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清冷表兄共梦春闺/清冷表兄入梦来》 内容简介 《与清冷表兄共梦春闺》作者:珠盈 简介: 正文已完,25号18点开始更新番外~ 【内心狂野实则很怂的小黄花x清冷禁欲高岭之花】 十七岁那年,林漱玉失怙失恃,不得不投奔舅舅家,如今的镇国公府。 镇国公世子谢衡之生得一副顶好的皮囊,品性端方高洁,又能力过人,年过弱冠便在朝堂崭露头角,是无数京城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林漱玉也喜欢他——那张绝色的脸。 但他性子过分冷淡,她不想自讨没趣,便没有付诸行动,只是每夜在梦里遐想。 * 谢衡之生性冷淡,对女色毫无兴趣。 然而近日,他总是梦到那位连名字都记不清的表妹—— 第一晚,他挑起她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的唇瓣,轻声问:“可以吗,表妹?” 第二晚,他低声诱哄她:“乖,你会喜欢的。” 第三晚,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表妹这就不行了么?” …… 一向不信鬼神的谢衡之觉得自己该找人驱驱魔了。 但很快,他偶然发现,那些都是林漱玉的梦。 * 林漱玉一直觉得,谢衡之不怎么喜欢她。 毕竟他经常对她视而不见,甚至还会见到她就走。 直到她嫁给安王做王妃的那晚。 盖头掀起,映入眼帘的,却是谢衡之的脸。 谢衡之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眸光晦暗:“表妹为何要嫁给别人?你在梦里不是说,最喜欢我了吗?” 阅读指南: 1,1v1,sc,he。男主是身心双洁的好男孩,请放心 2,开头已经说了女主是内心狂野的小黄花,不喜勿入 3,本质是感情流小甜饼,一切剧情为感情服务,请勿考究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甜文 轻松 主角视角林漱玉谢衡之配角安王徐澈谢明姝 一句话简介:夜夜共梦后,高岭之花下神坛?? 立意:直面内心 ──────────────────────────── 第1章 初见 第1章 初见 金乌升过斗拱飞檐,驱散晨时凉意。 侍女春桃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走到床前,拨开垂落的罗帐。 只见床上的女子睡姿豪放,脸上还盖着一本册子,其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十四个大字:《清冷权臣狠狠宠,娇软娘子哪里逃》。 春桃无奈地叹了口气,暗想:她家娘子定然又是熬夜看话本了。 “娘子?娘子?”春桃开口呼唤,并伸手拍了拍女子。 女子嘤咛一声,右手软绵绵、慢吞吞地抬起,拿开脸上的书本,露出一张出水芙蓉般清丽的少女面庞。 柳眉轻轻蹙起,水杏般的眸子半阖,透着朦胧睡意。林漱玉含糊问:“什么时辰了?” “娘子若再不起,给老夫人请安就要迟了。”春桃道。 林漱玉猛然睁开双眼,腾地一下坐起身来。 世家大族最是重视规矩礼节,晨昏定省可不能迟。 更何况,她还是个寄人篱下的表姑娘。 三年前,她的父母在治洪中双双不幸身亡。由于父亲那边的亲戚都很拮据,所以在结束三年孝期后,她便投奔了舅舅家——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陈郡谢氏,百年名流,累世公卿,是当今权势最盛的显赫门第:镇国公的胞姐是当今皇后,育有太子,镇国公高任宰相,镇国公世子任大理寺少卿…… 林漱玉的母亲是庶出,本就与老夫人和镇国公不亲近。母亲与父亲婚后不久,便随父亲左迁去往千里之外的青州,一去就是十余年,期间与镇国公府完全没有联系。 而她父亲出身寒门,生前最高也只是下州的五品刺史。 她自觉既不与镇国公府亲近,也不能给镇国公府带去什么利益。 所以在来的路上,她特地看了好几斤宅斗话本,防患于未然。 不过她学来的技巧并未派上用场。 镇国公府不但接纳了她,还待她不错:老夫人与镇国公都和蔼,国公夫人崔氏还贴心地为她置办衣裳首饰,表妹谢明姝更是热情。 虽然如此,她依旧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隐形障壁,心有不安,自是得谨小慎微。 林漱玉急匆匆地下床穿衣,春桃一边帮衬林漱玉,一边苦口婆心地劝说:“娘子若是夜里少看点话本,早早入睡,这时候又何必着急忙慌?” 林漱玉小声抗议:“可是这话本真的很好看呀,你都不知道剧情有多刺激……”于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剧情。 春桃:“……” …… 两刻钟后,主仆二人匆匆出门了。 很快,她们踏入清幽的小花园。走了没一会儿,便听得一阵女子的说笑声传来—— “你是没瞧见她来的那天穿的衣裳,我的天呐,那么老旧的款式,我娘都不会穿!”女子的语气中满是讥讽,“款式老就算了,还素,跟咱们穿的差不多呢!” 另一个女子讥笑道:“是啊,她戴的还是木簪呢!连根银的都买不起,怪不得要来打秋风呢!” “嗐,南蛮之地来的……” 循声看去,声音来源于斜前方一株开得正妙的梨花树下,两个扫落花的侍女。 林漱玉自然听得出她们是在议论自己,心中既难堪又恼怒,双手不自觉攥紧了袖子。 春桃更是愤慨不已:哪有下人这样议论主子的?她当即就要上前跟她们理论,却被林漱玉拉住了。 林漱玉冲春桃摇了摇头,无声说:算了吧。 春桃一脸愕然,她家娘子以前可不是这种打碎牙齿和血吞的性子…… 林漱玉也不愿意如此窝囊。 若是换做以前,她一定会狠狠地惩戒这几个长舌妇。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在她只是个寄人篱下的表姑娘,算不得什么正经主子。俗话说的好,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而且,其实对方也并没有说错。 她确实是来打秋风的,也确实穷——且不说他们林家本就没有家底,她父亲为官清正,又拿自己的钱创办义学、赈济百姓,是以他们一家人的日子颇为拮据,她的衣裳确实和国公府婢女的衣裳差不多。 最重要的是,她若因逞一时之气而耽误了请安,那可就是得不偿失。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按捺下心中情绪,准备同春桃换条路走。 然而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我记得府上有规矩,不可多舌、妄议。” 林漱玉愣了愣,抬眼看去。 倏然风起,梨树枝头攒动,花落如雪。 纷扬“雪”幕中,梨树后走出一个颀长英挺的青年男子,他身披如墨玄色,清冷而又贵气。 看清男子面容时,林漱玉直接呆住了——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那是一种很有冲击性的俊美:面部轮廓分明利落,如同用刀裁成。修眉凤眸,挺鼻薄唇,每个部位都精致完美到不像话,组合在一起更是有如神仙中人。 尽管他神情冷淡疏离,却也令林漱玉心跳加速,她甚至能听见自己那“砰砰砰”的心跳声——她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小鹿乱撞”。 “世子开恩啊!”婢女们慌忙下跪,一边将头磕得“砰砰”作响,一边哀声求饶,“奴婢知错了,还请世子网开一面啊!” 原来这就是镇国公世子谢衡之。 林漱玉前几日到镇国公府时,谢衡之恰好因公离京,故而这是她第一次见他。 但她很久以前就听说过他的美名。 他少年英才,十七岁就高中状元,弱冠之年便身居要职,政绩斐然。又因生得一副万里挑一的好皮囊,他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无数京城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林漱玉对他的容貌好奇已久,如今看来,传言无误,果然称得上是“万里挑一”。 饶是婢女们再哀婉恳切,谢衡之面上也没有半分动容,他冷冷道:“按规矩处置。” 他身后的侍卫立即上前,无情地将那两个婢女拖了下去。 林漱玉心间如有暖流淌过,十分熨帖。她知道,这一罚定然会有杀鸡儆猴的效果,以后府上就没人敢非议她了——至少不会这么放肆。 她从前总觉得英雄救美的桥段俗套,如今自己成了被救的人,方知其中厉害。 她正斟酌着要怎么与谢衡之道谢,便见他抬眼朝她看来。猝不及防地撞入那双漆黑冷淡的眸子,她心头猛地一颤,慌忙垂眸低头。 谢衡之面无表情,语气平淡:“以后对这样僭越的奴婢,不必手软。” 林漱玉闻言,心中更是感激,郑重地朝谢衡之叉手一拜,柔声道:“多谢……表兄。” 一旁的春桃诧异地看了林漱玉一眼,娘子声音怎么比平时娇柔许多? 谢衡之依旧冷淡:“嗯。” 这时,一道兴奋的女声自林漱玉身后传来:“玉表姐!” 林漱玉转身看去,是谢明姝提着裙子朝她小跑而来,芙蓉面上笑意盈盈。 林漱玉这么一转身,谢明姝才瞧见了谢衡之。她猛地顿住脚步,浑身上下都局促了。她规规矩矩地朝谢衡之行礼:“兄长。” 谢衡之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他淡淡“嗯”了一声,拂袖转身离去。 林漱玉有些意外,本以为谢衡之只是对生人冷淡,没想到对同胞妹妹也是如此。 待谢衡之走远,谢明姝方才长长舒了口气,重新露出明媚的笑容。她快步走到林漱玉身边,热情地挽住林漱玉的胳膊:“玉表姐~” 林漱玉冲谢明姝莞尔一笑,赞道:“表妹今日这身搭配格外漂亮呢。” 谢明姝有些不好意思:“哎呀,哪有~” 林漱玉犹豫了一下,问:“表妹似乎害怕世子?” 谢明姝撇撇嘴:“从我有记忆起,兄长一直都是那样冷冰冰的,我能不怵他么?” “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吗?”林漱玉又问。 谢明姝道:“那可不?我就没见他笑过。” 林漱玉眸光暗了几分,她抿了抿唇,转移话题:“听说,世子表兄至今无有妻妾?” 谢明姝点点头:“是啊,身边一个女子都没有,可把祖母和爹娘愁坏了。” 谢衡之今年二十有一,寻常男子在这个年纪,孩子都能下地走路了。 谢明姝忍不住吐槽道:“也不知兄长是怎么想的,光我知道的,对他表露过好感的女子不知凡几,皆是容貌家世才情样样出挑的,他却一个都不搭理,我怀疑他压根就没有情根……” “这样啊……”林漱玉黯然垂眸,萌动的春心也彻底凉了下来。 原来是朵“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 真是可惜了那张脸。 不过其实就算他并非这般性子,对她而言也没什么不同。 毕竟世家大族的婚事最讲究门当户对,而尽管她和谢衡之流着相似的血,他们之间的身份鸿沟也不可忽视。 虽然很清楚自己和谢衡之绝无可能,但接下来的一整日,林漱玉还是时不时就会想起他那张惊为天人的脸。 在她注意到府中侍从对她比从前恭敬了不少之后,这种症状更加严重了,无论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的。 对此,春桃感叹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娘子对一个男人这般痴迷呢。” 林漱玉:“……” 怎么感觉这句话好生熟悉?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夜里睡下后,她梦见了谢衡之…… 时间被拨转到白日,她独自走在国公府花园的小径上,身后忽然响起了谢衡之清冷的声音:“表妹。” 她心中一喜,回头看去,只见谢衡之正站在不远处的如雪梨树下。他一身玄色如墨,神情似笑非笑,看向她的点漆眸中多了几分不清不楚的微妙,叫她有些不好意思。 她低下头,叉手与他打招呼:“表兄。” “表妹这是要去哪儿?”谢衡之不紧不慢地问。 林漱玉道:“我刚给祖母请完安,正要回院子呢。” “原来如此。”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抬步走近林漱玉。 林漱玉低着头,看着他的影子自下而上,一点点地漫上她的身体,莫名地心头发紧。 淡淡的幽冷兰香萦绕而来,头顶谢衡之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叫人琢磨不透的情绪:“我今日帮了表妹,表妹不打算感谢感谢我吗?” “自然是打算感谢的!”林漱玉连忙解释,“只是我实在愚笨,一时不知该如何感谢,不如请表兄指点指点?” 谢衡之唇角微勾,语气透出些许暧昧:“无论我要什么,表妹都会给吗?”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开文啦~存稿多多,绝对不坑,可放心阅读~ 喜欢的话点个收藏吧~别逼我求你 ———————— 专栏预收《与未来大伯哥中情蛊后》求宠幸~ 【温软老实人x腹黑大伯哥】 尚书幺女沈怀珠自幼便与丞相家幼子崔叙定了亲。 崔叙相貌清秀,性情温和,待沈怀珠更是体贴。 沈怀珠觉得他会是个不错的夫君,她应该是喜欢他的。 然而一次意外,她竟和崔叙的长兄崔越春风一度。 崔越生得俊美无俦,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是长安城中极其耀眼的存在。 但他的性格极其冷淡,从不与人亲近。 沈怀珠从小就有点怕他,从未想过会发生这种事。 更糟糕的是,崔越告知她,他们中了情蛊,在找到解药前,必须每三日合欢一次,否则就会毒发身亡。 沈怀珠为了自己的小命,只能一面与未婚夫相敬如宾,一面与他的兄长纠缠不清。 她日夜期盼着得到解药,结束这荒唐的一切。 然而真到了那天,崔越却当着她的面将解药摔碎。 “这可怎么办呢?”他轻笑着说,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透出毫不掩饰的欲色,“只能继续由我替你解毒了。” 1v1,sc,he 第2章 共梦 第2章 共梦 好让人浮想联翩的一句话。 林漱玉心生羞燥,连说话都结巴了:“表、表兄想要什么?” 谢衡之伸手轻轻勾住她的下巴,令她抬起头来。 俊美无俦的脸占据大半眼帘,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他黑如点漆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带着一股明显的侵略性。 林漱玉看得面颊发热,慌忙错开视线。 这时候她才发现,谢衡之右眼眼尾下方有一颗红色的小泪痣,更为他增添了几分诱人的秾丽…… 脸颊似乎又滚烫了几分,她飞速垂下眼睫,想要后退与谢衡之拉开距离,却意外地撞上了一棵树。 有雪白的梨花花瓣自头顶纷纷扬扬地落下,谢衡之一手撑在林漱玉头侧的树干上,朝她微微俯身,低声问:“表妹跑什么?翻脸不认人了?” 独属于谢衡之的幽冷兰香愈发浓郁,几乎要将林漱玉溺毙。她不自觉揪紧自己的衣裳,说话也变得磕磕绊绊:“没、没有……” 谢衡之轻笑一声,抬起另一只手,拇指轻轻按住她的唇。 略显粗粝的触感传来,她身子微微一颤,脸蛋几乎变成了一颗熟透的水蜜桃。 谢衡之似笑非笑地问:“表妹,给吗?” 给、给什么?他想要什么? 林漱玉心跳骤然加速,下一刻,眼前的画面迅速消散,她回到了熟悉的床榻间。 原来是场春/梦。 她松了口气,同时心底又有一丝……遗憾。她其实还挺想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沧濯院中。 谢衡之也睁开了双眼,他如玉的面颊上泛着薄红,眉宇间却尽是寒霜。 体内的燥热尚未褪去,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少女嘴唇的柔软触感。 真奇怪,他怎么会做那样荒唐的梦? 他烦闷地揉了揉太阳穴。 罢了,梦本就是千奇百怪的,多想无益。 ……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林漱玉决定去亲自感谢谢衡之。 一来,这是基本的礼节;二来,她想再见见那张绝色的容颜…… 道谢自然是要送谢礼的,可谢衡之似乎什么都不缺,而她又穷得叮当响。她思来想去,想去思来,觉得只能走“礼轻情意重”的路子了——亲手做糕点当谢礼。 林漱玉的母亲喜欢做甜点,她自小耳濡目染,自然也学会了。她们一家人闲来无事时,常常一起研究各种甜品的做法。 她特地去打听了谢衡之的喜好,听说他喜欢芙蓉糕,她刚好会做,于是当即撸起袖子走进厨房。 她做出来的芙蓉糕色香味俱全,春桃忍不住打趣道:“都说要抓住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男人的胃。世子若是吃了这糕点,定会对娘子魂牵梦萦~” “又胡说什么呢!”林漱玉哭笑不得,“糕点而已,又不是给他下蛊。” 又听说谢衡之今日休沐,没有出府,林漱玉便叫春桃带上糕点,同她一起前往沧濯院。 没承想,半路就遇见了谢衡之—— 他独自端坐在凉亭中看书,依旧身着玄衣,神仙般的面孔上清冷无情。 昨夜的梦境登时涌现于脑海,林漱玉面颊一热,连忙收回目光。 羞涩之余,她还有几分惭愧。 毕竟他于她有恩,她却在梦里将他想象成那种登徒浪子…… 但很快她就调理好了,毕竟那是她的梦,他根本不可能知道,更何况,君子论迹不论心嘛!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朝谢衡之走去。 侯在亭外的侍卫陈淮率先注意到了林漱玉的到来,叉手行礼:“表姑娘。” 谢衡之闻声抬眼看去,少女娉娉袅袅,乌发雪肤,眉目如画,红唇娇艳,一如昨夜梦中。 谢衡之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修长的手指也跟着微微蜷缩。而后他迅速垂下眼睫,遮住眸光。 林漱玉见谢衡之已经看见她了,便停下脚步,叉手向他打招呼:“表兄。” 谢衡之淡淡地“嗯”了一声。 林漱玉继续往前走,同时忍不住偷瞄谢衡之。 距离拉近后,他看着更加俊美了。而且他右眼眼尾的下方居然真的有一小颗红痣,和梦里一模一样! 美色当前,林漱玉没有多心,只是一味地想入非非:不知这张脸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他的鼻梁好挺啊,话本子上说,鼻梁越挺的男人,那里就越…… 林漱玉全神贯注地胡思乱想,没能注意脚下的路,被石板绊了一下,她猛得摔倒在地,手心和膝盖一阵刺痛,她不禁痛呼出声:“哎呦!” 谢衡之听见声音,再度抬眼看去。 少女柔弱地伏在地上,天水碧的裙摆如花瓣一般铺展开来。她柳眉微蹙,神情痛苦,领口微微向下敞开,露出少许雪白春色…… 谢衡之握着书卷的手紧了紧,而后面无表情地闭上了眼睛。 “娘子!”春桃大惊,急忙放下食盒,上前搀扶林漱玉,见林漱玉手心只是擦破了点皮,她松了口气,“幸好没有见血。” 林漱玉欲哭无泪:身体上的疼痛还好说,缓缓就行,但丢掉的面子却再也没有办法捡回来了…… 都怪这个谢衡之长得太好看了,简直是红颜祸水啊! 林漱玉恨不得现在就找条地缝钻进去,但转念一想,她若此时落荒而逃,会显得很不体面,不若大方些,兴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于是在被春桃扶起来后,林漱玉深吸一口气,从春桃手上接过装有糕点的食盒,努力以自然的姿态继续走向谢衡之。这次她不敢再分神了,专心看路。 林漱玉很快就站到了谢衡之对面,一阵微风涌起,自林漱玉衣袂间流过,然后拂到谢衡之面上。 谢衡之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似茉莉花香和桃子果香调和而成,甜而不腻。 和昨夜梦中一模一样,令他不由自主地喉间发紧。 真是疯了。 谢衡之深深地闭了闭眼,眉宇间透出些许烦闷。 林漱玉不好意思去看谢衡之的脸,依旧垂眸看着下方。 于是她发现他的手也特别好看,修长而又骨节分明,手背还鼓着薄薄的青筋,一看就很有力量,要是这双手落在她身上…… “你有事?”谢衡之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漱玉回过神来,连忙挪开视线,不自然地咳了几声后方赧然开口:“方才让表兄见笑了。” 谢衡之淡淡道:“下次注意。” 林漱玉点点头,随后叉手朝谢衡之一拜,诚恳地说:“多谢表兄昨日出手相助。听闻表兄喜欢吃芙蓉糕,我特地做了一些,聊表谢意,还望表兄不要嫌弃。” 说着,她将食盒放到桌上。 动作间,香气似乎又浓了一些,谢衡之的眉头蹙得更紧,他耐着性子回复:“嗯。” 林漱玉又道:“日后表兄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必定竭尽全力。” “嗯。” 林漱玉暗自腹诽:这人还真是惜字如金啊…… 她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表兄,方才我摔倒的事情,还请你不要说出去。” 谢衡之扯了扯唇角:“我没有那么无聊。” 林漱玉感觉他这话有几分讽刺她自作多情的意味,不禁有点尴尬。 她正斟酌该如何回复,便听谢衡之屈指重重地叩了一下桌面,冷冷道:“表妹,我还有事要忙。” 寒意凛冽,林漱玉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她哪里会听不出谢衡之的弦外之音,立刻有眼力见地告辞:“那我就不打扰表兄了。” 说罢,她扭头就走,暗暗吐槽:这朵高岭之花虽然美丽,却实在冻人…… 随着林漱玉离去,那股恼人的香气也终于消失,谢衡之暗暗舒了口气。 陈淮走上前,低声问谢衡之:“世子,表姑娘的糕点……?” 谢衡之淡声道:“赏你了。” 他其实对芙蓉糕无感,对外宣称爱吃,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而他接受林漱玉的糕点,则是为了了却他们之间的这一桩“恩情”,为了避免日后有不必要的牵扯。 …… 虽说今日和谢衡之的见面不太愉快,但谢衡之实在貌美,于是夜里躺上床后,林漱玉暗暗祈祷,希望今夜也能梦见谢衡之…… 恍惚入睡后,她回到了白日里与谢衡之见面的那座亭子里,与谢衡之隔着石桌相对而坐。 不同于白日里的清冷淡漠,此刻眼前的谢衡之面带微笑,眸光温柔。 林漱玉一时间难以置信:她居然真的梦见谢衡之了?!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儿? “表妹送的糕点很好吃。”谢衡之含笑赞道,“表妹还真是心灵手巧呢。” 林漱玉听得一阵春心荡漾,她自知身在梦中,于是傲娇地扬起下巴:“那是当然。”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问:“表妹想要什么奖励?” 林漱玉登时心跳加速,她犹豫了一下,故意学他昨夜的话:“无论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谢贵人冷漠,但实在美丽 第3章 亲密 第3章 亲密 谢衡之眉尾轻挑,笑而不语。 林漱玉咬了咬唇,起身坐到谢衡之身边的石凳上,试探着伸手探向他的面颊。 他没有反抗,她的手成功地贴了上去。 触感细腻,微微冰凉,像是一块上好的美玉……林漱玉颇为享受,一双美目微微弯起,手指忍不住轻轻摩挲起来。 “表妹就只要这个么?”谢衡之问。 林漱玉眸光微动,纤纤玉指下滑,落到他淡色的薄唇上。她抬眼看向他,再度学舌:“我还想要这个,表兄给吗?” 谢衡之轻笑:“既然是表妹要,我当然给。” 说罢,他握住林漱玉的胳膊一拉,将她拉到了他腿上坐,并用手箍住了她的腰。 幽冷香气铺天盖地萦绕而来,俊美无俦的面孔近在咫尺,林漱玉羞涩不已,眼睫颤抖着垂下。 谢衡之吻住林漱玉的唇。 男人的唇瓣冰凉而柔软,叫林漱玉忍不住颤了一下身子。 他的吻不是简单的相贴,而是在她唇上轻柔地辗转、厮磨,每一下都带起一股微妙的电流,酥酥麻麻,叫她的四肢一阵又一阵地发软,身体也愈发燥热。 她晕晕乎乎地想:话本子没有骗她,亲吻的滋味果然妙不可言…… 忽然,她感觉到了一样湿热软滑的东西,震惊得瞪大双眼。完全陌生的感觉引起下意识的排斥,她慌忙伸手去推谢衡之。 这一推,便将梦境骤然推散。 林漱玉的心脏仍维持着兴奋的跳动节奏,脸颊也还滚烫,心中既羞燥又兴奋。 刚刚那个陌生的东西,该不会是……舌头吧? 很多风月话本里都写到过,亲吻是会用上舌头的,据说那样比单纯的嘴唇贴贴舒服许多…… 思及此处,林漱玉不免感到遗憾:她怎么就在关键时刻醒了呢? 她重新闭上眼睛,努力地想将梦续上,可惜没有成功。 她只能认命般地喟叹几声,穿衣起床。 用过早膳后,林漱玉照例去向老夫人请安。 今日天气不好,乌云密布,阴风阵阵,主仆二人一路上衣袂猎猎翻飞,到老夫人的寿安堂时,连发髻都微微松散了。 不巧,老夫人正在更衣,侍从请林漱玉在偏厅稍等。 林漱玉在偏厅坐下,低声与春桃分享自己昨夜睡前看的话本剧情,满脸兴奋。 “世子万福金安。”侍从的行礼声突然响起。 林漱玉扭头看去,只见一袭玄衣的谢衡之正信步而来。仿佛又有冰凉柔软的唇瓣贴了上来,她登时面颊一热。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站起身来,努力以自然的姿态向谢衡之叉手打招呼:“表兄。” 谢衡之见了林漱玉,也不禁忆起了昨夜梦中的所见所感,少女柔软的腰肢、娇艳的嘴唇…… 他脸色微沉,耳根却是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绯红。 他闭了闭眼,冷淡地应了一声,而后在林漱玉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那是离林漱玉最远的座位。 林漱玉感知到他的疏离,毫不意外。 她重新坐了下来。 由于谢衡之在场,她不好再与春桃讨论话本子。 一时间,厅中十分安静,只能听见外间簌簌的草木摇曳声。 林漱玉心中痒痒,忍不住抬眼偷瞄谢衡之。 他坐姿端正,一手端茶,另一只手用杯盖轻轻拨弄茶面,有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不过意外的是,他那如玉的面颊上似乎多了一分……薄红? 莫非是热了? 林漱玉觉得奇怪:可是现在天气不是挺凉爽的吗?而且谢衡之穿得也不多啊…… 对了,说起衣裳,也不知他衣裳下的身材怎么样?听说他习过武,身材应当不差吧? 还有,既然习过武,那他的体力定然也不错,一夜能……啊啊啊啊怎么又想到这些了! 林漱玉赶忙遏制住这些猖狂的想法,收回眸光,迅速端起一旁的茶水喝了几口。 一颗心依旧荡漾,她忽而就想说些什么。 她清了清嗓子,对春桃道:“春桃,你可带了提神的薄荷丸?” 她虽然放轻了声音,但这室内如此宁静,她相信谢衡之一定会听见。 “带了的。”春桃说着,掏出薄荷丸递给林漱玉。 林漱玉轻嗅着薄荷丸,低低叹了口气,道:“我昨晚也是想早些睡的,可是那《史记集解》实在精彩,一不留神就过去许久了。” 春桃:“……” 什么《史记集解》,娘子昨夜看的不是那什么《清冷权臣狠狠宠》吗? “你日后可得提醒着我。”林漱玉道,“总这样不好。” 春桃颔首:“是。” “那……” 林漱玉还想说些什么,不料谢衡之冷不丁开口:“你能安静些吗?” 语气低沉,透出些许不耐。 林漱玉神情一僵,尴尬地低下头“哦”了一声,心里直嘀咕:自己不爱说话,还不许别人说话了…… 同时她又感到懊恼,她刚刚也真是昏了头了……呜呜,好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厅中重新变得安静,谢衡之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 这时,老夫人身边的孟姑姑来了,领林漱玉和谢衡之去向老夫人请安。 谢衡之起身往外走去,林漱玉深吸一口气,也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时,头顶突然炸开“轰隆”一声巨响! 林漱玉自小就害怕打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大跳,她下意识地尖叫一声,紧紧抱住了身前之人,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柔软的触感自背后袭向谢衡之,清甜的香气萦绕而来。谢衡之愣住了,素日里风平浪静的眸子荡开波澜。 一旁的陈淮目瞪口呆。 这表姑娘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世子最不喜生人触碰了! 春桃急忙伸手去扯林漱玉的袖子:“娘子、娘子……” 再没有雷声传来,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林漱玉的理智回笼。 鼻腔中是和梦中如出一辙的幽幽兰香,眼前玄衣上的暗纹十分精致,她震惊地意识到自己居然抱住了谢衡之! 如同被烫到了一般,她连忙松手退开,惭愧道歉:“抱、抱歉,表兄,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被雷声吓到了。” 她不用想也知道,谢衡之此时的表情定然很不好看,毕竟昨日他跟她多说两句话都不乐意,遑论拥抱了。 她不敢看他,只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双手紧张地攥住袖子。 谢衡之也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游离,他不由得沉了眸光,声音也变得格外冰冷:“此事不许外传。” 在场侍从们纷纷应道:“是。” 林漱玉也点头如捣蒜:“表兄放心!我保证守口如瓶!” 谢衡之没再说话,拂袖离去。 林漱玉看着他冷漠的背影,忧心忡忡:谢衡之究竟有没有相信她、原谅她啊? 他不会以为她是在故意投怀送抱吧?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肯定会讨厌她的。 他身为世子,在国公府的话语权很大,被他讨厌可不是什么好事…… 春桃见林漱玉呆在原地不动,轻声唤道:“娘子?你怎么了?” 林漱玉如梦初醒,敛下心事,快步跟了上去。 …… 正如谢明姝所说,谢衡之对所有人都很冷淡,对老夫人也是恭敬但不亲近,请安像是例行公务。 老夫人苦口婆心地催促谢衡之考虑婚事,谢衡之搪塞了两句便借口有事匆匆离开,惹得老夫人直叹气。 林漱玉则是和以往一样,乖巧地陪老夫人闲聊了好一阵子才告辞。 外间天色依旧阴沉,风声萧萧,不由得勾起了林漱玉的烦心事:谢衡之到底有没有讨厌她? …… 沧濯院中。 “拿去扔了。”谢衡之冷冷说着,将一件玄色衣裳递给陈淮。 陈淮定睛一看,不禁面露惊讶:“这不是世子今晨穿的那套新衣么?” 真是奇了怪了,要知道,谢氏祖训有“不可铺张浪费”一条,他家世子自然没有一件衣裳穿过即扔的奢侈习惯。 谢衡之蹙眉:“所以呢?” “世子恕罪,属下这就去。”陈淮说罢,顷刻就不见了人影。 谢衡之转身回到书房,在摊着书本的书桌前坐下。 如今,他终于可以专心看书。 先前所穿的衣裳沾染了林漱玉身上的香气,一直幽幽地萦绕在他鼻尖,搅得他心神不宁。 真是恼人。 …… 这一整日,林漱玉都有些惴惴不安,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 入夜,酝酿了一整日的雨终于倾盆而至,万物伴着潺潺的雨声入睡。 不为人知的幻梦中,林漱玉回到了寿安堂的偏厅。 外间落雨如幕,厅中只有她一个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看去,谢衡之正冷冷地看着她,她心口一颤,连忙低下了头。 如此一来她便瞧见,他手上居然拿着一根戒尺!而且是一根一看就很有份量的玄木戒尺! 她登时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蹿升,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不禁想起了从前在青州学堂教算术的张夫子,那张夫子十分严苛,用戒尺打起手心来可是半点都不含糊,林漱玉当时最害怕的就是他了。 “表、表兄。”她硬着头皮开口,“你、你还在生气吗?” “表妹觉得呢?”谢衡之反问,声音中情绪难辨,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戒尺。 林漱玉立即摆出十二分的诚恳:“表兄,我发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从小就害怕打雷……” 话音未落,便被谢衡之打断:“可你已经做出了错事,既如此,就应当受罚。” 林漱玉两眼一黑,下意识地就想跑,身体却像灌了铅似的,一动不能动。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衡之抬起拿戒尺的手,她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双手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戒尺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胸口。 如今已是三月暮春,空气中有了夏天的燥热气息,所以林漱玉穿的衣衫很轻薄,她能清楚感觉到戒尺冰凉的棱角。 她愣了一下,不解地抬眼看向谢衡之。 谢衡之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垂着眼眸,视线同戒尺一起落在她胸口处。视线分明是无形的,却让她觉得,比那戒尺还要沉重。 “表、表兄?”林漱玉试探着开口。 谢衡之没有说话,戒尺开始缓缓下滑。 作者有话说: 以后每晚6点准时更新~ 第4章 故人 第4章 故人 林漱玉呼吸一滞,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声音也颤巍巍的:“别、别这样,表兄,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谢衡之没有回答,也没有抬眼看林漱玉,手上动作依旧。 林漱玉大感羞耻,暗想他还不如像夫子一样真打她一板子呢。她深深闭上双眼,咬住唇瓣,双手揪紧自己的裙子。 戒尺越过小月复,最终停留在月退//心。 林漱玉心头猛地一颤。 戒尺的运动轨迹从上下改为了前后。 “唔!”林漱玉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低吟。 声音婉转柔媚,她难以相信这会是她发出的声音,心中羞耻不已,连忙重新咬住唇关。 戒尺每磨蹭一下,就会带起一股电流,酥酥麻麻,直令她两股战战。 这感觉太……太奇怪了。 林漱玉哀声恳求:“不要这样,表兄,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谢衡之动作一顿,抬步走向林漱玉。 他并未收起戒尺,反而就让戒尺随他而动,从缝隙穿了过去——还是自下而上地,林漱玉忍不住又哼出了声。 眼前是谢衡之绣有精致云纹的玄衣,鼻腔中萦绕着淡淡的幽香,林漱玉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儿。 “那表妹说,”谢衡之微微沙哑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想要我怎么惩罚你?” 林漱玉咬着唇,暗自腹诽:我想要你不惩罚我,你肯吗? “嗯?” 似乎是不满林漱玉的沉默,谢衡之略微一用力,戒尺上顶,林漱玉猝然瞪大双眼,惊呼出声。 就在这时,梦境骤然消散。 林漱玉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小脸通红,活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 方才的梦境还历历在目,她羞耻万分,伸手捂住了脸。 好一阵,她才终于勉强平复心情,起身拉开罗帐。 “娘子醒了。”春桃走了过来,关切问道,“娘子可是梦见那教算术的张夫子了?” 林漱玉一怔:“张夫子?” 春桃眼神清澈:“娘子方才一直在说梦话,什么‘不要’‘我真的知错了’——难道不是梦见张夫子了吗?” 林漱玉的脸又涨红了,她随口搪塞道:“嗯,对,是梦见张夫子了……” 春桃又有疑惑:“说起来,娘子与张夫子都好几年未见了吧?如今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梦到他呢?” “哎呀,梦就是不讲道理的。”林漱玉一本正经地说,“你上次不还梦见自己会飞吗?” 春桃点点头:“说的也是。” 与此同时,沧濯院中。 谢衡之睁开眼,漆黑眸中半是寒冷,半是迷茫。 他怎的又梦见了林漱玉?而且梦的内容一次比一次荒谬…… 他烦闷地揉了揉太阳穴,叫了侍从进来,吩咐道:“将我的房间以及吃穿用度都仔细检查一遍。” 梦见个一次两次还能说是意外、巧合,可这都第三次了,他不得不怀疑是有人给他下了什么药,企图以此扰乱他的心神。 …… 雨过天晴,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的芳香,沁人心脾。 林漱玉如往常一样去寿安堂请安,恰好谢明姝也在。 谢明姝热情地挽住林漱玉的手:“玉表姐!醉仙楼最近出了一款甜点,听说可好吃了,待会儿请完安,你要不要同我去尝尝?” 既有美食,林漱玉自是欣然应允:“好啊。” 刚走进醉仙楼,谢明姝就意外遇到了两个朋友,于是对林漱玉道:“表姐你先上去找个雅间坐坐,我马上就来。” 林漱玉应下,往楼上走去。 刚到二楼,她身后便倏然响起一道熟悉的温润男声:“阿玉?” 阿玉,是林漱玉的小名。 林漱玉回头看去,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帘——青年男子身着一袭朴素青衫,清秀眉目间满是错愕。 “子清兄!”林漱玉面露惊喜,“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这青年男子姓徐名澈字子清,是林漱玉在青州的旧相识。他们同窗数年,关系一直不错。 去年秋,徐澈离开青州前往长安参加科举,两人便再未见过,如今他乡遇故知,实在令人雀跃。 徐澈问:“阿玉,你怎么会来长安?” 林漱玉苦笑了一下:“我投奔了镇国公府。” 徐澈蹙眉:“为何?王长史不是收你做义女了吗?” 王长史是林漱玉父亲的挚友,林漱玉父母死后,他便认林漱玉做了义女,誓要照顾好故人之子。林漱玉守孝的那三年里,便是住在王家。 林漱玉叹了口气,低声道:“你知道的,王长史和我爹一样清廉,而且他家中人多,他母亲和夫人又身体不好,常年离不开药,过得比我家还要拮据些。过去三年我已经很麻烦他了,我不想再给他增添负担。” “原来如此。”徐澈目露担忧,“那镇国公府……待你可好?” 林漱玉反问:“你看我如今像过得不好的样子吗?” 徐澈上下扫视了林漱玉一遍,失笑道:“是我多虑了。” “对了,听闻你中了进士,真是可喜可贺啊!”林漱玉说着,抱手做恭喜状。 诚挚的祝福之下,她心中不禁泛起了一抹怅然。 她的父亲二十岁就中了探花,母亲曾经也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她继承了父母的才情,次次书院测试都是第一,做的文章也出类拔萃。 夫子们都替她惋惜,说如果她可以入仕,定能名列前茅,造就一番功业。 可惜,这世道太不公平。 徐澈面上非但没有多少喜悦,反而还有几分苦涩:“我名次不高,都还没正式授官呢。” 林漱玉愣了愣,旋即连忙安慰道:“起点并不能决定一切。古话说的好:烟霞歧路在,晚达未为迟。(注)我相信以你勤勉上进的性子,日后定能大有作为。” “多谢阿玉,我会努力的。”徐澈道,“我如今在白马寺附近的义学教书,倒也不觉蹉跎。” 他家境贫寒,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与书本无缘,直到林漱玉的父母出资创办了义学。 他一刻都没有忘记自己的来时路,淋过雨的人,总是会想要为他人撑伞,他想要更多像自己这样的穷苦人能够习字读书,将来有所作为。 林漱玉闻言,心中感慨万千。 若是她爹娘看见他们曾经帮助的学生如今也走上了他们的“老路”,一定会很欣慰吧。 徐澈迟疑了一下,道:“阿玉才学出众,不知可有想法与我同去义学教书?如今义学师资短缺,供不应求,若阿玉肯去,定能帮助到更多人。” 林漱玉眸光微动。 她和大多数读书人一样,都心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注)的远大抱负。她从前就常常想,既然她不能入仕,那她以后就去当夫子,教书育人,也不失为实现抱负的一种方式。 然而很快,她又目露犹豫:“可是我没有教书的经验……” 徐澈道:“不必担心,义学是启蒙学,教学难度不大,你又聪慧,定然很快就能融会贯通。” 林漱玉眸中的迟疑却并未完全散去。 长安不比青州。 青州民风开放,男女皆可出门工作,她母亲就常年在义学教书。 而长安的礼教比较严苛,尤其是世家大族,他们大多认为,女子就应该安安心心地在家相夫教子,镇国公府怕是不许她去…… 不过,这义学既然是在白马寺附近,她大可借去寺庙的名义前往吧?毕竟国公府不可能让人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心里一阵天人交战,她终究还是答应了:“好。” 徐澈喜笑颜开,问:“那不知阿玉何时有空?我好带你去熟悉熟悉环境。” 林漱玉道:“明日吧。” 徐澈点头:“好。那我们明日巳时在白马寺后门见面,如何?” “好。” 徐澈还想再说什么,却听谢明姝的声音响起:“玉表姐?你在和谁说话呢?” 林漱玉循声扭头,朝谢明姝微微一笑,又对徐澈道:“我表妹来了,我先走了,明天见。” “好,明天见。” 徐澈目送林漱玉的身影远去,眸光缱绻不舍。 …… 夏日天气多变,上午还是晴空万里,到了傍晚就又刮起阴风来。 阴沉的天幕下,林漱玉告别谢明姝,往住春院走去。 然而没走多久,前方拐角处便走出了谢衡之。 他大概是刚下值回来,身穿一袭大红官袍,衬得他多了几分昳丽。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中荡开一丝微妙的波澜。 林漱玉只觉月退间仿佛又有什么石/更物在来回磋磨,直令她面颊发烫,四肢也微微发软。 她飞快收回视线,在心里安慰自己:那都是梦,现实中的谢衡之是绝对不可能那样的! 谢衡之脑海中也不自觉浮现出昨夜梦中的场景:少女窈窕身躯微微颤抖,贝齿轻咬红唇,不断溢出染着哭腔的娇媚低吟…… 他甚至还清楚记得,通过戒尺感受到的,她柔软的身体。 真是疯了。 谢衡之不大自然地挪开目光,又闭了闭眼,努力将那些旖旎的记忆逐出脑海。 “表兄。”林漱玉努力以自然的姿态叉手行礼。 谢衡之淡淡应了一声,随即往左边挪了一步。 他的本意是想与她错开距离,没承想,同时林漱玉往右边挪了一步,两人依旧是面对面的状态。 他愣了一下,林漱玉也愣了一下。 随后,两人又不约而同地往另一个方向挪了一步。 谢衡之:“……” 林漱玉:“……” 这个时候就没必要“心有灵犀”了吧。 作者有话说: 女主的事业线很少很少,还是以感情线为主~ 第5章 波澜 第5章 波澜 空气尴尬地安静了一瞬间。 林漱玉瞥了谢衡之一眼,见他眉宇间隐约有几分烦躁,她心头一颤,连忙解释道:“表兄,我不是故意的!” 说罢,她迅速往旁边一闪,低头道:“表兄你先过吧。” 谢衡之没有看林漱玉,也没有说话,径直抬步往前走去。 与林漱玉擦肩而过的那瞬间,微风涌起,送来淡淡的清甜香气。 谢衡之眸光一沉,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林漱玉便忽然开口:“表兄留步。” 谢衡之脚步一顿,墨眉蹙起:“怎么?” 林漱玉摆出二十四分的诚恳:“表兄,昨日的事我很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请你相信我。” 谢衡之闻言,忽而再度想起昨夜梦中的画面:少女仰着桃红的小脸,一双清澈无比的褐色眸子望着他,楚楚可怜的泪光之下,是忐忑与畏惧…… 怎么又想到这些了? 谢衡之闭了闭眼,正准备开口,却又听林漱玉低声嘀咕道:“而且我又不是笨蛋,我如果真想勾引你,干嘛不用聪明点的法子?” 谢衡之:“……” 他扯了扯唇角,淡声反问:“比如呢?” “比如……”林漱玉下意识地就想大谈自己从话本子里学来的经验,但紧接着便意识到不妥,忙掐掉话头,搪塞道,“我也不知道,但反正不是昨天那样。” 一丝极其浅淡的哂笑自谢衡之唇间划过,他淡淡道了声“下不为例”,拂袖离去。 林漱玉目送他远去,在心中暗暗祈祷:但愿他是真的不计较了…… …… 林漱玉回到住春院时,风势越发嚣张了,竹木萧萧之声不绝于耳,无端在人心中勾起几分悲凉。 然而在翻涌的竹林上空,阴云快速流动,时不时就会有一缕金光漏下。 林漱玉忽地心念一动,叫春桃拿来笔墨和她自制的粉色小笺,提笔落墨。 墨迹挥洒成一个个秀逸的墨字,最后形成一句诗:“海压竹枝低复举,风吹山角晦还明。(注)” 林漱玉拿起小笺欣赏,越看越满意。 不料忽有一阵风穿堂而过,她一下子没拿稳,小笺脱手,随风飞出了窗外。 春桃见状,扭头便要出门:“我这就去给娘子找。” 林漱玉摇头:“罢了,不必麻烦,我重新写一张就是。” …… 沧濯院的书房中,气压低沉,更胜屋外阴空。 “世子,奴已经按照您的吩咐仔细检查过了,没有发现异常。”侍从向谢衡之汇报。 谢衡之墨眉紧蹙,眉宇间浮现深深的燥郁。 若非有人下药陷害,他怎会夜夜做那种荒唐的梦? 侍从只知谢衡之常做怪梦,不清楚具体,宽慰道:“许是世子近来压力太大了,不如叫郎中来开些安神的方子?” 谢衡之默然少顷,应道:“去吧。” 这侍从将将领命离开,陈淮便匆匆进门了,神情格外凝重。他低声对谢衡之道:“世子,那边来消息了,说是……人跑了。” “跑了?”谢衡之沉声反问。 陈淮低着头,语气惭愧:“是……” 那可是关乎一桩大案的重要人物。 谢衡之烦闷地揉了揉太阳穴:“罢了,下去吧。” 陈淮暗暗松了口气,正准备告退,却忽有一阵凉风灌入室内,一样粉色的东西被风裹挟着直冲谢衡之面门而去。 “世子小心!”陈淮急忙提醒。 谢衡之习过武,因而反应极为迅速,那东西还未贴上来,他便伸出二指稳稳地将其夹住。 侧眸一看,那是一张粉色的小笺,上面还写着字。他将其送到面前仔细一看,沉默片刻,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但陈淮敏锐地注意到了。他下意识地怀疑自己的眼睛——他没看错吧?他们家世子竟然笑了?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世子笑了,还以为世子已经不会笑了呢。 看那小笺的颜色,应当是女子爱用之物…… 难道他家世子终于要红鸾星动了? 陈淮稍作犹豫,问:“世子,可要属下去把写这小笺的人找出来?” 谢衡之道:“不必。” 说着,他用镇纸将小笺压在了案头。 * 翌日早晨,沧濯院和住春院呈现两幅截然不同的景象。 谢衡之如释重负般地轻舒一口气,终于摆脱那些奇怪的梦了。 林漱玉则是满脸烦闷。 虽说上次的梦有些羞耻,但她还是想梦见谢衡之的呀,昨日她还特地早早睡下了呢…… 她郁闷了好一会儿才起床,用过早膳后前往寿安堂。 老夫人拉过林漱玉的手,笑呵呵地对她道:“小玉啊,十日后,皇后殿下要在宜春苑办樱桃宴,你同你舅母、表妹一起去吧。你也十八了,到了出嫁的年纪,该相看起来了。” 林漱玉不禁想起了话本子里各种在宫宴上陷害人的桥段,目露担忧:“多谢外祖母美意,但我粗鄙无知,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万一做错了事,落了国公府的脸面怎么办?” 老夫人不以为然:“你哪里粗鄙无知?分明是个乖巧知礼的好孩子。”说着,她拍了拍林漱玉的手,柔声宽慰道,“你别担心,我会让嬷嬷教你宫中礼仪的,你这般聪明,定然很快就能学会。更何况,届时还有你舅母在呢。” 老夫人都说到了这份上,林漱玉只好答应下来,她暗暗地想:看来回去得多看点话本进修一下了…… 又陪老夫人聊了会儿别的之后,林漱玉才道出自己的打算:“外祖母,我听闻白马寺乃佛家圣地,十分灵验,我想去那儿为我爹娘供盏海灯,诵经祈福,保佑他们往生极乐。” 老夫人既欣慰又心疼:“真是个有孝心的孩子啊,我这叫人给你套车。” 老夫人还打算叫个婆子陪她同去,她找借口婉拒了,老夫人也没强求。 虽然林漱玉不信鬼神,但她到了白马寺后,还是给父母在佛前供了盏海灯——总归是个慰藉。 她自己也在佛前跪下,默默祈祷:“希望爹爹和娘亲还活着……” 三年前,她的父母在治洪中不幸被洪水卷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虽然很多人告诉她,她爹娘还活着的可能性很小很小。 她自己也明白,如果爹娘还活着,绝对不会三年都不回来找她的。 但她还是抱着一丝侥幸。 只要没亲眼见到尸体,一切就都有可能…… 直到巳时将至,林漱玉才从后门出去。 徐澈正站在门外,手上拿着一根包着油纸的糖葫芦。 见了林漱玉,他微微一笑,唤了声“阿玉”,同时将糖葫芦递给林漱玉。 林漱玉恍惚回到了从前在青州的时候,她喜欢吃糖葫芦,从前徐澈来找她时,经常会带一根糖葫芦。 “多谢子清。”林漱玉笑吟吟地接过。 徐澈看着林漱玉的笑眼,眸光越发温柔。 “带路吧。”林漱玉道。 “好。” 徐澈带着林漱玉步行前往义学,同时与她介绍道:“我们这儿根据教学进度分为两个班,每个班有学生三十人。小班的授课内容主要是识字与写字,大班则是教《千字文》《三字经》等……” 约莫一刻钟后,徐澈介绍得差不多了,两人也走到了义学。 此时正是授课的时辰,有孩童的琅琅书声自屋中传出,富有朝气。 徐澈先带林漱玉去见了总领义学事务的陈监院。徐澈已经提前与陈监院打过招呼,双方聊得很顺利。 陈监院道:“林娘子既然没有教学经验,不如先听几日的课,然后再开始教学,如何?” 林漱玉求之不得,自然答应了。 之后,徐澈带林漱玉把义学逛了一圈,好熟悉布局。 逛完义学已接近正午,徐澈贴心地说:“阿玉应当饿了吧?附近有家面馆很好吃,我请你去吃吧?” 林漱玉蹙眉:“那岂不是又叫你破费了?你眼下还没授官,在义学教书也没什么薪水,还是节省些为好。” 徐澈无奈:“阿玉,我还不至于连一顿午膳都请不起。” 林漱玉只能应下:“那好吧。” 林漱玉同徐澈吃完面,又一同逛了白马寺,聊了些分别后发生的事。 “对了,我十日后要参加皇后娘娘办的樱桃宴,届时我得告假。”林漱玉道。 徐澈闻言,眸中不禁涌起复杂的暗流。 皇家宴会上,她必定会认识很多青年才俊。 他一面为她高兴,毕竟她那么优秀,本就该与世间最好的儿郎成双成对。 可他又无法控制地感到苦涩。 林漱玉看出徐澈情绪不对,关切问道:“子清兄?你怎么了?” 徐澈回过神来,微笑搪塞:“没什么。” 林漱玉松了口气:“没事就好,还当你不舒服呢。” 徐澈犹豫片刻,低声道:“阿玉,若你日后有了心上人,记得告诉我,我好替你把把关。” 林漱玉点头:“好啊,你也一样,我也替你把关。” 徐澈苦笑:“嗯。” …… 下午,林漱玉回到了国公府。 椅子还没坐热,崔夫人身边的侍女便来了,请她过去一趟:“夫人说,娘子既要去参加宫中宴会,得做身正式的衣裳才是,故而请娘子过去挑选布料、款式。” 林漱玉心下一暖,待见到崔夫人,立即拜谢:“多谢舅母为我劳心。” “何必如此客气,我们是一家人呐。”崔夫人和蔼地说。 待挑选完布料与款式,崔夫人又道:“对了,前不久裁缝铺来人,说上次给你量的尺码不慎弄丢了,还得再量一次。” 林漱玉点头应下,侍女上前,拿着布尺在林漱玉身上比划。 林漱玉刚到国公府的第二日就在崔夫人的张罗下经历过这么一遭,当时她就很不自在,现在还是不自在。 毕竟从前她家中拮据,买的都是成衣,从未有人这么细致地测量过她的身体…… 她忽而不合时宜地想到,应当也是会有人为谢衡之量体裁衣的吧? 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谢衡之宽阔的肩背与劲瘦的腰身,林漱玉面颊微微发热。 这么一想还有点羡慕那些裁缝,可以摸他的身子…… 上次在寿安堂偏厅意外抱的那一下太匆忙了,她都没来得及好好感受。也不知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小玉是热了吗?脸怎么那么红?”崔夫人关切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漱玉回过神来,讪讪一笑,道:“无妨,只是有些闷。” 崔夫人没有起疑,吩咐侍女去开窗。 林漱玉深吸一口气,努力摒除杂念。 …… 这夜睡下,林漱玉梦到了谢衡之。 谢衡之将布尺递到林漱玉面前,语气温柔:“表妹,你来替我量一量尺寸吧。” 林漱玉面颊一热,她心中确然有几分跃跃欲试,但她毕竟是个黄花大闺女,羞赧更占上风。故而哪怕清楚知道这只是她的梦,她也还是故作矜持:“这不好吧,男女授受不亲呢……” 谢衡之目露失望,低低叹了一声,道:“表妹既然不愿意的话,那我就去找旁人了。” 说罢,他转身往外走。 林漱玉连忙伸手拉住谢衡之:“别走!” 谢衡之步子一顿,扭头看向林漱玉,漆黑眸中染着戏谑笑意。 林漱玉羞涩垂首,面颊到脖颈一片绯红。她低声道:“表兄,我愿意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宴会 第6章 宴会 谢衡之轻笑一声,将布尺递到林漱玉面前:“那就有劳表妹了。” 林漱玉接过布尺,做了几个深呼吸,在脑海中回忆了一番侍女为她量体时的模样。 应该先量肩膀吧? 她绷直布尺,走到谢衡之近前,清新明媚的青色裙摆与清冷沉郁的玄色袍子相贴。 独属于他的幽冷兰香空前浓郁,几乎要将她溺毙,她面颊发烫,心跳也不自觉加快。 她抬起手,将布尺比到他肩膀上,暗暗记下尺寸。 接下来应该…… “量腰围吧。”谢衡之说着,张开双臂。 林漱玉的面颊又热了几分,双手捏着布尺的两端,倾身向前,环住谢衡之的腰。 像是在拥抱。 她的脸侧着贴在他的胸膛上,能感觉到他胸肌的有力,还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她情难自禁,想要更好地感受感受,于是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那个,我可能要抱紧点,这样才能量得更精准。”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道:“表妹还挺专业呢。” 林漱玉见他没有反驳,便大胆地收紧了胳膊。 嗯,他的腰肢也是劲瘦有力,他的身材定然很不错…… 林漱玉正美滋滋地想着,倏然感觉有什么硬硬的东西硌住了她的小月复。 是腰带吗? 可为何方才没感觉到呢? 林漱玉抱着满腹狐疑,低头看去—— 只见谢衡之下腹中间隆起了一道“山脉”,大小直逼婴儿手臂,颇为震撼。 还没等林漱玉想明白,梦境便骤然消散。 林漱玉望着熟悉的帐顶,愣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反应过来:这莫非就是话本子里说的……那个? 他这这这也太……天赋异禀了吧!看来话本子上说的没错,果然是鼻梁越高的男人,那里就越…… 如此“壮观”,当真有女人能够承受住吗?反正林漱玉觉得自己难以与他匹配。 不对,这只是个梦,只是她幻想中的他,现实中的他不一定如此。 话说,现实中的他到底能不能石更起来?很多人猜测,他之所以至今不肯婚配,或许是因为身体有什么隐疾…… 罢了罢了,想这些做什么?现实中的他如何,跟她又能有什么关系? 林漱玉摇头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翻身起床。 …… “吱呀——” 听见开门的声音,陈淮立即迎了上去。 见谢衡之面色阴沉,陈淮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问询:“世子可是又做怪梦了?” 谢衡之沉声道:“去重新寻个郎中来。” “是。” 用过早膳,谢衡之换上绯红官服,踏出沧濯院的门。 不多时,前方传来谢明姝欢快的声音,间杂着崔夫人的笑声。 循声看去,不远处的亭中,谢明姝亲切挽着崔夫人的胳膊,几乎大半个身子都靠在崔夫人身上,崔夫人低头看着谢明姝,面上挂着宠溺的笑容。 谢衡之墨眉微蹙,脚尖一转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然而崔夫人已经瞥见了谢衡之,扬声唤他的字:“见微?” 谢明姝这才注意到谢衡之,连忙端正身子,敛起笑容。 谢衡之顿住脚步,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叉手行礼:“母亲。” 这般生疏,根本不像是儿子对母亲,倒像是点头之交的过客。 崔夫人眸中流露出几分失落,但很快又扬起微笑:“对了,快到夏天了,我回头叫人去给你量量尺寸,好做几身新的夏衣。” 谢衡之面色骤然一沉,道:“不必麻烦,就用上次的尺寸吧。” 崔夫人蹙眉:“这怎么能行……” 话音未落,便被谢衡之打断:“儿子还要上值,先告退了。” 说罢,他转身匆匆离去。 崔夫人看着谢衡之的背影,低低地叹了口气。 说不伤心是假的,但更多的,是惭愧与无奈。 小时候的谢衡之虽然也内敛,但远没有这般冷淡,待人温和。 后来,谢衡之三岁的时候,他的父亲还是国公世子,被调到数百里之外的太原做刺史,他们夫妻伉俪情深,她自是随同。 太原距离长安千里之遥,他们夫妻一致觉得孩子还小,不便舟车劳顿,便将他留在了长安。 这一分别,就是六年。 据说自他们走后,谢衡之便越发地爱看书,彼时还觉得欣慰,如今想来,那分明是越来越封闭自我了。 他们自知有愧于儿子,也想过要补偿。 可这孩子油盐不进,实在难以亲近。 真不知要怎么办才好…… …… 之后的日子,林漱玉每日早晨去白马寺为父母祈福,随后再去义学待上几个时辰,听夫子讲课,揣摩教习方法。 下午,她再回国公府来学习宫规。 她天资聪颖,宫规学得很快,教习嬷嬷称赞连连。 义学那边也很顺利。除却天份,她还有徐澈的悉心指导,是以总共见习了不到半月就正式开始授课了,效果颇佳。 即使只是启蒙,教书也不是轻松的活儿,不上课的时候她还要花心思备课,颇为耗费心力。 但她觉得格外充实。 她的心被这两桩事占满,夜里都没有再梦见谢衡之。 当然,她白日里也没怎么遇见过他,听说他正在为一桩案子而奔忙。偶尔遇见,他每每都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样,乏善可陈。 十日光阴倏忽而过,樱桃宴的日子到了。 崔夫人送了不少华丽的首饰,但林漱玉并不想出风头,只挑了几样偏素雅的佩戴,不丢国公府的脸面即可。 用过早膳,林漱玉随舅母崔夫人、谢明姝乘马车进宫。 不知为何,林漱玉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心里忐忑难安,整个人如坐针毡。 崔夫人看出她的紧张,温声安慰道:“别担心,你与我和阿姝待在一起,不会出事的。” 林漱玉微笑道:“多谢舅母。” 谢明姝为了更进一步缓解林漱玉的焦虑,开始说起樱桃宴上的珍馐:“我记得去年的樱桃宴,有樱桃乳酪、樱桃酥山、樱桃酒……” 林漱玉听着,食指大动,竟真的忘记紧张了。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下,宜春苑到了,三人先后下车。 呈现在眼前的苑门比国公府大门还要高大气派,两侧分别整齐站着一排披坚执锐的禁军,令人望而生畏。 一行人经过检查后方进到苑中。 樱桃宴尚未正式开始,但苑中已是热闹非凡,衣着华贵的人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 镇国公府是京中数一数二的门第,林漱玉一行人刚一露面,便有不少人过来打招呼,崔夫人一一介绍林漱玉与他们认识。 应酬大约持续了两刻钟,林漱玉脸都快笑僵了,迫切地想要出去透气,便借更衣之名离开。 恰好谢明姝也想更衣,便与林漱玉结伴同行。 姐妹两人刚走了没多远,就见一个身穿深蓝色蟒袍的青年男子迎面走来,生得剑眉星目,英朗不凡。 谢明姝连忙拉着林漱玉退至道旁,叉手见礼:“拜见魏王殿下。” 林漱玉听说过这位魏王,他是当今陛下的第三子,其母江贵妃宠冠后宫…… 正想着,那蓝色蟒袍便在她跟前停下了,她随之感受到有视线落在她身上,一颗心登时紧张地提了起来。 魏王眯眼打量着林漱玉,饶有兴致地问:“这位娘子是谁?本王竟从未见过。” “回殿下,这是我的表姐。”谢明姝介绍道,“姓林,从前一直住在青州,前不久才来京城。” 魏王眸中的盎然兴趣迅速转变为一派复杂,他重新扫视了林漱玉一遍,露出一个讥诮的笑:“青州来的?看不出来呢。” 林漱玉听着不太舒服,不知作何回答,只干巴巴地笑了一笑。 魏王没再说话,信步离开。 林漱玉暗暗松了口气。 谢明姝拍了拍林漱玉的手,低声对她道:“魏王跟太子不对付,而太子又与我们国公府沾亲,所以魏王也不喜欢我们国公府的人,表姐不必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林漱玉闻言,心里好受了几分。 更衣回来的路上,谢明姝突然想打喷嚏。从小学习的礼仪驱使她寻找手帕,好掩住口鼻,然而却怎么也没找到。她只能先用手代替,然后不好意思地问林漱玉:“玉表姐,我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手帕吗?” “当然。”林漱玉从荷包里掏出手帕递给谢明姝,同时带出了一块折叠成方形的纸。 “诶,这是什么?”谢明姝一边用帕子擦手,一边好奇地问。 林漱玉捡起纸张打开一看,道:“哦,这是我昨日随手写的一句诗,顺手放进荷包忘记拿出来了。” 谢明姝凑过去一看,登时双眸一亮,交口称赞道:“哇塞,好诗!玉表姐好厉害!” 林漱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正想谦虚两句,便听一道阴阳怪气的男声响起:“真是没想到,林娘子竟然也会作诗?” 循声看去,来人正是魏王,他身边还跟着几个身穿锦衣的青年郎君,个个面上都带着明显的轻慢与不屑。 林漱玉和谢明姝心里都不大舒服,但碍于身份与礼教,只能规规矩矩地朝魏王行礼。 “回魏王殿下,自然是会的。”林漱玉不卑不亢地回答。 魏王身边的一个男子嗤笑一声,道:“南蛮之地来的,能做出什么好诗?” 林漱玉忍不住反驳道:“郎君此言差矣,楚地偏僻,亦有屈原作楚辞篇章,辉耀千古。” 又一人道:“所以林娘子这是在自比屈原?” 林漱玉:“……” 魏王道:“既然林娘子如此自信,便把你的诗拿出来瞧瞧吧,好让本王开开眼界。” 林漱玉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殿下误会,民女并非此意……” 她话音未落,便被人打断:“林娘子这是要抗旨吗?” 林漱玉:“……” 她压着满肚子火,低头道:“民女不敢。” 魏王给侍卫递了一个眼色,侍卫上前,毫不客气地抢过林漱玉手中的纸张,朗声念出上面的诗句。 每念一个字,魏王及身边之人面上的笑意便僵硬一分。 这确然是句好诗,倒是他们小看这女人了。 但,那又如何? 魏王瞥了身边的男子一眼,男子立马开口:“这写的什么玩意儿?真是污了殿下的眼!” 又有人附和道:“就是啊,写得像我祖母的梦话!” 谢明姝心中愤愤,却也不敢出言和魏王对着干。 林漱玉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贬低至此,既气愤又难堪,脸上火辣辣的。 她很想出言怼回去,但对方可是高贵的皇子,是她得罪不起的人。 魏王看着她们吃瘪的模样,忍不住愉悦地翘起唇角。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男声突然响起:“三弟真是好兴致啊。” 循声看去,两个青年男子正并肩走来。 较高的身披玄衣,俊美无俦的面容冷若冰霜,正是谢衡之。 较矮的那位身着明黄蟒袍,眉眼与魏王有三分相似,但更为柔和,还带着微微笑意。本也是个气度不凡的人物,然而站在谢衡之身边,只能黯然失色。 林漱玉见了谢衡之,登时想起了上次的梦境,眼神不由自主地往他下身瞟去…… 作者有话说: 小玉的眼睛:自动定位 第7章 难关 第7章 难关 “太子表兄,兄长。”谢明姝略带喜悦的声音响起。 林漱玉回过神来,急忙也行了礼,同时在心里暗暗懊恼:啊啊啊她竟然在这青天白日之下想起了那档子事!都怪那个梦! 谢衡之只看了林漱玉一眼便挪开了视线,面上平静无澜,宽袖下的手却不自觉紧了紧。 魏王皮笑肉不笑:“太子皇兄,谢世子。” “诸位不必客气,平身吧。”太子看向魏王,“三弟何时喜欢点评诗文了?” 魏王反唇相讥:“怎么,我不能喜欢?” 太子朝魏王的侍卫伸手:“来,让孤瞧瞧。” 侍卫只能将那写有诗句的纸张递了过去,太子接过一看,赞道:“这分明是首好诗啊!” 说着,他又将其递到谢衡之面前:“见微,你说是不是?” 谢衡之面无表情地看过去,但视线触及纸张时,眸中却泛起了波澜。 这字,与前些日子夜里飘进他书房的粉色小笺上的字一模一样,他绝不会认错。 那诗笺,原来是林漱玉所作? 谢衡之抬眼朝林漱玉看去,猝不及防地撞入了她那双琥珀般的剔透眸子。 林漱玉没想到谢衡之会突然看她,心头猛地一颤,慌忙错开视线,纤浓的眼睫震颤,犹如翩跹的蝶翼。 谢衡之却没有挪开目光。 太子见谢衡之不说话,再次唤道:“衡之?” 谢衡之这才回过神来,垂眸道:“确实是好诗,只不过有鉴赏门槛。” 太子笑道:“如此看来,是三弟没眼光了。” 魏王冷笑:“是么?我看太子皇兄、谢世子是在偏袒亲戚吧。” 太子挑眉:“论亲缘,不是你我更亲近么?” 魏王气极反笑。 林漱玉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交锋,不禁汗流浃背——她很清楚,自己这首诗被当做了政治博弈的工具。 “皇兄们都在呢。”一道轻柔虚弱的男声响起,仿佛下一刻就要在风中散去。 循声看去,来人是个约莫弱冠之年的白衣男子,清瘦如鹤,肤色苍白,五官精致而阴柔,俨然是个病美人,叫人望之生怜,林漱玉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谢明姝拉着林漱玉行礼:“安王殿下。” 林漱玉听说过安王,他是当今陛下的第五子,打小就体弱多病,是个出了名的“逍遥闲人”——远离朝堂,只醉心于诗词歌赋。 安王先后向太子、魏王叉手一拜,又朝谢衡之微笑颔首,最后对林漱玉和谢明姝道:“娘子不必多礼。” 魏王没有说话,勾出一个讥诮而不屑的笑。 “正好,五弟来了。”太子招呼道,“你于诗词最有研究,你来瞧瞧这首诗如何。” 说着,他把纸递给安王。 安王接过一看,眸中登时泛起惊艳之色,声音也明显激动了几分:“这般魏晋风骨,不知是哪位名家所作?” 太子爽朗大笑起来,看向魏王:“三弟,我就说是你没眼光吧!” 魏王脸色难看至极。 太子伸手指向林漱玉,对安王道:“此诗是衡之的表妹所作。” 安王看向林漱玉,赞道:“娘子气度不凡,一看就是腹有诗书之人。” 林漱玉谦逊道:“殿下过誉了,我只是妙手偶得罢了。” 她话音刚落,魏王便冷不丁开口:“既然娘子如此才华横溢,不如当场再作一首诗,让我们见识见识?” 林漱玉没想到魏王会突然来这么一句,不由得怔了一下。 这魏王该不会是怀疑这诗并非她所作吧? 若她不作新诗,魏王绝不会善罢甘休。 太子也猜到了魏王的企图,面色不虞。 不作诗不行,可这小女子真能做出好诗吗? 林漱玉只有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地应道:“魏王殿下吩咐,民女不敢不从。” 谢明姝满脸担忧,低声问林漱玉:“玉表姐,你真行吗?” 林漱玉拍了拍谢明姝的手,以示安慰。 方才纸上的那句诗,在她看来并不算很好,所以她有自信。 谢衡之看着林漱玉自信而坚定的眼神,眸中浮起一丝微妙的情绪。 魏王随手指了指道旁的草地,道:“就以这杂草为题。” 太子在心底冷笑,他这皇弟还真是会挑,于诗家而言,平凡的东西,往往是最难写出彩的。 林漱玉点点头,努力冷静下来,专心构思。 少顷,她从容开口…… 话音刚落,安王便拊掌赞道:“炼字精妙,意味深长,实在是好诗!” 谢衡之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而魏王的脸色则彻底沉了下来。 太子再度眉开眼笑,故意问魏王:“三弟以为如何啊?” “真希望娘子日日都能这般好运。”魏王咬牙说罢,重重一拂袖,转身离去。 任谁都能听明白,他是在讽刺林漱玉写出好诗只是因为运气好。 谢明姝忍俊不禁,低声对林漱玉道:“他这是强行给自己挽回颜面呢!玉表姐你真厉害!” 林漱玉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娘子的诗。”安王走到林漱玉跟前,将写有诗句的纸张递还给她。 一股略苦涩的药味儿扑面而来,林漱玉暗暗感慨也不知他吃了多少药才熏成这样。 她礼貌一笑,伸手接过:“多谢殿下。” 安王还准备说些什么,却听谢衡之冷不丁开口:“宴席应当快开始了。” 太子点点头:“走吧,赴宴去,莫让众人久等。”说罢,同谢衡之一起迈步往宫殿方向走去。 安王朝林漱玉微微一笑,抬步跟了上去,林漱玉与谢明姝也紧随其后。 一行人很快到了宫殿,分别入席。 林漱玉悄悄往男宾席扫视了一圈,不免心生失望,居然没有一个比谢衡之好看的。 很快,宴席开始,与樱桃有关的美食一道接一道地呈了上来。诚如谢明姝所说,道道都是世间不可多得的美味,尤其是那樱桃酥山,叫林漱玉都快要忘记方才被魏王为难之事了。 又有一列宫人抱着乐器鱼贯而入,于大殿中央合奏乐曲。 乐音优美如同天籁,林漱玉听得出神,竟不小心碰倒了面前的樱桃酥山,雪白酥云在桌面上淌开,差点沾上她的袖子。 候在旁边的宫女连忙上前清理,林漱玉惭愧道:“麻烦了。” 宫女道:“无妨的。” 林漱玉又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问:“我还能要一份吗?” 宫女道:“抱歉娘子,准备的酥山不多,一人只有一份。不过待会儿还有别的。” 林漱玉失望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吃别的吧。 但其他的总没有方才那份酥山合她的胃口,原来这就是诗中说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林漱玉正暗自感伤着,忽见一碗酥山被端到了面前。 宫女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娘子,这是安王殿下送给您的。” 安王?林漱玉惊诧地抬眼看向男宾席,很快就找到了那张苍白阴柔的面孔。 安王也正在看她,朝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林漱玉虽然受宠若惊,但也不好拂了安王面子,她回了一个微笑,而后“恭敬不如从命”,低下头吃了一口酥山。 她一边吃,一边猜想安王这么做的原因:难道……是因为他欣赏她的诗?嗯,这很有可能。 思及此处,她又抬头去看安王,但此时安王已经低下了头。 忽而,她隐约感受到了一束熟悉的冰冷视线。她美目流沔,凭着感觉看过去,只见谢衡之正垂眸喝茶,一如既往的清冷淡然。 大概是她感觉错了吧,谢衡之怎么会看她呢? 她低下头,继续自顾自地享用美食。 …… 一个多时辰后,宴席终于结束,众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林漱玉跟在崔夫人身后,暗想:除却讨厌的魏王,这宫宴比她想象中的太平多了,没有人落水,没有人通/奸被抓,更没有刺客…… 正想着,便听一个宫女叫道:“林娘子稍等。” 林漱玉疑惑看去,宫女道:“林娘子,明安公主请您前去一叙。” 方才宴席时,明安公主就坐在林漱玉前排,谢明姝与林漱玉介绍了这位公主: 明安公主是当今陛下的第六子,年方十七,性子张扬跋扈,喜好文墨,时常举办诗会,还常年招揽诗人入公主府为官,为她写诗。 她曾经想要谢衡之做她的驸马,但被谢衡之拒绝了。 林漱玉想起这些,心里便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谢明姝也是,询问道:“不知公主殿下所为何事?” 宫女道:“是好事,林娘子不必担心。” 话虽如此,林漱玉还是不太放心,毕竟没有哪个正常人会明说自己要干坏事吧? 崔夫人拍了拍林漱玉的手,温声宽慰:“别怕,你是谢家的女儿,公主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我和阿姝在外头等你,若时间过长,我便进去寻你。” 林漱玉只能不情不愿地随宫女去了。 很快,她于一处凉亭见到了明安公主。 明安公主将林漱玉那句引起风波的诗念了一遍,笑吟吟地问:“这句诗可是你写的?” 林漱玉点头:“是。” 明安公主道:“写得很好,是个有才华的,不若去我府里给我当女官,为我写诗吧?” 林漱玉愣怔片刻,咬了咬唇,视死如归一般地撩袍下跪,道:“殿下恕罪,民女……实在配不上殿下如此美意。” 明安公主笑容一僵,脸色迅速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不愿意了?” 林漱玉硬着头皮颔首:“是。” “为何?”明安公主不解,“你可知做皇室宗亲的府官,不但薪资丰厚,更是有机会飞黄腾达,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林漱玉道:“民女知道。” 但比起丰厚的薪资,光荣的身份,她觉得在义学做夫子更有意义。 明安公主冷笑一声,道:“我看你是昏了头了。既然如此,你就跪在这里好好冷静一下吧。何时清醒了,就何时起来。” 说罢,她拂袖离去。 林漱玉叹了口气,暗暗后悔:早知道就不打开那张纸了…… 林漱玉虽然算不上娇生惯养,却也并非皮糙肉厚,跪了没一会儿,她的膝盖便隐隐作痛。 可明安公主留了两个宫女在这儿看着她,她没办法偷懒,屁股稍微挨着脚跟都会被提醒。 救命,有没有人来救救她这个柔弱可怜又无助的小女子…… 她正在心里哀嚎着,忽有一道阴影笼罩在了她身上,随即,视线中步入一双银纹玄靴。 林漱玉正想抬眼去看,便听宫女恭敬的行礼声响起:“谢世子。” 她一颗心瞬间紧张地提了起来。 如果谢衡之知道她得罪了明安公主,会不会不高兴? “怎的跪在这里?”谢衡之平静淡漠的声音响起。 终究是不能不回答,林漱玉硬着头皮道:“明安公主让我做她的女官,我、我拒绝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细若蚊蚋。 说完,她紧紧闭上双眼,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谢衡之淡声道:“起来吧。” 林漱玉一愣,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向谢衡之。 他逆光而立,斜阳为他英挺的身形镀上金边,将他的神情笼入朦胧。林漱玉只能勉强辨出他正垂眸看着她,对上她的视线后,他又迅速挪开了目光。 林漱玉又看了眼站在旁边的两个宫女,她们卑躬屈膝,肉眼可见的卑微与紧张。 林漱玉还是犹豫:“可是公主……” 谢衡之道:“不用担心,我会解决。” 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要应付的不是皇帝的女儿,而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那一瞬,林漱玉的心跳漏了一拍。 见林漱玉半晌不动,谢衡之墨眉微蹙,问:“是站不起来了吗?” 林漱玉忙道:“站得起来的。” 说着,她便尝试起身。 但由于跪得太久,她不但膝盖发痛,双腿还酸软无力,起到一半便失去平衡,向谢衡之栽去。 眼前一黑,幽幽的兰香扑鼻而来,双手扶住了一双格外有力的胳膊,她意识到自己扑进了谢衡之的怀中,脸颊登时燃起火来。 作者有话说: 卖萌打滚求收藏、求评论 第8章 旖旎 第8章 旖旎 柔软伴随着独属于少女的馨香扑了满怀,谢衡之仿佛又回到了上次的梦中,他耳根浮现一抹绯红,怔怔地低头看向怀中女子。 然而才刚瞧见她乌黑蓬松的发顶,她便猛然退开,柔软和香气一同消散,他竟感觉到了一丝空荡。 林漱玉清楚记得谢衡之说过“下不为例”,故而一番道歉格外慌忙:“对不住表兄!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只是没有站稳!” 谢衡之深深闭眼,沉声道:“下不为例。” 林漱玉怔了怔,一时不太敢相信谢衡之会这么轻易地原谅了她的冒犯。 “怎么?”谢衡之蹙眉。 林漱玉这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点头如捣蒜:“表兄放心,绝对不会再有第三次!” 谢衡之道:“你先坐下吧。” 林漱玉听话地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 谢衡之看向陈淮:“药。” 陈淮闻言,不由得目露震惊,他家世子帮了表姑娘还好说,毕竟都是一家人。但他没想到,世子会给她药……他家世子今个儿怎么这么好心了? 陈淮暗暗感慨着,伸手到衣襟里面捣鼓片刻,掏出两片膏药递给林漱玉:“林娘子,此药贴对于筋骨、肌肉酸痛有奇效。” 林漱玉这才确定谢衡之没有介意,暗暗松了口气。她双手接过,随后感激地朝谢衡之叉手一拜:“多谢表兄。” 谢衡之冷淡地应了一声,随后转身往外走。 林漱玉一惊,连忙出声:“表兄,你要走了吗?” 透着几分恋恋不舍的味道。 她确然不想谢衡之走,因为她担心谢衡之走了以后,明安公主的人又来为难她。 谢衡之顿住脚步,道:“我很快回来,届时我带你出去。”顿了顿,他又对陈淮道,“你在此护卫。” 陈淮应道:“是。” 林漱玉宽了心,目送谢衡之英挺的身影远去。 突然间好惭愧,谢衡之几次三番地帮她,她却在梦里肖想人家的身子…… 她闭了闭眼,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君子论迹不论心”。 陈淮指挥那两名宫女将卷在亭子四周的竹帘放下,给林漱玉隔出私人空间,方便上药。 林漱玉撩起裙子一看,两只膝盖已然泛起青紫。她将膏药贴了上去,丝丝清凉沁来,疼痛当真有所减轻。 她放下裙子,让陈淮将竹帘卷起来,然后静静等候谢衡之。 一刻钟后,谢衡之回来了。 “表兄。”林漱玉起身招呼,并朝他莞尔一笑。 她笑起来时极美,犹如芙蕖盛开,妍丽夺目。 谢衡之只看了一眼便飞快移开视线,淡声问:“你的腿如何了?” 林漱玉道:“已经不疼了,可以走了。” 谢衡之转身:“那走吧。” 林漱玉跟了上去,她不敢靠谢衡之太近,始终与他保持着几尺的距离。 “我有件事想问你。”谢衡之突然开口。 林漱玉心中一紧:“何事?” 该不会是要质问她为何拒绝公主吧? 谢衡之道:“你可曾于一张粉色小笺上写过‘海压竹枝’一诗?” 林漱玉一愣:“我确实写过,只是那小笺被风吹走了……” 谢衡之眸光微动。 果然是她。 “表兄你拾到了?”林漱玉猜测。 谢衡之淡淡“嗯”了一声。 “哦……” 按照林漱玉的设想,谢衡之会提出要把诗笺还给她,可是她等了好一阵,都没等到他说话。 她只好主动试探着问:“那……我回府后去表兄那儿取?” 默然少顷,谢衡之应道:“嗯。” 林漱玉抿了抿唇,犹豫着问:“表兄,你不问我为何拒绝公主吗?” 谢衡之反问:“为何要问?” 此事虽在他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明安公主不是个好相与的人,而且越是接近权力中心,就越危险。 林漱玉暗暗松了口气,旋即又恳切请求道:“表兄,这件事你可不可以不要说出去?” 虽然谢衡之可能没什么看法,但万一国公府其他人有意见呢?毕竟,她好像真的错过了一个机遇。总之少一人知道,她就少一分麻烦。 “好。”谢衡之很快答应了。 林漱玉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笑道:“多谢表兄。” 谢衡之没有再回答。 沉默片刻后,林漱玉忐忑开口:“表兄,你是真觉得我那首诗写得好吗?” 还是出于政治立场的虚情假意? 谢衡之道:“是真的。” 看来他很有眼光嘛。林漱玉心里美滋滋的,像吃了蜜糖一样,唇角随之翘了起来:“多谢表兄。” 过了一会儿后,林漱玉问:“对了,表兄,这药贴多久才能撕下来呀?” 谢衡之微微蹙眉:“两个时辰。” 林漱玉“哦”了一声,又道:“表兄……” “你话太多。”谢衡之打断了她,语气透出些许不耐。 她这一声又一声的“表兄”,叫他恍惚想起了很多年前,林漱玉的父亲还没被贬到青州去的时候。那时祖父还没去世,很喜欢林漱玉这个粉雕玉琢的外孙女,所以林漱玉的母亲时不时就带她登门。 不知道为什么,那年才两岁的林漱玉很喜欢他,总跟在他身边,“哥哥、哥哥”地叫,甩都甩不掉。 实在是个恼人精。 “哦……”林漱玉讪讪闭嘴。 她原本是想关心关心他的——陈淮身上常备药物,是不是因为他经常受伤? 哼,不关心就不关心吧。 一阵长风从身后涌起,谢衡之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清甜香气。 他喉间再度发紧,有些烦闷地问:“你身上用的什么香?” 林漱玉颇感诧异,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她如实道:“我不在身上用香的。” 谢衡之不大相信,但也没再说什么。 很快,二人来到了宜春苑门口,国公府的马车正在不远处等候。 “表兄,那我就先过去了。”林漱玉和谢衡之告别,走向马车。 “玉表姐!”谢明姝从车窗探出头,笑吟吟地朝林漱玉挥手。 林漱玉回以微笑,加快脚步上了马车。 崔夫人和谢明姝关切询问她的经历,她只说是公主爱才,同她大谈了一番诗词,而谢衡之则是她恰好遇见的,二人都未起疑心。 回到住春院后,林漱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撕下膏药一看,淤青竟然已经散了七七八八,果然是奇效好药。 她看着自己的膝盖,面上不由自主地荡开浅浅笑意。 …… 这天夜里,林漱玉久违地梦见了谢衡之。 四面垂着竹帘的小亭中,谢衡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幽深的眼神直令林漱玉双腿发软。 她垂下眼眸,努力以自然的语气唤道:“表兄。” “我今日又帮了表妹,表妹打算如何感谢?”谢衡之低声问。 林漱玉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她踮起脚尖,捧住谢衡之的脸,轻轻吻上他的唇。 冰冷柔软的触感并着酥麻袭来,勇气在这一刻耗尽,她大为羞燥,当即就要退开,腰肢却被一只有力的胳膊圈住。 “这样可不够啊……”谢衡之带着些许揶揄意味的声音响起。 林漱玉羞得面颊通红:“那表兄想怎样?”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低下头重新吻住林漱玉的唇。 呼吸交缠,林漱玉眼睫微颤,缓缓阖上。 谢衡之哑声道:“张嘴。” 林漱玉将将启唇,谢衡之便不客气地闯了进来。舌尖相触的那一瞬间,她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想要逃跑,后脑却被谢衡之的手按住。 谢衡之退开一些,温声诱哄:“乖,你会喜欢的。” 说罢,他再度吻了上来。 林漱玉紧紧地闭上了双眼,没有拒绝。 一时间,亭中只能听见急促凌乱的呼吸声,以及轻微的泽泽水声,桃色在两张年轻的面庞上蔓延开来。 渐渐地,林漱玉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她羞耻地发现:话本子说的没错…… 她的脑袋越发晕乎,不知今夕何夕…… 梦醒之后,林漱玉一把拉过被子蒙住脑袋,在心中无声尖叫:啊啊啊啊啊啊这也太刺激了吧!!! 不过可惜,这时间也太短了些…… …… 与此同时,沧濯院中。 谢衡之一睁开眼,便察觉到某处传来了一阵黏腻的不适,掀开被子低头一瞧,果不其然的一片狼藉。 一双墨眉烦闷紧蹙,他闭了闭眼,扬声唤道:“备水,我要沐浴。” 出口的声音是他意象不到的沙哑,候在门外的陈淮听了也觉奇怪。 更令陈淮纳闷的是:昨夜里下了雨,此时天气也正凉爽着,不至于出汗出到要洗澡的地步吧? …… 三刻钟后,谢衡之像往常一样换上绯红官袍,走出房门。 他冷着脸吩咐侍从将林漱玉的粉色诗笺送还给她,然后离开沧濯院。 来到熟悉的岔路口时,他稍作停顿,而后选择了那条不常走的路。 陈淮提醒道:“世子,这条路离大门要远些。” 谢衡之道:“我知道。” 他是故意想绕远路的。 常走的那条路和林漱玉去寿安堂的路线有些重合,他不想碰上她,以免夜里又做些奇怪的梦。 …… 林漱玉正准备出门,沧濯院的侍从便送回了她的诗笺。 她不免有些失望,毕竟她本来打算亲自去沧濯院取的,这样就能顺便见谢衡之一面了。 唉。 不过没关系,她还可以借道谢之名呢。 今日她无需上值,一个上午都待在房间里看话本子。下午,她特地做了一碟芙蓉糕。 待到金乌西坠,她估摸着谢衡之应当下值回来了,便带着芙蓉糕前往沧濯院。 临近沧濯院,她远远地瞧见了一道绯色身影,那人身形颀长,风度出尘,不正是她想见的谢衡之吗? 谢衡之也看见了林漱玉,对上那清澈双眸的瞬间,他全然忘记了正在思索的政务,昨夜的旖旎梦境强势地占据了他的脑海。 更糟糕的是,他的身体居然……起了一丝反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回避 第9章 回避 林漱玉并未注意到谢衡之的异样,她喜上眉梢,连忙理了理鬓发和衣襟,然后从春桃手中接过食盒,朝谢衡之走去。 谢衡之却猛然转身,匆匆往回走去。 林漱玉见状不由得愣了一下,秀眉微微蹙起。 他这是什么意思?故意避着她吗?为什么? 是……讨厌她了吗?因为昨天她摔进他怀里了? 可是昨日在那之后,他还给她药了呢,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春桃宽慰道:“或许是世子突然想起了什么事?” 林漱玉抿了抿唇,鼓起勇气快步追了上去,扬声唤道:“表兄留步!” 但谢衡之非但没有留步,反而还加快了脚步,像是在躲瘟神。 意识到这点后,林漱玉识趣地停下了,心中既尴尬又困惑,还夹杂几分气恼和委屈。 “真是莫名其妙……”她忍不住嘀咕道。 手上的食盒忽然就烫手起来了。她是没脸再去找谢衡之了,她可不想再次被他拒绝。 可这芙蓉糕作为谢礼,不送出去终究不妥。她只好让春桃代劳,自己打道回了住春院。 她想,反正她诚恳的谢意已经表达到了,谢衡之若是不收,那是他的损失! 不过,谢衡之还是收了。 …… 这之后,林漱玉一直闷闷不乐的,连话本子都有些看不进去。 这日夜里落了雨,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林漱玉渐渐坠入虚幻之镜…… 她趴在桌子上,望着窗外的雨幕发呆,一双秀眉轻轻蹙起,笼着淡淡愁绪。 身后传来脚步声,随即是谢衡之温柔的声音:“表妹在看什么呢?” 林漱玉本就对他白日的躲避有气,又清楚明白自己身在梦中,于是并不转身看他,只是轻哼一声:“表兄怎么来了?你不是不想见到我吗?” “我怎会不想见到表妹?”谢衡之说着,从后面抱住林漱玉,又俯身凑到她耳畔。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到耳朵上,带起一阵痒感,林漱玉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谢衡之低声道:“我可是无时无刻不在思念表妹呢。” “你才不会思念我呢。”林漱玉反驳。 谢衡之没有说话,薄唇含住了林漱玉的耳垂。 林漱玉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低吟出声:“唔!” 谢衡之轻声揶揄:“原来表妹的这里,这么敏感啊。” 林漱玉不免有些羞恼,曲肘顶了他一下。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径自动作。 薄唇一寸寸地下移,于雪白画卷上染就一片桃红。 同时,他搭在林漱玉月要侧的手缓缓上滑…… 林漱玉震惊得瞪大眼,连忙按住他的手臂:“你、你做什么?” 谢衡之声线暗哑:“自然是做表妹会喜欢的事。” …… 清晨时分,落雨初歇,残余的雨水顺着檐角一滴一滴地下淌,在青石板的积水上溅起小小涟漪。 春桃眼见时辰差不多了,但林漱玉还没起来,便进房去叫她。 掀开帘子,只见林漱玉双腿紧并,两手交叠抓着胸前衣裳。她小脸通红,额上渗着微微汗珠,被汗水沾湿的鬓发凌乱贴在脸侧,樱唇微启,吐息凌乱。 春桃觉得奇怪,昨夜下了雨,天气凉爽得很,不应该出这么多汗的呀。 她伸手摸了摸林漱玉的额头,果然比平常热了不少,她登时紧张起来,伸手推了推林漱玉:“娘子?娘子?” 林漱玉嘤咛一声,缓缓睁开双眼,眸光迷离。 原来又只是一场梦啊…… 昨夜,她又梦见了谢衡之。 梦中,谢衡之吻了她许久,从窗边辗转到桌上,直到唇舌酥麻时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他们的唇瓣分开时,还拉出了一条晶亮的银丝…… 不仅如此,他还…… 林漱玉交叠在胸前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啊啊啊啊真是羞死人了! 更令林漱玉羞耻的是,他还凑在她耳边,故意揶揄她:“我没有骗表妹吧?” 她低低“嗯”了一声,他又问:“表妹喜欢吗?” 她害羞极了,但还是细若蚊蚋地说了声“喜欢”。 没想到他得寸进尺:“喜欢什么?” 她恼羞成怒,自是不肯配合,他手上便加重力道,逼她不得不说出那句羞耻至极的话。 想到这些,林漱玉一张小脸几乎变成了熟透的水蜜桃。 “娘子可是哪里不舒服?你身上好热,出了好多汗呀。”春桃关切的询问声响起。 林漱玉回过神来,干笑了一下,搪塞道:“没事,就是有点热而已。” 春桃这才松了口气:“娘子没事就好——对了娘子,给老夫人请安的时辰快到了,娘子得起来了。” 林漱玉点点头:“我知道,你先出去吧,我马上起来。” “好。” 春桃离开后,林漱玉翻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开始细细回味。 不得不说,他……按摩手法还挺好的。 回味到最后,林漱玉忍不住暗暗感慨:要是现实中的谢衡之和她梦里的一样就好了…… …… 沧濯院中,谢衡之也睁开了双眼,他俊美的脸尽染薄红,手背上的青筋格外明显。 手心似乎还被柔软所充盈。 他的手握惯了冰冷而坚硬的毛笔与刀剑,还是第一次碰那样柔软的东西…… 不,并非完全柔软,其中还夹杂着什么豆子似的东西…… 实在荒谬至极。 谢衡之闭上双眼,攥紧双手,想要将那触感和记忆一同赶走。 可还是忍不住回想。 还记得梦境最后,她无力地靠在他胸口,低声嘟囔:“还是梦里的表兄好……” 思及此处,他唇角缓缓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她竟然觉得梦里的他比现实的他好? 梦里的他简直是个登徒浪子,第一次见面就那样挑逗女子。 现实中他帮了她两次,不求回报,结果在她心里还比不过一个登徒子? 谢衡之烦闷地揉了揉太阳穴。 罢了,想这些做什么? 这只是他一个人的梦而已。 谢衡之坐起身来,吩咐人备水。 …… “哗哗哗——” 陈淮听着净室里的水声,看着阴沉的天幕,满腹狐疑:他家世子这两天究竟怎么回事? 忽而,他想起方才进去送水时,谢衡之面上不正常的绯红。 他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他家世子该不会是做春梦了吧? …… 约莫一刻钟后,谢衡之沐浴结束,走出净室。 他用烦闷的语气吩咐陈淮:“重新找个郎中开安神药。” 陈淮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问:“世子,您做的该不会是……春梦吧?” 谢衡之沉默了。 沉默就代表承认了。 陈淮斟酌少许,道:“世子,属下有一拙见。” “讲。” 陈淮一本正经:“世子找个女子作伴,大概就不会做这些梦了。” 谢衡之冷笑:“确实是拙见。” 陈淮:“……” …… 林漱玉和往常一样,乘车来到白马寺,她先为父母祈了一阵福,接着前往后门。 越接近后门,路径便越是冷清。 “真巧啊,又见面了。” 林漱玉突然听得身后响起一道有些耳熟的女声,语气冰冷,而又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林漱玉回头一看,来人正是明安公主,娇艳的面上挂着冷笑。 林漱玉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明安公主现在确实满肚子火气。 不仅仅是因为林漱玉不识抬举地拒绝了她的赏识,更是因为谢衡之。 她倾慕谢衡之多年,谢衡之却一直不识好歹地拒她于千里之外,如今他居然还为了别的女人,下她的面子! 哼,她治不了谢衡之,难道还治不了这个姓林的? “昨日没教完的规矩,今日继续吧。”明安公主道。 命令一出,明安公主身后的两个侍女便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地钳制住林漱玉。 这两个侍女力气极大,林漱玉挣脱不得,知晓自己今天难逃厄运,心中怨愤,忍不住阴阳道:“没想到,公主殿下会对我这么个小人物如此‘厚爱’。” 明安公主隐约觉得她这句话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怪在哪里,心里一阵烦躁,对那两个侍女使了个眼色。 侍女会意,正要发力将林漱玉按跪下去,便听一道轻柔的男声响起:“皇妹这是在做什么?” 循声看去,来人清瘦如鹤,面容阴柔而苍白——竟是安王! 明安公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冷笑道:“你不过一个贱婢生的贱种,也好意思与我称兄道妹?” 作者有话说: 柿子:我狠起来连我自己的醋都吃 因为收藏太少,为了顺利入v,之后的每日更新都是2k字左右 第10章 接近 第10章 接近 林漱玉被明安公主这充满侮辱性的话语震惊了。 她听谢明姝说过,安王的生母原本只是个宫女,皇帝醉酒后宠幸了她,让她怀上了安王。她因为其貌不扬,一直不被皇帝喜爱,哪怕生了一个皇子,也只得到了一个贵人的位份,死后也只追封为妃。 谢明姝还说,有些皇子很看不上安王,比如魏王。 但昨日在宜春苑,魏王也没有像明安公主这般……直接。 林漱玉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安王,意外发现安王面容平静,波澜不惊。 似乎是早已习惯了这种……羞辱。 林漱玉心中不禁腾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安王淡淡道:“我记得父皇尊崇佛法,且曾多次训诫皇妹,要皇妹宽厚待人,若父皇得知皇妹搅扰佛门清净,不知会如何作想?” “你居然敢威胁我?!”明安公主又惊又怒。 安王笑而不语。 明安公主纠结地咬了咬唇,而后恶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没好气儿地道:“你们给我等着!” 说罢,她怒气冲冲地拂袖离去。 林漱玉脱离桎梏,诚恳地叉手朝安王一拜:“多谢安王殿下仗义执言。” 安王温声道:“林娘子不必多礼——林娘子没事吧?” 林漱玉摇了摇头:“无事,多谢殿下关心。” “没事就好。”安王松了口气,又问,“林娘子今日是来上香的?” 林漱玉摇了摇头,低声道:“准确来说,我是来给先父先母祈福的。” 安王眸光微动:“真巧,我也是来替先母祈福的。” 林漱玉闻言,不由得对安王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亡者的话题太过沉重,林漱玉不愿多聊,笑了笑,岔开话头:“对了,我还要多谢殿下昨日的酥山。今日偶遇,身无长物可表谢意,择日定当补上。” 安王轻笑:“娘子不必介怀,我体弱畏寒,吃不了冰的,酥山给我也是浪费。” 旋即,他转移话题:“说起来,我正打算找时间去拜访林娘子呢,没想到这么巧,在这儿遇见了。” “拜访我?”林漱玉很是惊讶。 她何德何能,能让皇子屈尊拜访? 安王道:“我斗胆班门弄斧,为林娘子昨日所作的诗句对了个下联,想请娘子瞧瞧。” “当真?”林漱玉又惊又喜,“我自己都没对出满意的下联呢。” 安王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 林漱玉眸光一亮,情不自禁地鼓了几下掌,赞道:“都说安王殿下才华横溢,果然如此。” 安王谦虚道:“林娘子过誉了,是娘子珠玉在前。” 两人就这句诗聊了起来,各抒己见后惊喜发现,他们对诗歌的见解实在不谋而合,堪称“高山流水遇知音”。 林漱玉一边欣喜,一边意外,她没想到安王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看来他的身子比她想象中的要好一些。 知音难觅,她恨不得与安王聊上大半日,可惜上值时辰快到了,徐澈还在后门等她,她只能忍痛告辞:“殿下,祈福时辰不能误了,我们下次再说吧。” “下次是何时?”安王问。 林漱玉道:“我每日这个时辰都会来白马寺的。” 安王微笑:“好,我知道了。” 林漱玉转身离去,安王目送她远去,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 “殿下对这个女人很不一般呐。”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男声,安王扭头看去,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玄衣男子自树后走出,朝他而来。 安王不置可否,只微笑唤道:“明仲。” 吴明仲道:“属下提醒殿下一句,她毕竟是镇国公府的人,殿下欲成大事,需对她有所警惕。” 安王颔首:“明仲放心,我心中有数。” …… 林漱玉走出白马寺后门,徐澈一如既往地在那儿等待。 “今日怎么晚了些?可是遇见什么事了?”徐澈关切道。 林漱玉将自己方才的经历说了一遍,顺便又提起安王昨日赠她酥山一事,道:“安王是个好人呢。” 徐澈看着林漱玉眼中的欣赏,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道:“我听说安王身子不好。” “是啊,怎么了?”林漱玉有些不解。 徐澈一脸严肃地说:“所以,并非良配。” 林漱玉哭笑不得:“你说什么呢?我对安王没有那种想法。” 徐澈不以为然:“我这是未雨绸缪。” 林漱玉:“……” …… 之后的几日,林漱玉每每去白马寺都能遇见安王。他们见得多了,自然就渐渐熟悉起来了。 至于谢衡之,林漱玉居然一次也没遇见他。 她知道,定然是他在故意避着她。 哼,管他呢,反正她也不是很想见到他! 这天傍晚,林漱玉结束一日的疲惫,回到国公府。 走到小花园附近时,晚风送来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林漱玉听出这是谢明姝的声音,她颇喜欢这位热情可爱的表妹,想着与她聊聊天,便加快脚步循声而去。 然而没想到,拐过一道弯,映入眼帘的却是这样一副景象—— 镇国公笑呵呵地推谢明姝荡秋千,谢明姝笑得眉眼弯弯,兴奋地叫道:“爹爹,再推高些!” 镇国公应道:“好!抓稳了!” 站在一旁的崔夫人不放心地嘱咐道:“别太高了,小心些。” “放心吧阿娘~爹爹一定会接住我的~”谢明姝笑道,“爹爹你说是不是?” “我女儿说的是!”镇国公道。 崔夫人失笑摇头。 看着这阖家欢乐的场面,林漱玉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父母,眼眶微微发酸。 曾几何时,她的爹娘也会陪她荡秋千。而如今,她再也无法感受到这样的幸福…… 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林漱玉咬住唇,缓缓蹲下身子,将脸埋进膝盖中。 与此同时,对面路口处,刚刚下值回来、一袭绯红官袍的谢衡之正冷眼看着那幸福的一家三口。 这场景他看了十一年了,早已习惯。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绕路而行。 低低的啜泣声传来,他看见前方蹲着一道天水碧色的娇小身影,肩头一颤一颤的,犹如雨中的花朵。 他黑如点漆的眸中,一股复杂的暗流若隐若现。 林漱玉掏出手帕擦拭面上泪水,然而一张手帕根本不够用,她翻遍了全身都没能找出第二张帕子,只能用上袖子。 谢明姝的笑声仍在回荡,林漱玉看了看自己狼狈不堪的衣袖,心中凄凉更甚,两声低低的呜咽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站在谢衡之身后的陈淮看着这一幕,不免心生怜惜:这表姑娘真是可怜…… 忽地,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他一怔,疑惑地抬眼看向自家世子。 “手帕。”谢衡之低声道。 陈淮震惊得瞪大双眼:他家世子这是要关怀表姑娘吗?天呐! 要知道,曾经在谢衡之面前故作脆弱的女子数不胜数,谢衡之一个也没正眼瞧过,更别提会递手帕了。 林漱玉,是第一个例外。 说来世子也真是奇怪,前几日见到表姑娘还掉头就走,一副讨厌表姑娘的做派,今日却又主动递帕子——真可谓“世子心,海底针”呐。 作者有话说: 恭喜安王殿下获得好人卡一张。 第11章 手帕 第11章 手帕 “愣着做什么?”谢衡之皱眉。 陈淮回过神来,连忙掏出一方手帕递了过去。 谢衡之皱眉:“我记得,你前不久用它擦过汗。” 陈淮解释道:“世子有所不知,属下图方便,手帕都是批发来的同一款式,这方是新的,还没用过。” 谢衡之这才接过手帕,将其轻轻放在前方的石桌上。随后,他深深看了林漱玉一眼,拂袖离去。 林漱玉兀自伤心,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又哭了一会儿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失态下去,起码不能在室外如此。她努力止住哭声,起身往回走。 被谢衡之摆放在石桌上的蓝色手帕进入眼帘,她不由得愣了一下。 先前她过来时好像还没有呢。 是……给她的吗? 林漱玉踌躇片刻,还是选择拿起了手帕。 这手帕布料一般,角落绣着简单的水波纹,香气么……就是普通的皂角香。 会是谁的呢? 林漱玉想不到,也不打算深究——毕竟对方这般悄无声息,定然也是不想让她知道。 她用手帕细细擦去面上泪水,随后将手帕仔细叠好,收入囊中。 …… 走远后,陈淮犹豫着问谢衡之:“世子没带手帕吗?” 谢衡之淡淡道:“带了。” 但他不想把自己的手帕给林漱玉,因为他不想与任何女子有感情牵扯,自然也包括林漱玉。 不,尤其是林漱玉——她身上有特殊的魔力,总能叫他做一些奇怪的梦。 他讨厌梦中失控的感觉,讨厌那份本不想要的血脉偾张。 “若她日后找到你,问起此事,你切勿将我说出来。”他嘱咐道。 陈淮面上恭敬应下,心里却暗暗嘀咕:既然不想与表姑娘有牵扯,那么不递帕子岂不是更好? 少顷,谢衡之又补充道:“我只是觉得她哭声恼人罢了,无他。” 陈淮:“……哦。” …… 这一晚,林漱玉在梦中回到了青州。 像以往无数个平凡的黄昏一样,她和娘亲站在家门口等爹爹下值回家。 爹爹面带笑容,一手捧着娘亲喜欢的桃花,一手提着她喜欢的樱桃毕罗。 娘亲嘴里嗔怪爹爹费事儿,眼里的笑意却是藏也藏不住。 她欢天喜地地接过糕点,说谢谢爹爹,爹爹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然后,爹爹分别牵起她和娘亲的手,一家人一同进屋用晚膳。 夕阳万里,将他们身后的影子拖得老长。 平凡,却也幸福。 然而转瞬间,周遭场景迅速变换,天色变得阴暗,暴雨倾盆落下。 面前无端出现了一条汹涌的河流,爹爹和娘亲不知何时被卷入其中,正扒拉着岸边的水草奋力挣扎。 她急忙扑到岸边,握住爹娘的手,用尽吃奶的力气想将他们拉回岸上。 然而河水越发汹涌,她无力抵御,只好扬声呼救,希望有人来帮忙。 然而她嗓子都快喊哑了,也没叫来一个人,她只能绝望地看着自己和爹娘的手一点点拉开距离,涕泪横流。 “阿玉,回去吧。”爹爹眼含热泪地说。 娘亲也哽咽着说:“阿玉,你要好好活着。” 林漱玉摇头,泣不成声:“我不要……” 话音未落,便又一波浪潮袭来,三人的手彻底分开。 她看着爹娘的身影被卷入浪潮之中,悲痛到目眦欲裂。 “爹!娘!!!” 林漱玉猛然从床上坐起身来,满脸惊恐,气喘吁吁。 直到察觉到眼前是绣着精致兰花纹的罗帐,鼻尖浮动着淡淡的沉香气息,她的心跳才渐渐平缓下来。 “娘子可是做噩梦了?”侍女春桃关切的询问声传来。 林漱玉抱住春桃,泪水汹涌而出,哽咽道:“我想我爹娘了……” 春桃心疼不已,轻拍林漱玉的后背哄慰。 林漱玉哭了许久才平复心情,一双漂亮的眼睛都哭成了红肿的桃儿,春桃用煮熟的鸡蛋为她滚了好一阵子,才勉强消肿。 接下来的一天平平无奇。 傍晚回府,林漱玉路过谢明姝的院子,看见谢明姝满脸兴奋地将一个黑色的圆筒怼在眼睛上,另一只眼睛紧紧闭着。 虽然她昨日因谢明姝触景伤情,但也明白谢明姝并没有错,对她没有半分成见。 “阿姝这是在做什么?”林漱玉好奇地开口询问。 “玉表姐!”谢明姝拿下圆筒,热情地小跑到林漱玉身边,“这是我爹爹给我的,叫千里镜,说是从西洋来的宝贝呢,能将远处的东西放大在你眼前,可神奇了!” “竟有如此奇效?”林漱玉很是惊讶。 谢明姝点点头,将千里镜塞给林漱玉:“表姐你也试试。” 林漱玉学着谢明姝方才的模样,将千里镜架到眼前,远处的山石清晰地映入眼帘。她不禁惊喜出声:“真的耶!” “是吧是吧!”谢明姝在一旁笑得开怀。 林漱玉兴奋地转动千里镜,四处阅览。 忽然,一方绣着水波纹的蓝色手帕映入眼帘,林漱玉动作猛地一顿。 那手帕与那日出现在石桌上的一模一样,她绝不会认错。 林漱玉放下千里镜,只见不远处的路口正站着谢衡之。 二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已经过去了好几日的旖旎记忆,在此刻变得格外清晰,空气中荡开微妙的波澜。 谢衡之迅速垂下眼眸,宽袖下的手悄然握紧。 林漱玉也飞快地看向了别处,这时她才发现,谢衡之身后还站着陈淮。 又见陈淮正将蓝色的帕子收入袖中,她眸光微动:原来那天给她递手帕的人是陈淮啊……他还怪好心呢。 她稍作犹豫,冲陈淮笑了笑,以示友好。 陈淮没想到林漱玉会对自己笑,她笑起来时如芙蕖盛开,美丽不可方物,他不由得愣住了,面颊染上一抹薄红。 紧接着,又一道阴恻恻的视线刺来——谢衡之正冷冷地看着他,一双墨眉微微蹙起。 作者有话说: 真不与你有牵扯了你又不高兴 第12章 不悦 第12章 不悦 陈淮打了个寒颤,连忙低下了头。 谢衡之收回目光,抬步继续往前走,陈淮跟了上去。 走远后,谢衡之冷声开口:“手帕的事,她知道了?” 陈淮挠挠头:“好像没有吧……” “那她为何对你笑?” 陈淮想了想,恍然道:“方才表姑娘把玩千里镜时,属下正用手帕擦汗呢,兴许是被表姑娘瞧见了?” 谢衡之没再说话。 陈淮敏锐地感受到谢衡之周身气压低沉,暗暗揣测:该不会是因为表姑娘对他笑了吧? …… 翌日是谢衡之的休沐日。 谢衡之在书房看书,陈淮则站在书房外值守。 作为侍卫,陈淮应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以预防危险到来。 但他却忍不住想起了别的:自昨日傍晚起,世子似乎一直心情不好…… 他想得出神,竟然没有发现谢衡之已经走出书房,来到了他身边——对侍卫而言,走神可是大忌。 直到感受到幽幽寒气,他才发现谢衡之的到来,急忙叉手行礼:“世子。” “玩忽职守,去外头太阳下扎马步一个时辰。”谢衡之冷冷道。 陈淮惊讶抬头:“世子,这种错误以往不都是只罚半个时辰么?” 谢衡之蹙眉:“你有意见?” 陈淮立马低头:“属下不敢,属下这就去领罚。” …… 这天也是林漱玉的休沐日。 她陪老夫人说了许久的话,日头高照时才动身回自己的院子。 行至半路,她瞧见陈淮在太阳底下蹲马步,满头大汗,衣衫也几乎湿透了,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她心生不忍,找人一打听,原来是陈淮犯错被谢衡之责罚了,谢衡之罚人向来都是让人站在大路上的,以起到杀鸡儆猴的警示作用。 她记着上次陈淮给她手帕的恩情,迟疑片刻后,叫春桃回院中提了一壶凉水来。 陈淮对面的树荫下有个侍从正席地而坐,百无聊赖地摇着扇子扇风,大概是看守陈淮的。 得支开他才是。 林漱玉想了想,对春桃道:“你去对那人说我不见了,请他帮忙找找。” 春桃上前照做,那侍从稍作迟疑,还是答应了。 待春桃和侍从离开,林漱玉便亲自提着水壶走到陈淮跟前,道:“陈侍卫,这些水你喝了吧。” 陈淮受宠若惊,一时难以置信:“娘子为何如此?” 林漱玉深知时间紧迫,只道:“你先喝了再说。” 这雪中送炭让陈淮感动不已,他暗暗感慨:表姑娘也太善良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阴冷的男声突然响起:“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林漱玉心头猛地一颤,陈淮也悚然变色,连忙垂下了头。 林漱玉僵硬地扭头看去,谢衡之正冷冷地盯着她。 分明是站在炽热的阳光下,却有一股寒意自脚底蹿升,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慌忙低下头,磕磕绊绊地唤道:“表、表兄……” 谢衡之垂眸看了一眼林漱玉手中的水壶,冷笑道:“我竟不知,表妹与我的侍卫,有这般交情。” 林漱玉急忙解释道:“表兄别误会!我只是……只是看他可怜……” 谢衡之又道:“所以,表妹是对我管教我的侍卫有意见?” 林漱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绝对没有!” 谢衡之没有说话。 林漱玉虽然觉得自己报恩没错,但识时务者为俊杰,她还是选择主动服软:“对不起,表兄,我错了……” “下不为例。”谢衡之冷声道。 林漱玉点头如捣蒜。 谢衡之没说话,林漱玉又试探着问:“表兄,那我、我就先告退了?” 谢衡之沉沉地“嗯”了一声。 林漱玉惭愧地看了一眼陈淮,转身匆匆离去。 谢衡之冷冷睨向陈淮:“你,再加半个时辰。” 陈淮:“……” 黑心,太黑心了。 …… 走远之后,林漱玉渐渐从紧张中脱离出来,但担忧与焦虑又接踵而至。 一是因为陈淮。不知他的惩罚会不会加重?早知会这样“偷鸡不成蚀把米”,她就不去了…… 二是因为谢衡之。谢衡之似乎本来就不怎么喜欢她,如今又出了这么一桩事,他肯定更不喜欢她了。 唉。 …… 忧愁萦绕下,这日夜里,林漱玉辗转反侧了许久才睡着。 她入睡后很快就做起了梦,梦见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小房间。 一道英挺的玄色背影立在窗前,她试探着唤道:“表兄?” 男人缓缓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垂眸睨着她,他右手拿着一把厚厚的戒尺,轻而缓地拍打着他的左手手心。 林漱玉瞳孔骤缩,恐惧让她下意识地往后退。 但同时谢衡之也抬步朝她逼近,他的脚步声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是踏在她的心上。 很快,她的腿碰上了圆凳,身体失衡,顺势坐了下来。 谢衡之站到她面前,影子将她全然笼罩,独属于她的幽冷香气更是将她包裹得密不透风。 她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慌忙认错:“表兄,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说过,错了便该罚。”谢衡之无情回答,伸手轻轻握住她的下巴,冰凉的温度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林漱玉试图挣扎:“那……能不能别像上次一样?毕竟我这次也没成功啊……” 谢衡之唇角勾出一个淡淡的弧度:“好啊。” 林漱玉暗暗松了口气。 谁知下一刻,冰凉的戒尺抵住了她的唇瓣。 “张嘴。”谢衡之道。 林漱玉两眼一黑。 这、这是要做什么?怎么比上次还要奇怪? “没听清么?”谢衡之蹙眉,语气染上了几分不悦。 林漱玉视死如归地闭上眼,微微启唇。 “张大些,”谢衡之轻声道,“才吃得进去啊……” 作者有话说: 陈淮:为我花生 第13章 奶糕 第13章 奶糕 话语暧昧,让林漱玉想起了话本子里的某些不可描述之事,她羞耻不已,但也只能照做。 谢衡之手中的戒尺比寻常的厚了不少,少说也有一寸多,虽不至于把下巴撑脱臼,却也占据了许多空间,不大好受。 林漱玉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后脑勺却被谢衡之按住。 同时,戒尺还在往深处探索。 “唔唔唔……”林漱玉自喉间挤出声音,拼命摇头以示反抗。 不行,真的吃不下了啊…… 谢衡之却恍若未闻,俊美的面孔上清冷无情。 一丝涎水自唇角淌下,林漱玉羞耻到了极点,也无助到了极点,忍不住呜咽起来,眸中泛起盈盈水光。 “呜呜呜……” 泪水自眼角滑落的瞬间,戒尺忽而一顿,旋即骤然离去,梦境也随之消散。 林漱玉自床上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原来,只是场梦啊…… 林漱玉松了口气,同时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戒尺明显比……小谢衡之小多了,她含个戒尺都不太舒服,真不敢想象把戒尺换成谢衡之时的感受…… 哎呀,想这些做什么!她才不要做那种事呢! 林漱玉收拾好心情,起床洗漱、更衣、用早膳,随后去给老夫人请安。 她正陪着老夫人说着话,便听侍从的声音响起:“世子。” 林漱玉闻言,正端着茶杯的手猛然一抖,茶水倾出,在她青色的裙摆上洇开一团湿痕。 谢衡之跨进门槛,一眼就看见了一身绿衣的林漱玉。 少女低头用手帕擦着裙摆上的水痕,唇瓣轻抿,面颊到脖颈泛着一片薄薄的红。 谢衡之眸光微沉。 昨夜梦中,她的肌肤也是这样的。 还记得她杏眸中水光潋滟,可怜兮兮,殷红的嘴角缓缓淌出一丝涎水…… 让人想要蹂躏,想要……抽走戒尺,换成别的。 体内的燥意迅速蹿升,谢衡之额角青筋猛地一跳,连忙按捺下这些杂念。 他怎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她面前回忆起这些? 真是疯了。 谢衡之只想立即远离林漱玉,可惜眼下是在祖母堂前,如此难免失礼。 幸好他今日穿的是玄色衣裳,不甚明显。 他深吸一口气,向老夫人行礼:“祖母安好。” 老夫人和蔼地应了一声,旋即发现堂下两个孙儿的面颊都泛着绯色,不禁疑惑道:“衡之,小玉,你们可是觉得屋里闷了?” 谢衡之闻言,猛地意识到一丝不对:是啊,林漱玉的脸怎么会那么红? 他侧眸看向林漱玉,恰好林漱玉也因疑惑向他投来目光,视线相撞,荡开一阵微妙的涟漪。 旋即,二人不约而同地飞快收回目光。 谢衡之淡淡答道:“我路上走得太急了。” 一旁的陈淮诧异地看了谢衡之一眼,心觉奇怪:他们路上走得急吗?没有吧? 林漱玉低声搪塞:“是有点闷热。” 老夫人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还是吩咐人去开窗。 谢衡之觉得大概是自己多心了,他敛起杂念,道:“孙儿还有要事处理,今日就不陪祖母说话了,还望祖母恕罪。” 老夫人颔首:“去吧。” 林漱玉暗暗松了口气。 走出寿安堂后,谢衡之轻轻舒了口气。 陈淮犹豫着问:“世子,我们有什么要事?” 谢衡之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睨了陈淮一眼。 陈淮一头雾水,他真不记得今早有什么要事啊…… …… 一日时光倏忽而过,转眼就到了夕阳西下之时。 林漱玉踏着晚霞,走在回住春院的路上。 “林娘子留步。”陈淮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林漱玉顿住脚步,转过身关切地问:“陈侍卫你可还好?表兄他……可有为难你?” 陈淮笑了笑,道:“娘子放心,我是习武之人,太阳底下扎马步是家常便饭,算不得什么。” 林漱玉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陈淮稍作犹豫,道:“对了,我有一事想问娘子。” 林漱玉讶然:“什么?” “娘子昨日帮我,可是因为它?”陈淮说着,掏出一方蓝色的帕子。 林漱玉承认:“是。” 陈淮压低声音:“娘子误会了,那手帕虽然是我的,却是世子让我放的。” 林漱玉目露惊诧,居然是谢衡之?! 陈淮补充道:“世子不让我告诉您,所以还请娘子千万不要说出去。” 林漱玉眸中泛起一抹复杂的情绪,她点头应道:“好。” “那我就先告退了。” “好。” 陈淮转身离开。 林漱玉望着自己落在身前的影子,心乱如麻。 …… 转眼又到了林漱玉的休沐日。 林漱玉自寿安堂请安回来,路过谢明姝的院子,便进去拜访。 “表姐你来得正好!”谢明姝一脸兴奋地说,“我做了些樱桃奶糕,你要不要试试?” “好啊。”林漱玉笑道。 谢明姝让侍女端来糕点,只见那糕点形似寿桃,但质地细腻雪白,顶端放着一颗艳红的樱桃。 林漱玉莫名联想到了……咳咳,这不能怪她,这实在是像啊! “表姐你脸怎么红了?”谢明姝眼尖,发现了林漱玉的异常,关切询问,“是热了吗?” 林漱玉搪塞道:“是、是有点热,没事。” 谢明姝于是叫来一个侍女替林漱玉扇风。 林漱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我觉得吧,做这种奶糕还是不要把顶端做得太尖了。” “为什么?”谢明姝不解。 林漱玉道:“钝一点更好看。” 谢明姝想象了一下,惊喜道:“好像是耶!那我下次做钝点儿。” 林漱玉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甜而浓郁的奶香在舌尖化开,她点头赞道:“不错。” 谢明姝笑道:“那我就放心了。我待会儿给祖母、爹爹、娘亲还有兄长都送一份。” 要送给谢衡之? 林漱玉忍不住幻想起了谢衡之吃这樱桃奶糕时的画面…… “表姐又热了?”谢明姝再次眼尖。 林漱玉讪笑:“是、是啊,我这人体质就是容易发热。” “原来如此。”谢明姝没有起疑。 林漱玉继续吃奶糕,同时又和谢明姝聊了些别的,随后才回住春院。 已是正午,她颇感困乏,便在美人榻上小憩。 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她坐在桌前,拿勺子吃着谢明姝送她的樱桃奶糕。 “表妹在吃什么?”谢衡之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 她扭头看了谢衡之一眼,如实回答。 谢衡之在她身边坐下,似笑非笑:“我也想吃,可以么?” 她抿了抿唇,将糕点推到谢衡之面前。 谁知谢衡之道:“我不要吃这个。” 她面颊一热:“那你要吃哪个?” 谢衡之轻笑一声,道:“我要吃表妹的。” …… 数里之外的大理寺中。 专供官员休息的舍庐外,陈淮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抬头看了眼高悬的太阳,心觉奇怪。 以往,他家世子在午休结束前一刻钟就会醒来,可如今午休时间都快结束了,世子还没有动静。 他正准备敲门问问,便听谢衡之沙哑的声音响起:“陈淮。” 陈淮应道:“属下在。” 谢衡之道:“替我打盆温水,再找套新的里衣来。” 陈淮一愣。 谢衡之补充道:“太热了,出了好多汗。” …… 与此同时,林漱玉也从午梦中醒来,她气喘吁吁,整张脸像颗熟透的水蜜桃。 方才的梦中,谢衡之品尝了她的樱桃奶糕。 作者有话说: 小玉:银商极高 第14章 意外 第14章 意外 林漱玉的樱桃奶糕独具匠心,并不是直接放在盘子里,而是像粽子一样,被包裹在层层叠叠的粽叶里。 谢衡之很耐心,修长的手指一层层地剥开粽叶,动作轻柔,像是在拆一份珍贵的礼物。 等樱桃奶糕显露出庐山真面目后,他轻声揶揄:“表妹的樱桃奶糕看起来更美味呢。” 林漱玉没有回答,偏头看着别处,耳根烧得通红。 不知为何,樱桃奶糕有些倾斜,谢衡之居然直接伸手将其扶正,指间溢出些许奶白色。 林漱玉眼睫微颤,轻轻咬住唇瓣。 谢衡之低下头,那总是吐出冰冷话语的薄唇轻轻含住奶糕顶端艳红的樱桃。 他似乎格外喜欢这颗樱桃,舍不得直接吃,而是就那么含着,用舌头轻轻舔舐。 林漱玉甚至能听见声音,她严重怀疑他是故意的,毕竟这不符合世家子的用餐礼仪。 她虽然没有看谢衡之,但她能感受到他时不时投来的目光。 她忍不住嗔道:“你老看我做什么?” 谢衡之似笑非笑,声线微哑:“自然是因为表妹现在的表情很好看啊——不如我找面镜子来,让表妹也看看?” 林漱玉忙道:“不要!” 谢衡之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捻住樱桃,轻声道:“这樱桃似乎变大了呢。” 林漱玉不想理他。 他握着她的手按了上去,问:“表妹觉得呢?” 好像……是变大了…… 梦境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林漱玉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中腾起一丝意犹未尽。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感觉还挺不错的嘛…… …… 大理寺中,谢衡之伸手扶着额头,眉宇间尽是烦闷。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总是会梦见林漱玉? 已经换了许多次郎中,每每开的安神药有效期都不会太长。 一向不信鬼神的他此刻甚至在想:他是否得请个大师来驱驱魔? …… 这日下值,谢衡之并未直接回国公府,而是去了郑府。 他此番来,是为了拜访前太医令郑老。郑老医术高超,德高望重,曾解决过许多疑难杂症,素有“神医”之名。 谢衡之相信,他的梦魇对于郑老而言定然也不在话下。 对此,陈淮觉得很没有必要。他依然坚信,世子是有生理需求了。 郑府的人听闻谢衡之的来意,满脸歉意:“真是不巧啊谢世子,郑老去洛阳探望故友了,要过几日才能回来呢。” “那等郑老归来,还请派人告知于我。”谢衡之道。 “那是自然。” 马车掉头,载着谢衡之往国公府的方向而去。 谢衡之单手撑头,闭目养神。 渐渐地,周遭变得嘈杂,马车忽然停下。 谢衡之警觉地睁开双眼。 “郎君,前方不知怎的围了好多人,把路都堵住了。”陈淮的声音自外面传来。 谢衡之墨眉微蹙:“去看看情况。” “是。” 陈淮很快就带着答案回来了:“是兵部张侍郎的小儿子和太仆寺薛少卿的三儿子领着家丁当街斗殴,似乎是因为一场斗鸡比赛。” 谢衡之扯了扯嘴角,道:“把他们都押去京兆府。” “是。” 与此同时,道旁长阶之上的白马寺门口,林漱玉与春桃有说有笑地携手走出。 白马寺地势较高,一眼就能瞧见下方街道上的“战场”。 林漱玉心生好奇,找人打听了一番缘由,不禁啧啧感慨。 春桃没好气儿地道:“这两个纨绔子可真是讨厌,把路堵住了,我们待会儿只能绕远路回去了。” “就是啊。”林漱玉也跟着抱怨了几句,和春桃走下长阶。 长阶并不直接与街道接壤,而是隔着一片空地,空地上停放着不少马车。 国公府的马车规格高,比较显眼,林漱玉很快就找到了。 却没想到,车夫满脸歉意地说:“林娘子,咱们的马车走不了了,车轮……坏了。” 说着,他伸手一指,只见马车后轮的辐条裂了两根。 林漱玉:“……” 这下倒不用担心会绕远路了,因为现在连回去的车都没有了。 春桃愤愤道:“这辐条看着这样新,怎会自己断裂?一看就是有人有意弄的!” 林漱玉不由得沉了面色,开始在心里思量嫌犯。 春桃看向车夫:“你就没听见什么声响吗?” 车夫哪敢说自己跑去看人打架,所以才给了歹人可趁之机。他咬了咬唇,“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哀声道:“奴才实在不该粗心大意!还请娘子恕罪!” 林漱玉惊了一下,忙道:“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吧,这也不能全怪你。” 车夫满脸感激,连连道谢:“多谢娘子、多谢娘子……” “那我们今儿怎么回去啊?”春桃忍不住问。 林漱玉愁上眉头,是啊,怎么回去呢? “诶,那不是国公府的马车吗?”春桃眼尖,伸手一指。 林漱玉顺着春桃手指的方向看去,恰好一阵晚风拂过,吹开车窗上轻薄的纱帘,她径直对上了一双漆黑的昳丽凤眸。 霎时,一阵酥麻自匈口荡开,四肢微微发软,她连忙收回了视线,眼睫震颤如蝶翼翩跹。 谢衡之也迅速收回目光,并闭上了双眼。 这时,国公府的侍卫已经押着两个纨绔子踏上了去京兆府的路,街道上围观的人群也正三三两两地散去。 陈淮回到马车边向谢衡之复命,而后发现了林漱玉的身影,便提醒谢衡之:“世子,林娘子在那儿。” 谢衡之沉默不语,恍若未闻。 另一边,春桃对林漱玉道:“都这个时辰了,世子应当也是要回国公府,娘子不若请世子载你一程,这样就不用等了。” 林漱玉本就有些发热的面颊更烫了。 一想到要和谢衡之在狭小的空间里共处,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呢。 可是…… “万一他拒绝了怎么办?” 林漱玉至今还记得,上次谢衡之故意避着她的场面,想想就尴尬。 春桃道:“这次与上次不同,世子不至于见死不救吧?” 好像也是…… 林漱玉抿了抿唇,还是抬步朝谢衡之的马车走去。 此时的谢衡之从另一侧窗户往前看去,见街道已经可以行车了,便吩咐道:“走吧。” 陈淮瞥了林漱玉一眼,犹豫着道:“世子,林娘子往这边来了……” 谢衡之冷笑:“你既如此关注她,不若去她身边做侍卫?” 陈淮连忙低头认错:“属下失言,还望世子恕罪。” 谢衡之冷声道:“走。” “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泪水 第15章 泪水 距离谢衡之的马车只有几步之遥了,林漱玉正准备开口,却见马车缓缓驶动。 车旁骑马的陈淮还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林漱玉适时顿住脚步,脸蛋因为尴尬又红了几分。 就知道谢衡之没那么好心。 或许他还在为上次陈淮的事生气吧。 林漱玉做了个深呼吸,佯装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往回走。 春桃迎了上来,宽慰道:“也许世子并未发现娘子朝他过去了呢?” 林漱玉不以为然,毕竟她走过去的时候,都与陈淮对上眼了,陈淮还转头朝车里说了什么,谢衡之大概率是知道的。 她不想再说这件尴尬的事,岔开话题:“还是想想怎么回去吧。” 这时,一道轻柔的男声忽然在身后响起:“林娘子?” 林漱玉回头看去,一张苍白阴柔的面庞映入眼帘,正是安王。 她下意识地叉手想要行礼,却听安王嗔道:“上次不是与娘子说了么,私下里不必与我客套。” 林漱玉想起来了,只好做罢,转而询问:“殿下怎么还在这儿?” “我有东西落在寺里了,特地回来寻找。”安王温声道,“娘子才祈福完吗?” 林漱玉点了点头。 安王的目光落在林漱玉微微拢起的眉头上,关切问道:“林娘子怎么看上去不太高兴?” 林漱玉叹道:“我的马车不知被谁弄坏了,正犯愁呢。” 安王有些诧异:“竟有这等奸邪小人。” 林漱玉又叹了口气。 安王犹豫了一下,道:“娘子如若不介意,我可以送娘子一程。”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你的马车,我会让人去修理铺找人来帮忙。” 林漱玉眸光一亮,笑道:“那就麻烦殿下了。” “你我是朋友,谈什么麻烦?”安王嗔怪着,邀林漱玉上了马车。 国公府距离白马寺并不远,两刻钟就快到了。 为了避免闲话,林漱玉让马车在国公府附近的街道停下,再和春桃步行回去。 安王负手而立,目送林漱玉远去,唇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吴明仲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无语地说:“你叫人去弄坏她的马车,就是为了送她回家?” 安王笑意一僵,抬袖掩唇咳了几声,自顾自地说:“我该回去喝药了。” 吴明仲:“……” …… 林漱玉回到国公府后,并未直接回住春院,而是往崔夫人的院子去了。 路过一片竹林时,她遇见了谢明姝。 “玉表姐!”谢明姝热情地与林漱玉打招呼,“你回来了!” 林漱玉回以微笑:“阿姝。” 谢明姝问:“表姐似乎心情不好?” 林漱玉叹了口气,将马车被损的事告诉了谢明姝,道:“我正准备去同舅母报备此事呢。” 谢明姝一惊,旋即愤愤道:“谁这么坏!” 两人都不知道,竹林之后,谢衡之墨眉微蹙,眸色沉沉。 她的马车坏了? 难道当时她朝他走来,是想向他求助? 那……她后来是怎么回来的? 谢明姝也想到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林漱玉搪塞道:“幸好遇见了一个朋友,他送我回来的。” 谢衡之蹙起的眉头这才松动两分。 …… 这夜睡下,谢衡之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走在一条长廊上,微风送来女子低低的啜泣声,他循声而去,看见了一道淡绿色的窈窕身影。 女子坐在美人靠上,脑袋低垂,素手拿着手帕拭泪。 纵然没看见脸,谢衡之也知道,这是林漱玉。 谢衡之墨眉微蹙,不由自主地走到了她面前。 她抬起脸来,苍白的脸蛋上满是泪痕,眼眶湿红,眸中水光潋滟。 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谢衡之的眉头又蹙紧了两分,他沉声问:“哭什么?” 林漱玉偏过头,脸上多了两分愠怒,语气也不大好:“表兄觉得呢?” 谢衡之默了默,掏出手帕递了过去。 林漱玉一动不动,视若无睹。 默然片刻后,谢衡之鬼使神差般地微微弯下腰肢,而后伸手捧住了她的脸,拇指轻柔地拂去她面上的泪水。 “别哭了。”他轻声说,语气透着无奈,以及几分难以琢磨的情绪。 梦境在此刻焕然消散。 林漱玉睁开双眼,面颊泛着桃红,眼中满是诧异与狐疑。 她从小就能在梦中保持清醒,即知道自己在做梦,并可以左右自己的行为。 然而这次的梦,她却是身不由己。 为何会这样? 林漱玉想不明白,但很快也就没想了,毕竟只是一个梦而已。 这一天一如既往。 下午,林漱玉回国公府的路上,忽然落起了雨。 林漱玉望着细密的雨幕,眉宇间浮现淡淡的愁绪。 她不喜欢下雨天。 不仅仅是因为落雨会溅湿鞋子与裙摆,更是因为,这会让她想起那个大雨连绵的夏日,想起披着蓑衣出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的爹娘…… 不久,国公府到了,林漱玉与春桃下车,各执一把伞往府里走去。 行至半路,春桃忽然发现自己的荷包掉了,便回去寻找,林漱玉则先行回住春院。 走着走着,林漱玉突然发现,前方假山石下的一个小小角落里,一只狸花猫正瑟瑟发抖地蜷缩着,风裹挟着雨丝拍到它身上,将它的毛尽数染湿,看着可怜极了。 林漱玉心生不忍,朝狸奴走去。 狸奴注意到林漱玉,身体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了。林漱玉于是蹲下身子,夹着嗓子唤咪咪,以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狸奴松懈了些,但当林漱玉朝它伸出手,想将它带回去避雨时,它还是警惕地扬起了爪子。 林漱玉无奈,明白自己一时半会儿消除不了它的戒心,只好把伞放在地上,笼住狸奴,自己则淋上了雨。 人病了好治,猫病了可不好治。 林漱玉双手撑在头顶挡雨,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她转过身准备往回走,却见不远处,一道颀长的玄色身影执伞而立。雪白伞檐之下,是一张熟悉的俊美面容——谢衡之! 隔着朦胧雨幕,她瞧不清他的神情,只能辨认出他是在看她。 霎时,一股浓烈的懊恼涌上她的心头——她此时定然狼狈不堪,怎么能被谢衡之瞧见呢! 微冷雨丝胡乱拍打,她的脸颊反而还发起了热,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表兄。”她硬着头皮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旋即就要快步离去。 谁料谢衡之叫住了她:“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湿透 第16章 湿透 林漱玉一怔,惊诧地扭头看向谢衡之。 他、他不会是要跟她共伞吧?不是吧,他昨日分明还对她视若无睹呢…… “是喜欢淋雨吗?”谢衡之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沉了几分。 林漱玉回过神来,急忙说了声“没有”,随后快步朝谢衡之走去。 她担心摔倒,低头看着地面,谢衡之的视线则还落在她身上。 随着距离拉近,女子的面容也越发清晰,经过雨水冲刷,她比平日还要清丽,犹如清水出芙蓉。 谢衡之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而后挪开了目光。 林漱玉很快来到了伞下,谢衡之的身边。 在这潇潇雨幕中,伞下的空间仿佛遗世独立,在这一方狭小的天地,身边人的一切都变得格外明显。 尤其是香气。 幽幽兰香被潮湿水汽裹挟着萦绕而来,让林漱玉不禁想起了上次梦中的亲吻,她心中发紧,双腿也微微发软。 谢衡之也嗅到了林漱玉身上的清甜香气,比在梦中还要清晰、浓郁,他眉宇间不禁浮现几分烦燥。 林漱玉深吸一口气,十分诚恳地朝谢衡之叉手一拜:“多谢表兄。” 谢衡之淡淡“嗯”了一声,将伞柄递到林漱玉面前,冷声道:“拿着。” “哦哦。”林漱玉下意识地伸手接过。 谢衡之拂袖转身,抬步走向雨幕。 林漱玉惊讶不已,连忙叫道:“表兄不与我共伞么?” 谢衡之顿住脚步,但没有回头:“我未婚,你未嫁,不方便。” 这是其一。 其二,他不想再闻见她身上恼人的香气。 “可事急从权啊,《孟子》有言: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林漱玉道,“这儿离沧濯院不远,表兄若是淋着回去,定然会生病的。” 谢衡之道:“后面有座亭子。” “表兄……”林漱玉还想再劝,不自觉地放软了声音。 少女娇软的声音落入谢衡之耳中,将他耳根处的绯红染得更加艳丽。他有些烦躁地说:“不要撒娇。” 林漱玉:“……” 她没有想撒娇啊…… 谢衡之抬步要走,林漱玉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表兄!” 她的手沾了雨水,柔软而冰凉,谢衡之一怔,耳根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他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沉声道:“放肆。” 林漱玉被吓了一下,迟钝地意识到自己此举不妥,她的手像是被烫到了,连忙缩了回来。 “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她慌忙道歉。 谢衡之没有说话,匆匆步入雨中。 望着谢衡之朦胧的背影,林漱玉心乱如麻。 …… 谢衡之回到沧濯院时,整个人都湿透了。 “郎君,您怎么湿成这样?”陈淮大惊失色,“您出门时不是带伞了吗?” 谢衡之冷着脸回答,只淡淡道:“此事不要外传——备水。” 少顷,谢衡之来到后院的汤池中沐浴。 热气氤氲间,谢衡之忽然想起与林漱玉共伞的那短暂时刻,想起她沾染了水珠的白皙面颊,想起她乌黑湿润的眼睫,想起她身上清甜的香气…… 还有她拉住他的手,她的手是那样冰凉,那样柔软…… 谢衡之猛地睁开眼,霍然起身。 微微凉意漫上身体,压下/体内燥热。 他低低吐了口气,走出汤池,擦干身上的水,换上寝衣,离开浴房。 陈淮见状,颇感诧异:“郎君今日这么快?” 谢衡之没有接话,用微微沙哑的声音吩咐道:“今晚的安神药要双倍剂量。” …… 夜色已浓,雨声仍潺潺不止。 住春院中,林漱玉趴在桌子上,手里拿着话本子,眼睛却呆呆地看着撑在地上沥水的伞。 那是谢衡之借给她的伞。 伞面雪白,边缘布着一圈小而简洁的兰花纹,和它的主人莫名相似。 唉,也不知谢衡之怎么样了,但愿他不要得风寒了…… 他也真是奇怪,昨天还走得那么利落,今天又这样帮她…… “娘子,时辰不早了,该睡了。”春桃的规劝声响起。 林漱玉点点头,熄灯上床。 闭上眼睛后,她很快就坠入了梦乡…… 她置身于陌生的房间,房间装潢简单而典雅,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淡淡兰香。 “表妹。” 身后忽然响起谢衡之的声音,林漱玉回头看去,只见谢衡之正站在不远处,他整个人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水珠自他面上滑落,他像是雨水洗刷过后的花枝,越发明艳动人。 林漱玉眼神恍惚,视线不自觉地往下。 轻薄的春衫紧紧贴在谢衡之身上,勾勒出明显的肌肉轮廓。 一、二、三……八!他、他居然有八块腹肌!!! 林漱玉瞳孔微缩,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双手发痒——好想摸上一把! 但转瞬间她又清醒了过来——人家都湿成这样了,她居然只顾肖想他的身子,简直禽兽啊! 她暗暗骂了自己两句,强迫自己把视线从谢衡之的腹肌上收回来,一脸关切地说:“表兄,你快去换身干衣裳吧,省得着凉了。” “可这里没有别人啊,”谢衡之似笑非笑,“表妹,不如你来帮我换衣裳吧。” 林漱玉一惊,下意识拒绝:“这怎么能行?男、男女授受不亲呢。” “可表妹不是说,事急从权吗?”谢衡之眉尾轻挑,带着几分戏谑,“这里没有旁人,只有表妹能帮我了。” 林漱玉纠结地抿住唇。 虽然她确实很想看看谢衡之的身子,但她活这么大,还从没看过成年男人的身体,难免羞涩,一时间难以迈出那一步。 谢衡之抬步朝林漱玉走近,潮湿的兰香萦绕而来,林漱玉的心跳愈发地快。 “没关系的表妹,”谢衡之微微俯身,声音放轻,带着些许蛊惑的味道,“没人会知道的。” 林漱玉闻言,犹如醍醐灌顶:是啊,这只是她的梦,谁会知道呢?梦里不放肆,更待何时? 她抿了抿唇,伸手探向他的腰带,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腰带委地,然后是湿漉漉的外袍、里衣…… 映入林漱玉眼帘的是一片冷白的肌肤,上面肌肉块垒分明。点点水珠下滑,擦过淡粉,划过青筋,最终消失在袴腰处。 林漱玉呼吸一滞,心跳骤然加速。 老天呀,他的身材居然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 他人长得那么好看就算了,怎么连身子也这么好看?! 体内腾起一股浓烈的燥意,她连忙挪开视线,心想再看下去恐怕是要流鼻血了。 “还有袴子呢。”谢衡之轻声提醒。 作者有话说: 袴子,同“裤子”。 第17章 醉酒 第17章 醉酒 林漱玉低头看了一眼,脸颊登时又烫了好几个度,慌忙收回目光。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抓住林漱玉的手,按在袴腰的系带上。 “乖,解开它。”谢衡之低声诱哄。 林漱玉期待,但更多的是羞涩,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颤抖着手握住系带,轻轻一扯…… 就在即将露出庐山真面目时,眼前画面骤然消散,林漱玉回到了熟悉的床榻间。 原来只是场梦啊…… 林漱玉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暗暗吐槽:还真是不凑巧…… 也不知现实中谢衡之的身材会有那般好吗?会有那般……伟岸吗? 林漱玉胡思乱想了很久才起床。 她想,谢衡之又帮了她,她应当去好好谢谢他才是。 …… 一个时辰后。 陈淮叩响房门,禀报道:“郎君,表姑娘想见您,说是要还伞,并当面向您道谢,还给您带了芙蓉糕呢。” 房中的谢衡之闻言,握笔书写的手登时一顿,脑海中浮现自己昨夜赤裸着上身站在林漱玉面前的模样,略显苍白的面孔泛起微微绯红。 这倒也就罢了,更过分的是,还是他亲自诱哄她脱下他的衣裳……乃至袴子。 最后要不是他反抗意志强烈,及时中断了梦境,恐怕就要被她看个精光了。 这简直太荒谬了,他实在不该做这种梦。 他闭了闭眼,用沙哑的嗓音回道:“东西收了,人不见。” 谁知道若是见了她,还会做些什么荒唐的梦。 陈淮又问:“那表姑娘的糕点……?” 谢衡之的回答一如既往:“赏你了。” “是。”陈淮应着,唇角不可控制地扬起一个弧度。 表姑娘做的糕点实在美味,甚至比得上宫中御厨,今日他又有口福了。 …… 没能见到谢衡之,林漱玉不免失望,毕竟她可是期待了好一阵,打了好几遍腹稿呢。 不过起码东西送出去了,算是还了他一半人情。 …… 五日光景倏忽而过。 这天,自洛阳归来的郑老亲自登了国公府的门,为谢衡之看诊。 郑老询问了谢衡之的情况,替他把了脉,然后问道:“不知世子做的都是些什么梦?” 谢衡之:“……” 他不是很想说。 “世子,可不能讳疾忌医啊。”一旁的陈淮苦口婆心地劝道。 谢衡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总是梦见同一个女子,产生一些亲密的接触。” 陈淮一惊,居然是同一个女子? 郑老沉默片刻,道:“世子的脉象除了气血有些浮躁外并无异常,依老夫愚见,世子其实无需服药,只需……自然疏泄即可。” 谢衡之沉了眸光,道:“谢某还是想用药,还望郑老先生成全。” 郑老叹了口气,道:“老夫尽力一试,还请容老夫斟酌两日。” “多谢郑老先生。”谢衡之叉手一拜。 陈淮心里直摇头:世子也真是,何必为难老人家呢? …… 沧濯院的事,林漱玉一无所知,她的日子依旧稀疏平常。 这天是林漱玉的休沐日,恰好已经随父母分家出去的几个谢氏女儿一起来探望老夫人,谢明姝介绍林漱玉与她们一一认识。 姑娘们年纪相仿,自是很快就玩到了一处。 谢明姝拉着众人玩猜谜,输的人要罚酒一杯。 林漱玉输了一次后,发现这酒液十分甘甜可口,于是之后十局里有六局假装猜不出,以便品尝这琼浆玉露。 没过几轮,她脑子就有点发晕。 谢明姝见状,有些担忧地劝道:“表姐不如先回去休息会儿吧。” 林漱玉正有此意,同春桃告辞离开。 行至半路,林漱玉忽而发觉自己的香囊掉了——那可是母亲亲手给她做的! 她当即就要回去找,可急火攻心之下,她的头晕得更厉害了,人差点跌了一跤。 春桃连忙扶林漱玉到路边的凉亭中坐下,道:“娘子在这儿等着,我回去找。” 林漱玉乖巧地点点头。 …… 谢衡之走过,意外看见了一道熟悉的青色身影。 少女安静地趴在亭中的桌子上,乌黑的后脑勺对着他。 谢衡之墨眉微蹙。 她怎么会一个人趴在这儿?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谢衡之快步走入亭中,一股淡淡的酒香扑面而来。他绕到林漱玉面前一看,只见她双眸紧闭,两颊浮着酡红。 他伸出一根手指探了探林漱玉的鼻息,发现她真的只是喝醉了,暗暗松了口气。 主子醉酒,身边的侍女为何不见影踪? 谢衡之正准备吩咐陈淮去找找,便见林漱玉纤浓的眼睫轻颤,而后缓缓抬起,露出一双清澈潋滟的眸子,如月夜下的粼粼水波。 谢衡之怔了一怔。 少女娇艳的红唇轻启,声音格外娇软:“表兄?” 谢衡之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旋即错开视线,沉声问:“你怎会一个人在此?” 林漱玉认真地想了想,摇头道:“我不知道。” 谢衡之:“……” 他就不该期待一个喝醉的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他脚尖一转准备离开,不料还没迈出一步,右手便被一只柔软的手握住。 “表兄别走。”林漱玉的声音像是撒娇一般。 谢衡之呼吸一滞,沉声道:“男女授受不亲,放开。” 林漱玉道:“不要。” 谢衡之:“……” 一旁的陈淮见状,非常有眼力见地退下了。 谢衡之尝试着往回抽了一下手,紧接着林漱玉便惊呼一声,起身扑入他的怀中。 温香软玉扑了满怀,谢衡之眸中浮现几分惊诧。 “表兄,你刚刚都差点给我拉倒了。”林漱玉委屈巴巴地说着,抬起脸来,定定地看着谢衡之。 少女的眼眸清澈而明亮,犹如一枚莹润的墨玉,闪着狡黠的光。 谢衡之猛地侧过头,面颊到脖颈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颈子上的青筋格外明显。他沉声辩驳:“我根本没怎么用力。” 林漱玉摇头耍赖:“不听不听。” 谢衡之:“……” 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 谢衡之闭了闭眼,道:“放开我。” 林漱玉恍若未闻,只笑道:“表兄,你长得真好看呀。” 谢衡之蹙眉:“你醉了。” 林漱玉抱住谢衡之的腰身,用脸蛋轻轻蹭了蹭他的胸膛,软声道:“喜欢表兄。” 谢衡之一怔,心跳莫名地慌乱了一下。他咬牙道:“放开我。” “我不!”林漱玉非但不放,反而还抱得更紧了。 谢衡之恍惚想起了小时候,林漱玉也是这样死皮赖脸地抱着他,说喜欢哥哥,要跟哥哥玩。 “你……放肆!”谢衡之的声音又阴沉了几分。 林漱玉不以为意地轻哼一声,道:“我还有更放肆的呢。” 说罢,她抓住谢衡之的衣襟,踮脚抬头,吻上谢衡之的唇。 作者有话说: 郑老:求放过 第18章 醋意 第18章 醋意 谢衡之眸中骤然波澜汹涌,他猛地拨开林漱玉的手,而后一个手刀干脆利落地劈到了她后脖颈上。 林漱玉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谢衡之接住了她,扶她重新坐下,趴回桌面上。 他轻吁一口气,扬声唤来陈淮。 “世子有何吩……”陈淮话音未落便猛地顿住,他的目光定在谢衡之面上,眼中俱是震惊与错愕。 谢衡之见状不禁蹙眉,沉声问:“怎么了?” 陈淮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唇。 谢衡之一怔,用手指抹了一下唇,指腹多了一抹淡淡的红。 是林漱玉留下的。 谢衡之面颊上的绯色重了几分,他闭了闭眼,掏出手帕,有些有力地擦了擦嘴唇,咬牙道:“此事不许外传。” 陈淮低头:“是。” 谢衡之拂袖离去,陈淮跟了上去。 没走出多远,谢衡之忽而顿住脚步,吩咐陈淮:“你回去守着她。” 陈淮应下,暗想:世子这是在担心表姑娘?啧啧啧…… 陈淮转身往回走,远远瞧见林漱玉身边多了春桃的影子,便没有上前,回头向谢衡之复命去了。 …… 林漱玉醒来的时候,脖颈后方十分酸痛。 她揉着脖子坐起身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住春院,窗外晚霞漫天,瑰丽非常。 “娘子醒了。”春桃走了过来。 林漱玉忙问:“香囊找着了吗?” “当然。”春桃说着,将一个略显陈旧的青色香囊递给林漱玉。 林漱玉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接过香囊按在胸口。 春桃关切问道:“娘子感觉如何?可有不适?” “挺好的,就是我的脖子怎么这么疼?”林漱玉纳闷道。 “许是落枕了吧,我替娘子揉揉。”春桃道。 林漱玉点点头,下床坐到梳妆台前。 春桃站在林漱玉身后,替她按摩脖颈。 揉着揉着,她从镜中看见林漱玉的嘴角扬起了愉悦的弧度,便问:“娘子想起什么了,这样高兴?” 林漱玉立马压平唇角,搪塞道:“没什么。” 只是想起了方才做的梦而已。 方才,她梦见了谢衡之。 这次梦中的谢衡之虽然不如以往那般温柔主动,而是和现实中一样冷淡,不过他这幅模样调戏起来实在别有一番趣味~ …… 一整个下午,谢衡之无法抑制地频频走神。 分明已经换了衣裳,鼻尖却仿佛还萦绕着那股清甜的香气。 今夜必然又会做些奇怪的梦。 正当谢衡之烦闷至极之时,郑府送来了药方。 谢衡之立即吩咐人按照药方去抓药。 服药之后,他居然真的一夜无梦,翌日早晨醒来的时候甚至还有点难以置信。 看来郑老不愧是郑老。 谢衡之于是备上厚礼,亲自登门道谢。 …… 转眼又过了五日,长公主的五十大寿到了。 京中各大世家都应邀前往长公主府中祝寿,国公府自然也在其中。 谢衡之入席时,宴席还未正式开始,人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有的是坐在位置上,有的是站在过道上。 谢衡之面无表情地扫视一圈,视线落到左前方时忽而顿住。 只见林漱玉正低头走在女宾席的后方过道上,她今日打扮得格外漂亮:天水碧罗裙,珠钗玉步摇,本就清丽的面孔傅粉施朱,更显绝色,整个人恍若神妃仙子。 谢衡之飞快垂眸喝了口茶,心道:寻常宴会而已,何必这般打扮? 片刻,他又抬眼看向林漱玉。 不料这次,林漱玉对面多了一个人——安王。 两人正笑吟吟地说着什么,分明规矩地隔着几尺距离,但谢衡之还是觉得扎眼。 他冷声问陈淮:“林漱玉和安王很熟吗?” 陈淮愣了愣,答道:“世子恕罪,属下不知。” 他语气恭敬,心中却暗暗嘀咕:他又不是百晓生,表姑娘的私交,他哪能知道? 谢衡之盯着谈笑风生的两人,眸光越发阴冷。 仔细想想,她似乎从未对他露出过那般自然、愉悦的笑容…… 陈淮觑着谢衡之的脸色,试探着说:“世子,要不属下现在去打探打探?” 谢衡之扯了扯唇角,语带讥讽:“为什么要打探这种没意义的东西?” 陈淮:“……” 哦,行。 …… 谢衡之不喜人多的场合,没多久便起身离席,去外头透气。 在附近小花园的凉亭中坐了一阵后,他起身回宴厅,没走一会儿便遇见了安王。 安王微笑道:“谢世子。” 谢衡之面无表情地回了礼:“安王殿下。” 安王又问:“世子这是要回宴厅吗?” 谢衡之“嗯”了一声。 安王道:“好巧,我也是。” 谢衡之没有接话,安王也没有再开口,两人沉默地并肩而行,空气像死水一般。 直到拐过一道弯,一道熟悉的青色身影映入眼帘—— 林漱玉坐在路边的凉亭中,双手捧脸,神情苦闷。 “林娘子?”安王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谢衡之冷冷斜了安王一眼。 林漱玉循声看去,一眼就瞧见了一身玄衣的谢衡之。 再仔细一瞧,他面色比平常还要冷上几分,墨眉微蹙,眸色幽深。 林漱玉心头一颤,慌忙挪开视线,心里直犯嘀咕:他这么凶干嘛,她哪里又惹到他了? 前几日也是,每每偶遇,他的脸色都要比往常冷淡不少。 真奇怪…… 正腹诽着,林漱玉突然发现谢衡之旁边还站着个安王。 她敛下杂念,朝安王温和一笑,规矩行礼:“安王殿下,表兄。” 安王面上的笑意较一开始淡了许多:“林娘子怎一人在此?” “我迷路了。”林漱玉道。 她此番是出来更衣的,来的时候有府中婢女带领,然而等她出来时,那个领她来的侍女不知怎的不见了踪影。 她不认路,不敢一个人乱走,便只好在这亭中等候,期待好心人的出现。 谢衡之这厮阴晴不定,时而主动帮她,时而又对她视而不见。而且看他方才那眼神,大概率是不会帮她的。 还是求助安王更加稳妥。 林漱玉看向安王:“可以劳烦殿下带我回宴厅吗?” 谢衡之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不向他这个表兄求助,倒要向安王这个外男求助? 作者有话说: 不再依赖表兄算长大吗? 第19章 祸事 第19章 祸事 “自然可以。”安王笑道。 林漱玉喜笑颜开:“多谢安王殿下。” 安王无奈道:“这么点小事,何必如此客气。” 谢衡之讥诮地扯了扯唇角,一言不发地大步往前走去。 林漱玉看着谢衡之的背影,心觉奇怪:怎么感觉他好像更不高兴了?刚刚没人惹他吧? 安王顺着林漱玉的目光看向谢衡之,眸中划过一丝冷意。 方才也是,分明是他先出声的,她的视线却始终只落在谢衡之身上…… 谢衡之走得快,林漱玉与安王很快就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少顷,一阵愉悦的女子笑声隐约传来。 随即,一个云鬓花颜、雍容华贵的青年女子款款步入二人眼帘。 “三皇嫂。”安王叉手行礼,林漱玉也跟着行礼。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魏王妃。 魏王妃见了两人,面上笑意淡了些许。 “哎哟。”她夸张地用手帕捂住口鼻,一脸嫌弃,“一股子药味儿,真是难闻死了。” 什么人啊,还真不愧跟魏王是夫妻……林漱玉暗暗为安王打抱不平。 而安王恍若未闻,面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 魏王妃大概觉得没意思,冷哼一声,扶着她的金步摇,娉娉袅袅地离开了。 林漱玉一脸担忧地看向安王,正想开导两句,安王便道:“没关系的,三皇嫂向来如此,我并不放在心上。” 林漱玉心想:或许不是不放在心上,只是听得太多了…… 她叹了口气,忍不住扭头往魏王妃离开的方向看去,见魏王妃拐进了道旁的小树林,她不禁面露惊讶。 安王看穿了林漱玉的心思,贴心解释道:“那是条通往宴厅的近路。” “原来如此。” …… 长公主的寿宴办得热闹,将会一直持续到夜里,届时会有打铁花表演。 林漱玉最期待的便是这场打铁花表演了。 她从未见过打铁花,但听母亲说起过。母亲说,铁花飞溅犹如星河倾泻,绚烂无边,她一直很想亲眼见识见识。 暮色四合,府中灯火渐次亮起。 林漱玉不小心把菜掉到了衣裳上,染就一片脏污,崔夫人让人带她去换上备用的衣裳。 等她换完衣裳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道旁的石制灯柱不知何时被点亮,散发烛光照亮前路。 林漱玉估摸着打铁花表演快开始了,急切之下,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小树林。 白日里安王对她说过,这是一条通往宴厅的近路。 林漱玉稍作犹豫,一头钻了进去。 树林中光线昏暗,不过好在林漱玉夜间视力不错,加之这毕竟不是野外的树林,道路平坦,易于行走。 没走多久,林漱玉隐约听见了一阵窃窃私语声。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试探着往疑似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几步,说话声逐渐清晰—— “这么久没见,真是想死我了!”这是一道色眯眯的男声。 “啧,你可别乱来,待会儿还要回席上呢。若是被发现了,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这……是魏王妃的声音! 林漱玉震惊得瞪大双眼。 她这是撞见了魏王妃与人私通?! 这种皇家秘辛她不想,也不敢参与,当即就放轻脚步继续往前走。 不料脚下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似乎是树枝被踩断了。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私语声戛然而止。 林漱玉浑身血液瞬间冷却,她绷紧身体,不敢再发出一点动静。 在林子里发出声响的,不一定是人,也有可能是老鼠之类的动物。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对方能只当她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动物…… 但事与愿违,昏暗林中,三道黑影缓缓朝她走来。 莫不是已经发现她了? 她很清楚,若是被对方抓住,她定然是要被灭口的! 她咬了咬牙,撒腿就往树林出口的方向跑去,身后紧接着响起了脚步声。 “救命啊!救命啊!”林漱玉边跑边喊,希望能引来府中巡逻的守卫。 死亡威胁下,林漱玉足下生风,不一会儿就跑出了树林。 匆匆拐过一个弯,一道玄色身影猝然出现在眼前,她来不及刹车,一头撞了上去。 惯性作用下,她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跄了几步。 她抬眼看去,清冷月色下,男人俊美无俦的脸庞格外清冷,漆黑的眸中情绪难辨。 正是谢衡之。 林漱玉慌乱的心登时安稳了几分,她气喘吁吁地道歉:“对不住表兄,我不是故意的,后面有、有人追我!” 谢衡之眸光一沉,正想询问是谁追她,便见前方林中冲出来三个壮汉,皆手持大刀,刀身在清冷月色下泛着阴森的光。 其中两人做侍卫打扮,中间的男子则衣着华贵——谢衡之认得他,是魏王府的典军杨虎。 林漱玉头皮发麻,连忙躲到了谢衡之身后。 “没想到居然是镇国公府的人,”杨虎冷笑,“正好,我杀了你们,还能向魏王殿下邀功。” 林漱玉弱声对谢衡之道:“就、就是他,我不小心撞见他和魏王妃……私通……” 陈淮将一把横刀递到谢衡之面前,谢衡之反手握住刀柄,“唰”的一声,银光一闪,刀身横在谢衡之面前,冷光映亮他昳丽的眉眼。 “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谢衡之冷冷地说。 杨虎冷笑一声,挥舞大刀,如饿虎扑食一般扑了过来。 谢衡之迅速后退一步,将林漱玉揽入怀中,低声道:“抓紧我。” 林漱玉明白,对方不是傻子,不会放任她逃跑,此刻她最安全的地方,便是谢衡之身边。 她立即抱紧谢衡之,将脑袋埋进他胸前。 “铿!” 刀剑相接的清脆声炸响,战争拉开帷幕。 耳边充斥着刀剑交织的铿锵之声,空气中的血腥气越来越浓,偶尔,还会有几滴温热的液体溅上林漱玉的手和脸。 林漱玉在心里拼命祈祷,这不是谢衡之和陈淮的血。 她觉得自己好像半只脚踏上了黄泉路,命悬一线,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才逐渐趋于平静。 “没事了。”谢衡之的声音响起,沙哑且夹杂着明显的喘息。 林漱玉扭头一看,地上多了三具尸体——是那三个壮汉的。 她大大松了口气,退出谢衡之的怀抱,抬头看向他。 清冷月色下,谢衡之略显苍白的面上多了一串血花,为他整个人平添几分诡艳。那双同样看着她的漆黑眸中,呈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深。 林漱玉愣了愣,旋即迅速挪开视线,去检查谢衡之有没有受伤。 果不其然,他手臂上多了一条长长的血口,看着触目惊心。 “表兄你受伤了。”林漱玉惭愧不已,“对不起啊,是我连累你了。” 一旁伤得更重的陈淮:“……” 有没有人关心一下他? 谢衡之靠到树干上,一边轻车熟路地往伤口上撒止血药粉,一边轻声道:“无妨,不怪你。” 林漱玉抿了抿唇,道:“要不我来帮你吧?” 谢衡之动作一顿,随即一口回绝:“不必。” 林漱玉心里过意不去,又看向陈淮。 陈淮立马道:“属下自己来就行。” 林漱玉没能帮上忙,更加惭愧了,连眼眶都微微湿润。 这时,远处亮起数点火光,伴随着密集的脚步声。 是长公主府中的侍卫终于姗姗来迟。 侍卫长看清情形,登时大惊失色:“谢世子,您这是怎么了?” 陈淮捂着伤口道:“这三人意图刺杀世子,世子为自保,不得已诛杀了他们。” 侍卫长擦了擦额上的汗,扭头吩咐属下速速去请郎中,又朝谢衡之赔笑道:“是我等护卫不当,实在该死。还请世子先移步去安全的地方。” 谢衡之点点头。 林漱玉犹豫了一下,想要上前搀扶谢衡之。不料忽然左脚一滑,整个人往左前方踉跄了一大步,来到了谢衡之身前。 正在此时,一把匕首自前方射来,直直刺入她左边胸口,发出“噗嗤”一声闷响。 巨大的疼痛蔓延开来,林漱玉面上血色霎时褪尽,双眸难以置信地微微瞪大——她怎么就那么倒霉啊? 站在林漱玉身后的谢衡之也难以置信。 她居然会为他挡箭? 作者有话说: 林漱玉: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第20章 忧心 第20章 忧心 疼痛抽干了林漱玉全部的力气,她身子微微一晃,旋即往后栽去,如秋风中的残叶。 谢衡之连忙上前一步接住林漱玉,随后冷冷看向匕首射来的方向—— 杨虎上半身微微撑起,右手还保留着掷出匕首的姿势。 谢衡之果断掷出横刀,横刀又快又准地贯穿了杨虎的胸膛,杨虎再度轰然倒地。 谢衡之迅速掏出止血药粉,往林漱玉胸前伤口上撒了许多,而后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陈淮一惊,急忙劝道:“世子,您胳膊上还有伤呢!” 谢衡之却恍若未闻,足下生风。 陈淮愕然。 他自小就陪在世子身边,这么多年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世子如此急切…… “表兄……”林漱玉额上布满冷汗,语气虚弱,染上无助的哭腔,“我……我好痛……” 谢衡之也不知如何安抚,半晌只说出一句:“忍一忍。” 林漱玉呜咽道:“呜呜呜表兄,我不想死……” 她才十八岁呢,她还没有好好看过大好河山,还没有做出自己的一番事业,还没有体会过话本子里缠绵悱恻的爱情,还没有尝过颠鸾倒凤的滋味…… 谢衡之耐心安抚道:“放心,你不会死的。” 说话间,他已经推开了一间厢房的门,跟在后面的侍卫快速上前点亮烛火,谢衡之将林漱玉放在榻上。 这时他才发现,林漱玉胸口已经洇开了一大团红痕,触目惊心。 林漱玉的面色苍白如纸,脸颊上泪光盈盈,素来娇艳的唇瓣也毫无血色。 “坚持住,郎中很快就来。”谢衡之轻声安抚。 林漱玉的意识被疼痛撕扯得模糊一片,根本没听清谢衡之在说什么。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迅速流逝。 看着谢衡之的薄唇,她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要是在生命的最后关头,能够亲到这张心心念念的俊脸,也算是一丝慰藉。 至于谢衡之怎么想,她才不管呢,反正她马上就是个死人了,万事皆空。 可是她真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别提亲他一口了。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了爹娘正在冲她微笑。 爹爹,娘亲,女儿来……来找你们了…… 眼睫缓缓阖上,林漱玉的脑袋无力地偏向一侧。 谢衡之眼睫微颤,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探林漱玉的鼻息——手上多了几分他自己都没意料到的颤抖。 还好,还有气儿。 谢衡之轻轻舒了口气。 这之后,他时不时就要去探一探林漱玉的鼻息,生怕她突然走了,他能感觉到,她的气息越发微弱。 他忍不住扭头催促侍卫:“郎中怎么还不来?” 侍卫弱弱地说:“世子,这才过去了半刻钟……” 这么短的时间,郎中怎么可能到得了?除非是插上翅膀飞过来。 谢衡之一怔,居然才半刻钟吗?他总觉得已经过去了许久。 他闭上双眼,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时间对他而言,依旧那么漫长难耐。 在谢衡之打算第十一次催促时,郎中终于姗姗来迟,气喘吁吁,满头是汗。 谢衡之立即迎了上去,恳切道:“务必保住她。” 郎中一边擦汗一边点头:“是是是,老夫定当尽心竭力。” “世子,您也去包扎一下吧。”侍卫劝道。 谢衡之深深看了林漱玉一眼,起身离开,去到了隔壁的厢房。 谢衡之与林漱玉遇刺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上层权贵们的耳中。 众人都十分惊诧。 尤其是魏王。 魏王气得当即捏碎了一个茶杯,他阴沉着脸离席,到无人处破口大骂:“杨虎这个蠢货,谁要他这个时候去刺杀那姓谢的了?自作主张也就罢了,居然还没杀成!简直废物!” “夫君息怒啊。”魏王妃宽慰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想想如何把自己摘干净。” “说的也是。”魏王冷静下来,温柔地握住魏王妃的手,“夫人,幸好有你。” 魏王妃笑了笑,心虚地低下了头。 太子、长公主以及镇国公一家都去看望谢衡之,谢衡之没什么心情应付,也记不清自己和他们具体都说了些什么。 他只担心林漱玉的情况。 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听见隔壁房门打开。 谢衡之眸中泛起一点光亮,他快步迎了上去,询问郎中:“她如何了?” 郎中答道:“娘子福大命大,那匕首插得不深,也并未伤及心脉,所以娘子并无性命之忧,但娘子终究失血过多,元气大伤,可能会昏迷几日,苏醒后,需要静心安养……” 谢衡之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 林漱玉一昏迷就是三天,第四日的正午才终于悠悠醒转。 刚为林漱玉换完药的春桃喜极而泣:“娘子!你终于醒了!” 林漱玉看着春桃,愣愣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也死了吗?” “娘子说什么呢!我们都活得好好的呢!”春桃嗔道。 林漱玉松了口气,原来她还活着啊。 “娘子,您就算再喜欢世子,也不该替他挡刀啊。”春桃忍不住低声抱怨,“自个儿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林漱玉:“……啊?” 她替谢衡之挡刀? “我没想替他挡刀啊,我只是脚滑了一下……”林漱玉解释。 春桃愣了愣,露出一种相当复杂的神情。她压低声音,道:“但是世子好像以为娘子是给他挡刀了,现在大家都认为娘子是世子的救命恩人呢,这两天给娘子用的药都是极好的。” 林漱玉一惊,这就是传说中的“无心插柳柳成荫”吗? 腹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饥饿感,林漱玉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三日未进食了。 春桃端来肉粥喂林漱玉喝下,刚放下碗,老夫人、镇国公、崔夫人和谢明姝就上门了。 “玉表姐!”谢明姝扑到床前,泪眼汪汪,“玉表姐你终于醒了。” 崔夫人扶着老夫人在床沿坐下,镇国公则驻足于屏风之外。 老夫人握住林漱玉的手,满脸心疼:“小玉啊,如今感觉可好?” “挺好的。”林漱玉面露惭愧,“让大家担心了,是我的不是。”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崔夫人嗔道,“你救了见微,是我们的恩人呀。” 林漱玉很是不好意思,毕竟那伙贼人本就是她引来的,如果没有谢衡之,她这会儿已经在黄泉路上了。 但既然大家都觉得她是谢衡之的恩人,那她何不顺水推舟承认了?如此一来,国公府日后必不会亏待了她,她的前途将会一片光明。 林漱玉抿了抿唇,厚着脸皮应道:“表兄于我有恩,国公府更是于我有恩,我救表兄是应该的。” “真是个好孩子啊。”老夫人感慨道。 一家子人关怀了林漱玉好一番才陆续离开。 没过多久,谢衡之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探望 第21章 探望 谢衡之穿着大红官袍,额上还浮着点点汗珠,是听闻林漱玉醒了,便立即告假赶了回来。 因为男女有别,谢衡之一进门便低下了头,只看着脚下的地板,随后和镇国公一样驻足于床前的屏风外。 他看不清半分里间光景,但林漱玉可以看见他清隽的身影。 谢衡之叉手,朝林漱玉微微一拜:“多谢表妹舍命相救。” 林漱玉心虚地笑了笑,道:“这件事本就是因我而起,若非表兄相护,我早就死在那人刀下了,我救表兄是应该的。” 谢衡之道:“日后表妹若遇见麻烦,尽管来寻我,能帮的我都会帮。” 林漱玉笑道:“多谢表兄。” 谢衡之默了默,问:“还疼吗?” 林漱玉摇了摇头:“已经好多了,不怎么疼了。”旋即又问,“表兄的伤势如何了?” 谢衡之道:“我自是无妨。” “那陈淮呢?” 谢衡之眸光暗了暗,道:“他好得很。” 林漱玉松了口气:“那就好。” 谢衡之深吸一口气,岔开话题:“魏王妃一事,你莫要对外讲。” 他用此事作要挟,与魏王妃达成了合作,若事情传开,这桩合作便也就泡汤了。 “好。” 少顷沉默后,谢衡之道:“其实……你不必如此,我常年穿着软甲。” 林漱玉:“……” 他不会是在说她自作多情吧? 这时,侍从禀报:“世子、娘子,安王殿下来了,说要探望娘子。” 又是他。 谢衡之墨眉微蹙,声音也沉了下来:“你和安王很熟?” 林漱玉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倒也不是特别熟,只是比较聊得来。” 谢衡之面无表情地想:不是特别熟,那不还是熟吗? “既然他来了,我便先走了。”说罢,他起身离去。 林漱玉秀眉微蹙,怎么感觉他好像有点不高兴呢…… 很快,林漱玉便隔着屏风看见了安王。 安王将一个锦盒递给春桃,温声道:“这是一株百年人参,对人大有裨益,祝娘子早日康复。” 林漱玉受宠若惊:“殿下赠我如此珍贵之物,我都不知该怎么回报了。” “你我是朋友,何必如此客气?”安王嗔道。 林漱玉依旧惭愧,但也不好再多推辞,只能连连道谢。 安王关心了一番林漱玉的身体情况,随后犹豫着问:“不知林娘子为何……会替世子挡箭?” 林漱玉抿了抿唇,还是没有说出真相:“他于我有恩,而且,我当时也没想太多……” 没想太多? 安王眸光微沉。 那也就是说,救谢衡之是她的本能反应? …… 谢衡之回了沧濯院,翻阅今日未看完的卷宗。 或许是天气太热了,他心烦意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陈淮尚在养伤,他便叫来了别的侍卫,命其去看看安王走了没有。 侍卫毫不意外地领命而去,很快就带回了答案:“还没有。” 谢衡之眉头紧拧。 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们哪儿来那么多话要说? 谢衡之揉了揉太阳穴,又吩咐侍卫:“你去提醒一下他,他一个外男,在女子闺房里待那么久,成何体统。” “是。” 约莫一刻钟后,侍卫回来禀告:“安王殿下已经走了。” 谢衡之闻言,眉心终于舒展开来。 “不过,”侍卫语意一转,“安王殿下离开前,对表姑娘说,他过几日再来看望表姑娘。” 谢衡之冷笑。 这厮还真是贼心不死啊。 侍卫又道:“还有,安王前脚刚走,外头就又来了个年轻书生,说是表姑娘的朋友,姓徐名澈,想探望表姑娘。表姑娘说那确实是她的朋友,让人领他进来了。” 谢衡之:“……” 她何时认识了个年轻书生? 谢衡之扶住额头,眉宇间浮现浓郁的烦闷。 少顷,他霍然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世子,您去哪儿啊?”侍卫问。 谢衡之脚步一顿,道:“随便走走。” 侍卫不大相信。 果不其然,谢衡之随便着随便着,又随便到了住春院外。 正巧,一个侍女正领着徐澈从院中出来,他低着头,整个人透着明显的拘谨。 谢衡之计算了一下他与林漱玉会面的时间,心想,这人倒是比安王那厮有分寸些。 “世子。”侍女向谢衡之行礼,徐澈也连忙跟上。 谢衡之打量着徐澈,问:“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徐澈愣了愣,道:“回世子,我和阿玉……” “阿玉?”谢衡之眯眼,语气沉了下来。 这不是林漱玉的小名吗?这厮怎么叫她叫得这么亲密? 徐澈恍然般地“哦”了一声,解释道:“这是她的小名。” 谢衡之讥诮地扯了扯嘴角:“我知道。” 林漱玉尚在襁褓时他就认识她了,用得着他一个外男提醒吗? 徐澈怔了怔,感觉这位世子好像有点不高兴,却又不明白为何,一时汗流浃背。 他硬着头皮继续说:“我是青州人,和林娘子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之后一直是同窗。” 谢衡之的眉头又拧紧了几分,沉默片刻,他冷冷道:“她尚未出阁,你一介外男,还是不要称呼得这么亲密。” 徐澈应了声“是”,暗想这世家大族果然是极重规矩。 谢衡之对徐澈的恭顺颇为满意,放其离开了。 随后,谢衡之再次进了住春院,去到林漱玉的闺房。 “表兄?”林漱玉看着屏风上的清隽身影,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谢衡之道:“我来提醒一下你,你是未出阁的女子,要与外男保持距离。” “是,表兄,我知道的。” 林漱玉面上乖顺,心里却直嘀咕:不就是隔着屏风说几句话吗?哪里没保持距离了?这厮可真是保守又死板…… …… 是夜。 “世子,该喝安神药了。”侍从端来一碗汤药。 谢衡之看着那褐色的汤汁,忽而想起前几日宴会上,林漱玉笑吟吟地与安王交谈的模样。 他闭了闭眼,道:“先放着吧,我待会儿喝。” “是。” 可最后直到熄灯,谢衡之都没有喝下那碗汤药。 闭眼后,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外间不知何时落起了雨,淅淅沥沥。 身边的被子忽而拱了起来,一阵凉风涌入,随即是一股淡淡的清甜香气。 谢衡之呼吸一滞,有些僵硬地扭头看去,借着自窗外透进来的明亮月光,他看见一双熟悉的清澈眼眸正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少女青丝披散,月白色的寝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 是谢衡之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喉间发紧,体内腾起燥意。 而林漱玉看着谢衡之,心中也同样躁动。 平日里,他总是将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乱。 而如今,他墨发披散,微微凌乱,显得慵懒而风流,还有几分说不出的……勾人。 林漱玉含羞带怯地垂下眼眸,娇声开口轻唤:“表兄……” 作者有话说: 世子连夜在府门口竖起牌子:安王与徐澈不得入内 第22章 同床(修) 第22章 同床(修) 谢衡之腾地坐起身来,难以置信地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林漱玉可怜兮兮地说:“下雨了,待会儿还要打雷,我一个人害怕。” 谢衡之扭头不看林漱玉,冷声道:“那你也不能来我的床上。” 林漱玉明知故问:“为什么不可以?” 谢衡之道:“男女授受不亲。” 林漱玉撇了撇嘴,她现在可不想要他这份风度。 她坐起身来,轻轻握住谢衡之的手,软声撒娇:“求求你了,表兄~” 谢衡之像是被烫到了,猛地收回手,语气依旧冷硬:“撒娇也没用。” 真是个木头! 林漱玉幽幽地叹了口气,坐起身来:“好吧,既然表兄不愿意,那我便去找别人了。” 谢衡之眸中骤然掀起波澜,他扯了扯唇角,语气不善:“你要去找谁?” 安王还是徐澈? 光是想想她要以这般模样出现在那两人面前,谢衡之就头疼。 林漱玉轻哼一声,道:“不告诉你。” 谢衡之气极反笑。 林漱玉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但脚还没沾地,她的手腕便被一只有力的手攥住。 谢衡之沉声道:“不许去。” 林漱玉转头看他:“那表兄的意思就是我可以留下了?” 谢衡之眼睫微颤,眸中泛起茫然。 是啊,他这话什么意思?他居然要让她留下,和他同床共枕吗?他疯了吗? 林漱玉趁他愣神,麻溜地躺了下来,笑盈盈道:“多谢表兄,表兄你真好。” 谢衡之闭了闭眼,哑声道:“你难道不知道,只有夫妻才能同床共枕吗?” “我当然知道,”林漱玉坐起身来,身子柔柔靠上谢衡之的胸膛,双手攀着他的肩膀,“我就是想和表兄成为那种关系呀。” 香气浓郁,柔软挤压,谢衡之有些喘不过气来,下意识地想要推开林漱玉,身体却格外僵硬,手迟迟没能抬起来。 林漱玉轻轻笑了一声,仰头吻上他的唇。 已经许久没有好好亲吻过了,她甚是想念那滋味呢。 分明已经不是第一次亲吻了,但当那柔软唇瓣贴上来时,谢衡之的大脑还是空白了一瞬间。 分明他完全不想做这种淫//秽之事,可渐渐地,体温模糊了他的意志,欲//望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想,没关系的,人有七情六欲,无可厚非。更何况,这只是个梦而已…… 不知从何时起,他主动揽住了她的腰。 潇潇雨音掩盖了低低的水声与喘息声,没有人知道,这方昏暗室内情/潮涌动。 纠缠了不知多久,林漱玉的唇舌逐渐酥麻,疲惫压过了情/欲。 她不想再继续了,但谢衡之似乎意犹未尽。 她想要推开他,手上却没有力气,声音也软得不成样子:“不要了表兄,好累……” 谢衡之有些气恼。 她想要了便引诱他,不想要了便推开他,完全不在乎他的感受。 当他是她的玩具吗? 他不放过她。 “表兄……我真的不要了……”林漱玉的声音染上了些许哭腔。 “你不是说要与我成为夫妻吗?”谢衡之声线沙哑,“夫妻之事,可没这么简单。” 林漱玉欲哭无泪。 说真的,她有点后悔了。 …… 林漱玉从梦中醒来时,一张脸像熟透的水蜜桃。 “娘子醒了。”恰好春桃走了进来,见状惊喜不已,“娘子今日气色怎么这么好?” 林漱玉干笑了两声:“是吗?” 春桃叹道:“真希望娘子以后每日气色都这样好。” 林漱玉:“……” 那会不会有点太……放纵了? …… 今日天气不错,天朗气清,阳光明媚。 用过早膳后,林漱玉便让春桃带她去花园里晒太阳。 春桃搀扶着林漱玉,慢悠悠地踱步。 柔和阳光下,林漱玉发若黑缎,肤如白雪,整个人好像在发光,仿佛不染尘埃的神女。 不远处的谢衡之静静看着这一幕,忽而想:他实在不该做那种梦亵渎她。 安神药,还是得喝。 …… 之后的日子风平浪静。 老夫人免了林漱玉的晨昏定省,让她安安心心地在院中养病,她每日看看话本子,和春桃、谢明姝说说话,玩玩双陆棋、叶子牌,十足清闲。 偶尔,安王和徐澈会来看望她,但每次时间都不长。 国公府给林漱玉用的药材都是最好的,她康复的速度肉眼可见,半个月后伤口便拆了线,能跑能跳。 若说这段时间有什么不好,便是没怎么梦见谢衡之,叫她夜里颇为寂寞。 唯一梦见的一次还不甚愉快。 那夜梦里,她去到了一间书房。 谢衡之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她径直走过去坐到了他腿上,勾着他的脖子说:“表兄,看书有什么意思?不如来做些有意思的事?” 谢衡之看着她的眼睛,眸色沉沉——与从前要吻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娇羞地垂下眼睫,不料谢衡之竟抱起她往外走。 她一时间又惊又羞:他不会是要带她去卧室吧?今天不会要……更进一步吧? 正红着脸想入非非,谢衡之抱着她来到了书房门口,把她放了下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谢衡之便退回了书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林漱玉:“……” 她上前叩门,同时唤了谢衡之好几声,但是没有得到回应。 什么嘛,今天怎么是柳下惠! 每每想起这个梦,林漱玉都颇为愤懑。 伤口拆线之后没几日,林漱玉便打算回到义学的岗位上。 春桃劝道:“娘子,你伤还没好全,教书那么耗费精力,还是过段时间再去吧。” “这有什么,我又不是要去打仗。”林漱玉不以为然,“我不在的这些日子,活儿被分摊给了其他人,哪好意思一直麻烦他们呢?” 春桃实在拗不过林漱玉。 林漱玉找到老夫人,说想要继续去白马寺祈福,老夫人赞她孝心可嘉,自是答应了。 翌日早晨,国公府大门外,林漱玉正准备上马车,便见一袭绯红官袍的谢衡之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二人的耳根不约而同地漫上一抹绯红,仿佛回到了那个潇潇雨夜。 旋即,他们又一致地迅速收回了视线。 “表兄。”林漱玉努力以自然的姿态叉手见礼。 谢衡之墨眉微蹙,道:“你我是平辈,不必如此拘礼。” 林漱玉点了点头,暗暗感慨自己那道伤没有白受。 谢衡之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白马寺给父母祈福。”林漱玉道。 谢衡之默了默,道:“注意身体,早些回来。” 林漱玉更是受宠若惊,微笑应道:“我明白的,多谢表兄关怀。” …… 又平静地过了几日。 这天是谢衡之的休沐日,他与太子约好了去校场骑射,所以早早地就出了门。 乘车前往校场的路上,途径白马寺。 谢衡之看着那古朴的寺庙,忽而想到,林漱玉每日都会来白马寺为故去的父母祈福。 如今时辰尚早。 “停车。”他鬼使神差般地吩咐道。 马车停下,谢衡之下车扫视一圈,果然瞧见了国公府的马车。 他理了理衣襟,往寺中走去。 陈淮十分诧异,他家世子可是从来不信神佛的,如今突然主动前往寺庙呢? 莫非是……陈淮忍不住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谢衡之将开放给香客的几个宝殿都走遍了,始终没有找到那抹熟悉的倩影。 他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心也沉了下来。 不应如此。 莫非……是遭了什么难? 上次长公主寿宴一事,林漱玉算是得罪了魏王妃。虽然他已告诫过魏王妃,魏王妃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去报复林漱玉,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夜林漱玉惨白的脸蛋,鲜红的胸膛,想起她那双本不应该承载惊恐的漂亮双眼…… 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重演。 “陈淮。”谢衡之沉声吩咐,“带人在寺庙中好好找一找。” 顿了顿,他补充道:“周边也不要放过。” “是。” 玄衣侍卫们四散开去,像一张徐徐展开的大网。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到底会不会被发现呢? 第23章 事发 第23章 事发 这一切,林漱玉毫不知情。 她和往常一般,脚步轻快地走出白马寺后门。 徐澈一如既往地站在门外等候,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 林漱玉笑吟吟地唤道:“子清兄。” “阿玉。”徐澈也扬起微笑,将糖葫芦递给林漱玉,“你今日来得真早。” 两人正欲离开,却听背后突然响起一道颇为熟悉的男声:“表姑娘?” 两人回头看去,陈淮正一脸复杂地看着他们。 林漱玉呼吸一滞,强颜欢笑:“陈侍卫?你怎么在这儿?” “世子入寺不见表姑娘,担心表姑娘安危,命我等寻找。”陈淮拱手,“表姑娘,请随我走一趟吧。” 恍若一道晴天霹雳当头劈下,林漱玉脑海中登时只剩下了两个字:完了! …… “世子,人找到了。”陈淮语气复杂地说。 谢衡之立即睁开双眼,有些紧张地问:“人如何?” 陈淮凑到谢衡之近前,低声道:“属下是在白马寺后门找到表姑娘的,她……正和她那个书生朋友徐澈在一起。” 谢衡之一怔,面色迅速沉了下来。 陈淮稍作犹豫,还是选择如实说出自己全部的所见所闻。 虽说他对这位表姑娘颇有好感,但眼前这位才是给予他一切的主子,他不能不以世子的利益为先。 听到“今日来得真早”时,谢衡之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讥诮的笑。 好啊,如此看来,他们还不是第一次在那儿相会。 原来她口中的每日为父母祈福,是给她和徐澈私会找的借口。 亏他还当她是孝心可嘉,亏他方才还那样担心她的安危。 她身体都没好全,就赶着来见徐澈,还真是情深义重啊。 陈淮劝道:“世子,表姑娘不像是那种人,这其中应当是有什么误会。” “把人带进来。”谢衡之的声音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很快,林漱玉和徐澈一前一后地低头走了进来。 禅房中的气压格外低沉,仿佛有块无形的巨石压在他们心头。 林漱玉紧张地揪着自己的衣裳,弱声开口:“表兄……” 谢衡之冷冷地看着二人,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桌面,声线冰冷:“解释解释吧。” 林漱玉不好直接说出真相,只能硬着头皮胡编乱造:“前段时间,徐兄问我借了一些……钱,说好今日在白马寺后门归还……我们是清白的!” 徐澈明白林漱玉撒谎的缘由,连忙附和:“对,是这样的,我和阿……林娘子清清白白!” 谢衡之冷笑出声。 他作为大理寺少卿,审过无数犯人,经验丰富。所以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两人都很心虚,他们在撒谎。 若真相坦荡,他们何必撒谎? “林漱玉。”谢衡之语气冷得仿佛能沁出实质,“你觉得我很好糊弄么?” 林漱玉本就微微发白的面色又惨白了几个度。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看穿了。 林漱玉努力地想编造出一个新的借口,但越是努力,脑袋便越是一团浆糊。 她只觉得自己好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炙烤,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不已。 谢衡之垂眸,视线落在林漱玉手中的糖葫芦上,再次哂笑出声。 作者有话说: 为了顺利入v,接下来改为隔日更,下周更新时间是周五、日、二的晚上六点。v后还是会日更哒 第24章 恼怒 第24章 恼怒 这声笑犹如压垮林漱玉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咬咬牙,视死如归般地闭上双眼:“好,我说!” 虽说真相不一定能浇灭谢衡之的怒火,但她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若是据实以告,兴许还能得个“坦白从宽”呢。 “我经徐兄介绍,在附近的义学教书。因担忧国公府不喜女子如此抛头露面,所以才用祈福名义作遮掩。” “义学?”谢衡之眯眼。 林漱玉点点头,道:“表兄若是不信,与我前去看看就是了。” …… 一刻钟后,两辆马车在义学不远处停下。 稍显简朴的马车车帘掀开,林漱玉走了下来,徐澈和谢衡之则先后自另一辆更为气派的马车中走出。 徐澈轻轻舒了口气,仿佛劫后余生。 前不久,谢衡之主动提出要与他同乘,他本以为会被刁难,但谢衡之始终一言不发。 此时的义学门口颇为热闹,衣着朴素的孩童们三三两两地挎着布包往里走,麻雀般叽叽喳喳地说着小话。 “林夫子,徐夫子。”一道清脆的童声在身旁响起。 循声看去,一个衣裳打着补丁的小女孩冲林漱玉和徐澈甜甜地笑了一下,而后又好奇地打量谢衡之、陈淮等人。 “小英子。”林漱玉笑吟吟地应道。 徐澈含笑道:“快进去吧,不然要迟到了。” 小英子点点头,一蹦一跳地往学堂去了。 谢衡之紧蹙已久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眸光微动。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这种…… 他侧眸看向林漱玉,阳光为她乌黑的发顶铺上一层金芒,将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映照得仿佛在发光。 好一会儿,他才收回视线,轻声道:“是我错怪你了,抱歉。” 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林漱玉有些惊讶地看向谢衡之:“表兄,你不觉得我这样很过分吗?” 谢衡之没有看她,阳光为他清隽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我为何会这样觉得?”他轻声道,“传道授业解惑,乃仁德之举。” 林漱玉不安了许久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原是她多虑了。 “你之前拒绝明安公主,可是与此有关?”谢衡之问。 他记得,在樱桃宴之前,林漱玉就已经日日去白马寺“祈福”了。 林漱玉点点头。 谢衡之默了默,道:“你很像你父亲。” 他听说林漱玉的父亲当年之所以被贬出京城,就是因为不肯摧眉折腰事权贵。 林漱玉崇敬自己的父亲,闻言忍不住扬起了唇角:“多谢表兄夸奖。” 她抿了抿唇,又问:“那,表兄能不将此事告知旁人吗?” 谢衡之能接受不代表别人也能接受,总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谢衡之颔首应下:“好。” 这似乎是他们之间的第二个秘密了。 “多谢表兄。”林漱玉笑道。 顿了顿,她忍不住问:“对了,表兄,你今日怎么会突然来白马寺?” 谢衡之淡淡道:“有私事。” “哦……”林漱玉识趣地不再多问。 一旁的陈淮听得直撇嘴。 “那个,”徐澈提醒道,“上课时辰快到了……” 谢衡之墨眉微蹙,扭头看向徐澈:“你也每日在此教书?” 徐澈颔首:“正是。” 谢衡之眸光沉了沉。 那他岂不是天天在林漱玉身边晃悠? 眉宇间再度浮现淡淡的烦闷,谢衡之闭了闭眼,对林漱玉道:“我先走了。” “好,表兄慢走。” 待谢衡之的马车消失在视野中,林漱玉长长地舒了口气:终于送走这尊大佛了。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修长的指节轻轻挑开马车车窗纱帘,谢衡之低声对陈淮道:“我看徐澈此人颇有才干,应当尽快入朝为官才是。” “属下明白。” 陈淮点头应下,心里却直嘀咕:话都没说上几句,怎么就看出他有才干了呢? …… 虽然误会解开了,但之后的一整日,谢衡之心头总浮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骑射之时,他接连偏了好几箭,叫太子好一番得意。 是夜,侍从照常为谢衡之端来一碗安神药。 谢衡之盯着那褐色的汤汁沉默片刻,挥手让人退下。 夜里睡下,他果真做起了梦。 空气清新,耳畔鸟鸣清脆,他独自行走在白马寺内弯曲幽静的小道上,道旁花木深深。 隐隐约约的,前方传来一阵男女的说笑声。 好像……有些熟悉。 谢衡之眸光微沉,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拐过一道弯,果不其然,两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林漱玉和徐澈相对而立,徐澈柔情脉脉地看着林漱玉,将一根糖葫芦递到她面前。 林漱玉面上带着娇羞的笑意,她并不伸手去接,而是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糖葫芦。 微风拂过,林漱玉青绿色的披帛抚上徐澈的胸膛,像是情人的爱抚。 真是好一出浓情蜜意。 谢衡之咬牙:“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转身见了谢衡之,不约而同地面露诧异。 “表兄?你怎么在这儿?”林漱玉问。 谢衡之没有回答,只冷冰冰地说:“你们男未婚女未嫁,在偏僻小道上如此亲昵,成何体统。” 林漱玉也觉得自己方才和徐澈的举动太过亲昵,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那么做。 她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理直气壮地出言顶撞谢衡之:“表兄,我并不觉得这是不成体统。你也忒保守了。” 徐澈也附和道:“是啊,世子这未免有点小题大做了,这话若是传出去,于阿玉清誉有损呢。” 林漱玉不受控制地点了点头。 谢衡之见两人这般一唱一和,仿佛他是个要棒打鸳鸯的恶人,不由得冷笑。 林漱玉见状,心中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但她嘴上还在作死:“而且子清是我的心上人,我打算和他成亲呢。和未婚夫婿亲密一些,何错之有?” 谢衡之额角青筋猛地一跳,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徐澈笑道:“我和阿玉即将成亲,世子届时可一定要来喝我们的喜酒啊。” 谢衡之气极反笑。 “春宵一刻值千金,表兄,我们就先走了。”林漱玉违心说罢,拉着徐澈转身离去。 徐澈瞥了谢衡之一眼,透着几分挑衅的味道。 谢衡之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林漱玉的手腕,强行拉着她往反方向走去。 林漱玉始料不及,大惊失色:“你要做什么?快放开我!” 这厮不会又要拿戒尺“惩罚”她吧? 徐澈面色微变,想要解救林漱玉,却被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侍卫拦住。 林漱玉努力挣扎,却始终没能成功,最后被谢衡之拉进了附近的一间禅房。 “砰”的一声,大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你到底要做什么?!”林漱玉惶恐地问。 话音刚落,她便被谢衡之按在了门板上,炽热而急促的吻落了下来,她震惊得瞪大双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悖逆 第25章 悖逆 这里可是禅房啊!佛家清净之地,怎能行风月之事?谢衡之他疯了吗?! “唔唔唔!”林漱玉伸手想要推开谢衡之,但很快就被他扣住手腕按在身旁。 “世子!求世子放过阿玉吧,一切都是我的错!世子要罚我就罚我吧!”徐澈哀切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林漱玉听见好友的声音,心中登时涌起一股强烈的羞耻。 一墙之隔,徐澈在担心她的安危,她却…… 呜呜,明明不是她做的事,凭什么后果要她来承担…… 羞愤之下,林漱玉咬了谢衡之一口,血腥气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谢衡之退开些许,双唇间拉出一条血色水线。 他意味不明地轻轻笑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阿玉。” 不像是在唤她,而像是在细细品味这两个字。 “叫得可真是亲切呢。”谢衡之道。 林漱玉不以为然:“这是我的小名啊,稍微熟悉些的朋友都这么叫……” 正说着,她忽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厮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朋友?”谢衡之哂笑,“方才不是还说他是你的心上人,要和他成亲吗?” 林漱玉解释:“那不是我的本意,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表兄你相信我,我真的只把他当朋友……” 话音未落,谢衡之便低下了头,轻轻衔住她的脖颈。 “唔!”林漱玉轻哼一声,不由自主地仰起脖颈。 谢衡之的吻逐渐下滑,如春风过境,将白雪染成桃色。 而门板之外,徐澈的求情声还在继续。 林漱玉的羞耻心到达了顶点,她双眸泛起泪光,颤声求饶:“表、表兄,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就放过我吧……” “不,”谢衡之声音沙哑,“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害怕了。” 林漱玉欲哭无泪:“求你了表兄……起码先让人把徐澈带走,好不好?” “不好。”谢衡之拒绝得干脆利落。 紧接着,胸口传来一阵痛感,林漱玉尖叫出声:“啊!” 也就在此时,梦境骤然消散。 林漱玉猛地自床上坐起身来,气喘吁吁,满面潮红。 幸好只是个梦。 胸前某处似乎还在隐隐作痛,她伸手揉了揉,暗暗吐槽:这男人吃起醋来真的好可怕…… …… 因为这个梦,林漱玉一走进白马寺就浑身不自在。 闻见檀香,她不再能够平心静气,脑海中全是昨夜那场禁忌而疯狂的情//事,羞得脸颊通红,与周遭虔诚平静的香客们格格不入。 她甚至不敢去看佛祖的眼睛。 以往她起码都要在佛前为父母颂上一刻钟的经文,这次因羞耻心作祟,只坚持了一会儿便逃之夭夭。 至于徐澈,她更是羞愧得不敢看他。 徐澈看出了她的异样,关切询问:“阿玉这是怎么了?好像有心事?” “没、没什么,”林漱玉讪讪一笑,搪塞道,“只是昨晚做了个怪梦。” 徐澈见她不太想说,便也没再多问,转而道:“对了,今日一大早,我收到了吏部的任命书,任命我为八品吏部考功司主事,明日就去报到。” “当真?”林漱玉喜出望外,“那真是太好了!恭喜呀!” 徐澈面上的笑意却很淡。 他曾经很期待任命书的到来,可当林漱玉来到京城后,一切就变了。 他喜欢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光。 早晨,她会踏着晨光而来,笑吟吟地走到他身边。他们并肩走向义学,阳光在他们身前拉出长长的影子。 中午,他们会一起在附近的街市寻找午膳,身边人群熙攘,俱是烟火气息。 傍晚,他们迎着夕阳离开义学,晚风微醺,送来不知谁家的饭菜香。 有时候,他们授课时间错开,他便会在窗外看她。看她捧着书本,耐心地讲述知识,嗓音如同泠泠溪水,悦耳动听。 他比所有的学生都要认真。 这样平平淡淡的日子,真的很好。 可是他还有父母需要供养,这样一直入不敷出不是办法。 而且他明白,只有他在朝堂上做出一番事业,他才会有资格站在她身边。 所以他还是接受了任命书。 他深深看向林漱玉,道:“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常常联系。” 林漱玉毫不犹豫地回答:“那是自然!” …… 翌日早晨,林漱玉照例去向老夫人请安,谢明姝也在。 二人正陪老夫人说着话,侍从禀报道:“世子来了。” 林漱玉下意识地往门口看去,恰好谢衡之也看向了她。 四目相对了一瞬,而后都不大自然地收回视线。 谢明姝瞥见林漱玉面上浮起粉霞,一脸探究地眯了眯眼。 “祖母。”谢衡之叉手行礼,依旧是清清冷冷的模样。 老夫人不禁想起了昨日,老二媳妇登门来看望她,还带上了两个曾孙子。 那两个孩子冰雪可爱,又嘴甜得很,逗得老夫人很是高兴。 仔细想想,见微比老二的儿子还大上一岁呢。 老夫人愁上眉头,叹道:“衡之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考虑婚事了。” 林漱玉闻言,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谢衡之的某处,在心里附和:确实老大了…… 谢衡之道:“孙儿想效仿先贤,大业未成,无以家为。还请祖母见谅。” 老夫人还欲说什么,却被谢衡之抢了先:“孙儿还有公务在身,就先行告退了。” 看着谢衡之离去的背影,老夫人直叹气。 林漱玉和谢明姝尝试转移话题,但老夫人始终心情不佳,二人便也离开了。 老夫人忍不住对孟姑姑抱怨道:“也不知道我此生还能不能抱上见微的孩子。” 孟姑姑犹豫了一下,道:“老夫人,奴婢有一计。” “哦?”老夫人饶有兴致,“你且说来听听。” 孟姑姑道:“老奴以为啊,这世子爷之所以不收女人,是因为还没有尝过女人的滋味儿。男人嘛,都是食髓知味的,只要让他尝了一次,他自然就知道女人的好了,往后还用得着老夫人您担心吗?” 老夫人摆摆手:“你说的我何尝不明白?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年,我往他房里送过多少女子?他全赶走了。” 孟姑姑微微一笑,放低声音:“特殊时候,老夫人何不采用些特殊手段?” 老夫人愣了愣:“你的意思是……?” 孟姑姑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 “这……”老夫人满面纠结,“这不太好吧……” 孟姑姑劝道:“老夫人不必担心,血亲之间哪有隔夜仇?世子爷日后定能理解您的良苦用心。” 老夫人沉默许久,终究还是破釜沉舟般地闭了闭眼:“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唉,没想到她第一次用这般不光彩的手段,竟是使在了自己孙儿身上……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究竟是什么“手段” 第26章 计谋 第26章 计谋 离开寿安堂后,谢明姝忍不住半开玩笑地问林漱玉:“玉表姐,你刚刚怎么一看到我兄长就脸红啊?” 林漱玉心头一颤,急忙否认:“我哪有!你别胡说!” “分明就有!我两只眼睛都瞧见了!”谢明姝信誓旦旦。 林漱玉自然不可能说是因为春/梦,只能干巴巴地搪塞:“我、我当时只是有点热了。” 谢明姝不大相信:“真的假的?” “当然!哎呀你别多想了,”林漱玉急切地想结束这个话题,“表兄那么冷漠,我怎么可能对他有心思!” 谢明姝忍俊不禁,意味深长地说:“玉表姐,我也没说你对他有心思啊。” 林漱玉:“……” 羞恼之下,林漱玉甩了一下袖子,作势要往另一个方向走。 谢明姝连忙挽住林漱玉,讨饶道:“好姐姐,我不说了,不说了。” 见林漱玉依旧面带愠色,谢明姝转移话题,说起她昨日看的戏,林漱玉这才渐渐展眉。 …… 翌日傍晚,谢衡之用过晚膳,照例在书房中看书。 忽有侍从前来禀报,说寿安堂来了人,老夫人请他过去一趟。 谢衡之有些烦闷地揉了揉太阳穴,心想大概又是要催婚。 但“孝道”二字压在上头,总不能不去。 谢衡之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前往寿安堂。 在院门口等候多时的孟姑姑领谢衡之来到茶室,道:“还请世子在此稍等,老夫人马上就到。” 刚一进门,谢衡之便蹙起了眉头:“这里的香,似乎不是祖母惯用的沉水香。” “世子好敏锐,”孟姑姑笑道,“这是老夫人前两日新得的灵犀香。” 灵犀香?谢衡之并未听过这种香,但也没再多问,随意挑了把椅子坐下。 孟姑姑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谢衡之闭上眼睛准备养养精神,却不知怎的,他居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些荒谬的梦,想起林漱玉潋滟的眼波,娇艳的红唇,柔软的腰肢…… 身体随之变得燥热,额上渗出点点汗珠。 谢衡之努力想要遏制住这股欲望,却徒劳无功。 这时,推门声响起,随后是一阵脚步声。他抬眼看去,一个端着茶壶的年轻婢女走了进来。 这婢女貌美如花,身段窈窕,领口比正常的侍女服大上许多,露出一片雪白。 “世子,奴婢来为您上茶。”婢女开口,声音娇柔婉转。 谢衡之有些烦躁地挪开眼,沉声问:“老夫人什么时候过来?” “马上了,还请世子稍等。”婢女说着,反手关上门,然后走到谢衡之身旁的几案前,放下茶壶。 一股馥郁的香气萦绕而来,谢衡之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他并不喜欢这么浓的香气。 婢女红着脸瞥了谢衡之一眼,紧接着低低惊呼一声,整个人往谢衡之身上栽去。 谢衡之眼疾手快,迅速起身退开。 婢女扑了个空,猛地摔倒在地,惨叫出声:“啊!” 随后她抬起脸,泪眼盈盈地看着谢衡之,可怜兮兮地唤道:“世子……” 谢衡之一个眼神也没有给她,快步走到门口,伸手推门,没想到房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了,他又扬声呼唤陈淮,依旧没有回应。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不禁气极反笑。 他从未想过,祖母会对他用上这么腌臜的手段。 婢女咬咬牙,艰难地爬起来朝谢衡之走去。 嬷嬷教过她的,这种情况下,她应该从后面抱住世子不撒手,再娇声软语来上几句,他定然会沦陷。 然而她才刚刚伸出手,谢衡之便猛地转身,冷光一闪,一把匕首横在了她颈侧。 婢女呼吸一滞,面上血色瞬间褪尽。 “滚。”谢衡之的声音冷若冰霜。 婢女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奴婢这就滚,世子息怒、息怒……”她一边说,一边试探性地往后退。 谢衡之的匕首撤回些许,婢女不敢犹豫,慌忙逃到了角落里。 谢衡之做了几个深呼吸,走向后窗。 后窗也被锁住了,他只好抄起椅子砸烂了窗户,这才终于得以“逃出生天”。 他很想去质问老夫人,但药效在体内肆虐,当务之急是找郎中来解毒。 于是他快步从最近的侧门离开,往沧濯院赶去。 …… 暮色四合,林漱玉独自在小花园里散步。她哼着小曲儿,臂弯里搭着灯笼提手,暖黄的光悬在她裙边。 她很喜欢夏日的夜晚,气温适宜,晚风微醺,深蓝的天幕上点点星子闪烁……一切都是那样美好。 拐过一道弯,忽有一个人急匆匆地迎面撞了上来。 “哎哟!” 她惊呼一声,被撞得连连后退。由于退得太急,竟一下子踩住了自己的裙摆,身体失衡往后栽去。 紧接着,一只有力的胳膊圈住了她的腰肢。她这才得以重新站稳,松了口气,抬眼看去—— 谢衡之正垂眸看着她,眸光隐在暮色中,晦暗不明。 但她隐约感觉到,其中似乎透着一股……侵略性。她心头发紧,下意识地想要与他拉开距离,然而谢衡之的手却不肯退让分毫。 这让她很是错愕:“表兄?” 他不是很厌恶这种亲密的肢体接触吗? 谢衡之知道,自己应当放开她的,可她的腰肢是那样柔软,她身上的香气是那样清甜可人…… 他好不容易压下的燥意再度翻涌,理智如同那个雨夜一般摇摇欲坠。 林漱玉不太自然地扭了扭身子,问:“表兄,你怎么了?” 他身上也没有酒气呀,这是发什么疯? 谢衡之没有说话,朝林漱玉逼近一步,与她身体紧贴。 像是有炎炎夏日下的山石硌住了小//月复,她愣了愣,继而震惊地瞪大双眼。 不、不是吧…… 虽然在梦里已经和谢衡之做到那种地步了,但那终归只是梦。 如今在现实中切身体会,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惊慌。 她急忙伸手去推谢衡之:“表、表兄,你快放开我,男女授受不亲,被人看见了……唔!” 话音未落,她眼前便是一黑,两片炽热的薄唇吻了上来。 她震惊得瞪大眼,手上一松,灯笼猛地落到地上,烛光熄灭,无边夜色淹没了这一双紧贴的人影。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一起谢谢老夫人() 第27章 第 27 章 第27章 第 27 章 林漱玉从未想过, 那些旖旎的梦有一天会变为现实。 呼吸相融,唇齿交缠。 低低的水声与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将空气渲染得暧昧旖旎。 比梦中要真实许多, 带给林漱玉的感觉也更强烈, 似乎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震颤。 说不舒服、不喜欢是假的,但理智告诉她,这不是梦境,这是现实, 不能乱来。 万一被人瞧见, 以她的身份,肯定会被许给谢衡之当妾的——她才不要呢! 林漱玉用力去推谢衡之,可她的双手酸软无力, 而谢衡之又抱得很紧, 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似的。 迫不得已, 她咬了他一口。 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血腥气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谢衡之箍着林漱玉的双臂不自觉一松, 林漱玉趁机推开谢衡之, 转身就跑。 疼痛为谢衡之找回了一丝理智,他望着林漱玉仓皇离去的身影, 懊恼地扶住额头。 他都做了些什么? 真是疯了…… 谢衡之闭了闭眼, 从袖中抽出匕首,“噗嗤”一声刺进自己的手臂。 …… 林漱玉一口气跑出了老远才停下。她气喘吁吁地回头看去,见路上空无一人,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玉表姐?”谢明姝的声音响起, 语气诧异而紧张,“你怎么了?怎么这般着急忙慌的?” 循声看去,谢明姝正提着灯笼快步朝她走来, 满脸担忧。 林漱玉干巴巴地笑了笑,搪塞道:“刚才有只老鼠从我脚边窜了过去,吓我一跳。” 谢明姝松了口气,宽慰道:“表姐莫怕,我陪你回去?” 林漱玉摆手拒绝:“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 刚刚发生了那样的事,她需要独自冷静冷静。 谢明姝也不强求,转身离开了。 林漱玉独自行走在夜色中,微凉晚风拂过,吹散几分热意,也让她的头脑稍稍冷静下来。 谢衡之那般清冷的人,怎么会突然变得那样……轻浮? 难道是……中春药了? 除了这个,好像也没有别的可能了。 林漱玉一时想不明白,究竟是谁这么大胆、这么有手腕,能在国公府里算计到谢衡之…… …… 谢衡之回到沧濯院的时候,脚步虚浮,绯红面上浮着细密的汗珠,殷红血色正顺着他的指尖缓缓下淌。 “世子!” 沧濯院的侍从们见状大惊,一拨人连忙去请郎中,一拨人将谢衡之扶进屋里。 郎中很快赶到,先是替谢衡之包扎了伤口,然后为他施针解毒。 体内燥意终于平息,谢衡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郎中道:“毒素在世子体内的时间太长,难以完全清除,有些许残留,不过无伤大雅,不会损伤世子的身体。” 谢衡之点点头,让人送郎中回去。 郎中前脚刚走,后脚陈淮就疾步走了进来,他“扑通”一声在谢衡之面前半跪下去,惭愧低头:“世子恕罪!属下本是在茶室外面等候,可谁知孟姑姑示意我跟她过去,属下这才……” 谢衡之摆摆手,声音沙哑:“无妨,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问题。” “多谢世子。” 谢衡之又道:“传令下去,今日之事,一个字也不许外传。” “是。” “派人去老夫人那边一趟,以蛊惑主上之名,把孟姑姑和那个婢女发卖了。” “是。” 不知是受残留毒素影响,还是失血过多,谢衡之格外困乏,沐浴过后便直接熄灯上榻了。 门外端着安神药、正准备敲门的侍从动作一顿,面露迟疑。 世子这么早就歇下了?如此看来,应当也是不需要安神药了吧? 侍从于是轻手轻脚地离开。 …… 林漱玉在外头冷静了许久才回院子,得了春桃好一阵嗔怪。 本以为已经平复了心情,然而熄灯上床之后,她却又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个吻,燥意在体内蔓延开来。 翻来覆去了许久,她才终于入睡…… 迷迷糊糊中,忽有一道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后脖颈。睡意登时消散无踪,她睁开双眼,身体紧绷。 “是我,别怕。”谢衡之低哑的声音在脑后响起。 “表兄?”林漱玉惊诧不已,“你怎么会在这儿?!” 一只手轻轻贴上她的月要侧,缓缓向前滑动。 隔着薄薄的寝衣,她能够清晰感受到那双手的炽热与微微粗粝,心中发紧,双手不自觉揪住了被子。 “表妹不是说,要与我成为那种关系么?”谢衡之轻声道。 林漱玉眼睫微颤。 她很清楚自己身在梦中,无论做什么都可以。 况且美男盛情邀请,她若拒绝,倒显得她不解风情了。 她闭了闭眼,缓缓转过身,面向谢衡之。 明亮的银白月色自窗户泻入室内,为谢衡之俊美的面庞蒙上一层轻纱。 分明是清冷的色调,他眸色却幽黑如墨,透着一股侵略性,和在小花园时如出一辙。 林漱玉心中羞涩,颤抖着垂下眼睫。 “阿玉……”谢衡之轻声唤着,倾身上前。 林漱玉抬手攀住他的肩膀。 双唇相贴的瞬间,一点无形的星火炸开,而后在黑暗的助力下疯狂滋长,顷刻便成燎原之势,将理智焚烧殆尽。 …… 夜色浓郁,积蓄已久的雨势终于冲破云层,雨点落在芭蕉叶上,“噼啪噼啪”作响。起初还算轻缓,没多久就变得急促而强势。 林漱玉从前是很不喜欢下雨天的,因为雨天会让她回忆起一去不回的父母。 可现在,她要感谢这场雨。 因为宏大的雨声足以掩盖天地间的一切声音,她不必再冒着咬伤自己的风险忍耐。 但她很担心院子里的蔷薇花。 那般娇嫩的花朵,如何经得起如此疾风骤雨? 于是林漱玉一边祈求雨势能够怜香惜玉,一面又希望雨声再大一些…… …… 这场雨直到天亮时才停歇。 经过一夜雨水的冲刷,院中的蔷薇花零落一地,花瓣被雨水捣出殷红花汁,可怜而又靡艳。 林漱玉醒来的时候,面上的红霞尚未散去,鬓发被汗水打湿,凌乱贴在面上。 她习惯性地茫然一阵,而后忽而意识到,自己的衣衫似乎已经湿了。 荒唐的一夜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她本就红润的脸蛋瞬间变成了熟透的水蜜桃。 她腾地坐起身来,连忙解开衣裳检查自己的身体—— 依旧是白白净净,没有半分旖旎的痕迹。 看来确实只是场梦。 林漱玉长长地松了口气,重新躺了下去。 虽然只是个梦,但那感觉实在太真实了。 她至今还清晰记得谢衡之炽热的体温、有力的心跳,饱满的匈肌、劲瘦的腰肢。 记得膝盖抵在他肩头时,那浑身震颤、头皮发麻的感觉。 话本子没有骗她。 唯一的缺点就是,时间太长了。谢衡之的体力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好。 后来她实在承受不住了,哭着哀求他。 他会轻柔地为她抹去眼角的泪水,耐心安抚她。 但他不停。 她不记得具体有多少次了,她只记得自己好像大江上的一叶扁舟,在狂风骤雨中身不由已,随流逐波,最后渐渐失去意识…… “吱呀——” 开门声突然响起,是春桃走了进来。 林漱玉深吸一口气,努力摒除杂念,强装自然地坐起身来。 春桃见了林漱玉,不禁感到诧异:“昨夜那么凉爽,娘子怎的出了这么多汗?” “没、没什么,”林漱玉开口搪塞,声音是自己都没意想到的沙哑,“就是做噩梦了……” 第27章 第 27 章(2/5) 第27章 第 27 章(2/5) 就好像真的哭了一夜。 “娘子的嗓子怎么了?”春桃更加担忧了。 林漱玉讪笑:“兴许是做噩梦时真哭出来了吧。” “难怪娘子的眼睛也有点肿。”春桃很是惭愧,“昨夜雨声太大,奴婢都没有听见。” 林漱玉暗想:幸好没听见,不然还得了…… 春桃道:“娘子快些起来吧,我去备水,给娘子擦擦身上的汗。” “好。” 小半个时辰后,林漱玉一如既往地同春桃前往寿安堂。 没承想,被侍女拦在了外头。 侍女一脸复杂地说:“老夫人今个儿不大舒服,不见人,娘子请回吧。” 林漱玉关切地问:“外祖母怎的会不舒服?可请郎中瞧过了?” “自然,”侍女道,“其实也没什么大碍,娘子不必担心。” 林漱玉又关怀了老夫人几句,随后打道回院。 半路上,她听见两个侍女窃窃私语—— “你听说没?老夫人身边的孟姑姑和她的侄女昨夜被世子发卖出去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的呀!当时她们哭嚎哀求的声音可大了,不少人都听见了呢!” 林漱玉闻言,不由得惊诧得瞪大双眼。 谢衡之居然处置了老夫人身边的人? 看来这两人定然是犯了大错。 莫非……昨夜就是她们给谢衡之下的□□?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林漱玉竖起耳朵仔细听,果然听得侍女说缘由是“蛊惑主上”,看来她应该猜对了。 侍女的谈话声渐渐远去,林漱玉不禁又回想起了昨夜荒唐的梦。 呜呜,好羞耻,她都有点不好意思面对谢衡之了…… 这时,前方路口倏然走出了一道清隽身影。 玄衣如墨,俊眼修眉——正是谢衡之。 他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唯一不同的是,他薄唇上多了一小点创口。 林漱玉知道,那是昨夜被她咬的。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林漱玉双腿发软,连忙收回视线,同时伸手抓住了一旁的春桃。 春桃疑惑地看了林漱玉一眼:她家娘子又没犯事儿,这么紧张做什么? 谢衡之也飞速将视线从林漱玉身上挪开,眉宇间浮现淡淡的烦闷,宽袖之中双手紧攥。 该死的身体,不过看上一眼,居然又起了反应。 同时,他又感到惭愧。 他不但在现实中非礼了她,还在梦里那般亵渎她,实在不该。 幸好,那只是他一个人的梦。 “表兄。”林漱玉努力以自然的语气打招呼。 谢衡之听见这与梦中相似的沙哑声音,眸中登时荡开波澜,他再度看向林漱玉:“你声音怎么了?” 林漱玉面颊又热了几分,搪塞道:“没、没什么,只是昨晚做了噩梦,把嗓子哭哑了。” 谢衡之自林漱玉面上看出了明显的娇羞之色,眉头拧得更紧了。 若是寻常意义上的噩梦,不应该露出如此神色。 莫非……是一个对她而言是噩梦的春/梦?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还真是巧了。 想来也正常,毕竟昨夜他亲吻了她。 思及此事,惭愧再次涌上心头,他叉手朝林漱玉微微一拜,道:“抱歉,昨夜我遭人算计,中了催情的药物,所以才会做出那般……轻浮之举。” 林漱玉笑了笑,道:“我就知道表兄不是那种人。” “这件事……” 谢衡之话音未落,林漱玉便立马道:“表兄你放心,这件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我会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谢衡之:“……” 他原本是想说,这件事既然已经发生了,他们之间既然已经不清白了,他便应该负起责任,娶她为妻。 谁知她会这么着急与他撇清关系。 见谢衡之沉默不语,林漱玉觉得奇怪,她这么识趣,他居然还不满意?死男人,真难伺候…… 心里骂归骂,她面上忐忑地问:“怎么了表兄?” 谢衡之默了默,问:“你……不需要什么补偿吗?” 林漱玉愣了愣,连忙摇头:“不用不用。表兄是被陷害的,也是受害者,我不怪你。” 虽然她是被强迫,但老实说,还挺舒服的。他们青州民风开放,未婚男女成亲前亲吻搂抱再正常不过,她并不觉得有什么。 而且多亏了这个吻,让她后面做了那样一场美梦……所以她不亏。 谢衡之垂眸:“好。” 既然她不需要,那他自然也不能强求。 “那……我先走了?”林漱玉试探着道。 “嗯。” 林漱玉低头快步离开,谢衡之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林漱玉的背影而去,直至她的身影完全消失。 如墨眸中,浮现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怅然。 …… 一日时光倏忽而过,很快就到了傍晚,倦鸟归巢,各行各业的人们也纷纷下值。 谢衡之坐在回府的马车上,闭目养神。 一阵微醺晚风拂过,他睁开眼,恰好车窗窗帘被吹起,路边招牌上的“酥山”二字直直映入眼帘。 他突然想起许久之前的樱桃宴上,林漱玉看着倒在桌上的酥山,满脸沮丧。 不久后安王那厮给她送了一份酥山,她一双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她应当很喜欢吃酥山。 谢衡之命令马车停下,然后吩咐陈淮:“去买一……”顿了顿,他改口道,“买两份酥山。” 顺便给谢明姝也带一份吧,否则显得……有点奇怪。 陈淮颇为惊讶,他家世子可向来不喜欢吃酥山。 虽然不解,但他还是去做了,很快就将盛放着酥山的食盒递给谢衡之。 谢衡之看着食盒,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彼时林漱玉吃酥山时弯弯的笑眼,眼底划过一丝自己都没预料到的笑意。 …… 谢衡之走到小花园附近时,隐约听见了一阵银铃般的女子笑声。 他循声而去,是林漱玉和谢明姝正坐在凉亭中聊天。林漱玉笑得眉眼弯弯,犹如芙蕖盛开,较往常更加明丽动人。 谢衡之眸光微动。 下一刻,林漱玉朝他看来。 两人对上视线后,她面上盈盈的笑意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局促与紧张。她起身垂首,规矩行礼:“表兄。” 谢衡之:“……” 他有那么可怕么? 谢明姝这才发现谢衡之的到来,也收敛笑容行了礼。 谢衡之闭了闭眼,道:“正好,有东西给你们。” 林漱玉和谢明姝本以为谢衡之只是路过,闻言不约而同地面露惊讶,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陈淮提着食盒走进凉亭,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赫然摆着两碗酥山,还冒着丝丝凉气。 谢明姝眸中登时射出惊喜的光芒。 这还是除了生辰和节日之外,兄长送她的第一份礼物呢! 她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多谢兄长!我最喜欢吃酥山了!” 没想到兄长其实一直记得她的喜好。 谢衡之沉默不语,其实他并不知道谢明姝也爱吃酥山。 林漱玉起初也觉得惊喜,但看着兄妹两人,她心中又腾起一股艳羡与失落。 她知道,这酥山不过是“顺道”给她的。 若是爹娘还在就好了,那样她就不必成为被“附带”的那个…… 唉,想这些做什么呢?不过是庸人自扰。 谢衡之没有义务像爹娘一样对她好,他还记得她,肯顺带给她,就已经很不错了。 知足才能常乐。 林漱玉敛起心绪,叉手道谢:“多谢表兄。” 第27章 第 27 章(3/5) 第27章 第 27 章(3/5) 谢衡之“嗯”了一声,转身离去。 谢明姝看着谢衡之的背影,忍不住与林漱玉道:“你说兄长今日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林漱玉摇摇头:“谁知道呢。” …… 这天夜里睡下,林漱玉又梦见了谢衡之。 她正独自坐在凉亭中吃酥山,身后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随后是谢衡之轻柔的声音:“这酥山,其实是我专程给你带的。” 林漱玉暗想,不愧是她的梦啊,真懂她的心意。 她转头看向谢衡之,夕阳余晖将他的神情隐入朦胧。 她莞尔一笑:“谢谢表兄,表兄你真好。” 谢衡之飞快挪开视线,耳根悄然浮现一抹淡淡的绯红。 林漱玉轻轻握住谢衡之的手,软声撒娇:“表兄,你喂我好不好?” 谢衡之面上的桃色又重了几分,他沉默片刻,有些僵硬地在林漱玉身边的凳子上坐下,舀起一勺酥山递到林漱玉面前。 林漱玉张口吃下,笑得眉眼弯弯。 “好吃吗?”谢衡之问。 林漱玉笑盈盈地说:“表兄亲手喂我的,当然好吃了!” “那是我喂你的好吃,还是安王送你的好吃?”谢衡之鬼使神差般地问。 林漱玉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安王送她的酥山,明白谢衡之这是在吃醋,心中暗笑。 旋即瞧见谢衡之墨眉微蹙,眸中透出些许不悦,林漱玉赶忙答道:“自然是表兄!” 谢衡之沉声道:“你犹豫了。” “我那是因为一时没想起来安王送过我酥山。”林漱玉解释道。 谢衡之见林漱玉神情诚恳,不似作伪,这才舒展了眉头,又喂林漱玉吃了一口酥山。 林漱玉突然福至心灵:“表兄,我想到了一个更好吃的吃法。” 谢衡之一怔:“什么?” 林漱玉笑而不语,清澈眸中闪着狡黠的光。 顷刻间,画面转变。 谢衡之靠坐在床头,林漱玉则跨坐在他月要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桃红面颊上带着娇羞而狡黠的笑意。 谢衡之喉结滚动,声音微微沙哑:“你要做什么?” “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林漱玉卖了个关子,伸手探上谢衡之的蹀躞。 谢衡之的手下意识抬起,但很快又放下了。 他想,反正只是个梦而已。 蹀躞被随意扔到一边,林漱玉掀开谢衡之的上衣,如同打开一份礼物。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皙的胸膛,肌肉轮廓分明,却又不过分狂野,美感与力量结合得恰到好处,看得林漱玉脸颊发烫。 羞涩抵不过心中躁动,她伸手摸了上去。 哇,手感真好~ 林漱玉的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谢衡之盯着林漱玉的脸,眸光愈发幽深,呼吸也逐渐粗重。 林漱玉大饱手福之后,方慢悠悠地舀起一勺酥山,倾倒在谢衡之的月匈肌上。 冰凉的触感让谢衡之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虽然他并未经历过情/事,但事到如今,他不会不明白林漱玉想要做什么。 如此奇特的手段,简直不是常人能想到的。 谢衡之不禁有些怀疑自己,他为何会梦见这种惊世骇俗之事? 林漱玉将勺子翻了个面,缓缓抹开奶白的酥山。 随后,她俯下身去,粉嫩舌尖探出,一点点地舔舐酥山。 谢衡之闷哼出声,不由自主地微微仰起脖颈,泛着薄薄汗光的颈子上青筋凸起。 林漱玉撑起身子,看着平日里清冷无情的高岭之花染上红尘谷欠色,一副任人采拮的模样,她心中莫名愉悦。 她故意问:“表兄,你觉得怎么样?” 谢衡之不答,转而问:“表妹吃饱了吗?” 看着那双翻涌着谷欠色的漆黑眸子,林漱玉心中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不等她回答,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她被压在了下方,攻守易势。 “那,轮到我了。” …… 谢衡之并没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因为他已经没有耐心了。 披散的青丝在空中晃荡,桃花面上浮着点点汗珠,半阖美目中水光潋滟,红唇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泪光模糊了视线,但林漱玉能感觉到,谢衡之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倍感羞愤,没好气儿地说:“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好看。”谢衡之沙哑声音中夹杂着微微/喘/息。 林漱玉更羞耻了,当即就要起身离开。 然而她双腿酸软无力,刚起来一点就又重重地跌坐回去。 “啊!”她惊呼一声,雪白脖颈不自觉仰起。 下方似乎传来了一声轻轻的笑。 林漱玉呜咽一声,无力地伏倒下去。 谢衡之轻抚林漱玉的脊背,无声地温柔安抚。 林漱玉悲愤张口,一口咬住了谢衡之的肩头。 …… 林漱玉又一次面红耳赤、大汗淋漓地从梦中醒来。 如往常一样,她回味……啊不,扭捏了一会儿,随后才起床梳洗、用早膳、请安。 或许是因为身体不适,老夫人兴致缺缺,林漱玉识趣地只待了一会儿便去上值了。 马车已经备好,她看着车前高大的骏马,有点不自在。 因为梦中的颠簸就像骑马一样…… 上车后,春桃与林漱玉分享:“奴婢听说,崔夫人听说了世子昨日带酥山的事情后,感动得直接落泪了,说‘我儿真是懂事了!’” 听春桃提起酥山一事,林漱玉不禁有点惭愧,谢衡之好心给她带了酥山,她却只想着那档子事儿…… 林漱玉一边与春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边看着窗外街景。 她发现街道两旁有不少摊铺在卖艾草、粽叶和粽子,这才意识到端午节快到了。她心念一动,吩咐马车停下,让春桃去买些艾草和粽叶。 之后几天,林漱玉利用闲暇时间做了些粽子和艾草香囊,给镇国公一家每人送了一份,徐澈和安王也有份,剩下的则当做奖励给课堂上表现好的小朋友。 本来还想编一些五彩绳,但香囊和粽子已经让她没什么时间看话本子了,她编了一条之后就不想编了。 谢明姝来她屋里玩的时候瞧见了那条五彩绳,很是喜欢,林漱玉便将其送给了谢明姝。 且说谢衡之那头。 傍晚,谢衡之将将回到沧濯院,侍从便迎了上来,禀报道:“世子,表姑娘差人送来一个艾草香囊和一个粽子,祝世子端午安康。” 谢衡之眸光微动,道:“拿来瞧瞧。” “是。” 侍从很快将东西呈到了谢衡之面前。 香囊是粽子形状的,通体呈青绿色,绣着团草纹,散发着淡淡的艾草香气。 谢衡之拿起香囊,拇指轻轻拂过刺绣。 针脚算不得上等,但……也不错。 眼前不自觉浮现她刺绣时的认真模样,谢衡之唇角无意识地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一旁的陈淮盯着粽子,直咽口水:表姑娘做的粽子应当也很好吃吧? 谢衡之注意到陈淮的目光,墨眉微蹙,沉声问:“你盯着这粽子做什么?” 陈淮这才伤感地意识到:表姑娘送来的吃食,以后大概都没有他的份了。 他连忙收回视线,道:“属下只是看一看。” 谢衡之挥手让陈淮退下,修长手指剥开粽叶,金黄的粽体映入眼帘,糯米粒粒分明。 他尝了一口,味道糯而不腻,还包裹着甜软的枣子。 很不错。 突然想起以前林漱玉从前还给他送过芙蓉糕,只是他没吃。 不知那芙蓉糕又是什么味道? …… 夜色已浓,谢衡之已然睡下,房中一片漆黑。 然而在谢衡之的梦中,他的房间还点着烛火,他正坐在书桌前看书。 第27章 第 27 章(4/5) 第27章 第 27 章(4/5) “表兄。”身旁忽然响起林漱玉娇滴滴的声音。 谢衡之侧眸看去,林漱玉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他眼睫微微一颤。 林漱玉问:“表兄喜欢我做的香囊和粽子吗?” “喜欢。”谢衡之答道。 “那……”林漱玉径直坐到谢衡之大腿上,大胆地勾住他的脖子,“表兄要怎么奖励我?” 谢衡之低头吻住她的唇,轻车熟路地与她纠缠在一起。 水声泽泽,无形的春风过境,将年轻的面庞染成桃色。 少顷,谢衡之停住动作,转而想将林漱玉抱起来。 林漱玉知道他要带她去帐中,忙道:“不要!” 谢衡之一顿,疑惑地看向林漱玉。 林漱玉低着头,含羞带怯地低声说:“何必麻烦,在这儿也可以呀……” 上次就是在帐中,她这次想尝试点新鲜的。 谢衡之:“……” …… 烛火摇晃,哭/吟婉转。 原本整齐陈列在书桌前缘的笔山、笔洗等物凌乱地挤在两旁,取而代之的是林漱玉。 她衣襟凌.乱大敞,雪白的肌肤上多了几点红梅,整体与下方漆黑的紫檀木形成鲜明对比。 而谢衡之则坐在桌前的椅子上,脊背微弯,头颅低垂。 “啊!” 哭声骤然化为急促的尖叫,而后是大口大口的喘息声,仿佛劫后余生。 “这奖励,表妹还满意吗?”谢衡之低哑的声音响起。 林漱玉循声看去,只见谢衡之一如既往的俊美无俦,却是桃色浓郁,大汗淋漓,他眼尾的红痣似乎比平时艳丽许多,格外诱人。 更让林漱玉羞耻的是,他薄唇上水光潋滟,就连鼻梁上也沾着一些。 林漱玉不禁想起了从前见过的一个小孩,捧着一大瓣西瓜狼吞虎咽,下半张脸上几乎都是汁水…… 谢衡之这般芝兰玉树的人物,竟然也会有这一天。 林漱玉羞涩地垂下眼眸,声若蚊蚋:“喜欢……” 谢衡之将林漱玉扶了起来,轻声道:“还有更好的奖励。” 说着,他低头要去亲吻林漱玉。 林漱玉连忙伸手推他,严词拒绝:“不行不行!你先去漱口擦脸!” 谢衡之怔了怔,继而有些好笑地反问道:“表妹还嫌弃自己?” 林漱玉羞恼道:“快去!” 谢衡之只好去倒了杯茶水漱口,又用帕子擦了脸。 林漱玉犹豫地抿了抿唇,低声询问:“表兄,那个……是什么味道?” “什么?”谢衡之明知故问。 林漱玉羞耻不已,好一会儿才挤出话来:“就是你刚刚吃的……”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道:“表妹既想知道,为何方才还让我去漱口?” “我只是想知道,又不是想亲口尝试……”林漱玉辩驳道。 谢衡之道:“有点咸。” 林漱玉“哦”了一声,紧接着,炽热的吻落了下来…… 书桌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一支上好的紫毫笔“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但是无人在意。 …… 翌日清晨,沧濯院的净室又响起了水声。 不久,谢衡之从净室出来,开始换官袍。 目光落在林漱玉送的艾草香囊上,他犹豫片刻,还是将其配在了腰间。 出府的路上,他遇见了谢明姝。 谢明姝打了招呼,谢衡之淡淡“嗯”了一声,正准备继续赶路,却忽然发现谢明姝腰间挂着一个熟悉的青绿色香囊,与他的如出一辙。 谢明姝顺着谢衡之的目光低头看去,笑着解释道:“这香囊是玉表姐赠我的。” 接着又忍不住露出手腕上的五彩绳,:“这条五彩绳也是玉表姐亲手做的。” 谢衡之:“……” 不知怎的,突然一口气上不来。 谢明姝见谢衡之面色不虞,连忙敛了笑容,小心翼翼地问:“兄长,你怎么了?” “没什么。”谢衡之拂袖离去,同时默默扯下了腰间的香囊,收进袖间。 谢明姝望着谢衡之的背影,心中竟生出了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她的兄长就该是这么阴晴不定、莫名其妙的啊! …… 马车在朱雀门前停下,谢衡之刚下马车,便听见了一道喜气洋洋的男声:“谢大人早上好啊——” 谢衡之面无表情地循声看去,一个笑得满脸褶子的红袍官员朝他小跑而来,是吏部的张侍郎。 谢衡之冷淡地应了一声,往里走去。张侍郎跟了上去,锲而不舍地与谢衡之套近乎。 刚进朱雀门,谢衡之便顿住了脚步,望向前方的目光微沉—— 前方道旁,几个穿青色官袍的男子正在说话,其中一人正是徐澈。 众人感知到谢衡之的视线,侧眸看来,见了谢衡之与张侍郎,连忙恭敬行礼。 谢衡之的视线不自觉下落,瞥见徐澈手腕上多了一条五彩绳,他心中登时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这五彩绳在哪儿买的?”谢衡之沉声开口。 众人闻言皆面露震惊。 谢衡之此人一向冷心冷情,对朝政以外的事毫不关心,如今居然主动关心一个区区小主事的区区五彩绳? 张侍郎暗想:看来传言不错,这徐澈确实是走了谢衡之的关系进来的…… 徐澈虽然不解,但还是回答了:“这不是买的,是我母亲亲手做的。” 谢衡之拧起的眉心松了些许:“哦,挺别致的。” 徐澈笑了笑:“大人谬赞了。” 张侍郎作为一根官场上的老油条,心想这徐澈既然是谢衡之的人,那他必须得恭维两句。 他捋了捋胡子,笑道:“徐主事年方二十就中了进士,真是年少有为啊。” 徐澈正想谦虚几句,便听谢衡之冷不丁道:“张大人,鄙人不才,十七岁中的状元。” 徐澈:“……” 张侍郎:“……” 什么意思?这徐澈不是他的人吗?这话怎么听着不是很喜欢徐澈的样子? 张侍郎尴尬一笑,又顺势奉承了谢衡之几句。 谢衡之不置可否,信步离去。 进到大理寺后,谢衡之突然再次停住脚步。 陈淮隐约感觉到谢衡之有重要的事吩咐,不禁肃然起来。 谢衡之转身看向陈淮,神情严肃:“去查一查,徐澈的那条五彩绳到底自哪儿来的。” 陈淮:“……啊?” 这绝对是他这么多年接到过最离谱的任务,没有之一。 但主子要求,他也只能捏着鼻子做了。 谢衡之的暗卫效率很高,当天下值前,谢衡之就收到了回禀:“世子,那条五彩绳确实是徐澈的母亲随家书寄过来的。” 谢衡之眉心舒展。 “不过,”暗卫话锋一转,“表姑娘让春桃给徐澈送了香囊和粽子。” 谢衡之:“……” …… 月上中天,万籁俱寂。 漆黑帐中,熟睡的林漱玉双手攥着床单,秀眉微蹙。 不为人知的幻梦中,她正由陈淮领着前往谢衡之的书房。 前不久,陈淮找到她,说世子有请。 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书房很快到了,林漱玉推门而入。 只见谢衡之坐在书桌后,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桌面,漆黑如墨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 林漱玉心头猛地一颤,慌忙垂下眼眸,弱声问:“不知表兄专程找我前来,有何贵干?” “表妹觉得呢?”谢衡之反问。 林漱玉摇头:“我不知道……” “原来那香囊和粽子,都不是单独给我的。” 谢衡之的声音轻而缓,但每个字都重重地叩在林漱玉心上。 第27章 第 27 章(5/5) 第27章 第 27 章(5/5) “表妹说,我该怎么罚你好呢?” 作者有话说: 从今天起柿子就不再是楚男了 下一章是6号0点哦 第28章 兰汤 第28章 兰汤 林漱玉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从未想到会是因为这个。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无疑是这种俊杰:“对不起,表兄, 我错了。” 谢衡之却不为所动, 道:“过来。” 根据林漱玉看话本子的经验,谢衡之多半是要狠狠地……她一顿。 她有点害怕,但又有点蠢蠢欲动,因为话本子里描述得还挺带感的…… 心里一番天人交战后, 她还是慢吞吞地朝谢衡之走了过去。 当她走到书桌前时, 谢衡之倏然站起身来,吓了她一跳。 谢衡之径直绕到林漱玉身后,手按上她的背, 沉声道:“趴下去。” 林漱玉博览群书, 当即明白了谢衡之的用意, 心中既期待又羞涩:还没试过这样呢,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她咬了咬唇, 照谢衡之说的做了。 一阵凉意自脚踝处缓缓爬升, 林漱玉娇羞而紧张地闭上眼睛,颤声道:“表兄轻些……” 回应林漱玉的, 是一只略显粗粝的手。 那只手来回摩挲了片刻, 而后轻轻收拢。 眼前突然浮现许久之前的梦境画面,谢衡之用手轻轻扶住雪白的樱桃奶糕…… 林漱玉心跳加速,面颊也越发燥热。 谢衡之的手离开了,林漱玉想:这是要进入正题了吧? 然而下一秒, 谢衡之的手又重重落下,炸开“啪”的一声清响。 “啊!”林漱玉下意识地惊呼出声,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他居然打了她的……? 虽然声音很响, 但其实远没有从前夫子用戒尺打手心来得痛,只是……令人分外羞耻。 她都多大了,他怎么能用这种对小孩子的方法对她? “啪!” 林漱玉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便又有一个巴掌落了下来。 她当即就想逃跑,可谢衡之覆在她背上的手按得紧,叫她一时间实在无法起身。 她只能软声哀求:“别这样,表兄……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谢衡之却恍若未闻,手掌一次又一次地扬起、落下,清脆声响不绝于耳。 林漱玉眼眸含泪,咬着唇恨恨地想:今夜的谢衡之真是太讨厌了! 后来,她的意识脱离躯体,飘到了上空。 这么一来,她便清楚看见了自己的“惨状”——那原本应该白皙的皮肤此时绯红一片,隐约还能看出巴掌的轮廓。 …… 梦醒之后,林漱玉的屁股还隐约有些痛感,她躲在被子里,红着脸揉了好一会儿。 她一边骂谢衡之,一边又忍不住思考:她是否真有必要给谢衡之单独送一份礼呢?毕竟他确实帮了她很多…… 这件事在她心中萦绕了许久。 直到出府的路上,她遇见了谢衡之。 屁股隐隐作痛,她面颊一热,连忙低下头,强装镇定地与他打招呼。 谢衡之冷淡地“嗯”了一声,而后便径直绕过她,大步离去。 那熟悉的幽冷兰香只在她鼻尖停留了极短的一瞬间。 林漱玉猛然意识到,她的思绪居然被梦境给带偏了。 梦中的谢衡之是她臆想出来的,与现实中的谢衡之完全不是一个人。 现实中的谢衡之,根本不可能在意她送给他的礼物是不是独特的,更不可能因此生气,所以她的纠结完全是没有必要的。 “也真是的。”她在心里暗暗嘲笑自己。 而在林漱玉看不见的地方,谢衡之耳根通红。 …… 转眼就到了端午节。 崔夫人操办了一场小型家宴,府上众人齐聚一堂,共进晚膳。 唯独缺了谢衡之。 林漱玉低声问谢明姝:“表兄不来吗?” 谢明姝摇了摇头:“除了春节,兄长很少和家中一起过节,他总说他有事要忙。” 林漱玉暗暗腹诽:可镇国公都来了,谢衡之还能比镇国公忙吗? “怎么,兄长没来,玉表姐很是失望?”谢明姝半开玩笑地说。 林漱玉啼笑皆非,伸手拍了谢明姝一下:“你别胡说!我就随口问问。” 谢明姝点到为止:“好好好,我不说,不说~” 席间,大家都很照顾林漱玉,不会说些她听不懂的话题,晾着她一个人。 但林漱玉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想念爹娘。 或许这就是“每逢佳节倍思亲”吧。 林漱玉快速用完了膳,告辞离席。 此时金乌西坠,天边泛着橘色的晚霞。拂面晚风微醺,舒适宜人。 林漱玉在小花园里逛了好一会儿,胸口的郁结才渐渐消散。 回到住春院时,侍女说沐浴水已经备好,林漱玉便径直去沐浴。 进入净房,氤氲白汽夹杂着淡淡的草药香扑面而来。 端午节有“沐兰汤”的习俗,即用佩兰等香草煮水沐浴,据说可以祛尘除晦。 林漱玉脱下衣裳,赤身迈入浴桶。温热柔软的水裹住身体,十分舒适。没多久,她便生出了困意。 如往常一样,春桃帮林漱玉洗完头发便先行离开了,身子向来是林漱玉自己洗的。 林漱玉准备先眯一会儿再洗。 迷迷糊糊中,背后倚靠的木质桶壁变成了一具炽热的躯体,有什么坚硬的东西顶着她的后/腰。 “哗”的一声清响,一捧温热的水浇在她肩头,随后,男人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落在她膝盖上。 “表妹自己洗得干净么?”沙哑磁性的男声在耳畔响起,轻柔气流带起一阵痒感。 林漱玉脸颊发热,心中既羞涩又兴奋,低声道:“那……表兄帮帮我。” “好啊。”谢衡之含笑应下。 谢衡之实在细心,每一处都洗得十分仔细,尤其是她从未洗过的地方,似乎那里很需要。 白雾缭绕间,低/吟/婉转。 林漱玉面上的绯红愈加浓重,抓着谢衡之胳膊的手越发用力,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肌肤。 她晕晕乎乎地想,他肯定是会弹琴的,否则他的手指怎么会那么灵活? “哗——” 水波剧烈晃动,谢衡之将林漱玉翻了个面。 映入林漱玉眼帘的,是一片白皙漂亮的胸膛。点点水珠滑过肌肉,青/筋若隐若现。看得林漱玉心脏“砰砰”狂跳。 “表妹满意吗?”谢衡之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 林漱玉抬眼,对上了他漆黑幽深的眸子,她只觉整个人都要被吸进去了,忙垂下眼眸,低低“嗯”了一声。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捧住林漱玉的面颊,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后来,林漱玉搂着谢衡之的脖子,脑袋无力地搭在他肩头。 水面涌起波浪,“哗啦哗啦”作响。一浪接着一浪,越发汹涌,不少水甚至溢出了木桶边缘,将地面打湿。 晕晕乎乎中,林漱玉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遥远天际传来:“娘子?娘子?” 声音越来越响,最后仿佛就发生在耳边。 不知谁推了林漱玉一把,她猛地清醒过来。 身后是坚硬的桶壁,浴桶中分明只有她一个人。 “娘子怎么在浴桶里睡着了?”春桃担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水都要凉了,快出来吧,不然要得风寒了。” 林漱玉这才后知后觉地有点冷,连忙由春桃扶着出了浴桶。 “娘子方才是不是又做噩梦了?”春桃一边帮林漱玉穿衣裳,一边问,“我听见娘子在呜咽。” 林漱玉心虚地笑了笑:“是啊。” “娘子近来经常做噩梦呢,这可不好。”春桃一脸严肃地说,“要不然请个郎中来瞧瞧吧?” “不用不用!”林漱玉硬着头皮胡说八道,“其实我是梦见过去在青州的事情了,思乡而已,没必要兴师动众的。” 春桃闻言,眸中怜惜之色越发浓重,不再说郎中之事,转而开始宽慰林漱玉。 …… 又平静地过了几日。 这天,林漱玉下午只有一堂课,下值早,她便去了附近的茶楼听戏——前几日谢明姝告诉她,这家茶楼上的新戏很不错。 林漱玉看完,觉得谢明姝所言甚是,这钱花得简直太值了。 此时日已西斜,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林漱玉走到楼梯附近时,一个男人不知从何处跳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男人约莫二十来岁,衣着不俗,面上堆着色眯眯的笑,显得十分猥琐。 林漱玉心道不妙,身体紧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男人如苍蝇一般搓着手,笑嘻嘻地问:“小娘子怎么一个人啊?一起喝一杯怎么样?” 林漱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冷声道:“让开!” 男人面色微变,没好气儿地说:“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可是四品朝廷命官!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别给脸不要脸!” 林漱玉冷笑一声,拔高声音:“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告诉你,当今镇国公是我舅舅,镇国公世子是我表兄!我和舅舅、表兄关系可好了,你今日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仔细你的皮!” 她并非喜欢倚强凌弱之人,但这种特殊时候,狐假虎威一下也无可厚非。 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眼,嗤笑出声:“就你这穿着打扮,能是镇国公府的人?你当我傻呢?!” 林漱玉:“……” 她每日要去义学教书,自然不便穿得太光鲜亮丽。恰好,衣着朴素也是诚心礼佛的证明之一,所以她此时打扮得很普通,也就比镇国公府的侍女好上一些。 她扯了扯嘴角,讥诮地说:“好啊,你若不信,尽管试试!” 男人见她如此自信,不由得面露忌惮之色——莫非她真是镇国公府的人? 林漱玉见状,忍不住在心里暗骂:欺软怕硬的狗东西! 她恶狠狠地瞪了男人一眼,又冷哼一声,正准备绕过男人离去,却瞥见男人身后不远处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长身玉立,修眉俊眼——正是谢衡之。 谢衡之黑如点漆的眸子正定定看着林漱玉,水波声中的旖旎记忆瞬间涌入林漱玉脑海,她面红耳赤,慌忙低下了头。 男人顺着林漱玉的视线看见了谢衡之。他从前见过谢衡之几面,知晓他的身份。 又见林漱玉这般心虚,男人心里登时有了计较:这女人肯定是冒充的!他差点就被她骗了! 气恼之下,他一把抓住林漱玉的胳膊,对谢衡之道:“谢世子您来得正好,这女人方才冒充您的表妹狐假虎威呢!” “我没有冒充!你放开我!”林漱玉开口解释,同时想要挣脱男人的手。 男人却根本不信,紧紧抓着林漱玉,并出言嘲讽:“你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林漱玉:“……” 谢衡之盯着男人钳制林漱玉的手,眸光阴冷。 男人瞥见此景,心想谢衡之定是在气恼这小女子的胆大妄为,心中十分得意。 作者有话说: 为了上夹顺利,明日不更哦,下一更在周一晚23点 第29章 马车 第29章 马车 熟料下一秒, 谢衡之身边的陈淮便一个箭步上前,狠狠一脚踹在男人胸口,骂道:“好大的胆子, 居然敢冒犯镇国公府的表姑娘!” 男人倒飞出去, 重重摔倒在地。他痛苦地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去。 谢衡之快步走到林漱玉身边,低声问:“手如何?” “没事的,”林漱玉摇了摇头, 叉手拜谢, “多谢表兄出手相助。” 谢衡之墨眉微蹙:“不必如此客气。” 林漱玉礼貌地笑了笑。 谢衡之冷冷看向地上的男人,话却是对陈淮说的:“当街调戏民女,把他押去京兆府。” “是。” 男人急忙跪地求饶:“世子您宽宏大量, 就大发慈悲饶了我这一次吧!”说着, 他还开始狂扇自己巴掌, “是我有眼无珠!是我鬼迷心窍!” 谢衡之面上没有半分动容,侍卫无情地架起男人远去。 林漱玉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 眉宇间浮现淡淡的惆怅。 谢衡之见状, 问:“人已经处置了,怎么还皱着眉?” 林漱玉轻轻叹了口气, 道:“我在想, 像这样恃强凌弱、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定然不在少数,我今日能够幸免,是因为我是国公府的亲戚,可并非人人都有靠山, 那些没有靠山的人该怎么办呢?” 说罢,她猛地意识到自己这话似乎有讽刺权贵之嫌,担心惹谢衡之不快, 慌忙找补:“一些胡言乱语,还请表兄莫要在意。” 然而谢衡之却说:“这股不良风气确实有待整治。” 林漱玉不放心地瞥了谢衡之一眼,见他面上确实没有半分不悦,方暗暗松了口气。 谢衡之岔开话题:“你怎会在这酒楼?” 林漱玉答道:“我今天下值早,过来听戏。” “听完了?” 林漱玉点点头:“嗯,正准备回去呢。” 随后又问谢衡之:“表兄呢?” “与人有约。” 林漱玉“哦”了一声,识趣地没有多问。 “走吧。” 谢衡之抬步往外走,林漱玉跟了上去。 走出酒楼,谢衡之扫视一圈,只瞧见了自己的马车,蹙眉问林漱玉:“你的马车呢?” “停在白马寺那边呢。”林漱玉道。 谢衡之忽而想起从前的一次梦中,她低低的啜泣,泪光盈盈的双眸,还有那温热泪水浸润指腹的感觉。 不该那样的…… 林漱玉正打算与谢衡之告别,却听谢衡之似乎低低叹了一声,然后说:“上车吧。” 林漱玉一怔:“啊?” 她不是说她有马车坐吗? 谢衡之道:“我送你到白马寺。” 陈淮欣慰地看了谢衡之一眼:世子可以啊,终于学会主动制造单独相处空间了。说起来,这还是世子第一次主动邀请女人上马车呢。 林漱玉暗想:这厮今日还怪好心呢,大概是顾念她的救命之恩吧。 但这茶楼离白马寺不远,她于是摆手婉拒:“不必麻烦表兄,我可以自己走过去的。” 谢衡之眉头微蹙:“不必逞强。” 林漱玉:“……” 谁逞强了? 谢衡之想报答她自然没错,但这方式也太生硬了吧…… 唉,事已至此,她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林漱玉向谢衡之道了谢,随后硬着头皮上了车,在门边的座位上坐下——这是距谢衡之最远的位置。 虽然如此,但二人还是能够清晰闻见对方身上的香气,就像那个抵死缠绵的夜晚。 两张年轻的面庞上不约而同地攀上霞红,他们一致看向外面的街道,努力冷静下来。 一时间,车厢中气氛微妙,暗流涌动。 突然,车身剧烈地摆动了一下,林漱玉猝不及防,被猛地从座位上甩了出去。 眼前一黑,膝盖处袭来的剧痛叫她一时间无法思考,所以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已经扑到了谢衡之的双膝之间,双手攀在他大腿上,发髻抵着他的蹀躞。 谢衡之愕然看着少女乌黑的发顶,喉间发紧。 “世子、表姑娘,没事吧?”车夫紧张的声音自车外传来,“刚刚有个小孩突然窜到马前,属下不得不紧急勒马。” “没事。”谢衡之的声音微微沙哑,“可有撞到东西?” “未曾。” 林漱玉这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嗅到了格外浓郁的幽冷兰香,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十分不妙。 她的脸颊登时涨得通红,几乎要渗出血来,心脏也“扑通扑通”狂跳。 “抱歉抱歉!”她立即想要退开,不料刚抬起来一点,头皮上便传来一阵刺痛。 她倒吸一口凉气,伸手去摸,似乎是谢衡之蹀躞上的带饰勾住了她的头发。 真是祸不单行啊! 等等,蹀躞?! 林漱玉僵硬地垂眸看去,果然瞧见了一团……隆起。 难怪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硌到了嘴巴…… 林漱玉两眼一翻,差点没晕过去。 啊啊啊啊怎么能这么尴尬啊! “我、我这就弄开!”林漱玉语无伦次地说着,伸手去理头发。 然而她太过心急,竟是越理越乱。 倏然,手腕被扼住,她愣了一下,紧接着便听见了谢衡之低沉沙哑的声音:“我来吧。” “哦……”林漱玉像是被烫到了,飞速收回手,低声讪讪道,“那、那就麻烦表兄了。” 谢衡之松开林漱玉的手,轻吁一口气,开始解那线团。 他一向做事专注,可此刻她和它离得那样近,他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她每呼吸一次,他就躁动几分。 脑海中闪过从前的梦境画面,她仰着绯红的小脸,泪眼盈盈地望着他,殷红的嘴角缓缓淌出一丝涎水…… 她嘴里含的,不该是戒尺。 这时,马车又颠簸了一下,林漱玉再次硌到了嘴巴,不自觉地闷哼出声。 谢衡之呼吸一滞,额角青筋重重地跳了一下,手上力道随之失控。 林漱玉将将慌忙抬起头,头皮便突如其来地刺痛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痛呼出声:“呀!好疼!表兄轻点!” 这声音不算小,连马车外的陈淮都听见了。 陈淮震惊得瞪大双眼。 女子娇声抱怨说“好疼”,还让表兄“轻点”,这让他很难不浮想联翩。 可他家世子并非这般孟浪之人啊。 陈淮抱着一探究竟的心态,小心翼翼地往车厢里瞥去。恰好微风拂过,吹开车帘一角,他瞧见林漱玉跪伏在谢衡之双膝之间,谢衡之微微俯身,两只手放在林漱玉头上。 居然是真的?! 陈淮难以置信,两只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天呐! 窗帘落下,陈淮僵硬地转回了头。 沉默片刻,他默默地,轻轻地,伸手帮忙拉上了车窗。 此时谢衡之终于解决了症结,长舒一口气:“好了。” 林漱玉连忙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随后道了声谢。 谢衡之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落到林漱玉的膝盖上:“腿如何?” 林漱玉揉了揉膝盖,低声道:“有点疼。” 谢衡之自一旁的柜子抽屉里拿出两片膏药,递给林漱玉。 “多谢表兄。”林漱玉接过膏药将其收好,而后紧紧抓住旁边的扶手,生怕又遇到颠簸。 两人都没再说话,车厢里的气氛比之前还要微妙数倍。 好在没过多久,白马寺便到了。 林漱玉如同看见了希望的曙光,立马告辞:“表兄,我先走了?” 谢衡之“嗯”了一声。 林漱玉忙不迭地下了车。接触到外面新鲜的空气,她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 陈淮看着林漱玉面上尚未散去的红霞,略显凌乱的发丝,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咦,以后他再也不敢直视这间马车车厢了。 林漱玉也无法直视马车车厢了,乘车回府的路上一直坐立难安。 大概是因为白日里的经历太深入人心,这夜睡下,林漱玉梦见了谢衡之…… 耳边是车轮滚动的辘辘声,眼前是男人精致繁复的蹀躞。 与白日里的情形如出一辙。 一只微微粗粝的手缓缓抚上她的面颊,她眼睫微颤,抬头看去。 谢衡之垂眸看着她,眸色深沉,翻涌着浓烈的谷欠色,给她一种……她下一秒就会被吃干抹净的感觉。 她心头发紧,下意识地想要起身退开,不料那只手迅速扣住了她的脖颈。 “跑什么?”谢衡之略显沙哑的声音自头顶响起,“你脸上有灰,我替你抹去。” 林漱玉抿了抿唇,低声道:“那……多谢表兄。” 修长玉指缓缓摩挲林漱玉的脸庞,所处之处,无不涌起桃色。纤浓的眼睫微微颤抖,在面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谢衡之垂眸看着这幅美人图,眸光越发幽深。 鬼使神差般地,他的手指移到了林漱玉艳如樱桃的红唇上。 林漱玉眼睫猛地一颤:难道她唇上也有东西么? 指腹缓慢碾过红唇,每一下,都像是碾在林漱玉心上。 忽地,两根手指撬开唇瓣与齿关,探入昙口。 林漱玉惊诧地瞪大双眼。 她就知道,她的梦没那么简单…… 舌头湿热、软滑,叫谢衡之想起那个荒唐的雨夜。 很像。 舌头被手指压住,不太舒服,忍不住动了动。 谢衡之下意识地去追逐她,她再次躲闪,他又缠了上去。 有点像是在接吻。 却又给林漱玉一种说不出来的羞耻感。 她羞恼地抬眼去瞪谢衡之,谢衡之扯了扯嘴角,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林漱玉更生气了,咬了谢衡之一口。 谢衡之倒吸一口凉气,无奈道:“怎么还咬人?” 林漱玉冷哼一声:“谁让你讨厌。” 谢衡之收回手,如玉手指上水光潋滟,还多了一圈咬痕,像是戴了戒指。 谢衡之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拭去水渍。 分明是一个再常见不过的动作,在此刻却显得……格外涩/情。 林漱玉慌乱垂下眼睫,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正想起身,肩膀却被按住。 手帕被随意搁置到一旁,谢衡之轻轻牵起林漱玉的手,在她惊疑的目光中,将柔荑按上自己的蹀躞。 “可以吗?”他低声询问。 作者有话说: 明日起恢复18点更新哦 第30章 游园 第30章 游园 林漱玉“博览群书”, 自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她脸颊红得几乎要渗出血来。心中天人交战。 终究,羞燥抵不过好奇…… 片刻后,林漱玉美目瞪大。 这这这简直比戒尺还要吓人啊! 林漱玉再度想要逃离, 却依旧没能成功。 谢衡之按着她的后脑, 轻声哄慰:“别怕,它又不会吃了你。” 林漱玉欲哭无泪,它确实不会吃了她,但却是要反过来啊! 她摇摇头, 声音微微发颤:“不行, 我不会……” “哪里的话。”谢衡之不以为然,“方才不就做得很好么?” “……”林漱玉依旧满脸抗拒。 谢衡之又道:“就一会儿。” 林漱玉纠结地咬了咬唇,勉强应道:“那、那好吧……” …… 林漱玉睁开双眼后, 立马掀开被子下床, 急匆匆地找水漱口。 漱了一次还不够, 她一连漱了三次,才终于感觉不到口中的怪味儿。 春桃听见响动, 进来一瞧, 惊讶地问:“娘子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林漱玉搪塞道。 只不过是在梦里吃了点不好的东西…… 梦中的她抵不过好奇,还是答应了谢衡之。 那东西虽然难看, 但其实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唯一的缺点就是体积。 堪堪一小半, 就已经到达了林漱玉的极限,没过一会儿,她嘴巴就开始发酸。 她不想再继续了,可谢衡之搭在她后脑勺的手不肯松懈, 他还要轻声劝她:“多吃些。” 说好的就一会儿呢!大骗子! 林漱玉心生恼怒,恨恨地咬了他一口。 头顶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便有一股怪味儿涌入…… 思及此处, 林漱玉的脸再次涨得通红。她低头捂住脸,在心中无声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 与此同时,沧濯院中,陈淮听着净室里的水声,内心十分平静,没有半分意外的波澜。 毕竟昨夜世子又没喝安神药。 也不知怎么想的…… 不久,谢衡之从净室出来,换好官袍,依旧是清冷模样。 他吩咐道:“今日不必备马车,我骑马去。” 不然一坐进马车车厢,恐怕又得浮想联翩了。 陈淮心想也好,他现在一看见马车就会想起昨日看见的那副惊世骇俗的画面。 不过他今日看到了另一幅惊世骇俗的画面。 彼时他正如往常一样站在官署的窗边护卫,百无聊赖之中,他随意往屋内瞥了一眼。 只见谢衡之坐在案后,左手撑头,案上分明摊开着一本公文,他双目却盯着自己的右手手指,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仿佛那手上有什么稀世珍宝。 陈淮只觉匪夷所思。 …… 暑气渐长,蝉鸣越发聒噪,扇子几乎成了人人不离手的东西。 谢明姝邀林漱玉去碧云园赏荷,林漱玉早就听说过碧云园的荷花是京城一绝,自是欣然应允。 林漱玉想着自己许久没有好好打扮过了,便特地打扮了一番,整个人光彩夺目,惹得谢明姝赞不绝口。 姐妹挽着手一齐出门,半路迎面遇见了谢衡之。 林漱玉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那盘旋着青//筋的粉色物什,掌心仿佛又袭来一阵滚烫,一路蔓延到心底,烫得她心惊。 她连忙低下头,努力平心静气,摒除杂念。 谢衡之见了林漱玉,眸中划过一丝惊艳,旋即又微蹙墨眉。他沉声问:“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谢明姝颇为惊讶,兄长从前可从不关心她去哪儿呢。 “去碧云园看荷花。”她如实答道。 谢衡之又问:“就你们两个吗?” 谢明姝没想到他会问这么详细,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还约了孙家娘子和王家娘子。” 谢衡之听见都是女子,眉心这才舒展开来,他淡淡道:“注意安全。” 谢明姝与林漱玉点头应下,携手离去。 谢衡之目送了一阵,随后才继续往沧濯院而去。 不知怎的,他心中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顿住脚步,吩咐陈淮:“备车,我要出门。” 陈淮心领神会:“世子是要去碧云园?” 谢衡之“嗯”了一声,道:“突然想看看荷花。” 陈淮撇撇嘴,暗自腹诽:到底是想看荷花,还是想看美人? …… 碧云园是前朝的皇家园林之一,本朝向公众开放,缴纳一定费用即可入园游览,因此碧云园中游人如织,十分热闹。 姑娘们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荷花湖畔。 只见大半湖面铺着碧绿荷叶,粉红荷花点缀其中,或含苞待放,或亭亭玉立,美不胜收。 清风拂过,送来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谢明姝由衷赞叹道:“真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啊!” 另外两个娘子也是赞不绝口,林漱玉却觉得一般。 青州的荷花比这壮观多了,盛开的荷花能有人脑袋大,更别提荷叶了。 而且这里的荷花只能隔岸观望,好生无趣。 从前在青州,她和好友们经常撑着小舟,穿梭于藕花深处,采摘花叶,那体验可是一等一的妙呢! 思及此处,她又不禁生出了思乡之情。 夏日炎炎,众人没一会儿就又热又累,寻了一处凉亭歇息,拿出自家中带来的瓜果、冰酿互相分享。 林漱玉离席去更衣,回来的路上久违地遇见了安王。在这炎炎夏日,他依旧穿着春衫,额上半滴汗也无。 “林娘子,好久不见。”安王朝林漱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看样子,娘子已经大好了?” 林漱玉莞尔一笑:“是啊,这还多亏了殿下送的人参呢。” “如此,它也算物尽其用了,”安王含笑拱手道,“不若进亭子里坐着说?” 林漱玉想着谢明姝有另外两个朋友陪,不必急着回去,而且她也许久没与安王说话了,便随安王进了一旁的凉亭,相对而坐。 见石桌上摆着棋盘,棋盘上黑白零散,是一盘残局,林漱玉问:“殿下与人有约?” “是啊,不过他有事提前走了。”安王道。 林漱玉来了兴致:“不如我替他把这局下完?” 安王欣然应允:“好啊。” 起初,林漱玉一连抓住了安王的好几处破绽,不免心生得意。 但还没得意多久,安王的棋子便落在了一个她完全没想到的地方,吃掉了她大半棋子。她这才明白,安王前头是在声东击西,前头的破绽都是他故意卖给她的,好隐藏他真正想走的路数。 林漱玉输得心服口服:“没想到殿下棋艺这般高超。” “娘子谬赞。”安王很谦虚,“娘子的水平也着实可观。” 林漱玉抿了抿唇,问:“不知改日可否请殿下指教指教?” 安王笑道:“自然可以。” 林漱玉喜笑颜开:“多谢殿下。” “对了,”安王又道,“那日你送的粽子,很好吃。” “殿下喜欢就好。” 林漱玉话音刚落,便有一道冷冷的男声倏忽响起:“二位还真是好兴致啊。” 循声看去,谢衡之大步走入亭中,眸色沉沉。 正是盛暑时节,林漱玉却感受到了一阵幽幽寒意,不由得心头一颤。 “表兄?你怎么在这儿?”林漱玉问。 谢衡之道:“路过,随便逛逛。” “谢世子。”安王淡淡一笑。 谢衡之不咸不淡地回了个礼,问林漱玉:“你不是和阿姝出来游园的么?” 林漱玉解释道:“是啊,她们在前头呢,我更衣回来,偶遇安王殿下,就顺便说说话。” 谢衡之的面色缓和了些许,语气却仍然幽幽:“那还真是有缘啊。” 林漱玉听出了几分阴阳怪气,暗暗腹诽:青天白日的,她和安王下个棋也有违礼仪吗?谢衡之此人可真是死板…… 安王忽然掩唇咳了两声,林漱玉下意识地投去担忧的目光。 谢衡之见状,眸光又冷了几分。他扯了扯唇角,道:“殿下身子不好,何必出来操劳?不若在府中安生修养。” 安王微笑:“多谢世子关心。不过我正是因为身子不好,才要出来走动走动,晒晒太阳呢。” 谢衡之扫了一眼桌上的残局,道:“方才听说殿下棋艺高超,鄙人不才,也学过一些博弈之术,不知安王殿下可否赐教?” 林漱玉颇感意外,暗想谢衡之思维还挺跳脱。 安王垂眸,拱手:“请。” 林漱玉于是主动给谢衡之让了座。见谢衡之没催她离开,她便在两人中间的位置坐下,准备观战。 待侍从整理好棋子后,谢衡之率先落子,随着“嗒”的一声轻响,新的一局拉开帷幕。 两人神情平静,但棋局之上剑拔弩张的气息格外的浓,连带着林漱玉也有些紧张。 她暗暗感慨:这就是高手下棋吗? 经过一番激烈的角逐,最终胜出的是谢衡之。 谢衡之唇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承让。” 说罢,他状似不经意地瞥了林漱玉一眼,见林漱玉一脸叹为观止,他唇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一点。 安王轻笑:“谢世子不愧师从第一棋手赵老,本王甘拜下风。” 谢衡之笑意一僵,继而透出冷意。 呵,安王这话大有内涵他“胜之不武”之意:他之所以赢了,是因为他的师资好。 “殿下难道没听说过,‘朽木难雕’吗?”谢衡之道。 安王依旧笑得温和:“世子的状元之才,本王受教了。” 谢衡之轻嗤:“班门弄斧罢了。” 林漱玉看了看谢衡之,又看了看安王,一脸复杂地低下了头,暗想:不就是一盘棋吗?他俩有必要这样夹枪带棒的吗? 看来她以后还是不能跟他们下棋,万一她赢了呢…… 眼见安王又要开口,她稍作犹豫,还是选择打圆场:“表兄和安王殿下的比试可真是精彩绝伦,叫我受益匪浅呢。” 谢衡之看向林漱玉:“阿姝还在等你,快回去吧,莫让她担心了。” 林漱玉正因夹在两人中间而发愁,谢衡之的话正中她下怀,她当即告辞离去。 小亭中只剩下了谢衡之与安王。 作者有话说: 待会儿有场自由搏击(bushi) 第31章 等待 第31章 等待 安王缓缓摩挲着茶杯, 轻声问:“不知谢世子还有何指教?” 谢衡之道:“既然安王殿下问了,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谢氏,不会再出一个皇妃, 所以殿下还是不要白费心思了。” 自古嫁女于皇子, 皆有投资追随之意。而谢氏追随的,只会是东宫。 安王苦涩一笑:“皇兄这是不信我,还是不信谢氏?” 谢衡之没有说话,起身准备离去。 “我对她是真心的。”安王拔高声音。 谢衡之冷笑一声, 拂袖而去。 安王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水, 眸光变得森冷,他喃喃道:“无妨,我本就不需要你们施舍, 想要的东西, 我会自己拿……” “安王殿下真是好生薄情啊, ”吴明仲步入亭中,在安王对面坐下, 幽幽叹道, “一看见美娇娘,就把属下赶走了。” 安王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是本王的不是, 本王陪你好好手谈几局。” …… 天幕漆黑, 圆月高悬,正是夜深人静时。 幻梦中,谢衡之又见到了林漱玉。 清爽的风拂面而过,四周湖水波光粼粼, 他坐在一叶扁舟上,林漱玉坐在他对面,笑得眉眼弯弯。明媚阳光下, 她一头乌发如同绸缎,肌肤胜过羊脂美玉。 但不同于往日的是,此时的她穿的是粗布青衣,乌发束成一条麻花辫,斜搭在一边肩上。 如此朴素的装扮,却衬得她越发清丽脱俗。 谢衡之眸光微动。 从前她在青州时,会是如此打扮吗? “愣着做什么?快划呀,表兄。”林漱玉嗔道。 谢衡之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他们手中各拿着一只木桨。 “我们要去哪儿?”谢衡之问。 林漱玉伸手指向远处的荷花丛,笑道:“藕花深处。” 谢衡之怔了怔,继而眸中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没再说什么,开始摇动木桨。 “表兄,你的姿势不对。”林漱玉说着,给谢衡之示范,“要像这样。” 谢衡之比照着林漱玉的姿势,改进动作。 “原来还有表兄你不会的东西呀?”林漱玉揶揄道。 谢衡之唇角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她这话的意思莫非是,他在她心里其实特别厉害? 谢衡之天资聪颖,在林漱玉的指导下很快就得心应手起来。 行至荷花丛近前,谢衡之惊讶地发现,这里的荷花荷叶竟然高过人头! 小舟撞进花丛中,花叶簌簌攒动,凉爽的风拂面而来。 泛舟于荷花丛之下,于谢衡之而言是一种很新奇、很奇妙的体验。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谢衡之,忘记了自己是镇国公世子、大理寺少卿,朝政上的一切纷扰,都离他远去了…… 花丛越来越密,小舟很快就难以前进,林漱玉索性放下木桨,躺在了甲板上。 谢衡之稍作犹豫,躺在了她身边。 甲板好硬,他从来没睡过这么硬的东西。 但少女的体香混着清爽的荷花香萦绕在鼻尖,耳边是蛙鸣声、水波荡漾声以及花叶攒动声,所以一切显得格外美好。 “从前在青州,我夏日里经常这样玩耍。”林漱玉轻声说,“我想青州了。” 谢衡之侧眸看向林漱玉,神情复杂:“你,想回青州吗?” 林漱玉回视谢衡之,半开玩笑地笑道:“表兄这是舍不得我走吗?” 谢衡之眼睫微颤,飞速收回视线,没有说话。 林漱玉伏上谢衡之的胸膛,谢衡之身体一僵,双手不自觉蜷缩。 “表兄,你的心跳好快啊。”林漱玉轻笑着说。 谢衡之闭上眼,有些生硬地说:“很热。” 林漱玉长长地“哦”了一声,问:“所以表兄是想我回青州吗?” “……没有。” 林漱玉笑道:“那就是不想我回去了。” “……嗯。” 林漱玉心满意足:“放心吧表兄,我才来长安不久呢,暂时不会回去的。” 谢衡之轻轻“嗯”了一声。 静默片刻后,他忽然不太自然地开口:“白日我和安王下棋时,你更希望谁赢?” 林漱玉毫不犹豫:“自然是表兄你。” “当真?” 林漱玉信誓旦旦:“千真万确呢!”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下。 之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岁月静好。 林漱玉突然福至心灵,悠悠诵道:“与君同沐藕花香,翠盖亭亭映红妆。” 谢衡之并未听过这句诗,问:“你自己作的?” 林漱玉点点头,期待地问:“表兄觉得怎么样?” 谢衡之的唇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很不错。” 林漱玉十分愉悦,又忍不住哼唱起了《采莲曲》:“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这是汉乐府的词,但乐调是谢衡之从未听过的。 很好听。 谢衡之闭上眼,静静聆听。 意识在少女的歌声中逐渐模糊…… 林漱玉醒来的时候,还有点难以置信——她居然会做这么清淡的梦? 不过,感觉还不错呢…… “娘子傻笑什么呢?”春桃的声音倏然响起。 林漱玉被吓了一跳,嗔道:“你进门怎么也没个声儿?吓死我了!” 春桃无奈:“分明是娘子发呆发得太入神——所以娘子在想什么呢?” “哎呀,没什么,就是随便发发呆而已。”林漱玉搪塞着,急匆匆地下床穿衣,“好了好了,我得快点收拾了。” 春桃哑然失笑,没再多问。 穿好衣裳后,林漱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匆匆地走到书桌前研墨。 “娘子这是做什么?”春桃惊诧道。 林漱玉道:“我梦见了一句好诗,得赶紧记下来,不然待会儿忘记了。” 春桃无奈地叹了口气。 …… 陈淮发觉世子愈加奇怪了。 这两日世子休沐,人好端端地坐在书房里,时不时就往门口看一眼。 可陈淮并不记得谢衡之请了什么人上门。 谢衡之第十七次往门外看时,陈淮终于忍不住问:“世子,您等什么呢?” 谢衡之快速收回目光,淡淡道:“没什么。” 他只是在想,林漱玉为何没来找他下棋? 那日在碧云园,他清楚听见林漱玉主动提出要向安王讨教棋艺。 后来他胜了安王,她不应该转而找他讨教吗? 倏然想起上次长公主的寿宴,林漱玉迷了路,面对他和安王时,她居然选择求助安王。 “陈淮,”谢衡之沉声开口,“让人去查一查,林漱玉这两日有没有去找安王。” 陈淮瞬间精神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他家世子如今真是越来越在意表姑娘了呢!他早就看出表姑娘有潜力了,不愧是他! 谢衡之瞥见陈淮唇边笑意,蹙眉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陈淮赶忙敛起笑容,一脸严肃地说,“属下这就去办!” 傍晚,陈淮将答案禀告给了谢衡之:“表姑娘近日并没有去找安王,安王也没有找表姑娘。” 谢衡之暗暗松了口气,挥手让陈淮退下。 陈淮退至屋外没多久,便见谢衡之出门了。谢衡之道:“我去附近随便走走,你不必跟。” 陈淮心想:看来世子这是要去找表姑娘…… 正如陈淮所预料的,谢衡之这一随便,又随便到了住春院附近。 恰好林漱玉正在院外消食散步,二人不期而遇。 林漱玉规矩行礼:“表兄。” 谢衡之淡淡地“嗯”了一声,问:“你要去哪儿?” 林漱玉道:“我就随便走走,消消食——表兄呢?” “我也是。” “好巧啊。” “嗯。” 好像没什么可说的了,林漱玉感觉有点尴尬,主动告辞:“那个,既然表兄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等等。”谢衡之忽然开口。 林漱玉心头一颤,忐忑地问:“怎么了,表兄?” “你若想学棋,可来找我。”谢衡之状似随意地说,“我每逢二、三休沐。” 林漱玉很是惊讶,一时都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谢衡之还有这么好心的时候? 难道是因为上次在碧云园,她表现出了对围棋的兴趣,他想以此报恩? 嗯,很有可能。 林漱玉笑了笑,道:“多谢表兄美意。” 然而她心里其实仍然没有什么找谢衡之指教的欲望。 上次谢衡之和安王在碧云园的对局仍历历在目,二人剑拔弩张、阴阳怪气的——这种太过较真的人,在民间俗语中叫“臭棋篓子”,她可不敢招惹。 更重要的是,谢衡之这张脸对她而言简直就是一种无声的勾引,她坐在他对面哪里还会有心思下棋? “不必客气。”谢衡之道。 “那……我先走了?”林漱玉再度试探着说。 谢衡之墨眉微蹙,她这么急着走做什么? 罢了。如今暮色四合,未婚男女会面太久确实不妥。 谢衡之闭了闭眼,“嗯”了一声。 林漱玉如释重负,转身离去。 谢衡之目送林漱玉远去,直至她的背影彻底淹没在暮色中。 …… 这天夜里睡下,林漱玉又梦见了谢衡之。 谢衡之坐在书桌边,她看见自己主动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听见自己软声撒娇:“表兄,你教我下棋好不好?” 谢衡之侧眸看向她,眸中泛起淡淡的戏谑:“报酬是什么?” 林漱玉脚尖一转,钻到谢衡之双腿之间,而后俯身凑到他耳边,双手柔柔地攀在他肩膀上。她提膝蹭了蹭他,轻声道:“自然是表兄喜欢的……” 谢衡之呼吸一滞,语气沉了几分:“这可是你说的。” …… “吱呀吱呀……” 纤纤十指紧紧攀着书桌边缘,用力到微微发白。 恍惚间,林漱玉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于冰火两重天。 身前桌面冰凉,身后则是一片炽热。 因身高差距而微微踮起的脚隐隐发酸,林漱玉呜咽道:“不行了表兄……我、我站不住了……” 谢衡之轻笑,声线沙哑:“不是表妹自己想这样的吗?” 林漱玉哭得愈发可怜:“呜呜呜表兄……” 耳畔传来低低一声笑叹,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与坚硬桌面接触的变成了她的后背。 作者有话说: 世子:等待表妹临幸ing…… 第32章 第 32 章 第32章 第 32 章 谷欠色翻涌的漆黑眸子盯着林漱玉的双眼, 谢衡之缓缓将林漱玉的双/膝摁到两侧。 林漱玉害羞地捂住了脸。 “藏着做什么?”谢衡之去拉林漱玉的手。 林漱玉很抗拒:“不要……不好看……” “好看。”谢衡之语气温柔,动作却是强硬,将林漱玉两只手都拉了下来。 林漱玉羞恼不已, 抬脚去踹谢衡之。 然而不但没有给谢衡之造成什么伤害, 脚踝还被他反手抓住,按在了他的肩头。 这么一来,林漱玉更加羞.耻了:“呜呜呜我讨厌你了……” 谢衡之恍若未闻,林漱玉只好闭上眼睛, 掩耳盗铃。 …… 一切平静下来时, 林漱玉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她用脚轻轻踢了踢谢衡之,哑声道:“我要喝水……” “好。”谢衡之的声音同样沙哑。 谢衡之起身去倒了杯水, 而后将林漱玉抱到怀里, 喂她喝水。 林漱玉喝着水, 余光瞥见桌脚处躺着一支毛笔和一本奏折,也不知是何时掉下来的。再看桌面, 所有的东西都挤在两侧, 凌乱不堪。 林漱玉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眸。 原本是用来做正经事的书桌,如今却被她用来做了这等不正经的事…… 她简直不敢相信, 如果现实中的谢衡之知道她的这些梦, 会有多么生气…… 正胡思乱想着,林漱玉倏然感知到了身后之人的变化,不由得身体一僵。 他怎么这么快又……?! 她已经吃饱了,可不想再来一次了! “表兄, 你不是说要教我下棋吗?”她慌忙找了件正事。 “下棋是白日里做的事。”谢衡之哑声道。 “你骗我!”林漱玉故作愤懑,还作势要走,“我不理你了!” 谢衡之一把圈住林漱玉的腰, 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教你就是了。” 林漱玉这才喜笑颜开:“表兄你最好了~” 谢衡之轻柔地帮林漱玉擦拭干净,又替她理好衣裳,然后让她坐到书桌对面。 书桌上凭空出现了棋盘与棋罐,谢衡之抬手,示意林漱玉落子。 这是要在实践中教学了。 大概是因为前几日观摩过谢衡之下棋,此刻他表现出来的水平很高,没过多久,林漱玉便落了下风。 一局结束,谢衡之耐心地与林漱玉复盘,林漱玉听着,只觉得脑袋痒痒的——好像在长脑子。 梦醒之后,她想:原来话本子里那些梦中悟道的桥段是可能真实存在的? 后面一连几日,林漱玉夜夜都梦见谢衡之教她下棋——当然,在开始前得给点“报酬”。 这两件事无疑都是林漱玉喜闻乐见的,让她心情颇为愉悦。 而陈淮也发现,近日谢衡之的心情不错。 直到谢衡之又一次休沐。 他像上次一样,时不时就往门口看一眼,眉头逐渐拧起。 陈淮这次知道了,世子大概是在等表姑娘。 想到这里,陈淮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句古文:缦立远视,而望幸焉…… 休沐第二日的下午,谢衡之终于忍不住吩咐陈淮:“去打听打听,最近林漱玉在做什么。” 不久,陈淮带回了消息:“林娘子近日除了在义学待得久一些外,没做什么特别的事,也没有见安王。”顿了顿,他补充道,“听说林娘子这两天嗓子不太舒服,让人熬了雪梨汤。” 听到后半句时,谢衡之眸中的幽暗化为了担忧。 她嗓子不舒服?莫非是因为教书? 说来也是,她每日教书辛苦,没有心思想别的也很正常。 或许她那日对安王说的“指教”,也只是奉承话而已。 想到这些,谢衡之心头的郁结散了不少,吩咐陈淮去买点上好的梨膏。 陈淮办事效率高,很快就把东西买来了。 待到暮色四合,谢衡之带着梨膏出门,去了住春院附近。 他悠悠转了好几圈,才终于瞧见林漱玉。 林漱玉见了谢衡之,不由得想起了最近的夜夜缠绵,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谢衡之也飞快挪开了视线。 “表兄也是来散步的吗?”林漱玉问。 听林漱玉声音果然微微发哑,谢衡之明知故问:“你嗓子怎么了?” 林漱玉警觉地环顾了一圈,见四面无人,方道:“最近有个同僚告假了,我得替他上一节课,说话多了,自然费嗓子。” 谢衡之走到林漱玉跟前,将一个拳头大小的白瓷罐递给她,淡淡道:“刚好我这里有罐梨膏,润喉护嗓效果很好。” 林漱玉颇感惊讶:“表兄嗓子也不舒服吗?” 这也太巧了吧? 谢衡之怔了怔,道:“没有,我只是单纯喜欢这个味道。” “哦……” 想着谢衡之此举大概是因为顾念她的救命之恩,林漱玉便也没与他客气,伸手接过:“那就多谢表兄了。” 谢衡之淡淡“嗯”了一声,问:“你那个同僚何时回来?” 林漱玉眸中划过一抹诧异,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还是如实答了:“明日就回来了。” “哦。” 林漱玉抿了抿唇,试探着说:“既然表兄没什么其他的事,那我就先走了?” “嗯。” 林漱玉径直回了住春院。 春桃迎了上来,她一眼就瞧见了林漱玉手中的白瓷罐,好奇询问:“娘子手上拿的是什么呀?” “梨膏,表兄送我的。”林漱玉道。 春桃愣了愣,旋即半开玩笑地说:“世子如今对娘子颇为上心呢。” 林漱玉面颊一热,嗔道:“你别胡说,他只是感念我的救命之恩罢了。” 说着,她将瓷罐塞给春桃,让春桃替她去冲一杯梨膏水,而后进了屋子。 没多久,春桃便端着一碗金黄色的水来了。 林漱玉喝了一口,清甜的味道涌入,喉间的不适也有所缓解。 眼前不自觉浮现谢衡之俊美无俦的面庞,她唇边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笑意。 “娘子好端端的,笑什么呢?”春桃的声音倏然响起。 林漱玉一怔,继而略显慌乱地搪塞道:“这水好喝,我还不能笑一笑了?” 春桃忍俊不禁,没有戳穿林漱玉。 这天晚上的梦里,谢衡之没有教林漱玉下棋,而是向她讨要了梨膏的“回报”。 又是一夜荒唐。 …… 林漱玉是个讲究“荤素搭配”的人,闲暇之余除了看风月话本,还是会看些正经书的。 近日她看一本集解时,对一条注语中提到的古籍生了兴趣。 镇国公府有私家藏书阁,藏书量十分丰富。她征得了崔夫人同意,进藏书阁找书。 阁楼陈列着许多书架,每个书架都被书塞得满满当当,一眼望去浩如烟海,颇为震撼。 总管表示阁内有专门帮忙找书的小厮,她只需坐着等即可。 林漱玉答应了,但她闲不住,一头扎进了书架群中,想再多挑几本书看,毕竟来都来了。 然而不知怎的,看着一排排的书架,她倏然想起了从前看过的一个话本子桥段…… 脸颊微微发热,她急忙甩开杂念,在心里暗骂自己:她可是来做正经事的,想这些干什么! 待林漱玉挑完书回到大厅时,小厮已经找到了她原本需要的书,她道了谢,抱着书回了住春院,开始看书。 清风吹拂,外间绿树沙沙摇曳,勾起困倦。 林漱玉看着看着,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她梦见自己回到了藏书阁,站在书架前挑选书籍。 忽地,一双手从后面箍住了她的腰,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侧,带起一阵痒感。 “表妹在做什么?”谢衡之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林漱玉一张脸登时羞得通红,低声道:“我在找书。” “看书有什么意思?”谢衡之道,“不如来做些有趣的事。” 林漱玉心下羞燥,一把按住谢衡之蠢蠢欲动的手:“不成,这里可是藏书阁,万一有人来了怎么办?” 谢衡之轻声诱哄:“没有人会过来的,相信我。” “不行……”林漱玉还是不太愿意,“真的不行……” 但谢衡之的手已经突破了她的桎梏,他炽热的唇也印上了她的脖颈,酥麻感漫向全身,令她四肢发软…… 理性终究还是被战胜了。 …… 书架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偶尔混入两声低低的呜咽。 林漱玉大脑晕晕乎乎的,为数不多的清醒思绪在担忧:万一头上的书掉下来怎么办? 倏然,她发现面前摆着的书居然全是《礼记》! 密密麻麻的“礼”字让她觉得分外羞愧,毕竟她现在做的事与“礼”字背道而驰,甚至是在亵渎“礼”字。 可心底又隐隐觉得……兴奋。 林漱玉羞惭地紧紧闭上双眼。 一阵脚步声隐约响起,林漱玉一颗心登时提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世子终究没有等到表妹的临幸,但世子给自己哄好了() 解锁play新场地 第33章 第 33 章 第33章 第 33 章 林漱玉拍了拍谢衡之的胳膊, 低声道:“表兄,好像有人来了……” “没有,你听错了。”谢衡之安抚道。 真的吗?林漱玉半信半疑, 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 绝对不是错觉。 林漱玉急切地说:“真的有人来了!” 可身后的谢衡之恍若未闻,林漱玉羞愤不已,想要挣扎,谢衡之握着她月要的手却箍得紧。 脚步声越发清晰, 每一下都像踏在林漱玉心上, 林漱玉急得眼泛泪光。 她怎么会做这么变态的梦?! 在林漱玉眼泪落下的时候,膝弯被扣住,她被谢衡之从后面抱了起来。 这个姿势……林漱玉上一次被人这样抱, 还是很小很小的时候…… 林漱玉的脸几乎要滴出血来了, 却又不好挣扎, 只能伸手捂住了脸。 谢衡之抱着林漱玉往深处走去。 身后传来总管的喃喃自语:“奇怪,哪里来的水……” …… 梦醒之后, 林漱玉羞愧不已。 藏书阁何等神圣之地, 她怎么能做这种梦呢? 林漱玉啊林漱玉,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大概是羞惭感作祟, 之后一连三日, 林漱玉都没有再梦见谢衡之。 第四日,林漱玉看完了借来的所有书。她还想再借两本别的书,便选择了亲自去藏书阁还书。 毕竟过去了好几日,羞耻情绪淡了很多, 她努努力,还是能够克制住胡思乱想。 但她没想到的是,绕过几排书架后, 一道颀长的玄色背影赫然映入眼帘。 林漱玉一眼就认出,那是谢衡之。 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心理堤坝瞬间蹦跶,旖旎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面颊发热,连忙收回目光,轻手轻脚地往相反方向走去。待到再也看不见谢衡之,她方松了口气。 她的心思很快就回到了书籍上,她发现了一本自己从前就想看的书,喜出望外。 这本书放在书架上层,她身高不够,只能踮起脚尖,但她的手指距离那本书仍有一段距离。 她沮丧地收回了手,正准备叫个侍从来帮忙,却忽见一只手自后方越过她的头顶,抽出了那本书。 淡淡的幽冷兰香自后方萦绕而来,此番情景恍惚与梦中重合,她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往后退。 由于太过慌张,她脚下一扭,身体失衡往后倾去。 慌乱之中,她一把抓住了谢衡之的衣襟。 谢衡之连忙伸手去揽林漱玉,然而已经晚了,他被林漱玉带着一起往地上摔去。 仓促之间,他只好用力揽住林漱玉的腰一个旋转,调换了自己和她的位置。 “砰”的一声闷响,谢衡之后背砸到了地面,林漱玉扑在谢衡之身上。 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林漱玉抬头看去,俊美无俦的面容微微泛红,微蹙的墨眉为谢衡之平添了几分性感。 林漱玉面颊一红,思绪不自觉飘回了吃酥山的那个夜里,一时连起身都忘记了。 “世子?是出什么事了吗?”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陈淮关切的声音传来。 林漱玉如梦初醒,循声看去,与陈淮四目相对。 陈淮见林漱玉伏在谢衡之身上,目瞪口呆。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但眼前的景象没有分毫变化。 天呐,他家世子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在马车里也就算了,那起码算是私人空间。 可藏书阁不同。 陈淮虽是个粗人,却也明白藏书阁乃神圣之地,不应沾染风月。 更何况,这藏书阁是公共区域,虽然冷清,却也随时可能有人到来…… 林漱玉意识到自己处境不妥,急忙从谢衡之身上下来。 陈淮也回过神来,当即识趣地转过身:“属下什么也没看见!”说罢,他便一溜烟儿似地不见了人影。 林漱玉一脸惭愧地去扶谢衡之:“对不起啊表兄,你没事吧?” 看着林漱玉盛满担忧的清澈双眼,谢衡之的眉心不自觉舒展了几分。 “没事。”他摇了摇头,把掉落在手边的书递给林漱玉。 林漱玉接过:“多谢表兄。” 说罢,她正准备站起身来,抬头却倏然瞥见了一本《礼记》。 脑中“嗡”的一声响,梦境与现实再度重合,一股汹涌的燥意席卷全身,她慌乱错开视线,眼睫震颤如蝶翼翩跹。 谢衡之注意到林漱玉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耳根的绯红又深重了几分——前几日的梦中,他也看见了《礼记》。 脑海中倏然闪过一个念头:林漱玉的慌乱,会是和他一样的原因吗? 转瞬间他又否定了自己: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方才的举动确实有违礼法,“礼记”二字让林漱玉感到羞燥,再正常不过。 没必要多想。 林漱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谢衡之也敛起心绪,起身掸了掸衣裳,道:“抱歉,先前突然出现,吓着你了。” 林漱玉摇了摇头:“是我自己不小心。” 谢衡之又道:“你放心,今日之事,陈淮不会说出去。” 林漱玉点点头,道了声谢。 羞愧之下,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表兄,那我先走了?” “嗯。” 林漱玉转身匆匆离去,谢衡之目送林漱玉的身影远去,直至她消失在眼帘。 …… 林漱玉离开藏书阁后,径直回了住春院。 “娘子,你不是说要再借几本书吗?怎么空着手?”春桃问。 林漱玉干巴巴地搪塞道:“没挑到喜欢的。” 春桃“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林漱玉原本打算练练字,但藏书阁中发生的事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实在无法静下心来。 夜里上床后,她辗转反侧了大半夜才睡着。 或许是因为睡得太晚了,竟是一夜无梦。 翌日起床时,林漱玉眼下多了一抹明显的乌青。她拖着疲惫的身子,不情不愿地开启了新的一天。 来到白马寺,她意外遇见了安王。 “娘子今日气色不太好呢。”安王看着林漱玉的脸,目露担忧。 林漱玉道:“昨晚没睡好而已,多谢殿下关怀。” 安王松了口气,道:“对了,过两日我将宴请东川居士和云亭山人,不知娘子可想一起?” 林漱玉瞬间精神了,双眼放光。 东川居士和云亭山人可是当今赫赫有名的大诗人,林漱玉从小就喜欢他们的诗,对他们崇敬已久。 林漱玉有些不敢置信地问:“我真的可以去吗?” “当然。” “那就多谢殿下了!”林漱玉喜上眉梢,但旋即又有些不好意思,“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殿下好了。” “说什么感谢?”安王嗔道,“我们是朋友啊。” 林漱玉仍旧是受之有愧,暗暗决定要找机会好好报答安王。 两人没有多聊,说完具体时间、地点后便告别了。 因着这桩事,接下来的一整日,林漱玉的心情都很好,连调皮捣蛋的学生都包容了。 傍晚,她哼着歌走在回住春院的小路上,忽听身后响起一道清冽男声:“心情怎么这么好?” 林漱玉顿住脚步,回头一看,橘色的晚霞下,身着绯红官袍的谢衡之正站在不远处,一双漂亮的凤眸直直看着她。 她不禁又想起了藏书阁里荒唐的情/事,心中羞赧,飞速垂下了眼睫。 想着谢衡之似乎不太喜欢安王,她便没有说出实情:“下值了,可以好生休息了,自然心情好。” 谢衡之轻轻“嗯”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说些别的,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漱玉见他没有再说话,犹豫着道:“那我先回去了?” 谢衡之垂眸:“嗯。” 林漱玉转身离去了。 一旁的陈淮看得十分捉急,暗想世子要是拿出在朝堂上嘲讽政敌的本事的十分之一就好了…… 唉,世子的感情路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 回到住春院后,林漱玉将安王带给她的好消息分享给了春桃。 “安王殿下对娘子可真好。”春桃感慨道。 林漱玉点点头:“他确实是个好人。” “奴婢觉得事情可没这么简单。”春桃一脸高深地说,“娘子不觉得,安王殿下对娘子别有心思吗?” “他只是跟我比较聊得来而已。”林漱玉不以为然,“再说了,他又不一定是只对我好。” “也是哦……”春桃被说服了,但还是忍不住问,“娘子对安王殿下就真的一点心思没有?” 林漱玉摇了摇头:“我对他只有友情。” 春桃叹了口气:“也好,毕竟安王殿下身子不好,”她压低声音,“说不定不能那个呢……” “春桃!”林漱玉啼笑皆非,“你现在怎么也这么不正经了?” 不过其实她也在心里这么揣测过…… 春桃理直气壮:“还不是跟娘子学的。” 林漱玉:“……” …… 林漱玉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与二位诗人见面的日子。 约定好的地点在乐游原上的一家酒楼,林漱玉到的时候,只有安王到了。 两人闲聊了一阵后,东川居士和云亭山人才姗姗来迟,这二人均已不惑之年,虽然身着布衣,但气质儒雅,风度非凡。 “我们来迟了,安王殿下莫怪。”其中一人笑呵呵道。 “怎么会。”安王面带微笑,“居士言重了。” 随后,他向二人介绍林漱玉:“这位是我的朋友,姓林,仰慕二位已久,特地前来拜见。” 林漱玉连忙朝两人见礼,云亭山人称赞林漱玉一看就是个聪慧的姑娘,让林漱玉又高兴又不好意思。 安王邀请众人入席,侍从呈上佳肴美酒。 席间话题自然是围绕着诗词歌赋展开,虽然二位诗人都很和蔼,但林漱玉怕自己说错了话,于是只静静聆听。 “你若有想说的,尽管说就是,不要害怕。”安王低声对林漱玉道。 因他这话,林漱玉多了几分底气,渐渐开始发言。 “我就说这是个聪慧的姑娘!”云亭山人笑着说,语气颇带几分自豪,像是在炫耀自己眼光好。 “山人折煞我了。”林漱玉嘴上谦虚,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安王侧眸看着林漱玉笑盈盈的双眼,眸光越发柔和。 宴席是少不了美酒的。安王体弱,全程滴酒未沾;林漱玉知道自己酒量差,喝得也很少;而两位诗人则是好酒兴,不到半个时辰就醉得颠三倒四了。 安王见状,温声对林漱玉道:“这附近有个小瀑布,景色颇佳,不如顺道去看看?” 林漱玉已然尽兴,也想出门透透气,点头应下了。 浓密的树荫遮蔽烈日,拂面吹来的风十分凉爽,带着山间独有的清新气息。 林漱玉与安王隔着一尺的距离并肩而行,春桃及安王的侍卫们跟在后方一丈处。 “多谢你呀,安王殿下。”林漱玉诚恳地说,“我今天很开心。” 安王轻笑:“如此,我这个东道主就放心了。” 林漱玉正想回答,却忽听安王惊呼道:“小心!” 作者有话说: 安王:努力追爱中…… 世子:后台磨刀中…… 第34章 第 34 章 第34章 第 34 章 紧接着, 她的胳膊被猛地拉了一下,她猝不及防地扑入了一个充满苦涩草药气息的怀抱。 正当她疑惑不解之时,一阵凌厉的破空声自她耳边掠过, 随后是“嗡”的一声响, 她僵硬地循声看去,一支箭矢正插在树千里,尾羽还在不停地振动。 她心头猛地一颤,浑身血液霎时凝固。 “殿下!”安王的侍卫急忙围到两人身边, 拔刀严阵以待。 远处枝叶攒动, 一道黑影往丛林深处窜去,安王沉声吩咐两个侍卫去追。 林漱玉松了口气,站直身子, 与安王拉开距离, 叉手拜谢:“方才真是多谢殿下了。” 安王温声道:“客气了。” 林漱玉正想提议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余光便瞥见又一支箭矢直冲她面门而来。 她瞳孔骤缩,正准备闪避, 安王却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继而旋身挡在她面前。 与此同时,一支利箭自侧面袭来, 以雷霆之势将袭向两人的箭矢拦腰斩断。 “谢世子?”安王侍卫错愕的声音响起。 林漱玉与安王皆目露震惊, 扭头看去,不远处,谢衡之正缓缓放下手中弓箭,神情冰冷。 谢衡之瞥了眼往绿茵深处逃窜的黑影, 冷冷吩咐身后侍卫:“去追。” 安王眸中划过一抹烦躁,拨了一个侍卫去帮忙。 谢衡之看向安王搭在林漱玉肩上的双手,眸光越发森冷:“安王殿下, 现下已经没事了,该放手了。” 安王不紧不慢地看向谢衡之,微微一笑:“世子提醒的是。” 而后他才收回手,又林漱玉惭愧地向笑了笑:“冒犯了。” 林漱玉摇摇头:“无妨,殿下毕竟也是为了救我。” 谢衡之冷笑。 “表兄,”林漱玉看向谢衡之,“你怎么会在这儿?” “路过。”谢衡之淡淡道。 陈淮撇了撇嘴。 什么路过,分明是得知表姑娘来见安王后,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那我们还真是有缘啊。”安王道,“最近大理寺的事务似乎很少?” “不劳安王殿下操心。”谢衡之说罢,转而问林漱玉,“你怎会和安王殿下在此?” 林漱玉将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 谢衡之眉心舒展了两分,但仍是皮笑肉不笑:“看来,谢某那日的忠告,殿下是不以为意了。” 安王反问:“难道国法规定了,我一定要听取他人建议吗?” 谢衡之哂笑:“是谢某小看安王殿下了。” 两人言语来往间,剑拔弩张的气息越发浓重。 林漱玉完全不想参与他二人的纠纷,告辞道:“殿下,表兄,既然没事了,我想先回去了。” “我同你一起回去。”谢衡之道。 安王眸光暗了暗,宽袖之下的手悄然握紧。 林漱玉抿了抿唇,再次朝安王郑重一拜:“多谢殿下二次相救。” 安王温和一笑:“没事的,反正我也没受伤,娘子不必介怀。” 林漱玉忍不住道:“殿下,其实你方才没必要那样的,我可以自己躲开的。” 安王苦笑:“是我关心则乱了,抱歉。” “还走吗?”谢衡之冷声催促。 林漱玉听出了几分不耐烦的意思,忙跟安王作了最后的道别,朝谢衡之走去。 “多谢世子方才出手相助,”安王朝谢衡之叉手,“世子之恩,我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殿下客气了。”谢衡之面无表情地说。 他其实并不想救安王,只是不想林漱玉欠他救命之恩。 而且他能感觉出来,安王并非真心感激他。 他转身离去,林漱玉低着头跟了上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安王的眸光渐渐冷了下来,苍白面庞透出一股阴森感。 按照他原本的设想,他会从利箭下救下林漱玉,因此负伤。林漱玉会对他感激不已,他们的关系从而向前迈进一大步。 他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谢衡之会出现。 他没有被利箭所伤,林漱玉对他的感激自然也没有预期中多。 谢衡之这厮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来日,他定要好好“报答”他…… …… 绿荫渐渐远去,谢衡之冷声开口:“日后少与安王来往,镇国公府绝不可能与他结亲。” 林漱玉连忙解释:“表兄你想多了,我对安王殿下真没那个意思。” 她话音刚落,谢衡之便猛地顿住了脚步,她猝不及防,差点就撞上了他的后背。 她不解地抬头看去,恰好谢衡之也转过身看向了她。四目相对,林漱玉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眸,眼睫轻颤。 “你方才所言,当真?”谢衡之问。 林漱玉愣愣地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 谢衡之唇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他转回身去,道:“看来你的眼光还不算太差。” 林漱玉:“……” “但不管怎么说,”谢衡之话锋一转,“少与他来往总是好的。” 毕竟人的感情并非一成不变,现在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不喜欢。 林漱玉心里不太认同,但也不敢忤逆他,颔首应道:“嗯,知道了。” 谢衡之想了想,道:“以后你若是想见东川居士和云亭山人之类的名士,大可以与我说,我可以把他们请到府上,如此,还免了你出门操劳。” 林漱玉眸光一亮:“表兄此话当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林漱玉忍俊不禁:“多谢表兄。” 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安王设宴的酒楼前,林漱玉的马车停在那儿。林漱玉遂与谢衡之告别,上了马车。 陈淮将谢衡之的马牵了过来,谢衡之翻身上马,跟在林漱玉的马车后,往乐游原下而去。 …… 夜幕降临,沧濯院中,陈淮向谢衡之禀报道:“世子,白日里在乐游原刺杀安王和表姑娘的刺客抓到了一个。” “不错,赏金二两。”谢衡之吩咐,“刺客押入大理寺,严刑审问。” “是。” 与此同时,这则消息也传到了安王府。 正在侍弄花草的安王动作一顿,但很快就又恢复了气定神闲,他淡淡道了声“知道了”,让人退下。 毕竟那人的妻子儿女都在他手上,所以他完全没必要担心。 …… 更深露重,万物寂静。 林漱玉又梦见了谢衡之。 光线昏暗,她靠坐在谢衡之炽/热的怀抱中,感受着他微凉指尖的游走,心跳如擂鼓。 她知道,谢衡之又要给她弹琴了。 很多个梦境的开头,都是他给她弹琴。 她喜欢听他弹琴。 修长的手指轻拢慢捻抹复挑,优美的琴音倾泻而出,时而舒缓柔和,时而激烈高昂……正如韦庄在《听赵秀才弹琴》中所写:“巫山夜雨弦中起,湘水清波指下生。” 林漱玉每每都沉浸其中,不知今夕何夕…… 正羞答答地回忆着,倏然炸开“啪”的一声清响。 那一瞬间,一股猛烈的刺/激感席卷林漱玉全身,她瞪大双眼,惊呼出声:“啊!” 他竟然又打她巴掌?! 而且打的还是……这怎么能行!这还不如端午节前那次呢! 林漱玉下意识地想要并拢双月/退,然而膝弯却被一股力束缚住。定睛一看,她的膝弯不知何时被绳子捆住,绳子另一端分别连接到床头、床尾的柱子上。 在她惊恐的目光中,红绸用力收紧,她的双膝被迫进一步分开,她整个人呈现出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 紧接着,又一个巴掌落了下来。 唇齿间再次溢出一声惊呼,她连忙抓住谢衡之的手,颤声求饶:“表兄,别这样……” “表妹犯了错,就该接受惩.罚。”谢衡之凑在林漱玉耳边轻声说,气流带起一阵轻微的痒感。 说着,他又用另外一只手打了一下。 “我以后真的再也不敢了……”林漱玉的声音染上了哭腔,“求你了表兄……” 谢衡之追问:“不敢做什么?” “我再也不同安王出去了,我再也不理他了……” 谢衡之道:“以后,只能同我一个男子亲近,知道了吗?” 林漱玉点头如捣蒜:“知道了。”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这才乖……” 说着,他堂而皇之地将林漱玉的小月.复当成了手帕,慢条斯理地在上面擦手,湿润凉意让林漱玉眼睫微颤。 翌日醒来后,林漱玉羞耻得在被子里躲了好一阵。 …… 转眼又过了三日。 这天傍晚,谢衡之亲自去藏书阁还书。 到藏书阁外的时候,春桃刚好从里面出来。 “世子。”春桃恭敬地向谢衡之行礼。 “你家娘子没来吗?”谢衡之问。 春桃摇了摇头,道:“娘子刚从白马寺回来,累着呢。” 谢衡之眸光暗了暗,没有说话,径直走进藏书阁。 管事正合上登记册子,一个小厮抱着几本书要往里走。 见了谢衡之,二人连忙行了礼,管事殷切地问:“世子来还书?” 谢衡之淡淡“嗯”了一声,将手中的书交给管事。 倏地,耳边炸开“砰”的一声闷响,循声看去,小厮手上的书已经全部掉落在地。 管事面色微变,没好气儿地说:“你怎么办事儿的?还不快捡起来!” “世子恕罪!”小厮慌忙道歉,并蹲下去捡书。 捡拾某一本时,一张写有字的纸张从中掉落。 小厮愣了愣,伸手去捡,然而却被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捷足先登。 是谢衡之。 谢衡之盯着纸上的字,眸中波澜翻涌。 纸上用飘逸俊秀的字体写着一首诗,但有许多斟酌修改的痕迹,其中一句赫然是:“与君共沐藕花香,翠盖亭亭映红妆”。 与之前梦中林漱玉吟诵的那句几乎一模一样。 而夹着这首诗的书是林漱玉还回来的,这字更是林漱玉的。 怎么会这么巧? 作者有话说: 发现真相倒计时开启咯~ 第35章 第 35 章 第35章 第 35 章 管事见谢衡之面色沉沉, 心道不妙,小心翼翼地问:“世子您怎么了?” “没什么。”谢衡之闭了闭眼,将纸张收入袖中, 转身离去。 徒留管事与小厮一头雾水。 与此同时, 住春院的书房中,林漱玉正在书桌上东翻西找,神情烦闷——她的诗稿明明早上还在,这时却不知去哪儿了。 没一会儿, 林漱玉便热得满头大汗, 索性放弃了。 罢了罢了,反正她还记得那首诗,再写一遍就是了。 她抄起扇子扇风, 好一会儿才终于冷静下来。 这时, 春桃进门禀报道:“娘子, 世子来了,说有事要见你。” 林漱玉很是惊诧:“我和他之间有什么事值得他亲自来一趟?” 春桃摇了摇头。 毕竟寄人篱下, 林漱玉不敢晾着谢衡之, 揣着忐忑的心起身往外走。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她忽然顿住了脚步, 而后转身去了梳妆台前, 揽镜自照—— 被汗水打湿的鬓发凌乱贴在脸侧,整张脸都泛着汗光,实在不甚美观。 她用手帕仔细擦干净脸,又扑了点粉, 补了点口脂,这才硬着头皮出门。 春桃看得忍俊不禁,但没有说什么。 林漱玉去到见客的茶室, 谢衡之正靠坐在椅子上,单手撑头,闭目养神。 “表兄。”林漱玉开口轻唤。 谢衡之睁开眼,看向林漱玉。 他的眸光比往日要沉几分,涌动着一种林漱玉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林漱玉不由得心中发紧,她垂下眼眸,扬起一个礼貌性的微笑:“不知表兄专程来找我,有何贵干?” 谢衡之没有说话,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展开平铺在身边的小桌上。 林漱玉走过去定睛一看,不由得面露诧异——这不正是她丢的那张草稿吗? “这稿子怎么会在表兄那儿?”林漱玉问。 谢衡之将情况如实说来。 林漱玉有些不好意思:“是我粗心大意了,居然还劳烦表兄亲自跑一趟。” “无妨,”谢衡之说着,一根修长手指轻轻点上“藕花”二字,“这句诗是你作的吗?” 林漱玉眸中划过一丝惊异,毕竟她曾在梦中与谢衡之分享过这句诗,如今他在现实中主动提到这句诗,难免让她觉得巧合。 她点点头,“嗯”了一声。 谢衡之眼睫微颤。 这也太巧了……他们居然如此心有灵犀? 脑海中倏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此事没有这么简单…… 可若不是巧合,又会是什么呢? 林漱玉见谢衡之的眉头慢慢拧起,心中不免忐忑,她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表兄?” 谢衡之闭了闭眼,将手收回:“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句诗写得不错。” 林漱玉不太相信,但也不好多问,只笑了笑:“多谢表兄。” 谢衡之起身告辞:“没什么别的事了,我先走了。” “表兄慢走。” 看着谢衡之远去的背影,春桃忍不住打趣道:“世子专程跑一趟,就是为了夸娘子一句,真是有心呢。” 林漱玉哭笑不得:“你想多了。” 恐怕谢衡之别有深意…… 具体如何,林漱玉实在想不明白,便也懒得想了。 明日是定远侯夫人的生辰,她需要随崔夫人、谢明姝赴宴,今夜得早些入睡,省得明日精神不济、气色不好,叫人笑话。 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定远侯府的宴厅中高朋满座,男女宾客分置两侧,中间的空地上轻歌曼舞。 谢衡之环顾一周,并未瞧见安王的人影,唇角无意识地上扬了一个淡淡的弧度。 而后,他遥遥看向对面女宾席的林漱玉,却见林漱玉的视线直直落在他面上。 他愣了愣,耳根漫上一抹绯红,继而迅速收回了目光。 片刻,他又抬眼看去,林漱玉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他。 她这未免也太直白了吧? 而与此同时,林漱玉正仔细观察琴师头上的发簪,暗想这发簪样式可真别致,回头她也要买一支…… 旋即她突然注意到,发簪之后恰好是谢衡之的脸。 谢衡之正垂眸喝水,耳廓泛红。 林漱玉觉得奇怪:他很热吗? 她没有多想,很快就收回视线继续吃东西。 …… 宴席过半,林漱玉离席去更衣。 谢衡之目送林漱玉去,随后注意到明安公主也离席了。他眉头微蹙,当即叫来一个侍卫,低声吩咐:“去悄悄跟着林漱玉,若有意外,立刻来报。” “是。” 林漱玉回宴厅的路上,忽有一个侍女拦住了她,道:“阁下就是镇国公府的林娘子吧?谢世子正在寻您呢。” 林漱玉颇感惊讶:“表兄突然寻我做什么?” 侍女摇头:“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世子在前方的亭中,还请娘子随我来。” 林漱玉想着谢衡之心思难猜,做出这种让人无法理解的事也是正常,便答应了。 少顷,一座凉亭映入林漱玉眼帘。 然而亭中之人并非谢衡之,而是明安公主。 林漱玉意识到自己中计了,登时懊恼不已。 宴席上她早已瞧见了明安公主,明安公主厌恶她,她应该有所警惕的。 她硬着头皮行礼:“不知明安公主费心请我前来,所为何事?” “人人都说林娘子日日为先父先母祈福,孝心可嘉,”明安公主悠悠道,“可实际上,你每日去白马寺,根本不是为了给你父母祈福,对吧?” 前几日她去白马寺祈福,远远瞧见了林漱玉,便派侍女暗中尾随,找机会给她一点教训。 谁知竟收获了意外之喜——林漱玉去了义学! 林漱玉眼睫微颤,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我不知道公主在说什么。” 明安公主冷笑道:“别嘴硬了。你说,若是你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事传出去,会怎么样?” 林漱玉的心沉到了谷底。 世家大族多以“相夫教子”作为女子准则,她投身义学之举,无疑是离经叛道。虽不足以使她名声尽毁,却也会对她有负面影响——人言可畏,三人成虎。 更重要的是,镇国公府为了维护家族名声,大概不会再让她去义学了。 林漱玉烦闷地闭了闭眼,道:“公主想要什么,不妨直言。” 明安公主得意地扬起唇角,抬了抬脚:“我的鞋子好像有点脏了,你来替我擦一擦——要跪着擦哦。” 明晃晃的折辱。 林漱玉咬了咬唇,问:“若是我替公主做了,公主便不会将此事说出去吗?” 明安公主嗤笑一声,道:“少废话,你若是不做,我现在就让全府的宾客都知晓你干的好事!” 林漱玉懂了,明安公主就是想借这件事要挟她、折辱她,期限是遥遥无期。 她既不想长久地被公主折辱,也不想自己的秘密被捅出去,此后与义学绝缘。 就在她进退两难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倏忽响起:“公主殿下——” 循声看去,一袭玄衣的谢衡之正大步朝这边走来,墨眉微蹙,额上浮着细密的汗珠。 那一瞬间,林漱玉心中的煎熬尽数化成了委屈,鼻尖发酸。 她想,她今日运气还真是不错,谢衡之来得这样及时。 明安公主恨恨咬牙,暗骂怎么每次都有人来帮林漱玉? 谢衡之走到林漱玉近前,方发现林漱玉眼眶微微泛红,眸中不由得泛起几分怜惜。 林漱玉垂着眼眸并未瞧见,而明安公主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谢衡之这般无情的人,居然也会对女子露出这种眼神? 他该不会是喜欢这个乡巴佬吧? 他什么眼光啊,不喜欢她堂堂公主,却青睐一个乡巴佬? 谢衡之很快敛起情绪,在林漱玉身前站定,叉手朝明安公主微微一拜,道:“家母有急事寻找舍妹,臣就先带舍妹告退了。” 说罢,也不等明安公主回答,他便转身低声对林漱玉道:“走吧。” 林漱玉点点头,随谢衡之一齐离去。 明安公主见状更是怒火中烧,虽然谢衡之从前对她也是这般不留情面,但此刻多了林漱玉,她便觉得自己好像输给了这个乡巴佬——这简直是对她的侮辱! “谢衡之!”她高声叫道,“你给本公主站住!” 谢衡之顿住脚步,却并没有转身。他沉声问:“不知公主殿下还有何指教?” 明安公主咬牙切齿地说:“你恐怕还不知道吧?你的好表妹每日表面上是去白马寺祈福,其实是在民间义学抛头露面——你国公府就是这样的家规吗?” 愤怒之下,她也不想日后折辱林漱玉取乐了,她现在就想亲眼看到谢衡之厌弃这个女人! 作者有话说: 掉马还有一两章~ 第36章 第 36 章 第36章 第 36 章 谢衡之转身看向明安公主, 冷声道:“此事还望公主保密,否则,公主卖官鬻爵之事的证据, 我会一五一十地呈交到御前。” 明安公主娇艳如花的面庞瞬间变得苍白, 她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谢衡之居然能接受林漱玉的所作所为,还反过来威胁她? 谢衡之说罢,便带着林漱玉走了。 明安公主气急败坏, 恶狠狠地扇了旁边的侍女一巴掌。 周遭的侍女们慌忙跪了一地, 惶恐道:“公主息怒!” 林漱玉听见声响回头看了一眼,眸中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终究不好再说什么。 待走远了, 林漱玉感激地对谢衡之说:“多谢表兄出手相助。” “不必客气。”谢衡之顿了顿, 又道, “日后面对明安公主,不必害怕, 她的把柄, 你已经知道了。” “嗯。”林漱玉点点头,脚步变得轻盈。 很快, 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到了宴厅, 各自入座。 台上舞蹈刚好结束,舞女们有序离场。 随后,一个身段颀长、面容清秀的白衣少年走了上来,手中拿着把明显未开刃的长剑。少年分别朝主座和宾客席作了一揖, 而后开始表演舞剑。 白衣飘逸似雪,剑身灵活如蛇,看得林漱玉双眼放光。 她心中一边惊叹, 一边想入非非:若是赤裸着上半身跳,一定更好看…… 她看得太过入神,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谢衡之正冷冷盯着她。 谢衡之握着酒杯的手不断收紧,银质酒杯逐渐变形。 一旁的太子见谢衡之情绪不对,出声询问:“见微,你怎么了?” 谢衡之垂眸敛下情绪:“没什么。” 太子看着那只变形的酒杯:“……” …… 转眼就到了夜里。 天幕漆黑,唯有几颗星子散发着暗淡的光。 然而林漱玉的梦境中却是圆月高悬,月色明亮。 林漱玉独自走在庭中,看地上树影斑驳摇曳。 走着走着,前方突然多了一道人影。 林漱玉抬眼看去,只见谢衡之负剑而立,上半身未着寸缕,肌肉在银白的月色下显得格外诱人。 林漱玉一怔,心跳瞬间加速:“表兄?你这是……?” 谢衡之道:“你不是喜欢舞剑吗?我表演给你看。” 林漱玉忍俊不禁:“好啊。” 长剑出鞘,寒光舞动。 与白日在定远侯府看的不太一样,侯府少年的剑舞优美柔和,谢衡之的则更为凌厉,透着凛冽寒意。 林漱玉更喜欢现在谢衡之的表演,她认为剑本就是兵器,所以剑舞理应锋芒毕露。 漂亮的肌肉和凌厉的剑舞相得益彰,林漱玉看得十分出神,一时间甚至忘记了今夕何夕。 其实谢衡之最初是不太能接受自己像个伶人一样取悦他人的,这剑舞实非他所愿。 但瞥见林漱玉亮晶晶的双眼,他忽而又觉得,梦里做一做也没什么。 一舞毕,谢衡之的肌肉上浮起了薄薄的汗光。“唰”的一声,他收剑入鞘,问林漱玉:“如何?” 林漱玉听到谢衡之这句问话才如梦初醒。 她由衷地鼓了几下掌,赞道:“表兄好厉害!” 谢衡之嘴角微扬,又问:“比之定远侯府那人呢?” 林漱玉这才意识到他又吃醋了。 不错,有所进步。以往他若是吃醋了,定要“打”她一顿呢。 她笑吟吟地说:“自然是表兄更厉害~” 谢衡之唇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那以后可不准再看旁人了。” “那是自然!除却巫山非云也~”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 林漱玉抿了抿唇,走到谢衡之跟前,伸手轻轻勾住他的袴腰,低声道:“表兄,你都出汗了,我陪你去沐浴吧……” 谢衡之呼吸一滞,声音沉了几分:“好。” …… 剧烈的水波声中,林漱玉的意识逐渐模糊。 再醒来时,天光已然大亮。 因着这桩梦,之后的一整日,林漱玉的心情都颇为愉悦。 谢衡之的心却只在醒来后轻快了一会儿,不久又沉重了起来。 终究只是个梦。 现实中,就算他给她舞剑,她也不一定会喜欢。因此,她不会不再去看别人…… 白日在烦闷中悄然流逝。 傍晚,谢衡之下值后,并未立即回府,而是与太子去了一家茶楼,洽谈事务。 刚进茶楼,便听见了婉转悠扬的女子歌声。 谢衡之步子猛地一顿,眸中荡开波澜。 这曲调分明与梦中林漱玉唱的一模一样! 太子注意到谢衡之的异常,低声问:“怎么了,见微?” 谢衡之敛起情绪,随口搪塞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曲子蛮好听的。” 太子道:“唔,这似乎是南方流行的采莲曲。” 谢衡之没有说话,眸光越发深沉。 按理来说,人只会梦到自己见过的东西。 可他此前从未听过这首南方采莲曲,为何会梦见呢? 转而又想起一个被自己忽略了很久的点——第二次见林漱玉时,他才嗅见她身上的香气,可是在这之前的梦中,他就闻见了一模一样的味道。 这太奇怪了…… 可谢衡之一时想不明白,这怪异究竟意味着什么…… 直到他夜间回到书房,随手翻了本书,偶尔瞥见了“陈宣文仲”四字。 他恍然想起了从前在某本杂记中看到的一桩野史—— 陈国国库空虚之际,赵国向陈国开战,陈宣公为此夙夜烦忧。 某日夜里,他做梦遇见了一位隐士,隐士问他是否有烦心之事,他如实倾诉,隐士听后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陈宣公觉得很有道理,于是醒来后便按隐士所言去做,果真成功在短时间内解决了忧患。 陈宣公大喜,按照梦中记忆绘制隐士画像,派人四处寻找,没想到还真找到了这么一号人,名叫文仲。 更惊喜的是,文仲也表示梦见过陈宣公,还将二人梦中对话一五一十地复述出来了。 陈宣公认为文仲是上天赐予他的臣子,于是册封文仲为大夫。君臣齐心,将陈国治理得井井有条,成一段佳话。 思及此处,谢衡之茅塞顿开,恍然大悟——如果林漱玉与他梦境共通,那么近日来的一切疑惑就都能迎刃而解了。 然而顿悟的恍然只持续了片刻,谢衡之很快又觉得荒谬:现实中怎么可能真的存在梦境共通这种离奇之事?他怎么能把一个野史故事当真,相信怪力乱神之说? 可,万一是真的呢? 谢衡之忽而想起最初梦见林漱玉时,他整个人都是不受控制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做出一些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行为。 所以,那些应该是林漱玉的梦? 换句话说,她一开始就心悦他? 想到这里,谢衡之突然觉得,这种离奇之事倒也有一定的合理性。 毕竟她曾舍命为他挡箭,而且她小时候就很喜欢他,一见到他就双眼放光,黏着他要他抱,赶都赶不走。 忆起当年,谢衡之的唇角无意识地扬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 …… 这夜睡下,林漱玉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这一次,她没有实体,意识飘荡在半空,像是灵魂出窍了一样。 眼前的花园和国公府的很像,几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孩正凑在一起嘻嘻哈哈地蹴鞠。 倏地,欢声笑语戛然而止,小孩们齐齐看向一个方向。 他们的视线尽头,是一个六七岁的白衣小少年。 虽然青涩稚嫩,却也能看出其容色之不凡——这不是谢衡之嘛! 看来其他的小孩应该是她另外两个舅舅的孩子。 和长大后一样,小小的谢衡之面无表情,冷淡疏离。 如今的谢衡之冷脸,林漱玉会有点害怕,但这个老成的小少年却让她觉得新奇、有趣,她恨自己没有实体,否则少说也要调戏一下他。 “堂兄。”小孩们纷纷打招呼,恭敬得像是在对待长辈。 谢衡之淡淡“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即离开。 林漱玉觉得奇怪,小孩子们更是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谢衡之张了张唇,欲言又止,但最后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了。 林漱玉隐约在他眼中瞧见了一抹……失落。 所以他其实是想和他们一起玩,但不好意思直说? 林漱玉心情复杂。 “哥哥——” 倏然,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漱玉随着谢衡之一起转身看去,一个大概三岁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手里握着一朵大红色的月季花。 看着小女孩粉雕玉琢的脸,林漱玉惊异地瞪大双眼:好眼熟啊……这不会是她吧? 小小的林漱玉仰头看着谢衡之,两只眼睛亮晶晶的,透着浓烈的喜爱之情。 林漱玉:“……” 原来她从小就是个看脸的人吗? 小林漱玉将一朵小红花递到谢衡之面前:“哥哥,这个送给你。” 谢衡之似乎有些无语:“……谢谢,但我不需要。” 林漱玉有些不满:真是不识好人心! 小林漱玉却并不生气,反而抓住谢衡之的袖子撒娇:“要嘛哥哥~” 谢衡之眉头微蹙,径直抽回手,转身离去。 小林漱玉连忙跟了上去:“哥哥,等等我……” “别跟着我。”谢衡之冷声说着,加快脚步。 林漱玉在心里冷哼:好不容易有人愿意跟他玩,他居然还不领情,真是不识好歹!难道就因为她年纪小吗? 小林漱玉却恍若未闻,依旧执拗地跟在谢衡之身后。 “哎呀!”突然,她被石子绊了一下,重重摔倒在地,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呜呜呜哥哥我脚痛,我站不起来了……” 谢衡之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低声抱怨:“真是麻烦。” 他走到小林漱玉面前蹲下,检查了一下她的手脚,见没有明显伤势,便将她抱了起来,生硬地说:“我带你去找郎中,别哭了。” 小林漱玉抽噎着抹了把眼泪,然后顺手擦在谢衡之雪白的衣襟上。 谢衡之注意到她的动作,额角青筋猛地一跳,咬牙切齿:“你……!” 他低头,对上了林漱玉那双写满懵懂的水汪汪大眼睛,他咬咬牙,没再说什么,但决心回去就把这件衣服扔了。 小林漱玉把手中的月季花插在了谢衡之头上,破涕为笑:“哥哥,你戴花真好看~” 谢衡之冷着脸没说话,白皙面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红。 梦境画面逐渐变得模糊,很快便消散了。 林漱玉睁开眼,望着晨光中的帐顶,暗自忖度:梦里是她小时候的事情吗?她居然一点印象也没有。 原来梦境还有开发记忆的潜力? 林漱玉没有多想,没一会儿便起床穿衣,开启忙碌的一天。 金乌西坠,倦鸟归巢。 林漱玉用过晚膳,正准备看看话本子,犒劳一下辛苦的自己,春桃便走了进来,道:“娘子,世子身边的陈侍卫来了,说世子请娘子去沧濯院一趟。” 作者有话说: 世子:我就知道她喜欢我。 另,这个陈宣公和文仲的故事是我瞎编的 第37章 第 37 章 第37章 第 37 章 林漱玉想起了前两日谢衡之登门归还诗稿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心中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没事请我过去做什么?” 春桃摇头:“没说。” 林漱玉惆怅地长叹一声,不情不愿地移步梳妆台前收拾形容,随后出门。 等候在住春院外的陈淮见林漱玉一脸忐忑, 宽慰道:“娘子莫要担心, 不是坏事。” 其实谢衡之并未告诉他原因,但他知晓谢衡之对林漱玉上心。 林漱玉闻言,心头阴霾稍微散去些许:“多谢。” 陈淮领林漱玉进到沧濯院,又带她来到一座水榭前。 谢衡之正坐在水榭之中, 夕阳为他英挺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林漱玉只看了一眼便匆匆垂下眼眸, 她硬着头皮走到谢衡之对面:“表兄,你找我。” 谢衡之淡淡“嗯”了一声,道:“先坐吧。” 林漱玉在谢衡之对面坐下, 这才发现石桌上摆着一方棋盘。 候在一旁的小厮要替林漱玉添茶, 却被谢衡之抢先一步。 小厮愣了愣, 一时间难以置信:世子居然主动给表姑娘添茶? 林漱玉也有点惊讶,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 她毕竟是他的救命恩人嘛。 该说不说, 他的手真好看,他添茶的动作好优雅呀…… 谢衡之将茶水递给林漱玉, 林漱玉道了声谢, 接过喝了两口。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想找你手谈几局。”谢衡之道。 虽然他觉得共梦之事荒谬,但莫名地还是想试探试探。 他在梦中与林漱玉下了好几夜的棋,对她的棋风颇为熟悉, 而他在现实中则从未与她下过棋。所以只要交手,他就能够验证自己的猜想。 林漱玉颇感诧异:“表兄怎么会突然想找我手谈?” 谢衡之默了默,道:“府中没什么可以下棋的人。” 林漱玉忍不住在心中吐槽:府里没人陪他下, 他为什么不去府外找,而是要“欺负”她这个柔弱可怜的表姑娘?她现在可一点都不想下棋,她只想看话本子! 虽说满腹牢骚,但来都来了,她只好应下:“那还请表兄手下留情。” “嗯。” 棋盘上黑白渐密,谢衡之眸中随之荡开波澜。 果然,和梦中相似的棋风。 他们居然当真梦境共通? 这样离奇的事,竟然当真发生在了他们身上? 难道他们是上天注定的良缘? 林漱玉见谢衡之久未落棋,又扫了眼棋盘上的局势,心觉奇怪:如今的局势对谢衡之而言并不算难,他这种高手,有必要思考那么久吗? 林漱玉抿了抿唇,委婉地催促道:“表兄,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谢衡之回过神来,道:“没有,方才走神了而已,不必担心。”说着,他快速落下一子。 共梦之事,他决定暂且不告诉林漱玉。 他不愿让别人知道他在梦中的“失控”,想必她也一样。若是这么早就说破,难免尴尬。 他知道她心悦他,这就够了。 林漱玉则暗暗嘀咕:其实本来就没担心…… 一局棋很快终了,是谢衡之胜了。 不过谢衡之看得出来,她如今的水平较最开始有了不小的进步。 谢衡之赞道:“你的水平很不错。”顿了顿,他补充道,“若有良师指导,必能更上一层楼。” 他觉得他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 林漱玉却只是笑了笑:“多谢表兄夸奖。”旋即又起身告辞,“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谢衡之眸光微暗。 但此时天边的晚霞已经散尽,夜色将至,他再和林漱玉待在一起确实有违礼仪,便颔首应道:“路上小心。” “嗯,多谢表兄。” 看着林漱玉远去的背影,一旁的陈淮叹了口气,道:“这表姑娘才坐了没一会儿呢。” 谢衡之心想:无妨,反正他们梦中还会再见的…… 等林漱玉的身影彻底消失,谢衡之起身进了书房。 没过多久,忽听外间小厮有禀报:“世子,奴婢在院子门口拾到了一方手帕,似乎是表姑娘掉落的。” 谢衡之眸光微动:“拿进来。” 小厮进门,将一方淡粉色的手帕递到谢衡之跟前。谢衡之接过,手指轻轻抚上绣在角落的海棠花,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可要奴婢送到住春院去?”小厮小心翼翼地问。 “不必,你下去吧。”谢衡之道。 他只有留着这手帕,明日才有正当理由去找林漱玉。 小厮领命退下,并带上了房门。 谢衡之将手帕送到鼻尖,淡淡的清甜香气萦绕而来,犹如茉莉花香和桃子果香调和而成。 他的呼吸不自觉变得粗重。 …… 这日夜里睡下,谢衡之果然梦到了林漱玉。 林漱玉坐在他腿上,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双目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表兄,其实……我心悦你很久了。”她说。 谢衡之心跳漏了一拍。 林漱玉心中骇然:她怎么又做了这种无法控制自己的梦?! 不过谢衡之这面红耳赤,隐约还有几分羞怯的模样还挺有趣的嘛~ 这时,她忽然发觉自己又能控制身体了。 她没有多想,朝谢衡之凑近了些,她明显感受到他的呼吸凌乱了。 “表兄喜欢我吗?”她含笑问道。 谢衡之大脑一片空白。 喜欢吗?怎么样才算是喜欢?他不知道…… “表兄不说话,看来是不喜欢我了……”林漱玉故作伤感,起身作势要走。 谢衡之拉住她,道:“没有。” 林漱玉挑眉。 谢衡之闭眼,有些僵硬地说:“没有不喜欢你。” 林漱玉忍俊不禁:“那表兄有多喜欢我?同我证明一下。” “……你想要我怎么证明?” 林漱玉曲膝蹭了蹭谢衡之:“表兄说呢……” 自然是身体力行地证明啦~ 后来,林漱玉累得气喘吁吁,昏昏欲睡。 但谢衡之却似乎并不打算停下。 林漱玉上气不接下气地求饶:“不行了表兄……我好累啊表兄……” 谢衡之无奈地笑了一声,声音沙哑:“你又没动过,累什么?” “我就是累嘛……” 谢衡之俯身凑到林漱玉耳边,道:“可是,我还没证明完呢。” “没事,我已经感受到了……” “不行。”谢衡之从后面揽住林漱玉的肩膀,拉她直起上半身。 林漱玉惊呼一声。 “必须让表妹感受到全部。”谢衡之说着,轻轻衔住林漱玉的肩膀。 林漱玉欲哭无泪。 真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最后结束的时候,林漱玉疲惫至极,只想立即睡过去。 但人却不受控制地说:“表兄,你我都这么不清白了,你不应该对我负责吗?” 谢衡之沉默片刻,认真地说:“我们成亲。” “好啊,我等表兄来提亲。”林漱玉嘴上期待,心里却并未把这句话当回事,毕竟在她看来,这只是个梦而已。 但谢衡之的确是认真的。 在他看来,他们既然已经不清白了,成婚是理所应当的。 而且他确实需要一个妻子,林漱玉很合适。 虽然他知道林漱玉很喜欢他,但此事也不能操之过急,得找个好时机…… …… 金乌西坠,残阳如血。 住春院中,林漱玉将将用罢晚膳,打开话本子准备再“饱餐一顿”,便听侍女禀报道:“娘子,世子来了。” 林漱玉有些无语:“他怎么又来了?” “说是有东西要当面还给娘子。”侍女道。 林漱玉想起自己昨夜回到住春院后,有条手帕找不到了。但她懒得花心思去找,反正只是一条手帕而已,丢了就丢了。 谢衡之该不会是来还手帕的吧? 可一条小小的手帕应该不值得他亲自登门吧? 那会是什么呢? 林漱玉满腹狐疑,忍痛收起话本子,出门去见谢衡之。 谢衡之立在住春院门口,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漱玉扬起礼貌的微笑:“表兄。” 谢衡之将淡粉色的手帕递到林漱玉面前:“这是昨日表妹离去后,小厮在我院中捡到的,应当是表妹的吧?” 林漱玉眸中荡开诧异的波澜,谢衡之居然真的是来送手帕的! “是我的,多谢表兄。”她伸手接过,忍不住说,“一条手帕而已,竟劳烦表兄亲自来送,叫我实在不好意思。” 谢衡之淡淡道:“无妨,我正好打算消消食。” “哦……”林漱玉心间的惊讶渐渐淡去。 而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谢衡之在等林漱玉主动开口邀请他进去坐坐。 林漱玉则在等谢衡之主动告辞离开。 一时间,气氛莫名尴尬。 最后,谢衡之先一步开口了:“表妹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他想,她大抵是不好意思,还是由他来说吧。 作者有话说: 世子:备婚中。 第38章 第 38 章 第38章 第 38 章 林漱玉震惊得瞪大双眼。 她没有听错吧, 向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谢衡之竟然会主动提出要去她院子里坐坐?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叫她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但无论如何,这既然是谢衡之亲口提出来的, 她自然不好拒绝, 只能努力按下满腹狐疑,将他请进院中茶室。 谢衡之在椅子上坐下,林漱玉礼貌性地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 “多谢。”谢衡之接过茶杯, 却并没有立即喝茶。 他掀起眼皮, 漆黑幽深的凤眸直直看向林漱玉的脸。 林漱玉一颗心不自觉提了起来。 “嗒”的一声轻响,谢衡之将茶杯放到桌上,随后站起身来, 伸手探向林漱玉的面颊。 林漱玉瞳孔骤缩。 无数个梦境中, 他就是这样伸手捧住她的脸, 随后俯身吻上她的唇…… 心头猛地一颤,她慌忙后退。 然而还没与谢衡之拉开多少距离, 她的腰肢便被一只有力的胳膊揽住。 淡淡的幽冷兰香萦绕而来, 谢衡之朝林漱玉微微俯身,俊美无俦的面庞几乎占据了她的整个眼帘。 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慌忙错开视线。 谢衡之喉间发紧, 耳根也悄然漫上绯红。 但他并没有立即放开林漱玉,而是略带无奈地说:“这么慌张做什么?小心摔倒了。” 现实中的她这般“胆小”,不知以后成亲了要怎么办。 “多、多谢表兄提醒……”林漱玉低声嗫嚅,抬步要与谢衡之拉开距离。 谢衡之适可而止地收回了手, 又轻轻扶了一下林漱玉头上的簪子,解释道:“簪子有点歪了。” 其实并没有歪得很严重,但他就是想扶一扶。 林漱玉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 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道谢:“多谢表兄。” 啊啊啊啊她在想些什么呀!这又不是梦,谢衡之怎么可能干那种事!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她吧,都怪这个谢衡之一声不吭地直接上手,她误会也很正常啊! 谢衡之“嗯”了一声,坐下抿了口茶,努力压下//体内燥热。 林漱玉在谢衡之斜对面坐下,谢衡之眉头微蹙,但没有说什么。 他略一思忖,道:“你那手帕上绣的海棠很好看。” 林漱玉笑了笑:“多谢表兄。” 谢衡之问:“你喜欢海棠花?” 林漱玉点点头。 谢衡之心想:既如此,等他们成亲了,可以在他们的院子里多种些海棠树…… 正遐想着,陈淮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世子!属下有要事禀报!” 谢衡之不悦地皱起眉头:“怎么了?” “东宫来人了,说太子请世子即刻前往东宫。”陈淮道。 谢衡之烦闷地揉了揉太阳穴,暗想这事儿来得可真是不凑巧…… 林漱玉却如蒙大赦——终于能送走这尊大佛了! 谢衡之起身,对林漱玉道:“抱歉,我改日再来。” 林漱玉:“……” 他怎么还要来啊…… 林漱玉扯出一个笑,道:“无妨,表兄以公务为重。” 谢衡之看出她笑容的勉强,心间不由得又添了些对东宫的埋怨。 他闭了闭眼,按下情绪,同陈淮离去。 春桃凑到林漱玉身边,兴奋地说:“娘子,世子是不是喜欢上你了呀?” 林漱玉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脸又红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反驳:“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春桃一本正经,“如若不是,世子干嘛专程过来同娘子闲聊?” “这……”林漱玉为难地咬住唇瓣,这好像确实不能用“报恩”来解释…… …… 三刻钟后,谢衡之于东宫大殿见到了太子。 太子开门见山:“最新传来的消息,中州连日暴雨,黄河决堤,死伤百姓无数。” 谢衡之登时墨眉紧皱:“竟有此事。” 太子点点头,道:“赈灾是个收获民心的好时机,只是半个月后龟兹的使臣将要抵达京城,如此重要的邦交场合,我身为储君,不应缺席。” 谢衡之颔首:“殿下所言甚是。” “所以,见微,我希望你去中州赈灾。”太子道,“一来,你有过赈灾经验。二来,据魏王妃所言,中州刺史与魏王往来甚密,我猜他贪污了修筑黄河堤坝的工程费用,我希望你暗中调查此事。” 谢衡之沉默片刻,叉手道:“臣必不负殿下所托。” 二人又就此事详细商讨了一番,谢衡之离开东宫时,夜色已浓。 谢衡之望着漆黑苍穹中的弯月,心中烦闷。 他此去中州少说也要一个月,她若是知道了,应当会很舍不得吧? 更让他烦躁的是,他一旦离开,安王这厮必会趁虚而入。 沉默半晌,他问陈淮:“听说陛下最近龙体欠安?” 陈淮点头:“确有此事。” 谢衡之想了想,吩咐道:“先不回府,去钦天监杨监正丨府上。” …… 谢衡之回到沧濯院时,已接近子时了。 他快速洗漱,熄灯入睡。 恍惚中,淡淡的清甜香气萦绕而来。 少女柔软的身躯贴了上来,胳膊攀在他肩膀上,脑袋贴在他胸口。 “表兄,你真的要走了吗?”她委屈巴巴地问。 谢衡之低低“嗯”了一声。 “可是表兄,我不想你走……”少女声音染上淡淡的哭腔,“我舍不得你……” 谢衡之握住她的手,道:“我会尽快回来的。” 林漱玉不说话了,只是轻轻地抽噎。 滚烫的泪水透过寝衣,滴在谢衡之的胸口,又一路蔓延到他心里,烧得他很难受。 他抱着她坐起身来,借着淡淡的月光,他看见她面上泪光盈盈,便低头去吻她的泪水:“别哭。” 她却径直抬起脸,吻上他的唇。 夜风不知从何处涌入,床帐轻微摇曳,榻边多了几件凌乱的衣衫。 …… 林漱玉醒来的时候,一头雾水。 这个梦的开头好生奇怪…… 罢了罢了,只是个梦而已,不必多想。 …… 一个时辰后,安王府。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洒入书房,侍女将一碗漆黑的汤药递给安王。 汤药散发着浓重的苦味儿,侍女闻着都忍不住微蹙眉头,安王喝着却面不改色。 安王刚放下药碗,吴明仲便急匆匆地进来了,侍女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怎么了?”安王问。 吴明仲道:“最新消息,今日早朝,陛下因中州之事震怒,魏王和谢衡之先后请缨前往中州赈灾。” 安王问:“父皇都同意了?” “是。” 安王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微扬。 这两人走了,他的机会便来了——无论是在爱情上,还是在朝政上。 他悠悠道:“届时派几个人过去将水搅浑,让他们斗得越厉害越好。” 吴明仲点头:“殿下放心。” 旋即,他面露踌躇:“还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说吧。” “论完中州之事后,钦天监监正说他夜观天象,见月犯心后星,寓意亲近之人的气运冲撞龙体,以至陛下身体抱恙……” “这个亲近之人该不会是我吧?”安王冷笑道。 “正是。”吴明仲道,“钦天监监正说若想化解,需请殿下去城外兰若寺清修数月,为陛下祈福。陛下点头了,旨意恐怕马上就要到了。” 安王毫不意外。 皇帝本就信奉鬼神,又向来不大喜欢他这个庶子,说他生得像女子,没有半分阳刚之气。别说是清修了,就算是要他的心头血入药,恐怕皇帝也会同意。 吴明仲见安王脸色不佳,宽慰道:“殿下不必烦心,其实这也未必是件坏事。一来,这不影响我们的计划;二来,也可让太子及魏王党放松警惕。” 安王深深闭眼:“我知道。” 只是这么一来,他便难以再见林漱玉。 他不用想就知道,此事必是谢衡之的手笔。 盛怒之下,他常年苍白的脸色难得地浮现了血色。 与此同时,谢衡之刚从吏部出来,心情较昨夜轻快了不少。 先是以星象做局困住了安王,又让吏部的人给徐澈增大任务量,如此一来,他便不用担心自己离京期间林漱玉会遭人诱骗了。 傍晚,谢衡之下值回到国公府,在小花园里遇见了镇国公。 “正好,我正准备寻你。”镇国公道。 谢衡之神情冷淡:“父亲有何指教?” 镇国公叹了口气,道:“此去中州赈灾,恐怕多有凶险,你要多加保重。” 谢衡之颔首:“父亲放心。” 不远处的树后,林漱玉秀眉微蹙。 谢衡之竟当真要离开长安? 她昨夜的梦也提到了他将要离开。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作者有话说: 世子:必须狠狠给情敌添堵 温馨提示:文案剧情即将开启 第39章 第 39 章 第39章 第 39 章 这“巧合”让林漱玉倍感震惊, 以至于镇国公和谢衡之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她完全没听进去。 回到住春院时,她还在想这件事。 春桃见林漱玉一脸心事重重, 便问:“娘子怎么了?” 林漱玉抿了抿唇, 道:“我昨夜梦见表兄说要走,今日得知他真的要去外地赈灾——你说,怎么会这么巧呢?” 难道像是话本子里写的那样,她做了预知梦? 春桃眸中划过一抹惊讶, 她想了想, 道:“或许真的就只是个巧合吧?我之前有一次梦到自己出门没带伞,突然下雨把我淋成了落汤鸡,结果过几天我还真淋了雨。” 林漱玉觉得这个类比不太恰当, 下雨是常事, 谢衡之离京可不是。 但世界上怎么可能会真有预知梦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呢? 腹中突然传来一阵饥饿感, 林漱玉决定先不想了,吃饭要紧。 …… 谢衡之走在回沧濯院的路上, 眉宇间浮着淡淡的烦闷, 耳边仍萦绕着前不久镇国公的话:“听说你已经很久没向你祖母请安了?唉,你祖母那事儿, 做得确实过火了, 但她毕竟也是为了你好……” 他觉得可笑,原来世间恶事只需要冠以一个“为你好”的理由,便应该被谅解。 虽然他很不赞同镇国公的话,但他不想与他争吵, 也不想再听他啰嗦,便表示明日会去向老夫人请安。 反正在他看来,请安本来就只是个形式。 次日一早, 谢衡之去了寿安堂。 老夫人委婉地向谢衡之表达了歉意,谢衡之也给了老夫人台阶,算是达成了表面上的和解。 他没有多待,随后便去了大理寺处理公务,傍晚才回府。 检查过行装后,他正打算去找林漱玉,与她好好告个别,陈淮便喜气洋洋地进来了:“世子!好消息!” 谢衡之面上没有一丝波澜,淡淡问:“什么好消息?” 陈淮笑道:“表姑娘来了,说有事要找世子呢!” 谢衡之一怔,立马转身往外走去。 庭院中,林漱玉安静地低头站着,夕阳余晖落在她身上,像是为她蒙上了一层金色的轻纱。 似乎是听见了脚步声,林漱玉抬头朝谢衡之看来。 四目相对了一瞬后,两人不约而同地迅速收回视线。 “表兄。”林漱玉轻声唤道。 谢衡之问:“你有何事?” 林漱玉道:“听说表兄明日便要启程去中州赈灾。” 谢衡之颔首:“嗯。” 林漱玉抿了抿唇,掏出一个红底金字的平安符,递到谢衡之面前:“这是我在白马寺求的,祝表兄一路顺风,早日凯旋。” 谢衡之愣了愣,问:“专程为我求的?” 林漱玉低低“嗯”了一声。 昨日听镇国公说,谢衡之此去中州赈灾可能会有危险,所以她今日去白马寺时,顺手替他求了个平安符。 毕竟他帮了她那么多次,她总得有点表示。 虽然她不信鬼神,但终归是个慰藉。 谢衡之看着那平安符,唇角情不自禁地微微扬起。 只有他一个人有。 “多谢表妹。” 他伸手接过平安符,本想将其收入囊中,转瞬间却有了更好的主意:“可否请表妹替我戴上?” “啊?”林漱玉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谢衡之不仅要戴她的平安符,还要她亲手给他戴? 谢衡之道:“表妹大概不知道,在我们长安,赠人平安符的话,最好亲手为其戴上,如此会更加有效。” 林漱玉见谢衡之一脸正经,不似作伪,忍不住暗暗嘀咕:长安人就是不一样…… 一旁的陈淮满腹狐疑:他在长安这么多年了,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事儿? 林漱玉犹豫地抿了抿唇,点头应下了:“好吧。” 入乡随俗嘛。 谢衡之弯了弯嘴角,将平安符递还给林漱玉,道:“进来戴吧。” 林漱玉拿着平安符,跟着谢衡之进了茶室。 谢衡之在椅子上坐下,林漱玉走到他身后,两手握着平安符的系绳。她朝他微微倾身,右手往外一扬,平安符落到他胸前,系绳两端于后颈处合拢。 “这个长度怎么样?”林漱玉问。 话音刚落,她的右手便突然被一只温厚有力的大手握住,一股力带着她往下,她的鼻尖擦过他的发,顿在他耳后。 幽冷兰香萦绕而来,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天地间倏忽涌起一阵长风,外间斑驳树影摇曳,她的眼睫也轻微震颤。在这阵微凉的晚风中,她的面颊竟微微发热。 “再下来些。”谢衡之低声说罢,放开了林漱玉。 林漱玉“哦”了一声,重新直起身子,暗自腹诽:这人怎么动手动脚的,直说不就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系绳的长度,再次询问谢衡之。这次他没再做什么,“嗯”了一声。她打好结,与他拉开距离:“好了。” “多谢表妹。”谢衡之说着,将平安符收进了衣裳里。 “不用谢。”林漱玉低声道,“我没有其他的事了,便先回去了?” 谢衡之起身道:“我送你。” 林漱玉眸中划过一抹诧异:“这也太麻烦表兄了……” “无妨,我正好想出去走走。”谢衡之道。 “哦……” 谢衡之走在林漱玉侧后方,同她一起出门,残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漱玉抿了抿唇,问:“表兄什么时候能回来?” 谢衡之道:“少则一月,多则两三月。” “哦……” 那就是说,她起码有一个月见不到他。 虽然说她本来就不经常见他,但若是一个月连一面都见不上,还真是有点不习惯呢…… 谢衡之从林漱玉的语气中品出了几分不舍,补充道:“我会尽快回来的。” “哦……” 谢衡之看着林漱玉的背影,恍惚又想起了十余年前。 那时候,他们也经常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 只不过那时候,是她跟在他身后。 …… 这夜的梦格外旖旎、漫长。 梦境的最后,林漱玉的意识恍恍惚惚地脱离了躯壳,飘荡在半空。 昏暗的光线中,她看见自己原本平坦的小月复微微隆起。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覆了上去,微微向下用力。 林漱玉恍惚想起从前在寿安堂吃过的白玉流心酥。掰开糕点,白色的馅儿便会流淌而出,是为流心…… “表妹今日吃了很多呢。”谢衡之用沙哑的声音戏谑道。 林漱玉羞耻不已,当即从梦中清醒了过来。 窗外天光已然大亮,她轻舒一口气,拉过被子蒙住了脸。 呜呜,以后再也无法直视白玉流心酥了…… 但好巧不巧,后面她去向老夫人请安时,老夫人便让人端出了一碟白玉流心酥。 林漱玉面上浮现一抹绯红,婉言拒绝:“多谢祖母,但我早膳吃多了,现在实在吃不下别的了。” 春桃觉得奇怪,娘子早上吃得多吗?好像没有吧? 这时,外间传来侍女的通报声:“老夫人,世子来了。” 听闻“世子”二字,一股燥意瞬间席卷了林漱玉全身,她垂下眼眸不敢看谢衡之,佯装自然地摇动手中扇子,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谢衡之只看了林漱玉一眼便觉身体有异,飞速挪开了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向老夫人问安。 老夫人关怀了谢衡之几句,随后让人将白玉流心酥端给他,让他试试。 谢衡之从前并未吃过白玉流心酥,他鬼使神差般地捻起一枚准备试试,熟料这糕点太软,竟一下子破了,白色的流心顺着他的手指蜿蜒而下。 林漱玉见状,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昨夜梦中的画面,她一时间又羞又惊,竟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猛烈地咳嗽了起来:“咳咳咳!” 谢衡之投去担忧的目光,一时连擦手都忘记了。 春桃手忙脚乱地替林漱玉抚背,老夫人忧切地问:“哎呀,这是怎么了?” 林漱玉很是不好意思:“不小心呛着了,让外祖母和表兄见笑了。” 老夫人和蔼道:“无妨无妨,以后小心些。” “那个,祖母,我还有事儿,就先回去了?”林漱玉起身告辞。 老夫人点点头,旋即又对谢衡之道:“见微啊,快擦擦手吧。” 谢衡之低头看向自己沾染了白玉流心的手指,又看了看林漱玉匆匆离去的背影,隐约明白了真相,一时哑然失笑。 他用手帕仔细擦干净手,放下糕点,也与老夫人告辞。 依照礼节,他又去向镇国公和崔夫人辞行,随后才正式踏上征程。 …… 自谢衡之离开后,林漱玉梦见他的频率便降低了,每次梦见他的时间也不长。 从前总嫌弃他时间太长,如今当真短了起来,她却有些不适应了。 她每日总是会忍不住想:谢衡之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眨眼间,一月时光疏忽而过,空气中的暑气逐渐消减。 这天早晨,林漱玉一如既往地来到白马寺。 她在佛前的蒲团前跪下,合掌闭眼,暗暗祈祷:希望谢衡之能早日平安归来…… 少顷,她起身退出宝殿,正准备往后门而去,便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娘子。” 林漱玉扭头看去,一张苍白/精致的脸映入眼帘——正是安王。数日不见,他比从前还要清瘦几分,周身病气也更重了。 “安王殿下?”林漱玉诧异地瞪大双眼,“你不是去城外兰若寺清修了吗?” 安王掩唇咳了两声,道:“前几日得了风寒,父皇允我回来先修养几日,我此番来白马寺,是想给自己祈祈福。” 实际上并没有这么简单。 安王特地给自己安排了一场吐血昏迷的戏码,接着让人把消息递到御前,又命他早早安插在皇帝身边的张婕妤吹枕边风,鼓吹他的孝心。 皇帝这才生出了些许怜悯,让安王先回府养养身子。 林漱玉目露担忧,宽慰道:“殿下一定会早日好起来的。” “借娘子吉言。”安王微微一笑,“对了,近日我新作了一篇文赋,总觉得不尽人意,不知娘子过两日可有空替我瞧瞧?” 林漱玉想起了谢衡之的告诫,以及那夜梦中他的“巴掌”,不由得面颊发热,心中生出一点抗拒。 可看着安王虚弱的面色,盛满期待与忐忑的眼神,她实在不忍心拒绝。 更何况,安王还曾经舍身救她…… 她终究还是点头答应了:“好。” 安王情不自禁地扬起唇角,告知林漱玉具体时间、地点。 林漱玉记下后,便辞别安王往后门去了。 安王看着林漱玉的背影,眸光渐冷。 谢衡之,你当真以为那所谓“星象局”能困死我吗?你终究还是失算了…… 作者有话说: 安王:大家好我又回来了 预告:下一章剧情较多(跟女主有关的剧情),表兄戏份有点少 第40章 第 40 章 第40章 第 40 章 两日后, 林漱玉如约乘车来到碧云园。 安王身边的小厮正在门口等候,见了林漱玉,他立即上前, 主动为林漱玉引路。 虽然天气燥热, 但碧云园中林木荫荫,水景众多,颇为凉爽,是以游客仍然不少。 途中遇见了好几张西域面孔, 春桃忍不住与林漱玉道:“娘子, 奴婢听说这次来京的龟兹使臣里面有他们的二王子,这二王子十分好色,才三十岁就有了二十多个孩子。” “二十多个孩子?!”林漱玉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真的假的啊?” “当然是真的!”春桃言之凿凿。 林漱玉不由得面露嫌弃:“咦……” 春桃又道:“听说, 龟兹使臣这次会求娶一位公主回去, 也不知会是哪位公主?” 林漱玉心情不禁变得沉重,暗暗感叹公主可怜。同样是皇室血脉, 却只有公主要被送去和亲…… 正想着, 两人拐过了一道弯,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映入眼帘, 他身穿胡服佩金饰, 须发弯曲,高鼻深目,赫然是西域人的长相。 四目相对,林漱玉清楚看见男人眼中浮现惊艳之色。 她心道不妙, 连忙低下了头,祈祷此人不要胡来。 但事情还是朝她不愿看见的方向发展了—— 男人张开双臂拦住林漱玉,用不太流利的官话问:“娘子生得这般国色天香, 不知可有婚配?” 春桃一把将林漱玉护至身后,没好气儿地说:“这是镇国公府的表姑娘,岂容你随意亵渎?” 男人愣了一下,不屑地道:“镇国公府的表姑娘又如何?我还是龟兹的二王子,是你们大梁皇帝的座上宾!” 林漱玉秀眉紧拧,眼中浮现深深的烦闷。 原来他就是那十分好色的龟兹二王子,果然名不虚传。 若他只是个普通人,还能狐假虎威恐吓一下。可他竟是龟兹的二王子,这可就糟了。 林漱玉深吸一口气,道:“二王子是我朝的座上宾不假,却也该遵守礼节。毕竟您是为了两国和平而来,若闹出丑事,于您又有何益呢?” “小美娘这可就误会我了,我岂是那等不讲礼数之人?”二王子笑道,“明日,我就进宫向皇帝求娶你,可好?” 林漱玉面色微微发白,沉声道:“二王子的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二王子邪魅一笑:“小美娘,我可是认真的。” 林漱玉闭了闭眼,道:“二王子,强扭的瓜不甜。” “不甜没关系,解渴就够了!”二王子说罢,大笑着离去。 春桃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呸!臭不要脸的登徒浪子!” 旋即她又一脸不安地问林漱玉:“娘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林漱玉脑袋乱糟糟的,她只知道如若二王子真的去求娶,皇帝是一定会同意的——如此既能维持两国关系,又能保全亲生女儿,皇帝何乐而不为呢? “听说龟兹距长安有数千里之遥,又热又干,娘子哪儿能受那种苦啊?而且这个二王子还有那么多妻妾子女……”春桃越说越绝望,不由得眼泛泪光。 林漱玉也有点绝望,捂着脸靠坐在栏杆上。 真希望方才一切只是一场梦…… “林娘子?”安王关切的声音忽然响起,“这是怎么了?” 循声看去,白衣清瘦的安王正朝这边快步走来,满脸担忧。 春桃知道安王对自家娘子不错,如见救命稻草,立马就将方才发生的一切说了出来。 “都怪我,”安王面露惭愧,“若不是我邀请娘子来这儿,你也就不会遇见那二王子……” 林漱玉摇了摇头,低声道:“不怪你,你又怎能预料到我会遇见他?只能怪我自己运气太差……” “林娘子不必太过烦恼,”安王稍作犹豫,道,“其实……此事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林漱玉眸光一亮,连忙询问:“如何转圜?” 安王道:“二王子既说他明日会去向陛下求亲,那么娘子只要在明日之前定下亲事即可。就算贵为皇帝,也不好随意拆人姻缘。” 林漱玉的眼神又暗淡了:“这怎么可能来得及呢?” 口头上的定亲是没有说服力的,若要正式的定亲文书,则需要过纳采、问名、纳吉、纳征等流程。 更何况,在这些流程之前,她还得先找到一个肯配合她的人——她只是想躲过和亲,并非真心想定亲,所以在龟兹人走后,她是要退掉这门亲事的。 这些事绝非一日之内可以完成的。 “如若请陛下赐婚,完全来得及。”安王道。 林漱玉苦笑道:“我怎么可能见得到陛下?而且陛下怎么可能轻易地答应我?” “林娘子,我可以帮你,”安王认真地说,“我可以请父皇为……为你我赐婚。” 林漱玉震惊地看向安王。 安王道:“林娘子,你是我的朋友。朋友有难,我不能见死不救。” 林漱玉眸光微动,平心而论,这确实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但很快,她又面露犹豫:“多谢殿下美意,可是,舅舅和表兄估计不太希望我和你定亲……” 她记得谢衡之曾说过,镇国公府绝不可能与安王联姻——她知道这大概与朝政有关。 她寄人篱下、受人恩惠,不想给恩人带来困扰。 “林娘子多虑了,”安王道,“谢氏与太子利益结合紧密,太子怎会因为我一个没有实权的王爷就疏远他的最大助力?” 顿了顿,他苦笑着问:“这话不会是世子告诉你的吧?他与我关系不睦,说这种话也正常。” 林漱玉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安王又道:“更何况,这是你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他们肯定会谅解你的。” 林漱玉抿了抿唇,道:“可我出身低微,陛下当真会同意吗?我不想殿下为了帮我,与亲人闹得不愉快。” 安王眸光微动,温声道:“会的,放心。如今因为祈福一事,父皇对我正心存愧疚呢。” “那……”林漱玉又问,“陛下赐的婚事,能退掉吗?” 安王失笑:“自然可以,只不过短时间内不行。” 林漱玉松了口气,但心头的踌躇并未完全散去。 她郑重地朝安王叉手一拜:“多谢殿下,但我想先回去与舅舅商量一番。” 虽说她不喜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那套,但这么大的事,还是得跟家里商量商量。 而且,或许镇国公会有更好的办法呢? 安王道:“好,不过得早些给我答复,入夜后宫门会落钥,再要进宫就难了。我在府中等你。” 林漱玉颔首应下,携春桃离去。 安王目送二人,直至她们的背影彻底消失。 “安王殿下可还满意?”口音浓重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安王回头看去,龟兹二王子含笑走了过来。 “多谢二王子相助。”安王温和一笑,叉手朝二王子微微一拜,“不过,做戏要做全,还望二王子明日去御前提及此事。事成之后,二王子想要的那块美玉,我会双手奉上。” 二王子拍了拍胸膛:“放心。” …… 回到镇国公府后,林漱玉径直去找镇国公。 镇国公关切地问:“怎么了小玉,脸色这么难看?” 林漱玉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直直跪了下去,将今日遇见二王子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镇国公面色微变,眉头紧锁。 “我不想去和亲,还请舅舅为我想想办法。”林漱玉哽咽道。 镇国公叹了口气,道:“若那二王子当真去御前求亲,恐怕不好推拒啊。除非你在这之前定下亲事——我可以去请陛下为你赐婚。” 林漱玉闻言,一颗心凉了半截。 难道真的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吗? 她忍不住想,若是谢衡之在就好了,他一定会有更好的办法…… “但是,”镇国公语意一转,面露难色,“这定亲对象是个问题,总不能病急乱投医,”他问林漱玉,“你可有中意人选?” 林漱玉认命般地闭了闭眼,道:“舅舅,实不相瞒,在此之前,安王殿下也是这样为我建议的,他、他还说他愿意帮我。” 她在这长安城里,比较熟悉的青年男子就只有谢衡之、徐澈和安王。 徐澈若是知道她的困境,大概也是愿意帮忙的。可不巧的是,前两日徐澈也因公务暂离长安,如今应当还没回来呢。 思来想去,她如今确实只能与安王定亲了。 镇国公面色微变,欲言又止。片刻后,他低叹一声,道:“事已至此,也只能这么办了。” “多谢舅舅。” 林漱玉告退离开,随后马不停蹄地去了安王府,告知安王镇国公已然应允,又郑重地向安王道谢。 “林娘子不必客气,朋友嘛,就是该互帮互助的。”安王温声道。 林漱玉抿了抿唇,道:“殿下,我想与你签一份协议——一年后,取消婚约。” “好。”安王答应得很痛快,“你有顾虑很正常,确实该签份协议。” 林漱玉松了口气。 安王当即叫人拿来笔墨,两人商议着写下协约的内容,各自按下手印,一人一份。 之后,安王动身进宫,林漱玉则回了镇国公府。 虽然解决办法有了,但这并非她心中的最优解,所以她依然高兴不起来,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入夜不久,她便熄灯睡下了。 梦中,时间被拨转到白日,她回到了碧云园。 周遭的场景她再熟悉不过,拐过前面的那道弯,她就要遇见龟兹二王子了! 她当机立断,立马掉头往回走。 “娘子?”一旁的春桃很是惊诧,“我们不去见安王殿下了吗?” “待会儿再与你解释。”林漱玉低声道。 春桃识趣地没有再多问。 林漱玉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走得很急,几乎跑了起来。 前方拐角处突然出现一道玄色人影,她来不及刹车,一头撞了上去。 紧接着,一只手圈住了她的后腰。 熟悉的兰香萦绕而来,她惊惶不安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了。 谢衡之垂眸看着少女乌黑的发顶,疑惑而关切地问:“这么着急忙慌地做什么?小心又摔了。” 作者有话说: 端午节快乐~ 下一章建议准时来看 第41章 第 41 章 第41章 第 41 章 林漱玉伸手抱住谢衡之劲瘦的腰身, 低声唤道:“表兄……” 如此一来,两人贴得更紧了。 谢衡之呼吸一滞,耳根越发艳红。他察觉林漱玉情绪似乎有些不对, 关切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漱玉不想提起那件糟心事, 搪塞道:“没什么,就是遇见了一只疯狗。” 谢衡之轻轻拍了拍林漱玉的背:“没事了,有我在。” “表兄,我不想待在这里。”林漱玉嘟囔道。 “好, 我带你回去。”谢衡之温声应道。 他牵起林漱玉的手, 带着她往园外走去。 转眼间,光线昏暗下来,四周垂下罗帐, 身下变成了柔软的被褥。 林漱玉贴上谢衡之的胸膛, 低声道:“表兄, 我有点不舒服……” 谢衡之紧张地问:“哪里不舒服?” “我……”林漱玉声若蚊蚋,“我……痒。” “被蚊虫咬了吗?” “不是……”林漱玉咬了咬唇, 破罐子破摔般地抓住谢衡之的手, 按在月.退心,“是这里……” 谢衡之愣了一下, 戏谑轻笑:“原来表妹是被银丨虫咬了。” 林漱玉羞红了脸, 又用另一只手抓住谢衡之,没好气儿道:“难道表兄就没有?还好意思说我呢。” “君子论迹不论心。”谢衡之悠悠道。 “表兄不愿意就算了!”林漱玉羞愤说罢,作势要走。 谢衡之紧紧箍住林漱玉的腰:“我什么时候说不愿意了?” 林漱玉冷哼一声。 一股凉意自脚踝处漫了上来,林漱玉再度伏在谢衡之的胸膛上, 她伸手攥住他的衣裳,面颊泛起桃红。 谢衡之一边细细探索,一边问林漱玉:“是这里痒吗?还是这里?” 林漱玉红唇微启, 嘤咛回应:“上面一点……唔,是这里……用力一点……” 谢衡之轻笑:“表妹这么痒啊,这虫子还真是厉害。” 林漱玉本就燥热的脸颊又烫了几分,她闭上双眼,假装没听见。 纤纤手指愈发攥紧,用力到微微发白,像是一张不断拉紧的弓。 不知过了多久,五指猝然松开。林漱玉大口大口地喘气,如劫后余生。 谢衡之哑声问:“现在还痒吗?” “嗯……” “那怎么办呢?”谢衡之明知故问。 林漱玉羞涩地咬了咬唇,转身与谢衡之面对面。 谢衡之直勾勾盯着林漱玉,漆黑眸中谷欠色翻涌。 林漱玉轻车熟路地扔掉了谢衡之的蹀躞,扶住他的肩膀……她不自觉仰起脖颈的同时,听见谢衡之低低地闷哼了一声。 她低头伏在谢衡之肩上,哼哼唧唧。 脑海中的烦恼逐渐烟消云散,只剩下了愉悦。她甚至忍不住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什么也不用考虑,只需要享受…… 林漱玉再次醒来时,天光已然大亮,她的心情比昨日好了不少。 她磨蹭了一会儿,等荡漾的心潮平息下来,方穿衣起床、梳洗、用膳。 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以至于她生出了一种幻想:万一昨日之事只是梦呢? 然而很快,这幻想就被打破了——一个侍女匆匆来报:“林娘子,宫里来了圣旨,快去接旨吧。” 林漱玉不情不愿地去了前院,跪地迎接那赐婚她与安王的圣旨。 传旨太监将圣旨递给林漱玉时,笑得喜气洋洋:“林娘子,真是恭喜呀。” 林漱玉努力扯出一个喜悦的笑回应他。 与此同时,赐婚圣旨也到了安王府。 传旨太监离开后,吴明仲笑吟吟地朝安王拱手道喜:“恭喜殿下计划达成!” “不,还不够。”安王道。 吴明仲愣了一下。 安王垂着眸,苍白的手指轻轻拨弄盆栽绿叶:“通知宫里的暗桩,我希望太后的病情恶化,然后,再帮我联系钦天监的人……” 谢衡之以星象之说做局困他,他自然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林漱玉刚带着圣旨回到住春院,谢明姝就风风火火地来了,询问赐婚一事。 林漱玉叹了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谢明姝很是同情,宽慰了林漱玉好一阵,又邀她出门游玩,带她品尝美食。 一日下来,林漱玉眉宇间的愁绪淡了许多。 之后几天,林漱玉的生活和以往没什么区别。 她逐渐想开了:不过是一桩一年后便可取消的婚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天傍晚,林漱玉结束了一日的教学,刚刚回到住春院,便被镇国公的人叫了过去。 见镇国公神情复杂,她心中不禁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太后病情加重,”镇国公沉声道,“陛下有意让你与安王尽快成亲,给太后冲喜。” 这话仿佛一道霹雳当头劈下,林漱玉整个人瞬间懵了。 她原本以为这婚约永远不会兑现,结果这才过去了五日,就要她和安王成亲? 她不相信鬼神,更不相信什么冲喜之说。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喜”,居然真的要她与不喜欢的人成亲——这简直太荒谬了! 这一定是梦吧? 林漱玉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一阵痛感袭来,她悲催地意识到,这好像不是梦。 她忍不住问:“可以拒绝吗……” 镇国公摇了摇头:“陛下虽未下旨,但看样子,是心意已决。” 林漱玉心底的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她的眸光彻底暗淡下来。 镇国公见林漱玉脸色难看,怜惜地宽慰了她几句,林漱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向镇国公道谢。 回去的路上,她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春桃似乎说了很多安慰她的话,但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回到住春院后,她径直进了房间,一头扑在床上。极度的烦闷之下,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就这么静静发呆。 直到天幕彻底漆黑,林漱玉才被饥饿唤回了神智。她恹恹地从房里出来,草草地用了晚膳,洗漱一番后便就寝了。 迷迷糊糊中,她隐约听见了“吱呀”一声,是房门被推开了。 睁眼看去,昏暗的光线中,床边坐着一道熟悉的英挺轮廓,她一眼就知道,这是谢衡之。 谢衡之看着她,语气温柔:“表妹,我回来了。” 林漱玉心中莫名生出了几分怨怼,她知道这件事不该怪谢衡之,可她就是想怪他。 “你还回来干什么?你干脆别回来了!”她没好气儿地说罢,猛地翻了个身,背对着谢衡之。 谢衡之愣了愣,旋即意识到她这大概是因为太想他了,“爱之深,责之切”。 唇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在她身后躺下,从后面揽住她,温声道:“是我的错,对不起。” 林漱玉转身紧紧抱住谢衡之,他身上幽冷的香气莫名让她鼻腔发酸,她忍不住啜泣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世子:她好想我。 这两天现生有点忙,所以更得少一点orz 第42章 第 42 章 第42章 第 42 章 谢衡之见状, 心中不禁生出几分自责,他温柔地抹去她眼角的泪水,哄慰道:“别哭。” 林漱玉更难受了, 呜咽出声。 谢衡之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便轻拍她的后背,像哄小孩子一样。 在谢衡之温暖宽阔的怀抱中,林漱玉又渐渐睡了过去。 谢衡之轻柔地替她拭去面上残留的泪痕,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还有半个月, 他们就能真正见面了。 …… 次日一早, 林漱玉将将用过早膳,便有侍女进来禀报道:“娘子,安王殿下来了, 说要见你。” 林漱玉叹了口气, 前往前院会见安王。 安王满脸惭愧, 开门见山:“想必娘子已经知道父皇让我们成亲冲喜的消息了吧?” 林漱玉闷闷地“嗯”了一声。 “真的很抱歉,娘子……”安王道, “我真不知道会突然发生那样的事……” 林漱玉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不怪你, 飞来横祸,谁能预料得到呢?” “我们再签一份协议吧。”安王道, “娘子好放心。” 这话正中林漱玉下怀, 她不禁又对安王多了几分感激,心想他还真是个好人。 二人当即一同拟了协议,协议内容很简单:婚后他们人前相敬如宾,人后以朋友相处, 互不干涉,一年后和离。 拿到协议后,林漱玉的心情好转了许多。 翌日, 三书六礼的流程便正式启动了。 林漱玉终于得知了安王的名字——原来他叫萧景山,还挺好听的。 安王府一共送了七十二抬聘礼,浩浩荡荡,引人侧目。 有不少人羡慕林漱玉,说她好福气,出身平平的一介孤女居然也能成为王妃,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对此,林漱玉想:这福气谁想要谁拿去吧…… 由于急着为太后冲喜,所以成亲日期定在了半个月后,八月初八。 时间紧迫,与之相关的一众人忙碌了起来。 林漱玉向义学告了假,每日跟着崔夫人学习主持中馈之道,学得头昏脑涨——协约的事她只告诉了谢明姝,并未向镇国公和崔夫人透露,崔夫人自然按照正常标准教导她。 婚礼的日子越来越近,镇国公府中的喜气愈发浓郁。 当事人林漱玉却是越来越郁闷了。 她在镇国公府住惯了,也挺喜欢这里,突然间要她搬到另外一个陌生的地方,她肯定会很不习惯的。 而且,以后要见谢衡之大概也难了。 如果她有了喜欢的人,岂不是也只能偷偷摸摸的了? 想到这些,林漱玉忍不住长吁短叹。 这天晚上,林漱玉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独自走进了一个房间,刚关上门,一具炽热的身躯便从后面贴了上来,有力的臂膀紧紧钳制着她的腰肢。 “阿玉,我好想你。”谢衡之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浓浓的埋怨,“你都好几天没来找我了。” 一股浓烈的惶恐与羞恼瞬间席卷了林漱玉全身,她用力拍了一下谢衡之的手,压低声音没好气儿道:“你怎么来这儿了?!” “我不能来吗?”谢衡之幽幽反问。 林漱玉很是无语:“当然不能啊!这可是我和他的婚房!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所以我才要来啊。”谢衡之幽幽道,“今日,我们就在你们的婚床上……” 林漱玉一时间难以置信:“你疯了!” 谢衡之戏谑反问:“不觉得很刺激吗?” 林漱玉咬牙骂道:“变态!”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微微俯下身子。 一阵凉意倏忽袭来,林漱玉惊呼一声,连忙按住谢衡之的手,斥道:“你做什么?!” “夫人不是不愿意吗?”谢衡之悠悠说着,将手伸到林漱玉面前,修长手指上水光潋滟,“那这是什么?” 林漱玉羞红了脸,低声骂道:“你无耻!” 谢衡之诱哄道:“放心,你夫君现在正在宴会上推杯交盏呢,不会回来的……” 林漱玉视死如归般地闭了闭眼,严肃地说:“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谢衡之没有回答,直接将林漱玉打横抱了起来,往内间走去…… 林漱玉的脸埋在枕头里,内心羞耻不已。 她居然邀请第三者堂而皇之地上了她和夫君的床,做夫妻之间做的事——这实在太荒唐了,她怎么能这样? 但不知为何,心底又升起了一种隐秘的兴奋。 炽热胸膛贴上后背,修长手指按上她的小月复,谢衡之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夫君能到这里吗?嗯?” 林漱玉原本就燥热的脸又滚烫了几分,嗔道:“你别说这种话!” “为什么?夫人回答不了吗?”谢衡之反问。 “没有……” 林漱玉话音未落,外间突然响起春桃慌张的声音:“夫人在休息呢,您还是先不要进去了……” 林漱玉的一颗心登时提了起来,她连忙拍打谢衡之的手臂,慌张催促:“快!快走!他来了!” “他来了,那就让他看着。”谢衡之慢悠悠地说着,托着林漱玉的腿弯将她抱了起来,面向房门。 “你疯了吧!快放开我!”林漱玉急得快哭了,努力挣扎,却是徒劳无功。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猛地破开。 一阵耀眼的白光涌了进来,林漱玉猛然清醒过来。 熟悉的帐顶映入眼帘,她大大地松了口气,如劫后余生。 原来只是个梦…… 她伸手捂住脸,在心中无声谴责自己:这梦也太变态了吧!待会儿她得好好看两本账本冷静一下……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的某处客栈中,抱着横刀躺在床上的谢衡之睁开双眼,面色沉沉。 方才应该是林漱玉的梦。 她居然……喜欢这种场景? 谢衡之承认,这确实很刺激,但他不喜欢。 他不能接受有另一个男子占着她夫君的身份,与她躺在同一张床上,做亲密的事……光是想想就恼火。 她身侧之人,有且只能有他。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八月初七,大婚的前一日。 林漱玉坐在被装饰得喜气洋洋的房间里,耳边是崔夫人的谆谆教诲,什么敬重夫君啦、贤良淑德啦,林漱玉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神思早就飞到了天外。 “你们都下去吧。”崔夫人忽然屏退在场的所有侍从。 林漱玉回过神来,有些意外地看向崔夫人。 崔夫人神神秘秘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递给林漱玉,低声道:“这东西,你明日新婚夜打开看。” 林漱玉已经明白那是什么了,但不好表露,故作懵懂地点了点头。 崔夫人又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林漱玉迫不及待地打开册子。 从前她就想看看,只可惜一直不知道在哪儿能买到。这次意外的亲事中,唯一让她有点高兴的是便是这个了。 姿态多样的人体映入眼帘,她的脸颊慢慢红了。 原来还有那么多花样没试过…… 林漱玉还没“学习”多久,便被春桃催促着睡下,毕竟明日要早早起来梳妆。 熄灯后,林漱玉很快就睡着了。 再睁开眼时,她穿着华美的大红婚服坐在床上,眼前的房间布置得十分喜庆。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她循声看去,登时双眸发亮。 只见谢衡之也穿着喜服,艳丽的红色衬得他比平日里还要俊美许多。 林漱玉的心开始“扑通扑通”狂跳。 谢衡之也在看林漱玉。 嫁衣华丽,金钗曜目,红妆娇艳,他从未见过她这么明艳的模样,不禁有些失神。 林漱玉被他盯得有点不好意思,垂眸轻嗔:“你一直盯着我干嘛……” 谢衡之回过神来,轻轻一笑:“表妹好看。” 林漱玉抿了抿唇,抬步走到谢衡之身前,踮起脚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现在是不是应该改口了?” 谢衡之愣了愣,耳根的颜色迅速加深,几欲滴血。他错开目光,有些不太自然地唤道:“夫人。” “夫君。”林漱玉莞尔一笑,仰头吻上谢衡之的唇。 谢衡之眼睫轻颤,俯身捧住她的脸。 两人踉跄着往床榻走去,期间不慎碰倒了一只凳子,凳子骨碌碌地在地上滚动,但是无人在意。 罗帐落下,一支又一支的金钗掉落在地,发出一声声的清响,而后是蹀躞、锦衣…… 林漱玉看着谢衡之漂亮的肌肉泛起薄薄汗光,本应清冷无情的俊美脸庞染上忄青谷欠的红,心想这才是她要的洞房花烛夜…… 忽然,她的手被轻轻拉了起来,按在她的小月.复上。 “能感觉到吗?”昏暗光线中,响起谢衡之沙哑的声音。 林漱玉本就滚烫的脸颊更是犹如火烧一般。 作者有话说: 这期是世子定制的洞房花烛夜 世子下一章就回来啦,大戏开场~ 第43章 第 43 章 第43章 第 43 章 林漱玉当然能感觉到。 原本柔软平坦的地方, 此刻却多了一道微微凸起,时有时无,在她的手心来回摩挲。 睡前, 她在崔夫人给的册子里看到过这样的画面, 当时她就很好奇会是什么感觉,原来是这样…… 她羞耻不已,想要收回手,谢衡之非但不肯放开她, 还带着她的手往下按。 “啊!”她抑制不住地叫出了声, 身子猛地颤了一下。 谢衡之戏谑轻笑:“看来夫人喜欢这样……” “不,不喜欢!”林漱玉开始挣扎,语气慌乱, “快、快放开!” 谢衡之恍若未闻。 林漱玉挣脱不得, 她咬了咬唇, 破罐子破摔般地直言:“我、我想更衣……” “没关系。”谢衡之微微喘息,“你小时候就在我身上尿过一次。” 林漱玉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她完全没有印象啊! 谢衡之道:“你三岁的时候同你母亲来探望老国公, 你非要我抱……” “那不一样!”林漱玉欲哭无泪。 她现在已经十八岁了啊, 怎么能像三岁小孩一样! 谢衡之默了默,道:“确实不一样。” 三岁的林漱玉尿在他身上时, 他只觉得特别恶心, 差点没把她当场扔出去。他当即回去把衣服烧了,然后马不停蹄地去沐浴,几乎把身子都搓红了。 如今却截然相反。 说来也好笑,当时的他如何会想到十几年后会有这么一天? “求你了表兄……快、快放开我……”林漱玉可怜兮兮地哀求道。 谢衡之的动作倏然变重, 语气有些不悦:“不是夫君吗?” 林漱玉连忙改口:“夫君,好夫君,快放开我……” 谢衡之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还是没有放开她。 感觉越来越强烈,她愈发惶恐,忍不住哭了出来。 “啊!” 伴随着一声尖叫,她最不愿意看见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幸好梦境在此刻焕然消散,她不必再面对谢衡之。 她将脸埋在枕头里,在心里无声哀嚎:呜呜呜她以后真是没脸面对谢衡之了…… “娘子,该起来梳妆了!”春桃的声音传来。 林漱玉苦笑了一下,在心里回答自己方才的问题:以后确实也不用面对谢衡之了…… …… 谢衡之醒来的时候,身上仿佛还残留着湿漉漉的液体,他唇边情不自禁地浮起淡淡的笑意。 虽然这只是个梦,但是无妨,他很快就会让这个梦变成现实。 今日,他就能回家了。 一想到这里,他周身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归心似箭”。 因为家中有人在等他,有人在思念他。 长安万千灯火,有一盏是为他而留。 一路马不停蹄,谢衡之及其下属于下午回到了长安城。 与此同时,林漱玉的花轿正好从镇国公府离开。 谢衡之等人奔驰在大街上,隐约听见前方飘来一阵喜气洋洋的唢呐声。 “世子,前面好像有迎亲队伍,我们绕条路吧?”陈淮道。 为迎亲队伍让道,是个心照不宣的礼节。 谢衡之淡淡“嗯”了一声,调转马头,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他并没有立即回镇国公府,而去马不停蹄地去到皇宫,面见皇帝,将魏王联合中州刺史贪污的罪证悉数呈交。 皇帝看过后龙颜大怒,他知道,事情将会如他的预期发展。 皇帝赏赐了他一些东西,随后就让他离开了。 “世子,那位的罪证不交吗?”陈淮低声问。 谢衡之道:“此事重大,得先与太子和父亲商议一番。” “属下愚钝。” 这两个月来,谢衡之每日和魏王斗智斗勇,殚精竭虑,遭受了不知多少次截杀,能够安生休息的时间甚少,此刻的他已是疲惫不堪,眼下泛着乌青,眼中还布有淡淡的红血丝。 但回家的路上,他依旧策马如飞。 猎猎的风声中,他隐约嗅见了一阵馥郁的桂花香气。 他这才想起来,已经八月了。 他心念一动,调转马头,循着香气而去。很快,他在一个小巷里发现了一株开得正妙的金桂。 他翻身下马,来到桂花树下,认真地挑选了一枝品相最好的桂花折下,又用匕首将其修剪成了发簪样式。 他要将其送给林漱玉,亲手簪进她如云的发间。 她会是什么表情呢? 大概先是她清澈的双眸惊讶地微微睁大,而后她白皙的面颊变成淡淡的粉色…… 思及此处,谢衡之的嘴角扬起了淡淡的弧度。 之后,因为担心疾风摧折桂花,他特地放慢了脚步。 约莫两刻钟后,踏着残阳,他终于看见了熟悉的镇国公府大门。 然而与往日不同的是,此时府门口挂着红绸,喜气洋洋的。 谢衡之眉头紧蹙,下意识地思索:谢明姝这么快就与人成亲了吗?他才走了两个月,正常亲事不应该这么快啊…… 带着满腹狐疑,谢衡之翻身下马,快步往府里走去。 “哎呀!世子回来了!”管家热情地上前迎接。 谢衡之问:“谢明姝与谁成亲了?” 管家愣了一下,解释道:“世子误会了,今日成亲之人,不是二娘子……” 谢衡之面色骤沉。 不是谢明姝嫁人,那会是谁?府中一共就四位女主子,总不可能是崔夫人或老夫人吧? 答案浮现于脑海的那瞬间,谢衡之浑身血液骤然上涌,眼前一阵发黑,他身形踉跄了一下,握在手心的桂花掉落在地,细小的花朵震掉了许多。 “世子!”陈淮一惊,连忙扶住谢衡之。 “来人啊,快去请郎中!”管家慌忙吩咐周边侍从。 “不必。”谢衡之咬牙说着,看向管家,“这桩婚事的始末,从头到尾与我说一遍。” 管家见谢衡之眸中明显翻涌着怒气,不禁心头一颤,暗道奇怪:世子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如今这是怎么了?不就是表姑娘成个亲吗? 管家不敢多嘴,将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最开始是安王殿下在陛下面前求了赐婚,后来太后病重,陛下让表姑娘与安王殿下尽快成亲……” 谢衡之冷笑一声,快步往外走去。 …… 与此同时,安王府中张灯结彩,高朋满座,十分热闹。 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林漱玉与安王正在行三拜礼。 林漱玉以扇遮面,人们只能看见安王的脸。 红色的喜服将他的面色衬得更加苍白,若非他笑得温和,大家都要担心他会不会下一刻就晕过去。 “礼成——”礼官用尖尖细细的嗓音宣布道。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礼官指引林漱玉和安王往新房而去。 进入新房后,又有却扇、合卺、沃盥、结发等一系列流程。 等一切结束,礼官离去,林漱玉立马丢开团扇,哀嚎着伏倒在了桌面上:“好累啊!” 她今日梳的发髻高耸如云,戴的头面是纯金打造,很有份量,一日下来,她只觉得自己脖子都快断了。 天杀的,这跟她想象中的婚礼完全不一样!话本子里根本不是这么写的! 安王看着林漱玉微微嘟起的娇艳红唇,眸中不由得染上了温柔的笑意。 他温声道:“娘子应当饿了吧?我已让人去厨房拿吃的了,马上就来。” 林漱玉登时眸光一亮。 这话正中她下怀,她此刻确实饥肠辘辘。 她早早起床,草草吃了点东西后就开始梳妆,一直忙到了方才,粗略一算,她已经将近四个时辰没吃东西了! “多谢殿下!”林漱玉朝安王感激一笑。 安王稍作犹豫,道:“既是演戏,自然要贯彻到底。日后在外人面前,你可以唤我名字,或者……夫君。” 林漱玉点了点头,道:“殿下也可唤我小名,阿玉。” “我记住了。”安王柔柔一笑,“阿玉。” 安王想了想,又道:“今日毕竟是大婚,我们最好还是同房而居——届时我在小榻上休息吧。” “这怎么好?”林漱玉面露不忍,“你身体不好,还是我睡小榻吧。” 安王正准备推辞,突然有一个小厮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俯身凑在安王耳边,低声道:“谢世子来了。” 安王面色微微一变,对林漱玉道:“我出去有点事儿。” 林漱玉点了点头,识趣地没有多问。 安王深深看了林漱玉一眼,起身离去。 林漱玉觉得他这眼神有点奇怪,像是在……不舍? 很快,安王在一处凉亭中见到了谢衡之。 谢衡之看着安王的眼神十分冰冷,几乎要析出实质,化作冰刃。 安王微微一笑,透出几分挑衅的意味:“谢世子这样日理万机的大忙人,居然也有空来喝我的喜酒,真是让我好生荣幸。” 作者有话说: 安王的女主夫君体验卡即将到期 第44章 第 44 章 第44章 第 44 章 谢衡之嗤笑:“事到如今, 你又何必再装腔作势?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一个月前,他为了躲避魏王的追杀,一头扎进了莽莽榛榛的大山里, 结果意外发现了一处私人开采的铁矿。 本朝律法规定, 一旦发现矿脉,必须上报官府,否则以谋逆罪论处。 谢衡之顺手查探了一番,发现这铁矿竟是安王名下的! 原来看似与世无争、人淡如菊的安王, 早就有了夺嫡之心。 谢衡之又花了点时间收集罪证, 他本想将铁矿里的所有人都抓捕归案,只可惜条件不足,让他们跑了不少, 安王听见风声, 再正常不过。 “谢世子真是聪明人。”安王轻笑, “你把人证物证都还给我,我就把她还给你, 如何?” 谢衡之冷笑:“安王殿下真是好算计。” “彼此彼此。”安王悠悠道, “所以,谢世子要如何抉择呢?” 谢衡之知道, 把罪证还给安王, 无异于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从理智上来说,牺牲林漱玉是最好的选择。 过往数年,谢衡之永远在清醒地权衡利弊, 从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可今时今夜,他只想要她。 他闭了闭眼,道:“我现在就让人把东西带来, 你现在就写和离书。” 安王笑道:“一言为定。” “你最好别再耍什么花招。”谢衡之冷冷地说,“否则,全府宾客都会知道你干的好事。” 安王扯了扯嘴角:“放心。” 谢衡之让陈淮回去拿东西,安王则吩咐侍从去取笔墨。 笔墨很快拿来,安王快速写完了和离书。 约莫两刻钟后,陈淮带来了人证与物证。 双方将东西拿在手里给对方检查,确认无误后才相互交换。 谢衡之将和离书收入袖中,问:“她在哪儿?” 安王给身边的侍从递了个眼神。 侍从朝谢衡之做了个“请”的动作,谢衡之握住腰间刀柄,抬步要随侍从而去。 安王冷不丁地说:“对了,谢世子,我好心提醒你一下——她未必肯签和离书哦。” 谢衡之脚步骤然一顿,眸光也沉了下来。 安王将谢衡之的细微变化尽数收于眼底,心生畅意——给谢衡之添堵的感觉可真好啊…… 谢衡之没有说话,快步离去。 吴明仲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在安王对面施施然坐下,笑道:“殿下真是好筹谋,兵不血刃就拿回了如此重要的东西。” 安王的笑容却不复先前从容,透出了些许苦涩。 大婚之夜就和离,他恐怕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人了。 眼前忽而浮现林漱玉甜美的笑颜,他心中更是怅然。 那般美景,不知以后能否再看见? …… 新房中,林漱玉已经用完了膳,正趴在桌子上,由春桃帮她按摩肩颈。 她如云发髻上的金饰已经全部摘下,但婚服还没换,她准备等按摩过后再换。 春桃的按摩手法很好,加之劳累了一整天,林漱玉不禁昏昏欲睡。 忽听“吱呀”一声响,一阵微凉的夜风灌了进来。 林漱玉的睡意被吹散了几分,她以为是安王回来了,扭头看去,只见门口之人身形颀长英挺,玄衣如墨,俊美无俦的面容冷若冰霜——正是谢衡之。 林漱玉难以置信地微微睁大双眼。 谢衡之怎么会来这里?! 谢衡之看着林漱玉身上的婚服,不由得想起了昨夜的梦,那时她也穿着这样一袭华美的婚服,化着娇艳的红妆。 但梦中的他也穿着婚服,那是属于他们的新婚夜,如今却是她与别人的新婚夜。 那时她看向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如今却只有惊诧与警惕。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让他有些喘不上气来。 一种可怕的猜测几乎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她会不会是自愿嫁给安王的? 虽然她从前说过她不喜欢安王,可是他走了两个月,六十个日夜过去,她的心未尝没有变化。 安王说的“她未必肯签和离书”,大概指的就是这个吧? 他没有梦见她的时候,她是否在梦中与安王相会? 他甚至有些怀疑,每夜的梦,是否已经只是他一个人的梦…… 林漱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问:“表兄,你怎么来这儿了?” 谢衡之扯了扯唇角,讥诮反问:“怎么,不想见到我?” 林漱玉本来就累得慌,听他如此语气,难免不太高兴,态度也差了些:“这是我和安王的婚房,我自然不想在这里见到表兄,表兄还是快些离开吧,省得遭人非议。” 谢衡之闻言,只觉得林漱玉俨然已把安王当成了她的夫君,而将他当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心底涌起一股怒火,他冷笑一声,大步走向林漱玉。 林漱玉心中警铃大震,下意识地抓住了春桃的手。 “世子您这是做什么!”春桃起身去拦谢衡之,不料陈淮突然窜了出来,一把捂住春桃的嘴,强行将她带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房中只剩下了林漱玉与谢衡之。 林漱玉连忙起身往后退,呵斥道:“你别过来!不然我叫人了!” “好啊,你叫啊,”谢衡之脚步不停,“你就算叫破喉咙,也没有人会过来的。” 林漱玉呼吸一滞:“你这是什么意思?安王府的侍卫呢?安王呢?你把他们怎么了?” 谢衡之哂笑:“你就这么担心他?” “……” 眼见谢衡之越来越近,林漱玉想拿簪子作为武器震慑一下他,可手探到头顶却扑了个空,她懊恼地想,她之前就不该急着把首饰卸下来。 很快,她的后背便触碰上了坚硬的墙面,退无可退。 谢衡之的阴影把她彻底淹没,幽冷的兰香几乎要将她溺毙。 她想从侧面逃出,谢衡之的手臂却以极快的速度按在了她两侧的墙面上,将她圈禁其中。 谢衡之朝她微微俯身,俊美无俦的脸庞闯入她的眼帘,她清晰看见谢衡之眼中布满红色血丝,漆黑眸中波澜翻涌。 昨夜梦中荒唐的情/事在脑海中越发清晰,她慌忙低下头,颤声问:“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表妹觉得呢?”谢衡之垂眸看着她,声音很轻,“做昨夜梦里做的事,如何?” 林漱玉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谢衡之,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你说什么?” 话音刚落,炽热的吻便落了下来。 林漱玉震惊得瞪大眼,急忙伸手去推他。然而很快,她的两只手腕便被他抓住,扣在头顶。 他强势地撬开她的唇关,攻城略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蛮横。 眼前场景与梦中重合,她的羞耻心一下子窜到了顶点。 从前都只是梦,当不得真,但眼下,谢衡之居然当真在她和安王的婚房里亲吻她! 虽然林漱玉已经和安王约定好了要做一对假夫妻,却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给人戴绿帽子啊!还是在新婚夜,在婚房里,万一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她尝试挣扎,可是却徒劳无功,她只好狠心咬了下去,血腥气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谢衡之稍有松动,林漱玉趁机抽回手,猛地推开谢衡之,并甩了他一巴掌。 伴随着“啪”的一声清响,谢衡之头颅微偏,如玉脸颊泛起淡淡的红印,唇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色。 林漱玉手心发麻,后知后觉地有些害怕。 这一巴掌不会激怒他吧? 要不,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说干就干,林漱玉当即提起裙子往外跑。 然而还没跑出两步,就又被谢衡之抓住了胳膊。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她被谢衡之扛在了肩膀上。 “谢衡之你干什么?!”林漱玉羞恼至极,拼命挣扎,“你放开我!” 下一刻,她的屁股被拍了一下,谢衡之冷冷的声音传来:“你如果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就继续叫。” 林漱玉涨红了脸,不情不愿地停下了动作。 谢衡之扛着林漱玉,大步往外走去。 房间外,陈淮已将春桃打晕放靠在墙根,自己则抱着横刀站在一旁。 见谢衡之扛着林漱玉出来,脸上多了一个绯红的巴掌印,陈淮一时间目瞪口呆。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林漱玉忍不住问。 谢衡之道:“自然是带你回家。” 他已经想好了,就算她真的爱上了安王,他也要带她回去,让她签下和离书。 就算她厌恶他,他也在所不惜,只要她在他身边。 林漱玉严重怀疑谢衡之在外出差时伤到了脑子,她苦口婆心地规劝:“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新婚之夜绑架王妃,这可是亵渎皇室的大罪,你活腻歪了吗!” “王妃?”谢衡之冷笑,“忘了告诉你,安王已经签了和离书了。” “你说什么?”林漱玉很是诧异。 她和安王约定好了做假夫妻,却没约定好这么早签和离书。 “你以为他是真心喜欢你?”谢衡之嗤笑,“别天真了。今日是他主动提出,用和离书来换回他私采铁矿的罪证。我看,这桩婚事从头到尾都是他的算计,你只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罢了。” 这话对林漱玉而言信息量过大,她瞬间懵了。 安王性格温和,一直以来待她都挺不错的,怎么会是算计她的人?又怎么会私采铁矿? 谢衡之听林漱玉不说话了,料想她是伤心了,胸口越发沉闷。 约莫一刻钟后,谢衡之带着林漱玉从后门离开了王府,进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将她放在座位上。 见林漱玉秀眉紧蹙,神情复杂,谢衡之眸光一暗,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再次吻上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第 45 章 第45章 第 45 章 又来! 林漱玉眉头紧拧, 下意识地想要起身退开,然而谢衡之的手却紧紧箍着她的腰肢。 她又尝试着挣扎了几下,不见成效, 索性也懒得浪费力气了。 罢了, 反正这里又不是安王府。 低低的水声中,两张年轻的面庞染上桃色,马车中的气氛变得旖旎…… 良久,谢衡之才终于放开林漱玉, 林漱玉无力地伏在他胸膛, 连唇舌都酥麻了,脑袋也晕晕乎乎的。 “回去之后,把和离书签了。”谢衡之哑声道。 他想, 如果她拒绝了, 那他就再亲她, 亲到她愿意签为止。 但是林漱玉“嗯”了一声。 谢衡之眸中划过一抹意外,她居然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了? 他垂眸看向林漱玉, 狐疑地问:“当真会签?” 林漱玉有点无语:“难道表兄希望我不签吗?” 谢衡之松了口气, 但很快又开始思索另一件事:她如此痛快,究竟是因为对安王死心了, 还是根本就不喜欢安王? 他踌躇片刻, 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所以,你为何要嫁给安王?” 他内心很是忐忑,双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提起这事儿林漱玉就烦躁, 没好气儿地说:“我能有什么办法!当时龟兹的二王子看上了我,我若不找人定亲,我现在恐怕就在去龟兹的路上了!” 谢衡之眸中荡开波澜, 心情复杂。 他一面欣喜于她从未爱过安王,一面又怜惜她居然遇上了这种糟心事,懊恼当时自己没能陪在她身边。 恐怕,此事也是安王的算计…… 随着胸间郁结的消散,谢衡之的理智也回笼了。忆起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他不免心生尴尬。 “抱歉,方才是我冲动了。”谢衡之说着,松开了钳制林漱玉的双臂。 林漱玉愣了一下,飞速从谢衡之身上下去,坐到了离他最远的位置。 她忍不住看了谢衡之一眼,只见他脸上还残留着巴掌印,薄唇泛着潋滟的光泽。她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赶忙低下了头,不自觉揉了揉掌心。 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彼此,一股尴尬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少顷,谢衡之打破沉默:“毕竟是皇帝赐婚,和离之事得等一段时间才好公之于众。不过你还是可以在国公府居住,出门时谨慎些即可。” 林漱玉确实挺想回国公府住的,毕竟国公府于她而言是个熟悉的环境,而且还有好朋友谢明姝在。 但她有所顾虑:“这样真的可以吗?舅舅他们不会生气吗?” 出嫁当夜就拿了和离书回来,这实在太荒谬了。 “不会。”谢衡之语气笃定,“有我在。” 林漱玉安了心,对谢衡之的怨怼也少了一些。 片刻,她又问:“那我的行李……” 谢衡之道:“明日我会安排人去拿。” “多谢表兄。” 谢衡之“嗯”了一声。 林漱玉抿了抿唇,忍不住问:“之前在婚房里,表兄说‘做梦中的事’,是什么意思?” 谢衡之心中不禁腾起一股懊恼。 先前他被情绪冲昏了头脑,所以才说了那句话。 她如果知道了“共梦”一事,恐怕他以后就再难梦见她了…… 他闭了闭眼,道:“我昨夜梦到你了。” 林漱玉心头一颤,她昨夜也梦见了谢衡之。 “梦见什么了?”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谢衡之道:“梦见你亲了我。” 林漱玉:“……没了?” 谢衡之墨眉微蹙:“表妹觉得,应该有什么?” 林漱玉立马摇头:“没、没什么。” 这时,马车停下了,陈淮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世子,表姑娘,到了。” 谢衡之起身下车,林漱玉紧随其后,发现他们正身处镇国公府的后门外。 陈淮牵着一匹骏马,春桃正伏在马背上,双眼紧闭。 林漱玉目露担忧,陈淮立马道:“表姑娘放心,春桃姑娘只是晕过去了。” 说着,他拍了拍春桃的肩膀,春桃嘤咛一声,悠悠醒转。 林漱玉大大松了口气,立马上前握住春桃的手,唤了她两声。 “娘子……”春桃清醒过来,看清周遭景象,瞬间惊疑不定,“这是?!” “没事的,我待会儿再与你解释。”林漱玉温声宽慰着,扶春桃从马上下来。 与此同时,陈淮上前敲开了大门,开门的侍从见了林漱玉很是惊讶。陈淮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侍从连忙低头退到了一边。 “走吧。”谢衡之往门内走去,林漱玉紧随其后。 很快,前方出现了一个两岔路口。 林漱玉走过几次后门的路,知道左边的路通向住春院,右边的路通往沧濯院。 她已经做好了与谢衡之告别的准备,谁知谢衡之竟走向了去住春院的路。 她心头猛地一跳,问:“表兄,你不回沧濯院吗?” “我送你到院子门口。”谢衡之道,“夜里不安全。” 林漱玉回想起了前不久谢衡之强势的亲吻,暗暗在心里嘀咕:有他在,她才会不安全吧? 虽然满腹牢骚,但她还是没有拒绝谢衡之——她知道,拒绝大概也没什么用。 跟在后面的陈淮心想,府上的侍卫统领若是听到这话,真得气死过去——他兢兢业业地日夜带人巡逻,居然还说不够安全? 世子想送人家就直说! 又过了约莫半刻钟,住春院到了。 谢衡之顿住脚步,往旁边一挪,为林漱玉让路。 林漱玉低着头,道:“多谢表兄。” 谢衡之颔首,温声叮嘱:“早些休息。” 林漱玉点了点头,道:“和离书……” “为保险起见,和离书得留在我这里。”谢衡之道,“但现在天色不早了,男女有别,你先回去休息,我明日再来找你签字。” “哦。”林漱玉温顺地应下了,内心却十分不屑:他现在知道男女有别了?之前按着她亲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男女有别? 一旁的陈淮也撇了撇嘴。 林漱玉没再说什么,同春桃进了住春院,谢衡之与陈淮转身离去。 因为林漱玉已然出嫁,住春院中已经没有了侍从。不过无甚大碍,她和春桃如今只需要烧水洗漱,不是麻烦的活儿。 林漱玉很快就洗漱完毕,熄灯上床。 看着熟悉的帐顶,她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这一天简直太魔幻了! 虽然心乱如麻,但她忙活了一整天,身体疲惫不堪,她没一会儿就坠入了梦乡…… 马车缓缓行驶在热闹的街头,车厢外是烟火人间,车厢内却是春意盎然。 谢衡之将林漱玉抱在怀里亲吻,手臂箍着她纤细的腰肢,手背青筋凸起。 林漱玉被亲得浑身酥软,晕晕乎乎。 倏然,一股凉意漫了上来。她瞬间清醒过来,一把按住谢衡之的手,严词拒绝:“不行,会叫外头的人听见。” “不会,”谢衡之轻声诱哄,“我会轻轻的。” 林漱玉还是不太愿意:“不行……” 一层木板之外就是熙攘的人群,她怎么好意思? “就做一次。”谢衡之说着,轻轻蹭了蹭林漱玉。 林漱玉不自觉哼出了声,理智变得模糊。她忍不住吐槽:“表兄,你现在怎么这么不正经了?” “我可从未说过,我是个正经人。”谢衡之悠悠道。 林漱玉:“……” 她咬了咬唇,勉强答应:“那好吧,那你要遵守诺言,轻轻的,不然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好。” 林漱玉揽住谢衡之的脖颈,伏在他肩头,吐息也越发凌乱。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耳边的人声愈发嘈杂,尽管门窗紧闭,却也足够让她羞耻不已:本应只发生在两个人之间的事,如今却发生在热闹的街头…… 她在心里谴责自己,可是身体却不舍得停下来。 倏地,马车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林漱玉整个人都被抛了起来,而后又重重落下,她不由得惊呼出声。 “怎么了娘子?”春桃担忧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林漱玉强装镇定:“没、没事,就是不小心磕到了头。” 春桃忧心忡忡:“娘子的声音怎么有点奇怪啊?不舒服吗?” “没有!”林漱玉斩钉截铁地说,“我好得很……啊!” 话音未落,谢衡之突然用力,她再度尖叫出声。 作者有话说: 世子:我就知道表妹的眼光没那么差 第46章 第 46 章 第46章 第 46 章 “娘子?”春桃关切的声音再度响起, “怎么了娘子?” 林漱玉恨恨瞪向谢衡之,无声质问:你做什么?! 谢衡之笑而不语,漆黑眸中泛起淡淡的戏谑。 林漱玉气恼不已, 当即在谢衡之的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谢衡之眉头微蹙, 闷哼出声。 林漱玉这才稍稍解气,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用平静的语气对春桃说:“没事,刚刚突然有只虫子飞了过来, 吓到了。” “没事就好。”春桃松了口气。 谢衡之摸了摸林漱玉留下的咬痕, 似笑非笑:“开个玩笑而已,表妹气性这么大?” 林漱玉冷哼一声,作势要起身。 谢衡之连忙按住林漱玉, 柔声哄慰:“好表妹, 我错了。” 林漱玉扭头对上他迷离的昳丽双眸, 一时间不禁心神荡漾,怒气也消散了许多。她咬了咬唇, 不争气地说:“仅此一次!” “嗯。” …… 林漱玉醒来的时候, 已是日上三竿。 她回忆了一番昨夜的梦境,一面心神荡漾, 一面又有点懊恼——她真是太不争气了, 居然那么轻易地就原谅了他,下次她一定要狠狠报复回去! 梳妆洗漱后,林漱玉出门前往膳厅,意外瞧见院子里摆着几个大箱子, 不禁目露疑惑:“那是什么?” 春桃解释道:“这是世子让人送过来的,说是娘子带去安王府的行李。” 林漱玉眸光一亮,走过去打开箱子检查了一番, 东西一样也没少,她的宝贝话本子在,崔夫人送的册子也在。 谢衡之办事还挺快的嘛~ 春桃招呼了几个侍女过来,让她们将箱子抬进屋里。 这些侍女都很面生,春桃低声对林漱玉道:“他们是世子指派过来的。” 林漱玉再次感叹了一下谢衡之的效率。 吃饱喝足后,林漱玉开始思考现实问题了:也不知镇国公他们听见消息没有? 说起来,谢衡之是用安王罪证换来的和离书,镇国公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因为如果不换的话,就可以直接替太子铲除安王这个潜在政敌…… 正烦恼着,春桃禀报道:“娘子,世子来了。” 林漱玉出门迎接,谢衡之依旧一袭玄衣,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冷。 和昨夜按着她亲的似乎完全是两个人。 她眼睫微颤,低头打招呼:“表兄。” 谢衡之应了一声,道:“你与安王和离之事,我已经和父亲他们说了。我并未提及罪证之事,只说他私采铁矿狼子野心,不可为姻亲,他没什么意见。今后,你就安心住着。” 林漱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多谢表兄。” “来把和离书签了吧。”谢衡之从袖中掏出两张和离书。 林漱玉于是带谢衡之进了书房,谢衡之将和离书摊开放在桌上,用镇纸压住纸头。 春桃没有跟进来,林漱玉便自己磨墨。 她一边磨,一边忍不住去瞥和离书上的内容。 倏然,手背一热,她回头一看,谢衡之的手覆上了她的手。他的手背鼓着薄薄的青/筋,彰显着一种性感的力量。 她心头猛地一颤,不解地看向谢衡之。 谢衡之正好也在看她,他的眸色漆黑幽深,像是要把她吸进去,她慌忙挪开了视线。 “我来磨墨吧,不然你这样分心,恐怕要把砚磨坏了。”谢衡之轻声道。 林漱玉“哦”了一声,飞速抽回了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她揉了揉手背,暗暗吐槽:又动手动脚的……现实中的谢衡之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深吸一口气,她努力静下心来去看和离书内容。 等她看完,谢衡之已经磨好了墨。她正准备去拿笔,却被谢衡之抢了先。 谢衡之优雅地将笔蘸了墨,递到她手上,她莫名产生了一种他为她红袖添香的错觉。 她接过笔,利落地签名落印。 谢衡之见状,眸中不禁浮起几分愉悦。 林漱玉放下笔,抿了抿唇,犹豫着道:“对了,表兄,我听说按照规矩,新婚第二日,我和安王需要一同进宫拜见帝后……” 谢衡之蹙眉,声音微沉:“怎么,你还想见他?” “没有啊。”林漱玉解释道,“我只是有点担心,我和他毕竟明面上还是夫妻,我如果不去的话,帝后会不会怪罪。” 谢衡之眉头微微舒展:“不必担心,他自己会解决的。” 安王为了他自己的利益,绝不会让和离之事暴露的。 而且这事很好糊弄,帝后都没怎么见过林漱玉,安王只需要找一个身形、声音相似的女子,让其戴着面纱,谎称脸上起了疹子即可。 安王城府极深,不可能连这么简单的办法都想不到。 林漱玉松了口气。 谢衡之道:“对了,我有东西给你。” 林漱玉一愣:“什么?” 谢衡之从宽袖中拿出一支桂花,油绿的叶片衬着金黄的小花,整体形状漂亮得如同成品发簪。 昨日他就打算送她一枝桂花,只可惜被“突如其来”的婚事打乱了。他不喜欢留遗憾,于是今晨又特地去重新折了一枝。 馥郁清香萦绕而来,林漱玉心头一颤。 他没事送她一枝桂花干嘛…… 不过他送都送了,她不要也不好吧?而且,这枝花确实挺漂亮的…… 她抿了抿唇,伸手去接,熟料谢衡之又突然抽了回去。 她怔了一下,不解地抬眼看去。 “我替你簪上,如何?”谢衡之道。 林漱玉脸颊微微发热。 一定要簪上吗?一定要他替她簪上吗? “这也太麻烦表兄了……”她委婉推辞。 谢衡之道:“不麻烦。” 林漱玉:“……” 她只好低下头:“那就有劳表兄了。” 谢衡之走近林漱玉,幽冷兰香扑面而来,林漱玉的眼睫微微颤抖,面皮泛起淡淡的绯色。 谢衡之垂眸看见此景,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 果然。 她的反应和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他轻轻将桂花插入她如云发间,而后退开。 林漱玉稍稍松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发间花枝。 桂花为她增添了几分淡雅,谢衡之赞道:“好看。” 林漱玉的心跳猝然漏了一拍,她有些慌乱地看了看周围,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和离书上:“墨好像干了。” 谢衡之觉得她这幅“惊慌失措”的模样实在可爱,唇角又上扬了些。但他没说什么,将和离书收进袖中。 “表兄还有别的事吗?”林漱玉问。 “确实还有一件事。”谢衡之说着,叉手向林漱玉微微一拜,“昨日我的行为有失妥当,在此向表妹赔罪。” 林漱玉扯出一个笑:“都过去了,就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吧。” “不可。” 林漱玉一愣。 谢衡之看着林漱玉的眼睛,郑重地说:“事关清白,怎么能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我必须为我的行为负责。” 作者有话说: 世子求婚中 第47章 第 47 章 第47章 第 47 章 经历了安王一事后, 谢衡之觉得,还是要快些与她定下婚事,这样他才能安心。 林漱玉有点无语, 怎么还有人上赶着要赔罪啊? 她实在不知道让他赔什么好, 只能推辞:“真的不必,我真的已经不介意了。” 谢衡之正准备开口,外间却突然响起小厮的声音:“世子,大理寺有急事请您过去一趟。” 谢衡之眉头微蹙, 透出几分烦闷。 来得真是不巧。 林漱玉却觉得这人来得正是时候, 趁机劝道:“表兄快去吧,正事儿要紧。” 谢衡之闭了闭眼,温声道:“我之后再来。” 林漱玉:“……” 怎么还来啊…… 谢衡之转身离去, 林漱玉叹了口气, 动身回了房间。 余光瞥见了梳妆台, 她稍作犹豫,脚尖一转, 鬼使神差般地来到了镜子前。 绿叶金桂点缀在乌发间, 鲜妍而又雅致。 确实还挺好看的…… 林漱玉的嘴角不自觉地慢慢扬了起来。 …… 谢衡之此去一直忙到了夜里,男女授受不亲, 他自然不便再去找林漱玉, 只能按捺下心思,等待明日。 这夜睡下,他梦见自己坐在大理寺的办公所里。 面前的桌上堆着许多文书,而桌子前方, 一个下属正在滔滔不绝地汇报公务。 谢衡之烦闷地揉了揉太阳穴。 今夜的梦怎么这般无趣? 倏然,他面色微变,低头看去, 只见林漱玉跪伏在他双膝之间,素手按在蹀躞下方,清澈眸中闪着一丝狡黠的光。 他心中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连忙去拉林漱玉的手。 然而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盘桓的青丨筋与少女洁白的脸颊形成鲜明对比,更与桌上的文书、耳边的汇报声形成鲜明对比。 林漱玉低头亲了上去,谢衡之太阳穴猛地一跳。 她这是在报复他昨夜让她出声了? 桌子的前方是完全封闭的,桌前的官员根本看不见桌下的林漱玉,只能看见谢衡之垂眸看着下方,眉头紧拧,不知是在做什么,但很明显不是在听他说话。 官员于是出声提醒:“谢少卿?” 谢衡之深吸一口气,努力用平静的语气说:“你先出去吧,此事容后再议。” “不行啊谢少卿,此事需得谢少卿尽快决议!”官员道。 谢衡之扯了扯嘴角,耐着性子道:“那就长话短说。” 下属应了声“是”,继续滔滔不绝。 谢衡之哪里还能听得进去,他只能感受到林漱玉柔软温热的舌头。 平常的林漱玉十分娇气,没一会儿便说嘴巴酸不肯继续了。 如今却是卖力得很——可见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怕苦、不嫌累的。 谢衡之面上的绯色越发浓重,手紧紧攥着桌沿,手背青筋凸起。 理智几近崩溃,他实在无法忍受,咬牙开口:“出去,此事你独自决议即可。” 官员听谢衡之声线沙哑,又见他满脸红晕,关切询问:“谢少卿可是哪里不舒服?可需要请郎中?” “不必,出去。”谢衡之深深闭眼。 官员犹豫了一下,还是告退离开了。 门一阖上,谢衡之便将林漱玉拉了起来,咬牙道:“表妹怎么这么贪吃?” 林漱玉嘴唇殷红水润,唇角还挂着一丝涎水。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谢衡之的胸膛,学着他的话说:“开个玩笑而已,表兄气性怎么这么大?” 谢衡之怔了怔,一时间啼笑皆非。 “好啦,我们扯平了~”林漱玉道。 梦境在这里便戛然而止。 林漱玉睁开眼,神清气爽——总算是报仇了! 而沧濯院中,谢衡之则是面色沉沉——她要报仇也就罢了,可为什么结束得这样突然?不上不下的,好生难受。 谢衡之闭了闭眼,犹豫着伸手握住了自己…… 约莫半刻钟后,他面无表情地起身前往净房。 …… 林漱玉用完早膳后,先后给老夫人、崔夫人请了安。 回到住春院,她意外发现院中多了两个侍卫。 正狐疑着,便有侍女上前禀报:“娘子,世子正在茶室等您呢。” 他怎么又来了? 林漱玉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进了茶室。 谢衡之正端坐在椅子上,姿态优雅地品茗。 “表兄,”林漱玉朝谢衡之挤出一个笑,“你怎么来了?” “嗒”的一声清响,谢衡之放下茶盏,扭头看向林漱玉,似笑非笑:“我给表妹带了点心。” 林漱玉这才注意到谢衡之身边的小桌上摆着一个食盒。她很是意外:“表兄为何专程给我带点心?” “想带。”谢衡之淡淡道。 不知为何,林漱玉心中腾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她干巴巴地笑了一下:“那真是多谢表兄了。” 话音刚落,便听谢衡之道:“打开。” 林漱玉不合时宜地想起有次梦中,她假装生气,不肯与他欢//好,双膝紧紧并拢。他握着她的膝盖,俯身贴在她耳畔,轻声道:“乖,打开。” 想到这些,她双腿不由得微微发软。 这时,陈淮上前打开了食盒的盖子。 林漱玉忍不住在心里谴责自己:只是打开盒子而已,她怎么能想到那里去呢,她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陈淮从食盒中拿出一碟点心,林漱玉定睛一看,正是白玉流心酥! 她不禁忆起了之前的梦,面颊发热。 谢衡之见状,唇角勾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他悠悠道:“表妹过来尝尝?” “多谢表兄。”林漱玉委婉推辞,“不过我现在不想吃东西。” “那真是可惜了。”谢衡之悠声说着,捻起一枚白玉流心酥。 指尖微微用力,酥皮破裂,白玉流心顺着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淌下。 林漱玉慌忙挪开目光,面颊又滚烫了几分。 谢衡之故作意外地轻“嘶”一声,道:“我没带手帕,可否借一借表妹的手帕?” 林漱玉抿了抿唇,掏出手帕递了过去。 “多谢表妹。”谢衡之接过手帕,慢条斯理地开始擦拭自己的手指。 这是他在梦里常做的动作。 林漱玉的脸蛋几乎变成了一只熟透的水蜜桃,她慌忙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谢衡之瞥了眼林漱玉,明知故问:“表妹怎么脸红了?” “没、没什么。”林漱玉磕磕巴巴地解释,“只是有点热。” “现在不是挺凉爽的么,表妹怎么会觉得热呢?”谢衡之故意追问。 极度的窘迫之下,林漱玉心生羞恼,语气不大好了:“我还不能热了吗。” 谢衡之适可而止,不再说话逗她了,转而道:“这方手帕,我洗干净了之后还给表妹。” 说着,他将脏污的手帕交给陈淮。 林漱玉点了点头,心里却想:干脆别还了吧,不然她以后看见这方手帕就会联想到那个梦…… 谢衡之理了理衣襟,道:“其实我这次来,主要还是想与你继续说昨天的事。” 林漱玉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还是要说“赔罪”的事。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正准备推辞,便听谢衡之认真地说:“我们成亲吧。” “你说什么?!”她震惊得双眸圆睁,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们成亲。”谢衡之一字一句地说,“表妹的清白因我而损,我自是得对表妹负责。” 林漱玉干笑道:“不必了吧,为了一个吻而成婚,未免有点太草率了。” 谢衡之默了默,道:“如果我说,不只是因为这个呢?” 林漱玉瞳孔微缩,声音微颤:“表、表兄这是何意?” “我想,我大概……”谢衡之垂下眼眸,声音很轻,耳根泛红,“心悦你。” 林漱玉不禁怀疑这是梦,于是抬手拧了自己一把,一阵清晰的痛感袭来,她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梦。 曾经高不可攀、冷漠无情的谢衡之,如今确确实实地是在说,他心悦她。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orz 明晚还是18点更新哦。 第48章 第 48 章(小修) 第48章 第 48 章(小修) 林漱玉的大脑一片乱麻。 好半晌, 她才挤出一句:“表兄之所以心悦我,是因为我替你挡了那一箭吗?” 不等谢衡之开口,她便用极快的语速说:“对不起表兄, 其实我骗了你, 当时我并不想替你挡箭的,我、我只是脚滑了,那是个意外!” 说完,她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像是在等待审判的犯人。 谢衡之愣了愣, 继而轻声失笑:“没关系,我心悦你,并不只是因为这个。” 林漱玉心头颤动, 诧异地看了谢衡之一眼, 而后神情慢慢变得复杂。 “你有什么顾虑吗?”谢衡之温声问, “无妨,尽管说出来就是。” 那可太多了……林漱玉心想。 她抿了抿唇, 斟酌着道:“那个, 我……我从来没想过要和表兄成亲……” 谢衡之蹙眉:“为何?你……不是心悦我吗?” “啊?”林漱玉目露错愕。 她心悦谢衡之吗? 谢衡之作为刑狱官,哪能不明白林漱玉这表情的弦外之音, 登时面色发白。 她竟然……不心悦他? 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 难受得很。 一时间,氛围低沉压抑。 林漱玉感觉好像有块巨石压在心口,让她喘不上气来。她脑海中只剩下了“逃离”这一个想法,起身道:“多谢表兄美意, 那个,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表兄请自便。” 说罢,她匆匆往外走去,脚步快得像是在逃命。 刚走到门边,谢衡之的声音便猝然在身后响起:“既然你对我无意,为何要在梦里对我那般?” 林漱玉脚步一顿,愣愣地问:“表兄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来得及告诉表妹,你我,梦境共通。”谢衡之补充道。 林漱玉顿时如遭雷劈,下意识地说:“这怎么可能?!” 这么离奇的事情,怎么可能是真的?! “第一次做梦,是在你我初遇那日的夜里,花园里,我问你要如何感谢我……”谢衡之起身走向林漱玉,“第二次做梦是在第二天夜里,我夸你的点心好吃……” 林漱玉目瞪口呆。 这些梦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他居然能复述得这样清楚……那些叫她脸红心跳的缠绵悱恻,居然都是真实发生在她和谢衡之之间的,他全部都知道…… 谢衡之绕到林漱玉身前,伸手握住她的下巴,使她抬起脸来。 林漱玉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谢衡之的眼睛,他眼尾泛起了淡淡的胭脂色,漆黑的眸中波澜翻涌。 她心中发紧,慌乱错开视线,同时想要与他拉开距离。 谢衡之眼疾手快地握住林漱玉的胳膊,不甘地问:“既然对我无意,做那些梦又是为何?” 林漱玉哪敢说自己是见色起意,拼命转动脑子想要寻找借口。可她越是努力,脑子就越是混乱。 谢衡之突然哂笑出声:“你别告诉我,你只是见色起意。” 林漱玉被戳穿了,眼中不禁划过一抹慌乱。 谢衡之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心下了然——她果真只是见色起意。 他自嘲地笑了笑:“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听闻父母即将归来,他满心期待地出门迎接,他以为他从此不必再羡慕堂兄弟姐妹们。 可是父母牵了个小姑娘,说是他的妹妹。 他们看妹妹时是那样宠溺、亲热,看他时却夹杂着几分明显的疏离。 终究只是空欢喜一场。 林漱玉看着谢衡之越发湿红的眼尾,嘴唇颤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谢衡之闭了闭眼,松开对林漱玉的桎梏,拂袖离去。 看着谢衡之离去的背影,林漱玉心中酸酸胀胀的,说不出来的难受…… 陈淮见谢衡之出来时面带愠怒,心中十分纳闷:这得是发生了多大的事儿,世子才会如此生气啊? “吩咐下去,从今日起,以后每夜都要煮安神药。”谢衡之声线冰冷。 陈淮更加惊诧:“世子怎么突然要喝安神药了?” “多做少问。”谢衡之冷冷地说。 陈淮识趣地闭嘴了。 回到沧濯院后,谢衡之解下贴身佩戴的平安符,找出林漱玉从前赠他的艾草香囊,让人送回住春院。 春桃拿着东西进门禀报林漱玉时,林漱玉正趴着床上,看着床头白瓷瓶中的桂花发呆。 这枝桂花是昨日谢衡之赠她的,她不好扔了,便将其养在了瓶中。 一日过去,花枝已经蔫巴了,不复昨日光彩,瓶周多了许多金色碎芒。 听了春桃的禀报,林漱玉一脸复杂地叹了口气,让春桃把东西收起来,顺便把床头的桂花挪去别处。 之后的一整日,林漱玉一直心烦意乱的。 谢衡之的话语一直萦绕在她耳边,他泛红的眼尾也时不时浮现于她脑海…… 她有点担心他会报复她。 到了夜里,她更加烦闷了。 谢衡之说他们梦境共通,那今夜不会也梦见他吧?那得多尴尬呀…… 为了不梦见谢衡之,林漱玉准备熬夜看话本。 可从前最感兴趣的话本,如今却也怎么看不进去。 外间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 林漱玉恍惚想起了春日的某一天,春雨潺潺,她躲在谢衡之的伞下,而谢衡之的背影却没入了雨幕,越发模糊…… 她秀眉紧蹙,伸手揉了揉心口。 与此同时,沧濯院中,坐在书桌前审阅卷宗的谢衡之动作一顿,眼神变得恍惚。 雨声让他也回忆起了一些事情,一些……甜蜜的假象。 他自嘲地扯了扯唇角,继续看卷宗。 他眉宇间已然浮现淡疲态,但他并不打算停下。 其实这些卷宗不急于一时,但只有如此,他才能够不去想有关林漱玉的事情。 过了不知多久,忽听陈淮忧心忡忡的劝诫声响起:“世子,休息会儿吧。” 谢衡之回过神来,扭头一看,桌角蜡烛已流干了泪,窗外天光已然亮起。 …… 林漱玉不记得自己昨夜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被春桃唤醒时困倦不已,眼下多了两个大黑眼圈,用脂粉都盖不住。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向老夫人请安,半路遇见了谢明姝。 “玉表姐!”谢明姝热情地挽住林漱玉,又关切问道,“表姐怎么没精打采的?” 林漱玉笑了笑,搪塞道:“昨夜没睡好。” 谢明姝关怀了林漱玉几句,随后与她说起八卦:“表姐你听说了没?魏王与中州刺史合谋贪污了修筑堤坝的工程费用,皇帝震怒,诛了中州刺史的九族,魏王也被赶去了封地,今后无诏不得入京呢。” 林漱玉心不在焉地回复:“我才知道,居然有这种事……” 两人走到寿安堂门口时,谢衡之恰好从里面出来,他气色不太好,眼下还泛着浓重的乌青。 林漱玉与谢衡之四目相对,尴尬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林漱玉赶忙低下了头,谢衡之也飞速错开了视线。 谢明姝粗枝大叶,没看出来二人的不对,规规矩矩地打招呼:“兄长。” “表兄。”林漱玉也跟着行了个礼。 谢衡之像是没有听见一样,连眼神都没有给她们,冷着脸离开了。 如此冷漠,让林漱玉恍惚想起了她刚来国公府的时候。 哦,不,还比不上那时候,那时候的谢衡之虽然也冷淡,但起码讲礼节,会冷淡地回复她一声“嗯”。 思及此处,她胸口莫名闷闷的。 谢明姝也觉得奇怪:“兄长今天心情怎么这么不好啊?” “不知道,”林漱玉转移话题,“对了,你刚刚说到哪里了?” 谢明姝的思绪被拉了回去,不再关心谢衡之了。 林漱玉又心不在焉地过了一天。 这日夜里,她依旧没有梦见谢衡之。 翌日是林漱玉与安王成亲的第三天,按照规矩,丈夫需要陪同妻子回娘家,是为“回门礼”。 林漱玉一早就听说,安王带着“王妃”来了镇国公府,谢衡之将他们安排在了前院。 林漱玉犹豫一阵,动身前往前院。 她虽然对安王没有男女之情,却也是真心将他当成了朋友,她至今还没有办法接受他利用她的事实。 半刻钟后,沧濯院中,陈淮向谢衡之禀报:“世子,林娘子去见安王了。” “啪”的一声,书本重重合上。谢衡之冷冷看向陈淮:“我让打听她的动向了吗?整日把心思浪费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 “属下知错,世子恕罪。” 陈淮麻溜地认错,心中越发好奇谢衡之和林漱玉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衡之烦闷闭眼:“滚。” “是。” 陈淮退出书房,靠墙而立,在脑海中思索方才的问题。 少顷,忽然听见谢衡之唤他:“陈淮。” 陈淮进门,拱手道:“世子有何吩咐?” 谢衡之面无表情地说:“找暗卫去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陈淮:“……” 刚刚好像有人说不要把心思浪费在这“没用”的事情上。 …… 林漱玉来到正厅时,安王正在悠悠喝茶。他身旁坐着一个头戴帏帽、衣着华贵的女子,想必是他找来的假王妃。 见了林漱玉,安王眸中划过一抹诧异。 “安王殿下。”林漱玉一脸复杂地唤道。 安王对假王妃使了个眼色,假王妃起身退了出去。 林漱玉在安王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没想到,你还肯来见我。”安王苦涩一笑。 林漱玉开门见山:“我来是想问问你,这桩婚事,真的从头到尾都是你的算计吗?” 安王摇了摇头,道:“龟兹二王子和太后的病,都不在我的算计之内,彼时我是真心想要帮你的。至于后来的和离,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我别无选择。” “所以,”林漱玉压低声音,“铁矿的事是真的?” 安王默了默,反问道:“野心有错吗?” 林漱玉一怔。 安王垂眸盯着茶水,低声道:“我的生母是个宫女,我们母子都不得父皇宠爱,在宫中的日子很不好过,夏日里没有冰,冬日里没有炭火。我的母亲病逝,就是因为江贵妃不允许太医为她医治,活生生地拖死了她。我之所以病弱至此,也是这个缘由——阿玉,我不想再过这种任人宰割的日子了。” 说到最后,他的眼眶甚至微微泛红。 林漱玉心情复杂。 如果事情真如他所说,那她确实……怪不得他,更没有资格指摘他的野心。 只是安王既有夺嫡之心,势必会与太子为敌,林漱玉作为镇国公府的表姑娘,大概是不能再与他做朋友了。 心中泛起一股惆怅,她叹了口气,犹豫着道:“之前能和殿下做朋友,我很高兴。” 安王轻笑:“我也是。” 好像没什么好说的了,林漱玉起身告辞:“我走了。” 还没走出几步,安王忽然叫住了她:“阿玉。” 林漱玉顿住脚步。 安王看着林漱玉的背影,眼神缱绻不舍:“愿你今后平安顺遂,万事如意。” “多谢殿下。”林漱玉一脸复杂地说罢,继续往外走。 安王目送着林漱玉,直至她的背影彻底消失。 …… “……就是这样。”暗卫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禀报给谢衡之。 谢衡之冷着脸问:“她离开时是什么表情?” 暗卫仔细地回想了一番,道:“很复杂。” 谢衡之冷笑出声,她不会真的相信了安王的说辞,为安王伤感上了吧? 作者有话说: 世子失恋中 第49章 第 49 章 第49章 第 49 章 安王确实不受宠爱, 和他的母亲常常遭受魏王母子的刁难。 但若说在他和林漱玉的婚事中,他只是顺水推舟,谢衡之半个字也不信。 谢衡之挥手让暗卫退下, 询问陈淮:“之前在乐游原刺杀林漱玉和安王的刺客招了吗?” 直觉告诉他, 这件事恐怕也是安王的设计。 陈淮摇头:“没有,嘴硬得很。” 谢衡之默了默,道:“放出消息,就说他已经招了, 还准备招供更多。” 如此一来, 刺客背后的势力必然会坐不住,派人前来灭口,他便可瓮中捉鳖。 他想, 他作为大理寺少卿, 捉捕罪犯本就是他的职责, 他只是在履行责任而已。 …… 眼看着八月十五中秋节快到了,林漱玉打算亲自做一些月饼, 送给镇国公一家人——除了谢衡之。 一来, 她不想再让他误会她对他有意思了。 二来,他现在应该是讨厌她的, 恐怕也不会收她的东西, 她没必要自讨无趣。 做月饼需要用到花生油,而住春院的厨房恰好没有,林漱玉便打发一个侍女去找管家要。 侍女捧着油罐回来的路上,遇见了谢衡之。 谢衡之垂眸看向侍女手上的罐子, 侍女立马有眼力见地说:“这是花生油,表姑娘要拿来做月饼,准备送给诸位主子。” 谢衡之眉头紧拧, 冷冷道:“我问你了吗?” 他一点也不想知道林漱玉要干嘛。 侍女神情一僵,连忙低头:“是奴婢多嘴了,世子恕罪。” 谢衡之面无表情地拂袖离去,冷声吩咐陈淮:“若她送了月饼来,不许收。” 陈淮点头:“是。” …… 中秋节当日,谢衡之一直忙到了日落时分才回府。 回到沧濯院后,谢衡之询问侍从:“府上可有什么人送东西过来?” 侍从道:“崔夫人和老夫人送了月饼过来。” 谢衡之皱眉:“没了?” “没了。” 谢衡之冷笑。 中秋佳节,林漱玉居然什么也没送?她的礼数呢? 呵,不送更好。 谢衡之拂袖进了屋。 与此同时,前院中正在举办小型家宴,热闹非凡,林漱玉也在其中。 众人对林漱玉的态度和以前差不多,但林漱玉思念故去的父母,所以提前离席了。 出来时夜幕已经彻底降临,圆月高悬,光芒分外皎洁。 林漱玉望着月亮,不由得回想起了从前与父母一起过的中秋,心下酸涩。 每逢佳节倍思亲。 林漱玉让春桃先回去,自己独自散散心。 春桃明白林漱玉的心情,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林漱玉独自踱步在静谧的夜色中,思绪逐渐放空,心情有所好转。 倏然,腹中开始隐隐作痛,她暗道不妙——莫非是月信提前了? 她当机立断往住春院的方向而去,但月信的速度比她想象中的要快,威力也比她想象中的要猛。 不过片刻,她腹中便如同有刀子在搅,疼得她双腿打颤,额上冒起了汗珠。 这次怎么会这么疼?苍天有眼,她最近可没吃什么寒凉的东西啊! 她一边暗自哀嚎,一边扶着道旁的树干缓缓蹲了下去,另一只手揉着肚子,疼痛这才有所减轻。 她默默祈祷有好心人经过,搭把手扶她回住春院。 少顷,一阵脚步声响起,且越来越近。 林漱玉勉力抬眼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玄色的衣裳,银色的云纹在月下泛着光泽。 不用看脸就知道,是谢衡之。 林漱玉的眸光黯淡了下去。 她和谢衡之闹得那样不愉快,谢衡之没报复她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会帮她? 但与她预期相反的是,谢衡之竟然在她面前停住了脚步。 她心头一颤,谢衡之是要帮她吗?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起,她开始思考之后要怎么感谢他。 然而就在这时,谢衡之继续大步往前走了。 林漱玉愣住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她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她还真是痴心妄想。 他的停顿,大概只是欣赏一下她狼狈的样子吧。 想到自己方才的期待,她尴尬不已,低头将脸埋进了膝盖。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她走来。 她正想抬头去看,便有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熟悉的幽冷香气萦绕而来,她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去,谢衡之锋利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依次映入眼帘,冷白的月光下,他眉眼间仿佛凝着一层寒霜。 他怎么回来了? 谢衡之原本确实是不打算帮林漱玉的。 这个女人好色又薄情,实在不值得他再为她做什么。 可是她蹲在那里,缩成小小的一团,看着可怜兮兮的。她的脸色又实在苍白难看,似乎很是痛苦。 谢衡之想,他就勉为其难地发发慈悲,尽尽地主之谊吧。 林漱玉抿了抿唇,小声道:“多谢表兄。” 谢衡之声音冰冷:“不要多想,我只是不想中秋佳节的多个死人。” 林漱玉:“……哦。” 之后的一路,两人之间的气氛都十分微妙。 谢衡之走得很快,没多久就到了住春院。 侍女们看见谢衡之将林漱玉抱在怀中,皆是目瞪口呆。 “去请郎中。”谢衡之冷声吩咐。 “不用!”林漱玉连忙开口,“我应该只是……来月信了。” “月信会这么难受?”谢衡之蹙眉。 林漱玉闷闷地“嗯”了一声。 谢衡之没再说话,将林漱玉抱进房间,放在床上。 林漱玉瞥见谢衡之右手袖子上的银纹沾染了血迹,心道自己果然是来了月信,十分不好意思。 谢衡之顺着林漱玉的视线,也发现了那血迹,微微蹙眉。 林漱玉稍作犹豫,道:“表兄,要不这衣裳我替你洗了吧?” 如此,也算她报答他了。 谢衡之唇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大可不必,这衣裳我会烧了。” 林漱玉:“……” 就那么嫌弃吗?若真如此,干嘛不找个侍从来帮忙呢?还省得他浪费一件衣裳。 谢衡之没再说什么,冷脸离去。 林漱玉在春桃的帮助下换了身干净衣裳,又喝了些热水,疼痛大大减轻。 生怕肚子再作妖,她洗漱完就睡下了。 又是一夜无梦。 翌日起床时,林漱玉神清气爽,小腹已经完全不闹腾了。 用过早膳后,她做了些芙蓉糕,准备送给谢衡之当谢礼。 她知道谢衡之不想见她,便让春桃送去了沧濯院。 陈淮拿到食盒时,心中大喜。 世子如今正和表姑娘生气,想必是不会吃的,那他岂不是又有口福了? 这大概就是世子和表姑娘争吵的唯一好处吧。 陈淮提着食盒进屋,向谢衡之如实禀报,静静等待谢衡之让他连人带盒一起滚出去。 然而谢衡之却淡淡地说:“放在那儿吧。” 陈淮眸中划过一抹惊讶,不情不愿地放下食盒,退出书房。 谢衡之打开食盒,甜蜜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他眉头微蹙,捻起一块,咬了一口。 味道真是十分一般,他面无表情地想着,又咬了一口。 道谢居然是让婢女来的,可真是没礼貌。 …… 转眼又过了两日。 这日傍晚,林漱玉独自在花园里散步,与谢衡之不期而遇。 经历了前几日的冷遇,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低头打了招呼后便准备等谢衡之离开。 然而这次谢衡之却主动与她说话了:“你可知道,上次你与安王在乐游原遇见的刺客,是谁派来的?” “表兄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林漱玉诧异地问。 谢衡之眉头微蹙,没有回答。 林漱玉有点尴尬,只好顺着他的话说:“是谁派来的呀?” “是安王。”谢衡之道。 事情和他预料的一样,对方派了刺客前来灭口。 他早有准备,令人跟踪那刺客。那刺客十分谨慎,兜兜转转了好几天才进了安王府。 林漱玉面色微变:“表兄此言当真?” 谢衡之扯了扯唇角,语气透出些许讥诮:“怎么,这么不希望是真的?” 林漱玉确实不太希望这是真的,她低声道:“我把他当朋友的……” 没想到,他算计她,还再次骗了她…… 谢衡之冷笑一声,道:“那你就当我是在骗你好了。” 说罢,他重重地拂袖而去。 …… 入夜,侍从将一碗安神药端到谢衡之面前。 谢衡之盯着汤药沉默片刻,让人端了下去。 他改变主意了。 …… 林漱玉没想到自己还会再梦见谢衡之。 房间门窗紧闭,谢衡之坐在她面前的椅子上,一手端茶,另一手握着杯盖,轻轻拨弄茶面,姿态优雅。 林漱玉一时间惊疑不定,不确定这究竟是共梦,还是只是她自己的梦。 谢衡之像是看穿了林漱玉的想法,幽幽道:“是共梦。” 林漱玉心下一沉,忙道:“这次不是我想梦见表兄的!我这就走,不碍表兄的眼。” 说罢,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谢衡之冷然出声。 林漱玉脚步一顿,心中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嗒”的一声,谢衡之轻轻放下茶盏,道:“这次是我想梦见你。” 林漱玉瞳孔微缩,不祥的预感越发浓烈。 “过来。”谢衡之道。 林漱玉咬了咬唇,不情不愿地走到谢衡之身前。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双手紧张地攥住裙摆。 谢衡之盯着林漱玉的脸,幽幽道:“既然你不是我的未婚妻或者妻子,那么我得好好追究你在梦中亵渎我的事。” 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林漱玉忍不住道:“常言道,君子论迹不论心。更何况,共梦也并非我所愿啊。” 若早知会共梦,她才不会做那种梦呢! 谢衡之不说话,只冷冷地看着林漱玉。 林漱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只好转换策略,软声认错:“表兄,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做错了事,便该接受惩罚。”谢衡之道。 作者有话说: 世子冷脸洗内裤中…… 提示:上一章男女主闹掰后的部分增加了五百字左右的剧情,细化了一下俩人的情感状态 第50章 第 50 章 第50章 第 50 章 林漱玉心头猛地一颤。 他该不会是要把她扫地出门吧? 她咬了咬唇, 缓缓跪坐在谢衡之脚边,抓住他的袍角,可怜兮兮地哀求:“我知错了表兄, 求你不要赶我走……” “谁说我要赶你走了?”谢衡之垂眸看着林漱玉, 似笑非笑,“那样也太便宜你了。” 一股寒意自林漱玉脚底蹿升,令她如坠冰窖。 她颤声问:“那、那表兄要怎么惩罚?” 不会是让她去当奴婢,做苦力吧? 天杀的, 做两个春//梦而已, 他有必要那么较真么?! 谢衡之慢悠悠地说:“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林漱玉愣了愣,面颊浮现一抹绯红。 怎么是这种惩罚…… 林漱玉抿了抿唇, 道:“表兄, 我来月信了, 不可以那个……” 她话音刚落,一片阴影当头笼下。 谢衡之朝她微微俯身, 伸手抚上她的脸。 “那就用别的方式。”他低声说着, 拇指轻轻摩挲她娇嫩的唇瓣。 林漱玉面上的绯红又深了几分。 谢衡之收回手,向后靠上椅背。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发出的声音很轻, 但每一下都像是叩在林漱玉心上。 林漱玉知道他想要什么,迟迟难以行动。 虽然这对她来说不是一件陌生的事,但从前她都只当是她自己的梦,再怎么放丨荡都无所谓。 可此刻面前的人是活生生的谢衡之, 叫她如何好意思? “表妹,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谢衡之幽幽开口。 林漱玉深吸一口气,膝行向前, 双手颤抖着探向谢衡之腰间…… “嗒”的一声响,蹀躞被随意扔到了一旁,林漱玉视死如归般地低下了头。 盘桓凸起的青丨筋染上水光,时隐时现。 谢衡之的眸光越发晦暗,呼吸也不再平稳。 没一会儿,林漱玉两腮发酸,想要后撤离开,后脑勺却被谢衡之死死按着。 “呜呜……”林漱玉呜咽着,哀求地看向谢衡之。 “表妹上次不是喜欢得紧吗?”谢衡之声音沙哑,“既然喜欢,就多吃些。” 林漱玉欲哭无泪,后悔不已。 既然不能中途停止,那就只能想办法快些结束了。 毕竟纠缠了那么久,她知道他喜欢什么方式。 谢衡之轻抚林漱玉的发顶,哑声赞道:“表妹有所进步。” 林漱玉羞耻不已,假装没有听见。 最后结束的时候,她只觉得整张嘴都不是自己的了。 谢衡之前一刻刚离开,后一刻就用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来。 “不许吐,咽下去。”谢衡之沉声道。 这是谢衡之第一次这样要求林漱玉。 林漱玉又气又委屈,眼泛泪光。但谢衡之并没有心软,她只能不情不愿地依他所言。 整个口腔、喉咙都充满了谢衡之的味道,她起身想要去找水漱口,又被谢衡之拉到了他腿上坐。 他轻抚她殷红水润的唇,轻声道:“如此,表妹才能记住教训。” 林漱玉气恼不已,好在这时,梦境涣然消散。 天色已亮,林漱玉咬牙暗骂了一声“变态”,急匆匆地下床找水喝。 漱完口后,她冷静了不少,心中忽而又生出狐疑:虽然梦中谢衡之已经说了是共梦,但这万一只是她的内心投射呢? 要不要去试探一下谢衡之? 可是她要用怎样的理由去见谢衡之,又怎样试探呢? 这个问题萦绕在林漱玉心头,挥之不去,直到在前往寿安堂的路上,迎面遇见了谢衡之。 “表兄。”林漱玉连忙低头行礼。 谢衡之意味深长地问:“表妹昨夜睡得可好?” 林漱玉面色微变。 她和谢衡之已经闹掰了,谢衡之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关心她,而且他这语气听起来也不像是纯粹的关心…… 莫非昨夜他们真的共梦了? 其实谢衡之原本也不确定昨夜是不是共梦,所以才出言试探。看林漱玉如今神情,他便知大概率是共梦了。 林漱玉不希望是共梦,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问:“表兄怎么突然问这个?” 谢衡之意味不明地低低笑了一声,反问:“表妹觉得呢?” 林漱玉仍不死心:“表妹愚钝。” “表妹虽然愚钝,”谢衡之悠悠道,“但巧舌如簧。” 林漱玉瞳孔微缩。 她怎么可能听不出弦外之音?这话表面上是在夸她口齿伶俐,实际上…… 昨夜梦中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林漱玉羞得浑身发热。 谢衡之看着林漱玉水蜜桃一般的脸蛋,唇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他俯身凑到林漱玉耳边,用气声说:“今夜早些睡,梦里见。” 炽热而轻柔的气流喷洒在林漱玉耳廓,叫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慌忙与谢衡之拉开距离,道:“表兄昨夜不是已经罚过了吗?” 谢衡之哂笑一声,道:“表妹想得还真是美啊。你亵渎了我那么久,却想我一次就放过你?” 林漱玉哑口无言。 “你亵渎了我多久,我便罚你多久。”谢衡之幽幽道。 林漱玉如遭雷劈,面色微微发白。 她似乎“亵渎”了他将近半年,也就是说,他要罚她半年…… 谢衡之转身离去,林漱玉欲哭无泪。 林漱玉从前是很期盼夜晚的,夜晚可以短暂忘却白日的烦恼,沉浸在各色各样的话本子里。 而如今,她却希望夜晚不要来临。 可她不是夸父,不能逐日,只能无助地看着白日过去,夜幕降临。 林漱玉哭丧着脸,如同奔赴战场一般熄灯上床,闭眼入睡。 很快,她进入梦中,见到了谢衡之。 室内光线昏暗,谢衡之坐在床榻边缘,似笑非笑地朝她招手:“过来。” 林漱玉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谢衡之拉她坐到她腿上,问:“月信结束了吗?” 林漱玉摇了摇头:“没有。” 谢衡之蹙眉:“还要多久?” “还得过两天吧。”林漱玉犹豫了一下,伸手勾住谢衡之的脖颈,软声撒娇,“表兄,今天能不能换一个法子?昨天那样,我的嘴真的好酸。” 谢衡之看着林漱玉,漆黑眸中泛起淡淡的戏谑。 “求求你了表兄……”林漱玉继续撒娇,又大胆地亲了谢衡之一下。 谢衡之不紧不慢地问:“表妹想要如何?” 林漱玉不好意思直说,伸手轻抚谢衡之。 “没有意思。”谢衡之道。 林漱玉咬了咬唇,挺身蹭了蹭谢衡之:“那这样呢?” 谢衡之轻笑:“来帮我更衣。” 林漱玉心下羞赧,慢吞吞地解下谢衡之的蹀躞,掀开他的衣襟,熟悉的漂亮身躯映入眼帘,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看了,但她还是心神荡漾。 忽而觉得被“惩罚”也没有那么坏…… “还有你自己的呢。”谢衡之提醒。 林漱玉含羞带怯地伸手探向系带,罗裳在她身边堆叠,如繁复的蔷薇花瓣。 谢衡之自然也不是第一次看林漱玉,但注意到她的眼睫微微颤抖,目光便故意在她身上流连。 林漱玉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很不自在,白皙的肌肤泛起淡淡的绯红——很可爱,谢衡之想。 “表兄,别看了……”林漱玉忍不住道。 谢衡之挑眉:“表妹这是在命令我?” “没有,我是在请求表兄。”林漱玉软声道,“表兄又不是第一次看了,还是快些进入正题吧……” 这样才能早点结束啊! 谢衡之扯了扯唇角,戏谑道:“表妹这么迫不及待?” “……”林漱玉羞红了脸,假装没有听见,默默闭上眼睛,双手捧住自己。 谢衡之垂眸看着林漱玉,脑海中忽然浮现四个字:任君采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第 51 章 第51章 第 51 章 林漱玉紧紧闭着双眼。 烫意来回灼烧着她的匈口, 并且还透过肌肤向心脏蔓延,令她心惊肉跳。 “动一动。”谢衡之夹杂着微微喘息的声音响起。 为了快些结束,林漱玉不情不愿地拿出了做糕点的手艺。 她揉面团的手艺是极好的, 就连镇国公府经验丰富的厨娘也夸她揉的面团好, 绵软又有弹性。 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一股温热在锁骨下方缓缓淌开。 她垂眸一看,原本雪白的画卷变得殷红,更有白氵虫四流, 不忍直视, 她不由得恨恨咬牙。 谢衡之已然退开,她立马坐起身来,正准备找东西擦拭, 却被谢衡之揽入怀中。 “表妹, 我来帮你。”谢衡之轻声说着, 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肌肤。 那本是一双挥斥方遒的手,如今沾染上黏腻的白玉流心, 看着让人脸红心跳。 林漱玉心中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 下一刻,谢衡之的手指便伸到了她唇边。 “张嘴。”谢衡之说。 林漱玉下意识抗拒:“不要……” 她本来就不想吃, 更何况他这样子像是在喂小猫小狗。 谢衡之道:“乖一些。” “我真的不想吃……”林漱玉软声撒娇, “求你了表兄……” “听话。” 林漱玉欲哭无泪,只能强忍着羞耻,探出舌尖,一点点地舐去他手上的白玉流心。 谢衡之耐心地如法炮制, 将她身上的污浊全部清理干净。 “表妹真乖。”谢衡之夸奖道。 梦境到这里便结束了。 林漱玉愤懑不已,死死揪着被子,在心中大骂谢衡之变态。 好一阵, 她才平复心情,起床穿衣。 左右没什么事做,从寿安堂请安回来后,她去了小花园闲逛。 花园中的丹桂开得正好,香气馥郁,她看着绿叶间的点点星芒,不禁想起了谢衡之赠她的那支桂花,一时间心情复杂。 余光忽而瞥见不远处的婆娑绿叶后,一道玄色身影正朝这边而来。 林漱玉一眼就认出,这肯定是谢衡之——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昨夜的梦境还历历在目,她一时间又羞又恼,完全不想跟谢衡之碰面。 逃离已经来不及,她环顾一圈,最终慌忙躲到了丹桂树后——这株丹桂树的树干足够粗大,能够遮蔽她的身形。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心跳也愈发急促。 忽而,声音在不远处停止了,她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暗暗祈祷谢衡之没有发现她,快点离开。 与此同时,谢衡之看着桂花树干旁露出的一截青绿色裙摆,墨眉微蹙,眸色沉沉。 她就这么不想见到他? 呵,很好。 谢衡之施施然在旁边的亭子里坐了下来,扬声吩咐陈淮:“去拿笔墨来,我要作画,就画这株丹桂树。” “是。”陈淮领命离去。 林漱玉的心登时沉到了谷底——附近只有她藏身的这一株丹桂树啊! 谢衡之这厮怎么没事想作画啊? 他既要画这株树,必然是要时时盯着的,她肯定找不到开溜的机会,为今之计,只能耐着性子,等他画完离开。 陈淮很快拿来了笔墨,谢衡之提笔蘸墨,于宣纸上慢悠悠落笔。 他倒要看看,她能蛰伏多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漱玉的腰肢隐隐发酸,她忍不住蹲了下来,在心里吐槽:他怎么画得这么慢啊?也不知要何时才能离开…… 谢衡之真讨厌! 正烦躁着,眼前忽而有一只大蜘蛛从天而降,林漱玉吓了一跳,尖叫一声,弹跳起身。 旋即她猛然意识到不对,有些僵硬地扭头看向谢衡之。 果不其然,谢衡之也在看她,眸色漆黑,让人分辨不出情绪。 林漱玉干巴巴一笑:“表兄,好巧啊。”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表妹应该是从这桂花树后出来的吧?”谢衡之幽幽问道。 这不是疑问语气,而是陈述语气。 林漱玉硬着头皮胡说八道:“对,我刚刚在这树后睡着了,一睁眼看见了一只蜘蛛,吓了一跳。” “在树后睡着了?”谢衡之哂笑。 林漱玉故作羞赧地说:“乡下习气,让表兄见笑了。” 谢衡之意味不明地轻轻笑了一声,道:“究竟是在树后睡着了,还是不想见到我?” “真的是睡着了……”林漱玉嘴硬。 谢衡之挑眉:“那表妹就是想见到我了?” 林漱玉:“……” “既然表妹想见到我,我自然是要满足表妹。”谢衡之道,“从明日起,每日申正时分,表妹来我院中,我陪表妹下棋,如何?” 林漱玉欲哭无泪:“表兄的美意我心领了,但表兄日理万机,我怎么好意思呢?” “没关系的。”谢衡之温声道,“明日记得准时来。” 林漱玉笑得比哭还难看。 天杀的,她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啊! “今夜也要早些睡觉。”谢衡之又意味深长地道。 林漱玉不情不愿地闷声应道:“知道了。” …… 这夜睡下,林漱玉果然又梦见了谢衡之。 谢衡之将她拉到怀里,哑声问:“月信结束了吗?” “嗯……” 谢衡之又问:“表妹吃过蚌肉吗?” 林漱玉一头雾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摇头道:“没有。” “那我教你。”谢衡之握住林漱玉的手,滚烫的温度令她眼睫微颤。 “蚌壳十分坚硬,要想让蚌壳打开,不能硬来,只能以柔克刚。”谢衡之一边说,一边带着林漱玉实践,“像这样,用手指来回摩挲蚌壳中间的缝……” 林漱玉还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下意识的抗拒,企图收回手:“表兄,我不想学这个……” 谢衡之却恍若未闻,不肯松开林漱玉,继续自顾自地说:“蚌类受到刺激的时候,会收缩并释出体内的水——这只蚌的水很多,表妹感受到了吗?” 林漱玉羞恼不已,在心里暗骂:他自己想玩就算了,还非拉着她一起玩……真是讨厌死了!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道:“你看,现在蚌壳的缝已经足够大了。” 说着,他带着林漱玉的手指塞了进去。 林漱玉忍不住轻哼出声。 “这里有颗小珍珠。”谢衡之道。 林漱玉在书上看到过,蚌类会分泌某种物质包裹进入体内的砂砾,最终形成珍珠。 这只蚌的珍珠并不大,并且也不像别的珍珠那样莹白如玉,而是……艳红色的。 林漱玉觉得十分难看,谢衡之却是格外喜欢,止不住地来回抚摸。 蚌肉受到刺激,疯狂收缩,水流汹涌。 “别玩了……”林漱玉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道,“表兄别折磨它了,给个痛快吧。” 谢衡之悠悠道:“求我。” 林漱玉软声央求:“求你了表兄,别玩它了……” 谢衡之慢条斯理地收回了手,如林漱玉所愿。 又是不可言说的一夜。 林漱玉自梦中醒来时,满脸氵朝红,鬓发微湿。 扭捏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起床。 她去到寿安堂请安时,谢明姝刚好也在。请完安后,谢明姝便邀请林漱玉出去逛街。 林漱玉有一阵子没出门了,确实也想去透透气,便答应了。 虽然已经进入秋日,但空气中还残留着几分夏日的燥热,酥山店尚在营业,不过门可罗雀。 谢明姝和林漱玉一拍即合,一起吃了碗酥山。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金乌西坠。 眼见快到申时了,林漱玉与谢明姝告别:“阿姝,我有点事儿,得先回去了。” 昨夜梦境的最后,谢衡之警告她今日不要迟到,否则会有惩罚,她丝毫不怀疑他这话的真实性,不敢延误。 “啊?”谢明姝意犹未尽,恋恋不舍,“表姐有什么事呀?” 林漱玉随意搪塞了几句,谢明姝识趣地没再多问。 林漱玉乘车回了国公府,而后英勇就义般地前往沧濯院。 侍从迎林漱玉进门,道:“世子刚刚临时有事出去了,还请表姑娘在书房稍等片刻,世子马上回来。” 林漱玉不屑地撇了撇嘴:这人百般威胁她要准时,自己却迟到!简直是“严于待人,宽于律己”! 侍从带林漱玉进了书房,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能不熟悉么?她和谢衡之在这书房厮混过不知多少次。 谢衡之这厮肯定是故意的,就想让她不自在! 林漱玉红着脸在椅子上坐下,侍从恭敬地给她倒了杯茶,随后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林漱玉喝了口茶水,努力平心静气。 然而渐渐地,身体泛起燥热,头脑也变得晕沉。 她起初没当回事,扯着衣领扇了扇风,又伸手去揉太阳穴。然而症状非但没见好转,反而还越发严重。 她觉得不对——怎么感觉……有点像话本子描述的中春丨药症状?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下,她猛然睁大双眼。 不是吧?谢衡之在梦里折腾她还不够,居然还要在现实中……?! 简直是个疯子! 林漱玉咬住唇瓣,用疼痛唤回一丝清醒。 她现在应该怎么做?呼叫肯定是没有用的,毕竟这是谢衡之的院子,这里都是他的人,若是贸然叫喊,反倒引起他们的戒心…… 正当她努力思索着破局之法,房门忽然被推开了,谢衡之颀长英挺的身形映入眼帘。 谢衡之见林漱玉无力地伏倒在桌案上,小脸通红,额上还浮着汗珠,登时紧张起来,快步走到林漱玉身边,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林漱玉心中冷笑:他还明知故问上了! 谢衡之忧思心切,等不及听林漱玉回答,便想将她抱去别处。 林漱玉看着谢衡之探向自己的“罪恶魔爪”,下意识地拔下簪子,用力刺向他。 谢衡之猝不及防,闪避已经来不及,只能抬臂格挡。 虽然林漱玉没什么力气,但簪子锋利,还是刺进了他的手臂。 尖锐的痛感袭来,他眉头紧拧,不解地看向林漱玉。 她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世子背锅中…… 第52章 第 52 章 第52章 第 52 章 林漱玉从未刺伤过人, 看着刺进谢衡之手臂里的簪子,不由得愣了一下。 谢衡之趁机将簪子拔出扔掉,而后利落地抱起林漱玉, 带着她大步往外走去。 一时间, 林漱玉脑子里面只剩下了一个想法:完了完了,要被他吃干抹净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林漱玉一边拼命挣扎,一边恨恨骂道:“谢衡之你放开我!你这个变态大色丨魔……” 谢衡之:“……” 此时谢衡之刚好走出书房, 候在外间的陈淮毫无疑问地听到了这句“变态大色魔”, 不禁有点想笑: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听见有人这样骂世子…… 林漱玉四肢酸软无力,翻腾不出什么水花, 谢衡之也就懒得理她, 吩咐陈淮:“速速去找郎中。” 闻言, 林漱玉动作一顿:谢衡之方才是让陈淮去请郎中?如此看来,莫非药不是他下的? 想到自己可能误会了谢衡之, 她心觉尴尬, 老老实实地不再动弹了。 谢衡之很快带林漱玉来到了厢房,将她放在床上。 林漱玉的脸蛋红扑扑的, 像是熟透的水蜜桃, 谢衡之忍不住伸手掐了上去。 虽然力道不重,但林漱玉还是不自觉地哼唧了一声。 谢衡之眸光沉了沉,迅速收手起身,道:“在这里老实等着郎中过来。” 林漱玉揉着脸蛋, 乖巧地点了点头。 谢衡之转身出门,又找了一个侍女进去看着林漱玉。 林漱玉头脑依旧昏昏沉沉的,一沾上枕头, 她的眼皮便开始打架,没多久就睡着了。 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她浑身乏力,隐约感觉到有只手在轻柔抚摸自己的脸。 她勉力睁眼,刚看到一点亮光,那只手便飞快离去。 浸在暖黄烛光中的帐顶映入眼帘,熟悉的清冽男声在身旁响起:“醒了。” 林漱玉循声看去,谢衡之正坐在床边,漆黑幽深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 她眼睫微颤,连忙收回视线,撑着坐起身来。 “表兄。”她开口轻唤,声音是她自己都没意料到的沙哑。 “你受凉发烧了,我已让郎中给你施了针。”谢衡之道,“现下感觉如何?” 林漱玉诧异地微微瞪大双眼:“发烧?” 她居然只是发烧了?难不成是因为午时吃的那碗酥山? 难怪之前她没怎么感觉到情丨欲呢…… “不然表妹以为是什么?”谢衡之扯了扯唇角,语气讥诮,“以为我给你下了春丨药?” “没有!”林漱玉连忙否认,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谢衡之哂笑,“若是没有,你当时何必反应那么激烈?” 林漱玉哑口无言,干巴巴地笑了一下。 “原来在表妹心中,我就是一个会给你下春丨药的变态大色丨魔……”谢衡之幽幽道。 “不是的表兄!那只是发烧时的胡言乱语,”林漱玉急忙解释,情急之下忍不住咳了两声,“表兄千万别往心里去。” “若只是胡言乱语也就罢了,偏偏表妹还刺伤了我。”谢衡之说着,慢悠悠地撸起袖子,只见他手臂上赫然有一个小血洞。 “对不起表兄……”林漱玉羞惭不已,“很疼吗?” 谢衡之反问:“表妹觉得呢?” 林漱玉稍作思索,往前挪了挪,轻轻握住谢衡之的手,恳切地说:“对不起表兄,我当时真的昏了头了,咳咳,表兄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要大理寺做什么?”谢衡之道,“表妹可知道刺杀镇国公世子、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名?” 林漱玉:“……” 她抿了抿唇,扭捏道:“我……我会在梦里好好补偿表兄的。” “现实的账,怎可在梦中算?”谢衡之道。 林漱玉:“……那表兄想要如何?” 谢衡之伸手捧住林漱玉的脸,大拇指轻轻摩挲她的唇瓣:“我想要如何,表妹难道不知道吗?” 林漱玉羞红了脸,立马扭过头:“不行不行,我现在得了风寒,万一传染给表兄就不好了。”说着,她煞有介事地咳了咳。 谢衡之眸光微动:这是在关心他? 他弯了弯唇角,收回手:“那就先欠着,等你风寒好了再说。” 林漱玉闷闷地“嗯”了一声。 “世子,药熬好了。”侍女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进来。”谢衡之道。 侍女端着汤药来到床边,谢衡之下意识地朝侍女伸出手,想要接过药碗,亲自喂林漱玉喝药。 侍女眸中划过一抹意外,林漱玉也有点受宠若惊,忙道:“表兄手上还有伤呢,就不麻烦表兄了吧。” 谢衡之忽而意识到了不对:他为什么要这样?显得他好像还喜欢她一样。 于是在药碗即将递到他手上时,他迅速收回了手,冷声道:“表妹凭什么觉得,我是要亲自喂你喝药?我只不过是活动一下手罢了。” 说着,他像模像样地转了转手腕。 林漱玉心生尴尬,暗骂自己异想天开:今时不同往日,他怎么可能会亲自喂她喝药? 侍女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黑乎乎的药汁,递到林漱玉嘴边。 苦涩的味道扑面而来,林漱玉忍不住皱起了脸。 “良药苦口。”谢衡之道。 林漱玉心想他这话术真老套,话本子里的男主都是变戏法似地掏出一个蜜饯——不对,拿他跟话本男主比什么? 林漱玉摒除杂念,对侍女道:“我自己来吧。” 这种苦药最好是一口气喝光,一勺一勺地喂简直是折磨。 “你确定你可以?”谢衡之蹙眉。 林漱玉点了点头。 谢衡之这才向侍女示意,侍女将碗递给了林漱玉。 林漱玉捏住鼻子,一鼓作气开始喝药。 喝的时候还没有太大感觉,待喝完了,苦味儿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她五官几乎皱成了一团,慌忙寻找水喝。 谢衡之看着她这模样,唇角不自觉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侍女倒了杯水递给林漱玉,林漱玉一口气喝完了整杯水,这才好受了些。 她往外瞥了一眼,道:“表兄,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还走得动吗?”谢衡之问。 “应该没问题吧。”林漱玉说着,掀开被子下床。 谢衡之蹙眉,不自觉地伸手做虚扶状。 林漱玉尝试着走了走,虽然双腿略微酸软,但行走无碍。 “我让人送你。”谢衡之顿了顿,补充道,“否则你若出了什么事,我难辞其咎。” 林漱玉闷闷地“嗯”了一声,心想她才没有误会呢。 她犹豫了一下,问:“表兄,我养病期间还要每日过来下棋吗?” 谢衡之默了默,道:“罢了,先安心养病吧。” 林漱玉努力压住唇角:“多谢表兄。” 谢衡之道:“记得按时喝药。” “嗯。” 由于风寒,林漱玉身困体乏,回到住春院不久就又熄灯睡下了。 秋夜寒凉萧索,而梦境中,却是春光正好。 林漱玉背靠在谢衡之怀里,两只膝弯分别被他有力的手抓握着。她大脑晕晕乎乎的,眸光也迷离涣散。 倏然,前方出现了一面大镜子。 林漱玉猝不及防地看见了自己的模样——鬓边碎发被汗水打湿,凌乱贴在桃红脸侧。眼神迷离,红唇微张。 心底骤然腾起一股浓郁的羞耻,她不敢再看,慌忙闭上了眼睛。 “不许闭眼,看着。”谢衡之沙哑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不要……” 话音刚落,谢衡之便加重了力道。 林漱玉承受不住,只能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直视自己不堪入目的神情。 “错了,表妹,应该看这里。”谢衡之修长的手指轻轻指引。 林漱玉身子颤了一下。她不想看,但害怕他又像刚才那样,只能颤抖着眼睫,垂眸看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直视。 脑中瞬间炸开一声嗡鸣,她周身温度急剧上升,滚烫得像是燃起了火。 “看得清吗?”谢衡之又问。 林漱玉心中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忙道:“看得清!” “那不妨再看清一些。”谢衡之说着,抱着林漱玉起身,来到镜子近前。 如此一来,画面更加清晰了,清晰到甚至能看见青丨筋。 林漱玉羞恼至极,忍不住骂道:“谢衡之你变态!”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道:“表妹白日里就骂我是变态大色魔了,我自然不能白挨表妹的骂啊。” 林漱玉:“……” 本以为事情已经足够糟糕了,但很快就来了更加糟糕的事。 林漱玉仿佛又看到了昨日,谢衡之恶劣地玩弄蚌肉中的珍珠。 而她也如昨日一样,慌张地为蚌珠求饶:“别!别这样!” 谢衡之依旧恍若未闻。 “呜呜呜表兄……”林漱玉可怜兮兮地撒娇,“求你了表兄……不要这样……” 可仍然是于事无补。 林漱玉不忍再看,可她一闭眼,谢衡之就加大力道。 她又羞又怒,眼泪不自觉涌流而出。 一声尖叫之后,林漱玉看见有水溅上了镜面。 “表妹真厉害。”谢衡之轻笑着说。 林漱玉羞愧欲死,当即挣脱了梦境,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因为这个梦,她梳妆时都不肯坐到梳妆台前,让春桃好生奇怪。 早膳后,春桃为林漱玉端来一碗风寒药。 林漱玉秀眉微蹙,捏着鼻子喝了一小半,另一大半则趁春桃不注意倒在了旁边的兰花花盆里。 她不想好得太快,那样就得每日去见谢衡之了。 之后她每次喝药都这般如法炮制,所以直到第三日,她仍然时不时咳嗽两声。 听到侍从如此禀报,谢衡之觉得不对。 郎中说林漱玉并不严重,他给林漱玉用的药也是极好的,郎中说最多两日便可痊愈,可这都第三日了,她居然还不见好。 谢衡之沉思片刻,决定去住春院一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第 53 章 第53章 第 53 章 秋日暖阳下, 林漱玉站在庭院中的花架前,拎着花浇给花架上蔫巴巴的兰花浇水,神情有些愧疚。 这盆兰花原本是放在膳厅的, 这两天日日承接她顺手倒掉的汤药。 起初她不觉得有什么, 直到今日,她发现这兰花蔫巴了,明白是自己倒掉的汤药所害,不免心生惭愧。 想着谢衡之耳目通达, 她又有点养花的经验, 便没有直接送去花房,先自个儿尝试尝试。 “娘子,世子来了。”春桃的提醒声忽而响起。 林漱玉心头一颤, 手上的花浇差点没拿稳。 扭头看去, 谢衡之正信步朝她走来, 玄色衣袍在阳光下流动着金芒,清冷又矜贵。 这厮怎么来得这么不凑巧, 而且也不叫人先通报一声! 林漱玉腹诽着, 将花浇递给春桃,而后朝谢衡之扯出一个笑:“表兄, 你怎么来了?” “表妹风寒久久未愈, 我特地前来探望。”谢衡之道。 林漱玉忍不住撇了撇嘴:哪里久久了?这不过才三日嘛! 她干巴巴地笑了笑:“这等小事竟还劳烦表兄亲自上门,真是折煞我了。” “这两天,表妹有乖乖喝药吗?”谢衡之问。 林漱玉点头如捣蒜:“当然有!” 谢衡之不置可否,转而看向花架上的兰花, 道:“表妹倒是闲情雅致。” 林漱玉搪塞道:“左右也没什么事儿做。” “你可以将它送去花房,那里的师傅有经验,想必能治好它。”谢衡之道。 林漱玉生怕谢衡之发现蛛丝马迹, 道了声谢后便岔开话题:“表兄,我们去茶室里坐着说吧。” 谢衡之眉头微蹙,心中腾起一丝狐疑。 他先前一进门就看见林漱玉对着这盆兰花发愁,想必她是喜爱这盆兰花的,所以在他提出解决方法时,她不应该如此急切地转移话题…… 林漱玉见谢衡之不动,暗道不妙。她强装镇定地问:“怎么了表兄?” 谢衡之瞥了林漱玉一眼,试探着将手伸向兰花。 林漱玉大惊,下意识地抓住谢衡之的手。 谢衡之扭头看向林漱玉,漆黑眸中透出几分审视之意。 林漱玉连忙解释:“表兄,这花如今正病着呢,不能摸。” 谢衡之道:“表妹放心,我不是要摸花,我只是摸摸它的土,看看是不是水浇多了,它才蔫巴成这样。” 林漱玉道:“表兄尊贵之躯,哪能触碰尘泥?” “无妨,我不在意。”谢衡之道。 林漱玉:“……” 谢衡之挑眉:“表妹如此推三阻四,难道这兰花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林漱玉欲哭无泪,暗想这人还真不愧是大理寺少卿。 她硬着头皮解释道:“表兄说笑了,我只是不想麻烦表兄而已。” “不麻烦的。”谢衡之说着,拨开了林漱玉的手。 林漱玉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般地说:“表兄别摸了,我承认,我、我倒了点汤药在里头。” 果然。 谢衡之冷笑:“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甚至不惜损伤自己的身体?” “没有啊表兄,实在是那药太难喝了……”林漱玉可怜兮兮地说,“而且我也没有倒很多,每次就倒了一点点,你看我现在气色也还可以呀。” 谢衡之扯了扯唇角:“是么?” 林漱玉抿了抿唇,抓住谢衡之的袖子轻摇,软声道:“别生气了表兄,我知道错了……” 谢衡之幽幽道:“既然表妹不肯好好喝药,那以后只能由我亲自喂表妹喝了。” 林漱玉想到汤药一勺一勺喂过来的情形,不由得头皮发麻:那样一定很苦…… 谢衡之叫来院中侍女,问:“表姑娘中午的药喝了么?” 侍女答道:“还没有,不过已经熬好了。” 谢衡之似笑非笑地看向林漱玉:“走,去喝药。” 林漱玉面如死灰,不情不愿地跟着谢衡之去了膳厅。 侍女很快端来了汤药,谢衡之屏退了所有侍从,并关上了膳厅的门。 林漱玉心中腾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喂个药而已,何必搞得这么神神秘秘? “过来。”谢衡之轻轻叩了叩桌面。 林漱玉坐到了谢衡之身边的位置。 “错了。”谢衡之蹙眉。 林漱玉:“……” 她咬了咬唇,起身坐到了谢衡之腿上。 谢衡之嘴角微勾,没再指正林漱玉。 林漱玉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喂个药而已,有必要那么亲密吗? 这时,谢衡之端起药碗送到自己唇边。 林漱玉震惊得瞪大双眼,迟钝地明白了谢衡之的意图——他该不会是想用嘴喂她吧?! 她下意识地想跑,腰肢却被谢衡之禁锢得死死的。 “嗒”的一声清响,谢衡之放下药碗,伸手掐住林漱玉的脸颊,低头吻了上去。 苦涩的药汁在唇齿间蔓延开来,林漱玉想要挣扎,却又担心药汁溢出染污衣裙,只能老老实实地承接。 一口喂完,谢衡之放开了林漱玉,林漱玉连忙央求:“表兄,还是让我自己喝吧,我保证全部喝光!” “那怎么能行?”谢衡之说着,又端起了药碗。 林漱玉还想再劝:“我风寒还没好,而且是药三分毒啊表兄……唔唔唔!” 谢衡之用了五个吻,喂林漱玉喝完了药。 林漱玉满脸通红,五官因苦涩而皱起。 谢衡之又倒了杯水,喂林漱玉喝下。 一口水并不能很好地缓解苦味儿,但林漱玉不想再这样被谢衡之喂了,违心地说:“好了表兄,我已经不觉得苦了……” 谢衡之悠悠道:“可我还觉得苦。” 林漱玉:“……” 谢衡之又喂了林漱玉足足三次。 第三次后,林漱玉见谢衡之没有重新倒水,以为他终于要放过自己了。 但他又吻了上来。这次进入她口中的不是苦涩的药汁,而是他湿热软滑的舌头。 林漱玉不记得他吻了她多久,只记得最后结束时,她的唇舌已经全然酥麻了,四肢也酸软无力。 她无力地伏在谢衡之胸前,满面氵朝红,眼角噙着一点泪光,唇瓣殷红水润,像是雨后的樱果。 谢衡之起身整理仪容,虽然他面上犹带春意,但神情淡然,乍一看依然是清冷出尘的高岭之花。 林漱玉咬牙暗骂:衣冠禽兽! “傍晚时我还会过来一趟。”谢衡之道。 林漱玉欲哭无泪。 是了,她这药一日要喝三次。 谢衡之遵守了诺言,傍晚时又来喂林漱玉喝药。 这时候林漱玉已经想通了一件事:谢衡之这般喂她喝药,不就是想亲她吗?如果她主动让他亲了,他心情好了,兴许就不会“折磨”她了。 于是膳厅的门刚刚关上,林漱玉便主动吻上了谢衡之。 谢衡之愣了一下,眸中泛起一抹诧异。 他微微偏头,躲开林漱玉的唇:“表妹这是做什么?” 林漱玉勾着谢衡之的脖子:“表兄不喜欢吗?” 谢衡之眉头微蹙,语气中情绪难辨:“你的吻,我喜欢。” 林漱玉怔了怔,心间荡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谢衡之便又吻上了她。 他与她纠缠了许久,直到夜幕降临时才结束。 汤药已经冷了,谢衡之让侍女拿去重新热了热。 林漱玉提出想自己喝药,谢衡之没有拒绝,不过也是亲眼看着林漱玉把汤药喝完才离去。 林漱玉松了口气,但并未全然松懈。 因为她知道,夜里在梦中还会见到谢衡之。 果不其然。 梦境中,她躺在床榻上,不着寸缕,双手被绳子束缚在身侧,两只膝弯也被捆着,迫使她呈现出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 而谢衡之跪坐在她身前,衣着齐整,右手拿着一条革带。 冰凉的革带慢悠悠地在她身上游走,所过之处无不颤栗。 作者有话说: 世子生气中 第54章 第 54 章 第54章 第 54 章 “表、表兄, 你白日里不是已经罚过我了吗?”林漱玉的声音颤巍巍的。 谢衡之悠悠道:“那怎么能叫罚呢?” 林漱玉:“……” 她软声求饶:“表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谢衡之哂笑:“这句话你说过太多遍。” 林漱玉:“……” 有吗? 林漱玉还准备开口,革带便落了下来, 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猛烈的刺激感并着酥麻感席卷而来, 林漱玉不受控制地剧烈瑟缩了一下,惊呼出声:“啊!” 他居然又打她的……!拿的还是革带!简直太过分了! 林漱玉羞耻不已,下意识地想要并拢双腿,可绳子却将她束缚得死死的, 她可怜兮兮地撒娇:“求你了表兄……别这样……” “撒娇没用。”谢衡之冷冷地说着, 又打了一下。 林漱玉呜咽一声,有些绝望地闭上双眼。 “不许闭眼,看着。”谢衡之命令道, “这样, 你才能记住教训。” 林漱玉咬牙暗骂:这厮简直是得寸进尺! “你若不看着, 我会打得更重。”谢衡之威胁道。 林漱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革带落下,看着蚌肉中的珍珠在颤抖中越发红肿, 犹如暴雨中的樱果…… 这画面太过刺激, 她硬生生从梦中醒了过来。 此时仍是夜里,她不敢睡着, 害怕又回到那个梦中。 但她实在疲倦, 没多久就撑不住睡了过去,好在这次没有再做梦,一觉睡到天亮。 兴许是因为昨日在谢衡之的监督下老老实实喝了药,林漱玉昨日晨起时还有些咳嗽, 今晨就已觉大好。 林漱玉难得没有赖床,当即披衣下床,让侍女去给谢衡之送话, 说她已经好了,不必再喝药了。 约莫两刻钟后,林漱玉用早膳时,侍女带了个郎中回来,道:“世子说要让郎中看看。” 林漱玉有些担心:谢衡之该不会买通这郎中,让她继续喝药吧? 她惴惴不安地让郎中把了脉,郎中说她风寒确实已经好了,不必再喝药,她大大松了口气。 侍女道:“世子说,如果表姑娘好了,申时记得去沧濯院寻他。” 林漱玉:“……” 唉,终究还是逃不过! 临近申时,林漱玉哭丧着脸前往沧濯院。 侍从领林漱玉来到书房前,道:“表姑娘,世子在里头等您。” 林漱玉深吸一口气,英勇就义般推开了书房的门。 一进门,她就对上了谢衡之黑如点漆的双眸。她心头一颤,慌忙垂眸,轻声唤道:“表兄。” 谢衡之轻轻叩了叩桌面:“过来。” 林漱玉反手关上房门,低头走到谢衡之身边。 谢衡之将林漱玉拉到自己腿上坐,林漱玉面颊微微发烫,暗想这人也太不客气了吧…… 她抿了抿唇,问:“表兄,你可有染上风寒?” 谢衡之眸光微动,她这是在关心他? 唇角不自觉仰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他道:“没有。” “表兄没事就好。”林漱玉道。 她表面上松了口气,内心却大为遗憾:这厮昨天亲了她那么久,就应该把风寒传染给他,让他也尝尝病中滋味…… “昨夜的梦结束得太快了……”谢衡之意味深长地轻声说。 林漱玉有些委屈:“表兄还没消气吗?” 谢衡之轻轻摩挲着林漱玉的腰肢,沉默不语。 林漱玉在心里叹了口气,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谢衡之眼睫微颤,箍着林漱玉腰肢的手收紧。 水声暧昧,风月流泻。 谢衡之抱林漱玉坐上书桌,另一手拂开书桌上的公文卷宗,“哗哗”一阵乱响,有些卷宗甚至掉到了地上,但无人在意。 炽热的吻逐渐下滑,高挺的鼻梁挑开衣襟。 林漱玉慌忙去推谢衡之:“别别别!” 唇枪舌战一下就算了,这样未免有点太过分了吧? 谢衡之低声诱哄:“放心,不会有人来的。” 林漱玉咬了咬唇,最终松手随他去了。 亲一亲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她其实也挺喜欢这档子事儿的…… 很快,她久违地体验到了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背后的桌面冰冷坚硬,身前却是炽热。 感官比梦中要清晰许多,她身体止不住地颤动,头上的钗饰随之晃动闪光。 贝齿紧咬红唇,却还是时不时溢出两声低丨吟,似难受,又似难耐。 忽而,谢衡之中止了动作,轻声戏谑:“表妹的樱桃奶糕,比梦里还要可口。” 林漱玉涨红了脸,腹诽道:这厮现在怎么越来越喜欢说荤话了…… 这时,外间突然响起陈淮诧异的声音:“国公爷?您怎么来了?” 林漱玉大惊,连忙坐起身来,谢衡之也直起了身子,墨眉紧拧。 林漱玉垂眸看了眼,樱桃殷红肿胀、水光潋滟,怎一个荒唐了得。 现在要收拾整齐必定来不及了,她瞪了谢衡之一眼,而后利落地钻到了桌子下面。 这书桌前方是完全隔绝的,镇国公如不走到书桌后,是绝对不会发现她的。 谢衡之理了理衣襟,上前打开房门,叉手朝镇国公微微一拜:“父亲。不知父亲突然前来,有何要事?” 此时他面上绯红未褪,镇国公见状不禁觉得奇怪,但并未往情丨欲方面想,毕竟他这长子生性冷淡,只当是身子不适:“你的脸怎么这样红?可是哪里不舒服?” “多谢父亲关怀,孩儿只是因为先前关着窗子,有些闷热。”谢衡之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镇国公并未怀疑,重新将话题拉回正事上:“进去说吧。” 他走进书房,见书桌附近一片凌乱,更觉奇怪——谢衡之素来喜好整洁,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他书桌如此凌乱。 谢衡之顺着镇国公的视线看去,淡淡解释:“方才不慎碰乱了,还未来得及整理,让父亲见笑。” 镇国公并未起疑,没再多问。 谢衡之的书房分为两个部分,正对房门的是会客厅,往左才是真正的书房。 镇国公在客厅的主座坐下,开始与谢衡之说起朝政之事。 与此同时,书桌之下,林漱玉轻手轻脚地扣着衣裳。 这画面恍惚与梦中重合,让她一时间感慨万千:没想到梦境有一天会变成现实…… 她闭上眼,暗暗祈求镇国公快些离开。 然而镇国公滔滔不绝,时间久了,她腰背难免有点酸痛。 她悄悄变换姿势,头上的簪子不慎碰到了木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镇国公习过武,耳力非凡,这点声音没能逃过他的耳朵,他登时皱起眉头:“什么声音?” 林漱玉心弦紧绷,一动不敢动。 若是被发现了,她定然没好果子吃! 谢衡之故作疑惑:“什么?” “你没听见吗?”镇国公遥遥看向书桌,“那声音似乎是从你书桌下传来的。” 谢衡之十分淡定:“我什么也没听见,许是父亲听错了。” 镇国公见谢衡之如此笃定,不由得怀疑真是自己上了年纪,耳力不行了。 不然总不可能是书桌下藏了个女人吧?谢衡之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悖逆纲常的事情? 镇国公不再多想,继续说正事。 林漱玉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之后动作越发小心翼翼。 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得谢衡之道:“父亲慢走。” 林漱玉眸光一亮,但没有轻举妄动,直到谢衡之漂亮的手伸到她面前:“出来吧。” 林漱玉扶着谢衡之的手,从桌子下钻了出来。 她伸手去揉肩背酸痛处,秀眉微微蹙起。 谢衡之看着她,眸中流露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 “这就是表兄说的绝对不会有人来?”林漱玉忍不住嘀咕。 谢衡之轻轻咳了一声,道:“这是意外。” 林漱玉冷哼一声。 谢衡之轻轻喟叹,放软语气:“别生气了,我之后吩咐下去,就算是父亲,也不放他过来。” 林漱玉:“……” 他不应该想着以后再也不这样“偷情”了吗? 谢衡之坐了下来,又揽林漱玉坐到自己腿上,伸手替她揉按:“是这里吗?” 林漱玉低低“嗯”了一声,忍不住指挥道:“用力点……” 说完她又有点后悔,她这样得寸进尺,谢衡之不会不高兴吧? 但谢衡之并未说什么,只是默默加重了力道。 这一下对林漱玉来说太重,她不由得惊呼出声,忙道:“表兄轻点!” 谢衡之再次调整力度,问:“舒服吗?” 林漱玉满意了:“嗯……” 外间正准备敲门的陈淮目瞪口呆。 天呐,他都听到了什么? “是这里吗?”“用力点……啊!表兄轻点!”“舒服吗?” 国公爷才走了没一会儿呢,世子和表姑娘这也太迫不及待了吧? 作者有话说: 感觉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月能完结()正文应该只能写到20w左右 第55章 第 55 章 第55章 第 55 章 陈淮咂舌感叹了几声, 默默退开。 谢衡之替林漱玉按摩了好一会儿,林漱玉方觉舒坦,道:“可以了表兄。” 谢衡之收回手, 林漱玉向他道谢:“多谢表兄。” “就一句多谢吗?”谢衡之幽幽说着, 下巴搭在林漱玉肩头。 林漱玉:“……” 就知道他没有那么好心!下次绝对不能接受他的帮助了! 林漱玉慢吞吞地扭过身子,亲吻谢衡之的唇。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大手抚上林漱玉的后脑勺。 暧昧的水声再度响起,空气重新变得旖旎。 正当林漱玉飘飘欲仙, 不知今夕何夕之际, 谢衡之突然停止了动作,而后一把合拢她的衣领。 她既惊讶又疑惑,同时还有些不满, 忍不住问:“表兄你怎么了?” “我去冷静一会儿。”谢衡之哑声说着, 起身把椅子让给她坐, 自己则走向窗户。 林漱玉愣了一下方才明白过来,红着脸“哦”了一声。 休息了一会儿后, 腹中传来一阵饥饿感, 她扭头看向谢衡之,恰好谢衡之也在看她。 谢衡之面上的谷欠色已然褪去, 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模样, 但语气却是柔和:“怎么了?” “表兄,我饿了,我想……” “回去”二字尚未出口,便被谢衡之抢了先:“想留下来用晚膳?” 林漱玉:“……” 不等她回答, 谢衡之便自顾自地说:“可以。” 林漱玉:“……” “表兄你误会了,我没有麻烦表兄的打算……”她斟酌着婉拒。 谢衡之当然看得出来她不是想留下,而是想离开。她越是想离开, 他便越是要她留下。 他悠悠道:“添一双筷子的事,麻烦什么?” 林漱玉不太放心地问:“表兄不会又向我索要什么报答吧?” 谢衡之挑眉:“你提醒我了。” “……” 谢衡之道:“明日我去你院中用膳,就当扯平了,如何?” 林漱玉更加无语了:这不都是他占便宜吗? 虽然她很不情愿,但很显然,她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答应:“好吧。” “走吧。” 林漱玉从谢衡之身上下去,跟着他离开书房。 穿过长廊时,林漱玉瞧见远处墙角有一只狸花猫正在舔毛,登时眸光一亮。 这只狸奴正是她从前在小花园送过伞的那只,后来她每每去小花园都能遇见它,经常给它投喂,一人一猫渐渐熟悉了起来。 “咪咪~”林漱玉夹着嗓子唤道,“快过来咪咪~” 谢衡之错愕地看了林漱玉一眼,旋即又微微蹙起了眉——她这般声音,他只有在特殊时候才能听见,这只猫却时时能听? 狸奴听见林漱玉的呼唤,翘着尾巴跑了过来,林漱玉蹲下身子,抚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见林漱玉看向狸奴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爱意,谢衡之越发不爽了。 更恼人的是,那狸奴还看了他两眼,他莫名感受到了几分挑衅。 “不是饿了吗?先去用膳。”他冷声道。 林漱玉碍于谢衡之的淫威,只能恋恋不舍地跟狸奴道别。 两人进了膳厅,但菜肴尚未呈上,侍从说还要等一会儿。 林漱玉腹诽道:那还不如让她先摸会儿猫呢…… 谢衡之率先坐下,林漱玉犹豫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 谢衡之见状有些不悦,她坐那么远做什么?他难道会吃了她吗? 正想让她坐到身边来,又忽觉这样其实也不错,因为能看见彼此的脸。 林漱玉见谢衡之没有发难,不禁有些意外——还以为他又会把她拉到他腿上呢。 她抿了抿唇,问:“对了,表兄手上的伤怎么样了?” 谢衡之扯了扯唇角,语气略显讥诮:“原来表妹还记得,我还以为表妹已经忘记了呢。” 林漱玉既尴尬又惭愧,小声解释道:“我一直记得呢,只是没什么机会问。” 谢衡之并不相信。在他看来,林漱玉惯会说漂亮话骗人。 但他也没再出言讥讽,回答道:“没有什么大碍。” “那就好。”林漱玉暗暗松了口气。 这时,侍从们终于呈上了菜肴。菜肴数量不多,菜色清淡,但香气勾人。 林漱玉尝了一筷子,不由得目露惊艳之色——谢衡之私下里吃这么好? 她又尝了别的菜,每道都很不错。 谢衡之看着她雪白的腮帮一鼓一鼓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 林漱玉正吃得津津有味,忽觉有什么东西蹭上了她的小腿,她不禁面色微变。 该不会是谢衡之故意用腿挑逗她吧?她在话本里看过不少这样的桥段…… 她抬头看了眼谢衡之,谢衡之正垂眸用膳,姿态十足优雅,完全不像是在行挑逗之事。 但经过这几日的相处,谢衡之在她心中已是“衣冠禽兽”的形象,她只觉得他真能装。 她咬咬唇,腿往旁边挪了挪。 然而谢衡之紧追不舍,又贴了上来。 她一时间又羞又恼,满脸通红。 到底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啊! 谢衡之终于注意到林漱玉的异样,蹙眉询问:“怎么了?” 林漱玉没好气儿地说:“表兄何必明知故问?” 谢衡之愣了愣,失笑道:“敢问表妹,我又做什么了?” 林漱玉一怔,如果不是谢衡之,那会是什么? 她低头往桌下一看,原来是那只狸花猫在蹭她的腿,也不知它是何时跑进来的,她一时间哭笑不得:“咪咪?” “喵呜~”狸奴娇声回应林漱玉。 谢衡之瞬间冷了脸色。 外头那些侍从都是吃干饭的吗?居然能让一只猫悄无声息地跑进来。 林漱玉猜想狸奴是饿了,便问谢衡之:“表兄,我可以给它喂两块肉吗?” “不可以。”谢衡之面无表情。 见林漱玉满脸沮丧,他无奈地闭了闭眼,扬声叫陈淮进来,吩咐道:“去厨房拿条鱼,把这猫带到外面去喂。” 林漱玉莞尔一笑:“多谢表兄。” 陈淮很快拿来了一条小鱼,将狸奴引到了外头。 林漱玉正准备继续用膳,却又有东西蹭上了她的小腿,她呼吸一滞,动作猛地一顿。 狸奴已经出去了,那现在蹭她的是…… “表妹方才是觉得,我是在这样对你?”谢衡之幽幽开口。 林漱玉讪讪道:“对不起啊表兄,我错怪你了……” 谢衡之道:“想必表妹已经在心里骂过我了,我可不能白白被骂啊。” 林漱玉:“……” 其实小腿并不是什么敏.感部位,但感觉实在难以忽略,且会让她回忆起一些旖旎的画面,无法专心用膳。 “表兄别这样,我想先用膳,”她可怜兮兮地看向谢衡之,软声求饶,“求你了……” 谢衡之忽而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主意,收回作乱的腿:“罢了,吃吧。” 林漱玉松了口气。 约莫半刻钟后,她放下筷子,掏出手帕擦嘴。 谢衡之蹙眉:“吃这么点就够了?” 林漱玉点点头,又看了眼外间天色。 谢衡之扯了扯唇角:“是真吃饱了,还是急着回去?” “……我是真的吃不下了。” “罢了,天色确实不早了,你回去吧。”谢衡之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早些睡觉。” 林漱玉面颊微微发热,起身告退。 回去的路上,林漱玉遇见了谢明姝。 “玉表姐,你去哪儿了呀?”谢明姝嘟嘴娇嗔,“叫我好找!” 林漱玉讪讪一笑,搪塞道:“我出去逛了逛,表妹找我有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找表姐说说话——诶!”谢明姝凑近林漱玉,“表姐今日这口脂颜色可真好看,是哪家的呀?” 林漱玉尴尬不已,她的口脂早已经被谢衡之吃得一干二净了,如今的唇色是被谢衡之亲肿了。 她搪塞道:“我没涂口脂,可能是之前喝茶烫出来的。” 谢明姝一时哭笑不得:“胭脂铺子呕心沥血,竟还不如茶水随便一烫呢。” 谢明姝陪林漱玉回了住春院,又闲聊了一阵才回去。 林漱玉吩咐春桃:“叫人烧水,我要沐浴。” 春桃诧异道:“娘子不是昨日才沐浴过么?今个儿又出汗了?” 秋日寒凉,沐浴时容易感染风寒,若非出了汗,是不会每日沐浴的。 林漱玉涨红了脸,含糊地“嗯”了一声。 她和谢衡之那样厮混,能不出汗吗? 不仅如此,匈前还沾满了谢衡之的津丨液,不洗不行。 侍女们很快备好了沐浴的热水,林漱玉屏退侍女,独自褪下衣裳。 雪地之上红梅斑驳,樱桃仍然红肿着,叫她一阵脸热。 更羞耻的是,她的亵裤已是湿淋淋的,简直不忍直视。 谢衡之真讨厌…… …… 夜里睡下,林漱玉梦见自己和镇国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用膳。 和以往一样的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唯一不同的是,这次谢衡之也在。 谢衡之坐在林漱玉对面,直勾勾盯着她,漆黑眸中透出淡淡的戏谑。 林漱玉慌乱垂眸,心中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有东西贴上了她的小腿。 她浑身一震,手中的筷子掉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热络的交谈声瞬间停止,众人齐刷刷地向她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猫:只是看看 世子:一直在挑衅 (这只猫上次出现是第十五章 ) 第56章 第 56 章 第56章 第 56 章 林漱玉登时只觉如芒在背, 讪讪一笑,解释道:“手滑,手滑, 让诸位见笑了。” “无妨。”崔夫人笑呵呵地招呼侍女来为林漱玉换上新的筷子。 林漱玉道:“多谢舅母。” “表妹可要小心些。”谢衡之慢悠悠地说。 老夫人欣慰地看了谢衡之一眼:“真是难得见见微关心弟妹啊。” 林漱玉咬牙暗骂:呸!什么关心, 这分明就是戏谑与挑衅! 饶是内心再恼火,她面上也只能违心地笑道:“多谢表兄提点,我会注意的。” 众人继续说话,席间又恢复了其乐融融。 谢衡之继续摩挲林漱玉的小腿, 动作不紧不慢。 林漱玉握着筷子的手收紧, 面颊逐渐发起烧来。 白日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蹭她顶多是有点烦人。 可现在置身于人群中,便多了禁忌与刺激的味道, 让她既羞耻又紧张, 仿佛摩挲的不是小腿, 而是…… 她向谢衡之投去恳求的目光,但谢衡之垂眸忽视了她。 她羞恼不已, 忍不住用筷子狠狠戳了几下碗中的米饭, 在心里大骂谢衡之是衣冠禽兽。 倏然,胳膊被轻轻推了一下, 她迷茫地扭头看去, 对上了谢明姝关切又疑惑的眼神。 “表姐你想什么呢,那么出神。”谢明姝问,“我叫了你好几声呢。” 林漱玉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搪塞道:“没什么, 发呆而已。” 谢明姝又问:“表姐你的脸好红,是热了吗?” “是有点热。”林漱玉说着,作势扯扯衣领扇风。 “这样凉爽的天气, 表妹怎么会觉得热呢?”谢衡之悠悠开口。 好一个明知故问、火上浇油!林漱玉皮笑肉不笑:“穿得有点多了。” 谢衡之不置可否,唇角浮现淡淡的戏谑笑意。 谢明姝没有起疑,让人去开窗户。 林漱玉暗暗松了口气。 但谢衡之依然没停止动作,林漱玉实在受不了了,起身准备离开:“外祖母、舅舅、舅母,我吃饱了,就先失陪了。” “别走呀表姐!”谢明姝拉住林漱玉,“再坐会儿嘛~” 崔夫人也劝道:“是啊小玉,再坐会儿,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老夫人跟着说。 镇国公虽然没说话,但看神情,与其余人观点一致。 林漱玉无可奈何,只能重新坐下,谢衡之的腿很快就重新蹭了上来。 抬眼看去,谢衡之唇角勾着戏谑的弧度,林漱玉不禁火冒三丈,甚至生出了玉石俱焚的想法:让大家都看看,素来清冷的镇国公世子,是如何挑逗表妹的! 但她终究还是缺少了一些勇气,只能继续提心吊胆地吃饭。 原本美味的菜肴如今却味同嚼蜡,她头一次觉得,一顿饭能够如此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才陆续放下筷子。 林漱玉长长地舒了口气,忙不迭地起身往外走。 清爽的风扑面而来,吹散几分心头烦闷。 忽而,身后有人拉了一下她的胳膊。 下一刻,她跌进了柔软的床榻,谢衡之俊美无俦的面庞近在咫尺,他眼尾的红痣格外明显,衬得他昳丽而诱人,看得她一阵恍惚,完全忘了方才的怨怼。 “表妹刚刚走那么快做什么?”谢衡之轻声道。 林漱玉回过神来,偏过脸,没好气儿地说:“你说呢?你讨厌死了!” “那表妹喜欢哪样?”谢衡之俯身凑到林漱玉耳畔,手指轻柔摩挲,“这样?” 林漱玉眼睫乱颤,连忙伸手推他,语气变得慌乱:“不、不喜欢,你走开……” “是么?”谢衡之收回手,转而轻抚林漱玉的脸,濡湿凉意让林漱玉羞耻欲死。 谢衡之轻声问:“那,这是什么?” 林漱玉涨红了脸,越发努力地想要推开谢衡之:“谢衡之你起开……” 谢衡之纹丝不动,换了一种方式:“还是说,表妹喜欢这样?” “唔!”林漱玉惊呼出声,声音不自觉娇媚婉转,雪白的脖颈微微仰起。 耳边隐约传来轻微的水声,谢衡之追问:“喜欢吗?嗯?” 林漱玉无法否认,她几乎每个毛孔都在震颤。但她怎么好意思亲口承认?索性闭上眼睛,假装没听见。 “我知道了,手指于表妹而言,远远不够。”谢衡之松开林漱玉,直起身来。 林漱玉:“……” 她翻身想跑,但还没爬出几步,就被谢衡之握住脚踝拽了回来。 “啊!”她再次喊出了声,眼角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谢衡之俯身,将下巴搭在林漱玉肩头,微微喘息着问:“这样喜欢吗?” 林漱玉呜咽着骂道:“谢、谢衡之你不要脸!” “还是不喜欢?是嫌弃我力气太小了?”谢衡之自顾自地说。 林漱玉急忙改口:“喜欢!我喜欢!” “喜欢什么?”谢衡之追问。 林漱玉恨恨咬牙:真是得寸进尺! 就在这沉默的片刻,谢衡之忽然加重了力道,林漱玉只能断断续续地说:“喜欢、喜欢表兄……” “说完整。” “……” 林漱玉强忍着羞耻,说出了后面两个字。 谢衡之轻轻地笑了一声,道:“既然表妹喜欢,我一定好好满足表妹。” “……” 林漱玉不记得到底经历了多少次,只记得到最后,她的嗓子都有些哑了。 翌日醒来后,她愤愤地锤了好几下枕头。 谢衡之真的很讨厌! 起床后,林漱玉想起谢衡之说今日要来她院中用晚膳,便吩咐春桃去打听他的饮食喜恶——她打算让小厨房做了一桌子他不喜欢的菜。 光是想想谢衡之看见那些菜的表情,她就心生雀跃。 用过早膳后,谢明姝来寻林漱玉玩双陆棋,林漱玉自是欣然应允。 不知怎的,她时不时就会想起谢衡之要来一事,进而回忆起昨夜的梦……如此一分神,她便被谢明姝杀得节节败退。 她再一次觉得谢衡之讨厌,影响她玩游戏! 不知不觉间,时间来到了下午,林漱玉找借口请走了谢明姝。 她知道谢衡之定有办法支开谢明姝,既然如此,她还不如主动顺着谢衡之心意来,他心情好了,说不定就不会“磋磨”她那么久了。 唉,也不知道谢衡之那厮今天会做些什么不要脸的事…… 透过窗子照进房间的阳光越来越长,最后消失不见,林漱玉一双秀眉紧紧拧起。 谢衡之不应该申时就来了吗?可这都快酉时了,她还没见到他人影,他耍她呢?! 正当她烦躁之时,一个侍女走了进来,禀报道:“娘子,方才沧濯院那边的人来传说,说世子临时有要务在身,来不了了。” 林漱玉冷冷地“哦”了一声,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也不早些叫人来说,害她白等这么一阵! 也不知他到底有什么要务? 罢了罢了,想这些做什么?他不来,她应该高兴呢。 只是那一桌子她“用心”挑选的菜肴浪费了,真是可惜…… 她愤愤地想:今夜梦中,她是不会给他好脸色的! 但是这一夜,她没有做梦。 翌日晨起之时,她甚至有些不习惯。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想法:谢衡之今日会来吗? 旋即她被自己这念头惊了一下,连忙回答自己:不来最好! 早膳后,谢明姝又抱着双陆棋来了,拉着林漱玉玩了一个上午。 过了午时,谢明姝有些疲倦,便回去睡觉了。 秋日午后的阳光温暖宜人,林漱玉特地在院中的凉亭里看书。看着看着,她也渐渐起了困意,伏在桌面上睡了过去。 一旁侍弄花草的春桃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久,她余光中倏然出现了一抹熟悉的玄色身影,扭头看去,来人正是谢衡之。 她想要上前叫醒林漱玉,谢衡之却打了个手势制止了她,她稍作犹豫,低头退下了。 谢衡之步入亭中,在林漱玉身边坐下。 一阵清风穿堂而过,送来淡淡的少女清香,林漱玉头上的步摇发出泠泠的清响,十分悦耳。 谢衡之看着林漱玉静美的睡颜,唇畔不由自主地浮现淡淡笑意。 先前听陈淮说,林漱玉昨日差人打听了他的饮食喜恶。 想来是知道他要来,所以特地让厨房做些他喜欢的东西——倒是有心。 或许,她对他并非完全没有情意…… 谢衡之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林漱玉脸侧的软肉。 软软的,很舒服。 他又轻轻地捏了捏,这样更舒服。 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想到伏在桌上睡不太舒服,谢衡之便轻手轻脚地将林漱玉抱了起来,去到她的房间,将她放在床榻上。 就在这时,林漱玉嘤咛一声,悠悠醒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第 57 章 第57章 第 57 章 看着谢衡之俊美无俦的面庞, 林漱玉愣了一下。 又见自己不在凉亭里,而是躺在熟悉的罗帐中,她更加茫然了, 喃喃问:“这是梦还是现实?” “表妹希望是梦还是现实?”谢衡之反问。 林漱玉想了想, 道:“现实。” 现实里的谢衡之起码还有些分寸,梦里的就太过放肆了。 谢衡之闻言,眸中荡开一阵微妙的波澜。 想在现实中见到他,不就是思念吗? 这让他更加确信了他之前的猜想——她对他或有情意。 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可不是个好习惯, 他想, 就算她再有情意,他也是不会轻易回头的。 林漱玉看不懂谢衡之似笑非笑的表情,于是用力掐了自己一把, 痛感清晰传来, 告诉她这是现实。 她松了口气, 撑坐起身来,嗔道:“表兄, 你怎能随意进我闺房。” 谢衡之满不在乎地说:“更过分的事都做了, 还在乎这个吗?” 林漱玉:“……” 谢衡之又道:“你若实在介意,那我下次也让你进我的闺房。” 林漱玉:“……” 她才不想进他的房间呢!否则她岂不是羊入虎口? 谢衡之适可而止, 开始说起正事:“昨日我不是故意爽约的, 是临时有些公务,一直忙到了大半夜。” 林漱玉回忆起自己昨日落空的期待,眉宇间不免透出几分怨气:“哦。” 谢衡之眸光微动:“你……生气了?” 他有些意外,原本以为他不来的话, 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林漱玉心想:任谁白等都是会生气的吧? “不敢,表兄本就该以公务为重。”她本意是客套,但话一出口, 莫名多了几分阴阳怪气的味道。 在谢衡之看来,这无疑是在意的象征,他情不自禁地轻轻笑了一声。 林漱玉闻声不由得心生羞恼,没好气儿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谢衡之俯身凑近林漱玉,“是我错了,表妹莫生气,我补偿你。” 林漱玉自然看得出来他要做什么,更加羞恼了:谁要他这么补偿了?他这分明是奖励他自己吧? 她往后挪了挪:“还是算了吧,我真的没生气……” “怎么能算了。”谢衡之按住林漱玉的手,欺身而上。 “唔唔唔!”林漱玉还未说出口的话被尽数堵了回去。 谢衡之压着林漱玉倒进柔软的床榻,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挤入她纤白五指之间,与其十指相扣,紧密得不留一丝缝隙。 室内响起低低的水声,情氵朝暗暗涌动,良久方歇。 林漱玉气喘吁吁地捂着凌乱的胸口,鬓发微微凌乱,脸蛋犹如熟透的水蜜桃。 她幽怨地看着窗边谢衡之的背影,恨恨地想:她的唇肯定又肿了,谢衡之简直就是个大色鬼! 约莫半刻钟后,她起身下床。 谢衡之听见声响,转身看向林漱玉。 林漱玉抿了抿唇,问:“快到饭点了,表兄要留下来和我一起用膳吗?” 谢衡之反问:“你想我留下来吗?” 林漱玉当然想,昨日为恶心谢衡之准备的食材应该还剩一些,可不能浪费了! 直接说“想”太过殷勤,容易引起谢衡之怀疑,她想了想,又将话题抛给了他:“表兄想我如何?” 谢衡之失笑,她倒是越来越会打太极了。 既然她羞于启齿,那便由他说吧:“好,我同你一起用膳。” 林漱玉心中欢喜,但面上仍然矜持:“哦。” 她带谢衡之来到茶室,道:“表兄,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更衣。” “好。” 林漱玉并未去更衣,而是去厨房吩咐了几句,而后又去了书房拿了棋盘——离晚膳还有一阵子,不如下棋消遣消遣。 谢衡之没有拒绝林漱玉的下棋邀请,两人结束第三局对弈时,晚膳方才备好。 二人移步膳厅,相对而坐。 侍女呈上菜肴,谢衡之逐渐拧起了眉头——为何每个菜都是他不喜欢的? 林漱玉见状,差点没控制住唇角。她假装没看出来,努力以随意的姿态夹菜。 谢衡之原本还有些怀疑是林漱玉故意的,但见她如此自然,又不太确定了。 林漱玉故作不解地问谢衡之:“表兄你怎么了?” 谢衡之深吸一口气,问:“你喜欢吃这些?” “还可以吧。”林漱玉装作忐忑,“表兄难道……不喜欢吃吗?” 谢衡之见状,心中浮现一个猜想:这些菜,或许真是她为他准备的,只是她打听错了。 为了防患于未然,流传出去的关于他喜恶的消息都是半真半假,她打听错了也很正常。 他本想如实告知林漱玉,但看着她自责的眼神,他又有点不忍心,硬着头皮说:“没有,还好。” 林漱玉眸中划过一抹惊讶。 原本以为谢衡之会立即告诉她真相,没想到他会如此迁就她。 她心中不由得腾起一股惭愧,但想到自己被亲肿的嘴唇,她瞬间又不愧疚了,继续演戏——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道:“还以为表兄不喜欢呢。” 谢衡之扯了扯嘴角,夹了几筷子菜到碗里。但他只是做做样子,并没有吃。 林漱玉见状,故意问:“表兄,你怎么光吃饭不吃菜呀?” 谢衡之闭了闭眼,夹起自以为勉强能够接受的羊肉,然而将其送到唇边时,那股膻味儿实在叫他恶心。他毫不怀疑,若是吃下去,他一定会吐出来。 他放下筷子,沉声道:“抱歉,今日胃口不太好。” 看着谢衡之这隐忍的模样,林漱玉几乎要压不住嘴角。 但她仍嫌不够,明知故问:“啊?怎么会胃口不好呢?是不是病了?要不要请郎中?” 谢衡之道:“不必,我回去休息休息就行。” “表兄要走了吗?” 谢衡之“嗯”了一声。 毕竟光是闻着这些菜的味道,他就恶心。 林漱玉心下窃喜:原来这么简单就能送走这尊大佛。 谢衡之忍不住说起自己真正的喜好:“比起这些,其实我更喜欢……” 林漱玉认真地点点头:“我记下了。” 下次也一定避开。 谢衡之想了想,问:“你喜欢吃什么?” 林漱玉愣了愣,如实作答。 谢衡之点点头,起身道:“我先走了,明日还是你来我院中吧。” “哦。” 谢衡之身影消失的瞬间,林漱玉立马笑出了声。 哼哼,总算是小小地报了仇~ 这顿晚膳,林漱玉一个人用得很是愉悦。 但愉悦过后,她心生担忧:谢衡之那般聪明,事后会不会察觉端倪吧? 若是叫他发现真相,她少不了又要被他狠狠折腾一顿…… 因着这个念头,夜里在梦中见到谢衡之时,她有些紧张。 好在她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而且帐中光线昏暗,谢衡之也没有看出她的异样。 谢衡之只是像往常一样吻她。 吻到意乱情迷时,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臀,哑声道:“坐上来。” 林漱玉羞红着脸往后退,俯身撑住谢衡之的腹肌。 “错了。”谢衡之按住她,“我是让你坐我脸上。” 作者有话说: 为了不让大家久等,还是把写好的部分提前放出来~就是字数有点少,见谅见谅 第58章 第 58 章 第58章 第 58 章 林漱玉愣了愣, 脸颊瞬间变得滚烫:“不要!” “乖,听话。”谢衡之柔声诱哄。 林漱玉忍不住骂道:“你好变态。” “我这是在补偿表妹,”谢衡之理直气壮, “从前让表妹吃我的, 如今我也来吃表妹的。” “……”林漱玉扯了扯唇角,“我可以不要这个补偿吗?” “不可以。”谢衡之说罢,箍住林漱玉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提起来往前送。 林漱玉惊呼一声, 还没来得及挣扎, 便被放了下去,炽热的柔软让她不由得闷哼出声。 垂眸看去,虽然光线昏暗, 但她还是能看清谢衡之漆黑的眸中谷欠色翻涌, 并夹杂着淡淡的戏谑。 她又羞又恼, 当即想要起身离开,双腿却被谢衡之死死按住。 “谢衡之你放开我!你变态!”她企图挣扎。 谢衡之却恍若未闻, 自顾自地亲吻她。 林漱玉再次忍不住哼出了声, 心中愈发羞恼,继续尝试挣扎。 倏然, 一阵刺痛袭来, 像是被轻轻咬了一口,她身体猛地一僵。 谢衡之幽幽道:“都说了听话,别乱动。” 林漱玉愤恨地咬了咬唇,不情不愿地接受了现实。 她向来无法招架谢衡之的巧舌如簧, 没多久便四肢发软,无力地倾身靠在床头上,双手攀着床头, 用力到指节微微泛白。 低低的呜咽声中,她身体轻轻颤抖,犹如雨中的娇花。 “表妹,”谢衡之沙哑的声音中夹杂着微微喘息,“你是水做的吗?” 林漱玉羞耻至极,假装没有听见,在心里大骂谢衡之。 但很快她就没有骂了,难以言喻的愉悦感逐渐占据上风。与之相伴的,是浓烈的渴望。她变成了一个贪心的人,越是愉悦,越想要更多。 好在这种谷欠望是有尽头的。 贪念消退以后,林漱玉伏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喘气,一时间都忘记了要起身。 直到谢衡之戏谑的声音响起:“表妹是还想再来一次吗?” 林漱玉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起身退开。 又瞥见谢衡之薄唇上水光潋滟,她大为羞耻,连忙背对谢衡之躺下。 谢衡之从后面拥住林漱玉,轻声问:“骑在镇国公世子头上的感觉如何?” 林漱玉羞恼不已,不想搭理他,嗔道:“你先擦擦嘴吧!”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伸手一拨,将林漱玉翻了个面,随后低头凑近她。 林漱玉暗道不妙,慌忙伸手去推谢衡之。 但很快,她的两只手腕就被谢衡之单手扣住,举过头顶。 谢衡之欺身而上,低声道:“表妹之前不是好奇是什么味道么?耳闻不如足践,与其听我描述,不如你亲自试试。” 林漱玉干笑:“不用了吧,其实我现在也没那么好奇……唔唔唔!” 她还是被迫知道了答案。 说实话,不如谢衡之的味道浓郁,只是淡淡的咸,像泪水一样,但依然让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她从未想过,有生之年会吃到这种东西…… 谢衡之微微后撤,双唇间拉出一条晶亮的水线。 “知道是什么味道了么?”他似笑非笑地问。 林漱玉咬唇不语,恨恨地想:谢衡之真是世界上最讨厌的人! 翌日晨起,她忍不住把枕头当成谢衡之,用力地锤了几下。 用过早膳后,谢明姝登门了,不过这次她没带双陆棋,而是热情地邀请林漱玉去城外的九华山踏秋,林漱玉欣然应允。 九华山层林尽染,深红浅橘交错,像是一副浓墨重彩的画卷,令林漱玉心荡神怡。 不知不觉间,二人来到山巅。 林漱玉扫视一圈,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许久不见的徐澈,上一次见他,还是成亲那日。 徐澈坐在一块大岩石上,身边摆着书箱,膝上置有一块木板,板上铺着纸张。他低着头,提笔在纸上缓缓游走。 林漱玉想,他大概是在作画。 比起诗文,徐澈更擅长作画,也更喜欢作画。他讲求“身即山川而取之”,若是外出时看见美景,翌日一定会携笔墨来作画。 “阿姝你先逛逛,我瞧见了一个朋友,去与他说会儿话,马上过来。”林漱玉对谢明姝道。 谢明姝点头应下,林漱玉快步走到徐澈身边。 只见他果然是在作画,画的正是眼前层林尽染的秋日山色,壮美而飘逸,大有名家风范。 林漱玉忍不住赞道:“子清兄,你的画技真是越来越好了。” 徐澈循声扭头,见了林漱玉,他眸中划过一抹惊喜,连忙将手上东西放在书箱上,站起身来,朝林漱玉微笑:“好久不见,阿玉,你来踏秋?” 林漱玉点点头。 徐澈关切地问:“你近来可好?安王府的生活如何?” 林漱玉思索片刻,道:“我们已经和离了,我现在回国公府住了。” 徐澈愣了愣:“这么快?” 林漱玉不想多谈此事,将话题拉回画作上:“真不知我何时才能拥有子清兄这般好的画技。” “阿玉折煞我了,我这也是得了江山之助,超常发挥。”徐澈既欣喜又羞赧,“你若喜欢,这幅画可以赠予你。” “当真?”林漱玉很是惊喜。 徐澈道:“我何时骗过你?” 林漱玉笑吟吟道:“那就多谢徐兄割爱了!” 因着谢明姝还在等,林漱玉没有与徐澈聊太久,等画上的墨差不多干透了,便收起画,与徐澈告别。 下午回到住春院后,林漱玉特地让春桃将徐澈的画挂在书房,以便欣赏。 她正欣赏着画作,忽听侍女禀报道:“娘子,世子来了。” 她秀眉微蹙,心中疑惑:他怎么过来了?昨日不是说让她去沧濯院吗? 她叹了口气,出门迎接:“表兄怎么来了?” 谢衡之扯了扯唇角:“怎么,不欢迎?” “哪有。” 林漱玉嘴上客套,心里却想:他这不是废话吗? 谢衡之给陈淮递了个眼色,陈淮上前,递给林漱玉一个方形油纸包。 林漱玉疑惑:“这是……?” “桃花酥。”谢衡之道。 林漱玉眼睫微颤,昨日他问她喜欢什么的时候,她提了桃花酥…… 这时,谢衡之又补充道:“随手买的。” 陈淮撇了撇嘴,暗想:什么叫随手买的?难道不是世子特意绕远路去城中最好的点心铺子买的吗? “哦……”林漱玉接过糕点,“多谢表兄。” 谢衡之环顾一圈,问:“你的书房在哪儿?” 林漱玉蹙眉:“表兄问这个干嘛?” “自然是与表妹交流交流。”谢衡之意味深长,还特地加重了“交流”二字。 林漱玉面颊一红,压低声音:“昨天不是说去沧濯院吗?” “待会儿用晚膳时再过去,”谢衡之道,“我还没去过你的书房。” 林漱玉:“……” 她无奈,只好带谢衡之去到书房。 谢衡之自然地坐了下来,又让林漱玉坐到他腿上。 林漱玉犹豫了一下,尝试婉拒:“表兄,这样你不会累吗?” 谢衡之风轻云淡:“当然不会。” 林漱玉无奈地坐了上去。 谢衡之拆开糕点包装,道:“试试糕点。” 林漱玉拿起一块吃了一口,登时眸光一亮,立马吃了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 谢衡之看着她一鼓一鼓的腮帮子,唇角扬起淡淡的弧度。 怎么会有人吃东西时这么可爱呢? 看着看着,他的余光忽而注意到对面墙上的画作,壮丽的秋日山景令他眼前一亮。 “那幅画挺不错的。”他道。 林漱玉笑道:“我也觉得,所以我才把它挂在这儿。” 谢衡之正想问林漱玉这是否是她画的,便注意到画作左下角有一行小小的落款,他定睛一看:庚子年庚午月己丑日,徐子清于九华山。 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声音也沉了:“这是徐澈的画?” “是啊。”林漱玉沉浸在美食中,没能及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谢衡之冷笑一声,道:“其实这画也就一般般吧。” “……”林漱玉忍不住撇了撇嘴。 下一刻,她手上的糕点突然被谢衡之夺走,他冷冷地说:“不许吃了。” “……” 谢衡之一边将糕点重新包装好,一边不悦地说:“你一未出阁女子,把男子的画专门挂在堂中,成何体统。” “啊?”林漱玉有些无语,“这也叫有失体统吗?” “当然。” 林漱玉忍不住戳了戳谢衡之搭在她腰间的手:“那我们如今这样就不失体统了吗?” “……” “还有,”林漱玉又扯了扯衣领,露出雪白肌肤上的斑驳红梅,“这样也不失体统?” 作者有话说: 世子双标时刻 第59章 第 59 章 第59章 第 59 章 “……这不一样。”谢衡之沉声道。 林漱玉反驳:“怎么不一样了?” 谢衡之握着林漱玉腰肢的手骤然收紧, 黑沉眸中波澜翻涌,他咬牙道:“那你也会这样坐在徐澈身上吗?” “当然不会啊!”林漱玉下意识地说。 说完她突然意识到,在她心中, 徐澈和谢衡之确实不一样。 她如今已经能够接受和谢衡之各种亲密了, 但无法想象自己和徐澈这样那样…… 谢衡之见林漱玉回答得如此干脆利落,胸中的郁结稍有消散。 想了想,他又问:“他的画为何在你手上?是你要的还是他自己给的?” 林漱玉解释道:“我今日同阿姝去九华山踏秋,偶然遇见徐澈在画风景, 我夸他画得好, 他就把这画送给我了。” 谢衡之见林漱玉不像说谎,心想难怪觉得那画似曾相识,原来画的是九华山。 看来徐澈这厮的公务还是太少了, 让他还有作画的闲情雅致。谢衡之觉得, 明日他必须得找吏部的大人好好谈谈了…… 他道:“把他的画撤下来, 之后我送你一副更好看的。” 林漱玉不太情愿,但也不敢跟谢衡之对着干, 点头道:“好吧, 我这就去。” 她想,反正她又不跟谢衡之住在一起, 等谢衡之走了, 她再挂回去不就是了? 见林漱玉如此明事理,谢衡之的心情好了不少。 等林漱玉收好了画回来,他重新为她打开糕点:“还要吃吗?” 林漱玉抵抗不了美食的诱惑,又吃了起来。 桃花酥虽然美味, 但吃多了干巴,她吃了半块便想喝水,委婉地暗示谢衡之放她下去:“表兄, 我想喝水。” 谢衡之却想:她这是在暗示让他帮她倒水? 她未免也太自信了,凭什么觉得他会答应? 林漱玉见谢衡之不语,心生不满:不是吧?连喝水都不让? 但她不敢表露,只放轻声音唤道:“表兄?” 看着林漱玉充满忐忑的清澈双眸,谢衡之闭了闭眼,道:“我可不会白白帮你。” 林漱玉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谢衡之便起身将椅子让给她,而后冷着脸走向摆放茶水的桌子。 到底谁要他帮忙倒水了啊? 林漱玉欲哭无泪,咬了咬唇,起身快步追上谢衡之,道:“不必麻烦表兄,其实我可以自己来的。” “已经麻烦了。”谢衡之道。 林漱玉:“……” 好吧,既然如此,她也懒得再跟谢衡之抢活儿了,转身回到椅子上。 谢衡之很快就将一杯水递到林漱玉手上,林漱玉勉强扯出一个笑:“多谢表兄……” 说罢,她准备喝水,却听谢衡之冷不丁道:“就让我站着?” 她立即起身让谢衡之坐下,而后又被拉到了他腿上。 她低头喝水,感受到谢衡之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不由得想起了从前被迫的“答谢”,面颊慢慢烧了起来。 谢衡之见到雪肤上的绯色,眉头微蹙:“喝个水而已,表妹脸红什么?” “没什么……”林漱玉下意识地搪塞。 谢衡之扯了扯唇角,语气戏谑:“怎么?表妹又是衣裳穿多了,热了?” 林漱玉:“……” 谢衡之的手指轻轻拨弄她胸前系带,声音越发的轻,也越发暧昧:“既然如此,不如脱两件……” “不要!”林漱玉连忙放下水杯,按住谢衡之的手,“我不热!” 谢衡之悠悠道:“不必逞强。” 林漱玉:“……” 谢衡之手指用力一拽,林漱玉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藏着做什么。”谢衡之缓慢而坚定地将林漱玉的两只手拉了下来,而后单手将她的双手扣在背后。 如此一来,她不自觉挺起了胸脯,几乎怼到了谢衡之唇边,像是在主动邀请,令她面红耳赤。 “都说了,我不会白白帮你。”谢衡之轻声说着,低头吻了上来。 林漱玉哼唧出声,绯红的脸庞不自觉仰起。 雪地残梅未消,又添了新的落梅,看着靡艳又可怜。 炽热的吻渐渐上移,停留在细白颈侧。 谢衡之哑声问:“表妹与多少人这样亲密过?” “表兄怎么这么想我?”林漱玉声音娇媚,语气不满。 谢衡之没有说话,轻轻衔住脖颈。 林漱玉闷哼一声,忙道:“只有表兄!” 她虽然爱看风月话本,爱想入非非,但顶多只是想一想,现实中与人相处从未越礼,除了谢衡之。 谢衡之又问:“那梦中呢?” 林漱玉道:“也只有表兄一人。” 谢衡之扯了扯唇角,声音有些闷:“不要骗我。” “没有骗你,千真万确。”林漱玉说罢,忍不住反问,“那表兄呢?” 谢衡之道:“我自然只对表妹如此。” “哦……” 林漱玉心想:最好是这样,她最讨厌不干净的男人。 谢衡之放开对林漱玉手臂的桎梏,转而搂住她的腰,让她与自己紧贴,随后吻上她的唇…… 结束的时候,林漱玉已是饥肠辘辘。 谢衡之带林漱玉去沧濯院用晚膳,菜肴都是她喜欢的,让她一边欢喜,一边又有点担忧:谢衡之这么好心,待会儿不会又折腾她吧? 战战兢兢地大饱了一顿口福后,谢衡之让林漱玉跟他去书房,林漱玉叹了口气,一脸视死如归地跟了上去。 走进书房,只见书桌上堆着许多卷轴。 谢衡之道:“去打开瞧瞧。” 不会是画作吧?林漱玉抱着猜测走了过去。 谢衡之紧紧盯着林漱玉的脸,似乎不想放过她的半点表情变化。 林漱玉打开卷轴,映入眼帘的果然是一副江山图,清幽淡雅,意境悠远,令她眼前一亮。 谢衡之见状,唇角扬起淡淡的弧度,语气却是随意:“曾经的拙作,表妹以为如何?” 林漱玉由衷赞叹:“没想到表兄画画也这样好。” 谢衡之又问:“比之徐澈,如何?” “当然是表兄画得更好。”林漱玉道。 谢衡之唇边笑意更深,道:“如此看来,表妹还是很有眼光的。” “……” 林漱玉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扭头去看别的画卷,眼前一亮、二亮、三亮四亮…… “喜欢哪个就拿回去挂着。”谢衡之道。 林漱玉目露惊喜,旋即又不太放心地问:“需要报答吗?” 谢衡之挑眉:“表妹觉得呢?” 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心……林漱玉抿了抿唇,走到谢衡之跟前,踮起脚亲了一下他的唇。 谢衡之俯身,扣住林漱玉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再次分开时,林漱玉的腿脚都有些软了,她红着脸开始挑选画作。 选出喜欢的不难,但要选出最喜欢的就难了。她为难地看向谢衡之:“表兄,我选不出来。” 谢衡之道:“选不出来就都带回去。” 这样每处都可以挂上一副,她目之所及,皆是他的笔墨。 林漱玉目露惊喜:“当真?” “自然。” 林漱玉笑吟吟道:“表兄你真好。” “这很显然。”谢衡之道。 林漱玉心想这人真是不客气。 “天色不早了,我还有些公务,你先回去吧。”谢衡之道。 林漱玉有些诧异,还以为他又要折腾她呢。 她告别谢衡之,抱着卷轴回了住春院,把它们分别挂了起来。 再次见到谢衡之,是在几个时辰以后的睡梦中。 熟悉的书房里,谢衡之正在慢条斯理地调试颜料,手边摆着朱砂、石青等多种颜料。 “表兄这是要作画?”林漱玉问。 谢衡之淡淡“嗯”了一声。 林漱玉咂舌感叹:竟然还要当场作画展示画技,这男人的攀比心未免也太强了吧…… 不过奇怪的是,怎么没见着宣纸呢? 林漱玉正疑惑着,谢衡之轻唤:“表妹,过来。” 林漱玉扭扭捏捏地走到谢衡之身边,谢衡之揽住林漱玉的腰,抱她坐到桌子上。 林漱玉又惊又疑,正想询问他不画画了吗,便听他道:“躺下去。” 她呼吸一滞,心中窜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画画啊。”谢衡之似笑非笑。 林漱玉已经能猜到谢衡之的意图了,但她心中仍存有一丝渺茫的期望,颤声问:“画画为什么要我躺在桌子上啊……” “你说呢,表妹?”谢衡之悠悠说着,修长手指轻轻点在林漱玉胸下,缓慢下移,“世间哪里还有比表妹的凝脂肌肤更美的画卷?” 林漱玉羞燥得满脸通红,忍不住骂道:“你变态!” 谢衡之毫不在意:“这点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 林漱玉想了想,握住谢衡之的手,放软语气:“表兄,那个画的事儿,我不都跟你解释过了吗?” 谢衡之道:“是啊,可是我小肚鸡肠。” 既然她喜欢徐澈的画,那么他就要留下一副让她永远难忘的画。 林漱玉:“……”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林漱玉稍作思索,迅速伸手指向某处,诧异道:“表兄你看那是什么?” 然而谢衡之一动未动,看着林漱玉的眸中泛起淡淡的戏谑:“表妹,这招对我可不管用。” “……”林漱玉尴尬地笑了笑。 “乖。”谢衡之温柔地亲了亲她的脸颊,“若是梦里不成,就只能在现实里做了。” 林漱玉咬了咬唇,强忍着羞愤躺了下去。 她的头靠在书堆上,可以清楚看见在自己身上发生的情形。她不愿意看见,紧紧闭上了眼睛。 谢衡之轻轻扯开系带,凉意蔓延而上,林漱玉忍不住颤了一下。 “表妹你说,画什么好呢?”谢衡之问。 林漱玉撇了撇嘴,心想:不画最好…… 谢衡之伸手轻轻抚过林漱玉雪肤之上的红痕,道:“不如顺势而为,画一副梅花图吧。” 作者有话说: 徐澈:有人为我发声吗? 最近感情浓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思索) 第60章 第 60 章 第60章 第 60 章 (提示:把末尾的画海棠改成了画梅花, 因为梅花刚好和吻hen相似,可以因地制宜~) “表妹以为如何?”谢衡之问林漱玉。 林漱玉以为梅花乃花中君子,谢衡之这简直就是在玷污它——但这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 她干巴巴地笑了一下, 道:“表兄决定就好。” “表妹闭着眼睛做什么?不看着, 怎么学习呢?”谢衡之幽幽道。 林漱玉扯了扯嘴角:“我不想学这个……” 谢衡之不以为然:“那怎么行。” “……”林漱玉又羞又恼,不情不愿地睁开双眼。 谢衡之从笔架上挑选了一支新的笔,随后径直探向林漱玉。 林漱玉疑惑蹙眉:“表兄不润笔、不蘸颜料吗?” 谢衡之轻笑:“我正是要借表妹的水润润笔啊。” 林漱玉愣了愣,本就燥热的脸更加滚烫了。她下意识往后挪动, 慌忙道:“我、我没有水!” 谢衡之按住林漱玉的大腿, 道:“没关系,很快就会有了。” 说着,他揽住林漱玉的腰将她捞了起来, 吻上她的唇。 “唔唔唔!”林漱玉企图推开谢衡之, 但双手很快就被谢衡之扣在身后, 她被迫与他唇舌纠缠,津液相融。 少顷, 谢衡之松开林漱玉, 出手验证自己的想法。 林漱玉咬住唇,羞耻地别过了脸。 很快, 谢衡之的手追到了她面前, 合拢的食指与中指上水光潋滟。紧接着,二指分开,但藕断丝连…… 看着那晶亮的银丝,林漱玉羞耻到了极点, 急忙闭上眼睛。 谢衡之低低笑了一声,语气戏谑:“表妹是水做的,只需要亲一亲, 就会有很多……” 林漱玉羞恼不已,狠狠瞪了谢衡之一眼,骂道:“你不要脸!” 谢衡之不置可否,转而道:“躺下去。” 林漱玉气呼呼地重新躺了回去。 谢衡之开始润笔。 他并未直接将毛笔探入水瓶中,而是轻轻刮蹭着瓶口边缘的水。 干燥的毛笔逐渐变得柔软,谢衡之这才将其探入瓶中。 毛笔蹭着水瓶壁,时而旋转,时而左右抚弄,时而又重又急,时而轻柔缓慢…… 林漱玉隐约能听见水声,双手紧紧攥着衣裳,贝齿也咬着红唇,生怕溢出些什么。 看着谢衡之优雅自如的动作,她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词:衣冠禽兽。 谢衡之抬眼看向林漱玉,黑如点漆的眸中满是戏谑:“表妹觉得我润笔的技术如何?” 林漱玉更生气了,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谢衡之轻笑一声,没再追问,低头继续润笔。 寻常润笔不过片刻,谢衡之却慢吞吞地磨蹭了许久。 林漱玉忍不住催促:“表兄你快点……” “好啊。”谢衡之当即应下了。 如此的爽快,让林漱玉觉得不太对劲。 果不其然,下一刻,谢衡之忽然加快了手中的动作,毛笔如骤雨般急促地刮过瓶壁。 “啊啊!”林漱玉再也控制不住,惊呼出声,眸中泛起薄薄的泪光。 谢衡之问:“这样够快了吗?” “不、不是这样快……啊!”林漱玉断断续续地解释,一滴清泪自眼角滚落,“呜呜,我是让你快些结束!” 水瓶那般娇贵脆弱,怎经得起这样折腾? “原来是这样啊,”谢衡之悠悠说着,放缓动作,“表妹下次可要把话说清楚。” 林漱玉愤恨咬牙。 哪里是她没说清楚,分明就是他故意曲解!真是讨厌死了! 少顷,谢衡之终于舍得将毛笔拿了出来,林漱玉长长舒了口气,如释重负。 谢衡之提笔蘸取颜料,又慢条斯理地在色碟边缘掭笔。 他的动作分明那样文雅,落到林漱玉眼中,却让她莫名想起他低头解蹀躞的模样,一时脸红心跳。 谢衡之朝林漱玉微微俯身,伴随着淡淡的幽冷香气,冰凉的笔墨落在画卷上,让林漱玉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谢衡之道:“别动。” 林漱玉委屈巴巴:“好凉……” “乖,忍一忍。”谢衡之温声诱哄。 “……”林漱玉恨恨咬牙,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要报复回去!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把自己当成一张普通的宣纸,把这一切当做正常的作画。 可是她做不到,她的脸几乎要和梅花一样红了。 谢衡之一笔一划都非常的慢,她按捺不住,催促道:“表兄能否快些画完?” 谢衡之悠悠道:“欲速则不达。” “……” 林漱玉恨恨地想:先贤若是知道自己的话被他用在这种时候,一定会气得活过来! 无奈之下,她只好将视线转移到谢衡之脸上。 他虽然很变态,但这张脸生得实在太好看了,看得她的怒火都有所平复。 罢了罢了,忍一忍吧,马上就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谢衡之才终于搁下了毛笔。 林漱玉垂眸看去,梅花殷红,枝干漆黑,与雪白的背景形成鲜明对比。 谢衡之拉住林漱玉的手,让她从桌上下来。林漱玉将将站稳,就又被谢衡之打横抱了起来。 林漱玉一惊:“你做什么?” 谢衡之道:“表妹自个儿看着难道方便?” 画卷位于林漱玉的锁骨下方,她看着确实不太方便。 但是她也没想欣赏啊! 转瞬间,谢衡之便带林漱玉来到了一面落地镜前。他将她放了下来,让她正面镜中的自己。 梅花图艳丽却不俗气,清雅出尘,风骨脱俗。 如果是放在宣纸上,林漱玉一定会赞不绝口,并驻足欣赏许久。 但如今,她只看了一眼便匆匆挪开视线,抬步要走:“好了我看完了,走吧。” 谢衡之一把搂住林漱玉,使她继续正面镜子。他俯身将下巴搭在她肩头,轻声道:“表妹喜欢吗?” 林漱玉屈辱地咬牙:“喜欢。”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偏头吻住林漱玉的脖颈,手掌轻轻摩挲她的肌肤。 林漱玉一把按住他的手,语气有些慌乱:“你、你做什么?” “表妹何必明知故问呢。”谢衡之声音微微沙哑。 林漱玉软声央求:“表兄,换个地方好不好?” 谢衡之一口回绝:“不好。” “……” “飒——” 青绿罗衣飞扬至半空,又缓缓飘落在地面。 又听“噔”的一声响,一条蹀躞重重地压在了罗裳之上。 谢衡之托着林漱玉的膝弯,将她抱了起来,走近镜子。 林漱玉泪眼朦胧,无助摇头:“不要……表兄不要……” 谢衡之恍若未闻,林漱玉紧紧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视觉可以消失,但触觉却不能。 冰凉的镜面与身后的炽热形成鲜明对比,林漱玉身体猛地一颤。 谢衡之掐住林漱玉的脸,声音轻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慑:“睁眼。” 林漱玉呜咽着睁开眼,看见了自己意乱丨情丨迷的脸。 “表妹真漂亮。”谢衡之赞道。 林漱玉暗暗咬紧牙关。 “再看这里。”谢衡之的手轻轻点在梅花图的边缘。 林漱玉视线向下,只见她的肌肤泛起桃色,梅花因此变得更加艳丽,几欲滴血。 “我觉得这样更好看,表妹觉得呢?”谢衡之揶揄道。 林漱玉咬牙切齿:“我觉得你是变态!” 谢衡之道:“可是表妹似乎很喜欢变态。” 林漱玉立马反驳:“我才不喜欢!” 她怎么可能喜欢这种东西?! 谢衡之悠悠道:“表妹在说这话之前,先别咬我咬得那么紧。” “……”林漱玉羞恼至极,却又无力反驳,只能咬牙道,“闭嘴。” 谢衡之戏谑轻笑,但没再说什么。 梦境的最后,林漱玉又弄脏了镜子。 谢衡之贴在林漱玉耳边夸赞她:“表妹可真厉害……” 在极度的羞赧中,林漱玉挣脱梦境,回到了现实。 枕头不知第多少次被她当成谢衡之,惨遭毒手。 好一阵,林漱玉才勉强平复心情,起床洗漱。 她换了身水红色的裙子,低着头坐到梳妆台前。 春桃帮林漱玉挽好发髻,又拿起一支梅花簪。 林漱玉见状,顿时回忆起了一些不好的东西,忙道:“还是换一个吧!” 春桃觉得奇怪:“为何?娘子从前穿这身裙子的时候,不都是要配这支簪子的吗?” 这还是林漱玉自己想出来的搭配,当时洋洋自得了好一会儿呢。 林漱玉道:“反正不要。” 春桃叹了口气,换了支簪子。 用过早膳后,林漱玉搬了把椅子到庭中晒太阳。 正舒适着,忽听春桃提醒道:“娘子,世子来了。” 林漱玉心头猛地一颤。 他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这次的梦足足有3300字(加上上一章的),感觉是目前写过的最豪华的一个 忍不住透露一下,已经想好了好几个婚后的香香桥段 第61章 第 61 章 第61章 第 61 章 (提示:梦境的结尾做了一点修改) 林漱玉一点也不想跟谢衡之交流, 索性不睁眼,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谢衡之应该不至于要叫醒一个睡着的人,上次她在凉亭中睡着, 他便是轻手轻脚地将她抱进了房间。 谢衡之见林漱玉没有睁眼起身, 半信半疑地走到她身边,侍女有眼力见地搬来一把椅子供他坐下。 林漱玉嗅见了谢衡之身上的淡淡兰香,心头发紧,暗暗祈祷谢衡之快快离开。 谢衡之瞥见她眼睫微微颤动, 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他屏退所有侍从, 俯身凑近林漱玉。 林漱玉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越发紧张。 天杀的,他该不会是要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亲她吧? 谢衡之伸手轻抚林漱玉的脸, 低声道:“既然表妹睡着了, 那无论我做什么, 都是可以的吧?” 说着,他的手缓缓往下…… 林漱玉被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几乎忍不住要去按谢衡之的手, 但转念又想,这肯定是谢衡之的试探, 于是暗暗咬牙忍耐。 谢衡之一路向下, 最终停在月//退心。 林漱玉呼吸一滞。 这厮怎么这么变态? 不行不行,忍住,一定要忍住! 谢衡之看着林漱玉暗暗攥紧的手,唇角微勾。 手指轻车熟路地挤进双月退之间, 缓慢摩挲。 虽然隔着两层衣料,但林漱玉依旧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温度。 这还是现实中,他第一次对她做这种事。 酥麻的熨帖勾起无尽的贪念, 她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按住谢衡之的手,睁开双眼。 “表妹醒了?”谢衡之略带戏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林漱玉扭头看去,晨光将谢衡之的眸子染成褐色,似笑非笑。 虽然很好看,但她还是很恼火,愤愤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表兄这是干什么?!” 谢衡之收回手,幽幽道:“我在叫一个装睡的人。” “我才没有装睡呢!”林漱玉连忙反驳,故作气恼,“分明是你给我吵醒了!”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道:“好,是我的错,我吵醒了你。” 听着这近乎宠溺的语气,林漱玉又有点心虚,迅速转移话题:“表兄怎么这时候来了?” 谢衡之道:“我给表妹带了好东西。” 林漱玉想:既然他说是好东西,那肯定是坏东西…… 谢衡之扬声叫来陈淮,陈淮缓缓展开手中卷轴,一副红梅图映入林漱玉眼帘,和昨夜梦里一般无二。 好不容易忘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林漱玉的脸瞬间羞得通红。 就知道这厮没安好心! 陈淮见状不禁觉得奇怪:一张梅花图而已,表姑娘怎么脸红成这样? 谢衡之看着林漱玉红扑扑的脸蛋,眸中荡开浅浅的笑意。他道:“表妹昨天说喜欢这幅画,所以我特地给你送来了。” “……”林漱玉扯了扯唇角,“那真是谢谢表兄了。” “不用谢,”谢衡之道,“既然喜欢,就挂在闺房里吧。” 林漱玉:“……” 谢衡之十分自然地起身往林漱玉的卧房走去,林漱玉急忙跟了上去。 她原本想要劝阻,但转念一想,劝阻大概也没有用,索性懒得浪费口舌了。 谢衡之走进房间,环顾一圈,最后将梅花图挂在了床榻对面的墙上:“如此,表妹每日睡前醒后都能瞧见。” 林漱玉干笑:“表兄还真是周到。” “那是自然。”谢衡之又问,“对了,我昨日赠给表妹的画,表妹可有挂起来?” 林漱玉点头:“当然,我挂在书房和茶室了,表兄不信的话可以去看看。” 尽管林漱玉表现得如此坦荡,但谢衡之还是亲自前去检查了一番。 “怎么样,没骗你吧?”林漱玉莫名有些小得意。 谢衡之“嗯”了一声,抬步走近林漱玉。 林漱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转而化为了紧张与羞涩。 谢衡之揽住林漱玉的腰肢,朝她俯身。 幽冷的香气萦绕而来,林漱玉微微别过头,心中暗骂。 但出乎意料的是,谢衡之只是亲了她一口,而后便退开了。 林漱玉诧异地看向谢衡之,谢衡之道:“我还有公务在身,就先走了,晚上你自己用膳,不必等我。” 又要忙公务?林漱玉秀眉微蹙,仔细想来,他出去赈灾劳累了一两个月,回来也没正经休息过几日,这朝廷未免也太压榨人了…… 谢衡之见林漱玉蹙眉,不由得弯了弯唇角,但也没戳穿她,深深看了她一眼后转身离去。 林漱玉跟着出了书房,而后改成目送。 谢衡之的背影很快远去,春桃凑到林漱玉身边,打趣道:“娘子这是舍不得世子走?” 林漱玉心头一颤,慌忙反驳道:“春桃!你胡说什么呢!” 谢衡之走了,她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舍不得? “好好好,我不说了。”春桃笑道。 林漱玉咬了咬唇,立刻回到房间,把红梅图拿了下来。 若非怕谢衡之问起,她真想狠狠地踩上两脚呢。 之后,林漱玉闲来无事,出门去了书肆,打算买些新的话本子。 她去的是一家大书肆,顾客不少。 她正挑选得认真,身边忽然来了几位年轻的小娘子。她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因为距离近,林漱玉听得一清二楚。 姑娘们兴致勃勃讨论的话题正是谢衡之,她们盛赞他的清冷俊美、年轻有为…… 林漱玉面无表情地想:知人知面不知心,谢衡之实际上是个大变态…… “你们说他为何至今还未娶妻?”其中一个娘子说,“他会不会是不行啊?” 林漱玉想,虽然她在现实中还没试过,不过应该是行的吧? 又有个娘子说:“或者……他喜欢男人?” 林漱玉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怎么可能啊? “还是说,他喜欢他人之妻?”又有人异想天开。 林漱玉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谢衡之目前确实是在与他人之妻厮混…… 脸颊慢慢烧了起来,她突然反应过来:说好的挑选话本子呢,怎么全听这些有的没的去了?她才不想关心谢衡之呢! 她急忙换了个地方,努力平复心绪。 很快,她看上一本书,伸手去拿。不料,旁边有另一只素手也探向了这本书。 她愣了愣,扭头看去,对上一双女子的妙目,隐约有些熟悉。 她想了一下才回忆起来,这女子是兵部侍郎的小女儿郑明月,她们在各种宴会上有过几面之缘。 郑明月也明显认出了林漱玉,笑道:“没想到王……娘子也爱看这些书。” 林漱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郑明月就着话本子与林漱玉聊了起来,她们聊得很是投机,大有高山流水遇知音之感,于是一起找了家茶楼坐下,边喝茶边聊。傍晚分别时二人还有些依依不舍,约定好下次见面。 林漱玉坐在回府的马车上,眺望天际火红的落日,脑海中没由来地冒出一个念头:也不知谢衡之何时回来? 旋即她被自己吓了一跳,没事想他做什么? …… 夜里睡下后,林漱玉梦见自己来到了一处温泉池边。 池水氤氲出朦胧的白雾,恍若仙境。 “表妹。”谢衡之的声音倏忽响起。 林漱玉这才注意到池边有道人影,她走近一看,谢衡之正面对着她靠在池壁,胳膊搭在池边,显现出漂亮的肌肉线条。 林漱玉的脸瞬间腾起红霞:今天是要在水里吗? “傻站着做什么?到我身边来。”谢衡之轻声说着,手指轻叩池壁。 林漱玉抿了抿唇,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预计70章—80章正文完结()也就是成亲 第62章 第 62 章 第62章 第 62 章 谢衡之的视线紧紧跟随着林漱玉, 如有实质,让林漱玉有些紧张,感觉自己好像是主动送往虎口的羊。 池边的地砖沾了水, 格外的滑, 她走得很小心,但走到谢衡之身后时,脚下还是打了滑,整个人往前栽去:“啊!” 谢衡之见状一惊, 连忙伸手接住林漱玉, 顺势将她揽入自己怀中。 水面因林漱玉的猛然进入而“哗哗”震荡,林漱玉惊魂未定,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谢衡之略带戏谑地说:“表妹今日可真是热情啊。” “……”林漱玉又羞又恼, 忍不住瞪了谢衡之一眼。 谢衡之视线下移, 只见林漱玉轻薄的衣衫被水打湿, 紧紧贴在身上,将弧度起伏勾勒得淋漓尽致, 隐约能看见白皙肌肤上的红梅…… 他呼吸一滞, 声音沉了几分:“湿衣穿在身上不舒服吧?” 说着,他手指轻轻抚上她胸前系带。 林漱玉涨红了脸, 企图推开他的手:“我自己来就行。” 谢衡之很明显不听她的, 她索性也懒得挣扎了,免得浪费力气。 罗裳随着水波隐入白雾,身体与温热池水直接接触,带来一阵舒适, 却也带来一阵羞涩。 她白皙莹润的肌肤在白雾中浮现淡淡绯色,像桃子一样,一掐就能流出汁水。 谢衡之忍不住捏了一下, 虽然没有汁水,但听见了一声娇媚的闷哼。 他喉结滚动,向后靠上池壁,哑声道:“我曾经帮表妹洗过,表妹如今应该礼尚往来了。” 林漱玉红着脸“哦”了一声,掬起一碰水浇在他身上。 谢衡之的身躯本就漂亮,沾水后更呈现出一种诱人的光泽,看得林漱玉心神荡漾。 她从池边托盘里拿了颗澡豆,涂抹在他胸肌上,手感丝滑而紧致。 肌肉随呼吸而有的缩放起伏越发明显,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 她一边努力压制想要上扬的唇角,一边思索:不知他现实中的身材有没有这么好…… 忽然,谢衡之一把抓住林漱玉的手,声音沙哑,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这里已经洗够了。” 林漱玉错愕地看向谢衡之,他的眸子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迷离而幽深,谷欠色翻涌。 谢衡之带着林漱玉的手没入水面,道:“洗洗这里。” 温热的池水中,林漱玉的掌心像是在被烙铁灼烧,火焰一路蔓延到脸颊。 “表妹应该知道怎么洗吧。”谢衡之轻声道。 林漱玉低低“嗯”了一声,开始动作。 池水清澈,她根本不敢低头,只盯着谢衡之的腹肌。 “这浴池的水好像洗不干净。”谢衡之幽幽道,“还是劳烦表妹,用你的水帮我洗一洗。” 林漱玉的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暗骂谢衡之讨厌。 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慢吞吞地扶住谢衡之的肩膀,在他身上坐下。 她长长地吐了口气,如以往一样等待着。 可这次谢衡之却说:“自己动。” 林漱玉一愣。 “既然是表妹帮我洗,自然得表妹出力啊。”谢衡之道。 林漱玉拒绝:“我不行的,表兄……” 谢衡之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拨下林漱玉头上的簪子,如瀑乌发散落,遮住她雪白的后背。后半截墨发没入水中,如水藻一般摇曳。 见谢衡之没有松动的意思,林漱玉又实在难耐,只能勉为其难地按照他说的去做。 水波在身边一阵一阵地荡漾开来,发出一声声的清响。 池水不断氤氲出热气,林漱玉的额头持续渗出汗珠,大滴大滴地往下滚,殷红唇瓣之间吐息凌乱。 没一会儿,她便实在坚持不住了,扑到谢衡之怀里,可怜兮兮地撒娇:“表兄,我不行了……你来吧……” 谢衡之摩挲着她的腰肢,薄唇轻启:“求我。” “呜呜求求你了表兄……” 谢衡之这次直接应了林漱玉的请求。 毕竟折磨她的同时,也在折磨他自己。 在猛烈的水波声中,林漱玉的意识逐渐模糊…… 翌日醒来时,她浑身是汗,真像是从水池里捞出来的。 她红着脸起床,让侍女备水,好好沐浴了一番。 向老夫人请安后,林漱玉出门了——她与郑明月约好了今日一起看戏。 郑明月对林漱玉很是热情,比谢明姝有过之而无不及,让林漱玉有点不好意思。 分别前,郑明月突然问:“谢世子当真不近女色么?”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林漱玉颇感意外。 郑明月笑道:“就是好奇嘛~” 林漱玉想起昨夜旖旎的梦,实在无法违心点头,只能斟酌着说:“他确实洁身自好。” 郑明月“哦”了一声,又热情林漱玉明日也出门游玩,林漱玉难以拒绝如此盛情,便答应了。 转眼就到了傍晚,林漱玉用着晚膳,思绪漫游:谢衡之还在忙公务吗? 春桃稍作犹豫,对林漱玉道:“娘子,听说世子……” 话音未落,便被林漱玉羞恼打断:“你没事说他干嘛呀!” “好吧,我不说了。” 羞恼过后,林漱玉忍不住开始好奇春桃未说完的话。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选择询问春桃:“谢衡之怎么了?” 春桃忍俊不禁:“听说世子双目不适,请了郎中去针灸呢。” “双目不适?”林漱玉蹙眉,“怎么会严重到要扎针的地步?” “这个我不清楚,”春桃笑道,“娘子自个儿去问问呗。” 林漱玉撇了撇嘴,心想她才不去呢,她可不想被谢衡之折腾。 但转念想到,抛开那方面的事不谈,谢衡之对她还是不错的……最终,她还是决定勉为其难地前往沧濯院看看。 侍从领林漱玉走进房间,谢衡之正斜靠在椅子上,右手支起撑着头,莫名流露出一种风流韵味。 听见声响,他睁眼看向林漱玉,扯了扯唇角,语气探究:“表妹怎的来了?” 林漱玉道:“听说表兄身体不适,我来看看。” 谢衡之眸光微动:她这是特地来关心他了。 林漱玉问:“表兄,你怎会眼睛不舒服?” “郎中说是用眼过度。”谢衡之道。 林漱玉“哦”了一声,道:“我爹从前也是这样,案牍劳形。” 旋即又问谢衡之:“你现在应该好些了吧?” 谢衡之唇角扬起淡淡的弧度:“还有些疼,不如表妹替我按按穴位?” 林漱玉认真地说:“用热帕子敷一敷效果会更好。” “可方才的郎中说的就是要按摩穴位才好。”谢衡之道。 林漱玉抿了抿唇,勉强答应:“好吧。” 她从前经常帮爹爹按摩,也算是有些经验。 她低头走到谢衡之身边,谢衡之不客气地握住她的胳膊一拉,令她坐到他腿上。 林漱玉有些恼怒,但想着谢衡之是病人,勉强忍了下来。 谢衡之闭上眼睛,林漱玉俯身凑近谢衡之,视线莫名落到他的薄唇上,心神微微荡漾,生出了亲一口的冲动。 紧接着她被自己吓了一跳,她分明是来做正经事的,怎么能想这些! 她赶忙打消了这个念头,伸手按上谢衡之眉头的的攒竹穴。 她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把他当成爹爹就好了,把他当成爹爹…… 想到爹爹,她一阵心酸,忍不住嘱咐谢衡之:“表兄还是要注意着,我爹年纪大了之后眼睛越来越差了,夜里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谢衡之应道:“好。” 独属于少女的馨香萦绕在鼻尖,他的呼吸逐渐粗重。 按摩了好一阵,林漱玉的手都有点发酸了,问:“表兄可好些了?” 谢衡之睁开双眼,漆黑眸中谷欠色涌动。 林漱玉心头一颤,下意识想要离开,腰肢却被谢衡之按住。 “还有别的地方难受,”谢衡之轻声说,“表妹就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来晚了orz 预告一下,下一章有点小虐 第63章 第 63 章 第63章 第 63 章 林漱玉登时涨红了脸, 下意识拒绝:“不要!” “表妹这么狠心?”谢衡之眉头微蹙,眸中流露出几分哀求的色彩,看着有些可怜。 这还是林漱玉第一次见他露出如此神态, 加之他俊美无俦的脸, 她竟说不出拒绝的话,勉强应下:“那好吧,就一会儿。” 谢衡之“嗯”了一声,拉林漱玉的手按上蹀躞。 林漱玉将脸埋在谢衡之胸前, 双眼紧闭, 不敢低头看。 但梦中做过多次,尽管不看,她也是轻车熟路。 一切都和梦中没有太大差别, 但感觉更加清晰, 她甚至能隐约感受到他脉搏的律动。 谢衡之低头凑到林漱玉耳畔, 轻声道:“他很喜欢表妹,表妹感受到了吗?” 温热的气流让林漱玉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她原本就滚烫的脸几乎要燃起火来了, 在心里暗骂谢衡之。 “嗯?” 伴随着谢衡之的反问声,林漱玉手里的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她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要收回手,却被谢衡之按住。 “他在跟表妹打招呼呢。”谢衡之道。 “……”林漱玉羞愤咬唇,“感受到了。” 谢衡之又问:“表妹喜欢他吗?” 林漱玉违心地说:“喜欢。”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道:“那就好好对他。” 林漱玉深吸一口气, 柔荑轻抚,企图平复他的躁动不安。 但事与愿违,他竟越发兴奋。 林漱玉的手微微发酸, 忍不住道:“表兄,我好累……” “他实在太喜欢表妹了……”谢衡之喘息着说,握住林漱玉的手,带着她动。 速度很快,温度也越发的高,林漱玉甚至有些担心会不会着火。 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温热在她手心流动,她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想法:呜呜,她不干净了…… 等谢衡之松手,她立马从他身上退开,转过身去,掏出手帕擦拭。 谢衡之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着手整理仪容。 林漱玉认真擦过了每一根手指,但还是觉得不够。她将帕子扔在桌上,低声道:“表兄,我想洗手。” 此时谢衡之已经整理好了,又恢复了往日清冷端正的模样。 他唤人端水进来,侍从低着头进门,把水盆放在桌上就迅速离开了。 林漱玉正准备去捞盆中帕子,却被谢衡之拦住:“我来。” 林漱玉怔了一下,谢衡之轻柔地拉过她的手,捞起帕子替她擦手。 她扭头看去,暖黄的烛火中,他俊美的眉眼显得格外柔和,让她有些恍惚。 夜幕已经彻底降临,等擦干净手,林漱玉便要离开。 “我送你。”谢衡之道。 林漱玉愣了愣,推辞道:“不必,表兄眼睛不适,还是好好休息吧。” 谢衡之自顾自地说:“不客气。” “……” 林漱玉想:看来他今日是心情好了。 谢衡之跟在林漱玉身后,随她出门。 横穿小花园时,前方隐约传来了侍女的声音:“哎哟,夫人您走慢些……” 林漱玉一惊,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绝对不能被人发现她和谢衡之在一起,否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虽然他们本来也不清白。 她转身,压低声音对谢衡之道:“表兄,你快去躲躲,别让人知道我们在一起。” 谢衡之挑眉:“若我不去呢?” 林漱玉羞愤地咬了咬唇,走到谢衡之面前,踮脚亲了他一口:“这样可以了吧?” 下一刻,阴影笼罩而下,谢衡之俯身重新吻住了林漱玉,并箍住她的腰肢,让他们紧密相贴。 林漱玉又惊又怒:谢衡之疯了吗?他难道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私相授受的事? 以她对京城风气的了解,谢衡之作为尊贵的世子,大家只会说他风流,而她,大概率会被说成□□。 林漱玉奋力反抗,却不见什么成果。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谢衡之却依然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叫她一颗心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 正当她准备狠狠咬谢衡之一口时,谢衡之放开了她,转身迅速没入黑暗。 林漱玉胆战心惊地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深沉夜色中空无一人,她大大松了口气,整理了一下仪容,佯装自然地往前走。 几息后,崔夫人及其侍从从路口绕了出来。 见了林漱玉,崔夫人颇为诧异:“小玉?你怎么这时候还在外头?” “我随便走走,散散心。”林漱玉搪塞道,又问,“舅母这是……?” 崔夫人道:“说来惭愧,我在这花园里丢了样贵重的首饰。” 林漱玉问:“可要我帮忙?” “不必,人已经够多了,你回去休息吧。”崔夫人和蔼地说。 “那祝舅母早日复得楚弓。” 崔夫人笑道:“好,借你吉言。” 林漱玉继续行路。 没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知晓是谢衡之,心中再度燃起怒火,故意不回头看他。 “生气了?”谢衡之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林漱玉不想搭理他,假装没听见。 谢衡之默了默,握住林漱玉的手,柔声道:“别生气了。” “你放开我!”林漱玉气恼地要甩开谢衡之,但没有成功。 谢衡之道:“下次不会了。” “那万一呢?” “如果有那个万一,表妹想如何,就如何。”谢衡之道。 这还差不多,林漱玉的怒气勉强平复了些许,轻哼一声。 她没有抽回手,就这样与谢衡之牵着手,默默行走在小路上。 恍惚间,她生出了一种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的错觉…… 住春院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林漱玉道:“表兄在此留步吧。” 谢衡之松开林漱玉的手,叮嘱道:“早些休息。” 林漱玉点头应下,又没好气儿地警告道:“今夜的梦,最好不是在花园里躲着人做那事。” 谢衡之失笑:“表妹倒是跟我心有灵犀。” “……”林漱玉无语地抿了一下唇,继续警告,“不许做那种梦,你听见没有?” 谢衡之颔首:“听见了。” 林漱玉这才放心地往前走去。 谢衡之目送她进了住春院后才离开。 这夜入睡前,林漱玉有些惴惴不安,担心谢衡之不讲信用,又做那荒谬的梦。 不过她的担心多余了,这次一夜无梦。 翌日上午,林漱玉乘车出门,来到与郑明月约好的茶楼。 二人聊起了天,正说得高兴,郑明月忽而欲言又止。 “怎么了?”林漱玉蹙眉。 郑明月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林娘子,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呀?” “什么忙?” 郑明月扭扭捏捏地掏出一个香囊,道:“你能帮我把这个转交给谢世子吗?” 林漱玉不是傻子,不会看不出其中的绵绵情意。她下意识地心生抗拒,面露难色:“可是……我跟他不熟啊……” “林娘子是安王妃,又是谢世子的表妹,要送个东西送到他手上肯定不难。”郑明月拉住林漱玉的手,十分恳切,“求你了林娘子。” “这……”林漱玉还是为难。 “真的求求你了,林娘子。就这一次,好吗?之后无论娘子要我做什么,我都在所不辞!”郑明月越发卑微诚恳,眸中甚至泛起了泪光。 林漱玉见状,实在不忍心拒绝,只好勉强答应:“那好吧,但我只能保证送到他手上,至于他收不收,那我就不知道了。” 郑明月破涕为笑,连连道谢:“多谢林娘子!” 林漱玉叹了口气,心里闷闷的。 郑明月对她这样热情,就是为了借她向谢衡之示爱吗? 经过这事儿,她也没了游玩的心情,辞别郑明月回了国公府。 郑明月的香囊对她而言像个烫手山芋,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 这让她后悔不已,早知道当时就不该心软答应郑明月,现在好了,骑虎难下了。 烦闷萦绕在心间,她做什么都无法专心。 正坐在凉亭中唉声叹气地敲着棋子,谢衡之的声音倏忽响起:“在想什么?” 林漱玉这才发现已是傍晚了。 谢衡之在林漱玉对面坐下,望向她的视线十分柔和。 林漱玉更加不想说郑明月的事了,转移话题:“表兄,你的眼睛今日可好些了?” “好多了,”谢衡之道,“还要多谢表妹。” 林漱玉有点不好意思:“谬赞了。” “方才在想什么?”谢衡之又将话题拉了回去。 “没、没什么,我们先去茶室里吧。”林漱玉说着,站起身来。 然而她忘记了,郑明月的香囊被她放在膝上,这么一来,香囊直接滚到了谢衡之面前。 谢衡之见香囊上绣着一个“郑”字,眉头微蹙:“这是谁的?” “没、没谁,朋友的。”林漱玉慌忙说着,躬身去捡。 谢衡之见状,心觉不对,眼疾手快地先林漱玉一步拿到了香囊。 林漱玉急得快哭了,扑上去要抢:“表兄别!快还给我!” 她越是劝阻,谢衡之越是想看:“表妹这么慌张做什么?难不成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合理怀疑,这是她要送给哪个野男人的。 “不是,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她落在我这里了。”林漱玉解释道。 谢衡之不信,若只是如此,她何必那么慌张。 两人拉扯间,香囊被拽开了,一截纸条飘了出来。 谢衡之下意识地接住,一行清秀小字映入眼帘,他的面色迅速沉了下来。 这是郑家娘子约他见面的信条。 林漱玉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 “你确定是她落在你这儿了?”谢衡之沉声质问林漱玉,“不是你要替她送给我?” 林漱玉嘴硬:“真的是落在我这里了……” 谢衡之冷笑:“是么?那我可要去问问她。” 林漱玉只能硬着头皮承认:“好吧,是她要我帮她递给你的,她实在殷切,我……” 谢衡之气极反笑。 林漱玉居然帮别的女人给他送这种东西? 一时间,他的心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得很。 若是有人要他帮忙传达对林漱玉的情意,他是一定会拒绝的,可她没有。 他该做些什么呢?像上次一样质问她的情意吗? 或许这是对的,但他已经失败过一次,他的自尊使他难以踏出这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将香囊收进袖中,讥诮道:“表妹还真是古道热肠。” 林漱玉怔住了,眼中荡开意外的波澜。 她以为他会拒绝的……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她对谢衡之有一种占有欲——话本子上说,这叫喜欢。 这个念头一出,她整个脑子都混乱了。 谢衡之见林漱玉还是傻愣愣的,嘴角拉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或许他又一次想错了,她依然和从前一样没心没肺、薄情寡义。 更让他恼恨的是他自己,分明已经吃过一次亏,却还要相信她、期待她的心意。 他闭了闭眼,起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放心,很快就会和好的~ 第64章 第 64 章 第64章 第 64 章 林漱玉回过神来, 连忙起身去追:“表兄你听我解释啊!” 谢衡之走得很快,林漱玉不得不加快脚步,倏忽, 她脚下一绊, 猛地摔倒在地,手心传来一阵刺痛,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娘子!”春桃急忙上前搀扶林漱玉。 谢衡之听见声响,顿了一下, 但仅仅是一下, 紧接着就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了。 林漱玉看着谢衡之的背影,眼眶微微发酸,心中的后悔之情达到了巅峰——她真不该心软帮郑明月…… “哎呀, 都流血了!”春桃看着林漱玉微微渗血的手心, 心疼不已, 拉着林漱玉往屋里走,“先回去上药吧, 娘子。” 林漱玉深深看了谢衡之一眼, 随春桃往回走去。 …… 谢衡之离开住春院后,面无表情地把香囊丢给陈淮:“送回兵部侍郎府, 警告那女人, 不许再有下次。” 陈淮接下,随后斟酌着劝道:“世子息怒,表姑娘她……” 话音未落,便被谢衡之冷冷打断:“闭嘴。” 陈淮悻悻噤声。 …… 春桃找出药箱替林漱玉处理伤口, 见林漱玉神情恹恹,便温声劝慰道:“娘子莫要伤心,世子只是跟娘子赌气呢, 这说明他心里有娘子,娘子服个软就好了。” 林漱玉知道春桃此言很有道理。 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他上次生气的时候,在她难受之时依旧会伸出援手;可她方才都摔了,他连回头看她一眼都没有——这次他会不会是真的对她心灰意冷了呢? 思及此处,她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得很。 夜里躺在床上,她时不时就会想起跟谢衡之有关的事,时而是他替她净手时柔和的眉眼,时而又是他微微泛红的眼眶…… 越是想忘记,便事与愿违地越发清晰。 她辗转反侧、翻来覆去,许久才终于入睡。 这一夜没有做梦。 但她睡得很不安稳,翌日早早地就醒了。 春桃道:“真是难得见娘子起这么早呢。” 林漱玉苦笑了一下。 一晚过去,她的头脑冷静了许多。 她想,谢衡之昨日在气头上,今日应该冷静了,于是决定再去找他解释一下。 她迅速梳洗用膳,随后去到沧濯院。 侍从说谢衡之昨夜熬夜审阅卷宗,一大早又出门了。 林漱玉抿了抿唇,道:“那劳烦替我转告一声,让表兄注意身体。我……我晚上再来。” 侍从点头应下。 接下来的一整个白日,林漱玉心烦意乱,坐立不安、 好不容易挨到了傍晚,她再次前往沧濯院。 这一次,谢衡之在,但侍从满脸惭愧地说:“世子说不见,让娘子以后不要再来了。” 林漱玉闷闷地“哦”了一声,眼眶发热。 她好像真的把事情弄砸了…… 这一夜对她而言又是难以入眠,不知辗转了多久,她才终于睡着。 迷迷糊糊中,她感受到身边的被褥微微塌陷,有一只手在摸自己的脸。 睁开睡眼看去,只见昏暗光线中,床边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影,她心头不禁猛地一颤。 这是共梦,还是只是她自己的梦? “哭什么?”谢衡之轻声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林漱玉本来已经把自己安慰好了,听见他的声音,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抓住谢衡之的手,哽咽道:“表兄,你为什么不见我?” 谢衡之默了默,问:“你来找我,是想说什么?” “对不起,表兄,”林漱玉将脸贴上谢衡之的手,“郑娘子求得恳切,我一时心软才答应她。我后悔了,我、我不想你收下她的香囊……” 泪水落到谢衡之掌心,滚烫的温度令他眼睫微颤。 这是他与她的共梦,还是他自己内心的幻想? 或许,是幻想吧。 谢衡之不免有些厌恶自己——时至今日,他仍然会对她抱有幻想,仍然在企盼她的爱。 他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收回手,起身要走。 林漱玉一惊,连忙爬起来抱住他的腰:“表兄你别走!” 谢衡之沉声道:“放开。” “我不。”林漱玉非但不放,还抱得更紧了。 谢衡之闭了闭眼,一根一根地去掰林漱玉的手指。 林漱玉拗不过谢衡之,无助央求:“表兄不要……” 谢衡之没有心软,林漱玉最终还是被迫松手了。 谢衡之抽身离去,她失衡猛地往下栽去,梦境骤然消散。 窗外天光蒙亮,脸颊传来凉意,她伸手一摸,一片湿润。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想要重新入睡。 可是方才的梦境历历在目,她心里难受,实在无法安然睡去。 她默默地看着天光越来越亮,等第一缕阳光射了进来,她无情打采地起床,唤人端水进来洗漱。 洗漱过后,她坐到梳妆台前,发现自己的眼睛已然红肿。 春桃满脸心疼地用鸡蛋为她揉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消肿。 用过早膳后,林漱玉去向老夫人请安。 到寿安堂时,她瞧见陈淮候在门外,便知谢衡之也在。 为了不和谢衡之碰面,她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站在外头等候。 里面的谈话声隐约钻入耳中—— “见微啊,”老夫人意味深长地问,“听说你最近和小玉往来甚密?” 谢衡之淡淡道:“探讨棋艺罢了。” 老夫人自顾自地说:“小玉虽然家世低了些,但是个好姑娘,也知根知底,你若喜欢……” 林漱玉呼吸一滞,一颗心不自觉提了起来。 “祖母想多了,”谢衡之冷声打断老夫人的话,“孙儿还有公务,先走了。” 林漱玉黯然垂眸,宽袖下的手暗暗攥紧。 很快,玄色衣摆进入眼帘,她又把头压低了点——她不敢看,生怕从那双漂亮的眼睛中看见厌恶的情绪。 谢衡之瞥见林漱玉,目光稍有停顿,而后迅速收回,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林漱玉看向谢衡之冷淡的背影,只觉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让她难受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酸痛之中,她倏然心生好奇——谢衡之究竟喜欢她什么? 她自认外形不算出挑,才情也并非出类拔萃,家世就更不用说了。无论怎么看,她都不是与他匹配之人。 她唯一能想到的理由,或许是夜夜梦中,他们在情事上很契合——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样的喜欢,她要了有什么用?以色侍人者,能得几时好? 再说了,她已经嫁过一次,家世又寒微,远远够不上做他的正妻,她可不愿意做人妾室。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安慰自己:他们本就是没有什么未来的,倒不如就这样趁早了断,及时止损。 没错,塞翁失马,安知非福? 之后几日,林漱玉都没有遇见谢衡之。 转眼进入了九月。 九月初二是老国公的祭日,全家都要去郊外祠堂祭祀。 一大早,一行人便乘车出发了。 林漱玉和谢明姝坐一辆马车,起初她们热络地聊着天,但出城之后,道路变得坑坑洼洼,马车颠簸得让人头晕,她们便各自趴在一边窗户上透气续命。 路过一座凉亭时,车队集体停下,稍作修整。 林漱玉与谢明姝如蒙大赦,立即下车。 她们的马车前方是谢衡之的马车,林漱玉落地时,意外与谢衡之遥遥对上了眼。 谢衡之眸光淡漠,迅速移开了视线。 林漱玉有些尴尬地垂下眼眸。 众人都到亭中稍作休整,除了谢衡之——他去了对面道边,背对着众人静默矗立。 镇国公和崔夫人关心起了谢明姝的状况,谢明姝顺势与父母撒娇。 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林漱玉突然有点理解谢衡之了。 她低下头,掏出一方青色手帕,这手帕很旧,边缘甚至有些脱线——这是她母亲的遗物。 因为今日是外祖的忌辰,林漱玉特地将其带上,好让他们父女也见一见。 她轻轻抚摸着手帕,仿佛穿过岁月牵到了母亲的手,眼眶微微濡湿。 倏然,一阵狂风涌起,手帕脱手而出,她急忙起身去抓,却扑了空,手帕随风飘进了一旁的树林。 林漱玉当机立断,恳切地对镇国公说:“舅舅,那是我母亲的遗物,绝不能丢,我想去找找。” 镇国公点了点头,又吩咐两个侍卫陪林漱玉一起去。 狂风不息,三人追逐了好一会儿,手帕才终于停在了高高的树梢上。 林漱玉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侍卫:“可以帮我取下来吗?” “表姑娘客气了,这是我等应该做的。”其中一个侍卫说着,撸起袖子走向大树,矫健地爬了上去。 林漱玉殷切地期待着侍卫取下手帕,忽听身边的侍卫扬声喝道:“有刺客!” 说着,他“唰”的一声拔出长剑。 与此同时,前方的茵茵草木中窜出来几道黑影,持剑朝三人扑来,如狼似虎。 林漱玉头皮发麻。 侍卫匆匆道:“表姑娘你快回去,我殿后!” 林漱玉点点头,立即提着裙子往回跑。 身后响起刀剑相接的铿锵声,林漱玉一边跑,一边扬声叫道:“来人啊,有刺客!” 很快,背后有一道脚步声朝她靠近,她的心弦紧绷到了极点。 忽而,膝弯一疼,她猛地扑倒在地,手心传来一阵刺痛。 她顾不得疼痛,正准备爬起来继续跑,后背便被人踩住。 对方粗鲁地拔掉她头上的簪子,接着收回脚,抓起她的双腿。 一阵天旋地转后,她被人扛在了肩上,周遭景物迅速往前掠去。周身血液倒涌至头顶,叫她头晕目眩。 她没有任何武器,只能尽可能地大声喊叫:“救命!救命啊!” 喊了一会儿后,她忽然意识到不对:刺客为何不先打晕她?如此任由她喊叫,岂不是暴露行踪? 或许,他们的目的就是暴露行踪,他们是以她为诱饵,请君入瓮。 她咬了咬唇,不再叫嚷了。 但是她醒悟得有点晚了,她已经瞥见了远处国公府侍卫的身影,还有……谢衡之。 作者有话说: 世子冷脸救妻中 第65章 第 65 章 第65章 第 65 章 “放开她!”谢衡之冰冷的声音传来。 林漱玉心情复杂, 没想到谢衡之还会赶过来救她…… 她既希望他们能救下自己,又担心他们被伤害。她咬了咬唇,正准备出声提醒, 刺客便停下脚步, 将她放了下来,抽出横刀架在她脖颈上,对谢衡之道:“我可以放了她,但得谢世子拿东西来换。” 谢衡之蹙眉:“你要什么?” 刺客大喝道:“我要你的命!” 说罢, 两侧草丛窜出来了十几个黑衣人, 如饿虎扑食般朝谢衡之等人涌去。 铿锵之声响起,刀光剑影交错,刺客猖狂地大笑起来, 林漱玉则焦灼不已。 她深吸一口气, 努力冷静下来, 决定先解决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这样一来,若谢衡之占了上风, 可以没有后顾之忧;若占了下风, 她也不至于坐以待毙。 眼前是一缕透过树林缝隙漏下来的阳光,她倏忽想起自己的荷包中放着一块小镜子, 便悄悄地去拿。 身后的刺客正津津有味地观战, 完全没有注意到林漱玉的小动作。 林漱玉成功拿到镜子,调整角度后将其伸到阳光之中。 阳光通过镜面折射到刺客眼中,带来猛烈的灼烧感,他惨叫一声, 下意识地丢掉手中横刀去捂眼睛。 林漱玉趁机捡起横刀,回身用力砍向刺客。 但这刺客毕竟是习武之人,反应很快, 及时避开了刀锋,让林漱玉扑了个空。 林漱玉自知不是他的对手,不敢再与他过招,撒腿就跑。 “你大爷的!敢暗算老子!”刺客勃然大怒,快步去追林漱玉。 不远处的陈淮注意到林漱玉有危险,忙对谢衡之道:“世子,您去救表姑娘吧,我们殿后!” 谢衡之点头应下,在侍卫们的帮助下抽身脱战,奔向林漱玉。 还未至深秋,草木尚未完全凋零,林漱玉借着草木掩映与刺客周旋。 但她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她的身体素质比不上对方,这样下去她迟早会被抓住。 正当她绞尽脑汁寻求脱困之法时,身后脚步声骤止,紧接着是一声惨叫。 回头看去,一支利箭贯穿了刺客的胸膛,冰冷的箭头上沾染着猩红血光。 刺客尸身往前倾倒,谢衡之持弓的英姿映入眼帘,林漱玉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谢衡之收起弓箭,上下扫视了林漱玉一眼,没有见到伤口,便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跟上。” 林漱玉急忙跟上谢衡之,道:“多谢表兄。” 谢衡之没有说话,林漱玉有点尴尬,也不说话了。 倏然,谢衡之猛地顿住脚步。 林漱玉猝不及防,鼻梁撞上了谢衡之的后背,一阵疼痛。 她还没来得及抱怨,谢衡之便转过身来,一手揽住她,一手抽出横刀,沉声道:“抱紧我。” 她回头一看,三个刺客持刀扑了过来。她心头一颤,连忙紧紧抱住谢衡之。 战争在耳边打响,她仿佛又回到了数月前在长公主府的那个夜晚,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兵戈之声终于止歇,最后一个刺客的尸体轰然倒地。 林漱玉急忙退开一步去看谢衡之,他惨白的面颊溅有血花,为他增添了一种诡艳的美。 他虽然穿的是玄衣,但依然能看出身上添了很多伤,与毫发无伤的林漱玉形成鲜明对比。 林漱玉从未见过他这般惨烈的模样,登时热泪盈眶。 他武功不差,但带着她这么个拖油瓶,以一敌三,着实很有难度。 谢衡之身形一晃,往旁边栽去。 林漱玉连忙上前扶住谢衡之,谢衡之几乎整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她身上,压得她弯下了腰。 她咬牙,揽住谢衡之的腰,又将他的一条胳膊从背后绕过搭在自己肩上,勉力搀着他靠着一旁的树干坐下。 空气中的血腥气格外浓郁,林漱玉看着谢衡之伤痕累累的身体,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滚。 他其实没有必要进来救她的,那样他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谢衡之看着林漱玉的泪水,下意识地抬起手,轻柔地替她擦去眼泪。 “别哭。”他轻声说。 林漱玉心中的悲伤更浓了,哭得更加大声。她好想埋怨谢衡之两句,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哽咽着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 谢衡之道:“蹀躞里,有止血粉。” 林漱玉立马找出止血粉,洒在谢衡之的伤口上。 谢衡之墨眉微蹙,低低地闷哼了一声。 洒好药粉后,林漱玉又撕下一截裙摆,为他包扎——整个过程中,她的手都在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一共包扎了七处大伤口,结束时她的裙摆都短到露出半截小腿了。 再看谢衡之,他微微仰头靠在树上,脖颈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汗光,眉头紧蹙,似乎是痛苦极了。 林漱玉心疼地问:“表兄你还好吗?” “无妨。”谢衡之的声音比之前还要虚浮。 林漱玉抿了抿唇,道:“那我扶你出去?” 谢衡之颔首。 林漱玉正要扶谢衡之起来,却隐约听得远处有脚步声传来。 她呼吸一滞,抬眼看向谢衡之,谢衡之的神情也凛然起来,可见那并不是她的错觉。 看来是刺客又追来了,真是阴魂不散! 林漱玉视死如归般地闭了闭眼,道:“表兄,你快点寻个地方躲起来,我去引开他们。” 谢衡之一愣,难以置信地问:“你不怕死?” 林漱玉道:“他们的目标不是我,我活着能够成为他们的人质,死了有什么用?” 谢衡之深深闭眼:“话虽如此,但那依旧十分危险。” 要知道,刺客为了达到要挟目的,往往都会折磨人质。 “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林漱玉道。 谢衡之沉默了。 确实,如今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林漱玉稍作犹豫,快速地说:“表兄,其实我心悦你。” 谢衡之又是一怔。 “真的,不是因为你刚刚一直在保护我,”林漱玉偏过头,不敢看谢衡之的表情,生怕会看见不好的情绪,“我可能心悦你好久了——真的,我没有骗你。” 说罢,她准备起身,但转瞬间她又顿住了,她俯身捧住谢衡之的脸,亲吻了一下他的唇。 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很快她就抽身离开。 谢衡之想要抓住林漱玉,但他重伤在身,动作迟钝,竟让林漱玉的衣摆从他指尖划走。 他眼睁睁看着林漱玉远去,心神震荡。 她居然,也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林漱玉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恐惧令她止不住地掉眼泪,但是她没有停下。 恐惧死亡是人的本能,但爱可以战胜本能——就像谢衡之待她一样。 泪眼婆娑中,她隐约瞧见远处有人影,于是改换方向。 然而还没跑出几步,便听熟悉的声音响起:“表姑娘?” 林漱玉脚步一顿,循声看去,来人竟是陈淮及国公府的侍卫,皆身染血色,步伐沉重。 她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长长松了口气。 陈淮快步跑到林漱玉身边,焦急地问:“表姑娘,世子呢?” 林漱玉抬手一指:“他在那边,他受伤很重。我以为是刺客来了,便独自过来引开刺客。” 几个侍卫连忙往谢衡之的方向跑去,陈淮又关怀林漱玉:“表姑娘,您没事吧?” 林漱玉摇了摇头,问:“那些刺客都解决了?” 陈淮点头:“是。” “那就好。” 林漱玉跟着大队伍回到官道上,目之所及竟然也是一片狼藉,地上都是黑衣蒙面的尸体、殷红的血与折断的刀剑,触目惊心。 一部分侍卫们在清理尸体,另一部分则在捆绑几个活口。 主子们以及普通侍从待在凉亭及附近,一个个看着都颇为狼狈,谢明姝正趴在崔夫人怀里抽噎。 众人见了被侍卫搀扶着的谢衡之和林漱玉等人,立马围了过来询问情况。 谢衡之体力不支,已经没有什么力气说话了,崔夫人让人扶他上车。 春桃和谢明姝围在林漱玉身边,一个说“娘子没事就好”,一个说“玉表姐你担心死我了”。林漱玉见她二人毫发无伤,放下心来。 镇国公拍板决定,继续前往祠堂。 一来,相较京城,此地距离祠堂更近。二来,祠堂备有草药与郎中,还有供人休息的卧室,他们本来也是打算要在祠堂过夜的,都带了换洗衣物。 之后一路顺利。 到了祠堂后,众人各自回房修整。 林漱玉身心俱疲,换了身干净衣裳便上床入睡了。 再次醒来时,天色已晚,她饥肠辘辘,起床用完膳。 她心中挂念着谢衡之,吃完东西便出门去寻谢衡之。 跟随侍从的指引来到谢衡之房前时,崔夫人正从里头出来。 “舅母!”林漱玉提着裙子迎了上去,急切询问,“表兄如何了?” 崔夫人叹了口气,道:“他伤势颇重,失血过多,但好在没有性命之忧。” 林漱玉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谢衡之没有大碍,否则她接下来的一辈子都会在愧疚中度过。 她又问:“那刺客可有交代,是何人所派?” 崔夫人点了点头,娓娓道来—— 今日的刺客是魏王残党,恼恨谢衡之推动魏王的倒台,这才埋伏在他们祭祀的必经之路上——镇国公府每每祭祀,都会在那处凉亭歇息。 刺客们埋伏在附近,本打算直接杀出来。但没想到林漱玉自己走进了林子,他们便临时改变了计划,先绑走林漱玉,分散众人注意力,再声东击西。 幸好这群刺客实力不多,这才没有造成太大损失。 “原来如此,”林漱玉抿了抿唇,“舅母,我想进去看看表兄。” 崔夫人闻言,露出了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 之前林中传出“有刺客”的惊呼声时,谢衡之走得比谁都快。 可救人是侍卫的职责,堂堂国公世子,何必亲自前往? 二十年老铁树开花,可真是不容易啊! 思及此处,崔夫人忍不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去吧。” 作者有话说: 魏王殿下虽然下线了,但依旧兢兢业业推动主角感情线() 第66章 第 66 章 第66章 第 66 章 林漱玉走进房间, 一股浓郁的药味儿扑面而来,叫她忍不住蹙起了眉。 走近几步,只见谢衡之躺在床榻上, 脸色苍白如纸, 素来英挺的身形,在此时竟显得单薄脆弱。 她心中酸涩,眼泪不由自主地滚落而出。 但这一次,没有手为她拭去眼泪, 没有人轻柔地说“别哭”。 好一会儿, 林漱玉才勉强平复悲伤,她擦干泪水,退出房间。 夜幕已经彻底降临, 她想了想, 决定先去后院散散心。 远远的, 两团昏黄暖光映入眼帘,光芒映出镇国公与崔夫人的身影——祠堂不大, 一家人住在一个院子里, 自然也共享一个后院。 林漱玉正准备离开,二人的谈话声却随风飘来—— “老谢啊, 你有没有感觉, 见微对小玉不一般啊?”崔夫人道。 林漱玉心中一紧,鬼使神差般地顿住了脚步。 镇国公有些惊讶:“真的假的?我没太注意。” “我看小玉对见微也挺关心的,”崔夫人笑道,“说不定咱们要有儿媳妇了!小玉虽然身份低了些, 又是二嫁之身,但性子好,模样也好, 又知根知底,还是不错的。” 镇国公附和道:“做个侧室确实没问题。” 林漱玉虽然早有预料,但亲口听见别人说她只够做谢衡之的妾,还是不免难受。 她不敢再听下去,扭头离开,径直回了房间,扑进柔软的床榻里。 她看过很多话本子,但她分得清现实与虚构。话本子里,婢女做高门正妻都是常有的事,现实中却有点天方夜谭了。 所以还是之前那句话,及时止损,她得和谢衡之保持距离…… 这日夜里睡下,林漱玉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热闹喜庆的婚礼上,谢衡之穿着一袭大红喜服,温柔地看着对面以扇遮面的新娘。 那样温柔的眼神,她似乎从未见过……她一颗心无比酸涩,像是被浸泡在了醋缸子里。 再一转,她跪在了地上,双手将一只茶杯高高举过头顶。 她面前坐着一个华服女子,面容模糊,但直觉告诉她,这是谢衡之的妻子,她作为妾室,在给主母奉茶。 她的胳膊都有些酸了,但主母依旧没有接过茶杯的打算。她的胳膊忍不住微微发颤,茶水溢出泼到她手背上,滚烫得令她下意识收回了手。 “啪”的一声清响,茶杯在面前四分五裂,飞溅的小碎片划痛了她的脸。 “怎么学的规矩?”女子冷声道,“在这儿跪两个时辰好好反省反省吧。” 没有人来解救林漱玉,她真的硬生生跪了两个时辰,跪得膝盖生疼,走路都困难。 膝盖的疼痛还没消散,画面再度转换,她被人强行按上了长凳。 “来人啊,将这个通奸的贱人,杖毙!”主母冷笑着说。 什么通奸?林漱玉一头雾水。 还没等她想清楚,木板就狠狠地落了下来,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 “啊!”林漱玉尖叫一声,骤然从床上坐起身来,胸膛剧烈起伏。 借着蒙蒙的天光看清周遭环境后,她意识到这只是个梦,劫后余生般地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 虽然只是个梦,但也值得她引以为戒,她绝对不能过这样的日子! 今天是祭祀的日子,需要早起,她索性就此起床。 她眼下多了两抹乌青,用了不少脂粉才遮住。 祭祀结束后,一个侍从喜气洋洋地来报:“世子醒了!” 众人皆面露喜色,匆匆赶了过去,林漱玉紧随其后。 走到门口时,林漱玉忽而想起昨夜镇国公与崔夫人的谈话,深吸一口气,努力收敛情绪。 走进房间,郎中已经先一步赶到了,正坐在床边为谢衡之把脉。 谢衡之倚靠在床头,墨发披散,面上较昨日多了些许血色,但依旧是不健康的苍白,衬得眉眼间的英气都淡了几分——他俨然成了一个病美人。 林漱玉正准备挪开视线,谢衡之倏然抬眼朝她看来。她心头猛地一颤,慌忙垂下眼眸,眼睫震颤如蝶翼翩跹。 谢衡之望着林漱玉面上的桃色,唇角浮现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她舍命为他引开追兵的背影仍历历在目,她亲口所言的那句“我心悦你”也犹在耳畔,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浓烈的喜悦,甚至让他觉得,身上所有的伤痛都无足挂齿。 他就知道,她不可能对他毫无情意。他不是一厢情愿的傻子,他是与她两情相悦的天定良缘。 郎中收回把脉的手,道:“世子已无大碍,但须好生静养,切忌操劳、情绪激动。” 谢衡之颔首应下:“多谢。” 崔夫人又嘱咐侍从要好生照顾谢衡之,老夫人也添了几句。 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了,林漱玉方走上前去,郑重地叉手朝谢衡之一拜:“多谢表兄救命之恩,我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谢衡之的声音不自觉放柔了两分:“表妹客气了。” 镇国公和崔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 镇国公起身道:“见微啊,你好好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众人陆续离开,林漱玉也跟着出去了。 谢衡之墨眉微蹙,下意识地不舍。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毕竟这么多人在,林漱玉又向来脸皮薄。 无妨,反正他们互通心意了,来日方长。 然而不到片刻,侍从道:“世子,表姑娘回来了,说有话与您说。” 谢衡之眸光微动,立刻道:“请她进来。” 林漱玉低头走了进来,规规矩矩地向谢衡之叉手:“表兄。” “表妹何必客气,”谢衡之温声道,“坐吧。” 林漱玉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表妹有什么话与我说?”谢衡之问。 林漱玉闭了闭眼,硬着头皮道:“那个,表兄,其实我昨日在林中说的那句心悦,是假的,骗你的,你、你就当我从未说过吧。” 谢衡之愣了愣,继而下意识地说:“我不信。” 一个人在生死关头,往往都会说出实话。 “……反正我说的是真的,信与不信,随表兄自己。”林漱玉起身要走,“日后,我们做普通表兄妹吧。” 谢衡之当即掀开被子,下床去追林漱玉。 然而由于身体太过虚弱,他双脚无力,踉跄了几步。 林漱玉听见声响,急忙回头搀扶住谢衡之:“表兄你没事吧?” 谢衡之盯着林漱玉的眼睛,轻轻一笑:“你看,你分明如此关心我。” 林漱玉慌忙错开视线:“你毕竟是世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可不敢让你出事。” “你既然说你是骗我的,那你为何要骗我?”谢衡之问。 林漱玉还真没编好理由,一时间哑口无言,只能企图离开:“哎呀,我懒得跟你多说!” 谢衡之一把抓住林漱玉的手腕,林漱玉想要甩开他,却又不敢用力,生怕把他这个病人撂倒。心软之间,她的另一只手腕也被他抓住住。 谢衡之一字一句地问:“表妹为何现在要来骗我?你若有苦衷,尽管告诉我。” 林漱玉原本不太想说的,她怕他以为她是在以退为进,她怕他会嘲讽她是痴心妄想。 可事到如今,她只能破罐子破摔般地如实道来:“表兄,你我身份差距太大,而且我还嫁过一次,我只够做你的侧室,但是我不想做妾,更不想与别人分享一个男人。” 谢衡之蹙眉道:“谁说要你做妾了?” 林漱玉愣了愣。 谢衡之握住林漱玉的手,认真地说:“我心悦你,自然是要娶你做正妻,一生一世一双人。” 林漱玉诧异地抬眼看向谢衡之,他的眼神坚定而认真,她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orz 终于互通心意啦~成亲也快了 预告:马上会有一个大大大惊喜 第67章 第 67 章(小修) 第67章 第 67 章(小修) 但林漱玉很快就清醒过来, 垂眸道:“但舅舅他们不会同意的吧……” “我会解决他们的,无需担心。”谢衡之顿了顿,哂笑道, “安王尚且能求娶你为正妻, 我难道还比不上他?” 林漱玉眸光微动,但仍然有些犹豫:“可是你若为了我忤逆他们,他们肯定会讨厌我的,这样我日后会很难做……” 谢衡之宽慰道:“他们不是刻薄的人, 不会刁难你的。而且, 比起娶一个家世不大匹配的妻子,他们更不愿意看见的是我孤独终老。”顿了顿,他压低声音, “更何况, 国公府已是鲜花着锦, 向下才是长久之道。” 说的有道理……林漱玉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她抿了抿唇,道:“那你得同我签份协议, 保证你永远不会纳妾, 不会变心。” 谢衡之眸光一亮:“所以,你当真愿意与我成亲?” 林漱玉点头:“嗯。” 她喜欢谢衡之, 也不怀疑谢衡之对她的真心——毕竟他为保护她受了那么重的伤。 又有协议做保障, 她为何不愿意与心爱之人在一起呢? 谢衡之失笑:“好,我签。” 他漆黑的眸子染上笑意,呈现出一种春水般的温润,看得林漱玉心神荡漾。她扭捏了一下, 小声赞道:“表兄,你还是笑起来好看。” 谢衡之道:“那我以后多笑。” 林漱玉低低“嗯”了一声。 “对了,郑明月的香囊, 我早就让人退回去了。”谢衡之道。 “哦……”林漱玉想了想,问,“表兄,你吃东西了吗?” “还未。” “那等你吃完东西再签吧,我先扶你回床上休息。” 见林漱玉如此关心自己,谢衡之眸中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含笑应道:“好。” 林漱玉将谢衡之扶回床上,又替他掖了掖被子。 她正准备起身,胳膊便被谢衡之拉住。 她愕然看去,谢衡之眸色沉沉,她不由得面颊一红:“做什么?” “亲一亲。”谢衡之轻声道。 他们已经好些天没有亲吻过了,说实话,林漱玉还挺想念那滋味儿的。她含羞带怯地闭上眼,低头去亲谢衡之。 二人刚刚接触到对方的唇瓣,敲门声突然响起,紧接着是侍从的声音:“世子,膳食来了。” 谢衡之墨眉微蹙,林漱玉坐起身来,道:“我去拿。” 她打开门,接过侍从手上的肉粥:“我来就行,你下去吧。” 侍从稍作犹豫,最终还是低头退下了。 林漱玉端着粥回到床边,谢衡之道:“先亲一亲。” 林漱玉皱眉:“身体重要,先吃东西。” 见谢衡之没有妥协之意,林漱玉抿了抿唇,威胁道:“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谢衡之这才垂眸:“好吧,我吃。” 虽然没能亲到,但她毕竟也是关心他,所以他心情不差。 林漱玉一勺一勺地喂谢衡之喝粥。 谢衡之看着林漱玉柔和的眉眼,恍惚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林漱玉察觉到谢衡之一直盯着自己,不免心生羞涩,嗔道:“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表妹好看。”谢衡之道。 林漱玉心里既雀跃又害羞,不再说话了。 喝完了粥,林漱玉又喂谢衡之喝了水,随后在他暗示的目光下,低头吻上他的唇。 这时,门板又被敲响了,侍从禀报道:“世子,该喝药了。” 又来。 谢衡之眉宇间浮现浓浓的烦躁。 林漱玉起身理了理仪容,开门拿了药,而后准备喂谢衡之。 谢衡之蹙眉:“好苦。” “良药苦口。”林漱玉道。 谢衡之一口回绝:“不想喝。” 林漱玉心觉奇怪,谢衡之不像是会因为药苦就不喝的人。 这时,谢衡之意味深长地开口了:“除非……” 说话时,他的视线直勾勾落在她唇上。 林漱玉:“……” 她无奈,只能先把药碗放到一边。 两人唇瓣相触的瞬间,犹如干草中炸开了一点星火,顷刻便成燎原之势,将他们的脸颊烧红,将空气也烧得灼热。 谢衡之一手抚上林漱玉的后脖颈,另一只手箍着她的腰肢,让她与自己贴得更近。 “陈淮,你看见玉表姐了吗?”外间隐约传来谢明姝的声音。 林漱玉心中一紧,不自觉停下了动作。 下一刻,唇瓣上传来微微痛感,谢衡之不悦地说:“专心。” 林漱玉继续动作,但还是忍不住去注意外面的声音。 “没有。”陈淮违心地回答。 “奇怪,表姐去哪儿了?我还想叫她一起用晚膳呢……”谢明姝纳闷的声音渐渐远去。 林漱玉暗暗松了口气。 良久,谢衡之才终于放开林漱玉。 林漱玉的脸已经变成了一只熟透的水蜜桃,声音也比之前软了许多,还带着微微喘息:“现在能喝药了吧?” “嗯。” 林漱玉舀起一勺药,谢衡之突然道:“这可是表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大好机会。” 林漱玉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从前强行用嘴喂她,她如今可以喂回去。 她羞红了脸,嗔道:“我才不要呢!”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 喝完药后,谢衡之提出去拟协议。 林漱玉搀扶着谢衡之来到书桌前,谢衡之看着笔架中的笔,揶揄道:“表妹还记得我教你的润笔之法吗?” 旖旎的回忆涌入脑海,林漱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恨恨瞪了谢衡之一眼。 两人边商量边写,完成之时,已是夕阳西下。 “表妹先回去吧,我去与他们说我们的事,”谢衡之拍了拍林漱玉的手,温声道,“放心。” 林漱玉点点头,回了房间。 虽然谢衡之看着胸有成竹,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忧,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的。 约莫一刻钟后,崔夫人身边的侍女来了,道:“表姑娘,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林漱玉更是忐忑,忍不住问:“敢问是因为什么事?” “不是坏事,表姑娘莫要担心。”侍女笑道。 虽然如此,林漱玉仍然不太放心。 跟随侍女来到屋子门口时,她便感受到了一股微妙的气氛,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低着头进门,不敢看众人的神情。 “别怕。”谢衡之轻声安慰她。 长辈们一开始确实不同意他迎娶林漱玉为正妻,但他意已决,加之政治方面的考虑,他们最终还是松口了。 崔夫人叫林漱玉来,只是想问问她是否愿意嫁给谢衡之,毕竟他们不能做强取豪夺的事。 听见谢衡之的声音,林漱玉才稍稍宽心。 “小玉,你可愿意嫁给你表兄?”崔夫人和蔼地问林漱玉。 林漱玉点头:“愿意的。” “那好,我们也算是亲上加亲了。”崔夫人笑道,“等回了京城,我们再正式将亲事定下来。” 林漱玉又惊又喜,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 就婚事聊了几句后,谢衡之与林漱玉告退离开。 林漱玉饥肠辘辘,谢衡之便陪她去用晚膳。 用到一半,谢明姝火急火燎地来了。 谢衡之正温柔地喂林漱玉吃菜,谢明姝看到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还是她那冰冷无情、不近女色的兄长吗? 林漱玉见谢明姝来了,有点不好意思:“阿姝。” 谢明姝回过神来,规矩地向谢衡之行了礼,又对林漱玉道:“玉表姐,我有话跟你说。” 谢衡之不悦蹙眉。 谢明姝将林漱玉拉到一边,低声问:“表姐,听说你要我兄长成亲?” 林漱玉点点头:“对啊。” “你怎么真看上我兄长那个大冰块了?”谢明姝一脸一言难尽,像是看见白菜被猪拱了。 林漱玉失笑:“我觉得表兄其实人很好的呀。” 谢明姝想到方才兄长喂表姐吃菜的场景,竟有点无法反驳。 林漱玉笑道:“这样我就与阿姝亲上加亲了,你不高兴吗?” 谢明姝的神情这才有所缓和:“说的也是。” 她原本还想仔细问问他们之间的事,但谢衡之一直冷冷地盯着她,像是在看小三一般,让她好不自在,只好告辞离开,谢衡之的神情这才柔和下来。 等林漱玉用完晚膳,夜幕已然降临。 这里不比国公府,人多眼杂,谢衡之不愿毁坏林漱玉的清誉,便准备回去。 临走前,他俯身凑到林漱玉耳边,轻声说:“梦里见。” 林漱玉涨红了脸:“知道了。” 这日夜里睡下,她果然久违地梦见了谢衡之。 或许是“小别胜新婚”,谢衡之格外的热情,林漱玉也格外喜欢。 然而就在临门之时,谢衡之突然停住不动,问林漱玉:“表妹想要吗?” 林漱玉心中羞涩,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谢衡之得寸进尺:“想要什么,说出来。” 林漱玉羞恼不已:“你真讨厌!” 谢衡之并不反驳,只是轻轻地蹭着她。 这对林漱玉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她无法忍受,只能强忍着羞耻说出了那句话。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紧接着便被林漱玉的惊呼吞没。 谢衡之托住林漱玉的膝弯,下一刻,林漱玉的肩头便被自己的膝盖抵住。 现实中的谢衡之有伤在身,但梦里却是生龙活虎,精力充沛。 泪眼朦胧之间,她恍惚看见白浪翻涌,礁石时隐时现。 她抓着他的肩膀,指甲深深陷入皮肉。 好似很痛苦,却又不肯放开。 …… 翌日,林漱玉是被春桃叫醒的。 春桃看着林漱玉汗湿的鬓发,满面愁容:“娘子怎么又做噩梦了?” 林漱玉干巴巴一笑:“没事。” 她怕春桃多问,连忙披衣起床。 用过早膳后,林漱玉踏出房门,谢明姝热情地迎了上来。 两人还没说得几句话,谢衡之走了过来,似笑非笑地问林漱玉:“表妹昨夜睡得如何?” 林漱玉面颊一红:“挺、挺好的。” 谢衡之挑眉,语气有些不满:“只是挺好?” 林漱玉连忙改口:“没有,是很好,我昨夜睡得很好!” 谢明姝眉头微蹙,怎么感觉两人的对话怪怪的,不像是单纯地关心睡没睡好呢…… 启程的时间很快到了,林漱玉依旧和谢明姝一辆马车。 一番舟车劳顿,一行人直至下午才回到长安。 谢明姝和林漱玉都已是饥肠辘辘,还没到国公府,谢明姝便带林漱玉下了车,去往街边的酒楼。 谢衡之看着二人逐渐远去的背影,沉声吩咐陈淮:“找个暗卫跟着她们,确保她们的安全。” “是。” 姐妹两人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商量着点了菜,随后聊起了天。 林漱玉一边说话,一边漫无目的地扫视下方人群熙攘的街头。 视线来到一个小吃摊位前时,猛地顿住—— 摊位前站着一个约莫不惑之年的男人,他身形清瘦如鹤,气质儒雅,岁月沧桑亦不能掩其眉目之俊秀。 林漱玉登时如遭雷劈:这、这不是她爹吗?! 作者有话说: 没错,惊喜就是女主爹妈的复活甲 第68章 第 68 章 第68章 第 68 章 林漱玉下意识地怀疑自己看错了, 她揉了揉眼睛,再睁眼看去,父亲林知远的身影还在原地, 他笑着和摊主说话, 如她记忆里一样鲜活。 难道父亲真的还活着? 一股巨大的喜悦席卷全身,她猛地站起身来,双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谢明姝吓了一跳:“表姐你怎么了?” “抱歉,我临时有事得先行离开, 之后再跟你解释。”林漱玉匆匆说罢, 提着裙子往楼下跑去。 她跑得很快,风声在耳边猎猎呼啸,她生怕慢一分, 父亲就会没入人流, 消失不见。 然而正应了那句近乡情怯, 当她来到林知远背后不远处时,却又不敢动了, 双腿犹如灌了铅一般沉重。她嘴唇颤抖, 怎么也喊不出那声久违的“爹”。 似乎在害怕,自己稍有一点动静, 就会惊醒了眼前这场美梦。 直到林知远买完东西转过身来, 父女两人才正式见面。 林知远愣了愣,紧接着面露惊喜:“小玉?!” “爹?”林漱玉声音发颤,“真的是你?” “真的是爹爹啊!”林知远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搂住林漱玉, 眼中泛起泪光,“小玉!” “爹!”林漱玉喜极而泣,“太好了爹, 你没有死,你还活着!” 她就知道,没有找到尸体,人就一定还活着!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房顶上,两个暗卫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林知远背对着暗卫们,暗卫们见他背影高挑清隽,猜测他是个青年书生。 街道嘈杂,所以尽管相隔不太远,但暗卫们还是听不清林漱玉和那男人说了什么,只能通过林漱玉的表情猜测他们的关系不一般。 难道……这是表姑娘之前的情郎? 两个暗卫想到了一处,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复杂的神情,匪夷所思中夹杂着几分同情——对谢衡之的同情。 世子头顶绿草如茵啊! 林漱玉哭了好一阵才勉强平复情绪,她擦了擦眼泪,哽咽着问:“爹,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 林知远叹了口气,道:“当年我被洪水冲到了沿海的一个小山村,虽然大难不死,但却失去了记忆。直到半年前,我与同样失忆了的你娘重逢,我们这才慢慢想起来。 “我们回了青州,却听说你来了京城,便特意来寻你。我们前不久才到京城,原本打算修整一番,明日再正式登镇国公府的门,不曾想在这儿就遇见你了。” “我娘也还活着?!”林漱玉喜不自胜。 巨大的喜悦之下,她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她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痛感告诉她,这不是梦,她的爹娘真的回来了,她又是有爹娘疼爱的孩子了。 眼泪不自觉滚落而出,她再次喜极而泣了。 “好了好了,小玉不哭。”林知远柔声哄慰着,掏出手帕替林漱玉擦了擦眼泪,“这大街上人太多,我和你娘就住在不远处的客栈,我们去那里说,如何?” 林漱玉点点头,同林知远前往客栈。 暗卫们跟了上去,见二人进了客栈,登时大惊失色。 世子头顶好像更绿了! 一个暗卫当机立断:“你快回去通知世子!” 另一个暗卫点头应下,如离弦的箭一般往国公府的方向而去。 …… 沧濯院中,谢衡之刚刚换了伤药,正准备休息,外间便传来暗卫气喘吁吁的声音:“世子,属下有大事禀报!” 谢衡之眉头微蹙,让他进来。 暗卫匆匆走了进来,额上布满汗珠。他朝谢衡之行了个礼,言简意赅地说:“世子,属下看见表姑娘和一个书生当街搂抱,十分亲昵,还随他进了客栈!” “当街搂抱?”谢衡之墨眉紧拧,难以置信,“你确定?” “千真万确,属下不敢隐瞒!”暗卫语气笃定。 谢衡之也知道自己的暗卫不可能胡说八道,他的脸色迅速沉了下来,暗暗咬紧牙关。 好啊,原来她还喜欢着另外一个男人——这个小骗子,说好只喜欢他一个人呢? 思及此处,他的心脏隐隐作痛。 “世子息怒,表姑娘不像是那种人,”陈淮劝道,“这其中想必是有什么误会。” 谢衡之闭了闭眼,霍然起身,沉声吩咐暗卫带路。 他倒要看看,那个书生究竟是何方神圣,难道会长得比他好看,比他更会伺候她吗? 暗卫带领谢衡之来到客栈前,一直蹲守在附近的暗卫又将谢衡之领到了房间前。 隐约有女子低低的哭声传出,谢衡之眼前莫名浮现梦中的各种缠绵场景,宽袖之中的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有些不敢推开这扇门,他害怕看见林漱玉当真在和别人亲昵…… 喉间漫上淡淡的血腥味儿,他努力安慰自己:一定是那个贱男人耍手段勾引了林漱玉,林漱玉毕竟才十八岁,抵抗不住诱惑也很正常。等他当着她的面把奸夫杀了,她就会懂事了…… 他深深闭上双眼,咬牙道:“待会儿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许外传半个字。” “世子放心。” 谢衡之深吸一口气,让暗卫把门踹开。 暗卫抬起一脚狠狠踹向房门,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大门破开,门板在空中无力地摇摆。 房间中的一家三口正抱头痛哭,本是久别重逢的感人场景,忽听这么一声巨响,都吓了一跳,满脸惊恐地循声看去。 谢衡之见了三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林漱玉身边的一男一女他看着有些眼熟,又见他们都生得与林漱玉有几分相似,他很快意识到,他们好像是林漱玉的父母。 萦绕在他胸间的郁结迅速散去,转而生出许多疑惑:林漱玉的父母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表兄?”林漱玉愕然开口,“你这是做什么?” 谢衡之解释道:“走错地方了,还以为这里藏着贼人。抱歉,吓到诸位了。” 说着,他抬手作揖。 林漱玉觉得奇怪:“表兄尚在病中,怎么就抓起贼人了?” 谢衡之搪塞道:“是我身边的私事,不是公事。” 林漱玉“哦”了一声,没有多问,转而关怀道:“表兄还是要以身体为重,这种事让下面的人去做就好了。” 谢衡之弯了弯唇角:“嗯。” 母亲谢筝低声问林漱玉:“这是你哪位表兄?” 林漱玉解释道:“哦,这位是大舅舅的儿子,现在的镇国公世子。” 谢衡之理了理衣领,补充道:“也是小玉的未婚夫。” 林漱玉:“……” 这桩婚事不还没定下来吗? “未婚夫?”林知远和谢筝都怔了一下。 林漱玉点点头:“不过只是口头定了婚约,还没来得及正式定下呢。” 林知远忍不住感慨道:“我们当年走的时候,你还未及笄,如今都是定了亲事的大姑娘了。” 谢筝也感叹了几句。 林漱玉向谢衡之介绍了爹娘,又解释了爹娘出现在此的原因。 谢衡之原本还有点担心他们是利用易容术坑蒙拐骗的,如今听林漱玉一讲,心中疑虑消散了许多。 “姨母与姨父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久别重逢是喜事,你们一家人理当好好叙旧,我就不打扰了。”谢衡之说罢,退出了房间,并顺手关门。 但门栓已经被暗卫踢坏,门关不上了,谢衡之便又出钱给一家人重新换了个房间。 离开客栈后,谢衡之冷冷斜了那通风报信的暗卫一眼,道:“回去领几个大板。” 暗卫惭愧低头:“是。” 谢衡之走后,林知远和谢筝本着为女儿把关的问了许多关于谢衡之的事,林漱玉一一答了,二人颇为满意这个女婿。 三人又商量起未来的打算,既然林漱玉要留在京城成亲,林知远和谢筝也得在京城有个安身之所,他们于是决定明日开始去看看宅子,等立好了家,才将林漱玉从国公府接回去。 一家人久违地一齐用了晚膳,放下筷子时天色已晚,林漱玉回了国公府。 她没有直接回住春院,而是哒哒哒地跑去了沧濯院找谢衡之。 谢衡之正靠在贵妃榻上看书,墨眉微蹙,萦绕着淡淡的烦闷。 见了林漱玉,他轻轻一笑:“表妹。” “表兄,”林漱玉走到谢衡之身边坐下,“你怎么看着心情不好?” 谢衡之侧眸看向林漱玉,漆黑眸中一片复杂:“因为你要搬走了。” 林漱玉垂眸:“原来表兄猜到了。” 谢衡之怎么会猜不到? 林漱玉的父母都回来了,她自然是没有再寄人篱下的道理。 林漱玉看出谢衡之心情不佳,主动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唇,软声道:“表兄别生气,我们来日方长。再说了,我们每夜梦里不是还能见到吗?” “不够。”谢衡之盯着林漱玉的眼睛,低沉的语气中透着几分偏执,“我想要时时刻刻,全天十二个时辰都能见到你。” 林漱玉愣了愣,半开玩笑地说:“表兄原来这么粘人。” “只粘你。”谢衡之道。 林漱玉心神荡漾,忍不住再次去吻他。 谢衡之按住林漱玉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他吻得强势而急促,林漱玉有点呼吸不过来。 气息越发凌乱,她被按倒在了美人榻上。 作者有话说: 世子:我就知道表妹只爱我一个人 第69章 第 69 章 第69章 第 69 章 暖黄的烛火轻微摇曳, 幼猫一般的呜咽绵延不息,隐约还可以听见暧昧的低微水声。 青绿色的裙摆垂落到地面,微微颤抖, 犹如雨中的绿叶。 林漱玉躺在美人榻上, 面如桃花,秀眉微蹙,双眸迷离噙泪,贝齿轻咬红唇。 两只柔荑抓着谢衡之的头发, 像是要推开他, 又像是要拉近他。 谢衡之忽然抬头,埋首到林漱玉颈窝,沙哑声音中夹杂着微微喘息, 透着几分可怜:“难受……” 林漱玉知道他想做什么, 想着他的救命之恩, 便勉强答应了,但提出了要求:“提前说好, 你不许让我吃……” 谢衡之一口应下:“好。” 谢衡之替林漱玉拢好衣领, 坐起身来,林漱玉犹犹豫豫地跪坐到了地上。 谢衡之修长的手指抚上蹀躞, 林漱玉别过脸不敢再看。 但接下来要做的事, 叫她不想看也不行。 眼中的泪水折射出危险的光芒,凸起的青丨筋彰显出可怕的力量。 林漱玉视死如归般地闭了闭眼,低下头去。 谢衡之则仰起了头颅,喉结滚动, 脖颈浮现一层薄薄的汗光。 林漱玉没多久就觉得累了,但谢衡之不像上次一般强硬,而是柔声哄慰:“表妹乖, 再坚持一会儿,马上了。” 林漱玉含泪坚持,他又夸她:“表妹真厉害。” 听了夸赞,林漱玉既羞耻又莫名兴奋。 在谢衡之温柔的哄骗下,结束的时候,林漱玉只觉得整张嘴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无力地伏在谢衡之膝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红唇被津液浸透,犹如雨后的樱果,一丝津液顺着唇角缓缓下淌,但她已经懒得去擦了。 谢衡之擦拭干净,扶林漱玉坐回美人榻上,又俯身凑近她,用拇指轻柔地替她拭去嘴角津液。 林漱玉看着谢衡之迷离的眸子,忽而灵机一动,仰头吻住他的唇。 曾经他让她被迫尝了自己的味道,如今她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谢衡之愣了愣,但没有拒绝林漱玉。 勾缠片刻后,林漱玉微微喘息着问谢衡之:“表兄觉得味道如何?” 谢衡之这才明白她是在报复自己,不禁失笑。 “说呀,味道如何?”林漱玉不依不饶地追问,脸上浮起戏谑的笑。 谢衡之叹了口气,道:“味道很好,希望以后能够经常吃到。” 林漱玉的笑容瞬间消失:“那还是算了。” 谢衡之忍不住轻笑出声。 林漱玉道:“表兄,我要喝水。” 谢衡之起身,给林漱玉倒了杯水。 喝完水后,林漱玉说起正事:“表兄,我爹娘打算买座宅子,在长安定居。” “很明智的选择。”谢衡之弯了弯唇角,“我可以帮你们找宅子。” 林漱玉不太放心:“表兄,你不会故意拖延,好让我在这里多待一阵子吧?” 谢衡之失笑:“怎么会。” 他理解林漱玉归家心切,自然不会以爱之名拘着她,那是对她的伤害。 “我就知道表兄不会。”林漱玉笑吟吟道。 谢衡之问:“你们想要什么样的宅子?” 林漱玉想了想,道:“不用太大,够我和爹娘住就行,还有环境不能太吵。” 谢衡之眉头微蹙:“就这些?” 林漱玉察觉他语气中隐有不悦,不禁有些茫然:还应该有什么吗? 还没想明白,脸颊就传来一阵轻微的痛感,是谢衡之掐住了她的脸颊肉。 “还有要离国公府近一些。”谢衡之恨铁不成钢地说。 “哎哟哎呦!”林漱玉夸张地痛呼一声,伸手扒拉谢衡之,“其实我知道,我就是试探表兄你一下!快放开我啦!” 谢衡之失笑,虽然他压根儿没信,但还是放开了林漱玉。 林漱玉揉了揉脸蛋,又说起了别的。 渐渐的,她有些困了,谢衡之便送她回了住春院。 这一天,她有半日是在舟车劳顿,与爹娘重逢后哭了许久,晚上又跟谢衡之厮混了一番,困倦不堪,快速洗漱一番后就睡了。 一夜无梦。 翌日一早,林知远和谢筝登门了。 镇国公夫妻俩又惊又喜,热情地招待了二人。 林知远和谢筝带了些礼品,郑重地感谢镇国公府这些时日对林漱玉的照顾。 之后,双方谈论起了谢衡之和林漱玉的亲事,打算等林家安定下来再正式走三书六礼的流程——虽然林漱玉对外还是安王王妃,但暗中定下亲事是没有问题的。 午后,林知远和谢筝告辞离开,林漱玉跟了上去。 分别三年,她有好多话要跟父母说,直到傍晚才回国公府。 她去沧濯院找谢衡之,谢衡之一脸幽怨地看着她,仿佛她是个抛夫弃子的坏女人。 折腾了她一番后,谢衡之终于说起正事:“我让人找到了几处符合条件的宅子,明日带你们去看看?” “好呀,表兄办事效率就是高。”林漱玉笑赞。 谢衡之道:“我同你们一起去。” 林漱玉一口拒绝:“不行,你现在需要静养,哪儿能这般操劳?” 谢衡之不以为然:“坐个车而已,有什么操劳的。” “哎呀,我们来日方长嘛,又不缺这一天两天的。” 谢衡之只好做罢,转而道:“喜欢哪个宅子便回来告诉我,我给你买。” 林漱玉摇头:“我爹肯定不会接受的,安身立命之所肯定是要自己挣来的才安心嘛。” 谢衡之想起林知远和谢筝的朴素打扮,不由得蹙起了眉:“你爹有钱?” 林漱玉道:“他失踪期间跟人做了生意,挣了不少钱,他说买个小宅子不是问题。” 谢衡之便也不好强求。 翌日,林漱玉同父母在管家的带领下看了大半日的宅子,最后选中了一处典雅的二进小宅,乘车到国公府需要一刻钟。 这座宅子保养得还算得当,估计没两天就打扫好。 于是当晚回去,林漱玉便开始让人收拾东西。 三日后是林漱玉正式搬走的日子。 住春院中,谢明姝抱着林漱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玉表姐我舍不得你呜呜呜……” 林漱玉温声哄慰:“我家宅子离得不远,我以后还会常常找你玩的。” 勉强哄好了谢明姝,又听谢衡之的声音响起:“表妹。” 谢衡之的声音响起,她回头看去,温暖的阳光下,一袭玄衣的谢衡之朝她走来,温和的眸光中涌动着不舍。 “表兄。”林漱玉莞尔一笑,快步跑到谢衡之身边。 谢衡之牵住林漱玉的手,道:“我送你到门口。” 林漱玉羞红了脸,企图挣扎:“表兄,光天化日的,这样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谢衡之一脸坦然,“反正你我的婚事已经差不多定下了。” “……” 尽管谢明姝早已知道了他们的事,但看着两人交缠的十指,仍然忍不住怀疑兄长是不是被夺舍了。 马车已在门外等候,谢衡之温声嘱咐林漱玉:“今夜早些睡。” 林漱玉颔首:“知道啦~” 又黏糊了几句后,林漱玉上了马车。 谢衡之目送林漱玉的马车远去,心中像是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一刻钟后,马车在新宅前停下。 林知远和谢筝在门口等候,林漱玉一下车,就迫不及待地扑进父母怀中:“爹!娘!” 林知远和谢筝笑着回应,随后一人牵着女儿一只手往里走。 时隔三年,林漱玉又做回了那个幸福的小姑娘。 这日夜里,她早早地就睡下了。 她在梦中见到了谢衡之,谢衡之拉着她共赴巫山。 几番云雨之后,林漱玉被谢衡之揽在怀中,整个人绵软无力。 休息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缓过来。 她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件事,抿了抿唇,道:“对了表兄,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 林漱玉道:“徐澈很敬重我爹娘,我爹娘也挺喜欢他的,我觉得我爹娘的事情,应该让他知晓,还请你帮我递个信。” 听到“徐澈”二字,谢衡之就忍不住沉了脸色。 但事情合理,林漱玉又主动将他放在了她和徐澈之间,既如此,他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翌日早起,谢衡之便让人去给徐澈递信,并道:“找人盯着徐澈,他若去了林家,立刻来告诉我。” 下午,谢衡之收到了徐澈前往林家的消息,当即出门赶往林家。 他来到林家的时候,徐澈还没有到。 林漱玉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见了谢衡之,她目露惊诧:“表兄,你怎么来了?” 谢衡之搪塞道:“没什么,来看看你。” 林漱玉无奈地说:“梦里又不是不能见,表兄你还是安心在家休养休养,别到处操劳了。” “好,知道了。”谢衡之积极认错,随后岔开话题,“你爹娘呢?” 林漱玉道:“他们在午睡呢。” 随后,她起身拉住谢衡之的手,带他进了会客厅。 他们没有关门,毕竟林父林母在,他们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聊聊天。 谢衡之正认真听林漱玉说话,忽而瞥见侍从领着徐澈过来了。 他心念一动,低头凑近林漱玉,亲吻她的唇角。 少女欢快的说话声猛地停顿,林漱玉清澈的双眸因惊讶而微微睁大,面颊迅速泛起薄红。 他怎么突然亲她啊? 她轻轻推了谢衡之一下,谢衡之顺从地退开些许。 “你干嘛呀?”林漱玉嗔道。 谢衡之轻声道:“情不自禁。” 林漱玉忍不住又拍了他一下:“也不怕被人瞧见,告到我爹娘那里。” 谢衡之直起身,抬眼望向门外。见徐澈停住了脚步,脸色十分难看,他唇角不由得微微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旋即,他故作惊讶:“呀,徐主事?” 作者有话说: 世子:必须狠狠刺激情敌 第70章 第 70 章 第70章 第 70 章 林漱玉心头猛地一颤, 慌忙扭头看去。 见徐澈脸色不好,她便知道他肯定看见方才谢衡之亲她的那一下了。 她既羞耻又尴尬,不悦地瞪了谢衡之一眼, 而后干笑一声, 若无其事地起身招呼徐澈:“子清兄来了,快进来坐。” 徐澈勉强露出一个微笑,低头走进厅中。 谢衡之招呼人给徐澈上茶,林漱玉意外地看了谢衡之一眼。 而在徐澈看来, 谢衡之这赫然是男主人的姿态, 神情更加复杂了。 谢衡之目的达到,唇角的弧度又深了些许。 林漱玉对徐澈道:“我爹娘还在午睡,你可能要等一会儿。” “无妨。”徐澈看了看谢衡之, 又看了看林漱玉, 犹豫着问, “你们……?” 林漱玉解释道:“我们准备定亲了。” 其实徐澈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但亲耳听见林漱玉承认时, 一颗心还是无比酸涩:“这样啊……” 林漱玉抿了抿唇, 恳求道:“子清兄,这件事, 还有方才的事, 麻烦你不要告诉别人。” 徐澈苦笑:“好,你放心。” 他迟疑了一下,对林漱玉道:“阿……林娘子,我想单独跟你说几句话。” 谢衡之眉头微蹙, 眸中浮现浓浓的不满。 有什么话可说? 林漱玉看出谢衡之不高兴,拍了拍他的手,柔声宽慰道:“我们就在外面说, 很快回来。” 谢衡之无奈地叹了口气:“去吧。” 林漱玉转身与徐澈往外走,在谢衡之幽怨的目光中,他们来到了庭中的桂花树下。 午后的斜阳透过枝叶,投下斑驳碎影。 徐澈看着林漱玉清澈的眸子,恍惚想起了许多年前,他与她的初见。 那时候孩童之间流行一种叫玉露团的糕点,听说十分美味,他一直想试试味道,但家境拮据,根本没有余钱买这些零嘴,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吃。 那天原本也是如此,他看着不远处桂花树下的几个小孩分食玉露团,心中艳羡不已。 其中一个小孩不小心将糕点掉在了地上,其实地上不是很脏,但他没有捡起来,而是重新拿了一个。 吃完糕点后,孩子们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徐澈跑过去把地上的糕点捡了起来,拂掉上面的灰。他正准备将其送入口中,忽然有一只手拦住了他。 他扭头看去,斑驳的光影之下站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她水灵灵的眼睛犹如葡萄一般漂亮。 “地上的东西不能吃,会生病的。”小女孩一本正经地说着,递给他一个油纸包,“吃这些吧。”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吃不完啦,麻烦你帮帮忙啦。” 徐澈长大一些后才明白,林漱玉当时并不是吃不完,只是不想伤害他的自尊。 那些玉露团子,是他今生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一阵微风涌起,光影纷乱摇曳,恰如徐澈此时的心绪。 “子清兄要说什么?”林漱玉问。 徐澈深吸一口气,问:“阿玉,你当真要与他在一起吗?” 林漱玉点头:“我们两情相悦,自然是要在一起的。” “可……”徐澈踌躇着说,“他的性子是否太过冷淡了些?” 在徐澈看来,林漱玉是世间最好的姑娘,该配世间最好的儿郎,而谢衡之则不太符合他的理想。 “多谢子清兄为我考虑,”林漱玉笑道,“但他其实对我很好的。” 何止不冷淡,简直热情似火啊。 徐澈又道:“人心易变,他身份尊贵,你日后若受了欺负,只怕是没处说理。” 林漱玉无奈:“子清兄你也太悲观了,事情才刚刚开始,你就想到不好的结局了?” 徐澈抿唇不语。 林漱玉道:“好啦,你放心,我又不是傻子,遭了欺负难道不会想办法反抗吗?” 徐澈叹了口气,道:“那,祝你们琴瑟和鸣,恩爱一生。” “多谢子清兄。”林漱玉笑道。 话音刚落,忽听陈淮惊声叫道:“世子您没事吧?” 林漱玉一惊,连忙回头往会客厅的方向看去,见谢衡之正在咳嗽,她忧心不已,匆忙问徐澈:“子清兄可还有什么话?” 徐澈被林漱玉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刺痛,他连忙低下头,艰涩地说:“没有了。” “那回去吧。”林漱玉说罢,转身快步走向会客厅。 回到厅中,她急忙询问谢衡之:“表兄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谢衡之道:“没什么大事,只是不小心呛到了。” 林漱玉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一旁的陈淮撇了撇嘴,心想其实连呛着了都不是,只是单纯不想表姑娘再与徐澈说话——啧啧,太心机了。 徐澈仍然低头立在树下,他不愿再回到厅中,看谢衡之与林漱玉亲昵,但他惦记着恩师,也不能就此离开,一时间,他竟不知何去何从。 “小澈?”熟悉而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徐澈扭头看去,正是林知远和谢筝。 见到恩师的激动勉强压过心中的悲痛,徐澈面露喜色,快步上前拜见二位。 夫妻二人热情地拉着徐澈聊了起来,林漱玉觉得自己和谢衡之待在这里没有必要,便带他去了后花园。 “方才他跟你说了些什么?”谢衡之问林漱玉。 林漱玉道:“他说怕你欺负我。” 谢衡之哂笑:“他还真是目光长远。” 旋即又问林漱玉:“表妹觉得我会欺负你吗?” “表兄不是每夜都在欺负我吗?”林漱玉小声道。 谢衡之挑眉:“原来在表妹看来,那是欺负。既如此,我以后不欺负表妹了。” “哎呀,我开玩笑的嘛。”林漱玉挽住谢衡之的胳膊撒娇。 谢衡之唇畔扬起淡淡的弧度。 林漱玉让人拿来棋盘,同谢衡之切磋了许久。 天色见晚,春桃提醒道:“娘子,该用膳了。”顿了顿,她补充道,“主君和夫人留了徐郎君一起。” 谢衡之闻言,眸光骤沉。 林漱玉适时道:“表兄也留下来用膳吧?” 谢衡之轻笑:“好。” 林家的餐桌是圆形的,谢衡之特地坐在了徐澈和林漱玉之间。 林漱玉惦记着谢衡之的身体,首先夹了一筷子肉给他:“表兄多吃些。” 谢衡之情不自禁地扬起唇角,状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徐澈。 徐澈的表情不太好看,谢衡之的笑意便深了。 “表妹也是。”谢衡之温声说着,给林漱玉夹了别的菜。 谢筝看着两个孩子感情好,笑得合不拢嘴。 林知远抚摸着胡子,故作痛心:“唉,真是有了夫君忘了爹啊。” 林漱玉又连忙给爹娘夹了菜,道:“爹娘也多吃!” 林知远和谢筝笑了起来,徐澈却有点笑不出来。 这一桌子人,唯有他没有资格吃林漱玉亲自夹的菜…… 其实他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原本不打算留下来的,但林知远和谢筝的盛情实在难却。 好在林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他专注于眼前的饭菜,倒也能勉强挨过去。 用完晚膳,已是暮色四合。 谢衡之主动告辞,徐澈紧随其后。 谢衡之本不打算再搭理徐澈,但走出大门后,徐澈忽而出声叫住了谢衡之:“谢世子。” 谢衡之顿住脚步,蹙眉看向徐澈。 徐澈沉声说:“谢世子博览群书,想必听过唐雎不辱使命。日后你若是负了她,徐某定会拼了这条性命,让国公府上下缟素。” 谢衡之扯了扯唇角,语气讥诮:“恐怕你没有这个机会。” 徐澈道:“最好如此。” 谢衡之不再搭理他,上了马车。 谢徐二人走后,林漱玉陪爹娘在后花园闲聊了一阵。 天很快黑了,三人正准备各自回房,忽然有个侍从走了过来,手上捧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主君,门口不知是谁留下了一个盒子。” 这木盒的材质看着就不一般,花纹和锁扣都十分精致。 林知远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瞧,一颗比鸡蛋还大的夜明珠映入眼帘,其光芒明亮莹润,仿若月华。 夜明珠旁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五个俊秀大字:贺合浦珠还。此外还有一个小小的落款:景。 林知远和谢筝皆是满头雾水,他们并不觉得自己哪位名带“景”字的朋友会做这种事。 林漱玉心中隐隐有了猜测,道:“爹、娘,这好像是我之前的一个朋友送的,我还是还给他吧。” 既是林漱玉之友所赠,林知远和谢筝自是答应了。 林漱玉让人把东西送回了安王府。 安王欺骗她,利用她,却也真真切切地帮过她。 在她心中,他们之间早在她知道真相的那天就两清了,她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牵扯。 …… 之后几日,谢衡之都老老实实地在家养伤,林漱玉只在梦中见到他。 这天夜里洗漱过后,林漱玉趴在床上津津有味地看着话本,忽听窗户的方向传来一阵异响。 她的心登时紧张得提了起来:莫非是有贼人? 然而下一刻,便听熟悉的清冽声音响起:“表妹。” 作者有话说: 世子翻墙夜会老婆中 提示一下,把67章的梦境修得详细了一些。 第71章 第 71 章 第71章 第 71 章 林漱玉回头看去, 只见一袭玄色劲装的谢衡之朝她走来。 她悬着的心落地了,起身去迎谢衡之,压低声音问:“表兄?你怎么来了?” 真是没想到, 堂堂镇国公世子, 居然做起了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谢衡之握住林漱玉的手:“想你。” 林漱玉无奈道:“再过一会儿就能在梦里见了。” “那不一样。”谢衡之认真地说。 林漱玉嗔道:“但是你身上还有伤呢,怎么能翻墙?” 谢衡之道:“放心,我没亲自翻,我是让陈淮带我进来的。” “……” 真是苦了陈淮了。 “这么久不见, 你就不想见到我吗?”谢衡之问。 林漱玉道:“自然是想的呀。” “可是, 你都没有来看我。”谢衡之语气幽怨。 “我这不是许久没见到爹娘了,想多陪陪他们……”林漱玉倾身抱住谢衡之,软声道, “好啦, 我之后会去找你的~” 谢衡之回抱林漱玉:“说话算话。” “放心,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林漱玉信誓旦旦。 谢衡之俯身将头埋到林漱玉颈间, 贪婪地嗅闻着她身上的香气。 香气进入体内, 化为一股无形火焰,他忍不住偏头去亲吻她的脖颈。 “等等等等!”林漱玉伸手去推谢衡之, “我先跟春桃说一声我睡了。” “好。”谢衡之松开林漱玉。 林漱玉走到门边, 一边上门栓一边扬声对外面说:“春桃,我睡了。” 春桃有些惊讶:“娘子今天睡这么早?” “嗯,太困了。” 春桃颇为欣慰:“是好事儿,早睡早起有利于身体健康呢。” 林漱玉不由得心生羞愧。 她转过身, 只见谢衡之正斜倚在床头,单手撑着额头,衣领微松, 露出精致的锁骨,透着几分风流意味。 她脸颊一红,吹灭了烛火,而后摸黑朝床榻走去。 忽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腕子。一阵天旋地转后,她仰面倒在了榻上,炽热的吻落了下来。 她勾住谢衡之的脖颈,热情回应。 昏暗之中,情氵朝涌动。 后来,蹀躞被随意扔在地上。 “表兄,这真的可以吗?”林漱玉伏在柔软的被褥中,忧心忡忡,“这样也算剧烈运动吧?” 谢衡之温柔的哄慰声在后上方响起:“我会控制住的,没事。” 林漱玉抿了抿唇,不再说话了,将脸埋进被子里。 秋夜寒凉,一双月退直接接触空气,不免让她感到冷。 但谢衡之炽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清晰传来,让她很快就通身燥热,甚至觉得自己快要被烫坏了。 但同时,她又无法抑制地生出贪念。 好想去掉阻碍,好想像梦里一样…… 谢衡之俯身凑到林漱玉耳边,声音沙哑:“表妹真是水做的……” 林漱玉哪能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一时间羞愧欲死,只能假装没有听见。 谢衡之轻轻拍了一下林漱玉的腿,语气有些不满:“怎么松懈了。” 林漱玉呜咽一声,窝囊地并紧膝盖。 她攥着被子的手愈收愈紧,甚至伴随着微微的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她眼角滚下一滴泪水,指下的被子终于得到释放。 与此同时,她听见谢衡之低低地闷哼了一声。 隐约有暖流淌过,她没有力气计较,径直瘫软下去,劫后余生般大口大口喘气。 就在这时,外间隐约传来一阵嘈杂声音,她的心弦不禁紧绷起来。 少顷,门板被拍得砰砰作响,紧接着是春桃焦急的声音:“娘子!娘子快醒醒!” 谢衡之眉头微蹙,林漱玉努力装出起床气:“怎么了啊?” “京兆府的官兵说有逃犯翻进了我们宅子,已经把整座宅子围起来了,现在要挨个进来搜查呢。”春桃道。 林漱玉吓了一跳,立即直起身来。 “好,我马上起来。”她应了一声,而后焦急地问谢衡之,“怎么办啊表兄?眼下你肯定是出不去了。” 若是被爹娘知道了他们深夜在房中相会,他们的脸还往哪儿搁啊?更何况,饶是爹娘再宠爱她,也肯定会狠狠教训她的。 “快些开门!”外面传来官兵不耐烦的催促声。 谢衡之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林漱玉的手:“别怕,你先出去,我自有办法,不会出事的。” 林漱玉咬了咬唇,不放心地出了门,低头掩面。 林知远和谢筝立即将女儿护在背后,不让官兵们看见太多。 官兵们走进房间,并点亮了烛火,林漱玉的心“扑通扑通”狂跳,祈祷他们不要发现谢衡之。 谢筝看向林漱玉,见她满脸绯红,既疑惑又担忧:“阿玉,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林知远也看了过来,忧心忡忡:“不会是发烧了吧?可有哪里不舒服?” 林漱玉登时只觉如芒在背,连忙搪塞道:“没有,只是方才起来的时候太匆忙了,爹娘别担心。” 林知远和谢筝这才松了口气,林漱玉也松了口气。 还没轻松片刻,又听春桃道:“娘子,你的裙摆好像脏了。” 林漱玉顺着春桃的视线看去,只见她后方裙摆中间有一小团湿痕,她本就滚烫的脸几乎要滴出血来。 事出突然,他们没来得及清洁,肯定是裙摆放下来时不小心沾到了…… “我替娘子擦擦。”春桃说着,掏出手帕,准备蹲下身子。 林漱玉连忙扶住春桃:“罢了罢了,不必麻烦,沾了一点茶水而已。” 春桃只道是林漱玉不愿麻烦她,便也做罢。 与此同时,房间之内,两个官兵看着后窗前颀长高挑的玄色身影,面面相觑。 这不是他们要找的背影。 所以,女子闺房怎会有男子在? 正当他们准备出声时,谢衡之缓缓转过身来,他神情冷淡,透着一种独属于上位者的不怒自威。 官兵们怔了一下,认出这是镇国公世子,连忙行礼。 “这件事,我不希望有旁人知道。”谢衡之声音很轻,却犹如巨石一样落在他们心上。 “是是是,世子放心。”两人连忙应下。 三人说话声音不大,外面的众人听不真切,只当他们在交流案情。 官兵们退了出去,道了声“打扰”,往前院去了。 林漱玉大大松了口气,道:“既然没事了,那我就继续去睡觉了,爹,娘,你们也早些休息。” 林知远和谢筝应下,林漱玉快步走进房间,关上房门。 谢衡之重新在榻上坐下,林漱玉小跑过去扑到他怀中:“方才可真是吓死我了。” “没事了。”谢衡之轻抚林漱玉的后背,“我继续帮你擦?” 林漱玉羞红了脸,低低“嗯”了一声。 她躺倒下去,裙摆随着双腿曲起而滑落到腰间,凉意蔓延而来,她一张小脸犹如熟透的水蜜桃。 这还是现实中,第一次让他看呢…… 谢衡之似笑非笑:“表妹和梦里一样漂亮。” 林漱玉羞恼不已,忍不住轻轻踹了谢衡之一脚:“哎呀你快擦,少废话!”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开始动作。 沾了水的帕子有些凉,但好在没多久就结束了。 林漱玉立马坐起身来,用裙摆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你这亵裤湿透了,还沾了东西,不能要了。”谢衡之一本正经地说着,将亵裤折叠成小块,塞进了衣襟里。 林漱玉蹙眉:“那你收起来干嘛?” “我帮你扔了。”谢衡之道。 林漱玉觉得他帮忙确实更加保险,心想他还挺细心。 时辰已经不早了,林漱玉催促谢衡之回去,谢衡之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不久后,两人又在梦里相见了。 …… 这天之后,林漱玉每隔一两天就会去国公府看望谢衡之,顺便也和谢明姝玩玩。 几乎每日夜里,她都会梦见谢衡之,谢衡之总是不知节制——林漱玉想,这就是梦境的好处,不用担心肾虚。 这天,林漱玉去到沧濯院。 不巧的是,谢衡之正在房中午休。 不过也没关系,林漱玉倒想瞧瞧他睡觉的样子。 她径直往寝房走去,侍从下意识地想拦,却被陈淮截住。 等林漱玉远去,侍从疑惑地说:“世子不是说任何人不许靠近寝房吗?” “你傻啊。”陈淮恨铁不成钢,“表姑娘是一般人吗?” 侍从恍然大悟:“还是陈统领聪明!” 林漱玉轻手轻脚地推开门,低沉而急促的喘息隐约传来,她登时秀眉紧蹙,心中警铃大震。 谢衡之在做什么? 抬眼看去,只见谢衡之侧对着她靠坐在美人榻上,头颅后仰,额上泛着薄薄的汗光,修长的手指将一大张白布蒙在他下半张脸上。 定睛一看,林漱玉瞳孔骤缩。 那好像……是他上次说要帮她扔掉的亵裤!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orz 下章是完结章,比较长,所以会晚点更哦。 第72章 第 72 章 第72章 第 72 章 这也太变态了吧! 林漱玉又羞又恼, 下意识地想要骂谢衡之几句,但转瞬间又犹豫了。 若是当面拆穿他,他肯定会很尴尬。 罢了罢了, 其实他也只是太思念她了而已。 林漱玉深吸一口气, 打算悄悄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忽有一阵长风涌起,竟一下子直接将房门推开了! 冷风灌入室内,谢衡之一惊, 迅速扯过搭在旁边的大氅盖住自己, 同时扭头往门口看去,与林漱玉四目相对。 林漱玉讪讪一笑:“表兄。” 谢衡之眸色微沉,声音沙哑, 语气微妙:“表妹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林漱玉企图装傻蒙混过关。 谢衡之眸中泛起几分戏谑, 他缓缓拿掉身上的大氅, 不紧不慢地做起了方才的事:“看见这个。” 林漱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他他怎么这么不要脸?!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道:“表妹来得正好。” 林漱玉:“……” 她忍不住劝道:“表兄, 你真的应该节制些, 太多了对身体不好。” 要知道,他们昨日才…… “都做到一半了, ”谢衡之道, “今日之后我一定节制。” 林漱玉纠结地咬了咬唇,道:“你保证。” 谢衡之喉结滚动,低低“嗯”了一声:“我保证。” 林漱玉这才不情不愿地进屋关门,朝谢衡之走去。 谢衡之仰头靠在靠背上, 脖颈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汗光,一双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林漱玉。 他的手还在缓缓动作,手背青丨筋凸起。 他的手很漂亮, 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理当执笔握剑,挥斥方遒。 如今却做着这样的事情。 格外割裂,却又让人格外……脸红心跳。 后来,林漱玉抱着自己的双腿,躺在柔软的被褥里,泪眼朦胧,呜咽婉转。 恍惚中,她仿佛又回到了谢衡之翻墙私会她的那个夜里。 但不同的是,这次真的没有了阻碍。 她浑身上下每个毛孔几乎都在震颤,大脑一片空白,唯余贪念疯狂滋长。 结束之后,她气喘吁吁,面颊绯红,鬓边碎发被汗水打湿,凌乱贴在脸颊,睫毛也被泪水浸透,显得格外乌黑,她整个人如同经过骤雨洗礼的桃花枝。 “表妹真漂亮。”谢衡之含笑夸赞她,亲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她懒得搭理他。 谢衡之也没说什么,开始替她清理。 她忍不住垂眸看了一眼,白皙画卷已是狼藉一片,浊白水光之下,红痕鲜明,隐约可以看见是一道道叠加而成。 霎时间,羞耻如藤蔓疯涨,她飞快收回了目光。 临走前,林漱玉想要带走之前的那条亵裤,却被谢衡之拦住:“表妹怎么能随便拿人东西呢?” 林漱玉道:“这分明就是我的!” 谢衡之理所当然地说:“你已经给我了,就是我的。” “……” 最终,林漱玉还是没能“救”回自己的亵裤。 …… 时间一天天过去,天气越来越冷,谢衡之的伤日渐好转,十月末便正式回去上值了。 林漱玉也终于回了义学,而谢筝和林知远为了生计,一个去了私塾教书,一个重新入仕——但官职并不算大,谢衡之本打算给他安排个较高的职位,他拒绝了。 林漱玉白日上值,傍晚与爹娘共享天伦,夜里梦中还有谢衡之这个美男相陪,日子平静又幸福,她觉得这样很好。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因为谢衡之的工作强度,两人共梦的频率少了,梦中做的次数也少了。 这天是谢衡之的休沐日,他来到林家寻林漱玉。 腻歪了一阵后,他告诉林漱玉:“三日后是皇后的千秋寿宴,广邀王侯重臣,我也要参加。” 林漱玉不由得想起了近来在市井间听到的一些风言风语。 他们说,安王虽然近来锋芒毕露,但终究不比太子根基稳固。如今皇帝病重,太子监国,安王若不采取行动,将会与皇位失之交臂。 换句话说,安王很有可能做出悖逆之举。 思及此处,林漱玉忧心忡忡,切切叮嘱谢衡之:“你千万要小心。” “放心吧。”谢衡之温声宽慰。 虽然如此,但接下来的几日,林漱玉一直惴惴不安,皇后寿宴那日,她几乎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好。 翌日果然听说,昨夜在皇后的寿宴上,安王起兵造反。 但太子早已策反了安王身边的一员大将,做足了准备。安王兵败,当场自尽。 听到这则消息时,林漱玉的心情十分复杂。 恍惚想起初见之时,他身如病鹤,微笑着称赞她的诗句。 她默默地想,希望他来世不要生在薄情的帝王家了,希望他可以只是才子萧景山…… 太子以雷霆之势清算了安王逆党,林漱玉因和离而幸免于难。 刚和离就改嫁不是件好事,为了林漱玉的名声,两家打算等明年再公开亲事。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冬去春来,新的一年开启了。 二月的某一天,林家收到了定远侯府送来的赏花宴帖子。 谢筝与林知远回长安已经将近半年,他们“死而复生”的消息早已传开。 林漱玉不太想去,但人家的帖子都送到家里了,总不好拒绝,只能跟着母亲一齐前往。 二人刚下马车,便听一道笑吟吟的女声响起:“哎哟,林夫人?” 循声看去,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笑道:“好久不见,林夫人别来无恙啊~” 谢筝很快认出这是兵部尚书的夫人瞿氏,她与瞿氏也算旧相识,但并不亲近,很意外她会如此热情。 谢筝含笑回应了瞿氏,林漱玉跟着打了招呼。 瞿氏优雅地扶了抚头上的金簪,道:“林夫人一别长安数载,变化实在是有点大,我乍一看啊,都没办法把你与十余年前的谢氏才女联系起来。” 谢筝和林漱玉都听出了一些讽刺和炫耀的意思,笑容淡了两分。 瞿氏慢悠悠地看向林漱玉,道:“这就是你女儿吧,哎哟,生得可真漂亮!” 林漱玉礼貌地笑了笑:“夫人谬赞了。” 瞿氏道:“日后若是有空,欢迎来贵府做客,我的小儿子和你年纪差不多,至今还未婚配,长得也周正,你们可以认识认识。” 谢筝哪能听不出来其中的撮合之意,脸色有些难看:“据我所知,你的儿子小时候发过高烧,烧出了问题,至今与五岁小儿无异。” 林漱玉秀眉紧拧,暗骂这瞿氏可恶,居然想让她嫁给一个傻子? 瞿氏面色微变,冷冷笑了一声:“怎么?你瞧不上?” 谢筝道:“瞿夫人的美意,我实在消受不起!” “你可别后悔!”瞿氏咬牙道:“你女儿嫁过乱臣贼子,谁还敢娶她?我肯给你们这个机会,已是开恩,既然你们给脸不要,那我倒要等着瞧瞧,看你能嫁个什么高门显贵!” 林漱玉气得不行,两只手紧攥成拳。 这时,一道冰冷的男声倏然响起:“她自然是要嫁给我做世子夫人。” 三人齐齐一愣,循声看去,一袭玄衣的谢衡之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他冷冷睨了瞿氏一眼,而后看向林漱玉,眸光瞬间变得温和。 林漱玉看着他温柔的眼波,不禁有些鼻酸。 谢衡之握住林漱玉的手,再次冷冷地看向瞿氏。 瞿氏目瞪口呆,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镇国公世子不是素来冷心冷情、不近女色吗?怎么会突然要与女子成亲,还是一个嫁过乱臣贼子的女人? “瞿夫人可听清楚了?”谢衡之冷声重复道,“她将会与我成亲,不劳你操心。” 瞿氏既尴尬又难堪,扭头快步离开了。 林漱玉握了握谢衡之的手,小声道:“多谢表兄。” 谢衡之蹙眉:“跟我还说什么谢谢?” 谢筝看着两人,很是欣慰:“要不就趁着今日赏花宴,将亲事公开了?” “我正有此意。”谢衡之道。 林漱玉也默认了。 这日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谢衡之和林漱玉的婚事都是大街小巷热议的话题。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传说中的高岭之花会为一个并不出类拔萃的姑娘折腰。 经过两家商议,谢衡之和林漱玉的婚期定在了四个月后——七月初七,七夕节这天。 三个月的时光倏忽而过。 六月初七这天,林漱玉郑重对谢衡之说:“表兄,为了吉利,我们之后的一个月还是不要见面了,梦里也不行。” 虽然她不信鬼神,但在终生大事前遵守一下这些无伤大雅的规矩也没什么。 谢衡之蹙眉:“一个月?这也太久了。” 林漱玉道:“哎呀,这还不是为了吉利,反正日后天天能见呀。” 谢衡之最终还是无奈同意了。 林漱玉本以为这一个月会和前三个月一样快,但事实却截然相反,没与谢衡之见面后,她感觉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她有点后悔了,但又拉不下脸出尔反尔。 果然还是不能迷信…… 这日夜里,林漱玉照常睡下。 迷迷糊糊中,她隐约感觉到有什么湿热的东西落到匈前,身体逐渐变得燥热。 酥麻感如水波一般荡开,一圈接着一圈,一直渗透到骨子里,叫她骨头都软了。 她勉力睁眼,眼前却是一片漆黑,她伸手一摸,才发现眼睛上不知何时被蒙了布条。 她想将其取下来,却被一只炽热的手按住。 “表妹不是说,成亲之前不能见面吗?”谢衡之哑声说着,托住林漱玉的腿弯。 林漱玉:“……” 所以只要把眼睛蒙住了,看不见彼此,就不算见面? 不愧是中过状元的人,脑子还真灵活。 林漱玉忍俊不禁,抬手勾住谢衡之的脖子。 一夜酣畅。 这日之后,两人又开始夜夜相会了——不过都是蒙着眼睛。 时间因此重新快了起来,转眼就到了七月初六,成亲的前一天。 用过晚膳后,林知远和谢筝拉着林漱玉说话。 林知远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感慨道:“总感觉小玉前不久才出生,却一转眼就要嫁人了。” “是啊,”谢筝的语气也很惆怅,“岁月真是不饶人啊。” 林漱玉闻言,不由得心中泛酸。 “可不能有了夫君忘了爹娘啊。”林知远半开玩笑地说。 林漱玉道:“爹、娘,你们放心,我已经和表兄商量过了,他每个月都会陪我回来住一段时间。” 若不是林家太小,夫妻和长辈住在一个院子里太不方便,谢衡之其实是愿意陪她一直住在林家的。 夫妻二人很是欣慰,又嘱咐了林漱玉许多,直到深夜,林漱玉才回房间。 上一次成亲前她满腹惆怅,这次却是心潮澎湃,一直忍不住幻想明日婚礼上的场景,翻来覆去了许久才终于睡着。 翌日一大早,她就被春桃叫了起来。 用过早膳后,侍女们开始紧锣密鼓地为林漱玉梳妆打扮。 期间,不断有催妆诗送进来,每一首都典雅优美,文采斐然——据说都是谢衡之亲自写的。 春桃忍不住赞叹道:“世子真不愧是中过状元的人呢。” 第十三首“催妆诗”送进来时,林漱玉终于梳妆完毕,在侍从的簇拥下走出房间。 她前往正厅拜别父母,而后出门。 迎亲队伍已在门口等候多时,队伍最前方,谢衡之骑着高头大马,身着一袭大红锦袍,头戴玄色弁冠,丰神俊朗,宛若谪仙。 按照规矩,新娘在礼成之前,都需以团扇遮面。 谢衡之只能看见林漱玉头戴金光闪闪的花树金冠,身着浮光锦裁成的大红婚服,娉娉袅袅的行动之间,婚服上用金线绣成的宝相花纹并着珍珠、宝石等点缀流光溢彩,华贵不可方物。 好美。 这样美的她,是在走向他,走向他们的未来。 思及此处,谢衡之唇畔不自觉浮现笑意,眸光也愈发温柔。 围观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打趣道:“哎哟,原来谢世子会笑啊!” 谢衡之翻身下马,上前迎接林漱玉。 林漱玉隔着扇子,只能瞧见一个朦胧的影子,但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她搭上谢衡之递过来的手,由谢衡之扶她进了花轿。 谢衡之骑马与林漱玉的花轿并排行进,他们身后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红妆十里。 沿路观礼的百姓数不胜数,有不少人大胆障车,侍从们为他们发放铜钱和喜饼,百姓们拿了喜礼,纷纷恭祝世子与世子夫人百年好合。 直到太阳西斜,队伍才终于在镇国公府前停下。 谢衡之下马来到花轿边,扶林漱玉下车。 国公府正厅里灯火通明,席间宾客如云,好不热闹。 在礼官的指示下,林漱玉和谢衡之共同跨过火盆、马鞍,寓意着未来同舟共济、平平安安。 他们一路来到高堂前,行三拜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行完三拜礼后,宾客们簇拥着林漱玉和谢衡之前往沧濯院的新房。 看着闹哄哄的人群,陈淮心中感慨万千:这还是沧濯院二十年来第一次这么热闹…… 新房就是谢衡之一直居住的房间。 曾经的清冷苦寒之地,如今却被装饰得喜气洋洋:房梁悬挂着红绸,窗户、墙壁上贴着“囍”字,不光桌布、地毯换成了红色的,蜡烛也是雕镂着龙凤呈祥的大红花烛…… 林漱玉和谢衡之隔着长案对坐,宾客们在门口观礼。 第一步是却扇。 谢衡之念完却扇诗后,林漱玉放下扇子,莞尔一笑。 她肤白如雪,眉眼在红妆的衬托下愈发娇艳,更兼额间盛开着一朵牡丹,她美得摄人心魄,看得谢衡之一阵恍惚。 旁边有宾客也忍不住感慨了几句,谢衡之听见其中有男人的声音,不悦地斜了那人一眼。 那人被这一眼冷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敢再说了。 在礼官的指引下,林漱玉和谢衡之一起饮了合卺酒,又各自剪下一缕头发绾在一起,标志着永结同心。 “礼成!”礼官高声宣布。 人群中爆发一阵欢呼,林漱玉和谢衡之相视而笑,眉目缱绻含情。 从这一刻起,他们正式成为夫妻了。 今后,生同衾,死同穴,生生世世,永不离分。 …… 仪式已经结束,宾客们纷纷散去,房中只剩下了谢衡之和林漱玉。 谢衡之温柔地看着林漱玉的眼睛,温声赞道:“阿玉今天很漂亮。” 林漱玉忍不住扬起唇角:“表兄今日也很俊美。” 谢衡之眉头微蹙:“还叫表兄?” 林漱玉愣了一下,羞涩改口:“夫君。” 谢衡之“嗯”了一声,又唤林漱玉:“夫人。” “嗯……”林漱玉眼睫微颤。 谢衡之问:“是不是很累?” 林漱玉原本不累的,毕竟是和喜欢的人成亲,她只感觉到了浓烈的喜悦。 但听了谢衡之这话后,她便突然饥肠辘辘,腰酸背痛,脖子更像是要断了一样。 她揉了揉脖子,无意识撒娇:“好饿,脖子还好酸。” 谢衡之传了膳,然后主动替林漱玉摘了头冠,又帮她按摩脖颈。 林漱玉感受着他动作间带来的熨帖,一时间觉得很不真实:从前最是清冷无情的人,如今竟温柔缱绻,为她折腰。 刚来镇国公府的时候,她从未想过会和谢衡之有这一天。 世事还真是奇妙啊。 吃食很快送来了,谢衡之起身道:“我去前院招待宾客,你可以先休息,我会尽早回来的。” 林漱玉点头:“好。” 谢衡之起身离去,林漱玉迫不及待地填饱了肚子,随后换下婚服,洗漱一番,爬上了心心念念的柔软大床。 没想到,大床狠狠地硌了她一下,她掀开被子,发现上面铺满了各色豆子! 她在话本子里看到过,这是一种习俗,祝福新人早生贵子。 她啼笑皆非地叹了口气,叫侍女进来换了床单。 半刻钟后,她终于躺上了柔软的大床,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她本来打算等谢衡之回来,但没过多久,困意便汹涌袭来,她抵挡不住,睡了过去。 再次有意识时,她感觉到有人在轻柔抚摸自己的脸,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幽冷兰香。 她睁开眼,对上了谢衡之春水般温柔的眼眸。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寝衣,寝衣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与半截胸肌。素来挽得整整齐齐的墨发披散,还带着些许湿意,应是刚洗漱过。 不知为何,他眼角的红痣比平日更加艳丽,衬得他格外勾人。 林漱玉瞬间清醒了。 “我吵醒你了?”谢衡之有点惭愧。 林漱玉摇头:“没有。” 她羞涩地咬了咬唇,贴上谢衡之的胸膛,环住他劲瘦的腰肢。 谢衡之呼吸一滞:“今日不是累坏了吗?” “刚刚睡了一觉,现在不怎么累了。”林漱玉道。 谢衡之声线微哑:“我去关灯。” “好。” 烛火熄灭,室内陷入昏暗。 林漱玉抓着被子,既紧张又期待。 很快,被子被掀开,一阵微凉的风灌了进来,紧接着,炽热的吻落在身上。 林漱玉主动勾住谢衡之的脖颈。 呼吸交缠,意乱情迷。 白色的寝衣被扔到床边踏脚上,凌乱交叠。 不知何处来的晚风涌入室内,吹得罗帐摇曳。 直到圆月西斜,四下清脆的更声在长安城中回荡,这场风才终于止歇。 林漱玉累得不行,在谢衡之怀中昏睡了过去。 谢衡之借着淡淡的月光,轻柔地为林漱玉整理被汗水打湿的鬓发。他唇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望向她的目光中是深深的眷恋。 他用视线将她的五官描摹了一遍又一遍,仿佛永远也看不够…… 好一会儿,他才下床捡起寝衣穿上,扬声唤水。 守在门外的侍女们得了命令,连忙去搬了准备已久的浴桶和热水来。 推开房门,一股暧昧的气息扑面而来。 侍女们屏息敛声,低着头将浴桶搬到耳房,点了灯,将热水倒入浴桶,随后退出耳房,隔着屏风禀告世子。 谢衡之应了一声,侍女们退至房门口——之所以没有离开,是因为她们还要收拾床榻。 脚步声响起,一个侍女大着胆子抬眼去看—— 借着耳房透出的昏黄灯光,只见世子正将夫人抱在怀中,夫人身上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张绯红的脸和两小截雪白的腿。其中一只小腿上,赫然有一个咬痕。 侍女看得心惊肉跳,连忙低下了头。 耳房的门关上,水声响起,侍女们这才点亮烛火,绕过屏风,去更换被褥。 看清榻上情状后,侍女们纷纷目露诧异。 那被褥简直是没眼看了,皱皱巴巴的,还遍布水/渍和淡白色的斑痕…… 侍女们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 林漱玉再次睁开眼时,一对布着好几道鲜红抓痕的胸肌映入眼帘。 “醒了?”谢衡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声线染着晨起时特有的沙哑。 林漱玉这才想起来,她已经和谢衡之成亲了。 胸肌上的红痕是昨夜她坐在他身上时,因难耐而留下的。 想到昨夜,她的脸慢慢红了起来。 她记不清昨夜究竟做了几次,只记得他们换了好几种姿/势,从传统的,到跪/伏,再到抱坐…… 她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雪白画卷上多了许多梅花,靡艳又可怜。她不忍多看,只一眼便匆匆挪开了视线。 “夫人可有哪里不舒服?”谢衡之关切地问。 林漱玉认真感受了一下,摇头道:“没有。” 谢衡之暗暗松了口气。 昨夜,他抱着昏昏沉沉的她去洗漱,发觉她那儿已然红肿。虽然他为她涂上了专门的药膏,但还是担心她会疼。 “你呢?”林漱玉问。 谢衡之的腰用力过多,此时颇为酸痛,但他还是说:“我无妨。” 林漱玉心想这人体力也太好了。 这时,谢衡之的手开始不安分地下滑…… 林漱玉一惊,连忙按住他的手,道:“我现在不想!” 昨夜她已经吃得够饱了! 谢衡之苦笑道:“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那处是否还肿着。” 林漱玉道:“我自己确认就好。” 谢衡之幽幽叹了口气,道:“这是与我生分了?” “没有,只是……”林漱玉咬了咬唇,小声道,“你的手一过来,我就容易有反应……”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那好吧,你自己来。” 林漱玉摸了摸,确实还有一点肿,谢衡之便将药递给她,让她再擦一些。 擦完药后,外间传来春桃的提醒声:“世子,夫人,该起了!” 按照规矩,新婚第一日的早上,新人要去给父母请早安。 两人穿衣起床,梳洗用膳,随后一起前往主院。 谢衡之主动牵住林漱玉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温暖的阳光在两人身后投下影子,一阵微风涌起,周遭绿茵沙沙攒动。 林漱玉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夫君,你说,梦境共通这种离奇的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在我们身上呢?” 谢衡之道:“自然是因为,我们是天定良缘。” 林漱玉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对,天定良缘。”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终于!完结了!感谢读者宝宝们的陪伴! 其实本来打算把正文停留在“生生世世,永不离分”那里的,但后来还是想多写点~ 休息三天后开始更新番外(也就是25号开始),目前的计划是更新一点婚后日常,欢迎点菜哦~ 第73章 番外1 第73章 番外1 虽说七月流火, 但今日是个大晴天,天气实在算不得凉爽。 没多久,林漱玉与谢衡之紧紧扣在一起的手心便出了汗, 黏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林漱玉忍不住想要收回手。 谢衡之蹙眉, 下意识地握紧了些:“做什么?” 林漱玉叹道:“夫君,你不觉得热吗?” 谢衡之默了默,松开了林漱玉。 林漱玉正要收回手,食指却被谢衡之勾住。 “这样就不热了吧。”谢衡之道。 林漱玉:“……” 就非得牵着手吗?又不是小孩子了。 不过这样确实不怎么热了,她也就随他去了。 很快,两人到了主院。 进门前,谢衡之掏出手帕,弯腰替林漱玉擦拭额角的汗珠, 动作轻柔, 眸光温和。 院中的侍从看着这一幕,一时间难以置信。 没想到向来不近人情的世子也会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林漱玉感受到众人的目光, 有点不好意思, 想要自己来,但谢衡之不肯, 林漱玉只能作罢。 帮林漱玉擦完后, 谢衡之把帕子塞进她手中, 示意她投桃报李。 林漱玉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帮谢衡之擦了擦。 之后, 两人携手进门,向镇国公和崔夫人敬茶。 长辈们按例嘱咐了一些话,大意无非就是要他们相亲相爱,琴瑟和鸣。 之后, 崔夫人将镇国公府家传的羊脂玉手镯赠给了林漱玉,标志着她正式成为了镇国公府认可的一员。 从主院回去的路上,谢衡之照样勾着林漱玉的手指。 林漱玉抬头仰望湛蓝的天空,忽然,一片阴影自侧面笼罩而下,她扭头看去,谢衡之正朝她弯下腰来。 俊美至极的面庞在她眼前放大,她白皙的脸蛋迅速浮现两抹红霞,慌忙扭过头去,并伸手推他:“不行不行!这光天化日的,待会儿有人来了怎么办?” 谢衡之失笑,伸手自林漱玉发间摘下一片小小的绿叶,递到她眼前:“夫人,我只是替你摘叶子而已。” 林漱玉:“……” 谢衡之眉尾微挑,语气戏谑:“夫人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 林漱玉尴尬不已,搪塞道:“没、没什么!” 谢衡之俯身在林漱玉唇上轻轻啄了一下,问:“是这个吗?” 林漱玉的脸更红了,她一把甩开谢衡之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 谢衡之快步跟了上去,放软语气:“好了好了,别生气,我不说了。” 林漱玉冷哼一声,脚步慢了下来,谢衡之重新勾住了林漱玉的手。 …… 午时的燥热容易勾起人的疲倦,加之昨夜劳累得很了,林漱玉昏昏欲睡,脱了发簪去榻上午休,谢衡之陪同。 林漱玉靠在谢衡之肩头,意识已经模糊。 眼看着就要坠入梦乡,耳边却突然响起了“嗡嗡”的蚊子叫声,她不禁蹙起了眉。 房里不是点了驱虫的香吗,怎么还会有蚊子啊? 困倦占了上风,林漱玉懒得亲自动手,便伸手推了推谢衡之,嘤咛道:“蚊子……” “嗯,我来。” 谢衡之柔声说着,坐起身来,伸手去打蚊子。 然而这蚊子身姿矫健,他一连打了好几下都没打到。 像是耀武扬威一样,蚊子的嗡鸣声越发地大。 林漱玉被蚊子的声音弄得烦躁不已,睡意全无。 她猛地坐起身来,咬牙切齿地想:今天她非得打死这只蚊子不可! 在两人的夹击之下,蚊子逃窜到了上方。 林漱玉跟着站了起来,但还是够不着,只好跳起来拍打,每每落下时都会发出“砰”的一声响,整个床榻随之微微震颤。 谢衡之本想帮林漱玉,却又担心她会摔倒,便在旁边虚虚掩护:“小心些……” 林漱玉连着跳了好几下,才终于打死了蚊子。她立马把沾有蚊子尸体的掌心伸到谢衡之面前,得意洋洋的,像是拿了件战利品:“夫君你看!” “夫人真厉害。”谢衡之含笑赞道,拿出手帕为林漱玉擦手。 林漱玉后知后觉地累了,重重地坐了下来。 紧接着,只听“咔嚓”一声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两人齐齐愣了一下,正欲探寻声音源头,便觉身下一空,伴随着轰然一声响,他们猛地往下坠去。 谢衡之急忙将林漱玉揽在怀里,下一刻,他的后背重重地撞上了坚硬的地面,他不由得闷哼出声。 床榻整个地散了架,床帐也随之落了下来,将二人当头盖住。 世界安静了一瞬。 候在外间的春桃听见声响,紧张询问:“世子、夫人,发生何事了?” 林漱玉回过神来,连忙从谢衡之身上爬了下来,搪塞道:“没事,只是……不小心把床弄塌了。” 春桃:“……” 什么叫“不小心”把床弄榻了? 她不禁想起了此前听见的动静——“啪啪啪”的清亮声响,以及什么东西撞击床榻的“砰砰”声——这让她很难不浮想联翩。 天呐,能把床都弄榻了,她简直不敢想象他们到底有多激烈! 林漱玉紧张地询问谢衡之:“夫君你没事吧?” “无妨,”谢衡之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紧,“你呢?” “我在你怀里,当然没事了。”林漱玉满脸心疼,伸手扶谢衡之起来。 随后,两人一齐去拨盖在身上的纱帐。 纱帐堆缠在一起,一时间叫人找不到出口,两人花了好一阵才从“废墟”中爬了出去,被热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这床的质量未免也太差了些!”林漱玉忍不住愤愤吐槽。 谢衡之揉了揉被硌疼的腰身,深以为然:“之后让人换个结实的。” 两人穿好衣裳,叫人进来收拾残局。 侍从们走了进来,见谢衡之和林漱玉皆是发髻凌乱,面红耳赤,汗光涔涔,谢衡之的手还扶在腰上,他们更加确信了先前的猜想,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春桃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凑到林漱玉耳边,低声规劝:“娘子,您和世子新婚燕尔,把持不住也是人之常情,但……您也得节制些,太激烈了不好,注意身体啊。” 林漱玉哭笑不得,连忙解释:“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没有那个,就只是单纯地在打蚊子而已!” 春桃只当林漱玉嘴硬,无奈道:“娘子放心,奴婢是绝对不会对外说的。” 林漱玉:“……” 谢衡之也意识到此事太容易引起误会了,又懒得解释,索性勒令众人不许外传。 林漱玉觉得这样似乎更洗不清了,但她想不到别的更好的办法,只能努力忘掉这件事。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拉着谢衡之去书房下棋。 她和谢衡之下过许多次棋,如今棋艺精湛了许多,已经可以和谢衡之平分秋色了。 又一次赢了谢衡之之后,林漱玉忍不住得意地翘起唇角,道:“夫君,我发现你有一个很大的优点。” 谢衡之挑眉:“什么?” 林漱玉笑道:“眼光好。” 谢衡之失笑:“夫人说的是。”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晚。 外间突然传来陈淮的禀报声:“世子,属下有要事禀报。” 谢衡之眉头微蹙,看向林漱玉。 “去吧。”林漱玉道。 谢衡之走出书房,随陈淮来到偏厅。 谢衡之本以为是公廨之事,然而陈淮却向他呈上了一碗汤。 他疑惑不已,眉头紧拧:“什么意思?” 陈淮低声道:“这是属下特地让人炖的牛鞭汤,给世子补补身子。” 下午床塌了之后,他观察到世子时不时就会揉一会儿腰,故而猜测世子需要这个。 他觉得自己简直太贴心了,特地避开了夫人,能够保住世子的男人雄风。 谢衡之:“……” “不需要。”他咬牙说罢,拂袖离去。 陈淮无奈至极,他家世子怎么就这么嘴硬呢? 谢衡之回了书房,林漱玉见谢衡之脸色不太好,便问:“是出什么大事了吗?” “没什么。”谢衡之笑了笑,“一些公务而已。” 林漱玉对政事不感兴趣,没有多问。 晚膳很快备好,两人一齐去用晚膳。 用完晚膳后不久,侍从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端到了谢衡之面前。 林漱玉好奇地问:“夫君,你喝的什么?” 谢衡之道:“避子汤。” 林漱玉一怔:“你不想要小孩儿吗?” 谢衡之温声道:“生育之事风险过大,我不愿意让你去鬼门关走一趟。” 他曾经有一次去坊间查案,其中一个走访对象的家中正有妇人生产,那妇人叫得撕心裂肺,堪比牢狱中受刑的犯人。 林漱玉心中一暖,其实她也有点害怕生育之事。 而且她一直觉得,生小孩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相当于告诉所有人他们做了夫妻之事并且……留在了里面。 但她仍然觉得没有孩子不可行:“可你是世子,必须得有孩子继承爵位呀。” 谢衡之不以为然:“继承人可以领养,或者过继。” 林漱玉还是不太放心:“这样真的行吗?舅舅他们会同意?” “不会,”谢衡之云淡风轻,“所以不能让他们知道。” 林漱玉忍俊不禁。 夜幕降临时,新的床榻终于收拾好了。 林漱玉特地握住床柱摇了摇,虽然感觉很坚固,但她还是心有余悸。 所以当她被谢衡之亲得晕晕乎乎时,仍然坚定地表示不想在床上。 她更不敢在桌子上或者椅子上,毕竟它们看着还不如床榻结实,万一不小心散架了,传出去惹人笑话。 谢衡之只好托着林漱玉的腿弯,将她抱了起来。 林漱玉双手勾着谢衡之的脖子,全身的重量都挂在谢衡之身上。 恍惚中,林漱玉感觉自己成了锅中的菜,而谢衡之则是那个掌勺之人。 ——————————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来晚了~忘记设置发布时间了qaq 第74章 番外2 第74章 番外2 食材被反反复复地颠起, 然后又重重落回到锅底,每每都会发出极大的声响。 谢衡之不是第一次炒菜,颇有经验, 时而文火慢炒,时而大火快颠, 这样能使食物的风味达到最佳。 他十分虚心,时时请教林漱玉:“夫人,这样可以吗?” 但更多的时候,是林漱玉主动提出意见。 有时他会听取意见,有时却又不听。 不听的时候,林漱玉会主气地掐他胳膊,但哪怕她再用力,谢衡之也不会改, 气得她直咬牙。 炒得久了, 食材越发柔软,从通体雪白变成薄红, 并且还出了许多汁水, 每每颠起来时,与锅底之间都会拉出好几条水线——这是已经熟了。 可谢衡之并没有停下, 依旧反反复复地炒, 叫食材软得不成样子, 连声音都激不起来了。 “已经够了, 不要再继续了……”林漱玉拍着他的胳膊劝他。 但谢衡之恍若未闻, 一意孤行,把林漱玉气得不行。 最后歇火之时,食材已经是一塌糊涂。 谢衡之却似乎十分满意,将自己的杰作欣赏了好几遍, 眸光幽深缱绻。 “夫人觉得如何?”他低声询问林漱玉。 “好……很好……”林漱玉虽然没有出力炒菜,但也算参与其中,累得有气无力,声音也微微沙哑。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 “滴答、滴答……” 昏暗之中,不知何处打翻了水,一滴又一滴地落到地面,逐渐在谢衡之脚边汇聚成一汪小小的湖泊,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隐约可以看见几抹孚乚白。 …… 林漱玉这一觉睡得很沉,翌日直到日上三竿才终于悠悠醒转。 准确来说,她是被谢衡之“吵”醒的。 罗帐轻微摇曳,她被谢衡之从后面抱在怀里,她一低头便看见了他有力的手臂,一根青筋狰狞地横亘其上。 视线再往下…… 林漱玉羞恼不已,用力掐了一把谢衡之,嗔道:“你做什么!昨夜还没吃够吗?” “就蹭蹭。”谢衡之伏在林漱玉肩头,声线沙哑,略显沉闷,“反正今日不用去请安。” 林漱玉咬了咬唇,愤愤骂道:“你讨厌!” 但其实她也被他撩拨起了一些想法,便也没再抗拒。 后来起床时,谢衡之伸手扶了一下腰。 林漱玉见状,忍不住幸灾乐祸:“都说了让你克制一些。” 谢衡之云淡风轻:“不碍事,休息一阵就好了。” 林漱玉撇了撇嘴:“嘴硬。” 用过早膳后,林漱玉突发奇想,想去碧云园看荷花,谢衡之自是欣然应允。 两人乘车前往碧云园,林漱玉靠在谢衡之的肩头,与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忽然,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林漱玉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栽,手臂重重地磕在了前方的桌案边缘。 谢衡之反应慢了一步,紧张而又自责地询问:“没事吧?” “疼……”林漱玉委屈巴巴。 谢衡之拨开林漱玉的袖子瞧了瞧,见没有流血,他松了口气,随后替她揉按。 轻柔的动作间,疼痛逐渐消失。 林漱玉忍不住道:“夫君,你真好。” 谢衡之弯了弯唇角:“这是自然。” 少顷,马车停下,碧云园到了。 林漱玉与谢衡之先后下车,携手走进园中。 碧云园的荷花如去年一般明丽动人,看花之人的心境却是大大的不同。 去年的这个时候,谢衡之没名没分,只能暗戳戳地拈酸吃醋。 而如今,他是她堂堂正正的夫君。 至于去年那个碍眼的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谢衡之侧眸看了眼林漱玉,粼粼波光映在她秀美的面庞上,有种别样的美,他唇畔不由自主地浮现一抹笑意。 林漱玉注意到谢衡之在看她,有点不好意思:“看花呀,你看我做什么?” “人比花好看。”谢衡之认真地说。 林漱玉羞红了脸,嗔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油嘴滑舌了。” 谢衡之道:“我这是实话。” 欣赏了一会儿荷花后,谢衡之去更衣了,林漱玉在附近的凉亭歇息着等候。 她看着微风中摇曳的树梢出神,完全没有注意到徐澈正朝她走来。 徐澈今日也是来赏花的,没想到会看见林漱玉孤身一人。 他很是疑惑,这新婚燕尔的,她不应该一个人。 忽然,一阵微风扬起,将不远处侍女们低低的议论声送入他耳中—— “昨天半夜里还能听见夫人的哭声,啧啧啧……” “该说不说,听着真是可怜……” 徐澈闻言,不由得变了脸色。 她为什么会哭呢? 这时,林漱玉终于发现了徐澈,朝他莞尔一笑,扬声招呼道:“子清兄!好巧啊!” 徐澈扯出一个笑容,快步走到林漱玉身边,问:“阿玉,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林漱玉正要解释,却见徐澈面色骤然一沉,死死盯着她的手臂:“你的手怎么回事?” 林漱玉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严肃,不禁吓了一跳。 她垂眸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手臂上多了一道淤青,不由得目露惊讶。 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解释道:“哦,这是我先前不小心撞到桌子了,没什么大碍的,不必担心。” 徐澈看着林漱玉的眼睛,眉毛拧得更紧:“可是为何你的眼睛有些肿,声音也比平时哑一些?而且,我方才听见你的侍女说,你哭到了半夜。” 林漱玉:“……” 想到原因,她一阵脸热,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徐澈以为林漱玉是无话可说了,愤懑不已:“这才新婚第二天,他居然就欺负你?!” “不是这样的,”林漱玉连忙解释,“子清兄,我多谢你的关心,但是你真的误会了,他没有欺负我。” “那你告诉我,你哭是为何?”徐澈追问。 林漱玉欲哭无泪,忍不住在心中感叹:这徐子清未免也太过纯洁了…… 她的为难在徐澈看来无疑是默认,徐澈严肃地说:“你放心,既然他不做人,我一定会帮你和离的!” 林漱玉:“……” 这时,谢衡之冰冷的声音倏然响起:“徐主事这是要帮谁和离啊?” 循声看去,谢衡之正快步朝这边走来,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世子来得正好,”徐澈拦在林漱玉面前,毫不畏惧地直视谢衡之,“我正好想问问世子,你曾信誓旦旦地说会永远对她好,可如今又为何会让她哭到半夜?为何会让她身上出现淤青?” 谢衡之愣了一下才明白其中荒谬,气极反笑:“如果徐主事真的很想知道我夫人为何会哭到半夜,可以来国公府亲自看看。” “你!”徐澈感受到了莫大的挑衅,气得不行,“你别以为你是镇国公世子,就能横行霸道、目无法纪了!” 林漱玉连忙跑到两人中间,企图缓和气氛:“子清兄你真的误会了,夫君你别主气……” 徐澈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林漱玉:“阿玉!你真是糊涂了!事到如今,你怎么还在替他说话?” 林漱玉:“……” 为了不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她只能压低声音解释道:“子清兄你有所不知,夫妻之事,哭一哭是正常的。” 这话像是给了徐澈当头一棒,他直接怔住了。 谢衡之揽住林漱玉的肩膀,哂笑出声:“徐主事真是好大的威风,还管上别人的闺房之事了。” 徐澈面上泛起尴尬的红,他闭了闭眼,叉手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向谢世子道歉。” 谢衡之冷笑一声,并不接受,只道:“徐主事,我们还要享受二人时光,就不奉陪了。” 说罢,他拉着林漱玉转身离去。 林漱玉向徐澈投去一个宽慰性的眼神,而后跟上谢衡之的脚步。 徐澈看着两人亲昵的背影,失魂落魄。 林漱玉见谢衡之面色不虞,便摇了摇他的胳膊,柔声哄慰道:“好啦,夫君别主气啦,别气坏了身子。” 谢衡之冷哼:“他才不值当。” 林漱玉拉着谢衡之去看风景,转移他的注意力。等他心情重新好了起来,她犹豫着道:“夫君,你可以别怪子清兄吗?他其实也只是关心则乱,没有坏心的。” 谢衡之不悦拧眉:“你很担心他?” 林漱玉认真地说:“这是朋友之间的担心。” 谢衡之不语,漆黑眸中波澜翻涌。 片刻,他松口道:“好,我不跟他计较。” 林漱玉松了口气,笑道:“就知道夫君最大度了。” 谢衡之笑了笑,其实他只是哄哄林漱玉,心里仍默默盘算着找机会把那徐的迁出京城…… 两人走着走着,又绕到了荷花池边。 谢衡之忽然道:“夫人还记得去年做的一个梦吗?你说带我去藕花深处。” 林漱玉点点头:“当然记得呀——怎么了?” 谢衡之勾了勾唇角,道:“如今想来,倒是有一处遗憾。” “什么遗憾?”林漱玉一时不解。 谢衡之意味深长地说:“藕花深处,未见春色。” 林漱玉的脸瞬间羞得通红,伸手拍了他一下:“你讨厌死了!” …… 这夜洗漱之后,谢衡之照常拉着林漱玉温存。 但在林漱玉强烈的抗议下,他只折腾了两次。 结束后,林漱玉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她梦见自己身处藕花深处的一叶小舟上,被谢衡之搂在怀里。 谢衡之俯身凑在她耳边,低声说:“夫人,我们来好好弥补弥补遗憾,如何?” “……”林漱玉又羞又恼,“你是色中饿鬼吗?!” 谢衡之道:“只在夫人面前是。” 林漱玉:“……” 罢了罢了,反正只是个梦,由他去吧。 ——————————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orz 换了一个粉粉嫩嫩的新封面~ 第75章 番外3 第75章 番外3 不知何处涌起一阵长风, 清澈湖面上碧绿荷叶翻卷,粉嫩荷花摇曳。 一朵刚刚绽放的娇弱藕花被旁边高高的荷叶压倒下去,花瓣在水中沉浮, 渐渐湿丨软得不成样子。 林漱玉身尚在船板上,侧眸看着这朵可怜的芙蕖, 竟生出些同病相怜之感。 花叶摇曳间,隐约可以看见上方湛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 这样美好的情景,理应划着小舟、唱着民歌,采摘藕花莲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林漱玉心中羞丨耻不已,好在这只是一个梦…… 一片阴影倏然笼罩而下,林漱玉扭头,撞入了谢衡之幽暗深邃的眸子。 “夫人一直看着那花做什么?”谢衡之语气不悦。 “没什么——啊!”林漱玉话音未落, 便倏然化为了一声惊呼。 “看来比起我, 夫人更喜欢花。”谢衡之沉声说着,修长的手指收紧, 深深陷入雪白的肌肤。 “没、没有呜呜……”林漱玉企图求情, 但谢衡之完全不听,俯身吻了下去, 将她的话语尽数变成了呜咽。 风势变大, 耳边“哗哗”的水波荡漾声愈来愈响, 林漱玉晕晕乎乎地想, 谢衡之真的太讨厌了…… 她似乎热得很了, 细碎的鬓发被汗水打湿,凌.乱贴在绯红的面颊上。 柳叶似的秀眉轻轻蹙起,盈盈泪水之后,眸光涣.散。殷红水润的唇瓣微张, 她像濒死的鱼一样呼吸急促,一丝涎水自唇角缓缓淌下,和泪水一齐没入鬓发。 谢衡之看着妻子的模样,情难自禁,俯身亲吻她的唇,喃喃唤她的名字:“阿玉……” 隐隐约约的,远处飘来人声—— “那边的花开得正好,我们去那边摘吧?” “好啊!” 林漱玉猛地回过神来,心弦瞬间紧绷——尽管身处梦境,她也决计没有给人表演的特殊癖好。 她挣扎着要起身,谢衡之却并没有半分变化的打算,恍若未闻。 “你没听见有人来了吗?”林漱玉压低声音,焦急地问。 谢衡之毫不在意:“反正只是个梦。” “你!”林漱玉气得不行,恨恨地瞪着谢衡之,“就算是梦也不行!” 谢衡之漆黑眸中泛起淡淡的戏谑:“求我。” 少年们欢快的说话声越来越近,林漱玉只能忍着脾气,娇声央求:“求你了夫君……” 谢衡之这才将林漱玉抱了起来,却并不肯离开她,就让她侧身坐在自己腿上。 林漱玉既羞恼又无语:“一会儿都不行吗?” “反正也就一会儿。”谢衡之道。 “……”林漱玉气恼非常,却又无可奈何。 由几个少年人驾驶的小舟进入眼帘,林漱玉连忙将脑袋埋进了谢衡之的胸肌。 林漱玉宽大的裙摆遮盖了一切,在外人看来,她只是单纯地靠在谢衡之怀中。 虽说他们面红耳赤、大汗淋漓的,不过现在天气这么热,他们还抱在一起,这样不是很正常吗? 少年们完全没有多心,在附近自顾自地摘起了荷花。 他们与夫妻二人隔得并不算近,但也不远,都在彼此的视线范围内。 林漱玉不敢轻举妄动,难受得不行——好比她已经口干舌燥,却不能喝面前的水。她紧闭双眼,暗暗祈祷这些人快点离开。 “夫人,别咬我了。”谢衡之忽然低头凑到林漱玉耳畔低声说,语气戏谑,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林漱玉羞愤地掐了谢衡之一把。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难耐,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就在林漱玉脑中的弦终于要崩断的时候,少年们离开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下一刻,湖面又刮起了风。 …… 林漱玉再一次睡到了日上三竿。 不过由于昨夜一半的事发生在梦中,她的精神比前两日好上不少。 大概是因为昨日见了太多荷花,她有些想吃莲子,谢衡之便叫人去买。 临近午时,侍女们将剥好洗净的莲子呈到主子面前,个个雪白莹润,十分可爱。 林漱玉掰开一颗莲子,去掉里面苦涩的莲心,将莲子肉送进嘴里。 谢衡之用手撑着脑袋,含笑看着林漱玉一鼓一鼓的腮帮子。 林漱玉注意到谢衡之的眼神,将一瓣莲子递到他唇边:“夫君,你也吃啊。” 谢衡之眸中笑意更深,他并不伸手去接,而是低下头,就着林漱玉的手吃。 莲子太小,他的唇不免碰到了林漱玉的手指。 分明已经不是第一次碰,但炽热的温度还是叫林漱玉眼睫微颤。 她收回手,问:“好吃吗?” 谢衡之笑道:“夫人亲手喂的,自然好吃。” 林漱玉忍不住翘起了唇角,嗔道:“油嘴滑舌。” “若是夫人亲口喂,想必味道会更好。”谢衡之悠悠道。 林漱玉:“……” 她轻哼一声,道:“那你别吃了。” 谢衡之叹了口气,语气幽怨:“这才新婚多久,夫人便对我如此不耐烦。” “……”林漱玉无奈,扭扭捏捏地衔住一瓣莲子,递到谢衡之唇边。 谢衡之贴上林漱玉的唇,将莲子卷入口中。 但随后他并没有放开她,而是在她唇上辗转、厮磨,与她缠绵了好一会儿。 林漱玉被亲得脸蛋通红,暗想早知道就不叫他吃了。 好在后面谢衡之没再烦她,只是默默地帮她剥莲心。 林漱玉不用自己动手,很是享受,一连吃了许多才停下。 谢衡之用手帕擦了擦手,幽幽道:“夫人吃饱了,是否也该让我享享口福?” 林漱玉面颊一热,正准备像之前那样用嘴衔住莲子,便见谢衡之轻轻捻起一枚莲子,意味深长地说:“这莲子,得再洗一洗才是。” 可这莲子分明已经洗得干干净净了。 林漱玉一时没明白谢衡之的用意。 谢衡之弯了弯唇角,凑到林漱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林漱玉瞬间涨红了脸,活像一只煮熟的虾,她下意识地反驳:“这怎么能行!” 虽说她在话本子上见过,但是话本子总是有夸张成分的! 谢衡之现在怎么比她还那个! “这如何不行?”谢衡之不以为然。 “反正、反正就是不行!” “好夫人,就试一试吧。”谢衡之轻轻抵住林漱玉的额头,柔声诱哄,还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 看着谢衡之俊美无俦的脸庞,林漱玉最终还是勉强同意了,扭扭捏捏地拿出了她的宝贝玉瓶。 谢衡之伸指一探,瓶中已经有了水。 由于瓶口太过窄小,他挑选了几颗较小的莲子,修长的手指依次将它们缓缓推入瓶中。 林漱玉生怕莲子会取不出来,进了四颗之后就不肯让他继续了。 谢衡之也没有强求,贴心地帮林漱玉把瓶子收了起来。 林漱玉很是错愕,她原本以为他将莲子过一遍水后便会拿出来,如今这是在做什么? 谢衡之看穿了林漱玉的心思,似笑非笑地说:“洗得越久,才会越干净啊。” 林漱玉咬了咬牙,严肃地说:“若是泡得太久,会坏的!” 谢衡之温声宽慰:“放心,我心里有数。” “会掉出来的!” 谢衡之摸了摸林漱玉的头,温声宽慰:“瓶口这么小,怎么会掉出来呢?” “……”林漱玉恨恨道:“你真讨厌!” 谢衡之笑而不语。 莲子的存在本就让林漱玉坐立难安,谢衡之还若无其事地叫人进来伺候,要跟她下棋。 她脸上的红霞几乎没有消退过,这让一旁侍奉的春桃十分疑惑:她家娘子何时扑了这么重的胭脂? 没过多久,林漱玉便忍不住催促谢衡之:“夫君,这莲子应当洗好了吧?” “这才多久啊?别急。”谢衡之语气揶揄,“夫人还真是贪吃。” 陈淮和春桃皆听得一头雾水:世子和夫人何时又吩咐人洗莲子了? 第76章 番外4 第76章 番外4 林漱玉后悔不已, 心想自己就不该被美色诱惑,答应谢衡之的无理要求。 她咬了咬唇,屏退侍从, 扑到谢衡之怀里,软声央求:“求你了夫君, 快拿出来吧~” 见谢衡之不为所动,她又蹭了蹭他:“夫君,你最好了~” 谢衡之悠悠道:“那待会儿夫人也得吃一颗。” “……”林漱玉又羞又恼,但想着长痛不如短痛,还是咬牙答应了,“好。”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找出林漱玉的玉瓶。 玉瓶已然倒扣,可莲子却没有出来。 林漱玉不禁有些焦虑, 担心莲子会卡在瓶子里面。 “别怕。”谢衡之温声哄慰着, 两只手指按住瓶口,另一只手悬在瓶口下。 手指分开, 四颗水光潋滟的莲子先后滚落在他手心, 其中两颗似乎舍不得温暖的玉瓶,拉出了一条绵长的水线。 林漱玉长长地松了口气。 谢衡之捏了捏莲子, 轻声道:“莲子似乎泡软了许多呢。” 林漱玉脸颊通红, 别过脸不想理他。 “夫人看看我说的对不对。”谢衡之说着, 拉起林漱玉的手, 将一颗莲子塞入她的掌心。 温热而湿润的触感让林漱玉心头一颤, 她下意识地就想扔掉,却被谢衡之按住。 “夫人自己辛辛苦苦洗的,怎么能扔了。”谢衡之语气揶揄。 “……”林漱玉只好快速捏了一下,接着就想把莲子还给谢衡之。 谢衡之却不接, 道:“夫人喂我吃。” “……” 简直得寸进尺! 林漱玉又羞又恼,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掰开莲子,剔去莲心,将莲肉递到谢衡之唇边。 谢衡之这一口吃得很多,几乎将林漱玉的整个指头都含了进去。 林漱玉心想,他绝对是故意的。 软滑湿热的舌尖缓缓扫过纤纤玉指,而后才卷起莲子回去。 林漱玉收回手,下意识地在衣裳上擦了擦。 “夫人这是嫌弃为夫了?”谢衡之眉头微蹙。 “没有,”林漱玉解释道,“只是湿湿的不舒服。” 谢衡之没再说什么,开始品尝莲子。 他嚼得很慢,十分优雅——若只看这表面,他完全是一个芝兰玉树的翩翩贵公子。 可林漱玉知道他吃的是什么,只觉得他衣冠禽兽,道貌岸然。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道:“比之前好吃许多呢。” 林漱玉羞愤咬牙,假装没听见。 谢衡之亲自剥了个莲子,递到林漱玉唇边:“夫人也试试。” 林漱玉闭了闭眼,视死如归般地吃了下去。 这莲子确实比寻常的莲子软上许多,清甜之外,还多了些淡淡的咸味儿。 谢衡之含笑问道:“夫人觉得如何?” “不如何!”林漱玉没好气儿地说。 谢衡之失笑:“夫人怎么还嫌弃自己?” 林漱玉冷哼一声,道:“既然你觉得好吃,那你便都吃了吧。” “好啊,夫人喂我。”谢衡之道。 “……”林漱玉有点无语,“你是小孩子吗!吃东西总要人喂!我三岁的时候就可以自己吃饭了。” 谢衡之顺着林漱玉说:“是啊,我不如夫人厉害。” “……” 这时,外间忽然传来陈淮的声音:“世子,属下有要事禀报。” 林漱玉如蒙大赦,忙道:“夫君快去吧,还是公务重要。” 谢衡之一脸幽怨:“夫人就这么想我离开?” “哪有,”林漱玉一口否认,“我只不过是不想耽误你的公务。” 谢衡之轻轻捏了一下林漱玉的脸,将莲子放在了一旁的盘子里,道:“我回来再吃。” 说罢,他起身出门。 眸中的柔情迅速消散,化为一派淡漠,他斜了陈淮一眼,幽幽道:“若你的要事又是那什么汤,你就自去领二十大板。” 陈淮忙道:“世子放心,这次是大理寺那边的事。” 谢衡之不置可否,往书房去了,陈淮紧随其后。 两人刚进书房,谢明姝就提着食盒来了。 听说谢衡之在书房议事,林漱玉在房间,她便径直去房间找林漱玉。 “玉……嫂嫂!” 林漱玉刚洗完手,见了谢明姝,她莞尔一笑:“阿姝,你怎么来了?” 谢明姝扬了扬手上的食盒,道:“我做了些玉露团子,味道还不错,想给嫂嫂尝尝。” “多谢阿姝。”林漱玉笑道。 谢明姝打开食盒,林漱玉捻起一个吃了一口,含笑赞道:“阿姝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谢明姝闻言,忍不住露出了得意的小表情:“那是~” 忽而,她注意到桌上的盘中摆着两颗莲子,莲子的表面隐约还泛着水光,想来是刚刚洗过。 她眸光一亮,伸手准备去拿:“我好久没吃莲子了!” 林漱玉急忙拦住谢明姝:“哎哎,这个你不能吃!” “为何?”谢明姝既不解又惊讶。 林漱玉向来不是小气的人,而且这莲子又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为何不让她吃?难道这盘莲子被瑶池的神仙水洗过? “这个……”林漱玉涨红了脸,“这个放太久了,不够新鲜,我让人重新给你剥一盘。” 谢明姝不以为意:“我觉得看着还行,没事,不用麻烦。” 林漱玉两眼一黑,忙道:“不行不行,我不能亏待你!” 旋即,扬声吩咐春桃去洗莲子。 谢明姝只好放弃对那两颗莲子的想法,叹道:“嫂嫂,你也太客气了。” 林漱玉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刻,谢明姝突然问:“嫂嫂,这莲子是拿什么洗的?我怎么感觉不像清水呢?” 林漱玉干巴巴地笑了笑,硬着头皮道:“我没觉得奇怪啊,你看错了吧?” “是吗?”谢明姝皱眉,想要凑近点仔细观察。 林漱玉急忙拉住谢明姝,岔开话题:“好啦,别管那莲子了——听说你前两天养了只鹦鹉?” 谢明姝的思绪迅速转移:“对啊,它可老有趣了……” 两人兴致勃勃地聊了约莫两刻钟,谢衡之回来了。 谢明姝自觉煞风景,识趣地离开了。 谢衡之朝林漱玉温柔一笑:“夫人,继续喂我吃莲子吧。” 林漱玉瞪了谢衡之一眼,道:“下不为例!” “好。”谢衡之语气宠溺。 “你发誓!” 谢衡之无奈地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林漱玉这才勉强捻起莲子。 没承想,没出两日,谢衡之就违背了他的誓言。 这天,太子赏赐了镇国公府一些西域进贡的葡萄。 这些葡萄个个圆润饱满,色泽幽黑。由于刚从冰鉴中拿出来,上面还结着一层薄霜。 谢衡之亲手剥了一颗喂给林漱玉,冰凉甜蜜的汁水在口腔中四溢开来,林漱玉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 不愧是贡品啊,味道真是非同一般! “很好吃吗?”谢衡之问。 林漱玉点头如捣蒜。 谢衡之唇角微勾,一把将林漱玉拉到腿上,俯身吻上她的唇,撬开她的唇关,攻城略地。 好一会儿,他才放开林漱玉,低声笑道:“确实很好吃。” 林漱玉羞红了脸,轻轻推了他一下。 修长手指轻移,谢衡之悠悠道:“不知换一种方式,会不会更好吃?” 林漱玉愣了愣,继而震惊地瞪大双眼:“你之前不是发誓说过,下不为例吗!” “不一样。”谢衡之理直气壮,“上次是莲子,这次是葡萄。” 林漱玉:“……” “好不好?夫人?”谢衡之轻吻林漱玉的面颊。 林漱玉瞥了眼盘中的葡萄,心中发怵。 刚刚还不觉得这葡萄有多大,如今却觉得它堪称“硕大”——莲子只有谢衡之的一根手指那么粗,这葡萄却将近两根。 “就一颗,就一会儿。”谢衡之又道。 林漱玉抿了抿唇,道:“那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谢衡之问:“什么条件?” “我还没想好,之后再告诉你。” “好。”谢衡之应下,拿来一颗葡萄。 葡萄冰冷,让林漱玉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玉瓶的瓶口比葡萄要小,葡萄只能一点一点地往里挤。 林漱玉虽然知道,瓶口不会被撑坏,毕竟它还容纳过更大的东西,但她还是不禁有些担心。 这可是她祖传的宝贝玉瓶,从她出生起就一直跟着她身边的,她舍不得它受一点苦楚。 葡萄渐渐没入瓶口,林漱玉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面上的胭脂也愈发浓重。 好一会儿,葡萄才彻底进入玉瓶。 林漱玉本以为谢衡之会像上次一样,帮她把玉瓶收起来,把葡萄泡上一阵子。 但这一次,他却俯身吻上了她。 “你做什么?”她惊慌地按住谢衡之的脑袋。 谢衡之语气戏谑:“夫人亲自榨出的葡萄汁,应该很甜吧……” —————————— 作者有话说: 小玉亲榨葡萄汁,世子专享~ 第77章 番外5 第77章 番外5 林漱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瞬间变成了一只熟透的水蜜桃。 她又羞又恼,企图踹开谢衡之,然而他的两只手却轻而易举地将她压制得死死的。 她气得破口大骂:“谢衡之你变态!” 谢衡之恍若未闻, 依旧亲吻着她,辗转、厮磨、舔舐…… “呜呜呜……”林漱玉咬着唇瓣, 眼角溢出了羞愤的泪水。 她的脑袋渐渐后仰,雪白脖颈上泛起薄薄的汗光。 直到她脑中的弦崩断,整个人瘫.软下去,谢衡之才终于放开她。 “好甜……”他喃喃念道。 林漱玉羞恼咬牙,不想搭理他。 “夫人也尝尝。”谢衡之说着,凑上来要亲吻林漱玉的唇。 “我不要!”林漱玉努力抗拒,但终究还是拗不过谢衡之,“唔唔唔!” 伴随着他湿热的舌头探入, 酸甜的葡萄汁水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他勾着她的舌尖不停缠绵, 直到葡萄味道淡去,才终于放开她。 双唇间拉出一条绵长的水线, 谢衡之轻声问:“是不是很甜?” 林漱玉忍不住握拳锤了谢衡之一下:“你走开!” 谢衡之意味深长地说:“不知这葡萄有没有物尽其用?” 林漱玉一惊, 下意识地想把宝贝玉瓶收起来,但却被谢衡之按住。 “乖, 让我看看。”他声音温柔, 动作却强硬。 林漱玉再次咬牙骂道:“变态!” 谢衡之很快就摸到了藏在玉瓶中的葡萄, 葡萄只瘪了一半。 于是, 他开始用手指一点一点地碾压葡萄, 每一下用力都不小,势必要榨干它的每一滴汁水。 “够了!”林漱玉忧心宝贝玉瓶的安危,颤声劝阻,“再压下去会……会坏的!” “夫人明明知道不会。”谢衡之意味深长。 林漱玉羞愤咬唇。 少顷, 谢衡之低头凑到瓶口,大口大口地吮吸葡萄汁液,喉结滚动。 林漱玉甚至能听见声音,她想,他一定是故意的,因为这不符合世家大族的用餐礼仪。 谢衡之惦记着林漱玉,吃够后又去喂她。 林漱玉知道反抗没用,索性也懒得动弹了。 一吻结束,谢衡之把葡萄从瓶中扣了出来。 原本圆润饱满的葡萄如今四分五裂,看着可怜兮兮的。 林漱玉想:这可是西域贡品、储君赏赐啊,不应该被如此对待…… “夫人真厉害。”谢衡之含笑说着,慢条斯理地将果肉送入口中,随后又强行喂了林漱玉一块。 林漱玉羞愤之下,狠狠地咬了一下谢衡之的手指。 谢衡之倒吸一口凉气,半开玩笑地说:“夫人怎么这么凶?” 林漱玉冷哼一声,转过身去。 谢衡之用手帕擦干净手,随后瞧见林漱玉望着床帐出神,便问:“夫人在想什么?” 林漱玉语气幽怨:“在想你答应我的条件。” 谢衡之失笑。 林漱玉很快就有了个好主意:“夫君定制一件衣裳,穿给我看,如何?” “什么衣裳?” 林漱玉一骨碌坐起身来,兴致勃勃:“我画给你看。” 谢衡之随林漱玉来到桌前,林漱玉每画一笔,他的眉头就蹙紧一分,到最后,他眉心几乎要拧出一个“川”字。 只见林漱玉画了一个简单的人体,脖颈上箍着细细两圈金链,颈链两侧分别向下蔓延出一个大“水滴”,刚好兜住一对胸肌。 水滴中间交叉,交叉点向下延伸出一根链条,链条两边又有小链条如树叶脉络般往侧后方蔓延。 腰腹下方横着绕了两圈链条,中间垂落着细密的流苏,刚好遮住…… 谢衡之唇角抽搐:“这是衣裳?” 衣裳起码得有点布料吧? 林漱玉含羞带怯地点了点头。 谢衡之深吸一口气,轻轻捏住林漱玉的脸,语气不虞:“这么不正经的东西,你是从哪儿看来的?” 莫非她去勾栏瓦舍看过? “话本子上描述的!”林漱玉连忙解释道。 谢衡之:“……” 他终于明白她脑袋里那些大胆的想法是从哪里来的了。 他闭了闭眼,道:“我若派人去买这种勾栏瓦舍的东西,得被人笑话死。” “哎呀,让人蒙个面不就是了。”林漱玉道。 “……” 见谢衡之依旧不太情愿,林漱玉故作难过,抬手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夫君这也不愿意,那也不愿意,可我每次都那么配合你!呜呜呜,真是错付了……” 谢衡之低低叹了口气:“罢了,我让人去买就是了。” 林漱玉喜笑颜开,踮起脚尖亲了谢衡之一口:“夫君你真好。” 谢衡之抱起林漱玉:“来,再给我榨点葡萄汁喝。” “……” …… 喝饱葡萄汁后,谢衡之整理好仪容出门,把陈淮叫到了书房。 陈淮见谢衡之一脸严肃,不禁也肃然起来:“世子有何要事吩咐?” 谢衡之闭了闭眼,沉声道:“这件事只能你一个人去办,必须严格保密。” 陈淮感觉到了世子对自己的器重,一时间热血沸腾:“世子请说。” 谢衡之闭了闭眼,将一张叠起来的纸递给陈淮。 陈淮知道这大概与任务有关,期待而又紧张地打开纸张,然而映入眼帘的东西却让他大跌眼镜。 他下意识地怀疑自己看错了,连忙揉了揉眼睛,可纸上的东西没有分毫变化。 谢衡之咳了咳,强装平淡地说:“去买一件这样的衣裳,若是没有,就找人定制。” 陈淮难以置信,将纸面翻转对准谢衡之:“世子,您确定您要买这种……东西?” 谢衡之瞥了一眼,俊美的脸微微泛红。他飞快收回视线,沉声道:“没错。” 陈淮有点怀疑人生。 但很快他就悟了:这大概是世子和夫人的闺房情趣。 这玩得也太……啧啧啧。 陈淮忽然有点悲愤:所有的乐趣他俩享了,买这种东西所遭受的异样目光却要由他承受,简直太过分了! 前不久他还因为世子器重自己而沾沾自喜,如今却觉得,这份器重不要也罢。 这时,谢衡之补充道:“若是办得好,赏赐少不了你的。” 陈淮瞬间觉得自己又行了,叉手朝谢衡之一拜,铿锵有力地说:“属下定不负世子所托!” 其实这任务无非是有点难为情,比刺杀、探听、跟踪等有人身危险的任务好多了,不是吗? 谢衡之郑重其事地强调:“切记,一定要保密,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是。” 陈淮走出书房,一脸视死如归。 有两个和他交好的侍卫凑了上来,好奇地问:“陈兄,世子给了你什么任务啊?” 陈淮故作高深:“天机不可泄露。” “那想必是很重要的任务了。”侍卫们道。 “……嗯。” 陈淮想,有关国公府的香火继承,确实也算得上是很重要的任务。 …… 自这天后,林漱玉日夜翘首以盼。 盼望了半个月,陈淮终于把东西带回来了。 将东西交给谢衡之的时候,陈淮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劝诫道:“世子,注意身体啊。” 谢衡之:“……” 一用过晚膳,林漱玉就迫不及待地催促谢衡之去洗漱,并让他洗完后换上东西在房间等她。 谢衡之莫名感觉自己像等待帝王临幸的妃子。 林漱玉美滋滋地洗漱完,心潮澎湃地推开房门。 只见昏暗的烛光中,谢衡之坐在床边,身上穿着白色寝衣,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幽怨。 林漱玉蹙眉:“夫君没穿吗?” 谢衡之扯了扯唇角:“夫人吩咐,我岂敢不从?” 说着,他伸手探向腰间系带。 寝衣滑落,金光差点闪了林漱玉的眼睛。 烛光下熠熠生辉的金链交织错落在块垒分明的肌肉上,欲遮还漏,神圣又勾人,看得林漱玉双目放光,心神荡漾。 “夫人可还满意?”谢衡之幽幽问。 林漱玉点头如捣蒜:“太满意了!” 谢衡之意味不明地轻轻笑了一声。 林漱玉快步走了过去,坐到谢衡之腿上,然后颤巍巍地伸手,抚摸他的胸肌。 谢衡之眸光一暗,仰头亲吻林漱玉的唇瓣…… 后来。 金属链条摇曳间相互碰撞,发出泠泠的清响。金链之下,漂亮的肌肉汗光涔涔,随动作起伏变化。 看着这幅美景,林漱玉身心都十分愉悦。 可时间一长,难免让疲惫占了上风。 林漱玉伸手推谢衡之,声音软得不成样子:“够、够了……” “夫人不是很喜欢这链子吗?”谢衡之幽幽道,“怎么这么快就看够了?” “呜呜呜……”林漱玉有点后悔了。 “夫人别客气,既然喜欢,就多看看,好好看看。”谢衡之又道。 “呜呜呜不要啊……” …… 这一夜操劳过度,翌日林漱玉又睡到了日上三竿,腰酸背疼。 身边已经没有了谢衡之的踪影,想必是上值去了。 林漱玉穿衣起床,洗漱用膳。 不久,谢明姝登门了。 “嫂嫂,你想不想养鹦鹉呀?”谢明姝开门见山,满脸为难,“我担心我的鹦鹉孤单,于是又买了一只和它作伴,谁知它们俩不对付,一直打架,调和了许久都没用。祖母和爹爹都不喜欢鸟,我就只好来问你了。” 林漱玉想了想,答应了:“那好,你送过来吧。” 谢明姝补充道:“它不太喜欢说话,嫂嫂介意吗?” “无妨。”林漱玉道,“不说话也好,省得乱学舌。” 谢明姝笑道:“就知道嫂嫂最好了!” 鹦鹉很快就被送到了沧濯院,是一只玄凤鹦鹉,体型娇小,通体暖黄色,头顶斜着一搓毛,两边脸颊各有一团火红,憨态可掬。 谢明姝给它取的名字叫元宵,林漱玉觉得这名字甚是可爱,便没有改名。 按照谢明姝说的,林漱玉先关了元宵一段时间,等它熟悉了环境,知道这里是它的家,再打开笼子,让它自由活动。 元宵尤其喜欢后院的那株海棠树上——那是成亲前,谢衡之亲手栽种的。 对此,谢衡之道:“我给夫人栽种的树,没想到竟便宜了它。” 虽然元宵不喜欢说话,但十分亲人,逗着很有意思,林漱玉很喜欢它。 直到某天夜里。 这一夜,在林漱玉的央求下,谢衡之又穿上了那条链子。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的谢衡之没有那么扭捏,也没有将羞愤转化为热情,他顺着林漱玉的心意,停留在她满意的区间。 结束后,他脱下链子,随手扔在了一旁。 林漱玉觉得有些闷,让谢衡之去开窗透气。 谢衡之应了,下床打开窗户,微凉的晚风淌入,吹散了室内旖旎的热度。 两人叫人送水进来洗漱,随后相拥入眠。 翌日是谢衡之的休沐日,他陪林漱玉一起睡到了日上三竿。 起床之后,两人发现侍从们今日都有些怪怪的,尤其是陈淮,一脸欲言又止。 谢衡之蹙眉问陈淮:“你怎么了?” 陈淮咳了咳,压低声音道:“世子、夫人,你们的……那条链子挂在后院的海棠树上。” 林漱玉瞳孔骤缩,扭头看向谢衡之:“不是你收起来了吗?” “没有,”谢衡之脸色难看,“我以为是你收起来了。” 林漱玉:“……” 所以大家都看见了吗?呜呜,好丢人,她美好纯洁的形象全被毁了…… 羞愤之下,她咬牙切齿:“谁干的?!” “可能是元宵,今个儿它就站在那链子上面呢,”陈淮推测道,“听说很多鸟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林漱玉悟了:“难道是昨夜里我们洗漱的时候叼走的?” 谢衡之颔首:“很有可能。” 侍女收拾床榻远比他们洗漱要快,所以有一段时间,房间里是空无一人的,正好给了元宵可趁之机。 “居然养了个贼鸟!”林漱玉啼笑皆非。 谢衡之闭了闭眼,对陈淮道:“吩咐下去,此事不许外传。” “是。” 谢衡之起身去后院拿链子,元宵见谢衡之要抢夺它的“珠宝”,急得不行,一连啄了谢衡之好几下,不过好在它力量微弱,并未给谢衡之造成多大伤害。 但是谢衡之的行为给元宵造成了很大的伤害,自链子被谢衡之拿回去以后,元宵便像失去了亲人配偶似的,悲鸣不止——这大概是它有生以来说过最多的话。 林漱玉实在受不了了,只好从首饰盒里拿了串华丽的璎珞给元宵。她原本还担心元宵不会喜欢,谁知元宵对这串璎珞一见钟情,当即停止了悲鸣,欢快地叼着璎珞去海棠树上过二人世界了。 林漱玉打趣道:“还以为它对那链子有多情真意切呢,结果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真是只小渣鸟。” 旋即,她问谢衡之:“夫君,如果我……” 话音未落,嘴唇便被谢衡之按住。他眉头微蹙,轻声嗔道:“别说不吉利的话。” 林漱玉有些诧异:“我还没说呢,你就知道了?” 谢衡之道:“同床共枕之人,我能不了解么?” 林漱玉笑道:“好啦,我不说了。” 或许是元宵闹的这件事给林漱玉的印象太深了,这日夜里睡下,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和谢衡之有了一个十分可爱的女儿,眼睛像她,鼻子嘴巴像谢衡之。 结果有一天起来,他们看见女儿穿着谢衡之的链子满院儿撒欢。 女儿才三四岁,整个人的长度和链子差不多,看上去有些滑稽。 见了林漱玉和谢衡之,女儿哒哒哒地跑到他们面前,美滋滋地提着裙摆转了个圈儿,金色链子在空中飞扬,闪闪发光,晃得两人眼睛疼。 “爹爹、娘亲,你们说我穿这个好不好看呀?”女儿笑吟吟地问。 四面的仆人们都在憋笑,林漱玉和谢衡之尴尬不已,敷衍地道了声“好看”,接着就劝女儿把链子脱下来。 “为什么?”女儿歪着脑袋,十分疑惑,“既然爹爹娘亲都说好看,为什么还要我脱下来?” 谢衡之深吸一口气,屏退仆人,沉声道:“爹爹有没有教过你,不可以乱动别人的东西?” 女儿愣了愣,反问道:“所以,这是爹爹的,爹爹也要穿吗?” 谢衡之:“……” 林漱玉:“……” 还真被你猜对了。 “那爹爹穿给我看,好不好?”女儿一脸期待地说。 “……”谢衡之咬牙切齿,“不可。” “为什么嘛,我想看爹爹穿,我想看爹爹穿!”女儿拉着谢衡之的袖子撒娇。 见谢衡之不为所动,她又去求林漱玉:“娘亲,你让爹爹穿给我看嘛~” 林漱玉一脸为难:“这个真的不行……” “为什么嘛!”女儿嘴角往下一撇,泫然欲泣。 林漱玉一个头两个大,人生中头一回感觉如此无力。 好在这时,梦醒了。 林漱玉睁开眼,视线中仍是一片昏暗。 她翻了个身,身后忽然响起谢衡之微微沙哑的声音:“醒了?” 林漱玉“嗯”了一声,问:“夫君,你刚刚梦见女儿了吗?” “嗯。”谢衡之有些嫌弃,“好傻,而且好烦。” 虽然林漱玉也这么觉得,但想着毕竟是自己生的,还是嗔道:“别这么说,好歹也是我们的孩子。” 谢衡之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搂紧了林漱玉。 “以后我们得把那东西藏好。”林漱玉严肃地说。 谢衡之应道:“好。” “继续睡吧。”林漱玉轻声道。 “嗯。” …… 转眼就到了夫妻俩回林家住的日子。 林漱玉想着林知远喜欢鸟儿,便特地带上了元宵。 林知远果然十分喜欢元宵,也不管女儿女婿了,专心逗鸟去了。 林漱玉陪谢筝下棋,谢衡之在一旁观看。 忽然有个侍从前来禀报:“徐郎君来了。” “子清兄?”林漱玉有些惊讶。 谢筝解释道:“是我叫他来的,子清后日就要去洛阳下面的县当县令了,这顿饭为他践行。” “这是好事呀。”林漱玉笑道。 虽然只是县令,但洛阳乃繁华富庶之地,县令又是极其锻炼人的一个岗位,所以这算是升迁。 谢衡之也弯了弯唇角。 这确实是好事,这么一来,林漱玉和徐澈以后见面的次数就屈指可数了。 谢筝起身前往前院,林漱玉跟了上去,谢衡之握住林漱玉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徐澈看见林漱玉和谢衡之亲昵的姿态,脸色有点难看。 林漱玉朝徐澈叉手:“恭喜子清兄升迁。” 谢衡之也道:“恭喜徐县令了。” 徐澈笑得勉强:“多谢世子、夫人。” 这时,嘹亮鹦鹉的叫声突然传来:“夫君!夫君!” 林漱玉很是惊诧:“元宵怎么突然说话了?” 谢衡之道:“可能是这儿风水好。” 林漱玉忍俊不禁,然而下一刻,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只听元宵又叫道:“夫君,不要!”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露尴尬之色,徐澈的表情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元宵叫得越发起劲儿—— “夫君,轻点!” “夫人,亲我!” “夫人,好香!” 听着这些熟悉的亲昵话语,林漱玉两眼一黑,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因为元宵不爱说话,她和谢衡之行事之时不会特意避开它,谁知道它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突然发作…… 啊啊啊它还不如不会说话呢! 林漱玉咬咬牙,怒气冲冲地跑到鸟笼面前,轻轻拍了拍笼子:“臭元宵,别乱叫啦!” 谢衡之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努力找补:“夫人平时爱叫人念话本子,可能元宵是听话本子学的。” 众人看破不说破,谢筝打了个哈哈,道:“咱们先进屋吧。” 徐澈复杂地看了林漱玉和谢衡之一眼,低头往正厅去了。 那厢,元宵好不容易消停了。 林漱玉欲哭无泪,愤恨控诉:“元宵啊元宵,你简直是个芝麻馅儿的!” 太黑心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没有脸面面对爹娘徐澈了! 元宵歪着脑袋,依旧学舌:“芝麻馅儿!芝麻馅儿!” 林漱玉:“……” 人气到极点的时候真的会笑。 —————————— 作者有话说: 燃尽了~~~ 番外都是根据当期榜单要求字数更新,所以明日不更,下一更在周五晚上6点~ 第78章 番外6 第78章 番外6 林漱玉下意识地想惩罚元宵今夜不许吃饭, 但看着元宵憨态可掬的模样,又心软了。 罢了,它只是一只小鸟罢了, 脑袋小小的,能懂什么呢? 她大人有大量, 不跟一只小鸟一般见识。 谢衡之并未跟随林父林母一同进去,他一脸复杂地走到林漱玉身边,安慰性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都怪你。”林漱玉忍不住轻轻打了谢衡之一下。 谢衡之无奈,语气宠溺:“好,怪我。” 这时,谢筝出来招呼道:“阿玉,见微,进来一起用膳啊。” “去吗?”谢衡之轻声问林漱玉。 林漱玉不好意思面对父母和徐澈, 但她若不去更显得此地无银, 而且这顿饭还是给徐澈的践行,她只能硬着头皮和谢衡之一起进了饭厅, 颇有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好在饭桌上众人都没有提起那档子事, 渐渐地也就冲淡了尴尬。 谢衡之贴心地帮林漱玉夹菜,林漱玉因为方才元宵的事, 不太好意思在众人面前表现恩爱, 但唇角却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徐澈看着这一幕, 心中苦涩, 但同时又感到了几分欣慰。 她如今, 似乎确实是很幸福的…… 用过晚膳后,徐澈起身告辞,郑重地朝谢筝和林知远叉手一拜:“此去山高水远,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 二老千万保重。” 谢筝和林知远含笑应下,切切嘱咐了许多。 徐澈犹豫了一下,看向林漱玉:“世子,夫人也要保重。” 谢衡之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讥诮的弧度,心想这厮嘴上说着世子,眼里可从来没有他这个世子。 林漱玉笑道:“子清兄也是,愿你早日衣锦归来。” 徐澈笑了笑,转身离去。 看着故人的身影逐渐在暮色中隐去,林漱玉不禁有点惆怅。 离别,是她至今仍然无法坦然面对的事情。 忽然,她隐约感受到了一股寒意。扭头看去,她撞入了谢衡之漆黑幽深的双眸。 她心头一颤,明白他是因为她看徐澈不高兴了,连忙冲他露出一个微笑,又挽住他的胳膊,谢衡之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 谢筝清了清嗓子,道:“阿玉啊,你过来,娘亲有话和你说。” 林漱玉已经隐约猜到了是什么,无奈又尴尬,低头跟谢筝走到了一边。 “阿玉啊,”谢筝握住林漱玉的手,语气不大自然,“还是要以身体为重,别太过火了。” 林漱玉羞愧不已,欲哭无泪:“知道了,娘。” 回去的时候,林漱玉看见林知远也在对谢衡之说什么,谢衡之表情有些尴尬。 等林知远走了,林漱玉问谢衡之:“我爹刚刚跟你说了什么?” 谢衡之道:“注意身体。” “我就知道,”林漱玉失笑,“我娘也这么跟我说的。” 两人手牵着手往屋里走,谢衡之冷不丁地问:“夫人舍不得徐澈走吗?” “哪有,”林漱玉急忙解释,“只是离别之际,难免有些感慨。” 她挽住谢衡之的胳膊,打趣道:“夫君,你怎么这么爱吃醋呀,简直就是个醋缸子成精~” 谢衡之扯了扯唇角:“夫人这是嫌我烦了?” “怎么会!”林漱玉道,“我喜欢还来不及呢!” 谢衡之轻轻一笑。 夜幕降临,春桃问林漱玉:“娘子,元宵挂在哪儿呀?” 从前因为元宵不说话,林漱玉都是将鸟笼挂在卧室窗边的——当然,大部分时间鸟笼开着,元宵会蹲在它的海棠树上。 如今元宵开始说话了,林漱玉自然不敢再将它挂在房间里,生怕它又学去了什么不正经的话,便让春桃将笼子挂去厅中。 林家太小,夫妻二人和林父林母同住一个院子,所以他们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相拥入眠。 两人在林家住了一天,第三日才准备回国公府。 临行前,林知远拿出一坛酒递给两人,道:“没想到还剩了一坛女儿红,我和你娘也不喝酒,你们拿回去吧。” 女儿红是南方一带的习俗,即在女儿出生时埋酒于树下,等女儿出嫁时再将酒挖出来,宴请宾客,或者当做陪嫁。 林漱玉大婚那天,林家便拿出了女儿红,分予亲近宾客。 林漱玉不喜欢饮酒,谢衡之更是,交际场上总是要往酒里兑水,酒味儿淡得几乎没有。 但这酒作为父母的心意,他们还是收下了。 是夜洗漱过后,谢衡之让人将女儿红拿了过来,又拿出酒壶,将酒液倒入其中。 林漱玉很是诧异:“夫君,你现在要喝酒?” “是啊。”谢衡之道。 林漱玉蹙眉:“你不是不喜欢喝酒吗?” “偶尔喝一喝也未尝不可。”谢衡之似笑非笑。 林漱玉心中莫名腾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谢衡之幽幽道:“夫人还记得,曾经在梦中是如何吃酥山的吗?” 林漱玉怔了一下,声音微微发颤:“怎、怎么了?” 谢衡之不语,盯着林漱玉的眸子越发漆黑幽深。他抬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背,轻声说:“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林漱玉涨红了脸,嗔道:“堂堂镇国公世子,怎么这么小气!” 谢衡之不置可否,手绕到前面,握住林漱玉的系带。 林漱玉慌忙按住谢衡之的手,争辩道:“那不过是个梦,你要报复,也应当是在梦中报复!” 谢衡之理直气壮:“有利息的。” “……”林漱玉无语至极,骂道,“你不要脸!” “乖。”谢衡之语气柔声,手却已经强势地拉开了系带。 罗裳委地,凉意肆意蔓延,林漱玉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啊!” 她慌忙捂住自己,耳根红得几欲滴血。 谢衡之轻笑:“害羞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林漱玉咬了咬唇,道:“只能喝一次。” 谢衡之颔首应下,捡起林漱玉的衣裳,铺在桌上。 林漱玉闭了闭眼,不情不愿地俯身伏在了自己的衣裳上。 她后背白皙如雪,中间脊骨处微微下陷,形成一道长而浅的沟。 谢衡之提起酒壶,晶莹剔透的酒液如银河落九天,在雪沟中溅起点点碎玉。 “唔……”凉意让林漱玉忍不住轻哼出声,身体也轻轻颤了一下。 这么一来,酒液溢出雪沟,往四面八方蔓延,甚至有些从尾椎骨处滑落,凉得她又是一颤。 “别动。”谢衡之掐住林漱玉的月要肢,“不然这么好的酒就浪费了。” 林漱玉委屈巴巴:“好凉……” “马上就热了。”谢衡之说着,俯下身去。 舌尖划过雪沟,一点点地舔舐酒液。 酒液冰冷,舌尖炽热,形成鲜明的对比。 —————————— 作者有话说: 好快,明天就是8月了,本文已经连载3个月了~ 第79章 番外7 第79章 番外7 酒杯又浅又窄, 盛不了多少酒液,大概就是一两口的量,但谢衡之只是用舌尖舔舐, 速度十分地慢。 林漱玉并未喝酒,却仿佛也被酒香熏醉了, 两颊泛起酡红。 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忍不住催促谢衡之:“夫君你喝快点……” “急什么。”谢衡之悠悠道,“如此美酒,自然得慢慢品味。” 林漱玉:“……” 谢衡之虽然口头上那么说,但还是默默地加快了速度。 待酒杯见底,他将膝盖抵到了地面。 “啊!”林漱玉惊呼一声,“你做什么?!” “这里还沾了些酒,不能浪费了, 毕竟这可是岳丈的心意。”谢衡之一本正经地说。 林漱玉咬牙切齿地想, 她爹赠他们这坛女儿红,可不是为了让谢衡之如此品尝的。 她想要夺回酒杯, 却未能得逞, 还被迫回到了原位。 在谢衡之的品酒声中,她醉得越发厉害了, 不光脸颊发烫, 双腿也愈发酸软。没多久她便彻底支撑不住, 颤颤巍巍地要跪倒下去。 谢衡之顺势揽过她的腿弯, 将她抱起来放在桌上。 林漱玉看见谢衡之醉得满脸桃色, 鼻梁和下巴上都沾染着水光,嘴唇更是被酒水浸透——堂堂镇国公世子,吃相居然如此狼狈。 她又羞又恼,忍不住伸手锤了他一下。 谢衡之握住林漱玉的手, 柔声道:“小心把手弄疼了。” 林漱玉轻哼一声,道:“不疼。”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低头亲吻她的唇…… 烛火摇曳,人影交叠。 林漱玉的意识在眼泪中逐渐模糊,最后沉沉睡去。 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天色湛蓝,绿草如茵,阳光明媚而不燥热,空气清新而带着淡淡的花香。 她心情愉悦,忍不住像小孩子一样直接躺在了草地上。 草地柔软,十分舒适。 忽然,有什么东西硌到了她的后月要。 她不适地蹙起秀眉,往旁边挪了挪身子,没想到那东西居然还跟了上来。 她实在受不了了,爬起来转身一看,原来罪魁祸首是一根半插在土里的萝卜。 真奇怪。 她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当即挽起袖子,握住萝卜狠狠一拔。 紧接着,她的手腕被什么东西用力抓住。 她吓了一跳,猛地睁开双眼。 天光已亮,谢衡之俊美无俦的脸映入眼帘,但与以往不同的是,此时的他正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林漱玉愣了愣,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抓着什么。 但不同于梦中,如今触感柔软…… 她慌忙松开手,谢衡之也放开了她的腕子,轻轻舒了口气。 “夫君你没事吧?”林漱玉紧张询问。 “夫人的手劲儿可真大啊。”谢衡之咬牙切齿,气息虚浮,“若是再用力一些,恐怕我现在就可以去后宫当值了。” 林漱玉惭愧不已:“抱歉啊夫君,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做梦,梦见地上长了个萝卜一直戳我,所以我才拔它的,我真没想到……” 谢衡之深深闭眼,长长吐了一口气:“无妨,我缓缓吧。” 林漱玉抿了抿唇,道:“要不……我帮你揉一揉?” 谢衡之摇头:“不必。” 林漱玉看着谢衡之久久没有松开的眉头,越发愧疚,眸中不禁泛起了水雾,声音哽咽:“对不起,夫君……我真不是故意的……” 谢衡之见状不禁目露怜惜,他伸手将林漱玉揽进怀中,温声哄慰:“好了,阿玉不哭,不怪你,而且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真的好多了?”林漱玉抽噎着反问。 谢衡之“嗯”了一声,道:“真的。” 林漱玉仍然十分担忧,就算疼痛消失了,也不代表没有损失,于是提议道:“要不要待会儿找个郎中来看看吧?” 谢衡之额角青筋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说:“不必。” 专程叫人来检查这种东西,他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林漱玉知道男人都格外在意这方面的面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劝慰道:“夫君,可不能讳疾忌医啊,还是身体最重要。” 谢衡之深深闭眼:“先观察观察吧。” 林漱玉无奈:“好吧。” 两人都没再说话,罗帐静谧。 约莫一刻钟后,外间响起春桃的提醒声:“世子、夫人,该起了!” 两人坐起身来,林漱玉想了想,主动道:“夫君,我帮你更衣吧。” 谢衡之眸中划过一抹诧异,这还是林漱玉第一次主动帮他穿衣——他这是因祸得福了。 “那就麻烦夫人了。”谢衡之含笑道。 之后在早膳桌上,林漱玉也格外热情,不仅主动帮谢衡之夹菜,还将菜喂到了他唇边。 谢衡之心情愉悦,几乎忘记了之前的疼痛。 用过早膳后,两人各自去上值。 接下来的一整日,林漱玉都忧心忡忡的,生怕谢衡之真的被她弄出问题了。 虽说谢衡之总是无度索求,但也真真切切地给了她快乐,她可不想昨夜变成他们的最后一次。 或许是因为忧思过度,午后小憩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噩梦—— 她梦见谢衡之换上了一身太监服,面容多了几分阴柔。 他将臂弯中的拂尘一扫,用尖尖细细的声音说:“夫人,咱家仔细想了想,咱们还是和离吧,咱家真的给不了你幸福。” 林漱玉如遭雷劈,当即清醒了过来,一身冷汗。 傍晚见到下值回来的谢衡之后,她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关切询问:“夫君,你现在感觉如何?” 这话一出,周边的几个侍从齐齐向谢衡之投来了关切的目光。 谢衡之不太自在,牵起林漱玉的手往屋里走:“进去再说。” 等关上了门,谢衡之才温声对林漱玉道:“夫人放心,我一切正常。” 顿了顿,他啼笑皆非地补充道:“不会像夫人梦里那样,去做太监,与你和离的。” 林漱玉略微松了口气,接着抿了抿唇,犹豫着问:“那,还能不能……” 话音未落,谢衡之便低头亲了她一口,她诧异得睁大眼。 “能。”谢衡之说。 林漱玉脸颊一热:“我话都还没说完呢。”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所以,我猜对了吗?” 林漱玉抿唇不语,垂眸看去,熟悉的弧度映入眼帘。 为了进一步确认,她稍作迟疑,伸手摸了上去。 唔,好像和以前差不多…… 谢衡之呼吸一滞,伸手抚上自己的蹀躞。 林漱玉一惊:“你干嘛?!” “夫人不是不放心么,”谢衡之意味深长地说,“为夫这就让夫人好好检查一下。” 林漱玉:“……” —————————— 作者有话说: 大家放心,世子雄风不减() 呜呜,我也是得了霸总病了(胃疼),大家一定要按时吃饭啊(哽咽) 第80章 番外8 第80章 番外8 林漱玉羞红了脸, 嗔道:“晚膳已经快好了,吃完饭再看吧。” 谢衡之轻笑一声,收回了手:“好。”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 待身体的反应平息,方和林漱玉一起出门去用晚膳。 见了桌上的菜肴, 谢衡之有些意外——怎么多了那么多没见过的菜式? 林漱玉解释道:“这些是我特地让厨房做的,都是……于男子身体有益的。” 谢衡之一时间啼笑皆非。 林漱玉拍了拍谢衡之的手,温声宽慰道:“夫君放心,我吩咐过的,他们不会说出去的。” 谢衡之扯了扯唇角:“夫人真是有心了。” 林漱玉亲自给谢衡之夹了几筷子,谢衡之不好拒绝林漱玉的美意,只能硬着头皮吃了。 但他内心实在抗拒这些食物,没多久便放下了筷子。 林漱玉有些惊讶:“夫君, 你今天这么快就吃饱了?” 谢衡之“嗯”了一声, 意味深长地说:“我先去洗漱,早些洗完, 便能让夫人早些检查, 早些心安。” 林漱玉:“……” 约莫两刻钟后,卧室的烛火被依次吹灭, 只留下一盏, 发出微弱的暖光。 林漱玉扭捏地拉开了谢衡之月要间的系带。 罗裳散开, 林漱玉红着脸仔细瞧了瞧, 和以往似乎没什么区别。 正当她准备挪开视线时, 谢衡之道:“夫人,我听说,郎中看病都讲究望闻问切,光看看是不够的。” 说着, 他握住林漱玉的手,按了上去。 炽热的温度自手心一路蔓延到心底,林漱玉呼吸一滞,眼睫震颤。 谢衡之问:“夫人觉得有影响吗?” 林漱玉摇了摇通红的脸,小声道:“好像……没有……” “确定吗?”谢衡之带着林漱玉摸索,“再仔细些。” 林漱玉咬牙,声音愈发地小,细若蚊蚋:“真的没有。”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道:“夫人害羞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 林漱玉冷哼一声,嗔道:“谁像你呀,脸皮那么厚!” 谢衡之不置可否,将话题拉了回去:“那不知旁的时候有没有问题?烦请夫人也来帮我试试吧。” 说着,他俯身轻轻吻上林漱玉的唇瓣…… 如墨青丝于枕上流泻开来,罗帐在夜风中摇曳。 谢衡之身体力行地向林漱玉证明了,他没有问题——何止没有问题,简直好得很。 林漱玉哭得嗓子都有些哑了,她觉得这已经足够证明一切了,可谢衡之还要将手伸到她面前。 透过朦胧的泪水,她瞧见他那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水光潋滟,似乎……还夹杂着些许白沫。 “夫人如今可放心了?”谢衡之明知故问,声音沙哑,间杂着微微喘息。 林漱玉点头如捣蒜,声音破碎:“放、放心……” “以后别叫人做那些菜了。”谢衡之又道。 “呜呜呜知道了……” 再后来,林漱玉失去了意识,压根不记得何时结束的。 翌日醒来时,她腰酸背痛。 她被谢衡之从后面抱在怀里,双手被他抓着。 可见他还是心有余悸,“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叫她一时间哭笑不得。 “醒了?”谢衡之的声音响起,带着晨间特有的。 林漱玉轻轻“嗯”了一声,转身搂住谢衡之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肌里。 谢衡之温柔地轻抚林漱玉的头发,帐中静谧而美好。 “夫人,”谢衡之突然开口,“如果我日后……不行了,你会嫌弃我吗?” 他在公廨偶然听到过一些下三流的谈话,听说男人过了三十岁,那方面的能力便会大幅下降,工部尚书就因此遭了妻子嫌弃,四处寻访药方。 “怎么会?”林漱玉失笑,抱紧了谢衡之,“难道夫君觉得,我对你的感情是睡出来的吗?” 谢衡之又问:“那倘若我年老色衰了呢?” 林漱玉无奈:“放心吧,我喜欢你的人,远胜你的皮囊。” “不许反悔。”谢衡之道。 “嗯,不会反悔。” 两人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林漱玉突发奇想:“夫君既然向我讨了一桩债,那我也要向夫君讨债,这样才公平。” 谢衡之失笑:“夫人想讨哪桩债?” 林漱玉悠悠道:“夫君曾经教过我画画,我想我应该学到了许多,不知道夫君愿不愿意当我的宣纸,检验我的成果?” 谢衡之无奈:“好,都依你。” 林漱玉忍不住高高扬起了唇角。 …… 夜里用过晚膳后,林漱玉迫不及待地拉着谢衡之进了书房。 谢衡之体型太大,不方便躺在书桌上,林漱玉便让他倚靠在美人榻上。 “嗒”的一声清响,蹀躞掉落在地。 林漱玉像拆一份礼物一样,扯开了谢衡之的衣襟,露出精致漂亮的肌肉。 林漱玉情不自禁地扬起唇角,好一会儿才挪开视线。 她拿起一支毛笔,一边润笔,一边遗憾男女的身体构造不一样,否则定要像他那样,以“润笔”之名好好折腾他一番。 润完笔后,她问谢衡之:“夫君,你说我画什么好呢?” 谢衡之道:“随你,什么都可以。” 林漱玉想了想,道:“其实我不太会画画,不如就写点字吧?我记得夫君科举时做的那篇文章极好,就写那个吧。” 谢衡之眸光微动:“你记得我科举时的文章?” 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他自己都记不太清楚了。 林漱玉点点头,道:“夫君不知道吗,每届科举的优秀文章都会被整理成册,在读书人之间传阅。” 谢衡之弯了弯唇角:“这么说,夫人很喜欢我的文章,时隔这么久还记得。” “那是自然。”林漱玉笑吟吟说着,提笔蘸墨。 微凉的墨汁落在胸膛上,谢衡之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想要退缩。 林漱玉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别动。” 谢衡之深深闭眼。 林漱玉忍俊不禁,暗想真是风水轮流转呀~ 她学着谢衡之从前,一笔一划都非常之慢。 抬眼看去,谢衡之神仙般的面庞染上红尘谷欠色,呼吸凌乱,格外诱人。 林漱玉心神荡漾,故意问:“夫君,你觉得我学得怎么样?” 谢衡之失笑:“夫人学得极好。” 林漱玉哼笑一声。 白皙的胸肌之上,一个个俊秀的墨字缓缓写就。 曾经在天子明堂上熠熠生辉的文章、被许多读书人赞不绝口的文章,如今却出现在了他主人的身体之上,成为了一种闺中情丨趣。 文章很长,但谢衡之身上只有胸肌处适合写字,他腹部的腹肌块垒分明,太影响落笔的流畅度,所以林漱玉只写了四分之一便被迫停笔了。 但总体上她还是挺满意的。谢衡之的身体本就漂亮得如同艺术品,再加上俊秀的书法,更有种说不出来的诱人。 不过似乎还差了点什么…… 林漱玉想了想,起身往外走。 谢衡之蹙眉:“夫人去哪儿?”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林漱玉卖了个关子。 她很快就回来了,手上多了一个印章和一面镜子。 文人写字作画,总是会盖上自己的私人印章,以表示这是自己的作品。 蘸好印泥的印章在谢衡之的一块腹肌上用力戳了一下,留下一个鲜红的印记,其纹路是“漱玉”二字的变体——这标志着他正式成为了林漱玉的私人作品。 林漱玉情不自禁地翘起唇角,举起镜子给谢衡之看,兴致勃勃地问:“夫君,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谢衡之直勾勾盯着林漱玉,漆黑眸中谷欠色汹涌,声线沙哑,“夫人尽兴了吗?” —————————— 作者有话说: 其实上一章并未写什么太那啥的,不知道审核咋了…… 希望这一章不会遭受厄运 感觉日程已经完全被打乱了,以后更新都推迟到20点吧……(疲惫orz) 第81章 番外9 第81章 番外9 谢衡之说这话时, 呼吸粗重,墨字随着胸膛起伏,像是有生命一般。 林漱玉垂眸一看, 事情果然不出她所料。 她故意蹭了蹭,明知故问:“夫君想要?” 谢衡之“嗯”了一声, 眸色沉沉。 林漱玉眸中泛起狡黠的光,学着他以前的样子:“那你求我。” 谢衡之哑声道:“求你。” 林漱玉忍不住翘起了唇角,却还要拿乔:“不够真诚。” “……”谢衡之闭了闭眼,“求求夫人了。” 林漱玉这才开始慢条斯理地动作——这于谢衡之而言,无疑是种折磨。 没一会儿,他便忍不住掐住了林漱玉的月要丨月支。一阵天旋地转后,两人位置转换。 林漱玉始料不及,嗔道:“谁允许你自作主张了?” “事急从权, 夫人说的。”谢衡之理直气壮。 林漱玉:“……” 墨字开始晃动, 空气温度攀升。 谢衡之悠悠道:“夫人既然喜欢这篇文章,不如来念一念?” “不要!”林漱玉下意识地拒绝。 她如今连说话都有点费力, 哪里还有心思陪他念书? 下一刻, “啪”的一声清响炸开,林漱玉双眸微微睁大, 悲愤咬牙:他居然又打她! 谢衡之的手停留在半空, 手背面向林漱玉, 指节沾染着些许水光。 “阿玉乖。”谢衡之的语气十足温柔, 手上却又不客气地打了她一下。 林漱玉只能颤声开口:“欲使吏洁冰霜……” 这些鞭辟入里、针砭时弊的文字与她目前在做的事形成强烈的对比, 十分割裂,让她觉得自己是在亵渎神圣的学术,有些羞愧。 渐渐地,谢衡之身上泛起汗光, 墨迹随之晕开,视线也晃动得越发厉害。 林漱玉不但看不清楚字,说话也越来越吃力,几乎没有一个音节是完整的。 她将指甲深深陷入谢衡之的皮肉,要求他慢一些。 “夫人不是记得么?”谢衡之道。 好像也是……林漱玉咬咬牙,只好凭着记忆去读。 她原本是记得清清楚楚,可现在,大脑被原始的情绪占据了绝大部分,回想就变得十分困难。 从前她总是遗憾那篇文章写得太短,如今却觉得它长得没有尽头。 没一会儿,她便实在继续不下去了,哭着央求:“夫君,我真的不行了,我不想念了……” 谢衡之用温柔的语气说着狠心的话:“凡事要有始有终,等你念完,我们再结束。” 林漱玉心中愤恨,用力咬住谢衡之的肩膀。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道:“原来夫人还有这么多力气啊?” 林漱玉:“……” 她不知道自己花了多久才终于念完那一整篇文章,只知道好不容易念完的时候,她已是筋疲力尽、大汗淋漓。 “夫人真厉害。”谢衡之似乎十分满意,轻轻吻了一下林漱玉的脸颊。 林漱玉已经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谢衡之抱着林漱玉去洗漱,林漱玉在水声中沉沉睡去。 算起来,他们已经接连三夜胡闹了。 翌日,林漱玉深刻地意识到了放纵的危害——且不说晨起时腰肢酸痛,她一整日都没精打采的,有些影响授课。 于是这天傍晚回去,林漱玉郑重地对谢衡之说:“为了身体着想,以后上值的日子里,我们要克制,每隔一天才能做一回,每回不能超过两次。” 谢衡之蹙眉:“这么少。” “哎哟,反正梦里还可以再见嘛。”林漱玉道。 谢衡之并未展眉,梦里虽好,却终究不如现实。 林漱玉放软语气:“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年轻时挥霍得太厉害,老了会遭罪的。” 谢衡之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应下了。 熄灯上床后,谢衡之起初还算老实。 但没多久,他便开始不安分了。 林漱玉一把抓住他的手,嗔道:“都说了不行!” 谢衡之道:“摸一摸而已。” 林漱玉清楚自己是个经不起撩拨的,一口回绝:“摸一摸也不行!” “夫人这么狠心?”谢衡之语气幽怨。 林漱玉道:“身体最重要。”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揶揄道:“夫人是怕自己会忍不住吗?” “才没有!”林漱玉被踩到了尾巴,嗔道,“好了!快睡觉吧!” 谢衡之不得不适可而止。 但在梦中,他却将林漱玉折腾到了天亮,似乎是为了弥补现实中的遗憾。 不过毕竟是梦,林漱玉翌日的精神还是比前几日好了不少,这更加坚定了她要克制的决心。 这天按规定来说,是可以同房的。 于是夜里刚用完晚膳,谢衡之便催促林漱玉去洗漱,而后拉着她进了房间。 见谢衡之如此热情,林漱玉忍不住吐槽道:“不就一日没做吗?你至于吗?” “至于。”谢衡之认真地说。 “……” …… 转眼又过了一天。 用过晚膳不久,谢衡之便打算去洗漱,并让林漱玉也早些洗漱回房。 林漱玉提醒道:“夫君,我们可说好了,今天不那个的。” 谢衡之“嗯”了一声,道:“我知道。” 林漱玉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约莫两刻钟后,她洗漱完毕,推开房门,一道金光闪了她的眼。 定睛一看,谢衡之正靠在美人榻上,身上居然只穿着那条金链! 林漱玉瞬间羞红了脸,慌忙挪开视线,嗔道:“你穿成这样干嘛?不是说了今天不那个的吗?!” 谢衡之悠悠道:“只是穿一穿而已,夫人可没规定不许我穿这个。” 林漱玉:“……” 谢衡之从前总是有些抗拒穿这个的,如今却主动穿上,分明就是在故意引诱她! 这个结论让她一时间啼笑皆非,堂堂镇国公世子、光风霁月的清冷贵公子,居然会主动穿着不入流的衣裳引诱别人。 林漱玉闭了闭眼,命令道:“你快去把衣服换了!” 谢衡之一口回绝:“不换。” 林漱玉:“……” 谢衡之扯了扯唇角,揶揄道:“怎么,夫人要把持不住了?” “才没有!”林漱玉立即否定。 谢衡之笑道:“那不就是了?既对夫人没有影响,夫人管我作甚?” “……” 林漱玉咬牙切齿地想:不换就不换,大不了她不看! 她径直坐到了床上,准备看会儿书。 谁知谢衡之也跟着上了床,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饱满的胸肌触感传来,她羞恼不已,一边挣扎一边质问:“你干嘛?!” “抱一抱而已,”谢衡之紧紧钳制住林漱玉,一本正经地说,“夫人可没说过不能抱。” 林漱玉:“……” 罢了,就当磨炼意志了。 她想将心思重新放到书上,可是独属于谢衡之的幽冷香气萦绕在鼻尖,余光中那对被金链兜住的胸肌想忽略都难。 像是将一块唐僧肉放在了妖怪面前,她不由自主地心神荡漾,想入非非…… 不行不行,今日不同房的规矩是她自己提出来的,若她主动打破,岂不丢脸? 她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暗暗发誓:一定要忍住! —————————— 作者有话说: 大家觉得小玉能把持住吗? 第82章 番外10 第82章 番外10 林漱玉最后还是忍不住了, 丢开书本,将脑袋埋进谢衡之的胸肌。 谢衡之失笑:“夫人这是做什么?我们可是说好了,今日不能同房。” “装什么!”林漱玉没好气儿地说, “你故意穿成这样,不就是想我这样对你吗?” 谢衡之故作委屈:“夫人这可就冤枉我了, 我只是想考验一下夫人的意志力。” 林漱玉:“……” 她咬牙切齿地想:好啊,既然他喜欢这样,那她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思索片刻,她抬腿轻蹭谢衡之。 谢衡之呼吸一滞,揽着林漱玉腰肢的手也骤然一紧。 林漱玉察觉到谢衡之的变化,心中窃喜。 她明知故问:“呀,夫君, 你怎么擅自起兵了?” 谢衡之扯了扯唇角:“夫人这是也在考验我的意志力?” 林漱玉点了点头, 义正言辞地说:“没错啊。” 谢衡之失笑:“夫人可真会举一反三。” 林漱玉轻哼一声,戏谑道:“还不是夫君教得好~” 说着, 她更加卖力。 谢衡之的眸光越发幽深, 他幽幽道:“不如来比一比,谁的意志力更差。” 林漱玉一愣:“怎么比?” 谢衡之低头凑到林漱玉耳边, 薄唇轻启, 低声说了句什么。 林漱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谢衡之说的, 她在册子上见过, 却还从来没尝试过…… “若夫人赢了, 就还是两天一次;若我赢了,便一日一次。”谢衡之轻声说着,撩起林漱玉的一缕青丝,“夫人觉得如何?” 林漱玉咬了咬唇, 小声应道:“好。”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 林漱玉慢吞吞地转过身子,一点危险的光芒映入眼帘,细密的金链已经被拨到两侧。 正当她踌躇之时,谢衡之仰头吻上了她。 她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软软伏倒下去,细细的金链硌住她的肌肤。 她顾不得羞耻,咬紧牙关,伸手抓住了谢衡之。 当她亲吻他的那一刻,她明显感知到他停顿了一下,这无疑鼓舞了她。 但谢衡之也越发卖力了,不但吻得缠绵,还会故意用鼻梁划过娇嫩的肌肤。 林漱玉不甘示弱,一时间,室内只能听见亲吻的暧昧声响。 但她终究还是略逊一筹,没多久她便认输了,哆哆嗦嗦地呜咽起来。 “夫人输了。”谢衡之哑声道。 林漱玉抽噎着滚到一边,把脸埋在被子里。 很快,滚烫的躯体从后面贴了上来,谢衡之低沉沙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夫人该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林漱玉冷哼一声,道:“放心,我才不会,不像你。” 谢衡之轻笑:“那就好。” 林漱玉想了想,严肃地补充道:“但是我要多加一条规矩,在该克制的时候,不能故意引诱对方!” “好。”谢衡之温声应道。 下一刻,林漱玉猛地睁大双眼:“你要干嘛?” “要。” “……”林漱玉气极反笑。 谢衡之道:“夫人可要善始善终啊……” 林漱玉咬紧牙关:“老规矩。” “嗯,知道。” …… 洗漱过后,两人相拥静卧。 林漱玉迷迷糊糊的,忽听谢衡之道:“夫人,你知道方才让我想起什么吗?” 林漱玉含糊应道:“什么?” 谢衡之道:“我曾经有一次外出追捕逃犯,夜里在破庙中落脚。半夜忽然下了雨,雨水穿过破烂的屋顶滴到了我脸上……” “闭嘴!”林漱玉听出谢衡之这是在含沙射影地揶揄她,厉声打断,又恨恨地拍了他一下,“睡觉!” 谢衡之低笑一声,不再说话了。 …… 这天是林漱玉的休沐日,但谢衡之还要上值,她一个人在家闲来无事,便开始整理东西。 看看旧时物件,怀念一下曾经,也别有一番趣味。 她在隐秘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木盒子,打开一看,一本没有书名的册子映入眼帘。 她很快回想起来,这是她出嫁前夜,母亲悄悄给她的,要她新婚之夜和夫君一起看。 她自然知道那是什么,她自认为经验丰富,而且看过崔夫人给的册子,心想这种东西应该都大差不差,便没有打开看,后来渐渐地忘记了这件事。 眼下不知怎的,她突然心血来潮,把册子拿了出来——说不定可以学到些新东西呢? 册子一拿出来她便发现,原来册子下面还摆着两样东西—— 一根形状不可言说的玉制物品,以及一个葡萄大小的镂空银色铃铛,缀着长长的链条。 林漱玉学识丰厚,很快就明白了这是什么,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热。 她娘未免也太周到了吧…… 她掂量了一下玉制品,又拿起铃铛摇了摇,伴随着轻微的铃响,可以感觉到里面藏着一个颇有份量的小球。 听话本子说,这东西一旦遇热,便会自主震动…… 林漱玉对此好奇已久,蠢蠢欲动。 想了想,她决定趁着谢衡之不在,自己一个人试试——她可不想跟谢衡之一起试,谢衡之这厮一肚子坏水,届时肯定又会折腾她…… 她将铃铛收入袖中,关好盒子,清了清嗓子,对候在不远处的春桃道:“我要午休了,你出去吧。” 春桃有些惊讶:“娘子今日午休得这么早?” 林漱玉搪塞道:“是啊,不知怎么的现在就有些困了。” 春桃也没再多说什么,低头退了出去,并带上了房门。 林漱玉褪去外衣,爬上了床,放下罗帐。 这还是她第一次自己干这种事,扭捏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始行动。 渐渐地,白皙的面颊泛起绯红,她羞耻地发现,话本子没有骗她…… 这时,忽然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亮光溢进房间。 林漱玉吓了一跳,抬眼看去,门被推开了,谢衡之英挺的轮廓出现在门口。 “夫君,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她惊讶不已,同时还有点心虚。 不行,绝对不能被他发现,否则肯定少不了一顿折腾。 谢衡之含笑应道:“公务处理完了,提前回来给夫人一个惊喜。” 林漱玉干巴巴地笑了一下,这哪里是惊喜,分明是惊吓! “夫人不是在午休吗?”谢衡之问,“是我吵醒你了?” 林漱玉故作烦闷:“是啊。” “抱歉,是我的错。”谢衡之眯了眯眼,关切询问,“夫人的脸怎么这么红?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林漱玉抿了抿唇,小声道,“只是想起夫君了。” 谢衡之愣了一下,哑然失笑。 林漱玉翻身背对着谢衡之,催促道:“好了,你快出去吧,我要继续午休了。” 谢衡之道:“刚好我也有些疲乏,陪夫人一起。” “……” —————————— 作者有话说: 大家觉得世子会发现吗? 第83章 番外11 第83章 番外11 林漱玉一时间想不出理由拒绝谢衡之, 欲哭无泪。 谢衡之耳聪目明,若是他躺在她身边,一定会听见铃声的。 更何况, 她快忍不了了……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道:“我去更衣。” 谢衡之挑眉:“夫人方才还说想要睡觉, 如今怎么突然想要更衣了?” “谁知道我这身子怎么想的。”林漱玉努力以自然的姿态说着,披衣下床。 谁知她的腿居然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酸软无力,刚一落地,整个人便失衡往前栽去。 谢衡之一惊,急忙两个箭步上前,揽住了她。 幽冷兰香扑了林漱玉满鼻,谢衡之关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夫人没事吧?” 林漱玉心头一颤,下意识地连忙站直身子, 与谢衡之拉开距离。 谢衡之感受到她的抗拒, 墨眉微蹙,心生狐疑。 林漱玉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 急忙扯出一个笑:“没事, 幸好有你,夫君。” 说罢, 她低下头准备往外走。 然而就在这时, 谢衡之忽然开口:“夫人可有听见什么声响?” 林漱玉心弦紧绷, 故作无知:“什么声音啊?” “像是铃铛的声音, ”谢衡之上下扫视林漱玉, “似乎是从夫人身上传来的——夫人佩戴铃铛了?” 林漱玉“嗯”了一声,匆忙转回头,加快脚步:“我回来再跟你说吧。” 她本想快刀斩乱麻,但铃铛的存在本就已经叫她难熬, 如今行动之间,她娇嫩的肉还会被铃铛磨蹭、挤压…… 每一步对她而言都是折磨,实在快不起来。 每走一步,她的脸便红一分,咬住唇瓣的贝齿也用力一分…… 谢衡之见林漱玉走路姿势奇怪,心中的狐疑与担忧越发浓重。他快步走到林漱玉身边,关切询问:“夫人究竟哪里不舒服?” 也就是这一刻,林漱玉脑中的弦猛然崩断,理智溃不成军。 她绝望地呜咽一声,双手紧紧攥住谢衡之的衣裳,身子微微发颤。 谢衡之愣了愣,紧接着便见林漱玉整个人无力地瘫软下去。 他一把接住林漱玉,眸色沉沉。 他们是同床共枕的夫妻,夜夜缠绵,他不会看不出来她是怎么了。 林漱玉诚然很每攵感,但绝不至于到这般地步。 谢衡之看着林漱玉氵朝红的脸,沉声问:“夫人这是怎么了?” “我……”林漱玉企图蒙混过关,“我刚刚突然肚子疼。” “是么?”谢衡之扯了扯唇角,“只是肚子疼?” 林漱玉硬着头皮颔首:“是啊。” 谢衡之没有说话,冷着脸将林漱玉打横抱起,扔回床上。 林漱玉还没爬起来,谢衡之的影子便笼罩而下,双手分别抓住她的小腿。 “你干嘛?!”林漱玉惊惧交加,奋力挣扎,“大白天的,你别胡闹,快放开我!” 但她的挣扎只是徒劳,谢衡之高高抬起了手。 裙摆堆叠到月要际,凉意蔓延而来,林漱玉绝望地捂住脸。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谢衡之盯着那根银色链条,眉头紧锁:“这是什么?” “这是……啊!”林漱玉话音未落,便化为了一声惊呼。 谢衡之径直拉着链条,将铃铛拽了出来。 银色的铃铛水光潋滟,在半空中微微震动,发出轻微的声响——正是谢衡之先前所听到的。 谢衡之心思活泛,很快就猜到了此物的用途。 他彻底沉了脸色,幽幽道:“如此看来,是我让夫人不满意了?” “不是!”林漱玉连忙解释,“这东西是我今天翻嫁妆翻出来的,我只是有点好奇,想试试……” “是吗?”谢衡之语气中情绪难辨,“那夫人觉得这东西用起来如何?” 林漱玉犹豫着说:“还、还行吧,比不上夫君。” 谢衡之轻轻哂笑一声,强行从她身上拽下来了一块布。 布料已经被水浸透,他握住一拧,有水淋漓而落。 林漱玉紧紧闭上眼睛,不愿再看。 “夫人待会儿,最好也有这么多。”谢衡之咬牙道。 屋外,一场秋雨骤然而至。 风急雨骤,连高大的乔木都有些抬不起头来,更别提那些娇弱的花朵了。花朵们被雨水打得颤颤巍巍,渐次零落。 春桃站在耳房的窗边,看着落在地上的花瓣,心疼不已。 风雨声中,隐约听见隔壁传来哭声:“我不要了,我真的吃不下了……” 春桃忽然想起,她家娘子少时有段时间十分嘴馋,经常买零嘴吃。 零嘴吃多了,便会吃不下饭,林知远和谢筝一致认为这样不健康,严令娘子不可贪吃。 但娘子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后来林知远和谢筝便改变了策略,不管娘子吃了多少零嘴,只要求她晚膳必须吃完一碗饭,吃不下也得吃。 如此一来,娘子便再也不敢贪吃零嘴了。 不知世子如今是在逼娘子吃什么?可是娘子又贪吃了? …… 这场雨直到傍晚才停歇,院中的菊花已是凋零一地,好不可怜。 罗帐之中,林漱玉被谢衡之揽在怀里,筋疲力尽。 她湿润的鬓发凌乱贴在脸侧,双眸微微红肿,泪痕与汗光重叠。 她从前一直觉得,谢衡之没轻没重,一点也不体恤她。 如今她才知道,谢衡之之前已经很体恤她了…… 谢衡之轻轻拨弄着林漱玉的青丝,哑声问:“比之那东西,如何?” 林漱玉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听见这个问题了,她干巴巴地笑了一下,道:“自然是夫君更厉害。” 谢衡之又道:“夫人下次若再如此,便带着那铃铛去外头走一圈……” 林漱玉闻言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这种事光是想想就绝望…… “知道了。”她闷声应道。 谢衡之搂紧林漱玉,沉默片刻后,他低声道:“对不起,我只是担心我会被替代,担心你会不需要我……” “你说什么呢?”林漱玉既无语又怜惜,忍不住用力掐了谢衡之一下,“我怎么会不需要你?无论工具再怎么精巧,终究也只是死的,只能提供身体上的欢愉。” 顿了顿,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可是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心灵上也会很满足。” 谢衡之弯了弯唇角。 “夫君,”林漱玉抬起手,拇指与食指合拢作搓取状,半开玩笑地说,“你的心眼就这么点大。” 谢衡之顺着林漱玉的话说:“是啊,我就是小肚鸡肠,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才不后悔呢。”林漱玉道,“好了,快带我去洗漱,我饿了。” 谢衡之抱林漱玉去清洗了一番,随后传了晚膳。 饭后,谢衡之问:“你的嫁妆里还有什么东西?” 林漱玉把盒子找了出来,打开给谢衡之看。 谢衡之收缴了铃铛和玉制品,只留下册子给林漱玉。 林漱玉原本以为他要扔了,但他没有,时不时会拿出来陪她玩。 闺中之乐,难以尽述。 时光流转,天气一日比一日冷。 这天早晨,林漱玉一睁开眼,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今日的晨光似乎比往常要亮一些。 “下雪了。”谢衡之轻声告诉林漱玉。 林漱玉惊喜不已,当即起床穿衣。 青州很少下雪,就算下了也只会是薄薄一层,没多久就化得差不多了,所以她一直很向往各类文学文本中描述的鹅毛大雪。 谢衡之失笑:“难得见夫人这么积极。” 林漱玉披上斗篷,毛茸茸的白色围脖衬得她粉雕玉琢。 推开房门一看,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自天空飘落,整个庭院银装素裹。 林漱玉双眼放光,提起裙子跑到庭中,仰起面庞,伸手去接雪花。 没一会儿,她便忍不住转起了圈儿,她青绿色的裙摆在风中飞扬,成为了茫茫白雪中的唯一一抹春色。 谢衡之站在廊下遥遥看着林漱玉,眸中漾开温柔笑意。 今年的雪和去年一样大,但他的心情却大不相同。 去年雪天,他和她还只是未婚夫妻的关系。 因为大雪封路影响出行,而且雪地上容易留下脚印,所以他去林家见林漱玉的机会少了许多,他为此不大高兴。 可如今,她就在他的身边。 大雪封路,封的也是那些来打扰他们的人的路…… 不一会儿,林漱玉便是青丝堆雪,眉睫凝霜,圆润小巧的鼻头也微微泛红。 谢衡之眼中的笑意化为了担忧,他撑伞走到林漱玉身边,温声劝道:“回去吧,小心着凉。” 林漱玉不以为意:“我才站了一会儿,不会着凉的。” 谢衡之握住林漱玉的手,嗔道:“手都这么冷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看,何必急这一时半刻。” 林漱玉无奈,只能跟谢衡之回了屋。 侍女呈上两杯热茶,谢衡之灵光乍现,问林漱玉:“雪水泡茶滋味甚佳,夫人可想试试?” 林漱玉愣了一下,脸蛋涨得通红:“我才不要!变态!” 谢衡之失笑:“用雪水泡茶而已,怎么就是变态了?” “你说呢?!”林漱玉没好气儿地瞪了谢衡之一眼。 谢衡之怔了怔才明白,林漱玉大概是听岔了,一时间哭笑不得:“夫人,我说的,是从天上落下来的雪。” 林漱玉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不禁有点尴尬:“哦……” “夫人以为是什么?”谢衡之似笑非笑,明知故问。 林漱玉搪塞道:“没、没什么。” 下一刻,她的衣裳下隆起一只手的轮廓。 “是这个吗?”谢衡之轻声问。 林漱玉恼羞成怒,用力拍了谢衡之一下。 谢衡之收回了作乱的手,故作委屈:“夫人真凶。” 林漱玉冷哼一声,懒得理他,扭头去看窗外的雪。 看着飞舞的雪花,她忽而心生感慨:“总感觉去年的雪还没过去多久,新一年的冬天就来了,这一年过得未免也太快了。” “无妨,”谢衡之握住林漱玉的手,声音温和,“我们来日方长。” 林漱玉忍不住扬起唇角,倚靠在谢衡之的肩头:“嗯,来日方长。” —————————— 作者有话说: 婚后日常目前就写到这里~ 明天开始写if线:假如少年世子穿越到婚后+婚后世子穿越少年时 第84章 番外12 第84章 番外12 冬去春来, 万物再次焕发勃勃生机。 镇国公府的花园中春意盎然,谢衡之和林漱玉携手漫步,十指紧扣。 林漱玉笑盈盈地说着什么, 谢衡之耐心倾听,眸光温和。 他们已经和彼此在这里漫步过无数次, 但一点也不觉得腻烦。 走着走着,一座凉亭映入二人眼帘。 林漱玉每每看见这亭子,便忍不住一脸幽怨地提起往事:“还记得当年,夫君在这亭子里看书,我来给你送糕点,走着走着摔了一跤。你特别冷漠,还不耐烦地赶我走呢。” 谢衡之听过这话许多次,但还是耐心而诚恳地与林漱玉道歉:“是我当时有眼不识泰山。” 林漱玉轻哼一声, 道:“如果有来生的话, 得是夫君对我一见钟情,死缠烂打。” 谢衡之失笑:“好。” 林漱玉忽然想去更衣, 谢衡之便走进凉亭, 坐下等候。 春日午后的温暖阳光斜斜洒在身上,催生倦意。 谢衡之用手撑着脑袋, 闭目养神。 然而困意比他想象中的要汹涌许多, 强势地将他的意识拖入黑暗混沌…… 再次睁开眼时, 他看见林漱玉远远朝自己走来, 她低着头, 时不时看他一眼,神情含羞带怯。 奇怪的是,她离开时穿的是粉色衣裙,如今却穿的是青色裙子, 发型和头饰也变了,她身后的春桃还提着个食盒——她不是说去更衣吗,怎么又改换打扮又拿吃的? 而且,他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还没等他想明白,林漱玉便猛然栽倒在地。 他心头一颤,连忙起身走到林漱玉身边,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关切地问:“没事吧?” 一旁的陈淮和春桃如同见了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这还是那个冷心冷情、不近女色的镇国公世子吗? 林漱玉也十分诧异,一双美目微微睁大:不是吧,谢衡之居然会亲自扶她? 谢衡之意识到不对劲,问:“夫人这是什么表情?” “夫人”二字犹如一道惊雷劈下,劈得林漱玉、陈淮、春桃三人皆是目瞪口呆。 世子居然唤一个才见了两面的表姑娘为“夫人”? 林漱玉难以置信地问:“表兄,你、你刚刚叫我什么?” “自然是唤你夫人啊,”谢衡之眉头紧锁,“难道我不该这么叫你?” 听谢衡之的语气如此自然笃定,林漱玉不禁怀疑自己是在做梦,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嘶,好疼,不是梦。 那谢衡之怎会突然如此?难道……他脑子出了问题? 陈淮与林漱玉不谋而合,严重怀疑谢衡之的脑子。 可世子最近并未遭受什么重创,脑子怎么会突然出了问题呢? 林漱玉道:“表兄,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是原来五娘子谢筝的女儿,我们昨日才第一次见面……” 谢衡之愣了愣,问:“你的意思是,今年是盛元二十八年?” 林漱玉点了点头。 谢衡之又问陈淮年份,陈淮也说是盛元二十八年。 谢衡之眸色沉沉,他入睡前分明已经是建佑二年。 所以,他是回到了两年前? 现实中怎么可能发生穿越时空这样荒谬的事,这一定是林漱玉联合陈淮耍他的。 他们的演技倒是不错。 谢衡之叹了口气,温声道:“好了,夫人,别闹了。” 林漱玉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弱弱地说:“表兄,你到底怎么了……” 谢衡之看着林漱玉警惕不安的模样,无奈至极。 罢了,既然夫人想玩,那他奉陪就是。 他闭了闭眼,道:“方才是我糊涂了,抱歉,还请表妹不要放在心上。” 这是一个很没有说服力的解释,但林漱玉不敢质疑他,只点了点头。 谢衡之关切询问:“表妹可有伤到?” 虽然林漱玉感觉现在的谢衡之不太正常,但面对绝世美男的温柔关心,她还是忍不住微微红了脸。 她摇头答道:“无妨的,只是划破了点皮。” “让我看看。”谢衡之仍不放心。 林漱玉朝谢衡之摊开手,只见她双手虎口处擦破了皮,露出殷红娇嫩的新肉——再严重一点,估计就要渗血了。 谢衡之目露怜惜,此外还有几分责怪。 她为了骗他,居然把自己摔成这样,实在不懂得爱惜自己。 也不知当年她摔得是不是和这一样重?那时他非但没有关心她,反而还冷声赶她走,想来实在是惭愧。 “下次千万要小心。”谢衡之切切叮嘱,“别摔坏了。” 林漱玉的脸又热了几分:“嗯,多谢表兄关心。” 谢衡之看向食盒,明知故问:“这是……?” 林漱玉道:“我此番是特地来感谢表兄昨日出手相助的,听闻表兄喜欢吃芙蓉糕,我就专门做了一些,聊表谢意,还望表兄不要嫌弃。” “怎会嫌弃呢,表妹做的一定是极好的——去亭中坐着说吧。”谢衡之温声说着,下意识地想去拉林漱玉的手。 林漱玉一惊,下意识地躲开了。 谢衡之有些尴尬,顺势抬手理了理衣襟,而后若无其事地抬步往凉亭走去:“走吧。” 林漱玉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她原本打算坐在谢衡之对面,但谢衡之拍了拍他身边的位置:“坐近些。” 林漱玉看着他那张漂亮的脸,实在无法拒绝。 她在他身边坐下,他身上幽冷的香气萦绕而来,她不自觉地心跳加速。 谢衡之打开食盒,诱人的食物香气扑鼻而来。 想到当年林漱玉赠他的芙蓉糕喂了陈淮,谢衡之便心生不爽,冷声让陈淮滚远一点——他不想让陈淮嗅见一丁点香气。 对于谢衡之突如其来的发难,陈淮只觉莫名其妙。 但想到谢衡之对表姑娘的态度,他忽而又觉得这其实十分正常——在不正常状态下的正常。 谢衡之拿起一块糕点浅尝一口,眸中荡开笑意:“很好吃,表妹真是心灵手巧。” 林漱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表兄过誉了。” 谢衡之很快就吃完了一块糕点,拿出帕子擦手。 林漱玉看着他优雅的动作、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时间心神荡漾。 倏然,一片阴影笼罩而下。她抬眼看去,谢衡之俊美无俦的脸庞近在咫尺,她慌忙错开视线,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表妹的脸好红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谢衡之轻声说着,伸手抚上林漱玉的面颊。 林漱玉呼吸一滞,不自觉结巴了:“没、没有,只是有点热。” “热?”谢衡之垂眸,手缓缓下滑,“既然如此,不如我帮表妹脱两件,凉快凉快……” 林漱玉既震惊又羞恼,她虽然很喜欢谢衡之的脸,却无法接受他这突如其来的狎昵。 她慌忙站起身来,义正词严地说:“还请表兄自重!你我男未婚女未嫁的,这样被人看见了不好。” 不等谢衡之回答,她又说:“我想起我还有事,就先失陪了。” 说罢,她扭头就走。 谢衡之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林漱玉的腕子,将她拉到怀中。 林漱玉下意识地奋力挣扎,纠缠之中,她重重地扇了谢衡之一巴掌。 只听“啪”的一声清响,谢衡之被打得微微偏过了脸,如玉面颊上迅速浮现五指红印。 他微蹙墨眉,心想这比往常的调丨情重上许多。 他扭头看向林漱玉,林漱玉双眸噙泪,满脸悲愤。 她咬牙切齿地说:“谢世子,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我虽然是一介孤女,却也不能这样任你欺辱!” 谢衡之愣住了,她这幅模样,不像是在做戏…… 还没等他想明白,林漱玉便起身跑开了。 谢衡之做了一个深呼吸,沉声唤来陈淮。 陈淮见了谢衡之脸上的大巴掌印,很是诧异:“世子您这……” 谢衡之不答,只吩咐他备车。 陈淮问:“世子要去哪儿?” “去东市,具体哪里无所谓。”谢衡之道。 陈淮觉得谢衡之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太适合出门,应该先去看郎中。但他终究只是个侍从,只能按照谢衡之的命令办事。 约莫两刻钟后,马车在热闹的东市停下。 谢衡之下车,随机抓取路人询问年份。 每个人的回答都是盛元二十八年。 谢衡之知道,林漱玉不可能买通闹市中的所有人陪她做戏。 所以,他真的回到了两年前,林漱玉刚来国公府的时候。 他仿佛被人当头敲了一棒,头晕目眩,差点站立不稳。 他好不容易和心上人修得圆满,如今却要他从头来过,命运怎能如此弄人? 更令他烦躁的是,他先前的举动肯定给现在的林漱玉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他们之后的路必定会曲折许多…… 陈淮看着自家世子神神叨叨的模样,心中悲切不已:完了,他家世子好像真的疯了! —————————— 作者有话说: 世子:夫妻情/趣 小玉(初始版):杏骚扰 第85章 番外13 第85章 番外13 谢衡之不是个情绪用事的人, 他深知情绪毫无用处,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乘车回了沧濯院。 他与林漱玉成婚后, 林漱玉命人在院中种了不少的花花草草,让整个院子都富有生机。 可如今的沧濯院又恢复成了那副冷清单调的模样, 熟悉而陌生,看得他胸口发闷。 他低头走进库房,挑选了一套名贵的文房四宝,带着它们前往住春院。 住春院中,林漱玉正趴在窗台上,眼尾的湿红还未完全褪去,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烦闷。 她脑海中仍然不断浮现着前不久小花园中发生的事。 她怎么也没想到,传说中清冷不近人情的高岭之花, 居然会对她这个完全不熟的表妹那般轻浮浪荡! 可见传闻有误, 或者说,他很会伪装自己。 也不知他私下里对多少女子这样过…… 思及此处, 林漱玉不禁一阵反胃。 除此之外, 她还有些忐忑,她情绪上头扇了谢衡之一巴掌, 不知谢衡之会不会恼羞成怒?会不会将她扫地出门? “娘子, ”春桃匆匆走了进来, 一脸复杂地说, “世子来了, 说要当面向您道歉。” 道歉?林漱玉愣了一下。 她犹豫片刻,还是起身出门了。 她毕竟寄人篱下,受制于人,对方给了台阶, 她不能不下。 谢衡之坐在茶室中等待,见了林漱玉,他立即站起身,叉手朝林漱玉一拜,语气诚恳:“表妹,我此次是特意来向你赔礼道歉的。先前在小花园里,是我不对。” 见谢衡之如此真诚,林漱玉眸中划过一丝惊讶。 但也仅仅只是惊讶,远远没到原谅的地步。她干巴巴地笑了一下,理智告诉她应该说一些大度的话,但她实在说不出来。 “说来表妹可能不信,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我成婚了,过得非常幸福,”谢衡之轻轻哂笑了一声,“我做了回庄生,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当时还以为是梦中的表妹在与我开玩笑呢。” 这解释出乎林漱玉的意料,但确实说得过去…… 不过,他怎么会无缘无故梦到和她成亲呢? 看着谢衡之那双涌动着复杂情绪的眸子,林漱玉心中莫名腾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谢衡之打开放在桌上的木盒,道:“这是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权作赔礼,还望表妹不要嫌弃。” 林漱玉眸光微微一亮,那些东西的品质一看就很好。 谢衡之诚然很想尽快消除林漱玉心中的芥蒂,但过犹不及,他得给她时间冷静、思考。 反正距离她爹娘归来还有很长一段时日,他们来得及。 于是谢衡之告辞了:“我还有事,就不多打扰表妹了。” 林漱玉起身相送:“表兄慢走。” 谢衡之回了沧濯院,决定处理安王和徐澈——既然重来一遭,他自然是要早早地把他们彻底按死,不让他们有一丁点机会在林漱玉面前晃悠。 他吩咐下去两件事:一是监视安王,二是派人去吏部一趟,将新科进士徐澈调出京城。 在陈淮看来,一个闲云野鹤、无权无势的病弱皇子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进士似乎根本没有关注的价值。但今日的怪事太多,他心里已经没什么波澜了。 谢衡之凭着记忆画下安王铁矿的地址,带着地图前往东宫。 安王铁矿之事出乎太子的意料,但他信任谢衡之,当即就命人按照地图前往探查。 从东宫回来,谢衡之意外发现例行为他请平安脉的郎中来了。 谢衡之疑惑蹙眉:“先生怎今日来了?我记得时间还不到。” 陈淮心虚地低下了头。郎中其实是他请来的,因为他实在担心世子的精神状况。 郎中已经和陈淮串通好了,故作惊讶:“不是今日吗?啊,那是老朽年纪大了,记错了。” 罢了,来都来了。 谢衡之闭了闭眼,让郎中随他进去。 郎中为谢衡之做了番仔细的检查,表示他一切健康。 随后,陈淮送郎中出门,压低声音急切询问:“怎么样?” 郎中低声道:“世子颅内并无任何异常。” 这郎中曾在宫中做过御医,医术高超,陈淮不敢怀疑他的判断,只暗自狐疑:那世子今日为何如此不正常?总不能是中邪了吧? …… 这日夜里睡下,林漱玉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重新回到了白日,走在去给谢衡之送糕点的路上。 前方不远处的凉亭中,谢衡之端坐着看书,身姿清隽,恍若谪仙。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么一分心,便猛地摔了一跤,手心和膝盖一阵刺痛。 但谢衡之并未像白日那样急切地过来扶她,而是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视若无睹。 春桃将她扶了起来,她走到亭中,与谢衡之道谢。 谢衡之的态度十分冷淡,惜字如金,没一会儿便冷声暗示她离开。 林漱玉十分失落,但又觉得这才是谢衡之应有的样子。 紧接着画面一转,她坐在了谢衡之腿上,腰肢被谢衡之的一只手圈住。 谢衡之的另一只手勾缠着她月匈前的系带,声音低沉而暧昧:“夫人既然热了,便脱两件凉快凉快吧……” 林漱玉羞红了脸,但并未拒绝。 谢衡之轻轻一拽,凉意肆意蔓延而上,林漱玉忍不住微微一颤。 谢衡之往后一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她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咬了咬唇,慢吞吞地直起身子,抱住谢衡之的头…… 炽热的吻落在身上,她不自觉仰起了桃花般的面庞,红唇微启,吐息凌乱…… 周遭忽然摇晃起来,她这才发现,他们居然置身于一叶扁舟之上。 放目望去,天空乌云密布,阴风怒号,波涛汹涌,渺小的小舟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倾覆。 她无助又害怕,泪水滚落而出。 而谢衡之却十分淡定,他温柔地为林漱玉拭去泪水,亲吻她的唇瓣,安慰她说风浪马上就会停息。 但这个“马上”始终没有到来,林漱玉被浪潮摇晃得晕晕乎乎,嗓子也哭哑了。 她恨恨地想,谢衡之真是个大骗子! …… 翌日从梦中醒来时,林漱玉大汗淋漓,真真像是从江水里捞出来的。 不可言说的梦境仍历历在目,她忍不住捂住脸,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扭动。 好一阵子,她才勉强平复心情,穿衣起床。 用过早膳后,她一如既往地去向老夫人请安。 她顶着阴风到达寿安堂的时候,老夫人正在更衣,侍从请她在偏厅稍等。 林漱玉在偏厅坐下,没一会儿,便见谢衡之信步而来。 他今日穿的衣裳虽然也是玄色的,但比昨日华美许多,他腰间佩戴的蹀躞、头上戴的玉冠也比昨日精致。 林漱玉恍惚了一下,旋即不合时宜地想起昨夜梦中,他块垒分明的肌肉上浮着薄薄的汗光…… 面颊微微发热,她慌忙挪开视线,又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以自然的姿态起身向谢衡之打招呼:“表兄。” 谢衡之昨晚也梦到了林漱玉,但他毕竟久经人事,从容许多。 看着林漱玉含羞带怯的神情,他唇角不禁浮现一抹浅浅的笑意。 真可爱。 他从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表妹不必如此客气。”谢衡之温声说罢,在林漱玉正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林漱玉也重新落座。 “表妹手上的伤怎么样了?”谢衡之关切地问。 “已经好了,多谢表兄关心。”林漱玉回答着,心想她那其实根本不叫伤…… “那就好。”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林漱玉感觉谢衡之一直盯着自己,紧张不已。 她抿了抿唇,鼓起勇气问:“表兄,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谢衡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回目光:“没有。” 林漱玉轻轻舒了口气。 这时,老夫人身边的孟姑姑来了,请他们过去。 谢衡之和林漱玉一齐站起身来,谢衡之习惯性地等林漱玉一齐走,林漱玉却是想要让谢衡之先走——这是尊卑礼仪。 于是,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得孟姑姑一头雾水。 最后,谢衡之率先开口:“一起走吧。” 林漱玉“嗯”了一声,迈开步子。 谢衡之本想与林漱玉并肩,但很快就察觉到她有意走在他后面,心中无奈又惆怅,但没有强求。 走到门边时,忽然一声惊雷炸响,林漱玉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抱住了身前的谢衡之。 和从前一模一样。 曾经的谢衡之只觉得烦躁,而如今的他不自觉弯了弯唇角,伸手轻拍林漱玉的手,柔声哄慰:“表妹不怕,有我在。” 孟姑姑看得目瞪口呆。 林漱玉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居然抱住了谢衡之,慌忙退开:“抱歉表兄,我不是故意的。” 温软的触感并着香气一齐离去,谢衡之心中一阵失落。 他垂下眼睫,温声应道:“无妨——走吧。” 林漱玉松了口气。 谢衡之一边走,一边与林漱玉搭话:“表妹从小就害怕打雷吗?” 林漱玉点头:“嗯。” 谢衡之道:“我从小就不怕打雷。” 和她正好互补。 林漱玉听来只觉得莫名其妙,干巴巴地回道:“表兄果然不同凡响。” 连敷衍人都这么可爱,谢衡之心想。 两人很快就到了正厅,见到了老夫人。 谢衡之实在听不下去老夫人的念叨,没多久就找借口离开了。 但他并未回沧濯院,而是在林漱玉回住春院的必经之路上等候。 等了好一阵子,他才瞧见林漱玉。 “好巧啊表妹,又见面了。”他含笑与林漱玉打招呼。 看着谢衡之昳丽而温柔的双眸,林漱玉一面心神荡漾,一面又有些紧张,她扯出一个笑:“表兄。” —————————— 作者有话说: 世子:等婆娘 第86章 番外14(修) 第86章 番外14(修) “表妹这是要回住春院?”谢衡之问。 林漱玉点点头。 谢衡之笑道:“刚好, 我和表妹顺路,一起吧。” 林漱玉愣了一下:住春院和沧濯院顺路吗?好像不吧? 难道……她记错了? 她不敢质疑谢衡之,只能硬着头皮与他同行。 凉风阵阵, 不断将谢衡之身上的淡淡幽香送到林漱玉鼻尖,勾起她旖旎的回忆, 她面颊微微发热,不太自在。 谢衡之问:“我昨日送的那套文房四宝,表妹可还喜欢?” 林漱玉客气答道:“表兄送的,自然是极好的。” “表妹喜欢就好。”谢衡之声音含笑,“表妹昨夜睡的如何?” 林漱玉瞬间面红耳赤:“表兄怎么突然问这个……” 谢衡之自然不会说自己是故意挑丨逗她的,道貌岸然地表示:“我担心表妹住不习惯。” 林漱玉道:“我住得挺好的,多谢表兄关心。” “如若有什么需要的,或者遇到什么困难, 尽管来寻我, 别客气。”谢衡之道。 林漱玉笑了笑:“多谢表兄美意。” 林漱玉抿了抿唇,道:“表兄, 今天寿安堂的那件事, 你可以保密吗?” 谢衡之颔首:“自然。” 林漱玉暗暗松了口气:“多谢表兄。” 春意料峭,但或许是因为羞燥, 林漱玉额头浮现了薄薄的汗光。 她掏出手帕擦了擦汗, 正准备放回去, 却忽然刮起一股狂风, 手帕脱手而出。 她惊呼一声, 下意识追了几步,但风速太快,手帕很快就被挂到了前方高高的海棠树上。 春桃皱眉道:“那好像是崔夫人赠给娘子的手帕?” 崔夫人热心地给林漱玉置办了许多物品,其中包括手帕。 林漱玉点点头, 眸中划过一抹惆怅。 虽说手帕不是什么贵重物件,但毕竟是崔夫人赠送的,就这样丢了不太好…… 谢衡之见状,眸光微动。 机会来了——真是连老天都在帮他。 谢衡之对陈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暂时离开,随后对林漱玉道:“表妹,我去替你捡吧。” 林漱玉受宠若惊,连忙推辞:“不必麻烦表兄……” “无妨,小事而已,不麻烦。”谢衡之说着,大步走向海棠树。 林漱玉急忙寻找陈淮的身影,但陈淮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无可奈何,提步走向已经准备攀树的谢衡之,切切嘱咐道:“表兄你千万要小心啊。” 听着她忧心忡忡的语气,谢衡之漆黑眸中泛起淡淡的笑意:“放心吧。” 谢衡之身姿矫健,几下就攀上了树。 动作之间,枝头攒动,粉红花瓣簌簌而落,像是下了一场雨。 林漱玉隔着花雨望着谢衡之俊美的面容,心跳不自觉加速。 谢衡之将手伸入密匝匝的花团中,去够挂在枝头的手帕。 他垂眸看了一眼,判断林漱玉应当看不清他手部动作,便在收回手时故意用力将手背蹭上枝干,伴随着一阵疼痛,他的手背冒出了细细密密的血珠。 他跳下树,将手帕递给林漱玉。 林漱玉见了谢衡之手背上的殷红血色,登时大惊失色:“表兄你受伤了!” 谢衡之迅速将手往身后一藏,云淡风轻地说:“小伤而已,没关系的,表妹不必担心。” “都见血了,怎么能是小伤呢?”林漱玉既懊恼又担忧。 虽说并不是她要求他帮忙捡手帕的,但他毕竟是为了她而受伤的。 她抿了抿唇,道:“表兄,我替你简单包扎一下吧?” 谢衡之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欲擒故纵:“会不会太麻烦表妹了?” 林漱玉摇头:“怎么会,你是为我而受伤的,这是我应该做的。” “那就多谢表妹了。”谢衡之说着,将受伤的手背伸到林漱玉面前。 林漱玉用手帕拭去伤口边缘的血液,再将其叠成长条,裹住伤口。 谢衡之倒吸一口凉气。 林漱玉一惊,连忙缩小力道,紧张地问:“疼吗?” 其实谢衡之一点也不疼,他只是想看看她担心他的样子。 他淡淡一笑,道:“不疼。” 林漱玉暗暗松了口气,将手帕两端打了个结,便算包扎完成。 “多谢表妹。”谢衡之道。 “表兄客气了。” 林漱玉话音刚落,便见谢衡之的手朝她面颊探来。 她心弦一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谢衡之手一顿,无奈笑道:“表妹头上有落花,我帮你拂去。” “哦……”林漱玉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不再动作了,任由谢衡之轻柔地自她发间摘去花瓣。 少顷,谢衡之收回手,问林漱玉:“敢问表妹,我头上有落花吗?” 林漱玉点点头:“有。” “那,可否劳烦表妹也帮帮我?”谢衡之温声问。 林漱玉想着礼尚往来,答应了:“好吧。”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朝林漱玉微微俯下身子。 他俊美无俦的脸庞在她眼中放大,身上的幽冷香气也变得格外浓郁,她不由得心跳加速,脸颊到脖颈一片绯红。 谢衡之看见林漱玉乌黑的眼睫震颤,唇角不禁扬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 林漱玉深吸一口气,努力将精力聚焦在谢衡之头上的落花上。 她快速拂去落花,随即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好了。” 谢衡之一面觉得她娇羞的模样十分可爱,一面又感到惆怅,曾经亲密无间的夫妻,如今却得保持距离。 他深吸一口气,温和一笑:“多谢表妹。” “不必客气。” “走吧。” “嗯。” 之后的路程中,林漱玉时不时就要瞥一眼谢衡之的伤口。 不久,住春院到了。 林漱玉看了眼血迹斑驳的手帕,犹豫着要不要请谢衡之进去,帮他上药。 谢衡之见林漱玉不语,也不好意思主动开口要进去,怕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便主动告辞:“表妹,我走了。” 林漱玉抿了抿唇,嘱咐道:“表兄回去之后,记得上点药。” 谢衡之弯了弯嘴角:“多谢表妹提醒。” 他回到沧濯院时,陈淮已经等候多时。 “徐澈的事办得如何了?”谢衡之询问陈淮。 陈淮答道:“回世子,任命书今日应该会送到徐澈手上,他过两天应该就会离开京城了。” 谢衡之唇角微勾:“很好。” 想到自己明日便要去上值了,不能时时注意着林漱玉,他又吩咐道:“找人盯着林漱玉,倘若有别的男人接近她,尽快调查清楚对方身份,向我汇报。” 陈淮点头应下:“是。” …… 这日夜里睡下,林漱玉又梦见了谢衡之。 她先是梦见自己被雷声吓到,从后面紧紧抱住了谢衡之。 但谢衡之并未柔声安慰她,而是冷冷说了句“不许外传”,随后大步离开,肉眼可见的冷漠与烦躁。 紧接着场景变换,她看见了一片块垒分明、汗光涔涔的肌肉。似乎是在与罗帐的摇曳相应和,肌肉不断缩放起伏,彰显着一种性感的力量美。 忽而,一片阴影笼罩而下,谢衡之那染满红尘谷欠色的俊美面庞进入眼帘。 他漆黑幽深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哑声开口:“叫夫君。” “夫君……”林漱玉的声音是自己都没意想到的娇软。 谢衡之微微勾起唇角,又问:“喜欢夫君么?” “喜欢……喜欢夫君……” 谢衡之俯身将脑袋埋在林漱玉的颈窝,声音中多了几分难耐的味道:“再说一次。” “喜欢夫君……” “再说。” …… 这一夜,林漱玉不知将这句话重复了多少遍。 翌日早晨,她再度面红耳赤、大汗淋漓地醒来。 “娘子可是又做噩梦了?”春桃先前隐约听见了林漱玉的哭声,十分担忧,“要不请个郎中来看看?” 林漱玉摇了摇头,搪塞道:“梦到了一些青州往事罢了。” 春桃满脸心疼,宽慰了林漱玉许多。 与此同时,沧濯院中,谢衡之正在净房沐浴。 屋外的陈淮听着淅沥水声,心道奇怪的事情又增加了,大早上的洗什么澡啊? 约莫两刻钟后,谢衡之身着一袭大红官袍,离开了沧濯院。 陈淮跟在谢衡之身后,跟着跟着,他突然发现路线不对,提醒道:“世子,去大门好像不是这条路。” “我知道。”谢衡之淡淡道。 他此去,是要在住春院通往寿安堂的必经之路上等候林漱玉。 他已经想好了要和她说些什么话,要如何博得她的好感…… 春天的早晨微微寒凉,但他的心却是格外炽热。 少女银铃般的笑声自身后传来,他眸光微动,立即循声看去。 两道倩影映入眼帘,他神情一僵。 林漱玉身边怎么还有个谢明姝? 真是……碍眼。 —————————— 作者有话说: 世子疯狂追求中 第87章 番外15 第87章 番外15 (8.10号凌晨一点对上一章剧情进行了大幅修改, 在此之前看的宝宝建议回头看看~) 谢衡之深吸一口气,按捺下心头烦闷,扯出一个微笑, 温声道:“好巧啊,妹妹, 表妹——你们这是要去向祖母请安吗?” 谢明姝震惊得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她看到了什么?!向来冷漠疏离的兄长居然对她笑了,语气还如此温和?! 这还是她的兄长吗?! 谢明姝严重怀疑自己是在做梦,用力拧了自己一把,疼痛格外清晰,但谢衡之面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 大红色的官袍衬得他眉眼昳丽而柔情,看得林漱玉一阵恍惚。 谢衡之望着林漱玉眼中的痴色,轻轻笑了一声:“表妹?” 林漱玉这才回过神来, 急忙低头向谢衡之叉手行礼:“我们确实是要去向祖母请安呢。” 谢明姝也如梦初醒, 跟着行了礼。 谢衡之道:“刚好,我也要去向祖母请安, 一起吧。” 谢明姝不好拒绝, 林漱玉更是,只能点头答应。 谢衡之走到林漱玉身侧, 谢明姝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难道兄长是因为表姐才转变态度的? 林漱玉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幽冷香气,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昨夜梦中的画面, 她又羞又燥, 忍不住往谢明姝身边挪了挪。 他们足下的鹅卵石小路刚好够三个人并肩行走, 但林漱玉这么一挪,她和谢明姝之间就显得拥挤了。 谢衡之注意到林漱玉的躲避,无奈道:“表妹若是再往阿姝那边挤,阿姝就要踩到草上去了。” 林漱玉尴尬地笑了一下, 谢明姝忙道:“没事没事,我就喜欢和表姐亲近些。” 谢衡之看了眼她们挽在一起的双手,眸光微沉。 片刻,他视线回收,落到林漱玉的衣裳上,他蹙眉问道:“表妹今日穿的是否有些单薄了?春晨料峭,小心着凉。” 林漱玉摇头:“我不冷的,多谢表兄关心。” “那便好。” 这是谢明姝第一次见谢衡之关心女子,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推测。 真是没想到,谢衡之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坠入爱河。 只是他和玉表姐应当只相处了几天,怎么会这么快就爱上她呢? 谢明姝百思不得其解。 林漱玉抿了抿唇,看向谢衡之裹着纱布的手,问:“表兄手上的伤可好些了?” 谢衡之唇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自然好了,表妹不必担心。” 林漱玉暗暗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谢明姝犹豫了一下,还是礼貌性地问道:“兄长怎么受伤了?严重吗?” 林漱玉闻言,心头莫名发紧。 谢衡之淡淡道:“捡东西时不小心刮蹭到了。” 谢明姝蹙眉:“什么东西需要兄长亲自去捡?” 谢衡之瞥了眼林漱玉,意味深长地说:“自然是很重要的东西。” 林漱玉面颊微微发热,心想一条手帕而已,哪儿有那么重要…… 谢明姝“哦”了一声,识趣地没有多问,只兀自狐疑:什么东西重要到那种程度?莫非是什么朝廷机要?嗯,很有可能……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寿安堂。 老夫人见了谢衡之与林漱玉,不禁想起了昨日孟姑姑所言。 林漱玉在贵女如云的京城中并不算出类拔萃,没想到竟能使她那不近女色的孙儿破例…… 对此,老夫人既意外又高兴,小玉是个不错的姑娘,若能与见微成事,不失为一桩美谈。 林漱玉感觉到老夫人看她的眼神和以往不太一样,不免有些紧张。 老夫人并未说起昨日之事,只是像以往一样随意聊了些家常琐事。 谢衡之照例先行离开了,谢明姝与林漱玉在后面。 从寿安堂出来后,谢明姝终于按捺不住,激动地询问林漱玉:“玉表姐你快告诉我,你和我兄长之间到底发主了什么?他怎么突然对你那么温柔?” 林漱玉没忍住,将事情都告诉了谢明姝。 谢明姝听得眉头紧锁:“兄长他好奇怪啊,感觉像是换了个人。” 林漱玉也是这么觉得。 所以面对谢衡之的示好,她总是有些不安。 …… 傍晚,林漱玉正悠闲地靠在美人榻上看话本子,春桃忽然进来禀报道:“娘子,世子来了,说有东西给您。” 林漱玉心头一紧,暗自嘀咕:他能有什么东西给她? 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选择起身出门。 路过梳妆镜,她没忍住照了照,见鬓发有些凌乱,她便伸手打理了一番。 谢衡之被侍从请到了茶室,林漱玉走进茶室,规矩地叉手与谢衡之打招呼:“表兄。” “都说了不必客气,”谢衡之将一个食盒递给林漱玉,声音温和,“下值路上买的桃花酥,还望表妹不要嫌弃。” 林漱玉垂眸看去,只见盒子上面印着“荣记”二字,不禁眸光一亮。 荣记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糕点铺子,味道很好,所以店铺前面常年大排长龙。 谢明姝与她分享过一次,她很喜欢,却一直没能买到。 没想到会是谢衡之买给她…… 谢衡之看着林漱玉亮晶晶的眸子,唇角微勾。 他这步棋果然没有走错,她最喜欢的就是荣记的桃花酥。 林漱玉虽然很馋荣记的桃花酥,但还是保持着理性,摆手婉拒道:“无功不受禄,我受之有愧。” 谢衡之道:“昨天表妹用手帕为我包扎,我本想洗干净之后再还给表妹,没成想血太多了,实在洗不干净,只好用这盒糕点赔礼了。” 林漱玉依旧很不好意思:“表兄太客气了,你是为我受伤的,弄脏我一条手帕算得了什么……” “表妹就拿着吧,我带都带来了。”谢衡之无奈。 林漱玉抿了抿唇,伸手接过:“那……那就多谢表兄了。” “客气了。” 谢衡之说着,看向堂中的挂画——那是一副水墨竹石图,旁边题着两句小诗。 “表妹喜欢云亭山人的诗?”他明知故问。 林漱玉点了点头。 “好巧,我也喜欢云亭山人。”谢衡之开始侃侃而谈,“我尤其喜欢他那首……” 林漱玉眸光一亮又一亮,心中暗暗惊叹:他怎么每句话都能讲到她心坎上? 谢衡之垂眸微微一笑,心道这就是重主的好处了——他方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从前她亲口对他说的,自己的话听来能不觉得妙吗? 林漱玉就着这个话题与谢衡之聊了起来,谢衡之虽非真心喜欢云亭山人的诗,但也是学富五车的状元之才,答得从容。 几番下来,林漱玉不禁主出了一股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喜悦感。 谢衡之笑道:“没想到,我与表妹如此投缘。” “是啊!”林漱玉也感叹道。 谢衡之扭头看向窗外,见天色已晚,便起身告辞:“天色不早了,我回去了,”顿了顿,补充道,“希望表妹今夜有个好梦。” 林漱玉颔首:“表兄慢走。” 谢衡之转身离去,林漱玉回到屋中。 她犹豫了一下,打开荣记的油纸包,诱人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精致可爱的糕点映入眼帘。 她捻起一块,浅浅咬下一口,香甜的味道满嘴,让她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 真好吃~ 她不由得想起了谢衡之俊美无俦的脸。 唇角情不自禁地扬起,但没一会儿便落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冷心冷情的谢衡之突然对她青眼有加,简直是十二分的不正常——事出反常必有妖。 越美丽的花越容易有毒,男人也是如此,她必须得警惕他。 …… 回到沧濯院,灯火明亮之处,陈淮终于发现了不对:“诶,世子,您腰间的玉佩呢?” “我收起来了。”谢衡之淡淡搪塞道。 收在了住春院茶室的桌椅缝隙中。 如此一来,他便可以以寻找玉佩为借口,名正言顺地再去找林漱玉。 …… 尽管林漱玉竭力克制自己,但这夜睡下,她还是做了不可描述的梦。 —————————— 作者有话说: 小玉表示,郭家反诈中心说过,如果遇到一个对你非常好、让你非常满意的好男人,很有可能是杀猪盘!一定要警惕! 第88章 番外16 第88章 番外16 “夫人的脸怎么总是这么红?”梦中, 谢衡之抚摸着林漱玉的脸,语气关切,漆黑眸中却涌动着一股戏谑, “是不是病了?” 林漱玉不悦地瞪了谢衡之一眼:“我才没有病呢!” “是么?”谢衡之意味深长地说,“那我替夫人检查检查。” 林漱玉无语:“夫君何时学过医?” 谢衡之不语, 径自开始检查。 他检查得很仔细,每一寸都不肯放过,每一寸都要仔细研究。 林漱玉面如桃花,忍不住催促道:“你、你快些……” “急什么。”谢衡之道,“急了可就检查不到位了。” “……” 直到林漱玉的指节紧攥到发白,谢衡之才终于结束了检查。 他慢悠悠地将手指伸到林漱玉面前,修长的玉指染着一层水光,他语气戏谑:“这不就找到病因了?” 林漱玉咬了咬唇, 起身扑到谢衡之胸膛上, 娇声道:“那夫君说,要怎么治?” “堵不如疏。”谢衡之道。 就像治水一样, 与其一味地建造堤坝, 不如顺其自然。 林漱玉难受得紧,顾不得许多了, 忙道:“那夫君快帮帮我……” 谢衡之不紧不慢地说:“求我。” 林漱玉心中愤愤, 用力咬了一下谢衡之的唇瓣。 谢衡之倒吸一口凉气, 失笑道:“夫人怎么这么凶?” “快点!”林漱玉故作凶恶。 谢衡之无奈:“是, 谨遵夫人吩咐。” …… 春桃是被低低的哭声唤醒的。 哭声婉转, 断断续续,听起来可怜极了。 春桃叹了口气,心想娘子恐怕又梦到青州往事了。 说来有些奇怪,娘子失怙失恃已是三年前的事, 三年间,娘子成长了许多,也看开了许多。 如今不是忌日,娘子也并未受到什么刺激,怎会夜夜想起那些伤心往事呢? …… 林漱玉坐在餐桌前时用早膳时,止不住地回想昨夜的梦境,脸颊火辣辣的,一顿饭用得索然无味。 她放下筷子,站到微凉的晨风中,在心里批判自己:林漱玉啊林漱玉,你怎么能老梦到这种东西呢? “娘子,世子来了。”春桃的声音忽而响起。 林漱玉一惊,扭头看去,只见院落门口,谢衡之长身玉立,依旧一袭大红官袍,望向她的眉目温柔含笑,不乏缠绵缱绻之意。 林漱玉心头猛地一颤,匆匆垂下眼睫,一边和谢衡之打招呼,一边暗暗嘀咕:他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会是什么事儿呢? 谢衡之走到林漱玉面前,温声道:“表妹今日很漂亮。” 说罢,他下意识地补充道:“当然,表妹平日里也很漂亮。” 从前他每次这么夸林漱玉的时候,林漱玉都会拧起秀眉,故作嗔怒:“那你的意思是,我平时不漂亮咯?” 次数多了,他便养成了习惯。 林漱玉脸颊一热,羞涩地撩了一下耳边的头发。 谢衡之明知故问:“昨日赠给表妹的桃花酥,表妹可还喜欢?” 林漱玉点点头,小声道:“喜欢。” “表妹喜欢就好。” 林漱玉岔开话题:“表兄大清早的专程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确实有一件事,”谢衡之微笑着说,“表妹,昨日从你这儿回去之后,我发现我的玉佩不见了……” 话音未落,林漱玉便慌忙解释道:“我绝对没有偷表兄的玉佩!” 她一边说一边暗骂:谢衡之干嘛这样怀疑她?她虽然穷得叮当响,但也是有原则的好吗?! 难道……是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他想以此要挟她跟他…… “……”谢衡之失笑,“我并非怀疑表妹偷了玉佩,只是怀疑玉佩掉在了表妹这里。” 林漱玉大大松了口气:“原来如此。” 谢衡之苦笑:“在表妹看来,我是那种是非不分之人?” 林漱玉连忙摇头:“是我失言了,表兄勿怪。” 谢衡之见林漱玉紧张,忙宽慰道:“没有怪你,是我不好,没把话说全。” 林漱玉抿了抿唇,请谢衡之进茶室就坐,又让春桃去谢衡之昨夜坐的位置附近寻找玉佩。 很快,春桃在桌椅的缝隙之间找到了玉佩,问:“世子掉的玉佩可是这块?” “正是,”谢衡之轻笑,伸手接过玉佩,“果然在这儿。” 林漱玉觉得奇怪,这玉佩看着颇有份量,从腰间脱落怎么可能毫无感觉?就算没有感觉,玉佩落到地上也是会发出声响的,他怎么可能回去了之后才发现掉了? 谢衡之见林漱玉一脸若有所思,问:“怎么了,表妹?” 林漱玉摇头:“没什么。” “表妹要去给祖母请安吧?刚好我也是,一起吧。”谢衡之邀请道。 林漱玉确实准备去请安,若是为避开谢衡之而晚去,会迟到的,她只能应下。 她与谢衡之并肩走在路上,谢衡之身上的淡淡幽香不断刺激着她,勾动她的心火。 她十分不自在,忍不住加快脚步。 “表妹走那么快做什么?”谢衡之无奈,“时间没有那么紧张。” 林漱玉搪塞道:“我、我想早些见到祖母。” 谢衡之知道她是在胡编乱造,但也无可奈何。 这种事本就只能徐徐图之,急不得。 …… 白日倏忽而过,转眼又到了傍晚。 林漱玉看着黯淡的天色,不禁有些忐忑:谢衡之该不会又找上门吧?不知他这次又会是什么理由? 但直到林漱玉洗漱完毕准备睡了,谢衡之也没有出现。 入睡后,她居然也没有梦见谢衡之,难得清闲了一晚。 接下来的几天,林漱玉都没有见到谢衡之,听说他去大理寺忙公务了,这几日都没回府。 这天上午,林漱玉从寿安堂出来,走在回住春院的路上。 前方隐约传来了“飒飒”的破空声,她心生好奇,循声而去。 只见剑光交错,宽肩窄腰的玄衣男子正在林下舞剑——正是几日未见的谢衡之。 他身姿矫健,剑意凛冽却又不失美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林漱玉不由得愣了一下。 谢衡之怎么在这里练剑啊? 不得不说,还挺好看的…… 林漱玉心神荡漾,不由得呆住了。 一时间,她的世界只剩下了谢衡之和他的剑。 谢衡之的余光注意到了林漱玉,唇角微勾。 林漱玉从前就很喜欢看他舞剑,所以他特意选在林漱玉回住春院的必经之路上舞剑。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样真的吸引到了她。 最近出了案子,他身为大理寺少卿,忙得脚不沾地。他已经好几日没有见到林漱玉,甚是想念,总是忍不住看她。 如此一分神,他的动作难免有些乱了,他索性收起长剑,接着假装刚刚发现林漱玉:“表妹?” 林漱玉回过神来,连忙低头与他打招呼:“表兄。” “表妹何时来的?”谢衡之明知故问。 林漱玉不好意思说自己花痴地看了好一会儿了,撒谎道:“我才来呢。” 谢衡之长长地“哦”了一声。 林漱玉抿了抿唇,道:“没想到,表兄还会武。” 谢衡之轻笑:“表妹觉得如何?” “挺好的。”林漱玉小声道。 谢衡之道:“那看来我还有进步的空间。” 林漱玉不由自主地想入非非:是啊,如果脱了上衣舞剑,效果一定会更好……停停停,她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表妹这是刚与祖母请完安,要回住春院吗?”谢衡之问。 林漱玉点点头。 谢衡之道:“刚好,我也准备回去,顺路。” 林漱玉如今已经知道,沧濯院和住春院并不太顺路,但是她不敢拒绝谢衡之,只能与他并肩而行。 谢衡之出了一些汗,担心林漱玉闻见味道,便离她远了一点。 林漱玉有些意外,但是没有多问。 她抿了抿唇,忍不住问:“表兄为何不在院中练剑,要跑到这里来?” 谢衡之故意将问题抛回给林漱玉:“表妹觉得呢?” 林漱玉脸颊一热:“我若知道,就不会问表兄了。”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道:“这里有我喜欢的东西。” 林漱玉闻言,心脏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 “比如这里的树。”谢衡之不紧不慢地补充,“遮天蔽日的,很凉快,不是么?” 林漱玉暗暗松了口气:“哦……” 她瞥了眼谢衡之手中的剑,忍不住道:“表兄的这把剑很漂亮。” 这把剑通体雪白,剑柄雕镂的花纹精致而不繁复。 谢衡之唇角微扬,她从前也说过这话,并且还喜欢抚摸剑柄上的纹路。 “这把剑严格来说是礼器,所以才做得很漂亮。”他道。 “原来如此。” 来到住春院门口,谢衡之问:“练剑练得口渴,可否进去讨杯茶喝?” 林漱玉点头应下,心里却直犯嘀咕:跑那么远练剑,还不带水壶,这真的正常吗? “多谢表妹。”谢衡之微微一笑。 谢衡之随林漱玉进了茶室,喝了杯茶水,又陪她聊了阵云亭山人,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告辞。 林漱玉起身相送,望着谢衡之清隽的背影微微出神。 说实话,谢衡之真的很好,人长得好看,家世高贵,洁身自好,能文能武,和她聊得来,对她还温柔。 但正是因为他太好了,她才会感到不安。她一介孤女,才貌又不算出挑,自认为与谢衡之之间差距过大,所以她很难不怀疑,他是有阴谋的。 …… 是夜,林漱玉久违地梦见了谢衡之。 谢衡之带着她感受剑柄上的纹路,似笑非笑:“夫人既然喜欢,就好好感受感受。” 他力道颇大,似乎是要把剑柄的纹路印在她身上。 不仅如此,他还要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好像她是个很笨的学生。 林漱玉身娇体软,哪里经受得起?她秀眉紧皱,颤声制止:“够了、够了……” 谢衡之慢条斯理地收回了剑。 清水顺着剑柄缓缓流淌至剑身,将剑身洗涤得熠熠发亮。 谢衡之突然间又来了兴致,要教林漱玉用剑,为她亲身示范。 首先是分花拂柳,这一招轻柔婉约,如同用手拨开花丛。 其次是长虹贯日,剑身直刺到底,用力到连剑尖都在震颤。 然后是泉鸣芙蓉,剑光如泉水般连绵不绝,时而激荡,时而婉约——这是最复杂,也是最长的一个招式。 “夫人觉得如何?”谢衡之似乎累得很了,微微喘息着问。 林漱玉并非习武之人,跟着谢衡之这一套下来累得有气无力:“好、好极了……” 谢衡之又问:“学会了吗?” 林漱玉点头如捣蒜:“学会了。” 谢衡之却道:“我怎么觉得夫人没有学会呢?这样,我再教一遍。” “……” —————————— 作者有话说: 世子的私人看诊+私人剑术教学 第89章 番外17 第89章 番外17 林漱玉在寿安堂遇见了谢明姝, 谢明姝热情地邀请林漱玉去乐游原玩耍。 林漱玉听母亲说过,乐游原风景甚美,是长安城的一大景观, 她一直想去看看,自是欣然应允了谢明姝。 二人将将携手出门, 这个消息便传到了谢衡之耳中。 谢衡之稍作思索,吩咐了陈淮一件事。 …… 马车在乐游原停下,林漱玉和谢明姝携手下车。 纵目远眺,乐游原的景色如林漱玉想象中的一般秀美,游人如织。 林漱玉与谢明姝兴致勃勃地逛了好一阵,谢明姝忽然想去更衣,林漱玉在路边的凉亭休息等候。 没一会儿,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走进凉亭坐下, 行动间一派仙风道骨。 林漱玉本来没太在意, 谁知那老道似乎一直在盯着她看。 她很不自在,正准备询问, 便听老道惊诧开口:“施主周身居然有种奇异的倒流之象。” 林漱玉其实并不太相信鬼神之事, 但被老道这话勾起了兴趣,反正听一听也没什么损失, 便问:“先生此话何解?” 老道士捋了捋胡须, 道:“逝者如斯夫, 所以常人周身的气都是顺流的, 倒流则意味着……时间回溯——不过这倒流之气似乎并不是施主自己的, 而是沾染了旁人的。” 旁人?林漱玉怔了一下。 老道士捋了捋胡须,又道:“再观施主面相,施主最近红鸾星动,如果贫道没想错的话, 施主应是遇到了前世的情缘。” 林漱玉闻言,瞬间想到了谢衡之。因为谢衡之说过,他曾梦到与她成亲,幸福美满。 如若谢衡之真是从未来回来的人,那他对她突然的态度转变就能说得通了。 可如此离谱的事情,怎么可能真的存在于现实? “天机不可泄露,贫道言尽于此,告辞。”老道士说罢,起身离开。 林漱玉也站起身来,礼貌道谢:“多谢道长点拨。” 这之后,林漱玉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做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 这夜睡下,她再次梦见了谢衡之。 然而这次不是春丨梦,而是许许多多的零散片段—— 夜幕之下,她脚滑帮谢衡之挡了一箭,疼痛钻心刺骨。 暮色中,谢衡之箍着她的腰肢,亲吻她的唇瓣。 喜庆的新房中,谢衡之将一身火红嫁衣的她抵在墙上,红着眼质问着什么。 莽莽榛榛的山林之中,谢衡之抱着她与刺客缠斗,周遭刀光剑影交错…… 一觉醒来,林漱玉怅然若失。 那些都是她和谢衡之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吗? 林漱玉纠结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去沧濯院一趟。 侍从为她通禀时,谢衡之正在书房看书。 听闻林漱玉来了,他唇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他就知道她会来的。 他放下书本往外走,走到茶室门口时,他忽然顿住了。 他转身回了房间,换了一套更精致的衣裳,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番仪容,随后才去茶室。 林漱玉扯出一个微笑,起身向谢衡之打招呼:“表兄。” 谢衡之故作惊讶:“表妹怎么来了?” 林漱玉抿了抿唇,道:“有些话想问表兄——我打扰到表兄了吗?” “没有打扰,”谢衡之温声道,“表妹想问什么?” “表兄曾经说过,梦见与我成婚,过得幸福美满。”林漱玉犹豫着说,“表兄可否与我说说,你梦中的事?” 谢衡之假装意外:“表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林漱玉搪塞道:“就是有点好奇,如果表兄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怎么会不愿意呢。” 谢衡之开始娓娓道来。 对于共梦之事,他只口未提——这是他的私心,如今的她一旦知道共梦一事,便大概率不会再在梦中见他,他无法忍受长久的寂寞。 林漱玉越听,心中的波涛便越是汹涌。 谢衡之所说的有些事,和她梦中完全一样。 而且他还说出了一些目前只有她和春桃知道的事情,说是梦中的她亲口告诉他的,可春桃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更让林漱玉心颤的是,谢衡之的表情很真实,讲到她嫁给别人时,眼眶会微微泛红,讲到他们成亲时,满眼都是幸福。 不像是演的。 所以,她当真和谢衡之有过一世情缘吗? 话毕,谢衡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林漱玉深吸一口气,叉手朝谢衡之微微一拜:“多谢表兄与我说这么多。” 谢衡之微微一笑:“能有人听我诉说,是我的幸运。” “也没什么旁的事了,我就先不打扰表兄了。”林漱玉起身告辞。 谢衡之起身送到了门口,而后改为目送,良久才收回视线。 春风拂面而过,林漱玉逐渐冷静了不少。 就算她和谢衡之上辈子真的在一起了,可上辈子是上辈子,这辈子是这辈子,而且她根本不记得上辈子的事情,所以更不该因此影响自己太多。 谢衡之早就猜到了,林漱玉就算接受了他重生一事,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接受他。 没关系,他可以等,他等得起。 他此番举措,只是想让她知道,他对她的温柔,没有恶意。 事实证明,此举十分有效,这天之后,林漱玉看他的眼神中少了几分警惕。 之后的日子,谢衡之若是不忙,便会时不时地“偶遇”林漱玉,找机会给她送糕点,陪她聊她感兴趣的东西……总之,各种示好。 林漱玉不是柳下惠,很难不荡漾。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樱桃宴这天。 按照规矩,林漱玉该与崔夫人、谢明姝同乘马车前往宜春苑。 崔夫人早已知道了谢衡之倾慕林漱玉,有意撮合二人,于是带着谢明姝提前走了。 临走前,她意味深长地对谢衡之说:“见微啊,母亲有事先走了,待会你带小玉过去。” 谢衡之难得对崔夫人微笑了一次:“儿子明白。” 待崔夫人的马车离去,谢衡之便招手示意陈淮过来,低声吩咐道:“去告诉车夫,驾车时至少颠簸一次。” 颠簸是个制造肢体接触的好时机,之前有一次他和林漱玉同乘,林漱玉便是因为颠簸扑到他…… 陈淮:“……” 别人都是要求马车开的平稳,他家世子倒好,竟然反其道而行之,要求马车颠簸,真是头一次听见这种离谱的要求。 …… 林漱玉收拾齐整出门时,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她没有多想,当即上了马车,谁曾想一掀开帘子,淡淡的清冷幽香扑面而来,她猝不及防地撞入了谢衡之墨玉般的眸子。 “表妹。”谢衡之轻声呼唤,语气含笑。 林漱玉面颊一热,连忙垂下眼眸:“抱歉表兄,我走错了。” 说着,她放下车帘就要退出去。 谁知谢衡之道:“没有走错。” 林漱玉愣住了。 谢衡之道:“母亲和妹妹有事不得已先走了,表妹只能与我同乘了。” “……” 林漱玉扭捏道:“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事急从权罢了。”谢衡之道。 林漱玉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坐了进去。 谢衡之坐在正对车门的位置上,她不好意思离谢衡之太近,坐在了侧面,距离他约莫一尺距离。 车厢空间狭小,他们可以清晰闻到彼此身上的香气,无形春风过境,在两张年轻的脸上吹开淡淡的桃红。 林漱玉很合时宜地想歪了:不知在马车里那个的感觉如何…… 还没来得及展开想象,车身便突然重重地颠簸了一下,林漱玉被猛地甩飞出去,惊呼出声。 谢衡之连忙伸手去接林漱玉,然而他没能阻止她向下冲的劲儿,她的唇直接撞上了谢衡之的唇,伴随着一阵刺痛,一股血腥味儿在二人唇齿间蔓延开来。 谢衡之蹙眉,后撤与林漱玉拉开距离,紧张地垂眸看去。 只见林漱玉神情痛苦,唇瓣上染了一点艳丽的殷红。 情况出乎谢衡之的预料,他只是想制造点接触,没想过伤害她。 他愧疚而担忧地问:“没事吧?” “疼……”林漱玉连声音都在微微打颤。 谢衡之连忙拿出手帕,轻柔地为林漱玉拭去唇上的血,温声宽慰:“没事的,缓缓就好了。” 随后,他掀开车窗帘子,冷声质问侍从:“怎么驾的车?” 陈淮:“……” 这不是世子您自己要求的颠簸么? 唉,真是钱难挣,屎难吃。 林漱玉好一会儿才从疼痛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居然坐在了谢衡之怀里——这还是她现实中第一次跟男人有这么亲密的接触。 她心头猛地一颤,连忙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并抓稳了扶手。 谢衡之失落地叹了口气,道:“我待会让人去买一点药,不然会变成溃疡。” 林漱玉点点头:“多谢表兄。” 不久,马车在宜春苑前停下。 谢衡之先行下车,林漱玉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门,林漱玉感觉到有不少视线在注视自己,一时间如芒在背,不自在极了。 很快,两人来到了作为宴会主会场的大殿,男女分席,林漱玉得以与谢衡之分开,暗暗松了口气。 林漱玉走到谢明姝身边坐下谢明姝注意到林漱玉唇上的小伤口,既意外又担忧:“呀,表姐,你嘴巴怎么了?” 林漱玉面颊一热,搪塞道:“没事,不小心咬到了。” 谢明姝没有怀疑,关切地叮嘱林漱玉要涂药。 崔夫人是过来人,自然看破了其中玄机。但她并未说破,只暗暗思忖着回去后要与见微说一说,让他克制自己,毕竟他们还没有成亲呢。 和前世一样,宴席开始没多久,明安公主便提议玩曲水流觞。 谢衡之知道,前世林漱玉因为在这场宴会上作的诗出了不小风头,却也遭致了不少麻烦,比如明安公主,比如安王。 为了避免这些麻烦,谢衡之提前做了准备,所以这次并未抽到林漱玉,林漱玉安安心心地享用美食。 她并未发现,谢衡之一直注意着她。 谢衡之重生以来干预了不少,很多事随之改变,但不变的是,林漱玉一样喜欢吃酥山。 虽然林漱玉的酥山还没有被打翻,谢衡之还是让人把他的酥山赠给了林漱玉。 林漱玉拿到酥山,惊讶得微微睁大了眼,看向谢衡之。 和谢衡之记忆中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她看向的人是他。 林漱玉很快羞涩地收回了视线,谢衡之却没有。 太子注意到谢衡之的目光,问:“见微,你看什么呢?” “看心上人。” 太子眸中划过一抹诧异:“是你那个从青州来的表妹?” “嗯。” “真是没想到啊,”太子笑着拍了拍谢衡之的肩膀,“见微也是终于开窍了。” 谢衡之笑而不语。 宴席过半,林漱玉起身离席,出门更衣。 回来的路上,她迎面遇见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清瘦,白衣胜雪,面容苍白而精致,俨然是个病美人。 林漱玉愣了一下,认出这似乎是安王。 谢衡之与她说过,前世安王骗她成亲,用她的性命要挟谢衡之。 安王看起来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林漱玉很快敛下思绪,叉手行礼:“安王殿下。” 安王看着眼前天水碧罗裙的秀丽女子,不知怎的,心中腾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似乎……他们认识,而且交情不浅…… 正狐疑着,一道清冽的男声倏然响起:“表妹。” 抬眼看去,谢衡之正朝这边走来,一向淡然自若的人此时竟有些匆忙。 谢衡之向安王行了礼,安王淡淡一笑:“谢世子。” “表兄,你怎么来了?”林漱玉颇感惊讶。 谢衡之淡淡道:“我出来透透气。” 看着两人交谈,安王突然一阵头疼,一脸痛苦地伸手扶住额头。 “殿下!”安王身边的侍从连忙搀扶住他,“殿下您怎么了?奴婢先带您去前面的亭子休息吧。” 林漱玉心想,这安王果然体弱多病。 谢衡之道:“走吧,回去吧。” “好。” 走出一段距离后,谢衡之问林漱玉:“方才和他说了什么?” 虽然他已经告诉过林漱玉安王的真面目,但他还是有些担忧。 林漱玉道:“没说什么呀,就刚刚打了个招呼。” 谢衡之松了口气。 这时,一道不悦的女声传来:“谢见微!” 循声看去,一个打扮精致华贵、面容娇美的少女正提着裙子朝他们走来,她秀眉微蹙,双眸中透着明显的不悦,颇有一种气势汹汹的感觉。 “公主殿下。”谢衡之叉手行礼,态度冷淡。 林漱玉也连忙跟着行了礼。 公主敌意满满地看着林漱玉,问谢衡之:“她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林漱玉闻言,心想这位大概是明安公主——听谢明姝说,明安公主一直倾慕谢衡之,曾经想让他做她的驸马,但是被拒绝了。 林漱玉正准备开口解释自己是谢衡之的表妹,却被谢衡之抢了先:“是在下的表妹,前不久才从青州过来。” 明安公主看林漱玉的眼神多了几分轻慢与不屑。 然而下一刻,谢衡之道:“也是我的心上人。” —————————— 作者有话说: 猜安王会不会想起来 第90章 番外18 第90章 番外18 林漱玉闻言, 震惊得瞪大双眼,脸蛋瞬间变成了一只熟透的水蜜桃。 他、他这么直白吗? “你说什么?!”明安公主也是一脸难以置信。 谢衡之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说,她是我的心上人。” 明安公主气极反笑:“你居然喜欢一个从青州来的乡巴佬?!她哪里比得上本公主半点, 你是不是眼睛有问题啊?!” 谢衡之蹙眉,沉声道:“公主慎言, 阿玉很好,配得上任何人的喜欢。” 林漱玉闻言,心跳漏了一拍。 抬眼去看谢衡之,春日暖阳为他清隽的侧颜镀上一层金边,他常年漆黑的眸中也泛着一点金色的光芒。 林漱玉纤浓的眼睫止不住地震颤。 心神荡漾之余,她不禁有些担忧,谢衡之这样跟明安公主叫板,明安公主大概率会迁怒于她…… 此念一出, 便听谢衡之道:“公主息怒, 还请公主千万莫要做出什么过激举动,否则公主卖官鬻爵之事的证据, 我会一五一十地呈交到御前。” “你!”明安公主气得发抖。 谢衡之视若无睹, 扭头温声对林漱玉道:“我们走吧。” 林漱玉点点头,随谢衡之离去。 谢衡之温声宽慰:“别怕, 我已经警告她了, 她不会乱来的, 她还不至于糊涂到那个地步。” 林漱玉悬着的心彻底落地了。 “酥山好吃吗?”谢衡之轻声问。 林漱玉轻声道:“好吃——多谢表兄。”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 道:“那我日后还给你带。” 林漱玉面颊微热, 小声道:“多谢表兄。” 很快,两人各自回到了座位上。 林漱玉面前的桌上多了一盘樱桃,据说是刚上的。樱桃们个个圆润饱满、色泽殷红,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她吃了一颗, 酸甜的汁水在唇齿间蔓延开来,回味无穷。 又吃了几颗后,她鬼使神差般地地抬眼看向对面的谢衡之。 谢衡之修长的手指捻着一颗樱桃,樱桃的殷红与手指的冷玉色形成鲜明对比。 谢衡之本准备吃下这颗樱桃,注意到林漱玉的视线后,他故意不送入口中,而是反复地揉捏、玩弄…… 林漱玉见状,不合时宜地想起曾经的一次梦中,谢衡之亲自为她清洗樱桃—— 寻常人洗樱桃通常只会过两遍水,但谢衡之是个讲究人,要用手指仔细地摩挲,似乎不想放过任何一点可能的污垢。 他就连洗东西也是那么优雅,看得林漱玉脸红心跳。 她抿了抿唇,小声提醒:“把另外的也洗洗……”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揶揄道:“原来还有樱桃想被早点吃掉?” 林漱玉咬唇不语。 谢衡之还是如林漱玉所愿了。 他动作太慢,林漱玉忍不住催促道:“别洗了……” “夫人这么迫不及待?”谢衡之挑眉,“还真是贪吃。” 谢衡之把樱桃捞出水面,清水划过殷红的樱桃,淅淅沥沥地往下落,在水面上溅起泠泠清响。 樱桃本就圆润饱满,沾染了水光后看起来更加诱人了。 谢衡之喉头滚动,将樱桃放进了自己的盘子里。 他分明可以一口把樱桃吞掉,却非要磨磨蹭蹭的,要吃不吃,舌尖在果儿上来回打转,仿佛表皮沾染着什么甘露…… “表姐,你的脸好红啊。”谢明姝关切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外面很热吗?” 林漱玉回过神来,连忙收回视线,搪塞道:“没事,只是有点闷。” 谢明姝不疑有他,没有多问。 林漱玉暗暗松了口气。 月退心隐约传来濡湿之意,她双手攥拳,暗自懊恼。 她夜夜肖想谢衡之也就罢了,毕竟君子论迹不论心,可这大庭广众的,她怎么能想起那档子事儿…… 与此同时,宴厅的另一边,谢衡之垂眸,终于将樱桃送入口中。 一旁的太子与谢衡之闲聊:“今年进贡的樱桃似乎比往年可口一点,见微觉得呢?” 谢衡之淡声应道:“确实。” 但在他心里,还是比不上林漱玉亲自为他“洗”的樱桃…… …… 这天,林漱玉来到白马寺给父母祈福,希望他们真如谢衡之所言还活着,并早日归来…… 默默祈福了一阵后,林漱玉从蒲团上起身,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腿,往外走去。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她找了个清幽的小亭子坐下休息。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柔婉虚弱的男声:“阿玉。” 林漱玉愣了一下,回头看去,来人正是安王。 他依旧身穿白衣,苍白虚弱,但他看向林漱玉的眼神不再是樱桃宴相遇时的平静,而是酝酿着一种复杂的情感,看得林漱玉莫名有些紧张。 林漱玉站起身,叉手朝安王行礼。 “不必多礼。”安王走进亭中,在林漱玉对面坐下。 林漱玉问:“敢问安王殿下有何要事?” 安王看着林漱玉的眼睛,轻声道:“我……想与你说声抱歉。” 樱桃宴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他和现在一样韬光养晦、运筹帷幄,却最终棋差一招,兵败身亡…… 他原本以为那只是黄粱一梦,然而在那之后发生的许多事都与梦中吻合。 本以为上天对他不公,没想到上天居然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既然如此,他自然不能辜负上天的美意,他一定会要把握住机会。 林漱玉蹙眉,心想如今她与安王并无半点交集,安王莫非是与谢衡之一样,也重生了? 她不太想与安王有太多纠缠,于是搪塞道:“安王殿下,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安王微微一笑:“阿玉不知道更好。” 林漱玉愣了一下,便听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倒在了地上。 她心头猛地一颤,回头看去,春桃晕倒在地,身后站着一个蒙面黑衣人! 她大惊失色,下意识地起身想要逃跑,然而后肩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她眼前一黑,也昏迷在地。 站在林漱玉身后的黑衣人俯身要将林漱玉拉起来,安王眉头微蹙,道:“温柔点,别把人弄伤了。” “是。” 两个蒙面黑衣人分别扛着林漱玉和春桃远去,安王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眸色沉沉。 他喜欢林漱玉不假,但他更爱权势。上辈子是,这辈子也不例外。 近日他收到消息,太子的人已经出现在他的铁矿附近,想必谢衡之也重生了,所以,他只能再利用林漱玉一次了。 谁让她是谢衡之的软肋呢? 安王悠悠起身,依旧一副闲云野鹤的模样,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 作者有话说: 安王震撼返场! 第91章 番外19 第91章 番外19 金乌西坠, 夕阳为整个长安城蒙上一层金色的光辉。 谢衡之走在前往住春院的路上,手里提着一盒桃花酥。 想到林漱玉吃桃花酥时雪白两腮一鼓一鼓的模样,他唇畔便不自觉浮现一丝笑意。 谢衡之刚走到住春院门口, 便有侍女迎了出来。 侍女向谢衡之行了一礼,而后道:“世子, 表姑娘去白马寺祈福了,还未回来。” 谢衡之墨眉微蹙,心中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林漱玉每每出门游玩,一般都会在夕阳下山前回来。 今日为何迟了?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可他派去暗中守护林漱玉的暗卫并未传来什么消息…… 正担忧疑惑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气喘吁吁、着急忙慌的男声:“世子!不好了!” 循声扭头看去,来人正是那个被谢衡之派去保护林漱玉的暗卫。 暗卫在谢衡之面前半跪下去,紧张地说:“表、表姑娘失踪了!” 谢衡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声道:“谁干的?” 暗卫掏出一封信递给谢衡之, 一脸惭愧:“属下大意, 被人迷晕了,再醒来时表姑娘就已经不见了, 身上多了这个——是属下失职, 还请世子责罚。” 谢衡之打开信封,一行字映入眼帘:“若想救回她, 明日午时, 碧云园相见。” 谢衡之冷笑出声:明晃晃的鸿门宴, 代价不是他的性命, 就是别的重要东西。 这倒也就罢了, 若是林漱玉出了什么问题,他真不知道自己今后要怎么办…… 他烦闷地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冷静下来,思索对策。 白马寺香客众多, 人来人往的,实在不好排查…… 忽然,他想到自己和林漱玉梦境共通,可以在梦中询问她一些线索。 他当机立断,扭头快步往沧濯院走去。 陈淮以为自家世子要部署什么大计,已经做好了执行任务的准备,谁知世子径直走向了寝房。 “世子,您这是……?”陈淮诧异地问。 谢衡之知道共梦一事不好解释,便道:“我先睡一觉。” 陈淮:“……?”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他家世子近日不是对表姑娘格外上心吗,怎么会在这种紧急关头选择睡觉? 他家世子可从来没有在做大事前睡觉的习惯。 天呐,这太离谱了吧! …… 谢衡之花了许久,才终于得以入睡。 一阵混沌后,他走进了住春院的房间,林漱玉正静静地躺在榻上,双眼紧闭。 他快步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轻拍她的脸,并轻声呼唤:“表妹?表妹?” 林漱玉嘤咛一声,悠悠醒转。 见了谢衡之,她不由得愣了一下:“表兄?” 难道她已经得救了? “表妹,现在是在梦中,”谢衡之开门见山,“你我梦境互通,所以你快与我说说,你是如何被绑架的,如今又身处何处,这样我便可以尽快地把你救出来。” “梦、梦境共通?!”林漱玉诧异地瞪大双眼。 这这这也太离奇了吧? 她怎么会梦见如此离谱的事情?难道是因为她潜意识里太希望谢衡之来救她了? 谢衡之苦笑:“连重生这样的事都发生了,梦境共通又怎么不可能呢?” 好像也是…… 所以说,之前那些不可描述的颠鸾倒凤,都是真实发生在她和谢衡之之间的…… 想到这里,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她咬了咬唇瓣,忍不住问:“上辈子也是这样吗?” 谢衡之“嗯”了一声。 林漱玉不免有些恼怒:“表兄故意把我蒙在鼓里?” 谢衡之叹了口气,道:“这个我回头再向表妹请罪,当务之急是把你救出来。” 林漱玉明白这个道理,于是按下情绪,将自己被绑架的过程如实告知——就算这一切都只是个梦,对她而言也没什么损失。 谢衡之咬牙切齿:“果然是安王。” 林漱玉叹了口气,道:“至于身处何处我也不知道,我还没醒呢。” 谢衡之想了想,道:“你仔细观察一下周遭的环境,比如有无水流声、人声、车马声等等,看看能否确认大致位置。” 他知道,安王是不可能轻易放了林漱玉的,他提前找到她是最好的破局之法。 林漱玉颔首应下:“好。” 旋即问道:“对了,你们可有在白马寺找到春桃?” 谢衡之摇了摇头。 林漱玉烦闷闭眼:“看来她也被掳走了。” 谢衡之看着她紧蹙的秀眉,心间腾起一股担忧与自责—— 他自认为目前他们的感情不算深厚,她会不会因此怨恨上他呢?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抱歉,我又连累你了。” 林漱玉心头一颤,她摇了摇头,认真地说:“他们想拿我威胁表兄,所以表兄也是受害者,真正有错的,是居心叵测的安王。” 谢衡之眸光微动,心中一片柔软。 他下意识地想将林漱玉拥入怀中,但终究还是克制住了,只温声宽慰道。“表妹放心,我一定会尽早把你和春桃救出来的。” 这话犹如一股暖流淌过林漱玉心间,她点点头,“嗯”了一声。 但愿这不只是个梦。 …… 林漱玉缓缓睁开双眼,视野一片昏暗。 她坐起身来环顾一圈,发现自己位于一个空旷的房间里,空旷到就只有她身下的这张床。 她的右手手腕被铁链束缚着,铁链另一端连接着墙上的一个铁环。 她叹了口气,心想也不知道春桃怎么样了…… 这时,“吱呀”一声响,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蒙面黑衣人出现在了门口,他手上拿着一个油纸包,身后的庭中种着一株樱花树。 黑衣人反手关上了房门,朝林漱玉走来。 “春桃呢?”林漱玉恶狠狠地瞪着黑衣人,愤恨问道,“你们把春桃怎么样了?” 黑衣人沉声道:“只要你乖乖听话,她会没事的。” 林漱玉又道:“我要见安王!” 蒙面人恍若未闻,径直把油纸包放到了她面前:“吃了。” 此时的林漱玉确实已经有些饿了,犹豫片刻后还是拿起了油纸包,毕竟身体最重要,有力气才有机会。 温热透过油纸传来,她打开油纸,伴随着浓郁诱人的食物香气,一个夹着肉馅儿的胡饼映入眼帘。 她吃了一口,味道还挺不错。 只是黑衣人一直盯着她,让她很不自在。 很快,她就吃完了一个胡饼。 胡饼个头大,分量足,她已经吃饱了,但想着胡饼铺子兴许能充当线索,便道:“我还想吃这个。” 黑衣人皱眉:“这么大个还不够你吃的?” 林漱玉道:“我胃口大不行吗?” 黑衣人低低骂了一句什么,丢了一句“等着”,匆匆离开了。 约莫一刻钟后,黑衣人回来了,手上又拿着一个胡饼。 林漱玉实在吃不下,没几口便说腻了,不想吃了。 黑衣人咬牙暗骂,心想若非这女人对他们有用,安王殿下吩咐了不许苛待,他非得好好教训她不可! 此时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林漱玉躺在床上,努力感受外界的声音。 这一带很安静,只能隐约听见淙淙的水流声。 这些时日以来,林漱玉对长安城有了不少的了解。 长安城中没有自然河流,但有三条水渠:永安渠、清明渠、龙首渠。 龙首渠位于皇城之中,可以排除;永安渠风平浪静,应当听不见明显的水流声。 而清明渠有些湍急,所以她身处清明渠附近的可能性最大。 但清明渠少说也流经了十几个坊,一个人藏在其中,如同将石头丢进了湖泊…… 她幽幽叹了口气,有点绝望。 绝望地躺了一阵,又隐约传来了清脆的打更声。 打更不止要敲锣,还要更夫念“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之类的警示语。 林漱玉打起精神,往更声传来的方向挪动,仔细侧耳倾听。 这更夫有点口音,像是南方那边的…… 有了这条线索,应当能够缩小一些范围。 之后,林漱玉再未能发现别的,不知不觉地就睡了过去。 梦中,她又见到了谢衡之。 谢衡之急切询问:“怎么样,有发现什么吗?” 林漱玉将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告诉了谢衡之。 她有些惭愧:“这些线索似乎太少了。” “你已经很厉害了,观察很细致。”谢衡之温声宽慰,“相信我,我会找到你的,等我。” 林漱玉看着他满是柔情的墨玉眸子,恍惚了一瞬。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 谢衡之从梦中醒来后,立即派遣侍卫分别去清明渠流经的坊中访问,根据打更人的口音、樱花树、胡饼店等线索展开排查。 陈淮闻言满脸惊异,世子怎么睡一觉起来就有调查方向了?而且还那般准确,跟表姑娘托梦告诉他了一样。 虽然听着有些离谱,但谢衡之眼神坚定,似乎十分笃定…… 陈淮半信半疑,终究还是领命去了。 侍卫们自镇国公府离开,像一张网一样在深夜的长安中徐徐铺展开来。 …… 林漱玉是被打斗的声音吵醒的。 她睁眼双眼,天光已然蒙蒙亮起。 是谢衡之来救她了吗? 想到这里,她一下子激动地坐起身来。 “表姑娘?” 一道男声传来,林漱玉循声看去,一个侍卫打扮的男人自窗户翻了进来。 “表姑娘别怕,我是奉世子之命来救你的。”侍卫说着,向林漱玉亮出镇国公府侍卫特有的身份牌。 林漱玉松了口气。 侍卫走到林漱玉身边,高高举起横刀,“铿”的一声劈开了铁链,火花四溅。 随后,林漱玉跟着侍卫从后窗离开。 还没走到院墙下,身后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娘子小心!”侍卫惊呼一声,猛地拉了一把林漱玉。 一支箭矢擦着她的脸侧飞过,重重地钉在了墙面上。 林漱玉猝不及防,脚下一阵踉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旁边的树干上,她两眼一翻,再次晕厥过去。 —————————— 作者有话说: 好久没写过这么清水的了…… 第92章 番外20 第92章 番外20 安王府中, 安王正与吴明仲对弈。 安王的白子已经被黑子包围,岌岌可危。 但是他找到了破局的关键点,打了黑子一个猝不及防。虽然此举不至于彻底反转局势, 但却给他争取到了不小的利益和喘息空间。 此后,他凭借着这一点优势, 一路过关斩将,最终赢了吴明仲。 吴明仲笑道:“殿下棋技高超,属下佩服。” 安王轻笑不语。 吴明仲又道:“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殿下定能拿下最后胜利。”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阵狂风刮过,将棋盘上的棋子尽数掀飞。一盘精彩的棋局瞬间化为乌有,黑白俱灭。 安王眉头微蹙, 心中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询问吴明仲:“你确定他们做的足够隐蔽?” 吴明仲道:“殿下尽管放心, 绑人的路线是属下精心设计的,曲折不说, 还使了好几次障眼法, 就算那姓谢的再神通广大,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找到人。” 安王这才稍稍放了心。 然而下一刻, 一个侍从匆匆来报:“殿下!不好了!那、那女人被救走了!” 安王的脸色骤然变得阴沉。 谢衡之居然当真如同方才的那阵长风, 打乱了他呕心沥血的筹谋! “这不可能啊!”吴明仲大惊失色, 难以置信, “我们做的那样天衣无缝, 他是怎么找到人的?!” 安王伸手捂住胸口,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 沧濯院中,谢衡之坐在书桌前,单手扶着额头, 眉宇间满是烦闷。他已经一夜未睡,眼下染了乌青,眼中也泛着明显的红血丝。 不知他们有没有找到林漱玉…… 一个侍卫匆匆走了进来,向谢衡之禀报:“世子,表姑娘和春桃姑娘都带回来了。” 谢衡之眸光一亮,忙问:“她人如何?” 侍卫面露惭愧,低声道:“打斗之中,表姑娘后脑受到撞击晕过去了,属下已经叫人去请郎中了。” 谢衡之霍然起身,快步往住春院而去。 他到达住春院时,春桃正从屋里出来。她双目红肿,似乎是刚刚哭过,手上拿着一件沾染了殷红血色的衣裳。 谢衡之呼吸一滞。 春桃向谢衡之行了礼,哽咽道:“我们娘子的后脑磕破了,流了好多血……” 谢衡之的心登时沉到了谷底。 情况居然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他想进去看看林漱玉,却又有些害怕,害怕看到她不省人事、苍白脆弱的模样。 他闭了闭眼,终究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他的心弦几乎紧绷到了极点。 林漱玉静静地躺在床上,常年白里透红的脸蛋此时格外苍白,与下方披散的漆黑青丝形成鲜明对比。 谢衡之眼睫微颤,眼尾泛起淡淡的红。 他在床边坐下,颤抖着握住林漱玉的手。 好冷。 从前她的手不是这样冷的。 谢衡之闭上眼,不断告诉自己: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郎中很快来了,谢衡之退至外面等待。 他止不住地来回踱步,忧虑之情溢于言表。 不知过了多久,郎中才终于出来。 郎中擦了擦额上的汗,道:“这位娘子伤势不轻,虽性命无忧,但是能不能醒过来,就只能看娘子自己的造化了。老朽已然尽力,还望世子节哀。” 谢衡之犹如遭了当头一棒,差点站立不稳。 他深吸一口气,让人拿着他的令牌去请宫中的御医。 一连请了几名御医过来,都说情况不太乐观,醒过来有些难。 至此,谢衡之不得不接受这个悲惨的现实。 喉间漫上淡淡的血腥味儿,谢衡之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谢衡之是急火攻心加悲痛过度,没什么大碍。 这天之后,他每天都会去陪林漱玉。 尤其是休沐日,他可以几乎一整日都坐在她身边,和她说话。 说你再不醒过来,春天的花就要落尽了,再想看花,就得等一年了。 说夏天快到了,我们可以去看荷花、吃莲子。 说荣记最近出了一样很好吃的甜点,你一定喜欢。 说阿玉,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 说阿玉,你早点醒过来吧,我很想你。 小的时候,林漱玉总是喜欢叽叽喳喳地和谢衡之说许多话,谢衡之总是不理她。 而如今,是他絮絮叨叨,她不理他。 谢衡之时常能够梦见林漱玉,但他清楚,那只是他幻想出来的她,不是真正的她。 各种珍贵的药材如流水一般涌入住春院,但林漱玉还是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如同暮春时节的落花。 谢衡之亦是。 一向不信神佛的谢衡之甚至去拜佛烧香,甚至希望世间有一种秘术,可以把他的命换给她…… 悲痛之余,谢衡之配合太子,将安王私占铁矿的罪证呈到御前。 如前世一样,安王起兵造反了。 安王终究根基不够深厚,哪怕拥有前世的记忆,也没能撑过多久。 最后,他又如前世一般兵败自尽,鲜血染红了他雪白的衣裳。 …… 这天是林漱玉昏迷的第三十三天,谢衡之坐在林漱玉床边,帮她修剪指甲。 这活儿他前世今生做过许多遍,很是熟练。 放下剪子抬头时,他看见林漱玉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是错觉,但转瞬间,林漱玉便缓缓睁开了双眼。 “阿……表妹?!”谢衡之十分激动。 林漱玉的目光慢慢在谢衡之面上聚焦,她张开唇瓣,缓缓吐出两个沙哑的字:“夫君?” 谢衡之愣了一下,一时间难以置信:“你叫我什么?” “夫君啊。”林漱玉轻轻笑了一下,“怎么,一段时日没听见,就不习惯了?” 谢衡之喜出望外:“你想起来了?” 林漱玉点点头:“嗯。” 谢衡之眼尾泛起湿红,激动地将林漱玉揽入怀中,力气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人间至喜,莫过于失而复得。 林漱玉伸手拍打谢衡之的背,嗔道:“轻点,我要被你勒死了!” 谢衡之连忙放松了力道。 林漱玉昏迷的一个月里,只被喂过一些稀粥,此时十分虚弱,饥渴交加。 谢衡之连忙吩咐人去做吃食,又让人去请郎中。 林漱玉注意到谢衡之眼角的泪痕,心头颤动,伸手轻柔地帮他拭去眼泪。 她又摸了摸他的脸,满眼心疼:“夫君憔悴了许多。” “我以为你短时间内醒不过来,所以没有打理。”谢衡之顿了顿,半开玩笑地说,“怎么,夫人嫌弃了?” 林漱玉嗔道:“怎么会呢,你净想象我是个坏女人。” “开玩笑呢。”谢衡之握住林漱玉,“夫人是这世间最好的人。” 林漱玉忍不住扬起唇角。 守在外面的陈淮耳朵尖,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得生出满腹狐疑:这两人怎么就互相称呼上夫君、夫人了? 难道表姑娘的脑子也……? 吃食很快端来,谢衡之一勺一勺地亲自喂林漱玉,极尽体贴。 随后,郎中来了。为林漱玉诊脉后,他说林漱玉已没有大碍,只是昏迷太久,元气损耗,修养一阵即可。 送走郎中后,林漱玉见外间阳光正好,便让谢衡之带她出去晒太阳:“感觉我都要躺发霉了!” 谢衡之让人搬了把躺椅到树下,将林漱玉抱到躺椅上,自己则坐在她身边。 “夫人从前说,若能重来一世,定要我死缠烂打地追着你,”谢衡之语气戏谑,“如今戏语成真,我按夫人说的做了,夫人觉得我表现得如何?” 林漱玉回想了一番谢衡之的追求,忍不住翘起了唇角,但她故作矜持:“还行吧~” 旋即她突然柳眉倒竖,嗔道:“那会儿谈起云亭山人时,你说的都是我说过的话吧?我还以为我遇到知音了呢,没想到是个文抄公!” 谢衡之尴尬地咳了咳,岔开话题:“你看天上这云像什么?” 林漱玉冷哼一声,但也没再追究。 晒了会儿太阳后,林漱玉觉得热了,又让谢衡之抱她回屋里。 靠在谢衡之怀里时,她忍不住摸了一把谢衡之的胸肌。 这一摸,她便察觉到他胸口似乎藏着一封信件。她心生好奇,直接伸手去掏:“你这儿放着什么呢?” 谢衡之想要阻止,却腾不出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漱玉抽出信件。 大大的“遗书”二字映入眼帘,林漱玉目瞪口呆。 谢衡之本不打算让林漱玉看到这东西,他快步走进屋中,将林漱玉放在美人榻上,随后将遗书从她手上抽走:“这种晦气的东西,夫人还是别看了。” “你写遗书做什么?”林漱玉眉头紧拧,有些不满。 谢衡之道:“当时想着,如果你真的死了,我就和你的牌位成亲,再下去陪你。” 林漱玉闻言,心中一片复杂。 也不知她昏迷的这段时日,他是如何过来的? 她叹了口气,嗔道:“你傻不傻呀?我死了,你就更要好好地活着,替我看一看这大好河山。” “你一个人在下面会孤单的。”谢衡之看着林漱玉的眼睛,语气认真而哀戚,“我一个人在这世上,也会孤单。” 谢衡之墨玉般的眸中情绪浓郁复杂,竟让林漱玉有些不敢直视,她垂下颤抖的眼睫,嗔道:“你就是傻子。” 旋即,她抢过遗书,几下将其撕碎,往空中一扬。 漫天飞舞的碎纸屑中,她起身踮脚,吻上谢衡之的唇瓣。 谢衡之轻车熟路地揽住林漱玉的腰肢,闭眼回应她的吻。 窗外微风徐徐,碧绿树荫轻柔摇曳。 正是一年好风景。 —————————— 作者有话说: 这个if线目前就写到这里啦~ 明后两天还会有6000字左右的更新,但是写什么还没想好 本来想写少年世子穿越到婚后的,但是感觉这个似乎不太好展开? 总之欢迎大家点菜,有灵感的会写~ 第93章 番外21 第93章 番外21 (因为现代不允许表兄妹结婚, 所以本篇设定是伪表兄妹哦~添加了一个全新角色) 夜幕之下,a市灯火辉煌,各色霓虹闪烁, 璀璨更甚银河。 高楼之上,林漱玉站在落地窗前, 上身微俯,一双柔荑紧紧扒拉着玻璃,用力到连指节都微微泛白。 面对如此绝美的夜景,她却是面如桃花,双眸噙泪,微启的红唇间不断溢出哭吟,似乎是委屈得很了。 虽然她知道,这是单向玻璃, 里面的人可以看见外面, 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但还是不禁生出一种羞愧之感。 她身处的这栋高楼, 是a市最高、也最具标志性的大楼, 每时每刻都会有人眺望这栋高楼。垂眸看去,还能看见不少拍照打卡的游客。 如此私密的事情, 却于最瞩目的地方示于人前, 怎能不叫她羞.耻? 更何况, 站在她身后的人是……是她的亲表哥谢衡之。 大清已经亡了, 现在是新时代, 表兄妹是不合法的呀! 可不知怎的,羞.耻之余,林漱玉心中腾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感,贪念随之滋生。 多一点、再多一点…… 双月退越发酸软, 林漱玉娇声求饶:“表哥,我站不住了……” “这才多久?”谢衡之的声音微微沙哑,十分蛊惑人心,“表妹可真是娇气。” “呜呜呜……”林漱玉可怜兮兮地呜咽着,颤抖着要跪倒下去。 谢衡之俯身握住她的膝弯,将她从后面抱了起来,按在落地窗上。 冰凉的触感袭来,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同时惊呼出声。 落地窗与身后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让她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冰火两重天。 不知过了多久,谢衡之才将林漱玉放了下来。 林漱玉晕晕乎乎,上下眼皮直打架。 谢衡之掐着林漱玉的下巴,使她面向某处:“表妹快看。” 林漱玉恹恹地抬眼看去,只见原本干净整洁的玻璃不知被谁泼了些水,模糊了外面的灯光。 谢衡之轻笑着说:“多谢表妹帮我擦玻璃……” 林漱玉闻言,心中的羞.耻到达了顶点,她猛地从梦中清醒过来,气喘吁吁。 这已经是她不知第多少次做与谢衡之的春丨梦了。 虽然谢衡之确实长了一张诱人犯错的帅脸,但他们是有血缘的亲表兄妹啊! 而且,谢衡之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帮过她好几次—— 她来到谢家的第一天,有几个佣人私下嘲讽她是打秋风的。她不想惹是生非,打算假装没听见,没想到谢衡之出面惩治了那些佣人。 后来有一次宴会上,她被其他豪门的小姐为难,也是他出面帮她解围。 他还曾在她因思念父母而哭泣时悄然递上手帕…… 人家于她有恩,她却夜夜肖想人家的身子,可谓恩将仇报。 罢了罢了,君子论迹不论心…… 林漱玉深吸一口气,努力冷静下来。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背上的衣裳已经被汗水浸透,便起身准备去洗澡。 她父母双亡,如今寄宿在舅舅家。 舅家谢氏手握华国前十的大企业,是华国的顶级豪门之一。 所以林漱玉的房间不仅宽敞、装潢典雅,还配有单独的浴室。 洗漱过后,林漱玉换上杏色的修身短t,配天水碧的阔腿裤,清爽又秀气。她随手扎了个低马尾,出门准备下楼去吃早餐。 下楼梯时,她遇见了谢衡之。 谢衡之一如既往地西装革履,侧分背头,透着一股清冷矜贵的精英感——事实上他也的确是精英,他毕业于国外某顶尖学府,二十二岁就已经是谢氏集团的ceo,手中握着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有着相当重的话语权。 他似乎有早上洗澡的习惯,林漱玉每天早晨遇见他时,他的头发都微微湿润。 昨夜旖旎的梦境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林漱玉一时间既羞.耻又惭愧,连忙垂下眼眸,强装自然地与他打招呼:“表哥。”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谢衡之的耳根悄然也染上了一抹绯红。 他不明白,自己分明对眼前的这个女人没有半分意思,为何会频繁梦到她? 梦中,他们极尽缠绵,在床上、桌上、浴室里、落地窗前,甚至是办公室里、野外…… 太荒谬了。 她可是他的亲表妹啊。 他甚至为此去看过心理医生,开过精神类药物,但始终没能得到解决。 他有些烦闷地收回视线,淡淡“嗯”了一声,快步离去。 林漱玉看着他冷淡的背影,心中不自觉划过一抹怅然。 虽说谢衡之帮过她好几次,但他对她一直都是这般冷淡…… 旋即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她在怅然什么?他可是她的亲表哥啊! 简直疯了! 林漱玉是第一个到餐厅的,随后谢家人才陆陆续续到来,除了谢衡之——谢衡之与家人关系一般,几乎从来不和家里一起吃饭。 除了谢家人,还有一个穿旗袍的清秀女子,名叫夏芸。她的母亲和林漱玉的母亲是姐妹,很得老夫人喜欢,所以经常过来陪老夫人。 不知为何,她不太喜欢林漱玉,除了刚认识的那几天,几乎从不主动与林漱玉说话,有时候甚至会冷脸。 “小玉啊,”老夫人笑呵呵地把手机拿给林漱玉看,“我把你写的书法发到群里,他们问我是哪个大师作的呢!” 林漱玉有点不好意思:“谬赞了。” “哪里谬赞,表姐可是拿过全国书法比赛特等奖的人!”谢明姝笑道。 其余人面上也带着笑,唯独夏芸笑得有点勉强,拿着筷子的手攥紧到发白。 用过早餐,林漱玉回到房间看书。 闲暇之余,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看书,荤素皆有。 她严重怀疑,自己之所以会频繁梦到谢衡之,就是因为荤菜吃多了,所以她最近都只看正经书,想以此净化心灵。 大半日时光在书页中消磨,林漱玉抬起头时,已近傍晚。 用过晚餐后,她习惯去后花园散步。 谢宅的后花园是中式的,清幽雅致,很有古典韵味,她很喜欢。 刚走出宅子,一个佣人走了过来,道:“林小姐,夏小姐请您去湖边一趟,她有事与您说。” 林漱玉秀眉微蹙,满腹狐疑。 夏芸没事请她过去做什么? 犹豫一阵后,林漱玉还是决定去一趟。 林漱玉来到湖边,却没有看见夏芸的人影,心中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身后隐约传来脚步声,林漱玉正准备扭头去看,便被人从后面猛地推了一下。 湖边的栏杆很低,她猝不及防,“扑通”一声栽入水中,溅起极大的水花。 “救命!”她不会游泳,挣扎得十分狼狈,“救命!” 岸上,夏芸抱手看着这幅场景,心情大好。 自小时候起,外祖母便很喜欢她,这种喜欢不仅让她感到满足,更能为她带来实际利益——等外祖母百年之后,她能够分到更多的遗产。 但自从林漱玉来了以后,老夫人对她的称赞与关爱就少了许多,反而是更喜欢林漱玉。 她很难不对林漱玉有怨气。 今天,她意外得知这附近的监控坏了,便决定趁机给林漱玉一个教训。 正得意着,忽然一道玄色身影闪进眼帘,纵身跳入湖中。 夏芸愣了愣,定睛一看,救林漱玉的人正是谢衡之! 谢衡之此人向来冷心冷情,居然会亲自救人?还是个女人? 夏芸咬了咬唇,开始呼喊:“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很快,谢衡之抱着林漱玉上了岸。 林漱玉衣裳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曲线。 谢衡之捡起脱在地上的西装外套,盖在她身上。 夏芸故作担忧地跑过去,关切询问:“表妹没事吧?” 谢衡之看向夏芸,眼底一片冰冷:“你推她入水,是故意伤害罪。” 夏芸登时手脚冰凉,她硬着头皮说:“表哥误会了吧?我和表妹无冤无仇的,怎么可能推她入水呢?” “有没有做过,你自己心里清楚。”谢衡之冷声说着,径直抱着林漱玉往回走。 夏芸深吸一口气,努力安慰自己:没关系,这附近的监控坏了,他们口说无凭,不能拿她怎么样的…… …… 林漱玉呛了水,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幽冷的香气萦绕而来,她慢吞吞地抬眼看去,点点水珠自他俊美的面庞上滑下,眉睫沾了水后显得格外漆黑,墨玉般的眸中隐隐涌动着一股焦灼与关切。 居然是谢衡之救了她! 林漱玉面颊一热,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她垂下眸,抿了抿唇,扭捏道:“表哥,你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的……” 谢衡之墨眉微蹙,道:“不必逞强。” 林漱玉:“……” 好吧,反正事急从权,抱一下也没什么。 说起来,这还是她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和异性有这么亲密的接触。 一路上,她感受到了许多惊诧的目光,梦境画面止不住地在她脑海中翻涌。 她分明刚从冷水里出来,周身湿漉漉的,骨子里却窜起了热意。 她甚至忍不住大胆地怀疑,谢衡之将她放下来时,她的衣裳会不会被自己烤干了…… 直到回到房间,谢衡之才将林漱玉放了下来。 林漱玉看向谢衡之,湿透的白衬衫几近透明,紧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他饱满的肌肉轮廓,看得她瞳孔微震。 他、他的身材居然和梦里一样好! 林漱玉害怕自己再看下去会流鼻血,慌忙垂下眼眸,却看见他月夸间…… 这、这不会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 谢衡之顺着林漱玉的视线看去,不免有些尴尬。他转过身,沉声道:“我先走了。” 林漱玉点点头:“多谢表哥……” 看着谢衡之远去的背影,林漱玉忍不住暗暗感叹,如果他们不是亲表兄妹就好了,或者,如果他们是在古代就好了…… …… 林漱玉刚吹完头发,谢明姝就来了,关切地问:“玉表姐,听说夏芸把你推到湖里去了?” 林漱玉一脸复杂地点了点头,尽管她当时被水糊了眼睛,还是看见了夏芸的身影。 她知道夏芸不喜欢她,却从未想过,夏芸会推她下水。倘若谢衡之没来,她恐怕真的就要淹死了…… “我就说她不是什么好东西!”谢明姝愤愤道。 她从小就不太喜欢夏芸,因为她觉得夏芸装装的。 林漱玉惆怅地叹了口气。 夏芸不是蠢人,既然敢做,必定是有依仗的,她恐怕无法轻易找到证据。而且外祖母向来疼爱夏芸,恐怕也不会轻易相信…… 谢明姝拍了拍林漱玉的手,道:“表姐莫要烦心,祖母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十分生气,动了家法呢,我刚刚都听见惨叫声了,她明天肯定要当众向你道歉的。” 林漱玉眸光微动:是谢衡之帮她告的状吗? 谢衡之在谢家的话语权大,而且他向来正直,所以老夫人会相信他也不奇怪。 唉,真是不知如何报答好了…… 这夜梦中,谢衡之告诉了她答案:以身相许。 翌日醒来时,她又是大汗淋漓,面红耳赤。 她扭捏了一会儿,起床洗漱。 出门时,她又遇见了谢衡之。 四目相对,空气中荡开一点微妙的波澜。 林漱玉红着脸收回视线,问:“夏芸的事,是表哥帮我说了吗?” 谢衡之垂眸,淡淡“嗯”了一声。 林漱玉认真地说:“谢谢表哥,我身无长物,一时不知如何报答,如果表哥日后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必定在所不辞。” “不必,举手之劳罢了。”谢衡之淡淡说罢,信步向前。 林漱玉无奈地叹了口气。 …… 林漱玉依旧是第一个到早餐桌上的,夏芸则是最后一个到的,伴随着一股浓郁的药味儿。 夏芸背后挨了好几鞭子,走路时难免会牵扯到伤口,所以姿势有点怪。她眼眶红红的,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她没有坐下,而是走到林漱玉身边,向她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表妹,是我一时鬼迷心窍。” 林漱玉笑了笑,她其实不是个大度的人,但如今也只能大度:“没关系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多谢表妹。”夏芸笑了笑,坐了下来。 “小玉啊,身体可还好?”老夫人关切地询问林漱玉。 林漱玉笑道:“没什么事,多谢外祖母关心。” “没事就好,”老夫人道,“回头我让人给你炖点补药。” 夏芸听着这祖慈孙孝的对话,咬牙切齿。 林漱玉分明也没出什么问题,外祖母却还要那么严厉地苛责她,简直太过分了!她跟林漱玉没完! …… 这天之后,林漱玉的生活风平浪静。 对她而言最大的波澜就是,她依旧每晚都能梦见与谢衡之共赴巫山,她深刻感觉自己有必要去看看医生了。 夏芸没再对林漱玉做什么,但林漱玉总觉得,夏芸不会就此了事…… 果不其然,这天晚餐桌上,夏芸突然说:“外祖母,舅舅,舅妈,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说。” 林漱玉心中莫名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夏芸看了眼林漱玉,唇角勾起了一丝讥讽的笑意。 她用力拍了拍手,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女人低头走了进来。 林漱玉愣了一下,这似乎是曾经在她家工作过很久的胡阿姨。 “这位胡阿姨曾经在林家工作过十年,玉表姐应该认识吧?”夏芸悠悠道。 林漱玉无法否认。 “胡阿姨有件重要的事告诉大家。”夏芸说着,对胡阿姨使了个眼色。 胡阿姨看了眼林漱玉,犹豫着说:“其实……其实这位林小姐并非林夫人亲生。林夫人生的孩子没多久就夭折了,这位是他们后来捡来的……” 众人也面露惊愕,林漱玉更是如遭雷劈。 怎么会是这样?! 夏芸将一份文件递给老夫人:“外祖母请看,我用她的头发毛囊和我的去做了亲子鉴定,结果显示我们毫无血缘关系!” 谢家众人传阅着看了文件,最后才到林漱玉手上。 居然……真的没有血缘关系。 林漱玉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她真的与谢家毫无血缘关系,谢家会怎么看她?会怎么待她? 夏芸则忍不住洋洋得意,没了血缘关系,她就不信谢家人还会那么喜欢她! “虽然没有血缘,但林夫人将她当成亲生女儿抚养了十几年,与亲生的有什么不同?”一道清冽的男声突然响起。 循声看去,西装革履的谢衡之大步走了进来。 林漱玉眼睫微颤。 “衡之说的在理。”老夫人点头道,“阿筝既然将小玉当成亲生女儿养,那小玉就是她的亲生女儿。” “对呀,玉表姐,你就是我的表姐!”谢明姝挽住林漱玉的袖子。 夏芸脸色不太好看,她没想到大家居然这么轻易地就接受了…… “衡之可要一起吃饭?”老夫人问。 “不必,我吃过了,我先上去了。”谢衡之说罢,转身离开。 林漱玉心情复杂:他走进来,就是为了帮他说一句话吗? 他……还真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 因着身世的事情,林漱玉没什么心情吃饭,没几口就找借口离席了。 心烦意闷时不觉得有什么,等到平复了心情,她才发觉自己已是饥肠辘辘。 她走出房间,准备下楼去找点吃的。 未曾想,又遇见了谢衡之。 不知是不是林漱玉的错觉,谢衡之看她的眼神似乎和以往不同了,如今他眸色深深,透着一股……微妙的味道。 林漱玉低下头,下意识地唤道:“表哥。” 谢衡之眉头微蹙,提醒道:“我们不是表兄妹。” 他们不是表兄妹,所以他做的梦不是悖逆纲常。 无论他对她做什么,都不是悖逆纲常。 林漱玉愣了一下,一时间不明白谢衡之的用意:他之前不是说她与家人无异吗? “以后可以叫我的名字。”谢衡之又道。 林漱玉“哦”了一声,心想他们不把彼此当家人也好,这样她就不必为那些梦境而惭愧了。 谢衡之问:“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林漱玉正准备回答,肚子便“咕咕”地抢答了,让她有点尴尬。 谢衡之默了默,道:“听说你喜欢木禾的西餐。” 林漱玉点了点头。 “一起吗?”谢衡之问。 林漱玉心头一颤,有些难以置信。 这这这他在说什么?!他竟然主动邀请她? 帮助或许只是出于善良,可共进晚餐就多了种别样的意味…… “我也有些饿了,”谢衡之低头看了眼手表,“现在开车过去,来得及。” 林漱玉扭捏地咬了咬唇,最终还是点了头:“那谢谢你了。” “没事。” 两人一起出了门,高悬的圆月撒下皎洁的月光,在他们身前投下长长的影子。 微醺的晚风中裹挟着不知名的花香,拂动两人的头发。 他们走在一起,像是要去约会一样。 ——————————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现代言情!总感觉有种摆脱不了的古言味()献丑了orz 现代篇就写到这里,之后的发展其实跟正文也差不多哈哈,毕竟cp内核没有变化~ 这篇文章到这里就正式完结啦,感谢大家陪伴,希望喜欢的宝宝能给一个五星好评 后面会有一个2000字左右的福利番外,正文订阅90%可看,是道士x狐妖,原本打算用在正文梦境里的,后来觉得太长了就砍掉了,所以没什么剧情,基本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