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点也没关系》 内容简介 书名:差一点也没关系 作者:宣恬 文案: 大学校园|治愈甜文|直球女大x温柔年上 *两个正常人健康恋爱日常小甜饼,主角温柔人设,全文无虐点,喜欢淡淡的幸福。 当我意识到,我不仅有过觉得蒋峪可爱的时刻,我还期待着和他一起打球,期待着每一次的见面,我感觉要完蛋了,我竟然想谈恋爱了。 ——摘自《日记》2023年10月22日 我总是对蒋峪说:“我运气很差,我是差一点女士。” 蒋峪每次都一本正经地纠正我:“你不是,你是多一点女王。” 我:“可我还是觉得差一点。” 蒋峪:“那我就是差一点先生吧。” 衷心祝福每一位正在经历生长痛,尚处于迷茫焦虑状态的年轻朋友得偿所愿,生活愉快。 一句话简介:女大恋爱日记,治愈甜文 立意:相信自己,哪怕差一点也没关系 内容标签: 因缘邂逅 甜文 校园 轻松 治愈 日常 搜索关键字:主角:俞意点,蒋峪 ┃ 配角: ┃ 其它:甜文 第1章 眼泪女王 第1章 眼泪女王 在我大学四年级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当时我认为非常大的一件事:我保研失败了,以一名之差,与保研名额失之交臂。 当时,我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我要完蛋了,我真的要完蛋了。 我甚至来不及伤心,第一个反应是怎样向爸爸解释,如果他很生气的话,我怎样才能平息他的怒火。 爸爸在微信上不停地给我转发保研相关的公众号推文,每天都问我名额出来了没有。我不敢看,也不敢告诉他,害怕到折叠了他的聊天框。 大四推免季到来之前,我有一篇金融实证参营论文,一段券商实习,两次社会实践和奖学金若干。 身为保研边缘人,夏令营是海投的,也拿了某校的优营,但因为没有争取到最关键的保研名额,最终还是灰溜溜地下岸了。 在不得不拒掉offer的时候,我的心都碎了。 那段时间,我的眼泪像呼吸一样简单。 人在写作的时候,总是形容眼泪是断线的珍珠。但其实,并不是,只有被人心疼的时候,眼泪才是珍珠,在不爱人的眼里,它是一种负担。 我总是有很多的眼泪,很多的情绪,在我懂事以后,意识到这样可能会给别人带来困扰,我就努力克制了很多年,很多年。 本科时期,我过得平平无奇,但总体还算上进,拿奖学金,争取实习,参加社会实践,别人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因为这些事情都是“对”的,所以我也去做。 但实际上,我始终没有想明白,我到底想要什么,我想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大学是一个充满同辈压力的场所,我一本正经地完成了我应该做的事情,这样听话,这样守规矩,可我并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 仿佛我从大一迷茫到了大三,一转眼,我就变成毕业生了,这合理吗? 保研失败是结果,不是原因,我的未来变成一只氢气球,被现实一戳,它便轻飘飘地破了。 就是在这个我后来日记里称之为“人生转折年”的时候,我认识了蒋峪。 时间线拖回那一年的九月二十七号,学校官网马上就要进行推免公示,我没法再瞒了,只好发微信告诉我爸:对不起爸爸,我没有成功保研。 发完以后,我握着手机,静静地等待审判。那一整个傍晚,我都等着爸爸下班回家以后给我回信息或者打电话。 我是挑晚高峰发的,因为爸爸下班开车的时候不能看手机,所以不会被立刻回复。 但再漫长的等待也有回音,嗡嗡作响的手机铃声就像爸爸的坏脾气,一下一下在手心震动着。 我根本不敢接。 那种恶心、头脑发昏的感觉,我至今还能回忆起来。我甚至觉得喘不过气,有一种气管被眼泪塞住,马上要窒息的冲动。 在那通电话里,我爸训斥了我什么,曾经如噩梦般如影随形,而我早就假装忘掉了。 从我的性别、我的大学、我的专业,再到我这个人,因为没有保上研,成了一个令人丢脸的存在,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走出图书馆,再往西,就是我们学校的小树林。 北方九月底,天黑得很快,风也很凉,小树林里的人只能算是区区之众。 挂了电话以后,我安心地哭了。 至于哭了多久,我不知道,在我停下来想擤鼻涕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出来,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周围都是黑黢黢的夜色,对方这个动作吓了我一大跳,导致我膈肌痉挛,一下下地打起了哭嗝,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包纸巾立刻递到了眼前,我接过,瓮声说了一句“谢谢。” 余光里,我看着这个人背着双肩包往外走了几步,然后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他一下停住了。 再然后,我就看到他折回来,一直走到我面前,问我要不要去打球。 我哭懵了,下意识问他“什么球?” “羽毛球。” 是的,羽毛球,我和蒋峪就这样约了一次很奇怪的球。 这是我以为的,我们第一次见面,实际上,在这之前,蒋峪对我已经脸熟了。 小树林的鸟屎很多,为了避免被袭击,坐在哪里都是有讲究的。我开学以后经常坐的那个角落,是蒋峪暑假留校时候的心选座位。 在宝座被我占领了以后,他就换了另一处。 我总是背一个米色的双肩包,固定在晚饭以后的时间段出现,然后一个人坐在那里。 蒋峪后来告诉我,他当时想的是,我这么单薄的身板,是怎么哭那样长时间的。 - 那天,蒋峪问我打不打球以后,我犹豫了几秒,起身和他一起走到了路灯下。 暖色调的路灯散发出来的光很亮,刺得我的眼睛又是一热,我胡乱地抹了一把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也看清了对面人的脸。 蒋峪顶着一头卷毛,脸很白,眉眼非常清隽,像他的人一样,蒋峪是一个长得很高的北方男生。 我肿着眼皮,不知道是脸红还是眼热,感觉我的脸一下子烫起来,只剩下了不好意思。 蒋峪像是没有察觉到我的狼狈,他神色如常地和我说,他的羽毛球拍磅数比较高,可能挥起来会有些费力。 我早就忘记我回他的话是什么了,总之,我们这对临时组成的搭子,就这样打了一场很随意的羽毛球。 蒋峪专业喂球,每次都回到我这边正向的高点,我不算纯新手,大学体育课选修的就是羽毛球,但还是打得很开心。 因为自从五月份开始准备保研材料之后,我就再也没有休息过了。 夜风习习,吹冷了我额头的汗。周围空气微凉,如同我回青岛时呼吸到的湿冷那样,但它并不伴随回家的紧绷,而是很放松、很舒服。 我后来有回忆过这段,不确定是否经过了我本人的美化,因为第二天我就受凉了。 马上到国庆假期,在把球拍还给蒋峪之前,我脑海里萌生出一个退票留在学校的念头。 蒋峪问我明天还来不来图书馆, 我说来。 然后他又问明天要不要也一起打球, 我也说了好。 如果按照蒋峪视角来看的话,那就是,蒋峪约人打球被放鸽子,意外遇到了我,然后这段由我们二人组成的球友关系大约发展了两个月,在第三个月,我们共同推进成了恋爱关系。 蒋峪后来告诉我,他终于不用找什么借口,而是可以正大光明地送我一些别的什么东西了。 -------------------- 第2章 差一点女士 第2章 差一点女士 按照我爸的规划,我会顺利升入本校研究生,毕业后考一份稳定的工作,然后和一个市南区的公务员结婚,再生两个孩子,他就算完成任务了。 只要出现一点纰漏,比如我没能保研,我爸就觉得他的计划失败了。 差一点,我的人生总是差一点。 如果父母离婚的时候,我的年龄再大一点;如果高考的时候,我的英语成绩再高一点;如果大学前三年,我再努力一点,如果...... 生命中曾经闪过多少个“如果”的时刻,可我始终差那么一点。 所以,我再也没见过妈妈,没有考上心仪的专业,也没有保研,只能在这里,屈辱地握着电话,接收爸爸无尽的斥责和否定。 我从不抱有期待,因为我总是差一点。 这是一个诅咒。 没有顺利保研,最难过的不应该是我本人吗?我不应该得到家人的安慰与关爱吗? 这个问题我思考过很久,我得出一个结论,其实我并不在乎保研,可它带来的痛苦又这样真实,好像我的所有努力,只是为了避免爸爸不高兴,为了避免与他起冲突。但我呢?我自己在哪里呢? 我全然为我人生的每一个阶段买单,哪怕是差一点的运气,我对得起任何人,也不欠任何人。 - 我和蒋峪说:“我运气很差,我是差一点女士。” 蒋峪立刻说:“那我是差一点先生。” 我哈哈大笑。 我和蒋峪在一起的第二年,春天的时候,我们去北京看花。 那是我参加完考研复试的一个周末,虽然两三天就出录取结果,但这种短期等待比二十天还要煎熬,一切搞得我心神不宁。 蒋峪计划周到,提前请假买票,面试结束当晚我们已经到北京了。 三月底的颐和园,桃花开得正盛,粉的白的花瓣落了一地,我们并肩坐在湖边长椅上,微风起浪,水面轻轻波动着。 如此大好春光,我却没什么兴致,因为审判我的小锤马上就要落下了。 招生服务系统和录取名单都出了,我哪个都不敢看,只好把手机递给蒋峪,窝在他怀里,看着他的手指替我点开屏幕,再打开能给人缓冲预期的名单。 网络不好,看着手机信号延迟的圆圈,我的心一下跳到嗓子眼,根本不敢往下看了。 蒋峪察觉到我的紧张,他偏头看我一眼,问道:“继续吗?” 我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看着网络页面缓慢加载出来。 名单第一页就是管科,我俩一眼就看到了我的名字,那大约在排名的中部,处于一个很擦边的位置。 管科已经算是我们学院招生较多的专业了,但由于它还有小方向上的细分,具体到某一方向的话,名额并不算多。 那一刻,我感觉手都凉了,心律急剧飙升,强烈到我仿佛听到了心跳的回响。 我初试成绩的排名比这个位置要高很多,但学校狠起来连本校也刷,这种情况每年都有。 本来我和蒋峪复盘的时候,我们一致认为我的面试表现还可以,但现在我又不敢确定了。 蒋峪紧紧握着我的手,大概是心有灵犀,他也说不出话来了。这一瞬间,我们共享了情侣间第一次的“苦”。 心里惴惴不安,我深呼吸一次,还是要蒋峪继续往后看。 手机屏幕有限,蒋峪的手指停留在我名字的那一行,然后坚定地左滑。后面是初试成绩、复试成绩、录取成绩、非定向、全日制、拟录取...... 是拟录取!!! 天啊,看到那三个字的时候,我的眼泪唰一下掉下来。 没有什么应不应得,高不高兴,我只知道,我真的能够留在学校里了。 我可以继续念我的书,学我的习,从家庭的暴风雨逃出去,躲进学校的屋檐下,因为我安全了,落地了。 这种极致惊恐过后的惊喜,实在太过波动,我的眼泪根本刹不住车。 蒋峪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安静地等我平复情绪,给我递纸巾擦眼泪,然后他拧开随身的保温杯,要我喝点热水。 我有些不好意思,但听到蒋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 他说:“这下某人能变成多一点女王了吗?” - 那天和蒋峪分开以后,我的手里多了一罐冰可乐,连同他递给我的那包纸,一起塞到了书包里。 走路回去的的时候,可乐罐和我的水杯撞到一起,咣当咣当的,响了一路。 这一年,正值毕业季,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我们宿舍的晚间不再吵闹,大家都是一脸疲惫地从外面回来,沉默地洗漱,再各自躲进床帘里。 大一大二的生活是我的美梦,我在远离家乡的城市,没有家庭,没有烦恼,现在它要结束了。 我换了睡衣,卷着厚厚的被子喝蒋峪的爱心可乐。 刚才打球的时候,爸爸也发了微信过来,只不过没有被我立刻看到。 但消息总是要回的,内容也是要看的,就着可乐汽水的这点甜,我还是认命地点开了微信。 手机里,爸爸的发一段段消息组成白色字团,如一朵朵乌云飘在聊天框里,我使劲往下滑,却怎么也翻不完。 不想看我被形容得多么卑劣,不想看爸爸对我有什么期望,不想做成材的女儿,我只想逃避。 把宝压到保研上的人,是我爸,不是我。在上半年准备推免材料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备考了,只不过当时爸爸还替我做着保研的美梦,我不敢打断他。 家长最喜欢听孩子说的话,是“我可以”“我能做到”“我一定行”的保证,永远把孩子取得的成就看作理所应当,从来不去想孩子的难处。 其实,我们学校除了普保,还有保资、保支等,但我爸不知道,他以为保研只是卷绩点和综测那种。 我不告诉我爸的原因,就是怕他知道了以后,上蹿下跳地要我准备这些,虽然我们学校各种方式的保研名额不算少,但竞争也非常大,如果我没有被选上,我可以想象到我爸又会朝我发什么样的疯。 我已经承担不起,我爸希望落空的后果了,我害怕他。 我爸可能想不到,在得知没法保研以后,我心里有一块石头落地了。 终于,终于。终于不被保研的萝卜吊着,一边准备考研,一边又暗暗计算自己的可能性。 一心二用,很辛苦的。 - 一通责骂过后,我爸又变回了慈父模样,鼓励我继续考研,不要懈怠。 晴一阵,雨一阵,天气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好像我的人生也是这样,好不好,坏不坏,我总要走下去,哪怕一个人撑着伞。 第二天晚上,和蒋峪约好时间后,我带着自己的羽毛球拍准时赴约。 生活中,我是一个并不排斥运动的人,但我讨厌一切与绩点扯上关系的事,比如我们学校的体育课考试,虽然没有挂科这一说,但我实在接受不了每学期的三千米跑。 再比如,我坚持打了一年多的羽毛球,是因为我体育课选修了它,为了绩点好看,才不得不找了多个搭子一起练。 而好笑的是,大三大四没有体育课了,我却主动开始了锻炼。 在和蒋峪意外约着打球之前,我也有过几个搭子,但都约不久,因为大家各有各的事要忙,时间一长就散了。 蒋峪的球品蛮好的,技术也还可以。但最关键的是,我们两个的动作都不激烈,运动强度适中,就很满足我的需要。 我真的很讨厌那种没有沟通,只知道疯狂杀球和暴力进攻的队友,如果遇到了,那我一定会逃。 在加上彼此微信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和蒋峪恪守着异性之间的基本分寸,尽职尽责地扮演羽毛球搭子的角色。 我对男性的审美很专一,我喜欢高、瘦、白,看上去没有攻击性的男生。 蒋峪也健身,但是他练得很正常,一点也不夸张,看上去就是一个身材还可以的男性。 我这个人很奇怪,如果伴侣很高大,我并不觉得有安全感,反而会有一种“如果对方攻击我,我可能会收到伤害”的担忧。 觉得一个人长在自己审美点上,和因对方好看进而产生更多联系是两件事。 虽然我和蒋峪认识的时候都是单身,但我也只是想想,没有说要和他发生点什么的意思。 除了基本的问候,我们从不在微信上闲聊。当然线下还是会说话的,但也仅限于,我知道他是男的,他知道我是女的,我在备考,他在写论文,然后我们称对方为“同学”。 说来也好笑,我们的日常对话从“同学,今天晚上有时间吗?”到“打球吗?”到“8:30”,用了差不多半个月。 事情转折在某个晚上,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是考研预报名结束后的第一天,我还在纠结报什么大方向。 我们管院学硕招生人数多的专业集中在管科、会计学、企管这几个专业,而且初试的科目也是一样的,都考政治、英一、数三和管理学。 这给了我一个可以边学边思考的空间,管科和企管内部还有小方向上的细分,但总体上,到底是报比较卷的管科,还是报相对好上岸的企管,我没想好。 那天我们还是一起打球,在漏掉三个球以后,蒋峪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问我要不要休息一下。 夜晚起了风,我们并肩坐在路边的一处长凳上,手机都放在包里,但没有人拿出来。 路灯下,有骑行而过的车,走路的人,还有运动过后的清浅呼吸声,一切都好安静。 我把书包放下的时候,兔子挂件的脸被迫朝里,蒋峪伸手给她换了个方向。 我没有动,只是看着蒋峪的动作,看他绅士地帮小兔玩偶把吹到肚皮上的粉色裙摆拉下来。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我突然觉得这个时候很暧昧。 这一刻,蒋峪在想什么呢? 爱情是从这样的好奇心开始的吗? 在刚开始和蒋峪打球的时候,我还在日记本里写一些很惆怅的句子。如果我不是大四就好了,我就可以远离保研,远离毕业,远离要回家的期限,或许,我还能试试,谈个恋爱。 只是我已经大四了,过去的事无可挽回,眼前的焦虑又如此紧迫,好多东西在这个阶段已经不合时宜了。 放空了好一会,我决定和蒋峪说点别的。 我们学校每年公布的数据显示,境内升学和签约就业的比例大概五五开。但我觉得这个数据有水分,因为就我身边而言,绝大多数人会选择继续求学,我想知道蒋峪怎么安排的。 我和他也算是熟了,这个问题并不冒犯,所以我放心地问:“同学,你读研吗?” 蒋峪随即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在我诚恳的发问里,他摇摇头说,“不读。” 我追问:“不读?那你是直接就业吗?还是......” 蒋峪说,他是直博生,在读博三。 不知道为什么,蒋峪这话一出,我心里竟然有一种给他装到了的感觉。 我“奥”了一声,干巴巴地说:“那您还挺年轻。” 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蒋峪和我一样是大三大四的学生,因为我还在本科阶段,所以我会下意识认为对方也是。 我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蒋峪的年龄,22岁大学毕业,再读两年博士,那他今年应该24岁或25岁,也没有比我大多少。 “您?”听我这样说,蒋峪立刻纠正:“我倒也没有这么老。” “好吧。”我用笑代替了一时的尴尬。 那天晚上我们说了好多,关于我报考的专业,学校的就业前景,还有蒋峪的直博生活。 蒋峪和我刻板印象里面的博士不太一样,他不算很健谈,但讲话非常谦逊、温和。 管科的小方向有数据与复杂决策、管理信息系统、供应链等,企管有人资和战略管理,我们差不多从个人兴趣、就业情况等对比了它们,蒋峪最后还是委婉建议我报管科。 跟企管相比,管科在就业上的优势很明显,任谁都不会选错。其实我心里差不多也是这样想的,可能我当时只是特别需要一个人肯定我,赞同我,让我增加一点信心。 很难想象,一个人从成人到大学毕业,很少得到鼓励和认可吧。 我本科一开始被录取的专业大类叫工商管理,我是后来分流去了企管这个专业。蒋峪以为我拿它当备胎是因为本科学这个,他还根据自己知道的一些导师的情况帮我分析了一遍。 但根本原因是,我觉得企管好上岸,我还想继续读书,不想毕业就回家,仅此而已。 我是一个没有退路的人,如果今年考研没有结果,那我毕业后一定会被爸爸要求回家考公考编,考不上就别想出来了。 为了阻止噩梦的发生,我也要考上研。 不过,这个原因以我当时和蒋峪的关系来看还比较私人,我就没有多说。 蒋峪是经济学院的直博生,和理工科一些博士相比,他看上去显然要更清闲,最关键的是,他头发还算茂盛。 我和蒋峪认识的第一天,他就顶着一头卷毛,这差不多快过去半个月了,他的发型看上去也没什么变化。 我好奇地问他:“你的头发是自然卷吗?” 蒋峪说不是,我就像刚才那样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这个追问真的太呆了,蒋峪也笑了。 他的卷发是博二的时候,小论文没投中以后烫的。 “被拒以后觉得太曲折了,想纪念一下它。”蒋峪的口吻淡淡的,颇具自嘲:“这个发型打理起来也不难,从镜子看见自己这形象还挺新鲜的。” 他这里说得比较轻巧,还有一个原因是,这个发型能让蒋峪时刻记着毕业要求,进而克服懒惰。 觉得一个人可爱真是完蛋的开端,因为蒋峪觉得自己的小论文发表过程很曲折,所以烫了个卷毛,我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戳中我的萌点。 这个晚上,我们从学业聊到生活中的鸡零狗碎,说了好多好多话,最后连球也不打了。 我信心大增,还是决定报考最想去的专业。 这也是我和蒋峪认识这么些天,最开心的一次见面。 而蒋峪以为他成功挽救了一个失意大学生,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他看上去也很愉快。 那天以后,我们心照不宣地开始一起离开。 当然,我们不是天天见面,我们大约一周打一次或者两次球,有约的时候才会一起走。 -------------------- 第3章 生日快乐 第3章 生日快乐 暧昧像北方秋冬逐渐南下的冷空气,进攻总是无声无息的。 除了打球,我和蒋峪不仅开始了聊天,还约了几次饭。为了让我安心学习,蒋峪勤勤恳恳地帮我改了几次小作业。 当我意识到,我不仅有过觉得蒋峪可爱的时刻,我还期待着和他一起打球,期待着每一次的见面,我感觉要完蛋了,我竟然想谈恋爱了。 我把这份迟来的青春躁动告诉了我远在海外上学的朋友,她的角度特别清奇:没事,这说明你是真学进去了。 我:晕倒jpg. 朋友在大马留学,她的语音夹在雨季湿热的嘈杂里,非常凌乱,像我的心。 更多的,我没好意思讲。 但朋友总归是靠谱的,在她的鼓励下,我决定抛开纠结,专注当下。我们都知道,对于备考来说,人最关键的是情绪稳定,也许我应该再相信自己一次。 十月底,在济南天气彻底变冷之前,还发生了一件事。 我的生日要到了。 在我上大学之前,我的生日是很随意的,几乎约等于没有。 妈妈还在我身边的时候,她说国家规定了只有过生日才能吃蛋糕,所以一到秋天,国庆放假以后,我每天早上起来要问她,还有多久到农历十七。 圆状蛋糕盒,红色丝带,以及凑近了就能闻到的老式裱花蛋糕香气,曾经构成我童年最期待的存在。 我坐在妈妈的自行车后座,踢着小腿,看着我的美味挂在自行车把上轻轻晃动着。 我不再说小话,也不再东张西望,只是一味地催促妈妈“快点”“再骑快点”,因为我等不及要回家吃奶油蛋糕了! 妈妈为了捉弄我,故意把车子骑得很慢,在我的气急败坏里,车把摇摇晃晃的。我不满地叫着“妈妈”“妈妈”,她会立刻哈哈大笑,然后才愿意慷慨提速。 后来,妈妈和爸爸离婚,也离开了我的世界。 我总是弄不懂农历和阳历的转换,但也没有人为我庆祝生日了,失去生身母亲,我的出生便不再产生意义。 我是在离开家,上大学以后,才重新开始给自己买蛋糕的。 我爸从来不记得我的生日,但我早学乖了。通常,我会在微信上提醒他,我要过生日了,又长大一岁,感谢爸爸对我的培养等等。 这样一通美言过后,我爸会给我发一个两百块钱的红包,我一般说谢谢爸爸,然后找一家平常不舍得去的餐厅吃掉。 我突然想到一个更好玩的事情,我们宿舍在大一的时候,还有轮流庆祝生日的传统。 后来大家混熟了,人与人之间有了各自的计较(俗称都知道了对方是什么德行),这项集体活动直接被取消了。 我们宿舍一直保持这样不冷不淡的关系,没有什么冲突,但也不紧密。其实我还挺享受这种氛围的,虽然很冷漠,但很“成年人”,毕竟边界感在任何时候都是好东西。 今年,我有了新的想法,我决定邀请蒋峪和我一起过生日。 蒋峪会不会答应?他忙不忙呢? 在某天学完习以后,我从图书馆走回宿舍,一路都在想要怎样对蒋峪提出我的邀约。 揣着心事,洗漱完,躺在床上,我弹了一个“晚上好”的表情包给蒋峪。 他也秒回:晚上好。 人在线,我放心地编辑好了生日邀请发给他。 蒋峪没有立刻答应,我等了几秒,看到我们聊天框顶部,只有“对方正在输入...”和我给蒋峪的备注来回切换。 迟迟没有收到他的回复,我心底一凉,拒绝我有这么难吗? 难道我会错意了?还是说,蒋峪对我根本没那意思? 隔着屏幕,我感觉很尴尬,刚鼓起的勇气又散了,甚至有一种想撤回的冲动。 我挽尊一样告诉蒋峪,如果他很忙,那就算了。 刚发出去,蒋峪立刻甩了一个表情包过来。 no!!! no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蒋峪也不打字了,他直接发来一条语音。 蒋峪十月底要和老板出差开会,他可能赶不上我邀请他的那个时间。 他非常具有求生欲地解释,刚才他在纠结日期,绝对没有要拒绝我的意思。 我贴心地说没关系,我并不在乎特定日期,哪一天过生日在我眼里是一样的。 蒋峪问我:“晚几天过会不开心吗?” “当然不会!” 我是真的不在乎早一天晚一天,别说正点,我从小到大都极少过生日,这点推迟对我来说无伤大雅。 蒋峪还挺在意的,他过一会又问我,这个周五有没有时间。 周五也就是后天,但我每天的学习进度都是有计划的,如果提前到后天的话,那就要等我学完习才能出去。 只不过是从午饭改成晚饭了而已,我还是可以接受的。 这个安排我们都很满意,真好。 - 在认识蒋峪之前,我和大部分人一样,从大一开学一直单身到临近大四毕业。 青春偶像剧对校园恋爱进行了一定的美化,实际上,不是上了大学,就会自动发男女朋友的。 大学校园里,单身才是正常的,大部分人都是没有男女朋友的。而且,帅哥实在是太少了,符合我审美的人更少,少到就算想谈,也没法抓壮丁。 况且,在大四到来之前,我还拿我的桃花运许过很多愿望。比如,体测的时候,我必许愿,用单身四年,换体侧取消。还有,每到期末考试,我也会说信女愿单身四年,换永不挂科...... 一定是我用四年单身兑换的奖励太多,桃花运暂时失效了。 蒋峪的单身经历更简单,他高中在理科班,大学忙着卷绩点,与异性的交往几乎为零。 他从小就对女生不感冒,不止是女生,蒋峪对所有人类的感觉都是淡淡的,一直是一个主体性很强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情侣都有互爆童年照片的环节,我俩在一起没多久,互相甩了很多照片给对方。 因为家庭问题,我童年留下的照片不多,但能看出来,我从小到大都是一个身材,一个瘦瘦的女孩的样子。 我从小就不爱吃饭,妈妈还在我身边照顾的时候,每天变着花样喂饭,但怎么都撬不开我的嘴,用她的话来讲,那就是上辈子属猪,撑死的。 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我这个瘦条条的小女孩,早就等比长大成瘦条条的大女孩模样了。 蒋峪是独生子女,他作为两家人唯一在身边的小孩,从小就是四个老人+两个大人全方位照料。 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竞争上岗,不仅抢着带,还暗暗比较谁带得好,双方一起发力,成功把蒋峪喂成一个吃喝不愁、胃口极好的小孩。 照这个趋势,蒋峪妈妈非常担心儿子的发育,怕以后不好找对象,及时采取强硬手段,督促小孩运动减肥。 据蒋峪说,他当时四五岁,学游泳地方的隔壁就有kfc,每次上完课都被心软的爸爸妈妈带进去吃吃喝喝。 甚至后来在kfc过生日的时候,在爸爸的刻意引导下,他留下了珍贵的影像资料——扬言讨老婆哪有喝可乐重要。蒋峪父母一直调侃他说,等结婚的时候要在大屏幕上放给宾客们看。 我们学校西门就有一家kfc,偶尔和蒋峪一起路过的时候,我就会问他去不去吃,蒋峪说不去,我追问为什么不去,他每次一脸明知故问,但会配合我说:夺妻之仇。 哈哈哈,没想到蒋峪小时候也被找对象的事pua过。 - 约会在星期五下午,但我一整天的心情都特别好,学习效率也出奇高。 时隔两个月,我少见地打扮了一下,然后穿上了今年新买的白色大衣。但一想到晚上的行程是去吃川菜,我就觉得很搞笑,也很可爱。 我们约的四点多,天还没擦黑,蒋峪在图书馆门口等我。 更可爱的是,蒋峪也装点了一下自己。他穿了一件我没见过的外套,然后在里面搭了一件很清爽的蓝色条纹衬衫,我本来以为他衣柜里只有深色衣服呢。 图书馆楼下,不仅有新鲜的蒋峪,还有他的坐骑,是一辆雅迪电动车。 我们暧昧的一个月,如同脑抽一样,好多事情都是用腿走的,完全忘记两人都是有电动车的人。 因为提前说好了,只是吃饭,所以不叫蒋峪买蛋糕礼物什么的,而且我也不是很注重仪式感。 蒋峪到底是听进去了,但他只听了一半。他准备的蛋糕是一个很可爱的mini三寸,礼物是他紧急跑到某品牌门店买的羽毛球玩偶,同样也是小小的一个。 这些被他放在一个纸袋里,挂在电动车把上,我在图书馆门口光顾着看着他的脸傻乐,根本没注意到。 我并不讨厌送礼物,为朋友爱人买一些东西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并非一定要因为什么日子。比如我们决定提前出去吃生日餐饭,时间比较仓促,那就不需要特意准备什么。 但蒋峪在某些事情上很有原则,他觉得对方可以不要求,但他不能不表示。 我从来没见过蒋峪这样观察细致的人,我把他送的羽毛球玩偶改造成了挂件,和我的小兔一起栓在了书包上。 很可爱,小兔也有了她的羽毛球搭子。 回去的时候,在我宿舍楼下,我让蒋峪问我许了什么愿望? 蒋峪顺从地问:“请问俞意点女士许了什么愿望?” 我的愿望是,我能顺利考上研究生,有且仅有这一个心愿。 但蒋峪问我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睛,话到嘴边,我想逗逗他,试试他的反应,我就说我想要一个男朋友。 蒋峪呆了一秒,脸色没什么变化,但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耳朵尖尖一下子红了。 这个人好像根本没想到我会打直球。 然后我听到蒋峪用一种很镇定的声音问我,“哦,那你想什么时候拥有?” 我盯着他的脸,超级认真地说:“12月24号。” 哈哈哈,那是考研初试的日子。 蒋峪说他知道了,我问他知道什么了,他说:“你的愿望很快就能实现了。” 点到为止好纯情,我其实很有眼色的,没有追问,到底怎么实现。 -------------------- 第4章 捡秋天 第4章 捡秋天 济南的秋天很美,梧桐、银杏、红枫轮着落叶,一直落到十一月份,满地都是黄金甲。 气温下降,天气转冷,阳光拭去夏天的毒辣,照在身上温温柔柔的。 晴好的天气,我们出门去百花公园捡秋。 这个公园里面有一家the v coffee,我很喜欢二楼的窗景,夏天的时候,满窗都是浓密的绿色。现下是秋冬的季节,视野所及的景色干燥、泛白,但一切静谧如常。 我带着数学卷子,蒋峪背着电脑,我们两个人各自强行学习一小时后,立刻拎着包逃出了咖啡馆。 公园草地上,落叶铺了厚厚一层,有绿的悬铃木、黄的银杏、红的杜英,还有五颜六色的乌桕,处处缤纷。 秋意浓浓,只要弯下腰,就能捡一地的橙黄橘绿。 我把捡来的叶子摆出造型,拍了漂亮照片,剩下的都被我贴进了手账本里。 我在旁边批注:进入一种明确的、可视化的发展,我的生活又恢复了秩序...... 其实那段时间我和蒋峪过得都不算轻松,蒋峪忙着投小论文和开大论文,我忙着学数学和背专业课,快乐像偷来的。 这个世界上,到底是谁,既要学英一,又要考数三,原来是我们经管人啊。 哈哈哈,我不活了。 只是说说。 作为一个淡人,对于备考这件事,我很少有崩溃的时候,我极少因为学不会、学习烦掉眼泪。 这可能因为我本身的生活就比较糟糕吧,但并不代表我不痛苦。 毫无旁骛地学习是一件很纯粹的事,它本身是不会带来痛苦的。焦虑的是通过学习所需要达到的目标,因为总会有人对预期成果不满意,进而添乱在所有过程里。 我爸通过考研博主的科普,不仅了解到报考大小年,还知道了水区和旱区。他掌握的这点知识帮不上什么忙,但对我指手画脚还是足够的。 爸爸问我为什么不选择北京上海,或者又问我为什么不报考某几所顶尖大学的信院或管院,他尤其对我没有保研成功这件事感到失望。 以我多年给人当孩子的经验,对于家长,你不能既要求孩子优秀,又要求她听话,这样的人当然有,但怎么可能出生在我的家庭呢? 我说,我们学校也不错,我想留在本校。 我爸: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我:...... 我爸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丝毫意识不到,这是对我的一种伤害。 或者,他知道这样说会伤害到我,但他就是想让我痛苦,想让我不舒服。 这种挖苦还是好对付的,我只要假装看不到就好了,但一个人根儿里的东西是无法改变的。 在我爸眼里,一个女孩,除了考银行、医院、学校、法检等单位,其他所有工作都简称打零工。 那我作为一个葱省传统教师家庭出身的小孩,如果我对我爸说,我不想考一份稳定的工作,那这辈子就是废了。 因为十月中旬的时候,我没有去考山东的专额选调,我爸暴跳如雷,接连打来电话说教。 “你上次没去考选调,我也不和你计较了,但国考和省考你必须要去。” 我爸掌握着我所有的信息,在这个月和上个月,分别帮我报名了国考和山东省考,一步到位,都省下联系我了。 但我的备考时间表真的很紧,我不可能一边参加国考省考,一边又准备考研,除非我有两个头,四只手。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顾好了这个,就顾不上那个,但我爸不相信。 “只是一个考试,你去试试,万一能行呢?考不上又不怪你,去长长见识也行。” 我爸口中的抽出一天,在我这里等同于2n天。 他帮我报了名,省下选岗了,但我仍要抽时间打印准考证,如果考点距离较远,我还得订酒店,订好酒店,我势必需要提前离校赶到那里,这并不是简单一天能解决的事。 十二月是冲刺月,我不可能抛下考研,再去参加一些毫无准备的考试。 我爸立刻生气了:“厉害得你,你就校准了你能考上研究生吗?” 又来了,我把手机拿远,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说教,很烦,也很无奈对吧。 我今天不是很舒服,中午就从图书馆回来了。但心里又不敢懈怠,只好卷着被子,在床上背专业课。 我也会有备考进度焦虑,谨慎地不肯放过一点时间,但我爸却不愿意放过我。 “让你去考一天跟害你一样,你怎么这样不懂事呢?” 我并不擅长处理亲子关系,每当爸爸发火的时候,我只会沉默。 我爸是有着二十年教龄的初中语文老师,在他的理解能力里,解释等于顶嘴,顶嘴代表不服管,那我干脆不说话,可这样也不行。 和小时候相比,我唯一长进在,不会当着爸爸的面哭了。 “好的”“对不起”“我明白”,在我机械的重复里,他终于挂了电话。 我撒开手机,直挺挺地躺在了床上。 我心里有一种急切的渴望,我不是要考研,我是必须要考上研。 我必须要在彻底进入社会之前,攒够离开家的本事。 可是,这个前提是,我先能考上研啊...... 家长最势利,孩子有用,他才愿意来爱你。但我变有用,是为了我自己。 强忍着情绪,我又坐起来,背完了剩下的一点尾巴。 等我回过神来,饭点已经过了。蒋峪在六点左右发过消息,拍了晚饭给我看,他最后一句话是,问我有没有休息好。 盯着聊天框,我并没有要把下午发生的事告诉蒋峪的打算。因为我们都很忙,我不想把珍贵的相处机会在这种事情上用掉,反正我都习惯了。 我情绪拧巴的地方在于,明明是我不愿意说出来,可我还是觉得很失落。 我为什么会失落呢?是因为我其实需要蒋峪提供情绪价值,但爸爸教训我这种事在生活里司空见惯,从而变得无关紧要了吗? 我并不知道答案。 肚子先于任何事情叫了起来,我不得不从床上下来,准备去找点吃的。 刚和蒋峪谈恋爱的时候,除了我的泪失禁体质,我极少向他表露负面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想对蒋峪展示我正向的、热爱生活的一面,想让我的男友觉得我是一个乐观开朗、积极向上的人。 可能在那时候,受家庭的影响,我在内心深处,总有一种“如果我不好,对方就会离我而去”的不安。 但是我真的忘了,蒋峪可是曾经偷偷观察过我哭泣,主动想要帮助我的人哎。 学校餐厅过了饭点也有夜宵供应,我买了一瓶可乐,又买了一叠高热量的炸串,我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好起来。 我环顾四周,一边吃,一边在考虑明天早上吃哪个窗口。然后,我就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看到了蒋峪。 不止,他对面还坐了一个女生。 女生低着头,身上披了一件宽大的外套。而蒋峪挽着袖子,身上只有一件连帽卫衣。 看到这一幕,我直接呆在了原地。 理智尚存,我掏出手机问蒋峪在哪里。 不远处,不远处蒋峪看到消息后,低下头摆弄手机,回复:在齐园。 消息同步,蒋峪没撒谎。 接着,对面的女生不知道说了什么,我看到蒋峪把桌子上的纸巾盒往对方的方向推了推。 大概是心有灵犀,在我紧紧盯着蒋峪的时候,他终于发现有人在看他了。 对上视线,我立刻生气了,直接站起身,端着餐盘往收餐处走去。 天啊,我遇到渣男了吗?难道他是一个中央空调? 我恨恨地想,蒋峪怎么这么喜欢给女孩子递纸巾、擦眼泪呢? 蒋峪很快跟过来,他腿长,几步追上我。 “你不要过来。”我拎着没开封可乐,像揣着一把自卫武器,抵在蒋峪的腰上,轻轻隔开了我们的距离。 但我还是要脸的,不想在外面拉拉扯扯地给别人看到,所以我没再说话,只是板着脸往外走。 蒋峪喊我的名字,我不理会,他便一路跟我走到外面。 “下来吃饭吗?怎么没喊我?”大概是因为捕捉到了我的情绪,蒋峪没有称呼我的名字。 我想到刚才,我被爸爸训的时候,我怕蒋峪很忙,都没有去打扰他。结果呢? 我感觉很委屈,委屈得不想再看见蒋峪的脸:“你不是去关照别人了吗?” “没有别人。” “那是你的事。” 走出餐厅门,风吹过来,有些冷,我瑟缩了一下。 但看到跟过来的蒋峪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卫衣,我却下意识担心他会不会被冻感冒。 可这都什么时候了,我还有闲心关心他,我觉得我真是没救了。 出来得匆忙,餐盘被我搁到回收处了,现下手里没有袋子,我只好一手拎着可乐,一手举着几根没吃完的炸串。 这个扮相,就算我想生气都有点滑稽。 孜然调料顺着风吹进我的鼻孔,我没忍住,立刻偏过头去打了个喷嚏。 我觉得自己好蠢,一点生气的格调都没有。 蒋峪极有眼色地把串串从我手里接过去,问我说:“这样方便吃吗?要不要回去拿个打包袋?” “怎么不方便?” 就着他的手,我低头咬了一口鱼豆腐,狠狠地嚼了下去。 “慢点。”蒋峪怕串串的竹签尖尖戳到我的眼睛,眼疾手快地摁住了。 蒋峪一凑近,调料味的风也吹到他脸上,蒋峪用力皱了皱鼻子,没让喷嚏打出来。 他竭力维护形象的样子,直接把我逗笑了。 笑都笑了,刚架起的气势也飞了,我觉得我们两个人都好蠢。 我想找补一下,但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盯着他握着竹签的手,故意问:“你洗没洗手?” 蒋峪也笑了,他说:“没有。” “那还是我拿吧。” 他空着的手拉过我的手,“门口这么冷,我们进去说好不好?” 看在串串即将冷掉的份上,我接下这个台阶,和蒋峪重新回到餐厅。 进了门,身上暖和起来,我突然感觉蒋峪的解释不再重要了,我逐渐平静下来。 再往那张桌子看去,刚才蒋峪坐过的位置,现在坐了另一个男生。 男生面前摆了几杯热饮,他的手从桌面上伸过去,握住了对面女生的手,他们是什么关系不言而喻。 我立刻意识到,蒋峪和那两个人是一起的,不是蒋峪单独和某一个人。 “到底怎么回事?” “情侣之间的一点矛盾。” 半个小时前,蒋峪骑车路过餐厅,结果误入情侣吵架现场,主角还是同课题组的师弟师妹,直接地撞破了这段办公室恋情。 蒋峪和这两个人根本不熟,他也不想多管闲事,但眼瞅着小情侣越吵越激烈,甚至开始推推搡搡,在更严重的肢体冲突发生之前,蒋峪及时出面制止了双方。 后面就是我看到的了,蒋峪把师弟支出去买热茶,留下师妹缓解情绪。 我又看过去,那两个人站起来,显然是要准备走了, “那你的衣服呢?” “在那呢,我刚才忘穿了。”蒋峪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男女主角都走了,蒋峪回去拿衣服,顺便重新帮我买了一份夜宵,坐下陪我吃。 我好奇地问:“你们禁止组内谈恋爱吗?” 蒋峪点头:“没说过,但应该不鼓励内部消化。” “如果不禁止会有人谈吗?” “可能有,但大概率少。”他摇摇头,又补充一句,“怎么会有人想和同事谈恋爱呢?” 蒋峪非常务实地认为,组内谈恋爱影响工作,他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好吧。”不再关心别人的事,我专心吃饭。 等到我吃完最后一串鱿鱼须,开始猛猛喝可乐,蒋峪才问我:“今天不开心吗?” 我用手丈量了一个距离,小声告诉他:“一点点。” 蒋峪又笑,他被我冷幽默到了,因为我名字后面两个字也叫“意点”,由此可以生成很多谐音梗。 蒋峪也压低声音,“意点点女士可以透露一点点吗?” 关于我和我爸之间的矛盾,可能得从他和我妈离婚那天讲起。但那样的话,实在是太长了,现在并不是和蒋峪谈这个的好时机。 如果具体到今天下午的话,就是我爸想要我在考研之前抽出一两天去参加国考和省考,我不想去,他便训斥了我。 说完,我一直盯着蒋峪的脸。 蒋峪松了一口气:“不是学习上的事情就好。” 因为我和蒋峪都各有各的忙,所以我们给自己的事情设定了优先级。比如在我这里,学习就是排在第一位的,除了备考,其他所有事情都是小事。 考研前两个月是摆烂和弃考的高峰期,蒋峪见我不开心,以为发生了影响到优先级的事。 我最后总结说:“只造成了一点点的影响吧。” 虽然我爸是挺难搞的,但他的能量也没那么大,在保研失败后,我好像突然觉醒了,觉得不舒服就不想理我爸了。 得知了来龙去脉,蒋峪沉吟半刻,问我到底去不去考。 我当然不去了,月底就考试,最后二十天,我绝不能离开图书馆半步。 蒋峪说让我放心,他来想办法。 等我在他旁边刷完了一个list的单词,又刷了一个,我问蒋峪想出来没有,他思考半天,最后给我憋出一句:“要不然就骗你爸说咱去了吧。” 我无奈地说:“你这可真是一个好办法。” 半个月后,我没用这个办法,也没有去考,后果可想而知,但我真的没招啦。 -------------------- 第5章 考研日 第5章 考研日 推免季结束以后,宿舍里剩下了一个考研人和两个考公人。等到十一月底,舍友都离校了,我便彻底住上了有暖气的单人间。 想留在宿舍里学习的念头冒出来几秒,立刻被我按了回去。 克服懒惰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我几乎卸载了手机里的所有娱乐,只留下微博和小红书,后者直接被我刷成了考试模式——一打开几乎全部都是与考研有关的。 据小红书博主分析,只要正确选择学校和专业,按部就班地完成学习进度,在正常发挥的情况下,绝对能过线。 但,管理学除外。 每天整理完数学错题的时候,我都想咆哮发问:“为什么考数学和不考数学的专业要一起划线啊!” 对于经管类专业,不管是学硕还是专硕,一般都要考数三,主要内容有高数,线代和概率论。数三和数一、数二比,难度要小一点,但经管类专业的国家线向来很高,大家不得不卷到某个分数,不然没学上。 因为大量的时间都用来学数学了,我的专业课只完整地背过三遍,这一度让我非常焦虑。 第一次考研,其实我并不清楚专业课背几轮才是正确的,我也不知道分配大量的时间去学数学对不对。 网上确实有很多经验贴,专业课的背诵动辄十几轮,我看到的时候已经吓死了。 我并不相信我能把所有问题都背下来,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凭过往的学习经验去灵活调整了。 蒋峪虽然走的推免,但他也围观过身边人考研,他有一位舍友跨考法硕,据说能熟练背诵整本几百页的考试分析,最后一战上岸清华法学院。 备考这一年多,我最大的感受是,别人的经验只能用来参考,单个经验并不具备普适性。 比如,有很多人说,考前只看肖四肖八足以过线,千万不要这样做,文科也许行,但像我这种高中没有选修过政史地任意一门的人来讲,一定要尽早开始刷题。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和我一样,越到考试后期越平静,我臆想中的焦虑几乎都消失了,学习变成了喝水吃饭一样日常的事。 这一年,除了和我爸的几次交锋,我的整个备考过程也是非常平淡的,手机相册里留下的痕迹,少到都不能剪完一首完整的《一路生花》。 除了学习资料,我没有为考研多买一件东西,我照常穿以前的衣服,用以前的文具,坐以前的折叠椅,我尽量营造出一种平静如常的氛围,因为我需要用稳定的状态去对冲备考的焦虑。 今年上半年的五月份,整理完推免材料后,我在日记本里抄写了伍尔夫写过的句子:i am rooted, but i flow. 那是我最迷茫、最不安的二十岁,不确定能不能保研,不确定能不能“上岸”。只能在晚间写日记的时候,抄写一些正能量的非母语句子,以乞求内心的宁静。 四个月以后,我果然保研失败了,但当我现在回看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只剩下了坦然。 我做了一张又一张数学卷子,背了一页又一页单词,默写了一遍又一遍专业课,默默无闻的日子折旧成草稿纸的厚度,我告诉自己,等一等,再等一等。 - 进入十二月,我取消了所有娱乐活动,固定在上午学政治和数学,下午写英语卷子和背专业课,然后再花整个晚上复习数学。 我学习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事物打扰我。假设我要写一套数学卷子,那我的桌面上只能出现卷子、草稿纸和笔,其他什么都不能有。 我和蒋峪还是各忙各的正事,有空会一起吃晚饭,等我学完习,他会来图书馆送我回宿舍。 我很喜欢这个时刻,蒋峪是我一天中,除了背书,唯一和我说话的人。我带着毛线手套,牵着蒋峪的手,这种放松让我感觉备考日常是生动的,我也是拥有活气的。 最后的二十天,我们早已不再讨论生活中的琐碎,转而说一些学习上的事情,有意无意,我总想把自己整个人尽快调成考试机器的状态。 蒋峪从来不会对我讲,你太紧绷了,你需要放松这种话,他会一直和我说,相信你,你一定可以! 也许每个陪考的男朋友都肩负着督学的任务,但蒋峪就没这种甜蜜责任,因为我每天都比他起得早。 他唯一的作用就是提供情绪价值,我和蒋峪说他穿浅色的衣服很帅,整个十二月,从纯白、米灰到卡其、浅蓝,蒋峪勤勤恳恳穿了一个月的浅色。 但真实原因是,我觉得他穿浅色衣服在一些黑色羽绒服里比较出众,而且去餐厅找他吃饭的时候,也方面我定位找人,可我确实没想到蒋峪有这么多衣服。 不过,这是我的秘密,我是绝对不会让蒋峪知道的。 已经彻底进入冬天,温度降低,天气转冷,再厚实的羽绒服也抵挡不住寒风的凛冽,我不得不从户外挪回室内背书。 每一天,我都裹着外套,端着资料,嘴里念念有词,一遍遍地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 据说,机械的重复会带来质变,反复地背,不停地背,和尚念经不过如此吧,但我不用撞我的钟,我只需要把书背烂,然后静待一(活)飞(人)冲(微)天(死)。 考研前一周,我吊着一口气,进行最后一轮全面背诵。 背书好苦,真的好苦,我干瘪的嘴唇几乎每一天都挂着死皮,嘟囔到口干舌燥也不敢停。 “最后一遍!”我恶狠狠地鼓励自己,不厌其烦地再次默写下整个目录。 但当我开始回顾每一个分支,挨个打上红勾勾的时候,我突然灵光一闪,如打通任督二脉般,串联起了整个框架。 蒋峪说我之前啃的是肉,现在已经把备考资料内化吸收了,所以也看清了整本书的骨架。 我背过的每一个知识点内化为某一刻的灵光闪现,如开心消消乐不断增长壮大的藤蔓,困惑被消灭了,我突然明白参考书为什么要这样编排了。 临近考试才进入心流状态,迟,也不迟。 我原本的焦虑被兴奋取代,仅仅是把笔记本摊开,都有一种要大干一场的冲动。 考前情绪高涨到底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我已经走到这个时候了,我要去实现这一切。 - 12月24日,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初试拉开序幕。 早晨,我在餐厅吃了一个土豆丝鸡蛋饼,在蒋峪略带紧张的注视下,完完整整背了一道与环境有关的肖四大题。 随后,我把包和手机交给他,镇定地走进了本校的考场。 第二天依旧如此。 最后一门考完的时候,是五点多,天还亮着,夕阳残留一抹橙色的余韵,考生们背着包,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各自在冷冽的北风里行色匆匆。 没有喧哗,也没有奔跑,空气中弥漫的能量并不轻盈,连大家呼出的热气都带着冬天的厚重。 我的心底也闪过一阵莫名的失落,人生中或许不会再有比这还拼命、还努力的时刻了,我大学知识的终点,好像在这一刻结束了。 蒋峪正站在我们约定好的一颗大树下面,逆着人流,他面容沉静地目视着前方。 看到他,我心里因为考试带来的一丝怅然被平静取代,有一种尘埃落定之感。 “蒋峪!” “蒋峪!” 我摘下羽绒服的帽子,用力地朝他挥挥手。 蒋峪终于发现我,他不慌不忙地穿过人群,直直地朝我走来。 冷淡的香气比他的人先挨过来,我吸了吸鼻子,蒋峪笑了笑,一大束鲜花立刻捧到我的眼前。 “哇!”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收到花。 有大飞燕、洋牡丹、郁金香,绿铃草,清新的紫和优雅的白错层搭配,绿叶点缀其间,真真是一束超级美丽的花。 “花好不好?” “好!” “考得好不好?” “好!” “蒋峪好不好?” “蒋峪最好!” 现在蒋峪也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了。 我们都好开心! 考完试这天晚上,我几乎什么都没有做,吃了一份简单的晚餐,不到九点就入睡了。 朦胧不清的梦里,我的脚步不再沉重,未来轻盈得如一朵从远方飘来的云,安安静静地悬在我的窗前,它触手可及。 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阳光在窗帘缝隙之间闪动着细碎的剪影,世界静谧如常。 蒋峪一早到了工位,和我说早安。 床头的鲜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房间里暖气充足,我盖着轻薄不压身的被子,舒服地窝在床上。 这个早晨,如此干燥、温暖。 这一天真好。 -------------------- 作者心里的正文完结,但往后翻,后面还有。 # 葡萄成熟时 第6章 对不起 第6章 对不起 考研结束以后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还要没劲,我陷入一种无欲无求的状态,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我没有整理宿舍,也没有计划回家,只是每天窝在我的0.9米宽的小床上,吃饭、睡觉和玩手机。 蒋峪第一次知道,有人竟然可以不吃不喝,一觉睡12个小时。 我身体力行地向他展示,还能更久。 蒋峪问我还好吗,我说我好得不得了。 在我因考研陷入情绪戒断期的时候,蒋峪一如既往地忙碌,改论文,写报告,还有一些考核的事,我的闲,更衬托出他的忙。 以前我是用早7晚12的强度去备考,从没意识到蒋峪其实也是大忙人。 我和他还是保持之前的见面频率,不过改成了我去找蒋峪,我们俩继续在同一个校区谈异地恋。 蒋峪对此适应良好,只是我有些不习惯。我觉得我们真正谈恋爱是考研结束后才开始的,我们的相处模式从双忙变为单忙,迎来关键的磨合期。 在我以往的认知里,需要经常磨合的关系,是不长久的关系。因为如果事事都要磨合,都要通过深度交流才能走下去的话,那说明这两个人不合适。 不合适不代表人不好,只是鞋子穿错了脚,换个尺码就好了。 一开始,我们没经历过什么磨合期,就顺利在一起了。我心里总有一种微妙的不安,我甚至觉得这并不代表我和蒋峪有多合拍,而是我们还没遇到可以产生矛盾的事。 蒋峪大概没接触过我这么拧巴的人,他不理解,但尊重。 大概男生对于喜欢的人都具有非常高的服从性,在我眼里,蒋峪是一个特别好说话的人,这样可以,那样也行,万事都好商量。 可能他唯一比较头疼的,是谈了一个回避型依恋的人吧。 我和蒋峪当然也发生过分歧,就一次,发生在我们在一起的第三年。 那是研一下学期,导师这边有转博的名额,但我一心早日就业,没有任何读博的打算,所以并没有去争取。 我爸对此表示强烈反对,而我像翅膀硬了一样,和他在电话里大吵一架,气到浑身发抖。 至于这件事我爸怎么知道的,还要从他同事的孩子讲起。 我爸同事的孩子和我是校友,大我几岁,他在另一个校区学软件工程的,研一转博,二十六七岁就毕业了,目前在青岛的一个很不错的高校工作。 在我爸的认知里,我有这样的平台,就应该一路读到博士,拿到能力范围内的最高学历才叫正路。 但我有我自己的顾虑,也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我爸何许人也?本科毕业就在我初中就读的学校教书,一路评到现在的职称,优厚的退休金指日可待,他吃过的时代红利好到我想象不到。 但世界对于二十岁出头的我不是这样的,我要读研要实习,每月领学校的补助维持生活,生存焦虑每天都在追赶着我。 博士是我想读就能读的吗?如果读不下去,学校能同意我再转硕吗?我能像蒋峪那样得到家庭的帮助吗? 很显然,不可以。 所以我不理解我爸,他也不理解我。 谈不拢,当然要起冲突了。 这可能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挂我爸的电话,第一次说我不同意,第一次没有尊敬他。 但我爸在电话里骂我“翅膀硬了”的时候,我第一反应还是害怕,还是逃避。 家庭之于我,如同杂技团里那条把小象困在原地的铁链,栓了二十年,时间久到小象变成大象,也不会逃跑了。 该怎么说呢,在外面上学念书已经够累了,家里不说提供帮助,至少可以闭嘴吧,但我们家不行。 我特别不理解的是,为什么每当我的生活要变好的时候,我爸总要跳出来,吵一架,骂一顿,将我打回原形,直白地告诉我:你不配。 用尽全力,我也不过是想做一个快乐的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我和我爸抗争的结果,次次以电话轰炸结束,我把手机关机放进包里,只拿着校园卡在学校晃悠了一天。 蒋峪联系上我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我喝了几罐冰啤酒,坐在我们散步时会路过的长椅上,一边喂蚊子,一边玩手机。 断联让蒋峪有些焦虑,他担心我的安全,而我又是一个什么都好憋在心里的主儿,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我很难搞呢? 蒋峪神色如常,他帮我解决了剩下的酒,丢垃圾,拎包,和我走出去。 直到走到有路灯的地方,我才看出蒋峪不太开心。他抿着嘴唇,一句话也没和我说,在得知我从早到晚什么都没吃之后,直接带我去了餐厅。 蒋峪有一个优点是,生气归生气,该做的事情还是会认真做。 然后我就得到了一个冷脸买饭,冷脸收拾餐余垃圾,冷脸帮我做一切的男朋友。 我发现,我确实是一个不会处理亲密关系的人。 我故意断联,害蒋峪担心,这是我的问题,然后蒋峪不开心了,我应该主动去解决这件事,哪怕沟通一两句,但我的嘴却像厚涂过502一样,根本张不开。 等我开口是不可能的,我们从餐厅出来以后,蒋峪已经哄好了自己,他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蒋峪其实在半个多月前已经看出了我情绪不太对劲,我用期末搪塞了过去,不过这个理由不能一直用,毕竟某人虽然没读过研,但也读了博。 “对不起......” 我下意识道歉,成功噎了蒋峪一下。 道歉是一种狡猾的逃避,显然我和蒋峪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叹了一口气,轻巧地攥住了我的心,但我也不想说话了。 我感到很无措,每当面对有可能发生的冲突,我的第一反应是逃避,因为在我二十年的成长经历里,只有沉默是最安全的。 而我觉得,蒋峪不会懂,因为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他共情自己。 我问蒋峪是不是生气了? 蒋峪让我不要岔开话题,但我坚持,他很无奈地说有点,“你出门不用手机,我联系不上你,也会担心......” 但蒋峪情绪不高的更多原因是,他觉得自己不被信任,因为我什么都不跟他讲,宁愿自己忍着。 我是带了电脑出门的,只是因为心情太差了,一下午什么都没干。 现代人没有手机和失联无异,但世界少了一个我,果然照样转,除了蒋峪,几乎没有任何人会在意。 蒋峪问我,难过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他? 实话是没有,在和我爸吵完架以后,我谁都没想,只想原地消失,但看在我和蒋峪之间气氛尚好的份上,我还是扯了个谎,说有。 蒋峪摸了摸我的头,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比起争论这些,更重要的是先处理我小腿上的蚊子包。 我坐在一处台阶上,等蒋峪去学校超市买花露水。 他很快回来,一手拎着一瓶蓝色的花露水,另一手提了一盒水果,是给我解酒用的,因为我感觉有点头晕。 至于我包里剩下的啤酒,都被蒋峪得知我是空腹喝了几罐冰啤酒之后,直接没收了。 “那你什么时候还给我?” 我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作案工具,又戳了戳蒋峪的胳膊,要他给我一个准话。 “看你表现。”蒋峪认真想了一下,但很快就毫无原则地说:“明天行不行?” 这个人是自带点幽默在身上的,因为我们早就约好了明天晚上要去学校西门吃烧烤。 我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他。 蒋峪涂完了花露水,他扣上盖儿问我: “好了,看看还痒不痒?” 我按住裙摆,一边剥橘子,一边看台阶下面正在检查有没有遗漏蚊子包的蒋峪。 我走神在想,这算是我和蒋峪的第一次吵架吗?没有恶言恶语,没有针锋相对,我们很容易地宽容了彼此,和好如初。 我的心一下子变得很柔软,像学校花圃篱笆上被雨打湿的红蝉花,感觉自己要被泡发了。 事情以我的坦诚告终,蒋峪先接纳了我的情绪,然后接管了我的手机,换他和我爸对线。 转博是不可能的,我很早就意识到了,我并没有那么渴望继续做学术。 微信上,我爸负气问我,“那你考研干什么?早点出来上班不好吗?” 这句话简直是在无理取闹,蒋峪攥着我的手机,缓缓露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 看吧,我就说不止我一个人觉得我爸有病。 蒋峪耐心解释了一堆,还欲盖弥彰地在开头加上了“爸爸”的问候,但他真是想多了,因为我爸压根儿没看出来不是我在和他聊天。 这个世界上,除了我阿姨,没人能讲通我爸的逻辑。我眼睁睁看着蒋峪的表情从平静,到无奈,最后他直接放弃了。 “宝贝,我们还是去超市买甜筒吃吧。”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 大四的第一个学期,我一直在学校待到过完元旦才回家。 蒋峪大年二十四离校,他大约有十来天的年假。在和家人过节前,蒋峪先来青岛找我玩几天。 他坐上高铁的当天早晨,我也在家门口送走了爸爸、阿姨和弟弟。 他们一家三口打算先坐高铁去烟台玩几天,再从烟台做轮渡去大连,到我阿姨娘家过年。 这种可能令我陷入尴尬境地的场合,我向来是不去的,当然了,他们也没有邀请我的意思。总而言之,作为爸爸第一段婚姻的遗留物,我留守在家最合适不过。 虽然家里没人,但我并不打算邀请蒋峪来。像我住的这种老式步梯房,邻里之间早就熟到毫无隐私,如果我和蒋峪的事传到我爸耳朵里,那简直是噩梦。 毕竟我们这个复杂的家,八卦多到已经不能再给别人增添谈资了。 我是在重组家庭中长大的,和大部分父母再婚的小孩一样,离开父母各自组建的新家庭,跟随老一辈生活。 奶奶过世以后,我搬回了曾经短居过的房子,和爸爸、阿姨以及同父异母的弟弟住在了同一屋檐下。 按照世俗眼光,这个四口之家,有儿又有女,再幸福不过。但这个家庭,只圆满了我爸爸一个人,一切都是他的儿,他的女,不全是我阿姨的,更不能是我的。 在我成长过程中,我确实因这事被邻居用有色眼镜看待过,但当我离开那里,上了高中,后面又读了大学,我发现根本无人在意。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关心,别人有没有爸爸妈妈,你走到山东的大街上,在胸前挂一块父母离异的牌子,还不如染一头绿毛吸引来的关注多。 正因如此,在蒋峪面前,我也不避讳我的原生家庭,我并不将它视为出身的污点,如果蒋峪因此看轻我,那正好说明他不是一个值得交往的人。 彼时,我和蒋峪只是一对闪恋的情侣,远谈不上婚嫁的长远,所以我也对他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保留,比如,我家其实没有任何人,再比如,成年后,我每年都是一个人过年。 不然,我要别人怎样做呢? 我当时以为,家人就要一起过年,爸爸和阿姨是一家人,同样蒋峪也有自己的家人,所以他必不可能在青岛和我一起跨年,我不想陷入沉默的尴尬,当然也不认为自己单独过年很惨,所以我一句都没有提。 甩开这点善意的隐瞒,我们这几天玩得还算愉快。 蒋峪把酒店定在了我家附近,我们很早就出门,去沂水路早市,新鲜的瓜果蔬菜挂着冬天的霜,海鲜冻货收敛着气味安静地躺在泡沫箱里,热气安静地升腾早餐摊子上。 经过女大学生的科普,内陆城市长大的蒋峪不仅第一次认识了笔管鱼,还分清了鱿鱼和八带(章鱼),太有意思了。 逛完早市以后,我们在路边摊解决早饭,吃大虾锅贴、萝卜馅饼还有甜沫。 青岛的早餐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山东人的口味大差不差,有些东西我在学校也能吃到,但总感觉不一样,蒋峪说是因为家乡的味道难以复制。 我直接发出一声爆笑,我一直认为自己有个很破碎的家庭,我在爸爸家里,甚至没有一个完整房间,十五岁的时候发誓要离开,但说到家乡,我却总下意识想到青岛。 非常多年前,也是在这个地方,小豆丁的我被妈妈叫起来,裹着笨重的羽绒服,带着小手套和小帽子上早市。 她牵着我徘徊在海鲜摊子前面,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告诉我,这是什么鱼,那是什么鱼。 孩童世界里,散发着腥气,瞪着圆圆眼睛的冻鱼和恐怖片没差,我很害怕,呆呆地站在那里,妈妈却以为那是我着迷的表现。 零几年的时候,妈妈从早教班了解到五感启蒙,于是,我不得不被迫早起了好几个冬天上早市去长见识。 蒋峪在冬天的冷风里听了这个温暖的恐怖故事,表示明天早起再来这里“看鱼”,被怕冷的我毫不留情拒绝了。 谁要在大冬天里,和男朋友冒着冷风看冻海货啊。 - 青岛冬天也有响晴时候,呼呼的北风歇了,我们出门爬山,散步,喝热咖啡。 我不止一次觉得,我和蒋峪真正谈恋爱是从考研结束以后开始的,在学校的时候,他更像我的陪读对象。 虽然我和蒋峪经常一起打球,约饭,不定期出门玩,但我和他相处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图书馆度过的,一起约会的,也总是书、电脑和文具。 当考研初试的乌云彻底消散,我感到从未有过的放松,精神舒展,脚步轻盈,我的快乐在蒋峪来青岛以后,直接达到了顶点。 这种体验很新奇,成年以后,我从未和一个人从早到晚地呆在一起,即便是窝在咖啡厅的椅子上,各自玩手机。 谈恋爱嘛,最关键的是谈,哪怕全是废话。要聊天,要说好多好多话,说到嘴唇发干,把自已的前半生吐露个干净,还意犹未尽。 我们也会谈论彼此的家庭,对于我要在我家长这边保持地下恋这件事,蒋峪特别理解。 在青岛这几天,蒋峪每次都是鬼鬼祟祟地在我家楼下目送我进去,然后再自己回酒店。 蒋峪在他爸妈那边是什么都不避讳的,在我们俩好上的第二天,他就在家庭群里宣布自己恋爱了。这样一来,蒋峪家的单身狗只剩下芝麻和汤圆了。 这俩是他家里养的西高地,都已经做过绝育,是货真价实的单身狗。 蒋峪爸妈先是表达了对蒋峪的祝福,附带几条爱情保鲜秘诀,然后愉快地给他打了一笔钱,颇有一种自家多年滞销农产品终于被推送出去的兴奋。 经我同意,蒋峪发了一张我俩的合照给他爸妈。 通过蒋峪的手机,我第一次知道,全家都是高情商是什么体验,他们的家庭群简直是一个夸夸群,蒋峪妈妈发的微信有一句说“相信你的眼光,也相信意点的眼光。” 由此,我最深刻感受到的,不是蒋峪爸妈多开明、多友善,而是蒋峪爸妈真的特别爱他。 因为爱,所以相信,这是一种很珍贵的情感。 蒋峪在青岛的最后一天,我们约定好去看日出。 凌晨五点多就赶到海边,肩贴着肩,手着牵手,在烟花噼啪啪啦的闪耀火光里,静待太阳慢慢升起。 金光笼罩大地,沙滩融化,爱人相拥,天地落进橘子海。 每当我回忆起这一年的冬天,脑海里满是柔软记忆,奶奶过世的第十年,妈妈离开的第十七年,温暖的冬天再次降临在了我身上。 新年要来了。 -------------------- 第7章 拟录取 第7章 拟录取 大学时期的最后一个开学日,在我心心念念的复试准备中到来。 这半年有很多事要做,写毕业论文,准备考研复试,交实习材料,还有一些填表盖章的工作。 我提前几天回到学校,主动变成陀螺,每天都勤勤恳恳地自转着。 在年初估完分以后,我便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我觉得我能通过国家线和院校线,然后进入复试。 这股异样的自信支持着我,每天背专业课,学英语和写数学题。我们学院的复试采取笔面结合的方式,笔试考察内容与初试差不多,占比不低,同样需要好好准备。 我觉得对于应届考研党来说,从大四开学到出成绩这段时间是很难熬的,不知道自己能考多少分,不知道国家线是涨还是跌,发挥不好的甚至还得纠结要不要准备复试。 蒋峪建议我,先坚持学英语,等临近出成绩再继续背专业课,但实际上开学以后各种有关毕业的琐事忙得很,能耐着性子跑图书馆已经很不容易了。 2月底,出成绩的日子。 那一天早晨,我兜里揣着准考证,早早地离开了宿舍。 山东考区的成绩十二点以后才出,在这个漫长的上午,我机械地刷着小红书,看其他考区的人发着已查到的成绩,原来世界上最煎熬的等待,永远是悬而未决,而我一忍再忍。 蒋峪分享了一首《好运来》给我,可我的心乱得很,既期待,又害怕,根本听不下去。 饶是有着深刻的笃定,但在输完个人信息以后,我还是紧张了一下,结果成绩页面根本不给人心里准备的时间,几乎是我刚点了查询,它立刻就弹了出来。 然后,天啊,我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总成绩那一行的数字。 我考了一个相当可以的分数,成绩比我想象中的最大数字还要高! 有一种从来没得过第一名,从来没拿过一等奖,但裁判席也通知你入围了那种激动,是我哎! 在国家线和院校线没有较大跌涨的情况下,我获得复试名额已是板上钉钉。 我以为我会哭,甚至在口袋里准备好了纸巾,但没有想到,我只是心潮起伏了那么一下下,而后很快平静下来。 我确实很高兴,说进入复试没有想象中的开心那绝对是假的,不然,如果我真没进复试的话,该哭的就是我了。 我爸问我多少分,进复试没有,他满意了,说出的话却是:你也别太骄傲了,别以为你这个分就稳了,又说了一些如何准备复试的套话。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何时骄傲了呢?仅仅是告诉爸爸成绩,发了三个数字,就可以遭到这样的误解,一次又一次,把我搞到应激。 但我完全放弃辩解,很快结束了对话。 当我不再因为爸爸的话感到强烈的痛苦和屈辱,那他就不再重要。我可以自己鼓励自己,我能做自己人生的家长。 我们学院的动作还是很快的,国家线公布了以后,复试名单很快就出来了。 虽然我的排名靠前,但从进入复试的名单上看,大家的初试成绩根本拉不开差距,分数咬得很紧。 蒋峪安慰我说,初试成绩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它只是见到复试老师的一张门票。 我:你说得很好,但别说了。 我瞪了蒋峪一眼,他才意识到自己说话说反了。 读博确实有好处,好在说错话的时候,别人只会说这个人读书读傻了,而不是怀疑他在某些方面有欠缺。 蒋峪对我寄予厚望,尽职尽力地帮我模拟面试。 一个复试小技巧是,可以到学校官网,查看每年本专业复试工作组的成员,把这些参与面试的导师们的照片下载好,提前熟悉一下他们的个人形象,能减少很多紧张情绪。 蒋峪给我拼了一张导师们的壁纸,设置成常用设备的屏保,我每天就对着电子屏幕练习。 刚开始的场面还是很搞笑的,我们在室外,一人占据桌子的一边。蒋峪摆出导师们的大合影,然后他坐在电脑后面,一本正经地提问我专业课和口语。 每次对上他的眼睛,我都不自觉地想笑,然后蒋峪也会忍不住,跟着我一起笑。 第二次,我给蒋峪戴了我的粉红墨镜,他没拒绝,听话地任我摆弄。 蒋峪的眼睛很好看,他有一对漂亮的平扇窄双,闭上眼睛的时候,眼睫会轻轻扫过我的手指,然后被我坏心眼地拉了一下。 我问蒋峪这么长的眼睫毛保真吗?蒋峪说和我的录取通知书一样真。 凑近了,我才发现蒋峪的鼻梁上,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不近看就是一个点。仗着他闭着眼睛,我把眼镜摘下来,悄悄亲了他一口。 蒋峪立刻拉开了我,他还端着假导师的架子:“这位同学,请保持距离。” 俞同学不同意,蒋老师只好礼节性回吻了一下。 - 谈恋爱甜,备考苦。 进入复试甜,笔试和面试苦。 笔试安排在面试的前一天上午,它的难度中规中矩,我会写的都写满了,不会的也编上了。但我发誓,面试的那一小会儿,才是我人生中,最尴尬的、最难熬的二十分钟。 在外面候场的时候,我非常清晰地听到了面试室传出来的老师们的笑声,没一会儿,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个春风满面的同学。 我朝他投去了一个既敬佩,又忌惮的眼神,不自觉紧张起来。 说实话,让老师开怀绝对不是硬性要求,除了本质上的不会作答,面试更多的是看人的心态。 我看过很多详尽到细枝末节的复试经验贴,比如怎样穿搭,怎样问好,但实际上,当我进入面试室,看到老师们的时候,这些身外之物我全都忘了。 我甚至觉得自己没有思考,而是凭借本能在回答老师的问题。 要领就是,你可以对答如流,但不能侃侃而谈,允许有一定的拘谨,但不能是木讷,要表现得非常谦逊,但也不能丢失作答的坚定。 我感觉我也很幸运,因为给我面试的老师们都很和善,没有说一些很mean的话,不然我的心一定会当场碎掉。 复试有惊无险,我是四点多出来的,蒋峪拎着我的行李小包,我们打车去了高铁站,晚上七点多就到北京了。 这个是蒋峪的安排,他觉得我紧张了这么多天,也该休息一下了。与其在焦虑里等待录取情况,不如出去玩一两天。 我真的很感谢蒋峪,他陪我一遍遍地模拟复试,提问专业课,纠正口语,我们几乎把复试资料上面的重点题都复习了一遍。 抛开男朋友的身份,他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学习搭档。 想到这,我眼泪汪汪,特别感性地对蒋峪说:“小蒋,分手了我们也要一起学习好吗?” 蒋峪:“求你盼我点好。” 在我说出更离谱的话之前,他轻轻捏住了我的脸,手动闭麦。 往后的时候,我时常想到这个片段,想到这场曾使我心神不宁,并且决定我人生命运走向的复试。 我懦弱地对蒋峪说,我不能,也不敢想象复试被刷的后果。 直到蒋峪攥住我冰凉的手,他才意识到,我内心的焦灼程度是多么严重。 苍白的鼓励已经安慰不了我了,蒋峪立刻换了一种方法。 因为我们在北京只待两天,蒋峪便说:“那我们一天用来庆祝通过复试,另一天假设复试被刷的话,我们提前预想应该怎样面对。” 反正没一两天就出结果了,我点点头,几乎只用一秒就同意了这个心理暗示法。 蒋峪说:“那你现在开始想象,自己已经是研究生了,你会有怎样的规划呢?” 他理直气壮的口吻直接把我逗笑了。我不说,蒋峪便自顾自说下去:“研一你应该还要继续上课,写课程论文,对了,你六级考了多少分?” “五百三十多。” “好吧,那你大概不能申请免修英语了。”蒋峪语气遗憾,认真到仿佛已经确定我今年九月份有书读一样。 “免修也免考吗?” “对,”蒋峪点点头,“宝贝,你毕业前应该还能再刷一次分。” “我暂时没心情想后面的事。”我埋起自己的脸,叹了一口气,“如果能考上,让我天天开组会,写论文,给老师当牛做马,我也愿意啊。” 蒋峪被我逗笑了:“这牺牲也太大了。” 我推推他,让他用导师的语气和我句说话。 蒋峪立即开始单口相声表演:“俞意点,过来一下,你来讲ppt,你最近在忙什么?有问题为什么不及时沟通?你想表达什么内容?你这一周都做了什么?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呢喃。 蒋峪睡着了。 已是凌晨两点,我在黑暗里翻了个身,看着蒋峪近在咫尺的侧脸,我感觉未来既现实又遥远。 复试、调剂、毕业,这些是比身上薄被还要厚重的东西,沉沉地压在我的身上,而我缄默回应。 人生中还会有这般辗转反侧的夜晚吗?我并不知道。 成与败,生与罚,如若命运赐我事与愿违,好像我也只能以沉默接受。 但我会永远记得这一年,记得二十一岁的我,曾为了未来,有多么勇敢过。 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 -------------------- 第8章 一个吻 第8章 一个吻 拟录取以后的日子轻飘飘的,我的人生好像悄悄进入了easy时期。 交实习报告,上传本科论文,提前联系导师,毕业答辩,领学位证和毕业证,夏天匆匆按下加速键。 二十岁出头的爱情如此脆弱,但如果对象变成了蒋峪,似乎又弹性了起来。 研究生的开学第一天,蒋峪翘班陪我报到。 学校在广场上扎了好多迎新篷子和立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到处都是学生和家长。 我和蒋峪在欢迎新同学的牌子后面拍了秋天的第一张合影。 拍立得即出,照片里,我端着录取通知书,蒋峪站在我身后,他的手轻轻搭在我的肩膀上,我们都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四年前,本科开学的时候,也是在这个地方,我一个人拉着行李箱,带着人生地不熟的茫然和羞涩,独自穿梭在人群里。 找学院帐篷、报到登记、领新生礼包、办理入住,什么都是一个人,汗水打湿头发,搞得一切很狼狈,我一张照片都没拍。 今年夏天,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也考来了省会。他超常发挥,被一所综合性师范院校提前批录取,依照我爸子承父业的心愿,读的是面向我市就业的汉语言文学专业公费师范生。 我爸和阿姨送他去大学报到,也喊上了我,蒋峪问我他需不需要过去帮忙,但被我拒绝了。 我心里有一种,蒋峪是我的人,不想他也被我爸一家三口奴役的微妙。 那天也很戏剧化,因为我弟的大学离我们校区特别近,路线顺到只要两三个拐弯就能到。考虑到开学日可能会出现的堵车情况,蒋峪便自告奋勇骑电动车送我。 结果,他的车骑到半路上被扎破轮胎,和平路堵到公交车和私家车都寸步难行,我把蒋峪留在附近的电动车商店修车,自己步行过去。 我紧赶慢赶,勉强在爸爸他们下出租车前,抵达了约定好的校门。 爸爸看着我被汗打湿的头发,以为我等候多时,难得来了一句:“这才有个姐姐的样,还是有个姐姐好啊。” “呵呵。”我笑不出来。 走在校园里,大一新生是最好辨认的,先不说衣着的区别,但看那一张张好奇宝宝的脸,就足够确认了。 我站在树荫下,负责照看行李,而爸爸和阿姨两个人围着弟弟在新生报到帐篷下登记。 父母陪着开学不稀奇,有些学生的全家人甚至包括小狗都跟来了。 看着来来往往的年轻学生,比他们大四五岁的我,难免徒生几分长辈心态。 大学开学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若非实在脱不开身,哪有家长会错过这个有意义的时刻,让孩子独自一人跑到陌生的城市报到呢? 不远处,爸爸怕热着弟弟,一下下用力挥着刚才发的广告扇子,他是如此关心他的孩子,即便自己早就热到湿透上衣。 而四年前,我是一个人坐高铁去大学报到的。临下车的时候,我给爸爸发微信说我马上到了,可那条信息,直到我坐上网约车,抵达校园都没有被回复。 我曾在不安里,无数次,向我的父亲发出过示好信号,但也无数次被拒收,沉默是他无声的拒绝,也是我懂事的领会。 换到几年前,我可能还会因为爸爸这种区别对待感到难过,但对于现在早已化身为钮祜禄·俞·意点·女王的我来说,只剩下了淡淡的嘲弄。 送我弟办理入住以后,我以为我可以撤了,但在我爸的要求下,我们又和我弟熟悉了一下他的校园。 我在爸爸他们家面前并不是一个健谈的人,顶着烈日骄阳走在陌生的大学里,听着他们兴奋的讨论声,我只觉得无聊,甚至有些想蒋峪了。 如果蒋峪在就好了,我们俩可以测评一下这个大学的食堂。 我爸想得特别全面,图书馆、几所食堂、超市,甚至连快递站都带我弟走了一遍。 其实,在爱的人面前,男人也是很细心的。临走前,我还听到爸爸嘱咐弟弟,“以后买水果到食堂里面的超市买,宿舍楼旁边店里的水果看着不太新鲜。” 爱与不爱很明显,同样的事情放在我身上,不是我爸做不到,而是他不想为我做。 蒋峪得知我爸送完我弟就走了,他表示很惊讶,那意思是,顺路都没来我的学校转转吗。 该怎样给蒋峪解释呢,这一天对我爸爸来讲,最重要的,是陪弟弟报到,弟弟去了大学,那就只剩下他和我阿姨了。 虽然我弟的大学距离我们校区不到五公里,但我又不是阿姨的亲生孩子,为我多走一步也是多余,还不如早点赶到高铁站吃饭休息。 所以,我研究生报到的时候,家人都不在,我也觉得很正常。何况还有蒋峪陪我,这样也很好。 看着手里还热乎的照片,我有一种时过境迁的感觉。 四年大学生活,焦虑过,也痛苦过,但到底,给我留下了很正向的改变。 一切都过去了。 - 研一的生活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有忙碌,有放松,整体上平淡有序,我过得还算可以。 新生见面,第一次自我介绍的时候,我感觉大家都很厉害,有保研的,有考研的,还有工作后读研的,每个人都有很多的履历或者“title”。 跟本科相比,我感觉研究生同学带给我的趋利性更强,大家的野心更直白,目标更明确。严格来说,可能谈不上精致利己,但是我真体会到蒋峪说的,同门不搞事,已经算人品很不错了。 我从中学到真理就是,专注自身,放平心态,不和别人比,也不和自己较劲。 去年我还想过,为什么蒋峪读博这么忙,还能坚持打球锻炼,甚至胆大到抽时间出去玩。等我读研的时候,我发现这太重要了。 每当事情超过我的承受限度的时候,我就想摆烂,但又不敢真的躺平,焦虑就是这样产生的。读研带给我的最大改变就是,我敢于心安理得地休息了。 因为人生并不是线性的,不是等做完第一件事,再去解决第二件的模式,学业和休息如果不能平衡并存,那生活必定再次跌坠情绪痛苦。 读研是学生身份的延续,但事实上,我已经不能把自己当成学生来看了。从读研的第一天我就知道,我的目的是拿一个文凭,争取几段实习,然后在毕业时找到一份心仪的工作。 我之所以在本科时期过得那么拧巴,就是焦虑了太久,没有清晰的规划,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大家已经开始考公考研准备毕业了。 新的阶段,总有新的感想,在我放下豪言壮语的时候,蒋峪一直看着我的脸,笑着听我说,等我说累了,他会适时递上水。 我突然意识到,蒋峪之前看我,就像现在的我看本科阶段的我一样,是一种哥哥姐姐看弟弟妹妹的感觉,有一点自己年龄大了的感慨,还有一点希望对方不要这样焦虑的怜惜。 我问蒋峪有什么补充,蒋峪说:“那你叫一声哥哥来听听。” 我立刻拒绝了。蒋峪这种独生子女,是体会不到,我们这种有兄弟姐妹的人,称呼伴侣哥哥姐姐有多奇怪了,像乱车仑。 不过后来我发现,我想使坏的时候,我可以喊他“蒋峪哥哥”,蒋峪刚开始会立刻脸红,别扭得要死,后来他免疫了,直接不让我说了。 - 恋爱一周年纪念日,伴随着读研的第一个冬天到来。 明天是圣诞节,我和蒋峪出门吃饭。 出门晚,要去吃的餐厅没位置了,我们决定步行去另一家。 天色暗下来,路边装点好了具有圣诞氛围的一切,亮着灯的雪人,炫彩美丽的圣诞树,灯网架起来,暖黄的小灯泡在夜色下泛着温馨的暗光。 路过某一家商铺的时候,我和蒋峪对视一眼,我们不约而同想起了去年冬天的第一个吻。 我和蒋峪第一次接吻,其实发生在去年的十一月底。 去年,圣诞节到来前的一个月,我们学校附近的恒隆广场要举行点灯仪式,据说还会有人工降雪,所以我和蒋峪约好那天在外面吃饭,也算是我考研前最后一次出门玩。 那天特别冷,白天刮了很大的风,我和蒋峪下午出门,打电话订了铜锅涮肉店的位子,吃得浑身都暖呼呼的。 从商场西翼下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围了很多人。一颗巨大的圣诞树矗立在中间,亮色灯带环绕了一圈又一圈,到处都是拍照的男男女女。 我们理解信息有误,商场准备的不是人工降雪,而是人造雪,机器打出来的是白色泡沫,落在头顶像旺旺雪饼上面的圆点糖块。 我和蒋峪站在外围凑了一会儿热闹,赶在八点亮灯之前撤了。 市中心距离我们校区特别近,周边公交站点密集,我们决定走到中间的路程,再坐车回去。 蒋峪欣然同意。 现在看来,爱情果然令人盲目,以至于让两个年轻人失去了对温度的感知。不过,在学生时代,能有一段在冷风里的笨拙时光,勉强也算得上是浪漫啦。 距离圣诞节还有一个月,街头的商铺还没有装点起来,零星着几个店面的玻璃上贴了红绿的圣诞元素装饰,门上挂了槲寄生编织花环。 灯火阑珊,我和蒋峪并肩走在人群里,他的手好热,我带着毛线手套都感觉到手指相牵的地方很烫。 我心不在焉地和蒋峪讨论着圣诞节,在我的设想里,我和蒋峪应该先美美欣赏流光溢彩的圣诞树,然后在人造雪里得到一个浪漫的亲亲。 谁曾想,雪是泡沫不说,两个人最后的选择还是在冷风里压马路。 走到解放阁那边的路口,再往前不远就是公交车站,我们在一个巨大的广告牌后面站定。 我安静下来,不再说话。 蒋峪侧目:“怎么了?”他看向旁边商业街的方向,“要进去逛逛吗?” 我摇摇头。 “走累了?” 我还是摇头。 “不高兴?” 我的头要摇成拨浪鼓了,蒋峪笑了笑,想摸摸我的头,但手伸到半路尴尬地停住了。 因为我今天扎了发型,他不敢随便碰。 “难道是冷了?”蒋峪自言自语,拎着我的手抄进他的上衣口袋,“哎呀”我下意识叫了一声,手在里面碰到了一个毛绒绒的东西。 什么鬼?我掏出来一看,是一只红帽子的麋鹿花生。 我拎到他眼前问:“这是什么?” 蒋峪笑而不语,他又拍了拍另一个口袋,“再看看这边呢?” 我伸手进去,里面歪着一只围着红围巾的巴塞罗小熊。 圣诞款的红帽子花生和红围巾小熊,和我的手一样大,超级可爱,我忍不住摘了手套捏了捏。 “这是哪儿来的?” “你去洗手间的时候买的。”我在他口袋一翻,里面果然放着一张小票。 “可爱吗?” “可爱。”我攥着两个小东西,又塞回了蒋峪的口袋,“别给它俩冻感冒了。” 我的手长久地停在蒋峪的口袋里,时间像停住了一样。我没有动,和蒋峪对视一眼,他顺势抱住了我。 拥抱,是一个简单但又安心的动作,因为我们两个都穿了厚厚的羽绒服,相贴在一起,没有旖旎,倒是很像两只笨拙的企鹅。 我想抬头看蒋峪的脸,他不让我看。我只好伸出放在他口袋里的手,也轻轻环抱住了他。 “为什么不让我看?” “我不好意思。” 蒋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闷闷地笑了,“可是我想看。” “那好吧。”蒋峪在我面前毫无原则,他后退一点,稍稍拉开了我们身体之间的距离。 蒋峪神色如常地任我打量,他哪里害羞,明明端的是一副很正经的样子。 人浪中想真心告白,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也许,对视,就是眉目传情的一种。 蒋峪最先败下阵来,他捂住我的眼睛不让我看他,我索性闭上了眼,“蒋峪,我能不能提前得到生日礼物?” “你不是已经得到了吗?” 蒋峪把手放了下来,我还是闭着眼睛,问他:“什么时候?” 我今天涂了一支哑光质地的唇釉,非常不沾杯,如果蒋峪是美妆小达人,并且get到我的意思就好了。 “没准儿是今年10月22号之前吧。” 遇到一个不解风情的男人,我恨恨地睁开眼睛,暗示到这份上,他就一点不懂吗? 我撒开他,要走,蒋峪不让:“别,我还没有说完。” 蒋峪用更大的力道搂住了我,重量转移到他身上,我开始催他,“那你说。” “我说。” “说呀。” 好了,某人又开始不好意思了。 他非常认真地看着我,“我怕你不愿意,觉得我很唐突。” 我问他:“那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 蒋峪还真想了一会,然后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耳朵又红了。 外面的风凉凉的,我俩都没有带口罩,吹得鼻尖和眼睛都红了,我看蒋峪的脸这下子要变成西红柿了。 绅士的某人问:“可以吗?” “不可以。” “可是我想。” “那也不行。” “求我。” “求你。” 接吻是这样的感觉吗?心连心,唇贴唇,绵软的,小心翼翼的,唇齿磕碰,像两条测线系统失灵而无措撞头的鱼。 那种触感,先是凉,然后是软,最后是干。 风是凉的,唇齿相贴的地方是软的,嘴边是干的。老实说,动作很平淡,但对我的心理刺激大于生理感受,我轻轻闭上了眼。 手贴在蒋峪的胸口,他的心跳好快好快,敲锣打鼓一样,圣诞点灯仪式的鸣奏在他的心里悄悄响起。 下雪了。 -------------------- # 我的春天 第9章 我的春天 第9章 我的春天 翻过年来,夏天的时候,蒋峪师姐要结婚了,她缺一个时间合适的伴娘,问了一圈,临时找到了我。 蒋峪也被师姐委以重任,负责陪同导师,但好在同处一个城市,蒋峪只需要在上午和新娘亲戚一起把人接来就可以了。 当天早晨,我打扮好过去的时候,师姐和另外三个伴娘还在化妆。 没一会儿,摄影师到了,新郎带着伴郎组团过来拍照。 我向门口张望了一下,没想到蒋峪也来了,我一看见他,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笑容。 趁着摄影师给新人拍照的时候,我悄悄走过去,牵住了蒋峪的手。 “你怎么来了?你导师呢?” “他正在和认识的人聊天,我在那里不太方便,所以过来看看你。” “你说,我把头发放下来好看,还是扎上去好看?”我小声对蒋峪说:“另外三个伴娘好像都要把头发扎上去。” 他幽默地问:“你们要保持队形吗?” 我摇摇头:“其实我这样也还好,室内冷气太足了,披着头发没那么冷。” 没聊几句,轮到伴郎伴娘和新人拍照了,我拎起裙摆准备过去。 转个身的功夫,我的一缕头发缠到了蒋峪衣服的扣子上。 “嘶——”我吃痛地皱了一下眉,穿着高跟鞋踉跄几步,人失去平衡,一下子撞进他怀里,蒋峪用力箍住了我的腰,这才避免了我摔倒。 摄影师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到了角落里的我和他,眼疾手快地抓拍了一张。 “这谁啊?”师姐忍不住打趣蒋峪:“今天不是我结婚吗?怎么有人先把我的伴娘拐跑了。” 师姐是工作了几年才去读博的,比我大十一岁,比蒋峪大八岁,我们是房间里唯二的小年轻,也是唯二的未婚人士。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面对如此打趣,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蒋峪握着我的手,把玩笑开回去:“是啊,今天谁结婚啊,怎么开始调侃我们了。” “哈哈哈。” - 仪式开始后,蒋峪导师证婚,我负责递送戒指,蒋峪功成身退,绕回宾客坐席。 准备入场的时候,蒋峪师姐和师姐夫还跟我吐槽,说站在台上像给人展示的猴,结果等到互诉衷肠环节,音乐再一烘托,两个人都止不住泪花点点。 下一个环节需要我出场了,我端着戒指盒,安静地站在鲜花小径入口一侧。 前阵子刚下过雨,草地还没有被太阳晒透,站上去软绵绵的。一会儿,我就要踩着高跟鞋,拖着长裙摆,从这头一直走到新娘新郎身边。 我有些紧张,下意识在宾客中寻找蒋峪的身影。 蒋峪却像早就知道我会看他一样,他站在草坪边缘,举着手机,一眼不错看着摄像头里的我。察觉到我的视线,蒋峪抬起脸,立刻露出一个笑容。 对着人,我不好意思做什么表情,严肃地把头转了回去。 抬头,挺直腰板,注意脚下,一切非常顺利,我完美地递上戒指,交换回了师姐的手捧花。 正午阳光明媚,我攥着花,走过草地,穿过人群,在一众善意的起哄里,把花送到了蒋峪的手里。 主持人还在台上打趣着什么,可我什么都没有听到,因为阳光照得蒋峪的眼睛好亮好亮,我只顾看着他的脸傻笑了。 他的脸红红的,和我一样。 - 昨天,和师姐对流程的时候,她说要取消扔花环节,直接送给我。 我问她我可不可以再送给别人,师姐看着不远处正站在高凳上贴囍字的蒋峪,打趣我说:“哦呦,别人姓蒋吗?” 我笑了笑,我只是突然意识到,我从来没有给蒋峪买过花。 看着蒋峪师姐手机里的鲜花图片,我已经开始构思,明年蒋峪答辩的时候,我要送他什么样的毕业花束了。 下午两点多,婚宴准点散席。 蒋峪先行一步去送导师,随后再回酒店接我。 在帮忙打包剩余饭菜的时候,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了。 因为我们已经快半个月没有见面了!要不是蒋峪师姐的婚礼,处于学期末的他估计要等彻底放假才有空。 在我放暑假前,因为还有实习在身,我本来打算申请留校,但为了通勤方便,我最后在单位附近的连锁酒店订了一个短租的房间。 蒋峪只在帮我搬出去的第一天,短暂享受了一下酒店的柔软大床,而后苦哈哈地回了学校。 那天下午,从酒店大厅看着蒋峪背着电脑包离开的时候,望着他沉稳的背影,我有一种我们在各自奋斗的心酸,但伤感转瞬而逝,我对即将到来的暑假生活充满大干一场的期待。 我选择暑假不回家的另一个原因则是,我和我爸就转博的事情大吵了一架。这导致,我完全不想回青岛了,如果那个地方还能算作是家的话。 我其实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我已经离开了原生家庭,甚至都做到了经济独立,但只要我爸的一通电话,我的情绪就会立刻炸锅,像一个易燃易爆的氢气球。 我对家的感受,不应该随着物理距离的拉远,而越来越平淡吗? 虽然我暂时没有想通这一点,但并不妨碍我脑子清醒地否决了我爸要求我去读博的提议。 说一千,道一万,就算我申请读博,那也得是我自己愿意,我自己想读,但为了我爸,不可能,他想都不要想。 我不可能为了我爸的面子,为了他以为的光明前途,牺牲自己的人生,去换一个名为好孩子的牌坊,那除了给我带来痛苦,没有任何好处。 用我爸以前pua我的话来讲,人生来就是要吃苦的,是个人都要吃苦,不吃苦的还能叫人吗? 是,我可以附和,甚至是承认,到目前为止,我的人生确实是一场痛苦的修行。 父母离婚不是我要求的,在没爱的重组家庭长大也不是我愿意的,我没有主动求过任何一件事,可只有我承担了这些事情的后果。 用了整个前半生对此负责的人,是我,不是我爸,也不是我妈,后者在拿不到抚养权以后,直接把我放弃了。 我甚至都不能怪妈妈,一个二十岁出头就选择生育的年轻女人,生了孩子不仅拿不到抚养权,每月还得倒贴抚养费给前夫,说句不好听的,要我,我也跑了。 我还记得奶奶过世后的第一个春节,爸爸背着阿姨悄悄地跟我说,没了妈,就像没了家一样。 爸爸的伤感做不了假,因为他看上去是如此难过。但这句话凭什么跟我讲呢?我爸又拿什么立场要我一个没妈的孩子去共情他呢? 我的家庭构成比较简单,我爸是八零后,应时而生的政策性独生子,从小是在父母恩爱,经济优渥的家庭环境下长大的,虽然我爷爷奶奶早逝,但也实打实地陪了我爸几十年。 可他为了自己,让我的前半生变成了一个玩笑。 其实我爸什么都知道,这些年,我在等待什么,又在痛苦什么,他什么都明白的。他只是抛弃了我,又漠视了我,从我还是一个四岁的孩子开始。 但我早已还清我的债,接下来,我要去过我自己的人生了。 - 参加完婚礼的第二个星期,蒋峪暂时放假了,他也从学校宿舍搬回家里。 博士学位,只有听上去是光鲜的,真正去读,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明年要解决毕业和就业两大问题的蒋峪,肉眼可见地憔悴起来。 某天,我看着他打开电脑,点鼠标,敲键盘,删删减减,一个上午过去,蒋峪产出了0个字。 到这,我还没觉得蒋峪怎样,因为他任何时候看上去都一副情绪稳定的样子。 直到傍晚,蒋峪接我下班。 他骑着一辆崭新的电动车,载着两条干净的狗在树荫下等我,要不是他人在那里,我还以为这是别人家的车和狗。 我的雅迪电动车,已经服役了五年多,再怎么爱惜也难免出现清洁不当的情况,蒋峪不嫌麻烦,他骑回父母家,里里外外擦了干净。 洗完车以后,蒋峪的衣服也湿了,他又把家里的两条狗抓来,不顾狗狗的意愿,强行洗了个澡。 蒋峪干了一下午的体力活,擦了车,洗了狗,他什么都愿意做,除了科研。 我问蒋峪今日进度如何,蒋峪立刻说今天不和我讨论敏感话题。 哈哈哈,感觉有人快疯了。 我终于知道,我之前认为的,蒋峪自带的情绪稳定,其实是一种活人微死感,就算有人现在告诉蒋峪,电脑要爆炸了,可能他也只会淡淡地说:好的,我知道了。 我安慰蒋峪说:“没关系,你怎样都很迷人。”他勉强扯出了一个笑,说谢谢我。 谁还没个痛苦时候呢? 在我读研最难受的时候,我骑着电动车从宿舍去办公室,我经常想如果这条路能无限延长就好了,我宁愿骑一辈子电动车,也不愿踏进那个地方半步。 别说谈恋爱见人了,我连自己都想从世界上原地消失,就当没有我这个人。 年上恋人的好处是,你正在经历的,他已经经历过,你所有的痛苦他都理解,沉默他也都明白。 因为写论文焦虑到吃不下饭,我把蒋峪给我买的慕斯蛋糕戳得不像样子,然后受刑一样一口口吃掉,那一小块甜品已经是我一天当中最有食欲的时候了。 蒋峪陪我一言不发,他总是说,“不要着急”,一遍遍鼓励我,直到我有耐心,从吃一块完整的芒果抹茶慕斯开始。 所以,当蒋峪开始焦虑,哪怕他隐藏得很好,我也会反复对他说:“你很好,你很棒,你一定能解决所有问题!” - 晚上,我们在酒店房间里一起吃饭。 蒋峪下午在他妈妈的指导下,炖了白萝卜大骨汤,掀开保温桶的盖,满屋都缭绕着浓郁的鲜香之气。 自从他开始放假,我的晚饭质量直线上升,每天都能吃到好吃的健康饭菜。 看得出来,蒋峪这段时间压力不小,当人长期处于焦虑状态的时候,确实需要去做一些能够立刻得到正向反馈的事情,以挽救心理健康,比如给女朋友做饭。 我短租的酒店位置距离蒋峪父母家也很近,蒋峪放假以后,每天早上都贤惠地带着早饭过来找我,我出门上班以后,他便打开电脑自己工作。 等我从公司回来,他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可以休息的一切等我。 很难形容这种平静生活给心灵带来的微妙安抚之意,因为工作总有不顺心的地方,但是没关系,还可以回“家”,回到我租住的地方。 哪怕这只是一个临时住所,但我总知道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可以暂时遮风避雨的,只属于我的。 我终于也长到一个,能够自给自足安全感的年龄了,这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我在心底按捺着对秋天的金黄期待,我相信生活会越来越好的,一定会的。 -------------------- 「标注引用: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道德经》」 第10章 拴住你 第10章 拴住你 据说,情侣出门旅游是检验感情的重要标准,这个暑假的尾巴,我和蒋峪计划了一次出国旅行,就近去了日本。 在找旅行社递签前,我还担心山东领区叠加我的青岛户籍会比较麻烦,因为我是一个习惯性焦虑的人,但什么都没有发生,非常丝滑地出签了。 我和蒋峪这几次的旅行都是自由行,蒋峪负责做攻略,订酒店、找餐厅、规划路线等一切都归蒋峪管,我只需要整理好自己的行李就可以了。 像我这种低精力的人,可能上一秒写完攻略,下一秒就打退堂鼓不想出门了。 因为我爱当甩手掌柜,所以我是一个依从性特别好的旅伴,这样可以,那样也可以,除了提供满满的情绪价值,我从不抱怨。 我们第三天要从新宿去涩谷,但我和蒋峪在新宿站被绕晕了,完全找不到路。 蒋峪怕我担心,表现得很淡定,但我发现蒋峪的记忆力相当不错,他没找到正确的入口,但他能原原本本地从我们迷路的地方,绕一圈再回去,也算很厉害了。 因为我全程都很兴致勃勃,蒋峪便以为我没发现他带我迷了路,触及我信任的眼神,他特别不好意思地告诉我,“对不起宝贝,我们好像还没找到那个入口。” 我偷偷受用了一秒蒋峪的愧疚,然后也加入寻找。 按照谷歌地图,我们需要找到jy线,也就是山手线。蒋峪的行程写得比较简略,虽然标了路线,但我们不了解它的背景。 比如,我们知道jr是japan railway简称,但是我们不知道jy是jr加上山手线(yamanote line)的缩写,jy其实是jryl,这导致我和蒋峪两个笨蛋以为jy和jr是两个东西,并不知道其中的包含关系。 一切感谢小红书科普!后来看到绿色的jy山手线标识的时候,我和蒋峪简直喜出望外。 两个人去陌生国度旅游是很有趣的,拿着地图的我俩像模拟经营游戏里面的npc小人,在世界各个角落留下一连串的探索足迹。 到达shibuya sky,我们买的白天的票,除了有点晒,景致还可以。 扶梯缓缓下行,我俩不约而同扭头向外远眺。 玻璃窗外的视野相当开阔,密集的摩天楼群堆叠起一片片现代建筑丛林,城市天际线尽在脚下。 天气晴朗,阳光微微刺眼,烫得我眼皮一热,我突然想到了我和蒋峪的第一次见面。 哭肿的眼睫,刺目的灯光,那个秋天,我的眼泪好像流不完,当时的我绝对想不到,被我视作打球搭子的蒋峪,会在两年后,和我有这样的光景。 太阳下,有风吹过,一转眼,现在已经是我研二即将开学的秋天了。 即将到来的这一学年,也是蒋峪直博的最后一年,他要毕业了。 不确定的未来是横亘在我们感情之间的最大变数,爱情是轻盈的,现实是落地的,总有人难逃毕业分手的魔咒。但也许我不需要过多的担心,因为起码在这一瞬间,我确认我们相爱。 丽日蓝天,秋芦飞雪一样的云团下,蒋峪举着相机,一副清隽落拓的模样,他要我笑一笑,说这样拍出来漂亮。 那一刻,我想,哪怕明年或者未来某一天,我们分开了,不再相好了,我也会记得这一刻,蒋峪带着笑意的眼神,温柔一如我们落地东京第一天,在aoyama青山花店看到的,水培马蹄莲叶根上的露水。 生活真好,真好。 - 离开东京的前一天,我们还是在涩谷。 涩谷的loft相当好买,每一层都可以逛好久,我一进去,如小熊扎进了苞米地,买了很多手账素材和其他可爱小东西。 蒋峪第一次见我写奶茶手账的时候,他还露出过一个非常讶异的表情,当时我解读了一下那个眼神,大约就是:这也能贴?哪怕是一个沾了水的标签。 是的,这也能贴。 蒋峪虽然带着疑问,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帮我揭下了奶茶杯上面的标签。我立刻把它贴在本子上,并且注明:蒋峪xx年xx月xx日提供。 往后,蒋峪在生活里碰到个什么他觉得有意思的东西,就问会我:“这个要不要贴?” 我第一次允许蒋峪在我手账本哪个地方写字的时候,他先写了几个字要我看看,他的字好不好看,再决定要不要写上去。 当然是很好看的了,只是有些人比较认真罢了。 蒋峪是一个审美还算在线的男生,济南是一个经常举办手账集市的城市,如果我没时间,他就去帮我买文具。 到我们晚上见面交接的时候,蒋峪会拎好几个手账集市的手提袋,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有漂亮的波点标签,封面精美的tn内芯,可爱的动物印章,以及各种各样的胶带分装等等。 我也每次都会特别惊讶,因为蒋峪的体力太好了,他买完这些还有力气分门别类整理好再带给我。 - 逛完loft,我们去吃了一家美味的回转寿司,很早就回了酒店,蒋峪空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用来休息。 蒋峪写的旅游攻略,一般都是怎么悠闲怎么来,行程一向很空,所以我们有大量的时间闲逛和休息。我就比较喜欢这种出门的节奏,因为很舒适,如果旅游都不能休息的话,那和上班有什么区别。 回去的飞机上,我立刻宠幸了在日本新买的m5小本,开开心心地配了不同系列的内页。 我和蒋峪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默契地一起“补”我的旅行手账,像中学时代互传纸条的高中学生,你来我往地写了好久好久。 温柔,平静,我想要的生活其实很简单。飞机越过云层上空,一同载着我无处安放的快乐,回到了我现实的世界。 - 异国旅行结束,我的快乐暑假也要结束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放假的不舍是逐渐递增的。读研以前,我一点也不喜欢放假,我非常喜欢我的学校,只想一直待在学校里,从来不想家。 但在自从去年,我有了自己的收入以后,我发现放假太好了,只要兜里有钱,想去哪里都可以,根本没那闲工夫去思考我爸到底爱不爱我。 临近开学,我有好多事情要做,归纳实习材料,补充课程论文,最大限度地说服自己接受开学就要研二的事实。 蒋峪还是每天早上过来找我,顺便带着他的爱心早餐。虽然在蒋峪爸妈眼里,我和蒋峪谈恋爱的事二位都知道,但蒋峪从来不在这里过夜,他在长辈面前相当有分寸。 因为我也闲了下来,蒋峪便暂时减少工作时间,专心致志陪我。 研一的时候,由于我的六级在本科阶段只考了五百三十多分,不能免修英语,还是苦哈哈地上完了我不算太喜欢的英语课。 痛定思痛,为了进一步提高英语能力,我提(折)升(磨)自己的方式是,计划今年十月十九号考一次雅思。 这样下来,蒋峪白天会和我一起在酒店或者去外面自习,到晚上,天凉快了,我们就到处散散步。 用蒋峪老板的话来讲,博士生是没有暑假的,但蒋峪胆大包天的,他觉得自己可以有。 我和蒋峪的娱乐方式其实也很无聊,除了旅游,我们平常只去图书馆、咖啡店、体育馆,或者商场,然后就没了。 偶尔,我们会去看一些演出,但是济南这边的文化生活不是很丰富,有趣的演出比较少,想看的话得去北京,或者南方一些更发达的城市。 但如果选择定居的话,我还是很喜欢这里。 本硕七年,等我毕业的时候,我呆在济南的时间,已经比我在爸爸家生活的时间都要长了。 这里的春天总是风沙,夏天又比火炉还热,可每当进入秋冬,生活便被包裹在一种平稳的降温天气里。 两年前的冬天,下着雪,我背完书从图书馆走回宿舍,路灯把铺过雪的路面照得好亮,我抬头却看见了一座钴蓝色的天空。 北国雪后的蓝调时刻,我和蒋峪手牵着手,静静端视了一会。 钴蓝色的天、蒋峪、我,眼睛原来是比相机更能珍藏美丽的存在。我的鼻尖是冷的,脚是凉的,但我们并肩站着,就是世界上最小的温暖单元。 那已经是考研前最紧张的时候了,但我想为这一刻停一下,我的愿景,我的前程,它们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进取心激励着我,留在这里,留在这个拥有钴蓝色夜晚的城市。 三百多公里以外的地方,是我的少年时代,但那里没有爱,也没有归属,我当然想念那里,但我不能回去,不能做爸爸的提线木偶,我要做我自己,要去构建我自己的世界。 恋人之间最重要的事情是坦诚,暑假刚开始的时候,我和蒋峪深刻地讨论了一下我们两个的未来发展。 我的目标很明确,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我大概是会留在这里,留在这个我从十七八岁起就很喜欢的城市。 我很早就说过,我不谈异地恋,这是我的底线。如果蒋峪不能找到一个本地工作,或者他去外地发展的话,我们很可能要异地,这是我和他都不愿意看到的。 可是真奇怪,明明我坚定地认为,蒋峪是我最喜欢的人,是我最认可的人生伴侣,但我仍然会坚定地说我不要谈异地恋,这是因为我更爱我自己吗?我当然知道爱己天然正确,只是当我想到那个可能,我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我的悲伤。 试探、猜忌都是恋爱中的大雷,我只喜欢开诚布公,如果两个相爱的人连这都不能做到,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为了前程不是不对,是非常对,每个人的人生发展都应该以此为前提,因为顾不了自己的人,又怎么能有余力去关照别人呢? 我和蒋峪都不想有“我为你做了什么,你又为我做了什么?”的互相埋怨,何况闹成这样也太难堪了,不是我们淡人能招架得了的。 这个暑假,我对蒋峪说过最多的话就是:“蒋峪,如果我和你一起毕业就好了。” 那蒋峪也会说:“宝贝,那你就是神童了。” 受家庭影响,我比同龄人上学要早一些,从幼儿园到上大学,我都是班里年纪最小的学生。 低龄导致的低理解能力,使得我做什么都比别人慢半拍,给我带来了相当大的厌学情绪,如果不是因为父母离婚,我可能还要做那个在妈妈怀里的任性小孩。 我要蒋峪不要岔开话题:“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蒋峪顺从地问:“那是为什么呢?” “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面对了啊。” “能一起面对的不叫烦恼。” 我放弃了:“你说是就是吧。” 蒋峪反问:“不是吗?小宝” 我推开他,没好气地说:“你就哄我开心吧。” 蒋峪作为一个直博五年,四年都坚持下来的人,他对就业是持一种很客观态度。本质上,我觉得烦恼是因为我把我的毕业压力投射在了蒋峪身上。 我其实很怀念研一刚开学我还没有变成一个毒妇的样子,我还记得我对蒋峪发表过很多自信言论,难为他那时候觉得我很可爱了。 我们深度谈话的结果还是决定目标一致,还是要继续在一起,但我免不了担忧,因为就业环境也摆在这里,本博九年,付出这样大的代价,如果不能换得一个好结果,谁能甘心呢? 星期天晚上,我和蒋峪去一家新开的火锅店吃饭,吃得过于饱腹了,我们决定走路回去。 很巧的是,我们路过了蒋峪有意向去工作的一所学校。 此时正是暑假临近开学的时候,学校时不时有装修车辆出入,还有进进出出的居民,大抵我和蒋峪看上去很学生气,保安很容易地放我们进去了。 暮色四合,我俩牵着手默不作声地跟着导航往里走去。 差不多要开学了,但学校里面的人还是很少,整体上安安静静的。 我们来的这个地方是这所学校的东校区,学校的主校区在城西,看得出环境确实有点旧了,但里面种了好多好多梧桐树,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傍晚的凉意舒适又安然地贴在脸上。 万物静寂,行人步履匆匆,我和蒋峪并肩坐在一处石阶上。 两年前的秋天,我和蒋峪刚认识的时候,我俩也是这样坐着,不过那时候是我在好奇蒋峪心里在想什么,现在换成他问我了。 我莞尔一笑:“我在想你啊。” “想我什么?” “在想你想什么。” 蒋峪也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他不紧不慢地说:“我在想下半年的事。” 面对毕业和就业两大难题,蒋峪心里也有些纠结。比如,这所学校的待遇就很好,但是聘期考核压力比较大,得非常卷才能留。蒋峪不是不能卷,但是他更希望能能过一种平静的生活,尽管这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其实我懂蒋峪的意思,像他这种家庭条件比较好,自己又很会读书的小孩来讲,读到博士也是因为自己有兴趣,自己愿意走这条路。对于他来说,物质条件已经不算是首要的了,他更看重自己的生活。 得知我的所思所想,蒋峪好笑地说:“小宝,你也太高看我了。就算我想,也得等学校先愿意给我发offer啊。” “好像是哈,”我捏了捏蒋峪的手,“但你肯定没问题。” 蒋峪温柔地说:“谢谢你,借你吉言。” 我短裤口袋里有刚才我在外面吃甜品剩下的包装丝带,我掏出来,圈住蒋峪的手腕和我的大腿,然后利落地在上面打了一个蝴蝶结。 “嗯?做什么?” “栓好你。” “不对,是拴住你。” 蒋峪没说话,他用剩下的一段绳子又缠了一圈,再打了一个结。 “你干嘛?” “双重保险。” “......” “但是,蒋峪,你要开心起来哦。” 我们一定会如愿以偿的,不仅因为我相信你,更因为,我相信我自己。 -------------------- 第11章 我记得 第11章 我记得 研二上学期的某个冬天下午,我和蒋峪约好出门去吃羊肉火锅。 冬天给人的感觉是不同的,可以叠穿很多厚重的衣服,吃很多暖胃的食物,这是一个躺着养膘,也能心安理得的季节。 我们来吃的这家火锅店是蒋峪从小就光顾的,每到冬至,蒋峪爸妈就会带上蒋峪和双方老人出来吃羊肉锅子,吃完回家热热闹闹地包饺子,是蒋峪记忆里关于童年很温馨的一个片段。 等位的时候,我还和蒋峪开玩笑说,可别遇到了你爸妈。 蒋峪说不会,因为还没有到冬至。 但是,山东人就是有说什么来什么的“邪性”,没一会,我们居然真碰到了蒋峪的爸爸妈妈。 当时我和蒋峪并肩坐在一起吃饭,靠近过道一侧的蒋峪突然抬起脸,特别自然地朝着外面的方向,叫了一声“妈妈”。 “妈妈?”我瞪大眼睛,立刻扭头看他。 紧接着,一对休闲打扮的中年夫妻含笑在我们身边站定。 天知道我的心情,两个长辈往那一站,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特别尴尬,立刻拉着蒋峪站起来了。 “阿姨、叔叔。” 我们握了握手,后面说了什么我忘了,蒋峪爸妈说不打扰我们吃饭,随便聊了几句就分开了。 蒋峪爸爸妈妈的精气神特别好,五十多岁的人,没有发福,也没有驼背,身姿还很挺拔。 蒋峪和他爸爸像到如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双眼皮,大眼睛,蒋峪他爸还顶着一头半黑半白的自然卷,可能这就是叔叔人到中年头发还很旺盛的原因之一吧。 我放下筷子,认真端详了一下蒋峪的脸说:“你和你爸长得也太像了吧,特别是眼睛。” “那和妈妈呢?” “妈妈?”我回想了一下蒋峪妈妈的样子,“你和妈妈的性格很像。” 蒋峪妈妈个子不高,笑起来温温柔柔的,是一个特别和气的阿姨。 其实我对蒋峪妈妈还算熟悉,虽然没有见过面,但多多少少也通过蒋峪了解过一些。 蒋峪妈妈退休前供职于一家车企,业余生活喜欢写手帐、画画和做饭,是一个兴趣非常广泛的阿姨,据蒋峪透露,他们家唯一的空房间专门用来放妈妈的个人爱好。 等蒋峪爸妈走远了,他转过脸,对上我亮晶晶的眼神,我兴奋地说:“再来说说你的妈妈吧。” 蒋峪说:“我有一种错觉,你对她的兴趣已经超过对我了” 我睁眼说瞎话,立刻否认道:“才没有呢。” - 那天晚上,我确实久违地想起了我的妈妈。 因为这个世界好小,小到随便在一家餐厅吃饭,都能碰上蒋峪爸妈,但却遇不到我的妈妈。 我对妈妈的印象其实已经很模糊了,甚至连她的脸都忘了,我只记得妈妈有一双特别香的手,她总是喜欢托着我的脸蛋,用一种很可爱的语气喊我的名字。 在我成长的过程中,其实,我很少有时间停下来思考,我到底需不要一个妈妈,因为她离开我的时候,我只有四岁。 等我后知后觉的脑袋延展出关于母亲概念时,她已经在我的人生里无影无踪了。 我最清楚的记忆里,妈妈有一件漂亮的白色大衣,她会穿黑色紧身裤搭配长靴子,是一个身材瘦削的女人。 从身形到外貌,她和蒋峪妈妈是两个不同的人,但是白天见到蒋峪妈妈,握住她温热手心的时候,我心底悄悄一震,那一刻,我竟然想到了我的妈妈。 将近二十年前,那双曾经捧过我脸蛋的手,是不是也这样宽厚、温暖呢? 因为一次见面,一个握手,就发散这样多的情绪,说得我都有点怜爱自己了。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离异家庭的小孩非得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没有妈妈呢? 关于我爸妈离婚的故事,我已经从爸爸、奶奶以及邻居的嘴里听了无数个版本。 可以确定的是,一切都是围绕一万块钱展开的。 二十多年前,我爸为了和我妈结婚,给了妈妈家这边一万块的彩礼。 妈妈从娘家得到这笔钱,第一次花了四千,在医院把我生出来。第二次,她要出去进修,爸爸不同意,他们便离婚了。 二十年后,我也不声不响地长到妈妈和分开的年龄了。我为了逃离家庭,为了向上发展,读了研,那我妈妈呢? 我妈妈跟我一样,也是因为这些东西,决绝地离开了我吗? 这点缥缈的想象,让我觉得,除了肚脐,我和妈妈在世界上的联结又多了一部分,但是,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想这件事? 这些年,妈妈有想过我吗?她过得还好吗? 我对妈妈的离开是很后知后觉的,也许是同父异母的弟弟出生的时候,也许是一个人上下学的时候,也许是老师要求大家写“我爱我家”主题作文的时候...... 总之,我一点一点拼凑出一个悲伤的现实,我没有妈妈了。 这种迟钝的领悟,像受伤的淤青,过后才痛。我从来没有问过我奶奶,在妈妈离开后,我有没有哭闹过,有没有吵着要妈妈。 作为一名在新时代成长起来的年轻女性,我当然无比支持妈妈离开的选择,但站在因父母离异而被抛弃的立场上,也许我应该像讨厌我爸一样,痛恨我的妈妈,可我潜意识里并不愿意这样做。 即便,爸爸,奶奶和周围所有人,没有一个人说我妈的好,也不会改变这一点。 回忆可以造假,但感官不能,我至今记得妈妈的白色大衣,记得她颠簸的自行车后座,我也忘不了她带着香气的手,和她曾经温暖过我的一切。 我这辈子都将顶着“意点”这个及其与众不同的名字,我也喜欢穿漂亮衣服,冬天总会涂橙花味的护手霜,夏天也骑自行车上学,路过每个水坑都能开出一朵四溅的花...... 这怎么能让人释怀呢? 忘掉她,等于忘掉我生命的来处,那我所有痛苦挣扎过的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我在想这些的时候,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情绪也是淡淡的,但我从未有这样一刻,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原来我一直这样想念着她,想念着我的妈妈。 但这是一种我永远得不到回应的感情,也是我永远不会宣之于口的秘密。 失去任何人,我都不会放下我自己。 - 在和蒋峪爸妈拉近关系之前,我特别严肃地和蒋峪讨论一个问题,一个关于我原生家庭的问题。 坦白来讲,在这个社会,极少有父母不会在意,孩子找一个出身于离异家庭的伴侣。更何况,重组家庭是非多,这是人之常情。 谈恋爱以后,我觉得蒋峪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他的父母,我并不想因信息错位而产生一些不必要的难堪。 我的态度很认真,蒋峪明白我的意思,尽管这在他眼中并不认为是什么缺点,但是他也很郑重地带回了父母的态度。 情理之中,蒋峪父母也没觉得这是一个事儿,很符合我对蒋峪家风的了解。 至于其他的,我也要蒋峪完完整整地复述给我听。 蒋峪他爸很坦诚,他比较在乎经济条件,更希望蒋峪找一个本地独生女,双独保证双方父母都有退休金,养老不用愁,土著加土著,孙辈一出生,至少比别人多继承两套房。 但是,在蒋峪谈恋爱以后,他又觉得这些标准没有那么重要了。人是有思想、有情感的生物,婚恋也不是家长按头配对的游戏,内核匹配、志趣相投和经济条件同样牢靠。 蒋峪妈妈则不同,蒋峪单身到二十五六,她一度担心孩子是读博读出毛病来了。如果蒋峪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她也会觉得很欣慰。 蒋峪哄我开心,学他爸妈说话,“这么好的孩子,我们没理由说不喜欢。” 事情说开了,就好了,从试探到信任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其实和蒋峪谈这个问题的时候,我还走神想过,如果我不是重组家庭的小孩,如果我的家庭很“完整”的话,我根本不用多此一举。 但那也只是想想,因为我宁愿有这样的家庭,宁愿自己是不被期待的小孩。起码,离开我的妈妈是如愿以偿的,再婚的爸爸也是幸福的,即便我不太愿意承认后者。 我心里是一个很骄傲的人,我努力学习,上进工作,认真地经营自己的生活,我不认为我可以随便被人看轻。所以,我没有告诉蒋峪的是,如果他父母因为我的家庭而排斥什么,那我一定会和他分手。 展示筹码的前提是信任,我并不是在赌蒋峪爸妈的人品有多好,而是,我想做一个有主动权的人。 我的家庭使我从小到大都处于被选择的境地,这种滋味并不好受,所以我绝对不要再让别人拥有伤害我的权力。 但人和人的相处,并不是权力的争锋,而是情感的维系。我不得不承认,从蒋峪妈妈身上,我找到了妈妈的感觉。 即便这种感觉产生的前提是,蒋峪妈妈的爱屋及乌,但付出是真心的。 蒋峪妈妈找我聊天,我有时候也会告诉她我在准备什么证书,参加什么考试。蒋峪妈妈会不定期关心我的学习进度,转发公众号知识,还提醒我打印准考证一类的事情。 我去考试,打个车就可以解决的事,如果蒋峪的时间不合适,蒋峪妈妈就会早起接送我。她经常说:“妈妈退休了就是给孩子们服务的。”而不想要我有什么心理负担。 那个场景经常是,我顺着人群走出考场,可以看到的我信任的人总是站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等我,满心满眼都是我。 我读研的第二段实习换到某厂,mentor是一个不太好相处的人,他什么都不管,而且指令总是很不明确。如果我去问,他会不耐烦,如果我做不好,他甚至会说:“这就是你们学校培养出来的高材生吗?” 那段时间我还是有点内耗的,以前的实习和这种高压氛围相比,简直是小打小闹,我很难招架。 蒋峪和他爸妈经常凑一起帮我分析,我该怎样应对mt,怎样和同级相处,或者怎样在上级前面表现自己。虽然只是一段实习,但是没有人不重视,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我们都有好好商量。 后来,我很快就被cue能独立汇报了,当时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请蒋峪爸爸妈妈出来吃饭! -------------------- 第12章 约会日 第12章 约会日 读博是一种修行,等待盲审结果的这段时间,蒋峪处于一种既放松又焦虑的状态,入睡时间大大推后。 过去,通常是我心满意足放下手机之前,蒋峪已经在半睡半醒之间了,但他最近有些患得患失。 入睡之前,蒋峪站在床边吃思诺思,半片的量,我看着他严谨地给自己切了一半,剩下的放回了药盒里。 这一板药还是蒋峪读博二的时候去医院开的,今年已经过期了,但他认为没关系,所以照常吃了半片。 蒋峪喝水送服的时候,余光触及我好奇的表情,差点儿破功,“小宝,你的眼神,让我感觉在带坏你。” 我知道蒋峪偶尔会借助药物助眠,但我们出来过夜的次数不算多,他从来没在我面前吃过,我是一个比较谨慎的人,向来对风险敬而远之,蒋峪吃过期药的行为简直是在我的雷区蹦迪。 等他关了灯躺回床上,我还是坚持问:“真的不会有事吗?万一它自己偷偷分解了呢?” “顶多药效差一点,没关系的。”蒋峪把我搂进怀里,手臂收拢,不要我再讲话。 “明天......” 蒋峪还没有说完,立刻被我打断,“你也不要讲话。” “是我犯规。” “那我也要犯规一下。”我抬起脸,立刻亲了一下他的侧脸。 蒋峪失笑,他追过来亲,毫无原则地说:“再来。” “那不行,我多守规则啊。”我重新躺好,拒绝他,“安眠药要多久才起效?为什么你还没有睡着?” “二十分钟左右。”蒋峪轻声哄我:“睡吧,今天可是我们关机最早的一天。” 睡沉之前,蒋峪最后对我说的话是,他第二天可能很晚才醒,要我自行安排一下早餐。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蒋峪没等到我的回答,安眠药效发作,他彻底陷入了深睡。 第二天,我起了一个大早,跑去银座生鲜区买了一袋新鲜的芒果。 回到房间的时候,蒋峪还在熟睡,我打开袋子,挑了一颗品相最好,果味最香的大芒果,洗净擦干,轻轻放在了他的枕边。 此刻正是清晨,熹微的光顺着半掩的卧室门涌进来,轻巧地跳在蒋峪搭在被子上面的一只手上,那一缕星星点点的光,随着被风吹动的门闪动着,轻盈、雀跃,像这春天般的早晨。 玄学显灵具有偶发性,但是没关系,因为爱的人会一直在你身边。 - 五月初,蒋峪论文盲审通过了。 2a1b,这是个很不错的结果,他悬了一个多月的心终于稳稳放下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我问蒋峪现在是什么心情,他说感觉人已经置身呼伦贝尔大草原,美美和我一起骑马看小羊了。 这是他毕业旅行计划中的一环,草原暂时出发不了,但草地可以,我们决定应蒋峪妈妈邀请,一起去森林公园野餐。 虽然都在本地,但蒋峪爸妈自从这学期开学后,就没和蒋峪见过面。蒋峪不主动发消息,他们便不会打电话,绝不会用任何方式打扰临近毕业的儿子。 得知蒋峪的论文暂时安全落地,蒋峪妈妈便发消息问我们两个要不要出来放松一下。 北方五月天是最适合游玩的季节,阳光没有夏天的毒辣,处处鲜花盛放,草地也绿油油的,去公园野餐再好不过。 上个月,蒋峪妈妈给我买了一条超级漂亮的裙子,她说要带相机拍照,我特地穿了她买的衣服,又打扮了一番。 蒋峪妈妈实在是一个情商很高的女人,在她的夸奖里,我俨然成了世界上最漂亮、最聪明、最会摆姿势的模特。 镜头下,我拎着裙摆,来来回回拍一个日剧跑的动作。 阳光,草地,跑起来的时候,风轻轻柔柔地拂过我的脸,好舒服,生活如伸出触角的蜗牛,每一步都踩着幸福的忐忑。 - 午餐结束后,蒋峪爸妈问我和蒋峪接下来去哪里,他们说难得我们两个都有空,想让我们下午去约会。 这一说,搞得我和蒋峪都有点不好意思,但问都问了,蒋峪说他想去买衣服,他爸妈便把我们送到了附近的商场。 临近答辩,蒋峪打算买一件新的衬衫,代表五年直博生活的结束和下半年新工作的开始,确实意义非凡。 但是他也没纠结什么,走进优衣库,试穿,买单,前后不过二十分钟就搞定了。 空出了一下午时间的我:“......” “蒋峪,接下来我们去做什么呢?” “玩。” “真的啊?”听到这话,还没等蒋峪说完,我的脸已经挂上了笑容。 但开心不过一秒,我就撇下了嘴角,因为这几天过得太忙了,我只要一闲下来,脑子就不停地浮现那些工作,甚至有一种要呕吐的冲动。 研二下学期,是我目前整个读研生活中最痛苦的一段时间。 学校里,小论文勉强告一段落,大论文还不知道在哪里等我,我敲键盘还不如挤牙膏干脆,实在太痛苦了。 校外的话,我有一周三天半的实习,每天早上和一堆老头老太挤早班公交去单位的时候,我都感觉生无可恋,特别想对他们说,起来活动活动吧,我想坐下歇歇了。 整个五月,我只打算休这一天,在蒋峪爸妈发出野餐邀请后,我立刻同意了,像一只终于找到正当理由休息的地鼠,发现一个漏洞,马上躲进去了。 要玩那就好好玩,我想了想,决定把烦恼抛到脑后,先买一杯奶茶解渴。 认识我之前,蒋峪几乎不喝奶茶,他只喝咖啡,认识我以后,他熟悉了各大奶茶品牌,并且能准确反应我喜欢哪一款。 前段时间,蒋峪出了一个短差,连轴转最累的一天,大家集体点奶茶,聊到某品牌新品,他下意识说这个还不错。蒋峪师姐问他怎么知道,他当时可能是太疲倦了,脱口而出我女朋友很喜欢,然后被所有人调侃了。 后来,这个师姐办婚礼的时候,通过蒋峪问我有没有时间给她当伴娘,我才知道蒋峪是这么公开恋情的。 由于我的奶茶加了致死量冰块,给蒋峪尝了一口他便被冰到皱眉,“小宝,这真的没有问题吗?” 蒋峪喝的是一杯少冰不加糖的香蕉奶昔,有一种香蕉皮泡脱脂牛奶的味道,我尝了一口就拒绝了,还是更喜欢自己的。 但我从来没有想过,在二十多岁的某一天,我的快乐仅仅是因为一杯加了很多冰块的奶茶。 读研之后,我开始多渠道打工,并且攒下了一笔相当可观的存款。我经常在不顺心的时候疯狂购物,但那种快乐很空虚,我会一边焦虑,一边等待下一个烦恼的到来。 有时候也会看到很多同学的调侃,说情愿去摇奶茶,摆地摊,也不要读博读研了,但摇奶茶也要有能久站的体力,摆地摊也得经受风吹雨淋,能有谁是轻松的呢? 假设之所以称之为假,因为心知肚明它不可能变成现实。人被架到某个不快乐的阶段,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了。 去年秋天,研二开始刚不久,我得知有一个同学打算退学。这个男生也我知道,他是从省内一所双非院校保研过来的,绩点rank1,但是无科研无竞赛无含金量论文,直到最后才被我们学校候补上。 我觉得我这个同学是付出很多才来到这里的,没想到研一刚过去,他却选择退学。 我们老师和同学都劝他申请延毕,暂时休学去把事情处理好,再回来读研,对方应该是拒绝了,态度明确地表示要退学。 当天晚上,我们宿舍讨论这个事,我有一个舍友说得特别对,对于一个好学生来讲,如果他情愿退学,都不要再念书,都要离开某种状态的时候,那一定发生了比这更严重的事。使得他不能继续求学了。 直到上个星期,蒋峪论文送审前最忙的时候,我从朋友圈看到了这个同学的一则近况,我这才知道,他的爸爸在年初因为癌症过世了。 经过消失半年的调整,他找到了一份满意的工作,也找到了一个相爱的伴侣,所以才发一条朋友圈表示自己走出阴霾。 真好,我在手机这头,默默扣出了一个赞。 - 说是玩,但逛商场超级无聊,蒋峪便怂恿我也去买衣服。 今年夏天,蒋峪的学生时代就要结束了,他的毕业旅行的目的地定在内蒙古,我们打算去呼伦贝尔大草原和鄂温克音乐节,所以我看中了一条在两个场合都能穿的裙子。 那是一条精致的蓝色吊带长裙,胸口处缀有一圈蕾丝白边,布料是纯棉的,摸上去既柔软又亲肤。美中不足的是,它设计了大露背,对我来讲露肤度过高。 我想买,但克服不了心里那关。虽然我知道大街上没人看我,可美丽羞耻症作祟,在穿这样的衣服时,我还是会感到羞涩。 蒋峪提议:“要不,我们在裙子外面搭一件外套?” 我摇头:“这样的话会很热啊,而且也显不出这条裙子的好看了。” 蒋峪忍俊不禁:“那还等什么,今天就去买吧。” 我还是有点犹豫:“真去啊,让我再想想。” “真去。”蒋峪说着和我走到了直梯前面,“你就想想,现在不穿,什么时候穿?” “而且还有我呢,你觉得不舒服,我们立刻换掉就可以了,怎么样?” 在蒋峪的支持下,我们又回到了我第一次看到吊带裙的店里。 可惜的是,那条裙子适合我的尺码已经被买走了,想买的话需要从其他门店调货寄给我,我立刻拒绝了。 但生活还好没有那么戏剧化,因为那条裙子还有别的颜色,虽然没有蓝色看上去清新,但意外适合绿茵茵的草原环境,也很不错。 蒋峪还给我设计了一个发型,双麻花辫扎起来的低丸子头,他说这样可以露出衣服比较漂亮的一部分,而且还很凉快。 买完衣服去买项链,因为蒋峪说他给我设计的发型显得脖子很空。 我后知后觉,蒋峪是在哄我开心。 这段时间我确实忙得焦头烂额,劳碌程度堪比陀螺,蒋峪同样忙着毕业,和我一样不得喘息,他现在稍微松口气了,便想着让我也高兴一下。 “这叫什么,毕业礼物吗?”我好笑地问蒋峪,“你毕业,然后送我礼物?” 蒋峪理所当然地说:“给个机会啊。” “是我谢谢你,真的。” 我晃了晃我们相牵的手,没再说话。 -------------------- 第13章 博士答辩 第13章 博士答辩 五月底,蒋峪的博士答辩提上正式日程。 因为答辩是公开的,所以他邀请了我。 读研这两年,我旁听过几次师兄师姐的预答辩或者答辩,整个氛围是很紧张的,别说要人陪,甚至连自己都不想出席了,我没想到蒋峪会邀请我,但我也是同意的。 头天晚上,我在睡前和蒋峪聊天,我问他现在是什么感觉,蒋峪大概给我总结了三个词:“紧张、焦虑和兴奋。” 那已经是十一点了,蒋峪还在背ppt,所以我只和他简单聊了几句。我希望的是,蒋峪能够保持住现在的轻压力状态,然后平静如常地度过明天。 “晚安,10小时以后的小蒋博士。” “谢谢你,明天见。” 第二天清晨,我起了个大早。不为别的,我想打扮一下,想以一个比较好的精神面貌出现在蒋峪和他同门面前。 蒋峪今天穿的衣服我也有数,他不准备穿全套的西装,而是只穿白衬衫和黑西裤,搭配的是一条我给他买的墨绿色领带,寓意一路绿灯。 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蒋峪今天大概率是会通过答辩的,但我们还是想要运气好一点。 所以,我也穿了一件同色系连衣裙,而且它的裙摆很长,一直垂到脚面,这足够我久坐也方便找到最舒适的姿势。 我下午还要去实习单位,在打扮这一身前,我的美丽羞耻症狠狠地发作了几秒,因为我每次出现在工位都是短袖长裤,一副很普通的学生模样,但是管他呢,我开心就好了。 答辩时间安排在上午九点左右,但受心理因素影响,蒋峪凌晨五六点就醒了。 起床,吃早餐,灌咖啡,蒋峪整理好自己心情的时候,我才刚起床。 他给我发了一张他的对镜穿搭自拍,干净柔软的头发,得体的白衬衫,还有优雅的领带,这是蒋峪牌温柔帅气穿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睡好,蒋峪的脸看上去有一点苍白,但我还是告诉他:非常完美,非常棒! 在蒋峪问我要不要去旁听他答辩之前,我问过他:“这样紧张的场合,我在的话,你会不会有压力啊?” 蒋峪比较自信地和我说:“大概率不会,但我觉得你在的话,会很有意义。” 正式开始后,蒋峪确实没看出紧张,虽然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很严肃,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沉稳,平静。 到他回答评委问题的时候,我的心也跟着他紧张了一把,但幸好整个过程很顺利,一切也都很完美。 还有致谢环节,因为时间有限,蒋峪只重点感谢了导师们和同门对他的帮助,轮到我和他爸妈以及他自己,只用简单一两句带过了。但是原文我看过,他写得情生意动,比我本科时对他的潦草几笔认真多了。 2023年起,知网便不再公开这个时间点以后的硕博学位论文致谢了。但我还是真心问他:“要是我们以后分手了怎么办,谁都知道你有个写进毕业论文致谢的前女友了,这样不会很尴尬吗?” 我是绝对接受蒋峪不写我的,因为不是人人都喜欢公开个人隐私,但蒋峪听我这样讲了以后,特别无奈地问:“小宝,你为什么要这样想呢?” 我:“我是说万一。” 蒋峪:“没有这种假设。” 我:“抱歉哦,我现在就认真看。” 蒋峪致谢原文提到我的部分是这样表述的: 感谢我的伴侣俞意点女士,你的聪明和优秀、努力和上进,是我读博期间的最大动力,感谢你的理解和支持。你曾问我人生一直是痛苦的吗?我并不能给出确切答案,但借用唯物辩证法的观点,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祝你的学术生涯一路顺利,愿我们携手并肩,在砥砺前行中勇敢向前。 ...... 在蒋峪提到“我的女友俞意点女士”的时候,我们隔着一个会议室的距离,遥遥相望了一眼。 答辩要结束了,他的博士生涯即将画上句号。这一刻,我想,蒋峪一定是如释重负,也如愿以偿的吧。 祝福他。 “经答辩委员会一致同意,通过该生博士学位论文答辩,建议授予经济学博士学位......” 最后宣读答辩决议的环节,听到这话,我没看出蒋峪有什么特别反应,他只是非常平静地欠身感谢,我跟着大家一起鼓掌,但起身拍照的时候,眼泪已经涌了上来。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失态。 一个年轻人,从十八岁到二十六岁,本博九年,人生中最美好的青春年岁都在这个地方度过了。 我甚至想到了我自己,想到了明年即将毕业的我。 考研的时候我只想要考研,只有一个向上念书的概念,但我并不知道读研意味什么,读研要做什么。这两年,我遇到不少压力很大的事情,但咬咬牙,我也走了过来,甚至明年也要毕业了。 蒋峪总是说,读博和理想无关,他只是选择了做这件事。日复一日地学习、科研,在平静中孕育痛苦,在痛苦中充盈自身,无论得到了怎样的结果,但为了追求的付出是勇敢的,一切也都将过去了。 答辩结束以后的流程是送花和合影。 会议室后面放了很多花,有蒋峪买的,有蒋峪课题组师弟师妹买的,还有一束是我买的。鲜花传来传去,蒋峪最后手里拿的还是我送的那一束。 我为他准备的是一捧粉白色系的花,里面有粉色花苞玫瑰,紫色剑兰,白色蝴蝶兰,还有几支陪衬其中的绿色枝叶,外面用的是白色包装纸和柔美的粉色丝带,整体上是一束很优雅清新的花。 在花店卖家的朋友圈看宣传图的时候,注意到这么一束浪漫的花,我立刻想到了蒋峪在三年前送我的第一束紫色系鲜花,我的心马上就被俘获了,抓紧下单订了一束。 拍照间隙,蒋峪师妹也给我们拍了一张合影,她是一个特别可爱的女孩子,照相的时候,她不住地指挥我们:“男嘉宾要看镜头,不要看你女朋友了!” “女嘉宾再往男嘉宾那边靠近一点,别不好意思啊。” 紧张过后,气氛稍稍轻松了不少。 蒋峪过后还有课题组的其他事情,我下午则要去实习单位,我便先行离开了。 临告别前,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我们俩说上白天的第一句话。 还没等我说恭喜,蒋峪见到我,他第一句先认真地恭维道:“今天穿得很漂亮。” “谢谢你,不对,是恭喜你。”我开他玩笑说:“蒋峪,你现在不用soon-to-be dr. jiang了,现在就是dr. jiang了。” 蒋峪也笑:“谢谢宝贝,明天一起吃饭?” 我点点头,但是,“蒋峪,我们这样说话好像大人啊。” 蒋峪有课题组聚餐,我忙于单位实习,我们现在一起做什么都得精准配合时间,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的感情已经顺利过渡到这个成熟阶段了。 “因为我们本来就是大人,”蒋峪摸了摸我的头嘱咐道:“路上注意安全。” 走廊上人来人往,我确实也要走了,想要和蒋峪拥抱一下,但又觉得害羞,于是低着头对他说:“再见。” “只有再见吗?”蒋峪低头看我:“要不要抱一下?”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但还是傲娇地问:“为什么要抱一下?” 蒋峪看着我说:“可能因为我今天穿得很帅吧。” 我并没有拥抱蒋峪,而是凑近他,翻过他的墨绿色领带,轻轻亲了一下。 亲完我没有看他,拎起包飞快地逃走了。一直跑到转角,回头看,蒋峪还在原地站着,他带着一贯温和的笑容,看上去有羞涩也有高兴,他的手放在耳侧,是一个打电话的手势,示意我们手机联系。 一楼大厅门口有燥热的风,热烈的、轻盈的,像我的心。 那一天,我的心都浸润在这种青涩的幸福里。 - 爱一个人,是一件特别主观的事情,但我确认我为何去爱。 想到蒋峪,想到他在某个地方,我心里便会升腾起一种生活还不错的轻盈之感,爱就是这样平静而又幸福的惦记。 很多人会讲一句话说“爱让人变成小孩”,我并不是特别赞同,我觉得爱是让人变成大人,变成勇敢、自信、坚强的大人。 这一天,我穿着得体的衣服,踩着高跟鞋,拎着包,从学校去实习单位。 我在部门里做数分岗位的实习生,报录比几百比一,也有可能上千比一,我不止卷了进去,我还拿到了组里唯一的转正hc,这在我上大学的时候是不能想象的。 本科时期的我那么内向,会因模拟考研面试说不出话来而崩溃大哭,甚至在拟录取以后联系导师都提前做了好几天心理建设,个人简历更是改了十几遍,哪怕要联系的是自己认识的老师。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的二十几岁是这样的光景,是这样经济独立、自信自由的年轻时代。 曾经如烈火烧原般席卷过生命的风暴留在我身上的印迹早已淡去,它变成一个坐标,分割着我的过去和现在,是永久地驻扎在我的记忆里的锚点。 那年夏天,我揣着邮箱里的某校入营通知,拎着行李箱,从青岛坐高铁去北京。 列车途径河北,窗外掠过一大片坦荡如砥的平原绿地,多像我梦里幻想过的广阔前途啊。 我心里也曾升起过微妙的期待,或许,我能拿到名额,顺利推免,或许,我能结束考研,自此高枕无虞。 我曾天真地以为,幸运之神即将眷顾我的付出,赏识我的努力。 但我还是失望了。 命运用痛苦嘉奖我的失败,它不允许我侥幸,也不允许我成功,它永远让我差一点点。 我恨这一点。 我总是处于一种悬而未决的状态里,转专业,失败;专业分流,失败;保研,失败;失败失败失败,我总是失败。 我很难形容这种水磨豆腐一样的煎熬,我当然很痛苦,痛苦到曾想过重生,但是我不敢,我不敢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我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很软弱的人,我爸是农场主,我阿姨是狼,他们把我教导得像绵羊。 这种常年对我的挖苦、打压,并没有把我磨练成一个抗压能力极强的人,反而导致,生活只要有一点困难,我就受不了了。 坦白来讲,我承认我在大学是个一般上进的人,不然实在没有办法解释,我在这样一个保研率相当高的名校,却没有拿到推免资格,我是承认这一点的。 我爸说我没有斗志,说我不努力。我只能跟他讲,对不起,我努力过了。 这样的解释很苍白,但我并不知道该如何恰当表述我的感受。 苦学十几年,来到这所学校,如命运挂在我脖子上一块萝卜奖牌,告诉我:你胜利了。但下了领奖台以后,我又该何去何从呢?不知道。 我长到这么大,除了学习,我其他什么都不会。我没有爱好,没有娱乐,也没有心气。 我也只好按部就班地上学,我从不缺课,临近期末我也疯狂泡图书馆,其他各种活动或实习我也有去参加,但我却从中体会不到成就感,我不感到快乐。 大二最轻松的时候,我总是背着一个双肩包,板着脸,每天晚上面无表情地从图书馆出来。我瘦高的身体薄如一片影子,轻如一只幽灵般游荡在校园里。 保研失败这件事,是二十岁最后落地的靴子,当它的发生,原来这样痛苦。 我虽然经常给蒋峪讲情话,说我的生活是遇见他以后才变好的,其实我知道不是,我的生活是在我开始认识和正视我自己以后,才逐渐变好的。 可以因为蒋峪,但不是为了蒋峪,他是命运给予我的一个甜蜜礼物,而礼物之所以是惊喜,因为那不是生活的必需品。可这一切出现得又那么恰当好处,我的世界很小,我也只需要这么一点点的甜。 尽管我读研的大部分时间也是闷闷不乐的,但我仍将这一时期视作新生命的开始,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自己选择的,也是我自己完全负责和兜底的。 投第一段中厂实习的时候,我在简历上说自己熟练掌握sql,然后每天晚上抱着电脑刷题,那段疯狂熬夜的日子还是很辛苦的,但我的生活却不再虚浮,而是充满了生活的定点,因为它是现实的、落地的。 我的家庭,我的过去,它们曾如我想象中的房间里的大象,带给我的恐惧也过于庞大,但当我凭借个人努力打开那盏人生的灯,戳破那个不存在的阴影,原来什么都没有。 我以玩笑的口吻,向蒋峪讲述我曾经的连环失败,蒋峪只是给了我一个有爱的拥抱。 我以为他要安慰我,或者讲什么情话给我听,但没想到蒋峪说的却是:“宝贝,那说明你一直在尝试,一直没有放弃挑战自己啊。” 这句话差点让我掉下眼泪来,因为这真是一个好棒、好自信的思考角度。 我曾经一直觉得我的原生家庭是一本烂账,算来算去,好像只吃亏了我一个人。 但只要用心想想就能发现,我早具备摆脱自怜境地的能力,并且跳出原生家庭的怪圈了,一如我身上这套精致衣装,我早就有武装自己人生的本事了。 自信、勇敢、上进,我正以最大的努力经营着我的新生命,享受着自由掌握人生的从容和淡定。 走出原生家庭的风雨,我长大了,尽管它付出了很多痛苦和眼泪,但我活了下来。我正站在我曾经幻想过的未来里,我永远爱我自己。 -------------------- 第14章 意点(正文完结) 第14章 意点(正文完结) 这一年夏天, 我们并没有实施蒋峪的毕业旅行计划,因为我的身体出了一点小状况。 我这么年轻,就彻底失去了某种健康, 这令我感觉自己特别渺小。术后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偷偷哭了。 蒋峪牵着我的手, 一句一句帮我罗列幸福, 尽心尽力地哄了我一整天,直到我累到睡着。 世界上也许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除非对方亲身经历过。但爱和真诚,勉强算作止痛剂的一种,哪怕能减少一分因疾病带来的苦楚,也能算构成陪伴的最大意义了。 蒋峪每次问我好不好的时候, 我都会坚定地说好。 因为我每天都努力告诉自己,我很健康, 也很坚强, 我一定能克服所有困难。 蒋峪爸妈共同探望过我一次,他们贴心到怕我疲于应对长辈, 总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默默操心。 中间某一天,不知道是因为高温, 还是感染, 我有些发热, 在病房嘈杂的混乱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睡半醒间, 我嘱咐蒋峪给我点冰饮, 然后我感到一个温热的手心轻柔地贴在了额头上, 耳边还有一个特别轻柔的声音哄我说:“给你买了冰可乐喔。” 我安心睡着了。 我醒来的时候, 病床两面的帘子都拉上了, 空调温度调得很低, 我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输液的手安静地固定在胸前。 掀开帘子的一角,蒋峪坐在床边的陪护凳子上,电脑放在腿上,他带着耳机,一脸严肃地在工作。 听到我的动静,蒋峪立刻探进头来,“醒了吗?” 我要去厕所,蒋峪蹲在地上给我穿鞋,看着他低下来的头顶,我有一种回到父母还没有离婚前的感觉。那时候生病也好,玩闹也好,但我确信我什么都不用担心,因为我知道总有妈妈会照顾我。 即便过了快二十年,那种全然依赖别人的感受,仍淡淡地缠绕着我的心,像一个甜蜜的美梦,我大概永远都不能忘掉。 爱就是这样一种感觉,是一种自在、放松的安全感,就像童年坐在地毯上一个人搭积木的普通下午。 解决完个人问题出来,回到病床,我才注意到床头有一个白色的保温袋子。 我以为是外卖,然后看到蒋峪像变戏法一样,拿出几个外壳略有斑驳的保温饭盒,有米饭,蒸蛋,肉末土豆和一盒黄桃果切。 我尴尬地意识到,是蒋峪爸妈在我休息的时候来过了。 在输液前,我要蒋峪给我点外卖,我想吃的那家店距离略远,蒋峪担心时间问题,打算直接到店自提。 但我不想一个人呆在这里,哪怕他保证自己很快就回来,我也不愿意。蒋峪答应得好好的,然后他趁我睡着的时候,摇来了他爸妈...... “蒋峪,刚才是你爸爸妈妈来过了吗?” “嗯,放心,送了就走了。” 蒋峪摆好桌子,我开始吃饭。土豆的汤汁浇在米饭上,入口软烂滑腻,超级好吃,果然做饭要看家庭基因,蒋峪爸妈做的饭和蒋峪做的一样美味。 “好吃吗?” “嗯!”我用力点点头,看着蒋峪坐在我旁边回复他爸妈的微信消息。 蒋峪转达情报:“他俩问你明天晚上想吃什么?” 我摇头:“这样也太麻烦你爸妈了吧。” 蒋峪却说:“顺路的事儿,不麻烦,明天让他俩多做点,我们可以一起吃。” 再拒绝就扭捏了,我接过蒋峪的手机,发了几道想吃的菜。 回复完长辈,蒋峪探身从保温袋里捞出一个毛巾包裹着的东西,居然是一瓶冰可乐。 我后知后觉,刚才我躺着的时候,不是在做梦,是真的有人答应了我。意识到这一点,我有些不好意思,感觉我的头一点点热起来,又要脸红了。 蒋峪贴了贴我的额头,“还是不舒服吗?” 我立刻摇头。 蒋峪爸妈有一种可爱的贴心,因为他们买的是崂山可乐。给青岛人买可乐的时候买崂山可乐,就像给济南人买水会专门买普利思一样,超级幽默。 蒋峪被我的发现逗笑了,他拧开瓶子递到我嘴边说:“喝吧,青岛小土著。” 吃了饭,刷了牙,蒋峪收拾完餐余垃圾,立刻给我盖上被子,要我快睡。 我让蒋峪也上床休息一下,地方不大,挤一挤还是可以的,但蒋峪不肯,他坚定地靠在床尾的位置,稳重如山。 我拿脚戳了戳他的腿,立刻被摁住。 “给你暖暖,快睡。” 我闭上眼睛,感受到脚心传来的阵阵热意,如果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我也觉得非常好。 我上大四的时候,蒋峪读博三,我读研一,蒋峪读博四,我读研二,蒋峪博五毕业了。 他像一座安静的灯塔,总是状态稳定地矗立在那里,只做一件事,等待。 可能是等待毕业,也可能是些别的事情,但他总是那里。 我其实已经习惯了,不管我去哪里,出差也好,实习也罢,只要我回到学校,我总能找到蒋峪,这让我一度很安心。 我从研一开始就给蒋峪画饼,我说我会留在这里,所以如果蒋峪毕业以后,也能留在本地,这再好不过。 很幸运的是,我们没费什么力气就达成了一致,因为蒋峪也是这样想的,我们都不必为了对方,付出什么违心的代价,这很重要。 我并不排斥特别野心勃勃,特别“上进”的人,但这个人不能是我的伴侣。 我不喜欢卷,也不喜欢极大的生活压力,我只想找一份过得去的工作,有一个可以互相照顾生活的伴侣,然后过很平静的生活。 蒋峪作为一个很知情知趣的人,恰好框进了我的择偶标准,这就很好了,我很满足的。 这一年,我正处于研二下学期到研三上学期的阶段。 刚读研时候放下豪言壮语时的勇气,早就消弭了一大半。 我的生活不能说特别累,但确实是非常忙碌。 导师对我们是放养型管理,也愿意放人出去实习,再加上我迫切就业的需要,我很珍惜每次的工作机会。 但周内晚上从实习单位回到学校的时候,我总有一种恍惚之感,原来又过去了一天。 还有一次,我挂着单位的工牌,一路回了宿舍,直到从一楼大厅镜子前走过,我才意识到自己累到忘记摘掉了。 可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放弃这些工作,因为这是我生活的必要条件。 我的实习工资还算可观,再加上学校每月的读研补助,经济压力并不大。 我时常觉得学生身份真好,每个月只要几千块就能实现经济独立,在不拿家里一分钱以后,我觉得我找回了人生的主体性。 经济独立给人以自由,这在任何情况都成立。 读研的第一个学期,蒋峪送了我一个墨水屏阅读器,作为我研究生开学的礼物。 我上京东查了一下价格,大概是三千多块,我当时有点难过,不过不是因为蒋峪,是我想到了大学时期的一件小事。 刚上大学的时候,同宿舍的有一个女生用kindle看书,我记得特别清楚,青春版好像只要六百多块钱,我也想买一个,这样就可以看很多书。 因为我在爸爸家的可支配空间很少,我的书除了课本就是教辅,而那些早在我高中毕业后全部打包卖掉了。 我兜里不是没有六百块钱,但比起更务实的衣食住行来说,它显然毫不值得。直到后来kindle都退出国内市场了,我也没有买。 蒋峪送我墨水屏这件事,突然就提醒了我,我读研了,经济独立了,我也可以花钱买一些平价但自己喜欢的东西了。 我从未在蒋峪面前说过这种小事,他平常用墨水屏看文献,觉得很不错,所以也给我买了一个,可能我的心永远会为这种推己及人的贴心而柔软吧。 我和蒋峪在一起的这两三年,在经济上,一般都是蒋峪付钱,他也不让我花钱。 因为他的经济状况比我要好,还有一点是,蒋峪大我几岁,总是不自觉承担起“大人”的角色,但他明明也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去年,我拿到第一笔实习工资以后,请蒋峪出去吃饭,还给他买了一条漂亮的领带,蒋峪特别高兴,颇有一种我也变成大人了的自豪。 在我们的文化里,孩子上班发的第一笔工资,好像确实需要反哺父母,哪怕买一点礼物。 但我想了想,还是算了。 我爸可能都忘了,我阿姨和他结婚,最关键的因素是,我奶奶有退休金,不用花我爸的钱养我。但我这辈子也想不明白,我爸对我这样吝啬,那当初为什么要争夺抚养权,这显得我的人生像一个玩笑。 本科时期,我得到的第一笔奖学金,却被我爸要求,他也添点钱一起给我阿姨买个金戒指,说也让阿姨高兴高兴的时候,我就觉得他疯了。 我一个自小父母离异,二十岁出头,人生有一半时间都在住校的人,让我去缓和一个日常拿我当空气的后妈的关系,他脑袋没进水吧。 我爸自己有父有母,家庭幸福地长大,他有体会过我的感受吗?他怎么能对我讲出这样的话呢? 后来到我研究生入学的时候,我的奖学金可以覆盖掉相当一部分比例的学费,但在它返还给我之前,我也得先全额支付掉应交的学费。 我爸在一线城市的中学教书,身为旅游城市的土著,他还有几套房子在出租,我自认家庭条件没有这么差,为我提供学业上的经济帮助是很轻松的,但是我爸做不到。 是的,他做不到。但是他的儿子可以穿上千块的运动品牌,他从来没有上过班的老婆可以背奢侈品包。 读研前,我最贵的衣服是优衣库的打折羽绒服,而我弟夏天穿的一件fila短袖,价格就在四百到六百不等,那是我一个星期的生活费。 在我们青岛,家里有点小钱的全职主妇,平常烫个头,做个美容,一年买个lv皮包是很普遍的,起码我阿姨是这样的,她还会喷一种我不太喜欢的香水,每天把自己打扮得像一个发酵过头的小蛋糕。 人都是现实且自私的,我把这些事情看在眼里,要说我一点想法都没有,那是反人性的。 其实我找爸爸要钱,也可以要到,但是我不愿意。 因为每次要钱的时候,我都要做很久的心里建设,一遍遍地想要怎么说讨巧的话,做什么温顺的表情,还要忍受阿姨时不时飘过来的冷眼,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可我现在已经长大了,也能自己挣钱了,我也有尊严,这种为了几千块钱,把自尊踩在脚底下的事,我再也不要做了。 所以,我攥着手里的钱,看着工资卡里的进账,我还是想把钱留给值得的人花,哪怕是吃一顿并不实惠但美味的晚餐。 像刚解决掉温饱,然后才能享受的人,我也开始装点我的生活。我在宿舍养了一株茉莉,报了舞蹈培训班,看了喜欢的演唱会,还和蒋峪约定好了定期的旅行。 我不再说,自己总是差一点。 我的名字叫意点,是我妈妈取的,出自苏轼的诗句“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因为“一”放在名字里有些单薄,所以改成了“意”,意有意蕴、意趣之意,最后给我取名叫“意点”。 在我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错过某些很好的机会的时候,我就会觉得我的运气很坏,总是差那么一点点,进而迁怒于这个名字。 但现在,我又觉得,这一点点重要,但也没有那么重要了。蒋峪一直鼓励我说,我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而我勇敢地确认着这一点。 生命之于我,如荆棘之于玫瑰的意义,它一定是痛苦与甜蜜的伴生,不管情不情愿,我都以勇气接纳了。 我一直很感谢命运的是,它给了我非常多的缺失,但又以隐秘的方式回馈了我。 而蒋峪就是那个礼物,是我人生游戏不断通关时,掉落的魔法奖励。 如果没有遇到蒋峪,我还是会努力念书、工作、照顾自己的生活。只不过要孤独一点,花费的时间更长一点,但我无比相信自己,像我之前独立生活的每一天那样。 这是我内心深处,最真诚、最坦率的表白。 ——正文完—— 书完结了,但生活还要继续下去,希望人生以后的每次流泪都是因为幸福,希望每个女孩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广阔人生。 -------------------- 《差一点也没关系》是我写的一个短篇,现在它完结了,感谢一切美好的相遇。[黄心][青心][粉心] # 以下为番外内容 第15章 打电话 第15章 打电话 我非常讨厌下雨天。 雨天意味着麻烦, 意味着上学湿滑的路面、打湿的裤腿和挤满人的电梯步梯,一切都令我非常烦躁。 今天是一个工作日,蒋峪照常出门上班了。 我醒来的时候, 听到窗外雨声淅淅沥沥的,知道是天亮了, 该起床忙正事了, 但我还是不想睁开眼睛。 蒋峪上班时间忙里偷闲,打电话过来问我起床了没有? 我说没有,然后我就听到他带着笑意的声音,让我去看看几点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竟然是一点十分, 下午一点十分。 要死,我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最近在弄大论文的事情, 非常不顺利, 每天都失眠到凌晨才睡下。我本来订好闹钟,打算早起看文献的, 没想到直接睡到了下午。 昨天也在下雨,我担心安全问题, 没让蒋峪过来找我, 我们打了很久的视频电话, 让蒋峪在家里帮我改论文。 讨论到一半, 在蒋峪耐心还很好的时候, 我先不耐烦了, 不想改了, 也不想做了, 感觉我的课题就是一坨狗屎。 我开始无能狂怒:“烦死我了, 蒋峪,你为什么要毕业啊?” 蒋峪很好脾气地说:“假设时间可以倒流,我也想回学校陪小宝学习。” 我不依:“现在就想有人陪。” 蒋峪:“那我走?” 我:“你敢试试。” 电话一直打到十点多,快到我宿舍约定的熄灯时间了,而且蒋峪明天还要上班,我们就挂了。 这晚,蒋峪帮我解决掉一个大麻烦,任务轻松一半,但躺到宿舍床上的时候,我还是失眠了。 读研就是这样的,我们宿舍的晚间几乎没有吵闹过,读到最后,大家的平静中都带着淡淡的活人微死感,我有时候躺在乌漆嘛黑的床帘下,感觉和躺在那什么里面没差。 两三年前,我从学校图书馆借阅过一本《加缪手记》,其中有一段是加缪生病了,他不得不躺在床上,后面跟了一句我印象特别深的话,他说: “我并不期待人生可以过得很顺利,但我希望碰到人生难关的时候,自己可以是它的对手。” 现在想想,我并不认同这句话。 对我自身而言,我就是希望我的人生是一帆风顺的,我不喜欢难关,我也不想当谁的对手,我只想顺顺利利地活着,仅此而已。 我经常问蒋峪:“为什么人不能好吃懒做一辈子呢?” 蒋峪解答:“这说明你有勤劳的天分啊。” 我狐疑地问:“请问你这是在pua我吗?” 蒋峪露出一个底气不足的微笑。 现在是午休时间,蒋峪还没有上班,他躺在车里和我打电话:“饿了吗?有没有想吃饭?” “有一点,但还不想吃饭。” “有一点啊,那我给你点外卖好不好?要不要吃小菜园?” “不好。” “为什么?连最喜欢的午餐套装都不想宠爱一下了吗?” 我下意识摇头,但又想起这是语音电话,蒋峪根本看不到我的动作。 舍友都不在,床帘也拉着,我还算安心地打开摄像头,切换成视频。 另一边,蒋峪正在午休,他裹着我的粉色小毯子,枕着我的卡通连帽头枕,一副虚弱王子的样子,但他的眼睛亮亮的,分明精神得很。 “下午好?” “下午好,点点。” 镜头里,我正穿着的睡衣是蒋峪的一件短袖,耳朵上挂着的眼罩是一只医用口罩,头发也睡乱了,整个人沉浸在一种被吸干阳气的颓废状态里。 看着蒋峪还算整齐的穿戴,我有些不好意思,蒋峪却理直气壮地往上推了推帽檐,要我给他看看我穿的是他哪件衣服。 “你想得美,我才不要呢。” 因为我昨天只吃了一顿早午餐,蒋峪怀疑我有一个铁胃,他不死心地问:“要不要点一个可以送到宿舍楼下的外卖?” 我再次拒绝了他,外面还在下雨,我连宿舍门都不想出,不想吹到走廊里的风。 我下床泡了一桶番茄牛肉面,又拆了一个蒋峪自己做的手工面包。 蒋峪是一个心机男孩,因为开始不在一个学校的“异地”恋了,他知道我不爱吃早餐,所以做了各种吐司、欧包和小饼干,这让我每个星期都想着他。 蒋峪在那边看着我忙活一通,非常不赞同地问我:“小姐,这样吃饭有营养吗?” 听到蒋峪的声音,我很没出息地有点难过,因为这段时间过得实在是糟糕。 而且,明明周末刚和蒋峪见过面,这才过了一天,我的心情又开始变坏了,难道我是一个恋爱脑? 我和蒋峪的校园恋谈了有两年了,我其实已经习惯了这两年的节奏,习惯了我们在同一个学校里,即便蒋峪不是随叫随到,但也是在我身边的,很近距离的。 和蒋峪谈恋爱前,我也是过一个人的生活,但我发现真的回不去了。 其实,我知道我为什么不开心,根本原因是学业,直接原因是这次开学蒋峪不在了,我很不适应没有他的校园生活。 我讨厌所有不受我掌控的生活,讨厌写论文,讨厌毕业,讨厌下雨,讨厌一切...... “小宝,怎么开始掉眼泪了?”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端视着他那边,而蒋峪看到我哭了以后,立刻拿开毯子坐了起来。 蒋峪调整座椅的时候,手机被他放到旁边座位上,通过摄像头,我只看到蒋峪的一点下巴和一半上半身。 这样的降温天气,蒋峪外套里面还是只穿着一件班味儿很重的短袖衬衫,但他在上衣口袋内侧夹了一个波点装饰,动作间偶尔会露出很萌的一角。 蒋峪第一次把它买来别在衣服上的时候,他拍了拍胸口和我说,这是“意点的停车位”,用来收纳的糖果盒子被蒋峪称为“意点的小旅馆”,他总能把很多事情变得很有趣。 但有趣先生的女朋友也有觉得生活不有趣的时候。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我感觉到手机被拿了起来,蒋峪的脸在屏幕上骤然放大,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 四目相对,他眨了眨眼:“真的很不开心吗?” 当然没到这个程度,我叹了口气,只是悲伤开学综合症强烈了那么一点点而已,但我想不明白:“为什么都二十多岁了还不喜欢开学啊。” 我抽纸擦了一下眼泪,又低头咬了一口蒋峪做的抹茶蔓越莓欧包。 蒋峪问我:“宝贝,好吃吗?它是什么味道的?” “好吃,抹茶有点涩,蔓越莓酸一点,乳酪夹心是甜甜的。” 蒋峪故意逗我:“嗯?不是没味的吗?” “啊,你可真烦。”我立刻领悟过来蒋峪什么意思了。 因为我真的很不爱吃饭,以前我还在蒋峪面前给自己正名,告诉他,流着泪吃东西的时候,嘴巴里是没有味道的。 真没想到他记了这么久。 “好吧好吧,是甜的,很好吃,行了吧。”我立刻恼羞成怒了。 “一会我去找你好不好,我这边四点多就结束了。” “不好。”今天在下雨,我不想蒋峪雨天开车过来再回家,不想他有额外的安全风险。 蒋峪一本正经地说:“但是小蒋今晚想求见眼泪女王大人。” “那也不行。”我反过来说他:“忍一忍,明天就可以见面了。” “明天我想出去吃小菜园。” “可以。” “还想要一袋抹茶乳酪欧包。” “也可以。” 午休结束,蒋峪要去上班了,他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明天见,意点点。” “明天见,小蒋老师。” 我期待着和他的每一次见面。 -------------------- 第16章 新阶段 第16章 新阶段 秋。 又是一个下雨天。 今天是我们学校的开学典礼, 本硕博一起,所以学校改到了大操场开。 我出门路过那边的时候,天已阴沉下来, 大朵乌云悬于头顶,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尘土气息。虽然学校提前给大家准备了雨衣, 但肯定避免不了要淋一场大雨了。 之前, 我们的开学典礼是在体育馆举行的,场面宏大,当时我有一个舍友是自媒体博主,她拍了一个“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的误闯天家系列视频,点赞量有大几十万,我们还和她开玩笑说要抱大腿。 没想到这一转头, 再开学,我已经是研三的学姐了。 今年是我在学校的第七年, 也是最后一年, 一想到明年的我也要和今年的蒋峪一样卷铺盖走人,我心里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难过。 但我也特别清楚, 我只是喜欢学校这个地方,喜欢有学上的感觉, 但并不是很想吃读书的苦。 只不过, 度过这最艰难的半年, 以后的我就要开始吃生活的苦了, 这里是蒋峪本博九年都留不下的地方, 势必不可能有我的位置。 刚才路过的时候, 我给蒋峪拍了一张照片, 问他什么感觉, 是不是刚离开就已经开始想念了? 蒋峪只是说还可以。 其实, 我不仅拍了开学典礼的照片,我还用学校发的月饼券领了一个月饼,全都发给蒋峪看,示意他已经吃不到了。 蒋峪说我的心理年龄不到十岁,他直击重点,问我说:“宝贝,你今天是不是没写大论文?” 很好,再见。 我:“蒋峪,你不如问我是不是忘吃药了?” “所以,宝贝,你今天写了吗?” “没写,没写。”我小发雷霆:“我这辈子再也不想写论文了。” 蒋峪学我的语气讲话:“那不行。” 我冷笑:“你说了又不算......” 这个秋天,蒋峪也进入了人生新阶段,他从一个学校无缝衔接到另一个学校,但这次不是学生,而是社畜了。 蒋峪还是以前的样子,平常穿短袖,偶尔穿衬衫,背一个深色双肩包,里面总是放着电脑、水杯和雨伞。 眼前的这个人再也不用烫卷毛,来纪念曾经见刊曲折的小论文了,但他的头发却渐渐开始显现父方亲人的遗传基因——自然卷,这让我惊奇了好久。 从读博到上班,蒋峪看上去适应得还算称心,我问蒋峪到底是读博好,还是上班好。他想了一会给我说,那得等他同样上五年班,才能对比出来。 ……我只能说,小蒋博士确实是一个很严谨的人。 生活规律,一日三餐,一年四季,有学上,有班上,如果一切都这样简单就好了。 每当我的生活进入一段时间的平静期,我就开始焦虑,怀疑有更大的风浪、更多的波折等着我。这种不安是一种生存焦虑,更是刻在我骨子里的。 今年上半年,我存了一笔钱,我买了好多漂亮衣服,做了很多以前没做过的事情,不知道有没有人懂我这种,经济独立初期通过买买买获得的安全感。 我还写日记说,这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最自由的一年,然后我就生病了,甚至直接来了一次手术。 打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我有时候会恨生活总是这样对我。 进入九月,准确来讲,是九月过半了,我过了相当平稳的一段时间,然后我就进入了一种新的焦虑。 备考、实习、写论文,烦恼一茬一茬的,唐僧取经一般,放佛我也一定得经历怎样的苦痛,付出怎样的代价,我才能换取我想要的东西。 但我却松了一口气,好像这才是我生活的本来面目。 我个人是非常讨厌这种状态的,但更难以启齿的是,这种状态竟然让我感到安全。 我不能说所有原生家庭不幸福的小孩都是我这样的,但我确实受原生家庭影响很多,这种影响多到,我有时候都不知道怎么跟蒋峪提。 自从去年研一,蒋峪就我失联事件和我发生过一次分歧后,他好像如泄洪般,涌进了我与原生家庭之间,旷日持久的主体拉锯战中。 我爸甚至也不知道,我在这个暑假做了一次微创手术。蒋峪一毕业,从学生换成打工人的身份,我们不再对等,他也如真正独立自主般,开始包揽我的生活。 一如我们约定的那样,蒋峪投了非常多的简历,拒了一些offer,也参与了多次面试,最终成功找到心仪的工作,平稳落地。 我和蒋峪深度绑定在一起,我们的关系也像两年前我写的日记那样:进入一种明确的、可视化的发展。 我一直在等,等合适的时机,告诉我爸,明年毕业以后我不会回青岛了,我已有自己的人生规划。 因为我还在念书,蒋峪爸妈旁敲侧击地问过蒋峪我家里的意思,他们怕失了什么礼数。 当时,蒋峪替我回绝他父母的时候,他说的是等我的工作敲定好了以后再讲,不想让我分心管这些东西。 结果没成想,最先在我爸面前暴露的,却是我自己。 这个事情发生在上个周末,国庆假期前,我爸知道了蒋峪的存在。 当时是在蒋峪的车里,我们刚吃完饭,因为外面的雨比较大,所以我俩决定在停车场玩一会手机再走。 可能是那天我太放松了,也可能我和蒋峪之间的气氛太好了,在我爸给我发微信,要求我国庆假期回青岛相亲的时候,我心情很好地告诉我爸:我谈恋爱了,已经有男朋友了,所以我是不会回去相亲的。 况且,那还是我阿姨介绍的相亲对象,只不过这句话碍于我爸的面子,我没有说出口。 蒋峪并不知道我在和我爸聊什么,他要是知道,肯定会及时阻止我,因为蒋峪觉得我一对上我爸,就像酒精碰上火源,双方都很易燃易爆炸。 果不其然,我爸非常生气地打了电话过来,说难怪我假期不回去,说姑娘长大了,心思也多了。 我只是没有明白过来,我爸生气的点在哪里?要按照他的逻辑,毕业前不能谈恋爱,一毕业就相亲结婚,我是什么婚育开关吗?能随时随地任家长调控? 在电话里,我和我爸非常不友好地交流了一会,听着他说累了,我立刻把手机递给了刚才就想讲电话的蒋峪。 “叔叔你好,我是蒋峪。” 蒋峪比我淡定,他没说“我叫蒋峪”,而是说的“我是蒋峪”,由此我断定他应该不会很怕我爸。 换到蒋峪听电话,我爸的态度虽然极其冷淡,但他要脸,他对蒋峪说话的时候明显没有对我讲话的那种粗俗了。 蒋峪一一介绍了自己的学历、工作和家庭,对于我们恋爱的缘由也在我的授意下改成了通过科研认识的,我爸在电话那头的声音难以辨别喜怒,但明显听着没有那么生气了。 说到最后,蒋峪细心到还问我爸,手机号是不是微信号,他想加我爸的微信。 我爸最后一句话是:让俞意点转发给你。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聊到见家长的,蒋峪说国庆去青岛拜访我爸,我爸也同意了,还让蒋峪记得及时买票,因为青岛是旅游城市,假期的高铁票不好买。 “我爸这是什么意思啊?”挂了电话,我非常费解地问蒋峪。 蒋峪看着也像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应该是同意了的意思吧?” “同意了有必要立刻见到你吗?他好奇怪啊......” 挂了电话以后,蒋峪立刻打开12306买好了假期往返青岛的高铁票。 他不止买了我们两个的,还一起买了我弟的,因为我爸说到时候你们三个孩子一起回来。 蒋峪比我懂人情世故,我压根儿没意识到我爸还有这层意思,假如他有的话。总之,蒋峪考虑得非常全面。 但没想到我弟打算29号就从学校开溜,那肯定是不能和我们一起了。我和蒋峪打算10月1号才回去,合适的余票不是很多了。 “你觉得这样好吗?蒋峪。” “怎么不好?” 我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 “我们也谈了有几年了是不是?也该去见见你爸了。” “还有我阿姨。”我补充道:“不过,她不重要,我爸才是大boss。” 我沉浸在我爸的余威里,不知道是好是坏,看着蒋峪没什么心理负担地用我手机转发我爸的微信名片给自己,感觉一切朝我不能掌控的方向发展了。 -------------------- 第17章 见家长 第17章 见家长 敲定好国庆长假回青岛见家长这件事, 蒋峪剩下一周的空闲时间都在准备礼品。 其实我觉得完全可以到青岛再买,不然坐高铁的话会很累赘,蒋峪便精简部分, 只带了他家里有的贵重烟酒。 虽然这件事的性质是一次普通拜访,但用蒋峪的话来讲, 一年能见几次面, 更何况这还是他第一次以男朋友的身份上门。 上门,他用的这个词让我感觉特别幽默,事情发展这个地步,我反而没有那么抗拒让我爸知道我恋爱了,蒋峪是我喜欢的人,他的存在很重要, 本来就没什么好遮掩的。 蒋峪问我阿姨喜欢什么,我说不上来, 蒋峪妈妈便拿主意给我阿姨买了一套化妆品, 再让蒋峪到青岛再买一盒阿胶作为见面礼。 蒋峪妈妈是一个特别好的人,她在微信上嘱咐蒋峪说, 对我阿姨客气不是简单地尊重她,更是尊重你自己的女朋友。 在蒋峪妈妈眼里, 我和蒋峪都是比较单纯的孩子, 她想保护我们这种善恶分明的纯真, 但又怕我们真的因此受到伤害。 我也提前给蒋峪打了好几天预防针, 把我阿姨这十几年间我印象比较深刻的无语操作给他“科普”了一个遍, 每天晚上讲一个的那种。 蒋峪每次听完以后的表情变化是:这样?还有这样?居然还能这样? 我觉得讨论这些对我来讲不算揭伤疤, 我并不担心蒋峪会有怎样的看法。一是因为信任, 二是, 真正的痛苦是没有办法以玩闹方式讲出口的, 除非它早就过去了。 我只是想降低一下蒋峪的心理预期,不想让蒋峪不开心,如果真的发生一些不太体面的事情的话。 爱一个人,是不忍心对方和自己“共苦”的,重组家庭的夹生饭我已经吃过了,我不想蒋峪也受同样的难为。 我希望蒋峪做到理性思考,正常表现,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而且,他的家庭和工作都不错,我也即将毕业,我想不到阿姨和我们这种亲戚交恶的理由,除非她疯了。 - 十月一号上午,我和蒋峪睡醒后,各自出发去高铁站。 我从学校走,蒋峪从家里走,果不其然,我们两个人都被堵到路上了,但幸好买的是中午的车票,时间非常宽裕。 我和蒋峪计划的是,1号到青岛,2号去见我爸,3号回下午回来。这样我爸只需要招待蒋峪一个中午和一个晚上,到3号大家就都轻松了。 在高铁上,我和蒋峪分享了我用学校月饼兑换券领的桃山皮月饼,我说我没舍得吃,想和你一起吃。 这把蒋峪感动得不行,他立刻给我道歉,说自己小人之心了。 因为之前我用一种幸灾乐祸地口吻对蒋峪说,你现在吃不到学校的月饼了。蒋峪以为我在显摆可爱,他还让我替他尝尝,没想到我是在等他一起吃。 “你这样想就对了。”我非常赞同他:“所以,你觉得凤梨果肉味的月饼好吃吗?” 蒋峪锐评:“不好吃。” “怎么不好吃?” “像甜口橡皮泥。” “哈哈哈。” 下午,列车准时抵达青岛,我们放好行李后立刻出发去购物。 无法形容国庆第一天青岛地铁站里面的人流,感觉光站着就能把身体夹成薯片,实在是太拥挤了。 蒋峪艰难地护着我走了几步,我立刻拉着他逃了出去。 现在想想,我们确实很明智,蒋峪从济南带了主要的烟酒,剩下的随便去一家大型超市都能搞定。 第一次拜访,蒋峪家里准备的是六样礼,两瓶五粮液,两条软中华,一盒茶叶,一盒月饼,一盒阿胶和一套化妆品。因为国庆叠加中秋,蒋峪又加了一箱水果和一盒海鲜。 在酒店房间整理物品清单的时候,我第一次有了和已经蒋峪在一起很久的实感,一转眼,我们或许能够以更长久的身份陪伴在彼此身边了。 - 十月二号那天早晨,从吃饭开始我就心不在焉,蒋峪见不得我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好笑地问我:“该紧张的不应该是我吗?” 我看蒋峪如看傻白甜,高深莫测地对他说:“你不懂。” 蒋峪让我安心吃饭,因为吃完还有一个小时才出发去见我家人。 只有一个小时了?我打断他:“好了,你别说了。” 我们打车去我家,在临到目的地还有十分钟的时候,我已经打过电话告诉他们说我要到了,但等我和蒋峪到了小区门口,一个人都没有。 我感觉有些尴尬,不想让蒋峪被怠慢,毕竟他是以男朋友身份来家里拜访的,也是客人。 “蒋峪,你说,我爸不应该派我弟出门来迎接一下你吗?起码帮我们搬搬东西之类的。” 我又给我爸打了一个电话,等了一会,我弟骑电动车的身影才慢慢朝我们靠近。 电动车给我骑,比较重的也放在车子上,其他的由蒋峪和我弟搬着。 我从来没想到,我弟有一天能在外人面前如此内向。大人蒋峪多次找话题均以失败告终,我忍不住出声:“到家了。” 一进门,我爸和我阿姨的态度还算热情,家里不仅有他们夫妻俩,还有我阿姨的两个娘家侄女 我阿姨特别会说话:“带了这么多东西啊,她爸还说让晓航和晓冰(指两个侄女)一起去,我这寻思得多少人去接呢,就留下俩孩子给我打打下手了。” 蒋峪也很客气:“谢谢叔叔阿姨的招待。” 他刚进门就脱了外套,问我爸和阿姨需要不需要帮忙,我爸说不用,只让我们四个孩子先在餐桌上说说话,随后等着一起吃饭。 我阿姨的这两个侄女从小和我不对付,但因为我爸常年包揽我阿姨娘家的大小事宜,这两个外人在我家来去自如,反而视我这个亲生小孩为外人。 对于她们的盘问,蒋峪也好脾气地一一应答了,除了在打听他工资和他父母退休金的时候,蒋峪说了个大概的数,她们没问到想要的信息就不再理人了。 午餐很丰盛,我爸他们准备了十几道菜,基本都是我们这边比较特色的海鲜。蒋峪再一次吃葱拌八带,我问他这道菜是章鱼还是鱿鱼,蒋峪不假思索地说鱿鱼,引起了一众善意的笑声。 在餐桌上,当着大家的面,蒋峪又把自己郑重地介绍了一次,我爸对蒋峪的态度还算满意。 因为蒋峪是经济学博士,我爸立刻拉着蒋峪探讨了一番现在的国际经济局势和国内经济发展状况,顺便让蒋峪评价了几个他正在买的股票和理财。 蒋峪虽然不研究这些,但他所掌握的知识和我爸闲扯是够的,在我爸殷切的目光里,蒋峪认真地给我爸科普了一通经济学常识,最后双方都很满意彼此,直接达到一种宾主尽欢的和谐场面。 我爸拉着蒋峪大聊特聊,他有句话说得特别对:“我这个闺女从小就没管过他,很给家长省心......” 蒋峪点头:“是,意点读书很用功,工作也很努力。” 我爸:“但是作为一个女孩,光优秀也不行,自己优秀不叫优秀,不成家,不立业,你这个人再优秀也是白搭。” 听到这样的迷惑发言,蒋峪有些尴尬,只好重复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意点就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孩。” 我阿姨也没闲着,她催两个侄女找对象:“还是你们妹妹看得实在,知道在大学里先下手为强,你俩就光知道闷着头学习,现在也不找对象。”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我装没听见,蒋峪忍不住开口辩白:“阿姨,我和意点是……” 阿姨:“不用说,我和她爸爸也是过来人,我都理解的。” 蒋峪只好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午餐结束后,我爸和我阿姨留在家里休息。我们四个“本地人”,带蒋峪一个外地人去附近转转。 今天的天气还不错,太阳高照,风也宜人,越往海边走,道路也越拥挤,人潮如浪潮,一片人声鼎沸。 我弟和我阿姨的两个侄女要去购物,我和蒋峪不感兴趣,决定找一家咖啡店等他们。 金秋桂花香,我买了两杯不同品牌的桂花拿铁,在蒋峪不赞同的目光里,我狠狠吸了一大口冰饮,这才感觉紧绷了一上午的心弦松了下来 我给蒋峪投送了一张刚才我拍的整个餐饭的照片,示意他可以发给爸妈看,让蒋峪那边的长辈心里好有个底儿,也能放心。 拍照这种事情蒋峪来做很不礼貌,但我拍就没事了。 蒋峪没想到我这样贴心,他捏了捏我的脸说:“没事的,这都是细枝末节的小事。你刚才有没有吃好?” “不算太好,我感觉没怎么吃就结束了。” 假期第一天,到处都是人,原本安静的咖啡店也嘈杂起来。 我不想说话,转身靠进蒋峪怀里,我只想亲亲密密地挨着他,然后找一个安静的角落玩手机。 蒋峪问我要不要吃一个蓝莓松饼,我拒绝了。过了一会,他又问我要不要吃一块朱古力蛋糕,我也说了不。 就在我以为蒋峪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我感觉他的掌心一直从我的头顶抚到发梢,温柔地,缓慢地,一下又一下。 紧接着,蒋峪沉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是在斟酌词汇一样,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地,他说:“小宝,你有没有发现,你一进你家门,就自动进入了备战状态。” 可不就是战时状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知道是知道,但我却被蒋峪这句话讲得有些委屈,这个情绪不是对他的,是对我自己的,我对我自己的一种怜惜。 在之前的人生中,我一直在家庭里扮演观察者的角色,我爸讲了什么话,我要听,我阿姨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要改,我总是这样要求自己,以此换取我在这个家庭的一席之地。 但,谁生来就想做别人手中的提线木偶呢?很多事情在小时候并不觉得苦,等长大了,思想成熟了,可能才意识到当时的自己遭遇了什么。 “但这并不是......” 说着说着,我有些不开心了,立刻想要直起身子,离开他的怀抱。但蒋峪的手掌按着我的肩膀,他不让我逃走。 蒋峪自然而然地接上我的话:“但这并不是你的错。” 这是蒋峪第一次主动提及我原生家庭不堪的一面,他以往都是只听不评价,从来不说我家里的是非。也许我这次给出的反应太过强烈,让蒋峪有了新的感受。 “点点,来青岛之前你是怎么和我说的,嗯?” 我扯了扯蒋峪衣服上面的纽扣,没有说话。 “还记得吗小宝,你说把他们当普通亲戚、当不友好的路人,是不是?” 我点点头,嗡声说了一声:“记得。” “那同样的话,我们是不是也得有给他们当亲戚、当路人的自觉?把他们看得这样重,到最后,不开心的还是你。” 蒋峪低头想要看我的脸,我立刻拿手捂住了眼睛,不想给他看。 道理我是知道的,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我还是会不开心。 “那我还能怎样做呢?他们是改变不掉的啊。” “我想想......”蒋峪突然提起餐桌上他被善意打趣过的葱烧八带,他问我这道菜好不好吃? 好吃啊,怎么可能不好吃,那可是青岛正儿八经的小海鲜。 “好吃,但你不开心,就是不好吃,是不是?” 蒋峪低下头看我,理一理我的刘海,再亲亲我的脸,我感觉我像一只花栗鼠,被他这里碰碰,那里挠挠,立刻想摊开自己的一切,变成一根长长的“鼠”条。 其实,我明白蒋峪的意思,吃饭就是吃饭,想那么多,反而整得自己费心劳神的,何必呢? “我不应该想那么多的。” “对,就像我们今天吃了一顿美味的海鲜大餐,既不用花钱,也不用洗碗。” 我指出他的言语漏洞:“但你买了礼品。” 蒋峪:“这不算花钱,这是应该的。” “可我还是不太开心。” “因为你记得。” “但我可以选择放下情绪?” “对,很对。” 我直起身,一口气喝光了剩下的冰拿铁,立刻对蒋峪说:“那我们也去逛街吧,我要去看我上次没舍得买的包!” “当然没问题。” - 蒋峪来青岛一趟,从我爸那里得到了五千块的见面红包。他十分懂事,第二天一早就去农业银行存到了我的卡上。 然后,我们决定去买我昨天在某品牌门店试背过的一个托特包。 自从能决定我顺利毕业的某篇重要小论文成功搞定以后,我就打算奖励一下自己。蒋峪知道了,他添了个大头,一直鼓励我去买那个包。 这个品牌在山东的唯一一家门店就在青岛,我和蒋峪暑假的时候去看过一次,当时我没舍得下手,没想到两个月以后,因为见家长,我们又来青岛了。 天降横财,我问蒋峪:“这笔钱你真的不要吗?” 蒋峪拒绝了,他说命中注定那是我的包,然后我们又回到了昨天的门店。 奢华的灯光,漂亮的包包,拎着纸袋出门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一种相当虚浮的快乐。 “还有呢?” “还有……”我挽着蒋峪的手,不假思索地说:“想努力工作,赚很多钱,赚很多很多钱,以后也给蒋老师也买好多好多包!” 蒋峪被我哄得眉开眼笑,我问他:“你就说行不行,好不好吧。” “行,好,就看你的了。” “没问题!” - 昨天,蒋峪没有出去住酒店,我爸竭力把蒋峪留在了我家里。 蒋峪和我弟住一个房间,我没有和阿姨的两个侄女挤一张床,勉强在沙发上睡下了。 晚上闲聊的时候,我爸发表了不少关于我的言论,他说:“女孩花钱的时候在家里,能挣钱的时候就上别人家里去了。” 蒋峪被他讲得有些尴尬:“我和意点之间是独立的,不谈......” 不容蒋峪解释,我爸自信地说:“你们年轻人说理论是一套一套的,但实际上,都是白搭。” 因为下午的时候,我已经被蒋峪哄好了,所以我听这些话,并没有感觉很难受。而且,我知道饭后我爸还会给蒋峪一个见面红包,看在钱的份上,我更不生气了。 在家里人眼皮子底下,直到睡前,我和蒋峪都没有过什么接触,除了我在客厅给自己铺“床”的时候,蒋峪过来检查了一下门窗,因为他担心我会吹到阳台窗户缝隙漏出来的夜风。 我戴上连体睡衣的帽子,十分轻松地在他眼前转了一个圈。蒋峪笑了笑,做贼一样,我们悄悄亲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分开了。 夜晚陷入一片寂静的昏暗,除了楼下车辆偶尔略过时照进客厅的一缕车灯光线,再无其他。 我扣好睡衣帽子,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 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睡沙发了,在以前,只要我阿姨的双胞胎侄女们来,我就得睡沙发。 这两个人在青岛上的大学,她们学校的市北校区离我家坐地铁只要半个小时。除了周末的固定相聚,她们每到放假也会在我家小住,我爸向来是欢迎的。 直到我大三升大四的暑假,也就是我考研那一年,她们因为实习在我家住了一整个暑假,所以我也就睡了一个夏天的沙发。 客人得招待,只能委屈自家人睡沙发,但我爸一整个暑假都没提,让我和弟弟换换班,轮流睡我的沙发和睡我弟的床。 天知道我在经期时怕弄脏沙发,笨拙地往身下垫了多少层,但这样的苦楚,我爸体谅不了。 弟弟是我爸亲爱的宝贝,阿姨是我爸要讨好的老婆,侄女是我爸的爱屋及乌,这个家里,能舍下的只有我。 但今日今时,再次躺在这个沙发上,我无比庆幸,我是被舍弃的那个人,不然我的心灵一辈子都将困顿在那个以爱为名的牢笼里。 不然,我可能要到很久以后才知道,真正的爱是什么样,正常的家庭是什么样,这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因为我学会了认识我自己和正视我自己。 那个夏天的末尾,赶在大四开学前的最早一天,我逃一样坐上了去往学校的高铁。 但在今天的我看来,那不是逃离,是新生。 一如现在,我和蒋峪拎着行李箱,安静等待远行列车进站的阳光午后。 热切的秋天,要来了。 -------------------- 第18章 看奶奶 第18章 看奶奶 在青岛的最后一天, 趁我爸不知道,我带蒋峪去看了我奶奶。 这是一个临时决定,因为我们家只有大日子, 比如清明、过年前后这样的时间点才会去上坟,而且只有我爸一个人去, 他从来不带我们小辈过去烧纸, 所以我扫墓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但在领蒋峪来过我家以后,我突然产生了一种过去向蒋峪展开的平静,这种感觉很真实落地,仿佛我的过去和现在接纳了他,也接纳了我们共同的感情。 所以在躺到沙发上之后,我掏出手机, 给蒋峪发了一条消息,问他明天要不要去看看我奶奶。 蒋峪说好, 所以我们就真的来了。 第二天, 也就是今天早晨,在买完所需的物品后, 我和蒋峪钻进了一家图文打印店。 因为蒋峪一直在想怎么向我奶奶介绍他自己,以一个孙女男朋友的身份, 我便对他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可以烧一份你的小论文或者证书的复印件。” 在我眼里, 烧某些成就证明的复印件给过世亲人, 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 那些复印纸张是属于我们年轻人能带给亲人的, 最有意义的“黄纸”。 我考上研以后, 我就去奶奶那里, 烧了我的录取通知书、大学毕业证和学位证的复印件。 当时烟雾缭绕, 熏得我的眼睛十分酸胀,我在心里告诉奶奶,虽然我走过情绪上的弯路,但我一直在很努力地读书,读到我们家目前的最高学历,我没有辜负她。 在我默念这些话的时候,我不合时宜地走神想到一些我曾经看过的玄学视频,我好奇地想,我把自己照顾得这样好,奶奶会不会也显灵一下呢?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纸烧完以后,火灭成灰,轻飘飘地就散烟了。 刚从打印机里拿出来纸张是烫的,我把它们对折放进蒋峪和我装东西的塑料袋里,轻轻一拎,同样沉甸甸。 我对奶奶的感情可以用一场漫长的后知后觉来形容,因为我怕着她的时候,还是一个小朋友,等我有了爱人的能力,等我真正学会了爱与被爱的时候,她已经过世很久了。 从小到大,奶奶对我的管教非常严厉,我考不到九十五以上的分数她不给我签名;期末出成绩前,再三警告我,如果拿不到奖状她会怎样怎样;到我三四年级,不用铅笔的时候,她非常严格地限制我用修正带和涂改液,我奶奶真能做到,如果我用了太多,她会撕掉语文周记,让我重新写...... 我印象很深的是,某次英语小测,试卷有个地方需要填写数字十二twelve的序数词,也就是twelfth,但我写错了。 再加上其他扣分点,我的卷子只考了91分。虽然我奶奶不懂英语,但她认识错误,所以她让我把twelfth写了快一百遍,没写完不要吃饭了。 那天晚上,我饿着肚子在奶奶的监督下罚写,我写到手抽筋,写到崩溃大哭,她都没有动摇一下。 事后,奶奶给我做了一碗滚烫的西红柿鸡蛋面条,在我用勺子吃得很狼狈的时候,她拿餐巾纸擦了一下我的嘴角。 如此轻轻的一下,像小鸟的羽毛温柔地蹭过我的脸颊,那一刻,我的眼泪刷一下掉出眼眶,我几乎是立刻忘掉了奶奶带给我的崩溃,而是觉得她重新开始爱我了。 奶奶站在餐桌旁,台灯被她挡住一角,在我眼前落下半片阴影,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的脸,端的还是刚才副冷声冷气的模样,我害怕,但又不敢不看她,只好把视线落在她的衣领上,强忍着情绪睁大了眼。 那时候我就知道,如果我表现出来害怕,或者哭闹,奶奶会更生气,因为她最不允许我是一个软弱的孩子,她认为这样的性格以后到了爸爸家会受欺负。 年幼时的我并没有奶奶想得那么长远,只以为我会永远跟着她,爱着她,也怕着她,直到我想象的最远生活为止。 那一天,奶奶问我知道错了吗?我说知道了,她又问我以后还敢这样吗?我就说我改了。 我确实改了,打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写错过,甚至直到现在,我都能立刻反应过来twelve的序数词twelfth的拼法。 我不能说奶奶这样教育我不对,因为我确实没有爸爸妈妈管教,所以我奶奶觉得她必须得严抓我的学习,还得把我养育得特别好,这样别人才不会说我们家的闲话。 奶奶这样近乎刻板的教育,给我养成了还不错的学习习惯,使我在她过世之后长达六年的住宿生活里,一直没有放弃变优秀,尽管我曾很痛苦。 但我心里特别清楚,如果没有我付出一定精神代价,换取到现在的成就,那我一定会在爸爸和后妈的放任下,走上一条比现在痛苦千百倍的路,尤其是作为一个女孩。 所以,我将永远受益于奶奶的教育,哪怕带着极端的错误,但这和堕落的命运相比,它显然不值一提。 “因为你是女孩,所以你更得什么都会。”我总是被奶奶要求做这个,做那个,也总是被她拿来和弟弟比,我那时候可能也就八九岁,我也有情绪,也会问她为什么。 而我奶奶每次都会搬出那句话:“他有妈,你没妈,你自己不会干,有谁替你干?” 如果我再抱怨,那奶奶便说:“一个女孩子,你什么都不会,等到了婆家,没人喜欢你。” 我不爱听这种话,只好选择乖乖做事来让奶奶不再絮叨。 也许,我不是不明白奶奶要我勤快、要我懂事的苦心,因为她认为,一个眼里有活干的孩子,在亲爸和后妈的手底下讨生活,总归是容易些的。 我是知道的,可能我对奶奶说的那句“为什么总是我,为什么你总是不满意?”已经是我这种被奶奶照看长大的老式小孩最外向的撒娇了。 我阿姨从大连嫁到青岛,距离不远,但落到生活实处,也算远嫁了。 每年寒暑假,爸爸和阿姨就会带着弟弟,一起去阿姨娘家探亲。而我会背上一书包的书,从学校出来,自己走路回奶奶家。 我并不会产生被爸爸忽略的不平,也从未感到孤独,因为我有奶奶,我知道她早就做好了饭在等我回去。 后来奶奶过世了,我的暑假变成了一个人。 但我会自己在家里学习,会出门去超市买菜,然后回家给自己做饭吃,我一个人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直到我十几岁的时候,某个独自生活的夏天早晨,厨房烟雾报警器发出尖锐爆鸣把熟睡的我从梦中吵醒,我不想下床处理,在拽着被子蒙上头之后,下意识大声喊了一声奶奶。 家里空荡荡的,没有回音。 喊完我才清醒,奶奶早就不在了,这里只有我。 烟雾报警器停了,可我的耳朵却开始了阵阵耳鸣,她过世的余音好像就是在这一天,悄悄开始了阵痛。 我第一次模模糊糊地认识到,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孤独感像潮水般涌来,是我青春期的第一件少女心事。 - 上午十点多,风热乎乎地吹着,太阳晒得人根本睁不开眼睛。 我领着蒋峪在公墓里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了我奶奶的落脚点。 墓碑上的人虽然被我称作奶奶,但这称呼更多代表着一种辈分,因为奶奶并不老,她过世的时候甚至不到六十岁。 早婚的我爸生了我,又放弃了我,奶奶便再次当起了母亲,像照顾二胎一样,养大了我。 我对蒋峪说:“看吧,她是不是很年轻。” 蒋峪搂了一下我的肩膀表示安慰,我握了握我们相牵的手,朝他笑了笑。 我蹲下身,和蒋峪一起捡了捡地上的落叶,又浇水冲了一遍灰,隔出一块干净的区域。 黄酒倒满三分之四个纸杯,每样吃食也都打开袋子放好,还有蒋峪买的一束黄玫瑰,是我奶奶生前院子里常开的花。 对于供品,北方大部分是摆单不摆双,但我和蒋峪拿不准是怎么个“单”法,所以买了三个袋子,里面也都是单数个馒头和单数个橘子。 第一次做这种事,摆好以后,我问蒋峪,“我们是不是得安安静静地等奶奶来了,吃了咱们上供的东西,才能再说话啊?” 蒋峪则认为:“不先烧纸的话,奶奶怎么知道咱们俩来了呢?” 我想了一下:“好像是这样。” 蒋峪拿出我们打印的纸,又试了试打火机,扭头问我:“现在开始吗?” 我点点头。 打火机窜出一束小小的火苗,我们俩沉默地看着火舌一点一点卷过复印纸的边角,而后变成一块块滚烫的灰,空气一下子变热了,像有了活气那样。 据我以前给奶奶烧纸的经验,人一般是不说话的,我也是在心里和她默默交流,但这次有了第三人,我似乎应该充当起中间人的角色,为奶奶介绍一下旁边的蒋峪。 但还没等我开口,蒋峪先自顾自说了下去:“奶奶你好,我叫蒋峪……” 看到蒋峪一本正经介绍自己的严肃模样,我下意识笑了一下,“你不要这么拘谨,她不会在意这些细节的,你轻松一点就可以。” 蒋峪的声音低低的,柔和、沉静,说着说着我不自觉也加入他的单向对话,剩下就是我们一起聊天了。 我时不时扭头看蒋峪一眼,在烧纸的烟呛味里,我的心一下子变得很遥远,连想起过去都带着温暖的平静,这才是带喜欢的人见家长的感觉。 临走前,我掏出多余的一次性纸杯,给我和蒋峪一人倒了半杯酒。 即墨牌的老酒,二三十块钱一瓶,每到夏天吹空调,或者冬天输送暖气前后,我奶奶时不时会喝一杯老酒。 蒋峪说这是他第一次喝即墨老酒,我便迫不及待地问他:“怎么样?什么味道的?” “入口是有一股烤糊的味道,像烟灰,然后带一点甜味。” “蒋峪,你觉得好喝吗?” “还行。” 还行,就是一个很一般化的评价了,但我觉得蒋峪是天才,因为他和我对这种酒的感觉简直一模一样! “没事,我们回去加点料可能就好喝了。” 即墨老酒的美味伴侣是姜片、枸杞、红枣和话梅,我从小就看奶奶把它们放到锅里一起煮。她也总招呼我尝尝,我每次都是紧张地抿一口,因为我一喝多准留鼻血。 这时候,我奶奶便会爽朗地大笑,然后搬出她的口头禅,还是孩子好,年轻火旺的。 年轻火旺的我和蒋峪喝完了各自的半杯,彼此都感觉到对方的耳朵和脖子一点点红了起来。 日头渐高,已经十点多了,我们是时候要走了。蒋峪整理了一番地上的东西,而后贴心走远去丢垃圾,他留我自己安心待一会。 近距离里,蒋峪不在,再往远看,天地间空空荡荡的,一个又一个墓碑如树木成林般无悲无喜地立着,世界又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但我只是安安静静站了一两分钟,什么都没有多余做。 距离我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已经过去整整十年了,光阴如梭,我这个曾经站在奶奶前面不到一米六的豆芽菜,现在已经长成一米七的瘦高高模样了。 你也会为我感到欣慰吗?我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我过得很好,非常好,我会一直这样努力生活下去的。 请相信我。 -------------------- 第19章 求婚前 第19章 求婚前 这个长假, 热切的秋天没有来,反而整整齐齐地下了一周雨,从青岛回来以后, 我和蒋峪就是一整个躺平的状态。 人能躺,事可等不了。我们每天都强制彼此按点上工, 他帮我改论文, 我帮他做ppt,虽然我们学的东西具体到专业不沾边,但经管一家亲,勉强算我们遇上彼此的一点好处吧。 因为下雨,我哪里都不想去,蒋峪最后想出来的放松办法是逛商场, 这简直是比躺平更无聊的事情。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我以前和蒋峪去什么餐厅, 赶上节假日能有三四十桌排号, 我们也能等,顶多就是吵闹一点, 但我现在受不了,我一点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看到心选餐厅前面密密麻麻的人头, 我和蒋峪最后决定去吃肯德基。 点完单以后, 我们跑到商场负一超市, 买了一叠红封, 因为明天要参加蒋峪师姐小孩的百天宴。 去年夏天, 我作为伴娘参加了蒋峪师姐的婚礼, 今年夏天, 她的宝宝就呱呱坠地了。 蒋峪师姐是我见过精力最旺盛的女性, 她在工作被裁后顺利申博, 四年按期毕业,并在博士毕业当年,分别完成结婚、工作、生娃三件大事,今年也才三十三岁,正是人生最好的年龄。 因为同在一个城市,撇开蒋峪这层关系,我和师姐意外成了相处还不错的朋友。 我目前还没有正式毕业,在偶尔因为身份关系参加某些社交活动的时候,我都感觉像在玩成人过家家。 在和新手爸妈简单交流几句后,我和蒋峪没有沉浸式社交,乖乖回到座位上等待开餐。 宴会聚了不少人,师姐的亲友都携家带口,小孩们热闹地挤作一团,人群中时不时传来几声兴奋的尖叫。 我们座位后面,一个小男孩正因为没有抢到戒指糖闹情绪,从我和蒋峪入座,到离席社交,再到回来,他还在哭,这说明他妈妈至少哄了有二十分钟,大人不会感到很辛苦吗? 我看在眼里,戳了戳旁边人的胳膊,小声问道:“蒋峪,你喜不喜欢小孩?” “宝贝,你说什么?”宴会厅太吵闹,蒋峪没有听清,还没等我再重复一遍,邻座宾客打断了我们。 是师姐的舅舅和舅妈。 因为席位有限,师姐便把我们这对情侣安排到了亲戚的席面。 舅妈的视线落到我和蒋峪扣紧的双手上,她探究地问我们:“你俩是笑笑(师姐名字)的?” “我们是韩笑师姐的校友。” “怪不得看着这么年轻,你俩也都是博士?” “不是,他是博士。”我指了指蒋峪。 师姐的舅妈是好奇阿姨,她紧接着问我:“小姑娘,那你呢?” “我目前在读研。” “你俩是同学,然后在一块了?” “嗯。” “你俩老家都是哪里的,毕业以后是回去还是有什么其他打算?” “我们都在济南工作。” “那挺好,都在一块儿,好处对象。” “谢谢。” 没一会儿,音乐响起,仪式正式开始,师姐的舅妈也终于结束了对话。 我曾经认为这样查户口一样的盘问,是因为对方没有边界感,等我长大了才意识到,是因为没话聊,只能去找一些这样或者那样的现实问题。 人长大后,会像顿悟一样理解很多东西,比如婚姻,比如家庭。 互动环节热闹非凡,而我和蒋峪安安静静地坐着,世界又小到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我抓过蒋峪的左手,从小拇指到大拇指,挨个捏过他的手指指节,他暂时充当我的人手玩具,但我心里其实在想另一件事。 这几天,我在某珠宝品牌门店相中了一款男戒,它的设计精致典雅,干净的外观简直像写了蒋峪的名字,我眼睛注意到它的第一秒就立刻相中了。 这枚戒指超出我的预算很多,但我想要它,想要亲自戴在蒋峪的手上,看到它出现在蒋峪左手无名指上的样子,所以我只犹豫了一瞬间,还是决定拿下了。 但某人并不知道。 蒋峪以为我只是因为无聊才喜欢玩他的手,天真,他就这么想吧。 从青岛回来以后,我和蒋峪在闲聊的时候,一直有在断断续续地讨论结婚这个话题。 虽然蒋峪见过我爸,我们也敲定好了我去拜访他爸妈的时间,甚至我都跑去门店买了带有“求婚”象征的戒指,但我对结婚倒没什么特别的念头。 对于结婚,我不排斥,也不向往,因为在我眼里,情感维系大于缔结婚姻,法律关系可以保护财产,但不维系感情。 在这一点上,我比从幸福家庭长大的蒋峪要看得更开放、更洒脱。 我父母和我们一样,也是很典型的校园恋爱,我妈十六岁上大学,十七岁和我爸谈恋爱,他们大学毕业的第二年,我便迫不及待地出生了。 可后来呢,我的爸爸妈妈没挺过七年之痒,他们甚至都等不及我长大,就各自再婚生子了。 所以,我并不觉得,两个人发展多少年,得到什么样的结果才叫牢靠。事实上,结婚可以离婚,生小孩也可以抛弃,我痛恨的是这种随意。 这也是我为什么选择先蒋峪一步去买戒指,虽然我那时候并没有联想到要向他求婚,但冥冥之中,我去做了这件事。 我和蒋峪在一些方面算是比较独特的情侣了,蒋峪手上一直戴着的戒指,是我之前送给他的一款单戒,但我并不会去搭配一些情侣系列的东西。因为我不喜欢戴戒指,偶尔拿出来欣赏行,但我不能经常戴着,不然会感觉不舒服。 蒋峪右手上的戒指内侧刻了我的名字:yuyidian,正好八个字,当时我和蒋峪说:这下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了。而蒋峪表达喜欢的方式是,戴上了就没有摘下来过。 这几天假期,我和蒋峪还是各自在书房或客厅忙碌。 写论文、做ppt、处理工作,像从前蒋峪还在读博、我在读研的时候,我们可以把任何地方变成自习区,我们约会的地点也总是图书馆、咖啡店,总是一个又一个能拿出电脑,然后立刻投入工作的地方。 我和蒋峪目前的生活很平静,沉下心科研、学习、工作,取得一定的成功或者失败,然后再次重复第一步。 因为我们正处于一个非常年轻,甚至年轻到还不能停止前进的年龄,所以我们珍惜彼此,也理解彼此。 恋爱所带来的快乐是很轻盈的,但生活不是我和蒋峪的乌托邦,再纯净的爱情世界,也要面临现实情况。 青岛之行过后不久,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想要再看看蒋峪爸妈那边的态度。 我有过一定考虑,也有在社交媒体上搜索关于“见家长”“离异家庭择偶”相关的帖子,我确实有要和蒋峪长长久久的意思,但我确实也有这样的爸爸和后妈。 见家长第二天早晨,蒋峪起了个大早,和我爸一起出门买早餐,不知道路上发生了什么事,我爸进门以后,又贡献了一句金句。 我爸说,蒋峪的脾气比我好多了,没想到我这种性格的人都能找到对象。 我匪夷所思地看着我爸,而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蒋峪替我说话:“意点的脾气很好的。” 我爸不信:“她那脾气可不叫好,她这还是在学校里,等到了社会上试试。” 蒋峪又说:“意点实习的时候......” 我爸回的是:“你不用说,我不了解你,我还不知道她吗?” 我和蒋峪对视一眼,示意蒋峪不要再说了,比起说服我爸,顺着他才是上上策。 不知道有没有人可以懂我的微妙,正常的爸爸当然也会对女儿男朋友说,自己女儿脾气不好,但根本原因是要男方多担待,不允许给自己女儿气受。 到我爸这里,他就格外与众不同。我在他家里,就差比绵羊还温顺了,我爸还要怎样,他真是一个不满足的人。 我表达这些并不是为了怨恨,而是在陈述事实,因为原生家庭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东西,比起情绪内耗,我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 至于我和蒋峪之间的差距,那更就客观了。而我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蒋峪和他父母的聊天框早已直白地摆在我的眼前。 蒋峪妈妈说我是个傻孩子,还没等蒋峪要再说些什么,蒋峪妈妈已经罗列了一对我的优点,看着那些疼爱溢于言表的夸赞,我扭头看蒋峪:“蒋峪,你妈妈说的真的是我吗?” 蒋峪点头:“当然” 然后,我把蒋峪和他妈妈的聊天框翻到最上面,又完完整整看了一遍。也许,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蒋峪不知道已经向他妈妈讲过多少关于我的好话了。 我以前总是幻想将自己放进一个钟罩里,我以为,只要躲进去,就能抱紧自己的心脏。其实,那个心灵桎梏也可以不是牢笼,而是安全屋的模样,关键在于看待它的方式。 爱与被爱其实没有固定的模板,不是别人讲我不配,那我就不配,从头至尾,我都不必因噎废食,更无需去抱歉。 因为人是活的,而情感是流动的,爱与被爱也绝对是一种持续的、波动的状态。 我不再是伸出触角,去小心探索生活的忐忑蜗牛,而是手握了坚定的石头,不论我将它掷向哪里,总能得到被稳稳接住的幸福回响。 我喜欢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 第20章 研酒生 第20章 研酒生 为了婚恋生活的正常有序, 我和蒋峪约定过要定期做一下总结和反思。但这不是什么刻板规矩,只是我们日常聊天的一个话题而已。 单论这个月,如果要蒋峪提一个对伴侣的要求, 他大概率会表示,希望我能控制自己, 减少饮酒。 身为青岛小嫚儿, 我的酒量还算不错,不错到什么地步呢,我能把蒋峪喝趴下,顶多红一下脸。 我从来不在外面展露这一点,我非常注意保护自己,但在蒋峪面前就无所谓了。 自从他上班以后, 我的论文伴侣从蒋峪变成了酒,各种品牌的酒。当然我也很专一, 我只喝啤酒。 研究生的尽头是烟酒生, 喝酒喝到微醺,程度再超过一点, 是我最专注的时候,偶尔看到导师的消息, 我还会产生一种轻飘飘的情绪。 自从术后第一次检查过了以后, 我彻底解禁, 每天过一种修仙写文的生活。 身为过来人, 蒋峪的态度不必多说, 他完全不赞同我这种日咖夜酒的学习模式, 一直劝我少喝点。 对我来讲, 饮酒在更多情况下属于情绪性行为, 它的本质也当然指向我的逃避, 或者说抽离。 蒋峪非常理解,就像他读博期间经常去健身房一样,我们只是需要一个出口,并不是以此为救命稻草,如果有用的话。 - 又是一个早晨,蒋峪的生物钟准时把他叫醒。 我睁眼的时候,他正穿着质地柔软的睡衣,半靠在床头看文献。 蒋峪偶尔会忘记自己打工人的身份,像学生时代那样,他的空闲时间总要打开电脑做点什么。 昨天晚上,我们难得吃了夜宵,强烈的饱腹感让我有些失眠,在蒋峪的push下,我勉强打开电脑,写了一会儿大论文。 当男朋友和当给女朋友改论文的男朋友是不一样的,蒋峪深知这一点。 他除了修改意见,还会加上一些对我的鼓励,我打开他传回我的邮件,看到密密麻麻的标注,我偶尔也会感觉到羞愧。 蒋峪做得特别好的是,他从来不批评我,而是一直鼓励我,一直相信我,因为他觉得比起严厉,更能催人进步的是鼓励,他从来不说不。 我是醒了以后才发现,我的一只手被蒋峪牵着,他专注的时候,手指会无意识摩挲我美甲上面的钻石。 “牵手可以获得灵感吗?”我突然出声。 见我醒了,蒋峪第一时间叫我起床。 我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埋进被子里装作没听见,蒋峪伸出一只手去揉我的耳垂:“小宝,是谁说今天一早就爬起来写论文的?” “不是我,是女巫。”我说的是我为万圣节之夜准备cos的形象。 “但下个月才是万圣节,你现在是不是更得起床上班了?” “好可恶的西方文化!” “但你是东方的女巫,快起床吧。” 我埋进被子里大声拒绝:“不要,今天还没到最后一天呢。” “来,伸手。”蒋峪把我从被子里挖出来,他给我穿衣服,试图强制开机。 衣服穿好,蒋峪十分满意地问我,他给我找出来的这件针织衫,是不是和我现在穿的蕾丝滚边秋衣很搭配。 我轻巧地下床转了一圈,感受到一点不同寻常的异样,我悄悄告诉蒋峪:“可你忘了最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 “我没有穿内衣。” 蒋峪不理会我的揶揄,他淡定地把后背留给我,“那是另外的价钱。” “......” 我正式宣布,经过三年男友身份的适应,蒋峪他现在不好玩了。 - 上午,在我一边摸鱼一边写论文的时候,蒋峪出门一趟,带回一块肥瘦相间的排骨和一颗新鲜的菠萝。 等我再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美味的菠萝排骨已经被端上桌了。 一起摆在我眼前的,还有蒋峪前几天购入的啤酒花气泡水,我这几天在努力摆脱酒精,他便找了很多平替。 开吃前,我接到了师妹的一个电话。 内容是办公室的一些事情,我给她讲了好一会,还顺便安慰了我可爱师妹近期的学业烦恼。 在我通电话的时候,蒋峪没动筷子,一直安安静静地等我。 可能因为我比蒋峪小三岁,对他来讲,我永远都是年下,所以在我挂了电话以后,蒋峪感叹一样的口吻说,看着我游刃有余的样子,感觉我也像一个大人了。 “那可不,我现在是师姐了!” 时间确实过得好快,谁能想到师姐在变成师姐之前,也是度过了一个相当笨拙的萌新阶段呢。 研一开学的时候,新学期和教师节撞到一起,在我犹豫要不要单发祝福的时候,经蒋峪提醒,我才意识到,和我一起进来的同门已经联系好师兄师姐,一块送礼物了。 还好我有主动出击,没有被落下。 那时候,我们几个师兄师姐特别好,他们会考虑好买什么,我只需要a钱就可以了。 当然,我最后也单发了祝福,发之前找蒋峪看了一遍,还挑了早上八点,我们导师给本科生上课的点,因为当时的我还不太敢和导师1v1实时对话。 我其实很介意自己这幅小心翼翼的样子,我内心深处也想成为那种特别会来事、会说话的同龄人,但我时常在这种人际交往中感到笨拙,也不知道怎么去做。 从我上大学到读研,我见过太多学习好,能力强,情商又高的人了,而我拥有的,只是一张单薄的绩点证明。那时候,我特别沮丧地问蒋峪:“你说,我什么时候变得和你一样啊?” 我恨不得立刻像蒋峪一样,变成一个大人,一个真正的大人。 蒋峪非常认真地对待了我的烦恼,他没有因为自己已经读博两三年,自己是一个老油条了,就觉得我的情绪不重要。 他当时还举了自己的例子,蒋峪直博博一刚进组的时候,还和研二的师兄互相烦恼过怎么称呼对方。 研二的师兄觉得,按照硕博的培养层次,蒋峪是师兄。但蒋峪觉得,按照进入师门的先后顺序,对方才是师兄。 “那你们最后怎么解决的呢?” “各论各的,我叫他师兄,他叫我师兄。” 好可爱,后面就是我知道的了,蒋峪他们为了避免认知错误,还互称对方“师兄弟”,或者“师弟哥”。 蒋峪安慰我说:“每个人在人际交往方面的基础不同,有些人学得慢,有些人领悟得快而已,大家都是这样的。” 当时,蒋峪要我答应他,再耐心一点。刚读研的我还没有深刻领会到“等待”的意义,但我很好学,这一两年,我一直有在努力学做一个耐心的人。 我经常会注意到,我的同门之间怎样打交道,我的师兄师姐怎么处理问题,或者遇到事情,我就想想蒋峪会怎么办,就是照葫芦画瓢,我也有努力去做那个社会化程度高的人。 蒋峪成熟在,他从来不觉得世故是一个坏事,世故是一种自保,是每个人都要掌握的东西。 成长的真正课题是发现自己,这两三年,我的进步在于,我学会了真正客观、平静地看待我的能力,以坦诚接纳了自己。 回望过去真是一件可爱的事情,我比较幸运在,多了一个见证者。 “蒋峪,那你说,我现在可以算是一个游刃有余的大人了吗?” “那当然,”蒋峪意有所指:“所以,高情商小姐,你下午可以好好写论文了吗?” 我笑了笑,满口答应他:“这好说。” -------------------- 第21章 致谢你 第21章 致谢你 几年前, 本科毕业的时候,因为知道自己还要在这所学校读研,大学毕业的伤感像一阵风, 轻飘飘地绕过了我。 我告别我的十七岁到二十一岁,如同处理掉一件旧衣服,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摆脱掉那个不快乐、也不幸运的自己。 我从来不觉得我是一个恋旧的人, 但等我真正开始构思硕士毕业论文致谢的时候,我第一次深刻意识到,我的学生时代真的要结束了。 求学二十年,我应该有很多话要讲,但落到纸上太轻,说出来又太重了。在那几百字文档里, 我先用一定篇幅提及了导师和同门,轮到个人方面, 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展开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这大概率是我人生中最后一个学位了,我想了又想, 还是决定等有头绪再写,因为我也想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假期马上就要结束了, 赶在天气彻底降温前, 我和蒋峪驱车到千佛山看枫叶。 暖意融融, 寺院红砖绿瓦掩映在金黄的秋天里, 我和蒋峪拎着打包好的简餐, 不紧不慢地朝山上走去。 这一年, 我二十四岁, 年轻的我对生命抱有的感知, 是一种痛觉, 它不因为我得到什么样的拥有而消弭,但我确认我存在。 我和蒋峪走过一个又一个台阶,路过文昌阁,我们走进去转了一圈。 当年,在同一个地方,考研初试以后,蒋峪和我一起到千佛山许愿,保佑我能高分过线,考研上岸。 我们虔诚地许愿,一起说吉利话,全心全意地期待着同一个幸运结果。 那时候,我和蒋峪刚在一起不久,恋爱的新鲜感甜得我晕头转向,幸福在叩门,而我站在门内,反复确认,是我吗?可以是我吗? 受重组家庭的影响,我非常不自信,也从来不被期待做一个高配得感的人,刚开始得到,我已经在心底盘算如何接受失去了。 我吝啬地付出一颗真心,谨慎地抛出一个承诺,我带着审视和蒋峪交往,审视他,也审视我。 有一个观点认为,家庭不幸福的女孩会重复母亲的命运,找一个与父亲很像的伴侣,因为她会觉得伴侣伤害自己的样子和父亲很像,由此寻求家的“安全感”。 我觉得这句话并不完全正确,因为它忽略了人本身的主观能动性,好像寻求亲密关系的人是一个没有主体意识,只能重复母亲命运的木偶。 我和蒋峪在一起这三年,我们唯一一次分歧,还是我研一因为转博和我爸吵架,然后我喝酒断联那个事。 对我来说,亲密关系曾经是一门非常难以习得的功课,因为我从来没有及格过。 在我过去的情感经历里,妈妈给我的爱是抛弃,奶奶给我的爱是赏罚,爸爸给我的爱是施债,我从来没有在家庭中得到过任何正向反馈。 所以,当时我也以为我和蒋峪要吹了,但没想到蒋峪不仅帮我调节好了情绪,还想出了很多办法和我爸对线。 也就是这件事,让我意识到,比起情绪对抗,真正能使人与人关系紧密的,是问题的处理能力。 因为发泄情绪除了让人变得面目全非,其他毫无用处。 而蒋峪对我这段心路历程一无所知,他温柔、真诚,还有足够好的耐心,陪着我,走过一个秋天,又一个秋天。 走走停停,因为是小长假的末尾,行人非常少,我们没一会就到达了顶点。 山顶的视野非常开阔,夏天过去,群山褪绿,城市建筑群掩映一片褐与黄的秋景之中。 这种感觉很平静、很幸福,我俩一直呆到我感到眼晕才走。 越过山顶的巨石,不远处还有一个小凉亭,因为风不大,我和蒋峪便决定在那里吃饭。 午餐便当是我们一起做的,两个人做饭就这点不好,一边聊天,一边投喂,原本计划装四个打包盒,最后只剩下了两个光秃秃的三明治。 在家里的时候,蒋峪提议:“宝贝,要不我们吃完了再去爬山?” 我摇摇头:“那还想出门吗?” 以我对自己的了解,我一定会在饭后犯困,然后拉着蒋峪一起午睡,一下午都昏睡过去的那种。 蒋峪赞同地点了点头。 为了让我们的午餐更有情调一点,蒋峪还去卤货店买了我最近喜欢的鸭翅和卤牛肉。 我问他这是什么情调,蒋峪说叫有滋有味。 最后确实非常有滋有味,因为蒋峪忘记装一次性手套了! - 下山的时候,路过一处漂亮的树景,和我今天穿的白色针织衫很配,蒋峪率先迈下几步,蹲在低处给我拍照。 我喜欢这样的时刻,阳光温暖,万物静寂,凉爽的秋风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拍完照,蒋峪朝我伸出手,示意我搭着他的手下来,但我直接跳下来,跳进他怀里,不大不小的力度撞蒋峪直接往后趔趄了一小步。 我环抱住蒋峪的脖颈,听他发出一声夸张的惊讶,“还有这么大劲儿啊。” “嗯哼。” 刚才上山的时候,如果蒋峪说了一句“宝贝,坚持一下”,那我可能在后面跟了十句“我累了,不想爬了。” 在一起这么久,他大概率能分清我是在讲真心话,还是在口是心非。因为如果我不想出门的话,是不会答应他出来爬山的。 下山回家,蒋峪遵从我的指挥,走了千佛山南路,这是济南非常美丽的一段坡路。 宽阔笔直的街道一路延伸,街边是层层叠叠的山体绿树,尽头有红顶民居和摩天大楼同框而立,阳光明净而通透,像我此刻的心。 该怎么形容我的秋天呢? 于是,我在毕业论文致谢个人部分,留下了这样的句子作为结尾: 感谢我的爱人蒋峪,在我人生最困顿、最痛苦的时候,坚定地走进了我的生命。我时常敏感、拧巴和怯懦,而你始终陪伴在我身边,以真诚、纯粹和勇敢回应。我永远感谢你的出现,教我确确切切地学会爱与成长,我愿意相信,幸福一直会到长长的以后。 三年前,保研失败的我曾对世界发出失望的疑问:人生一直是痛苦的吗?我想我应该找到了答案,现在的我也终于鼓起勇气,得以面对曾经的“差一点”小姐,求其上者得其中,但差一点也没关系,因为你是两手空空也能走到今天的勇者,感谢一直努力前行的人生。 今后的日子有晴也有雨,但无论如何都是好天气,愿我勇敢、自信,更好地成为我自己。 -------------------- 第22章 巾车恩 第22章 巾车恩 下午, 我们在家里稍作休息,趁着难得的晴天,又出门了。 因为我即将毕业, 蒋峪便会在我有空的时候陪我练车,他希望我能在彻底进入社会之前, 先把所有的生活技能都拉满。 我们计划开车到森林公园逛逛, 然后去旁边的宜家吃饭,来回路程不远,还在我能接受的范围里。 蒋峪的车是电车,我感觉和油车的区别很大,因为太智能了,我还有一点不习惯。 电车给动力更快、更丝滑, 开起来感觉轻飘飘的,我第一次载蒋峪的时候, 为了不打扰我开车, 他全程很安静,到下车才来了一句:“宝贝, 我感觉我有点晕。” 练车,关键在于“练”,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 蒋峪不头晕了, 这说明我已经非常娴熟了。 读研之前, 我开车的本领还算可以, 因为我阿姨不会开车, 在我爸有事不方便接送他们娘俩的时候, 我就会去当司机。 我爸至今都没有放弃任何可以让我多与阿姨和弟弟接触的机会, 他一直幻想着我们能是一个和谐友爱的四口之家。 但这怎么可能呢?幸福的二胎家庭都难免产生磕绊, 更何况我和我弟是同父异母。我只能说我爸不是天真,是天真自私,他大家长心态上瘾,什么都想两全。 刚才出门前,我还被告知一件事,我爸打算过户青岛的一套房陪送我结婚。 青济的婚俗差不多,市区基本没有彩礼,相对应的可能对个人和家庭的要求高一点,比如独生子女,正式工作,房车俱全,父母双方都有退休金等,一般情况下是这样的。 自从我和蒋峪的关系过了家长这关,我爸就在琢磨这个事,他和蒋峪爸妈就什么时候来青岛谈婚论嫁都计划好了。 我并不清楚,也不想知道爸爸心里有什么考量,所以他说什么,我都会同意。 以我对我爸的了解,他是个很要脸的人,如果我结婚他一分钱不掏,丢的是他自己的人,他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阿姨因为要给我花这一笔钱和我爸大吵了一架。 身为青岛土著,我们家条件是不错的,我爷爷还有一个机加工厂,从我爸这一代起就是老拆迁户了。也正因为如此,过户一套房子给其中的一个后代是很正当的,哪怕只有一套。 但听我爸说,他和我阿姨因为这个事吵了一架,我第一个反应居然是他们夫妻在演戏给我看,因为到手的才是钱,不到手的叫饼,不然我爸干嘛要说我阿姨不高兴的话。 况且,我和我爸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人吗?我爸这辈子就没站过我的立场。 钱确实很难赚,我实习的时候就知道了,工资卡里的每一分钱都是我坐在工位上,拿我风里来雨里去的辛勤劳动换来的,如果我爸可以给我一套带学区的房子,我愿意原谅他的一切。 在我刚经济独立的时候,我有一个特别错误的观念,我以为我要做独立女性,就不能花我爸的一分钱,我曾以为只有这样才能得到自由。 但我弟就不会有我这种要独立的想法,他理所应当地花我爸的钱,他永远眉目舒展,永远不必像我一样,一遍遍计算要花多少钱才能离开家庭的代价。 现在看来,我当初的认知是很不成熟的,因为我有一个经济条件这样优渥的爸爸,要求他资助我读研是一件很正当的事。 经济独立和继续花我爸的钱一点都不冲突,只不过我的脑袋当时没有转过这个弯。 在我爸眼里,我是女孩,还是上一段婚姻的遗留物,天生就比我弟矮一头,我是知道这一点的。 但我又恰好地如此会读书,不说顶尖优秀,起码作为一个教师子女,我的求学之路是合格的,也是经得起审视的。 我没有长成刻板印象里,学习极差、品行恶劣的重组家庭小孩的模样,我爸不可能不为自己的教育方式感到骄傲。 所以,我爸对我,也绝对不会像我阿姨那样吝啬,因为他也不是那么心安理得。 一块饼干不够分,但起码在我眼前晃晃,漏点碎渣给我,我爸是绝对愿意的。 作为独生子女,蒋峪问过我一个特别有意思的问题,他说:“有另外的小孩,管自己父母叫爸爸妈妈什么感觉呢?” 什么感觉?这确实很难回答。 我的情况还和普通的非独生子女不一样,因为我和我弟是同父异母。 爸爸再婚以后,阿姨强烈要求把我送走,送到我妈妈那里去,因为阿姨怀孕了,她希望奶奶帮忙照顾孕期,还有后面坐月子看孩子的事。 先不说我爸同不同意,我奶奶非常硬气地拒绝了,因为她有还算可观的退休金,不但花不着我爸一分钱,养活我更是绰绰有余。也是以此为条件,我被留了下来,没有被送走。 但最后我这个相当碍眼的存在还是出现了,因为我奶奶过世了。 在搬进爸爸家生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保持着寄宿的自觉,一直沉默地将自己缩进由书房改造的房间里。即便住在一起,我也一直觉得我是一个外来客,是爸爸新家庭的入侵者,我心理上一直是游离于他核心家庭以外的。 我奶奶以前经常对我说:“你不要怨你爸,他这么年轻,不可能不再找对象。不找这个后妈,也会找别的后妈,你就认命吧。” 确实,谁都没有错,也许我当年出生才是有错的。 在我奶奶的教育里,我要是有想要和弟弟争抢爸爸宠爱的念头才是奇怪的,因为在我爸身边的是我弟的妈妈,不是我的妈妈。 不管是我奶奶也好,我爸和我阿姨也罢,他们从来不认为我能和我弟平起平坐。 尽管我阿姨是全职主妇,但可以预见到的是,我爷爷奶奶攒下的所有家底儿,我爸这一辈子能挣到的所有钱,超一线城市最好地段的房产,以后都是我弟的,如果这都不能让我弟在我面前变成一个情绪稳定的既得利益者,那他可能是疯了。 因为我还很年轻,正处于一个年轻到可以没有定数的年龄,在这样财产分配预期下,我暂且不愿意把自己套牢在爸爸过户什么财产给我的“幸福”里。 我特别认真地问蒋峪:“因为我爸要给我一套房子,我就说想要原谅他的话,你不会觉得我很没骨气吧?” “这怎么会?”蒋峪诧异地看着我:“小宝,这说明你现在是一个特别成熟的人。” “真的吗?” “真的。” “蒋峪你知道吗?我确实是一个既要又想要的人,起码以前是这样的。我既想要爸爸的关注,想要他的认可,想要做一个合格的女儿,也想要他的房子,他的钱......” “宝贝,这是人之常情,”蒋峪以一种冷静客观的口气告诉我,“我不用思考着这些,不是因为我对钱没兴趣,只是因为家里只有我这么一个小孩。” 蒋峪如此认真地自我剖析把我说笑了,在他的安慰下,我逐渐平静下来,我以前觉得讨论原生家庭是一种字面意义的“剔肤见骨”行为,但实际上在爱人面前承认不被父母喜爱,并不是一件难堪的事。 蒋峪其实想和我说的是:“不原谅也没关系。” “不,不是,”我摇摇头,“如果那这样的话,我拿他的钱会有点不安心。” “因为我们小宝是一个特别善良的人啊,而且,还有我呢。” “有你做什么?” “有我会一直陪着意点啊。” 我顺势警告他:“那你可要一直好好表现哦。” 蒋峪:“当然没问题。” 玩笑过后,我正色道:“其实我心里还是有一些介意的,但我现在跟以前比,已经可以比较客观看待了。” 比起追求我爸虚无缥缈的父爱,我还是想要更务实一些,我想要的,是看得见的东西。 听到我这样解释,蒋峪把我搂在怀里,安慰我说:“我们总得要向前看,对不对?” “是。”我用了一个比较文艺的说法:“这大概就是一种带着痛的成长吧!” 钱在哪里爱在哪里,物质不是衡量爱的尺度,但是是底线,有也总比没有好,我从不为争取爸爸的财产分配感到羞愧,我只得我应得的。 我现在对我爸的想法是,能抓一点是一点,我并不觉得和我爸彻底断联,能带来比现在更好的结果,反正我本来也是一无所有。 -------------------- 第23章 彭安琪 第23章 彭安琪 订婚提上日程, 我爸表现得比我还积极,甚至第一次在我面前提起了我妈妈。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什么时候通知他的前妻, 他们的女儿要结婚了。 我反应慢了半拍,十分惊讶地问道:“爸爸, 您和妈妈还有联系?” “没有, 给你姥娘那边捎个信儿就知道了。” 姥姥?那对我来说就更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了。 我的存在,在母系亲人那里,并不算重要。我只是从没想过,我也有能和爸爸商量家长里短的一天,但对于妈妈,我却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抗拒。 “爸爸, 可以不告诉妈妈吗?” “不行,再不联系, 那也是你亲妈, 不能这点礼貌都没有,”我爸干脆地拒绝了我。 “怪不得网上都说, 你们这一代,是最六亲不认的一代。” 电话这头, 身为年轻人的我和蒋峪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有说话。 蒋峪捂住我的耳朵, 惹得我把手机拿远, 悄悄地笑了一下。 作为被离婚的那一方, 我以为我爸心里还对妈妈有什么怨念, 结果听见他说:“你上大学她什么钱没花就算了, 这回她怎么着都得出点钱。” 我爸强调:“给她养了这么多年孩子, 她别以为什么不管就能拉倒, 门儿都没有。” “好的。”我非常窝囊地答应了我爸。 “你别光说好的,我说的你都听见了没有?” “爸爸,我听见了。” 因为我阿姨也在家,我爸不方便说太多关于我妈的消息,他以为我对这位二十年没见的母亲一无所知,其实不是,我心里也藏有很多大人觉得小孩不知道的事。 我妈在离婚后,工作了几年,攒够读书的钱,努努力又去读了研究生,然后一路读到博士,再后来去了某研究所工作,我都是记在心里的。 大一开学不久,我知道了“知网”,联想到某个最不可能的事,我像做贼一样从搜索引擎里输入了我妈妈的名字。 彭安琪,某某大学研究所,通过年龄排除掉错误选项,我不过用了一分钟,就锁定了她。 知网确实是一个好东西,通过那些论文,我可以知道她什么时候去念了硕士,什么时候读完了博士学位,参与了什么工作,她在学术上的行动轨迹相当简单。 挺好的,一个曾经一直想要出走的女人,有这样高的学历,又生活在一个比胶东更开放、更现代化的大城市,我祝福她的如愿以偿。 满足了这点好奇心,我所做的唯一抵抗,是我没有去彭安琪所在的研究所官网搜索她的照片,尽管无人在乎,但我在乎,我坚持,那就是有意义的。 我跟蒋峪开玩笑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能忍的人。 我以为蒋峪会像我成长过程中遇到的很多人一样,对我施予同情,但是他没有。 蒋峪认真表示,他会和我一起好好照顾我自己,我反问他:“男生怎么做妈妈?” 他不假思索地说“男妈妈。” 我哈哈大笑:“你真可爱。” 作为一个出身于离异家庭的小孩,我不能说同情不对,但我曾经确实深受这种同情的困扰,好像我一定需要扮演缺爱的角色,才能让谁满足,进而施予我高高在上的怜悯,我不喜欢这样。 “蒋峪,你能体会到我所说的这种微妙吗?” 蒋峪点点头:“当然能。” 我好奇地问:“比如?” 蒋峪想了想说:“比如,过分的同情,其实是一种打扰?” 是这样的,因为当彭安琪通过我爸的口吻,再次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如同一件压箱底的旧衣服,我才意识到,我原来对她也没有那么深厚的情感,我在那一刻同样也意识到了我的冷酷。 这是因为我长大了,心也强硬了吗? 在我年幼的时候,我的世界确实非常小,小到只有我和妈妈,只有我们相依为命的两个人。 那时候,青岛香港中路的佳世客还没有改名,为了让我答应去上幼儿园,妈妈会慷慨地带我去二楼买进口玩具,再去沙龙餐厅吃美味的咖喱饭。 作为对小朋友的奖励,我还可以得到一个超大的巧克力冰激凌,我每次都珍惜地全部吃光光。 妈妈也每次都会多嘱咐我一句:“别跟爸爸说。”我当时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是舔着凉凉的小嘴巴,满口答应她。 只不过,后来沙龙餐厅不在了,妈妈也消失在了我的人生里。 我爸只在抚养权争夺之战里现身了一下,而后把我这个战利品丢给了奶奶,如往积灰老旧的库房里丢进一个过期物件。 奶奶家很小,小到没有一件玩具,但它同样也很大,大到甚至找不到妈妈。 彭安琪对于我来说,就像佳世客二楼玩具区里面的梦幻芭比娃娃,是我曾经想念而不得的执念。 奶奶过世后,我真正意义上失去了母亲,在爸爸家生活的日子不总是愉快的,最痛苦的时候,我甚至有过想要联系彭安琪的念头,我曾经天真地寄希望于一个十年没见过面的生母,我以为找到她就能拯救我的一切。 距离我第一次产生想要联系彭安琪的时间,差不多已经过去十年了,这十年,我长大了,也不再需要一个妈妈了。 我再看曾经不算太成熟的自己,心里只剩下了可爱。 和蒋峪说这些往事的时候,我问他:“蒋峪,你说,如果我再见到我妈,我会怎样呢?” 蒋峪非常肯定地说:“你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确实是一个非常了解我的人,我其实早已经过了哭哭啼啼,想要有人如天神降临般拯救我的年龄了。 先不管这个人存不存在,哪怕未来有一天,我的妈妈,真真正正站在我的面前。我也绝对守口如瓶般,只会对她说,“你好,再见。” 我爱她,但与她无关。 我不爱她,也与她无关。 我以前总以为,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安放我对家庭的特殊情感。但现在我才意识到,刻舟求剑的本意不是旧事重提,而是学会放手。同样,我应该做的是停止执着,而不是赋予意义。 我不需要将我爸和阿姨划分到恨的阵营,然后把妈妈拉到爱的一边,这除了让我不停地拿这些人当回事,没有任何意义。 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围着我转的,在爱里,不必明白爱的意义,那恨更是没有必要。 当我的世界大于我与原生家庭的世界,当我的拥有大于原生家庭的给予,我便也能得到选择爱人的权力和自由。 -------------------- 第24章 哄哄你 第24章 哄哄你 本科毕业的时候, 我们班除了部分进入很好单位的同学,大部分人都选择读研读博,继续深造了, 极少人去工作。 我当时选择考研是不得已为之,我想要在个人、家庭和社会之间得到一个缓冲地带, 在不考虑就业环境的前提下, 读研是最具性价比的选择。 不过,一路卷到现在,我偶尔也会产生一些不知何去何从的茫然。 我对蒋峪说,我有一种心脉受损的感觉,问他能不能体会到我的感受。 小蒋老师只劝了我一件事,那就是抓紧完成大论文, 然后是时候调整心态,重新找回生活的意义了。 天气预报显示下周降温, 我和蒋峪一起收拾衣柜, 整理换季的衣服。 脱下夏装,换秋装, 我才发现,蒋峪入职一个月、不到两个月, 身材明显比以前清减了一些。 我捏捏蒋峪的大臂肌肉, 问他有没有这种感觉, 蒋峪照了照镜子, 非常惊讶于我的细节发现。 “那可是, 我什么不知道。”我抛给他一个相当笃定的眼神。 “这里, 这里, 都是我的。”我戳了戳他的肩膀, “你要快点练回来哦。” 蒋峪笑了笑, 答应我:“完全可以。” 整理完衣服,蒋峪送我回学校前,我们去学校附近的一家酒吧坐了坐。 我打算点一杯漂亮的小甜酒喝到微醺,然后回去写论文,蒋峪要开车不能喝酒,他正好当司机。 这家店离我们学校很近,有很多学生光顾,所以那家店宣传自己时经常带有“学术酒吧”的噱头。 然后,我和蒋峪就旁听了隔壁桌,一则特别好笑的对话。 我发现有一些人特别谦虚,在自我介绍的时候经常称自己是某某职业学院的学生,等对面真这样以为,这些人就开始急了。 有必要吗? 这简直是用低自尊包装成的高自恋,试图摆出一副摆脱优绩主义的松弛,但掩盖不了内心在意得要死的傲慢。 我觉得学历只是一种证明,证明在某一阶段的某一赛道上,取得了应有的成就,但这无法定义一个人的人生。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人被学历光环蛊惑,以为躲进去,就能得到被笼罩的温暖? 最近,我爸又喊我去申博,自从研一我们因为转博大吵一架后,他便耿耿于怀,不放弃任何一个机会劝我去读博。 我的专业是管科,数据与复杂决策方向,以我的学历和专业,在对读博没有那么大执念的情况下,读完硕士,再出来找个工作,算是相当不错的一个出路了。 可我爸不明白。 他像一只上了发条的机器猫,脑子里只有一个指令:“女博士”“女博士”“女博士”。 这可能吗? 在这个世界上,最恨的一种家长,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是懂一点但不多,又喜欢上蹿下跳、指手画脚的。 我爸是80后,1980年生人,本科学历,毕业于我们省最好的师范大学,他是吃时代红利远超个人能力的那一代大学生。 所以,我爸会对世界有一个特别错误的认知,他理所应当地认为,努力等于得到,得不到说明没努力。 我爸一直觉得自己在一众同龄人中里相当优秀,觉得一切都是自己努力得来的。如果忽略掉他的厂长爸爸和会计妈妈的话,他确实也算厉害。 但我爸抛得开这一切吗?他肯吗? 在我爸眼里,他是正式在编的老师,我阿姨是交够灵活社保年限的主妇,我弟是公费师范生,全家目前只剩下我没有“上岸”了。 我爸知道我没有考公考编的执着,所以他比我还要迫切地劝我读博,进而通过博士身份端上铁饭碗。 我只能说,这个想法实在是太理想化了。读博不是一个我想不想的选择,而是一个我能不能读的问题。 其实在年初的时候,蒋峪也和我商量过这事。 在他眼里,我是一个性格很纯粹的人,非常适合做学术。再加上我读硕的年纪也很小,是一个劳动市场还允许继续上几年学的年龄,蒋峪便问我考不考虑读博。 因为他记得特别清楚,我在考研拟录取后对他说过,要是我财富自由了,我就到处读书,申请我喜欢的学校,做一辈子的学生等等。 蒋峪他当时还问我,财富自由了也要上学吗? 我特别坚定地告诉他:要! 所以蒋峪便一直记着,还和我分析了申海博还是读本校博士的利弊。 我们导师人还行,个人能力也相当强,不说他对学生特别好,但“还行”已经是一个很高的评价了。 我确实心动过,并且也深思熟虑过要不要争取我们导师读博的名额。但最后,我还是遵从现实情况,选择了就业。 我不知道这种转变是否代表着我对学历的祛媚,我只知道,比起学历,我更迫切得到的,是一种有选择的人生。 生活是很现实的,对于我这种家庭给不了任何助力的人来讲,读博已经不是一个性价比很高的选择了,我也不会问蒋峪说:“如果回到过去,你还会选择直博吗?” 因为这种问题毫无意义,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吸取教训,专注当下,并且朝前看。 我为我自己选择的路就是,顺利拿到硕士文凭,然后找到一份薪资满意的工作,我并不贪心,我未来的生活也只需要这一个起点。 - 蒋峪自从博士毕业以后,他计划我们一周见两次,希望我不要因为学业太焦虑。 计划很美好,现实却是骨感的,我的精神状态一直以一种波动状态随大论文进度而起伏着。 星期三晚上,我和蒋峪说完悄悄话以后准备休息,结果我在订闹钟的时候收到了导师的消息。坐在床上打开电脑的时候,我直接崩溃大哭。 蒋峪第一时间拿远了我的电脑,然后安抚情绪,但我的眼泪像弥漫的雾气,情绪排山倒海一样涌了出来。 我哽咽着解释:“我只是......” “小宝,不着急,不用说话,”蒋峪示意我不用讲,“我都明白的,是不是?” 我安静下来,不再说话。 读研的苦,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痛,我甚至到了现在一看到导师和群消息都开始心跳加速的地步。 在我沉着脸擦眼泪的时候,蒋峪下床一趟,倒来一杯冰可乐。 不锈钢吸管搅拌一圈,冰块碰撞发出一阵清脆的叮当声响,我注意力飘过去,蒋峪递到我嘴边,示意我喝一口。 “我加了很多你喜欢的冰块,喝一点,缓一缓?” 我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可是我刷牙了。” “那就再刷一次。我在里面放了柠檬和话梅,要不要尝尝是不是梅子可乐的味道?” 我点点头,就着他的手吸了一口冰可乐。 “喝一半,不然明天可能不舒服。” “不行,我想都喝掉。” “也行。” 蒋峪低头看我,语气温柔地和我讨论,仿佛解决掉眼前这杯可乐是件天大的事情。 “好喝吗?” “好喝。” 好一会,我缓过情绪来,接过蒋峪手里的杯子,咕咚咕咚一气儿喝了半杯,喝完擦擦嘴,立刻爬下了床。 蒋峪在我身后问道:“去改论文?” “怎么可能!我去刷牙。” 蒋峪失笑,他解决掉剩下的可乐,也跟着我走进洗手间。 刷完牙,我在蒋峪身后,像他的小尾巴,一路跟到他进厨房放杯子。 蒋峪收拾残局的时候,我一直贴在他背后,脸和胳膊都靠得很紧,毫无间隙地环抱着他的腰。 蒋峪清洗切柠檬片的刀,他怕伤到我,让我先撒手。 我拒绝:“我不管。” 蒋峪和我商量:“那你去把灯打开好不好?” “我也不想管。” “你也不想管?”蒋峪轻笑“小俞,你这么霸道啊?” 他放好餐具,转过身来,搂住我的腰,我们亲亲密密地挤在在冰箱和料理台之间的空隙里。 没开灯的厨房,只有窗外路灯多余洒进室内的光亮,逐步适应黑暗的我只能感受到蒋峪的眼睛亮亮的,而他正专心地注视着我。 “小可怜。”蒋峪带着水汽的手拨弄了一下我的头发,将我刚才因洗漱被打湿的刘海撩到一边。 随即,我感受到一股凉意贴在眼皮上,是蒋峪的手指,他轻声说:“看看,怎么哭得眼皮都肿了?” 我拒绝他:“谁要你看了。” 蒋峪弯了弯眼睛:“好,我不看。那你有开心一点了吗?” “我......”他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我扁扁嘴,又想哭了。 蒋峪眼疾手快地捧住了我的脸:“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不哭不哭了啊。” 我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我们重新抱在一起,世界又安静了下来,又过了一会,蒋峪小声问我“现在还困吗?” 我摇摇头,喝了大半杯冰饮的我清醒程度尚可,一点也不困了。 “蒋峪,要不然我先去处理一下,其他的等明天早上醒再说?” “明天早上看也行。”他担心我一直惦记着会睡不好。 “不行,我得熟悉一遍,心里好有个准备。” “那也行,咱们就看看,看完睡觉好不好?” 蒋峪推着我走回卧室,我告诉他:“我去书房看,你先睡吧。” “我陪着你。” “你明天不上班吗?” “上班,但上班前想先陪女朋友。” 马上快零点,我把手机丢给蒋峪,要他替我回导师的消息,因为我暂时还不想看到我导的头像以及我们的聊天框。 “回复:好的,老师?” “行。” 蒋峪说过,我是一个嘴上说放弃,但比谁都坚强的一个人。 他说的没错,我永远不会说停下,因为我没有后路。 这个后路不是指我出身什么样的家庭,拥有什么样的伴侣,而是刨去这些附加在我身上之外的,我自己所能立足的本事。 我本科时期确实想独立,也确实想远离我爸,但那仅仅是一种意识,我并没有为此付诸积极的行动,比如一定要保研成功,一定要在念书期间为毕业生活攒钱等,这些行为我都没有。 如果不是保研失败,我爸可能还会在我面前扮演好好先生,那等待我的可能不是以后的独立,而是以爱为名的牢笼。 也就是这件事让我意识到,一旦我放松警惕,我爸便会故态复萌,他以为只要他像从前那样,拉下脸,骂几句,我就会害怕,然后乖乖就范,继续当他的提线木偶,这可能吗? 我和我爸吵得最凶的那天晚上,蒋峪假装我从微信上和我爸对线,他从行业发展、导师情况、就业现状,多个现实方面对我爸进行了科普,但我爸选择性忽略,满屏只有两个字,读博! 我爸:你必须读博,好好的名额浪费掉了,你对得起谁? “那你对得起谁呢?” 我是这么回我爸的,我狠狠地撂下了这句话,我期待着我爸的盛怒,我也想看他发疯。 但很可惜,一切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爸能因为我说不想读博而破口大骂,但他却自动忽略了我对他的质问。因为他对不起我,他是知道的,他明明知道! 可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助的小孩,因为我长大了,我的问题甚至都不是读博了,是我要独立,我要自主,我怎么可能放弃唾手可得的独立人生,调回头去当爸爸的乖孩子呢? 就这样,我大概结束了求学阶段与我爸的最后一次争锋,我的学生时代也要结束了。 当我不再寻求家庭的认同,我便自由了。 -------------------- 第25章 生病的一天 第25章 生病的一天 这段时间, 在我忙着投简历和写大论文的时候,蒋峪也进入了一个比较紧张的工作阶段,同住一个屋檐下, 我们又变回以前的图书馆相处模式。 我从昼伏夜出到被迫晚睡早起,蒋峪从一周去健身房三次, 到现在只去一次, 我们两个再也不讨论上学好还是上班好了。 蒋峪表示,平衡工作和生活只是没打工前的一种甜蜜幻想,但是他不用我提供情绪价值,他能自己安慰好自己。 和我不一样,蒋峪是那种,无论外面遇到什么困难, 进家门前,手一伸, 脸一抹, 又能以乐观状态面对伴侣的人。 这天,经过一段时间的高强度工作, 蒋峪的嗓子哑了、冒烟了。 他说自己只是还没有学会正确的发声方式,叫我不要担心, 但我真的很心疼, 因为蒋峪才上了两个月的班, 以后还长着呢。 我没说话, 心情不太美丽地为他煮了一杯雪梨水, 蒋峪看看我脸色, 顺从地喝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我:“不生气了, 好不好?” 我不情不愿地说:“好, 怎么不好?” 到了晚上, 我半夜睡醒,一转头,发现旁边没有人,床铺也是凉的。 “蒋峪?” “我在,宝贝,我在这里。” 我顺着声音找过去,打开门,发现蒋峪正规规矩矩地躺在隔壁卧室的床上。 见到我的身影,蒋峪怕我绊倒,立刻打开手电筒。 “怎么醒了?” “蒋峪,你为什么跑这里来睡啊?” “有些咳嗽,刚才把你吵醒了一次,我就过来了。” 我挨过去,倚在床头看着他:“可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看着好可怜。” 见我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蒋峪拍拍床铺,给我让开一个位置。 “来,先到床上来。” 这个时候还没有供暖,蒋峪要我躺在他刚才躺过的地方,因为那边暖和,他怕冷到我。 “蒋峪,你是嗓子尖尖疼吗?” 他也压低声音,问我说的嗓子尖尖是哪里。 蒋峪从来不说叠词,就算说,也是学我说话那种,听上去非常可爱。 “这里。”我拉过他的手放到我脖颈上,示意他感受我说话时声带传递振动的部位。 “这里,你疼吗?” “不疼。” “真的假的?” “真的,我喝了小俞的冰糖雪梨汤就不疼了。” 我撒开他的手,立刻批评他:“你好好说话,不许撒娇。” “真不疼,”蒋峪重新捉住我的手放在腰上“要是疼我就不说话了。” 蒋峪搂紧了我,用手盖住我的眼睛,轻声说:“睡吧小宝,我不走了。” “我不想睡。” “那你闭上眼睛休息一下,不睡。” 过一会,蒋峪见我一直没出声,以为我睡着了,他低头看我一眼,结果发现我一直看着他。 “怎么在看我?” “蒋峪,你知道吗,如果不爱你,我也不会去爱别人了。” “为什么?” “因为在这世界上,你是对我最好的人。” 蒋峪说是他不好,最近太忙了,没有很多时间可以陪我。 我反问:“你现在不是陪着了吗?” 蒋峪摇头:“现在不算。” 我们依偎在一起,蒋峪的手臂横在我身前,他手掌的温度隔着衣服源源不断传来热意,尽职尽责地温暖着我的小腹。 在这个温馨的晚上,我突然想到前几天的一件事。 上个星期,学校的事有点多,为了方便办事,我又回宿舍住了几天。 因为实在太忙了,我连和蒋峪的例行约会都取消掉了。 人果然只有在过得不顺心的时候才会想念家人,我发现,经过一段同进同出的日子,没有蒋峪的学校生活一点也不快乐。 那天晚上十点多,我从图书馆骑车回宿舍,冷不丁从门口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非常惊喜:“蒋峪!” 他应声抬头,即刻露出一个温润的笑容:“小宝,晚上......好?” 我的问候是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蒋峪给我带了一块蓝莓乳酪蛋糕,因为我今天和他说了快一百遍,写论文太苦了,他想送我一点甜。 后来我跟蒋峪说,他不应该来。蒋峪问我为什么,我告诉他,每当我晚上经过这个地方,我都要分神期待一下你的出现。 蒋峪弯了弯眼睛,他只是说:“我的错。” ...... 蒋峪说,在我面前,他也有很多个这样感到妥帖的时刻。 “我去学校面试的时候,”蒋峪轻轻拍着我的背哄睡,“当时,你坐在台阶那里等我出来,连手机都没有掏出来……” 我当然记得,在面谈前一夜,我看得出蒋峪有些焦虑,所以我决定去那所学校接他,给他一个惊喜,不论结果好坏。 “我当时以为,你和校方谈好了,才笑那么开心。” “不,是因为看到了你在等我。” “那你喜欢这种惊喜吗?” “喜欢,很喜欢。” 那所大学的综合条件非常不错,但僧多粥少,想留得先进去做博后占坑,蒋峪最后还是没有去。 现在看来,当时的选择是非常正确的,因为学历在贬值,而内卷一年比一年严重,蒋峪已经算是比较幸运的了。 蒋峪说,我以前和他谈恋爱,带着一种随时跑路的画风,因为我很少和蒋峪说,以后怎样怎样,我只说我明天要做什么,或者说下个星期有什么打算。 “有这么明显吗?”我糊弄过去,“那是以前哎,我现在可不这样了。” 现在,在蒋峪身边,我可以感受到自己安然平静的状态,这是一种任何人都不能取代的安全感,这很重要。 -------------------- 第26章 搞暧昧 第26章 搞暧昧 早晨, 我起床的时候,蒋峪已经出门上班了。 解决掉早餐,我开始整理双十一大促期间购买的衣服, 因为我再不收纳,就要到寒冬腊月了。 自从夏天生过一次病以后, 我整个人开朗了不少。 这点体现在外表上, 我染了红棕色头发,改变了穿衣风格,我甚至有点后悔临近毕业才意识到,大学是一个如此穿搭自由的场所。 蒋峪从来不干涉我穿什么,这个万圣节,在邀请他妈妈一起过节前, 我准备了两套比较辣妹风格的衣服,试穿的时候问蒋峪, 哪一件更好看, 蒋峪毫不犹豫地说黑色,因为那样搭配我的鞋子更sexy。 由此, 我再次确认,蒋峪是一个思想很成熟的年轻男人, 因为健康恋爱关系的前提是尊重, 而不是包装成占有欲的限制。 两件衣服我都打算留下, 一件等到万圣节前夜穿, 另一件上身和蒋峪去拍漂亮照片。 经过三年男友身份的适应, 蒋峪现在不会动不动脸红了, 但偶尔, 他表露出的几分羞涩, 会显得异常纯情, 像我们刚认识的那会儿一样。 蒋峪第一次见我穿超短裙的时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夏天。 在那之前,因为考研,我固定在秋天穿大衣,冬天穿羽绒服,几件外套和裤子来回换,每天都学到灰头土脸再回去。 除了约会,蒋峪没见过几次我打扮的样子,他以为那是我惯常的穿衣风格,实际上是我太忙了,没时间穿漂亮衣服,更没空装扮自己。 被拟录取后,我的人生如大树甩落一整个冬天积攒的厚雪,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变好了,自然也要改头换面一番。 我们去学校附近的酒馆约会,酒很无聊,但灯光很棒,背景音乐缠绵轻柔,非常适合搞暧昧。 蒋峪和我靠得很近,光裸的手臂相贴,膝盖也碰到一起,我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热意从旁边的他身上传来。 我穿了一件吊带裙,裙摆略短,坐下来的时候会露出一节大腿,我们并肩坐着,视线偶尔碰到一起,在室内昏暗暧昧的光线下,我注意到他的耳廓一下子红了。 我凑到蒋峪耳边,悄悄问他:“蒋峪,你是变色龙吗?” 蒋峪低声说:“我不想是。” 他的声音也放得更轻:“小俞,今天怎么这样穿?” “因为我喜欢呀。” 说完这句话,我才突然意识到,蒋峪没有见过夏天的我。 蒋峪不好意思看我,但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女王,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我靠得离蒋峪更近,胳膊挽进他的臂弯,身体也倾向他,我说:“我感觉有些冷。” 蒋峪立刻问我:“是空调冷气太低了吗?” 要不是因为夏天太热,公序良俗原则上不允许裸/露,蒋峪估计要把他上身唯一的短袖脱给我盖腿了。 “冷,但也不算很冷。” 听我这样说,蒋峪虽然没有七窍玲珑心,但也不是木头人,他顺势揽过我的肩膀,轻轻环抱住了我。 裸露在冷气下的皮肤和他温热的手掌毫无阻隔的相贴在一起,温差让我瑟缩了一下,蒋峪察觉到什么低头看我,但我故意不看他。 意图达成,我开始下一步盘问。 “蒋峪,我好看吗?” “好看。” “好看为什么不看我?” “看了的。” 这三个字让我笑了好久,属于我和蒋峪恋爱历程里的经典名场面,可以时不时拿出来回味的那种。 - 衣柜里有不少我抽风时候买回来的衣服,比如,一根系绳的吊带裙,半边长袖卫衣,羊毛针织衫短袖,以及蒋峪暂时欣赏不了的彩色裤袜。 蒋峪以为女生裤袜的颜色顶多是黑白灰,他也很少注意女生,直到认识我以后,蒋峪才知道,还可以有紫色、绿色和蓝色。 我还拥有过一件精致的鱼骨胸衣,穿上确实很提气,因为根本弯不下腰,堪比美丽刑具,蒋峪还给这件衣服起了个外号,叫背背佳。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蒋峪当了我好长一段时间的快递员,他会按照自己的喜好收纳,然后再等我有时间试。 我们打算下个月去泡温泉,所以我提前买了几件漂亮衣服。 对镜连拍n多张试穿照片,然后我一张张发给蒋峪,另外附言:看看你的。 小蒋老师今天要开会,我估计他暂且不能在公开场合欣赏女友的辣妹照片,但是没关系,他可以发自己的。 没想到,蒋峪不仅秒回了,也给我发了一张他的照片。 照片是仰拍视角,背景看上去像礼堂,他穿着灰色圆领针织衫,敞开的领口露出一角里面的白色短袖,是非常干净的人夫感穿搭。 这个角度下,蒋峪的窄双更明显,脸很白,看向镜头的表情是淡淡的,但鼻梁骨的一点红印显得有些可爱。 我点评:格格巫。 蒋峪:谁干的? 我:(脸红) 我:另一个格格巫。 昨天晚上,我和蒋峪玩闹的时候,我角度判断错误,直挺挺撞上了蒋峪的鼻子。 蒋峪闷哼一声,立刻开始流鼻血,我的情况也不承让,眼泪涌出眼眶,鼻梁骨马上红了。 等药店冰凉贴外卖到家的时候,我紧张兮兮地问他:“我们不会鼻骨骨折吧。” “放心,应该没这么倒霉,”蒋峪还有闲情哄我开心:“说不定我们可以直接get驼峰鼻。” 我:“可我的鼻梁已经很高了。” 蒋峪:“bouble驼峰的鼻子。” 我想笑,但一笑会牵扯得鼻骨很痛,只好不停抿嘴,拼命控制自己。 转头看蒋峪,他也正努力做表情管理。 我俩不小心对视一眼,又在半夜诡异地笑了好久。 -------------------- 「标注引用: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女王,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源于86版电视剧《西游记》」 第27章 大乌龙 第27章 大乌龙 十月过半, 我的大论文再次卡住了。在连续盯着电脑屏幕超过一上午,但产出不到一百字以后,我知道, 完蛋了,又倒回去了。 这种精神上的折磨比身体上的劳累要痛苦一百倍, 我很难形容这种状态, 每天都有一种火烧眉毛的焦灼之感。 我的后勤专员——蒋峪,他像家里有高三孩子的家长,每天尽心尽力地烹饪,企图劝我多吃一点,再吃一点,他一直认为只要吃饱喝足, 至少能解决一半问题。 但我实在太焦虑,难受到根本吃不下饭, 蒋峪不在家的时候, 我连外卖都不愿意点,干脆就不吃了。 “小姐, 咱们这样对身体好吗?” “应该没事吧?”我底气不足地补充道:“应该。” 蒋峪不太赞同地说::“宝贝,这样可不行,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我悲催地想, 我这是在革命吗, 明明是在革我的命! 这天下午, 我的月经如约而至。 痛经叠加极大的心理压力, 我钻进被窝里, 提心吊胆地玩手机。 我讨厌这种躺不平, 但又卷不动的心态。这还不算什么, 直到晚上, 我做了一个特别可怕的梦,我梦到我怀孕了,最近感觉没精神也没胃口,其实都属于妊娠反应。 不止,我甚至梦到了蒋峪给我们小孩取的两个名字,一个叫俞理,一个叫蒋雨萌,我们俩还认真商讨了一番小朋友会喜欢哪个名字。 这给我带来的冲击过于可怕,直接把我吓醒了。 我睁开眼的时候,只注意到旁边人穿着睡衣的一个背影,发现我醒了,蒋峪新奇地转过头,“这么早就醒了?昨晚睡得好吗?” 见我木着一张脸不讲话,蒋峪掀开被子躺回床上,他摸了摸我的额头,低声问道:“做噩梦了?” “蒋峪你知道吗?我梦到我怀孕了!我甚至梦到了小朋友的名字。” 梦里一切都很真实,但我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死活没印象了。 “没准儿叫大论文。”蒋峪说的是我大论文的题目,他安慰我,“说不定咱们今天能写完那个部分。” “啊啊啊——”我长叹一声:“借你吉言。” 我戳了戳蒋峪,示意他马上离我远一点。 “嗯?”蒋峪眼里的疑惑很明显。 我告诉他::“为了阻止噩梦降临,我们暂且保持一下身体上的距离。” 蒋峪只好乖乖点头。 有这个梦在,等我洗漱完去吃饭的时候,我吃得格外认真,把我和蒋峪两个人的水煮蛋都吃了。 蒋峪乐得不行,他说:“咱家大学霸今天能有力气写论文了吗?” - 经过蒋峪一段时间的美食攻略,月经结束后的第一天,在他的监督下,我准时站到体重秤上。 等待数字显示的那一秒,我感觉自己像动物园里的小动物,而蒋峪是饲养员,体重秤则是大老板。 大老板告诉蒋峪,我比他当厨师之前还轻几斤,蒋峪:“?” 他问我:“请问俞女士,这合理吗?” 我哈哈大笑。 我的体重稳定在九十斤左右,蒋峪觉得大事不妙,打算制定一个计划帮我增重,我觉得谈论这个话题很可爱,像过家家。 “那不行。”蒋峪用非常认真的口吻说:“你有没有发现,你今年开始频繁感冒了?” 在读研之前,我几乎不生病,身体健康到什么程度呢,除了偶尔痛经,我什么不舒服都没有,我甚至都不感冒。 这一切在读研以后都变了,再乐观的心态也免不了学业上的困扰,所以蒋峪一直说,有一个好身体才是最根本的。 我比较瘦,但因为长得高,所以看起来没有那么瘦弱。 之前,蒋峪对女生的体重没什么认知,我们度过的第一个夏天,天气炎热,衣服也轻薄,蒋峪被我的骨头硌到,他手放那儿,惊讶地问我:“这是肋骨?” “不是肋骨是什么?” 这个问题实在过于愚蠢,问完蒋峪自己也笑了。 后来他发现,我在考研期间的食量属于超常发挥,在正常情况下,我是一个什么都不喜欢吃,且食欲低到能维持正常生理需要就满足的人。 我第一次和蒋峪约饭的时候,他还问过我为什么吃这么少。 当时我们约的晚饭,在餐厅负一,我买了一份米粉,蒋峪吃的是家常饭菜。蒋峪吃饭速度适中,但在他的米饭刚吃掉一半的时候,我已经饱了。 我偷偷看他,心里悄悄在想,蒋峪什么时候吃完呢。我想和他去做接下来已经计划好的事情,但我又不想让蒋峪觉得我是在催促他,所以开始默默喝饮料。 蒋峪非常惊讶我已经吃饱了,他问我是不是不合胃口。 我告诉他说,我已经吃不下了。 蒋峪就说,他觉得我吃过的那碗米粉只受了一点皮外伤。 他又把我说笑了,当时,我可能是有对蒋峪感兴趣的滤镜在,我觉得这个人讲话太有意思了,即使不谈恋爱,做朋友应该也不错。 和我不一样,蒋峪属于胃口很好的一类人,他从来不挑食,好吃的可以吃,不好吃的也能吃。 我们一起逛超市,路过饮料区、零食区和熟食区,蒋峪分别拿了乌龙茶、薯片、冰糖豆花和鸭翅,我只挑了一瓶无糖可乐。 虽然食欲低,但在少糖情况下,我对饮料的接受程度还是挺高的,我还特别喜欢加很多冰块。 每年体检,蒋峪都要担心我贫血,万幸身体指标一直很正常,所以他就由着我了。 我觉得,情侣之间,可以享受年龄差带来的照顾,但对方真要当爹系男友,那还是快快走开吧。 - 我问我的营养师:“请问增重行动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呢?” 蒋峪说他还要计划一下,但首先,他决定教我做一些比较好上手的午餐。 我在蒋峪这边过夜,一般只有早上和蒋峪没课的时候可以吃他做的饭,其他时间要么点外卖,要么吃工厂生产的预制品,总之是一直外食的,我几乎不开火。 我当然会做饭,除了特定美食,我的厨艺属于无毒可入口的水平,但自从蒋峪吃过我经手的豆角焖面食物中毒过后,他要求我去掉前面那句话。 蒋峪的厨艺在我之上,这显然是读博带来的副作用。 我发现,人在经受过读书上的折磨以后,做什么事情都有一种不紧不慢的幸福之感。 蒋峪读博之外最喜欢的事情是锻炼、做饭和打扫卫生,用他的话来说,重复且基础性的劳动能帮他恢复大脑秩序,并且预期成果清晰可见。 我暑假实习的时候,通常是早上和蒋峪说吃什么,中午或者晚上就能出现在我的餐桌上了,蒋峪能用他的智慧大脑高效合理地完成每一个指令。 小蒋老师厨艺课堂开课前,我们去超市买食材,一楼二楼转了一圈,竟一无所获。 因为我吃过早饭,饱腹感强烈,看见什么都心如止水。 “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呢?” “有,但是我觉得很麻烦。除了白人饭,就没什么简单到不用油烟机就能做好的午餐吗?” 蒋峪被我逗笑了,他说要帮我好好想想。 因为说起白人饭,我还干了一个事,我吃过一段时间冷泡燕麦当早餐,时间不长,也就一个多星期,结果我当月喜提人生中第一次需要布洛芬缓解的痛经,然后这个月又痛了一次。 自此,我再也不做什么新尝试了,蒋峪时常觉得我离开集体生活以后,哪怕单身独居,也要请个保姆照顾生活。 我问他:“那你去干嘛呀?” 蒋峪:“我去赚请阿姨的钱。” - 经过一番思考,我打算学点烘焙,同等条件下,只需要设定好温度和时间,不用一直看着,适合我这种懒人。 蒋峪怕我一时兴起,在我变心之前,他火速加购了新手厨具和小围裙。 我们又回到生鲜区,打算下午就做一个披萨吃。 到了家,俞意点大厨立刻上线,带上小围裙的时候,我感觉像在玩现实版的“可口的披萨”游戏。 将水、盐、高粉、干酵母、橄榄油等材料混合在一起,然后倒进不锈钢盆里搅拌,揉到不湿不干,微微黏但绝不沾手的状态。 揉好面团,盖上保鲜膜,等室温发酵二十分钟,然后每隔二十分钟拉伸一次,再发酵,重复两次,面团就发酵好了。 蒋峪没参与,只是在旁边帮我记好时间。他以为我更喜欢简单的摆放食材环节,其实我很喜欢揉面团,我觉得这样很解压。 他在旁边准备炒披萨酱的食材,我们打算做一个牛肉芝士披萨。 把发酵好的面团均匀地裹上玉米淀粉,然后再把饼皮擀成一个可爱的椭圆,我的前期准备工作就完成了,接下来就看蒋峪的了。 我扯下身上的小围裙,踮踮脚,将它反向套在了蒋峪头上,他的脖颈被领口勒到,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 粉色的领口系带就这样不轻不重地覆在了那上面,我突然感觉这样看上去有一点涩。 在对异性身体最好奇的时候,我刷到过很多相关的帖子,后来一切在蒋峪身上得到了求证。 我第一次碰蒋峪喉结的时候,我问他是什么感觉,蒋峪说就是被摸到喉咙的触感,当时我还没有那么放得开,他说完我就把手拿开了。 但现在的我可以得寸进尺一点,蒋峪纵容地笑了笑,只是说有些痒。 我的手往下,将围裙系绳在蒋峪身前打了个结,但腰带系好,我也没撒手,顺势搂住了蒋峪,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蒋峪没回头,他的声音透过骨骼,从我们相贴的后背传来:“小宝,离远一点。” “为什么呀?”我戳戳他的后背。 蒋峪学我说话的口吻,也语气萌萌地说:“因为我在切洋葱呀。” “啊——.” 蒋峪还没来得及阻止我,我刚探头凑近,立刻也被那股气味辣到了。 他转过身来,两只红眼睛兔子面对面哈哈大笑。 为了避免更严重的情况,蒋峪打开水龙头,在流水下面切洋葱。 我问他:“为什么我的反应比你大这样多?” 蒋峪说:“身高。” “这跟身高有什么关系?” “接触浓度不一样。” “.......” 不得不说,小作坊下料就是猛,我和蒋峪放了好多芝士和牛肉,小山一样,堆得比下面的饼皮还要厚,一看就特别美味。 后来,披萨变成了我和蒋峪都特别喜欢自制美食之一,因为参与性和互动性特别强。 -------------------- 第28章 过生日 第28章 过生日 蒋峪的青岛之行愉快、圆满, 相应地,我去拜访蒋峪家里,也被提上日程。 下周三是我的阳历生日, 经过四个人的时间配合,我们把见面日定在星期五, 在蒋峪家里提前庆生。 这个安排还不错, 我很满意。 因为我要去蒋峪家里拜访,我爸痛快地打了一笔钱给我,用他的话来讲,我们是正儿八经的青岛人,不能让济南人小瞧了我们。 果然,山东济南和中国青岛的世子之争由来已久, 落在生活细节上是方方面面的。 蒋峪中秋节来我家那次,他总共带了八样礼, 所以, 作为女方,轮到我去拜访蒋峪爸妈的时候, 只准备六样礼就可以了。 烟酒茶方面,蒋峪去我家拿的五粮液, 所以我爸要我买梦之蓝, 准备的烟、茶和蒋峪去我家的档次差不多, 都是蒋峪挑的。 我和蒋峪去银座采购的时候, 蒋峪说这个家里有, 那个家里也有, 气得我锤了他一拳:“那我空着手去?” 剩下的, 我们准备了一提干花胶礼盒, 一提海参套装, 还有一箱应季的红石榴,总体上,我和蒋峪商量得十分周到。 蒋峪去我家那一趟,我还没有生出谈婚论嫁要参与对方家庭的实感,轮到我去拜访蒋峪的爸妈了,我才体会到有商有量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好。 到了下午,蒋峪爸妈打电话来问见面的事。 两位长辈不知道我在旁边,于是在蒋峪接电话的时候,我悄悄挨到蒋峪身上,安安静静地竖起耳朵听。 蒋峪见我这样,好笑地开了免提,捉住我的手邀请我一起对话。我立刻躲到一旁,连连拒绝了。 蒋峪爸妈问蒋峪我喜欢吃什么,蒋峪不假思索地答:“她喜欢吃葱烧八带。” “葱烧八带?” “就是章鱼,青岛那边拌着吃的凉菜。”蒋峪爸爸在电话那头给蒋峪妈妈科普。 蒋峪为加深妈妈的印象,一起补充道:“章鱼有八条腿,所以叫八爪鱼,青岛那边叫八带。” “这个妈妈知道的,很好买,还有别的呢?” 蒋峪偏头看了我一眼,我摇摇头,他便说:“让爸爸多买点其他的海鲜,点点比较喜欢吃小海鲜。” 过了一会,我上洗手间回来,听到蒋峪正给他爸妈像报菜名一样,不住地列举青岛美食:炸带鱼、辣炒螃蟹,茼蒿笔管鱼,鲅鱼馅水饺...... 我飞奔过去,立刻捂住了他的嘴。 蒋峪:“?” 挂了电话,我在他面前走来走去:“好尴尬,都怪你。蒋峪,你爸妈不会觉得我特别嘴馋,特别爱吃吧?” “怎么会呢,这点诚意还是有的吧。” 蒋峪略过这件事,他最关心的问题却是,“小宝,你上完洗手间以后有没有洗手?” “你猜?” 某人居然不信任我的卫生习惯,我只是把手擦得很干而已。我朝蒋峪甩了甩手上不存在的水,立刻离得他远远的。 - 和蒋峪爸妈见面当天,我终于暂时合上了电脑,翻出衣柜最低下的化妆包,久违地打扮了一下我自己。 这大概是我开大论文以来,第一次化全妆,蒋峪来学校接我时候,还调侃我说:“意点点小姐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是要去结婚吗?” “是啊。” “和谁?” “海鲜大餐。” “那我呢?” “你啊,蒋峪你可以去当厨师啊。”我哈哈大笑。 蒋峪是独生子女,所以,家里今天的要和我一起见面的也只有他爸妈。 按理说,我们四个人之前早见过面,而且还一起吃喝玩乐过,我应该比较从容淡定才是,但在蒋峪倒车停车的时候,我还是稍微紧张了一下。 不过我也没紧张多久,因为在我们没下车前,蒋峪爸妈已经在单元门口站着等我俩了。 我拎着礼品袋,立刻和蒋峪迎了上去。 说话间,东西左手换右手,全都到了蒋峪和蒋峪爸爸手里。 我落得一身轻松,和蒋峪妈妈拉着手走在前面。 蒋峪爸妈相当会提供情绪价值,不住地说我太客气了。吉利话在进门前说了又说,蒋峪搬着东西,立刻凑过来解救我,催我们抓紧进去。 蒋峪爸妈家住的是一个带院子的一楼,整栋屋子的装修属于一种温馨的原木风。和我家那种空旷的中式风格装修大有不同,他们家非常具有生活气息,连遮电表的收纳架上都摆着几个蒋峪妈妈抽的盲盒手办。 在家里面,一起等待迎接我的,是蒋峪家的两条狗和一只猫。 芝麻和汤圆,这两只西高地被我在暑假的时候摸过好多次,它们已经对我特别熟悉了,一进门就非常热情地往我身上扑。 蒋峪妈妈怕弄脏我身上的白色大衣,立刻要它们后退,两只小狗眼巴巴地等我脱了外套,马上又摇着尾巴凑了上来。 而传说中的小猫咪则比较高冷,它远远躲在沙发扶手后面,只露出一个谨慎的猫猫头偷偷瞄我。 我朝它招招手,小猫咪立刻把头缩了回去。 蒋峪妈妈给我准备了一双超级可爱的凯蒂猫豹纹拖鞋,是她从小某书上面买的。 自从上次我们野餐的时候,我给蒋峪妈妈推荐了小某书上面的一家手账店铺,蒋峪妈妈开启了新的购物大门,也逐渐在小某书平台进行小额消费了。 因为饭还要等一会,蒋峪带我参观他们的家。 蒋峪的房间在他从前和我打视频的时候给我见过,整屋都贴了米黄碎花的墙纸,是一种不分性别的温馨装修风格。 虽然蒋峪的房间不大,但布局非常合理,学习区、休息区和收纳区在这间次卧里相处得十分融洽,因为蒋峪睡的是1.35米宽的单人床。 我觉得蒋峪爸爸妈妈超级尊重他,因为蒋峪到青春期的时候不喜欢大床,他觉得转个身就没地方了,蒋峪爸妈知道后立刻给他换了新床,我喜欢这种好商量的父母,我觉得很有爱。 因为蒋峪搬走了,这张床现在放的是秋冬换季被子,堆得有些满,蒋峪和我转了转就出来了,我们去阳台外面连接着的小院子玩。 院子占地不大,里面搭了一个简易亭子,旁边全是种的花草和蔬菜,角落里还砌了一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水池,水里养着小莲花和金鱼。 蒋峪说,刚开始养鱼的时候,他妈妈不会养,总是养死,蒋峪爸爸下班后经常要买新鱼偷偷倒进去,从来没被妻子发现过,直到蒋峪妈妈退休,她才拆穿这个秘密。 “然后呢?”我问蒋峪他妈妈最后是怎么养活这批鱼苗的。 “然后,她把猫抓来骂了一顿。” 哈哈哈,破案了。 蒋峪爸妈家的猫咪是蒋峪从外面零元购带回家的小野猫,有着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偷偷捕猎主人的小金鱼,更是不在话下。 蒋峪点评:“鱼好,猫坏。” “嘘。” 看着早已踱步过来的三花女士,我悄悄戳了戳蒋峪的胳膊。 - 蒋峪爸妈准备的中饭和蒋峪去我家那回一样丰盛,虽然只有四个人吃,但他们拿出来的诚意是非常足的。 因为我要来,他们买了超市里面四五种口味的崂山可乐,还问我是不是青岛的那边常喝的。我笑了笑说,我作为青岛本地人只喝过经典口味,其他的也是第一次见。 餐桌几乎摆满了菜肴,香辣蟹相当美味,每一口蟹肉都很肥,炸的椒盐皮皮虾非常酥脆,葱拌八带也很清爽,每一样都尽量复刻了蒋峪电话里提到过的“青岛美食”,我刚拿起筷子的时候,还有一种不知道朝哪儿下手的茫然。 蒋峪爸妈的喂饭能力相当强,上次和他们一起野餐的时候我已经见识过了,所以这次来蒋峪家前,早上我只吃了蒋峪餐盘里的一块苹果。 到餐桌前坐下后,蒋峪妈妈和我说:“这个很好吃,小俞你来尝尝。” 过了一会,她又说:“女孩吃这个好,这个你也尝尝。” “真乖”“真棒”“真不错”,毫不夸张地说,在这种环境下,任何胃口小的瘦子都能被哄得飘飘然,不自觉地被诱惑着吃一点,然后再吃一点。 蒋峪担心我吃撑以后不舒服,在妈妈再一次要我吃些什么的时候,他伸筷子直接夹走了刚放我碗里的鱼,他说:“妈妈,我也来尝尝。” 于是,某个人成功收到妈妈的一记白眼。 蒋峪爸爸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据蒋峪透露,他爸爸年轻时候是一个烟酒都来的高冷酷哥,认识妈妈以后,还没等两个人好上,自己先主动戒了烟。 吃到哪道菜,蒋峪妈妈便热情地给我介绍,蒋峪爸爸会矜持地看我一眼,再温柔地看向自己的妻子,那种情感流动,让我感到一种平淡而温馨的幸福。 …… 对我来说,这真是好开心的一顿饭,一切亲密融洽、轻松自在,我非常满意这个生日。 饭吃到最后,我们一起收拾了餐桌,在蛋糕上桌前,蒋峪妈妈还特地铺了一块漂亮的刺绣桌布,她深谙年轻人的拍照之道。 我以前和蒋峪单独在一起的时候,都是蒋峪给我唱生日歌,这回有蒋峪爸妈在,我便不肯他张口了,因为我觉得不好意思。 蒋峪好笑地问我:“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小声告诉他:“不行,我说不就不。” 结果蒋峪爸爸主动招呼蒋峪说:“蒋峪,来,你唱个生日歌。” 我直接闹了个大红脸,但还是当着蒋峪爸爸妈妈的面,在蒋峪的“happy birthday”里,对着蜡烛上雀跃的火苗,我闭上了眼睛,安静许愿。 三年前,蒋峪给我过的第一个生日,我暗暗发誓,我必须要考上研究生,我必须要离开我的家。 三年后,我在心底悄悄祈祷,生活幸福,平安健康,我一定要永远如此快乐下去。 吃完饭,略微坐坐,在我的授意下,蒋峪说要走,我们便拎上蒋峪爸妈给的东西,开开心心地出了门。 在蒋峪车上,我开始拆蒋峪妈妈塞给我的见面红包。 红票子的重量有数,我掂了掂,又点了一遍:“蒋峪,你妈妈给了我八千八。” “不错,一会咱们去银行存上吗?” “嗯。” 我想了想,对蒋峪说:“我得先打电话问问我爸,看看他要不要。” 青岛那次,虽然蒋峪从我爸那里得到的五千块被蒋峪转给我了,但蒋峪爸妈这次给我的钱,是蒋峪先拜访我家的回礼。 在我眼里,这笔钱就像以小孩之名的“压岁钱”,是大人之间的人情往来,我并不具备支配权,所以我要先去请示一下我爸。 依照我对我爸的了解,他果然没要,我爸说我要准备工作了,这笔钱让我去买两身好看的衣服,再买个皮包,别上班穿得破破烂烂的丢人。 “你留着,不要乱花钱就行。” 自从经济独立以来,读研的学费、生活费,我一分钱都没有找我爸要过,除了过年给我发的二百块钱红包,我爸也没给过我一分钱。 他突然这样大方,我却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但钱落袋为安,我还是小声对我爸说了一句:“谢谢爸爸。” 挂了电话,我长舒了一口气说:“蒋峪,今天发财啦。” 我大方地一挥手:“今晚我要请我的男朋友出去吃饭,怎么样?” 蒋峪带着笑意的声音说:“谢谢你。” 我不满地问:“你就只会讲三个字?” “小宝,我也很喜欢这一天。” “这还差不多。” -------------------- 健康、快乐。[蛋糕] 第29章 工作日 第29章 工作日 某天, 蒋峪收到一则匿名教学反馈,认为蒋老师的讲课进度有些快,还有一点是, 不喜欢小组作业,希望老师可以减少布置小组作业的次数 小蒋老师稍微有一点苦恼, 他其实也不想这样, 但学校推行翻转课堂,对师生互动方面有要求,他也没办法。 蒋峪当然也做过学生,也遇到过天坑队友,所以,他布置的小组作业允许个人单干, 也允许自由组队,合作展示环节也改成了随机点名。 过后几天, 蒋峪问我:“宝贝, 你觉得这个办法好吗?” 我点点头:“当然好,而且是非常好。” 从学生的角度来看, 我觉得蒋峪已经超具有人文关怀了,他这样做不仅能应对学校的教学质量监控, 也能照顾到大部分学生的性格特点和学习习惯, 一举两得, 多好。 教学并不是蒋峪学校工作的唯一中心, 他也有很多其他事务, 而且他上课的时候也有相当一部分学生不听, 但蒋峪还是想要把枯燥的ppt讲得有趣一些。 因为,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些年轻又信任的眼神的时候, 蒋峪没有办法形容那种油然而生的责任感。 我特别理解蒋峪的心理, 他作为刚入职的新手老师,对课堂的重视程度放到整个教学生涯里是无与伦比的。 之前,我们经常讨论教师这个职业,蒋峪也说,他确信有一天,他会厌倦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但他希望那一天能够晚点到来,他要求自己能够坚持学习、坚持以一种开放进取的心态工作下去。 “蒋峪,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举个例子?” “喜欢你一直很正能量。”一直输出正向的、积极的、乐观的人生态度,并且时刻影响着悲观主义的我,我喜欢这种伴侣。 “坚持工作就正能量了?” “当然,”我举了个不恰当的例子,“比如我,我之前实习的时候,每当看到那个mt的脸,我就想着部门什么时候爆炸,把我们一起都砍掉才好呢。” 蒋峪笑,“那希望俞女士以后的单位也能一直正能量下去。” “还有俞女士的工资。”我补充道。 蒋峪郑重地说:“这是最重要的。” - 这天早晨,我起床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身边没人,卧室外面也没有声音,我估计蒋峪去忙工作了。 我走到书房门口,听到里面轻轻的讲话声,我才发现,蒋峪正搂着我的玩偶兔子,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讲课。 那一刻,我心里升腾起一股异常柔软而又微妙的怜惜,像是一不小心路过了蒋峪老师身份上的笨拙新手阶段。 我举起手机,悄悄给他录了一段视频,微晃镜头记录下,是年轻的、认真的蒋峪老师。 人是会变的,我想,如果未来有一天,蒋峪不喜欢这个职业了,对高校生活觉得倦怠了,他会不会想起刚参加工作的第二个月,一个人独自在书房用心备课的模样呢? 我刚认识蒋峪的时候,蒋峪就是男朋友的样子了,年轻、认真,情绪在任何时候都超级稳定。 我和他有着不到三岁的年龄差,而又过了三年,我差不多也到蒋峪刚认识我的年龄了。他已经参加工作,我也即将研究生毕业,我有一种逐步追赶上蒋峪的安心,我喜欢这样共同进步的阶段。 对于相爱的两个人来讲,陪伴彼此很珍贵的一点在于,爱护对方人生的每一个阶段。 我刚读研的时候,因为进入了学业新阶段,我整个人都对读研生活抱有很大的期待。 所以,我也对蒋峪发表了好多过于自信的观点,表达了好多不切实际的美好憧憬,当时的我并没有意识到,以后等待着我的是什么。 而蒋峪没有打击我,也不讲“等你读了研就知道了”这种以过来人身份长谈的说教。他只是告诉我,应该怎样尽可能地提前规避掉一些风险,或者说怎样尽可能地与导师、同门相处。 蒋峪非常珍惜我的那个“年轻人”阶段,所以,看到蒋峪认真备课的样子,我就想到了当时的我。 因为后来,我自己去体验过了,我就知道读研原来是这样的,不管是快乐舒心也好,痛苦难受也罢,都是我自己去体验过的,我能得到一手经验的。 我不需要提前感受压力,也不需要提前焦虑,我只需要,带着过来人蒋峪提点过的谨慎,然后弯下腰,亲身过河就可以了。 在我心里,蒋峪属于引导型恋人的一种,他本身性格就很适合做老师,再加上,他面对的学生也都是成年人,是有一定自制力的人,可以降低从事输出型职业的能量消耗 我在国外工作的朋友,她的职业是面向儿童授课的华文教师。用我朋友的话来讲,她的心比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都冷,并且她决定这辈子都不要生小孩和哄孩子了,因为她累了。 做老师确实是一个良心活,蒋峪这学期被安排了三门课,其中一门在大二或者大三才会开设,这个阶段的大学生,要么早就没了对上课的兴致,要么卷生卷死,还想在大四之前搏一把,蒋峪都是特别理解的。 而且,蒋峪也有了脸熟的学生,他跟我说过一个总是坐在右中第一排的何同学。那是一个非常活跃的学生,每节课都主动回应,下课经常提问问题,开课以来一直坚持和蒋峪互动。 对于这样的小天使学生,蒋峪当然会给比较高的平时分。 我和蒋峪讨论过学生最喜欢什么样的老师,什么讲课风格,为人处世、人格魅力等等,这些都不是最必要的,最实际的是,不提问、不点名和给分高,学生最喜欢这样的老师。 蒋峪无奈表示:“我尽量做到。” “慢慢来嘛。”我像蒋峪安慰我那样鼓励他:“蒋峪,你一定可以努力成为学生们非常喜欢的老师的。” “谢谢我的宝贝。” - 忙完工作,蒋峪和我出门去吃羊肉火锅。 两个人在一起久了,生活习性会越来越向对方靠近,比如这家蒋峪从小吃到大的火锅店,现在是我们两个人的冬日必吃项目了。 等位的时候,我问他:“蒋峪,你还记得我大四长什么样子吗?” 蒋峪:“当然记得了。” 我好奇地问他: “比如?” “你当时头发这么长,”蒋峪给我比划了一下他胸口左右的位置,然后他开始回忆,当时我扎了一个什么样的发型,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我们第一句话说了什么。 “好了好了,快打住。”因为蒋峪马上就要讲到我见他第一面,然后脸红心跳的时候了,我立刻打断他。 我希望蒋峪化身成鱼,马上失忆,然后忘掉那件事。 蒋峪说他忘不掉,我告诉他:“那你假装忘掉吧。” “你当时脸红红的,有点像一只烤熟的小麻雀。” “什么?”天啊,我以为我是害羞的脸红心跳,没想到在蒋峪眼里是那样的。 我严厉地说:“还有呢?” 蒋峪笑了笑:“没了啊。” “怎么会?”还有的,我提醒蒋峪:“你之前和我说,你以为我失恋。” “是。后来偶然从你身后路过,注意到你在看讲义,我就知道不是了。” “为什么看讲义就不是了?” 蒋峪:“为了学习难过,倒也正常。” 我也回忆了一下:“其实我也想不到我当时为什么哭得那么惨,可能是太害怕我爸了吧。” 蒋峪问我:“还记得吗?差一点小姐?” 我哈哈大笑。 -------------------- 第30章 求婚日 第30章 求婚日 我和蒋峪决定结婚的那个晚上, 还是比较平淡的,我向他求婚,然后他答应了。 我心里策划了好多关于求婚的仪式, 订花,写求婚卡片, 布置场地, 然后在一个浪漫时刻,适时提出我的请求: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这些冒着粉红泡泡的设想,甚至让我回忆起了,我邀请蒋峪和我过的第一个生日。 那时候,我把蒋峪同意单独和我庆生视作关系更进一步的信号,而很幸福的是, 蒋峪也是这样想的。 我确实有着非常深刻的笃定,蒋峪一定会同意我的求婚, 但当我看着他的时候, 看着他眼里我的模样,我甚至不愿意等待, 恨不得立刻冲到他面前,告诉他: 我爱你, 结婚吧! 后面我真去买了求婚戒指, 没有送出的每一天, 我都在心里期待着蒋峪看到戒指的模样, 蒋峪会喜欢吗?他愿意和我结婚吗? 时间很快到了10月22号, 也就是这一天, 蒋峪收下了我的求婚戒指, 我们达成一致, 决定结婚。 蒋峪发现这枚戒指存在的时间比我知道的要早, 因为他帮我收纳换季衣服,然后无意间从大衣支棱着的口袋里,看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盒子。 我之前和蒋峪说过,戒指要买什么品牌,是我早就就决定好的,他当然一直记得。 在我面前,蒋峪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而是若无其事地放回了原处。 蒋峪在忐忑不安的等待中观察了我好几天,留意了每个我似乎有可能“求婚”的场合,没想到是在这样一个穿着睡衣的晚上。 当天已经夜深了,蒋峪下班以后,我俩一起窝在沙发上对付我的论文,我突然感觉这样的氛围也很适合谈情说爱。 蒋峪端正地坐着,一只手控制电脑触摸板,另一只手伸过来给我牵。 他的手掌很宽大,手指瘦削修长,我捏他的手指指节,故意用力把他捏痛,但蒋峪头也没抬,只是拿手指勾了勾我的掌心,示意我安静。 下一秒,我轻巧地将这枚简约的戒指推入了蒋峪的指间。 冰凉的触感使得蒋峪分神,意识到是什么以后,他伸出手,静静端视着手指上的这个圈。 许是戒指第一次束缚无名指的感觉过于新奇,蒋峪轻轻地转了转。 他的表情非常柔软,看得我心口一热,我立刻推开蒋峪怀里的电脑,自己靠过去。 蒋峪捂住我的脸,不要我看他,我只感觉到我的眼睫毛一下下扫过他的掌心,只听到蒋峪说:“小宝在向我求婚吗?我答应了。” 说实话,这枚戒指不便宜,但我一个人跑去门店试戴的时候,我觉得太漂亮了,奢华的灯光下,它如已经写好蒋峪的名字那样,我的心立刻被俘获了。 虽然是冲动订货,但等待门店通知我去取货的每一天,我的心里都充满着甜蜜的惦记,像蒋峪发现这个惊喜,每天都默默期待我送给他的那种幸福。 我惊讶地问:“这样就能把蒋老师娶到手了吗?” “嗯!”蒋峪头如捣蒜。 我笑了笑,执起他的手,轻轻在戒指的位置亲了一下。 “那我勉为其难地同意吧。” 蒋峪没说话,只是用力抱紧了我。 我们对视一眼,看着蒋峪的眼神,我知道他想亲我,其实我很想提醒他,我的论文还等着我们呢,但看他现在的状态,我想了想,还是等会再提比较好。 一个轻柔、濡湿的吻安静落在我们的唇齿间,电脑屏幕暗下去,光亮消失,世界浸入暧昧的温柔里。 这是一个非常甜蜜、安然的晚上。 进入亲密关系的我们,坦诚的我们,热恋的我们,无数个相知相爱的瞬间,组成了今天的我们。 在这个集体爱无能的时代,渴望爱不自由,乞求爱不自立,可我们仍要拥抱彼此,仍要选择去爱。 后面,念求婚卡片的时候,蒋峪的眼泪比我先要掉下来,只有那么一下,这很不常见,我想笑,却跟着眼红了。 人生就是要流眼泪,原来幸福也是。 - 两年前,我问你人生一直是痛苦的吗?两年后,你再次回答了我的疑问,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就像我的人生,但我要更幸运一点,因为我们相爱。 我想告诉你,我比求婚更早之前,想要说我愿意,因为你,我愿意相信遥远的以后,愿意相信生活的可能,也愿意相信你。 我愿意长长久久地去爱你。 ——来自求婚戒指盒里的卡片 -------------------- 第31章 三人行 第31章 三人行 今天是万圣节前夜, 在更早之前,蒋峪爸爸出差了,我们便邀请蒋峪妈妈出来玩。 事先发微信联系她的时候, 她没想到我俩愿意带长辈玩,特别惊喜地问我们:“真的可以吗?我不会打扰你们吧?” 我哈哈大笑:“当然可以!” 我问蒋峪妈妈有没有什么想要装扮的形象, 这超出了蒋峪妈妈的思考范围, 她想了好一会,问我要怎么打扮。 我说我要cos小女巫,蒋峪妈妈立刻说:“那我就cos老女巫吧。” 这话把我笑得不行,蒋峪妈妈是一个超级可爱的中年阿姨。 她为此找出了一件年轻时穿过的斗篷大衣,我还送了她一顶女巫帽。蒋峪妈妈说,她打扮这一身, 特别像一只成精的大南瓜。 蒋峪妈妈每次苦恼身上的肉肉,并且试图用魔法分我十斤, 我也每次都想告诉她:“那是因为你们家做的饭太好吃了啊!” “总不好把厨师换掉的呀?” 我一这样说, 蒋峪妈妈便笑,并且趁机要我多去家里吃饭。 因为今年的相处非常愉快, 我一点也不抗拒和蒋峪的家庭进行接触。 每次碰到可以和蒋峪妈妈出去玩的机会,我都感觉像去参加小姐妹茶话会, 能兴奋好久。蒋峪每到这个时候, 就提醒我早睡早起, 这样明天很快就能见面玩了。 哄女友入睡对于某人来讲是一种带有长期趋势的乐趣, 蒋峪有n多经济学相关的书作为睡前故事, 每次开始讲定理后证明, 我准时打呵欠, 效果显著。 蒋峪一直说我是他见过最聪明的人, 要我认真学, 我立刻开始装睡,装着装着就睡着了。 他故技重施,我配合地闭上眼睛,听着蒋峪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消失,又过了几分钟,我悄悄睁开眼。 再一转头,蒋峪正捏着书页,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没睡着?咱们继续?” 我立刻闭上眼睛。 蒋峪:“不必勉强。” 我:“我说了我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一趟丝芙兰,买了两支睫毛膏,其中一支要送给蒋峪妈妈,因为我们讨论万圣节妆容的时候,她苦恼没什么好用的睫毛膏,我便打算送她这样的一个小礼物。 互送礼物,也是小姐妹茶话会的重要一环,我每次和蒋峪说,他妈妈有多好多棒多可爱的时候,蒋峪就会重复,说我也很好很棒很可爱,因为爱是相互的。 蒋峪是一个出身于正常家庭的小孩,而我从中学到的很重要一点就是配得感。 上周,在拜访蒋峪爸妈前,我正在灰头土脸地忙学业,还考虑要不要抽时间去做一次皮肤管理,我想以一个很不错的状态出现在蒋峪爸妈面前。 蒋峪说不用,因为他认为我去拜访他爸妈,是一个更能增进互相了解的机会,应该是我去给他的家庭各方面打分,验证他的家庭关系是否符合预期,而不是担心,他父母满不满意我。 但蒋峪也很了解我,我想以一个好形象出门是我对自己的要求,和见不见家长没关系,就算我在其他场合,我也希望自己的状态是百分百的。 - 星期五下午,我和蒋峪汇合后,出发去接他妈妈。 在我和蒋峪妈妈兴奋地交流穿搭和妆容的时候,蒋峪一直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手机,这衬托得我和他妈妈特别不稳重。 蒋峪妈妈用一种过家家的口吻问蒋峪:“蒋峪呢?蒋峪有什么想法?” 蒋峪没什么想法,他不想打扮而已,蒋峪妈妈便嗔怪他:“这可真是个扫兴的孩子。” “那我cos仆人吧,我当你俩的仆人好不好?” “不行。”我和蒋峪妈妈异口同声反对。 蒋峪妈妈觉得蒋峪穿冲锋衣会拉低我俩的格调,让他穿了西服,还在领带上别了蠢萌的南瓜灯赠品,笑得我说蒋峪像是给cinderella驾车的男仆。 蒋峪屈服了,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任我打扮。 我送的睫毛膏得到了蒋峪妈妈大力好评,她只用了一只眼睛就爱上了。等我和蒋峪收拾好的时候,蒋峪妈妈已经站在阳台上找光源开始自拍了。 “蒋峪,我发现,你妈妈和你一样,都特别会提供情绪价值。” 蒋峪温馨点评:“她自从认识了你,每次和咱们出去玩,必发朋友圈。” “这是我的荣幸哦。” - 收拾好出门,第一件事是吃饭。 服务生贴心地问我们是不是出来过节,蒋峪妈妈热情点头:“是啊,我闺女和儿子带我一起出来玩呢。” 我们请求对方拍了一张合照,蒋峪妈妈立刻发到家庭群,艾特蒋峪爸爸来看。 蒋峪妈妈是我见过情商最高、最会提供情绪价值的长辈,她和我们出来,基本只做两件事,一件是掏钱,另一件是跟着我们年轻人玩,她从不扫兴。 还有一点比较可爱的是,蒋峪妈妈深谙磕cp之道,她看我和蒋峪两个人,经常会不由自主地露出姨母笑。 在餐厅落座的时候,她率先坐我们两个对面,然后指挥我和蒋峪靠近点,因为她要给我们拍照。 这家店座位安排比较紧凑,人也有点多,在长辈面前,我和蒋峪都有点不好意思,蒋峪妈妈带着星星眼滤镜,问我俩是不是害羞了。 还是蒋峪催促他妈妈,快开餐吧,他饿了。 这顿饭吃得太开心,我和蒋峪妈妈不仅吃撑了,还喝了好几杯桂花米酒。 餐厅暖意融融,我们懒洋洋地坐着,不约而同地萌生出了不想出门去玩的念头。 我要蒋峪说一个必须出去的理由,蒋峪想了想,从我们cos的身份出发:“童话故事里,女巫都是在晚上出现的,你们当然要去。” “那男仆呢?” “贴身男仆当然也要贴身伺候了。” 蒋峪妈妈被逗笑了,她结账走人,趁着没改变主意前,我们火速上了车。 到达目的地,我们检票入园。 今天出来玩的游客不少,但像我们这样装扮的确实不是很多,而且基本都是园区自己的npc。 蒋峪妈妈有些不好意思,后知后觉地问我:“咱们是不是打扮得太过隆重了?” 其实我也有点这种感觉,但还是淡定地安慰她:“不会!咱们这才叫沉浸式过节。” 蒋峪为了验证我的话,示意他妈妈看,他现在还带着那一长串蠢萌的南瓜灯。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蒋峪妈妈安下心来,我们便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指挥蒋峪给我们拍照。蒋峪妈妈明显没有那么放不开了,她又高兴起来。 到后面npc巡游的时候,我们虽然没像网上的宣传视频那样和男模们贴贴,但每个人都和他们握了握手。 蒋峪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她说她上次和年轻小男孩如此近距离互动得是二十年前了。 我问她怎么一回事,蒋峪妈妈轻飘飘看了蒋峪一眼:“那得是某个人生出男女概念之前的时候吧。” 据蒋峪妈妈透露,在蒋峪不整天“妈妈长、妈妈短”了以后,她暗自窃喜了好久,因为终于可以逃避带娃了,还好其他家人比较给力。 回去的时候,还没到家,蒋峪妈妈已经火速更新了朋友圈: 和孩子们的快乐一天。南瓜emoji x3。 她发了一个九宫格,放的全是蒋峪给我们拍的照片,发完立刻给已经回酒店的蒋峪爸爸打电话,要求老公给自己的朋友圈点赞。 我和蒋峪吃了一嘴狗粮,默契地笑了笑。 -------------------- 第32章 接下班 第32章 接下班 好消息, 我的大论文烂尾楼工程即将竣工。 坏消息,经过连续两个大夜,我成功病倒了。 昨天下午, 蒋峪听着我声音不太对劲,我们还讨论到底是因为午饭点的炒米粉太辣了, 还是我要感冒了。我不以为然, 结果早晨刚起床,病毒马上给了我脸色看。 为照顾病人,赶在上课前,蒋峪出门一趟,带回几瓶崂山可乐,他放上姜丝和红枣煮了一小锅, 全都倒进保温杯里,放到我伸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然后, 蒋峪开始准备病号的早午餐, 做三明治,洗水果, 冲药,做完这一切, 他的时间还很充足。 我说我冷, 蒋峪几个卧室转了一圈, 最后在次卧床下翻出一床冬被, 但我嫌重, 他只好脱了外衣上床给我暖脚。 拉拉扯扯好一会, 蒋峪说他再不出门, 就要因迟到发生重大教学事故了, 我这才悻悻地躺回被窝。 抱一下, 亲亲脸,顶着我哀怨的目光,蒋峪轻轻拉下我的眼罩,让我乖乖休息。 他走了以后,我在被子里翻来翻去,愣是好久都没有睡着。 谁能想到,我生病后,第一个念头居然是终于有正当理由休息了,我怀疑我快被毕业逼疯了,因为我有这么上进吗? 窗帘拉开一道缝隙,外面阳光正好,而我的头晕晕的,耳朵和鼻子像放进了一个钟罩。 中午,蒋峪回来看过我一次,当时我还在熟睡,他烧好一壶热水,解决掉我没吃的三明治,又准备了个新鲜的,而后轻手轻脚地走了。 我醒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太阳自东向西,早晨落在床尾的那一道光,悄然跳到了枕头上,照进了我的眼睛里。 脑袋反应了好一会,我才意识到自己在哪儿。 但蒋峪不在,蒋峪正在勤勤恳恳地上课。没有他,屋子里的一切都很无聊,虽然头还有点痛,我还是决定去接他下班。 进入十一月,也到北方最难穿搭的时候了,我早就在大衣里面套上了针织衫,蒋峪居然还在穿短袖或者长袖衬衫搭配薄外套,问就是不冷。 蒋峪自己这样穿,但会把我裹得巨严实,因为他觉得我冷,不然也不会感冒。 卧室衣柜里有很多我的衣服,最近的秋装全都是我上个月压力太大,扫荡式购物买回来的。 每当我为搭配什么发愁,蒋峪总能掏出几件看上去十分陌生的衣服,在我惊讶的目光里,语气肯定地告诉我:“宝贝,没错,是你买的。” 我:“......” 虽然外面阳光明媚,但由于头痛,我戴好帽子和口罩后,又把翻出来一条围巾。 从电梯反光镜里看到自己全副武装的模样,我悄悄笑了一下,因为我感觉我不像是去接蒋峪下班的女友,更像是去堵他的私生。 赶在晚高峰前,我抓紧打了一辆车,出发去蒋峪工作的学校。 这所学校的门禁不严,因为我没带身份证,所以我想着要不要跟随前面的人进去,没想到,我刚走近闸机,屏幕摄像头仅通过口罩上方的一双眼睛,自动为我匹配了一个身份:陆*诗...... 由此,我非常丝滑地进入了蒋峪的工作地点,也非常感谢陆*诗同学。 蒋峪六点才下课,我去买了一杯奶茶,坐在餐厅里等他。 我旁边坐着的是一对小情侣,他们俩像我和蒋峪上学时候那样,并肩坐在一起,正在看一张学校甜品店的宣传单。 大学时代真好,讨论晚餐吃什么也可以成为一件很重要的事。蒋峪博士毕业以前,我们也曾有过很多这样细碎而又温馨的时刻。 这一两年,我考研和读研,蒋峪努力毕业,彼此都很忙,但我们每天都会尽量见面,哪怕只是约一次饭,提前商量好几点见面,去哪个餐厅,吃几楼,甚至具体到吃什么。 我们总是简单碰个面,聊聊天,再各自投入奋斗里。但是,谁也不觉得辛苦,因为大家都在努力,都在为人生目标前进着。 想到这,我感觉自己比上一秒更喜欢蒋峪了,我晃了晃手中的奶茶,打开微信,轻巧地敲了一封短短情书给我的年轻爱人: 冬天,教室外,捧着一杯奶茶,热红了脸,等一个人。 正在上课的蒋峪当然是什么都没有回,他读博的时候,是习惯性秒回的男朋友,当时我还以为蒋峪比较清闲,后来我读了研才知道,他那是从早到晚都不得不开着电脑工作,不回消息只能说明不想回。 又过了二十来分钟,餐厅一楼渐渐拥挤起来,人声吵闹,是下课大军来了。 我分神看了一眼手机,果然收到了某人关于小情书的回复。 上文:冬天,教室外,捧着一杯奶茶,热红了脸,等一个人。 而蒋峪是这样回我的:秋天,烤蜜薯,奶皮子糖葫芦,糖炒栗子,也等一个人。 我:“......” 不得不说,有些人的记忆力真好,过了一个白天都能把我早晨点名要的东西说个遍。 我给他打电话:“蒋峪,你现在是世界上最不解风情的男人。” “我的错。不过,你的感冒好些了吗?” “你就猜吧。” “我猜也许好一些了?不然也不会出门?” 蒋峪听着我这边嘈杂的声音,问我在哪里,还没等我再说一句你猜,他听到了餐厅窗口叫号的声音,蒋峪十分惊讶地问我:“小宝,你在学校?” “是在你学校啦,还不快来找我!” “这么好,来接我下班?”蒋峪受宠若惊。 我听着他那边的声音窸窸窣窣的,随即传来一声关车门的动静。 “头还痛吗?”蒋医生没忘关心病情:“这一路冷不冷?出门有没有多穿点衣服?” 我打断他:“你问题太多啦,我先回哪一个呀!” 蒋峪说:“好,那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走到了。” 我问他:“你都没问我在哪里,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个餐厅的?” 蒋峪笑了笑,“小宝,你有没有注意到,你坐的位置旁边有炒米粉的窗口在叫号?” 我转过头,看着某个窗口下面熟悉的打包盒和塑料袋,我才意识到,那是蒋峪给我买过n次的新疆炒米粉。 “那我今天要吃堂食的炒米粉,你快一点来。” “没问题。”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越来越响,我们陷入同一片吵闹里,我抬抬眼,不远处,身穿深色外套和同色系长裤的蒋峪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掀开了餐厅门帘。 他颀长的身影由远及近,像我们从前在学校餐厅吃过无数次的饭那样,占好位置,我去拿消毒餐具,蒋峪去排队买饭,我们的分工一直这样高效、明确。 我也喜欢我的学生时代。 -------------------- 第33章 上班日 第33章 上班日 经过前段时间的小组作业风波, 不说每个学生都满意,但大家差不多都得到了还不错的平时分,这一点蒋峪会在期末打分中完完整整体现出来。 不止如此, 蒋峪还有了新的主意,他要求同学们在最后一节课前准备一张纸条, 将“学完这门课, 你会产生什么样的问题?”写下来交上去,同时也算进平时分里。 提前一个月多布置这项小任务,蒋峪相信学生们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写什么。 小蒋老师的工作渐入佳境,吃完饭后,蒋峪去上晚课,我打算刷他的教工卡去图书馆。 我是绝对不会去蒋峪工作的地方打扰他的, 但那栋教学楼和图书馆顺路,我便站在楼下, 朝蒋峪上课的教室张望了一会。 我问蒋峪, 作为生面孔,要是一会我去里面听课, 不会被认为是督导吧。 蒋峪肯定地说不会,我问他为什么, 然后他说, 督导大概率不会穿短裙搭配绿色裤袜。 很好, 某人在上课前得到一记重锤。 我佯装要走, 蒋峪扯住我围巾的一角, 轻轻松松地带我转了一个圈。 脚步踉跄几下, 蒋峪揽住了我的腰。我身高171, 蒋峪身高186, 我们两个的身高差还算和谐, 属于我稍微踮踮脚,或者他低低头就能亲到的水平。 所以当蒋峪抬手拢住我脸蛋的时候,我以为他要亲我,还十分顺从地闭上了眼睛,结果他只是想贴一贴额头,试试我的体温。 我:“......” 夜色朦胧,但没有暧昧,只有一种淡淡的尴尬在我俩之间弥漫开来,蒋峪嘴角挂着很明显的笑意,他揶揄我:“小俞同学,请问你在想什么?” “我想做坏事,”我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做某个人现在不敢做的坏事。” 今时不同往日,蒋峪现在可不是学生,而是老师了,人在工作单位里面,当然要注意点影响,只不过我刚才没想到。 听完我的话,蒋峪又笑,他重新凑上来:“蒋老师不行,但蒋峪可以。” “可以什么呀,你就口嗨吧。”我轻轻推开他,朝前走去。 “小俞。” 我不理他,蒋峪还是跟在后面叫我,“小俞,小宝。” “你又干嘛?” 蒋峪温柔提醒:“宝贝,你走错方向了,学校的图书馆在那边。” “蒋峪,你现在是世界上最讨厌的人!” 我恼火地走了回去,一直走到蒋峪前面才停下。 距离上课还有好长一段时间,蒋峪送我去图书馆,我俩不紧不慢地走在这所陌生的学校里。 蒋峪像个导游,一边走,一边介绍,哪几栋是他经常上课的教学楼,他一般把车停在什么地方,他喜欢去哪个餐厅吃饭等等,一件件,他事无巨细地向我汇报着工作日常。 “蒋峪,这像不像我们俩上学的时候?” “像,”蒋峪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怀念之意,“我们一起吃饭,然后去图书馆约会。” “那不是约会,是上自习。” 我还记得,在我们刚开始搞暧昧的时候,为了制造更多相处机会,我和蒋峪做什么都走路去,一方面怕耽误对方的时间,另一方面又不自觉想要靠近彼此,近一点,再近一点。 抑制不住的喜欢,难以捉摸的爱情,我俩不再安安静静地等待真命天女(子)降临,而是选择主动出击。 想到这,我噗嗤一笑:“还好我们在冬天前就在一起了” “为什么?” “因为,再喜欢也不能约心选男嘉宾在零下的冷风里散步啊。” “嗯,很聪明。” “但是,换到蒋峪就不一样了,我愿意和蒋峪一起走来走去。” “是吗?我有这么好啊。” “那是。” 我偏头看他一眼,蒋峪表面淡定,实则内心十分受用,上扬的嘴角一直跟到图书馆门口。 “拜拜。”再见说了又说,但停在图书馆阶梯上,我俩谁都没动,互相催对方先转身。 蒋峪说他突然体会到,小时候,爸爸送妈妈出差的感觉了。 蒋峪妈妈退休前供职于一家车企,经常需要出差,他爸爸妈妈通常很早就出发去机场,时间充裕,但临走的时候,他们还是会说好多话,直到不得不告别。 这确实是一段温馨往事,但是我提醒蒋峪:“亲爱的蒋老师,可这是图书馆啊。” “这离你上课的地方甚至只有一公里。” 好了,现在我是不解风情的女人了。 我发现,自从蒋峪带上我的戒指以后,他自动开启了黏人属性,颇有一种男友转正以后,彻底坐实身份的自觉。 前几天,蒋峪还超绝不经意告诉了一个同事他要结婚的事情,同事第一个反应是什么时候,然后建议蒋峪寒暑假办婚礼。 得知我们还没领证,只是我送出了一枚戒指,同事笑了蒋峪好久,还开玩笑说让他别这么恨嫁。 “快走吧!”我接过蒋峪的电脑包,率先和他说了再见。 “拜拜,意点。” - 晚上九点多,蒋峪下课了。 我们十分迅速地上了车,目的地是七里河的花鸟鱼虫市场,我俩要去迎接家庭新成员——漂亮的天使鱼。 本来昨天就要去的,由于我临时发烧,蒋峪便改到了下班时间,还好老板愿意等我们。 在蒋峪参加工作以后,我们两个便想着要共同养育一只宠物,但家庭新成员到底是什么,我们没想好。 直到前几天,我舍友的书桌上出现了一只养在透明咖啡杯里的小鱼,我突然想到我们可以养几只观赏鱼,虽然互动性差,但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去照料。 我们一拍即合,立刻决定开始养鱼。 商家介绍说,天使鱼是转基因人工培育的鱼,外观漂亮,适应性强,我们半真半假地被说服了,像刚刚成为父母的新手爸妈,又买了一堆养鱼所需的物品。 去停车场的路上,蒋峪搬着鱼缸,我拎着小鱼,这一小段路,我已经自动代入养育者的身份。 “宝贝们,我们要回家了。” “后面的男仆是爸爸,也是他给你们赎身的,要谢谢他哦。” “你们会被照顾得很好,所以,一定要像在上个主人家里那样,好好活着,知道吗?” 蒋峪跟在旁边不住地笑,他说我这是先礼后兵、恩威并施。 养鱼不到一个星期,我们尚处于最兴致勃勃的阶段,蒋峪每天早晨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鱼缸那里看鱼,因为我们真的担心鱼会因为养护不当而死。 我们还发明了报平安和报丧的暗号,如果都活着,蒋峪便会在和我说早安以后,发一个热带鱼emoji,如果情况不好,蒋峪就会发一个钓鱼emoji,意思是需要从鱼缸里拿出些什么来,非常人道主义。 目前,鱼鱼们已经在家里顺利度过了五天,希望它们至少长命一岁。 阿门。 -------------------- 第34章 恨秋招 第34章 恨秋招 这段时间, 我对我的个人形象进行了部分改变,我把头发染回了黑色,因为我要开始找工作了, 目标是拿下秋招! 自从染过一次红发,这个发色就成了我头顶的常驻嘉宾, 我特别喜欢“红”运当头的寓意, 但面试不是展现个性的地方,我需要表现出的,是可靠的专业性。 蒋峪说得特别对,可能有些考官觉得染红毛没问题,但也有些考官会认为不好管理,特别是我投了很多泛体制内的岗位。 如果我不想日后回忆起来, 认为是染发影响了面试结果,我最好还是规规矩矩地以黑发形象面试。 这个观点, 蒋峪在上课的时候也对他的学生讲过, 人在社会中生存,在大多数情况下, 确实需要遵从一些无形规则,这是必须要付出代价, 我完全可以接受。 尽管做了很多准备, 但秋招仍然是求职季里最恶心、最痛苦、最令人意难平的一环。 今年夏天, 我拿到了我当时实习部门的转正hc, 后面还有一个走形式的转正答辩, 但我当时觉得我还很年轻, 我认为我还能有更好的去处, 所以还是拒绝了。 北方面条鄙视链最底端有一种面叫“挂面”, 等到了秋招, 我才发现,原来挂面不是一个名词,而是一个动词。 在这不长不短的一个多月,我分别经历了终面挂,群面挂,三面挂,二面挂,一面挂,还有简历挂,挂挂挂...... 连我一起挂掉吧,好不好? 泛体制内的岗位一年比一年卷,卷成麻花那种,可能我本科毕业就能投的岗位,现在需要卷到研究生才能进了。 这天,我收到了我最有意向去的某单位的终面邮件,消息太过突然,我直接愣住了。 蒋峪当时从餐厅坐着,听到我的动静,他远远看我一眼,以为我是收到了什么不好结果,所以打开支付宝给我转了一笔有零有整的钱,然后竖起耳朵,静待我的反应。 “啊啊啊——” 我弹射起步,冲到蒋峪身边锁住他的脖子。 手机屏幕照亮蒋峪带着笑的眼睛,我矜持地问他:“蒋老师,这是什么?” 蒋峪揉了揉我的头说:“这是你下个月和下下个月的求职基金。” “要是挑来挑去,最后0offer怎么办?” “没事,还有春招。” “春招也不行呢?” “还有人才引进,其他社招都可以的。” 蒋峪想到我爸的长篇大论,他忍着笑说:“实在不行,咱们继续考公。” “要知道,在山东,全职备考公务员和事业编也是一种正经行当。” 蒋峪哄我开心:“而且我们还有应届生身份呢,是不是啊?” 这个姿势有些费腰,蒋峪拍了拍大腿,示意我坐过去。 坐在蒋峪的大腿上,我不自觉搂住了他的脖子,但我发誓,这辈子,我只和他这样腻腻歪歪过。 我也是和蒋峪在一起以后才意识到,情感就是情感,意义就是意义,生活不需要每件事都要有价值,都要产生意义的。 就像哭从来不是为了解决问题一样,蒋峪知道我不可能真的停止秋招,也不可能愿意放弃考试,我只是抱怨几句,发发牢骚而已。 所以他会一直顺着我,和我一起说很多不着边界的话哄我开心,这就够了。 安静一会,我对蒋峪说:“其实,我还可以去干教培,我有高中数学的教资。” 蒋峪不着调地说:“没有也没事,咱们可以展示一下学信网履历。” “哈哈哈,你知道网上有一个梗叫看看学信网吗?” “不知道。”蒋峪低下头亲亲我的脸,“但我们宝贝一直这样厉害啊,是不是?” 我掰着手指头给他数我还有什么证书,从17岁上大学,到24岁研究生毕业,这七年,我几乎参加了学生时代能参加的所有考试,我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做题家。 这种努力好久才能走到如今的心酸,曾伴随我度过了很多个自怜的瞬间,但经过两年多的读研生活和三份不长不短的实习工作,我目前已经抛掉这种无用幻想了。 我依然痛苦,但我很平静,不是有一句话说,命运会反复出题,直到你能给出新的答案为止。我现在已经不会说,我不想做什么,而是,我能做什么,还能做什么。 除了秋招,这半年我有在断断续续地准备考公,因为时间有限,我只重点学了行测,每天刷一遍需要计算的模块。 十月初,我参加了山东的专额选调,我考了一个自认还不错的分数,但排到岗4,没有任何进面风险,也是美美下岸了。 选调是神仙打架,蒋峪当年,本科应届考六十多就能进面,现在是不太可能了。 这一两个月,我投了所有匹配我bg的单位,报名了所有我能参加的公考,像出海打鱼的渔夫,网罗了所有我能接触的机会。 蒋峪爸妈也有给我介绍一些资源,我没有拒绝,而是矜持地说了好多个谢谢叔叔和阿姨。 家里书房门后贴了一张计划表,每完成一项,我就在上面画一个潦草的符号,一开始整张纸干干净净的,现在已经写满了痕迹。 蒋峪说,每次看到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精神十足地出门去面试或者笔试,他都感觉特别有动力。 其实我没告诉他,蒋峪之前求职季的时候,他每次穿正装,打领带,我也会觉得非常帅,也会感觉生活特别棒、特别有盼头。 所以,我梦寐以求的美好生活,快快来吧,因为我迫不及待地想要长大了! -------------------- 第35章 订婚后 第35章 订婚后 我出差的时候, 从早到晚,我会都反复地对蒋峪说一句话,问他:“你有没有想我?” 蒋峪便会在对话框里输入很多很多的“想你”, 我们不能见面的日子,手机总是满屏星星雨。 我问他有没有想我, 其实是我想他了。 但我的男朋友实在是个太可心的人, 蒋峪从我第一次问他有没有想我的时候,他就知道,是我想他了。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他从不点明,而是一遍遍地说“想你”“我想你”“很想你”。 而我反复确认,我正处于一段健康、正向、积极的恋爱关系里。 我坐红眼航班, 凌晨落地遥墙机场。 蒋峪来接人,但我没有等到回家, 在停车场便急匆匆抱住他, 毫无章法地亲他的脸。 车里昏暗不已,无边夜色里只有路灯照进来的清浅光亮, 而我眼里只有蒋峪,只有他同样发亮的、认真注视着的眼睛。 蒋峪被我突如其来的热情惊到, 他托起我的脸, 用一种带着笑意的语气问我:“小宝, 怎么这么着急, 嗯?” 我不说话, 蒋峪的声音也放得更轻:“是不是想我了?” 我这次没有口是心非, 而是非常坚定地告诉他:“想你。” 我喜欢蒋峪的温柔, 喜欢他对我说的话, 喜欢他一直注视我、关注我的眼神。 回程的时候, 飞机遇到气流产生巨大的颠簸,当时我捏着安全带,大脑一片空白,心里唯一的念头是,还好完成了大论文,第二个才慢慢想到蒋峪,想到我的爱人,他还在等我回来。 订婚后的生活一切如常,除了账户里多出来的一大笔钱,我和蒋峪继续过着平静的日子。 在深圳结束工作的最后一天上午,从酒店门口出来,往前走了一段路,街边种着一棵又一棵树冠像卷心菜一样层层叠叠的树,它们的颜色有黄有绿,原来南方冬天也像北方春天一样。 我用微信识图这些植物,发现它们有一个可爱的名字,叫:小叶榄仁。 拍照给蒋峪看的时候,我想,要是他也在就好了,我们可以手牵手,一起散步、说话,一起走很远很远的路。 临到上飞机前,蒋峪给我打每日电话,我本来想落地后,悄悄回家给他一个惊喜。 但电话一接通,听到蒋峪的声音,我马上忍不住了,立刻告诉他我在机场,三个小时以后落地。 听了我的惊喜,蒋峪先说他也很想我,然后让我下次一定要提前告诉他。 “我可以打车啊。” “那要我干什么呢?给你男朋友一个当司机的机会好不好?” “我勉为其难地同意吧。” “谢谢你。” 打电话有时候也是一件很温情的事,通话中,我听到蒋峪钦开灯的一声脆响,他说:“等我一下,但不挂电话。” 听着他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几乎能从这些动静里想象到,蒋峪下床,换衣服,再走到客厅的样子。 电话里,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手机被拿起,随后,温润的声音霎时盈满我的耳机,他说:“我回来了。” - 回程路上,我摆弄着新购入的宝安机场特产——一只超级可爱的粉色蜜蜂kitty, 没有网络的世界很无聊,借着隔壁乘客手机的一点光亮,我用眉梳给玩偶梳毛打发时间。 说点不好意思的,我现在非常喜欢一些刻板印象里认为“女性应该喜欢的东西”,我喜欢粉色,喜欢玩偶,喜欢小裙子...... 因为在我的青春期,这些都是不被允许的,我不被期待爱美,不被期待花更多的钱,不被期待做一切与学习无关的事情,我只能当我爸的好学生。 在我前二十年的人生里,我总是扎一个低马尾,穿着普通而不张扬的衣服,将自己安全地裹进一个名为文静的壳子里。 如果究其改变的契机,我可能还要反复提及,三年前的那次失败——保研。 我觉得人会在二十岁左右开一次窍,我不知道该怎样恰如其分地形容我的感受,我甚至觉得保研失败这件事,改变了我的一生。 把自己重新养一遍的计划盛大而伟大,意味着更多的爱、物质和思考,在这一点上,我无疑是幸运的。 我并不想去讲一些“如果不是”的排比,因为我终于愿意承认,当我回望过去的每一次失败,那些曾经以为永远无法释怀的选择,其实是命运对我的叩问: 你,准备好了吗? 而我终于可以用坚定回应: “是的,我准备好了。” ...... 零点三十五,飞机准时落地遥墙,走过廊桥,呼吸到微冷的空气,我知道,是我回来了。 -------------------- 下一章为福利番外,订阅本文第 14-17章即可阅读。 # encore 第36章 小雪天 第36章 小雪天 今天下了好大的雪, 厚厚一层,亮晶晶的,像椰蓉苹果表面的糖霜颗粒。 雪很美, 但堵车的心情很不美。城区挤成一锅粥,整条街都被焊死了, 车子一动不动。 我掏出刚才在学校餐厅买的五谷丰登大馒头, 热气捂了一塑料袋的水汽,但因为太饿,我没什么讲究地啃完了。 剩下两个,我拉开羽绒服拉链,放进怀里捂热。 “小宝,你在做什么?” “在为你加热晚餐。” “谢谢你。” 我们学校的几座餐厅比蒋峪工作学校的要好很多, 偶尔尝到什么新品,我就会想到蒋峪, 想要他也吃到。 蒋峪经常说我像打猎回家的首领, 什么好处都想着他。 我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没有这么好啦。” 蒋峪还是说:“有的。” 在我的投喂下,蒋峪也吃饱了, 但我们的车子才开出去不到三公里,堵车的阵仗比今年三月份下雪的还大。 我的目光掠过不远处的奶茶店, 然后戳了戳旁边的司机先生:“蒋峪, 你想不想喝奶茶?” “暂时不想。” “为什么?” “因为意点点在我旁边啊。” “......” 又过了一会, 车子还是一动不动, 而我内心蠢蠢欲动, 又问道:“我能骑后备箱里的滑板车去那边买个奶茶再回来吗?” 蒋峪估算了一下距离说:“它好像没有路权。” “那我推着去?” “我看行。” 我也知道不太可能, 只好叹了一口气。 今晚我和蒋峪的目的地, 不是蒋峪家, 而是另一栋新房, 因为今天下雪,我们要过去关窗户。 前段时间,我爸改了主意,他在蒋峪同期楼盘为我全款购置了一套小户型商品房。 这个事办得很快,我爸来济南一趟,从看房到认购只用了一天,后面交了钱,补了其他手续,再到我拿到房本和钥匙,也只用了一个半月。 蒋峪名下目前有全款房,即便日后我们领证,我也拥有首套购房补贴的资格,但我爸想让这套房变为婚前财产,所以在我妈松口以后,他火速办了这件事。 这也是我爸、我阿姨以及我亲妈三方博弈后得到的结果,我没什么不满足的,我非常满足。 我问我爸,我需要对妈妈表示一下吗? 我爸立刻皱眉,非常不赞同地说:“管好你自己,这跟你没关系。” “好的。” 第一天交完定金以后,我和我爸售楼处附近吃饭,然后他就要打车去高铁站回青岛了。 如果问我爸,钱到底能不能买来感情,他的答案一定是yes。 我爸用一种很平静地语气提起我阿姨:“她跟了爸爸这么多年,虽然没上过一天班,但现在是新时代了,爸爸的钱不光是我个人的,也有你阿姨的。” “而且弟弟也长大了,给你买车也好,买房也罢,爸爸也得考虑阿姨的感受。” 我爸冷酷在,他能为了自己,无视亲生小孩与现任妻子长达十多年的斗法,但当我长大,摘得更多的筹码,他便能毫不犹豫地走向夫妻感情的对面。 在我眼里,我以为我爸这辈子有且只能为我做一件事,供我读大学,其他免谈。我没想到,我爸能联系妈妈,甚至从前妻手里扣走一笔买房的赞助。 也许在我父母心里,我是有一席之地的,也许。 我就是在这一天,发现人性是这样的复杂,我终于理解,为什么我对我爸有那样深刻的不满,因为在我与原生家庭的拉锯战里,我的正常需要曾经被扭曲成一种索取,才致使了这样多的痛苦和眼泪。 “你不要攀比弟弟,爸爸已经尽力了。” 我点点头,非常坦诚地告诉他:“我明白的。” 我爸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你明白最好。” - 明白人俞意点和她的男朋友,今天用一个多小时,行进五公里多点,到达小新房。 扫雪,关窗户,像管家一样检查一圈,我和蒋峪立刻走了,因为我们等不及去玩雪了。 蒋峪提前在拼夕夕买了雪球夹子,在我俩沉浸式夹小恐龙的时候,一个穿黄羽绒服的小女孩蹭过来问道:“姐姐,我能摸摸你的小恐龙吗?” “当然可以啦。” 得到允许后,小女孩伸出戴着毛茸茸手套的小手,轻轻地上手摸了摸。 “好乖啊。” 我们直接把恐龙模具送给了她,小孩妈妈教育她:“宝宝,你应该说什么啊?” “谢谢哥哥姐姐。” “还有呢?” “现在可以给我玩了吗?” 小朋友太可爱了,我心花怒放地捏了捏她的小手,立刻塞给了她。 送走软萌小女孩,我和蒋峪用剩下的模具,制造了一兜雪球鸭子,然后走到小区外面,往每个共享单车的座椅上都放了一只。 初雪快乐(*^▽^*) -------------------- 第37章 看看你 第37章 看看你 初雪过后, 草莓大规模上市了。 蒋峪妈妈送来一箱,我们当餐后水果,连吃了三天都没有吃完, 蒋峪决定安排点新花样,比如草莓糖葫芦、拔丝草莓...... 今天, 蒋峪刷到草莓蛋糕酒教程, 具体做法是,草莓挖洞,倒酒,然后挤上奶油,看上去很新奇,但我接受不了这种吃法, 蒋峪退而求其次,用奶油和草莓做圣诞老人拼盘。 切草莓, 切到最后, 盘子空了。蒋峪看向唯一的嫌疑人:“小俞,我们的原材料呢?”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呀。” 蒋峪戳了戳我的小肚子说:“是不是被绑架到这里了?” 我拍开他的手, 拒绝被搜身。 家里没有奥利奥,蒋峪用黑芝麻点了小眼睛, 每个草莓小雪人都非常萌。 他摆好盘, 放到我面前, “来吧, 可以提前许愿了。” 我闭上眼睛, 认真地说:“希望天降一篇utd, 不, 两篇, 我一篇, 你一篇。” “谢谢慷慨大方的俞小姐。” 还剩几颗草莓,蒋峪把它们捣碎,混合养乐多和白朗姆,调了一杯草莓酒。 睡前小甜点准备好,我们又回到沙发上。 蒋峪的怀抱温暖可靠,他稳稳地端着盘子,等我拿着吃。 “蒋峪,我感觉好幸福。” “我也好幸福。” “不许学我。” 白朗姆比例调得有些高,酒杯见底,我第一次感觉脸有些烫。我喝完最后一口,重新埋进蒋峪怀里。 他刚洗完澡,用的是我的沐浴露,身上闻起来香香,旧睡衣柔软亲肤,贴上去也很舒服。 我懒洋洋地问他:“蒋峪,你这段时间有去健身吗?” 没等他说话,我的手已经无师自通地伸了进去:“让我检查一下。” 我说完这句话,蒋峪闷笑一声,胸腔传递颤动,惹得我轻拍了拍他,要他安静一点。 蒋峪说:“你怎么和那会儿一样,一点也没变。” 他说的是他第一次和我坦诚相见的时候,我要求看看他,用的就是这种借口,但意外得到了蒋峪的纵容。 我不好意思地问:“你还记得啊?” 蒋峪点点头,但他纠正我,他只坦诚了一半,严格来讲,算不上坦诚相见。 两三年前,大四学年的寒假,蒋峪来青岛找我玩。 因为约定好最后一天凌晨去看日出,仗着家里没人,我第一次和他在外面过夜。 洗漱过后,我和蒋峪安分地靠在床头,一起听睡前播客。 酒店的地暖开得足,我们都穿得很轻薄,我的手搭在蒋峪身上,捏着他的睡衣纽扣玩。 当时,我虽然没打算和蒋峪发生点什么,但我觉得让他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是完全可以的。 我伸手盖住蒋峪的手机,示意他暂停。 蒋峪看我:“困了?要睡吗?” “不。”我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蒋峪没想到我这样直接,他的脸上立刻泛起一丝薄红。 我催促他表态:“蒋峪,你说好不好?” 蒋峪用商量的口吻问:“看完就可以休息了?” 我立刻点头。 在我的注视下,蒋峪谨慎地解开了第一颗纽扣,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现在的蒋峪是衣衫不整的蒋峪了,他露出一大片胸膛,安静地靠在床头任我动作。 蒋峪有健身习惯,肌理线条结实而流畅,他的身材和我想象中的一样。我戳了戳他的胸肌,在放松状态下,竟然可以这样软,蒋峪没骗我。 “我能摸一下吗?” “能。” 都到这份上了,蒋峪抛弃矜持,毫无原则地允许了我。 计划得逞,我顺着蒋峪敞开的领口摸进去,狠狠埋进了他怀里。 蒋峪怕我着凉,贴心地拉上了被子。 床头只余一盏廊灯按钮开着,淡淡的黑暗里,我悄悄对蒋峪说“谢谢你。” “谢谢?” “谢谢你的慷慨。” “......不客气。” 那之后,蒋峪保持着坦诚相见后的矜持,一整夜都没和我说别的。 -------------------- 第38章 过冬至 第38章 过冬至 休息日在一个晴朗的星期四, 蒋峪下午没课,我俩打算一起包水饺。 至于我们为什么要在星期四提前煮冬至日的饺子,因为蒋峪周末要去监考, 从星期五开会到星期天考完,他估计是一点个人时间都没有了。 蒋峪学校监考一场的劳务费是一百五十块钱, 属于一种钱少事多的麻烦活计, 但他也不能不去。 我大方地说:“考完试,我请你去吃火锅。” “五点结束,估计七点才能到,不用等我,你先吃。” 但凡开学时候,我们一直保持着学校的作息, 五六点属于正常饭点,再晚就不能称之为晚饭了。 “可我想和你一起吃, ”我强调:“这是我们冬至的必吃项目。” “行, 要是你饿了自己先吃点垫垫,不要饿着。” “嗯。” 我吃早午饭的间隙, 蒋峪开始擀饺子皮,等我吃完一起包饺子。 蒋峪有自己的高效时间表, 在我昏睡整个上午的时候, 他已经揉好了面团, 并且出门一趟, 分别去了学校、银座和奶茶店。 所以今天的早午餐是蒋峪学校的包子、刚从银座买回来的卤牛肉, 以及一杯抹茶茉莉咸酪乳奶茶。 自从开始供暖, 我又回归了快乐的冰饮生活, 蒋峪虽然不赞同, 但至多会让我少喝, 他每次还是会帮我选择去冰或者少冰。 “小蒋,你这是口是心非。” 蒋峪还惦记着我的增重计划,所以在饮食上,不管我想吃什么,他一定要到位。 过一会,我吃饱了,蒋峪擦擦手,朝我张开手臂说:“来,抱一下。” “做什么啊?” 蒋峪轻轻松松抱起我朝阳台走去,“让我们来看看,俞小姐这几天的体重。” 走到体重秤旁边,意识到蒋峪要做什么以后,我推了推他:“它可以担得起我们两个人的重量吗?” “能。” 蒋峪抱着我站上去,体重秤立刻浮现出一个亮色的数字:121.3kg。 称完,他轻轻把我放下,脚尖轻点,数字变了又变,最后显示:47.8kg。 我俩同时低头看去—— “哦,还是非常标准的体重。” “小俞,你的肉呢?” “被你吃了。” 蒋峪重新抱起我,颠了颠,又问我:“照咱这个饭量,什么时候长到一百斤啊,啊?” 我开始画饼:“明天?后天?大后天?” 蒋峪和我商量:“那今天晚上先吃十二个水饺好不好?” “上次你劝我吃了十一个,上上次是十个。” 目的被拆穿,蒋峪不好意思地说:“很明显吗?” 几步路,在蒋峪想要把我放下的时候,我死死搂紧了他的脖子。 “怎么了?” “我不想下来。” “你不想下来啊?”蒋峪笑了笑:“你不想下来就被我抱着吧。” “我重吗?” “不重。” 蒋峪轻巧地抱着我转了一圈,惹得我尖叫了一下,我指挥他从这里走到卧室拿我的手机,然后再回来,他欣然顺从。 “蒋峪,我二十六岁的时候你还会这样和我说话吗?” “会啊。” “那也会这样抱着我吗?” “也会啊。” 今年暑假生病的时候,我经常不开心,蒋峪每天都哄我出门散步,回来的时候,他会背着我,从我们散步的终点走回去。 那已经是立秋以后了,夜风渐凉,我趴在他的背上,心里总是有一股说不上开心还是难过的烦躁。 我不想说话,蒋峪便安安静静地陪着我,不管我把他的衣领揪成什么样都不会不耐烦,至多在路过麦当劳的时候,他会停下问我要不要吃一个甜筒。 还有一次,回家路上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雨不大,顶多到山东方言里称之为“蒙星”的程度,落在脸上凉凉的,很舒服。 蒋峪怕我感冒,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哄我说:“很快就到家了。” 我扯过吊带外面的衬衫遮住我们的头顶,蒋峪扭头看我一眼,他才发现我一直是笑眯眯的。 蒋峪转过头去,跟着我一起笑:“原来某人没有不开心啊?” 很难形容我心底的感情,我在那一刻,触及他眼里的爱意,那样温柔的眼神,仿佛他已经这样看了我很多年那样。 其实,我比我想象中的要喜欢蒋峪,只不过和他相比,我要更敏感、更保守一点,我谨慎地爱着他。 那一天,路过中国农行已经关闭的门头,漆黑的外立面映出我们两个人傻乎乎的模样,我掏出手机,拍下了我生病以来,第一张笑着的照片。 -------------------- 第39章 送礼物 第39章 送礼物 早在圣诞节前, 我已经向我的圣诞老人santa·jiang表达了愿望,具体内容如下。 亲爱的圣诞老人: 你好,我是一名来自中国青岛的可爱漂亮善良真诚的小女孩, 如果能在学生时代即将结束之际得到一篇utd,我将不胜感激。 鉴于第一个愿望的实现略有难度, 请参照如下清单给予我最想要的礼物: 1.xx 2.xx 3.xx ...... 次日清晨, 我收到四个字母:okay。 附加一张内容是衣柜某角落的指路照片。 于是,没等到平安夜,圣诞礼物已经被我戴在了左手无名指上,是我们月初一起去挑的钻戒。 蒋峪说他也想体验一下求婚的感觉,所以从专柜拿回来当天,我把所有东西都塞给了蒋峪, 由他决定送出时间。 除了偶尔的惊喜,我一向是想要什么都会直接和蒋峪说, 他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习惯。 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 蒋峪送我的第一件奢牌礼物是一条围巾。 蒋峪对追女孩子还是很有一套的,考研结束那个寒假, 他想要送我一个什么东西,犒劳一下我备考的辛苦。因为是冬天, 他就打算送一条围巾。 我们去商场吃饭, 吃完饭以后, 蒋峪说逛逛, 然后自然而然地和我走进了某专柜, 我后知后觉, 他要给我买礼物。 那时候, 我全身上下最贵的是手机, 蒋峪要送一个比我手机还要贵不少的围巾, 我第一反应当然是拒绝。 但当我们走进去,经过一通挑选和试戴,蒋峪利索地买单以后,我还是拎着包装袋,快乐地从那个满是金钱气息的地方出来了。 一开始,我心里还有过警惕,疑心这背后是否有高人指点,毕竟这个男朋友未免也太像男朋友了一点。 其实这就是正常人追女孩,想送心仪对象礼物的正常做法罢了,只不过我的别扭心思太多了。 很多人讲择偶的时候,同等条件下,要剔除掉出身于重组家庭或者单亲家庭的婚恋对象,其实我能理解是为什么。 拿我们家举例,我可以真心实意地说,除了奶奶,没有一个人是真正为我好的。 我爸还好点,起码我是亲生孩子,我阿姨那更是希望我从世界上原地消失,所有家产都留给她儿子一个人才好。 在我的成长阶段,当我爸不打算为我买什么的时候,他会反复发问,你想要吗?你真的需要吗? 我以前会被这种追问,问得不耐烦,直接说我不想要。 但这也不行,我得心平气和地解释,还要体面地拒绝,坚定地说不要,我爸才满足,才能摆出一副“不是我不给她买,是她自己不要”的慷慨姿态。 这叫什么呢?这叫家长得了便宜卖乖。 在没有长辈教导为人处世的年龄,我真的用了太久时间,才明白家长某些虚伪举动的背后真意。 我爸说要给我买什么,那就是不买的意思,但他为什么还要说呢?他只是享受做好爸爸的感觉,但不是当我的爸爸。 我们家总是给我一个看似开明的选择,然后以暗示的方式,指引我走向他们想要的道路。 我一定会去观察爸爸和阿姨的脸色,通过他们的反应来确认,我的选择对不对,符不符合他们的心意,这是我在重组家庭的生存之道。 别人对我的好,会激起我的防备。所以,在刚和蒋峪谈恋爱的时候,我也会下意识如此行事。 只是,蒋峪这个人,未免也太真诚了一些。 他说,谈恋爱不是为了物质交换的,我们选择在一起,就是选择成为一个微小整体,目的是为了共同幸福。 “如果买什么都要对方进行同等交换的话,大家和自己谈恋爱就好了。” 那个冬天,我非常务实地把包装盒连同吊牌一起挂咸鱼上卖了,卖了一百多块钱,然后我又添了点给蒋峪买了一个新鼠标。 蒋峪一本正经地说谢谢我,还说这叫我俩共享发展成果。 我问他:“什么发展成果?” 蒋峪:“我女朋友认真学习、努力备考的发展成果啊。” 我:“我谢谢你。” - 这个圣诞节,我为蒋峪准备的礼物是一颗圣诞树,是我白天冒着冷风去盒马买的小香松。 我们去年买的那棵现在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根,但蒋峪心善,到现在还没舍得扔。 第二个礼物是新手机,用我的闲钱加上奖学金买的,也是时候让某人看看我的攒钱本领了。 手机盒被我塞到了小香松的外包装里,去年,我们的圣诞树泥土里爬出一条蚯蚓,吓了我一大跳,我这次还喊蒋峪来处理,希望他喜欢我的惊喜。 -------------------- 第40章 领证日 第40章 领证日 12月25日, 我和蒋峪在这一天产生了婚姻关系,我愿称之为一次意外事件。 前一天,平安夜晚上, 我们去吃洲际酒店的圣诞自助,顺便决定在外面过夜。 蒋峪第二天下午四点左右有课, 中午退房以后, 我们一起吃了饭,然后送他去学校。 开车上路,我打开导航地图搜罗附近商圈,无意间注意到离我们不远处是历下区婚姻登记处。 因为我们昨天在外面过夜,现下都带着身份证,之前拍的登记照车上也有, 我头脑一热,问蒋峪要不要今天去领证。 “可以。”蒋峪答应。 过一会, 绿灯起步, 蒋峪才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他偏头看我一眼, 确认道:“今天?” “是今天。” 蒋峪又看我一眼,他说行, 然后我也说行。 说完, 我们两个相视一笑, 蒋峪问我:“真的?就这样决定好了?” “真的, ”我点头:“反悔是小狗。” “那我们就这一天去。” 商量好以后, 我探身抓过后座上的包, 立刻开始化妆。 没一会, 车子驶入一家商超的地上停车场, 蒋峪说他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花。” 眼看着蒋峪推开一间花店的门, 我才意识到,他是要去给我买手捧花。 蒋峪对于我们第一次亲的时候没有送花这件事一直感觉遗憾,因为他爸爸是一个很喜欢给妈妈买花的人,所以蒋峪也继承了这个浪漫爱好。 或许,为仪式感的等待也是一种幸福吧。 - 电梯里,粉色洋牡丹散发着微微香气,我和蒋峪安静地站着。 我悄悄凑到他耳边说:“我有一种背着家长干坏事的感觉。” “宝贝,不至于。” “但这种感觉真的好奇怪。” 蒋峪理了理我的头发,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如果你现在没有想好,我们现在就回去。” “不,我想得很好。” 电梯门开,我牵着蒋峪的手走了出去。 整个流程非常顺利,从自助取号机上取号,提交身份证和照片,签名,按手印,拿着鲜红的结婚证从办事窗口离开时,不过二十分钟。 从颁证大厅拍完照以后,我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安静地和蒋峪回到了车上。 他紧张地看着我:“宝贝,你还好吗?” 我脱口而出:“我想到了我爸妈......” 想他们干什么呢?我也不知道。结婚是喜事,我以为我会很高兴,但实际上,我的心情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微妙。 我问旁边的新婚丈夫:“蒋峪,你高兴吗?” 蒋峪也思考了一下说:“高兴,比起高兴,但更感觉是平静。” 他又问我:“真的还好?” “当然。” “那你笑一下,宝贝,你笑一下我心里踏实。” 我立刻露出一个端庄的笑容。 蒋峪转移我的注意力,要我分别说一个结婚的好和不好。 “可以共享工资,共享公积金。” “坏处呢?” “早婚?我们算不算早婚?” 说完这句话,我一下子反应过来,我刚才在别扭什么了。 早婚,生一个孩子,然后离婚,这就是我父母走过的路。 “算,也不算。”蒋峪若有所思地说:“但我们和爸爸妈妈不同,我们在一起的理由要更单纯一点。” “早婚的最坏结果也不过如此了吧?” “所以我们要有信心。” 下午,车子最后停在蒋峪学校里,我们聊了好久好久,关于对伴侣的期待,关于明年的生活,以及和未来的约定,直到他不得不要去上课了。 临下车前,蒋峪牵过我的手,因为我没有带戒指的习惯,他便从我怀里的花束中抽出一根叶子圈住了我的无名指。 “新婚快乐,小俞。” “谢谢你。” -------------------- 第41章 好消息 第41章 好消息 特大喜讯, 我的工作签好了。 不是总包待遇最好的一家单位,但是,是我综合考虑下, 最适合职业长期发展的一家单位,蒋峪和我都非常高兴。 收到邮件当晚, 我激动地一下子从床上跳了下来, 兴奋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只有一个念头,我上岸了,我要有着落了。 上岸,这个词很俗气,但只有它能形容我的感受,就是在我心里, 这意味着我二十多年求学生涯的结束,以及第二段人生的开始。 我凭借自己的努力完成了学业, 拿到了年薪远超我爸家庭总收入的工作, 还有了一个相爱的伴侣,我怎么不为自己感到骄傲。 在就业系统网签那天, 我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如搭上未来向我伸出的手, 坚定地指向了我的明路。 求职, 我读研最重要的一环, 经过流泪、抉择和放弃, 就这样平淡地结束了。 选调下岸那天, 我抱着蒋峪哭了一小会, 因为我差一点就进面了。 但哪怕是零点一, 也是一, 这一点不算痛苦, 但很令人无奈。我只学习了一段时间,却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结果,那我不可能不假设,如果我当时能全力以赴,会不会进面的人是我。 资格复审前后,我的手机全天都保持响铃状态,期待着一个渺茫的补递电话,但很显然,我失望了。 蒋峪问我,如果要我这一整年不争取实习,也不认真写论文,只冲刺选调,我能不能安心。 那答案必不可能是肯定。 蒋峪安慰我过后不久,我的心选offer最终面结果就来了,然后我过了,以此结束了我的秋招。 - 工作尘埃落定的生活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幸福,预答辩也排到了年后,顾虑暂且终结,我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谈恋爱这些年,我觉得独立性是非常重要的。 当我们拥有同等匹配的品质,我不需要你的付出,你不需要我的奉献,离开彼此我们也可以好好生活,但我们仍选择牵手的原因,是我们真正相爱的理由。 在我偶尔因为爱情患得患失的时候,蒋峪会反思自己哪里没有做好,但真实原因是,我当时不满意我自己,所以我不总是逻辑自洽的。 可这个世界不存在,等我准备万全再去做的事,我只是肯定,如果是现在的我,碰到当年的蒋峪,我应该会更坦然、更理所应当一些,因为我确认我值得。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情侣都会问对方,你为什么喜欢我,为什么愿意爱我。我每次这样问蒋峪,他就会把我们的故事从第一次观察我说起,也每次都会把我逗笑。 蒋峪一开始约我出去,要么去图书馆,要么去一些可以学习的咖啡店,他一直担心我觉得无聊。 后来蒋峪发现,我一学习就自动进入忘我状态,根本没空管他。 蒋峪陪我学习是很安静的,坐我旁边,写论文、玩手机,或者拉拉小手,等我学累了,他会给我买点吃的,或者点一杯咖啡。 这两三年,在以我为口吻的恋爱视角下,蒋峪像一块安静的背景板,寸步不离地守在我的身边,但他也在飞速成长。 上个月,我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候,蒋峪也在指导学生比赛,还去了一趟青岛参会。 传回来的照片上,他穿深色的薄款羊绒衫,内搭白衬衫半露出领子一角,人像做学生的时候一样不喜欢打领带,但身份的转变却带给蒋峪一种介于年轻和长辈之间的气质。 如果说蒋峪在学生时代还略有局促,现在给人的感觉是舒展、温和,花一样,有年轻男人的知性和英俊。 蒋峪出差回来的下午,我去高铁站接人,他正在和别人讲话。人群中,蒋峪的目光找到我,微微颔首,再转过头去和学生交代些什么,而我一直看着他。 生活,在这样时刻里,顺水推舟地流向幸福。 -------------------- 第42章 过冬天 第42章 过冬天 这半年, 我忙着找工作、写论文和参加考试,走马观花一样,时间一下子跳到了下一年。 阳历年过后, 蒋峪也放假了,每天和他同进同出的日子竟然给了我一种过农历年的快乐。 我们哪里都没有去, 平静地窝在家里猫冬, 陪伴我们的还有芝麻和汤圆,这两小只是家里今天的小客人。 昨天一大早,蒋峪父母把小狗送到了我们家,因为他俩要出门约会,至于小咪,此猫无人能下得了手, 索性就把它留家里了,反正就一晚上。 蒋峪跟我说, 西高地是一种精力旺盛, 特别容易兴奋的狗,所以蒋峪妈妈一买就买两只, 让它们自己玩。 早上我们遛狗回来,做早饭的功夫, 这两只寸步不离地围着我们打转, 它们不仅喜欢撒娇, 而且超级爱跟人, 时不时要人留意踩到它们的小脚。 对于养宠物, 我的想和不想大概五五开吧, 虽然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养过这些, 但我很喜欢和猫猫狗狗玩。 今天, 我意外地察觉出了一点异样, 就是我发现,在暖气十足屋子里,小狗散发出的狗味居然如此强烈,这是我以前没有考虑过的。 蒋峪父母家是一楼带院的房子,打开阳台门就是室外,我去他们家从来没有闻见过明显的动物味,所以并不知道这些注意事项。 蒋峪打消了我的念头,他说我想玩的话,可以去他爸爸妈妈家,不用非得养一只。 “这样可以吗?感觉好像渣男,只管享受,还不用负责。” “那你好好赚钱,给它们买狗粮。” 蒋峪把小狗抱进怀里,托起它的两条前腿朝我作揖:“我们最喜欢姐姐了是不是啊?” 芝麻很给面子地“汪”了一声。 吃完早饭以后,蒋峪去做家务,我负责料理两只小狗,给它们切苹果。 这两只西高地,芝麻和汤圆,但我完全分不清,我觉得它们长得一模一样。 我喂它们吃苹果片,手拿着喂的,芝麻特别乖,几口吃完,舌头轻轻舔一下我的指甲,但不会咬到我的手,是极有分寸感的好狗狗。 我放下它,跑到卫生间洗了一下手,准备喂另一只。 刚才被我放下的小狗前爪扶在我的膝盖上,麻溜儿地就要往上爬,看上去还想再吃苹果,急得恨不得要站起来了。 “稍微一等,现在轮到汤圆吃了。”我摸摸头,坚定地拒绝了它。 小狗不愿意,温柔毛茸茸的触感蹭着我的小腿,依旧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我点点它的脑袋说:“不行,你已经吃过了。” 蒋峪从房间出来,听我这样说,他下意识纠正:“小宝,这一只是汤圆。” “那我刚才喂的谁?”我低头看向怀里的狗,“是你?” 芝麻眨着它的小圆眼,非常无辜地看着我,它看上去一点也不心虚。 蒋峪蹲下身,把剩下的苹果块都放到汤圆那边,又伸长胳膊把碗推远了一些,“吃吧。” 芝麻还要过去,但被蒋峪摁住了,“不行,过来。” “我知道它为什么叫芝麻了,白切黑对不对?” 蒋峪轻笑:“对,就是这个意思。” “小宝,你看汤圆的耳朵要大一点,圆润一点。”蒋峪捏捏小狗的耳朵,后者温顺地伏在蒋峪膝盖上,尾巴一下一下摇着,显然兴致很高。 “那你说,芝麻在你家里会欺负汤圆吗?” “偶尔,但不多,但芝麻经常挨小猫的打。” “嗬,还有黑猫警长裁判呢。” 听我这样说,蒋峪笑得开怀,他打算下回去爸爸妈妈家的时候,买一套制服给小猫。 -------------------- 写这一章的时候感觉很幸福,好可爱的小猫和小狗 第43章 占便宜 第43章 占便宜 我爸对我没有跟他商量, 擅自和蒋峪领证这件事非常生气,他不止骂了我,还一起责怪了蒋峪。 电话打过来, 我爸第一次对蒋峪冷脸:“蒋峪,我本来觉得你是一个稳重的孩子, 点点找个你这样的对象管着她, 我也好放心。但你看你们办的事,简直是胡闹。” “叔叔,是我考虑不周......”蒋峪把所有的错都揽到了他身上。 虽然我觉得我们没做错什么,顶多只是把我爸看好的领证日期提前了那么一点而已。 我爸原本计划开春以后我们再去办这件事,日期也是他找了一个很信任的半仙算的,但我不迷信这些。 这个半仙当年还断定我是我爸的前世仇人, 今生来讨债的,可我这不也好好地考上了大学, 又自己解决了工作。论当女儿, 我是绝对够格的,所以我才不听我爸念他那个什么经。 我爸说:“我现在是管不了你了, 你长本事了。” 我本来想要辩解几句,蒋峪朝我摇摇头, 示意我不用说话。 这个动作戳中我的笑点, 我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以前是我劝蒋峪放弃和我爸讲道理, 现在换成他阻止我了。 和蒋峪结婚以后的生活还是很舒心的, 除了他这半年比较忙。 蒋峪要上课, 参加岗位培训, 准备论文, 还有一些行政上的事务, 他现在已经很有打工人的样子了。 因为我也快上班了,我和蒋峪的睡前聊天环节自动变成了职场新人课堂,讲师为蒋峪。 “所以说,做工作台账,保存好聊天记录,或者一些重要事情的通话录音是很重要的。” 我点点头,但由于我们两个都在床上,而且蒋峪现在只穿了睡裤,没穿上衣,光裸的上半身使得他的讲课效果大打折扣。 在我的手第n次从某处挪开以后,蒋峪攥住我的手把我拉进怀里,问我有没有好好听讲。 我没听,另一只手还没舍得放下,话题逐渐跑偏,蒋峪问我:“要是,有人给你介绍对象,你怎么说啊?” “我就说我有男朋友了呀。” 说完我开开心心地亲了他一口,结果蒋峪说:“不对,你是有老公了。” “抱歉抱歉,我忘了。” 作为赔礼,蒋老师要求我再亲他一下,但我的关注点可不是这个,而是,这是蒋峪第一次在我面前,自称老公,太新奇了。 蒋峪晃晃我的手,自问自答道:“我不是吗?我是啊” “蒋峪,那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老公。” “嗯,我听到了。” “好啊,你占我便宜。” “那你给不给?” 除了情侣之间的腻歪称呼,我和蒋峪从来不喊对方老公或者老婆,而且蒋峪是两个字的名字,所以我只会称呼他“蒋峪”,我向来是很客气的。 蒋峪也很大方:“你可以对我不客气。” “这是奖励你,还是奖励我?” 蒋峪只是笑。 我确实没什么婚恋的自觉,只是偶尔聊个人生活的时候,会冒出一句“蒋峪怎样怎样”的话,别人问我蒋峪是谁,然后我才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我男朋友。 我们在长辈面前也特别规矩,在我家里更是,我都不允许蒋峪牵我的手。 这个元旦,我过了一个非常大团圆的假期,我爸来济南一趟,和蒋峪爸妈、我们这对年轻的夫妻,以及我弟共同吃了一顿饭。 因为我爸呆个周末就走,所以我和蒋峪在家里招待他。 这两天,我和蒋峪都是特别早起床,赶在我爸睡醒前准备好早餐,衣着整齐地坐在餐桌前。 我和蒋峪几乎不会在我爸面前有任何肢体接触,因为我很担心我爸会觉得我们两个很轻浮。 提前领证算是我俩没和家里商量,但都过去十来天了,也不知道我爸心里调理好没有。 在我爸来之前,蒋峪有些拿不准称呼,因为我爸刚责怪了我们,直接称呼“爸爸”好像显得蒋峪有些得寸进尺,但是叫“叔叔”也不知道还合不合适。 最后是我爸并没表现出任何改口的意思,蒋峪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吃完饭,我们转场去洗浴中心。 男女兵分两路,蒋峪爸爸,我爸,蒋峪以及我弟一起,我和蒋峪妈妈一起。 因为蒋峪和我爸相处的时候经常不自在,所以他会换位思考,我单独和他妈妈泡汤会不会不好意思。 在走廊上,蒋峪还想对我嘱咐些什么,结果被妈妈一掌拍走:“我能把你媳妇丢了不成?” “行。” 蒋峪趁妈妈转身的功夫亲了我一下,而后顶着一张无辜地脸走了。 -------------------- 第44章 谈小孩 第44章 谈小孩 每到放假, 我们家里就会增添一些新餐具,大部分都是蒋峪置办的,这是他的新爱好。 蒋峪一般在日亚上买, 他以前只买无印良品,后来被妈妈种草了一个角落生物的酱油壶, 东西小小的, 非常可爱,他觉得我会喜欢,后来如发现新大陆一样,海淘了很多小玩意。 新餐具带来的诱惑是巨大的,我最近每天都在用蒋峪送给我的面包超人松饼锅做松饼,后来, 这口锅变成了我的半生之敌,因为我每次煎饼都会糊。 自从在家常住, 我再也不需要蒋峪做早餐了。因为我不吃, 他没有开火的动力,蒋峪的早饭又变回了水煮蛋、苹果和咖啡。 但我出于个人因素不允许, 每天都想让蒋峪吃得丰盛一点。 蒋峪洗漱完过来,看到盘子里的东西, 他揶揄我:“小宝, 这就是我每天早上必须吃松饼的理由吗?” 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能吃我做的早餐还不幸福吗?” 我只是不明白, 为什么别人的松饼可以又香又软, 下锅煎的时候还能幸福地冒泡, 我的松饼就不可以。 蒋峪发现第n天的早餐还有松饼以后, 他再一次申请下厨, 被我毫不留情地驳回了。 他谈判:“我教你, 好不好?你今天早上有没有先在锅底刷油?” “刷了刷了。”我催他快吃:“谁教都不好使, 我要自己做。” 蒋峪乖乖坐了回去。 在我期待的目光里,蒋峪咬下今天的第一口松饼,他的表情一下变得很意外:“这次的味道很不错。” 我不是很高兴地说:“因为这是我买的!” 蒋峪没忍住笑,只好说:“抱歉......” 此人任劳任怨吃试验品的辛苦我当然看在眼里,昨天出门路过蛋糕店,我还是进去买了一袋铜锣烧。 蒋峪非常感动:“好吧,宝贝,你真的很爱我。” 我白了他一眼:“你少来这套。” 对于下厨,我并不反感,我只是很讨厌炒菜溅出来的一些油,所以很少开火,但有时候吃自己做出来的美食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最近,我有些食欲不振,我经常这样,所以我和蒋峪都没有往别的方面想,只是觉得可能是因为这半年比较辛苦,累得没有胃口而已。 直到月初,我爸因为我和蒋峪领证过来的那一回,最后一天,我们带他去吃春水锅贴,这是济南一家比较特色的连锁餐厅,其中一道招牌菜是鸭蛋黄狮子头,我不是很习惯,吃了一口还是吐到了纸巾上。 我爸眼风立刻扫过来,趁蒋峪去开车的功夫,他狐疑地看着我:“你不会有了吧,所以才瞒着家里领证的?” 不知联想到了什么,我爸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严肃:“俞意点,我没和你开玩笑,你俩这样可是乱来,让人家笑话你知道吗?” “没有!”我立刻否认。我爸真是想多了,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一个“吐”的动作也会被联想到怀孕。 “你最好没有。”我爸表情不愉地说:“可别像你妈和我一样,折腾一趟,最后谁也没捞着好。” 作为我父母奉子成婚中的当事人,承认我爸和我妈的孽缘,相当于否认了我,我才不会去附和他。 我爸警告我,严禁在单位站稳脚跟儿之前生孩子,他认为非常影响工作晋升。 大概上段不美满的婚姻给我爸留下了一定的阴影,他坚持说:“不然你看看吧,我可是丑话先说在前头,你别不当回事。” 从未生育过的爸爸尚且对早婚早育如此反感,那生我养我的妈妈呢,她当时的处境一定更难吧。 我无奈地答应了我爸,不是认为他讲平衡生育和事业的话不对,而是,我突然意识到,我和蒋峪已经算是满足育龄条件的年轻人了,但我很少往小孩那方面想。 自从十月份,我做过怀孕的乌龙噩梦以后,我和蒋峪比以前谨慎了不少,在三十岁之前,我们并没有生育的打算。 但我爸的警告还是很快派上了用场,回程路上,我不太开心地说了一句蒋峪印象特别深的话。 我说,我看他,就像看男大学生,蒋峪可以是年轻的老师,也可以是年轻的丈夫,但他并没有给我一种父亲的感觉。 包括我在内,这种身份带来的轻盈之感,使我下意识排除掉了我们和生育的关联。也许我的认知并不正确,因为人的身份不仅局限于成为谁的爸爸妈妈,反之亦然。 我对蒋峪说:“其实我们已经很成熟了。” 蒋峪接上:“但是,在你心里,我们还没有成熟到一个可以负担另一个生命的年龄。” 在我认识的人里,只有蒋峪爸爸是一个很符合父亲身份的男人。他给我的感觉就是很正经的年上,是我认为,这个人可以是一个有孩子的男人。 因为我成长的过程中没有妈妈,所以我在和蒋峪父母相处的时候,我对蒋峪爸爸的观察,要远大于对蒋峪妈妈的好奇,我总会不自觉对比,蒋峪爸爸和我爸。 蒋峪被我这个小心思逗笑了,他问我:“宝贝,你知道我爸年轻时候什么样吗?” 他详细科普了一下父母爱情故事,蒋峪爸爸年轻时候是一个非常高冷的男人,对蒋峪妈妈说过最多的三个词就是“不行”“不好”“不可以”。 “为什么你爸要这样啊?” “因为我妈当时的朋友太多了,我爸觉得她一点也不认真。” “然后呢?” “然后,我妈觉得他真没意思,就不上他眼前凑了。我爸心里想的是,她果然对我只是一时兴起。” 他这话把我乐得不行,没想到蒋峪爸爸年轻时候竟然是一个这样傲娇的男人。 蒋峪犀利地点评父母:“他们两个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我不厚道地笑了。 哄好了我,也眼见我开心起来,蒋峪等红绿灯空档,悄悄牵了一下我的手。 他认真地说:“不管爸爸说什么样的话,最关键的还是我们要认真工作、坚持学习和提升自己。” “蒋老师,你在上职业发展规划课吗?” 我不再看他,视线略过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语气冷静地说:“我以为你要和我说,你会好好努力,争取早日让我认为你也是一个可以拥有孩子的男人。” “这种保证太过道貌岸然。”蒋峪偏头看我一眼说:“小俞,有想法要及时说出来,不能总是和爸爸见面后自己生闷气。” 我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 第45章 家庭日 第45章 家庭日 蒋峪爸爸年前最后一次出差, 带回两个漂亮包包,分别送给了蒋峪妈妈和我,因为家里现在有两位女士。 “谢谢叔叔。” “不客气。”蒋峪爸爸露出一个随和的微笑。 我问蒋峪:“我们需要对爸爸妈妈表示什么吗?” “不用, ”蒋峪摇头:“你高高兴兴地收下,已经是在给他们提供情绪价值了。” 我每次听到蒋峪这样说, 都会补充一句:“你在你家是一个高配得感的小孩。” 蒋峪也每次都问我:“你也这样好不好?” 而我会说好。 家庭日平淡而温馨, 下午,蒋峪和爸爸出门买菜,我和蒋峪妈妈在家看电视。 暖气太热,我直接昏睡过去。醒来的时候,我第一个感觉是香,第二个是软, 然后我才意识到,我是在蒋峪妈妈怀里, 头枕着的是她的大腿。 我抬头, 蒋峪妈妈低头,我俩对视一眼, 她立刻绽开一个笑容:“睡醒啦?” 我有些不好意思,转过脸去, 忘了人还在她怀里, 蒋峪妈妈理了理我睡乱的头发:“怎么这么爱撒娇啊?” 我掀开身上的毯子, 红着脸坐直了身子。 “刚才, 我感觉旁边孩子没声儿了呢, 再一看, 眼睛都闭上了。”蒋峪妈妈拍拍大腿, 示意我躺回去:“睡好了吗?要不要再躺一会?” 我摇摇头, 蒋峪妈妈是一个小骨架女性, 比我矮了一头,躺在她怀里,我感觉自己特别大只,都怕压到她。 我的视线越过客厅推拉门,看到蒋峪和爸爸正在院子里备菜,家里的两条狗和一只猫都乖乖围坐一起,等待蒋峪时不时投喂。 “趁着天儿好,下午我们可以晒晒太阳,吃点小烧烤,你现在可以吃辣了吗?” 看着蒋峪妈妈真诚的眼睛,我没好意思告诉她,我在出院第二个月就荤素不忌了。 除了聚餐,今天还有一个事是商量我和蒋峪的婚礼,因为好的酒店需要提前订,蒋峪妈妈怕选不到满意的。 但我和蒋峪只有一个要求——极简,最好是饭点一到,直接开席的那种。 “无婚庆,无接亲,也无主持,那婚纱总需要吧?” 在蒋峪妈妈期待的目光里,我不好意思地表示,其实也没这个打算。 这下蒋峪也看过来,我解释:“我在犹豫是穿一条白色长裙,还是租一件简约的婚纱。” “想穿什么穿什么,经费爸妈出。” “我和你们妈妈那会儿,她从国内外买了三件婚纱。” “最后穿了哪一件呢?” 蒋峪替父母补充:“她最后穿了计划以外的第四件。” “你俩干嘛?”蒋峪妈妈一人给了他俩一下,示意他们不许揭短。 解决完我和蒋峪最关心的,剩下的事都交给他爸妈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愿不愿意举办仪式,但蒋峪家有商有量的氛围我还是很喜欢的。 蒋峪爸妈觉得,我们极简到这份上还愿意办婚礼已经非常体谅父母了,为感谢这样的信任,我们又收到一笔转账,蒋峪妈妈表示,这是极简婚礼的差价,请我们这个寒假出去玩一圈。 至于我爸那边,我沾了异地的光,只需要在青岛办一次喜宴,帮我爸收回人情往来的花费,我们就算完成任务了。 结婚有一个显而易见的好处是,我可以对我爸说“蒋峪家不同意”“蒋峪不喜欢”等拒绝掉,一个女婿半个儿,对我爸这种传统家长来讲,姑爷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尽管这很黑色幽默。 -------------------- 第46章 睡一下 第46章 睡一下 上次, 蒋峪因为工作嗓子不舒服了以后,我不开心了好几天,当时忙着生气, 没有发现其中的妙处。 他这几天,嗓子还是有些哑。为了尽快痊愈, 蒋峪说话一直轻轻的, 我非常喜欢这种调调,训练他讲各种话。 “蒋峪,你说宝贝。” “宝贝?” “对!就是这个感觉,”蒋峪的嗓音听得我眼冒红心,立刻要求他继续:“你再说,老婆。” 蒋峪不配合, 他字正腔圆地说:“老婆。” 我要他重新讲:“不是这个,你要用刚才那个很玛丽苏的声音说。” 蒋峪清了清嗓子, 压低声音:“unit one,section a......” 他刚监考完公共课,英语听力张口就来。 “你知道有一个词叫性/缩力吗?你还是别说了。” 蒋峪就一直笑。 我拢住他的脸, 告诉他:“蒋峪你严肃一点。” “好,严肃。” 蒋峪还是一直看着我, 用他那乖狗狗一样的眼神, 我立刻受不了。作为惩罚, 他被我狠狠亲了一下。 我喜欢蒋峪长相的很大一点是因为他是双眼皮, 蒋峪的大眼睛随妈妈, 笑起来很温柔。但他主导亲吻的时候很强势, 手会摁住后颈, 不许人躲。 我喜欢的接吻姿势, 是侧坐在腿上, 搂住脖子那种亲,亲累了可以休息,而不会因为腿软没力气。 蒋峪在这个时候,会表现得比任何以往都要克制,他竭力在我面前扮演矜持的模样。 我和蒋峪在一起的第一年冬天,我们只亲过那一次,然后一直保持着纯洁的恋人关系,直到他寒假去青岛,我们在酒店过夜。 蒋峪单方被我要求坦诚相见其实还有下半场,在我说出不容拒绝的请求后,他从脖子一路红到了耳根,但蒋峪还是镇定地问我:“真的要看吗?” “嗯!” 那个片段里,灯都熄灭了,我开着手电筒的手机被我丢到床尾,安静地散发出一束昏黄暧昧的光。 在黑暗的遮掩下,蒋峪没说话,我也没有,但我只碰了一下就不敢动了,谨慎地评价:“它和我想得并不一样。” 我自言自语的时候,没注意到蒋峪长久的沉默,但我很快意识到另一种情况。 “我、我不敢碰了。” 我的手离开蒋峪的腰腹以下,也远离了他的身体,一直滚到床的另一边。 蒋峪伸手捞我,我装死不动,他便主动靠过来。我们两个都有出汗,我能明显感觉到蒋峪沉重而急促的呼吸,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哄我。 “别害怕,我什么都不会做。” “它不乖,我乖。” 在蒋峪耐心的诱哄里,我翻过身来,和他对视一眼。蒋峪显然表现得非常无害,轻易打动了我。 “你会不舒服吗?” “不会,一会就好。” 他的手只是规矩地搭在我的腰上,没有更进一步。我们在这样不安分的躁动当中,逐渐平静下来。 后来,在我们夏天的相处里,衣服越穿越轻薄,我的心也随着炎热的天气大胆起来。 蒋峪开始见识到我各种各样的夏装,因为我的头发非常长,在搭配一些露肤度略高的衣服时,可以起到很好的遮挡作用,也能减少美丽羞耻症带来的害羞。 在一直以来的文化背景下,身为女性,在面对异性的时候,我被教导得非常谨慎。但我发现,我其实并不抗拒和蒋峪的进一步接触,甚至可以说是期待。 所以,我开始进行一些,我设定下的脱敏治疗,经常约蒋峪去游泳。 其实游泳的性/缩力还是很强的,我们带着泳帽,像两颗卤蛋,但我主要是找个借口观察他。 下水以后,我们各游各的,只是我认错了男朋友。我上岸以后一直盯着另一个戴白色泳帽和穿黑色泳裤的男生,我以为那是蒋峪。 看了人家好一会,我才察觉到另一道视线,是蒋峪,他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不知道蒋峪是否有钓我的嫌疑,他在身体上对我的接触一直是若即若离的,他非常克制。 但我那个夏天仍然过得非常愉快,我的大学毕业旅行去了三亚,我和蒋峪真正get到,在海南岛,最好的度假方式就是泡酒店。 两年前的暑假异常炎热,白天,我们出门吃喝玩乐,晚上关灯以后,开始探索彼此的身体。 年轻、莽撞,在一些时刻是愚蠢,但偶尔也能滋生出大胆的快乐,我们的学习能力很快派上用场。 我对蒋峪提过很多奇怪的要求,我喜欢触摸他胳膊上的青筋,蒋峪会配合我攥拳,暗暗发力。他知道我想听什么,用一种很狗的语气问我,喜欢吗? 那确实是一个非常旖旎的时刻,我说,我可能适合去看静脉曲张,蒋峪立刻笑场。 笑场的后果就是,蒋峪不允许我在床上讲冷幽默,他认为影响发挥。 我胸口位置有一处手术增生疤痕,不长,一厘米左右。疤痕的光滑表面比任何皮肤的触觉都要敏感,我从来不碰。 但蒋峪会亲那里,他将其视作我身体的锚点,蒋峪喜欢所有因触碰得到的回应,每次都要格外关照。 热带地区的紫外线过于强烈,加上我穿得也清凉,在某一天,增生位置明显发红了。蒋峪到晚上才注意到,他以为是他弄的,在那样耳鬓厮磨的状态下,蒋峪附在我的耳边,低声说抱歉。 暧昧因赤裸而变得原始,蒋峪绷紧的下颌,用力时会变硬的胸肌,因这样的动作蹭到我的,这种刺激带来的羞怯使我立刻推开他,扭头埋进枕头里,蒋峪的吻轻轻落在那里。 时间到了。 ...... 今天,蒋峪年前的工作告一段落,他说要休息一下,所以我们这几天一直在家里消磨时间。 “蒋峪,要不要睡一下?” “不。” “为什么?” “因为某人明天还要早起。” 蒋峪脱了睡衣短袖,已经开始哄睡流程,他手放到我的后背轻抚着。 “那更要睡一下了。” 蒋峪挑眉,我告诉他:“因为接下来好几天都睡不到了。” “宝贝,你真是......” 我翻过身压住他,头发垂到蒋峪脸上,他配合地仰头亲了一下。 “你只需要说好,还是不好。” “好。” -------------------- 第47章 Wedding Day 第47章 wedding day 这个冬天意义非凡, 我和蒋峪讨论去哪里庆祝结婚和毕业,蒋峪提议去一个暖和点的地方,我们便订了到云南昆明的机票。 度假计划是躺七天, 抽一天拍婚纱照,第八天回去。 我的婚纱最后决定是穿我夏天在上海愚园路一家买手店购入的礼裙, 那是一件裙摆长到可以盖住脚面的鱼尾裙, 上身缀有蕾丝刺绣,胸口到肩膀连接处是轻薄的软纱,非常适配一些优雅场合。 买这件裙子的时候我还比较瘦,腰身略有空余,现在穿上刚刚好,简直像专门为我结婚准备的一样。 我和蒋峪的婚纱照也打算自己拍, 或者到夏天让蒋峪妈妈给我们拍,我不打算为此花费什么。 这次的旅行更贴合我们计划内的庆祝方式, 在蒋峪的劝说下, 我专门多带了一个行李箱,放我的婚纱、婚鞋和搭配的项链等。 前一两天, 蒋峪表现得一切如常。 我们订了一个带院子的独栋民宿,天井有一颗粗壮的大树, 从大门到房间铺了一条青石板路, 老板是一个浪漫的人, 养了一院的鲜花和绿竹, 整栋房子都笼罩在“满架蔷薇一院香”的鲜活里。 我们每天睡到自然醒后出门闲逛, 玩够了回来午睡, 晚上再出门觅食。 第三天晚上, 我们去吃了一家网红菌汤火锅, 消食活动是沿着一条梧桐大道散步回去。 蒋峪突然问我:“小宝, 你明天想不想参加婚礼?” “什么婚礼?”我好奇地看着他:“我们明天下午不是要去拍婚纱照吗?” 蒋峪的脸扭过去,他没在看我,只是晃了晃我们相牵的手说:“我们的婚礼,其实我准备......” “啊?”我惊讶地看着他,“你把宾客请来了?” 蒋峪无奈地笑:“听我讲完,我倒也没这么疯狂。” 我确实是一个直脑筋,且浪漫细胞约等于没有的人,我从来没想过蒋峪有心到要和我举办一个私人仪式。 “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 “你过生日的时候。” “这么早?” “还记得吗?那天,你说如果婚礼只是两个人的事就好了。” “我说的那是社会道德。” “但我也想有一个只属于我们的仪式。” 直到回到民宿,躺在床上,蒋峪还不忘嘱咐我要安心,说我在意的一切都会安排好。我便在一种不真切的期待里,平静入睡了。 第四天上午,我起床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蒋峪预约的花艺团队工作了。 我拉开窗帘,小小窥探一角,蒋峪站在不远处和工作人员交流,在他发现我之前,我拉上了窗帘,我甚至产生了一种古代待嫁新娘相看夫婿错觉。 我们上午还是按照原定的计划去超市买菜,蒋峪打算自己做晚餐庆祝“新婚之夜”。 回到民宿的时候,蒋峪已经提前收到布置完成的消息,他回头看我一眼,“进来看看?” 我直接推开了门。 清灰瓦檐下,白色轻纱布幔垂坠摇曳,大量芦荀草和木麻黄织出一丛绿色瀑布,百合、白玫瑰和蝴蝶兰簇拥其上,白与绿相映,整个庭院沉浸在一个优雅、私密的氛围里。 我一进去便被美到,实在是太漂亮了。 夸完了蒋峪,但我也没忘最重要的事,问他:“花了多少钱?” 蒋峪说了一个数,在我的接受范围之内,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非常不错。 仪式前半个小时,我在卫生间做妆发,蒋峪去放拍摄装备,约定三点开始。 二人婚礼的流程非常简单,first look,宣誓,结束。 在我和蒋峪沿着走廊互相走向对方的那几步,轻薄的头纱阻隔住我的视线,使得周身视野笼上一层朦胧的滤镜。 蒋峪穿的是他博士答辩的西服,领带还是我买的那一条,他没有穿外套,上半身只穿了一件衬衫。 于是,仪式的first look从互相问候对方“冷不冷”开始。 我们在屋檐下站定,风吹过风铃,碰撞间惊起一串玲珑的脆响,像我雀跃的心跳。 我对婚礼的设想一直是抗拒大于期待,我不喜欢任何需要表演人设的场合,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隔着头纱,看向爱人的温情时刻。 早在我们去日本旅行的时候,在涩谷观景台那一天,我已经设想过我和蒋峪之间最好的结局了,我已经决定接受命运所有的给予和失去,我在心里已经和蒋峪结过一次婚了。 对于生命里的一切拥有,我奋斗过学业,争取过工作,打拼过未来,但只有蒋峪,只有在面对他的时候,我是被动的。我一直是最无辜的样子,以等待的姿态,展示自己在感情中的高位,好像随便对方来去是独属于我的洒脱。 我对不确定的改变都抱有怀疑,但经过未知的异地可能,经过毕业和求职的困境,也经过双方家庭的交手,还好是蒋峪,也只能是蒋峪,用一以贯之的坚定,走过我的心桥,以虔诚姿态换取了我的接纳。 “今天非常漂亮。” “谢谢,你也是。” 我的鱼尾裙摆略有局促,不短不长的距离,因行动受限,我和蒋峪手牵手走向仪式区的路,铺满一种矜持的温情。 我们在白色布幔下站定。 蒋峪动作轻而缓地掀开我的头纱,他捏着手里的布料,仔细整理出一个漂亮得体的角度。 我的眼神追逐着蒋峪的脸,安静长久地看着他一切的动作。 “宝贝,不要看我。” 蒋峪抿了一下嘴,泛红的眼眶昭示着他和我同样的心潮起伏。 我见过蒋峪的第一颗眼泪,在我求婚的时候,那么一下,放到一向沉稳含蓄的蒋峪身上,有一种笨拙的可爱。 我只是笑着看着他,用他一贯温柔的姿态。 新郎兼主持人蒋峪捏着誓词卡片,宣布进入下一流程。 我的发言是我论文致谢的段落,蒋峪帮我修改过非常多次大论文,但他从来没有看过我的致谢,一次都没有。我期待他看到,又觉得不好意思。明明我们在一起三年,但在面对他的时候,我偶尔还会感到羞涩。 “感谢我的爱人蒋峪,”先落下一句话,我抬头看了一眼蒋峪,他眼神里溢满期待,鼓励我继续念下去。 于是,我再次从头念起:“感谢你,在我人生最痛苦的时候,坚定地走近了我,我时常敏感、拧巴和怯懦,而你始终陪伴在我的身边,以真诚、纯粹和勇敢回应。” “我永远感谢你的出现,”说到这里,我吸了吸鼻子,再次哽咽:“是你教我学会爱与成长,我愿意相信,幸福一直会到长长的以后。” 蒋峪准备的内容要更具体一些,他说,那一天,他从xx大学面谈结束后,整个人都心灰意冷了,结果出来看到我笑盈盈地坐在台阶上等他,那一刻,他想,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我们落得异地分手的结局。 我两度落泪,在我一直的认知里,蒋峪是一个很安静的男人,他总是做大于说,像他的教养一样,他不愿意在我心里是一个轻浮的模样。 但患得患失的其实一直都是两个人,爱情的天平上不止盛满了一个人提心吊胆的等待。 “怎么又掉眼泪了?”蒋峪用指腹拭去我的眼泪,“我本来想要你开心的。” “开心,我很开心。”我打断他,急切地说。 “其实我有想过明天直接带你去场地,但我不擅长说谎,”蒋峪笑了一下,“我知道,你非常在乎安全感,在这样有意义的时刻,你一定希望自己是得体的,有所准备的,我不想让惊喜变成惊吓,还好你愿意原谅我的坦白。” “所以,你是愿意和我结婚的,对不对?” 蒋峪把我惹哭了:“结婚证都领过了,怎么还要问啊。” 我紧紧抱住了他。 “晚上还是有些冷的……” 蒋峪的手放到我的后背轻抚着,触及我的体温,他稍稍拉开我们的距离,将披肩盖在我身上。 衣服整理好,我们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蒋峪期待地看着我,语气郑重地说:“那么,新郎现在可以亲吻新娘了吗?” 我闭上眼睛,轻轻吻了上去。 -------------------- # e2 第48章 自然卷 第48章 自然卷 据说, 新年之前做头发是一场豪赌,我不信邪,还是从美团上预约了一家评分较高的理发店。 很显然, 野心勃勃的我赌输了。 我的要求是烫出钟楚曦在电影《好东西》里面的羊毛卷发型,tony女士信誓旦旦地和我说, 那都是吹出来的造型, 为我推荐了另一款卷发。 我信了,也哭了。 蒋峪过来接我,差点没敢认,我们两个人在地下车库里大眼瞪小眼,谁也没说话。 他揉了揉我的新卷毛,新奇地问:“宝贝, 这就是最终效果了?” 我警告他:“你不许笑。” 看着我的脸色,蒋峪忍了又忍, 只好转过脸去说:“好, 我不笑。” 做完头发残留的淡淡香味在密闭空间里弥漫开来,我感觉自己的脸像被塞进了一丛深色的拉菲草里, 有一种滑稽的包装感。 “啊啊啊——” 扣上车里的镜子,我一头撞在蒋峪肩膀上。 这个发型丑得我想哭, 虽然我自认长得还行, 但也没有漂亮到人见人爱大美女的地步, 撑起这头狮子王一样的卷发还是有些费力的。 蒋峪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点点, 宝贝, 你现在是老公同款。” “谁要跟你同款!” 我揪了揪蒋峪的头发, 蛮不高兴地说。 今天是北方小年夜, 我本来计划得很好, 做一个美美的头发, 然后和蒋峪去他爸妈家吃饭。 现在可好了,顶着这头长卷毛,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蒋峪嘴上说着老公同款,实际上他的卷发一点都不明显。 我还发现,作为一个带有自然卷基因的男生,蒋峪的头发在夏天会有变卷的趋势,但到冬天就自动消失了,非常神奇。 蒋峪安慰了我一路,等到他爸妈家的时候,两个长辈同时发出一声惊讶:“小俞烫头啦?” 我第一次听蒋峪爸爸和我开玩笑:“小俞这发型,和我差不多。” 蒋峪爸爸是自然卷,除此以外,他还有和蒋峪一样的双眼皮,大眼睛,是一个看上去不怎么显年纪的中年男人。 蒋峪跟我说过,他爸有定期染发的习惯,主要是不想和妻子看上去年龄差很大。 “你爸妈不是就差一岁吗?” “对。”蒋峪想了想,意有所指地说,“大概在他眼里,年下永远是年下吧。” “你少占我便宜。” “你俩都是上一边去。”蒋峪妈妈这样说,她不让别人调侃我,“我们美着呢。” 接着,她把我拉到卫生间,说要给我扎一个复古公主头。 蒋峪妈妈的皮肤很白,她穿一件紫色歪领针织衫,凑近了还能感觉到一点若有似无的香水味。 她周身散发出的温热而柔软气息,就是我幻想中的,妈妈的感觉。 妈妈,我在心里咂摸了一下这个陌生的词语,自从我理清了对彭安琪的感情,我就变成了一个不再执着于亲生母亲的人。 妈妈不再关联我强烈的情感,而成了一个字面意义上的称呼。 彭安琪洒脱到什么地步呢?她能出一笔买房的赞助,但都不要求我和她接触。 我羞愧的点在于,我发现,对于我来说,钱竟然真的可以收买人心。 我不得不承认,彭安琪在金钱上的慷慨像一个热气腾腾的熨斗,在一定程度上,安抚好了她缺席我人生所造成的伤害。 彭安琪和蒋峪妈妈共同点是,她们都非常大方,我不知道彭安琪在她女儿面前是不是和蒋峪妈妈一样,但我从她们身上学到的很重要一点是,在掌握经济能力的同时,更要爱自己。 包括我阿姨,虽然我阿姨是一个家庭主妇,但她依然通过我爸为娘家获取到了实打实的好处。 因为我和蒋峪的结合,承担我社会意义上“妈妈”身份的女士由两位变成了三位,蒋峪妈妈,也许,我们之间的称呼很快要发生一些改变了。 思维发散到夏天的婚礼宴请,我垂下眼,不再看镜子里,蒋峪妈妈帮我扎头发时我的样子。 我新出炉的公主头得到了蒋峪妈妈的大力夸赞,她重新给我和蒋峪做媒,说我是民国的大家小姐,蒋峪是商学院的教书先生。 “然后,你们两个乖孩子在校园里相遇......” 蒋峪接上:“再然后,蒋峪的高校教资还没到认定时间,就先黄掉了。” 职业身份使然,他拒绝这种设定。 我给蒋峪妈妈解释,蒋峪是秋季学期入职的,完成岗前培训和考核后,还需要等四五月份的高校教资认定,等他拿到证得到明年春天了。 蒋峪妈妈哈哈大笑。 蒋峪:“……” 到开饭时间,蒋峪爸爸加入讨论,我们的注意力很快被民国时期的社会生活转走。 因为是小年夜,蒋峪爸爸允许自己放纵一下,他和我们一起吃了蛋糕外卖。 蒋峪妈妈立刻产生新疑问:“民国有送外卖的吗?” “有,上海当时有‘包饭作’,可以订餐到家。” “那咱们家在民国就可以干这个,点点管人,蒋峪管账,你做饭,我去跑外卖。” “送餐多辛苦,让蒋峪去。” 蒋峪妈妈坚持说:“可我是汽车工程师啊。” 在没和蒋峪妈妈接触前,我对她的刻板印象一直是优雅妈妈的模样,没想到她是汽车内外饰开发工程师,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理工女。 蒋峪妈妈得知我的所思所想,她捏了捏腰间的肉肉说:“这可不是我不食人间烟火的证据。” 只听蒋峪爸爸笑了笑说:“我的错。” “怎么是你的错?你只是厨艺太棒了而已。” 蒋峪爸妈说这种略微亲昵的话时,我转头看了蒋峪一眼,他显然早已习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吃呀。”蒋峪以为我在走神,把我的餐碟往前推了推。 我低头一看,才发现里面已经叠了好多条他剥好的蟹肉。 “谢谢你喔。” “不客气。” -------------------- 第49章 不酒驾 第49章 不酒驾 术后半年复查, 我恢复得还算可以,只有一个指标略高,但我认为可以忽略不计。 医生的意思被我完整地反馈给了蒋峪, 他语重心长地劝我:“小宝,绝对不要再熬夜了, 好吗?” “好呀。”我没把蒋峪的话放心上, 随口答应他,凑过去想要贴贴。 蒋峪高中同学今天结婚,请蒋峪证婚,因为他是新郎好友里面目前读到最高学历的人。 为不负重任,蒋峪穿了非常齐整的西装,整了发型, 戴了手表,打扮得比我们结婚那天还隆重。 早在蒋峪坐进车里之前, 我已经想这样做了, 但他制止住我:“你认真一点。” 我不满地问:“亲也不让亲了?” “宝贝,可能会酒驾.....” 蒋峪今天参加婚宴, 喝了一两杯是有的,他并不想进行一些什么亲密接触。 我脸一红, 重新靠回椅背, “其实, 我也没有说要亲你的意思, 你别太自恋了, 我只是帮你系上安全带而已。” “好, 那是我想多了。”蒋峪忍着笑意说。 “本来就是。”我可不想让他很得意。 蒋峪不要我转移话题, 他捏着手里的检查单, 认真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哎呀, 你又来了,这个梗过不去了是吧。” 蒋峪比我大两三岁,他经常要用“我像你这么大时候”的句式劝我做什么,我每次都觉得他这样说很古板,因为我们的年龄差明明可以四舍五入成同龄人。 我纠正他:“你说,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然后把两三年前做过的事情再说一遍。” 蒋峪失笑:“好吧,我应该和你一起去看医生的。” 我们约的复查时间原本是在后天,但我今天上午去同家医院看皮肤的时候,恰好给我做手术的医生也坐诊,我便进去问了问能不能加个复查号。 我的医生非常好心地帮我开了单子,由于是一次很常规的复查,在收下医嘱后,我便自行离开了。 一个人开车出去逛的效率比较高,我今天看了两个医生,吃了医院对面的校区的食堂,还去附近的商场买了一瓶香水,回家睡了一个午觉便到了接人的时候了。 蒋峪收到婚礼邀请之后,他问我要不要去,但我约的医生和他同学的婚宴在同一天,我不好意思去到中午只为吃饭,所以就没有去。 刚才我过来接蒋峪,车子就停在酒店门厅斜前面,蒋峪应该是刚出来不久,他正和四五个男人一起讲话。他们每个人都穿着西服,胸口别了花,大概情人眼里出西施,我觉得蒋峪是一行人里面气质最好的。 不想让大家在冷风里久等,我停稳车以后便按了一声喇叭,蒋峪立刻注意到,不知他说了什么,同行的人一起看过来,蒋峪和他们告别,几步下了楼梯,拉开了副驾的门。 接到人前,我买了两杯奶茶,一杯冰的,一杯常温的,蒋峪少见地把我剩下的冰饮喝光了,因为他感觉自己可能有点醉了。 蒋峪身上没有酒味,只有淡淡的烟味,虽然他不抽烟,但免不了沾上了一些。 “你喝了几杯?” “三杯。” “三杯就这样了?” “剩下应该是雪碧,我忘记了。” “那你同学的婚礼还比较文明。” “不喝酒就文明了?”蒋峪举一反三,“那不文明的是谁?” 对视一眼,我答应蒋峪,“年后开始戒酒,我说到做到。” “那我拭目以待?” “你就等着吧。” -------------------- 第50章 小气鬼 第50章 小气鬼 蒋峪爸爸放年假了, 我和蒋峪自动获得蹭饭资格。 因为小年夜的炒合菜得到了我的好评,所以今天又上桌了。 这道菜的主要内容有肉丝、拉皮、芹菜、绿豆芽和韭菜段等等,我以前一直以为炒合菜是北京美食, 没想到济南还有鲁菜版本的。 蒋峪爸爸问我:“味道怎么样?咸还是淡?” 我尝了一口点点头:“正好。” 蒋峪妈妈在一旁说:“全家就你最捧爸爸的场,什么都正好, 小俞是好孩子。” 其实友好是相互的, 就像我每次来蒋峪爸妈家吃饭,也一定会有小海鲜,虽然我们青岛人平常吃饭也不这样,但他们一直很贴心。 两位长辈今天喊我们来的主要目的是,他们为我和蒋峪去青岛拜访我爸准备了年货,让我们明天直接带走。 今年, 是蒋峪成为俞家姑爷的第一年,我爸为此推迟了和我阿姨回大连的时间, 等我和蒋峪先来走亲戚。 蒋峪爸妈给我们准备了丰厚的礼品, 因为他们明天也要去度假了,所以今晚算是我们的年夜饭。 在说祝酒词之前, 我们很有仪式感地交流了今年的情况。 蒋峪爸爸总结了这一年的工作,他做了哪些项目, 对明年有什么打算, 以及我和蒋峪结婚为家庭带来了怎样的变化。而蒋峪妈妈的主线是退休生活, 集中在吃喝玩乐的长进上。 蒋峪这一年完成了三件大事, 博士毕业, 参加工作以及结婚。 我差不多和他一样, 主要是得到了一份前景良好的工作, 已经非常不错了。 我以后要和蒋峪爸爸在一个系统上班了, 蒋峪爸爸非常和蔼地对我说, 有问题直接跟他讲,或者告诉蒋峪也行,千万不要不好意思。 一家人就是要共同进步的,我立刻点头。 蒋峪妈妈端起酒杯说:“祝小俞和蒋峪今年工作顺利,健康快乐,也祝咱们家越来越好,幸福美满。” 愉快碰杯,我答应蒋峪不喝酒的,蒋峪妈妈说蒋峪管得太宽,在长辈面前,蒋峪没拆穿我的不良习惯,吝啬地给我倒了半杯。 他端起被我冷落的可乐,轻轻和我碰了一下。 晚餐轻松愉快,蒋峪洗漱完的时候,我已经穿好睡衣躺在了床上。见他进来,我立刻放下手机,开心地拍了拍床铺,“蒋峪快过来。” 他不紧不慢地关上了房门。 家里的猫猫狗狗都送去寄养了,但因为我在,蒋峪还是照常落了锁。 房间太热,蒋峪不想盖被子,他脱了短袖,只穿一条睡裤躺在我身边。看着我端着水杯喝水的样子,蒋峪点评:“你好像参加冬令营的小朋友。” “小朋友才不能和好朋友一起睡。” 喝完水,蒋峪下床关灯。再回来的时候,他没进被窝,只是在外面揽住我。 “你要这样睡?” “家里比较热。” 我觉得蒋峪这样会受凉,还是把我的睡裙搭在了他腰上。 “嗯?做什么?” “保护肚脐,人人有责。” “谢谢你。” 室内静悄悄地,我问他:“你爸爸妈妈休息了吗?” “应该睡下了。”蒋峪看了一眼时间,“他们明天得赶飞机。” 听到这话,我垮下脸,兴致不高地说:“我们明天也要去坐高铁。” “不想回去吗?” “不算太想。” “那我们说说话再睡觉。” 我侧躺着撑起脸问他:“蒋峪,你以前想过有一天要和女朋友在自己房间休息吗?” 蒋峪诚恳地说:“没有。” “那你以前都想什么?” “想毕业,想放假吧。博二的时候疫情比较严重,还想过转硕或者退学。” “然后你坚持到了博三,再然后就是,我们认识了。” 我翻身躺在蒋峪身上,不小心肘击到了蒋峪的下巴,他立刻发出一声闷哼。 “我这样躺在你身上,会很重吗?” “不会。”蒋峪摇头,他十分诚实地说:“你只是骨头有点硌人。” “我已经比刚认识你的时候好多了。”我捏了捏蒋峪的腰,“不过,你的身材和那时候差不多。当时都秋天了,晚上这么冷,你还只穿一个短袖。” 在察觉到我可能对蒋峪产生了某些不可告人心思以后,我突然感觉自己不会聊天了,每次见面的时候,只好捡着一些安全话题聊,比如问蒋峪穿这么少冷不冷。 但我发现,蒋峪其实也害羞后,我又变得大胆了起来。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经常悄悄不好意思。” “你和我说话,我有些紧张。” “但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可是比我游刃有余多了。” “当时你哭得好伤心,我不知道会不会冒犯你,但不想你一直掉眼泪。” 那天,正好蒋峪的羽毛球搭子放了他的鸽子,所以蒋峪把他给对方带的冰可乐送给了我。蒋峪评价这种放人鸽子的行为说的是,谢他不来之恩。 “其实我们没有纯爱多久,”我又想到被他拒绝那次,“我当时感觉好伤心。” 蒋峪解释:“我怕吓到你。因为男人的劣根性我也有,想靠近你,亲你,抱你,但还是想你在一个比较理性的状态下......” 那天晚上,蒋峪既要道歉,又要忙着哄人,第一次把我惹哭,虽然我有夸大情绪的嫌疑,但他还是手忙脚乱地被我指挥了一晚上,直到我放他休息。 “你能不能再回到当年那个样子。”我暗示他:“纯情矜持男那种。” “不太能。” “小气鬼!” 小气鬼凑过来,轻轻亲了我一下说:“我们休息吧。” “你是小气鬼,你说了算。” -------------------- 第51章 我知道 第51章 我知道 情人节当天, 我和蒋峪到了青岛。 我的计划是带蒋峪逛一逛,吃点我从小吃到大的美食,下午再回家。蒋峪没有二话, 反正到了我的地盘就要听我的。 但是青岛今天的风实在是太大了,风力跟济南有得一拼。 早上出门, 迎头一吹, 让我原本就很茂密的卷毛一下子膨胀起来,我立刻不开心了。 蒋峪睁眼说瞎话,说这样能让别人一眼就知道我是发量王者,我要他滚了。 自从我发现蒋峪给我的微信备注后面有一个狮子emoji以后,我再也不相信他的鬼话了。 “你的男朋友想申请解释一下。” “不许。” 没有家长里短的日常是这样的,和谈恋爱的时候差不多, 我们很少称呼对方老公或者老婆。 我一大早化了妆,穿了大衣, 但从酒店大厅走出去的时候, 人差点被吹成狮子王,我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在外面套了蒋峪的衣服。 这还没完, 蒋峪帮我整理兜帽的时候,他直接拉紧了系绳, 给我整了一个汤姆猫带头套的造型。 在我幽怨的目光里, 蒋峪一边说抱歉, 一边把我两边头发抽出来放到了外面。 “这样感觉怎么样?” “蒋峪, 你知道这像什么吗?” “像什么?” “狼外婆!” “但是很保暖。” 因为风大, 蒋峪也带了帽子。 在我眼里, 冷帽是检验帅哥的重要标准, 但蒋峪戴帽子的方式很直男, 我给他扒拉出额前的头发, 又把帽子往上提了提,露出一半耳朵。 “为什么露出一半耳朵?” “因为这样好看,你得打扮得漂漂亮亮地走在我身边。” “那这个帽子大概起了一个造型上的作用?” 哈哈哈,我要笑死了。“蒋峪,你知道这是谁说的话吗?” “谁?” “那英。” “那英怎么了?” “还好你没问我那英是谁。” 在我要求下,蒋峪从小红书搜到了那英和章子怡的名场面,他还没看完,我已经开始笑了,蒋峪也笑。 以前我也给蒋峪看这样的抓马视频,那时候,我对他的感情绝没有现在浓烈,但蒋峪也会配合地笑。 我当时以为是我发的内容好玩,后来我才意识到,蒋峪是因为看到我笑的样子,他才笑的。是因为分享视频的我,而不是被分享的视频。 感情进入下一阶段时,信号接收不准的情况是时有发生的。 大学毕业那会儿,上半年,等待毕业的生活惬意而舒适,我和蒋峪的节奏慢下来,经常在校园里约会散步。 作为一个在疫情最严重时期经历过整个校区大转移的人,在我真正的爱情到来之前,我其实并没有体会过多少校园恋的青涩。 和喜欢的人散步是一件特别美好的事,牵着手,吹着风,在放松的环境里,我的老毛病又犯了,拧巴情绪占了上风,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得意忘形,又开始说一些,如果异地,如果分手的屎话。 说完,我立刻意识到我是个蠢货,为什么要在氛围这么好的时候,嘴硬这些没用的东西,破坏我们的心情。 我那时候经常这样,我以为会显得我很洒脱,显得我在感情里是一个站在高位的人,但事实绝不是那样,蒋峪和我异地我一定会不开心,我们分手我也绝对会伤心......可是!可是我为什么还要那样说呢? 我们刚好走到校园的无人角落,周边的密集的树大树,很好地遮住了我们的位置。 蒋峪捧住我的脸,呼吸声近到可以洒到我的脸上,他说,“因为你是一个迟钝的笨蛋。” 听到他话的下一秒,我马上反对,“我不是,我是因为.......” “我知道,”蒋峪立刻说,“宝贝,我知道,你不是真的这样想,不要用拒绝掩饰真实想法,我会做到,也会做好,你要相信我,也更要相信你自己好吗?” “宝贝,说话。”蒋峪催促我表态,“说你知道了。” 我别过脸,呼吸在蒋峪理智的声音里安分下来,害羞和懊悔交织,我最后蹦出一句口是心非的话:“你把我绕晕了,你逻辑性强,我不和你说。” 蒋峪表现得非常大度,他绝不是和女友斤斤计较的男人。 爱情危机解除,我的心重新雀跃起来,我对蒋峪说,“你心跳好快”。没等蒋峪说什么,我接着说:“我摸摸。” 蒋峪被我这种喜怒无常、若即若离的态度弄得抓狂,他攥着我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可爱,“你是一个坏脾气的姑娘。” “你不要用这个词。” “哪个词?” “坏姑娘。” “为什么” “很油腻!” “你不喜欢我就不说了,那你喜欢什么也要告诉......” 我抢话说:“我喜欢你。” 我那时候突然体会到夏天的一点好处,单薄的衣服,裸露的皮肤以及触手可及的恋人,拥抱在一起时会显得更为亲密。 蒋峪因我主动拥抱的动作低头,我埋进他怀里,借着这样的动作躲开他的注视。 路灯透过树叶罅隙掉落的剪影覆在皮肤上,像一串黏连不断地暗色纸样,蒋峪视线偏差以为摘走了我手臂上的叶子,那一刻,我同样听到我的心跳。 是光。 -------------------- 第52章 说吧,领导 第52章 说吧,领导 这几天青岛日温有十几度, 除了刮风,整体上是暖和的。 我带蒋峪去吃群姐面馆,这是青岛比较特色的一家平价餐厅, 关键是还有美味的芸豆蛤蜊面。在蒋峪之前吃海鲜面条中毒后,我一直想为我的出生地正名。 “好吃吗?” “非常不错。” “那就好。” 听到蒋峪这样说, 我放下心来。 芸豆蛤蜊面的核心是淡和鲜, 热腾腾的一碗出锅,非常美味,我以前每次都是连汤一起喝掉。 后来,我离开了家乡,这碗面就变成了青岛限定。 我其实是在今年才真正意识到,我是一个青岛人, 不过是从同省的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高铁行程两小时, 说是乡愁好像有点过于矫情了, 我只是有一种淡淡的怀念。 我们家在市南中片的老破小,江苏路街道, 这一整条街基本都是复古老房,几乎没有什么高层建筑, 夏天开花的时候, 从地铁站散步到我家门口的那一段路美得像拍电影。 蒋峪也拍了一两张照片, 我站在路边插着兜等他拍照的时候, 心里涌上一股平静的满足之感。 我挽着蒋峪的手, 闭上眼睛说:“我可以相信你吗?我想这样走回去。” 蒋峪坚定地说:“可以。” “但你现在还需要看导航, ”我睁开眼, “等你不用导航我再相信你吧。” 蒋峪叫我俞大人, 让我给他指条明路, 我让他现在就关上高德,跟我一起走。 - 三点多,我和蒋峪拎着大包小包敲响了爸爸家的门。 出乎我意料的是,人都齐全,我阿姨和弟弟没提前走,和我爸一起等我回来。 身为一个已经三次登门的女婿,蒋峪对我家的一切都非常熟悉了,他挂好外套,到厨房帮忙做饭。 中间少不了推让,最后我爸神神秘秘地把蒋峪打发去了我弟的房间,要蒋峪向我弟传授一下找对象的经验。 这怎么传授?蒋峪的对象不就站在他面前吗? 蒋峪带着一脸懵领命去了,我开玩笑说你可以教我弟怎么打羽毛球,蒋峪说,他只想约我打球,然后我弟就把门打开了。 直到饭点,我才知道爸爸家最近低气压的原因,是我弟谈恋爱了。 女方和我弟是同专业的同学,也是公费师范生,两个人毕业以后都是要回青岛工作的,我个人觉得小情侣还算般配。 但我爸不同意,因为女方是莱西的,父母打零工,家里还有一对双胞胎弟弟,属于我爸鄙视链里的底端家庭。 对我爸这种眼睛长到天上去的土著来说,如果城阳“不散”青岛的话,莱西在青岛的地位相当于城阳的还下一层。因为青岛地下交通非常发达,但莱西并没有被纳入这个系统。 蒋峪好奇地问了一嘴:“是不是公交车比较多,和济南一样?” “嗨!哪有公交车啊,早停运了。” 我爸来了兴趣,开始高强度输出地域歧视,虽然我们都不喜欢听,但蒋峪成功转移了我爸的注意力,我弟非常感激地为姐夫满上了一杯酒。 落魄凤凰不如鸡,虽然我弟只是谈了一个恋爱,但我爸已经开始断定,我弟马上就要下嫁农村,被两个小舅子掏干净口袋,一辈子苦哈哈地给岳父岳母上贡了。 我现在觉得长大实在是太好了,不过十年,我居然听懂了我爸的画外音。 作为一个娶了老大,顺带包揽妻子娘家大小事宜的老女婿,这二十多年,我爸是否心甘情愿大概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我悄悄看了我阿姨一眼,她的脸色果然很难看。 没上大学以前,我经常想不明白,我爸为什么要那样严厉地要求我。其实并不是因为我是一个多么坏的孩子,而是,我爸需要做给我阿姨看,惩罚我是我爸对阿姨表现亲近的方式。 有些人是把家庭主妇当成职业去做的,彼时的我在阿姨眼里,不仅是同事,更是她和儿子的竞争对象,我和家里的关系决定着我爸最重要的财产分配,她当然要在我爸面前排挤我,哪怕我爸并不是一个多么成功的男人。 “你让你姐说,什么样的对象能找,什么样的不能找。” 要我说,恋爱的变数是很大的,女方自己有编制,以后愿不愿意和我弟结婚还两说,现在先审判上人家了,何必呢。 但我爸不这样认为,根据我弟学校的规定,他们今年被安排了集中实习,我弟和女友年后是要常驻青岛的,我爸光想到这点就够够的了。 家庭聚餐以我弟愤怒离席结束,我不愿意触我爸的霉头,送完节礼以后,便拉着蒋峪撤了。 今天也是情人节,晚上在外面玩的人不少,蒋峪买走了花店最后一束草莓杏仁饼,走回酒店的时候,一路都是花香四溢。 虽然我家是一个并不注重过年仪式的人,但蒋峪作为新姑爷还是收到了来自我爸的新年红包,有两千块,和以前比,我爸已经很大方了。 蒋峪像以前一样,十分懂事地在银行自助机存到了我的卡上。 不只是这个,作为一个在读博期间,每年都固定给女友转一笔钱的男人,蒋峪的好习惯一直持续到婚后。 “蒋峪你知道你给我的这些钱后来怎么着了吗?” “怎么着了?” “我统一存到了新的银行卡里。” “恋爱纪念?恋爱基金?” “当然不是!我当时怕你和我分手了以后要回去,我好有个准备。” “啊?”蒋峪非常惊讶:“不至于,那不是人。” “反正,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我要观察观察你。” “谢谢你的信任。” 我还发现我和蒋峪共同的一个优点,我们一直有坚持对彼此说谢谢,从来没有过停止赞美和夸奖对方。 我们两个从来不觉得这代表关系的生分,而是将表达感谢看作是最能展现亲密的方式之一,这很重要。 “为什么呢?” “因为爱也是常觉感恩呀。” 这个假期,我们还计划了去养老院看蒋峪的长辈。 一开始商量的时候,我问蒋峪,他姥姥是一个怎样的人,我应该说什么和不应该说什么。 蒋峪要我不用担心,因为姥姥患有阿尔兹海默症,早就谁都不记得了。 他逗我:“你就说,你是蒋峪单位的领导,来养老院慰问老人的,她也信。” “啊?”我被蒋峪全家的乐天派性格震惊到,“可以这样说吗?” “当然可以了。” “会不会不太严肃啊?” “不会。”蒋峪摇头:“我上次和妈妈去看姥姥,妈妈一直说自己是大明星,姥姥还说她长得确实好看,但没有自己女儿漂亮。” “天啊,你姥姥好爱你妈妈,我要是妈妈肯定感动哭了。” 但现实是,蒋峪妈妈哈哈大笑,说你女儿漂亮你女儿的,我漂亮我的。 “其实你有一句话说得很对。” “哪句话?” 我依恋地埋进他怀里,期期艾艾地说:“你说……我是你领导啊……” “这是怎么说?”难得见我这样,蒋峪新奇地拨开我的头发,想看我的表情,但我不让他看。 “再说一遍。” “哎呀你真烦!不是听到了吗?” “说吧,领导。” “哈哈哈,好搞笑,但是咱们还是不要玩这个梗了。” “为什么?” “我不想让你白天在单位当牛马,晚上下了班还要在家里当牛马。” 我再抬头,看蒋峪面上不显,弯起的眼睛出卖了他内心的受用。 “情人节就是要说情话的!”我拍拍他的胸口催促道:“你也说点好听的给我听。” “我想想……”蒋峪低下头来,是一个拥吻的姿势,我捂住他的嘴巴,要他先想好再亲。 “情人节不是要说情话吗?” “那你亲我干嘛?我可不喜欢不长嘴的男人。” “说,我说。”蒋峪开始讲一个不长不短的恋爱过往,从我们度过的第一个情人节开始。 晚安。 -------------------- 第53章 香水瓶 第53章 香水瓶 新年新气象, 我当然也要收拾一下个人形象,和蒋峪一起在家里变美。 过去一年,我频繁烫染头发导致毛鳞片色素流失, 发色肉眼可见地变浅了,但我眉毛的颜色还是以前那样, 不化妆的时候看上去很突兀, 我便打算染一下。 我一共买了两个颜色的染色剂,保险起见,蒋峪让我先用他的眉毛试色。 在棕色和咖色之间,蒋峪谨慎地选择了一个较深的颜色。 随后,他看着我像女巫一样,将染色剂挤到一次性纸杯里调制, 再用棉签少量多次蘸取膏体薄涂到他的眉毛上。 “放轻松,别紧张。”看着蒋峪眼珠在我手下左右转动着, 我揉揉他的眼皮, 手动帮他闭眼。 蒋峪睫毛扫过我小指一侧,痒痒的, 又被我坏心眼地扯了一下,警告他说:“别乱动喔。” 目光触及蒋峪鼻梁上的那颗淡到不行的小痣, 我想起我第一次亲他这个地方的时候, 也扯过他的眼睫毛, 还问他是不是真的。 “你当时说什么来着?” “说和你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一样真。” 我笑得不行:“当时, 我心想, 你这个人可真会说话, 我要好好跟你学学。” 实际上是, 我们那时候在准备我的考研复试, 但因为我太内向了, 面对蒋峪都有开口羞耻症,更别提讲英语了。 无数个来回以后,蒋峪无奈地问我:“点点,你对着我都不好意思,会不会遇到老师就直接逃走了?” “这怎么可能?”我当时底气不足地向他保证:“我就算胡说八道,也得回答完吧。” 再后来,蒋峪的面试邪修大法起了奇效,我非常顺利地通过了面试。 说明书上的时间到了,怕染色剂沾到多余的皮肤,我小心翼翼地揭下了保鲜膜。 擦眉毛的时候,我们一个人站着,另一个人坐着,没等我手动帮蒋峪关上窗户,他自动闭上了眼。 “怎么这么乖啊?” 我刚夸了他,无意间低头,视线触及到领口,我脸一红,突然意识到蒋峪刚才为什么要闭眼了。 “蒋峪,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蒋峪矜持,蒋峪不说。 对于居家生活,我一般会准备两类衣服,一类是家居服,另一类是贴身的睡衣,因为要休息了,我穿得比较轻薄。 和我不同的是,蒋峪在家一年四季几乎都只穿短袖,顶多在供暖前后改成长袖,问就是不冷。 我们一起睡的时候,不管上半身脱得多干净,蒋峪一定会穿着他的长睡裤,因为他觉得这样穿不会很冒犯我,比较文明。 我:...... 我没什么想说的,只能谢谢他的客气了。 两只手都沾着东西,我蹭蹭蒋峪的小腿,示意他帮我拉一下衣领。 蒋峪轻轻拎起我的睡裙肩带,绅士地往上提了提。 染眉剂的比例没调好,染出来的颜色比较浅,再加上蒋峪的皮肤本来就很白,显得他的眉毛更淡了。 “怎么样?”蒋峪问我。 “还行,应该还行吧?”我无辜地眨了眨眼,把镜子塞到蒋峪手里,让他自己看。 浅眉衬得蒋峪年纪更小了,像学生。他捏着我的粉色小镜子,微微蹙眉的样子看上去非常可爱。 我搂住蒋峪的肩膀,不让他再照镜子,哄他:“等到年后开学,这个颜色就掉没了。” 蒋峪对新眉毛接受良好,他虽然没觉得很时髦,但还是说:“没事儿,这样我们又能get情侣同款了。” “哈哈哈。” 我和蒋峪活到二十多岁,像中学生一样,干过最好玩的事,是我读研一,他读博四的时候,我们一起染了奶茶棕发色,恋爱的新鲜感使然,我们做什么都想get同款。 “点点,你知道,你刚搬过来,我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是香水的味道。” “香水?” 蒋峪点点头。 秋天开始,我只喷一种香水,祖玛珑的英国橡树与榛子,蒋峪一开始没有记住名字,只知道品牌是祖玛珑。 直到中秋节前,蒋峪出了一个短差回来。 当时,我在学校,蒋峪在家,我睡过的被子上有很淡的香气,他后来形容确实是清冷的中性香,残留在布料上的味道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甜味。 英国橡树与榛子,他一下子get到了这个名字。 那个晚上,蒋峪睡不着,想女朋友,但又怕打扰对方休息,所以一个人在官网上挑同款香水。 “天啊,你好纯情。” 蒋峪被我说得不好意思,他只是低头把我铺开的染眉工具一一收纳放好,开始调另一个颜色的染眉剂。 “我要一个比你这个颜色还要淡一点的。” “可以。” 位置颠倒过来,蒋峪站着,我坐下。 蒋峪站起来的第一件事,是像刚才那样,往上拉了一下我睡裙的肩带。 我仰起头催促他:“好啦,快开始吧。” “好。” 染色剂涂到眉毛上的感觉略有厚重,我轻轻闭上了眼睛。 -------------------- 元宵节快乐!加更一章番外。 第54章 小甜点 第54章 小甜点 除夕夜, 我和蒋峪准备了丰盛的年夜饭清单,有大闸蟹、炒菜心、葱烧八带、番茄牛腩,以及最重要的水饺。 这是结婚后的第一个新年, 坐在一起看春晚都带着温柔缱绻的依恋。 饭后甜点是蒋峪做的蓝莓山药,因为我们家没有柠檬, 蓝莓熬出来的酱汁不是紫色, 是蓝色,浇在山药泥上,颜色诡异得像动画片里吃了会中毒的食物。 我恍然大悟:“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瘦身博主会把壁纸设置成蓝色食物了,这个色调这也太影响食欲了。” 蒋峪哄着我闭上眼,他说他可以喂我吃, 但我刚吃了一口就忍不住笑,立刻推开蒋峪的手:“不行, 这太好笑了, 感觉自己像一个被照顾的人。” 春晚开始后,蒋峪起身关了客厅的灯, 只余厨房的一串灯带,再无其他。 昏暗的光线下, 我拿起餐具, 谨慎地挖了一勺山药泥放到嘴里。 “怎么样?” “还可以, 不是很甜。” 不是很甜, 是对甜品的最高赞誉, 蒋峪心满意足地接过铁勺, 继续投喂。 “为什么我们的蓝莓酱不是紫色, 是蓝色啊?” 蒋峪冷幽默:“可能因为我们用的真蓝莓吧。” 我吃好了, 蒋峪开始解决剩下的, 但我不愿意,因为我也想体验一下给别人喂饭的感觉。 蒋峪任我摆弄的时候向来是让干什么干什么,非常听话,非常乖。 “啊——” “张嘴。” “真乖。” 蒋峪被我的夸张语气可爱到,他说等我们到了八十岁再这样,现在先不用了。 “到那时候,能不能自主进食可是衡量健康的标准,还是现在比较好。”我不解风情地拒绝他,“来,张嘴,快吃。” “慢点。”蒋峪没往后躲,只是轻轻攥住我的手腕,示意他上一口还没咽下去。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哦。” 等我们你侬我侬地分享完小甜点,又过了好一会,蒋峪都把餐具送走了,我才意识到,电视机没开声音。 市区禁放烟花,我们住的楼层又比较高,仔细听可能也只有一些白噪声的动静。 蒋峪洗手回来以后,他直接关了电视,光线干扰消失,空气更安静了,我们开始在昏暗的室内接吻。 配合节日气氛,我开了一瓶桃红香槟,但起泡酒的保存时效有限,为避免浪费,蒋峪多喝了几杯,他现在的状态就有一些醉人。 因为洗漱干净,蒋峪嘴巴里只余一点橙子牙膏味的酒精香气,若有似无的,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温柔干净的味道。 呼吸交错,蒋峪闭着眼睛,他捧着脸的动作这样认真,吻上来的嘴唇触感柔软,像吻一朵湿热的云。 我分神想到一些轻佻句子,为什么食色者性也,大概亲密如此,如果可以,我愿一直睡在这样醉人的春夜里。 - 新年过后不久,我投入毕业学期的忙碌中。 三月初,我拎着我的学术垃圾愉快地走出了教学楼。 预答辩之前,蒋峪帮我祈祷,说排在前面答辩其实很好,刚开始的时候,导师们还在积蓄火力,不会太严格。他后面又说我在末了汇报也不错,临到结束,大家精力可能跟不上,更好。 然后,我轮到了中间。 哈哈哈,我想杀了蒋峪的心都有了。 我:?你过来。 蒋峪:t^t 说归说,我的预答辩还是比较顺利的,只不过不是因为我的学术能力强,而是我们导师的行政级别稍微高一点,所以我没有被很严格对待。 晚上,蒋峪请我吃饭,说我取得了小阶段的胜利,先庆祝一下。 我想去和不想去的心情一半一半吧,人都坐在车里了,但还是有点闷闷不乐。 “我真讨厌改样本,后面还要调数据,这数据都不好看的话,那没更好看的了。” “没事,今天回去以后我们好好改。” “还有一个导师问我本科学什么的,他还很惊讶……” 蒋峪看我连这种细枝末节都复盘到了,他没着急开车,先拧开保温杯,让我喝点热水平复一下,因为我刚才是跑步过来的。 “热不热?”蒋峪的手从我外套下摆伸进去,他摸了摸我的后背,触及到一手汗,他立刻关上了车窗。 当天,我们直接回了家,我只要求蒋峪给我做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条。 蒋峪觉得我太好养活了,他又切了一碟卤牛肉,但等他端着盘子和蘸料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地毯上,身子趴在沙发里睡着了。 后来我是在卧室醒来的,凌晨两三点,蒋峪安安静静地躺在我身边,也是熟睡的样子。 我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去了书房。 - 在一阵阵的风沙天气里,我改了论文,填了各种表格,同步了就业情况,春天就这样来了。 五月初,我顺利通过了硕士学位论文答辩。 从教学楼走出来的时候,天气依旧炎热,我骑着电动车,风轻盈地吹过我的脸,但我什么都没有想,心里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我们学校北门有一颗随着四季变换颜色的乌桕树,等待蒋峪过来的那一两分钟,我停下车,仰头看了一会儿。 树叶渐绿,夏天来了,我的学生时代也要结束了。 -------------------- # e3 第55章 闭上眼睛 第55章 闭上眼睛 五一假期, 我爸在青岛办了一场不需要我出席的“出阁”宴。 商量这事儿的时候,我弟在群里说了一句:出阁?都什么年代了,还用嫁娶那一套的话术。 他和我爸最近因为恋爱的事闹得很不愉快, 样样都要呛我爸一句。 我爸也不生气,只是反问:“过时了?你有本事就先把你的学区房还给我, 没本事就闭嘴。” 我弟以一句“给了我就是我的”结束对话。 他们在群里辩论的时候, 我和蒋峪在手机另一头看着,谁也没说话。 我感觉有点不好意思,立刻帮蒋峪把聊天群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 在蒋峪加入我们“‘俞’快一家人”群聊初期,我爸像模像样地维持了一段时间的好形象,随即不断因为我和我弟各种破防,蒋峪已经习惯了。 我早就跟我爸说了, 我忙着毕业答辩,没那工夫回家办酒席。 结果我爸说:“你忙你的, 我办我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当然知道,在爸那里, 酒席是必须要摆的,因为我和蒋峪是异地, 我爸需要用这个机会收回他的人情往来。 相应地, 我也以为我是重要嘉宾之一, 但我爸这样一说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所以这次只有蒋峪和他爸妈一起回去。 群聊里, 从现场传回来的视频偶尔会闪过蒋峪的身影, 他正在和我爸一起招待客人, 两人“同进同出”, 俨然一副翁婿和谐相处的融洽场面。 蒋峪回到酒店休息才和我说, 叔叔阿姨们对他展现出来的极大兴趣是因为要问他买什么基金、股票和保险,看上去都非常信任他。 作为经济学院的老师,蒋峪不推荐任何不具备专业知识的人进行大额投资,但长辈们却以为他知道什么业内消息,只是不和他们说。 “那你后来怎么说的?” 蒋峪诚恳地说:“散席以后,我输光了所有的牌,就没人问我了。” 我忍俊不禁:“你算牌了吗?怎么这么可爱啊。” 结束一天的社交,蒋峪看上去有些疲惫,但他的眼神还很亮,甚至爬起来完成了假期的工作。 蒋峪和父母计划在青岛呆三天,前两天分给亲家,最后一天回来。 四月份的时候,蒋峪父母全款购置了一辆车放到了我的名下,我爸这次也给了蒋峪一张银行卡,作为女方家的一种诚意。 结婚确实抛不开这些你来我往的金钱交际,因为蒋峪爸妈在婚俗上的爽快,让我爸感觉非常受重视,他相应地也不能给自己跌面儿。 我爸这个人,不能说他对我很好,但也不能说很坏,我只是不能代替从前的我原谅现在的他而已。 招待宾客的时候,别人问我怎么没回来,我爸喜滋滋地说:“孩子忙着上学呢,今天夏天就研究生毕业了。” 上学,不是说孩子多么追求优秀,而是家长展现实力的一种方式,代表的是“你看,我孩子这么大了,我还供她读书”的骄矜。 接着,我爸装作不经意地引出了蒋峪的学历:“闺女没回来,但女婿回来了我也高兴,”他拍拍蒋峪的肩膀说:“小蒋,去年也是刚博士毕业呢。” “一个研究生,一个博士生,两个孩子都这么优秀,我光等着享福了。” 蒋峪以他周到、妥帖的行事极大地满足了我爸的虚荣心,群聊里的每张照片都有我爸笑得比花灿烂的脸,他甚至还把蒋峪爸爸喝倒了。 蒋峪因为后半程喝的是雪碧躲过一劫,现在还能脑袋清醒地和我打视频。 我幽幽地来了一句:“我爸通过我,嫁给了你。” 蒋峪求饶:“宝贝,别这样说。” 我将视频页面小窗,继续逛我的淘宝,并不关心白天的酒席。 蒋峪随机抽查:“点点,今天晚上吃了什么?” “麦当劳?”我试探地问。那其实是我中午吃的,现在脑袋里只残留一点印象了。 蒋峪语气肯定地说:“你又没吃饭。” “我忘了嘛......” “作为惩罚,你现在打开冰箱吃点东西。” 蒋峪回忆了一下说:“我记得冷冻最下层还有放假那天买的炸鸡,蜂蜜芥末口味的,你自己加热一下。” “不用,”我尴尬地说:“其实,它们昨天已经我吃掉了。” 蒋峪惊讶:“两袋都吃了?” “嗯。”我点点头。 “两袋炸鸡,续航到第二天晚上,我怎么说你好?” “所以等你回来做饭啊。” 家附近好吃的外卖已经被我开发了一个遍,重复到就算美味,我也不想再点了。 蒋峪临出发前预制了一大盒京酱肉丝,方便我炒菜或者下面条。 我的糊弄经是取一格冷冻好的米饭,放上肉丝、蔬菜和鸡蛋,加热以后直接开吃,全程只需消耗一把勺子和一个碗。 蒋峪无奈得要命,最后只说了一句:“小宝,你适合做节食博主。” 我笑他:“那你可要好好攒点启动金给我。” 十点多了,蒋峪指挥我去检查门锁和燃气阀,我里里外外转了一圈,立刻躺进了被子里。 “你和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我不想一个人睡。” “害怕一个人?” “这倒不至于。”我翻了个身说,“你不在家,又关着灯,我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有点吓人。” 蒋峪语气温柔地说:“那你闭上眼睛,我说,你听。” “不好,蒋峪,你不能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为什么?” “像调情。” “那也得你在身边啊。” 早上,蒋峪脱外套,被妈妈从领口下面揪出一根长长的头发,是我的。 晚上,换睡衣,他又随机发现一根头发,发梢带一点红,还是我的。 蒋峪以前和爸妈生活的时候,因为妈妈是短发,他从来没在家里见过长头发,直到去年我们住到一起,他才发现,女生的头发是真的会从各个角落冒出来,包括他的行李箱。 蒋峪从妈妈手里捏过那根头发,团了又团,妥帖地放进了西裤口袋里。 “我说妈妈怎么拍了一张你单手抄在裤兜里的照片,我以为你在凹造型。”我后知后觉:“你怎么这么纯情啊。” “没有。”蒋峪被我说得不好意思了。 我打趣他:“四舍五入,就当我也喝了喜酒吧。” -------------------- 第56章 倒春寒 第56章 倒春寒 “烫不烫?” “不烫, 一点都不烫。” 早晨,蒋峪额头抵着我的感受了一下温度,随后认真地扯了一个拙劣的谎。 “可我感觉我浑身都在发热, 快要熟了。” 预答辩结束以后,我结结实实病了一场, 甚至产生出一种错付了的悲壮。 “太好了, 不用送审了,就让我延毕吧,我看今年九月份毕业就不错。” “夏天的班儿我也不用上了,直接违约算了。” “我再也不需要......” “好了好了,不说丧气话了。”蒋峪捂住了我的嘴,要我安静休息一下。 因为发烧, 我没什么力气,但还是严肃地推开了蒋峪, 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在撒娇。 “你嫌我烦了是不是?你一点也不正视我的情绪。” “重视, 还能不重视吗?” “正视!” “重视?” 顶着我幽怨目光的压力,蒋峪终于反应过来, 他伸手捏了捏我的鼻子:“你听,你的鼻音现在多严重了, 我们还是喝点药吧。” 蒋峪对我闹情绪的行为照单全收, 除了在我说他不爱我的时候小小反驳了一下, 因为这个指控也比较严重。 我这次感冒, 蒋峪有些自责, 因为我出门频率不算高, 但他需要上课, 每天见一两百人是有的, 蒋峪觉得可能是他将一些病毒带回了家。 “小宝, 你今年去打一次流感疫苗吧,行不行?” “不行。” 我说热,但四肢冰凉,在被子里甩开蒋峪的手,然后他又跟鬼一样贴过来。 “你闭上眼睛,先尝试休息一下。” “不要,睡不着很无聊,你说话,想听你说话。” “说什么呢?你想听什么?” “就说,上次那个领导怎么把对家斗走的。” 在哄老婆开心和不值钱的领导之间,蒋峪当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象牙塔看似简单,实则权力斗争不比外面少,再加上,高校环境比较稳固,八卦也很稳固,前辈指点给后辈,然后一代代传下去。 布洛芬药效显著,我头不疼了,又觉得蒋峪顺眼起来。 “对不起啊,我刚才态度不好。” “这倒没有,我们只是生病了,身体不舒服的时候,烦一点是很正常的。” 我解开一颗蒋峪胸前的睡衣纽扣,把手伸进去取暖,他大方地直接把上衣脱了。 “这样好吗?”我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如果我要耍流氓,那就只能我做这件事,蒋峪要是顺着我,我就不觉得好玩了。 “怎么不好,就这样。你还想继续听吗?” “听什么?” 蒋峪对我鱼一样的记忆不置可否,他只是笑了笑,没再提。 “药吃了,手也暖和了,我们可以开始休息了。” “不想睡,再聊一聊。” “没问题。” “那你说,我会不会抽到外审啊?” 经过上次预答辩乌龙,蒋峪不敢轻易帮我祈祷了,他这次只是说:“应该不会。” “你好好说。” “好好说,就是不会。” 就算不感冒,论文送审前后的这段时间,我过得也相当恶心,自从交了以后,我就没再打开网站看过。 因为蒋峪和我说,如果打开以后再发现细节问题,我可能会更焦虑。 事实上,他这个办法相当管用,所以我提心吊胆地玩好了几天,逐渐在这种状态里平静下来。 我最后说:“也谢谢感冒。” 蒋峪摸了摸我的头说:“你是烧糊涂了吗?” - 我在客厅常坐的位置放了一本小日历,蒋峪下班后会根据当天日期的更新情况来判断我出门前的忙碌程度。 如果日历翻页了,说明我早上比较悠闲,有空余时间。如果还是昨天的日期,那就说明我出门很急,蒋峪看到了以后会帮我翻一页。 自从六号线开通以后,从家附近坐地铁可以直达我们校门口,我立刻决定了住家里。 我很喜欢办完了事,下午就回家的感觉。通常,我会在三四点左右进门,那时候还没有开始日落,屋里没有暖气冷冰冰的,但春天的太阳照得玻璃特别温暖,整栋屋子都笼罩在和煦的暖光里。 下午四点是我心里一天中最好的时候,我经常会产生一种今天没有完成任务,但被允许提前下班的愉悦。 偶尔,蒋峪也在家,因为我记不住他学校的单双周,总是习惯性地惊讶一句:“今天下午没课吗?” 蒋峪会说没有,我也一定接着问他:那晚上呢? 所以他每次都会告诉我,晚上有,或者晚上也没有。 然后我们会出门逛超市,这个时间点很妙,孩子没放学,大人没下班,我们可以不紧不慢地出门,再悠闲地回来。 我和蒋峪算是比较注重家庭的人,虽然我们的家只有两个人,但也是家。 蒋峪工作单位离我们母校不过八九公里,车程很近,我经常约蒋峪中午过来和我一起吃饭,然后他再开车回去上下午的课。 参加工作的人真的很不一样,我现在看蒋峪,感觉他比读博的时候游刃有余多了,哪怕他才毕业一年多。 “读博是文章发表了,达到毕业标准了,剩下的就比较水到渠成。但是工作呢,你面对的是人,有思想又有行动能力的人都是不可控的。” 作为一名刚入职的博士,蒋峪的聘期考核压力比较大,不想卷是不行的。 “那你觉得这和你之前的设想比,有没有很大的出入呢?” “有一点,但不多,可能预先有过心理预期,再加上也是自己的选择吧。” 蒋峪身上的变化大,但也不大,毕竟他是一个读博时候,带着电脑也能安心和我出国玩的人,适应能力相当强。 在我眼里,蒋峪可以成为未来人生伴侣的一个原因是,他是一个比较在乎生活质量的人。 蒋峪有一个同事,学术能力非常强,三十岁就评了副高,工作上卷生卷死,形象上风度翩翩,是一个看上去没有任何短板的男人。 但蒋峪不止一次在早上见过,这位同事的妻子独自一人骑电动车送孩子去上校内幼儿园。一辆电动车,前面站一个小孩,后面坐一个小孩,姐弟俩看上去差不了一岁。 而相同时间段,这位同事将自己打理得清清爽爽地出现在办公室。 蒋峪是不太赞同这种家庭模式的,而我对他的要求也是这个态度,我不需要多么优秀的伴侣,而是想要共同幸福的生活,这是我对当下和未来的标准。 我和蒋峪的聊天内容非常开放,我们什么都说,所以我会问他:“如果我这样说,你会觉得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吗?” “当然不会。” 蒋峪觉得我很可爱,像童话书里没有踩到别人脚但还是第一时间道歉的小女孩。 “强迫别人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是自私,但选择一个本身就是这样的人不是。” 这句话非常妙,完全可以概括我亲爸亲妈的孽缘和我跟蒋峪的正缘。 这大概也是我喜欢蒋峪的一个原因吧。 -------------------- 第57章 星海湾 第57章 星海湾 上个月, 我和蒋峪去了一趟大连。 我第一次去这座城市的时候,大约八九岁,阿姨的爸爸过世了, 我跟随爸爸去吊唁,并且作为阿姨的继女, 和弟弟一起给我名义上的“姥爷”磕了个头。 第二次是出差, 第三次就是这一回,阿姨的妈妈过世了。 凌晨五点,我爸在赶往机场的路上急匆匆地给我打了个电话,因为蒋峪今天满课,我不打算让他去,但我爸觉得不去不好, 非得让蒋峪也去。 要我说,我爸就是这二十年在学校过得太顺了, 他根本没有经历过正经职场。 我跟我爸解释, 蒋峪不可能请假,除非学校有其他安排, 就是天上下刀子,蒋峪也得照常去上课, 何况只是妻子后妈的妈妈过世了。 蒋峪安抚好我爸的情绪, 非常客观地表示他只能今天晚上赶过去, 而且明天还是周六, 他保证在我爸的飞机起飞前给他一个准话。 济南飞大连, 早上的话, 一般有两个时间点, 一个是早上七点, 另一个是十点, 我给我们订了明天七点左右的机票,算是对我爸和他老婆的一个尊重。 我爸还想让我们今天晚上就到,我怀疑他是急昏头了,我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半路亲戚这时候去算怎么一回事,我觉得我爸一点也不考虑我,所以拒绝了这个提议。 被我爸叫醒之后,我们都没了睡意,距离蒋峪起床上班还有半个多小时,再睡也不合适了。 对视一眼,蒋峪把我捞进怀里,他想做什么的意图很明显,但我小声拒绝了他,“不行。” 蒋峪低下头亲了亲我的脸,他的声音也放得更轻,“为什么不行?” 我转了转眼珠,最后扯出一个理由:“我们早上还没刷牙。” 这算什么理由,说完我自己都笑了。 求欢被拒,好学生蒋峪开始复盘,“是不是上次不太舒服?” 我翻过身凑到他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随后搂住蒋峪的脖子,脸也埋过去,并不好意思看他。 “啊?”蒋峪若有所思地说:“有吗?” “你还想上了,不许回想。” “那我下次注意,我下次注意好不好?” 我起身去了一次卫生间,而后重新躺回蒋峪怀里,脊背贴着他光裸的胸膛,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热意从后背涌来,他哄我再睡一会: “睡吧。我到五十再出门上班。” “等我起床了,你是不是已经在学校了?” “你勤快一点的话大概会。” 睡意回笼,我迷迷糊糊地问他:“什么叫勤快点,我怎么可能睡到中午?” “我中午回来陪你吃饭好不好?” “只吃饭吗?” “宝贝,你正经一点。”蒋峪保证说:“你有一个上午的时间思考中午吃什么,我回来给你做。” “好吧好吧。” “怎么感觉不情不愿的?” “不告诉你。” 蒋峪学我:“好吧好吧。” 我:“哈哈哈。” - 第二天早上,我和蒋峪准时出发去机场。 路上,我简单地和蒋峪科普了一下阿姨大本营的人员组成。 我上次去阿姨家的经历还有些尴尬,大人们议论纷纷,称呼我为“前头带来的”。 “我知道!她就是那个拖油瓶!”人群中突然传出一个非常清脆的声音,阿姨的侄女,双胞胎中的姐姐跑过来“指认”我是拖油瓶,向大人们邀功。 我茫然地望过去,没人因为这些议论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我却像做错了什么一样,羞愧地低下了头,因为我是多余的,无论是在哪里,我早就知道。 回到青岛以后,奶奶问我第一次坐飞机怕不怕,大连好不好,我犹犹豫豫,还是把小插曲告状一样讲给了奶奶听。 我奶奶非常生气,她先是骂了阿姨一家都不是什么好鸟,然后又说了我一顿。 “她说你是拖油瓶,你就是吗?” “下回你问问她,谁给你的钱花,谁给你爷爷看的病,你们家才是拖油瓶呢。” “老头子长个病,当儿的分币不掏,指望着女婿伺候,我x该他的。” 在奶奶密集的国粹输出中,我仰着脸看她,如看天神降临,不自觉挺直了腰杆。 也许,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我也是有人向着的孩子,但我仍从奶奶对我埋怨式的教育里感受到了她对我的维护。 只可惜,下回,我再见到双胞胎的时候,奶奶已经过世了。 上午,我和蒋峪提前二十多分钟到达周水子机场。这个机场的优点一个是小,另一个是建在市内,从机场出发去他们办白事的地方非常方便。 死是很简单的,腿一蹬,眼一闭,生命就走到了头,像十几年前的我奶奶,也是这样平静地离开了我。 灵车拉走火化的时候,阿姨哭成一个泪人,我爸爱怜地将阿姨抱在怀里,不住地拿袖子给对方擦眼泪。 据我观察,中年夫妻是很少在外搂搂抱抱的,哪怕是在这种时候。但我爸并不怕别人的眼光,他只是满心满眼地看着自己的妻子,他心疼到同样红了眼眶。 饶是我对爸爸有很多不满,我也要承认,他和妈妈离婚的选择是正确的,因为他们各自都得到了幸福美满的第二程人生。 我和蒋峪保持宾客的自觉,一直站在最外面,安静地扮演着局外人的角色。 蒋峪看我脸色不是很好,低声问我:“宝贝,缓过来没有,是不是今天起得太早了?” 他很了解我,赶早班机的这一天,是我今年以来起得最早的一天,七点多的飞机,我们五点左右就出门了,这通常是我通宵之后准备入睡的点。 登机前,我在蒋峪惊讶的目光里,吃了一大碗牛肉拉面,然后晕碳了一路。 “现在好点了吗?” “还行,我就是感觉有点累。” 我今天穿的鞋子不是很合适,它是一双芭蕾风的平底鞋,鞋底比较薄,因为大连是一个和青岛一样有很多坡路的城市,一路走得我很累。 没人注意过来,我直接贴在了蒋峪身上,把身体重量都分给他。蒋峪侧了侧身,让我靠得更舒服了一些。 中午,大家都恢复了体面,一起去饭店吃解慰酒。 等开餐的时候,蒋峪陪我在大堂改论文。因为四周都是落地窗,阳光照在电脑上不住反光,蒋峪便一直站着,时不时低头和我说几句话。 马上要送审了,我非常紧张,所有时间都不敢懈怠。 我爸从洗手间出来,看到我这样,他很震惊,他理解不了我随身携带电脑的行为。 “出门还拿个电脑,就你忙吗?不知道还以为你来干什么的呢?” “你这样让你阿姨怎么想?我麻烦你来一趟可真是显着你了。” 要搁以前,我爸这么在外面说我,我肯定是心里很不舒服,又要将自己缩进自怜困境里的,但我现在完全不会了,我根本不怕他。 当我不再将我爸看成是我爸,而是一个偶尔爆金币的长辈,我立刻没了对他的情感需求,我能做自己的父母,就能做自己的女儿。 所以,我也没什么心里负担地对爸爸说:“好的,我马上收起来。” 散席之后,边缘嘉宾的我和蒋峪被允许告辞,阿姨的哥哥嫂子说五一会去青岛喝喜酒,我们也应下了。 蒋峪出面交际这些,让我有一种小时候跟随奶奶去别人家做客,临走前大人们寒暄,我作为小孩却被允许先走出门的轻松之感。 回程的机票订的晚上七点,我们去星海湾拍了跨海大桥。 我的鞋底比较薄,进了很多细小的砂砾,磨得脚底也红了。蒋峪拎着我的小废鞋,抖了又抖,最后勉强用一根棒状牙线扣出了那颗磨脚的小石子。 幸福生活大概是一种平静,就像这漫长的海岸线,天气好的时候,我们要手牵手,一起出来走一走。 -------------------- 宝宝们晚上好呀~ 第58章 为什么结婚 第58章 为什么结婚 四月是我的幸运女神, 我没有抽到校盲,是院盲,我已经很满意了。 蒋峪的祈祷发挥了正向作用, 他要我奖励他一下,所以点了一桌我爱吃的菜。 去超市买食材的时候, 我还是问他:“这是奖励你, 还是奖励我?” 蒋峪说是奖励他,因为我开心,他就开心。 某个人自从解锁了教师的身份,哄人水平直线上升。 在很久之前,我从来没想过可以和一个人恋爱,结婚, 甚至是过这样平静的生活,哪怕是去超市买菜。 临近毕业, 抱着势必出片的决心, 我买了好多漂亮衣服,原本空荡的入户门口每天都堆着我的快递。 四月的天, 空气热,地板凉, 我穿着新衣服, 光着脚在镜子前走来走去。 蒋峪下班回家, 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光景。 他一进门, 我便绕着他转了一个圈, 开心地问:“怎么样?” “非常完美。我感觉你好像胖了一点?”蒋峪走过来, 两只手落在我的腰上, 圈住。 “真的吗?” “真的。”他后退一步, 朝我张开手:“来, 抱一下看看。” 蒋峪提前和我打过商量,如果我上半年的体重能坚持在50kg以上,他就要给我一个奖励,为了提高我的积极性,蒋峪预先支付了我一部分定金。 这件事好玩在,我时不时问他一活动还在吗?蒋峪说在,然后我又问活动经费呢,他就说也在呢。 于是,我每个月都主动发起这项活动。 蒋峪抱起我,身体腾空,我的视线一下子开阔了起来,我又一次对他说:“你们186的视角是这样的啊。” 听到这话,蒋峪又往上抱了抱我,“那这大概是两米的视角?” “哈哈哈,你真的只有186吗?” “当然。” 我们一开始搞暧昧的时候,第一次聊到身高体重,我差点说错,因为我身高171,但我出于虚荣心在任何场合都自称175,所以蒋峪一问,我下意识说了个“一七”就停住了。 蒋峪自动帮我补上:“170?172?” 我本来还好奇我在他心里的身材定位,没想到蒋峪的眼睛跟尺子一样,几乎估得分毫不差。 “不是吧,你怎么猜的?” 蒋峪只是说感觉,因为在他眼里,170以下的女生差不多高。 有好感的异性互相增进了解的过程非常有意思,虽然我家里有同辈的弟弟,但我对异性的了解并不多,蒋峪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新鲜的,或者是可口的。 我俩第一次牵手,就是我们在餐厅产生误会那次,蒋峪怕解释不清楚,也怕我跑了,一直牵着我的手,直到我愿意回到室内。 因为我在生气,只觉得蒋峪的手好烫,根本没注意到我们在牵手,还拉拉扯扯了好久。 我还当时怀疑,我是不是一个性压抑的人,因为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我朋友为这事笑了我快半年,直到我跟她说,我和蒋峪亲了。 我朋友直接在电话里发出一声尖叫,她觉得我长大了,在她眼里,我一直是一个断情绝爱,每天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呆瓜,她根本想象不到主动的人是我。 “要命,你可别想。” 我朋友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对着我姨母笑。 - 去年,蒋峪红袍加身的时候,我穿了一条优雅的白色无袖连衣裙,搭配的是一双裸色高跟鞋,庄重得仿佛要一起毕业。 蒋峪把他博士袍给我穿,还有仪式感地为我戴上了帽子,让我也体验一下博士毕业的感觉。 当时我调侃他:“我们要是黄领就好了,不敢想象黄领们的前途能有多光明。” 摄影师是工科的学妹,听到我这话,她发出一声爆笑,让我赶紧把闷热的袍子脱了冷静一下。 我们还拍了很多抽象照片,比如“薄情寡义状元郎,怎配我这美娇娘”系列,蒋峪半趴在地上攥着我的脚踝,我作假意离开状,因为笑场,高跟鞋还差点踩到蒋峪的手。 不过,我事先声明,是这位“状元郎”自己要趴下的,我只是为他的顺利毕业感到开心。 拍毕业照确实很好玩,我本科毕业的时候,根据蒋峪的大学毕业照片,打卡了我们学校的同款机位。 蒋峪有一张照片是在弘德大道拍的,这是我们学校的经典机位,每年毕业季都挂着送别标语,红条幅,绿荫树,任谁站在那里都是一张青春纪念照。 命运奇妙在,蒋峪手机记录显示,他拍那张照片的时间是傍晚五点左右,再晚一个小时,我就从旁边的图书馆出来经过了。 因为那天的夕阳很美,我也停下车拍了一张照片。 人的出场顺序是非常重要的,蒋峪大四毕业的时候,我还在念大一,他心里装着对直博生活的期待,而我只紧张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我们身边都没有另一半的位置。 可当我们分别拿到下一个学位的时候,我们已经是很亲密的两个人了。 我和蒋峪算是彼此朋友圈中比较早结婚的人,偶尔,蒋峪的朋友遇到情感问题会请他支招。 这不仅因为蒋峪取得了世俗上的“正果”,更因为他是一个善于倾听的人。 蒋峪对朋友说,结婚,不是你带着要给谁幸福的施与,实际上,我们男人远没有那么大本事,人家自己也能过得很好,我们能做的,是解决好生活上的后顾之忧,支持她,鼓励她,同意她,让家成为一个安全、放松的场所,这是结婚的必要条件。 当有一天,你意识到,这个人,即便离开我,她也能过一种独立、幸福的生活,但她仍然选择携手共度,这本身就是一种对我们的偏向了,这说明你可以求婚了,可以请求对方以一种更紧密的方式结合在一起了。 蒋峪朋友这时候也提到我,蒋峪便会很骄傲地说,是的,她就是一个这样的女生。 我动心的原因经常是这样可爱的、多种多样的,我喜欢蒋峪向别人提起我时,称呼我为“她”的感觉。 -------------------- 赶上了!晚上好,春天也好~假期这几天有没有出去踏青看花呢[粉心] # e5 第59章 过敏季 第59章 过敏季 四月, 我通过了盲审,接下来只需要修改论文部分内容,设计ppt, 安心等待学院五月份的答辩就可以了。 盲审过后的第一个周末,我和蒋峪是在家里度过的, 娱乐活动是看蒋峪健身、蒋峪做饭、蒋峪打扫卫生....... 和一个爱干净的人结婚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蒋峪是一个勤快到超出我想象的人。 我们家的扫地机器人每天工作一次,蒋峪也每天清理一次机身和基站。我是受不了这种隐形家务的,所以这些活都是蒋峪来干。 住在一起以后,我们从来没有明确讨论过分工,一般情况下,我做我想做的家务, 剩下的蒋峪做。 对于结婚,我和蒋峪都是第一次脱离原生家庭, 和自由恋爱的对象组建一个新家庭, 也完全称得上是新手,但我们不排斥这种类似于磨合的过程。 比如, 蒋峪是一个几乎不生病的人,他家里唯一的药是思诺思。我们住到一起以后, 蒋峪意识到我是一个会定期头痛, 流鼻涕和咳嗽的人, 他火速添置了一些常备药。 还有做饭也是, 如果要我掌勺, 那肯定是满足生理需求即可, 蒋峪接受不了我这种糊弄吃饭法, 所以家里是他做饭。 我偶尔会感觉不好意思, 蒋峪就说, 就算不和我结婚,他也要吃饭的,没道理我们住到一起,他就不用做饭了。 在蒋峪眼里,我是一个很尊重他的劳动成果的人,所以他并不觉得是我在享受,他在劳累。有商有量的生活很不错,起码我是非常满意的。 去年,结婚登记的那天,我和蒋峪约法n章,做了很多关于婚姻、家庭的设想,但那实际上是非常抽象的,它的重要程度甚至比不上,蒋峪问我晚上吃什么的回复。 我和蒋峪出门和进门的时间基本不重叠,在我有兴致的时候,我会把晚餐清单写在冰箱贴小本上,等我下午回家,我便能看到一张盖着鲜红色人名章的清单纸和我的晚餐。 蒋峪的这枚印章是他二十多年前抓周抓到的,当时大家调侃小蒋峪是当官掌权的命,虽然他长大后成了一个教书先生,但他找了一个爱盖章的老婆。 自从蒋峪把它送给我随意把玩之后,我经常拿着它到处盖,比如将一些蒋峪要怎么对俞小姐好的句子写在纸上(通常是日历纸的反面),然后盖上章,蒋峪学得有模有样。 有趣生活是需要共同创造的,我们非常认同这一点。 - 在所有季节里,我最不喜欢济南的春天。 四月份开始后,这座城市大概会先飘杨絮,后飘柳絮,同时伴随着阵阵大风天气,每到这时候,我出门总要把口罩焊在脸上。 蒋峪的过敏程度比我要轻一点,他一般是眼睛不舒服,因为不近视,蒋峪不习惯带任何眼镜,所以经常红着眼睛回家。 身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济南人,蒋峪早就习惯了春季的恶劣天气,但如此过敏还是第一次。 “难道是你换了新学校,水土不服了?” “这样吗?” 蒋峪被我的说法幽默到,他也思考了一会儿,“可能是我老了吧。” 刚才,蒋峪要滴眼药水,我跑到他旁边伸出手,蒋峪便让我代劳了。 滴完眼药水,蒋峪也没放手,只是埋进我怀里,他闭着眼睛,语气惆怅地重复:“我年纪大了,免疫力下降了。” “干嘛呀?”我轻轻推了推他的头,但没有推动。 蒋峪这学期忙得很,二三月写本子,四五月带论文,六月七月期末周,中间可能穿插教学比赛,行政事务,学生工作等等,一整个陀螺人的状态。 他最近经常加班到半夜才休息,好几次,我都感觉已经睡过一觉了,蒋峪还开着灯,在书房里工作。 上班令人痛苦,这几乎对任何职业都适用,蒋峪说自己免疫力下降了,其实就是纯累的。 “好啦好啦。”我摸摸蒋峪的头,拍拍背,也哄一哄他。 蒋峪抬起头,还是红通通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眼药水刺激出的眼泪,看上去像被欺负了那样。 “哎哟,”我亲亲他的脸,“还不开心呢?” 蒋峪说:“再一分钟。” 我问他:“再不开心一分钟吗?” “嗯。” 蒋峪这样,大概率问题不大,真遇到事情,他比任何人都镇定。 去年,我遇到两次健康问题,其中一次,我做了宫腔镜手术,切除了子宫息肉。 我经期不规律出血大概三年半不到四年,是疫情严重那年开始的,但它没有对我的生活造成太大影响,我打心底没有当成一个事看,再加上我没有性史,一些检查医生也不会开,所以我就拖着。 后来,我认识了蒋峪,那时候我大概已经结束了考研,内分泌失调也得到极大缓解,不规律出血情况几乎很少了,顶多蒋峪会催我定期去医院报到一下。 直到25年4月,我压力最大的一段时间,情况变得有些严重,我不得不接受医生的建议,准备手术。 我是在夏天做的,过程很顺利,我所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苏醒以后,我被推回到病房,医生说两个小时内不能睡着,所以蒋峪时不时起身看一下我的状态。 我一直很想睡,只感觉到蒋峪在旁边不停地打扰我,他再靠近的时候,被我一巴掌拍到胸口:“蒋峪不要说话。” 那一下力气比较大,蒋峪立刻攥住我的手,身体也挨过来,他怕我动作幅度太大引起术后出血。 我事后才知道,我说的那句话和呢喃差不了多少,蒋峪以为我有什么不舒服。 当天,我是下午两点左右做的手术,从零点开始禁食禁水,但麻药劲儿迟迟下不去,我饿醒了以后,连喝水都吐。 一直折腾到再一天的凌晨,在呼噜声震天响的病房里,我无精打采地靠在蒋峪怀里,听他和我低声说话。 我闷闷不乐地问:“为什么我滴了葡萄糖还是这么饿啊?” 蒋峪不具备医学知识,便用常识猜想了一下:“可能是胰岛素的反应比较快吧。” “跟胰岛素有什么关系?” “你输了葡萄糖,血糖肯定一下子升高了,胰岛素一看不行,抓紧过来帮俞小姐恢复正常。” 我问蒋峪:“胰岛素是不是忘了它的主人还饿着啊?” 蒋峪煞有其事地说:“是啊,回头你批评一下它。” “哈哈哈,好没营养的对话。” 蒋峪也笑,他亲亲我的脸问:“要不要下来走走,护士说你要下床活动一下。” 夜已深,空荡荡的病房走廊只有我们和值班的护士,蒋峪迁就着我的脚步,慢吞吞地走到了有公共座椅的电梯厅。 我坐在蒋峪腿上,披着他的外套,心和身都依偎在他怀里,听蒋峪不紧不慢地说话。 那天晚上下起了雨,轰隆隆的,在夏夜潮热的泥土腥气中,我放下心来,彻底昏睡过去。 -------------------- 下午好,更新一篇番外。[青心]因为正文只有十四章,节奏比较快,所以补充一下细节。 第60章 有点甜 第60章 有点甜 去年, 我结婚,也对我的朋友产生了一点影响,她看到我的生活逐步走向一种世俗认可的稳定, 她也有在思考,是不是应该回国, 回到父母和男友身边来了呢。 我朋友在大马读完本科后, 和男友攒了几年钱,又去了新加坡读硕,后来在moe做华文教师。这个职业在新加坡还算热门,但工作强度比较大,每月除了房租和花销剩不下多少钱。 但我朋友目前并没有回国的打算,她和男友异地恋7年左右, 一年见两三年次面,感情几乎是全靠网络维系。 应我朋友的要求, 我们和她的男友大概半年见一次, 因为我朋友认为他们长期异地,那么男友的朋友圈里必须要有一个她知道的人, 她需要确认第三人视角下她男友的状态。 每到聚会的时候,我们三个会给远在海外的她打视频, 吃饭, 喝酒, 聊一聊最近的状态。 因为是三个青岛人和一个济南人的聚会, 偶尔聊开了, 我们会自动转换成青岛话。有些词蒋峪听不懂, 他经常get不到我们的笑点。每次看到蒋峪迷茫的表情, 我都觉得他特别可爱。 有几次, 我给蒋峪解释某个词什么意思, 我转过头发现,我朋友的男友正专注地看着屏幕另一端的她,而她正低着头剥虾壳。 那一瞬间,我可能是情绪上头,我竟然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什么是爱?爱是一种长相厮守,哪怕他们一年只能见两三次,哪怕隔着七年的时间,但他们仍然选择相爱。 其实,我并不知道,今年聚会之前,他们已经决定要分开了,只是在我发出邀请后,对方没有拒绝。 做不成恋人,还可以做朋友吗?围观我身边人的爱情,我发现,大家好像到一个恨谁都没有力气的年龄了,比起前程,这些早就随便了,无所谓了。 我朋友的男友还算优秀,本科应届考上公务员,第一次参加遴选就上岸省厅,这一年,他才27岁。 作为一个家里没什么背景,完全凭借自己努力走到现在的人,他是不可能辞掉工作,出国追求爱情的,除非他疯了。 我朋友也冷静地说:“如果他这样做,那他就不是他,我也不是我了。” 在遥墙机场,山航每天下午17:45都有一趟从济南直飞新加坡的航班,行程六个半小时,但我朋友的男友一次都没有去过,因为他不能随便出国。 究竟走到多远才能叫出人头地呢?我朋友的答案是,她的男友已经做出了选择,剩下的,轮到她了。 挂了我朋友电话之后,我心情出奇地差,蒋峪决定带我出去透透气。 柳絮天气到来之后,我们很少出门散步了,通常情况下,我们会去体育馆打球,不想出汗的话就去游泳,这是我们保证每日运动量的主要活动。 今年以来,蒋峪的工作渐入佳境,我也即将毕业走入社会,生活的压力靠过来,我们各自的精神状态其实比读书那会儿要沉默了一些,这也是我和蒋峪都能感受到的彼此身上的改变。 这不是因为我们之间变无聊了,而是所处的环境发生了变化,我觉得蒋峪在这里面做得很好的一点是,他一直跟我说,要管好眼前的事,吃好、玩好和睡好。 吃喝玩乐不一定毫无意义,工作学习也不可能时刻创造价值,就像写论文的时候想要抓紧毕业,临近工作又开始怀念读书时代,实际上,过去真的那么快乐吗?说不完的收到,写不出的论文,完不成的任务,成为一个优秀的人是结果,也是诅咒。 很多个晚上,蒋峪工作,我学习,有时候我会走神,长久地注视着蒋峪,我可以和你结婚吗?未来会变好吗?我能凭借自己的努力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吗?肤浅而快乐地活着也能自由自在吗? 我总是说我不知道,但其实不是,我是知道的,像游戏早已经设定好的程序,仿佛沿着这条路,走到头,我就能得到想要的结果,我也会幸福,但我仍不可避免地思考下去。 每当这个时候,蒋峪发现我在看他,他会用眼神询问,我一般会摇摇头,蒋峪就把脸转回去,继续工作。 不多时,一张纸条传过来: 「好好学习,明天给你做好吃的。」 这句话下面,蒋峪画了几只小海鲜的简笔画,有鱼、螃蟹和皮皮虾。 内陆长大的蒋峪大概是没有仔细观察过螃蟹,除了蟹钳,他一边画了三条腿,太可爱了。 我抢过他的笔,改成了正确的八条腿,顺便回复:为什么蒋老师的螃蟹只有六条腿? 蒋峪也写了一句话:可能是因为“蟹六跪而二螯”? 拿到纸条的我差点被他笑死,蒋峪见我笑了,他也笑,把我们的纸条一折,随手夹进参考书里。 后来我和蒋峪去银座生鲜区买海鲜,我们发现,帝王蟹确实是六条腿...... 生活中,很多个这样时刻把我拉回现实世界,停止痛苦的思考,而是选择真实的日子,哪怕是肤浅而快乐的活着。 - 我和蒋峪散步到大明湖边上坐了坐,春天来了,先杨后柳,处处飘絮,近岸的湖面上也飘着雪一样的絮。 在和蒋峪讨论我对爱情思考的时候,看到眼前的风景,我突然想到了一句诗,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在我眼里,这首诗,可以是伤春,也可以是释怀。 刚才通话的时候,我朋友说,分手之后,她感觉像生了一场大病,第一次发现原来生活这样无聊。 我问她,如果你以后拿到pr的代价,是永远不能和谁在一起,你还会选择出国吗? 我朋友说会的,那这就是生活的答案了。 我和蒋峪继续往前走,穿过百花洲,一直走出了芙蓉街。 一向对古诗文不算太感冒的蒋峪突然说,他也想到苏轼的一句诗词:“念无与为乐者,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怀民亦未寝......” 就像此时此刻,晚上九点多出来散步的我们,相与步于“泉城路”。 然后,我们两个人用二十多岁的大脑开始回忆十几年前学过的《记承天寺夜游》后半段: 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 我问蒋峪,今天照在我们脸上的月光,在一千年前,也是这样照亮苏张二人心情的吗? “对。”蒋峪认真思考了一下我的文艺说法,他又说,“但一千年前的月光可能没有那么黄?” “是这样吗?月光是黄色的吗?” 我顺着蒋峪视线看过去,不远处的建筑物上亮着一个巨大的“m”黄色标识,是济南麦当劳的省府店。 蒋峪温柔地提议:“所以,我们去吃一个甜筒吧。开心一点。” 能让这个年轻男人在十几度天气主动提议吃冷饮的时刻不多,我立刻点头。 我们买了新出的泷情蜜意圆筒,是和歌手汪苏泷联名的,莓果口味,味道尝起来像口香糖。 蒋峪吃完第一口就说“有点甜”,对视一眼,我又被他逗笑了。 蒋峪问我笑什么,我指了指宣传卡面上的汪苏泷形象说“是他的歌啊,摘一颗苹果,从你的门前走过?” 他领会过来,了然地笑了笑。 “蒋峪你知道这首歌啊。” “知道。” “你为什么知道?” “我也没那么老。” “哈哈哈。” 散步活动结束后,我蹲在路边,给朋友发了一条微信:坚持下去,不要放弃,希望你可以尽快走出低谷期,支持你,也祝福你。 -------------------- 四月,到了吃皮皮虾、蛎虾、嘎拉和笔管的季节了!大家还记得前文中提到的笔管有几条腿吗?[害羞] 第61章 晚自习 第61章 晚自习 因为我起床的时间比蒋峪晚, 所以我们两个早上从来没有同步出门过。 最近,我开始准备下半年的考试,不得不勤奋起来。 蒋峪不需要去学校的时候, 也会跟随我的时间起床,因为他要给我做早饭。如果蒋峪不做, 我肯定是不吃的, 他不想让我成为一个不负责任的人。 “哪里不负责?” “你的身体健康方面。” 然后,蒋峪会在他给我买的可爱饭盒里装上水果、零食、酸奶等等,这是他为我准备的下午茶,虽然我每次都是到了快回家才想起来吃。 时间合适的话,蒋峪经常接送我上下学,每次我进家门的时候, 电饭锅里的米饭已经蒸熟,菜也在他出门接我前备好, 等我们到家就可以炒了。 爱人是一种能力, 蒋峪把生活的一切都料理得井井有条,因为他读书的时候, 爸爸妈妈就是这样照顾他的,所以蒋峪也这样照顾我。 我偶尔会跟他开一些不着调的玩笑:“蒋峪, 要是你当爸爸妈妈肯定特别合格, 下辈子你先做我家长。” 蒋峪说行, 还跟我说, 不用下辈子, 这辈子他就能让我体验到。 “比如?” “比如你现在就去书房学习, 争取八月份就把证书考出来。” “天啊!你简直是魔鬼!” 蒋峪就笑, 意识到他在逗我玩, 我立刻翻脸了。 “你说, 小孩能喜欢咱们这种不着调的爸爸妈妈吗?” “我们到时候好好表现。” 我学他说话:“不用到时候,你先表现给我看看。” 我坐到他腿上,晃晃他的脑袋:“我不想去考试了,你替我去考。” 蒋峪配合地晃晃头,只是提醒我:“点点,你昨天可不是这样和我说的。” 如果给我说过的话拉一个年度报告的话,一年365天,我可能有366天都在说不想干了,多的那一天是我的怨念,蒋峪已经习惯了。 我说:“哎,这就是成功女人的烦恼。” 蒋峪附和:“成功女人今年努努力就考出来了。” 我正在备考cpa,一个和我读研方向不相干,并且对我找本专业工作也没有什么助力的证书。 但我为什么还是考了这么几年呢?事情还要从我大一说起。 我本科被录取的专业大类叫工商管理,有会计、企管、人力、市场营销等方向,我当时一心想要分流去会计,但没有成功,这后来变成了我的一个怨念。 在保研失败之后,我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如果我没有考上本校,那我也不会调剂,我会去找一个工作,然后在五年有效期内把这个证书考出来。 后来,我考上了研,世俗意义上的成功给了我极大的错觉,让我认为世界上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情,所以我决定考cpa,我倒要看看这个考试有多难。 而且我当时了解到,如果要考国税局或者证监会,学历和cpa是硬性条件,总之,我和cpa的关系绑定就这样开始了。 第一年,研0,因为我刚考完数三有一定的基础,所以我大胆地报了会计、税法和经济法。 不得不说,考完研的脑子非常好使,从年初到暑假,我一共全职学习了五个多月,但没想到我非常幸运地考过了,尤其是会计,这是六门考试中最难的一科,这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我以为我是天才! 第二年,也就是研一下学期,我这时候已经意识到cpa对我以后的职业规划没有任何帮助了,但我已经考过了三门,尤其是考过了最难的会计,我根本舍不得放弃,决定接着考。 在这一年,我报了财管和战略,难度一个大一个小,学这两门的时候,我同时在上课、实习、写论文、参与学生工作和备考十月份的雅思,可以说是我最忙碌的一年。 蒋峪问我这么八爪鱼真的不会累吗?我信誓旦旦地说不会,结果!我过了战略,挂了财管,真是令人失望! 考过这四门以后,剩下的我都不想考了,直接放弃确实不甘心,但接着考又不想学习,矛盾到我都不知道说这叫不叫“沉没成本不参与决策”了。 蒋峪鼓励我继续考,他觉得我勤奋一点,考过剩下的两门完全没问题,而我也确实不愿意放弃,所以我去年同时报了财管和审计,最后过了财管,挂了审计。 审计这一科的内容非常抽象,可以说是完全不讲人话,而且我没有最重要的实务经验,备考过程相当难受。 今年是我考cpa的第四年,距离五年有效期还有两次考试机会,我必须要在今年或者明年考过审计,然后再考过没有时间限制的综合,只有这样才能拿到证书。 开春忙完论文以后,蒋峪陪我学习了有一段时间了,通常是每天晚上,他会陪我一起看课,然后我们各自刷题,再互相对答案。 cpa考试费不算贵,山东的话,专业每科需要75块钱,蒋峪也只报名了这一科,他要陪我一起考。 事实证明,同舟共度也不是一直都有用的,一旦蒋峪稍微走神,我马上开始玩了。 我以前从来不这样的,我把这种异常现象归结为工作合同签好的后遗症,可能人的本性就是躲懒的,我当然也不例外。 昨天晚上,我们一起刷题,好一会儿,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睡过一觉了。 我们都在沙发上,从我的角度,能看到蒋峪的喉结和他被屏幕荧光照亮的脸。 蒋峪正端着平板,专注地在学习。 我:! 我一动,蒋峪立刻发现我醒了,他看过来,温声问道:“睡醒了?” “蒋峪,你背着我偷偷卷。”我起身靠过去,严肃批评了他的内卷行为。 蒋峪撒开手,屏幕凑到我眼下,是我刚才做的真题卷的照片,因为我睡着了他不愿开灯打扰我,所以拍了照片在平板上批改。 “我睡了多久?” “不到二十分钟。”蒋峪把我睡乱的头发掖到耳后。“你刚才说要休息一下等我把题做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看来春困真的来了,我打开客厅的灯,示意蒋峪把他的卷子给我,我们要互相批改。 又过了一会,我问他:“我的你看完了吗?” 蒋峪点点头,他拿过我的卷子,放下电容笔换成红笔,我眼睁睁看着他利落地在卷首划了一行数字: 19+24+2972 我:“......” 蒋峪问他的呢,我缓缓掏出他只得了61分的真题卷。 蒋峪:“......” 只有真题练到八十多分,才有可能在考试中考到六十分及以上,但很显然,我们现在的水平是不太够的。 “咱们两个笨蛋,今年真的能通过考试吗?”我拍了拍他的脑袋:“蒋峪,你严肃一点,我还是有一定基础的,你可没有。” 激将法对蒋峪没用,他只会欣慰地说:“你考过了,我就满足了。” “你这叫——”我想了想,甩出一个词,“你这叫不思进取!” 蒋峪把他的卷子加进答案册,只是说: “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再上进。” “要是我明天晚上又犯困怎么办?” “那我们明天在外面做完了题再回来。” “要是你明天晚上也不想上进了呢?” “那你今天先做个表率给我看看。” 蒋峪催我改错题,而他逃避背书的方法是,去承担了身为丈夫的后勤责任,为他的妻子做了一碗酸辣鸡丝凉面。 -------------------- 第62章 家庭责任 第62章 家庭责任 身为一个青岛女孩的丈夫, 蒋峪学会处理各种小海鲜是必然。 蒋峪一年去不了几次水产区,去的话也只买螃蟹或者虾,他唯二会处理的海鲜。自从去年蒋峪在我们家吃到各种小海鲜之后, 他有了新的想法。 前段时间是开春吃小海鲜的时候,从鱼虾到贝类, 有很多应季海鲜上市, 比如皮皮虾、蛎虾、小鱿鱼、蛏子等等,蒋峪也就捣鼓了一个月,我每个星期都能吃几天的小海鲜。 和蒋峪结婚之后,我确实是定居在了一个远离家乡的内陆城市,他想给我一个让我觉得一切如常的生活环境。 这个想法非常可爱,我在这边读了七年书, 怎么可能有不适应这一说?但是我不会打击蒋峪的积极性,我觉得一个人对吃喝有追求是一个很好的状态, 说明他的生活还算舒心, 不然也没有闲情去折腾这些。 互相科普地域生活差异算是我们之间的乐趣,昨天, 我们去水产区买蛏子,蒋峪看了一眼就笑了, 问我说:“宝贝, 这是不是痞老板?” “哈哈哈, 你才知道啊。” 蛏子带壳, 竖长形状, 皮肉顶着两个角, 可不就是《海绵宝宝》里面痞老板的模样。 不过, 我就叫蒋峪炒了那么一次, 因为我发现蒋峪不是很喜欢吃, 他觉得蛏子的模样太具象,他下不去口。 还有一次,我玩蒋峪手机上的微信小游戏,我发现他加了一个海鲜市场老板的顾客群。 不止,他微信里还有每日鲜花订购群、水果蔬菜拼团群、生日蛋糕预定群等等。 这些群聊夹杂在蒋峪非常正式的工作聊天里,像一张兜住他生命底线的网,上面挂满了叮叮当当的可爱生活。 在海鲜市场老板的顾客群,一有什么新鲜通知,蒋峪就会接龙。 他一般早上开车去买,买回来放到冰箱里,再出门上班,这样等到我起床就能做给自己吃,或者他中午回家处理。 怎么说呢?蒋峪这个人非常接地气,他是一个能把衣食住行都安排到能力范围内最好的人,这是我认为很难得的。 不过,蒋峪不要我这么形容,他会不好意思,因为他觉得自己需要进步的地方还有更多。 “比如呢?” “比如......” 蒋峪想到五一他和爸妈去青岛赴宴之后,我一天几乎只吃一顿正餐的战绩,他无奈地说:“比如,他的老婆这么大了,还不爱吃饭。” 我装傻,他戳戳我,叫我表态:“你自己讲,这对不对?” 我只好说:“人之常情。” 我这个人是有些矛盾在身上的,虽然我喜欢通过购物缓解焦虑,但我一向号称极简主义,对自己的很多事向来都是能省则省,省事的省,我受不了一点麻烦。 如果用粗糙来形容我的话,那蒋峪可以称得上是精致,他完全和我这种得过且过的状态不同。我也是和他住在一起之后才发现,人得过这样的日子。 蒋峪但凡在家就会开火,肉蛋奶水果绿叶菜每天都要有,他做饭不需要人帮忙,一个人solo全场,蒋峪不是那种“一个人吹笛儿,五个人按孔”的人。 单周,星期四的下午,蒋峪的安排是四点上完一节大课,再到七点左右上晚课。中间空档,蒋峪会去超市买排骨,回家炖在高压锅里,再开车去学校,这样我回家也能吃上家里做的饭。 因为时间不合适,蒋峪一般在他的学校吃,而我在家里吃着一人份小排骨的时候,我就会想他,蒋峪问我想他什么,我说,我想你为什么不怕麻烦。 我们家离蒋峪的工作单位很近,六七公里,但傍晚很容易赶上高峰期,我不想蒋峪来回跑。 蒋峪觉得没什么,比起中间空档处理并不需要即刻完成的工作,他还是更愿意回家给老婆做饭。 如果我对他说,“要是你单位离很远呢,你这样跑来跑去很累的。” 蒋峪就会说:“因为假设条件不存在,有条件给老婆做饭,还不回家,是不是很坏?” 那我只好答应他。 晚上吃过饭后,家里的一切都会迅速安静下来,连灯也只开一盏。如果我没有计划和蒋峪一起学审计的话,他也离我远远的,他怕打扰我学习。 这套房子的客厅比较开阔,我们在沙发后面放了一张长桌,是我专属学习、写论文、做手账和化妆的地方。为了和客厅的整洁程度保持一致,我每天都收拾,就是这一点,让蒋峪觉得我好得不行,觉得我很尊重他的劳动成果。 我还是以前的样子,学习,考试,取得成功或者失败,开花结果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人生课题不会因为得到一份工作就自动解决,一定需要付出、努力,甚至可能还有痛苦。 但是我自己选择的。 蒋峪一如既往支持我的决定,我们当然会讨论未来的规划,以及身份转变带来的责任。 那什么是家庭责任呢?蒋峪的答案是,你做好你的,我做好我的,这就是承担责任。如果结婚不能携手共进,那就不叫家庭责任,叫家庭带来了拖累。 偶尔,我学累了,回神的时候,我能听到洗衣机工作的声音,隔着门,听不太真切,但我知道,我的丈夫在身边,我的家庭在运转。 -------------------- 第63章 蒋峪生日快乐 第63章 蒋峪生日快乐 五月十七日早晨, 我看了一窗帘缝隙透出来的光,小声把熟睡的蒋峪叫醒,他没睁开眼睛, 半睡半醒间只是箍住我的腰,往怀里带了一下, “怎么了?” 我捏住他的鼻子, 企图唤醒:“蒋峪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我的宝贝。”蒋峪睡眼朦胧地亲了亲我的脸,他人还没完全清醒,说话也慢吞吞地:“再睡一会儿。” “寿星不能赖床。” “寿星先请个假。” 说完,蒋峪又闭上了眼睛,他身体靠过来, 胳膊揽过我的肩膀,头埋进颈窝, 把我整个人都锁进了他的“势力范围”内。 蒋峪的胳膊和腿都很重, 我推了推他的胸膛,但没推动。 睡着了吗?我抬头看一眼他, 蒋峪嘴角挂着还没有收回的笑意,眼睫微微颤动, 他在装睡。 “你烦不烦?”我推了他一下, 转过身去。 “早安, ”蒋峪追过来, 亲了亲我的头发, 他还是说:“早安, 意点点。” 我从枕头旁边摸到蒋峪的手机, 昨天晚上, 我放大话说, 要在零点祝他生日快乐,蒋峪说他等着我,没想到我一觉睡到了天亮。 被我这么一闹,蒋峪没了睡意,他又躺了一会儿,醒了醒神。 再转头看我一眼,我已经元气满满地点开他手机里的游戏玩上了。 为了控制我玩手机,我喜欢的游戏账号都登在蒋峪手机上,这样能防止我白天也惦记着玩。 生日早晨,寿星提议:“要不要出去吃早饭,我们很久没在外面吃了。” “吃什么?”我想到前几天刷到过的网红早点:“去吃油旋吧,我还没吃过呢,这真的是你们济南的名吃吗?” “当然,油旋张,听说过吗?” “我只听说过泥人张,天津的泥人张彩塑,以前好像学过这篇课文。” “我记得大明湖旁边就有一家。”蒋峪拿过我的手机打开高德搜索了一下,“附近还有一个早市,老东门早市,我们吃完可以去逛逛。” 我注意力还在游戏上,没反应过来,惊讶地问:“老东门?南京啊?” 蒋峪说:“南京那个好像叫老门东......” “我这是什么记忆!”我把手机丢给他,立刻起床穿衣服。 早餐店距离不远,所以我们打算骑电动车过去。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因为我喜欢穿裙子,经常是我骑车载蒋峪,我允许他可以搂一下我的腰,但蒋峪通常不会这样,因为他觉得在学校里影响不好。 我问他:“所以,现在放在我腰上的手是谁的?” 蒋峪:“蒋峪的......” 我:“哈哈哈。” - 老东门早市规模不大,但在商场前面不大不小的地方,摆了很多摊位。 我们昨天已经买好生日午宴的食材了,所以只进去转了一下。 “为什么我来济南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这个市场,还离我们学校这么近。” “八点之后不让摆摊了,白天这里是停车场,我们上次来过这里,还有印象吗?” 我诚实地摇了摇头。 土著居民科普:“这里以前是一个小商品批发市场,跟西市场一样,我小时候姥姥经常过来买东西。” 我点点头:“我知道了,就像青岛的901。” “901?” “即墨路小商品市场。” “那确实。” 早市上的蔬果新鲜到像刚从地里摘出来的一样,我也忍不住挑了一个小西瓜。 摊主对我说:“两块二一斤。” 这个语气让西瓜听上去非常便宜,但我不懂,转头问蒋峪:“西瓜两块二一斤贵吗?” “不贵,家家悦是三块多,三块四毛八。” 我惊讶,论身边有一个研究经济学的人是一种什么体验。 蒋峪说这和经济学没关系,只是因为他昨天刚去过家家悦生鲜区买菜而已。 “但我就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咱们家实现超市自由还是很轻松的。” “哈哈哈。” 去年被各种面试挂掉的时候,我恼火地对蒋峪说,我的理想生活就是实现超市自由,最好能再攒下一点钱,我就满足了,怎么就这么难呢? 蒋峪当时和我说,我的理想可以再大一点,而我在小小抱怨了一下之后,只是惆怅地摇了摇头。 “那我再努努力,实现......”我想了想说:“实现山姆自由。” 蒋峪就笑。 众所周知,济青的世子之争由来已久。前天,济南山姆和青岛山姆同天开业,我朋友调侃说,山姆是端水大师,管理层是懂人情世故的。 我以前对这种事情没什么感觉,我还觉得争来争去很无聊,因为咱们平头老百姓,在哪儿不是过日子。 直到我和蒋峪结婚之后,我意外地发现,居然真的有人在认真比较这种事。比如我爸,山姆开业当天,我爸一家也去“挤油油”了。 他在群里发图,问我们有没有去,蒋峪说没去,只是看着人很多,我爸立刻来了一句经典发言,有青岛的好吗? 蒋峪:“......” 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看待翁婿关系的,反正在我们家,蒋峪还是比较捧我爸的场的,他很擅长处理家庭关系。 我弟吃味地说,蒋峪对我爸可比亲儿子好多了。我弟这个大潮巴,我简直想骂他一顿,没等蒋峪好脾气地挡回去,我立刻阴阳怪气地说,“爸爸这么年轻,到我们子女尽心的时候还早着呢。” 这句夸我爸年轻,说他还能干的话,把我爸听美了,高高兴兴地送了我们走。 事后,我不太好意思地蒋峪说:“你不用这样的,他们有时候确实很过分。” 蒋峪说他没感觉怎么样,因为他和我结婚第一天就跟我说,他会处理这些家庭关系,他要做到他承诺的,我只想要的简单二人世界。 他一向做得很好。 - 生日午餐有炒菜心、水煮大虾、酱爆八带、糖醋排骨,主食是米饭,还有一根我亲手做的手擀面,一切非常完美。 菜齐上桌,我俩顶着早上六点多就吃过饭的空肚子,先各自默默吃了几分钟。 “忘记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事?” “没有拍照。” 蒋峪推开手里的碗,身体后靠在椅背上,还把他放骨头渣的碟子往边缘推了推。 但我把手机镜头对准他。 “怎么是拍我?”蒋峪抿了一下嘴,露出一个标准的上镜笑。 “就是拍你。”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相册里的他,“你不能这样笑,你要嘴角的弧度再平一点。” “这样。”我示范给他看,然后蒋峪没忍住笑,“怎么这么可爱啊。” “你别乱动。”我扶住他肩膀,“蒋峪,恭喜你又长大一岁。” “谢谢你。” 怕面坨了,先要蒋峪吃的长寿面。 长寿面是我手搓的一根长长的面条。一开始,我兴致勃勃,打算用胡萝卜刻我从网上学到的“生日快乐”四个字,但实践了一下发现太难了,我没这个耐心,还是切了圆片。 我觉得这样太单调了,拿蒋峪已经做好的菜补充了一下,有大虾、荷包蛋、绿叶菜和章鱼腿,五颜六色地堆了一碗。 “好吃吗?” “好吃。” 蒋峪还说,这是他吃过色彩最多的一碗面条。 餐后礼物环节,因为我对他讲过,我喜欢礼物,所以蒋峪会在我生日和他生日当天都为我准备礼物。 今年,我送了蒋峪一条领带,蒋峪送了我一条项链,我觉得我们太心有灵犀了,都送了脖子上戴的东西。 给蒋峪买领带是我的爱好,虽然他打领带的时候不多,但我还是很喜欢看到身上出现的,和我有关的任何单品。 这个人的穿衣风格很固定,他比较常穿浅色衣服,极简休闲风那种,读书时候,蒋峪还会穿一些潮牌外套、廓形卫衣还有砍袖,后来他长大了一两岁,加上也工作了,他就很少穿那种衣服了。 但我还是很喜欢给他买,在我的怂恿下,蒋峪拥有了吉良吉影骷髅头领带、尼克狐粉花短袖衬衫、黑大帅同款紫外套等等,这些都属于假期限定,蒋峪只有周末或者陪我出去玩的时候偶尔上身。 我还给蒋峪买过一件灰色的亨利领衬衫,我喜欢看他解开几颗纽扣,抬头能看到锁骨那种穿法,我觉得非常禁/欲,如果蒋峪穿去上班,他一定会在里面套一件短袖,要么扣子总是系到最后一颗。 我们没在一起之前,蒋峪也是那种会带白金装饰项链的男生,这些饰品都是从爸爸那里继承来的,如果我要是在大一大二认识蒋峪,估计我不会和他来电,我对打扮稍微精致一点的男生有接触障碍。 至于我为什么考研的时候还和蒋峪拉拉扯扯,可能就是因为学习太辛苦了吧,有这么一个长得漂亮的人,你看见他就高兴,想见他的脸,想听他说话,这就是有好感的表现。 恰好,蒋峪表现出的气质很干净,也很无害,而我默许了这一点。 - 傍晚,我们在家里吃蛋糕。 随着年龄的增长,蒋峪对甜的敏感程度直线上升,他不喜欢吃甜品,所以我退而求其次,准备了一个抹茶磅蛋糕。 这个蛋糕是我和蒋峪在周五晚上做的,因为它烤好之后,需要裹上保鲜膜在冰箱里冷藏一段时间回油才好吃,今天拿出来正好。 夏天到来之后,天黑得一天比一天晚,蒋峪点燃蜡烛,关上灯,家里还是很亮,我只好拉上了所有的窗帘。 “宝贝,要不我们晚上再吹蜡烛?” “不行,就要这个时候。” 因为二十多年前,蒋峪也是7点左右出生的,而且是等妈妈吃了晚饭,爸爸下了班,才开始发动的。 我知道了这个来历之后,经常打趣他:“你真是,从小就是一个乖小孩。” 窗帘拉上,客厅陷入一片昏暗,蒋峪应我的要求,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许愿。 今年,蒋峪彻底适应了了从学生到打工人的身份转变,我对他的祝福也变成简单粗暴的——拿青基,评副高! 蒋峪觉得我这样说太可爱了,他只是说,谢谢你。 我思考了一下高校的晋升之路,问他:“咱们三十岁能评上副高吗?” 蒋峪摇摇头说:“没可能。” “三十五岁呢?” “我努努力。” “好好笑。” 我重新说,“那我还是祝你早点通过首期考核,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这次,蒋峪的笑容更真切了一些,他还是说:“谢谢你。” 祝你快乐,祝你健康,哪怕平平凡凡,也要高高兴兴。 -------------------- 生日快乐[蛋糕] # 后续《我们生活在这里》 第64章 俞小姐毕业快乐 第64章 俞小姐毕业快乐 非常普通的一天, 我结束了硕士论文答辩。 我本科论文写的案例,硕士论文写的实证,虽然近看都是一坨, 但精致程度显著提升,其实我并不认为自己读了多少书, 戳开学历这张纸, 我觉得我还是那个呆呆站在大学门口的年轻人。 上大二时候,下学期,四五月份,疫情在学校爆发,我们整个中心校区都被转移了。当时,我带着口罩, 坐在被转移的大巴车上,车内的空气并不算非常流通, 每个人带着n95, 人与人之间隔着特定的距离,生怕自己是下一个阳性。 很奇怪, 没人想要得病,但如果群体中真的有人被检测出来感染了新冠, 几乎所有人都会怪罪于他, 因为他带来了麻烦, 让所有人都不得自由。 我心里抱有一个隐秘的期待, 我希望得新冠的是我, 我希望就那样死掉。 我当然知道, 我的身体非常健康, 没有任何基础疾病, 并且我接种了疫苗, 即便感染,我大概率也是不会死掉的,但我仍恨恨地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我不是因为要结束痛苦才决定去死,我就是想死,想让自己从这个世界上得到物理意义的消失。 我上大学比较早,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我大约十八岁,不到十九岁的年纪,法律上刚刚自由,但我坚定地相信,我应该是一个没有活到二十岁就得去死的人。 在我的中学时期,每当遇到困难,我都会在日记里对自己说,没关系,发生什么事情都没关系,因为我是一个活到二十岁就决定去死的人。 后来,我真的来到了二十岁,我保研失败了,所有的考试也都失败了,我坐在宿舍床上,摊开空白的日记本,翻到未来某一页,我迷茫地想,我应该要去完成我的使命了吗? 直到今天,我仍然庆幸,我的胆小懦弱拖延着时间,让我一点一点念完了大学,读完了硕士,又来到这个年纪。 事实证明,人生不是因为活到二十岁就去死才没关系的,而是发生任何事情,我都可以告诉自己:没关系。 我一直称保研失败为一件“我当时认为天塌了的事”,实际上确实如此,保研失败没关系,我还可以考研并且考上研,进不去某单位没关系,我依然签到了很不错的工作,路不行就转弯,人生当然容得下循环反复。 导师对我的就业状况有些遗憾,他感觉我还有更好的发展,他认为我完全可以沉下心来,努力考我心仪的去处。 我当时说的场面话是,我想先看看业界的情况再做其他打算,实际上,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一份全职的工作,想要做一个完全能养活自己所有的人。 因为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答辩结束的下午,我重新骑上了我的电动车。 天气非常炎热,阳光晒在脸上火辣辣的,我带着墨镜沿着知新楼旁边的梧桐大道转了一圈。 这一天,我的最终材料还没有提交系统,学位授予仪式和毕业典礼也排到了六月,但我在此时此刻的情境里,感受到了深刻的结束。 我的心情和我一开始书写毕业致谢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我甚至觉得那些文字存在着幼稚的粉饰和错位。 再往前推两三年,本科毕业时候,我非常兴奋,我把自己打扮得像个明星,学士服下穿着漂亮裙子和高跟鞋,要求蒋峪给我拍了很多照片,累到晚上躺在操场上休息。 那天可真好,夜空晴朗,我们仰面躺在草坪上,鲜花散发着温柔香气,周围是嘈杂的人声,而风轻轻路过我们年轻的脸。 在那一刻,我有一种人世间所有喧嚣都远离,世界中心就在这里平静下来的安全感。 我枕着硬纸壳一样的学士帽,上面的穗子垂下来,垂到我的耳朵上,触感痒痒的,我伸手拨弄到一边。 我问蒋峪:“从右往左,这算不算自助拨穗?” 蒋峪说算,我问他:“那你应该说什么呢?” “祝贺俞小姐获得管理学学士学位。” 我笑了笑,听见蒋峪继续说:“恭喜你向大人迈进一大步!” 后来,我在蒋峪朋友圈里看到了这句话,他说,夏天来了,恭喜长大。 配图两张,一张是他送的花束局部,另一张是他手拿着我穿着学士服和他的合照,背景是我端着的鲜花和文创小熊。 蒋峪是一个从来不会秀恩爱的人,他发的所有关于生活的碎片都是克制的,可我好喜欢这种淡淡的幸福。 天大地大,你在这里,我也在这里,不是一个人等待另一个人,而是同频共振,携手并行。 我什么时候感觉到一点关于结婚的不同,是我填毕业相关的一些表格的时候。 我们学校的毕业登记表是这样的,在家庭主要成员信息这一页,配偶单开一列放在最前面,所以我最先要填的人是蒋峪。 蒋峪形容过书写爱人个人信息的感觉,他说第一次写的时候,感觉非常微妙,心里像揣着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可能未来有一天,我们对彼此的信息不再敏感了,那并不代表感情的平淡,而是作为家庭单位上更紧密的结合。 于是,我带着这样的微妙,写下了关于蒋峪的情况。 我拍了一张照片给他,但蒋峪什么都没说,他理解到我的意思,发了一条语音:是的,咱们现在是写在同一个户口本上的关系了。 交好纸质表格,我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 在一棵树下,蒋峪正在等我下楼,我们约好今天晚上去外面的餐厅吃饭。 以我们学校命名的北路,辅道旁种了一路的月季,粉的红的黄的,在夏天的绿叶衬托下非常漂亮,我管经过这条路叫走花路。 读研一的时候,我们还没有车,但我经常骑电动车和蒋峪出去兜风,风里满是花香,我会贴着路边骑车,也会停下来,凑过脸去,轻轻闻一下月季的香气。 现在想想,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 热烈祝贺俞小姐完成学业,恭喜长大。 第65章 在成长 第65章 在成长 能不能拿到硕士学位, 关键在于盲审,而不全在于答辩表现,当然, 后者不是说不重要,主要是起临门一脚的作用。 我们所有老师都特别好, 他们更多是建议, 而不是提问,所以我们这一小组顺利地通过了答辩。 蒋峪上完了课,也赶到学校祝贺这一天。 答辩过后有我们课题组的聚餐,导师邀请了我们所有人的“家属”,蒋峪一块去了。 读研这几年和蒋峪毕业前,我们各自的导师都经常在聚餐之前说“大家有对象的, 可以邀请对象一块来。” 我参加过一次蒋峪的,但是没让他在我这边露过脸, 作为一个喜欢降低存在感的人, 我总是希望自己能在人群中隐身,不想身边出现任何能让别人关注到我的变量。 这几年确实锻炼了我, 我比过去更从容,更接纳, 虽然没大方到要将婚讯告知天下, 但不再为此感到隐瞒。 我和蒋峪是七年校友, 三年恋人, 感情状况放在学生时代还算稳定, 导师十分亲切地送上了祝福。 这天, 我们拍了好的照片, 有别人拍我的, 也有我拍别人的, 各种各样的合照,傍晚回家路上,我抱着蒋峪送我的花在车上自拍。 我们的司机先生也有入镜,不过他偶尔会让我侧一下脸,因为我挡到右边的镜子了。 “蒋峪,也谢谢你。” “谢我?谢我做什么。” “嗯。”我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知蒋峪如何看待我这几年的发展,而我非常感谢他的一点是,他愿意做我的同伴,我的“前辈”,指导或者帮助我很快适应了新身份。 读研期间,我当然有各种各样的焦虑,蒋峪从过去到现在,一直坚定地告诉我,去行动。 刚入师门的时候,我还因为导师区别对待而内耗过,蒋峪惊讶地问我为什么会这样想。 我说:“导师把这些事情都交给他,是不是代表他更受导师信任和喜欢?” 蒋峪斟酌了一下说:“算,但也不算。” “导师当着大家的面夸一个人,甚至骂一个人,都有可能是他管理学生的一种手段。” “真的吗?” “真的。”蒋峪又补充一句,“也有可能导师觉得这个学生真不错,想通过夸他来激励你们。” “被夸的同学,心里也许会惶恐,可能也在悄悄观察大家的反应,担心会不会被嫉妒,或者再近一步,他也会想导师又要安排什么工作给自己。” 蒋峪的表达向来克制,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经常会用“可能”“大概”“比较”这样的词语,他是一个说话很有余地的人。 我问他:“那我是不是不应该这样比较?” “不是。”蒋峪摇头:“存在比较很正常,因为我们本来就活在一个比较的环境中,有落差说明我们对自己还有要求,自驱力在读研阶段也很重要。” 我忍俊不禁,蒋峪和他家人很像,说什么都能拐到夸奖自己人身上,而且夸得很具体,是一种润物无声的鼓励。 哄女孩很简单的,花钱,嘴甜,知道送花,陪她一起吃饭,蒋峪都有做到这些,我也不止一次借此表达我对他这个男朋友的满意。 但蒋峪不这样想,他认为男人的情绪价值等于没价值,只有真正为我提供帮助,和我一起度过难关才叫有用,他很务实。 我当然也关注自己的主观能动性,我只是沮丧于为什么我不能做一个大大方方的人,为什么我不能习得这种社交本领。 “为什么我就想不到?” “因为我们还在成长,”蒋峪摁住在他胸前拱脑袋的我,坚持说,“成长就是会犯错、内耗和自我怀疑的。” 后来我知道了,导师的认可对学生来讲,就像自行车和鱼的关系,当这些虚名不能转化为实在的考量,一切都是零。 我只是很感动于,蒋峪没有因为自己是读博老油条就觉得我的情绪不重要,他向来耐心。 他还指出我从来没有想过的一个角度,“小宝,你自己想,既然我们要用社交能力这个词,这正好说明社交是一种本领,除非与生俱来,任何本领都是可以通过练习来获得的。” 比如,读研的时候,经常会有同门聚餐,导师参与的话,还可能会有敬酒环节,这不可避免。 包括参加会议的见面,还有别人和我们导师吃饭,他也会带上我们,这个时候,如果不会敬酒的话会很尴尬。 一般情况下,我是跟在师兄师姐后面,他们怎么说,我就怎么说,但我每次都内耗复盘很久。 导师知道我是一个内向的学生,长辈看晚辈,有一些提点心思是很正常的,因为我的内向,有时候还会被他刻意点出来,要我说两句。 这属实是i人地狱了!我知道,长辈没什么坏心眼儿,就是看见你人了,说一两句,可能过后当事人都忘了,只有我一个人事后尴尬,这是很没有必要的。 蒋峪再次搬出他的社交能力可以通过练习掌握的理论,教我怎么在这种场合敬酒,怎么说祝酒词。 “你就说,谢谢xx老师对我的帮助,在学习和生活上都收到了老师的关照,我也借这个机会,祝xx老师怎样怎样。” “得看对象是不是喜欢这一套的人,如果这个老师是一个擅长经营,很会走门路的人,你说步步高升,学术长虹都是可以的,要是你觉得步步高升有点过,或者说这个老师很朴素,你就祝他工作顺利,身体健康。” “这都可以的,是不是?” 蒋峪见我听得非常认真,一脸“会云多云”的神态看着他,他先不好意思了,“怎么这样看我?” “你好棒啊,你什么都会!” 蒋峪就笑,他否认:“不,你当然做得也很好。” 我经常觉得,我不止是他的女朋友,也是成长的后辈,蒋峪总是说,他只不过比我早经历,所以先我一步获得经验,他觉得是我一直在进步,在成长。 我也有问他,那我呢?我有没有像你对我那样,鼓励你,成就你呢? 蒋峪说的是被我信任,被我需要的幸福,说他读博期间,我怎样鼓励了他,信任了他,像他致谢里书写过的那样,学生时代的扶持和坚守,我们都一起走过了。 这个傍晚温柔缱绻,芍药花在开着空调的车内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冷香,很好闻,我们就在这样的氛围里,开始回忆对方的好。 我很喜欢这一天。 -------------------- 第66章 蒋峪一家 第66章 蒋峪一家 答辩结束这天, 虽然六月份才能领双证,我还是给我爸发了一张照片,告诉他, 我毕业了。 我爸打了电话过来,说挺好, 以后就是大孩子了。 我回了一句“谢谢爸爸”, 他后面又问了我毕业典礼和入职时间,说到时候好安排我回家吃饭,我们就这样平静地结束了对话。 “蒋峪,我和我爸的关系也就这样了。” “没关系,我们做得已经很好了。” 下午,夕阳斜照, 拍完照之后,我顺手戴上了车里的墨镜。 我常年保持这个习惯, 源于过去戴ok镜遗留下来的角膜损伤。 我上初一的时候, 某一天下午,教室里没及时开灯, 我惊恐地发现,黑板上有些字我看不清了。 怕耽误学习, 在放学之后, 我立刻告诉了我爸, 他果然很生气, 在办公室当着其他同事的面就开始说我。 我爸倒不是多担心我的健康, 而是他怕我近视之后, 没办法上警校, 或者以后考不了需要裸眼视力的岗位。 其他老师给我爸支招, 说可以戴ok镜, 压一压,小孩自己就能调整过来,所以我爸放假立刻带我去配了。 那时候,ok镜并没有纳入集采,加上护理费,一副配下来大概一万八,一年半到两年换一次,中学六年至少要花六万。 我爸要我放心,说不管花多少钱都愿意,他绝对不会让我近视。 我感谢我爸,理所应当认为他心里是有我的,所以我对爸爸也有一般父母的期待,我渴望他的关心,想要他做一个能站在我身边,看见我,疼爱我的父亲。 但这只不过是我先入为主的印象,期待是一种变相的要求,所以才导致我后来对家庭产生了那样多的不满,我认为我被辜负了。 这笔支出背后,阿姨同样和我爸大吵了一架,主要矛盾是,凭什么要给我花这一笔钱。 阿姨强调:“什么你挣的钱,都是我的钱,都是我和睿睿(弟弟)的钱!就凭我和你结了婚,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有我的份!” 我爸朝我使了一个眼色说:“孩子还看着呢。” 阿姨不满地说:“我就是让她看着的!” 说完,她阴着脸瞪了我一眼。 我永远都记得那个眼神,阿姨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狼,凶狠而坚决地维护自己的领地。 后面他们又争论了什么我记不清了,我爸吵累了,他平静地反问:“你现在才知道,我二婚还带个前头生的闺女吗?” 阿姨掩面而泣,转而说起远嫁的痛苦,我站在房间门口,眼里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爸爸握住了阿姨的手,道歉说是他态度不好…… 不可否认,阿姨和我爸的婚姻,确实对我的婚恋观产生了一定影响。 我认为,世界上没有无条件的爱,包括我对蒋峪,也包括蒋峪对我。 在我眼里,我的一切与生俱来,我的健康、性格、外貌、学历和工作都是我的一部分,我活着就有,死了就没有,任何条件都不是孤立在一个人身上的。 所以,我从来不会问蒋峪,如果没有这些你还喜欢我吗?我觉得很无聊,但我会和他说一些更不可能发生的玩笑。 我问他,如果我变成毛毛虫,你还爱我吗? 蒋峪说,爱。 “变成小蚂蚁呢?” “也爱。” “变成前女友呢?” “?” 对视一眼,蒋峪智商在线地说,我变成前女友也爱我,因为我变成他前女友,只能是他给我当老公,我给他当老婆了。 - 第二天,蒋峪爸妈约了我们吃午饭,主要是为庆祝我通过答辩。 蒋峪十点多上完课回来,我收拾了一下,便赴宴去了。 服务生带我们去约好的包厢,我没什么心理准备,一打开门,礼花筒冲天喷出来,彩带飘落下来,迎了我和蒋峪半身。 “surprise!”蒋峪妈妈站在满天彩带的后面,笑盈盈地欢迎我们。 旁边的蒋峪爸爸估计是第一次打礼花筒,他估错力气,还卷起了衬衫袖口。 我惊讶地看向周遭,地上竖着粉白色系的气球,桌子上摆着已经扎好造型的鲜花,落地窗外是绿树和草坪,一切布置得精致典雅。 我回头看正在录视频的蒋峪,可以确定的策划者之一,“蒋峪。” 他明知故问:“怎么了?” 去年,蒋峪毕业的时候,虽然我们没有什么惊喜,还是找了一家漂亮餐厅吃饭,蒋峪妈妈事后对他说,等点点毕业了,我们也出来庆祝一次,然后就有了今天这一回。 蒋峪妈妈问我:“怎么样,漂亮吧?” 我点头:“漂亮,谢谢爸爸妈妈。” 蒋峪妈妈立刻说:“哎!就听这一声,我也觉得值了。” 我的脸立刻红了。 蒋峪示意爸爸妈妈适可而止,他帮我摘下头发沾到的彩片说:“好啦,快别打趣我们了。” 改口这件事最先发生今年五月份,我爸办了酒席之后,蒋峪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我知道,在我爸那边必须要有这个流程,这是规矩,但我觉得没必要。 说句冒犯我爸的话,我爸是二婚,蒋峪称呼我爸为“叔叔”的话,反而和我阿姨听上去更像两口子。 蒋峪倒无所谓,而且我们和我爸一年见不了几次面,他更不觉得这是一个事。 在非原则问题上,我并不是一个较真儿的人,所以我对蒋峪说:“咱们就当我爸的另一个名字叫‘爸爸’吧,这只是一个称呼。” 蒋峪笑得不行,他真的每天都在好奇我大脑里面想的是什么。 在酒席上,蒋峪喊爸爸,结果两个长辈都有回应,蒋峪爸爸意识到儿子称呼的对象不是自己后,默默把头转了回去。 蒋峪从青岛回来以后,我和他讨论改口的事,其实我不反对称呼蒋峪爸爸妈妈什么,只是我感觉有些不习惯,或者说,不知道怎么开口。 蒋峪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那就不改口,我们不需要这样的。 “那你妈妈会介意吗?” “她不会。” “她要是会呢?” “那我批评她一下。” 那之后,蒋峪认真地和他妈妈讨论了这个问题,蒋峪妈妈说,确实,我没有生养过人家一天,结个婚,就要儿媳妇管我叫妈,凭什么呢? 蒋峪妈妈年轻时候,也对这个称呼感到莫名,推己及人,她非常理解我。 “蒋峪,妈妈从小就告诉你,给人当父母的责任是很大的,不是谁都能有资格让别人喊爸喊妈的。” “妈妈保证,爸爸和妈妈都会好好表现的,咱们关上门自己过日子,亲不亲的不在称呼上。” 蒋峪松了一口气,感谢妈妈的理解。 再到下一个星期,我意识到,要过母亲节了,我问蒋峪:“我们要给妈妈过节吗?” 说完我就惊讶了一下,我从来没想过,妈妈两个字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被我说出来了。 因为我们是晚辈,蒋峪妈妈不需要任何礼物,所以我们依照蒋峪以前的传统,订了一束漂亮的花。 当然,我阿姨那边是没有的,我并没有把她放到这个范畴里,如果我祝福阿姨母亲节快乐,那绝对代表着一种挑衅,因为我是一个从四岁起就坚持不改口叫她妈妈的人。 预估好鲜花上门的时间,我在家庭群的聊天框里先编辑了祝福语,我还问蒋峪:“这样就行了吧。” “没问题!”蒋峪点点头,然后我点了发送,内容是:祝妈妈母亲节快乐,生活开心,健康顺心。 紧接着,蒋峪发了一个小熊跳舞的表情包。 蒋峪妈妈非常热情地接受了我们的祝福,剩下的事就水到渠成了。 这中间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在我和蒋峪发完祝福之后,最先回复我们的是蒋峪爸爸,他发了并排的三个emoji:[真棒][真棒][真棒] 过了有几分钟,鲜花显示在家门口签收了,但蒋峪妈妈还没有回复,我和蒋峪都感觉有些尴尬。 蒋峪若有所思地说: “难道她还没睡醒?” 在他打开家里监控app,打算看看爸爸妈妈在干什么的时候,蒋峪爸爸果然发来新消息:抱歉孩子们,妈妈还没起床。 我和蒋峪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家里的钟表:上午十点十分。 蒋峪太久没和父母朝夕相处了,差点忘记妈妈的生活作息。 “小宝,你知道吗?我妈退休之后,如果我早上在家里看见她,那只能说明她一晚上没睡。” “你妈妈……”我想了一个形容,“她心态年轻,作息也很年轻人。” 蒋峪不厚道地笑了笑。 -------------------- 读者朋友们,晚上好,不知道有没有明天要考试的小读者,祝你高考顺利,健康成长。 第二件事是,接下来还有几章更新,学生时代番外篇就结束啦!现在有两个想法,一个是打算新开一个坑写工作篇番外,另一个是继续在本文续写,大家有什么好的提议吗?如果有的话请留言吧![黄心] 第67章 情侣相性50问 第67章 情侣相性50问 时间:9月15日星期一 地点:晋江文学城 参与人:我、蒋峪 1.请问你的名字是? 我:俞意点。 蒋峪:蒋峪。 2.你的年龄是? 我:23岁, 马上24岁。 蒋峪:26岁。 3.你的性别是? 我:这显而易见。 蒋峪:男性。 4.请问你的性格是怎样的? 我:一个每天想引爆地球的人。 蒋峪:应该是一个淡人。 5.对方的性格是什么样的? 我:温柔,沉稳,耐心, 安静内敛型人格,我喜欢话少的男生。 蒋峪:聪明, 谨慎, 可爱。 6.谁先注意到对方的?当时ta在做什么? 蒋峪:我,因为她经常坐在固定的位置背书。 我:其实是在思考,虽然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那么迷茫。 7.对彼此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我:长得很高很帅一男的,还有一头看上去有些不良的卷毛。 蒋峪:想安慰她。 我:其实他最开始以为我失恋。 蒋峪:(试图解释) 8.谁先要的联系方式?聊天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我:我主动加的他,第一句话好像是问明天几点出来打球?是这样吧? 蒋峪:然后交换了我们的名字。 我:咱们那天还有后续? 蒋峪:......当然。 9.对方做的什么事让你第一次心动了? 我:书包放到椅子上,他帮我整理玩偶挂件的衣服, 食指和大拇指一起拎裙摆的动作很萌。 蒋峪:一起打球,她跑过来捡球还给我。 我:所以, 当时是为什么? 蒋峪:觉得很可爱。 10.第一次单独约会是什么时候?是谁最先提出的邀请? 我:大四上学期, 10月份,我先邀请他出去过生日。 蒋峪:博三第一学期的秋天, 一起去图书馆自习。 我:......?原来在你眼里这已经算约会了。 蒋峪:这不算吗? 11.第一次约会的感觉是怎样的? 我:开心,高兴, 总之非常好, 除了熏得我的大衣有一股川味饭香。 蒋峪:在图书馆里很安静, 她学习, 我写论文, 担心她觉得无聊。 12.那时候你们进展到何种程度了? 我:搞暧昧啊。 蒋峪:怕打扰她学习。 13.你们约会经常去的地方是? 蒋峪:图书馆, 体育馆, 咖啡店。 我:真是很抽象的约会项目。 14.是由哪一方先表白的? 我:我先给他讲我想要一个男朋友。 蒋峪: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15.在被表白或者接受表白的时候, 心里在想什么? 我:必须拿下他。 蒋峪:想一直和她在一起。 16.对方有哪些优点? 我:情绪稳定, 性格温柔,生活技能满分。 蒋峪:很聪明,学习能力非常强,做任何事情都很认真很负责。 我:你好像在填学生评价表格 17.对方有哪些缺点? 我:大四才认识,出现得太晚。 蒋峪:熬夜,喜欢通宵。 我:?一个不解风情的男人。 18.在遇到对方前,曾预想过自己的另一半吗? 我:小时候想和《孤胆特工》的演员元彬结婚。(这是可以说的吗?) 蒋峪:没有预想过。但很爱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19.怎么称呼对方? 我:小蒋,蒋峪,蒋老师(他们这里喜欢称呼别人老师儿) 蒋峪:点点,宝贝,小宝,其他看某人心情。 20.最喜欢对方称呼自己什么? 我:暂时没有,都喜欢。 蒋峪:蒋峪。 我:单名好像更容易被叫全名,其实也还好啦,是不是? 蒋峪:没错。 21.给对方的微信备注是什么? 我:蒋峪。给所有人备注全名。 蒋峪:一个红色气球emoji。 22.如果用一种食物来形容对方的话,你觉得对方是? 我:玉米、土豆、菠菜、粉丝,年糕、蟹排、虾滑、炸油条,牛羊肉、番茄汤…… 蒋峪:这好像是一种火锅? 我:今天就去吃吧! 23.如果用一种动物来形容对方的话,你觉得对方是? 我:安安静静的大型犬,对他讲不喜欢你了,他会默默伤心,然后默默走开那种。 蒋峪:猫系,很傲娇,表面黏人,实则相当独立。 24.如果用一种颜色来形容对方的话,你觉得对方是? 我:粉色或蓝色,喜欢温柔粉和安心蓝。 蒋峪:黄色,温暖阳光小太阳,她不喜欢雨天。 25.如果用一种味道来形容对方的话,你觉得对方是? 我:干燥的舒肤佳原味香皂。 蒋峪:祖玛珑英国橡树与榛果? 我:恭喜答对全名。 26.如果用一种季节来形容对方的话,你觉得对方是? 我:有暖气的北方冬天,可以看层层叠叠的的雪,穿厚厚的外套,然后出门去喝一杯热可可。 蒋峪:夏天和秋天,有人喜欢喝加致死量冰块的饮料。 27.如果要选一件礼物送给对方,你会送? 我:一男歌手的演唱会内场门票。 蒋峪:某品牌的墨镜。你今天下午抢到票了? 我:(骄傲)(求夸) 蒋峪:谢谢小宝。 28.那么对于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我:某牌某系列托特包大号 蒋峪:ok。我想要的暂无。 我:必须有。 蒋峪:你熬夜玩手机的灯。 我:那不行。 29.你会为对方的生日做哪些准备? 我:亲他一口吧?蒋峪不太注重过生日,他也不爱吃蛋糕。 蒋峪:生日礼物,海鲜大餐。 30.你们的关系到达各种程度了? 我:热恋,相爱,最好的伴侣。 蒋峪:(赞同) 31.最喜欢对方对自己说什么? 我:一直一直夸我。 蒋峪:爱你,想你,需要你。 我:爱你,想你,需要你。 蒋峪:(脸红) 32.你有多喜欢对方? 我:超级超级超级......喜欢。 蒋峪:听到了,我也是。 33.爱对方吗? 我/蒋峪:爱。以及,这还不明显吗?这还不明显吗?这还不明显吗? 34.如果觉得对方可能变心,你会怎样做? 我:不可以!但这是一个无聊问题。 蒋峪:+1 35.一起做什么的时候感觉最幸福? 我:玩、学习、吃饭的时候。我不喜欢吃饭,但是想和他待在一起。 蒋峪:单纯待在一起的时候,上班想到她的时候。 36.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个部位? 我:胸,腰,头发,揪蒋峪的头发他不会生气。 蒋峪:眼睛,腰。 37.最喜欢亲对方哪里? 我:嘴巴,鼻梁。 蒋峪:脸颊。 38.对方做什么动作会让你感觉心跳加速? 我:我得想想。 蒋峪:对视,她笑的时候。 39.在相处中,你更习惯照顾对方还是被照顾? 我:喜欢依赖他,可以变成一个笨蛋,什么都不用做,但不是真要他把我当笨蛋,不然我会生气的。 蒋峪:感谢认可。 40.你们会吵架吗?如何和好? 我:不吵架。淡人没法吵架。 蒋峪:是的。 41.对方有没有见过自己最狼狈的时候? 我:夏天做了一次微创手术,术后上厕所的时候。 蒋峪:暂时没有?其实还是有的,只不过和你这件事比,程度不同? 我:(点头) 蒋峪:某次收到拒稿信,早上出门没刮胡子,还挂着熬大夜的黑眼圈,说好晚上见面,但是白天在食堂碰到了她。 我:此人什么时候见女朋友都打扮得干干净净,超讲究男人一枚。 42.有在对方面前哭过吗? 我:经常,所以为什么第 一章叫眼泪女王? 蒋峪:应该没有。 我:想看。 蒋峪:以后。 43.你们之间有隐瞒对方事情吗? 我:准备了某品牌的男士戒指,打算到我下个月生日的时候送给他。 蒋峪:我知道。 我:??? 蒋峪:没人在准备惊喜的时候,会把小票忘到男朋友包里。 44.你们觉得情侣之间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我:陪伴和物质。 蒋峪:信任、相爱和经济条件。 45.对方让你最感动的一件事是什么? 我:考研复试的时候,担心被刷,他哄了我一个晚上。 蒋峪:还是收到拒稿信那次,心很碎,她骑电动车带我出去兜风,让我坐在后面搂着她的腰。 我:然后两人都忘记带头盔,碰到交警,被罚二十块钱? 蒋峪:安全驾驶,人人有责。 46.对方做的哪一件事让你觉得“认定ta了”? 我:今年生病他照顾我的时候。 蒋峪:毕业找工作的时候,从一次很不顺心的面试地点出来,看到她偷偷跑过来给我惊喜。 我:当时你好开心,我以为你面试通过了。 蒋峪:(笑) 47.在一起后,你们得到哪些成长? 我:想到有人可以长久陪伴自己,更要坚定地活着,热爱生活,认真生活。 蒋峪:好好上班,好好赚钱,好好做饭。 48.转世后还希望做恋人吗? 我:要命,转世还得做人吗?我要当一颗树! 蒋峪:更希望早点认识她,然后一起做很多事情。 49.如果明天约会的话会去哪里? 我:哪都不去,我讨厌下雨天。 蒋峪:去学校找她,下班后送一顿爱心晚餐。 50.请对身边的ta说一句现在最想说的话。 我:谢谢你的出现? 蒋峪:爱你,永远爱你。 -------------------- 本章之前是第 20章的内容,后来我写了一篇新的番外替换掉了,应该有没看过的读者朋友,所以发一下。 根据上章作话,我暂时开了一个新坑(《我们生活在这里》)放新番外,但我也不知道还能写多少,总之,等我想好了怎么弄就告诉大家。[黄心] 第68章 小蒋老师 第68章 小蒋老师 学生:论文不再依赖导师算长大吗? 蒋峪:算延毕。 太好笑了, 我认为,最近有个人的精神状态很美丽。 零点,在我和蒋峪罪恶地煮夜宵的时候, 他带的最头疼的一个本科生,终于发来了修改后的初稿。 我立刻暂停看剧, 马上点开蒋峪的微信小窗, 帮忙下载打开。 我朝厨房里的人挥挥手,也喊他:“蒋峪,你有新的订单请注意查收!” “什么?”蒋峪会错意,他转身问我还想吃什么。 “怎么可能!是你学生给你发消息了。”我又看了一下电脑上的消息,“他交论文。” 蒋峪了然地笑了笑,他说:“那不是订单, 是欠单。” “他怎么不给你发邮箱啊?” “一开始说过,可能他忘了。” 说完, 蒋峪继续切黄瓜丝, 比起工作,他更关心一会要吃的冷面。 “你要回信息吗?” “不回。” 这下轮到我惊讶:“为什么?” “选择凌晨发微信, 肯定是熬夜做的,他可能不急于被秒回, 更多情况下, 是想让我知道他有在努力赶进度, 先让他好好休息, 我改完了明天早上一起回复。” 我一想也是, 确实有好多人不喜欢和老师打交道, 而这个学生之前的做派恰好证明了这一点, 蒋峪深谙高校师生相处之道。 今天我是自封的通宵日, 蒋峪晚上和他的博导, 还有其他人吃饭,席间少不了饮酒,还沾了一些烟味。 回家之后,自觉气味浑浊的蒋峪本来打算第一时间去洗澡,但我一直没出声,他才不得不进卧室看看情况,进门发现我开着灯睡着了。 他刚走近,我一下就醒了,伸手要抱,但烟味比他的人要先靠过来,我立刻缩回床边。 “?”蒋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现在就去洗澡。” 洗澡把蒋峪洗精神了,他打算加一会儿班,并以夜宵诱惑原本没吃晚饭的我,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安排在餐厅坐下了。 我觉得上班好磋磨人,蒋峪之前从来不熬夜,准确来讲,他很少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忙到一两点。读博的时候,这种情况当然不少,但是学位是给自己的读的,上班的话,我就感觉不全是在为自己了。 职业性质使然,蒋峪不需要坐班,他一周去学校三天,其他时候在家里办公,时间看上去自由,但是该干的事一件少不了。 吃完夜宵之后,蒋峪劝我去休息,我说不去,他便挪到了卧室办公,还整整齐齐地帮我盖好了被子。 我提醒他:“我不睡啊。” 蒋峪点头:“不睡,只是让你躺得更舒服一点。” 在我监督之下,他认命打开了学生的论文。 蒋峪觉得这个学生不是很聪明,最大的原因是对方需要被反复催促才能写论文,他觉得不能对自己负责的人不算聪明,其他是因为学生没有按照要求修改。 对于论文中出现的问题,蒋峪会在同一类型错误的第一处标注出,包括正确语句在内的详细修改意见,并且注明“下同”。但是这个学生后面出现同等情况的地方都没有修改,他才意识到,对方没有理解“下同”的意思。 五月刚开始的时候,蒋峪的工作非常忙,学生联系不上之后,他有一种所有事情都堆到一起的焦虑,他并不想让延毕的学生是从自己手上出去的。 星期四下午,我从学校回来,发现蒋峪正好也在。 他正坐在我的单人沙发上,没有开电视,也没有玩手机,只是双手抱胸半躺在那里发呆。 因为在家,蒋峪只穿了睡衣,上衣是一件白色短袖,下身是蓝黑色格子长裤,清爽的一身让他的气质看上去和读书那会儿一样,走神的时候带着学生身份独有的忧郁。 我推开门,解锁声音唤醒他,蒋峪还没从茫然中恢复,看见我,人先露出一个笑:“回来了?” “今天有没有想我?”我冲到他面前,笑盈盈地张开手,“来,抱一下。” 蒋峪从绵软的沙发靠背上直起身,正要动作,我突然想起我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穿着外衣。 “等下,”不想他等太久,我立刻说,“我现在去洗澡,一会就出来,很快。” “去吧。”蒋峪揉了揉我的头,他也站起身。 我忙把他按住,“等我出来了,还想要你坐在这里。” “可以。”蒋峪顺从地坐了回去。 因为不用洗头,我很快就出来了。蒋峪还维持着我离开的姿势,他正神情专注地看着手机。 我毫不客气地扑在他身上,“我来啦!” 湿漉漉的发梢甩了几滴水珠在蒋峪身上,他抹了一把脸,明显带着揶揄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只洗了十分钟,你有没有洗干净?” “我着急啊。”我亲了亲他,“你闻闻我香不香?” “不着急,我在这呢。”蒋峪抿了一下刚才被我牙齿磕到的下唇,纵容地说,“我在这呢。” 鼻尖蹭一蹭他的耳廓,再亲一下,头抵在蒋峪的胸膛,然后我注意到他的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 “哎哟,”我忍不住笑了,“真的好神奇啊。” 我戳了一下,蒋峪不让我摸,立刻攥住我的手,我就亲了一下他的手背。 蒋峪觉得我非常能沉得住气,抱他、亲他,把任何能安慰到人的亲密瞬间发生一个遍,再问他,是不是不高兴。 他很少和我说一些工作上的负面信息,向来是一个很习惯自己消化情绪的人。 蒋峪把事情的起因和经过给我讲了一遍,我能看出他的想法,他并不是觉得烦,更多是责任心兜底而产生出的无奈。 “所以职场发明了学生思维用来脱罪。” “对。” 一两年前的时候,蒋峪有考虑过留校博后,或者去其他学校先占个坑,留校最坏的结果可能是挣三年钱走人,至于最好的结果,我们并没有上帝视角。 其实,我对蒋峪能不能拿到长聘合同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就像我当初认为,我所期待的一切都能实现那样,波折会有,但我还是不想看到他失落的眼神。 “那从学校回来之后你都在做什么,我回家之前.....” “吊着一口气想老婆吧。”说完,蒋峪偏过脸先笑了,“等你回家,等你一起吃饭,我买了牛肉,今天我们吃百香果酸汤牛肉怎么样?” “为什么我们说什么的落脚点都能在吃上?” “你就说你想不想吃吧?” “想。” “想就对了。”蒋峪的手搭在我的腰上,又往上摸了摸,“肋骨还疼不疼?” 我摇摇头。 昨天晚上,我不小心撞到肋骨,持续疼了一天,所以蒋峪还没放弃他的增重计划,觉得我应该多吃点饭。 “你知道,我刚上大学,拿第一笔实习工资干了什么吗?” “干了什么?”蒋峪好奇地看着我往下说。 “我买了一条xs码裙子,花了我两千多块!” 身为校友,我和蒋峪都在两海一浪之一实习过,工资也很稳定,从蒋峪上大学的时候就是三千块,疫情之后可能有缩水,变成了两千五,但那条裙子确实花了我近乎全部的月薪。 蒋峪联想了一下:“是那条浅粉色的裙子吗?” “对。”我点点头,“我当时特别想改造自己,要努力学习,拿高绩点,要保持身材,会打扮自己,还要打比赛,参加活动,我以为变成这样的人才叫优秀……” 蒋峪说:“嗯,你现在就很优秀。” “没错,反正,谁年轻的时候没有想岔过呢?” 那条xs尺码的裙子我现在完全穿不上了,就像生活已经走进了新天地,再也不能将自己放回原来的境地了。 -------------------- 工作篇番外见专栏预收《我们生活在这里》,封面已经贴好啦,感谢收藏~ 第69章 午夜场“后50问” 第69章 午夜场“后50问” 51 请问谁是主导的一方? 俞/蒋:随意。 52 为什么会如此决定呢? 俞:什么?还需要决定? 蒋:这是上一个问题。 53 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么? 俞:还可以, 很好睡,利好睡眠的睡。 蒋:非常满意。 54 初次h的地点? 俞/蒋:酒店。 (其实他认为应该在更私密的家里,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55 当时的感觉? 俞:嗯......应该是惊讶, 了解了很多知识。 蒋:很好,还想。(不过她没同意) 56 当时对方的样子? 俞:很绅士(其实是我忘了) 蒋:她害羞。 57 初夜的早晨您的第一句话是? 俞:再试一次! 蒋:没说话。 58 每星期h的次数? 俞:没数过, 我们社畜很忙的。 蒋:看情况。 59 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 每周几次? 俞:一三五。 蒋:二四六。 60 那么,是怎样的h呢? 俞:完全生理性喜欢。 蒋:非常契合。 61 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俞:胸口上的疤,从来没碰过。 蒋:随她。 62 对方最敏感的地方? 俞:脖颈,胸口。 蒋:腰。 63 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俞:看上去非常性冷淡。 蒋:反差萌。 64 坦白的说,您喜欢h么? 俞:失眠或者激素波动的时候想。 蒋:喜欢。 65 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 俞:现在的家。 蒋:是的。 66 您想尝试的h地点? 俞:被他拒绝的某地,可惜再也没机会了。 蒋:看她。 67 冲澡是在h前还是h后? 俞/蒋:都有。 68 h时有什么约定么? 俞:单周周四晚上。 蒋:没有。 69 您与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性关系么? 俞:没有, 也没想过。 蒋:从未。 70 对于「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这种想法, 您是持赞同态度, 还是反对呢? 俞:强扭的瓜不甜,但实在美味, 仅指纸片人! 蒋:反对。 71 如果对方出轨了,您会怎么做? 俞:先伤心, 然后离婚。 蒋:会努力挽回一下。 72 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后? 俞:不会不好意思。 蒋:之前。 73 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 所以只有今天晚上, 请…」并要求h, 您会? 俞:拒绝, 我是很直的直女。 蒋:我会打电话给朱老师。(好朋友的恋人) 74 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俞:什么叫擅长呢? 蒋:还行。 75 那么对方呢? 俞:可以, 喜欢。 蒋:还可以。 76 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俞:好多啊。要求声音可以再低一点。 蒋:什么都可以。 77 您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俞:微微蹙眉的时候, 会感觉很禁欲。 蒋:都喜欢。非要说的话, 她偶尔会害羞。 78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俞:得看两个人的约定。 蒋:不可以。 79您对s/m有兴趣吗? 俞:只了解过。 蒋:没有。 80 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体了, 您会? 俞:离婚,再送一盒万艾可。 蒋:? 81 您觉得身体出轨和精神出轨哪一个更难接受? 俞:都不行,非要说的话,身体出轨更不可原谅一点。 蒋:不接受。 82 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俞:第二天要上班!想到会w 蒋:没有,很愉快。 83 在迄今为止的h中,最令您觉得兴奋、焦虑的场所是? 俞:第一次的时候。 蒋:可能答案会有些粗鲁。 84 曾有过对方主动诱惑的事情吗? 俞:很多。不需要他来,我可以自行脑补。 蒋:偶尔。 85 那时对方的表情? 俞:禁欲系,想亲。 蒋:很可爱。 86 对方有过用强的行为吗? 俞/蒋:没有。 87 当时对方的反应是? 俞/蒋:同上。 88 对您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是? 俞:喜欢长得帅的,然后要干净,讲话声音可以低一点。 蒋:她。 89 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 俞:当然。 蒋:非常符合。 90 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俞:没有,但是好奇。 蒋:买过,没用过。 91 您的第一次发生在什么时候? 俞:20岁,准确来讲是距离21岁还有三个月的时候。 蒋:24岁。 92 那时的对象是现在的恋人吗? 俞:当然啦。 蒋:是。 93 您最喜欢被吻到哪里呢? 俞:说不过来。 蒋:脸。 94 您最喜欢亲吻对方哪里呢? 俞:脸。 蒋:everywhere。 95 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俞:有一次他穿了我很喜欢的衣服,非常美味。 蒋:一个秘密。 96 h时您会想些什么呢? 俞:想他会想什么。 蒋:想知道她舒不舒服。 97 一晚h的次数是? 俞:1-2次。 蒋:看她。 98 h的时候,衣服是您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俞:不记得了。 蒋:看情况。 99 对您而言h是? 俞:激素快乐神器,偶尔很助眠,是非常有必要的。 蒋:健康生活一部分。 100 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俞: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蒋:今天过得开心吗? -------------------- [黄心][黄心][黄心] 第70章 亲亲亲 第70章 亲亲亲 答辩结束了, 一般情况下,交完所有材料就可以跑路了,我们是六月二十号之后发双证, 学院和学校毕业典礼同样都在月底,所以我也离校了。 统计名单的时候, 我不知道要不要参加, 蒋峪说去吧,不去可能会遗憾,所以我还是预约了蒋峪父母的观礼名额。 蒋峪来学校陪我打包行李,我这时候体会到半个本地人的好处,不需要邮寄行李,直接搬上车就能回家了。 七年生活, 我的学校遗留物最后只剩下两个行李箱,蒋峪在宿舍门口等我, 看到我搬着某只轮子坏掉的箱子出来, 他这下相信了我最近有在好好吃饭。 我白了他一眼:“你就继续对我刻板印象吧。” 蒋峪只是笑,他说:“我的错。” 今天我们不回家, 要去蒋峪父母家住一两天。 我七月份就要入职了,蒋峪问我要不要和妈妈出去旅行一下, 但被我拒绝了。这么热的天, 比起外出, 我更想待在家里, 我很珍惜等待入职的这段时间, 很平静, 很幸福。 蒋峪给我带了校门口的柚子冰茶, 看着车子缓慢驶出校园, 我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好像去夏令营啊。” “你这样说, 她要开心坏了。” “因为你妈妈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啊。” 约好时间之后,蒋峪妈妈在蒋峪房间里拍了一张照片给我,还单独拍了一张她给我准备的护肤品和睡衣。 她发微信过来,语气萌萌地说:小主人快来吧! 讲话可爱得要命,为人处世又大方豪爽,我感觉没有人会不喜欢蒋峪妈妈。 我们到蒋峪家的时候,他父母正在厨房忙活,两个人都系了围裙,身高差让他们的背影看上去有一种温馨的萌感。 蒋峪爸爸喝了一口饮料,随手把杯子放在头顶柜子上,这是蒋峪妈妈的视线盲区,蒋峪爸爸看着妻子朝左看看,向右转转都没有发现,这才拿着杯子,将吸管递到对方嘴边,然后被蒋峪妈妈瞪了一眼。 “需要帮忙吗?”蒋峪站在厨房门口问了一下,旁边是紧跟着的我。 蒋峪妈妈拒绝我们:“当然不用!你们两个玩一会,洗澡,换衣服,先歇一歇。” “等饭好了爸爸叫你们。” 晚餐基本都是我们喜欢吃的,蒋峪父母保持身材,吃得比较清淡和少量,但他们对我们亲切的模样,感觉像看两只小猪。 餐后活动很简单,我和蒋峪妈妈去遛狗,蒋峪父子打扫卫生,和蒋峪妈妈进行非常愉快的相处后,我心满意足地道了晚安。 我进门的时候,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裸着上身的蒋峪半靠在床头,家里的小猫萌萌地坐在他身上,一人一咪看上去都在等我,俨然一副兄妹和谐相处的温馨场面。 蒋峪手里捏着湿巾,正在一本正经地教育爬上床的猫, “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小猫可以跑到床上来?” “不洗脚就上床,是不是很过分?” 小咪揣着手手坐在他的腹肌上,两只后脚也藏进了身体下,就是不要蒋峪擦脚。 蒋峪不允许小猫咪上床,所以严格纠正了它的不良习惯。被教育的小咪坐得相当安心,尾巴懒散地扫过蒋峪的手,任由他说。 我站在床边,伸手戳了戳它的小猫头,“好可爱啊。” 蒋峪家的小咪不认识我,但由于被蒋峪抱着,我摸它也没躲,只是冷静地瞪着一双小圆眼睛。 对视一眼,我们一人一咪谁也没动。 “要不要抱一下?”蒋峪托起小咪,就要端到我怀里。 猫的触感很神奇,温热,柔软,刚抱到手里会感觉它像没有骨头一样。 但小咪是一个灵活的运动员,几乎是刚挨到我的胸口,它一个蹬腿,随即像液体一样滑走了,并且是毫不留情地跃出了门。 “诶?”我略带歉意地看向蒋峪,“你的咪逃走了。” 谁知他立刻说:“小宝,去关门。不然它还要上床。” 我:“……” 换床导致我有些失眠,时间过了很久,久到蒋峪都有困意了,我还是不想睡。 我戳戳蒋峪脸蛋,喉结,胸口,再往下…… “可以摸吗?” 蒋峪直接攥着我的手摁在了胸口,“摸,随便摸。” “好……” “好什么?” “好慷慨。” “……” 蒋峪无奈地问:“这样就可以睡着吗?” 我语气肯定地说:“可以。” “行吧。”蒋峪只准我碰,但不准捏。 我意有所指地说:“放走小咪,但床上还有小咪。” 蒋峪说:“那你更喜欢哪一个啊?” “天啊,你刚才在说什么?”我惊奇地看着他,因为蒋峪很少接我这种不着调的话,太幽默了。 蒋峪不想再说一遍,我只好问他: “你什么时候开始健身的啊?” “大一,也可能是大二?”蒋峪回忆了一下,“当时,我爸腰扭伤了,把他的健身房卡给了我。” “好久啊,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呢。” “六年之后就认识了。” 我一开始认识蒋峪的时候是在秋天,天气不热,我们的衣服都有叠穿,但能明显看出来蒋峪肩膀很宽,腰也细,我当时有一种直觉,我猜他的身材应该还可以。 有一天晚上下了雨,一场秋雨一场寒,我和蒋峪那天本来约好了晚上要打球,但是因为天气取消了。 我们当时还处在一个比较暧昧的状态,恰好我忘记带伞,蒋峪还是来图书馆找我了,他想送我回宿舍。 当然,蒋峪只带了一把伞,我们几乎没有任何身体接触,只是靠得非常近,细密如织的雨丝隔开一隅方寸,是伞下的我和他。 书包肩带滑下来,我下意识往上扶,不小心碰到了蒋峪的胸口,那么轻轻的一下,一触即离,我后知后觉,蒋峪不仅有胸肌,触感还好到我惊讶的程度。 但那只是一个瞬间,可能蒋峪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我比平常沉默,并不知道我在回味刚才的触感,我甚至都忘了我最讨厌下雨天,自己正走在湿润的雨幕里。 再往后,我多了一个不为人知的期待,并且成功在下一个季节摸到了蒋峪的胸肌。 我从来没跟蒋峪说过这些,他听了以后非常惊讶,“怎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告诉你,当时就给我碰吗?” 没等蒋峪说话,我先被自己的设想笑到了。 “你当然可以对我这样,就像我想对你……”蒋峪低下头,含住了我的唇。 吮吻,动作轻而欲,舌尖温柔缓慢地探入,蒋峪喜欢这样,他原本放在我脑后的手也向下,顺着脊背摸下去,是情欲,也是安抚。 我脑袋晕晕的,呼吸起伏间,还是推开了他。 “蒋峪,你冷静一下。” 蒋峪平躺回床上,手还放在我身上,不轻不重地抚摸着。 灯光昏黄欲坠的夜晚里,他看我,我看天花板,我们谁也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就在我以为蒋峪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语气肯定地说:“小宝,我觉得我们应该回家过夜。” 我:“你想得美。” 蒋峪家这个房子在一楼,采光条件不是特别好,但蒋峪父母很喜欢多出来的小院儿,退而求其次多开了几扇窗户。 在这个初夏的深夜,不用空调,只打开窗户就非常凉快,我们能听到昆虫的叫声,街道上的车声,还有彼此微不可闻的呼吸声,这是一个悠长宁静的夜晚。 -------------------- 六月更新了1.5万字番外,感觉把接下来半年的都更完了!我最近开了一次刀,身体还在恢复期,所以赶在手术之前更新了一些,希望一切顺利吧。这个夏天多了新读者,我感觉非常荣幸,感谢追更,祝大家也健康幸福,快乐平安。 还有一件事是,大家有喜欢看的番外可以留言,我要斟酌一下能不能用第一人称写,然后放到本文或者《我们生活在这里》里面。 第71章 装喜糖 第71章 装喜糖 第二天, 因为换了环境,我七点就醒了。 听到外面走路的声音,我立刻拍拍蒋峪:“我们要起床吗?” 蒋峪没睁开眼睛, 搂着我说:“是我爸,不用起。他上班, 很快就走。” 我安心地躺回被子, 我原本打算赖一会儿床就起来,因为心里还惦记着小猫,我想和它玩。 但蒋峪下床关了窗户,又打开空调,没一会儿我就睡着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八点多, 蒋峪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家里一切都静悄悄的。 昨天晚上, 蒋峪妈妈说, 咱们明天睡到自然醒,谁都不用早起床。我以为是她客气, 原来是真的。 “当然。”蒋峪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你饿了吗?我们出去吃早饭吧。” 我点点头。 出门之前, 蒋峪家的小猫绕着我们走了几步, 还用尾巴扫蒋峪的裤腿, 企图将他引诱到饭碗旁边。 “我们要喂一下吗?” “我爸早上遛过狗, 应该给它们都吃了。” 蒋峪蹲下身摸了摸猫咪的头, 低声问:“你吃过了对不对?” 小猫咪很狡猾, 经常是被蒋峪爸爸上班前喂一次, 等蒋峪妈妈醒了, 它还要拍碗要人放粮。 蒋峪爸爸在小咪逐步卡车形态发展的时候, 通过看监控发现了它的小秘密。 “你看,这是谁?”蒋峪把手机递到猫猫头前面,“这是不是你?” 我顺势摸了一把它的小脑瓜说:“早饭只能吃一次喔。” 狠心拒绝了小猫,我们立刻出门了。 半个小时之后,我本来打算给蒋峪妈妈带早饭回去,她起床后发现我们不在家就决定出来找我们。 我们在路边上了蒋峪妈妈的车,她说走就走,要带我们去共享农场,看她认领的一块土地。 老实说,我没想到家里有小院的蒋峪妈妈还会花钱种地,她认领的土地有30个平方,年租1.3k,其他费用另算。 我没来过这种地方,一进去,看到整整齐齐的菜地,蔬菜瓜果长势喜人地生长在土地里,我居然产生了一种本能被激发的兴奋。 大抵蒋峪妈妈也是这样,她一时冲动,租了地,还买了种子,但很快就后悔了,打那之后就再也没来过。 菜地里套种了辣椒和白菜,辣椒的气味可以用来驱散白菜生长所吸引来的虫子,而且还是红绿配色,蒋峪妈妈勉强满意。 蒋峪看了一眼我的裙子和妈妈的凉鞋,他不确定地问: “今天要劳动吗?” “我可下不了这个力。”蒋峪妈妈立刻摇头,她有些懊恼地说,“买了以后我就想退,一直搁到现在,你们看,辣椒都熟了。” “蒋峪,现在白菜多少钱了?” 前天,蒋峪刚去过超市,花一块八买了一颗中等大白菜,但触及妈妈期待的眼神,他面不改色地提价:“七八毛一斤,一颗至少要五块钱。” “啊?” 蒋峪和我对视一眼,触及妈妈有些失望的表情,我俩心想难道说少了? 蒋峪妈妈果然说:“只要五块钱?那我一年可以买二百五十多颗白菜。” 她重复:“二百五,居然连数字也在笑话我。” 我忍俊不禁,蒋峪妈妈是一个相当能开自己玩笑的长辈。 蒋峪问:“妈妈,你买东西不看价格吗?” 蒋峪妈妈说:“不看啊,我逛超市买菜从来不看价格的。” “好吧,租了就租了。”蒋峪安慰她:“从这里出来的大白菜,绿色、无污染,也很好。” 最后是穿着运动鞋的蒋峪摘了地里的辣椒,我们送给了其他菜地的主人,换回了一颗成熟的小冬瓜。 中午回家之后,蒋峪妈妈亲自用这个冬瓜做了汤,并且要求我们全部光盘。 - 下午,我们有一个小任务——装喜糖,蒋峪爸妈年前就定了酒店,时间安排在端午假期最后一天,所以我们必须要在月初把东西准备好。 因为没有仪式,省了一笔钱,蒋峪父母便把预算堆到了餐饮上。 对于宾客来讲,仪式的有无并不重要,而高档的喜糖和丰盛的席面可是真正能让大家都高兴的。 “当然啦,得买好的才上档次。”蒋峪妈妈下意识补了一句:“不然让人家笑话。” 我们就笑,因为没想到像她这样性格的人,也会被触发山东人的底层机制。 喜糖一盒六颗,软糖、硬糖,夹心糖和巧克力都有,蒋峪父母一共定了10桌,备2桌,一桌10人左右,所以准备120份是绝对足够的。 打包的时候,蒋峪妈妈在电视上投屏了她的婚礼录像,将近三十多年过去,画质不算太好,但能看出来里面的人都比较瘦,精气神还可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代不同,90年代在视频中呈现出的样子有些灰调,但年轻帅气的蒋峪爸爸和漂亮的蒋峪妈妈同框的时候,感觉房间一下子就亮了。 蒋峪小时候,父母异国,爸爸和双方老人在国内带他,姥姥给他看父母的结婚录像,蒋峪每次都不承认那是妈妈,因为蒋峪妈妈当时是短发,而视频里的新娘挽着长发。 短发妈妈经常出现在电脑屏幕上,还会给他寄糖果、衣服和玩具,爸爸问他想不想见到温柔的、香香的妈妈,蒋峪说想,然后妈妈就真的出现了。 蒋峪妈妈饶有兴致地说:“后来,他发现妈妈不香,也不温柔,还很粗心......” 蒋峪印象很深,他小时候有一件前胸缝了立体大象尾巴的短袖,妈妈没看出来,给他反着穿的,理由是尾巴按照常识就应该在身后,还是被学校老师发现才换回来。 他开玩笑说:“她以为我是因为被妈妈送上学太激动了,其实是勒到脖子缺氧了。” 蒋峪妈妈:“那可真是妈妈的不对。” 我:“哈哈哈哈哈。” 我感觉家庭日常很幸福,这半年我比较忙,除了答辩那天,基本没有和蒋峪父母见过面,蒋峪和家里交流多一点,因为那是一对儿经常接济我们的好心夫妻。 蒋峪妈妈认领了这个称呼,但还是要说,爸爸妈妈有不周到的地方你们要多多包容。 我和蒋峪结婚,产生了一个新家庭,但大家都在努力把握边界感,实现了和谐的平衡,就像现在,我们做着一些简单重复的劳动,吹吹风,聊聊天,一起讨论晚上吃什么。 -------------------- 第72章 问答三 第72章 问答三 「本章内容为福利番外, 订阅第 14-17章即可解锁阅读。」 以下是亚瑟·阿伦(arthur aron)经典的“36个问题”文字版。这些问题按由浅入深分为三组,建议与对方轮流回答: 第一组 1. 如果可以在全世界所有人中任意选择,你想邀请谁共进晚餐? 俞:蒋峪妈妈!我好喜欢她, 喜欢有能力和有活力的女性长辈。 蒋:姥爷。很早就接受了亲人离世的可能性,但疫情期间没有见到最后一面还是有些遗憾。 2. 你想出名吗?想以什么方式出名? 俞:不想, 我喜欢平静、安全和普通的生活。 蒋:非要讲的话, 想发一些含金量高的文章。 3. 打电话之前你会先排练一下要说什么吗?为什么? 俞:当然会,我不喜欢接打电话,我觉得给别人打电话的这个行为侵/入/性/很强。 蒋:会,我比较在乎沟通效率。 4. 对你来说,“完美”的一天是什么样的? 俞:天气微冷,住进一家雨林酒店, 在开放阳台一边享受树林的清新气息,一边喝热茶, 舒适惬意地躺一天。 蒋:一天所有事情都按计划完成, 并且得到正向反馈,买菜做饭等老婆下班回家, 晚上一起出门打球。 5. 你上次自己唱起歌来是在什么时候?给别人唱呢? 俞:正在。对象:蒋峪。 蒋:四月份,哄某个人休息。自己不唱歌。 6. 如果你能活到90岁, 同时可以一直保持30岁时的心智或身体, 你会选择哪一种? 俞:身体。四月份的时候, 我和蒋峪看了电影《挽救计划》, 我想知道七十年后, 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的呢? 蒋:身体, 虽然距离三十岁还有三年。 7. 你是否曾经秘密地预感到自己会以怎样的方式死去? 俞:我所想的内容不能播, 因为我曾经放任过自己。 蒋:没有。理想方式是在一个平静的睡梦里悄无声息地离开。 8. 说出三件你和对方看上去相同的特征。 俞:安静、自律、比较看重生活质量。 蒋:上进、善良、真诚。 9. 人生中的什么东西最令你感激? 俞:本硕的学位…… 蒋:爱情和亲情, 伴侣和亲人。 10. 如果你能改变被抚养成人过程中的一件事, 会是哪一件? 俞:希望奶奶一直活着,但没有这些事也不会成就现在的我,我不天然需要这样的改变。 蒋:爸爸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外派欧洲,可以带家属,但我拒绝了,家人的陪伴其实是很重要的。 11. 花四分钟时间,尽可能详细告诉对方你的人生经历。 俞/蒋:略。 12. 如果你明天一觉醒来就能拥有某种才能或能力,你希望那是什么? 俞:健康。我很想再体会一下十七八岁身体的感觉,我想知道以现在的心智支配更年轻的身体是否会作出不同的选择。 蒋:时间暂停,很喜欢目前的生活状态。 第二组 13. 如果有一个水晶球可以告诉你关于自己、人生、未来乃至任何事情的真相,你会想知道什么? 俞:请告诉我,我有没有赚到大钱,然后过上穷奢极欲的生活,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蒋:我只要近一点,我有没有坚持这份工作? 14. 有没有什么事是你一直梦想去做而没有去做的?为什么没有做? 俞:我没有梦想……15年,房价飙升,未成年的我想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没想到在十年后实现了,虽然不是自己的努力。 蒋:以前想做一个每天不需要工作,只管认真生活的人。没有做的原因是现在正在为其努力。 15. 你人生中最大的成就是什么? 俞:努力治愈了原生家庭带来的痛苦,坚持活到了现在,并且迎来了转机。 蒋:热爱生活,保持了良好的上进心。 16. 在一段友谊之中你最珍视的是什么? 俞:真诚。人与人之间必然存在保留,但隐私之外,希望我们互换的信息是平等、真实的。 蒋:信任。 17. 你最宝贵的记忆是什么? 俞:大四上学期,一个人在室外背书,后来,我看过了同一个地方的春夏秋冬。 蒋:博士毕业的时候,女友和父母都在身边,我们在鲜花香气里聊天、拍照。 18. 你最糟糕的记忆是什么? 俞:2006年春天,妈妈在我怀里塞了一个雅皮士玩偶,说今天要在奶奶家过夜,然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蒋:2022年冬天,姥爷过世了。 19. 假如你知道自己在一年内就会突然死去,你会改变现在的生活方式吗?为什么? 俞:会!我再也不熬夜了。我想不到其他原因能让人一年内死去。 蒋:会,应该要再压缩一下工作时间。 20. 友谊对于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俞:一个遥远的朋友,意味着人生的多种可能性。 蒋:君子之交淡如水。 21. 爱与情感在你生活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俞:人生前半程深受挫折,后半程,我会努力爱自己,爱家人。 蒋:无法取代的任何。 22. 和对方轮流说出心目中对方的一个好品质,每人说五条。 俞/蒋:略。 23. 你的家人之间关系是否亲密而温暖?你觉得自己的童年比其他人更快乐吗? 俞: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是否,第二个同上。父母离异后,由奶奶抚养长大,童年充满了补习课和兴趣班,在哭闹中学了很多东西,这种凡尔赛式的烦恼截止在奶奶过世第一年。 蒋:当然,小时候父母异国,跟爸爸和双方老人生活,三方轮流带我,后来爸爸问我想不想见到给我寄玩具的妈妈,我说想,然后她就真的出现了。 24. 你和母亲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 俞:没有母亲,只有奶奶,她抚养我时年纪太大,过世时又太年轻了。我们的关系并不算融洽,因为她非常严厉,我长大以后才理解她。 蒋:关系非常好,她是一个从来不会说不的人,永远爱她、尊敬她。 第三组 25. 每人用“我们”造一个句子,并含有实际情况,比如“我们俩在屋子里,感觉……”(题目原文存在一定删减) 俞:我们今天去了奥体那边的啤酒节,喝了很多美味的饮料,坐地铁回家的时候,感觉像两只行走的菠萝,迈一步就要有酸酸甜甜的泡泡冒出来。 蒋:我们最近计划晚上出门散步,每次路过麦当劳,不爱吃饭的某人都要进去补充一下能量。 26. 补完这个句子:“我希望和某人在一起,分享……” 俞:我希望和蒋峪在一起,分享昨天晚上的抹茶磅蛋糕。 蒋:我希望和俞意点在一起,分享15号的微薄工资。 27. 如果你想和对方成为亲近的朋友,请告诉对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是他或她需要知道的。 俞:我喜欢逛街,体力超好,能逛一下午。 蒋:我的厨艺很好,如果小俞喜欢,可以天天吃我做的饭。 28. 告诉对方你喜欢他或她身上的什么东西,要非常诚实,说些你不会对萍水之交说的东西。 俞:我喜欢你的脸蛋、性格、身材、学历、工作和家庭,喜欢你的一切! 蒋:小俞是一个很聪明、很上进的人,永远对生活保持好奇心。 29. 和对方分享生命中那些尴尬的时刻。 俞:因为经期不规律出血第一次看妇科医生的时候…… 蒋:疫情在家参加会议,上半身很严肃,起身拿文件的时候,忘记自己穿着睡裤。 30. 你上次在别人面前哭是什么时候?自己哭呢? 俞:上次是寒假在昆明结婚的时候。我自己很久没哭过了。 蒋:答案同上。 31. 告诉对方,你已经喜欢上了他或她身上的什么品质。 俞/蒋:无法列举。 32. 你觉得什么东西是严肃到不能开玩笑的? 俞:尊严。 蒋:生命。 33. 如果你今晚就将死去,而且没有机会同任何人联络,你会因为之前没有对别人说什么话而感到遗憾?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说? 俞/蒋:没有。 34. 假设你拥有的全部东西都在你的房子里,现在房子着了火,救出家人和宠物之后,你还有机会安全地冲进去最后一次取出一样东西,你会拿什么?为什么? 俞:保险箱,里面放着我的戒指和金条。 蒋:电脑,重要程度仅次于家人。 35. 你的家人中,谁去世了会令你最难过?为什么? 俞:蒋峪,我不想和她分开。 蒋:俞意点。我的可爱的爱人。 36. 说出一件你的个人问题,问对方如果遇到此事要如何解决;也要让对方如实告诉你,在他或她眼中,你对于这个问题的感受是怎样的。 俞:如果你遇到一个很mean,又爱甩锅的领导,你会怎么办?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办? 蒋:做好台账,伺机离职。如果是你,你可能要难过,但会和我想的一样果断,职场黄金期不是用来被烂人耽误的。 -------------------- 福利番外加更,周末愉快~ 第73章 涩果 第73章 涩果 我:「什么时间回来?」 蒋峪:「开会, 5:00以后,你饿了吗?」 蒋峪:「今天大概率要堵车,来不及做饭了, 给你买番茄炒米粉带回去好不好?」 …… 我们两个之间,是蒋峪更健谈一些, 他对我在不高兴的时候, 能主动讲原因已经非常满足了。 “这是底线吗?” “不是,是幸福的起点。” “你好会讲话,你每次都说得特别好。” “我做得也很好……” 说得确实很好,如果蒋峪的手没摁在我的裙边,并且往上跃跃欲试的话。 “要……吗?”他亲吻了一下我的头发,求欢意图明显, 但还是会说,“小宝, 你可以拒绝。” 我攥住他胸前的衣服, 阻止他靠近,问时间, 也问他:“蒋峪,今天是周四吗?” 周四晚上是我们的固定节目, 因为第二天都空闲, 可以睡到自然醒。但我们都忙了一个多月, 入睡时间也错开, 固定节目直接被我取消了。 蒋峪轻笑了一声说不是, 但他想今天也是。 “你笑什么?刚才, 晚上, 你问我为什么喝酒……”我俯身过去亲他, 含糊地说, “好久没做,喝点酒会好一点,你觉得呢?” 晚上,我们开了一瓶莫斯卡托,甜甜的气泡酒,度数不高,但我克制地只给自己倒了一杯。 蒋峪洗漱完的时间比我早,他只穿了一条睡裤,裸…着上身靠在床头看我喝酒。 喝一种我不会醉的酒,但还是要借这个劲儿往他怀里拱,和他闹着玩,蒋峪的手很稳,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揽过我的腰抱着更紧。 我放下他手里的酒杯凑过去,跪在床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把我的诉求一字一句讲给他听。 手捂住耳朵,说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并且听懂的悄悄话,蒋峪笑了一下,面上端得斯文,甚至是克制,但他的耳根悄悄变红了。 话一落,蒋峪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亲得温柔而克制…… 洗漱过后,他身上闻不到一丝酒味,只有一点干净的沐浴香,淡淡的,带着温柔缱绻的勾连,若有似无。 “你刚才笑得好坏,你居心不良。”我环住他的脖颈,身体也紧紧贴过去。 “我笑是因为……”蒋峪撤开分寸,手背蹭了一下我的口水。他没有解释,追过来亲,……动作里带着不容拒绝的难耐。 心意相通当然是合拍且美妙的,但我不想要蒋峪太得意,探手向下去找他的证据。 蒋峪保持着健身习惯…… “很痒。”蒋峪轻喘,他的气息也有些不稳,但并没有阻止我…… “你故意的。”我轻轻捏了一下他。 蒋峪很快不满足于浅尝辄止的碰触…… 我第一次发现这件睡裙的坏处,…… “小宝……很好……” 生理特性,男性会在夜晚冒出一些胡茬儿,细细密密的,使人心痒不堪得要命。 “轻一些……用手……” 屋里冷气开得很足,但我出了汗,蒋峪温热的手掌覆上来,连抚摸都带着不可名状的…… 蒋峪右手中指……套着一枚装饰戒指,他这时候忘记摘,硌到…… “你,不要戴戒指。”我下意识攥住了他向下的胳膊,但因为身体发软,说服力大打折扣。 蒋峪没有听,戒指吸水贴得更紧,他很快察觉到,贴上来,用一种不轻不重的力度去…… “我看看,好不好?” “不好……不要用手……” …… “小宝,很……喜不喜欢?”蒋峪…… 默许是鼓励,我红着脸没讲话,他笑了笑,脸凑过来,鼻尖相抵,亲了一下又分开。 仲夏的夜,飘了一晚的雨,湿漉漉的,漫天纷扬,未关紧的窗户洇进湿意,落得一片温润细腻。 “下雨了……” “我好爱你。” -------------------- [黄心][黄心][黄心] - 凌晨三点,不知道现在可以了吗[加载ing] 第74章 有始有终 第74章 有始有终 早晨, 我换好鞋子,拎着包站在门口等蒋峪。 七月份我就要入职了,蒋峪经常和我开车出门, 我们要提前熟悉一下,早高峰期间, 从家里开车到单位的路线。 我其实有些意外, 因为蒋峪比我想象中的要会爱人,他很体贴,能把所有事情都预先想到。 他也从来不会说,要代替我,去做本应该属于我自我成长的那一部分。 我没有在早晚高峰开过车,蒋峪定好闹钟, 按点叫我起床练车,我们假装去上班。 蒋峪从卫生间出来, 看到我一身business casual, 他打量了我一下,有些感慨地说:“小宝, 我要适应一下,你居然这么快就到一个要上班的阶段了。” “哼。”我拿包敲了敲他的后背, “走吧, 我们别迟到了。” 电梯下行, 镜子照出我们两个人的模样, 蒋峪忍不住拍了一张照片, 纪念我假装office lady的第一天. 他今天不用去学校, 穿得非常休闲, 花花衬衫和休闲短裤, 为了避免婚后从帅哥变成“那个男的”, 蒋峪一直勤勤恳恳地健身,非常在乎身材管理。 到达地下车库,我跟着他往外走,但还是小声抱怨讲:“如果我们两个人的单位非常顺路就好了,我一点儿也不喜欢开车。” 开春的时候,我开车去医院复查,在文化西路齐鲁医院门口那条路上,我被抓了一次“违反禁令指示标志”,这个路口在一定时间内禁止右转,但我记错了,喜提200元罚款,加记1分。 还有一次是在海右路与坤顺路路口,这个地方工作日信号灯,周六日黄灯,但我不清楚,第二次走过的时候,再次被罚。 这两次违章让我有些恐惧开车,所以蒋峪一直想着锻炼一下我。 车开上路,蒋峪自动闭麦,他从来不在我开车的时候多讲话,因为知道我紧张。 蒋峪妈妈在车企工作,家里买的车都是一个品牌的,只有蒋峪开电车,所以从电车换到油车,我也适应了几天。 整体上,油车比电车要稳,开起来有实感,会感觉车子在被控制,而不是像电车那样轻飘飘的。 掌握开车技能当然是非常重要的,比如,第一次跑高速,第一次开夜路,第一次停立体车库等等,这些都得敢去做。 我第一次体验给车加油的时候,我问蒋峪挂到p挡就可以吗?需不需要熄火?他摸了摸我的头,温声说:“当然啦。” 看得出来,蒋峪有些偏向养成系爱好者,对于我能独立完成这些事,他觉得特别欣慰,比自己学会了什么还要高兴。 早上七点四十,我准时路过了我的单位,路边不让停车,我一直开到前面的路口右转,最后在附近的麦当当门口停下。 “啊啊啊——”车停稳,我立刻解开安全带,俯身抱住了蒋峪,“好准时,好安全,好顺利!” 兴奋情绪感染到他,蒋峪露出一个笑容,轻轻亲了一下我的脸,“非常完美!” 蒋峪父母也给过我一些关于上班第一天的建议,其中一点是,如果单位要求我八点半到,那我最好八点就能到,可以提前,但尽量不要晚于其他同期入职的人。 这个建议很好,所以我们今天顺利模拟了一次。 - 等待六月过完的日子很兴奋,接下来,既要参加毕业典礼,又要准备入职,我买了很多衣服和装备。 我想买的品牌在济南没有专柜,蒋峪上午上完最后一节课,中午我们就坐高铁到其他城市逛街了。 过去一年,我们都没有旅行,这一两天,虽然是购物为主,但我和蒋峪的兴致都很高,喜欢一个人,就是要这样开开心心地在一起做任何事,和平凡的每一天一样。 毕业典礼前一天,我们一起准备明天的衣服。 想到小红书上的帖子,我说:“现在有一个说法是,要像备婚一样准备自己的毕业典礼。” 蒋峪点点头:“这个意义确实要比婚礼严肃一些。” 硕士服发了之后,他帮我洗干净熨好,还喷了我喜欢的香水,我闻了一下,有阳光和一点点橙花的香气,非常干净清爽。 我示意蒋峪看床上摆好的东西,“明天,我就穿这条裙子,戴这条项链,美美打扮好。” 为了配我,蒋峪明天穿得也很隆重,为此准备了两件衬衫,并且拿出了全部的领带。 蒋峪照了照镜子,回头看一眼我:“打领带确实要更好看一点,你觉得呢?” 他现在用的是一条爱马仕的爱心领带,颜色搭配运用了玫瑰色、天空蓝和白色,爱心图案的有机组合远看就像波点,是我送给他的礼物。 当时打开看的时候,蒋峪说远看是点点,近看是爱心,他觉得可爱到不行,非常喜欢。 我帮他理了理领口,不自觉露出一个笑,他没忍住,低下头亲了我一下,被我及时制止住,“你知道我们明天很早就要起床吧?” 蒋峪打个商量的口吻:“那咱们暂且失忆一小时?” 我笑了一下:“谁要和你亲那么久。” “意点点啊,”蒋峪揽住我腰,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他慢慢道:“我知道,你也想□ □……对不对?” “小宝,每次我这样穿,你都很……” 我下意识闭眼回吻,不小心蹭开蒋峪的衣领,他的喉结贴着布料立刻起伏了一下,而后蒋峪便不说话了,他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 夏天总是和离别相关,第二天,我准时到场参加仪式。 我们学院的人落座在场馆的东侧,看台第二层,距离中心主席台位置非常近,特定场合将仪式感所带来的情绪激发到最大,我的学生时代也要在这样喧闹的盛大里落幕了。 在三年前,同样的领导在台上发表讲话,同样的我坐在下面听,时间有魔法,一眨眼,我就来到今天了。 答辩结束那天,蒋峪颇有仪式感地为我在楼下拍了一个现在日期的视频,说等毕业十年之后再看。 面对镜头,还有后面的含笑看着我的蒋峪,我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在他的引导下讲了几句。 视频最后,我严谨地说:“今天我通过了硕士学位论文答辩,即将从这里毕业,十年后的你应该像今天一样努力、幸福吧。” 十年后,当我想起这充满孤独、痛苦和挣扎的年轻时代,想起大一入学的第一天,我会有怎样的感受呢? 也许就像现在我,看三年前的我一样,努力向前的人生是辛苦的,但从来都好过任何人的施舍,我永远感恩这一点。 全场逐渐安静下来,校长开始致辞。 人生中最年轻、最美好的七年都献给了这里,话筒里再次响起我的名字,我们站成长队,一组一组,排队上台拨穗发蓝本。 头顶不远的高处有两处闪耀的大灯,在照相的时候,我眨了眨眼,轻轻抿出一抹微笑。 一切结束在这个炎热的夏天,弘德大道两旁依旧挺立着绿荫树,头顶挂着各个学院的条幅,一路走过去,像穿越成人礼的气球拱门,代表离别,也象征鼓励。 我像本科毕业那年一样,照例站在我们学院条幅下面,穿着学位服拍了一张照片。 “管蕴英才,海右流芳弘商道;理续华章,山河万里展鹏程。” 我的学生时代完结在这个美好的夏天,未来,请继续向前奔跑吧! ——新·番外完结—— -------------------- 完结撒花!以求学为始,以毕业为终,有始有终,我喜欢这样的结尾,和谁结婚并不是恋爱的重点,幸福才是,所以我在婚礼过后,进行了一些番外的补充,感谢你看到这里。 本文后续内容将在预收《我们生活在这里》更新,下一本书我要写《世界上另一个我》,如果喜欢的话,非常欢迎收藏。 已经说过了感谢,还是最感谢所有读者朋友,如果没有读者,这本书绝对不会写到现在这一天,这是绝对的,我很清楚这一点。我们因为文字在这里有了一次短暂共同的相遇,是一件特别美好的事情,真的很感谢大家一直的陪伴。 第75章 夏日消暑小剧场 第75章 夏日消暑小剧场 因为一些读者朋友们不看微博, 所以将公开的小剧场进行了一下搬运,还有一部分是我之前没有发出来的片段。福利番外不能设置零订阅,所以填了一章的比例, 在第 14-17章中订阅任意一章即可免费阅读本章。 *恐怖片 晚上,一起看小俞喜欢的恐怖片。他们坐在沙发上, 小俞感觉自己被身边的人抱得越来越紧, 到特写镜头,蒋峪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俞:我的勇敢丈夫呢? 蒋:今天先做不勇敢的。 *志愿填报 高考结束,邻居前来为孩子咨询志愿问题。大家同时看向学了十年经济学,毕业又教书的蒋峪。 后者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纯理不要走这条弯路。 *烘焙 住到一起前,小俞非常喜欢蒋同学做的吐司和小饼干,直到有一天, 她看到蒋峪在搅拌戚风蛋糕原料的时候放了将近50g细砂糖…… 在女友的坚持下,蒋峪放弃了糖, 烤出了一盆没有发好的蛋糕。 俞:[拜托]或许你听说过蜂蜜凹蛋糕? 蒋:[哭] * 床上用品 夏天, 高温天气持续发展,蒋峪斥巨资购入一套真丝床品。第一夜过后, 他在双人床的最边边捞到自己的老婆。 蒋:昨晚睡得好吗? 俞:我不好,像练了一晚上花样滑冰, 头放到枕头上, 人一下就滑走了。 蒋:[跪] *平行线 本科时期, 小俞经济条件有限, 偶尔奖励自己上学的方式是去吃洲际酒店的自助, 她很喜欢里面的三文鱼。后来, 她得到一份高薪但高压的工作, 只好先定亿个小目标:吃垮单位! 博二阶段, 蒋峪最大的矛盾是日益增长的退学需求和疫情期间找不到满意工作之间的矛盾。后来, 他结束直博,进入高校,从此过上了一种穷得很稳定的生活。 [努力]他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x ) 平行时代,即便没有彼此陪伴在身边,他们也一定会按照既有人生目标,平静、有序推进发展进程的。 *低情商 蒋峪妈妈不高,大约157到159之间,具体取决于当天穿的鞋,但她一直自称163cm。 蒋峪从小围观爸爸哄妈妈,爸爸会看搭配,和妈妈一起认真对比哪一条裙子的长度更合身。 在蒋峪情商没有那么高的时候,他根本看不出区别,爸爸逗小孩:嗯,等你以后结婚了也这么哄老婆。 后来,蒋峪确实结婚了,婚恋对象是一个高妹,穿七厘米高跟鞋走路如履平地。 俞:蒋老师免于寓言危机。 *朋友圈 蒋峪不定期发,大概一两个月一条,出于人情世故转发的内容看情况,虽然严格按照亲友、领导、同事和学生分组,但大部分公开所有人可见。 小俞不以为然,直到她开始上班:微信什么时候强制关闭朋友圈?! (打工俞没有手动关闭朋友圈的原因在下则) *向上管理 奉承领导看命,新入职,小俞暂时只学会了每天给领导朋友圈点赞,但作用有限。 俞:牛是牛,马是马,嫡牛马也是牛马。 蒋:宝贝不要这样讲…… *理财 蒋峪炒美股,半导体方面,睡前例行总结一日活动的时候,他表示虽然有波动,但他的心态还算平稳。聊了好一会儿,蒋峪低头发现老婆正眼神亮晶晶看着自己。蒋峪:怎么了? 俞:我们大a欢迎你。 蒋:……谢邀。 俞:真的吗? 蒋:是谢绝邀请[来抱抱] *cpa 距离cpa考试还有一个月,俞意点同学努力备战审计中,蒋峪的后勤保障工作做得很好,每天都有夜宵供应,俞:我为我们的身材感到担忧。 蒋:小宝,学习要有食力啊! -------------------- 好久不见!《我们生活在这里》收藏不高,顺v比较困难,所以五万字以后大概也会有一段时间是免费的,不知道能不能写那样多字,但我会努力更新的。祝福大家夏天快乐喔![青心][粉心][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