儿更是安静得不行,众位师父都静悄悄地吃着面,只有偶尔能听见一两声吸溜面条的声音。 王婆子一口就喜欢上这道素面,许是人上了年岁了,偏好清淡一些的饭食,王婆子埋头吃了一碗又去盛了一碗。 明心也大口大口吃了一碗,忙跑去灶房盛面去了。 云桃估摸着量做的,庵里的师父都是吃多少盛多少,不剩饭食的,云桃做饭的时候也都是估摸着量稍微做多一些,怕有些吃不饱。 今天早上的素面吃得干干净净的,明心和云果儿嘟囔说早上没吃饱。 管膳堂的师父收拾了碗碟洗碗去了,吃过饭膳堂这才热闹了起来,王婆子早上吃了两碗素面,这会儿吃好了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云桃姑娘,你这素面做得可真好,叫什么名字呀,不是我说,就云姑娘这手艺,去富贵人家做个厨娘那肯定是抢手的。”王婆子说道。 “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就今日随手做了下。”云桃说道。 慧安住持也是喜欢云桃今儿做得素面,“不如就叫观音面好了,等这个月十五香客进山的时候,劳烦云姑娘再做一次这个面招待香客。” 云桃给应了下来,“好,小女记下了。” 王婆子围着云桃团团转,这会儿脑子里已经盘算着怎么给云桃介绍活计,她也能跟着喝口汤不是。 “云桃姑娘,这庵里清苦,到底是比不上汴京城里头热闹,那七十二家正店三千来家食肆,这里头的翘楚就数大名鼎鼎的樊楼潘楼这些,还有那瓦子里,耍社火的,说书的讲史的,演傀儡戏的逗虫逗鸟的,你想看啥都有。” 慧静监寺的脸都要绿了,这王婆子在和云姑娘瞎叨叨什么,这婆子还没打消那龌龊念头呢! 慧静都要把王婆子给瞪穿了,王婆子跟瞅不见似的,极力劝说云桃进城住。 王婆子嘴皮子不停,“这吃的喝的穿的戴的,在这汴京城里头就没有你寻不到的,云桃姑娘若是喜欢热闹,那就住在州桥旁,那地儿好吃的多,不少娘子都喜欢去那转转。” “曹婆婆肉饼,王楼山洞的梅花包子,还有薛家羊饭,李四分茶店……” 王婆子跟打快板似的噼里啪啦说着汴京城有名的吃食,说得那是花团锦簇的,她就不信一个外地来的乡下丫头能不心动。 云桃听得倒是认真,记下了,等日后住在了汴京城中她就带着果儿去尝尝这些吃食。 云桃脸上一直挂着笑,王婆子以为说动了云桃。 王婆子心中一喜,话锋一转说道:“虽然我老婆子没吃过云姑娘做的其他饭食,想来是不会差的,这京城里头吃斋念佛的老夫人不少,若是云姑娘愿意,我帮姑娘引荐一番。” 云桃轻摆了下手,“小女刚来这汴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多亏了慧安慧静二位师父心善,留小女在这寄居,眼下暂时不作他想,若是日后有需要,少不得要劳烦王婆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第5章 慧静一听云桃这么说脸上立马挂上笑,这小丫头说话可真好听。 慧静一把把王婆子给拽一边去了,“云桃姑娘才落住了脚,你这老婆子少在这撺掇她。” 王婆子不服气道:“怎么就成了我撺掇云桃姑娘,她一个年轻姑娘住在这冷冷清清的山上,哪里比得上城里头热闹,云桃姑娘你说是不是?” 惠静之前是嫌弃云桃姐妹俩在庵里白吃白喝,没两日就被云桃的手艺给折服了。 暗中窃喜让她捡到宝了,这汴京城里头请个厨娘少说几贯钱,出名的厨娘给那些富贵人家做上一顿饭都能得来百金,寻常人家哪里用得起厨娘的。 慧静这会儿不仅舍不得云桃下山,更是起了回护的心思,这王婆子可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别平白带坏了人家好人家的姑娘。 王婆子还想和云桃多说上两句话,被慧静师父拽着给拽走了,慧静师父是个力气大的,王婆子挣扎不过,拖着被拖走了。 云桃觉得有些好笑,刚来的时候云桃以为慧静师父是个不好相处的人,平日里慧静父喜欢鼻孔看人。 在这几天了,云桃也觉察出来了,慧静师父不过嘴上不饶人罢了,这观音庵虽然清贫了些,但里头的师父都是好相处的。 她刚来的时候不过是被慧静师父嘴上嫌弃罢了,到底是没把两人给赶出去。 吃过饭食各位师父散去各自干活去了,下地的,捡柴的,洒扫的,做针线活儿的…… 其实看起来跟寻常一大家子没啥差别。 云桃把灶房给收拾干净就没啥事了,想起两人一路想来还有好几件脏衣裳没洗呢,就给收拾到了盆子里打算去外头洗衣裳去。 她自己用水,不好让庵里的师傅帮她挑水,索性就抱着盆子去水井边洗。 明心已经在膳堂那洗好了碗碟,甩了甩手上的水,看看还有什么活儿干,一旁的云果儿哎呀了一声,“明心,你把水甩我脸上了!” 云桃抱着盆子要出门,“你俩是跟我一道洗衣裳还是在庵里玩?” 明心摇头,“云桃姐姐,我想吃香椿。” “那你和果儿去外头寻一些,晌午弄给你们吃,别爬树,够不到的就不要了。” 云桃叮嘱了两句,云果儿乖乖点头,提着篮子高高兴兴和明心出门寻香椿芽去了。 观音山上有几株香椿树,生得不大,两个小孩子拿着竹竿能给割下来,云桃也不怕二人走丢,观音山本就不大,下头还都是村庄,不怕小孩子跑丢了。 两个小的跑出去玩了,云桃就端着盆子去庵后头的水井洗衣裳。 两人从大名府出来走的时候穿的还是厚一些的袄子,一路上越走天越来越暖和,等到了观音庵落脚,云桃两人都已经穿上春装了。 云桃端着盆子过去的时候,那地有几位师父也在打水拆洗冬日的袄子。 看见云桃来了热情地打上声招呼,“云桃姑娘也来洗衣裳呢,放这就行了,一会儿顺手给你洗了。” 云桃忙说不用,这庵堂里的师父除了明心都是年岁比她大的,还有好几位都上了年岁了,她怎么劳烦师父动手帮她洗衣裳。 今儿日头好,庵里几位年轻些的师父就把冬日的袄子棉被都抱了出来浆洗。 水井一旁铺着一张大草席,上头都是要拆洗的冬日的袄子被子这些。 几位师父边说着闲话边干着活儿,倒是挺热闹的。 云桃也露出一个笑,寻了草席的一角坐了下来,先用剪刀把袄子襦裙都给拆了,里头的棉花收拢起来,等布料干了再给缝制好。 云桃哪里会什么针线活儿,想着等衣裳洗好了到时候请师父帮自己缝下袄子,给庵里舍些香油钱好了。 云桃和云果儿的袄子都是这两年新做的,拆出来的棉花都是白白的,旧棉花就用来缝被子或者做成暖帘,棉花穿久了就不暖和了。 一旁的几位师父拆出来的棉花都发黄了,被子里棉花更是硬成一片,这大冬天的盖在身上怎么会暖和呢。 一位师父说道:“这几床被子要重新弹一下了,要不然盖着不暖和。” 另一位师父说道:“这几床被子都弹了好几遍了,哪里还弹得起,费半天劲儿还是硬成一坨,早该给几位老师太换新棉做的褥子了。” “你说得倒是轻巧,哪是那么好化缘求回来的?” 云桃默默拆着手上的衣裙,庵里有几位上了年岁的师太,这褥子里头的棉花都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这大冬天的盖身上怎么会暖和。 “云桃姑娘,这地有煮好的皂荚水,你一会儿用。” 云桃应了一声,“哎知道了,多谢师父。” “云姑娘客气,自打你来了庵里,我这吃得面色都红润了起来。” 众人听得都笑了起来,几位师父边干活边和云桃说着闲话,不知情地问她怎么来汴京了,还有问她可给她舅舅写信了,若是不识字就寻住持帮着给写一封。 云桃一一给答了,听说云桃爹娘都已经故去,几位师父不由唏嘘一番,劝云桃看开些,还有的说让云桃尽管在这住,不用不好意思。 云桃露出个笑给道了谢。 见云桃拆袄子不大熟练,有位师父直接帮她拆了起来,还细细教云桃怎么拆袄子比较快。 一上午很快过去,云桃跟着师父学会了拆袄子用棒槌捶衣裳,几位师父直笑打趣道:“云姑娘的针线活怕也不大好,到时候寻了慧妙师父教你针线活儿,她针线活儿好。” 平地上架着几个竹架子,上头搭着灰色的被面还有棉袍子,竹杆的一角还挂着几件碧色桃粉的袄面,那是云桃和云果儿的衣裳,像春日的老树干上开出几朵亮色的花。 云桃洗好衣裳就回去了,拆回去的棉花用包袱皮裹着先给收了起来。 她回到灶房小院的时候,云果儿和明心二人早就回来了,明心脸上沾了灰儿,云果儿头上的发髻也歪了一个。 看见云桃回来了,两个丫头跑过来邀功,明心一屁股把云果儿给挤一边去了,“云桃姐姐,你看!我们摘了这么多!” 云果儿也跳起来,生怕她阿姐看不见她的功劳,“阿姐,阿姐,我也有摘的!” 云桃笑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你俩都很厉害。” 明心仰着胖乎乎的小脸问云桃:“云桃姐姐,我还想吃昨天那个醋拌香椿!” “行,今儿多做一些出来。” 云桃把篮子给接了过来,两个丫头一上午不少弄,这么大一篮子,怕是那几棵香椿树都被两人给摘光了嫩芽。 明心围着云桃团团转,一会儿帮云桃拿洗菜的木盆子,一会儿又是舀水的,云果儿也不甘示弱,屁颠屁颠给她阿姐搬了小杌子过来。 云桃笑了起来,这两丫头。 灶房里还有师父们在山间寻到的野菜,云桃扫了一眼有荠菜还有枸杞芽,云桃心里盘算了一下心里就有了成算。 今儿晌午就弄些荠菜窝窝头,春日不正是吃野菜的时候。 山间师父常年吃素,要补充营养少不得多吃豆制品,云桃从房梁上挂着的篮子里取了干丝下来,要问这庵里哪样食材最多,自然是少不得各种豆制品。 庵里有位师父擅长做豆腐,灶房有各种豆制品,腐竹云丝这些装了好几篮子,为了防止耗子偷吃都给挂在了房梁上。 灶房飘出炊烟,干活儿的师傅也都陆陆续续回来了。 今儿晌午的饭食是荠菜窝窝头、大煮干丝,还有醋拌香椿和香椿酱。 灶房今儿有师父摘了不少的荠菜,云桃都给做了出来,蒸了三笼屉窝头出来,晚上的主食都有了。 明心看见今儿做了这么多饭食,笑得眼睛都看不见的,拿了筷子帮着把绿油油的窝头给夹到笸箩里。 三人提着饭食来到了膳堂,香椿酱搭荠菜窝头,主菜是一盆子大煮干丝,是用素油煮出来的,里头还放了些枸杞芽。 没有放云腿丝和鸭蛋黄,炖出来的干丝差上一些味道,但也不差。 王婆子今儿晌午还没走呢,厚着脸皮又在这蹭了一顿饭,觉得那香椿酱做得好,荠菜窝头虽然是杂面做的,但不刺嗓子,吃起来软软的,还带着一丝荠菜的清甜。 王婆子吃饱了抹了下嘴,撑得打了个嗝,又厚着脸皮用篮子装了几个窝头,连香椿酱都给讨要了半碗。 王婆子吃得心满意足,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拿着个小包袱,里头是她要的佛经和一串佛珠,下午有空,给周夫人送过去。 王婆子连吃带拿的,惹得明见背地里翻了好几次白眼,这婆子脸皮也忒厚了些。 王婆子心情极好,坐在她的小毛驴上哼着小调走了。 她的小毛驴被她装扮得花里胡哨的,脖子上挂着一串彩色的碎布头子,王婆子斜坐着,小风一吹,别提多滋润了。 观音寺离城门没多远,路也好走,离观音庵没多远就是金明池,就是走路的话不过半个时辰就能进城。 三月,开金明池,郊外的路上都是各色香车宝马,车架四角都挂着香囊,连春日的暖风都被熏得挂着股子香味儿。 王婆子扯了扯她的小毛驴,唯恐冲撞了什么贵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第6章 “王婆子,王婆子。” 有人唤她,王婆子勒住了缰绳,“哎哟,是春红姑娘。” 王婆子瞅见那小丫鬟身边的马车,忙从小毛驴上滑了下来,牵着小毛驴过去见了礼,“李大娘子安。” 帘子撩起,里头坐着位上了年岁妇人,梳着一窝丝戴着个银丝?髻,着了件石青妆花褙子,下面系着条绿绢裙子,看见王婆子打趣道:“你这婆子,又去哪钻去了这是?” 这李大娘子的官人是去年下半年刚调任到京中,虽然官职不高,有几分体面在身上。 平日里王婆子喜欢去李家卖一些小玩意,这李大娘子刚来这汴京城也是一头雾水,蛮喜欢和王婆子闲聊一些市井杂事。 王婆子忙不迭地又给行了个万福礼,“这不刚从外头的观音庵上下来,周家娘子要一本手抄的佛经,去帮她给寻了来。” 李大娘子笑道:“你这婆子怕是在糊弄那周家娘子不成,这京郊哪有什么观音庵呀,倒是不曾听过,你这王婆子,怕是舍不得给那周家娘子费些心思罢了。” “哪敢哪敢,那观音庵就在不远的小土丘上,别看这庵小却极为灵验的,虽比不得城中那些大庵,但也胜在清静。” 王婆子和她的主顾闲话了几句,那李大娘子瞅见王婆子手上挎着个小篮子就问她里头装的啥。 王婆子忙把篮子给递了上去,“是从观音庵装了些素斋,那庵虽然小,里头的素斋却是做得极好的,里头的观音面最是有名,吃过的人没有不说好的。” “是吗,那下次我也去看看。”那李大娘子不再多说什么了。 她本就是外地跟着丈夫赴任的官眷,虽有小半年的工夫了,但对京中也不大了解,怕王婆子以为自己没有什么见识恐遭了笑话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王婆子举着篮子让她看里头装的东西,李大娘子以为是要送给自己的,笑着给接了过来,“那就多谢了。” 王婆子错愕了一瞬随即笑道:“乡野吃食粗鄙,娘子不嫌弃就好,再过几日就是十五了,那观音庵上有讲经的法会,大娘子若是得了空了过去瞧瞧,那地极为灵验的。” “行,我记下了。” 李大娘子只说是记下了,也没说去不去,王婆子笑着看着那李家的马车走了,心里有些惋惜,她的荠菜窝头啊! 那原是她留着当晚饭吃的,还有她最喜欢的香椿酱也一道给端走了! 精米白面吃多了,猛地一吃那野菜窝头竟也别有一番滋味。 王婆子这么想的,马车上的李大娘子也是这么想的。 她是官家娘子,又是富裕的商贾人家出身,吃得精细,这猛得一吃这野菜窝头,竟觉得格外好吃。 那窝头做得挺漂亮的,碧绿碧绿的,只有小孩拳头那么大,还是温温的呢,咬上一口挺松软的,里头的野菜也不苦涩,倒是带着一股春日的清爽。 旁边那一碗小菜不知道是什么,也没有筷子,李大娘子掰了块窝头蘸着吃,随后不由挑了下眉,竟然是香椿,剁得细细的,她一时没认出来。 她都不记得多少年前吃过香椿,年轻的时候挺喜欢吃的,但香椿味道奇特,不爱吃的人避之不及。 自打有次她吃香椿被其他官家娘子笑话,她就再也没吃过香椿了。 刚那王婆子不是说十五那观音庵有法会,刚好邀上两三位相熟的娘子过去看看,省得人家说她是外地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 李大娘子今日是和其他官眷娘子一道游金明池的,别说这官大一级压死人,就是身为官眷也一样的理,她家不过从八品的承仪郎,使了些钱财才调任到了京中。 李大娘子来京中时候尚浅,不少事还摸不着头脑,这不认识了王婆子,那王婆子本就是京中人,寻她打听些消息倒是挺灵通的。 她刚来汴京城,记得头一次和那些官眷参加宴会,还偷偷被人家笑话过外地来的土包子,连身上料子都不知道过时多久了。 自打结识了王婆子,李大娘子应酬起来那些官眷才渐渐上手。 等马车停到院子门口,李大娘子才惊觉竟然不知不觉吃了好几个野菜窝头,篮子里就剩了两个! 李大娘子把篮子给了随行的小丫头,让她把那两个野菜窝头留着,晚上再热给她吃。 也不怪她不知不觉吃这么多,还不是今儿和几位娘子一道游金明池,那饭食是其中一位娘子带过来的,做得很是精细,好吃是好吃,就是小小一碟子,那哪里能吃饱的呀。 李大娘子也学着人家的样子,一碟子就吃上两口就放下了筷子,能看不能吃,唯恐吃多了遭人笑话。 金明池的景色挺美的,饭食也好吃,就是没吃饱,下次再去这些游湖宴赏花宴呀,她就提前先吃些饭好了。 三月的汴京城正是踏春的好时候,城门口络绎不绝地马车来到京郊。 下次轮到李大娘子做东了,她正愁没不知道去哪呢。 那王婆子不是说观音庵的素斋做得小有名气,刚好就去那地好了,恰好张大娘子是个礼佛的,这不正合心意了。 山间云桃日子过得清闲,清早她提着篮子从不远处的菜地挖上些小青菜。 过几日就十五了,每到初一十五是庵里的大日子,不少村里的香客会过来礼佛,这也是庵里难得热闹些的日子。 这几日庵里的师父很是忙碌,洒扫庭院,布置场地,就为了十五这日,香客多了,她们得来的布施不也多了。 云果儿跟着云桃,乖乖地扒着菜地里的草,一个用劲儿,哎哟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云桃不客气笑了起来。 云果儿拍拍屁股上的土起来,还不忘把她坐歪的小幼苗给扶起来。 云果儿跑了过来,“阿姐不许笑,不许笑!” 云桃揉了揉云果儿的脑袋,“行行行,阿姐不笑了。” 云桃觉着手下的小脑袋有些扎手,低头一看这小丫头头发有些粗糙。 啧,这一阵小丫头也不容易,刚失了亲娘本就伤心,两人又一路车舟劳顿来到了汴京城。 现在落脚在了观音庵,虽然云桃尽量注意营养了,但日日吃素小孩子还是头发泛黄。 云桃手上现在还有五六百文,还能买上些东西,云桃让云果儿在这玩会儿,她进了庵里过了一阵又提着个空篮子出来了。 “走,去下面的村子转转。” “哎!” 云桃刚去庵里寻了住持师父,和她说了以后想开小灶做一些荤菜,她自己带的有小锅,保证不会给庵里师父沾上荤腥。 慧安住持给应了下来,还给云桃拿了些铜板,让她烧饭的时候带着明心一道吃,那小丫头瞅见了肯定会嘴馋。 云桃有些惊讶,以为明心是庵里的小尼,慧安住持说明心只是被庵里收养,她年岁小不必守这些清规戒律。 云桃一手提着篮子,一手牵着云果儿下了山,观音庵离山脚没多远,一会儿的工夫就到了山下的村庄。 三月不是特别忙,这一片多是种冬小麦,只有少数水田种水稻,这会儿天还有些冷,到了五月份才开始插秧。 村口的大杨树下,几位妇人正在那做着针线活说着闲话,不时传来几声笑声。 云桃一过来众人纷纷抬头看了过来,别说附近的村子里,就连三里五村的人大家都是脸熟的,就是外头离得有些远的亲戚,大家也都是记得的。 见村口突然出现一位年轻姑娘,众人不由好奇地打量了起来。 云桃落落大方打了声招呼,云果儿也从她阿姐身后伸出脑袋,“宋婶婶。” 那年轻妇人一看见云果儿就笑了起来,“哎哟,我说这哪里的这么齐整的姑娘,想来是果儿的姐姐。” 两人在观音庵住的时候还没多久,云果儿跟着明心跑到山下玩过两次,村子里的人识得云果儿,云桃倒是头一次下来山脚下的村子。 小村子没啥新鲜事,就算是云桃没来到鸡鸣村,村子里也有人知道观音庵寄住了两位外地来的姑娘。 云果儿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宋婶婶,我阿姐想买一些鸡蛋。” 几位妇人纷纷说了起来,“喜凤家养的鸡多,她家的鸡蛋也多。” 那被云果儿喊宋婶婶的年轻妇人问道:“云姑娘要多少鸡蛋,要是要得少了,我家还有些鸡蛋,你拿去就是了。” “要不了多少,十来个就行。”云桃笑着说道。 宋婶子站了起来,“那不用去喜凤家了,我家攒了些鸡蛋,你拿去就是了。” 云桃道了谢跟着宋婶子去她家去了。 云桃前脚刚走,那几位妇人婆子伸着头看,又小声说了起来,“这云姑娘生得可真白,哪的人呀?” “听说是大名府那边来的,来京城投奔亲戚的,暂时在观音庵落脚。” 本就闲聊的妇人,这会儿小声说起了云桃的事,听说爹娘都故去了不由唏嘘几声。 云果儿来村子里玩过,两人虽然在观音庵住得没多久,但云果儿和村子里的小孩子都已经混了个脸熟了。 去宋家的路上,宋婶子热情地和云桃说着话,让她有什么事只管下来寻人就是了,村子里人都不差。 宋婶子正和云桃说着话呢,随后变了脸色,快步跑到一棵树下,“狗蛋!你给老娘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第7章 这会儿树头的枝丫一片新绿,风一吹那棵大槐树的叶子随风轻轻翻动了起来。 从那棵歪脖子大树上噗通噗通跳下来好几个不大的小子,哇呀一声做鸟兽状四散跑开了。 云桃不由笑了起来,若不仔细看她都没发现这棵歪脖子树上藏着这么多小孩。 云果儿更是咯咯笑得停不下来,“狗蛋,快跑啊!” 其中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小孩子拔腿就跑,宋婶子快步上前拽住了那皮猴子的耳朵。 “和你说过不许爬树不许爬树,都给你补了多少条裤子了!” 那小子被拧得直哎哟,围着他娘的手团团转,“救命啊,救命啊!” 宋婶子又朝屁股给了他两下,那小子瞅见有外人在整张脸羞得通红,他娘一放手拔腿就往家跑,实在是太丢人了。 宋婶子拍了下手,“臭小子,就是欠教训,让他爹给他两下子就老实了。” 宋婶子边在一旁领着路边和云桃说着话,说这乡下的小子皮实得厉害,一天到晚漫山遍野地跑,不到吃饭的点都不回来的。 从宋婶子话语中得知,她家有两个小子,这个是小老二,两个小子整日里就是打架的,宋婶子捏了下云果儿的小脸,“到底是丫头更乖巧些。” 云果儿朝着人家嘿嘿笑了一声,惹得宋婶子更是稀罕这小丫头。 往前没走多久就到了宋婶子家,青砖白瓦土坯院墙,小院子收拾得很是朗利,靠近院门的一角有个鸡圈,里头养了七八只鸡。 宋婶子笑着招呼两人坐,先给倒了碗茶水才去灶房拿篮子去了,满满一篮子的鸡蛋,“云姑娘,你要多少自己捡,都是最近一阵下的,都新鲜着呢。” 云桃从篮子里捡了十个鸡蛋出来,五文钱一个,一共花了她五十文。 宋婶子还给云果儿拿了块饴糖让她吃,云果儿乖乖道了谢,堂屋门后,狗蛋探头探脑地看外头,觉得今儿在云果儿面前丢脸了,臊得不好意思出来了。 宋婶子打趣了句,“这会子还知道害羞了,倒是难得。” 狗蛋又嗖地把脑袋给缩了回去。 云桃问了宋婶子去哪里买肉,宋婶子说道:“这附近几个村子倒是没有屠户,村子离汴京城近,村里人都是去城里的集市割肉回来,云姑娘啥时候要,下次我看谁去城里给你捎回来。” 云桃说不用了,又在宋婶子这买了半袋子面,两人现在也算是安稳住了,云桃想寻个挣钱的营生。 宋婶子又取了半袋子面给云桃,怕云桃拿不动,唤了家中的大小子帮云桃给送山上。 宋婶子很是健谈,就这一会儿的工夫云桃就知道了她家男人这会子不在家,去汴京城里头干活儿去了。 虽然她们住在乡下,架不住是汴京城的京郊,家家户户都有几亩田,空闲的时候还能去汴京城里头干些散活儿。 更别说这旁边还有不少贵人的田庄,一年到头总有不少的活计干,村子里的日子过得倒是挺富足的,只要不懒,总能吃上肉的。 宋婶子脸上一直挂着笑,看来日子过得是真的不差。 云桃在这买好了东西就回去了,身旁跟着宋婶子家的大小子帮着背着半袋子白面,云桃臂弯上挎着篮子,里头装着几个鸡蛋。 三人一路朝着山上走去,路过一条不宽的小河的时候,宋家大小子朝着站在河边捕鱼的年轻男人喊了一声,“魏三叔,捞鱼呢!” 小河边站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短褐,往河边一站跟座小山似的。 云果儿小声和她阿姐嘀咕,“阿姐,他生得可真壮实呀!” 那男人抬眼看了过来,宋家大小子是个皮实的,背着袋子就跑了过来,伸着头往人家的桶里看,“魏三叔,你捞这么多鱼啊,还有两条大的呢!” 一听桶里有鱼,云果儿也跑过去看鱼,就连云桃都跟过去凑凑热闹,站在一旁往桶里一瞧,里头不少鱼呢! 云桃有些心动,好久没喝过鱼汤了,不由问道:“小哥儿,你这鱼卖不卖呀?” 魏三山随手捞了一条最大的鲤鱼,“卖。” 那鱼一出水就甩着尾巴想挣脱腮两旁的大手,尾巴上的水甩了一圈,就连云桃脸上都挂上了水珠,云桃满不在意随手擦了下脸。 云果儿也咯咯笑了起来,“阿姐,这条鱼可真大!比我的手臂都长哩。” 云桃笑着摆了摆手,“这条太大了,我想要那几条小鲫鱼炖汤。” 魏三山又把那条鱼给放到了桶里,也没说什么,转身去一旁的柳树上折了根柳条,蹲在地上抓了桶里的小鲫鱼往柳条上串。 云果儿和宋家大小子看桶里的鱼看得津津有味的,宋家大小子说道:“魏三叔,你这两条大鱼拿城里卖值个一百来文哩。” 魏三山嗯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往柳条上串鱼,一口气给串了七八条,云桃忙说道:“够了,够了,魏小哥,这鱼多少文?” 云果儿已经把那串鱼给接了过来,提溜到眼前看,那些小鲫鱼大的只比她手掌长一些,串在了柳条上还在甩尾巴呢。 “不要钱,送你了。” “那怎么行,不好白要你的东西。” 云桃估摸着这一串鱼怎么也值上两个鸡蛋钱,说着就从篮子里的钱袋子摸铜板,她铜板还没数好呢,那男人就已经拎着桶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了。 云桃大声说道:“多谢小哥了!” 白得一串鱼,云桃挺高兴的,她也是好久没喝上鱼汤了,刚好今儿买了鸡蛋,回去弄个鸡蛋鲫鱼汤。 宋家大小子背着面袋子说道:“云姐姐你不用不好意思,魏三叔说不要就不要。” 云桃嗯了一声,这男人看起来冷着个脸,倒是个性子好的。 三人一道朝着观音庵走去,云果儿拎着那串鱼很是高兴,晌午能喝鱼汤喽! 宋家小子帮着把面送到庵里就跑着离开了,云桃想给他抓些吃食奈何现在她好像也没什么东西给人家,等下次做了点心给宋家过去些。 两人回来的时候还早,云桃把她带的家伙什给寻了出来,她的箱笼里有一个是专门收拢厨具调料的。 云桃来汴京城的路上就时常做些饭食,她的东西倒是齐全。 她今天要做些荤腥,不好沾染了庵里的东西,就把自己的东西给收拾了出来,拿着菜刀拎着水桶准备去外头把东西收拾好。 “果儿,帮阿姐把鱼给拎出来。” “哎!” 云果儿哒哒拎着那串鱼跟着她阿姐出去了,云桃寻了个僻静的地儿把那串鱼给收拾了出来。 云桃先把鱼汤给炖了出来,打了三个鸡蛋煎了荷包蛋,小铁锅里撒盐然后把那几条小鲫鱼给煎了煎,捣碎捞出鱼骨,最后冲入开水炖鱼就行了。 小炉子在外头噗噜噗噜炖着鱼汤,云果儿守着小炉子直咽口水,好香呀~ 煎好鱼云桃就忙活起了庵里的饭食,蒸了一锅红豆饭,又去地窖里抱了个大冬瓜出来,晌午饭弄了个素炖冬瓜。 明心早早就过来了,看见云果儿守着个小炉子,里面的东西香香的,“果果,锅里头煮的啥呀?” “是鲫鱼汤!有人送给阿姐的,一会儿我们三人一人一碗。” 明心听见锅里煮的是鲫鱼汤摇了摇头,“我是小尼姑,不能吃荤腥的。” 灶房里,云桃已经把冬瓜给炖上了,来外头看看两个小丫头,随口说了句,“慧安师父说你能吃的。” 明心摇头,“我不吃,我是小尼姑。” 随后眼珠子瞪大,“为什么我可以吃,难道师父不要我了?!” 明心以为慧安师父的意思是她跟云桃她们一样,只是暂住在观音庵,以后都是要离开的,可是她打小就在观音庵长大呀,这里是她的家,她不要离开家! 明心哇的一声哭了,拔腿就跑了出去,“师父,师父啊!” 这可把云桃给吓了一跳,好端端地怎么哭了! “果儿,看着点锅,我去看看!” “哎!” 云桃赶紧去追明心去了,明心跟个小牛犊似的一路寻着慧安师父,嗷嗷哭着,庵里的师父以为她怎么了忙问道:“明心,你咋了,难不成下山玩受了欺负?” 明心一见到慧安师父一脑袋扎了过去,差点把慧安师父给撞倒,搂着慧安师父的腰就是哭,“师父师父,我不要走,不要走啊。” 别看明心只是个九岁的小尼,身上的劲儿大着呢,慧安师父本来就瘦,又被胖胖的明心勒着腰,跟头小牛犊似的在腰间胡乱蹭着,慧安师父险些喘不过来气。 “你这丫头,又在说什么傻话,谁要让你走了。” 云桃一路追了过来,明心别看年岁小,跑得可真快,把云桃给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云桃喘着气给说了咋回事,“只是说了她喝碗鲫鱼汤,明心小师父就哭了起来。” 慧安师父拍了拍明心的脑袋,“不想吃就不吃,不是师父不让你吃,以后可不许馋。” 明心吸了吸鼻子,“我,我不吃,我是小尼姑,才不要吃呢。” 明心是慧安给带大的,三言两语就知道明心说的是什么,因为庵里的都是比丘尼,都不吃荤腥,单她一个能吃,这丫头以为她也是暂时住在庵里呢。 “行了,去洗把脸,去外头玩去吧。” 明心眨了下泪汪汪的眼睛,“师父,你真的不赶我走了?” “谁要赶你走呀,以后不许偷懒,好好跟着师父们学早课晚课。” 一听说让她好好学课,明心也不哭了,松开慧安师父的腰扭头就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第8章 云桃一头雾水地看着明心跑过来了,又一头雾水地看着她拔腿就走了,连哭都不哭了。 “慧安师父,明心她,她这是怎么了?” 就连慧安师父都笑了起来,“她呀,以为让她吃荤腥就不是小尼了,当她跟你们姐妹俩一样,早晚都是要下山去了,故而哭了。” 云桃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因为这呀,吓我一跳。” 明心动静闹得不小,听见她哭声的师父都过来问问咋了这是。 慧安师父一一给说了,随后说道:“以后明心的早课晚课都不许落下了,这丫头怕是要赖在庵里一辈子了,得给她弄个戒牒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原来是因为这呀,明心那丫头哭得天都要塌了似的,还以为她怎么了呢。 慧安师父对明心是放养,若是明心想下山那也是可以的,这才让她跟着吃荤腥,没想到把明心给惹哭了,看来是得给她弄个戒牒了。 有了戒牒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小师父了。 云桃也回灶房忙活去了,明心比她回来得还早呢,正坐在灶膛前帮她烧火,云桃不由笑了起来,“慧安师父说了,明心也是正儿八经的小师父。” 明心骄傲地仰了下头,“嗯!我本来就是小师父,我会背的经书可多了。” 明心到底是没喝那碗鱼汤,嘴馋了一下就跑着一边去了。 云果儿捧着碗坐在小桌子旁吃饭,一碗白澄澄的鱼汤,里面卧着两个鸡蛋,云桃煎鱼的时候给捣碎了,用竹笊篱给漏了下,不怕汤里头有鱼刺了。 云果儿小口小口喝着鱼汤,刚出锅的鱼汤有些烫,喝一口就要吹一下。 云果儿好久没喝上鱼汤了,来京城的路上,她和她阿姐多是吃干粮,有地方住的时候她阿姐才能给烧些汤羹。 大灶里的素烧冬瓜也炖好了,云桃给盛了出来,明心二话不说捧着陶盆就走了,云桃把用红豆煮出来的二色米饭也给端到了隔壁的膳堂。 云果儿已经吃了一个鸡蛋了,见她阿姐来了忙搬了个凳子过来,“阿姐,阿姐,快来吃饭。” 不大的四方小桌上,中间一碗玉色的素烧冬瓜,一人一碗赤豆饭和鲫鱼蛋汤。 云桃去膳堂送个饭的工夫,她那碗鱼汤上面已经微微凝了一层油膜,这锅鱼汤稍微用的油大了些,不过也不油腻,用勺子轻轻一搅油膜就散去了。 今天的饭食虽然简单,但红的白的还有玉色的烧冬瓜,倒是蛮好看的。 鱼汤炖得鲜亮,云桃喝了一碗又去盛了半碗,现在二人也算是安稳下来了,她也跟着松快了下来。 第二碗鱼汤用来泡了赤豆饭,搭着清爽的素烧冬瓜倒是相得益彰。 云果儿也学着她阿姐的样子拌了碗鱼汤饭,拿着勺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本来就圆圆的小脸更是肉嘟嘟的。 云桃没忍住捏了下小丫头的脸颊,云果儿对着她阿姐直笑。 云果儿可没少吃,不大的一个人吃了一碗饭,撑得都打嗝了,要不是云桃拦着,那小丫头还想再去盛一碗饭。 锅里还有些鱼汤,两人留着晚上接着泡饭吃。 云果儿吃饱了就把两人的碗筷给洗了出来,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就一脑袋扎到床上睡觉去了。 云桃不由笑了起来,这小丫头好养活儿,能吃能睡的,身子骨也好,两人一路从大名府过来,小丫头除了蔫吧了一些,一路平安到了汴京城。 在观音庵养了几日除了小脸有些发黄,精神头是已经过来了。 一入了三月就一天天暖和了起来,观音庵四周种了不少的桃李这些瓜果,观音山不似下面村庄的平地,不大好种庄稼,这些果树是观音庵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 天一暖和,四周的桃林就渐渐铺展开一片粉云,照顾桃林的师父也忙碌了起来,一早起来就拿着剪刀修剪枝丫。 云桃一早正在灶房烧火做饭,听见外头有动静就看了过去,是一位师父背着一捆桃枝过来了,上头是半开未开的桃花。 云桃问了句,“师父,这桃枝是不要了?” “哎,当柴烧的,晾晒一阵就能用了。” 云桃眼前一亮,“师父,放那吧,我一会儿给收拾了。” “行。” 那位师父来灶房转了一圈,只见大铁锅里坐着两个笼屉,火烧得旺旺的,笼屉四周扑簌簌地往外冒着白色的水汽。 随着雾气的蒸腾,能闻见一股淡淡的麦香味儿。 “云姑娘今儿早上做得啥呀,这么香。” “蒸了锅菜卷子,一会儿就好了。” 那师父笑着说道:“自打云姑娘你来了我们观音庵,庵里的师父们没有不盼着吃饭的。” 那位师父也没走,帮着云桃看着些灶台,云桃这会儿没事索性把那捆子桃花枝给解开了。 这些桃花还没完全盛开呢,云桃寻了个笸箩把上头的桃花都给摘了下来,她正愁不知道卖什么吃食呢,这不桃花开了,刚好做些桃花酥下去卖。 原本她在村子里买了面粉是想做包子的,但等拿到了汴京城里头包子说不定都凉了,倒不如先做些点心。 三月,踏春的人多,去汴京城里头倒不如去不远处的金明池,听明见小师父说一年当中也就三月开金明池,头两天还有庵里的师父下去卖绣帕呢。 云桃坐在小杌子上一会儿的工夫就摘了小半框,看火的师父出来问了声,“云姑娘,灶膛里的柴烧得差不多了。” “哎,等捂一会儿就能出锅了。” 那师父问道:“云姑娘,你摘这些桃花干什么呀?” 云桃笑了下,“我想用这些桃花做些点心。” “云姑娘,你还会做点心啊!” “稍微懂得一些。” “云姑娘,你好厉害,你要是要的话我每天都给你送过来,最近一阵都要剪桃枝,往年都是当柴烧了。” 云桃给道了谢,那师父忙说云桃着实太客气了。 姐妹俩在庵里住了一阵了,云桃是个事少安稳的,灶房的活儿给做得漂漂亮亮的,云果儿虽性子活泼也是个乖巧的,日日跟着明心一道满山地玩。 庵里的师父们对姐妹俩印象很好,平日里捡柴打水这些重活都不让二人做的。 云桃摘了不少的桃花,连指尖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薄粉,快到吃饭的点了,云桃洗了手去盛饭去了。 一早起来没什么事干,云桃就拎着篮子去小庵四周转转寻上一些野菜,春天不正是吃野菜的时候,庵里有块菜地,春天不少菜都刚露头,得过一阵才能吃上。 云桃一手篮子一手小铲子,寻了不少鲜嫩的马齿苋,回来焯下水搭着粉丝给做成了菜卷子。 云板敲响,在外头干活的师父们陆陆续续回来了。 明心也背着背篓横冲直撞跑了回来,“吃饭了,吃饭了!” 身后的背篓一扔,又急吼吼地去一旁的盆子里洗了手,明心忙去盛饭去了。 云桃伸头往门外看了看,果然,不远处有个小豆丁正哒哒哒地朝着这边跑呢。 等云果儿跑到膳堂的时候,明心都已经吃上了,云果儿把身后的小竹篓给放在了地上,两人早上起来去外头摘野菜去了。 春天的草不少都是刚露头,两个年岁不大的小丫头哪里能分得清哪个能吃哪个不能吃,都是眉毛胡子一把抓给弄了过来,云桃每次还得挑拣上一番才能用。 因着云桃时常用野菜下饭,明心给记在了心上,最近一早起来就过来寻云果儿,两人跟小学生结伴上学似的,一人背着一个小竹篓去外头寻野菜去了。 云果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明,明心,你,你跑得太快了!” 逗得一众师父笑了起来,“果儿,下次你俩别跑那么远。” 省得一到吃饭的时候,两个丫头就跟进山的野猪似的横冲直撞跑了过来。 明心跟着点了点头,是哦,下次不跑那么远了,云板一敲响,害得她跑那么远,嘿嘿,她可真聪明。 云桃拧了帕子给云果儿擦了擦脸,“先喝点汤再吃饭,要不然肚子疼。” 云果儿乖乖地点头,“知道了,阿姐。” 小丫头跑得脸都红扑扑的,云桃捏了把小丫头的脸颊,真嫩。 那边明心正两只手捧着菜卷子吃,大口大口咬着,被慧静师父训斥了两句,明心委委屈屈地才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不怪她,是云桃姐姐做得饭食实在是太好吃了。 慧静师父格外满意云桃,不仅饭做得好吃,这一阵的开销也不大,比之前还省了不少,不错不错,是个会过日子的丫头。 云果儿先喝了一碗粟米汤这才拿了个菜卷子啃了起来,好吃诶~ 云果儿手心一热,里头躺了个热乎乎的鸡蛋,“谢谢阿姐!” “一会儿回灶房院子里再吃。” “嗯,我知道的阿姐!” 云桃上次买了鸡蛋,除了那次做了炖鱼汤,剩下的鸡蛋每天早上都给云果儿煮上一个,云桃给叮嘱过了,要是吃荤腥的东西只能在灶房院子里吃。 云果儿都给记着呢,小心把鸡蛋给装到了她的小荷包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第9章 云桃吃过饭就又去灶房忙活去了,带着云果儿和明心把枝丫上的桃花都给摘了摘。 一半放到外头晾晒,一半给收到了灶房的阴凉地儿。 云桃想弄个土窑用来烤点心,两人可能要在观音庵这住上一阵,云桃想有个营生,实在是太穷了,她现在连在汴京城里头租个小屋子都租不起了。 多亏了庵里收留,要不然就她手里那些铜板单是吃饭都要花没了。 如今有住的地,还有口饭吃,云桃挺高兴的。 云桃拍了拍手上的桃花瓣,她想去问问住持,看她能不能在院子里建一个烤点心的土窑,这样她就能烤些点心去金明池卖了。 云桃刚出门没两步呢就碰上了慧静师父,云桃行礼问了好,慧静师父微微扬了下头,“嗯,何事。” 云桃一时有些语塞,她其实就是单纯问个好啊! 云桃有些怵慧静,慧静师父脾气有些不大好,生着个方脸,平日里不爱笑,这让云桃想起小学时候的教务主任,那是真的打人啊! 云桃怕慧静师父觉得她事多,半天没有开口,慧静催促道:“什么事呀?” 这丫头,说个话怎么支支吾吾的,自己还能吃了她不成,平日里见她和住持师父说话的时候笑得跟花似的,怎么到了自己这就不给个好脸的。 云桃要是知道慧静这么想肯定要大呼冤枉啊! 她只是想表现得规矩点,怎么就是不给个好脸的啊! 云桃只好说道:“我想在小院子弄个土窑烤些点心……” 云桃话都还没说完呢就被慧静给打断了,“庵里的粮食都还不够吃呢,这会儿又是青黄不接的,香客又少,哪有那些多余的粮食做什么点心的,不用费这个工夫了。” 慧静以为云桃是想给庵里的师父做些茶点,她们庵里都穷成这样了,能吃饱饭都不错了,哪还有多余的粮食用来做点心,更何况做点心要用精米白面的,也忒奢侈了些。 云桃干巴巴应了两声,“好,好吧。” 时运不济,她原是打算问慧安师父的,慧安师父面善心软,比慧静师父好说话,云桃出师未捷,只好先回到小院,坐在院子里琢磨着做什么吃食。 云桃微微皱着眉,明心在旁边摘桃花呢,“云桃姐姐,你怎么了呀?” “没事,走,咱出去转转。” 云桃改了主意了,不能烤点心那就做蒸酥饼或者包子好了。 她早上起来跟着师父们去汴京城里头卖些吃食,到时候托庵里的师父给自己做个小棉垫子保暖,包子带到城里头应该还是温的吧。 一听说要出去玩,明心来了兴致,急吼吼就催着二人出去玩。 三人提着篮子去外头寻野菜去了。 慧静巡视了一圈就回到庵里擦拭佛像去了,一位洒扫的小尼领着个小丫头过来了,小丫头东张西望的,这小庵清净倒是清静,就是瞅着破落了些。 难不成这小庵里头真藏着什么神通,小丫鬟也不敢问,佛门净地唯恐失了礼。 慧静一看来了香客,虽是小丫鬟装扮,但穿得很是体面,桃红褙子绿罗裙,手腕上还套着个银手镯子! 庵里的香客少,来得还多是山脚下几个村庄的老百姓,过来上香多是带一些米面瓜果这些,她们庵实在是庵小又没名声,鲜少有富贵人家夫人娘子过来礼佛上香的。 这小丫头年岁看着不大,看着确实个体面的,慧静师父忙领着人上了香。 小春红供奉了碟子点心,她家大娘子让她来庵里支会一声,省得到时候人多她们一众人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小春红坐马车来的路上还心中有些惶恐,怕庵里的师父瞧不上她,毕竟这汴京城里她们李家连个名号都排不上来的,更别提是刚从外地过来的了。 李家虽然排不上什么名号,架不住家中富裕,她家老爷才能平步青云,她家大娘子是商户出身,难免被人家低看一眼。 这次她家大娘子要招待几位娘子,听王婆子说这京郊外头的观音庵清净斋饭又出名,就要邀了几位娘子来这观音庵礼佛。 这里的师父倒是没有冷脸不理人,甚至还给她倒了茶水,小春红有些受宠若惊,毕竟这些天连她家大娘子都没少受人白眼,更别提她一个小丫鬟了。 虽然如今她们李家是京官了,又在京中买了一座二进的宅院,也不过是个从八品的承奉郎,这汴京城里头随便拉一位穿官袍的,怕都比她家老爷官大。 来到了这小小的观音庵,没有想象中的冷遇,这里的师父倒是意外的热情。 小春红想着来都来了,就带了碟子点心供奉,再给爹娘求个平安,小春红和慧静说了她家大娘子十五要来礼佛的事,问了下有没有落脚的地儿。 慧静一听不由心中欢喜忙说有,让直管来就是了,小春红没想到这庵里的师父这么好说话,临走的时候舍了半吊香油钱,慧静更是殷勤地把人给送走了。 虽然不知道人家是怎么寻到她们小庵的,不过人家可是官宦人家,想来香油钱是不会少的。 这观音庵就跟一个漏风的筛子似的,里里外外等着用银子的地儿多着呢,庵里的师父要吃饭,这房屋也是好些年没有银钱修缮了,当真是清贫了些。 慧静立马跑着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慧安住持,慧安住持也很是重视这件事,着人把香客落脚的小院给收拾了出来。 慧静团团转,猛地想起了什么拍了下手,“忘了忘了,想来李大娘子晌午是要在这用饭的,得和云桃姑娘说上一声,还有茶点这些肯定是不能少的!” 云桃带着云果儿二人在山间寻些野菜,顺带教两个小的认识各种草的名字,哪种能当野菜,哪种是不能吃的,一个教两个学,三人在外头玩得倒是蛮开心的。 叽叽喳喳三人闹成一团,云桃穿着一件粉色短褙子浅绿灯笼裤,脚上踩着云头履,被明心追着跑了起来,清风拂过面颊,额前的碎发胡乱飘着。 云桃哈哈笑了起来,不能做点心就不做了,她也不去寻慧安师父了,省得二位师父为了自己的事起了争端,她就改做包子蒸饼好喽。 “要是有个风筝好了。”云桃感叹了一句。 明心一听立马说道:“找慧从师父,她会做!” 等三人提着篮子手上抓着野花回来的时候,灶房小院正乱成一团,慧静师父领着两位年轻些的师父正在搬着青砖忙活着呢,地上一角还放着搅拌好的黄泥。 慧静正蹲在地上垒着墙,云桃一头雾水,“慧静师父,可是要建什么东西?” “你会做点心吧?” 云桃点了下头,“会。” “还得拜托云姑娘一件事,几日后不是十五了,庵里有法会,有几位官家娘子要过来礼佛,到时候劳烦云桃姑娘做上些斋饭,再给弄一些点心。” 云桃没想到竟然是垒土窑的,云桃一喜,“行,慧静师父,我想用土窑烤一些点心拿出去卖,我自己买了面,不会用到庵里的东西的。” 慧静正蹲在地上垒土窑呢,听云桃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嗐,弄错了,我还以为你想给庵里的师父们烤茶点呢,庵里的粮食不够吃,哪能用那些白面做点心的。” “你早说是你想用来谋个营生呀,自然是没问题的,弄好之后你随便用就是了。” 云桃不好意思笑了下,“那就多谢慧静师父了。” 慧静摆了下手,表示没事。 云桃放下手上的篮子,也跟着垒起了土窑,她之前就弄过土窑,为了研究怎么把土窑给建起来,她还颇废了一些功夫。 一回生二回熟,云桃把袖子一撸就干了起来。 慧静在一旁说道:“你还会些瓦工手艺?” “哪里会这些,只是以前在家中盖过一个土窑,也就熟手一些罢了。” “那也不错了,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年岁这么小,会了这么些东西倒也不简单了。” 难得听慧静师父夸自己一句,云桃有些意外,朝着人家笑了下。 慧静嘴角也扬了扬,知道云桃有些怵自己,当初两人进来的时候自己没给个好脸,也不怪人家姑娘对自己不亲近。 她也没办法呀,这观音庵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呢,她都要愁死了。 慧静边干活边和云桃说着话,过几日就是十五庵里讲经的日子,更别提这次还有几位官家娘子过来,自是要好好招待。 慧静嘱咐了云桃做点心的时候不必俭省,灶房里头的白面尽管用就是了。 这垒土窑最重要的就是要密封好,云桃两只手上都是黄泥,把半月状的土窑用黄泥好生给抹了好几遍这才满意。 云桃说了她想做些点心下去卖,慧静干脆把土窑给做得大了些,下面抬高差不多一米多些,上头就是半圆的土窑。 三四个人一道下手,把土窑弄好倒也挺快的,不耽误云桃做晌午饭。 这土窑要阴干两天,再生火烘烤两次就能用了。 等土窑阴干这两天云桃也没闲着,把枝条上的桃花给摘摘,上午空了就去捡柴,她自己做点心要烧的柴不少,总不好用师父们捡过来的柴。 云桃的东西倒是挺齐全的,她从大名府过来的时候,单是灶房的东西都收拾了一箱笼,等土窑阴干了云桃就开始捯饬她的桃花酥了。 用石臼把桃花倒出汁子,用来揉面,这样做出来的酥皮是漂亮的桃粉色。 她还有小半罐猪油,寻出来揉面做水油皮。 内馅用的是清淡一些的豆沙馅,煮熟的红豆细细挑去里面的皮,用石臼给研磨成豆沙。 云桃做了两种桃花酥,给师父们的用的是素油,拿出去卖的用的是猪油,用猪油做得油酥皮更酥脆鲜亮一些,做出来的桃花酥样子也更漂亮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第10章 因着今日云桃在小院里做桃花酥,云果儿明心二人也不出去跑了,都齐齐守在案子前看云桃做桃花酥。 云桃见两个小的对做点心挺感兴趣的,干脆边做边教二人怎么做这桃花酥。 明心以后是要留在庵里做小师父的,能有门手艺挺好的。 云桃心中有了成算,观音庵这么清贫就是因着不出名香火才这么差,若是有一项能拿出手的,说不定香火能旺盛起来,这样庵里的师父们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明心确有几分天赋,跟着云桃做点心做得像模像样的,她也很喜欢做点心,干活儿的时候也不闹腾了,安安静静地跟着云桃揉面擀面。 云桃干脆把给师父们做的花酥交给了明心云果儿二人,她在一旁做拿出去卖的花酥。 土窑里已经燃了柴热炉子,桃花酥也做得差不多了,把土窑里面的炭火给掏出来,然后把桃花酥摆在铁板上给推进去就行。 一上午整个小院都散发出一股甜滋滋的香味儿,引了不少师父过来凑凑热闹,听说云桃会做点心,众人很是高兴。 毕竟庵里有些清贫,平日里很少能吃到点心,就算是有点心那也是家境稍微宽裕些的香客供奉过来的,大部分都留着款待人了。 等到晌午吃饭的时候,各位师父就一人分得了一枚素油做的桃花酥,明心今儿跟着云桃学做了一上午的桃花酥,也不说跑出去玩了。 做出来的桃花酥有小儿巴掌那么大,像一朵朵盛开的粉色桃花,而且分给师父们的桃花酥是明心做的,虽然没有云桃做得漂亮,但头一次就做得像模像样的,已经很厉害了。 明心今天也不急着吃饭了,拿着桃花酥给师父们一个一个分了起来,“这可是我做得哦。” 每位师父都很给面子地夸了起来,明心得了夸奖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慧静对云桃要求不高,也不说做得跟汴京城里头的点心那么精细,就做成市井最寻常的红豆糕绿豆糕那些就行,没想到云桃做出来的点心竟然意外地好看。 慧静咬了口点心,点心皮酥脆,里头的馅料清甜不腻,倒是比不少点心铺子的手艺都好。 慧静一面高兴一面有些惆怅,这么好的手艺,怕是在她们庵里住不了多久。 云桃下午依旧是带着云果儿二人在院子里做桃花酥,土窑做得大,一次能烤出来二三十个点心出来,就是热窑的时间稍微长一些,一锅做好了还要再把土窑给热一下。 云桃忙活了一天,做了百十来块出来,都小心地给放在了篮子里,明天一早她的小生意就能开张了。 云果儿倒是挺高兴的,阿姐说要带着她出去卖点心,小孩子没有不喜欢出去玩的,第二天一早云桃一起来她就跟着起来了。 明心来得也早,帮着烧火做饭,早上热了些窝头,拌了个拌萝卜丝就成了。 吃过饭各位师父各自忙碌去了,有下地的,有打扫院子的,有做些针线活儿的,云桃三人也出了门。 金明池离观音庵没多远,下去小半时辰就到了。 离金明池越近,路上的车马行人越发多了起来,金明池是皇家园林,一年也就三月向市井百姓开放,这阵子故而热闹非凡。 不论京中达官显贵还是乡野百姓,都竞相来此游湖踏春。 云桃知道金明池热闹,但没想到这么热闹,三人走的是东门,还没到门口呢,路上的车马都已经堵那了,就连行人也得缓慢地朝前挪着走。 云桃一看路上人也不少索性就叫卖了起来,“桃花酥桃花酥,十文钱一枚的桃花酥。” 云桃算了下成本,她这桃花酥里头用了糖,本倒是没多贵,就是废了些功夫,卖便宜了怕人家觉得不上档次,卖贵了怕没人买,索性就订了十文钱一枚。 马车走得慢,云桃就向人家卖她的桃花酥,篮子里铺着一层洁白的棉布,里头整整齐齐摆放着粉色的桃花酥,样子格外的好看。 听见外头有人卖点心,马车的绣帘撩起,一位姑娘招呼云桃过来看看,云桃笑着过去了,“姑娘,要桃花酥吗,十文钱一枚。” 见云桃收拾得朗利,吃食也干干净净的,那姑娘要了五枚桃花酥,云桃应了一声,用裁好的油纸给包了一下,“姑娘,拿好。” 云桃挺高兴的,头一单生意开张,一下子就得了五十文。 云果儿手上也拎着个篮子,里头装的也是桃花酥,她也学着她阿姐的样子叫卖点心,有人要了就把篮子举到头顶给人家看,“姐姐,要桃花酥吗?” 十个有八个人都会来上一两个桃花酥,撩起帘子一看,是一位讨喜的胖墩墩的灰衫小尼和一位矮一圈的粉衫小丫头。 两人站在一块卖东西倒是挺惹人注目的,两个年岁不大的小丫头沿着堵塞的马车叫卖,生意倒是蛮好的。 云果儿眼睛亮亮的,她能帮阿姐挣到铜板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第11章 本来游湖的人就多,马车堵得半天都不挪动一下的,坐在马车里头的夫人小姐难免有些烦闷。 听见外头有叫卖声就撩起帘子问上两句,见是年岁不大的小丫头就笑着逗弄上两句,再来上一两块点心,也就不觉得这马车挪得慢了。 明心乐得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缝了,好多铜板! 明心拉着云果儿去寻云桃,邀功似的给她看篮子里的铜板,“云桃姐姐,你看,我卖了好多!” 云桃一看,嘿,还真不少呢! 云果儿不甘示弱地说道:“阿姐,我也有卖的!” “你两都好厉害,等一会儿进了园子里给你们买好吃的。” 明心一听眼睛都亮了,“云桃姐姐,我想吃糖!” “行,一会儿给你们买。” 明心高兴了,身上又充满了干劲,急吼吼拉着云果儿去卖点心去了。 云桃大声说道:“别跑太远了!” “知道的阿姐!” 这会儿不过日头刚爬上屋顶,斜斜照着御道两旁的春柳,小风一吹带着丝丝凉意,云果儿和明心愣是跑得鼻尖都微微沁出了一层薄汗来。 两个小丫头干起活来很是卖力,明心大声吆喝着,“桃花酥,桃花酥!” 金明池东门的御道宽敞,能容两辆马车并行,御道两旁不许摆小摊子,云桃几人的生意挺好的。 云桃自己一侧,两个小丫头就去另一侧叫卖,明心中气十足的声音,云桃虽然看不见人但听得一清二楚的,也不怕二人走丢了。 再说了,这可是皇家园林,不时就有巡街的厢军,人贩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敢在官家眼皮子底下掳人。 “卖桃花酥的,哎?哪有卖桃花酥的?” 帘子撩起,一位小丫鬟探出头来,看了一下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云桃听见有人要忙提着篮子过去了,“姑娘,这呢,可是要桃花酥的?” “哎?我听着是个小丫头的声音。” “那是我两位妹妹在叫卖,都是一家的。” 那小丫鬟见这花酥做得漂亮就要了五块,云桃接过铜板给放在了另一个小一些的篮子里。 听说三人要去金明池卖桃花酥,慧空师父特意编了两个壶形的小提篮,让三人装铜板使的,倒是挺方便的。 “姑娘,姑娘!再给我来十块,先来两块给我们吃着。” 后头有马车要桃花酥,云桃忙过去了,拿着竹架子给人家夹了两块递了过去。 和她说话的是一位上了些年岁的娘子,那娘子吃着这桃花酥做得不比那点心铺子里的差,就算是连吃上两块都不会腻的,正适合赏春的时候吃。 这位娘子一下子要了十块,云桃把剩下的包在油纸里,捧着给递了过去,“多谢娘子惠顾了。” 那娘子从荷包里拿了一角碎银子给了云桃,“刚好一钱的量。” 这还是今儿头一遭得来的银子呢,云桃道了谢小心给收了下来。 这会儿马车挪不动了停了下来,那位娘子和云桃搭起了话,“姑娘,你这桃花酥做得极好,甜而不腻,可还会其他花样,改日我让小丫鬟再去你那买些。” “有的有的,只是最近正值桃花盛开,意头又好,就只单做了这桃花酥,若是娘子需要,还能做牡丹花酥、梨花酥,还有茶酥这些也是有的。” 云桃给说了她住在哪,那娘子听说她住在什么观音庵,一时有些惊讶,她还以为云桃住在汴京城里头。 这么好的手艺,肯定是家中祖传的,说不得家中还是开点心铺子的,竟是她想差了。 云桃不知道人家会不会来买她的花酥,还是认真给说了地方在那,观音庵没啥名气,她和人家说的时候,人家压根不知道在那。 云桃站在车辕下微微仰着头,“就在不远处的鸡鸣村旁,能看见有个不大的山头,观音庵就在那呢。” 那娘子点了点头,“好,我记下了。” 这桃花酥做得精细,若是在城里头的点心铺子,就是这么一块都得二十文呢,这小娘子一块只卖十文,真真是便宜。 春天正是出去游玩的时候,少不得带上些点心,城里头的又贵,下次还寻这位小娘子买。 马车又挪动了起来,这会儿稍微快了一些,云桃这才和那位娘子错开了。 她拎着篮子顺着车流接着叫卖,车一动起来,问她的人就少了起来。 等快走到东门的时候云桃就去寻云果儿明心二人去了,还没进到园子里呢,她带的一篮子桃花酥都已经卖了一半了。 “不行,五十文就是五十文,你给我。” 明心朝着牛车上的婆子伸手,那婆子死活不愿意给,“你这小尼姑怎么这么死心眼,要了你这么多,少五个铜板怎么了。” “不成,说好了十文就是十文,不是九文。” 明心站在人家车旁,固执地朝着人家伸手。 她和云果儿一个卖花酥一个收铜板,明心还是头一次出来卖东西,很是喜欢收铜板,就把这个活计给揽了过来。 每次人家给铜板她都会数一遍再放到篮子里,这个婆子要了五块花酥,二人还挺高兴的,一个给人家捡花酥,一个收铜板。 明心喜滋滋数起了铜板,数完发现一下子少了五个,那可是五个铜板啊! 白面素包子都能买上两个,她还得余一个呢! 那辆牛车拉着的是一家子,有男有女,还有三个年岁不一的孩子,这会儿不怎么堵了,那牛车顺着车流往前走。 等明心把铜板数完了,那牛车都走出一段距离了,明心忙跑过去拦在了前头,朝着那给铜板的婆子伸手要铜板。 那婆子有些不乐意,“你便宜些就是了,下次还找你买。” “不行!”明心大声说道:“你还差我五个铜板!” 云果儿也拎着篮子跑了过来,“你怎么欺负小孩子呀,给钱还不给够数,要不是明心数了数,我们都要少五个铜板了!” 车上那对夫妻不吭声,几个小孩子这会儿都已经吃上花酥了,还有个半大的小子朝着云果儿二人吐了吐舌头。 那位婆子说什么都不愿意再五个铜板,要不是看她们卖得便宜,她还不买呢。 因着明心挡在了牛车前面,这边的路又被堵住行不动了,后面有个赶车的小厮喊了一声,“哎,那小尼姑,你挡着路了,往旁边稍稍,你一个人把这条路都给堵死了!” 云果儿扭头说道:“才不是我们挡路了,是她们家挡路了!” 那婆子悠悠哉哉坐在牛车上,不用她开口就有人教训这小尼姑了。 明心倔强地拦着路,朝着那婆子伸着手,赶着的汉子是这位婆子的儿子,不耐烦地说道:“瞅瞅你干的好事,路都被你堵死了。” 后面赶车的小厮也不耐烦地让明心快些让开,好不容易顺了一些的路这会儿又堵着了。 一人一车正僵持的时候,有位拎着篮子的婆子走了过来,是一位住在鸡鸣村的人家,今儿拎了一些红枣干过来卖。 看见有人欺负明心就过来了,朝着牛车上的婆子翻了个白眼,“你这老不羞的,怎么欺负小孩子啊!” 明心和人家说道:“石婆婆,她少我五个铜板不给。” 石婆子冷哼一声,“快些给明心小师父,好好一条路都被你家给堵死了,你还有理了不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第12章 石婆子家就住在鸡鸣村,逢年过节的大日子了还会去庵里上炷香。 明心又时常下山玩,石婆子哪有不认识她的,见明心被欺负了就挺身而出。 见有人替这两个小孩子出头,牛车上的妇人这才开了口,“娘,这好像是鸡鸣村旁边庵里的那个出家的小傻子。” 她家离得远,不认得明心,只是听人家说过,见着小尼憨头憨脑的,那妇人就想了起来。 云桃寻过来的时候就听着了这么句,顿时把云桃给气得秀眉紧蹙。 那婆子一听立马改了口风,“是这小傻子不会数数,我分明给了五十文,偏生说我少给了五文,哪有这么做生意的,谁还敢来买你们的吃食呀!” 一人一车在这僵持了一会儿了,这会儿已经围了一些人看热闹,一听说这小尼竟然是个傻的,不少人把目光落在了明心身上。 还有人说道:“别不是真数错了吧。” 云果儿大声道:“才不会数错呢,明心会数数!” 刚明心拦着牛车寻那婆子要铜板都不带怕的,这会儿被人家说是小傻子,顿时红了眼眶,说话都结巴了起来,“我,我才不是小傻子。” 云桃拨开围观的人群进来了,一个被欺负地都快要掉眼泪了,一个跟炸毛的小公鸡似的也支不了多久了。 云桃气得火冒三丈,“少给铜板还有理了不成,仗着自己是大人欺负小孩子啊!” 云果儿扭头一看是她阿姐来了,跟寻到主心骨似的贴了过来,“阿姐,她们少给铜板还不承认!” 那婆子说道:“怎么就少给了,分明是这小傻子脑袋糊涂数不清,讹我们罢了!” “你才是小傻子呢,老虔婆,家里闹了饥荒了不成,连个小孩子都欺负,一家子贼眉鼠眼的样儿,这辈子都吃不上四个菜的!” 云桃一向是个好说话的,庵里的师父都觉得她是个脾气好的,那是云桃为人和善,人家待她好,她自然是待人家也好,真当她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呢。 那会儿她在大名府乡下处理家中田产,不免有惦记她家东西的,云桃搬出她在汴京城中做小吏的舅舅,若是碰上那些胡搅蛮缠的,云桃也不惯着,二话不说就给他们骂了回去。 也不怪云桃不跟那婆子客气,上来就一口一个小傻子的,谁听了不生气。 一通话骂得那婆子显得提不上气,这丫头年岁不大,嘴皮子倒是利索,坐在后面的妇人说道:“你又是谁家的丫头,小小年纪竟如此厉害,怕是以后连婆家都不好找。” “你也发现你这婆家不好了,想另外寻一个?” “你!” 众人哄笑了起来,那妇人被笑得脸红脖子粗的,一双眼睛恨不得把云桃给瞪穿了不成。 那婆子咬死了说道:“就是这小尼自己没数清,还混乱赖在我们头上了,当我们好欺负不成!” 明心红着眼眶扯了扯云桃的衣袖,“云桃姐姐,我没有数错,她就是少给了。” 那婆子抱着胳膊说道:“那你把我给你的铜板挑出来再数数,看是不是数错了。” 明心早就把铜板一道混在了篮子里,那么多铜板,哪里还能挑出来哪些是这个婆子给的,一时间委屈地不行。 前面的马车撩起帘子,一位年轻姑娘伸出头,“就是这婆子少给了铜板,我刚听得一清二楚。” “是她自己说要的多,少给了让便宜,你这婆子,要是想便宜提前和人家说好呀,现在点心都吃到肚子里了,少给人家了倒是强词夺理起来了。” 众人纷纷说道:“你这婆子还不赶紧给人家补齐了。” “就是就是,路都让你家给堵死了,还在这胡搅难缠的,不讲理!” 这么多人数落这婆子一家,牛车上的几个小孩子也不敢朝明心吐舌头了,吓得都老老实实缩在上头。 那婆子还想不讲理,大声嚷嚷说她没少给,有人说道:“那不是巡街的厢军快过来了,让人家评评理,把你这刁钻的老婆子给丢牢里去你就老实了。” 一旁的妇人这才赶紧数了铜板给了明心,“你这小尼姑怎么这么死心眼。” “你少给铜板还有理了。” 云桃把铜板给接过来放在了篮子里,众人这才散去,道路又顺畅了起来。 云桃揉了揉明心的脑袋,“明心小师父很厉害。” 明心仰着脑袋,“云桃姐姐,我不是小傻子。” 石婆子也提着篮子过来了,“别听他们胡说,有些人不见得有明心小师父心透亮呢。” 云桃和石婆子道了谢,拿了块花酥给人家,“多谢婆婆了,尝尝我做的桃花酥。” “哎,不要不要,你们留着卖钱。” “婆婆尝尝吧,若是觉得好吃了下次就来寻我买。” 石婆子这才给收了下来,这点心做得漂亮,她是舍不得买的,又给云果儿明心各自抓了把红枣这才走了。 云果儿气得直跺脚,“那个老婆子坏死了,哼!” “好了,别生气了,这么好的天因着他们生气不值当。” 云桃又安慰了两句明心,“明心做得很好,该我们的就是我们的,若是你们提前说好九文钱一块,两厢愿意了那就做这单生意,若是不愿意就不卖了,那婆子故意欺瞒,该要过来,明心做得很好。” 明心得了安慰这才又高兴了起来,被云桃夸保护了她们的铜板,明心尾巴又翘了起来。 三人提着篮子一道进了院子里,这里头比外面还热闹呢。 沿着金明池设了不少的彩棚幕次,都是携家带口出来游玩的,彩棚下面摆上张小案子,上头摆着些点心煮着清茶好不热闹。 道路两旁还有各色的摊子,卖香囊绣帕的,字画折扇的,更别提各种卖吃食的摊子了,小馄饨炸油圈酥饼子煎夹子烤签子…… 云桃走在前头,云果儿二人牵手走在后头,两人脑袋来回转,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见前面有个卖糖的小摊子,云桃让两个小的挑,两人只一人挑了一块糖,云桃给付了二十文过去,这糖可真贵,不大一块糖就要十文钱。 明心小口小口嘬着糖,高兴了就弯了弯眼睛。 三人挎着篮子叫卖,云桃的花酥做得漂亮倒是挺好卖的,十文钱一个也不贵,三人转了一会儿就卖完回去了。 云桃回去就开始烧饭,灶房里头有择好的野菜,院子阴凉一角放着捆好的桃花枝,东西都放得整整齐齐的。 明心一回来把篮子往桌子上一放就跑着告状去了,刚好慧静师父正和住持师父商量十五的法会的事,明心看见慧静在呢扭头就想跑,被慧静给喊了回来。 明心委屈屈巴巴告了状,气得慧静师父破口大骂了起来,“什么东西啊,去,你去观音大士前头跪着去,和观音大士告状,让她全家都倒霉!” 慧安叹了口气,“慧静。” 慧静撇了下嘴,行了,下次骂人不在住持前面骂了。 明心想溜,她这会儿不想去告状,被慧静拎着衣领子给拎到了观音大士前,让她好生跪着告状,明心老老实实和观音大士絮絮叨叨说了她被欺负的事。 云桃正在灶房烧饭呢,都听见了慧静师父的怒吼声,不由笑了一声,慧静师父是个脾气不大好的,若是今天在,那婆子敢喊明心小傻子,慧静师父非得动手不成。 不知是不是明心告状真被观音大士听见了,那一家人回家的路上,牛车抖了一下,把一人家全给丢到臭水沟里去了。 气得那婆子大骂,今儿过来游金明池,一家人可都是穿着新衣裳! 下午云桃就在小院子里数了数铜板,一篮子铜板噼里啪啦倒在了桌子上,云桃心情都跟着好了几分,这生意能做! 云果儿也哇了一声,“阿姐,好多铜板!” “嗯,等我们攒下些银钱了就去城里头赁间屋子住,或许能开个小食肆,以后咱两就在这汴京城落脚了。” “嗯!”云果儿重重点头。 两人寻了麻绳在院子里数铜板,一百文给串成一小吊,一上午的功夫竟然也挣了八百五十文! 云桃挺高兴的,昨天做的桃花酥都卖完了,一天小一两银子了,刨掉成本,她还能挣三百来文。 就是这土窑出了一锅之后就要重新预热,做起来有些慢,要是像烤箱一样,那她一天还能做上不少呢。 云桃打算下午在庵里烤花酥,上午就去金明池卖,她先慢慢攒着银钱,能银子攒够了她就带着果儿去城里头住,这样做个小生意也方便些。 下午,整个灶房小院都飘着股甜滋滋的香味儿,明心睡饱了也溜溜达达过来了,帮着云桃热土窑学着做桃花酥。 云桃给了她二十个铜板当工钱,明心扭扭捏捏还有不大好意思要,云果儿把钱袋子拿了过来,一把塞到了明心手里,“拿着吧,明儿我们还去金明池卖点心!” “嗯!” 明心得了二十个铜板挺高兴的,跑着去大殿给香火箱子里舍了二个铜板进去,慧静瞅见了嗤了一声,“抠门的蠢丫头。” 明心又扣扣搜搜往箱子里丢了三个铜板,这才抱着她的钱袋子走了,舍完铜板整个人腰杆都挺直了,“慧静师父,我能挣钱了!” 慧静随意摆了下手,“知道了,知道了。” 明心高高兴兴走了,庵里不少师父都有个挣钱的门路,有的会绣花,有的会编篮子,有的字写得好能抄写佛经。 大家挣来的银钱自己留一部分自己留着用,一部分舍到了庙里做中公用,庵里虽然清贫了些,但大家相互照应着,过得也不差。 明心头一次给庵里舍钱,高兴得不行。 她也是能给庵里挣银钱了,抱着她的钱袋子乐颠颠就跑了,跑了两步又折返了回来,脸都要贴到慧静师父脸上了,大声说道:“我才不是蠢丫头!慧静师父坏!” “臭丫头!” 明心赶紧跑了,慧静师父揉了揉耳朵,这丫头嗓门大,她的耳朵都要被震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第13章 一早,云桃三人拎着篮子下了山。 明心比云桃还积极,一吃过早饭就催促着云桃二人快些下山,她每天都能得二十个铜板呢,浑身充满了干劲。 这几日她不仅能帮着云桃一道做点心,上午若是回来的早了还会帮着给捡柴,生怕云桃的小生意做不下去了。 今儿一早就开始淅淅沥沥落雨,春雨下得不大,细蒙蒙一层,云桃三人都上都戴着个斗笠,三人挎着篮子出了门。 庵门口明见二位师父正在清点东西,她们要去汴京城里头卖一些篮子和绣帕。 云桃昨儿就和明见师父说好了,让她帮忙买回来一些糖,面这些东西缺了她直接去村子里买就行了,省得来回背了。 云桃把钱袋子给了明见,“明见师父今儿带了这么多篮子呀。” “有一阵没下去卖篮子筐子这些了,庵里的师父编了不少出来。” 明见正在用草绳串篮子,串好好给背在身上,明见不由在心里说道要是庵里有个牛车就好了,这样去城里卖东西也方便,省得她背这么一串跟个乌龟壳子似的。 明心拽着云桃的衣角,“哎呀,云桃姐姐我们快走了,一会儿人家都买其他家的了。” 云桃和二位师父告了别,带着云果儿二人下了山。 和前几日一样,三人在外头先卖一会儿,然后去园子里头卖,云桃以为整个三月金明池都会开的,这两天才知道金明池也就开上旬,再过几日就不开了。 云桃的生意挺好的,而且金明池离观音庵近,金明池若是关了,她就只能去汴京城里头卖东西了。 云桃现在夜里也会做上两炉子花酥,这样能多挣上一些,为了生意好些,她还另外做了梨花酥,一粉一白,放在篮子里挺好看的。 桃花酥里头用的是红豆沙,梨花酥里头就用了绿豆沙。 尽管今天落着雾蒙蒙的细雨,来金明池游玩的人依旧不少,虽没有晴天时的明媚,但更多了一份婉约之意。 “桃花酥,梨花酥,卖桃花酥梨花酥了,十文钱一枚。” 三人沿着金明池叫卖,不时有人喊她们买上一些,走累了就坐在石凳上看金明池上的水军演练,水面上几丈高的大龙船旁伴着二三十艘小龙船和飞鱼船。 金明池中间插着几丈高的标杆,今儿竟然碰上了水军夺标,三人站在石凳上看了起来。 “哎,姑娘,点心怎么卖的?” “十文钱一个。” “给我来两块。” “哎。” 云桃拿油纸给人家裹了两块,收了铜板又接着看人家夺标。 这会儿湖边围了不少的人,见云桃几人臂弯下挎着篮子卖点心,索性买上个一两块边吃边看了起来。 等湖面上鼓声散去,云桃低头一看她篮子里的点心竟然卖得没剩几块了。 “走了。” 云果儿还看得依依不舍,这几日三人天天来金明池卖点心,池上面有表演水傀儡的还有水秋千的,别说云果儿了,云桃也没见过这些。 云桃生意挺好的,每天过来都能把点心给卖完了。 有一次有位好心的娘子告诉她,她的点心卖便宜了,那小摊子上做得还没她的精细呢还卖二十文一块,她也该卖那么贵。 云桃这些天可算是见识到京城的富庶,来金明池游玩的不少富裕的人家,夫人小姐个个衣袂飘飘,就连小丫鬟都穿金戴银的,走过去带起来一阵香风。 有时要的多一下子就要上一二十块点心,有的人家还会给赏钱,云桃挣得荷包鼓鼓的。 三人把篮子里剩下的几块卖卖就回去了,今儿玩得有些晚了,回去就要到了做饭的点了。 下午日头西斜的时候明心也回来了,把云桃要的糖给送了过来,这趟下山还采买了一些糯米粉白面这些,专门让云桃用来做十五用的点心。 十四那天,云桃下午就开始准备点心了,桃花酥梨花酥玉兰酥各色花酥做了一板出来,看得明心围着云桃团团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实在是太漂亮了。 云桃正在院子里为明日的法会做点心,一位师父引着位施主过来,那位娘子,穿着件青色的褙子系着条白绫裙子,说是来买点心的。 云桃有些意外,竟然有回头客了! 毕竟人家来金明池游玩多数是只来一次,刚开始有人吃着好就问云桃去哪买她的点心,云桃就说去鸡鸣村旁的观音庵,后来不用人家问云桃就主动推销了起来。 没想到真的有用,虽然不记得人家了,但没想到真的有人寻了过来。 云桃忙给倒了茶水,“娘子今日来得巧了,今日多做了几种花酥,娘子看看要哪种。” 那位娘子是一户人家的管家娘子,头两日她家夫人去金明池游玩,吃着这家点心做得好,这不就着她再过来买。 这位娘子原打算买上一封桃花酥,没想到今日赶巧了,旁边的竹笸箩里放着各色七八种花酥,花团锦簇的,甚是漂亮。 那位娘子说道:“这么好看的花酥,用油纸装着怕是要颠坏了,那多可惜呀。” 云桃给倒了杯清茶,捧了一朵白色的八瓣梅递了过去。 “娘子尝尝这刚做出来的花酥,喜欢了捡着买就是了,若是想要盒子也是有的,庵里有位师父编篮子的手艺极好,东西都是现成的。” 那娘子一听很是欢喜,就着清茶品了一枚花酥,这位小娘子年岁不大,这做点心的手艺是极好的。 一旁的师父也说道:“慧空师父那有现成的篮子,我寻几个过来,施主看看喜欢哪种。” 那位师父忙去寻篮子去了,这不现成的生意上门了,明见二人头两日去了汴京城,带了不少的竹篮子过去买,一天的功夫不过卖了五个出去。 没一会儿慧空师父也过来了,听说是装点心用的,一口气带了五六样篮子的样式让人家选,那位娘子很是欢喜,挑了两个带盖子的平底篮子。 云桃也觉得这竹篮子漂亮,刚好用来做点心盒子,慧空师父见人家一下子要两个很是高兴,云桃也说道:“慧空师父,能在里头编一个格子吗,一个篮子里头差不多能放九块。” 慧空师父连连点头,“可以的,可以的,我这就给编好。” 慧空师父手巧,很快就编好了格挡,云桃在篮子下面垫上油纸,一个竹食盒里装上九块各色的点心,点心依旧是十文钱一枚,一个食盒加上篮子要了一百二十文。 这位娘子要了两个食盒装的,一共花了二百四十文,另外又要了一封油纸装的,捡了六块回去自家吃。 云桃笑着把人送出了门,“娘子慢走。” 慧空师父一下子卖掉了两个竹篮子很是高兴,一个竹篮子卖了三十文,比拿到汴京城里头卖得还贵好几文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第14章 云桃数了六十文给慧空师父,慧空师父高兴地连连道谢,“云桃姑娘,我那还有不少的食盒,你要是要了,来我这拿就是了。” 说完又忙说道:“我给云桃姑娘挑几个好看的送过来的,麻烦云桃姑娘帮忙卖了。” “也多谢慧空师父帮我做成这单生意了,要不然人家还真不好拿。” 这花酥做得脆,云桃自己拿都是小心翼翼的,要是七八块一道装在油纸里裹起来,等到了汴京城了怕都成沫子了。 慧空师父忙给又给云桃送了七八个竹食盒过来,慧空师父手艺好,食盒编得很是细密,看得出来这些食盒有些年头的,竹子呈现出棕色。 慧空师父特意擦干净了送过来的,不过颜色深一些倒是更漂亮了。 庵里还有两位师父会竹编,都是慧空师父教的,不过手艺没有慧空师父好。 明儿就是十五法会的日子,住持师父让做上一锅观音面,观音庵庵小,初一十五的法会做得也小,多是附近几个村子的香客过来听听讲经,一般只会来个七八人。 香客会送一些米面或者做好的素包子素点心这些,中午会在庵里用上一顿饭。 因着明儿有几位官家娘子过来,慧静师父很是重视,早早就准备上了。 云桃也把香蕈给泡上了,香蕈贵,庵里也没有多少,还是香客送的呢,也就明日要招待香客,云桃才多泡了一些,要不然慧静师父瞅见肯定要说她浪费了。 十五这日天不亮呢庵里就热闹了起来,众位师父都穿着最好的僧袍,几位明字辈的师父又把院子给洒扫了一遍,就等着香客上门了。 慧静师父外头还穿了袈裟,站在庵门口张望,也不知道那几位官家娘子什么时候过来。 附近村子里香客也陆陆续续提着篮子过来,都是老面孔了,熟门熟路地去大殿上了根香,然后等着一会儿住持师父讲经。 慧静师父站在庵门口团团转,生怕人家不来了,庵里可是难得有贵客上门,多得些香油钱,庵里的师父日子也能好过些不是。 谁让她们庵小不出名呢。 远远看见山脚下有几辆马车上来了,慧静师父忙喊了庵里师父们站在门口迎接,明心站在一旁吃着小馒头。 是云桃给烤的,给两个小丫头当零嘴的,给烤了不少出来,跟指头肚那么大,一口一个吃得津津有味的。 慧静给了明心一个脑瓜崩,“笨丫头,又在这偷吃,还不去给云姑娘帮忙去。” 明心捂着脑门哎呦了一声,“哼,我找云桃姐姐去!” “回来。” 明心瘪这个嘴又回来了,慧静从她手上抓了把小馒头,惹得明心吱哇乱叫了起来,慧静这才满意了,气得明心啪叽啪叽跑去灶房告状去了。 “云桃姐姐!” 云桃正在压豆腐呢,明心一嗓子吼得她手一哆嗦,险些把石头给丢了出去。 这明心嗓门大的跟个喇叭似的。 云桃不由笑了一声,“怎么了?” “云桃姐姐,慧静师父抢我的小馒头!” 云桃哦了一声,“还有什么事吗?” 明心都来回跑好几次了,过来帮帮忙就跑出去玩一会儿,一会儿和云桃说谁谁过来上香了,带了什么东西过来,一会儿说慧静师父站在门口等人呢。 云桃门都不用出就知道外头发生了啥事。 “可是慧静师父让你过来说什么事?” 明心这才停住了告状,“那几位官家娘子来了,慧静师父让和你说一声。” “好,知道了。” 云桃早就准备好了,慧静师父更是一早就送了一套天青色的碗碟茶盏过来,嫌弃她们平日里用的碗碟粗糙,唯恐那些贵人嫌弃她们庵里头粗鄙。 云桃早就把花酥给摆上了,给庵里头准备的花酥用的都是素油,既然是来礼佛的,云桃怕来的香客里头有茹素的,就给用了素油,她自己也做了一些准备拿出去卖的用的荤油。 听说客人快来了,云桃泡了一壶茶叶出来,茶叶也是慧静师父专门拿给她的,平日里都舍不得喝的,都是用来招待贵客的。 马车一路行来,观音庵的山路没多宽,也就只能容下一辆马车路况,路也不平整,难免有些颠簸。 这会儿正值桃李盛开的时候,观音山上种了不少桃李这些果树。 庵里的师父爱惜的紧,等到了秋日了瓜果丰收的时候,一筐筐新鲜的果子背去汴京城里头卖,换来的粮食足够庵里的师父们度过难捱的冬日了。 马车沿着山路往上走,越走李大娘子心里越没底。 这观音庵也忒偏远了些,别不是什么破落小庵,到时候再惹了张大娘子心中不痛快,她那就是马屁拍到马腿上去了。 王婆子说那观音庵清净,里头的素斋也出名,可别是跟自己瞎胡说的啊! 走在前头的是张大娘子的马车,路有些颠簸不大好走,坐在前头的小丫鬟抱怨了句,“李大娘子只能寻了这么个地方,怕不是村子里的小庵。” 她看得真切,刚马车都从人家村子旁过了,倒不是说村子里风光不好,就是怕李大娘子不知道从哪知道了这不知名的小庵。 张大娘子没有吭声,心下也是疑惑这李大娘子怎么寻了这么个地,她喜好礼佛,住在京中这些年了也没听过这观音庵的名号,想来是个不大的小庵。 不过礼佛心要虔诚,不少寺庙虽然小,但确极为灵验。 马车一路颠簸来到了观音庵门口,李大娘子忙下了马车去扶张大娘子下马车,她朝庵门口看了一眼,这庵是有些破旧,连牌匾上头的漆都掉得差不多了。 那王婆子害我! 李大娘子有些失落惶恐,失落这庵也忒破旧了些,惶恐她竟然邀了几位娘子来了这观音庵,特别是张大娘子,还是她丈夫的上司,千万别把人给得罪啊! 另一位娘子也扶着小丫鬟的手从马车上下来了,“李娘子,你这是从哪寻的地儿呀,我在汴京城里头住了这些年了,倒是不成听说过这小庵的名号。” 李大娘子额头都要出汗了,暗叹那王婆子害她,怎么给她寻了这么个破落地方,早知道就多花些银钱邀张大娘子去城里头的尼姑庵礼佛了。 李大娘子有些不愿意承认,其实她是听了王婆子说的这观音庵里头的素斋有名才过来的,但这一下了马车,看样子众人好像压根都不知道这观音庵的名号! 贵客终于上门,慧静忙带着两位师父迎了上去,哎呦,来的人不少呢! 四位娘子,手边还围着丫头婆子,十来号人呢,她们观音庵也是出息了,总算是有京中的贵人知道她们观音庵的名号了! 为首的张大娘子被簇拥着走在前面,慧静站在一侧和她说话,观音庵没多大,门口有个小土地庙,中间大殿供奉的是观音大士。 慧静围着几位娘子团团转,务必好生照看几位娘子。 云桃这会儿正在灶房忙活儿,观音庵不大,她在灶房都能听见慧安师父讲经的声音。 今儿要用饭的人多,一早就有师父过来帮云桃在灶房做些杂事,今儿要做观音面,另外再做上一桌子素斋就行了。 看时候不早了,云桃就先把观音面的浇头给烧了出来,香蕈木耳金花菜还有笋子,今天还特意加了油面筋进去。 随着雾气地蒸腾,香味儿也跟着飘了出去。 正殿前的院子里,慧安师父正在讲经,李大娘子坐在蒲团上有些昏昏欲睡,她不大懂这些,要不是为了讨好张大娘子,她也不会把人邀到庵里头。 一股鲜香味儿随风飘入鼻中,李大娘子精神一振挺直腰杆坐了起来,好在这观音庵里头的素斋不难吃,毕竟她是吃过的。 这会儿云桃正站在案子前面扯着面,扯好的面随手丢到锅里,快到吃饭的点了,把面做出来刚好。 刚明见师父过来了,看看今儿备下的吃食够不够,今天附近的香客只来了七八位,倒是京中来的几位娘子带了不少的丫头仆从,怕准备的饭食不够吃了。 半晌的时候云桃就知道今儿来的人不少,单是面都揉了一大盆出来,足够众人吃了。 面扯得细细的好入味,捞出来放入清水盆子里过一道即可。 外头的云板敲响,讲经结束了,云桃的观音面也烧好了。 慧静引着几位娘子到厢房歇息,茶果点心都已经备齐,张大娘子脸上带着笑和身旁的李大娘子说慧安师父的经讲得极好。 李大娘子笑着应和了两声,其实她也不懂什么好不好的,张大娘子说好那就是好的。 几位娘子坐在厢房歇息,桌子上的花酥格外引人注意,那花酥做得漂亮又亮眼,李大娘子这会儿都有些饿了。 一早上从家里头出来,又是磕头礼佛又是听讲经的。 虽然这观音庵小了些,但看样子张大娘子是高兴的,特别是上香的时候,张大娘子抽了根上上签,这脸上的笑就没再落下过的。 李大娘子拿起了个花酥垫垫肚子,不由夸赞道:“张大娘子,您尝尝这点心,我吃着比外头不少点心铺子做得都好。” 几位娘子纷纷品尝起了点心,都夸这点心做得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第15章 一位娘子说道:“这庵虽然不大,却自有她的神通在,李大娘子,你是打哪听说的这观音庵呀?” 李大娘子笑着说道:“嗐,就是听市井百姓说的,说这观音庵呀极为灵验。” 张大娘子笑着点头,“《陋室铭》有言: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众位娘子都说张大娘子说得极是。 没一会儿庵里的师父就捧了素斋过来,一人一碗观音面,中间是白玉豆腐、白灼菜心、醋拌豆芽和一碟子三丝金卷。 李大娘子眼睛都亮了,这小庵果真有几分神通在身上,那王婆子果真没有骗她! 单不说这素斋味道怎么样,瞧着这几碟子小菜做得干净又爽利,装在深棕色的碗碟中别有一番韵味。 送饭的师父还特意说了这面是观音庵特有的观音面,更是引了几位娘子的好奇,那必是得好好尝尝的。 这几道素斋做得格外漂亮,观音面根根分明地码放在碗中,上头的盖着一层香蕈浇头,除了那碟子醋拌豆芽,其他三个菜也都是整整齐齐码放在碗碟中。 这几碗面是云桃给盛的,为了好看那面盛的时候在笊篱里抖了几下,抖成鲫鱼背的形状再给盛放在碗里,一碗面立马显得上了档次。 几位娘子纷纷品尝了起来,面滑汤鲜,难怪一碗素面能叫观音面呢,果真当得起这个名头。 李大娘子偷偷瞄了其他几位娘子,见大家都是矜持中飞速地动着筷子,李大娘子也赶紧用勺子舀着汤喝,这面做得,汤都是那么美味! 还有那几碟子素斋,豆腐软嫩,菜心脆口,那道三丝金卷也不知道怎么做的,外头的豆腐皮薄如蝉翼,里头卷了些木耳丝萝卜丝这些,一口下去浸满汤汁的豆腐皮在口中炸开。 几位娘子安安静静用完了素斋,桌案上的碗碟都空了,那碗观音面更是连汤汁都给喝了个干净。 李大娘子有些意犹未尽,还想再来碗观音面,又怕被其他娘子耻笑说她吃得多。 特别是其中的赵娘子,老是说自己心直口快,仗着这个由头没少明里暗里挤兑自己,生怕自己搭上了张大娘子。 就是她刚一下马车的时候说自己怎么寻了这么个地,还说她都没听过,这不是笑话自己没见识寻的地儿不好,李大娘子心里默默翻了好几个白眼。 好在庵虽然破旧小了些,但有它的好处在,一路上桃李争妍风光挺漂亮的,更何况这素斋果真做得好吃! 这小庵真给她争气,一会儿走的时候再给添几贯香油钱! 李大娘子瞅了瞅几位娘子面前的空碗,也不敢说再来一碗,一时间竟然安静了下来。 看着张大娘子面前的空碗,李大娘子试探着说道:“这观音庵里头的观音面果真名不虚传,难怪市井百姓都说好吃,张大娘子要不再来一些?” 张大娘子笑着点头,“这市井百姓走街串巷的,是比我们见识多,我吃着这素面比曹仙姑庵里头的素面还胜上三分。” 赵娘子忙说她吃着也好,又唤了自己身边的小丫头去给众位娘子再盛上一碗。 李大娘子脸上的笑真切了几分,“给我那碗多放些浇头!” 众位娘子都笑了起来,张大娘子打趣她性子直爽,可把李大娘子给夸高兴了。 李大娘子不由心中嘀咕,得了张大娘子的青眼,看赵娘子还怎么笑话她,打通了张大娘子的门路,以后她在这汴京城的官眷里头也算是有一席之地了。 云桃这会儿和云果儿正在小院子里用饭,两人一人一碗面,中间是碟子豆腐和三丝金卷,明见过来的时候两人正吃着呢。 明见笑着说道:“云姑娘,张大娘子几人让再盛些素面过去。” 这会儿剩下的面都端到前头膳堂去了,盛了就能给端过去了,只是没有云桃的鲫鱼背弄得漂亮,明见又特意给寻了过来。 云桃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哎,这就来。” 两人来到膳堂的时候,给香客仆从们的面都吃得没多少了,还好还有好几位师父没用饭,这才能分出来一些,云桃盛好了四碗面这才回去用饭去了。 等云桃午休小憩醒来的时候,就听见小院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们住在山头,四周林子又多,难免有耗子黄鼠狼这些,灶房里贵重些的吃食都是用篮子悬挂在屋顶,米面这些粮食更是放在一口大缸里,上头还用一块不大的石头给压着。 云桃以为是晌午头灶房没啥人耗子跑进来呢,忙趿拉了绣鞋出来看看。 出来一看慧静师父正在院子里烧茶水呢,慧静一看见云桃起来跟看见个宝似的,“哎呦,云桃姑娘醒了,快来快来,今儿张大娘子送了些好茶,我特意给你留了些。” 慧静师父这么热情,云桃一时没反应过来,毕竟这一阵她早已习惯了慧静师父的臭脸。 “慧静师父,今儿的客人走了?” “走了,走了,刚送走。” 慧静招呼云桃用来吃茶,虽不是顶好的六安瓜片,但也是平日里庵里舍不得买的,今儿张大娘子赠了一些给住持,她分得了一些,这不特意给云桃送过来一些。 慧静亲自给云桃道了盏茶,满脸挂着笑,“今儿多亏了云桃姑娘你了,几位娘子都夸咱庵里的素斋做得好。” 云桃笑着说道:“大家喜欢就好。” 慧静不仅带过来一小包茶,还给云桃送了一盒子点心和一小吊钱,“你尝尝,这是城里头同顺斋的点心,特意给你留了一些。” 云桃道了谢给收了下来,看样子今日那几位官家娘子给庵里添了不少香油钱。 慧静师父拍了拍云桃的手,“这几日大家伙都忙着十五的法会的事,今儿晚上劳烦云姑娘给做上一锅包子,油不用省,今日好好吃上一顿。” 云桃给应了下来,这会儿天还好,发上面到了日头落山的时候就能醒好了。 慧静师父送了东西就离开了,云桃喝了两杯茶水,确实是不错的茶,刚睡醒起来有些昏昏沉沉了,这会儿人也精神了不少。 云桃先把面给发上了,她来到观音庵还是头一次做白面包子,蒸干饭多是掺些豆子,窝头也做过几次,今儿还是头一次用白面包包子。 慧静今儿心情极好,往日里初一十五虽然上香的多,但都是附近几个村子的老百姓,有的带几斤粮食过来,有的带一篮子馒头或者自家种的瓜果蔬菜。 家境好一些的若是带过来一坛子素油都够慧静师父高兴好几天的。 更别提这次来的几位官家娘子了,带过来供奉的点心都是从京中小有名气的点心铺子买的,慧静吃着还没云姑娘的手艺好呢,那点心做得有些甜腻腻的。 不过胜在贵重,那一盒子点心少说也得一二钱,几位娘子带的都是点心,值不少银钱呢。 更别提一进来上香的时候,那张大娘子添了三贯的香油钱,其他三位娘子一人给添了两贯,不算供奉的面果点心,单是晌午的香油钱就有九贯钱! 吃过饭张大娘子又和慧安师父说了会儿话,张大娘子走的时候又给添了三贯香油钱,李大娘子也偷偷让小丫鬟给送了五贯钱,用李大娘子的话来说这观音庵旺她。 她添的香油钱不好越过张大娘子,这才偷偷使了小丫鬟给送了过来。 单是今天一天就得了十七贯钱! 庵里好久没有这么富裕过了,慧静师父哪有不高兴的,这下好了,这会儿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庵里的粮食不多了,明儿就使了明见去村子里买些粮食回来。 半晌的时候明心睡醒了就过来寻云果儿玩,来到灶房头一件事就是给她的荷包里装上满满的小馒头。 明心高兴地来回晃了下脑袋,“要是天天有香客来就好了。” 今儿晌午的饭做得特别好吃! 云桃下午又带着两个小的做了些花酥,明儿一早还去金明池卖点心去,金明池再开三天就要关了,她得趁着最后几日多赚些铜板。 今儿早上云桃做了些豆腐,又去旁边的菜园子摘了两篮子青菜,豆腐还特意用油给炸了一下,吃起来有嚼劲,晚上包了两笼屉的青菜豆腐包子,连云果儿都吃了两个才收手。 天灰蒙蒙亮的时候,山脚下的鸡鸣村传来鸡叫声,云桃翻了个身接着睡会,迷糊间已经能听见庵里的师父都起床做活儿去了。 等天光亮一些云桃也起来了,烧了锅八宝粥,从坛子里捞了些腌萝卜下饭,是她头几天腌上的,这都三月了,地窖里的萝卜都康了,云桃索性都给切了出来做成了咸菜。 庵里各位师父一早各自干完活儿就回来了,吃饭早饭又各自忙碌去了,整个庵里就没有闲人的。 云桃带着两个小的也挎着篮子准备去金明池卖点心去了。 在庵门口碰上明见和两位上了年岁的师父也要下山,云桃打了声招呼,“明见师父你们要进城呀。” “哎,寂然师父的腿有些不得劲,寂善师父的咳疾一直不大好,一道去城里看看去。” 庵门口停着辆牛车,是明见一早去鸡鸣村赁过来的,寂然师父年岁大了,腿脚不好好些时候不下山了,慧静师父这次倒是大方,直接让她去村子里寻了牛车过来。 云桃心中一暖,帮着扶了两位老师父上了牛车,寂然师父拍了拍云桃的手,“好姑娘,多谢了。” 明见也爬上了牛车,“云桃姑娘,一道上来吧,反正都是下山的。” 云桃三人也趁了个顺风车下了山,到了山脚牛车晃晃悠悠朝着新郑门而去,云桃三人挎着篮子去金明池卖点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第16章 明心挎着篮子叽叽喳喳走在前面,一会儿折了柳枝拿在手上,一会儿摘了野花拿在手上玩。 “云姑娘,云姑娘!” 听见有人唤她,云桃回过头,是在田间干活的一位老妇人,云桃不认得她。 那位老妇人扛着锄头过来了,“云姑娘,去金明池呢。” “哎,大娘在这锄草呢。” 那老妇人笑着说道:“哎,这头几天落了场不大的雨,这不地里的草又冒了出来。” 那老妇人接着说道:“也不耽误姑娘你的事了,石婆子说你做得点心精细,过两天我家小子要去下聘,想托姑娘给做两盒子点心。” 云桃刚开始有些防备,毕竟是没见过的人,听人家说是要订点心的,云桃脸上的笑深了两分,问了是要油纸装的还是要食盒装的。 老妇人说要两盒食盒装的,云桃给应了下来,一盒子点心给少了五个铜板,食盒依旧是三十文一个。 那老妇人给应了下来,食盒算不得便宜,但食盒不像点心吃了就没了,给亲家送过去了还能用来买菜装针线这些。 云桃挺高兴的,今儿运气真好,一开张就来了单大生意,还卖出去了两个食盒! 云桃从篮子里捧了块桃花酥给人家尝尝,那老妇人脸上的笑更盛了,“云姑娘的手可真巧,点心做得真漂亮。” 约定好后日在鸡鸣村村口取点心,一行人就错开了。 那老妇人小口小口尝着点心,果真不差,不仅样子做得好看,吃起来也甜而不腻,她吃着比她家小子上次去点心铺子买的都好呢。 那次是相看的时候给姑娘家买的,一盒子不大的点心,里头只装了五块,就要一吊钱呢,中看不中吃,倒不如云姑娘这的划算。 还是头两天她在村口闲聊的时候,说过两天下聘要去城里买点心,石婆子说观音庵的云姑娘做得点心便宜又好看,做得跟花似的才十文钱一枚。 原想着今儿得空了去观音庵一趟,这不刚好碰上了云桃姑娘就给说了。 云姑娘说了一块点心是十文,加个食盒三十文,一盒子一百二十文,一盒子给少了五文,一共是二百三十文。 这又给送了块点心,岂不是又少了十文,云姑娘真是好说话。 那老妇人高兴了,虽然也算不得便宜,但和去汴京城里头买上两盒子点心差不多的价,下聘呢,不管买的点心好吃不好吃,那是一定要好看的。 同样的价儿还不如在云姑娘这买,一盒子里能多一半呢,老妇人很是高兴。 云桃也高兴,接了单子生意,她的花酥卖得不贵,就是食盒稍微贵一些,云桃也是知道的。 但她不好在食盒上便宜,索性在花酥上给少要了五文钱。 寻常人家买点心少有要食盒的,用油纸一包提着就走了,要食盒的也是不差钱的,庵里日子过得清贫,食盒卖得贵一些就贵一些。 以后有人寻到庵里买,食盒都是一个价。 这几天云桃在金明池卖点心,都说是观音庵的点心,头两天不就有人寻过来买了。 云桃有心给观音庵做名声,庵里的师父都是心善的,不知道是何原因出了家,她也不好探究,但庵里的师父都是挺好的。 她现在带着明心一道烧饭做点心,小丫头有几分做点心的天赋,就算是日后她带着果儿去汴京城里住了,观音庵也能把这些花酥给做出来,名气这不就慢慢起来了。 “云桃姐姐,云桃姐姐!” 云桃正在想事情,被明心一嗓子给喊了过来,“哎,什么事?” “云桃姐姐,你看,那有只野鸡飞过去啦!” “阿姐,我也看见了,好长的尾巴!” 云桃其实啥也没看见,只看见不远处晃动的麦田,云桃跟着点头应和,“好漂亮的野鸡!” “卖桃花酥喽,卖桃花酥喽~” “卖桃花酥!卖桃花酥!” 明心大声叫卖着,生怕人家不知道她们是在卖什么的。 叫卖了几声明心嘴巴噘得能挂上个油壶了,还能因为啥,还不是今天瞅见了不少人跟她们一样提着篮子卖桃花酥。 之前还没有专门卖桃花酥的,提着篮子卖点心的不少,多是一些农家自己做的枣糕米糕这些,就昨天一天没来,今天多了好些卖桃花酥的! 这才卖了没大多一会儿,她们就碰上两拨人卖桃花酥了! 明心是个直心眼的,跑着就去过看看人家篮子里卖的是什么桃花酥,云桃想拦的时候人已经跑人家面前去了。 云桃有些哭笑不得,明心看了一眼就回来了,回来就说人家做的桃花酥一点都不漂亮。 明心觉得人家跟她们抢生意,叫卖的声音更大了。 “桃花酥,桃花酥!卖桃花酥了!” “那小师父,来这边。” 明心听有人叫她,忙拎着篮子过去了,跑过去觉得自己冒失了,又忙刹住脚给人家行了个礼,“小施主,可是要桃花酥?” 礼行得乱七八糟的,看着还是个半大孩子呢,自己比这小师父都要大上几岁呢,被喊了一声小施主,那姑娘咯咯笑了起来,笑够了才问道:“可是观音庵的桃花酥?” 明心重重点头,“是的是的,是观音庵的桃花酥,小施主你别买其他家的,我看了做得真难看。” 那位姑娘又笑了起来,觉得明心这个小尼有意思,“给我来十块。” “哎!” “云桃姐姐,过来收钱啦!” 云桃和云果儿也过去了,这家人赁了彩棚还带了碗碟茶盏这些,直接拿了两个高脚白磁盘让放里面。 云桃小心给摆放好了点心,这家要了一碟子桃花酥一碟子梨花酥。 那位姑娘和云桃几人说着闲话,“我表姐说金明池里有位年轻姑娘卖桃花酥做得味道极好,我问是哪家的,表姐说那姑娘旁边跟着个小尼,果真一眼我就认出你们了。” 明心听人家夸她们很是高兴,下巴都仰了起来,“嗯!我们观音庵的桃花酥才是最好吃的!” 彩棚里还有几位娘子和姑娘,见明心和云果儿生得可爱,还给两人抓了把榛子梨圈这些小零嘴,明心更是高兴了。 虽然今天园子里多了不少和她们一样拎着篮子卖桃花酥的,云桃三人的生意不差,多在园子里卖了一会儿就卖完了。 卖完收工回家,云桃也不在意,再卖上两天金明池就不在开放了,不过是多转会儿罢了。 她在金明池卖了好几日桃花酥了,整个金明池都给转了个遍,真是极漂亮的皇家园林,琼林苑、临水殿、宝津楼她都逛了。 再过两日金明池就要关了,再要看里头的景色就要等明年三月了。 下午云桃依旧是烤花酥,明儿就是最后一天了,她约定好了给那位老妇人送花酥,今天都给做出来。 食盒子中间两块点心云桃特意给做了双喜酥,四周给放了喜庆的桃花酥荷花酥这些,做得花团锦簇的。 十文钱一块算不得贵,里头的荷花酥还要过油炸,层层叠叠的,做起来挺费功夫的。 因着人家是下聘用的,单是花酥样式就给做了四五种。 一早依旧是三人提着篮子下了山,那老妇人已经在村口等着了,鸡鸣村村口有个石磨,平日里大家伙磨个豆子麦子什么的都在这弄。 早上还不大热,这会儿几位年轻妇人都在围着石磨干活,一旁还有几位端着针线篮子的娘子在说着闲话。 见云桃过来了,那托她做点心的老妇人忙迎了过来,“云姑娘来了。” 云桃把两个食盒递了过去,“大娘,你看看,一路从山上提了下来,要是有碎的我补给你。” 听说云桃是来送点心的,其他几位娘子婆子也都围了过来,那位老妇人笑着把盒子给打开了,里头的花酥都好着呢。 “哎呦,做得可真漂亮。” “都来看看,这花酥做得跟真的似的,还会开花哩。” 一位娘子喊了一声,就连那推石磨的娘子都放下手上的活计过来了。 众人纷纷夸这花酥做得漂亮,那老妇人听人家这么夸脸上有光,笑得合不拢嘴的,“劳云姑娘费心了。” 瞧瞧人家还特意给做了双喜字点心放在中间,喜庆又漂亮。 一位娘子说道:“这新嫁娘收到这两盒子点心肯定高兴,以后两口子日子也跟着花酥似的过得花团锦簇。” 那老妇人笑得满面红光,爽快地把准备好的银钱给递了过去,又摸摸衣角掏了两枚铜板过来,给了云果儿明心一人一个铜板当零花钱。 云桃笑着道了谢,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好几位娘子都买了一两块点心尝尝味儿。 今天是开金明池的最后一天,人依旧很多,云桃三人在湖边卖了一会儿两篮子点心就卖完了。 装铜板的篮子里落了不少的铜板,两个小的也跟着忙活了好几日了,云桃带着二人买了些蜜饯,又给买了煎夹子糖糕这些。 两人吃羊肉馅的煎夹子,明心吃素的,春韭菜绿豆粉丝馅儿的,明心吃得嘴巴都油乎乎的。 三人在园子里吃饱喝足了才回去,晌午饭都没有吃。 下午云桃就把她的钱筐子给拉了出来,云桃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她的花酥生意做了八天,筐子里的铜板落了一堆。 刚开始挣到铜板云桃很高兴,每次回来头一件事就是数铜板,然后一百文一小吊给串起来。 数了两天她就懒得数了,一回来就把篮子里的碎银子先给捡出来,然后噼里啪啦把铜板全给倒在竹筐子里,这几天攒下了半背篓铜板。 云桃哼哼哧哧全给拖到了院子里,又从屋子里抱出个草席子,筐子一掀全给倒在了铜板,跟个小铜板山似的,看起来很是喜人。 钱钱钱,都是钱! 这可是她挣到的头一笔银钱! 第17章 第17章 “果果,干活了!” “来了,阿姐!” 姐妹俩坐在草席上数起了铜板,一百文一串,清好了下次去汴京城的钱庄给换成银子。 “一、二、三……” 噼里啪啦 “五十五、五十六、五十七……” 丁零当啷 铜钱串在草绳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云桃姐姐我来啦!” 明心拿了小戥子过来,那是她去寻了慧静师父拿的,庵里银钱都是慧静师父管着,小戥子在她那。 明心去借的时候慧静师父不给她,一个小戥子买过来得好几钱银子呢,明心那丫头力气大,慧静怕明心胡玩在给她把戥子给折断了,就不拿出来给她。 明心嚷嚷着说是云桃让借的,慧静这才给她拿出来了。 云桃招呼明心,“快快,过来帮忙数数铜板。” 云桃数了几串就懒得数了,使唤两个小的帮她干活,明心比云果儿会数的数还多,一百文一串不会数差了,别看明心心智不全,她还识字呢。 有两个小的帮着数铜板,云桃就把那些碎银子给放在了小戥子上称重,云桃整了半天也没称出来这碎银子有几两。 明心丢下手上的草绳,“云桃姐姐,我会。” 明心给接了过来,伸着脑袋看刻度,“云桃姐姐,一两五钱哩。” “还不少呢。”云桃把碎银子又给收到了荷包里。 给碎银子的人家不多,有的人家不让找了就当赏钱了,云桃喜滋滋地捧着压手的碎银子,这可是她挣来的头一笔银子! 两个小的又费了半天的功夫把铜板给清了出来,一共是三贯七百九十三文。 云桃拍了下脑袋,“忘了。” 给明心数了二十文的工钱,又给慧空师父数了六十文的篮子钱。 忙活了几天,一共剩下五贯钱! 云桃挺满意的,之前剩下的五六百文都花的差不多了,她托明见师父给她买过一包糖,又去村子里买了些白面红豆绿豆这些。 刚开始那两日带过去的花酥少,后面她就做得多了,夜里烤到上半夜才收工。 说不累那是假的,做点心用的柴不少,云桃不好用师父们捡回来的柴,上午从金明池回来她就去附近捡捡柴,下午和夜里做花酥。 还要给庵里的师父烧饭,好在素斋做起来不费事,每天一睁眼都是忙得团团转的。 不过几天挣了五两银子,云桃还是很高兴的,要不是今年金明池要关了,她还想多做几日呢。 “明心,果果,你两去给慧空师父送铜板去。” 云果儿脆生生应了一声,提着那吊铜板就去寻慧空师父去了,明心也哒哒哒跑着跟了上去。 两人来的时候,慧空师父正和其他两位师父在编竹篮子,云果儿把铜板递了过去,“师父,我阿姐让给你送铜板。” 慧空没想到这没两天云桃又用去了两个食盒,心中很是欢喜,“是有人来买点心了?” 明心嘴快给说了,其他两位师父听着也高兴,要是多些人来她们庵里买点心就好了,这样她们做的食盒就能多卖一些了。 头两天几位官家娘子过来礼佛,舍了不少香油钱,庵里又买了不少的粮食回来,还给寂然寂善二位师父看了病。 这一阵众人都不用担心粮食不够吃了,这次买的粮食足够接到地里的粮食收下来了。 云果儿二人回来的时候,一人手上拿了个竹编小鱼,云果儿兴冲冲地给她阿姐看,云桃直夸好看。 云桃把铜板都给收了起来,这会儿心里已经开始琢磨再做个啥小生意了。 哒哒哒 哒哒哒 王婆子骑着她的小毛驴上了山,以前王婆子来都是直接进庵寻慧静师父去了,这次来脚下一拐去一旁的灶房小院去了。 “哎呦,云姑娘正忙着呢。” 云桃正在院子里翻着桃花晾晒,这两日她在歇息,这些桃花留着以后还能做吃食用。 下午没事了她也会烤上一些桃花酥,能放好几天呢,留着自己吃也行,有人要也好,提前备下一些。 王婆子提了一吊肉过来,是她路过集市上特意给割了两斤。 云桃不知道这婆子来寻她什么事,礼貌笑了笑,“王婆婆来了。” 王婆子满脸堆笑进了院子,“云姑娘瞧瞧,路过街上的时候给你割了二斤肉,三肥两瘦的上好五花肉,你们两位年轻姑娘,可别跟着她们日日吃素,也沾点荤腥。” 云桃不知道这王婆子为何无缘无故给自己送了一吊肉,她也没接,王婆子硬是给塞了过来,“拿着拿着,上午弄了和你妹子吃,你忙,我走了哈。” 倒是把云桃弄得一头雾水,这王婆子跟风似的刮了进来,给自己塞了一吊肉又跟风似的走了,就单纯给自己送一吊肉? 听明见师父的话,这王婆子好像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云桃心里有些愧疚,她把人给想差了,在外人眼里两人穷的连间屋子都赁不起的,人家好心给她们送了吊肉过来。 云桃还真没想差,王婆子牵着她的毛驴一脸张扬进了院子,看见扫地的明心随手把缰绳丢给了她,“小妮子,去给这毛驴割把草去。” 明心不乐意,“你怎么不去呀。” “嘿,你这小妮子,去不去,不去我可喊慧静师父了。” “去去去,哼。”明心把手上的扫帚给扔了,嘟嘟囔囔出门薅草去了,“凭什么就会使唤我呀,哼。” 转过角门,她瞅见王婆子把她的小花毛驴给栓到了树上,扭着腰绕过前殿去后头的厢房去了,不用想肯定是寻慧静师父去了。 明心嘿嘿笑了一声,做贼似的把那头小花毛驴给牵走了,不就是喂小毛驴吗,牵出去让它自己吃就是了,这么晒的太阳,她才懒得割草呢。 “慧静师父,慧静师父嘞~” 人未到声先至,慧静正在屋里数钱盘账呢,听见王婆子的声音忙把账本给收了起来。 王婆子笑着去推门,嘿,没推开。 “慧静师父,大白日的关着个门作甚。” 王婆子转了转眼珠子,肯定得了什么好东西偷偷在屋子里寻摸呢,十五李大娘子不是来观音庵了,想来舍了不少好东西。 慧静把银钱和账本都收罗好了才开了门,“王婆子,怎滴这会子过来了。” 王婆子大摇大摆进了慧静屋里,“还不好茶好饭伺候着。” 慧静眼前一亮,忙不迭地殷勤给倒了茶水,“可是揽了什么大生意?” 王婆子抿了口茶水,撇了撇嘴,“就给我喝这呀,你这也忒扣些了,李大娘子头几日不是刚来,把你那待客的好茶拿出来我品品。” “原来是你介绍过来的呀。” 她就说呢,她们观音庵显少有富贵人家过来,怎么会突然来了几位官家娘子,原来是王婆子给揽过来的呀。 慧静欢欢喜喜给王婆子拿出来头几日刚得的六安瓜片,嘴上不停地道着谢,好话一箩筐地往外倒,说她是心软的大善人积德积福的好人,后半辈子一定吃喝不愁。 王婆子听得舒坦了,朝着慧静伸手,慧静变了脸,把王婆子的手给打了下去,“作甚。” “什么作甚,李大娘子过来上香,我听说还有张员外郎家的大娘子也过来了,少不得舍你们些香油钱,你说说,该怎么谢我呀?” 这铜板都进自己口袋了,慧静哪里舍得往外掏的,打着哈哈说没多少。 王婆子呵了一声,没有几贯香油钱她才不信呢。 王婆子还是昨儿才知道李大娘子来了观音庵,若不是李家的小厮送了一个猪蹄膀过来,她还不知道呢! 这不今儿一早就她先去李家转了一圈,讨了些好,又哒哒哒骑着小毛驴来观音庵了。 她和李大娘子说了会儿话,至于十五的法会怎么样,李大娘子没有多说,倒是提了好几嘴观音庵的斋饭果真好吃。 这王婆子哪还有不知道的,这是挺满意的,王婆子说了几句好话,从李大娘子这得了一方销金汗巾子,这才满意走了。 这不又来观音庵讨要好处来了,不从慧静这得些好处费她可不愿意。 慧静师父没了法子,从柜子里摸了角二钱的碎银子给她,“行了,行了,拿去吃酒去吧。” 王婆子得了好处,嘴上还说着慧静抠门,就给了她二钱的碎银子,还不值得她跑上这一趟呢。 慧静嗐了一声,“不要拉倒,那你拿过来吧。” 王婆子忙给塞自己荷包里,在这悠悠哉哉喝着茶吃着点心,“今儿这点心倒是不错。” “李大娘子那日供奉的。” 这么好的点心,若是以前慧静可舍不得拿这么好的点心招待王婆子,这不是觉着这点心还不如云桃姑娘做得好,这才端给了王婆子。 王婆子边吃着点心边和慧静师父说着闲话,问她那日都是来了哪几家娘子,慧静给说了,王婆子嘿嘿笑了一声,又和慧静说起了那几家的阴私。 “那张大娘子家是吏部考功员外郎,不怪李大娘子想扒着她,我和你说呀,这张家也没多干净,张大娘子吃斋念佛的,背地里不知道收了人家多少好处……” 慧静连着给王婆子添了好几次茶水,“哎呦呦,了不得了,了不得了!” 两人抵着脑袋把那日来的几家都给蛐蛐了个遍,王婆子是个市井卖婆,别管真的假的,她添油加醋一番,把各家后宅阴私说了个遍。 什么哪家小妾受宠,谁家的老爷那些不为人知的癖好,两人越说越起劲,还是闻见外头飘来股香味儿,王婆子才止住了嘴巴。 慧静也吸吸鼻子,“怎么有股子肉香味儿。” “哦,我给云桃姑娘带了一吊肉,可怜见的,花一样的姑娘,跟着你们这群尼姑日日吃斋念佛的。” 慧静翻了个白眼,当她不知道呢,肯定是这王婆子从云桃姑娘那得了什么好,要不然也不会给人家送上一吊子肉。 第18章 第18章 王婆子背着手溜溜达达要去看看云桃做什么,转到前殿一看她的小花毛驴没了! “谁偷了俺的驴!谁偷了俺的驴!” 王婆子怒气冲冲出去了,肯定是谁用了她的小毛驴,那可是她的心肝啊! 她都舍不得套车架子的,平日里也就使唤她的小毛驴驮着她走走,说不得是庵里哪个尼姑用她的小毛驴驮重物去了,气死她了! 王婆子跑出去一看,那明心正骑在她的小毛驴身上! “好你个蠢妮子!那毛驴吃草你还骑在上头玩,看老娘不抽你一顿!” 王婆子捡了个棍儿跑了过去,明心一看王婆子来了,忙从小毛驴身上滑了下来,二话不说就跑,王婆子哪里能撵上明心的,骂了她几句才肯罢休。 王婆子顺了顺她的小毛驴,“哎呦哎呦,可怜见的,那蠢妮子比老娘还重呢,你吃个草她还骑着你玩!” 云桃在灶房烧火呢都能听见王婆子咋咋呼呼地骂人声,出去瞧了一眼,就看见王婆子正贴着她的驴耳朵说话呢。 明心擦了擦鼻子也跑了过来,云桃弹了下明心的脑袋,“骂你呢,还笑呢。” 明心呲着牙嘿嘿笑了起来,“骑毛驴好玩。” 云桃也笑了起来,这丫头,下次那王婆子就不敢让明心给她喂毛驴了,“去,洗洗手吃饭了。” “哎!” 菜已经烧好了,庵里的饭食好做,每天烧一个菜就行了,素菜做得也快,倒费不了多少功夫。 今儿焖了个茼蒿菜饭再搭一个红烧腐竹,一会儿的功夫一饭一菜就给弄好了。 明心捧着饭往膳堂送,云板还没敲响呢,先给自己盛了冒尖尖的一大碗饭。 云桃今天和云果儿在小院吃饭,王婆子给她带了一吊肉,她就炒了些糯米研成粉,蒸了碟子粉蒸肉出来。 现在两人住在庵里头,她不好大张旗鼓地炒肉,炒肉味道有些大,蒸肉就好多了,明显味道没有那么大。 王婆子也牵着她的毛驴给拴在了树荫下,骂骂咧咧来到灶房给她的小毛驴饮了些水,脚步一拐去膳堂用饭去了。 明心瞅见她了,屁股往慧安师父旁边挪了挪,生怕王婆子打她。 王婆子哼了一声,蠢笨的小尼! 盛了满满一碗茼蒿饭,又来了勺烧腐竹,扒了一口,好吃,火气都下去几分了。 你别说,这云姑娘心思真巧,茼蒿还能和饭拌在一起,倒是挺好吃的,腐竹也烧得不赖,端着碗又踅摸到灶房,云桃刚把那碗粉蒸肉给端出来,“王婆婆,尝尝这肉,刚蒸出来的。” “哎,还是云姑娘你心善。” 王婆子挟了几片肉,端着饭碗寻了个门槛坐下吃了起来,嘿!这肉不知道怎么蒸的,又软又烂的,还一点都不油腻。 这云桃姑娘不仅素斋做得好,这肉也做得好。 王婆子吃了两碗饭,又去待客的厢房美美睡了一觉,走的时候还寻云桃买了两盒子点心。 那李大娘子不是说观音庵的花酥好吃,她买两盒子下去卖卖,若是卖得好了也多个收入,而且这花酥卖得便宜,一块才十文。 王婆子是个走街串巷的卖婆,她经手的东西多着呢,什么首饰帕子的,还有些话本子避火图什么的,更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药丸子。 人家要介绍个活计,亦或者做个私媒,她都能插上一脚,就没有她王婆子不会的活计。 今儿王婆子送了云桃一吊肉,云桃也不好白拿,送王婆子出门的时候还给她装了一封点心。 王婆子笑得合不拢嘴,“云姑娘你也忒客气了些,若是这点心卖得好了,改日我再寻你拿。” 云桃笑着说道:“王婆婆,这点心你拿回去尝尝,若是觉得好吃就试着卖卖,价儿还能再让让。” 王婆子连声给应了下来,别管她真卖还是假卖,先满口给答应了下来。 “那王婆婆慢些走。” 云桃笑着送王婆子离开了,她现在没了金明池的生意,原想着去汴京城卖一些吃食,就去了一日卖素包子,就在新郑门附近的码头,因着就只做了一种包子,不大好卖。 利润也没有花酥高,想来想去,眼下最适合的生意就是卖花酥。 王婆子不是卖婆吗,刚好先拿给她一些去城里卖卖试试,说不定是条挣钱的路子。 卖包子这个念头云桃已经打消了,她就只卖一种素包子,住在观音庵不好叮呤咣啷的剁肉馅,也就比不上街边的包子摊。 这花酥的生意倒是能做,虽然做的时候用上了荤油,但几乎闻不见味道,利润也比做包子这些的强上一些。 自打金明池关了,云桃一下子断了销路,可惜了,金明池离她现在住的地方近不说,在园子里卖点心生意也是极好做的,里头大部分都是目标客户! 这不今儿王婆子来了,云桃就想着送给王婆子一些尝尝,她一个老汴京城人了,路子肯定比她知道的多。 王婆子骑着她的小毛驴又哒哒哒下山去了,多好的姑娘呀,啧啧啧,这样貌这手艺,一点都不愁嫁到富贵人家的,她的门路也能给人家做妾。 但瞧着云姑娘不是那种贪图的人,若真是开了口,那云姑娘怕是连个好脸都不给自己。 王婆子有些馋云桃,能看不能吃,她是爱捞些偏门,但得你情我愿的,还是不去祸害人家了,慧安师父让她少做缺德事。 王婆子骑着她的小毛驴下了山,随手打开了云桃送给她的那封点心,里头的花样倒是漂亮,随手拿了个花酥咬了一口。 “呔!这个慧静,我说这次怎么这么大方拿那么好的点心给我吃,原是她这还有更好的!” 王婆子悠闲地骑在她的小毛驴上,一个没注意吃了一个又一个,王婆子撑得打了个嗝,这云桃姑娘的手艺可真好,不仅素斋做得好,连点心都做得这么出色。 一块这么漂亮的花酥才十文,这可比汴京城里头那些糕点铺子里头的点心便宜不少。 就是市井百姓最常吃的红豆糕一块也得七八文,更何况这做成花酥的样式,多是一些家境好些的娘子姑娘家喜欢买。 款待客人亦或者摆到什么赏花宴上,多好看呀。 王婆子点了点头,这生意能做,她常出入后宅,接触的人家多是不差银钱的,这点心好卖。 王婆子哼着小调,小毛驴甩着尾巴哒哒哒驮着她下了山。 云桃这几日暂时不烤点心了,她跟着明见师父京城卖菜的时候一道下去过,云桃拎了两篮子点心,生意比不得金明池,一天的功夫才卖出去了一篮子。 要知道她在金明池的时候,不过一上午的功夫就能卖出去两篮子。 云桃的点心烤得少了下来,心里盘算着换个什么小生意做做。 这两天她也清闲了下来,每天跟着庵里师父做些活,再做上顿素斋,一天也就这些个事了。 一早,山脚下传来鸡叫声,天更灰蒙蒙亮云桃就穿上衣裙起来了。 这会儿云果儿睡得正香呢,半张小脸压得都嘟了起来,脸颊都睡得红扑扑的。 云桃不由轻笑一声,两人在庵里住了有一阵了,云桃和庵里的师父们也都认识了,这一阵云果儿的气色都跟着好了不少。 虽然不怎么吃荤腥,但云桃时常会烧豆腐腐竹云丝这些,又一天一个鸡蛋补着,因着舟车劳顿蔫吧下来的小丫头很快就又有了精神头,跟喝足了水的小幼苗似的支棱了起来。 能吃能睡的,跟头小猪崽似的,云桃格外欣慰,她可真是养孩子的一把好手啊! 最近春菜下来了,明见师父每天都会去汴京城里卖菜,云桃也早早起来帮下忙。 刷个牙洗个脸,云桃就拿着小铲子下地干活去了。 庵里的师父比她来的早些,这会儿正在地里忙活呢。 明见笑着和她打招呼,“云桃姑娘来了。” “哎,明见师父,今儿你去城里头卖啥菜呀?” “那一片千金菜长好了,再过去几日就要老了,今儿先把千金菜给收下来,再摘一些瓠瓜,最近正是春菜好卖的时候。” “哎,那我割两背篓千金菜。” 云桃蹲在地上弯腰干起了活儿,观音庵的这片菜地格外喜人,绿油油一片,千金菜大颗大颗地支棱着翠绿的叶子,瓠瓜趴在竹架子上也结了不少。 还有刚露头的冬瓜葫芦苗这些,叶片才有大人巴掌那么大,风一吹,叶面微微晃动着。 庵里种的菜有一部分拿下去卖,品相不大好的就自己吃,既能有笔进项又能省下来买菜的银钱,倒是一举两得。 云桃割了两背篓千金菜下来,明见和另外一位师父也摘了半背篓的瓠瓜又割了些小勺菜芫荽这些准备拿下去卖。 云桃挑了些品相不大好的菜拿到灶房烧饭,庵里的饭食不用费什么功夫,朝食儿更是好做。 云桃刚来那几日,慧静师父让她早上只烧锅粥捞碟子咸菜出来就行。 自打那次几位官家夫人舍了不少的香油钱,庵里早上的饭食就换成了干饭,今早上就热了一下昨天剩下的榆钱窝头,又给搅了一锅面汤出来。 还有刚割下来的千金菜,切成细丝泼了些素油拌了一盆千金菜出来。 “果果,起来吃饭了!” 云桃唤了一声,没一会儿头发睡炸毛的小丫头就起来了。 “阿姐~” “去,洗个脸,饭快烧好了。” “哎!” 没一会儿明心也溜达了过来,偷偷瞅了眼云桃,见云桃正在盛汤呢,就偷摸下手用手捏了根千金菜吃,好吃~ “明心。” “哎!云桃姐姐啥事!” “今儿早上干啥去了,也没见你的影子。” 明心唉了一声,“去做早课去了,住持师父说要好好做早课,我才能成为小师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第19章 云桃见明心在那装大人不由笑了起来,这丫头,要是让她去捡个柴薅个草,那是跑得比谁都快的,要是说让她读经书抄经文,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两天云果儿也会跟着住持师父学读经书,反正小丫头在庵里也没啥事,全当跟着识字了。 别看慧安师父平日里很是和善,正经事可一点都不含糊,因着明心还不算正经的小师父,那丫头以后怕是要在庵里一辈子了,慧安师父要给她发戒牒。 戒牒好得,但度牒就难得了,那是要官府发的,得了官府的度牒那可就是真正的小师父了。 有了度牒以后不仅云游畅通无阻,还能免除赋税徭役。 但明心不爱读经书,小孩子年岁不大,哪能坐得住的,正是爱跑出去玩的时候。 既然明心打定主意要留在山上了,慧安住持对她就没有之前那么宽松了,最近日日带着她做早课晚课,就连云果儿也会跟着一道学认字。 云桃端了饭食到膳堂,庵里的师父们吃饭早,日头没升起的时候就开始用早饭了。 明见吃过饭也要下山卖菜去了,一道同行的还有两位师父,一人背着一个背篓,里头还捎带的有云桃的一篮子花酥。 刚开始云桃还跟着下去,明见师父说她跟着去也没啥事,把篮子往她们摊子前一放,顺手就给她卖了,也省得云桃来回跑了。 云桃很是感激,得来的银钱每日都分一些放在大殿的香火箱子里,也给自己省了不少的力气。 这一篮子点心,有时候能卖完,有时候卖不完,云桃现在靠着做花酥,一天差不多能有个一二百文的收益。 慧静师父拿着扫帚扫门前的空地,其实地上干干净净的,啥也没有。 慧静不时地朝山脚下看看,看一眼唉一声,看一眼唉一声。 有点发愁,现在庵里早上能吃上干饭了,但自打张大娘子一行人过来上香都过去好久了,这一阵就连王婆子都没上山过。 用不了多久,她们早上又得喝稀的了! 慧静师父在门口转了一圈又一圈,瞅着路上有个小黑点在往上来,慧静师父不由探着头多看了几眼,嘿,还真是王婆子! 王婆子又骑着她的小毛驴哒哒上了山,慧静师父欢喜,王婆子一上来就忙帮她牵住了小毛驴,“王婆子,可是有什么活计要做?是祈福抄经书还是去讲经呀?” 王婆子嗐了一声,“都不是,不是找你的,是找云桃姑娘的。” 慧静又耷拉下了脸,“你这王婆子,有一阵没上来了,也不好好帮我们寻些活计,心一点都不善。” “嘿,你这老尼姑咋说话呢,那我找云桃姑娘不也是帮你们的忙,她能吃上肉,你们不也跟着喝上口汤。” 慧静师父不信,“我们吃素的。” 云桃听见外头的动静探出头,看见是王婆子朝她露出个笑,“王婆婆,您寻我呀。” 王婆子见了云桃很是欢喜,跟见了自己亲闺女似的,拉着云桃的手笑道:“云桃姑娘诶,近日可好。” “挺好的,师父们待我都很好。” 云桃挺喜欢现在的日子,她上辈子在大城市做牛马,实在是受不了卷到十一二点下班的日子,就辞去工作去做田园博主去了。 现在的日子比她之前做博主的时候还惬意轻松上不少,庵里的日子虽然清贫了些,但过得很是宁静。 她能静静地看着早上的日出,坐在门前看着窸窸窣窣地细雨,跟着云果儿明心看蚂蚁、摘野花,她挺喜欢这的日子的。 王婆子拍着云桃的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一块去了,“这次来是再过来拿一些花酥下去,上次就带了一点,没想到还挺好卖的。” 云桃很是惊喜,王婆子上次从她这买了两盒子花酥,好几日没上来了,她都不抱希望了,没想到王婆子又上来了。 云桃笑着说道:“王婆婆,我还以为那花酥卖得不好呢。” “好卖好卖,就是这两天被其他事绊住了脚,这不一得了空就过来了。” 慧静一听王婆子是来买花酥的,也凑了过来,“王婆子你要多少花酥,要不要点心盒子?” “要要要,我就说云姑娘能吃上肉了,少不得你们跟着喝口汤。” 慧静这才高兴了起来,“要多少,我给拿去。” “怎么不得七八十盒的,还有零散的,给我来两篮子,等我卖完了再过来拿。” 慧静一听大喜,啪啪拍着王婆子的肩膀头子,“你这婆子,真是个有本事的,就没有你卖不出去的东西。” 王婆子被她拍得直哎呦,“慧静老尼!老娘要被你拍死了,还不快去拿食盒去。” 慧静忙唤了明心去给她拿食盒去,云桃一听王婆子这次要的多也是高兴,但她最近几日没有做那么多花酥,这花酥也就能放个七八日,时间长了就坏了。 她最近生意一般,都是明见师父下去卖东西的时候帮她捎进城一篮子,她现在一天也就烤一篮子花酥,一次也就出个二三十块。 “王婆婆,现在只有一篮子的桃花酥和梨花酥,你等我一上午,我再给你做出来些。” “行行行,反正我老婆子今儿也没啥事,云姑娘你慢慢做就是了。”王婆子笑着说道:“云桃姑娘,若你还会做其他花样儿的,多来几种,瞅着好看又喜庆不是。” “哎,那我多做几种花样,之前村子里有家要送喜饼,我给做了两盒子花团锦簇喜饼。” “那更好,花团锦簇,意头也好。” 大生意突然上门,云桃又忙活了起来,王婆子则跟着慧静去她屋子里喝茶去了。 路上慧静不由抱怨道:“最近庵里的香火又冷清了下来,王婆子,你再给拉几个张大娘子那样的香客,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王婆子翻了个白眼,“你这人,用人的时候朝前,不用人的时候朝后,那官家娘子我能认识几个呀,更何况是喜欢礼佛的,你等着,我再帮你寻摸寻摸。” 灶房院子里,云桃带着明心云果儿又忙活了起来,先把土窑生上火热上,明心最是高兴了,她喜欢跟着云桃做点心。 东西都是现成的,明心又是个能上手的,倒是给云桃省了不少的力气。 明心现在只会做桃花酥和梨花酥,这花酥做起来大同小异,里头的内陷调换着,样式变换一下就行。 现在正值春日,桃花梨花这些虽然已经谢去,但正是牡丹芍药盛开的季节,过一阵荷花石榴花这些也到了赏花的时候,她的花酥一年四季都能应景的。 除了之前常做的桃花酥梨花酥,云桃特意又做了应景的牡丹花酥,还有其他简单一些的茉莉绿茶花酥、玉兰花酥这些。 那牡丹花酥做起来颇费些功夫,要花瓣层层叠叠的,捧在手上宛若真花似的。 一旁的明心和云果儿都下手帮忙,云果儿负责看火守炉子,明心在做点心上颇有天赋,帮着云桃做那些简单一些的花酥。 她喜欢做点心,安安静静的,也不吵着说要出去玩了。 一上午的功夫,云桃三人也只做出了三窑出来,这些个花酥里,就数牡丹花酥做起来颇为费劲,花瓣要一瓣一瓣的捏出来。 “果果,你看着些火,阿姐去做饭去了。” “哎,阿姐我知道的!” 快晌午了,到了该做饭的时候,早上云桃泡了些豆皮,今儿王婆子过来,这说不定是以后的大主顾,云桃不嫌麻烦,索性又用碱水把豆皮泡一些然后用布给紧紧裹起来。 趁着这会儿的功夫,云桃先把饭给蒸上了,今儿蒸的是黑豆米饭。 等米饭蒸好素鸡也已经成型了,云桃给切了出来,锅里多添些油,下入姜呛一下锅,把素鸡给倒进去炒出表层起小泡,酱油五香粉调个味,加入水炖煮。 另一个小炉子也升了起来,烧了个素烧瓠瓜。 王婆子闻着味儿背着手踱了过来,不由哈哈大笑了起来,“你这两丫头,跟太上老君守炉子的小道童似的。” 云果儿明心两人一人守着土窑一边,生怕过了时辰把花酥给烤坏了。 明心噘着嘴说道:“我才不是小道童,我是小尼姑!” “啊对对对,你是个小尼姑哈哈哈。” 王婆子笑了起来,瞅见放在院子里的花酥不由眼睛瞪大,“呦,这花酥做得可真漂亮,这是牡丹花吧,做得可真像。” 云桃在灶房忙活着呢,听王婆子问就说道:“王婆婆,你看可还行,我想着最近牡丹花要开了,做些牡丹花酥应应景,也好卖一些。” “云姑娘不仅手巧还聪慧,这牡丹花做得可真漂亮,云桃姑娘,你这是用什么染的色呀?” “用的红曲粉,时间太紧只做了这一种颜色出来,要是还要其他的,我得去城里头再买些食材。” “哎哎,先这一种就够了。” 王婆子瞅着那案子上各色花样不由称奇,这云桃姑娘手艺可真好,若是在汴京城里头给人家做点心师傅,一个月少不得好几两的工钱。 “阿姐!烤好了!”云果儿唤道。 “哎,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第20章 云桃把锅里的素烧瓠瓜给盛了出来,洗了洗手又忙去开了土窑,这下子就连王婆子都凑了够来。 只见土窑前的木板给挪开,云桃拿了个木铲子把里头的铁片给铲了出来。 灰突突的土窑突然绽开一朵朵花,仿佛就连那平平无奇的土窑都变的神奇了起来。 看得王婆子连连称奇,“了不得了不得,云姑娘这做花酥的手艺真的是了不得。” 云桃被夸得脸上带着笑,小心翼翼把花酥取下放在案子里上凉凉。 “王婆婆,旁边是凉好的,你先尝尝,这次除了桃花酥梨花酥,还做了茉莉清茶酥、荷花酥和这牡丹花酥,就是时间有些紧,只能做出来这么多。” 王婆子瞅着那牡丹花酥做得跟真的似的,里头的花蕊都根根分明的,这要是拿到城里头一朵不得百十来文。 她可舍不得吃这么贵的点心,就拿了个之前没吃过的茉莉清茶花酥。 只见这茉莉花酥层层叠叠的呈现出一个圆形,下面是白色的,上面是浅碧色,单看颜色就很是令人舒适。 王婆子小心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入口外皮酥得掉渣,里头里馅料是也是碧色的,清甜微苦,有些熟悉的味道,但吃不来是啥,吃起来很是清爽。 “云桃姑娘,你刚说这茉莉花酥叫啥来着?” “茉莉清茶花酥,王婆婆吃着怎么样?” 王婆子哎呦一声拍了下大腿,“我说呢吃着味道有些熟悉,就是想不起来是啥,原来里头加了茶叶,难怪难怪。” 刚出锅的花酥都摆放好,云桃又忙看锅里的菜去了,水收得差不多了,那道软兜素鸡也盛了出来。 一听见锅盖掀开的声音,明心头一个跑了过来,要不是云桃姐姐让她在外头守着炉子,她早就跑灶房看看今儿做得啥了,实在是太香了。 “云桃姐姐,云桃姐姐,今儿做得啥呀?” “一个软兜素鸡,一个素烧瓠瓜,走端着吃饭了。” 云桃带着两个小的把饭食端到隔壁的膳堂,王婆子守着院子里的花酥不放心地问道:“云桃姑娘,这花酥不用看着?别让野猫耗子什么的给糟蹋了。” “王婆婆没事的,都在旁边的,不会有野猫过来的。” 王婆子还是放心不下,这么好的花酥若是被糟蹋了多可惜呀。 王婆子瞅着那一案子的花酥一步三回头去了隔壁,生怕有野猫过来。 “云桃姑娘,今儿做得啥呀这是?”一位师父问道。 “是软兜素鸡,用豆皮裹成的,吃起来有点像鸡肉,索性叫它素鸡,这次是红烧的,下次弄成卤煮的味道更香。” 众人纷纷看了过来,不由心下好奇,这素食还能做出肉的味道不成? 慧静师父说道:“这就是你们没见识了,那汴京城里头还有假蛤蜊,假元鱼这些,都是用素菜做成荤菜的样式,手艺好的师傅做出来的不仅样子像就连味道都像。” 有位师父笑着说道:“这不是咱没见过,今儿多亏了云桃姑娘,我们也尝尝这素菜荤吃是什么味道。” 明心早早地就头一个排在了前头,眼巴巴地瞅着那盆子软兜素鸡。 要不是刚要守着土窑,她早就跑灶房看看云桃姐姐做的什么了,香香的。 她不大爱吃豆腐,因为庵里隔三初五就要做豆腐,特别是到了冬天的时候没啥菜吃了,更是日日各种豆腐云丝这些东西。 而且庵里的那位喜欢做豆腐的慧寂师父手艺有些差,做出来的豆腐总是挂着些苦味和涩味儿。 不过自打云桃姐姐来了之后,连她最讨厌的豆腐都好吃了起来~ 明心给自己碗了盛了满满一碗米饭,还特意用木铲子给压了压,压平了好盛菜。 “云桃姐姐,我要那个。” 云桃给明心盛了一大勺子软兜素鸡,上头还给浇了些酱汁,“好了,去吧,慢慢吃别吃太急。” “知道的,知道的。” 明心满口给应了下来,端着碗乐颠颠地寻了个空位坐了下来,还不忘扭头招呼云果儿,“果果,坐这呀!” “来了,来了。” 没一会儿云果儿也端了碗饭挨着明心坐了下来,明心已经大口大口吃了起来,云果儿拍了她一下,“阿姐让你慢点吃。” 明心胡乱点了两下头,不想说话,耽误她吃饭。 云果儿也咬了一口碗里的素鸡,软软的,里头浸满了汤汁,好吃好吃~ 云果儿也嗷呜一声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等云桃端着饭碗过来的时候,两个丫头愣是吃得一嘴的酱汁,“米饭多嚼两下,不许一口往嘴里塞那么多。” 明心两人这才慢慢吃了起来,云果儿刚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筷子往嘴里扒,见她阿姐来了忙把碗给放在了桌子上。 膳堂里静悄悄的,众位师父都默默吃着饭,只是下筷子的速度一点都不慢的,这豆皮竟也能做这么好吃! 王婆子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这每次过来云桃姑娘做得素斋都很是令人惊喜。 王婆子怕她抢不过,碗里的饭吃了一半就又去盛了一勺子素鸡,最后一盆子菜连汤汁都被刮得干干净净的。 慧静师父暗中偷偷打了个嗝,还不忘和王婆子说道:“你瞧云桃姑娘待你多好,你一来还给你弄了两个菜,你可得好好给她干活儿。” 她也盼着王婆子多卖些点心,这样不仅云桃姑娘有个进项,慧空师父的食盒也能多卖出一些。 王婆子抹了把嘴,“知道,知道,还用你说呀。” 王婆子这次要的花酥多,不易碎的桃花酥梨花酥这些就放在篮子里,特别是牡丹酥做得大又不容易拿,就装在食盒里头。 王婆子特意要了圆形的食盒装那牡丹花酥,中间一朵牡丹花酥,旁边围上几个小的其他花酥,倒是极为漂亮。 小毛驴两边一边一个竹筐子,王婆子想让庵里送她两个竹筐子,慧静师父不大乐意,这竹筐子一个都得四十文呢! 最后只肯三十文一个便宜卖给了王婆子两个,惹得王婆子直说慧静抠门,走的时候又薅了庵里的一顶半新的斗笠戴着头上遮阳。 这趟王婆子带走了八个食盒,云桃和她说了,那牡丹花酥做起来颇费些功夫,因着没有提起说,那也按十文钱一个,下次就要稍微涨上一些。 王婆子满口答应了下来,那牡丹花酥就算是涨上个二三十文也不贵的,这次她可算是占了大便宜了! 王婆子牵着她的小毛驴又哒哒哒下山去了。 慧静师父朝着王婆子喊了一声,“王婆子,别忘了给庵里介绍些香客!” 王婆子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最近生意不大好,她的老主顾被薛婆子给抢走了一些,那婆子不知道从哪弄回来一些便宜的珍珠首饰,弄得她的东西都不大好卖了。 上次从观音庵拿下去的花酥倒是挺好卖的,关键是便宜,她一百来文拿下去的,扭头就能卖个二三百来文,挣了一半还多呢。 云桃剩下的库存一下子给卖了个干净,除去慧空师父的食盒钱,云桃这次得了一两二钱,一下子顶她好几日的收益。 云桃高兴,希望王婆子能多卖出些点心,她也好早日攒够银钱去外头赁间屋子,她这次牡丹花酥荷花酥都卖得便宜,全当给王婆子做样品用了。 王婆子这趟从观音庵拿了不少的花酥下去,第二天就挑着货担子出了门,她也不沿街叫卖,到她老主顾家敲敲后门,看门的婆子就把她给放了进去。 “王婆子,有一阵没来了,在忙啥呢。” “嗐,能忙啥呀,还不是日日为了那三瓜两枣奔波,来瞧瞧,这次带了些花酥过来,看姑奶奶要不要买上些花酥。” 这花酥生意果真好做,特别是那牡丹花酥的盒子一打开引得一众小丫鬟围过来看。 王婆子卖完这家又换了一家,路上挑着她的担子晃呀晃呀扭呀扭呀,碰见相熟的人,人家直笑,“王婆子,你这老来俏呀。” 王婆子也不恼,“老娘年轻的时候,那也是一枝花。” 众人哈哈笑了起来,王婆子又扭呀扭呀挑着她两头晃的担子走了。 她这花酥卖得不便宜,一盒子都要三四百文,就是最普通的桃花酥梨花酥她也卖二十文一块,后宅的那些小丫鬟瞅着漂亮会用帕子包上一两块。 王婆子今儿穿着件朱草色褙子,脸上还擦了白粉,头上还插了朵碗口大的牡丹花,肩上挑着担子都不用扶的,甩着帕子扭呀扭呀就到了人家家。 转了一上午,她腰间的钱袋子变得鼓鼓的,她抱着盒子去见那些大娘子小娘子,一打开盒子没有不要的,再装傻弄痴地卖弄一番还能得些赏钱。 王婆子心满意足地又转回家去了,天热了,她脸上搽的白粉都花了,一出汗把自己弄了个大花脸,去周家的时候把周大娘子笑得险些跌落床榻。 王婆子也跟着笑,做着鬼脸学乌龟伸脖子,更是把周大娘子逗得哈哈大笑不止。 很是爽快地买了两盒子花酥,又听说是观音庵里头拿的,周大娘子本就礼佛,还给了王婆子二两银子的香油钱,让她下次去的时候帮自己添个灯。 王婆子满口个应了下来,还说那观音庵极为灵验,上次李大官人家几位都去了,而且那地儿凉快,说得周大娘子很是心动。 王婆子得了二两银子给塞到了自己口袋里,不过是添个灯,二钱银子就够了,算她好心,下次去给庵里添个五钱。 王婆子一走到巷子,巷子里玩耍的小孩子跟着她哈哈笑了起来,“大花脸,大花脸!狗蛋的祖母王婆子是个大花脸哈哈哈。” 王婆子甩着帕子驱赶,“去去去,一边去,小忘八犊子们,没大没小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pippa0339丢了个地雷,会继续努力哒 第21章 第21章 她王婆子在外头哄那些娘子们开心, 那是人家舍得给银钱,这群小忘八犊子们算什么呀,还敢笑话起她了, 呸! 王婆子瞧见她孙子在门口玩呢就唤了他一声, “狗蛋,过来帮祖母接一下东西!” 在门口玩的小子扭头就跑屋里去了, 王婆子嘿了一声, “臭小子。” 王婆子挑着担子进了家,她儿子不由说道:“娘, 你都多大岁数了, 别整得跟人家十七八的姑娘似的,招人家笑话。” 王婆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这一擦脸上的白粉更是糊成了一片,“老娘这样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要不是老娘在外头日日辛苦,谁给你盖屋子,谁给你娶上的媳妇儿。” 王婆子的儿媳丁氏端了碗清茶过来,“娘,别理他,喝口茶歇歇, 狗蛋,去给你祖母拿把扇子扇扇风。” 王婆子这才满意,还是这儿媳有眼力劲。 丁氏满脸堆着笑,眼神时不时地落在王婆子腰间的钱袋子上,“娘,今儿晌午吃啥,我给您弄。” “这大夏天的也没啥胃口, 给弄碗凉凉的科头细粉,上头再浇上些香油蒜汁子。” “哎,我这就给您做。” 王婆子的儿媳丁氏又暗中推了把她儿子,狗蛋叫嚷道:“祖母,我想吃前街的烧鹅。” 王婆子今儿上午没少挣,很是大方地从钱袋子里取了角碎银子给她孙子,“给我乖孙去买。” 丁氏偷偷往那钱袋子里瞧了瞧,里头还有银锞子呢,今儿上午可真不少挣。 丁氏从她儿子手中拿过那角碎银子,“走,你祖母给你买烧鹅吃了,快说谢谢祖母。” 狗蛋不情不愿说了声谢谢祖母,可把王婆子给哄得眉开眼笑的。 丁氏拿了银钱去前街买了只烧鹅,剩下的银钱给收了起来,回来剁了只鹅腿给她儿子,狗蛋在院子里吃得满嘴是油,王婆子看得欢喜,她大孙子能吃能喝的,养得白白胖胖的。 丁氏搅了些绿豆面粉,用漏子把面粉漏到凉水里,一颗颗跟蝌蚪似的。 丁氏边干活边说道:“娘,狗蛋今年四岁了,也到了该读书的时候,不能跟他爹似的只能去给人家干些杂活,以后说不定还能考个秀才什么的。” 王婆子点头,“是要是要,狗蛋爹那会儿家里穷,哪能有银钱读书的,你去寻个学堂把狗蛋送过去,说不得咱家以后还能出个当官的呢。” 当官多风光的,出门前呼后拥的,她经常去哄那些官家娘子开心,说不得等她做了老封君了也过过这好日子。 王婆子想到这不由心中越发欢喜了起来。 “只是这上学堂的束脩还有笔墨纸砚这些可是一比不小的数。”丁氏说道。 王婆子嗐了一声,“怕什么,如今家中的日子比狗蛋他爹小时候强上不少,狗蛋这书咱读。” 丁氏一听心中高兴,她男人是个没啥大出息的,只能去街上帮人家干一些抬轿搬货的杂活,一天挣不了几个子的。 倒是她这婆母是个有本事的,靠着做卖婆攒下不少的银钱,就是给把在自己手中。 丁氏烧了饭,殷勤地给王婆子捧了碗凉凉的科头细粉过来,那只烧鹅也给切切的细细的,伺候王婆子很是精细。 王婆子今儿挣了些银钱很是高兴,儿媳又孝顺,家中过得和睦,不由心中暗想,不枉她年轻的时候吃了不少的苦头。 那会儿她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家里一清二白的,除了这么个破落院子就什么都没有了。 就这不少人还惦记这个院子,她拎着菜刀全给骂了回去。 她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手上提着个篮子,愣是把孩子给拉扯大了。 王婆子心下感叹,如今苦日子都过去了,她以后的日子不会差了。 丁氏殷勤地端茶倒水,王婆子心下欢喜,拿了三两银子出来让丁氏给狗蛋寻个学堂再买些笔墨纸砚,丁氏千恩万谢给收下了。 自打王婆子那日走了,别说慧静师父盼着她来了,云桃也喜欢转到大门口的时候朝山下看看,看看王婆子今儿来没来。 王婆子走后,云桃又做了些花酥出来,托庵里的师父京城的时候帮她卖卖,根本就卖不完的,云桃做得多了些,怕花酥再过几日就坏了。 云果儿和明心二人屁颠屁颠跟在云桃身后,明心脖子上挎着个小布包,里头装了些挂红的软杏子,一口就咬掉一半,果核一抠,另一半全给塞到了嘴里。 庵里的杏子熟了,这两天庵里师父一早就会摘下一些进城去卖。 “云桃姐姐,来人了!”明心呸得一口吐掉嘴里的果核,大声说道。 云桃也看见了,山路上几辆马车朝着庵里而来,云桃笑着说道:“是庵里来香客了,你去和慧静师父说。” 明心哎了一声,人还没进去呢就大声嚷嚷了起来,“来香客了,来香客了!” 慧静正在屋里数银子,盘算着去村子里买多少粮食上来,自打上次得了一大笔香油钱,后头就没有什么大香客了,再没有什么富贵人家的香客上来,她们早上真得接着喝稀了的! 慧静哎呦一声,“蠢丫头!大喊大叫什么!” 这一串铜板是多少给来着,害得她还得重新数,慧静不由拉下了脸。 明心一阵风似的哐得一声推开门,“慧静师父,香客来了!” “来就来了,你让其他师父接待一下就是了。” 都是附近村子零零散散的香客,不是来求子的就是来求平安的,也带不了什么东西。 “云桃姐姐让和你说的。” “哦。” “坐马车来了。” “蠢丫头!不早说!” 慧静忙趿拉上鞋子,一个激动险些把自己给绊倒,又赶紧把鞋子给提上跑着来到了庵门口,往下一看果真是几辆马车! 慧静大喜,“云桃姑娘,劳你准备些点心。” “哎。” 云桃带着云果儿去灶房准备点心茶果去了。 慧静师父又唤了庵里的师父们准备迎接香客,也不知道王婆子这次又给她介绍了什么什么香客上山,好了好了,这些不用喝稀的了,她们还能吃干的! 说不定还能把杂粮饭给换成白米饭呢! 马车渐渐走近,慧静瞧着马车旁的小丫头有些眼熟,哎呦,可不就是上次那位张大娘子家的小丫鬟! 慧静忙迎上来行了礼,后头马车下来的是李大娘子,看见慧静师父笑道:“今儿张大娘子来还愿,你们这观音庵虽然不大,但确实极为灵验。” 可不灵验,她上次许愿让她官人官场顺意一些,打从观音庵回来,她就和张大娘子亲近了不少,她官人也攀附了张大官人,这一阵连应酬都多了不少。 张大娘子满脸笑意,“我儿今年中了秀才,虽只是个秀才,也算是有个功名在身上。” 慧静一听更是欢喜,忙引了人进大殿上香。 这次来的几位娘子和上次来的不大一样,慧静记得有位姓赵的娘子没有来这次,又多了其他两位衣着华丽的娘子。 小丫鬟捧着点心鲜果供奉,不大的案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 明心瞅着那桌子供果咽口水,上头有小香瓜,想吃~ 还过愿,慧安慧静师父二人引着众位娘子来到了厢房歇息,云桃带着云果儿端了茶点过来,她捡了碟子茉莉清茶酥还有荷花酥这些小巧的点心过来。 人家是过来上香的,不好把太过张扬的牡丹花酥端上来。 云桃煮了壶竹叶熟水提了过来,又奉上两碟子点心,云果儿跟在身后乖乖捧了碟子杏子放在了桌案上。 一位娘子捏了把云果儿的小脸,云果儿咧着小嘴朝着人家直笑。 云桃送完茶点就牵着云果儿出来了,她还得回灶房准备素斋呢。 那位娘子笑着说道:“这庵里怎么还有小孩子,生得跟那观音菩萨座下的小金童似的。” 慧静忙说道:“是来京寻亲的姐妹俩,一时没有地可落脚,就收留二人在庵里小住一阵。” 那娘子一听说道:“师太心善。” 李大娘子说道:“你头一次来,快尝尝这观音庵的点心,还有那素斋,一会儿你吃了肯定喜欢。” “这点心做得倒是漂亮,我尝尝。” 慧静陪着几位娘子说话,不知不觉间碟子里的点心被拿了个干净。 有位娘子说道:“这花酥做得清淡雅致,慧静师父,一会儿走的时候帮我带上两盒子。” “哎。” “可是那位小娘子做得?” “是云姑娘做的,可怜见的,就指着做些点心好攒些银钱去投奔她那舅父呢。” 慧静说的半真半假的,说起了云桃姐妹俩的事,惹得其中有位心软的娘子连连落泪,说什么都不肯白要了这点心,要买一些回去。 慧静不由暗中高兴,白送,那是不可能的,她拿了几盒送人了,还不得给云桃姑娘银钱,还是让她们自己买好了。 那会张大娘子和慧安师父说着话,“多谢菩萨保佑,我儿这次能考中秀才,我想帮庵里修缮下庙宇,也算是尽一份心了。” 慧安给行了个礼,“张大娘子心善。” 张大娘子要帮观音庵修缮庙宇,其他几位娘子也不落后,纷纷问庵里缺啥,只管说就是了。 慧静大喜忙说庵小清贫,希望众位信善供奉些布匹棉花米面这些。 直接说要银钱多俗呀,慧静只要了些庵里缺的东西。 师父们的衣物都洗得发白了,冬日的被褥和袄子更是用的时间久了邦邦硬,不如趁着现在先把冬日的衣物给化回来。 慧静要的东西算不得贵,几位娘子你分一些我分一些都给包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第22章 云桃在灶房也忙活了起来, 几位娘子供奉的果子里有蟠桃,云桃用了一些做了蟠桃饭。 又用白菜做了翡翠玉卷,里头卷了些豆干香蕈笋丁这些, 先炒后蒸, 做出来很是漂亮。 明心云果儿二人跟在一旁学烧菜,明心更不用提了, 边做边吃, 嘴巴都吃得油乎乎的。 今儿的素斋云桃烧了翡翠玉卷、鹅黄豆生、鱼香佛豆还有雪霞羹和蟠桃饭。 师父们饭给做了萝卜腐竹煲和清拌三丝。 庵里师父过来通传一声,云桃就捧着饭给送了过去。 满满当当的饭食端进去, 等再送回来的时候碗碟都干干净净的。 几位娘子用过斋饭小憩一会儿, 又在观音山上游玩了起来,桃李虽然已经谢去, 但这会儿杏子挂了满枝头。 李大娘子这会儿浑身舒畅,这观音庵里头素斋每次吃完都觉得神清气爽的,肯定是沾染了这庵里头的灵气。 几位娘子摘了些杏子,又在树下铺上草席围炉煮茶,这观音庵种了不少的果树,倒是挺凉爽的。 慧静让云桃在煮些熟水,云桃又用鲜杏子煮了几碗消暑的冰杏陈皮水,煮好的水吊在井水里败一下, 再提出来倒在碗里,碗壁都凝了一层小水珠。 一入了四月就一天比一天热,观音庵还算凉快的。 凉凉的杏子陈皮水,别说几位娘子喜欢了,就连庵里的师父都赞不绝口,明心云果儿两个小的就更不用说了,坐在门槛上喝了一碗又盛了一碗。 要不是云桃拦着, 两人还要再喝呢。 几位娘子走的时候,慧静一家给送了两篮子杏子,你别说,不知道是不是土的原因,观音庵种出的果子都格外的甜。 又一人买了云桃两盒子点心,见其中有牡丹花酥更是惊喜,李大娘子更是一口气要了六盒子,这么漂亮的花酥让她相公给同僚都送送。 而且还便宜,一盒子牡丹花酥才一百八十文! 中间是一朵大牡丹花酥,旁边是六朵各色的小花酥,漂亮又雅致,送出去多有面子呀,一点都看不出一盒子只有一百八十文! 慧安慧静送了几位娘子下山,慧静笑得看不见眼,不说几位娘子要供奉的布匹米面这些,今儿的香油钱都有十来两! 慧静正高兴着呢,旁边传来嗷一声大哭,可把慧静给吓了一跳,“明心,又闹什么!” 云桃正手忙脚乱拧了凉帕子给明心擦脸,“明心流鼻血了!” 一听这话门口众位师父忙进了灶房小院,里头正乱成一团呢这会儿。 “哎呦,怎么弄成这样!” 灶房小院里,云桃慌着给明心擦着鼻血,一旁的云果儿被吓到了,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小丫头哭起来也不吭声,往旁边一站哭得好不可怜。 慧静忙端了水给明心擦脸,几位师父也围着云果儿团团转,小丫头哭得眼泪汪汪的。 慧静拍了下明心的脑门,“蠢丫头,和你说了少吃点杏子,偏生不听,现在好了,知道厉害了吧。” 明心眨巴着眼睛掉眼泪,胖嘟嘟的小脸哭得红扑扑的。 总算是不流了,云桃松了口气,可把她给吓一跳,“也怪我没看住她,刚又吃了两碗冰杏子陈皮水,不该让她吃的。” 慧静嗐了一声,“不关云桃姑娘你的事,这丫头大前年也是吃得流鼻血,今年又傻吃。” 说着把明心胸口的小布袋子里头的杏子全给掏了出来,明心有些不乐意被捏着鼻子也只能啊啊两声表示反抗。 云桃又拧了帕子给云果儿擦脸,“好了,明心不是受伤了,是杏子吃多了,你一天也可别多吃了。” 云果儿把她小布袋子里的杏子都给掏出来,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吃了,不吃了,我不吃了。” 慧安笑着摇了摇头,“也快没了,今儿给几位施主摘了一些,树上剩下的不多了。” 明见说道:“明儿我就给它全摘了,看你还去偷吃不去了。” 明心不敢吭声,委委屈屈凑到了慧安住持身边。 虚惊一场,众人又各自散去了。 慧静招了几位师父一道商量事去了,今儿除了香油钱,张大娘子还单独给了十两银子修缮庙宇,得和几位师父商量一下这事。 这钱来得及时,马上都要五月了,一入了夏雨水就多了起来,庵里的屋顶好些年没有修补了,也就前头大殿的瓦片还好一些,后头师父住的禅房雨一大都漏水的。 只得每年快入夏的时候在瓦片上铺一些茅草这才好一些。 如今张大娘子要出钱修缮,那真是求之不得。 云桃带着云果儿明心两人坐在门槛上吹着凉风,三人齐齐托着下巴看向山下。 明心吸了吸鼻子,觉得有些不得劲要下手抠鼻子,云桃打了一下她的手,“不许抠鼻子。” 明心只好把手给放了下来,只是嘴巴噘得老高,谁让刚慧静师父骂她了。 慧空师父笑着提了篮子过来,“你这丫头,每次都要说好几遍才记得。” “慧空师父来了,坐坐,这会儿凉快了。” “住持让给云桃姑娘你送些吃食过来。” “多谢住持师父和慧空师父了。” 慧空拍了下明心的脑袋,“以后可不许偷偷摘杏子吃了,吃桃子吧,今儿几位施主带了些桃子过来。” 明心又高兴了,跑着去洗桃子去了。 慧空坐在小院前和云桃说着话,最近一阵那些积压的竹篮子都卖得差不多了,多亏了云桃帮忙,她的篮子才卖这么快。 两人说着篮子的款式,商量着怎么做更漂亮,云桃托着下巴说道:“慧空师父,能做一些六边型食盒出来吗,中间装牡丹花酥,旁边六个小格子装其他的花酥。” “能的能的,我先做出来个,等做好了拿给云桃姑娘你看看。” 两人在一旁说着闲话,旁边明心云果儿两人又抵着脑袋咔嚓咔嚓在那啃桃子吃。 云桃今天卖了好几盒点心出去,桃花酥梨花酥依旧是十文钱一枚,牡丹酥贵一些,其他花酥都是立体的卖得也都贵了一些。 一盒子牡丹花酥搭着其他花酥,她卖一百八十文,除了食盒,她得一百五十文。 单是今天她就给装了十二盒出去,原本是给王婆子准备的,哪知道今日香客突然上门,给拿的差不多了,她挣一两八钱,其中有个娘子还给了赏钱,差不多有五钱的碎银子。 云桃大概盘算了一些,这一阵卖花酥她挣了有八两多银子,留出来二两买食材,她还剩六两呢。 云桃弯了弯眼睛,她的小金库又添了一笔。 第二天一早,云桃起来去菜园子里割菜,就看见明见师父拿着竹竿打杏子,两位师父在下面用一块旧布接着,一竹竿下去,枝头的杏子纷纷落了下来。 云桃也过去凑热闹,“明见师父,都给打了呀。” “都打了干净了,省得明心又嘴馋,没了她就不惦记了。” 两位师父直笑,“也没多少,今儿拿城里给卖卖。” 剩下的杏子打了四篮子下来,明见全给背城里去了,明见进城依旧帮云桃带一篮子桃花酥梨花酥下去。 云桃也让带过其他花酥下去,但卖得都没有桃花酥这两样好,都是市井百姓,贵了不大好卖。 但本钱在那呢,茉莉花酥和荷花酥用料好做起来也麻烦,十文钱连本都赚不过来的,更别提那更麻烦的牡丹花酥了。 云桃索性每次只让明见师父帮她带桃花酥和梨花酥两样下去就行了,有时候能卖完,有时候剩下一些。 最后那几篮子杏子倒是是没卖完,还剩下一篮子多些,云桃瞅见了给收了过来,全给做成了蜜饯。 寂静的小庵热闹了起来,这两天慧静日日下山忙修缮的事,要买瓦片砖石,还要请人上山帮忙。 慧静日日拨着算盘珠子,争取用最少的银子做出来最好的活儿。 这次银钱还算充裕,索性把后头禅房的瓦片都给换成新的,这样夏天不漏雨了,冬天也不会窜风了。 匠人直接请的附近几个村子的,因着工钱给的不高,人不大好找,费了些功夫才寻了十来个汉子过来干活。 慧静让先把后头的禅房的瓦片给换了,修好了师父们好接着住。 一向静悄悄的观音庵叮里咣啷热闹了起来。 就连云桃都跟着忙了起来,庵里中午要管上一顿饭,云桃要烧上两大锅饭,除了明心,还来了一位法号慧寂的师父过来帮忙干活。 就是那位会做豆腐的师父,明心嫌弃人家做出来的豆腐不好吃。 云桃上午索性就不做花酥了,下午再做,上午就去菜地里干些活儿,然后开始准备午饭。 慧寂摇着石磨,云桃把泡好的豆子混着水舀入磨眼里,豆浆水顺着磨盘流了下来。 慧寂笑着说道:“我也做了好些年豆腐了,不知道怎么回事那豆腐做出来就是没有云桃姑娘你做出来的好吃。” “应该是卤水的问题,控制好量味道就好上不少。” “那刚好看看云桃姑娘你咋点的豆腐,我也学学。” “行。”云桃笑着给应了下来,顺手的事。 过滤、煮浆、压实。 还有一些豆花云桃给吊在了水井里,一会儿给庵里的师父做上些冰豆花。 “哎呀,慢一些慢一些,那旧瓦不要往下扔,还能用呢!” 云桃在灶房干活呢,都能听见慧静师父大声指挥干活儿的声音,中气十足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第23章 两个小丫头不是跟着慧安师父学认字就是跟着云桃学烧饭, 庵里最近修缮房屋,怕小孩子胡乱跑碰伤了。 两人坐在院子里择着菜,井里的豆花也湃得差不多了, 云桃去给搅了上来。 舀入碗中, 里头放上一勺子樱桃果酱,再来一些晶莹的桂花蜜, 云桃端了几碗出来, “慧寂师父歇一会吧,来碗冰豆花。” “哎, 多谢云桃姑娘了。” 云桃端着去给慧安师父送去, 慧安师父正在窗子下面教二人识字,透过窗子明心先看见了云桃, 立马支棱了起来,眼巴巴地瞅着云桃手上的托盘。 慧安咳了一声,明心这才收回了目光。 云桃敲了门,“慧安师父,我来送一些消暑的冰豆花。” 慧安应了一声,云桃这才进来了,一人一碗凉凉的冰豆花,做得漂亮又好看, 哪有小孩子不喜欢的。 “阿姐!”云果儿唤了一声,云桃摸了下她的脑袋,“好好学。” “知道的阿姐,我今天认识了好几个字,还会写阿姐和我的名字了,阿姐你看!” 云果儿把自己的字给云桃看,写得有些歪歪扭扭的, 云桃还是很给面子地夸了两句。 另外一碗云桃端着去后头给慧静师父送了过去,一上午了,慧静师父怕是嗓子都要吼哑了吧。 后头的禅房小院,慧静头上顶着个草帽,正指挥着工人干活,她本就是个急脾气,看见不合心意地就大声说出来。 “慧静师父,来碗冰豆花歇歇吧。” 慧静随手给端了过来,凉凉的,一口下去酸酸甜甜的,连火气都下去了几分。 慧静不由抱怨道:“这活儿不知道怎么干的,一点小事都得我看着,明儿那个叫孙大头的就不要了,那小子偷奸耍滑,气死俺了!” “慧静师父消消气,大夏天的容易上火。” “要都是像云桃姑娘你这么聪明伶俐,哪里还需要我操心的,对了,云桃姑娘再给我来一碗冰豆花。” “哎。” 云桃端着空碗走了,没一会儿又给送了一碗过来。 慧静这才觉得舒坦了不少,这几个汉子里头有个爱偷奸耍滑的,气死她了,明儿就不让他来了! 屋顶,魏三山擦了擦额头的汗,朝下看了一眼,是那日寻他买鱼的姑娘正笑着和那位师太说话。 实在是太热了,这还没入五月呢就这么热,云桃还给干活的匠人煮了桶绿豆汤败凉给送了过去。 慧静刚吃了两碗凉凉的冰豆花,这会儿火气都下去了不少,这来的几个匠人里头,倒也有踏实能干。 慧静喊了一声,“空了下来喝完绿豆汤,可别晒中暑了!” 孙大头头一个跑了过来,可热死他了。 孙大头打了一碗绿豆汤,寻了个阴凉地儿慢慢喝了起来,惹得慧静又朝着他翻了好几个白眼,这些瓦工还有小工里头,就数这个最是油滑! 魏三山在房顶又掀了两筐子旧瓦片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顺着梯子下来了。 这大日头晒得人浑身都是汗津津的,魏三山也下去打了碗绿豆汤,凉凉的,一碗下去是凉快了不少。 众人坐在树荫下歇歇脚,孙大头嫌热得慌,把身上的短衫给脱了去,这下可算是凉快了。 有个年轻汉子说道:“孙大头,把你的衣裳给穿上,这里是尼姑庵,守点规矩。” 孙大头不以为然,“那有啥,这么热的天,给谁家干活不光着膀子。” 魏三山瞅了他一眼,“穿上。” 孙大头哈哈笑了起来,“那有啥,说不得哪个小尼姑春心萌动呢。” 魏三山冷下了脸,“穿上!” 这孙大头越说越不像话了。 孙大头唉了一声,“魏三儿,咱还是一个村子的,真算起来,我还是你长辈呢,不就是脱了衣裳凉快凉快,你故意找老子茬不是?” 有人打着圆场,“大头,赶紧穿上吧,这里是尼姑庵,少在这混闹。” 慧静就去前头转了一圈,再回来就看见这帮人里头有个汉子赤裸着上身! 这可把慧静给气了个半死,拉着脸大步上前就是骂,“谁让你脱衣裳的!赶紧穿上,滚蛋滚蛋,这一上午了,这些个人就数你最会偷奸耍滑,滚蛋!” 孙大头嘿了一声,衣裳往肩头一甩,“你这老尼姑,老子辛辛苦苦在这干活,不就是凉快一会儿,你这破活老子还不稀罕干呢,这大热天的,工钱开的又低,给老子工钱结了!” “你还有脸给老身要工钱,今儿一上午的功夫你自己看看你都干了啥,滚滚滚,滚远点去!” 慧静想下手抓着孙大头给拖出去都嫌弃脏了自己手的,扭头拿着扫把朝着他劈头盖脸打了过来,“佛门清净之地,岂容你撒野!” 孙大头被打得直哎呦,庵里的师父们见着登徒子也是气得纷纷拿着扫把驱赶,把孙大头给打出了门外。 慧安听见动静也出来看看,两个小的这会儿正不想坐呢,也一溜烟跟着跑了出来看热闹。 看着这人衣衫不整的样子,慧安也是冷下了脸,不由冷哼一声。 最近庵里要修缮庙宇,少不得人多眼杂的,三令五申说好了,除了干活的地儿其他地方不许随意走动,这才头一天就有人不守规矩! 慧寂师父也从灶房出来看看咋了,看了一眼回来直撇嘴,云桃正在切豆腐呢随口问了句,“慧寂师父,外头怎么了?” “瞧见有个干活儿的衣衫不整的,被撵出去了。” 云桃啊了一声,慧寂呸了一声,“撵他出去都是轻的,该打他几棍子才是!” 锅里的饭已经蒸好,云桃掀开笼屉,白色的雾气铺面二来,云桃用冷水湿了下手,捏着蒸布的四角把饭给兜到了盆子里。 人多,单是饭都蒸了两笼屉出来。 “阿姐!” 慧寂一看见两人直笑,“回来了,跟着住持师父学了几个字呀?” 云果儿乖乖给说了,把慧寂给逗得直笑,一旁的明心随手从挂在墙上的篮子里抓了一把小馒头咔嚓咔嚓吃了起来。 云桃不放心又嘱咐了句,“后头在干活,你两不许往后面去,知道了没?” 两个小丫头嗯嗯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今儿师父们都说了好几遍了,谁见了两人都要说上一句,那后头在掀瓦片呢,土块瓦片顺着屋顶就滚下来了。 刺啦一声,灶房飘出香味儿,明心吸了吸鼻子,又往嘴里塞了颗小馒头。 今儿烧了个雪菜炖豆腐,还有一道油呛莲花白。 云板敲响,众位师父纷纷来膳堂用饭,后头干活的瓦工也纷纷停下了手上的活计,一下来先用冷水洗了把脸。 师父也把饭给送了过来,自己拿碗盛饭盛菜,想吃多少吃多少,只要不剩就行。 众人盛了饭纷纷寻了个阴凉地坐下,来干活的人都是附近几个村子的,慧静给的工钱不算高,因着今儿一早过来干活的,慧静都给收了下来。 这才头一天干活就把慧静给气个半死,活儿给她干的乱糟糟不说,还有个混球混了进来! 众人坐在地上扒着饭,柱子说道:“这饭做得可真好吃,听说这观音庵清贫,我还以为要给咱吃咸菜配饭呢。” 一个豆腐,一个莲花白,都是乡户人家常吃的饭食,村子里的人家有穷的有富的,就算是富裕些的人家,谁家也不是大鱼大肉的,一个月能吃上三两次肉就挺不错了。 另一个外村的汉子说道:“听说这次是有人捐了银钱修缮屋子,想来应该是手头宽裕了些。” 柱子大口大口扒着饭,这菜烧得可比他娘做得好吃多了,也不知道怎么做的,一样的东西怎么人家做出来这么有味儿。 魏三山也端着碗扒饭,这饭做得确实好吃。 他们魏家三兄弟头几年分了家,那会儿他还是个半大小子呢,就跟着大哥过日子,明里暗里没少受他大嫂的白眼,嫌弃他吃得多了。 分家那会儿他大哥二哥都已经成家,三兄弟一人分了三亩地,魏三山头几年就一直跟着大哥一家过,活儿没少干,饭都吃不饱。 魏三山不是没想过去他二哥家,他二哥二嫂倒是心肠不错的,分家的时候也说过让他跟着去住,大嫂说他们家是做老大的,照顾幼弟是应该的,就把魏三山给留在了他家。 后来他二哥干活不小心摔断了腿,走路有些跛了,家里还有两个孩子,魏三山就不愿意给他二哥家添麻烦了。 等到魏三山十六那年他就从他大哥家搬了出来,自己在村子旁盖了间小屋子住了下来。 平日里就自己种着三亩地,农闲了就去汴京城里头干些杂活儿,日子过得倒是比在他大哥家自在了不少。 就是他那烧饭的手艺一塌糊涂,他也不求什么好吃难吃的,能吃饱就行了。 若是去汴京城里头干活儿了,就回来的时候捎上一些饼子包子这些,多买一些,热一热就能直接吃了。 他之前跟着他大哥住没攒下什么银钱,他大嫂说他那三亩地收下的粮食都被他吃干净了,魏三山也没说什么。 如今自己单过了,去外头买总是贵的,魏三山也就偶尔买些包子饼子什么的,再从城里头捎上一罐子咸菜,就这么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第24章 魏三山饭量大, 若是敞开吃了,那外头的包子他一顿能吃十来个。 一个素包子两文肉包子三文,魏三山多买一些, 一顿两三个包子再添上他自己蒸的饭搭咸菜, 这样才能吃饱。 要是想吃肉了,那就买上一吊肉去他二哥家吃上一顿。 有一阵没吃上这么有味的饭菜了, 观音庵来山下的村子里寻人干活, 魏三山刚开始也嫌弃工钱少,一天也就一百二十文, 比正常价少了三十文。 他偶尔路过村口的时候, 听村子的婆子说观音庵里头的面做得好吃,魏三山就这么过来了。 他想着观音庵的饭菜比他做得强上一些就行, 没想到味道出乎意料的好,尽管是素斋,做得也是有滋有味的。 豆腐滑嫩,搭着咸脆的雪菜,盖在米饭上格外的下饭,还有那拌莲花白,里头只放些了些茱萸花椒还有一些白芝麻,这大热天的吃起来格外的清爽。 刚开始众人还在说话, 渐渐就没音儿了,只剩下呼噜饭还有吧唧嘴的声音。 魏三山扒完一碗饭又盛了一大碗,舀了勺雪菜豆腐盖上,再挟上一大筷子莲花白,蹲在一旁又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有人碗里的饭还没吃完呢,就赶紧又过来盛,柱子吃得两边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他吃饭快,人家都是一边嚼他能两边一道嚼。 柱子哎了一声,“六斤,你小子,碗里的饭还没吃干净呢就去抢!” 那叫六斤的小子嘿嘿笑了一声,“没菜了,我去盛点菜!” 众人一看这小子不讲武德,也都纷纷过来先盛上一勺子菜,一时间盛菜的瓦盆前挤满了人。 “哎哎哎,别挤啊,我的碗我的碗要掉了!” “我还没盛好的,别抢勺子呀!” “叔,你踩着我脚了!” “你小子尊老爱幼,让你叔我先盛。” “叔,你爱爱幼呀,先给我来勺。” 魏三山蹲在树荫下看着一帮人在那抢,还好他吃饭快先给盛了一碗,这菜烧得可真下饭。 等魏三山吃完第二碗饭,他还没吃饱,还能再来一碗,饭还有就是菜没了,那两个盛菜的瓦盆被搜罗地干干净净的,一块豆腐一片菜叶子都不见了。 魏三山索性盛了一碗饭给倒在了那装豆腐的瓦盆里,用盛饭勺拌了拌再给盛出来,端着饭又去一边吃去了。 明见提着一桶绿豆水过来,刚从水井里吊上来的,桶壁四周还挂着水珠呢。 明见提着水桶路过魏三山的时候瞅了一眼,“这位小哥儿,你咋不吃菜呀,可是那菜做得不合你心意。” 不应该呀,云桃姑娘的手艺好着呢,就连那些官家娘子都夸云桃姑娘手艺好呢。 魏三山正在嚼饭呢,见有师父过来忙站了起来,一旁的柱子嘴快道:“师父没菜了,我三哥只能蘸菜汤了哈哈哈。” 明见哎呦一声,“嗐,你们也不说一声,我去给你们盛去,饭还要吗?” 众人七嘴八舌说饭够了,就是想再来点菜。 有人盛的多了,后头再盛的人菜只有一些,这会儿饭还没吃饭,碗里的菜快没了。 明见放下水桶去拿瓦盆,一看两个盆都干干净净的,连个菜叶子都没她剩。 明见笑了一声,“我去和云桃姑娘说,让她下次多给你们装些菜。” 明见抱着瓦盆走了,膳堂里,众位师父也快吃好了饭。 慧静特意和慧安住持坐在一起,不由抱怨道:“这些人干活儿也没个章法,要不是我看着指不定给干成什么样呢,有人干的多有人眼里没活儿……” 慧静嘴巴不停地和慧安说着话,她本就是个脾气急的,见这些个人干活乱七八糟的不由火气大了起来,气得她怒吃了两碗饭。 云果儿拿勺子舀着饭吃,嗷呜就是一大口,边吃边眨巴着大眼睛听慧静打快本似的话下饭。 云桃注意到了,不由失笑一声,轻拍了下云果儿的小脑袋,“专心吃饭。” 慧静一看云果儿正看自己呢,不由扭头说道:“云桃姑娘你说我说得对不对,真是要累死老身了。” 云桃笑着说道:“我来这没多久,也不清楚什么章程,慧静师父不如你选个领头的人,多给些银钱,都是三里五村的,有个领头的安排活计或许也好一些。” 慧静一想也是,高兴地拍了下大腿,“云桃姑娘说得极是!” 毕竟这瓦匠的活儿她也不大懂,但不如多舍些银钱找个能管事的,也省得她站在大日头下面监工了。 明见捧了空瓦盆回来,慧静师父问一句,“都吃好了?” “差不多了,就是菜不都吃,我匀一些给那边送去。”明见说着笑了起来,“那些瓦匠没了菜也不说,有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就单吃一碗干饭。” 慧静满意地点了点头,“算他们都守规矩。” 干活前就说好了,不许胡乱走动,撵走了个不守规矩的,剩下的人倒是不错。 慧静问道:“可是那个有些黑的年轻小伙,穿着件棕色短打,生着张方脸的小子?” “就是他,云桃姑娘,下次多给那边打着菜。” 云桃应了一声,“饭够吗?” “够的够的,就是菜不够吃。” 慧静说道:“多送些菜过去没事,都是咱庵里自己种的菜。” 云桃给应了下来,她烧饭的时候就提前问了来了多少人,还特意给多打了一些饭菜,没想到不够吃。 慧静心里也有了章程,刚明见说的那小子她认识,是鸡鸣村的魏家三郎,倒是个踏实能干的,一个人能顶两个使。 下午再看看,就选个领头的多给添些工钱,也给她省心了。 膳堂的师父都吃得差不多了,盆子里还剩一些豆腐,明见问了一声没人要了,索性全给端了过去。 天气炎热,云桃带着云果儿躲在屋里小憩一会儿,等到半晌天凉快一些了就做一些点心出来。 今儿一上午灶房的火都没熄过,点豆腐煮绿豆水蒸饭烧菜,灶房鲜少有这么忙的时候。 天热,做出来的豆腐只能放个两天,夜里还要给吊在水井里,要不然就酸了。 午后的观音庵静悄悄的,风一吹围着观音庵种的一圈大杨树发出沙沙的声音倒是挺凉快的。 今儿下午倒是没听见慧静师父的声音,云桃不由想到想来慧静师父是寻到了合她心意的领工。 今儿做豆腐有慧寂师父帮忙就多做了些出来,这会儿天也凉快了不少,云桃寻了个高粱篦子,捡了些豆腐都放在了阴凉的壁柜里。 下午慧寂师父过来问问可有要帮忙,云桃说没有啥事也就上午忙一些,下午就没啥事了。 灶房小院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地上也没有扬尘,树荫下铺着一张草席子,慧安住持带着两个小的在那读经书。 明心打着哈欠,明明刚睡醒,这会儿读着读着就开始东倒西歪的,吧唧,圆溜溜的脑袋磕在了草席子上。 明心瘪了瘪嘴要哭不哭的,惹得慧寂师父哈哈笑了起来,怕惹恼了那丫头,既然这会儿灶房不用帮忙,她就去干其他活儿去了。 慧安师父摇头,“这下不困了吧。” 云果儿直起小身板给明心揉了揉脑门,“不疼不疼。” 云桃也偷偷笑了起来,她在一旁慢慢悠悠地做着花酥,慧安师父带着两个小的读经书,午后有些刺眼的阳光被大杨树全给挡在了小院外头。 晚上吃饭的时候慧静师父很是高兴,和云桃说她的主意好,她寻了个可靠的汉子当领工,原本乱糟糟活儿也顺溜起来了,可给她省了不少的力气。 日头一落山在庵里干活儿众人就一道下了山,观音庵也落下了门闩。 干了一天的活儿了,大家都有些灰头土脸的,柱子的把袖子挽得高高的,小臂被晒得黑黑的,肩膀头子那块倒是挺白的。 柱子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要是这庵里管晚上饭就好了,这庵里的饭食做得可真好吃。” 另一个小子说道:“是挺厚道,还给咱整了两个菜,原本觉得工钱低,饭做得好吃,俺明儿还来。” 一众汉子说着话就下了山。 魏三山也大步朝着家中走去,和众人说了谁要是不来提前给说上一声,省得人手不够,十一二个汉子没有说不来的。 到了家魏三山先去灶房转了一圈,柜子里只有一些他蒸的馒头,面没发好,蒸出来的馒头都是瘪的。 天热,他也懒得生火了,又把柜门给关上了,这会儿天也黑了,魏三山拿了身干净衣裳去村后头的河里洗澡去了。 一个猛子扎进去,暑气一下子被驱散,再出来身上的灰尘和汗都被河水给冲了个干净。 回家打开柜门拿出五个梆硬的馒头,再从坛子里夹一些咸菜,馒头配咸菜就是一顿饭。 日头升起,寂静的观音庵又热闹了起来。 慧寂打开壁柜拿碗碟,看见柜子里那板豆腐哎呦了一声,“云桃姑娘,这一篦子豆腐昨儿忘记吊井里了,都长毛了。” 云桃手上还沾着面絮呢,她走了过来,“我看看,这豆腐发的不错,慧寂师父这豆腐没有坏,是我特意留了一些准备做豆腐乳的。” “豆腐乳?那是什么?” “就是把豆腐用红曲粉给腌制一下,早上佐粥配馒头吃都行。” “倒是没听说这种做法,不过云桃姑娘做得东西向来没有差的。” “是我老家那边的做法。” 云桃在宋婶子家见过辣椒,不知道为什么庵里没有种,庵里伙食清淡,云桃有时候调辣味都是用茱萸。 云桃不由问了慧寂师父一句,慧寂师父说道:“你说的是番椒吧,是这两年才开始种的,庵里之前种过一些,大家不喜欢吃就不再种了。” 云桃明白了,原来是因着这呀,这辣椒刚传播过来没多久,庵里师父们一时吃不习惯这么辣的东西。 昨儿做出来的豆腐多,今儿晌午依旧是要烧豆腐,云桃切了些胡萝卜丝做了锅鱼香豆腐出来,里头放了豆酱,烧出来的豆腐红彤彤的但不辣,浓油酱赤的看起来很是下饭。 另外一个菜就从菜地里摘了篮子胡瓜,给弄了个紫苏拌胡瓜,主食就蒸了好几笼屉的杂面馒头。 后院干活的众人也纷纷从屋顶下来了,昨儿把这两间房的旧瓦给揭了下来,今儿给换上新瓦,晾上两日就能住人了。 “呦,今儿还是豆腐呀,闻着可真香。” 一人盛上一碗菜,手上再抓上两个馒头,坐在凉快地儿就吃了起来。 柱子直接把馒头给掰掰泡在了豆腐里,还不忘和旁边的人说道:“哎,这样吃,蘸着吃更好吃。” 其他人纷纷学着他的样子吃,有人直接丢了半个馒头进去,一口鱼香豆腐一口馒头,众人吃得头都不抬的。 “魏三哥,她们这观音庵的活儿能干几天呀?” 魏三山大口扒着饭,“七八日总是够的。” 柱子听见了说道:“要是能多干一阵就好了,咱也能多吃几顿这的饭,之前铁蛋他祖母说这观音庵的素斋好吃,我还不信呢,现在一尝果真不差,做得比汴京城里头的食肆都不差。” 众人纷纷点头,那食肆里头的饭对他们来说不便宜,就这碗豆腐怎么也得二十文,还有那碟子胡瓜也要个十文吧。 在这观音庵干活儿,吃得好,要是能多干几天就好了。 魏三山胃口大,吃了六个馒头,碗里的菜也给吃了个干净,剩最后一点菜汤也用馒头把碗给擦了个干净,起身盛了碗绿豆汤,吃饱了。 “哎呦,这天可热死我老婆子了。” 王婆子骑着她的小毛驴哒哒哒进了山,“云桃姑娘,云桃姑娘嘞。” 咣当一声,可把王婆子给吓一跳,她牵着驴子刚下来,这一声响把她给吓了个踉跄,“哎呦呦,哎呦呦,慧静老尼!你家屋子塌了!” 这观音庵不知道多少年没修缮过了,这么响一声,王婆子想肯定是哪间屋子塌了,可别砸到人了啊! 云桃听见声音从灶房走了过来,“王婆婆来了。” 王婆子急道:“云桃姑娘,庵里的屋子塌了!刚那一声你听见了没!” “没有没有,是庵里在修缮屋子,今儿好像是要拆一间旧屋子,声音大了些。” 听说庵里在修缮屋子,王婆子嘿了一声,“庵里哪来的银钱修房子,我去瞧瞧去,云桃姑娘帮我把毛驴给栓一下。” “哎。” 王婆子缰绳一扔,脚下生风就朝着后头而去。 云桃牵着小毛驴给给栓到了灶房门口的树上,你别说王婆子的小毛驴长得可真漂亮,灰棕色的,毛绒绒的,眼睛跟个鸡蛋似的,还乖乖,她一牵就跟着走了。 王婆子养的小毛驴跟王婆子穿的衣裳一样花里胡哨的,脖子上围着一圈彩色布头子,新新的,看得出来刚换没几天呢。 这会儿正是晌午头,庵里刚吃完饭没多久,王婆子来的时候,云桃这会儿正在灶房洗锅呢。 天热,从汴京城里头过来要半个时辰多呢,云桃笑着拍了拍小毛驴的脑袋,去灶房寻了个浇水用的水桶,提了半桶水过来。 小毛驴低头就喝了起来,两只长长的耳朵扑棱了两下,看来是真的渴了。 云果儿也围着那头小毛驴团团转,王婆子在的时候她不敢碰,这会儿王婆子不在云果儿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毛驴的肚子。 “阿姐,它肚子热热的,毛毛有点扎手。” “去给它抱些菜叶子过来。” “哎!” 云果儿跑着去抱菜叶子去了,今儿晌午有个凉拌千金丝,这会儿的千金菜都已经抽薹开花,削的时候要下刀狠一些,要不然靠近根部的地儿吃起来塞牙。 叶子就更不用说了,千金菜老了之后叶片微微发苦,云桃索性把菜地里剩下了一小片千金菜全给拔了,叶子择了不少下来。 云果儿抱着一大捧菜叶子出来,两只手一松,叶子全给丢在了小毛驴面前,然后圆润地往一边一蹲看小毛驴吃饭。 云桃去收拾灶房去了,“离它稍微远一些,别踢着你了。” “知道的阿姐。”说着就跟小鸭子似的往旁边挪了挪。 今儿云果儿穿了件鹅黄纱衫,下头是一条碧绿灯笼裤,梳着两个滚圆的发髻,俏生生的格外招人稀罕。 云果儿歪着脑袋看小毛驴吃饭,又从腰间的小包里掏呀掏呀掏,掏出个绿油油饿蛋大的林檎果,小胳膊往前伸了伸,“给。” 那是她早上和明心去树上摘的,没被慧静师父瞅见,要不然要骂她们,云果儿给藏在了她的小布包里头。 小毛驴脑袋一伸把那个绿油油的林檎果给叼了过来,咔嚓咔嚓两声给嚼了个干净,又甩着尾巴嗯昂嗯昂叫了两声。 云果儿弯了弯眼睛,“好吃吧。” 小毛驴打了个响鼻又默默低头吃它的菜叶子,小毛驴要是会说话,肯定会告诉她一点都不好吃! 还没成熟的林檎果酸涩酸涩的,给小毛驴酸的一个机灵。 这一阵观音山上的桃树梨树还有林檎果这些都坐了果子了,枣树也上头也结出了不大的小绿果子。 两个丫头没事干的时候就喜欢在果树林子里钻着玩,头两天两个丫头拽了好几个小毛桃,被慧静师父瞅见给骂了一通。 两个小丫头啊啊跟屁股后头有鬼追似的叫着跑开了。 王婆子一到了后头,那掀屋子的灰儿还没落下呢,王婆子跑得快,赶到刚好吃了一嘴的灰儿,王婆子呸呸两口,一个闪身躲到了屋子里,嘿,一看屋子里慧静也在这躲着呢。 “慧静老尼,咋了,你们观音庵发达了,在这又扒又建的。” 王婆子记得,这扒掉的屋子塌了一半了,看起来有些不大好看,扒了一平倒是会好看上不少。 “嗐,哪有,你这王婆子让你干个事不尽心,除了张大娘子一行人就没见从城里头来的其他香客了。” “张大娘子出的银钱?” 慧静嗯了一声,王婆子直翻白眼,“少在这得了便宜还卖乖。” 王婆子可是瞧见了,那旁边的几间屋子可是换了新瓦片,这观音庵虽然不大,单这大殿禅房什么的,里里外外也有个十来间屋子,虽不是大修大建,少不得一二十两银子。 “张大娘子怎么想起来给你们修屋子了?” “那不是张大娘子的儿子考中了秀才,人家过来还愿的。” 还有其他几位娘子供奉的素布棉花米面这些也都送了过来,都妥善地放在屋子里呢,等到了秋天就给庵里的师父们做新袍子和新褥子。 棉花都给塞得厚厚的,今年冬天就能好过些了。 等外头的灰尘散去,两人才从屋子里出来了,看着工匠干活儿,两人闲话几句,听王婆子说不是寻她的,慧静让她哪凉快哪待着去。 王婆子甩着帕子走了,她还没吃饭呢,去灶房寻云桃姑娘弄些吃的去。 “嘿,小丫头。” 云果儿正专心致志看小毛驴呢,王婆子突然出声把她给吓了一跳。 本来就蹲得时间长了,看见王婆子过来了拔腿就要跑,奈何腿麻了一屁股顿到了地上,可把王婆子给笑得前俯后仰的,这小丫头。 云果儿爬起来一瘸一拐跑院子里去了,王婆子过来看看她的小毛驴,被照顾的妥妥帖帖的,毛驴栓在了阴凉地儿,还放了水桶,地上还有没吃干净的菜叶子。 王婆子拍了拍她的小毛驴,这云桃姑娘做事就是妥帖。 王婆子脸上带着笑进了院子,“云桃姑娘。” 云桃刚把灶房给收拾好,这会儿正在院子里拿了皂荚净手呢,“王婆婆来了,可是来拿花酥的。” “是嘞是嘞,卖得极好,这不一卖完我就过来拿了。” 不管是盒装的还是零散的,她都给卖完了,这不今儿就来了。 云桃很是惊喜,这还没几日呢,没想到王婆子卖得挺快的。 “王婆婆坐下歇歇脚,可吃过饭了,屋里有现成的。” “没呢,这不一在城里办完事就驴不停蹄地过来了。” 云桃忙去屋里端饭去了,都是现成的,今儿晌午烧了个角豆茄子还有清拌千金菜,蒸了三笼屉的蒸饼。 大铁锅里云桃又给煮了一锅紫苏熟水,天热,工人那边缺不得饮子,省得中暑了。 云桃从大灶抽了根柴出来把小炉子给升上了,王婆子忙说道:“云桃姑娘不麻烦不麻烦,有啥吃啥就是了。” 云桃笑着说道:“都是现成的,我给把菜热一下就行。” 云桃又在大铁锅上坐上笼屉,捡了几个蒸饼放了进去腾腾,又在小炉子上把角豆茄子给热了一下。 王婆子站在灶房门口说道:“这趟过来有件大喜事,安庆县主要办赏花宴,听说县主得了株少见的绿牡丹,邀了众人来赏花,那花马上就要开了,过来寻云桃姑娘做一些牡丹花酥。” 云桃有些惊讶,王婆子竟然接到这么大单子,“王婆婆,县主那要多少牡丹花酥?” “怎么不得个三十朵的,就是要的急,大后天就要用到了,不知云桃姑娘来得急吗?” “来的急,来的急,我一会儿就开始准备。” 那牡丹花开起来可不等人,王婆子也是费了些功夫才搭上县主家的嬷嬷,她听说了县主府要办赏花宴,那会儿还不知道赏什么花。 王婆子是个有头脑的,借着给县主家老嬷嬷送礼的借口给送了两盒子牡丹花酥过去,还给人家添了二两银子,这才搭上了关系。 那老嬷嬷得了银钱真办事,况且这牡丹花酥做得精细又漂亮,就献给了县主一盒,县主果真欢喜,让那老嬷嬷买上些牡丹花酥,赏花那天用。 就是要的急了些,这不那边的小厮一过来说,王婆子饭都来不及吃呢就顶着大日头骑着毛驴出了城。 王婆子也是今儿才知道,那要赏的花是朵罕见的绿幕隐玉。 两人说话间,云桃已经把饭食给热好了,盛在碗里用托盘给端了出来,一碟子角豆紫茄,一碟子清拌千金菜,她又从坛子里挟了两块豆腐乳,点上一些香油味道更盛。 另外还有一碟子蚌壳似的蒸饼,云桃晌午做蒸饼就是为了抹豆腐乳的。 豆腐乳是头两天下的坛子,她去宋婶子那拿了些干辣椒上来,用红曲粉给那长白毛的豆腐给下了坛子,因着没有用到白酒,就多用了些油封坛子,味道也不差。 王婆子洗了手坐在小桌子旁,云桃端了饭过来,云果儿也乖乖地捧了碗凉好的紫苏熟水,王婆子瞅着欢喜,从荷包里摸了块狮乳糖给云果儿吃。 王婆子晒了一路也渴了,捧着碗三两口把那消暑的紫苏熟水给喝了个干净。 云桃拿了个蒸饼掰开,在里头抹了些豆腐乳,“王婆婆你尝尝这豆腐乳,今儿刚捂好的。” 王婆子也饿了,接过来就咬上一口,那邹嬷嬷也是的,不早早和自己说要买牡丹酥,害得她大晌午的顶着个大日头就骑着驴子出了城。 这会儿更是肚子饿得咕咕叫。 王婆子咬了一口那蒸饼,虽是杂粮的蒸饼但吃着也很是松软,里头不知道抹了啥吃着有股奇特的香味儿。 第一口有些怪异,第二口诶有点好吃。 王婆子瞅着那小碟子里的东西,“这是……豆腐?” “是豆腐,王婆婆你来的巧,是今儿开坛的豆腐乳,您要是喜欢一会儿走的时候给您捎带上一些。” 王婆子更是喜笑颜开了起来,“行,那云桃姑娘我就不客气了。” 王婆子饿过头了,一连吃了好几口蒸饼才去夹菜,你别说云姑娘做得这豆腐乳越吃越香。 “庵里不是有娘子供奉了东西,你们怎么还在吃这杂面,肯定是慧静那个老抠门的不舍得给你们吃好的。” 云桃笑了起来,“头几日是有黄家娘子给送了五石的米面,这一阵还有工匠们也在这用上一顿饭,故而粮食还是不大够。” 是上次跟着张大娘子还愿来的娘子给送了车米面,装了七八袋子,都是精米白面,慧静师父都让给拉到了灶房这。 王婆子夹了筷子茄子,这茄子烧得油润软烂,不错不错。 王婆子边吃边说道:“也是,都是一群年轻汉子,干饭一顿都得吃上两碗。” 云桃问了下大概要多少花酥,是只要牡丹花酥还是其他花酥都给配着来,王婆子给细细说了,这次她可是寻了个大主顾,对县主家的牡丹花宴格外上心。 那邹嬷嬷说了,不拘花多少银钱,只管把好东西送上来就行。 云桃心里有了个大概,这次的点心做得要精细,她想添置一些食材,和王婆子说了一声就起身打算去城里买东西去了。 听说云桃要买茶叶龙井牛乳这些,零零散散的小东西不少呢。 王婆子说道:“我也要回城去,云桃姑娘你要这些东西没有汴京城里头没有的,都能买得到,就是东西多,要多跑些地儿,跟我老婆子一块去,保管让你买到好东西。” 云桃忙给道了谢,她的东西又多又零散,让她自己进城逛肯定是要废些功夫,王婆子一辈子都住在这汴京城里头,哪还有她不知道的地儿? “云桃姑娘,你等我把这饭吃完咱就走。” “哎,不急,不急,我去和慧空师父说一声,看她那的食盒够不够。” “行。” 云桃去寻了慧空师父,来的时候,三位师父正坐在庵后头的杨树林子里编竹篮呢。 这次一下子要三十个六边形食盒,慧空一听忙说道来得及。 之前有七八个编好的,现在三位师父一道下手来得及的。 云桃又寻了慧寂师父来灶房看下火,下午要煮两锅紫水熟水给后头的工匠送过去,等云桃和慧寂师父来的时候,院子里还多了个明心,正自己拿着蒸饼吃呢。 刚睡醒一副迷迷瞪瞪的样子,脸颊上还留着被竹席子给压的一道道红痕呢。 “云桃姐姐,我也要进城玩去。” “行,一会儿咱就走。” 云桃笑着给应承了下来,她还能不知道嘛,这丫头不想学识字了,想下山跟着偷懒。 明心一听嘿嘿笑了起来,跑着去她屋里拿铜板去了,她要进城买好吃的。 云桃在灶房都能听见明心的声音,“住持师父,我要和云桃姐姐进城买东西!” 云桃从坛子里给王婆子夹了些豆腐乳让她带走,又去屋里拿了银钱,王婆子吃饱喝足了解下她的小毛驴,“走了,走了。” 明心眼巴巴地瞅着那小毛驴,“王婆婆我要坐。” 明心眼馋王婆子的小毛驴很久了,王婆子来庵里让她去喂草,她就偷偷骑着小毛驴,惹得王婆子骂了她好几次,明心依旧不改。 王婆子翻了个白眼,“坐坐坐,瞧你那体格子,以后少吃点,都要顶上老婆子我重了。” 明心嘿嘿笑了声,踩着门口的石头爬了上去,坐在上头得意洋洋的,她这次能骑好久。 没有小孩子不喜欢骑小毛驴的,王婆子拍了下云果儿的脑袋,“你这小丫头也上去,腿短走得慢。” 云桃笑着把云果儿也抱了上去,“你两坐好了。” 云果儿高兴地嗯嗯点头,“知道的阿姐。” 王婆子的小毛驴很是乖顺,还认得路,她自己骑往上一坐就行了,这会儿上头坐了两个丫头,王婆子就把缰绳给牵着了手上。 四人一驴下了山,日头还晒得慌,云桃头上带着斗笠,身后背了个竹篓,倒也算凉快。 王婆子本就是个嘴巧又能说的,一路上和云桃说着话,听说云桃卖田产的时候还有人想抢,不由骂了两句。 “都是坏良心的东西,我那会儿良柱他爹刚没,什么他堂叔大伯呸,什么东西,想争抢俺们娘俩住的院子,老娘拎着刀全劈了那些丧良心的东西!” “那会儿良柱也不过五六岁,年岁又不大,他堂叔想逼着老娘改嫁,人家都给寻好了,绑了老娘给送到了人家家,好在老娘机灵跑了出来,一纸诉状给他们两家都告到了开封府。” 云桃听得惊奇,没想到王婆子年轻的时候日子竟然这么不容易。 “想来是吃了不少的苦头。” 王婆子正侃侃而谈说着她年轻时候的事,听了云桃这么一句不由愣了一瞬。 她年轻时候的事不知道和多少娘子说过,一通添油加醋说得跌宕起伏的,比茶肆说书的还强上三分。 她拿自己年轻的事当谈资给那些娘子解闷,有人笑有人觉得她是的厉害,有时候还能得些赏钱,只是没有人问她过苦不苦。 她哎了一声摆摆手笑着说道:“再不好过也过去了,那两家都被丢到了牢里,让他们知道老娘的厉害,日子可算是清净了。” “老娘靠着做卖婆给我儿盖房娶妻,头一阵我那小孙子狗蛋也上了学堂哩。” 王婆子笑了起来,不再说她年轻那会儿的事,又和云桃说起了汴京城里头好玩的好看的,就连明心都能搭上两句,“那我想吃王楼山洞的梅花包子!” “你这丫头就知道吃,那梅花包子在州桥旁的,在内城离得有些远,你这次吃不上了,不过你倒是好命的紧,虽然那观音庵穷了些,你倒是吃得挺胖。” 气得明心哇哇大叫说她一点都不胖! 几人边走边说着话倒也不觉得路程远,上次云桃带着两个小的去西门码头卖包子,觉得观音庵离城门口还是有些距离的,今儿有些一道说这话,到不觉得远了。 等一行人进了城,日头也没晌午那会儿毒辣了,王婆子很是大方地寻了个街边的茶摊子歇脚,一人给买了一碗饮子吃。 王婆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云桃姑娘,别说这新郑门附近,就是那皇城边老婆子都是熟的,保管把你要的东西给买齐了。” “多谢王婆婆了。” “小事小事,顺手的事。” 四人喝了碗凉凉的饮子,王婆子带着三人去买东西,先去寻了茶叶铺子,云桃想买好一些茶叶,做抹茶粉的茶叶要选龙井最好,味清淡苦味儿轻,最适合用来做茶点了。 “呦,王婆婆来了,要点啥,还是来点毛尖散茶?” “要什么散茶,给你介绍客人,快把你们这的好龙井拿过来泡些。” 那掌柜笑着招待几人坐,取了好几样龙井让云桃挑挑,云桃也没让泡,捏了茶叶一个个尝了起来,最后选了种味道最合适做抹茶粉的。 “姑娘买茶叶是用来?” 这茶叶的用途多着呢,有人用在香囊上,有人用来入药…… 王婆子喝着茶道:“这位姑娘是厨娘子,当然是买来入菜的,老五,我带过来的人,你可得好好招待。” 一听说是厨娘子,那掌柜脸上笑意更浓了,虽然眼前这位姑娘年岁轻,但保不准是家传的手艺。 汴京城里头厨娘子金贵,非豪门大家用不得的,出名的厨娘子给人家烧上一顿饭,可比他们守着店挣钱多了。 “姑娘,稍等,小店得了一些雨前的西湖龙井,姑娘尝尝。” 掌柜的殷勤地又取了些茶叶出来,云桃原本选定了一种,她还没开口呢这掌柜的就拿了更好的过来,云桃取了一片茶叶在舌尖品了品,果然比头几种味道更柔。 “掌柜的,这种多少钱?” “这西湖龙井稍微贵一些,一两二钱。” “啥玩意的茶叶这么贵,给老婆子我泡一些尝尝。”王婆子嫌卖得贵,那她得尝尝。 那掌柜的哎呦一声,“就这么点,平日里我都不得喝的。” “抠门鬼,快些泡来给我们尝尝。” 那掌柜取了些茶叶泡了一小壶茶,王婆子喝着砸吧砸吧了嘴,味道淡了些,“老五你小子舍不得往这壶里头放茶叶。” “王婆婆这茶叶贵着呢。” 要不是王婆子这次带的是位厨娘子过来,他还舍不得拿出这么好的茶叶呢。 明心云果儿二人也得了一盅,明心一口给灌了,“不好喝,没有刚的梅子饮好喝。” 那掌柜直笑,不跟小孩子一般计较。 云桃要了二两足够她用了,肉疼,她这一阵不过才挣了七八两,这一下子就出了二两多银钱,好贵! 云桃又在茶叶铺子里买了些茉莉和玫瑰干花这些,这次花酥要做精细些,食材也用的更好。 最后这些东西要了二两五钱多些,王婆子嫌贵,愣是给还到了二两三钱,那掌柜的直说这笔生意做亏了。 “姑娘,下次要茶叶还来我这买呀。” 云桃朝人家笑了笑给应了下来。 王婆子带着云桃又去买了果仁干枣还有精细的白面,最后要的牛乳花了些功夫也给买到了。 云果儿明心二人一路嘴巴都没停过,买啥王婆子都给两个小的弄上一些尝尝味儿,不吃白不吃,就连那牛乳她都给两个丫头弄了一碗。 等东西都买齐了,天色不早了,云桃后头的背篓装的满满当当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第25章 王婆子用小毛驴帮云桃给驮着东西送到了城门口, “云桃姑娘你在这等等,有出城的牛车你们坐上就成。” “哎,多谢王婆婆了。” 王婆子摆了摆手, “没事, 老婆子先回家去了。” “哎。” 王婆子一手牵着她的小毛驴,一手抱着那罐子豆腐乳走了。 云桃今儿可没少跑地儿买东西, 她腿都有些酸了, 王婆子还精神抖擞的,另外两个小的更是累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明心吃得直打嗝, 她拿的铜板一个子没花出去, 吃饱了,嗝~ 三人在城门口没等多久就有顺路的牛车回去, 和之前坐的牛车一个价儿,两个小的五文钱,大人五文钱。 这会儿日头渐渐落山,云桃坐在牛车上歇歇脚。 暑气消散,小风一吹格外惬意,云果儿晌午没睡觉,坐在晃呀晃呀的牛车上,没一会儿就倒在云桃腿上睡了过去。 牛车一路晃到了观音山脚下, 云桃身上倚着个,腿上趴着个,等到了山脚下云桃才把二人给叫起来。 云果儿揉了揉眼睛,明心擦了擦嘴角,“啊,到了到了。” 三人下了牛车,云桃这趟买的东西不少, 背篓塞满了东西,里头还有半袋子白面,人家磨得细,比在宋婶子家买的更白上一些,做出来的花酥颜色也能更鲜亮一些。 云果儿哒哒跑到背篓旁,“阿姐,我帮你拿。” 明心也不甘示弱,“还有我,还有我。” “行行行,那你们二人帮阿姐拿糖和干果。” 云桃挑了些轻便的东西给二人拿着,云桃则把背篓给背在了身后,手上则提着那坛子牛乳,还挺沉的,这进山少说有个一公里多呢。 这会儿天已擦黑,得快些回去了,要不然一会儿看不清路了。 云桃背着背篓没走多远呢就热的一头的汗,前头传来脚步声,云桃抬头一看是鸡鸣村的魏家三郎。 明心看见有人来了很是高兴,“魏施主,魏施主,东西重,帮帮我们。” 魏三山看见了云桃三人,把卷起来的袖子给放了下来,嗯了一声过来了,抬手就把云桃身后的背篓给接了过来。 云桃举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道:“多谢魏三哥了,多亏遇到你了,要不然等一会儿就要看不清路了。” 魏三山嗯了一声,那背篓被他拎在手上仿佛轻飘飘的,长臂一伸就给背在了身后,“都放上来。” 云果儿二人忙把东西递了过去,魏三山接过全给放在了背篓里,随后朝着云桃伸手,云桃有些不好意思,“我提着吧,不重的。” 魏三山的手没有收回来,云桃只好把罐子给递了过去,“多谢魏三哥了。” 有了魏三山帮忙背东西,几人速度快了不少,魏三山本就话少,一路上背着背篓大步朝前走去,连云桃三人都被他给甩在了后头。 等走老远了一回头才看见三人还在后头呢,魏三山停下等三人。 云桃忙带着两个小的赶了上去,见三人来了魏三山才超前走去。 昏暗的山路上多了盏羊角灯,“云桃姑娘,云桃姑娘,可是你们回来了?” 云桃忙应了一声,“哎,回来了!” 明心也大嗓门了嚷了一声,“回来了,回来了!” 这一嗓子喊得,夜里落在枝头睡觉的鸟儿都被她惊得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惹得明心又哈哈笑了起来。 上头的人很快就下来了,是慧静师父带着两个庵里两位师父过来接她们,慧静朝魏三山道了声谢,“可算是回来了,都说要下山去接你们呢。” 让人家担心了云桃有些不好意思,给解释了句。 见庵里有人下来了,魏三山就快步走到了头里,慧安师父也在门口等着呢,魏三山给说了声放下东西就下来了。 云桃朝魏三山道了谢,“上次的鱼还没谢魏三哥呢,我腌了一些咸菜,魏三哥莫要嫌弃。” 慧静说道:“那刚好,云桃你给魏小哥儿拿过来,省得他来回跑了。” 慧静想着难得这会儿人少,要是人多的时候给,那么些瓦工呢,给谁不给谁呀。 “行,那魏三哥你等我一下。” 云桃提着裙子快步朝着灶房跑去,寻了两个小罐子,一个给装了些豆腐乳,一个给装了些琥珀瓜齑,弄好就匆忙给送了过来,“魏三哥,路上慢些。” 魏三山点了下头,提着两个小罐子快步下山了。 他搭把手也不求回报,若是给其他东西他就不要了,云桃说要给他腌菜,魏三山舍不得走了。 慧静帮着把背篓给提到了灶房小院,“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云桃给说了王婆子给她介绍了活计,慧静说道:“难得她勤快会儿,吃过饭没,锅里给你们留了饭。” 明心摇头,“吃过了,吃了好多。” 慧静让三人早些歇息,人接到了,她也回去要做晚课去了。 云桃也不怎么饿,喝了些水歇了一会儿就忙活了起来。 就两天的功夫,她得开始准备,还有牛乳也不能放,今天就得给用了。 夜里云桃揉了面,把买回来的龙井也细细研磨了出来,先烤了些茉莉花酥这些简单一些的花酥出来,忙到后半夜才歇下。 白天有了明心云果二人帮忙,云桃速度能快上不少。 这次的牡丹花酥要做成绿色的,用抹茶粉染色,内陷用的是金沙奶黄馅的,做出来的绿色牡丹花酥格外漂亮。 下午的时候有些变天了,云桃怕她的土窑淋了雨,忙用草席子给盖了下。 吃晚饭的时候雨就噼里啪啦落了下来,雨下得很急,云桃夜里就在屋里点了灯磨馅料,明儿就能全给做出来了。 外头的雨好像停了,能听见树叶上雨点滑落的滴答声,云桃抱着石臼打了个哈欠,外头的雨点声实在是太催眠了。 噗通一声把云桃给吓了个激灵,困意瞬间消散,云桃忙吹灭了桌子上的油灯。 有人进来了。 云桃不敢轻举妄动,暗中把门闩给拿在了手上,云桃听见窸窣的脚步声,在隔壁院子,等脚步声走远了云桃才悄悄出了门,透过小门瞧着那人影去了大殿。 云桃扭头去了灶房,把门闩给换成了菜刀,把她们住的屋子给落了锁,这才悄声去了后头的禅房。 正值二半夜,整个观音庵静悄悄一片,只剩下雨点砸在树叶的吧嗒声。 “慧静师父,慧静师父。”云桃轻声唤人。 等几人寻到那小贼的踪影,慧静大声呵斥一声,“无耻小贼,吃老身一棒!” 那小贼听见动静抱着东西就跑,寂静的寺庙闹哄哄了起来,众位师父纷纷拿着棍子直打,那小贼骑在了墙头,被一棍子给杵了下来。 那小贼哎呦痛呼一声,有师父忙开了院门,只见那小贼连滚带爬跑了。 慧静呸了一声,“行了,别追了,真的是日子好起来了,连咱这破落小庵都遭贼惦记了。” 雨天路滑,慧静怕伤着庵里的师父们,就不让追了。 明见提着灯笼看见墙角掉了几匹素布,那是头一阵人家供奉来给师父们做僧袍的。 明见气得慌,“慧静师父,那可恶小贼弄脏了我们的布!” “等本监寺抓到他非打断他的狗腿不可!” 好好的布她们还没用呢就被弄脏了,可气死她了! 慧静让明见陪着云桃回去,又带着几位年轻些的师父把庵里里里外外给查了一遍。 大殿里头的香火箱子被打开了,还好里头没有什么银钱,观音庵本来就穷,箱子一有钱就被慧静师父给取走了。 那放布的库房被翻得乱糟糟的,好几匹布都落在了地上,这些布值钱,不仅有几匹做僧袍的素布还有几匹用来糊窗子的细纱,给弄得一团糟! 慧静忙给点了一下,算上捡过来的几匹布都在呢,她这才松了口气。 明见也陪着云桃回来了,“云桃姑娘莫怕,我在这陪着你。” 床上云果儿睡得正香呢,云桃过来看了她一眼给她拉了下被角盖着肚子。 “也不知道那小贼偷走庵里的银钱没。” 明见说道:“应该是没有的,庵里的银钱都是慧静师父收着呢,就是那可恶小贼弄脏了好几匹布,也不知道少了没有。” 明见坐在桌子旁,“云桃姑娘,你这半夜还在干活呢。” “王婆婆那边的点心要的急,要不然做不出来。” “这次多亏了云桃姑娘了。” 两人坐在屋子里,没一会儿慧静师父带着人也巡查了过来,和云桃说了一声让她歇下,得知庵里没少东西,云桃也放下了心。 庵里渐渐又平静了下来,慧静带着人巡夜,敢回来腿打断! 鸡鸣破晓,小灶房水雾弥漫,蒸腾地瓦片都冒着白色的雾气。 下了一场雨,地还湿漉漉的,热了好几天了,今儿总算是凉快了一些了。 明心团坐在小杌子上帮忙烧火,小嘴不停地叭叭着,“要是我啪啪啪给那可恶小贼打得一头的包!” 云果儿蹲在外头刷牙呢,也跟着嗯嗯嗯小鸡啄米般点头,“打属他!” 云桃笑了起来,这两小的一听说庵里昨儿夜里进了贼了气得不行。 锅里蒸着花卷和杂面馒头,云桃早上起来去外头摘了些花椒叶,落了一夜的雨,花椒叶都湿漉漉地挂着雨点呢。 一旁的小锅里煮了一锅丸子酸汤,小炉子里炭火烧得红红的,那小锅被煮得噗噜噗噜冒着泡泡。 云板敲响,众位师父聚到了膳堂,云桃也把饭食给端了过来。 等众位师父到齐了,慧静先给说了昨儿的事,要不是旁边站着慧安住持呢,她非得把那小贼给骂得狗血淋头不成! 让各位师父睡觉的时候把门闩都落好,以后安排师父们守夜,多少年了,观音庵竟然遭了贼了! 众位师父纷纷应是,这才开了饭。 一人一碗丸子汤,旁边的馒头和花卷随意取用。 旁边还有一碗香油豆腐乳,谁要了就给馒头上抹一些,庵里的师父们蛮喜欢吃这豆腐乳的,上次盛的半碗给吃了干净,云桃今儿早又给挟了半碗出来。 云果儿一手拿着个花椒叶花卷,一手拿着木勺子舀汤喝。 咬上一口花卷,再喝上一口汤,挎在腰间的小口袋里还装了个热腾腾的鸡蛋~ “阿姐,这个花卷好吃,香香的。” “那过两天再做一些。” 因着昨儿院子里遭了贼了,慧静师父气得不行,之前庵里穷的贼都绕着走的,现在才算是日子好过一些了,那贼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肯定是附近几个村子的,还有可能是来庵里干活的工匠。 若不是慧安住持不让她寻人家问,她非要把那些人衣裳都给扒了看看,看谁身上有伤! 天一亮她又把庵里里里外外寻了一遍,财物确定没有少,去外头一看,外头滑了老长的泥印子,看样子那小贼一时慌乱滚树上去了。 滚了那么远,肯定摔得不轻,慧静这才心里舒服了些。 她今儿一早就给观音大士烧了香,让观音大士好生惩罚那小贼一番才是,竟然偷到观音菩萨面前了,简直是狗胆包天,哼! 慧静气得不行,多吃了两个花卷才心里舒畅了。 吃过饭去后头监工,还好先修的师父们的禅房,昨儿没有屋顶漏雨,难得雨天大家伙能睡个好觉了,哪知道竟然进了贼了! 慧静怀疑那小贼可能在工匠里头,特意仔细看了看,看今儿谁没来,看谁像身上有伤的,瞧着都不像。 慧静唤了魏三山过来,“魏施主,昨儿庵里遭了贼了,八成是这三里五村的,你帮我留着着看谁身上不得劲,昨儿那小贼滚下去了,应该摔得不轻。” 魏三山皱眉,“遭贼了?” 这附近几个村子还算民风淳朴,吵嘴是有的,倒是没听说有贼。 柱子在旁边听得真切,咋呼了一声,“啥!庵里进贼了,可看清长啥样了?” 柱子一声咋呼惹得干活的工匠都看了过来,“啥,咱这有贼了!” “有贼了?敢来咱这偷,逮到了腿给他打折了!” 一帮年轻汉子你一句我一句说了起来,有人说要抓贼,有人说回去了和乡亲们说说夜里把门给锁好了。 这到了夏天天热,不少人家喜欢敞着院门睡觉,可别睡着了让贼摸了进来。 有个年轻汉子说道:“师父,这庵里都是女眷,不如养两条狗看家护院,有动静了也能知道。” 慧静一想也是,之前庵里穷,又是在汴京城的京郊,太平无事不用担心遭贼了。 如今小庵刚说日子好一些了,就遭了贼惦记。 之前没养狗还是因为穷,粮食人都还不够吃呢,哪能再养上两条狗呀。 这会儿人家一说慧静就起了养上两条狗的心思,不由问道:“这附近村子里,可有谁家下了狗崽的?” 魏三山说道:“我二哥家的狗下了窝崽儿,过几日就满月了,师太要是要,我给你抱两只过来。” 慧静大喜,“这不巧了,那多谢魏施主了。” 不好白要人家的东西,慧静背着手去了灶房,拿了些银钱去寻云桃买点心去了,那魏家的事她知道,那魏老二家也不容易,摔跛了脚,只能靠着三亩薄田过活儿。 慧静来的时候云桃正在做牡丹花酥,云果儿明心二人都在一旁学着。 慧静不由感叹道:“云桃姑娘,你这手艺可真好。” “慧静师父来了,吃点点心,那些茉莉花酥是给庵里做的。” “有劳云桃姑娘了。” 慧静也没客气,拿了一块花酥吃了起来,又和云桃说了要买几块点心的事,就要最寻常的桃花酥就行。 云桃停下手里的活儿给包了六块点心,慧静要给铜板,云桃不大好意思要,推让了一番,慧静把铜板给提到了屋里,“本就是送人的,怎好白拿。” 云桃问了句,“慧静师父,要送给谁家呀?” “还是因着昨儿的事,刚好魏施主说他二哥家有窝狗崽儿要送人,让魏施主捎两只上来。” 明心一听立马抬起了头,“现在就要!” “干你的活儿吧。” “不要,我现在就要,云桃姐姐,我们去抱小狗崽!” 就连云果儿都眼睛亮晶晶的,两个丫头看起来很是稀罕那还没见过的小狗崽儿。 云桃笑着给应了下来,“行呀,一会儿就回来了。” 慧静原本打算让魏三山明儿顺道给捎带上来的,一说这两小丫头这会儿就要,最后几人都要去抱狗崽去了。 灶房的点心云桃托了慧寂师父帮她看着点炉子就行。 明心啪叽啪叽跑在前头,惹得慧静又骂了她两句,“蠢丫头一会儿摔倒了不许哭,还有你的僧袍自己去洗!” 昨儿刚下过雨,路还有些滑,明心跑得快,摇着脑袋表示自己没听见没听见! 鸡鸣村的路口已经很是热闹,有磨谷子的,有纳鞋底的,看见一行人过来了打上声招呼,“慧静师太下山了。” 慧静站在一旁说道:“哎,去魏二家抱两只狗崽儿上山,哼,昨儿庵里进了贼了,险些偷了庵里的东西……” 本来农闲的时候就没啥事,大家爱聚在一起说说闲话,这附近竟然有了贼,那可是大新闻! 一时间推磨的也不推了,绣花的也不绣了,纷纷伸着耳朵听了起来。 慧静说完才带着几人走了,哼,她倒要看看是哪个无耻小贼! 慧静拎着点心,带着三人去了魏二舟家,来的时候魏二舟的娘子杜翠兰正在院子里洗衣裳,旁边围了两个不大的小孩子在玩水。 见慧静来了,杜翠兰忙站起来,“师太来了,快坐快坐。” 杜翠兰心中一时有些紧张,不知道观音庵的师太下来寻她家有什么事。 明心一眼就瞅见了门口狗窝里的一窝小狗崽,“小狗!” 说着就拉着云果儿去看小狗去了。 杜翠兰忙去给几人倒茶水,紧张地两只手在腰间的襜衣上来来回擦。 慧静把点心给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也没啥事,就是听你三弟说你家这狗崽儿要送人,想抱两只进山。” 一听是来抱小狗崽儿的,杜翠兰松了口气,以为慧静师父是来化缘的,但她家穷,她都想好一会儿施上一碗白面,又怕人家嫌弃。 杜翠兰忙去把几只小狗崽儿都给抱了出来,五只小狗崽儿,吃得胖嘟嘟的,一抱出来满地爬了起来,哼哼唧唧的,挺可爱的。 就连云桃都被吸引了过去,蹲在地上抱了只胖小狗揉搓,嘿嘿,软乎乎的,特别是粉粉的小肚子,她一摸那只小狗嗷嗷叫。 “原就是要送人的,师太您随便挑。” 魏家的两个小孩子也跑了过来,那个小子大一些,看起来和云果儿差不多大,“你们要对它们好一点,要不然我家大黄会难过的。” 明心猛猛点头,“我抱着它们睡!我三一张床!” 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慧静让几人挑挑,看喜欢哪两只。 明心怀里的是只黄色的大胖狗崽儿,她要那个,还有一只不怕人的小黑狗,眉间一点白跟火焰的形状似的,云桃瞅着这个好,就点了那只小黑狗。 一行人办好了事就回去了,杜翠兰送了几人离开。 魏铁头大声说道:“我以后上山看它们!” 明心生怕人家后悔,抱着那只小黄狗拔腿就跑。 就这一趟的功夫,没一会儿全村都知道了附近出现了盗贼! 孙大头正躺在床上哎呦呢,昨儿差点得手,可把他给摔了个够呛,正躺在床上呢,就听见外头有人说观音庵夜里遭了贼了,他更是不敢出门了。 真的是倒霉,在观音庵干了一上午活儿了,连个子都没落到,听闻这观音庵香火好了起来,他想着去偷些东西,哪知道被发现了。 雨天路滑,可把他给摔的够呛,现在浑身都是疼的,这下子更是躲着不出门,生怕人家知道是他进观音庵当贼去了。 杜翠兰回到院子里接着洗衣裳,这小狗崽儿不好送人,要的人家不多,她正愁呢这不就送了两只出去。 魏铁头看着桌子上的纸封,“娘,这是啥呀?” 小孩子藏不住心思,一看就是想吃,杜翠兰让打开吃吧,魏铁头高兴地解开了绳子,他眼睛都亮了,“娘,是点心!” 第26章 第26章 魏铁头很是高兴, 竟然是点心! 他上次吃点心还是过年的时候呢。 杜翠兰擦了擦手上的水过来看看,竟然是几块做工漂亮的点心,这也太贵重了些了。 两个小孩子眼巴巴地瞅着那封点心, 杜翠兰笑了下, “吃吧。” 魏铁头二人这才下手拿了一块,魏小花举着小手给她娘, “娘, 你也吃。” “好。” 杜翠兰接过一块,这点心做得漂亮, 咬上一口外面的酥皮直掉, 里头是细腻的红豆沙,甜而不腻, 她也是难得吃上这么好的点心。 她想起那一块来的年轻姑娘,应该就是村子里说的寄住在观音庵的云姑娘。 头一阵张家小子下聘就从观音庵订了两盒子的花酥,村里人都说做得好看。 想来这桃花酥也是那位云姑娘的手艺了,到是位心灵手巧的姑娘。 云桃一行人抱着两只小狗崽儿进了山,到了观音庵正门瞧见外头大树旁拴了辆华盖锦绣的马车,四角都挂着绸缎做成的香囊,风一吹香气飘飘的。 慧静哎呦了一声忙大步进了院子,“来客人了!” 明心云果儿两人则抱着小狗崽儿去了灶房小院, 两个丫头格外稀罕着两条小狗。 明心抱着那只小黄狗不撒手,一路抱上来愣是被给哄睡了。 小黄狗翻着粉粉的肚皮,睡梦中小爪爪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慧寂师父瞅见了笑道:“呦,这两只小狗儿养得可真胖乎。” 明心怀里的小黄狗抖了下耳朵,明心忙晃了两下,悄声声说道:“慧寂师父,我的小狗崽睡着了, 你不要说话呀。” 慧寂直乐,得,慧静师父这是又给两个丫头找了个好玩的。 云桃净了净手又去做花酥去了,昨儿夜里刚落过一场雨,灶房外头又种着好几棵大杨树,院子里很是清凉。 没一会儿就有师父过来端茶点,“云桃姑娘,庵里来客人了,晌午要留在这儿用饭,说想吃咱这的观音面。” “好,知道了。”云桃点头给应了下来。 素斋好做,最近庵里的日子比之前宽松上不少,她本来都会烧上两个菜,有客人来了,多添置上两道素斋即可。 云桃又去灶房先把香蕈木耳黄花菜这些给泡上了,面也先给揉上,醒一会儿扯出来的面更劲道。 那条小黑狗倒是不怕人的,云桃正在屋里揉面呢,那条小黑狗就摇着尾巴扭着胖乎乎的小奶肚过来了。 在云桃的鞋面上蹭了蹭又往引火用的干草堆里钻去了,云果儿跑进来把小黑狗挖了出来,又轻轻放到了院子里让它跑着玩。 慧寂说道:“一会儿寻个旧笸箩,在让慧妙师父缝个棉垫子,给这两小狗崽儿做个窝。” 庵里刚得了一大包新棉,足够庵里过冬使了,旧棉这会儿多得是,不用跟从前似的舍不得。 明心一听抱着她的小狗崽儿去寻慧空师父要笸箩去了,“果果,跟上!” “哎!” 两个丫头一人抱着一只小狗崽去寻人做窝去了。 等快到晌午的时候云桃就不做花酥了,慧寂师父已经把菜都给洗好了。 庵里的饭食简单,菜园子里有啥吃啥,最近正是茄子角豆往外冒的时候,一天总得吃上个一次。 一道干煸角豆,一道素蒸茄子,焖上一锅青豆米饭。 另外又做了到浇汁菜心,蓑衣胡瓜,还有两碗观音面,一面四菜给送到了待客的厢房里去了。 明心两人也回来了,明心抱着两只小狗崽,云果儿两手捧着大大的竹篮子,上头还垫着灰色棉花软垫。 “云桃姐姐你看!” 云桃笑了声,“怎么要了个新的篮子回来。” 云果儿咧着小嘴笑着说道:“慧空师父说庵里最不缺的就是竹篮子,给我们拿了新的。” 两个丫头转上一圈,狗窝就给弄好了。 那只小黑狗不喜欢被抱着,在明心怀里哼哼唧唧地蹬着爪儿要下来,明心把两只小狗儿放在竹篮子里让它们试试自己的新窝。 明心擦了把额头的汗,“云桃姐姐,它们吃啥呀?” “今儿晌午有面,一会儿给喂些面和面汤。” “行!云桃姐姐,我也想吃面!” “那一人给你们盛一碗。” 有一阵没有做面条了,因着这几日有工匠在这干活儿,吃面容易克化的快,晌午就多是蒸锅杂粮干饭出来。 下午天凉快些了,庵里的香客也乘着马车离开了,走的时候带走了两盒子花酥。 云桃给里头放了牡丹花酥,但没有放绿色的,那是给县主府做的,总要给人家保持下惊喜。 慧静红光满面的,今儿的香客头一次过来,难不成她们观音庵也有人知道了! 听说庵里正在修缮庙宇,人家很是大方地又给添了五贯香油钱。 慧静心道要是能多来些大户人家的香客就好了,她们说不定饭里就不用掺杂面了! 慧静正喜滋滋呢,就看见又有马车朝着上头来了,慧静一喜,嘿,今天是什么日子呀,都这会儿了又有香客来了! 慧静忙站在门口迎接,等马车停好了赶紧上去迎接,车帘撩开露出王婆子那张老脸,慧静垮下了脸,“是你呀,今儿怎么没骑你的小毛驴呀。” 王婆子甩着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还不如我那小毛驴呢,骑着还凉快,这马车快闷死老娘了。” 王婆子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直奔灶房而去,“云桃姑娘,有水没,可热死俺了!” 早知道这马车这么热,她就寻个牛车了。 想着坐马车不晒得慌,哪知道里头这么热呀,真不是那富贵命,也是,有钱人家的夫人小姐,人家的马车里头放着冰盆呢。 “王婆婆来了,有的,刚湃好的薄荷竹叶水,我给您倒。” 还是这小院里头凉快,王婆子抓着桌上的蒲扇扇了扇风,又端起那碗凉凉的薄荷饮子咕咚咕咚两口给喝完了。 她长舒一口气了,舒坦了,五脏六腑都有股凉意划过,“云桃姑娘,那些点心可都准备好了。” “都做好了,还没来得及装盒子呢。” 王婆子跟着云桃进屋看点心,瞅着那精细的绿牡丹王婆子哎呦呦了两声,“竟然是绿色的!我说云桃姑娘你怎么买那么些茶叶。” 云桃捧了朵过来,“王婆婆,您老尝尝。” “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牡丹花酥做得有巴掌那么大,里头花蕊都根根分明的,跟真的似的,王婆子咬了一口,清甜爽口,带着股淡淡的茶香味儿。 “好吃!还好看!” 两人取了食盒把这些花酥小心给装到了进去,一盒里头一朵牡丹花酥六朵其他的花酥,另外还有两碗口那么大的绿牡丹花酥单独给装了起来。 因着这批的花酥做得精细用料也讲究,云桃要了七两银钱,王婆子很是爽利地给付了,她今儿带的银钱多,足足拿了十两银子生怕不够了,没想到只要了七两。 邹嬷嬷那边她还没要价儿呢,这批花酥她肯定不少赚。 王婆子眉开眼笑,怕路上颠簸,王婆子还特意找慧静要了两床棉布垫着食盒,生怕给弄碎了。 出来的时候瞧见院子里跑着两只小狗崽,“哎呦,哪来的小狗崽呀这是?” “昨儿庵里遭了贼了,慧静师父从村子里抱了两只小狗回来。” 王婆子唏嘘了两声,让云桃注意些安全,心道这观音庵日子也是好起来了,之前穷的饭都要吃不上了,现在还有多余的粮食养小狗崽儿了。 临走的时候云桃又给王婆子捡了一封花酥,王婆子很是高兴,“多谢云桃姑娘了,你在帮我做一些桃花酥这些的,过两日我过来拿。” “好。” 王婆子爬上了马车,还不忘和车夫说让他慢慢的走,“云桃姑娘,回去吧。” 云桃这才回了院子,把银钱给收好,又取了一吊钱让云果儿给慧空师父送了过去,这次用了三十个食盒。 云桃在心里盘算了下,她这批牡丹花酥应该能挣上三两的银钱。 那王婆子拉着一车点心给送到了县主府,和管事要了十五两银钱,县主听说那牡丹花酥做好了也过来看看。 瞧见跟真的似的绿牡丹花酥心中欢喜,又问了王婆子是在哪寻得这么好的手艺人。 王婆子不敢欺瞒只得给说了是在京郊观音庵买的,顺嘴又夸了两句观音庵的好。 她原不想说实话的,她还想靠着多挣些银钱呢,哪里愿意说的,但又怕人家怪罪,只好给说了。 那县主一听是从庵里买回来了,心中想着这花酥多多少少沾了好意头,又赏了王婆子二两银子。 王婆子千恩万谢给收了下来,也不怪人家知道她的地儿了,心道她今年的财运可真好,那云桃姑娘可真是她的贵人! 天色渐暗,等干活的匠人们离去,观音庵各处大门小门都落了门栓。 魏三山也快步下了山,从院子里的菜园子拽了捆小青菜就去了他二哥家,来的时候他二哥家正坐在院子里吃饭呢。 魏二舟瞅见自己兄弟来忙招呼道:“老三来了,吃饭了没,刚好你二嫂做好饭,吃了再回去。” 杜翠兰也忙起身盛饭,“三弟,吃了饭再回家。” 桌腿旁一条大黄狗带着几个小狗崽也在吃饭,三只小狗崽哼哼唧唧地肚子挤着肚子,把不大的小瓦盆给挤得满满当当的。 “二哥,小狗就剩了三个?” “今儿上午观音庵的师父下来了,抱走了两只,三弟可是谁家要小狗崽儿的?”杜翠兰问道。 魏铁头大声说道:“她们还给送了桃花酥,好吃!” 魏三山给说了什么事,杜翠兰笑道:“我说人家怎么知道咱家有小狗崽儿。” 魏三山蹲下挑了只黑嘴的小黄狗,他原本看中那只黑色白额头不怕人的那只,没想到被观音庵给抱走了。 “二哥二嫂我先回去了。”魏三山抱着小狗儿要走。 杜翠兰忙让吃了饭再走,魏三山哪肯的,他本来饭量就大,突然过来饭肯定是不够的,就拎着小狗崽儿回家去了。 魏三山把哼哼唧唧地小狗崽儿放在了地上,怕它跑出去就把院门给关了,提了桶水冲了冲身上的灰尘,又从锅里捡了碟子馒头,是他今儿一早蒸的。 天热,他也懒得开火,直接吃馒头就行。 又切了碟子胡瓜撒了些盐滴了两滴香油,再夹上两块豆腐乳抹到馒头上就是一顿饭了。 那条小狗崽儿也摇着尾巴跑了过来,魏三山掰了块馒头给丢在了地上,小狗崽儿闻了两下就跑一边去了。 魏三山微微挑眉,“有那么难吃吗?” 他的面发的不好,有些酸了,蒸出来的馒头硬邦邦的,不过他已经吃习惯了,搭着云桃姑娘做的豆腐乳味道还可以。 不过最近日日在观音庵干活儿,他的嘴也被养叼了些,竟然也觉得自己的手艺难以下咽。 那观音庵的活儿还有个两三天就要快干完了,啧,以后还得天天吃自己烧的饭。 魏三山竟然觉得有些舍不得观音庵的活儿,虽然给的工钱少了一些,但起码人家的饭食是好吃的。 魏三山只得又把小炉子给升上了,给自己炒了碟子鸡蛋,又给锅里添了些水搅了些面汤给小狗崽儿端了出来。 “黄豆过来吃饭。” 那只小狗崽儿跑着过来了,这次倒是没有挑食,魏三山轻拍了下黄豆的脑袋瓜,“你倒是个会吃的。” 这会儿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和它抢吃的了,黄豆哼哼唧唧吃了起来,半个身子都趴在了小碗里,魏三山嫌弃拎着后脖颈把黄豆给拎了出来,“脏死了。” 观音庵 “小黄小黑,过来过来呀。” 明心唤着两只小狗崽儿,小黑很是活泼嗷呜嗷呜地朝着扑着跑了起来,两只软趴趴的小耳朵甩得到处歪。 观音庵的屋顶已经全都修缮好了,自打王婆子给县主府送了批花酥,最近几日寂静的观音庵越发热闹了起来,时常有香客上门。 这可把慧静给高兴坏了,她们观音庵也算是香火渐渐旺盛了起来。 上过香就留下用上碗素斋,走的时候再买上些花酥带下去。 慧静眉开眼笑的,不由问道:“施主不知从哪听说了我们观音庵?” 那施主笑着说道:“听人家说你们观音庵的点心做得好,素斋也好吃,就过来凑凑热闹。” 慧静有些错愕,没想到是因着这个原因,那她们观音庵怎么不算小有名气了呢。 慧静一边高兴一边有些忧心,怕云桃攒够银钱走了,到时候她们观音庵的招牌不可就砸了啊! 最近一阵来的娘子们,虽然她也不记得都是谁家,但各个宝马香车的,一看就是富贵人家。 有时候来的香客多了,一时间连歇息的厢房都不够用的。 王婆子自打那次订了批牡丹花酥,没两天就又进了山又买了些便宜些的花酥留着自己卖。 王婆子挣了银钱人也大方了起来,来的时候还不忘给云桃送了只烧鹅过来。 云桃最近很是忙碌,不仅要做花酥还要招待香客,好在庵里的香客都是一早趁着天凉快的时候过来的,她上午忙着烧饭,下午就没啥事就做一些花酥出来。 正值盛夏,观音庵树荫环绕倒是凉快不少,来上香的香客也喜欢在平坦的树荫下铺上席子纳凉。 香客一多,庵里的饭食都好了起来,别说明心云果儿二人吃得小脸嫩生生的,就连两只小狗崽儿都每天肚子吃得圆鼓鼓的。 之前庵里清净,各位师父只需要干完自己的活儿就没啥事了,空闲的时候就读读经书绣绣花编编篮子补贴一下庵里头。 最近香客突然多了起来,大家也都忙活了起来,观音庵难得有这么热闹的时候,就连惠空师父一得了空赶紧编篮子,最近云桃姑娘的食盒都快不够用了。 慧静提着东西进了灶房小院,一大坛子菜籽油和装得满满当当的鲜果儿,点心她就不给云桃送了,觉得还没云桃姑娘做得好呢。 “云桃姑娘忙着呢。” “哎,慧静师父来了。”云桃这会儿正在做花酥呢。 “给你送些油过来,最近庵里的香客多,供奉的油也多,以后那油不用省着用了,烧菜估摸着也用不完,云桃姑娘做点心就别去外头买油了,只管用就是了。” “多谢慧静师父了。” 慧静满脸笑容地坐在云桃身边,“云桃姑娘,有啥事只管和我说,就把这当自己家。” “好,多亏了庵里师父照顾,我和小妹才有个落脚的地儿。” “客气客气,出家人慈悲为怀。” 慧静在这和云桃套了会近乎,其实她想问问云桃攒了多少银钱了,生怕云桃搬到汴京城里头住去了,那她可真是天都要塌了啊! 到底是没好意思问出口,人家住在这跟着她们吃素,慧静生怕云桃吃不好,拍了下大腿,明儿让明见下山的时候多买些鸡蛋鸭蛋什么的。 明见办事快,没两日慧静就送过来两身衣裙还有一大篮子鸡蛋和鸭蛋。 云桃有些惊讶,“慧静师父,这?” “嗐,拿着拿着,最近庵里宽裕了不少,这衣裳是慧妙师父给你姐妹俩做的,用的是人家供奉的布料,大殿那边布置之后还剩下不少,索性给你们姐妹做上两身衣裳。” 云桃给道了谢收了下来,是两身一模一样的衣裙,鹅黄短衫绿罗裙,就连绣鞋都给送了两双过来。 云桃很是感激,虽然慧静师父没有明说,她也知道慧静师父的意思,想多留自己在庵里住上一阵罢了。 现在天又热,云桃现在生意又好,她一时半会也不打算离开。 慧静师父送了不少的鸡蛋鹅蛋过来,足够两人吃上好一阵了。 天热,鸡蛋鹅蛋放不住,云桃用黄泥和香料腌了坛子咸鸭蛋,不仅她们可以吃,还可以用来做蛋黄酥! 云果儿当天就穿上了那身衣裙,慧妙师父针线活儿好,做的衣裙挺漂亮的,鹅黄短衫绿罗裙,跟初春俏生生的迎春花似的。 庵里的香客隔三差五就有,不仅观音庵的香火旺盛了起来,就连云桃的攒下了笔银钱,如今手上也是有了十来两银钱。 另外还有王婆子这个大主顾,每次都会拿上不少的花酥在城里卖,而且还时不时给她介绍宴会的单子。 天渐渐热了起来,趴在树间的蝉吱吱叫着,天气闷热,就连外头的大杨树叶片都一动不动的。 云桃取了雨布把她的土窑给盖上了,快下雨了。 一入了五月,观音庵的田里的麦子微微泛了黄,再过几日就要收麦子了。 这会儿闷热异常,屋里是待不住了,众位师父就在庵门口的空地铺了草席子,大家坐在树荫下纳凉。 慧安师父一手打着蒲扇,一边在给两个小的讲故事,天热的就连那两只小胖狗都趴在了地上。 云桃也坐在一旁吃着桃子,听慧安师父讲故意挺有意思的。 慧静翻着账本,慧空和几位师父编竹篮子削竹篾,慧妙则做着针线活儿,就连其他几位上了年岁的师父都席地而坐捋着丝线。 庵里明字辈的师父不多,都是年岁轻一些,明见薅了半背篓的佛豆,坐在凳子上和其他两位明字辈的小师父在佛豆。 实在是太热了,倒了半晌才起了一阵风刮得树叶哗啦啦作响。 明心怕热,把自己摊成大字听故事,一起风立马支棱了起来,“凉快了!” 慧安师父看着远处飘出来的乌云,“今年也算是风调雨顺。” 这场雨一落,等地晾干了,也就该收田里的麦子和豆子了。 众人纷纷停下手上的活计享受着这难得的凉爽,风卷着乌云过来,雨点砸落,众人纷纷收拾东西进了屋。 明心跑得最快,一手捞着一只狗子直往云桃的屋里跑。 云桃和云果儿也紧随其后,等众人散去,雨点就砸了下来。 两个小的伸着脑袋看下雨,云桃伸手一个一个给按了回来,“淋到头了,不许伸头!” 屋内一闪,随后天边炸起一道惊雷,明心啊啊叫了一声,随后哈哈笑了起来,两个小丫头在屋里玩闹了起来。 等到日头快落山的时候雨就停了,天上挂上一道彩虹,天也凉快了不少,就晒蔫儿的树都支棱起了绿乌乌的叶片。 云桃也进灶房烧饭去了,今儿明见师父剥了不少的佛豆,也就是蚕豆,云桃捞了些酸菜搭着干辣椒花椒给烧了出来。 还有一大盆面也发好了,一按下去面就软了下去,再来上一大锅青菜香干包子,是白面的,最近庵里的香火好,就连面都给换成了白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第27章 “明心, 明心,过来吃饭了。” “来了云桃姐姐!” 在外头玩的明心云果儿跑了进来,二人屁股后面还跟着两个摇着尾巴的小土狗。 今儿天一亮庵里的师父们都下地割麦子去了, 观音庵在山上种了有六七亩的麦子还有两亩地的豆子, 其他零零散散的小地块则都种了各种各样的菜。 最近正是各种菜成熟的时候,想吃什么随意就去外面摘就是了, 就连王婆子最近过来拿花酥的时候, 都顺手摘上半背篓菜给拿回去。 早上趁着天凉快,云桃给弄了半盆子面炸油条, 最近要干农活儿, 庵里还算宽裕,云桃烧饭就油水大了些。 两只筷子在面盆中一挑, 微微拉一下放入油锅中,油锅发出滋滋声,油条两边冒出泡泡,筷子一拨给翻个面,趁着这会儿功夫再去下另一根。 明心围着油锅看得津津有味的,云桃提醒让她稍微离远一些,“去和果果吃饭了,一会儿给慧静师父她们送饭。” “哎!” 明心去一旁的木桶里给自己盛了碗豆花, 又给上头舀了一勺子白糖,“果果,你要糖吗?” 云果儿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要,不要,我要吃咸的。” 云桃给云果儿弄了碗咸豆花,又端了一碟子破开的咸鸭蛋和一碟子小酱菜。 咸鸭蛋腌得很好, 洗去外头的泥巴煮一下,直接用刀切开,里头的蛋黄沙沙地流着油,云桃挺喜欢吃的,早上来上一个佐粥吃。 明心一手端着一小笸箩油条,另一只手拿着跟油条往嘴里塞,烫得她嘶嘶哈哈的都不舍得松手的。 “明心慢些,一会儿吃三根就行了,知道了吗?” 明心不吭声,云果儿立马说道:“阿姐,我看着明心!” “行,你两在这吃饭吧。” 云桃安顿好两个小的,又给两只小狗崽儿盛了些豆花,里头又给掰了些馒头泡着,都给安顿好了又进灶房炸油条去了。 明心大口大口咬着油条,这个是什么,没吃过,太好吃了,又脆又软的,她能把这一箩筐都给吃了! 云果也一口油条一口豆花,再用筷子剜上筷子油汪汪的咸鸭蛋,好吃~ 云桃在灶房一口气炸了一大筐油条出来,倒了不少的油用了得有一半,好在现在庵里的菜籽油多,还有三五坛子呢,要不然慧静师父肯定得心疼了。 云桃坐在外头吹吹凉风,端了饭食出来,两个小的已经吃好饭了,正在和小狗崽儿玩呢。 见云桃出来,明心跑了过来,眼巴巴瞅着云桃手上的油条,也不吭声,扭扭捏捏看着云桃手上的油条。 云桃假装看不懂,“怎么了?” “没吃饱,还饿。” 云果儿上来拆台,“明心吃了三根油条还有两碗豆花,糖都撒了两大勺!” “没吃饱没吃饱。”明心跟念经似的嘟囔了起来,云桃哭笑不得,又扯了半根给她,“行了,不许闹了,过两日再给你们炸。” 可不能炸那么勤快了,要不然慧静师父心疼油。 油能放,虽然现在庵里的日子比之前好上不少,但谁知道以后是不是还有贵客上门,还是先省着点吃。 云桃剜了筷子咸鸭蛋,腌得刚刚好,蛋黄起沙流油,蛋黄也不咸,这会儿吃刚刚好。 云桃把那个咸鸭蛋给吃了个干净,擦擦手去给地里的师父们送饭去了。 两个小一人一边提着竹篮子,云桃一手提豆花桶,一手提装咸汤的瓦罐,就连两只小狗崽都晃悠悠跟在后面。 明心嗓门大,人还没到呢就大声喊了起来,“吃饭了!住持师父吃饭了!” 这会儿日头刚刚升起,天还凉快,师父们刚能看见东西就下地收麦子去了。 离得近的快步上前接东西,众人渐渐聚拢过来,明见已经拿了油条吃了起来,“好吃,云桃姑娘这是啥的,倒是没吃过。” “油条,炸了些出来。” 明见哈哈笑了两声,“可不就是油条,一条条的。” 今儿要下地干活儿,众位师父都穿着方便干活短褐,就连云桃今儿也穿的朗利,一件杏色半袖下着菱花灯笼裤,头上系着条头巾,两条辫子垂落肩头。 众位师父取了饭席地而坐,人人脸上都挂着笑,本就是丰收的季节,今年庵里香火又好,怎么能不高兴呢。 倒是没想到,有一天她们观音庵因为点心和素斋做得好而小有名气。 最近一阵没少收到香油钱,足够她们今年衣食无忧了。 众位师父吃完饭,云桃又带着两个小的把东西给收走,再来又送了桶绿豆汤。 这会儿日头大了,云桃头上带着斗笠也下地干活儿,就连两个小的也提着篮子捡麦穗。 慧静瞅见了哎呦了一声,“云桃姑娘!这些活儿不用你干!你快回去歇着。” “慧静师父没事,我瞅着高兴跟着干一会儿。” “那你干一会儿热了就回去,别累着自己了。” 慧静现在生怕累着云桃了,云桃现在可是她们观音庵的宝,要不是今年有云桃在,她们庵里的香火怕也不会渐渐旺了起来。 庵里麦子有六七亩,得收上两天,还要脱粒晾晒,然后把地给翻出来种再种一茬菘菜萝卜。 一年也就能收上一茬粮食,一亩地能收个两三百斤,好在庵里是不用交赋税。 一年收下两千来斤的粮食哪里够吃的,往年都是去城里换一些粗粮回来,还有各位师父挣来的银钱买着粮食,就这么过来了,哪像今年日子这么宽裕的。 云桃会割麦子,干起活儿来一点都不慢的,等到半晌就回去做饭,依旧是给送地头,夏天的雨来的又急又快,怕收麦子的时候落雨,各位师父不怎么歇息的。 割好的麦子打成捆背到大门前面的空地,然后年轻的师父们拉着石磙把麦粒给碾下来,虽然辛苦,但每个人都很是高兴。 慧静擦了擦额头的汗,“要是庵里能买上头牛就好了。” 这样干农活的时候就松快上不少,进城也能坐着牛车了。 最近一阵庵里隔三差五就有贵客上门,香油钱攒下了二十多两,不够买头牛的,但足够今年的买粮食钱的。 要是以后贵客不断,她们还真可能买上头牛。 昨儿干了一天了,已经收了大半的麦子,云桃擦了擦额头的汗,丰收总是令人喜悦的,她心情都不由跟着高涨了起来。 今天就能把麦子全给收下来了,等装袋子收到屋子里还得个两三天呢。 “表姑娘,表姑娘!” 众人正在地里干活儿呢,地头来个年轻男子牵着匹马,云桃瞅了一眼接着干活儿,应该是哪位师父的家人过来探望了。 众人纷纷瞅了过来,那年轻汉子下了地,“云表姑娘!” 云桃疑惑地啊了一声,找她的,她不认识这人呀。 一听说是来寻云桃的,众位师父都渐渐聚拢了过来,慧静更是拎着镰刀大步跑了过来,找云桃姑娘的! 云桃这才反应过来,她给她大舅写信了,这都三个多月了,她都快忘记了,想来那信应该早就到了。 那年轻汉子一身青衣圆领袍,见了云桃拱手行了个礼,“可是云家表姑娘,小的钱安,从石城县而来,是林老爷让小的来接二位表姑娘归家的。” 慧静心里一沉,完了,云姑娘要走了! 一时心中不得劲儿,但又不好开口拦着人家和亲人团聚。 慧安师父请了那小哥儿去庵里歇脚,云桃云果儿两人也跟着去了,就连明心都跟了过来,拉着云果儿的衣角有些不大高兴,嘴巴噘得老高。 云桃刚正在割麦子的,热得她脸都泛着层薄粉,额头的碎发也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云桃摘下头上的斗笠问道:“钱小哥,我大舅大舅母可安好?” “都好都好,老爷一收到信就急得不行,听说姑奶奶病逝一时伤怀,又病了一场,派了小的过来接二位姑娘前去石城县。” 钱安说着就从胸口掏出书信,云桃看了起来,上头说听说云家的事伤感不已,特派了钱安过来接二人。 云桃小心把信给收了起来,赣州府石城县,此去千里迢迢。 云果儿扯了扯云桃的衣角,“阿姐,我们去找舅舅吗?” 云桃拍了拍云果儿的脑袋,“果果是想去找舅舅还是留在汴京城?” 云果儿纠结了一下,她不记得舅舅长啥样,但每年舅舅会给家中寄年礼,里头有点心还有漂亮衣服,但,但她舍不得明心还有慧安师父她们。 明心扯着云果儿的衣裳,“果果,你别走,别走呀。” 明心急得都快哭了,她舍不得云桃云果儿。 云果儿只小小纠结了一下说道:“阿姐,我想留在汴京城。” 钱安只是笑笑,小孩子的话当不得真,一个年岁不大的女娘何如带着一个小的在这汴京城立足呀。 虽然赣州府离得远,但林大人是两位姑娘的亲娘舅,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县丞,那也是算得上官宦人家,总比二位姑娘住在这观音庵里头强。 去了石城县那边,以后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官家的姑娘,日后嫁人都不会太差的。 “云桃姑娘是不是真的要走了?” “应该是吧,我给云桃姑娘做的布袜还没做好呢。”慧空师父道。 她针线活儿虽然比不上慧妙,但做些简单的针线活儿还是会的,多亏了云桃姑娘,她的竹篮子才卖得那么好。 头一阵她买了些布,想着给云桃姐妹两做上几双布袜,这才刚把布给裁剪好,最近忙着下地,连针线都没来得及下呢,云桃姑娘就要走了。 慧妙也说道,“这赣州府此去千里迢迢,慧静师父,我想用些棉花给云桃姑娘做上床新褥子。”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本来慧静心情就不大美妙,现在更差了,“行了,行了,云桃姑娘还没说走不走呢,你们倒是都替她安排好了,干活干活,都先去干活去。” 慧静现在已经算不上不大高兴了,本来就爱冷脸,现在更是脸阴沉地都快要落雨了。 但总不能拦着人家不让走吧,人家还有个做小吏的舅舅,怎么都比待在她们这观音庵有前程。 想起刚见到云桃那会儿,姐妹儿两风尘仆仆的,跟两个小可怜似的过来寻慧安师父。 她不过是抱怨了句庵里破落,惹得那丫头梨花带雨哭了起来,现在想来不由心中越发后悔,早知道态度那会儿就好点了。 那两丫头二月底过来了,这一转眼都在庵里住了三个多月了。 慧静越想越生气,有些恼怒那个过来接人的钱姓小子,连割麦子速度都快了不少! 云桃引了钱安在小院落了座,从灶房提了壶现成的绿豆汤又给端了碟子点心过来,“钱小哥,今儿刚到了汴京城?” “哎,昨儿跟着商队宿在了外头,今儿一早小的就来了这观音庵。” 钱安说话带着口音,他原是在石城县做皂吏的,被林县丞托了来汴京城接他侄女,原以为观音庵是什么大庵,来了才发现不过是寻常的小庵。 他昨儿在路上问农户汴京城观音庵怎么走,人家压根就不知道的,只得先朝着汴京城这边靠靠,这才问到了在哪。 云桃问了问钱安她舅舅一家在石城县可好,钱安一一给说了,碍于有外人在这,钱安没少意思揭林县丞的老底。 他这一趟林县丞许了他十两银子的辛苦费,他一路吃喝打尖又用去了七八两银子,这还是省吃俭用过来的。 回去的时候带着两位姑娘,那肯定是要赁马车回去的,少不得要个一二十两,再吃吃喝喝又得个十来两。 单是回去这一趟就要个三十多两,林县丞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过来接两位表小姐,听说还寻同僚借了借才给凑够的。 云桃是不想离开汴京城的,一则赣州府实在太远,二则汴京城风气开放,最适合做个小生意再好不过了,三则,她如今十六了,去了赣州府那边她舅舅肯定会为她安排婚事。 “钱安小哥儿,你先歇着,这会儿也不早了,我先弄些饭食出来。” “哎哎哎,云姑娘随意收拾些就行。” 因着最近一阵活计重,饭食上比之前做得精细不少,也不往里头惨杂面的,都是用的白米白面的。 慧安师父引了钱安去待客的厢房歇息,院子里只剩下明心和云果儿。 明心耷拉着脑袋,“果果,你要走吗?” 云果儿摇头,“不知道。” 虽然她舍不得这里,但她都听她阿姐的。 明心又跑着去问云桃,“云桃姐姐!你可不可以不走呀,我,我把我的铜板都给你!” 云桃点了点明心的鼻尖,给她脸上留下一个沾了面粉的手指印,“不走,我和果果还没在这住够呢。” 明心眼睛都亮了,呜呜呀呀地跑去了院子,“云桃姐姐说不走!” 两个小的高兴地牵着手在院子里转圈圈,咯咯咯笑了起来。 没一会儿慧寂师父也过来帮忙了,慧寂没好意思问云桃走不走,应该是要走的,“云桃姑娘,今儿做什么呀?” “天热,弄个冷淘。” “行,我来擀面。” 就连明心笑呵呵地跑过来烧火,这会儿子她也不嫌热了,干活格外起劲。 云桃则把另一个小炉子给升了起来,昨儿留下一些炸豆腐块,再切上一些胡萝卜和茄丁,锅里热油蒯上一大勺子豆酱炒香,然后把切好的菜丁给倒进去。 把菜丁给烧得酱汁浓稠,最适合做浇头不过了。 另一个锅里煮着切好的手擀面,捞出过冷水,云桃打算给送地头呢,刚好慧静带着众人回来了。 慧静也是热的一头的汗,进来灶房转了一圈,“今儿吃冷淘呀。” “哎,慧静师父,今儿在膳堂用饭吗?” “在膳堂吃,地里的麦子割得差不多了,不急了。” “好。” 今儿晌午吃素三丁冷淘,还有一盆子拍好荆芥拌胡瓜,都是消暑的饭菜。 明心今儿也不急着吃饭了,很是热心地去给钱安送饭。 她来的时候,钱安在厢房睡着了,明心嗓门大,一嗓子给人家喊起来了,饭往桌子上一放,又乐颠颠跑膳堂吃饭去了。 她不讨厌这个人了,嘿嘿,云桃姐姐说她不走。 钱安揉了揉耳朵,这小尼姑的嗓门可真大,跟惊雷似的,把他给吓了一跳。 明心一跑过来就一屁股坐在了云桃二人身边,“我回来啦~” 她的饭已经盛好,明心拿起筷子搅和搅和,嗷呜就是一大口,好吃好吃。 云桃也在用饭,慧寂师父擀出来的面条格外劲道,素浇头又炒得浓油酱赤的,搅拌一下,每根面条上头都裹满了浇头。 再来上一口爽口的荆芥胡瓜,感觉暑气都消散了几分。 明心吃了一碗又去给自己盛了一碗,吃高兴了就摇一下她那圆滚滚的脑袋。 等云桃过来收碗碟的时候,发现今天的面还剩下一些,云桃给端走了,许是天太热,大家胃口不佳。 等到天凉快,庵里的师父们又下地干活去了。 云桃也送了钱安离开,钱安牵着马一脸地震惊,“什么?!云姑娘你两不跟着我一道下山呀。” 云桃摇头,说了她要留在汴京城。 “那怎么成呀,那你们如何在这汴京城立足呀,到了石城县有林老爷照拂,总比寄住在这小庵强。” 明心一听这人还让云桃走,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云桃姐姐会挣钱,她能挣好多好多,要是没钱了,那就在我们家住一辈子,哼!” 云果儿在一旁也跟着嗯嗯点头,“阿姐很厉害!” 云桃笑着戳了下明心的脸颊,把小河豚给戳漏气了。 钱安不肯放弃,“云姑娘,到了石城县有林老爷照拂,日后许个好人家,比在这汴京城立足强上不少,云姑娘你好好想想呀。” 云桃依旧摇头,钱安没了法子,他现在想给林县丞写信问问怎么办都来不及呢,云桃两人不肯去赣州府这事让他始料未及。 “云姑娘三思呀,小的就住在城门口,姑娘改了主意了就告诉小的。” 云桃给应了下来,钱安一路车马劳顿,就算是要离开也要修整上几日。 晚上众位师父做了会儿晚课就要散去了,今儿大家坐在一块说着云桃要离开的事,商议着要给云桃二人准备行李。 明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云桃姐姐才不会走呢。” 慧静拍了下明心的脑袋,“去睡觉去,小孩子又帮不上忙。” 明心噘着嘴巴走了,困了,睡觉。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有说要做上两件衣裙的,有说要做鞋子的,还有的说云桃两人没怎么去城里转过,要带着二人去城里玩上几日,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了起来。 等众人散去,慧静也叹了口气回去了,愁。 一是舍不得云桃二人离开,这一去怕是再也无缘相见了。 二是云桃一走她们庵里的香火肯定又要和从前似的,不少人都是冲着观音庵的素斋和点心来的。 慧静回她屋里扒拉东西去了,多亏了云桃姑娘,她们这阵子日子好过不少,云桃姑娘要走,银钱上给添置一二才是。 慧空师父则把她买回来的布给拿了出来,寻了针线连夜给云桃二人做布袜,慧妙师父也坐了过来,“给云桃姐妹俩做的吧,我也来搭把手。” 其他几位师父也都过来帮忙,点着油灯做到了后半夜,愣是给缝制出了七八双布袜出来,等到三更天鸡鸣才歇了下来。 一早,和往常一样,观音庵又忙碌了起来,捡柴的挑水的洒扫庭院的…… 灶房也冒着雾气,云桃一身利落的短衫灯笼裤,手指翻飞,包了三笼屉素包子出来,夏天雨水大,那地里的菜喝饱了雨水,茄子角豆冬瓜葫芦一个个挨着往外冒。 最近一阵忙着收庄稼呢,哪里有空去卖些菜的,各色蔬菜多到吃都吃不完。 今儿还有两亩地的豆子要给薅了,吃过饭云桃跟着下地薅豆子去了。 钱安也骑着马过来了,寻了云桃跟在她身边,“云姑娘,你跟小的回去吧,不瞒你说,林县丞为了接二位姑娘回去,还借了些车马费。” 慧静离得近听见了,立马直起腰,“云桃姑娘,你不走呀!” 第28章 第28章 “云桃姑娘, 你不走呀!” 听说云桃不走了,众人纷纷围了过来。 慧静喜笑颜开,“不走好, 不走好, 那赣州府千里迢迢的,这刚落住脚了, 咱还是在这好。” 钱安一听立马说道:“表姑娘如今正是婚配的时候, 这,这上无双亲做主, 这, 这……” 慧静翻了个白眼,“这这这, 这什么这呀,难不成那石城县还能有汴京城里头好呀,有我们帮着掌眼,你怕什么呀。” 钱安动动嘴唇,到底是没把冒犯的话给说出来。 明见笑着说道:“听说你要走了,昨儿慧空几位师父连夜给你和果果做了好几双鞋袜,眼睛都熬红了。” “就是,就是, 一听说你要走,昨儿俺们饭都少吃了半碗。” 云桃心下感动,“多谢各位师父照拂了。” 慧空有些不好意思道:“哪有哪有,要不是云桃姑娘,咱观音庵日子也没现在这么好。” 明心转着脑袋瓜,“昨儿我说了呀,云桃姐姐不走了。” 众人笑了起来, 昨儿明心说得话,她们只当是云桃哄小孩子玩呢。 毕竟自打云桃姐妹两住在了庵里,明心日日都跟在身旁玩,更是舍不得她们离开。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愣是说得钱安插不上嘴的,得,云姑娘这是打定主意不走了。 众人又欢喜了起来,路边有马车路过,慧静忙擦了擦额头的汗,“来香客了!” 哎呦,今儿可真是双喜临门呀。 云桃不走了,钱安这几天愣是帮着几天农活儿,就连慧静都看钱安顺眼了不少,一口一个钱小哥喊得亲热。 钱安也是难得来一趟汴京城,若不是这次过来接云桃二人,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来汴京城一趟的。 在这也算是见识了皇城的热闹繁华,后天钱安就要跟着商队离开了。 云桃得了空去鸡鸣村买了一大篮子的鸭蛋,打算腌上坛子咸鸭蛋让钱安帮忙带给她舅舅舅母。 云桃提着篮子,身旁跟着明心和云果儿二人,脚边还跑着两只胖嘟嘟的小土狗。 鸡鸣村也正是收麦子的时候,地头都是人,她寻了宋婶子才收回来一篮子鸭蛋。 一行人朝着村外头走去,前头啪嗒啪嗒跑过来个小孩子,“是我家的小狗崽儿!” 云桃记得这小孩子,是魏三山他二哥家的小孩子,之前还说要来山上看小狗儿,农忙了,一直没过来。 魏铁头朝后头喊了一声,“小花你看,是我家的小狗崽儿!” 明心很是骄傲地拖着小胖狗给举了起来,“看,它是不是很胖!你家的有我家的胖吗?” “我家的小狗儿都送走了。”魏铁头说道,但他三叔家还有一只,养得确实没有观音庵的小狗儿胖乎。 后头魏三山背着一大捆麦子,云桃笑着打了声招呼,“魏三哥,你们也收麦子呢。” 魏三山嗯了一声,魏铁头叭叭地和魏三山说着话,“三叔你看呀,她们养的小狗儿可真胖,跟毛毛虫似的。” 逗得云桃直笑了起来,可不就跟两条胖毛毛虫似的,两只小土狗胖的都起蒜瓣毛了。 几人说了几句话就错开了,魏三山也背着一大捆麦子进了村子。 看见云桃不由想到他那两坛子咸菜都吃完了,又不好意思开口说买上一些,算了,下次去城里头干活的时候他捎回来一些。 云桃这两日准备了不少的东西让钱安带走,给她舅舅舅母新腌制了一大坛子咸鸭蛋,另外还有一坛子豆腐乳,细布两匹是慧静师父送过来让捎带走的。 还给钱安准备了不少的干粮,等钱安下山的时候,他那匹马后头驮着两大背篓的东西下去。 最近庵里忙,收下的麦子要脱粒,还要打豆子种菜,着实忙了好几日才稍微宽松了些,就连云桃忙得都好几日没做花酥了,只备了一些款待香客用。 “云桃姑娘,云桃姑娘诶,可好一阵没瞧见你了。” 王婆子又骑着她的小毛驴进了山,这次一道同来的还有一辆马车,马车前头还坐着个衣着鲜亮的婆子。 这会儿早上凉快,云桃正坐在外头树荫下择菜呢,见王婆子来了朝着她笑了笑,“王婆婆来了。” 马车前头的婆子先跳了下来,“哎呦,好一位齐整的姑娘!” 那婆子走过来围着云桃团团转,“姑娘怎么住在这观音庵呀,今年多大年岁了,怎么不住在城里头呀,多热闹呀。” 云桃只是一味地笑,并没有回答这婆子的问题。 倒是王婆子默默翻了个白眼,把那婆子给挤一边去了,“得得得,快进去上香去吧。” 马车上下来个穿金戴银的体面婆子,旁边还有小丫头扶着,“王婆子,薛婆子干啥呢在那。” 来人正是上次王婆子搭上的县主府的管家嬷嬷,这次来观音庵是来上香来了,王婆子说观音庵哪哪都好,这不就来了。 王婆子原还挺高兴的,把邹妈妈给哄高兴了少不了她的好处,让她拉拉脸的是薛婆那讨人厌的跟了过来。 薛婆也是卖婆,两家挨得又没多远,有时候去的人家也有重叠的,薛婆子不仅做卖婆还兼做牙婆,家私可比王婆子攒得多。 知道王婆子搭上了县主家邹妈妈,竟压过自己一头,这不也费尽心思寻上了人家,听说邹妈妈要来观音庵上香也跟着来了。 薛婆子应了一声,“来了,这不瞧着这有个俊俏姑娘,过来瞧瞧。” 薛婆子一转身,王婆子就翻了个白眼,拉着云桃小声蛐蛐,“你可别搭理她,这姓薛的婆子就是那驴屎蛋表面光。” 王婆子觑了眼走远的薛婆子,又小声道:“她还做那拉皮条的生意,你可离她远点,不是个好的。” “王婆子嘞,在那干啥呢,快进来了。”薛婆子喊了一声。 王婆子原本还想多说薛婆子两句坏话呢,不得不走开了。 薛婆知道王婆子最近在做什么花酥生意,做得还挺不错的,很是受那些娘子们欢迎,能进去的家门都快比自己还多呢,就起了也做这花酥的生意。 后来打听出来了是在京郊的什么观音庵买的,刚好这次邹妈妈要来上香她就跟着过来了,看见王婆子不高兴的样子,她高兴了。 原本以为是哪位手艺好的师太做得呢,今儿来一看竟然是位俏生生的姑娘。 薛婆心情大好,做什么花酥生意呀,那才值几个子,若是把这位姑娘拐,呸,什么拐,给带回去,这姿色这手艺,少不得有个百八十两银钱呢。 云桃还不知道她被人盯上了,午后王婆子又悄摸寻了过来,和云桃说了一声今儿她就不拿花酥了,让云桃帮着做些,过两日她就过来拿。 云桃给应了下来,最近一阵忙着地里的活计,她都没有怎么做花酥,最近地里的活儿忙得差不多了,她接着做她的小生意。 哪知道比王婆子来得早的是薛婆,进了观音庵假模假样上了香就来寻云桃来了。 “云姑娘忙着呢。” 云桃正在下豆腐呢,庵里的豆腐乳吃得差不多了,头两日钱安走的时候还给他带走了一些,这次就多下些豆腐乳。 云桃笑着应了下,薛婆那口舌可比王婆子还伶俐呢,借着买花酥的和云桃套近乎。 “我听说王婆子的花酥就是在姑娘你这拿的,老婆子我也想拿一些下去做个小生意。” 她时常过来买些花酥,一来二去不就熟了,就不信做不下这笔大生意。 云桃摇头给拒绝了,“薛婆婆,这花酥一下子做不出来那么多,若是分给您一些,王婆婆那边就供不上了,自打小女来了这观音庵,王婆婆没少照拂小女。” 云桃念着王婆子的好,她的花酥生意能做起来少不得王婆子的帮忙,自然不会舍了王婆子另外寻路子。 薛婆没想到在云桃这碰了个软钉子,她也不恼,她就不信没人不爱荣华富贵的,这云姑娘住在尼姑庵里头,想来是手上没有银钱才在这落脚。 薛婆在这和云桃说了一会儿话,又买了一盒子点心这才离开,她相信只要时间够长,总能把云桃给带下去的。 自打收了麦子,入了六七月天就越发热了起来,观音庵来的香客少了一些,不过慧静挺满意了,天热,大家伙不爱出门。 尽管香客少了些,但时常有汴京城里头的小厮小丫鬟过来买花酥,就连庵里的桃子林檎果这些都不用拿下去卖,零零散散地卖着,还新鲜。 观音庵的瓜果被照顾得极好,就连附近几个村子的百姓都会过来买上一些,价儿不贵果子又甜。 灶房门口大杨树下面铺着草席子,不仅有云果儿二人在那,还有魏铁头魏小花两个小的,自打那次云桃下去买鸭蛋,魏铁头就时常带着魏小花进山玩。 一来二去,四个小的就熟悉了起来。 云桃给端了碗凉凉的木瓜,又拿了些点心过来,如今她手头宽裕不少,手上也有个十来两银钱,她打算再攒攒,到时候在内城热闹的地方赁上个小院子住。 观音庵的夏日过得宁静又安逸,因着四处种了不少的大杨树,风一吹倒是极为凉快。 入了八月暑气未消,秋老虎蛰伏起来还在散发着它的余威。 天稍微凉快一些,就连香客也渐渐多了起来,有时候上午能来上好几拨。 午后,门口平坦的空地铺着几张草席子,慧妙几位针线活儿好的师父已经开始准备冬衣冬被。 就连云桃春日拆洗好的袄子也都抱了出来,因着她不会针线活儿,几位师父全给她揽了去。 慧妙师父打趣道:“可算是有个云桃姑娘不会的了。” 几位师父都笑了起来,倒是把云桃给闹了个大红脸,毕竟这不会针线活的姑娘家还真不好找。 慧妙师父说要教云桃针线活儿,看着云桃那走线跟蚯蚓似的,随放弃了,云桃姑娘是真没有这做针线活儿的天赋。 慧静安慰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不就是针线活儿不好,庵里这么些个师父呢,还怕穿破衣烂衫不成。” 一句话逗得众人更是哈哈笑了起来,云桃也跟着笑,这个她是真不会啊! 众位师父有缝冬衣的,还有缝被褥的,因着今年香火旺,慧静师父大手一挥又给买了百十来斤的新棉,让连褥子一道给换成新的,新棉盖着多暖和呀。 之前拆出来的旧棉全让做成铺陈垫在下面,今年这个冬天大家都不怕冷了。 云果儿明心两个小的光着脚丫子在席子上来回跑,一会儿捧着棉花撒,一会儿又跳到了师父们正缝的新褥子上,嘻嘻哈哈地两人闹成一团。 就连两只小土狗儿也跟着胡闹了起来,颠颠地跑着往棉花里钻,被慧静师父嫌弃狗爪子脏,捏着后脖颈全给丢到了院子里。 云桃这边帮不上忙就去切菜去了,暮夏了,园子里菜疯了似的往外冒。 慧安师父正在切茄子角豆这些,全给晒在笸箩里做成菜干,旁边搭着的竹架子上已经斜斜晾晒着好几笸箩的茄子片葫芦条这些。 菜苔、马齿苋、角豆、茄子、萝卜、瓠瓜…… 各色菜干摆了一竹架子,等到云桃忙活儿一阵回头的时候,两个小丫头都齐齐窝在新做好的棉褥子上睡了过去。 临近中秋,庵里这会儿越发忙碌了起来。 云桃的灶房小院老早一阵就挂好了小牌子,上头写着中秋特供各色月饼,这才八月初十就有不少香客过来买月饼了。 云桃烤出来的月饼皮薄馅厚,有枣泥馅的,莲蓉馅的,五仁馅的,黑芝麻馅的,玫瑰豆沙馅儿…… 零零总总调配了七八种馅料出来,模子是慧安师父帮云桃给做的。 云桃没想到慧安师父竟然还会一些木工活儿呢,刻出来的模子挺漂亮的,上头还都刻好了名字,省得大家不知道里头是什么馅的。 几种素馅的月饼都是最寻常的花边圆形,除了干果馅的,其他都是十文钱一枚,另外还有蛋黄酥,一枚二十文。 云桃没指望那些寻常的月饼能挣多少,过节呢,实惠一些,观音庵也能留个好名声,明年中秋的时候依旧会来这买。 蛋黄酥则稍微贵了些,周边几个村子的老百姓不大会买,云桃打算卖个城里头的香客的。 “云桃姑娘,给我包两封月饼。” “哎,宋婶子来了,果果帮宋婶子捡一下月饼。” 云果儿应了一声,麻利地拿出牛皮纸,明心怕有人不识字,仰着脑袋叭叭地和宋婶子介绍着她们这都有什么馅的。 小院门口摆着张长长的案子,上头摆着好几个筐子,里头都是这两天云桃做出来的月饼,最旁边还放着一篮子咸鸭蛋,破开了一个给大家看看,一枚咸鸭蛋十文钱。 那宋婶子被两个丫头逗得直笑,挑了十块月饼让包成两封。 云桃从后头端了个小竹筐过来,里头是她烤的小馒头,是给云果儿两人做得小零嘴,平日里明心最喜欢给她的小布包里塞上两把,有事没事就随手捏上一颗吃。 “铁蛋狗蛋也来了,尝尝这牛乳小馒头。” 狗蛋是个不怕人的,笑嘻嘻抓了一把,云桃给铁蛋也抓了一把,宋婶子客气了两句,“还不谢谢你们云桃姐姐。” 狗蛋大声喊了一句,“谢谢云桃姐姐!” 云桃又给宋婶子包了封咸鸭蛋,宋婶子推拒着不肯要,“哎呦呦,不行不行,这也太贵重了些了。” 宋婶子也瞧着那咸鸭蛋腌得好,都是寻常农户人家哪里舍得买的,买两封月饼,一封留着自家吃,一封送娘家那边走亲戚。 云桃给塞了过去,“我在这汴京城里头也没什么亲戚,刚好宋婶子来了我就不下去送礼了,自打我来着这,多亏了宋婶子你照顾。” 云桃有时候想买什么东西都是从宋婶子这拿的,云桃买些鸭蛋做蛋黄酥,都是宋婶子帮她给收的,人家也不要银钱,云桃留下银钱人家就帮她给收好了,很是热心。 “嗐,都是顺手的事,云桃姑娘也太客气了。” 见云桃把自己当亲朋,宋婶子哪有不高兴的,这才给收了下来。 狗蛋吃完了抓的小馒头,觉着好吃,又给抓了一把。 云桃一看小孩子喜欢又给装了小半布袋子,宋婶子都不好意思了,打了下狗蛋的脑袋瓜,“怎么这么馋。” 云桃笑着说道:“明心和果果都喜欢吃,小孩子就喜欢吃些小零嘴。” 宋婶子提着东西下了山,她之前帮云桃收鸭蛋的时候就听云桃说了,中秋的时候观音庵要卖月饼,宋婶子想着照顾下云桃的生意,哪知道她一来人家又是送这的又是送那的。 路过村口的时候几位妇人正在那说闲话,宋婶子打上声招呼,“刘大娘在这剪鞋面呢。” “哎,狗蛋娘去城里头买月饼去了这是?” “嗐,哪有,我懒得跑城里头的,就在观音庵买了些,便宜,一块才十文钱。” “十文?这么便宜,昨儿石头他娘从汴京城捎了些回来,一块还要十五文呢。” 宋婶子惊讶了一瞬,“这么贵呀,倒不如在观音庵买便宜些,云桃做的月饼下料扎实,不比点心铺子里头的差。” 另一位娘子点头道:“云桃姑娘做得不会差了,听说观音庵的花酥做得漂亮又便宜,就连那些做马车的贵人都从城里头跑咱这买呢。” 宋婶子在这闲话了两句就走了,上午就煮了三个咸鸭蛋出来,用刀切开一人一半,那咸鸭蛋一切里头的油直往外冒。 “哎呦,这鸭蛋云桃腌得可真好。” 狗蛋拿了个大馒头把那半块咸鸭蛋给夹了进去,张嘴就是一大口,香,实在是太香了。 狗蛋吃完了砸吧砸吧嘴,“娘,我还想吃咸鸭蛋。” “没了,剩下的送给你外祖母她们尝尝。” 宋婶子原本是想把这几个咸鸭蛋留着自家吃两顿的,哪知道味道这么好,云桃一共送了八个,宋婶子是舍不得吃了,打算把剩下的送给她老娘尝尝味儿。 狗蛋哼哼唧唧的,宋婶子只好拿下来一个说明儿一早给两个小子吃,狗蛋这才不哼唧了,又掰了块馒头去把切鸭蛋的案子给擦了擦。 狗蛋爹直笑,“臭小子馋成这样,明儿再去买一些就是了。” “十文钱一个呢,也就云桃姑娘大方,一下子给送了八个,我是舍不得买的。”宋婶子说道。 狗蛋爹一听砸吧了下嘴,那是不便宜,连下口吃那咸鸭蛋都慢了几分,不像狗蛋似的三两口就着馒头全给塞嘴里去了。 宋婶子和狗蛋爹说道:“后儿从城里头捎上吊好肉,我给做锅肉包子,给云桃姑娘送过去一篮子,她两住在庵里头不大方便弄些荤腥吃吃。” 狗蛋爹给应了下来,“行,我起早一些,去挑块好肉。” 今儿才初十,云桃以为要等两天人才多呢,哪知道下午就陆陆续续上了人,都是山脚下村子的。 你一封我两封的,倒是卖得挺好的。 手头宽裕些的还会捎带几个咸鸭蛋回去。 “柱子娘,来买月饼呢。” “哎,这不听说观音庵的月饼做得好,你买好了这是,买了多少呀?” “买了两封,一封让装了八块,柱子娘快去吧,云桃姑娘做得月饼确实好,人多了可就不好买喽。” 柱子娘一听忙加快了脚步,听说昨儿就有人家上来买了,她还是今儿听邻居说在观音庵买了月饼,便宜又好吃,这不就赶紧过来了。 她来的时候前头都在排着五六个人呢,有她们鸡鸣村的,还有外头村子的,这消息传的可真快呀。 就连云桃都没想到这月饼的生意这么好,还好她提前烤出来的多,还有给王婆子准备的二百来个,能顶上一阵。 柱子娘买的多,要了两封月饼,又要了一封蛋黄酥让装了盒子,另外又要了一盒子咸鸭蛋。 后头有人说道:“柱子娘,你这也忒讲究些了,鸭蛋也要装盒子。” 柱子娘回头一看她后头又排了好几个人,都是三里五村的大家都认识,柱子娘笑着说道:“送人的送人的。” 柱子今年十八了,她娘家那边给说了位姑娘,两个小的见过了,这不快订下亲事,柱子娘买了些贵的好的,给人家姑娘家送的节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第29章 “来两块莲蓉的, 两块枣泥的……” 因着今儿人多,庵里的师父也都来帮忙,前头有卖月饼的, 后头有热土窑揉面的, 慧安师父还让给搬了几条长凳子让客人们歇脚。 明心和云果儿两个小的也不闲着,两人拎着个小篮子给人家发小馒头吃。 这观音庵连过年初一那天都没现在热闹, 虽然人家只是上来买月饼的, 庵里的师父也高兴。 等王婆子骑着小毛驴哒哒哒上来的时候,瞧着前面排着的队伍哎呦了一声, “怎么这么多人呀!” 王婆子拴好小毛驴进了院子, 前头排着队,后头也是干得热火朝天的。 慧静正在揉面呢, “王婆子来了。” 云桃也打了声招呼,“王婆婆来了,实在是对不住,原给您留了一些,人太多了没给留住。” 王婆子摆摆手,“得得得,这是观音娘娘让老身歇着呢,那我也不出去挑着担子卖月饼了。” 王婆子把篮子给了云桃, “这是给云桃姑娘备下的节礼。” 云桃道了谢给收了下来,虽看不清里头装了啥,用油纸包着呢,外头还透着油,不用想王婆子给她送的荤食。 今儿一早狗蛋还给她送了篮子肉包子,个个拳头那么大,刚蒸出来过的, 面皮格外暄软。 云桃早上就和云果儿吃了肉包子喝了碗八宝粥,云桃把王婆子送的节礼提到了屋子里。 王婆子背着手来回转,随手拿了个样子不一样的吃了起来。 慧静哎了一声,“你这婆子倒是会挑好的,那蛋黄酥要卖二十文一个呢。” 王婆子已经尝到里头的馅儿了,咬破皮里头先是层软软的紫色馅料,最里头竟然是颗蛋黄! “云桃姑娘,这点心叫什么,已经竟没见过。” “是芋泥蛋黄酥。” 王婆子两眼放光,“这个可还有,给我来十盒子。” “这个有,价儿贵一些,还有不少呢。” 王婆子笑了起来,“那刚好,多给我拿些,之前订下的月饼就不要了,单给我拿这蛋黄酥就行。” 汴京城里头最不怕的就是贵,那些富贵人家,你卖便宜了人家还觉得东西不好呢。 既然月饼卖不了了,那她卖这蛋黄酥也一样的,比卖月饼更有赚头。 “行。”云桃去找食盒去了,为了搭这蛋黄酥,慧空师父特意做了六边形小食盒,只有碟子那么大,往里头放蛋黄酥在合适不过了。 灶房小院很是热闹,啪啪啪地不时传来扣花模子的声音。 庵里难得有这么热闹的时候,大家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干着活儿,一扫往年愁苦的样子,日子过得越发有了奔头了。 云桃也给王婆子备了节礼,各色月饼包了两封、咸鸭蛋一封,另外还给装了一坛子豆腐乳,王婆子喜欢吃这个,之前吃完了过来拿过两次。 云桃寻了个篮子给王婆子装节礼,“王婆婆,那过节我就不跑一趟了,您老捎带回去就行了。” 王婆子没有客气给收了下来,慧静也说道:“你那节礼自己在山上摘,看上啥了自己弄走一些就是了,我也不招待你了,正忙呢这会儿。” 王婆子喜笑颜开,“不用你招呼,老身我自己拿。” 王婆子一年不知道跑多少趟观音庵呢,跟自己家一样熟,庵里有啥好东西她可都是一清二楚。 寻了个空篮子溜溜达达出门去了,没一会儿篮子装了满满当当的葡萄还有挂红的枣子,又去菜园子里弄了半背篓的菜。 慧静正挽着袖子揉面呢,朝这另一间放粮食的屋子指道:“菜干晒出来一批了,你要就自己寻个袋子装。” 王婆子哎呦哎呦了两声,“可真是发达了,慧静师父今年可真大方。” “少贫嘴,不要拉倒。” “要要要,怎么会不要呢,这到了冬天菜干多贵呀。” 王婆子又喜滋滋进屋装菜干去了,推开门一看,嚯,只见十来袋麦子大米还有各色豆子,堆在木板床上满满当当的,还有菜干也有个七八袋子。 更别提还有十来个坛子装着腌菜,还有七八个坛子装着菜油。 这观音庵日子真真是好起来,要是以前慧静那个老抠可省不得让她随意装菜干,给她篮子菜都算她大方了。 王婆子没有客气,结结实实给装了半袋子菜干,又寻了个小些的罐子给提了出来,她怕拿大的,那慧静老尼要骂她! 王婆子一出来慧静就盯着她呢,“好你个王婆子,偷俺们的油!” “什么偷不偷的,说那么难听,你看云桃姑娘多大方,你就给老婆子一些瓜果菜干就想打发我了,一点贵的都不舍得给,拿你一罐子油当给老婆子我的节礼了。” “那叫一些瓜果菜干?你拿那些东西少说有二钱银子!” 云桃听着王婆子和慧静斗嘴不由笑了起来。 王婆子也没拿自己当外人,留在庵里帮忙做月饼。 到了晌午又撸起袖子给做了炖疙瘩汤,到了下午才牵着她的小毛驴走了,她的小毛驴背上驮着满满当当的东西直晃悠。 云桃晌午就吃上了王婆子送的节礼,一只烧鸡,一只烧鹅,另外还有一块煮好的腊肉,王婆子倒是贴心,每次给云桃送荤食都给弄熟了才拿上来。 云果儿晌午吃了个大鸡腿,喝了一碗疙瘩汤,撑得直打嗝的。 吃饱了就和明心带着两只小土狗跑出去招待客人去了,大晌午头的,哪有什么人呀,两人又溜溜达达跑后头的禅院打枣子去了。 原本以为今天的人就很多了,哪知道中秋头两日人更多。 天凉快了,又逢中秋,汴京城里头的娘子们乘坐马车过来上炷香求个平安,回去的时候再买上几盒子点心。 众人更是忙得团团转,接待香客的,做月饼的,云桃更是忙得跟个陀螺似的,不仅要做月饼还要做素斋招待客人。 张大娘子、李大娘子也都是邀着好友过来了,还有之前的香客陆陆续续也都来了。 一时间小小的观音庵外头停了不少的马车,就连院子里的香炉都整天燃着不灭的香火。 别说白天了,就连夜里都好几位师父帮着做月饼,就这都还是供不上的。 香客、附近的百姓还有遣了小厮丫头过来买的,把众人给忙得团团转,就连云桃都没想到她的月饼这么受欢迎。 一来她手艺好用料又扎实,二来借着观音庵的光,送出去多多少少带着一层好意头。 这次卖出去的月饼,云桃特意在上头贴了红纸,上头写着观音庵三个大字,务必保证让观音庵的名气打出去,有了香客了,各位师父也能吃饱穿暖了。 后半夜云桃才躺在了床上,她长长舒了口气,今儿可算是忙活完了,这几日忙的她连挣了多少银钱都没有数的,哪有那个空呀。 明儿就十四了,再忙一天她就能收工了! 云桃躺在舒服的床褥上睡了过去,她盖的被子是头一阵庵里的师父们新做的。 慧静给云桃姐妹俩送了一床春被一床冬被,被面还特意选了鲜亮些的青色素布,和庵里师父们灰色的被面不一样。 就连冬衣两人也各有两身,保管这个冬天过得暖暖和和的。 云桃着实没想到她的月饼的生意实在是太好了,别说蛋黄酥了,就连她腌的百十来个咸鸭蛋都给卖了个干净,这还是分着卖的,有两家为了抢这咸鸭蛋差点打起来。 云桃好声给劝了下来,说下次多腌一些,让大家都能买上,这才给安抚好了。 天一亮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今儿都是现做现卖,灶房外头排了好长的队。 有的小厮要的多,主人家买回去要送人的,观音庵的月饼送人说出去有面子,一要就要十来盒子。 这哪里供得过来的,最后只得限量,一人最多买上五份,就一个炉子哪里做出来这么些的。 慧静急得不行,早知道生意这么好,那会儿就该弄上两个土窑了! 天刚擦黑,观音庵外头总算是安静了下来,云桃和几位师父把外头的桌案都给收进院子,现在白天热,晚上冷了,下露水了。 云桃正在搬桌案呢,外头来了人,云桃朝着来人笑了下,“魏三哥了来了,可是买月饼的,得等一会儿了,那炉子还没出来呢。” 魏三山嗯了一声,等在外头。 没一会儿云桃就把新出炉的月饼给端了过来,“魏三哥要多少。” “要六块就行。” “那各种口味都来一块可行?” 魏三山嗯了一声,云桃手脚麻利地给包了一封月饼。 “酱菜卖吗?” “啊?” 云桃一时没反应过来,忙说卖的卖的,魏三山暗中松了口气,还好人家是卖的。 云桃之前送他的一坛子酱菜和豆腐乳他早就吃完了,再去城里头买总觉得没有云桃做得好,这次借着买月饼实则是来买酱菜和豆腐乳的。 云桃忙去后头院子装了魏三山要的东西,半送半卖的只收了二十个铜板,魏三山道了谢给收下了。 魏三山提着东西快步下了山,他也没有什么亲戚要走,明日买上一吊肉去他二哥家吃饭,他烧饭手艺实在是太差劲,让他二嫂帮忙给烧出来,一家人吃顿饭。 原以为十五这天人会少一些呢,哪知道还是客人不断。 一早起来,云果儿穿上了她那件鹅黄对襟衫碧绿罗裙,明见帮她梳了个滚圆的发髻,一圈给簪了不少各色的小野花,倒是极为漂亮。 就连明心都穿着新作的小僧袍,嘚瑟嘚瑟地提着篮子给排队的客人发供果。 这几日来的香客不少,庵里的鲜果儿吃不完,慧安住持就让提出来些给大家伙发发,林檎果梨子葡萄还有木瓜石榴这些。 这会儿正是各种鲜果打量成熟的时候,香案上供奉了不少的鲜果儿。 “谢谢小师父。” “明心小师父又长高了呀。” 本来人家谢谢她,明心就够高兴了,有人夸她长高了,明心小小傲娇地嗯了一声,下巴都仰起来了。 把明心高兴地又给人家手上塞了两个大梨子。 别说明心长高了些,就连春天抱过来的两条小土狗都是半大狗子了,总算不是刚抱回来贴地爬的短腿小狗崽儿了,现在四条都是长长的,可算是能看院子了。 云桃还和众位师父在院子里忙着做月饼,原以为今儿没啥人呢,跟昨儿比起来只多不少,而且是十五的好日子,就连附近几个村子的香客都过来上柱香。 今儿来的多是附近的村民和香客,这些年多亏了附近的香客供奉着,要不然日子过得更难,慧安慧静两位师父就给今儿来的百姓分了些供果还有点心这些。 去年想吃个点心都是难的,哪像今年各色点心多到吃不完,明心爱吃甜的,吃到都不想吃了,点心也不经放,就给今儿来的香客分了分。 昨儿夜里大家就开始准备中秋节了,慧寂师父做了两板豆腐出来,她现在做豆腐的手艺比之前强上不少,做出来的豆腐也不苦涩了。 一早起来,师父们打扫了庭院,云桃也卤了锅素鸡和香豆干,旁边的小炉子上则煮着桂花糯米藕。 本来灶房小院就飘着烤月饼的香气,这下子更香了,惹得明心跑灶房了好几趟,一会儿想吃这个,一会儿想吃那个。 等素鸡和香豆干卤煮的差不多就倒在盆子里泡泡,云桃刷了锅又给里头煮上了菱角和鸡头米,上头放在篦子又蒸了些芋头和马蹄。 都是这两日城里头来的香客送过来的,都是些平日里不常吃到的东西。 明心啪叽啪叽着大脚板又过来了,看见卤素鸡和香干都好了,趁着没人瞧见捞了两块香干子就跑了。 等到晌午的时候庵里就安静了下来,今儿中秋节呢,云桃多烧了几个菜出来。 青豆香蕈福袋、素三鲜兜子,还有香芹烧素鸡、炝拌香干和桂花糯米藕和红糖甜碗子。 主食则是香客拿上来的油饼子这些,热了好几碟子出来。 众人围坐在膳堂,脸上都喜气盈盈的,慧静亲自给云桃端了碗马蹄红枣饮子,“来来来,云桃姑娘今儿辛苦了,多亏了云桃姑娘,咱这观音庵才有现在的好日子。” 云桃被夸得不好意思了起来,脸颊都是红的,忙说没有没有。 在慧静师父还在恭维云桃的时候,明心已经张着嘴大口大口吃了起来,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这个更好吃! 要是天天过节就好啦~ 最后一个没看住明心本就圆滚滚的肚子吃得更圆了,气得慧静师父想骂她两句,看在今儿是好日子的份上这才没吭声。 还是慧安师父给弄了两个山楂丸,明心这才不哼唧了,又和云果儿带着两只狗子跑下去玩去了。 下午就没什么人来买月饼了,这都十五了,各家各户的月饼都买得差不多了。 云桃这一阵忙得团团转,她初七那天就开始准备过节的月饼了,哪知道后头那么忙,多亏了各位师父帮忙,要不然她更是无暇分身。 等空了把这几日的银钱给点一下,把慧空师父的篮子钱给结了,最近一阵因着要用到装蛋黄酥的盒子,一时没有合适的,慧空师父夜里还点着油灯编呢。 各位师父也帮了忙,再给大殿的香火箱子里舍上一笔银钱。 云桃想着想着就躺在竹椅子上睡了过去,午后的太阳已经没了夏日的灼热,树叶哗啦啦作响,云桃刚吃过饭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慧寂师父过来帮忙,看见云桃睡着了就去屋里寻了条毯子给她搭上,又轻手轻脚把剩下的月饼给端了出来。 慧妙师父也过来了,慧寂师父嘘了一声,两人静悄悄地把东西给搬外头去了。 灶房院子的门也关上了,寻了个离门口远一些的地方把月饼给摆上了,生怕有人买月饼把云桃给吵醒了。 两人坐在大杨树下,边守着小摊子边剥着菱角吃。 慧妙长舒了口气,“以前哪想到有今日的日子。” “可不,多亏了云桃姑娘帮忙。” 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过往,不提也罢,现在日子过得舒心就行。 下午零零散散地还有村民上来买月饼,本来就没剩多少月饼了,卖完两人也没走,坐在那大杨树下做些针线活儿,怕有人上来去敲灶房小院的门。 “慧寂师父,可还有月饼?”有人上来问道。 “没有了,坐下歇歇脚吧。” 听说没有了,来人有些失望,在外头坐了一会儿说了会闲话就离开了。 山脚下,云果儿两人跟着村子里一群小孩子跑着玩,明心之前也爱下来玩,但之前有小子说她是小傻子,明心就不怎么爱下去玩了。 云果儿来了之后,两人又爱下去玩了,哒哒哒装着吃食就跑下去了。 明心胸前的小布袋子里塞了不少的小馒头,一群小孩子一个个围着明心伸出小手,“我的,我的。” “还有我,还有我。” 明心抓了一把数了数,一人只给五个,多了没有,就这也足以让她成功混进了孩子堆里。 魏铁头和魏小花兄妹两也来了,明心嘴角一咧,给两人狠狠抓了一把,惹得一群小孩子吱哇乱叫了起来,直说为啥给他们两这么多。 明心仰着脑袋哼了一声,“因为他是我家小黄小黑的亲戚!” 云果儿也跟着点头,“就是,就是!” 那群小孩子才不吵闹了,一下午明心两人跟着人家上树玩水,还是宋婶子瞧见了给两人喊了出来,两个丫头衣摆都给弄得湿漉漉的,脸上都挂了不少的黑泥巴。 云果儿吸了吸鼻子,手上抱着个大荷叶,里头是她两逮的小鱼。 宋婶子直哎呦,“你两跟那群小子玩什么,他们一群皮猴子,瞧把你两带的,回去看慧静师父打你两屁股不。” 宋婶子一手一个给拎回到了观音庵,慧静一看气得倒仰,这两丫头新换的衣裳给弄得浑身都是泥巴,就连两只小狗崽都一身的泥! “要是衣裳给弄破了,我才打你的屁股呢!” 明心期期艾艾往旁边挪了挪,还不忘扯了下挨训的云果儿。 云果儿哎呦一声脚下一个出溜滑,鞋子也给弄湿了,抱在怀里的小鱼都蹦出了两条,云果儿赶紧趴在地上抓。 慧静实在是瞅不下去了,用指头尖尖拎着两个小的给提溜到了灶房。 云桃睡得正香呢,还是被小狗儿的叫声给吵醒,睁眼一看两眼一黑,怀疑自己没睡醒又揉了揉眼睛,“云果儿!” 云果儿嘿嘿呲了下大牙,还邀功地把荷叶里头的东西给她阿姐看,“姐姐,你看!” 大过节的不能打孩子,大过节的不能打孩子! 云桃皮笑肉不笑,“去哪玩去了?” “跟着铁头还有狗蛋去抓鱼去啦,水干了,里头有鱼!” 慧静师父已经在灶房烧热水了,最近庵里香火旺盛,两小的没事就喜欢搬些吃食往下跑,慧静也没阻止,明心小时候特别喜欢下去玩,后来被皮小子欺负就不爱下去了。 最近又爱往下跑了,回来就弄成这个鬼样子! 云桃一觉睡得浑身发软,日头都西斜了,她去寻了两个洗衣裳的大木盆子,把两个丫头给涮干净了,还有两只小土狗也全给按到了水里。 都两人两狗都洗干净了,足足用了两锅水! 慧静敲了下明心的脑门,“再弄成这样,下次你自己挑你的洗澡水去,听见没。” 明心不吭声,那就是没听见。 晚上云果儿就吃上了她捉的小鱼,她和她阿姐在自己小院子里吃的,小桌子上摆着热好的烧鹅,还有一碗香芹炒腊肉、糖醋鸡蛋和炸小鱼。 云果儿两人捉回来的鱼不大,二三十条全是手指头那么长的小白条,云桃给收拾出来裹上面糊给炸了出来。 云果儿这会儿又换了身桃红衣裙,衬得小丫头粉嘟嘟的,捏着长长的筷子,一口一条小鱼干。 云桃夹了筷子腊肉,王婆子捎过来腊肉挺好吃的,不怎么咸,很是下饭,云桃搭着腊肉吃了两碗米饭。 鸡鸣村,杜翠兰也在收拾那一碗小白条,不大,收拾起来颇为麻烦,魏铁头蹲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娘,我想吃油炸的。” “行。”杜翠兰给应了下来,过节呢,不好拂了小孩子。 “二嫂,忙着呢。” 魏三山拎了一吊肉一副猪肝还有在观音庵买的月饼过来了,腿边还跟着那只叫黄豆的半大小狗崽儿,见地上有些鱼杂碎,摇着尾巴过去吃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第30章 “三山来了。” 杜翠兰打了声招呼, 这些年老三都是跟着她家过年节,她都会提前备些菜,今年杀了只鸡。 “三叔!”魏小花欢欢喜喜唤了人, 魏三山笑着拍了下小丫头的脑袋, 把手上的东西给了她,“去拿到灶房。” “哎!” 魏小花跑着把东西给拎到灶房, 今儿过节能吃好多肉! 她也喜欢三叔来她家吃饭, 三叔过来每次都会带肉! 魏铁头很是得意地和魏三山说道:“三叔,你看!我今儿抓了好多的鱼!” 魏三山弹了下魏铁头的脑门, 魏铁头哎呦一声捂着脑门嘿嘿笑了起来。 “老三来了。”魏二舟乐呵呵笑了起来, “头两天去城里头买了些酒,今儿晚上咱兄弟俩好好喝上一顿。” 魏三山接过他二哥手上的斧头, 魏二舟哎了一声,“没事,就这点柴一会儿的功夫就给劈完了。” “二哥,我来吧。” 魏三山拿过斧头,三两下就把地上的柴给收拾了个干净。 魏二舟嘿嘿笑着,随手抹了把额头的汗,他三弟是干活儿的一把好手,可惜他家就是穷了些, 如今老三都十八了,也不好相看。 魏二舟也没说这话,说了也没用,这成亲总得有个住的地儿吧,老三那屋子也就只能凑合住一下,也怪他这个当二哥的不争气,不能帮上什么忙。 杜翠兰干活很是朗利, 把那碗小鱼收拾好就去灶房烧菜去了,两个小的也都哒哒地跑着跟了过去。 魏三山也没闲着,把柴给收拾好,又挑了担子去外头打水。 杜翠兰不少意思道:“多谢三弟了。” 杜翠兰知道她说了,她三弟也不会歇下的,她三弟每次过来她家吃饭,都会拎上一吊肉,看见家里有活儿都会给干了,就连每年收麦子都会过来搭把手。 她男人跛了条腿,不少重活儿干着不方便,这些年魏三山没少照顾她家。 杜翠兰都记在心里呢,家里有好的也都不时让两个小的给端过去。 魏三山挑着担子去外头挑水去了,五十来步处有口井,魏三山来回几趟就把水缸给挑满了水。 没一会儿灶房也飘出了饭菜的香味儿,魏铁头两个小的端出一碗炸小鱼,“三叔,给!” 魏三山随手捏了两个,两个小的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吃了起来,还不忘给围着他们腿打转的黄豆喂了两条。 不大的小鱼炸得焦香酥脆的,只用放一点盐调个味就行,魏铁头一口连鱼头都给嚼了个干净,好吃~ 就是不是每次他娘都给炸鱼的,费油,只有过年才能吃上油炸的小鱼。 魏二舟也乐呵呵地提了小泥炉子出来,引了火在上头炖鸡汤。 小院很是热闹,魏铁头两个小的围着黄豆玩,灶房里不时传来切菜声和刺啦的油花声,就连外头有人喊两人出去玩,两人都是摇头不去的,要留在家里吃好吃的。 豆豉烧肉、小炒猪肝、韭菜炒鸡蛋,杂烩素丸子,还有外头炖好的一锅鸡汤,今儿蒸了一大锅白米饭,上头还煮了一些番瓜块。 今儿吃饭不用叫,魏铁头带着妹妹就把饭菜给摆上了桌,一趟一趟地又捧了碗筷过来,“吃饭啦吃饭啦~” 一人一碗黄橙橙的鸡汤,魏二舟笑呵呵地给他兄弟添酒,“尝尝这酒。” 杜翠兰手艺不错,几个菜烧得都有滋有味的,饭桌上几人边说着闲话边吃着饭,就连大黄和小黄豆都趴在桌角下咔嚓咔嚓嚼着骨头。 等到日头西斜,魏三山就带着些许醉意离开了,脚边的小黄豆也吃得肚子圆鼓鼓的,尾巴摇得格外的欢快。 “铁头小花,出去玩了,走去抽陀螺去啦!” “来啦来啦!” 吃饱喝足了魏铁头才舍得跑出去玩,杜翠兰一人给掰了块月饼,魏铁头两人拿着月饼跑了出去。 杜翠兰嘱咐了句,“天黑就带着妹妹回来!” “知道了,娘!” 杜翠兰笑着看着两个小的跑出了门,又和她男人分了一个月饼,剩下的就给收了起来,留着明儿走亲戚的时候给她娘家那边送两块过去。 魏铁头跟着几个小孩子一路连蹦带跳的,寻了个空地几个小孩子抽起了陀螺玩。 魏铁头这会儿不急着玩,他晃着脑袋咬了口甜滋滋的月饼,过节可真好,不仅吃了肉还能吃甜甜的月饼! “我也来玩,我也来玩!” 远处跑过来几个大一些的小子,瞅见这边在抽陀螺呢也跑了过来。 魏栓子瞅见魏小花在吃月饼呢,就从她手上给夺了过来,“给尝一口。” 魏小花不敢吭声,眼巴巴地瞅着魏栓子把一口把自己的月饼全给塞到了嘴里,魏铁头瞅见跑了过来,“栓子哥,你咋抢小花的东西。” “啥抢她东西呀,我是她哥,吃她口月饼怎么了,小气鬼。” 魏栓子砸吧了砸吧嘴,魏铁头家的月饼比他家买的好吃,扭头他又盯上了魏铁头手上没吃完的,魏铁头赶紧给藏在了身后,一手拉着他妹妹去一边去了,“给小花,哥哥分你点。” 魏栓子撇了下嘴,“小气吧啦的,谁家没有呀,我家的月饼也不给你们吃!” 魏栓子陀螺也不玩了,扭头就跑家里拿月饼去了,“娘,娘,我要吃月饼!” 赵月桂正在洗碗呢,甩了下手上的水,“不是刚吃过饭,又好吃月饼。” “不管不管,我想吃月饼!” 赵月桂进屋给他拿去了,解开了绳子让他自己从牛皮纸里拿,魏栓子拿了个咬了口就给丢回去了,“娘,这个不好吃,我要吃魏铁头他家那种!” “咋不好吃的,是你爹专门在城里头点心铺子买的,你瞅瞅还是胡桃馅儿的呢。” “不好吃就吃不好吃,我要吃铁头家那种,那种好吃!” 刚魏铁头二人吃的是莲蓉馅儿的,里头的内馅儿软软的黏黏的,小孩子喜欢吃这种,只是外头的点心铺子不知道这莲蓉馅儿是怎么做的。 魏栓子头一次吃,闹着非要他娘给他买,这天都黑了,赵月桂去哪给他买呀,魏老大家又只有这么一个小子,平日里又娇惯的厉害,魏栓子吃不到嘴里就闹了起来。 最后气得赵月桂给了他两下,魏栓子躺在地上嗷嗷哭了起来。 魏大河嗐了一声,“行了,起来,明儿去给你买就是了,大过节的哭什么哭。” 赵月桂哼了一声,“就老二家穷成那样,哪里来的银钱买劳什子月饼的,肯定是你弟魏三山给买的,你那三弟就是个白眼狼,在咱家住了几年了,倒是没落着个好。” “咱家的活儿他也不帮着给干,还经常给老二家送肉,也不说给咱家送一些过来,就单想着老二家,真是个白眼狼,不知道的外头还以为我这个当大嫂的那几年苛待他了呢。” 赵月桂埋怨了几句,觉着魏三山不记着她家的好,那夏天单帮着老二家干活,就没说来她家帮帮的,还经常给老二家送肉! 魏大河本就被魏栓子哭得烦躁,他媳妇儿又在一旁喋喋不休地抱怨,魏大河火气更大了,“行了,闭嘴吧你,大过节的就不能说点好的!” 魏栓子到底是没再吃过那个口味的月饼,赵月桂不想去寻魏三山问,又瞧不上魏老二一家,魏栓子闹了几天才算是忘了要吃那什么月饼。 庵里日子依旧,天一凉下来,香客渐渐多了起来。 云桃上午就做素斋,下午空了就做一些花酥,日子过得不紧不慢的。 过完中秋没几天呢,云桃就收到了她舅舅的来信,信中都是担心之言,她舅舅说明年她表兄要来京城考举子,到时候过来看二人,云桃很是欢喜把信给收了起来。 “慧安师父!云桃姐姐!” 明心风风火火跑到了灶房,踮起脚尖把柜子给打开了,从里头抱出来个罐子,下手哼哧哼哧抓了好几把小馒头,把自己胸前的小布袋子给装的满满当当。 又风风火火跑了出来,“果果,走!” “哎,来了!” 两个小的装了些吃食,屁股后面跟着两条半大的狗子,颠颠颠地跑着出了门。 云桃有些想笑,这两小的,最近时常跑下去玩。 院子里慧安也是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在外头不知道又交了什么小伙伴。” 云桃笑道:“是魏二哥家的两个小的,还有宋家那个小老二。” 魏家那两个小的,还是因着之前抱狗认识的,明心和云果儿就这么跟他们玩在了一块,明心不时还会装些点心小馒头什么的下去分她的小伙伴们分分。 最近庵了香火旺,点心供果什么的明心都不爱吃了。 小院子里,向阳的地儿的竹架子上晾晒着一排排的菜干,云桃这会儿在切林檎果,慧安师父则在做柿饼。 之前到了秋日,庵里的林檎果梨子柿子这些都是要拿到城里卖的,今年日子过得宽裕,也就没往外卖了。 慧静师父摘了些给城里头那些出手大方的香客送了送,剩下的云桃留了一些给做成了蜜饯。 林檎果干要三蒸三晒,还有梨子,一早明见摘了好几背篓过来,实在是吃不完,梨子又不经放,过个几日不吃就坏掉了。 慧安师父说她会做梨圈,云桃也留了些打算给做成润肺的秋梨膏。 灶房的大铁锅里蒸着好几个笼屉,上头都是削皮对半切开的林檎果,随着蒸腾的雾气带出甜滋滋的味道。 云桃坐在院子里切着梨子,随着刀落下梨子发出清脆的刺啦声,染得云桃的手都黏黏的,不用想这梨子肯定甜。 “哎呦,云桃姑娘正忙着呢。” 云桃抬头一看,是薛婆,最近时常过来,每次来都要过来寻云桃。 王婆子提醒过她,云桃隐约能觉察到薛婆的意思,虽然心下不大欢喜,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薛婆来了。” 薛婆满脸笑意,手上提着个红漆四方盒子,“今儿过来问问卦,想着云桃姑娘不常去城里头,这不顺手把家中的首饰提了过来,云桃姑娘瞧瞧可有喜欢的。” 薛婆说着就拉开了首饰盒子,“云桃姑娘瞧瞧。” 云桃抬眼看了过去,只见盒子里装着几支做工精细累丝珠钗,最上头的一层还有一套珍珠头面,确实挺漂亮的。 云桃有些疑惑,这薛婆好端端来这尼姑庵里卖首饰? 云桃笑着摇头给婉拒了,只说不喜这些华丽的朱钗,再说了,在这庵里头穿红着绿的像什么样子。 薛婆笑着凑了过来,她就不信有年轻姑娘不爱这些珠钗首饰,不过是手头没有银钱罢了。 “云桃姑娘喜欢先挑着用就是了,以后手头上有了再给就是了,老婆子我喜欢云桃姑娘你,这点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这十六七的姑娘家家哪有不爱俏的,这云桃穿得素净,头上连根银钗子都没有,只用发带给辫了头发,若不是手上没有银钱,怎么会这般装扮。 薛婆打定了主意云桃肯定是会喜欢这些首饰朱钗的,笑意盈盈地劝着,哪知道云桃愣是一个不要的。 薛婆碰了个软钉子,只得先把首饰盒子给收拢了起来,“那我下次带几匹布过来,这马上就要冷了,云桃姑娘挑上一两匹鲜亮些的布,给自己和你小妹做上一两身冬衣。” 云桃笑着拒绝了,“旧年的冬衣还在,今年就不做新的了。” “嗐,没事,下次我顺道带过来,云桃姑娘你挑挑,挑不上不再抱回去就是了,不妨事的。” 薛婆说完就走了,一出门就微微皱了眉头,这云桃姑娘真是怪哉,倒是没见过姑娘家不爱俏的,自己和她说着话呢,她连上手切梨子的动作都没停。 云桃打发走了一直歪缠自己的薛婆,一时不知道薛婆拿些首饰过来是干什么,难不成是真想卖给自己东西。 这薛婆之前就来过三五趟,每次都过来和她说说话,再送一些帕子香囊这些小玩意,云桃都给了云果儿拿去玩去了。 这次竟然抱了些首饰过来,这是想干嘛? 云桃想了下就不再想了,手上不停地切着梨子,两筐梨子全给切了出来,满满一大盆。 灶房的林檎果也蒸得差不多了,云桃把笼屉给端了出来,把里头的林檎果给夹到了笸箩里晾晒,还得再蒸上两道才能成呢。 锅里的水给刮干净,梨子块倒进去,里头加入去核红枣干、生姜、罗汉果还有老冰糖和红糖,小火慢熬上半小时,然后把里头的渣给过滤出来,再接着熬至浓稠就成了。 最近变天,白天热夜里冷,昨儿刚落了一场雨,今儿早起来听云果儿有些咳,刚好弄了这秋梨膏给给她喝喝。 云桃把这秋梨膏给分成了小罐子,自己留一下,给后头的师父们送了一些,后头有几位年岁大些的师父,一变天就微微有些咳症,剩下的一小罐子就给她的大主顾王婆子。 云桃的花酥生意做得挺好的,三成是香客买的,剩下七成都是王婆子从她这拿的,一个月下来她能净挣上个差不多十五两银钱。 若是王婆子接到了什么宴会的单子,云桃还能多挣一些,倒是门不错的生意。 马上入秋天就冷了,云桃也懒得蒸腾了,她现在手上攒下了五十多两银钱,足够她去汴京城里头赁上一间不错的房屋了,但云桃想去内城热闹一些的地方住,最好带个小院子。 她现在收益稳定,打算等过完年再搬去城里,后头几个月教一下慧寂师父做素斋,再把明心做花酥的手艺给教会了,省得等她走了,那些冲着素斋花酥来的香客失望。 观音庵也能有个长久的营生,毕竟她最难的那会儿人家给了她姐妹两一个安身之所。 云桃给师父们送了一罐子秋梨膏过去,明见满眼惊讶,“云桃姑娘你还会熬秋梨膏呢!好厉害!” 这一罐子秋梨膏这么说也得二三钱,云桃姑娘竟然会! 明见很是欢喜,“简直是太好了,今年结了不少的梨子,连卖带送都还剩这么多呢,估摸着那树上还得有好几筐呢,可算是不会烂树上了!” 梨子不是什么稀罕水果,又好种,不用怎么照顾,房前屋后种上一棵就够吃了。 辛辛苦苦背到城里头卖,一斤不过十来文,卖不上高价还不大好卖,这下好了,全给摘下来给云桃姑娘做成秋梨膏。 明见欢喜,庵里的师父们节省惯了,瞧着那梨子挂着树上要烂了心疼得不行,这下好了,不用担心梨子烂掉了。 云桃笑着给应了下来,这秋梨膏也好做,不过是费上些时间罢了。 等到晌午该吃饭的时候,两个小的就呼哧呼哧带着两条狗子回来了,玩得一头的汗,云桃端了些热水让两人洗把脸。 “云桃姐姐!今儿晌午吃啥呀!” “慧寂师父包了两笼屉的萝卜干包子,我烧了个丝瓜烩腐竹,还有糖醋藕条。” 明心欢喜了一声,“我喜欢吃糖醋藕条!” 云果儿也跟着笑,“我也喜欢!” 小孩子没有不喜欢吃糖醋口的,自打那次云桃做了次糖醋素丸子,明心就爱上了这个口味,时常过来缠着云桃做糖醋口的菜。 吃过饭云桃一人又给弄了碗秋梨膏水,让两人喝了就去歇息,云果儿捧着碗咕咚咕咚给喝了个干净。 明心也大口大口给喝了,“云桃姐姐这是啥呀,好喝~” “是秋梨膏水,果果有些咳,喝点润润嗓子,你两跑出去玩的时候不许把外头的褙子给脱了,听见了没有?” 云果儿乖乖点头,“听见了阿姐。” 小孩子喜欢疯跑疯玩,一热了就爱脱衣裳,最近入秋变了天,容易得风寒。 明心也跟着乖乖点头,晚上睡觉前又和云桃讨要了一碗甜滋滋的秋梨膏水这才回禅房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就连明心都跟着咳了起来,慧安师父给她弄了碗秋梨膏水喝喝。 就连云桃都有些担心,怕是小孩子相互给传染上了,好在两个小的都是只干咳上两声,云桃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云果儿喝了两天秋梨膏水就好了,哪知道云果儿都好了,明心却好不好,不时就咳上两声,后头禅房那罐子秋梨膏她都喝去大半了都不见好。 晚上一吃过饭明心又咳了起来,“云桃姐姐,我还没好。” 云桃给她冲了碗秋梨膏水,“这都好几天了,怎么还不见好,你是不是夜里睡觉蹬被子了?” 慧安师父也有些担心,“明见,明天一早下山带着明心去医馆瞧瞧,别拖着伤着肺了。” 明见给应了下来,明心忙摆手说道:“不用不用,快好了,快好了。” 慧静师父也微微皱眉,“这秋梨膏怕是只治得了轻症,还是煎上两贴药才是,苦苦的才好得快。” 明心头都要摇出残影了,“不要不要。” 慧静冷笑一声走了过来,一巴掌啪叽拍在了明心滚圆的脑袋上,“臭丫头,装得不是!” 明心眼睛丢溜溜来回转不敢看人,好了,这下就连云桃都知道,明心这个是装的!就是多喝上两碗秋梨膏,把云桃弄得哭笑不得。 慧静哼了一声,“蠢丫头,让你背个经书你就呆头呆头的,一说到吃你是比谁都机灵。” 明心拉着云果儿赶紧跑了,“我好了我好了。” 慧静朝着明心离开的背影大声说道:“要是明儿还咳,就去抄经书去!”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还是慧静师父的药方立竿见影,第二天一早起来就再没听见明心时不时咳上两声了。 还不是云桃怕甜的吃多了伤呀,这才不给两人多吃甜的,哪知道明心想了这么个法子,把云桃逗得笑了起来。 外头几株梨树上的梨子摘了个干净,云桃又给熬了两罐子秋日出来。 太冷了,早上起来都得穿褙子的,风一吹,已经有了力气扯着树叶往下落了。 “云桃姑娘,云桃姑娘诶~” 王婆子一来了观音庵,跟明心从外头玩回来似的,都是先喊云桃。 王婆子以前一来都是往慧静的屋里钻,现在一来则是去灶房寻云桃。 云桃在院子里一听那拖着的音儿就知道是王婆子来了,果然一会儿的功夫王婆子就提着东西进来了,“云桃姑娘近来可安好。” “多谢王婆婆关心了,一切都好。”云桃笑着应道。 第31章 第31章 王婆子提了个壶形束口的篮子, 一手还提了不知是什么的小罐子。 “来来来,云桃姑娘寻个盆子,给你捎了些螃蟹过来。” 云桃没想到那篮子里头竟然是螃蟹, 也是八九月可不正是吃螃蟹的时候。 云桃忙寻了个空盆子过来, 王婆子把上头的盖子打开,抖抖抖, 全给倒在了盆子里。 王婆子笑着说道:“没给云桃姑娘你带多少, 这东西性寒,一顿不可吃太多, 这不还给你带了一小罐子黄酒吃。” 云桃笑着给道了谢, 王婆子还是这么贴心,若不是王婆子给她送螃蟹, 她都不知道这都到了吃螃蟹的时候。 云桃寻了凳子给王婆子坐,王婆子笑着说道:“最近汴京街头有不少卖螃蟹的,就连那脚店食肆里头都上了不少螃蟹烧的菜。” “不知道云桃姑娘你们那怎么吃这螃蟹的,这汴京城里头最爱吃洗手蟹和蟹酿橙,要说这做法也简单……” 王婆子细细给说了这洗手蟹和蟹酿橙的做法,说完哎呦一声拍了下大腿,“忘记给云桃姑娘你带香橙了,你瞅瞅你瞅瞅。” 云桃笑着说没事, “庵里有香橙,香客供奉留下的。” “那就好那就好,云桃姑娘你试试这两道菜。” 两人坐在一块说说话,云桃起身给王婆子包花酥去了,王婆子每次过来都要拿上好几两银子的花酥,贵的便宜的都要,卖得挺不错的。 “对了, 云桃姑娘,你腌的咸鸭蛋也卖我些,最近各家都在吃螃蟹,搭着咸鸭蛋吃刚好。” “八十个可够?” “够的够的,等我卖完了再来寻云桃姑娘拿。” 云桃的咸鸭蛋咸得好,自打中秋云桃做节礼送了王婆子一些,王婆子就喜欢上了,去外头买经常买到不流油的,没有云桃做得好,王婆子喜欢早上佐粥吃。 这么好的腌鸭蛋在汴京城里头可是紧俏货,好卖。 王婆子要买的东西足足装了两背篓,王婆子给付了八两银钱。 云桃又从屋里把那坛子秋梨膏给抱了出来,“王婆婆,这是自己做的秋梨膏,您老拿回去润润嗓子。” 王婆子眉开眼笑给接了过来,“云桃姑娘可真贴心,刚好最近我那大孙子有些咳,回去给他喝喝。” “对了云桃姑娘你啥时候想下去了,我去给你寻个屋子,省得你再去寻那房牙子了。” 云桃笑着说好,王婆子东西收拾好就要走了,“今儿就不在庵里用饭了,回去了还有事呢。” 云桃想起薛婆上次的事给说了,“倒是不知道她为何抱些首饰上来?” 王婆子一听气得直拍大腿,“这该死的薛婆子!我就知道她勾搭你不成,瞧你是个正经人,又想了歪招想祸害你!” 云桃啊了一声,王婆子气得眉毛倒立,“云桃姑娘你年岁轻不懂,那薛婆子不是个正经的卖婆,不是和你说她还做那牙婆生意。” “谁家要打发犯错的丫鬟了姨娘了,那薛婆和主家有些认识,就先下手给领回家帮忙发卖,多是又卖给那些富商做姨娘,卖不掉的就卖到娼妓窝里,坏得很那婆子!” 这些事云桃到是没听王婆子说话,王婆子提醒过她要防备这薛婆,这些污糟事王婆子倒是没和自己说过。 云桃一个年轻姑娘,王婆子哪能和她说着这些,只说那薛婆还做牙婆。 王婆子这会儿也不急着走了,“我和你说呀,那薛婆看着是个面善的,里头就是个黑心烂木头的,帮着勾搭人家小媳妇儿,暗中引诱良家妇女坏得很!” “那薛婆几次三番勾搭你不成,就另想了歪主意。” “她可能觉着你住在观音庵身上穷得没银钱,故意拿那珠宝首饰勾你,先赊给你,等你还不上了就逼着你给人家做小妾或者卖你那种地方!” 云桃冷下了脸,她那会儿没深想,没想到那薛婆竟然如此黑心。 “什么!那薛婆竟然想暗中拐带你!”不知何时慧静师父过来,刚好听见王婆子的一番话,气得脸红脖子粗的。 王婆子拉着云桃的手,“还好云桃姑娘你没上当,慧静老尼,下次那薛婆再过来,你直接让人打出去,黑心肝的东西!” 慧静冷哼一声,“门都不让她进的!” 王婆子又细细嘱咐了云桃两句,生怕她上当了,云桃连声给应了下来。 她这一路来到汴京城,遇到的人都是心善的人,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装良善的,那薛婆不安好心,下次连个好脸都不给她! 慧静之前不时跟着王婆子出入后宅给人家讲经,这外头的阴私她也是知道一二的,哪是云桃这个外来的年轻姑娘知道的。 那薛婆竟在她眼皮子底下险些把云桃给哄骗了!真的是气死她了! 王婆子听说那薛婆下次要带布匹上来,呸了一声,“云桃姑娘,你可千万别信她,那婆子在诱骗你!” 云桃朝王婆子行了个万福礼,“多谢王婆婆提醒,小女记下了,下次定不让她进门的!” 王婆子又好声叮嘱了云桃几句这才离开。 她难的那会儿也不是没想到也做做牙婆,到底是没过去良心那关,随放弃了,就只做卖婆,平日里拎着篮子去后宅给那些夫人娘子解解闷卖上些小玩意也能糊口。 有时候还给人家做做私媒,刚开始做卖婆她放不开,后来渐渐被日子逼得没了法子,放下脸皮伏小做低的,口角也渐渐伶俐了起来,后头熟了家中的日子才好起来。 后来王婆子结识了慧静,她就又做了这拉线的活儿,时常出入这观音庵,也跟着慧安师父学了些相面的功夫,半真半假的,全是为了哄人家开心。 那些缺小德的事她王婆子不是没干活,但缺大德的事她可不干。 慧安师父曾给王婆子相过面,说她命里还有一劫,若是遇见贵人了那后半辈子安度晚年,若是过不去这一劫怕是要孤苦无依。 王婆子是不大信的,但心里也紧了紧。 按理说不应该呀,她儿子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才能,但也算是听话。 她儿媳又孝顺,如今连她的大孙子都入了学堂,怎么也不会让她后半辈子孤苦无依呀。 王婆子骑着她的小毛驴下了山,一路上把那薛婆狠狠给骂了顿! 还好她知道的早,要不然保不齐把云桃姑娘给拐带走呢,云桃姑娘多好的姑娘呀,可不能给那薛婆祸害了去! 王婆子走了,慧静还是气到不行,站在门口狠狠咒骂那薛婆,咒骂声又引了慧安师父过来,想劝上两句不要犯口舌忌讳。 明见在旁边叭叭给说了是因着啥事,慧安深深皱眉,没在说不让骂了,“去和庵里的师父们说,以后都不许那薛婆踏进咱观音庵。” 明见应了一声,“哎,我这去说。” 慧静本来就是个脾气大的,气得不行,冷着脸在灶房喝了两碗冷茶,胸口的火气这才消了一些。 “云桃姐姐,我们回来了!” 明心吧唧吧唧抱着小黄跑了起来,把自己给累得气喘吁吁的,后头还跟着一样跑得脸颊红扑扑的云果儿,小黑一进院子就汪汪叫了两声,哼哼唧唧围着云桃的腿打转。 云桃揉了下小黑的脑袋瓜,“你也跟着玩疯了。” 慧静火气消下去了三分,抬脚大步就要离开,走出去两步又退了回来,一把扯住明心的胳膊把人给拎了过来,“你脖子上怎么回事,谁打你了?” 明心摇头,“没有没有,就,就,树枝挂的!” 云桃一听也过来了,只见明心脖子上一道抓痕,一看就是被人家给抓了! 云桃冷下脸,“果果你说,是不是和人家打架了。” 云果儿扣着手指,小心翼翼道:“是,是栓子要抢我们的吃食,我们不给,他就上来抢,还把明心的小布包给夺走了。” 慧静一听更是气得跳脚,本来就因着云桃的事在生气呢,明心两人下去玩还被欺负了,她现在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当即就朝山下而去,“敢欺负我们观音庵的人!” “慧静师父,慧静师父!” 云桃唤了两声,慧静压根就不理她,大步下了山。 云桃怕慧静师父打人,毕竟慧静师父身高得有一米八,生得很是壮硕,云桃忙跟了上去,明心云果儿两人一看也跟了上去。 小黄小黑也要跟着下去,被明心一手一个给丢到院子里,“不许跟着去,你两打架拖后腿。” 两人原本不想把这事给说出来了,明心怕被慧静知道了不许她下去玩。 之前她就被村子里的小子喊小傻子,她就不乐意下去。 现在她年岁大了些,人家欺负她,明心一头给撞了回去,把魏栓子给撞了个屁股墩。 云果儿也上去打架,跳起来踩人家腿,就连小黑小黄也上去咬魏栓子的衣角,把那魏栓子给吓得嗷嗷叫。 就是明心的小布包给扯破了,里头的小馒头全撒了,被那几个小子全给捡去了,就连小布袋子都不见了。 慧静闷头朝前走,那叫魏栓子的小子她识得,明心小的时候跑下去玩就被那小子欺负过! 呸,臭小子死性不改,非再教训他一顿不可! 慧静一进了村子没多远就看见魏栓子几个半大小子,路过村口的时候,坐在石磨旁闲聊的妇人和她打招呼她都没理的,一路气冲冲过来寻人了。 云桃紧追其后,可把她给累个够呛,慧静师父那下山的速度跟跑得似的,到了山脚下把云桃给累得气喘吁吁的。 宋婶子正在碾干辣椒呢,“云桃姑娘,咋了,刚瞧见慧静师父一脸怒气下来了,和她打招呼也没理的。” “小孩子家打架,慧静师父寻过来了。” 宋婶子啊了一声,忙停下手上的活计,别不是狗蛋儿那臭小子欺负人家,明心和云果儿两个丫头都是乖乖的,要是欺负人家,非屁股给他打烂不可! 宋婶子赶紧跟了上去,“慧静师父刚往那走了。” 慧静已经寻到那些半大小子了,正围在一起玩呢,有个小子手上丢着吃食让另一个小子伸嘴接,几个小子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慧静上前一手一个拽了两个小子,其他小子一看吓得嗷嗷嗷四散跑开了,慧静师父的凶名他们可都是听过的! 魏栓子一看慧静来了,吓得挣着想跑,慧静手劲大哪能让他给跑了,把另一个小子绊倒踩到了脚下,抬手朝着魏栓子的脑袋啪啪就是两巴掌,“你又欺负人不是!” 魏栓子捂着头直哎呦,头两年他就被慧静教训过,那蒲扇大的巴掌打人是真的疼! 一巴掌下去,他的屁股蛋都肿了起来! 不怪几个小子一看见慧静跟耗子瞅见猫似的。 云桃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慧静师父脚下踩着个小子,手上还拎着个小胖子,愣是跟拎个小鸡崽似的。 云桃心里直呼慧静师父威武! 她不紧不慢地挪了过来,也不吭声就默默往一边站在,她可不能拖后腿了。 算你倒霉,偏生撞到火药桶上。 慧静拎着魏栓子给拎了起来,“记吃不记打是不是,还敢欺负我们观音庵的人,再有下次我脑袋给你打飞了!” 宋婶子劝和了两句,也没下手,“你们几个小子,玩就好好玩,怎么能动手欺负人呢。” 刚她瞧见了,那跑的几个小子里头没有她家铁蛋和狗蛋,那就行,要是那两个小子敢胡乱欺负人,她非用柳条抽他屁股不可。 赵月桂就在不远处跟人家说闲话呢,听见这边围了几个人,就过来看看热闹。 一瞧,嘿,那被指着鼻子训的可不是她儿子!把她儿子训得跟个缩头乌龟似的! 赵月桂顿时不乐意了,“慧静师父,你个出家人怎么没有一点慈悲心,张口闭口就骂这么难听,他还是个小孩子,你这也太过分了些了。” 赵月桂把魏栓子给扯了过来,“打你哪了?” 魏栓子见有人撑腰,立马躲到了他娘后头,“娘,她打我脑袋!” “慧静老尼,我儿子要是有个好歹,老娘跟你没完!” 赵月桂不乐意了,之前慧静就打过一次她家小子,屁股蛋子上都肿起了一个巴掌印! “来啊,来啊,我倒要看看你要跟我怎么没完,抢我们的东西不说,还打人,有理了不成,走走走,咱去开封府理论理论去!” 慧静说着就扯住了赵月桂的手腕,拉着她作势就要升堂评理去,赵月桂连连往后退着不肯去,“我不去我不去!” 云桃在旁边嗯嗯跟着点头,“就是就是,要不然就评评理去。” 嘿嘿,慧静师父战斗力了得,完全不用她帮忙的,厉害! 这会儿明心云果儿两人也跑了过来,在旁边也跟着应和道:“去评理呀,去评理呀!” 明心跃跃欲试往前冲,想下手帮忙,被云桃拽着给拽了回来,一手拉着一个站在了自己身边。 慧静师父手劲大,拉着赵月桂愣是在地上拖了条印儿,云桃有些想笑,咬咬嘴唇肉给憋了回去。 最后还是村子里的大娘婶子劝和着,慧静才松了手,她冷哼一声道:“再敢欺负我们观音庵的人,我非住你家不可!” 慧静跟打了胜仗的老母鸡似的,屁股后头跟了一串小鸡崽领着云桃三人两狗走了。 就连小黄走路都颠颠地,两只折起来的耳朵呼扇呼扇的,都把云桃给逗笑了。 赵月桂揉了揉手腕,满脸愤恨地说道:“还出家人呢,跟那凶神恶煞似的!” 手腕给那老尼抓一下,她的手腕愣是红了一圈,这回去肯定要青上两天不可! 赵月桂拍着手,“大家伙评评理,哪有小孩子不打架的,都跟她这样上手打人的,以后谁敢跟那小傻……明心玩!” 慧静带着人还没走远呢,她也不敢大声说话,生怕那慧静老尼折回来再给她来两下! 众人只是随口应和了两句,“回家吧回家吧。” 也都各自散去了,可把赵月桂给气了个够呛,都一个村子里,刚也不知道帮帮忙,真是的! 还就是因着都是一个村子的,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样的人,那魏栓子被娇惯坏了,本来就爱欺负人,村子里比他小的小孩子也不是没受过他欺负。 小打小闹吧,都是一个村子的,你找上门有点磨不开面子。 破皮了吧你带着孩子过去,那赵月桂就说哪有孩子不打架的,愣是没有什么办法。 就该被慧静师父给教训下,看那魏栓子以后还欺负小孩子不欺负了。 更别说这赵月桂是个嘴甜心苦的,她那三弟在她家住了几年,赵月桂那两年时常在村子里说长嫂如母,背地里谁还不知道呀。 人家魏三山怎么去老二家帮忙就是不去她家的呀。 云桃几人上了山,她满脸崇拜地看着慧静,“慧静师父,你可真厉害!” 慧静被夸了一句,险些有些绷不住,往下压了压嘴角,她哼了一句,“跟着学着点,以后被谁欺负不用客气,都是一群欺软怕硬的。” 慧静想说什么又给咽了回去,她想说要是她是云桃,那些个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想抢她的东西,非得给他们几分颜色瞧瞧看不可。 算了不说了,云桃姑娘瘦瘦的,肯定是打不过人家,才被人家欺负地来到了这汴京城。 云桃不知道慧静这会儿心中所想,她要是知道肯定想笑,其实她那会上了观音庵的门哭哭唧唧的,就是想求给同情,其实她也挺厉害的好吧。 “以后多吃点饭,要是没肉了就让明见给你捎。”慧静冷不丁来了句。 云桃啊了一声,忙说道:“不用不用,王婆婆上来的时候会帮忙捎带一些上来。” 云桃不懂怎么就突然转到了让她吃饭上,还是不让明见师父帮她捎肉了,出家人买肉!啊,这多冒昧啊! 云桃弯了弯眼睛,在这观音庵的日子过得挺好的。 而且她也不缺肉吃,王婆子多是给她捎带一些弄熟的烧鹅腊鸭什么的,还有能放的肉干肉脯,她俩在这观音庵倒是不缺什么荤食。 到了庵里,几人都默契地没有说下山的事,怕慧安住持知道了要训人。 晌午头吃饭的时候,慧安师父就注意到了明心脖子上的伤,问了两句去哪淘了,慧静说她被树枝挂的。 得了,不用问她就知道咋回事了,既然慧静知道了,那肯定是解决好了,也就假装不知道这事了。 倒是没几日慧安下山去给人家讲经,被赵月桂给碰上了。 赵月桂觉着慧安师父脾性好,上去说了慧静的“恶行”,让她好生管一下慧静,哪有出家人像她这样的。 慧安只一味的阿弥陀佛,倒是把赵月桂给弄得没了脾气。 等慧安师父走了,她跟着村口的几个妇人抱怨,“这慧安师父的脾气也忒好了些了,连个庵里的尼姑都管不住的!” 众人没有搭她的腔,有本事你上去观音庵告状去呀。 啪叽,一枚圆滚滚地山药枣泥糕从模子里扣了下来。 啪叽,啪叽又两下,明心和云果儿也扣下了两枚山药枣泥糕。 两个小的玩上了瘾,灶房不时传来扣模子的啪叽声,没一会儿案子上就出来了十来个洁白如玉的糕点。 天渐渐冷了,山上的树叶都渐渐黄了,云桃外头还罩了件青色薄袄半臂。 云桃这会儿正带着两个小的在院子里做山药枣泥糕呢。 “行了,去给师父们送过去尝尝。” “哎!”云果儿脆生生应了一声,两个小的一个装一个端,捧着去大家尝尝这山药糕的味道。 观音庵现在上午有些忙碌,不仅要给庵里师父们做饭,不时还有香客上来留在这用饭。 庵里日子过得挺清净的,云桃挺满意的,连那缠人的薛婆自打被撵下去之后也不在来了,倒是清净了不少。 那薛婆没过几日果真抱着几匹锦缎上了山,慧静师父连门都没让她靠近,拎着扫帚追着人给撵了下去,这种黑心肝万万不能让她进来的! 可把那薛婆给撵得不轻,身上还挨了两扫帚,发髻都被扫帚勾得散乱了下来,抱着的几匹布也掉在了地上。 可把薛婆给心疼坏了,那布可是她从布庄里头抱出来的! 如今弄污了布匹,她得赔人家十来两银子不可! 薛婆连滚带爬下了山,心中给王婆子记了一笔,肯定是那王婆子坏了她的好事! 作者有话说: 感谢pippa0339丢了个地雷,会继续努力哒 第32章 第32章 “阿姐, 你看这个葫芦好大!” 秋日的清晨,林子间飘着层淡淡的雾气,落霜了, 山间的桃李柿杏这些果树的叶子都掉得差不多了, 特别是那几株柿子树,叶片变得红彤彤的, 还挺好看的。 今儿要把那快一亩地的菜园子给收拾出来, 趁着这会儿种子还能发芽,把茄子葫芦这些给拔了, 整整菜地还能再种上一些耐寒的小青菜和芫荽。 几位师父在菜地里忙活着, 云桃也过来帮忙,带着两个小的把还能吃的菜摘到背篓里, 还能吃上个几天呢。 葫芦是已经老了,摘下来留着做水瓢,茄子也只有鹅蛋那么大,瞧着光溜溜好好的,已经掐不动皮了,里头也都结了籽儿了,还能再挑拣一些出来。 角豆葫芦番瓜冬瓜这些直接把藤给拔了,冬瓜番瓜都被抱到灶房去, 也是冬天难得的新鲜蔬菜了。 菜园子的一角还有三分地的菘菜和萝卜,也都长成了,霜一打菜变得甜翠甜翠的,今儿也都要给收了放在地窖里,要不然过一阵天更冷了要把菜给冻坏了。 菜园子里忙得热火朝天,云桃很是喜欢这种丰收的感觉,心里高兴地直冒泡泡。 “哎呦, 你看这不赶巧了。” 王婆子腿一翘从小毛驴上滑了下来,扭着腰进来了,“你看看这,赶得早不如敢得巧不是。” 慧静呵呵笑了一声,“刚好省得我们的力气了,把你的驴子牵过来,帮我们把这才菜给驮到灶房去。” 王婆子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倒是会使唤我家小驴。” 王婆子又去地头牵她的小毛驴去了,拍拍她的小毛驴,“乖乖,干完活儿给你喂果子吃。” 明心和云果儿一看见小毛驴过来了,欢喜地围了上来,拍拍肚子摸摸毛,小毛驴也不见恼的。 云桃也笑了起来,王婆子的小毛驴养得可真好,干干净净的。 有了小毛驴帮忙给众人省了不少的力气,那番瓜冬瓜装上一背篓得有个五六十斤,小毛驴一边驮着个背篓就给送山上去了。 不用一上午的功夫,菜园子就给收拾了出来,除了地面上有些落叶,整个菜园子光秃秃的,没了夏日花团锦簇蜂舞蝶飞的热闹。 云桃也去灶房忙活去了,王婆子帮着她削菜,满脸笑意地和云桃炫耀着她大孙子读书好,“哎呦,你是不知道,我那大孙子可真是聪慧,背起书呱呱呱的,背得可好了。” 明心和云果儿正拿了些茄子蛋还有林檎果喂驴子呢,明心摇着脑袋也呱呱了两声,“你孙子是大青蛙!呱呱呱呱呱呱!” 云桃直笑,也就明心不给王婆子面子。 王婆子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去去去,我大孙子可聪明着呢,说不定日后能考个秀才,要是祖上冒烟,说不得还能中个举子哩。” 王婆子一想到这就心里美得冒泡,要是她家能出个官老爷就好了,多风光呀。 明心吐了吐舌头,“大青蛙呱呱呱。” 门口的小毛驴叼着云果儿手上的林檎果,咔嚓咔嚓两个给嚼了。 明心也把手给托了过去,上头是个老茄子,小毛驴一叼一甩把那个老茄子给丢院子里去了。 王婆子正在帮忙削菜呢,把她给吓了一跳,一看是她的小毛驴在玩也不由哈哈大笑了起来。 明心哼了一声,“果果,不喂给它了,它挑嘴!” 王婆子呦呦了两声,“还说我家毛驴呢,你不也挑嘴。” “我才没有,不信你问云桃姐姐!” 明心一脸骄傲,她可不挑食。 可不不挑食了,自打云桃来了观音庵,烧得饭食就没有她不喜欢了,哪像以前还挑嘴的。 云桃听着明心和王婆子顶嘴直笑,小院子热热闹闹的。 王婆子把手上削好的山药给丢到了水盆里,“对了云桃姑娘,你不是打算明年下山,这会儿也不早了,好房子得寻摸寻摸,云桃姑娘你想住哪我给你留意些。” 云桃问了问若是住在热闹的街市旁做价几何,要是赁个铺面做价儿几何。 这些没有王婆子不知道的,细细和云桃说了价儿。 云桃盘算了一下她手上的银钱,如今有个七八十两,带铺面的院子就算是不大一个月也得二十多两银钱,她手上的银钱是不够赁上半年的。 那不如赁个离集市近些的院子,她出去摆个吃食小摊子慢慢攒银钱就是了。 王婆子笑着说道:“云桃姑娘说得极是,不如先赁个小院子,咱一步一步慢慢来,就云桃姑娘你这手艺,不怕日后赁不上铺面,攒上个几年就是买个也是有可能的。” 王婆子和云桃做着花酥的生意,大概能知道云桃手上现在有多少银钱,不过大半年的功夫就攒下了几十两银钱,可比她那会儿做卖婆强多了。 王婆子说道:“要说这汴京城里头最热闹的地儿,非州桥附近莫属,不仅能摆早市,到了夏日那夜市摆到三更天都不散的。” “还有大马行街那地儿做个吃食生意也热闹,还有潘楼那圈……” 云桃最后挑了州桥旁,她做个吃食小生意,那地儿最好不过了,再一个是她也想见识见识大名鼎鼎的州桥夜市。 因着那地儿有座虹桥,水系又发达,周边商铺林立,渐渐就形成了热闹的州桥夜市。 王婆子哎呦一声,“云桃姑娘,那地儿赁个小院可不便宜,一个月少说得九、十两银钱哩。” 王婆子劝着,就她们姐妹俩要是想住在州桥附近不如赁一家屋子就行了,还便宜。 云桃想了下还是想住院子,衣食住行,住得舒服了,人的气场都会跟着好上不少。 王婆子给应了下来,“行,那我给云桃姑娘你留意着,这好屋子得慢慢寻,不定啥时候就给凑到了。” 云桃给道了谢,去屋子里寻了二两银子出来给王婆子,王婆子哎呦哎呦推拒着不肯要,“哪能要云桃姑娘你的银钱呀。” “就当我给您大孙子买些笔墨这些了,您老就别客气了。” 王婆子这才给收了下来,“云桃姑娘也忒客气了些了,那这银钱我给她娘,让她给我大孙子买些纸墨什么的。” 王婆子晌午就留在了灶房帮忙,云桃给煮了锅冬瓜年糕青菜,另外又炒了个山药出去,米饭上还蒸了些黄橙橙的番瓜。 王婆子吃了个心满意足,走到时候还捞了一小罐年糕带走,她的小毛驴背上一边驮着花酥,一边驮了些南瓜老茄子这些,王婆子不忘给她心爱的小毛驴打些秋风。 王婆子很是精明,自打她买了她的小毛驴,到了冬天了就从观音庵拉些草料回去,不用白不用,不给她的小毛驴吃也是要烧火,还不如给她的小毛驴吃呢。 一场冬雪落下,天越发冷了起来,庵里的香客没有秋天那会儿多了,但初一十五的时候香客还是不少。 云桃去灶房打了些洗脚水,快天黑的时候落了雪,明儿一早起来肯定白茫茫一片。 她和云果儿的小屋也收拾地很是暖和,今年庵里头的香火不错,慧静师父还给她们送了两筐炭火取暖。 外头冷得人一哆嗦,撩起暖帘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床边不远处的小炉子里生着炭火,上头坐了个小铜壶烧着热水,床上的草席子秋天的时候就换了新的,厚厚的,又在上面铺着棉花床垫子,两人盖的褥子也是今年新给做的冬被。 “果果,过来洗脚了。” “来了阿姐!” 云果儿搬了小凳子跑了过来,把自己的裤腿给挽了上来,云桃也脱了鞋子坐在床边把脚给泡了进去,好舒服~ 收拾好把水往外头一泼,落上门闩躲到厚厚的被窝里,吹灭油灯姐妹俩挤在一起睡了过去。 一早云桃是被外头沙沙地扫雪声给吵醒的,云桃伸了个懒腰,被窝弄得太舒服了不舍得起来。 云桃拿过她的窄袖朱柿红小袄,下头系了条碧色百迭裙,里头是厚厚的棉裤,反正外头穿着裙子里看不见,云桃还是喜欢穿得暖和些,什么难看好看的另说。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外头落了一层两指厚的雪花,昨儿这场雪下得不小呢。 云桃打开了外头的小门,明见过来扫雪,“刚好扫到这了,我把这灶房的雪也扫了。” 云桃笑着打了声招呼,“明见师父早呀。” 云桃去灶房烧热水去了,洗漱好挽起袖子揉了盆子面出来,天冷,吃些带汤的,早上就吃上一锅热腾腾的手擀面。 半晌的时候灶房又飘起一股甜滋滋的炒栗子香味儿,明心云果儿两人围着锅台团团转,云桃又切了些林檎果给弄些了些糖葫芦出来,可把两人给高兴坏了。 落雪了,山脚下的村子也热闹,在上面都能听见小孩子嘻嘻哈哈的笑声,几个小孩子在山脚下那拿了个盆子在滑雪呢。 狗蛋儿已经跑了上来喊人,“明心果果,快点下去玩雪了!” “哎,来了来了。”明心一边朝外头看,一边急着吃糖葫芦呢。 云桃给弄了几根出来,让二人拿下去和小伙伴分分,又给装了兜子热腾腾的糖炒栗子,两人赶紧带着东西跑下去玩了,就连小黄小黑也跟着直往下跑。 清晨,灶房 盖子打开,笼屉里的雾气四散开来,云桃寻了根长些的筷子把里头的蒸饺儿给挟到碗碟中。 里头是菘菜萝卜丁馅儿的,皮儿薄薄的,蒸熟之后呈现出半透明,隐约能瞅见里头的内陷。 “好了,端走去吧。” 明心早就守在了灶台旁,天冷了,她现在特别喜欢待在灶房,里头做饭的时候暖和,她没事了就跟着云桃学学烧饭做做点心。 明心抱着笸箩出去了,里头的蒸饺落得满满当当的,还没走到膳堂呢,她就伸手捏着蒸饺儿吃,明见接过她手上的蒸饺,“明心,你是不是又胖了?” 脸是越来越圆了。 “我才没胖呢!是,是袄子穿得厚了!”明心坚决不承认。 慧静嗤了一声,“可不胖了,那嘴一天到晚没停过。” 云桃和云果儿也手捧着吃食随后进来了,云桃手上端着的是一瓦盆三丝酸汤,豆腐丝木耳丝还有萝卜丝,上头扫了一把芫荽,一盆汤做得格外漂亮。 云果儿手上则端了一碗豆腐乳,乖乖跟在她姐身边。 听明见说明心胖了,云桃笑了起来,“太冷,小孩子多吃点没事。” 别说明心胖了,她瞧着她家果果小脸也圆润了一圈,个头好像也长高了些。 有云桃撑腰,明心更是理直气壮了起来,“就是就是!” 手上不停地给自己又多夹了好几个蒸饺,慧静嗤了一声,“云桃姑娘那是照顾你面子。” 明心才不信呢,一口就往嘴里塞了个蒸饺儿,好吃好吃,皮又软又劲道,里头的馅儿也很鲜,好吃好吃~ 吃过早饭,众位师父各自散去,今儿天好,日头挺大的。 冬日天冷,观音庵的香客比之前少了一些,但云桃的花酥生意依旧做得挺好的。 王婆子是她的大头,有时候还能给她接一些定制的大单子,她的荷包鼓鼓的,就是不知道王婆子给她寻的院子寻得怎么样了。 今儿天好,云桃把铺陈都给抱了出来晒晒,夜里睡觉的时候被窝也暖和。 云桃正在搭褥子呢,外头有个山脚下的婶子笑意盈盈和云桃打了声招呼,“云姑娘晒被子呢。” 云桃应了一声,“哎,婶子来上香呢。” “哎哎,这不冬天也没啥事,上来转转。” 那婶子进了院子,怕云桃不认识她还介绍了下自己,说是自己姓丁,人家都唤她丁婶子,云桃给让了凳子,一时不知道这婶子找她什么事。 丁婶子笑着拉着云桃说道:“云桃姑娘,你这日后可是有啥打算,总不能一直住在这观音庵不是,也不是个法子。” “还好,庵里的师父们都挺好的。” 丁婶子越看云桃越满意,多好的姑娘呀,单是她知道的,村子里就好几户人家想过来提亲,但听闻云桃有个做县丞的舅舅,这婚姻大事,怕是日后还得人家舅舅做主。 人家肯定瞧不上她们这乡户人家,也就打消了这个主意。 这不快年底了,大家都喜欢这个时候拉个媒保个牵的,丁婶子觉着你不上去问问怎么知道人家愿意不愿意呢,万一人家愿意呢。 “云桃姑娘,我娘子有个侄子,年岁和云桃姑娘你差不多,小伙子生得不赖,还读过两年书,家境也算富裕,家里有牛还有好几亩地,云桃姑娘要不要见见?” 云桃眼睛微微睁圆,啊,是来给自己说亲的呀! 云桃给婉拒了,她现在还是想搞一下她的小事业,丁婶子觉得有些可惜,还想再介绍介绍,云桃摇头个拒绝了。 慧静出来瞧见了在灶房门口不舍得走的丁婶子,过来打了声招呼,“丁婶,在这和云桃姑娘说啥呢?” 丁婶子忙说没什么没什么,她有些怵慧静,忙拎着篮子下了山。 慧静问云桃,“她在和你说啥呢。” 云桃也没瞒着给说了,慧静啧了一声,“别听她们的,倒不是我说这乡下不好,云桃姑娘你有这手艺不如进城,再说你如今的年岁也不急,等日后想嫁人了,倒不如寻王婆子。” 云桃忙说不急不急,慧静接着说道:“那王婆子虽然瞅着平日里不靠谱,但咱有交情在,她也不会胡来。” 慧静和云桃说完又走了,没走两步呢回过头道:“天冷,院门开着漏风,把院门给关了,以后开膳堂的侧门就行。” 省得不知道啥人就摸了过来了。 云桃笑着应了声好,把外头那扇门给关上了。 等王婆子进山的时候也听说了有人提亲的事,王婆子啧了一声,“云桃姑娘,等日后老婆子我给你寻个好的,咱给你寻个秀才或者家里有铺面的都成,咱不在这乡下吃土。” 云桃说自己不着急,王婆子这趟过来一是过来捎带些花酥下去,自打她做这花酥的生意,一个月能挣个七八两,有时候还能挣个十来两,她拿的便宜卖得贵,生意倒是挺好的。 再一个是过来和云桃说她在州桥附近寻到了一处合适的小院子,一个月要五两银钱,要是云桃空了跟她过去看看。 云桃没想到王婆子动作还挺快,原以为年后才能给她寻到合适的院子呢,没想到年前就给她寻到了。 “云桃姑娘,你啥时候跟我去瞧瞧,那院子我瞧了,挺好的,干干净净的,出了巷子外头就是集市了,买东西卖东西啥的都方便。” 下午也没啥事了,云桃索性就跟着去了,明心一听云桃要去城里头看屋子,虽然不大乐意云桃走,还是噘着嘴跟着去了。 云桃带了银钱去的,怕看上了那院子再来回跑了。 冬日的汴京城依旧很是热闹,街道上人来人往的,临街的小脚店旁冒着热气腾腾的雾气。 云桃来过汴京城几次,多是在外城采买些做花酥用的东西,内城倒是不常过来,越往里头越热闹。 王婆子热心地介绍着她们在哪,碰见什么出名的食肆布庄或者金银铺子,都给云桃指指,以后空闲了能来逛逛。 明心和云果儿也是转着脖子来回看,手上一人举了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明心这会儿又高兴了起来,去城里吃好吃的~ 王婆子带着三人一路到了她相中的那个院子,寻了邻居拿了钥匙进去了。 “也就是快到年底了,这房子不怎么好租,等过了年天暖和了,这院子可不愁租,云桃姑娘你瞧瞧。” 是一座不大的小院子,一间正房带两间耳房,还有一间东厢房,西边是个灶房,四四方方的小院,就是院子有点小,只有个五十来平的样子,够她们姐妹俩住了。 而且屋子收拾地很是干净,家具什么都是齐全的,直接带了铺陈就能住了。 “云桃姑娘你看看怎么样,要是等到明年怕这个院子就被人家给赁走了,这周边单间屋子是好寻的,带院子又便宜些的就不大好寻了。” 云桃觉得挺好的,就先给赁了下来,王婆子觉着也好,去巷子外头寻了个跑腿的帮闲,给了人家些铜板,让帮忙把房主给叫了过来。 云桃很是爽利地付了银钱,三个月带押金,一共给付过去了二十两银钱。 王婆子笑着说道:“云桃姑娘真是爽利人。” “是王婆婆尽心了,这么好的院子怕是要废上些功夫才能寻到。” “哪有哪有。” 王婆子很是高兴,人家知道她的辛劳她心里也就高兴了,不像有些人辛辛苦苦帮她忙了,反倒不落个好。 这院子确实不大好寻,王婆子也是托了人废了些功夫才寻到这么好的院子,租得算不贵,主要是这地儿地段好,房屋一空出来要不了多久很快就有人给租掉了。 云桃见明心不大高兴揉了揉她的脑袋,“没事,以后明心来了就住在东间屋子怎么样?” 明心一听眼睛都亮了,“云桃姐姐,我也能过来住吗?” “能,以后想啥时候过来住就啥时候过来住。” “嗯!” 云桃在观音庵住的时间也不短了,做花酥的手艺教给了明心,做素斋的手艺都教给了慧寂师父,以后也不愁观音庵没香客。 明心做花酥格外有天赋,就是复杂一些的牡丹酥荷花酥这些也能给做出来,味道上有个八分像,已经很厉害了。 明心舍不得云桃,云桃一走,她就不能常见到了,但云桃姐姐说她也能过来住诶! 明心又高兴了起来,等出小院的时候都蹦蹦跶跶的。 “王婆婆天色尚早,不如我们在旁边转转。”云桃说道。 “行呀,这汴京城里头就没有我王婆子不熟的地儿,刚好我带着你逛逛,以后你买柴米油盐什么的也方便。” 王婆子兴致勃勃地带着三人转了起来,给云桃指了粮食铺子油铺什么的。 到了冬日,汴京城的街头少了新鲜的绿叶菜,街边摆的小摊子多是卖腌菜鲊菜这些。 王婆子笑着和云桃说:“这汴京城繁华,云桃姑娘以后慢慢就知道了,这到了冬日了,城中人喜好吃水晶脍鹌鹑脍这些,还有那野鸭肉、旋烤猪皮、猪脏之类的都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第33章 天寒, 明心和云果儿都裹得跟个球似的,一人头上都顶着个风帽,还能护着些耳朵。 “王婆婆, 去吃些东西吧, 也好暖暖身子。”云桃说道。 王婆子哪有不应的,“这附近有家羊汤做得不错, 云桃姑娘走一道尝尝去。” “行呀。” 早就听说汴京城里头只要是和羊有关的饭食做得都不差, 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皆喜食羊肉。 四人寻了个靠门的位子坐下, 云桃给明心去旁边面馆买了碗素面, 三人则一人一碗羊肉汤,碗边飘着一圈金黄的油花, 上头撒上一把葱花芫荽,再来上一勺子辣椒油。 王婆子已经捧着碗喝了起来,“云桃姑娘快尝尝,她家的羊汤得做了有二三十年了,我年轻那会若是转到了这边,就喜欢在她家吃上一碗羊汤。” 十五文一碗,再来上两个烧饼,味道别提多鲜美了。 云桃也觉着这家羊汤做得很好, 这还不是饭点呢,屋里头零零散散就坐了不少的客人。 不大的铺面,外头支着一口大铁锅,里头煮着羊肉羊杂这些,羊汤咕噜咕噜冒着泡,大冬天的白色的水汽都要把铺面门口给遮住了,大老远都能闻见她家的香气。 云桃之前就在盘算到了汴京城里头先做得吃食生意, 这大冬天的,当然是来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烩面了! 云桃不由弯了弯眼睛,既然房子已经租了,还有一个月才过年,一个月五两银钱呢,不如把东西收拾收拾过两天就搬过来好了。 一碗羊汤下肚,云桃身上也暖和了起来,就连云果儿都把汤给喝了个干干净净,撑得打了个嗝。 王婆子也心满意足起了身,舒坦。 几人一道朝着城外走去,云桃和王婆子道了谢,邀了王婆子来她的新家吃酒。 王婆子哪有不愿意的,“那可真是太好了,之前吃过云桃姑娘你做的蒸肉,现在还想着哩。” 云桃三人也坐上牛车出了城,从内城出来若是坐牛车的话,到观音庵大约一个小时多一些,倒也不算特别远。 云桃三人一回来慧静就寻了过来,过来问问房子看得怎么样了。 云桃给一一说了,听说云桃再住上几日就要搬走了,慧静眼珠子都瞪大了,“什么!过几天就走!这王婆子真是的,怎么这会子给你寻到屋子。” 还以为要等到年后云桃才走呢,慧静一时心中有些埋怨王婆子,这也忒快了些了。 慧静舍不下云桃,观音庵如今能吃喝不愁,多亏有云桃在这坐镇,咬咬牙不由说道:“云桃姑娘,要不你还是我们观音庵干活,我给你开工钱,那院子咱给退了?” 虽然知道云桃肯定不会长久地住在她们观音庵,但真要走了,慧静真想舍下脸皮求求,云桃姑娘,求你不要走啊! 明心嘿嘿伸过来脑袋瓜,“云桃姐姐说我以后也能去住哦。” 惹得慧静啪叽给了她一个脑袋瓜,能跟着去住了不起了,好吧,确实挺了不起的。 云桃笑了下说道:“慧静师父不用担心,如今慧寂师父的手艺也不差,明心也会做花酥,不怕待不了香客的,若是以后有事要帮忙直接去城里头寻我一样的。” 慧静低眉丧眼地走了,哎了一声,要是云桃姑娘一直住她们观音庵多好啊! 人家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不仅教了明心做花酥,人家去了城里头也不在做这门生意了,特意留给了她们观音庵做招牌,就连素斋都教了慧寂。 听说云桃过几日要搬到城里头去了,就连庵里师父们都忙了起来。 云桃发现最近几天庵里的师父们胃口挺好的,烧得饭都给吃得干干净净的。 等云桃收拾箱笼的时候,她的东西多了不少。 慧静去村子里赁了个牛车过来帮她搬东西,云桃原本只收拢了四个箱笼,然后看着几位师父给她搬被子卷席子,腌菜呀菜干呀素油呀,就连柴禾都给她装了,叮铃咚隆又给云桃弄了一车。 明见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行了,云桃姑娘你到了城里头啥都不用买了。” 云桃看着一牛车的东西眼珠子瞪大,“明见师父,这柴就不用带了吧。” “哎呀,那住在汴京城里头柴也是要花铜板买的,咱自己有花那个冤枉钱作甚。” 慧静也说道:“给你你就拿着,王婆子每次过来哪次不是连吃带拿的,人家还嫌拿得少呢,你跟她学学,以后到了汴京城里头了,要是被人家欺负了只管来说。” 云桃心中一暖,和大家伙道了谢,这一牛车的东西,柴米油盐都给她备齐全了,就连打水的木桶都给她装了两! 硬是把牛车给装得满满当当的。 明心噘着屁股头一个爬上了牛车,嘿嘿笑了两声,“云桃姐姐我们走。” 明心一点都不难过的,跟着云桃去城里头住上一阵,还能偷懒不做早课晚课啦~ 慧静拍了她的脑袋,“在那住几天到时候让明见师父接你回来。” 明心不吭声,云桃姐姐说了,她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最后庵里头一道跟了三位师父过去,慧静也一道去了,说要去瞅瞅云桃的新地儿,先去跟着认认门。 最后一帮人跟送小学生上学似的跟了过去。 云桃有些想笑,在观音庵住了快一年了,大家待她都是极好的,心中有些不舍,不过好在离得没多远,以后能经常回来看看。 慧静跟个大家长似的一路上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云桃,生怕她被人家给骗了,云桃小鸡啄米般嗯嗯点头。 她们人多,一路到了云桃新租的房屋倒也不觉得远。 慧静一进来里里外外看了一圈,还成,就是觉得有点小。 她们观音庵虽然破了一些,但胜在宽敞,等日后银钱攒多了,慧静还打算把里头也都给修缮修缮。 “王婆子怕不是坑你不成,就这么个院子要你五两银子。” 虽然慧静知道汴京城的房价,但还是觉着贵,一个月竟然要五两银钱! 几个人一道下手帮云桃洒扫屋子,东西该放在什么地方就放在什么地方,衣物收拾好,床铺铺好,柴米油盐那些瓶瓶罐罐全给搬到了灶房。 有个婆子转到门口假装不经意往里头看一眼,慧静立马给瞪了过去,“看什么看呀!” 想打招呼大大方方进来就是了,在门外面贼眉鼠眼的。 那婆子赶紧走了,这新搬来的一家倒是怪异,这么一家子尼姑呀! 明心跑到外头趴在门上往外看,巷子里有几个小孩子在踢毽子呢,明心看了一会儿就把脑袋缩回来了,先帮云桃姐姐扫地。 她们人多,很快就把院子给收拾好了,就连灶房水缸里头的水都给填得满满当当的。 慧静又里里外外转了一圈,这才满意点了点头,行了,这才像个家的样子。 “那我们就先走了,云桃姑娘你在这注意安全。”慧静嘱咐了句。 云桃应了一声,想留几人在家吃饭,慧静摆了摆手带着人走了。 等慧静一走,明心可算是高兴了,呜呜啊啊地在屋子里跑了一圈,她喜欢这里! 云桃也挺满意这个小院子的,等明儿空了去街上寻个写书信的,给她舅舅家寄过去一封信,也快年底了,顺便再寄一些吃食过去。 等明年秋天她表哥过来的时候也好过来寻她。 正房带着东西两个耳房,云桃自己住西耳房,云果儿和明心两人住东耳房,中间是待客的堂屋,东屋暂时没用,云桃就用做了储物间,放了腌菜腌鸭蛋米面这些东西。 她们住的巷子叫甜水巷,离州桥那边没多远,出了巷子外头就是一条唤作积福街的正街,两边都是临街的二层铺面,布庄米铺金银行医馆卦摊,倒是挺热闹的一条街。 平日里缺了什么东西,一出了巷子就能买到,倒是极为方便。 “真的有个小尼姑诶~” 明心和云果儿正跟到了新地儿的小猫似的来回转,听见外头有声音就看了过去,只见门外面趴着个粉袄子梳着丫髻的小姑娘,年岁她她们差不多。 一道趴在门框上还有五六个小孩子,都好奇地打量着这新邻居。 有个小子很是得意地说道:“看吧,我就是这家里头有个小尼姑,你们还不信呢。” 明心气得叉腰道:“不要叫我小尼姑,喊我小师父,我是观音庵的明心小师父。” 那个小丫头点了点头,“好吧我知道了,对不起,以后我喊你小师父,我叫李珠珠,你叫什么呀?” “我叫云果儿,和我姐姐住在一起。”云果儿说道。 云桃在屋子里听见动静出来了,她端了个小笸箩,里头装了些蜜饯,都是从观音庵带下来的,有梨圈枣干桃子干这些,都是她们自己做出来的。 云桃笑着打了声招呼,“你们好呀。” 几个小孩子也不怕人,笑着打量着云桃,李珠珠仰着脑袋看云桃,“姐姐,你好漂亮。” 云桃被夸得笑了起来,小丫头嘴可真甜,让几个小孩子抓蜜饯吃,几个小孩子更是高兴了,没一会儿就邀了明心云果儿两人出去跟她们玩。 “果果,你两不要跑远了玩,就在巷子里玩一会儿,一会儿回家吃饭。”云桃叮嘱了句。 云果儿脆生生应了一声,和巷子里几个小孩子一道跑出去玩了。 小孩子就是这样,三言两语就能混在一起玩,云桃在院子里都能听见小孩子叽叽喳喳的玩闹声。 这会儿也快晌午了,云桃去灶房忙活去了,灶房有个灶台,就是没有大铁锅,好在她自己带的有小铁锅,等空了去前街看看再买上一口大铁锅。 她还是喜欢用大铁锅烧饭,烧出来得感觉更香,蒸馒头包子这些也方便。 柴米油盐这些都是现成,都是从观音庵带出来的,直接生了火就能烧饭。 云桃泡了一把茄干,又抱了棵菘菜过来,先把饭给蒸上了,没一会儿灶房就飘出来股烧菜的香味儿。 隔壁吴娘子也正在烧饭呢,大冬天的也没啥新鲜的菜,烧来烧去就那几个菜。 她家小子跑过来趴在门边,“娘,你今天烧啥了好香呀!” 吴娘子用锅铲铲了根萝卜,“有吗?好像是挺香的,难不成我今儿的手艺变好了?” 她男人吴顺子嗐了一声,“是人家隔壁烧饭呢,我都闻见了。” 吴娘子没好气地把萝卜丝又给甩锅里去了,“我烧得也不差,隔壁?咱家隔壁搬过来新邻居了?” 她家另一边的邻居烧饭可没这么香,还不如她的手艺呢。 “我从外头回来咋瞧着搬过来的一家子尼姑?” 吴娘子叮呤咣啷炒着菜,“什么尼姑呀,人家住在这作甚,竟在这瞎说。” 她们这在州桥附近,房租可不便宜,也就她家东边隔壁院子小一些,租金才便宜些。 吴娘子吸了吸鼻子,这新邻居烧饭确实香,感觉她今儿烧的猪油渣萝卜都不香了。 都是普通市井老百姓,谁家不是自己烧饭的,若是想改改口了,那就去外头食肆吃,也不能总吃,吴娘子嫌贵。 别看她家住的地儿挺好的,也是居大不易,烧根柴都得花铜板买的。 院子都是祖产,不像巷子里的黄掌柜的,人家家里开了间杂货铺子,还有两个铺面收租,那日子过得多滋润呀。 吴娘子说道:“孩儿他爹,你捆一些柴,一会儿我去给邻居送过去,这刚搬过来想来东西也是不齐的。” 吴顺子应了一声,起身捆柴去了。 等云桃烧好了饭出门准备喊云果儿两人回家吃饭,刚好碰上吴娘子拎了一捆柴过来,吴娘子笑着说道:“我是你家隔壁的,给你送些柴过来。” 云桃笑着道了谢,“多谢娘子了。” 明心和云果儿见到云桃出来了,也都跑了过来,明心举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云桃姐姐,是不是吃饭啦!” 吴娘子哎呦了一声,“这是哪来的小尼姑呀。” 明心噘嘴,“我是小师父。” 吴娘子笑呵呵地该了口,“小师父好。” 明心这才高兴了,“施主好。” 明心本就生得白胖,憨头憨脑的样子惹得吴娘子直笑,这家人怪有意思的。 明心拽着地上的柴给拽回了家,云果儿也跟着跑了进来,吴娘子站在门口和云桃说了两句闲话,让她有事直管来她家就是,都是邻里邻居的不用不好意思。 云桃给道了谢,吴娘子也回家吃饭去了。 她家饭桌上一碟子猪油萝卜丝,一碟子腌菜,热了几个馒头,一家三口坐在桌子旁,吴家只有一个孩子,小名唤作吴六六,今年有个八九岁。 她家孩子的小名是吴娘子给取的,她男人叫顺子,六六大顺,干脆给她儿子取了个六六的小名,多喜庆呀。 吴六六坐在凳子上来回扭,“娘,我不想吃萝卜,天天萝卜萝卜,我放屁都是臭的。” 吴娘子嫌弃地翻了个白眼,“那下午给炖菘菜。” “我也不想吃菘菜!娘,我想吃前街的羊肉煎夹子。” “你倒是怪会吃的,说得跟老娘不想吃似的,你爹跟老娘我天天累死累活的,你还挑上了。” 吴顺子平日里就给人家做些零工或者跑个帮闲,吴娘子则在家做鞋子袜子这些,一家三口勉强在这汴京城里头立足,还想吃羊肉煎夹子,想得到美。 吴六六翻着那碟子萝卜丝兴致缺缺,不好吃。 “婶婶。” 外头有人唤,吴娘子一抬头是隔壁的新邻居家的丫头,生得大眼睛双眼皮的,小脸也肉乎乎的。 云果儿端了碗菜放在了桌子上就跑了,吴娘子哎了一声,那小丫头跑得更快了。 “这是茄子?” 吴娘子瞅着那菜烧得挺好的,她家也有茄子干,就是烧出来黑乎乎的,难怪隔壁的云姑娘烧饭这么香,这茄子干烧得油润润的,那茄子皮一瞅跟新鲜的似的。 吴六六已经下筷子了,香得他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娘,这茄子干像肉!” 吴六六这会儿也不说去前街吃什么羊肉煎夹子了,这碗香辣茄干特别香,吃着像肉的味道! 吴娘子也下筷子尝尝,确实好吃,也不知道人家是咋做的,改明儿去问问。 隔壁的云姑娘看着年岁不大,这烧饭的手艺可真好,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烧茄干。 一碗香辣茄干被吃了个干净,吴六六吃了两个馒头,最后碗底剩点油都被他用馒头给擦了擦,撑得他打了个饱嗝。 吴娘子炒的那碗猪油萝卜丝倒是剩了大半碗,吴娘子给收到了灶房,得了,今儿晚上饭都不用烧了,晚上接着把这碗萝卜丝给吃了。 云桃三人也吃过了饭,这会儿三人坐在堂屋门口齐齐摊在椅子上晒太阳,明心打了个嗝,心满意足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舒服~ 云桃下午也没啥事,打算歇一会儿去前街买口大铁锅,再买一些肉什么的,她再看看前街能不能摆摊子,她要做羊汤烩面,还得打个小推车。 下午的时候陆陆续续有邻居过来,有送些点心的,有送些菜干的,还有隔壁一位黄娘子送了壶杏仁茶,云桃认了个脸熟,巷子里的邻居倒是都挺好的。 云桃一问就有人和她说了去哪买,云桃还打算下午出去逛逛呢,结果院子里坐了不少串门的邻居,你一句我一句的,倒是挺热闹的。 听说云桃想做个车子卖吃食,有个婶子朝着墙头就喊了一声,“六六娘!窝在家干啥呢,出来说说话呀。” 吴娘子哎了一声没一会儿就过来了,一瞅院子里都是邻居,这大冬天的有几个爱串门的,见有新邻居来了,都过来凑凑热闹。 那婶子说道:“六六娘,云桃姑娘想做个小推车卖吃食,你娘子兄弟不是木匠,给云桃姑娘便宜些。” 吴娘子一听很是欢喜,“有的有的,云桃姑娘,我娘家那是祖传的木匠手艺,我爹我兄弟都是木匠,云桃姑娘你放心,保管不会坑你。” 邻居也帮着说道:“吴娘子她娘家兄弟手艺挺好的,咱这附近谁家要打个家具什么的都是寻她家,今年巷子里桃花娘也是寻得她家打了套妆奁。” 云桃没想到这么快就寻到了木匠,倒是省得她在费心寻了,云桃问道:“我想打一辆小推车卖些汤面什么的,不知道大概作价几何?” “这得看大小用料,不过一般就三两到五两银钱,云桃姑娘你放心好了,我兄弟肯定不会给你要贵的。” 吴娘子很是欢喜,这大冬天的又快到年底了,她娘家兄弟那生意一般,这再接个活计,也能多挣上一些不是。 吴娘子满脸笑意地拉着云桃的手,“云桃姑娘,你放心好了,明儿你跟我去我娘家瞧瞧去,若是看不上也没关系,就当去外头玩玩了。” 云桃给应了下来,这几日也没啥事,跟着一道去外头转转也好。 她的院子里很是热闹,多是过来凑热闹的邻居,过来瞧瞧搬过来了什么人家。 见是位年轻姑娘带着个小丫头和一个小尼,难免心下好奇问上两句,云桃只说她听闻汴京城繁华,带着妹妹过来讨生活,明心嘛,是她在观音庵结识的小师父。 众人也不再多问,让一位年轻姑娘带着妹妹过日子,不见爹娘,想来是有什么苦楚的,就不要问人家的伤心事了。 这会儿众人也不嫌冷了,在云桃院子里这闲话了半晌才散去,冬日天短,没一会儿日头就快落山了。 云桃索性也不再出去了,天一黑就关了门,弄了些饭,吃过就领着两个小的歇下了。 慧静师父还送她两竹篓的炭火,云桃给点在了靠近门的地方,屋里挺暖和的。 刚换了新地儿,云桃一时睡不着,东耳房的两个小的更是睡不着,两人头一次睡在一张床上,跟小耗子似的躲在被窝里嘀嘀咕咕了起来。 “阿姐,阿姐~你睡了吗?” “睡了。” 里头又传来明心嘿嘿地笑声,“云桃姐姐说她睡着了,我两悄悄地说话。” 云桃笑了一声,这两丫头。 这汴京城里头繁华,就算是半夜了也能听见左邻右舍家的动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东耳房没了动静,云桃也渐渐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pippa0339丢了个地雷~ 第34章 第34章 “卖豆腐, 卖豆腐嘞~” 昨儿云桃睡得晚,睁开眼外头天光已经大亮,外头传来拖着长音卖豆腐的声音, 云桃这才被吵醒了。 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胳膊, 云桃被冷得一个机灵,她披上床边的袄子, 趿拉着绣鞋去了堂屋, 点的那盆子炭火已经烧得差不多了,云桃拿了竹架子又往里续了几块炭火。 弄好之后又朝东耳房看看, 两个丫头睡得正香呢, 厚厚的褥子盖着半张小脸,睡得小脸都红扑扑的。 云桃也赶紧小跑两步回到了床上, 大冬天的,她也舍不得温暖的被窝,索性又睡了一会儿。 昨儿听说前街有早市,她住在巷子中间,隐约能听见前街的叫卖声,好像有吆喝卖包子的,还有吆喝卖羊汤的…… 那走街串巷卖豆腐的声音也渐渐远了,云桃迷迷糊糊想着这住在城里头买东西倒是方便不少。 一早, 左邻右舍也都起来了,烧饭的,买菜的,割肉的,挑水的,还有送小孩子去学堂的。 碰上熟人了笑着打上声招呼。 “买菜回来了,哎呦这芫荽买的可真好。” “送孩子去上学呢。” “珠珠娘, 一早上做啥呢,一进巷子都能闻见你家的香味儿了。” 云桃睡得迷迷糊糊的,门都不用出就知道大家在干啥呢,这城里头可真热闹。 吴娘子已经从云桃门口走了好几趟了,一早起来她去打了桶水,这云家的院门还是关着呢,又去前街转了一圈买了两块豆腐,再回来的时候门还是没开。 吴娘子索性拿了她的针线篮子坐在堂屋门口做活儿,一抬头就能看见巷子里来往的人。 她时不时朝外头看看,怕错过了云桃这单子生意,又想着年轻姑娘家贪睡,她没成亲那会儿大冬天也不想起。 等到有日头照到屋里云桃才悠悠起了床,穿上她的桃红小袄,系了条白绫裙子,梳了两个双丫髻打着哈欠去灶房烧热水去了。 洗漱好又去屋里把两个丫头给唤了起来,明心赖床不想起,云桃把人给揪了起来,“走,今儿早上去街上吃饭。” 明心一听赶紧起来,“果果,快起来!” 云果儿正慢吞吞地穿着袄子,“我比你起得早。” 明心赶紧拿过自己的棉袍子给穿上了,又跑着去外头洗脸去了。 等两人都收拾好了,云桃拎着个篮子带着两个小的出了门,吴娘子都守在门口半天了,可算是看见云桃的身影了。 吴娘子赶紧走了过来,笑着问道:“云桃姑娘,咱啥时候去看板车呀?” 云桃意识到人家在等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她一早好像就听见了吴娘子唤家中小孩,让他起床吃饭。 “吴娘子,我带着明心果果去吃个饭,一会儿就过来唤娘子一道。” “哎哎哎,不着急,想吃啥呢,前街老王家的包子做得不错,还有街边有个摆小摊卖羊肉夹子的,哎呦,你看这,忘记还有明心小师父了。” 云桃笑着说没事,带着两个小的去吃早饭去了,一出了巷子,各种吆喝声叫卖声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鲊菜鲊菜,猪肉鲊茄子鲊……” “包子,包子,热气腾腾的大包子!” “羊双肠汤,卖羊双肠汤嘞~” 这会儿早市还没有散去,街道两边卖啥的都有,云桃扫了一眼,这边是卖菜的,那边是卖吃食的。 吴娘子说街边有家早食铺子是卖包子的,云桃没走两步呢就瞧见了那面微微泛黄的旌旗,上头写着‘王家包子铺’。 “吃包子怎么样?”云桃问道,明心两人嗯嗯点头,小孩子总是喜欢去外头买些东西吃。 一进门一位娘子就热情地招呼三人坐下,“姑娘,吃些什么?” 云桃扫了眼墙上的水牌,“要两个羊肉包子,两个豆腐包子,两个豆沙包,再来三碗丸子汤。” “好嘞,马上就来。” 这家包子铺确实做得不错,面皮暄软个头又大,这都错过饭点了铺子里人还不少呢。 云桃三人吃过饭又在前街溜了一圈,想看看她能不能也在前街摆个摊,离家近也方便来回搬东西,等一会儿问问吴娘子在前街摆摊子要交钱不。 云桃三人在卖菜的地儿瞧见个肉摊子,她刚好要买一些肉,那守摊子的是位年轻的姑娘,生着个方脸浓眉大眼的。 早市快散去了,有的人已经开始收拾摊子,这位姑娘也在收拾她的摊子,云桃瞧着这条街上有两三个卖猪肉摊子,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这家倒是位年轻姑娘。 云桃走了过去,“姑娘,可还有猪后腿肉和猪板油?” 那姑娘一见有客人上门了忙把盖在上头的布给掀了起来,“还有还有,姑娘你瞧瞧。” 半扇猪卖了一大半了,剩下的肉还能挑出来一些好的,云桃指了块不错的位置让给割下来,那姑娘很是麻利地给划了下来。 云桃要了两斤后腿肉,又要了五斤的猪板油,那姑娘很是高兴,还搭了半块猪肝给云桃,“我常在这条街上卖肉,倒是头一次见姑娘,可是这附近的?” “我们刚搬过来的!”云果儿仰着脑袋说道。 那姑娘生得高大,站起来比云桃还高大半个头的,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我说怎么没见过姑娘。” 云桃三人买完东西就回去了,吴娘子还在等着她们呢。 装肉的篮子给挂到门后,云桃取了风帽给两个小的带上,吴娘子很是高兴地领着三人往外走,“云桃姑娘,刚割一吊肉回来呀。” “哎,在前街那位姑娘那买的。” “是在霍姑娘那买的呀,霍姑娘那的肉挺好的,做生意也实诚,她家在我们积福街摆早市摊子也有个七八年了,之前是她爹霍屠户在这,后头就换成了霍姑娘在这守摊子。” 吴娘子和云桃说着话,走了约有半个小时就到了一处小院,吴娘子唤了一声,“爹,爹,在家吗?” “在呢在呢,兰娘回来了。”屋里头出来个精瘦的老头,背稍微有些驼。 吴娘子忙说道:“爹,这是我邻居云姑娘,刚搬过来,想做个吃食生意打个板车,过来问个价儿。” 那老汉哎哎了两声,“有的有的,姑娘你过来瞅瞅,这有料子,你要多大的,我和你说说。” 听说有客人上门,吴娘子的老爹很是欢喜,冬天生意不咋好,来生意了挣上一些,过年的时候能多割上一吊肉。 屋里又出来一位穿着黑袄裙的老妇人,抓了些红枣给明心云果儿手里塞,“吃吃吃,不用客气。” 又嗔怪地瞪了她家老头子一眼,“大冷天的也不说让人进屋坐坐喝口热茶,就让人去你那棚子里瞧。” 吴娘子的爹尴尬笑了笑,“忘了忘了。” 那老妇人引了几人进屋,“不着急,先喝点水,就算是要做那也得几天呢。” 吴娘子也笑着给云桃几人倒碗热茶水,屋子里燃着炭火盆子,炕上还坐着位中年妇人,旁边还有三个小孩子团在炕上玩。 那妇人看见来客人朝着云桃笑了笑,撵了几个小孩子下去玩。 吴娘子打了声招呼,“大嫂,我大哥呢,今儿不在家?” “你大哥出去做活儿去了,给人家修门窗呢,晌午就回来了。”那妇人说道。 吴娘子的爹寻了个凳子坐在炕下面,一脸憨厚地笑着,“姑娘,喝水喝水。” 云桃应了一声,捧着茶碗暖了暖手。 吴娘子也招呼着说道:“云姑娘,一会儿跟着我爹爹去棚子里瞧瞧,让我爹给你说个价,有啥要求只管提,我爹都能做的。” “好。” 云桃和吴娘子老爹说了她想做什么生意,那老汉认真听着,不时提些意见。 云桃给比划了下,说想要个平板车,这样能当桌子使,再放个案板什么的还能在上面切菜揉面,省得她再另外做张桌子了。 刘老汉连连点头说能做能做,几人在屋子里暖了会儿,刘老汉这才又领着云桃去他做活儿的草棚子下看看。 最后云桃在这订了辆平板车,花了三两银钱,又让用榆木做张案子,要花了二钱。 云桃先给付了一两银子的定钱,到时候做好了给她送过来把剩下地给结了就行。 吴娘子的大嫂拉着云桃要留几人在家用饭,云桃哪里肯的,她们三个人呢,推拒了一番才离开。 等四人离开的时候,明心云果儿手上又多了几个核桃,两个小的在人家家没少吃人家的东西。 吴娘子笑着说道:“云桃姑娘,你要做羊汤面呀,等开张了,我带着六六去捧场。” “好呀,吴娘子也尝尝我的手艺。” 吴娘子问云桃可是家传的手艺,毕竟年岁轻,要不是打小就学,手艺怕是不够摆摊子的,这可是汴京城,若是不够出彩怕是干不长久。 云桃说是自己琢磨的,倒是把吴娘子弄得有些担心,怕她的生意不好,别连打板车的银钱都挣不回来。 回去的路上云桃又买了口大铁锅,铺子里的伙计端着大铁锅给送了过来,花了云桃二两多银子,这铁锅可真贵啊! 单是今天一天就花了她快五两银子,难怪吴娘子说你就是出趟门兜里都得往外掉铜板的,想在这汴京城里头站住脚了,她还得努力一番才是,真的好贵啊! 甜水巷 巷子里一个穿着杏黄棉袍的中年男子挺着个肚子,一手拎坛子羊羔酒,一手提着只烧鹅,嘴里胡乱哼着小调摇摇晃晃朝着家里走去。 “黄掌柜回来了。” “哎,大冬天的冻得街上的人都少了,早点关了铺子回来哩。” 黄掌柜的摇头晃脑接着哼他的小调,“好香呀,谁家烧饭这么香呀!” 黄掌柜吸了吸鼻子,往前走了两步,好像是新邻居这家在烧饭,昨儿听他媳妇儿说巷子里新搬来位年轻姑娘。 黄掌柜听见院子里有孩子的玩闹声,往人家院子里看多不规矩呀,拎着东西若无其事从人家门口走过了。 错开了院门又猛吸了两口,她家的菜烧得可真香,香得让他觉得手上的烧鹅都不香了。 趁着天没黑呢云桃就在灶房忙活了起来,要不然点了油灯还是影响视线,她先把那几斤板油给练了出来,有半罐子,足够她用上一阵了。 她今儿刚换了大铁锅烧饭,还是大铁锅用着更方便一些。 旁边的小砂锅里炖着菘菜素丸子煲,里头还放了腐竹香蕈木耳这些,炖得小砂锅周全都围了一层黄橙橙的油。 今儿割了些肉,做了个萝卜干炒肉,又滑了一道葱油猪肝出来,弄得整个灶房都香喷喷的。 “明心,果果,吃饭了!” “来了,阿姐!” 云果儿丢到手上的小石子跑了过来,两个丫头也不嫌冷,在院子里玩起来抓石子,弄得手心都沾了一层土。 云桃提了水壶给盆子里倒水,“你两把手好好洗洗。” 一盆水被两人都要洗成泥汤了,云桃又给她们换了一盆。 今儿烧了两个肉菜一个菘菜腐竹丸子煲,之前在山上不大方便烧荤菜,味道有些大,现在下了山也就没有那些顾虑了。 那道菘菜煲放在了明心面前,明心瞅了瞅那两道肉菜,低头扒饭,她的菘菜煲也好吃! 说不馋那是假的,但她才不要吃呢,要吃了肉了,她就不能住在观音庵里头,那是她家,她才不要离开呢。 云桃也觉察到了明心头都不抬的,这两天还是吃素吧,看着明心一个人在那吃素,总有种虐.待小孩子的错觉。 今天的菜烧得不错,猪肝嫩滑,萝卜干烧肉软烂,云果儿喜欢吃那道猪肝,一个人夹着那道猪肝吃了大半碗米饭。 隔壁吴家,对着一盆子炒菘菜豆腐兴致缺缺,吴六六挑着菜叶子又吸吸鼻子,“娘,云果儿家在吃肉哩,好香呀,我也想吃。” 吴娘子没好气地说道:“吃吃吃,就知道吃,明儿一早我割一吊肉回来。” 别说小孩子馋了,她闻着也馋啊! 云桃姑娘烧饭怎么这么香啊! 她今儿还有些担心云桃姑娘的羊汤面的生意呢,汴京城里头最不缺的就是羊汤面了,现在看来她的担心可能有些多余。 她也希望云桃的生意好,说不定还要新做桌子凳子这些,到时候还能去她娘家做不是。 黄家和云桃租的院子隔了一家,黄掌柜带回来的烧鹅被他娘子斩开放在了碟子里,她还烧了个炖羊肉,黄掌柜兴致缺缺的,觉着还是人家的饭香。 黄娘子拍了下黄掌柜的头,“作甚给老娘吊着脸,老娘辛辛苦苦烧了饭,还给你弄了酥皮包子,你吊着个脸作甚!” 一巴掌打得黄掌柜的立马直起了腰,嘿嘿嘿露出个讨好的笑,“没有没有,娘子大人辛苦了,我,我就是闻着人家的饭香,真没有给娘子你吊脸子,真的!” 黄娘子哼了一声,“谅你也不敢。” 黄娘子夹了筷子炖羊肉,扯了一下没扯动,直接丢了筷子下手拽,有些费劲地嚼嚼嚼,“哎,你说得云桃姑娘家吧,你别说她烧菜可真香,你说她是不是厨娘子呀。” “应该不是吧,也忒年轻了些了。” 黄掌柜的抿了口羊羔酒,又拿了个烧鹅腿,总觉得没有之前香了。 第二天一早巷子里的娘子们纷纷一早就提了篮子去前街买肉,吴娘子也早早去买肉,来到霍妙娘的摊子上的时候,旁边都围了好几位邻居了。 “珠珠娘,你今儿也来买肉呢。” “哎,吴娘子你也买肉呢。” 吴娘子笑着说道:“可别说了,昨儿云桃姑娘在家烧肉呢,我家那小子吵着也要吃肉。” 珠珠娘笑了起来,“可不是,我家小孩子昨儿也说饭烧得没人家香。” 霍妙娘今儿的生意格外好,一早上摊子上陆陆续续没断人,特别是今儿甜水巷子的婶子大娘们,纷纷都过来割上一吊肉。 她还心里犯嘀咕呢,她就说今儿不年不节的,咋这么多人买肉,原来是闻着人家烧肉香,小孩子闹着也要吃肉呢。 云桃的小推车还得几日才能送过来呢,她带着云果儿明心在街上转转,问问羊肉羊杂咋卖的,再问问白面什么价儿。 又在干货铺子里买了些木耳黄花菜还有干粉丝这些,转了一上午把要用的食材都给准备得差不多了,下午粮食铺子会把白面送过来三袋子。 只等着过几天就能开张了,云桃有些兴奋,也不知道她的生意咋样呢。 她在街上看了,铺子里还有小摊子卖的都是切出来的手擀羊汤面,烩面都是没瞧见,她在这街上应该是独一份。 云桃东西都准得差不多了才想起来问问摆小摊的事,还不知道在前街摆摊子是个什么章程呢。 云桃就去了隔壁问吴娘子,吴娘子和她说要到市集司问问,卖的东西不一样收得费用也不一样。 云桃又急忙寻了那市集司转了一圈,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个小木牌,还交了一个月的摊位费,一天是三十文,又花去了她小一两的银钱。 云桃咂舌,吴娘子说得对,这汴京城里头,只要你一出门就要往外花铜板,是真的! 她这才住汴京城里头几日啊,银子都是按两往外花,到底是在观音庵里头俭省,她就是想花银钱都花不出去的。 一周后云桃的小车和案板也送了过来,这趟是吴娘子的大哥给送来的,那汉子先唤了她妹子,吴娘子很快就出来了,“大哥来了。” 两人一道给云桃把东西给送了过来,刘大哥笑着说道:“姑娘瞧瞧,我爹亲自上手做的,保管用个一二十年都没事的,要是用了几年坏了,只管来寻我家就是。” 云桃瞧着也不错,很是爽快地给结了银钱,吴娘子的大哥很是高兴给收了下来,又去他妹子家歇脚去了。 云果儿围着小推车团团转,还自己上手推了推,小板车动了动,倒是把云果儿给累得不轻,“阿姐,我也能推动!” 云桃拍了拍云果儿的脑袋,“走,去前街买羊骨头羊肉去,明儿咱就开张了。” 云果儿笑得眼睛弯弯,“那我帮阿姐吆喝。” “行。” 姐妹两关了院门一道去前街买羊肉去了,她提前问过价儿,直接过去拿就行,是一家不小的羊肉铺子,早上刚开门那会儿,前头都要挂上七八只宰杀好的羊。 明心头两天就被接回去了,明见来汴京城里卖些绣帕什么的,顺道把明心给接了回去,还给云桃又带了些供果点心什么的。 云桃问了问庵里最近几天怎么样,明见说都好,就是饭食还是云桃那会儿做得更有味儿,慧寂师父烧的饭只有个六七分像,以后庵里还得靠着花酥支撑门面。 好在明心做得花酥不错,跟着云桃学了那么久了,足够当招牌用了。 烧饭这事还得讲究天赋,明明是一样的东西一样的步骤,烧出来的饭味道却各不相同。 明心舍不得走,明见哄了半天说庵里还等着她回去做花酥呢,又夸了半天她是庵里的顶梁柱,明心高兴了这才走了。 云桃两人去了前街的羊肉铺子,要了些羊骨头羊肉羊杂这些,一共花了她四百来文,羊肉贵,一斤就要五十文,比猪肉足足贵了一半。 羊杂这些便宜些,但也算不得多便宜。 云桃要的东西多,住得离铺面没多远,铺子里的小伙计拎着东西给送了回来。 一回来云桃准备了起来,把羊汤先给熬煮上,洗干净的羊棒骨和羊杂骨还有羊肉一道丢入锅中,再把系好的料包给丢进去,八角香叶桂皮草果山奈…… 单是配料就用了十来种,煮出来的羊汤不仅味道鲜美,更是有滋补的功效。 另外的小炉子也生了起来,云桃熬了些羊油泼了些辣椒油出来,辣椒特意选了香而不辣的,里头还混了些香料粉,泼出来的辣椒油香气扑鼻。 羊汤要炖煮上两个多时辰呢,晚上云桃就从里头捞了些羊肉出来,切了半碗和萝卜炖在了一起,冬日果然还是得喝羊汤,夜里睡觉的时候脚都是暖呼呼的。 半夜吴娘子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旁的吴顺子也睡不着,吴娘子踹了脚她男子,“哎,你咋还不睡呢。” “你说呢,香得了呗,这羊汤实在是太香了,香得我抓心挠肺的,街上的羊汤我闻着都没云桃姑娘做得香。” 第35章 第35章 云桃一觉睡得安稳, 可就苦了隔壁的吴娘子两口子了,上半夜被香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后半夜才悠悠睡了过去。 今儿头一天开张, 五更天云桃就起来了, 外头还黑乎乎一片呢。 云桃把头发给编成了辫子,头上又系了条竹青色方巾, 保管她做出来的吃食干干净净的。 羊汤上半夜用的明火炖煮, 下半夜盖上盖子焖了焖,云桃摸了下锅盖子, 都还温热着呢, 一打开锅盖一股香气扑鼻而来。 只见羊汤炖煮的奶白,上头还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脂, 看起来格外的诱人,大冬天的,谁不想来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烩面呢。 云桃挽起袖子揉了一大盆面,头一天开张也不知道生意咋样呢,也就揉了一盆子面出来,这揉面是个力气活儿,好在云桃看着身形纤细,手上确是个有力气。 趁着醒面的功夫, 云桃把羊肉羊杂这些都给切了出来。 擀面刷油摆盘,没一会儿烩面片就层层叠叠码放在了托盘里。 等云桃忙得差不多了天刚能看见人,她先唤了云果儿起床,又推着小板车先往她的摊位上送了大铁锅和烧火用的铁皮炉子这些。 她原以为这会儿天还早呢,一出巷子,嚯,不少人家早就把摊子给摆好了! 还有些早起的妇人都已经开始拎着篮子挑选最新鲜的肉了。 这早市真的开的好早啊! 云桃推着小板车往她的摊位上送东西, 她的摊位离霍妙娘的猪肉摊子没多远,路过的时候瞧见人家都已经开张了,摊子前头还围着两位挑选猪肉的妇人。 云桃也赶紧加快了速度,炉子摆上坐好铁锅,桌子凳子也给摆上了,她只有一张桌子,用的还是屋主家的呢。 东西摆好又急匆匆回去拿食材,她回来的时候云果儿已经起了,穿着件青衣小袄着了条粉色裙子,就连头发都乖乖自己给梳好了,虽然有些歪歪扭扭的。 “阿姐,我好啦!” “那走,跟阿姐做小掌柜去,一会儿帮阿姐收收铜板碗碟。” “嗯!” 姐妹两一道出了门,吴娘子也打着哈欠开了院门,好困呀,梦里都在喝羊汤的,可把她给馋够呛。 一开门恰好碰上云桃姐妹两出摊子,吴娘子打了声招呼,“云桃姑娘,早呀。” “吴娘子早。”云桃笑着回了句。 吴娘子瞅着姐妹两出了巷子,得,刚打招呼闻着人家的羊汤更香了,云桃姑娘说她要卖的羊汤烩面,没听说过,街上大家卖的都是羊汤面。 有用手擀面,有用馎飥的,还有往里头下面棋子面的,这叫烩面的都是没听过,想来应该是云桃姑娘老家的手艺。 今儿也不用做早食儿,一家人去外头吃云桃姑娘的羊汤烩面,都是邻居,她先去捧个场去。 云桃那边也把她的小摊子给张罗了起来,羊汤给倒在大铁锅里,下头生上火,小板车当桌子使,上头摆了好几碗调料还有葱花和芫荽。 这会儿天刚亮,早市上的人都不少了,各种小摊子都已经摆,卖菜的、上工,街道两旁的伙计也挪开了铺板拿着鸡毛掸子扫去桌案上的浮尘。 “姑娘,你这是卖羊汤的?”旁边一位打烧饼老汉问道。 “哎,卖的羊汤烩面,十五文一碗,老伯一会儿过来尝尝。” “哎,行行行,好。”那老汉笑着给应了下来,虽然都是卖吃食的,那老汉也不觉着人家抢了他的生意,他卖烧饼,人家卖羊汤面,他还能挡住人家不让买不成。 做生意不就是各凭本事,他闻着这位姑娘的羊汤煮得可真鲜亮,他都有些馋了。 霍妙娘擦了擦手上的油过来了,“来碗面。” “哎,十五文一碗,有羊肉的,还有羊杂的,霍姑娘要哪种?” “来份羊肉的。” “行。” 云桃手脚麻利地取了五片生胚,拉扯,破开,油润润的烩面胚子很有弹性,别看不大一片能扯出来老长,扯好的烩面丢入羊汤锅中,趁着这会儿功夫,云桃给碗底打了调料。 不过片刻的功夫,烩面就随着滚烫的羊汤翻滚了上来,笊篱里放入水晶粉丝木耳花黄菜还有一些羊肉在锅里烫一下,出锅的时候一道把面给捞入碗中。 再来上一勺子鲜美的羊汤,最后抓了一撮葱花芫荽撒上。 “霍姑娘,烩面好了,桌上有辣椒油,爱吃辣的话来上一勺。” 霍妙娘笑着应了一声,“云桃姑娘,你手艺可真好。” 云桃笑道:“你这还没尝呢。” 霍妙娘还要守摊子,给自己碗里加了勺辣椒油抽了双筷子就去自己摊位了。 “云桃姑娘,你的摊位在这呢,可让我好生找。”吴娘子提着篮子过来了,“来一碗面,哎呦,你这羊汤怎么煮的,香得我半夜都睡不着的。” 没一会儿云桃就手脚麻利地端了碗烩面过来,“吴娘子尝尝。” 吴娘子瞅着这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面先咽了咽口水,还没吃呢就觉得好香,这云桃姑娘做得羊汤面和人家的不一样,倒是头一次见面还能这样扯,哦,云桃姑娘说了,这叫烩面。 只见大海碗里盛着指头肚宽的面,羊汤奶白,碗圈有成金黄的油脂,再撒上翠绿绿的葱花芫荽,这碗面做得可真漂亮。 吴娘子已经迫不及待下了筷子,面条劲道,羊汤鲜美,里头还夹杂着爽口的木耳粉丝这些增加口感,这碗羊汤面做得比不少铺子里头做得都好呢! 吴娘子馋了一晚上,这会儿一口羊汤烩面下肚,肚子里的馋虫可算是得到了满足。 吃了一半再来上一勺子辣椒油,嘿,又是不一样的味道,怎么吃都好吃。 不枉她没等她那赖床的儿子,自己先提着篮子出来了。 旁边卖烧饼的老汉没忍住也要了一碗羊汤烩面,实在是太香了,一碗下去整个人浑身都暖和了起来。 十五文一碗的羊汤面,算不得贵,都是这个价儿,胡老汉舍不得买,他的烧饼卖五文钱两个,也就只能挣上一文多些,每天他还有二十文的市金要交,挣的都是辛苦钱。 忍了半天实在是忍不住了,太香了,这才要了一碗,想着新来的邻居,人家跟自己挨着呢,全当捧个场了。 里头的面吃碗了,再捧起来喝上口羊汤,鲜。 胡老汉又从自己摊子上取了张烧饼泡在了碗里,这煮面的羊汤一点不比专门卖羊汤做得差,烧饼泡里头可真香。 云桃的生意不差,陆陆续续都有人过来,那羊汤一开锅香味儿就飘出来,不用怎么叫卖就有人坐到了桌子边。 刚开始来吃的都是附近几个摊子的摊主,等天光大亮了,也是积福街早市最热闹的时候,大家也都开始纷纷叫卖了起来。 云果儿也不甘示弱,站在摊子前小腰一掐大声叫卖了起来,“羊汤烩面,热腾腾的羊汤烩面,十五文一碗哩,快来吃快来尝呀!” 云桃直乐,这小丫头一点都不怕人的。 这会儿集市上的人多了起来,上工的,上学堂的,买菜的,有些闲的就拎着篮子逛到头再折返回来。 云桃的位子有些偏,都快到积福街头了,不过胜在位子大,她另一边是没有人的。 云果儿吆喝了两声赶紧又忙活去了,她要帮她阿姐往灶膛下添柴,还是收碗碟收铜板,她现在可是个小掌柜的了。 一早上算不得忙,陆陆续续有人过来,云桃也能照应得过来,空出手了还能去收一下碗碟。 今儿头一天开张,云桃挺满意的,还好还好有客人上门,不至于冷冷清清的。 “哼哼哼~~哼哼哼~~~” 黄掌柜正背着手哼着小曲朝他的铺子走呢,“嘿!可真香!谁家呀谁家呀这是!” 黄掌柜吸着鼻子闻着味儿踅摸,只见街边支起一口大铁锅,噗噜噗噜往外冒着热气,旁边站着位着粉袄的俏生生的姑娘,可不就是那帮搬到甜水巷的新邻居! 黄掌柜的嘿了一声拍了下手,“可这是老天待俺不薄。” 说完急匆匆跑了过来,自打那云家搬了过来,他路过她家的时候,那烧饭的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可把他给馋个够呛,没想到人家竟然支了个摊子! “来碗羊汤面,羊肉羊杂混着给添一份。” 云桃应了一声,“一共三十五文。” 倒是今儿头一位加肉的,云桃不由多看了两眼,是为穿宝蓝绸面的中年男人,大脸大耳朵大肚子,生得很是富态。 云桃很快送了面过去,上头盖了一层羊肉羊杂。 “果果,这会儿人少,去吃饭。” “哎!” 这会儿人不大多,她的面也卖得差不多了,早市还有大半个小时才结束呢,明儿能多准备一些面出来。 云桃给云果儿把面给端在了桌子上,云果儿跑着坐了过去,用筷子挑起面,风一吹就凉了,然后张嘴嗷呜就是一大口。 云果儿晃了晃小脚,好吃~ 对面的黄掌柜笑了起来,“你这小丫头叫啥呀?” 云果儿也朝着人家直乐,毕竟人家花的铜板多,加了肉的,“我叫云果儿。” 黄掌柜的嘿嘿直笑,这小丫头可真招人稀罕。 黄掌柜笑着说道:“我家也住在甜水巷,和你家隔了一家。” 云果儿歪头,把黄掌柜给萌一大跳,哎呦,小乖乖可真可爱,云果儿问道:“我没见过你呀。” “我白天在守铺子,呐。”黄掌柜朝前指了指,“那是我家的杂货铺子。” 黄掌柜又吸溜了两口面,这面做得可真好吃,明儿再来一碗。 黄掌柜吃完一碗面擦了擦嘴,“云姑娘,再给我来一碗,我给我媳妇儿端过去碗尝尝。” 云果儿也说道:“阿姐,他是我们邻居。” 云桃也没见过黄掌柜,笑着应了声好,又给煮了一碗添羊肉的烩面,趁着这会儿功夫黄掌柜数了七十文铜板,又另外数了五文给云果儿,“去买串糖葫芦。” 云果儿眼睛一亮,朝着人家露出个大大的笑,“谢谢叔叔!” 黄掌柜呵呵直笑,小丫头可真招人稀罕,他这辈子怕是没有子女缘,和她娘子成亲有七八年了,两人愣是没有个孩子。 黄掌柜格外稀罕云果儿,瞧着不大,就能跟个小大人似的围着摊子团团转。 云桃把面给盛了出来,黄掌柜两只手捧着碗走了,一路脚下生风,生怕面时间长了没有刚出锅劲道。 他是个会吃爱吃的,反正家里又不缺银钱,就是跑远一些他也不会寻帮闲买的,嫌人家送过来的没有刚出锅的有滋味。 “娘子,娘子,吃饭喽~” 黄掌柜笑呵呵推门进了屋,他家娘子刚起床,正坐在铜镜前梳妆呢。 黄掌柜放下碗把人给拉了过来,“娘子快来快来,看看我给你寻了什么。” 黄娘子兴致缺缺,大清早的,精神头还没起来呢,“不就是碗面,值得你巴巴送过来。” “娘子你尝尝,真的特别好吃!快尝尝,还烫手呢。” 说完,黄掌柜又颠颠颠跑着去灶房拿了大勺子过来,“娘子,快尝尝。” 见自己男人这殷勤样,黄娘子没忍住嗤笑了一声,“尝尝尝。” 舀起一勺子奶白的羊汤,上头飘着两片翠绿的芫荽,吹一下汤,黄娘子抿了一口,不由眼睛微微睁大,又把剩下的一大口给喝了。 黄掌柜很是得意,“怎么样,不赖吧。” 一口鲜美的羊汤下肚,胃口也打开了,黄娘子一手拿筷子一手拿勺子吃了起来,“打哪买的呀,这羊汤面做得可真不错。” “娘子你猜猜,那人你还认识呢。” 黄娘子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我见过怎么不知。” 这么好的面,她要是吃过一次肯定记得,这家的羊汤面和其他家做得还有些许不同,她肯定之前没吃过。 “哈哈哈,就是咱甜水巷的新邻居呀,云桃姑娘在前街摆了个羊汤烩面摊子,娘子你没事了就去前头转转。” 黄娘子微微惊讶,没想到那云桃姑娘年岁不大,这做吃食的手艺这么好。 “好呀,行了,你快走吧走吧,铺子你还没开吧?” 黄掌柜赶紧讨饶,一溜烟滑走开他家铺面去了。 都说这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家也有一本,因着两人多年没有生育,他娘没少给他媳妇儿脸色看,他媳妇儿也是个性子要强的,两人住在一起闹得鸡飞狗跳。 最后黄掌柜没了法子了,又另外给他老娘赁了间屋子住,住得远远的,可算是清净了。 一提起他那老娘,黄掌柜就想叹气,还不过五十呢,住在一起老是折腾他媳妇儿,一会儿这疼一会儿那疼,饭都要端到床边还要喂嘴里。 如此折腾了一年,刚开始他以为他老娘真有病呢,请了不知道多少位大夫了,人家说没病,她老娘没病,倒是险些把他媳妇儿给折腾出病。 他家娘子性子虽然没怎么变,但就是不大爱出门了,就连家中的杂货铺子都很少去了。 黄掌柜瞅出来了,不知道哪个缺德鬼给他老娘出了这么个哪哪都疼的主意,在这折腾他媳妇儿呢,一气之下把人送走了,听伺候的小丫头说他老娘也不说这疼那疼了。 黄掌柜今儿心情极好,他媳妇儿高兴,他也高兴,明儿还给他媳妇儿买上一碗羊汤烩面。 积福街,云桃已经开始收摊子了,带过来的面都卖完了,锅里的羊汤也没剩多少了,剩下那些留着她两吃晌午饭。 她的东西不算少,要跑上两趟才能把桌凳锅碗什么的全给带回家去。 等吴六六拿了他娘给的铜板去吃羊汤烩面,转了一圈啥都没瞅见,乐颠颠去买了三个糖糕吃了起来。 烧热水,洗碗碟,东西都给收拢到灶房,虽然收了摊子了,收尾还得做。 等把东西都弄好了都半晌了,云桃净了手回屋数铜板去了,得大概算一些这生意的利润有多少。 今儿一共卖了三十五碗,一共挣了五百六十五文,刨掉本儿还有二百来文的利润。 这生意能做,今天再去买羊骨头就可以少买一些,每天往锅里续一些羊骨就行,不用都给换了,明天再多做一些面,利润这不就上来了。 头一天开张她没弄太多的面,怕卖不掉,今儿试了下水,生意不错! 天寒,云桃刚搬过来这地儿没几日,忙完索性窝在家里。 云果儿倒是挺受欢迎,回来没一会儿呢就有小孩子喊她出去玩,云果儿跑着就出去了。 翌日 “羊汤烩面,热气腾腾的羊汤烩面~” 云果儿站在她家摊子前吆喝,圆头圆脑的小模样惹了不少人看过来,黄掌柜今儿是提着食盒过来的,要了两碗加肉的烩面,喜滋滋提着回家去了。 他媳妇儿昨儿睡觉前还和他说呢,让他今儿一早过来买羊汤烩面,她喜欢吃。 今儿的生意比昨天好,云果儿伸着头朝街上看去,看见她的小伙伴了,不由笑了起来,“珠珠,珠珠,这里!” 李珠珠拉着她娘过来了,“娘,果果家在那呢!” 珠珠娘直笑,她家闺女一早就说了要一起去前街吃羊汤烩面,都是邻居,珠珠娘想着也过来捧个场。 珠珠娘和云桃打了声招呼,寻了个空地儿坐了下来,一人要了一碗羊汤烩面。 云果儿的人脉还挺广的,今儿单是她的小伙伴都来了七八位,有自己过来的,还有拉着家长过来的,一时连坐的地儿都没有,只好先等在一旁。 今儿依旧是早早收了摊子,云桃笑着拍了下云果儿的脑袋,“你叫的人?” 云果儿笑得一排小米牙都露了出来,“她们说来给我捧场嘞。” 云桃直笑,小丫头还怪会做生意的。 云桃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黄掌柜更是一连好几日都要上两碗面带走,早上人多的时候没地儿坐,云桃又寻吴娘子的娘家老爹给打了两张桌子。 这次让打成折叠桌,方便她来回带,刘老汉一听眼睛都亮了,对呀,外头摆小摊的多少带着桌子,要是能把桌子折起来,那不是好带了。 刘老汉直说都不要云桃的银钱,要免费给她打,云桃推拒不过这才没给银钱。 云桃的生意好,带着周围的人都渐渐多了起来,有人特意从那头走到这头过来吃上一碗羊汤烩面。 胡老汉的摊子就挨着云桃,云桃生意一好,他的生意都跟着好了起来,有人喜欢再来上一个烧饼泡在烩面里吃,他那半死不活的烧饼摊子竟然生意不差。 面卖完了,云桃收了摊子,她的折叠桌子还得几日才能好呢。 吴娘子听她爹说了,云桃姑娘又去订了两张桌子,而且还是能折叠的。 以后她娘家还能做一样的,吴娘子很是欢喜,知道云桃桌子不够用,立马把她家饭桌给送了过去给云桃先用着。 云桃刚开始有些不好意思,吴娘子嗐了一声说道:“大早上的谁家还弄几个菜不成,端着就吃了,云桃姑娘只管用就是了。” 云桃现在摆了两张桌子,还是有些不够用,就多带了些凳子,有人没地儿就直接端着吃。 最后一趟把剩下的桌凳给收回来了,早市也快散去了,路过霍家的肉摊子,云桃顺手把她买的肉给捎带走。 她一早就挑了块好肉还要了一些排骨,付了银钱让霍妙娘给她留着,先给存在摊子上,要不然等她收摊子了,好肉都被人家给挑走了。 开张六天了,云桃打算做六休一,明天休息一天,下午好生去香水行泡个澡歇一歇。 云桃晌午吃过饭歇了一会儿就带着云果儿去洗澡去了,这大宋竟然有澡堂子! 一个人不过十五文,再加十文还能按一下肩。 最近生意渐渐起来了,云桃早上得揉上两盆子面,说不累那是假的。 小摊子就她姐妹两照看着,别说云果儿忙得跟个小陀螺似的,她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儿的。 舒舒服服在香水行泡了个澡,换上身干净的袄子,云桃觉着她走路都是飘的,住在城里头真的好方便啊! 日头西斜的时候,云桃也在灶房忙活了起来,这几天她有些犯懒,饭食做得简单,今儿好好收拾一顿饭出来。 排骨用葱姜焯一下水,锅里炒个糖色把排骨给裹上层焦糖色。 酱油、醋、葱姜翻炒,灶房飘出来一股肉香味儿。 云果儿守着灶膛烧火呢,时不时站起来往锅里瞅瞅,好香好香~ “果果,你的糖葫芦给阿姐用两个。” 云果儿举着糖葫芦给她阿姐用,是她和阿姐从香水行出来的时候买的,云果儿举在手上玩了半天。 云桃又往锅里夹了几个冰糖葫芦下来,炖出来的糖醋小排更好吃,添些水小火慢炖就行。 趁着这会儿功夫云桃又剁了一些肉馅出来,里头加了些虾皮和五香粉提香,调好的肉馅儿摔打两下上一下劲儿。 “阿姐,下雪了!” 云桃朝外面一看可不下雪了,雪花还挺大的,扑簌簌往下落。 云桃弯了弯眉眼,一会儿守着小泥炉子吃饭,还能赏个雪,最是惬意不过了。 小泥炉子这会儿里头闷了几个水煮蛋,云桃给捞了出来,轻轻敲去顶部的壳儿,里头的黄儿没有煮熟,特意为了方便把蛋黄掏出来。 鸡蛋一个个敲开,掏出蛋黄,然后把肉馅给塞进去,用一些面糊封口,最后把整个鸡蛋放油锅里滚一下,炸成虎皮状即可。 热锅炒些酸菜,用开水冲一下,把里头的料渣捞出,再把炸好的虎皮神仙蛋放进去小火炖煮一下。 两个灶这会儿都煮着东西呢,云桃暂时没啥事了,就和云果儿一道挤在灶膛前吃着糖炒栗子取暖。 “云桃姑娘,云桃姑娘。” 听见外头有人轻声唤自己,云桃应了一声,她心里还疑惑呢,这会儿下雪了谁叫她呀,而且还是个压低声音的男声,云桃不由心下疑惑。 出来一看门口站着黄掌柜,云桃不知他找自己什么事,“黄掌柜,可有什么事?” 黄掌柜搓了下手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云桃姑娘,烧饭呢。” “哎。” “那个,那个能不能匀我家一些,我家娘子特别喜欢吃你烧的饭,云桃姑娘,多少银钱你只管说。” 云桃没想到是来买饭的,一时有些惊讶,这样都有生意上门? “好呀,刚好今儿烧得菜有些多,一个糖醋小排,一个金汤神仙蛋,还有一道醋溜菘菜,还得等一会儿呢。” “哎哎,没事没事。” 黄掌柜的很是高兴,没想到云桃真的答应了! 三个菜听着都知道用了什么食材,就是好像他都没有吃过,黄掌柜心下欢喜,他家娘子肯定会喜欢的。 虽然还没吃到嘴里呢,但黄掌柜相信云桃的手艺,肯定不会差了。 黄掌柜不好意思道:“云桃姑娘,一会儿能给送我家,我娘子喜欢果果,来我家串串门。” 云桃给应了下来,虽然心下有些疑惑,但两家没隔多远,走两步路的事。 黄掌柜的娘子她只见过一次,她刚搬来那天给她送了壶杏仁茶。 不过自打她生意开张,黄掌柜每天早上都会给她娘子带上一碗烩面,倒是黄娘子从来没来过她的摊子。 云桃虽然心中警惕,青天白日的,人家让送个饭也不是什么过分要求,而且这会儿下雪了,巷子里还有不少的小孩子跑着玩,她这才微微放了了心。 云桃又回灶房忙活去了,切了棵菘菜帮子细细给切成了丝。 那道虎皮神仙蛋已经烧好了,云桃在小炉子上把醋溜菘菜丝给炒了出来,一股子的醋酸味儿,闻着格外开胃。 锅里的糖醋小排也收好了汁,上头挂了一层微微透明的酱汁,云桃特意把碗碟用开水烫了下,这样菜不容易凉了。 “果果,走去给黄掌柜家送饭去。” “来了,阿姐!” 外头的雪还在扑簌扑簌往下落着,云桃特意盖了个竹罩子,“黄掌柜的。” 云桃唤了一声,黄掌柜忙从炕上坐了起来,“娘子,劳烦接一下。” 黄娘子笑着撩起了暖帘,“云桃姑娘来了。” 黄娘子着了件青绸缠枝纹袄子,生着容长脸鬓边斜斜插着跟白玉簪子,笑起来很是和善。 云果儿跑着上前把暖帘往外打了打,云桃端着饭菜给送到了屋子里,黄家离她家没多远,她还是头一次来呢,屋子里干干净净地,燃着炭火盆子很是暖和。 云桃摆了饭菜,黄掌柜夸了两句云桃的手艺好,笑呵呵给云果儿手里塞了角碎银子,云桃忙说给多了,“黄掌柜,给一钱就够了。” 那角碎银子瞧着有二钱了都,黄掌柜笑着说道:“没事没事,今儿突然打扰云桃姑娘,冒昧了。” 黄娘子也笑着说没事,云果儿乖乖道了谢,姐妹两这才走了。 等人一走,黄掌柜忙拉着他家娘子坐下,“娘子快尝尝,这可是我舍了老脸讨要的,你可得多吃两口。” 黄娘子直笑,夫妻二人坐在一起用起了饭,黄掌柜咬了口虎皮蛋,惊讶地发现里头竟然还有东西了,“娘子快尝尝这道鸡蛋,之前从来没吃过。” 云桃两人回来家直接在灶房吃了饭,灶房暖和,把桌子给搬到了门口,还能赏个雪。 云果儿格外喜欢吃那道糖醋小排,啃上一口就扒上两口饭,再来上一口神仙蛋,云果儿吃高兴了,眼睛都弯了弯。 云桃给她来了筷子醋溜菘菜,“吃点蔬菜,不能挑食。” “好吧。” 云果儿快速嚼了两口就咽了下去,她还是更喜欢吃肉! 两人慢慢悠悠吃了饭,三个菜给吃了个干净,还好今天准备的菜多,原本那两道荤菜是打算留一些明天晌午吃呢,哪知道黄掌柜突然上门。 两人吃饱又一人来了一碗雪梨汤,云果儿撑得打了嗝,把自己逗笑又咯咯笑了起来。 “阿姐,我喜欢吃糖醋小排。” “过两天接着做。” 一场雪落下,第二天推开房门的时候,外头的雪有巴掌那么高,云桃往火盆子里添了些炭又赶紧躲被窝里去了。 好冷,还是被窝里暖和。 等黄掌柜拎着他家食盒出来买烩面的时候,一看云桃的摊子空荡荡的,今天人家没开张啊! 黄掌柜只得去买了些包子带回家,许是因为地上雪厚吧,云桃姑娘才没有开张,今天早市上有的摊子也没摆。 等他拎着饭食回来的时候,云桃家院门还没开呢。 “娘子,今儿云桃姑娘没摆摊子,咱今天吃包子。” 黄娘子应了声好,吃了两个包子就不在吃了。 黄掌柜也戴上风帽去守铺子去了,“娘子,等半晌了把云桃姑娘家的碗碟送过去。” 黄娘子有些不大乐意出门,“要不还是你空了送过去吧。” “媳妇儿呀,我哪有空呀,等我回来都下午了。” 黄娘子这才给应了下来,她不爱出门,觉得人家都在背后偷偷嚼她的闲话,想着云家离她家没两步,送过去很快就能回来了。 云桃今日没摆摊子,倒是有不少人转过来瞧瞧,一看人家没摆摊扭头又走了。 这下雪天要是来上一碗烩面就舒坦了,可惜人家没开张。 就连胡老汉都觉得有些可惜,今天云桃姑娘的摊子没摆,他的生意都不怎么好了。 云桃这会儿正在家里睡觉呢,大冬天呢哪有被窝暖和呀。 云果儿醒了,披着袄子撩起暖帘朝外头看了一眼,冷得她一个机灵,跑着缩到了她姐姐的被窝里。 两人一觉睡到大半晌才悠悠起来了,云桃懒洋洋穿上袄子开了院门,先去灶房烧一锅洗脸水,又拿了扫帚扫雪。 云果儿也跑过来帮忙扫雪,也不嫌冻手,在院子里团了好几个雪球,想明心了,要是她在,两人能在雪地里玩好久。 这大冷天的,云桃也懒得做什么麻烦饭了,煮了锅粥出来一人喝了一碗。 黄娘子都在她家院子里犹豫半天了,听见云果儿玩闹的声音才提着篮子过来,对着云桃笑了笑,“云桃姑娘,我来给你送碗来了。” 云桃把她家的碗给接了过来,黄娘子给洗得干干净净,云桃笑着道了谢,“直接送过来就是,还麻烦娘子给洗了出来。” “没事没啥,我在家也没什么事。” “唉?咪咪!” 云果儿跑了过来,蹲在地上招呼那只大胖橘猫过来,那只橘猫喵喵叫了两声朝着云果儿的腿边蹭了过去。 云果儿很是高兴,抱着给抱了起来,大胖猫,她抱起来托了老长。 “婶婶,这是你家的猫吗?” “是我家小金豆。”黄娘子说道。 就连云桃都下手揉了两把,好胖的猫啊,应该叫大金豆才是! 外头冷,云桃邀了黄娘子进屋坐,黄娘子觉得有些不自在,但她家大胖猫已经先进屋去了。 云桃刚搬到巷子里没多久呢,也就去过两次吴娘子家串过门,有客人上门,云桃端了她做的林檎果干桃干这些。 “黄娘子吃些茶点,这天冷也没啥地儿能去。” 黄娘子尝了尝,味道挺好的,“这也是云桃姑娘自己做的?” 云果儿很是骄傲,“都是我阿姐自己做得,我阿姐可厉害了,我们住在观音庵的时候……” 云果儿叭叭叭地说着她们住在观音庵的事,黄娘子笑了起来,她听得都想过去逛逛了。 第36章 第36章 黄娘子虽然不大爱出门, 但性子挺爽利的,把昨天的几个菜给夸了个遍。 黄娘子说想隔三差五在云桃这买上一两个菜,云桃笑着给应允了下来, 又多一个赚钱的路子不是, 多做一些就出来了。 黄娘子看起来很喜欢云果儿,直夸云果儿可爱, 还不正下手一会儿捏捏云果儿滚圆的小发髻, 一会儿又摸摸她肉嘟嘟的脸颊。 三人在屋里说了会儿话,外头积雪未消, 正是数九寒天的时候, 送走了黄娘子,云桃索性躲在了屋子里看看话本子吃些小零嘴消磨时间。 云果儿倒是不怕冷, 她在巷子里结识的小伙伴唤她出去玩雪,云果儿跑着就出去了。 早晨推开门的时候,外头的冷风直往屋里灌,云桃把自己给裹得严严实实的,跑到灶房先把小炉子给升上烧些热水。 揉面、醒发、擀面、刷油…… 好在灶房烧着小炉子呢不算是太冷,要不然冻手。 把面坯子做好云桃就先把桌凳这些给送过去一趟,巷子里的积雪都堆到了墙两边。 昨儿下午出了会儿日头,雪有些化了, 夜里天一冷又冻上了,路有些滑,云桃走路都小心翼翼的。 快走到摊子的时候云桃险些滑倒,霍妙娘瞅见了忙过来搭把手,稳稳帮云桃扶住了小板车。 云桃身上都微微出汗了,“多谢霍姑娘。” “唤我妙娘就行,她们都这么喊我。” “行, 那妙娘以后唤我云桃,别一口一个云姑娘了。” 两人纷纷笑了起来,霍妙娘帮着云桃把车子推了过来,又把桌凳给搬了下来。 “还有汤没有带过来吧,我去帮你走一趟。” “不用不用,我慢慢走就是了,要是一会儿来客人了瞅不见你。” 霍妙娘摆了摆手,“还早着呢,除了咱这摆摊子的,谁家起这么早呀。” 霍妙娘很是爽利地跟着云桃去帮她搬东西,路上两人说着闲话,云桃这才知道霍妙娘家就住在京郊,都是后半夜就出发了,每天都是头一波进城的人。 “这大冷天的,路上也是辛苦了。” 霍妙娘笑道:“还好,做个小生意养家糊口总是不愁的。” 云桃蛮佩服霍妙娘的,她会杀猪诶! 两人一块到了家,云桃先进屋唤了云果儿起床,两人把剩下的东西都给送到了前街。 云果儿跟在旁边还不忘往小板车上搭个手,帮她阿姐推车! 有了霍妙娘帮忙,云桃很是稳稳当当把羊汤给送了过来。 霍妙娘拍了下手,“好了,来碗羊汤烩面,昨儿你没来,想着今天你来了一定得来上一碗羊汤烩面。” 云桃笑着说好,忙把灶膛下的柴给升了起来,锅一开,一锅羊汤的鲜美味儿四散飘来。 一旁的胡老汉也说道:“云桃姑娘,你不知道,你这一不来,我昨儿的生意都差上一些,揉的面多了险些没卖完。” “今天揉的面可多了?”云桃打趣道。 “那必须的,只要云桃姑娘你摆摊子了,我老汉的烧饼不愁卖的哈哈哈。” 不少人喜欢买上一块烧饼泡在羊汤烩面里,云桃的一碗烩面足够一个成年人吃饱了,但跑上酥脆的芝麻烧饼又是不一样的味道。 有人还会特意说少下一片面,这样就能在碗里泡半个烧饼进去。 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寂静的街市没一会儿吆喝声此起彼伏响了起来,云桃的小摊子也陆陆续续上了人。 “来两碗羊肉烩面!” “哎,这就好!” 许是因为天寒,今天一早摊位上的人格外多。 云桃忙得团团转,就连云果儿都倒腾着小短腿来回跑,擦桌子收碗碟,小丫头忙得鼻尖都微微出了层薄汗。 别说云桃这会儿忙了,就连胡老汉那边也不得闲,揉面揉得恨不得蹦起来,这烧饼还得是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时候最香。 刚出锅的烧饼跟十五的大圆月饼似的,面朝炭火有芝麻那面是脆口的,挂着点甜头。 另一面则是软的,里头是抹了一些胡椒粉油的,里头还有一层软心,一个烧饼能吃出来三种滋味。 烧饼刚出炉子那会儿是最好吃的,稍微一凉,味道就要缺上三分。 想吃烧饼的客人一坐下就朝着旁边吆喝上一声,“胡老汉,来个烧饼!” 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云桃这边来了不少吃羊汤烩面的客人,胡老汉那边一个炉子一次只能烤出来七八个烧饼,每个饼子烤熟了得五六分钟。 渐渐地,胡老汉那边有些供不上了,他一个人要揉饼子,还要时不时伸着头往炉子里看看,瞧瞧哪块烧饼烤好了,忙用夹子把饼子从炉壁上夹下来。 “好了,好了,到谁了?” 他喊上一声,旁边吃烩面的客人起身就把烫手的烧饼给拿了过来,再来上一口鲜美的羊汤烩面,大冷天来上这么一套,任谁心情都不好的。 “云桃姑娘,来两碗羊肉烩面!” 吴娘子带着吴六六过来吃早饭,天冷,她一早起来也不想弄饭,自打那次吃过一次云桃做的烩面就念念不忘,这不又带着她家小孩子过来了。 “吴娘子来了,得稍等上一会儿,这会儿没地坐了。”云桃说道。 “没事,没事,不急不急。” 云果儿一瞅见客人起了身就赶紧去收拾碗筷,又拿起搭在桌腿上的抹布把桌面给擦擦。 “小掌柜,收钱了。”有客人唤了一声。 “来啦!” 云果儿又赶紧收铜板去了。 吴娘子一看今儿人是着实多,都是邻里邻居的,吴娘子袖口一挽帮着收拾起了桌子上的碗碟。 “吴娘子,我来我来。” 云桃哪里好让人家帮她干活儿的,忙过去要接吴娘子手上的碗碟,吴娘子躲了一下,“嗐,那有啥,不过是搭把手,云桃姑娘你赶紧去忙,这会儿人正多呢。” 云桃道了声谢也不在客气,赶紧去扯面去了,她确实有些忙不过来,今儿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吴娘子收拾好了个空地让吴六六先坐下吃,她瞅着摊子上有啥杂活儿下手帮一下忙。 见云桃一个人在那扯面,还要调碗底、盛面,整个人跟陀螺似的来回转。 吴娘子索性拿起锅边的筷子,“云桃姑娘,你只管调扯面,我来捞面,这样快一些。” “哎!” 有了吴娘子帮忙,云桃果真快了不少,她负责调碗底扯面,扯好的面直接丢到羊汤锅里。 吴娘子一手筷子一手笊篱捞面,再烫上一些羊肉或者羊杂倒在碗里,最后舀上一勺鲜亮的羊汤。 小摊子很快就变得井然有序了起来,吴六六都吃完饭跑出去玩了,吴娘子没走依旧留在这帮忙。 眼瞅着人不少,面倒是没多少了,云桃赶紧让吴娘子先吃饭去,省得一会儿没有了。 吴娘子嗐了一声,“没事,今儿吃不上明儿再来就是了。” 等到了最后面给卖了个干干净净,就只剩下锅里一些羊汤,有人来得迟了些,见面没有了才走开。 有人说道:“今儿怎么卖这么快,云桃姑娘,你这面准备少了。” 有人舍不得走,来都来了,大冷天的就想这口,“云桃姑娘,给我来碗汤也行。” 云桃一碗羊汤只收了十文钱,里面还多给放了些羊杂,抓上些葱花芫荽,再来上一勺子辣椒油,不比人家专门做羊汤的差。 少了五个铜板客人也高兴,直接去旁边来上两个烧饼,吃饱喝足了,心满意足地走了。 吴娘子还在收拾碗碟,云桃招呼了她一声,“吴娘子,这会儿人少了,咱吃饭了。” “哎,来了。” 云桃打了三碗羊汤,里头放了半碗的羊肉羊杂,再去隔壁买了几个烧饼,三人坐在桌子旁吃了起来。 天冷,这会儿日头出来了依旧是寒气不减的,吴娘子下捧着碗暖暖手,再来上一口羊汤,大冬天的,没有比着更让人舒坦的事了。 云桃道了谢,吴娘子说没事,都是邻里邻居的,又不是啥大事。 人家在她娘家那边做了桌凳,虽然她爹说了这次不要银钱,但那折叠的法子是云桃姑娘提出来的,她娘家这次占了个先头,想来明年的生意不会差了。 云桃说道:“吴娘子,我这早上有点忙,能不能请吴娘子过来搭把手……” 云桃话都还没说完呢,吴娘子就给应了下来,“行呀,我早上也没啥事。” “我给娘子你开工钱,三十文再包一顿饭,吴娘子你看怎么样?” 吴娘子满脸笑意,“就是云桃姑娘你不给开工钱只管个饭我也是愿意来的,你这羊汤烩面,我是想得紧。” 奈何她家有点穷,她男人是出去给人家做散工的,她在家做鞋子,一个月能挣个五六百文铜子。 一家三口过日子,也都是省吃俭用的,哪能天天出来吃羊汤烩面呀。 这每天早上过来帮个忙,也用不了多久,不仅一个月快一贯钱了,还能吃上碗羊汤烩面,她怎么会不愿意呢。 云桃和吴娘子说定了这事,她的生意渐渐起来,云果儿还是个小孩子呢,不能当大人使,添个人手,她不仅能忙过来了,还能多挣一些。 早上有了吴娘子帮忙,云桃也能分过来身了。 她每天早上六点多出去摆摊子,八点半早市结束收摊子,她一个人的时候面只能揉上一盆,现在多了个帮工,她还能多揉一盆子面出来。 揉面是个体力活儿,两盆面都揉成面坯子,她弄好后背都微微出汗的。 天冷,她的生意格外好,去吴娘子娘家订的两张桌子没两天也送了过来,来回收摊子的时候倒是方便了不少。 桌子凳子都能给折起来,往小板车上一放就能走了。 小凳子是用布拧成的凳子面,方便折叠,一时间她的桌凳引了不少摆摊子的人过来看看,这多方便呀! 吴娘子边干活边笑呵呵地给她娘家揽生意,倒真有不少人寻到她娘家让做这种能折叠的桌凳。 “云桃姑娘,云桃姑娘诶~” 人未到声先至,云桃笑着打起暖帘,“王婆婆来了。” 王婆子牵着她的小毛驴进了院子,王婆子梳着个油光水滑的低髻,头上插着个虫草花纹银梳篦,穿着厚厚的交领黑色绣花袄裙,臂弯上挎着篮子进来了。 “云桃姑娘,好一阵没见到你了,过来瞧瞧你。” 云桃引了人进屋坐,“之前说要款待您老,今天来了就不要走了,在这用个饭。” “哎呦,那可太好了,那我老婆子可就不客气了。” 王婆子给云桃带了一些她做的顶破酥皮果馅饼儿,见屋子里燃着炭火呢,拿出来两个放在炭火上烤烤。 云桃给王婆子倒了盏蜜饯金桔水,“王婆婆,你稍坐坐,我去街上买些菜回来。” “哎,行,去吧,我和你家小果儿在屋里顽。” 云桃提着篮子出去了,这会儿早市已经散去,云桃去铺子里买了几根羊肋条,又让人家给收拾了只鸡出来,菜啥的家里都有现成,冬天没啥新鲜的菜,除了白菜就是萝卜。 云桃只买了些肉就回去了,还没进屋呢,云桃就听见王婆子把云果儿逗得咯咯笑。 云桃进灶房收拾菜去了,鸡肉给剁一下,打算弄道栗子炖鸡出来,羊肋排洗干净放在瓦罐里削上几块萝卜,再丢几颗红枣进去炖煮。 听见云桃在灶房剁肉呢,王婆子也出来了,一看还买了只鸡呢。 王婆子哎呦一声,“随便弄些吃吃就行,你瞧瞧你瞧瞧,云桃姑娘你也忒客气些了。” “我们姐妹俩来到这汴京城,您老没少照顾,多谢了。” 王婆子听得心里舒坦,脸上的笑一直没落下,帮着云桃守着小炉子添柴。 三人都来了灶房,王婆子一边帮忙一边说着闲话,云桃问了问她的花酥生意怎么样了,观音庵那边可还好。 王婆子笑着说好好好,“那花酥的生意我还做着呢,现在不是明心那丫头在做花酥。” “嘿,你别说,那丫头瞧着憨头憨脑的,那做花酥的手艺也不差,不愧是云桃姑娘你亲自带出来的。” 王婆子依旧走街串巷卖花酥,明心确实是有天赋的,做出来的花酥和云桃的没多大差。 她现在日子过得好,也不去后宅卖朱钗首饰这些了,难免伏小作低哄人家开心,倒不如这卖花酥自在。 王婆子和云桃说着闲话,眉眼间都是笑意,可见这阵子日子过得挺顺心的。 小炉子上的羊肋排飘出香味儿,大灶也烧了起来,刺啦一声油花溅到锅壁四周,鸡肉被油一激微微发黄,葱姜豆酱放入锅中,调个味儿倒入清水,再把金黄的栗子给倒进去。 王婆子守着灶膛取暖呢,没忍住微微伸着脖子往锅里看,云桃姑娘这菜烧得可真香! “果果,你去黄娘子问一声,看她家要菜不要。” “哎!”云果儿应了一声跑着就要出去,刚好在门口就碰上了黄娘子,黄娘子笑着拍了拍云果儿的小脑袋,“果果去哪呢这是?” “去找婶婶!” “巧了不是。”黄娘子牵着云果儿的手进了院子,“云桃姑娘今儿烧啥菜呢,这么香。” 云桃笑着说道:“家里来客了,刚唤了果果去娘子家问问,娘子你这就来了。” “这么香,不用问我自己就来了。” 黄娘子让给她家送一份过来,她去喊她男人去,让晌午在家吃饭。 黄娘子在这闲话了两句就去前街寻她男人去了,今儿可算是有口福了。 王婆子打趣道:“云桃姑娘你可这会做生意。” “汴京城大,居大不易,烧根柴都要花钱的。” 王婆子那可是深有体会,心下不由佩服云桃,一个年岁不大的姑娘带着她妹妹愣是在这汴京城里头落了脚,可比她年轻的时候强多了。 云桃烧了个栗子炖鸡、清炖羊肋排,又蒸了两份酱肉蒸蛋和一碟子鱼鲊,另外切了一份蹄花水晶脍,收拾了五个菜出来。 黄娘子两口子已经回来了,手上还提了一小罐酒,黄掌柜笑呵呵地过来端了菜,今儿可得好好吃两盅才是。 “黄掌柜的,你这是在云桃姑娘这买的菜呀?” 那户人家是和黄家斜对门的一家,母女俩,女儿唤作金铃,在州西瓦子里做乐师。 “夏婆,你这是去外头嗦唤菜呢。”黄掌柜打了声招呼。 “这不都晌午头了。” 夏婆子也一溜烟滑到了云桃屋子里,这云桃姑娘烧饭实在是太香了,她吃前街那几家食肆的都吃腻了,不如也在云桃姑娘这买。 “云桃姑娘,你这菜还有没有,能不能也匀我家一些。” “可以呀,这栗子炖鸡和水晶脍还有。”云桃对这婆子眼熟,穿金戴银的,看起来家里过得不差。 羊肋排就不分了,再分就不够她们吃了,夏婆子瞅着那碗鸡蛋羹有些嘴馋,“云桃姑娘,你那碗鸡蛋羹也匀给我呗,我闺女喜欢吃。” 云桃点了头,这鸡蛋羹可以先给她,她再蒸一份出来就是了,几分钟就好了。 “王婆婆,走,先进屋吃饭,我这还有青梅酒。” 王婆子笑了起来,“好,走吃饭去咱。” 三人坐在堂屋用饭,云桃又另外在小炉子上蒸了一碗鸡蛋羹,快出锅的时候再舀上一勺子油润润的酱肉,云果儿特别喜欢吃。 王婆子已经迫不及待夹那碟子栗子炖鸡了,帮忙烧火的时候都把她给馋得不行,一口下去果真美味儿,“云桃姑娘,你这手艺以后开个食肆都不会差的。” “好呀,那以后王婆婆别忘了过来捧捧场。”云桃笑道。 夏婆子也端了饭进了屋,“女儿,起来吃些饭。” 热腾腾的炕上铺着桃红锦被,挂着草绿绣花帐子,绣枕上侧躺着位年轻姑娘,乌黑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床边。 金铃有气无力说道:“娘,我这会儿身上难受,先放那吧。” 本来这两天就来了葵水,半夜回来的时候又受了些风寒,金铃觉得浑身难受,哪有什么胃口吃饭的。 “好闺女快起来,我给你买了碗热热的鸡蛋羹,吃了咱再睡。” 金铃只得披着袄子坐了起来,夏婆子端了小案几放在炕上,又殷勤地给她拿了碗筷。 金铃尝了一口蛋羹,嫩滑的蛋羹混着咸香的肉粒,竟然意外的不错。 夏婆子也吃了起来,“你别说这云桃姑娘烧饭的时候可真不差。” “云桃姑娘,是我们的新邻居?” “你没见那姐妹两,都生得一副好样貌,姐妹两在前街摆了个羊汤面摊子,生意挺好的,还请了吴娘子帮忙。” 听夏婆子夸人家姐妹俩样貌好,金铃默默翻了个白眼,被她娘夸样貌好可不是啥好事。 她和夏婆子是半路母女,夏婆子之前是干啥的她不大清楚。 六岁的时候夏婆子从她家带走了她,留在身边教授她琵琶,她十二岁那年就在州西瓦子谋了个乐师的活计。 夏婆子年老色衰,以后要靠着金铃奉养,两人母女相称,金铃的技艺青出于蓝胜于蓝,一手琵琶小有名气。 她家日子过得也好,穿得绫罗吃得是山珍。 平日里两人在家吃饭都是去外头嗦唤,夏婆子想请个小丫头伺候她们二人,金铃不愿意。 她就喜欢让夏婆子伺候她,休想偷懒,谁让这婆子这两年见自己年岁大了些,催促她嫁人,两人之间生了些嫌隙。 金铃不知不觉间用完了那碗酱肉鸡蛋羹,又吃了不少鸡肉,那碟子凉凉的水晶脍也吃了不少。 一顿饭吃完觉得身上都舒坦些了,她懒洋洋地半靠在引枕上,“娘,我晚上想吃鱼,你帮我和云桃姑娘说一声,要酸酸的。” “行,下午娘就给你买去,闺女你快些养好身子,别耽误了活计。” “知道了,知道了。”金铃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婆子生怕自己不给她挣银钱。 金铃打发了夏婆子出去,她在瓦子里做乐师,一个月少说有个十几两银钱,比那些小吏的俸禄都多,这夏婆子这些年老想让她往歪路上走。 金铃有时候有些厌烦她,但两人到底是有十来年的母女情分在。 夏婆子虽然心中不快,但到底不敢和金铃翻脸,她以后还指望金铃给她养老呢。 她有点想不通金铃现在怎么这么不听话,小时候也是很听话,这大了就爱跟自己对着干。 夏婆子又去前街转了转了半天才寻了条活鱼,又上门央求云桃晚上帮她家给烧上一条鱼,要酸酸辣辣的才好,云桃收了她八十文的工钱,主要是这鱼还要收拾。 王婆子这会儿还没走呢,她吃了酒有些头脑发昏,歪在小踏上歇息,夏婆子一过来就伸了个懒腰起来了。 出来的时候云桃正在拖那条装鱼的盆子往灶房拖,外头冷,云桃怕给鱼冻死,鱼一动死肉里的腥气不好去。 王婆子搭了把手把盆子给抬了进去,“云桃姑娘,你可这会做生意。” 不仅在外头摆了个小摊子,这还给周围的邻居烧菜,今儿还有过来送食材只收个辛苦费的,真真是会挣钱。 王婆子解下她的小毛驴,“时候也不早了,云桃姑娘,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就要给你送年礼了。” 云桃笑着说好,又给王婆子送了些豆腐乳和咸鸭蛋,王婆子喜笑颜开,“你瞧瞧我这来一趟连吃带拿的,云桃姑娘那我走了。” 云桃送了人出门,王婆子骑上她的小毛驴哒哒哒走了。 云桃这才进了院子,她做花酥生意那会儿有王婆子帮忙卖给她省了不少的力气,人家又费劲给她寻了房屋,到底是承她一份人情。 王婆子今儿吃舒坦了,整个人懒洋洋的。 路过巷子的时候见云果儿和几个小孩子在玩,丢了个荷包给她,“小果果,给你买个糖吃。” 云果儿捧着荷包笑着眼睛弯弯,“谢谢王婆婆。” “哎,小丫头可真招人稀罕。” 王婆子轻踢了下她的小毛驴,小毛驴驮着她走了。 王婆子歪歪坐着,心里盘算着给云桃介绍人家相看相看,先想了想她家亲戚,还没想起谁家有优秀的少年郎呢,随后撇了下嘴翻了个白眼。 就他们老王家那些亲戚,没有一个好东西,这些年她儿子大了些了,倒是对她家客气了不少。 又想想街坊四邻谁家有好的,想了一圈觉得这家事多,那家穷,想给云桃寻个家境富裕些又人品好的,一时竟然难想到。 她认识的富贵人家倒是不少,挑了一圈又嫌人家乱糟糟,云桃姑娘这么好的姑娘,合该配个清贵些人家才是,她一个卖婆进不了这样的人家卖东西。 还真把王婆子给难住了,她有心帮下云桃保个媒,就是想不到合适的人家,她能接触的人家觉得没有一个能配上的。 不过云桃姑娘好像也不用找个人家依靠,不过短短一年人家就在汴京城立住脚了,倒是个有本事的。 王婆子不再想了,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缘法,云桃姑娘一手好厨艺傍身还怕什么。 云桃不知道王婆子心中所想,她倒是不急,云桃在屋里躲着取暖,日头西斜的时候就把那条鱼给料理了出来。 酸酸辣辣,当然是金汤酸菜鱼了,再搭上一碗米饭在合适不过了。 云桃挑了根长的柴火,举起来朝着那鱼邦邦就是两下,干净利落地把那鱼给敲得连甩尾巴的力气都没有。 恰好吴娘子过来串门,见云桃那敲鱼的架势把她给吓了一跳,“云桃姑娘,你这力气真大。” 云桃也直笑,“颠勺颠习惯了。” 云桃蹲在院子一角收拾鱼,吴娘子边和她说着闲话边舀了水搭把手,见云桃干净利落地抠塞破肚刮鳞。 “云桃姑娘,今儿吃鱼呢,准备怎么做呢,这条草鱼的肉可真厚。” “是夏婆家送来的鱼,让给收拾下。” “是夏婆子家呀。” “说是要做给她女儿吃的,来甜水巷这么久了,倒是没见过夏家的姑娘。” “金铃姑娘在州西瓦子弹琵琶,都是半夜才回来了,云桃姑娘你这才没见过,那州西瓦子离咱这没多远,云桃姑娘你闲了没事过去逛逛,里头还暖和。” “好呀。” 云桃听王婆子给她说过汴京城里头的瓦子,她还没去过呢,说是里头有唱戏的唱曲的,还有斗虫的演傀儡戏的,很是热闹。 吴娘子在这逛了一圈又走了,她在家纳鞋底低头低的脖子有些酸了,喜欢出来串个门说个闲话,活动一下又回家做鞋子去了。 草鱼破开,细细片成鱼片,鱼头和鱼骨用来熬汤底,云果儿也从外头跑了回来,“阿姐,王婆婆给我了个荷包!” “拿着吧,买冰糖葫芦吃。” “哎!” 云果儿又跑着把那个荷包收到了她的小金库里,又回灶房帮她姐姐烧火。 锅里放入菜籽油煎鱼骨,葱姜蒜爆香,然后把酸菜炒出香味儿,冲入开水,煮到汤汁奶白把鱼骨捞出,再把豆芽菘菜豆皮给煮出来铺到盆底,最后把腌制好的鱼片给滑出来。 上头铺上一些红辣椒花椒蒜末用热油泼一下,一道金汤酸菜鱼就做好了。 夏家送来的那条鱼大,足足做出来一大盆子,云桃也寻不到合适的食盒,索性用托盘给端了过去。 朝屋子里唤上一声,一位样貌浓丽散着乌黑头发的年轻姑娘撩起了暖帘,“是云桃姑娘吧,快进来进来。” “金铃姐,你家的酸菜鱼做好了。” “多谢了,今儿晌午吃着你烧的菜样样都好吃,云桃妹子年纪虽轻但手艺确是极好的。” 云桃端着菜送到了屋子里,只见里头彩绣辉煌,拔步床螺钿柜子,雕花香几,珠帘微微晃动。 后头挂着碧色帐子,案几上的瑞兽小香炉飘着股甜甜的香味儿,屋里更是温暖如春。 原以为黄家已经是这甜水巷的富裕人家,这夏家更是富贵,云桃没想到在大宋做乐师这么挣钱。 见后头还跟着个探头探脑的小丫头,金铃随手拿了张绣帕,给里头抓了两把榛子又给塞了两个金桔。 云果儿抬头看了看她阿姐,云桃点了头云果儿才给接了过来,“谢谢姐姐。” 云桃送过菜就走了,金铃瞧着离开的姐妹俩,难怪夏婆子夸姐妹两样貌好,这样貌确实是一等一的,那没张开的小丫头也跟那神仙的座下金童似的。 当她不知道她娘的心思呢,她娘嫌弃她不听话又不敢和她翻脸,只能忍着她。 不过她娘今年快六十了,就是在再寻个听话的闺女怕也享不上人家的福了。 金铃坐在暖炕上用起了饭,她下午睡了一觉得身上舒坦了不少,这会儿也饿了,搭着米饭吃了起来,这鱼也不知道怎么烧的,酸辣开胃,之前倒是没有吃过这种做法。 鱼片滑嫩,酸菜脆口,金铃寻了个汤勺喝了两口汤,温和的酸汤,好喝。 等夏婆子转回家的时候,那鱼金铃都吃了一半了,金铃唤了她一声,“娘,吃饭了,那米饭有些凉了,你再去灶房给热热。” 夏婆子坐了过来,“我用些菜就行,女儿,今儿身上可好了,今天去瓦子里弹琵琶不?” “都这会子了,明儿再去吧。” “行行行。” 夏婆子想说什么,觑了觑金铃的脸色,到底是不敢开口。 今儿她出去串门,听说有个杭州来的绸缎商现在要寻个二房,夏婆子有些心动,但金铃是个脾气大的,一时不敢提。 金铃病好得差不多了,吃了一碗饭半盆子鱼,吃饱了又慢慢悠悠挑着里头的酸菜吃,心情一时好的不行。 见她娘动了动嘴唇,金铃说道:“娘,我这会儿心情不错,你别说什么扫兴的话。” “没有没有。”夏婆子赶紧低头用饭。 “娘,你空了去云姑娘那走一趟,在她那订上几日的菜,让晌午送过来,不用去前街嗦唤了,前街那几家吃了这么些年了,我吃腻了。” “行,我和云桃姑娘说。” 天不亮呢,云桃就穿着袄子起来了,羊汤都是头天夜里熬煮好的,一早只需要把烩面胚子给做好就行。 天灰蒙蒙亮的时候,就算是云桃不开门,吴娘子也会过来敲门,和云桃一道把东西给带到前街去。 最后一趟的时候把云果儿给唤起来,吴娘子领着小丫头洗脸梳头,三人一道去了前街。 尽管是冬日,五更天的时候汴京城就渐渐有了人声,城外的小摊贩推车的挑担的纷纷了进了城。 还有大的正店往外头分酒的,肉铺子的小伙计在街上赶着羊群往里头走的,就连打卦的老道都早早起来。 日头快升起的时候,是积福街早市最热闹的时候,人来人往的。 绿油油的小葱,白生生还冒着热气的豆腐,还有一排排整齐摆放的鮓菜坛子…… 吴娘子手脚麻利地把锅里的烩面给捞了出来,放羊肉抓葱花芫荽,捧着给人家送了过去。 “羊汤烩面来喽,往旁边稍一下喽。” 小摊子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云桃把隔壁的摊位也给租了下来,她现在摆了四张桌子,人多的时候还是不够用的。 瞧着云桃的生意一天赛过一天,吴娘子也欢喜,这东西做得好了,不用吆喝人就来了,她瞧着还有人大老远过来吃这羊汤烩面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蒲公英的卷卷’丢了一个地雷感谢‘pippa0339’丢了一个地雷 第37章 第37章 早市人多, 金铃不好坐暖轿,到了摆早市的街口就下了轿子。 她头上戴着个鎏金团冠,笼着件红妆花缎大氅, 这寒冬腊月的早晨真够冻人的。 昨儿从瓦子里下了差事, 乐班里有个小姐妹过生辰,几人去了她家庆贺一番, 玩闹到了半夜索性就在那歇下了。 昨儿吃了些酒, 金铃觉得头有些昏昏沉沉,胃里也有些不大舒服, 应当是昨儿吃了些凉掉的荤腥缘故。 她下了轿子朝前走了没几步就闻见股香味儿, 打眼一瞧前头有个极为热闹的吃食摊子。 走近一看,可不就是云桃姐妹俩的摊子, 她这几日晌午饭食都是从云桃那订的,她甚是喜爱云桃的手艺,不少菜做得很有特色。 只见云桃穿着件青色窄袖小袄系了条白绫百褶裙,正站在案子前手脚麻利地扯着面,面一扯好微微回头就给丢到了身后的羊汤锅里。 后头是吴娘子在帮忙,几张桌子旁还跑这个圆头圆脑的小丫头,穿着件粉色细布小袄,跟个小大人的给人家算账收碗碟。 金铃看得不由笑了起来, 之前在云桃家订饭菜,是想着照顾下人家的生意,吃过两次就知道人家是有手艺在身上,就算是她不照顾人家,人家姐妹俩照样能过得很好。 起初的念头早已打消,吃着吃着,她是真喜欢云桃做的饭食。 在这汴京城里头呀, 只要你有个一技之长总会有口饭吃的,这两边开着的铺面还有摆在街边的小摊子,多有女子从业。 京中寻常人家的姑娘,小时候多会学上门手艺傍身,厨娘、绣娘、乐师、夫子、女医…… 就算是没有什么手艺,那去食肆里头作为焌糟娘子或者沽酒娘子也是使得的。 再说了,就算是杀猪也是能谋生的,街上的霍姑娘不就做得挺好的。 金铃一想到这就有种与辱荣焉的自豪感,看,就是不靠人她们日子依旧能过得很好。 金铃有些庆幸那会儿夏婆带走了她,她已经不大记得小时候的事了,只记得她家好像好远好远,家中有好几位姐妹,因为她年岁正好夏婆就买了她当做女儿。 不知不觉间她就站在了小摊子旁,云果儿忙迎了过来,“金铃姐姐,要吃我家烩面吗?” 云果儿跟着她阿姐去过几次夏家送饭菜,每次去的时候金铃姐姐都会给她塞一些小零嘴~ “来碗面。” “哎!”云果儿应了一声,随后朝着后面脆生生喊道:“一碗烩面!” 喊完又跑着给金铃搬了个小凳子过来,“金铃姐姐你坐,一会儿我给你找位子。” 金铃直笑,哎呦,这小丫头可真招人稀罕,你别说,这能干的小模样真能当个小大人使了。 面不用等太久,有了吴娘子帮忙,每次都直接煮上一大锅,一次能出来好几碗,没一会儿云果儿就又跑了过来,“金铃姐姐,这这这!” 金铃赶紧起身过去,那小丫头生怕好不容易寻到的位子没有了,金铃心里直笑。 刚坐好一碗热腾腾的羊汤烩面就端了过来,她还是头一次来吃呢,一直听说云桃在前街还摆了个小面摊子,就是她下工晚,等她睡醒了早市都散去了,一直还没吃过呢。 而且没想到生意竟然这么好! 金铃先拿起勺子抿了口汤,鲜亮润口,而且一点都不会油腻,金铃一连先喝了好几口羊汤,胃里可算是舒服了不少,又挑起面吃了起来,面也滑溜溜的。 难怪生意这么好呢,这碗面做得真好! 金铃又忙吃了两口面,她错过了什么美味这是!竟然今天才吃上! 金铃一碗面吃了个干干净净,就连汤给喝完了,胃里舒坦了,身上也暖和起来了,金铃付了铜板,脚步轻快朝甜水巷而去。 云桃大冬天的忙得一头的汗,这人实在是太多了。 一早上忙得她脚不沾地的,连盛面的大海碗她都又买了一次,后面还是不够用,索性寻了户离摊子近的人家,让人家帮忙洗碗,给上五十个工钱,这才能轮换过来了。 面一卖完就收摊子,三人把东西都都给收拾回家。 吴娘子看着云桃生意这么好也是高兴地不行,“云桃姑娘,这早市还有一会儿才散去呢,咱这面还能多做上一盆子呢。” 云桃赶紧摆手,“不成不成,我实在是揉不了那么多面了。” 这面她是加了又加,就她一个人弄这些面,说不累那是假的,每天早上都要揉面擀面,到了摊子要陈面,她觉得自己都要练出麒麟臂了! 她们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子,云桃盘算过最近两天的银钱,一天竟然能卖出去两百多碗! 还有不少老吃家喜欢往里头再来一份羊肉或者羊杂,一个早市下来竟然能营生三两多银钱! 云桃算账的时候自己都惊呆了,她知道她的生意好,做了一阵渐渐也算是小有名气,每天一开摊子,她就忙得跟打仗似的。 难怪这么忙呢,一个早市竟然卖出去这么多碗! 得亏不是一碗一碗煮,她那大铁锅一次能煮出来好几碗,摊子刚开那几天,扯面盛面都是云桃一个人干,她煮的时候都是数着扯面的,一碗面里面有五片胚子。 吴娘子来了之后,有人搭把手了,人又渐渐多了起来,云桃也就不数了,扯了面就往里锅里丢,吴娘子给人家捞一碗的量就行,只会多不会少。 早市摊子一收云桃就能歇歇了,晌午做饭的时候给夏婆家送过去一份,黄娘子家有时候也会要一些菜。 知道云桃竟然能帮忙烧饭,而且能自带食材,人家只收个工钱。 甜水巷的邻居不时拿过来只鸡或者鸭呀送过来,都是拔了毛收拾好给送过来的,这样云桃省事,人家还能少给些银钱。 厨娘可不是一般人家能用的,听闻手艺极好的厨娘子给大户人家做个饭单是赏钱都要二三百贯,更别提还有锦缎布匹这些赏赐了。 不单是厨娘子的辛苦费贵,人家用的东西也贵,听闻有位京中的厨娘子去江南游历,有位富商听说了,有心夸耀他家财力雄厚,花了重金邀人家上门做客。 帖子都散出去了,请了亲朋设了桌宴席,哪知道人家做道羊头签子就用去了十个羊头,人家只用羊脸颊最嫩那块肉! 一个搭菜的青葱都用去了五十斤,只摘取了中间最嫩的芯儿! 那富商只得强装笑意,一顿饭就花去了足足好几百贯钱! 这京城来的厨娘人家就是讲究,知书达理的,穿着讲就,碗碟锅具都是自己带的,确实给那富商赚足了面子,但富商心都在滴血! 一顿饭吃了寻常人家一年的工钱都不止! 不过现在她们甜水巷就住了位厨娘子,人家也不会瞧不上她们带过去的寻常食材,一顿饭看带的什么菜,二十文到五十文这个价儿。 要问云桃最近给邻居烧的最多的一道菜那就是山楂糖醋小排,吴六六吃过之后满巷子说那酸酸甜甜的肉好吃。 惹得巷子里一众小孩嘴馋,回家闹着也要吃,这谁会做呀,啥东西叫糖醋呀,之前都没听说过,小孩子又闹着要吃,第二天一早就去早市上买肉去了。 倒是把霍妙娘弄得一头雾水,这两天这排骨卖得格外好,排骨卖得便宜,里头有骨头,平日里都是不大受欢迎,要说还是五花肉后腿肉呀这些卖得好。 不知为何,这两天突然不少人要买这排骨。 云桃也没想到啊,这两天老是有人上门让做这山楂糖醋排骨,一天能送过来四五份,后来才知道是吴六六炫耀说好吃,引得巷子里一众小孩子嘴馋。 你买份肉送过来,我买份肉送过来,这排骨炖起来有些废时间,后头再来的云桃索性教了人家怎么做,让想学的过来瞅瞅,一时间在家里闲着的娘子们都过来了。 别说小孩子了,吃过的大人也觉得好吃。 偶尔寻人家做一次还行,总不能天天去寻人家做吧,那可是要工钱的呀,都是寻常的人家,哪能这么奢侈的呀。 珠珠娘一声吆喝,巷子里的娘子们纷纷过来了。 要是看见谁家没来的,还特意站在人家门口唤上一声,这可是白学的手艺啊,学会了以后自己家就能做了。 一时间云桃的灶房挤满了巷子里的娘子,云桃没想到来这么多人,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认认真真教着了大家怎么做这糖醋排骨。 这排骨做法简单,本就是道家常菜,学起来挺快的,就是这炒糖色挑糖醋汁要学一些,翻炒好之后云桃给锅里弄了半串冰糖葫芦。 “下不下都行的,用了冰糖葫芦味道能更好些。” 云桃说一句,众位娘子起此彼伏地哦哦两句,差点把云桃给逗笑,人多聚在一起就是热闹,等云桃教完了你一句我一句说了起来。 有娘子问:“对了对了,那个糖放多少来着?” 有记性好的立马给她说了,众位娘子婶子站在院子里笑了起来。 “云桃姑娘,你除夕那天能给我家烧两道菜不?” “我家初二来亲戚,我家也想要。” 一听这话,众人纷纷你一句我一句抢着让过年时候让帮忙烧菜。 吴娘子哎呦一声,把拉扯云桃的手都给扒拉了下来,“看你们把云桃姑娘给挤成啥样了。” 珠珠娘也说道:“就是,就是,过年就那几天,云桃姑娘就一个人哪里能忙得过来的。” 众人这才不抢了,有位娘子说道:“我回家一定把这道糖醋排骨给学会了,过年的时候惊艳四方!”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可不,有这个菜上桌肯定能大杀四方! 云桃本来就做这烧菜的生意,一天也能挣个一二百文。 云桃说道:“婶子大娘们,别说五六家那都是忙不过来的,我想二十九三十那天烧上几个菜,能放个三五天,端回去热一下不会损了味道的,大家要是想要到时候来买就是了。” 吴娘子笑着拍了下手,“哎呀,那感情好,这样大家就不用抢了。” 这再过几日就是年底了,巷子里的小子都开始点着炮仗玩了,炸雪窝塞树洞,还有胡乱扔的,被大人拎着耳朵马上两句这才算老实了。 众人又在这说了会儿闲话这才算去,云桃悄悄松了口气,众位婶子大娘战斗力了得,你一句我一句,她愣是插不上话的。 五更的梆子敲响,云桃又睡了一会儿就打着哈欠起来了。 她现在无比盼望过年,最近生意实在是太好了,她都有些累了,过年了带着果果去逛逛也好生歇上几天才是。 云桃弄好就开了门,吴娘子一听见动静就过来了。 天灰蒙蒙亮呢,积福街早市就静悄悄的忙碌开来。 远处走来对巡街的厢军,笑着说着话,勾肩搭背地走在一起。 这会儿锅里的羊汤刚烧开,桌子都还空着呢,几位下了差的厢军纷纷落了座,“云桃姑娘,一人一碗羊汤烩面。” “哎,稍等片刻。” 云桃应了一声,掀开托盘盖着的白素布,利落地扯了面丢到锅里。 忙了一夜了,有人困得打着哈欠,下差了,吃上碗羊汤烩面回家睡觉。 云桃一边忙碌着一边听人家说闲话,几位厢军说着夜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谁家小两口打架了,有人喝醉睡路边的,哪个形迹可疑上去盘问一番了。 都是些市井小事,云桃听得津津有味的。 汴京城里不设宵禁,白天夜里都会有厢军不停的巡视。 云桃带着云果儿单独住也不怕的,而且大家住的都近,谁家有个事喊上一声左邻右舍都能听见的。 热气腾腾的羊汤烩面端上了桌,众人的说话声化成了大口大口吸溜面的声音。 有人饭量大再去隔壁胡老汉的摊子上拿个烧饼,一碗热腾腾的羊汤烩面,搭上个芝麻烧饼,吃美了。 之前只有三三两两的下差的厢军过来用饭,渐渐得人多了起来,一来时常把她的几张桌子给坐满。 其中有个年轻方脸汉子一见了云桃就脸红,有时候还想和云桃搭两句话,云桃假装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云桃不得不承认,她竟然是个看脸的! 等第一波客人散去,吴娘子收拾了碗碟,云果儿踩在小凳子上把收过来的铜板捧着给塞到钱匣子里。 吴娘子笑了起来,“果果可真懂事,我家那臭小子比果果还要大一些呢,就知道疯跑着玩,等过了年天暖和了,送他跟着人家学个瓦工手艺呀,省得在家淘了。” 云桃啊了一声,“吴婶子,六六会不会太小了?” “不小了,不小了,转了年就八岁了,也该学个手艺了,这手艺不得学个五六年的,等成个大小子了,也能出去挣些银钱。”吴娘子说道。 云桃想着也是,“果果,你有啥想学的没,要不然阿姐等明年天暖和了送你去学堂。” 云桃不想云果儿太早学谋生的手艺,这个年岁不过是一二年级那会儿,小孩子嘛,还是得去上学。 云果儿一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阿姐,我不想去学堂,不好玩,我想跟着阿姐学烧菜,以后成为一个厉害的厨娘子!” 吴娘子哈哈笑着说道:“学厨艺挺好的,你这还是家传,要是送到外头跟人家学,还得使上些银钱才是。” 云桃点了点头,“跟着阿姐学厨艺也成,学还是要上的,明年不去就后年,识个字算个账还是要学的。” 云果儿假装听不见,看见有人来忙跑着去招呼人家,“婶婶,你吃羊肉还是羊杂的?” 吴娘子直笑,这小丫头。 等到日头快升起的时候,大家纷纷吆喝了起来。 霍妙娘今儿忙得不行,大清早的,不少婶子大娘围着摊子抢起了排骨,吴娘子一看也赶紧跑了过去,她就说今儿一早忘记了啥。 买排骨! 吴娘子赶紧跑了过来,“给我来三根,给我来三根!” 吴娘子忙抢了三根回来,心满意足拿着油纸回来了,“我就说忘了啥,今儿回去就试试那糖醋排骨,我家那臭小子这两天老是吵着要吃。” 霍妙娘她那两扇排骨很快给卖了个干净,等霍妙娘这的排骨卖完了,众人才去其他家问问有排骨吗? 昨儿甜水巷的婶子大娘们新学了道新菜,这不一早起来纷纷买上几根排骨。 排骨便宜,一斤不过十来文,比五花肉便宜多了,多买几根也不会心疼的。 倒是把霍妙娘给弄得一头雾水,不是,最近这排骨怎么这么受欢迎,之前都是不太好卖的,今儿更是差点抢起来。 等到晌午的时候,甜水巷家家都飘着股烧肉的香味儿,小孩子也不跑出来玩了,纷纷回家守锅台去了。 有次云桃想买上两根排骨回家炖汤,快收摊子的时候和霍妙娘说了一声,霍妙娘说没排骨了。 云桃啊了一声,“今儿怎么卖这么快?” 一旁的吴娘子笑着说道:“最近这排骨都被买得涨价了,之前大家都不大爱买的,现在这糖醋排骨的法子传出去了,现在这排骨卖得比肉都贵。” 云桃不由笑了一声,倒是没想到这糖醋排骨的做法这么受欢迎。 临近过年,积福街的早市很是热闹,不少人人家都开始备年货了,街上多了不少摆摊子些对联的,卖桃符和屠苏酒的。 云桃早几天就和霍妙娘说好了,让她二十八那天给她送头卸好的猪过来。 霍妙娘很是惊讶:“云桃,这么多,你们两人哪里能吃得完的?” 云桃说要卖饭食,霍妙娘这才放心,她就说呢谁家过年要买上一头猪啊! 那一头猪少说要四五两银钱呢。 云桃邀了霍妙娘二十八晌午来她家吃饭,她搬到甜水巷一个月了,认识的同龄人也就霍妙娘和金铃,一道邀她家吃个饭。 霍妙娘很是爽快地应了下来。 腊月二十八这天早市一散去,云桃几人收拾了东西回家了,霍妙娘也拉着一头收拾好的猪来了云桃家,肉,猪腿,骨头都给分好了。 云桃昨儿就把梅干菜给泡了出来,满满当当泡了一大盆。 云桃一回来就撸起袖子忙了起来,霍妙娘也没拿自己当客人,切肉呀,她最擅长了,也跟着云桃一道收拾了起来。 云桃笑着说道:“原是请你过来吃饭的,倒是让你在我这干活儿。” “就这点活儿,搭把手的事。” 两人一道忙活了起来,几十斤五花肉切成块,焯水擦干扎眼油炸泡虎皮。 云桃炒了梅干菜出来,一半做成梅干菜扣肉,一半给做成腐乳扣肉,等把笼屉蒸上都该做饭了。 金铃睡醒了也施施然过来,手上还抱着个螺钿琵琶,“做啥呢,我一醒就闻见了。” “蒸肉,刚好你两走的时候一人带上两碗,还有花酥也一人两盒子,昨天就做出来了,省得我再跑着送年礼了。” 金铃咯咯咯笑了起来,“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云果儿见金铃怀里的琵琶,好奇地围着团团转,金铃青葱似的手指戳了下云果儿的额头,“我给你弹一首曲子如何?” “好呀好呀!” 云果儿跑着去寻了凳子过来,金铃抱着琵琶施施然坐了下来,“灶房的事我帮不上,云桃和妙娘还没听过我弹琵琶,今儿你们助助兴。” 云桃和霍妙娘在灶房烧饭,金铃在院子里弹琵琶,云桃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第一次烧个饭这么高雅。” 金铃的技艺果真好,指尖纷飞下,曲子真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云果儿眼睛亮亮的,一曲结束她小手拍的啪叽啪叽响,“金铃姐姐好厉害!” 金铃很是受用,“那是,我在瓦子里可受欢迎了,想学不,教上你一两首曲子还是使得的。” 云果儿觉得有趣嗯嗯点起了头,好玩,想学! 云桃也没有阻止,全当给小孩子上个兴趣班了,和金铃认识有一阵了,知道她的性子,说银钱和人家生分了,那就多送一些吃食。 云桃的小院子今儿很是热闹,灶房飘着肉香味儿,院子里飘着清脆的琵琶声。 三笼屉的肉,蒸出来的香味儿格外浓郁,左邻右舍都过来转转,云桃姑娘头几日说了,这两天要卖吃食,能放个三五天没事的,闻着可真香啊! “云桃姑娘,啥时候好呀?”邻居问道。 “得半晌了,婶子下午来就出锅了。” “哎呦,你这烧的菜实在是太香了,惹得我现在都想吃了。” 陆陆续续有邻居转上一圈,云桃的小院子一时人来人往的。 云桃今儿要招待客人,云桃今儿做了干笋煲老鸭、翡翠虾球、红烧肉、豆豉焖酥鱼,另外又切了水晶脍,拌了碟子爽口的豆芽。 云桃特意在集市上买了不大的小盏里头放上炭火,然后把菜给温上去,这样就算是冬天也不会凉那么快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38章 “哇, 好吃好吃~” 金铃幸福地捧着脸,“云桃,好云桃, 能和你做邻居简直太好了!” 一旁的霍妙娘不语, 只一味儿往嘴里扒着饭,这几个菜没有一个她不喜欢的。 她和她爹的手艺都一般, 两个人性子都有些糙, 不大讲究吃喝,不对, 她爹还挺讲究喝的, 没事就喜欢来上两口小酒。 虽然锅里的菜还没蒸好,但霍妙娘不用想就知道, 等她带回家了她爹肯定是喜欢的,又得把他的宝贝酒拎出来喝上两口才行。 金铃靠在云桃身上幽怨地叹了口气,“你瞧瞧我,是不是都吃胖了,我觉着我脸都圆了些了。” 云桃瞧了一眼,“哪有,还是那个样。” 金铃立马支棱起来,“不管了, 美食当前,先吃为敬!” 霍妙娘认同地点头,金铃姑娘本来就生得貌美,就算是吃胖了也肯定是好看的。 霍妙娘最喜欢那道红烧肉,软软烂烂的,没想到猪肉竟然能做这么好吃。 毕竟在这汴京城里头,猪肉价贱, 那些富贵些的人家都不爱吃猪肉,都喜食羊肉,猪肉落到了个‘贵者不肯吃,贫着不解煮’的尴尬下场。 云桃细细咬着那道豆豉焖酥鱼,她特意挑了巴掌大小的鱼,先炸后焖,烧出来的鱼又香又酥,连鱼刺都能直接吃了。 云桃还想着边吃饭边聊天呢,哪知道等一开饭金铃霍妙娘二人闷头就吃,最后几个菜被几人扫荡一空,霍妙娘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饭量有些大。 云桃又提了小泥炉子过来,在上头铺了铁丝网,小茶水里煮些茶水,旁边围了几个小金桔烤着,烤得屋子里都有一股清新的橘皮味儿。 金铃摊在小椅子上打了个饱嗝,“舒服~” 几人坐在一起说着小话,金铃和霍妙娘不大熟,只是她偶尔去早市买东西的时候见过几面,倒是没搭过话,只是听人家私下议论说这屠户常见,杀猪娘倒是少见。 霍妙娘又生得身形壮硕,还有人编排她不似个女子。 今儿几人坐在一起说话,两人性格倒是意外合拍,金铃说着闲话的时候笑得前俯后仰的,霍妙娘也跟着笑,一时间屋子里都是笑声。 金铃问出了她一直以来的疑问,“妙娘,你真的会杀猪吗?” 霍妙娘理所应当地点头,“当然。” “厉害!” 云桃也笑了起来,她们三人一个厨娘子,一个杀猪娘还有乐师,对了,还有个在一旁默默剥栗子的云果儿小丫头,倒真是一个人一个职业。 “云桃姑娘,云桃姑娘。” 有人唤她,云桃应了一声打起暖帘出去了,“婶子来了。” 是邻居过来问问那肉可蒸好了,实在是太香了。 云桃瞧着蒸的时候也不短了,“好了,好了,我就这把笼屉端下来。” 金铃也起了身,“走,咱也去凑个热闹去。” 云桃把灶房的桌案给搬到了院子里,笼屉直接放在了上门,只见里头一碗碗油润润香喷喷的蒸肉出了锅,放在桌案上的时候震了一下,肉都跟着晃的。 那位婶子哎呦了一声,“这肉蒸得可真好。” “婶子,现在天冷,放着三天都没事的,吃的时候直接放在锅里一蒸就行了……” 云桃又给介绍了下口味,那婶子各要了一碗端走了,一份三十文,云桃特意买了些便宜的土碗,直接端走就行。 金铃朝着那一笼屉一笼屉的肉开始嘴馋,“要不是我实在吃不下了,这会儿真想尝尝啥味儿。” 没一会儿左邻右舍纷纷过来买上一碗两碗的,留着过年的时候吃,云桃想着明日让妙娘再送过来一边五花肉就行,做多了怕卖不出去。 霍家住在城外头,霍妙娘半晌走的时候云桃给她装了两碗,金铃的也是两碗,她做了五六十碗,下午陆陆续续都给卖了出去。 日头西斜的时候黄掌柜就背着手回来了,还没进家门呢就闻见他家灶房飘出来股肉香味儿。 黄掌柜还以为他闻错了呢,应该是云桃姑娘家的香味儿吧。 走近灶房一闻香味儿更浓了,不由疑惑道:“娘子,你今儿烧的啥好吃的,我还以为是别家的呢。” 黄娘子笑道:“就是咱家的,刚热好,快洗个手吃饭了。” 黄娘子自己炖了个菘菜豆腐,又端上两碗蒸肉,今儿为了搭着蒸肉,她还特意蒸了一锅蒸饼出来。 黄娘子迫不及待夹了筷子肉,稍微一用力那肉竟然断开了,看着实在是太诱人了。 小心夹过来吃上一口,肥肉一抿就化了,瘦肉也特别香,搭着暄软的蒸饼吃实在是太香了! 黄掌柜这会儿已经不吭声了,埋头猛吃,这猪肉竟然烧这么好吃! 两碗肉蒸肉愣是被二人给吃了个干净,黄掌柜打了个饱嗝,“娘子,明儿再买上两碗,不,买四碗!咱留着慢慢吃。” “行,我明儿早早就去买!” 三十除夕,云桃今天没有摆摊子。 早上起来给云果儿换了身红色缎面卷草纹小袄,再梳上两个滚圆的发髻,旁边簪着几朵红色小绒花,这一身装扮格外喜庆。 “走,去买对子去。” 肉菜啥的家中都有现成,快过年头几日明见师父还给她送了一背篓的大菘菜。 她也没啥要买的了,去前街逛逛早市凑凑热闹。 头几日积福街的人就很多了,今天大年三十就更不用说了,早市简直是人挤人,云桃牵着云果儿的手生怕她给挤扁了。 街上不少人都认识姐妹俩,提着菜篮子的妇人打上声招呼,“云桃姑娘,今儿没摆摊子呀。” “哎,等过完年再开张。” 两人挤着人群走,等云桃买了些对联桃符,就带着云果儿往回挤,人实在是太多了! 等两人挤到甜水巷子口的时候,云果儿手上抓着不少的吃食,就连云桃的篮子都有人家送的核桃呀点心呀,都是路上碰上熟客送给云果儿吃的。 就连云果儿的小荷包里都多了不少的铜板,人家给的压岁钱,可把云果儿给高兴地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汴京城里头的人可真好。 姐妹两提着年货朝家走去,还没进她家呢,大老远都能闻见蒸肉的香味儿,她在灶膛里放了柴,这会儿应该已经蒸的差不多了。 还没走到她家呢,就听见前头传来训斥声,谁家呀,这大过年的,竟然挑今天骂人。 吴娘子在院子里杀鸡呢,见云桃回来了和她打了声招呼。 “云桃果果回来了,六六六六!帮娘把桌子上的篮子提出来!” 吴六六提着两个篮子从屋子里头跑了过来。 “云桃,这是婶子给你备的节礼,都是我自己做的。” “这一篮子是我大哥送过来的,特意让送给你的,我大哥说别说这个腊月了,明年家中的生意也好。” 只见篮子里装两双绣鞋和一封蜜饯,另外一个篮子装了两个油包纸,是两只烧鸡。 云桃道了谢,从荷包里抓了把铜子给吴六六当压岁钱。 吴六六欢欢喜喜给接了过来,吴娘子哎了一声,“你这小子!” 云桃笑着说没事,又小声问道:“婶子,这谁家吵架呢,单挑了今天。” 吴娘子凑过来小声说道:“是黄家,黄掌柜的老娘来了,在那寻儿媳不痛快呢,咱这外人不好插手。” 黄娘子瞅着性子挺和善的一个人,和黄掌柜感情也好,倒是没见过黄掌柜的老娘,她还以为没了呢,没想到是没住一起。 吴娘子小声说道:“你住这的时候短,不知道,我不说怕你也猜出来因为啥事了,两人刚成亲那两年闹得更厉害,这分开住了巷子里总算是清净了。” “这大过年的,怕是黄婆子专门过来找黄娘子晦气的,故意搅和的两人过个年都不安生的。” 云桃微微皱眉,大过年的也忒会影响人心情了。 云桃和吴娘子闲话了两句就回家去了,她刚瞧了一眼,黄家的门关着呢,里头不时出来个婆子骂人的声音和黄掌柜让她走的声音。 云桃放好东西去灶房打开了笼屉,肉已经蒸好了。 她昨天收拾到半夜把剩下的给弄了出来,先端了两碗出来留给王婆子,她今天应该会过来送节礼。 云桃正端着蒸肉呢,一碗碗给摆放在院子里的桌案上。 刚在前街买东西的时候,巷子里珠珠娘让给她留上两碗,说昨儿买了一碗梅干菜的,晚上都被吃了干净! 咣当一声,把云桃给吓了一跳,随后外头传来金铃的声音。 “能不能闭嘴啊!老娘正在睡觉呢,再不闭嘴老娘非撕烂你这婆子的嘴不可!” 云桃也赶紧出来了,只见金铃头发有些凌乱,袄子都穿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刚起来,一张漂亮的脸上满是怒火,不过美人就连发怒都是漂亮的。 “金玲,没事吧。”云桃问了句。 “吵了老娘睡觉了,老娘想砍了这死婆子!” 黄家也开了院门,云桃朝院子里看了一眼,只见黄娘子低着个头不敢吭声,黄掌柜的脸色也很是难看。 黄婆子唉了一声,“死丫头小贱人,我娘在自己家关你什么事了!” “你个老贱人,吵着老娘睡觉了,你说关我什么事啊!” 金玲本就是个脾气火爆的,上去和黄婆子骂了起来。 那黄婆子是个厉害的,骂金铃跟她娘一样不干不净的,气得金铃上去撕扯了起来。 左邻右舍这会儿都过来劝架,黄掌柜的也上来拉架。 诶?只是怎么瞧着有点像在拉偏架?一只死拽着他娘的袖子不让抓到金铃了。 金铃上去按住黄婆子的头发扯,扯得黄婆子头上的银钗梳篦歪歪扭扭挂在头上。 “好了好了,别打了别打了!” “金铃姑娘你消消气,消消气。” 众人七手八脚把金铃给拽开了,金铃甩了下袖子,“哼,你再敢骂老娘一句!” 这别说黄婆子打不过她了,就连金铃的娘夏婆都缩了缩脖子,她这个闺女她也招惹不起。 黄婆子吃了亏气得直跺脚,“黄全!去,你给我打那小贱人去!” “呸,你个老贱人!”金铃可不是那吃亏的性子,当即就给骂回去了。 黄掌柜的喏喏道:“娘,大过年的,我可不想吃牢饭。” 一句话更是把黄婆子给气得够呛,劈头盖脸骂黄掌柜是个没出息的。 黄掌柜也不吭声,挑大过年的过来闹,黄掌柜心下不喜,但总不好骂他老娘吧。 众人劝着金铃回家去了,金铃哼了一声,“害得老娘觉都睡不好的。” 云桃不由佩服,厉害啊,姐妹! 黄家那边总算是安静了下来,黄婆子也不敢骂人了,生怕金铃又冲出来打她一顿,只敢朝着门口呸了一声,叽里咕噜骂金铃还不敢让人家听见的。 “云桃姑娘,今儿是不是还有蒸肉?” 热闹散去,有邻居瞧见云桃问了一声。 云桃应了一声,“刚端出来的,今儿弄得少,还有四十碗。” “我去拿两碗,昨儿买的我家那小子自己都能吃半碗,这年还没过去呢,买的肉先吃完了。” 其他人一听脚步一转纷纷来到了云桃的院子里,刚端出锅的蒸肉油汪汪的特别稀罕人,今儿弄得少,得赶紧再买上一两碗才是。 一会儿的功夫,你一碗我两碗的,云桃弄得蒸肉就卖得差不多了。 后面来的婶子没买到,瞧着有人买了两碗,笑着让人家给匀出来一碗给她。 因着刚众人从黄家一窝蜂过来的,买完东西又跟潮水似的从云桃家走了。 今儿除夕呢,家家户户都忙,巷子里谁家不飘着股肉香味儿呀。 云桃也把家里给收拾收拾,先挂了桃符贴了对子。 云果儿跟在她脚边转来转去,一会儿帮她举对子,一会儿跑着帮她拿东西。 她舅舅头几日就寄了东西过来,她舅母一人给做了件新衣,又给添置了五两银子的压岁钱,土仪也送了不少,蜜饯金桔还有甜柚让人家给捎过来了不少。 云桃拍了下手上的灰尘往后退了一步,满意点了点头,“板正。” “云桃。” “哎。” 金铃收拾妥当又出来了,红色妆花褙子金绣线拖泥裙子,脸上扑了层薄粉,斜斜梳着个堕马髻,上头插了几根鎏金桃心簪子。 金铃走了过来,跟没骨头的猫似的挂在云桃肩膀上,“桃桃,没睡好。” 云桃抖了下肩膀,“你脑袋好重。” 金铃嗤了一声,“多少人想让本姑娘亲近一下,本姑娘还不乐意呢,你倒还挑上了。” “吃馄饨不吃。” “吃。” 云桃领着一大一小进了院子,云果儿这会儿围着金铃又转了起来,“金铃姐姐,你好香呀~” 金铃被夸高兴了,随手把腰间的荷包给了云果儿,“呐,压岁钱。” 金铃撩起暖帘熟门熟路进了屋子,跟自己家似的,抱过来个软枕,毫无形象地靠在了西窗下的小塌上。 云果儿甩了鞋子爬了上来,又殷勤地从柜子里捧出来蜜枣林檎果干这些。 金铃薄唇微启,云果儿跟个小狗腿似的用竹签子扎了蜜枣喂了过去。 云果儿头几天跑到金铃家跟她学弹琵琶,学了一会儿就不乐意学了,嫌手疼,她倒是挺喜欢往金铃家跑的,因为金铃那有不少的小玩意。 没一会儿云桃也端了碗鸡汤绉纱小馄饨进来,上头的鸡油给撇得干干净净的,小馄饨跟云朵似的飘在上头。 金铃闻着味儿立马坐直了,“云桃桃,你可真好。” 金铃也绣鞋一甩盘腿坐在小塌上,喝一口鲜美的鸡汤,再来一口小馄饨,好了,这些不生气了。 云桃坐在了另一边,“真生气了?” “才没有呢,就是瞧不惯那婆子骂人。”金铃吃了个半饱,微微蹙起的眉都舒展开了,“果果,不许听了。” 云果儿立马捂住了耳朵,金铃勾了勾手指,“我和你说呀。” “啥?”云桃凑了过去,啥话呀不让云果儿听。 金铃小声蛐蛐道:“我听人家说呀,有个米粮商娶了好几房小妾,一个都没生的,我看那黄婆子骂得欢,别不是她儿子有问题。” 云桃轻咳一声,“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好了,下次黄婆子再惹老娘不高兴了,老娘就给她嚷嚷出去,让她的那老树皮的脸丢干净,哼。” “你还是偷偷和黄娘子说吧,不好伤了她家的颜面。” 金铃撇了下嘴,“要不是黄掌柜两口子人不错,你看我给她家嚷嚷出去不,让那黄婆子以后都没脸来咱甜水巷的。” 云果儿捂着耳朵,大眼珠子丢溜溜转,金铃把她的手给拿了下来,“好了,现在你能听了。” 云果儿咯咯笑了一声,又往她阿姐身边蹭了蹭。 金铃问道:“明儿初一呢,要不要一起去大相国寺逛逛。” “我和阿姐要去观音庵,金铃姐姐你要不要一起去。”云果儿说道。 “行呀,反正也没啥事,那明儿一早我喊你两,马车我赁好了,刚好去你说的那观音庵瞧瞧去。” “云桃姑娘,云桃姑娘诶~” 王婆子提着篮子进来了,瞧见里头坐着人呢,上来打了声招呼,“呦,好标志的姑娘。” 金铃坐了起来趿拉上她的绣鞋,“那我先走了,明儿咱一块去。” “哎。” 云桃送走了金铃,又和王婆子闲话了两句,“我想着您老不是昨儿就是今儿要过来。” “嗐,不是到了年节忙嘛,一直在家摆制那花酥生意呢。” 王婆子带了些党梅莲藕过来,那莲藕到了冬天是个稀罕东西,王婆子一下子送了她两大节。 眼下也无事,云桃留了王婆子在家用了个晌午饭,收拾了几个菜出来,又回了两碗蒸肉做节礼。 汴京城的新年可是热闹,周圈噼里啪啦传来鞭炮声,巷子里小孩子跑过来唤云果儿出去玩,云桃一人给抓了把糖炒栗子。 天黑之后,金铃提了盏漂亮的八角宫灯过来守岁,嫌弃她家无趣,要跑过来和云桃姐妹俩一道守岁。 三人在院子里放了些小地鼠这些烟花,惹得云果儿高兴地在院子里来回跑。 三人一直玩闹到深夜才各自散去,第二天天不亮呢云桃就被炮仗声给吵醒了,打了个哈欠等到天光亮些了才起床。 穿了件鲜亮的桃粉团花纹褙子系了条碧落罗裙,不大会梳头发就挽了个发髻簪了几只珠花。 金铃今儿也是早早起来,在云桃这蹭了一碗羊肉角子,三人乘了马车朝着城郊而去。 街上很是热闹,卖吃食的杂耍的戏猴的,等出了内城门马车才快了一些。 金铃靠在马车壁上悠闲地拿着蜜饯吃,时不时挑起暖帘朝外看看,越往外走越是清净。 云果儿更是忍不住把脑袋往外伸,虽然和明心分开还没小半个月呢,想她啦! 三人乘着马车晃晃悠悠半个多时辰来到了观音庵,今儿初一呢,观音庵很是热闹,不少人过来上炷香。 明心都在门口转了好几圈,就是没见到云果儿的身影,往门口的小凳子上一坐噘着个嘴巴,果果怎么还没来呀,她都冻得要流鼻子了。 云果儿头一个跳下了马车,明心在半山腰的时候就瞅见那辆马车了,觉着应该不是云果儿。 “明心!” “果果!” 两人跟个炮弹似的撞在了一起,可把云桃给吓了一跳,明心力气大,生怕把云果儿给撞飞了出去。 结果两人稳稳地抱在了一起,好吧,是她低估了她小妹的力气。 两人拉着手哈哈哈转了几圈,云果儿见到自己的好朋友很是高兴,“还有小黄和小黑呢,哪呢哪呢?” “在后殿呢在后殿呢。” 两人手牵手跑着找小狗玩去了。 金铃调侃了一句,“那小尼可真圆。” 胖乎乎的。 云桃两人也结伴去了大殿,一看见云桃回来了,庵里的师父们纷纷围了上来,问云桃在城里头可好。 见云桃面色红润的样子不由放了心,慧静这会儿正在招待香客呢,也抽空过来了。 “今儿来的人多,你住的屋子打扫了出来,今儿留下来用个饭,不急着走。” “哎。” 金铃拿胳膊肘碰了碰云桃,“你人缘可真好呀。” 两人去大殿上了香,云桃求了个平安,金铃瞧见一旁有师父在卖祈福香囊的,想带回去一个,人家直接塞了两个给她。 这可是云桃姑娘带过来的朋友,哪里能收钱的。 金铃也没再给,喜滋滋拿在了手上。 你别说这观音庵虽然不大,但里头的师父个个都挺好的。 两个小的跑出去玩了,这会儿也不见个影。 云桃带着金铃在庵里头逛逛,有些香客不能去地方,她都能带着金铃进去逛逛。 一路上碰见不少三里五村的人家,云桃能记个脸熟。 看见云桃回来了,有婶子想给云桃相看,暗中提了两句家中侄子的好处。 金铃挽着云桃的胳膊笑着说道:“身长几许?家资几何?丑的不要,穷的不行,兄弟多的不要,公婆不善的不要……” 几句话问得那婶子面红耳赤的,尴尬笑了两声离开了。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就碰上两三位想做媒的,都被金铃给问得哑口无言,云桃不由偷偷笑了起来。 “姐妹,厉害。” 金铃骄傲仰头,“那是,别是个男的就拎出来让相看,啧。” 两人索性不再逛了,云桃带着金铃去了之前她住的那间屋子,里头给打扫的干干净净的,连炭火盆子都给升上了。 这会儿外头在卖花酥呢,慧空师父打了声招呼,“云桃姑娘回来了。” 慧空忙端了几碟子鲜果蜜饯过来,云桃让她不要忙了都是自己人。 金铃呦了一声,“这观音庵还卖花酥呢,做得倒是精巧,就是瞧着这样子有些眼熟,云桃有些像你做的。” 慧空师父笑着说道:“就是云桃姑娘教的,多亏了云桃姑娘我们观音庵的香火才旺盛了起来。” “我说呢,瞧着像你送我的年礼。” 云桃在家做了一些花酥,送了吴娘子金铃还有霍妙娘一家两盒子,金铃还没来得及吃呢,瞧着一盒子花团锦簇的很是漂亮,想多看上两眼在这。 既然是云桃教得,那她得尝尝,外皮酥脆,内馅儿软绵,甜而不腻,果真味道不错。 云桃也剥了颗蜜桔,甜甜的。 金铃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你别说,这观音庵倒也有几分意趣。” 金铃哎了一声,朝着云桃挑了下眉,“云桃桃呀,我和你说,你有这样貌这手艺,可千万别急着嫁人什么的,攒些银钱傍身才是正理,可不能便宜了外人。” 云桃乖乖点头,“知道,我才不急呢,你呢。” 金铃嗤笑一声,“我也不瞒着你,我那老娘见我年岁渐长,不知道提了多少次让我嫁人的事,就她寻那些人家,不是给富商做小妾就是给哪家官老爷做姨娘,光想着靠老娘她能傍上个靠山。” 云桃啊了一声,“别听你娘的。” “我才不会听她的,这两年她见我大了,怕我赔在手里了,又不敢和我吵,背地里没少说我是白眼狼。” “切,老娘十三岁就在瓦子里做乐师了,那吃的穿的,哪一样少了她的?” 金铃和云桃抱怨了几句她那老娘,要不是她脾气大,那夏婆子早就想把她给嫁出去了,又怕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到时候金铃一生气真扔下她不管了。 两人在屋子里说了会儿闲话,晌午在庵里吃了斋饭,走的时候路过鸡鸣村,云桃又去给宋婶子送了份节礼。 云果儿今天是玩开心了,约了明心等不忙了就来寻她玩。 临近过年这几天明心忙得不行,在灶房做了不少的花酥出来,就这还不够卖的,庵里的师父心疼明心,索性限量,一人至多买上两盒。 这个年云桃过得挺轻松的,面摊子她打算过完十五再开张。 带着云果儿去瓦子里看人家演傀儡戏逗鸟,金铃时不时过来串个门,过年她也懒得去瓦子里弹唱,索性偷个懒。 元宵节更是热闹,云桃邀了金铃和霍妙娘一道来家里滚元宵,几人玩得不亦乐乎。 几人年前就约好了,等十五这天一道去宣德楼看鳌山然后去虹桥走百病。 今儿几人都穿着件月白小袄,金铃嫌霍妙娘的袄子不大好看,非要她换上自己的那件月白菱花小袄,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霍妙娘扯了扯裙子有些不好意思,“我怕给你弄脏了。” “弄脏了洗洗就是了,怕啥。” 三人挽着手臂,云桃牵着云果儿,四人一道先去虹桥走了百病,人实在是太多了,都是过来走百病的。 金铃哎呦了一声,“云桃,你牵好果果,人实在是太多了。” 云桃应了一声,把云果儿的小手给牵得紧紧的,生怕被挤丢了,妈呀,好久没过过这么热闹的元宵节了。 等几人从虹桥下挤下来,云果儿的一颗小发髻都被挤歪了,云桃笑着给她扶了扶,云果儿也嘿嘿傻笑了起来,好玩。 扭头去看金铃,她的头发也被挤得有些乱了,云桃眼尖,一眼瞅见金铃头上的鎏金累丝钗子没了,“金铃,你的发钗没了!” 金铃一摸还真是,她也不在意。 “没事,元宵节人多,不知是自己掉了还是被人家拔了,我今儿就怕发钗掉了,特意戴了鎏金的簪子不值什么银钱。” 金铃笑道:“这汴京城中元宵节热闹,难免会挤掉些什么东西,等到五更人少一些了,有人会特意提着灯笼寻这些东西,要真捡到金的了,那可就发财了。” 云桃这才知道,不由笑了起来,原来如此。 金铃话音刚落,云果儿就弯腰拾起什么东西,凑到她的小兔子灯笼下看看,虽然她的小兔子灯笼已经被挤得有些扁扁了,但好在还没有灭。 “阿姐,我捡到了根簪子。” 云果儿举起小手给云桃看,云桃啊了一声,“真能捡到东西呀。” 金铃哎呦一声,“小果果运气可真好!” 金铃凑过来看了看,是一根掐丝凤头钗,就是被踩得扁扁的,金铃一眼就看出来了,“是金丝掐出来的,小果果你发财了!” 云桃一时不知道该拿这跟金钗只能办,“要不然在这等一会儿,看看人家会不会寻过来。” “行呀,那有个糖水摊子,走,去请你们吃碗糖水去。” 金铃带着几人去吃糖水,又跟拍寒瓜似的拍了拍云果儿的小脑袋,“小丫头运气可真好,不过能戴金钗的八成不缺这根钗子,果果可以留着给自己打个小镯子。” 云果儿很是高兴,因为她今天运气很好。 一人来了一碗木瓜五彩圆子糖水,霍妙娘三两口给吃完了,几人坐在这歇歇脚,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有谁寻过来,就先去宣德门看鳌山大灯去了。 云桃还是头一次见到汴京城的花灯,远远的,就瞧见那鳌山大灯了,足足有几丈高,各色花灯更是数不胜数。 几人边逛边吃些小食,等几人回去路上的人已经少了不少,云果儿也有些困了,不时打着哈欠,霍妙娘直接把人给抱了起来。 云桃怕重说道:“让她走一会儿吧,小孩子没事的。” “还没猪重呢,那一头猪我一个人就能给扛起来。” 云桃和金铃哈哈笑了起来,金铃更是调侃道:“小猪小猪。” 云果儿胳膊圈着霍妙娘的脖子,脑袋往人家肩膀上一趴睡了过去。 金铃玩高兴了,这会儿一点都不困的,“明年咱三,啊不,咱四个还一道来看花灯走百病。” 路上这会儿人少了许多,路过一段僻静些的小路,前头迎面走过来几个男子,云桃几人刚开始也没在意,等到走近了,有个男人伸手摸了一把金铃的胸口。 金铃顿时恼了,一把扯住那男人的手,“你敢欺辱人!” 云桃和霍妙娘都看得真切,因着金铃走在外面,那男人随手就摸了过来,摸完若无其事地就走了。 金铃本来就是个暴脾气,这哪里能忍的,当即就扯住了人家。 那男人的同伴看见了忙过来劝架,“姑娘别和他一般见识,他喝多了喝多了。” “不行,喝多了就能为所欲为了,今儿不给老娘个交代,休想离开!” 金铃和那人争吵了起来,那手贱的蓝袍男人说道:“我又不是故意的,不过是碰了一下你。” 云果儿睡着被吵醒了,霍妙娘拍了拍她的后背把人放在了云桃身旁,“照顾着果果。” 说完就把那想下手摸金铃脸的脏手给打了下去,一巴掌下去打得那男人直哎呦,“你敢打老子!” “打你就打你了!” 见霍妙娘动了手,那几个男人都围了上来,有人想抬手抬手,霍妙娘抬脚就给踹了过去,一脚就给那人踹倒在了地上。 金铃也不是吃素的,上去狠狠扯人家的头发。 云果儿刚睡醒脑袋还没清醒呢就开始助威,“金铃姐姐,妙娘姐姐打死他们,打死他们!” 云桃把云果儿往旁边推了推,摸到了人家放在门口的扫帚,怕打得不疼,当即就换了棍子那头,上去劈头盖脸就是打,当她的锅白颠了不成! 她最讨厌这样借着醉酒猥亵人的贱人,吃醉了酒那怎么不去打衙役呀! 无非就是看她们是几位年轻姑娘,可惜,招惹错人了。 云桃也不看是谁,抬手就打,打得那几人抱头直哎呦。 “打架了,打架了,那边有人打架了!”远处有路人喊了一声。 没一会儿一队巡街的厢军就过来了,“谁闹事!” 金铃扯了下云桃,“哭一下。” “啊,我吗?” “快哭,我这会儿哭不出来。” 云桃酝酿了下,刚打完架,她还真哭不出来,金铃推了她一把,云桃顺势倒在了霍妙娘身上。 云果儿也赶紧跑过来抱住她阿姐的腿,“姐姐,姐姐,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金铃也大声嚷嚷了起来,“官爷救命啊救命啊,他们欺负人了!” 云桃戳了下云果儿的脸颊,“哭两声。” 云果儿当即哇哇哭了起来,云桃暗中伸大拇指,小丫头真给力。 等那对巡街的厢军过来,就看见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几个人,个个不是抱腿就是抱头的满地哎呦。 旁边抱着一团的弱女子倒是好好站在那。 作者有话说: 感谢底里达拉扔了1个地雷 第39章 第39章 金铃立马给说了原委, 地上爬起个那男的同伙,“我兄弟只是不小心碰了下,她们上来就打人, 官爷, 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金铃甩了下手帕点了点眼角,“呸, 不小心会碰到老娘的胸口!官爷您瞧瞧, 这几个小流氓把我家小妹给吓得直哭,还打到了我们。” 云桃跟着点头, 一副柔弱之相, “打到我胳膊了。” 那男人一听气得火冒三丈,刚就数她抡着棍子打得最疼! “官爷, 别听这小娘皮瞎说,老子都要被她给打死了!” “云桃姑娘,你没事吧。”领头的厢军问道,刚云桃靠在人家身上,灯光昏暗一时没看清几人。 等那领头的厢军认出几人了,上去朝着那骂人的男人脸上就是一巴掌,打得那人跟陀螺似的转了几圈,“欺负人还有理了不成!” 那穿蓝袍的男人这会儿缩着个脖子, 哪知道这几个小娘子如此厉害,没有一个是吃素的,个个都是母老虎!他感觉他的手指被掰断了! 那蓝袍男子举着手说道:“官爷,你看!我的手指被那个子高的女子掰断了,官爷您要给我们做主啊!她们还血口喷人,真打到她们了,有本事脱了衣服看看啊!” 云桃心中哇哦了一声, 妙娘,厉害啊,鼓掌! 一位厢军扯住那人的领子,“就是你先猥亵人家姑娘!” 最后在几位厢军的秉公执法下,赔付了金铃几人二十两银子,那几人一提溜串的都给带走了。 金铃哼了一声,把那银子丢给了霍妙娘,“呸,谁稀罕他们的臭银子呀,妙娘云桃,这银子你两分分。” 二十两银子,顶上京郊一户人家一年的收成了,那几个男人凑出来了,金铃嫌弃不已,坏了她的好心情,哼! 云桃拍了拍金铃的后背安抚,“好了好了不生气了,大过年的不值当。” 霍妙娘也点头,“就是,我们先回家外头冷。” 几人一道朝甜水巷走去,云果儿趴在霍妙娘肩膀上,“姐姐,你们都好厉害!” 金铃骄傲地仰头,“那是,我好歹也是学过舞的,要是老娘的琵琶在手,非砸死他们不可!” 几人这次算是撞上铁板了,三人没有一个好惹的。 等到了家,霍妙娘在云桃家歇下,金铃回家把她老娘唤了起来,让她烧水她要洗澡。 夏婆不大乐意,二半夜的,睡得正香呢,又不敢违逆金铃,嘟嘟囔囔起来烧水去了。 那二十两银子,云桃分了八两,因为霍妙娘掰断了人家的手指,云桃吹了半天的彩虹屁,又多让了二两银子过去,把霍妙娘给夸得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云果儿元宵节那天捡了根金丝凤钗,有半两那么重,云桃等了几日也没人寻过来,又添上了那八两银子,给云果儿打了一对五十克的莲蓬金手镯。 云桃也嫌弃那八两银子,觉得膈应的慌,宁愿金铃没被欺负,也不想要这笔意外之财。 那对手镯做得挺漂亮,下头各自坠了两个小莲蓬,云果儿去金铃家玩的时候,金铃也觉得漂亮,“你阿姐心思可真巧。” 云桃说道:“那八两银子我拿着也膈应,花去了心里舒坦了。” 一提起这事,金铃又骂了两句,窝在云桃肩头,“不过那天我们三都好威武,我还怕打起来伤到你呢,没想到你也那么厉害。” “当我大勺白颠的不成。” 金铃咯咯咯笑了起来。 等云桃二人从金铃家出来的时候,闻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儿,她也没放在心上,带着云果儿回了家。 黄家,黄娘子跟做贼似的躲在屋子里煮着药,生怕被邻居闻见了又要问东问西。 成亲头两年她一直没有身孕,也私下偷偷看过大夫,人家给她开了催孕的药,喝了一年也没见效。 她婆母更是给她寻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偏生,喝得她整个人都觉得苦苦的。 一想起喝药那一年的苦日子,黄娘子就打了个冷战,太可怕了! 如今风水轮流转,这药可不是她喝的。 这次两人特意跑了老远寻了个年岁大的大夫,是之前宫里头退下来的御医,花了重金让人家给看了,说她男人是体胖乏力、脾肾阳虚。 虽然不能一定确定是她男人的问题,但听那意思也差不离了。 黄娘子挺喜欢小孩子的,之前一直怀不上又吃了不少的苦头,他们两口子也就不抱希望了,没有就没有了。 如今又有一丝希望浮现在眼前,怎么能不再试试的。 之前因着两人没孩子,又和她婆母住在一起,闹得一条巷子都知道的。 现在她熬个药只敢偷偷的熬,生怕邻居又问起来这事。 到了晚上关了铺面,黄娘子把熬好的药给她男人端了过来,黄掌柜端着两口给灌了下去,苦得他只想吐。 黄娘子赶紧给他嘴里塞枚酸溜溜的蜜饯,“不许吐,不许吐,赶紧给压压。” 黄掌柜赶紧仰着脖子,生怕把药给吐出来,实在是太苦了,苦得他差点掉眼泪。 黄掌柜缓了一会儿才好,拉着他娘子的手,“娘子,之前辛苦你了,都怪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这药他娘子之前喝了一年,还有他娘逼着他娘子又喝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偏方,他这才喝了几天就觉得实在是太不好受了。 黄娘子嗐了一声,“都是夫妻,如今有一线希望,咱得试试不是。” 第二天天不亮吴顺子就起来了,天还黑漆漆的呢,他最近接了个泥瓦匠的活儿,跟着人家做个小工,要早早去上工。 刚开门眼前就出现一个身影,把吴顺子给吓一跳,还以为是什么歹人呢。 黄掌柜的也被吓一跳,哎呦一声躲一边去了,他本来就心虚,冷不丁的吴顺子开门从里头钻了出来。 吴顺子打了声招呼,“是黄掌柜呀,咋这么早就起来了。” “铺,铺子里有点事,去瞅瞅,去瞅瞅。” “我说你咋起这么早呢。” 要知道黄掌柜可是个富贵闲人,家里两个铺面租出去收赁钱,只需要守着家里的杂货铺子就行,平日里都是天光大亮黄掌柜才悠悠去开铺子。 吴顺子先走了,黄掌柜跟在后头,等瞧不见吴顺子的身影了,黄掌柜才呼哧带喘地跑了起来。 他现在每天一早都要围着内城墙跑上一圈,二十里地,他跑得慢,跑累了就走走,要用上一个时辰才能跑完。 他太胖了,大夫让他减减身上的肉,把身体给锻炼好了,他娘子才有希望怀上孩子。 黄掌柜之前哪里吃过这个苦头,从小他就不愁吃不愁喝,有啥好吃的,坐着马车也得过去尝尝,如今不能再胡吃海喝了,还要跑步锻炼身体。 云桃也早早起来了,和往常一样揉面醒面擀面坯,虽然天还寒冷,但她把面都弄好也是热的一头的汗。 打开院门,吴娘子听见动静就过来,和往常一样两人把东西搬到前街,最后一趟把云果儿也一道给带走。 云桃的小摊子是十八开的张,如今已经开张好几日了,过了年,她的生意依旧是很好。 “来两碗羊汤烩面,加份羊杂。” “哎,马上。” 三人干起活儿来井井有条,四张桌子陆陆续续不断人上来。 黄掌柜在家吃了饭了,路过云桃的小摊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小摊有半个月没开了,他每天去他家铺子的时候又要从这过,香得他只想哭。 黄掌柜扭头过强迫自己不要看了,快步朝着前头跑去。 “哎,哎,黄掌柜的!” 吴娘子唤了黄掌柜两声,本来早市声音就嘈杂,黄掌柜的一溜烟消失在了人群。 要知道年前的时候,黄掌柜一周有个三五天都在她们这吃烩面呢,如今她们都摆上摊子好几天了,不少之前的老食客都过来,嘴上都在说好久不吃了想得慌。 黄掌柜是个爱吃的,怎么就他不来呀,她吃着云桃姑娘做得烩面也没变味儿呀? 云桃朝着黄掌柜消失的地方看了一眼,别说吴娘子好奇了,就连云桃也奇怪。 心里想着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了黄掌柜的,怎么过了年之后一趟都不来了? 而且夫妻俩再也不在她这订饭菜了,是不是她有哪道菜做得不好? 等收了摊子,云桃带了一些咸鸭蛋敲响了黄家的大门。 黄娘子正房门紧闭躲在屋子里煮药呢,听见有人敲门赶紧出来,然后把屋门给关得严严实实的,“来了来了。” 黄娘子开了院门,“是云桃姑娘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黄娘子去寻了凳子让云桃姐妹两坐在院子里,过了年日头渐渐温暖了起来,坐在外头还能晒晒太阳,但一般家中来客人了都是邀请进屋坐坐,黄娘子也不让进屋的。 一时云桃心下更疑惑了。 云果儿追着黄家的大胖猫玩了起来,云桃推了她提着的篮子,“黄娘子,我做了些咸鸭蛋,你把外头的黄泥洗洗就能吃了。” “哎哎,多谢云桃姑娘了。” 黄娘子想去灶房提个茶水,奈何院子里没有桌子,又想给云果儿抓些蜜饯饴糖吃,堂屋门关着呢,只好陪着云桃干巴巴地坐在院子里。 黄娘子坐在院子里和云桃说着闲话,一过了年就稍微暖了些,日头不像寒冬腊月那会儿只亮不暖。 黄家的大胖猫躺在日头底下翻着肚皮,云果儿下手蹂躏了两把大胖猫的肚子,惹得那大胖猫喵喵叫了两声,尾巴一甩又跳到了墙头趴着。 “这天暖和了,等再过一阵就能吃上春菜了,等到了二月立春那天,开封府那有打春牛,云桃姑娘要是空了去瞧瞧,可热闹了。” “好,之前倒是没见过。”云桃笑着说道。 云桃又偷偷打量了下黄娘子的脸色,见她待自己一如往常,这才微微放心,两人闲聊了一会儿,云桃还是没忍住问了出了心中的疑惑。 “周围的邻居都说黄掌柜是个会吃的,不管多远多偏,黄掌柜的总能寻到,我那小摊子也开了好几日,也不见黄掌柜过来了,可是口味儿和年前不同了?” 黄娘子嗐了一声,“没有的事,你瞧我家老黄胖的,都是因着生了个好吃嘴。” 说到这黄娘子不好意思了起来,“其实我成亲前比现在瘦,我两一成亲双双都胖了哈哈哈,不是云桃姑娘你做得饭食不好吃,是我家老黄要减减肥。” 云桃笑了,“我说呢,那就好。” 两人坐在一起说起了减肥了心得,黄娘子直笑,说云桃都是半晌开始煮羊汤,把她家老黄馋得不行。 云桃一问才知道,黄娘子家现在每天都吃素的,就怕黄掌柜吃肉更胖了。 黄掌柜生的白胖,看起来很有福相,但确实胖了些了,减减肥也挺好的。 云桃说了些减肥吃些什么更健康,黄娘子笑着点头记了下来,“多谢云桃姑娘了,我家老黄这几天吃青菜豆腐,我瞧着是瘦了些,他就是容易嘴馋。” 云桃在这坐了会儿就走了,黄娘子也赶紧关了院门跑屋子里去了,她还正在熬药呢。 从黄家出来,云桃心里已有了猜测,她在黄家闻见了股淡淡的药味儿,熬药味儿本来就大,这哪里是能掩盖得来了,黄掌柜最近又开始减肥,想来应该是金铃和黄娘子说了什么。 等下午关了铺子,黄掌柜背着手朝着走去,现在他也不哼小曲了,这又是吃青菜豆腐,又是喝药的,早上还要围着内城墙跑上一圈,他现在走路都有些打晃的。 快路过云桃家门口的时候,黄掌柜捂着鼻子快步跑回了家,这一条巷子里谁家做饭他都不馋,就馋云桃家的饭,最近吃饭他的碗里是一点油花都瞧不见,好难受啊! 半夜饿得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但为了孩子,坚持! 黄掌柜一想起他媳妇儿之前受过的苦,黄掌柜越发心疼,是他对不住他媳妇儿。 “娘子,娘子!” 黄掌柜撩起暖帘,跟头野猪似的冲进了屋子,咣叽一声赶紧又把门给关上了,不能往云桃家烧饭的香味儿飘进来! 这正月都快过完了,白天的时候外头比屋子里还暖和呢,已经不需要烧炭火了,家家户户差不多都把门上的暖帘给拆了下来。 黄家的暖帘还没拆,怕在屋子里熬药的味道飘出去,到时候左邻右舍又要问。 虽然可能不是自己的问题,但黄娘子也不想说了,反正之前就被人家嚼过舌根,何必再多此一举呢。 黄掌柜一跑到屋子里就大口大口吸了两口屋子里的苦苦的药味儿,好了,这才不馋了。 黄娘子也赶紧把药给端了过来,“快快快,这会儿喝着刚好,不烫嘴。” 黄掌柜现在一瞅见那药碗腿肚子就打颤,赶紧捧过完一口给干了,喝完赶紧用蜜饯给压了压,实在是太苦了,他得饭前喝,要是吃过饭喝他想吐。 黄掌柜拉过他娘子的手泪眼婆娑,“娘子,你以前的日子是咋过的呀。” 黄娘子嗐了一声,“你知道我吃过的苦就行。” 两人打小就认识,这么多年的情谊了,闹得最厉害的那会儿,她婆母想让她男人休弃她归家,黄娘子的爹娘也劝着说不行和离了吧,两人没有一个愿意的。 黄娘子拉过黄掌柜坐下,“看今天我给你做了啥?” 黄掌柜脸上挂着笑,他娘子一席话,就是吃草他都愿意的! 黄娘子去灶房端饭去了,两碗糙米饭,一碟子香油拌鸡脯子,一碟子油炝萝卜丝,还有两颗咸鸭蛋。 黄掌柜激动得直搓手,“娘子,真的可以吃吗?” “可以的,今儿云桃姑娘过来串门,和我说了哪些肉是能吃的,你瞧,这咸鸭蛋还是云桃姑娘给送的呢。” 黄掌柜有些不信,吃肉真能瘦不成? 他咽了口水,扒了口米饭,“娘子,你吃吧,我就想尝尝那咸鸭蛋的味儿。” 黄娘子还想劝劝,知道最近她男人肯定过得辛苦,见老黄坚决不吃那鸡脯子,黄娘子赶紧端去了里屋的小炕桌上,为了不馋她男人,两人只好分开用了饭。 黄掌柜用筷子蘸着那破开的咸鸭蛋用了半碗的糙米饭,萝卜丝也吃了几口,他开心得眯了眯眼睛,云桃姑娘做得咸鸭蛋好吃! 蛋黄细腻流油,蛋白也不是特别咸,他就着咸鸭蛋觉得糙米饭都好吃了! 他现在才吃了个三分饱,再配着另外一半咸鸭蛋他还能再吃上满满一碗饭! 黄掌柜不敢再看了,把那另外半个咸鸭蛋赶紧给端到了灶房,“娘子,那半个咸鸭蛋留给我明儿早吃。” “要不你现在给吃了吧。” “不行,吃半个就行。” 黄娘子不再劝了,她丈夫现在有这个决心,她可不能动摇军心。 云桃的小日子依旧,每天五更天起来揉面,收了摊子就没啥事了,晌午给金铃送顿饭,不时有邻居提了鸡鸭或者鱼让给收拾下,日子过得不紧不慢的。 躲在墙角的小草偷偷探出了头,云桃也换下了厚袄子,只穿薄薄的小夹袄就行了。 早晨的积福街依旧很是热闹,云桃的小摊子也是一早就摆上了。 刚摆好桌子下了差事的几位厢军就过来,云桃笑着打了声招呼,麻利地开始扯面。 自打那次元宵节出了那茬子事,后头不管是不是那天帮她们的厢军,只要是厢军来她的小摊子用饭,云桃都让吴娘子给人家碗里多加上些肉,价儿还是一样的。 不管谁问,云桃只说厢军辛劳,要不是他们,哪来现在的安稳。 云桃一番话说得那些厢军感动不已,夜里巡街的时候抓小偷小摸喝酒闹事的人格外认真,一时间积福街附近几条街道都太平的不行。 那日在场的几位厢军知道云桃是记着他们的好,人家也不多嘴,唯恐坏了年轻小娘子们的名声。 就是那天把人带到了厢军所,也只说几人是因着调戏小娘子被抓过来,丝毫不提云桃几人的名字。 那些下了差事的厢军是云桃的头一波客人,他们都是轮班,七日轮换一次,夜间巡街的厢军一下了差事就坐在了小摊子上。 “巡了一周的白天了,换成夜班可算是能吃上这的烩面了。” 之前大家都是喜欢巡白天的班,白天事少,夜里犯困不说还事情多,现在没人嫌弃夜班了,一下了差事就能过来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烩面。 这会儿人还少不用等,简直不要太美了。 “来两个烧饼!” “哎,来了!” 胡老汉赶紧端了小筐过来,里头装着两着两个热气腾腾的烧饼。 今年一开了年,胡老汉就把他儿子喊了过来帮忙,别在街上做什么帮闲了,早上过来帮帮忙,可比他儿子给人家跑帮闲挣得多了。 之前胡老汉的儿子还瞧不上胡老汉的烧饼生意,也不愿意学,一天除了市金,也就只挣个三五十文的,也就挣个菜钱。 胡老汉的儿子哪里肯继承他的衣钵的,瞧不上他老爹的生意,胡老汉倒是把这门手艺教给了他闺女,能挣个菜钱不是钱呀。 哪知道自打云桃和他做了邻居,胡老汉的生意也跟着红火了起来,羊汤烩面搭烧饼,风味更盛一筹。 这不一过了年,胡老汉就把他儿子教过来帮忙,比他在街上做帮闲强多了。 小胡一看是真能挣到银钱,这不就满心欢喜地过来继承他老爹的衣钵来了。 现在有了小胡的帮忙,胡老汉也能松口气了,要不然他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 胡老汉守炉子,小胡在旁边揉饼子,胡老汉时不时指点上两句,刚开始的小半月小胡揉的饼子不圆,胡老汉怕人家嫌弃就卖四文钱两个。 等到小胡能揉圆了,才又恢复了原价儿,其实味儿都是一样的,就是没有胡老汉做出来的漂亮。 胡老汉卖烧饼都做了二三十年了,胡老汉做出来的烧饼跟十六的月亮一样圆,还掐了花边,上头撒的芝麻也很是均匀。 小胡才做几天呀,那面和料儿还都是老胡做的呢,现在他就先学个揉饼子。 “云桃姐姐,果果!” 云桃一抬头笑了起来,是慧安师父领着明心来了,明心大老远就喊了起来,在一众吆喝声中,她的声音愣是一点没被压下去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第40章 “果果!” “明心!” 明心背着个斜挎包跑了过来, “嘿嘿,果果,我来啦!” 云果儿拉着她的好朋友坐在后头, “你吃饭了没, 我去给你买糖油糕吃!” 还没等明心说话呢,云果儿就已经跑了出去, 离她家小摊子没多远有家卖糖油糕的小摊子, 好吃~ 慧安师父也过来了,云桃笑着给她搬了凳子歇脚, “慧安师父, 今儿不着急走,留在家里用个饭。” 慧安师父后头背了个竹篓, 里头给云桃装了些腐竹炸豆腐素丸子这些,另外还专门带一坛子菜籽油。 “不了,今儿来城中去宋娘子家送祈福的经书。”慧安师父笑着说道。 明心很是高兴,“云桃姐姐,我要住这!” “好呀,果果一直盼着你过来,最近天暖和些了,咱一块去护城河边放风筝。” “哎!” 慧安师父送了明心过来就走了, 最近天暖和了一些,明心一直想过来找果果玩,这不就给送过来了。 “小掌柜的,结账。” 云果儿跑去糖油糕去了,这会儿子还没回来呢,明心跑着去收帐去了,人家直接把铜板放在了她手上, “呦,这是打哪来的小师父呀?” 明心呲着牙朝着人家笑,“观音庵来的小师父。” 人家喊她小师父,明心高兴,要是喊她小尼姑,明心肯定给人家甩脸子。 云桃也说道:“是果果的好朋友。” 明心收了铜板数了下就给放在了钱匣子里,她识字,小板车上挂着牌子上,上头写得可清楚了。 隔壁摊位的胡老汉瞅见这来了个小尼也是直笑,是云果儿小姑娘的朋友,胡老汉包了两个烧饼送给明心,“小师父,尝尝我家的烧饼好吃不好吃。” 明心给接了过来,这家的烧饼闻起来香香的。 云桃道了谢,胡老汉直说:“哎,就是送小师父两个烧饼,不值什么银钱。” 他家生意现在能这么好,多亏了旁边挨着云桃的羊汤烩面摊,不过送两个烧饼,他一点都不心疼的。 云果儿也很快跑了过来,“明心,你尝尝这糖油饼,里头是芝麻馅儿的,好吃!” 两人坐在后头吃了起来,吃上两口还不忘去前头收拾碗碟。 等云桃收摊子的时候,明心都吃得打了个饱嗝,胡老汉送的两个烧饼,两个小丫头给吃了个干净。 有了明心过来,云果儿别提多高兴了,一回到家就拉着明心去看她过年买的小玩意,有泥哨子、鸡毛毽子、竹蜻蜓。 云果儿又兴奋的拿出个小盒子,“明心,你猜里面是什么?” 明心摇头,又立马说道:“是吃的!” “才不是呢,当当当,看!” 云果儿打开了小盒子,只见里头装了两个泥塑彩绘小人,是她过年的时候让人家给捏的,一个是她一个是明心。 明心哇哦了一声,“这个是我!” 云桃去东耳房看了一眼,两个丫头趴在床上正抵着脑袋说话呢,一会儿哈哈哈一会儿咯咯咯,好不欢乐。 云桃和两人说了一声,趁着早市还没有散去呢,她去前街买些菜回来。 这会儿春菜还没下来呢,也没啥新鲜的菜,云桃买了些豆腐山药这些就拎着篮子回来了。 她回来的时候两个丫头正在院子里踢毽子呢,外头罩着的小薄袄都给脱了去,嘻嘻哈哈闹成一团,明心手腕上多了个亮闪闪的东西,是云果儿送了她一只金手镯。 云桃瞅见了也只是笑一下,“明心,果果,一会儿玩完了就把小袄给穿上。” 云果儿脆生生应了一声,这会儿天还早呢,云桃把竹椅给拉了出来,上头铺上个半旧毯子,舒舒服服地晒着太阳。 金铃睡醒了就过来转上一圈,她打着哈欠,看见明心就摘了人家的帽子揉人家的脑袋,惹得明心哇哇叫了起来。 金铃咯咯直笑,坐在云桃脚边的小凳子上,随手拿了颗蜜饯吃了起来,“云桃桃呀,你这小日子过得可真悠闲。” 云桃笑着恭维,“你的日子也不差呀。” “嘿嘿,还真是。” 她能挣钱,吃好喝好的,好像也没啥烦恼不是~ 金铃晌午想吃羊汤烩面,让云桃给她留一碗,她从瓦子里回来都半夜了,早上起得晚,等她起来了云桃摊子都收了,不过她提前说上一声,云桃就会给她留下些汤和面。 晌午云桃用山药豆腐香蕈这些做了个素烧狮子头,还有明心云果儿两人都喜欢的糖醋包浆豆腐,又在锅里蒸了个肉鲊,外头暖和,三人干脆坐在外面吃起了饭。 云桃做的素烧狮子头一个比小孩拳头都大的,两个丫头用筷子戳了个举着吃,明心大口大口啃着,嘴角上都流下了酱汁。 现在观音庵是慧寂师父管灶房的事,虽然也是云桃教出来的,但终归是在味道上差一点,不过靠着观音庵这个招牌,也能给弥补了过去。 毕竟你去食肆里用饭和去庵里用饭,心理价值上是不一样。 花酥的生意她不操心,明心的手艺不差,现在完全是观音庵的招牌。 有了明心过来,云桃家的小院子更是热闹了,两个丫头早上去摊子帮忙,没事了就和巷子里的小孩子跑着玩。 云桃正坐在院子里卷素鸡呢,就听见外头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云桃起身一看,有三五个年轻汉子抬着黄掌柜的过来了。 “黄娘子,黄娘子,你快瞅瞅,黄掌柜的突然晕了过去!” 一时间巷子里的闲人纷纷看看咋回事了,黄娘子一看她丈夫被抬回来,当即就吓得腿下一软。 几个在积福街做帮闲的汉子七手八脚把人给抬进了屋,这都二月了,黄家的暖帘还没拆呢,一进屋一股子的药味儿。 黄娘子晃着黄掌柜的直哭,“老黄老黄,你咋了这是。” 云桃也赶紧跟了上去,这一阵黄掌柜瘦了不少,她一看黄掌柜那面色就觉着像低血糖晕了过去。 云桃忙去灶房舀了两勺子红糖,用水给冲开送了过去,“黄娘子,别哭了,先喂些糖水试试。” 有邻居已经帮忙去喊大夫去了,黄娘子听云桃这么说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先给黄掌柜的喂了一些糖水。 大夫还没过来呢,黄掌柜就悠悠醒了过来,“我咋回家了,不是在守咱家铺子呢。” 黄娘子赶紧擦眼泪,朝着黄掌柜的肩膀头子给了两下,“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云桃问道:“黄掌柜的,可是手抖冒冷汗眼前发黑?” “哎,云桃姑娘你咋知道的?” “我之前见有人也是这样,姑娘家太瘦了就容易这样,吃口糖就好了。” 黄娘子连连道谢,大夫这会儿也过来了,一进来屋子里一股子的药味儿,“咋这么大的药味儿,开窗子通通风,病人好受些。” 大夫来了,邻居也都散去了,大家默契地都没有问,想来应该是黄娘子又在喝调理身体的药,人家不想让知道,问了岂不是伤人家的心。 大夫给诊了脉,说是虚劳症,又一问天天饿得了,大夫直说这么大个人哪能日日啃萝卜菘菜的。 两口子不敢说话,等下次再去寻那个老大夫问问咋回事呀这是。 黄娘子想按云桃说得给黄掌柜的烧饭,但黄掌柜坚持不吃,怕吃肉又要胖,瘦是瘦了,今儿正在铺子里搬些东西呢,嘎嘣一下子躺那去了。 黄娘子想着云桃说能吃鸡蛋,她赶紧去灶房打了三个鸡蛋弄个碗蒸蛋出来。 “先吃着蛋补补,咱两就是太心急了,我再给你弄些肉补补,等咱这次的药吃完了,去寻老大夫瞧瞧。” “哎。”黄掌柜的这次不敢说什么了,吓死他了,他以为自己过去了呢! 这次可把他给摔得不轻,那么个体格子的,摔得他身上疼,吃了一碗香油蒸蛋,可算是好多了。 黄娘子安顿好了她男人,让他在家歇着,她一会儿去买些肉给补补,再把铺子给关了,歇上两天再说。 黄娘子和云桃道了谢,她很是懊恼:“原该听云桃姑娘你的,我家老黄性子急,非不肯吃,都怪我没劝着他。” 明心刚也瞅见了,“他也要出家吗?” 要不然怎么天天吃素,听着还没有她们庵吃得好呢。 一句话逗得黄娘子哭笑不得,云桃轻拍了下明心的脑袋,“不许胡说。” 云桃又和黄娘子说了吃什么怎么吃,要不然肉是减下来了,身子骨给弄坏了。 黄娘子很是感激,“哎哎哎,我这两天给他试试。” 黄娘子看了眼明心,“云桃姑娘,你家这一阵是不是有素斋呀,能不能给我家老黄匀过来一些。” “可以呀。” 黄娘子索性不去前街买菜了,“那多谢云桃姑娘了,我去回家照顾我家老黄了。” 云桃晌午打算做素鸡,金铃也很是喜欢这道菜。 今儿晌午弄了个卤鸡腿、菠薐菜厚切鸡蛋卷,还有一个素鸡,茄鲊也给蒸了两碟子出来。 云桃先给黄家和金玲家送了饭,金铃刚起来正坐在铜镜前梳妆呢,“今儿晌午咋了,我隐隐约约听见外头有一阵吵闹声。” 云桃轻声给说了因着什么事,金铃聪慧,一猜就猜出来了。 过年那会儿她和黄婆子撕扯了起来,下午黄娘子就提着东西过来道谢,金铃索性把那富商家的事给闲话了出来。 黄娘子当时脸色就不一样了,急匆匆回了家,打那之后黄家就时不时飘出股淡淡的药味儿,虽然味道很轻,但还是能闻见。 金铃把一根掐丝牡丹红宝石簪子插在发间,“也难为黄掌柜了,他是出了名爱吃,但愿有用吧。” 云桃送了饭菜也回家去了,两个丫头已经把菜给捧到了饭桌上,饭也给盛好了,筷子都规规矩矩摆在筷箸上。 “阿姐!” “来了。”云桃笑着坐了过来。 黄家,夫妻两人也在用饭,黄娘子给她男人夹了一个鸡腿,上头连鸡皮都给去掉了,“云桃姑娘说了,若是合理的吃肉说不定瘦得更快。” 黄掌柜打过年后一口肉都没吃,中间去看过一趟大夫,那老大夫说调理的不错,给换了帖药要接着吃,哪知道黄掌柜急过头了,把自己给饿晕了过去。 黄掌柜直接抓起那个鸡腿,张嘴就是一大口,咬了一口举起袖子直哭。 黄娘子被吓了一跳,赶紧起身把人给搂在怀里安慰,“怎么了这是,孩子的事讲究缘分,不着急。” 黄掌柜吸了吸鼻子,举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娘子,这鸡腿实在是太好吃了。” 黄娘子举起拳头给了他一拳,“没出息的样儿,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今天开始我就按云桃姑娘说的做,每天早上你吃两个鸡蛋,鸡脯子给拌给你吃,牛肉我也得寻寻。” 耕牛不能随意宰杀,不大好买而且还贵,但云桃姑娘说能煮来吃,不耽误减肥的,那她也去寻寻。 一顿饭把黄掌柜吃得老泪纵横的,一个多月他连油花都没沾,今儿吃上一口香卤鸡腿,他发誓,他这辈子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腿! 黄掌柜在家歇了两天,他娘子不时从云桃那买上两个素菜,他又接着一早去内城跑圈去了,歇了两天,吃得又好,觉得身上都有力气了。 等到明心回了观音庵,黄掌柜才不在她这买素菜了,如此小半月,黄掌柜惊喜地发现他竟然又瘦了,而且还吃了肉! 等二人去看大夫的时候,那老大夫说调理的不错,可把黄掌柜给高兴地险些当场哭了出来。 黄掌柜一瘦脸盘子也有了轮廓,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黄娘子也高兴,老黄成亲前没那么胖,成亲后更胖了。 老黄家就这么个独苗苗,黄婆子两口子娇的厉害,打小养得就胖,瘦下来确实好看了些。 “老黄,今儿来我家吃酒不,老周他们几个都来,咱好一阵没坐一起吃酒了。”他的朋友跑到铺子里邀请他去吃饭。 黄掌柜摇头不肯,“我现在正减肥呢,等以后吧。” 他朋友笑了起来,“咱都这个年岁了,还在乎什么样貌呀。” “什么年岁了,我还没三十呢。” “不过你这瘦了,确实比之前精神了不少。” 黄掌柜暗中得意,那是,也不看看他日日围着那内城墙跑得多辛苦啊! 黄掌柜关了铺子回了家,你别说身上的肉减掉了,这人走路都轻快了不少。 快走到云桃家的时候,他就闻见股香味儿,看见云果儿在门口玩呢笑呵呵地和她打了声招呼,“小果果,你阿姐又给你弄啥好吃的呢,这么香。” “腊肉炒春笋子!” 黄掌柜砸吧了下嘴,这春笋不知道他能吃不能,一听见腊肉炒春笋,馋得他差点流口水,快走快走,他不要吃! “果果,回家吃饭了!” “来了,阿姐!” 今儿一早明见师父给她送了一篮子春笋还有一些春菜过来,这会儿正是野菜鲜嫩的时候。 除了春笋还有荠菜、马兰头这些,庵里自己种的菠薐菜还有千金菜都嫩着呢,也给云桃送了些过来。 云桃今天烧了个腊肉炒笋子、春笋青豆虾仁做的烩三鲜,还有一道马兰头豆腐鸡蛋汤。 今年还是头一次吃春笋,一冬天了,春菜总算是陆陆续续下来了。 笋子香甜脆嫩,和腊肉一块炒还沾上了些咸香味儿,云桃今儿胃口极好,吃了满满一碗的米饭。 还有一些笋子呢,明一早她煲个腌笃鲜,给妙娘也送过去一份尝尝这鲜笋子。 黄家这会儿也在用饭,黄娘子也馋那春笋,就只要了那笋子做的烩三鲜,省得老黄瞧着那腊肉馋又不能吃。 黄掌柜啃着蒸山药,挟了筷子春笋吃,“娘子,实在是太香了。” “明儿云桃姑娘说早上要做腌笃鲜,我也没吃过是啥,云桃姑娘说是笋子和腊肉豆腐节煲出来的汤,你别吃肉,尝尝汤啥味儿就行。” “娘子,你可真好!” 黄掌柜感动的眼泪汪汪,连夜里睡觉的时候都想着那腌笃鲜到底是啥,不过一听那名字就觉得很好吃的样子。 这日云桃从早市收了摊子回家,瞧见夏婆子领着个丫头往院子里走。 云桃瞧见了,以为是夏婆寻了个使唤丫头,毕竟那夏婆时常偷偷抱怨金铃不孝顺她这个当娘的。 没一会儿云桃就听见金铃暴怒的声音,她赶紧过去了,就看见金铃推着那丫头往外推,“谁让你进我家的,滚出去!” 那丫头看起来有十七八岁,穿着件半旧的粉红褙子,见金铃把她往外撵跪在地上直哭,“姐姐,好姐姐,求你不要赶我走,我愿意当牛做马伺候你。” 夏婆也在一旁说道:“这丫头跟着个拉二胡的老汉,如今那老汉养不住她了,可怜见的,我就给领了回来,金铃,你别那么霸道,以后你们姐妹俩做个伴不好?” 金铃抱着胳膊冷笑一声,“那老汉是你什么人。” “我祖父。” “打哪来的。” “南边过来的。” 那丫头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好不可怜,金铃一身闪红妆花襦裙抱着胳膊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倒是把那丫头更衬得楚楚可怜。 金铃戳着那丫头的额头,“既然和你祖父相依为命,你竟然舍了他而去,可真是个白眼狼,我呸!” 那丫头愣了一瞬随后磕起了头,“姐姐,姐姐,是,是我祖父卖了我不是我贪图富贵,姐姐,你,你不能这么误会我啊。” 云桃微微皱眉,把那跪在地上的丫头给拉了起来,“大庭广众,作何哭哭啼啼。” 弄得倒像是倒像是金铃不饶人。 那丫头举起腰间的汗巾擦着眼泪,“姐姐,我实在没地方可去,我在这汴京城不熟,若是被赶走了可如何是好呀,我只有去死了。” 那丫头哭得好不可怜,有邻居说道:“金铃你就让她进屋吧,当个使唤丫头也好。” “就是,可怜见的。” 金铃呸了一声,“你们谁家要是见她可怜就带走,反正我娘已经出了银钱了,娘,卖身契呢,给人家,白送你们个丫头!” 夏婆子喏喏道:“好人家的姑娘哪能真买的,就,就给了那老汉些银钱,金铃,如今这丫头认了我做干娘,你别难为她了。” “我难为她?到底是谁难为谁呀!我知道娘你对我心里不满,怕是早就看不惯了,我看不是我不让她进门,倒是你两想把我给赶出去!” 金铃今年不过二十出头,她十三岁就抱着琵琶去瓦子里做活儿了,除了这院子是夏婆子买的,这些年吃的喝的穿的,哪样不是她挣来的。 夏婆怕她以后年老色衰挣不了这么些银钱,不若嫁给富商官吏为妾,夏婆子也能跟着攀附个靠山。 金铃不愿意,这些年两人没少因着这事争吵。 只是金铃脾气倔强,夏婆子还要靠着她过活,心中又怨怪金铃,如今两人有了嫌弃,又怕金铃日后抛下她一走了之。 夏婆子为了多个保障,就把这丫头给领了回来,两个总有一个能指望住的。 金铃气得手直抖,云桃松开那丫头去安抚金铃,“别生气别生气,有事慢慢说。” 金铃气得眼睛都红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强忍着没掉眼泪。 “云桃,你说她带这丫头是什么意思,又认了个女儿,是嫌弃我年岁大了要赶我出去不成,还是夏婆子你觉得我是个心坏的,等你老了把你给扔街上不成!” 云桃拍着金铃的后背安慰她,让她不要动气。 那丫头哭哭啼啼,“姐姐,我真的没有地方去,我不做干女儿了,我在家中做丫头也行,只求姐姐给我个落脚的地儿。” 云桃说道:“若真的没有地方去,我介绍你去城郊的观音庵住,我和那的师父们有些交情,也不让你流落了这街头。” 那丫头愣了一顺随后道:“我才十八,如何,如何,能住在哪尼姑庵里头呀。” 黄娘子也开口道:“你不过是求个地儿落脚,那观音庵的师父我也见多,都是和善人。” “你在那干个活儿,或做个针线活儿攒下些银钱也行,你生的又不差,三里五村的大娘都乐意给你保个媒。” 云桃也说道:“庵里的师父有会绣花,有会编篮子,还有会做豆腐的,你总能学个谋生的手艺。” “可,可我只会唱小曲。”那姑娘哭哭啼啼道。 就连云桃都忍不住皱眉,可怜归可怜,如今有了后路作何还如此姿态。 作者有话说: 感谢pippa0339丢了个地雷~ 第41章 第41章 黄娘子说道:“不会可以学呀, 既然金铃姑娘不愿意留你,我看还是去观音庵比较好,那的师父都是和善人。” 那姑娘不在说话了, 只跪在一地上一个劲儿地哭。 众人劝和金铃把人留下来当个小丫头使唤, 气得金铃直喘气,“你可怜她, 你倒是给她领回家呀, 在这上嘴唇下嘴唇一碰就当了这好人了!” 气得金铃甩袖进了屋,闹了一场, 夏婆子到底是把人领进了屋。 云桃晌午做了个荠菜鲜肉馄饨, 盛了一碗给金铃送了过来。 云桃来的时候,金铃正躲在床上生闷气呢, 云桃把人给捞了起来,一看眼睛哭得红肿的跟核桃似的。 “你以前的脾气呢,怎么哭成这样,不高兴了把人给送走就是了,何必把自己哭成这样。” 金铃窝在云桃怀里,“谁为了那死丫头哭呀,我与那夏婆好歹十来年的母女情分,她竟然疑心我至此, 我金铃是那烂心肝的人吗!” 金铃知道,这几年因着她的婚事,两人没少发生争吵,自己为了气夏婆家中就没有寻小丫头伺候,没想到她娘竟然给她弄了个干女儿回来! 简直是气死她了! “别生气了,先吃点饭。” 云桃哄了金铃吃了些饭睡了下来,这会儿金铃正在气头上呢, 你和她说啥她也听不见去,云桃索性没多说什么,把人安稳住了就出了房屋。 一出来就看见那丫头泪眼婆娑地站在东厢房的门口,“姐姐。” 夏婆子扯了下那丫头,“没事,走进屋歇着吧。” 云桃冷哼一声,“既然来了这个家了,就老实安分一些,金铃这人你不招惹她,她也不会欺负你,何必以弱势强惺惺作态。” 那丫头愣了一瞬,随后又嘤嘤哭了起来,云桃捧着空碗头都没回的走了。 这丫头瞧着是个可怜人,却是个心眼多,巷子里那么些人,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实则是在暗中逼迫金铃,还让金铃落了个不容人心不善的坏名声。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有巷子里的‘好心人’替她说话了。 云桃住在甜水巷也有几个月了,巷子里大家都什么人她也清楚,没有说有什么心坏的,都是寻常的市井百姓。 这丫头一哭啼就有人出来帮她说话,反倒是金铃,除了她和黄娘子帮着,其他人都觉着这丫头可怜。 甜水巷又安静了下来,除了夏婆家住进来了个干女儿,其他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 天不亮甜水巷和往常一样慢慢苏醒,云桃推开房门,一阵寒风铺面而来把她给冷了一个哆嗦。 眼瞅着桃李都打了花苞了,这几天白天热得云桃都把小袄褪去换成了窄袖单衣,今儿突然就变天了。 云桃赶紧进屋把她收起来的夹衣褙子给穿上了,今儿可真冷啊! 她的袄子这些都收起来了,都快三月了,她以为穿不上了呢,今儿突然就冷了。 和往常一样云桃在灶房忙活了起来,天灰蒙蒙亮的时候她还有一些面给擀出来,静悄悄的甜水巷也有了动静。 能听见邻居开院门的声音,泼水的声音,还有扫帚扫过院子的刺啦声。 勤快的妇人已经提着篮子去前街买菜去了,碰上熟人相互打上声招呼,“起这么早呀。” “你也早呀,去挑水呢。” “哎,今儿可真冷呀。” “倒春寒了,瞧着天不大好,看着想下雨了。” 云桃把最后一些面给擀了出来,打开院门吴娘子也进来了,吴娘子也说了今儿是真冷,“可千万别下雨,等咱卖完了再下。” 积福街早市今儿一如往常般热闹,云桃的小桌子刚支好,锅里的羊汤还没烧沸呢,下了差事的七八位厢军就过来了。 “云桃姑娘,快给来碗面,可冻死人了。” “哎,马上就好,要是冷下来灶膛前烤下,别冻着了。”云桃说道。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有几位年轻汉子纷纷围在大铁锅旁取暖,“上半夜还不冷,这到了后半夜突然起风冷了起来,这夹衣都换下来了,可把俺们冻个够呛。” 云果儿今穿得也厚实了些,她觉着一点都不冷,见叔叔伯伯们冷,跑着往灶膛又添了好几根柴。 没一会儿的功夫锅里的羊汤就煮沸了,云桃忙扯了面丢进去,一人一碗热腾腾的羊汤烩面,肉都是多给抓上一些的。 几个年轻汉子是真被冻到了,忙捧着碗先喝了两口暖暖身子,桌子上的辣椒油也狠狠给放了两勺子。 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烩面下肚,可算是暖和了起来,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回家歇息去了。 今儿天冷,来吃面的人特别多。 夏春红也提着食盒过来了,就算是云桃对她冷过脸,夏春红对她也是笑意盈盈的,“云桃妹子,来两碗羊汤烩面。” “你家不是三个人,怎么就买上两碗?”云桃问道。 夏春红,夏婆新认的干闺女,改了名姓,跟着夏婆姓了夏。 云桃听金铃说话,她户籍上的名字就叫金铃,她忘记了之前姓什么,不过她也不在意,她那记不得长啥样子的爹都把她给‘送’人了,什么姓氏都无所谓。 吴娘子笑着打了声招呼,“春红姑娘来了,要几碗呀?” “吴婶婶要两碗就好,我金铃姐还没起呢。” “哎,稍等一会儿就好。” 夏春红带了自家的白瓷碗,捧着给放在了一边等着,脸上一直挂着笑,碰上巷子里的熟人了就打上声招呼。 没一会儿吴娘子就把她那两份给做好了,云果儿跑过来收钱,“春红姐,一共三十文。” “哎,我数给你。” 夏春红拿出荷包数了一把铜板出来,云果儿捧着手去接,夏春红一把全给散了过去,好几个铜板都掉在了地上。 夏春红哎呦一声,“云果妹妹,对不住对不住。” 云果儿脾气好,朝着人家笑,“没事的春红姐,我自己捡就行。” “那多谢了。”夏春红笑着说道,又夸了两句云果儿懂事,一点点年岁就跟着出来帮忙干活了,把云果儿给夸得眼睛都笑弯了。 云桃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夏春红提着食盒走了,云果儿把手上捧着的铜板放在了钱匣子里,然后跑着蹲在地上捡那几枚铜板。 有枚铜板掉在了桌子下面,云果儿想爬进去捡,云桃唤了她一声,“果果,不要捡了,等收摊子再捡。” “好吧,那我一会儿再捡。” 坐在桌子旁吃饭的婶子笑着用脚把那枚铜板给踢了出来,捡起来给了云果儿,“有点脏了,拿去洗洗。” “哎!” 云果儿拿着那枚铜板从后头的水桶里舀了些水给冲了冲,这才把铜板给放在了钱匣子里。 吴娘子边干活边和云桃说着闲话,“这春红姑娘在夏家还挺勤快的,夏婆最近春风得意的,出来说闲话都在说这小春红的好,说这小春红在家伺候金铃一点怨言都没有。” “夏婆说她这新女儿日日都把洗脚水给她端到床前,亲自给洗了脚,伺候夏婆睡下了她才回去睡觉,在咱巷子里没少夸她的好。” 云桃沉默了一会儿,她不爱出去说闲话,巷子里的事吴娘子有时候喜欢说上两句。 “那夏婆可说了金铃了什么?” 吴娘子知道云桃和金铃关系好,不大好在云桃面前嚼舌根。 她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道:“那夏婆说金铃是个不好伺候,小春红那么乖顺了,她还这不满意那不满意,把人使得团团转。” 云桃微微皱眉,金铃是个直性子又脾气爆的。 她要是不喜欢的人连个好脸都不愿意给人家的,落在外人眼里就成了她欺负一个孤女想把人给赶出去。 她这性子对上夏春红,明面上瞧着她是强势那方,背地里肯定吃亏。 夏春红提着食盒朝甜水巷而去,碰上巷子里的邻居笑意盈盈打上声招呼,“婶子买菜回来了。” “大娘,去给你孙子买糖油糕去了。” “大哥,要去上工了。” 夏春红见人都笑意盈盈的,碰上有个老妇人提了桶水,她也乐意搭把手给人家送回家,巷子里的人对她印象都不错。 夏春红提着食盒进了院子,“娘,娘!我买饭回来了,出来吃饭了!” 夏婆子从屋子里出来了,满脸带着笑。 金铃正在屋子里睡觉呢,昨儿依旧是半夜才下工回来,这才没睡多久呢就被院子里的动静给吵醒了。 金铃不由恼怒,“小春红,闭嘴!大清早的叫魂呢!” 小春红有些委屈地把饭给捧在了东屋的红漆梨花木桌子上,“娘。” “别理她,她就是故意的,老想着把你给赶出去了,闺女,你放心好了,这院子是我买的,谁也赶不走你。” 小春花破涕为笑,“娘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还不清的,下辈子我还做娘的女儿。” 几句话哄得夏婆眉开眼笑,一口一个心肝。 夏春红也笑了起来,“娘,你先吃,我去看看姐姐要不要喝茶水什么的。” 金铃睡得正香,被外头吵醒了有些烦躁,好在睡意没有散去,她蒙头又睡了起来。 昨儿她弹琵琶弹到半夜,手指头都疼了,可算是能回家歇了歇,回家还被吵醒。 之前只有她和她娘两人,除了外头隐约的说话声,家里倒是安安静静的。 自打夏春红来了她家,一早起来又是打水又是扫院子的,每次都弄得她睡不踏实。 似睡非睡的,等到快晌午起来了,整个人疲惫地不行,火气更大了。 夏春红推开了正房的屋门,撩起拔步床下垂落下来的粉绸牡丹花纹床帐,“姐姐,可是要喝茶水。” 金铃迷迷糊糊说道:“不喝,出去。” “那要用饭吗?我今儿去前街给咱娘买了碗羊汤烩面,是在云桃姑娘的摊子上买的,她那人可真多,我等了好一会儿才买回来……” 金铃猛得坐了起来,“出去!” 床帐被撩了起来,外头的光落在了床上,夏春红又在她床边嘀嘀咕咕,金铃那仅存的一点睡意也散去了。 她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今儿又被吵醒,那夏春红跟听不懂人话似的,一直在她床边说话。 金铃突然起来了,把夏春红给吓了一跳,瑟缩往旁边躲了下,“姐姐,你怎么了?” 金铃趿拉上绣鞋,连衣裳都没有披,拽着夏春红的头发把人给拽了出去,“我说了让你出去,你听不见啊,你耳朵塞了驴毛不成!” 金铃拽着夏春红给她拽到了院子里,夏春红哭了起来,“娘,娘,救命了,姐姐她要打杀了我去!” 夏婆正在屋子里用饭呢,还在享受着她闺女的孝心,听见外面的动静赶紧出来了,一看她闺女跌坐在地上,金铃还恶狠狠地扯着人家的头发。 夏婆哎呦一声,赶紧上前扯金铃的手,“你这是做什么呀!快放开你妹妹!” “呸,老娘哪来的这不知是何来路的妹妹!” 夏家动静闹得太大,家家户户又挨得近,左邻右舍都出来看看。 只见那夏春红凌乱着发髻哭红了眼眶,躲在夏婆身后不敢出头,金铃只穿了件水红里衣就出来了,一脸的怒气。 黄娘子听见动静也出来了,看见金铃这样哎呦一声,忙拉着金铃往屋子里拽,“金铃,金铃,听话,咱赶紧进屋去。” 这衣裳不整的样子,又开着院门,巷子里又常有汉子去巷子尾打水,让人家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金铃被气狠了这次,本来她就脾气爆,更是几日都没睡好了,连衣裳都顾不得披就把人给弄了出来。 见有男子往里面瞧,黄娘子赶紧抱住了金铃遮挡,“好姑娘,咱赶紧进屋。” 金铃这才被黄娘子拽到屋子里穿了件褙子和襦裙。 院子里夏婆抱着她的新女儿安慰,站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 夏春红哭诉,“娘,我就是进屋问问姐姐要不要吃茶,姐姐突然就生气了。” 黄婆子原本是来寻黄娘子的晦气的,院门还没进去呢,就听见了夏家的热闹。 她虽然没住在这,夏婆新收了个女儿的事她也是知道的,听说还在外头摆了桌席面呢。 黄婆子上次被金铃骂了,她这会儿还记着呢,撇了下嘴说道:“金铃就是个性子坏的,故意欺负你,想把你赶走呢。” 金铃气得又出来了,“小贱人,你再说一句试试!” 黄娘子赶紧拉住金铃,想帮着说话,抬头瞧见了她婆母怎么来了,一时不敢吭声了,要不然落得个顶撞婆母的罪名。 云桃正在前街忙着呢,珠珠跑了过来,“云桃姐姐,金铃姐姐被欺负了!” 金铃虽然和甜水巷的邻居们关系一般,但她特别受小孩子喜欢。 生得漂亮出手又大方,人家打赏的点心蜜饯这些吃食,金铃吃不完就散给了巷子里的小孩子。 云桃一听当即放下手上的活计,“吴婶子,我去瞅瞅,果果你在这帮下忙,阿姐一会儿就回来。” 不远处的霍妙娘也听见,也不管她摊子上的客人了,当即就跟了上去,“我也去瞧瞧去。” 两人快步朝着甜水巷而去,云桃来的时候就看见夏春红凌乱着头发又在哭啼,一副好不可怜的样子,金铃一脸怒气指着夏春红骂。 那样子在外人看来是金铃把人家给欺负狠了。 云桃上去就把金铃给揽了过来,“作甚又哭哭啼啼,你在这好吃好喝的,身上穿的绸子还是金铃挣回来的,好端端的家,福气都被你给哭散了去!” 被云桃骂了两句,夏春红不敢再哭了,只是暗中掐了下手心,又是她! 云桃问道:“怎么回事?” 金铃给说了,云桃瞪向夏春红,“她下工晚,二半夜才回来,你是不知道吗?故意的吧,我看倒是像你把金铃给撵出去。” 霍妙娘也在一旁说道:“就是,就是,谁敢四五更站在我床边,我非拎着杀猪刀宰了她不可!” 夏春红被吓得抖了一下,这女娘怎么生得这般高大,凶神恶煞的。 “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就是想问问姐姐喝茶水不喝,我就是想好好伺候姐姐。” 金铃被气得头昏脑胀的,除了骂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夏婆说道:“你妹妹也是好心,你这丫头脾气也忒大了些了。” 云桃拢回了金铃伸出去指着人骂的胳膊,笑着说道:“你就单问个茶水?为何非要站人家床边说早上干了啥,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别在这装可怜的。” 金铃一听立马说道:“小贱人,就是故意的,今儿非得揭了她的皮子不可!” 金铃这会儿才转过来脑子,她这是被这小贱人算计了,要不是云桃说她都没反应过来,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一味儿装可怜的。 小贱人,竟然敢算计她! 金铃抬手上去就要打,云桃没拽住,忙说道:“妙娘,快拦着些!” 真打到她了,有理也变没理了! 霍妙娘赶紧上去拉人,一时间院子里乱了起来,不知道谁碰了下黄娘子,黄娘子哎呦一声险些倒在地上,还好被霍妙娘给拉住了胳膊给拉了回来。 这下好了,院子里更乱了,云桃又赶紧过来扶人,“黄娘子,可摔着哪了?” 黄娘子摆摆手,“没事,没事。” 黄娘子走了一下没站住,险些又摔倒,还好霍妙娘没有松手,黄娘子这才说道:“我的脚可能扭到了。” 黄婆子撇了下嘴,“哪有那么娇贵,又没有摔在地上。” 金铃见伤到黄娘子了,也顾不得夏春红那个小贱人了,“对不住对不住,黄娘子,咱去前头看看去。” 霍妙娘力气大,忙打横抱起黄娘子去前头医馆看脚去了。 一场闹剧这才散去,众人都走了,珠珠娘小声和邻居说道:“我瞧着那小春红不是个简单的,说不定真是她故意的。” “不应该吧,我瞧着挺好的,待夏婆子也孝顺,在家干活也勤快。” “得了吧,我瞧着是个心思重的,自打她来夏家,夏家就没安生过。” 黄婆子翻了个白眼:“那金铃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上次打了我一下,回去疼了好几天。” 珠珠娘说道:“黄婆子,你儿媳可能崴到脚了,你不过去瞧瞧?” “有啥可瞧的,一点子小事,谁让她过去凑热闹的。”黄婆子说道。 邻居劝了两句,黄婆子才去了,她才不是去关心她儿媳的,纯属想过去看个笑话。 这会儿几人已经坐在了医馆,大夫在给黄娘子看病,黄娘子笑着说道:“霍姑娘力气可真大,我家老黄抱我一下都使得脸都憋红了。” 霍妙娘笑了笑,她天生就力气大,跟她爹一样。 黄婆子也过来了,“大夫,怎么样了,我瞧着好着呢。” 金铃一个侧身把黄婆子给挡一边去了,“又不要你掏钱,哪凉快哪待着去。” 黄婆子有些怵金铃,撇撇嘴不敢吱声了。 大夫先看了黄娘子的脚,又给她诊了脉,只是按了半天,连黄娘子都紧张了起来,“大夫,我没事吧。” 怎么连眉头都皱起来了? 大夫松开了手,笑着说道:“恭喜黄娘子了,你这是有了身孕了,刚怕黄娘子你空欢喜一场,这才多摸了会脉,只是月份尚浅,胎气有些不稳。” 医馆就在积福街,黄家的事大家都知道,两人成亲七八年了都没有孩子,大夫这才疑惑多摸了一会儿脉,确定了才说。 黄娘子只觉得轰得一声什么东西在耳边炸开,眼前都是发白了,鲜些没坐住,还是云桃离得近扶好了她。 云桃笑着说道:“黄娘子,恭喜了。” 黄婆子一把推开挡在她前头的金铃,“大夫,你说啥!” 黄家的事,大夫是知道,婆媳这么多年矛盾了,大夫说道:“黄婆,你儿媳有孕了,脉相有些弱,你可千万不要惹她生气。” 黄婆子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黄婆子拉住黄娘子的手,“佩蓉,当初是娘对不住你,你可千万别生气。” 黄娘子没有吭声,好在她男人拎得清护着她,就算是衣食不缺,那心里也是难受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第42章 大夫给开了些安胎的药, 叮嘱了一遍又一遍,让黄婆子千万别把人给惹生气。 黄娘子胎像不稳,要是有个什么要赶紧唤大夫。 一来这孩子来得不容易, 二来不说严重些怕黄婆子不放在心上, 又惹黄娘子生气。 黄娘子反应过来直掉眼泪,黄婆子赶紧围着她劝, 让她不要哭了。 别说黄娘子哭了, 黄婆子也拿着帕子擦眼泪,她可算是要有孙儿了! 霍妙娘也高兴, “那我还抱黄娘子你回去。” 黄娘子的脚伤得不严重, 歇上几日就好了。 霍妙娘又把人给打横抱了起来,黄娘子拿帕子半挡着脸, “怪不好意思的。” 大庭广众的就这么被抱着,黄娘子有些难为情。 这会儿她心下欢喜,心口都胀胀的,如今她怀了孩子,那之前不确定的事也确定了,问题没出在她身上。 黄婆子紧跟其后,满脸笑意,“多谢霍姑娘了, 一会儿我去给我儿媳买吊肉。” 几人走到了院子了,邻居瞧见了奇怪,这黄婆子脸上竟然带着笑,要知道她每次见到她儿媳脸恨不得拉地上。 “黄婆子你捡钱了不成,这么高兴?”有人问道。 黄婆子忍下想炫耀的冲动,笑得看不见眼:“可不捡到了个金疙瘩。” 黄婆子嘴有些碎,她不由和黄娘子说道:“还好没啥大事, 你说你真是的,人家吵架,你去凑什么热闹,差点伤着你,以后可千万别去了。” 黄娘子淡淡说道:“不要惹我生气。” 黄婆子喏喏不敢吱声了。 黄娘子窝在心口的气总算是出了,“这孩子来的不容易,多亏了金铃姑娘,要不然你们黄家怕是一辈子都没有子孙缘。” 黄婆子炸了,“什么!” 虽然不知道和金玲是什么关系,但肯定是欠了人家天大的恩情了,黄婆子挽起袖子,“你们先回家去!” 黄娘子微微探头,看见她那婆母怒气冲冲朝前跑去,她一头雾水:“她干甚去了?” 几人纷纷摇头,黄婆子这一惊一乍的。 金铃揉了揉发胀的脑袋说道:“多谢黄娘子你帮忙了,改日再谢了。” “是我还要多谢金铃姑娘你呢。”黄娘子说道:“还有云桃姑娘,妙娘姑娘,谢谢你们了。” 这个孩子来的着实运气了些,要不是三人帮忙,说不定这孩子也不会来。 霍妙娘抱着黄娘子稳稳放在了她家床上,黄娘子笑着说道:“不怕金铃姑娘你笑话,劳烦你把那药罐子帮我拎到院子里,我这会儿闻着不大舒服。” 金铃把炉子罐子都给弄到了院子里,云桃也帮着把窗子给打开一些通通风,这屋子里的药味儿着实大了些。 三人在这照顾黄娘子,对门又传来了哭闹声,金铃冷哼一声,“哭哭哭,天天就知道哭,死了爹娘不成,天天哭!” 说完金铃觉得这会儿说这话不吉利,忙呸呸了两声,“黄娘子,我失言了,你别在意。” “没事,我这会儿高兴还来不及呢,等这孩子坐安稳了,到时候请几位姑娘来我家吃酒。” 金铃笑着应了下来,随后出去看看那死丫头在哭什么呢。 两家斜对着门呢,撩起暖帘就能看见了,黄娘子说道:“那暖帘也用不到了,给摘了就行。” 金铃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云桃云桃,你快看!” 云桃也撩起暖帘往外看,就看见黄婆子一把扯住夏春红的头发给扯到了院子里。 夏婆子想拦都拦不住的,黄婆子左右开弓朝着她的脸打了过去,“小贱人!” 夏婆子不愿意了,“报官报官!我要报官!” 黄婆子松了手,“报啊,这小贱人害得我儿媳动了胎气,就是闹到开封府老娘也不怕的!” 一句话把夏婆子给振住了,刚乱糟糟的,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闺女推了人家。 别说她没看见了,就是黄婆子也不知道的,闹到公堂也说不清的。 夏婆子赶紧把她闺女给扶了起来,一时没怀疑是黄婆子在帮金铃出气,毕竟黄婆子很是讨厌金铃,夏婆子怀疑还真有可能是小春红失手推到了人家。 夏春红直哭,“娘,我真没推黄娘子,我两离那么远的,我如何推她呀!” 夏婆子哪里知道的啊,那会儿人多她也看不清,这会儿哪里能说清的呀。 黄婆子得意洋洋回了家,“金铃姑娘怎么样,出气了吧,我和你说呀,你吃亏就是吃在脾气暴,那小贱人装样儿,老娘活了这么久了,当老娘看不出来呢。” 金铃心里这下畅快了,之前两人的仇怨一扫而空,“多谢黄婆子你了。” 黄娘子坐在床榻忙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霍妙娘木着脸说道:“你娘把夏春红给打了。” 黄娘子啊了一声,拍了下大腿,“我咋就没看见!” 金铃早上被坏了心情,这会儿又好了起来,不是喜欢哭嘛,好好哭去吧! 没事了,众人各自散去了,黄婆子殷勤地送了三人出了门,“有空来我家坐坐。” 早市还没散去呢,云桃两人还得去前街干活呢,云桃和金铃说道:“你先别生气了,这会儿你家正乱糟糟着呢,去我家睡会儿,晌午给你弄好吃的。” 金铃抱住云桃的胳膊撒娇,“云桃桃,你可真好。” 两人去前面干活去了,金铃去云桃家补觉去了,闹了一场,她这会儿哪还有什么睡意呀,不过还是躺在云桃的床上小憩。 心里不由把夏春红狠狠骂了两句,自己竟然被那小贱人给算计了! 不过她亲眼瞧见黄婆子狠狠打了夏春红,嘴角都给打烂了,一想到这不由笑出了声,她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躺着躺着就睡了过去。 等云桃来到她家摊子前,吴娘子正在和人家笑着说话呢,云桃一看前头扯面的是她的老食客,扯起面来像模像样的。 那位婶子说道:“云桃姑娘怎么样,我扯的还成吗?” “婶子的手艺好着呢,多谢婶子了。” 这会儿面没剩下多少了,云桃接过手忙活了起来,那位婶子吃饭的时候给人家抓了一把羊肉盖了上去。 吴娘子小声问道:“金铃可吃亏了?” “差一点。” “金铃姑娘那脾气吃亏。”吴娘子摇了摇头。 黄家,黄婆子围着黄娘子团团转,一会儿给端个茶一会儿给端个水,把黄娘子安顿住了又跑着去喊她儿子去了。 黄娘子靠在引枕上摸着肚子,里面现在竟然有个孩子,不由轻笑一声,这些年为了要个孩子她可没少吃苦头。 黄掌柜正在守家中铺子,见他娘来了有些不大高兴,“娘,你来做什么,你不会又和我媳妇儿吵架了吧?” 黄婆子举着拳头邦邦给了黄掌柜两下,随后疑惑地诶了一声,“你咋瘦了?” “吃太胖对身体不好。” 黄婆子笑着说道:“你媳妇儿有身孕了,还不快些回家。” 黄掌柜啊了一声,“娘,你说啥?” “你媳妇儿有孕了!” 黄掌柜愣了一瞬忙往家跑,差点左脚拌右脚把自己给绊倒了,黄婆子哎呦一声,“慢些,老娘可不想连你一道给伺候了!” 黄掌柜不敢不顾往家跑,到了家手都是抖的,“娘子!” 黄娘子脸上带着笑,黄掌柜跑过来抱住他媳妇儿呜呜呜哭了起来。 黄婆子把家中铺子给关了,又去霍妙娘的摊子上买了些肉,落后了一步,进来就看见夫妻两人抱着哭成一团。 黄婆子一把把她儿子给拽一边去了,“哭什么,大喜的事,还弄得你媳妇儿一道哭,我可跟你说,大夫说了你媳妇儿有些动胎气,以后可要小心照看着。” 黄掌柜擦了擦眼泪,“娘,你不知道这孩子来得多不容易。” “我当然知道,还用你说啊。”黄婆子说道。 黄掌柜生怕她娘觉着有了这一胎就有第二胎,生下来之后若是个姑娘再挑三拣四。 黄掌柜说道:“娘,其实不是我媳妇儿不会生,是我不会生……” 黄掌柜把怎么发现的,他为啥这么瘦都给说了,黄婆子目瞪口呆,“你说的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我喝了两个多月的药,这孩子才有了,以前娘你误会我媳妇儿了,看病的大夫说了,男的也有不会生的,要是调理不好咱老黄家差点绝了后了。” 黄婆子还在震惊中,“你没有说谎?” 两口子感情好,她又不是不知道。 黄掌柜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我对着咱老黄家的列祖列宗发誓,肯定是真的!” 黄婆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天老爷啊! 这胎不论男女肯定是她老黄家唯一的种了,一时间又怕又喜,怕的是她儿子差点没了后,喜的是现在怀上了。 黄掌柜把他娘从地上拉了起来,“娘,你可不许给我媳妇儿受一丝委屈。” 黄婆子拍了下大腿,“我哪里敢啊!” 这下好了,这是她唯一的孙儿,一个弄不好可真就绝了后了! 黄婆子坐在床边说道:“佩蓉,之前是娘对不住你,娘以后再也不会了,娘想住回来照顾你,给你洗衣裳做饭,你不要赶娘走了。” 生怕她儿媳不愿意,黄婆子朝着自己脸上打了两下,“佩蓉,娘真的错了。” 要是她儿媳不愿意,黄婆子也不会强求,生怕把儿媳弄生气了动了胎气。 黄娘子叹了口气拉住了黄婆子的手腕,“娘,过去的事就过去吧,以后咱一家好好过就是了。” 这些年她婆母一个人住在外头,她男人落了个不孝的名声,如今就让这都过去吧。 黄婆子很是欢喜,拉着黄娘子的手把她手腕上的如意纹金手镯给退了下来。 “佩蓉,你放心好了,我肯定好好伺候你,我掏银钱,家里洗衣做饭什么的,都交给我好了。” 家里还有两个铺面收租呢,那些钱都落在了黄婆子手上,她的日子过得滋润着呢。 黄婆子这会儿高兴地不行,拉着黄娘子的手说道:“家里那两个铺面,过一阵过了地契给你,等这孩子出生了另一个过给这孩子。” 黄娘子愣住了,没想到她婆母突然这么大方。 黄婆子笑着说道:“佩蓉呀,你想吃什么,我去食肆里给你嗦唤。” 黄娘子说道:“我想吃云桃姑娘做得春笋煲老鸭,再来几个春菜。” “哎哎哎,你在家歇着,娘去街上买菜去,一会儿娘就回来了,黄全照顾好你媳妇儿。” 黄掌柜应了一声,“娘,你买了菜了先拿回来,那老鸭让人给宰杀好了,云桃姑娘不大喜欢收拾这些,到时候我给云桃姑娘送过去。” “哎,放心好了。” 一家人住一起的时候黄婆子一会儿腰疼一会儿腿疼,就折腾黄娘子跑前跑后伺候她,这会儿她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趁着早市没下去呢,赶紧又去买菜去了。 黄掌柜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这会儿他高兴地不行,“咱娘总算是大方,等你脚踝好了,咱立马去过那铺面去,省得咱娘反悔了。” 黄婆子今天高兴,到了前街有啥好的看见啥买啥。 买了老鸭要了条鱼,她儿媳说想吃春菜,她瞧见野豌豆尖的,要了一些,还有那现在还贵着的瓠瓜千金菜都要了一些。 两只手上都拎满了菜,整个人红光满面的,还特意去云桃的摊子上转了一圈。 今儿天不大好有些冷,云桃的生意格外好,都这会儿了天有些阴沉,眼瞅着要下雨了。 “云桃姑娘。”黄婆子凑了过来。 吴娘子呦了一声,“黄大娘,你今儿给自己买这么多好东西呀。” “买给我儿媳的,我儿媳今儿想吃些好的。” 吴娘子有些惊讶,这黄婆子之前对她儿媳百般嫌弃,今儿这日头打西边出来了不成,哦,今儿阴天没有日头。 黄婆子也不明说,现在月份尚浅不好张扬,但她一回来,巷子里大家猜也能猜个大概。 黄婆子对着云桃笑得客气,“云桃姑娘,我儿媳想吃你做的春笋煲老鸭,你帮着给做做,多少银钱只管说就是。” 云桃给应了下来,瞧着她手上的几个菜要了百来文。 黄婆子谢了又谢,又去买其他东西去了。 因着金铃这会儿在云桃家睡觉呢,云桃和吴娘子云果儿说了一声,三人轻手轻脚把东西给送到了院子里,云果儿也不在院子里玩了,跑着找巷子里的小孩子玩去了。 云桃进屋瞅了一眼,金铃这会儿睡着了,她掩了屋门去前街买菜去了。 今儿她收摊子早,见黄婆子买了条鱼,她也去买了一条,“妙娘,晌午别回去了,金铃今儿受了委屈了,咱坐在一起吃个饭。” 霍妙娘应了一声,割了些肉让云桃带了回去,云桃也没客气,让她收了摊子就过来。 云桃买了菜先回了家,这会儿闲着没事去吴娘子家借了把铁锹翻地,她想在院子里种些菜,瞧着也好看。 等天暖和了,她就去前街买一些辣椒苗葫芦苗这些给种上。 云桃的院子不大,墙角那片空地也就也就有个十来平,没事了就侍弄些菜。 黄婆子没一会儿也拎着东西过来了,她怀里抱了两匹缎子,后头还有个帮闲替她拿东西,黄婆子一进来就笑,还没张嘴呢云桃就嘘了一声,“金铃在屋里头睡觉呢。” “哎哎哎,那我轻声些,云桃姑娘这东西给你放那。” 云桃给接了过来,黄婆子又给了她两封点心,悄声说道:“这是给你和金玲姑娘的谢礼,收下收下,备得匆忙不要介意,改日再来谢过了。” 云桃道了声客气把那两封点心给收了下来。 黄婆子抱着那两匹绸缎高高兴兴回家去了。 云桃把点心先给放到了灶房,是街上苏婆点心铺的,她家的点心不便宜,里头做的八宝酥挺有名气的。 云桃从门后边拿过来襜衣围在腰间开始收拾食材,该切的切好,该腌的腌上,煮菜配菜都井井有条码放在碗碟中。 那道春笋老鸭汤做得时间久些,她先给收拾了出来,鸭子也鲜肉都泡了一会儿血水,这样煲出来的汤才没有腥味儿。 鸭肉焯水洗净,然后锅中少许油把鸭子给煸至微微发黄,砂锅中放入葱姜和泡好的咸肉,鸭肉放进入倒入开水炖煮。 “我在屋子里都闻见香味儿。”金铃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口。 “吵醒你了。” “小憩了一会儿,头总算是不发胀了。” 金铃进来帮忙,守着小炉子在里面加柴,边干活边和云桃说着话,“我好几日没有睡好了,那小贱人一早起来叮叮当当的做活儿,吵得我头疼。” “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你也要为自己打算下,省得你辛苦挣的银钱便宜了他人。” 金铃一想到这脸就扭曲了一瞬,“我知道了。” 她的东西可千万不能便宜了那小贱人! 她和小春红怕是不能待在一个屋檐下,两人早晚得有一个人滚出来,她得先做打算才是。 之前金铃没想过这个事,两人不过是在家中吵个嘴,今儿闹得大了,要不是云桃,她还没反应过来呢,那小贱人竟然敢给她下套!差点让她成了那恶人! 等早市收了摊子霍妙娘也过来了,仨人都挤在了灶房说话。 霍妙娘瞅见案子上的点心说道:“黄婆子也给你们送了呀。” 金铃哦了一声,“我还是以为是云桃买的呢。” 没一会儿云桃家就飘出一股香味儿,黄掌柜的在院子里转来转去,要不是他是个男的不好去云桃家,他现在恨不得飞过去闻闻味儿! 实在是太香了,肚子更饿了。 黄婆子说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以后家里有好的可别跟你媳妇儿抢着吃。” 她儿子她知道,打小就生了个好吃嘴。 黄掌柜有些脸红,“娘你说啥呢,你还说我呢,你可得伺候好你儿媳,要不然你,你还出去住。” 黄婆子给了他两拳头,“说什么呢你!” 今儿家中人多,霍妙娘也帮着云桃送菜,春笋煲老鸭、酱焖大鲤鱼、豌豆尖肉丸汤,还有一道爽口的醋拌千金菜。 没用完的菜也一道给捎过来了,黄婆子直说云桃太客气了。 云桃送菜的时候和黄娘子打了声招呼,问她可还好,黄娘子笑着说好,又是对着两人谢了又谢。 等云桃一走,黄娘子就迫不及待让她男人扶着她下床,黄婆子哎呦一声,“下来作甚,让黄全儿给你端床上吃就行。” “娘,躺好久了,想起来坐坐。” 黄掌柜扶着他娘子做好,忙给盛了一碗春笋煲老鸭,两个鸭腿都给扯了过去,“娘子,今儿咱敞开了吃!” 黄娘子直接用手拿着鸭腿吃,黄掌柜也埋头夹菜大口大口啃着肉,香,实在是太香了! 黄婆子瞅着两人这吃饭的架势吓了一跳,“咱家穷到闹灾荒了不成。” 黄掌柜唔唔了两声,把嘴里的肉咽下去了才说道:“娘,你是不知道我这两月吃饭都没油的,更别说吃什么鸭子烧鸡了,饭都吃不饱的,我媳妇儿跟着也少吃肉的。” 黄娘子没好意思吭声,其实她自己偷偷去外面买过烧鸡吃。 不过还是云桃姑娘做的饭最好吃! 这鸭肉炖得可真烂糊,嗝,有些噎住了,赶紧端起汤喝上两口,这汤做得可真鲜啊! “娘子,尝尝这鱼,外皮有点酥,挂着点甜头,你肯定喜欢。” 黄掌柜的挑了一大块鱼腹肉给她娘子放在碗里,他也赶紧吃,筷子夹着菜眼睛还盯着桌上的碗碟,那个肉丸子汤放在最后喝。 黄婆子吃着这菜烧得也好吃,儿子儿媳跟饿了八百年似的夹着菜,眼瞅着没多大工夫少了一半,她也赶紧往自己碗里夹菜,手慢一点都要被她儿子吃光了! 三人筷子在碗碟上打架,两人不敢跟黄娘子抢,但他俩能抢啊,两人同时夹住了一块鱼肉,黄婆子瞪他儿子,“松手。” 黄掌柜给抢了过来,筷子一拐丢到了他娘子碗里,“娘子,吃。” 黄婆子这才没骂他儿子,真的是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最后一瓮米饭四碟子菜被三人吃了个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下,黄娘子吃好了心情也好了,舒服~ 可算是不用吃那些清汤寡水的饭菜了,虽然也能吃肉,但肉也没油水,都是水煮的! 云桃四人的饭菜这才刚做好,红烧酥鱼烩、锅包肉、糖醋鸡蛋还有一碟子拌春菜。 金铃很是喜欢那道锅包肉,她和云果儿吃了不少。 金铃正夹着肉喜滋滋吃饭呢,夏春红寻了过来站在门口,“姐姐,回家吃饭了,我做好饭了。” “不去,没看见我正在吃。”金铃没好气道,赶紧走,别影响她吃饭的心情。 “姐姐,可娘说让你回家。”夏春红说道,“姐姐要是还在生我的气,妹妹给你道歉,对不起。” 金铃一听她这话就想发脾气,每次和她说话都格外费劲,金铃刚想站起来骂人就被云桃给按了下来,“吃饭。” 云桃起身出去了,“春红姐,金铃姐今天在我家用饭了,你和夏大娘说一声就行,你的脸没事吧,涂些药粉回去歇歇吧。” 云桃出来一看,夏春红唤金铃回家吃饭,已经有端着饭碗坐在门口吃饭的邻居看了过来。 云桃好声好气劝了两句,夏春红才回家去了。 心中不由愤恨不已,怪云桃多管闲事。 金铃夹了一筷子锅包肉悠悠哉哉吃着,“你看就是这样,我说了她跟听不懂似的,又一副可怜样儿,我能不发脾气吗?” 云桃给她碗里添了筷子菜,“这事倒是不曾听你说过。” “我怎么说呀,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针鼻儿大小的事,有时候我都忘了,说出去感觉又不是那么个事,倒像是我欺负她似的,要不是云桃说,我都没反应过来!” 金铃忍不住说了起来,自打那丫头住了进来,她浑身都不得劲儿的,你说人家没伺候你吧,倒也不是,说给不熟的人听,人家觉得反倒会觉得是她在挑事。 霍妙娘说道:“要不你别理她了?” “我倒是想呢,她巴巴就贴过来。”金铃没好气道。 就连云桃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什么好办法,金铃本就是个脾气爆的,那夏春红又是个轻易能把事挑起来的,两人早晚要出去一个。 云桃只能劝金铃先把她的财物贵重首饰归拢归拢,也给自己留条路子。 金铃这会儿吃开心了,心情都平静了不少,觉得云桃说得有道理,那院子是她娘买的,但家里的银钱可都是她辛辛苦苦挣的,她的东西才不会便宜了外人! 夏春红回来就又和夏婆子哭诉了起来,说金铃容不下她要走,夏婆子哪里舍得乖顺的夏春红,劝了又劝,又给她拿了几两银钱哄她开心,夏春红这才不说要走了。 甜水巷最近很是热闹,夏婆子认了个干女儿闹得家里鸡飞狗跳的,黄婆子也从外头搬了过来,日日喜笑颜开地伺候着她儿媳。 金铃依旧是和夏春红时常吵架,落在外人眼里金铃又在欺负人,夏春红瞧着是个脾气软的,每次被骂了也只是一味地哭。 黄婆子自打住回了甜水巷,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就连洗衣做饭都干得格外起劲儿。 倒是她家对门的夏婆子家一点都不安生的,黄婆子正在院子里拿着棒槌邦邦邦给她儿媳洗着衣裳呢,就听见隔壁又在嘤嘤地哭。 黄婆子站在了门口骂人,“哭哭哭,天天死了爹妈不成,天天哭丧呢!晦气!” 不是,她家现在有了喜事,她高兴的不行,对门那个三天两头都是哭的,黄婆子嫌晦气,生怕把她家的喜事给冲了。 头两次夏婆子还出来分辨两句,她只觉得是金铃性子太霸道了,经常欺负性子好的夏春红。 夏婆子说黄婆子多管闲事,黄婆子呸了一声,“夏婆子你这是从哪弄来的丧门星,哭哭哭,她不是没了爹妈吗,我看就是被她给哭没了,你不给弄走了,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夏婆子说黄婆子胡说八道,但到底是心里不大舒服。 人年岁大了容易贪生怕死,她都快六十了,就是担心等她不会动了金铃待她不好,这才又认了个干女儿。 黄婆子掐腰说道:“夏婆子,我可告诉你了,我儿媳现在有了喜了,要是有个不舒服,看我不撕了你两的皮!” 夏婆子骂不过黄婆子只好灰溜溜回家去了。 金铃抱着琵琶要去上工去了,夏婆子瞪了她一眼,觉得都是金铃不容人,金铃全当没看见,抱着琵琶走了。 哎呦,之前怎么没发现黄婆子挺和蔼可亲的,连面相都瞧着顺眼了。 就该让黄婆子治治。 金铃路过云桃家的时候,站在门口闲话了两句,“过两日我歇息,咱去金明池玩上一天,邀上妙娘咱一起去。” “好呀,明儿我和妙娘说。” 云桃正在院子里种菜呢,她今儿买了一些菜苗菜种,这入了三月天就暖和了,衣裳也换成了轻便的纱衣白绫裙子这些。 云桃拍了拍手上的土过来了,轻声问道:“你两又吵架呢。” 金铃翻了个白眼,“她动我的首饰被我瞧见了,我说她两句,她说她好心帮我收拾屋子,都和她说了多少遍了不许进我屋子,就跟听不见似的。” 金铃抱怨了两句,就抱着她的琵琶上工去了。 夏家,夏婆子被黄婆子呛了两句,心里也不舒服,进屋看见夏春红正坐在床边擦眼泪呢,瞧了她一眼,心里到底是有了些阴影。 夏春红红着眼哐喊了声娘,夏婆子哎了一声坐在一旁说道:“春红呀,以后别老是哭了,不好。” “可是,可是姐姐她……” “你以后别往金铃面前凑了,她不待见你,以后她在家你就别出来,省得又吵架。” 夏春红乖乖点了点头,等夏婆子走了恨恨瞪了过去,刚黄婆子在门口说得话她都听见了,不由心里暗中诅咒黄家不得好。 掉几滴眼泪扮个可怜,不仅那些男人吃这套,就连夏婆子也吃这套。 这次夏婆子不仅没安慰她,还说不让她哭了,竟然敢嫌她晦气了!都给她等着吧! 积福街早市 一入了三月最近街上多了不少的春菜,绿油油地格外喜人。 黄掌柜背着手溜溜达达出了门,前头云桃姑娘的面摊子依旧人很多,不过好在速度快,等上一会儿就能出来了。 街上多了不少羊汤面改了招牌也叫烩面,黄掌柜吃着还是云桃做得最好吃。 瞧见有个人走了,黄掌柜脚步一滑赶紧坐了过去,“来碗烩面,加肉!” 现在他媳妇儿有了身孕了,他可算是能敞开了吃了,倒是落下了时不时就要围着内城墙走的毛病,不走还不得劲了。 云果儿跑过来把碗碟给收了,又拿起抹布擦了擦桌子。 黄掌柜呵呵直笑,“小掌柜的干活儿越来越利落了。” 一句话把云果儿夸得小尾巴都翘了起来,“黄叔叔也比之前好看啦。” 黄掌柜笑得更欢了,小丫头说话可真好听,不过自打瘦了下来,跑起来也不喘了,觉得人都更精神了。 最近天有些热了,云桃打算等再过一阵换个吃食卖,等入了夏了,天一热起来大家就不爱吃羊汤烩面了。 等收摊子的时候,她和霍妙娘说了一声,明儿金铃要歇息,问她要不要一道去金明池游玩。 霍妙娘给应了下来,那今儿回去就不让她爹杀猪了,明天就在城门口等着金铃和云桃。 云桃三人也把东西都给收拢到了院子里,云果儿很是高兴,“阿姐,明天是不是能找明心玩!” “嗯,明儿咱早早去,先去观音庵把明心接下来,再去金明池玩。” 云果儿高兴地跳了起来,跑屋子里收拾她的小玩意去了,她要把她的鸡毛毽子还有沙包都给带过去玩。 云桃有一阵子没做花酥了,上次做花酥还是过年那会儿,明儿要去金明池游玩,她打算做一些点心捎带过去。 家里的东西都是现成,院子一角她也做了个不大的小土窑专门用来烤花酥的。 没一会儿家中就飘出一股甜滋滋的香味儿,云桃坐在树荫下晃着摇椅,悠悠哉哉地拿着个杏子吃,酸得她一个机灵,还是观音庵的杏子甜。 “云桃姑娘,在家做啥呢,闻起来的甜甜的。” “黄娘子来了。” 云桃起身,笑着寻了个高一些的椅子给她坐,“倒是好几日没见黄娘子出来串门了,做了些花酥,一会儿黄娘子尝尝。” “好呀,那我就不客气了。” 黄娘子看起来气色不错,两人坐在树荫下说着闲话,云桃端了杏子给她吃,“酸的厉害,黄娘子你尝尝。” 黄娘子倒是挺喜欢吃这酸杏子的,一连吃了三颗还有些意犹未尽。 没一会儿土窑里的点心也烤好了,里头有蛋黄酥还有玫瑰花酥桃花酥这。 云桃捡了一些端了过来,黄娘子呀了一声,“云桃姑娘竟然还会做点心,可真漂亮!” “黄娘子尝尝。” 云桃介绍了都是什么口味的,黄娘子吃了个蛋黄酥和玫瑰花酥,其他的不好再吃了,两个她都喜欢,那蛋黄酥里头竟然是蛋黄,外头还裹了一层软软糯糯的糯米泥。 玫瑰花酥也好吃,里头用了玫瑰花馅儿,外皮酥酥的。 “哎呦,佩蓉你在这呢。” 黄婆子寻了过来,她躺在屋子里小憩,一起来没见她儿媳的身影可她给吓了一跳,好在很快给寻到了。 “娘,我在家里闷得慌,出来走走。” “哎哎哎,没事,下次想出来喊娘一声,娘陪着你。” 黄娘子这胎怀相不大好,时常要吃安胎药,大夫叮嘱她要多留心些。 见黄娘子正在吃花酥,黄婆子忙说道:“云桃姑娘,这花酥也是你做的?能卖给我家点不。” “我做得多,捡些不碍事的。” 云桃起身装花酥去了,都是刚出土窑的,还微微有些热呢。 云果儿抱着她的小匣子从屋子里跑了出来,里头叮呤咣啷的,“阿姐,我的小竹球不见了。” 第43章 第43章 “在你床头的篮子里呢, 没瞧见吗?”云桃说道。 云果儿又跑着屋子里寻去了,没一会儿就出来,很是宝贝地把她的小木箱子抱了出来, “阿姐, 你明天不要忘记提醒我带这个小箱子呀。” “好,阿姐记得呢。” 黄娘子笑着说道:“果果, 来让我瞧瞧你里头都装了什么好东西。” 云果儿把自己的小匣子给抱里过来, 很是得意地和黄娘子介绍里头的东西,黄娘子拿过来一个个看了看, 里头有毽子、竹蜻蜓、小泥人…… 黄娘子眼底带着笑, 想着以后等她的孩子出生了,也给买这些小玩意玩。 “阿姐, 还有风筝,明天我要和明心一起放风筝。”云果儿生怕少拿了什么东西。 云桃笑着说都记得了。 黄娘子认识明心,是个圆头圆脑的小尼,在这住的时候时常在巷子里玩,“是要去找明心玩呀。” 云果儿嗯嗯点头,“我两一起玩。” 黄婆子在旁边问道:“是你的好朋友呀。” 云果儿很是高兴地和人家说起了她的小伙伴,云果儿生得可爱,今儿穿着件鹅黄短衫百迭裙, 脑袋上顶着两个圆鼓鼓的发髻,就跟那年画娃娃似的。 手舞足蹈地和人家说着明儿她要去干啥,别说黄娘子了,就连黄婆子都被她逗得哈哈笑了起来。 “我还说想去等初一十五去大相国寺求个平安,我听着这观音庵也不错,那明儿让黄全儿在家陪着你,我去观音庵上炷香。” 黄婆子早就想去求求了, 她原本想去大相国寺呢,只是这大相国寺初一十五才开,要等上一阵才是,不如去这观音庵请个保平安的佛珠呀香囊什么回来。 黄娘子点头说好,她也想给肚子里的孩子求个平安,她对观音庵的印象挺好的,听说云桃之前就住在那里。 黄娘子在这和云桃坐了会儿,黄婆子买了些花酥扶着她儿媳回家去了,生怕磕了碰了。 云桃第二天没有摆摊子,早上烙了几张葱花千层饼子,打了一锅鸡蛋丸子汤。 金铃也转了过来,穿这件红色绣牡丹抹胸系了条石榴裙,梳了个垂云髻,上头插着几根流苏簪子。 “没吃饭的吧,刚出锅的饼子。”云桃招呼道。 金铃也没客气自己去了灶房抽了双筷子过来,她不爱吃夏春红做的饭,嫌难吃。 你别说,自打被黄婆子骂了晦气,这几日那夏春红总算是消停了。 金铃夹了一筷子葱花饼,一口咬下去酥酥脆脆的,揉在面里的葱花香喷喷的。 金铃不住点头,“好吃好吃,云桃桃,你早市要是卖这个葱花饼子生意肯定也好。” “有这个打算,等天热了就得换个吃食卖了。” 她卖的面单一,不像面馆一下子卖很多口味的面,什么丝鸡面、鱼桐皮面、虾鱼棋子面,等到了夏天,面馆会做槐叶冷淘、麻腐凉粉这些。 金铃已经赁好了马车,三人提着篮子抱着东西出了门。 清晨有些微凉,日光很是和煦,风一吹人都变得懒洋洋的。 霍妙娘已经在城门口那等着了,她提了两个油包纸,里头装了些吃食。 一行人先去观音庵接明心,云果儿最是高兴了,时不时把脑袋探出车外看风景。 金铃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那刚好我去上炷香,今年总感觉特别倒霉,年还没过完那就碰见那糟心事,现在又来了个夏春红,头几天上台弹琵琶,琴弦还断了,害得我被死对头嘲笑。” 等一行人到观音庵的时候,就瞧见观音庵前头停了不少的马车,门口也是人来人往的。 就连云桃都有些惊讶,如今这观音庵的香火竟然这么好。 云果儿一来跑着寻明心去了,云桃两人陪着金铃去上香,刚要进去就碰见黄婆子提着篮子要走了。 金铃打了声招呼,“黄婆子可真巧,你来这么早。” “来早点心诚不是,之前倒是没听过这观音庵的名号,没想到人竟然这么多。” 黄婆子今儿很是高兴,她抽了根吉签,又在观音庵请了个保平安的香囊,这会儿心里头正欢喜着呢。 金铃说道:“你咋上来的,要是没马车刚好一会儿跟我们一块下山。” 黄婆子给应了下来,她一早是坐顺路的牛车过来的,这会儿下山省得她跑了,要不然只能到山脚下才能坐上牛车。 云桃一进来慧静师父就瞧见她了,很是高兴地迎了过来。 云桃笑着说道:“慧静师父,今儿来的香客可真多呀。” 慧静眉开眼笑,“可不,这不一到了三月金明池就开了,咱这观音庵也跟着沾了光了,这香客来的都快顶上过年初一那会儿了。” 云桃也为庵里高兴,香客多了,庵里的师父们日子也好过。 慧静说道:“咱庵里现在的观音面和花酥卖得都好,不像去年这个时候还愁吃不上饭。” 慧静轻声说道:“庵里现在富裕了不少,人一多厢房不够用,等今年收了麦子了,咱庵里打算再盖几间厢房,还有那进山的路也都给修修。” 云桃没想到观音庵香火好成这样,她很是高兴。 “慧静师父,观音庵的风景不错,三月有春花六月有鲜桃九月有柿子葡萄,这地儿又清净,夏天的时候还凉快,要是能稍微修整一下,还能留宿客人在这。” 慧静大喜,“云桃姑娘说得是,等过一阵我就去村子里寻些人过来,先把路给修修,再把观音山给修整一番,到了五月就能留宿香客了。” 她怎么就没想到把观音庵弄成游览的地儿呢,就跟那金明池似的。 虽然她们庵小,但胜在清净风景又好,等慢慢修整着,说不定以后她们也是有名气的大庵了! 慧静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了,得把山上的杂草给除了,再买些石条铺设些小路。 花草什么的也都种上,这么一想,她突然觉得她们观音庵比城里头的曹仙姑庵还好呢! 金铃也从大殿出来,云桃和慧静师父告了别,慧静知道云桃今天有事也没强留,唤了人给云桃拿供果这些,她亲自开了库房从里头拿了些好茶包了给云桃。 金铃调侃道:“你瞧瞧你瞧瞧,我们来庵里头都是舍钱的,云桃来都是大包小包的往外带。” 仨人出来的时候,明心和云桃已经在马车那等着了,黄婆子在一旁,正笑眯眯地摸着明心的脑袋瓜逗着她玩,明心一把给她扒拉走了。 黄婆子还是锲而不舍地摸,明心嘴巴都噘起来要发火了,看见云桃来了立马笑了起来,“云桃姐姐!” 云桃笑着过来了,“走,上马车。” 明心一听更是高兴了,“好!” 一行人上了马车,马车里又塞了不少的供果点心还有庵里自己种的春菜,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几人险些都要坐不下了。 黄婆子夸了几句观音庵的菜种得好,瞧瞧那千金菜水灵灵的,还有那小勺菜,也不知道人家咋种的,瞧着比早市上的农户种得都好。 等几人分开的时候,云桃给黄婆子的篮子里装了两颗千金菜一把小勺菜,可把黄婆子喜得不行。 倒不是她家买不起这几颗菜,总觉得这庵里的东西肯定好,菜说不定都沾着点灵气呢。 黄婆子连连道谢:“我儿媳吃了肯定高兴,菩萨一定会保佑她的。” 云桃笑着说道:“观音庵的桃子林檎果这些都甜,黄大娘要是喜欢观音庵的果子,等熟了能过来买。” 黄婆子给记在了心里,觉着这庵里出来的东西肯定好,到时候买给她儿媳吃。 云桃倒是没撒谎,这观音庵种的果树确实好,黄婆子想求个心安,所幸就告诉了她。 人一闲就容易多思,因为听黄娘子说过,她刚成亲那两年黄婆子就急了,各种偏方都给求了过来,什么香灰水壁虎尾巴都给弄了过来。 黄娘子胎像有些弱,云桃怕黄婆子又瞎折腾,所幸和她说了这些,吃些鲜果子总比吃那些乱七八糟的强。 黄婆子满心欢喜下了马车,觉着这趟观音庵来得值了。 她上午在观音庵转了,确实是有很多果树,这会儿杏子刚挂些黄,还有那青色的桃子才和鸡蛋一样大,等杏子熟了的时候她过来给她儿媳买上一篮子。 马车又晃悠悠朝前走去,明心和云果儿坐在外头车辕上叽叽喳喳闹着玩,金铃则扒拉个供果拿着吃。 三月的金明池依旧和去年一样热闹,离门口还有一段路呢马车就走不动了,几人索性提着吃食下来走。 金铃伸了个懒腰,“舒服,今儿这小风吹着心情都好了,一会儿咱铺上羊毛毡子,躺在上头歇息歇息。” 几人从东门进了金明池,寻了个人少些的地儿赁了个彩棚,金铃抱了羊毛毡子铺在了草地上,车夫跟在后头挑着个担子,里头放了小案几茶炉茶盏这些。 全是金铃备下的,她惯是个不会委屈自己的,出来玩肯定是要舒舒服服的。 云桃升了小炉子煮茶,慧静师父给她包了些雀舌,一会儿就煮这个。 云果儿和明心都甩了鞋子滚到了羊毛毯上,云果儿抱着她的盒子哗啦啦全给倒了出来,两人趴在上头抵着脑袋扒拉那些小玩意。 金铃躺在个缠枝纹红绫引枕上,脸上盖了方粉色绣帕,舒舒服服在那晒太阳。 霍妙娘和云桃面对面坐在小案几两旁煮着茶水,霍妙娘拿着蛋黄酥吃,好吃~ 云桃笑的眼睛弯弯,“怎么样,还可以吧,我带了些你拿回去给伯父尝尝。” 霍妙娘眼睛都亮了,“多谢云桃!” 她喜欢吃这蛋黄酥,过年的时候云桃送过她一盒花酥,但这蛋黄酥倒是头一次吃。 小案几上摆着几碟子花酥点心,还有云桃昨儿下午卤了一锅鸭翅,霍妙娘都喜欢吃,她唤了金铃起来尝尝,金铃懒得动,伸出手,“哪呢哪呢。” 云桃笑着给她手上塞了一个,金铃喜滋滋躺在毯子上吃了起来,她眼睛都亮了,“好吃好吃!” 随后一轱辘坐了起来,一只腿支着裙角凌乱地散落在了脚边,毫无形象啃起了鸭翅膀。 云桃一人给倒了一盏茶,她抿了一口,果然是好茶,茶汤浓郁香气馥郁。 几人在彩棚里玩了一会儿又去旁边的小吃摊子逛逛,三月的金明池格外漂亮,不仅有常见的桃花这些,还有山丹、含笑这些南花。 “云桃姑娘,云桃姑娘!” 听见有人唤她,云桃回头一看是明见正在这卖花酥。 云桃很是惊喜,“我说刚去观音庵怎么没瞧见你,原来这在卖花酥呢。” 明见笑着说道:“慧静师父今年特意在金明池赁了个小摊子。” 她微微伸头小声说道:“别看这摊子不大,一天就要一两五钱银钱呢,慧静师父这次也舍得了,慧静师父说了,这叫给咱观音庵扬名呢。” 只见不大的小摊子前摆着各色花酥,一眼望去煞是好看,不少娘子姑娘围着摊子挑选。 云桃轻笑一声,慧静师父倒是挺会招揽香客的,只见小摊子前大大写着观音庵花酥。 每年三月一开金明池,不论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都能进园游赏,一天一两多的摊位费,这广告打得值。 明心在旁边很是自豪,“我做得最好,那牡丹花酥荷花酥都是我做的,她们都只会做桃花酥。” 云桃笑着拍了拍明心的脑袋,“好厉害。” 明心很是得意地嗯了一声,拿脑袋蹭了蹭云桃的手掌心,云桃又揉了一把明心的脑袋,有点扎手,好玩~ 明见要捡了花酥给云桃,明心在一旁说道:“云桃姐姐有带,比你卖得好呜呜呜……” 云桃捂住了明心的嘴巴,这摊子前都是客人,可不能砸了自己招牌,云桃笑着说道:“我带了一些,多谢明见师父了。” 明见不好意思笑了笑,“那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几人在这说了会儿闲话,那边金铃带着云果儿塞了一嘴的吃的。 金铃手上举了一把大羊肉串,云果儿嘴里咬着肉,两只手拽着签子往外拽,吃得嘴巴上都是油。 几人一路边走边吃,路过马场的时候见几名少年郎在那骑马,金铃趴在外头看了一会儿,引得那群少年郎更是卖力地表演起了马术,惹得金铃笑得花枝乱颤。 旁边凑过来个穿蓝色锦袍的男子凑了过来,“姑娘,要不要去我们那歇歇脚吃些茶水。” 金铃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她现在最讨厌的就是穿蓝袍子的男的,“不去。” 一旁的霍妙娘更是举起拳头,“走不走。” 那男子灰溜溜赶紧走了,跟他一道的有个穿月白袍的男子嘟囔了句,“悍妇。” 几人都听见了,就连云桃都微微皱眉,你弱你有理了,呵。 几人也不在看人家跑马了,回去彩棚那坐在一块吃茶,玩到了下午才出园子,她们的马车栓得有些远,要往前走一阵。 车夫依旧跟在后头帮忙挑着担子,因着游金明池的人太多了,他只好把马车栓远了一些。 等到走到地儿的时候后头传来惊呼声,“让开让开,快让开!” 云桃回头一看是马匹受惊了,云桃赶紧拉着云果儿明心往后躲,霍妙娘也拉着金铃往后扯了扯。 挑着担子的车夫不好躲闪,挑着的东西都惊得掉落在了地上。 那马嘶鸣一声扬起前蹄,前面有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拽着了缰绳,但上头的人控制不住被抛了出去。 霍妙娘一个箭步上去接住了上头的人,马匹也被前头的男子控制住了。 一旁的金铃拍了拍胸口,“哎呦吓死我了,哎?你有点眼熟诶。” 霍妙娘低头看了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弱鸡。” 随后手一松把人给丢在了地上,摔得那月色锦袍男子哎呦一声,“你!” 就连云桃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金铃更是笑得前俯后仰,“是你呀,我当是谁呢,啧啧啧。” 尚元庆被几位小娘子笑得面红耳赤,拍拍屁股上的土起来了,呲着牙道谢,“谢谢!” 霍妙娘哦了一声,“不客气。” 尚元庆说道:“你家住哪,改日让我家小厮道谢。” 霍妙娘冷下了脸,“不用。” 一点诚意都没有的,还傲慢无礼。 云桃和那牵住马的男人正在说话,“魏三哥是你呀,好久没见到你了。” 魏三山嗯了一声,他来金明池附近帮人家看马车挣些银钱,刚好碰上这位公子哥马匹受了惊吓。 金铃凑了过来,“桃桃,你们认识呀?” “是我住在观音庵认识的朋友,就住在鸡鸣村,早上我们路过的那个村子。” “哦~”金铃意味深长看了眼魏三山。 魏三山错开了金铃打量的目光,去帮车夫捡地上散落的东西,有个筐子摔烂了,魏三山帮着把东西给归拢在了马车上。 云桃从车上那些春菜和供果,“是庵里的师父送的,多谢魏三哥帮忙了。” 魏三山道了声谢把东西给收了下来。 金铃也上了马车,和云桃调侃道:“这男人生得倒是不差,比刚才那个小弱鸡强多了。” 马车一路朝着新郑门而去,到了城门放下了霍妙娘下来,云桃给她装了不少的供果让她捎带走,慧静师父给的太多了,她哪里吃得完的。 马车接着朝内城走去,云果儿今儿疯玩了一天,这会儿困得躺在她阿姐的腿上睡了过去。 金铃今儿也心情极好地回了家,进门就碰上夏春红坐在院子里跟她娘在学弹琵琶,夏春红笑着喊了声姐姐,金铃没理她自顾自进了屋。 夏婆子安稳了她两句,“她就这性子,你不要去招惹她。” 金铃进了屋,发现她的梳妆台被动了,首饰盒子里少了根珍珠簪子! 金铃哐得拉开门,“谁让你进屋的,我的珍珠簪子呢,你弄哪去了!” 夏春红吓得抖了一下,“姐姐,什么簪子呀,我不知道。” 夏婆子也说道:“金铃不要胡闹,春红什么时候进过你屋子了,今儿我都在教她弹琵琶。” “我的首饰盒子被人给动了,光天化日的,难不成这甜水巷进贼了不成!”金铃说道。 夏婆子不信,觉得金铃又在挑事,“你这丫头,就不能安生一些,春红啥不是依着你顺着你,你非要闹得家宅不宁不是不是?” 金铃一听这话更气了,“我闹得家宅不宁?” 云桃正在家中归拢今儿带回来的东西,就听见外头传来争吵声,快步去了夏家看看是怎么回事,就听见夏婆子在教训金铃。 金铃委屈地眼眶都红,云桃上去分辨了两句,“夏婆子,你怎么能这么说金铃,你们好歹十几年的母女情分,还顶不上刚来的不成?” 夏婆子进了屋子,没一会儿就出来,手上拿着根珍珠簪子。 “这不是你的簪子,我都说了春红没有进你的屋子,那簪子就掉在了桌腿旁,你就是想找个由头赶走春红是不是!” 夏春红也委屈道:“姐姐,我真的没有进你的屋子,你误会我了。” 金铃一时扯不清,她的东西真的被人给动了,刚又被夏婆子一番话伤了心,冲进屋就收拾了起来。 “好好好,娘说我要赶走她是不是,我走,我走行了吧!” 金铃进屋摔摔打打收拾起了箱笼,举起袖子擦了擦眼泪,“云桃,帮我喊几个帮闲,我要搬家,这地儿容不下我了!” “好。”云桃也没有劝,早晚的事,金铃看着压夏春红一头,暗中没少吃亏,金铃又不差银钱,倒不如另立门户清静。 云桃一路小跑去前街喊帮闲去了,没一会儿就来了好几个年轻汉子。 邻居听见夏家又闹起来,纷纷过来看热闹,黄婆子劝道:“金铃姑娘,你这是作甚,你要是走了,这东西不都便宜了不知道什么人了。” 金铃哼了一声,“我的东西谁都拿不走!” 云桃也翻箱倒柜地帮金铃装东西,只要是能拿得动的,都给收拾到箱笼里。 夏婆子气得直拍大腿,“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你早就有这个心了是不是!” 夏春红又在嘤嘤掉眼泪,黄婆子瞪了她一眼,“闭嘴丧门星!” 吓得夏春红不敢再哼唧了,遮住的手帕下嘴角控制不住扬起,她总算是把金铃给撵走了,就是可惜了这些好东西! 不过好在夏婆子手上还有些积蓄,要不然她可就真的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皆大欢喜扔了1个地雷 第44章 第44章 金铃指挥着那些帮闲搬箱笼, 连桌子凳子案几,但凡是能看得见的她都要给搬走。 黄娘子听见对面乱糟糟的吵嚷声,起身出来看了看。 黄婆子见她儿媳出来了, 哎呦一声赶紧过来了, “你可千万别过去,这又是桌子又是凳子的, 可别碰到你了。” “知道的娘, 我就在站在咱家门口看看。” 黄娘子知道轻重,只站在自家门口看看, 连院门都没有出。 黄婆子恨不得把脖子伸过去, 她啧啧了两声,“我就说那夏春红是丧门星吧, 你瞧瞧这才多久就把金铃给挤兑出去了。” 夏婆子气得直拍大腿,“金铃!我好歹养你一场,你如今是要把这房上的瓦片也给拆了不成!” 金铃哼了一声,“这家里里里外外哪样不是我金铃挣回来的,你想让我便宜那小贱人不成!” 夏婆子拽着那梨花木桌子不让人家搬,“放下放下!” 又是躺在地上撒泼打滚,骂金铃是个白眼狼要逼死她。 “我早知道你是个靠不住的,那会儿就不该把你从那穷窝窝里带出来, 我教你技艺养你吃穿,哪点对不住你金铃了,你如今竟然这样对我。” 金铃气得有些发抖,“难道不是你疑我在先!” 云桃替金铃收拾着箱笼,只管捡那小巧值钱的东西往里头装,见母女二人如今撕破了脸,云桃也不好插嘴。 到底是金铃心软了下来, 那些桌凳都给留了下来,只把自己的衣物首饰给带走了。 金铃寻了个客栈落了脚,又把值钱的东西放在了钱庄,怕客栈人多手杂,到时候丢了什么值钱的东西。 云桃安慰金铃不要伤心,金铃冷哼一声,“我才不伤心,如今她过她的,我过我的,我两各不相扰。” 自打那次云桃提醒她之后,她就时不时把银钱捎带出来存在了钱庄里。 金铃拉住云桃的手,“桃桃,你相信我,我的东西真的被人给动了。” “我知道,我还能不了解你。” 云桃安慰金铃先住下,等空了就另外赁个宅子,到时候再雇个婆子守着家,不怕日子过不下去。 金铃叹了口气,“可惜以后我离你有些远了,不能天天吃你烧的饭了。” “那有啥,你想吃了只管来就是了,不想走路就赁个轿子或者马车,我做给你吃。” 金铃感动不已,“云桃,你真好。” 等金铃这边折腾完天都黑了,今天一早她们就去了城郊游金明池,下午半晌回来又闹了这一茬,云桃都觉得今天着实有些累了。 她路过前街的时候去食肆嗦唤两个菜,然后去吴娘子那接云果儿回家。 “阿姐!”云果儿跑着屋子里出来了。 吴娘子也迎了上来,“云桃姑娘回来了,金铃那怎么样了,可安顿住了?” “都安顿住了。” 吴娘子小声说道:“金铃走了之后,夏婆子又坐在院子哭嚎了起来,在那直骂金铃,说她不孝顺,分开也好,最近她家可真闹腾,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云桃点了点头多,“多谢婶子照顾果果了,我们先回去了。” 云果儿牵着她阿姐的手蹦蹦跶跶回了家,“阿姐,我在吴婶婶家吃过饭啦。” “好,阿姐嗦唤了菜回来,一会儿再吃点。” “阿姐,金玲姐姐不回来了吗?” “不回来了,不过想找她玩走一段就行。” 金铃在州西瓦子做乐师,这次特意选了家离甜水巷远的客栈,想来是不想跟这边有什么牵扯了。 云桃到了家先洗了把脸,今天过得真够热闹的。 她没等多久外头的帮闲就拎了食盒过来,云桃用过饭收拾一下就歇下了,明天还要摆摊子,早点歇息。 夏家,夏春红好一通安慰夏婆子,说尽了好话,跪在地上保证以后她就拿夏婆子当亲娘,肯定会好好孝顺她的,夏婆子这才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夏婆子把夏春红给拉了起来,“好闺女,娘以后就只有你一个了,你可千万不要像金铃那样。” “娘,你放心好了,娘对我有大恩大德,我一定不会忘的。” 夏春红伺候了夏婆子洗漱,端了洗脚水给她洗了脚,把人服侍睡下了才出来了。 夏春红忍不住露出嫌弃的表情,死老太婆真难伺候,要不是她现在想安稳住了才不会寻了这家,不过可算是把金铃那个小贱人给弄走了,以后这个家就是她做主了。 吵吵嚷嚷的夏家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夏婆子在家躲了两天又出来了,话里话外都说金铃不好,还是夏春红对她孝顺,就差把饭给喂到嘴边了。 金铃刚走没多久,夏春红就搬到她那屋住,就是可惜了金铃把值钱的东西都搬走了,好在夏婆子手上还有银钱,又给她添置了些衣裳收拾。 积福街早市,一笼笼的白胖的包子被端上了桌,掀开笼屉盖子上头冒着白色的水雾。 天热了,早市上多了不少卖麻腐鸡皮、麻饮细粉、药木瓜的小摊子,云桃的羊汤烩面的生意也不差,就是多卖上一会儿罢了。 本来到了夏日人就容易燥得慌,大早上再来上一碗羊汤烩面,更是燥热,云桃索性给换成了卖包子。 鲜肉包子、酱肉包子、青菜包子,还有甜口的豆沙包这些,吴娘子五更天的时候就过来帮忙包包子,云桃这才觉得没那么累。 吴娘子在招呼客人,云桃在旁边又支了个油锅卖油条,汤有开胃的鸡蛋丸子酸汤,还有一桶八宝粥。 她的小摊子依旧是忙忙碌碌的,黄掌柜的穿着杏黄绸衫就过来了,云桃不卖羊汤烩面了,他可惜了好几天,不过云桃姑娘做的油条他喜欢,还有茶鸡蛋也特别好吃! 得早早过来,要不然都买不上的。 他来的时候前头都排着好几个人了,黄掌柜的伸着头瞧了瞧,还好他家住的近,他瞧着还有脸生的人过来买,应该是大老远跑过来吃油条的。 你四根我五根的,炸的都供不上买的。 黄掌柜不由在心里吐槽道干嘛一下子买这么多啊! 轮到他的时候,黄掌柜赶紧把准备好的银钱拿了出来,“要七根油条,两个酱肉包子,两个青菜包子,再来三碗鸡蛋汤,三个茶鸡蛋。” 吴娘子麻利地拿油纸包东西,黄掌柜伸着脖子看,“茶鸡蛋给我挑煮的久一些的。” 他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拿着收拾,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回家去了。 后头排队的人嘟囔了两句,“这人怎么买这么多啊!” 害得他还得多等一会儿! 不过这新出的油条确实好吃,外酥内软,就是没牙的老太太都喜欢吃。 黄掌柜还没进家门呢就吆喝了起来,“媳妇儿吃饭啦!” 黄婆子朝着他的胳膊给了一下,“你这快当爹的人了,就不能稳重些。” 黄掌柜嘿嘿笑了一声,“我这不急着回来呢。” 黄娘子如今胎像稳了不少,才三个月多些,夏日穿得轻薄,才能看出来小腹微微隆着。 黄婆子高兴不已,不枉她不嫌辛劳时常去城郊的观音庵买些瓜果蔬菜,不过观音庵的果子确实好吃,她儿媳说喜欢吃。 最近观音庵的桃子下来了,她跑去买了两大篮子,哎呦,你别说这观音庵种的果子就是好,那桃子一个都有半斤重! 水灵水灵的,还特别甜,瞧着格外喜人,而且桃子养人,她儿媳能多吃点。 她那两天去的时候,观音庵正在盖屋子呢,还挺热闹的。 这观音庵的瓜果不好买,要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那些官娘子早早就提起说了,要不是之前庵里的师父记得她和云桃姑娘认识,人家还不给她留呢。 说了等她过几日来还有,专门给她留下一些,这可把黄婆子给感动坏了,又给庵里添了一贯香油钱。 黄娘子用筷子夹了油条吃,她最近喜欢吃油条,泡在酸酸的汤里格外的开胃。 “有人在吗,有人在吗?” 一家人正在用饭呢,就听见外头传来敲门的声音,这日头都升老高了,这会儿谁家还没开门呀。 黄娘子说了句,“谁家来客人了?” 黄婆子哎呦一声,“别不是云桃姑娘家的,这会儿也就她家关着门呢。” 黄婆子一手拿油条出去了,往门口一站果真那人是在敲云桃家的门,还是个年轻的男子,一副书生打扮的模样。 她咬了口油条,有些警惕地问道:“你是谁,敲人家门作甚?” “这家可是姓云,我来寻我表妹。” “你找云桃姑娘呀,她在前头积福街卖朝食还没回来呢。” “多谢了,那我去前头寻寻。” 林修远又去前街去了,他已经有好几年没见过他云桃表妹了,林修远一路走去,瞧见个热闹的朝食摊子,前头有个穿碧色纱衫系着白绫裙子的年轻姑娘。 林修远一眼就认出来了,几年没见,他表妹个子长高了不少,脸也没有头几年肉乎乎的了,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林修远快步上了前,“表妹。” 没人搭理,那姑娘正忙着呢。 林修远有些尴尬又唤了一声,云桃这才抬头看了过去,差点没认出来,她的记忆有些模糊了,“修远表哥?” 云果儿也跑了过来,仰着脑袋看人家,她有些不大记得他这个表哥了。 林修远拍了下云果儿的脑袋,“小表妹,不记得我了?” 云桃在一旁说道:“这是大舅舅家的修远表哥,你不记得了吗?快过年的时候大表哥还给你寄了漂亮衣裳穿。” 云果儿哇了一声,“我记得!修远哥好!” 云桃招呼林修远坐下来歇息,“修远哥,吃饭没,再吃些饭吧,尝尝我的手艺。” “好呀,那我就不客气了。” 云桃给端了碗汤,又挟了两根油条捡了一碟子包子送了过去,“修远哥,你先坐,我这得一会儿才收摊子。” 林修远应了一声说没事,他从客栈出来的时候已经用了早饭了,他表妹的手艺他自然不会错过,随手拿了个包子咬了一口,是鲜肉馅儿的,面皮暄软肉也调得很香。 林修远想起他姑姑也是善长做包子,他爹时常提起他姑姑做的包子很好吃,时常想念不已。 一想到他姑姑,林修远心中就有些难过,哪知道突然就没了。 不过看他表妹现在日子过得不差,他也就放心了。 刚开始寄去书信表妹说她暂时在京郊的观音庵落脚,等年底再收到书信,表妹说她已经搬到了州桥附近的甜水巷,他表妹是个有本事的,这么快就在汴京城站稳了脚跟。 林修远想着事情不知不觉就把那碟子包子给吃了个干净,吴娘子笑着问道:“云桃她表哥,可还在要一些?” 林修远忙摆手说不要了,他竟然不知不觉吃了这么多,表妹的手艺果真好,难怪人这么多呢。 云桃的小摊子总是不到早市结束就收了摊子,要是想吃一口她做的吃食都得早些来,要不然可抢不到了。 几人一道把东西给收拾到家里了,云桃笑着邀请人进屋坐,又提了茶水捧了点心过来。 林修远环顾着小院,不大,但收拾得很是干净,院子一角还有个不大的小菜园子,里头的菜照顾得格外好。 他爹那会儿在京中做小吏的时候,也只在外城赁了个院子住,虽然院子比这个大了些,但比不得他表妹现在住得好。 他爹外放做县丞,原本他想留在京城用功,因着只隔了一年多些又要回来赶考,但石城县离闻名天下的白鹿洞书院近,他索性跟着一道求学去了,果然功课上又精进了不少。 “表哥,你现在住在哪呀,可都安顿好了?”云桃问道。 “暂时和几个好友在了丽景门附近落了脚,等过一阵就要入书院。”林修远说道。 云桃笑着说道:“挺好的,等表哥休沐了到时候过来这边吃饭。” 林修远有些不大自在,两人是打小的情谊,但如今表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他爹来的时候和他说过,若是表妹愿意,希望两人能成亲。 林修远原是不大愿意的,但为了尽兄长之责就给应了下来,这会儿和云桃独处紧张地手指都微微发抖。 “修远哥,修远哥。” 云桃唤了两声,林修远这才反应过来,“哎,表妹什么,什么事……” “修远哥,你在家坐会儿,我去早市买些菜。” “哎哎,有劳表妹了。” “果果,你是在家还是出去买菜?”云桃问道。 云果儿立马从凳子上滑了下来,“阿姐,我去帮你提菜去!” 云果儿跑着去灶房提了篮子,云桃也跟着一道出去了,出门就碰见坐在门口吹风的黄婆子,黄婆子笑着唤了她一声,“云桃姑娘,家里来客人了。” “哎。” 黄婆子说道:“今儿烧的菜给我家也送一份,麻烦云桃姑娘了。” 云桃给应了下来,多做出来一些罢了,她还能多挣一份钱。 早市还没有散去,云桃刚路过的时候瞧见街边有个卖长鱼的小摊子,她过去买了些长鱼、蛤蜊。 一圈转下来,她的篮子装的满满当当的,就连云果儿手上都抱着一把水汪汪的芹菜。 云果儿抱着把芹菜蹦蹦跶跶地超前走,“阿姐,快点走呀,我回家帮你择菜~” “果果,小心。” 云桃拽了下云果儿的衣领子,这才给躲了过去,夏春红提着的篮子险些撞到云果儿的脑袋。 云果儿站定抬头看人,小声和人家道了歉,“对不起。” 夏春红皮笑肉不笑道:“没事,下次走路可不许调皮了,这么漂亮的小脸蛋要是破了像可就没人要了哦。” 云桃冷下了脸,“不要你费心,少做点缺德事,要不然遭报应。” 夏春红脸上虚伪的笑容僵住,没想到在外头呢,云桃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 真想也把她也赶出甜水巷,还有对门那个死老太婆,要是她儿媳肚子里的孩子没了,那她的脸色多好看。 夏春红在心里诅咒了几句,提着篮子朝积福街而去。 云桃牵着云果儿的手回了家,“不是果果的错,不要放在心上,阿姐今天给你做好吃的,给果果做糖醋里脊。” “好~”云果儿又高兴了起来。 两人回家的时候,林修远正提着水桶给菜园子里的菜浇水。 云果儿一回来就喊了人,然后跑着搬了个小凳子帮她阿姐择菜。 云桃也进灶房忙活了起来,今儿在集市上看见了青花椒,菜园子里的青椒也结了一些,虽然还嫩着呢,但已经能吃了,她买只兔子,今儿弄个双椒兔! 她已经馋青椒很久了,去年住在观音庵的时候,庵里的师父们吃不惯那么重的辣味儿,她刚住进去的时候,还以为这没有辣椒呢,没想到只是刚传入不久。 虽然她种的青椒还小,但她已经馋好久了,云桃提着篮子摘了不少下来。 灶房里叮呤咣啷的,云桃围着襜衣左右开弓忙活了起来。 林修远进来看了眼,“表妹,我能帮你做个啥?” 云桃也没有客气,她抬了下下巴,“修远哥,帮我挑些水吧,水井就在巷子尾那。” 水缸里没多少水了,一会儿她还要收拾长鱼。 林修远应了一声,提着水桶要去打水,云桃指着门后说道:“表哥,扁担在那。” “哎,好。” 林修远拿着扁担勾着两个水桶走了,他不大会用扁担,扛着肩头的扁担老是往下滑,只好用手给扶着。 黄婆子坐在门口吹风呢,一看见人出来了上上下下打量着,这小伙子生得倒是白净,瘦高瘦高的,就是瞧着不像是个会干粗活的。 黄婆子笑着和人家打招呼,“小伙子,打哪来的呀,可是云桃姑娘的亲表哥?” 林修远都给说了,黄婆子笑着说道:“有啥事只管说,我们甜水巷的人最是热心了。” 林修远道了声谢,扛着扁担挑水去了。 黄婆子坐在门口也没走,还是个秀才哩,又是云桃的亲表哥,就是人有些清瘦。 林修远在巷子尾打了水上来,用扁担一边勾了一个,走起来摇摇晃晃的,一路走来打的水都要晃出去一半了。 黄婆子坐在门口还没走呢,倒是把林修远弄了个大红脸。 黄婆子伸着脖子看,这云桃的表哥真不是个会干活的,连个水都不会挑,云桃姑娘人家挑个水走路稳稳当当的。 表哥表妹,亲上加亲,不少人做媒喜欢这样搭,黄婆子瞧着这云桃的表哥还不错,人家是读书人又不是卖力气的,要是考中个举人,那也是有功名在身了。 黄婆子看了会儿热闹,黄娘子坐在堂屋门口做小衣裳呢,她摇了摇头把人给唤了过来,“娘,你过来帮我看看这肚兜做得怎么样。” 别在那看人家的热闹了。 黄娘子把人给喊走了,黄婆子这才进了屋。 林修远来回好几趟可算是把水缸里头的水给挑满了,可把他给累得够呛,又不好表现出来怕遭人笑话。 他的袍子一角都被水给打湿了,怕云桃瞧见了,默默坐在院子里晒衣裳。 云桃这会儿正在灶房忙活呢,锅中多倒些油,把腌制好的兔肉在锅中炸一下,稍微有些焦黄给捞出来。 葱大蒜生姜辣椒油锅爆炒,在放入青花椒炒出香味儿,灶房里飘出一股辣辣的青花椒味儿,引得云果儿都跑了进来,看看她阿姐在做啥呢。 云果儿踮起脚尖围着锅边,咽了咽口水,好香好香~ 兔肉倒入锅中翻炒,酱油调个味儿,快出锅的时候再撒上一把葱丝和辣椒断,最后在撒入一些芝麻就行了。 云桃今天买了两只兔子,好几天没给金铃那边送菜了,一会儿去街上寻个帮闲帮忙送个菜。 金铃已经赁好了个小院子,又寻了个妇人伺候着,小日子过得挺舒服的。 一碟子焦香的双椒兔出了锅,云桃先夹了一筷子喂给云果儿,“怎么样,好吃吗?” 云果儿眼睛都亮了,重重点头,“阿姐,好吃!” 别说云果儿了,林修远在外头闻着味儿都直咽口水,他表妹做饭可真香啊! 黄婆子闻着味儿也过来了,今儿烧的菜实在是太香了,“云桃姑娘,今儿烧得啥呀,馋得我呀直流口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第45章 这下子好了, 黄婆子原本就坐在门口看看热闹,这会儿直接跑跑到了人家家里。 黄娘子无奈地跟在后头,“娘。” 黄婆子自来熟地给她儿媳寻了个凳子坐, 她自己也不坐, 往灶房转了过去,“今儿烧得的饭怎么这么香, 云桃姑娘烧的啥呀这是。” “双椒兔, 软兜长鱼,还有个丝瓜炖蛤蜊, 再来一个清火的冬瓜虾皮汤。” 黄婆子哎呦一声, “是好久没有吃兔子了,樊楼的盘丝兔做得最好, 这双椒兔倒是没吃过,今儿可得好好尝尝。” 黄婆子进灶房转了一圈,原本想搭把手帮忙,也没看见自己能干的,云桃姑娘烧个饭可真朗利,配菜都整整齐齐地摆在碗碟里,案子也擦得干干净净的,让人瞅着心里都舒坦。 黄婆子没帮上啥忙, 往灶膛里添了根儿柴又转了出来,和坐在院子里的林修远说起了话,没一会儿就把林修远的家底给套了个干干净净。 黄娘子无奈道:“娘,别乱问了。” 黄婆子哎了一声,“这有啥,云桃姑娘现在上头的长辈就只有这个舅舅了,日后云桃姑娘的婚事少不得做主。” 黄婆子凑过来小声说道:“林小哥儿我和你说呀, 云桃姑娘在我们这可受欢迎了,不少大娘婶子都想给云桃姑娘做媒哩。” 林修远喏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耳朵根子不知不觉红了起来。 黄婆子这才满意了,她就说吧,这云桃的表哥肯定对她有意思! 云桃的饭菜也收拾好了,端着托盘出来了,黄婆子忙给接过来了,“不劳烦云桃姑娘了,佩蓉走在回家吃饭了。” 黄婆子打听到消息了,也不在这坐了,今儿烧得饭格外香,她急着回家吃饭呢。 云桃捧了饭端到了桌子上,“表哥,你先坐,我出去送个饭很快就回来。” 林修远慌忙应了一声。 云桃提了个红木食盒走了两步到积福街,里头给金铃装了两个菜,金铃喜欢吃辣的,还喜欢嗦些鸭翅鸭掌这些,今儿的双椒兔她肯定喜欢。 云桃唤了个街头的帮闲,给了些铜板让人家跑上一趟。 云桃不由感慨还是住在内城方便,要是不想做饭了还有外卖,叫个帮闲跑上一趟就行了,平日里送个东西传个口信,都能唤个帮闲跑腿,简直不要太方便。 云果儿在家忙着捧了碗筷摆放在桌子上,垫着脚尖伸着胳膊盛米饭。 林修远忙要接过来,云果儿摇头,“修远哥哥你坐,你是客人,果果会盛饭的。” 云桃回来的时候,云果儿已经盛好了饭,正坐在凳子晃着小腿,见到她阿姐回来了眼睛亮晶晶的,“阿姐阿姐,快来吃饭啦~” “来了。” 林修远也站了起来唤了声表妹,云桃朝他笑了笑,“修远哥不用客气,都是一家人。” 林修远这才坐下,他有些局促但丝毫不影响他动筷子,实在是太好吃了! 他表妹的手艺简直了!!! 要知道他一路从赣州府走来,虽然能住驿站,但饭食总归是没有这好,林修远吃饭很是文雅,但丝毫不影响他的速度。 云桃格外喜欢那道双椒兔,兔肉麻麻辣辣的外酥内软,真的巨香。 还有软兜长鱼,她提前去了骨的,格外的鲜,吃饱饭再来上一碗鲜甜的丝瓜蛤蜊汤,心情都跟着好了几分。 林修远也吃得偷偷打了个饱嗝,他表妹烧饭实在是太好吃了! 林修远给云桃从赣州带了些腊肉蜜桔干,还有两身做好的夏季的衣裙,云果儿很是高兴,拿起来在身上比划了比划,“谢谢大舅母,谢谢修远哥哥!” 知道林修远过几日就要入明道书院求学,虽然只是借读的外门子弟,但秋闱前也有个地儿用功。 明道书院也不是那么容易进的,就算是能进去借读,林家也花费了不少的功夫,好在之前林舅父在京中做过几年小吏,使了些人情才有了这么个借读的名额。 知道读书人辛苦,云桃给林修远带了一些咸鸭蛋和豆腐乳,早上用来下饭最好了。 林修远抱着坛子,“多谢表妹了,之前寄的咸鸭蛋我爹娘都很喜欢吃。” 云桃很是得意,那是,她做咸鸭蛋的手艺可是很棒的,“修远哥,那你吃完了再来我这拿。” “好,表妹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修远提了两个坛子走了,心里都发飘了,他一定要努力读书,争取今年考个举子,也好向她表妹提亲事。 云桃不知道林修远心中所想,要是知道下巴都能惊得掉地上,她只当林修远是她的血亲,这才格外关照。 来了亲戚了,云桃这几天心情都很是不错。 她腌的咸鸭蛋没多少了,黄掌柜家喜欢买,头一阵端午节,黄婆子出去说云桃做的咸鸭蛋好,又引了邻居过来买,卖卖送送云桃的咸鸭蛋都没剩多少了。 早市收了摊子,云桃打算去买一些鸭蛋,早市上都是零零散散的鸭蛋,不够她用。 吴娘子和她说不远处丽景东街有位姓乔的娘子家是养鸭子的,她家养的鸭子多下双黄蛋,做咸鸭蛋最合适不过了。 云桃眼睛都亮了,双黄盐鸭蛋! 谁能拒绝一个流油的双黄蛋呢! 云桃按照吴娘子指给她的地儿寻了过去,只见是间没多大的铺面,门口摆着一筐筐青白的鸭蛋,还有几个鸭笼,里头关着十来只鸭子。 云果儿一看哇了一声,脱开她阿姐的手跑着看鸭子去了,惊得笼子里的鸭子咯咯叫了起来。 鸭叫声引来了个穿青色褙子的朗利娘子走了出来,“小娘子,可是要买鸭子。” 云桃指了下筐子里的鸭蛋,“我想要鸭蛋,要双黄的。” “姑娘瞧着面生,之前到不成见过,你来我家可算是来对了,我家的鸭子都是养在京郊池塘的青头麻鸭,不仅鸭肉鲜美,还多下双黄蛋。” 那娘子引了云桃进铺子挑鸭蛋,“姑娘你瞧,我家鸭蛋和别家一看就不同,双黄蛋不仅大而且颜色也漂亮。” 云桃一见这的鸭蛋眼睛都亮了,“娘子,这鸭蛋怎么卖?” “一枚十二文,若是普通的鸭蛋一枚八文,姑娘放心,我家这么个铺面在这呢,肯定不会坑骗了你。” 云桃大手一挥,“那种筐子,劳娘子给我来两筐。” 这么极品的鸭蛋不好寻,今儿可算是碰上了,她得多买上一些才是。 那娘子一惊,“姑娘,你要这么多呀,可是开食肆的,到时候我让我男人给你送过去。” 云桃有些不好意思,“暂时不是,我买些回去腌咸鸭蛋。” 那娘子笑着说道:“我家姓乔,我娘养了一辈子的鸭子了,当初我娘是从江南那边过来的,也是一穷二白的,靠着养鸭子的手艺在这汴京城买了房屋也有了铺面,姑娘以后也会有的。” 云桃心下欢喜,这位乔娘子说话可真好听,她见招牌写的是乔家鸭子铺,想来是她娘把这养鸭子的手艺传给了自己闺女。 乔娘子帮云桃挑选鸭蛋,外头进来个穿短打的男人,乔娘子说道:“刚好,一会儿把这两筐子鸭蛋给云姑娘送过去。” 那男人擦了擦额头的汗,他去烤鸭铺子送鸭子去了,这会儿刚回来了,云桃一抬头他就认出了,“是云桃姑娘呀,好巧。” 乔娘子笑着说道:“你认得云姑娘?” “嗐,娘子你在家忙不知道,你喜欢吃的羊汤烩面就是云桃姑娘做的,你吃不上还惋惜了好几日呢,你忘了?” 云桃也站了起来,朝人家笑了下,这人她脸熟,确实是常来摊子的食客,就是不知道叫啥。 乔娘子听闻很是欢喜,“原来是云桃姑娘呀,我可喜欢吃你做的羊汤烩面了,你啥时候再做呀,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年轻姑娘。” “夏日天热,不适合再做羊汤烩面,换了包子油条给大家改改口,等到了秋日了还接着卖羊汤烩面。”云桃笑着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到时候我还去吃。” 乔娘子偶尔吃了一次很是喜欢,是她男人从外头给她带的,家里家外都是她在忙,早上特别忙,下午还要去京郊照顾鸭子,她娘住在京郊养鸭子呢。 等日后了,她把这门养鸭子的手艺也传给她女儿。 “云桃姑娘,等一会儿就让我男人给你送过去,到时候再付银钱就行。” “好,那多谢乔娘子了。” “客气。” 云桃出来寻云果儿,她在外头看鸭子呢,乔娘子见她喜欢鸭子,捧了一只鹅黄小鸭子给她,“拿回家玩。” 云果儿眼睛都亮了,“谢谢婶婶!” 云果儿笑得一排小米牙都露了出来,云桃也笑了起来,得,回家还得给这只小鸭子垒个窝。 她带着云果儿朝家走去,云果儿抱着那只小鸭子稀罕得不行,不时摸着小鸭子毛绒绒的脑袋。 前头有马车堵住路了,云桃带着云果儿往旁边走,只见前头有个中年男人拽着头毛驴,那毛驴犯了倔,死活拽不走的。 那男人动了气,“老子回去就把你给卖去驴肉馆!” 说着又拿鞭子抽了几下,那头毛驴嘶鸣了两声,依旧是不肯走的。 云果儿有些害怕地扯着她阿姐的衣袖,“阿姐。” 因着这只毛驴不肯走,后头的马车还有挑货的小贩都被堵到了后头,那拽着驴子的汉子急了,拿着鞭子又抽打了两下,那头毛驴就是不肯走的。 云桃皱起了眉,这头小毛驴有些眼熟,有点像王婆子的。 想来她已经有好一阵没有见到王婆子,上次来她这还是三月那会儿来她这转了转,后头就没再过来了。 王婆子的毛驴是灰色的,两只耳朵竖得高高的,而且王婆子喜欢给她的小毛驴脖子套一个彩布条编的圈子。 王婆子爱惜她的小毛驴爱惜的紧,小毛驴脖子上的彩布项圈她时常都要给换成新的。 眼前这头小毛驴和王婆子的真有点像,脖颈上也戴着彩布项圈,就是这项圈弄得脏兮兮的,云桃盯着瞅了一会儿,真是王婆子的小毛驴! 云桃上去扯住了缰绳,那头小毛驴低头朝她拱了拱,云果儿也认出了,“阿姐,是王婆婆的小毛驴!” “这头毛驴你哪来的!”云桃问道,王婆子那么爱惜她的小毛驴,可别不是被人家给偷走了。 那小贩嘿了一声,“自然是从人家那买的,文书一应都是齐全的,小娘子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多少两,我要了。” 那小贩一喜,他贪便宜从其他贩子手上买了这头驴,没想到这驴子这么倔,他今儿要拉到牲口集市去卖,那知道这头驴子压根就不走的。 这大热天的,他一路连拖带拽的,好不容易走到半路了,这头驴子死活不肯走了,气得他大骂不已,这种不听使唤的驴子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送到驴肉汤馆去! 他总不能赔了本了,因着这头驴子不肯走,他气得不行,刚就打算换个地儿把这驴子给卖驴汤馆去,真的是气死他了! 那小贩一听云桃要,心中一喜,“二十两。” 这倔驴子,他也不想要了,这都要砸手里了。 “十五两。” “十九两,不能再少了。” 要不然他可就要亏本了,他就图便宜,才从贩子手上十六两买了回来,打算转手给卖了再挣上个三五两银子,哪知道这驴子是个倔的,难怪人家卖这么便宜! “十五两。”云桃坚持道。 看热闹的人说了话,“你这驴子不好,这么倔的性子,买回家不能驮人不能拉车的,一点用都没有,你便宜卖了这姑娘就是了。” 小贩举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会儿都快晌午了,这么大的日头顶着头照,都快晒死他了,“那也不能让我赔本啊。” 这会儿这条路都塞了有一会儿了,大热天的,谁不急着回家呀,后头的人也纷纷说道:“赶紧把你的驴子弄走,这路都走不动了。” 看着这头倔驴,小贩是又急又气,得了,这麻烦东西扔着这位小娘子得了,省得人家骂他,拿了银钱他赶紧走,让这位小娘子拽这头倔驴去吧! 他是不管了! “十六两,你牵走,我从人家手里花了十六两买回来的,算我白跑一趟。” “行。” 云桃接过缰绳,“只是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银钱,你随我走一趟。” “行呀。”小贩子有些幸灾乐祸,“只要小娘子你能把这头驴子拉走,只是要快些,别让我等太久了。” 云桃拍了拍小毛驴的脑袋,“走了,回家了。” 云桃轻轻一牵那头毛驴就跟着走了,看热闹的人唏嘘了起来,“哎!真听这位小娘子的话!” “还真是,一牵就走了。” 那小贩气得咬牙切齿,“这头蠢驴子!” 既然都已经卖给人家了,他是一个铜子都没挣到,还吃了他的草料害得他在大街上晒了那么大一会儿! 赔钱玩意! 小贩只得跟着云桃随她取银钱去了,堵塞了半天的街道总算是又顺畅了起来。 云果儿看了看小毛驴,心疼得摸了摸它的毛毛,“你怎么在这呀?” 云桃也问道:“小哥,你这毛驴打哪买的?” “也是从一个二道贩子手上买的,就是看它便宜,哪知道这么犟!” 这地儿离云桃住的地方有些距离,三人走了一会儿才到了甜水巷,云桃手上牵着毛驴,一进了巷子邻居就问道:“哎呦,云桃姑娘,你这是买了头驴子呀?” “哎。” “买它作甚呀,倒不如赁车赁轿子方便,得十来两银钱吧,都够赁不知道多少趟马车了。” 普通市井人家,又不是乡下养了牲口能下地干活,就算是要出远门,还是去赁个马车划算,要不然买个牲口又要喂草料,还不敢什么活,一点都不划算。 云桃只是笑笑没有说话,牵着毛驴进了院子,把毛驴往院子里的那棵枣树上一栓。 云桃先进屋取了银钱,又把契书给要了过来,两人另外留了字据,这桩买卖就算是做成了。 小贩揣着银子走了,真的是这单白干! 云果儿在院子里围着小毛驴团团转,跑着寻了个木盆子哼哼哧哧给端了盆水过来,小毛驴渴狠了,低头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云桃拍了拍小毛驴的脑袋,“你咋在这呢,王婆子把你给卖了?不应该呀,王婆子稀罕你稀罕的不行,明心骑一下都不让骑的。” 小毛驴咴咴叫了两声,云桃也听不懂小毛驴说的得啥。 得,先养着吧,等空了去观音庵走一趟,问问王婆子怎么了,她的小毛驴怎么都被卖了,她倒是想去问王婆子呢,不知道她家在哪啊! 刚那邻居说得对,她确实不常能用上这小毛驴,王婆子是个卖婆,买了这毛驴时常坐着出门,她又不怎么出门,养一头毛驴也没啥用,每天还要照顾着。 不如先给寄养在观音庵,那地儿大,山上还有草,口粮也有了,倒是挺适合养驴子的。 云桃去灶房拿了些菜喂它,又提了桶水过来洗毛驴,这大热天的,毛驴身上弄得都脏兮兮的。 王婆子养这毛驴的时候身上干干净净的,这会儿这头毛驴身上都臭了,先寻了剪刀把那脏兮兮的彩布圈子给剪掉了,云桃拿了猪毛刷子把毛驴浑身上下给刷了个干净。 天也热,全当给小毛驴降降温了。 云桃袖子挽到胳膊肘,裙子一角也给塞到腰间,她刷毛驴,云果儿帮着往毛驴身上泼水,可把姐妹两给累够呛。 云桃举起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王婆子平日里怎么照顾你的呀,给你收拾那么干净。” 听说云桃买了个头驴子,左邻右舍都过来看看,黄婆子吴娘子都过来了,就连巷子里的小孩子也都跑过来看。 毕竟一条巷子都没有谁家养这么大的牲口的,院子里养两只鸡鸭的倒是有,养这么大的牲口的没有。 这附近也就前街的豆腐铺子家有头毛驴,人家是用来拉磨的。 黄婆子围着那牲口团团转,“云桃姑娘你买头驴子干啥呀,这也用不上呀。” 云桃笑笑,“瞧着它可怜就先给买回来了。” “哎呦,那可怜出去的可都是真金白银啊!”黄婆子说道。 黄婆子围着毛驴转,毛驴一圈都是水,黄婆子脚下一滑险些给摔到了,惹得看热闹的小孩子哈哈笑了起来。 黄婆子瞪着眼挥了挥手,“笑什么笑!” 等看热闹的人都走了,云桃也总算是把小毛驴给洗刷干净了,不臭了。 “云桃姑娘。”外头有人唤了一声。 云桃一看是她买的双黄蛋给送过来的,云桃应了一声,“大哥来了,院子里有水小心别滑倒了。” “哎哎,唤我大平哥就行,他们都这么唤我。” 那中年男人笑着说道,他是推着小板车来的,两箩筐青壳鸭蛋看起来很是喜人,牢牢稳稳地给拴在了板车了。 解开绳子,那汉子端着箩筐往院子里送,“云姑娘,给你放哪个屋子?” 云桃忙开了东屋的房门让给放了进屋,那屋阴凉,她当储物房给用了。 两筐鸭蛋都给送进了屋,那汉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云桃姑娘,一共是三百枚,你再点点。” “不用点了,大平哥你常来我的摊子吃饭,没事的。” 三百枚,一枚十二文,一共是三两六钱,云桃给付了三两银子,剩下的给了铜板。 云桃端了碗消暑的茶水,一路走来确实热,那汉子端着碗三两口给喝了。 “云姑娘,你放心好了,这鸭蛋都是我娘子亲自给挑的,都是最近一阵下的,都新鲜着呢,云姑娘吃着好下次还来我家拿,我给送过来。”那汉子说道。 “好,多谢大平哥了。” 乔家的夫婿送了鸭蛋就走了,他家生意做得还可以,就是夏天热了,这鸭蛋不容易放,双黄蛋卖得贵些,倒不如普通的鸭蛋卖得好。 今儿一下卖了这么多出去,哪能不高兴的。 云桃盘算了一下,今儿买了毛驴花了十六两,鸭蛋小四两,单是今天都花去了小二十两! 呔!她的铜板是一个一个挣的,花的时候是一两一两往外花的! 她一个月的早市摊子也就能净挣二十两左右,花了她一个月的利润,真的好贵啊! 云桃拍了拍院子里小毛驴,吃了也喝了,这会儿这头小毛驴看起来精神头不错,“你说咋办吧,你也不能帮我挣钱,你真的好贵啊!” 第46章 第46章 小毛驴蹭了蹭云桃的手, 格外的乖巧,一点都看不出来刚在街上的倔模样。 好了,这下子家里热闹了, 大枣树上拴着个毛驴, 菜园子里跑着个黄色的扁嘴鸭子。 今儿忙活儿了一上午了,云桃肚子都饿了, 洗手烧饭。 也懒得做啥麻烦菜了, 擀了个面条,又另外炒了一大碗的肉酱, 大夏天的做饭有点热, 索性多弄些肉酱,多吃几顿面条。 灶房飘出股肉香味儿, 云果儿也不和她的小鸭子玩了,跑到了灶房看看她阿姐做啥好吃呢。 “阿姐,好香!” “去洗把脸去,吃饭,下午去香水行洗洗澡,今儿弄得身上都是泥。” “哎!” 云桃今儿把毛驴收拾了个干净,弄得一身的汗,衣裳也弄脏了, 一会儿去香水行洗个澡去,她不爱在家洗,还要烧水提水,她嫌麻烦。 要不然刚洗好澡,把洗澡水再给提出去,身上又弄一身汗,这个澡算是白洗了, 到不如去外头的香水行方便,一次不过一二十文。 云果儿舀了盆子凉水,两只小手捧着水往脸上泼,她和小鸭子在菜园子里钻,热得她脸颊都红扑扑,洗好踮起脚尖把晾晒在院子里的汗巾给扯下来。 脸往香喷喷的汗巾里一埋,呼噜两下擦干净了,然后跳起来把汗巾给搭到绳子上。 云桃已经端了两个白釉大瓷碗出来,下头是过了凉水劲道的手擀面,上头铺了些胡瓜丝绿豆芽,中间是一勺子酱香十足油汪汪的肉酱。 云桃还往她的碗里舀了一小勺辣椒油,用筷子拌上一拌,让每根面条上都均匀地裹上一层肉酱,就连云桃都没忍住咽了咽口水,真的好香~ 一口下去,劲道爽滑的手擀面夹杂着喷香的肉酱和爽口的胡瓜丝绿豆芽,夏天来上一口再舒服不过了。 她还在水桶里泡了一个寒瓜,一会儿抱出来给杀了,吹着院子里的小风简直不要太舒服。 这大夏天的,到底是不如在观音庵凉快,那地儿树多凉快,还能把寒瓜丢到水井里,捞出来跟从冰箱里抱出来差不多,她这没水井,只能把寒瓜给泡在水桶里。 等过两天去观音庵了,一定要吃上一口井水拔过的寒瓜! 云果儿玩了一上午也饿了,扒着碗边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吃得嘴角上都是酱汁,云桃毫不客气笑了起来,“吃完饭再去洗把脸。” “哎!” 吃过饭姐妹俩齐齐摊在椅子上,一人手上拿了块寒瓜,云果儿咬上一口寒瓜,噗噗把籽给吐了出去。 她的小鸭子围着脚边一直在捡寒瓜籽吃,云果儿玩得不亦乐乎。 就连小毛驴也有寒瓜吃,云桃分了它几块寒瓜,又把两人吃的瓜皮也全给了小毛驴。 …… 五更的梆子敲过,云桃再睡一会儿就起来了。 调馅儿、揉面、擀皮,没一会儿吴娘子也过来了,坐在一旁帮忙包包子,大铁锅上蒸着好几笼包子。 好在后半夜凉快,带着丝丝凉意,干起活儿来这才没那么热。 积福街的早市又热闹了起来,云桃的小摊子也上了人,云桃手脚麻利地炸着油条,没一会儿她的锅前面就排起了队。 夏日天热,早起买菜的娘子也懒得回家烧饭了,在街上买些吃食就回去了,倒也省事了。 云桃的早上总是格外的忙碌,等把那一大盆子面卖完她就收摊子。 自打云桃不卖羊汤烩面了,隔壁的烧饼摊子生意没有之前那么好了,不过也比云桃没来的时候强。 云桃的小摊子生意好,人气不就起来了,胡老汉的烧饼摊子生意还算不错,他只盼着天快些凉快下来,等云桃姑娘卖羊汤烩面了,那就是他生意最好的时候了。 可算是卖完了,云桃收了摊子,然后开始了她的‘乞讨’,拖着个竹筐就寻人家要东西去了。 没办法,家里的小毛驴实在是太能吃了,才来她家一天就把她种的小勺菜给吃了个干净! 这附近也没有草能割,云桃只好趁着早市没有散去给家里的小毛驴讨要些吃食。 “大娘,你这些菜叶子给我呗。” 人家很是爽利地把客人扒掉的菜叶子笼给了云桃,散了早市还要收拾,每家的摊位走的时候都要给收拾干净了,要不然会罚钱。 “云桃姑娘,这边这边。” “哎,来了!” 有人唤她,云桃忙拖着竹篓过去了,这位婶子是卖菘菜的,摊子旁有不少菜叶子,云桃很是欢喜,忙都给拘到了她的背篓里。 那婶子问道:“云桃姑娘,你要这烂菜叶作甚呀?” “别说了,那不是头两天买了个毛驴,实在是太能吃了,我种的菜都要被它给吃完了,只好出来给它弄些菜叶子。” 那婶子直笑,“这一条街早上不知道多少菜叶子呢,你拢一拢足够它吃了。” 云桃道了谢,周围买菜的婶子大娘你给一些我给一些,云桃弄了一大背篓,足够小毛驴吃上一天了。 没办法,那头小毛驴被打得身上有条伤口,只能先在家养上几日,等精神头养好了就给送到观音庵寄养。 可把云桃给累的够呛,不仅要给弄吃的,还要一天给洗上一次,天热,不弄干净了,容易招蚊虫。 云桃拖着背篓回了家,“你今儿的口粮有了,可累死本姑娘了。” 知道云桃家里养了头小毛驴,等云桃再向人家讨要菜叶子的时候,不用她开口,人家就给她弄到了背篓里。 云桃走上一圈,她的竹篓里就装满了人家不要的菜叶子。 如此养了三五日,小毛驴精神头总算是养过来了。 云桃牵着小毛驴,上头坐着云果儿,她还带了个袋子,打算回来的时候从城郊挖一些泥土回来,把她的咸鸭蛋给腌上。 总不能挖她院子里的土,到时候给弄得坑坑洼洼的,一下雨要积水的。 云桃头上带着帷帽,牵着小毛驴出了街。 这几天前街都知道她养了头小毛驴,早市的时候拖着竹筐到处给她家的毛驴搜罗不要的菜叶子,今儿可算是瞧见了。 “云桃姑娘,这就是你养的小毛驴呀,可真精神。”铺子里的掌柜说道。 云桃朝人家笑笑,“哎。” 另一位在食肆里干活的焌漕娘子问道:“云桃姑娘,这是要去哪呀?” “带着毛驴去外头溜溜。” 云桃的小毛驴招了不少人探出头看看,是真养了个小毛驴呀,还挺好看的。 云果儿坐在上头很是高兴,好玩~ 云桃牵着小毛驴走的慢慢的,等出了内城了她才敢骑上去,她是怕内城人多惊到了小毛驴,好在小毛驴一路都很是乖顺,人少一些了她才坐了上去。 她抖了抖缰绳,“去观音庵,记得路吗?” 许是王婆子常去观音庵,小毛驴迈开蹄子哒哒哒朝着城外而去,云桃刚开始还有些紧张,见小毛驴走得很是平稳也就放下心了。 不过有个小毛驴确实方便,一出了城树荫就多了起来,云桃撩起帷帽上的薄纱搭在后头,风一吹凉凉的,舒坦~ 这头小毛驴识路,驮着两人直接上了山。 云桃发现这进山的路平了不少,也变宽敞了,路边的杂草也都给清理了,应该是庵里师父们修整了进山的路。 云桃还没到门口呢,就听见有师父喊了一声,“明心,快出来,云桃姑娘和果果来了!” 云桃笑着上来了,明心也很好跑了过来,明见过来牵毛驴,“刚差点不敢认,怎么骑着毛驴上来了,我还以为是其他人呢。” 云桃从毛驴上滑了下来,又把云果儿给接了下来,云果儿骑了一路的毛驴了很是高兴,“是我阿姐买的毛驴!” 明心哇了一声,“那我可不可以骑啊!” “可以,以后这头毛驴就留在山上了,你照顾它。”云桃笑着说道。 明心更是高兴了,拽着缰绳不撒手。 以前王婆子骑着毛驴上山,明心就眼馋的不行,王婆子心疼她的小毛驴,每次明心偷偷骑的时候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是明心骑得时间久了,王婆子就装做刚发现,佯装生气跑过来,明心就会从毛驴上滑下来跑开了。 现在云桃说要让她天天骑毛驴,明心哪有不高兴的。 明见只当云桃在哄明心开心,并没有放在心上,引了云桃去后头的禅房歇息。 云桃问道:“明见师父,最近庵里可还好,我上来瞧见进山的路修了。” 明见笑着说道:“慧静师父寻了人修了路,连景色好的地儿都要铺上石条板,现在正在弄着呢,最近天热,时常有汴京城里头的香客过来小住几日。” 云桃听着也高兴,“那挺好。” 云桃随着明见去后头的禅房,瞧见有个青衣老妇人正提着一桶水擦大殿前的砖石,不是王婆子还能是谁? 云桃一喜忙迎了过去,“王婆婆,你今儿也来观音庵了,刚好我有事情寻你。” 王婆子见是云桃,忙丢下手上的抹布要躲开,云桃拉住了她的手腕,“王婆婆,你怎么了这是?” 只见王婆子穿着身半旧的青衣褙子,头上的银簪子银梳篦都不见了,头上只戴着个黑色的抹额,佝偻着背人也瘦了几分,看起来面色不大好,早没了往日神采奕奕的样子。 王婆子要强了一辈子了,哪知道老了老了竟然落得这个地步。 她哪里肯让云桃看见她现在的样子,扒开她的手要躲到屋子里去了。 明见上前劝道:“云桃姑娘,先松手。” 云桃一松开手,王婆子就赶紧躲到大殿里去了。 云桃一头雾水,“王婆婆她这是怎么了?” 不过一两个月不见,她还以为王婆子忙,上次见她的时候整个人还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打扮地很是体面一个婆子,现在怎么突然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每次见了她都是很得意地夸她的儿媳孝顺孙子聪明,看起来家里日子应该过得挺顺心的呀,这才过了多久呀,竟然成这个样子了。 明见小声说道:“王婆子缠上官司了,被丢到了牢里一个月,这才出来。” “她儿子儿媳不肯管她,还是王婆子给慧静师父托了口信,慧静师父使了些银钱免了顿板子,这才只坐了一个月大牢。” 云桃心下惊讶不已,“犯了事了?” “说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算她倒霉,有家小妾跟着人家跑了,留了书信里头提到了王婆,主家把王婆子给告了,这才吃了这场官司。” 云桃轻叹了口气,“王婆婆,我给你带了东西,你快出来看看。” 云桃唤了一声,王婆子要强不肯让熟人看见她落魄的样子,躲在屋里头就是不肯出来。 “那你的小毛驴还要不要了,不要的话我就送给明心了。” 话音刚落,王婆子就从屋子里出来,“我的小毛驴?我的小毛驴呢!” “在外头呢,你去瞧瞧。” 王婆子跑着去寻她的小毛驴去了,外头明心这会儿正稀罕这头小毛驴呢,下手摸了一下又一下。 哼,以前王婆子不让她骑她的毛驴,现在云桃姐姐也有了毛驴,她爱怎么骑就怎么骑。 明心正和云果儿嘻嘻哈哈和小毛驴玩呢,王婆子就跟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虽然那小毛驴脖子上没了她编的彩布圈子,但她一眼就认出了,那就是她养大的毛驴! 王婆子一把抱住毛驴直哭,“你上哪去了,你上哪去了呀,我还以为你被人家给吃了呢,天杀的忘八儿子,他竟然把你给卖了!” 明心正高兴着呢,见王婆子和她抢毛驴呢,嘴巴噘得老高推人家,“你干嘛你干嘛,这不是你的小毛驴,是云桃姐姐家的小毛驴!” 云桃出来的时候就看见王婆子抱着小毛驴的脖子擦眼泪,明心抱着毛驴的腿推王婆子。 云桃拍了拍明心的脑袋瓜,“好了,这毛驴确实是王婆婆的,以后你想骑就骑好不好?” 明心噘嘴,“不是她的,是云桃姐姐你的!” 王婆子擦了擦眼泪,和云桃谢了又谢,“云桃姑娘,你打哪寻到这小驴的,多少钱买的,我一定会还你银钱的。” 云桃一一给说了,也是赶巧了,刚好让她给碰上了,到底是有几分缘分在。 王婆子心下感动不已,又掉起了眼泪,“多亏了云桃姑娘你了,要不然它的小命在不在都另说呢。” “这毛驴小的时候我就买回来,跟我最亲了,我回家的时候就不见它了,我那忘八儿子养着它嫌麻烦就给它卖了!” 王婆子扯到了官司里,她儿子儿媳不肯为她奔走,没了法子了,王婆子托人给慧静捎了口信。 两人毕竟有这些年的情谊在,每次王婆子来,两人没有不互损上几句了,听闻王婆子落了大狱了,慧静拿了银钱替她奔走。 等王婆子从大牢里出来了,回家一看,她的小毛驴被卖了,儿媳说她丢人不肯让她进这个家门,儿子在旁边一声不吭的。 王婆子这下子明白了,她年轻那会儿,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过来争这个院子,妇人在前头大吼大叫地要赶她出家门,男人躲在后头不吭声。 这些年过去了,她一个寡妇辛辛苦苦总算是把儿子给拉扯大了,又是盖新房又是娶新妇,她以为以后她的日子好起来了,等她不能动了也能享享儿孙的清福了。 哪知道多年前的一幕再次出现,前头有个叉腰骂她不知廉耻的妇人,后头站着个默不吭声的男人。 她依旧是那个要被赶出家门的寡妇,不过这次那要赶她出家门的人换成了她的儿子儿媳! 呸!之前她只当她儿子是个性子软的老实人,家里的事,事事都是她出头,老实个呸,那是跟在后头捡好呢! 如今她名声受了损,两人怕她不能给家里挣银钱了,以后要靠儿子儿媳养了,两人翻脸不认人,嫌弃她是个累赘了,骂她不检点把她给赶出了家门。 王婆子心伤不已,只好去投奔了观音庵了。 听说云桃来了,慧静也忙出来,看见门口乱成一团又问了一遍,云桃也又给说了一遍。 慧静甩了下袖子,“得得得,王婆子你别哭了,算你运道好,让云桃姑娘给碰上了。” 云桃也笑着说道:“可不,我原打算把这头小毛驴送到观音庵,再问问王婆婆怎么把她的小毛驴给卖了,这就碰上了。” 如今这毛驴回来了,慧静气得骂了几句王婆子的儿子儿媳,没见过这么不孝顺的,枉费了王婆子多年的辛劳。 云桃这会儿已经弄清楚了个大概,也不由感叹这世事无情知人知面不知心。 王婆子举起袖子擦了擦眼泪,轻叹一口气道:“慧安师父我说晚年有一劫,应到这上头来了。” 可怜她王婆子二十来岁丧了夫,好不容易拉扯儿子成了家了,没想到竟然落了个老无所依的地步。 慧静嫌弃地说道:“行了行了,王婆子你别哭了,一把年纪了,在小辈前哭多丢人,云桃姑娘,走,我们进屋去,外头热。” “好。”云桃随慧静去后头禅房说话去了,王婆子也跟了上去,又嘱咐了明心两句好生照看她的小毛驴。 她的小毛驴也不容易,这些年驮着她东奔西走的,给她家驮来了房屋驮来了新妇,可惜都喂了白眼狼了! 慧静拉着云桃亲亲热热去了后头的禅房,一阵没来,后头的禅房都重新装饰一新,门窗都换了新的,墙上还糊了白纸,里头干干净净亮堂堂的。 云桃笑着说道:“上次黄婆子买桃子回来,说观音庵在盖新房子,还挺快已经盖好了。” “可不,里头都给弄好了,又添了六间厢房待客,这会儿里头住了避暑的香客,要不然能带云桃姑娘你过去瞧瞧。” 慧静引了云桃坐在靠窗的小塌上,给她添了茶水。 “这庵里能有如今的日子,多亏了云桃姑娘你帮忙了,如今庵里有了稳定的香客,还不时下山给人家做法事讲经,庵里比之前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别说我们得感谢云桃姑娘你了,如今庵里修修建建的,都是从山脚下寻人,也能给他们挣个银钱。” “那就好。”云桃听说庵里日子过得好了,她心里也高兴。 王婆子也凑了进来,搓着手期期艾艾朝着云桃笑,见小案几空着,又忙捧了碟子鲜果儿过来,“云桃姑娘尝尝这果子,挺甜的。” 王婆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云桃,恨不得时时讨好。 云桃道了声谢,“天太热了,我家中没有水井,来之前就想吃凉凉的井水拔过的寒瓜。” 王婆子忙说道:“有有有,庵里有,我这就往井里投上两个去。” 王婆子小跑着去投寒瓜去了。 等王婆子走了,慧静才和云桃说起了王婆子的事。 一提起来也是又气又骂的,王婆子也是个可怜人,慧静又把王婆子的儿子儿媳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慧静说道:“云桃姑娘,我求你件事,这王婆子在庵里每日消沉不已,她既然欠了你的银钱了,不如你带她下山帮你干活,等什么时候还清你的帐了,再送她回来就是了。” 慧静这话是和云桃交了底了,王婆子如今腿脚利索不过四十有五,她儿子是指望不上了。 王婆子和观音庵有之前的情分在,如今观音庵好起来了,王婆子落魄了,以后就收留王婆子在观音庵养老。 云桃想了一下就给应了下来,她现在一个人摆个小摊子确实有些忙不过来,添个人手也行,她也能歇歇。 慧静欢喜不已,“你只管带她下山做些活计,她欠了你的情,肯定会支棱起来的。” “她是个过惯热闹日子的,庵里清净,省得她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我瞅着都快提不上气,骂又骂不得,生怕她一个想不开寻了短见,真的是愁死我了。” “好,刚好我那人手不够,就让王婆婆给我搭把手。” 王婆子这会儿难得心下欢喜一些,她的小毛驴还在,她欠云桃姑娘的银钱一定会还的,只是她现在住在庵里没有挣钱的路子。 她现在身无分文,就是再去做卖婆都没有本钱的,观音庵欠她的人情早就还完了,她也不好再开口,一时犯起了愁。 她坐在井台边守着里头的两个大寒瓜,有时候她恨不得一头栽到这井里,又怕慧静骂她脏了这井水这才作罢。 如今她的小毛驴回来了,她才舍不得呢,她要好好养着她的小毛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第47章 “云桃姑娘, 云桃姑娘诶!” 听见熟悉的呼唤声,云桃不由勾起嘴角,之前王婆子每次进山的时候就喜欢这么喊她。 不过一息的功夫, 王婆子就抱着个滚圆的寒瓜进来, “云桃姑娘,你瞧瞧, 还冰手哩。” “劳烦王婆婆了。” “嗐, 这有啥,客气, 走, 咱去外头吃去,这屋子里还没外头凉快哩。” “好呀。” 这观音庵确实比汴京城里头凉快多了, 风一吹带着丝丝凉意。 云桃总算是吃上了凉凉的大寒瓜,舒服~ 因着观音庵现在住着些香客,晌午的灶房格外忙碌,之前人少的时候只有云桃带着明心二人足够了,现在因着有香客,饭食也精细了不少。 慧寂师父带着两位年岁轻些的师父的在灶房忙碌,还邀了云桃过来指点指点。 今儿晌午的素斋有酿小瓜、菊苗煎、翡翠豆腐、红豆酸菜汤,还有用莲藕莲子做的夏日消暑的玉井饭。 都是清爽的素斋, 夏日吃来最合适不过了。 云桃在观音庵睡到半晌,等暑气散去些了才准备下山,慧静直接和王婆子说了,让她下山帮云桃做事,王婆子哪有不愿意的,牵着她的小毛驴跟着云桃下了山。 小毛驴一边驮着筐新鲜的青菜,一边驮着筐瓜果蔬菜。 慧静给云桃塞了不少的吃食, 这会儿不仅正是山上瓜果蔬菜挤着往外冒的时候,还有香客供奉的不少果子。 云桃笑着和王婆子说着闲话,“王婆婆,这小毛驴的口粮你都是从哪弄的呀?” 王婆子嗐了一声说道:“我家,呸,那会儿不就住在新郑门附近,离城郊又近,出去随意就能割上两把草就回来了。” 云桃说她都是在早市上捡菜叶子,惹得王婆子哈哈笑了起来,“那我以后也得给它捡了,没事了我就从观音庵拉过来干草,足够它吃了。” 云桃想到去年快入秋的时候,王婆子就从庵里拉了不少的干草下去,倒是省得给它的小毛驴买口粮了。 这小毛驴在观音庵溜了一圈,吃了一肚子的青草又下来了,把明心给惹得嘴巴噘老高,拽着缰绳不想让王婆子给牵走了。 最后还是慧静师父说过一阵庵里买头牛,明心这才不情不愿松了手。 等走到山脚下云桃才想起来她还有一件事正事没干呢,“差点忘了拉些土回去了。” 王婆子问了句要土做什么呢,一问原来是要腌咸鸭蛋的,这会儿刚好落过鸡鸣村村口,借了人家把铁锹,给云桃装了大半袋子土回去。 一行人这才又溜溜达达朝着内城去了。 王婆子今儿挺高兴的,心里想着等到了云桃家了,她一定好好干的,就把自己当个使唤婆子就行,洗衣做饭洒扫她全给包了。 云桃收拾了东屋让王婆子住,里头放了些瓶瓶罐罐,稍微收拾一下就能住人。 王婆子很是欢喜,对着云桃谢了又谢,“云桃姑娘,你放心好了,家里有啥事只管和我说就是了。” “好。” 云桃笑着应了声。 家里添了个人更是热闹了,云桃一早起来一开门王婆子就跟着起了,帮着云桃一道揉面包包子。 王婆子干活很是利落,这些活儿她在家的时候也都是常做的,上手很快,这又多了个人手,云桃顿时松快上了不少。 吴娘子一早来帮忙瞧见灶房多了个人,“云桃姑娘,你又寻了个帮手呀?” 王婆子立马说道:“我是这家的使唤婆子,唤我王婆子就行。” 吴娘子笑着唤了声王婆子,她见过这个婆子,之前来云桃家送过东西,招个使唤婆子也好,能照顾下姐妹二人。 今儿多了个人手,活儿干得快了不少,揉面这些费劲的活儿也有王婆子搭把手。 云桃和吴娘子往前街送东西,她朝着东厢房喊了一声,“果果,起来了。” 王婆子说道:“不用喊果果了,小孩子家让她睡,我来干这些杂活儿。” “让她起来吧,小孩子跟着干些活儿也是好的。”云桃说道。 王婆子这才进了东耳房喊云果儿起来,云桃刚那么一喊云果儿就醒了,这会儿正躺在床上迷糊着呢。 王婆子哎呀一声掐着声音说道:“我们果果醒了,来,王婆给你穿衣裳。” 王婆子把云果儿从床上扶了起来,拿起衣裳往云果儿身上套,云果儿揉揉眼睛,“王婆婆,我自己能穿。” “没事,以后王婆帮你穿衣裳。” 王婆子想起她那大孙子,和云果儿年岁一般大,人家云果儿都出去跟着她阿姐做生意了,她那大孙子还要喂饭吃呢,更别说自己穿衣裳了! 现在一想,哼,不仅她儿子嫌弃她做卖婆,就连她那个狗屁孙子也是嫌弃她的! 真的是,气死她了! 王婆子给云果儿穿了件半袖粉色小衫,下头给蹬了条碧绿灯笼裤,蹲在地上给云果儿把那双红色云头履给她穿上了。 云果儿从床上滑了起来,王婆子又弯腰给她陈了陈衣角,牵着人出去又是拧帕子洗脸又是梳头,等云桃再回来拿东西的时候,人已经被王婆子收拾妥当了。 云果儿蹦蹦跶跶跟在她阿姐身边,“走喽~” 积福街的早市如往常一样热闹,到了夏日街上多是卖水饭、甘草冰雪凉水、莴苣笋、芥辣瓜儿这些。 今儿添了个王婆子,云桃在炸油条,吴娘子照看包子笼屉,云果儿收铜板亦或帮着收碗碟。 王婆子让云果儿坐在后头玩就是,这些杂活儿她来干。 云果儿不肯,“不行,我阿姐是家里的大掌柜,我是家里的小掌柜。” 云桃也笑了起来,“王婆婆,果果也不小了,那些活儿她能干,你帮着把碗碟收拾下就行,也不用洗,一会儿后头的有人拿家过去洗。” “哎,好好好。” 王婆子手脚很是麻利,给人家端饭食收碗碟,云果儿想帮着收下碗碟,都抢不过王婆子,她就在一旁收铜板。 常来的熟客问上一声,“云桃姑娘,又添了人手了。” “哎,多个人松快些。”云桃笑着说道。 有人打趣道:“云桃姑娘的生意也是越做越好了。” 王婆子说道:“那是,云姑娘的手艺那是极好的。” 忙忙碌碌又井井有条,云桃的小摊子也收了,回家。 王婆子忙前忙后地很是勤快地归拢东西,云桃想帮把手,王婆子不让,让她歇着就是了,东西都拉回家了,她一会儿就给归置好了。 云桃也没有阻拦,知道她刚来没有安全感,有心表现自己的价值。 王婆子确实是这么想的,人老了最怕的就是没用了遭人嫌弃,她没用了,被她儿子赶出了家门,现在生怕自己没用,被云桃嫌弃,干活儿格外地卖力。 云桃把袖子挽起来,寻了根粗些的柴火把晾晒在院子里黄泥给捣一下,云果儿瞧着有趣,也跑着寻了个棍子,跟着她阿姐一道在院子里捣土。 王婆子把摆摊用的东西归拢好,又忙凑了过来,“云桃姑娘,你歇着就是了,这粗苯的活儿给我干就行。” “没事,王婆婆,你帮我把东屋空着的小缸给挪出来擦洗一下,一会儿咱把鸭蛋给腌上。” “哎哎。” 王婆子又跑着去屋子里把小缸给挪了出来,忙前忙后地又端了盆子水把那几个小缸里里外外给擦洗了一遍,生怕自己闲着了。 云桃姐妹俩在院子里捣黄土,又寻了个笸箩过滤了一遍,云果儿觉得好玩,跟在一旁也是忙前忙后地来回转。 云桃寻了个木盆,把黄泥里头添入盐、五香粉,然后用凉白开搅拌成泥浆。 王婆子见云桃在调配黄泥,背着身不肯看。 云桃说道:“没事的,都是一家人,以后我没空的时候还要劳王婆婆做这些。” 王婆子心中又惊又喜,忙凑了过来,“哎,云桃姑娘你放心好了,我肯定不会出去乱说的。” 趁着这会儿天还算凉快,三人在院子里忙活了起来,鸭蛋清洗一遍晾干,在酒里裹一遍,再放入泥浆里滚一边,入坛封存即可。 云桃买了三百个双黄蛋,院子里铺了张竹帘子晾晒洗好的鸭蛋,铺了一地,看起来挺有意思的。 云果儿的小鸭子跑过来啄鸭蛋,王婆子捏着那只小鸭子给丢到了菜园子里,别捣乱。 三人在树荫下忙活了起来,双手都沾上了一层黄泥。 有巷子里小孩子觉得好玩,在门口瞧了瞧刚迈腿要跑进来看看在干啥呢,王婆子就朝人家瞪眼,挥着袖子,“去去去,去外头玩去”。 小孩子有些怕生人,被王婆子一撵就又掉头跑外头去了。 云桃笑了起来,“没事的。” “那可不行,要是被人家学去了可怎么好。” 王婆子生怕人家瞧见这咸鸭蛋是怎么做的,云桃做的盐鸭蛋起沙流油,蛋黄也不咸的,她就挺喜欢吃的。 她吃着街上卖的都没有云桃做得好吃,有的是用卤水腌的,有的直接用盐腌。 若是运气好能买上起沙流油的,但大多数时候买回来的腌鸭蛋蛋白咸得打死卖盐的,蛋黄也干巴巴的。 云桃姑娘手艺好,这用黄泥裹出来的咸鸭蛋味道格外好,她吃朝食的时候喜欢用筷子剜上一颗细细品着吃。 王婆子一想起她那糟心的一家子就在心里暗骂,简直是白眼狼! 之前云桃送她的咸鸭蛋,她都舍不得吃,全被那一家子白眼狼给吃干净了! 一个个青壳儿的双黄鸭蛋在泥浆里滚上一圈,然后让入坛子中封存,云桃买的鸭蛋多,足足装满了七八个坛子,给搬到东屋阴凉地儿,等个两周就能吃了。 家里还有半坛子普通的咸鸭蛋,等把那些吃完了,就能吃上双黄蛋了! 三人忙活了一上午,王婆子打了水让两人洗手,她又跑到灶房准备烧饭,问了云桃想吃什么,云桃说家里还有一些肉酱,让擀个面煮上一锅面就行。 王婆子给应了下来,“行,云桃姑娘,你进屋歇着就行,以后这家里的饭食你就交给我就行,虽然比不得云桃姑娘你的手艺,但也还算过得去。” “好。” 大夏天的,特别是晌午在灶房烧饭确实热,云桃有时候不想做饭了,就带着云果儿去前街食肆里吃饭,倒也很是方便。 自打王婆子来了,云桃松快了不少,王婆子很是勤快,家里的卫生都给包了,要不是云桃不好意思,王婆子恨不得连云桃的小衣都给她洗了。 王婆子在这住了好几日也熟悉了家中的事务,家里活儿不算多,也就早上那会儿忙上一些。 王婆子空闲了就提着篮子串门去做针线活儿,王婆子本来就是个卖婆,口齿又伶俐,很快就和巷子里的邻居熟悉了起来。 她特别喜欢和黄婆子凑在一块,两人脑袋抵在一块嘀嘀咕咕的,一会儿面露惊讶,一会儿撇嘴嫌弃,两婆子聚在一起那是相见恨晚。 王婆子从黄婆子口中很快就弄清了巷子里各家的阴私,两人眉飞色舞的,可算是寻到知心人了。 云桃让王婆子晌午做饭,她晚上做饭,王婆子刚来头几日还小心翼翼的,时间长了也就慢慢放松了下来,家中吃食又好,又交了新朋友,王婆子很快精神头又起来。 黄婆子凑到王婆子面前嘀咕道:“云桃姑娘家头一阵来了个探亲的表哥。” 王婆子哦了一声眼珠子瞪大,“什么表哥,多表的表哥呀。” 黄婆子嘀嘀咕咕给说了,王婆子拍了下大腿,“要是中了举子还成,要只是个秀才有点配不上我们云桃。” 天这会儿有些闷热,两个婆子坐在黄家的大门口吹着穿堂风,你一句我一句把周围的人家给嚼了个遍。 夏春红出来泼个水,就瞧见对门坐着两个婆子。 一瞧见夏春红,黄婆子一边伸手指指点点,一边和王婆子嚼舌根,王婆子也撇了下嘴,伸手也是朝对门指指点点。 这可把夏春红给气个半死,总不能不让人家伸手指吧! 只好扭头关门进了屋。 王婆子捂着嘴笑了起来,谁让这小蹄子欺负云桃的朋友,那就是不行,吊眉吊眼的,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 都是千年的狐狸,在这装什么装呀。 她卖花酥之前是卖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的,后宅那些招数放在她眼里都是不够看的,这种人她见过,一味喜欢博取同情,挤兑的正房大娘子都没有立足之地的。 偏生那些男的喜欢的不得了,没想到那夏婆子都一把年纪了也吃这招,啧啧啧。 王婆子又和黄婆子说了起来,黄婆子惊疑不已,“那我可得看紧了我家的门户,这种小狐狸精可不能钻到我家了!” 一阵风刮过,卷起一阵扬尘,豆大的雨点啪得砸落下来,王婆子收拾了她的针线筐子赶紧跑了,“下雨了,下雨了,我家晒的衣裳还没收哩!” 王婆子赶紧跑回家去了,一看绳子上晾晒的衣物都已经收了起来,她的小毛驴也牵到了草棚下面,就连那只整天只知道跑的小鸭子都收到了竹筐里。 王婆子笑弯了眼睛,“哎呦,下雨了!” 她快步冲到了堂屋,云桃和云果儿正在屋子里抓石子玩呢,云桃笑着打了声招呼,“王婆婆回来了。” 王婆子寻了凳子坐在门框边,“哎,来,果果过来试试王婆给你做的衣裳,明儿咱就能穿上。” “哎!” 云果儿跑了过来,王婆子拎起个银红半袖小衫给云果儿身上比了比,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们果果穿这个色儿衬得更白了,明儿咱就穿这件。” “好!”云果儿被夸高兴了,笑得一排小米牙都露了出来。 雨势渐大,风卷着雨往屋里稍,王婆子拉着凳子往后挪了挪,“可算是凉快一些了。” 云桃也寻了个凳子坐在坐在门口看下雨,雨水顺着屋檐噼里啪啦往下落,串成一串珠帘,然后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 王婆子边坐着针线活儿边和云桃说着巷子里的家长里短,连云桃都惊讶,王婆子不过才来小半月,对巷子里的人家比她还熟呢! 等到雨小一些了,云桃撑起把油纸伞要去灶房做饭,王婆子也站了起来,“我去吧,云桃姑娘你歇着就是了。” 云桃笑了下,“没事,王婆婆你不用那么紧张,以后当这里是自己家就行,我和果果就两个人,也算是多个家人一道过日子。” 王婆子感动不已,“哎哎。” 云桃撑起伞去灶房做饭去了,她今儿在早市买了一些田螺,已经换了好几次水了,今儿晚上把那几只田螺给收拾出来。 王婆子背过身擦了擦眼泪,云果儿问道:“王婆婆,你怎么了?” “没事,风迷了眼。” 云桃取下襜衣围在腰间,把鸡蛋大的田螺取肉剁碎,和肉馅搅拌在一起,葱姜水五香粉调味儿,然后再塞回到螺壳里。 锅底放油煎一下底儿,加水炖煮即可。 这道菜破费些功夫,螺肉要给洗得干干净净的,就连螺壳云桃也是洗了好几遍。 等云桃把饭烧好,外头的雨也停了,一下子就凉快了起来。 今儿晚饭是田螺酿肉、还有咸鸭蛋做的朱砂豆腐,她的咸鸭蛋已经腌好了,乔娘子家的鸭蛋果真好,做出来的咸鸭蛋蛋白细嫩,蛋黄色红而油多。 用这次的双黄蛋烧出来的豆腐外头裹上层赤红的油脂,顾而名朱砂豆腐。 另一道菜是蒜蓉红苋菜,王婆子过来端菜的时候连连称赞,夸云桃的手艺好得不得了,就是有个八分的手艺也能被她给吹捧成了九十八分。 瞧着外头人的手艺个个都比不上她家的好。 今儿做的田螺酿肉格外的鲜,云桃喜欢吃,拿筷子一剜里头的肉就出来了,王婆子喜欢吃那道朱砂豆腐,细密又软绵。 云桃给云果儿的碗中挑了筷子红苋菜,云果儿扒拉两口给吃了,云桃又给她弄了一筷子,“不许挑食。” “好吧,知道了阿姐。” 王婆子说道:“嗐,小孩子都这样,喜欢吃肉,没事,多吃肉壮实。” 说着又给云果儿挑了筷子田螺酿肉。 云桃说道:“不用管她,她会吃。” “没事,没事,果果喜欢吃就多吃点。” 云桃不再多说什么了,好在果果乖巧,也不至于给娇惯坏了。 哪知道云桃第二天就生了气了,原本是她和吴娘子去前街送东西,让王婆子唤云果儿起床。 云桃从前街回来一看,王婆子正蹲在地上给云果儿系裙子穿鞋子! 云桃头一次碰见,之前她回来的时候,王婆子都把云果儿给收拾妥当了,她以为王婆子只帮着打个水梳个头,哪知道竟然连衣裳都伺候着给穿了! “果果,自己把鞋子给穿上。”云桃说道。 王婆子拿起鞋子要给云果儿穿,“王婆给穿,穿得快。” “王婆婆给她,让她自己穿。”云桃冷冷说道。 连云果儿都听出来她阿姐生气了,忙从王婆子手中接过鞋子自己穿上了。 云桃站在门边说道:“云果儿,以后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许使唤人,以前衣裳鞋子不都是自己穿的,现在怎么懒起来了,头发不会梳让王婆给你梳,今天回来学着把衣裳给洗了。” 王婆子还想辩解上两句说孩子还小呢,见云桃真发脾气了,也不敢吭声了,一老一小恨不得贴着墙根走。 平日里王婆子给云果儿端饭夹菜她都没说什么,竟然连衣裳都伺候着穿,如此娇惯下去,可怎么得了! 云果儿跑着去洗了脸,一道去前街的路上扯了扯她阿姐的袖子,“阿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懒了。” “嗯,你还小,咱就是普通人家,不是那高门大户的小姐,要慢慢学着做自己的事,今天学着洗衣裳,再跟着王婆婆学些针线活儿,等秋天了,阿姐送你去学堂。” 这下子云果儿不敢说不想去学堂的事了,乖乖点了头。 王婆子更是不敢说什么,只是觉得云桃对云果儿严苛了些,她家那个孙子,穿衣吃饭哪个不是全家人围着。 一想起她那个大孙子,王婆子立马紧了紧皮,那小子是已经娇惯坏了! 云桃说得在理,都是普通的市井老百姓,可不能养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大小姐! 作者有话说: 感谢pippa0339扔了1个地雷 第48章 第48章 今天王婆子和云果儿干活儿格外起劲, 生怕惹了云桃不高兴。 连吴娘子都注意到了,她小声和云桃说道:“今儿这一大一小是咋了,干活都恨不得跑起来。” 云桃摇了摇头, “别说了, 我一个没看住,那老的伺候着小的又是穿衣又是穿鞋, 要不是我看着, 饭都恨不得喂到嘴边,都是寻常人家, 哪能这么娇惯的。” 吴娘子偷偷笑了起来, “也就是果果,要是其他小孩子肯定要惯坏了。” “别看是小孩子, 最会看人脸色了。” 吴娘子认同地点点头,“说得是,我家六六那小子,一点不会说话呢都懂得看人脸色,最是会顺杆爬了,要是撒泼打滚,拎起来打两巴掌就老实了。” 吴娘子说着说着笑了起来,她家吴六六已经送去跟着人家学瓦工去了, 学个几年也算是有个手艺傍身。 天刚灰蒙蒙亮能看见人,下了差事的厢军就三五成群过来了,有人要包子有人要油条,再搭上一碗汤,吃饱喝足回家睡觉。 几个厢军各自坐下,王婆子忙给端了饭食,她在这干了一阵活儿了, 来她们摊子吃饭的人她都认个脸熟。 要包子的,要油条的,要汤的,还有去隔壁买上两个胡饼搭着汤吃的,一群人嘻嘻哈哈笑闹着说话。 其中有个年轻的厢军,每次过来都喜欢朝云桃看,连王婆子都注意到了,王婆子端饭的时候挡了一下,“油条来喽~” 那小子这才收回了目光,厢军也不错,但终归是最底层的小兵,连个小吏都算不上,这可是汴京城,一块砖头砸下去,那能拍倒一群三品官的。 王婆子觉得人家丑,配不上云桃,云桃这样貌以后想嫁个小吏,那是轻轻松松的。 一早上忙忙碌碌,东西卖完收了摊子。 今儿云果儿很是乖巧,一回来就跑着把自己的衣裳给抱了出来,让王婆子教她洗衣裳。 王婆子不敢说什么小孩子不会做这些,寻了澡豆过来教云果儿洗衣裳。 云桃挺满意的,这一大一小都得教。 黄婆子手上拿着个梨子转悠了过来,也不让招待自来熟地寻了个凳子坐在一边和王婆子说闲话,“怎么让果果洗衣裳呀,王婆子你这个使唤婆子咋做的呀这是。” “这不是教教。” 云果儿跟着点头,“我要学的,学会了给阿姐洗衣裳!” 云桃听见这话都笑了起来,这丫头,难怪王婆子惯着她。 黄婆子坐在小凳子上,用牙啃着梨皮,呸得一声给吐到了地上,王婆子嫌弃道:“别吐地上,弄得院子里脏兮兮的。” “得得得,知道了,我吐手里总行了吧。” 黄婆子啃着梨子嘴巴也不闲着,“夏婆子家来人了,说是夏春红的表哥,夏婆子让住下了。” 王婆子立马扭头,“真的假的,谁知道是表哥还是情哥哥呀,啧啧啧。” 两个婆子又嘀嘀咕咕说起了人家的闲话。 就连云桃都听得个一清二楚,这夏婆子真是老糊涂,有她受的。 夏春红那表哥是今儿上午过来的,夏春红说她那表哥大老远过来投奔他,想留他在家住上一阵,夏婆子给应了下来,生怕这个闺女又跑了。 夏春红一直很是乖顺,夏婆子一叫她就过去了,把夏婆子给伺候地妥妥帖帖的,很是孝顺。 巷子里的邻居刚开始也是怀疑夏春红是不是别有所图,如今好几个月过去了,夏春红待王婆子很是勤谨。 入了夜,夏春红的表哥刘成就溜到了她屋子里,两人黑灯瞎火厮混在一起。 夏春红说道:“等把那死老太婆伺候走了,以后咱两就能在这汴京城里落脚了,可惜了家中的财物,值钱的都被金铃那个小贱人给卷走了。” “这院子也值上不少钱,要是不想住了,咱就给卖了另外换个地方。” 两人就是做仙人跳的,男的装作赌徒卖妹子,让夏春红进入那些家境富裕的人家,等时机成熟了就卷了钱财跑掉。 这次两人瞄上了夏婆子,另外雇了个人装夏春红的祖父,又使了些银钱给夏婆子相熟的婆子,让人家给拉了个线,夏春红就这么搭上夏婆子。 原本两人想卷些钱财就跑的,这碍于巷子里人多眼杂,金铃又把财物都收拢了起来,一时没机会下手,夏春红就盯上了夏婆子的院子,就这么把金铃给挤兑出去了。 自打夏春红的表哥住了进来,夏婆子发现夏春红日渐懒怠了下来,夜里唤夏春红给她倒茶水都要唤上好几遍的。 “春红,春红,我的那件闪绿绸子襦裙怎么不见了。” “春红,春红……” 夏家,夏婆子又在唤夏春红,王婆子搬了个小凳坐在门口,手上摇着个蒲扇打着风,一旁放着个坛子,坛子上面还有个切开的咸鸭蛋。 王婆子听见夏婆子在唤她那干女儿,王婆子啧了一声,“夏婆子!你那干女儿不在家呢,怎么寻个人跟叫魂似的。” 王婆子话音刚落,夏家院子里就传来夏春红的声音,“娘,我在小解呢,来了来了。” 王婆子撇了下嘴,嘀咕道:“装模作样。” 黄婆子也摇着蒲扇出来了,“王婆子,坐这干什么呀这是。” 王婆子用扇子指了指放在桌子旁的坛子,“咸鸭蛋要不要。” “云桃姑娘新做的咸鸭蛋呀,那要一些,咋卖的。” “二十文一个。” “嘿,你这黑心的王婆子,怎么卖这么贵,难不成你想从中谋利不成,之前买的可都是十文钱一个,怎么还突然翻了翻了。” “你自己看看呀,这可是双黄蛋,买过来的时候就贵,肯定卖得更贵,你自己瞧,这双黄蛋腌出来的鸭蛋可都是红心流油,可比以前的更胜三分。” 黄婆子一瞧还真是,之前买云桃家的咸鸭蛋都是单黄的,也起沙流油,但蛋黄是黄色,不像今天的双黄蛋,里头的蛋黄竟然是朱红色的,看起来格外喜人。 黄婆子又不缺银钱,“那给我捡十个,不,给我捡二十个。” “得嘞。” 王婆子把盖子打开,寻了油纸盒子从坛子里掏咸鸭蛋,黄婆子脑袋都要伸进坛子了,“给我捡大的。” 王婆子嗐了一声,“都是一样大的,什么大的小的,都是一样的。” 这都落在一起,她怎么挑呀,王婆子只管挨着捡,管他大的小的,本来人家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挑拣过了。 王婆子边捡鸭蛋边说道:“别老是煮来配粥吃了,把这鸭蛋煮熟了,锅里放油丢进去两个鸭蛋捣碎了,用来炖豆腐或者烧些苋菜都是好吃,你回去试试。” 多的王婆子也不多说,自己回家琢磨去了,买俺们个鸭蛋还给你们送个方子,偷着乐吧。 “那行,我今儿就弄来试试。” 黄婆子买了二十个鸭蛋端回了家,数了四百文铜板给送了过来。 云桃的鸭蛋刚腌好,她原本想留着左邻右舍谁家来问了卖卖就行了,王婆子把这活儿给揽了过来,闲着也是闲着,多挣些铜板,努力干活! 王婆子就这么先把小摊子摆在了家门口,只要是出门就能看见。 卖得还不错,一上午的功夫就卖出了一坛子,你要五个我要十个的,虽然有些小贵,但这鸭蛋做得好。 再说了,云桃做得东西向来不愁卖,要是买晚了还买不上呢。 云桃这会儿在家捯饬凉粉呢,天热,当然是来上一碗凉凉的粉了。 豌豆粉加少许盐搅拌,按照一碗豌豆粉五碗水的比例,保持小火搅拌至浓稠,一直到冒小泡,倒出来晾凉。 豌豆这会儿叫荜豆,荜豆淀粉很容易在集市上就能买到,夏天谁不想来上一碗爽口的凉粉呢。 到了夏日,铺子里街边多了不少卖麻腐鸡皮、麻腐细粉的消暑小食。 用绿豆粉做出来的凉粉,切块,和熟鸡皮叠放在一起,再浇上芝麻酱拌的料汁即可,叫做麻腐鸡皮,是夏日街头常见的消暑小食,吃起来劲道滑嫩爽口。 这两个消暑的小食都是用绿豆粉做成的,荜豆做成凉粉倒是没那么流行。 云桃这会儿在用荜豆粉做凉粉,做出来的凉粉色若羊脂玉,为了区分云桃管它叫白玉凉粉,用凿了孔的铁片刮下来就行。 等了一会儿那盘子白玉凉粉就能扣出来了,云桃拍了拍新做的凉粉,咣咣地来回晃,这盆子荜豆凉粉做得很是成功。 云桃小心用铁片刮凉粉,挂下来的凉粉跟手擀面的宽度差不多。 一人给弄上一碗,铺上些胡瓜丝,再用蒜汁小米辣葱花酱油花椒油陈醋给调个小料汁,往上面一浇即可。 云桃端了托盘出来,“王婆婆,果果吃饭了。” 云果儿在菜园子里和她的小鸭子玩呢,云桃一喊她就跑了过来。 王婆子也提着篮子回来了,坛子还放在外头没有收,下午接着卖。 王婆子一瞅今儿做得的饭,“麻腐凉粉?” “是白玉凉粉,用荜豆粉做的,尝尝怎么样。”云桃说道。 三人坐在树荫下吃起了饭,云桃尝了一口,这荜豆凉粉吃起来滑滑的,酸酸辣辣的,最适合在炎热的夏天来上一碗了。 王婆子吃得拍了下大腿,“这白玉凉粉好吃,云桃姑娘我和你说呀,咱再去州桥也是摆个小摊子,生意肯定好。” 云桃啊了一声,“再摆个摊子呀。” 王婆子淡定点头,“这么好的手艺怎么能不多挣点,我和你说呀,这靠啥都不如靠银子靠谱。” 云桃看向王婆子了,不是,这么卷的嘛,显得她有些不知上进。 云果儿扒着饭碗大口大口吃着凉粉,“阿姐,这个好吃!” 滑溜溜的,她还能再吃上一大碗。 王婆子拍着胸脯道:“我自己去就成,反正夜里天热也睡不着,你做好了我挑着担子去州桥夜市卖,挣上一个铜板两个铜板的,那也是钱不是。” 不到五十,正是闯的年纪! 干就完事了! 王婆子这会儿一瞅见能挣钱的机会,两只眼睛都放光的。 想她刚守寡那会儿,家里穷的叮当响,连米都是端着个破碗去邻居家借的。 她拎着个篮子从卖针头线脑开始,这不也是挣下了份家业,可惜,全喂了那白眼狼了! 她现在身子骨还硬朗,头不疼眼不花,不过是从头开始罢了。 再说了,这会儿可比她那会儿饭都吃不上强多了,跟着云桃顿顿有肉吃,在这住了小半月了,她觉得自己都有些吃胖了。 王婆子念着云桃的好,想帮她多挣些银钱。 哪能就干早上那一会儿呀,这夏月白天又长,上半夜暑气渐消,不少人出来走走逛逛,正是州桥夜市人多的事,怎么能不去挣这个银钱呢! 王婆子说道:“这事你不用管,我这两天去寻个便宜些的地儿,到时候我挑着担子去卖这白玉凉粉,你只管下午的时候给我做出来就行。” 云桃有些呆呆地点头,没想到王婆子还是个卷王啊! 也是,王婆子之前卖花酥的时候就特别卷,她不仅卖花酥,还时常给她接一些宴会的单子,真的卷王中的卷王! 王婆子下午依旧坐在家门口卖咸鸭蛋,因着卖得比之前贵了些,虽然贵,要的人也不少,但都是零零散散买上几个。 王婆子嫌弃卖得慢,第二天就洗了一篮子咸鸭蛋给煮了出来,家中那个小铁锅给煮得满满当当的。 云桃溜达过来,“王婆婆,一下子煮这么多能卖完吗?” “你放心好了,煮了就能卖完,这可是汴京城,别说二十文一枚的鸭蛋了,就是龙肝凤髓能买到那也是有人出得起价的。” 云桃表示佩服,不愧是做了一二十年的卖婆。 云桃转了一圈,溜溜达达又走了。 王婆子煮了一篮子咸鸭蛋,昨儿一天在家门口卖的时候没煮,因着都是邻居,大家都吃过,也信得过这双黄鸭蛋不会差了。 就直接裹着湿漉漉的黄泥就买走了,你寻个瓦罐放个一两月都没事的。 但她要去寻家境稍微富裕些的人家买,裹着黄泥怕人家嫌弃埋汰,洗干净煮出来,这青壳大鸭蛋多喜人呀,就是放个三五天都没事的。 王婆子煮好了咸鸭蛋,换了身体面衣裳,抿了个低髻,后头用根木簪子插着,把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很是利索一个婆子。 王婆子臂弯下挎着篮子,云果儿瞧着有趣拉了拉王婆子的衣袖,“王婆婆,我也想去。” “行,去把你的帷帽给拿上,王婆带着在附近逛逛。” “哎!” 云果儿跑着去屋子里拿了她的帷帽,哒哒哒跟着王婆子跑出去卖咸鸭蛋去了。 家里一下子清净了下来,云桃还有些不适应呢,自打王婆子来了,家里又养了头小毛驴和只小鸭子,天天家里很是热闹。 王婆子带着云果儿一出去,家里清净了下来。 云桃坐在窗下的小塌上,手上随意翻着本话本子,今儿依旧阳光很好,不知道趴在哪棵树上的蝉一直吱吱吱地叫着,叫得云桃都昏昏欲睡的。 索性靠在个软枕上,看着话本子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等云桃迷迷糊糊听见云果儿声音的时候,都已经日上中天了,云桃这才伸个懒腰起来了。 “回来了。”云桃站在堂屋门口问道。 云果儿瞧起来很是高兴,“我们都卖完了,我还在外头吃了碗冰雪冷元子!” 王婆子也提着篮子进来了,“云桃姑娘,你数数这铜板,除了开了两个给人家尝尝,果果吃了碗冰雪冷元子花了十文,剩下的都在这了。” 王婆子提着一篮子鸭蛋出去,回来就变成了一篮子铜板,里头有几颗碎银子。 王婆子神采奕奕,云桃又在她身上看见了那会儿她卖花酥时的样子。 云桃也没点,寻了个半旧的青色荷包给里头捡了两粒碎银子又抓了一把铜板。 她把荷包递给王婆子,“出门在外身上没有银钱怎么行,这么热的天街边的饮子也给自己买一碗。” 王婆子愣在原地,云桃把荷包塞给了她,“拿着。” 云桃给了王婆子个荷包,把篮子给放在了窗下的小案几上,就去灶房烧饭去了。 王婆子手上捏着那个荷包,不由红了眼眶,云桃姑娘真是个心善的人。 那买回毛驴的十六两银钱,对以前的她来说算不得多,一个月两个月她就挣回来了,但现在她只是个身无分文无家可归的婆子。 王婆子下定决心,一定好好帮着云桃挣钱。 “王婆婆,王婆婆。” 云果儿唤了两声,王婆子才低下头,“哎哎。” 云果儿捧着个白瓷盏,“王婆婆你快喝水呀。” “哎哎,好好好。” 王婆子忙把那盏茶水给接了过来,一上午了,她带着云果儿出去卖鸭蛋,嘴没有闲着,一直和人家说她家鸭蛋好。 这么热的天哪能不渴的,又不好意思向人家家讨水喝,恐遭了人家嫌弃。 王婆子心下叹息,她当初怎么就没生了个像云桃云果儿这样的闺女啊,要不然也不至于落得个差点流落街头的地步。 这大晌午的,日头能把人晒掉层皮,云桃淘了把绿豆,又往瓦罐里丢了几颗去芯的莲子,先把莲子绿豆汤给煮上了。 她也懒得弄啥麻烦菜了,早上买了几块鸡脯子,扯了些面条给做了个鸡丝凉面出来。 “吃饭了,吃饭了,果果,别玩你那蚂蚁了,去洗洗手去。” 云果儿应了一声,把手上的小棍儿一丢跑着洗手去了。 云桃把饭食端到了堂屋的八仙桌上,一人一碗鸡丝凉面,中间是碟子香油拌合菜。 这三伏天,晒得外头的树叶子都要卷起来了,午后的甜水巷难得安静了下来,就连小孩子都躲到屋子里不出来了。 王婆子吃了饭又从她那屋抱出坛子咸鸭蛋,提了桶水坐在树荫下洗鸭蛋。 云桃去灶房往瓦罐里又丢了两颗老冰糖,绿豆已经煮出沙了,下午没事了来上一碗消消暑。 云桃把小炉子下的柴给抽了出来,闷一闷绿豆更烂糊。 她从灶房走了出来,“王婆婆,这么热的天不要急着出去,等半晌天凉快了再出去,别晒中暑了。” “哎,我知道的,云桃姑娘你进屋歇着去吧。” “晌午睡了会儿,这会儿也睡不着了。” 云果儿吃了饭玩了一会儿就躺床上睡觉去了,云桃这会儿也睡不着,索性也蹲在木盆子旁边帮着搓洗鸭蛋。 一坛子鸭蛋呢,揉搓的时候小心些,黄泥一戳就掉了,一盆子水都是泥,得洗个三遍才能洗干净呢。 洗好放入锅中煮一下,王婆子催着云桃去歇着,云桃这才回屋去了。 王婆子守着炉子煮鸭蛋,煮好捞到篮子里这才回屋小睡去了。 这太阳大的,水刚倒在院子里一会儿就晒干了,小毛驴窝在阴凉地儿打着盹,那只小鸭子也躲在菜园子里热得不肯出来。 等天凉快一些了,王婆子喝了碗绿豆莲子汤,挎着篮子又出门去了。 你别说,王婆子不愧是做卖婆的,不过三五天的功夫就把几坛子鸭蛋都给卖得差不多了不说,连夜市的摊子都给寻到了。 就连云桃都惊讶,王婆子干活的效率实在是太高了! 不到五天的的功夫就卖完了快三百个鸭蛋!挣了差不多六两的银钱,这销售能力着实厉害,就连云桃都自愧不如。 用王婆子的话来说这就是好货不怕卖。 她原本以为王婆子寻夜市摊子怎么也得个几日呢,哪知道人家卖着鸭蛋就把摊位给寻到了,因着她们的摊子小,一天也就三十文的市金。 王婆子很是欢喜,“云桃姑娘,等明儿下午你给我做上两大盆子那白玉凉粉,我自己出去卖就行。” “那怎么行,还是一起吧,等卖完了咱就回家。” “也行,你要是不想做了就回家歇着,我一个人能行的。”王婆子现在浑身使不完的劲儿,看着那铜板一个个落在篮子里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对了,那一碗白玉凉粉咱准备卖多少文?”王婆子问道。 云桃想了下,“五文?” “五文?!那也太便宜了,一碗也就能挣一个子,还不够咱辛苦钱的,不成不成,一碗卖十文,这可是汴京城,最不怕的就是卖不出去。” 王婆子拍着大腿说道:“再说了,那集市上的麻腐凉粉一碗也得十文呢,咱可不能卖便宜了。” 云桃笑得眼睛弯弯,“人家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果真说得没错,自打王婆婆你来我家,我这大事小事都不用操心的。” 王婆子听着很是受用,“那是。” 以前怎么没发现云桃姑娘说话这么好听呢,不像她家那三个白眼狼,没一个好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第49章 两人正在商量明日去州桥夜市摆摊子的事。 王婆子说要重新买碗, 之前卖羊汤烩面的碗太大了,不能用那个,要不然一份白玉凉粉下去都只盖了底, 多难看呀。 王婆子说道:“咱就买那种小土碗就行, 前街的瓷器行卖两文钱一个,这事交给我办, 一个小土碗卖那么贵, 我去给你买更便宜的,要上五十只就行了。” 云桃啊了一声, “还能买到更便宜的小土碗?我过年做梅菜蒸肉的时候一个碗就是两文。” 因着是一次性的, 那会儿卖蒸肉是连着碗一块卖的,云桃就是在前街瓷器行买的, 她也想买更便宜的啊,但问了几家那种小土碗都是两文钱一只。 而且这种土碗不值什么银钱,各家瓷器铺子都是直接放在门口,夜里关铺子了都懒得往屋子里收的,嫌弃来回搬麻烦,这么便宜,谁会偷呀。 王婆子想起来了,过年的时候云桃送了她两碗蒸肉, 用的就是她们现在要买的小土碗。 王婆子嗐了一声,“那是你一个年轻姑娘,不懂这汴京城里头的弯弯绕绕,我去给你买更便宜的。” 两人正坐在树荫下说着话呢,外头有人敲了下门,“表妹。” 云桃忙站了起来,“修远哥来了, 进屋坐。” 王婆子哎呦一声,“是表少爷来了呀,快进屋快进屋,你瞧今儿这日头真大,还得过两个伏才能稍微凉快一些哩。” 林修远给云桃带了两个香瓜和一罐子荔枝膏,王婆子笑着给接了过来,“你瞧瞧,表少爷来了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我去给切了去。” 王婆子实在热情,弄得林修远一头雾水,他上次休沐应了同窗的邀约就没有过来,这次休沐他得了空就过来看看云桃,哪知道家中突然多了个婆子。 云桃引了林修远进屋坐,林修远一头雾水,“表妹,这是?” “是一位老友,和我们住在一起,修远哥,怎么样,在书院还好吗?” 王婆子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香瓜,原以为云桃会说她是家里的使唤婆子,哪知道云桃说她是老友,不由心下欢喜不已。 王婆子心情极好地把香瓜给洗了洗,切成小块扎上竹签子给端了过来,“表少爷,吃,吃吃,别客气,都是一家人。” 林修远道了声谢,云桃和林修远说了会儿闲话,问了他在书院怎么样。 林修远说一切都好,他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是书院的饭食难吃了些,多亏了表妹你上次带给我的鸭蛋和豆腐乳,要不然那饭食着实有些难以下咽。” 云桃听得不由笑了起来,她高中的时候学校的饭食也难吃。 清汤寡水就不说了,做得还不干净,学校的食堂是包给了学校一位领导的亲戚,那饭确实难吃。 “那表哥我在给你装些咸鸭蛋和豆腐乳,你带回去吃,就是这次没多少了,等下次腌好了,我给表哥你送过去。” 林修远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那些同窗也喜欢吃表妹你做的咸鸭蛋,想托我给带去一些,不知道够不够。” 王婆子在旁边哎呦一声,“这次可真不赶巧,这两天被我给卖得差不多了,不过等个十天新的就能腌好了,到时候让云桃姑娘给表少爷送过去。” 云桃也点了点头,“这次没剩多少,估摸着还有十来个,表哥你先拿走就是了。” 云桃起身道:“表哥你先坐会儿,我去前街买些菜。” 虽然早市已经散去,但铺子里还有,就是比早市稍微贵一些罢了,住在这一片挺方便的,肉铺鱼行都有,买东西很是方便。 王婆子忙站了起来,“我去买我去买,云桃姑娘你和表少爷说说话。” 云桃没有拒绝,“银钱在小塌上的红漆小盒子里。” “哎,我知道的。” 王婆子笑着进了里间,熟门熟路打开那红漆小盒,从里面捡了粒碎银子又抓了一把铜子用衣角兜着,寻了个篮子出门买菜去了。 那小盒子是云桃平日里装日常用的零钱的,她和王婆子说过,要是想啥东西直接从那盒子里取用就行,不用在问她了。 王婆子很是欢喜地应了下来,只有买菜的时候才会从里头拿银钱,买完菜了多的她再给放回去。 王婆子出门买菜去了,在积福街买了只鸡又买了条鱼,菜也买了一些,拎着篮子欢欢喜喜回来了。 这表少爷是个秀才哩,读书人,今年就要考举子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样貌倒是不差,就是有些瘦,得多弄点好的补补。 王婆子想到这云桃姑娘若是和这林家少爷成了亲,那是极好的,上头的公婆是亲舅舅亲舅母,肯定不会难为人,日子也好过。 就是秀才还是稍微差了些,要是今年能考中个举子那就是极好的了。 王婆子拎着篮子回来甜水巷,云果儿正在珠珠家玩呢,王婆子唤了她一声,“果果,回家了,你修远表哥来了,今儿让你阿姐给你弄好吃的。” 云果儿也不和她的小伙伴翻花绳了,跑着就出来了,还贴心地帮王婆子拎着提在手上的鱼,“婆婆,那我们快些回家。” 王婆子高兴地哎哎应了两声,还是果果懂事。 之前在王家的时候,她辛辛苦苦在外面卖东西回来,家里那个王狗蛋看见她就往院子跑,分明就是嫌弃她! 两人迎面就碰上了夏婆子母女俩,因着王婆子和黄婆子时常坐在她家门口说她家的闲话,夏婆子很是不喜欢王婆子。 夏婆子和一旁的夏春花嘀咕了句,“还不知道是什么表哥。” 王婆子顿时恼了,大声道:“那自然是正儿八经的亲表哥,我们云桃姑娘的亲大舅,人家家在石城县做县丞哩,这么年轻就是个秀才。” “不像有些人家,什么乱七八糟的表哥呀都往屋里拉,谁知道是表哥还是姘头呢,说不得夜里就赤条条滚一块去了。” 王婆子口齿伶俐,三两句就把夏婆子母女给说得还不上嘴,可把夏婆子给气了个半死。 王婆子哼了一声,牵着云果儿的手抬着下巴走了。 云果儿仰着脑袋问道:“王婆婆,为啥赤条条呀?” 王婆子呸呸了两声,“小孩子听不得,快忘了快忘了。” 一时忘记身边有小孩子了! 王婆子带着云果儿回来了,“云桃姑娘,你看看还缺啥,我再去前街买去。” “不缺什么了。”云桃起身来了灶房。 林修远刚坐在屋子里把外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本来他对云桃就有意思,王婆子分明是在说人家,林修远却羞得耳朵都红了。 王婆子瞧了个真切,不由暗中发笑,黄婆子说得对,这表少爷确实对云桃姑娘有意思。 王婆子推了下云果儿,“你表哥拿了香瓜,去吃。” “哎!”云果儿跑着进了屋子。 王婆子帮着一道收拾起了菜,云桃也围上襜衣忙活了起来,平日里她们三人吃饭简单,大夏天的灶房热,一般不弄什么麻烦菜。 今儿有只三黄鸡,家中有炖汤用的五指毛桃,刚好今儿弄个五指毛桃焖鸡,做法简单又不用守着锅边。 鸡先调了个料汁给抹了一遍,砂锅底部倒少许油,铺上葱姜冰糖和五指毛桃,腌好的鸡肚子里也塞上一些五指毛桃,盖上盖子小火慢焖煮。 王婆子也把收拾好的鱼给拎了进来,云桃给接了过来给切成了块,裹面粉过油,用葱和青红椒烧了个红烩酥鱼。 云果儿闻着味儿就跑了过来,趴在灶房门口吸了吸鼻子,王婆子拿了块炸好的鱼给云果儿,云果儿弯了弯眼睛,拿着酥鱼就跑一边去了。 别说云果儿了,就连林修远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不由心里庆幸还好这会儿没人看见,要不然着实有些丢人。 但明道书院的饭食确实难吃,做出来的饭食油腻腻的不说,还没有味道,那些鸡鸭鱼到了明道书院都算它枉死! 云桃没做多麻烦的菜,嫌热。 等砂锅里的鸡烧熟了,她也把饭食给收拾好了,砂锅里鸡闷煮地软烂无比,用筷子轻轻一戳就破了皮。 云桃用两只筷子把鸡给挑了出来,扯了一下码放在碟子中,旁边还搭了个葱油小蘸料,这鸡焖得可真好,鸡皮橙黄,鸡肉嫩滑。 另外还有红烩酥鱼、青椒木耳炒肉、肉沫茄子和干煸角豆。 王婆子端着菜进了屋,“表少爷快坐,没啥事,你只管用饭就是。” 云桃随后也端了碗碟过来,四人围坐在八仙桌旁用起了饭。 林修远原本想矜持一番,但他表妹做的饭实在是太好吃了! 鸡肉嫩滑,鱼块外酥里嫩,就连最是寻常的茄子都能烧得有滋有味的。 林修远闷头吃饭,实在是明道书院的饭太难吃了! 王婆子给云果儿夹着鸡肉,“果果也多吃点肉,多吃肉生得壮实。” 就是打架都有力气的,谁要是敢欺负了,上去就给他一拳头! 云果儿乖乖点头,一口饭一口肉,也不用人哄,吃饭格外省心,王婆子笑得看不见眼,瞧,她家孩子吃饭多乖呀! 林修远走的时候,云桃把剩下的几个鸭蛋全给装到了小坛子里,家里的腌菜豆腐乳也给装了不少。 王婆子上午买的那条鱼大,云桃烧了两份出来,另一份也给林修远打包带走了。 这读书也真够辛苦的,瞧着林修远比刚回来的时候还瘦一些呢。 果然考举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林修远来的时候带了个篮子,走的时候叮呤咣啷带走了一串东西。 王婆子殷勤地把人给送到了门口,“表少爷,下次休沐的时候来哈,都是自家亲戚不用客气。” 林修远点头道了谢,在这京中有他表妹在实在是太好了。 送走了林修远,王婆子也不闲着,把袖子一挽又开始洗洗涮涮,把灶房给收拾地干干静静又去牵她的小毛驴去了。 云桃出来说道:“王婆婆,歇一会儿吧。” “嗐,又没干啥重活儿,我去外城转转去,闲着也是闲着。” 王婆子寻了个背篓背着,自己往毛驴上斜坐着,缰绳一抖,小毛驴就乖乖出了门。 就连云桃都不得不感叹,王婆子真的是高精力人群啊! 云果儿午休这会儿还没睡醒呢,这会儿到了下午半晌,天刚凉快了一些,云桃也回屋歇着去了。 王婆子则骑着她的小毛驴朝外城而去,这汴京城里头就没有她王婆子不知道的地儿。 外城多的是各种作坊,榨油铺家具行染行瓷器行,多的是各种各样的作坊。 寻个烧瓷的人家罢了,外城有一片人家都是专门做各样瓷器的,去那买,东西又便宜又好。 小到家中的用的白瓷碗呀,大到水缸呀一米来高的象腿瓶呀,在这都能找到。 王婆子坐在她的小毛驴上晃晃悠悠来了那烧瓷的窑厂,这地儿各家各户都是干烧瓷的,门口院子里都摆了不少的瓷器。 就连路边的沟子里都扔着人家不要的瓷器,王婆子转着脑袋看,瞧见沟子里有人家烧坏的小玩意,王婆子从毛驴上滑了下来,往那瓷器堆里一蹲翻找了起来。 没一会儿手上就多了个黑陶小狗,又翻到了只彩绘的大公鸡,多是烧坏掉人家丢掉的,有的开裂了,有的烧得小玩意跟个小丑八怪似的。 王婆子把那些丑的嫌弃地给丢一边去了,在沟子里翻找了一会儿,兜着衣角出来了,连个树荫都没有,可晒死她了。 王婆子把那些小玩意全给丢到了背篓了,爬上小毛驴哒哒哒又走了。 她不过是来买几个土碗,很快寻了一家专门烧这种土碗的。 人家卖三文钱两个,王婆子嫌贵,大夏天的她跑上一趟,都不够她跑腿费的。 那卖瓷器的汉子嗐了一声说道:“这还贵呢,就是那些瓷器铺子过来拿也是这个价儿,你要是嫌贵,呐,那一堆一文钱一个,就是有点瑕疵,你要想要自己挑挑。” 王婆子一看,嘿,这个便宜,有些瑕疵要不是那汉子给她指她都瞧不出来。 王婆子这会儿也不嫌热了,蹲在地上一个个挑了起来,挑了五十个出来,不端着碗趴上瞅,跟好的差不多。 省到就是赚到,王婆子高兴了,又想起云桃腌鸭蛋都是用的小坛子,还不如买一个半大的水缸呢,这样能一下子腌上好多。 王婆子又问人家有没有烧坏的半大水缸,那汉子嘿了一声,“要不是瞧你是个老婆子,我都怀疑你是过来砸场子的,得得得,后院有,你自己去挑去吧。” 王婆子连连道了谢,喜滋滋去后院挑水缸去了。 一个有瑕疵的半大水缸八十文,外头那些好的要卖三五百文呢,王婆子一口气挑了两个半大的水缸,专门让云桃用做腌鸭蛋用。 因着这水缸卖的便宜,人家也不给送,好在王婆子骑着毛驴过来的,一边用绳子给栓了一个,她身后背着那些个瓷碗,王婆子喜滋滋回家去了。 王婆子手上牵着毛驴,身后背着背篓,哼着小曲朝内城而去,这会儿心情好的不得了,仿佛已经看到那铜板一个个落到她家里。 “嘿,还真是你呀,王婆子,王婆子!” 听见有人喊自己,王婆子一脸的不耐烦,真的是冤家路窄,这声音一听就是她那死对头薛婆的! 王婆子不想理她,牵着毛驴自顾自朝前走。 薛婆抱着个螺钿箱子追了过来,“王婆子,真是你呀,我听说你不是出家当尼姑去了,怎么在这呢。” 王婆子呸了一声,“你才出家当尼姑去了!” 薛婆上上下下打量着王婆子的装扮,头上干净的连根银钗子都没有的,穿了件素布衣裙,跟农家老太太似的。 这可是汴京城,就连那些贩夫走卒都会买上两身绸衫穿穿。 薛婆捂着嘴笑了起来,“你这是给谁家做老妈子去了不成,我听说你那儿子儿媳嫌你丢人把你给撵出来了,你说说你,怎么就把自己给弄牢里去了,啧啧啧。” 王婆子啐了一口薛婆,“少在这看老娘笑话,不说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就你做那些缺德事,早晚你也去里头坐坐去!” 王婆子懒得和薛婆费这些口舌,她的小毛驴身上还驮着两个大缸呢,得赶紧回家了,王婆子牵着毛驴就走了。 薛婆气得哼了一声,朝着王婆子离开的背影大声道:“什么河东河西我不懂,你王婆子反正进去过了,老了老了,还落个无家可归的地步哈哈哈!” 王婆子翻了个白眼,她现在有家! 王婆子也不生气,就这点攻击力,对她伤害为零! 王婆子牵着毛驴回家去了,云桃这会儿正在院子里洗衣裳呢,她下午带着云果儿也出去了一趟,让乔娘子给她送四百个双黄蛋过来。 乔娘子很是欢喜,没想到云桃的咸鸭蛋卖这么好,这以后可是铺子里稳定的老顾客,乔娘子说下午就让她男人给送过去,保管没有坏的。 云桃在家等鸭蛋,索性把衣裳抱出来给洗洗,刚把衣裳给泡在水里,王婆子就牵着毛驴回来了。 云桃忙起身去接,“怎么还弄了两个水缸回来?赁个车回来就是了,热得一头的汗,果果,去给王婆婆倒碗水。” “哎!” 云果儿跑着去堂屋倒茶水去了,捧着碗就出来了。 王婆子三两口给喝了个干净,也顾不得歇息,忙和云桃一道把两个水缸给解了下来,她的小毛驴也辛苦了。 一路走回来,可把王婆子给弄一头的汗,王婆子笑着说道:“便宜,云桃姑娘,你猜猜这水缸说道钱?” “三百来文?” “八十文一个!便宜吧。”王婆子得意洋洋道。 云桃伸出大拇指,“厉害!” 王婆子得了夸奖很是高兴,“那是,也不瞧瞧我王婆子是谁,刚好买来给云桃姑娘你腌鸭蛋,虽然有点瑕疵,但不漏水不影响咱用。” 云桃不由佩服,她买的腌菜坛子不大一只都六十文呢,这么大的水缸才八十文,真的很便宜! 王婆子牵着小毛驴去了阴凉的树下,先给打了些水饮驴子,又抱了些菜叶子过来。 王婆子问道:“云桃姑娘,明儿你和人家说一声,让人家把鸭蛋送过来了。” 云桃忙说道:“已经订好了,一会儿就能给送过来。” “好好好,那咱明天出城弄些土回来,先把鸭蛋给腌上了。” 云桃不由汗颜,王婆子真的很卷啊! 她生怕王婆子嫌她不够卷,特意今儿下午就把鸭蛋给订回来了,哪知道王婆子比她还上心呢,连腌鸭蛋的缸都给买回来了! “对了,云桃姑娘,你这次买了多少个呀?” “四百个。” 王婆子嗐了一声,“那哪里够的,不用几天就卖完了,再让人家添上四百个才是,多准备一些,再过一阵就要中秋了,不愁卖。” “好,好吧。” 云桃偷偷在心里说道,和卷王住在一起,她都得跟着一道卷起来! 云果儿趴在背篓那把碗给搬出来,瞧见里头有个小小的黑瓷小狗,她呀了一声,“有小狗!” 云桃也凑了过来,“哪呢哪呢。” 云果儿摊开手掌,只见手心里蹲着个陶瓷小狗,云桃都笑了起来,“王婆婆,你打哪弄的这小玩意呀,倒是挺可爱的。” “那不是去窑厂,就路边沟子里捡了些小玩意,果果,你别嫌弃,一会儿王婆给你洗干净了,跟街上买的一个样儿。” 王婆子原本想洗干净再给云果儿了,没想到被小丫头先给翻了出来,生怕云果儿嫌弃这这陶瓷小狗是从河沟里捡回来的没人要的东西。 云果儿哇了一声,“很好看!阿姐,我要去洗小狗小鸡了!” 云果儿跑着寻了个木盆子,把背篓里的陶瓷小玩意都给捡了出来。 有十来个之多,小鸡小狗小鸭小鸟都有,还有小老虎呢,除了身上沾了泥土都好好的呢。 云果儿蹲在地上洗起了她的小玩意,“王婆婆,我能送给我的朋友呢,这只大的老虎送给明心,这只小鸭子送给珠珠……” 王婆子笑得看不见眼,“行行行,果果想送给谁就送给谁,等下次空了,王婆再去给你捡。” 王婆子年轻的时候就知道那片窑厂在哪了,想那会儿日子难的时候还从沟子里头捡过碗碟用呢。 这种陶瓷小狗也给她儿子捡过,但她儿子嫌丢人不肯要。 王婆子笑得脸都皱在一起了,这才不是没人要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第50章 云果儿把那十来只陶瓷小摆件都给洗了出来, 一个个给摆在了桌子上晾晒。 云果儿格外稀罕这些小玩意,挪来挪去,最后给摆成了一排。 日头西斜的时候, 乔娘子的丈夫就把两筐鸭蛋给送了过来。 云桃说再让送四百个, 乔娘子的丈夫又惊又喜,“这双黄蛋估摸着家中就只剩二百来个, 我给云姑娘你都送过来, 等家里的鸭子下了我再往这送。” 云桃点头应了声好。 乔娘子的丈夫回去一说,乔娘子也很是欢喜, 她家在乡下养了几百只鸭子呢, 寻常鸭蛋好卖,因着这双黄蛋卖得贵一些, 到不如寻常的鸭蛋卖得好。 没想到这一阵积攒下来的鸭蛋都被云桃给收走了还不够呢,以后她家的双黄蛋可就不愁卖了! 日头一落山天就凉快了不少,前街后巷也热闹了起来。 云果儿挑了几只陶瓷小狗带了出来,要送给她的小伙伴。 王婆子坐在小杌子上削着茄子,听见外头小孩子哇哦哇哦的惊喜声,也不由跟着笑了起来。 明道书院 林修远回去用了会儿功,等到天快黑的时候拎着食盒去后头膳堂让人家帮他热一下饭菜。 他表妹给她带了两个菜,一碟子烩酥鱼还有一碟子青椒炒肉, 他在膳堂买了一碗饭又提着食盒回到了号舍,摆上碗碟,用饭。 林修远刚拿起筷子准备用饭,同窗就凑了过来,“修远你吃啥呢,好香。” 林修远客气了下,“我表妹给带了两个菜, 你尝尝。”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间号舍住六名学子,大家闻着味儿都过来了,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林修远眼瞅着他的碟子快要空了! 他忙给自己碗里扒了些菜,要不然都被这群饕餮给吃完了! 罗明川砸吧了下嘴,“修远哥,再给我吃一口,就一口就一口。” 林修远无奈,只好把碟子给挪了过去,“那就只再吃一块。” 罗明川欢欢喜喜应了一声,挑了块最大的鱼挟到了自己碗里,好吃好吃,真的太好吃了~ 外酥里嫩,他自己就能吃一条! 林修远赶紧扒着饭碗吃了起来,生怕他吃得慢了被他的同窗都给吃完了。 罗明川砸吧了下嘴,“对了,修远哥,我托你买的咸鸭蛋你带回来了吗?” 林修远把嘴里饭咽了下去,“我表妹说没剩几个,都给我带来了,这次的贵一些,是双黄蛋,一枚要二十文。” “双黄蛋呀,那感情好,修远哥你匀我两三个,拜托拜托。” 罗明川求了求,林修远很是爽快地给了他三颗,让他去膳堂煮一下就能吃了,罗明川欢喜,小心把那三个灰溜溜的泥蛋给收了起来,明儿让人家帮他给煮一下。 一旁的马树仁说道:“什么鸭蛋呀卖二十文一个,怕不是坑人的吧。” 罗明川诶了一声道:“修远哥带的鸭蛋上次你不也吃了,这次是双黄蛋,贵点也是正常,你不买就算了,怎么还随便污蔑人呢,修远哥难不成还能坑我的银钱不成。” 林修远这次去云桃那,同号舍的人都给了银钱让他带咸鸭蛋,但这次只有十来个,林修远给他的同窗分了分,嫌贵的他把银钱又还给了人家。 其他几人都要了两个咸鸭蛋,马树仁刚被罗明川呛了几句,把银钱给收回来了,本来那咸鸭蛋一个十文他都嫌贵,现在竟然要二十文一个! 要不是书院的饭食做得实在难吃,他也不会给了二十文让林修远帮忙带咸鸭蛋,现在竟然还涨价了,肯定是林修远想挣他们的银钱! 罗明川不在理马树仁,他们这个号舍,一半是明道书院的学子,像他和林修远是秋闱前在这借读的,马树仁老是瞧不起他们借读的学子,故而两人有些不合。 天灰蒙蒙亮的时候,明道书院就已经书声朗朗,等到日出众人散去,朝着膳堂而去用饭。 罗明川从荷包里掏出他今儿一早煮的三个咸鸭蛋,这次的鸭蛋比修远哥之前送他们的大上一圈,把他的荷包撑得鼓鼓囊囊的,幸亏他的荷包大。 罗明川去前头转了一圈,一碟子素菜五文,一碟子荤菜十文,今儿烧的肉看起来油腻腻的,罗明川没胃口,只要了一碟子炒青菜,又买了两个馒头。 罗明川瞧见林修远在找位子,罗明川唤了他一声,“修远哥,这这这。” 林修远端着饭食过来了,也是一碟子素菜,旁边搭了一碗米粥。 这会儿吃饭的人多,位子不大好寻,虽然膳堂的饭做得死难吃,但不吃就要饿肚子,故而一道休沐的时候,不少学子喜欢去外头买上鲊菜胡饼这些带进来。 罗明川已经迫不及待敲了个咸鸭蛋,敲的那个地儿刚好是蛋黄的位置,蛋白有些薄,他一剥流了满手的手。 罗明川哎哎了两声,忙用碟子接了接,“修远哥,这次的鸭蛋腌得可真好!” 等把整个鸭蛋剥出来,罗明川弄得一手的油,跑着去洗手去了,“修远哥,帮我看着点,别被人家给吃了!” 洗好手回来,罗修远掰了个馒头,把整个鸭蛋都给夹了进去,张嘴就咬上一口,罗明川眼睛都亮了,“像吃蟹黄!” 罗明川不再说话了,两只手拿着馒头啃了起来,鸭蛋的红油把馒头都给浸透了,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咸鸭蛋! 林修远也在吃咸鸭蛋,他敲开了个口子用筷子剜着吃,这样不会把手给弄脏了。 这味道确实有几分像蟹黄。 他卖出去了几个,等下次见了他表妹把银钱给她。 罗明川原本打算就吃一个呢,剩下的留着慢慢吃,哪知道一次馋得停不下来,把另外两个也给剥了出来,一枚咸鸭蛋配上个馒头,他一口气吃了三个馒头,把自己撑得直打嗝。 林修远都怕他把自己给撑坏了,“别喝水,等会儿再喝。” 罗明川点头,“知道了,嗝。” 有位夫子从两人旁边路过,看见罗修远撑得打嗝不由训斥了两句,罗明川小声嘀咕了句,“谁让那鸭蛋太好吃了。” 那夫子瞪了一眼,“你说什么?” 林修远赶紧拿出个咸鸭蛋,“李夫子,是学生从家中带了些咸鸭蛋,明川他一时贪嘴。” 李夫子没客气给收了下来,“记得要量腹而受,量身而衣。” 两人应了声是,李夫子这才走了。 罗明川偷笑了一声,吃撑了,但心情好呀。 李夫子也端着饭食来到了号舍,把那枚咸鸭蛋给磕开了,剥壳的时候一不小心弄脏了衣袍,李夫子忙把衣袍往旁边撩了撩,得,一会儿还得换上身袍子。 李夫子也把这咸鸭蛋给抹到了蒸饼里,一个咸鸭蛋下肚有些意犹未尽,好吧,看来也不是罗学子的错,他吃完一个还想吃。 他一个夫子,不好意思像学生讨要吃食,李夫子不由犯了愁,怎么能把这咸鸭蛋再弄回来些呀! 听说是林修远家中做的,直接问怪不好意思的,李夫子一时泛起了愁。 甜水巷 收了早市摊子王婆子就牵着毛驴去城郊驮了一袋子土回来,倒在院子里晾晒,把里头的草根给捡了捡。 “云桃姑娘,下午别忘了做两盆白玉凉粉出来,夜里咱去摆摊去。”王婆子说道。 云桃说道:“王婆婆要不然明儿再去吧,今儿把鸭蛋先给腌上了。” 这么多鸭蛋呢,得一下午才能全给腌上了。 “那不是摊子都已经租好了,一天三十文呢,不去不就浪费了,没事,云桃姑娘你在家歇着,我自己去就成。” 云桃哪还能说明儿再去啊,立马说道下午就给做出来,王婆子这才满意。 王婆子把土给晾上,又把鸭蛋给拖了出来,蹲在院子里洗鸭蛋,云桃和云果儿也都过来帮忙,一人蹲在盆子一边干了起来。 洗好的鸭蛋放在笸箩里阴干,等到下午就能用了。 一天的功夫,三人都忙忙碌碌的,要把晒干的黄泥捣碎过筛,就连云果儿都抱着石臼在那哼哼哧哧捣香料。 这么多鸭蛋呢,单是酒云桃就买了两坛子。 调配好黄泥,云果儿帮着把鸭蛋在酒里滚一遍然后放到泥盆子里,王婆子往外捞,云桃负责往水缸里码放。 外头转过来个巷子里的年轻妇人,笑着就进了院子,“云桃忙着呢。” 云桃应了一声,“田嫂子来了。” 田桂芬在院子里也不走,“买了这么多鸭蛋呀,我也来搭把手。” 王婆子把她的手给撞到了一边,“有顺媳妇儿,没看见我家正忙着呢,你过来干啥,想偷学不成。” 田桂芬哎呦一声说道:“王婆子你这是什么意思,都是邻里邻居的,我不过是来帮个忙,不让帮算了,咋一点都不念着人家的好。” “得了吧,你家做糖糕的时候,我也旁边看着,我看你就是想偷学我家的手艺。” 王婆子一点都不留情面,把田桂芬给轰了出去,然后大门一关,可算是没人偷看了。 王婆子不放心,还趴在门缝里看了看,怕田桂芬没走,瞧见人走了,她这才回来了。 王婆子哼了一声,“我看她就是瞧着咱家咸鸭蛋做得好,想偷学,还说什么帮忙,说得比唱的都好听,呸!” “别生气别生气,她就是看见了也学不会。”云桃说道。 王婆子从泥盆子里捞出枚鸭蛋递给云桃,“你是个年轻姑娘,她打量你不好开口撵人,这才巴巴凑了过来,有我王婆子在这,她休想偷学会了。” 王婆子住在甜水巷有一阵了,这巷子里各家都是什么性子没有比她更清楚的了。 这田桂芬平日里也不常来她家,她婆母倒是在她家买过一次咸鸭蛋,这附近一圈谁不知道她家鸭蛋腌得好呀,想偷学,门都没有。 田桂芬回到家里还不高兴呢,嫌弃王婆子多管闲事,云桃都还没说什么呢,王婆子倒是做起这当家的架势来了。 不过是个粗使婆子罢了,也不知道云桃打哪寻来的这么厉害的婆子,也是奇了怪了,这么厉害的婆子竟然没欺负云桃姐妹两,反而处处护着。 田桂芬偷学不成,反倒在心里把王婆子给骂了一通,她可不敢出声骂,生怕被王婆子听见了,那可是个厉害婆子,她可不敢招惹。 云桃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么多鸭蛋,等都归拢到水缸里头日头都西斜了,可算是都给腌好了。 半晌的时候王婆子还催着她还弄了两盆子白玉凉粉,说那摊子空着就是白往外丢银钱,这一天过的真不可谓不忙碌啊! 王婆子还想在家烧个饭再去夜市,云桃赶紧给拉住了,“王婆婆,今儿忙了一天了,一会儿还要摆摊子,你可是咱家的顶梁柱,要是你累坏了,我可怎么办呀。” 一句话把王婆子哄得眉开眼笑的,也不说去烧饭了,三人坐在家中歇会儿喝些茶水,准备一会儿就去州桥夜市。 云果儿长舒了一口气把自己摊在椅子上,今儿可真是忙碌的一天,“阿姐,我想吃旋烤猪皮。” “吃,一会儿到了夜市阿姐就给你买。” “哎!” 云果儿高兴了,州桥夜市有好多好多好吃的,有旋煎羊、干脯、水晶角儿还有甜甜的滴酥螺泡儿,她都喜欢吃! 上次有阿姐还有金铃姐姐,她们三个一起去的,她吃了好多好吃的! 云果儿一想到这就高兴地弯了弯眼睛,她家也要在州桥夜市摆摊子,那她岂不是天天都可以在夜市上吃好吃啦~ 三人歇息了一会儿,就把家中的小推车又给推了出来,上头放上张桌子,再来几个凳子,把凉粉还有调料往上一放,小车两旁在挂上两个羊角灯。 三人推着小车子出了门,这会儿马上要到吃晚饭的点了,门口三五成群坐着乘凉的妇人婆子。 看见云桃三人都这个点了还要出去摆摊子呢,珠珠娘问道:“云桃,这会儿子还要出去呢。” “哎,在州桥夜市摆了个小摊子。”云桃笑着回了句。 云果儿蹦蹦跶跶跟着一旁,路过她的小伙伴的时候还打上声招呼,“去我家小摊吃凉粉呀~” 王婆子气定神闲地推着小板车,出门,挣钱! 让云桃早日买个大院子,再买个大铺面! 三人来到了州桥夜市,州桥夜市不是一条街,是围着虹桥的好几条街的夜市都叫做州桥夜市。 趁着这会儿天刚擦黑,三人先把小摊子给摆上了,云果儿跑着把凳子给陈上。 小板车上摆上张案子,把一盆子水晶凉粉倒扣在上面,一边摆上碗碟和装调料的敞口小罐子。 王婆子洗了个手,她先给自己刮了一碗,“果果,你两要不要吃。” 云果儿摇头,“我要吃其他好吃的!” 要不然等她吃饱了,就没有肚子吃其他东西了。 忙了一天了,别说云果儿了,就连云桃都饿了。 夜色渐暗,华灯初上,街道两旁的铺子都挂上了一长串灯笼,连街市都被映得亮堂堂的,天一黑,暑气渐消,街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熙熙攘攘很是热闹。 趁着现在还没上人呢,云桃带着云果儿在附近买一些吃食,云果儿喜欢的旋烤猪皮来上一把,再来上些烤肉签子,旁边还有卖羊肉煎角儿的,也来上一份。 等两人回来的时候,她们的小摊子上已经坐满了人。 王婆子左右开弓,一边刮凉粉一边给调味儿,“云桃姑娘回来了,快来搭把手。” 云桃嘴里还吃着羊肉煎角儿呢,往云果儿怀里一塞赶紧过去帮忙,王婆子手脚麻利地刮凉粉,一碗给抓上一把,不多,要是大人只能吃个半饱。 这里是夜市,要是一份就给人家吃饱了,还怎么去买其他的吃食呀,但她买的小土碗没多大,抓上去一把看起来冒尖尖。 云桃接过调味儿,蒜汁醋麻油香油辣椒油…… 一碗白玉凉粉做好卖相很是漂亮。 云桃嚼嚼嚼把羊肉煎角儿给咽了,“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呀。” “这不夏天就数凉粉卖得好了。” 云桃两人去买吃食的时候,王婆子吃了碗凉粉就开始忙活了起来,一边刮凉粉一边大声吆喝,因着这做凉粉的法子跟人家不一样,吸引了不少人看过来。 再说了,天热,谁不想来上一碗凉凉的粉呢。 云果儿坐在一旁吃着旋烤猪皮,还不忘喂给她阿姐和王婆婆羊肉煎夹子吃,王婆子低头咬了过来,高兴地眼睛都看不见的。 云果儿拍了拍手上的辣椒粉,起身,收铜板~ 云果儿一边收铜板,还不忘学着人家吆喝,“卖白玉凉粉,卖白玉凉粉啦~~酸酸辣辣的白玉凉粉喽~” 云果儿本来就生得可爱,穿着件粉色纱衫,头上顶着两个圆滚滚的发髻,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脸颊肉都肉嘟嘟的,往那一站格外招人稀罕。 旁边是个卖馄饨的小摊子,人家怎么叫卖,她也学着人家的样子叫卖。 “十文钱,十文钱,只要十文钱的白玉凉粉啦~” 往小摊子前一站,腰间挎着个王婆子给她做的束口粉色钱袋子,大大方方地。 你别说,云果儿叫卖上两句,引了不少年轻的姑娘过来,有人笑着捏上一把云果儿的脸颊肉,“呦,好厉害,这么一点就帮着你阿奶卖东西了。” 云果儿笑得眼睛弯弯,“嗯!帮家里挣钱!” 王婆子听见人说她是云果儿的阿奶,更是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这姑娘说话就是好听,给人家端的时候,还给人家多抓了些凉粉。 两盆子凉粉,没一会儿就卖光了一盆,还有人站在摊子前看王婆子刮凉粉,那粉跟面条似的从孔洞里钻了出来,格外的顺滑,引了不少人站那瞧个新鲜。 十文钱一碗也不贵,一时间竟然有人在那排队等着了。 王婆子现在浑身充满了干劲儿,生意好,这不跟捡钱似的! 旁边的馄饨摊子是一对中年夫妻,还有个婆子跟着收拾碗碟,见云桃的摊子前围了不少人呢,那婆子赶紧吆喝了起来,“馄饨馄饨,元宝大馄饨,十五文一碗,十五文一碗!” 她的叫卖声音很大,奈何人家这会儿不想吃馄饨,就想吃口清爽消暑的凉粉。 赵婆子站在她摊子面前吆喝了半天,想把云桃这边的人给引过来,就是没人去的。 王婆子心下得意,还想抢她们的生意,但人家就是不乐意吃你家馄饨,就想吃我家的白玉凉粉。 不过半个时辰,今儿带过来的两盆子凉粉都卖光了,她们一共有五十个碗,后头碗不够用了,王婆子赶紧去水桶里洗了些碗出来。 这会儿还正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候,各种卖吃食的,还有卖小玩意的,别说大人了,就连小孩子都手臂上挎着篮子卖鲜果子蜜饯这些。 这汴京城,可谓是全民皆商,不管是自己做个小生意或者给人家做帮忙,就没有几个人闲在家的,就是闲在家那也做个针线活儿拿出去卖。 有的男子挣钱没有女子多,有些人家妇人出来做活儿,男子留在家中带孩子,那也是常见的。 像厨娘子、绣娘、织工、梳头娘子亦或者女医…… 在汴京城都是高薪职业,一个人的收入比京中小吏的俸禄都高,就算是没有手艺,贩卖些小吃、头花也是能养家糊口的。 就放眼望去这州桥夜市,不少都是妇人摆的小摊子,个个都衣着整洁利落,干起活儿来很是麻利。 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云桃三人收拾东西回家了,走正街不大好过,王婆子让走小巷子回去,不和她们挤了。 云桃推着小板车,王婆子跟在一旁牵着云果儿的小手。 云果儿这会儿都开始打哈欠了,王婆子笑着问道:“果果困了?” “没有,没有,果果一点都不困。” 王婆子直笑,“回去就睡觉,今天果果很是厉害,帮着弄了鸭蛋,晚上还收铜板,要是没有我们果果呀,我和你阿姐都要忙不过来了。” 王婆子三言两语哄得云果儿高兴了起来,“我以后也像阿姐一样厉害!” 小板车撵在路上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昏暗的小巷子里,挂在横柱上的两盏羊角灯微微晃动着,在地上留下一团小小的光影,斜斜照着三人回家的脚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第51章 “可算是回来了。” 云桃一回来就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今儿可真是忙碌的一天啊! 早市、腌鸭蛋、夜市! 王婆子还比自己多了个去城外挖土的活儿,云桃都忍不住给她们三人伸大拇指,卷王的一天! 云果儿洗了澡已经躺床上睡着了, 云桃也刚收拾好, 换了身干净的睡衣舒舒服服躺在床上。 东厢房那边传来串铜板的呼啦声,云桃打了个哈欠, 王婆子真的精力好, 今儿从天不亮忙到天黑,她竟然还有精力数铜板。 云桃拿起床上的蒲扇给自己打着风, 听着外头偶尔传来铜板串在绳子上的碰撞声, 云桃眼皮打架,摇蒲扇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最后那蒲扇落在肚子上, 一个翻身又掉一边去了。 五更的梆子还没敲响,院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云桃打了个哈欠也披着衣裳起来了,藕荷半袖短衫系上条白绫裙子。 推开屋门,一股清晨的凉爽扑面而来,这会儿左邻右舍还静悄悄的呢,就连家中的小毛驴都窝在圈里不起来呢,小鸭子更是连个声都听不见。 灶房已经亮起一片黄橙橙的烛光, 一道身影斜斜落在窗子上,正一下一下揉着面。 云桃醒了醒神,自打王婆子来了她家,除了偶尔家中有些事情,她大部分时间都算清闲的。 王婆子承包了洗衣烧饭洒扫这些活计,就是家中需要买上些什么东西都是她出去买的。 更别提邻里之间的人情往来了,都被王婆子一手给承包了, 云桃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她只管把早市做好,哦,对了,现在又多了夜市。 家里怎么不算多了位高级销售经理兼内勤保障人员呢。 云桃提了水洗漱,王婆子轻声和她打上声招呼,又哼哧哼哧揉起了面。 云桃又点起根蜡烛,灶房亮堂了不少,“早上多点上两根蜡烛,这东西不用省。” 王婆子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把面团切成小剂子,按压,擀皮。 云桃也挽起袖子赶紧把馅儿给调了出来,东西都是铺子里五更天的时候就送过来了。 就连肉馅都是人家细细剁好送过来的,其他豆腐、莲花白、韭菜这些王婆子都已经洗净切好放在了盆子里,只等着云桃把馅儿给调好就行。 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没一会儿灶房就飘出来股蒸包子的麦香味儿。 天还没亮呢,积福街的早市就已经热闹了起来。 挑担子来的,推小车来的,还有赶着毛驴过来的,大家纷纷支起了各家的小摊子。 一早进城的农户把菜整整齐齐摆在摊位上,路过卖早食的小摊要上两个包子或者胡饼油旋什么的,垫垫肚子,回去等着生意开张。 云桃的小摊子也忙活了起来,云果儿站在摊子前学着人家的样子大声吆喝上两声,“包子,热气腾腾的大包子!” 喊上两声又忙着收铜板去了,虽然她家生意现在已经好到不用喊,但人家有的她家也要有,人家都喊,她也喊。 霍妙娘过来要上几个包子,这会儿她那没什么人,就坐在一旁边吃边和云桃说会儿话,吃饱了也回去守她的小摊子去了。 和往常一样,卖完收摊子,只不过现在多了个夜市而已。 云果儿蹦蹦跶跶走在一旁,手上还抱着个滚圆的甜瓜,她阿姐早上买的。 刚进入巷子迎面碰上身着靛青绸缎圆领袍的男子,那男子生得五官倒还算周正,见了云桃几人笑着打了声招呼。 王婆子也笑眯眯地回了句,“刘大官人,出去呢。” 刘成笑道:“当不得您老一声大官人,就是寻常老百姓,王大娘唤我刘成就好。” 王婆子笑着应了下来,也没再多说,和云桃推着车子朝前走去。 等稍微走远些了,王婆子小声和云桃嘀咕,“这夏春红的表哥不知道是她真表哥还是情哥哥,瞧着倒是个比夏春红厉害的。” 那夏春红知道自己蛐蛐过她,也不像之前笑意盈盈和她打招呼了,一瞧见自己就冷脸,这事刘成估摸着是知道,还能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王婆子不由啧啧了两声。 这刘成来了夏婆子家如今也有个一两个月了,也不见出去做什么活计,来的时候就一身的锦衣华服,听说是行商的。 巷子里不是没有邻居明里暗里和夏婆说过,让她稍微防着些,夏婆丝毫不在意,说那夏春红的表哥行商身上是有银钱的。 对她一个婆子出手也很是大方,给她又是买衣裳料子又是买些吃食侍奉着,不是那种坏人,再说了,人家说了,如今只是在京城做生意,暂时在这落个脚。 王婆子暗中啧啧了两声,这夏婆子真是个糊涂的,如今她是个孤寡婆子,家里有两个不明不白的外人住着,倒显得那夏婆跟个外人似的。 王婆子一想到夏婆子不由想到了自己,她跟这个夏婆翻了个翻! 她是被家里人赶出来无家可归了被云桃给收留了,王婆子不由紧了紧皮,唯恐她人老遭嫌弃,又在心里默默想着云桃心善,以后她一点用没有了,会不会把她给赶出家门呀。 王婆子暗中决定,她一定好好干,希望云桃以后看在情面上留她下来。 王婆子一想到这又支棱了起来,她可是有用的人! 今儿收了早市就没什么事了,王婆子一回到家又忙活了起来。 先把摆摊子的东西洗洗涮涮归拢好,之前云桃做羊汤烩面生意的时候,她还寻了个婆子专门洗碗,自打换了这包子油条生意,她就用不上洗碗工了,都是每天回来了洗。 洗碗碟刷笼屉晒蒸布,王婆子蹲在地上忙活了起来,云桃也挽起袖子干活儿,手刚伸到盆子里,王婆子就拿胳膊肘挤了她一下,“不用你干,你去忙其他的。” “家里也没啥活呀。” “那你去绣花缝衣裳或者做个香囊玩去。” “不会。” 王婆子这才抬头,“啥,一个都不会?之前这些活儿都是谁干的?” “在观音庵是庵里的师父们帮忙缝被子做新衣。” 王婆子倒吸一口凉气,好吧,人无完人,虽然云桃连最简单的女工都不会,但人家会烧饭! 没事,以后这些活儿她来做就行了。 云果儿也跑过来帮忙洗碗,王婆子更是不让,“你姐我都不让干,你个小豆丁能干啥,去去去,去外头寻你那些狗蛋铁蛋什么蛋的玩去。” 云果儿把手插到了水里,“不去,干完活儿再去。” “让她干吧,果果会干。”云桃说道。 说完她又去拿扁担挑水,家里每天一缸水都不够用的,做小生意要用水,回来洗碗碟要用水,要是洗澡或者再洗个衣裳,一天一缸水那都是不够用的。 王婆子哎哎了两声,“放那,放那,等我洗好了碗碟就去挑水。” “没事。” 云桃挑着扁担出去打水去了,又偷偷瞅了王婆子一眼,这婆子今儿有些怪,之前收了摊子,她也下手洗笼屉碗碟这些,今儿非不要自己干。 有点像王婆子刚来家中那会儿,那会儿家中零零散散的活儿她都是抢着干。 云桃甚至觉得王婆子有点想把吴娘子给挤走,干活儿都是和吴娘子抢着干。 有时候还会时不时在自己耳边嘀咕,说摊子小用不了那么多人,还得给人家多开一份工钱,云桃一次两次没吱声,王婆子也就再也没提过。 云桃那会儿体谅王婆子刚来没有安全感,这都来家中一个多月了,今儿又突然故态复萌了,云桃想了下,她这一阵好像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的地儿呀。 就是昨儿三人还围在大木盆一起洗碗碟呢,今儿突然就不让她干了。 要是说这两天有啥不一样,那就是在巷子里碰上了刘成,回来就成这样了。 云桃想了一下就明白了,王婆子从夏婆想到了自己,怕自己没用了遭人嫌弃。 云桃转着轱辘把水桶给搅上来,两桶水打满,微微下蹲把两桶水用扁担勾起来,稳稳地挑着水朝家走去。 路过黄家的时候,黄娘子坐在门口坐着针线活,看见云桃了笑着和她打上声招呼。 云桃也问了声好,夏季天热,衣裳穿得又薄,黄娘子的肚子微微隆着,云桃不由弯了弯眼睛替黄娘子高兴。 云桃一回来王婆子又说不让她干,非要等她洗好了碗她去挑水,云桃摆了下手,“家里零零散散的活儿也不少,到时候累坏了还要看病。” 王婆子这才不说什么了,恨不得自己长了八只手,好把家中的活儿全给干了。 云桃一趟趟往水缸里挑着水,大木盆子里要换水,她提着水桶给倒了进去,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凉凉的,云果儿下手在盆子里搅和着玩了起来。 王婆子把碗碟洗一遍,放在另一个盆子里,云果儿就蹲在一旁再把碗给捞一遍。 “阿姐,一会儿往桶里丢个寒瓜!” “行,等最后一桶水就留着湃寒瓜。” “正忙着呢,云桃你可真能干,咱巷子里就没见哪个小女娘跟你一样打水这么稳定的。”田桂芬来了,自顾自寻了个凳子坐在了院子里。 云桃打了声招呼,“桂芬嫂子来了。” “哎,这不在家没啥事,出来转转。” 云桃也没在意,还得两趟水缸就满了,她又去挑水去了。 田桂芬坐在院子里和云果儿说着话,夸云果儿能干,可把云果儿给夸高兴了,干活儿更是起劲儿了。 就是不搭理王婆子,还记得上次王婆子把她赶出来的事呢,不过是个使唤婆子罢了,真拿自己当这家里的主人了不成。 等云桃回来了,田桂芬又拉着云桃说闲话,满脸笑意地看着云桃很是满意。 “云桃姑娘,今年多大了,十六还是十七了?” 云桃立马升起了警戒线,一般问这个开头就是想给她做媒! “也没多大。” 田桂芬笑着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娘子还有给弟弟,今年十八了,刚好配云桃姑娘你,家里还是得有个年轻男子不是,这些挑水的粗活给他们干就是了。” 云桃只是淡淡看向王婆子了,王婆子立马开口嘲讽道:“就没其他好处了,单说个年岁相当,看来是一个能拿出手的都没有了。” 她又不是没做过私媒,这媒人做媒哪个不是把男方三分好处夸成十分。 家中富裕相貌寻常的,就猛猛夸家里殷实。 只有样貌家里穷的,就夸这男子生得俊俏。 若是两样都没,又想做成这门媒的,就夸男子性子好,能干也行啊! 倒是头一次听说给人家保媒,啥都不提就单提年岁相当的,看来是一样能拿出手都没有了。 田桂芬赶紧说道:“我弟弟性子老实,虽然不太会说话,若是日后成亲了肯定会对你好的。” “哦,那就是要钱没钱,要样儿没样儿,话还不会说,得,这不是一无是处,这样的人,你就别来我家说了。” 自己弟弟被贬的一无是处,偏生这婆子眼光毒辣,一语给她道破了,田桂芬破大防,连声音都尖细了起来。 “你一个使唤婆子,我在和云桃姑娘说话,主人家还没开口呢,哪里轮到你说话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云桃说道:“王婆婆不是使唤婆子,她是这家里人。” 王婆子愣了一瞬随后心中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欢喜,这下子更是无所顾忌了。 王婆子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我家姑娘是有手艺的厨娘子,还有个做县丞的亲娘舅呢,大表哥还是个秀才,今年就要秋闱下场,你打哪胡乱拎过来的人就过来说,也不撒泡尿照照。” “你!”田桂芬气得都站了起来,“好你个王婆子!” 王婆子把刷好的笼屉拿起来甩甩水,甩了田桂芬一脸的水,田桂芬更是气恼,“王婆子!” “慢走不送。” 田桂芬气得扭头就走,好她个王婆子! 云桃偷偷笑了起来,王婆子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什么狗头嘴脸的都拿过来,云桃姑娘,我和你说呀,咱寻相公,家财和样貌总得占一个,若是一个不占那可不成,最好是找个两个都占的。” 云桃笑着说道:“暂时不急这事,王婆婆,我想和你说说你的事。” 王婆子刚好高兴呢,心下又紧张了起来,她不想说这个事,跟乌龟似的,只要不把头伸出来,那就是没事。 王婆子讪讪道:“我能有什么事呀,我好着呢。” 云桃轻咳一声压下笑意,要是王婆子刚来家中那阵她也不敢轻易许诺,如今时间也不短了,王婆子做得她都看在眼里,干活不惜力气,又处处为家里着想。 “之前我把你从观音庵带下来,是慧静师父说你喜欢热闹,住在清净的庵里心情不大好,就和我商量把你给接了下来。” 王婆子嘟囔了一句,“这慧静老尼,真是的。” 她那会儿给观音庵寻活计,她也是从中谋了好处的,她出了事慧静替自己奔走不说,还收留了自己住在观音庵,王婆子一时心下升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早知道慧静老尼这么好,那会儿她得意的时候,就待她好一些了。 “慧静师父说,日后你没了去处还能去观音庵养老,观音庵如今日子好,不怕养不住你。” 王婆子眼下泛红,嘴硬道:“这慧静,我又不是老得不能动了。” 云桃笑道:“我初来汴京城那会儿,多亏了王婆婆你照顾才渐渐积攒下银钱。” “现在来了我家了,又事事亲力亲为,若是王婆婆你不嫌弃,在家中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拿果果当你孙女,日后不许再这么客气。” 王婆子愣愣说道:“那还是当女儿吧。” 要不然和云桃乱了辈分。 云桃也只是笑了一声,“行,还有,以后不许惯着果果!” 王婆子把手上的笼屉往旁边一丢,扭头就进屋去了,云果儿歪着脑袋道:“王婆婆,你是不是哭了?” 屋里头传来王婆子恼怒的声音,“我才没有哭!” 云桃笑着拍了拍云果儿的脑袋,“不是要湃寒瓜,还不去,一会儿井水要晒热了。” “哎!” 云果儿不再问王婆子是不是哭了,跑到堂屋把那个寒瓜给抱了出来,咕咚一声给丢到了水桶里,溅起来的水扑了自己一脸,还在那咯咯傻笑呢。 又跑着拿了几个黄蟠桃,一个个咕咚咕咚全给丢到了水桶里,朝着东厢房大声喊了一声,“王婆婆,一会儿出来吃蟠桃!” 王婆子喜欢吃蟠桃,云桃见集市上有好的,就时常买回来一些。 “知道了!” 王婆子坐在东厢房的床上,拿起帕子擦眼泪,自打她被儿子儿媳赶出家中,就算是住在了观音了,就算是为了还债跟了云桃。 她还是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落了个孤苦无依的地步。 王婆子又哭又笑,慧安主持说得对,她这是碰上她的贵人了。 又嫌自己一把年岁了,还在小辈面前哭,觉得挂不住面子,扭头就进屋了,她怕她在不进屋就要绷不住了! 院子里传来刷笼屉的沙沙声,和云果儿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 王婆子心下欢喜不已,擦了擦眼泪,抿了抿头发,跟啥事没有似的,又挺着腰板高高兴兴出来干活了。 云果儿从桶里捞出个金色油蟠桃,“王婆婆给你吃,哼!你别难过了,我也后再也不和大顺玩了!” 大顺,田桂芬的儿子。 王婆子喜笑颜开,“对,咱才不和她家的小孩玩,蟠桃先放桶里,还没凉呢。” “哎!” 小院又热闹了起来,竹架子上摆着一排排洗好的笼屉,小风吹得院子里的枣树摆动着叶子。 王婆子哼着小调拿着猪毛刷子给家中的小毛驴洗毛毛,自打王婆子来了,她的小毛驴脖子上又多了一圈亮眼的彩布圈子,好看! “来来来,白玉凉粉十文钱一碗,十文钱一碗喽。” 王婆子这两日心情格外好,就是对着她不喜欢的夏婆子都愿意给个好脸色。 就连黄婆子今儿都问道:“王婆子,你捡钱了不成,高兴成这样。” 王婆子也只是往下压了压嘴角,“哪有,哪有。” 州桥夜市,王婆子干劲十足,头天跟着云桃搅凉粉和调汁子,她嫌云桃做得少,王婆子亲自上手弄了四盆凉粉出来。 她头一天就数过了,一盆白玉凉粉大概能出四十碗左右,要是一天卖四盆,大概能收一贯六钱,刨掉本钱一天就能净挣八百文! 在算上早市的生意,家中一天就能净挣小二两银钱,当然要多做些出来了,她家生意好,做多少都能卖出去,不过多卖会儿罢了,这跟捡银钱有什么区别! 要不是云桃拦着,王婆子想卖到三更天,得,五更天她们要起床做包子,那不用睡了。 王婆子说以后她养老费银钱,要多给家里挣一些,她之前攒下的棺材本一个子都没带出来,一想起来这茬她就生气,白眼狼! 云桃劝了半天,王婆子这才收手,她们的夜市凉粉摊子大概日落摆上,最多就卖上大半个时辰就回家了,回家把碗碟洗出来,天热得一头的汗,擦个澡美美睡觉~ 王婆子喜笑颜开地刮着凉粉,只要是来她们摊子的客人,王婆子都笑脸相迎,外头一看就是个讨喜又和善的婆子。 云果儿帮人家端凉粉收铜板,时不时还叫卖两声,家中生意挺好的,等她家收了摊子了,云果儿喜欢买上一些小食拎在手上,等走到家了,手上的东西也吃完了。 云果儿喜欢夜市,好吃的多! 旁边的馄饨摊子今儿也来了个比云桃大一些的男孩,站在摊位前叫卖了起来,“馄饨,鲜肉大馄饨!” 喊了两声嫌累又坐了回去,赵家媳妇儿哄道:“要不再去喊两声。” 赵家小子不愿意,“娘,热,喊得嗓子疼。” 赵婆子也哄道:“乖孙儿再去喊两声,等一会儿阿奶给你银钱买冰酥山。” 赵家小子一听立马站在了他家摊子前又喊了起来,就是费了半天劲儿去他家吃馄饨的客人更少了。 王婆子撇了下嘴,“她家学咱家呢,见果果能招揽生意,把她家小子也给叫了过来,生得真丑,还公鸭嗓,客人都被吓跑了。” 云桃无奈,“王婆婆。” 王婆子闭嘴,“好吧,长得也就那样。” 王婆子见隔壁摊子生意有些冷清,幸灾乐祸了起来,那赵婆子觉得她家来了抢了她们馄饨摊子的生意,她们两家一个卖凉粉的,一个卖馄饨的,八竿子打不着! 再说了,这么热的天谁想吃热馄饨呀! 那赵婆子就是眼红她家生意好! 那赵家小子喊了一会儿就不想喊了,任由赵婆子怎么哄都没用的,那赵家小子伸手要铜板去买冰酥山,赵婆子给了他铜板。 那小子得了铜板要来云桃的摊子买白玉凉粉,赵婆子不乐意,“吃什么凉粉,不是要吃冰酥山,去买那个。” “两个都要吃!” 第52章 第52章 “那去吃那家, 那家也卖麻腐凉粉。”赵婆子说道。 赵家小子不乐意,“不要,我就要吃这家。” 其他家都是切的凉粉, 他想吃这家刮下来的, 瞧着有意思,而且很多人都在这买, 看起来很好吃! 赵家小子执意要买, 赵婆子拉着不让去,最后把那赵家小子惹急了, 小孩子哇哇大叫了起来。 王婆子撇了下嘴说道:“不让买我家的, 我们还不想卖给你们呢,又不差你们这一碗。” 赵婆子气得瞪王婆子, 王婆子翻了个白眼,心里越发得意,就喜欢你这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两家都不是做一样的吃食,哪里论得上抢什么生意呀。 “我就要吃,我就要吃!” 赵家儿媳劝道:“娘,小孩子想吃,你拦着他作甚。” 赵婆子说道:“她家做的不好吃。” 赵家小子闹了起来, 不少人纷纷看了过来,赵婆子脸上挂不住这才松开了手,赵家小子跑着过来,“我要一碗凉粉!” “不卖,我家做得不好吃。”王婆子阴阳怪气道。 云桃轻撞了王婆子一下,笑着说道:“卖的,稍等一会儿, 前头还有几份没做出来,很快的,果果,过来接铜板。” “哎!” 云果儿跑着过来了,“十文钱。” 赵家小子从手上数了铜板给云果儿,边数还边看人家,朝着云果儿嘿嘿笑笑,这个妹妹生得真好看。 云果儿也对着人家笑,只要是她家的客人,她都不对人家摆脸子。 “妹妹,给你。” 云果儿把铜板收了过来,数了数多出了两个,“小哥哥,你数错了,给你。” 赵来福嫌丢人,愣是仰着脑袋说道:“我才没有数错,就是十文钱!” 赵婆子走了过来,从云果儿手里把那两枚铜板给拿了过来,“你这傻小子,哪还有白给人家的道理。” 小孩子要面子,被赵婆子说傻,赵来福气得不搭理他祖母了。 不用等太久,一碗凉粉就做了出来,一条条的凉粉盘在碗里,上头撒了小葱芫荽还有辣椒油,跟冰酥山的样子有点像诶。 赵来福端着碗坐在他家摊位上吃,呼噜了一大口,好吃! 一碗没多少,本来就是小食,要是一下子吃饱了,其他的小食就没有肚子吃了。 赵来福几大口给吃了个干净,用手背抹了把嘴,“娘,我还要吃!” 赵家娘子笑着说道:“那再去买一碗。” 赵婆子嘟囔道:“有啥好吃的,不就是碗凉粉。” 赵来福不搭理他祖母,捧着碗又过来,“我还要一碗!” 云果儿把碗给接了过来放在了桶里,赵来福嘿嘿笑着从他的荷包里掏铜板,“一个,两个,三个……六个,八个,还差两个!” 他这次仔仔细细数了,肯定不会数错了,要不然在漂亮的小妹妹面前数错了,实在是太丢人了。 “六七八,你没有数七,还差三个。”云果儿说道。 赵来福脸都有些红了,“那,那我再数一遍。” 云果儿在旁边陪着他数,两人一道点起了铜板,“一,二,三……” 赵来福高兴了起来,“真的只有七个,妹妹你真聪明!” 赵来福把铜板给了云果儿,又从他家钱匣子里掏了三枚拿了过来,看得赵婆子心下生气,觉得这臭小子掏自家的银钱给人家! 赵来福又喜滋滋吃了一碗,好吃~ 吃完也不在他家帮忙招揽生意了,倒是跑过来围着云果儿团团转,见云果儿在收拾碗碟,也跑着过来帮忙。 就连王婆子都没忍住吐槽道:“这赵家小子确实是个不大聪明的。” 有点傻,没看见赵婆子的脸都要拉拉地上去了。 不过,真的舒爽! 自打她家在这摆了个小摊子,那赵婆子不是翻白眼就是背地里嘀咕,当她不知道呢。 赵婆子气得不行,“来福回来!自己家的活儿不干给人家干!” 赵来福还不乐意了,“咱家又没活儿干。” 这可把赵婆子给气个倒仰,就连赵娘子都有些想笑,这臭小子,家里摆个小摊子让他过来都不来了,今儿过来还是她婆母使了银钱哄了半天才肯过来。 过来没吆喝上两声呢就嫌累,又是要吃的,又是要喝的,最后倒是跑到人家那干活儿去了。 赵娘子小声和她丈夫说道:“瞧你儿子那没出息的样儿,叫声哥哥就被人家迷得团团转。” 赵来福的爹嘿嘿笑了起来,“小丫头生得招人稀罕,乖巧又懂事,不像咱家逆子,小时候踩老子头上。” 赵娘子直笑,她家小子就是皮实的厉害,七八个月还不会走呢,扶着床往他爹脸上爬,站起来一屁股顿到他爹脸上。 赵婆子喊了好几遍让她大孙子回来,赵来福不听她的,在人家摊位上忙前忙后的,可把赵婆子气了个半死。 赵娘子说道:“娘,来福想玩让他玩去吧。” “他那是玩吗,他那是给人家干活!” 赵家的馄饨摊子有人吃完了馄饨,赵婆子赶紧唤她大孙子,“来福,快点过来收碗,咱家也有碗了!” 赵来福装做听不见,头都不抬的。 云果儿说道:“你祖母喊你呢,你快过去呀。” 不要来我家干活儿了,挡着我端碗了,有点点碍事。 赵来福这才不情不愿过去了,去他家摊子上捧着碗给放到了后面,嘴巴噘得老高,“祖母,你别喊我了,妹妹她都不高兴了。” “嘿,你个臭小子,你祖母我还不高兴呢,过来,老实坐着,一会儿祖母送你回家睡觉去。” “我不去,我要在这玩。” 等云桃那边的小摊子要收了,赵来福眼前一亮,又跑过去帮人家收凳子,可比在自己家里勤快多了。 云桃有些想笑,这小子,从荷包里拿了蜜饯给他吃,“谢谢你,辛苦了,你叫来福是吧,名字取得真好。” 喜庆。 赵来福被云桃一句话夸得飘飘然,脸都红了起来,“我,我叫赵来福。” 赵来福跑着回他家去了,往那一坐嘿嘿傻笑了起来。 赵娘子拍了一下她儿子的脑袋,“不早了,让你祖母送你回去睡觉。” 赵来福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娘,刚那个漂亮姐姐说谢谢我,还说,还说我辛苦了。” 赵娘子直笑,得,她就说她儿子在家怎么使唤不动,原来是个顺毛驴,要夸着捧着才给你干。 云桃三人都走了,赵来福还在自己磨磨唧唧不肯走呢,眼巴巴瞅着人家离开的背影。 赵来福他爹直笑,“臭小子,一点就知道好看不好看,就这么喜欢妹妹,让你娘再给你生个小妹妹得了,省得稀罕人家的。” 赵来福哼了一声,“我才不要,娘生的妹妹没有人家的好看!” 赵来福他爹嘿了一声,“你个臭小子,滚滚滚,滚回家睡觉去。” 赵来福这才跟着赵婆子回家睡觉去了,心里美滋滋的,想着明儿他还要过来,和果果妹妹玩! “果果!” 云果儿正在巷子里和她的小伙伴玩呢,一辆牛车晃着叮铃铃的铃铛过来了。 上头装了好几筐的新鲜蔬菜还有桃子寒瓜这些,就连草都给打了两背篓过来。 明心一来就跳下牛车,她看见王婆子抬起头哼了一声,“我也有牛了,才不稀罕你的小毛驴了,我家的牛比你的毛驴大!” 王婆子哎呦哎呦很是欢喜,“慧静老尼,你可算是大方上一回了,这次是真没少给我们送,发财了这是,连牛都买上了。” 惹得慧静给王婆子翻了好几个白眼,一个月多不见,这王婆子瞧着日子倒是滋润,穿着件细布衣裙,脸色也养了回来,又跟以前似的爱耍贫嘴。 几人一道把东西给搬了下来,云果儿拉着明心很是欢喜,两人在牛车上爬上爬下,明心很是得意,“瞧我的牛,比王婆子的好看吧。” 云果儿违心地小鸡点头,“好看好看。” 其实还是王婆子的小毛驴好看一丢丢吧。 王婆子听见了哼了一声,“你这小尼姑眼神不好,你的牛生得丑死了。” “才不丑,我的牛天下第一好看!” 声音大的恨不得把屋顶给掀翻了,王婆子掏了掏耳朵,“你这明心,嗓门还是那么大。” 云桃留了两人在家吃晌午饭,弄了个素炸茄盒、菘菜五福兜子,还有明心最喜欢吃的软兜素鸡。 吃过晌午饭,慧静赶着牛车走了,明心挥着手,“下次我还来!” 王婆子说道:“慧静老尼,别忘了再给我家小毛驴弄些草,空了我去拉!” 这会儿草长得正是好的时候,先给她的小毛驴把口粮给备上。 慧静不理她,赶着牛车走了。 观音庵送了那么多果子蔬菜,云桃三人哪里能吃完了,云桃打算做腌菜,果子切出来一些做蜜饯。 黄婆子又期期艾艾凑了过来,“云桃姑娘忙着呢,这林檎果可真好。” “我给您老装一些,太多了也吃不完。” “哎呦,那怎么好意思。”黄婆子满脸笑容说道。 王婆子啧了一声,“行了,别装了,再装可就不给你了。” “要要要,你这王婆子。” 黄婆子上午瞧见了,观音庵的监寺师父亲自过来送了一车子的瓜果,她想弄一些给她儿媳吃,听见牛车走的声音,这不立马就过来了。 云桃笑着寻了个篮子,各色瓜果给里头捡了一篮子。 云桃递给了黄婆子,“果子里头糖多,也不可多吃了,吃多了对孕妇身体不好,蔬菜倒是能多吃一些,我给多装了些菜。” “哎哎,多谢云桃姑娘了,放心好了,我家隔三差五就去医馆瞧瞧的,大夫也是这么说的,这鲜果儿不让吃太多,还是得多吃肉和菜。” “嗯,那就好。”云桃也放下心了。 云桃把东西给归拢了归拢,明儿给金铃送一些,再给妙娘也送一篮子。 茄子、角豆、丝瓜、葫芦…… 各色各样的菜,足够她们吃上好一阵了,夏天天热,菜不经放,云桃挑了一些出来,打算明天给做成包子。 这两天赵家的小子来摊子上格外勤快,一来就跑过帮忙干活儿。 赵来福很是自豪,“我学会数数了,我娘教我的,我现在能数到二十了!” 云果儿很是给面子鼓了两下掌,“来福哥,你可真厉害!” 赵来福被夸了一句,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那是,我很聪明的。” 赵婆子端了盆子水泼到了云桃这边的摊位上,王婆子气得把刮刀往案子上一放就过来了。 哪知道王婆子还没开口说话呢,赵来福先大声嚷嚷了起来,“祖母,你干什么啊!水都要泼我腿上了!” 赵婆子冷脸道:“回来,天天围着一个丫头转,像什么样子。” “不回!” 王婆子抱着胳膊说道:“呦呦呦,你不就是妒忌我家生意比你家好。” “天天摆着个脸,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老娘我瞧着都嫌晦气,难怪你家生意那么差,应该都是被你给晦气走了,财神爷到了你家都得绕道走的。” 赵婆子冲了过来,“你个死老太婆说什么呢,还不是你家抢了我家的生意,要不是你家过来,我家生意也不会这么差!” “我呸,一个卖凉粉的,一个卖馄饨的,八竿子打不着,什么抢生意不抢生意的,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家生意好!” 眼瞅着两人要掐起来了,云桃和赵娘子赶紧过来拉人,云桃拽着王婆子的胳膊,“好了好了,别生气了。” 赵娘子也说道:“娘,那水你胡乱泼什么呀,要是泼到人身上,看人家让你赔衣裳不。” 赵来福的爹也打着圆场,“和气生财,和气生财,王婆婆云桃姑娘对不住对不住了。” 赵婆子还想骂人,被赵来福的爹给拉回去了,赵婆子甩开她儿子的手,“干什么,干什么,一个两个胳膊肘往外拐!” 赵来福的爹无奈道:“娘,你别胡搅蛮缠了。” “我胡搅蛮缠?我还不是为了让咱家多挣些铜板。” 赵娘子说道:“娘,天热,大家本来就不爱吃烫的,你别胡乱攀扯人家。” 赵来福也跑了过来,气得直跺脚,“祖母,你干什么呀!” 要是他祖母和果果的祖母吵架了,那他还怎么和果果玩呀! 赵婆子戳着赵来福的额头,“还有你个小白眼狼,自家的活儿不干,跑着去给人家干活!” 赵来福捂着额头哇哇叫了起来,“祖母,你干什么啊!” 王婆子边干活边翻着白眼,“自己家生意不好,还怪我家了。” 赵婆子一听又要过来闹,被赵来福的爹给拉住了,“娘!休要无理取闹,如今生意一般,也用不了那么多人了,娘,你回家歇着吧。” “好啊,好啊,你这是嫌弃你老娘来了!” 这下好了,赵家人先自己闹了起来,最后气得赵婆子把抹布一甩回家去了。 赵来福仰着头说道:“娘,我帮你干!不要祖母干了!” 赵娘子拍了下她儿子的脑袋,“行,那你好好干,别把铜板给数差了。” “我肯定不会数差的!”赵来福挺了挺腰板和云果儿道:“我以后也是我家的小掌柜了!” 赵娘子过来道了歉,“王婆婆云桃姑娘,别我我娘一般见识,我娘这人就是心眼有些小,以后不让她过来帮忙了。” 云桃说没事,两家还和以前一样。 不过赵婆子走了确实挺好的,谁也不想旁边有个人冲你家拉个脸子,还好她家有王婆子在,一点气都不肯受。 第二天再来摆夜市的时候,隔壁果然没瞧见赵婆子的身影,赵来福今天在他家干活儿倒是起劲,一会儿擦桌子一会儿收铜板,没事了就跑过来跟云果儿玩。 赵娘子今天特意带了些柿饼过来分分,云桃笑着给接了过来,王婆子咬了一口说道:“你婆子娘要是有你这么通情理就好了。” 赵娘子笑了笑,“别和她一样,昨儿真是对不住了。” 云桃说没事,“赵娘子,天热大家不爱吃带汤的,不如试试麻腐凉粉那种做法,感觉味道应该不差。” “多谢云桃姑娘了,那我回去试试,我家馄饨做得还可以,哪天空了来尝尝我家的馄饨。” 云桃笑着说了声好,两家又各自忙碌了起来。 云桃没尝过隔壁的馄饨,想来应该是做得不错的,尽管天热,但隔壁馄饨摊子她瞧着陆陆续续有熟客过来。 赵娘子回去坐在一旁包馄饨,越想越觉得云桃说得可行,夏天天热,她都不爱吃带汤的,大家都喜欢吃冷淘水饭这些。 试一下,说不定夏天生意也能好起来呢。 麻腐凉粉,用的是麻酱红油调出来的,那她家也用这个法子把馄饨给拌一下呢,想来味道应该是不会差的。 赵娘子有些激动,当即决定明儿回家先伴上一碗试试。 夜已深,州桥夜市却还很是热闹,摊子都要开到三更天,等不了一会儿,五更天的早市就又接上了,说是通宵达旦也不为过。 内城皇宫,忙了一天的官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皇城外的夜市实在是太吵了,赵禀怎么睡都睡不着,他父皇那会儿不是没想过扩建皇宫,奈何老百姓不愿意搬走,扩建皇宫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冬天还好,特别是到了夏天,那州桥夜市的声音都能传到皇宫! 赵禀唤了小太监穿上鞋袜出门去了,睡不着,出门吃饭! 看着熙熙攘攘个的州桥夜市,赵禀不由露出个笑,也算是国泰民安了。 赵禀在集市上溜溜达达转了起来,尝了尝旋煎羊肠,再来一口炙鸡肉,虽然这夜市吵了些,但里头的小食确实不错。 瞧见一个小摊子有个老妇拿了个铁片在刮什么吃食,他好奇地凑了过来,好像是凉粉,那铁片一刮,粉就跟面条似的落了下来,倒是新奇。 “这也是凉粉?”赵禀问道。 “是凉粉,我家特有的白玉凉粉,别看这街上还有其他家也开始这么刮凉粉,那都是跟我家学的。”王婆子很是自豪道。 “那给我来一碗尝尝。” “行嘞,稍等一会儿,客人,您先坐下歇歇脚,一会儿就好。” 云果儿见来客人了,忙先给人家搬了个凳子坐下歇脚,“叔叔坐。” 赵禀坐了下来,看着王婆子刮凉粉,觉得很是有意思,等有客人走了,他才寻了个空位,一碗码放的跟小山似的白玉凉粉端了上来。 搅拌搅拌,入口酸辣清凉,难怪人这么多,味道确实不错。 赵禀吃得心满意足,结账的时候还给了云果儿一角碎银子当赏钱,云果儿很是欢喜,“谢谢大叔!” 云果儿举着银子给她阿姐看,“阿姐,你看,那位大叔给了赏钱!” 云桃也笑了起来,“等回家阿姐给你换成铜板,你自己收起来。” “嗯!” 旁边有人唤王婆子让来一碗凉粉,王婆子笑着应了一声。 赵禀微微挑眉,刚听见有人唤那小丫头,好像是姓云,那刮凉粉的婆子确是姓王,赵禀笑着招了云果儿过来,“那老妇人是你家寻的帮工?” “不是,王婆婆住我家,我阿姐说了,以后王婆婆就跟我们一起过日子。” “她没有自己家吗?” 按理说鳏寡孤独自有官府照拂,怎么会跟人家住在人家家。 云果儿被问的有点不大高兴,小声道:“王婆婆很厉害的,但她儿子是个大坏蛋,不要她了,王婆婆跟我们一起住。” 赵禀有些气恼,背着手走了,竟然有这么不孝顺的人! 回去就唤了人查查什么事,当天就知道了事情由来,皇城门口的登闻鼓天天都有人敲,今儿是家里的猪丢了,明儿是邻居拌嘴了。 这老妇人到底是心软,没把她儿子给告了。 又听闻这妇人年轻就守了寡,一个人把儿子给拉扯大,更是觉得这家儿子没良心。 王婆子还不知道今儿摊子来了位大人物,喜滋滋收了摊子回家去了。 王家,自打王婆子被撵出了家门,丁氏就翻箱倒柜把王婆子的棺材本都给翻了出来,手头一下子宽裕了起来。 又是买衣裳又是买首饰,一下子富贵了起来,就是嫌弃家里没人干活,王婆子在的那会儿起码有时候还会搭把手干个活儿。 现在好了,王婆子被撵出去了,家里的活儿全成了她一个人干。 不过王婆子的银钱都被她给翻找了出来,没想到这王婆子竟然攒了不少的银钱,小一百两呢! 不枉她做了那么多年的孝顺媳妇儿,现在这些银钱全都是她的了! 就连王良柱都跟着发达了起来,夫妻两手头一下子有了笔银钱,他也不去跑帮闲了,嫌弃外头热,穿着绸衫装着银子出去吃吃喝喝,日子过得好不滋润。 哪知道这天突然被官府的人给拎走了,吓得他腿都软了,愣是被人家给架着给架走了,引了左邻右舍纷纷出来看热闹,都在猜王良柱犯了什么事了。 这王良柱性子有些软弱,他有那个胆子犯事不成? 众人纷纷议论了起来,还有人跟着去看看热闹。 到了官府,二话不说就打了二十大棍,打完就给拖了出来,可把王良柱给打了个半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第53章 王良柱被打得皮开肉绽的, 挨打的时候一个劲儿喊自己冤枉,他一个老实人连偷鸡摸狗都不敢的。 上头的堂官说他不孝,还有脸喊冤呢, 他那事连官家都知道了, 这顿打挨得不冤。 等丁氏把人接回家了,两口子吓得战战兢兢的, 王良柱本来胆子就小, 更是吓得跟个缩头乌龟似的。 丁氏白着脸道:“这,这事官家怎么会知道啊……” 王良柱疼得额头都冒汗, 本来天就热, 这挨了一顿打身上都是冒冷汗的,一阵冷一阵热, 可把他难受的够呛,“我哪里知道呀!” “会不会是你娘敲登闻鼓了?” 王良柱一想还真有可能,毕竟坊间市里,大家有一点鸡毛蒜皮就爱去敲登闻鼓。 听说白天敲夜里敲,吵得官家脑袋疼,这才让开封府管了这事。 丁氏擦了擦眼泪道:“你娘也真是的,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想打死你不成, 怪狠的心哩。” 夫妻两人也只敢躲在家里说说,邻居现在都不搭理他家的,这不孝都被官家知道了,谁还搭理他家呀。 这事王婆子不知道,她正喜滋滋跟着云桃做生意呢。 这两天家里那一大缸鸭蛋腌好了,王婆子中间那阵没事了就去卖咸鸭蛋,一枚二十文, 生意做得挺红火的。 明道书院那边王婆子骑着毛驴给送了一些过去,央了人唤了林修远出来,一道出来的还有林修远的同窗罗明川,出来凑凑热闹。 他知道林修远在汴京城现在只有他表妹那一门亲戚,不用想肯定是来送吃食的,乐颠颠就跟了过来。 出来一看果真没有猜错,是来送咸鸭蛋的! 林修远把上次卖鸭蛋得来的银钱给了王婆子,王婆子哪里肯收的,“都是一家人,何须这么客气哩。” “不一样,是同窗买了的。” 王婆子这才把那些银钱给收了下来,瞧着有个一百来文。 罗明川瞅着那一坛子鸭蛋也眼馋,这书院的饭实在是太难吃了,本来读书就辛苦,他觉得自己都要饿瘦了! 罗明川嘿嘿笑着说道:“大娘,能不能给我捎过来一些,我要二十个。” 王婆子满口给答应了下来,“行呀,本来就是要卖的,这次我家姑娘腌得多,我明儿就给你带过来。” “那大娘你多带一些,我问一下我那些同窗谁要,大家吃着都好,想来应该要的人不少。” 王婆子更是欢喜,“那更好呀,也省得我来回跑了,那老婆子我走了,表少爷,空了来家里吃饭。” 两人拿了东西就回去了,王婆子也骑上她的小毛驴准备回去了,刚走没两步呢,就瞧见一位着青衫的老头朝她招手,王婆子朝人家甩了个白眼,老不羞的! 李夫子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瞪他干啥呀! 眼瞅着只能看见那毛驴的屁股蛋子了,李夫子赶紧说道:“大姐,可是卖咸鸭蛋!” 刚这婆子和林修远二人说的话他都听见了,上次吃的咸鸭蛋就是从她家来的! 腌的着实好,在外头买的都不如这家腌的好,上次吃过一个之后就念念不忘的,后头买了其他家的,都没有这家的好吃,蛋黄梆硬还不流油。 王婆子在心里哎呦了一声,误会了,忙扯着缰绳掉了个头,“是嘞是嘞,要多少,我家的咸鸭蛋那可都是红心双黄的,保管个个起沙流油!” “给我来三十个!” 王婆子笑脸相迎道:“今儿带的都卖完了,明儿还来,到时候给你送过来,先给个定金,明儿就给送过来,要生的要熟的,生的有泥,熟的我给你们弄干净。” “生的就行,能多放一阵。” “那倒是。” 李夫子很是爽快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吊钱,王婆子给接了过来,说明儿上午她就给送过来。 王婆子扯了扯缰绳,她的小毛驴驮着她稳稳地走了。 真没想到来这书院送个鸭蛋还有意外之喜呢,明儿她多带一些鸭蛋过来。 王婆子骑着她小毛驴溜溜达达回来了,手上牵着缰绳,脚微微晃着,这日子过得越发有了奔头。 云桃之前说过给王婆子开工钱,王婆子不要,说一家人哪有开工钱的,再说了,这买小毛驴的十六两银钱都还没挣回来呢。 王婆子不肯要,云桃也没硬给,让她要用银钱了去钱匣子里抓就是了。 那是家中的零花钱,放在西厢房小塌上面,云桃在里头放了些散碎银子,平日里买菜买布什么的,都从里头拿。 王婆子这会儿心情好,晃晃悠悠的摇着脚,想着等日后云桃有了孩子了,她帮云桃带孩子,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就是这八字还没一撇,王婆子有些犯愁,这好人家还真不好寻,要是上头有了厉害公婆,那就是再好的人都不行,看来看去,目前还就林修远合适。 王婆子骑着毛驴拐进了甜水巷,碰上刘成,刘成笑着和王婆子打上声招呼,王婆子也笑眯眯给应了。 等错开了,王婆子不由心里犯嘀咕,难不成她看走眼了,这夏春红和刘成住在夏婆家,倒是挺和谐的,也没听见吵架什么的,难不成这两人真是好人? 肯定不是,那夏春红就是个爱装柔弱的小狐狸精,听黄婆子说就爱哭,要不是被她骂了几次还每次都要哭,瞧着晦气。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和夏春红在一起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这刘成八成不是个好的,她倒要瞧瞧这两人狐狸尾巴能藏多久。 王婆子一回来就把银钱给了云桃,说明儿还去明道书院卖鸭蛋去。 云桃惊讶,没想到王婆子去送个鸭蛋还能做成生意,“厉害!” 王婆子甩着帕子说道:“哪有哪有,还不是云桃你做的东西好,在这汴京城里头呀,只要是好东西就不愁卖,咱再多弄一些出来,等到中秋节了更好卖。” 云桃点头应了下来,家里现在有两缸的鸭蛋,乔家那边隔一阵就会送鸭蛋,云桃全给腌在了坛子里。 你别说家里有个小毛驴就是方便,去城郊取土一次能拉回来两袋子。 下午睡醒,云桃依旧做几盆凉粉出来,日头西斜,灶房飘出股饭香味儿。 这会儿正是吃茄子的时候,云桃剁了些肉馅炸了些茄盒出来,黄婆子闻着味儿就来了,给家里订了两个菜。 天热,云桃不怎么烧饭,现在更是做了早市和夜市的生意,一家三口更是时常在外头用饭。 今儿的晚饭烩茄盒、红烧肉,再搭一个素烧丝瓜。 三人坐在院子里吃饭,她家烧饭早,这会儿日头都还没落山呢。 晶莹的白米饭,上头盖着透亮软糯的红烧肉,肉汁把米饭都染上了一层酱色,王婆子夹了一块肉放入口中,这肉炖得烂糊,她刚稍微一用力就把肥肉给夹破了。 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香而不柴,王婆子连连点头,“好吃,好吃,这汴京城里头的大厨多是善做羊肉,这猪肉能做这么香的还真不多见。” 还能因为啥,整个汴京城从上到下都喜吃羊肉,不少达官贵族更是瞧不上猪肉,导致不少厨娘子不善做猪肉。 王婆子搭着米饭扒着肉,她可真是幸运,跟着云桃住,这饭食吃得跟日日下馆子似的! 云果儿也跟着嗯嗯点头,肉,好吃! 云桃挟了块茄盒,先炸后烩,这样做出来的茄盒少了几分油腻感,吃起来格外香。 外头黄掌柜急匆匆回了家,刚他娘叫他回家吃饭了,杂货铺子提前给关了,赶紧回来吃饭了。 王婆子瞅见黄掌柜路过,和他打了声招呼,“黄掌柜的回来了。” “哎,回来了,回来吃饭了!” 黄掌柜比云桃刚住在甜水巷那会儿瘦了不少,就算是黄娘子有了身孕了,他还是喜欢时不时围着内城走走,不走还觉得浑身难受呢。 黄掌柜现在面色红润声音洪亮,见了谁都笑呵呵的。 黄掌柜和云桃打了声招呼,“云桃姑娘,你家羊肉烩面啥时候摆呀,最近想得慌。” 云桃笑道:“等过了中秋节就换成烩面。” “那好,那我可得来上一大碗,再加份羊肉!” 黄掌柜闲话两句又急匆匆回家吃饭去了,三伏天天热,云桃不常亲自下厨烧饭,听他娘说晌午王婆子也时常烧饭,他今儿可算是有口福了。 云桃三人坐在院子里用了饭,云果儿撑得打了个嗝,三人收拾了东西,在小板车上挂上两盏羊角灯,院门落了锁,一家三口出门去了。 州桥夜市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赵来福一看见云果儿来了就笑,“果果妹妹,我娘今儿做了麻腐馄饨,你要不要尝尝!” 云果儿摇头,“不吃了,我阿姐今天做了红烧肉,好吃!” 一听说红烧肉,赵来福咽了咽口水,感觉很好吃。 “那好吧。”赵来福扭头和他娘大声道:“娘,果果妹妹不吃,她吃饱了!” 赵娘子有些尴尬,这混球小子,就不能小点声! 云桃发现了,今儿赵家的摊子面前挂了个新的招旗,上头写着‘麻腐馄饨’四个大字,是赵家新出的招牌馄饨。 赵娘子不好意思笑笑,“云桃姑娘要不要尝尝我家的新做的口味,看看怎么样。” “好呀。”云桃笑着给应了下来。 赵娘子忙去下馄饨去了,她家的馄饨也有好几种口味,她抓了马蹄莲藕鲜肉馄饨放在了锅中,用笊篱轻轻推了推,然后调碗底料去了。 云桃这边也刚把摊子给撑上,这会儿天刚擦黑,夜市上的人还没有那么多,等过一会儿就更热闹了。 云桃的小摊子上已经陆陆续续上了人,几人也不紧不慢开了工。 没一会儿隔壁赵娘子就端了一碗麻腐馄饨过来,“云桃,你尝尝怎么样?” 云桃停下手上的活计,那碗馄饨已经拌好了,上头挂了一层的红油,看起来挺有食欲了,云桃夹了一颗,香辣中带着一点点的酸味儿,外头还裹着麻酱的香。 食材用的很新鲜,莲藕和马蹄混着肉馅脆甜脆甜的。 云桃不由点头,“好吃的。” 王婆子也尝了尝,她今天吃撑了,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碗麻腐馄饨做得真不错,王婆子矜持地嗯了一声,“还不错。” 能出来摆摊做个小生意呢,那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要不然早关门回家了,你别说这小两口的馄饨做得真不差,就连赵来福他爹都是一把包馄饨的好手。 手上拿着馄饨皮,筷子一抿,手一握,一个馄饨就做好了。 就连云果儿尝了都小鸡啄米点头说好吃。 赵娘子笑了,“那就好,我用了麻酱,一点剁椒,在加酱油醋和辣子油,没想到味道竟然还挺不错的。” 王婆子瞅了赵娘子一眼,这都告诉她们的? 不错这法子也是她家提点的,这料听起来和麻腐凉粉差不多,但又有些不同,不过就算是把告诉了他人,每个人人调配出来的味道还是不一样的。 但凡哪个调料手轻手重了,做出来的味道都是不一样的,若是换了个人,那味道也是有差异的。 赵娘子听云桃几人说好吃,她也就放心了,也回自己摊位忙活了起来,天黑了,夜市上人多了起来。 云桃的凉粉生意依旧不错,人来人往的,来上碗爽口的白玉凉粉,接着逛逛吃些烤签子喝碗冰饮子,然后再慢慢悠悠晃回家,天也凉快了,美滋滋入了睡。 云桃能听见隔壁赵娘子的推销的声音,问人家要不要尝尝新出的麻腐馄饨。 赵来福依旧喜欢跑这边过来玩,他家摊位上没人了就跑过来和云果儿收拾碗碟,云果儿有些嫌弃他碍事,她端了碗碟转身,赵来福就跟在她后头,差点撞到他身上。 云桃的小日子依旧,忙碌中带着一丝清闲,做做早市和夜市,白天在家做做家务,隔三差五再腌上一些咸鸭蛋。 王婆子则每天乐此不疲地骑着她的小毛驴出去卖咸鸭蛋,书院那边头一天去卖就卖出去了百八十个,好卖! 王婆子还特意打听了书院休沐的时候,等休沐那天她就骑着毛驴接着去卖咸鸭蛋,你别说生意还挺好。 平日里就骑着毛驴走街串巷地卖,竟然渐渐也卖出了名气,有人唤这鸭蛋叫做王婆鸭蛋,认准了这个招牌。 就一个骑毛驴的婆子,认准她卖的鸭蛋准没错,虽然贵了一些,但个个都是双黄蛋,起沙又流油,味道很是鲜美。 三伏天一过暑气渐消,云桃和王婆子在院子里又忙碌了起来,过两日秋闱就要下场了,两人正在给林修远准备带进考场的饭食。 一共三场,每场三天,正好中秋节那天结束。 面粉放入盆中,酵子、白糖、鸡蛋,加水搅拌,揉面团,刷油、切条、醒发、揉搓。 一个巴掌长短的麻花就做了出来。 还有一大盆子是没加鸡蛋的,云桃打算中秋节的时候给明心带过去,她肯定喜欢吃。 王婆子守着油锅边吃边炸,焦香酥脆,好吃! 就连云果儿都坐在小杌子上,边吃边时不时往灶底添上跟柴。 忙活儿了一下午,云桃炸了不少的麻花出来,另外还有从胡老汉家买的烧饼,锅中还有卤的一锅酱牛肉,就连秋梨膏都给备了一下罐子。 云桃家飘着一股的油香味儿,怎么能少喜欢凑热闹的黄婆子。 黄婆子和王婆子交好,两人时不时就爱相互串个门,黄婆子喜滋滋买了一篮子麻花回家去了,好吃,她也爱吃! 等到日头西斜的时候,林修远也过来了,还没走进家门呢,就闻见一股饭香味儿。 云果儿在院子里追着她的小鸭子跑呢,看见林修远过来了喊了声哥。 云桃也从灶房出来打了声招呼,“修远哥来了,饭快好了,先歇歇脚。” 后天就要下场了,云桃做了糖醋排骨、小炒鸡、狮子头这些不容易出茬子的饭菜,三年考一次,可不能胡乱给考生吃东西。 最近集市上有不少卖螃蟹的,这会儿蟹膏还没填满,等过一阵螃蟹才更鲜美,喜欢尝鲜的人已经买上几只回家蒸着吃了。 云桃今儿没做螃蟹,螃蟹寒凉,怕林修远吃坏了肚子,还是做些家常菜就行。 饭桌上,王婆子一脸慈爱地劝着林修远多吃些菜,“入了贡院了可就吃不上热乎饭了,多吃一些,等出来了,来家里过节。” 林修远连连点头,心下感动不已,还是他表妹最好了。 云桃在旁边说道:“修远哥,提前祝你金榜题名了。” 林修远有些紧张道:“我会努力的。” 一顿饭用到天黑,云桃把准备好的东西给了林修远带走,她把人送到门口,说了两句勉励的话。 林修远支支吾吾道:“表妹,等我秋闱结束了,我想,我想给爹娘写信商议婚事。” 云桃有些奇怪,怎么突然和她说这事,“修远哥,眼下还是秋闱更为重要。” 林修远有些脸红,他庆幸现在天黑,“我从石城县过来,爹娘也是这个意思,若是可以的话,今年我们就能把婚事办了。” “啥?!”云桃猛咳了起来,不是,这事谁和她商量过啊! 她怎么不知道啊! “表妹,你怎么了?” “没,没事,风寒呛着了。” “那表妹你快些进屋吧,外头冷。” 云桃嗯了一声,“修远哥,你现在还是专心下场才是。” 林修远重重点头,“知道的,表妹。” 他希望这次能中举,虽然是他头一次下场,但谁不希望金榜题名呢,这样就能风风光光迎娶他表妹了。 等林修远走了,云桃也扭头回了院子,何止是呛到她了,差点吓死她好吧! 表哥表妹要不得啊! 云桃正神游呢,从院墙后头钻出来个人,云桃吓得啊了一声,王婆子伸着脑袋问道:“咱家今年是不是要有喜事了!” 云桃无奈道:“王婆婆,人吓人吓死人好吧。” 王婆子刚不是在灶房洗碗,啥时候偷摸猫在墙后头了! 王婆子很是欢喜说道:“林修远挺好的,家里爹是做小吏的,他现在还是个秀才,说不定这次就能中举了呢。” “没有的事,别瞎想,再说了,表哥表妹生出来的孩子不聪明。” “哪里不聪明了!亲上加亲多好啊!” 云桃嗯了一声,王婆子不敢再说了,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有,“那是,那是少数。” 云桃进了屋子,王婆子也跟着进来了,“你今年也十七了,正是谈婚论嫁的好时候,倒不是我没有给你留过心,你也知道,我就是个市井妇人,挑来选去总觉得配不上你。” “都还不如你表哥强呢,要不然就你表哥吧。” 云桃托着下巴,王婆子在旁边喋喋不休地念叨着,云桃微微挑眉,上辈子没体验过的催婚,这辈子体验上了。 云桃手指微微点着脸颊想着事情,早晚都是要成亲的,不如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还能有个人帮忙干活。 云桃拍了下桌子,把王婆子吓了个哆嗦,以为自己惹了云桃不高兴了,也不敢说话了。 “相亲,立马相亲!” 王婆子啊了一声,“这么快的吗,眼前不就有个现成的,还能有比这个好的不成?” 云桃点头,“对!现在咱的事业刚起步,总不能等我事业有成了,来了个不干活就能白白享受好处的,必须跟着我们一起奋斗!” 王婆子听懂了,甚至觉得有道理,要是再添上个男子,那她家的重活儿也有人干了不是。 王婆子拍了板,“得,我明天就给你寻,保管找个俊俏的!” 这有钱的她可能寻不来,找个俊俏的还是能行的! 王婆子说干就干,第二天收了早市就骑着毛驴出去了,后天就让云桃相看上了,来人是个家中有个榨油铺的小子,看着云桃偷偷红了脸,就是有些样貌不佳。 林修远在贡院奋笔疾书,云桃在外头猛猛相亲。 这个生得不好看,那个家里兄弟多,这个也不行,张口闭口就是能带上妹妹一块嫁过来,好像天大的恩赐似的,云桃甩袖扭头就走了。 第54章 第54章 听说云桃最近在相看, 热心的左邻右舍都过来凑热闹,把自己的侄儿呀外甥呀都拉了过来。 云桃看都看花了眼,午间正睡得迷迷糊糊呢, 感觉有人在挠自己的脸。 云桃困得眼睛都没睁开, “王婆婆,今儿不去了不去了, 睡觉。” 耳边传来噗嗤一声轻笑, 云桃睁开了眼,就看见床边坐着个红衣金钗的大美女。 “我还以为是九天仙女下凡呢。” 金铃被夸得咯咯咯笑了起来, “听说你最近相看呢, 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介绍。” 云桃打着哈欠起来了, “别说了,愣是没有看对眼的,有人冲着手艺来的,有人嫌弃带着小孩子。” 金铃翻了个白眼,“他们还挑上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啥样。” “今儿怎么过来了。” “这不是也得歇歇,往里躺躺,困了。” 云桃往里头挪了挪, 金铃把头上的朱钗全给拔了,绣鞋一脱躺在了床边,“这不快中秋了,给你带了节礼过来。” “谢了谢了。”云桃有气无力地说道,这几天着实忙,一天都要见上三五个,她都要忘记昨儿都见了谁了。 “怎么突然就要相看?” “别说了。”云桃嘀嘀咕咕给说了。 金铃直笑, “你那表哥听着还成。” 云桃忙说道:“那可不成,亲缘太近,生出来的小孩容易有毛病!” 两人躺在床上说着私房话,金铃翻了个身小声问道:“夏婆她可还好。” “挺好的挺好的,倒是没听她在外头说夏春红什么不好,就连她那表哥看起来好像也没啥毛病。” 金铃哼了一声,“看来她是真满意她那干女儿!” 还说她是白眼狼呢,她看那夏婆子才是白眼狼,二人好歹十来年的母女情分,还顶不上她那刚认的干女儿! 云桃说道:“算了,现在各自安好也行。” 金铃也只是轻叹了口气,挨着云桃说了会儿话,两人睡了过去。 云桃还是被王婆子给喊醒的,“今儿有个黄婆子介绍的,家里有个不大不小的布庄,咱去看看。” “不去了,不去了,让我歇一歇。”云桃懒得动。 金铃也醒了,她打了个哈欠,“急什么,难不成几天就能寻到合适的不成。” 云桃想到了什么说道:“王婆婆,你空了去鸡鸣村打听打听魏三山。” 王婆子炸毛,“那个不行不行!家里穷得叮当响,一间破屋子三亩地,这几天见的哪个不比他强,你昏了脑袋不成,好的不要,要嫁个穷鬼!” 就连金铃都好奇了起来,“这人有什么不一样的不成?” 云桃说道:“生得俊俏,有力气,干活儿的一把好手。” 王婆子瞪眼,“那也不成,忒穷了些了,你嫁给他,他不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了。” 云桃懒洋洋地靠在床柱上,“你去问问他要不要赘到咱家,要是愿意就他了。” 不论钱财,魏三山还真不错,样貌生得硬朗,心性也不差,嫁给别人着实太麻烦了些,还不如招个入赘的呢。 这些天她算是看出来了,她就像一块肥肉,谁来都想咬上一口。 王婆子愣了一瞬随后说道:“那,那也不行,要不咱再看看?” 云桃摇头,“你也看出来了,有的人家还嫌弃我带着云果儿呢,更别提您老了,等我嫁了,人家肯定不让你进门,得,你又要孤苦无依了,哦,还可以回观音庵。” 王婆子一想还真是,不由咬牙道:“便宜那小子了,我明儿去打听打听!” 王婆子说完就出去了,觉得云桃说得有道理,如此嫁入人家被拿捏,倒不如招个婿,这个好呀,就是那魏三山也忒穷了些。 王婆子立马从丈母娘转换成了婆子娘,对着人家挑挑拣拣了起来。 金铃笑了起来,“可以呀云小桃,你倒是聪明,我想起来了!今年三月我们去金明池的时候是不是见过。” 云桃点头,金铃笑道:“听王婆婆的意思这人家里穷了些,不过样貌确实不差,生得孔武有力,若是招了婿倒是不差。” “我也是这么想的,找个力气大的,还能帮我干活儿。” 金铃拉着云桃说了会儿悄悄话,倒是把云桃给弄得不好意思了。 金铃留在这吃了个晚饭,云桃家的晚饭做得早,一会儿还得做夜市的。 现在天冷了,再做几日她的凉粉生意就停了,再把早上的包子生意给换成羊汤烩面。 从去年腊月到今年中秋也有大半年了,云桃也攒些了小百两的家私。 金铃今儿过来带了一篮子螃蟹,还有两只宰杀好的鸭子,云桃给炖了个酸萝卜老鸭汤,螃蟹给蒸了出来,又烧了两个菜,几人坐在一起用了饭。 金铃吃饱心满意足从云桃家出来了,心情不错地朝着巷子口走去,迎面就碰上了从人家家出来的夏婆子。 金铃愣了一瞬往旁边让了让,头也不回地走了。 倒是夏婆子想说什么,到底是没有开口,她知道金铃的脾气,是个倔的。 夏婆子心中升起悔意,那会儿不该把金铃给撵出去的,后来想想,那天吵架真有可能是夏春红动了金铃的东西。 自打金铃走了,夏春花的表哥刘成也住了进来,夏婆子觉察到了,夏春红时常懒怠了起来,自己唤了她好几声都不过来的。 又怕和邻居说被人家嘲笑,只能打碎了牙往自己肚子里咽,好在夏春红待自己虽然没有之前勤谨了但还算可以。 临近中秋,云桃的夜市也收了摊子不再做了,就只做早市,也不那么忙了。 王婆子倒是更忙了起来,忙着卖咸鸭蛋,快中秋了,咸鸭蛋卖得格外好。 抽空了还带着云果儿去观音庵走了一趟,和慧静打听打听那叫魏三山的。 慧静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云桃竟然看上了魏三山。 慧静实话实说道:“那魏家三郎倒是不错的人,今年常在山上干活儿,活干得好也不耍滑头,要真是招婿,倒是不错的人选,省得寻那些心眼多的,日子都过不安生。” 听慧静这么说了,王婆子这才放心,慧静肯定不会坑云桃。 观音庵这会儿也忙,这不快中秋了,庵里做的月饼,给大香客送送节礼,再卖卖,供不应求的,一早就有人订了,这才十三,灶房那都排起了长队。 王婆子每次都不白来不白来,也不用慧静招待,自己去菜园子拔了菜又去果园里摘了果子,就连油都拎走了两罐子。 你别说,今年观音庵变了不少,路平坦了宽了,盖了几间厢房,就连观音山都修整了,还用石板铺了小路,真不错。 慧静看着王婆子大包小包往她的驴子上装,忍了又忍,要不是看着云桃的面子上,她才不让王婆子拿她那么多油! 慧静又去库房抱了两匹素布出来,“带回去做冬衣。” “棉花呢,别舍不得,还要去买,多贵呀。”王婆子不客气道。 慧静又唤了人给王婆子包了一包袱棉花,王婆子这才满意了,笑呵呵道:“还是慧静师父心最善了。” 慧静呵呵,“要不要把观音庵你也给拉走得了。” “这个就不要了,等我下次来再给我的小毛驴拉些干草下去,天冷了,该给它囤口粮了。” 来的时候,小毛驴驮着王婆子和云果儿,走的时候,小毛驴两边驮着箩筐,中间还扛着棉花,王婆子来观音庵从不跑空。 两人跟搬家似的回来了,把云桃给吓了一跳,“拉过来这么多东西的吗?” “嗐,放着她们也吃不完用不完,全当接济我们了。” 王婆子喜滋滋往下搬东西,这一阵不用买菜和果子了,油也能用上一阵了,还有布棉花和月饼,王婆子拿了不少的东西下来。 观音庵现在是有了名气了,之前卖不出去的平安符这些,现在一张卖老贵! 连王婆子都嫉妒了起来,这钱赚的可真容易! 要知道那会儿她做卖婆的时候,从观音庵拿开光的香囊佛珠这些呀,她都说是从曹仙姑庵拿的,怕人家不知道观音庵的名号。 现在观音庵的名号可大了,连带着里头的东西都跟着水涨船高。 王婆子把东西都归拢好,又和云桃絮絮叨叨说起了魏家的事。 “那魏家我打听清楚了,那魏三山家中穷,一直没有相看,三个兄弟都已经分了家了,也没有那么多事。” “就是那魏老大一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过也没关系,咱又不嫁他家,咱是招赘的,明儿我就去魏三山家走一趟。” 云桃点头说好。 王婆子丝毫没考虑过人家会不同意这个问题,要不是她家要招婿,她都瞧不上魏三山的,他还敢不同意了?! 云桃夜里有些睡不着,也不知道明儿会怎么样,魏三山会愿意吗,云桃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不同意了,她另外寻个就是了。 早市收了摊子,王婆子回来换了身体面衣裳,随意拿了封昨儿从观音庵带回来的月饼,骑着毛驴又出门去了。 云桃也和云果儿出门买东西去了,后天就是中秋节了,给家里准备一些过节用的东西。 王婆子骑着毛驴哒哒哒来到了鸡鸣村,她也没问人,省得村里人问东问西的。 昨儿她就仔仔细细问了慧静,到了鸡鸣村,怎么走,走哪条路,魏三山家旁边有啥,就在鸡鸣村外头,王婆子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 王婆子来的时候魏三山正在劈柴,给冬日储备一些柴,省得大冬天的还要出去砍柴。 王婆子直接骑着毛驴进了院子,魏三山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有点眼熟,就这么直愣愣进来了。 “找谁的?” 王婆子从毛驴上滑了下来,“自然是找你的,来给你说门亲事。” 魏三山放下手上的斧头,“我家你也看见了,怕委屈了人家姑娘,等日后再说吧。” 王婆子没再吭声,里里外外打量了一圈,连魏三山睡觉的屋子都进去看了。 还成,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要是个不讲究的,她可不愿意。 魏三山皱眉,这婆子怎么这么不见外。 王婆子从屋子里转了出来,迎面就碰上一条半大的黄狗可把她给吓了一跳,“哎呦,好大一条狗,怎么也不叫的。” 王婆子甩了下帕子自顾自坐在了凳子上,一点都不见外的,“是云桃托我过来的,她想招个婿,你若是愿意,这几日就寻个媒人过来上门提亲。” 魏三山正在砍柴呢,听王婆子这么说不由抬起了头,“云桃姑娘?” 王婆子嗯了一声,“那可是我闺女,你以后来了我家了要守好我家的规矩,反正那新媳妇儿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就行了。” 王婆子说了住在哪里,也不再多说就只问了句,“怎么你不愿意?” 王婆子多多少少有些瞧不上魏三山,生得确实硬朗,就是怎么这么穷,她家都愿意,难不成这魏三山不愿意? 魏三山点了头,“愿意。” “愿意就行,这两天你寻个媒人过来提亲,到时候两家再商议就是了。” 王婆子不再多说,骑上毛驴又溜溜达达走了,这魏三山还成,就是有些话少。 等王婆子走了一阵了,魏三山才反应过来,是云桃姑娘要招他入赘! 魏三山走到水盆边往脸上泼了两把水这才冷静了下来,扭头又进屋把他攒的银钱给拖了出来。 这些年零零散散也攒下了二十多两银钱,虽是要他入赘,但该有还是得有,酒肉布匹什么的都不能少。 魏三山包了银钱扭头就去寻他二嫂去了,这事还得麻烦他二嫂帮忙。 “提,提亲!”杜翠兰正在洗衣裳呢,惊得手上的棒槌都掉在了盆子里,“谁家姑娘呀,哪个村的呀,年岁几何呀?” 魏三山一一给说了,杜翠兰欢喜不已。 “云桃姑娘我见过,那姑娘样貌生得好,性子也好,更别提还有一手好厨艺了,那会儿住在观音庵的时候,这三里五村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提亲呢。” 魏二舟听着也欢喜,“虽说是入赘,但这该有东西都不能少了,老三,以后去了云家,万不可心生不满,也不可因外人闲言碎语就心里不舒服,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经事。” 杜翠兰也说道:“你二哥说得对,虽是入赘,但也得待人家姑娘好,这会儿天还早,不如咱去城里头走一趟,把该买的东西都给买了。” 魏三山默默把银钱给掏了出来,杜翠兰直笑,这老三面上瞧不出来,心里急得不行,生怕这么好的媳妇儿没了。 杜翠兰擦了擦手,起身跟着魏三山一道去城里头买酒肉去了。 王婆子已经先一步回来了,云桃坐在门口卖咸鸭蛋呢,这么快中秋了,时不时有附近的人家过来买鸭蛋。 云桃看见王婆子回来了问道:“他可愿意。” 王婆子从驴子上下来了,“他有什么不愿意的,若不是咱们家招婿,哪里能轮到他呀。” 云桃放下了心,对这门婚事她挺满意的,魏三山样貌生得不差,人品也不错,倒是位不错的夫婿。 魏三山和他二嫂下午就买了不少东西回来了,路过村口坐在树下的人哪有不问的,杜翠兰大大方方拿了包蜜饯给大家散散,喜事,大家早晚都会知道。 听说魏三山要入赘到云家,大家纷纷说起了恭喜,没想到那云桃姑娘竟然要招赘。 有人不由心下后悔,早知是招赘,那会儿去说的时候就应该往这面使劲呀!难怪人家不愿意呢! 不用一下午的功夫,魏三山要入赘去汴京城里头的消息就传来了。 有人真心觉得挺好的,有人背地里酸上两句。 杜翠兰两口子是真的高兴,管人家怎么说呢,小两口把自己日子过好就行。 “啥?老三要入赘!” 魏大河听见这个消息腾得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也不来跟我们商量商量啊!” 赵月桂翻了个白眼,“人家压根就没拿你当兄弟,我听村里人说下午就和杜翠兰把东西给买回来了,只等着明儿去人家家提亲呢。” “不过是入赘,还大张旗鼓的,生怕人家不知道似的。” 魏大河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几圈,“那不成,丢我们老魏家的脸,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你还能管住老三不成?” 魏大河又背着手出去了,径直去了魏三山家,这会儿正是各家各户做饭的时候,魏三山也在家里烧饭呢,他的晚饭很简单,蒸个饭,随意炒个菜。 “老三,听说你要去给人家入赘!”魏大河进门劈头盖脸就是问。 魏三山从灶房出来了,“嗯。” “不行,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我商量商量,说出去丢人!” “丢谁的人了。” “丢咱老魏家的人了!老二也真是的,也不拦着你些,还巴巴地跟着一道去买东西去,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笑话呢!” 魏三山面无表情道:“谁笑话?” 魏大河一时接不上话,“反正这门亲事不行。” 魏三山没搭理他,扭头又进灶房忙活去了。 “魏三山!老子在和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魏大河气得跳脚,奈何魏三山理都不理他的,最后碰了一鼻子灰回去了,回去还被赵月桂笑话,出去摆那长兄如父的款去了,奈何人家压根就没把他这个大哥放在眼里。 清早,日头破开薄雾落在院子里,云桃赖了会儿床也起来。 这两天都没出摊子,等过完中秋就换成羊汤烩面,天一凉不少老顾客就问什么卖羊汤烩面。 早上有些凉意了,云桃穿了件窄袖青衣褙子系了条白绫裙,挽了个低髻,上头缀了几支米粒大小的珍珠攒成的珠花。 灶房飘出一股青烟,王婆子正在做早饭,看见云桃起来了给她指了指水壶,“烧了热水,天凉了,早上用热水洗脸。” 云桃应了声好,打了水放在门口的面盆架上洗漱了起来。 没一会儿云果儿也揉着眼睛起来了,一起来先跑到灶房看看今儿吃啥,一看今儿吃葱花饼子,云果儿笑弯了眼睛,“吃饼子喽~” 云果儿很是喜欢王婆子做的葱花饼子,焦香酥脆,她一顿就能吃上半张! 知道云果儿喜欢吃她烙的饼子,王婆子隔三差五就做上一顿。 早饭葱花饼子,舂青椒茄子,还有一碟子炒鸡蛋,再搭上一碗栗子米粥。 三人坐在堂屋用了饭,王婆子又去东屋抱了坛子鸭蛋出来,陆大娘子家要了一坛子鸭蛋,今儿给送过去。 王婆子刚牵了毛驴出来就看见魏三山过来了,旁边还有个笑意盈盈的妇人,两人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 怎么来这么快! 王婆子忙把小毛驴又牵了回来,“魏家来人了!” 云桃正在洗碗碟,也是吓了一跳,不是说这两天来吗,怎么今儿就来了! 魏三山手上拿的东西都系了红绸,一看就是去哪家下聘的,巷子里的人家难免问上一声,杜翠兰笑着说是来云家提亲的。 云桃也忙擦了擦手,王婆子理了理云桃的衣裳,“可以可以,很漂亮。” 云桃也没定过亲事,哪里知道该怎么做,好在王婆子是个八面玲珑的,和杜翠兰说着客气话,又招待过来凑热闹的邻居,就连黄娘子都笑盈盈地过来凑个热闹。 黄婆子站在她儿媳身旁吃着芝麻糖,上上下下打量着云家的新夫婿,说是招的女婿,穿着一件黑色短打,个子也高,肩宽腿长,样貌也周正。 这王婆子打哪寻的人家呀,倒是不错诶,一看就是干活儿的一把好手。 邻居纷纷说着恭喜,王婆子也笑意盈盈的,“到时候来我家吃喜酒,都来都来。” 魏家送来了一匹红绸,一匹银红缎子,点心两盒,羊羔酒两坛,鲜果子一篮,鸡鸭各两只,另外还添置了十八两银钱。 王婆子很是满意,看得出来是用了心了,魏家能拿出这么些银钱看来是极为满意这门婚事。 王婆子今儿很是高兴,比她儿子订亲事那天都高兴。 云桃难得有些羞怯,有些不大好意思看魏三山,倒是没想到两人有这个缘分。 把凑热闹的人送走,王婆子留了魏三山二人在家用饭,云桃亲自下厨,杜翠兰过来打下手。 魏三山也不闲着,瞧见水缸里只剩半缸水,寻了扁担出去打水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第55章 黄婆子又坐在门口看热闹, 没想到云桃这么快就把婚事给订了下来。 这个小子不错,听说家里是京郊呢,瞧人家挑个水稳稳当当的, 一看就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倒是比之前那位林家表兄强上不少。 今天云家很是热闹,就连王婆子都满脸带着笑, 不错不错, 还成还成。 就是魏家来定亲事也忒急了些了,生怕她家反悔似的。 昨儿她去鸡鸣村, 今儿魏家人就过来了, 明儿就是中秋节了,得, 新女婿还得过来走亲戚。 王婆子甚至有种上当的感觉,这魏家就跟单等着她家似的,这么积极上赶着,别不是有什么毛病。 云桃反正挺满意这门婚事,与其嫁到别人家要处理什么公婆关系妯娌关系,倒不如这样清静,这个家还是她当家作主。 主要是魏三山样貌生得不差,她不讨厌, 满意~ 等午后送魏三山离开的时候,云桃邀了明日让魏三山来的时候带着铁头小花和过来玩,再帮她和观音庵的慧安慧静师父说上一声,若是明日空了也过来吃个饭。 等魏家人走了,王婆子拉着云桃的手进屋说小话,“真就这么定下了?我咋感觉也忒快了些了,那魏家快的, 生怕咱家反悔似的。” 云桃淡定点头,“嗯。” 王婆子还想说些什么,想来想去,好像还真是招个婿最合适不过了。 这几日相看的时候,有的人别说云桃瞧不上了,她也瞧不上,就那条件还挑上了,嫌弃云桃带了个小丫头。 连云果儿都被嫌弃,更别提她这个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婆子了,真嫁到人家家了,她更是连门都进不去的,就是进去了,说不定哪天又被扫地出门了。 王婆子一想还是招婿好! 云桃看着王婆子脸色变来变去,不由问道:“怎么了?” 王婆子摇头,“没事!” 云桃下午就让人给金铃带了口信,让她明天中秋来家中吃晌午饭,顺带见见魏三山,妙娘明天早市和她说一声,邀过来一道吃饭。 杜翠兰一路回家都很是高兴,对这门亲事格外满意,“听说昨儿大哥过去找你了,别听他瞎胡说,这日子过成什么样只有自己知道。” 魏三山点头,“知道的二嫂。” 魏三山一回来就去观音庵走了一趟,寻了慧安师父给说了云桃交代的话,慧安师父倒是挺高兴的,说明日让慧静带着明心一道过去。 等魏三山走了,慧静才知道今儿云桃已经订下了亲事,虽然王婆子提前过来打探过了,但她多多少少有些意外。 魏三山今年时常来庵里干活儿,那会儿觉着人挺好的,这会儿真和云桃订下亲事了,又觉得这魏三山有些些不顺眼了。 中秋一早,云桃就寻了王婆子,王婆子这会儿正坐在灶台前烧饭呢,云桃给了她一个手帕,里头不知道包着什么东西。 “什么呀?” 王婆子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只宽面福字祥云纹银手镯,另外还有一个虫草纹银插梳,和她从前头上常戴的那把银插梳有点像,一看就是用心挑选的。 “给,给我的?” 云桃点头,“中秋的节礼。” 王婆子喜滋滋当即把那个银手镯给戴在了手腕上,“这得多贵呀,真是的,怎么买这么贵的东西。” 王婆子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戴在手上格外稀罕,摸了又摸。 那把银梳篦也给插到了发髻上,没想到这辈子头一次有人给她送银首饰,她那亲儿子都不曾想着送她什么东西。 “还有几尺绸子,天冷了,做上两身衣裳。”云桃说道,这汴京城里头就是那最寻常的人家也都有两三身绸子穿着。 王婆子之前每次来观音庵的时候,也都是穿的绸衫,头上手上都戴着银首饰,格外体面一个婆子。 就是隔壁的黄婆子那也是穿金戴银的,王婆子平日里都是穿细布衣裙,头上也都是只用个黑布勒子。 “还,还给我买了绸子呀,花那个钱作甚,你正是好年纪,还不如多给自己置办上两身衣裳。” 王婆子越发喜笑颜开了起来,现在日子过得真好! 云桃也笑了下,“我又不缺这些东西。” 自打王婆子来了她家,很多事情都不用云桃操心,王婆子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维护,这些云桃都看在眼里。 王婆子之前没落难前就是个体面婆子,有时候陪着贵客来观音庵上香的时候还会涂脂抹粉,云桃刚好借着过节的名义送了她银手镯银插梳。 云桃从灶房提了水就出去洗漱去了,王婆子抬着手腕对着那个银手镯摸了又摸,偷偷红了眼眶,又很快欢喜了起来。 灶里添跟柴,王婆子又进屋唤了云果儿起床,“果果,果果,起床了,一会儿去前街给你买好吃的去!” 早饭一碟子蒸饼,一碟子蒸茄鲊,还有一碟子青瓜炒鸡蛋,王婆子今儿早上的话格外多,一会儿说去前街买什么东西,一会儿给云果儿夹着菜让她吃壮实一些。 饭罢趁着这会儿空闲,又进屋抿了抿头发,晃晃悠悠到了黄婆子家说闲话去了。 黄婆子这会儿也是刚吃过饭,这在灶房门口洗碗碟呢,看见王婆子来了说道:“今儿过节呢,你家那新女婿不来呀,你倒是闲着来我家转。” 王婆子抬手摸她的发髻,“这不还早着呢,也不用去前街买什么,昨儿订婚事的时候不是女婿带了肉和鱼过来,还有那鸡鸭都是现成的,一会儿给料理了就是了。” 黄婆子边洗碗边和王婆子说着闲话,听这王婆子亲热地唤人家女婿,黄婆子心里早就有了大概,只有没有问王婆子。 刚开始王婆子来她们甜水巷的时候,大家都只以为是云桃寻来的粗使婆子,后来觉得这王婆子不像是使唤婆子,到像是云桃家的哪门子亲戚。 王婆子的来历大家都不知道,黄婆子也没问。 若是有亲儿亲女的,怎么会依靠他人呢,不过这王婆子也是个厉害的,把云家给料理地井井有条的。 黄婆子心想,可能也是和夏婆子差不多,她哎了一声说道:“老婆子,你这会儿先别得意,那新女婿还没进门,等进了门了谁知道有没有你的地儿?” 黄娘子听见了忙说道:“娘,你别瞎说!” 好端端地说这话,跟挑拨人家似的。 王婆子又开始举起手抿她后脑勺的发髻,“呵呵,他这还没进门呢,就想挤兑我了?我家云桃可说了,招婿就是为了俺,怕她嫁了人了,人家嫌弃我这个老婆子。” “这都上了俺家门了,他敢嫌弃我!哼,若是有这个心思,就让俺家云桃把他给休了!” 王婆子说得半真半假,听她那话,这事全是因着她,王婆子一点都不心虚,就算是多方考虑,那也是把她给考虑进去了不是。 黄婆子呦呦了两声,“少来我这翘尾巴。” 黄娘子有些想笑,她看出来了,王婆子故意过来卖弄她的银手镯银插梳,她娘是瞧见了就是故意不说,两个婆子聚在一起怪有意思。 黄娘子说道:“王大娘,你手上的银手镯挺亮的,新买的吧。” 王婆子瞬间眉开眼笑了起来,“可不,你瞅瞅,这么宽呢,是云桃给我买的,嫌我头上没东西还给买了银插梳,就连那绸子料子都给买了好几尺,嫌我不舍得给自己身上花钱。” 王婆子踱步到黄娘子面前卖弄了一些,等黄娘子夸了又夸,把王婆子高兴地合不拢嘴。 “王婆婆,去前街买菜了!” 外头传来云桃唤她的声音,王婆子这才走了,“你瞅瞅,这个家都离不开我,先走了先走了,一会儿新女婿还要过来走亲戚哩。” 黄娘子笑着应了声好,王婆子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黄婆子撇了下嘴,“这王婆子,生怕人家不知道似的,不过这王婆子倒是比夏婆有福气。” 云桃心善,待王婆子好,那夏家那两还不知道从哪过来的,她看呀早晚把那夏婆给挤兑出去。 去前街也没啥要买的,家里的东西都齐全,她去前街和霍妙娘说了一声,让她晌午过来吃饭,可把霍妙娘给惊到了,也忒快了些了。 霍妙娘一时也不知道云桃订下的人是谁,满心都是好奇,她提出一个篮子,“自家腌的腊肉腊肠,特意给你带的。” 云桃道了声谢给收了下来,让霍妙娘卖完了肉一会儿去她家。 云桃在和霍妙娘说话,那边王婆子带着云果儿买东西,家里的盐好像没多少了,来上一些,豆腐也来点,这会儿正是螃蟹肥的时候,中秋节怎么能少得了螃蟹呢。 王婆子在鱼行细细挑选了起来,鱼行的伙计在旁边招呼着,“您老尽管挑,这一筐都是母蟹,保管个个都有蟹膏。” 今儿来的人多,王婆子在心里数了下有多少人,挑了十来只螃蟹。 王婆子带着云果儿买东西,她和街上的人比云桃都熟呢,一圈晃下来,那些和王婆子脸熟的摊主都知道了云桃给她买了银手镯银插梳。 等云桃寻到二人的时候,王婆子正和一个卖针线的婆子炫耀呢,云桃有些想扶额,“王婆婆可买齐全了。” “齐了齐了,走吧咱。” 王婆子这才一手拎着篮子,一手牵着云果儿走了。 等云桃三人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热闹了起来,慧静带着明心来了,一道来的还有魏三山和他大哥家的两个小孩子。 魏家的两个小孩子一看就是特意收拾了一番,都穿着半新的衣裳,魏小花头上还带了两支小绢花。 四个小的一见面就玩到了一团,叽叽喳喳,在院子里好不热闹。 云桃也高兴,从屋子里端了点心蜜饯出来,慧静这趟来又给云桃带了不少的菜和鲜果子过来,云桃洗了些枣子切了碟子小香瓜。 王婆子拉着慧静叙旧,又是好生卖弄了一番她的手镯和银插梳,惹得慧静对着她翻了好几个白眼。 见魏三山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往下面搬着东西,云桃也过来搭把手,“下次不用带这么多东西过来,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魏三山嘴角勾起应了一声,一家人,听着就是好听,“也没带什么,柴是我打的,面也是自家地里的。” 慧静坐车牛车从观音庵下来,去鸡鸣村拐了一下,顺带捎上了魏三山,魏三山索性往上头装了不少的柴和两袋子面,都是平日里缺不了的东西。 魏小花凑了过来,红着脸喊了声三婶婶又跑一边去了,云桃也笑了起来,这小丫头。 今儿人多,不少菜要收拾,云桃也没客气,支使着魏三山去把鸡鸭给收拾出来,慧静看孩子,王婆子去收拾螃蟹去了。 等金铃和霍妙娘过来的时候,院子里正忙得热火朝天呢,她提了两条鲥鱼和一篮子莲藕菱角,一进来就先打量魏三山。 金铃小声和霍妙娘嘀咕,“认出来没,就是咱今年在金明池见到的那个汉子,啧啧啧,倒是没想到两人竟然有这个缘分。” 霍妙娘也认出来了,原来是他呀,瞧着干活倒是挺靠谱的。 王婆子招呼两人坐下歇息,金铃和霍妙娘也没拿自己当外人,瞧着有啥活儿也都搭把手干了起来。 见王婆子在挖蟹肉呢,两人也坐了过去干了起来。 魏三山把一只鸡和一只鸭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连地上都给洒扫了下,端着盆子进了灶房,云桃朝着魏三山笑了下,“帮我把鸭子给斩了吧,鸡就放那就行。” 云桃两人一道站在案子前忙活了起来,云桃给鸡身上抹葱姜汁和酱油,霍三山在一旁斩鸭子,看起来手法很是利落。 云桃笑道:“魏三哥,你还会做饭?” “会,但不好吃。” 云桃直笑,魏家的事她已经听王婆子说了,一个糙汉子,想来吃饭都是随意应付,“那今天尝尝我的手艺。” 魏三山点头,挨着云桃忙活了起来,云桃让干啥干啥。 一会儿去外头烧了土坑,一会儿跟着云桃剁肉馅,王婆子都看在眼里,不错不错,挺勤快,是个不错的媳妇儿,呸,是个不错的夫婿。 魏三山在外头用土块生了堆火,云果儿四人可有的玩了,围着那堆火团团转,等把土块烧热,云桃也捧着荷叶包裹的东西出来了。 四人跟那夏天池塘里的青蛙似的呱呱呱问了起来,“这是啥,这是啥?” “荷叶鸡,你们四个帮忙守着这堆火,不许在闹小毛驴了。” 没看见王婆子脸都黑了,生怕这四个小的把她的小毛驴给惹生气了。 有了东西玩着,四人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就连慧静都松了口气,小孩子聚在一起怎么能如此吵闹! 金铃端了挑好的螃蟹肉过来,“这个今儿要怎么吃呀?” “蟹粉狮子头。” 金铃弯了弯眼睛,“我喜欢吃,樊楼的蟹粉狮子头做得最好,还有她家蟹粉糕也不错,下次带给你尝尝。” 今儿灶房格外的热闹,一个大铁锅两个小炉子都升了起来,云桃忙中有序的把灶房里的东西收拾的整整齐齐的。 金铃带了两条鲥鱼,很是昂贵,一条用来清蒸,一条云桃给切成小块,用红糟腌制,拌入香油给封存到了小瓷罐子里,吃的时候直接夹出来蒸一下就行。 魏三山剁好了肉馅,云桃这会儿正在烧鸭子,就指挥着魏三山帮他把肉馅给摔打一下,然后拌入刚挑好的螃蟹肉。 等林修远过来的时候,云家院子里正是热闹的时候,大老远就能闻见飘过来的香味儿,林修远不禁心下欢心,想今天和他表妹提提把二人婚事给订下的事。 等林修远进来,王婆子拍了下大腿,忘记今儿林修远也要过来,可不昨儿就秋闱结束了! 这两天忙的,竟然忘了这茬了! 王婆子赶紧迎了上来,“表少爷来了,快坐快坐。” 金铃打量了下云桃的表哥,呦,这下有意思了,不由抓起一把榛子看起了热闹。 林修远笑着和王婆子打了声招呼,王婆子引了人坐了下来,又和他介绍了下院子里的众人。 魏三山打好了肉馅儿出来洗手,迎面就和林修远碰上了,林修远满心疑惑问道:“这位是?” 倒是不曾听表妹说过认识什么年轻男子,只见面前的男人生得身型高大,穿着件黑色短褐,一副乡间常见的农户打扮。 金铃磕着榛子说道:“这是云桃的未来夫婿,昨儿刚订下了婚事,林秀才改日还得过来喝杯喜酒呢。” 林修远眼前一黑,他表妹怎么会突然订下亲事了! 就连魏三山都敏锐地觉察到这林家表兄有些不大寻常,听闻云桃订下了婚事,脸都有些白了。 金铃在旁边打趣道:“林秀才刚出贡院,着实辛苦了,快坐下喝杯热茶。” 林修远袖中的拳头握紧,“表妹,婚姻大事怎么能如此随意,也该先禀了我爹娘才是。” 云桃从灶房走了出来,“表哥,这事我自己做主。” 林修远咬牙问道:“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所从何业?” 魏三山就是在迟钝也觉察到了面前人的敌意,不由心下发紧,生怕有人从中作梗搅和了这门婚事,鉴于对方是云桃的表兄,魏三山好脾气一一给说了。 林修远听闻甩袖道:“表妹,怎么能寻个农户人家,怎么,怎么配得上你!” 他表妹怎么也得配个小吏才是,再不济也得是个秀才,这魏三山不过是一区区农户,怎么能配得上他表妹! 云桃出声道:“表哥,这人是我自己挑的,慧静师父也是能做保的,差不了。” 魏三山道:“我入赘。” 一句话堵得林修远语塞,就连云桃都轻咳一声道:“舅舅舅母那边昨儿我已去了书信,如今我成了家,舅舅舅母也能放心了。” 王婆子端了杯热茶递了过来,“表少爷,快坐快坐,今儿中秋佳节,难得一家人团聚。” 林修远不由暗中气恼,谁和他一家! 金铃看热闹不嫌事大,看得津津有味的,霍妙娘小声和她说道:“你娘从门口转了两圈了。” 金铃有些气恼,“她是谁的娘!” 金铃刚光顾着看热闹了,刚夏婆头一次拎着篮子路过的时候她确实没看见,妙娘提醒了她一句,她才看到了夏婆偷偷往院子里瞧。 夏春红怎么会不知道呢,今天云家的新女婿上门,云桃怎么会不邀请金铃呢,夏婆子借着买菜出去了,不用想肯定是想寻金铃! 夏春红现在越来越不耐烦夏婆子,谁想天天洗她的臭脚呀! 夏春红和刘成说道:“什么时候了结了这婆子,现在竟想寻金铃去了!” 刘成歪在椅子上不紧不慢道:“急什么,这不天马上就要冷了,一场风寒早晚要了她的性命。” 到时候这宅子就是他们的了,两人早已改名换姓,以后就在这汴京城落了脚了,谁还能认得出他们。 夏婆子见金铃没搭理她,又拎着篮子走了。 云桃今儿收拾了一桌菜出来,仔姜鸭子,荷叶糯米八宝鸡,清蒸鲥鱼,蟹粉狮子头,豆腐酿肉,咸鸭蛋焗番瓜…… 素菜用胡萝卜和腐竹做了素蟹黄,香菇长笋烧的素甲鱼,还有炸春卷,番椒豆干和山海兜子。 众人围坐在一起,大人间的暗流涌动小孩子不知道,已经动了筷子吃了起来。 魏三山和云桃坐在一起,夹了筷子鲥鱼细细挑了刺放入云桃碗中,看得林修远眼睛都要冒火了。 王婆子只装作看不见,劝着林修远刚从贡院出来,多吃些补补身子。 金铃暗中看热闹,啧啧啧。 霍妙娘暗中拉了下她的袖子,金铃这才收回了目光,“这蟹粉狮子头做得真不错,我吃着比樊楼的还更盛三分。” 她也不在看热闹了,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 众人都不在说话,云果儿四个小的更是埋头苦吃,魏铁头只觉得哪个菜都好吃!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多好吃的! 云桃怕魏小花害羞,时不时给她碗里夹上些菜。 林修远看得刺眼,他们仿佛一家五口似的! 一顿饭吃得林修远味如嚼蜡,在这又坐了一会儿就匆匆离开了。 其他人都不急着走,在院子里煮了些雪梨甘蔗饮子喝了起来,玩闹到半晌魏三山才准备离开。 云桃给他装了些蔬菜鲜果,魏三山低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会不会有点快呀。” 云桃小小矜持了下,虽然招婿的目的有点太过明确,但昨儿才订下亲事,今天就问啥时候成亲,是不是有点忒快了。 其实她打算好了,年底那会儿成亲刚好,中间隔了三四个月,显得没那么急。 “我想早点帮你干活。” 云桃狠狠心动了一下,虽然她寻个夫婿确实打着这个目的,她现在的生意也算是刚起步,她想日后开一家食肆,若是能买个铺面最好,买不了赁个也行。 她住在州桥附近,若是现在这一片赁个铺面,一个月少不得一二十两银钱,要是买就更贵了,几百两银钱总是要有的,她现在还是任重而道远啊! 听魏三山这么说,云桃还是小小欢喜了一下,“就,就今年吧。” “这个月不行吗?” 云桃抬眸,这么急的吗?她还能跑了不成? “有点来不及吧,要做嫁衣。” 虽然她不会吧,但可以去外头的成衣铺子里买呀。 “还要做喜被。” 好吧,这个她也不会,还得王婆子帮她做。 “邀请亲朋订席面,还有添置家具这些总要是时候吧。” 虽然她很心动有人过来帮忙干活儿,但这么一想成婚这件事还真有些麻烦,云桃这么一想脸眉头都不自觉皱了起来。 魏三山注意到了,他忙说道:“那就今年。” 云桃点头,“好。” 魏铁头已经坐上了牛车了,等着他三叔过来一起回家呢,小孩子等的有些急了就唤了一声,“三叔,你干啥呢,回家了我们。” 魏三山这才走了,走到牛车旁不经意地拍了下魏铁头的脑袋,喊什么呢! 魏铁头抱着脑袋哎呦了一声,“三叔,你干啥呢。” “没事,不小心碰到了。” 魏三山接过慧静师父手上的鞭子,坐在前头赶牛车,云果儿和她的小伙伴们挥了挥手,“下次再来呀!” 等魏三山走了,金铃和霍妙娘也都凑了过来,金铃撞了一下云桃,戏谑道:“呦呦呦,刚和你相公说啥呢。” 云桃挠了金铃一下,“没说啥。” 就连王婆子挤了过来,她刚送慧静几人离开,她可还是竖着只耳朵留神着这边呢。 隐约听见两人好像在说成亲的事,王婆子问道:“你两是不是在商量婚期?” 金铃眼珠子瞪大,“这么快的吗?怎么也得明年春天了吧。” 就连云桃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或许,大概订在今年吧。” 金铃和霍妙娘齐道:“这么快!” 云桃甩锅道:“魏三山说的。” 金铃啧啧了两声,“真够急的,你可别答应那么快,这才刚订下亲事,总得再看看才是,若是不行咱还能换一个不是。” 霍妙娘跟着点头,“就是,就是。” 金铃打趣道:“得,如今云桃大事订了下来,妙娘你呢,你可不云桃还大上两岁呢。” 云桃今年十七了,过了九月就十八了,霍妙娘二十了,放在这十五六岁就成亲的大宋,确实有些年岁大了。 不过据云桃了解,大多数女子一般都是十六到二十岁成亲,妙娘也是刚好的年岁。 霍妙娘笑着说道:“我倒是不急,能嫁出去就嫁出去,嫁不出去就这样,我爹倒是急的不行,奈何人家一听我是杀猪的,吓都要吓死了。” 霍妙娘是个老大难,家里就只有她和她爹,十五六岁的时候霍老爹就开始给霍妙娘相看了。 奈何不少人家嫌弃霍妙娘是个杀猪的,就是不嫌弃的,过来相看瞧着她闺女生的孔武有力,摇头就跑了。 霍妙娘倒是不着急,那些弱鸡似的,她还瞧不上呢。 云桃说道:“金铃你还说妙娘呢,你呢。” 金铃叉腰哈哈笑了两声,“老娘早就打定主意了,等老娘努努力,去教坊司当夫子,到时候教授琵琶技艺,还愁什么呢。” 王婆子一听笑道:“金铃姑娘倒是看得长远,生了儿子又如何,像我,到这个年岁了,被那白眼狼给赶出了家门,还不如不生。” “倒不如金铃姑娘你去教坊司做夫子,到时候有官府看顾,倒是真不错的。” 云桃也笑弯了眼睛,金铃倒是会打算,这是要给自己提前备好了养老保险,金铃的琵琶技艺小有名气,想来入教坊司当夫子应该不难。 几人在院中闲话两句,云桃把节礼提给了二人,今儿晌午特意多做了些菜,魏三山那边送了两份,金铃和妙娘也各有一份。 金铃和霍妙娘也各自归家,路过巷子的时候金铃依旧如往常一般和甜水巷的邻居打着招呼,毕竟她在甜水巷也住了好些年了,这甜水巷的邻居还都不错。 珠珠娘笑着说道:“金铃常回来玩。” 金铃笑着点头,至于来不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会儿正是空闲的时候,没事的妇人聚在一起说说闲话。 等金铃走远了,田桂芬说道:“我看金铃想回来都回不来的,夏婆子早就厌弃她了,正跟她的新女儿亲亲热热呢。” 珠珠娘没有搭腔,那是人家的家事,毕竟是多年的邻居,打上个招呼怎么了。 云桃家这会儿也安静了下来,魏三山进来过来没少干活儿,今儿烧了不少的菜没少用水,魏三山把家里的水缸挑的满满的,碗碟也是他收拾的,就连灶房都给她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云桃很是满意,爱干净,还能给她搭把手,不错不错。 云桃也去西厢房的小塌上歇息,云果儿玩了一天了,这会儿已经甩了鞋子爬床上睡觉去了。 云桃也靠在小塌上歇息,王婆子寻摸了过来,给云桃塞了个引枕让她靠着,“云桃呀,那魏三山再和你提婚期的事,你可别轻易松口。” “那谁家去女方请期不是三请五请的,咱轻易松口了,显得咱不矜持。” 云桃翻了个身抱着引枕,“可是他是入赘。” 王婆子梗了一下,好像是要颠倒过来诶,应该是她家去请期,不过魏三山那么急,对,是他不矜持! “那也别轻易松口,你可是一家之主,要让他知道,咱云家的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云桃咯咯笑了起来,“你有点像个爱磋磨人的恶婆婆。” 这人还没进门呢,就想给人家立规矩了。 王婆子讪讪,“哪有,这不是教他一点规矩,反正你要记住了,你才是一家之主,以后可不能让那魏三山爬你头上了。” 王婆子说完又立马挽尊道:“我对我前儿媳还是挺好的,她那会儿刚嫁进来我可是一点都没磋磨她,那吃的穿的,哪样不是我挣来的。” 可惜是个白眼狼! 云桃淡定点头,“王婆婆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咱家的。” 云桃在家歇了两日,早上天寒了,得穿夹衣了,云桃下午又在家里煮起了羊汤,乔娘子过来送鸭蛋的时候,被香的进灶房转了一圈,“可是明儿要做羊汤烩面了?” “嗯,天冷了,羊汤面滋补。” 乔娘子欢喜,“那我明儿可得来上一碗。” 乔娘子站在灶房前和云桃说着话,“这次送了一百五十个鸭蛋,天冷了,连鸭子下蛋都没那么勤快了,怕是再送一阵就要等明天开春了才会有鸭蛋。” “好,多谢乔娘子了,等明年鸭子下蛋了接着给我家送。” “好。” 王婆子从屋子里捧了碎银子过来,乔娘子也离开了。 王婆子说道:“咱家这鸭蛋卖得好,如今这生意做不了太长时间了,还得另外寻个生计才是。” 云桃点头,“要不咱开始接活儿?” “行呀,我瞧瞧谁家能揽个活儿干干。” 云桃觉得可以,全当兼职先干干了,出去给人家做个席面挺好。 现在就只剩下个早市生意,再另外添一个也好。 王婆子也去院子里忙活去了,把乔家刚送过来的鸭蛋洗洗,土还有筛好的半袋子,足够把这些鸭蛋给腌制上了,她把黄泥拌上,鸭蛋洗好,等云桃过来往盆子里下盐和香料。 等到日头西斜,王婆子把鸭蛋全给下到了坛子里,云桃也烧好了饭菜,今儿晚上吃菘菜炖肉丸子,锅里还蒸了一碟子红曲鲫鱼。 云桃在襜衣上擦了擦手,站在院子门口喊上一声,“果果,回家吃饭了!” 云果儿把手上的小棍一丢跑着过来了,“来了,阿姐!” 珠珠和其他小孩子说道:“哎,要是云桃姐姐是我姐姐就好了,天天都能吃好吃的。” 有个小子擦了擦口水,“果果家烧的饭最香了。” 珠珠握着拳头说道:“我以后也要当厨娘子!” 云果儿哒哒哒跑回了家,云桃拍了拍云果儿的脑袋,“过两天让王婆婆给你寻个学堂,咱去学学识字算学。” 云果儿有些不大乐意,顶了下她阿姐的手心,“阿姐,我想帮你做生意!” “你看人家铺子里的掌柜都会拨算盘,你不会,以后咱家要是开了食肆了,没有人会管账可怎么是好呀。” 云桃哄了句,云果儿果真上当,“那我去,以后我给咱家管账!” 云桃满意点头,“对,你看明心人家都早晚要上课呢,你也要学。” 云果儿重重点头,“嗯!” 作者有话说: 感谢pippa0339扔了1个地雷感谢小睿宝扔了1个地雷 第56章 第56章 五更天的梆子刚响, 云桃就穿了衣裳起来了,推开门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天冷了, 她的早市小摊子又换成了羊汤烩面。 东屋也亮起了灯, 王婆子也起来了。 云桃先推开了灶房的门,把小炉子升上烧些茶水, 正准备洗漱呢就听见她家院门被轻轻敲了声。 云桃刚开始以为听错了, 门又响了声她才问道:“谁?” “是我,魏三山。” 云桃有些惊讶,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云桃忙去开了院门,外头还黑漆漆一片呢, 魏三山跟个小山似的就站在了她家门口。 “快进来,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过来帮你干活。” “城郊离这挺远的,后半夜就起来了吧。” “我脚程快。” “云桃,谁呀!”王婆子正在屋子里梳头呢,听见外头有男子的声音忙问了句。 “是魏三哥,过来帮忙的。”云桃应了句。 王婆子暗中咋舌,这魏家小子倒是勤快。 魏三山来的早,云桃这会儿连面都还没揉呢, 等王婆子收拾好从屋子里出来,魏三山已经上手干起了活儿。 王婆子还没做过这羊汤烩面的生意,她一来就跟着云桃卖包子油条,小生意做得挺好的,两人卖包子油条的时候,都是分开一盆一盆地揉面。 魏三山直接用的大盆子,一次就给里头倒了半盆子面, 闷头就揉了起来。 王婆子一时想帮忙愣是插不上手的,云桃这会儿也没啥活儿干,就在旁边教着魏三山揉面。 等到要擀面胚子了,两人才得了空下手干活儿。 王婆子手脚麻利地把切好的面胚子擀成牛舌状,刷油,然后给码放在托盘里。 “今儿没那么多活儿,你回屋再睡一会儿,一会儿再喊你。” “睡不着了,我先扯些面,咱先吃个饭再去。” “行。”王婆子应了一声。 魏三山更是没什么意见,手上干活儿更是利落了。 云桃从大铁锅里舀了些羊汤放在了小炉子上,汤一烧开,一股羊汤的鲜味儿就飘了出来。 王婆子偏头闻了闻香味儿,“难怪隔三差五就有人问咱家羊汤烩面啥时候卖呢。” 扯面,搅拌,粉丝木耳黄花菜这些都放入锅中,煮熟再抓入一把葱花芫荽。 “魏三哥,先吃饭了,歇一歇。” 魏三山应了一声,洗了手先吃饭去了。 云桃这会儿还不大饿,给自己盛的汤多面少,魏三山那一碗都是面,上头还抓了一把羊肉。 三人坐在灶房先吃起了饭,魏三山端着碗大口大口吃了起来,果真好吃,比不少铺子里的羊汤面做得还好吃。 怕魏三山客气,云桃把锅里剩下的又都盛给了他。 魏三山足足吃了两大碗面,连王婆子都忍不住侧目,能吃,也能干。 等到天灰蒙蒙亮的时候,三人又收拾了碗碟桌凳去摆摊子,有魏三山在,这些粗活哪里轮到云桃动手的,云桃说要带啥,魏三山扭头就给拎到了小板车上。 有了魏三山帮忙,今天的早市摊子摆起来格外的松快,吴娘子笑盈盈地看着云家的新夫婿,这魏家小子真挺勤快的。 吴娘子依旧煮面,云桃扯面,魏三山端碗收碗碟,王婆子擦桌子收铜板,小摊子井井有条忙活儿了起来。 云桃的小生意又换成了羊汤烩面,要说这最高兴的就数隔壁的胡老汉了,知道云桃今儿要卖面了,胡老汉特意多揉了些面出来,他的生意又要好起来了。 夏季的时候他家生意一般,就让他儿子出去干些零活儿,现在生意好了,胡老汉又把他儿子给喊了过来。 小胡的手艺比春天的时候强上不少,饼子能揉的更圆了! 胡老汉一来脸上的笑都没落下过,红光满面的,跟捡了金子似的。 黄掌柜的一早就过来了,手上还拎着个食盒,自顾自寻了个凳子坐了下来,“一碗烩面,加羊肉!一会儿再给我带上两碗,也加羊肉!胡老汉,来个烧饼嘞。” 胡老汉应了声,“马上就好!” 王婆子笑着招呼客人,“黄掌柜今儿来的可真早。” “那可不,昨儿你家下午就开始煮羊汤,天黑了味都没散呢,可馋死我了。” 这一换了烩面的生意,她家摊子更热闹了,还好今儿干活儿的人也多,不至于手忙脚乱的。 来的大多数都是熟客,有娘子笑着问道:“云桃姑娘,你家又招了个伙计呀。” 云桃脸上挂着笑,“不是伙计,是我未婚夫。” “是未婚夫呀,恭喜恭喜了。” 听说今儿来干活儿这男子是云桃的未婚夫,不少人明里暗里看了过来,身形魁梧干活麻利,小伙子还真不错。 魏三山腰板挺直,干活儿更是起劲了,虽然依旧是面无表情,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小子心情不错。 云桃瞅着日头要出来了,唤了王婆子回家看看云果儿。 王婆子应了一声,忙回家看云果儿去了,生怕那小丫头醒了瞧不见人要哭。 王婆子回到家的时候,云果儿正坐在床上穿衣裳,“果果起来了。” 云果儿拨了下额前的碎发,“王婆婆,我阿姐呢,家里没人。” “你忘了?今儿咱家去前街卖面去了。” “怎么不叫我呀,我都睡过了。” “今儿用不上你,有人帮忙,走,收拾好咱去前街吃饭去,王婆给你钱,咱想吃啥吃啥。” “好!” 王婆子想搭把手给云果儿穿衣裳,想起云桃不准她娇惯小孩又把手给收了回来,只去灶房打了些温水,又给云果儿梳了头发,牵着人出门去了。 云果儿来了一看,她家这会儿人可真多,看见魏三山在帮忙干活,云果儿笑着跑过去喊了声哥,魏三山嘴角勾起,“嗯。” “果果,饿不饿,先给你下碗面。”云桃说道。 “好!阿姐多放芫荽。” “行。” 想着今儿头一天卖烩面,人应该没那么多,云桃就没准备多少面,哪知道人这么多,早市还没散呢,她家就已经收了摊子回家了。 胡老汉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一早上忙得一头的汗。 魏三山回去又把东西都给归拢好,水缸的水给也打满了,这才准备走了。 云桃送了魏三山出来,小小客气了下,“离得远,要不明儿就不用来了。” 魏三山拒绝,“这会儿地里也没啥事,闲着也是闲着,明日这个点我再来。” “好,那辛苦你了。”云桃一口给应了下来。 送走了魏三山,云桃也回来了,王婆子啧啧两声,“这小子怪有眼色。” 添了个人,这家里的活儿确实松快了不少。 王婆子也收拾收拾出门去了,要给云果儿寻个学堂,小孩子还是要多学些东西才是,挣钱的事有她们大人呢。 魏三山打那日起依旧是每天早早就等在门口了,听见院子里有动静了就敲门。 揉面擀面这些活儿全都是他一个人干,就连王婆子都劝云桃别起那么早了,用不上她。 云桃愣是成了全家最清闲的那个,就连王婆子白天还时常出去卖鸭蛋,接云果儿下学的事她也给揽了去,下午没事了做做针线活儿。 天不亮呢,云桃的小摊子刚摆上,夜巡的厢军就过来了,寻了空位要上碗羊汤烩面再去隔壁买上个烧饼。 王婆子端着碗给送了过来,“来喽来喽。” 那方脸的年轻厢军问道:“王婆,那帮忙的汉子是谁呀,你家新招的伙计?” 看着和云桃姑娘怎么挨那么近,瞧着很是碍眼。 “不是,那是我家新招的女婿。” 那方脸厢军愣了下,云桃姑娘怎么这么快有订下了亲事! 他不是没和云桃姑娘表过意,但人家明显对自己没那个意思,听说云桃如今订下了亲事,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同行的伙伴那胳膊撞了他一下,“想啥呢,吃饭吃饭。” 得,这小子怕是心都要碎了。 魏三山又不傻,明显瞧出来这群厢军里头有个小子看了云桃好几眼,魏三山心里急面上不显,只是暗地里和云桃提了提成亲的东西他都开始准备了。 云桃哪还有不懂他的意思的,这是催着两人成亲呢,云桃也矜持地说让王婆子开始准备了。 趁着秋高气爽,云桃和王婆子说了做喜被的事,王婆子说不急,最近她忙着卖鸭蛋呢。 云桃轻咳一声说道:“这会儿天正好,不冷不热的,要是到了冬天做要冻手。” 王婆子一想也是,拿了云桃给的银钱就张罗起了做喜被的事。 这做喜被可不是谁都能做的,要请有福气的街坊邻居帮忙,王婆子在甜水巷混得比云桃都熟呢,邀了些大娘婶子过来帮忙。 一家人就数王婆子最忙了,空了就去卖咸鸭蛋,闲了就在家帮云桃准备成亲用的东西。 连云桃都不好意思了起来,她最讨厌那些繁琐细小的事,有了王婆子帮忙她清净了不少。 又给王婆子添置了些布料,王婆子嘴上说着买它作甚,心里却很是欢喜,时常跑去和黄婆子炫耀,惹得黄婆子都有些烦她了。 “鸭蛋,鸭蛋,卖咸鸭蛋嘞!” 书院外头,一到了休沐的时候就有小摊子摆在外头,王婆子也抱着坛子过来卖鸭蛋。 书院不少人都认识她,就连她卖的鸭蛋都有了名字,唤做王婆咸鸭蛋。 王婆子寻了空地摆上坛子,吆喝上两声就不吭声了,只等着客人上门就行了。 家里的鸭蛋也没剩多少了,留下两坛子就不卖了,留着她家冬天吃。 王婆子坐在小凳子上,听着出来采买东西的学子说书院的饭食难吃,王婆子心道还好她家的饭食好吃。 李夫子先过来了,“给我来二十个咸鸭蛋。” 王婆子捡了给他,“李老头,这今年最后一茬了,要吃可就要等到明年喽。” 李夫子一听立马说道:“再给我添十个!” 王婆子拿了勺子给他捞鸭蛋,“最近不忙了吧,这秋闱都结束了,你们这些当夫子的也能松快上不少。” “一点都不松快,又不是人人都能考上,过个三年还得接着考不是。” “也是。” 王婆子和李夫子闲话上两句,坐在书院门口又卖了一会儿,把坛子里的鸭蛋卖完就收拾收拾东西回家去了。 今儿也没瞧见林修远,自打中秋节那次之后,林修远就没再来过她家了,终究是亲戚,不会真不来了吧,爱来不来,还省得她们烧饭了呢。 王婆子拍了下脑袋,这榜还没下来呢,也不知道林修远能不能考中,刚忘记问问李老头了,他是夫子,说不定知道林修远啥水平。 算了,中不中举和她家关系也不大了,谁叫云桃没看中他。 王婆子骑着毛驴又走了,下午还有事呢,要跟云桃一道去给李大娘子做斋饭,李大娘子信佛,又是观音庵的常客,王婆子很容易就搭上了关系。 现在家里就只做早市生意,王婆子又跟以前一样帮云桃揽上一些活计,之前云桃住在观音庵的时候,她都是接的做花酥的活计。 谁家要办宴席了,谁家有嫁娶的喜事了,王婆子从中奔走接下做花酥的生意,现在帮云桃接烧饭的活计。 那些小有名气的厨娘子上门给人家烧饭,主家都会派车马来接,极为体面的一份生计。 她们的目标是住大院子!开食肆铺子! 午后 天有些阴沉,云桃坐在东厢房的小塌上盘账,王婆子也坐在一边缝着袄子,云桃把这个月的帐细细记在了本子上。 王婆子抬头问道:“怎么样,这个月有多少?” “早市入账三十六两,去接活儿挣了十八两,咸鸭蛋抛掉本挣了五两,一共是五十九两,买米面用了八两,羊肉铺子那边七两,各色杂用有五两,这个月挣了三十九两。” 王婆子很是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这个月没少挣,中秋节还歇了几天呢,就是可惜了那咸鸭蛋的生意,要等到明年才能做喽。” 云桃觉得这个月也没少挣,中秋之后王婆子帮她揽了五家的活计,一共挣了十八两,云桃挺满意的,难怪大家都说厨娘子挣钱呢,是真的挣得过啊! 不仅有工钱,每次收工回家还有赏钱或者酒肉这些。 她只管烧饭,其余打交道这些人情世故,王婆子一手帮她给揽了。 云桃从中取了五两银钱给王婆子,王婆子哪里肯要的,“你拿着,我不要。” 云桃拉过王婆子的手把银子放在她手里,“拿着,手中有钱心里不慌,您老不得买些衣裳首饰什么的,其他老太太穿的光鲜亮丽的,你一道出去玩穿的不好怎么成。” 王婆子听云桃说这话心里甜得冒泡,“之前你不都给买过了,那绸子衣裳我也做了两身,够穿了,我都一把年岁了,穿那么好作甚。” “我给你买总不如你自己挑的,以后多出入内宅,少不得有那些狗眼看人低的,都说先敬罗裳后敬人,您在给自己置办一些行头,再说了,你手上没个银钱,怎么给果果买糖吃。” 王婆子替自己揽活计,这些云桃都看在眼里,她跟着王婆子出去给人家烧了几次饭就知道了,这大户人家的仆从丫头有的是看人下菜碟的。 云桃本就不爱应付这些,多亏了王婆子这个经纪人帮她从中穿梭,她工作起来才能清净不少。 王婆子笑得合不拢嘴,“那我就给收下了。” 云桃把账给理好,外头羊肉铺子的小伙计送了羊肉羊骨头这些,云桃把这个月的银钱结给了小伙计,又抓了一把铜子给了那小伙计。 可把那小伙计高兴地两边的虎牙都笑了出来,“多谢云桃姐!” 这一把铜子少说有个三五十文呢,他就是个羊肉铺子的小学徒,一天的工钱都不过百的,云桃姑娘一出手就顶他半天的工钱了。 王婆子也从屋子里出来了,“可别光嘴上谢,给我家送羊肉的时候挑着好的送。” 小伙计直笑,“王大娘您放心好了,给您家送的都是我自己挑的,就连那羊骨头我都挑了好的捡的。” 王婆子又给那小子抓了把枣子干,“还是你小子机灵,早晚你也能成为大师傅。” 一句话把那小伙计夸得喜滋滋,拿着铺子里的竹筐颠颠跑回去了。 王婆子直笑,嫩瓜似的,还是半大小子,给些好处能给你上心不少。 两人在院子里把羊骨羊肉这些给洗洗,还有一盆子羊杂格外难收拾,得用锅底灰揉搓上好几遍,偏生不少人喜欢吃。 卖得和羊肉一个价儿,有人就是爱吃羊杂,每天都得准备上一盆子,收摊的时候保管能给卖完。 羊骨羊肉和羊杂一道煮入锅中,提前配好的香料用白布裹着放进去,升上火炖煮上几个时辰,一直煮到汤汁乳白即可。 王婆子把身上的襜衣给结下,“我去接果果下学了。” “嗯,带个披风过去,变天了。” “记得的。” 王婆子进云果儿的屋子里寻了个小披风,背着手溜溜达达出门接云果儿下学去了。 今儿天不大好,趁着天没黑呢,云桃也在灶房烧起了饭。 半晌的时候泡了些大米,砂锅里刷上些油把米饭倒进去蒸一会儿,然后上头再铺一些腊肠腊肉香蕈,调半碗料汁浇进去,盖上盖子煮饭,没一会儿就能闻见股腊肉的柴香味儿。 等云果儿两人回来,饭也烧好了。 “阿姐,我回来啦!” 云果儿依旧每天一回来就先跑到灶房转上一圈,头上梳着两个滚圆的发髻,身上斜跨着一个碎布拼接小包。 还是王婆子给她做的,挺漂亮的,就连小布包上头一圈都打了五彩的流苏。 “去,洗手吃饭了。” “哎!” 云果儿跑着进屋把小布包给甩在了书案上,又风风火火出来洗手。 今天的晚饭是腊肉煲仔饭,虾滑豆腐冬瓜汤,还有一道软蒸茄鲊。 王婆子笑呵呵过来端了菜,这会儿天阴沉的厉害,屋子里都看不清东西了,饭桌上点了两根蜡烛,照得屋子里笼上一层暖光。 云桃一人给盛了一碗煲仔饭,里头有腊肉还有鸡蛋小勺菜,上头再盖上一层焦黄的锅巴,闻起来格外香。 云果儿已经拿着勺子张嘴就是一大口,“阿姐,这个饭好吃!” 香香的! 王婆子也说今儿蒸的饭好吃,别看王婆子今年四十多了,牙口还特别好,肉干都能啃得动的,见云果儿喜欢吃锅巴,把自己碗里的夹给了她一块,“果果是不是又长高了些。” 云果儿点头,“是的!我在我们班坐在中间!” 王婆子直笑,“等一会儿把你的冬衣拿出来比比,要是小了,王婆给你重做。” “嗯!” 小孩子长得快,要是冬天袖子短了一截了那不得冻手呀,趁着现在天还好,把冬衣都翻出来,该晒的晒,该改的改。 云桃吃了碗煲仔饭,又喝了一碗虾滑汤,身上都暖洋洋的。 饭还没吃完呢,外头就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一场秋雨一场寒,夏裳今年是要彻底收在箱笼里了。 夜里雨也没停,一阵一阵的,云桃上半夜睡得很香,雨打在瓦片上格外催眠,王婆夜里又给她和果果的床上抱了床秋被,是天好的时候就晒过的,怕夜里天冷。 夜里天果然有些冷了,上半夜盖秋被云桃还觉得有些热,后半夜就要把全身给躲被窝里了。 云桃怕云果儿踢被子,点了蜡烛去西厢房看看,云果儿两只胳膊都在外头呢,手都有些凉了,云桃小心把被子给她笼了笼,又悄悄回自己屋去了。 这雨下得一阵一阵的,也不知道五更天的时候还下不下了,魏三山今儿还来不来了,雨天湿滑,路也不好走,别摔跤了。 云桃想着想着就有些睡不着了,两人订下亲事也有半月多了,除了她不出摊子,魏三山一天不差的都来。 自打魏三山来,家里的水缸就没缺过水,就连家里的小毛驴和鸭子都被他照顾的干干净净的。 云桃翻了个身,有些担心魏三山,从城郊到内城挺远的,要快两个小时了,就是脚程快那也得一个半小时。 这个点正是人睡得正熟的时候,整条小巷子都静悄悄的,只能听见沙沙的细雨声。 夏婆家,一道人影来到夏婆窗下,悄无声息地把窗子给推开了,然后又躲到了屋子里。 刘成被雨打湿了肩膀,进屋的时候也不敢点灯,绊了下门槛疼得他脸都扭曲了一瞬,愣是不敢叫出声的,生怕把夏婆给吵醒了。 夏春红低声问道:“没把人吵醒吧。” “没,下着雨呢,她也听不见。” 夏春红心下高兴,“伺候那死老太婆这么久了,总算是能送她归西了。” 她昨儿伺候夏婆洗脚,走的时候特意给窗子留了缝,在外头轻轻一推就能给推开了,保管这阴冷的寒风对着夏婆的床吹。 两人不敢下毒,怕被人家瞧出来,得个风寒多好啊。 这风寒可大可小,夏婆年岁又大,保管她好不利索,慢慢就能把人给拖没了,到时候这院子还有夏婆子的银钱可不都落她手上了。 原本打算等入冬对夏婆子动手呢,但夏春红等不及了,她实在是不想伺候夏婆子了,入秋变天了,今儿就是个动手的好时候。 五更的梆子一响,云桃就赶紧穿上衣裳起来了,外头还套了件夹衣褙子,这会儿已经不下雨了,她怕魏三山来了等在外头。 云桃一起床头一件事就是开院门,外头魏三山已经在那等着了,头上带着斗笠,身上披着蓑衣。 “怎么来怎么早呀,快些进来。” 魏三山跟着云桃进了灶房,云桃忙把火先升上了,“先去去身上的湿气。” 魏三山脱了斗笠和蓑衣,他刚出门那会儿雨还没停,快走到城门口的时候雨才停了,身上的蓑衣都还往下滴雨呢。 云桃削了些生姜丢到茶壶中,“我还在想你今天会不会来了,下次要是下雨就不用过来了,天寒路滑的。” 魏三山围着小炉子烤衣裳,“没事,我年轻,不怕这些。” 魏三山驱了驱身上的湿意,熟门熟路往盆子里倒了面忙活了起来。 王婆子也起来了,暗中瞥了一眼魏三山,今天竟然都过来了。 巷子里还静悄悄的,云家灶房已经忙活了起来,三人各自干着手上的活计。 魏三山做揉面这些力气活儿,王婆子在一旁打下手,云桃则负责切羊肉羊杂还有小葱芫荽这些,三人默默做着各自手上的活儿。 旁边的小炉子噗噜噗噜煮着姜枣茶,灶房萦绕着一股辣辣的生姜味儿。 等云桃把东西切好,那壶姜枣茶也煮好了,云桃在里面放了生姜红枣枸杞桂圆,煮好再来上一勺糖。 去年冬天住在观音庵,天冷的时候喜欢煮上一锅给师父们驱寒,就连明心不爱喝生姜水都会来上一碗。 云桃一人给倒了一碗,先给王婆子捧了一碗,“王婆婆,变天了,喝点姜枣茶。” 给王婆子送了一碗才给魏三山倒了一碗,云桃偷偷朝魏三山眨了下眼,小声道:“甜的。” 魏三山嘴角勾起,心里痒痒的,端着碗三两口给喝了,甜的,像哄小孩子喝的。 王婆子看在眼里格外满意,看,还不是越不过她王婆子,进这个家门也得讲究个先来后到。 王婆子所想,云桃哪里会不知道的,要是她先端给了魏三山,王婆子肯定会暗戳戳地在她耳边啰嗦,教她立住一家之主的威严。 云桃知道,王婆子现在端着做婆子娘的架子,要是给家里的众人排个序,怕魏三山都得落到小毛驴后头去。 云桃一想到这就有些想笑,趁着王婆子没说话呢忙说道:“昨儿起夜看果果,她胳膊伸外头去了,等她早上起来让她喝碗姜枣茶。” 王婆子忙点头,“记得了,昨儿后半夜才冷,小孩子喜欢踢被子,刚变天可千万被受了寒了。” 魏三山喝完姜枣茶又忙活了起来,身上更是有力气了,恨不得再揉上一盆面! 天还黑漆漆的,除了早起做工的人,各家都还是静悄悄的,夏春红打了个哈欠踢了一脚刘成,刘成又起来出了门,一出屋子把他给冷的一个哆嗦,外头可真冷啊! 刘成趁着夏婆还没醒呢,蹑手蹑脚又把夏婆的窗子给关上了。 天灰蒙蒙亮的时候,云桃的小摊子已经在前街支上了,有了魏三山帮忙,现在比之前能多卖上一倍。 天寒,今儿的生意格外好。 “来两碗烩面!” “来碗烩面,面少汤多,加羊杂,胡老汉,来个饼子!” 今儿一早街上的众人都纷纷穿上了夹衣,尚元庆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谁说这积福街有家羊汤烩面做得好吃,他特意去学堂的路上绕了一圈,要是不好吃他把石春的脑袋给拧下来! 尚元庆一看,嚯,这人可真多啊! 四张桌子都坐满了,有人没有地方坐直接把碗放在凳子上,蹲在一旁吃,这得是多好吃啊,不过这味儿闻着可真香啊! 尚元庆抢了个凳子先坐下,“来碗羊汤面!” 王婆子应了一声,“好嘞,客人稍等。” 尚元庆抬头看那小娘子扯面,倒是和人家不一样,不少面馆的面不是擀的就是揉的,这家倒是和人家不一样,一扯就成了,倒是挺有意思的。 诶?这扯面的小娘子看着有些眼熟,尚元庆瞅了半天,魏三山都注意到了,朝着杜元庆瞪了一眼,看什么看,登徒子! 尚元庆拍了下大腿,“我说怎么那么眼熟!” 尚元庆挤了过来,“是你,金明池那位小娘子!” 魏三山一胳膊肘给他肘开了,他早就想这么干了,尚元庆捂着胸口咳了两声,“你谋杀啊!” 尚元庆一来,云桃就认出了他,毕竟被妙娘摔了个屁股墩,印象想不深都难,云桃暗中发笑,这下好了,又被魏三山送了一胳膊肘。 尚元庆抬眼看去,“哦哦哦,还有你,那个牵马的汉子!小娘子,你那个悍妇朋友呢,怎么不见她呀。” 云桃呵呵笑了一声,“你才是悍妇。” 尚元庆撇了下嘴,看那男人护得厉害,恨不得把自己给吃了,尚元庆看看人家,又看看自己,老老实实又回去了。 扭头一看,嘿!他的凳子被人家给抢了! “你怎么抢我的凳子啊!” 那人说道:“谁抢你的凳子了,又没人坐。” 王婆子过来打圆场,“这还有,这还有,小哥儿坐这边。” 尚元庆这才作罢,哼了一声去一边去了。 没一会儿他的面就端了过来,他没抢到桌子旁的位子坐,也学着人家样子把面给放在凳子上蹲在那吃,先喝了口汤,嘿,可真鲜! 难怪人这么多呢! 尚元庆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吃上两口面再来上一勺子汤,听见有人加羊肉,他也让给加了一份肉,吃了一半再来上勺辣子,过瘾! 他决定往后几天都来这吃羊汤面! 尚元庆吃饱喝足吃了,结完帐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有个摊子,那卖肉的竟然是位小娘子,正拎着一把杀猪刀砰砰砰给人家斩骨头呢。 尚元庆快步走了过去,“原来你是杀猪的啊!我说你力气咋那么大!” 尚元庆笑着拍手,“悍妇。” 谁让她说自己是弱鸡的,尚元庆这人记仇,回去气得好几天没睡着,就反击回去又不知道去哪寻人家,今儿可算是让他给遇见了。 霍妙娘呵呵笑了声,“弱鸡,信不信老娘一拳把你吃的饭给打出来。” 尚元庆往后退了一步,他还真打不过这悍妇,结结巴巴放了句狠话,“你,你给我等着,小爷还会回来的!” 尚元庆放了句狠话赶紧走了,他是真怕这悍妇打他! 霍妙娘只是转了下手上的杀猪刀,“老娘等着你。” 尚元庆皮子一紧跑得更快了。 今天突然变了天,云桃的小摊子格外忙碌,就连她隔壁的胡老汉烧饼摊子也是忙得脚不沾地的。 王婆子瞅着时候,等云果儿快醒了就回家给她梳头热饭,天冷,今天外头得罩上件比甲。 王婆子一回家先喊了云果儿起来,拿了厚衣裳给她,又去灶房热了饭,云桃早上做了些千层饼子,往锅里热一下就行了。 云果儿揉着眼睛起来了,王婆子已经给她打好了热水,还不忘云桃的嘱咐,先给云果儿灌了碗姜枣茶,生怕云果儿着了风寒。 夏家,夏婆一早起来就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哑着嗓子唤人,“春红,春红。” 夏春红一听她这声音就知道夏婆着了风寒了! 夏春红心下欢喜,“娘,怎么了?” “头有些疼,你给我拿些驱寒的药丸过来,再给我倒碗热茶,我浑身难受的。” 夏春红应了声,开了柜子去给夏婆拿药丸,只是手一转却拿了温补的九味羌活丸,呵呵,死老太婆,有你受的。 夏春红给夏婆端了碗热茶,殷勤地服侍夏婆用了药,“娘,许是变天了着了些风寒,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 夏婆精神头不大好,点了点头又睡下了。 夏春红从夏婆屋子里一出来朝着刘成使了个眼色,两人不由心下窃喜。 夏春红今儿心情极好,又提了篮子去前街买羊肉去了,保管把夏婆给滋补起来,到时候寒邪转成热邪,这病可就不好治了。 她去前街割了二斤羊肉,又买了些温补的药材,碰上巷子里人和人家说说笑笑,说天冷了,特意割了些羊肉给她娘补补身子。 作者有话说: 感谢pippa0339扔了个地雷 第57章 第57章 早市散去, 云桃摆摊子用的东西也都归拢到了灶房。 魏三山依旧和往常一样先去把水给打满才走,云桃给魏三山一小罐子秋梨膏,“天寒了, 拿回家冲水喝。” 魏三山嗯了一声, 把那个小罐子给捧在了手上,“我走了, 明日再来。” “好。” “魏三山!”云桃又唤了他一声。 魏三山停下了脚步, “在呢。” 云桃有些紧张地捏着衣角说道:“婚期就订在九月。” 云桃说完就匆忙回了院子,脸都止不住发烫, 感觉像是她在求婚诶! 怪不好意思的。 不过感觉挺好。 魏三山站在巷子里愣了会儿, 嘴角想压都压不下来,捧着小罐子快步回家去了, 回家筹备婚事! 王婆子正在东屋改袄子呢,是云果儿的,昨儿把箱笼里的冬衣都搜罗了出来,王婆子给云果儿比了比,去年做的冬衣今年穿着刚好,之前的袄子就有些短了,要拆了重做。 王婆子正在屋子里忙活呢,云桃走了进来, 轻咳一声道:“王婆婆,这个月把亲事办了。” 王婆子嘶了一声,险些戳到手指,“谁?谁!这个月谁成亲!” “咱家。” 王婆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是说要等明年,是不是那魏三山给你惯了什么迷魂汤,还是卖了苦肉计, 对!肯定是魏三山使了苦肉计,你也忒容易上当些了!” “没有。” “还说没有,这才来咱家干多久的活儿呀,中秋订婚,九月成亲,哪有这么快的,不成,咱家岂是他轻易能进来的!” 王婆子断定肯定是那魏三山卖弄苦肉计,不就是今儿下了雨了,天有些冷了,路有些难走了,他一个二十岁的壮小伙,这有啥! 云桃轻咳一声道:“早点成亲,魏三山也好帮家里干活儿,等过一阵入了冬了,不好来回这么折腾人家。” “哪里折腾他了,这农户人家订下亲事,哪个不是给老丈人家干个两三年的才成亲的。” 倒不是王婆子不赞成这门亲事,她就是觉得也忒快了些了,肯定是魏三山那小子哄着云桃了。 这还没进门呢,就能做云桃的主了,要是真进来了,那可还了得。 云桃有些想笑,王婆子这婆子娘的架势端的真足。 “寻个日子就订在这个月吧,天冷了,别让人家来回跑了。” 云桃说完就走了,王婆子有些气恼,觉得魏三山就是个小狐狸精,到底是不敢真违拗了云桃,她知道云桃是个有主意的。 心里又把魏三山给编排了顿,呵呵,不就是今儿过来湿了裤腿,不就是鞋子裹了泥,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可心疼的。 王婆子骂骂咧咧从床头拿过来黄历,她之前跟着慧安学过一些相面打卦,虽是半斤八两吧,但挑个成亲的好日子还是能挑的,省得去街上打卦了。 云桃和魏三山的八字她都是知道,那会儿她还暗中给合了合,这魏三山的八字有些硬,但却旺云桃,两人在一起确实不错。 王婆子还怕自己八斤八两的技艺合得不准,还悄悄拿去观音庵寻了慧安主持又合了一遍,和她合得差不多,王婆子这才放心。 王婆子坐在床边刷刷地翻着九月的黄历,挑来挑去挑了个九月二十五,值金匮,宜嫁娶、合帐、安床,婚后家宅兴旺、财帛丰盈。 王婆子挑好了日子就去寻云桃了。 “那就这个月二十五是个好日子,不能再早了,要不然忙不过来,喜被是做好了,还有一些小家具要添置,面盆架呀,铜盆呀,还有虎头鞋什么的都没准备好呢。” 云桃点头应了声好,又笑盈盈地拉着王婆子坐在小塌上,“多谢王婆婆帮我操持这些了,我也不懂,若是没有王婆婆您帮忙,我哪里能操持得了这些。” 王婆子被云桃哄得嘴角忍不住翘起来,轻咳一声压下笑意,“少在这哄我。” “哪有呀,等成亲那日,您老坐高堂上,给您老敬杯茶,还有,也别光忙着给我准备东西,您老的新衣也准备上。” 王婆子这下更是心花怒放,压下笑意道:“今儿都初五了,左不过还有个二十天,你的婚事不用操心,我来弄,席面这些倒是请四局六司的来操持,你就安心做你的新娘子就成。” “还有就是这也没几天了,中间咱还接了两家的席面,就先把这两家给做了,其他家就先不接了,等你成亲后再说。” 云桃笑着说好,“都听王婆婆您的。” 王婆子在云桃屋里和她商量好事情就又回屋做针线活儿去了,这两天先把云果儿的冬衣给改好,然后就得忙云桃的婚事了。 那零零碎碎的东西要采买,也得颇费些功夫,魏家那边她就不单独走一趟了,反正明儿魏三山还要过来,知会他一声就行了。 云桃这边也没啥亲戚,有门亲娘舅离得又远,直接去封信就行,这汴京城里头唯一亲近的就数林修远了,到时候也得给知会一声。 嫁娶这事王婆子熟,她亲儿子的婚事是她一手操持的,她还做过几桩媒,这里头的规矩她比谁都清楚。 第二天王婆子就把婚期的事知会了魏三山,让后日两人家坐在一起商议婚事,那天刚好不出摊子,把婚事给商量商量。 魏三山动作很快,当天回家就只会了他大哥二哥家,虽然他不喜他大哥家,到底是给知会了一声。 魏大河两口子到底是瞧不上魏三山给人家入赘这事,觉得丢人,等魏三山走了,赵月桂阴阳上两句,“你那好兄弟要嫁去汴京城里头过好日子了。” 魏大河瞪了她一眼,“闭嘴吧你!” 等到商议婚事这天,虽然今儿不出摊子,王婆子也是一早就起来了,早早烧了饭又进去给云桃云果儿两人寻衣裳,特意叮嘱了让云桃穿颜色亮一些的,一会儿她给云桃梳头。 云果儿今儿很是高兴,不用去学堂啦~ 云桃挑了件石榴花缠枝纹褙子,系了条挑线百迭裙,王婆子给云桃梳了个垂云髻,恨不得把云桃的珠花钗子呀都给戴头上去。 王婆子啧了一声,“昨儿应该去向金铃姑娘借着首饰的,你这首饰也忒素净些了,等空了再去挑上副头面压压场子。” “好。” 王婆子给云桃收拾妥帖了,又匆忙回去换衣裳去了,着了件蓝绸褙子墨绿裙子,头上插着鎏金钗子,手上一手戴金一手戴银,很是富贵。 等王婆子进云桃屋子的时候,把云桃给吓了一跳,好生富贵,金光闪闪的,这王婆子的装扮像小富之家的妇人,“打哪来的金钗呀。” 王婆子晃晃手腕抿抿发髻,“找黄婆子借的,撑撑场面,等魏家那边来人了,你别吭声,我来说,听说魏大两口子是个难缠的,今儿八成是要过来的,想出什么幺蛾子,先过了老娘这关。” 王婆子收拾好等了有一会儿魏家的人才过来,倒不是魏三山不想早点过来,他大哥一会儿干个这,一会儿干个那,愣是耽误了不少时间。 魏三山哪里还不知道的,这是想给云家下马威呢,魏三山哪里能让人家坏了他的婚事,当即说不去就算了,把魏大河给气个半死,拉着个脸一家三口出来了。 魏家的人都到齐了,坐着牛车来的,魏三山特意赁了辆牛车,等一家子过来王婆子笑着迎了过去。 扫了一眼就分清了魏家众人,那魏老二家最好认,一儿一女,魏老二腿有些跛,走路一高一低的,见王婆子看他,不好意思挺了挺腰板,生怕因着他拖累了他三弟的婚事。 另外三口子,男的拉拉个脸,女的来回瞅着院子,目光好几次落在了王婆子的头上,的金钗。 赵月桂不由心里盘算,这云桃之前住在观音庵她是知道的,听说做花酥的手艺极好,不过一年的功夫就搬到了汴京城里住,想来手上是有些银钱的。 她想着不过一介孤女,再能挣能多有钱呀,不过是住在外城罢了,今儿来了一瞧,人家竟然住在热闹的内城,还带院子! 就连家里不知道是谁的婆子都穿金戴银的,这云桃当真是家底丰厚! 赵月桂原本有些瞧不上云桃,这会儿也露出个笑,只心里盘算着能占些什么好处。 王婆子迎了众人进屋,上头摆了点心蜜饯抓了给小孩子吃,让几个小孩子去院子里玩,大人留在屋内商议婚事。 王婆子早就在心里安排好了,云桃也不吭声,就脸上带着笑坐着,王婆子说啥,魏三山都说好,听得魏大河脸越来越黑,觉得入赘这事不体面。 结果还人家说啥就是啥,嫌魏三山没有一点主见。 魏大河道:“怎么单给你家敬茶,那也该给我们这些长辈敬杯茶才是。” 王婆子笑呵呵道:“那不一样,拜的是我家的高堂又不是你家的高堂,不过若是想受这茶,拿了红封也不是不行,毕竟是亲哥亲嫂的,一两二两的拿出来招人笑话。” 赵月桂扯了下魏大河的袖子,谁要出这银子啊,这不是白送了人家! 赵月桂笑着说道:“没事没事,你说得对。” 魏大河脸更黑了,觉得是因为魏三山入赘,才害得他如此丢脸。 中间想挑挑刺,都被王婆子三言两语给挡了回去,给他脸了不是!再敢叭叭叭地,把魏老大家全给扫出门! 拉着个驴脸给谁看呢! 呸!驴脸都比他好看! 再敢胡乱叭叭,头给打掉! 还说什么成亲那天让给哥嫂送礼小孩子添红封,想得倒美! 这女方嫁入男方家,第二天给公婆敬茶的时候是会送一些礼物。 家境宽裕些的,会给公婆妯娌送金钗银簪的也有,家境一般的,送些鞋袜绣帕也是成的。 但这是入赘,这狗屁大伯哥还想接着婚事占这边的便宜! 王婆子是个厉害人,见魏大河又想占便宜又想给云桃立规矩,当即就黑下了脸,“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事这么多,的亏不是嫁到你家,要不然肯定受磋磨。” 魏大河想要着要那,魏老二倒是一团和气,魏大河说要这样,魏二舟就在旁边说不用不用,倒是把魏大河给气了个半死。 王婆子看出来了,这魏大河就是个死要面子的,又想从中捞些好处,既要又要的,王婆子也懒得给他做脸,直接给说了回去。 魏大河脸都黑的跟锅底似的。 云桃一句话没说,这会儿咬了咬唇肉把笑给憋了回去。 魏三山倒是一点意见都没有,王婆子说啥他都应的。 王婆子懒得听魏老大的话,只要和魏三山把当天的事给商议一下就行,管他什么魏老大家呀! 婚事商议的差不多了,王婆子说得嘴巴都渴了,端起茶水给喝了,云桃很是有眼色的立马又给添了杯。 王婆子心下满意,好闺女! 不是她在前头叭叭挣取着东西,后头来了个拖后腿的,说什么不要为难人家了,要是碰上这样的,王婆子恨不得一巴掌拍死! 不过还是云桃乖巧,瞧人家,不懂怎么走流程,那就乖乖不说话。 婚事商议的差不多了,王婆子也坐了下来,屋子里刚安静下来,外头又传来鸭子的嘎嘎声。 王婆子抬头一看,嘿! 这魏老大家的小子正掐着那只鸭子的脖子! 那可是云果儿养的,平日里宝贝的不得了,这会儿被那臭小子掐着脖子给拎了起来,云果儿正下手扯那臭小子的头发呢! 王婆子得意,好丫头,狠狠揍他! “放开我的小鸭子啊!” 云果儿两只手拽着魏栓子的头发,她本来个子就没有魏栓子高,两只手抓着人家的头发,往下一坠,跟拔萝卜似的晃了起来,她在观音庵拔过萝卜! 魏栓子疼得嗷嗷叫,手一送把小鸭子给丢开了。 赵月桂怒吼了一声,“快放开!” 云果儿手一松赶紧跑了,她打不过魏栓子! 魏栓子被揍了扭头就去追云果儿,“臭丫头,看我不打死你!” 云果儿一溜烟躲在了王婆子身后,“王婆婆,他欺负我的小鸭子!” 魏栓子也追了过来,魏三山揪住了他的衣领子,“不许欺负人。” 魏栓子大声吼道:“是她拽我头发!” 云果儿也伸着脑袋说道:“他先欺负我的小鸭子的!” 魏铁头也跟着点头,“就是就是,是栓子哥先抓住鸭子,果果妹妹说了,那是她养的小宠物,不让撵,栓子哥还是掐鸭子的脖子!” 杜翠兰差点笑出声,拍了下魏铁头的脑袋,“以后喊果果小姨。” 魏铁头疑惑抬头,果果比他还小的,咋就要突然喊她小姨了! 魏栓子气恼,想去打云果儿,奈何被魏三山拽着挣脱不得。 还是赵月桂下手把人给抢了下来,“不过是个畜生,哪有下这么狠的手的,瞧这头发肯定给拽下来一把。” 王婆子揉了把云果儿的脑袋,好丫头,干得漂亮,若是她是个大人,她还想揍魏老大呢! 王婆子说道:“那是我们果果养的宠物,平日里好生养着,你这小子也忒爪子贱了些。” 赵月桂气得脸都红了,魏老大今儿更是一点好处都没占到,甩着袖子拉着他儿子,“走,回家!” 王婆子翻了个白眼,“慢走呀,不送了。” 云桃暗中发笑,王婆子果真是个厉害的! 魏三山轻咳一声道:“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去外头吃个饭。” 杜翠兰也打着圆场,“对对对,今儿让老三做个东,大喜事合该庆贺一番才是。” 魏铁头跳了起来,“吃好吃的!” 杜翠兰把人给按了下来,“规矩些。” 王婆子心道这魏老大家走了刚好,瞅着添堵,果真慧静老尼说得没错,这魏老大一家都不是省油的灯。 听说魏三山半大的时候跟着魏老大家住过一阵,后来分开之后两家关系就不大好了。 魏大河拉着妻儿走了,赵月桂甩开了他的手,“走什么呀,饭都还没吃呢!” “吃什么呀!气都气饱了,我好歹是长兄,长兄如父,你瞧瞧她家,哪里给我这个大伯哥一点面子了,我说一句,那婆子能给我驳个十句!” 赵月桂有些幸灾乐祸,“我瞅着这云家也怪富裕,就是那不知道打哪来的婆子是个厉害的,等老三进了门了,我看有他的好果子吃。” 魏大河哼了一声,“连我都瞧不起,什么人家呀这是。” 赵月桂不满道:“你也是,都该吃饭了,走什么呀,瞧着那婆子穿金戴银的,今儿的饭食肯定不差,你也是没脑子,该吃饭了走了。” 赵月桂这么一说,魏大河有些后悔,合该吃过饭再走的,这会儿再回去,他又拉不下面子,只好甩着袖子走了。 魏栓子的头发被云果儿拽得乱糟糟的,跟个鸡窝似的,魏栓子跺着脚说道:“娘,我要吃肉,你说了,今儿进城吃肉的!” 这会儿肉不仅没吃到,还没那个臭丫头给揍了,魏栓子哪里肯依的,闹着非要下馆子吃肉。 赵月桂没了法子了,只好寻了个食肆点了两个菜,吃了她一百来文,可把她给心疼坏了,今儿跟着老三过来商量事情,一点好处没落到不说,还花了她一百来文! 云桃那边,一行人寻了个食肆用饭,是王婆子给寻的,鉴于魏三山今天表现不错,知道他手上没什么银钱,也不说去什么价儿贵的正店用饭,只寻了个物美价廉的小脚店用了饭。 魏二舟很是高兴,他兄弟的大事可算是订下来了,这云家不错,今儿主事的婆子虽瞧着厉害,但处处为了云桃姑娘着想。 既然向着云桃姑娘,那肯定是顾家的,有她操持家事,也不会被人给欺负了。 云桃姑娘又是个性子好的,他三弟进了云家的门,日子过得肯定比自己一个人强,起码日日能有个热灶台不是。 魏二舟端着酒给王婆子敬了杯,“以后我三弟劳您照拂了,他这人不爱说话,但是个心好的。” 王婆子很是受用,瞧人家多会说话,王婆子笑着应和道:“都是一家人,小两口把日子过得比什么都强。” 云桃也笑盈盈地给云果儿夹了筷子菜,见魏三山有意无意看她,云桃以为他也想要,也夹了一筷子蒸羊给他。 魏三山眼底带着笑,恨不得明天就是二十五日。 一顿饭用得宾主尽欢,一家人回到云家歇脚,云桃昨儿就把回礼给备好了,原是准备了三份的,现在好了,还给她剩下一份。 那就只给了魏三山两家,一家一盒子她做的百花酥,一罐子咸鸭蛋,还有一罐子肉鲊,另外给魏铁头送了个小弹弓,魏小花的是两支绒花。 杜翠兰连连道了谢,心中很是欢喜,觉得这是门打着灯笼都寻不到的好亲事。 一行人又乘着牛车回去了,云桃送了众人出了门。 王婆子坐在堂屋收拢着魏家送来的礼,云桃倒了盏茶捧了过来,“王婆婆,今儿辛苦了。” 王婆子喜滋滋给接了过来,“不辛苦不辛苦。” 王婆子边收着东西边和云桃说着话,“这魏老大一家真不是省油的灯,得亏咱这是招婿,要是嫁过去了,事情不知道多多呢,我瞧着那老大媳妇儿压着老二媳妇儿一头,还瞧不上人家呢。” 云桃跟着点头,“若是嫁去人家家,我最是不耐烦应付这些事,倒不如招婿清净。” 王婆子笑道:“好姑娘,你是那伶俐又通透的人。” 云桃有这心性又有门傍身的手艺,招谁日子都会过得不差。 两家婚事已经商量,王婆子下午空了给黄婆子送了些花酥过去,把她的金钗金手镯给还了。 黄婆子瞧着这么好的花酥很是高兴,“怎么样,都商议好了吧,没出什么幺蛾子吧,我咋还听见你家吵架呢。” 王婆子瞥嘴,“小孩子打架,这魏老二和老三都是好说话,就那魏老大一家想立规矩,想得美,他家小子掐我家鸭子,被果果被揍了一顿。” 黄婆子直笑,“那小丫头这么厉害呀。” 王婆子摆摆手,“走了走了,日子订在了这个月二十五,到时候来吃喜酒。” 黄婆子给应了下来,“有帮忙的地儿只管开口。” “行,不和你客气。” 王婆子从黄家出来了,闻见股煮药的苦涩味儿,是夏婆家在煮药,王婆子心道有几日没见那夏婆出来了,听说染了风寒。 婚事已经订下,王婆子忙了起来,之前收了早市,她就去帮云桃接活儿,现在要忙着云桃成亲的事。 先去寻了四局六司,不是皇宫内的四局六司,是市井内的四局六司,专门承接宴席的,婚丧嫁娶人家都能给包办了。 四局:帐设司,厨司,茶酒司,台盘司 六局:果子局,蜜饯局,菜蔬局,油烛局,香药局,排办局 等王婆子请了四局六司的管事上门,云桃还是惊讶不已,没想到竟然这么便利,她们只管订好菜单,布置待客传菜这些人家全给包了,不用主家费心,丰俭由人,倒是极为方便。 好在王婆子是个会讲价的,对市井之事又极为熟悉,该有的不能少,多的不要。 云桃只负责在旁边听着就行,等云桃给续了第三壶茶的时候,王婆子可算是和人家把事情给商议好了。 菜品几冷几热,几荤几素,都让云桃过了目,云桃又和王婆子合计了一下亲朋,观音庵的师父们,甜水巷的邻居,还有金铃妙娘和林家表兄都要请。 魏三山那边的人商议婚事那天就给订下了,魏家亲朋有十来个人,安排上三桌足够了。 最后算了算,一共订下了十二桌席面,包括观音庵的两桌子素斋。 云桃说道:“那两桌素斋做些假元鱼假蛤蜊这些,再来几道小孩子喜欢吃的酸甜口的菜。” 管事的一一给应下了,把菜品都给排了排,二钱五一桌寻常席面,三钱五一桌素斋。 王婆子咂舌,“这素菜比带肉的都贵。” 管事娘子笑道:“这素菜荤做本就讲究,用料上不比荤菜差。” 最后算上蜜饯烛火布置,杂七杂八的一共用去了十三两银钱,其中最贵的就是新娘子的轿子,要花三两银钱。 云桃说道:“花轿就不用了,只在家中拜个堂就行。” 王婆子说道:“哪有新娘子不坐花轿的,咱也得坐坐。” 云桃笑道:“不用那么麻烦,本就是入赘,难不成让魏三山坐?” 王婆子被逗得直笑,最后把这三两银钱给省下了,这花轿的银钱贵就贵在轿夫,八个轿夫抬着能不贵嘛。 最后商议好一共用去十两银钱,先付了五两银钱的定钱,算不得贵也算不得便宜。 大头订下,王婆子又采买了布匹床帐铜盆汤婆子牙刷子这些七零八散的东西又用去了五两银钱。 又拎着喜饼挨家挨户知会甜水巷的邻居过来喝喜酒,各家都笑着说恭喜,王婆子邀了几个朗利的妇人头天过来铺床撒帐,人家很是高兴给应了下来。 王婆子虽然不待见夏婆,但也拎着篮子上了她家门,一条巷子都邀请了,总不好落了她家。 王婆子也没进院子就站在门口,“夏婆,夏婆,夏婆子!” 夏婆听见终于有人来了,抖着手想下去,这夏春红和刘成想害她!她就算在傻也觉察到了,救命啊! 夏婆咳了两声,挣扎着摔在了地上,刘成忙用汗巾捂住了夏婆子的嘴,怕她喊人。 夏春红也忙出来了,“王大娘来了,可有什么事?” 王婆子给她拿了两块喜饼,客气道:“我家二十五办喜事,到时候过来喝喜酒呀。” 夏春红红着眼眶说道:“我娘怕是不好,到时候有空再说吧。” 王婆子问道:“夏婆子还没好吗?这都多久了,得个风寒怎么这么难好。” 夏春红说道:“人老了,年岁大了,哪是那么容易好的。” “那我去瞅瞅。” 王婆子说着作势就要上前,夏春红心一紧忙给拦住了,“您老还是别进去,别沾染了病气。” 王婆子笑着说道:“说得也是,那我走了,空了来我家喝喜酒呀。” 今儿都十七了,过几日就是她家要办喜事了,这夏婆子要死可别死在她家办喜事前头啊,多晦气啊! 王婆子扭头就没遮掩道:“真的是晦气!” 她说的是夏春红,她是过来送喜饼的,给她哭什么哭啊,真的是晦气死了,一会儿回家她得往外头泼盆水去去晦气才是! 当她王婆子好糊弄呢,这夏春红拦着不让进,王婆子还不稀得进呢,她本来就瞧不上夏婆子,谁叫她家云桃跟金铃是好友呢。 王婆子脸上又挂上笑,去夏家隔壁送喜饼去了,“石娘子,可在家呢?” 夏春红听着王婆子欢喜的声音,她拿着帕子捂住口鼻进了屋,刘成这才松开了汗巾,“走了吧,什么事。” “走了,是王婆子过来送喜饼的,云家要办喜事。” 刘成说道:“那你那天过去上个礼,都是邻里邻居,以后咱二人要是在这长住,和邻居处好关系。” “知道了。” 夏婆趴在地上咳了起来,夏春红踢了她一脚,“死老太婆,老实一点!” 夏春红嫌弃夏婆腌臜,特别是如今风寒病重,她更是嫌弃了,恨不得早日送她归了西。 刘成又把人给拖到床上,一番折腾那夏婆出气多进气少,不到半月的功夫,愣是把普通的风寒给折腾成了风邪。 夏婆抖着手说道:“给我喊大夫,喊大夫,那地契给你们,给你们。” 夏春红冷哼一声道:“早给呀,何必吃这么多苦头,娘,你把地契给了我了,我还给你好好养老,您老先说地契在哪?” 夏婆抖着手指给她指,盼着夏春红得了地契能放她一马,夏婆现在后悔万分,她就不该把金铃给赶走的,现在好了,自食其果。 夏春红翻找了会儿才找到地契,她心下欢喜,扭头露出真面目,“若不是这地契,老娘早就想送你归西了。” 夏婆吓得抖成一团,恶狼,恶狼! 她这是给家里招来了两头恶狼! 夏春红把地契给收了起来,“那云家要办喜事,再留你几天,等云家办过了喜事就送你这老东西归西。” 倒不是夏春红突然发了善心,她知道她人缘在这甜水巷一般,那王婆子是个厉害的,若是她家提前办丧事,那王婆子肯定以后背地里更是蛐蛐她! 夏婆子吓得咳了起来,脸色更黄了,突然又想到云桃成亲,那她闺女金铃肯定会来,她就是爬也得爬出去! 王婆子懒得管夏家的事,送完喜饼就回家去了。 王婆子这两天忙得团团转,就连云桃虽然清闲,但这头一遭成亲也是一头雾水,多亏了王婆子帮她操持着。 就这她也觉得成亲有些麻烦,好多事情呀,没两天她的西厢房就放满了东西。 十八那日秋闱放榜,王婆子还能暗中使了些铜板让个小子给她看榜,她想看看那林修远中了没有,最好没中,要不然她真的要后悔了! 王婆子使人看榜这事没让云桃知道,怕云桃说她见不得人家好。 早市正是忙的时候,魏三山扯着面丢到锅里,那边煮好了他就给客人端过去,也是越干越顺手了。 王婆子偷偷朝人群中看,这会儿早市快下去了,她寻的那半大小子还没回来呢! 王婆子心里有些忐忑,要是林修远真中了举子了,她就要后悔了! 这样一比的话她就觉得还是林修远这个举人老爷好,王婆子祈祷最好不要中,省得她反悔了。 她寻人看榜的小子可算是回来了,王婆子在襜衣上擦擦手赶紧过去了,可不能让这小子过来,要不然云桃就知道了! 王婆子拦住那小子,“瞅清楚了,可中了?” 那小子摇头,“没中,我看了好几遍没有那个名字。” 那小子看起来有些丧气,这林秀才是这云家的亲表兄,若是林秀才榜上有名,他少不得能得些赏钱,现在好了,该报喜的喜鹊变成了乌鸦。 王婆子一听心下欢喜,嘿,没中! 她就说举子哪是那么好中的! 王婆子笑着从腰间的襜衣抓了把铜子给那小子,“行了,去玩去吧。” 那小子都愣了,没想到这林家表兄没中,他竟然还有赏钱! 那小子拿着铜板欢欢喜喜走了。 王婆子也脸上带笑回来了,云桃随口问了句,“可是有什么事?” “没有,还是忙你婚事的事,寻了个帮闲帮我给人家递了个信。” 云桃也不再多问,她家现在的大事就是几日后的婚事了,如今亲朋已经通知,席面已经备下,嫁衣也给送了回来,一切都安排妥当。 魏三山在旁边听见,不由脸上带着丝笑意,还有七日,他终于能成为云桃姑娘的丈夫了! 早市散去,云桃的面摊子也收拢好归家了,路过街上的时候听人家说今儿是秋闱放榜的日子。 云桃不由说道:“也不知道修远哥这次考中了没有。” 魏三山说道:“若是担心,不如我陪你一道去书院问问。” 云桃摇头,“不用了,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早晚会知道的。” 王婆子也说道:“就是就是,要不等我空了去走一趟问问,这是云桃你就别管了。” 众人推着板车朝家走,在巷子里碰上夏春红正和一位娘子闲话,夏春红正拿着帕子擦眼角,王婆子暗中撇嘴,真是晦气! 等回家了云桃问道:“可是那夏婆有啥不好?” 王婆子说道:“好着呢,就是那夏春红爱作怪。” 好不好的,关她们什么事呀,只要别耽误她家办喜事就成。 云桃不常串门,消息还没有王婆子灵通呢,王婆子可是一清二楚,这夏春红时常和巷子里的邻居说夏婆子病了,她夜里侍奉在床前。 王婆子暗中翻了个白眼,这夏春红净在这装相。 夏春红和人家闲话两句也提着篮子回家去了,她就是一步一步和邻居说夏婆的病,要不然那夏婆子突然死了,她恐遭人怀疑。 得了风寒好呀,就是仵作来了验都验不出来的。 吃过晌午饭,王婆子拎着针线篮子去找黄婆子去了,她要给云桃做个红盖头,上头的牡丹花依旧绣得差不多了,到时候一圈在坠上穗子,多漂亮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第58章 午后阳光正好, 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王婆子和黄婆子坐在院子里,一个缝盖头, 一个做襁褓。 王婆子抖着盖头很是得意, “怎么样,我的针线活儿不差吧, 瞧这牡丹瞧这流苏, 要是能在每根穗子上坠颗珍珠就好了。” 那盖在头上多漂亮呀! 她家要买也不是买不起,这盖头一圈的珍珠少说也得二三十颗, 那得开始掏老本了, 不行不行,还是要该省省该花花。 黄婆子比王婆子更是得意, 抖着手上的襁褓,“俺的也不差,这可是俺挨家挨户得来的百家布。” 她们黄家可是好不容易得了个宝贝蛋,黄婆子喜欢的不行,平日里黄娘子出门她都紧紧跟在身旁,生怕她儿媳累着渴着。 就连给小孩子做的襁褓都是百家布,都是不过巴掌大的碎布头子,缝起来格外缝功夫, 黄婆子每天都乐颠颠地缝着她家百家布。 王婆子起了攀比心思,“等俺家云桃生孩子了,我也去要讨百家布过来。” 黄婆子啧啧道:“你这亲都还没成呢,就开始想着孩子的事了。” “那还不是快了。” 两个婆子坐在一起,又相互比了起来,你说你的好,我说我的好。 黄婆子小声嘀咕道:“哎, 王婆子,你家不是二十五办婚事,我怎么听着夏婆好像快不中了,可别到时候冲了你家的喜事。” 王婆子手上缝着流苏,“不能吧,我头两天还听夏春红说只是病得重些,没这么快吧。” “我昨儿听说的,听说快不行了。” 王婆子瞪眼,“呔,这夏婆可别真死了,我家可是要办喜事的!可别冲了我家喜事。” 王婆子赶紧收拾收拾她的针线篮子走了,黄婆子哎了声,“你去哪呀!” “回家,还能上天不成!” 王婆子匆匆忙忙回了家,她回来的时候云桃正在院子里晒秋菜呢,洗洗切切,晒些菜干,等冬日的时候吃。 “不好了,不好了,啊呸,一点都不吉利,好了好了,这下子好了!” 这她家马上就要办喜事了,可不能说啥不吉利的话,王婆子忌讳着呢。 云桃正在用盐揉搓萝卜干呢,抬眼看着莫名其妙的王婆子,“到底是不好还是好呀,出什么事了?” 王婆子拍了下大腿,“不是咱家的事,但也和咱家有点关系!” 王婆子生怕被夏家那两听见,小声和云桃说:“那夏婆快不行了!你说说,咱家这马上就要办喜事了,她要是死头里可怎么整呀!” 云桃愣了一瞬道:“听谁说的?不是得了风寒,怎么这般严重?” 夏婆着了风寒,这事云桃也听了一两耳,那夏婆平日里腿脚挺利索的,瞅着不像是一场风寒就能要了性命的。 云桃皱眉,金铃这人嘴硬心软,瞧着是个脾气爆的,确是个重情义的,中秋的时候还暗戳戳地跟她打探夏婆的消息呢。 王婆子伸着脖子道:“我瞧着也是不大好,今儿上午我去送喜饼,作势要进去看看,夏春红拦着不让进,啧啧啧,别不是那两人要害她。” 夏春红在巷子里名声还不错,刚来夏家那两月,夏婆子很是春风得意,出门就说夏春红乖顺又孝顺,好像最近一阵没咋听那夏婆出来夸了,可别真有啥事呀。 云桃眉头微皱,“王婆婆,你去前街寻个帮闲,让金铃回来看看,让带话的人说夏婆病重了。” 王婆子有些不乐意,她撇了嘴,“要不是怕她冲了咱家的喜事,我才懒得搭理她呢。” 云桃无奈道:“王婆。” “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去。” 王婆子放下针线筐子,又溜溜达达去前街寻帮闲带话去了,算了算了,谁让她心善呢,那夏婆子最好没事,可别冲了她家的喜事才是! 云桃依旧在院子里忙碌,萝卜用盐给腌一下,晾晒一两天,然后用辣椒粉和香料封到坛子里,吃的时候拌上些香油,或者炒肉炒鸡蛋味道都是不错的。 云桃边揉搓的着萝卜条,边时不时看着门外头,王婆子倒是很快就回来了,又坐在院子里面朝门口,就等着一会儿看热闹呢。 等云桃往笸箩里铺萝卜条的时候,外头就吵闹了起来,她不过错个身的功夫没看见,金铃就已经过来了。 “让我进去,夏婆子呢,听说她病了,我来瞧瞧她!” 夏春红拦着不让进,“我娘最是讨厌你了,她不愿意见你,你赶紧走,少在我家撒泼!” 就连刘成都出来了,一个夏春红,金铃那是打得过的,又来了个刘成,两人硬是拦着她不让进。 夏家闹起来了,王婆子跟兔子似的窜了出去,还不忘喊上她的老伙计,“黄婆子!” 黄婆子放下针线也跑了出来,出来的时候还不忘嘱咐她儿媳,“你别出咱家院子,人多!” 两人齐齐并肩站在了夏家门口,伸着脖子往里头瞧,其他左邻右舍也都出来了,谁家吵架呢这是。 只见金铃上手撕扯夏春红,刘成也下手推,两个人欺负金铃一个,险些把金铃给推地上,还是云桃扶了她一把,要不然真倒地上了。 好在金铃带了家中做工的胖婶,一把把刘成给推一边去了,“动手动脚做甚!” 黄婆子伸着脖子,“哎,你说这金铃咋突然回来了?” 王婆子也伸着头,“我哪里知道,你说这夏婆子有事没?” 两人齐齐伸着脖子看热闹,黄婆子随手从口袋里抓了把蜜饯出来,还不忘分王婆子一把,两人看得更是起劲了。 夏春红现在心里吓得发紧,这金铃怎么突然回来了! 千万不能让她进屋了,要不然全完了! 刘成也是这么想的,两人死命拦着金铃不让她进去。 夏春红搬出夏婆道:“娘说了,不见你,你赶紧走,少在这惹她老人家生气!” 金铃呸了一声,“是你说的还是她说的,你把她叫出来,死老太婆,敢这么说我,你给我出来!” 王婆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呦呦呦,这春红姑娘平日最是温柔小意不过了,今儿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凶神恶煞的,可一点都不像你。” 王婆子啧啧啧摇头,黄婆子也说道:“就是就是,之前金铃和你吵架,哪次你不是躲在夏婆子身后哭,今儿怎么了这是,你不是应该躲在你男人身后哭吗?” 夏春红气得直发抖,这两死老太婆! 屋子里夏婆被塞住了嘴,手都给捆住了,刚金铃来闹,夏春红出去拦她,刘成怕夏婆子出声,匆忙把人给捆住了。 夏婆子在屋里听见动静,高兴地直掉眼泪,她闺女可算是来了! 夏婆子用力往床下挪,带着被子一道摔在了地上,她唔唔唔想求救,奈何嘴巴被堵得严严实实的。 金铃推了夏春红一把,“让开,那死老太婆不是说我白眼狼,我倒要问问她!” 邻居也说道:“春红你拦着金铃作甚,好歹是母女一场,她就过来看看夏婆。” 夏春红道:“不是我不让她进去,是我娘不让她进去,本来我娘就生着病,要是金铃进去了在给她气出个好歹可怎么办。” 刘成也帮腔道:“就是,是夏婆不想见她。” 他祖宗的!就不该拖这么久,直接一剂重药下去,把那夏婆送走得了,那还有今天的事啊! 金铃才不管你这的那的,这两人越是拦着她越是疑心,她不信夏婆子躲在里头不出来! 夏婆子也扯掉了嘴里的布,用尽力气喊道:“救,救命啊……” 声音小的被外头的争吵声给压了下去,夏婆子爬到门口拍门,“救命啊!” 金铃这下听见了,“里头有人喊救命!” 金铃想进去,被夏春红给扯住了,这下子连左邻右舍都听见了,是真有人喊救命! 刘成看事情败露赶紧跑,黄婆子喊了一声,“快抓住他,抓住他!” 王婆子把蜜饯往口袋里一揣,趁着空隙跑着去开门去了,可别真死了啊! 一推开门,险些拍到躺在地上的夏婆子,王婆子瞅了一眼赶紧退后三步,“臭死了,臭死了!” 邻居一看真要闹出人命了!几个妇人忙下手把夏春红给按住了,刘成也没跑掉,被巷子里的年轻汉子给捆住了。 金铃赶紧跑进了屋,“娘!” 夏婆子看见金铃跟看见仙女差不多,“闺女,救,救命啊!” 说完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可把金铃给吓得够呛,“娘,你别死啊!来人啊,快来人救命啊!” 邻居赶紧上前帮忙,一进去被熏得差点趴那,实在是太臭了! 最后几人抬了夏婆去另一个屋子躺着,夏婆这屋是不能住人了! 还有好心的邻居跑着去前街请大夫去了,院子里乱成一团,王婆子拿帕子捂住鼻子,“呵!真差点死了!” 黄婆子摇头说道:“这夏婆真是老糊涂,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云桃都愣住了,看着众人跑前跑后忙着,云桃也默默挪到灶房烧热水去了,一会儿少不得用水好像清洗一番。 抬了夏婆子换了屋子,几位大娘出来忙寻水洗手,“臭死了,臭死了!” 大夫也过来了,听众人说臭也是赶紧勒住了口鼻才进去,匆忙进去又匆忙出去了,“不对呀,不对呀,这她闺女让开的方子不对啊!” 看热闹的众人纷纷围了上来,王婆子更是劈开人墙挤到了最前头,“哪里不对哪里不对,是不是让你在里头下毒了!” 众人齐齐唔了一声,眼中尽是八卦之意。 老大夫拍着大腿,“这夏婆的病分明是得了风寒,她闺女说是风热,后头又用了肉桂附子这些大热的药,硬生生把普通的风寒给补成了热邪,得亏发现的早,要是再拖上一阵真就性命不保了!” 众人又齐齐又唔得惊呼一声,有人拍大腿道:“这两人好恶毒的心思!” 众人还想拉着老大夫打听些消息,老大夫背着药箱要走了,“哎哎哎,我回去开药方哩。” 老大夫又朝着屋里喊了一声,“金铃呀!给你娘擦干净些,一会儿我回来了再给她扎上两针!” 云桃在灶房烧热水呢,外头说得话她听得一清二楚,这两人心思真够恶毒的,若那夏婆真的没了,谁来都查不出什么的。 云桃寻了铜盆打了热水送进屋,“金铃别哭了,给夏婆擦擦身子吧。” 金铃擦了擦眼泪,“云桃,多谢你了。” 那夏婆躺在床上还没醒,只是一直在哼哼,金铃给她擦了身子唤了身干净的里衣,又给喂了些水,等大夫过来施针了她才出去。 院子里看热闹的人还没有散去,金铃给道了谢,“多谢众位叔叔婶子了。” 众人摆着手说没事,有人问道:“金铃,这两人怎么办?” 夏春红和刘成都被捆在院子里,金铃气得不行,一脸怒气走向夏春红。 夏春红吓得抖了一下,泪眼婆娑道:“冤枉啊冤枉啊,她是真的病了,我只是照顾不周,也没要害她啊!” 黄婆子呸了一声,“倒是没见过照顾人把手给捆起来,刚那大夫可是说了,你可是故意抓错药的,不是谋财害命是什么!” 金铃抬手狠狠朝着夏春红脸上打去,“小贱人!害人精!让你害人让你害人!” 几巴掌下去打得那夏春红脸都肿了起来,哭都哭不出来的。 刘成她也没放过,狠狠踹了几脚,力气用得太大,累得她直喘气的,踹得那刘成躺在地上直打滚,真的是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 众人都没有拦着的,都谋财害命了,打死了也活该,这夏婆子也是,打哪寻到的这两头恶狼呀! 金铃说道:“劳烦众人先把这二人送到开封府,我随后就到。” 巷子里几个年轻汉子捆了二人给推了出去。 金铃又进屋去了,嘱咐了胖婶好生照看她娘,她先去把那二人给办了去! 云桃说道:“你先去忙,我在这看着。” 金铃点头,“云桃多谢了,那我先去了。” 云桃点了点头,金铃怒气冲冲出门告状去了。 院子里看热闹的众人都散去,云桃也把灶房的药炉给提到了院子里。 大夫已经抓了药过来,这会儿正在屋子里给夏婆施针呢,云桃则在院子里熬起了药。 王婆子也没走,寻了个凳子坐了过来,手上拿了蒲扇给炉子扇风,“啧啧啧,你说这夏婆子,要不是咱她就要归西了。” 等到日头西斜,金铃还没有回来,王婆子接云果儿下学去了。 药熬好端进去了,跟着金铃一道来的胖婶伺候夏婆给用了药。 眼瞅着天不早了,等金铃回来天都要黑了,云桃索性在灶房煮了些青菜肉糜粥出来,又给炖了些豆腐,坐在灶房门口等着金铃回来。 云果儿趴在门框上伸出头,“阿姐,婆婆喊你回家吃饭哩。” “哎,你们先吃,我一会儿就回去。” 云果儿正和她阿姐说着话呢,金铃刚好从外头回来揉了揉云果儿的脑袋,“小果儿。” 云果儿朝着金铃笑了笑,脆生生唤了声金铃姐姐。 云桃也站了起来,“怎么样了。” “递了状子,人先关到了牢里,还得等几日再判呢。” “那就好。” 金铃拉住云桃的手道:“多谢你了,这会儿也没啥事了,还有胖婶在这,你先回去吃饭吧。” “好,你也别太难过,刚大夫说了养上一阵就好了,瓦罐里有粥,一会儿夏婆醒了喂她一些,锅里我也烧了个菜,你也吃点饭。” 金铃缩着脖子往云桃怀里蹭了蹭,“云桃桃,你怎么这么好啊!” 云桃扶了扶她头上的朱钗,“好了好了,快进屋看看吧。” 金铃发髻有些凌乱,头上的流苏珍珠钗子都缠上头发了,是下午和夏春红撕扯的时候弄乱了发髻。 金铃这才露出个笑,“那我进屋了,你也快回家吃饭吧,等空了我去寻你。” “好。” 云桃出来了,牵着云果儿的手回家吃饭去了。 王婆子就在家等着呢,见二人回来了,忙冲进屋子拿了把树叶,又端了盆子出来,云桃一进门她就用沾了水的叶子往云桃身上打。 云桃被溅了一脸的水,“王婆婆,您这是作甚呢。” “给你去去那些脏东西,你这马上要做新娘子的人了,可不能沾了那不干净的东西!” 王婆子忙得团团抓,给云桃从头扫到了脚,她觉得那夏家不仅有霉气还有病气,生怕沾到云桃身上了。 云桃无奈,站在她身旁的云果儿咯咯直笑,王婆子嗔道:“还笑呢,也给你打打,没进入家院子吧。” 云果儿觉得好玩,咯咯笑着摇头,“没有,没进入家院子。” 云桃甩了甩脸,把脸上的水珠给甩掉了,定睛一看王婆子手里抓了把柚子叶,云桃不由问道:“打哪来的柚子叶呀。” “去前街要的呀。” 云桃佩服,就没有王婆子寻不来的东西。 “行了,都去洗手吃饭了,等吃过饭云桃你好生洗洗,给盆子里再丢一些柚子叶,那夏婆家脏死了。” 云桃说了声好,知道王婆子也是为了她好,要是她懒得洗,王婆子又得絮叨絮叨。 刚云桃在夏家呢,王婆子接了云果儿回来烧了个青椒炒肉,腌菜炒鸡蛋,还拌了碟子姜汁脆藕,饼子已经烙好了,黄橙橙落了一碟子。 王婆子烧饭的手艺虽然比不得云桃,普通的家常菜烧得还是不错的。 饭桌上王婆子和云桃说着那夏家的事,她消息可比云桃灵通多了,夏春红两人关到了牢里还是金铃和她说的呢,王婆子也知道,甚至知道的比云桃还多呢。 王婆子给饼子里夹了些青椒炒肉,下嘴逮了一口,边吃边说道:“我咋还听说这两人不简单,那开封府的大人说要好好查查呢。” 云果儿歪着脑袋问道:“王婆婆,谁呀谁呀。” 王婆子给她碗里来了筷子鸡蛋,“小孩子不懂,吃你的饭。”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现在是大小孩!” “坏人,坏人做了恶了,被丢到了大牢里去了,说不定还要打屁股呢,打得皮开肉绽的,咱可不能做坏人,要做好人。” 云果儿点头,“那王婆婆也坐过大牢,王婆婆是好人还是坏人呀?” 王婆子梗了一瞬,觉得今天的饭都不香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云果儿说,支支吾吾道:“我是好人。” 云桃说道:“若是知道错了不再犯了,那就是好人。” 王婆子赶紧点头,“就是就是,再说了我那是被人诬陷,夏春红刘成不一样,他两是想要人性命,我还是好人的。” 云果儿点头,“阿姐我知道了,知错能改还是好人!” 王婆子赶紧说对,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可不能带坏了小孩,虽然她王婆子算不上什么好人吧,但她也不是坏人吧,她可从来没干过这谋财害命的事! 她是有些势利还爱占些小便宜,好吧,她还爱嚼些舌根,但她王婆子除了骂人也没害过人好吧。 王婆子一想,对,她算是好人。 王婆子赶紧给自己脸上贴金,“小果儿呀,你不知道,那夏婆的命还是我救的哩。” “若不是我觉察出来那夏婆子有危险,告诉你姐姐,这才能把坏人绳之以法,就是拿绳子给捆了。” “要不然那夏婆子真就要死了,我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呢。” 虽然她是嫌弃夏婆子死了冲了她家的喜事,不过过程不重要,结果都是一样的。 王婆子越想越觉得对,要不是她,那夏婆子过几天真要死透透的了,那她可这是个大大大大大的好人! 云果儿星星眼,“真的吗?” 王婆子得意扬起下巴,“那是!那夏婆子就是我救的!” 说得说得连她自己都信了她是那绝世大好人。 云桃也笑着说道:“这次多亏了王婆婆警觉,才救下了夏婆,救人一命,福泽深厚。” 云果儿哇了一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王婆婆好厉害!王婆婆是个大好人!” 王婆子更是得意,“那是,像我这么好的人呀,可不好寻。” 云桃直笑,云果儿也咯咯笑了起来,昏黄的烛光笼着四方桌,屋子里传出阵阵笑声。 云桃夜里用了柚子叶洗了个澡,王婆子给她烧了一大锅热水,云桃提了好几桶水倒进澡盆子里。 王婆子说道:“等魏三山进了咱家门了,以后这些粗活让他给你干。” 云桃想说,其实去外头香水行挺方便的,好吧,今天是要泡柚子叶水。 清晨,破晓 积福街的早市熙熙攘攘。 云桃的小摊子如往常一样忙忙碌碌的,魏三山熟练地干着活儿,现在早上都不用云桃起那么早,魏三山每次都是五更天的时候就来到了院门口等着。 一手把揉面做面胚的活儿全给包揽了过去,已经不用像刚开始的时候还得云桃教上几句。 “听说了吗,那甜水巷的夏婆子差点被她那干女儿给害死!” “真的假的,听说她那干女儿不是很孝顺,我还听夏婆炫耀过呢。” “得了吧,一个风寒愣是差点把人给治死,要是这夏婆死了,她的东西可全都落在她那干女儿手上了。” “我咋还听说那刘成不是她劳什子表哥,就是她的姘头,两人合起伙来诓骗那夏婆的。” “吴娘子,你家离得近,你知道咋回事不?”有食盒问道。 吴娘子笑道:“我哪里知道的,只看见两人被捆走了,其余的也是不知。” 吴娘子不想说人家闲话,今儿一早来面摊吃饭的客人,三三两两说着那夏婆的事,她不想说人家闲话,只说她也不太清楚。 这几日每天都有客人说那夏婆家的闲话,云桃都听了各种小道消息了,还有人说那夏春红就是狐狸精变的呢,说啥的都有。 金铃出事第二天就又搬回来了,她那脾气,等夏婆醒来对着她狠狠骂了几句。 那夏婆子直哭,金铃又是个心软的,之前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夏家这几日天天都飘着熬药的苦涩味儿,金铃也不去瓦子弹琵琶了,日日在家伺候夏婆子,好在有胖婶在旁边帮忙。 早市散去,云桃也收了摊子,明天就不出摊子了,要在家准备婚事,后天她就要成亲了,云桃突然觉得过得好快啊! 魏三山走之前依旧是把家里的活儿给干完,云桃笑着看他,“魏三山你紧张吗?我突然有点紧张。” 魏三山也轻笑一声,“紧张。” 两人相视一笑,魏三山在门口磨蹭了会儿才走。 云桃也回了院子,王婆子咳了一声,“不就是明儿一天不见,以后就天天住这了。” 云桃有些脸红,“没有,就是和他说两句话。” 王婆子从屋子里拎了个篮子,上头盖了块半旧的蓝布,“我出去买些蜡烛,晌午再回来。” 云桃应了声好,也回屋收拾东西去了。 王婆子骑着毛驴臂弯上挎着篮子,里头装的是一袋子银子,有个七八两,她想去首饰铺子看看,给云桃挑件首饰做添妆。 王婆子心情极好,骑在毛驴上翘着脚一晃一晃的。 外城有家首饰铺子做得漂亮又便宜,她打算去那挑件首饰,七八两,能买一根品相不错的珍珠钗子,要大的!要圆的! “娘,娘!” 王婆子正骑着毛驴走着呢,听见后头有个男人的声音喊娘,她没在意,又不会是喊她的。 “娘,娘!” 有个人窜到了前头扯住了缰绳,把小毛驴给惊了一下,险些把王婆子给惊下去,她赶紧勒紧了缰绳,张嘴就骂,“谁呀!走路不长眼呀!” “娘,是我呀,良柱呀!” 王婆子一看,嘿,还真是那个没良心的兔崽子! 几个月不见好像瘦了一些黑了一些,就连衣裳都穿的窝窝囊囊的,简直没眼看,不过这又关她什么事呀。 王婆子抬了抬下巴柔声道:“儿呀!你怎么瘦了这是,来这边,让娘好生瞧瞧。” 王良柱赶紧去了另一边,“娘啊,你不知道,自打你走了,狗蛋娘也不听话了,日日使唤我干活儿,我还被官府莫名其妙给打了一顿,说因为我不孝顺,我怎么这么苦呀!” 王婆子动作慢了一瞬,听王良柱把话给说完了,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儿呀,你离近点,让娘好好看看。” 王良柱赶紧凑了过来,自打把他娘撵出去了,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王婆子一脚踹了过去,她可是使了十足十的力气,一脚就把王良柱给踹到在了地上,踹得他一时半会儿都爬不起来的。 这是闹市,这一脚不少人都看见了,有人仗义说道:“你这婆子怎么打人啊!” 王婆子坐在毛驴上得意洋洋道:“我就打他了怎么了,有本事你去报官啊,去啊去啊。” “嘿,你这婆子,也忒嚣张了些了。” 王婆子抱着胳膊呦呦了两声,“怎么,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威风的,主持正义的大侠?和你们说吧,这兔崽子是我儿,见老娘没用了,把老娘给赶出了家门,害得老娘差点流落街头!” 刚还出声那男人不吭声了,羞得他额头都出汗了,赶紧躲入人群跑了,王婆子也不放过他,高声道:“下次帮忙问清楚了再说,大侠!” 一句话惹得看热闹的人哈哈笑了起来,然后对着团在地上的王良柱翻了个白眼,“不孝子!” 听着路人在骂他,王良柱从地上爬了起来,跪在地上哭得声泪俱下的,扯着王婆子的脚说道:“娘,是狗蛋娘的主意,不是我要赶你走啊!娘,儿子错了,儿子接你回家。” 王婆子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里说道没骨气的东西,还学会甩锅了。 不过这句话听着有些耳熟,哦,想起来了,那会儿王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过来抢东西,被她给送到了公堂,有个什么堂叔也这么说的,骂都是他媳妇儿撺掇的! 啧啧啧,这些年过去了,那什么堂叔早就入土了,没想到如今这兔崽子也成了这副样子。 到底是丁氏撺掇,还是这兔崽子的主意,她心里有数,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婆子坐在驴子上想着往事,王良柱跪在地上哭得情真意切,说要接王婆子回家养老。 还不是现在巷子里的人家都没人理他的,嫌他不孝顺。 王良柱心下疑惑,他被打了一顿之后就去寻王婆子了,街头巷尾的乞丐堆里都寻了,就是没寻到他娘,以为她死了呢。 没想到今儿突然见到了,而且他娘面色红润穿着绸衫坐着毛驴,头上手上都还戴着银饰,一点看不出来受苦的样子。 王良柱说什么都要接王婆子回家养老,这下不仅邻居不会说他了,而且他娘日子看起来过得真好,回家了还能挣钱,丁氏也不敢爬他头上了! 王婆子被那白眼狼哭得厌烦,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旁边还有起哄说原谅他吧,得得得,那她就‘原谅’他吧。 王婆子甩掉了脚上的手,“哭哭哭,哭什么哭,不是要接老娘回家,走呀,牵毛驴。” 王良柱忙爬了起来,“哎!娘,咱回家!” 看热闹的人说道:“以后可得对你娘好些。” 王良柱连连点头,“哎哎哎。” 王婆子心下说道,得,浪子回头,母子团圆,这场戏好看吧,瞎起哄个头啊,真想一个个把头都给打掉了! 王婆子骑着毛驴,前头王良柱给她牵着,两人一路朝着巷子走去。 等到了家附近,王良柱满脸笑意,“我娘回来了,我把我娘找回来了。” “你看我娘回来了。” “我以后肯定会好好孝敬她的。” 邻居惊讶一声问道:“王婆子,这些日子你去哪了,瞧着日子过得不差呀,人都胖了些了。” 王婆子得意,“那是,我王婆子是谁呀,到哪都饿不着俺的。” 王婆子这会儿泼有些衣锦还乡的感觉,瞧,她现在日子照样过得好。 王良柱一路牵着毛驴进了院子,丁氏正靠在塌上吃点心,听见动静抬头问了句,“谁呀?” “我,你男人回来了!” 丁氏骂了句,“怎么回来这么早,不是让你在外头多干会在回来!” 丁氏嫌弃王良柱没出息又不肯真干,气得从塌上下来了,“谁让你回来的!” 出屋门一瞧,那王良柱旁边还站在王婆子呢,瞬间有些腿软,毕竟装了那么些年孝顺儿媳了,那王婆子又是个厉害的。 丁氏一看王婆子的穿着,不是,她出去的时候身上的衣裳都是臭的,她不应该在乞丐窝里吗,怎么还穿这么好! 若是个破衣烂衫的婆子,丁氏还敢骂上两句立立威,就算是把王婆子给接回来了,邻居不骂他们了,那也是当个粗使婆子使唤,这个家她做主! 现在瞧着王婆子还是跟以前一样,丁氏有些腿软。 嫁入王家有个五六年了,王婆子待她还不错,虽然她都是在外头和人家挣长短,到底是没骂过她,还会给她银钱买菜买肉。 这会儿她不敢保证王婆子不骂她了! 丁氏脸上挂上心虚的笑,“娘,您回来了,快进屋快进屋。” 说着要上前扶王婆子,王婆子冷哼一声把她的手给推开了,大步进她的屋子去了。 王良柱瞪了他媳妇儿一眼,把人给挤一边去了,“还不给咱娘倒茶水,没眼色的东西!” 丁氏握了握拳头,好你个王良柱,仗着有人撑腰了抖了起来了是吧,你给老娘等着! 王婆子进她的屋一看,里头都堆成杂物间了,拉开柜子一看,里头空空如也。 王婆子怒道:“我的衣裳呢,还有我的银子和首饰呢!” 丁氏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站在一旁不敢吭声。 作者有话说: 感谢pippa0339扔了1个地雷 第59章 第59章 王婆子打开衣柜打开箱笼, 里头都空空如也! “我的衣裳首饰还有棺材本呢!” 王良柱两人缩着脖子不敢吭声,王婆子知道她被撵出家门,就连她的小毛驴都被卖了, 她的东西就更不用说了, 八成是保不住的,但亲眼看见还是气得不行。 她那白眼狼儿子成亲有个几年了, 之前辛苦攒下的银钱都给那兔崽子盖房娶新妇了, 后面几年攒攒也多是全家吃吃喝喝,手上也落不了几个子。 也就去年做了花酥的生意, 那快一年她攒下了有五六十两的银钱, 那是留着做棺材本的,全都没了! 王婆子扯着王良柱, “老娘的东西呢!说!” 王良柱也怕他娘,忙说道:“全被丁氏给搜罗走了,银钱她拿走了,衣裳她全送给她娘了!” 丁氏瞪他,“放屁!那银钱你没花啊!虽是在我手上,你三天两头的要,吃喝玩乐,你用去了多少!” “给老娘拿过来去!” 丁氏不敢反抗, 毕竟因着不孝被官府给打了顿,那会儿打了王良柱,下次说不定就要打她了! 王良柱心虚地笑笑,“娘,走,咱先去那屋坐,今儿我就把您的屋子给收拾出来, 以后儿子好生奉养您。” 王婆子压下怒火跟着王良柱去了那屋,丁氏正在开箱笼,取了包银钱出来,“娘,都在这了。” 王婆子拿过钱袋子看了看,掀开篮子上的蓝粗布给放了进去,然后半个身子探入箱笼中,把衣裳都给翻了出来,又寻了包银子出来,少说也有个十来两。 丁氏急道:“娘,那是我自己挣的银钱!” 王婆子瞪去,“放屁,你这些年挣了多少银钱老娘心里有数,这里头一多半都是从老娘这抠过去的,当老娘不知道呢!” 王良柱还装好人道:“给娘就是了,你这做儿媳的孝敬下老的怎么了!” 反正他娘也会花到家里,没银钱了再给他娘要就是了,多开下口的事罢了,买菜能要,买衣裳能要,他儿子上学堂那更能要。 丁氏也怕王婆子,倒是不敢下手抢,心里把王良柱给骂了个遍,怎么把人给弄回家了,这王良柱又抖起来了这是! 王婆子又拽了几件绸缎衣裳,有王良柱的有丁氏的,王良柱这才拦着,“娘,你拿我们衣裳作甚呀!” “你们动老娘的衣裳首饰,我拿你们几件衣裳怎么了!” 拿了个包袱皮一裹,王婆子拿着篮子就走了。 王良柱都懵了,实在是没想到他娘竟然要走! 一个无家可归的婆子,不住家了,早晚都要流落街头的,她竟然要走! “娘,娘,你去哪呀!” 怎么把家里的银钱都给卷走了啊! 王婆子骑上毛驴,“能去哪啊,去干活啊,要不是老娘给人家做粗使婆子,早就饿死了,你还有脸问呢!” “那娘你啥时候回来呀,在哪家做活呀?” “问那么多做甚,叽叽歪歪的没一点男人样,等老娘想回来了自然就回来了。” 王婆子丢下一句话骑着毛驴走了,这会儿心情好了不少,原打算给云桃买个珍珠发钗呢,现在好了,能买一套珍珠头面了! 刚王婆子在这呢,丁氏不敢发作,以为她要回来了,哪知道人家搜刮了财物扭头就走了,死老太婆,倒是精明,现在不在家挣银钱,等她老了不能动了又回来了! 她真的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占到! 丁氏扯着王良柱朝他脸上挠,“你不是很厉害吗!你倒是厉害啊,以为有人给你撑腰了支棱起来了是吧,看老娘不打死你个窝囊废!” 王家闹了起来,左邻右舍伸出头看看热闹,也没人下手拉架的,看着两人在地上滚做一团,都嗤嗤笑了起来。 王婆子则心情极好的先去了当铺把那几件绸子衣裳给当了,一共才得了二两银钱,她也不嫌少,放在篮子里走了。 又寻了家首饰铺子,细细给挑了一套珍珠头面,有两个珍珠插梳,两根珍珠攒花流苏发钗,中间嵌了颗又圆又大的南珠,另外还有一对珍珠耳坠。 就连云果儿她都没忘,给买了两根珍珠发带,红色的,喜庆,下头坠了珍珠,好看! 王婆子越看越满意,知道云桃不爱往头上绢花,那就戴珍珠头饰,贵的低调又漂亮,她挑的都是日常能戴的。 云桃现在渐渐接了那些富贵人家的席面,穿戴好一些了,也能撑撑场面。 最后这些东西花了王婆子了二十五两,又让人家送了她两盒香膏,从王家搜罗那些银钱花的差不多了,她抱着盒子高高兴兴出门去了。 虽然再见到那白眼狼气得不行,但弄了些银钱出来,怎么不算是意外之喜呢! 王婆子骑着毛驴晃着脚走了,整个人红光满面的。 等到了甜水巷都快晌午了,正赶上吃饭的时候,碰见巷子里的邻居,人家问道:“王大娘,干啥去了,这么高兴。” 王婆子笑呵呵道:“可不高兴,后日就是我家云桃的婚事了,到时候来喝喜酒。” 邻居笑道:“那必须去的。” 王婆子骑着毛驴进了院子,一进来就闻见一股饭香味儿,“做啥饭呢。” “鲜肉虾仁煎夹子,鱼丸冬瓜汤。” 云果儿也从灶房伸出脑袋,“还有茄子煲和香芹拌豆腐哩!” 王婆子直笑,拍了下云果儿的脑袋,“回来了。” “嗯!我今天和珠珠宋阳一道回来的,以后不用接我啦,我自己会回来。” 王婆子笑了起来,“行行行,那上下学路上可不许乱跑。” 云果儿乖乖点头,“知道的!” 云桃今日没事,就在家烧一些美食,云桃笑道:“好了,拿碗碟吃饭了。” 云果儿跑着拿碗筷去了,云桃也端了托盘出来。 只见上头摆着一大盆子煎夹子,两边不封口,里头是肉馅和一颗泛红的虾仁,上头撒了一些黑芝麻,虽然还没夹起来呢,一看下头肯定是金黄焦酥的! 王婆子也笑呵呵栓了毛驴洗了手,“吃饭了吃饭了。” 那个篮子她提着先放到了云桃屋内的小塌上,打算一会儿给云桃个惊喜! 王婆子动了筷子,那煎夹子跟她想象中一样好吃! 底儿焦香,上头的皮劲道,吃的时候要用小碗接着,要不然肉馅里的汤汁都要滴衣裳上了,还有那虾仁,鲜! 云桃一人给打了一碗鱼丸汤,冬瓜切片稍微用油炒一下,里头放一些蛋卷皮虾皮,汆入鱼丸,煮出来的汤格外鲜美。 来上两个煎夹子,再喝上一勺子鱼丸汤,云桃微微眯了下眼睛,淡淡的,幸福~ 王婆子把白瓷盆中的最后一碗汤给喝了个干净,吃饱了,她都觉得自己变善良了不少。 云桃收拢了碗碟送到灶房,就连云果儿都格外有眼力劲儿地拿了抹布擦桌子,王婆子心暖暖,她王婆子快五十了,想来这辈子难得有这么平静的日子。 不由想到,嘿,她王婆子是个有晚福的! “云桃云桃,你来,那碗碟放那一会儿我洗,和你说些事。” 外头云桃应了一声,“来了。” 云桃净了手过去了,“王婆婆,可是说成亲的事?” “那是,来来来,果果也过来,都来。” 王婆子喜笑颜开,招呼了二人来到西厢房小塌那,王婆子掀开蓝粗布从里头拿出个酸枝螺钿盒子,那可是她加钱买的,嫌弃人家送的不好看。 添了一两的银钱,珍珠头面都买了,不差这么个盒子,再说了这盒子好好保管能用上几代人呢。 王婆子打开首饰盒子,“瞧瞧喜欢不,后日就用这套珍珠头面,配你。” 只见里头垫着红绸,上头整整齐齐摆着一套珍珠头面。 云桃惊讶,那两根珍珠流苏钗子一看就不便宜,上头镶了两颗大珍珠,其他的插梳耳饰上头的珍珠也是都差不多的大小,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的。 “这也太贵重了些了!” 云桃疑惑,王婆子哪来的钱买珍贵的珍珠头面。 就连云果儿都哇了一声,“好漂亮!” 王婆子得意,“漂亮吧,等你姐姐戴上了更漂亮,放心戴,今儿原想着给你买根好一些的珍珠发簪做添妆,哪知道半路碰上了之前那个兔崽子儿子,从王家搜刮了一笔银钱出来。” 王婆子说完瞪眼,“你可不许说太贵了不要,我可是跑了好几家铺子挑的。” 云桃笑着说了声好,“多谢王婆婆了。” “谢什么,咱都是一家人。”王婆子有些傲娇道,“来来来,我先给你试试,等成亲那天让梳头娘子好生给你梳头,把这一套珍珠头面都给用上了,还有小果果的,我也给买了。” 王婆子把那两条珍珠发带拿了出来,云果儿哇了一声,“好看!” 云果儿跪坐在软榻上,拿到那两条珍珠发带高兴的不行,跟个小兽似的直往王婆子怀里蹭,“好看好看,好看!” 王婆子被她蹭得险些坐不住,东倒西歪哈哈笑了起来,“哎呦哎呦,你这丫头力气也变大了,跟个小牛犊似的。” 三人笑作一团,王婆子取了珍珠插梳往云桃头上试,云果儿拿着自己的发带也往自己那两滚圆的双丫髻上绑,小丫头臭美地对着铜镜歪着脑袋看,好看~ 王婆子一边给云桃试首饰,一边嘚吧嘚吧地和她说着自己的丰功伟绩,中间还不忘骂上几句她那不孝子。 第二天更是热闹,四局六司的人过来送桌凳碗碟,金铃也拿着个首饰盒子来了,“呦呦呦,好生热闹。” 云桃笑得眉眼弯弯,“进屋坐。” 霍妙娘已经来了,送了两根银颤花做添妆,霍妙娘笑着打招呼,“金铃来了。” 金铃环视了一圈,只见拔步床上挂着红帐子,上头叠放着七八床绸面新被,小塌上也放了不少布匹和装点心的篮子,上头都盖了双喜字剪纸,很是喜庆。 金铃打开盒子,“看看,喜欢吗?” 只见里头躺着只半山水手镯,很是漂亮。 云桃笑着点头,“喜欢!” “来来来,我给你戴上,明儿成亲的时候也要戴着,听见了没。” 金铃笑着拉过云桃的手,不大不小刚刚好,她头几天偷偷拉过云桃的手握过的~ 云桃心下感动不已,上辈子她亲缘浅,这辈子都有了,不由眼眶微红。 金铃哎呦了一声,“一只玉手镯就感动成这样呀,可不许哭,咱要做最漂亮的新娘子。” 云桃拉过金铃和霍妙娘的手,“我高兴的。” “云桃云桃,慧静来了!”外头王婆子唤她。 云桃应了一声,“你们坐,金铃明儿把夏婆带过来,妙娘也别客气,让霍大伯过来吃喜酒,我先忙去了。” 两人齐齐应了一声,云桃出去招待客人去了。 虽然是明日才办婚事,今天就忙起来了,四局六司的人忙着布置场地,还有亲朋过来添妆,吴娘子一早就来了,送了云桃几尺绸缎料子。 黄娘子给添置了一对雕花铜手炉,就连乔娘子也过来添了一套粉盒。 慧静也带着明心过来了,明心抱着盒子举到云桃面前,“云桃姐姐,这还是我送你的!” 云桃给打开了,里头是两个银元宝。 慧静在一旁说道:“那丫头非要给你送银钱,说是她自己挣的。” 明心在旁边不住点头,“我自己挣的,云桃姐姐,你喜欢吗?” “喜欢!很喜欢!”云桃重重点头。 见云桃如此喜欢,明心高兴地不行,又和云果儿去一旁玩去了,两人齐齐蹲在盆子前看人家送过来的鲜鱼。 慧静手上也抱着个盒子,瞧着那盒子灰扑扑的,她拉过云桃进了屋,“这是咱观音庵送的添妆,明儿戴头上。” 王婆子正在盯着四局六司的人干活儿,听慧静说什么戴头上,也赶紧跟了过去,那可不行!她昨儿就和云桃说好了,头上要戴她给的! 慧静进了里屋,见里头坐着金铃和霍妙娘二人,都是熟人,慧静也没避着,打开了那灰扑扑的盒子,就连金铃都小小惊呼了一声,这观音庵果真有钱! 只见里头是一头赤金头面,一个嵌红宝石金玲珑草虫儿分心,两根累丝金凤衔珠发钗,另外还有一对金手镯。 慧静很是得意,“咱观音庵给你添的,众位师父也都又添了银钱,给你弄了一套金头面,明天咱就把这草虫儿头面戴中间,凤钗插两边,手镯也戴上,多好看。” 云桃心下感动,“多谢各位师父了。” 王婆子在旁边道:“不行!明儿云桃要戴我送的珍珠头面,不戴你这个。” 慧静呵呵道:“你那三瓜两枣的,戴在头上多寒酸呀,还是戴这套金头面气派。” 慧静心道王婆子哪来的银钱给云桃买什么珍珠头面呀,能买上一根品相不错的珍珠钗子还有可能。 王婆子赶紧把云桃的首饰盒子给抱了过来,“看不起谁呢,我的也不差!” 慧静一看还真是套珍珠首饰,“你哪来的银钱呀?” “从我那不孝子手上翘的,不过那也是我自己挣的,只是拿回来而已。”这下轮到了王婆子得意了起来,“昨儿我和云桃说好了,要戴这套珍珠头面。” 慧静不乐意,她的可是全观音庵的师父们的心意。 “不行,戴我的金头面!” “戴我的珍珠头面!” “戴我的!” “戴我的!” 云桃赶紧劝道:“都戴都戴,明儿我都给戴头上,显得富贵!” 金铃拿帕子捂着嘴嗤嗤直笑,明儿云桃头上的首饰可真不少。 慧静和王婆子这才满意,两人和好携手出去看人家挂红绸去了。 慧静说道:“哎,王婆子,你儿子是不是找你了,那你不回家来赖云桃这。” 王婆子翻白眼,“这才是我家,慧静老尼,你们观音庵现在真是有钱,连金头面都能买得起。” 慧静一点都没谦虚,“那是,如今我们观音庵也不差,一套金头面还是买得起的。” 她们观音庵虽然比不得京城里的大相国寺这些大寺庙,但她们观音庵现在也不差,不仅能祈福上香,师父们还能下山讲经做法事,更别提一年四季还能赏景了。 现在想请她们观音庵的师父讲经,那都得排着来,能请师父上门讲经的,那都是不差银钱的人家。 还有观音庵的开光香囊、手串,这些都卖得好,当然明心做的花酥已经是她们观音庵的脸面,都是供不应求的,听说有帮闲跑过来买,在汴京城里头卖得还不便宜呢。 她们观音庵现在自然是不差银钱的。 黄婆子过来凑热闹,瞧见观音庵的大师父来了忙凑了过去,慧静很是给面子的给了她一串佛珠,可把黄婆子给高兴坏了,近水楼台先得月,谁叫她有人呢! 王婆子更是喜笑颜开,看见林修远过来了脸上的笑敛了敛,依旧是笑盈盈的,“林少爷来了,云桃在屋子里和她的密友们说话呢。” 王婆子接过了布匹,林修远给添了两匹绸缎料子,不错不错。 林修远看起来有些萎靡,他问道:“能不能把表妹喊出来,我想和她说两句话。” 王婆子有些不乐意,到底是进去叫云桃去了,人家是亲戚,早晚都是能见到的,她想拦也拦不住。 云桃很快就出来了,金铃二人也跟着出来了,和云桃道了声别各自先回家去了。 云桃笑着唤了声修远哥,“进屋坐吧。” 云桃引着林修远坐在了堂屋,给倒了杯茶水,“修远哥,你近来可还好?” “还好。”林修远想说什么到底是没说,扯了个笑说道:“表妹,我过几日我就要回赣州府了,等三年后再来。” 云桃点了点头,“好,等我忙完这两日,我给修远哥准备些吃食带走,你不要忘记过来了,里头还有给舅舅舅母的东西。” 林修远点头说好,“表妹,若是他欺负你,你和我说。” 云桃嗯了一声,魏三山欺负她?不大可能。 林修远喝了杯茶就走了,王婆子刚在院子里一边和慧静说着话,一边伸着只耳朵偷偷听两人说话,等林修远走了,王婆子才又去一边忙去了。 金铃也回了家,夏婆子好了不少,今儿日头不错,她正穿着件比甲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病了一场养了几日了,夏婆子已经能下地走了,只是人没之前那么爱说话了,之前她最爱的就是串门了,东家长西家短的,现在也不出去了。 金铃说道:“明日云桃成亲,一道过去吃喜酒。” 夏婆子转了转有些浑浊的眼珠,“人,人家不嫌弃?” 金铃嗤了一声,“嫌弃什么,你是有什么晦气不行,如今你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别天天窝在家里,该出去走动走动,是云桃邀请你去的,明儿收拾好看一些。” 夏婆子心下欢喜,她病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身上有些弱,到底是伤到了根基,大夫说养上一两月才能恢复到以前的七八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夏婆子一直没出过门,怕人家笑话她嫌弃她,就连对金铃都小心翼翼的,生怕金铃厌弃她,经此一遭她也是不再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了。 什么富贵,什么攀附,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就好了。 魏三山这天也来了,就住在积福街的客栈,魏家的其他亲戚明日一早也过来,也不用去乡下迎娶,只在家中拜堂成亲。 云桃头一晚有些睡不着,云果儿陪着她一块睡,云果儿也睡不着,趴在床上嘀嘀咕咕和她阿姐说着话。 王婆子说云果儿住在东厢房不方便,让云果儿跟她住一个屋,把杂物都挪到东厢房。 王婆子住的东屋不小,云桃都是把杂物放在那屋,这两天都给挪了出来,云果儿的小床搬到了王婆子那屋。 云桃原本有些紧张的睡不着,云果儿嘀嘀咕咕的,没一会儿云桃就困了,一早还是王婆子拍门把她给叫醒了。 云桃迷迷糊糊睁眼一看,外头天还黑漆漆的呢! 云桃打着哈欠开了门,“王婆婆怎么这么早。” “哪里早了,快起来收拾收拾,一会儿四局六司的就来了,还有梳头娘子、绞面的喜婆都来了,忙着呢,你先去打水洗脸,我烧好了,我再给你下一碗角子,你先吃些。” 云桃嗯嗯地胡乱点着头,这会儿天都没亮呢,云果儿还没睡醒呢,先不叫她起床了,小孩子睡足了才能长得高。 云桃打着哈欠去灶房提了壶热水,刚洗漱好四局六司的人就来了。 等云桃看看要做啥事,在她房间转了一圈,也没瞧见她能干啥,等她又转了一圈,金铃和霍妙娘来了,梳头娘子也前后脚进来了。 好了,这下有她忙的了。 那梳头娘子是王婆子早早就给寻好的,听说她时常给那些富家娘子梳头,梳头的手艺极好,瞧着也就三十来岁,穿得很是体面。 王婆子说这梳头娘子是个有福气的,上头父母健在,中有夫妻和睦,下有儿女双全,兄弟姐妹也都和谐,是个难得的全福人。 听王婆子说这娘子靠着一手的梳头手艺让家里日渐兴旺,平日里都是她在外头挣银钱,她丈夫在家养孩子操持家务。 王婆子早早就寻好了这位梳头娘子,这汴京城里头的梳头娘子不少,但得找这样有福气的人给新娘子梳头,王婆子格外上心。 屋里点着好几根红蜡烛,照得房间里亮堂堂的,金铃和霍妙娘在一旁时不时递个东西,云果儿还躲在被子里睡得正香呢。 等到天亮的时候,云桃已经绞好了面,那绞面婆子又给她脸上敷了层香膏润肤,香喷喷的。 梳头娘子也一边说着吉祥话一边给云桃梳头,王婆子也端着碗碟过来了,“来来来,先吃上两口角子垫垫肚子。” 云桃两只手上都糊上了一层香膏,金铃正在给她护手,云桃想拿筷子吃东西,金铃哎呀一声,“别动别动,我还没给你揉好呢,等一会儿等一会儿,你这手呀,得好好护护。” 云桃的手生得也不差,就是常年在灶房干活儿有些粗糙,手指头也是修长的,但没有金铃的手护的好。 金玲是琵琶娘子,手格外漂亮,手面白皙手指修长,还用凤仙花给染了指甲。 王婆子把碗给端了过来,“没事没事,我喂你,你可别乱动,让人家好好给你梳头。” 王婆子夹了角子喂到云桃嘴边,云桃张嘴给衔了过来,是瓠瓜鸡蛋馅儿的,早上吃起来很是清爽。 金铃边给云桃护着手边说道:“妙娘的手也要护护,一会儿我给你两都拿上两盒子,夜里睡觉前抹一抹,保管手香香滑滑的。” 霍妙娘直笑,“我弄这干啥,我家杀猪的,洗的刷的,用不上这些。” “夜里睡觉前用呀,你两的活儿都离不开水,现在九十月天还好,等到了冬天了手容易皲,都给涂涂。”金铃说道。 云桃笑着说好,王婆子给云桃喂着角子,喂着喂着举起袖子擦了擦眼泪。 金铃打趣道:“王大娘您老哭甚,这又不是嫁闺女,您老弄错了吧。” 王婆子又笑了起来,“你说我这老糊涂了,可不是呀,咱家又不是嫁闺女,哎呀呀,那不是刚一时激动哈哈哈。” 云桃也笑了起来,“王婆婆,碗里还有两个,我吃完了。” “哎哎。”王婆子忙把碗里剩下的两个喂了云桃。 她把碗碟匆忙送到灶房,黄婆子已经来了,王婆子打了声招呼,让她帮忙看顾些邻里亲朋,黄婆子满口给应了下来。 外头有四局六司的人款待客人,王婆子放心不下又和黄婆子说了声。 王婆子又跑到云桃屋里把云果儿给唤了起来,给她换上身喜庆的桃红短衫,那两条珍珠发带也给她绑在了头上。 她边给云果儿梳头边和人家梳头娘子说道:“把那个珍珠插梳头戴上头,戴那个赤金草虫儿头面上头。” 那梳头娘子给应了下来,刚这位新娘子就说了,今天要戴两副头面,一副赤金头面,一副珍珠头面,两套头面搭在一起还挺好看的。 王婆子暗中较劲,想把她的珍珠头面戴在最上头,压慧静一头,特意和人家说了声,云桃看破不说破。 云桃今儿梳了个同心髻,中间带着草虫儿赤金分心,金分心后头又高一些叠戴了个珍珠插梳。 鬓边是金累丝凤钗和珍珠发钗,就连妙娘送的银颤花钗子都戴在了脑后。 这位梳头娘子审美极好,云桃头上戴了这么多珠钗首饰愣是一点都不违和的,把云桃装扮的跟富贵人家的姑娘出嫁似的,很是珠光宝气。 王婆子围着云桃左看看右瞧瞧很是满意,好看,她的珍珠头面也没被掩盖下去,保管今儿来的宾客一眼都能瞧见了。 魏家的宾客也早早来了,魏三山穿着件喜袍在东屋等候,魏二舟和杜翠兰很是欢喜,家里两个小的跟着云果儿在外头玩去了。 作为魏三山的大哥,魏大河一家三口也来了,上次商议婚事的时候,魏大河负气走了,被赵月桂好生埋怨了一番,今儿怎么说也得好生在这吃上一顿才是。 观音庵的众位师父也都来了,慧安主持牵着明心进屋看云桃,云桃这会儿正在换喜服呢,慧安师父笑了笑说好看。 今儿来的亲朋不少,院子里站满了亲朋和看热闹的人,小孩子得了块喜糖高兴地来回跑。 赵月桂挤到西厢房看了一眼,见云桃头上手上戴的不是珍珠就是金的,心里越发羡慕。 出来就一道来送亲的魏家来的妇人说闲话,“我家三弟嫁得可真好,啧啧啧,你是没瞧见,那新娘子一头的首饰。” 来送亲的婶子笑道:“那可不,还是你家老三有福气,早知道云桃姑娘要招婿,那会儿让我家的小子也都试试了。” 见人家没有顺着她的话说,赵月桂心里有些不舒服,这魏三山以后要过好日子了,她心里有些酸。 金铃见云桃收拾地差不多了,也回家接她娘去了,她娘已经收拾好了,坐在院子里有些紧张地朝门口看去,见金铃来了脸上露出个笑。 夏婆今天穿了件团花纹褙子下着蓝色重绢裙,头发也梳得妥帖,勒着抹额,头上戴着点翠颤花银钗子,“要拜堂了吗?” “嗯,走吧。” 金铃扶着夏婆子的手臂,夏婆子有些紧张抓了下金铃的胳膊,金铃故意说道:“有什么,人家又不是没见过你,怎么比新娘子还怕见人了。” 在院子里做针线活儿的胖婶直笑,夏婆也笑了下,心里松快了一些。 云家门口院子里都是人,夏婆人还没走到呢,常和她说话的婆子就先打了声招呼,“夏婆子来了,身子可康健了?” 夏婆笑了下,“好了好了。” 另一位邻居说道:“一会儿跟俺们坐一桌,别跟她们年轻人坐一起,她们吃的太快。” 众人都笑了起来,夏婆也跟着笑,这下心里彻底松快了,她在家躲了好几日了,就是好得差不多了也不敢出来走走,生怕人家笑话她。 今儿出来邻居还是待她如前,没有一个笑话她的。 金铃陪着她娘,有人问她娘身子怎么样,金铃笑着给说了,说都好都好。 等到院子里热闹了起来,珠珠她阿奶说道:“金铃你去凑凑热闹,你娘我们几个看顾着,没事的。” “哎,行。”金铃和夏婆说道:“娘,我去扶新娘子去了。” “哎,去吧去吧。” 堂屋热闹了起来,云桃被王婆子扶着从西厢房出来了,魏三山也脸上带着笑把人给接了过来,金铃和霍妙娘笑着往院子里撒喜钱,众人笑闹成一团。 云桃也嘴角带着笑,手上牵着红绸,听着司仪唱和喜庆的话,被王婆子扶着拜了天地。 云桃手腕上戴着一对金手镯,左手腕上还带着金铃送的玉镯,行动间金玉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年轻的小伙起哄闹着要魏三山掀盖头,魏三山手心都出汗了,强装镇定撩起了云桃的盖头。 魏三山被云桃满头的金钗珠宝晃了下眼,随后撞进那双明亮的眼眸。 年轻小伙起哄了起来,“新娘子好漂亮!” 来观礼的魏家亲戚也说道:“你家老三可真有福气,赘了位这么漂亮的新娘子。” 魏二舟点头直笑,“老三是个有福气的。” 赵月桂和魏大河说道:“这云家竟然这么有钱,瞧那头上戴的手上戴的,少说有个七八十两!” 她嫁给魏大河这些年了,手上还光秃秃的呢,连个银手镯都没有,别说云桃了,她那看云家的小丫头手上都戴了金手镯! 赵月桂酸的不行,她现在和云桃算作妯娌,之前她压杜翠兰一头,现在来了个压自己不知道几头的,心里越发不得劲了起来。 拜过堂众人热热闹闹入了席,云桃也没讲究那么多规矩,和金铃霍妙娘几人在屋里用饭,她的席面她怎么能不尝尝啥味儿呢。 白煮羊肉、莲花鸭签、蒸鱼、花炊鹌子、荔枝还元腰子,还有盘兔、洗手蟹、雪霞羹…… 云桃觉着那道荔枝还元腰子做的好吃,羊肉也烧的不错,这家四局六司的灶房师傅手艺不错诶。 魏三山在外头敬着酒,云桃就安心在屋里用着饭,不少年轻小子羡慕魏三山的娘子漂亮,猛猛灌他的酒。 云桃瞧见了只是笑着说了句,“可饶了他吧,一会儿还得留他干活儿呢,这院子还要等三山收拾呢。” 一句话逗得众人哈哈笑了起来,这才放过了魏三山。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睿宝扔了1个地雷感谢血河扔了1个地雷 第60章 第60章 新娘子生得漂亮, 家境又富裕,惹了不少人艳羡魏三山。 看着云桃笑意盈盈的样子,林修远心里有些发堵, 到底是觉得魏三山有些配不上他表妹, 一顿饭吃得闷闷不乐的。 今年来汴京城不仅榜上无名,就连他以为板上钉钉的婚事都告了吹, 一时不免失意。 婚事热闹到了下午半晌才散去, 就连云桃都被巷子里的小娘子劝着多喝了两杯酒,喝的不由面颊绯红手脚发软。 好在是请了四局六司的人, 迎来往送都不用她们操心, 就连院子都给你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黄婆子吃得心满意足,这家四局六司请的不错, 等明年她孙儿出生办满月宴,到时候也请这家。 王婆子端了盏梅子饮过来,“来来来,喝点梅子饮醒醒酒,怎么吃这么酒呀,一会儿躺下歇会儿。” 云桃笑得都有些迷离了,“都是巷子里的小娘子们闹着顽的,就连金铃和妙娘都被灌了几盏, 魏三山呢?” “在外头收拾院子呢。” 虽然大部分活儿四局六司的人都给干了,家里的东西还是得归拢一下,王婆子就支使魏三山干活儿去。 其实不用王婆子说,魏三山那会儿就已经在干了,他媳妇儿说了,客人走后她要收拾一下院子。 办席面剩了不少的菜要归拢归拢,还有碗碟这些该洗的洗该涮的涮, 东厢房还有不少客人送的礼,那些等他娘子空了再去点。 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就只剩下魏老大一家还没走,赵月桂进进出出来回转,她瞧着这灶房还剩不少猪肉羊肉呢。 云果儿也围着魏三山团团转,只是有些好奇地盯着人家看,时不时手上拿上块点心或者肉干用小牙细细啃咬着,吃撑了,就是想再砸吧上两口。 魏三山朝云果儿笑笑,“要不要吃糖葫芦。” 小孩子吃的有点多,来点山楂消消食。 云果儿眼睛一亮,“要!” 魏三山摸了几个铜板给她,“买完就回来。” 云果儿点头,“知道的大哥!” 云果儿拿着铜板跑前街买糖葫芦去了,魏三山这才看向他大嫂,“大嫂,时候不早了,再不回去就看不清路了。” 赵月桂推了下魏栓子,魏栓子开口道:“三叔,我想吃肉,今天没吃够,点心也要。” 魏三山直接拒绝,“大嫂,不要乱动人家的东西,栓子也得好好说说,只有乞丐才到了人家才胡乱要东西。” 赵月桂瞪眼,“老三,你怎么说你侄子,这怎么就是人家家了,这不是你家?你侄子想吃些东西怎么了,小孩子哪有不嘴馋的。” “是我家不是你家。” 魏三山不大搭理他大嫂,接着干起了活儿。 他大哥家也不至于穷到连块肉都吃不起,无非就是想过来占些便宜。 赵月桂见讨要不成拉着魏栓子走了,魏栓子还有些不乐意,“娘,我想吃肉!” “吃你个头呀,白养了几年了,白眼狼一个。” 赵月桂阴阳怪气地提起之前的事,她想下魏三山面子,奈何人家不根本就不搭理她。 院子外头魏大河在那等着,刚赵月桂说要些东西带回去,他想占这个便宜,又嫌弃丢人,就让他媳妇儿二人去了。 看见两人空着手出来,魏大河甩了下袖子,“回家!以后就当没这门亲戚!” 赵月桂也撇嘴,“到底是赘给人家的,抬不起头!” 西厢房,王婆子给云桃拆着头上的珠钗首饰,她听得一清二楚,小声和云桃嘀咕,“乡下来的穷亲戚,占便宜没够了。” “还有呀,你可是咱这一家之主,以后可千万不能让魏三山爬你头上去了,端起你一家之主的架势,咱该使唤就使唤。” 云桃乖乖点头,“知道的。” 云桃打着哈欠躺在床上歇息,酒吃多了,有些头晕。 等她再醒过来,屋里都有些昏暗了,外头传来云果儿玩闹的声音。 好在这大宋朝成亲的时辰宽松,听闻不少大族人家还是黄昏时拜堂成亲,民间老百姓没那么多规矩,去街上打个卦选个吉时即可。 魏家那边来的亲戚住在城郊,云桃索性把吉时给订在了晌午那一阵。 云桃拢了拢头发出来了,灶房飘着烟火气,进去一看王婆子在烧饭,魏三山在添柴,人高马大的坐在小杌子上,腿都没地放的。 云桃险些笑出声,王婆子扭头说道:“醒了,头还晕不晕,烧了个冬瓜汤,一会儿多喝两碗。” “好。” 云桃转了一圈又出去,心下有些好笑,觉得魏三山像刚进门的新媳妇儿,头一天来就被立了规矩。 晚饭做得清淡,盐水梅花肉,香芹烧豆干,清拌绿豆芽,还有一盆子山药冬瓜豆腐汤。 王婆子忙前忙后的给云桃打了汤盛了饭,又规规矩矩坐了下来,云桃抬头扫了一眼,就连云果儿今儿都老老实实,得,王婆子又开始端架子了。 等云桃动了筷子,众人这才纷纷下了碗筷,云桃有些想扶额,不是,她家之前也没这规矩啊! 云桃想来起来魏三山还带了条狗子过来,差点给忘了,“黄豆给栓到驴棚边就行,别忘了给它喂饭了。” 魏三山说知道了。 夜深 魏三山又给云桃端了洗脚水,蹲在地上给云桃洗脚,云桃有些不好意思往后躲了躲,“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外头传来一声轻咳,云桃坐好了,想和魏三山说两句悄悄话,外头蹲了个听墙角的。 好吧,一会儿再说,要不然王婆子听见了又要说她没立起一家之主的架子。 魏三山给云桃褪了鞋袜,捧着她的脚放在盆子里,“没事。” 云桃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痒痒的,硬着头皮让魏三山给她洗了脚。 王婆子满意了,她觉得就是她待她前儿媳太好了,才惯得她敢爬自己头上,还是得严厉一些才行! 魏三山端了洗脚水泼到外面,云桃小声问了句,“走了吗?” 魏三山笑着点了点头。 云桃也松了一口气,脱了衣裳爬到了床上,倒是把魏三山弄得眼睛不知道往哪看,云桃没察觉到,这里衣还穿得严严实实的呢。 再说了,两人都成婚了,早晚的事。 云桃招呼魏三山,“上来呀。” 魏三山轻咳一声宽了衣袍上去了,云桃凑了过来小声和他嘀咕,“你别和王婆子生气,她也是为了我好。” 诶? 云桃说完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咋听着像渣男语录啊,不就是你别和我娘一般见识,她还不是为了咱这个家? 云桃嗤嗤笑了起来,“反正就这个意思,王婆婆也是咱家的一份子,以后一家人齐心协力把日子过好。” 得,越说越有点像和新媳妇儿立规矩,咋说都有些怪怪的,云桃有些力竭,无奈笑了一声。 没想到有一天她也成了那个要处理婆媳关系的人了,不过她成了夹在中间那个,偏袒哪个都不是。 魏三山嗯了一声,他现在躺在床上笔直地跟根棍似的,云桃趴在他耳边和他说着悄悄话,温热的气息扑在他耳畔,魏三山哪里还敢动的。 不过心里还是高兴的,他媳妇儿在宽慰他! 两人挨的太近,云桃身上淡淡的香味儿萦绕在鼻尖,躺在床上像躺在厚厚的云朵上似的,魏三山一动都不敢动的。 云桃把她的枕头往魏三山这边拽了拽,主动亲了他一口,把魏三山撩拨的面红耳赤。 外头又传来一声轻响,把云桃给吓了一跳,不用想肯定是王婆子在听墙角。 云桃跨过魏三山身上吹了蜡烛,“睡觉。” 魏三山嗯了一声,还贴心地给他娘子掖了掖被角。 王婆子整个人都要趴墙上了,耳朵都贴着墙,废了半天的劲儿一点声音都没听见,不是,怎么这么安静呀,难不成魏三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王婆子脸色变了又变,她就不信了,等到日头快爬上中天了屋子里还是静悄悄的,王婆子都等的犯了困,腿也蹲麻了,起身差点趴地上,赶紧悄悄滑走了。 云桃都听见脚步声,她下午睡了会儿,这会儿困意刚上来,她侧躺着面向魏三山,“走了?” “嗯,走了。” “你怎么还没睡呢,天不早了,早点睡,今天忙了一天了。” 魏三山哪里能睡得着的,翻身把人拢在怀里,“睡不着。” 云桃也没客气顺势搂住了他的脖颈,“那就先不睡了。” 云桃胡乱扯着魏三山的衣裳,落了围帐,有些黑漆漆的,好大的胸肌啊!腹肌也是有的! 云桃没忍住下手抓了两把,嘿嘿,胸肌手感不错,倒是把魏三山抓的闷哼了一声,本来就有些热的围帐内更热了。 …… “不要了,不要了。” 云桃热的一头的汗,刚把小腿伸到外面透透风就把一只大手给拢了过来,不由分说按在了腰间。 云桃后悔了,她不该调侃魏三山有点快的,还安慰了一句,这下好了,彻底惹了火了。 不知折腾了多久,云桃迷迷糊糊都听见五更的梆子声了,她推一下上头的人,“困了,要睡觉。” 好累,比揉面团都累,而且她是那团被揉来揉面的面团! “抱歉,再忍一下。” 床围内安静了下来,魏三山披了衣裳起来,悄声开了门去打热水。 王婆子睡得正香呢,听见外头倒水的声音立马支棱起了脑袋,早知道多等一会儿了! 魏三山又悄声回了屋子,裹着云桃放在了软榻上,把床细细给收拾了一遍,这才抱着人回到了床上,亲昵地搂着人亲了又亲,只觉得高兴地要笑出来了。 云桃睡得正香,被烦得挥了挥手,迷迷糊糊想这都快十月了,哪里还的蚊子啊! 云桃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自打她搬到汴京城做个小生意,鲜少有起这么晚的。 撩起围帐一看,外头都亮堂堂的了,家里静悄悄的,云果儿上学去了,魏三山和王婆不知道在家不。 云桃揉了把腰,昨天就不该胡乱口嗨! 云桃穿了银红褙子系了条白绫裙子,拿起桌上的银钗子随手给挽了个发髻,这两日也没什么活计,等三朝回门后她的小摊子才开。 入了十月,天就一天比一天冷了,去年一入了冬月没多久就下了场雪,天寒,正是她生意最好的时候。 魏三山听见动静就进了屋,提了铜壶过来给云桃倒洗脸水,“醒了。” 云桃一看见魏三山脸就腾的红了,她难得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强装镇定嗯了一声,随意扯了句问道:“王婆婆呢?” “去黄家做针线活儿去了。” 云桃默默洗漱,魏三山围着她递汗巾端茶水,云桃说了句不用,魏三山没吭声依旧围着云桃转,等云桃收拾妥当了又去灶房忙活去了。 云桃也跟着转了过去,一出来就看见院子晾着衣裳床褥。 云桃默默挪开了眼,快步进了灶房,见魏三山正在往锅里下角子,“不用那么麻烦,随意吃两口就行,你们早上吃的啥?” “蒸饼还有鸡蛋和一碟子蒸鱼鲊,那两个菜凉了容易腥,王婆又特意给你包了些角子,让煮给你吃。” 魏三山虽然饭做得不怎么好吃,但灶房的活儿还是会干的,很快就给云桃煮了一碗角子出来。 等王婆子从黄婆子家溜溜达达回来做饭的时候,小两口已经在灶房忙起了晌午饭,一个烧菜一个烧火,但是挺和谐。 除了家里多了位女婿,一家子相安无事,魏三山做事妥帖又细致,王婆子就算是挑毛病人家也立马改了,倒是挺好脾气的。 王婆子想找找茬立立规矩愣是找不到的,魏三山别看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伺候起云桃来倒是井井有条,端茶倒水都不在话下。 家里的水缸不仅都是满的,洗碗这些粗活都给揽了过去,就连王婆子的小毛驴都给打理的干干净净的。 王婆子很是满意,不错不错,溜溜达达进了西厢房,和云桃说了一声拿了银钱出去买回门礼去了。 云桃正在翻看礼单,抬头说了句,“买些活鸡活鸭就行,家里这次添置了不少的布匹,给魏家那边带过去些。” 王婆子挤了过来,“行,那魏老大家不用送多好的东西,老娘最瞧不上这种人家,魏老二家人都还不错。” 云桃点头嗯了一声,“知道的。” 王婆子从钱匣子抓了些银钱,又拎着篮子出去置办回门礼去了。 云桃的帐也盘算的差不多了,这次礼钱有五两三钱,另外还有各色添妆,最贵的就数观音庵的赤金头面和王婆子送她的珍珠头面,这些都是固定资产不能动。 另外还有绸缎细棉布、家常用品和点心茶果这些。 订亲的时候魏三山送了十八两喜钱,办办婚事也没剩下多少了,除去日常开销,她现在手上攒下了一百二十两银钱,另外还有十来两银钱用做生意周转。 云桃弯了弯眼睛,可以了!她已经很厉害了! 离过年还有三月,暂时不打算有什么大动作,依旧稳扎稳打,做做早市,再接一些席面,等开春暖和了,她打算赁间铺面。 一百二十两,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买一间铺面那是不够的,而且她还想买宅院,她现在住的这个小院子就挺好,邻居也都不错,但她买不起啊! 这可是汴京城!她还住在内城州桥,走路都能到宫墙边的! 首都,二环!贵!寸土寸金! 不着急,买不起就先租,慢慢来就是了,总不能一口气吃成个胖子。 魏三山进屋给云桃送茶水,见她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不由嘴角勾起,“在想什么呢。” 云桃故作愁容叹了口气,“在想我看起来好富裕但还是好穷啊,想在汴京城里买个院子,买不起……” “没关系,我们一点一点来。” 云桃朝魏三山笑得露出小虎牙,“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两可真是心有灵犀。” 魏三山心里发胀,好想把他的小妻子置于膝上抱抱。 云桃把账本给收了起来,接着努力,现在家里又添了个人,云桃觉得一下子能轻松上不少,就是魏三山有些粘人的厉害。 成亲前觉得他是个沉默寡言不爱理人的,成亲后发现他就是个装高冷的大灰狼,而且真的好粘人啊! 夜里魏三山再贴过来的时候,云桃躲了下,“不成不成,明天要早起走亲戚。” “不来,就抱你一下。” 云桃这才挪了过来,毕竟现在天有些冷了,魏三山暖被窝还是挺好使的! 云桃悄悄松了口气,再折腾她都要散架了! 一早,云桃还是被云果儿窸窸窣窣的动静给吵醒的,小丫头伸着个脑袋趴在床边,看见她阿姐醒了很是高兴,“阿姐,走,我们去找明心!” “起了起了。” 云桃也忙穿了衣裳,王婆子听见动静进屋给云桃梳头,“把那两套头面都给戴上,气派!” 云桃赶紧拒绝,也太招摇了些,“戴那套珍珠的头面吧,只戴那两支插梳就行。” 王婆子一听很是欢喜,瞧,还是她送的东西更得云桃姑娘心意,王婆子欢欢喜喜地给云桃梳了发髻,又给她理了理衣裳,好看! 今儿起的早,外头魏三山正在喂毛驴,灶房也飘着炊烟,是个大晴天,金灿灿的日头已经落在院子里。 今儿回门全家人都去,王婆子要去观音庵走一趟,打算给庵里添些香油钱。 她现在手上还有十来两银钱,那会儿她落难多亏了慧静帮她奔走,又收留她住在观音庵,这些她都记着呢。 吃过早饭,一家人坐车驴车去城郊,车架是王婆子一早和邻居借的,你别说,王婆子在甜水巷还挺吃得开,别说她们甜水巷了,就是附近一圈的人家她都认识不少。 魏三山赶着驴车,云果儿挨着王婆子坐下,王婆子给她拢了拢衣裳生怕她被风给吹着了。 “走亲戚呢。”碰上邻居人家打上声招呼。 王婆子笑着哎了一声,“去魏家那边看看。” 小毛驴哒哒哒驮着车架朝前跑去,有驴车坐感觉内城离城郊也没多远,走了半个多时辰就到了。 到了鸡鸣村村口,王婆子笑盈盈地很和善地打招呼,管他认识不认识呢,不是问吃了吗就是问在这玩呢。 小毛驴哒哒哒进了村子了,云桃兴致挺高的,说先去魏三山家瞧瞧,然后去二嫂家,最后再去大嫂家。 小毛驴都走远了,村口闲聊的妇人还在伸着头看呢。 “东西带的真不少。” “可不是,有鸡鸭还有布匹,那些坛子里不知道装了啥?” “我听魏家的亲戚说,成亲那天新娘子满头的金钗珠钗,手腕上不是玉镯子就是金镯子,当真是富贵。” “这云桃这么有钱啊!之前不是还寄住在观音庵?” “人家是厨娘子,有个手艺傍身,还愁日子过得差?那观音庵的花酥不就是云桃姑娘教的。” “也是,这魏三山真是个有福气的,之前赵月桂时常说老三穷的没人瞧的上,这下子那赵月桂不得气死。” 孙大头蹲在一旁和几个闲汉在玩叶子牌呢,听见几个妇人在说闲话,不由撇了下嘴,“那有啥,还不是个吃软饭的,给人家做赘婿一点面子都没有。” 有位妇人说道:“那也是人家样貌生的好,你孙大头想入赘还没人瞧的上呢,别整日里招猫逗狗的,你都这个年岁了连个媳妇儿都娶不上的。” 孙大头气得摔了牌,“那也比魏三山给人家入赘强!” 众人没有搭理他的,这孙大头有些手脚不干净,之前还没听说过,这两年听说他爱偷些东西,就是没被逮住罢了。 魏三山赶着驴车先回了家,他的院子很是简陋,土胚墙一间茅草房,云桃很是好奇地来回转了转,院子虽然简陋但胜在收拾的干净。 灶房一角落了不少的柴,屋子里还有好几袋子粮食,院子一角还有个小菜园。 云桃眉眼弯弯,“你的小院子还不错诶。” 大,还宽敞。 魏三山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还行,家里还有三亩地,空了我回来打理下,还能收上几袋子粮食。” 云桃眼前一亮,不错不错诶,竟然还有三亩地呢。 等她有了银钱了,可以再置一些地,这样就不用买粮食了,买粮食还是挺贵的。 上次慧静师父来,听说观音庵又在附近村子置了二十来亩地,以后再也不怕粮食不够吃了。 “这会儿地里种了什么?” “还有一些萝卜菘菜没收回来,等过两日我给收回来。” 云桃笑着点了点头,“那我们家今年冬天可是有吃不完的菜了。” 众人在魏三山这转了一圈,落了锁又去魏二舟家了,杜翠兰昨儿就买好了肉,就等着今天小两口回来呢。 虽然是入赘,也不大讲究回门不回门的,但杜翠兰挺盼着二人回来的。 别说杜翠兰有些担忧魏三山回来不回来了,就连魏二舟也是一早换了身体面衣裳,跛着脚来回在他家门口转了好几圈。 他没去村口转,那地闲人多,这会儿又是农闲,除了用磨盘干活儿的,还有村子里一些闲散汉子聚在那里打叶子牌摇骰子的。 他要是过去了,难免被那些嘴碎的人问上几句,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你日子过得好的,有的坏心眼的人瞧不起你穷眼红你富。 因着他三弟是入赘去云家的,成亲那天去送亲的人回来,都说新娘子漂亮又富贵,一身的金饰珠钗,难免有些娶不上媳妇儿的闲汉眼红,背地里又在那嚼舌根。 虽然他魏二舟不大爱出门,那些人也不会说到他脸上,但他家穷他又伤了腿,被人瞧不上他也是知道的。 如今他三弟成家了,管他是娶还是嫁,他三弟把日子过好他这个当大哥的就高兴。 魏二舟在门口附近转了一圈,一会儿假装看草,一会儿假装出门找孩子,就是想往那条大路上瞧瞧,看他三弟今儿回家不回。 “爹!”魏铁头跑了过来,举起袖子擦了擦鼻涕,惹得魏二舟拍了他脑袋一下,“不许用袖子擦鼻子!多大的小子还这么不讲究,一会儿回家换身衣裳去。” 魏铁头嘿嘿直笑,“爹,我刚去村口看了,没瞧见我三叔三婶的影儿。” 是魏二舟让他儿子去村口看看的,小孩子哪有不满村子跑的,也省得有些人在他面前酸了。 他媳妇儿昨儿夜里还瞧瞧和他说呢,说昨儿出门和邻居坐一起做针线活儿,那二柱子他娘酸道以后老三出息了,说不得会接他们四口去汴京城里头享福呢。 魏二舟拽着他家小子回了家,杜翠兰坐在院子里纳鞋底呢,就是为了方便看见外头,一听见动静忙抬起头,一看是她家那两。 杜翠兰笑道:“得得得,别出去转了,该回来就回来了。” 魏二舟扯了下他家小子,“你瞧瞧这臭小子,那袖口又给抹上鼻涕了,要是一会儿弟媳来了瞅见了,还不够人家嫌弃呢。” 他那弟媳他可瞧出来了,是个干净又利索的,家里干干净净的,云家那个小丫头只比他家铁头小上一岁,瞧人家也是干干净净的。 杜翠兰闻言起身拍了下她儿子的脑袋,啪叽一声挺响的,打得魏铁头两只手抱着脑袋直哎呦。 杜翠兰怒道:“混小子,和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许用袖子擦鼻子,再不听,老娘非打你的爪子不可!进去换衣裳去,换头两天进城穿的那身,再给我弄脏了,非让你爹揍你不可。” 现在天渐渐变寒,都穿上薄袄子了,再过一阵就要穿厚袄子了,冬日的衣裳不像春夏的脏了洗洗就好了。 这冬天的衣裳夹了棉的,要洗得把袄子给拆了,袄面洗干净了还得缝,跟做件新的一样了的工序。 杜翠兰又是个爱干净的,孩子小喜欢上蹿下跳的,特别是铁头,到了冬天那袄子穿几天就脏了,杜翠兰瞅着眼疼,只好勤快地拆拆洗洗的。 汴京城里头到了冬日有不少的浆洗娘子,若是衣物脏了拿去人家那拆洗,她们这寻常的乡户人家哪里用得拿去人家家浆洗的,那都是要花铜板的。 杜翠兰拎着魏铁头进屋换了身新袄子,是头两日进城去云家的时候穿的,杜翠兰拍了下魏铁头的脑袋,“在给老娘把衣裳弄脏,老娘非抽你不可。” 魏铁头吐了吐舌头又跑出去玩去了。 杜翠兰坐在院子里依旧那鞋底,魏小花拿着个小棍子在戳蚂蚁窝玩,天冷了,只能瞧见蚂蚁洞看不见蚂蚁出来了。 “爹!娘!” 魏铁头又风风火火跑了进来,太冷他有些流鼻子,又要举起袖子擦鼻子,杜翠兰啪得朝他手上打了一下,“不许擦鼻子,给你装在身上的帕子呢!” 魏铁头把手给收了回来,委委屈屈道:“我三叔三婶回来了,还坐着驴车!” 魏二舟忙去门口迎人去了,杜翠兰也欢喜。 又和魏铁头说了一遍不许拿袖子擦鼻子,要是再擦不许他上桌吃肉,又和魏小花说了一声,让她瞅着点她哥,魏小花乖乖点头,“知道的娘!” 驴车到了门口,魏二舟忙上前牵缰绳,魏三山笑着跳了下来,“二哥,我来吧。” “哎哎哎。”魏二舟笑得脸都要皱在一起了。 杜翠兰也忙迎客,伸手要扶王婆子下车,“王大娘来了。” 王婆子一看,这老二媳妇儿懂事,不由笑道:“哎,我跟着一块来看看,一会儿还要去观音庵上柱香,晌午就不在这用饭了。” 杜翠兰扶着王婆子下来了,“哪怎么行,在咱家吃吧,酒肉都备好了。” 云桃也扶着魏三山的手下来了,笑道:“二嫂,王婆婆和观音庵的师父们是旧识,她想和师父们说说话,您就别留她了。” 杜翠兰这才没劝了,迎了众人进屋坐。 魏三山跟着后头把驴车上的东西往下搬,云桃带了不少东西过来,买了条羊腿还有鸡鸭各一只,另外还有红尾大鲤鱼一条,细布两匹。 杜翠兰嗔怪道:“拿那么多东西作甚,都是自家姐妹一会儿上门可不许带东西。” 魏二舟也跟着点头,“就是就是,别拿东西。” 魏二舟是怕云桃带的东西太多,让他三弟有贴补他家的嫌疑,若是要这要那的,怕遭人家嫌弃。 众人欢欢喜喜坐在一起,三个小的在院子里,云果儿带了几只她的陶瓷小狗小鸡这些,王婆子见云果儿喜欢,又骑着毛驴去给她捡的。 云果儿一掏出来这些陶瓷小狗,惹得魏铁头二人哇哇叫了起来,“妹妹,妹妹,那只小黄狗给你,和咱家大黄长得一模一样!” 王婆子瞧见了也笑弯了眼睛,“等下次王婆再给你们弄回来一些。” 魏铁头更是欢喜,还挑了起来,“我想要和妹妹手上一样的那个!” 王婆子笑着给应了下来,“行,下次让果果带给你。” 都是人家扔到沟子里的有瑕疵的陶瓷小动物,能捡到什么都是随缘。 王婆子想着就是她下次去捡不到,直接去集市上买上两只不就成了,那种陶瓷小土狗还是挺好买的。 杜翠兰忙前忙后地端茶端果碟,让云桃别客气。 魏二舟也打开鸡圈门抓鸡,他媳妇儿早就挑好了,让抓那只白色的大公鸡,那只肥。 云桃脸上带着笑和杜翠兰说道:“二嫂,别让二哥另抓了,带的有,从集市上买的这次不吃了怕养不住。” 杜翠兰一想也是,站在堂屋门口喊了一声,“二舟别抓鸡了,弟妹说让宰带过来那只。” “那怎么行,弟妹带的是弟妹带的,咱家的是咱家的,那不一样。” 杜翠兰瞪了他一眼,魏二舟立马老实了,听他媳妇儿的。 杜翠兰说道:“那只先留着,等弟妹下次来了就轮到它了。” 魏二舟去烧水宰鸡去了,魏三山和云桃说了一声,“我去帮下忙。” 云桃嗯了一声,魏三山也出去帮忙去了,那条鱼一会儿也给收拾出来。 王婆子也背着手出去了,“我去外头转转。” 杜翠兰有些窘迫地给云桃推了推茶盏,“弟妹喝水。” “二嫂,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云桃拉了杜翠兰坐下,从她手指上退下个银戒指,“给二嫂的见面礼。” “那怎么行,不要不要。”杜翠兰推拒着不肯要,这少说也得几钱银子呢。 云桃握住杜翠兰的手,她的手有些粗糙,手心有一层茧子,一看就是常年在家中劳作。 “二嫂,你刚还说一家人呢,这会儿又客气上了。” 杜翠兰窘迫的脸都红了,“家里也没啥好东西能拿出手的。” 家里就三亩地,这四口人呢,哪里够吃的。 好在两人都是勤快人,附近有不少田庄,有时候能去人家田庄干些杂活儿,虽算不得富裕,但吃饱喝足还是能够的。 虽然她男人摔伤了腿,那些没人干的活儿她男人都愿意干,给人家挑粪施肥打理马厩这些人家不干的活儿他都去干。 她家日子虽然过得清苦,但也算是其乐融融,夫妻和睦儿女双全。 云桃握住杜翠兰的手,“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二哥二嫂都是勤快人,还怕日子过得不好不成。” 杜翠兰露出个笑,“对,吃喝不愁家人平安已经是好日子了。” 杜翠兰又小声询问了两人在一块怎么样,云桃说了不少魏三山的好话,说他体贴又勤快,把家里打理的都很是妥帖。 听云桃这么说,杜翠兰也放心了,“三弟那人不爱说话性子又倔,心是个好的,要是他惹弟妹你不高兴,你只管和我说,我去说他。” 云桃笑着说好,不由心里吐槽了句这魏三山是哪哪都好,就是床上有些不知节制,她的老腰都快断了,昨儿说好的了的,天快亮又哄她。 啃得她胸口都是疼的,也怪她,经不住美色的诱惑,算了算了,谁让两人年轻气盛呢。 魏三山正在外头杀鱼呢,听见他媳妇儿在夸他呢,不由嘴角勾起又悄咪咪看云桃,被云桃瞪了一眼,这才挪开了目光。 第61章 第61章 云桃在屋里和杜翠兰说了会儿话, 见魏三山已经把那条鱼给收拾好了,她起身站了起来,“二嫂, 我和三山去大哥家走一趟, 一会儿就回来。” 杜翠兰连声应下了,让两人早去早回。 云桃拎了两封点心一吊肉, 能说得过去就行, 毕竟她刚和魏三山成亲不好弄得不太好看,到时候自己反倒落了个瞧不起人的坏名声, 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王婆子也跟着走了, 只留了云果儿一个人在这玩,她跟着也转一圈, 省得魏老大一家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几人速度倒是挺快,有王婆子跟着,那两口子也不敢给云桃摆脸色,只是略坐坐就回来了。 魏大河倒是想摆脸子呢,甚至想和魏三山说上几句云桃的坏话,哪知道王婆子竟然跟了过来,那婆子吊着个脸,魏大河和不敢招惹她, 那婆子骂人可是个厉害的! 王婆子满意了,让云桃二人回魏老二家,她一个人溜溜达达上观音庵去了,还不忘和云桃说让她吃过饭牵着驴车上来,她要给驴子再拉一些草料回去。 等云桃二人回来的时候,灶房已经飘出烧菜的香味儿,三个小的也不玩陶瓷小狗了, 齐齐跑到了灶房。 杜翠兰哎呦一声,“你们三出去玩,别围着锅边了,一会儿烫到你们,铁头!你又想给我用你的袖子擦鼻子不是!” “二嫂。”云桃唤了一声。 杜翠兰被吓了一跳,忙换个笑脸,“弟妹回来了。” 臭小子,都怪他害她破了功,弟妹啊,我脾气真的不是这样啊! 每次一碰上这臭小子,你不吼上两句他都不听的! 云桃推了推三人,“去外头玩,这么多人灶房转不开,三山,带的不是有肉脯,你寻出来给他们磨磨牙。” “好。”魏三山拍了下魏铁头的脑袋,“走了,别在这捣乱了。” 三人跟小尾巴似的跟在魏三山后头拿吃的去了。 云桃也挽了袖子准备下手帮忙,杜翠兰哪肯的,“弟妹不用你不用你,你快出去,你这衣裳料子好,别给你弄脏了。” “二嫂唤我云桃就行,没事,脏了回去洗洗就是了。” “不用不用,二嫂真不是和你客气,三山,快把你媳妇儿拽走!” 云桃闹了个脸红,老老实实出了灶房,魏三山笑了起来,“你看着他们三个,我去给二嫂帮忙。” “行。” 杜翠兰两口子都在灶房忙活着呢,一个烧菜一个添柴,魏三山则挑着扁担出去打水去了。 杜翠兰烧菜的手艺不错,云桃闻着挺香的,她还没吃过她二嫂烧的菜呢,没想到她二嫂的厨艺竟然不错诶。 烧菜这事也是看天赋,有人教上一教能学个七七八八,有人怎么学做出来的菜总是有些寡淡。 云桃想起来听人家说过,要和烧饭好的人一道玩,因为烧饭是一细碎又繁琐的事,不能急不能燥,这样的人稳重有耐心。 云桃在院子里和三个小的玩,魏小花拉着云桃看她家的大黄狗看她家的大公鸡,小丫头性子还挺活泼的。 魏小花笑得眼睛弯弯的,她三嫂夸她家的大公鸡好看! 魏小花瞧见她哥又要举起袖子擦鼻子,一把拽住了魏铁头的袖子,“不许用袖子擦鼻子,脏死了!” 魏铁头要面子,在云桃面前闹了个大红脸,哼哼唧唧说他才没有呢。 魏小花气鼓鼓道:“你就是要擦鼻子,还不承认,娘让我盯着你哩。” “没有就是没有!” 眼瞅着两个小的要吵起来了,云桃赶紧说让魏铁头用手帕擦鼻子。 杜翠兰端了洗菜的脏水泼到了外头,“小孩子到了冬天老爱流鼻子,袄子又不好洗,可愁死我了,每年到了冬天我洗都洗不赢的。” “那会儿铁头两岁多,小花六七个月,小的要洗尿片,这个大的还会尿床尿裤子,他爹天天都在洗东西。” 魏铁头听他娘提他的糗事气的都蹦起来了,“才没有,娘你胡说!” “对对对,没有。”杜翠兰笑道:“你果果小姑今天也在这,被人家瞅见你不爱干净,以后人家都不和你玩了。” 魏铁头有些底气不足道:“才没有,我很干净!果果妹妹,我真的很干净的!” 杜翠兰瞪了他一眼,“喊小姑,别胡乱喊。” 云桃被逗得直笑,“二嫂,没事,喊什么都行,小孩子没有不爱动的,袖子容易蹭脏了,冬天了袄子不好拆洗,不如给他做双袖套。” “袖套?那是什么东西。” “就只做成袖子,两头穿上绳子能松紧,这样只用洗袖子了。” 杜翠兰一想也是,“还是云桃你聪明,明儿就这两小的做两双出来。” 魏铁头这下子不敢用袖子擦鼻子了,怕云果儿嫌弃他不跟他玩了。 杜翠兰烧饭手艺不错,做了腐竹焖羊肉,炖了个鸡汤,那条鱼和豆腐一道红烧了出来,杜翠兰了收拾了七八道菜出来。 云桃不由夸道:“二嫂,你手艺挺好的呀!” “哪有哪有,只会做些家常便饭,那些复杂的也不会,就是跟着人家做帮厨的时候偷学了一些罢了。” 田庄有时候忙不过来回来村子里寻人帮忙干活儿,择菜洗碗这些活儿杜翠兰都去干过,她就学会儿了一点。 她见厨娘子做过鹅鸭排蒸荔枝腰子、虚汁垂丝羊头,这些复杂的菜她不会做,那都是厨娘子的看家手艺,人家也不会教给个外人。 再说了,她们就是寻常的乡户人家,家常菜哪里要做这些的,就七零八散看人家做,做些家常菜味道还是可以的。 众人围着饭桌吃饭,魏二舟拘谨地笑道:“弟妹,吃,多吃些,都是自己人。” 云桃也没客气,尝了尝羊肉腐竹煲,羊肉炖的火候到了,炖得软烂有入味,她二嫂的手艺确实不错! 魏铁头三个小的更是吃的头都不抬的,今天一桌子都是肉,羊肉猪肉鱼肉都有!就连鸡蛋都给炒了一大碟子! 他三婶婶真的太好了,带了好多的肉过来! 杜翠兰还怕云桃瞧不上她的手艺呢,她听老三说他娘子还去给人家大户人家做席面,那云桃可是正儿八经的厨娘子呀,听说给人家烧一顿饭挺贵的,少说要给几两的工钱呢。 见云桃吃的高兴,杜翠兰这才松了口气,还好人家没嫌弃她的手艺。 一顿饭罢,云桃在这歇了一会儿就去观音庵了,云果儿想早点找明心,王婆婆早就进山了,明心一定知道她来了,肯定等急了都。 最后魏铁头魏小花都跟着去玩了,就连家里的大黄魏铁头都给叫上了,说让它见见它的孩子,把杜翠兰弄得哭笑不得。 魏三山赶着驴车,旁边载着他娘子,后头叽叽喳喳坐着三个小孩,下面还跑着条大黄狗。 明心早就搬了凳子在门口等着呢,看见驴车来了跑着就过去了,“云桃姐姐,果果!” 这都下午了,庵里也没什么香客了,云桃一来众位师父都围了上来和她说话,连魏三山都给挤一边去了。 云果儿几人更是嘻嘻哈哈玩闹成一团,明心带着三人一道去给她们拿好吃的去了。 王婆子在后头厢房打瞌睡呢,听见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也起来了,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云桃几人上来了。 王婆子也背着手溜达了起来,嘿嘿,她的小毛驴上来了。 这都马上十月了,霜都打草了,观音庵现在也养着头黄牛呢,草料不用说肯定不缺,王婆子哪次来观音庵空着手回去的,这不特意让云桃把驴车给牵了上来。 再说了,她今天可是给观音庵添了七两的香油钱! 她都肉疼! 那慧静老尼一点都不客气的,还笑嘻嘻说她现在跟着云桃日子过得好了,不仅人胖了,就连添香油钱都这么大手笔了。 王婆子难得没有和慧静互怼,算了算了,谁让她落难的时候这老尼帮她奔走呢。 云桃和庵里的师父说话去了,魏三山留在门口看驴子,孩子也不用他看了,都跑着玩去了,就剩他孤零零一个在外头。 王婆子溜溜达达出来了,那牛棚在外头呢,出来就瞧见了魏三山,这不巧了,不用白不用,“三山呀,那驴子栓到树上就成,跟我搬点东西去。” 魏三山把驴子往树上一栓,跟着王婆子去搬东西去了,这下好了,也不用王婆子动手了,支使着魏三山给她装了好几袋子的草料,那牛棚里的草都被她装的缺了个大口子。 魏三山都有些不好意思薅那头牛的草料了,“王婆,够了吧,等我空了回乡下割。” 王婆子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行了,就先拿这些吧。” 两人一手拽着个袋子往驴车上装,王婆子还不忘先拽下来一把喂喂她的毛驴。 王婆子又带着魏三山去弄了篓子菜干,腐竹云丝什么的都是观音庵自己做的,味道不错,拿走拿走,这到了汴京城里头都是要花铜板买的。 慧静转出来一看,那王婆子的驴车都要摞满东西了! “王婆子!你给我住手!” 王婆子啧了一声,这慧静老尼这么快就出来了,“抠门鬼,不就是拿你些东西,你瞅瞅有几个值钱的,我今天可是添了七两的香油钱!” 慧静忍了忍跟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拿走,拿走吧!” 这个王婆子还是跟以前一样! 就没有她不占的便宜! 等云桃出来的时候都震惊了,不是,你们要把观音庵给搬空啊! 王婆子洋洋得意,“啧啧啧,咱的驴车小了,若是牛车还能再装上一些。” 云桃扶额,别说了,没看慧静师父的脸都黑了! 一行人下山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手上是空的,就连魏铁头二人都用衣角兜了些枣干蜜桔这些。 她们的驴车就不用说了,上头装了满满当当的东西,王婆子心疼她的小毛驴,让几人都跟着走。 到了鸡鸣村村口,云桃让王婆子赶着驴车往前走走,她和魏三山回去和她二嫂打声招呼就回来了。 毕竟这么一车的东西拉到村子里实在是太招摇了! 云桃从驴车上拿下些菜干鲜果子这些,给装了一篮子,回去和她二嫂打了声招呼就走了,让她空了带着两个小的去城里头玩,杜翠兰笑着连连给应下了。 小毛驴晃晃悠悠朝前走去,王婆子在前头牵着缰绳,云果儿坐在车辕上晃着小脚剥着蜜桔吃。 云桃和魏三山并肩走在后头,两人越走越近,魏三山偷偷勾住了云桃的手握在掌心,他悄声问道:“要不要背着你。” 云桃嗔了他一句,“不要,让人家瞧见了笑话。” “谁笑话呀。” “不要就是不要。” 魏三山有些小小的失落,其实他挺想背他媳妇儿的,奈何他媳妇儿脸皮薄不乐意给他背,他媳妇儿身上香香的,连衣裳都是香的。 一行人踩着落日余晖回了家,王婆子一到了家就喜滋滋地往下搬东西,还是有些心疼她的银钱,七两啊!她一下子给观音庵添了七两的香油钱! 翌日 屋里还黑漆漆一片呢,云桃听见窸窸窣窣地声音迷迷糊糊问道:“要起了吗?” 魏三山轻声道:“还早,你接着睡。” 这才五更天,云桃困得厉害,她们的摊子已经六天没开张了,昨儿夜里云桃就把羊汤给炖煮上了,今天要开张了。 歇了几日,云桃一时有些起不来了,眼睛都没睁开,迷迷糊糊听见魏三山说接着睡,她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小院子静悄悄的,黑漆漆看见人,就连左邻右舍都没有动静,拴在门口的黄豆,啊不,现在改名了叫小金豆。 因着云家离黄家近,叫黄豆有些奇怪,云桃给魏三山的陪嫁狗改了名字叫小金豆,多喜庆多富贵啊! 小金豆听见动静只是抬头看了看,又低下了头接着睡,它的主人怎么起得比狗还早啊,吵着狗睡觉了。 魏三山端着烛台进了灶房,他进灶房的门比赘入云家都早呢,灶房里的东西他一清二楚,先生了小炉子烧上些茶水,他洗漱好就开始揉面。 东屋也亮起了烛火,王婆子也梳了头起来,把银梳篦插在发髻上,抿了抿发丝出来了。 两人都没有吭声,各自忙活了起来。 云桃睡了一觉猛得想起来今儿她们要去前街摆摊子呢,云桃拍了下脑门,睡了几天懒觉竟然一时改不过来了! 云桃忙穿上平日里常穿的青色细布褙子起来,起来一看灶房这会儿正忙得热火朝天呢,面胚子都要快做完了。 见云桃醒了,王婆子这才开口说道:“炉子上有热水,天冷了,别用冷水洗脸了,金铃姑娘不是送了你两盒子香膏,也给脸上涂涂。” 云桃连声给应下了,匆忙洗了脸把自己收拾好,“今儿喝汤吧,我一会儿再把剩下的油饼热一下。” 魏三山两人没有不同意的,云桃也忙了起来,端起碗调了个料,煮了一锅胡辣汤出来,里头又切了不少的羊肉。 王婆子吸了吸鼻子,“这汤瞧着灰不溜秋的,闻着却香。” “里头放了胡椒这些,叫胡辣汤,天冷了暖暖身子。” 云桃边说边一人给乘了一碗,抓上把芫荽,再滴上些香油,别说王婆子了,就连刚起来胃口不大好的云桃都不由咽口水,好久没做胡辣汤,真的好香! 云桃打开壁橱,从里头端出一筐油饼子,是王婆子昨儿炸出来的,炸了不少出来,用炭火烤一下就能吃了。 那边魏三山两人也忙活完了,魏三山起得早揉了不少面出来。 三人直接坐在灶房用起了饭,云桃拿起勺子先抿了口汤,好喝好喝,香味儿浓郁直击味蕾,里头还放了粉丝黄花菜木耳,都是做羊汤烩面的辅料,云桃直接抓了一把丢到了锅里。 再扯上些油饼子泡在碗里,油饼子浸满浓稠的汤汁,吃起来很有嚼劲,云桃吃完一碗又盛了一碗。 就连王婆子都爱喝这胡辣汤,“咱家早市能卖这个汤,生意肯定好!” 云桃笑道:“哪里能忙过来的。” 如今她们的羊汤烩面做得小有名气,时常有小厮拎着食盒过来买,每天早上几人都是忙得脚不沾地的。 吃过饭天还黑漆漆的,几人收拾了东西去积福街。 刚摆上摊子羊汤都还没烧开呢,客人就坐了过来,最早一批的客人不是巡街的厢军就是早早来汴京城的小摊主。 小推车两旁挂着灯笼,桌子上还得点着烛台呢。 “羊肉烩面两碗!” “好嘞,马上就好!”王婆子和熟客打着招呼,“今儿来的真早。” “可不,给羊肉铺子赶了些羊过来。”那老汉诶了一声,见云桃挽了发髻不由问道:“云桃姑娘,你成亲了?” 云桃笑着点了点头,“嗯。” 那老汉笑了起来,“几日不见云桃姑娘,不,以后得唤你云娘子了。” 天亮,是摊子人正多的时候,天冷了,羊汤烩面的生意格外好。 “可算是开张了,你家不开张这几日可馋死我了,每天都来转上一圈,我吃着还是你家的羊汤烩面做得最好哩。” 胡老汉跟他儿子也是忙的不行,只要云桃的小摊子一开张,他家的烧饼就能翻倍地卖。 “来碗烩面,加羊肉羊杂!” 尚元庆也溜达了过来了,这几天不吃这烩面怪想得慌的,听旁边的摊子说人家办婚事呢,过几日才会开张呢,今儿来了一看云桃果真挽了发髻。 尚元庆抢不到位子就端到凳子上蹲着吃,就是这个味道,羊汤煮的又浓又鲜,也不知道人家怎么做的! 先喝上几勺子羊汤暖暖身子,再来上几口劲道爽滑的烩面,香,实在是太香了! 尚元庆吃饱喝足了,又背着手来到了霍妙娘的摊子,最近他时常来寻霍妙娘,一会儿要精臊子一会儿要肥臊子。 霍妙娘不卖给他,他故意过来歪缠,谁让这杀猪娘说他是弱鸡的! 他记仇! 尚元庆跟着大爷似的站在摊子前,“给我来两个腰子,要片好。” “其他还要不要。” “那再给小爷来两根排骨,要剁小一点。” 霍妙娘好脾气地都给他整了,只要尚元庆不过分,霍妙娘都乐意给他弄好,毕竟没有人和钱过不去。 霍妙娘只是觉得这大少爷脑袋有病又幼稚,有时候她跟看什么稀奇的玩意似的。 尚元庆已经歪缠到她几天了,故意给自己找一些无关紧要的麻烦,不过头两次要臊子,霍妙娘一举杀猪刀就把人吓得缩脖子。 而且这尚元庆来每次嘴巴也不闲着,说他家在这汴京城里头有两家粮食铺子,京郊还有百来亩的田产,家里富贵的不行,他就是天天吃喝都吃不完的。 一来就过来炫耀,明里暗里说霍妙娘就是个杀猪的。 霍妙娘也不跟他一般见识,脑袋有包的富贵大少爷罢了。 早市散去,云桃一行人也收了摊子回去了。 魏三山把东西都给归拢好,又打了水洗碗碟,王婆子也进屋换了身绸子衣裳,“云桃,我出去了,去看看谁家要做席面。” 云桃应了声好,王婆子牵着毛驴拎着篮子晃出去了,王婆子盘算着给云桃多接着席面,三五天接一家就行,太多了她怕云桃累。 云桃和她说了,今年再干干,明年打算赁个铺子开食肆! 日子和往常没啥两样,家里多了个人,不少粗重的活儿魏三山都给干了,魏三山也不闲着,时常回鸡鸣村打些柴或者给小毛驴弄些干草。 等王婆子哪天不出去了,趁着秋高气爽,他用毛驴把粮食和柴火都拉回来。 云桃小日子过得松快,觉出了家里多个人的好,魏三山这人能干又体贴,王婆子不在家他就把屋里屋外给收拾的妥妥帖帖的,贤夫啊! 王婆子今儿去了她之前去过的人家,这家的老妇人是个爱礼佛的,王婆子给接了桌素斋的席面,把云桃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说那观音庵的素斋都是云桃教的呢。 那老妇人眼睛都亮了,“观音庵,老身还真听过,听闻那的素斋小有名气,而且许愿极为灵验。” 王婆子心里诶了一声,这老太太竟然真听过观音庵的名号,现在这观音庵是真出名了啊! 王婆子笑道:“可不,那住持监寺都是我的旧识了,老夫人若是想祈福什么的,只管和我说我都给安排妥当了。” 那老妇人听的欢喜,又和王婆子说起了闲话,听说她住在甜水巷又问起了她们巷子的事,“听说你们那有个夏婆,她的案子可了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第62章 王婆子拍了下大腿, “嗐!这甜水巷就没有俺不知道的事!” “听说衙门那边有消息了,说这两人就是搞仙人跳的,不知道骗了多少人了, 那夏婆识人不清, 把她养了十来年的闺女给赶走了,弄了个骗子进门。” “刚开始还说什么是表哥, 夜里偷摸就滚一起去了!屁的表哥, 就是她姘头!” “两人谋财害命,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家了, 有家被骗的家破人亡的, 听说已经判了秋后问斩了,……” 王婆子本就口舌伶俐, 绘声绘色和那老夫人说起了夏家事,比人家茶馆子里的说书先生讲的都精彩,引得那老夫人都伸着脖子听。 等王婆子从人家宅院里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二两银子的赏钱,不由心里美滋滋的,这何老夫人出手就是大方,也顺利接下了她家两桌生辰素宴。 王婆子得意洋洋朝门口走去,刚出了人家后门就碰见个她讨厌的人, 王婆子嗤了一声下手去解拴在柱子上的小毛驴。 薛婆看见王婆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是,这王婆子怎么又抖索了起来。 她不是丢到大牢,又被她儿子赶出家门了吗? 上次见她的时候也只是穿着件细布衣裳,头上手上都也是光秃秃的啊,一看就是去谁家做粗使婆子去了。 这次再见这王婆子,穿着团花纹蓝绸褙子系着条重绢百迭裙, 脑后戴着银插梳耳边戴着时下流行的烟棕色绢花,就连手腕上戴着一指宽的银手镯! 这装扮一看就是日子过得安稳又富足的京中市井老妇人。 她不是应该越过越差吗?怎么每次见她的时候,她日子都越过越好啊!不应该啊! 上次做局把人弄到了牢里,她应该越过越差才是啊,怎么反倒越过越好了啊! 薛婆心中气的要死,上前嘲讽了两句。 “呦呦呦,王婆子,你最近发达了不成,瞧瞧瞧,这一身行头是赁得哪家的呀?可小心些,可别把人家的衣裳穿脏了,也别把人家的手镯给戴扁喽。” 王婆子哪里是吃素的呀,伸着头盯着薛婆看,“眉毛散乱,太阳穴凹陷,两腮无肉,啧啧啧,还印堂发黑,少做点缺德事,我瞧你马上要倒大霉了。” “放你娘的屁!少给老娘胡说八道,你都进大牢里走一圈了,我看你才倒霉!” 王婆子踩着门口的石头坐上了小毛驴,下巴一抬抖着缰绳走了。 这可把薛婆给气个半死,死王婆子,怎么还越过越好了! 薛婆哼了一声进了何家的院子,抬脚一个没注意差点把她给摔趴那,难不成她最近真的要倒霉! 她知道,这王婆子确实有几分相面掐算的功夫,薛婆不由心里紧了紧,又觉得两人是多年的死对头,肯定是那王婆子诅咒她! 薛婆今儿过来是想和何老夫人说说话,这不何老夫人快过寿辰了,虽不是整寿不大办,说不得她能从中讨些好。 哪知道小丫鬟说老夫人歇下了就这么把薛婆又给打发走了,薛婆气得要命,肯定是因着刚王婆子来过了! 她心下越发疑惑,这王婆子日子怎么还越过越好了,不行,她得打探一番才是。 王婆子已经骑着她的毛驴哒哒哒回家了,进院子一看门口趴着大黄狗,院子也扫得干干净净的,她今儿心情好,把小毛驴往树上一栓就进屋寻云桃去了。 “云桃,云桃。” “在屋呢。” 王婆子欢欢喜喜和她说了接了桌素席面的事,又问道:“魏三山呢,怎么没瞧见他?” “回家砍柴打草去了,等下午就回来了。” “这魏三山倒是挺有眼力劲儿。” 云桃这会儿正在东厢房收拾东西呢,过两日林修远就要走了,再不走天就更冷了,路上遭罪,云桃正在看给她表哥路上带一些什么吃食回去。 咸鸭蛋给带走一坛子路上吃,酱菜也给捎走一些吧,下午再给做一些耐放的锅盔。 今儿她早上她就和胡老汉说了,让他给自己做五十个烧饼,到时候都给她表哥带上。 肉干也是要有的,这个做起来有点麻烦,去前街买就行了。 云桃在盘算给她表哥带什么吃食,王婆子在旁边嘚吧嘚吧说着外面的事,很是得意地说她今天把薛婆狠狠嘲讽了顿。 “你是没见她那张老脸都被我说的跟锅底似的,真的是笑死我了,那死老太婆就是见不得顺心,如今见我日子过得好,肯定气得要死。” 王婆子很是得意今儿穿的好,让她狠狠在那薛婆面前炫耀了一番。 平日里她也不这么穿,在家的时候也都是穿细布袄子,出门揽活计的时候才穿件好衣裳。 都说先敬罗裳后敬人,穿得好些给自己撑撑场子,难免会碰上有些小厮丫头瞧不起人,不就是在大户做事,真当自己跟着水涨船高呢。 云桃边点头应和边说道:“王婆婆,下午帮我去成衣铺子买两身衣裳,给我表哥穿的。” 王婆子摆了下手,“行行行,小事一桩。” 云桃第二天就去寻了林修远,魏三山跟着她一道给她提篮子抱东西,云桃戳了下魏三山胳膊,“小气鬼。” “没有。” 云桃直笑,还不承认。 等到了明道书院,林修远原本想和云桃说上两句话呢,魏三山就粘着云桃一刻不分开,往那一杵跟个小山似的,林修远想说的话愣是一句都没说。 云桃宽慰了两句林修远,“修远哥,三年后再来,他日一定能金榜题名的。” “好,我相信表妹说的。” 既然东西已经送到,魏三山就下手扯了下云桃袖子,云桃也没有多说,和林修远道了别就回去了。 看着魏三山走个路都要把他表妹挤到路边边上了,林修远气得咬了咬牙,他故意的! 没想到这魏三山看着是个正派的人,没想到心眼竟如此小! 云桃的小日子现在过得充实又富足,虽没有大富大贵,也是小富即安。 这日王婆子骑着驴喜滋滋从外头回来了,收了早市,王婆子时常骑着毛驴去外头帮云桃寻些活计,她之前做卖婆,手上还是有些人脉的。 这哪家娘子过寿了,谁家这个时候喜欢办个小宴会了,这些王婆子都一清二楚,来回中间游走穿梭,零零散散也能帮云桃接到些活计。 “云桃,云桃。” 王婆子打起暖帘进了屋,见云桃正在那称碎银子呢,王婆子笑着坐了过来,“魏三山不在家呢,出去跑帮闲了?” “嗯,他说在家闲不住。” 王婆子笑道:“我今儿听人说内城丽景门附近那不是有个码头,那地儿有个包子铺要转出去,还有小半年呢,要不然咱给接过来?” 云桃抬起了头,“咱不是还有个面摊子,早上哪里能忙过来的?” “嗐,咱晌午去卖啊,你看咱早市收摊子收得早,也不过辰时,咱去把那个小铺面盘下来,也就三五个月,到时候不行咱在换就是了。” “再说了,如今家里又添了个人,这不又多张嘴,魏三山出去跑个帮闲一天不过百来文,咱不如另外添个活计。” 云桃只想给王婆子竖大拇指,卷王中的卷王啊! 这事业心,真强! 王婆子怕云桃不同意劝道:“这熬羊汤的活儿我来干,让魏三山揉面就成,到时候你只管歇着,我熬羊汤的手艺虽比不上你,那地儿多是一些干体力活的汉子,也不挑什么味儿。” 云桃点头给应了下来,“先去看看,若是合适了再赁一个铺面就行。” “行行行,那地儿我瞧过了,是个卖包子的铺面,不大一个,做不下去了要转出去,咱下午就去瞅瞅去。” 王婆子都盘算好了,那个铺面没多大,一个月五两银钱,她家羊汤面味道那么好,总不会差了,全当给魏三山寻个活计。 晌午吃饭的时候,云桃就和魏三山说了这事,魏三山哪有不同意的,再开一家面馆,他也能有个活干,而且是个铺面,冬日也没外头冷。 早上在积福街早市,晌午去丽景门码头,多添个活计,家里也能多添个进项。 下午的时候三人就一道去了丽景码头,王婆子上午来过一趟了,熟门熟路地寻到了那个铺面,“瞧瞧,不大,这地儿热闹,若是卖咱的羊汤烩面生意肯定好。” 云桃打量了一圈,这铺面位置确实不错,对面就是人来人往的码头,而且租金也不算贵,倒是可以接下来。 她家早市的生意,自打魏三山来了,一天差不多能净挣二两银钱,若是再添上晌午这顿,那估摸着一天也得有个一二两的进项。 云桃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前头摆了四张桌子,后头是小灶房,又出去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旁边是家酒肆,门口摆着不少的酒坛子,散发出一股酒香味儿。 那沽酒娘子笑着打了声招呼,“看铺面的?你家是做什么的呀?” 云桃笑着摇了下头,“还没想好。” 云桃又沿街走了几步这才回到了铺子,王婆子一脸欢喜问道:“怎么样,要不要租?” 云桃点头,“租,就是不做羊汤烩面的生意,做炒菜生意。” 王婆子拍了下大腿,“那怎么行啊!云桃你瞅瞅这附近多是来干活儿的汉子,一碟子菜少说不得十来文,还要有饭,人多起来的话哪里能顾得上烧的,你要这个我要那个,一天卖不了多少银钱。” 王婆子说得在理,她就是看中她家烩面出的快才让云桃来看铺面的。 要是不做这个生意了,换成一个小食肆,这哪里能忙得过来的,菜出的慢,挣的肯定少呀。 “我刚转了一圈,这家铺面位子有些偏,比不得靠中间一些的,这间铺面左边有两家卖面的,一家单卖羊汤面,一家卖各种手擀面馎飥棋子面这些。” “右边隔两家还有一家卖羊汤的,咱家不好抢了人家的生意。” 王婆子拍了下大腿,“那有啥,做生意不就这样,大家各凭本事,什么叫我们抢了人家生意,这银子就在地上,谁捡起来就是谁的。” 云桃笑着摇了下头,“王婆。” 王婆子闭上了嘴,“好吧,当我没说。” 知道王婆子也是为了家中生计着想,云桃拉住王婆子的手说道:“如今咱家虽没有大富大贵,但也是衣食无忧,何必跟人家抢生意呢,生意还是要做的,只是不卖面罢了。” “我打算卖饭菜,不像食肆那样客人点什么烧什么菜,这样一天做不了多少份,一天就烧三五个菜,有荤有素,拿咱家的大海碗过来,下头放米,打上菜,一份十五文。” 王婆子一听很是欢喜,“这样可以啊!菜都是现成的,这样也不会忙不过来,卖得还多,这码头来的多是来往的客人,还有上货卸货的年轻汉子。” 云桃笑着看向魏三山,“怎么样,可行吗?” 魏三山点了点头,“可行,只是你又要受累了。” “哪有,这不还有你和王婆帮忙,再说了,现在早上都是你两干活,我就去早市上忙一会儿。” 王婆子在一旁说道:“那不如云桃把这烧菜的手艺教给魏三山。” 云桃无奈道:“王婆婆,我把这烧菜手艺教给三山,还不如教给您老呢,他那手艺你又不是不知道,若真是让他掌勺,咱这铺面没几日怕是要黄了。” 王婆子直笑,那魏三山干些力气活儿还成,这烧菜手艺确实不敢恭维,简直是一窍不通。 算了,等把这个铺面收拾起来了,这铺子里的杂活都教给他。 “行了,这天也冷,你两就先回去吧,我去寻人把这铺面给过了。” 云桃和魏三山先走了,云桃今儿穿了件青衣小袄,领口袖口王婆子都给她滚了圈兔毛,王婆子说好看还暖和。 魏三山牵住云桃的手,“手有些凉了。” 云桃也笑了一下,“那你给我暖暖。” 天冷了,还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今年家里先来了王婆,后来了魏三山,渐渐地有了家的样子。 王婆子动作很快,当天就把铺面给过好了,那原铺主想把桌凳卖给王婆子,王婆子不乐意,只花了二钱一道把桌凳给赁了过来。 和人家说要是不乐意就全给拉走,她们自己再打就是了,再说了,她们只是赁,等到了明年三月这铺面到期了,她们赁不赁又是一回事,到时候他拉走就是了。 王婆子本就是精明性子,现在生意还没开张呢,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哪里舍得多花银钱的,能少花就少花,能不花就不花。 如今东西都是现成的,只需要买上一口大铁锅就成了,连碗都不用买的,早市生意那不是现成的,拿过去用就是了。 王婆子一回来就问云桃啥时候去把码头那边的铺面给支起来,这一天天的空着可都是往外扔银钱,那可是足足花了二十五两银钱的! 云桃也正在排菜单呢,“我想给靠墙的地儿再添一排长桌高凳,明日让三山去吴娘子兄弟家走一趟去量一下,还有车架也要打一副,以后坐驴车也快一些,还有旌旗也没弄好呢。” 王婆子说道:“旌旗我去前街寻人写好,我给锁个边就行,叫什么名字?还有那驴车,三山,你去木匠的时候问问有没有半新,能便宜一半呢。” 魏三山点头,“好。” 云桃也笑着说道:“咱家有了王婆婆打理家务,真的是给我省了不少心。” 王婆子被夸高兴了,又急着要去前街寻人写字,她要把招旗给做出来,云桃让她不要急,明日去就是了。 王婆子拍了下脑袋,“忘记果果了!到时候我们三人都在码头那,果果晌午回来没饭吃可怎么办呀!” 云桃想过这个事了,“明日我和金铃说一声,到时候让果果去金铃家吃饭。” “也是,她家现在多是胖婶在烧饭,让果果去她家也好,给些银钱就是了。” 事情商议好,王婆子又寻了块布,去前街让人家写招旗去了,上头写‘十五文饭菜’,下头还有小字写着一荤一素自选。 云桃打算三日后开张,长桌估摸着要五六天才能做好,到时候先用那四张桌子,开张试试生意怎么样。 夜深,天寒 云桃窝在魏三山怀里说着小话,“原本打算明年赁个铺面开食肆呢,没想到今年就先赁了个小铺面。” 魏三山嗯了一声,轻轻抚着云桃的后背,云桃蹭了蹭魏三山的胸口,“睡觉睡觉,你明日还要早起。” 现在家中早上做面胚的活计都落在了魏三山身上,云桃不用起那么早了,云桃一想到这就心里美滋滋,大冬天的,她不想离开温暖的被窝啊! 还好她年前就成了亲,省得她起那么早了,要是拖到年后成亲,虽然有魏三山帮忙,到底不如现在方便。 魏三山吹了蜡烛,云桃伸出胳膊落床帐,抬头一看外头有有丝微微的亮光。 云桃啧了一声,“都这会儿,王婆婆怎么还没睡,我去说她两句去。” 魏三山也起身了,拿了大氅给云桃披上,“快去快回。” “知道,知道。” 一开门一股寒气就刮到了屋里,云桃裹着大氅赶紧出来了,到了东屋一推门就推开了,门栓都还没落呢。 “王婆婆,怎么还没睡呢。” 只见王婆子坐在床上,被子上头放着针线筐子,正在那缝招旗呢。 王婆子挥了挥手,“你出来作甚,这大冷天的,赶紧回屋睡觉去,别冻到了。” 云桃过去把招旗给收了起来,“赶紧睡吧您老,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缝呢,再说了,这夜里做什么针线活呀,伤眼睛,赶紧睡吧。” 王婆子哎哎了两声,“人老了,觉没那么多。” “可得了吧,赶紧睡吧,你老什么老呀,还没到五十呢,我还指望你给我干个百八十年呢。” 王婆子直笑,“行行行,给你干。” 云桃去对面床看了看云果儿,小丫头陷在温暖的床上睡得正香呢,云桃又给她拢了拢被子,王婆子催着她赶紧回去,别冻到了。 云桃裹着大氅走了,“你也赶紧睡了,别在这整那招旗了,白天敞亮了再缝。” “知道了,知道了。” 云桃一路小跑赶紧进了屋,外头可真冷,这还没到腊月呢就冷成这样了。 云桃赶紧脱了大氅躲到了被窝里,出去一趟她身上的热气都散去了,赶紧往魏三山怀里钻,“快快快,给我暖暖。” 魏三山轻笑一声把人给揽在了怀里。 冬夜,天黑漆漆的,外头静悄悄一片,云桃躲在被窝里睡得香甜,她做了个梦,梦见春光正好的时候,她和魏三山还有金铃几人一道在金明池放风筝。 清晨,积福街早市一如往常热闹。 云桃的小摊子也忙碌了起来,大铁锅冒出的白色水雾弥散了一圈。 小摊子人来人往,相熟的人坐在一起笑着说上两句闲话,一碗热腾腾的羊汤烩面下肚,手脚都暖和了起来。 云桃的摊子收的早,每次她收摊的时候早市都没散去呢,这一圈就数她的生意最好。 云桃去寻了霍妙娘,霍妙娘每次都是早市到了时辰了才走。 “今天生意怎么样,可还成?” “还行。”霍妙娘笑了一下,“冬天总比夏天好,肉还能放一下,也不用急了。” 云桃朝着霍妙娘眨了下眼,“猜我来找你干啥的?” “买肉的?” 云桃笑了起来,“猜对了!但不是今天。” 云桃站在摊子前和霍妙娘说起了闲话,霍妙娘知道云桃又赁个铺面很是佩服,“就没见过哪家像你们这么勤快的。” 她知道云桃偶尔还会出去接席面,现在又添了铺子,那岂不是要干三分活,就连她家魏三山还有王婆子两人也都是勤快人。 霍妙娘笑着说道:“你家想不富起来都难。” 云桃直笑,“还成还成,在这汴京城里头勤快一些饿不着的。” 云桃和霍妙娘商议了下以后要在她这拿肉,提前一天说要什么要多少。 她那是小本生意,一份饭菜也就卖十五文,羊肉肯定是用不起的,只能用价格便宜些的猪肉。 隔了个摊子是家卖豆腐的,那卖豆腐的娘子听见了两句也笑着凑了过来。 “云娘子,你赁了个铺面呀,要不要豆腐,我家豆腐你放心用,味儿肯定不差。” 大家都是一块摆小摊子的,都是相熟的,那卖豆腐的娘子想给自家也揽上个生意,多卖一些出去也多挣一些银钱不是。 云桃笑着说道:“要的,要的,郑娘子你家豆腐我又不是没吃过,自然是不差的,那开张第一天我就来郑娘子你这拿豆腐,要大后天了,要十斤嫩豆腐。” 郑娘子连声给应了下来,“好好好,到时候我给云娘子你备下。” 云桃在这订好的了东西就回家去了,家里魏三山在洗碗碟,王婆子卷了堂屋的暖帘在那缝招旗,今儿日头不错,堂屋向阳,有日头的时候晒着暖洋洋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第63章 王婆子抖开招旗, “怎么样,给锁上红边,显眼, 再给下面打上一圈红穗子, 多漂亮,要不是来不及, 这一圈我都想给坠些穗子。” “好看的, 这样就成。” 云桃夸了两句,把王婆子给夸高兴了。 云桃在一旁帮忙打穗子, 日头落在屋里晒得人懒洋洋的。 魏三山收拾好碗碟也牵着毛驴出去了, 要去木匠家问问有没有半新的车架,再把铺面给收拾出来。 “王婆子, 王婆子,在家干啥呢,来我家打叶子牌了!”黄婆子站在门口唤了一声。 王婆子头都没抬,“不去,忙着呢,今儿天好,你不在家给你孙儿做衣裳,还打什么叶子牌。” 黄婆子笑道:“好你个王婆子, 说这话显着你了不是,我孙儿的衣裳襁褓早就做好了,咱还单等到这大冬天的时候冻手的时候做呀,这大冷天呢,我瞅瞅你搁这勤快什么呢。” 黄婆子溜达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个有些畏缩不大好意思进来的夏婆子。 太冷,也没啥玩的, 最近一阵三个婆子没事了喜欢凑在一起玩叶子牌。 这事云桃知道的,以前王婆子黄婆子聚在一起瞧不上夏婆子,现在竟也玩到一块去了。 云桃有些想笑,好像是因为夏婆子手气差,两人特别喜欢和她玩叶子牌。 每次王婆子都能赢一荷包铜板回来,后面嫌寻常荷包小,又特意给自己弄了个大的。 黄婆子背着手进来了,“缝啥呢这是?” 云桃放下手上的穗子给倒了茶水,“黄婆,夏婆来了。” 夏婆子朝着云桃笑笑,“哎哎。” 王婆子很是得意地把招旗展开,“怎么样,找前街马秀才写的,他的字好看。” 黄婆子不认字还不认识那是招旗吗,“你家开铺面了?” “当然,又弄了一个,在丽景门码头那,以后早上收了摊子,就去那边忙活儿。”王婆子道。 黄婆子啧啧啧了两声,“这一条街就寻不到你家这么勤快的。” 黄婆子也坐下来帮忙打穗子,夏婆子一看也很是眼力劲地干了起来,云桃端了些点心蜜桔过来,坐在一旁也理起了穗子。 王婆子哎了一声,“夏婆子,等我家去丽景门那忙去了,我家果果晌午回来了去你家吃饭,我家云桃还没和金铃说呢,你回去带个话,放心好了银钱必是少不了的。” 金铃肯定二话不说就乐意的,她是怕夏婆心里不得劲儿,别到时候在她家吃个饭给果果摆脸子,不过谅她也不敢,如今夏家可是金铃当家作主。 夏婆子忙说道:“来来来,不要银钱,小孩子能吃多少东西。” 黄婆子说道:“来我家也行呀,反正我天天在家呢。” 王婆子不客气道:“你做饭没有胖婶做饭好吃,不去你家。” 惹得黄婆子和王婆子斗起了嘴,非要说她家的饭也没有那么难吃。 云桃坐在一旁直笑,这三个婆子聚在一起就没有不斗嘴的。 人多,打起穗子来很快,云桃想着下头稀稀疏疏坠一些穗子就行了,这下好了,人一多弄了不少穗子出来。 黄婆子在这打一会儿穗子就回家看看她儿媳,黄娘子也过来凑凑热闹,“我在家正觉无趣呢,刚好出来说说话。” 几人坐在一起边说着闲话边做着活儿,屋子里不时传来哈哈的笑声。 夏婆子索性拿起针线帮着一道给招旗锁边,一块招旗还没到晌午呢就给弄了出来,红边麻布黑字,下头细细密密坠了一排红穗子。 弄完招旗又坐在一团剥蜜桔吃,等到该做饭了才散去,夏婆子笑得满面红光的,自打她病了一场,就不大爱出门了,怕人家笑话她,现在可算是有人愿意跟她顽了。 云桃也起身烧饭去了,天冷,今儿炖一锅热腾腾的笋干炖腊鸭。 “阿姐!我回来啦!” 云果儿背着她的小书包跑了回来,依旧是一回来先往灶房钻,看看做的什么然后在跑屋里把书包给甩下来。 王婆子呵呵直笑,“果果,冷不冷呀,来灶膛这烤烤手,看王婆给你烤了什么。” “是栗子!” 王婆子笑呵呵地把灰里的栗子给扒了过来,早就烤好了,一直在旁边煨着呢,王婆子扒出来给放到了灶台上。 云果儿坐在小杌子上剥了起来,甜甜的,糯糯的。 外头传来毛驴的叫声,没一会儿魏三山也进了灶房打水洗手。 云桃笑着问道:“怎么样?” “铺子那边的长桌量好了,凳子做了六个,半新的车子有,就是车轱辘坏了,刘木匠说换两个新的轱辘就行,一共要了三两银钱。” 云桃笑着说好,偷偷抓了一把灶膛上的热栗子塞到魏三山手上。 王婆子看见了假装没瞅见,魏三山这人可以,她也不跟云桃刚成亲那会儿爱挑魏三山的刺了。 不过一想起她那白眼狼儿媳,丁氏这些年对她不也是孝顺,哪知道是装的! 还是得防人之心不可无! …… 早市散去,云桃几人收了摊子归家,顺道把订好的肉和豆腐给捎走。 云桃和霍妙娘闲话两句,“最近那尚元庆倒是不缠着你了。” “天冷,大少爷的玩性过去了。”霍妙娘不在意道,那只讨人厌的家伙可算是不来了。 魏三山跟着云桃后头拎东西,回去之后把碗碟食材都给搬到驴车上,一家三口出门去了。 王婆子还不忘和夏婆子说了一声,“今儿我家果果去你家吃饭,可别忘了多烧一些饭。” 夏婆子满口给应了下来,“放心好了,少不了你家果果吃的。” 王婆子这才坐上驴车走了,她看了今天是个好日子,不仅是个吉日,今儿天也好,天晴,人心情也好。 比长桌先做好的是驴车,刘木匠给翻新了一遍,轱辘都是新的,跟新的差不多,却便宜了不少,刘木匠直说云桃是个会过日子的。 三人坐着驴车去了丽景门的铺面,昨儿铺面就给收拾好了,柴米油盐一样东西都准备妥当,今儿来了就能开张了。 魏三山踩着凳子挂招旗,云桃站在下头指挥着,“东边高了,往下落一下,好了,可以了。” 云桃满意地笑着点头,怎么说也是她开的第一家铺子,虽然算不得食肆,那也是她家的第一家店。 三人站在门口挂招旗,挨得近的几家铺面纷纷探出头看是做什么呢,可别是抢生意的,左边隔了两家是卖羊汤面的,那家妇人瞧见是卖饭菜松了口气。 听说这家包子铺转出去了,怕来个抢生意的,扭头和她男人说道:“是家卖饭菜的,啧啧啧,那么小的铺面开食肆,也不知道能撑几日就关了门了。” 这家卖羊汤面的夫妻和那家卖羊汤的不对付,和另一家面馆也不对付,觉得都是相互抢客人的。 生怕这新来的一家也是卖羊汤面的,要知道这一条街现在不知道多少家在卖羊汤面。 云桃三人挂号招旗各自分工忙活了起来,云桃掌勺,魏三山切菜,王婆子则出去揽客人去了,她家新开张,总得让人家知道她家买啥的不是。 云桃打算烧四个菜先试试,卤肉炖萝卜丁,腌菜炒鸡蛋,麻婆豆腐和醋溜白菜。 没一会儿灶房就飘出一股肉香味儿,浓油酱赤的肉丁在锅里噗噜噗噜冒着泡,灶膛下添根柴火慢慢炖着,炖上半个时辰汤汁收得差不多了,拌上米饭吃绝对香。 挨着云桃铺面的一家是酒肆,香味儿飘得引得那家伸头看看,这家烧饭可真香啊! 沽酒的郑娘子说道:“奇怪了,她家也没见来人,这饭食怎么就先烧上了。” 后头靠在椅子上的郑掌柜说道:“许是人家先把肉给卤上?闻着可真香。” 弄得他都有些嘴馋了,想来上两口小酒了。 王婆子往前走了走,那边比这边热闹,好几艘大商船在那停着呢,一群汉子正在忙忙碌碌扛包呢。 王婆子吆喝了起来,“卖饭菜了,卖饭菜了,一荤一素,只要十五文,只要十五文!” 王婆子吆喝的卖力,她就不信人家听不见。 有个汉子路过的时候说道:“你这婆子倒是奇怪,什么都没有就在这吆喝。” “怎么没有,我家往前头走上百来米就是了,那家红穗子招旗的就是我家,这不今儿刚开张,先过来吆喝吆喝。” 王婆子又大声道:“今儿头一天开张,送豆干两块!来我家打热水不要钱,免费!” 一听能免费打热水,不少人看了过来,多数是城郊的汉子过来干活儿的,就是从家里带了水了,这会儿也早就凉了,天冷,谁不想喝上口热水呀。 有人问道:“那我不在你家买饭食也能打热水吗?” 王婆子想说不能,但云桃说了能,要知道这柴也是要花钱买的啊。 王婆子不想坏了自家生意,笑着说道:“当然可以,这大冷天的也都辛苦了,不过一碗茶水罢了。” 一番话倒是引了不少人的好感,有个汉子笑着说道:“行,我晌午就去你家。” 王婆子一听高兴了,“行行行,都来都来啊,那热水只要我家门开着,啥时候来喝都行,就是现在去喝都行!” 王婆子口齿伶俐,单捡好话说,心里怎么想的不重要,先把人弄过去再说,这头一天开张,总要讨个好意头。 有个汉子问道:“真的?我现在去也有热水喝?” “有有有,去吧,就往前走,招旗上写着大大的十五,那就是俺们家了。” 那汉子一听当即就要去,“刚好,我这会儿渴了,我去灌些热水去。” 这大冷天的,谁也不想喝凉水啊,虽然干活儿出汗,但几口凉水下肚那也是不舒服的。 那汉子拎着水囊走了过去,有个汉子喊了他一声,“帮我也灌点热水!” 那汉子接过了丢过来的水囊,“你怪好意思的。” 本来就是去占人家便宜,这会儿他又多带个水囊过去,那汉子大步朝前走了,刚那婆子说招旗下头有红穗子的是她家,一眼就瞅见了,毕竟新招旗还是挺好认的。 还没走近她家呢就闻见一股炖肉的香味儿,可真香啊! 那汉子大步走进了铺子,“掌柜的,我来灌些热水可使得?” 他站在灶房门口一看,里头站着一对小夫妻,男的生得人高马大的正在切菜,身旁站着个穿青衣小袄的娘子在翻菜,这铺面收拾地干干净净的。 只见那大铁锅里噗噜噗噜煮着一锅的肉,闻着可真香,那汉子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云桃朝人家笑了下,“有,就外头那个小炉子上坐着,自己倒就行。” 汉子这会儿不急着回去干活儿了,“掌柜娘子,你家的饭菜真的十五文一份,还有肉?” “有肉,今儿烧了卤肉炖萝卜丁,腌菜炒鸡蛋,麻婆豆腐和醋溜白菜,一荤一素都是十五文,要是饭不够吃加两文再给添。” “那挺好,我晌午来你家吃饭。” 那汉子给两个水囊倒了些水就走了,这家的饭闻着可真香,用了人家的热茶水,晌午就过来捧个场,要是不好吃下次不来就是了。 王婆子依旧在那一片吆喝,“十五文一份,有荤有素,免费提供热茶水喽,就是不吃饭也能去打热水喽。” 那汉子把水囊给了他的同伴,黑一些的汉子问道:“怎么样,她家的饭食可还行?” “闻着挺香的,也不贵,确实有肉,咱晌午过去她家吃。” “行呀。” 虽然还没到饭点呢,在王婆子的卖力吆喝下,有七八个人过去灌热水去了。 小炉子就在铺子的墙角那,谁想要热水了,进去自己打就行。 那家卖羊汤面的妇人瞧见了直皱眉,“哎,老六,我瞧着那家来了几个扛活的汉子,这不还没到下工的时候,怎么就来人了?” 老六也出来看了一眼,见有人出来拦着人家问道:“兄弟,下工了?这么早就过来了?” “没呢,过来灌些热水。” 老六背着手又回去了,和他媳妇儿蛐蛐,“不是,人家就是过来灌热水的,还以为她家有什么神通呢,竟然一开张就上人了。” 老六媳妇儿嗤笑道:“这家傻了不成,那柴不要钱呀,这到了冬天了一捆柴都涨到了四十文,足足比夏天涨了十文哩。” 王婆子站在卸货的商船那吆喝了一阵,嗓子有些干了,瞧着时候也不早了,这些伙计也快下了差事,王婆子忙一路小跑回去了。 “云桃,云桃诶~” “诶,王婆婆回来了,那小罐子里煮了些雪梨水,喝些润润嗓子。” “哎。” 王婆子在外头喊得嗓子干,刚好来上一碗甜滋滋的冰糖雪梨水。 王婆子打了一碗捧在手上,“也不知道那些个小子会不会来咱家,我瞧着有好几个人过来打热水了,别可喝了咱家的水,到时候不来咱家吃饭,咱的柴也是要钱的。” 云桃笑着说道:“无事,那炉子放在外头本就是给客人取暖,顺带烧些茶水,也不妨事的。” 王婆子说道:“云桃你就是心善。” 要是她才舍不得多添个炉子给人家烧茶水呢,王婆子抿着雪梨水无声笑了一声,也是,若不是云桃心善,说不得那会儿她一时就想不开了。 还有观音庵那边,现在日子过得也好,慧静时常送些好东西过来,倒是善人有善报,算了,她王婆子也要做个好人,全当给那些汉子行个方便了。 来这码头扛货的多是城郊的汉子或者城里头家境差一些的,都是为了养家糊口,寻常老百姓,她们食肆抬抬手的事,给人家行个方便吧还是。 王婆子喝了碗甜饮子,又拿起抹布擦桌子,时不时站在门口看看有没有客人上门。 刚她回来的时候,瞧见其他铺子都零零散散的有客人,这个点用饭的多是路过歇脚的旅人,云桃说了,她们的客人是码头那些做活计的,一定要把口碑给做起来。 王婆子做了那么些年卖婆哪能不知道的,这码头旁的食肆装饰越好饭食越贵。 就是那些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小店,你不先问清楚价了也能咬你一口,有些店就是专门做一次生意的,压根没想要有回头客。 王婆子有些着急,怕人家不来,她小声嘟囔道:“那些人不来就算了,那几个来俺家喝热水要是不来,我可要在心里偷偷骂他们了!” 不能寻人家去骂,要不然可没有人来她们家了。 云桃在烧最后一个腌菜炒鸡蛋,鸡蛋要最后炒,要不然鸡蛋凉了就腥了。 天冷,云桃怕菜凉了,盛菜用的是陶瓷盆,下头用炭火温着,保管吃在口中跟刚出锅的差不多。 王婆子记性好,瞧见有人来了忙招呼,“这边,这边!” 领头那小子她记得,就头一个替人家捎水那个,这小子够意思,一下子带了四个人过来! 王婆子笑呵呵地招呼人过来,“我家上午半晌开铺子,到时候想喝热水了只管来。” 老六媳妇儿站在门口呢,看见来了几个人朝这边走呢,她还没开口呢就被那婆子全给揽屋子里去了! 老六媳妇儿不乐意了,“是不是去你家的呀,全都给拦了去,哼!” 王婆子站在门口叉腰看着那指槐骂桑的妇人,“人家爱吃什么就吃什么,腿长人家身上,人家爱去哪去哪,在给老娘叨叨叨,老娘可就不客气了!” 老六媳妇儿没想到这家婆子好生厉害,她在一片厉害惯了,今儿也是碰上对手了,一时也不敢吭声了,甩着帕子进屋去了。 云桃在招呼客人,“一荤一素都是十五文,要什么?” 魏三山站在一旁盛米饭,用的是他家早上盛羊汤烩面的大海碗,一碗饭能顶上寻常的两碗了,保管能吃饱了。 有个汉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这么大的碗吗?” 王婆子说道:“当然,这要是一碗还不够吃才多收你们两文,这一大碗下去,就是饭量大的都能吃撑了。” 另一汉子说道:“掌柜的,给这么多你家能挣到银钱吗?” 云桃笑道:“薄利多销。” 几个汉子纷纷掏铜板,“我要这个肉,还有那个豆腐!” “我要那个鸡蛋还有豆腐!” 云桃忙了起来,一份米饭各配上一勺子荤菜一勺子素菜,她卖得便宜,不用大荤,只能用小荤,要不然可真就挣不了什么银钱了。 云桃边打菜边说道:“你们那些同伴若是想喝热水尽管来,天寒,喝凉水能把人冷得一哆嗦。” 有个高个汉子说道:“既然掌柜娘子这么说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我去叫人过来了。” 那汉子拔腿就跑了,那背风的墙后头坐了不少干力气活儿的伙计,都坐在那吃从家里带过来的饭食,不过是想剩些银钱罢了。 那高个汉子拉着个老汉说道:“叔,走,那边又是铺子能打热水,别干啃你那饼子了,打一碗热水泡着吃。” 那老汉不肯,“我不去不去,人家嫌弃。” “才不会呢,那家娘子说了,让只管来。” 那高个汉子好说歹说,老汉就是不肯来的,高个汉子没了法了,折回来问云桃能不能用铺子里的碗端碗热水出去,他掏铜板。 云桃说不用铜板,别忘了把碗还回来就行。 刚来的几个汉子已经吃上了,一个汉子埋头扒饭,香,实在是太香了,这家饭烧得好还卖得便宜,十五文,肯定能吃饱了。 那汉子吃得两腮鼓起,“平柱,你赶紧送热水回来吃饭,这饭可真好吃!” 高个汉子赶紧送了一碗热水出去,那老汉跟他们是同村的,也是可怜,儿子是个不孝的,跟老两口分了家就不管了,让自己亲爹这么大年岁了还得出来干重活儿。 来的几个汉子埋头吃饭,有人夸道:“掌柜娘子,你这手艺可真好,这要是放到食肆里头,一碟子这么不得要俺个二三十文的。” 王婆子说道:“那是,我家云桃可是正儿八经的厨娘子,去给人家做一顿饭没个三五两可不去。” 那汉子呵呵笑着,“难怪手艺这么好,这肉炖得可真香,我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猪肉!” “就是,就是,明儿我还来!” 王婆子站在铺子门口看人,大声吆喝了起来,“十五一份,有肉有菜,来了就能吃,不用等了!” 得益于今儿王婆子在外头吆喝,今天开张头一日生意不差,到了饭点陆陆续续有人过来。 老六媳妇儿偷偷看着新邻居,这才头一天开张,她家生意竟然不差! 等到快没人的时候,菜还剩下一些,云桃大手一挥,“三山,去牵驴子,剩下这些咱去外头卖。” “好。”魏三山去牵毛驴去了,王婆子也赶紧下手帮忙搬东西,还剩一些呢,不卖完明天再吃那是坏她家招牌,今儿都得给卖出去了。 王婆子去前头牵着毛驴,“魏三山,你在这看铺面,我和云桃一道去。” 王婆子觉得这活儿还是她来更快一些,让魏三山留在铺子里照应客人,然后把碗碟给收拾出来,饭菜剩下没多少了,一会儿就能卖完了。 云桃二人一道出去了,往前面走走,那地儿人多更热闹。 王婆子寻了个商船旁把驴车往树上一栓,大声吆喝了起来,“卖饭喽,卖饭喽,十五文一碗十五文一碗!” “哎,大娘,你家的饭菜今儿没卖完呀?”有个做工的汉子问道,这婆子上午就在这吆喝了,这会儿又来,看来生意不咋好呀。 王婆笑道:“山不就我我就山,那酒香还怕巷子深呢,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十五文一份,今儿还烧肉,没多少了,先到先得了!” 本来这会儿众人坐在一起就在歇息,有个汉子问了刚去吃饭的人,“小二子,刚你不是去了,她家饭怎么样?” 那叫小二子的小子不住点头,“好吃好吃,手艺真不错,明儿我还去她家吃!” 这会儿本来闲人就多,王婆子吆喝着,不少人纷纷过去看看热闹,云桃笑着招呼客人,“没剩多少了,可以随意选。” 驴车被围了起来,不少人伸头脖子看,盖子一打开一股香味儿就飘了出来,难怪刚小二子说好吃呢,瞧着确实不错。 有人起哄道:“这位娘子,你这没多少了,便宜卖得了,本来就是剩下的。” 王婆子说道:“那怎么成,本来就卖得便宜,要是再便宜一些连本都回不了了。” 云桃笑着说道:“王婆婆没事。” 随后大声和看热闹的人说道:“今儿我们第一天开张,有些东西准备不周,刚来铺子里吃的送了豆干,这会儿豆干也没有,那就十二文一份,以后来铺子里吃,再送一碗热汤!” “还是掌柜娘子大气,给我来一份!” “也给我来一份,我要那个卤肉!” 十二文一份在这码头附近确实是很便宜了,这地儿就连一碗羊汤面都卖十八文,比其他地儿都贵上三文呢,要想省些饭钱,那就只能往远的地儿走一些才是。 也没剩多少了,这会儿要吃饭的人又多了起来,你一份一份,剩下的饭食很快都卖了个干净。 王婆子喜笑颜开,这剩下的一些虽然卖得便宜,全当给人家尝尝味儿了,人家知道她家开铺面了,吃着好后头不就自己寻过来了。 王婆子大声吆喝着,“别挤了,别挤了,没了没了,明儿来俺们家铺子里,坐在铺子里头吃多暖和呀。” 买了饭食的几个汉子直接坐在墙角吃了起来,大口大口扒着饭,这家饭菜烧得确实香! 有人看着直咽口水,“好吃吗?” “好吃!这肉炖得特别香!” “给我尝一口呗。” “一边去,想吃明儿自己买就是了。” 王婆子让云桃先回去了,她在这等一会让把碗给收走。 云桃一走,王婆子就坐在驴车上等着,嘴也不闲着,“明天都来俺家铺子里,那里头生了炉子取暖,还有热水,去那歇歇脚。” 王婆子嘴皮子利索,叭叭叭说着她们铺子里的好。 有人问道:“王婆,你家明天还做这个肉吗?我闻着特别香。” 旁边那人能不能吃快点,馋死他了! 那肉也不知道怎么炖的,伴着米饭格外的诱人。 “那不一定,原商量的是几个菜轮换着来,明天吃萝卜干烧腊肉怎么样?” “萝卜干泡得软软的,腊肉切得薄薄的,煎得里头的油脂都冒了出来,肥肉透亮透亮的,瘦肉咸香咸香的,里头丢些蒜粒子红辣椒,就连萝卜干沾了油脂都变得油润润的。” 王婆子说得绘声绘色的,引得一众人纷纷咽口水,听起来就好吃! 等把碗筷收拢好了,王婆子牵着毛驴施施然走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云桃和魏三山已经把铺面给收拾好了,只把外头拉过来的一些碗筷给洗洗就好了。 魏三山把东西给搬了下来,云桃去盘账去了,今儿头一天开张,也不知道亏了还是挣了,王婆子也在一旁帮忙数铜板,今儿生意还算可以,但远比不上她们积福街的早市生意好。 “一共是八百一十九文,除掉柴米油盐菜这些,能挣个三百来文。” 王婆子说道:“还不如咱的羊汤烩面呢,这还得刨掉这铺子的租金呢。” 这挣得也太少,还不如让魏三山出去跑帮闲呢,挣得和这差不多。 “慢慢来就是了,今儿才头一日,能不赔本已经很不错了。” 云桃倒是觉得挺好的,不亏就是赚,等日后人家知道她家的铺面了,能攒下回头客了,那她家生意不就渐渐起来了。 云桃把铜板给收到了钱匣子里,“走,回家了,今天收工!” “对了,明儿烧个萝卜干炒腊肉,我刚可是在外头都吹出去了。” “行,走,回家!” 魏三山关了铺面,王婆子把驴车给牵了过来,一旁守铺面的沽酒娘子问道:“今儿关门这么早呀?” 云桃笑着应了一声,“嗯,我家就只做晌午这一顿。” 三人坐车驴车走了,那家卖羊汤面的老六媳妇儿一上午都在盯着新来的邻居,瞧着这么早就回去了,不由回去和她男人蛐蛐了起来。 “看来咱这新邻居生意不咋好呀,这么早就关铺面了,我晌午瞧着她家卖不出去还拉出去卖了,估摸着过几日就要关门喽。” 甜水巷 云果儿下了学堂就跑了回来了,一回来就推门喊了起来,“阿姐,我回来啦!” 喊了两声才反应过来,今儿阿姐去新铺子那去了,云果儿拍了下脑门,“忘记了,阿姐说让去金铃姐姐家吃饭。” 夏婆子就在灶房守着炉子添柴呢,灶房离门口近,外头有个动静能听得一清二楚。 今儿云果儿要来她家吃饭,夏婆特意和胖婶说了,让她去前街买只鸡回来炖。 夏婆子一听见云果儿喊人的声音就赶紧站起来,一路小跑出了家门刚好碰上云果儿抓着门环垫着脚尖关门。 夏婆子招呼她,“果果回来了,过来吃饭了,夏婆今天炖了只鸡。” “哎,来了!” 云果儿又跑着过去了。 夏婆子见了云果儿很是欢喜,人上了年岁了,特别喜欢活泼的小孩子,她家可没有小孩子过去玩。 云果儿穿了件粉色窄袖小袄系了条翠绿百迭裙,跑起来裙角都翘了起来,看得夏婆子直乐。 云果儿跑到夏家院子里就刹住了脚,轻手轻脚掀开了暖帘,夏婆子笑道:“你金铃姐姐醒了。” 屋里传出金铃的声音,“果果来了,快进屋,外头冷。” 云果儿脆生生应了一声,笑着跑了进去,“金铃姐姐!” 金铃笑着应了一声,她正坐在铜镜前贴花钿呢,云果儿站在梳妆台前好奇地盯着人家看。 金铃捏了一把她的包子脸,“来,给你也画一个。” 云果儿赶紧把脸凑了过去,“金铃姐姐,我要小鸭子。” “啊,那个呀不会,给你画个小云朵怎么样?” “行!” 金铃托着云果儿的下巴给她画花钿,小丫头大眼珠子滴溜溜来回转,惹得金铃没忍住给她捏成了小鸭嘴,“好了,好看。” 云果儿垫着脚尖照铜镜,金铃塞了一个小铜镜给她,“瞧瞧,可漂亮了。” 夏婆子打起暖帘,胖婶端着饭食进来了,“金铃姑娘,吃饭了。” 金铃牵着云果儿的手,“走,吃饭去。” 夏婆子笑眯眯地给云果儿扯了个鸡腿,“吃,吃饱了长得高。” 另一个给了金铃,金铃夹起来丢到了夏婆子碗里,“你自己吃,不用管我。” 夏婆子笑呵呵说道:“这小丫头可比金铃你小时候招人稀罕多了。” 金铃翻了个白眼,“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夏婆子说道:“你刚来汴京城的时候瘦得跟个猫崽子似的,吓得躲到屋里都不敢出来了,长大了性子倒是不一样了。” 金铃不承认,“胡说,我打小就这性子。” 云果儿啃着鸡腿,看看金铃问道:“夏婆婆,金铃姐姐小时候也这么好看吗?” “一点都不好看,黑瘦黑瘦的,胆子又小的跟老鼠似的,倒是一双眼睛生得跟你一样漂亮,又黑又亮的。” 金铃不服气道:“少在小孩子面前胡说,我小时候要是不好看,你能选我啊,就算是那会儿我脸不好看,那骨相也肯定漂亮的。” 云果儿小鸡啄米点头,“金铃姐姐好看!” 金铃相貌浓烈,跟她的性子一样,跟云桃是截然相反,云桃样貌生得温婉瞧着没啥攻击性,真惹毛了云桃她就要竖尖刺了。 金铃被云果儿夸满意了,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还是我们果果有眼光。” 夏婆子也笑了起来,家里有个小孩子热闹,叽叽喳喳的,王婆子说她家那铺面最少要开到明年三月呢,那岂不是这几个月都要在她家吃饭了。 夏婆子暗中高兴,谁让王婆子常炫耀说果果乖巧,现在是她的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pippa0339扔了1个地雷 第64章 第64章 夏婆子不由想起金铃小时候, 那丫头小时候可没有云果儿现在讨喜。 瘦瘦小小,还不爱说话,都来汴京城一年了才敢一个人出去买东西。 想到这夏婆子不由笑了一声, 兜兜转转, 到最后还是两人一道过日子。 金铃吃了饭就去瓦子上工去了,夏婆子哄着云果儿去小塌上睡会儿, 等快去学堂了再喊她起来。 云果儿换了地儿哪能睡着的, 夏婆子笑着问道:“那要不要夏婆教你弹琵琶,我年轻那会儿可比金铃现在风头更盛呢。” 就是好些年没弹了, 手艺有些生疏了。 云果儿摇头, “不要,手疼。” 夏婆子直笑, “小丫头片子,你还挑上了,你要知道在这汴京城里头没个十来两银钱,可没人愿意白教。” 等云桃三人回来的时候,云果儿早就上学堂去了。 家里现在添了个铺面,确实比之前忙了不少,王婆子盘算了一下说道:“咱家的活儿不如分个工,要不然云桃一个人要从早到晚都不停歇。” “要不以后这煮羊汤的活儿交给我, 揉面和杂活儿教给魏三山,云桃你早上不用去前街了,等收了摊子一道去码头那边。” 因着云桃还零零散散接着些活计,王婆子心疼云桃忙碌,要是这样一分的话,那云桃就能歇下来了。 魏三山头一个点了头,“这样挺好。” 云桃说道:“行吗?” 王婆子拍着大腿保证, “放心好了,不就是煮个羊汤,云桃你教给我,那料包你都给我包好放那,啥时候往锅里放啥,你细细说给我就是了。” “那要不明天试一下。” “行。” 王婆子是觉得从码头那边回来,在家没歇一会儿呢,羊肉铺子那边就送了骨头和羊肉过来,洗洗涮涮再煮到锅里又要费不少的功夫,不如把这活儿教给她干。 码头那边的铺面开了有几日了,从刘木匠那订的长桌高凳也送了过来,渐渐地生意也起来了。 只要你手艺好价格公道,那就不怕没有客人上门。 码头的铺面依旧是半晌的时候就开了,三人在各自忙活了起来,只要铺子开了,不管是旅人还有外头做工的,都能过来喝上碗热茶水。 只要一开铺子,陆陆续续就有人过来灌些热水,“云娘子,今儿烧什么菜呀?” “鱼香肉丝,菘菜炖肉丸子,还有素烧冬瓜和芫荽拌香干。” 那小子吸溜了下口水,“昨儿做的烧猪血我都没抢到,今儿外可得跑快点。” 旁边的郑娘子过来串门,笑着说道:“自打你家来了这,倒是给我省了不少心,我都懒得回家烧饭了,在你这吃倒是方便了不少。” 王婆子笑呵呵地和郑娘子说着闲话,郑娘子瞧见今儿还来个小丫头,“呦,这是谁呀,倒是不曾见过。” “这是我家小丫头,云桃她小妹,今儿不是学堂休沐了,跟过来一道玩。”王婆子说道。 云果儿也笑着和人家打招呼,甜甜地喊了声婶婶。 郑娘子笑了起来,“我家二丫跟你家云果儿差不多年岁,跟着人家学绣花呢。” “学绣花挺好呀,一个月要多少银钱呀……” 王婆子和郑娘子相互吹捧了几句,两人边说边笑了起来。 后头灶房云桃和魏三山小声蛐蛐,“王婆婆夸人家,那是得人家先夸咱家的。” 轻柔的气息扑在耳边,魏三山不由偷偷红了耳朵,“嗯。” 云桃一扭头就瞧见了,凑过去小声说道:“魏三山,你耳朵红了。” “外头冷,冻到了。” “哦~是吗,可你都在灶房好一会儿,撒谎。” “没有。” 云桃挪到一边去了,“好吧,那我不挨着你了。” 魏三山轻咳一声,“香干还没切。” “你自己切,我要开始烧菜了。” 今天生意依旧不差,郑娘子仗着她家离得近,每次都是提前过来打了饭菜回去吃,省得和人家挤了。 这还没到饭点呢,那些做散活儿的脚夫或者小摊贩就过来了,十五文一份,还能打上一碗菜汤,有人想喝上两口酒暖暖身子了,就去隔壁要上一碗酒水过来。 郑娘子很是聪慧,之前卖酒都是一罐子一罐子地卖,那天有个汉子问能不能买一碗,郑娘子一想怎么不可以呢,那苍蝇腿再小也是肉啊! 当即决定以后散酒也卖,就那种最普通的高粱酒,五文钱给打一竹勺,一天竟然也能卖出去十来份。 郑掌柜笑道:“咱家现在弄得也跟食肆似的,倒是没见过还能这么卖的。” “我瞧着隔壁云家就弄得挺好的,哎,老郑,你说要不咱再卖一些炒豆子香佛豆这些,给咱家搬两张桌子过来,让那些小摊贩也能过来歇歇脚,人多了气不就旺了。” 郑掌柜直笑,“有人来吗?” “那有啥,桌子从咱家拿不就行了,炒豆子这些买上一篮子也用了不少多少银钱,说不定咱家生意就能更好呢。” 她家就靠着这间酒肆养家糊口呢,生意也是一般,因着离码头没多远,多有往来的客商搬些酒带着路上吃。 这在汴京城里头,也就那七十二家正店有酿酒资格,其他食肆脚店可不能随意酿酒,都是从那些正店里头买来的。 她家这生意,好的时候有人一下子能拿走三五坛,差的时候也能三五天不开张的,既然有人要,那不如散卖,挣个菜钱也可以呀。 今日的饭菜已经烧好,最先来的是那些做散工的挑货的抬轿的轿夫,挑上两个自己的喜欢的菜,随意寻个地儿坐了下来。 还有人去隔壁再花上五文买上一碗酒,嘬上两口暖暖身子。 云果儿站在柜台后头收铜板,都是十五文,好收,她家现在有个小铺子了,她真的是小掌柜了! 抬轿子的顺子说道:“今儿这个叫鱼香肉丝好吃!” 随后又朝着外头吆喝了一声,“老郑,来碗酒!” 跟他相熟的人打趣道:“顺子,你少吃点酒吧,可别一会儿给人家抬轿子腿软,把人给跌出轿子,看人家寻你赔钱不。” 铺子里几个汉子都哈哈笑了起来,都是在这码头做散工的,大都是相熟的,没有人比他们消息更灵通的了,哪个地儿好玩,哪家食肆便宜又好吃,很快就能给传开了。 那叫顺子地摆了下手,“去去去,谁说的,这么冷的天,喝上口酒暖暖身子,老子的酒量大,喝上一坛子都不会醉的!” “少在这吹牛吧你,让你媳妇儿知道看他打你头不打。” 铺子那些汉子嘻嘻哈哈边吃饭边说着闲话,很是热闹。 老六装作不经意从铺子门口走过,听见里头的声音气得牙痒痒,不是,她家生意怎么还越做越好了! 他瞧着连不常往这边来的那些人都爱往这片来了! 王婆子在收拾碗碟,瞧见老六偷偷摸摸往她家看呢,王婆子招呼了一声,“六掌柜,要不要尝尝我家烧的菜,天天光吃羊汤面也吃腻了,来一碗尝尝呗。” 老六哼了一声,背着手又走了。 王婆子擦了擦桌子啧了一声,讨人生厌的东西,她早就和隔壁郑娘子打听清楚了,这两口都是厉害的,跟离得近的那家卖羊汤的和卖面的都吵过架。 王婆子啧啧了两声,怕他呀!敢来她家找茬试试,看不骂他个狗血淋头! 等到码头扛货那些汉子下工,铺子里更是忙活了起来。 “我要这个,这个。” “给我来勺子这个菜,还有那个香干也来一勺子。” “哎呀,别挤呀,踩到我鞋子了!” 本就不太宽敞的小道上排起了队,好在饭菜都是现成的,云桃给人家盛米饭,魏三山给人家打菜,王婆子收拾桌子,今儿来了个云果儿,小丫头忙着收铜板呢。 魏三山抡着勺子打菜,打完你的打你的,打完他的打他的! 坐在那歇脚的帮闲赶紧走了,这人多的都要挤不动了! 幸亏他们是做散活儿的,能早些过来,要不然还得跟人家抢饭呢! 那来吃饭的人都排到外头去了,铺子里坐不下直接坐外头去了,老六媳妇儿看得眼红,她家怎么人这么多啊,要是都来她家就好了。 老六媳妇儿站在门口大声吆喝,“羊汤面,热腾腾的羊汤面,小兄弟,吃羊汤面不,来屋里头坐,里头暖和。” 老六媳妇儿吆喝着吆喝着就挪这边来了,看见这边人多直接揽起了客,“来我家吃吧,这还得排队,来我家直接吃,还能坐屋里头。” 那汉子不肯,“你家的面卖得贵又吃不饱,俺们这是干力气活儿的,吃不饱怎么干活呀。” “怎么可能吃不饱呀,那么大一碗呢!”老六媳妇儿不乐意承认。 后头排队的人说道:“得了吧,你家汤多面少,就是吃饱了那也是汤灌饱了。” “怎么说话呢,那羊汤不比面贵呀,给你们多打些羊汤你们还不乐意了。” “可得了吧,你家那羊汤跟清水似的,一根骨头恨不得从你祖姥姥辈开始煮,坑坑人家外地人就行了,还想坑我们呢。” “小兔崽子,胡说什么呢你!” 老六媳妇儿被当众揭了面皮哪里乐意的,当即就骂了起来,不仅骂那小子,连铺子一道给骂了进去。 王婆子哪里乐意的,当即就出来了,“老六媳妇儿,你骂谁呢!” “又没骂你,你少多管闲事!” “没骂我们?好啊!哪来的丑泼妇,吊梢眼尖嘴猴腮的,跟你男人一个鬼样子,两人可算是能睡到一个被窝了!你家那小子说过没,说你找男人不长眼,把他生得也跟丑八怪似的!” 王婆子骂人都不带停顿的,抖着手伸着脖子,口水都要喷人家脸上了,骂得那老六媳妇儿都插不上嘴的。 云桃也出来了,她冷哼一声,“你家卖羊汤面的,我家卖饭菜的,两不相干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眼红就去洗洗眼去,别在我家门口阴阳怪气的。” 这边吵了起来,旁边几家铺子都伸出头看热闹。 那家卖羊汤的平日里没少受这两口子的气,瞧见有人吵架竟然能压老六媳妇儿一头,恨不得在旁边大声喊,骂得好,多骂两句啊! 羊汤铺子的娘子幸灾乐祸道:“活该,以为人家都这么好欺负的,这下子踢到铁板了吧。” 老六媳妇儿气得不轻,“老六,老六!” 老六跑了过来,“敢欺负我媳妇儿!” 那边都叫人了,魏三山也出来了,“怎么,你敢欺负我媳妇儿?” 魏三山人高马大的,举起拳头的样子吓得老六缩了下脖子,“你,你敢打我下试试。” “你敢动手试试。” 排队的众人哈哈笑了起来,起哄道:“老六,你倒是动手啊,看你能不能打过魏兄弟。” “得了吧,他不敢,他呀就是个欺软怕硬的。” 老六媳妇儿气得不行,“老六打他!给他家点颜色瞧瞧!” 老六举着拳头不敢动手,他咽了咽口水,他真打不过人家。 老六媳妇儿骂道:“软蛋玩意!”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王婆子叉腰呸了一声,“下次再敢来我家没事找事试试,看我不骂死你,让你家一个客人都没有,你就给老娘老实了!” 王婆子把人骂走了,扭头进屋忙活去了,“云桃,三山,走,干咱的活儿,这种人咱才不理他们!” 三人又各自忙活了起来,因着刚外头吵架,有人从铺子里跑出看热闹,这会儿回去一看没他的地儿,“哎,咱都跑我前面去了!” 有人笑道:“谁让你跑出去的,在屋里看还不行,非要跑出去看,赶紧从后头排去吧,一会儿人多了可就没有你的了。” 那人嗐了一声,“你们这些人呀。” 几人直笑,“谁让你跑出去的,这下子老实了吧。” 铺子又忙活了起来,卖上一个多小时就全卖完了,收拾好碗碟就能回来了。 “忙活儿完了。”外头进来个穿棕色袄子的中年妇人,是那家卖羊汤的娘子。 云桃打了声招呼,“娘子来了,这会儿铺子也清闲了?” “没啥人了,我家也是就晌午那会儿人多。” 那娘子塞给云果儿两个柿饼,“吃,昨儿刚买的。” 云果儿乖乖道了谢,拿了一个吃了起来。 那卖羊汤的娘子小声蛐蛐了起来,笑着拍手说今儿王婆骂得好,要知道挨着老六家的那几家没少受她家的气。 那娘子在这转了一圈又回去了,那两口子被骂了,今儿可真是高兴! 几人收拾了铺子也要回家了,王婆子给云果儿戴上兜帽,“走喽,回家喽。” 魏三山解下毛驴,三人坐在蒲团上,一家人朝着内城而去。 王婆子和云桃说道:“这做生意不要怕碰上事,左邻右舍好咱就不说,就是那食客也有找事的,咱也不怕事,谁要是骂咱,看老娘不骂死她!” 云桃笑着说好,自打王婆来了她家,云桃省心了不少,她都记在心里的,她们是一家人。 云桃的小日子过得忙碌中带着丝悠闲,家里的活儿三人分开干,倒也不怎么累,如此一月过去,云桃一盘账,这个月真不少挣! 早市挣了三十二两,码头的铺面挣了二十一两,她接了四家的宴席也挣了二十两,这个月竟然挣了七十三两! 云桃盘完帐很是欢喜,这可是她头一次月入这么高! 云桃兴奋地亲了魏三山一口,“快猜猜,这个月我们挣了多少银钱!” “三十两?”魏三山笑了声,把云桃揽住省得她跌落在地上。 云桃亮着眼睛说道:“是七十三两,七十三两!快顶上之前我三个月挣的了!” 魏三山笑着把脑袋搭在云桃脖颈处,“我家娘子好厉害。” 云桃被他蹭得笑了起来,“明儿咱歇息,去买只鸡回来,我弄个五焙鸡。” 魏三山声音有些沙哑,“好。” 云桃推了下魏三山的脑袋,“我去寻王婆婆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云桃随手拿了个五两的银锞子,又拿了角碎银子,云桃推开东屋门进去了,王婆子还没睡呢,正半靠在床上翻她那本老黄历呢。 这马上就要腊月了,瞧瞧这个月的好日子。 云桃坐在床边塞了银锞子给王婆子,“拿着,当零花钱。” 王婆子哎呦一声,“什么零花钱啊,给这么多,我可不要,你拿回去,我不要。” 云果儿也没睡呢,坐在自己床上玩七巧板呢,见她阿姐来了也趿拉着鞋子跑了过来,“阿姐,阿姐,有我没?” 云桃捏了下云果儿的鼻子,“有,那这是你的。” 云果儿哇了一声,“谢谢阿姐!” 云果儿欢欢喜喜把那角碎银子给装到了荷包里,“等我腊月放长假了,我要去找明心玩,给她买好吃的!” “行,果果自己的零花钱爱怎么花就怎么花。”云桃笑道。 王婆子撩起被角让云果儿坐了进来,“不玩你那七巧板了,手都玩凉了。” 云果儿忙把自己的手放在被窝里暖暖。 王婆子不肯要那五两银钱,云桃非给塞了过去,“这个月挣的多,足足挣了七十多两,七十多两!翻了一倍都不止!” “那我也不要,我又不缺吃不缺喝的,我要银钱做什么了,再说了我身上还有银钱,不要你的,这都是你挣的辛苦钱。” 云桃握住王婆子的手,不让她把那银锞子递过来,“王婆婆你还说是辛苦钱呢,可不是辛苦钱,又不单是我一个人辛苦,这里头得有您老快一半的功劳了。” 王婆子打趣道:“怎么不是一半,还要快一半。” 云桃笑道:“那不还是魏三山吗,他也辛苦了。” 王婆子哼笑一声,“你倒是向着他。” “哪有,哪有呀,咱可都是一家人,再说了,你看看黄婆夏婆,两人哪个不是穿金戴银的,你想被她两比下去?也去给自己多添些衣裳首饰,你三一道顽的时候可不能被比下去了。” 王婆子被云桃哄得眉开眼笑,点了下云桃的额头,“就数你嘴甜,果果都是跟你学的了。” “哪有哪有。”云桃谦虚了两句。 王婆子把那银锞子给收了下来,“行了,赶紧回去歇着吧。” 王婆子手上有些银钱,她跟着云桃一道出去给那些大户人家烧菜,得来的赏钱云桃都给她了,还有云桃平日里零零散散给她的,王婆子现在也有个一二十两的私房钱。 “行嘞,走了。” 云桃又高高兴兴回去了,挣钱了,挣钱了! 云桃回屋的时候,魏三山已经把床给铺好,连洗脚水都给打了过来,云桃脱了鞋袜坐在床边,暖呼呼的好舒服~ 她招呼魏三山,“别忙了,快点一块泡泡脚。” “来了。”魏三山坐在了云桃身边,和她一道泡起了脚。 云桃踩了踩魏三山的脚,“魏三山,辛苦你了。” 魏三山把人置于膝上,“咱家你最辛苦,辛苦了。” “哪有呀,大家都辛苦了,等攒够了银钱,明年咱换一家大些的食肆,再招上几个伙计,到时候大家都能松快一些。” 云桃说着摸过床头的匣子,拿了一颗五两的银锞子给魏三山,“这是你的。” “不要,留着放那。” “拿着拿着,你一个大男人身上怎么能没个银钱,等到过年了给铁头小花买些东西什么的。” 魏三山又把那颗银锞子放了回去,“为什么也给我一个。” “那还不是怕你吃醋。”云桃小声嘀咕道。 她这个一家之主可是个公平的端水大师。 “什么?” “我说怕你吃醋。”云桃仰着脑袋看魏三山,“所以,你吃醋了吗?” “没有。” “撒谎,还不承认,我刚推开你,你还不开心了,真没吃醋?” 魏三山揽紧怀里的人,下巴轻轻蹭了蹭云桃的脖颈,“吃醋了,你光想着王婆子,没想着我。” “才没有呢,咱家长幼有序,我给完王婆不就给你了,我可没忘了你。” 魏三山轻笑一声,云桃坐在魏三山怀里能感觉到他胸口微微的震动,魏三山亲了口那白皙的脖颈,“你肯为我费心思我就是高兴的。” 他媳妇儿待那王婆再好,也比不过他,毕竟夫妻一体,王婆怎么可能比过他呢。 云桃推了下魏三山的脑袋,有些不好意思道:“哎呀,你压到我了。” 魏三山哪里肯离开的,“我不要银锞子,换其他补偿我好不好?” 云桃结结巴巴给应了下来,“好,好吧,那你今天不许作弄人,快一些就是了。” “行。”魏三山一口给应了下来。 取了汗巾给他媳妇儿擦了擦脚,把洗脚水往外一泼魏三山就迫不及待落了门栓吹了灯。 这次魏三山倒没有故意吊着人半天,如云桃所愿快了不少,只是太快了,云桃觉得自己都快被颠散了,气得捶了魏三山几下,“慢一点啊!” 魏三山轻笑一声,“娘子,说几句好的。” 云桃庆幸吹了灯,红着脸和魏三山说了几句哄人的软话,趴在魏三山耳边叫了声相公,魏三山突然停了下来,云桃愣了一下,“嗯?” 魏三山咬牙切齿道:“缓一下。” 云桃趴在魏三山胸口抑制不住笑了起来,后果就是被魏三山狠狠教训到了半夜。 第二天歇息,早市和码头的铺面都不开,全家除了魏三山都没有早起,云桃也睡到了半晌才悠悠起来。 失策,昨天不该嘲笑魏三山的,谁知道他在床上听不得相公二字啊,可辛苦了她的老腰啊,她觉得都要断了! 云桃喝了碗粟米红枣粥,坐在小摊上懒洋洋地翻着话本子。 听见外头有人唤三婶婶,云桃推开窗子一看是她二嫂带着两个小的过来了。 云桃忙出去把人给迎了进来,“二嫂来了。” 魏小花转着脑袋瞅了一眼,没瞧见云果儿的身影,“三婶婶,果果小姑呢,怎么没见她呀?” “果果上学堂去了,还没回来呢,晌午在这吃个饭,那会儿果果在家呢。” 云桃笑着摸了下小丫头的脑袋,魏小花眼睛生得漂亮,大眼睛水汪汪的,“昨儿还和三山说呢,让他空了去看二哥二嫂你们呢,今儿可巧你们就来了。” 杜翠兰笑着说道:“算着日子来的,想着今天你们歇息。” 杜翠兰给云桃带了一篮子鸡蛋,又带了自己做的布袜和绣鞋,“怎么也不见老三呢,哪去了这是?” “许是去前街了吧,一会儿就回来了。” 云桃去端了点心蜜饯,两个小孩子都跟着他娘乖乖坐在榻上,云桃和杜翠兰说着闲话。 她和杜翠兰说了上个月家中又在丽景码头那接手了小铺面,这一阵太忙二人才没回家去看看。 杜翠兰很是高兴,“没事没事,你们该忙忙,我们一家都好,都好。” 只要二人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就行,杜翠兰就是高兴的。 云桃没有多说,那铺子她接手到三月,她想等到了日子了,那个小铺面让她二哥二嫂接手,她二嫂手艺不错,学上一阵足够打理起那个铺面了。 现在说这还早,也不知道到明年怎么回事呢,等快到了时候再说吧。 云桃和她二嫂说着让她下次过来不要带什么东西过来了。 这么大一篮子鸡蛋得多少银钱呀,魏二家日子本来过得就一般,云桃哪里能要她的东西的。 杜翠兰笑着说道:“这一阵家里还算不错,上次云桃你说能做袖套,我给两个小的都做了双,也做了一些来汴京城里头卖,没想到还挺好卖的。” 魏小花举着袖子给云桃看,“三婶婶,你看,我娘给我做的,还绣了花哩。” 云桃拉过魏小花的小手看了看,“二嫂的手可真巧。” “嗐,我针线活还成,绣花就会一些简单的,你别说这袖套还挺好卖的,挣了些银钱。” 杜翠兰卖了有一个多月了,生意好,她夜里都做到二半夜的,也挣了二两多银钱,冬天田庄里活儿少,这卖卖袖套倒是挺不错的。 几人坐在西厢房说着话,杜翠兰挑着些乡下的事和云桃讲,那些糟心事她也不想让云桃心烦。 说来说去不还是老大一家瞧不上她家,因着云桃和魏三山回门的时候在她家吃了饭,后头有村子里长舌的人和赵月桂嚼舌根。 说两人回来带了不少的好东西,问给赵月桂这个大嫂带了啥。 赵月桂这才知道云桃就只她送了两封点心一吊肉,她那会儿心里还高兴呢,觉得送的东西一般,云桃肯定是瞧不上魏三山。 哪知道人家给老二家又是送鸡又是送鸭的,她就没有! 赵月桂心里不服气,碰上杜翠兰嘲讽了她几句。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说杜翠兰家里穷,现在魏三山住城里头去了,她们老二一家可算是抱上大腿了。 杜翠兰也不和她一般见识,日子是自己过的,她也不想和赵月桂多费口舌,到最后自己又吵不过她,只要咽下了口气。 没一会儿王婆子出去串门也回来了,她今儿没事又和黄婆子夏婆子两人聚在一起打叶子牌。 王婆子一看家里来客人了,她喜欢小孩子,一人给抓了把铜子。 杜翠兰揽着两个小的不让要,王婆子哎了一声,“刚打叶子牌赢的,拿着拿着。” 云桃笑着问道:“赢的谁家的呀?” “夏婆子的呗,她牌技最烂,还爱出来跟俺们顽。” 云桃笑了起来,让王婆子让着些人家,每次打叶子牌都是两人赢夏婆子一个人,夏婆子还爱跟她两顽。 魏三山没一会儿也回来了,他在铺子里买了只鸡,昨儿他媳妇儿说今天要吃鸡。 快晌午的时候云果儿也从学堂回来了,云果儿一看见她的小伙伴来了很是欢喜,三个小的围在一团玩了起来。 杜翠兰在这吃了个饭就回去了,走的时候云桃非要她带走了半篮子鸡蛋。 两人推拒了半天,王婆子夺过来塞到了杜翠兰手上,“拿着拿着,都捡下来好些了,剩下的留着给两个小的吃。” 杜翠兰这才收了下来,云果儿和她的小伙伴挥挥手,“铁头,你去观音庵玩的时候告诉明心,等还有小半月就要放假了,到时候我去找她玩。” 魏铁头拍着胸脯点头,“放心好了,我一定告诉她的!” 云果儿笑弯了眼睛,她又攒下了不少好东西,她新买了鸡毛毽子,还有阿姐给她买的一套泥娃娃,王婆婆还送了她一套七巧板,她到时候都拿去观音庵上! 积福街早市 “卖羊肉包子,刚出锅的羊肉包子嘞~” “卖豆腐,卖豆腐嘞~” “绢花,绢花,瞧瞧新做的绢花,快过年了,小娘子来朵绢花吧。” 云家的小摊子也很是热闹,客人往来不断,人多的时候还要等上一会儿呢,云桃不去那么早,等到睡醒了才过去帮忙。 现在这羊汤烩面,料包是她配的,羊汤是王婆子煮的,面是魏三山做的,三人各自分工,云桃倒是松快了不少。 昨儿接了一家寿辰的两桌席面,忙到了九点来钟她和王婆才回家,听见那拎着篮子卖绢花的小娘子说快过年了,云桃不由笑了一声,这才刚入了腊月嘞,连腊八都还没过呢。 常说过了腊八就是年,不过也快了,这不又到了年底了。 天寒,她家早市生意格外好,谁不想来上一碗热腾腾的羊汤烩面暖暖身子呢。 云桃记得她刚摆上这个小摊子的时候,她都是最后一家了,渐渐地这边人多了起来,又往东边延伸出了十来个小摊子,她的生意依旧是这一片最好的。 夏婆早上起来先去前街转上一圈,来了碗羊汤烩面下肚,又拎着篮子在前街溜达了一圈就回来了。 闲着没事,就爱去前街转转,买了些蜜桔又来了块豆腐,夏婆蒯着篮子回来了。 瞧见有个穿黑袄子的男人在巷子里来回转,又伸着头往云家的门缝里看,夏婆子呵斥了一声,“干啥的,鬼鬼祟祟的!” 那男人慌慌张张摆了摆手,“没,没事,没事,就过来看看。” “看你个屁呀!瞧着就不像个好人,你别不是人贩子,虽然天冷巷子里人少,但人可都是在家呢,喊上一声,大棍打得你哭爹喊娘的!” 王良柱被吓得皮子一紧,今年夏天被官府打了一顿,他一想起来就屁股疼。 见这婆子是个不好惹的,王良柱揣着袖子赶紧走了,生怕这婆子叫嚷了起来。 夏婆子哼了一声,这巷子里大家都是多年邻居了,就是谁家有几门亲戚大家都是门清的,今儿这男人倒是不曾见过,瞧那面皮泛黄眼底黑青,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夏婆子自打今年家中出了事,她丢了好大的脸,后头又在家躲了一阵羞于见人,要知道她家有个厉害闺女,夏婆也不是软和性子,她只在家怕金铃,外头的人她可不怕。 现在又变得和之前一样了,瞧见王良柱那畏缩的样子,张嘴就骂了过去。 王良柱耷拉个脑袋跑出了巷子,应该是这那家吧,薛婆告诉他他娘就住在甜水巷,现在日子过得好,又是穿金又是戴银的。 他娘上次回家拿走了不少的银钱,他以为他娘还会回来呢,哪想到那次只拿走了银钱,一两月都没有回来! 不应该呀,他娘可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就算是他娘能挣到银钱了,人总有老的一天,真不指望了他了不成? 王良柱又在巷子口转了几圈,上次他娘回来之后,他媳妇儿倒是老实了几天,不敢再对他吆五喝六的了,哪知道时间一长,那丁氏又开始欺压他! 还是他娘在家那会儿他日子过得好,他娘既能挣银钱,那丁氏在家又不敢造次,在家洗衣烧饭多勤快呀,他日子过得最是舒服了。 他娘一走,也就刚开始的时候,两人得了银钱过了阵舒服日子,后头那丁氏又把银钱全给揽了去,也不洗衣做饭了,倒是对着他吆五喝六了起来。 一会儿嫌弃他没本事,一会儿嫌弃他不能给家里挣银钱,把他撵出去干活,王良柱一肚子的苦水,只盼着他娘回家给他主持大局呢! 他也不想想,王婆子在家的时候,那丁氏好生奉承着,还不是这家里的银钱都是王婆子挣来的。 如今王婆子不在家了,王良柱又挣不来什么银钱,丁氏哪里肯给他好脸色看的。 王良柱在巷子口转了一会儿,又揣着袖子朝前乱逛了起来,瞧见前头有个热闹摊子,那收拾碗碟的不是他娘是谁! 王良柱瞧见王婆子头一反应不是高兴,不对呀,上次见到他娘的时候,他娘还是一身绸子衣裳,就是那银梳篦和银手镯都还在,就是没有那日瞧着光鲜了。 王婆子今天就穿了件寻常的细布棕色袄子,下头一条黑裙子,她这是在自己家里头干活呢,穿那么好做甚,她也就有事的时候才穿她的绸子袄。 王良柱上了前,“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第65章 王婆子正忙着呢, 脸上挂着笑招呼客人,突然面前出现个晦气的人,王婆子脸当即就垮了下来, 不对啊, 今天应该是个好日啊,这王八犊子怎么寻来了! “你来干什么!” 不是, 他是怎么寻过来的! 她现在日子过得舒心着呢, 这白眼狼休要扰了她的好日子! 云桃看了过来,王婆子的儿子? 她倒是头一次见, 怎么寻这来了, 上次王婆子从王家拿了银钱给她置办了套珍珠头面,这人难不成是来找茬的? 还没等云桃开口呢, 王婆子眼珠子一转说道:“良柱呀,来的正好,来帮娘收拾一下碗碟,这会儿人多忙的不行。” 王良柱哎哎应了两声,跟着王婆子一道收拾起了碗碟,“娘,你怎么在这干这活儿呀?” 上次穿得光鲜还骑着毛驴,不应该是给那些大户人家做婆子, 而且还是有几分体面的婆子,怎么突然在街边给人家干起了粗活了? 王婆子瞪了他一眼,“不干活老娘喝西北风啊!你还有脸问呢,还不是都是你害的!去,别碍事,把那边的碗筷都是收拾了去。” 王良柱喏喏,去那边收拾碗碟去了。 云桃走了过来, 小声和王婆子道:“没事吧,他会不会憋着什么坏呢?” 王婆子呵呵了一声,“就他?就算是想使坏也没那个脑子,死白眼狼,还敢寻过来了,既然来了那就别轻易让他走了,云桃咱家来人干活不要钱了!” 云桃没忍住笑了一声,见王婆子情绪平稳,她又去干活去了。 早市收了摊子,王婆子支使着王良柱搬桌子凳子,“你咋这么没眼力劲,那活儿就在手边上都不知道干的!” 这大街上,他一个大男人被王婆子这么数落着,王良柱被训得头都不敢抬的,又不敢说不干。 到了家王婆子又让他赶紧把碗碟给洗出来,提了桶水哗啦一下给倒了在了盆子里,“赶紧洗,可别偷懒,要不然东家要骂俺。” 这都腊月了,用冷水洗碗手没一会儿就得冻红,王良柱端蹲在地上洗碗,“娘,能不能用热水呀,这水实在是太凉了。” “用什么热水呀,那柴不要钱呀,我都是这么洗碗呢,你不是来孝敬老娘我的,还挑三拣四的,我问你,你咋寻过来的?” 王良柱说是薛婆告诉他的,王婆子暗中骂了那薛婆几句,这薛婆专门给她找不痛快呢这是! 王良柱用冷水洗碗冻得直哆嗦,王婆子在旁边看着,先用草木灰擦,再用冷水洗,洗不干净就再洗一遍。 “娘,你在这呢,上次见你的时候和现在不一样。” 王婆子一听就听出来了这兔崽子的意思,“哦,之前没在这家,那家高门大户的嫌我老了不中用了,只能来这小户人家做个粗使婆子。” “娘,咱不受这苦了,儿子接你回家,就是做个卖婆都比现在强的。” 云桃出声道:“想走?你娘还欠我二十两银钱呢,你既然是她儿子,赶紧把银钱给还了。” 王良柱心里头一惊,“娘,你咋还欠人家银子了!” “我那不是又买了头毛驴回来,行了赶紧干你的活儿吧。” 云桃催促道:“赶紧干,家里的活儿多着呢!” 王良柱不由心想,就这么大个小院子,还能有多少活儿干呀。 等碗碟洗好了,魏三山牵了驴车,一家人又去码头那干活儿去了,王婆子自然不肯轻易放过王良柱,把人也叫过去干活去了。 依旧是让他用冷水洗碗碟,可把王良柱给冻个够呛,他又要招呼客人,还得擦桌洗碗,可把他给忙个够呛。 等铺子里的活儿都干完了,王婆子才放了王良柱离开,“儿呀,明儿还来,还是你心疼老娘,你要是不来,这活儿还得我干哩。” “娘,你和这家签了多久的契呀?” “八年还是十年,忘记了,儿子,你放心,等娘能走了一定回家,你在家等着我哈。” 王良柱吓得抖了一下,八年十年,那会儿他娘肯定都要老的走不动路了吧!也不能挣钱了,他还得伺候呀! 王良柱扯了个笑,“娘,我先回去了。” “哎,明儿早点过来,还在积福街早市那。” 王良柱赶紧跑了,他娘怎么找的活儿啊这是,这家活儿也忒多了些吧,这家娘子瞧着面善,没想到竟然苛待人,大冷天的,洗个碗都不让用热水的! 王良柱想明天他肯定不来了,心里有些后悔,他娘竟然欠了银钱,他怕王婆子回家拿银钱,更是后悔今儿不该寻过来。 王婆子朝着王良柱离开的背影呸了一声,“什么东西!” “王婆婆,你说他明儿还来吗?” “八成不敢过来,想过来吸老娘的血呢,瞧着吸不到了,他怎么还会来!” 三人也落了铺板乘着驴车回家去了。 王良柱也跑回了家,冻得瑟瑟发抖的,丁氏一瞧见他回来就问他今天挣到了多少银钱。 王良柱缩着脖子说道:“今儿没接到活儿。” 丁氏踹了他一脚,“没出息的东西,做个帮闲都干不不好的,你还能干个啥呀!” “你少在这和我无理取闹!” “呵,我无理取闹,怎么,还等着那死老太婆给你撑腰呢,当我不知道呢,你就指着她回来呢,得了吧,人家早就拿了银钱过好日去了!” 王婆子那次回来之后,丁氏老实了一阵,怕王婆子真要回来了,待王良柱也不吆五喝六了,这都过去那么久了,王婆子还没有回来,丁氏又故态复萌了起来。 王良柱今儿都要气死了,寒冬腊月的,他用冷水洗碗碟冻得直发抖,他原还盼着他娘回来帮她压制一下丁氏,哪知道他娘竟然还欠了人家银钱! 他现在都怕王婆子回来,可千万不要再回来了! 王良柱受了一肚子的气,丁氏回来又数落他,王良柱抬手打了过去,“死婆娘,谁家媳妇儿跟你这样似的!” “好啊,你敢打我!” 两人各不相让扭打在了一起,引得邻居偷偷趴在门口看笑话,啧啧啧,自打二人把王婆子撵出去了,这日子过得大不如从前了! 云桃的小日子照旧,王良柱那次来过之后果真没有再来了。 王婆子呸了一声,“我就知道那白眼狼不会再来了,就单想着捡好处,想得到美!” 还有那薛婆,呸!也不知道她打哪打听到她现在住在甜水巷呢,故意让那白眼狼寻她不痛快呢! 呵,就算是打不得她,下次碰上,非骂她个狗血淋头不可! 一入了腊月,云桃格外忙,席面都比上个月好接了不少,在王婆子这个卷王的带领下,全家都跟着卷了起来,多挣些银钱,明年赁一个大一些的食肆! 云桃心下欢喜,早市摊子,码头的小铺子,还有隔三差五接到的席面,家中现在一个月差不多有个八十多两进账! 她明年肯定能开一家小食肆! 云桃知道,能接到席面多亏了王婆子在中间穿梭游走,云桃把每次得来的赏钱都让王婆子拿着。 能请得起厨娘子都是富贵人家,云桃开的价儿不高,也多是接的家宴或者小宴会,每次都能得个一二两的赏钱,云桃都给了王婆子了。 夜深,两顶暖轿停在云家门口,王婆子下了轿付了银钱给人家,云桃也从前头的轿子下来了,这会儿有些落雪了。 今天接了一家款待客人的席面,东家说要让客人尝尝汴京城的美食,席间有一道荔枝虾球,用的是虾糜裹着肉馅,最外头又滚了一层红米粉,一颗颗摆在白玉碟子里根真的似的。 引的众人连连惊叹,那客人更是笑着说这大冬天的哪来的荔枝呀。 今天单是赏钱就给了五两银子,王婆子高兴不行。 魏三山听见动静就开了院门,“回来了。” “嗯,回来了。” 云桃穿了件藕荷色窄袖小袄下着碧绿罗裙,头上戴着两根珍珠钗子,素净又不张扬,跟富家娇养出来的女娘似的,天寒,她外头又罩了件粉绸菱花纹镶兔毛大氅。 这是她成亲的时候置办的几身衣裳,平日里给人家上门烧菜撑场面用的,那两套头面也换着戴,就连云桃都觉得有时候她还是挺能唬人的。 魏三山手上提着灯笼,握着云桃的手引了人进院子,“手有些凉,怎么没有抱手炉。” “抱着呢,快到家里头的炭火灭了。” 王婆子在外头哎呦了一声,“忘了老身的不成。” “哪能忘了您老。” 云桃笑着回头扶住王婆子的胳膊,“慢些,院子里黑。” 一盏小小的灯笼笼着一块地,照的地上的人影微微晃动,堂屋亮着烛火呢,三人进了堂屋,屋里头点着炭火一进来一股暖意铺面而来。 那炭火还是魏三山闷出来的呢,那会儿天不大冷,魏三山没事了就回京郊砍些柴拉到城里烧,省得买柴了。 慧静师父知道魏三山会烧炭,特意和他说了一声来观音庵帮忙烧炭,虽然如今观音庵日子过得好,但慧静嫌弃在外头买炭贵。 她们观音山就是那会儿穷的时候最不缺的也是树多柴多,就让魏三山帮忙烧了不少的炭过冬。 魏三山在观音庵忙了好几日,挖土窑扛木柴,烧了足够观音庵一冬的炭火,他也分了一车的炭,足够他们一家过冬天了。 魏三山解下云桃身上的大氅,又给她的手炉里添了块新炭塞给云桃暖手,最后又给二人倒了盏热茶暖暖身子。 王婆子瞅在眼里很是满意,这魏三山对云桃百依百顺的,事也不多,有些男人别说入赘了,就是娶了新妇,那新妇强了他一头都是不乐意的。 王婆子不由想起她那不孝子家,在自家没享受到阖家之乐,如今倒是在这享受上了。 王婆子在堂屋暖了暖身子就起身离开了,“行了,天也不早了,你们也早点歇息。” 王婆子也回了屋,靠门的地儿也点了炭火挺暖和的。 王婆子不由心道,她刚开始是有些瞧不上魏三山,这一转眼都到了年底了,确魏三山确实处处妥帖,就连待自己都是不差的。 王婆子又溜达到了灶房,两个小炉子上都烧着热水,王婆子提了一壶回房洗漱,先放了汤婆子在被窝里,又去摸摸云果儿脚下的,也给添了热水,保管到了天亮都是热的。 天冷了,云桃滚到魏三山怀里,两只脚都搭在魏三山小腿上,暖和~ 魏三山火气大,冬天暖被窝真的很舒服,云桃眯了眯眼睛,这个大号暖炉真的好使! 魏三山拢了拢云桃的头发,抱着他娘子心满意足闭上了眼。 五更天,魏三山轻手轻脚起了床,昨日夜里落了场雪,推开门雪已经停了,下了有一指那么高,一推开门寒意扑面而来。 魏三山先进灶房把炉子给生了起来,烧开了水先进屋里给云桃脚下的汤婆子给换了水,云桃到了冬日脚容易暖不热,魏三山睡觉的时候都是把云桃的脚放在自己小腿上。 他熟练的揉面切面剂子擀面胚,没一会儿王婆子也起来搭把手,等到快出摊子的时候,云桃也起来了,随意做了些早饭,一家人就出门做生意去了。 左邻右舍这会儿都还没起来呢,外头的积雪还没有清扫,走在上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王婆子带了扫帚,到了地儿几人先把积雪给扫了扫,桌案摆上,柴火升上,一天的生意又开始了。 几位巡街的厢军结伴而来,有人吆喝一声,“胡老汉,来几个烧饼,这天真是要冻死个人了。” 都是常客,每个人吃啥王婆子都记得清清楚楚,没一会儿一碗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面就端上了桌。 王婆子笑着问道:“昨儿这场雪下的不小哩。” “可不,也就这会儿刚停,这大冬天的巡街真要冻死个人了,夜里冷得连个鬼影都瞧不见。” 冻得他们手都有些僵了,几个厢军捧着碗暖暖手,先来一口鲜美的羊汤,再来上一大筷子爽滑的烩面,半碗面下去身上都暖和起来了。 众人吃饱喝足又各自散去,回家睡觉去喽。 积福街的早市也渐渐热闹了起来,因着昨儿落了场雪,不少小摊子都没摆,云桃看了眼妙娘的肉摊子,今天她也没来。 尚元庆倒是坐车马车来了,大冬天的要冷死他了,门都不想出的,奈何要去学堂,顺带转一圈来到云桃的小摊子吃完羊汤烩面,天太冷了,吃点带汤的。 尚元庆有些不大高兴,他又不是那块料,他娘时常催促他读书读书,他也没读出个什么一二三来,大冷天的还要起这么早。 尚元庆跳下马车,瞅了一眼不远处的摊子,啧,那杀猪娘今天竟然没来。 “来碗烩面,加份肉。” 王婆子应了一声,“尚公子来了,马上就好。” 云桃抬头看了一眼尚元庆,她知道这尚元庆时常来歪缠妙娘,她问过妙娘可要偷偷揍这人一顿,妙娘说不用,只是个人傻钱多的大少爷罢了。 霍妙娘今日去走亲戚去了,怕耽误云桃的生意,霍妙娘提起两天就和云桃说了,云桃要的猪头猪杂碎这些昨儿都给送了过来。 尚元庆没瞧见霍妙娘觉得有些无趣,又暗中骂了自己两句,那杀猪娘每次见了他都凶巴巴,他难不成是个贱皮子,还挨骂上瘾了不成! 云桃三人收了早市就又去码头那边忙活去了,如今在这码头她家也做了一个多月了,生意也稳定下来了,一天能有个小二两的进项。 昨儿妙娘给她送了猪头猪杂这些,云桃全给卤了出来,今儿打算烧一个泡椒猪杂,还有豆腐肉丸子,再搭一个猪油渣萝卜和蒸茄鮓。 云桃饭都还没正好呢,没活儿干的帮闲就已经溜达了过来,问了问今天要烧啥菜,再给水袋里灌上热水,又溜溜达达出去了。 这条街上现在有不少家能免费打热水,大冬天的,也给人家行个方便,说不定生意也能跟云家那么兴旺呢。 老六两口子倒是想过来找事呢,奈何打架打不过魏三山,骂人又骂不过王婆子,只能自己气自己。 云桃也不放在心上,只要不舞到她面前就行,要不然她可不客气,她现在忙着挣钱呢,哪里功夫搭理他们呀,不服气自己忍着就是了。 晌午头的时候正是铺子里最热闹的时候,人一多就连靠岸歇脚的旅人都过来看看这家是卖啥的生意这么好。 “哎哎哎,别挤别挤呀,再挤你都要把老子给挤菜盆子里去了!” 旁边的人哈哈笑了起来,没办法一到了该吃饭的时候,云家人就特别多,没有那天是不排队的。 要想不挤,那就早些来,但他们又不是跟那些做帮闲的那么自由,也只能大家都挤到一块了。 卖完收工,把铺面收拾干净三人就坐车驴车回来了。 到了甜水巷碰上巷子里的邻居,人家打上声招呼,“回来了,咱这甜水巷,就没有比你家这么勤快的,你家想不富起来都难。” 王婆子笑了起来,“哪有哪有,家里这么些张嘴要吃饭呢,不勤快点哪里成哩。” 云桃也直笑,谁家她家有个卷王呢,她想不勤快都难,不过腊月接到的席面多,到了年底了,就连赏钱都给的丰厚了不少。 珠珠娘在扫院子呢,瞧见几人回来了笑着问道:“云桃,今年你还做蒸肉不,这离过年还有小半月呢,我家珠珠就问今年还能不能吃蒸肉呢。” “做,和去年一样,到了腊月二十八那天开始卖。” “行,今年得多买两碗,去年买的都不够吃。” 和邻居闲话上两句,魏三山赶着驴车进了院子。 云果儿不在家,那小丫头一放了长假就住观音庵去了,倒是送云果儿去观音庵的时候,夏婆子催了几句,让云果儿早点回来。 这小丫头最近晌午下了学堂都是在她家吃饭的,小丫头格外讨喜,家里有了个活泼爱动的小孩子热闹了不少。 云果儿一去观音庵住,夏婆子倒是成了头一个舍不得的。 云果儿在观音庵住到了二十五,家里歇息的时候云桃几人一道乘着驴车接人去了。 云桃顺道把节礼给送了过来,一人给送了两双布袜,又给明心带了一身新袍子,都是云桃寻吴娘子给做的。 几人来的时候,明心和云果儿正躲在灶房做花酥呢,这到了年底了,本来观音庵的花酥就紧俏,逢年过节更是供不应求,不少大户人家想多买一些送人,这哪里做得过来的。 灶房里好几位师父都在忙活着,之前云桃和云果儿住的屋子现在成了点心房,专门给明心做点心用的。 “明心,果果。”云桃唤了一声。 两人齐齐抬头,明心眼睛都亮了,“云桃姐姐!你看这是我做的喜上梅梢点心,漂亮不!” 云桃走近一看,是一套酥皮点心,挺漂亮的,云桃毫不吝啬地夸道:“明心的手艺现在越来越好了。” 明心很是得意,“那是,我现在可是观音庵最厉害的花酥师父!” 她可没有撒谎,忙的时候那些简单的桃花酥这些庵里的师父会做,那些牡丹花酥呀荷花酥呀这些难的可只有她会。 云果儿在旁边也邀功道:“阿姐,我也有帮明心做花酥,这喜上梅梢的花酥我也学会啦~” “都很厉害。” 云桃也挽了袖子下手帮忙,就连魏三山都下手一道揉面。 观音庵的灶房现在忙得热火朝天的,就连烤花酥的土窑都添了好几口。 慧安师父过来邀了云桃今儿晌午留下吃饭,云桃笑着给应了下来,原是打算去她二哥二嫂家吃饭的,路过鸡鸣村的时候,云桃先送了一吊羊肉过去。 “那三山你一会儿下去一趟,和二嫂说一声不用做咱的饭了,今儿留在观音庵用饭了。” 听说云桃要留下来,明心最是高兴了,“云桃姐姐,庵里有两筐栗子,我想吃糖炒栗子!” “行,一会儿我就给你炒出来一盆子。” “云桃姐姐,你最好了!” 王婆子背着手从外头溜达了进来,“明心呀,怎么一阵不见你又胖了。” “我才没有胖呢,慧安师父说了,我这是长高了!” 王婆子逗了几句明心,把人给逗毛了又哈哈笑了起来,不过这明心确实长高了不少,比她家果果都要高出一头了。 等几人离开的时候,慧安慧静二位师父又送了不少的节礼,花酥也给拿了好几盒,让云桃留着过年的时候送人。 栗子、金桔、龙眼、甘蔗这些又给拿了不少,慧静帮着栓绳子固定,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过年的时候这些鲜果儿就不用买了,庵里多的是。” 云桃和慧静师父道了谢,这次观音庵的节礼送了不少,就连王婆子都喜笑颜开道:“慧静老尼,你这次可真大方了不少。” 慧静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王婆子哪次来观音庵空着手回去的。” 王婆子哈哈笑了起来。 一行人赶着驴车下了观音庵,云桃又给她二嫂送了些东西,杜翠兰正在家中缝袖套呢,这没几天都要过年了,一过了年天就渐渐暖和了,她的小生意就没那么好了。 “二嫂,过年的时候带铁头和小花来城里头玩,家里的摊子等过了十五才开张。” 杜翠兰笑着给应了下来,“行,过年你也和老三回家吃饭,初二初三都成,二嫂给你们杀鸡。” “那我两初三回来吧,二嫂你初二是不是还要回娘家。”云桃问道。 杜翠兰摆了下手,“都一样的一样的,我跟你二哥都成亲多少年了,哪一天回去走亲戚都一样。” 魏铁头大声嚷嚷道:“三婶婶,你初二来我家,我才不想去我大舅家。” 魏铁头都半大小子了,能觉察到大人淡淡的恶意,他不爱去他大舅家,他大舅瞧不上他家,嫌弃他家穷,他也不爱和他表兄们玩,哼。 杜翠兰拍了下魏铁头的脑袋,“初二来吧,铁头小花喜欢和果果玩。” 云桃笑着应了下来,这一阵格外忙,特别是腊月接的席面都多了起来,再忙上两天可算是能歇下来了。 魏三山赶车,云桃三人坐在后头,王婆子笑呵呵地把云果儿给揽在怀里,“果果,在观音庵好玩不,和明心玩啥呢?” “好玩!我和明心做花酥,还一道烤甘蔗吃,慧安师父还给我们煮了糖水喝!” 云果儿小嘴不停地和王婆子说着她在观音庵干了啥,王婆子听得直笑,“那等春天咱还来,到时候薅些春菜回来,王婆给你做春卷吃。” “好!” 云桃也眼底带着笑意,今年是一家四口头一次在一道过新年。 腊月二十七,昨儿夜里落了场小雪,今天再做一天早市,码头那边年底了人少,昨天就关了铺面。 过年了早市更热闹了,云桃的小摊子前人更多了,霍妙娘那边也忙,过年呢,割肉的人多,云桃今年也要做梅菜蒸肉和腐乳蒸肉,早早就和霍妙娘订好了肉。 云桃瞧着时候也不早了,云果儿也该睡醒了,“王婆婆,回家看看果果起来没,要是不想过来就让她去夏婆家玩。” “哎,这就去。” 王婆子看云果儿去了,这会儿那小丫头要睡醒了。 王婆子回家把云果儿给唤了起来,小丫头睡得小脸红扑扑的,格外招人稀罕,“果果,起床了,一会儿王婆给你煮红糖鸡蛋吃。” 云果儿笑弯了眼睛,“好!” 一如往常一样,王婆子带着云果儿吃了饭,她舍不得云果儿去外头吹冷风,把人送到了夏婆子家玩。 王婆子心情不错朝着她家面摊子走去,心里想着一会儿把摊子给收了,先把对联给买了。 王婆子侧身错过一位小娘子,王婆子瞅着有些眼熟,扭头又回去看了一眼,嗐!这不是那杨家逃走的小妾!竟然在这碰上了! 这汴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人藏起来,你真想找到还得费些功夫,没想到今儿竟然碰上了! 王婆子快步上前一把扯住那娘子的手臂,“柳姨娘,好啊,原来你在这呢,走,我跟我去杨家说清楚去,怎么会是我偷偷助你逃走了,我不过去你那卖过几次东西,你竟然如此坑害我!” 那小娘子一看见王婆子吓得脸都白了,挣着王婆子的手要走,“董郎救我,董郎救我!” 王婆子在大牢里坐了一个月,哪里肯轻易放这柳姨娘离开的,死命拉着她不让走,那一道同行的男子推了王婆子一把,想帮人给推开。 这边起了争执,离面摊子近,云桃抬眼瞅见了忙丢下面跑了过去,“王婆婆!” 街上积雪微消,王婆子被那年轻男子推得倒在了地上,王婆子不放手,连那柳姨娘都被带倒了。 那男子还在拉扯,云桃跑过来,握拳朝着脸给了他一下,“欺负人作甚!” 那男人见云桃是位年岁轻的小娘子,想下手打云桃,魏三山一脚把人给踹翻了。 王婆子拉着柳姨娘大声道:“云桃云桃,拉住她!不要让她跑了!” 柳姨娘直哭,跪在地上朝着王婆子连连磕头,“王大娘,是我对不住你,求你放我我吧,是我不对利用了你,求您老可怜可怜我吧。” 这马上都要大过年了,早市上本来就热闹,很快就有人围了过来看热闹。 王婆子哼了一声,“你跟我去杨家,去开封府走一趟,今儿咱非得把这事给说清楚不可!” 柳姨娘吓的面色发白,一个劲儿地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地上都见了血了,王婆子心里一惊,拽着人不让磕了,“你这是作甚!” 柳姨娘磕得额头都见了血了,云桃瞅见了也有些心里不忍,“王婆婆,这人太多,咱去巷子里说。” 又和魏三山说道:“没事,你先去摊子那忙。” 王婆子扯着柳姨娘去了人少的地儿,跟她一起的男人云桃不许他跟过来,王婆子扯着柳姨娘进了巷子,气愤道:“你说说,咱两无冤无仇,你何故害我!” 她王婆子是个市井卖婆,靠讨人欢心为生,和这柳姨娘也算是认识。 哪知道她前脚刚去后宅和她说过话,夜里这柳姨娘都跑了,还把她给攀扯了进去! 柳姨娘噗通一下又跪在了地上,“是我对不住您老,是薛婆让我陷害你的,她看不惯你,说只要陷害了你,就帮我和董郎脱身。” 王婆子瞪着眼睛,“好啊!原来是薛婆那贱人害我!分明是她拐带人家小妾,却让我背了这黑锅。” 那柳姨娘跪在地上哭诉,“求王大娘给条活路,求您了,您老知道的,那杨志为人不善,时常虐待于我,回杨家我就活不成了,去开封府就成了罪奴,求您饶了我吧!” 云桃听得叹气,“若是送到官府她会怎么样?” “徒二年。”王婆子道。 别问她怎么知道的,她因着这事牵扯了进去,小妾私逃是什么罪名她就是那会儿知道的。 王婆子哼了一声,“你就是跑出来了能躲哪去。” 柳姨娘哭诉道:“薛婆帮我改了名姓,如今我唤作何秀秀。” 王婆子撇了下嘴,“那薛婆倒是个有本事的,哎,你那情郎是做什么的,瞧见你被我抓住了,他还想自己一个人先跑了。” “他,他是个银匠,我,我出去打首饰的时候认识的。” “行了,起来吧,算我倒霉,碰上了你!” 王婆子发了话了,云桃才把跪在地上的娘子给扶了起来,苦头是王婆子吃的,虽然她可怜这女子遭遇,但她无权替王婆子做决定。 柳姨娘,现在唤做何秀秀,见王婆子让她起来,知道王婆子这是放过她了,不由松了一口气。 王婆子说道:“知道你害我多惨吗,还有脸哭呢,你没了活路,就要绝了我的活路不成!” 何秀秀连连摇头,“没有没有,薛婆说了您儿子儿媳孝顺,就是坐几日牢破些财产,我绝没有要绝您活路的意思。” 王婆子呵呵一声,“你可知道我儿子儿媳嫌我做过牢丢人把我给撵了出去,我坐在牢里若不是老友使了银钱,老娘不知道要在里头吃多少苦头呢!” “我落在了观音庵,还不都是你害的!” 何秀秀吓得发抖,“我,我……” “行了,走吧你,当老娘的罪白受了,你赶紧走吧!” 何秀秀抖着手从腰间解荷包给王婆子,“这,这是二两银钱,我,我实在没有更多的了。” 王婆子没要,“你既然脱离了杨家,为何还不走,等人家寻上你不成。” “是,是董郎舍不得他家里人,不肯走。” 王婆子冷笑,“好歹是我坐了一个月的牢换了你从杨家出来,如今倒是又走老路了,以后有你哭的时候,那也是活该,全当还我了,云桃,我们走。” 何秀秀抖了一下,云桃扶着王婆子的胳膊也出巷子里出来,等两人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云桃回头看去,那巷子里已经没了何秀秀的身影。 云桃扶着王婆子的手臂,昨儿落了一场小雪,雪天路滑,王婆子刚被那男人推了一跤,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的。 “没事吧,咱先去医馆看看,可别摔到哪了。” 王婆子摇头,“没事,冬天穿的厚没摔到哪,兔崽子,敢推老娘,也不是个啥好东西!这何秀秀就是个傻的,眼睛瞎了不成,跟着这种男人跑了,以后有她好受的!” 云桃又回头看了一眼,巷子里除了一串脚印再无其他人了。 云桃轻笑一声问道:“真不追究她了?” “算了算了,她也是个不容易,老娘牢都已经坐过了,全当这次是做好事行善了。” 第66章 第66章 云桃打算送王婆子回家歇歇, 出了巷子还没走两步呢,那姓董的男人就拦了过来,“锦娘呢, 你们把锦娘弄哪去了!” 魏三山拦在了前面, 丝毫不让这男人靠近的。 王婆子翻了个白眼,“叫叫叫, 你再大声点叫,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柳锦娘,到时候你两都给老娘滚牢里坐着去!” 那男人跟被掐住脖子的鸡似的不再叫了, 云桃也瞧不上这种没担当的人, 毫不客气地朝着面前的人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三山,我送王婆婆先回去歇息, 不用理这男的,先去看着我家摊子。” “好。” 魏三山拦着那男人,云桃扶着王婆子回家去了。 等云桃走远了魏三山才扭头准备回去了,又瞧见这男人一脸愤恨咬牙切齿的样子,魏三山也没客气,还敢不服气,刚还想对他娘子动手呢! 魏三山路过那男人的时候,装作不经意狠狠伸腿绊了那男人一脚, 把那个男人摔得狗吃屎。 那姓董的只敢瞪人也不敢再嗷嗷了,若是被人发现他拐人家小妾,有他好果子吃的! 云桃扶着王婆子回了房,先给她倒碗热茶水,又把炭火给升上了,忙前忙后地照应着王婆子,“等屋里暖和了把袄子脱了看看, 可别真摔到哪了。” 看着云桃为了她回来转,王婆子又眼眶酸酸的,故作不在意道:“能有啥事,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 “还是得看看,要是疼了我去医馆把大夫喊过来。” 屋里渐渐暖和了起来,云桃帮着王婆子看了看,还好,只有小腿那磕青了一块,云桃按了下,“疼不疼?” “不疼,我特意倒在了那何秀秀身上,混蛋王八羔子,竟然敢推老娘,真该让魏三山狠狠踹他两脚才是!” 反正那男人也不敢闹,若闹起来有他的牢饭吃! 云桃给王婆子拿了引枕让她靠着,“我去把果果叫回家,让她给你端个茶水。” “不用叫她,让她在金铃家玩就是了,金铃今儿也不上工。” “行,那我先去前头忙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好。” 云桃回到摊子又忙活了起来,吴娘子问了句咋回事,云桃说是王婆子遇到以前的人了这才拉扯了下,没啥事。 王婆子这人要面子,若是让邻居知道曾经坐过牢,别管因为啥,肯定会伤了她的颜面,云桃也不再多说了。 又忙活了一阵把面卖完她们就收拾摊子回家,天寒,来吃烩面的人格外多,早市还没散去呢,云桃几人就已经收拾了摊子了。 今年的活儿干得差不多了,云桃还是有些高兴的,这个腊月真的是忙得团团转。 魏三山一回来依旧是洗洗刷刷归拢东西,云桃也提着篮子出来了,“三山,我去前街买对子去了。” “行,当心些,外头路滑。” “我知道。” 趁着早市还没散呢,云桃去转转可有什么菜能买,冬天早市上多是卖菘菜萝卜还有山药这些的,绿叶菜还真不多见,等正月里耐寒的小勺菜最先下来。 云桃寻了个摊子买了几副对联,扭头又瞧见有个摊子在卖牛肉,云桃眼前一亮,牛肉可不好买,忙上前挑选了起来,天冷,肉能放,云桃足足买了五斤,花了她四百来文。 云桃拎着篮子心满意足回去了,在门口碰上黄婆子正在清扫她家门口的积雪,云桃笑着打了声招呼。 黄婆子也笑着问道:“买了啥呀,篮子都装得冒出来了哩。” “把对子给买回来了,前街有个卖牛肉的,多买了些。” “卖牛肉的?我也去买点!” 牛肉可不好买,黄婆子雪也不扫了,匆匆忙忙进了家门,扫把一扔进屋拿了碎银子就赶紧出来了。 黄婆子提着篮子朝左邻右舍喊了一句,“前街有牛肉,谁要牛肉赶紧去买了!” 喊了一句她赶紧拎着篮子小跑着走了,也不怕滑倒了,生怕那牛肉被人家给抢完了。 黄婆子嗓门大,王婆子在屋里都听见了,她赶紧喊道:“魏三山,魏三山!赶紧去前街买些牛肉,晚了可就没了!” 云桃笑着在院子里应了一声,“我买回来了,足足买了五斤,够咱吃两顿了,今儿晌午咱吃牛肉暖锅。” 王婆子一听心下欢喜,“行行行。” 魏三山这会儿已经把摆摊子的东西都给归拢好了,又拿着扫把在扫院子里的雪,大铁锅里温的有热水,云桃盛了些水也把牛肉先给炖上。 云桃正在家洗牛肉呢,黄婆子已经回来了,拎了一大块牛肉,连她家门都没进就拎给了云桃,“云桃,帮俺家也给收拾下,我整出来的牛肉又柴又咬不动。” “行。”云桃给接了过来,“我原打算晌午做个红烧牛肉煲,还可以涮菜,今天天冷吃着身上也暖和。” “那感情好呀,我家跟你家做一样的就行。” 黄婆子又唤了一声,“王婆,王老婆子,人呢,也不出来了!” “喊啥呢喊啥呢,在屋里呢。” 黄婆子又溜溜达达进屋去了,瞧见王婆子都这会儿了还躺在床上呢,屋里燃着炭火盆子,那婆子穿着小薄袄子靠在引枕上,手上还抱着个汤婆子。 黄婆子啧啧啧了起来,“你个王婆子净是个会享福的,你看看人家云桃和魏三山都忙着呢,你倒是躺在床上怪会享受。” 王婆子朝她翻了个白眼,“滑倒了,摔着腿了,还说我呢,还不回去伺候你家儿媳去,这落些雪,路滑得不行,你可得当心点。” 王婆子话更说完,黄婆子一把掀开了她的被子,二话不说撸起王婆子的裤腿,惹得王婆子挣扎了两下,“干啥呢干啥呢这是。” “我就瞧瞧,看你是不是装的。” 黄婆子看完了,又把被子给她盖了回去,“行吧,你还是养两天吧,瞧着都青了。” 见王婆子没事,黄婆子又背着溜达回她家了,王婆子说得对,雪天路滑,可不能把她儿媳一个人放在家里了。 云桃这会儿正在灶房焯牛肉呢,这牛肉说好做也好做,说难做也难做,若是处理不好吃起来都是废牙口的。 凉水下锅焯,里头只放葱姜就行,慢慢把肉里面的血水给焯出来,再拿个勺子细细撇去浮沫,不能急,要小火微开。 一心急火大了容易牛肉外头熟了里头还是生的,牛肉焯出来还是有腥气。 然后用温水洗,要不然冷水一激,肉质收缩炖出来的牛肉容易咬不动。 牛肉用油翻炒,调味,加入糖色汁子,添水的时候再放几个干山楂,挪到砂锅里煮上半个时辰。 黄婆子家的牛肉多,约摸着有个三四斤,全让云桃给烧了出来,她家向来是舍得吃的。 家里的两个小炉子都升上了,没一会儿灶房都飘出股诱人的香味儿,王婆子靠在床上没啥事,这会儿正在打络子呢,闻见香味儿不由吸了吸鼻子。 太香了,香得她现在就想吃到嘴里! 王婆子随手从床边的桌案上拿了块蜜饯,先占着嘴再说。 炖了一个多时辰的牛肉已经软烂无比,中间的筋儿一夹就断了,里头还炖了白萝卜块,快出锅的时候里头又添了些泡好的腐竹。 黄婆子已经过来转两遍了,实在是太香了,云桃这会儿正在切配菜,黄婆子打开了盖子,“炖得可真鲜亮,我这牙口不好的也能咬动。” 云桃又切了豆腐块香菜,还有蛋饺菘菜这些,搭了几个涮暖锅的配菜。 “阿姐,我回来了!”云果儿从金铃家跑了回来,“阿姐,你做啥呢,好香啊!” 黄婆子笑着呦了声,“果果回来了,在金铃家玩啥呢?” “和金铃姐姐堆雪人玩!” 黄婆子嘿嘿直笑,小丫头真招人稀罕,等过了年了,她有要有孙儿了,是男是女都行,这孩子来的不容易,都是她家的大宝贝! 云桃唤了魏三山帮忙送菜,黄婆子笑着客气了两句跟着走了,云桃连炭火都送了她家一些,省得再升炭火了。 云桃也在端菜,云果儿给她阿姐打着暖帘,还不忘喊上一句,“王婆婆,吃饭啦!” “哎,来了!” 云桃正在摆碗筷,“果果,去扶你王婆婆一下,她今天滑倒摔了一跤。” “啊,王婆婆摔跤了!” 云果儿赶紧跑到了东屋,王婆子刚要出来,云果儿立马过来当拐杖,“王婆婆,我来扶着你!疼不疼呀,走路要小心呀。” 王婆子听得心里舒畅,这小丫头真孝顺,“没事,就碰了一下,过两天就好了,不耽误过年,你看我走路都还是老老稳稳的呢。” “那王婆婆你扶着我,不要摔了,摔一下可疼了。” 云果儿两只手托着王婆子的胳膊,生怕王婆子再摔了,王婆子虚虚扶着,心里高兴地冒泡。 魏三山给两人撩起了暖帘,一家四口围坐在桌前吃饭。 王婆子给云果儿夹了块牛肉,“多吃点,小果果要长身体,你阿姐今儿炖的牛肉可真香,我在屋里闻着都馋了。” 云桃下筷子夹了一块肉,牛肉炖得到火候了,特别的软烂,就连里头的萝卜都炖得格外香,王婆子喜欢吃里头的萝卜,夹了两块到碗里。 一家人围着桌子边吃饭边偶尔说上两句话,王婆子又狠狠骂了两句那二人,云果儿从饭碗里支棱起脑袋,“坏人抓到了?那王婆婆是被冤枉的!” 王婆子心下高兴,她可是都记得呢,上次因着夏家的事,云果儿问坐牢的是不是都是坏人,把王婆子给堵的无话可说,她这次特意提了提,她王婆子可是好人! 云桃也笑着说道:“对,王婆婆是被冤枉的。” 云果儿哼了一声,“把他们送到开封府!” 王婆子直笑,“果果可真聪明,还知道开封府哩,算了算了,我老婆子大发善心,放她走了,她也是个可怜的,全当我做好事的。” 王婆子又和云桃说了那薛婆的事,“这死老太婆竟然陷害我,我非去打她一顿不可!” 云桃给王婆子碗里添了筷子肉,“您老可别打打杀杀的了,要是在抓到开封府,这年都得再里头过。” 王婆子哼了一声,“这笔账老娘记下了!” 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飘出的水雾带出阵阵肉香味儿,四人围着桌子吃了个饱,云果儿跑出去又找珠珠玩去了,魏三山收了碗碟去灶房洗,王婆子也回屋歇着去了。 王婆子的腿还是有一丝丝疼的,得在家养两天呢,她也懒得出去串门去了,靠在床上拿了针线筐子在那打络子。 云桃去灶房提茶水,和魏三山说道:“今年的活儿也算是干完了,就剩两三日就要过年了,别出去跑帮闲了,在家歇歇。” 云桃知道魏三山闲不住,这大冷天,她们一家人也是忙了好长一阵了,这个冬日她家没少挣银钱,该挣挣该花花,等过完年,她出去给人家做席面也不接那么多了。 可以开始寻合适的铺面的,到时候一家人只管食肆就行,也不像今年冬天这么忙了。 知道云桃心疼他,魏三山不由嘴角勾起,“好。” 州桥附近就数食肆酒楼多,单是大的正店就有十来家,更别提那些遍地开花的食肆了,不少人家喜欢嗦唤上些菜回家,只要你想干活儿,总能挣到铜板的。 云桃这会儿也没啥事,往西窗的小塌上一坐,腿上盖着个毯子,随手拿起个话本子看了起来。 等魏三山进屋的时候云桃已经有些犯困了,魏三山把人揽在怀里,又顺手给云桃手上塞了个手炉,“外头又落雪了。” 云桃打了个哈欠,“我说外头怎么静悄悄的。” “果果回来了没,别让她在外头跑着玩了,外头冷。” “回来了,窝在床上看小画册呢。” 一落雪总感觉周圈都安静了下来,人都变得懒洋洋的。 “困了?” “有点,屋里太暖和了,有点犯困。” 魏三山抱着人放在了床上,“那睡一会儿。” 云桃拍了拍床榻,“今天又没什么事,你也想来睡一会儿,早上你起得太早了。” 云桃俏皮地朝魏三山眨下眼,“顺带给我暖下被窝。” “好。” 魏三山哪有不应的,左右雪天无事,各家都躲在屋子里不出来。 两人宽了衣裳躲在被窝里,云桃趴在魏三山的胸口取暖,“魏三山,你可真好。” 魏三山轻咳一声,“是我家娘子好。” “魏三山,你和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呗,我都没听你怎么提起过。” “也没什么好提的……” 魏三山挑了些事和云桃说了起来,东一榔锤西一棒槌的,想起什么说什么。 …… 早上院子刚扫过雪,这会儿又落了层白。 东屋王婆子早就睡了过去,歪在枕头上手上还拿着个没打完的络子。 外头偶尔听见邻居说话的声音,这会儿谁还出来呀,都躲在家里取暖呢。 不知过了多久,云桃也睡了过去,魏三山又偷偷亲了他娘子一口。 等云桃睁眼的时候,屋里都灰蒙蒙一片了,云桃打了个哈欠,睡这么久呀。 云桃披上袄子起来了,雪还没停呢,院子又盖了一层白,云果儿把小金豆解开了,院门关着,一人一狗正在院子里玩雪呢。 云果儿见她阿姐醒了笑了起来,“阿姐,阿姐!过来玩雪啊!” “不玩不玩,凉手,你玩一会儿进屋,别冻到了。” “知道了阿姐。” 灶房飘着烟呢,云桃走近了灶房,是魏三山在做饭,“烧的啥饭呀。” “蒸了些鲊菜,煮了个粟米红枣粥,再炒个鸡蛋怎么样?” “行,刚好想喝些粥了。” …… “果果,果果,去帮阿姐把拿个炊帚,拿那个半旧的。” “哎!”云果儿跑着去灶房拿炊帚去了。 王婆子一身细布袄子,腰间围着襜衣,大铁锅上落了好几个笼屉,灶膛下的火烧的旺旺的,里头是一碗碗蒸肉。 案子上是一盆肉馅儿和包了半篦子的角子,王婆子这会儿正在擀角子皮呢。 王婆子随手拿了个半旧的刷锅炊帚,“用这个刷浆糊,用完直接丢了就行。” 今儿格外热闹,明儿才除夕呢,今天巷子里的小孩子都纷纷换上新衣了。 云果儿拿着炊帚跑了过来,“阿姐,给!” 云桃接了过来,从瓦盆里蘸些浆糊刷到门楣上,魏三山举着红彤彤的对子给贴了上去,云果儿也没走,仰着脑袋在那看。 金铃听见云桃的声音出来凑热闹,“贴这么早呀。” 云桃笑着:“这不急着过年呢,早些贴上,多喜庆。” 夏婆子也溜达了过来,“金铃,一会儿把咱家的对子也给贴了,云桃,你家的炊帚不用了吧,一会儿给我家用。” “行,本来就是要用这最后一次的,省得你家在沾个炊帚了。” 那炊帚是高粱穗捆成的,新的在集市上买也得十文钱一把呢,用来刷大铁锅或者扫面粉最是方便不过了。 那粘稠的浆糊裹到炊帚上不好弄掉,拿个半旧的炊帚用过一丢就行了。 黄婆子听见也喊了一声,“夏婆子,你家用完给我家也使使。” “知道了知道了,我家用完就给你送过去。”夏婆子说道。 云桃直笑,一把炊帚几家用。 金铃来云桃家转了一圈,给云果儿塞了角碎银子当压岁钱,夏婆子也给了个小鱼样式的银锞子,一看就是特意准备的。 云果儿很是欢喜,捧在手上来回看,“谢谢夏婆婆!夏婆婆新年新禧,长命百岁!” 夏婆子笑得看不见眼,“我们小果果也平安康健。” 听见外头热闹的声音,王婆子也从灶房出来了,她手上和襜衣还沾着一层面粉呢,王婆子抬头看堂屋的对子,虽然不知道写的啥,看着喜庆心里头就高兴。 堂屋门上挂着桃符,门框上贴着红对子,门楣上贴着几个福字,过年了。 王婆子笑呵呵出来转一圈,又回灶房忙活去了。 过年呢,大家都闲了下来,云桃家最是热闹了,大娘婶子没事了过来转上一圈,“云娘子,蒸肉快好了没,给我家留五碗。” “还得半个时辰呢,快晌午那会儿就蒸好了。” 云桃还特意炒了一笸箩糖炒栗子,还是从观音庵带回来的呢,谁来了给人家抓上一把。 云果儿的小伙伴也多,陆陆续续有小孩子跑过来找云果儿玩。 过年呢,就属小孩子最开心了,一个个穿得簇新,小小子腰间挂着新荷包,小姑娘还了新头绳。 一进了院子就先喊云果儿,然后天天喊上声云桃姐姐。 云桃笑着一人给抓上一把还热乎的糖炒栗子,再一人给上几个铜板当压岁钱,一群小孩子高兴的不行。 叽叽喳喳地围在院子里玩闹一会儿又跑着出去了。 云桃的对子已经贴完了,就连驴棚里都给贴了‘六畜兴旺’,小金豆和小鸭子都住在驴棚里,云桃笑着和魏三山蛐蛐,“咱家可真是热闹。” 不大小院子热热闹闹的,云桃看着很是欢喜。 屋里屋外装饰一些,格外喜庆。 云桃让云果儿把炊帚给金铃家送去,她偷偷牵住魏三山的手,“走,角子还没包完呢。” 今天包一些,明天包一些,初一一天都要吃要吃角子呢。 魏三山胸口的暖意都要溢出来了,他握住云桃的手,眼底都是笑意。 真好,去年家中就他和小金豆,冷冷清清的,今年家里热锅热灶,一切有些不大真切像做梦一般。 云桃扯了她的手,没抽出来,她小声道:“魏三山,洗手包角子了!” 魏三山这才松开了手,“嗯。” 左邻右舍来来往往,串门说闲话的,过来问问蒸肉啥时候好的,来灶房转上一圈又转出去了。 云桃三人围坐在桌案旁包角子,王婆子和云桃说着闲话,灶房不时传出笑声。 等肉蒸好端到院子里,左邻右舍又转了过来,你两碗我三碗的,很快就把蒸肉给端了个干净。 该吃饭了,云桃站在门口喊上一声,“果果,回家吃饭了!” “来了,阿姐!” 几个在巷子玩雪的小孩子各自散去回家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第67章 正月人正闲 寒意未消, 日头却渐渐带上层暖意 和去年一样,守岁、逛瓦子、看花灯、吃小食,今年还多了一项回城郊走亲戚。 王婆子伙着夏婆子在黄婆子屋子里打叶子牌, 云桃霍妙娘则在金铃家聚在一起说着小话, 就连云果儿也荷包里揣着铜板跑着和巷子里的小孩子玩得不着家。 家中就剩下魏三山一人一驴一狗一鸭守着家,云桃怕魏三山一个在家无趣, 让他赶着驴车去城郊找他二哥玩去。 初二那天已经走过亲戚了, 今儿也不过初四,年都还没过完呢, 要说这年过完怎么也要闹到正月十八了。 魏三山幽怨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把云桃逗得直笑, 索性在家炖了一锅肉让魏三山帮忙守着。 云桃三人这会儿坐在软榻上在玩双陆,有点像飞行棋, 云桃玩不过金铃就开始耍赖,被金铃按在塌上挠她,说她玩赖皮。 三人嘻嘻哈哈笑闹成一团,就连小案几上的蜜桔都被打翻滚落了一地,云桃和金铃头上的朱钗也掉的东一根西一根。 霍妙娘好脾气地捡了蜜桔掷到金铃怀里,“好了好了,别欺负云桃了。” 金铃笑得花枝乱颤,“我欺负她?她都重舀几次骰子了。” 云桃哈哈笑了起来, “那我晌午赔你个菜好了,刚好今儿我家炖了肉,到时候送你一盆。” 金铃这才满意,“这还差不多。” 云桃在金铃家玩到该吃饭才回来,她的发髻有些歪了,头上的发钗也随意插在头上,脸颊都红扑扑的。 “回来了。”魏三山打了声招呼。 云桃噗嗤笑了一声, 吧唧朝着他亲了一口,“辛苦了辛苦了,晌午多吃点肉。” 昨儿王婆子买了不少的猪大骨,云桃一锅全给煮了出来,一院子都飘着肉香味儿。 云桃给金铃家送了一盆,刚好妙娘今儿也要留在金铃家吃饭,给她们添个菜。 没一会儿王婆子也溜溜达达回来了,拿起小瓦盆也给盛了一盆,云桃笑道:“这是输给谁了?” 王婆子眉毛一皱,“今儿输给了黄婆子,赢了俺一盆子肉,明儿我就给赢回来!夏婆子也想要,就这么些,才不给她。” 云桃轻咳一声有些想笑,“其实,我也输给了金铃一盆。” “得得得,我说这肉咋还没吃呢就少了这么些。” 王婆子又溜溜达达给黄婆子送了一盆子肉,走的时候还抓了人家一大把榧子,这个贵,多抓些,惹得黄婆子哇哇叫,说今天王婆子输的铜板都没这一把榧子贵! 王婆子赶紧打起暖帘溜了溜了,夏婆子跟着王婆子屁股后面,“也送我一盆呗,明儿我给你放水。” 这一出了屋子闻着那炖肉的味儿更香了! 王婆子呵呵,“我家云桃已经输了你家金铃一盆了!” 夏婆子赶紧走了,回家吃肉! 王婆子又背着手在巷子里转了起来,看云果儿在哪家玩呢,哪家嘻嘻哈哈有小孩子的声音,就在哪家玩呢。 王婆子站在门口,“果果,果果,回家吃饭了!” 云果儿把手上的石子一丢跑了过来,“来啦!” 王婆子啧啧两声给她拍了拍身上的土,“下午跟着王婆洗澡去,瞧你这弄的,袄子上沾上土了。” 云果儿呲着小虎牙笑了起来,今儿玩踢竹球,趴地上了。 王婆子拎着人回家了,先打了热水洗手,这丫头,手上都是一层土! 云桃弹了下云果儿的脑门,“疯玩,不知道回家吃饭的。” 魏三山轻咳了一声,云桃闭嘴了,她没有不回家吃饭好吧,她还回家做饭哩。 今儿上午饭是炖大骨,炒香干,再搭一个醋溜菘菜,开饭! 再没有比汴京城过年更热闹的时候了,大家闲来无事都喜欢邀上好友一道逛瓦子赏花灯,云桃也和魏三山云果儿一道去看人家演傀儡戏,又去了相国寺的集市买些小玩意。 三人玩到下午半晌才回来了,云果儿手上拿了不少的小玩意,就连云桃也买了不少东西,魏三山手上都提满了。 你别说,这大相国寺外头的集市可真热闹,小到针头线脑,大的古玩字画,这些都有,就没有你买不到的东西。 三人推开院门回家,家里静悄悄的,王婆子不在家,想来是出去玩还没回来呢。 等到该吃饭了,王婆子还没回来了,云桃正说出门找呢,王婆子就一路小跑回来了,云桃问道:“王婆婆,今儿去哪玩了?” 王婆子小声道:“黄娘子生孩子呢,下午正在她家玩呢,突然就要生了,这会儿子还没生下来呢,黄婆喊了去帮忙。” 云桃端了饭食,“那王婆婆你赶紧吃些饭,看看有啥帮忙的没。” “哎。” 王婆子端着饭碗扒着饭,“黄婆子急得不行,跟个没头苍蝇似的来回转,我是饿了,我先吃两口饭再去帮忙。” 云桃给王婆子碗里扒了些菜,别一筷子一筷子夹了,慢得慌。 王婆子扒了半碗饭又匆忙过去帮忙去了。 夜里该睡觉了王婆子都没有回来了,云桃哄了云果儿先睡,她也回屋歇下了,也没睡,坐在床上往魏三山怀里一窝翻起了话本子看。 等云桃都困得打哈欠的时候,家中院门吱呀一声响了,云桃立马坐了起来,趿拉着鞋子出来了,“回来了,怎么样了那边?” “生了生了,生了个大胖闺女,七斤一两,我瞧着那脸盘子像黄掌柜的。”王婆子乐呵呵进堂屋喝了盏热茶水,“你别说,这黄家的闺女怪会挑时候来的,初五,多好的日子的。” “黄娘子呢,她也可还好?” “平安平安,这女子生孩子哪有不遭罪的,好在都平安。” 云桃说道:“灶房还有一些肉汤,热一下喝一碗。” “在黄家吃过一碗汤圆了,不早了,你也早点睡。” 王婆子回房睡觉去了,这黄婆子,她儿媳一生孩子她忙得乱七八糟的,还好有她搭把手。 王婆子来甜水巷的时候,黄娘子已经有了身孕了,虽然她来的晚,但这条巷子里还能有她不知道的事? 今儿黄婆得了个孙女,高兴地找不到北,眼泪直往下掉,王婆子打了个哈欠,难怪她这么高兴呢。 正月本就热闹,黄家添女,出生三日黄婆子热热闹闹办了洗儿会,左邻右舍还有亲朋好友都邀了过来。 云桃也去凑了热闹,听王婆子说要用香草这些给小孩子洗澡,后头还有添盆,亲戚朋友往盆子里放彩钱果子这些。 云桃这会儿才瞧见小孩子,小小一团裹在襁褓里,黄婆子略抱出来露个脸就送她娘怀里去了。 云桃也给盆子里添了个二两的银锞子,那铜盆里放了不少的银钱铜板还有面果子桂圆栗子彩线葱蒜这些。 云桃头一次见添盆礼,觉得挺有意思的。 等仪式散去,云桃和金铃从黄家出来了,金铃蒯着云桃的胳膊,“这黄家的小丫头生得可真胖乎,脸颊都肉嘟嘟的。” 黄家屋内,黄娘子的老娘陪着她坐在床边,宋老娘小声道:“你婆母转了性子不成,刚还给孩子添了对金手镯,她倒是舍得。” 这一家对她们娘家人也都是客客气气的,要知道头几年两人可没少吵架,闹到就是路上碰上都得相互翻白眼的。 去年春日宋老娘听说闺女有孕了也很是欢喜,提了两只鸡欢欢喜喜过来了,哪知道一进门就看家黄婆子在院子里。 宋老娘愣了一瞬,不是,这婆子不是和两口子分开住了,今儿怎么也来了,真是不凑巧,宋老娘下意识就想扭头就走,省得又跟她吵架。 哪知道那黄婆子拉着她一口一个亲家,亲亲热热,丝毫没有以前两人吵架跟斗鸡眼似的模样,宋老娘那会儿都有些恍惚了,难道以前她们两家没吵过架? 今日她们宋家人过来,黄婆子也很是高兴的给了这边小孩子压岁钱,看样子是真高兴呀,添盆的时候更是又是金又是银的往里放。 知道她闺女生了女儿,宋老娘还怕黄婆子不高兴呢,今儿看来是真高兴呀。 黄娘子扯过她娘的袖子小声给说了,把宋老娘给惊得不行,“难怪她这么高兴呢。” 黄娘子说道:“娘,这事你可别和其他人说,你自己知道就行了。” 宋老娘连连点头,“知道,知道。” 黄家添了闺女,黄婆子忙着伺候她儿媳照顾小孩子呢,哪还有空和王婆子她们一道玩呀,每天忙得不行。 王婆子就去夏婆子家转转,或者带着云果儿骑着小毛驴出去玩,逛逛集市,或两人一道去观音庵玩上一圈,在这汴京城里头,还愁没地玩不成。 家里就剩云桃和魏三山二人,二人时常腻歪在一起,魏三山高兴了,他喜欢挨着他媳妇儿。 “云桃,云桃,在家吗?” 云桃推开了粘着她的魏三山出来了,“黄婆来了。” 黄婆子笑着说道:“能不能帮我把这鸡给收拾了,我那手艺我儿媳喝几顿就不爱喝了,云桃你的手艺好,劳你帮我弄出来。” “行,和猪肚炖一起怎么样?味道也不差。” “行行行,云桃你看着做就行。” 黄婆子送了只宰杀好的鸡,又留了银钱下来,云桃寻了个篮子,“魏三山,去前街买东西去不去。” “去。” 云桃过年这一阵都在家呢,黄婆子时常用些东西过来让她帮忙料理一下,云桃也乐意搭把手。 过了元宵节,云桃换上了身轻便的袄子,这两日魏三山不在家,回鸡鸣村料理那三亩田去了。 那三亩地秋日里都种了小麦,现在天暖和了,要锄草要浇水。 魏三山吃过早饭就走了,云桃给他捎了饭菜,回去热一下就能吃了。 云桃无事的时候把家中银钱也给盘点了下,快过年那两月挣了不少,也没仔细盘过,估摸着那两月得有个一百五十两朝上。 云桃把家中银钱又都给包了出来清点,王婆子也溜达了进来,在一旁帮着称那些碎银子,最后一共点出来二百六十八两。 云桃挺满意的,“还有二月三月两个月,怎么也能再挣个七八十两的,足够咱赁一间不大不小的铺面做食肆了。” 她们一家四口,一个月衣食住行要差不多十两多些,一个小摊一个铺面差不多一天能净挣三五两,单说收入的话,她家三个人一道挣银钱,算是不错的小富之家了。 王婆子也笑着说道:“咱这一圈要是赁大一些的两层,一个月得二十两往上,小一些的话也得十五两左右。” 云桃早就想好了,她就开一家不大的食肆就行,能养家糊口安稳度日,一个月有个稳定进账就行。 像樊楼那些正店,人家足足有五栋楼,中间虹桥相连,不可谓不壮观。 她也不整这些,就寻常的市井食肆就行。 “就像街边寻常食肆大小就行,下头摆个七八张桌子,上头弄几间雅间,若是忙不过来就再招个厨娘子过来。” “行,这事我来办。” “您老能忙得过来吗?要不还是找房牙子。” “找什么房牙子呀,不是说这两月少给你接些活计,我空了就骑着毛驴在这一圈转转,找房牙子多贵啊,还是找铺面,一下子得出来好几两银钱哩。” “行,那就辛苦您老了。” “还有两个多月呢,足够给咱家寻到个合适的铺面。”王婆子又问道:“码头的那个小铺面咱是不租了是吧?” 云桃托着下巴说道:“我想问问我二哥二嫂接不接,我二嫂的手艺还不错,教一教足够支得起那个铺面了。” 那边主要讲究个量大管饱薄利多销,只要手艺过得去把那个小铺子开下去不是问题。 王婆子摆了下手,“得,过年碰上那家东家娘子,听她那意思是不想租给我们了。” 云桃笑了一声,“不租也罢,那到时候铺子里先不请厨娘子,让我二嫂过来帮忙就是了。” 王婆子撇了下嘴,“那一片就数咱家生意好,他家眼红了呗,想收回来了自己做了,这次咱赁的铺面大,东家得能打听清楚了,找个事少长久的。” “好,那这是辛苦王婆婆您了。” “多大点事,包老婆子我身上。” 一过完年云桃也开了张,两个地儿来回转,偶尔出去给人家做上桌席面,日子过得有些小忙,等过了三月把新的食肆给张罗起来就不用来回转了。 二月的时候霍妙娘订下了亲事,听说是城郊一户在田庄上做管事的,家境还算不错,云桃和金铃都为她高兴。 过年的时候霍妙娘还说那些相看的男人嫌弃她是个杀猪娘,她爹愁的不行,年前还给媒人送了个羊腿,没想到了二月婚事就订下了。 那家催得急,婚期订在了二月十八,云桃觉得也忒快了些了,霍妙娘说都打听清楚了,确实是还不错的人家,那家男子在田庄做活儿,寻常样貌,能一道过日子就行。 积福街早市,现在守摊子的人换成了霍老爹,霍妙娘在家忙着制备嫁妆呢。 尚元庆上学堂的路上顺道来街上吃碗烩面,抬眼瞧见今天那杀猪娘不在,倒是换成了个黑脸浓眉的方脸大汉。 王婆子端了面过来,尚元庆问道:“那杀猪娘今儿怎么没来呀,以后不在积福街摆摊子了?” “哪有,那不就是霍家的摊子?霍姑娘在家置办嫁妆呢,过一阵就要成亲了。” 尚元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是,她那样能嫁出去?” 王婆子不乐意了,“倒是不曾听过嫁不出去的姑娘,尚大公子瞧不上人家,有的是人瞧得上,霍姑娘哪里差了,杀猪种田样样精通,多好一姑娘呀。” 尚元庆连连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那个意思,没瞧不上她。” 王婆子不理她了,去一边忙活去了。 人家霍姑娘生得又不丑,不过高壮些罢了,她瞧着挺好的,这尚家她可是有所耳闻,家里有两间粮食铺子,这后奶奶年岁轻,自己爹又纳了这后奶奶家的姑娘做妾。 一家子乱糟糟,谁嫁到他家才是倒霉呢! 王婆子忙去了,懒得和他多费口舌。 等她下午空闲了,王婆子喜欢骑着她的小毛驴在附近溜达溜达,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面,自己找虽然费些事,但能省好几两银钱呢。 王婆子骑着毛驴哼着小曲,碰上之前的老熟人打上声招呼,“刘婆,今儿溜达到内城这了,怎么样,生意可还好?” “一般一般,能糊口就行。” 这刘婆也是做卖婆的,平日里卖些针头线脑这些玩意。 既然被她那白眼狼儿子知道自己在哪了,王婆子也不怕碰上熟人了,知道自己如今欠了钱了,那白眼狼现在生怕粘上他了。 “王婆子,你最近日子过得不差呀瞧着。” “哪有哪有,就给人家做个粗使婆子罢了。” 刘婆凑过来道:“听说薛婆的事了吗?年前她被人家砸了房屋撵出汴京城了,说她要是敢回来,见她一次打她一次!” 王婆子一听来了兴致,“谁呀谁呀,谁做了好事呀这是!” 王婆子从毛驴上滑了下来,伸着脑袋过去听热闹,好啊好啊,砸得好,便宜那死薛婆子,就她做那些缺德事,就该丢到大牢里才是! “听说这次惹了个恶霸,帮人家勾搭良家妇女不成,还收了人家几十两银钱,被人家把屋子给砸了,那瓦片全给都掀了!” 王婆子拍手叫好,“活该!那薛婆子就不是个好东西!” 王婆子和人家闲话两句又高高兴兴骑着毛驴走了,今儿真是个好日子! 便宜那薛婆子,要她看就该把人打一顿才是,竟干那些缺德事! 王婆子一回来就兴高采烈和云桃说了,高兴地直拍手叫好。 云桃也为王婆子高兴,这薛婆合该被人家教训教训。 二月天光正暖,霍妙娘出嫁前日,云桃和金铃去给她添了妆,只等明日嫁过去了,吉时订在了黄昏时分。 只是霍妙娘成亲那天新郎官没出来,说是去外头给主家买货去了,过一阵才回来,就连云桃都泛起了嘀咕,这妆婚事不是有啥差子吧! 云桃小声和霍妙娘说了,问她家打听清楚没有,别到时候有啥事。 霍妙娘说确实打听清楚了。 哪知道后半夜被塞了人进来,霍妙娘掌灯一看被五花大绑捆进来的不是尚元庆还是谁! “怎么是你,陈二呢?” “老子哪知道啊,陈二这兔崽子,等他回来了老子非打断他的腿不可!霍妙娘,赶紧给我松开,我胳膊疼!” 霍妙娘只好把人给解开了,尚元庆急得推开门就要走,奈何外头被落了锁,还有守门的! “给老子开门开门啊!” “大少爷您就别喊了,这门亲事是老夫人订下的,明媒正娶,你喊破嗓子也没用。” 就连霍妙娘都有些懵了,“陈二呢,和我订婚事的明明是陈二!” “哪有什么陈二呀,他不过是帮大少爷去看看,那婚书上的生辰八字可是我家尚大少爷的,婚事是长辈点头应下的,就是闹到外头这门亲事也是成了的。” 尚元庆气得踹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老子要告你们诈骗!” 霍妙娘看看紧闭的房屋,又看看尚元庆,这小白脸生得还不错,算了,就他吧。 尚元庆被霍妙娘看得发毛,两手抱住胸口,“霍妙娘,你想干啥!” 霍妙娘露出个笑故意吓唬他,“你说干啥,咱两可是明媒正娶。” “没有没有,不是我!” 他娘子应该是温柔小意那种,才不是霍妙娘五大三粗这种,举起拳头能一下子抡死他! 等第二天霍妙娘非要跟着尚元庆回家,听说自己儿子成亲了,尚元庆老娘两眼一黑晕了过去,偏生这霍妙娘有老夫人做主,她哪里能说得清的! 死老太婆,故意给她找不痛快的! 她那么爹死了就死了呗,现在偏生是这姓白的继室做主! 气得把尚元庆的爹给打了一顿,谁让他的小妾也是这白家的姑娘! 尚家闹得鸡飞狗跳,尚元庆的爹被揍得抱头鼠窜,他也是才知道好吧!打他作甚呀! 三日后霍妙娘照旧在积福街摆早市,尚元庆的娘嫌丢人不许她出来摆摊子卖猪肉,霍妙娘哪里能听她的呀,自顾自出来照常做她的生意。 作者有话说: 感谢蒲公英的卷卷扔了1个地雷感谢pippa0339扔了1个地雷 第68章 第68章 等尚元庆过来拉扯霍妙娘的时候, 云桃才知道这事。 云桃正在她的小摊子忙活呢,就看见尚元庆在拉扯妙娘的手臂,气得云桃大步过去了, “尚元庆, 你这是作甚,当街调戏是吧!妙娘揍他!” 尚元庆这才松开了手, 愤愤道:“谁调戏她了!” “还说没有呢, 你都拉她手了!” “谁拉她手了,我拽胳膊!” 还没有拽动! 云桃冷哼一声, “妙娘你就该狠狠揍他, 看他还敢不敢动手动脚了!” 霍妙娘笑道:“现在打不得,他是我相公。” 尚元庆气得脸红, “谁是你相公!你这就跟我和离去!” 云桃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你两成亲了?” 不是啊,不是说是田庄管事家的儿子吗!怎么突然变成尚元庆了! 尚元庆气得跺脚,“我才没和她成亲,她拜堂都是和那只鸡拜堂的!这门亲事我不同意!和离,立马和离!” 霍妙娘冷笑一声道:“不和离。” “那你跟我回家,不许在这卖猪肉了!” 他都要被他那些朋友笑话死了, 都说他娶了个杀猪娘,害得他现在都不敢出门的! “不回,你自己先回去,我卖完猪肉就回去了。” 尚元庆没了法子,刚他和霍妙娘拉扯就惹了不少人看过来,他可丢不起这个脸,跺了下脚只好先回去了。 云桃都要好奇死了, “不是,怎么是你两成亲了?” 霍妙娘给说了一遍,“左右他也没有心上人,再说了我两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哦,他祖母给定的也算,反正我也没瞧上其他人,尚元庆也生的不赖,就他了。” 云桃直笑,“那你也别委屈了自己。” “我不亏,我成亲了,我爹高兴的不行,总算是不怕我成了老姑娘嫁不出去了。” 云桃和霍妙娘在这说了会儿话,又去她的小摊子忙活去了。 王婆子凑过来打听八卦,那尚元庆真够大胆的,竟然敢当街拉扯良家娘子,那妙娘竟然也没揍他。 云桃笑着摇头,“那是妙娘的相公。” 王婆子下巴都要惊掉了,“啥,妙娘的相公?不是家里种田的吗?” 王婆子好奇地不行,就没有她打听不出来的消息,没两天就给弄清楚了。 尚家本来就一团糟,这尚家老夫人是继室,膝下无子,把自己娘家的侄女嫁给了尚元庆的爹当小妾。 给尚元庆订下了这门亲事,故意气尚大娘子呢。 王婆子和云桃说着小话,她啧啧道:“不过这尚家家里富裕,家里好些个丫头婆子呢,妙娘嫁过去那是过去当少夫人的,可不能真和离了。” 金铃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惊得不行,非要去尚家做客,云桃说还是先别去,听王婆子说尚家鸡飞狗跳的好不热闹。 金铃歪着云桃肩头直笑,“尚元庆那个小白脸,如今竟然落到了妙娘手里,有他的好果子吃。” 金铃不怎么认识尚元庆,只是三人聚在一起的时候,提起过尚元庆故意歪缠霍妙娘,现在好了,不用盘算着找霍妙娘麻烦了,人直接嫁他家去了。 三月的时候,王婆子寻到了一处合适的铺面,可算是让她寻到了个满意了。 这两月也不是没瞧见什么合适的铺面,但要么是她觉得东家事多,就是这铺面旁边的邻居不善。 兜兜转转可算是让她寻个衬心的,这家铺面是一户四品京官家大娘子的陪嫁铺面。 位子挺不错的,事少稳定,人家不会因着你生意好了就眼红你那些银钱,能长久做生意再好不过了。 左右邻居也都不错,挨的近的左边一家是绸缎行,右边一家是卖古玩字画的,这家铺面原是做成衣的,经营不当就关了门。 王婆子瞧着很是满意,街道宽敞,虽不是最热闹的正街,但也不算偏,两边铺面有卖金银首饰的,还有布庄茶肆,也算是该有的都有。 不大不小一家铺面,上下两层,下头摆个七八桌,上头用屏风能隔出四间雅间,后头还带了个不大的小院子,用做灶房还能住人,倒是挺不错一院子。 王婆子一瞧中这院子就和云桃说了,下午没事的时候三人就一道来看院子了,云桃转了一圈也很是满意,很适合做食肆,而且价儿也不算太贵,一个月要十八两银钱。 领着三人看房子的是府上的管事,“你们用来开食肆的?那这房屋可得爱惜些,这可是我家大娘子的陪嫁。” 云桃点头,“放心好了,若是以后不做了,一定把铺面收拾地和现在一样。” 王婆子也说道:“李管事,我们也想长久,两三年总是要有的,别我家收拾好了,才开个一年半载的,你家又要收回去。” “这个你们放心,这铺面你们长久租最好,咱都省事,这样,你们若是赁上三年,一年付一次,一个月是十七两,不用再还,这个主我还是能做的。” 王婆子心中一喜,这家果然是不缺银钱的,不缺银钱好呀,事少,瞧不上她们市井百姓的小利,那可再好不过了。 还不等她们还价儿呢,人家就主动降了,一降还是一两,一年她们就能省下十二两! 王婆子心下欢喜面上不显,她看向云桃让她拿主意,云桃可是她们家的一家之主。 云桃这会儿正在心里盘算银钱呢,一个月十七两,一年就是二百零四两,还要打桌子修整后头的瓦片垒灶台这些,重新装修一遍怎么也得个二三十两。 那就算二百三十两,那家中还剩不到三十两的资金用过购买食材,她两年多挣的银钱一下子差不多给花了个干净! 云桃点头,“行,那就签三年。” 李管事笑了起来,“娘子爽快,咱这就下了文书,你们赁的时间长,我们省事你们也省事。” “三山,你回家取银钱,我们在这写契书。”云桃说道。 魏三山点头,转身就快步回家取银钱去了。 今儿三月初二,码头那边的铺面还有几日就要到期了,等铺面装修好,到时候全家就一道照看这个铺面,也能松快上不少。 云桃在这和李管事签好契书,魏三山也很快取了银钱,李管事清点银钱的时候,云桃塞了个荷包给王婆子,王婆子摸了下,小声道:“这也忒多了些吧。” “大户人家的管事,少了人家瞧不上眼。” 王婆子心里也知道,就是心疼她家银钱,这一出手就是二两银钱,她家的银钱都是一家子辛辛苦苦挣来的。 这家是四品的中散大夫,虽只是没有实权的寄禄官,那也是官宦人家,赁了他家铺面,多多少少会照拂一些。 等李管事走的时候,王婆子塞给了他这个荷包,“今儿辛苦李管事跑一趟了,请您喝个茶,等我家开张了,到时候来我家尝尝。” 李管事笑意真切了几分,这家人会做事,“行,等空了定来捧捧场。” 云桃把契书展开看了又看,“魏三山,我们能开铺面了!等码头那边的活计结束了,咱回家一趟,让二哥二嫂一家过来帮忙,这后头还有住的地儿,也不用在外头租房子了。” 魏三山眼底带着笑意,“好。” 王婆子送完人也回来了,“这铺面前头不用怎么收拾外头,这里头得好好装饰一番才是,后头的屋子也得修整下,得个小半月呢。” 云桃笑着点头,“还是寻刘木匠吧,等明天下午寻了他一道过来量一下铺面,到时候三山你过来盯着些。” “好。” 云桃也没忘王婆子,笑盈盈夸道:“这一阵王婆婆辛苦了,多亏了您老奔走,才寻了个这么合适的铺面。” 王婆子笑得看不见眼,“嗐,哪有哪有。” 云桃是真心感谢王婆子,这寻铺面的活儿可不好干,不仅挑铺子还要挑东家挑邻居,倒是个极不好干的活儿,这一阵王婆子一空了就骑着毛驴出去转,着实辛苦了。 你寻个房牙子少不得要七八两银钱,而且他还不会给你打听清楚,他管你东邻西坊的,只要铺面合适就行。 但若是东家事多邻居不和,那做起来生意也是给自己添堵,这些事情王婆子寻铺面的时候都给打听的一清二楚,保管日后做生意能清净不少。 新铺面已经赁好,这几日更是忙碌了起来,早市摊子要开,码头那边还有几日,这边的新铺面要盯着装修,一家人忙的团团转。 如今天也暖和了起来,云桃和乔娘子那边知会了一声,让她多送些鸭蛋过来,如今家里开了食肆了,咸鸭蛋更是不愁卖。 码头 听说云家要不干了,常来的食客哀嚎一片,“怎么不干了,这生意不是做得挺好的啊!” 要知道便宜又好吃的地儿可不好找啊,他们给人家扛货挣的可都是辛苦钱啊! 过完年码头这边倒是又开了两家十五文饭菜,但菜打得少,味道也没有云家这边做得好,大家还是更喜欢来云家这边吃。 王婆子说道:“没办法,人家不租了,咱也不能强求不是。” 有个汉子哀嚎道:“那以后岂不是再也吃不上这么便宜又好吃的饭菜了!” 听说云家的铺面做到后天就不在做了,一时间众人纷纷涌了过来,现在不吃以后可就吃不到了! 这还没晌午呢,外头就已经排起了队,到了饭点更是记得都站不住人的,云桃忙得一头的汗,“不要挤,不要挤,今天烧的菜多,能吃上的!” 这天还不热呢,可把她给忙得够呛,手上的大勺都没有停歇的。 这家铺面的东家又转了过来,瞧见云家生意这么好不由高兴地搓手,可算是铺面要到期了,等云家走了,到时候他们自家做,那铜板跟流水似的往钱匣子里掉,他瞧着都眼红。 后天,收铺面 云桃三人把锅碗瓢盆都给装到了车上。 铺面东家过来接铺面,王婆子知道等她们走了,这人立马就开始接着她们的生意做。 虽然她家也不打算做了,但王婆子心里不舒服,对人家也没个好脸色。 见魏三山正在搬长桌子,东家忙说道:“这长桌子怕你们也用不上了,卖给我怎么样,拉回家也是烧柴。” 铺子里有一张长桌是她们的,另外四张桌子是之前卖包子的,云桃还是赁了人家的,今儿铺面到期了,那卖包子过来拉桌子退押金。 听东家这么说,那卖包子的汉子说道:“平掌柜的,我这四张桌子要不要,便宜些卖给你了。” “五钱,我收了。” “五钱!连买木料的钱都不够哩!” “这四张桌子还有那些凳子,我那会儿做的时候也花了一两多呢!” 那东家背着手道:“你拉回去也没用呀,这样,八钱怎么样,也省的我做了。” 云桃三人在收拾东西,卖包子的汉子在一旁卖了桌凳拿着银钱走了。 王婆子笑着说道:“我家这长桌高凳做得也不便宜,你要真想收,给个五钱就行。” 铺面东家道:“五钱,刚老石那几张桌子才给了八钱,你这要的也忒贵了些吧。” “不要拉倒,我们拉回去烧锅。” 虽然是铺面到期,但这铺面的东家未免有些吃相难看,王婆子心下不喜,这种就是属于那种事多的东家,还好新寻到的铺面东家娘子是个事少的。 最后在王婆子的游说下,她家的长桌卖了五钱,魏三山也把绳子给捆扎好了,云桃唤了一声,“王婆婆走了。” “来了!”王婆子笑眯眯和东家道:“您生意兴隆。” 瞧着这人就是个势利眼的,做生意也大方不大哪去,还想跟着她们后面捡现成的呢,那旁边老六家不就做不下去关了铺面,生意哪有这么好做的。 如今家中只有下早市那个生意了,倒是一下子松快上不少,这几日看着铺面装修就行。 三月,春光正好,云桃和魏三山赶着马车一道回了鸡鸣村。 魏三山先赶着驴车去他家地头转了一圈,三月,麦子已经抽节长到小腿那么高了,魏三山笑着指着家中的地给云桃看,“再过两个月就能收麦子了。” 云桃瞧着也高兴,三月微风拂面,吹得人懒洋洋的,就连麦田都跟着翻起了一层绿浪,虽然只有三亩地,但这可是她家唯一的田产。 “那等该收麦子了,咱就关了铺面一道回来收麦子。” 魏三山笑着说好,两人在地头转了一圈,又赶着驴车哒哒哒朝她二嫂家而去,路过村口的时候,闲聊的妇人打上声招呼,“老三跟你媳妇儿回来了。” “城里头不忙了?” “回来看你二哥二嫂呢。” 你一句我一句,云桃不管人家问啥都笑着应和着说是。 小夫妻两赶着驴车到了魏二舟家,魏老二家的小院子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春光落在院子里格外的漂亮。 “二嫂。”云桃唤了一声。 杜翠兰正在院子里纳鞋底呢,若是没有农活,她总是针线不离手,能挣一些是一些。 “三婶婶!” 见云桃来了,魏小花很是欢喜地喊了一声,她喜欢她三婶婶,三婶婶不仅生得漂亮,待她们也是极好的,摸她脑袋的时候特别温柔。 魏小花坐在她娘身边正跟着学针线活儿呢,云桃笑着说道:“小花这么小就开始学针线活儿了,好厉害。” 杜翠兰提了茶水过来,“农家的孩子早当家,学些针线活儿以后大了也能挣几个铜板。” 魏三山笑着拍了拍魏小花的脑袋,“小花长高了些了。” 魏小花一听很是高兴,“娘新给我做了衣裳哩,娘也说我长高了!” 云桃笑了起来,小丫头性子有些腼腆,和她熟了小丫头就不怕人了。 云桃问道:“二嫂,二哥和铁头呢,怎么没瞧见他们?” “有个田庄要挑马粪,你二哥带着铁头一道过去干活儿去了,这么现在农闲,你二哥闲着也没事,出去干活儿去了。” “二嫂,我和三山现在城里头赁了个铺面,想让二哥二嫂过去帮帮忙,二嫂放心,工钱跟外头的一样,能带着铁头和小花一起过去,那地能住人。” 杜翠兰很是欢喜,又有些担心道:“妹子,嫂子知道你是好心,你那铺面如今刚赁,我和你二哥过去……不如这样,等你们忙不过来我跟你二哥再去帮忙。” 杜翠兰是怕云桃为了帮她们一家,特意喊她们去的,到时候银钱不知道挣多少,单给她们开工钱就要几两银钱哩,这还带着两个干不了啥活的小的跟着吃饭,哪哪都得银钱。 云桃知道她二嫂心中所想,笑着说道:“二嫂,你放心好了,确实是因为忙不过啦,新赁的铺面有二层,我一个厨娘子那里能忙过来的,二嫂你手艺不错,学上一阵也能上手。” 杜翠兰忙摆手,“我不行的不行的,我做个家常便饭还成,哪里能做厨娘子的。” “二嫂,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那确实需要人手,二嫂,你就过去帮个忙吧。” 云桃和她二嫂说定了,铺子定在了十二开张,到时候让她二嫂一家都过去,魏小花在旁边听得很是欢喜,那岂不是以后天天能吃上肉啦! 杜翠兰留了二人在家吃饭,从鸡圈里拎了只鸡给炖了出来,以后就要在城里头干活儿,这鸡也没法养了,给宰了吃了。 快晌午的时候,魏二舟带着魏铁头回来了,魏二舟瞧见他兄弟回来很是高兴,“老三和弟妹回来了!” 想上前打个招呼,又想起自己一身的臭味,有些不好意思搓了下衣角,“你们坐,我去换身衣裳去,铁头,过来,你也换身衣裳。” 魏铁头也笑得露出小虎牙,他三叔三婶来了,家里能吃好吃的了! 杜翠兰从灶房伸出头,“老二,给人家的活儿干完没,下午还去不去了?” “不去,已经干完了。” “那你两洗个澡,水都给你们烧好了。” 魏二舟连连应下了,魏三山在一旁帮着拿水盆提热水,云桃在这呢,弄得魏二舟很是不好意思。 忙了一上午了,挣个五十个铜板,比在这闲着强,魏二舟也知足,能挣一些是一些。 饭桌上杜翠兰说了过几日要全家进城的事,魏铁头一听先欢呼了起来,“那我不是能天天吃肉了!” 杜翠兰把他给按了下来,“光想着吃,去了城里头不许捣乱,也要跟着干活儿。” 魏铁头嘿嘿笑了起来,“知道的!” 是去食肆里头干活儿诶,那岂不是天天能吃上肉啦! 云桃也笑了起来,魏铁头也不过十岁,还是个不大的小孩子呢,等到了汴京城先让他干些杂活儿,等稳定住了也学着认上几个字才是。 云桃二人在魏老二家用了饭,又赶着驴车去观音庵转了一圈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庵里的师父们。 明心一听最是高兴了,“云桃姐姐,等我不忙了,我去找果果玩!” “行,到时候多住几日。” “嗯!” 三月初正是开金明池的时候,观音庵的香火旺,花酥也卖得好,明心这一阵特别忙,等金明池关了,她不那么忙了,就能去找果果玩啦~ 最近几天没啥事,早市摊子一收云桃也就闲了下来,就连王婆子也没事干了,装修铺面的事魏三山盯着呢,两人没事了就去转转就行了。 王婆子和云桃往院子里一坐吹着小风,王婆子心里高兴,她家可算是有个自己的食肆了! 从去年云桃成亲过后一家人都很忙,王婆子更是不闲着,空了就出去给云桃接席面,过了年又跑着寻铺子。 如今自家有了铺面了,王婆子腰杆都直了起来,以后可算是不用看那些丫头小子的脸色了。 去接席面,都是跟那个大户人家打交道,难免有眼高于顶瞧不上人,现在好了,不用看他们的脸色了。 春光正好,院子里的枣子树都开了花了,引了蜂蝶围着树梢转,王婆子手上剥着榛子吃,这小日子舒坦~ “王婆子,今儿这么闲呀,也不出去干活了。” “该干干,该歇歇呀。”王婆子笑着看着黄婆子怀里的襁褓,“珍珍也来了,来让王婆瞧瞧又吃胖了没。” 第69章 第69章 天好, 黄婆子抱着她孙女晒太阳,黄娘子也出来串串门。 黄家的小闺女快两个月了,二月的时候黄婆子请了四局六司的人热热闹闹办了满月宴, 大名单字‘岚’, 小字唤做珍珍。 云桃瞧见小珍珍来了很是稀罕,她显少见到这么小的小宝宝, 每次看见了都觉得很稀奇。 王婆子接过襁褓抱着怀里逗弄, “呦呦呦,小珍珍醒了, 这是谁呀, 生得这么漂亮。” 云桃也凑过去看,小孩子刚睡醒, 正提溜着大眼睛吐着奶泡泡来回看呢。 你别说,这黄家的小闺女生得可真漂亮,白里透红的,跟个糯米糍的。 脸颊肉嘟嘟的,眼睛生得格外漂亮,跟黑亮亮的大葡萄似的,就连脑门上的头发都打着小卷。 巷子里的人都说黄家的小闺女生得好看,抱出来特别招人稀罕。 云桃逗着小孩子, “让我看看这是谁了呀,呀,原来是我们珍珍来了呀~” 云桃轻轻戳了下小家伙的拳头,小家伙手一松握住了云桃的手,软乎乎的,还湿漉漉带着丝汗意。 云桃笑了起来,“她的劲儿可真大。” 黄娘子笑道“可不, 昨儿一个没瞧住,抓住自己的头发直哭,哭得整个小人都红了起来。” 院子里几个人围着襁褓里的小家伙看,门前突突突跑过去一个人,刚过去又突突折返了回来。 外头传来邻居的声音,“老黄,又回来看你闺女呢。” 黄娘子一抬头,这个没出息的,一天恨不得回来八百遍,别说她们甜水巷了,就是前街一瞅见老黄都知道又回家瞧闺女呢。 黄掌柜嘿嘿笑着进了院子,“闺女,今儿出来玩了。” 黄娘子没好气地捶了他一拳头,“怎么又回来了,铺子里这会儿没人了?” “没客人,这不回来瞧瞧我闺女。” 自打黄掌柜得了这么个闺女稀罕得不行,前街的铺子关了小半月才开,后头黄娘子嫌他时时刻刻在床边转碍眼,撵了人去守铺面去了。 就这一天也得回来个七八趟看他闺女,就连邻居都调侃黄掌柜舍不得他家的宝贝蛋闺女,要不是还太小恨不得时时刻刻挂在腰间才是。 黄掌柜回来抱抱她闺女,亲香亲香,又突突去前头守铺子去了。 吴娘子出来刚好碰上她,吴娘子调笑了句,“黄掌柜,又回来看闺女呢。” 黄掌柜嘿嘿直笑,“诶!看我家闺女呢。” 吴娘子在家做针线活儿累了,出来走动走动,听见云桃家的声音也转过来了,“这小丫头生得可真好。” 几人坐在院子里说了会儿闲话,小丫头玩了一会儿听着大人的声音眼皮子打架,黄娘子这才抱着回家睡觉去了。 王婆子瞧着有些眼馋,这黄家的小丫头生得可真好,专挑爹娘的好处长,她小声和云桃道:“这一阵有没有觉得恶心想吐呀?” 云桃咳了起来,“没有,没有,好着呢!” 她和魏三山成亲才多久呀,也不过才小半年罢了,哪有那么快就有身孕呀,再说了,最近家中忙的不行,哪有功夫养小孩子的呀。 王婆子微微皱眉,“别不是魏三山不行。” 云桃端了口茶抿了口,拒绝回答王婆子的问题,魏三山哪里是不行啊,是太行了!要不是顾惜家中事务繁忙,他恨不得日日缠着她! 铺子开张头一日,魏家哥嫂就过来了,带了被褥衣裳这些,卷在一起全给背了过来。 魏三山给接了过来,“二哥二嫂来了。” 魏铁头魏小花最是高兴了,以后他们就住城里头了,还能日日吃肉! 云桃把人给迎了进来,“二嫂,怎么来的呀。” “放心好了,坐牛车来的,到了巷子口才下来的。”杜翠兰笑着说道。 云桃倒了茶水,王婆子捧了点心出来,魏老二家的两个小孩不错,小孩子没有不闹腾的,但不懂事的小孩子她可不喜欢,这魏老二家的两个孩子她就挺喜欢的。 魏老二一家四口是下午过来的,云桃以为他们上午来的,特意在家等着呢。 云桃笑着问道:“果果晌午回来还问呢,怎么她铁头哥小花妹妹还没来。” 虽然云果儿是小姑,有时候还是喜欢混叫。 杜翠兰笑着说道:“把家里给收拾了收拾了,那几只鸡该卖的卖了,这两只捎过来今儿给宰了吃。” 几人在堂屋歇了会儿,云桃带着几人去看铺面去了,顺带把东西给收拾收拾,晚上在甜水巷吃个饭,夜里就能直接歇在铺子那边了。 魏三山赶着小毛驴,一家人都过去了。 等到了地儿,魏二舟很是惊讶,“弟妹,这么大个铺面呀!” 他以为没多大呢,杜翠兰给了他一胳膊肘,“不是早就和你说了,小妹赁了个两层的,小妹是个有本事的,这么快就能在汴京城赁下这么个铺面。” 云桃笑道:“哪有,都是一家人挣的,我一个人哪里能忙得过来的。” 云桃开了后门引了众人进入,正房两间留给她二哥一家住,西边的屋子用做放杂物,里头添了个床给魏铁头住,东边的屋子大一些,给改成了灶房。 魏小花哇了一声,“娘,这里好新!” 云桃说道:“二哥二嫂,你两住东耳房,西耳房让小花住,铁头就住在西屋,里头放了些杂物,有些简陋,二哥二嫂别介意。” 杜翠兰忙摇头,“没有没有,妹子,这地儿已经很好了。” 虽然院子不大,但比她家的屋子强多了,她家还是茅草屋顶呢,这屋里的墙重新糊了墙纸,窗子也大,屋里格外亮堂。 能在汴京城里住上院子,已经强上不少了,村子里二柱一家不就来了汴京城住,听说全家都挤在一间屋子里,现在他们住的还有院子,已经很好了。 杜翠兰把带过来的东西给归置归置,床给铺好,东西给摆好,等晚上回来就能直接歇下了。 铺面昨儿云桃几人就已经给打理好了,门前挂的着‘云家食肆’的招牌,上头还蒙着红布呢,锅碗瓢盆全都采购完毕,灶房里柴米油盐也都摆放的整整齐齐。 铺子用的肉、鱼、菜这些也都寻了铺面订好了,人家一早就会送过来,倒是省得他们自己跑着采买了。 汴京城里头有肉铺鱼行蔬菜行,直接订好人家就给送过来了,若是有时兴的菜下来,人家还会问上一句要不要,倒是极为方便。 三月十八,云家小食肆开张,云桃天一亮就去了新铺子。 魏二舟更是紧张地一夜都翻来覆去的,惹得杜翠兰踹了他一脚,“二半夜的,还不睡。” “媳妇儿,你说弟妹是不是特意关照我们才喊我们来的,要是弟妹生意不好怎么办,我们一家四口来了,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要是弟妹生意不好,我吃饭都不香的。” 杜翠兰哪里知道的,这不铺子还没开张呢,“快睡,明天还要早点起呢。” 两人的活儿云桃已经给安排好了,杜翠兰在灶房打下手学烧菜,魏二舟收碗碟做杂事,夫妻二人住在铺子里头,天亮了还要负责收一下送来的菜。 魏二舟一夜都没睡好的,生怕云桃生意不好,天都不亮呢就起来了,想扫扫地吧,那地干干净净的,哪里需要扫的。 天都没亮呢,就把后门给打开了,生怕人家伙计过来送菜寻不到他家。 杜翠兰也早早起来,灶房里头米面蛋这些都是有的,杜翠兰也没有乱动,只下了锅清汤面条出来。 杜翠兰进屋喊魏铁头和魏小花起床,给两人都穿了身新衣,那料子还是云桃回门的时候送的呢,给两个孩子收拾的妥妥帖帖的,今儿铺子开张的,一家人都得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魏二舟更是时不时去后门转转,怕送菜的伙计寻不到他家在哪。 瞧见巷子里有个推独轮车的伙计,魏二舟一喜,“可是往云家食肆送的,在这呢。” “是送云家食肆的,来了来了。” 青衣伙计推着车子过来,独轮车上捆了两篓子新鲜的菜,魏二舟下手帮忙解绳子,那伙计忙道:“掌柜的,不用,我来我来。” 魏二舟被人家喊的脸都红了,“我,我……” 我不是。 那伙计笑着说道:“掌柜的,这是单子,您对一下,随便称随便看,要是缺斤少两了烂叶子黄叶子了,只管来寻我家就是了。” 魏二舟接过单子有些窘迫,他不识字呀,一着急脸都要憋红了。 杜翠兰走了过来,“你让人家念给你听,再拿了称挑一两样对一下不就行了。” 魏二舟连连点头,“对对对!” 忙把菜给抬到灶房,一样一样对了起来,又挑了几样用称称了下,量都给的足足的,送来的菜也都很是新鲜。 魏二舟怕人家等的不耐烦,急得一头的汗,好在这送菜的伙计也不催,一样一样给念了一遍。 等人走了,魏二舟紧张地擦了擦额头的汗,好在顺利把菜给收下了。 杜翠兰笑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弟妹把这活儿交给我们了,以后我两得好好干,这送来的菜都得验一遍才是,可不能有烂的坏的。” 魏二舟连连点头,“那是,那是。” 又诺诺道:“人家喊我掌柜的,喊的我心里噗通乱跳,我可不是掌柜的。” 杜翠兰觑了他一眼,“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他喊,你就应下就是了。” 魏二舟忙摆手,“我哪里是什么掌柜呀,这食肆分明是弟妹开的。” 他就是个京郊农家汉子,平日里就靠着家中三亩田和在附近的田庄干些脏活累活,都怪他伤到的腿,要不然还能去码头扛包。 家里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出去了就是个田庄看门的他都客客气气的,哪里被人家喊过掌柜的呀,喊得魏二舟心里直噗通的。 杜翠兰说道:“你只管应就是了,弟妹把这么重要的活儿教给咱,省得那些送菜的伙计糊弄咱,你架子该端起来就端起来。” “还有,那送菜单子咱两也不识几个字,得学学,把上头的字给认全了才是。” 魏二舟连连点头,“媳妇儿,你说的对,我就是怕弟妹听见了不大好。” “弟妹又不是那小心眼的人,再说了,等人家伙计送菜送一阵就知道你是东家的二伯哥了,怕什么,你只管支棱起来就是了,对咱花了钱的事,你就别点头哈腰的。” “哎哎,知道了。” 魏二舟性子老实,又是个老好人,有些人会看人下菜碟,杜翠兰是怕他对人家太客气了,人家反而糊弄她家。 这收菜的活儿可不能掉以轻心了,单说最简单的青菜,过了第二天就会不大新鲜,有的人想糊弄人,就把黄叶子给摘了再泡到水里,瞧着大差不差,吃起来能一样吗? 还有那肉,你要精五花,人家给你送奶脯那块的,那能一样? 不说价儿差了多少,就连长在猪身上的地儿都不一样,精五花靠近猪后臀,肥瘦得当,烧肉最适宜,那奶脯地的猪五花,不仅里头筋膜多,吃起来口感也囊。 猪肉的事不用她们两口子操心,她弟妹寻了相熟的霍家送过来的,那霍娘子是她弟妹的好友,想来是不会糊弄她们的。 但若是霍娘子送的不好,杜翠兰想那她也是要开口说的,一分价钱一分货,该是啥就是啥。 一家四口坐在院子里吃饭,杜翠兰细细给魏二舟说了这收菜收肉的事,让他别被人家给哄弄了,等铺子里稳定住了,让他一早不开铺子的时候去有早市的街上转转。 看看这会儿街上都卖了啥,作价几何,有啥是她们铺子里没有的,还有就是认认菜,就是那藕就有粉藕和脆藕之分。 还有就是别看东西都长一样,但长的地儿不一样,味儿也不一样,那怀山药和淮山药能一样吗? 魏二舟听得有些头晕,“娘子,这买个菜还这么多学问呀。” “当然,我这知道的不过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还有些我也不知道呢,你去早市看菜的时候多学多问,人家给咱家的送的菜啥价儿贵不贵,咱心里都要有个数才是。” 魏二舟点头,“知道了,媳妇儿。” 云桃几人也一道从后门进来了,云桃笑着问道:“二嫂,你和二哥说啥呢?” “在教你二哥以后怎么认菜呢,这收菜的活儿以后不就教给他了,我怕他被人家糊弄,先教他一些。” 云桃笑着点头,“这认菜也是门学问,劳烦二哥多费心了。” 魏二舟忙摆手,“没有,没有。” 又结结巴巴说今儿的菜已经送过来了。 “这么早就送过来了,他家倒是挺勤快的。”云桃也没急着进灶房看送菜菜,瞧见一家四口吃着清汤面条不由皱眉,“二嫂,一早怎么就吃这。” 杜翠兰忙解释道:“就早上随意做了些,灶房瞅见啥就随意做些了些。” “二嫂,以后早上的饭食不用省,今儿送了肉菜这些过来,以后肯定有剩的,二嫂想吃啥就做啥,不用俭省这些东西。” “哎,知道的。” 云桃四人是走路过来的,今儿头一天开张,几人也都是早早过来了,六合街离甜水巷没多远,猪肉依旧是从霍妙娘那拿的,他们走的时候顺路就给捎带了过来。 云桃查看了一下菜,送菜的菜都挺新鲜的,鱼虾这些没一会儿也都给送了过来。 魏三山去前头开了铺门,云桃三人也在后头忙活了起来,该洗的洗,该切的切,还有一些肉菜可以先提前烧出来,要不然现做时间太久。 云果儿三个小的在院子里玩,杜翠兰叮嘱了她家两个孩子不要捣乱,等来客人了就乖乖待在后头。 王婆子手脚麻利地择着菜,今儿头一天开张,高兴! 就是也不知道能来多少客人,王婆子心里有些打鼓,家中铺子赁下之后,王婆子就和时常来摊子的客人说她家在六合街新开了家食肆,到时候过来尝尝味儿。 还是之前上门烧过菜的人家,王婆子让云桃做些点心,她寻了人写了拜帖也都给送过去了。 云桃带着杜翠兰在灶房忙活了起来,没一会儿就飘出来了肉香味儿。 前头来客人了,王婆子忙迎了上去,“金铃姑娘来了,快坐快坐。” 金铃是和她娘还有霍妙娘一道过来了,几人现在铺子里转了起来,夏婆子啧啧道:“王婆子,你家这食肆弄得真不赖哩。” 王婆子得意,“那是,俺家云桃有本事。” 金铃笑了起来,“王婆,你怪会夸人哩。” 王婆子哈哈笑了起来,“金铃姑娘也有本事,霍娘子也是个有本事的。” 这三人就没有一个没本事的,都是厉害人! 后头黄婆子和黄娘子也来了,留了黄掌柜一个人在家看孩子,今儿也是过来捧捧场。 “果果!” 一声大嗓门喊得前铺后院都听得一清二楚。 “哎!” 云果儿跑着从后头出来了,“明心!” 是慧静师父带着明心一道过来了。 没一会儿吴娘子一家三口也来了,她之前跟着云桃一道干活儿,现在这铺面里头的桌子案子都是她爹和大哥一道给做出来的,吴娘子一家也过来捧个场。 云桃也从后头出来了,她今儿穿的簇新,戴了金钗珍珠头面撑场面,穿着银珠卷草暗纹褙子,系了条白绫裙子。 云桃笑着招呼客人,等到了吉时,外头噼里啪啦响起鞭炮声,云桃抱着云果儿,那边是魏三山和王婆子,四人一道扯了红绸,云家小食肆热热闹闹开了张。 今儿铺子里没有收账的,云果儿就站在小凳子上趴在柜台上做小掌柜的。 她虽然笔锋稚嫩,但常用的字已经会写了不少,要是不会就画出来,她阿姐能看懂的。 王婆子照看一楼,魏三山照看二楼,今儿来的人不少,除了熟人来捧场还有之前的客人过来凑个热闹。 王婆子站在门口吆喝着,“新店开张,今日送糖丝山药一碟!” 王婆子今日穿着件青花布衫系了条蓝细布裙子,发髻盘在脑后上头插着个银梳篦,跟寻常食肆里的焌糟娘子装扮差不多。 见有新食肆开张,有人也进来凑个热闹,王婆子热情地把人往里头引,先给倒上盏茶水,又噼里啪啦报了菜名。 “今儿的菜有琥珀红烧肉,四喜丸子,碗蒸羊,红焖羊肉,糖醋鲤鱼,葱泼兔子,生炒肺,金丝肚羹……” 王婆子噼里啪啦给报了菜名,她家刚开张,只先订下了十来道菜,云桃说了,一下子订太多太杂,一来菜不好采买,二来后厨也忙不过来,就先少订下菜品。 后买再慢慢添置就是了,若是有卖得不好的菜就给替换掉,除了一年四季能买到的菜做招牌菜,其他店里的水牌随着季节轮换着。 “那先来个红焖羊肉,生炒肺,再来碟子白灼菜心。” “得嘞,今儿新店开张,另外再送您糖丝山药一碟。” 王婆子去柜台前和云果儿说了客人要啥,云果儿连写带画给写了个单子,王婆子跑着给送后头去了。 杜翠兰瞅着那送进来的纸单子直笑,她也就只认得常见的那些字,你别说云果儿写的菜单子她都能看得懂。 云桃也笑了起来,“咱这还差个账房,得另外寻个人帮忙。” 王婆子说道:“这好找,就是寻个秀才也是能找到的,一个月给开个一贯钱就能寻到。” 都说穷秀才穷秀才,在这汴京城里头寻个识文断字的账房还不简单。 云桃嗯了一声,“只要人可靠就行。” 今儿头一天开张,灶房挺忙的,来的一多半都是熟客,王婆子来送菜单说,一楼空了两张桌子,二楼厢房也空了一间。 她们一楼摆了八张桌子,二楼有五间厢房。 头一天开张,云桃觉得生意还不错。 尚元庆也带着三五个人过来捧场,王婆子笑着把人给引了进来,“尚大公子来了,二楼还有间厢房,要不您坐那。” 尚元庆点头,“行,王婆,你家今儿有什么菜,只管上就是了,今日本少爷做东。” “行嘞,尚大少爷,里头请。” 王婆子笑呵呵引了人进了雅间,这两口子,吃个饭都还不一块的,霍妙娘和金铃她们一道,这尚元庆带着人一道。 管他呢,进了她家的门就是她家的客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第70章 尚元庆大手一挥, “今儿小爷我做东,大家随便吃随便喝。” 隔壁雅间是金铃几人,金铃哎了一声小声道:“好像是你相公的声音。” 霍妙娘嗯了一声, “我让他来的, 反正他爱请人吃饭,还不如来云桃这。” 昨儿她就和尚元庆说了, 让他过来这边捧个场。 那尚元庆就爱和她对着干, 她让干啥他愣是不干啥,霍妙娘一举起拳头, 尚元庆就吓得抱头, 今儿这不就乖乖来了。 这尚元庆除了脸好看些,其他一无是处, 就是个纨绔子弟,还有他那个爹也没好到哪去,这尚家没倒多亏了家中忠心的管事。 反正这尚元庆也没花她的钱,她也懒得管,他爱怎么花这么花。 没一会儿尚元庆要的菜也送了过来,他迫不及待动起了筷子,云娘子的羊汤烩面做得好,听说她在六合街开了食肆了, 他有些想过来。 哼,就是昨儿那霍妙娘威胁了他,他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岂是霍妙娘一个女子能威胁得了的,他本来就想来的好吧。 哇!这个肉烧得好吃,香而不腻入口即化,还有那道鱼也烧得好, 酸酸甜甜的,鱼皮焦酥,鱼肉细嫩。 刚开始尚元庆还和他的几个狐朋狗友东砍一句西砍一句地吹牛皮,菜一上来尚元庆就懒得搭理他们了,一筷子一筷子飞速地夹着菜。 没想到云娘子的手艺竟然这么好! 这菜烧得真不错,不仅有其他家食肆能吃到的,还有外头人家没有的新菜样,那道鱼他就最喜欢! 他带过来的其他几个狐朋狗友也不再说话,个个都抢着下筷子,生怕少吃了一口,见有人抢自己的鱼,尚元庆拨开了人家的筷子,“一边去,你都夹到老子筷子了!” 那人嘿嘿笑了一声,“哪夹到尚大少您的筷子了,你别说这家烧的菜可真不赖,瞧着不大一个食肆,这菜烧得真不错,不比那些正店差。” “小爷请你们吃个饭,你们刚还挑三拣四去非要去正店里头吃饭,这不都是一样的。” 尚元庆带着几个人连吃带喝的,霍妙娘在隔壁听见有人提起她,说她就是个凶悍的杀猪娘,那人一句话惹得几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金铃气得站了起来,“走,老娘去揍他们一顿去!” 霍妙娘拉下了她,“今儿云桃头一天开张,别给她添麻烦了,回去看我不揍死他。” 金铃这才坐了下来,要不是看在今儿云桃头一天开张,不想冲了她的喜气,看她不好生骂得尚元庆个狗血淋头。 就算是不喜欢妙娘,那也不能任由外人对着自己的妻子评头论足的,真是个软蛋玩意! 金铃几人用了饭原本要走的,隔壁还没散去呢,她让她娘先回去了,她倒要看看这几人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隔壁尚元庆那边很是热闹,等那边先散去了,金铃才拉着霍妙娘结账去了。 金铃二人慢了尚元庆一行人一步,云果儿小人似的问她们吃着哪个菜好吃,金铃笑着和云果儿说了几句话。 等她拉着霍妙娘出来的时候几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嘿,那几个混球哪去了,怎么跑这么快?” 在铺子里骂不得,那出来了她总能骂了吧,虽然刚在上头没听见尚元庆说妙娘的坏话,但她那些狐朋狗友可没少说。 霍妙娘知道金铃的脾气,“算了,我回家教训他。” 金铃哼了一声,“不成,不骂他们几句我心里气都不顺的,走,去看看那几个混球跑哪去了!” 这几句话的功夫,她就不信尚元庆能走远了,金铃拉着霍妙娘寻了起来,听见一处小巷子里有动静,二人看了过去,不是尚元庆几人还是谁! 只见旁边围着三个人起哄,尚元庆被和另一个穿灰衫的男子撕扯,明显打不过人家,被人家给按在了地上。 灰衫男子按着尚元庆笑道:“尚大公子生什么气呀,不过是大家吃酒的时候随意玩笑了两句,怎么一点玩笑都开不得。” 尚元庆呸了一声,“那霍妙娘现在还没和老子和离呢,你对她言语轻佻,不就是看不起老子!” “我也不过说实话罢了,那霍妙娘本来就是个没人要的杀猪娘,何必为了个女子跟兄弟们生气呢。” 尚元庆一听更是生气,下手扯人家的头发,奈何打不过人家,那灰衫男子也恼了,抬手就要打尚元庆。 他还没碰到尚元庆呢,就被人从后头一脚给踹翻在了地上。 “谁敢打老子!” 尚元庆也从地上爬坐了起来,“霍妙娘打死他们!” 霍妙娘可是能按住猪的,几个游手好闲的闲汉罢了,霍妙娘一脚一个全给踹倒了。 金铃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呸,一群没脸皮的弱鸡,背地里论人长短是吧,嘴那么碎就该去吃两斤鸡屎去!” 几人被霍妙娘踹上一脚,又被金铃骂得狗血淋头,有个人不服气道:“活该嫁不出去,简直就是个泼妇!” 霍妙娘冷哼一声,把坐在地上大喘气的尚元庆给拎了起来,“去给他两巴掌。” 尚元庆上去啪啪给了人家两巴掌,还有刚欺负自己那个,也上去给了两巴掌,几个狐朋狗友赶紧跑了,跑到巷子口还不忘骂道:“尚元庆!你竟然靠着女人给你撑腰!” 霍妙娘举起了拳头,几人赶紧跑走了。 金铃啧啧啧围着尚元庆转了一圈,“你瞅瞅,你这是交的什么狐朋狗友,请人家吃饭,还被人家打了一顿。” 尚元庆举起袖子擦了把脸,“我们是互殴,互殴!” 霍妙娘盯着尚元庆,尚元庆缩了下脖子,底气不足道:“看什么看。” 霍妙娘冷哼一声,“回家。” 金铃也施施然走了,“我先回去了,妙娘呀,这男人要是不听话,打上一顿就好了,一顿不行就多打两顿,总会听话的。” 尚元庆气得跳脚,“金铃!” 霍妙娘抬手给了尚元庆一巴掌,“叫什么叫。” 尚元庆打架别说打不过他那些狐朋狗友了,霍妙娘他更是打不过,两人个头又差不多,尚元庆往那一站倒是白白嫩嫩的。 霍妙娘抬脚先走了,“回家。” 尚元庆跟个斗败的公鸡似的灰头土脸跟着后头。 霍妙娘都走到巷子口了,回头一看尚元庆还在后头瘸着呢,霍妙娘皱眉,“干什么呢你。” “不干什么,脚疼。” “人家把腿给你打断了?” “没有!”尚元庆破罐破摔道:“踢人家踢疼了,还不过来扶你男人下!” 他才不会说他没踢中人家,还把脚给踢到了墙上,他的大脚趾快痛死了! 霍妙娘又折返了回来,“麻烦。” 她一把扯过尚元庆给甩到了背上,尚元庆哇哇叫了起来,“霍妙娘你做什么!放小爷下来!” 霍妙娘把人往上掂了掂,“老实些,要不然给你扔大街上。” 尚元庆不敢在乱动了,霍妙娘背着人出了巷子,尚元庆嫌丢人,哪有男人让女人背的,忙举起袖子挡脸。 霍妙娘背着人走了一段,冷不丁道:“他们都认识我。” 他们都认识我,你挡着个脸人家也知道你是谁。 尚元庆恼羞成怒,“闭嘴,闭嘴!” 霍妙娘背着人回了家,尚元庆被人家揍的鼻青脸肿的,他娘方大娘子气冲冲寻了过来,教训霍妙娘竟然打她男人! 霍妙娘淡淡道:“是他跟人家打架打不过,还要我出手。” 方大娘子跟被掐住脖子的鸡似的,气得甩着袖子又走了。 尚元庆坐在椅子上捧着脚看,他的脚指头都肿了!可疼死他了。 尚元庆想到了什么立马抬头炸毛道:“霍妙娘你故意的!你分明可以赁个车拉我回家的,非要一路背着我回来!” 霍妙娘哦了一声,“忘了。” 尚元庆气得不行,“你就是故意的!” 分明就是想让他丢人! 霍妙娘瞪了一眼过来,尚元庆也不敢再叫了,凶什么凶,一点都不像女人! 云桃的小食肆开了三天了,也算是能摸到门道了,几人忙碌了几日也渐渐知道各自该干什么了。 账房她们也寻到了,是一个不大的丫头,十三了,自己寻上门的,家就住在附近,她爹是个秀才,打小就跟着她爹读书。 王婆子原本是想寻她爹吕秀才的,吕秀才的闺女吕芳一听,把她爹给挤一边去了,“王婆,我怎么样,我一点都不比我爹差,我识字会算账还会拨算盘,肯定能干好的。” 就连王婆子都笑了起来,“我是来寻你爹的,你个丫头就别凑热闹了。” 吕芳不服气,“我怎么就不行了,我一样能干。” 吕芳今年十三,不爱学绣花这些,打小就爱跟着她爹读书。 王婆子来寻吕秀才,也是因为他家日子过得一般,吕秀才今年都三十有八了,下场考了几次还是个秀才,为人倒是挺不错的,王婆子就过来问问他要不要去铺子里做账房。 吕娘子扯了下她闺女,“一边玩去,大人说话呢,你个丫头不许在这捣乱。” 吕芳不情不愿出去了,想到了什么眼珠子一转跑出去了。 王婆子在吕家费了些口舌,吕秀才不愿意去,嫌耽误他用功读书了。 王婆子嗐了一声,“怎么会耽误你用功呢,巳时才开,不到亥时就关铺子了,午后还有一个多时辰没什么人,哪里会耽误你读书呢。” 要不是看这吕秀才正直,说白了就是有些迂腐,一是一,二是二的,肯定能管好帐,要不然她也不会来寻这吕秀才。 这吕秀才家三个孩子,上头还有个老爹尚在,日子穷得叮当响,就这还不出去寻个活计呢,读书考功名是好事呀,也得先谋个生计把家里照顾好才是呀。 瞧他家的三个孩子,那衣裳上都落了补丁了,吕娘子也是素净的头上连根银钗子都没有的。 王婆子好说歹说,吕秀才不愿意去。 他还是喜欢没事了去街上摆个摊子给人家代写书信,过年的时候卖些对子,穷就穷了些吧,自在,若是给人家做账房,还得按时去,耽误他读书。 王婆子也不再劝了,这么大个汴京城,她还能寻不到个账房不成,一贯钱足够寻到个账房,就是这管钱的事,人品得好才是。 王婆子回来食肆里忙活去了,腰间围上襜衣,和云桃坐在一块择起了菜。 食肆已经开了三日了,生意还算可以,养家糊口没有问题的。 这会儿魏三山在挑水,魏二舟领着两个小的在前头擦桌凳,云桃三人在后头备菜。 王婆子一坐下来就忍不住吐槽了起来,“那吕秀才还不乐意来呢,要不是看他人不错,我还不头一个寻他呢,家里都穷成那样呢,也不说出来干个活计。” 云桃笑了起来,“这事不用愁了,人找到了。” 王婆子啊了一声,“找到账房了?谁呀?人品怎么样,这管银钱的,手脚可得要干净才是。” 杜翠兰笑着说道:“就是那吕秀才的大闺女,人家自己寻来的。” 王婆子拍了下大腿,“那丫头能行吗?我刚去吕秀才家的时候,那丫头就说她过来当账房,那丫头才十三,这哪里成的,我还是另外寻个靠谱的人才是。” 云桃说道:“让她来试试吧,那丫头胆子还怪大,自己就寻过来了,刚在这写了字还给看了她会拨算盘,人也是个机灵的,就让她先试试吧,若是不行再另外寻。” 王婆子还是不放心,“这年岁也忒小些了,就没见过这么大的丫头当账房的。” 杜翠兰提起吕家大丫头也直笑,“那丫头说她肯定比她爹管的还好,还说要是少了一个子了就去寻她家就是了,还说若她是个男子,读书肯定比她爹好,倒是个胆子极大的丫头。” 王婆子笑得前俯后仰,“这丫头,算了,那就先让她试试吧,给她开了多少工钱呀,她爹是个秀才才给开了一贯钱,她可不能比她爹那个秀才还多吧。” 云桃说道:“给开了七百文,若是做得好了,下个月给她涨到八百文,另外还管两顿饭。” “行吧,那就先用她吧。”王婆子说道,这没账房确实不行,要写菜单,要算账,少了这么个人还真不成。 吕芳大着胆子去寻了云桃,她听说这家管事的是云娘子,要是这家食肆掌柜的是男子,她还真不大抱希望,她又不是没试过,刚开口就被人家给赶了出来,说她胡闹。 家里穷,她娘寻了她堂姐想让帮忙把她介绍人家府上当小丫鬟,她堂姐在太府卿家做二等丫头,一个月是八百文,契书签了十年。 她堂姐瞧不上她,说啥时候府上缺丫头了就和她说,进去也是先做洒扫丫头,一个月四百文,等升到三等丫头也不过六百文。 吕芳不乐意去,若是给人家做丫头,那契书一签不是五年就是十年,还不能时常回来,哪有在外头寻个活计自由呀。 但她年岁不大,她识文断字,想给人家做账房,人家都不要她的,出去寻活儿干也不大好找,只能干些洗碗碟的活儿。 吕芳没想到云娘子真的要她了! 吕芳朝家跑去觉得风灌到嘴里都是甜的! 她啊啊啊一路快步跑回了家,巷子里坐在门口做针线活儿的婆子问道:“芳丫头,叫啥呢高兴成这样,捡了银子不成。” 吕芳哈哈哈大笑了起来,“跟捡了银钱差不多了,我寻了个活计给人家做账房!以后喊我吕账房!” 吕芳说完就跑着回家了,“娘,娘!我寻到活计了!” 那做针线活儿的婆子摇了下头,“这芳丫头,说什么胡话,谁会要她做账房呀。” 这吕家大丫头时常去外头干着粗苯的活儿,年前竟然去外头找账房的活计,被巷子里的人知道了都笑话她想得美,一个半大丫头,谁会要她做账房呀。 吕芳听见人家笑话她,那丫头是个厉害的,跑出去骂人家。 吕芳跑着回家和她娘说了这事,惊得吕秀才手上的书都掉了下来,“大白天说什么胡话,人家能要你个黄毛丫头做账房。” 吕芳叉腰道:“云娘子就要我,她还夸我字写得好哩,娘以后晌午和晚上不用做我的饭了,云娘子给我开了七百文的工钱,还管饭!” 吕娘子很是欢喜,“闺女,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换身衣裳今儿就去上工!” “云娘子说了,若是我这个月干得好,下个月再给我涨一百文,我现在可是吕账房了,可比我堂姐强都了,下个月我一定能挣到和她一样多的银钱!” 吕芳的弟妹都围了过来,吕家小妹亮着眼睛道:“大姐,你以后在人家那吃饭,是不是顿顿都能吃上肉了!” 吕芳哪里知道的,她去人家食肆里洗过碗,按天结算工钱的,只管一顿饭,米饭青菜,哪有肉的。 吕芳叉腰得意道:“当然,肯定能吃上肉的!” 吕家小妹小弟齐齐哇了一声。 吕芳更是得意,拍了拍她小妹的脑袋,“云娘子说了,月末就能给我发工钱了,今儿是二十一,还有十天就能给我发工钱了。” “应该是二百二十五文,若是云娘子大方的话可能给我二百二十六文,等我发了工钱,大姐给你们买肉吃!” 吕家二弟不过十岁,小妹才七岁,吕家日子过得清贫,一个月能吃上一次肉都不错了,听她大姐说这个月能买肉,吕家小弟小妹高兴地跳了起来。 吕芳也不在耽误工夫,今儿可是她头一日上工,得快些去好好表现才是,忙换了身没有补丁的细布衣裙,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吕娘子笑着摇头,“这丫头。” 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丫头,还真让她找到做账房的活儿了。 吕秀才捡起桌上的书又看了起来,他虽然是个穷秀才,但家里三个孩子他都教着一道读书识字,总会有些用处的,你瞧大丫头不就寻到了做账房的活儿。 吕芳跑着又来了铺子里,现在还早,大家都在干其他的活儿,吕芳瞧见前头现在没客人,也用不上她这个账房,就来后头帮忙择菜。 吕芳也是干惯了家务活的,很是麻利地择菜洗菜。 虽然还不知道这丫头做账房怎么样,但瞧着挺有眼力劲儿的,王婆子突然觉得寻了这丫头做账房也不错,要是寻了她爹来,吕大秀才可不会纡尊降贵做这些活儿。 而且这丫头工钱还便宜! 等铺子里渐渐上了人了,吕芳站在柜台后面腰杆挺得笔直,生怕人家看轻了她,她现在可是账房了! 魏三山管二楼,王婆子管一楼,客人点了菜了,再下来到账房这把菜名给报了,吕芳头一天上工还有些紧张,单子要写两张,一张留在柜台结账用,另一张送到后头灶房。 云桃不忙的时候教过吕芳干什么活儿了,只要把菜单写清,每天的帐算清就行,每天下班的时候把银钱给轻点好,半月再清点一次。 月末要发工钱,算一下进多少出多少挣多少,还有每日羊肉铺子蔬菜行鱼行送来的单子也都留存好了,以后给人家开货钱的活儿也归她管。 吕芳连连点头表示记下了,她一定能把食肆里的帐给管好的! 来客人了,云桃在后头忙碌了起来,得空了就来前头转一圈,看看吕芳计的账单。 见吕芳挺着个腰板站在的跟根溜直的树似的,云桃轻笑一声,“不用那么紧张,没人的时候就坐下歇歇,给客人结账的时候若是有几个铜板的零头就给抹了,不用计较几个铜板的事。” 吕芳连连点头,“云掌柜,我记下了!” 云桃在前面转了一圈,又回后头忙碌去了,这食肆开了三天,这三天她每天都会算一下账,房租人工食材,一天还剩下二两多的银钱,还行,不亏本就行。 她二嫂做帮厨,一个月是一千二百文,她大哥做杂事,一个月是一贯钱,王婆子是管事兼焌漕娘子,一个月是一千五百文,魏三山的工钱也是一贯钱。 云桃把这些都给算了进去,一天还能余下二两多的银钱,她觉得还不错,现在铺子刚开,慢慢有回头客了,生意就能好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第71章 食肆里算不上太忙, 到晌午饭点的时候人才会多了起来。 云桃和杜翠兰两人在后头忙活着,好在有些菜提前备好,两人也能忙得过来。 尚元庆头上戴着个帷帽也过来了, 旁边站在霍妙娘, 没办法,他嘴馋, 偷偷摸摸还没出来呢就被霍妙娘给堵住了, 只好把人带过来一道吃饭。 王婆子哪能认不出来的,“尚大公子来了, 今儿跟霍娘子一道呀, 二楼还有位子呢,上头坐吧。” 尚元庆点了点头, 赶紧朝上头溜了过去,上次来这吃过一次之后就念念不忘,特别是那道糖醋鱼他最喜欢,还有糖丝山药也好吃! 要不是脸上带着伤还没好呢,他早就过来了。 王婆子小声问道:“他咋了,这日头还没大到要戴帷帽的时候呢。” 霍妙娘淡淡道:“跟他的狐朋狗友瞎混,被人家给揍了。” 王婆子有些想笑,被揍了还想着来她家吃饭, 看来她家的菜确实烧得好! 这会儿人稍微多了一些,吕芳快速写着菜单,然后跑着送到灶房,一出前头铺子,肉香味儿就自往鼻子里钻,她咽了咽口水,好香好香。 就是不知道这云家的食肆伙食怎么样, 之前给人家干杂活儿有些东家抠门,吃饭都省不得给肉的。 吕芳跑着把菜单送到了灶房,又跑着回来了,太香了,她都要流口水了! “糖醋鱼,生炒肺,三脆冷碟一份,还有一份桂花小丸子汤。” 王婆子快速报了菜名,吕芳嗯嗯点头,写好立马给送到后头,后头烧菜好香,前头的客人们在用饭,这会儿正是晌午的时候,她肚子饿了。 “云掌柜,来单子了!” 云桃应了一声,又问道:“到饭点了,你饿不饿,要是饿了就先盛点饭吃一些,大家一起吃饭要等到忙过饭点了。” 吕芳有些不好意思,“还好,也没多饿。” “没事,你饿了就先垫两口,我们朝食吃得有些晚,你今儿头一天来,要是饿了不用不好意思。” 杜翠兰边说边给吕芳盛了半碗饭,上头给盛了勺红烧肉,又添了些小青菜。 “先垫两口,等忙完了咱就开饭了。” 吕芳也不扭捏,笑盈盈给接了过来,“多谢云掌柜,多谢杜娘子!” 吕芳捧着饭碗忙去前头干活儿去了,趁着没人的时候赶紧扒上两口饭,她眼睛都亮了,这肉烧得可真好吃! 这家来对了,看来不是抠门的人家,能吃上肉! 她爹不来刚好,她爹不来,她来! 铺子忙到亥时就差不多没人了,打扫下铺面就能回家了。 王婆子已经先回去了,云果儿下了学堂回来铺子,等人不多的时候,王婆子就带着云果儿先回家歇息去了。 魏二舟站在水缸旁洗着碗碟,云桃和杜翠兰也把灶房的东西给归拢好了。 云桃去了前头,吕芳这会儿已经把账给结出来了,正等着云桃过来了,看见人来了先露出个大大的笑脸,“云掌柜,我的账今天都算好了!” 云桃过来看账册,吕芳在旁边说道:“今天一共入账十一两五钱,食材用了四两三钱,我都写在账册子上了。” 云桃翻了下账本,上头都写的清清楚楚的,“嗯,不错。” 两个账册子,一本写了今天明细,后头汇总一下,又另外有个账册写今日收支总账方便月底盘账的,倒是极为清楚。 听云桃夸她写得不错,吕芳露出个大大的笑,“多谢掌柜的夸奖,我一定会努力干活的!” 云桃笑着点头,“嗯,回家吧,路上小心一些。” “哎,云掌柜,那我先走了。” “嗯。” 吕芳跑着出了铺子,这会儿路上没什么人了,零星还有铺面前头亮着灯笼,她家离云家食肆没多远,走回家不过一刻钟。 吕芳从铺子跑出来两步,没忍住小小欢呼了一声,云掌柜说她做得不错诶,她这份活计稳了! 街边还有没有收摊的包子小摊,吕芳跑过去了又折返了回来,摸了摸腰间的荷包,没几个了。 也不知道她小弟小妹睡了没,要是没睡,自己空着手回去,两人会不会空欢喜一场。 “老板,给我来两个肉包子,两个素包子!” 不管了,先给买了,若是她小弟小妹睡了,那就留着明天吃。 人家也快收摊子了,肉包子五文钱两个,素包子两文钱一个,花了她九文钱,吕芳欢喜地拿着油纸朝家跑,她的半旧荷包里只剩下了一个铜板。 那十文还是她辛辛苦苦攒了好久才攒下的,一下子全给花没了,不过她依旧很高兴,今儿运气可真好! 不仅寻到了个账房的活计,买包子还少花了一文钱! 吕芳拿着包子回家了,她爹的书房依旧亮着昏暗的灯光,院门刚推开,吕芳就听见屋里头传来她小弟的声音,“大姐回来了!” 吕芳进了屋,“还没睡呢。” 吕娘子在做针线活,见大闺女回来了放下了手中的针线,“让去睡觉不去,非要等你回来。” 吕小妹等着都打瞌睡了,见她阿姐回来了立马支棱了起来脑袋,“阿姐,你回来了!” 吕芳拍了拍小妹的脑袋,“你咋知道我给你们带好吃的了。” 吕小妹眼睛都亮了,“阿姐,是什么呀!” 吕芳捧着油纸递了过来,“铛铛铛~是肉包子!” 吕家小弟小妹齐齐哇了一声,“肉包子!” 吕芳一人给分了一个,素的给了她娘,又让小弟把另一个送给了她爹。 吕娘子嗔怪道:“以后不许乱花钱了,你存个银钱也不容易。” “知道的娘,我今儿不是头一日上工,高兴,云掌柜还夸我做得好呢,她肯定会让我在那长干的!” 吕芳又高兴地说了今天在食肆里吃了啥,管了两顿饭,顿顿都有肉! 吕娘子问道:“食肆里的可还忙?” “还成吧,没有那么忙。” 也就晌午和傍晚该吃饭的时候忙一些,其他就没啥事了。 吕娘子说道:“还是忙些好,云娘子生意好了,你的活儿才能干长久。” 吕芳拍了下脑袋,“对对对,还是忙些好,云掌柜的食肆刚开没几日呢,她的手艺好,肯定以后人会越来越多的!” 吕芳盼着云桃的生意越来越好,要是人少了,她这个账房也就没啥用了,不由心里期盼客人要多来一些呀! 云桃二人收拾好东西也出了铺子,魏三山手上提着盏灯笼,云桃走在他身侧,小小的灯笼在地上笼起了一片圆圆的暖光。 “累不累?” 云桃摇头,“不是很累。” “上来,我背你回家。” 云桃往后看了眼,没啥人了,很是麻利地挂在了魏三山身上,魏三山一手提着灯,一手托着他媳妇儿,脸上不由挂着笑。 云桃趴在魏三山背上微微晃着脚,“咱家食肆刚开,还不是特别忙,这几天算了下账,一天下来挣的银钱和之前差不多,挺好的,但没有之前那么忙了。” 魏三山嗯了一声,“够咱养家糊口就行。” 只要他们一家人能吃饱穿暖,就做个寻常的市井人家就好。 夫妻二人说着悄悄话,踩着烛光一路回了家。 云桃也觉得现在的日子挺好的,开了食肆,请了人帮忙,挣的和以前差不多,但没有那么忙碌了。 等以后她二嫂学会了烧铺子里的招牌菜,要是以后客人多了起来,她还能在寻一个擅长做本帮菜的,有些菜她也不会烧,像盘丝兔、货鳜鱼这些菜她就不会烧。 到时候她还可以忙里偷闲回家歇着,经营着她的小食肆,来兴致了下下厨,这样的日子简直不要太美好。 清晨,推开门还有一丝凉意。 魏二舟早早就起来了,不远的街上有条早市,他去瞅瞅人家都卖什么菜,再问问价儿,等去早市转上一圈回来,外头的伙计就陆续过来送菜送肉了。 食肆开了有小半月了,魏二舟现在已经能分辨出来送来的菜是好还是不好,这几家送菜的铺子还可以,送来的东西也新鲜。 伙计念了一遍送菜的单子,魏二舟给核对了一遍,再抽几份称一下量,不少就行。 魏二舟拿起那送来的一捆千金菜,“今儿这千金菜不大好,有些老了,你瞧,这皮掐都要掐不动了。” 送菜的伙计说道:“这不都到了四月了,千金菜有些老了,削皮的时候深一些就行。” 魏二舟说道:“你家收菜的时候也该看看,今儿的千金菜不如头两日好了,难不成才两天就老了。” 伙计忙说道:“哎,回去我就和掌柜的说,许是采办换了一家买。” 魏二舟把菜给收下了,他现在也摸到些门道了,这菜好不好虽然还是只能看个表象,但也不是随意能糊弄的了。 杜翠兰唤了魏二舟吃饭,今儿做了鸡蛋饼子,煮了锅红豆粥,拌一碟子香油草芽。 杜翠兰笑着说道:“你现在有点管事的样子了,别见了谁都点头哈腰的,咱是花钱的东家,他们有啥不好只管挑出来就是了。” 魏二舟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的。” “魏二叔。” 魏二舟正在擦桌子呢,吕芳来了,欢欢喜喜和他打了声招呼。 魏二舟应了一声,“吕姑娘来了,那送菜的单子我给你压砚台下头了。” “哎,我知道了。” 吕芳一来,先把今日送菜的单子给整理好,几家铺子都是半月一结,到了月中了,人家会过来取银钱。 吕芳现在已经上了手,铺子里的帐她一个人给管得井井有条的,她现在可神气了,腰间挂着钥匙,那可是食肆银柜的钥匙。 吕芳把前头收拾好,又去后头帮忙去了,她来的早一些,这会儿铺子里只有杜二嫂一家,她正和小花一道坐在院子里择菜呢。 吕芳笑着打上声招呼,然后帮着一道择菜。 沉寂了一夜的云家食肆渐渐热闹了起来,没一会儿云桃几人也来了,大家各自忙活了起来,食肆打扫的干干净净的,灶房里飘出一股肉香味儿。 王婆子站在门口招呼着客人,“宋掌柜来了,还是上二楼吧,这会儿早,二楼有空位。” “客官里头请,里头请,今儿上了新菜椒麻鸡,要不要来一份尝尝。” 虽然她家食肆刚开没多久呢,但生意做得不差,王婆子挺高兴的,只要手艺好,这不慢慢就有回头客了。 “李夫子!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外头来了穿灰衫的清瘦老头,背着手溜达了过来,王婆子一瞧,嘿,这不是老熟人吗!去年秋日前,明道书院一休沐她就牵着毛驴去那卖咸鸭蛋。 这老李头每次都得买一二十个,仗着自己是夫子,每次他都头一个出来,生怕人多了他抢不到。 李夫子走了进来,他今儿来得也早,铺子里还没到人多的时候,寻了个地儿就坐了下来,王婆子提着水壶给倒了盏茶水。 李夫子有些怨怪道:“王婆,我说这冬天都过去了,春天也马上过完了,等你等的那花都要谢了,你怎么还不来卖鸭蛋。” 最后一次买的时候,王婆子说今年鸭子不下蛋了,要等到明天春天才能收到这双黄鸭蛋,他等呀,等呀,这王婆再也没来过,可气死他了! 王婆不过来卖咸鸭蛋了,他再也吃不上那么好吃的鸭蛋! 吃不上就想得慌,费了些功夫才打听到人在哪,听说在六合街开了家食肆,这不一休沐就寻了过来。 他李进荣二甲进士,在翰林院做过编修,后头去明道书院做夫子去了,明道书院虽然没有国子监名气大,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官学,里头有不少大儒授课。 他家里衣食无忧的,就是爱寻些美食,王婆的咸鸭蛋他吃过之后就再也忘不了。 说是等到春天就鸭蛋就有了,每次一休沐他就先跑出来瞅瞅,哪知道再也没瞧见过这王婆的身影。 王婆子听他这么说笑了起来,“这不今年家里开了个食肆,哪还有功夫去卖咸鸭蛋呀。” 李夫子一听立马急着问道:“那今年你家可还腌那鸭蛋了?” “腌了腌了,腌了不少,原都是留着烧菜用的,还有左邻右舍买买,就没出去卖了。” 云桃的咸鸭蛋腌的好,这要想买到呀你不是熟人不知道,都是甜水巷那一块的邻居过来买上一些回家,剩下的都留着烧菜了。 李夫子一听高兴了,“那一会儿给我捡一坛子,弄个三五十个,我吃完饭带走。” “得嘞,依旧是老价钱,要坛子不,要的话坛子钱另算,不要坛子可以下次再给俺们送过来就行。” “不要坛子了,下次我给送过来了。”李夫子说道:“刚你说那咸鸭蛋留着烧菜了,都有什么菜呀?” “你说你来巧了不少,这批鸭蛋是今年腌出来的头一批,这几日才上了咸鸭蛋特色菜,有朱砂豆腐、金沙酥虾、还有赛螃蟹和三鲜汤。” 李夫子笑了起来,“你家倒是不谦虚,什么菜能叫赛螃蟹,这个来一份,还有金沙酥虾再来一份,其他菜哪个好,再给来两样。” “行嘞,尝尝我家椒麻鸡,另外再来一份油呛菜苔怎么样?” “行,就来这四个菜。” 王婆子去报了菜名,吕芳写好后就给送到了后头。 李夫子坐在那喝着茶水,斜对面有一家人在用饭,瞧着他们桌子上那道肉做得很是诱人,切成麻将大小的块,肉皮都是晶莹剔透的。 他大老远寻过来了,想着来都来了,顺带尝尝王婆子家菜烧得怎么样,这还没吃呢,就觉得这家应该不差。 魏铁头在帮着他爹擦桌子,要是客人吃完饭了就把碗碟给收收。 他娘说先学着做些事,等家里攒下些银钱了,就送他和小花去读两年书,以后在汴京城里头能寻个轻松点的活计。 王婆子唤了魏铁头,“铁头,去后头寻个坛子,给里头捡五十个咸鸭蛋,轻一些放,别摔破了。” “哎,知道了王婆!” 魏铁头跑着去后头干活儿去了,先和他三婶婶说一声,然后抱了个坛子往里头捡咸鸭蛋。 没一会儿李夫子点的菜也送了上来,先送上来的是一碟子椒麻鸡,李夫子下了筷子不由眼睛微微睁大,入口咸香,辣而不冲,鸡皮弹牙,肉质鲜嫩。 现在天有些热了,来上这么一道菜确实开胃又爽口,李夫子不由下筷子都快了起来,天杀的,这怎么不是他们书院的厨娘子啊! 他们明道书院教学一流,饭食说他三流都是夸他的,怎么能把饭烧那么难吃! 夫子和学生不是没说过难吃,奈何这管灶房的是堂长家的亲戚,做饭那是真难吃啊! 你说他难吃吧,人家说读书要苦读,哪能只想着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的,呸,自己手艺差不还承认,还搬出这劳什子大道理! 其他几道菜也陆陆续续上来了,那道赛螃蟹他吃一口就愣住了,难怪叫赛螃蟹,真有那个螃蟹味儿,而且还是金秋里头蟹黄都要溢出来的螃蟹! 那个吃起来还得费劲挑,这一下子就是一碟子! 见李夫子吃得头都不抬的,王婆子得意道:“怎么样,我家这菜烧得味道如何?” 李夫子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味道极好!” 王婆子笑了起来,“那咸鸭蛋又不是只能煮着吃,落在我家云桃手上,能给你翻着花做。” 李夫子吃得满意,没想到这食肆在外头瞧着不显山不露水的,这厨娘子的手艺竟然如此好! 李夫子吃高兴了,四个菜烧得都不错,那道金沙酥虾也好吃,吃撑了,还剩下半碟子酥虾没有吃完,李夫子让用油纸包着,走的时候一手抱坛子,一手拿着油纸。 过两日还来! 下次带张夫子周夫子一道过来,能多点几个菜,都尝尝味儿,这家云家食肆简直是个宝藏铺子! 李夫子果真没两日就带了三五个好友一道过来了,晚上过来的,云家食肆晚上比晌午还热闹呢,李夫子这次过来还带了一卷画轴,送了王婆子让挂在铺子里头。 王婆子又不识字,瞧着那上头的螃蟹画的好看,挂墙上确实不错,笑着给接了过来,还给她们送了一道朱砂豆腐做谢礼。 李夫子今儿带的人多,点了一桌子的菜,菜还没上来呢,李夫子就极力推荐,“别看这家食肆外头瞧着平平无奇的,这菜烧得一绝!一会儿都尝尝,都尝尝。” 有位夫子笑道:“我可得好好尝尝那赛螃蟹,什么菜能烧得跟螃蟹一个味儿,我可不信,要是这家菜烧得好,改明儿我也送她家一副字画。” “行呀,老张你只管等着,这家的菜绝对不会让你失望了。”李夫子笑着说道:“要不是你们都老夫好友,我才懒得带你们过来呢。” 几人点的菜陆陆续续上来了,李夫子吃到了上次没到口的琥珀红烧肉,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香而不柴,在这汴京城里头善长烹羊肉的师傅多,这猪肉烧这么好的不多见。 李夫子长舒了一口气,“又想赋诗一首了。” 其他几个老友都没理他的,这家菜烧得确实好!菜式新鲜不说,这每一道菜做得都很出彩。 “哎呀,老宋,你别抢啊,那琥珀肉给我留一块啊!” “那四喜丸子用筷子破开吃啊,怎么一整个全夹你碗里去了,老张,你也忒不地道了!” 几个小老头纷纷下筷子争抢了起来,生怕吃不到嘴里。 没两日,外头有帮闲送了三副字画过来,魏二舟给收了下来,“弟妹,有人送了几副字画,说是咱家的客人送的。” 云桃在后头备菜呢,听见她二哥的声音就出来了,洗了洗手过来看看人家送的什么字画。 王婆子想起来了,“头几日李夫子也送了一副,我给放到芳丫头那了,这一忙给忘记了。” 吕芳说道:“在抽斗里放着呢,我去给拿过来。” 听说有人送了字画,众人纷纷围过来看看上头画的是什么。 只见上头有画红烧肉的,还有画鱼的,另一副是画的四个大肉丸子,再加上那副螃蟹画,刚好凑了四副字画。 王婆子瞧着直笑,“哎呦,我知道是谁送的了,肯定是李夫子那几位同僚送的,你瞧,这画纸都是一样的,还都一样大,肯定是他们送的,几个小老头还怪有意思的。” 云桃瞧着也画的好,上头还都赋诗一首,盖了印章,挺漂亮的,“那就挂在一楼墙上,那地儿刚好缺了几副字画。” 吕芳盯着那上头的印章啊了一声,“清源居士?这不是我爹看的那给进士文章写注解的人!” 作者有话说: 感谢底里达拉扔了1个地雷 第72章 第72章 云桃啊了一声, “这么厉害的吗?” 吕芳重重点头,“那可是我爹很是崇拜的大家,他看的不少科举的书都是这位李夫子给写的注解。” 王婆子一听立马凑了过来, 盯着那几副字画两眼放光, “跟着李老头一块来的,想来都是什么了不得的文人, 那这几副字画岂不是值些银钱!” 吕芳也不知道, 想来应该是值些银钱吧。 王婆子高兴道:“别挂墙上了,收起来以后给果果当嫁妆用。” 云桃笑了起来, “客人送的, 特意给凑了四副,应该是想让我们挂墙上的, 藏起来谁还能看见呀,还是挂到墙上吧,也能给咱家增添些名气。” 王婆子一想也是,“那还是挂墙上吧,刚好咱的墙有些空。” 那会儿装修铺面的时候就是该省省该花花,买几副字画装饰挺贵的,就算是没啥名气的书生画的,一副也得个三五钱, 云桃想着先不买了,有点小贵,等日后再说。 这不就有人送过来了,刚好给她省下一笔银钱。 云桃让魏三山给挂到一楼的墙上,你别说,挂上几副字画,显得她的铺面都雅致了不少。 云桃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婆婆,下次李夫子几人来了,给他们送一条鱼。” “行,记下了。” 王婆子站在门口招揽客人,脸上挂着笑,她家生意不差,做得稳稳当当的,养家糊口那是没有问题的。 王婆子正招揽客人呢,瞧见来的不速之客脸上的笑都落了下来,“是来走亲戚呢,还是来吃饭呢。” 赵月桂笑了笑,“来走亲戚呢。” 这云家的食肆都开了有一阵了,刚开始她都不知道的,还是村子里的妇人闲聊的时候她才知道的! 那老二一家都搬去城里头去了,跟着老三家过好日子去了,人都走了一阵了,他们都不知道的! 这不,魏老大今儿一家三口过来瞧瞧,虽然不知道老二一家过来做什么的,但肯定是跟着有好事,凭啥这好处都让老二一家给占了! 一家三口先去了甜水巷,问了人才寻到老三家开了家食肆,这不就寻过来了。 王婆子懒得应付魏老大一家,这一家三口没一个她喜欢的,王婆子朝着在二楼喊了一声,“魏三山,你家亲戚来了!” 魏三山还疑惑呢,他哪来的亲戚呀,下来一看是他大哥一家过来,“大哥,啥事呀?” “没啥事,就是过来看看你,你家开了食肆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和我们说一声,要不是听村里人说老二一家搬去城里头了,我们都还不知道呢,你有没有把我这个大哥放眼里呀。” 魏大河一上来就端着架子,对着魏三山就是一通指责,又问道:“老二一家呢,是不是也在这?” “二哥二嫂过来帮忙的。”魏三山说道。 “那你也该和我们说一声才是,你压根都没把我和你大嫂放眼里。” 魏三山也不想应付他大哥,“大哥,要是没事就回去吧,一会儿客人来了就要忙了,没空招待你们。” “好呀好呀,你现在攀上高枝了,翅膀也硬了,敢这么和我说话了。” 魏大河气得不行,这他们过来了连口水都给喝的,饭就更不用说了,这就要撵他们走了! 恰好魏二舟提了水桶从后头出来了,瞧见来人愣了一瞬,一想到老大一看这些年没少欺负他家,魏二舟挺起了腰杆,“大哥来了。” 魏老大指着魏二舟的鼻子,“你家现在也是攀上高枝了,这么大的事连和我们说一声都没有!” 魏二舟说道:“我是来干活呀,这事和你们说不说都一样呀。” 魏老大被噎了一下,他发现老二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以前说话多是畏畏缩缩的,现在都敢和他顶嘴了! 魏三山下了逐客令,“大哥,别挡我家门口,一会儿要来客人了,要是过来骂人的,你们回去吧。” 赵月桂打着圆场,“没有,没有,你大哥就是见老二家好久不回来,过来寻寻他,老三,你看现在地里也没啥活儿,不如把俺们一家也留下给你搭把手。” “不用了,这边人够了。” 魏三山本来就不喜他哥嫂,怎么会把人留下来呢,怕是在这时间长了,到时候把这铺子当着他家的了。 王婆子在旁边看着笑话,“哎,说完了没,说完就快些走,挡着我家门了。” 赵月桂没想到魏三山竟然这么不讲情面,他现在是过上好日子了,连老二家都跟着沾了光! 赵月桂见沾不到便宜破口大骂,“魏三山,你忘了当初是谁照拂你到十六了!你个白眼狼!那会儿就不该让你来我家!” 见她还敢提旧事,魏三山冷冷道:“大哥大嫂,当初怎么照拂我的,你们自己心里有数,粮食是给你家的,在你家也没少干活,饭都不给吃饱的,非要我把你们老底揭了不成。” 王婆子一看这赵月桂在她们铺子里闹了起来,那怎么成呀,影响她家生意,立马把人往外赶,“少在我家闹,出去,出去!” 听见前头有吵架声,云桃在后头备菜呢,以为有客人闹事,她家食肆已经开了一阵了,一直都适合平平安安的,今儿竟然有人闹事。 云桃赶紧出来,一看竟然是魏老大一家,那没事了。 人已经被撵出去了,赵月桂在外头骂人,“魏三山,你个白眼狼!给人家当赘婿,连个主都做不了的,丢人!” 云桃二话不说从后头端了盆水,抬手给泼了过去,“再闹我喊厢军了,到时候有你们好果子吃。” 王婆子也跳起来骂他们,敢影响她家生意,狠狠骂她! 魏老大拽着他媳妇儿赶紧走了,街上的人都在看笑话呢,丢死人了! 魏老大举起袖子擦擦脸上的水,“这个老三,给人家做赘婿,那就是低头一头,以后有他的好果子吃!” 赵月桂也气得不行,老三家现在日子过得好,一脚把她家给踹开了,真的是气死她了! 云家食肆,杜翠兰劝着云桃别生气,“老大一家就那样,小妹,你别跟他们生气,不值当。” “没和他们生气,就是在咱家铺子里吵吵嚷嚷烦得慌。” 魏家的事,她多多少少听魏三山和她说过,打两人订下亲事,这魏老大一家就不安分,这种亲戚她也懒得处。 吕芳看王婆子骂人看得两眼放光,“王婆,你好厉害!教教我呗。” 省得跟人家吵架的时候不知道该骂啥。 王婆子得意,“这有啥难得,和人家吵架的时候千万不要怕,人家说啥不要听,逮着他祖宗十八辈骂就是了。” 吕芳哈哈笑了起来,“厉害!” 铺子里渐渐来了客人,大家又都各自忙碌了起来,吕芳干活儿也越来越得心应手,她喜欢在这干活儿,大家都挺好相处的,而且每天都能吃上肉! 她三月的工钱一发就给家里买了吊肉,一部分给她娘补贴家用,一部分自己存自己当私房钱。 今儿来的客人格外多,来的人都先抬头看看那几张字画,你别说,这画才挂上没几日呢,还真有识货的人。 云桃也没想到挂了几副画,她家生意竟然这么好,听人家说这题字画的四位夫子都是蛮有名气的大家。 一时间翰林学士都过来题词,引了不少人过来凑个热闹。 王婆子笑得眼睛都要看不见了,哎呦,没想到这老李头这么厉害呀,不仅是进士,还做过翰林院大学士呢,她瞧着就是个寻常老头罢了。 不管了,反正她家竟然跟着出名了,不少人过来这尝尝那赛螃蟹或者琥珀红烧肉。 吕芳忙得不行,点菜的,结账的,她也很是高兴,今儿来的人可真多,云掌柜的生意好了,那她的活计就越稳,高兴! 云桃更是在后面忙得铲子都要论冒烟了,她都怀疑是不是今儿单子下错了,怎么回来这么多人! 云桃去前头看看,一看,好吧,确实来了不少人,外头竟然还有排队的! 云桃擦了擦额头的汗,“王婆婆,今儿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 王婆子笑呵呵说道:“都是来咱家看字画的,没想到那老李头还挺厉害,外头人都说咱家饭菜好吃到翰林院大学士来了都得赋诗一首。” 云桃笑了起来,“好吧,王婆婆,后头有凳子,让人家等着的人坐下歇歇脚。” “行,知道的,我喊铁头过来帮忙。” 云桃又回去忙活去了,她跟她大嫂左右开弓都忙不过来的,原本备的两顿的饭菜,一个上午都给卖了个干净,又忙寻了个帮闲让人家菜铺肉行再给送一些食材。 一直忙到三点,今天众人才吃上饭,小孩子不经饿,魏铁头两人晌午就吃了饭,这会儿跟在再吃一些。 众人坐在院子里的桌旁吃饭,小炒肉,什锦时蔬,肉丸子,云桃随意弄了几个菜出来,今儿实在是太忙了,大家忙到现在也都饿了,也都没人说话了,纷纷端着饭碗扒饭。 正吃着饭呢,送菜送肉的伙计又来了,鱼行那边又送了十条鱼,一盆子虾,一盆子蛤蜊,鱼行的伙计笑着说道:“云掌柜你家生意可真好,又让送了这么多。” 云桃笑着说还好,之前每天干活儿都是不紧不慢的,现在人突然多了起来,她忙得脚不沾地的。 没想到名人效应这么好使啊,不少人都过来凑凑热闹。 自打老李头几人送了几副字画过来,食肆的名气一下子起来了。 云桃原打算悠悠哉哉开个食肆,够养家糊口就行,哪知道最近一阵人这么多。 一早开了后院门,几家伙计陆陆续续推着小板车过来送菜,魏二舟一一清点都给收下来了。 “魏二兄弟,早呀。” 乔家女婿推着板车也来了,足足带了两筐子的青壳鸭蛋。 “大平兄弟来了。” 魏二舟笑着打声招呼,解开捆筐子的绳子,帮着一道把鸭蛋给搬了下来。 周大平笑着说道:“这次一共送了五百个鸭蛋,怕磕了碰了多添了几个,魏二兄弟你点一下。” 魏二舟摆了摆手笑道:“不用点,你们乔家每次送过来的东西只有多的,没有少的。” 魏二舟朝前头唤了一声,“芳丫头!乔家来送鸭蛋了!” “哎,来了!” 吕芳很快就从前头过来了,手上拿着银锭,今天乔家要来送鸭蛋,因着不是像送菜那几家每天都要送,她家的帐都是现结,今儿她特意来早了一些,就是为了给乔家结账。 “大平哥,刚好一共是六两。” 周大平给接了过来,“哎,多谢吕姑娘了。” 吕芳写了收货单子,让按了手印,他家虽然不常送,但每次都得个好几两银钱,比天天来送蔬菜那家的帐都大呢。 “吕姑娘现在这账房做得越来越顺手了。”周大平笑着说道。 吕芳得了夸也笑了起来,“还好还好,细心点就不会出岔子。” 吕芳现在在家比她爹还威风呢,果然谁挣钱谁当家做主,她现在的活计体面又松快,可比之前给人家做杂活强多了。 云掌柜也信重她,把银柜的钥匙都给了她管着,这食肆里每天进进出出的银钱都得经了她的手。 刚开始那一阵她只管进账,等她熟悉了,云娘子连出账都给她管了,吕芳头一次给那几家铺子结银钱,哪家不是几两十几两的往外出。 那天是云掌柜陪着她一块对账,几位来拿银钱的伙计也都对她客客气气的。 吕芳之前哪里摸过银子,就是有食客给银钱那可都是碎银子,这次给人家结账用的都是银锞子。 吕芳坐在桌子后头,上头摆着算盘账册子,云娘子就坐在她身边,吕芳头一次摸整个的银锞子,紧张地手都出汗了。 还好有云娘子给她撑腰,第一次给人家结账很是顺利地完成了。 后头就是她一个人来了,云掌柜说了,一个月和她对两次帐就行。 杜翠兰也烧好了早饭,今儿早上煮了个青菜鸡蛋疙瘩汤,“吕姑娘,一道再来吃些饭吧。” 吕芳应了一声,“来啦!” 吕芳也不跟杜翠兰假客气,今儿来的早,她还没吃早饭呢。 她格外喜欢云家食肆,云掌柜一家挺好的,就是魏二叔一家虽然是亲戚,但从来不会端东家的架子,对自己也是客客气气的。 杜翠兰哪能对吕芳不客气的呀,那是对读书人的尊敬,虽然吕芳只是个十三岁的丫头,但人家会识字会算账,干活儿井井有条的。 那些收菜的单子她怕魏二舟不识字被人家糊弄,还特意请教了吕芳那些菜名都是怎么写的读的,她学会了再教魏二舟,你别说,两口子现在都识上几个字。 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头吃饭,一人一碗疙瘩汤,中间还放了包子和小菜,魏小花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吕芳,“芳姐姐,你可真厉害!那些人都听你的!” “哪里是都听我的呀,咱家是花银钱,他们当然对咱客气些。”吕芳说道。 杜翠兰点头笑道:“你芳姐姐确实厉害,等秋天或者明天春天,你和你大哥也去学识字,到时候都跟你芳姐姐一样厉害。” 魏小花点头,“我以后也要这么厉害!” 魏二舟直笑,“行行行,你两都比你爹我强,你爹我就是个土里刨食的,以后你两都是识字的读书人。” 魏铁头有些不乐意,“爹,我不想读书,让妹妹去吧,我要在铺子里干活哩。” 魏二舟拍了下他的脑袋,“就是在铺子里干活儿也得识字,你看看人家的伙计,报菜名跟流水似的顺溜,说话又好听,做事又机灵,还识几个字,在这汴京城里头做伙计,那也是要识字的。” 魏铁头噘了下嘴,“好吧,那我也去读书识字。” 魏二舟哼笑一声,“臭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就他这么大,那放到乡下就能当半个大人使了,他去读书的时候,那乡下的小子都在地里干活儿呢,让他读书松快两年,这臭小子还不乐意呢。 杜翠兰也直笑,铁头是个坐不住的,在乡下野惯了,现在到了城里头帮着收碗碟学做小伙计,还有工钱能吃肉,那小子干得比谁都起劲。 半晌的时候云桃几人也都来了,魏三山昨日去城郊弄了些土回来,现在给腌上,等到了端午节了就能拿出来卖了。 魏二舟打了声招呼,“弟妹,那鸭蛋送过来了,乔家说下一批要等几日才能送过来。” 云桃应了一声,“好,这两天把鸭蛋给腌上了,多亏了王婆婆去年弄了两个大缸回来,要不然今年这鸭蛋都没地儿腌的。” 王婆子得意,“那是,还是我老婆子有眼光吧,咱家鸭蛋做得好,在这汴京城里头只要是好东西就不愁卖。” 众人都笑了起来,可不是,最近一阵赛螃蟹还有金沙酥虾、金沙鸡翅这些都卖得格外好。 午后,热闹的铺子渐渐安静了下来,云桃几人忙里偷闲在后院腌鸭蛋,拌土的,洗鸭蛋的,碾香料的,大家忙成一团。 一个个青壳鸭蛋滚一圈高粱酒,再去黄泥糊糊里滚一圈,最后齐刷刷落在缸中,等个小半月,就能变成流红油的咸鸭蛋。 等把鸭蛋都码放好,上头封上草垫子在铺一层黄泥,挪到屋里阴凉地儿,只等着端午节开缸呢。 华灯初上,云家食肆外头也挂了两串灯笼,后院灶房锅铲声切菜声混在一起都能奏乐了。 云桃锅铲都要抡冒烟了,看来这种日子得过一阵了,等人家凑够热闹了,她这的人自然就少了。 别说云桃了,就连魏小花和云果儿都哼哧哼哧跟着往灶膛下头添柴。 云桃擦了把额头的汗,“二嫂,这最近一阵人实在是太多了,灶房得添人,前头也得添两个跑堂的。” 杜翠兰也是忙得一头的汗,“得寻两个机灵的才是,伙计好找,这大厨可就不好找了。” 而且大厨还贵,一个月不得三五两银钱的。 云桃点头,“先慢慢找着吧,把人给凑齐了,咱也能松快些了。” 王婆子跑过来问上一声,“金沙鸡翅好了没?” 云桃赶紧抡锅铲,“这就好,这就好!” 这人一多,忙起来人都得转着圈来。 最近天热了,街上也开始有摆小摊的了,就算是二半夜关铺面的时候还能碰上没收的小摊呢,路上都还零星有人呢。 忙到半宿,铺子落下铺板,云桃几人也从后院出来了,吕芳伸了个懒腰,“云掌柜,魏掌柜,我先走了。” 云桃嗯了一声,“路上小心。” “放心好了,我都是直接跑回家的。” 吕芳说完拔腿就跑了。 云桃往魏三山身上一歪,“好累啊,我的胳膊都酸了,原想着够养家糊口就行,怎么会这么忙啊!还好还好,明天终于能歇息了。” 铺子依旧做六休一,逢七的倍数歇息,挣钱就是为了过好日子的,总不能一直忙着没空歇息吧。 魏三山背起他娘子,“辛苦了,走,回家。” 云桃趴在魏三山背上和他说着话,“你们前头也很忙吧,得添置人手了,光我们几个人忙不过来,问问吴娘子要不要来,另外让王婆婆在寻一个机灵的小子端菜。” “好。” 云桃打了个哈欠,“困了。” “那我们走快点。” 云桃嘴角勾起,好在明天能歇一天了,她要睡到晌午在起来! 吕芳也一路跑回了家,吱呀一声推开院门,然后把门闩给落上,屋里传来吕娘子的声音,“小芳回来了。” “哎,娘我回来了,你不用等我了,早些睡吧。” “嗯,你也别躲在屋里看话本子,早点睡。” 吕芳吐了下舌头,她就是看些话本子罢了,明天不用上工,开心~ 吕芳打了水洗漱,吕秀才从他的小书房出来了,“闺女,回来了。” “爹,啥事?” 要知道她爹一门心思地读书,这会儿正是他用功的时候呢,出来找她肯定有事。 吕秀才有些不好意思道:“闺女,你能和云掌柜说说不,我想去她家做账房。” 吕芳呸呸呸吐掉了嘴里的青盐牙粉,“爹,你去了,我去哪呀?” 云掌柜的铺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一个账房足够了,哪里用得上两个账房呀。 “你回家歇着,爹出去赚钱干活。” 吕芳不乐意,“爹,要说你和云掌柜说去,我不去。” 吕秀才哎了一声,“爹就是想见见李夫子他们,说不定还能让人家指点上一二,对爹的功课有好处。” “爹,人家是来吃饭的,不是来教你功课的,再说了,你去打扰人家吃饭,云掌柜才不会要你呢。” 吕芳懒得搭理她爹,之前不想去给人家做账房,听说她们食肆有大儒爱来,她爹就心动了,想得怪美。 再说了,这活儿可是她跑去云家食肆求来的,她爹要是想做账房,自己去找去,她才不让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蒲公英的卷卷扔了1个地雷 第73章 第73章 云桃第二天就问了吴娘子要不要帮忙, 吴娘子很是高兴给应了下来,比她在家做针线活儿挣得多。 王婆子又另外寻了个机灵的小子,十六了, 人家都唤他小石头。 前头添上两个人能忙得过来了, 后头灶房的大师傅一时半会没有寻到合适的,云桃寻了牙行, 让人家给介绍, 寻牙行要花些银钱,但人家效率高。 李夫子今儿邀了好友过来吃饭, 和人家说这是他私藏的宝藏店铺, 一般人他都不告诉的。 来了一看,这外头都坐着人等着呢! 李夫子嚯了一声, “不是,怎么这么多人啊!” 王婆子瞧见人了,“李夫子来了!” 李夫子问道:“你家怎么这么多人啊!” “这不是生意好起来了。”王婆子小声说道:“这会儿人多,不好先放你们进去,要是不介意的话你们坐后头院子里吃,我去给你们把后门给开了。” 李夫子哪有不愿意的,“行行行。” 李夫子忙带着好友去从后头的巷子里去了,跟做贼似的生怕人家看见。 王婆子也忙去开了后头的院门, 这道门也就早上开一会儿,方便人家送菜,其他时候是不开的。 王婆子把人给迎了进来,“也就是老李头你,要是其他人那可得排队的。” 李夫子哈哈笑了起来,“没想到我的面子这么大呀。” 王婆子把院子里的桌子给擦擦,“坐这, 现在天还不算太热的,坐外头也舒服。” 王婆子安顿好客人又去灶房和云桃打声招呼,说她给院子里安排了桌客人。 听说李夫子几人来了,云桃解下腰间的襜衣过来见礼,“见过李夫子和众位大人。” 李夫子打量着云桃笑了起来,“你就是云娘子吧,没想到如此年轻,那鸭蛋就是你腌的吧,当真是好手艺。” 云桃笑着说是,“多谢李夫子赠画之情了,今儿这桌我家请了。” 李夫子拍了下大腿,“我说人怎么这么多!早知道就不给你提字画了,害得老夫险些吃不上饭!” 李夫子哈哈大笑了起来,“和云娘子你开个玩笑,云娘子你生意好了,这食肆开的长久不是,今儿这饭不用你请,你们挣的也都是辛苦钱。” 云桃笑着说好,“今儿有荷叶八宝鸡,还有松鼠桂鱼,那就送李夫子两道菜。” “这个可以有。”李夫子又说道:“云娘子,你家鸭蛋还有吧,快端午了,给我留个百八十个的,到时候我拿去送人。” “有,这次腌了不少,打算到时候订上些篮子,里头放咸鸭蛋和粽子,这样送人也好看。” “云娘子好巧思,那今年的端午节礼我就从你家拿了。” 云桃道了声谢,又去灶房忙活去了。 李夫子还是头一次见云桃,没想到是如此年轻一位娘子,样貌生得好,手艺也好。 他听过学子间的闲话,那林修远对他这表妹有意,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人家自己招了女婿,倒是位挺有本事的小娘子,短短时间就在这汴京城开了家不小的食肆。 李夫子笑呵呵说道:“老邱,别看这家不显山不露水的,你单看她家外头等着的人就知道这云娘子的手艺如何,外头吃不到的在这你能吃到。” 那叫老邱的笑了起来,“那我可得好好尝尝,还有那松鼠桂鱼是个什么,之前倒是不曾听过。” 云桃在灶房忙得左右开工,她二嫂有些菜已经能独自掌勺了,云桃特意做了李夫子这桌。 李夫子让随意上七八个菜,让云桃看着做,实在是吃过的他还想吃,没吃过的也想尝尝,实在是挑不出来,索性让随意上了。 云桃先给上了冷碟,葱油蒸白茄,腌芹菜卷丝,另外搭一道蓑衣胡瓜和胭脂鹅脯。 几人先动了筷子,老邱夹了一筷子芹菜丝,不由疑惑地嗯了一声,又来了一筷子,“这是芹菜?” 吃着不像呀,这道菜吃着脆、酸、微甜,还带着一丝凉意,夏日吃来格外爽口。 李夫子得意道:“怎么样不错吧,要不是我老李面子大,咱还得在外头等着呢。” 后头又上了荷叶八宝鸡,松鼠桂鱼,孜然炙羊肉和白灼菜心,汤给做了小酥丸酸汤,酒水给送了一壶梨花白。 天热,食肆里的菜多换成了爽口的消暑菜系,要看起来清爽,吃起来也利口。 刚开始几人还点评点评,没一会儿就没人吭声了,纷纷下起了筷子。 拿到荷叶鸡一破开竟还内有乾坤,鸡腹里竟然藏了饭,用鲜肉丁香蕈青豆子一道闷煮出来的,每一粒米饭都吸满了鸡肉的香味儿。 李夫子连连夸道:“这道八宝荷叶鸡做得妙啊,难怪叫八宝荷叶鸡,鸡肉嫩滑,米饭也清香,妙呀。” 有人已经眼疾手快给自己盛了碗米饭,这米饭在里头闷出来可真香。 “哎,老白,你咋不讲武德!” 几人纷纷争抢了起来,吃饱喝足最后来上一碗酸溜溜的汤溜溜缝,酸辣解腻,最后几人又要了一盆子这才作罢。 邱御史说道:“这家食肆的菜式果真新奇又好吃,我都要再给提副字画了。” 李夫子忙说:“可别了,现在人都不少了,到时候更是挤得都没地落脚了,人家看在我的面子上给开了后门,你们到时候来了可得走正门排队喽。” 几人笑着打趣了起来,“你个老李,脸皮也忒厚了些了。” 见几人要走了,云桃又一人给送了一小罐子杨梅露,“这是春日自家做的杨梅露,送给几位大人。” 李夫子没有客气给收了下来,抱着罐子猛吸了一口,“哎呦,这味儿不错,闻着甜滋滋的,一股杨梅的香味儿,多谢云娘子了。” 几人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呢,这到了夏天,若是来上一盏杨梅露消暑,就是批公文的时候火气都得下去几分。 到了下午不怎么忙的时候,云桃在西厢房小憩一会儿,人牙子有时会送烧菜的师傅过来,云桃也不拘男女,只要手艺好就行。 人要干净朗利,若是自己都收拾不干净,烧个菜肯定也不精细,这种人云桃是不要的。 眼瞅着就要到端午节了,一时间也没挑到合适的人选。 最后还是王婆子挑了个三十来岁的陈姓娘子,之前给大户人家做厨娘子的,手艺挺好的,工钱也要的低,一个月给开三两五钱,只有个要求,要带着她闺女来烧菜。 云桃没有拒绝,人家也只是要教自己闺女烧菜,没说要学她们的手艺。 云桃空的时候也会教云果儿和小花铁头几人烧菜,没想到三人中有烧菜天赋的竟然是铁头。 如今灶房添了人了,云桃很是欢喜,这下子她们灶房也能松快一些了。 临近端午,街上也越发热闹了起来,卖香囊的彩绳的艾草的,五颜六色的倒是挺漂亮的。 云家小食肆也忙活了起来,大家都围坐在后院包粽子,陈娘子善长包甜粽子,云桃让她负责甜粽,她自己则负责包蛋黄咸粽子。 三个半大孩子都围在院子里,不会包粽子那就去洗鸭蛋。 陈娘子的女儿八岁了,性子内向的厉害,跟在陈娘子身边寸步不离的,不爱说话很聪慧,听说小时候被吓到了,陈娘子和夫家和离了,自己带着女儿过日子。 因着带着女儿,许多活计不好找,人家都不让带她闺女,但她闺女又着实离不开她。 陈宝珠跟在她娘身边,很是快速地捆了个粽子出来,就连云桃都不由夸道:“宝珠包粽子的手艺可真好!” 王婆子也说道:“哎呦,人不大,这粽子包的比我老婆子包的都好看。” 陈宝珠默默红了脸,又往她娘身边靠了靠,陈娘子笑着说道:“大家都夸你呢,宝珠真的很厉害!” 陈宝珠嗯了一声,“娘。” “哎,包吧,一会儿娘都给你煮出来。” 云桃则在院子里烤粽子酥,把点心做成拨开粽子的模样,里头露出白色的面皮,上头点画上眼睛嘴巴,很是可爱。 粽子酥里头用的是果馅儿,用冬瓜搭配上各色果酱,调出来的馅料挺漂亮的。 云桃做的粽子酥很是漂亮,引得魏小花围着她团团转,烤好之后拿在手上都舍不得吃的。 端午节头两日食肆门口就摆上了端午节礼,不大的小篮子里头装了八个煮好的咸鸭蛋,四个粽子酥,另外在搭上一串粽子。 小篮子装饰地很是喜庆,讨喜又漂亮。 一篮子卖三百五十文,算不得便宜了。 要是嫌搭配好的贵,那单买也是可以的,一枚鸭蛋二十文,甜粽十文,肉粽十五文,粽子酥不单独卖,买礼盒送粽子酥。 铺子门口摆了好几篮子端午节礼,特别是里头的四个小巧可爱的粽子酥引了不少人过来看。 王婆子站在门口吆喝着,“端午节礼,三百五十文一份喽,送礼好看又好吃喽!” 云果儿已经休假了,站在桌子旁叉着小腰也跟着吆喝,“买端午篮子,送粽子酥喽!” “卖端午节礼喽,双黄流油咸鸭蛋节礼,买一篮子送粽子酥喽~” 云果儿跟着小喇叭似的站在门口吆喝,今儿王婆子特意给她穿了件月白纱衫,下头系了条碧绿罗裙,梳了两个滚圆的发髻,上头绑着端午的五彩线。 瞧着跟那篮子里胖嘟嘟的粽子酥似的,格外招人稀罕。 一辆四角系着香囊的马车从街边路过,里头坐着的小娘子撩起帘子往外看,她听见外头有人吆喝卖咸鸭蛋,不感兴趣,只是打起帘子看看热闹。 见街边站这个讨喜的小丫头,马车上的小娘子不由笑了起来,又瞧见桌子上摆着几个做成粽子的点心,上头点了豆豆眼还画了嘴,很是憨态可掬。 “小喜,去问问那点心怎么卖的,买过来几个。” “哎,我就这去问问。” 坐在旁边的小丫头叫停了马车,从上头跳了下来,走近一看,这家的点心做得可真可爱,难怪她家姑娘喜欢呢。 “阿婆,你家这点心怎么卖?” “姑娘问这粽子酥呀,这粽子酥不单卖,是和这端午节礼一道卖的,一篮子三百五十文,里头带四个粽子酥。” 小丫头很快过来回了话,王婆子也往那马车瞧着,那马车一看就是哪户小娘子出来游玩呢,单只瞧上了她家的粽子酥。 没一会儿那青衣小丫头又来了,要了四篮子端午节礼,给了二两银子,也不让找,“我家小娘子说,剩下的留给这小丫头买糖吃。” 王婆子很是欢喜,连连道了谢,帮着一道提着篮子给送了过去。 还不忘和那小丫头搭话,“回去尝尝我家的咸鸭蛋,不少人早早就订了些,都是双黄的,配着米粥吃最是香了。” 小丫头把篮子拎到了马车上,笑着说道:“姑娘,你看看,这家的粽子酥做得可真漂亮。” 那小娘子从篮子里取了一个拿在手上,刚离得远没大看清,这拿在手上才看见这碧绿色的酥皮还有一道道纹路呢,做的很是小巧可爱。 “留两篮子放我们院里,剩下一篮子送给母亲,一篮子送给祖母。” 她轻轻咬了一口,里头是蜜枣色的馅,但不是蜜枣做的,吃起来一股清甜的果香味儿。 她很是喜欢,“小喜,一会儿再去买五篮子,把里头的粽子酥拿下来,里头的鸭蛋和粽子分给家里的仆从。” “哎!” 这位小娘子是户部尚书家的姑娘,家中最不缺的就是银钱,这粽子酥她喜欢的紧,做得可爱又好吃,她要多留几个。 云家食肆,今儿头一天开始卖咸鸭蛋粽子这些,有些客人早早就订了咸鸭蛋,只等着端午头日拿回家去。 晌午那阵过去,零散的鸭蛋、粽子倒是卖出去不少,端午节礼篮子只卖出去了二十一个,其中还有四个是那位小娘子买的。 来吃饭的不少是寻常市井人家,大家还是更看重实惠,有人喜欢那粽子酥,但不单卖,不少人只好选了单个卖的鸭蛋和粽子,这样买实惠。 用王婆子的话来说,好货不愁卖,有市井百姓喜欢的实惠款,也有富裕些人家喜欢的高端款。 午后吃饭的时候,王婆子盘算着今天的生意,“卖得还不错哩,明日给李夫子那边送去十篮子,还有王员外家的要了八篮子,芳丫头,那提前订的人家你都记好了吧。” 吕芳正在嚼着肉呢,连连点头,“都记下了,明日我寻了帮闲让人家去送,提前订出去的一共有五十八份,保证一早都给送过去。” 明天都初四了,订篮子的人家多是要送端午节礼的,要端午节头一日给送过去。 云桃也说道:“这一阵大家辛苦。” 吕芳摇头,“不辛苦!” 饭后,铺子里这会儿没啥人,日头正晒人,几个小孩子躲到屋子里睡觉去了,王婆子坐在门口摇着扇子,守着她家的鸭蛋摊子。 王婆子打着扇子昏昏欲睡,外头来了个着蓝色绸衫圆领袍的中年男子,“给婆婆您问安。” 王婆子立马睁开了眼,笑着把人往里头迎,“客官吃什么?” 来人是尚书府的管事,笑道:“不是来吃饭的,来你家买这鸭蛋节礼的,今儿我家小娘子在你们这买了一些回去,我家大娘子吃着好,想买一些回去送人。” 王婆子当然记得上午那位小娘子,她原是只想买粽子酥的,因着这粽子酥不单卖,她一下子买了四篮子回去。 听这男子的话语,她应该是府上的管事,王婆子忙给倒了茶水,又提了装好的篮子让人家看。 “里头有八个鸭蛋,六个粽子,还有四个粽子酥,一篮子是三百五十文。” 王婆子说着切开个鸭蛋给人家看,“您瞧瞧,这鸭蛋都是双黄流油的,稍等一下,尝尝我家粽子。” 王婆子说着又去后头锅里取了还热着的甜粽和咸粽,就连粽子酥都给端出两个让人家尝。 那管事的笑着说道:“您老就不怕我吃了不买。” 王婆子笑道:“好货不愁卖,虽然这一篮子价儿稍微贵了,但一分价钱一分货,来我家的客人都知道,这鸭蛋零着买也是一枚二十文。” 肯定会买啊,她王婆子可不会做赔本的生意,管事的来了,那肯定是主家吩咐让买的,都进了她家的门了,可不就是板上钉钉的生意,送一些吃食罢了,她还是舍得的。 那管事也没客气,尝了那甜粽,是蜜枣豆沙馅的,做得中规中矩的,他们府上的厨娘子也会做,又尝尝咸粽,倒是被惊艳到了,里头竟然还有颗沙沙的蛋黄。 再尝尝粽子酥,咬上一口酥皮掉渣,里头的内馅清甜不腻,做得也漂亮,难怪他家小娘子喜欢呢,做这么漂亮,哪有姑娘家不喜欢的。 那咸鸭蛋今儿晌午大娘子用过了,吃着好,这才让过来买的。 王婆子又给添了盏清茶,“怎么样,我家的手艺可以吧。” 管事的点了点头,“不错,不错,给我家拿二十篮子,明日一早过来取。” 那管事很是朗利地付了七两银钱,王婆子欢欢喜喜收下来了,“放心好了,都给您准备好。” 王婆子送了人家出来,还给人家拿了一盒子粽子酥,里头给装了六个,“这粽子酥不少小女娘喜欢,您拿回去给您闺女,她肯定高兴。” 管事的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有闺女的。” “我瞧您和今儿来的小丫头有几分像,想来那是您闺女。” “王婆好眼力,跟在小娘子身边的丫头确实是我闺女,今儿碰上我还说呢,夸那粽子酥做得漂亮又好看,小娘子赏了她一个,说不舍得吃。” 王婆子笑道:“这些拿回家尽管吃。” 管事的很是高兴,这家可能真做生意,东西送到他心里了,一篮子东西里头,只有这粽子酥是独一份的,这婆子单独送给了他。 管事的得了盒粽子酥高高兴兴走了,王婆子送得也高兴,这粽子酥比鸭蛋便宜,送鸭蛋她可舍不得,但物以稀为贵,送几个粽子酥既给足了人家面子,价儿还不贵。 刚吕芳趴在柜台上昏昏欲睡,见有客人上门了立马支棱了起来,瞧见了王婆子怎么跟人家做生意的。 王婆子把银钱给了吕芳,“记,尚书府订二十篮端午节礼,不用送,明早来取。” 吕芳赶紧给记下了,“王婆厉害!” “那是,做生意也讲究门道,你这丫头还小,慢慢学就是了。” 这会儿也不早了,王婆子去后院看看,云桃已经小憩起来了,正在院子里做粽子酥呢。 王婆子过来帮忙,“多弄一些出来,这粽子酥招人稀罕,刚又卖了二十篮子出去。” 云桃一惊,“卖出去这么多!” “一篮子不过三百五十文罢了,这可是汴京城,多的是人家买。”王婆子说道:“这会儿凉快了,我出去卖货去,晚些回来。” “行。” 王婆子拎着篮子出去了,去她之前去过的人家问问人家要不,她去年给云桃接生意的时候和几家熟,问问人家要不要。 端午节呢,咸鸭蛋最是不愁卖。 小孩子喜欢用彩绳编成的小网兜里头装入鸭蛋,有个小游戏叫斗蛋,两蛋相碰,没破的那一方赢。 王婆子提着篮子回了家,回家骑毛驴去了。 天色渐晚,王婆子才骑着毛驴回来,直接把她的小毛驴给栓到了院子里。 王婆子满脸笑意,“猜猜今儿卖出去了多少?” “又卖出去二十篮子?”云桃说道。 王婆子嗐了一声,“怎么可能就二十篮子,那些大户人家哪家不送节礼的,之前咱给人家做过饭的人家我都去问了,没有不要的,都是八篮子十篮子的要,送出去体面又好看。” “就这一圈下来,卖了八十五篮子出去!” 云桃一惊,“这么多,岂不是今儿下午转了一圈,挣了三十两银钱!” 王婆子得意,“那是,做的粽子酥够不够?” 云桃摇头,“得了,今天夜里得加班加点做粽子酥了。” 杜翠兰也说道:“王婆好生厉害,一下子卖了这么多出去!” 着实令人佩服! 第74章 第74章 夜深, 云桃还在加班加点做粽子酥。 她以为那端午节礼篮子卖个二三十份出去就差不多了。 因着零卖都是明码标价,市井百姓也多是零着买,咸鸭蛋卖得格外好, 得亏四月的时候腌制了不少出来。 有人在她这买了鸭蛋, 回去寻个篮子添上些粽子,当节礼送出去也差不多, 唯一的区别就是里头没有粽子酥。 粽子酥做起来有些繁琐, 制作好的油皮要反复折叠揉擀,这样裹在外头的油皮烤出来才有丝丝层叠的粽叶样子。 前头食肆的客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魏二舟提着水桶把铺面给洒扫了一边。 拎着水桶从二楼下来, 吕芳也正在合帐册子,魏二舟笑着说道:“吕姑娘, 天不早了,早些回去歇着。” “云掌柜还没走,我去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没事,铺子里人多,你先回去歇着吧,再晚,你爹娘要担心了。” 吕芳应了一声,“好, 那我去和云掌柜打声招呼。” 吕芳跑着去后头问问要不要帮忙,没一会儿又从后头跑了出来,“魏二叔,我先走了。” “哎。” 吕芳也懒得从后门转出去了,侧身从还没落完铺板的前面出去了,魏二舟笑了一声,把最后一块铺板落上, 他也端着烛台去了后面。 前头铺面黑漆漆静悄悄一片,后头灶房灯火通明忙成一边。 这会儿就只剩下自家人了,就连三个小的都已经睡了过去。 魏三山在揉面,云桃在擀面皮,杜翠兰和王婆子在包粽子,看见魏二舟来了,杜翠兰朝他抬了抬下巴,没办法,现在两只手都忙着呢! “前头忙完了,洗一些鸭蛋出来。” “哎。” 几人各自忙碌着,不时说上两句闲话,王婆子见多识广,说着些市井杂事,引得几人纷纷数着耳朵听。 后半夜的时候,两个大铁锅里煮满了粽子,一锅甜粽,一锅咸粽,整个灶房都飘着一股清香的粽叶味儿。 粽子酥也烤了不少出来,一排排整齐地摆放在托盘里,圆滚滚的,一个个跟胖墩墩的奶娃娃似的排排坐在那。 云桃瞧着这么多粽子酥也笑了起来,还挺好看的。 装节礼的篮子是从外头买的,她只订了五十个,今儿早上人家还会送八十个过来,装粽子酥用的是油纸折叠成的四方小碗,保管送给人家的时候,对方一眼就能瞧见。 主要是用油纸便宜,不然还得寻人家做木盒子,又贵又一定能一下子买到这么多,用油纸就方便多了。 马上都要到五更天了,云桃三人也回去了,云果儿早就躺在小花床上睡熟了,索性留她在铺子里睡了。 云桃打着哈欠,有点困了,“二哥二嫂,你们也别忙了,早些歇息。” “哎,你们快回去吧,明儿不用来这么早,我和你二哥照看得过来。”杜翠兰说道。 云桃应了声好,三人从后门出去了。 云桃忙了一天了,整个人都有些蔫吧了,王婆子在旁边呢,她也不好让魏三山背她,瞧见王婆子走路都还风风火火的,脸上也瞧不出一丝疲累。 云桃都想给她竖大拇指,王婆子今儿也是忙了一天了,午后还出去揽生意,云桃笑着问道:“王婆婆,累不累?” 王婆子嗐了一声,“累什么累,哪有嫌挣钱累的。” 要不是活儿干得差不多了,她还能往那一坐接着包粽子! 一篮子卖三百五十文,这跟捡银钱有啥区别啊! 王婆子夸道:“云桃你说你这脑袋怎么长的,好生聪明,要是咱俩早在一起,说不得早就能赚个大宅子了!” 你说说她光想着卖咸鸭蛋,一个咸鸭蛋去掉本也就赚五文,这弄成一篮子,粽子酥不单卖,有人喜欢这粽子酥,这不一下子不一样了。 她那会还以为咸鸭蛋、粽子、粽子酥三样都能单卖呢,哪知道云桃说粽子酥不单卖,只放在篮子里成套卖,真的是好生聪慧! 云桃咯咯咯直笑,“也不是天天过节,哪能天天都赚这么多。” 三人回家收拾一番也各自睡去了,云桃困得厉害,早上一睁眼床上就剩她一个人了,不用想,魏三山肯定去铺子里干活儿去了。 云桃也收拾收拾起来了,王婆子进屋转了一圈,“起了,我去前街买了油旋和豆腐脑,还烫手呢。” “哎,来了。” 云桃挽了发髻缀了几朵珠花,穿了件青衣褙子白绫裙子,素净又不张扬,云桃舀了勺滑嫩的豆花,好吃~ 一吃就知道是前街豆腐张家的,他家的豆腐做得最是好了。 大清早的,黄婆子抱着她孙女溜达了过来,“正吃着呢。” 黄婆子也不用招呼,寻了个凳子坐在了一边,“王婆子,你家鸭蛋还有吧,一会儿我去买些回来。” 王婆子道:“那你可得快点,这到了端午了,咸鸭蛋本来就是紧俏货,去晚了可就没喽。” 黄婆子一听忙道:“我一会儿就去,你可得给我留上二十个。” “行行行,你快点过去拿,我怕忙起来给你忘了。” 黄婆子笑骂了一声,“你个老货,还敢忘了不成,要是忘了我可不依。” 云桃在旁边直笑,两人凑在一起依旧是爱斗嘴,云桃逗逗黄婆子怀里的小孩子,生得真好看,还一股子奶香味儿。 云桃两人吃了饭就去铺子里忙活去了,这会儿日头刚升起,路过积福街早市正是热闹的时候呢。 两人来了食肆一瞧,后院正忙着一团呢,数鸭蛋的,捆粽子的,装点心的,还有几个帮闲在旁边等着往外头送呢。 吕芳手上拿着单子,“七里巷张家五篮子,枣花巷王家三篮子,这两家顺路一道给送过去。” 那帮闲应了一声,取了八篮子放在把车上,推着车准备走了。 云桃一看这大清早的,她们院子里忙得热火朝天的,云桃说道:“芳芳,今儿过来帮忙的,一会儿给送上一串粽子,送菜的伙计也别忘了送。” 吕芳哎了一声,“知道了,掌柜的。” 几个帮闲一听很是高兴,没想到这云家竟然还给他们送粽子! 云桃也挽起袖子忙了起来,好些粽子都没捆好呢,礼盒里的粽子甜的咸的,各自用彩绳捆好,装在篮子里格外喜庆。 杜翠兰怕粽子带水,装的时候弄湿了篮子,粽子煮好她就全给放在了笸箩里控水。 别说大人忙了,四个小孩子都帮着往篮子里装鸭蛋,一个里头装八个,破的不装,有裂纹的不装,四个小的比着干,叽叽喳喳的,院子里很是热闹。 几个帮闲得了吩咐也都提着篮子往外头送,没一会儿送菜的伙计也都陆陆续续过来了,魏二舟又忙把菜给收了回来,等人走的时候,一人给送上串粽子。 两个甜的,一个咸的,用彩绳给坠在一起,喜得小伙计连连道谢,要知道这端午呢,他们铺子的掌柜都没说让吃个粽子的,人家食肆竟然给送了。 尚书府的马车也来了,取了二十篮子离开,走的时候也给送了串粽子,小厮很是高兴,早上饭都还没吃呢,刚好路上垫垫肚子。 黄婆子怕鸭蛋都卖完了,也是早早过来了,来了一看这院子里正忙着一团呢,黄婆子哎呦一声,“你家生意竟然这么好。” 王婆子指着篮子给她看,“都是那些大户人家订的,三百五十文一份,你要不要?” “我还是只买鸭蛋就行,我儿媳也正在家包粽子呢。” 云桃拿了四个粽子酥给黄婆子,“这点心送给小宝儿,虽然她还不能吃,看看也行。” 黄婆子很是高兴,“多谢云桃了。” 王婆子在一旁道:“这粽子酥我家可不单卖,昨儿有个小娘子喜欢我家的粽子酥,一下子买走了四篮子。” 黄婆子一听更是高兴了,这不一样的才显得珍贵。 忙到半晌,提前预定的端午篮子都已经送了出去,几人又赶紧开始备菜,剩下几个小的还在装鸭蛋,都是要摆到铺子前头卖的。 云果儿跟个小大人似的指挥着三人干活儿,“哎呦,铁头哥,你不要装粽子酥了,给宝珠装,你手太重,把粽子酥都给捏碎了。” 魏铁头嘿嘿笑了起来,他喜欢装粽子酥,边吃边装,嘴角还挂着点心渣子呢。 前头已经摆好了桌子,四个小的一人提着两篮子往前头送,云果儿小手一挥,“王婆婆,今儿不用你看摊子,我们四个去卖!” 王婆子直笑,“能行吗?” 云果儿重重点头,“能行!” 陈宝珠有些不想去,往她娘身后躲了躲,“娘,我不去。” “去吧,你看小花比你还小呢,人家都去,你也去帮忙,要是卖出去,回来娘给你做好吃的。” 陈宝珠这才点了点头。 云桃也拍了拍她的脑袋,“去吧,这样,你们四个要是卖出去一篮子,就一人分你们一枚铜板,怎么样?” 魏铁头一听头一个愿意,“好啊,好啊!我们快点去卖鸭蛋了!” 四个小的呼啦啦全跑出去了,惹得几个大人直笑。 王婆子也起身跟了过去,“让她们四个卖篮子装的,我去卖零散的。” 云桃在择着菜,在院子里都能听见前头的叫卖声,铁头喊得最大声,生怕人家听不见。 “卖鸭蛋卖粽子!卖鸭蛋卖粽子!” 魏铁头大声喊着,他三婶婶说了,卖出去一篮子,他们四个人一人就能得一枚铜板。 这活云果儿最是熟悉不过了,立马小腰一掐,下巴一抬开始吆喝,“卖端午大鸭蛋喽!” 魏小花也跟着玩闹了起来,“卖粽子!” 陈宝珠拽着衣角畏畏缩缩不敢开口,憋得脸都红了,云果儿笑着拉着她的手,“宝珠姐姐,你要努力呀!你卖出去,我们四个都有铜板拿!” 陈宝珠红着脸,“我,我不敢。” “怕啥,又没人打我们,更没人骂我们,要是有人骂我们,那就让王婆婆骂他!” 王婆子在旁边卖鸭蛋呢,她那边生意不错,这过端午节呢,谁家不得来上几个咸鸭蛋,更别提小孩子喜欢用彩绳兜着系在腰间。 她家鸭蛋个头大,拿出去斗蛋多有面子呀,更别说那鸭蛋腌得好,更是不愁卖,一盆子煮好的鸭蛋一摆上来就引了不少人过来买。 王婆子听云果儿这么说戳了下她的额头,“臭丫头,我有那么凶嘛。” 云果儿笑嘻嘻地眨下眼,“没有,王婆婆最是好啦~” 隔壁布庄娘子带着小孩子过来买鸭蛋,那娘子笑着说道:“昨儿闻了一夜你家煮粽子的香味儿,馋得我半夜都睡不着的,这不你瞧见你家摆上小摊子,就赶紧过来了。” 王婆子笑道:“这不明儿就端午节了,多弄了一些出来,娘子来的正好,这一盆子都是刚从锅里捞出来,还热着呢。” “那先来个咸粽尝尝,一早吃了个糖包子,现在还觉得腻腻的。” 王婆子笑呵呵地给拿了个咸粽,“娘子尝尝,我家咸粽跟人家的不一样。” 布庄娘子解开了粽子上的彩绳,拨开粽叶露出里面的三角粽。 咬上一口就尝到里面的肉了,香而不腻,再来一口又尝到沙沙的咸香口感,低头一看里头藏着颗红润润的蛋黄呢。 布庄娘子一喜,这粽子吃着果真不错,难怪卖得稍微比其他家贵一些呢,她很是喜欢。 “王婆,这咸粽给我来十个,甜粽来六个,我自己吃一些,给我老娘也送一些。” “好嘞,这就给您包。” 跟着一道来的小子趴在盛鸭蛋的盆子上,盯着一盆子鸭蛋来回看,他要挑个最大的,明儿带出去有面子! “娘,我要这个鸭蛋,这个鸭蛋大!” 那小子规规矩矩的,只趴着看也不下手的,挑中满意的就喊她娘给他买,布庄娘子已经买好了粽子,鸭蛋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 “挑好了?” “嗯,这个最大!” 王婆子笑呵呵地拿着油纸给他装,“是这个吗?” 布庄家的小孩子嗯嗯点头,“是这个,是这个。” 王婆子拿了给他,布庄娘子说要十个,王婆子给她取鸭蛋,那小子把鸭蛋拿到手,又觉得他手上的不是最大的,“我还要这个,这个!” 布庄娘子原本打算买十个就够吃了,最后他家小子觉得一个比一个大,得,最后买了二十个回去。 “行了,一下子买了这么多,你回去慢慢挑,要是挑不出来,让你爹给你拿称称一下。” 那小子抱着一堆鸭蛋高高兴兴走了。 王婆子那边生意特别好,围了不少小孩子在那挑鸭蛋,王婆子说都不许下手碰,看中哪个她来拿,王婆子不笑的时候有些凶,那些小孩子都不敢乱动了。 云果儿那边生意一般,才卖出去了两篮子,还是从这边拉过去的人家买的。 云果儿拉过小伙伴嘀嘀咕咕了起来,“不行,我们一个人才得了二枚铜板,不能这样了,咱也得想个办法。” 四个人两两一组分头行动了起来,云果儿怀里抱着篮子走到街边,“姐姐,要端午篮子不要,一篮子三百五十文,送四个粽子酥!” 陈宝珠跟着在一旁点头,“好,好吃。” “小丫头嘴可真甜,还唤我姐姐呢,该叫我姨姨才是。” “姨姨漂亮,跟我阿姐一样好看!” 三言两语哄得人家笑了起来,很是爽快地买走了一篮子。 云果儿高兴地跺了跺脚,“铁头,我们又卖出去一篮子!” 魏铁头哇了一声,“果果,你好厉害!” 云果儿觉得她们四个聚在一起不行,要去其他地儿转转,这不远就有一条更宽敞的正街,那个地方人更多,要多揽些客人才是。 “铁头哥,咱去前头那条正街,人多!” 王婆子哎了一声,“你们四个都跑了,谁给你们守摊子呀。” 魏铁头说:“我跟果果妹妹去前街,我是男孩子,保护她们!” 陈宝珠拉住云果儿的袖子,意思不言而喻,她也要去,她不敢一个人留在这看摊子,虽然王婆婆就在一边,她也不敢。 云果儿瞅了一圈说道:“小花妹妹,守摊子的任务交给你了,你一定能干好的!” 魏小花啊了一声,“我,我一个人吗?” 云果儿点头,“当然,这么重要的任务只能交给你,你可是咱四个里头最,最聪明的,比你大哥聪明!” 管他呢,夸就得了,总不能她们四个都跑了,这个地方也有好多人呢,也有想买篮子装的呢。 魏小花被夸得晕晕乎乎的,“嗯!” 云果儿抱着一篮子鸭蛋,魏铁头手上提了两篮子,陈宝珠拽着云果儿的一角,一串人去前街那卖鸭蛋去了。 魏小花也跑着去后院寻了她常坐的小杌子,抱着就要跑,陈娘子有些不放心问道:“宝珠可还好,没哭吧?” 她家宝珠胆子小,不敢去人多的地儿,要是和她说话大声点,都能把她给吓哭的。 魏小花说道:“宝珠和果果还有哥哥去前头正街卖鸭蛋去了!我们要多挣铜板,买糖!” 陈娘子忙起身要去看看,“我去看看,宝珠胆子小,会被吓哭。” 杜翠兰说道:“陈姐,别担心,孩子一天天大了,总不能一直栓在腰上,要是宝珠哭了,果果肯定会送她回来的。” 魏小花还忙着卖鸭蛋呢,抱着小杌子赶紧跑了,生怕她不在这会儿有人买她的鸭蛋寻不到人。 “王婆婆,有人买我的鸭蛋没!” 王婆子笑着说道:“没有,倒是有人说这粽子酥做得漂亮,问怎么卖的。” 魏小花把凳子往案子旁一放,踩着上头露出半个身子,好吧,她一定会守好她们的摊子的! 云果儿三人去了更热闹的正街,云果儿抱着篮子叫卖了起来,“卖鸭蛋粽子,送粽子酥喽~” 有人问道:“小丫头,你这鸭蛋怎么卖的?” 这小丫头篮子里的鸭蛋瞧着真大。 “一篮子三百五十文。” “这么贵呀。” “是双黄蛋,一篮子还送粽子酥,只有我家才有的粽子酥。” “算了,还是太贵了。” 云果儿立马说道:“我家还能单卖,鸭蛋一个二十文,在六合街的云家食肆,门口就摆的有。” “那我去看看。” 三人依旧拎着篮子叫卖,有位娘子觉得好买了两篮子,三人具是欢喜,云果儿得意,她就说吧,正街人多更好卖! 云果儿把另一篮子抱在怀里,“铁头哥,你再去拿两篮子。” “哎!” 铁头很是高兴,他在铺子里干杂活儿,是有工钱的,但他娘没给他,说要给他攒着,这卖鸭蛋得来的铜板,他娘肯定不会要! 魏铁头跟风似的跑去来拿鸭蛋了,见他妹妹在守摊子还不忘炫耀一番,“我们又卖了两篮子!” 魏小花哇了一声,“那我们一人又能分两个铜板!” 王婆子在旁边听得直笑,这几个小孩子还挺能干,不过还是她家果果最能干,跟个小大人似的,其他三个都听她的,是个干大事的料子! 魏铁头跑着又送了两篮子,云果儿带着陈宝珠叫卖,她的篮子有些贵,要找穿着好一些的人问,这样卖得更多! “卖鸭蛋,卖粽子喽~” “咦,这是点心?” 是位年轻的娘子,身后还跟着个婆子。 云果儿立马捧着篮子给人家看,“是点心,我阿姐昨儿刚做出的粽子酥。” “你阿姐手可真巧,做得真漂亮。” 是个点着豆豆眼的跟粽子形状一样的点心放在纸盒子里,还用面点做成黄色的绳子捆了一圈,当真是可爱又有趣。 “你这粽子酥怎么卖的?” “姐姐,粽子酥不单卖,买鸭蛋和粽子送的。” 身后跟着的婆子说道:“你家倒是会做生意,不过这粽子酥确实漂亮,其他家没见过。” 云果儿点头,“我家的鸭蛋和粽子也好吃,鸭蛋都是双黄的流红油,就连明道书院的夫子都在我家买了好多。” 那年轻娘子一听立马说道:“给我来两篮子。” 她丈夫读书辛苦,时常说书院饭食难吃,巧了不是,她相公也在明道书院读书,既然夫子都去买,那肯定是不差的。 云果儿欢欢喜喜应了一声,“哎!我铁头哥去拿了,马上就回来,这篮子鸭蛋先给娘子。” 趁着等人的功夫,那娘子已经拿了一颗粽子酥吃了起来。 没想要一口下去,外皮酥脆,里头的馅料清甜,拿起来闻的时候,有一股淡淡的茶香味儿,吃起来一股果子的清甜,当真不错。 跟在身后的婆子也拿了颗鸭蛋敲开,还没剥呢就流了一手的手,哎呦一声忙用帕子擦手。 第75章 第75章 “果果妹妹, 我回来啦!” 魏铁头兴冲冲地拎着篮子跑了过来,云果儿大声说道:“铁头哥,跑慢点啊!” 魏铁头傻笑着跑了过来, “果果妹妹放心, 摔不倒的。” 云果儿淡淡道:“我怕你把粽子酥给颠碎了。” 那娘子噗嗤笑了一声,这三个小孩子可真有意思。 那白一些的小丫头嘴巴特别甜, 拽着她衣角的丫头跟个胆小的兔子似的, 刚自己说话的时候,她头都不敢抬的。 听说自己要买, 高兴地立马亮起了眼睛。 这后头跑过来的小子跟个壮实的大铁块似的滚了过来。 倒是极有意思的三个小孩子, 而且她吃着这粽子酥确实不错,那鸭蛋刚剥开一颗了也好, 难怪连明道书院的夫子都喜欢买呢,这小丫头果真没有说谎。 “这两篮子我也要了。” 云果儿一喜,“谢谢姐姐!” 云果儿还不忘扯了下身后的陈宝珠,陈宝珠也小声说道:“谢谢姐姐。” 魏铁头这下子机灵了,不用云果儿说就大声喊了起来,“谢谢姐姐!” 把那买鸭蛋的娘子逗得直笑,很是爽快地付了银钱。 旁边有路过的娘子问道:“卖鸭蛋的?” 那娘子说道:“嗯,挺不错的, 你瞧,这鸭蛋都是双黄的还是流红油的,这粽子酥也做得别致,清香酥脆,甜而不腻。” 这娘子手帕上还有半颗粽子酥,托起来给人家看,倒是惹了不少娘子看了过来。 云果儿忙说道:“买鸭蛋和粽子送粽子酥!” 扭头又和魏铁头说道:“铁头哥, 再去提两篮子,宝珠也帮忙去拿。” 陈宝珠松开云果儿的衣角,跟着魏铁头就跑了。 几位娘子围着刚才的娘子看东西,“这粽子酥做得可真漂亮。” “是呀,倒是头一次见这个样式的,跟个胖娃娃似的。” 买过的那位娘子说道:“吃起来也好吃。” 有位娘子道:“这粽子酥不能单独买吗?” 云果儿摇头,“姐姐,这是送的,我阿姐装了一篮子,说送礼有面子!” 几位娘子纷纷笑了起来,“你个不大的丫头,还知道有面子呢。” “给我来一篮子吧,我家自己吃。” “我也要两篮子,送人一篮子,自家一篮子。” “也给我来一篮子,那粽子酥做得着实可爱。” 魏铁头这次连话都没说,胳膊上各蒯一篮子,左右手各拿一篮子,陈宝珠也拿了两篮子,二人拿了就走。 魏小花朝着两人的背影大声道:“我刚卖出去两篮子了!” 虽然是人家主动买的吧,那也是卖出去了! 王婆子生意也好,瞧见一旁几个小孩子生意好像也不错诶,“小花,去和你三婶婶说一声,让再做一些粽子酥出来。” “哎!” 魏小花从小杌子上跳了下来,跑着进了后院,“三婶婶!王婆婆说要再做一些粽子酥!” 云桃啊了一声,“不够吗?小花,你们四个生意怎么样了?” “我卖出去了两篮子,果果姐卖了三篮子,刚我哥又拿了四篮子,宝珠姐拿了两篮子,就是不知道卖完了没。” 陈娘子心里松快了下来,“宝珠也帮着拿了?” 要知道她家宝珠平日里就坠在她身后,外头人都不跟的,来了这喜欢跟着果果,没想到还能自己取东西了,陈娘子心里欢喜不已。 魏小花点头,“嗯!我们可是有铜板的!卖得多分得多!” 魏小花传过话又跑着守摊子去了,多卖多赚钱! 杜翠兰直笑,“小妹,还是你有法子,你看她们四个干劲儿多足。” 云桃也笑了起来,“三山帮我揉面。” 魏三山立马跟着他媳妇儿进了灶房。 云果儿负责叫卖,魏铁头二人负责拿东西,要是这会儿没人要了,三人都抱着篮子问人家要不要,就连陈宝珠都红着脸问人家要不要鸭蛋。 三人生意还挺好,王婆子说得对,这好东西在汴京城里头不愁卖的,三人生意还挺好。 等魏铁头跑过去再拿的时候,案子上已经空荡荡了,魏铁头又跑去了正街,“果果妹妹,没了!” 云桃就多准备了二十篮子,觉得应该够今儿一天卖的了,哪知道还没过晌午呢,二十篮子全都给卖完了! 云果儿扭头,“什么,没了!” 她这会儿正忙得好着呢! 云果儿牵着陈宝珠的手跑了,“走,回家!装鸭蛋!” 三个小的风风火火跑了家,云果儿还没进院子呢就嚷嚷了起来,“阿姐,没篮子的了!” 魏小花已经坐在桌子旁晃着脚吃了起来,见三人回来了笑着露出小虎牙,“小姑!哥哥宝珠姐!三婶婶做了甜饮子!” 云桃这会儿已经在忙着烧菜呢,出来说道:“粽子酥刚做好,热不热,先喝点水,一会儿再出去。” “好吧。”云果儿乖乖点头。 魏二舟端了盆水过来,“来来来,洗洗手,都去吃碗饮子,你三婶特意给做的。” 云果儿三人忙去洗了手,陈娘子也拧了帕子给陈宝珠擦脸,三个孩子热得小脸一个个都红扑扑的。 陈娘子夸道:“宝珠好厉害,一会儿还跟着果果她们去卖鸭蛋。” 陈宝珠露出个大大的笑,“嗯!”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饮子,一人一碗杨梅露饮子,还有云桃又特意给蒸的双皮奶,上头舀上一勺子金黄的桂花蜜。 仨人在外头卖鸭蛋,一个个小脸晒得红扑扑的,这都五月了,到了晌午卷起来的风都带着一丝燥热。 云果儿刚坐下还不忘催促道:“二哥哥,快些帮我们捆粽子呀。” 魏二舟笑着说好,这会儿也就他空闲一些,铺子里已经上人了,大家都各自忙活了起来,他干杂活儿,这会儿还能抽出空,赶紧先把粽子给捆好,剩下的活儿几个小的会干。 云果儿捧起碗咕咚咕咚一口把杨梅露饮子给喝了个干净,甜甜的,好喝~ 又捧着空碗跑到了灶房,“阿姐,还要!” 魏小花也跟着跑了过来,“小姑,我也要!” 云桃把壶直接给拎了出来,“不够喝就自己倒,外头热,渴了先回家喝水,知道了吗?” 云果儿点头,“知道的,阿姐。” 四个小的围着桌子一人先来碗甜滋滋的杨梅露饮子,不渴了才拿起勺子吃双皮奶,一口下去四个小的齐齐点头,“好吃!” 滑溜溜的,香香的,甜甜的! 四人吃饱喝足,自己寻了篮子往里头装鸭蛋粽子还有粽子酥,依旧是魏小花在前头守摊子,三人去热闹的正街叫卖。 今儿可把云桃给忙个够呛,要烧菜还要抽空做粽子酥,她哪里知道就连云果儿四人都这么能卖,做出来的粽子酥都供不上四人卖的。 夜里不大忙的时候,云桃看了眼腌鸭蛋的缸,没多少了,估摸着就剩二百来个鸭蛋了,得留一百个烧菜用,剩下的一百个明天卖卖就行了。 吃饭的时候四个小的齐齐亮着眼睛看云桃,云桃轻笑一声问道:“今儿卖出去了多少篮子?” “三十八!”云果儿立马道。 虽然三十八文对她来说不多,但这可是她头一次跟小伙伴一道挣来的。 云桃夸了几句几人能干,“那再给你们添上两文凑个整,一人四十文,一会儿去找你们吕芳姐姐支取。” 魏铁头哇了一声,“四十文!谢谢三婶婶!” 扭头又说道:“娘,这个你不许拿,果果妹妹和宝珠妹妹都有,我也要有!” “行行行,自己留着花吧。”杜翠兰说道。 吃过饭四个小的排着队去拿铜板,吕芳一人给数了一串,逗着她们说道:“拿好哦,自己再数数,少了找来找我可不赔哦。” 四个小的一人得了串铜板格外高兴。 魏铁头跑到院子里说道:“三婶婶,明日我们四个还要出去卖鸭蛋!” 杜翠兰拍了下他的脑袋,“得了,明天就剩一百来个,估摸着不用多久卖完了,不过明日开铺子前,咱全家去看赛龙舟。” 魏铁头哇了一声,“好哦!” “行了,玩一会儿就去睡觉了,明天起早些,咱也去凑个热闹。” 今儿四个小的着实累到了,云果儿没等回家呢就在魏小花的床上睡着了,王婆子喊她先回家呢,一看睡得正香呢,就连陈宝珠也挤在一起睡了过去。 得,今儿也在铺子里睡吧。 王婆子又去前头干活儿去了,还得半个时辰才没人呢,她都是早些带云果儿回去睡觉,今儿不用早回去了,小丫头睡着了。 忙了一天,铺子落下铺板,云桃提了个篮子,吕芳和陈娘子一人一个,是铺子卖的粽子篮子,里头还多了一只卤鸡。 云桃一人给了一个,“端午节礼,明儿能晚一会来,也去外头热闹热闹。” 吕芳一喜,没想到还有节礼呢,“多谢掌柜的。” 陈娘子也道了谢,进屋去叫陈宝珠回家呢,一看小丫头已经睡着了,陈娘子把人抱在怀里,一手拎着篮子出了后门。 陈宝珠蹭了蹭她娘的肩头,“娘。” “哎,回家了我们。” “挣钱,给娘买糖吃。”陈宝珠嘟囔了句。 陈娘子心头一酸,好闺女。 端午,清晨 一早,云桃牵着云果儿,旁边跟着王婆子蒯着篮子,里头装了一篮子的咸鸭蛋,日头还没出来呢,三人就来积福街早市逛逛。 铺子里的鸭蛋还剩一些,也不用特意卖了,王婆子就是凑个热闹,蒯着篮子来早市卖卖。 别说端午节的早市了,一到了初一那天,街边就有不少卖桃枝柳条艾草菖蒲和五色百索这些的,还有五色水团也齐齐摆在了小摊子上,挺漂亮的。 街边卖艾草、菖蒲叶的小摊子前围满了人,云桃挤都挤不进去的。 一早新鲜采摘进城的艾草和菖蒲叶格外受欢迎,一把都是五文,众人围着纷纷抢了起来。 王婆子把篮子往云桃怀里一塞,“我来!” 王婆子钻着进去了人群,甚至还能游刃有余地挑拣了起来,这把不行,叶子没那一把大,哎呦,这一把更漂亮! 金铃和她娘夏婆子也是一早起来来买艾草这些东西,看见云桃站在街边呢,金铃忙一路小跑过来了,“云桃,买艾草呢!” 云桃笑着指了指人堆,“王婆在里面抢呢。” 金铃忙喊了一声,“王婆婆,帮我也买两把啊!” 王婆子回头瞅了一眼,“哎,知道了!” 王婆子捡了几把出来,金铃赶紧给接了过来,王婆子挑得可真好! 那卖艾草和菖蒲叶的小夫妻看不过来的,只一个劲儿地说:“五文,五文,都是五文钱一把,铜板丢钱匣子里就行!” 人太多了,根本收不过来了,让自己往钱匣子里扔就是了。 王婆子被人家挤得发髻都有些歪了,出来陈了陈衣角抿了抿发髻,“人实在是太多了!” 又数了铜巴给丢到了钱匣子里。 买艾草的妇人见云桃手臂蒯着一篮子鸭蛋问道:“娘子,你这鸭蛋是卖的还是送礼的呀?” 云桃忙说道:“卖的,二十文一个。” 她家就是一早过来凑个热闹,鸭蛋放在铺子里也都是不愁卖的。 有位娘子道:“这鸭蛋个头可真大。” 王婆子说道:“都是双黄的,煮熟的了。” 好货不愁卖,本来这块围着买艾草菖蒲的人就多,见云桃篮子里的鸭蛋不错,纷纷也买上一些。 “给我三个!” “我要五个!” 众人又纷纷把云桃给围上了,那卖艾草的娘子一看,这位娘子卖的鸭蛋可真漂亮,虽然贵了些,大,这么好的咸鸭蛋可不好买。 买回家了给家中小孩子一人分一个挂在腰间,小孩子肯定高兴。 卖艾草的娘子也忙挤了过来,“给我来八个!” 几人还没怎么逛呢,云桃臂弯下的一篮子鸭蛋转眼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篮子铜板。 云桃笑了起来,“走了。” 回家挂艾草菖蒲。 金铃也不跟人家挤了,几人一道回家去了,路过霍妙娘的肉摊子的时候,金铃打了声招呼买了一吊肉,今儿妙娘的生意也好。 到了巷子一抽,勤快的人家把艾草和菖蒲悬挂在了门口。 云桃手上拿着艾草,唤了魏三山把艾草菖蒲也给挂到门口。 黄婆子出来溜达,腰间要系着襜衣呢,一看就是正在家中烧饭,听见动静了出来凑热闹。 黄婆子仰着头看,“这艾草买的可真新鲜。” 王婆子瞧见黄家门口已经挂好了艾草,“你家这么早就买回来了。” “当然,我可是天不亮就去前街买的。” 几人在门口闲话两句各自回了家,几人出门的时候,云桃包了一锅素包子,回来刚好蒸熟。 几人吃了饭又去了食肆,食肆已经开了门,外头也悬挂了一把艾草菖蒲叶,来到后院,送菜和送鱼的伙计都在,见云桃来了笑着说了句端午安康。 过节呢,小孩子都很是高兴,魏铁头魏小花两人腰间用五彩网兜装着鸭蛋,手腕上戴着五彩百索,见云果儿来了,三人欢欢喜喜聚在了起来。 云果儿也有,那百索王婆子一早就给她戴上了。 云桃也围上襜衣忙活儿了起来,今儿端午呢,食肆里要给客人送水团,水磨粉一早就买了过来,用果蔬汁上个色,团成小碗状,里头塞入馅料,揉成圆滚滚的团子即可。 二楼的几间雅间早早就被人给订下了,端午的特色菜有清蒸黄鱼,响油鳝丝,还有荷叶粉蒸肉这些。 几人在院子里揉着水团,灶房的荷叶粉蒸肉已经上了锅,扑簌扑簌从笼屉里冒出来的热气带出一股混合着荷叶清香的肉香味儿。 今儿依旧格外忙,咸鸭蛋烧的菜格外受欢迎,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酒足饭饱之后来来上颗甜糯的水团……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 日子瞧瞧划过,炎热的夏季被秋风吹散,轻薄的纱衣也换成了厚一些的夹衣。 一筐筐螃蟹被小伙计提溜了下来,“云娘子,这鱼篓就先放你家了,倒出来的话螃蟹到处爬,明儿送货的时候捎走。” 云桃应了声好,打开鱼篓看了眼,送过来的螃蟹不错,个头大还活泼,很是稀罕人。 秋日到了吃螃蟹的季节。 香酥蟹、蟹虾煲,还有蟹酿橙、洗手蟹这些都挺受欢迎。 鱼行送了两背篓螃蟹过来,倒出来一些先用棉线给捆上,有客人点蒸蟹直接放入笼屉里就行。 云桃拿了棉线捆螃蟹,觉着今儿的螃蟹格外的腥,没忍住忙把螃蟹丢了下来去一边去了。 王婆子呦了一声,赶紧捧了碗清茶过来,“怎么了这是,可是夜里受了凉了?” 云桃摇头,“没有,那螃蟹闻着腥得慌,想吐。” 王婆子听闻一喜,“是不是有孕了?” 云桃啊了一声,“不,不知道。” 她和魏三山成亲快一年了,孩子的事随缘,况且自打两人成亲后就一直很忙,转了年家中又开了食肆,更是忙了起来,如今铺子也算是安稳住了,难不成真有孩子了? 杜翠兰听见了也赶紧过来了,“我瞧着小妹最近饭量大了些,就是没见怎么长肉的,还真可能有了。” 王婆子唤了一声,“三山,三山!” 魏三山从前头过来了,见云桃被王婆子扶着心头一紧,“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王婆子笑着说道:“你媳妇儿可能是有了,你去把那些螃蟹给捆了,你媳妇儿闻着想吐。” 魏三山愣了一瞬,脸上抑制不住地笑,“好。” 听闻云桃可能有孕,全家人都紧张了起来,活儿也不让干了,让她先进屋歇着。 云桃无奈笑道:“这不是还不知道有没有,我歇下了,二嫂和陈娘子忙不过来。” 王婆子嗐了一声,“忙得过来忙得过来,你在这等着,我去唤大夫过来瞧瞧。” 不等云桃说话呢,王婆子就一路小跑出去了,哎呦,可算是怀了,老天保佑,可一定是要怀了啊! 黄婆子家的小孙女八个月了,黄婆子时常抱出来玩,可把王婆子给眼馋坏了。 虽然嘴上不说,但就盼着云桃早日有孕,她也能抱出去炫耀炫耀。 王婆子腿脚麻利,很快就请了大夫回来,一家人虽没有围过来,都悄悄伸着耳朵听。 大夫号脉的时候就连云桃都有些紧张,“我没感觉有哪不舒服,就是觉得鱼虾有些腥气。” 大夫笑着说道:“云娘子确实是有喜了,有个月余了,恭喜云娘子了。” 王婆子大喜,“真有了啊!” 魏三山也露出个笑,他要当爹了。 大夫嘱咐了一些事,头三个月要小心一些,等胎坐稳了就好一些了。 王婆子站在一旁连连给应了下来,她可算是有孙儿了,到时候她也抱着出来,看黄婆子还怎么得意。 魏三山送了大夫出门,又进屋去看云桃,“哪里难受?” 云桃笑着摇头,“没有,都好。” 云桃也高兴,“家里要添个小崽了,更热闹了。” 魏三山小心轻抚了下云桃的肚子,摸得云桃笑了起来,“别摸了,有点痒。” 才一点大呢,能摸出来个啥呀。 王婆子重新给安排了灶房的活儿,一些重活儿都不许云桃干,还好现在天凉快了,要是夏天她可不许云桃在灶房。 晚上也要早些回去歇息,睡好了,精神头才好。 好在杜翠兰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第三个月云桃就给涨到了三两的工钱,陈娘子手艺也好,云桃做一些轻便的活儿,灶房足够转得开的。 “阿姐,我回来啦!” 云果儿一回来就跑到了食肆里,魏小花现在也在学堂读书,倒腾着腿欢快地跟在后头。 见云桃在院子里云果儿跑着就要过去,王婆子赶紧揪住她的衣领子,“以后可不许扑你阿姐了。” 云果儿噘嘴,“为啥不能了。” 王婆子笑着说道:“你阿姐现在肚子里揣了宝宝了,里头的小宝宝得喊你小姨呢。” 云果儿一听哇了一声,“那我要给我小宝宝攒银钱买东西!” 魏小花也跑了过来,“那我要做姐姐啦!” 到了冬月,云桃小腹微微隆起,王婆子夜里给她改了改衣裳,穿得舒服了人才心情好。 之前食肆里用的猪肉都是魏三山顺路捎过去的,到了冬天改成了尚元庆给送到了铺子里。 听说尚家分家了,尚元庆一家被他继祖母给丢了出来,现在一家都住在了霍家。 翌年,夏日 云家添丁,生一女,唤作云锦儿。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