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第1章 辣眼睛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1章 辣眼睛 月色中天,远处鼓乐声响悠悠传来,一方软红深处,传出妇人不满足的呻吟和少年的哀求声。 “宁妃娘娘,我求求您,放过我吧!” “娘娘,您冷静点,我是怜儿啊!” “娘娘,我求求您!您这是要我的命啊!” “……” 胖妇人被人用了药,已经完全失了心智,眼中只有一块小鲜肉,少年的苦苦哀求只换来她更加变本加厉地逼迫。 砰! 一声闷响。 片刻之后,萧怜紧闭的眼帘唰地重新睁开,一道精光闪过,周身轰然泛起一层淡淡的光。 还好有炎阳之火护着魂魄,她又重生了,只是这一次,不知穿越到了哪里。 身上沉甸甸的,热浪香风翻滚,有人上下其手。 女的! 光的! 辣眼睛! “哪里来的妖婆!” 她飞起两腿,直接将已经脱得没什么好脱的胖妇人踹了出去。 咚! 一大坨肉撞在家居上的声音,一片稀里哗啦,接着就是杀猪般的嚎叫。 这一脚用了大力,萧怜的身子也骤然血气上涌,躁动不安,原来被下了药的不止那妇人一个啊! 看来这身子的原主是不堪受辱,又无力反抗,又惊又怕之余,就撞了桌角自尽了。 萧怜抹了一把额角上的血,胡乱将胸前被扯乱的白稠一裹,又从地上捡了条衣裙,闪出门去,隐入黑暗之中。 屋内的异动引来了一群黑衣人。 “仔细搜!他跑不远,灌了一整瓶南月春,就算是头牛,这会儿也该疯了!”领头的低喝。 众黑衣人领命,四下分散开来。 萧怜立在黑暗中眯了眯眼。 几息之后,便有一个黑衣人向她这边走来,他探头看向她隐匿身形的黑暗之中,总觉得里面有什么,却又看不清,揉了揉眼,正要仔细探查,猛地里面冲出一只雪白的小拳头! 咔! 头骨碎裂的声音,那人立时如棉花般瘫软下去。 还没等尸体沾地,一只小手又将它抓住,凌空掼了出去,直接砸在附近的另一个黑衣人身上。 也不知扔尸体的力道到底有多大,被砸的那一个当时就闷哼一声,受了暴击,一身骨骼尽碎,死了。 其他黑衣人闻声,赶到两具尸体旁,眼中皆是惊惧之色,居然有人可以在瞬息之间,以蛮力弄死了两个高手! “撤!” 领头的话音还没落下,一道身影闪过,便又是一连串的骨骼碎裂之声。 咔!咔嚓!咔咔!…… 一拳一个,毫不含糊! 最后一个娇小的身子凌空跃起,两个腿窝各夹住了一个黑衣人的脖颈,一双小手中捧的是那领头人满是惊悚的脸,“说,现在什么朝代,这里是什么地方?” “朔……朔方王朝,嘉……嘉十五年,皇宫大内。求求您,九……” 还没等那人说完,萧怜已懒得再听,咔嚓!三条脖子同时折断。 小院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屋内那肥婆的哼唧声不绝于耳。 “谢谢。”萧怜扔了手中的死人头,双腿放开断了脖子的两个黑衣人,跳落在地上,宁妃肥大的衣裙将她只有十四五岁的身子显得更加瘦小。 当下的情景,放眼望去,由近及远尽是楼台亭、宫室楼宇,层层叠叠,灯火掩映下,金碧辉煌。 深宫大内,女扮男装,呵呵呵呵……!有意思了! 她艳色初显的唇角划过冷厉的笑靥 不管怎样,现在开始,这身子既然已经由她接管,那么以后的事情,就是她说了算! 但! 眼下,要先找个男人解决一下! 第1章 辣眼睛 第2章 摸到了,男的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2章 摸到了,男的 皇宫夜宴正盛,许多宫女太监来往穿梭忙碌,萧怜隐在阴影中,没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宫女,不行! 太监,也不行! 男人呢?到底哪里有男人? 难道找皇帝解决? 她一路暗骂,将所有的炎阳之火都用来压制体内越来越汹涌的药力,暗中加快脚步,东转西转,最后绕到一座塔下。 通体漆黑的高塔,门口匾额上书两个遒劲的大字,堕天! 周遭一片冰寒之气,寸草不生,这塔下面该是有极寒的冰室! 找不到男人,就找个凉快的地方熬过去好了。 萧怜踹了塔门,里面寂静地如同深渊,呼吸之间都透出一层薄薄的白雾。 她循着寒气的方向,找到通往地下的入口,借着周身泛起的光晕向下望去,是一眼看不到底的黑暗,还有诱人的冰冰凉! 楼梯蜿蜒而下,走了许久,便是一座黑暗的地宫,点着昏暗的烛火,黑曜石的地砖闪着微光,沉甸甸的血红丝绒幔帐后,一只泛着凉气的冰床,——还有上面坐着个人! 那人身披轻薄如羽的黑色丝袍,墨染般的长发并未束起,而是如瀑布般随意倾泻,在身侧蔓延开去,整个人端然盘膝,合目入定,沉静如一尊黑暗中的神祗。 萧怜赤着脚,悄无声息地靠近,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好看的人,说是女子,面容上的棱角又全是英气,说是男子,那眉眼又尽是妩媚妖娆,幽暗的烛火下,蜜色的皮肤玉石样通透,胸口些微敞开的衣领下,玉雕般的线条若隐若现。 “喂,你是男的还是女的?你要是个男的,我有点急事,想借你用一下!” 那人该是听见她的话,眉头微微一簇,可是依然一动不动。 不回答? 自己动手摸。 嗯,摸到了,男的! “喂,你不反对是吧,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啊!别事后哭哭啼啼找我负责,我这个人向来没什么责任感的!” 那人双眼依然紧闭,好看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萧怜可管不了他愿不愿意了,再不解决,这小身板要挺不住了! 她跃上冰床,直接跨坐在那人盘着的两腿上,抬手从男人肩头将薄薄的黑色丝袍一蜕,露出宽阔的肩膀,完美的线条。 ——然后,接下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这样坐着,我到底该从哪里下手? 推一下? 推不倒。 麻烦了。 男人的身子冷的像一座冰雕,有种清冽又妖异的味道,她坐在他怀中,小得像个孩子。 顾不上那么多了,先凉快一下再说! 萧怜散了抑制着药力的炎阳之火,双手双脚将男人抱住,紧紧地将身子贴合在一处,意志悄然溃散,药力便席卷而来,身子立时如一轮小小太阳般灼热。 渐渐地神魂颠倒,她却只会七手八脚地抱啊抱,蹭啊蹭,染血的额角在男子唇边摩挲,口中软软糯糯地哼唧着:“凉快啊!” 正求而不得之间,正想渴求更多,眼前骤然一花,被男人反扑在身下,一双血玛瑙般璀璨的眼睛映入眼帘! 天人之姿,神祗容颜,却有一双魔鬼的眼睛! 男人生着血瞳的双眼微微一弯,锋芒妖冶的唇角勾起,绽出一个倾尽世间所有也无法形容的笑颜。 那笑容,仿佛孩子看见了糖,又像狼擒住了羔羊。 让人明知道无比危险,却依然不顾一切地想要他,想将自己献给他。 不知是被勾了魂,还是南月春药力的催动,萧怜鬼使神差地根本不知恐惧,反而双臂揽上男人的脖颈,将自己送了过去。 男人虽然睁着眼,却双瞳涣散,整个人沉浸在梦魇中,感受到她身上的热度,便迫切想要亲近她,贪婪地禁锢着她灼热如火的身子,就像沉入深渊已久的人终于见到了太阳! 最绵密的纠缠,最销魂的邀约…… 然而,萧怜天旋地转的纵情,被自己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给打断了。 之后是很多很多很多声! 再接着是咒骂,到哀求,再咒骂,到啜泣,到含混不清。 一次又一次被冰凉的唇齿封住了声音! 她深深地后悔了! 早知道是这样,宁可被南月春慢慢磨死,也不要被这样弄死,但是想跑已经没路了! 刚刚沉静得如一尊玉雕的神像哪儿去了?现在分明是个肆无忌惮的雄兽,梦游的雄兽! 逃了,抓回来! 爬走,拖回来! 躲进丝绒幔帐里,挖出来,继续! 从冰床滚到地上,从地上迫到墙角。 男人对她灼热的身子着了魔一般,就像恶鬼之于血食,贪得无厌,予取予求。 整整一夜,无止无休! 第2章 摸到了,男的 第3章 杀心四起的小火炉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3章 杀心四起的小火炉 待到药力渐退,剧痛席卷全身,萧怜杀心四起! 王八蛋!我只是想借你用一下,你却想弄死我!长得好看了不起? 萧怜猛地推开依然在她脖颈间逡巡的男人,整个人一跃而起,膝头狠狠砸向男人的胸口,膝盖顺势抵住那人的下颌,拳头扬起,只需要一下,这个人就会跟那些黑衣人一样头颅碎裂,悄无声息地死去! “让你犯贱!” 她拳头直奔男人的太阳穴而去,却在几乎击中的瞬间停了下来。 手臂上是什么?腿上是什么?全身都是什么? 萧怜收了拳头,将自己从上到下摸了一遍,登时惊个透心凉! 除了露在外面见人的部位,她居然全身布满了隐隐约约的疤痕! 鞭痕!针刺!刀伤!火烧! 无数凌虐的细密的疤痕! 萧怜一个分神的瞬间,被她用膝盖压在身下的人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涣散的血瞳开始向中心凝聚,一股强悍的森寒和嗜血的杀气在周遭越来越浓重! 前几世中,多少年的杀与被杀,她早就对死亡的气息极为敏锐。 想活命,赶紧逃,现在!立刻!马上! 萧怜立刻从男人的胸口跳了下来,随手抓起地上的黑袍披在身上,赤着脚飞奔向地宫的门口。 男人周身泛起的极寒立时飞速蔓延,黑曜石地面扩散开厚厚的冰霜,极寒的冰霜紧紧跟在萧怜的脚后,步步紧逼,跟着她沿着地宫的楼梯蜿蜒而上,只要稍慢一步,就会与身后的事物一样化作稀碎的冰雪尘埃! 萧怜赤着双腿,裹着那黑丝长袍一路狂奔,直到两只脚都跃出黑塔,才惊魂间回望一眼,只是慢了瞬息,一绺黑发便被沿着塔门蔓延而起的冰霜触碰,瞬间截断,化作了雪花。 整座塔基已经泛起白霜,周遭全是冰霜凝结而生的细碎咔咔声,大门上唰唰唰地结起了尺把长,刀锋般的冰棱,整个门眨眼间被封了个严严实实! 好险! 萧怜裹着男人的丝袍立在门外,望着从未见过的如此恐怖实力,心如擂鼓,他无意识反击就这样可怕,那要他是安了杀人的心…… 所以,以后见了面,一定要有多远,躲多远! 此时东方已将发白,萧怜还不知道这身子是谁,也不知该去哪里,只知道有人要坑她,而且刚刚还惹了个红眼睛的冰霜大魔王。 忽然间,脑海中浮出一抹本不属于她的记忆,之后瘦小的容面上划过一抹玩味的笑,太宰府 —— 萧怜逃走之后,整座纯黑的地宫已被狂暴的冰霜包裹成一片银白的刀锋地狱,躺在地上的男人眼中的血瞳渐渐凝聚,变成纯黑之色,星芒一闪,人彻底醒了。 刚才若不是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意迫在眉睫,激起了本能的防御意识,他不知还要在走火入魔中梦魇多久! 好暖的身子,一只柔软的小火炉,可惜被她跑了。 男人坐起身来,看看整个地宫中的狼藉,舌尖回味地舔了下嘴角,一张满是血的小脸虽看不清容貌,可那血的味道,还有那一身细密的伤痕,他都记下了。 虽然瘦瘦小小,身子却如一轮小小的太阳,竟然有人可以与炎阳之火伴生,实在是不可思议,有趣极了! 他被她扰了生关死劫,走火入魔,却又被她身上源源不断的炙热给救了过来,也算是功过相抵,下次见了,饶她不死也罢。 可是下一刻,男人那双深渊般的黑瞳猛地一缩! 冰层下,被撕烂的奢华衣裙中,赫然看到一样东西——“宁”字腰牌。 宁妃? 整个后宫最老的那只蠢货! 整整一夜,翻云覆雨,颠鸾倒凤! 竟然都是同那老女人! 男人刚刚平复的血脉一阵狂涌,剧烈的恶心涌上心头,一口鲜血喷将出来,之后悍然的威压轰然而出,将整座地宫的一切,尽数碾碎,化成暴风雪,席卷咆哮,久久不息! 第3章 杀心四起的小火炉 第4章 九皇子殿下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4章 九皇子殿下 萧怜安稳地在又香又软的床上睡到日上三竿,一个娇柔的声音在耳边轻唤,“殿下,醒醒啦。” 她睁开眼,床边跪着太宰府的三小姐秦月明,正两只手交叠在床边,将下巴搁在手背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睡了多久?”萧怜开口,她的声线不知是被人做过手脚,还是天生如此,亦或者是昨晚喊破了喉咙所至,竟然是如此低音而有磁性,有种雌雄莫辨的中性之美。 “不到三个时辰而已。” “这么快叫醒我做什么?” “果然不出你所料,陛下今早急召所有皇子进宫,该是出了大事。” “好,知道了。” “我给你准备了几套二哥的衣裳,随便挑。” 萧怜随便向她身后望去,几个婢女端着几套衣裳恭敬地立着。 “就红的吧。” “好嘞,接下来的你不必说了,我懂!”秦月明从床边跳了起来,挥挥手,便要带着侍女们离开。 “等等,你知道堕天塔吗?” “知道啊,宫里的一座黑不溜秋的塔。” “干什么用的?住的谁?” “我的殿下,你整天住在宫里还问我?是人都知道,堕天塔是宫中的禁地,里面住的是个吃人的魔头,专为皇上镇守皇宫。普通人不要说溜进去,就是稍微靠近,都没有活着离开过的。”秦月明神秘兮兮凑了上来,“别说你今天一早那么狼狈地跑来,是刚从那里面逃了出来!” 萧怜眼光一闪,“我是稀里糊涂被人扔进去的,有人要弄死我,现在只有你能帮我!” 秦月明有些警惕,还带这些威胁的意味,“那你昨晚答应我的呢?” “放心,言出必行!” “好!”秦月明得意一笑,“你说的没错,我不救你,这世上便没人能救你了,小怜!”说着一蹦三跳地出了房间。 休息的这几个时辰,萧怜并未深睡,而是朦胧中安稳了心神,悉心将头脑中残留的记忆碎片整理还原。 萧怜九皇子,皇帝萧兰庸原配皇后所出,大概是因为从小女扮男装的缘故,母后活着时,她就十分懦弱,平日沉默寡言,虽然身份是嫡出皇子,却处处小心,事事逆来顺受,不甚得素有文武皇帝之称的父皇喜爱,特别是最近两年,生母皇后殁了,向来与皇后不合的皇贵妃沈玉燕封后,从此在后宫之中,她便只是个人见人欺的小废物。 昨晚宫中夜宴,她莫名其妙被人下了药,与同样被下了药的宁妃娘娘扔在一处,当时该是又慌又怕,既怕自己得罪了宁妃,又怕药力之下神志不清,暴露了女儿身,加上早就对这样的人生毫无眷恋,索性直接寻了短见。 而这太宰府三小姐,也算是与萧怜青梅竹马,两人从小就经常在一起玩,当然多半是萧怜被秦月明欺负着玩。 可就因为秦月明够厉害,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护着作为皇子的萧怜就如同护着自己的马仔,在许多场合下,只要有秦月明在,萧怜反而不太会被人欺负。 所以,萧怜天明时分循着原主的记忆摸进了秦月明的闺房,便是要赌秦月明一定会帮她,现在看来,果然赌对了。 她掀被起身,褪了身上的黑色丝袍,瞥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真是瘦小得可怜啊,满身的伤痕惨不忍睹,才十四岁的女孩儿,要胸没胸,要臀没臀,只有一只细腰,还将她显得更加瘦弱。 只是这样小、这样惨的身子,堕天塔里那个吃人的魔头都下得去嘴,实在是太残忍了! 想到那个魔头,萧怜浑身痛得一颤,嘴角不由自主地咧了咧。 这辈子再靠近堕天塔半步,她就跟他姓! 她慢悠悠穿好秦家二公子的衣袍,扣上腰带,束了发辫,拿了配套的抹额,系在发间,将昨日额角的伤口盖住。 镜中的人,立时便是一位身子笔挺的翩翩少年,虽然依然瘦小,但眼中的精光却是再也与以往不同了。 她从秦月明的闺房出来,一路光明正大出了太宰府,骑马从皇城正门入内,直接由等在宫门口的太监引着,上了皇帝萧兰庸日常理政的端方殿。 里面此时已经立满了鲜衣男子,个个英姿勃发,气宇轩昂地看向她这边,就等着她这最后一个迟到的九弟。 萧怜眼光在这八个人脸上一掠而过,暗暗松了一口气,昨晚那人不在其中,可以肯定不是个皇子。 还好,没有一穿越就乱……伦! 那么,能深夜留在宫中的男子,还有谁呢? 萧怜抬头,定定看了一眼坐在龙椅上的她亲爹,“儿臣酒后误事,请父皇降罪。” 口中说着,心头再是一松,那吃人的魔头也不是皇帝爹,如此一来,就妥妥的了。 这时,大皇子萧策开口道:“九弟,你这一句酒后误事,请父皇降罪,就完了?你那不叫误事,叫乱性!乱人伦!这次,大皇兄我也帮不了你了!” 萧策身边的二皇子萧桐哼了一声,低声叨咕,“大哥你什么时候帮过他?” 萧怜微微垂头,反思了一下,“父皇,皇兄教训的是,儿臣的确是酒后乱性,所有后果,自愿一力承担!但是皇兄说儿臣乱人伦,儿臣却是不能稀里糊涂认下,还请明示!” 皇帝萧兰庸坐在龙椅上,满脸的怒容,“孽障!你干了什么,自己还不知道?” “孩儿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所以认错!” “那你说,你这个错,要怎么认!” “孩儿愿意娶她为妻!” “混账!朕还没死呢!就算死了,也轮不到你!”萧兰庸暴怒,抬手抓了书案上的砚台就向萧怜扔了过来。 那砚台也太大了,简直可以将她这张脸拍成一张纸! 萧怜两膝一曲,跪了下去,将额头在汉白玉的地面上一点,“父皇息怒!”顺便就将那砚台给避了过去,啪地将在身后砸了一个深深的坑。 萧兰庸见没砸着,猛地站起身来,“我今天就劈了你这个枉顾人伦的逆子!” 说着回身从兵器架上抽了宝剑,就要走下玉阶。 这时,外面有人高呼,“陛下,剑下留人啊!臣秦寿求见!” 第4章 九皇子殿下 第5章 妖魔国师胜楚衣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5章 妖魔国师胜楚衣 萧兰庸怒目瞪了一眼一旁的太监总管,“他来干什么!” 太监总管杨公公立刻猫着腰,要出去替萧兰庸问问,殿门却被撞开,秦寿秦太宰拎着袍子,捂着跑歪了的帽子,从外面冲进来,“陛下,剑下留人啊!臣替小女求陛下饶了九殿下!” 满屋子的皇子唰的目光看向秦寿,四皇子萧淡不紧不慢道:“秦太宰,咱们都知道你家三小姐从小跟九弟厮混,可如今九弟犯下的罪行,已是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我看你啊,还是让你家三小姐以后就不要再惦记着他了,浪费青春!” 秦寿抬起头来,已是鼻涕一把泪一把,“陛下,四殿下,臣不求不行啊!实不相瞒,小女昨夜已是名节不保,今日一早,满城皆知,如陛下赐死九殿下,那我家月明,就只好自尽相随了啊!” “……” 几个皇子相互交换了眼色,怎么回事? 萧兰庸手中的剑一抖,“到底怎么回事?” “回陛下,昨夜九殿下在大宴中贪杯,席间离座,就携着小女一同回府了,臣与两个儿子当时还在宫中席间,未能及时阻止,府中皆是妇孺,无人敢于阻拦,令九殿下与小女铸成大错。” 秦寿边说,边捶胸顿足,鼻涕一把泪一把。 萧淡哼道:“一面之词,谁能作证?” “哎呀,九皇子日上三竿时分,听说陛下召见,才从小女房中出来,穿的还是犬子的衣裳,由我家大门而出,鲜衣怒马,扬长而去。不要说微臣阖府上下,就连隔壁的兵部尚书,对门的礼部尚书,下条街的吏部尚书,半个京城的人都看见了啊!” 立在萧淡身边的六皇子萧素向身后使了个眼色,立刻有小太监呈上一物。 “九弟,也难怪你穿了秦家老二的衣袍,因为你自己昨晚夜宴上穿的锦袍,被人在宁妃娘娘休息的清凉中找到了。你还真是忙啊,忙完了这边,忙那边!” 呼!萧怜长吁一口气,“终于找到了,好极了,我还担心丢了呢,那上面的珠子极是珍贵。” 萧淡:“你……!” 萧兰庸沉沉坐回龙椅,“那老九你说,你的锦袍怎么会在宁妃的楼中?” 萧怜扬起脸来,直面萧兰庸,“儿臣不知,儿臣只知与秦家小姐在马车上就情难自禁,入府时,怀中抱着秦小姐,身上也只穿了件内袍。那锦袍,不知会不会是遗落在车中,被毛贼给偷了去换钱。” 秦寿抢过话茬,“啊?你!你们两个居然在马车里……,哎哟!我秦家的老脸啊!” 萧怜立刻向萧兰庸再次叩头,“儿臣酒后无德,求父皇赐死!” 秦寿赶紧停了哭,膝行几步护在她身前,“不行不行,求皇上开恩,九殿下不能死!” 萧怜:“不!求父皇赐死!儿臣唯有一死,才能保全秦小姐的清白!” 秦寿:“不能死,不能死!清白都没了,九皇子若是一心求死,不如就娶了月明吧!” 反正他的女儿恶名远播,早就嫁不出去了。 噗!立在一侧的皇子中,又是萧淡没忍住,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萧兰庸原本阴沉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秦爱卿,国之栋梁,朝之肱骨,何必这样哭哭啼啼,有失体统!九皇子酒后无德,酿成大错,既然赐死于事无补,那便赐婚吧!” 萧淡一听来劲了,“那九弟的衣袍出现在宁妃娘娘的房中,该如何解释?宁妃娘娘昨夜被人下了猛药,至今神志不清,不能指认,若是此时赐婚,万一……” 秦寿:“万一有人栽赃陷害九殿下,此人就绝对不能放过!皇上,臣愿替陛下暗中彻查此事!” 萧兰庸本就不待见又老又胖的宁妃,他也不是个糊涂皇帝,如今这桩丑事既然不是自己儿子干的,也懒得再继续审下去,凭空给几个皇子之间制造互相倾轧的机会。 其他几个皇子都默不出声,只有萧淡愤愤不平,还要扯着嗓子呱唧呱唧,这时外面有小太监进来,“陛下,国师大人有要事,要求即刻觐见。” 他立刻收了神色,正了身子,挥挥手,“都下去都下去,朕有正经事了!”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国师大人胜楚衣要来了。 在百姓眼中,国师是神。 在萧兰庸眼中,国师是仙。 而在皇子和百官眼中,国师则是个吃人的妖魔! 不在他面前出现,是明哲保身的最佳方案! 于是,立刻,马上,呼啦啦,所有人撤了个干净! 出了端方殿,萧怜走在最后,微微向看过来的秦寿点头,算是刚刚合作愉快。 萧淡留步,凑了过来,“九弟,好手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不动声色,顺理成章、半推半就地就捞了太宰大人这么大一个靠山!以后,为兄我还真要多跟你学学。” 萧素也上前来,搭了萧淡的肩膀,“看你这话说的,九弟也是要有常人没有的勇气才做得出这样一番伟业的!看看秦家三小姐那母老虎,再看看九弟这小身板儿,哎呀呀,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要想想都替他疼啊!” 说着抬手拍了拍萧怜的肩膀,深表同情和安慰。 萧怜笑盈盈,抓了那只上了自己肩膀的手,顺势猛地一拽,萧素整个人就向她跌了过来。 她轻轻侧身,将人扔了,萧素便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六皇兄小心,手没地方放,可需要我帮你收着?” “萧怜!你竟敢端方殿前动手!”萧淡扬起手掌便要扇过来,显然经常这样打萧怜,动作极为标准,极为娴熟,可手到了一半,却忽然又见了鬼一样的收了式,回身扶了萧素,掉头就跑。 萧怜本想顺势揍一顿这个嘴贱的混蛋,却见他突然逃了,便也回头看去,只见一男子,修长玉树的身影,一袭奢华的黑袍,撑着一把红伞,远远向她这边微微点头致意,之后就被杨公公恭敬请进了端方殿。 当天,朝野上下一片哗然,整个帝都最野蛮最可怕的秦府三小姐居然嫁出去了,还是嫁了最懦弱最胆小的九皇子! 更不可思议的是,妖魔国师胜楚衣,居然要自请巡边,离京三年! 太宰秦寿刚刚在朝堂上有了点与国师对抗的眉目,忽然间就成了皇亲国戚,而一向人人畏惧的国师却退出朝堂,把自己的地盘拱手相让,着实是匪夷所思。 按说,这个妖魔离京,该是皆大欢喜之事,可是包括秦寿在内,居然谁都乐不起来。 根据以往的经验和那魔头的脾气,这背后一定有什么幺蛾子! 而越是猜不透,越是细思极恐,毛骨悚然。 …… 此后没过几日,萧兰庸在秦寿的几次请旨奏折催促下,终于下旨赐婚九皇子萧怜迎娶太宰千金秦月明,三个月后奉旨完婚。 秦寿随便寻了个替死鬼,匆匆了结了宁妃的案子,既保住了自家女婿,也哪个皇子都没得罪。 三个月后,九皇子离宫自立府邸,名商阳府,迎亲的车马向东,浩浩荡荡十里红妆。 而国师胜楚衣也在这一日启程,黑色的铁骑簇拥着黑色的巨大轿撵,一路向西,向边疆而去。 萧怜立在她新府邸的卧房中,将一众丫鬟小厮婆子全数撵了出去,关了门,放了幔帐,脱了一身的喜服,立在铜镜前,瞪大了眼睛。 镜中的人,依然瘦小,但是三个月来勤加练习,加上炎阳之火的滋养,倒也结实强壮了许多,只是满身的伤痕却无论用了什么名贵膏药都没有任何好转,实在是诡异。 然而,最令她惊悚的事,却在肚子上,三个月了,大姨妈一直没来。 她怀孕了! 而且还不知道孩子他爹到底是谁! 靠! ------题外话------ 我们的目标是:制造包子! 第5章 妖魔国师胜楚衣 第6章 三年之后,国师还朝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6章 三年之后,国师还朝 三年,国师胜楚衣的大军如地狱之师,所向披靡,连灭西北五国,开疆僻壤,朔方帝国的版图空前扩张,成了圣朝治下的北方霸主。 三年后的这日,帝都璇玑城中,人潮涌动,张灯结彩,盛况空前,长长地红毯从皇宫而出,一直绵延至城外三十里。 国师还朝,举国同庆! 皇帝萧兰庸破例,命九位皇子全数到帝都城门口,以国君大礼,迎接胜楚衣。 城门附近的一处花楼,名唤乱霓裳,如今虽是白日,却依然莺歌燕舞,衣香鬓影。 临街露台的美人靠上,鲜红衣袍的锦绣少年,满面微醺,一边怀中搂着撒娇劝酒的美人,一边拈着酒杯,绝艳的双眼迷离,望向长街尽头。 他一袭红袍,衬得肤色尤为白皙,腰间金色腰封,绣了缠金游龙,脚上一双皮靴将修长的小腿紧实地包裹住。 少年并不理会身边的美人,只是自顾自地喝酒。 他左侧额角的长发细细编起的一簇发辫,零星缀着鲜红的珠子,又拢于脑后,高高的束起发辫,簪了金冠。 右耳上,挂了一只寒光凛冽的耳环,只有一只,非金非银非玉,而是世所罕见的精钢所制。 他的手上,戴着鲜红的软皮所制的护手,手背上缀了锋利的金钉,只露出十根修长如青葱的手指,正把玩着手中的玉杯,腕上缠着的细细金锁链便随着手腕轻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雅间中相陪的都是些王孙公子,酒肉朋友,个个镶金砌玉,左拥右抱。 声色犬马之间,小南王世子萧洛多喝了几杯,好心提醒道:“九殿下,国师大人今日还朝,听说仪仗正午就到,您当心喝多了,误了正事。” 立刻就有太宰府的二公子秦方东怼了回去,“怎么说话呢,我妹夫什么时候醉过!九皇子殿下的毛,也是你能随便倒着撸得?” 萧怜淡淡瞥了两人一眼,“吵死,都活腻了?” 屋子里立刻安静了下来,再没人敢出声儿。 百姓怕皇帝,皇帝怕国师,可他们这些公子哥儿,却怕的是萧怜,尤其怕他那一双拳头。 那一对护手上的金钉,这两年间,不知浸了多少人的血,如今才这样闪闪发亮。 而那腕上的金链子,也被血养的泛红,见过链子如何放出来的人,脑袋都搬家了。 终于,桌子上的酒杯中开始泛起一圈圈涟漪,接着便有筷子随着大地有节律的震撼从桌边滑落下来。 萧怜一把推开怀中的美人,懒洋洋起身。 三年,你终于来了!王八蛋! 高楼之上,极目望去,一支蜿蜒的黑色仪仗浩浩荡荡出现在远方。八千铁骑皆黑衣黑甲,黑枪黑马,行进之中除了整齐划一的马蹄踩踏地面之声,再无一丝多余的声响。 萧怜飞身跃出露台,落在候在下方的枣红马上,皮靴轻夹马腹,直向城门奔去。 国师的仪仗行进极快,转眼间便近了城门。 八位皇子在城门前一字排开,恭敬相迎。 萧淡砸了咂嘴,“老九怎么还没来,是不是又跑去哪里喝花酒了?今日若是因为他的原因,咱们哥儿几个惹毛了这位,父皇那里,可谁都没好果子吃!”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兄弟几个全数听了去。 立在中央的大皇子萧策面上颇有不悦,他身边的二皇子萧桐轻咳了一声。 六皇子萧素趁机补刀,“老九自从婚后大病一年,变成什么德行,咱们都有目共睹,整日流连花街柳巷不说,现在那商阳府中热闹的,哎!甭提了!四哥你就不用一遍一遍地在大皇兄面前说道他了,那个纨绔子,说出去都丢人。” 说着,两人相视一眼,交换了眼色,之后继续看向前方。 领头的黑甲兵在八位皇子面前停了下来,涌出城外围观的百姓自觉陷入了寂静,退避到两侧,静默地仰视着这支为帝国开疆扩土的大军,那些骑兵黑色的头盔后面,是黑洞洞的死寂,彻骨的肃杀。 八千铁骑之中,簇拥着一乘巨大的黑色轿撵,奢华的漆黑锦帐被红绸轻挽,猩红流苏摇曳,在正午的日光下泛着凛冽的血气和寒光。黑纱之后,是端坐着的一尊神像般的男子。 萧策驱马前行几步,高声道:“国师劳苦功高,本殿奉旨,率众皇子出城,以国君之礼,恭迎国师还朝!” 远远的轿撵中,传出沉静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刚好落入每个人耳中,“有劳诸位殿下。” 这时,人群中传出一声厉喝,“胜楚衣!你这个妖人,灭我陈国,屠我百姓,我今日要与你同归于尽!” 说着一道身影飞身跃起,直扑轿撵。 人群中有眼尖的惊呼:“他有雷火弹!” 表演的时刻到了! 萧策正要从马上飞身跃起,却只见一道鲜红的身影破空而来,抢先一步迎上那从天而降的大汉,一拳轰上天,将那人扑落而下的力量尽数化解,人还在半空,红影又是凌空一脚,踢在大汉的后腰上,一声闷响伴着骨骼碎裂的声音,那大汉远远踢飞到数十丈开外,之后又是一声轰然巨响,那人周身捆着的风火雷尽数炸开,七零八落纷纷扬扬地撒开一地血雨。 鲜红的身影翩然落地,转身面向轿撵,双手负在身后,含笑向着那轿撵,上身稍加前倾,算是一礼,“国师,受惊了,一路劳顿,就让本殿为您开路吧。” 轿撵中便有一个温润的声音回答:“九殿下辛苦了。” 萧怜飞身上马,一身大红,奔到八位皇兄处,“不好意思,多喝几杯,来晚了。” 萧策哼了一声,“你故意的吧?” 萧怜笑而不语。 萧素嘴唇不动,在萧淡面前嘀咕,“连大皇兄的出场好戏都敢抢,既然他这么巴巴地往那妖怪眼皮子底下凑,等会儿就如他的意,给他点颜色看看。” 萧淡点点头,又跟一旁的五皇子萧锦、七皇子萧筹使了个眼色,两个皇子再向身边的人递了眼色,一条战线便结成了。 一路上,静默的大军组成一条黑甲游龙,浩浩荡荡,前方九位皇子锦绣一团,如同璀璨的龙珠,引着这一尾煞气涌动又强行内敛的黑龙,缓缓入了皇宫。 宫中北辰殿前,九位皇子纷纷翻身下马,立于红毯一侧静候,身后两侧黑甲骑兵如潮水般分列开来,那十八名力士抬着的巨大黑色轿撵便缓缓落在红毯上。 就在轿撵落下的那一刻,萧怜明显感觉到她所有的皇兄都向后微微退了一步。 轿撵中静悄悄的,轿撵外也静得无声无息。 萧怜向素来与她关系还算不错的八皇子萧誉看去。 萧誉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萧怜回他一个皱眉,不懂,什么意思? 萧誉一脸无法名状的神情,颇有些痛苦。 第6章 三年之后,国师还朝 第7章 国师,请下轿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7章 国师,请下轿 这时,萧策的声音郎朗响起,“九弟,前些年每逢盛事,皇兄几人都曾有幸迎接国师下轿,亲身亲近他老人家,蒙受提点,如醍醐灌顶,可谓受益终身!现在既然你已长大成人,今日就由你去引国师下轿,觐见父皇吧!” 萧淡欠揍道:“快去啊,受益匪浅哦!” 萧素、萧锦和萧筹也赶紧附和。 于是萧怜的余光看到萧誉痛苦地用手掌捂住了脸。 这三年,她听过太多宫中关于国师胜楚衣的传闻,结论只有一个,这个人,是只披着人皮的妖魔! 那堕天塔便是萧兰庸赐给他在宫中的居所,自从三年前他离开后,就再无人进出。 那晚的人是谁,她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可如今这轿中的妖魔究竟是不是塔中吃人的那一只,她一定要亲眼确认才死心! 萧怜挺直腰身,迈开小皮靴,腕上的金链轻轻作响,不紧不慢走到轿撵前,伸出裹着鲜红软皮的右手,五根白皙的手指水葱般探进黑纱帐,“国师,请下轿。” 轿撵中的人依然是温润的声音,“有劳。” 接着,便有一只冰凉的大手落在她的掌心,随后迅速翻手抓了她的手腕,一股极寒又霸道的力量直透骨髓而来! 捏碎每一个皇子的手腕,再欣赏他们惨嚎之下苦苦哀求的眼神,可怜巴巴地求他赐下接筋续骨的黑玉膏,是胜楚衣多年来的恶趣味! 然而,眼前这一只纤细的手腕,却并不是那么容易捏的! 没有预想之中的惨叫,也没有小骨头碎裂的声音,只有一股奇异的火一般的力量瞬间反击过来,直冲掌心! 萧怜的右手骤然鱼一般地从他掌中滑出,手背上一排金钉在胜楚衣掌心划过,一阵冰凉,将他的掌心划出一排血线,之后立刻再次反手,反抓了胜楚衣的手腕。 胜楚衣在手腕被那五根水葱般的手指握住的同时,也反扣住萧怜的手腕,两人隔着纱帐同时用力,一道极寒对上一道烈火,整个轿撵一晃,一时之间竟然相持不下! 坐在轿撵中的胜楚衣,深渊般的双眸中星芒一闪,炎阳之火? “殿下,如此心急?”他在黑帐中再次开口,原本沉静温润的嗓音骤然变得有些妖异。 “国师,如此淘气?”萧怜口中戏谑,手上的劲道不让半分。 “殿下这样抓着本座的手,若是被旁人看了,又该说本座是个妖孽,要祸害九皇子了。” “本殿来接国师下轿,人还没接到,如何能独自抽身?” 胜楚衣轻笑了一声,松开了反扣在萧怜腕上的手,随后手掌一滑,转了个圈,轻轻搭在了她的手背上,轻轻一握,掀了黑帐。 萧怜眼前便是一袭纯黑的流云锦衣袍。 胜楚衣起身,扶着萧怜的手腕,缓步走下轿撵,垂眸看着她的头顶:“殿下,数年未见,长高了。” “多蒙您老人家福泽眷顾!” 萧怜轻轻吸了一口气,抬眼去看他的脸,纵然早有准备,可整个人依然就是一颤! 那眉,那眼,那脸上每一寸棱角,她只要看上一眼,就浑身哪哪儿都疼! 果然是你这个王八蛋! 萧怜脸上的笑一瞬间凝固了,满脑子只有一个字,就是“疼”! “九殿下在本座的脸上看到了什么,好看吗?”胜楚衣深渊般的双眼微微一弯,嘴角牵动,日光下令人迷醉,肩头的绣着的一朵血色幽昙尤为刺眼。 萧怜的脸僵成一张饼,将视线平移向北辰殿方向,不能看,看了浑身疼! 她抬腿就要向前走,腕上却是一紧,被拉住了。 胜楚衣立在原地,“殿下心急啊,此时正值晌午,可是忘了本座不喜日光?” 萧怜胡乱从黑甲卫手中接过伞,往自己头顶上一遮,提腕扶着胜楚衣踏上红毯,向北辰殿走去。 她越是脚步匆匆,胜楚衣就越是压慢速度,搭在她腕上的手,不知不觉间便已是悄然变爪,抓了细细的手腕。 萧怜本就矮了胜楚衣许多,这会儿神不守舍,那把伞全打在了她自己头顶,两人并行,就有些碍事,时不时戳了胜楚衣的额角。 “九殿下,还是本座自己来吧。”一只冰凉的手接过了那只伞。 萧怜的伞被拿走了,才勉强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抬头望了一眼,头顶上一片妖红。 一柄红色的绢伞,同样绣着妖娆的幽昙,十二串红玉珠缀成一圈,随着胜楚衣的脚步摇曳。 “死变态!”她低声嘀咕一句,身边胜楚衣淡淡瞥了她一眼。 萧兰庸的儿子什么时候出了个这么大胆的,被本座抓在手底下,还有胆子骂人。 难不成与炎阳火伴生的人,胆子都这么大! 北辰殿前的红毯本不是很长,但是萧怜却只能随着胜楚衣的步子,走得极慢。 殿前玉阶上,萧兰庸携文武百官端端正正地等着,烈日之下,便有三年来新近被秦寿扶植上来的官僚开始窃窃私语。 “矫情啊!利手利脚的,下轿走路还非要个皇子扶着!” “怕见光的,说不定还真是个妖怪!” “你见了那张脸就知道了,那不是妖怪,是妖孽!” “哎?今年没听见皇子惨叫啊,九皇子果然天赋异禀!” 秦寿听到这里,微微满意地替自家女婿点了点头。 北辰殿前每个人的每一句话,都一字不漏地落入到胜楚衣耳中。 他走得越发慢,手将萧怜的腕抓得越发紧,“九殿下,他们说的,你可听见了?” 萧怜被他攥得手腕剧痛,蹙着眉瞪他,一个字一个字崩:“听见了,不无道理!” 四目相对,只听见她的腕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碎了。 萧怜咬牙没吭声,狠狠转过头去,脚下的皮靴踏在红毯上,愈发走得稳。 胜楚衣唇角微牵,手底下放了萧怜,径直一个人撑伞向玉阶走去,朗声道:“陛下,我回来了。” “恭迎国师大人还朝!” “国师铁骑,天下无敌!” “国师神佑,护我朔方!” “……” 整个北辰殿前,士兵与百官山呼。 胜楚衣来到萧兰庸面前,将伞递给杨公公,既不问安,也不行礼,更不称臣,甚至连头都没有低下一分,只是微微一笑。 秦寿身后立刻有文官怒斥:“国师胜楚衣,见到吾皇,为何不行君臣大礼!” 胜楚衣略微茫然,带着询问的眼光看向秦寿,只是一眼,秦寿立刻怂了,“新来的,不懂规矩,国师莫怪!” 萧兰庸喝道:“不懂规矩还敢立在北辰殿前给朕丢人,拖出去砍了!” 随后笑对胜楚衣,“国师,朕三年来望眼欲穿,如今终于将你给盼回来了,外面太阳大,快随朕进去说话。” “好,陛下辛苦了。” 身后就有文官觉得自己的书白读了,哪有臣子对自己的主上说“辛苦了”的?怎么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萧兰庸与胜楚衣两人并肩而行,身后跟着一众肱骨大臣相陪,前呼后拥,呼啦啦入了北辰殿。 再没人理会到底是谁被拖出去砍了头。 第7章 国师,请下轿 第8章 小拳拳捶碎胸口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8章 小拳拳捶碎胸口 萧怜立在玉阶下,强忍着剧痛,左手端着被捏碎了手腕的右臂,依规矩,目送众人进殿,这才回身离去,正撞上她的一群皇兄们笑吟吟迎了上来。 萧策一脸肃然,语重心长,“九弟,可还好?国师此为,是在试你的根骨,你可千万不要心怀怨恨。皇兄我多年来在国师手底下历练过数次,每次都受益匪浅。你若是能同我们一样熬过诸般试炼,来日必有大成!” 萧怜笑道:“多谢大皇兄提点,国师赐教,自是甘之如饴。倒是大皇兄您,向来唯国师马首是瞻,人前人后,敬仰之情溢于言表,国师离京三年,您多次亲自赴西北边陲尽孝,听说父皇都有些吃醋了。” 五皇子萧锦连连称道:“是啊,大皇兄此生志愿便是拜国师为师,成为国师那样的经天纬地之人。” 说完,遭到萧策一顿白眼,你不说话会死?我这叫求生你懂吗?我在那妖怪手底下遭的罪比你们哪个都多,比你们更懂什么叫做活下去! 六皇子萧素阴阳怪气倒吸一口气,“九弟果然与众不同啊,手腕子碎了,居然一声没吭。不过你越是忍着不吭声,那妖怪就越是兴奋,我看你还是赶紧跟他求个饶吧,不然这事儿,肯定没完。” 萧怜大吃一惊,“难道诸位皇兄当时都求了他?” 五皇子萧锦幽幽叹道:“何止求了啊,老九,五哥也劝你还是赶紧找机会去跟他认个怂,想当年,咱们哥儿几个,不光是求了,谁没哭过啊!不哭给他看,他就不给黑玉膏,没有黑玉膏,这辈子这手就废了!这手若是废了……” 还没说完,就立刻遭到了所有人的白眼,你不说话真的会死? 一众皇子在萧怜面前,一向只能呈口舌之快,却从来没人敢到她近前。 这两年,除了老实巴交的萧誉没挨过揍,谁都没少吃那双小拳头的亏,不要说被捶,就是被那小爪子在胳膊上撸一下,就得咔嚓一下脱臼。 今天,哥儿几个虽然没听见她惨叫,但是也终于见到她的手腕子也有碎的时候,心中大快,一向嘴贱的四皇子萧淡更是有些收不住。 “九弟,你已经长大成人,有些事,也该知道了。现在国师还朝,这朝野上下,便与过去不同,再也不是你那老丈人的一言堂。往后,国师他老人家往哪儿看,这朔方的大风就会往哪儿吹,你今天刚一露脸就跟他杠上,以后只怕没好果子吃了,哈哈哈……” 他还没乐完,所有皇子全部向后让了一步,萧怜已经上前一步,立在他面前,戴着鲜红软皮护手的左手,攥成一只小拳头结结实实向他胸口一捶,“四皇兄果然够兄弟!” 再一捶,“句句话都在点子上,”又是一捶,“肺腑之情,无从表达,”再是一捶,“不如请四哥过府一叙!” 她没用几分力气,萧淡已经捂着胸口快要吐血了,“不……不用了,多谢九弟,我……我还有事,先走了。咳咳咳……” 说完踉踉跄跄、栽栽歪歪,逃命般地要溜。 “喂,四皇兄,这么不给面子啊?”萧怜真诚地扬着手招呼了一番,回头看看其余几个人,“小弟前两天去神都替父皇办事,得了些珍惜玩意儿,不如几位皇兄赏个光,一起过府品鉴?” 萧素快走几步闪过,架起萧淡一路小跑,“多谢九弟,改日改日!” 于是众皇子开始各自找理由离开。 “啊,二哥新纳的妾好像快生了这就回去看看。” “内个,三哥的侧妃她爹最近病重,还要陪着过去探望一番,告辞。” “老九啊,七哥今天拉肚子,告辞哈。” 萧策背着手从萧怜身边走过,保持距离,“咳,九弟,出手有点重啊,真的打死你四哥可怎么办?啊,内个,我还要去看望母妃,先行一步!” 萧怜回头看看萧锦,“五哥,你去吗?” 萧锦嘿嘿一笑,“九弟,你那商阳府,于我等便是人间地狱,谁敢去啊!” 萧怜脸上的笑立刻没了,你果然不说真话会死,就不懂含蓄? 最后剩下八皇子萧誉,立在萧锦身后,向她点头,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 萧怜本就是个闲散皇子,迎了国师便再无正事,随便传了个御医包扎一番,就出宫回了商阳府邸。 才一进门便被一个粉粉的身影扑了个满怀,“没良心的!你可还好?” 紧接着便捧着她被捏碎的手腕尖叫,“天杀的!我一大早听说你去接国师,就想提醒你,千万别让那人注意到你,结果你不但在他面前耍宝,还去接他下轿!你可知道之前每个接他下轿的皇子,手腕子都碎了一地!我真怕你这暴脾气跟他动起手来,被他给捏死!” “你会那么好心惦记我?” “当然!你要是被那妖怪祸害死了,我就成了寡妇了,说出去多难听。” “我这不是没事回来了嘛。” “还说没事!手腕子都碎了!” “放心吧,不会碎很久,再疼,也……”也没有看见他那张脸疼! 秦月明也不听她说什么,心疼地将那手臂捧进怀中,“哎呀,这得用了多大劲!我的小夫君,花儿一般的人,我自己都舍不得捏一下,怎么就被他给捏成这样!” 说着说着将那只手抱得更紧,“完了,按照那妖怪以往的行事习惯,接下来,他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哭着向他求赐黑玉膏来接筋续骨,可你这样的暴脾气,怎么会哭着去求人!” 萧怜被她抱得手疼,费力地拔出来,“求他做什么?黑玉膏是一定要的,不过,是那个死变态他自己送过来。” 秦月明跟了她三年,当即心领神会,诡秘一笑,撒娇道:“我的小夫君,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 萧怜打发了秦月明,独自回书房,遇到正在洒扫的大丫鬟默默,就在她腰上捏了一下,“今天府里怎么这么安静?” 默默笑眯眯道:“回爷,昨晚玩得疯,全喝多了,除了娘娘惦记着您,在院子里团团转了一上午,旁人都还没醒呢。” “没醒就让她们睡吧,我也好清静一下。” “爷今晚想怎么玩?我早点叫人去安排。” “就在后院汤池开泳池派对好了。” “额……,内个……,什么?” “就是大家穿得越少越好,酒喝得越多越好,好玩的越多越好!再从乱霓裳叫上十来个红姑娘,从斩红翎召一队乐师,要女的,大家一起玩!这次要玩个通宵达旦,不眠不休!” 默默脸上一红,“好的,殿下,奴婢明白了,那么,各位娘娘、夫人都来吗?” 萧怜弹了下她的额头佯嗔道:“当然来,一个正妃,两个侧妃、六个夫人,十二个侍妾,一个都不能少!谁敢告假,给本殿拖出去,扒光了,用鞭子狠狠地抽!” 默默笑眯眯道:“哎,好嘞!奴婢这就去办。” 第8章 小拳拳捶碎胸口 第9章 宁妃娘娘到!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9章 宁妃娘娘到! 当晚,宫中大宴,为国师庆功,阖宫上下,皇室成员,文武百官,全数到场。 因着后宫妃嫔公主也全数出席,故而百官也携家眷相陪。 一时之间,北辰殿上,盛况空前。 萧兰庸以国君之尊与胜楚衣并肩而坐,心情甚佳,举杯道:“今晚阖宫大宴,为国师接风洗尘,朕将你们都叫出来,就是要你们知道,我朔方有今日国力,国师之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故而,有国师一日,我朔方必将一日屹立不倒,国师在,北陆雄狮便将无敌于世!所以从今日起,有朕一日,国师便与国君平起平坐!来,敬国师!” 所有人举杯,“敬国师!” 胜楚衣对群情激昂全然无感,淡然饮下一杯,众人纷纷落座。 他的眼光向下面扫了一圈,“陛下,阖宫盛宴,为何不见九殿下?” 萧兰庸便有些不自在,看向下面坐着的诸位皇子,萧淡立刻回话,“秉父皇,九皇弟开席前派了府里的人来告假,说手腕子疼,端不起酒杯,不想杵在这里扫了国师的兴,所以就不来了。” “不懂事!”萧兰庸怒嗔,之后又赶紧跟胜楚衣陪着笑,“国师啊,老九从小顽劣,有欠管教。今夜如此盛事,他竟然为了手腕子上的一点小伤就赖在府中,朕这就派人将他拎来,向国师敬酒赔罪!” 胜楚衣将头谦谦一点,算是应了。 他依然是眉眼间温和,举止端然,若不是肩头绣着的血色幽昙妖异怒放,整个人便是神仙般的沉静姿态。 下面的皇子之间,眼色横飞。 他果然是被盯上了。 有戏看了! 萧兰庸下首相陪的沈后笑着向胜楚衣道:“国师降临朔方,如今已近七年,诸位皇子能得国师悉心栽培,个个龙精虎猛,堪称国之大材,却着实叫这深宫中的女儿家们看得眼热,今日借此机会,”沈后说着,颇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这深宫中的公主们,也想上前来恭恭敬敬向国师敬上一杯,聊表崇敬之心,若是能得国师提点一二,增长见闻,更是三生有幸。” 她绕了七八十个弯,终于把要说的话给说了出来,暗暗舒了口气。 当下整个北辰殿上的人都听明白了,胜楚衣什么人啊?国师大人啊!胜楚衣长什么样啊?天人之姿啊!他三年不在朝中,这朝野上下关于他的传说却是一天都没停过。 试问,萧兰庸膝下十四个及笄的公主,谁没收藏过胜楚衣的画像?谁每天不向着那座黑色的堕天塔多望上几眼?谁不在自己的房中种上一盆幽昙,天天盼着开花?那可是个个都大有此生非君不嫁之势的! 自古肥水不流外人田,若是换了别人,用得着这么麻烦吗?直接降旨赐婚便是。 可这位是国师,得罪不起,惹不起,连皇帝跟他说话都要掂量着来,谁敢给他指婚!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个机会,让他自己选。 其实,萧兰庸想把自己的公主塞给他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他连做梦都在担心,生怕这个莫名其妙降临朔方,心甘情愿守护朔方,保佑朔方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为朔方训练百万雄师、开疆扩土的神仙突然有一天就跑了。 所以塞一个或者索性塞一堆公主给他,给他生一堆娃,把他踏踏实实留下来,把他这一身举世无双的优良血脉融入到萧氏皇族中,是这位皇帝陛下惦记了很久的事。 这一番道理,敏锐如妖魔一般的胜楚衣如何会不明白? 他耐着性子,从善如流,面前的公主走马灯一般地敬酒,个个花枝招展,红霞满面,胆子大的还要流连一会儿,寻个话题说上一两句,他也就随口打发了。 直到最后一位,六皇子萧素的同母妹妹,当今皇后沈玉燕的生女,萧萼。 沈皇后立刻极力推介,“国师,这位是本宫的九公主,单名一个萼字,今年十六岁,极擅音律,不如就让她为国师奏上一曲助兴?” 萧萼亭亭袅袅立在胜楚衣面前,含羞带怯,一张粉白的鹅蛋脸,两只顾盼生辉的大眼睛,任谁见了都会心动几分。加上如今生母封后,她便是嫡出的公主,这份美貌加上这份尊贵,若说整个朔方哪个女子最配得上天神一般的国师大人,也就是非她萧萼莫属了。 萧萼低着头,以广袖掩面,抿了一口酒,以公主之尊向胜楚衣福了个女儿家的见面礼,朱唇轻启,“国师,献丑了。” 瑶琴抚起,一曲倾泻而出,高山流水,兰亭日晚,意境美不胜收。 曲毕,便是满堂哗彩,萧兰庸不住地点头,与沈后相视一笑。 再看胜楚衣,正一只手撑着额角,似是刚刚与十四位公主连翻对饮,有了些醉意,双眼看向下面,却不知在看谁,全然不知道萧萼已经一曲奏完。 “国师啊,萼儿的琴艺如何?她还等着你指点一二呢。”萧兰庸赶紧给还杵在下面的萧萼解围。 胜楚衣恍若神游归来,重新坐直,“应该还不错,本座不懂音律,不便置喙。” 他一句话推了个干干净净,没捞着露脸机会的公主们便窃笑,嘚瑟,白忙活了吧。 沈后的脸色立时变得难看,萧兰庸也是极为尴尬。 堕天塔里响起过琴音,整个皇宫里谁没听见过,虽然只有一次,可那晚凡是听见的人,谁不恍若游园惊梦,叹为天外之音。如今国师竟然说不懂音律,谁信?明摆着懒得理萧萼啊。 萧萼回到座位上,扁着嘴,几乎快要哭了,大颗大颗的眼泪珠子就在眼眶里打转。 这时,门口的太监扯着嗓子喊道:“宁妃娘娘到!” 下面便传来中年妇女夹着嗓子道:“陛下,臣妾来晚了,请陛下恕罪。” 接着,便是一个雍容又肥胖的帝妃,花团锦簇地在宫女的前呼后拥之下,走了进来。 满殿皆起身相迎,“见过宁妃娘娘。” 胜楚衣听了宁妃两个字,立时一阵剧烈地反胃,刚才的从容淡定端然瞬间全没了,身下如坐针毡,两只眼睛不知该看向那里,此时若是逃走,终归有欠妥当,可若是不逃,与此人同处一个屋檐下,分分钟令他有种后悔在世为人的冲动! 于是只好身子一歪,重新撑着额头,眯着眼,继续装醉。 噩梦!三年挥之不去的噩梦,终于还是见面了! 第9章 宁妃娘娘到! 第10章 万恶的小东西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10章 万恶的小东西 宁妃娘娘是侍女出身,长萧兰庸十二岁,从他三岁起就一直近身服侍在身边,待到萧兰庸懵懂初开时,就自然而然地通过宁妃通晓了床笫间的天地大道。 萧兰庸虽做了二十多年的皇帝,却也是个念旧的人,故而虽然宁妃如今已经人老珠黄,又十分肥硕,简直可以说是有碍观瞻,却依然身份地位一样不少地与了她,让她在后宫之中养尊处优。 而宁妃又是极谙明哲保身之道的人,加上只生了一个五公主萧恬外,别无所出,所以非常明白自己的出身地位,向来不争荣宠,除了三年前被几个熊孩子坑了一把,倒也从来没什么糟心事儿。 萧兰庸见宁妃来了,赶紧招呼道:“宁妃啊,第一次见国师就迟到了,还不快向国师敬酒!” “是,陛下。” 很快,一大团华丽的衣裙便涌入胜楚衣垂着的眼帘,“今夜是国师的庆功大宴,本宫来晚了,实在是失礼,自愿罚酒三杯,向国师大人赔礼。” 说着一双肉呼呼的白手,串满了珠宝指环,执了酒壶,来为他满杯。 胜楚衣只好勉强直起身来,不肯抬头,痛苦地想一了百了,奈何宁妃微皱松弛的胸口波涛汹涌地闯入眼帘,立时就挥之不去了。 如此肥硕!你这三年都吃了什么! 疤痕呢? 那些疤痕都去哪儿了? 胜楚衣眼中蓦地闪过精光,抬起头来,哪里还有半点醉意,正迎上宁妃的一张大饼脸,涂着厚厚的白粉胭脂,正看着他笑。 “谢宁妃娘娘。” 他手中的玉杯与宁妃手中那一只轻轻一碰,修长的指尖有意无意地触碰到那只白腻的胖手,嘴角瞬间牵起一丝凉凉的神鬼莫测地笑意。 完全不一样的体温,没有炎阳火! 他竟然被耍了!而且是被活活耍了三年!活活恶心了三年! 胜楚衣当下两眼一立,目光直接向下面的衣香鬓影之间横扫而过,搜索那个万恶的小东西! 朔方向来以女子展露肩颈为美,此时盛夏,正流行一字露肩的宫装,满殿之中衣香鬓影,香肩攒动,个个肌肤完美无瑕。他的目光毫不顾忌地从殿上的每一个女子脖颈以下裸露的部位扫过,每一个嫔妃,每一个公主,每一个随侍的女官,每一个千金小姐。 被他目光掠过的女子,都不由自主地稍微挺了挺胸,或者抚了抚发鬓,稍微增加了一点存在感。 宁妃被他碰了一下,当是自己风韵犹存,竟然致使国师大人情不自禁,立时含羞带臊地逃了。 连年老色衰的嫔妃都有些不能自持,萧兰庸便有些不自在了,赶紧另外找了个话题,“国师啊,一别三年,朕那几个儿子都已经长大不少,多少也增了点本事。如今圣朝秋猎在即,不如就劳烦国师抽个时间,替朕再将他们九个仔细调教一番吧。” 胜楚衣心不在焉,口中随便应着,“好,便依陛下的意思。”一双凌厉的眼睛却还在殿内搜索。 当年宫中大宴,也是如这般规模,凡是当年有资格入宫的女子,此刻也都该在此。 不是公主,不是嫔妃,不是个有品级的女官,也不是官宦人家的女儿。 小家伙儿,你到底是谁? 三年中,每每想起堕天塔中的那一晚,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梦魇中与这个深宫中最老的蠢货共赴巫山,一想到如何贪恋她身上的灼热如日光般的温度,不依不饶地索取,如何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摩挲,将身上的每一处印记都一寸一寸地记在心中,如何在梦中听见她的哀求反而更加疯狂地想要她,他就恶心到夜不能寐,恨不得从未活在这个世上! 可是现在,他竟然发现,自己被耍了!一定要报复!狠狠地报复!把她抓出来,让她好好明白,平白无故耍了他三年,该付出怎样的代价! 胜楚衣的神色从刚才的温和沉静变得开始有些凌厉,坐在下面离萧兰庸最近的大皇子萧策就开始有些紧张。 加上他正好不小心听到了萧兰庸那一番话,手中的酒杯渐抖,整个人就都不好了。 调教! 作为宫中最年长的皇子,自从七年前胜楚衣入宫,他已经不知被调教了多少次,每次长进没见多少,吓倒是吓个半死,疼也是疼得脱了几层皮。可他那位父皇,偏偏就是迷信这个妖魔法力通天,从不放过任何一个请他折磨自己儿子们的机会。 就在这时,外面有公公灰头土脸地进来,萧兰庸见了,脸色一沉,“让你去把老九给朕传来,这么久才回来,他人呢?” 那公公哭丧着脸抬头,满殿作陪的妃嫔、皇子、文武大员便忍不住噗嗤地都笑了。 原本白腻的脸上青一块一块,不但满是指甲抓破的痕迹,而且还被画了三只王八。 那公公尖着嗓子道:“回陛下,九殿下府上也正在夜宴,奴才根本连殿下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九皇子妃带着姬妾们打了一顿,轰了出来。” 胜楚衣听见九皇子妃这几个字,眉梢轻扬,对啊,还有她,三年前那晚,这个女子刚好失身,被赐婚给九皇子,真是巧啊! 萧策敏锐地发现他这一表情变化,当是国师对他九弟的缺席和不敬心怀不满,立时不等萧兰庸发作,他已将酒杯在案上一顿,“大胆!国师凯旋,是举国同庆的盛事,老九他竟然如此不知天高地厚,非但不来殿前敬酒,居然还敢纵容妻妾行凶!” 他站起身来,慷慨激昂,满身英伟,“父皇,儿臣自幼接受国师教导,恩同再造,如今国事受九弟如此藐视,儿臣愤懑难当,自请前往商阳府,亲自将九弟抓来向国师赔罪!” 萧策痛表决心,满怀希望地看向胜楚衣,就是希望他明白他孺子可教,是个听话、懂事、服帖的,来日校场上,能手下留情几分。 果然胜楚衣向他满意地微微点头,他心中的大石头就落下一半。 萧兰庸看在先皇后的份上,向来对萧怜多几分纵容,可今日他竟然不将国师放在眼中,于是便有了几分怒意,“好,那就速去速回。” “是。”萧策领了命,出了北辰殿,却被追出来的萧素叫住了。 “大皇兄,你就打算这么单枪匹马地去吗?你可不要忘了,那里是商阳府啊!” “我是他大皇兄,他还敢吃了我不成!”萧策骑虎难下,自然不能在胜楚衣眼皮子底下认怂。 萧素一笑,“大皇兄,九弟自然是下不去嘴,但是保不齐他府上那些没家教的娘们不敢。去年二皇兄可是在她们的豆蔻丹朱、血盆大口、满嘴尖牙之下吃了大亏啊。” 萧策怒而拂袖,“哼,这个老九,终日沉迷酒色,遇事就缩到女人裙子底下,看本殿今日怎么将他揪到北辰殿来!” 说完招了一旁的禁卫军参将,“你,去给本殿调集一队人马,走一趟商阳府。” 直到目送着萧策带人出发,萧素掸了掸袖子上的褶子,“大皇兄您多保重啊!”之后淡然回了北辰殿内。 第10章 万恶的小东西 第11章 不是威胁,是打劫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11章 不是威胁,是打劫 殿内,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没过多久,便听见外面闹哄哄一片,那个参将回来了,“启禀陛下,大皇子……” 萧兰庸不耐烦放下酒杯,毫无意外地问:“又怎么了?他也被老九家媳妇揍了?” “不是。” “不是?那人呢?” “回陛下,大皇子被九皇子的妻妾们给绑了,被拖进去之前,殿下命微臣速速回来求援!” “你……,你们禁卫军都是饭桶不成?让堂堂皇子被一群女子给……”萧兰庸一时气不顺,几乎说不出话来! “回陛下,九皇子妃她们实在是……”统领说不下去了,当时场面不忍直视,大庭广众,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秦寿坐在下面一听自家姑娘又惹事了,揉了揉脑仁儿,假装没听见。 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跟了谁就随谁。 自从秦月明嫁了九皇子,那飞扬跋扈的暴脾气非但没有收敛,反而仗着九皇子的宠爱和纵容变本加厉,整个朔方,从上到下,除了老爹,只怕就剩下皇帝还能让她忌惮三分了。 胜楚衣坐在一旁,淡淡问道:“大皇子被绑的时候,九皇子妃说了什么?” “额……”,那统领支吾了一下,“九皇子妃说,她说……” 萧兰庸不耐烦了,“国师问你话呢,但说无妨。” “九皇子妃说,北辰殿上的都是庸脂俗粉,北辰殿上的都是乌合之众,北辰殿上的都是泔水猪食,说大皇子要想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人间天上,就得跟她进去。” “混账!”萧兰庸怒摔,“这两个混账!” “九皇子妃还说……” “她又说什么了?” “她还说,她除了皇上和自家夫君,在这朝堂中,入得了眼的,就只有国师大人一人,所以今晚若想大皇子能安心回家吃宵夜,还得劳烦国师大人带上黑玉膏亲自走一趟。” 萧兰庸气得跺脚,“混账!简直是混账!他们两个兔崽子,如何能劳动国师大驾!去!给我带人去把那两个混蛋抓回来!” 胜楚衣却不紧不慢起身,“陛下息怒,九皇子妃如此行径,只怕是九皇子殿下授意,既然九殿下以美酒美人相邀,盛情难却,本座不如就走一趟吧。” “不必劳动国师,朕现在就派人将那混球两夫妻抓来便是。” “陛下无须动怒,九皇子的商阳府本座正好还未拜访过,今夜前往,也顺便将黑玉膏亲手带到,一举两得。” 胜楚衣满面温和淡然,悠悠离了北辰殿,身后随了多少女子的贪恋的眼光暂且不论,就连新上位的文官也交首称道,赞这位国师实在是一表人才,谦恭有礼,端方有矩,什么传说中的妖魔,简直是无稽之谈。 萧素在下面悄悄用胳膊肘怼了萧淡,“听见没,亲自将黑玉膏送过去了。” 萧淡冷哼,“哼,看来今夜有人要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痛了。” 谁不知道那骨头要是被捏成一片一片的,再挪回原位,是怎样一种痛。若是给你疗伤的人安了心疼死你,手底下再加把劲,那酸爽,只怕要上天了! 坐在几个皇子最下首的萧誉紧张地不停眨眼,他几乎已经可以听见萧怜响彻整个帝都的惨叫了。 很快,胜楚衣的轿撵由八名黑甲兵抬着,夜色中凌空飞渡,转眼间便无声无息落在了商阳府门口。 朱漆大门洞开,里面的楼台亭夜色中浓妆重彩,便远远传来女子嬉戏娇笑声和管弦丝竹声。 默默俏生生地从门里出来,见到胜楚衣,两眼一亮,“国师来了,我们爷久等了。” 胜楚衣倒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大胆的小丫头,明知来的是谁,却全无惧意,训练有素,便更加有意要会会这软红深处的人。 穿过重重回廊,穿过一处月门,竹影缭绕,空气间便开始变得水汽氤氲,那些喧闹声就更近了。 待到绕着小路再穿过竹林,眼前便是一亮,胜楚衣却不自觉地蹙了下眉。 早有耳闻这九皇子是璇玑城中的纨绔之首,吃喝嫖赌、欺男霸女、杀人放火的勾当干尽不算,光是府中的酒池肉林就是整个朔方王朝的第一糜烂之地! 一座巨大的温泉池,十八只兽头喷水的喧嚣掩盖不住水中女子的莺莺燕燕。 池中、岸边尽是衣不蔽体的女子,只将胸口和臀部的要点遮了,连一旁奏乐的乐师,歌舞的艺伎,也清一色穿得少的可怜。 玩乐的女子们推杯换盏,醉态之下尽是妩媚,三两成群纵酒猜拳,互相调笑,谁也没将刚进来的胜楚衣放在眼中,全是自顾自地吃喝玩乐。 胜楚衣一眼扫过去,便不想再看第二眼,忽然听到一个男人凄惨尖叫:“国师救我!” 他顺声看去,池边的一处软塌上,被埋在美女堆里的,赫然是被扒得只剩下一条亵裤的大皇子萧策,腰间缠了一圈爆竹,哀求的眼神中已是生无可恋。 他满脸的红唇印,全身五花大绑,胸口赫然还被画了某宫图,一旁的妖艳女子见他居然还敢求救,摇着蜡烛作势要点爆竹,吓得萧策从软塌滚到地上,又从地上滚进汤池,“你们这群女人,你们这群疯子,明天本殿就让父皇平了你们这商阳府!” 池边的女子掐着腰笑骂:“商阳府是什么地方,大皇子进来之前不是不知道,既然脚丫子敢迈进来,就不要说后悔的话!” 说完扬着眉毛,挑衅地看向胜楚衣。 胜楚衣满脸嫌弃,眉皱得更深,就听见汤池对面有人沉着嗓子道,“国师大人,我这汤池上的景色,比起北辰殿如何?” 池上水雾渐开,便看见对面一张大床,红帐掩映,其中慵懒地侧躺着个人,身姿窈窕,一袭红衣。 胜楚衣立时双臂振开,黑袍广袖扬起,巨鸟一般掠过汤池,直接落在了大床前,“春色无边,只是少了主人现身款待,便有些无趣。” 他抬手去掀纱帐,里面的人骤起,将纱帐又扯了回来,两人隔着纱帐相对,“国师大人,既然来了,黑玉膏留下,大皇子还你,商阳府的酒池肉林,不留混蛋男人。” 胜楚衣玉石般的面容上浮起了危险的笑,“你这算是威胁本座?” 那人在纱帐那边也冷笑,“不是威胁,是打劫!” 她话音方落,胜楚衣身后骤然噼里啪啦不知围上来多少衣衫不整的女子,又是抓,又是扯,紧接着尖叫声此起彼伏,在夜色中传得极为遥远。 “哎呀,国师大人,你撕我胸衣做什么!” “国师,没想到你这样衣冠禽兽!” “我怎么说也是贞洁烈女,胜楚衣你要负责!” “姓胜的,你那爪子往哪儿伸!” “……” 第11章 不是威胁,是打劫 第12章 淘气,就要承担后果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12章 淘气,就要承担后果 胜楚衣活这么久,第一次被这么多几乎没穿衣服的女人调戏成这样,到底是谁在摸谁!要是再不反击,全身都要被这些染了鲜红指甲的爪子摸光了! 他周身泛起极寒,刚要发作,红帐那边,那人声音低沉,“国师,小心别伤了她们,一次打死这么多没穿衣裳的姑娘,当心晚节不保。” “好,黑玉膏是吧,给你!”胜楚衣敛了怒气,扬手将一只黑色的小瓶子扔进纱帐,里面的抬手接了,立时所有女人便收到命令般整齐划一地撤到一旁。 “谢国师,送客。” 默默马上一溜小跑从汤池那边走过来,提着灯笼,“国师,请。” 胜楚衣被弄了一身乱七八糟的胭脂味,转身要走,红帐后的人又道:“别忘了拎上你的宝贝大皇子。” 那人得意地看着胜楚衣离去的背影,手里将黑玉膏的药瓶扔起来又接住,忽然一阵极寒破了红帐,劈面而来,她转身要逃,却躲闪不及,红裙的后背被整片抓了下来。 她双手护了前胸衣裳,转身气急败坏地跳着脚骂道:“胜楚衣!我家爷说的没错,你果然是个王八蛋!” 竟然是九皇子妃秦月明! “谬赞。”胜楚衣淡淡瞥了她一眼,扔了手中的红衣碎布,拎着萧策,出了商阳府。 秦月明转身的瞬间,他看得清楚,脊背光洁如雪,平常的女子身体,没有一点炎阳火的痕迹,也不是她。 那小坏蛋到底是谁? 胜楚衣拖着灌了满肚子温泉汤的萧策,随着默默迈出了商阳府的大门,深渊一般的双眼愈发的深邃。 商阳府中,秦月明挥挥手,整个汤池上的人迅速散去,一众家仆训练有素地收拾残局,转眼间奢侈糜烂之地重归风轻云淡。 她交代了几个侧妃善后,便一个人脚步匆匆去了书房,入了后面的静室。 “怜,你怎么样了?黑玉膏拿到了。”她声音焦急又关切至极。 萧怜额上豆大的汗珠,脸色蜡黄,抬起头来,吐了口中咬着的布,“帮我涂上。” “怜,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接骨,你这腕子是他捏碎的,他最是知道怎么接回去,你现在这样强行胡来,万一接错了,这手就废了。” “我心里有数,他可走了?” “放心吧,我盯着他出的大门。”秦明月小心替她打开纱布,便露出了垂着的手腕,斑驳的伤痕从手背向小臂蔓延,弯弯曲曲,密密麻麻,不计其数。 秦月明小心替她一点点抹上黑玉膏,便有丝丝缕缕的冰凉渗入皮肉中,立时缓解了刚刚强行接骨带来的剧痛,萧怜放松下来,闭了眼。 “怜,手腕子而已,就算被他见了,也不一定……”秦月明话说了一半,忽然就被萧怜一拳打晕,栽到了一边。 接着屋里的灯同一时间熄了,没有窗子的静室,霎时陷入一片黑暗。 悄无声息,伸手不见五指。 “九殿下的待客之道,实在令本座叹为观止。”黑暗中响起胜楚衣沉静却透着妖异的声音。 “国师,很晚了,本殿与爱妃已就寝,恕不奉陪,请回吧。” 胜楚衣没有说话,萧怜感觉得到,这个人正像狼在审视猎物一般在她面前来回逡巡,却听不见一丝声响,犹如鬼魅样的存在。 接着,一阵清冽妖异的淡淡香气从身旁飘来,胜楚衣悄无声息地坐到了她身边,右手便被一只冰凉的大手给抓了起来。 她条件反射地要将手抽回来,却被死死钳住,刚刚强忍着剧痛结合的骨片立时又全部错了位,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嘶了一声。 “原来殿下也是知道疼的。”黑暗中,胜楚衣另一只冰凉的手也搭上了她的手腕,十根纤长又如寒冰的手指捏着她细细的腕,稍动一下,一片碎骨便被复位。 他手指下力道奇大,萧怜登时痛得浑身一个激灵,眼泪便掉了下来,可却强忍着不被他发觉。 接着又是第二片,萧怜在黑暗中深深低下头,左手将榻上的床褥抓成一团。 胜楚衣若无其事般地淡淡,“殿下的妻妾个个身怀绝技,深藏不露,本座三年不在,帝都就多了商阳府这处龙潭虎穴。” 第三片,萧怜痛得浑身被冷汗湿透,却依然强忍着不吭声。 “殿下为什么不说话?若是觉得痛,可以告诉本座。” 第四片,更大的手劲,萧怜的嗓子眼里终于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闷哼,“变!态!” 黑暗中响起胜楚衣的轻笑声,接着便是下一片,那纤长的手指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挖出来一般,“从来没人胆敢戏弄本座,殿下虽然年纪小,但是淘气了,就要承担后果。” 胜楚衣冰凉的手指悄然又向上两寸,“认错,或者废掉整条手臂,殿下自己选。” 他只要再轻轻一下,萧怜这半条胳膊便可以彻底拆下来扔掉了。 “你敢?”萧怜咬着嘴唇,从牙缝里崩字。 “殿下可以试试。”胜楚衣的指腹意外地触碰到她小臂上的一道伤痕,手上刚刚运起的力道瞬间撤了回来。 黑暗中,他手指顺着伤痕的纹路,悄然退回手腕处,依然沉静的声音在黑暗中飘荡,“这世间从来没什么是本座不敢的。只有想与不想,愿与不愿。” 最后一片离位的骨片正了回去,前所未有的力道! “啊——!”萧怜终于惨痛地喊出了声。 “死!变!态!” 她一向牙尖嘴利,可此时已痛得意识模糊,又对上这个无赖妖怪,竟然不知到底要骂些什么才解恨! “死变态……王八蛋!……本就该一拳打死你!” 她口中又浑浑噩噩地不知道骂了几句什么,便失去了意识,栽进一只臂弯中。 黑暗中,清冽的香气渐渐在周遭弥散开去,之后便有女子哼了一声,之后,砰!一声闷响。 秦月明刚刚苏醒过来,又被胜楚衣随手给揍晕了过去。 冰凉的指背,探在萧怜的脸颊上,顺着脖颈向下,掠过咽喉,直到碰到紧紧扣着的领口,才停了下来,“殿下,你该感谢自己当日没有落下那一拳。” 胜楚衣的声音在黑暗中如吞噬人心的妖魔。 —— 等到萧怜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上午,她睁开眼,正对上秦月明的一双大眼睛。 “怜,你醒了?” “妖怪走了?” “我醒来时他就不在这儿了,感觉怎么样?手腕还疼吗?” 萧怜活动了一下手腕,果然不那么疼了,“嗯,好多了,估计过上两三天就能痊愈。” 她的右手被仔仔细细、整整齐齐地缠了纱布,里面有透骨的清凉,该是涂了厚厚的黑玉膏。 秦月明摆弄着她的手腕,“看来黑玉膏还真是个好东西,也难怪那妖怪敢说捏就捏。” “媳妇,你包扎的技术有进步啊,什么时候开始不用捆的了?” 秦月明停了手,眨了眨眼,“不是我包的啊。” 萧怜:“……” ------题外话------ 新文求收,求评,求花花草草! 第12章 淘气,就要承担后果 第13章 殿下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13章 殿下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既然手腕子没有大碍了,萧怜就安生不住了,“走,后花园里拉开台子,唱戏去!” 一听说有戏看,呼啦啦一众姬妾二十多人全都从各自的院子里涌了出来。 商阳府的管家周姚先生年纪不大,看起来就是个斯文书生,却是个老好人,办事周到老练,左右逢源,照顾周全,每天忙里忙外,就是伺候着萧怜和她的小媳妇儿们乐呵。 一个时辰前主子说要唱戏,一个时辰后台子就搭好了,戏班子到位,一应桌椅板凳、瓜果梨桃齐全。 萧怜歪在躺椅上,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着腮,看了一会儿,就不乐意了,“没创意,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这种戏码看太多了。” 旁边跪在地上给她敲腿的侍妾卖乖,“那爷要看什么,妾唱给你听。” 萧怜眼睛一亮,蹭地坐起来,“去,上去把那几个戏子给我扒了,你们谁会唱谁就上去唱,唱得好,有赏!” 立时便有一众妻妾冲上台去,吓得戏班子那一伙子人,不管是唱念做打还是吹拉弹唱的,都抱着头、捂着衣服领子四下逃窜,可还是难敌萧怜手下的虎狼之师,转眼功夫便被扒得只剩下里衣。 都说商阳府的门槛不是那么容易进的,商阳府的黄金不是那么容易拿的,市井传闻诚不欺我! 很快,台上演的便是另一番声情并茂,正是昨夜的泳池派对,秦月明本色出演自己,随便擒了个男戏子扒了上衣弄成大皇子的样子,一旁还蹲着个小妾低声威胁:“叫大点声,声音不够大,老娘阉了你!” 于是那戏子便扯开破锣嗓子喊出了天际。 之后一身黑衣的梁侧妃扮成胜楚衣,一出场,一身的风骨倒还有几分意思,可演到被围攻那一段时,便嚎的比谁都惨,比谁都激烈。 萧怜昨夜没能亲见那场面,如今被一众姬妾贴心地情景再现,立时看得心情极好,在躺椅上笑得穿着皮靴的两只脚直踹。 她还笑得欢,忽然台上闹哄哄的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下来,浓妆艳抹、衣衫不整的女人们同一时间望向同一个方向,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凝固在当场。 萧怜立时脸色一变,收了声,从躺椅上悠悠起身,回头看去,胜楚衣正一手撑着顶红伞,一手负于身后,立在不远处,定定地看着她。 他身后跟着个妖艳的女子,一身衣劲装,面无表情,手中捧着只黑色锦匣。 萧怜直接吊儿郎当地重新将自己摔进躺椅中,冲着戏台上挥挥手,满园子的莺莺燕燕立时无声无息撤了个干净。 头顶上悄然覆上红伞薄薄的阴影,胜楚衣立在了她身后,“妻妾成群,训练有素,佩服。” “国师不请自来,所为何事。” “黑玉膏六个时辰换一次药,本座是特意前来给殿下送药的。” “谢国师,药留下,人不送。” 那衣女子将手中的黑色锦匣安置在一旁的小桌上,立在不远处安静地候着。 胜楚衣收到逐客令,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绕到她的躺椅前,在她腿边寻了个空坐了下来,手中依然撑着伞,一片妖红便将两人映得面色如霞。 “本座亲自前来,难道只得了一个谢字?”他转头看她,将她的眉眼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萧怜被他看得不自在,脸色就更难看,“国师贵人多忘事,本殿这手腕,是您老人家亲手捏碎的,一个谢字,已经有点多了。” “有个词叫做不杀之恩,殿下,手腕子捏碎了,本座肯再给你接回来,这便是恩。” “国师好一个强盗道理。” “殿下命妻妾打劫本座时,也是有条不紊,强盗二字,原路奉还。” “国师要怎样才肯滚!” 胜楚衣伸手将萧怜那只断手拎到眼前,看了一眼,又扔了回去,“在本座面前,向来滚的都是别人。” “是啊,国师老当益壮,历经风雨春秋,手段老道,自是本殿这样的毛头小朋友所不能及的。”萧怜咬牙切齿,脸上却是嘲讽的坏笑。 胜楚衣眉头一蹙,一双凤眼狠狠瞪向萧怜,竟敢嫌他老! 萧怜将下巴一扬,满脸都是戏,原来你怕人说你老啊!她乐得几乎浑身都在嘚瑟,两条裹着靴子的脚踩在榻上,翘着二郎腿颠儿啊颠儿。 胜楚衣几乎被她的靴子踢到,站起身来,身材颀长,头顶撑着那柄红伞,垂眸俯视着萧怜,“此时正值盛夏,九皇子却从脖子到手指都遮挡地密不透风,当心中暑。” 夏风吹过,胜楚衣也只穿了略薄的黑色锦缎长袍,领口微微敞开,便将脖子上还围着丝巾,戴着手套,穿着靴子的萧怜显得像个傻X。 萧怜满脸的笑立刻就没了,“国师真是比父皇还要疼本殿,事无巨细,思虑周全,不是亲爹,胜似亲爹。” 她变着法嫌他老,胜楚衣就又是眼角一跳。 “昨夜替殿下敷药,黑暗中触及殿下身上似有无数伤痕,殿下若是有疤痕难以去除,倒是无需遮掩,本座常年征战,对于祛除疤痕颇有些心得,有时间可以来堕天塔一叙。” 萧怜浑身一疼,不要跟她提堕天塔! “国师言重了,只是手臂上曾经受过点小伤,大男人的,就算满身疤痕,也不至于藏着掖着。”她随手扯掉脖子上的丝巾,“本殿穿得多,只不过是为了少惹些不必要的麻烦。” 那丝巾扯下,雪白纤长的脖颈上便显露出几个红莓印子,萧怜颇为尴尬的笑笑,“昨夜国师离去之后,爱妃凶猛,本殿又有伤在身,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你也知道,女人这种东西,善妒成性,这后院之中,女人堆里,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胜楚衣的红伞向前稍微一倾,人也微微弯腰,仔细看了看她的脖颈,之后腰弯得更深,俯身到她耳畔,淡淡的清冽味道就透了过来,略显妖异的声音轻轻道:“殿下,你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之后眼光在她耳朵上的那只精钢耳坠子上一瞥,重新直起身来,留给萧怜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转身走了。 萧怜人歪在躺椅上,眼珠子紧张地滴溜溜转,直到确定胜楚衣真的走了,吼道:“秦月明,给我滚过来!” 果然,秦月明一路小跑地奔了过来,“怜,他怎么你了?” “我少了什么?”萧怜抻着脖子问。 秦月明嘿嘿一笑,“你少什么你还问我!” 萧怜白了她一眼,“能不能正经点!他一定是看出什么了,不然不会这么说。” 秦月明倒吸一口气,“哎呀!难不成昨晚趁你晕倒后,他给你检查身体了?” “胡说!他敢!他最多也就是碰到我手腕上的疤痕,这世上手腕上有疤的人还不多了去了,况且,在他眼中,我还是个男的!” “男的……”秦月明弯腰凑了上去,“小怜,你是不是把你这根雪白雪白的长脖子仔细给他看了?” “那怎么了?” “额,喉结……”秦月明艰难地戳了戳自己的脖子。 “……!” 她光顾着撇清手臂上疤痕的事,却不想在脖子上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第13章 殿下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第14章 床上藏了个宝贝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14章 床上藏了个宝贝 胜楚衣离了商阳府,直接回了堕天塔。 地宫中幽暗的烛火燃起,便有一个黑色的身影从丝绒帐后走了出来。 “君上。”黑衣男子静静立在他不远处。 胜楚衣懒洋洋躺倒在冰床上,由着衣女子为他脱了靴子,合了眼,“辰宿,让你找的人,可有眉目?” “回君上,萧氏皇族七年来,共诞生女娃二十七人,前面二十六人,君上都已一一查验过,如今只有九皇子萧怜府上,两年前出生了个梨棠郡主,您还未见过。” 胜楚衣眼帘唰的掀开,显出一对血红的双瞳,“梨棠?” “不过那郡主是个不足月出生的,先天已是不足,该不会是您要找的贵人。” “嗯,关于萧怜,本君不在这三年,你们可知道些什么?” 一旁的衣女子沉吟了一下,开口道:“秉君上,据龙所知,那九皇子萧怜的确不一般,原本懦弱不堪,逆来顺受,从小在后宫受尽欺凌,可突然一夜之间性情大变。您离开的三年中,他曾经称病离京,隐居一年,回来后便脱胎换骨,全然换了一个人般。而且明里虽然纨绔不堪,实际上却十分得萧兰庸器重,替他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事,件件办地心狠手辣,向来不留活口。还有那府上的妃嫔侍妾,各个身手不凡,多数来历不明,如果属下没猜错,都该是他私下驯养的死士。” 胜楚衣对这些消息毫不意外,“这个人,龙你继续查,一举一动都盯紧了,随时来报。” “是。” “都退下吧。” “是!”龙与辰宿将右臂橫于胸前,行了并非朔方之人常用的大礼后,悄然退下。 胜楚衣起身,挥手将冰床上的殷红丝绒唰的扯了下来,后面的墙壁上,赫然挂着一面泛着淡淡光晕的命轮。 这只命轮大部分已呈红色,只剩下短短的一小截蓝色。 胜楚衣的神祗般的面容上浮起无法化开的哀伤,“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啊……” —— 商阳府中,深夜,萧怜从龙手中接过第三份黑玉膏,暗暗松了一口气,那妖怪总算没有亲自来。 顺便再瞅了一眼龙妖艳欲滴的脸和被劲装裹得快要爆炸的身材,眉毛轻轻扬了一下,看来妖怪好的是这一口,如此说来,她这种朴素型的就算被他看出来了,也明显安全多了。 萧怜回了房间,用还好着的左手小心地整理了一下床上的被子,刚落下一侧床帐,忽然发觉身后有异,猛地回头,便见胜楚衣一袭黑袍,肩头绣着的血色幽昙活了一般的怒放,两手抱在胸前,靠在门口,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或者她身后的床帐。 她两个箭步挡在胜楚衣面前,压低嗓子,“国师您老人家还真忙啊!” 胜楚衣的眼光从床帐上移开,“九殿下天潢贵胄,妻妾成群,夜深了,却要一个人,一只手,铺床落账,真是凄凉,不如本座帮你?” 他说着便向床边走去,萧怜右手是个断的,左手的拳头直接蕴了炎阳火,向胜楚衣后心怼去,“离我的床远点!” 胜楚衣回身,黑袍飞旋间,一只大掌直接包住砸过来的小拳头,手中的热度就像握住了一轮小太阳,立时眼中满是精光,“炎阳火真好,九皇子果然深藏不露。” 他手心将萧怜向后轻送,推了出去,转身又往床边大步走去。 才迈开步子,被人拉住腰带向后一拽,接着便有一只小拳头劈头盖脸而来,萧怜竟然有了几分拼命的架势。 两人交手之间,萧怜本就艰难,又只有一只手,还生怕弄出声响,凳子倒了,她要分出一条腿来勾起来,茶杯摔了,她要伸手接住。 胜楚衣从容不迫,见她忙得不亦乐乎,反而来了兴致。 “殿下莫不是在床上藏了什么宝贝!” “半夜三更,强行往男人床上爬,国师,本殿对您老人家一字以概之,便是‘贱’!” “夜深人静,殿下又是独自一个人,本座就贱一下,也没外人知道。” 萧怜被胜楚衣擒了左手,跌入一片黑色锦绣中,头顶上的人用下颌抵在她头顶,心满意足道:“炎阳火伴生的身子,真是暖啊。” “变态!”萧怜左手被擒在腰后,右手抵在胜楚衣胸前,却是个断的,用不上力气,稍微一推,她自己痛得直咧嘴,不轻不重的力度,倒像是在撩人。 于是脚底下发狠,猛地朝他的脚上跺去,胜楚衣抬脚向后躲去,顺势用脚跟踢了后面的凳子。 萧怜身子下沉,腿直接从他两腿间穿过,将将用脚尖接住了凳子,一字竖叉坐在了地上,再抬头,便看见胜楚衣正满脸异样,挑着眉毛,俯视着她。 她此时横穿在他两脚之间,那张脸正对着胜楚衣的某个重要部位。 “殿下,到底谁变态?”头顶上的声音妖异地几乎有些挑逗的意味。 “你变态!”你不但变态,你还变异! 萧怜左手变拳,护手上的血金钉直接向胜楚衣的膝盖内侧劈拳砸去。 胜楚衣当下身子一错,两腿一字横叉,避开了她的小拳头,整个人便倾覆下来,张开双臂,“再抱一个。” 萧怜翻身就地一滚要避开,却还是没逃掉,两人的腿绞在一起,三条胳膊拧在一处,剩下那根断了的胳膊被牵连,一阵剧痛,正拉拉扯扯、纠缠不清,几乎要滚成一团的时候,忽然间同时停了下来。 胜楚衣顺着萧怜的目光回头看去,便见床上落下一半的帐子中,晃晃悠悠坐着一个迷迷糊糊的小人儿,正揉着眼睛看向他们两个,“爹爹?” “殿下的床上果然藏了宝贝!” 萧怜一个骨碌挣脱开,爬起来冲到床边,挡在小人儿面前,“爹爹打架,不要看,睡觉!” 可那小人儿却歪了歪身子,从萧怜的身后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胜楚衣。 胜楚衣也学着她的样子,向一旁探了身子,对她两眼弯弯地一笑。 这一笑,全不是这两日间萧怜所见的妖魔,也不是三年前堕天塔中的那吃人的狼! 而是……,一株开满繁花的树,一尊满身光华的神。 第14章 床上藏了个宝贝 第15章 本座不吃小孩儿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15章 本座不吃小孩儿 萧怜横了一步,挡开两人的视线,“你离她远点!” 胜楚衣又从另一边探了头,“她让本座走,本座就走。”说完温声向床上的孩子问,“你叫什么名字?” “梨棠——。”小人儿奶声奶气地回答,口齿尚不清晰,棠字的尾音拖得长长的,立时听的人心肝都是甜的。 “小孩子太老实会被狼吃!给我睡觉去!”萧怜抬手将另一半帐子给落了下去。 没想到眼前黑影一闪,胜楚衣直接掀了帐子就跟着滚了进去。 “你给我出来!”萧怜几乎是立在床边跺着脚低吼,想把他揪出来,又怕吓到孩子。 胜楚衣早就将一小团梨棠给抱在怀中,“本座说了,她要本座走,本座才走。”说着坐在床上,将梨棠举过头顶,“棠儿,叔叔会举高高哦,要叔叔走吗?” “高高——。”梨棠拖着长长的尾音。 “棠儿乖乖睡觉,睡醒了举个大高高!”胜楚衣以胜利者的姿态瞥了眼萧怜,直接将帐子掩好,将她挡在了外面,在里面十分礼貌道:“床很大,殿下要是在外面站腻了,可以进来一起睡。” 帐子被唰地掀起,“胜楚衣!那是我的床!”萧怜举起拳头便要揍,忽然面前伸过来一只大脚,“靴子,替本座脱了。” “你自己没手?” “本座的手,在抱着棠儿。” 萧怜警惕地看着那双冰冷修长的手,正有意无意地在梨棠细细的小脖子上掠过。 啪啪,两声,胜楚衣的靴子被她给丢出了帐子,之后萧怜整个人也滚了进去,坐在床角,狠狠地瞪着他。 “你到底想做什么?” “睡觉。” “滚回你的堕天塔去!” “殿下这里人多,暖和。” “胜楚衣!” 她又要抬手去揍,胜楚衣一根手指立时竖在了她唇边,“嘘,小孩子睡觉要哄,你到底会不会当爹?” “你会?” 胜楚衣不语,眉峰一扬,显然比她会。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听见秦月明轻声问:“怜,我听见你这边有声音,有事吗?” 萧怜看了眼胜楚衣,胜楚衣也正双眼沉沉地露着凶光看着她。 “没事,刚刚梨棠醒了,闹了会儿,叫我打拳给她看,现在没事了。” “哦,那我回去继续睡了。” “好。” 等到萧怜打发走了秦月明,胜楚衣伸手向帐外一弹,屋内的灯便灭了。 封闭的床帐里,散发着胜楚衣身上那种清冽的香气,还有梨棠身上的奶香味,以及另一种萧怜自己察觉不到,胜楚衣却极为敏感地捕捉到的味道,女子的体香。 两岁多的孩子,白日间玩得累,竟然很快就在胜楚衣怀中迷迷糊糊地重新睡了过去。 熟睡的孩子有节律的小小呼吸声中,胜楚衣的声音在黑夜中悠悠响起,“听闻九殿下风流成性,府中姬妾无数,没想到夜深人静之时,竟然连个替你哄孩子的女人都没有,堂堂皇子,居然要夜里亲自带孩子?真是可怜。” “谁说没有,这不是来了个贱人!胜楚衣,你放开梨棠!” 胜楚衣似是轻笑了一声,“殿下,本座不吃小孩儿,你不必这样紧张,大可躺下来一起睡。” “谁跟你一起睡!” 又是一声轻笑,“也不吃男人。” “你到底要干什么?”萧怜绝对不信眼前这个人会是与梨棠一见之下,父爱萌生,天性使然,这世上根本就没什么血脉灵犀之说,都是世人在自说自话,自我安慰。 “刚刚同殿下讲过了,睡觉。” 胜楚衣不再理她,竟然真的抱着梨棠柔软的小身子睡了。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大手双手轻轻抱着小小的人,神祗般完美无瑕的面上之上,眉头微蹙,一动不动。 萧怜便坐在一旁,瞪大了眼睛,借着朦胧的月光,盯了他一夜,生怕稍一眨眼,他就把梨棠给掐死了。 天光渐亮时,胜楚衣的眼睛突然猛地睁开,萧怜手中便拳头一紧。 他那双眼中竟然全是极度的疲惫,比她这个一夜没睡的人还累,几乎是了无生趣地瞥了一眼全身戒备的萧怜,完全没了昨夜的神采奕奕,一言不发,直接起身蹬了靴子就走了。 房门一开,刚好撞上秦月明带着一众丫鬟来叫萧怜起床,正要敲门的手举在半空中,赫然看见里面出来了妖魔国师,秦月明赶紧捂住自己要尖叫的嘴巴。 等到一众人直愣愣地看着胜楚衣飞身离去,秦月明才小心地进了屋,看见萧怜已经一头扎在梨棠身边呼呼大睡了。 不但衣裳穿的严丝合缝,连靴子都没脱。 秦月明鄙视地嫌弃起来,“我还当这么快就圆房了呢,原来是睡素的!” 这一日的早朝,便有国师和九皇子两个人告假。 九皇子告假不稀奇,他基本上就没来参加过早朝。 可是国师才刚刚还朝,居然连着两天都没露面,这就实在是不合常理了。 秦寿与一众同僚推测,一定有阴谋! 堕天塔中,胜楚衣懒散地躺在冰床上,昨夜侵入那孩子的梦境,搜索她前世残留的痕迹,却什么都没找到,干净地如同一张白纸。 这个孩子也不是她。 命轮只剩下不到半年的时间,她却还没有回来,他快要等不及了。 又过了两天,萧怜终于再没看见那一袭黑袍悄然出现在身后,只有那个妖艳到无法直视的龙每隔六个时辰按时送药过来,她也总算稍稍放宽心,但是从此梨棠却是看得十分紧,轻易不离左右。 这天早上,她梳洗完毕,用过早餐,便坐在桌边,左手拿着布娃娃逗梨棠玩,右手递给秦月明,由着她替自己拆去纱布,洗净黑玉膏。 周总管从外面进来,“爷,宫里来人了。” “哪一只?” “金吾将军杜棋砚。” 秦月明听了,立刻手底下加快了速度,本来磨磨蹭蹭弄了半个时辰的事儿,三下五除二搞定,随后抱起梨棠,麻利地去了后院。 萧怜淡然坐着,将右手擦擦干净,随手将帕子丢给周姚,重新戴上鲜红的软皮护手,“让他进来吧。” 没一会儿,便传来剑鞘轻触盔甲的声音,门口很快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剑眉星目的武官,“臣杜棋砚,见过九殿下,殿下手上的伤可好了?” 萧怜靠向椅背,两条腿搭在桌子上,靴子将小腿紧紧包裹起来,显得腿尤其地长。 “少拐弯抹角,说吧。” “殿下,北大营今早有小股军官哗变,出了人命。” “这种烂事,也来烦本殿?” “殿下,霍将军的宝贝孙子,霍城霜小将军被劫持了。” “然后呢?” “陛下的意思是,此事当速战速决,还说殿下懂得该怎么做,只命臣来请殿下走一遭。” 萧怜手中摆弄着茶壶,故意一个不小心手滑,茶壶眼看掉了下去,杜棋砚伸手弯腰接住,“殿下,小心啊。” 萧怜玩味一笑,将腿从桌子上拿了下来,“走吧,北大营。” “殿下可需召集人马?” “不必了,有你就行了。” 杜棋砚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殿下,陛下还说……” “老头子还说什么了?” “陛下交待,殿下这次尽量动静小一点。” “啰嗦!” “是。” 第15章 本座不吃小孩儿 第16章 风雷营哗变(炸弹加更)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16章 风雷营哗变(炸弹加更) 北大营在城外三十里处驻扎,萧怜与杜棋砚一路策马疾奔,倒是也没用太多时间。 北大营驻扎着靖远将军霍崇光的霍家军,此时偌大的军营已经加派了大量巡逻的兵力,人人神色紧张。 萧怜刚进大营,马蹄还没停稳,人就一袭红袍直接从马上飞跃而下,如一支箭般扎在地上,两只小皮靴踏起烟尘,背在腰后的双手上,血金钉映着日光,泛着淡淡的煞气。 霍崇光率两名副将出帐迎接,见是萧怜,又看了看他二人身后,眉头一皱,“见过九殿下。”随后直接问向杜棋砚,“陛下说的援手,就是你们俩?” 杜棋砚恭敬还礼,“非也,老将军,末将并非援手,援手只有九殿下一人。” 霍崇光一脸的老大不乐意,“哼,老夫的孙儿现在生死未卜,这军营重地,只怕是没有美人好酒招待九殿下了。” 萧怜也懒得理会老头吹胡子瞪眼,目光扫视大营远近,“老头儿放心,你这军中的酒太糙,本殿没兴趣。” “你……!”霍崇光碍于身份,不能与皇子直接冲突,便转而指向杜棋砚,“你给老夫请来的好人!今日城霜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夫绝不善罢甘休!” 说话间,肩膀上就是一沉,萧怜的手压在了他肩头,“老头儿,咱们打个赌,若是今日本殿救下你那长子嫡孙,他霍城霜以后改口叫本殿一声爷爷,如何?” “九皇子……!” 霍崇光几乎要气得发飙,被杜棋砚连忙七手八脚给拦了下来,“哎呀,我说老爷子,九殿下怎么也是凤子龙孙,天潢贵胄,给你家少将军当爷爷,那是你们的福分!” 霍崇光怒摔,“他一个酒囊饭袋,只会误了我孙儿的性命,我……我现在就亲自进宫去另请高明!” 老头儿说着翻身上了马,对两个副将道:“本将回来之前,若是有人敢轻举妄动,休怪我军法处置!” 说着策马冲出了大营。 杜棋砚也不拦着,等看着霍崇光的马奔远了,回头向萧怜陪笑,“如此也好,方便殿下动手。” 萧怜却直接进了中军帐,跳上霍崇光的将军椅,也不急着救人。 杜棋砚就有点急了,“殿下,救人如救火啊!” 萧怜将霍崇光的毛笔玩得滴溜溜转,“本殿不敢妄动啊,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本殿一届草包皇子,万一老头儿回来发飙,还不是说斩就斩。” “可是,陛下点名要殿下亲自来救人,若是有了什么差池……” “哎?肚脐儿,你说陛下是本殿的亲爹还是他霍城霜的亲爹?霍崇光是你爷爷还是霍城霜的爷爷?”萧怜将他的嘴结结实实给封了,便整个人横在将军椅上闭目养神。 一旁的高副将就有些不淡定了,皇上既然派了九皇子来,而九皇子也没什么过失,霍将军这个时候进宫去要求换人,自然是驳了皇帝的金面,摆明了说:我觉得你儿子不行,你看人肯定不准。 所以皇帝一定不会给他好脸色,更不会轻易换高手来。 此刻老将军不在大帐,那些哗变的低阶军官却正将刀挂在霍城霜的脖子上,占了小半个北大营,躲在里面喝酒吃肉呢。万一老爷子不在期间,那败家子儿出了什么闪失,问起责来,他们两个当副将的,首当其冲要掉脑袋。 所以,不如就让眼前这个败家子儿去试试,救救那个败家子儿。 但眼前这位,还挺傲娇,既然有老将军的话在前面摆着,肯定不会再巴巴地去帮他们救人。他们都是军人,朝野市井之事所闻不多,但也多少听过萧怜在帝都的诨名儿,黑心大王莲,只怕不是一点点不好惹啊。 耗了两个时辰,谁都没动静,萧怜正在打盹,一声响彻整个北大营的惨叫远远传来,两个副将就心肝一颤。 没多会儿,便有士兵进来,端了个盘子,上面放着一只血淋淋的耳朵。 那士兵哆哆嗦嗦道:“秉殿下,两位将军,那边传话来,说……说少将军这耳朵是给老将军请来的救兵下酒的。” 萧怜闭着眼,横在将军椅上,晃了晃僵硬了的脖子,“告诉他们,一只不够。” “……” 高副将连忙打岔,“他们可还说了什么?” “他们还说,从现在开始,每隔半个时辰,就送来少将军身上一个零件,除非立即备上三百匹快马,十万两金票,放他们离去。” 高副将和身边的林副将对了一个眼色,看来是不能再等了,于是两手抱拳,齐刷刷跪了下去。 “求九殿下出手,营救我家少将军。” 萧怜昏昏欲睡,“不行,军令如山,不能动。” “殿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家少将军是老将军掌上独苗,若是有什么闪失,后果不堪设想!今日若您能出手相救,不论结果如何,老将军问罪,我等愿替殿下受军法处置。” 萧怜眼皮都不抬,“肚脐儿,他们说话管用吗?我怎么觉得不靠谱呢?” 杜棋砚正愁萧怜不动,万一有什么情况,没法向皇帝交差,赶紧顺着杆儿就爬上去了,“回殿下,只要能救了少将军,等老将军回来,一切早已万事大吉,他感激都还来不及,如何还敢说您半个不字。” 萧怜这才从将军椅上悠悠起身,随手抽了两张纸,“不管怎么说,本殿就是个闲散皇子,一没权、二没人、三没钱,你们只需要红口白牙地忽悠,本殿却要以身犯险,所以……”她晃了晃手里的纸,“立个军令状吧。” 高林二将是耿直的汉子,立刻道:“好!只要能救少将军,殿下说什么,末将就做什么。” 说着接了纸,提笔就要写。 “慢着,本殿说一句,你们写一句。很简单,就写——我等自愿恭请九皇子殿下营救少将军霍城霜,无论造成任何后果,都愿一力承担,与九皇子没有半毛钱关系。如有违背,愿以项上人头相抵。” 杜棋砚立在下面听见“半毛钱”三个字,轻轻咳了一下,立刻就被萧怜给瞪了回去。 等到军令状写好,签字画押,萧怜将那两张纸慢悠悠、小心翼翼的折了又折,看得两个副将心急火燎,“殿下,半个时辰快要到了。” 萧怜将军令状仔细收好,这才问道:“说说看,叛军是些什么人,害得霍老头儿连自己家的狗都搞不定,还要进宫求援。” 高副将道:“本就是为了钱粮军饷不公之类的小事,叛军人数也不多,只有不到三百人,按说在京城附近造反,摆明了找死,但是这些人本就是些不要命的,如今经人扇动,又劫了少将军,有恃无恐,就更加肆无忌惮。” “不要命的?”萧怜进了帐子,连口水都没喝上,只好自己找了茶壶倒水。 林副将道:“是啊,哗变的是风雷营。” 噗!萧怜一口水没喝进去,全喷了出来。 杜棋砚竖起了大拇指,赞道:“你们老将军可以啊,居然能为了点钱粮的事儿把风雷营给逼反了?” 第16章 风雷营哗变(炸弹加更) 第17章 请来个阎王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17章 请来个阎王 高副将无奈,见话都说到这里了,只好竹筒倒豆子,和盘托出。 风雷营是整个霍家军中主管雷火弹、硝火箭的一支特殊兵种,说白了相当于一支爆破部队,除了执行爆破任务,平日里还负责保管朝廷拨下的雷火弹。 本来编入这支队伍的官兵,大多数都是上无老,下无小,中间无婆娘的光棍一根,靠的就是电光火石之间求个生存。因此,风雷营每次战役,战功卓著,死的人也是最多,同时军饷也是最丰厚的,毕竟实打实的拿命换钱。 可是霍崇光的这个败家孙子,终日吃喝嫖赌,手头的钱不够了,就打上了军饷的主意,整个大营谁的钱最多啊,谁最没背景啊? 风雷营的啊,都是些光杆儿,连爹妈都没有的亡命之徒,更遑论靠山。 没靠山就是没仰仗,没仰仗的苦孩子好欺负啊! 所以他那爪子就伸进了风雷营的钱袋。 可是风雷营的人既然不要命,那就是一群恶鬼啊,进了嘴的东西,你说拿走就拿走?那是老子和老子的兵拿命换来的! 再加上霍城霜口无遮拦,什么你们本来就是断子绝孙的货,要那么多钱干嘛,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就活该被人绑了割了耳朵。 风雷营的人想,既然你们不把我们当人看,我们就不当人了,劫一票就走,霍家军不稀罕我们,朔方不稀罕我们,有的是人等着要我们。 惹毛了,帝都里面给你埋几个大礼包,咱们就等着看烟火表演了。 所以这会儿,风雷营不到三百人,绑了霍城霜,占了营中的雷火弹库,就地打劫。 萧怜终于喝到了水,撇撇嘴,这军营中的水一股土味,“好了,现在去准备三百匹战马,六百根长矛,火箭一千支。” 高副将:“殿下,您这是要打啊?那可是风雷营啊!” 林副将:“殿下,少将军可是在他们手里啊!” 萧怜人已经走出中军帐,“半个时辰可是说到就到哦。” 杜棋砚赶紧怼了高副将,“撤人清场!能撤的,不想死的,全撤了!” “用火攻,会爆炸的!” “军令状上怎么说的来着?” “……” …… 毕竟是镇守京畿要地的一支铁军,萧怜要的东西转眼间就准备停当。 大营西北角的一处军帐此时被哗变的军官占领,外面守着二三百叛军,刚才还围成了铁桶的霍家军,忽然之间撤了个干净。 萧怜独自一人骑马,直接进了叛军的领地,优哉游哉,全没将脚边包围过来的叛军看在眼中。 “让你们领头的出来见我。” “你……,你谁呀?” “萧怜。” 帐子里面的人正琢磨着这一次到底把霍城霜身上哪里割掉才会更有威慑力,听见萧怜两个字,手里一抖。 领头的叛军名叫宋钟,是个年纪稍轻的武将,一身的坏毛病都是在花街柳巷学来的。 既然是经常在烟花之地鬼混人,就一定听说过萧怜的名号。 “妈的,我说怎么都撤了个干净,原来把他给请来了!” 一边儿的同伙儿不解,“谁呀?” “操!阎王!”宋钟啐了一口,“先别动这孙子,等我回来。”说着提了口气,带了两个帮手,出了军帐。 人一露面,立刻满脸堆笑,“哎呀,九殿下,什么风儿把您给吹来了!” 嘴上熟稔,身子却站得远远地,生怕走近了被她给吃了。 “宋钟是吧?” “没错儿!九殿下,咱们有话好好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没必要劳动您老人家亲自……呃……呃呃……”宋钟话还没说完,所有人都只看到萧怜坐在马上手一扬,一道极细的金链飞出,直接缠上了宋钟的脖颈。 下一瞬间,那头就直接飞了出去。 “本殿就是想确认一下你是谁,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沾了血的金链通体光华一闪,离得近、眼睛尖的就有人看见,其实那链子的每一环上都有一根牛毛般纤细的弯刃,若是不启动机关,便服帖地覆在链环上,若是被牵动,全数弹出,加上链子速度快,便如千把薄如蝉翼的小刀。 宋钟的头便是被这些绕了两圈的牛毛小刃给齐刷刷请了下来的。 领头的刚才还满脸笑,这会儿突然就死了,风雷营登时就乱了。 军帐里的人知道生了变故,立刻揪着霍城霜向外面大喊,“萧怜!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剁了他!” “信!随便!关我鸟事!放箭!” 远处,一千支点燃的火箭齐发,如一座熔炉从天而降,将这一块儿不大的营地倒扣在里面。 紧接着便有人轰着被烧了尾巴的战马直接冲进了叛军营地。 惊了的马群横冲而入,每一匹马的马鞍两侧各绑了一支长矛,没命地向着风雷营奔来。 里面的人拖着霍城霜冲了出来,“姓萧的,你疯了?!这里是风雷营!” 话音刚落,第一拨火箭已经落下,整个风雷营便炸开了锅,立时变成一片火海。 绑着长矛的战马在火中狂奔嘶鸣,长矛上挂着活人,三百叛军或被炸死,或被疯马践踏而死,惨叫声,爆炸声连绵不绝,残肢断臂横飞,整个北大营火光冲天,犹如炼狱,远在帝都的城楼上都看得清清楚楚。 杜棋砚远远地看着,痛苦地揉着眉心,说好了动静小一点的,你却生怕不够热闹,当他什么都没说过。 这时,远观的人群后面爆出一声怒吼,“霜儿——!” 霍崇光回来了! 他暴怒地冲过来,一手揪着一名副将,看着远处被废墟中鬼哭神嚎如一片地狱般的火海,“你们疯了!那里是风雷营!霍家军的雷火弹都在那里!” 高林两个副将此时也傻了,以为那九皇子有多少计谋,原来就是这样玩硬的,现在不但少将军给赔进去了,连皇子自己都葬身火海之中,估计炸的渣都不剩了……吧……! 爆炸整整持续了半个多时辰,能烧的基本上都烧了个干净,偶尔还炸出一两声巨响,所有人都听着见怪不怪了。 一直不慌不忙的杜棋砚始终盯着火海,看得两眼发直,终于,他脸上笑开了花,“你们看,出来了!” 已经气得昏过去又醒过来,又昏过去又醒过来的霍崇光,也顺着人群惊叫的声音去看,看见火光冲天的废墟中,出来两个身影,萧怜一身泛着淡淡光晕,小皮靴迈着大步,手里甩着杀生链摇啊摇,犹如浴火归来的修罗,另一只手里拖着被熏成昆仑奴一般的霍城霜,正向众人走来。 第17章 请来个阎王 第18章 大声喊,不要停!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18章 大声喊,不要停! 萧怜走近人群,身上的光晕渐淡,最后消失不见,将昏昏沉沉的霍城霜一丢,接过杜棋砚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搞定,走吧。” 杜棋砚紧跟在后面,“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在里面对这个惹祸的进行了严肃的说服教育,耽搁了点时间。” “……” 杜棋砚清楚地很,她哪里会有空教育别人,她自己都极度缺乏教育!她无非是想吊吊霍崇光的老心肝,最后在老头子快要被气死之前,把他孙子还给他罢了。 “逃逸出来的,都做掉了吗?” “回殿下,全部以叛国罪处死。” “好,你办事,我放心。” “殿下,这次把霍老将军的毛都烧没了,咱们……” “怕什么,有军令状在呢,说了没半毛钱关系。” “……” 霍家军忙着安抚老将军、少将军,各种善后,也没人去理会萧怜和杜棋砚。 两人乐得清静,一边骑马向外走,一边讨论着等会儿该是去乱霓裳喝酒呢,还是去斩红翎听曲儿,萧怜手中的缰绳突然一紧,停了马。 大营门口,悄然停着一只黑色的八抬轿撵,抬撵的八个黑甲武士静默而立,头戴黑色面具,两眼的窟窿后面一片死寂,没有半点活气。 日光下,猩红的流苏、凛冽的黑绸幔帐,里面端然坐着个人,那一方空间因为有了他,而成了黑不见底的深渊。 “难怪霍崇光这么快就赶回来了,原来也是带了救兵的。” 萧怜夹了马腹,从撵子旁经过,余光瞥见里面的人微微点头一下,算是同她打招呼。 她也不回礼,直接将脸看向别处,高声道:“肚脐儿,走,乱霓裳摸肉儿去!” “哎,好嘞!”杜棋砚赶紧驱马跟上,心中却叫苦不迭,在国师面前,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堂堂拱卫京畿的金吾大将军,跟你个纨绔子逛窑子! 入夜,两个盔甲凌乱的士兵满身是血,一路奔逃,行至一处破庙,从腰间抽出一根纤细的烟火棒,点燃之后,燃起的细小烟花与元宵节小孩子玩的烟火一模一样。 黑夜中,那烟火虽弱,也极为醒目,没过多久,便有一众黑衣人在四下现身。 “怎么只有你们两个?” “都……都死了……”一个逃兵嗓子十分沙哑,显然是被浓烟熏坏了。 领头的黑衣人,除了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外,腰间还扣了一枚墨绿色的宝石,“既然只剩下你们两个,那东西呢?” “璇玑城的布防图,以及雷火弹的配方,宋将军遇害之前,都命我带出来了!” 逃兵拿出两张纸卷,递了过去。 领头人接过,随便看了一眼,“既然风雷营的精锐都死了,要这二人也没用,送他们上路吧。” “慢着!我还有好东西!” “什么?” “帝都火器库的位置!” 所有黑衣人都是虎躯一震! 那逃兵见果然引起了他们的兴趣,赶紧接着道:“哼!他们炸光了北大营的雷火弹,将兄弟们都送上了天,我就要将整个璇玑城送上天!” 领头人两眼一眯,“快说,火器库在哪里?” 逃兵指了指自己的脑壳,“在这里,你要先保证我们俩绝对安全,我才会告诉你,不但告诉你火器库的位置,而且还会教你们如何最短的时间训练出一支最强悍的风雷营,而且,那些雷火弹要怎么用,也只有我们两个才知道。” “你们想要什么?” “事先说好了什么,就是什么!” “哼!说好了带出一整支风雷营,结果现在只有你们两个,太子妃殿下会很不高兴。” “高不高兴,要亲见殿下才知,而且有些话,我们只能当面对殿下讲。” “就凭你们两个?没资格!” 嗓子沙哑的逃兵还想继续争辩,他身边的另一个逃兵终于不耐烦了,“啰嗦!”身形骤然极快地发难,那领头人还没反应过来,膝下一软,咔嚓两声,膝盖碎了一地,紧接着脸上一记重拳,下巴就歪掉下来,两根手指探进口中,直接拿出了藏在牙中的毒囊。 接着两肩又是咔嚓的脆响,双臂便垂了下来。 那头领也是傲然一身的人,竟然转眼之间被人废了全身,有口不能言,只能嗷嗷嗷地野兽般咆哮。 陡生惊变,嗓子沙哑的那个逃兵已抽了腰刀,对上蜂拥而上的黑衣人,大有以一敌百之势。 挑飞一人直接扔向自己同伙这边,那同伙便如打沙袋一般将人一拳再掀飞。 如此几个来回,十几个黑衣高手除了死透的,剩下的便只有在地上翻滚着痛苦哀嚎。 那逃兵随手将抢来的刀一丢,“殿下,为何不等我再问个究竟,说不定能将那什么太子妃揪出来。” 萧怜扯掉头上的破帽子,抠下领头人腰间的绿宝石,“孔雀王朝,太子妃,全天下就那一只,还有什么好问的,说好了喝花酒,不要迟了才好。” 杜棋砚一声唿哨,远处奔来两匹马,他抬手将已成了废人的黑衣人头领扔上马背,“殿下,那这些人怎么办?” “都化了吧。” “额,可是还有活的……” “活的不可以化?” “……” 两人策马而去,身后的树林中几声惨嚎之后便没了动静,化骨烟尘之下,很快便露出狰狞扭曲的白骨,再之后,就悄然变成一摊尸水,化作春泥更护花去了。 城里乱霓裳中,正是灯红酒绿之时,女人香艳的喊叫声,一声大过一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就连街上路过的行人都不由得停了脚步,惊悚又惊艳地望了过来。 老鸨立在门口,脸上全是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九殿下和金吾大将军今晚实在是神勇,惊为天人! 花楼地下的一处石室中,萧怜歪在软塌上,手中捻着玛瑙琉璃樽,手背上的金钉还泛着血光,正醉意朦胧地眯着眼,腿边,几个红姑娘争先恐后地一面给她敲着腿,一面扯着嗓子喊。 四周石砖墙上,挂满了各种凌虐用具,大大小小,什么都有,地中央的刑架上,正挂着那个领头人,虽然一身黑衣已经去了,只留了一条亵裤,可满身满脸的血痕,也只能依稀看出来还是个人。 杜棋砚扔了手里的鞭子,擦了擦汗,换了个家伙儿,重新招呼了上去。 一边戳一边抱怨,“殿下,臣这汗流浃背,腥臭满身,您那边倒好,温香软玉抱满怀。” 萧怜将两条穿着靴子的腿重重搭在一个红姑娘的肩头,沉地那姑娘身子一矮,又勉力撑住,不敢抱怨。 “因为我是殿下,而你是臣。” 杜棋砚摇了摇头,手中的古怪事物又发了狠戳进了那头领的血肉中。 还没等刑架上的人痛得嚎叫,萧怜身边簇拥的姑娘们立刻得了命令一般,继续扯开喉咙:啊——! 香艳的喊声盖过了黑衣人的惨叫声,于是整个乱霓裳又是一震! “好玩吗?”萧怜纤长的手指掂起一个姑娘尖尖的下巴。 “回殿下,好玩!” “那就再叫得大点声,不要停!” “啊——!” 第18章 大声喊,不要停! 第19章 放了她,那便轮到你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19章 放了她,那便轮到你 后半夜,杜棋砚终于拿到画了押的供词,快马加鞭进宫见驾,萧怜则直接回了商阳府。 她推开房门,悄然一路边走边脱,扯掉腰带,褪去带血的衣裳,只留了裹胸和白绸的里裤,直接进了内室。 秦月明知道她回来时身上一定有血,一早就命人给她准备了滚烫的热水,再用炭火温着,等到回来时,炭火早就熄了,温度便正好用来沐浴。 两年来,每每她要给萧兰庸办事,回来的时辰都差不多。 因为她要梨棠醒来时,看见自己被满身干净清爽的爹爹抱在怀中,而不是在她身上嗅到脂粉、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她散了长发,依然穿着裹胸和里裤轻轻迈进大木桶中,生怕动静大了吵醒了孩子。 因为要时刻警惕,所以沐浴时很少脱个精光,除了秦月明,这世上没人知道她是个女儿身。 而秦月明知道这个秘密,也是迫不得已。当年她要生下梨棠,就一定要有一个可以信得过的女人来给她掩护,只有秦月明这个一生一世都绑在她名下的人,是最好的选择。 身后有人脚步轻轻走了过来,双手覆在她的肩头,有些凉,却是极力轻柔地替她揉捏肩颈,指腹有意无意地在她肩头的疤痕上一一拂过。 圆润的肩头,完美的锁骨,纤长的脖颈,目之所及,若不是那些细密的疤痕,这该是一副完美无缺的身子。 萧怜舒服地合上眼,“梨棠睡了?” 身后的人不吭声。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病了?” 身后的人还是不说话。 萧怜累了,也懒得多问,“要是不舒服,就不用陪我,最近你也辛苦,下个月藏珍楼有场拍卖,跟我过去,喜欢什么,随便拿就是。” 身后有个呼吸渐渐靠近在耳边,“好。” 沉静而透着妖异的男子声音。 萧怜猛地睁开眼睛,见了鬼一般地唰的从水中站起来! “胜楚衣!” 灯火下,萧怜的裹胸和白绸里裤都水淋淋地贴裹在身上,长长地黑发弯弯曲曲绕在身后。 胜楚衣一双深渊般的眼睛微微一弯,欣赏一件瓷器般上下将她打量了一遍,一种光在深黑的瞳中熠熠生辉,他微微偏着头,脸上似笑非笑。 萧怜手上的金链飞出去,从胜楚衣面前擦面而过,卷了他身后衣架上的浴袍,又飞快的拉了回来。 胜楚衣转身避开的空档,再回头,浴盆中跳出来的人已经裹了个严严实实。 “殿下身上的秘密,还真不少。” “国师!你半夜三更跑来我商阳府做什么?” “睡觉。”胜楚衣淡淡然,“殿下,一起吧?” 萧怜无赖见多了,她自己就是个无赖,可撞上这个无赖,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自己没地方睡?你自己没床?你三天两头跑来我家睡什么觉!” “殿下贵人多忘事啊,本座之前说过,殿下这里,人多,暖和,比堕天塔中的那张冰凉的床实在好太多了。” 一提起那张床,萧怜就开始浑身疼,她三年来的噩梦都是从那张床开始的。 “你想要人多还不容易,不要说别的,宫中的十四位公主都巴巴地等着您老人家呢,只要您点头,她们十四个一起挤上你那冰床都没问题,说不定到时候火辣辣地将那万年寒冰都给融化了!” “殿下,该是没有去过堕天塔吧。” “我去你那鬼地方做什么!” “既然没去过,如何知道本座的床是万年寒冰所制?” “……,我听说的!” “见过那冰床的人,都死了,”胜楚衣走近了一步,一双眼睛细细地在她脸上、身上,一寸一寸,“除了一个人……” “看什么看,关我屁事!离我远点!” 胜楚衣反而离得更近,声音渐轻,几乎是诱惑一般,“殿下天生一身炎阳之火,对于本座这种身处冰渊之极的人来说,实在是不可多得的——” 胜楚衣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探了身子,看着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的萧怜,那双眼已经慌了,满是想逃又不能逃的意味,于是他心满意足地重新直了腰身,“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啊。” 萧怜的身子这儿还水淋淋地,透着沐浴后的体香,浴袍虽然宽大,却极薄,便会有一两处贴裹在身上,将整个人显得小小的,虽然胸前紧紧缠着湿透的裹胸,可腰臀之间被湿漉漉的白绸里裤贴着,透过浴袍,凸凹有致的风景便已经一览无余了。 实在是想帮她把这身碍眼的浴袍全部撕掉。 胜楚衣果然就抬了手,萧怜立刻兔子般的向后跳开,“国师这么大年纪还孑然一身,原来好的是男色!” 她这会儿穿得少,换了旁人敢动手动脚、罗里吧嗦,直接杀人灭口、毁尸灭迹、上床睡觉,哪里还有闲工夫在这里尴尬。 可眼前这一只,她自知打是打不过的,单是无意识的反击都那么恐怖,要是安了心想杀人,再有十个她萧怜也招架不住。 更何况,现在她的床上,还有一只小胖猪儿在呼呼大睡。 胜楚衣并没再捉她,而是转身向床边走去,“殿下整日流连烟花之地,所思所想,本座叹服。” 他掀开帐子,看着里面被窝里睡得小脸红扑扑的梨棠,眼中划过失望的神色,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直接在床边躺下,将肉呼呼、软绵绵的小身子捞进怀中,极力小心地抱着合了眼。 一种跟他的脸一样凉的东西触碰到他的脸颊,胜楚衣重新睁开眼,一柄小刀,刀锋已经贴在他的面皮上。 “下床!你若是再碰她,我不管你是谁,要不了你的命,也给你这张脸上留个深刻的纪念!” 胜楚衣重新合上眼,奇长的睫毛在灯火映衬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本座当是什么事,殿下随意。” “你当我不敢?” “殿下若是不动手,便是舍不得本座这张脸了?” 嗤! 刀锋划破血肉的声音! 两寸多长的刀口,殷红的血很快从玉石般的脸颊上渗出。 小刀顺势落在他的脖颈上,萧怜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放开梨棠,滚出商阳府!” 胜楚衣果然轻轻放开了呼呼大睡的梨棠,转过脸来,淌着血痕的面庞上缓缓绽出妖异的笑颜,美艳之中多了几分狰狞,“放了她,那便轮到你。” 说着伸手抓人! 对!根本不需要打,直接抓! 第19章 放了她,那便轮到你 第20章 暖床而已,用得着拼命?(加更)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20章 暖床而已,用得着拼命?(加更) 萧怜顾忌着包子还熟睡在他身边,逃也不能逃,身法没他快,力气也没他大,招式更没他狠,刚过了两招,就被两只手反剪在身后给迫到床角。 胜楚衣近在咫尺,眼中全是危险的光,在她脖颈间轻嗅,“殿下,你的炎阳火呢?放出来啊。” 炎阳之火,是萧怜所有力量的源泉,若不是怕伤到梨棠,烧了房子,她还会等到现在! 她身子向后躲开,头咚在墙上,“老流氓!” 胜楚衣便笑得更妖孽,“殿下今日在北大营中心狠手辣,无所忌惮,令本座大开眼界,却没想到,终日眠花宿柳之人怕的是这个?” 说着抬手捏开她的下颌,便作势要吻,“男色,殿下心里是不是一直惦记着这个?” 轰! “滚——!”萧怜一声怒吼,薄薄的圆融火光在她周身轰然而起,但立时又被一重薄薄的淡蓝色冰渊雾气将两个人包裹起来。 胜楚衣甚是享受地敞开怀抱,将她拥入怀中,极为舒服的喟叹一声,“乖!真好啊!” 他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可以透入骨髓的温暖了,四肢百骸冰凉的血液都几乎重新恢复了生机一般涌动起来。 可是这种舒坦并没有持续几息,怀中的人简直就是一头怒了的小兽,张牙舞爪、连撕带咬。 想享受片刻安宁都不行! 胜楚衣有些烦躁,三下五除二,拆了萧怜腕上细细长长的金链,直接将人从头到脚给捆了起来。 “胜楚衣!你个死变态!” 萧怜越是愤怒,身上的火燃得就越旺,整个人就越暖和,对面前这个置身无尽黑暗之人来说,就越是血食之于恶鬼般的诱惑。 哧啦——! 撕掉一块浴袍,把嘴塞上! 他周身泛着的冰渊雾气将萧怜身上的火统统笼罩在内,将捆成粽子的人紧紧抱住入怀中,身子一歪,齐齐滚倒在床上。 萧怜哪里肯任人这样处置,鱼一样的扑腾。 接着两条被捆在一起的腿也被胜楚衣抬腿压在下面,“殿下,暖一下床而已,用得着这么拼命?” “唔……!” 不能骂人,那一双明艳的眼睛却瞪得滚圆,简直可以生出尖牙利爪来把他生吞活剥! 胜楚衣嫌弃地将人一滚,转过身去,从背后抱住,也不管她再怎么折腾,自顾自合了眼睡觉! 萧怜哪里肯这样老老实实给他抱着,手脚都被捆着,又被他沉甸甸的腿压住,依然拱个没完,没一刻消停。 还好梨棠是个两岁的孩子,身边几乎闹翻了天,她该睡还是呼呼大睡,全然不觉。 可萧怜乱拱一阵后突然就一动不动了。 她好像刚刚碰到了她这辈子最害怕的东西! 一双眼睛死死地闭上,咬紧牙关,整个人僵成一截木头! 身后,胜楚衣的眼睛缓缓睁开,闪着狼一般幽幽的光。 小家伙儿,到底要怎么收拾你,才解这三年的心头之恨! 静默无声之间,却比刚才打翻了天的更加瘆人。 直到过了许久,萧怜听见头顶上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抱着她的臂膀上力道渐松,绷紧的全身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她抬头看向梨棠,粉嘟嘟的小脸,微微张着小嘴,像一只小青蛙一样张开小胖胳膊小胖腿,仰面朝天,睡得正香。 再悄悄回头,看看身后睡得沉静的胜楚衣,神祗般的面容,一道深深的血痕已经凝固,整张脸更加妖艳。 长得不像!一点儿都不像!她安慰自己。 …… 次日晨起,秦月明按例依旧带人来服侍萧怜起身。 有了上次的经验,她在门口敲了几下后,静静地等了半晌,又把耳朵帖子门上贴了许久,终于听见里面响起了极轻的声响,全然不是萧怜平日里惊天动地的起床气,于是立刻退开门口三步远,小心地等着。 没多久,门开了,里面出来的果然是那个妖魔国师胜楚衣。 秦月明立刻带着人又后退了几步,给他让出一条路来,极力降低存在感,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胜楚衣俨然根本没将她们放在眼中,直接从顺着路穿过厅堂,从商阳府的大门出去了。 秦月明简直满肚子气不打一处来,国师大人,您也太嚣张了,当着我的面,睡我家相公,然后还唯恐天下不知,大清早的从正门出去! 她气过之后,想起屋子里还该有两个人才对,怎么一点儿声音都没有?该不会一个被奸……杀,一个被灭口了吧。 连忙让侍女在外面等着,提着裙子冲了进去。 床帐中,萧怜满头的乌发散开,手心里托着梨棠的一只小脚丫,睡得正沉。 裹胸、里裤、浴袍,穿得倒是不少。 秦月明顿时就一片狐疑了。 真的只是睡啊? 她家相公眼下的情形,就算是个瞎子也看得出来,分明就是个女子,那胜楚衣怎么会不懂? 又是素的? 国师,您是太纯良,还是不举啊! 不管是哪一样,都让人深深怀疑,梨棠到底是被这两个人怎么弄出来的。 秦月明越想越想不通,索性坐在床边端着腮帮子慢慢想,直到外面的侍女轻声道:“娘娘,宫里来人催了。” 她这才想起来,萧怜今日是要进宫见驾的。 这时萧怜被惊到了,眼帘唰的掀了起来,第一时间警惕地看了一下床边,又看了看梨棠,这才发现脚边还坐着个秦月明。 秦月明掩口噗嗤笑出了声,“还找什么,人都走了。” 萧怜又目光飞快地在自己身上走了一圈,这才放下了心来,“什么时辰了,今日要入宫,不早点来叫醒我?” 她身上的链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胜楚衣给解开了,算他还有点人性,在人前给她留了面子。 秦月明抱怨:“我哪儿敢啊,要是扰了那妖魔的春梦,只怕一眨眼被捏死了,我爹都拢不回我的骨灰。” 萧怜不说话,由着她替自己将隔夜的衣裳去了,又从裹胸到外袍全数换了新的。 直到镜中再次是神采飞扬的红衣少年,秦月明才开口,“你身上的伤,他见了?他认出你了?” “不知道。” “到底是不知道他看没看见,还是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你啊?” “伤痕是见到了一些,认没认出来,不知道。说不定已经不记得了。” “哦……”秦月明有些替萧怜惋惜。 一夜春风,替人家把孩子都生了,那人认不出她就罢了,要是都不记得有那么回事的话,作为女人,的确是件挺伤情的事。 然而,萧怜却暗自琢磨,要是真的不记得就好了,不记得就没有下次,没下次就没有疼疼疼!那种事,永远都不想再有第二次! 等找到那个人,把一切问清楚,她就可以彻底解脱了。 ------题外话------ 今日突然就首推了,请追文的爱妃这几天多翻翻,多跟跟,评论有10BB奖励哦,要是手头有花花草草,请不吝砸一两根,不胜感激! 第20章 暖床而已,用得着拼命?(加更) 第21章 几生几世的穿越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21章 几生几世的穿越 萧怜看向镜中自己,“对了,我让你找的人,查得怎么样了?” 秦月明手里忙着替她将一侧的长发编成一根根细细的小辫子,“你的花郎已经散布整个西大陆,人翻出来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没几个对得上的。” “哦。”萧怜自己将护手重新戴上,“那就继续找。” “怜,可还有别的线索?光凭一个模模糊糊的梦,实在是太难找了。这世上号称琴剑双绝的白衣天神那么多,光是每座城中的小倌馆里,就一定有个号称大剑圣的白衣花魁在抚琴。” “蠢货,谁让他们去逛窑子的!” “不逛窑子上哪去找琴剑双绝啊,除了那个死了好多年的木兰芳尊,这世间哪里还有真正的白衣天神!” “若是西大陆没有,就去东边看看。” “东边……,整个东大陆都是东煌魔国的天下,只是过境,就难如登天,我担心花郎会折损太多,毕竟每个人都是咱们花了大把银两打造出来的。” 萧怜眼光滞了一下,对于过往的几生几世,在不停地穿越中,许多前尘旧事都已经淡忘了,她早就记不清自己原本是谁,来自何方。而那个梦呵,自从她来了这个世界,夜里就只做那一个梦,模模糊糊,反反复复,无止无休!仿佛过去的几个生生世世,不停地在时空中穿越,就是为了来到这里,来找到那个人。 白衣漫漫的天神,空灵浩荡的琴音,惊艳绝世的剑舞,还有他跪在她面前,仰面看她的笑容。 只有找到他,才能知道她是谁,只有找到他,她才能彻底获得安宁。 “怜?要去东边吗?”秦月明轻轻晃了晃她。 萧怜回过神来,“算了,那就不去东边了,那种妖魔鬼怪之地,想必也没什么天神。” “是。” —— 北辰殿上,萧兰庸烦躁地揉着眉心,下面吵成了一片。 “我堂堂北大营,为王朝披肝沥胆,就被那个败家皇子给炸成一块抹布!陛下,臣不服!”霍崇光吹胡子瞪眼,脱了一身盔甲,摘了帽盔,“今日陛下若是不给臣一个说法,老臣就率霍家军解甲归田!” 秦寿当然是向着自家姑爷,立刻掐着腰挺着肚子呛回去,“你什么意思!霍老头儿,你这是摆明了威胁皇上?九殿下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你孙子,你一句感谢的话没有,还敢来告他的御状!” “他那是救人?他安了心要废了我北大营!” 萧兰庸闭目不语,霍家军向来自持甚高,三年来,国师不在,霍崇光手握兵权,功高震主,他早就不想留了。所以现在国师既然回来了,霍家军的用处就不大了,趁此机会,把萧怜这个惹祸的魔王给派了出去,废了他的老窝,断了他的锐气。 至于萧怜,要说让她统兵打仗、治国平天下,她不行,但是让她杀人放火,那再专业不过了。 金吾将军杜棋砚从中手忙脚乱地打圆场,“哎呀,老将军,有话好好说,九殿下不是为了救您家少将军嘛,当时叛军说了,每半个时辰割下个零件下来,九殿下跟我,还有您的两位副将一研究,这零件一事,可大可小啊,况且,少将军是您霍家的长子嫡孙,万一咔嚓,”他右手在自己两腿间一比划,“您说怎么办,您回来一看,我们办事不利,害得您断了香火,那还不大旗一挥,把我们全都咔嚓了啊!” 他一半儿是道理,一半儿是调侃,朝上便有半数人憋不住笑了。 霍崇光虽然生气,可也知道是这么个道理,但是,他的半座大营被人给炸成灰了啊!而且还是储藏军备的那一半!马匹啊,粮草啊,盔甲啊,武器啊,除了没死人,什么都没了! “哼!九皇子他就是故意的!他救人是顺便,针对我北大营才是真的。” “霍将军,此言怎讲?” 说话的正是坐在萧兰庸下方的胜楚衣,整个北辰殿上,除了萧兰庸,也就只有他可以大大方方坐着。 霍崇光那日进宫请救兵,萧兰庸不给,正要撒泼,就碰上胜楚衣,把事情简单一说,没想到国师竟然答应亲自随他前往北大营救人。 虽然后来人不是他救的,但是这份心意,他霍崇光是感恩戴德,也觉得国师大人是向着他这边的。 所以此时,胜楚衣一开口,他立刻更加觉得有了仰仗,喊叫的底气更足。 “回国师,九皇子明明可以直接救人,他偏要引燃所有雷火弹,还用战马将火势肆意扩大,以他的本事,眨眼间就能完成的事,她非要拖延时间,还放火烧了个精光!” 秦寿又收不住了,跳出来,“那按照霍老将军的意思,咱们九殿下本事大也是错了,冒着生命危险救人也是错了,虽然最后把您孙子活着拎了出来,但是方法和时效方面都令您不太满意,所以就合着该被你在朝堂上弹劾?那要是这样,以后谁还敢为他人舍命犯险,又还有谁敢向你们霍家军伸出一根手指头?反正本官是不敢啊,万一忙没帮好反而被咬了呢?” 说着还小心地撸了撸自己的手指头。 惹得朝堂上又是一阵哄笑。 “什么舍命犯险!她根本就是优哉游哉!仗着一身水火不侵的妖术,强留我家孙儿在火海之中长达半个时辰,净说些没用的!” “她都说什么了?”胜楚衣有意无意地弹了弹袍子上的细褶,昨夜是多年来难得的一夜安睡,心情甚好。 霍崇光从身后拉出变成一只耳的霍城霜,“霜儿,你大胆说出来,不要怕,国师会为你主持公道!” 霍城霜见有国师大人撑腰,清了清嗓子道:“回国师,九殿下在火海中,与下官详细地讨论了乱霓裳中每位姑娘的身材和技术。” 大殿上一片哗然。 秦寿赶紧顺势追问,“那讨论可有结果?” “终究还是梦姑娘的屁股最圆,而玉姑娘的口活最好。” 啪!霍城霜的后脑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北辰殿上哄堂大笑。 然而,笑声很快就像是被掐了脖子捏死一般,瞬间全都憋了回去。 所有人目光投向北辰殿大门,门口,逆着日光,一条纤细的身影,负手而立。 “霍少将军好记性,当时情况万分危急,本殿与你说了什么,你倒是记得清清楚楚啊。” 萧怜的皮靴踏着北辰殿的大理石砖,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立时,很多被这双靴子踢过的人便极力降低存在感,向后退了半步,有些人不自觉地夹紧了双腿。 第21章 几生几世的穿越 第22章 朕的皇儿,朕和朕的国师一起疼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22章 朕的皇儿,朕和朕的国师一起疼 萧怜走到霍城霜跟前,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可是,少将军,你不老实,话没说全。” 霍城霜本来低着头,猛地抬头看她,仗着国师撑腰,据理力争,“你我当时明明就是在讨论红姑娘。” “那是被围困在火场中央,本殿见你已经尿了裤子,不想拎个吓破了胆的死人出去交差,所以随便寻了个话题,少将军,看来当时的确是起到了分散你注意力的作用啊。” 秦寿立刻带头“哦——!” 同僚们附和,“哦——!” 霍崇光的脸上就开始挂不住了。 生死关头,他这个不长进的孙子,谈女人竟然有这么大的功效! 萧怜在霍城霜身前绕了两步,“但是,少将军,还有呢?本殿身赴火海,见你第一眼,你说了什么?” 霍城霜支吾了半天,道:“我说,殿下救我。” “好!”萧怜满意点头,“那么,本殿说了什么?” “你……” “说啊,少将军,做人要老实,不然以后再出事,没人救你。” 霍城霜咬了咬牙,一狠心一跺脚,道:“殿下当时说,若是今日救我出去,来日我见了殿下,必须改口叫爷爷!” 哈哈哈哈——! 满堂再次哄堂大笑! 萧怜笑嘻嘻看向霍崇光,“霍大哥,本殿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们继续。” 霍崇光被她这“霍大哥”三个字,气得几乎一口老血喷将出来! 萧怜转眼跟没事儿人一样,在八皇子身边挤了个空,端端正正站好,正好一抬眼,看见端然坐在上面的胜楚衣的眼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她立刻回瞪他一眼,看向别处,之后又立刻看了回去,眼中全是惊悚,他脸上的伤呢?两寸来长的刀伤,她当时是下了狠手的,现在竟然无影无踪了! 他一定是个妖怪! 完了,那梨棠会不会…… 回去要认真检查一下! 下面,霍崇光一张老脸被孙子丢尽,还要再闹,萧兰庸一声大喝,全场寂然。 之后,听见皇帝压着性子道:“九皇子,正统萧氏嫡出血脉,乃天潢贵胄,凤子龙孙,岂能随便在外面认孙子!简直是胡闹!至于火烧北大营之事,造成之损失,有高林两位副将的军令状相抵,霍卿家,这笔账你不该算在九皇儿头上啊。” 霍崇光这次真的疯了! 你还真拿那军令状当回事!高林那两玩意有多少身家财产还不都是我给的!你拿他俩的钱抵账,不就是拿我的自己的钱抵我自己的账! 萧兰庸顿了顿,又道:“不过九皇儿救人有功,但手段过激,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说着笑眯眯地望着霍崇光,你看,我自己儿子没什么大过错我都罚了,你再闹就有点不好意思了吧? 下面,秦寿立刻带领一众文官高呼,“陛下英明,陛下公平仁德,乃朔方之福。” 霍崇光已经气得不停地发抖,求向胜楚衣,“国师!请国师为末将做主啊!” 胜楚衣的目光始终都落在萧怜身上没移开过,越看越觉得这个浑身都是别扭的小人儿有意思,听见霍崇光的哀求,才回过神来,对萧兰庸道:“陛下,依本座之见,九殿下此番的确是顽皮了些,若是战时,如此火烧大营,必将贻误军国大事。” 萧兰庸咳嗽了一下,明显不乐意了,“那国师的意思是……?” “向来严师出高徒,慈母多败儿,九殿下天资过人,是个可塑之才,若是陛下一味放任自流,只怕会可惜了栋梁之才,不若从今日起,就让九殿下每日按时上朝,同其他八位皇子一起,聆听国事,学习君臣之道!” 霍崇光一听,咚得一声,晕了过去。 萧兰庸立刻十分满意,他早就无数次派人抓萧怜来上朝,奈何这个第九子是个逃学大王,他已经拿他没办法了。 如今国师都开口了,他便看向萧怜,语重心长道:“怜儿,你听见了?连国师都赞你是可塑之才,以后不可再不学无术了,要日日按时上朝,就算不参言,多听多看多学也是好的。待会儿散朝后,到端方殿去领个赏,此番救人有功,要什么给你什么就是。” 他拈着胡子,笑吟吟看着下面被七手八脚抬到一边顺气的霍崇光,心里暗哼,霍老头儿!你心疼自己的部下没了睡觉的地方倒也无可厚非,既然你忙着爱兵如子,那朕自然也要疼自己的皇儿。 朕跟朕的国师一起疼! 立在下面的八个皇子以及文武百官此刻顿时觉得头顶大风一变! 火烧北大营的处罚结果就是责令好好学习? 罚俸一年的结果就是端方殿领赏? 这哪里是罚,明明就是变着法的花式宠! 萧怜生却立在下面,浑身气都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道:“承蒙国师抬爱,本殿受之有愧。来日您老人家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躺在床上不能动了,本殿必定榻前服侍,端茶递水,以报今日知遇之恩!”顺便落井下石,让你一了百了! 所有人顿时嘴角一抽,殿下!敢诅咒国师,谨言慎行啊! 萧兰庸早就习惯这个儿子口没遮拦,生怕气着国师大人,却见胜楚衣嘴角一牵,“好,殿下有心,本座记下了。” 散朝后,文武百官请国师大人先行,之后有序退散,萧怜以领赏为名,与杜棋砚一前一后进了端方殿。 萧兰庸已经换了日常的便服在里面等他们。 萧怜将手中的那枚绿宝石腰扣呈给萧兰庸,“南边的扁毛畜生耐不住寂寞了。” 杜棋砚道:“陛下,孔雀王朝此次派来的细作,野心很大,不但策反风雷营,志在京畿布防图,而且把主意打到了帝都的火器库头上,实在不可不防!他们的太子妃现在人就在璇玑城中,要不要微臣将她翻出来?” 萧兰庸手中拿捏着那块腰扣,“太子妃?” “没错,根据那人的招供,这位太子妃该是孔雀王朝情报系统的头面人物。” “全面加强璇玑城与皇宫的巡防,绿毛儿畜生策反风雷营的事情败露,而且圣朝秋猎在即,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遵旨。” ------题外话------ 首推中,今日加更。 求评论,求宠爱! 第22章 朕的皇儿,朕和朕的国师一起疼 第23章 盛世将熄,乱世将起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23章 盛世将熄,乱世将起 萧兰庸又看向萧怜,“怜儿,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这儿萧怜正在上上下下打萧兰庸身后那只博古架的主意,随口答道:“火器库不能留了,那就是个随时会爆的巨大雷火弹。” 杜棋砚道:“可是火器库中皆是璇玑城的城防储备,国师精心打造的几款重型火器都在其中,如何能说不留就不留?” “挖山,运走,那些东西,随便一个就可以把璇玑城送上天,既然已经被孔雀王朝的人惦记上了,你若是还想抱着老婆睡上一天安稳觉,就绝对不可以留在城中。” 杜棋砚尴尬,“殿下,臣,还不曾娶妻。” 萧怜立时惊叹的眼神看向他,“杜将军如此洁身自好!佩服!” 萧兰庸将那腰扣攥在手中,“木兰芳尊之劫过后,圣朝衰微,剩下的十一圣尊威风不再,新的天命神皇又久未出世,既然没人统御四大王朝,那么有能者,便要争上一争,孔雀王朝只是一个开始,但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杜棋砚道:“没错,风云际会之期,仁者,当当仁不让。” 萧兰庸:“恩,不错,我们也当早做准备,正如国师所言,这个时候,谁若是崛起,谁便是第二个圣朝。” 萧怜在她老爷子的博古架上一样一样看过去,极为不应景地道:“国师的意思是,盛世将熄,乱世将起吧。” 萧兰庸嫌弃地瞪了她一眼。 “他还真是个祸世的胚子,唯恐天下不乱。”她嘴里嘀咕。 “怜儿,你在说什么?” “啊,没什么,父皇,这只翠玉九孔玲珑球赐给孩儿吧。” 萧兰庸正慷慨激昂之际,忽然被她这样扫兴,有些不开心,“你堂堂一个皇子,不要点刀兵剑戟,怎么每次讨赏都求些奇技淫巧的小玩意?” “拿回去给梨棠玩。” “她那么小,抱都抱不动。” “那就先给月明玩。” “……,是你自己想玩吧!拿去拿去。” 萧怜捧着玲珑球,乐颠乐颠地一边玩一边出了端方殿,连杜棋砚告辞也全没理会。 那九孔玲珑球上一共有九个孔,每个孔中看去,里面都有彩色的微雕,而且景象各不相同。 有高山流水,飞禽走兽,行军打仗,而且若是晃动一下,里面的景物还会发生变化,一共不知有多少场景,一些稀有的场景要运气足够好才能看得到,是件非常有趣的玩意。 萧怜捧着球,贴在一只眼睛上,为了看清楚,另一只眼也要闭上,在皇宫的甬道上,也不看路,反正只要别人看路就行了,又没人敢撞她。 她玩得开心,咧着嘴笑,不知走了多远,一头撞进一个怀里。 拿下球子抬头一看,二话不说,掉头就走,却被人伸手给捞了回来。 “胜楚衣,你怎么阴魂不散!” “抱一下。”头顶上餍足的声音,贪恋她身体的温暖就像无法克制的毒瘾。 “这里是皇宫!” “这里是堕天塔。殿下不请自来,就没想过能不能活着离开?” 萧怜抱着球,胜楚衣抱着萧怜。 她只顾着玩,什么时候走进了堕天塔的地界都不知道! “国师还敢谋杀皇族不成?” “谁说一定要杀了?堕天塔深处的地宫,若是用来做囚笼,倒是十分合适。” 萧怜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提起这座地宫,立刻识相服软,将脸往胜楚衣肩头那朵幽昙上啪的一贴,“国师大人,误会!您随便抱,爱抱多久抱多久。您老人家爽了就好,我无所谓!”只要别让我再进那个鬼地方就行。 头顶上,那双深渊般的眼睛阴晴不定,“殿下替陛下去了块心病,顺便挖出了孔雀王朝的细作,就只讨了个球?” 说起这个球,萧怜就颇为得意,她侧脸贴在胜楚衣肩头,把那球拿起来晃,“这可不是普通的球,这是翠玉九孔玲珑球,里面很多机关,很好玩的!” “怎么玩?” “从每个孔看进去,不同的方向会有不同的景象,若是晃一晃,景象还会再变,越是好看精细的景致,被晃出来的几率就越低,无论是晃的手法和力度,都十分讲究。” “哦?殿下还真有雅趣。”胜楚衣一手将她当暖炉拢在怀中,一只手接过那球,挑了个孔,眯了眼睛去看。 “你看到什么?” “美人如玉。” “再晃一下,现在看到了什么?” “还是美人如玉。” “没听说过九孔球里有美人儿啊,拿给我看。” 萧怜说着就把球抢了,去看胜楚衣刚刚看过的那个孔,“什么美人如玉,明明就是……” 她忽然明白了胜楚衣在说什么,蹭地把球从眼前拿开,从他怀里钻出来,跳出老远,戒备地看着他。 他果然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她竟然还敢蠢到跟他一起玩球! “国师,打扰了,告辞!” 萧怜掉头就跑,身后,胜楚衣一袭黑袍几乎与后面纯黑的堕天塔融为一体。 入了堕天塔,就是本座的人,没人可以活着从本座身边离开,你还想往哪儿跑! —— 又过了些日子,盛夏已近尾声,按例,今年立秋这日,圣朝在神都郊外将举行三年一次的秋猎,届时圣朝治下的朔方、孔雀、藏海、空桑四大王朝帝国以及周边几十个小国,都将参加这一盛事,一来彰显国力,二来扩大外交,三来洽谈联姻。 作为皇子,萧兰庸的九个儿子不但必须全部出席,而且还要代表朔方参加围猎的各项比试,为朔方赚足里子面子,最好还能迎娶几位大国的公主回来,以增强合纵连横之力。 因此,根据皇帝陛下的意思,国师大人将在秋猎前的最后这段时间里,对九位皇子进行集中训练,希望临阵磨枪,多少有所长进。 而第一场训练,便是夜猎! 用胜楚衣的话说,就是三年不见,要先看看各位殿下有多少实力。 这一晚,月黑风高,旌旗猎猎,御苑里被设了大帐,阖宫倾巢而动,许多人将这场训练当成了一次娱乐。 萧兰庸听从胜楚衣的建议,不但九个皇子要全部携家眷参加夜猎,而且连公主们也要全部前来,于是大帐周围设起了许多小帐,金枝玉叶们知道是国师盛情相邀,早就忘了哈欠连天,全部盛装出席。 第23章 盛世将熄,乱世将起 第24章 国师一人的屠杀游戏(加更)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24章 国师一人的屠杀游戏(加更) 萧怜在自己的帐中,由着秦月明和几个侧妃换上猎装。 秦月明琢磨道:“你们说妖怪这次要搞什么鬼?大晚上的,把公主女眷全都给弄了来。” 梁侧妃替萧怜将鲜红的软皮护手戴上,“月黑风高杀人夜,肯定没好事。” 李侧妃蹲在地上替萧怜将皮靴又擦了一遍,“听说皇上前阵子有意塞给国师几个公主?” 魏侧妃将萧怜腰后的带子紧了紧,“不是说国师没有中意的吗?” 梁侧妃噗嗤一下笑了,“当然没有中意的,哪个公主有咱们爷好看。” “说的就是,咱们爷虽是男子,可要是换了宫装,保证外面那些人的眼睛就不看别处了。” “说起来,国师好像很久没来找爷玩了啊……” 几个人有说有笑,萧怜不开心了,“你们当老纸是假的?” 最后,秦月明又给她加了件猩红的披风,“夜里风大,万事小心!一大家子老婆孩子等你养呢。” 萧怜抬手从梁侧妃手中接了弓箭,“放心,若是老纸不小心死了,你们都得殉葬,不用操心后事。” 说着笑着出了大帐。 夜风之中,八位皇兄整装待发,立在大帐前候着,没多会儿,就见胜楚衣一身黑色猎装从帐中出来。 女眷那边儿,就是一阵低声的唏嘘,公主们窃窃私语。 国师平日里都是宽袍广袖,披发云冠,一派仙人之风。 而今夜,一身猎装轻甲,男子的峥嵘之色毕现,更将蜂腰长腿显露无疑。 “真是帅疯了啊……” “这样的人,为他死了,也心甘情愿了。” “……” 迟到的萧怜与胜楚衣擦肩而过,见他嘴角冷冷一钩,立时小皮靴就刹住了,“你笑什么!” 胜楚衣以微不可闻的声音道:“笑殿下一身炎阳火,暖如骄阳。” 他该是又想要抱抱了! “贱人!”萧怜摆了口型,无声吐了两个字。 胜楚衣嘴角那一抹冷笑更浓,忽然将声音提高,“今晚的行猎大会,取名‘猎日’,不知九殿下以为如何?” 他说完,那眼中已尽是狼一样的光,骇得萧怜浑身一个寒颤,可巧不远处萧策忙不迭地拍马屁大喊:“国师,好彩头!” 胜楚衣的目光向那边踌躇满志的诸位皇子横扫过去,萧怜赶紧趁机从他身边逃了。 萧兰庸坐在龙椅上,见一切就绪,对胜楚衣道:“国师,从现在开始,朕的儿子,就交给你了!” 胜楚衣走到场地中央,口中一声唿哨,顿时在场所有马匹惊成一团,不停地踢踏,嘶鸣,转着圈、扬着蹄,混乱不堪。 等到众人强行压制了惊马,四下立时寂静地可怕。 血腥味和杀气! 漆黑的树林中有东西在悄然向这边移动。 树丛后,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若隐若现。 狼群! 灌木向两边分开,从中傲然走出一只半人高的银狼,全不避讳人群和火光,直接走到胜楚衣身边。 胜楚衣将手背送到银狼的鼻子下,那狼微微探头,嗅了一下,算是见礼。 “各位殿下,今晚夜猎,考较的是诸位的胆色和身手,规则,很简单,皇子猎狼,”他说着,目光又在九人面上掠过一遍,“本座与狼群,狩猎皇子!” 最后四个字,简直是惊悚!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胆子小的便开始脚跟不稳。 女眷席那边的公主中,有人害怕了,原来所谓的夜猎,是猎人! 胜楚衣从龙手中接过长弓,横在身前,九支箭一齐上弦,瞄向对面马上的九个人,“到底是猎,还是被猎,就看诸位殿下自己的本事了。” 九支箭头,对准九个人,至少瞬息之后,必有一人落马! “殿下们,还不逃吗?”胜楚衣长弓后面的眼睛,此时比狼更加可怖。 话音方落,九箭齐发!与此同时,九个皇子飞速调转马头,向树林深处狂奔,两侧灌木丛立时剧烈摇晃,是狼群包抄而去! 身后,每一支都长了眼睛般破风而来,放箭之人膂力之大,世所罕见! 跑得最慢的七皇子萧筹后心中箭,应声落马,一箭对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死了一般,全场一片混乱的尖叫! 二皇子萧桐自知在劫难逃,试图回身挥剑抵挡,电光火石之间,一声金属碰撞的刺耳响声,他整个人被箭矢带来的巨大力道撞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几丈开外,立刻便有几只狼扑了上来,将他摁在地上,尖牙抵在脖颈的动脉上。 “救命!我输了,救命——!” 萧桐几乎是惨叫着在狼吻下求饶。 顷刻间便拿下两人,胜楚衣翻身上马,回头向神色有些紧张的萧兰庸道:“放心,试炼而已,不会要他们的命。” 说着黑光一道,策马而去,银狼帅着剩下的狼群紧随其后。 站在女眷之中的秦月明定了定神,怼了下旁边的梁侧妃,“我知道妖怪为什么让皇帝把公主们都弄来了。” 梁侧妃两眼看着胜楚衣消失的方向,还没回过神来,口中喃喃道:“我也知道了,他想吓死她们,绝了非分之想。” 剩下的七支箭在策马狂奔的七人身侧飞过,咚咚咚!纷纷扎在身上,直接穿透树干。 现在他们哪里是在猎狼,完全是在胜楚衣和狼群的逼迫下逃命! 萧怜的马本在最前面,乘势拐了个弯,绕进黑暗中,从靴子里拔了小刀,在马臀上一扎,那马狂嘶一声,扬蹄狂奔,她手中金链飞出,缠在树上,人便顺势荡了出去,隐没在树顶上。 胜楚衣的马在树下疾驰而过,人立马上,再次搭弓,嗖地一声,远处便传来一声惨叫,狼群紧跟着兴奋地冲了过去。 若不是他对萧兰庸有了承诺,此时的御苑之中,便真的是一场属于他一个人的屠杀游戏。 当大皇子萧策惨叫着被黑甲兵抬回来大帐时,所有人都已经神经绷紧到极致而崩溃了下来,只是一会儿功夫,九个皇子就剩下四人,萧淡、萧素、萧誉还有萧怜。 虽然说好了不杀人,可却比杀人更恐怖的煎熬。 那些可都是皇子! 萧策算是幸运的,只是两条腿被一支箭射穿,成了肉串,无法行动。 这是他多年来不放过任何机会拍马屁的成果。 女眷那边,除了几个见不得血,直接晕过去的公主外,已经有人落荒逃了,剩下的也在去留之间摇摆不定,真正留下来敢于直面鲜血和国师恐怖行径的公主只有一个,萧萼。 这个嗜血的男人,简直就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 她双眼亮得几乎冒火! 第24章 国师一人的屠杀游戏(加更) 第25章 打不过他气死他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25章 打不过他气死他 御苑深处,八皇子萧誉已经改为下马步行,他拿马做掩护,又缩小了目标,被射中的危险就少了一半。 虽然不骑马就跑不快,但是既然是被追猎,那么静悄悄地躲起来,总好过漫无目的地奔逃。 他身后不远处的山坡上,胜楚衣黑衣黑马,悄然而立,看着萧誉小心翼翼地在林地间穿行,回手拿箭搭弓,双眼之间连猎杀的兴趣都全无,这一只,太弱。 他的箭头静静地随着萧誉移动,从他的头到后心,到双腿,之后又重新移回后心,思量着到底一箭射穿哪里才足够有意思。 脸畔修长的手指轻弹,放开弓弦,那一只箭便带着凌厉的杀气呼啸而去。 萧誉发觉身后有异回头来看时已经迟了,九个皇子中,他是最笨最没用的一个,能坚持到现在全靠运气,这会儿,就连运气也没了。 眼看就要一箭对穿,连人带箭横飞出去,忽然夜空中一声凌厉的脆响,那箭身一偏,重重地射在他身边的树上!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旁边蹿出,拉上他就跑。 远处山坡上的胜楚衣本来百无聊赖的双眼登时一亮,翻身上马便追! 萧誉被萧怜拉着一路疾奔,专挑一人多高的蒿草从钻,野草的花穗弄得满头满脸都是,黑夜中一脚高一脚低,全变辨不清方向。 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很快就跑不动了,“我不行了,老九,你先跑吧,带着我只会拖慢速度,大不了我让他射一箭出去歇着,反正也死不了。” 萧怜脚下不停,拖着萧誉钻来钻去,“八哥是轻易认输的人吗?” “不肯认也认了不知多少次了,他太强了,我们根本斗不过他。” “斗不过也要斗,打不过他至少要气死他!” 萧誉觉得这个九弟的逻辑有问题,这么个魔头,你要是把他气疯了,后果岂不是更惨? 两个人正跑了,忽然身后一阵呼啸的劲风,萧怜伸手将萧誉向旁边猛地一推,两人之间嗖地冲过去一支羽箭。 他果然追上来了! “分头跑!”萧誉说着就像另一个方向跑去。 “回来!”萧怜手中的杀生链一扬,将他直接给捆了回来。 刚刚萧誉站的地方,砰地落下一只巨大的银狼! 萧誉换了个方向还要跑,被萧怜一把拉住,“别动,你现在逃,它不会放过你。”说着将萧誉护在了身后,抬腿从两只皮靴中各拔出一柄小刀,向那银狼扬了扬下巴,“狗狗,来,本殿陪你玩!” 她嘴唇不动,向一旁的萧誉用极低的声音道:“等会儿我说跑,你就跑,要多快有多快,找地形复杂的地方躲起来,挑落单的狼杀,保你胜出。” 萧誉本来还是有些胆子的,见她居然敢反击,也来了精神,“那你怎么办?” “我来给你争取时间。” “九弟……” “啰嗦!跑!” 萧怜抬腿一脚,将萧誉给踹了出去,自己横出一步,挡在银狼面前。 巨大的银狼如同小牛般大小,一双绿幽幽的眼睛盯着萧怜,渐渐龇出了獠牙。 一人一狼,之间隔着稀稀落落的蒿草,看不清对方的身形,却始终紧紧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远处,一袭黑影转身离去,没入荒草中。 没多久,狼群的嚎叫声四起。 黑暗的草丛中,萧怜与银狼对峙。 狼是一种非常聪明又狡猾的动物,它会通过你的眼睛发现你的恐惧和怯懦,只要生了一丝逃跑的念头,你就彻底输了。 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先动! 一人一狼都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动不动。 寂静被不远处一阵凄厉的惨嚎打破,听声音该是萧淡被狼群围攻的惨叫。 萧怜身子微微一动,银狼暴起,她立时向后仰去,手中刀锋向上,整个人从狼腹下仰面滑过。 致命又搏命的进攻与反击,第一次交锋,人与狼都毫发无伤。银狼两眼微眯,对于一个狼王来说,棋逢对手的兴奋远胜过送入口中的鲜美血肉,它银色的长尾拖在身后,嗓子中发出呜呜的低吼,既然你这样有趣,就来一场真正的较量吧! 巨大的银色身影飞扑而至,萧怜一抹鲜红在巨狼的爪牙下游走,凶残的对上凌厉的,狂暴的野兽对上心狠手辣的女人。 萧怜一对小快刀入肉不深却可剥皮剔骨,刀刀向银狼的要害招呼,银狼钢牙利爪,力大无穷,举爪随意一捞,落下的便可能是一大片皮肉。 一人一狼在深深地草丛间厮打成一团,久久难分上下。 这时,远处又传来一声惨嚎,该是萧素中箭落马。 巨狼趁机张口向她手臂咬来! 萧怜放了刀,一只手险险从狼牙下滑过,随后揪住银狼脖颈上的长毛,翻身骑了上去,扯下身后的披风蒙住狼头,一顿爆拳乱捶! 那狼被蒙了头,就地一滚,用后背将萧怜重重压在身下,巨大的重量迫地她一口血上涌,左手剩下的那把刀直接没入巨狼的动脉,之后一搅一横,刀身横切开去,割开了半个狼颈。 巨狼立刻没了声息,重重压在她身上,终于死了。 萧怜与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对战个几乎半个时辰,已然力竭,加上胸口剧痛,该是肋骨被压断了,用手吃力地推了推,终究还是双臂一垂,仰面朝天躺了下来,放弃了。 “妈蛋,累死老子了!吃什么长这么大!” “吃人。”头顶上一个沉静的声音。 萧怜仰头倒看过去,胜楚衣正立在她头顶不远处,俯视着她。 “国师大人,帮个忙呗,快要被压死了。” “还跑吗?” “骨头都断了,跑个屁啊!” 胜楚衣蹲在她面前,用手轻抚狼头,“你杀了本座的战狼,是要赔的。” “喂!你讲不讲道理啊!我不杀它,它会放过我?” “它若是真的想杀你,会留你到现在?” “……”萧怜不说话了,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这匹狼,实在是太强大了,狼是爆发力极强的动物,在单打独斗的时候,讲究的是一击必杀,不应该与对手缠斗这么久,凭空给对方留了无数机会。 “那怎么办,死都死了。” “替本座做件事,算是补偿。” “说吧,什么事?” “还没想好,想好了告诉你。” “……,那么麻烦国师大人先把我弄出来好不好?你家狗真的很……重!” 萧怜被从银狼身下拖了出来,胜楚衣将她拎起来,见到口角的血,“殿下伤了?” 萧怜立刻挣脱,向后退了一步,“大概,肋骨断了吧。”垂手从狼头上扯下已经破烂的披风, 小动作被胜楚衣识破,“还想跑!” “不跑,……才怪!”她抬手将血糊糊的披风朝他脸上扔去,掉头钻入荒草丛中。 第25章 打不过他气死他 第26章 不怕疼,怕痒?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26章 不怕疼,怕痒? 萧怜在蒿草中跑得极快,兔子一般蹿出去。 胜楚衣在后面大步紧随,无需用跑的,却始终没有被她落下多远。 “殿下杀了战狼之首,今夜试炼,已是成绩斐然,无需再逃。” “胜楚衣,我信你才怪!” “前面就是御苑的边界,殿下,没有路了!” “既然没路,国师就请回吧!” 萧怜一路直冲御苑的边界,速度不减,胜楚衣在后面便加快了脚步。 眼看就是蒿草的尽头,她脚下步子加大,几步助力,整个人直接从蒿草从中飞了出去! 前面,是一条窄窄的断崖,下面是不见底的山涧! 萧怜张开双臂,从崖边飞出,看准对面的长藤,斜落下去。 只要抓住长藤,再重新爬到对面,她就逃出魔掌了。 正得意间,忽然背后一紧,胜楚衣居然也跟着她跳了下来,老鹰捉小鸡般直接拎了她,打乱了她的滑翔,两个人一起撞向对面的山崖! 眼看就要撞成饼,胜楚衣伸手捞了崖上的长藤,脚尖轻点崖壁,几个飞旋,带着萧怜晃悠了几个回合,终于挂在崖壁上停了下来。 “胜楚衣!你是不是找死都要拉着我一起!” “殿下言之过早,现在还跑吗?” “我跑个屁!”萧怜生怕胜楚衣心血来潮把她给扔下去,也顾不了那么多,伸手死死抱住他的腰。 “殿下今夜真是主动啊。” “胜楚衣,你大爷!”萧怜看着胜楚衣手中那根细藤,绝望了,根本撑不住两个人。 胜楚衣也抬头看了看,低头又看看她,两眼一弯,“不如我们下去吧。” 说着便松了手。 “啊——!胜楚衣!你全家都不是人!” 萧怜紧紧抱着胜楚衣的腰,闭着眼,跟他一同跌进崖下深不见底的云雾中去了。 急速的下坠,耳边呼呼地风声,一道黑光飞出,缠上崖边一棵矮树,两人又剧烈地晃了几圈,重新吊在了半空中,地面就在脚下。 胜楚衣收了那黑色的东西,带着萧怜轻飘飘落了地。 “你刚才用的什么东西?” “杀人的东西,殿下还是不见的好。” “小气吧啦!” “殿下,可以放手了。” 萧怜这才想起自己还紧紧抱着人家,立马松了手,退出三步开外。 崖下,被云雾遮盖,比上面更黑,几乎快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胜楚衣在附近的一棵树底下从容坐下,“此地寒气极重,该是绝谷,安全起见,殿下还是一起坐过来静待天亮,再寻找上崖的路。” “你会那么好心?” 萧怜偏偏向后退了一步,脚底下传来咔嚓的声音,似是有什么松脆的东西被踩破了。 接着唰啦啦,有活物四散开去,萧怜的脚隔着皮靴都一阵发麻! 虫子! 她跳着逃到一边,脚底一滑,又有一个圆滚滚滑溜溜的麻绳样的东西被踩了,嘶地一声将她的靴子缠了起来,接着便是一口,还好皮靴够厚够硬,没有咬透。 一样东西破风飞了过来,缠在靴子上的小蛇被胜楚衣用枯叶切断,黑暗中听得见半截蛇身在地上扭曲挣扎的声音。 “还不过来吗?” “你那里就没有?小心被虫子咬屁股!” “它们不敢靠近本座。” 萧怜想说,我也不敢。 她还是忍住了,蛇虫鼠蚁她倒是不怕,但是周遭黑黢黢一片,实在是恶心地可以,至少胜楚衣是个人,没那么恶心,于是踮着脚尖,也去了树下,跟他保持距离坐好。 崖下不见天日,温度较低,外面刚刚夏末,下面的温却已近深秋,树下尽是厚厚的落叶。 萧怜稍稍动用了炎阳火,周身便泛起一层淡淡的圆融的光晕,面前更看见周遭一臂左右的距离。 “哪里断了?” “跟你说了,肋骨。” “问你哪一根。” “我怎么知道,当时疼过,现在倒是没感觉。” 肋骨是种很奇怪的存在,经常有人被撞断肋骨后,只是当时疼一下,时候要过了两三天,才发觉骨头断了。萧怜刚才被巨狼结结实实那样一砸,只感到一阵剧痛,但是经过事后这样一顿折腾,又没什么感觉了,已经搞不清楚到底是哪里被砸断了。 “过来,看看。” 萧怜向远点挪了挪,“不必了,回去找御医看。” “殿下的身子,想给哪个御医看?” “……” “过来。” “我不。” “……!”胜楚衣似乎是强压了火气,开口道:“殿下若想活着见到你的御医,就给本座过来!” 你的御医…… 怎么听怎么都感觉酸溜溜的。 胜楚衣不由分说伸了手,将泛着圆融微光的人捞进怀中,脸颊在她发间掠过,深深一声叹息,“炎阳火啊,不要浪费了。” 果然还是图她暖和!萧怜回身想要推开他,可两只手掌刚抵在那胸膛上,双眼正对上胜楚衣的脸,就立刻将脸强行扭了回去。 所谓灯下看人,月下看花,胜楚衣在她周身微薄的光亮映衬下,一身黑色的猎装,束起的黑发因为之前的追捕而有一点点凌乱,在额角落下几根,神祗一般的容颜已是不能再看,看了会死。 若说不喜欢他,那是假的,他那样美,她三年前第一眼见了,就喜欢他,不然宁可一个人熬过南月春的折磨,也不会选了他。 只是,人若是太美,就变得不真实,人若是太强大,就是种深不见底的危险。 萧怜本不喜欢跟不真实又危险的人有太多交集,这样的人她无法掌控,无法掌控就会带来更多危险,她的生命中已经有了梨棠,禁不起太多意外。 可此时此刻,她又偏偏抵不住身后这个美丽而危险的诱惑,只需要小心踏出一步,便是无边风景,有时候,好像可以试一下。 萧怜悄然收了炎阳火微薄的光,四下重新沉入黑暗中。 一双手轻轻从后面拉开她腰封的细带,冰凉的手指探进衣襟里面,触碰到她的肌肤,顺着腰线找到她最下面的两根肋骨,细细地一寸寸滑过。 接着又向上,摸到上面两根,又从中央向两边滑去。 萧怜微微躲了一下,那手就停了下来,“疼了?” “痒……” “……” 萧怜在黑暗中紧紧闭上眼睛,糗大了! “殿下,不怕疼,原来怕痒?”耳后传来胜楚衣极轻的声音,几乎是在诱惑一般。 其实疼也怕,最怕的就是疼,只是她不肯说罢了。 “疼了可以轻一点,痒了怎么办呢?” “……”萧怜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眼睛紧紧地闭着,抿着嘴唇,还好四周都是黑漆漆一片,就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吧。 黑暗中,另一双眼睛正灼灼发亮,即便是在最黑的黑暗中,胜楚衣的眼睛也可以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如此桀骜不驯、狂傲不羁的小家伙儿,竟然也有含羞带怯的时候,实在是太有趣了。 第26章 不怕疼,怕痒? 第27章 原来你是去逃难了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27章 原来你是去逃难了 胜楚衣的手再向上,便被一层层裹得严严实实的绸缎裹胸挡住了。 扫兴! 那双手停了下来,萧怜轻轻吐了口气,如获大赦。 胜楚衣的手从衣襟底下抽了出去,“殿下,麻烦自己把身上这乱七八糟的东西弄下来!碍手碍脚。” 萧怜没动,也没吭声。 “殿下若是瞻前顾后,思虑太多,那便作罢。待到天明,你我攀援绝壁而上,殿下一个不小心被断了骨头戳穿了心肺,摔死在这蛇虫鼠蚁之中,倒也省得皇上斥资为殿下修建陵寝了。” “……,谁思虑太多,是国师想多了吧。” “那么殿下,请。” 萧怜磨磨蹭蹭,硬着头皮褪了外袍,解开裹胸的白绸,借着黑暗的掩护,倒不觉得有多难堪。 接着便有一双手从她手底下接过白绸,替她继续一圈一圈慢悠悠打开。那些白绸裹在身上许久,沾了她身子的热度,拿在手中,十分温暖爽滑。 终于,周身一凉,最后一圈白绸被轻轻抽去,她就下意识的用双臂抱在了胸前。 “冷了?”沉沉的黑暗中,他的声音沉静,将她往怀中揽了揽,俯视下去,一览无余。 终日束胸,穿着男装,实在是浪费了。 胜楚衣的手重新从后腰穿过,两根手指从下向上,摸到倒数第三根肋骨,从两边向中间一寸一寸细细地掠过,寻找被银狼压断的痕迹。 萧怜滚烫的身子碰到他冰凉的手指,便不自觉的挺直了一下身子,向后去躲,后背却又贴近他怀中更紧。 “疼了?” “……,凉。”她答得无比地乖。 “习惯就好了。”胜楚衣淡淡地安抚她。 习惯……,你这样摸,让我怎么习惯! 等他的手指挪向第四根肋骨时,上面的空间就变得局促,那双手的虎口终于还是触碰到了两团柔软事物的边缘。 萧怜立时想死的心都有了,正不知该往哪里躲,忽然猛地一痛,直接嘶了一声。 “别动,找到了。” 好死不死地断在这里! 还好只是断在这里! 胜楚衣拿出一小瓶黑玉膏,打开甁塞儿,便透出清凉的味道。 “我自己上药。”萧怜什么都看不见,伸手去抓黑玉膏。 胜楚衣将药拿在手中,抬手躲开。 萧怜在空中又是一抓,又躲得恰到好处。 抓了几次,都将将躲过,眼前风景无限,自是不能轻易给她。 萧怜忽然声色一变,“胜楚衣,原来你看得见!” 他果然在耍她! 她想都没想,起身就要逃开,却一阵天旋地转,被直接扑倒进厚厚的落叶中。 “伸手不见五指,殿下往哪儿跑?撞上毒虫猛兽怎么办?” “被猛兽吃了也好过跟你这个妖魔在一起!” “殿下,将本座比作妖魔,实在是看轻了。”胜楚衣的声音近在耳畔,诱惑、威胁、妖异、杀机四起。 “放开我,你这个妖怪!” 一双冰凉的唇轻轻在黑暗中,落在她的锁骨间,一路下滑,“殿下满身伤痕,倒是别有风情。” “死变态!”萧怜努力地去推他。 “再推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变态!” “胜楚衣,你从头到尾都在耍我!” “萧怜,你留下宁字腰牌,恶心了本座整整三年,如今只是小小回赠一下,你就受不了了?” “哈?”萧怜的手突然不推了,之后,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已经顾不上自己还被人压在下面,仰面向天,双手捶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几乎都要出来了! “哈哈哈哈!胜楚衣!哈哈哈哈哈!原来你一直以为自己被那个老肥婆给睡了!哈哈哈哈哈……!难怪你离京三年,原来是逃难去了!难怪你平了西北五国,原来是有苦难言,拿他们泄愤去了!” 哈哈哈哈!萧怜快要笑疯了!笑得花枝乱颤,不能自已,乱七八糟! 忽然,空荡荡的深涧中,趋近于变态的狂笑戛然而止。 “笑啊?怎么不笑了?”胜楚衣的呼吸狼一般地附在耳边。 萧怜不敢动了,她身子被一个什么东西给抵住了。 “三年不见,殿下,别来无恙!”胜楚衣的声音低沉,还有情动的暗哑,两片冰凉的薄唇落下,衔了她的下唇,萧怜全身骤然绷得笔直。 黑暗中,一双深渊般的眼睛闪闪发亮,棱角分明的唇线划了好看的弧度,银牙狠狠地一咬,便有腥甜的味道涌入口中。 “胜楚衣,你咬人……,你……唔……” 一开口骂人,她就发现,又被骗了! 口中被他的舌裹挟着清冽的幽昙香气侵了进来,温柔而肆无忌惮。 他背上原本乱捶的两只小拳头便不知何时悄然摊开,手掌在宽阔的脊背上抚过,掠过腰身,碰到了一样东西。 萧怜的手刚碰到那东西,立刻被胜楚衣反手按住,“别碰。” 接着掌心被递进来一个小瓶子,“自己上药。” 之后刚刚脱下的外袍被丢了过来,蒙在了头上。 胜楚衣放了她转过脸去,腰身笔挺地背对着她,仿佛刚才那个耍流氓的是别人。 萧怜坐起身,披了衣裳,自己摸到断裂的肋骨处,一面上药一面盯着他的背影打量,人虽近在眼前,却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胜楚衣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被她盯得不耐烦,沉沉道:“殿下要是再看,即便全身骨头都断了,今日,本座也绝不放过!” 萧怜嘴角掠过一丝笑意,算你还人性未泯。 她给自己涂好药,又把抹胸摸过来开始往身上缠,结果被人扯走了。 “你又要干什么?” “不想明早攀爬之时骨头裂开就不要乱动。” 胜楚衣转过身来,将那条抹胸围在第四根肋骨处,绕了一圈,手中用力,萧怜被勒得哼了一声。 这一声黑暗中怎么听都令人浮想联翩,两个人都滞了一下。 之后,胜楚衣继续绕,又嫌她两只光溜溜的手臂碍事,直接拎起来扔在自己肩膀上,一圈儿,又一圈儿,捆了个结实。 萧怜双手搭在他的肩头,借着黑暗绽开笑颜,眉眼弯弯,这个身上有清冽香气的妖怪,气呼呼凶巴巴地做这种事,为什么这么可爱? 忽然面前的人低声问:“你又笑什么?” 她立刻就收了笑容,吐了吐舌头,坦白道:“我忘了。” 她忘了他在黑暗中能看得见! 忘了就忘了,还这么直白! 胜楚衣果然生气了,扔了手里的白绸,“自己弄!” 竟敢笑他!又笑他!找个机会把你全身骨头都打断! 第27章 原来你是去逃难了 第28章 草丛里国师很忙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28章 草丛里国师很忙 一夜漫长,萧怜最后笑够了,被人捞进怀中当暖炉,就稀里糊涂在胜楚衣的臂弯里睡着了。 醒来时已是大亮,头顶上的云雾散尽,正是每日日光落在涧底的时刻。 她睁开眼,赫然看见不远处,一只小花蛇,扁扁的三角头,正直立起来看着她吐信子。 萧怜下意识地向后躲了一下,背后的人不紧不慢道:“它不敢过来,怕什么。” 胜楚衣早就醒了,可是还把手臂给她枕着,一直没有动。 “你这么剧毒?蛇虫鼠蚁都离你远远的。” “他们怕的不是本座。”胜楚衣指向一个方向,“刚才目之所及,这绝谷不大,若要上去,那边该是最安全的。” “你怎么知道?” “猜的。” “……猜的也作数?” “殿下若是不想出去也可以,本座愿意相陪,过个三年五载,梨棠倒也多上几个玩伴。” “胜!楚!衣!”萧怜对这个忽晴忽雨的妖魔已经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一会儿暖得让人不知所措,一会儿危险地令人毛骨悚然。 两人来到选定的那一处,胜楚衣向上望去,寻找落脚点,萧怜看见他后腰别着一卷鞭子,该是昨晚摸到的那个东西。 那鞭子通体乌黑,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鳞片,每一片都薄的如同蝉翼刀锋,鞭柄上,雕着一只龙头,整支鞭子就恰如一条黑龙,遍布煞气,不知杀过多少人才会这么凶。跟它比起来,她手上才养了两三年的血金钉简直就是毛头小朋友。 那些蛇虫鼠蚁不敢靠近,该是怕的就是这把鞭子。 果然变态的人用的武器都变态,难怪他不愿意跟她明说,而是讳莫如深,鞭子啊,想着想着,她就又乐了。 正在背后咧着嘴不怀好意地笑,结果前面的人一回身,发现她又在笑,浑身气就不打一处来,也不说话,瞪着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 萧怜强行调整了脸部肌肉,尴尬地咳嗽了一下,将脸别到一边儿,假装看不见。 …… 这一段山崖,果然如胜楚衣所说,还算比较容易攀爬,萧怜借着短刀和杀生链,爬在前面,胜楚衣跟在她下面不远处。 萧怜撞上这个妖魔耍赖的时候就没办法正常思考,但是到了正经事上,始终心思还是比平常女子要快上许多。 她肋骨断了,不能用大力,只能一步一步慢慢爬。 但胜楚衣明明可以丢下她,甩出那黑鞭缠住山石来助力,三下五除二就可以跃得无影无踪,若是还有良心,一个人上到崖顶可以慢慢等她,待到看见她从下面狼狈地冒出头来,再微笑而不失礼节地道:殿下,久等了。 可他却始终跟在她脚下,耐着性子陪着她一步一步向上爬。 心念一闪,萧怜故意脚底打滑,果然蹬脱的那只脚立时就又落在了实处。 胜楚衣用手掌将她的脚托住了。 “谢谢啊!”萧怜笑眯眯地向下望去,胜楚衣的脸就阴了,又笑!果然是故意的!不知死活! 断崖极高,换作普通人,困在绝底之下,是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可萧怜仗着身手好,体力好,特别是两只手的十根手指的力道极大,再加上胜楚衣在下面护着,便硬生生从下面爬了上来。 即便如此,她身上始终还是有伤,到了距离崖顶还有十来丈远时,胸口原本隐隐的痛就变成了剧痛,该是断裂的骨头终究还是错了位,碰到了内脏。 她停下来喘气,对下面也停下来等她的胜楚衣道:“国师先上去吧,剩下的我自己来便好。” 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跟他自称我,却全然没有察觉。 “可是伤口疼了?” “没有,只是累了。” “越是到了最后,越是要万分小心,殿下不可分神。” “十来丈而已,小意思。” “既然小意思,那便不要拖沓,力久恐有不逮。” 萧怜也觉得不能再拖了,胸腔里越来越痛,便不跟他多废话,将杀狼的那柄小刀拔出来,重新向上一步,又扎入石缝中,咬了嘴唇,向上爬去。 几丈的高度,却无比漫长,萧怜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吃力,终于手腕一软,整个人如风筝一般落了下去! 她经过胜楚衣身边,看见他伸手去捞自己,却抓了空,便知这次真的完了。 接着眼前一道黑光劈面而来,她本能的伸手抓住,之后用尽最后力气绕上手腕,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 断崖上,寂静无声,忽然间,一道破风的脆响,啪的从崖下抛上来一大只。 萧怜手腕上缠着黑色长鞭,被整个人甩了上来,落在草间,之后又过了良久,崖边探上一只血淋淋的手,攥着鞭子的末端,鞭子上的细细薄薄的逆鳞全数嵌进了血肉中。胜楚衣一袭黑衣,稳稳从下面爬了上来,一步一步走向萧怜,日光之下,犹如地狱归来的魔神。 他收了鞭子,垂眸俯视晕倒在地上的人良久,最终还是眉头一皱,俯下身来,伸手去解萧怜的衣裳,“麻烦。” 胜楚衣一圈一圈拆下了已经凌乱不堪的白绸,于是光天化日之下,昨夜一览无余的风光就有尽显出来,那些斑驳的伤痕也愈发显得狰狞。 勒住肋骨的白绸果然移了位,蠢货!让你就知道笑!终究自己勒得不够紧! 这时,远处,一小队轻骑飞奔而来,口中喊道:“找到了!找到国师和殿下了!”接着立刻分成两拨,一拨两个人回大营报信,另一拨三人过来接应。 胜楚衣听见背后有人马奔来,手底下却不慌不忙,小心替萧怜矫正肋骨,之后重新用白绸裹紧固定。 那抱着立功的心奔来救人的三个骑兵远远看着国师俯身在草间忙碌,等奔近了,却傻眼了。 殿下躺在草丛中衣冠不整、昏迷不醒,国师倒是忙得不可开交! 三人勒住马,交换了一下眼色,正在迟疑到底是要上前半个忙,还是背过脸去假装没看见,只见一道黑光呼啸闪过,立时三只圆滚滚的脑袋,瞪大了眼睛,滚落在地上。 胜楚衣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替萧怜重新穿好衣裳,将人打横抱起,跃上一匹马,慢悠悠回了营地。 第28章 草丛里国师很忙 第29章 老子睡了他一百次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29章 老子睡了他一百次 大营中,已经是闹哄哄一片,萧兰庸立在最前面望眼欲穿,候了许久,才见跑马的那条简单的路上,缓缓行来的二人一马。 还没等马停稳,最先冲出来的便是秦月明,带着萧怜的一众姬妾,七手八脚将她给抢了下来。 龙嫌弃地看着一群浓脂重粉的女子叽叽喳喳离去,等到胜楚衣打发了萧兰庸和一众大臣,才悄然走到他身边,一把将那只还在滴血的手抢了过来,只看了一眼,惊道:“主人,如何会被蟒龙鞭伤了?” 在她眼中,胜楚衣是不败的神,从来没什么东西可以伤到他分毫,能伤他的,也只有他自己。 胜楚衣抽了手,“无妨。” 龙恨恨地望了一眼萧怜的营帐,里面正人头攒动,好不热闹,跟着胜楚衣回了黑色的大帐。 胜楚衣在帐内榻上躺下,闭上眼,由着龙替他清理伤口。 龙跪在榻边,替他小心清理皮开肉绽的手掌,口中称谓便换了,“君上,银风伤得很重,已命辰宿带回去了。” “知道了。” “萧怜果然有几分本事,只是君上用银风去试他,实在委屈了银风。” 胜楚衣悠悠睁开眼,凉凉一瞥,龙顿时感觉到彻骨的寒意,慌忙膝行后退一步,匍匐在地,“君上息怒,龙多言了。” 这时,外面响起娇滴滴的声音,“国师大人,九公主萧萼来了。” 话音方落,帐帘便被掀开,萧萼挪着莲步进了黑帐。 “国师,听说您受伤了,我这里有些上好的外伤药,给您送过来,看看是否用得着。” 胜楚衣不耐烦将脸别向一边,龙站起身替他落了纱帐,走到门口来冷冷道:“九公主请回吧,主人一点小伤,不劳烦公主大驾,朔方宫中的灵丹妙药,多半还是堕天塔里出去的呢。” 萧萼身边的侍女立刻横眉立眼,“公主殿下在同国师大人讲话,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造次!” 萧萼骄傲地偏了下头,凉凉地看着这个胆敢拦她大驾的奴才。 龙本就身量较高,又胸怀傲人,微微扬了头,便是在俯视眼前这个不知所谓的公主,“龙眼中只有主子一人,从无旁人。” 萧萼见她一个奴才居然敢这样对自己,那将来她若是入主堕天塔,岂不是还要处处受制于人,不当即立威,你们还真不知道本公主是谁! 她立刻扬手便要打,“瞎了你的狗眼!” 那娇滴滴的手腕立时被龙的手铁钳一般制住。 萧萼挣脱不掉,痛得眼泪快要掉下来了,“你竟敢跟王朝的公主动手,你这个狗奴才!” 纱帐中响起胜楚衣的声音,“九公主弄错了,龙不是狗,她是本座身边的一头狼,公主昨日刚见识了狼群,难道今日就忘了?” “国师大人!”萧萼见胜楚衣终于肯跟她说话了,立时更加地痛,更加的委屈,“国师救了九皇兄,又受了伤,萼儿只是想来替九皇兄谢谢你,没想到不但连国师的面都见不到,还要被你这狼女……哎哟……” 龙手底下一狠,“九公主,你要是真有心,还是去看看你那断了肋骨、力竭昏迷的皇兄吧。让我家主子清静一会儿便是殿下的大功德了。” 说着将手中那只软绵绵的爪子狠狠一丢,“公主请回,不送!” 萧萼吃了亏,眼泪汪汪地又看向纱帐,那边儿的人躺在榻上根本就不理她,这一肚子的委屈没处去,扭头哭唧唧地冲出了黑色大帐。 —— “怜!小怜!爷!九爷!殿下!相公!夫君!亲爱的!……” 萧怜的营帐中,女人们魔音入耳,无孔不钻! 萧怜悠悠醒来,便看到头顶上挤了无数簪满了珠花的脑袋。 “哎呀!爷终于醒了!” 一时之间,不知几千只鸭子,叽叽呱呱,吵死了。 萧怜痛苦的皱眉,该是误了太多女子终身,所以死后下了红粉地狱了吧。 “吵死,想闷死老子!” 萧怜费力地坐起来,轰了半天,十几个姬妾这才散开个缝儿给她喘气。 她第一次觉得有这么多媳妇儿实在是烦得很。 “殿下醒了,快派人去通报陛下和国师。”秦月明在床边挤了个空儿坐下,“怜,还疼吗?” “我怎么了?” “断开的肋骨移位,伤了肺,还好不深,休养一阵子就没事了。” 萧怜知道这群女人不靠谱,一把抓住她的手,紧张道:“御医看的?” 秦月明拍拍她的手,“放心吧,没人看你,国师说的,大家就都信了。” “靠,他要是说我死了,你们是不是就已经把我埋了?他又不是大夫。” 秦月明挥挥手,示意看热闹的姬妾们都散了,等帐里就剩下她们两个人,才笑道:“看把你吓得,我这个大夫摸过了,的确只是断了肋骨,而且已经被他好好得处理过,没什么大事。” 秦月明说着凑近了她,压低嗓子道:“怜,昨晚都发生了什么?国师好像很紧张你啊,”她向帐外望了一眼,“他是抱着你回来的,你没看见当时那些公主们通红通红的眼睛啊,特别是萧萼,简直有一口咬死你的心。” “哦。”萧怜淡淡应了,算是知道这事儿了,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她能躲就躲。 “还有,国师受伤了。” “他好好的凑什么热闹?” “不知道,就看见抱你回来的时候,整个右手的手掌上全是血,皮开肉绽的,你袍子上也沾了许多,我叫人都给你留着,没扔!”秦月明得意地看着她,那表情简直就是在说,你看,我多贤惠,什么都替你想到了。 萧怜又哦了一下,心底下却有了那么点不自在。 “还有啊。”秦月明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萧怜受伤的部位,“他给你包扎地这么仔细,我猜你们俩在下面是不是……” 啪!她的额头上重重挨了一下,萧怜不耐烦了,“你哪儿来那么多废话,不就是被他看了摸了吗,是啊是啊,怎么样!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没看过摸过,老子我还摸了他一百次,睡了他一百次呢!” “一百次这么多?”秦月明故意挑高了嗓门。 “是啊!怎样?” “你数过?” “是啊!怎样?” “哦——!”秦月明站起身,对着大帐的门口道:“国师,里面请。”说着笑嘻嘻地跳走了。 萧怜立刻变成一个木头人,痛苦地闭上眼睛。 这妖怪什么时候进来的!秦月明你吃里扒外!你死定了! ------题外话------ 各位追文的爱妃,太华的《国师》29日12:00上PK,今日开始,有暖场活动,回答小问题,可赢BB哦,第一个回答赢25,其他参与赢10,每人每日一次。 PK期间会有加更,欢迎追文、评论,怜怜跟她叔叔能不能滚到一起去,什么时候滚,包子跟她的两个爹爹能不能幸福愉快地生活,就全靠你们了! 今日问题:怜怜到底有没有跟国师大人真正滚过?请回答上一次的时间地点。 第29章 老子睡了他一百次 第30章 狂霸酷炫拽,腰软腹黑馋(1更)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30章 狂霸酷炫拽,腰软腹黑馋(1更) 她整个人咚得躺倒在床上,拉了毯子,将自己盖了个严严实实,这辈子都不想再出来了。 “殿下,真的数过?”胜楚衣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萧怜躲在被子里装死,一动不动。 “不说话,便算是肯定的了。” 继续装死。 外面的声音渐近,该是俯身过来,与她只隔着一层薄毯,“那么殿下觉得哪一次最满意?” “胜楚衣,你不要得寸进尺!” 萧怜猛地掀开毯子,从里面冒出头来,本来还想继续骂,可却撞上面前一张放大的好看得不真实的脸,立刻没了主意,将脸别向一旁,“死开!” 胜楚衣的鼻尖几乎快要碰到她的脸颊了,“本座觉得,应该是下一次。” 说着缓缓起身,立在床边,又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既然殿下已经无碍,那本座告辞了。” 说完人就向帐外走去,临到门口,忽然猛地回头,果然逮到萧怜在冲着他狠狠地瞪眼睛做鬼脸。 萧怜发现自己又被他撞破,立刻重新蒙了头藏了起来。 胜楚衣妖冶一笑,“殿下,得寸进尺那个词,用的真好。” 说完掀了帘子出去了。 萧怜蒙在毯子里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谁来把这个妖孽从这个世界上弄走!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 …… 萧兰庸因着有一大堆国事要处理,见胜楚衣和萧怜平安回来,便先行回宫。 所有受赏皇子也已经连夜送回宫中医治,只有猎了十多只孤狼的萧誉是以胜利者的姿态,风风光光地跟在萧兰庸身边骑马回去的。 此时,大营中剩下的,除了商阳府和堕天塔的人,便是些睡了懒觉的公主和几个妃嫔的仪仗。 准备拔营回宫时,萧怜躺在一张摇椅上晒太阳,一双裹着皮靴的长腿交叠在脚凳上晃啊晃,吃着秦月明一颗一颗剥的瓜子,周围的人忙忙碌碌,她却悠闲地很。 不远处,她的一群姬妾也嗑着瓜子,扎堆儿叽叽喳喳个没完。 “国师大人不是一向把皇子当狗虐吗?怎么今儿转性了?” “呸,什么转性,他只是疼咱们爷一个罢了。” “你们俩说话别口没遮拦,爷是男的,用得着他疼?” “男的怎么了!以那妖魔的性子,管你男女?他还当着皇上的面抱着爷回来的呢,你们谁听见陛下说半个字了?” “就是说嘛,换了别人,他会抱?他不把人捆了绳子拴在马后,死狗一样拖回来就不错了!” “我听说国师大人有两次大清早是从咱们商阳府里出去的。” “哇!那你们说,咱爷这么神勇,他们俩滚在一起,谁上谁下?” 片刻沉默,一个妾郑重道:“我觉得爷是在下面的那个。” “为什么啊?这话你可不能让爷听见。” “是啊,你怎么知道?” 那个妾十分神秘道:“我就问你们,帝都的公子哥儿,被爷打残、打傻、头朝下活埋的那么多,为什么屁颠屁颠地跟着她身后混的依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那还用问,咱们爷狠呗。” “就是,咱们爷狂霸酷炫拽,是帝都纨绔的楷模!” “错了!” “那是为什么?” “我听说啊,”那个妾压低了嗓子,咳嗽了一声,“帝都的公子哥们,背地里有一句话,说的就是咱们爷。” “什么呀,快说!” 一堆插满珠钗的脑袋凑在了一起。 “腰软腹黑馋,我见犹怜!” “哦——!”众女恍然大悟。 砰! 一只靴子雷火弹一般扔了过来,把众女吓得嗷嗷尖叫! “嘴贱的,把靴子给老子捡回来!” 萧怜远远地骂道。 那妾赶紧连滚带爬地伺候去了。 萧怜继续吃瓜子,腿被那侍妾揉捏地舒服地很,脸上的阳光就被人挡了,被秦月明推了推,睁眼一看,原来是萧萼。 “萼儿,什么事?” 萧萼这时已经哭完了,补了妆,重新恢复了粉面朱颜,笑眯眯道:“九皇兄好悠闲啊,听说你回来时都昏迷不醒了,这会儿却已经在晒太阳,享受齐人之福了,真是体质异于常人。萼儿这会儿左右没什么事,正好路过,就顺便慰问一下皇兄。” 秦月明撇了撇嘴,“九公主您急着往国师营帐里钻,忙得很呢,现在我们爷伤都快好了,您才得空过来,还真是顺便啊。” 她这一番话,说的是萧萼,却是给萧怜听的。 果然萧怜啊呜一口,差点咬了她喂瓜子的手指。 沈皇后与慕皇后曾经是一对死敌,萧萼比萧怜小一岁,小时候也没少狗仗人势欺负过这个软不拉几的九皇兄,后来萧怜接管了这身子,一双小拳头打出一片天,萧萼毕竟是个女儿家,手无缚鸡之力,被拎起来扔进玫瑰花丛中一次,被扎了满身的刺儿之后,就再也没敢在她面前咋呼过。 如今时隔两三年,却忽然来嘘寒问暖,摆明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九皇妹放心,皇兄好得很,今晚就可以回去跟这只生孩子!”萧怜用脚轻轻踹了踹揉腿的那个嘴贱的妾,那侍妾就顺势吃吃地笑。 萧萼毕竟是未出的少女,又是从小诗书礼仪教导出来的金枝玉叶,突然听她这样明目张胆地说荤话,整张脸就唰的一红。 秦月明赶紧在一旁帮腔儿,“哎哟,怜,你别乱说话,你看九皇妹脸都红了。” 她一边儿说一边儿用眼睛瞄着萧萼,那眼神儿,分明就是在笑,哎哟,小姑娘,还没嫁人,懂得可不少啊,连生孩子怎么回事儿都一听就明白,平日里没少下功夫啊! 这时萧萼的侍女已从别处寻了个小凳子过来,她此行目的没达到,怎么能轻易就走,于是厚着脸皮在萧怜身边坐下,一双手搭在萧怜的椅背上,努力撒娇道:“皇兄啊,你这次受伤,多亏了国师出手相救,想必你们之间关系匪浅,他那样冷心冷情的人,实在难以接近,不知皇兄可有什么秘诀指点一二?” 萧怜转头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圈,整张脸上唰地绽出一个皮笑肉不笑,“你想知道什么?” “比如,国师大人都喜欢些什么,讨厌些什么?爱聊些什么话题?”萧萼眨眨眼,又凑近了一点。 “哦——!萼儿春心动了。”萧怜满脸坏笑。 “皇兄……”萧萼用拳头捶了捶萧怜的肩膀,继续撒娇。 萧怜被她捶得晃了晃,“这个简单,皇兄告诉你,你要记牢了,一点差错不可以有。” “嗯嗯,好的!”萧萼极为认真地瞪大眼睛。 “国师大人,向来从善如流,我只知道他喜欢什么,并没见过他会讨厌什么。” “那他都喜欢什么?” “可多了,比如他喜欢晒太阳,最喜欢别人赞他成熟稳重,若是你能将他视若长辈般尊敬,强调他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过的桥比你走的路多,在他面前扮得幼小可爱,他自然会心中大悦,对你青眼有加。” 萧萼极为激动地,回头给随侍的小宫女一个眼色,让她赶紧帮着一起记住! 在萧怜肩膀上的那一对儿小拳头捶得更欢,“还有呢?” “还有啊,他最敬重的人就是宁妃娘娘,平日里与我闲聊,话题总是会绕到宁妃娘娘那里,尤其是对宁妃娘娘的心宽体胖、宽宏大度赞不绝口。” 萧萼拼命地点头,心中将萧怜的话来来回回又重复了几遍,认真记下了,见她突然变得这样好相与,还想再问,这时,远处,一个商阳府的家丁气喘吁吁打马奔来,该是有急事一路从府中奔来报信的,萧怜立刻坐起身来,秦月明已经抢先迎了过去。 没一会儿,回来对萧怜附耳道:“找到了一个。” “在哪?” “老规矩,暂且安顿在斩红翎。” “我去见他!” ------题外话------ 今天晚上20:00加更哦! 今日问题:猜一猜,萧怜去见谁了? 答案在下一章,20:00之前,评论中猜一猜,不论对错,猜了就有BB犒劳哦! 第30章 狂霸酷炫拽,腰软腹黑馋(1更) 第31章 跪下,抬头,笑!(2更)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31章 跪下,抬头,笑!(2更) 萧怜早就不记得身后还坐着个萧萼,飞身夺了匹马,就冲了出去,从胜楚衣刚刚备好的黑色轿撵旁冲过,一路绝尘,哪里看得出来身上有半点伤! 龙刚刚陪着胜楚衣从帐中出来,两人面前滚起一路烟尘,龙连忙用手替主子扇了扇,骂道:“大胆!哪个不长眼的!” 秦月明反应过来时,萧怜早就没影了,她看看萧怜离开的方向,再看看胜楚衣,只好硬着头皮迎上去替自家夫君填坑,“国师大人,我家爷有点急事要去办,冒犯您了。” 萧萼一见时机大好,赶紧也凑了过去,把秦月明挤到一边儿,“国师大人,今天太阳不错,真是个好晴天啊!” 砰!龙从旁替胜楚衣撑起了幽昙红伞。 萧萼不察,关切地看着胜楚衣已经包扎好的手,“您老人家伤可好些了?方才帐中,是萼儿情急,开罪了您身边这位龙姑娘,实在是不懂事,现在萼儿已经知道错了,还请您老人家看在萼儿年幼无知,多多担待。” 她一口一个老人家,胜楚衣眉头一抽,还真是无知! 龙怕自家主子杀人,连忙抢了一步,“公主殿下,麻烦借个过。” 萧萼见力度好像还不够,赶紧搬出杀手锏,“萼儿刚从宁妃娘娘的帐子那边过来,娘娘她听说您受了伤,十分挂心,叮嘱我一定要替她慰问国师安好!” 胜楚衣周身的气息顿时一阵寒凉,方圆三五丈的人都是浑身一个激灵,萧萼就算再蠢也看出他不高兴了,而且是很不高兴,但又不知自己这回错在哪里,只好小心地向一旁让了一步。 胜楚衣强敛了怒气,面沉如水,自顾自登上轿撵,八名力士抬着黑轿,凌空飞渡而去。 萧怜!你这小东西干的好事,你给本座等着! —— 璇玑城中, 萧怜一骑绝尘,直奔乐馆斩红翎,人方下马,便立刻有人引着去了后院。 斩红翎是帝都中极负盛名的一处清倌馆,专门驯养歌舞艺伎,无论是皇宫大内,还是王孙贵族、亦或是达官贵人,凡是操办酒宴,若是能请来一支斩红翎的乐队,便是主人极大的面子。 此时斩红翎深处,一片肃杀,从踏入月亮门起,便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所有守卫清一色的红衣少年,头戴玉白色抹额,左胸绣着一朵雪白的花瓣,有孩子的手掌大小。 见萧怜来了,都微微躬身见礼,萧怜却是顾不上,急匆匆向最深处的那一扇门走去。 临到门口,她的脚步却骤然停了下来,抬起的手迟疑了片刻,才轻轻落下,敲了两声。 里面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请进。” 萧怜微微吸了一口气,推门入内,回身掩了门。 屋内临窗下,立着一个男子,一袭白衣,身长玉树,黑发如水。 萧怜小心地向前走了几步,仔细打量那人,“转过来,让我看看。” 那人悠悠转身,果然是个眉目清秀,面如冠玉之人。 萧怜走到他面前,目光从头到脚一寸一寸细细看去,“是你吗?” 那人微微一笑,“不知殿下要找的是谁?” “琴剑双绝之人。” “在下正好对这两样略知一二。” “好。” 萧怜在他身边又转了一圈,从头到脚,脊背腰身,不放过一个细节,最后还用手从那黑发上抚过。 “殿下,可想听在下抚琴?” 那人终于被她看得有些按捺不住了。 “跪下。” “?”那人莫名其妙,不是说好了九殿下在找琴剑双绝的白衣天神来崇拜吗?他什么都准备好了,甚至连谁下谁上、各种可能都演习了好几遍,怎么突然要跪下? 萧怜向旁边的凳子金刀大马一坐,“跪下,替本殿脱靴。” 那人眼中光芒一闪,哦,要开始了,原来他喜欢这样的,蹂躏神祗! 于是恭顺地跪了下来,双手端起萧怜的一只脚,便要脱脚上的皮靴。 “抬头,看着本殿。” 那人吞了口口水,只好抬头去看萧怜。 “笑。” ……,那人尴尬地又挤了个笑。 接着,咚!眼前一黑,一只鞋底直接糊到脸上,整个人被踹飞了出去,当时就没了气息,死了! “什么没品的王八羔子乱七八糟的玩意都敢给老纸往斩红翎里带!所有花郎全都给我下去领五十大板!” 萧怜咆哮着冲出了斩红翎,身后的红衣少年呼啦啦跪下一大片。 妈蛋!气得胸疼! 她怒气冲冲回了商阳府,刚进门就被梨棠一个冲锋抱,奶声奶气地唤了句“爹爹——!”接着七手八脚糊了她满脸口水,萧怜一身的戾气顿时消散地无影无踪。 已经回府的秦月明小心地在一旁陪着,“怜,息怒啊!人海茫茫,你连他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都统统不知道,只靠一个梦又如何能这么快就找得到呢。况且,那只是一个梦,世间也许从来就没有过那样的人。” “有,一定有!”萧怜将梨棠轻轻放下,单膝跪下,替她系好小绣鞋上的带子,抬头看她的小脸,绽开一个灿烂的笑颜,“乖,去玩吧,小心不要摔倒。” 梨棠吧唧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甩开小胖腿颠颠儿地跑去玩了。 萧怜跪在原地,愣愣的看着梨棠的小小身影,“月明,你看见了?在梦里就是这样,只不过他是我,我是梨棠。” 秦月明一脸懵逼,什么玩意乱七八糟的,老娘不懂! …… 萧怜仗着有伤在身,又开始赖着不去上朝,宫里来人催,她就哼唧给公公看,萧兰庸派几个皇子来抓他,来的人到了商阳府门口转了一圈就赶紧回去了,连大门都没敢进,于是一时之间,谁都拿她没办法。 这样赖了好多天,她在府里睡够了,实在百无聊赖,就出门放了只白日叫天雷,那叫天雷一声拐着弯的尖叫冲天而起,没过多久,商阳府门口就聚集了一大群纨绔子弟,大概有二三十个,个个鲜衣怒马,在大门口闹哄哄地候着。 小南王萧洛见秦月明的二哥秦方东打马过来,迎了上去,“九爷这是歇够了,要重出江湖啊。” 秦方东对于自己有这样一个混世魔王的妹夫是极为自豪的,“咱们九爷什么时候退出江湖过!” 萧洛向前面扬了扬下巴道:“喂,看到没,爷新认的孙子也来了。” 秦方东朝他看的方向望去,少了一只耳朵的霍城霜也骑着马混在人群中,逢人便是一阵寒暄,于是嗤鼻一笑,“听说是个没种的,也敢往爷的圈子里钻。” 这时萧怜从大门中踏出,外面的纨绔子弟立刻纷纷下马,向她这边招呼过来,“殿下来啦!” 霍城霜牵着马来到台阶下,“殿下好!” 萧怜瞥了他一眼,问过来蹲下给她当脚凳的一个官家少爷,“这谁?” 霍城霜没想到萧怜竟然把他给忘了,“殿下,我是霍城霜啊。” 萧怜踩着那人,翻身上马,低头看着霍城霜,“你该叫本殿什么?” 霍城霜:“……” 秦方东在一旁打趣道:“霍少将军,来之前没人提点你吗?一样是璇玑城混的公子哥儿,在九皇子面前也是分三六九等,远点的,称一声殿下,不可近身一丈以内,近边儿点的,唤一声九爷,可在身后随行,再亲近点的,准你叫一声爷爷,立的便是你现在这个位置。” 霍城霜明知道他们有心耍他,却敢怒不敢言,涨红了脸,只好愤愤向后退了几步,到了一丈开外。 萧怜懒洋洋回身瞥了一眼众人,调转马头,高喝一声:“走吧,为祸苍生去了!” 说着策马便跑在前面,身后的公子哥儿们纷纷上马,扬蹄紧紧跟上,一大群纨绔子弟,红红绿绿,把璇玑城当成跑马场,打马扬鞭跑了三个大圈,惹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民不聊生。 ------题外话------ 明明明……明日12:00之后pk,有……有啥话,咱们留着吃过午饭再说,本君现在只想静静…… 第31章 跪下,抬头,笑!(2更) 第32章 流风回雪,绝笔难描(1更)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32章 流风回雪,绝笔难描(1更) 九皇子出来玩,身后跟着的是满京城的王孙公子,就算把帝都拆了,也是谁都不敢管,没人能管。 负责守卫京畿安全的杜棋砚十分贴心,自从看见天上蹿起了白日叫天雷,就知道阎王出府了,赶紧派人一路把招呼打过去,城中各处增派人手,以备随时替这位九爷爷善后。 一众纨绔中的精英鲜衣怒马,经过乱霓裳顺便劫了几个红姑娘,横搭在马上,土匪一般的绝尘而去,只留下姑娘们趴在马上的尖叫声。 直到最后又渴又累,才随着萧怜一路闹哄哄地去了斩红翎。 偏巧此时斩红翎门口,正演着一场欺男霸女的好戏。 男的:“你放过我妹妹吧,她年纪还小!” 女的:“不要再打了,你们放过我哥哥,我跟你们走就是!” 恶霸:“给我打,给我狠狠地往死里打!” 萧怜这种戏看多了,下了马,直接从几个人旁边经过,忽然被人抱了大腿,“我求求你,这位公子,你救救我们吧!我哥哥快要被他们打死了!” 萧怜莫名其妙低头看着这女子,又回头看看身后跟着的秦方东,那眼神的大概意思是,你这个狗腿子怎么当的,什么人都能过来抱我的金大腿? 秦方东摊手,我怎么知道她这么麻利! 立刻抬脚就踹,“去去去,一边儿去,什么烂人都敢往九爷身上扑,活腻了?” 那女子被一脚揣在肩膀上,歪倒在地,继续哭,哭得梨花带雨,便有几个公子哥看得心碎,想过来帮衬一把。 谁知那女子偏偏就认准了萧怜,哭着喊着,“九爷,求求您救救我哥!” 秦方东就不乐意了,跟那恶霸吼,“使劲打!连女的一起打!妈蛋,活该被人揍死,没眼睛的,这在场的公子哥儿,哪个动动嘴皮子不够你们活一辈子,怎么就认准了祸害咱们九爷?” 那几个恶霸做得久了,却从来没见过这么拦架的,手底下有些迟疑,憨厚朴实道:“女的还是不打了吧,俺们要抓回去做小妾的!” 那女的一听,立刻哭得快要背过气儿去了,几乎是顺着萧怜的大腿往身上爬,“九爷,救我啊!” 萧怜裤子快要被她扯掉了,不耐烦道:“救你?那你跟爷回去也只能做妾。” 那女子立刻抹了脸上的泪,“能服侍九爷,是小女子几世修来的福分,不要说做妾,就是当牛做马,小女子也心甘情愿!” 萧怜扬了下头,向身后的秦方东道:“带回去,交给你妹。” “哎。”秦方东给萧怜收后宫已经收出了经验,麻溜的就应了。 萧洛立刻向众人道:“你们都看见了?谁说咱们九爷整天欺男霸女?爷也是会英雄救美的!” 说完腰上被萧怜横腿踹了一脚。 一行人搂着从乱霓裳抢来的姑娘,呜呜泱泱进了斩红翎,此刻里面早已清了场,老板娘带着所有舞姬乐师正恭恭敬敬的候着。 萧怜踏着皮靴进了大堂,将手中的马鞭随便一扔,身后就立刻有人接住,她便自顾自坐到了高台的软塌之上,“来,白日纵酒,不醉无归。” 鼓乐声起,美人摇曳,外面光天化日,里面纸醉金迷。 这一场酒,直喝到月上西楼,整个斩红翎里已是人仰马翻。 萧怜横在榻上,两条腿搭在扶手上,捏着酒杯的手垂了下去,面上微红,已然睡着。 一双皂靴停在她身前,有人醉醺醺地弯下腰来,凑近她,深深嗅了嗅,“我就说你是个女的,他们都不信,今天就证明给他们看!”纨绔子色眯眯的眼光,从萧怜的脸上滑落到脖颈间,之后伸了手去解领口的扣子。 咔嚓! “啊——!” 惨叫! 整个花花绿绿的人直接飞了出去。 “把他给本殿阉了,找个好地方,头朝下,活埋!” 萧怜本睡半醒地一声吼,立刻有两个红衣少年,胸前绣着一片白玉色花瓣,不知从哪里悄然现身,将人拖了出去。 下面醉卧美人膝的萧洛悠悠睁开眼,“这是今年第几个了?” 秦方东哼哼唧唧道:“没数过啊。” “色令智昏啊!” “有些事,不可说,说了就是错。” 咣! 一只青铜爵飞来,砸在秦方东额头上,一个血窟窿。 秦方东哀嚎,萧洛怒道:“殿下,您太残暴了!——我喜欢!” 这个马屁拍得甚响,萧怜很满意。 灯影的阴暗处,霍城霜的眼睛闪着幽光,盯着高处华灯之下萧怜鲜红的身影,总有一天,你会落在我手上! 他手指的骨节攥得咯嘣咯嘣响。 不久之后,整个斩红翎重新陷入纵酒狂欢后的糜烂沉静中。 萧怜朦胧间听见有阵阵琴音传来,虽空灵剔透,却撩拨人心。 她猛地坐起身来,向外走去,皮靴踩了躺在地上的活人也就踩了。 最深处院落里的那间房,不知何时亮起了灯,灯将人影投在窗棂上,是个男子在抚琴。 萧怜晃了晃头,觉得自己又做梦了,可这次的梦为什么跟以往都不一样?为什么他不在木兰树下,而是来了斩红翎? 她来到窗下,痴痴地望着上面的身影,这次该真的是他了吧,这样的琴音,世间不会再有第二人。 萧怜的手指在窗纸上,随着那个身形的剪影,缓缓绕了一周,却不敢推开窗看,生怕那身影见了风就散了。 良久,曲毕,里面的人双手轻按琴弦,缓缓抬头,腰背笔直,静候着她。 萧怜立在外面却是近香情怯,思量了半晌,才推门绕进屋内。 那人坐在纱帐后,身前一把漆黑的古琴,一袭白衣弥散开去,纵然隔着纱帐,仍如流风回雪,绝笔难描,端然高贵的身姿依正与昔梦中所见,一般无二。 她走到纱帐前,依然觉得是在梦中,将额角贴在帐上,醉意熏熏,身子有些摇晃,“你……你终于来了,你到底是谁?” “太华。”里面的人沉静回答了她两个字。 “太华,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萧怜喝得太多,脑子已经不会转了,使劲儿地晃了晃头,还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你可曾在木兰树下见过一个穿白裙的小女孩儿?嗯,大概这么高。” 她向自己腰间比划了一下,又想了想,手又抬高了一点,“不对,这么高。” 太华坐在里面,猛地抬头,四下里顿时气息一沉,“不曾。” “哦……,那算了。”萧怜两眼昏沉,整个人直挺挺向着帐子扑倒下去,被太华跃过古琴,飞身将她接住。 隔着纱帐,他怀中有种熟悉的气息透了过来,可是她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不是他也没关系,你弹琴,我喜欢,免你不死。” 说完就两眼一闭,睡了过去。 纱帐那一侧,白衣男子一双眼睛沉如深渊,神色复杂地盯着萧怜醉意熏天的脸,“谢。殿。下。” ------题外话------ 12:00上PK,求收,求评,求安慰! PK活动见今公告,活动有奖。 第32章 流风回雪,绝笔难描(1更) 第33章 乱七八糟的痛扁(2更)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33章 乱七八糟的痛扁(2更) 第二日,萧怜被秦月明疯狂地晃醒,依然头昏脑涨,不知身在何处,“怜,你今天要是再不去校场,那边儿就要变坟场了啊!” 萧怜满脑袋都是宿醉的痛,“嗯?我什么时候回来的?去校场干什么?” “魔鬼训练啊,”秦月明凑到她近前,“妖怪等着修理你,已经等得不耐烦,这几天你八个皇兄一日比一日惨,不知替你挨了多少揍。” “他喜欢把皇子往死里玩的怪癖天下皆知,关我什么事?不要什么都算到我头上。” “我的皇子爷爷,你忘了啊,那天人家从断崖下面救了你,为了你,一张手掌血肉模糊,你呢?你去哪儿了?你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跑去会你的白衣天神,临走了,马蹄子还蹬了人家一脸灰!” “咳……,他那手关我什么事,我晕过去之前,他好好的,说不定是自己爬坏的。” 说着,额头就被秦月明戳了一下,“果然是个没良心的,我不信你想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你就是不肯去想罢了。” 萧怜扁了扁嘴,由着秦月明替她梳洗更衣。 如何不明白呢,该是她落下去的瞬间,胜楚衣扬出蟒龙鞭的鞭柄,给她握住,救了她,自己却抓了鞭子的另一头,手掌上的伤,定是被鞭子上的细细薄薄的逆鳞在大力之下戳烂的。 萧怜忽然觉得脊背发凉,她好像这几天过得有点舒服得过分了。 “喂,我怎么发现你经常吃里扒外呢?”萧怜怀疑地看着秦月明。 “因为我识时务啊。” “关时务什么事?” 秦月明贱兮兮趴在她肩头,“我的乖乖,国师大人吃定你了,难道你看不出来?我这是给自己准备好了后路。将来国师进了咱们商阳府,必是做大,我这原配要想不被赶出家门,就得乖乖地让贤,所以现在跟他搞好关系,以后的路才宽……” 话还没说完,就被萧怜一顿扁,“我让你留后路!我让你让贤!我让你搞好关系!……” 秦月明一面满屋子躲一面咯咯地乐,没办法,就好这一口,小拳拳捶得舒坦! 等萧怜磨磨蹭蹭到了校场,已近晌午,大老远地就听见七皇子萧筹的惨嚎声。 她刚下马,就有公公过来引路,两旁的小太监跟着,一路小跑地替她接了外袍,套了身轻甲,甚至还急匆匆给她扣上了头盔。 “这么麻烦做什么?”萧怜随手把头盔揪下来扔掉。 “回殿下,金玉之躯,总是要小心点好啊。” 萧怜嫌他们烦快走了几步,等拐了个弯,入了里面,她就知道为什么了。 简直是霸凌! 七个皇子如残兵败将般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也不准太医院的人上前包扎,个个痛得龇牙咧嘴,眼泪汪汪,不敢吭声。 场上,已轮到萧誉,正翻锅烙饼一般不知被扔出去多少次了。 萧怜看在眼里,就替他觉得痛,太残忍了。 胜楚衣一身黑袍,长发如水,左手撑着一柄红伞,身形几乎没怎么大动,仅一只手就将萧誉打出了个花来。 “国……国师,饶命……” 萧誉算是个闷油瓶,平日里话不多,也算是骨头硬的,此时也终于开口求饶了。 胜楚衣调教这群皇子时,其实一向很好说话——只要你求我,我就不打你。 果然,他身形一收,放了他,之后随侍在一旁的龙立刻捧了只雪白的帕子上前。 胜楚衣伸出右手,由着龙细细替他将揍萧誉的那只手擦干净,之后转身看向萧怜,“九殿下,来的正是时候。” 萧怜特意绕了个圈子,眼睛从四周扫过,看来挨揍是在所难免了。 她经过萧淡身边,听见他不怀好意道:“九弟,国师向来心慈,你只需要好好求求他,说不定直接就免了一顿胖揍了。” 她瞅准了这个混蛋受伤的肩膀,狠狠一掌拍了上去,“谢谢四哥。” 结果换来萧淡一声哀嚎。 校场中,胜楚衣立在一片妖红之下,颀长玉树,哪里有半分正在欺负人的姿态。 “嗨,国师大人,打人这么顺溜,该是手上的伤好了?” 胜楚衣冷冷看着这个小坏蛋背着手,在自己一丈距离以外溜溜达达,笑嘻嘻地,愈发显得欠揍。 “殿下的伤,你的御医可是仔细瞧过了?” 又是你的御医…… “那天急匆匆离去,便是去见了本殿的御医。” “你的御医他怎么说?” “他说哪个王八羔子给本殿包扎的,难看死了!” 胜楚衣两眼一眯,袖底陡然生风,找死! 萧怜蹭地又向后一退,“慢!国师您老人家武艺高强,深不见底,我们兄弟在你手中吃亏自是必然的,只不过既然是考较每个人的实力,总该有个底线,不然知道的明白您老人家是在替父皇点拨我们,不知道的,还当您仗着身高年长,欺负小朋友玩呢,您说对吧?” 她一口一个老人家,胜楚衣身后的龙却已经悄然又向后退了半步。 主子最恨和别人谈年纪!说他老,简直就是逆着毛撸! 果然,胜楚衣开口道:“好,既然殿下一定要一个底线,本座就给出一个底线,三十个回合,殿下若是不死,便是胜出。” 场外,已经半死的萧誉再一次替萧怜感到难过,用手掌捂住了脸。 萧淡蹭到萧素旁边坐下,“看到没,让他嘴贱,仗着国师救他一次,就口没遮拦,这是要往死里打了。” “不会吧,老九圣眷正隆,那天父皇还赐了个球。” “靠,在父皇眼里,球算个啥,儿子又算个球?他眼中只有他的神仙国师胜楚衣。咱们要是被国师打死了,他顶多唉声叹气两天,就全不记得了。可国师要是扭了脚丫子,闪了老腰,你看吧,他恨不得自己扑上去伺候。” 众皇子想到那晚夜猎时的可怖情景,就算平日里再相互倾轧算计,如今也都替萧怜惋惜了一把。 毕竟是条年轻的生命! 场下,萧怜还天真地以为出手前两边要再客套一番,她人还没准备好,嗷地一声,直接就被胜楚衣一股大力凌空给抓了过去,他一手撑伞,只用一只手,攻势便如灭顶之灾铺天盖地而来。 揍她的这只手,正是那日救她的那只手。 萧怜慌忙阴影下求生存,嘴里还不忘了嘚瑟,“国师,您老人家那日受了伤,本殿走的匆忙,也忘了问候一句。” “殿下贵人多忘事。” 啪!被那只手抓了脖子摔了出去。忘了就忘了,忘了还敢回来废话! 萧怜爬起来,那一片阴影已重新笼罩在头顶。 “听说拔营回宫时,宁妃娘娘还问起您了,娘娘她可真是关心您啊!” 眼前一花,被人在空中扬了一个圈,又被重重摔在地上。 “殿下有心了。”哪壶不开提哪壶,明摆着找死! 萧怜挨了一通痛打,就开始不爽,“国师啊,是不是又觉得有点恶心?可能是年纪大了肠胃不佳。” “承蒙殿下挂心。” 一脚踢在屁股上,又飞了出去。 一顿乱七八糟的胖揍! 等萧怜再爬起来,头顶上的声音凉凉道:“殿下,二十个回合已过,准备好了吗?” 胜楚衣话音方落,抬手变爪,从她肩头一顺而下,抓住手腕,一股大力,直接将人整个掀起,扔了出去。 萧怜如破布娃娃般被摔得找不到东南西北,刚才那几次,原来都是挠痒痒,现在这样的,才是真正的开始! “二十一,现在求饶,不会太痛。” “想得美!”萧怜也来了脾气了,我都老老实实给你打了,你还得理不饶人! 胜楚衣一手撑伞,大步走来,萧怜一个骨碌跃起,周身的炎阳之火砰地喷薄而出,麒麟拳狠狠地对上扑面而来的一只大掌。 “二十二,还敢还手!” 萧怜的拳头被胜楚衣握在掌心,通身立时被灌入一股大力,整个人直直向后飞了出去。 现在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萧誉那样被人翻锅烙饼都没有反抗之力了。 换了任何一个人,这样被胜楚衣的气场压制,都根本就没有一点还手的余地。 ------题外话------ 小问题:为什么要进行魔鬼训练? 第33章 乱七八糟的痛扁(2更) 第34章 你别停啊,爽死了(1更)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34章 你别停啊,爽死了(1更) 一顿痛扁,被人折了手臂于背后,一脚踩在背上,口中一大股腥甜涌了上来,胜楚衣俯身问道:“二十五,殿下,求饶啊?” 萧怜挣不脱,回头狠狠瞪他,“死变态!” 胜楚衣挪开了脚,直接将人轮起来,“再来!” 萧怜顺势而起,从腕上抽出杀生链,双手之间,淡淡的一道金光,所有贴合在链环上的牛毛薄刃全部都掀了起来。 飞身迫近,两人身形一错,胜楚衣右手拇指与中指掐成兰花,拈在她杀生链的薄刃与薄刃之间那道细细的缝隙之间,在面前一掠而过,深渊般的双眼中有光芒涌动。 萧怜看着他的眼睛,一阵迷乱,稍一分神,下盘被狠狠破防,又被掀翻撂在地上。 “二十六,不可直视对手双眼。” 再摔,又是一口血。 “二十七,空有蛮力,蠢笨!” 继续摔,全身的骨头都散架了,继续吐血。 “二十八,虚实不分,眼拙!” “二十九,动作太慢,找死!” 胜楚衣上前一步,俯视着趴在地上,仅剩下一口气的萧怜,后背上又踹了一脚,“殿下,求饶吧。” 萧怜吃力地动了动,然后晃晃悠悠撑起身子,口角上全是血,抬头看胜楚衣,咧嘴一笑,“才二十九个回合,不识数啊你!” 说着周身炎阳火大盛,双脚反剪住胜楚衣双腿飞身而起,等围观的人看明白,胜楚衣的红伞已经落在地上,萧怜整个人骑在胜楚衣肩头,杀生链已然绞在了他脖颈上,薄薄的牛毛刃抵在皮肤上,均匀的一圈血痕。 “三十!空有蛮力,虚实不分,动作太慢!国师,求饶吧!”她在他头顶得意地嘿嘿笑,之后整个人瞬间颓然力竭,两眼一闭,手里一松,整个人就直直栽落了下去。 胜楚衣反身将人接住,打横抱在怀中,嫌弃地皱眉,“学得倒快。” 之后,砰!将人扔在校场沙石地上,大手一伸,拾起落在地上的红伞,撑在头顶,直接走了。 身后的龙匆忙跟上,递上了帕子,“主人,帕子。” 胜楚衣也没回手去接。 坐在一边儿看热闹的几个皇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就觉得很不公平了。 国师每揍完一个人都要仔细擦手消毒,现在不但抓了揍了萧怜,连脖子都被她给骑了,竟然也不擦手,太不讲卫生了! 萧誉是个憨厚的人,“你们不要说三道四的,国师该是回去洗澡了。” 几个人悄声议论,便收到了紧跟在胜楚衣身后的龙凌厉的目光,立时收了声。 等看着两人走远了,讨论的话题就落在了龙身上。 “哎,你说,每天身后跟着这么个火爆的妞儿,是种什么感觉?” “这种女人,一般男人惹不起,只要看上一眼就知道,是能吃人的那种。” “那你说国师每天晚上在堕天塔中是怎么过的?会不会很激烈、很刺激?” 萧誉仔细地听了几个兄长的对话,弱弱道:“我怎么听说,国师还朝后,夜里经常不在堕天塔……” 萧素:“我也听说了……” 萧淡:“我也听说了……” 一众残兵败将齐刷刷看向正在被太监们七手八脚抬下去的萧怜。 —— 许久以后,萧怜被一阵阵的痛折磨醒,发现正趴在自己又香又软的大床上,顿时松了口气。 她被秦月明扒了个精光,一条薄巾盖着后腰以下的部位,雪白的背上,除了细密的伤痕外,还有好几个依稀鞋印形的青淤痕,两条白花花的长腿交叠地露在外面,也全是淤青,反而将上面的细细的疤痕显得不那么明显。 秦月明在小心地给她的后背上药油,“啧啧,这么大的脚丫子,说踩就踩,没人性啊!” “是啊,没人性啊!嘶!你悠着点!很疼啊!” “你现在知道疼了?早干什么去了?嘴贱能当饭吃?你服他个软能怎样?害得我三天两头要给你擦药包扎,累死了。” “老子服谁的软也不服他!这次算他识相,没有打脸,若是毁容了,老子就直接一把火烧了他那座破塔!” “好好好,你最厉害,你最勇猛,你天下第一!”秦月明手底下抹了药油,加了劲儿地按摩,萧怜重新闭上眼,歪在枕头上,现在没有外人,她就开始哼唧,真的很痛啊!不过痛得有点酸爽! 背上似是上了药的缘故,便是一阵清凉,揉捏的手法也老到了许多。 萧怜舒服地一直哼唧,“不过话说回来,他嘴上虽然凶,下手也狠,可是这三十个回合,我也不白挨揍,麒麟拳中许多之前不懂的地方,被他这样一揍,就开窍了,说来说去,我也算赚到了。” 背上的那双手游上肩膀,替她将淤痕轻轻推开。 萧怜将头往软枕中深深一埋,“哎哟,不错啊,就是这里,稍微再加点劲,帮我多揉几下。” “哎呀,我的乖乖,就是这个力度!” 她爽了,又开始骂人:“妈蛋,一把年纪,小气吧啦,这么喜欢欺负人,早晚找回场子,!” 背上按摩药油的手劲忽然就重了些,萧怜又是一阵酸爽,直接整个后背挺了起来,扬了下头,沉沉地哼了一声, “哎呀,舒服啊!你什么时候有这两把刷子!” 秦月明还不吭声。 萧怜就自说自话,“他来朔方七年了,听说七年间那张脸就没什么变化,一个人不会变老,脾气又那么怪,该不会真的是个妖怪吧?还是那张脸,那么好看干嘛,肯定是个画皮?说不定人皮面具下面是个什么长毛长鳞的怪物。” 那双手劲登时又狠狠大了几分。 “嗯……,”萧怜哼哼着,酸爽地挺直了脊背,腰身扭了一下,“啊——,就这样,不要停,使劲儿!” 背后的手几乎是一抖。 萧怜哼唧完了,继续絮叨,“你说,他要真是妖怪,那梨棠会不会是小妖怪?我九死一生、拼了命把她生下来,万一她哪天跟大妖怪跑了,我上哪儿去找她回来啊?” 那手就突然停住了。 “喂,你别停啊,爽死了,不要偷懒。” 身后的手又继续替她按。 萧怜叽叽歪歪地骂着,周身却是舒服透了,抱着软枕几乎快要睡着了,眼睛半睁半闭着哼唧,“朔方真是个鬼地方,都快入秋了,还这么热。要是有荔枝吃就好了,那东西冰冰凉的,甜滋滋的,水灵灵的,可惜你们这破地方,压根就没有!” 她背上的手轻轻的抬了起来,拉了凉被替她将脊背盖上,之后,有人在她身边缓缓躺下,一个冰凉的声音缓缓道:“你那张嘴,除了爱骂人,原来还很馋。” 啊——! 萧怜本来眯着眼,迷迷糊糊的,舒服地都快要睡着了,忽然猛地听见胜楚衣的声音,简直是撞进毛骨悚然地惨叫着裹着凉被滚到床角, 第34章 你别停啊,爽死了(1更) 第35章 千金小姐遇到采花贼(2更)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35章 千金小姐遇到采花贼(2更) “胜楚衣,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胜楚衣仰面躺着,从容自若,微微合着眼,就像躺在自己家床上准备睡觉。 “有一会儿是多久?” “总之殿下是如何背地骂人的,本座都领教了。” 萧怜这会儿身上什么都没穿,哪里肯承认骂了他,赶紧赔笑,“哪儿有,谁敢背地里骂国师大人您啊!” “殿下,骂人的时候,背上可舒爽?” “是你?一直是你——!”萧怜惨叫一声,用被子将自己整个蒙了起来,她刚才怎么在他手底下哼唧来着?快要哭了,这次真的没脸见人了! 外面,胜楚衣缓缓掀起眼帘,声音渐沉,“今日前来,本是关心一下殿下伤势如何,却不小心听到了一些事情,所以想问殿下一个问题,而且只问一次,梨棠,是谁的孩子?” “我的。”萧怜想都没想。 “本座问你梨棠的爹是谁。”外面的声音开始有些发狠。 “是我!” 他不耐烦了,一只大手立时隔着被子掐住她的脖子,“殿下不要装蒜!” “我不装蒜难道装葱啊!死妖怪!”说变脸就变脸!果然是个妖怪! 萧怜快要被他掐死了,直接隔着被子用脚踹他。 那脚立刻被一只手抓住,用膝盖压住,“有句话,本座很早就想问一声,殿下那一年应该已经十四岁,堕天塔是什么地方,你不会不知道,本座的主意你都敢打,是不是真的活腻了?” “妈蛋!胜楚衣!你也知道我那时候才十四岁!我哭着喊着求你放过我的时候,你理我了吗!”萧怜被蒙在被子里,又被掐着脖子、摁着腿,心中已经淡忘的对他的恐惧又全都席卷而来。 眼前一亮,她的脑袋被挖了出来,那只铁钳般的手依然还捏在脖子上,随时稍加用力,那天鹅一般雪白的脖颈就会断成两截。 “量你小小年纪,也没那么大的主意!说,到底是谁教唆你去堕天塔的?” 萧怜两只手死命的推他那只死死箍着她脖颈的手,“没人教唆,我自己摸进去的!你那门又没上锁!又没写闲人免进。” “朔方宫中,人人皆知,擅闯堕天塔者死,你哪来的胆子!” “你特么被人灌了一整瓶南月春试试,我看你分得清东南西北!” “南月春是什么东西!” “春药!” “……” 片刻的尴尬。 胜楚衣眼中的狠厉陡然淡去了一分,声音也缓和下来,“即便如此,你也不该擅闯堕天塔!” 萧怜却得理不饶人,“整个皇宫,不是我爹就是我哥,不是太监就是宫女,就你一个能用的,不让我找你,有本事你改行,不做国师做太监啊!” “你扰了本座的生关死劫不算,还敢大动杀机!” “我只是动了一下杀机,你却差点弄死我!” “不要以为有了梨棠就可以在本座面前有恃无恐!” “梨棠是我十月怀胎生的,关你屁事!” “你……!” 胜楚衣忽然觉得在这个牙尖嘴利的小兽面前,竟然被怼得无话可说,难道要说他当时也是出了力的? 于是掐在萧怜脖子上的手终于渐渐松开,胜楚衣一字一顿道:“不要说谎,本座会知道。” “谁稀罕骗你。”萧怜气不过,揉着自己的脖子,上面赫然一只青的大手印。 胜楚衣嫌弃地看着她脖子上的印子,“不嘴硬会死?” “你不弄死我就难受是不是?” 萧怜瞪着眼睛,像只斗架的小公鸡,一副找死不怕死的模样,可双眼对上胜楚衣深渊般的眼睛,赫然发现后面藏着滔天的火焰,整个人立时就怂了,把脸转向一边。 胜楚衣抬手捏了她下颌,把脸又给扭了回来,“给本座仔细听着,再口没遮拦,不知天高地厚,直接弄死也无妨。”说着直接捏开牙关,欺身吻了下去。 萧怜一双眼睛瞪得滚圆,两只手死命地捶,活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的千金小姐遇到了采花贼。 刚刚还说着要人命的狠话,话还没说完,怎么就突然亲小嘴儿! 她可以迎面一拳打死一匹受惊发狂的战马,却推不开身前这个将她推到床角肆无忌惮的人。 他揍她的时候,是真的往死里揍,反正骨头断了,内脏伤了,用了堕天塔里拿出来的药,两三天就好得没事儿人一样。 但是他吻她的时候,却是掐死人的温柔,令人瞬间沦陷,无力挣扎,不可救药。哪怕在心中生出一丁点想要推开这人的想法,都是一场天大的罪过。 两人之间,隔着夏季的凉被,萧怜身上圆融的暖意透了过来,像是风雪中的一汪温泉,让人只想深陷其中。 而胜楚衣的唇,冰凉又带着清冽的香气,就像一颗冰镇荔枝。 良久,胜楚衣才放了她,冰凉的呼吸移到耳畔,萧怜喘息着,微微躲了一下。 “你为什么这么凉?” “天生冷血,伴生冰渊之极,一如殿下与炎阳之火相伴相生。怎么,怕吗?” 萧怜茫然睁大了眼睛,冰渊之极是世间极寒,根本不可能生在活人体内!“你真的是妖怪?” 胜楚衣低头,与她耳鬓厮磨间悄然低语,“你猜?” 萧怜一阵毛骨悚然,浑身打了个激灵。 胜楚衣乘势衔了她的耳垂,一只手从她的脊背缓缓而下,隔着薄薄的凉被,悉心体会里面身躯的美好线条。 萧怜整个人便紧张地绷了起来。 “别怕,不会再弄疼了殿下。” “嗯。”她就像个好骗的孩子,给了颗糖,就信了。 胜楚衣的唇顺着脖颈缓缓下行,“一身伤痕,又是从何而来?” “母后赐的。” “慕皇后?为何?” “一生一世,不得妄想做回女子。” “疤痕而已,何不去了?” “浸过无妄兽的血,除非将这身皮扒了,否则如蛆附骨,如影随形。”萧怜乖顺地答了他每一个问题,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无妨。”胜楚衣将手从凉被的缝隙中探了进去,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她暖融融的腰间,那腰肢便是一僵。 无妨是什么意思?萧怜的脑子已经不会转了。 他在她耳边声音暗哑地问,“为什么要生下梨棠?你当初可以有很多选择。” “我喜欢。” “喜欢谁?她还是我?” 萧怜眼光晃动,犹豫了一下,胜楚衣的声音如有魔魅,周身的清冽味道像是致命的毒,一时之间红帐摇曳,暗香弥漫,有些事情一触即发。 ------题外话------ 【今日问题:猜一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无所谓对错,凡参与评论抢答,都有25XXB奖励哦! 本书今日PK,求收求评求互动,黑心大王莲和妖魔国师将来能走多远,就靠你们了! 第35章 千金小姐遇到采花贼(2更) 第36章 殿下,你被子掉了(1更)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36章 殿下,你被子掉了(1更) 忽然外面传来敲门声,一个娇滴滴地声音道:“爷,该用晚膳了。” 说着,那门便开了。 萧怜一个激灵猛醒过来,从他怀中挣脱出来。 好险!差点着了他的道! 来不及质问,她慌忙七手八脚落了帐子,从帐子缝中钻出头来,见是个不认识的女人,精心化了浓妆,满脑袋插满了珠花,立刻皱眉向外吼道:“秦月明,你怎么回事?怎么什么乱七八糟人都能进老子的房?” 秦月明该是正在院外不远处候着呢,听到她咆哮,立刻冲了进来,“哎呀,我的爷,她是你那天从街上捡回来的那只,这么快就忘了?” 那女子端着餐盘,拼命地向萧怜眨眼。 “老子没传她,她来干什么?” 秦月明瞥了眼床帐,“她自从来了就天天求我要见您,我这不是贤惠嘛,想爷您也该雨露均沾,不能独宠一人,所以就答应她来伺候晚膳了。” 这话一出,萧怜腰上被人捏了一下,还敢雨露均沾! 她艰难地躲了一下,又立刻被一双手臂从后面将腰身抱住,有两只作乱的手开始不安分地隔着凉被一寸一寸地挪动。 她回脚去踹,却被人抓住了脚,一只冰凉的手,就顺着脚踝慢慢向上游走。 “晚膳放下,你们可以走了。” 那女子却不依,立时眼泪汪汪求道:“爷,让妾身伺候您用膳吧。” 萧怜在心里暗骂,你们再不走,我就要成了别人的晚膳了! “滚出去等着,爷穿衣服。” 那女子赶紧上前一步,“妾身替爷更衣。” “停!你敢过来,一拳打死!滚出去等着。” 萧怜快要疯了,留在帐子里的一只手死命拽着裹在身上的薄被,如此艰辛之情,溢于言表,外面门口站着的秦月明正用帕子掩着口吃吃地偷笑。 她又要把萧怜从狼嘴下面救出来,又怕坏了房中的好事惹毛了那妖魔,于是就找了这么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来搅合。 偏偏此刻,她做了好人,又想看好戏,直等看到萧怜真的要炸毛了,才赶紧摇着手绢招呼那女人,“出来吧,爷更衣的时候不喜欢被人看、被人摸。”之后对着萧怜眨眨眼,故意提高了嗓门,“我们就在门口伺候着。” 那女子终于委屈巴拉地,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秦月明出去了。 萧怜眼看着房门关好,这才转身缩回帐子,身上的凉被已经松得稍动就会全数落下。 她忌讳着门口守着一大堆人,强忍着没有破口大骂,立着眼睛,狠狠指着胜楚衣的鼻子,结果被他抓了那根手指,放在口中轻轻咬了一下,对她妖艳地一笑,她狠狠地将手指抽了回来,压低嗓音道:“胜楚衣,你又耍我!” 胜楚衣掀开帐子,下了床,把萧怜关在里面,容颜冷静地全然没了方才的情动之色,仿佛刚刚抱着她柔情蜜意、甜言蜜语、上下其手的是旁人,一双眼睛重新沉入深渊之中,声音悠悠传入帐内,“殿下凭空给本座添了个根软肋,就不准本座问一句为什么?” 帐子唰的掀开,萧怜坐在里面瞪他,“梨棠是我的,你想都不要想!” “现在开始,不是你的了。” “你敢动她!”萧怜伸直了胳膊,狠狠地指向胜楚衣。 胜楚衣忽然眼睛一弯,“殿下,被子掉了。” “啊——!”萧怜蹭地转过身去,用被子将自己胡乱一裹,之后听见窗子轻推,就再无声响。 萧怜回头去看,裹着凉被在床上愣了半天,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没法收拾,直乐得捶床,笑得四仰八叉。 堂堂大国师胜楚衣,竟然偷腥不成跳窗逃走,好想找第三个人分享一下啊,哈哈哈哈哈! 守在门口的人该是听见她肆无忌惮的笑声了,门又轻轻开了,秦月明从门缝儿挤了进来,重新将门关上,对着外面吼:“急什么急,等着!” 之后三步两步跳到萧怜床边,“他走了?” 萧怜笑得生气不接下气,抓着秦月明的袖子,“他……他……他竟然跳窗户跑了……哈哈哈哈哈!” 秦月明陪着她笑够了,欢快地绞着帕子卖乖道:“怎么样?我够机智吧?我就知道,要是再不出手,你就要被那妖怪给吃了。” 萧怜忽然脸上就不乐了。 秦月明倒吸一口气,“啊?难道我坏了一场好事?” “不,你做得很好,他真的会妖法,我刚才差点被他给迷了。” 秦月明凑近打量她还略有些薄红的脸颊,低声正色道:“怜,国师该是对你真的动了心思了,你若是对他无意,就不要再招惹他,否则只怕永远都逃不掉了。” “天真!他那样的人,在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么多年屹立不倒,怎么可能那么纯情,发现自己被我睡了,就怦然心动?不会不会!” “怎么不会!难道你没发现,他前两次是从大门出去的,而这次是跳了窗户,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他心里有鬼了。” “……” 等到萧怜重新围了裹胸,换了身红袍,扎了金腰封,束起了头发,戴了护手,道:“去芝兰院吧。” 秦月明心领神会,“是。” 芝兰院,是商阳府的一处偏远院落。 秦月明指挥一众丫鬟布置了酒菜,立在门口对姗姗来迟的萧怜眨眨眼,“玩的开心。”之后扭着腰肢,甩着手绢,带着一众丫鬟们走了。 屋子里只留下那街边儿捡来的女人和萧怜两个。 萧怜只顾自己吃饭,吃够了,便盯着那女子的面皮看,那女子一直低着头立在她身边,羞答答地不知所措。 过了良久,才开口,含羞带怯地问,“爷,您看什么呢?” “看你好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妾身小薇。” “哦,小薇,过府几日,可还习惯?” 小薇羞答答喜滋滋地点点头,口中娇嗔道:“一切都好,只是见不到爷,心中思念。” 萧怜牵过她的手,“那你现在不是就在爷身边了?” 她手底下稍稍用力,小薇便顺势坐在了她腿上。 有点沉啊…… 小薇笑得娇羞,一只手揽着萧怜的脖子,一只手就落在她胸口,手掌拍了又拍,揉了又揉,“爷,小薇这辈子都是您的人了。” 说着,小手儿就顺着平坦的胸脯一顺儿地轻抚下去,掠过腰间,直奔目的地。 第36章 殿下,你被子掉了(1更) 第37章 他是个变异的(2更)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37章 他是个变异的(2更) 萧怜及时按住她的手,拎回来,搭在自己的肩上。 她的手指从小薇脖颈滑落到领口,一个一个挑开胸前本就系得极松的衣扣,“你猜,为什么商阳府中这么多女人,都对你爷爷我死心塌地?” 扣子被挑去一半,就露出里面两只大白兔跃跃欲试。 她里面什么都没穿。 “不知……”小薇羞红着脸,身子扭了扭。 “因为……,爷很厉害,”萧怜的脸上明暗不定,“你要不是试试?” “爷,你好坏……”小薇扬着小拳头就来捶她,却没想到,胸口没捶到,两眼一花,整个人脸朝下被扣在地上,接着屋子里的灯光一暗,一只穿着皮靴的脚踏在她的背上,“进了商阳府,可就没有回头路哦,你要想好。” 小薇不明所以,糯着嗓子,拐着弯道:“爷,你弄疼了人家了!” “等会儿还有更疼的。” 那踩在背上的脚被挪开,之后小薇便被一个人喘着粗气,猛地抓起,扛在肩上,抡到床上去了。 再后来,那芝兰院中传出的声音,已经不是可用惨叫来形容,响彻了整个府邸。 …… 商阳府中的初阳楼,是萧怜为自己修建的住处,也是整个帝都唯一与堕天塔等高的建筑。 楼下一汪波澜湖,夜晚映明月,晨起托朝阳,是偌大的府中最为华美的所在。 整座楼鎏金嵌玉,飞檐上挂着许多黄鹤铃,有风吹过,便有空灵的铃声随风飘散。 只是萧怜平日并不太住在此处,一来楼太高,二来离水太近,这两样对梨棠来说都十分危险。 所以她通常都带着女儿住在那处无名的小院中,这楼也就只是一处空楼。 此时,萧怜坐在高高的初阳楼顶,仰面畅饮,身后一轮圆月,楼宇熠熠的倒影映在下面的波澜湖上。 秦月明拍了拍爬房顶弄得一身土,埋怨道:“喝酒就喝酒,非要爬这么高干什么?” “高处,听得更爽啊。” “整个璃光天下,怕是只有你把戴绿帽子当成一桩乐事,那郑屠户被你慧眼识英雄,该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他天赋异禀,整天杀猪卖肉,浪费了。” 秦月明遥望芝兰院方向,啧啧摇头,“这小薇姑娘也是相当不容易,当个细作谍者而已,却要受如此折磨。” 萧怜躺在屋脊上灌酒,“慢慢玩,时间有的是,让她把能吐的都吐出来。” 这时,芝兰院中又传出一阵紧似一阵的嘶嚎,该是郑屠户的第二轮战斗打响了。 秦月明打了个哆嗦,“真是惨啊,惨绝人寰,听得让人这辈子都不想要男人。” “她这样的,根本不算什么。”萧怜仰面又倒了一口酒,满不在乎的闭了眼,翘着二郎腿,躺在屋脊上。 秦月明立刻发挥了无限八卦本能,“……,不算什么?难道国师大人他也天赋异禀……?” “别跟我提他,他就是个妖怪,是变态,不但变态,还变异!” “哦——!” —— 早上,萧怜在小院中醒来时,身边没人,昨夜又喝多了,渴得难受,喊了两嗓子,也不见有人来伺候,换了平时,早就怒摔了,可今天偏生鬼使神差地贤惠了一把,自己起床去倒水。 昨日被胜楚衣一顿暴打,即便用了上好的疗伤药,又被他揉捏按摩了个通透,依然是筋骨酸疼难耐。 她一瘸一拐走到桌边,还没等喝上水,就听见外面梨棠咯咯咯的笑声一阵响过一阵,她就不渴了,直接拐到窗边去看。 这一看,整个人什么毛病都没了,恨不得立刻扑出去! 院子里,梨棠被胜楚衣举得老高,在原地转大圈玩,她张开着两只小手,小小的身子几乎飞起来一般,像一只五彩的小蝴蝶。 耀眼的日光之下,胜楚衣一身黑袍长发飞舞,仰头看着飞旋的梨棠,满心满眼都是笑。 而最可恨的,是秦月明,正拈着帕子立在一旁陪着一起笑! 一眼看去,简直就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啊! 萧怜随手抓了一只花瓶,直接从窗户扔了出去,啪的碎在了秦月明脚边。 院子里的三个人不约而同看过来,萧怜却突然低头,发现自己只穿了一身薄薄的寝衣,立刻又啪地将窗子关了起来。 “爹——!”梨棠拉着长音的一声喊,随着她跑动的脚步,那声音简直就是一步三颠儿地带着颤音,从院子外面直接冲进屋内。 萧怜一把将飞奔而来的梨棠抱起来,用肉呼呼的小身子挡住胸口,看向依然立在门外的秦月明和胜楚衣。 哎呀,奇怪了,那妖怪不进来,秦月明你特么怎么也不进来?你俩又奸情啊?我还没死呢,你就要改嫁啊? 门外的秦月明也正尴尬呢,这萧怜醒了,那么到底是她这个作媳妇儿的进去服侍一下呢,还是身后那个孩儿她爹进去来个早安吻呢? 她虽然名正言顺,可抵不过孩儿她爹武功高强啊,万一被他觉得自己逾越了,一巴掌扇过来,她可没有孩儿她娘那么抗揍,于是她不敢进去。 胜楚衣静静地等了一会儿,脸就有些阴了,本座大活人立在这里,怎么说也是你孩儿她爹,大清早的就过来陪你们玩,你睁开眼睛就摔,也不请本座进屋,难道还要本座当着梨棠的面,厚着老脸自己进去? 三个人谁都不说话,杵了半天,结果还是梨棠贴心,张开小手又要胜楚衣,“高高!” 萧怜怒着瞪了眼秦月明,“更衣!” 结果院子外面的两个人就终于都进来了。 秦月明跟着萧怜去了里间,替她更衣。 “他怎么又来了?” “休……休沐日,今天休沐日!” “他当我商阳府是什么地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如入无人之境,度假村?” 秦月明早就习惯萧怜经常蹦出来的这些莫名其妙的词,也不探究,陪着笑哄她,“内个,他是国师嘛,连您都被他打成那个样子,谁还敢对他说半个不字。” “休沐日他在我商阳府干什么?” “跟梨棠玩!”这话没毛病,的确在外面玩着呢。 “玩个屁!没我准许,谁都不准跟梨棠玩!” 萧怜胸口重新裹了白绸,又换了一身淡红的家常便服,把头发在脑后随意束了一个高高的辫子,冠上一个简单的发冠,两只护手重新戴上,这才掀了帘子从里间出来。 秦月明一看她那两只手,就知道这是还要打架啊,于是抢先一步抱了梨棠,“走,棠儿,母妃带你出去玩。”说着也不管梨棠口中喊着要叔叔,直接抢了孩子就走。 胜楚衣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只布娃娃,孩子却已经没了影儿,不觉有些寥落,抬眼再看萧怜,正背着手看着他,满眼都是要打架的神情,看来身子是好透了。 “殿下炎阳之体,果然非同寻常,伤至那般,也无非一夜就恢复如初了。”看来下次再揍狠点也无妨。 萧怜本来想跟他再仔细说道说道梨棠的事,忽然看见他手里拿着布娃娃,两眼一立,上前一步,伸出手,怒喝:“还我布娃娃!” ------题外话------ 今日小问题:找一找,本文已经出场的角色,好几个人的名字是彩蛋哦,举个例子:秦寿(禽兽),再挖挖看,看你能找到几个?找到最大的一只,奖励50BB哦! 今天还在PK,多读多评有利身心健康,无论答对与否,参与答题就有25XXB奖励哦! 第37章 他是个变异的(2更) 第38章 女大不中留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38章 女大不中留 萧怜越是想要夺回布娃娃,胜楚衣却偏不想还,他人站了起来,将布娃娃举过头顶,扬了下眉,俯视她。 萧怜身高本就修长,比平常女子要高上半头左右,即便是立在她八个皇兄之间,也没有矮上太多,加上她向来都是最小的,也没人觉得她作为一个男人,个子矮一些有什么不对。 可是现在她立在胜楚衣面前,若是平视,就只能看见他的嘴角,所以这只布娃娃,若是不跳起来,她是够不着了。 连个布娃娃都抢不回来,浑身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第一次体会到先天的不公平,当下蹬了桌边的凳子,借势跳上桌子就去扑布娃娃。 胜楚衣向后退开,她便整个人向他扑了过去,眼见着他张开双臂接她入怀,却已经刹不住了。 “殿下,却之不恭。” “为难国师了!”萧怜狠狠地怼了他胸口一下,将人推开。 “今日休沐日,本座答应了梨棠,带她出去玩,殿下可要同去?” “她不去!我不答应!” “那殿下不去便是。” 胜楚衣拎着布娃娃在她面前晃了一下,转身笑吟吟出去了,那背影显然心情甚好。 “那是我的布娃娃——!” 胜楚衣已经迈进院子里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回身像看着一个小怪物一样看着她。 “你的?”这个布娃娃不是梨棠的,是你这个大活人的? “还给我!” “想要回你的布娃娃,就跟着一起来吧。”胜楚衣拿着布娃娃的手背在身后,走在前面,逗小狗一样引着萧怜。 她这么大人,连包子都生了,居然纠结于一个布娃娃! 胜楚衣的嘴角绽开好看的弧度,可惜身后追着他哇哇叫的人根本看不到。 按照萧怜出门上街的习惯,该是前呼后拥,带上十来个跟班的才够,胜楚衣却挥挥手,将人都打发了。 “不带人,你抱孩子?你付钱?” “好啊。” “……” 终于,两个人带着梨棠上了车,胜楚衣抱着梨棠温声软语地说话,萧怜抱着自己的布娃娃,怒目而视。 车外,秦月明挥着手绢送行,热泪盈眶。 终于一次把两只瘟神都送走了。 只是这一次,她怎么感觉把自己的相公彻底推进别人的怀中了呢。 正愁肠百结中,猛回头,看见周管家立在门口对她微微一笑,立时,仿佛满园的花都开了。 —— 商阳府的马车在璇玑城最繁华的一条街口停下,萧怜和胜楚衣两个人便带着小梨棠下了车,徒步而行。 梨棠很少跟萧怜一同出门,而且萧怜也很少在外人面前抱梨棠,她怕亲近地太多,孩子会忘了她是爹不是娘。 于是这一路,胜楚衣便跟梨棠仿佛粘在了一起一般,从始至终,那双小绣鞋就没沾地。 “你总抱着她干嘛?”萧怜没好气。 “不抱她,难道抱你?” “……,大庭广众,我不跟你计较!” 胜楚衣只顾着跟梨棠腻歪,也不理她,两个人凑到捏面人的摊子前,胜楚衣笑眯眯问她,“想要吗?” “要——。”标准的梨棠式撒娇,长长的奶音,听得人心肝乱颤,无法拒绝。 摊主一看,生意来了,“小妹妹,给你捏两只面人儿,就捏你爹爹和你的好不好?” “好——。”梨棠盯着那些面人儿,黑葡萄一般的眼睛含了水一样地亮。 胜楚衣耐着性子,抱着梨棠等面人儿,一会儿捏捏小脸儿,一会牵牵小手儿,梨棠就搂着他的脖子整个软软地小身子都依偎在他怀中。 萧怜看着眼睛疼,又嫌热,无聊的坐到对面茶棚里去喝凉茶。 等到那边儿面人儿捏好了,她就好奇自己被捏成什么样,结果凑到跟前一样,胜楚衣和梨棠一起拿着的面人儿,明明就是一个穿黑袍的男子和一个小女娃娃。 萧怜拳头一攥,拎起摊主就要揍,“你特么瞎了狗眼,看不出来谁是她爹?” 摊主看了看胜楚衣,又看看梨棠,再嫌弃地看看萧怜,“没错儿啊,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啊。” 萧怜扬起拳头就要砸,却被身后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怜怜,当心吓到棠儿。” 怜……怜…… 萧怜回头,看见胜楚衣道貌岸然地看着她,眼中尽是一言难尽地胜利喜悦。 而梨棠,从来没见过萧怜打人,这会儿正害怕地紧紧搂着胜楚衣的脖子。 “你们玩!我走!” 萧怜怒气冲冲地一个人走了,一步、两步、三步、十步! 换了平时,梨棠被她在陌生的地方丢下,早就哇哇哭了,可现在她都走出这么远了,居然什么反应都没有! 回头去看,那两个人哪里还记得她的存在,正在讨论那两只面人儿捏的好不好看,要不要再捏点什么别的之类的,梨棠还开心地抱着胜楚衣的脸,吧唧亲了一口。 完了完了!女大不中留!才两岁,就做了叛徒! 萧怜真的生气了,一个人走掉,什么亲生闺女!什么十月怀胎!什么又当爹有当娘,都特么屁话! 亲爹一出现,她眼中哪里还有她这个娘亲! 萧怜一路乱逛,在一处书馆面前停了下来,里面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她随便揪了个人问才知道,原来今天书馆新从神都那边请来了个说书先生,讲得一手好故事,左右无聊,她就也挤进去,花重金买了个二楼的座位,等着听。 第二场开始,讲得便是七年前神都浩劫的故事,说的惊天动地,鬼哭神嚎,场下一片叫好声。 神都浩劫,萧怜也多少听说过一点,这个说书的先生讲得倒也有七八分是真的,但是对于那个大剑圣木兰芳尊的本事,实在是夸得神乎其神。 什么一剑劈掉半座神都,简直是笑话。 还有他与那白莲圣女的故事,也是莫名其妙,一个已经成神成圣之人,与一个他亲手养大的十岁女孩儿,能发生什么事,说得好像真的一样,该是编故事的人心中有些隐晦的怪癖,才将事情说得那样不堪。 萧怜无聊地吃花生,便听见旁边的人议论,“这一场不如刚才那一场好听啊。” “这个说书先生狡猾地很,每一场按收钱多少不同,讲得故事版本也不一样,钱越多,越精彩,若是给的钱够多,那故事结局都给你改了。” “对啊,上一场,有个人要听大剑圣有多神勇,他足足把断剑焚琴那一段说了一炷香的时间。” “这一场,有金主要听香艳的,所以他就把白莲圣女的衣服越说越少。” 哦,原来是这样啊。 萧怜看向下方,唇角一钩,向不远处立着的跑堂儿的招招手,“过来,三千两,说个最真的。” ------题外话------ 推荐好友文夏清茗PK文《夫人使不得》 简介: 在这个喝水呛死都能赶上穿越大潮的时代,穿越不足为奇,现在穿越那都是拼人品的。 就这一点来说,顾如许觉得自己的人品简直非出天际了! 在这个动不动就穿成公主格格开金手指的穿越时代里,她穿成了一个坐拥反派牛郎团的魔教教主,没错,就是每个圆满大结局之前要被主角狠狠虐一把的那种终极Boss。 顾如许觉得,作为一个优秀的反派需得谨言慎行,坚持搞事情不要动摇,把男主养得狂拽酷炫叼炸天,就能功成圆满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去了。 但某个不嫌事大的武林盟主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沈虽白内心:我家小师妹天下第一可爱!靠近小师妹方圆百里的雄性都不是好东西! Pk中求收求捧场啊小天使们! 第38章 女大不中留 第39章 有些公道,要倾尽天下来换取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39章 有些公道,要倾尽天下来换取 第三场开始,萧怜点了一壶酒,两碟小菜,一双小皮靴搭在二楼的围栏上,等着听故事,最真的故事。 传说,在圣朝的神都,上一任神皇寂灭后,主持神都大事的十二圣尊就会遍寻整个西大陆,找到下一任天命神皇继承人。 最近一任的天命神皇继承人是一个女孩儿,被找到时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额间一朵白莲神印,美得天怒人怨,旷古绝今。 十二圣尊珍而重之地将她请回神都,奉为白莲圣女,并交给十二圣尊之首座,神都大剑圣,木兰芳尊亲手抚养,待到成年之后,便可登基为神皇。 谁知,十年之后,木兰芳尊突然被指私通东大陆的上邪王朝,妄图颠覆圣朝,被举国问罪后,便突然消失了,有人说他畏罪潜逃,也有人说他去了东大陆自证清白。 因为木兰芳尊本身是个非常厉害的人,剩下的十一圣尊即便联起手来,也只能将将与他打个平手,因此既然他逃了,免去了不必要的厮杀和死伤,也算是最好的结局,所以这件事本就可以翻过去了。 但是被木兰芳尊留在神都的白莲圣女却不服气,女孩儿不相信亲手将自己养大的人是个天大的叛徒,她虽然只有十岁,但是天命神皇可不是盖的,一身的本事出自大剑圣亲手调教,再加上天赋异禀,十一圣尊足足付出好一番代价才将她彻底制服。 一个十岁的孩子,已经被叛徒彻底洗脑,又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必不能留,否则后患无穷! 所以十一圣尊经过郑重的商议,做出一个重大决定,就是杀死白莲圣女,灭掉这一任神皇。 神都可以很久没有神皇,但是不可以有一个强大到无法控制的人来与木兰芳尊里应外合来颠覆圣朝。 白莲圣女虽然强大,但是她唯一承受不了的便是炎阳火。所以,她被捆在木兰芳尊最喜爱的木兰树下,承受炎阳天火,最终被活活烧死。 圣女临死时,拼命向着东边喊:“等我!叔叔,等我!……” 等到大剑圣木兰芳尊提了上邪国君的头回来时,却发现炎阳火还没有熄灭,而白莲圣女和木兰树早已一同化作了焦炭,他整个人当场就疯了。 一个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一个是他最心爱的树,这世间唯一珍爱的两样东西,就这样被人趁他不在的时候,给彻底毁了。 木兰芳尊泣血成狂,霜白剑起,半座神都转眼间化作一片瓦砾,可他却偏偏没有动十一圣尊一个手指头。 他最后将手中霜白剑猛地挫向大地,整个神都城裂为八块,那剑也瞬间化作了碎片,之后,又将从不离身的醉龙琴扔进炎阳火中,用来祭奠白莲圣女。 谁知那本来是玉色的古琴被炎阳天火烧成通体漆黑之后,又轰然从火中崩出,拦住木兰芳尊的去路。 木兰芳尊苦笑,“原来你也是不甘心,那便随我一同去吧,此后你的名字,便唤作劫烬。” 他带着劫烬琴和白莲圣女的残骸离开神都,临走掷下誓言,“今日我木兰方尊,断剑焚琴,叛出圣朝,他日必携白莲圣女重返,向尔等讨回一切公道!” 此后,人们就再也没见过那琴剑双绝的白衣天神了,传说他已经伤心过度死掉了。 …… 萧怜低着头,在小菜里挑花生米,一粒一粒地吃,一面笑,一面摇头。 对面传来男子温和沉静的声音,“小二,一份桂花糕,一份红豆糕,不用撒糖,再倒杯白水,要温的。” 萧怜抬起头,看见胜楚衣刚好抱着梨棠在她桌子对面坐下。 梨棠坐在他怀中,正在玩一只小风车,刚才的两只面人儿已经不知被扔到哪里去了,也全然不理会坐在桌子对面的亲娘。 见梨棠竟然当她不存在,萧怜立刻满脸的笑都没了,“你们俩居然还记得有我啊?” “你的小胖猫儿说想爹爹了,我就只好带她来寻你。可是来的路上又顺便买了个风车,这儿该是又不想你了。” 胜楚衣说着还低头去逗梨棠,“胖猫儿,风车车好玩吗?” “好歪——!”梨棠眼睛不离开彩色的风车,随口答了。 萧怜的脸就更阴了,小胖猫儿!我一会儿不在,你们俩就发展到这种肉麻的地步! 胜楚衣全当没看见她脸上的杀气,等小二将糕点和白水送上来,便先自己拿了一只红豆糕尝了尝,大概觉得不是很甜,这才又拿了一块喂梨棠。 梨棠十分享受地窝在他怀中,理所当然的一面张嘴吃糕点,一面玩风车。 吃了几口,又有温水送到嘴边,“胖猫儿,喝点水,不要噎着了。” 梨棠果然就乖乖地喝一口。 然后两个人接着,一个人喂,一个人吃,腻歪得死去活来。 萧怜坐在对面看出了神,两只眼睛瞪得滚圆,像是发现了惊天秘密一般,“胜楚衣啊,你果然比我会当爹,难不成你养过孩子?” 胜楚衣抬眼瞥了她一眼,也不回答她,“桂花糕、红豆糕,你喜欢哪一样?” “桂花!” 胜楚衣将桂花糕那一碟向她推了过去,“刚才笑什么呢?” 萧怜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在听故事,于是回答,“我笑那木兰芳尊是个迂腐的傻子。” “哪里傻?” “别人趁他不在家,毁了他的一切,他既然有着滔天的本事,居然一个仇人都没杀,只拆了房子走人,还撂下什么狠话,说要来日讨回公道,谁不知道公道这种东西,向来是最没用的,更何况还是要用讨的,实在是迂腐地可怜可笑。” 胜楚衣低头小心替梨棠擦了擦小嘴儿,“那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萧怜向头顶上扔了一颗花生米,之后仰头张口接住,“谁要是敢烧我商阳府,伤我梨棠,毁我名声,我要的公道可不止是杀他全家,还要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杀一遍,最后,将所有跟他有关的一切都烧了陪葬。” “这就是你的公道?” “没错儿。” 胜楚衣浅浅一笑,“有些人的公道,只是蝇头小利,有些人的公道,却是要倾尽天下来换取。”他看向楼下攒动的人头,神色淡淡,“木兰芳尊只是一个死了的人而已,你听这种故事有什么意思?” ------题外话------ 小剧场: 怜怜:你老实交代,你以前是不是养过孩子? 国师:我养,我把你们娘俩一起养! —— 关于白莲圣女这个名字,大家不要纠结于“白莲花”的成见,人家才十岁,是真的一朵小白莲。 而且,而且咱们怜怜还是一朵黑心大王莲呢,所以有些白白的东西,不一定真的很白,有些黑黑的东西,不一定真的很黑。 勾搭群:806866899 第39章 有些公道,要倾尽天下来换取 第40章 我爹他驻颜有术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40章 我爹他驻颜有术 萧怜一只腿登在凳子上,一副吊儿郎当样,“那可是整个璃光天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剑圣啊,一个人到了成神成圣的地步,就会有无数缠绵悱恻的故事。比如说他爹娘大婚时,数万人亲见百丈海潮送嫁,鲛人公主踏浪而来。再比如说他十七岁在空桑一剑成名,二十岁入神都封圣,一柄霜白剑,天下无敌!再比如说他跟白莲圣女那啥那啥……” “他与白莲圣女没可能!”胜楚衣打断她,神色不悦。 萧怜眼睛一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胜楚衣稍加平息了一下,“人之常情而已,他亲手将白莲圣女从襁褓中的婴儿养到十岁,父女情份该胜于我与梨棠才对。” 萧怜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你说,木兰芳尊到底是不是鲛人?” 胜楚衣眼光看向别处,“他只是半个鲛人,却承袭了母族的天性,恬淡隐忍,与世无争,不善权谋,甚至在别人眼中看来软弱可欺。” “你这么了解他,你见过他?” “一面之缘。” 萧怜的眼睛更加亮了,“你真的见过他呀!那他是不是像传说中的那么帅?” 她问完就后悔了,这妖怪听到御医两个字就会发飙打人,现在她竟然还问他别的男人帅不帅,梨棠还可还在他手里呢。 可是胜楚衣竟然奇迹般的并没有生气,只是淡淡道:“鲛人天生貌美,木兰芳尊身负鲛人皇族血脉,你说呢?” 萧怜见他没生气,便暗暗有些小欢脱,看来他并不是像秦月明说的那样动心了,如此甚好。 于是托着腮帮子继续遐想,“哎呀,这么一个举世无双的人,就这么死了,真是可惜。” 说着抬手招呼小二,“过来过来!五千两,说个大剑圣没死的。” “哎,好嘞!”小二乐颠颠地应了。 胜楚衣哄着梨棠吃点心,有意无意地问,“你为什么这么爱听木兰芳尊的故事?” “偶像啊!他人虽然笨了点,可那把剑真的不是盖的!”萧怜说着,摸了摸自己耳朵上的那只精钢耳环,“看见了吧?霜白剑的碎片。” 胜楚衣的眼里陡然泛起一道光,“你哪里弄来的?” “偷的啊。前两个月替父皇去神都办事,顺便去白莲宫溜达了一圈,闯了后面的祭剑楼。那些蠢货,害了人家,把人家赶走,还假惺惺地供着人家的残剑碎片,实在不知所谓。” 胜楚衣重新低头摆弄梨棠的小胖手儿,“你随身带着他的残剑做什么?” “你想知道?” 胜楚衣抬头,两眼一弯,算是肯定。 萧怜坐到桌子上,向嘴里又扔了一颗花生米,“找机会给你看。” “好。” 下面,说书先生已经开始讲第四遍,讲的是大剑圣叛出圣朝后的野史,于是死了的人原地复活,神乎其神,一时之间唾沫四溅,哇哩哇啦娓娓道来,足够说上一天一夜。 两个人就带着梨棠面对面坐着,一边吃小菜一边品评,萧怜说得比说书先生还多,胜楚衣就时不时地打个补丁。 梨棠从来没来过书馆,也听不懂大人都在讲什么,吃饱喝足就爬到桌子上玩。 萧怜怕她摔了,抓过来抱在怀中一通又揉又捏又咬,逗得梨棠咯咯咯笑个没完。 胜楚衣嫌弃道:“你平日都是这样疼她?” “不然怎样?”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说完,那双眼睛泛着幽幽的光,盯着萧怜看。 萧怜立刻觉得十分危险,仗着大庭广众,量他也不敢将她怎样,咳嗽了一声,继续听书。 这时,旁边一个女子温声道:“两位公子,空着的位置有人吗?” 她回头一看,是个身姿窈窕,容颜极艳的女子,身边带着个侍女,正亭亭玉立地等着他们让座。 萧怜放眼望去,果然书馆里已经没有空位了,于是道:“坐吧,这儿没人。” 那女子便坐在了两人中间,刚好全场一片哗彩,那女子便笑着问胜楚衣,“这位公子,我刚刚进来,该是错过了什么精彩的,实在是可惜,能稍微提点一下吗?” 胜楚衣抬手倒了杯茶,抬手从那女子面前经过,那女子刚要伸手去接,茶杯就被递到萧怜面前,女子立时就十分尴尬了。 胜楚衣全当无意,淡淡道:“也没讲什么,无非是木兰芳尊立地成魔,阵前抚琴,灭一国之师,又屠城百万,以邪术为白莲圣女招魂罢了,纯属无稽之谈。” 惊天动地,鬼哭神嚎之举,被他轻描淡写,一笔带过,那女子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倾国倾城的脸上滑过失望的神情。 萧怜心思机敏,从一开始就看出那女子是冲着胜楚衣来的,而胜楚衣是个洞察之力可通鬼神之人,又如何不知。 萧怜端了茶杯抿了一口,笑眯眯道:“美人儿,他是个老古董,你问他讨故事,怎么会有好听的呢,不如我讲给你听?” 说完,成功被胜楚衣瞪了一眼。 那女子该是教养极好,被萧怜逗了,也不生气,稍稍欠身道:“我姓阮,名心怡,第一次来帝都,让两位公子见笑了。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萧怜向胜楚衣扬了扬下巴。“我呢,姓胜,胜怜,他呢……” 她本来想说胜楚衣姓萧,叫做萧楚衣,结果话说了一半,直接被胜楚衣抢了过去,“我也姓胜,胜楚衣,他跟我姓。” 萧怜的手掌立刻在桌子啪地拍了一下,瞪着眼睛,算是抗议,结果被无视了。 阮心怡身后的丫鬟掩口笑道,“两位胜公子,为什么说这位要跟那位的姓?看起来年纪差不多啊。” 萧怜立刻咬牙切齿道:“我爹他驻颜有术,看不出老罢了。” 说完,又成功被瞪了一眼。 只要胜楚衣生气的事,她就乐,两只小皮靴在桌子底下乐得撒欢乱踢,忽然被一双脚给死死夹住,拔都拔不出来。 阮心怡坐在两人中间,明知这俩人眉来眼去,刀光剑影,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暧昧,一个又认另一个当爹,立时就有些凌乱了,所以只好拿孩子说事儿。 “哟,粉团子一般的小人儿啊,两位公子上街还带着个小宝贝儿,真是少见,实在是有爱心啊。” 萧怜刚要开口说这是她闺女,结果被胜楚衣抢了话,“那个是我家小女。” 阮心怡又是尴尬一笑,说边儿上这个穿红衣的少年是他儿子,她的确是不信的,但说这小女孩儿是他女儿,倒是没人不信,那两张脸,简直一模一样! 她伸出手,“好可爱的小妞,给我抱抱好吗?” 萧怜抱着梨棠往旁边一躲,“你生过吗?” 阮心怡被她突然这样一问,一个大红脸,“不曾。” “没生过孩子别瞎抱,这么大的孩子在女人身上喜欢到处乱摸。” 萧怜说完又对她挤挤眼,阮心怡就再也坐不住了,脸上有了些许怒意,唰的起身,“两位公子,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之后转向胜楚衣,“心怡在不远处的翠微楼落脚,公子若是有空,可相请一叙。” 胜楚衣淡淡点点头,阮心怡又回头瞪了眼萧怜,带着丫鬟匆匆走了。 萧怜目送着她的背影,远远喊了声:“阮姑娘,慢走啊!”回身正好看见胜楚衣对着她笑意深深。 “你看我干嘛?” “怜怜,再叫声爹听听。” “滚!” 第40章 我爹他驻颜有术 第41章 独家研制的逃命大力丸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41章 独家研制的逃命大力丸 往后的几天,萧怜继续不上朝,买通了个公公,逢人便说九殿下那日校场上被打了个半死,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于是不光是八个皇子,萧兰庸也拿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所以后面的校场训练,她的八个皇兄就一直十分有担当地替她挨揍。 西大陆的北方,夏末的最后几日,天气便是秋老虎,干燥酷热,萧怜叫周姚在后院汤池周围挂了帐子,布满了冰块,赖在水里不出来。 秦月明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怜,醒着呢吗?有客到了。” “热死了,烦!谁都不见。”萧怜在里面没好气地喊了一嗓子。 “是堕天塔的龙姑娘,带了国师送的东西。”秦月明的嗓门提高了一个八度。 里面静了半晌,之后听见萧怜不情愿道:“进来吧。” 龙端着一只大木匣子进了帐子,里面果然比外面凉爽许多,见萧怜躺在水中的玉床上,脸上敷着许多黄瓜片,正在树影下的水中躲阴凉。 “殿下着实会享受得很。” “东西放下吧,你可以走了。” “殿下不打开看看?” “没空。” “殿下,有些东西,错失了良机,就是暴殄天物了。” 萧怜揭下眼睛上的黄瓜片,睁开眼,“拿来。” 龙将那木匣子弯腰递了下去,伸手替她打开。 萧怜蹭地从水里坐了起来,眼睛都亮了,“荔枝!哪儿来的?” 龙满脸一副你欠我主子的,你少见多怪,你不知好歹的模样,“自然是主子派人从东煌弄来的,一路用冰镇着,快马加鞭,千里马不知跑死了多少匹。” “这个时候,东煌有这个东西?” “东煌四季如春,物产丰饶,此时正值初夏,产个荔枝,有什么稀奇?” 萧怜惊异地瞪着眼睛,拿起一颗红绿相间的荔枝,放在眼前瞧了个稀罕,“我还当你们这儿根本没这东西呢,替我谢谢国师。” 龙微不可查地哼了一声,“那龙告退了。” 说着站起身来,就要离去。 身后响起萧怜的声音,“东西大陆断绝往来,这私运奇货,无论是那边出镜,还是这边入境,都极其凶险,他怎么做到的?” 龙停了脚步,也不回头,颇为傲然道:“这种小事,根本无需主人操心。” 她顿了顿,有句话本来不想说,但是又不敢不说,“主人让我告诉殿下,如果殿下喜欢吃,以后天天有。” 说罢大步出了帐子走了。 萧怜等她走了,立时满脸都乐开了花,贴在脸蛋上的黄瓜片儿全都挤掉了下来。 “荔枝!荔枝!冰镇荔枝!胜楚衣!你好样的!” 萧怜已经有多少年没吃到过荔枝了,这一盒子宝贝,她实在是稀罕得很,直到掌灯时分,夜风习习,她才小气吧啦地吃掉了最后一颗。 替她换衣裳的秦月明只有干瞪眼的份,一颗也没捞着。 “小气鬼!”她嘟着嘴,将她的裹胸勒得十分地紧。 萧怜闷哼一声,“这是我孩儿她爹送的,你有本事,让周姚给你弄去啊。” “你现在记起来国师是梨棠的爹了?” “他总该有点存在的意义才好嘛。” “你小心这些话被他的耳目听去。” “当着他的面,我也敢这么说。” 萧怜周身打点停当,从托盘中将那根擦得金灿灿的杀生链一圈圈细细缠在手腕上。 秦月明便有些担心,“怜,夜巡的时候小心点,听说最近孔雀王朝有很多细作在城里活动,我可还不想做寡妇呢。”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肚脐儿和我一起,他的刀你知道的,要是再啰嗦,就带你一起去。” “不要!” 萧怜爽了一天,到了晚上,精神抖擞,出了商阳府,跳上马,杜棋砚已经骑马在门口等了多时,见她来了,拱手见礼,两人打了招呼,便缓缓御马前行。 “转运火器库的事进展地怎么样了?” “一切按部就班。” “明天的事,谁负责押送?” “国师大人。” “好啊,本殿乐得清闲。” “咳,”杜棋砚咳嗽了一声。 “你还有什么话没说?” “这件事,事关重大,陛下有旨,所有兵马,国师可随意调遣,所以殿下到底闲不闲,还要看国师的意思。” “哦,知道了。”萧怜随口应着,却勒马停了下来,目光看向前方不远处。 正是翠微楼。 楼下停着胜楚衣黑色的八抬轿撵。 杜棋砚打趣道:“还真是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啊。” 萧怜脸上不乐了,书馆那小娘子约你翠微楼相会,你还真就来赴约啊! 一把年纪,一点都不知道矜持!节操呢? “肚脐儿,我记得给过你几个百花雷玩,今日可带了?” “有啊!殿下赐的,微臣自当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拿来。” 杜棋砚不明所以,从随身的弹囊中掏出一只鸡蛋大小的铁球,递了过去。 萧怜接过百花雷,策马一溜小跑到了翠微楼下,随手扔垃圾一般将那雷扔进空着的黑轿,立刻打马就跑。 轿边上立着的黑甲武士一看是九皇子来扔东西,也不敢追上去问为什么,只好伸手去捡。 杜棋砚跟在后面,一看大事不好,赶紧跟着跑了。 两人跑出去一条街的距离,便听见翠微楼那边一声闷响,之后整条街的人都冲了出来,“什么东西啊!臭死了!” 胜楚衣的黑轿冒着滚滚青烟,正散发着无边的臭气。 杜棋砚吞了口口水,“殿下,那是国师大人的轿撵,真的没问题吗?” 萧怜拍了拍手中的灰,“本殿独家研制的逃命大力丸,保证给他个惊喜!” 说着狞笑着调转马头慢悠悠走了。 两人在璇玑城中巡视,走着走着,萧怜的马越来越慢,杜棋砚的手也悄然按在了刀鞘上。 两侧房屋的阴影中,不知何时悄然多了许多身穿黑衣,手提兵刃的夜行人,正避开他们两个,向翠微楼方向而去。 两人对视一眼,到了岔路口便分道扬镳,分别拐进了一旁的小街中。 萧怜弃了马,跟在这些人后面,越是往回走,就越是臭,于是扯了块衣袍蒙在面上。 一小拨黑衣人飞快地向翠微楼移动,将至楼下时,穿过一条窄巷,打头的那一个刚奔到巷口,骤然横飞了出去! 紧接着又是第二个被人当胸一拳,给倒打了回来,直接压倒了身后的一排同伙儿。 后面的人慌乱中赶紧停下里,巷口逆着灯火,便出现一个的身影,脚上蹬着一双长皮靴。 “这么着急,去哪儿?”萧怜的手中挂着细细的杀生链,一面说,一面歪着头,从耳畔取下那只霜白剑的碎片,“今夜轮到本殿夜巡,你们也敢出来?不给面子!” 她一面嗔怪,一面迈着脚步向前。 她上前一步,那些人就退三步。 “你……你是谁?” “来了璇玑城,见了杀生链,还敢问本殿是谁,活该死了没人埋!”她话音方落,杀生链起,链子尽头凄冷的白光荡开,绚烂夺目又锋利无比,所及之处,削铁如泥,无坚不摧,血肉横飞。 ------题外话------ 怜怜:我让你背着我私会小娘子,臭死你! 国师:千万别让我抓到你! 第41章 独家研制的逃命大力丸 第42章 本殿玩玩国师,看什么看!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42章 本殿玩玩国师,看什么看! 待到整个窄巷里重新安静下来,便弥漫着血腥的气息,混合着臭气。 萧怜蒙着面,慢悠悠地,珍而重之地将那一只残剑碎片擦干净,重新戴在耳畔,便听见身后巷口传来击掌声,“殿下能将一条金链舞成一把剑,实在是令本座刮目相看。” 萧怜也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你还没走,不嫌臭?” “殿下的杰作,甘之如饴。” “贱!” 萧怜收好杀生链,一回头,撞进胜楚衣的怀中,刚要骂,就被他的衣袖蒙头给抱进怀中,“别动,抱一下。” 人被蒙了起来,萧怜一顿拳打脚踢,“死变态,你放我出去!” “胜楚衣!放开我!” “王八蛋,你找死!” …… 虽是深夜,怀中不停闹腾的身子却温暖如骄阳,胜楚衣也不管萧怜怎么抓、怎么咬、怎么骂,只享受着她身上的热度,整个人四肢百骸的血脉都舒张开来,于是沉沉叹息了一声, 萧怜被他这一声吓得炸了毛,这声音三年前她就听到过,就因为这一声,那一晚,她死了一回又一回。 于是逃命般的推他,可立时又被抱得更紧。 这时,巷子外面响起杜棋砚的声音,“殿下,微臣这边已办妥,请示下。” 胜楚衣识相地将萧怜的头从衣袖底下挖了出来,但是只有一个头,接着给了她一个恐吓的眼神。 萧怜立刻收到了这个明确的威胁,对外面喝道:“碰上个美人儿,本殿正忙着,废什么话,还不快滚!” 杜棋砚恍然大悟,立刻转身溜了。 胜楚衣在头顶上声音有些飘忽,“怜怜,打算跟美人儿点忙什么呢?” 萧怜没领会上去,怒道:“废话真多!赶紧抱,抱完了本殿还有事!” 没想到她竟然这么乖地给自己抱,胜楚衣便闭上眼睛,极为享受地将她紧了紧,深深低下头,将额头埋进她的肩颈,极力汲取这种温暖,有节律的呼吸声便极为清晰地传入萧怜耳中。 她被这种男人才有的呼吸声撩地不知不觉间心跳快了几拍,胜楚衣立即极为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心跳的变化,在黑暗中蓦地睁开眼。 “怜怜,想什么呢?”沉静的声音带着几分妖异,在耳畔幽幽响起。 “想你什么时候滚。” 胜楚衣站直身子,黑暗中的眼光便有些危险,“是吗?”他伸手去摘萧怜脸上蒙着的红布,萧怜便抬手去挡,两厢交手,瞬息之间的事,两只手被他一只大手抓了别在腰后,人咚在墙上,咚得头晕眼花,蒙面的红布也被轻轻掀了。 “本座送的荔枝,好吃吗?”他缓缓低下头来,每迫近一分,就观察萧怜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她越是向后躲,越是怕,他就越是兴味更甚。 冰凉的唇泛着清冽的香气,衔了她的下唇,只是轻轻尝了一口,双唇放开她却不离开,鼻尖微触她的脸庞,“还想不想要?想要就说,说了就有。” 荔枝,还想要,这个杀死人不偿命的嘴,不要! 萧怜强作镇定,“你去见那阮心怡,可是要给我找个后妈?” “怜怜这是吃醋了?” “我对你这老男人没兴趣。” “既然是老男人,不如再乖乖叫声爹,只要叫了,本座便事事都依你,什么都告诉你,要什么都给你。” 他声音渐轻,满是诱惑,离得这样近,挑着眉毛,笑弯了眼睛看她,便将她的眼睛都晃花了。 萧怜已是毛骨悚然,胜楚衣却笑意更浓,他越是笑,就越是危险,让人觉得稍微眨下眼,就有可能被他吃掉。 忽然,萧怜满脸灿然一笑,“好啊,楚郎,我想要的——是你!”说着踮起脚尖便迎头吻上他的唇,舌尖飞快地略过薄唇,撬开牙关,寻到他舌尖,狠狠咬了一口,之后立刻放开他,冲着他身后喊道:“看什么看!本殿玩玩国师,有什么好看的!” 巷子口立着杜棋砚带来的大队人马唰的全部向后转,背对着他们,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可巧,宫中派人来催,命杜棋砚速速陪九皇子进宫见驾,汇报今夜遇上大批细作的事,杜棋砚自是不敢耽搁,又怕坏了萧怜跟巷中美人儿的好事,挨了拳头,死得不明不白,就只好带了一大群人来壮胆垫背,结果大队兵马刚出现在巷子口,就被拿来挡刀了。 原来九殿下碰上的美人儿是国师啊! 现在他们这好几百人都亲眼目睹了国师被皇子玩,这么大的秘密被撞破,接下来该怎么死? 萧怜得意地看着胜楚衣,我看你接下来怎么收场! 咚! 一只大掌拍在她脸侧的墙上,整面墙一震,“殿下,楚郎两个字唤的甚好,日后不要后悔!” 胜楚衣说着,转身大步向巷口走去,巷口的大队人马求生欲极强,自动分开一条路,眼睁睁看着国师夺了金吾将军的马,扬长而去。 萧怜整个人贴在墙上,惊魂未定,妈蛋,总算滚了,吓死老子了! 直到她抓着杜棋砚的膀子走出了巷子时,两条腿都是软的,两人都被胜楚衣吓了个够呛,于是骂骂咧咧、磨磨蹭蹭地入了宫,进了端方殿。 一路伺候的宫女、太监都悄悄地掩住了口鼻,这两人实在是太臭了。 还没进入正殿,就被杨公公给轰了出来,“去去去,殿下和将军臭成这个样子,当心被陛下定个弑君的大罪,快快快,去洗干净再来!” 萧怜巴不得赶紧洗洗干净,掉头就走,却又被老公公给拉了回来,“回来回来,殿下,陛下半夜三经没睡觉,就等着二位回报呢,你们这要是回府去洗澡,那还不得把陛下困死,不如将就一下,都去御花园后面的漱玉香汤洗洗吧。” “哈?不行!”萧怜脑袋摇得拨浪鼓,“本殿天潢贵胄,怎么能与臣子一锅烩。” 杜棋砚想到这九皇子男女通吃,自己清清白白的身子,还未娶妻,万一这位祖宗兽性大发,自己岂不是亏大了,于是尴尬地笑,“对对对,微臣行伍出身,糙得很,怎能与皇子殿下一起沐浴!” 两个人跟杨公公叽叽歪歪,谁都不肯去洗澡,端方殿里面传来萧兰庸一声怒吼,“御前一品佩剑将军熊北极给朕听着,命你即刻押送外面那两个混蛋滚去漱玉池洗澡,半个时辰内洗干净了回来见朕,如有抗命者,斩立决!” 当长得黑熊一般巨大的熊北极捧着尚方宝剑,立在萧怜和杜棋砚面前时,俩人立刻怂了,乖乖地一溜烟儿去了漱玉池。 ------题外话------ 怜怜:这么臭,你真的下得去嘴? 国师:臭味相投,其乐无穷。 勾搭群:806866899,来撩啊! 第42章 本殿玩玩国师,看什么看! 第43章 腿很长,腰很软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43章 腿很长,腰很软 进了汤池,里面夜色浓重,雾气缭绕,三五步外什么都看不清,萧怜灵机一动,招呼立在门口的太监道:“去,在池子中央拉个帘子,本殿在东边,杜将军在西面,省得他不好意思。” 杜棋砚当下就有了想给萧怜跪下的心,九殿下,过命之交也不过如此,杜某此生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那太监有些迟疑,“回殿下,可是这汤池中还有……” 熊北极立在后面一声怒吼,“让你特么的挂个帘子,啰嗦个屁!再啰嗦,直接剁了!” 那太监便不敢吱声了,乖乖地去张罗帘子,很快,汤池中央就横挂起一道厚厚的绸缎帘子,将两边挡得严严实实,谁都看不见谁。 萧怜去了东边,轰退了所有人,这才去了外袍,将散了的头发抓过来闻闻,实打实的臭鸡蛋味,嫌弃地直皱眉,这百花雷果然不是盖的! 她依然围着裹胸,穿着里裤入了汤池中,沾了水的长发就湿漉漉地贴裹在后背,绕在腰间。 这汤池的水并不深,若是站直了,也只到腰胯的高度,萧怜入了水,整个人一头潜入池底,几息之后,又在不远处的汤池拐角处,从水中浮出,缓缓站了起来。 那条薄绸的里裤便如第二层皮肤贴在低低地贴在身上,将好看纤细的腰腹展露在水上,窈窕如夜色中悄然出水的人鱼。 她见时间还早,便退到池边,向后靠去,想休息一下。 可是,这一靠,身子竟然碰到一个带肉儿的! 大胆!杜棋砚! 她猛地回头就要揍,结果被人一手抓了拳头,另一手捂住了嘴! 她两只眼睛都瞪圆了,此生再没有比这更惊悚的事了! 唔——!胜楚衣!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 “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怜怜,这么快就又见面了。”胜楚衣将声音压得极低,虽是防着隔壁的杜棋砚听见,却在黑夜雾气弥漫的汤池中,犹如魅人的妖魔。 他该是从头到尾都倚在这个角落里,将她看了个清清楚楚,眼光里便有明暗不定的笑。 萧怜扒开他那只捂了自己半张脸的手,也低着嗓子,做贼般的道:“你怎么在这儿?” “拜殿下所赐,奉旨香汤沐浴。” 萧怜噗嗤一声就笑翻了,又不敢笑得太奔放,便强压抑着声音,伸着一根手指指着胜楚衣的鼻子,无声地笑得前仰后合。 正笑得欢,冷不防被人抓了那根手指,将整个人给拉了过去,扑通一声,脚下不稳,跌了个满怀。 萧怜骤然跌倒,一通扑腾,可全身上下所及之处,全是胜楚衣手感极好的肉儿,又滑又有弹性。 她立时就手忙脚乱,整个人都不知该往哪儿搁才好了,两只手碰到胜楚衣的身子,触电般地举过头顶,两眼紧紧一闭,整个人又僵成一截木头。 “又笑!” “不……不笑了……!” 听到这边儿水中扑腾的声音,帘子那边的杜棋砚出于臣子的本分,忙高声问:“殿下没事吧?” 胜楚衣捏过萧怜的脸蛋,头一偏,面容十分危险。 萧怜立刻小鸡啄米般地点点头,你没穿衣服,你最大,我什么都听你的! 然后高声对那边吼道:“能有什么鸟事!爷又不是娘们!” 之后狗腿地看向胜楚衣,你看,我乖吧,听话吧,放过我吧,大佬! 胜楚衣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冰凉的目光在她贴着湿漉漉头发的脸颊上上下打量一个来回,眼神就有些馋了,身子随之向前一探。 萧怜立刻腰身狠狠向后一让。 哎哟,没亲着! 可是这一下躲得过猛,后腰上的那只大手正好一紧,将她又给捞了回来,两个人反而贴得更紧。 萧怜这辈子最大的噩梦就是堕天塔那一晚,现在被这魔王给逮了个正着,便立时连大气都不敢出了,两眼一闭,想死的心都有了,那神情俨然一副你想要我的命拿去便是的模样。 可是,胜楚衣良久都没动静,她紧闭着眼,也不知他到底在看什么,在想什么,就不知不觉间抿紧了嘴唇等着。 好一会儿,腰上那只手挪开,被人轻轻一推,便听见胜楚衣从汤池中出去的声音,她眯开眼,正好看见一袭黑袍落下,盖住了两条腿。 腿——很长! 偏巧那人腿上好像长了眼睛,立时回身俯视她,中肯淡然道:“腰,很软。” “……” 之后便悠悠地散步一般出了漱玉池。 萧怜这才暗暗长长出了一口气,等下回府一定要找个吉位烧柱高香,以后出门必看黄历,这一晚实在是太惊悚了! 等她从汤池出来,放出炎阳火烘干了贴裹在身上的裹胸和里裤,便换了太监送过来的新衣,重新束了头发,刚好半个时辰到,杜棋砚在外面催促,萧怜便不耐烦地出了帷帐。 杜棋砚见了她,便是一愣,接着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去,“殿下,快走吧,皇上等急了。” 萧怜也不知他好好的脸红什么,也懒得问,就急匆匆赶去见驾。 她一头进了端方殿,萧兰庸已经坐在上面等了许久,下方坐着胜楚衣,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品,殿内立着七八个随侍的宫女太监。 所有人见萧怜他们两个进来,都满眼意外地看了过去,甚至还有宫女抿着嘴儿偷笑。 萧怜也不知他们究竟在看什么,回头低声问杜棋砚,“我哪儿不对?” “没有,殿下好得很。”杜棋砚赶紧回答。 “那他们在看什么?” “臣不知。” 杜棋砚深深低下头,他哪里是不知,是不敢说罢了。 这时,上面传来萧兰庸的笑声,“哈哈,朕的老九啊,生了副公主的模样,若不是办事深得朕心,倒是搁在御花园里养着,也是一道风景。” 胜楚衣坐在下面,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陛下说得是。” 萧怜低头看看自己,穿得没毛病啊,无非是宫里的太监随意给她找的一身水色的男子便服,除了稍稍有点大,也不知问题到底出在哪儿,索性向萧兰庸见了礼,也不接话茬,直接大模大样坐在了胜楚衣对面。 胜楚衣目光冰冰凉,将从她的头上缓缓掠到脚,又从脚缓缓掠到头,她就只当看不见,反正端方殿里,他也不敢跳过来咬她! 萧兰庸搁下手中的笔,开始说正经事,“你们两个,今日处置了不少细作,可有所获?” 杜棋砚赶紧答道:“回陛下,留了两个活口,还没动大刑就已经招供,该是翠微楼的爆炸声惊动了他们,以为那太子妃出了意外,精锐倾巢而动,赶去护主的。” 萧怜坐在椅子里,将一只空茶盏扣在手指上滴溜溜转着玩,也不吭声,与杜棋砚搭档办事,向来都是不用说太多话。 萧兰庸点点头,“那太子妃呢?” “这……”杜棋砚看了看胜楚衣,又看了看萧怜。 胜楚衣将手中的茶盏向桌子轻轻一撂,“拜九殿下百花雷所赐,跑了。”说着,看向萧怜。 萧怜抬眼看他,张嘴摆了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之后向他诡秘一笑。 胜楚衣立时脸就阴了。 那两个字分明就是“后妈”。 ------题外话------ 嘤嘤嘤,明天中午12点,太华的《国师》要上2p了,届时请各位追更的宝宝一定要每天来翻一翻,评一评哦! 活动一定会有!奖励一定会有!BB一定会有! 只有过了2P,《国师》才能继续免费很长一段时间给大家看哦,如果过不了,太华手头又没有十万存稿,无法自主上架,就要直接被枪毙了哇。 所以如果宝宝喜欢这本书,希望知道后面还发生了什么有趣的故事,怜怜到底跟她叔叔怎么滚到一起去的,到底什么时候皇子才能变成公主,就请一定要多多支持太华哦! 第43章 腿很长,腰很软 第44章 少年人之事向来走肾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44章 少年人之事向来走肾 萧兰庸对下面的暗涛涌动全无察觉,“看来这孔雀王朝的太子妃还是有两下子,国师亲自出马,都被她给跑了。” 胜楚衣倒是不着急,“泥鳅而已,回头擒了便是。” 萧怜插嘴道:“是啊,不但很滑,还很美。”说着向胜楚衣挑挑眉。 胜楚衣两眼一弯,“是吗?殿下谬赞。” 萧怜本来得意的笑就立时收了。 她说的是阮心怡。 可胜楚衣却说的是他自己。 刚刚在汤池中,他那一身肉儿的确好像挺滑的…… 萧兰庸依然不察,屏退殿上随侍的闲杂人等,就开始问火器库转移之事。 “明日之事,不知国师准备的如何?” “万事俱备,无需陛下劳神。” 萧兰庸满意地点点头,“好!国师能亲自押送火器进山,朕最是放心。” 萧怜整个人已经横在了椅子上,哈欠连天,“那我呢?国师有何差遣?” 胜楚衣的表情俨然是刚刚才想起还有你这号人的模样,“殿下?明日之事,无需劳动殿下。” “哈?”萧怜整个人立刻重新坐了起来。 胜楚衣还了她一个礼貌的微笑,便不再理她。 杜棋砚展开京畿布防图,呈与萧兰庸和胜楚衣,三个人便围着地图,继续讨论火器库搬迁的事,完全当她是个透明的。 萧怜三步两步跳到萧兰庸身边,两只小拳头乒乓乒乓捶得老爷子直晃,“父皇,明天这么大的事,都没有儿臣的份?怎么说挖山搬家这点子,也是儿臣想出来的啊。” 萧兰庸宽厚道:“怜儿,国师既然都已安排妥当,你就不要再添乱了哈。” 胜楚衣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抬头笑眯眯看向萧怜,“殿下若是无聊,倒是可以进宫陪陛下聊聊天,喝喝酒,试着扮作公主,也无不可。” “胜楚衣!” 萧怜跳起来就要打架,被杜棋砚慌慌张张给拦了下来,“殿下,镇定,这里是端方殿!” 胜楚衣也不躲,“明日帝都之中精锐倾巢而动,皇宫大内后防空虚,殿下就坐镇宫中吧。” “干嘛让我跟一群娘们待在一起!我不干!” 砰!萧兰庸随手抓了只纸镇拍在桌子上,“国师安排的事,不干也得干!” 萧怜甩开拦着她的杜棋砚,嘟着嘴,瞪着眼看着胜楚衣,开口崩字:“老。不。死。的。” 萧兰庸手一抖,胜楚衣周身一寒,杜棋砚赶紧挺身挡在萧怜面前,“息怒息怒,国师息怒!” 萧兰庸咳嗽了一下,怕萧怜被胜楚衣直接拍死,赶紧轰人,“去去去,没什么事了,朕与国师还有其他要事要谈,你们两只下去吧。” 萧怜当了一晚上摆设,也不告退,直接负气出了正殿,杜棋砚赶紧在后面一溜小跑地跟着出去了。 等到两人出去,殿门重新关上,萧兰庸沉沉向椅子上一坐,“国师,明日之事凶险,但怜儿身为皇子,该当仁不让,所谓不经风浪,难成大器。其余八个皇儿,你都有了安排,却将他排除在计划外,这偏爱之心……” 胜楚衣周身刚刚与萧怜斗架的寒意渐散,抬眼一笑,对偏爱这两字,算是认了。 萧兰庸便浑身不自在了,“啊,国师啊,今夜翠微楼前的事,朕刚刚也略有耳闻,怜儿他年纪尚轻,还未定性,胡作非为,有所冒犯,您不要往心里去。” 言外之意,我儿子年纪小,你不要坑他,就算他撩你,你也不要当真,千万别惦记上他。 胜楚衣淡然道:“陛下放心,少年人之事,本座从不走心。” 就是走肾。 萧兰庸这才稍稍放心,“如此便好,国师功在社稷,造福千秋,来日若有所求,朕必不负国师。” 我家后院一大帮丫头等着嫁你,麻烦你行行好,睁睁眼,赶紧选一个。 “陛下厚爱,楚衣铭记。” 胜楚衣的手指刚好划过地图上的商阳府,有意无意地轻轻一摁,萧兰庸便是一阵心惊肉跳,合着话都白说了,你这是吃定他了啊! 商阳府这边,萧怜又是后半夜回来,秦月明破天荒地立在门口的等着,见萧怜骑马回来,赶紧迎了过去,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怜,出什么事了?衣裳怎么换了?” “弄脏了,在宫里换的。你怎么还没睡?” “梨棠刚刚突然醒了,就怎么也不肯睡,说是要爹爹,我就只好立在门口,替她等爹爹。” “我去看看。”萧怜说着就朝自己的小院方向走去。 秦月明一溜小跑追上她,“怜,等下,你今天真的没事?” “自然没事。” “你没照过镜子?” “……”萧怜猛地刹住脚步,“我怎么了?” “你还是先照照镜子吧。” …… 穿衣的铜镜前,萧怜看着镜中的自己,无奈地闭了眼。 里面那人,哪里还是九皇子,分明就是个九公主,而且浑身上下都写着“我是个女的,我女扮男装,快来揭穿我啊!” 她平日里常穿劲装短打扮,头发高高束起,红袍下面一双皮靴,走到哪里都杀气腾腾,虽然雌雄莫辨,倒也没人敢多想,只道是九皇子生得好看。 可现在,穿着软软糯糯的一袭水色长袍,腰间一根丝绦,更加显得整个人柳肩细腰,前不凸,但后很翘。 再加上满头青丝,在漱玉汤池里也没镜子,就随意束起拢在脑后,额间便落下了几绺,平添了眉眼间的艳色和妩媚,怎么看,怎么都是个女子,哪里还有半分男子的凶猛! 她前几年容颜尚未长开,女扮男装还糊弄的过去,可现在,这一身一脸女子极致的美态,已然是满园春色,关都关不住了。 “怜,我觉得,你快要穿帮了……” 萧怜收了神,“胡说八道!先去看梨棠。” 两个人蹑手蹑脚去了梨棠睡觉的小院,梁侧妃正陪着哄着。 小人儿见萧怜回来了,跟没看见一样,还是哭哭唧唧地闹,也不要她抱。 萧怜就很尴尬了。 秦月明赶紧打圆场,“宝贝儿,快看,爹爹回来了,你不是要爹爹吗?” 梨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奶声奶气道:“不要!爹爹,黑的,高高——!” 胜楚衣!他竟然背地里偷偷教梨棠喊爹! 咔嚓一声,萧怜一拳砸下去,旁边的桌子碎了。 梨棠哇哇大哭,响彻了整个商阳府。 ------题外话------ 各位亲亲大宝贝!太华的《国师》今天中午12点上2P,等会儿还有一章加更,内含活动小问题,参与就有奖哦! 第44章 少年人之事向来走肾 第45章 兵不厌诈,计中有计(2更)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45章 兵不厌诈,计中有计(2更) 次日,入夜,全城宵禁,深宫大宴。 所有妃嫔、公主,文武百官,一律在北辰殿上作陪,萧兰庸端坐高台,欣赏歌舞,手中的酒杯却从未动过。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璇玑城郊的地下火器库悄无声息撤离,方圆一里内,已经被堕天塔的黑甲兵重重护卫,所有可疑人等,不问从来,就地格杀。 这次转移,若是出了半点差错,整个璇玑城就立时上天。 北辰殿上,觥筹交错,虽然众人都不知为什么皇帝忽然要深夜大宴,但是既然来了,就要好好表现一番。 杨公公恭恭敬敬道:“陛下,九殿下的斩红翎又新驯养了一批南疆舞姬,姿色卓绝,不如现在就招进来御前献艺吧。” 萧兰庸点点头,杨公公便对下面招招手。 没多久,一队舞姬二十余人翩然而入。 清一色的艳红衣裙,头戴狰狞鬼面,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 鼓乐声起,便是朔方南疆的妖娆缠绵之音,与北方的雄浑大气全然不同。 一众舞姬簇拥着中央的女子,舞姿凌厉,如鬼魅妖娆,又举手投足之间气势浩荡飞扬,融合南北舞姿神韵之大成,看得整个北辰殿上一片叫好之声。 二十余名舞姬,在北辰殿上分列开合,萦绕得花团锦簇,鼓乐高氵朝已至,中央的女子振臂一挥,长长水袖飞扬而起,四周伴舞的舞姬凌空飞跃,无数红衣如云霞般纷纷扬扬落下,从红衣之中蜕变落出的竟是红衣劲装少年。 如此惊变,全场一阵唏嘘! 明明刚才看着都是身子妖娆的女子,这怎么脱了衣裳就变成男孩儿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每个红衣少年手中已不知何时各多了把短刀,鬼魅般没入两侧人群之中,有目的地择人擒起,手起刀落,就地割喉,毫不含糊。 被瞄上的人有仓惶逃窜,也有骤然亮出私藏的兵器相抗的,但都是徒劳,眨眼间便化作小快刀下的亡魂。 一时之间,整个北辰殿成了血腥的修罗场。 萧兰庸这才将手中的酒杯短至唇边轻轻抿了一下,紧绷的脸放松下来。 一众臣子不明就里,呼喊着护驾,把他紧紧围在中央。 这时,乐师队伍中,有人排钟一敲,无数泛着幽幽绿光的银针直向高台上的萧兰庸飞去。 从始至终立在大殿中央岿然不动的女子,长长的水袖霎时间如游龙出水,破空而去,直接将漫天牛毛银针全数拦下,紧接着飞身而起,打回向乐师队伍,无差别攻击,所有乐师不管是否参与行刺,全数诛杀。 一场绞杀,嫔妃和公主们的尖叫声还没停下来,便已经结束。 红衣少年将束手就擒的几个孔雀王朝的刺客拎到大殿中央,其余尸体很快便有禁军快速拖走,立刻又有太监上前洒扫,转眼间风轻云淡,一场屠戮俨然没有发生过一般。 萧兰庸从高台上站起,拨开死死围在他身前的大臣,笑道:“哈哈哈!国师神机妙算,他们以为宫中精锐尽出,便想向朕痛下杀手,却不知朕的身边,还有个最厉害的人护着!怜儿,你做的很好!” 立在大殿中央的女子摘了面上的鬼面,阴着脸抬起头来,正是萧怜! 杨公公一看这位爷脸色不对,赶紧替萧兰庸打圆场,“九殿下,辛苦了,快里面更衣吧。” 萧怜随手扔了鬼面,“妈蛋,什么神机妙算,让老子扮娘们!” 一时之间,大殿上还活着的人们,惊魂稍定,情绪就很复杂了。 眼下谁还敢说这位是皇子? 盛装之下,眉眼艳丽无双,若是之前你见过谁堪称倾国倾城,那在这张脸面前,便只能是庸脂俗粉了。 躲在沈皇后身后的萧萼探头看去,嘴角一冷,挤出人群道:“原来是九皇兄啊,真是惊为天人啊!有九皇兄在,这满宫的粉黛还真是颜色尽失。知道的,唤一声九皇子殿下,不知道的,还当你才是真正的九公主呢。” 萧怜生平最讨厌跟娘们计较,懒得理她,便要跟着杨公公去耳房换衣裳。 萧萼一看,你不理我?你美你了不起啊! 马上又挑高了几分声调,“可惜今天国师不在,九皇兄如此美艳绝伦,国师他老人家是没眼福了。” 立刻就有旁的公主在一旁不咸不淡道:“你怎么就知道没眼福?国师跟九皇弟单独相处的时间,比谁都长,比如上次堕入绝谷,共处一夜,九皇弟受伤,国师可是亲手帮忙包扎呢。” 宁妃所出的萧恬倒是个憨厚的,“喂,你们几个怎么这么口没遮拦,背后议论国师,是要挨揍的!” 萧萼:“说到挨揍,谁不知道,国师揍旁的皇子,那是往死里揍,揍九皇兄,那是一面揍,一面往怀中揽。” 立刻又有公主忘了刚才的惊悚血腥场面,加入了八卦团,“听说昨晚翠微楼前出了点事,你们知道吗?” 咳……咳咳……,众人纷纷咳嗽。 萧怜还未怎样,萧兰庸脸上已经挂不住了,“好了!够了!一群丫头片子,懂什么!” 这时,被摔丢在地上的刺客却笑了。 “哈哈哈哈!你们这群朔方的无知娘们,眼睛心里只有糜烂不堪之事,却不知别人是如何为你们负重而行、赴汤蹈火!此时此刻,你们口中那位贪图皇子的国师,恐怕已经为了救那几千精兵,上了九重天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大惊! 萧兰庸更是脚下一乱,差点没摔倒! 一道金光闪过,萧怜手中杀生链绞上那人脖子,将人一把拖到近前,“你把话说清楚!” 那人甚是得意,已抱着必死之心,便无所畏惧,“所谓兵不厌诈、计中有计!你们有神机妙算的国师胜楚衣,我孔雀王朝也有战无不胜的千渊太子!你们这群北陆的蠢货,等着给那妖魔收尸吧!” 说罢又是一阵狂笑! 萧怜猛地从他脖子上抽了链子,牛毛弯刃直接将那脑袋一并带下,也顾不上链子上还淋淋漓漓地滴血,还穿着一袭大红舞衣,出了北辰殿,夺了匹马,夜色之中,直奔城外! ------题外话------ 来来来,PK的美好时光,撒XXB的美好时光,小问题来了! 挖开你的脑洞猜一猜,接下来的剧情会是什么!无论什么样的回答,都至少有25BB奖励哦! 群撩:806866899 第45章 兵不厌诈,计中有计(2更) 第46章 把自己与本座同葬(猛地3更)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46章 把自己与本座同葬(猛地3更) 朔方转移军火,为保安全,帝都精锐必将倾巢而动,如此一来,宫中空虚,对于孔雀王朝的人来说,正是行刺萧兰庸的良机。 于是,朔方这边假意转移军火库,另一边阖宫盛宴,故意引孔雀王朝的杀手入宫行刺,再由萧怜瓮中捉鳖,关门打狗,将刺客一窝端。 可就在所有人将注意力都集中在火器和萧兰庸身上时,孔雀王朝却把目标瞄准了胜楚衣。 死了萧兰庸,他下面还有九个儿子,儿子都死绝了,还有孙子。 但是,世上只有一个胜楚衣,除掉他,就等于除掉了朔方战无不胜的神,没了他,朔方就是一只纸老虎! 萧怜策马狂奔,直奔城外那座挖空的大山中,真正的火器库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在光天化日借着庙会喧嚣的掩护,转入了山中,今日的转移行动,本就是假的。 为了掩人耳目,押运队伍中,黑轿上端坐的是大皇子萧策,而胜楚衣从昨晚离宫后,带着五千精兵,一直守在那边的山中,为的就是在所有混入璇玑城的细作被一网打尽前,确保火器库的安全。 而如今,却还是出了事! 萧怜到了山外,远远地,便看见那五千兵马,都寻了掩体躲着,立时大喝一声,“杜棋砚呢,给本殿滚出来!” 正探头向山中观望的官兵看向她这边,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这是谁。 没多会儿,杜棋砚一瘸一拐的奔了过来,见萧怜一身女子盛装,楞了一下,“殿下怎么来了,快离开,里面随时可能爆炸!” “胜楚衣呢?” “国……国师……,在里面!” “混账!”萧怜的马鞭狠狠抽在杜棋砚身上,右手从靴子里拔了小刀,刺了马屁股,那马长嘶一声,没命地直接向山中奔去。 杜棋砚在后面狂喊,“殿下,回来!那是火器库,不是北大营!” 被挖空的山中,寂静无声,只有萧怜的马蹄一路狂奔,到了已是坍塌一半的洞前,翻身下马,提起红裙便向里面飞奔。 整个山体都在晃动,随时有可能坍塌,明明没有发生大爆炸,怎么会这样?一定有什么不对劲! “胜楚衣!”她的声音有些焦急,在空空荡荡的隧洞中回荡。 萧怜顺着坍塌的甬道一路跌跌撞撞向前,直到眼前一亮,前面就是被挖空的山体中央。 一个巨大的淡蓝色光球正在不断慢慢扩大,几乎填满了整个山洞,光球中包裹着汹涌的火光,强行将所有爆炸带来的毁灭力量全部压制在蓝光中。 半空中,胜楚衣正衣袍翻飞,闭着双眼,极力压制着光球,那些光便是从他的手中泛出的。 原来爆炸已经发生了! 只是他关键时刻一个人将所有伤害全部拦了下来,控制在那光球中,给了五千兵马撤退的时间。 胜楚衣此刻全神贯注于控制光球,对下面所有的一切不知不闻。 这时,对面角落里一个刚刚被震飞昏死过去的黑衣人睁开了眼,手指微动,一枚银针直直飞向那淡蓝色的光球。 只要一根针,便可以将这个已经强弩之末的光球刺破,到时候冲天的火光爆发出来,除了将整座山掀上天外,还可以让胜楚衣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 萧怜发现时,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一声轰天的巨响,被挖空的山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上方被冲开一个大洞,巨大的爆炸余波向八方扩散而去,整座山体在毁灭性的力量冲天而起之后颓然轰塌,将所有的一切,全部掩埋干净。 爆炸坍塌的巨响渐息之后,便是许久死一般的沉寂。 无数巨石的最下方,一个小小的空间,激烈的足以焚烧一切的炎阳火光渐渐弱去,最后消散不见。 触手可及之处,皆是被火光灼烧过后的焦黑狼藉。 胜楚衣醒来,缓缓睁开眼,周遭已陷入一片黑暗,身上伏着的,是紧紧抱着他的,昏过去的萧怜。 她该是在最后关头冲了上去,用自身的炎阳火抵挡了所有火器爆炸的威力,又护着两个人,在如雨而下的乱石中,挡了所有的冲击。 胜楚衣嫌弃地皱了下眉头,“把你扔在深宫中,竟然都可以自己滚到这里来!” 他们此时被困在无数巨大山石之下,周围的空间小得如同一只只盛得下一人的棺材,却挤了两人。 胜楚衣动弹不得,只好重新老老实实地躺着,大手拍了拍胸口上的那颗头,无奈地叹气,“你这又是何必,现在无非棺材里多一个人,还这样挤。” 又过了一会儿,身上的人动了动,唰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趴在他身上,立刻蹭地要爬起来。 结果,咚!脑袋撞在头顶的巨石上,又重重地弹回到胜楚衣的胸口上。 “痛……啊……”萧怜刚刚醒来就被撞得七荤八素,惨兮兮地哼唧。 “殿下原来也会喊痛?”胜楚衣虽然这样说着,却将手抚在了她头上,今天的头发意外的柔软,便顺便多顺了几下。 “胜楚衣,你怎么还没死?” “本来是可以死了的,可是……” “……” 胜楚衣没再说下去,萧怜也不吭声,两人相拥着挤在巨石的缝隙里,四周一片黑暗。 “谢谢殿下出手相救。” “国师原来也会称谢?” “但是下次救人,若是打算把自己搭上,要先问一下对方要不要。” 果然好话不过三句! “胜楚衣!要不是梨棠被你逗得夜里不睡觉,你以为我有空救你?我恨不得挖个坑把你埋了!” “殿下如今不是已经挖了个大坑?而且还把自己与本座同葬了。” “……” 萧怜像只猫一样,气呼呼伏在胜楚衣胸口上,头顶的大包时刻提醒她不要随便乱动,沉默中,便听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声一声,身上有清冽妖异的香气透了过来。 胜楚衣便像抱着猫一样,悠闲地一下一下顺着她的长发,全然没有身陷绝境的模样。 她今日梳了女子的发式,软软的发丝在他胸膛上散开。 “左右活埋在这里等死,你我不如坦诚相待,告诉我,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梨棠?” 他悄然将称谓从本座与殿下,换成了我与你,趴在他身上的萧怜却茫然无知。 ------题外话------ 猛然决定,PK期间从2更改为3更,我厉不厉害,惊不惊喜,喜不喜欢,爱不爱我,还要不要? —— 怎么突然感觉国师大人很圣父,有点苏,莫非是个切开白? 第46章 把自己与本座同葬(猛地3更) 第47章 国师撒娇(1更)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47章 国师撒娇(1更) 萧怜黑暗中翻了个白眼,“死到临头居然还纠结这个问题,你真的以为是个女人就要巴巴地给你生孩子?”想给你生孩子的女人那是不知道你有多残暴! 胜楚衣轻轻叹息,“我不喜欢有太多牵挂。”可如今偏偏莫名其妙的多了这样一个又香又软又甜的小家伙儿,你看怎么办? “我喜欢。”你不喜欢的我都喜欢!只要你不爽,我就爽! “什么?” “自然是梨棠,难道是你?” 黑暗中,胜楚衣轻笑了一声,“怜怜,可说的真话?” “都快死了,骗你做什么。”萧怜贴在他胸口上,一本正经。 胜楚衣依然声色淡淡,“死了,有人陪,自然是好事。但若是想出去,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有办法出去?哎哟!”萧怜一激动,抬头去问他,结果又撞了脑袋。 一只大手将她的头重新按下来,替她揉了揉,“只是少了点东西,力气不够。” “少什么?” “没人喜欢。” 一瞬的安静,砰!胜楚衣的胸口被捶了一拳。 黑暗中,他的脸上的笑颜似是绽开了一朵妖异的幽昙般醉人,可惜萧怜看不见。 “我们上面该是压了一整座山,你能有什么办法?” “我上面还多压了一个你,都没绝望。” 砰!又是一拳! “怜怜,喜欢我,就告诉你。” “好的好的,我喜欢你。” “口说无凭。” “那你还要怎样?” “过来亲一下。” “我不!” “那便没力气了。”胜楚衣轻轻叹息,“可怜梨棠,那么小就孤零零一个人,父母双亡……” “胜楚衣,你住嘴!” “让我住嘴的方法有很多,怜怜可是试一下最有效的。” “你要是骗我,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好啊。” “……” 萧怜小心地向上挪了挪,摸到胜楚衣的头,两只手捧了他的脸,摆正! 低头啄了一下,碰到他的唇边。 “好了。” “这样不算。” “就这个,不会别的。” “昨夜翠微楼前,怜怜好像懂得很啊。” “胜楚衣,你欠收拾!” 萧怜咬牙发狠,猛地低头去啃,结果用力过猛,黑暗中,两个人的牙撞到了一起。 痛啊! 她还皱眉嫌疼,头却被两只大手一捧,送到胜楚衣冰凉的唇边,接着便有清冷的香气侵入了口中。 萧怜的身子立时绷成一截木头。 他这样喜怒无常、不可捉摸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温柔,让人一旦沾染了,就再也逃不掉,宁愿溺死在其中。 唇齿厮磨之间,固定着她头的手渐渐卸去力道,改做轻轻抚在脑后和腰间。 她却伏在他身上完全再没有逃开的意思,不但不逃,反而沉浸在其中,想要更多,他的吻像什么呢?为什么会这么喜欢? 凉凉地,甜甜的,滑溜溜的,冰镇荔枝? “现在喜欢吗?”胜楚衣的声音有了些情动的暗哑,黑暗中,呼吸渐渐急促。 “你还有荔枝吗?”萧怜的声音在他耳边,全没了平日里飞扬跋扈、桀骜不驯,倒像个十足十的小女孩儿在讨糖吃。 “说喜欢,就有。” “喜欢。” 她只顾着嘴馋,却不知这两个字,如与魔鬼立下了契约,从此便再没有回头路了。 漆黑一片中,胜楚衣的眼睛泛着光,“好,那么,这就带你出去。” 说着大手将她后脑一扣,又不由分说将她的唇齿轻轻撬开。 “火呢?”缭乱间,言语就有些含混不清。 轰! 一团盛大的炎阳火将两个人圆融地包裹起来。 萧怜刚刚用火挡了火器库的大爆炸,本已经耗竭,可此时因着情动,周身的火不但重新燃起来,而且比以往更加热,更加暖。 熊熊火光照亮了狭小的空间,大红的舞衣与漆黑的锦袍交叠,映出两个被困在其中却物我两忘的人。 此时,周遭原本被爆炸烧成焦黑的山石缓缓泛起了厚厚的冰霜。 那冰霜急剧加厚,带着灭绝一切的极寒不断向山体中飞快侵入。 偌大的山石在极寒之下冰消瓦解,化作稀碎如雪的尘埃。 一层,又一层,周遭的空间越来越大,胜楚衣骤然坐起身来,将萧怜抱在怀中,又欺身将她压倒在满地的冰雪之中。 她身上的炎阳火越烧越艳,他的冰霜就越是以一种恐怖的灭绝之力蔓延开去,所及之处,一切皆糜。 …… 山外,萧兰庸已亲自赶到,杜棋砚指挥着几千大军忙着挖山。 皇上有谕,务必寻到国师和九殿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远处,跟来看热闹的人几乎不比挖山的人少,八个皇子各怀心事,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美好愿望,就是国师大人最好不要活着回来! 秦月明也被萧素“好心地”给派人接了过来,美其名曰让她见上夫君最后一面,至于是肉饼还是残肢断臂,不在所问。 萧萼倒是哭得痛不欲生,被丫鬟搀扶着,哭湿了一只又一只帕子,俨然丢了夫君的是她一般。 萧恬也立在一旁,满脸的莫名其妙。 她是被母妃在腰上掐了好几下,硬给推来的,万一国师活着回来呢,她就要按照母妃说的,争取第一个冲上去慰问一番,或许能在国师受尽磨难,身心俱疲的时候,在他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美好印象。 跟她抱着一样心思来的还有七八个公主,各个都捏着手绢,踮着脚尖朝山那边看。 忽然山那边有人快马奔来禀报萧兰庸,“陛下,不知为何,那山忽然不停地震动。” 立在萧兰庸一旁的秦寿立刻大叫,“快!保护陛下撤离,兴许是还有火器会爆炸。” 他这一惊一乍地不要紧,吓得所有看热闹的听说还要爆炸,齐刷刷准备逃跑。 这时,熊北极站在高处远眺,大叫:“陛下,山上的人在全速撤离,该是出事了!” “哎?陛下,那山根怎么变成白色的了?” “陛下,半座山都白了!” “陛下,下雪了!” …… 现在不用熊北极直播了,所有人都已经看见,远远那处已经坍塌的山已经整个变成一座霜白的雪山,狂风骤起,如雪如雾的白色烟尘滚滚而来。 ------题外话------ 哎呀,不行啦,没人喜欢,没力气啊~ —— 推荐友文《狂妃驾到:战神王爷硬要宠》/洛九殇 她,华夏帝国的洛倾音,不曾想一朝跳海成了左相家不受宠的白痴嫡女洛倾音。 他,九州大陆的帝烨冥,龙岳国至高无上的战神邪王,亦是九州大陆如神祇般的存在,凛若冰霜。 初见时,洛倾音不仅掉进了这位爷的浴池里,还顺带把他看了个光,摸了个遍… 他眼里——这个女人太嚣张,必须灭了她的气焰! 她眼里——这个男人太狠厉,TM欠调教啊! 然,自古冤家便路窄,一个阴差阳错,她竟然成了他的邪王妃。 从此腹黑王牌女军痞对狠厉冷魅战神邪王,天雷对地火,干柴对烈火~ 第47章 国师撒娇(1更) 第48章 冰霜沙暴(2更)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48章 冰霜沙暴(2更) 不是雪,也不是雾! 是传说中可以将人瞬间冻结成烟尘的冰霜沙暴! “护驾!跑啊!” 熊北极大喝一声,扛起萧兰庸上马就开始狂奔! 皇子们纷纷跳上马,一溜烟跟着逃命,落在最后面的公主们有不会骑马的,挪着两只小脚儿,一面哭一面跑,有些根本就吓得不会跑了,两腿一软,趴在地上开始哭,被宫女太监们抬起来跑,一路颠得七零八落,钗横发乱。 他们后面没多远,是杜棋砚带着原本挖山的几千兵马,也正撒丫子狂奔。 龙跟在他身边,一面跑,一面向后望去。 杜棋砚大喊:“龙姑娘,多亏你及时提醒,不然这几千兵马就被冻成渣了!” 龙该是根基极好,跑起来根本不喘,“不谢!” “可是你怎么知道这一座大山会突然变成冰霜沙暴?” “因为主人要出来了。”龙答得相当淡定。 “……” 所有人呼啦啦大概狂奔出几里地才渐渐放慢脚步,跑到高地上回望,眼见裹挟着极寒的沙暴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片甲不留,凡是触及了那些狂暴冰霜的事物,全部立时烟消云散。 偌大的一座山,被整个火器库炸上了天也还剩下无数土石,可现在,却化作席卷方圆十里的沙尘,带着灭绝的极寒,纷纷扬扬化整为零了。 阿嚏! 明明夏末的酷热时节,却气温骤降,如寒冬腊月。 如此惊变,加上逃命的仓惶,却没有人想要离开,每个人都想知道,沙暴之后,会发生什么。 果然,许久之后,爬在树上的熊北极大喝一声,“你们看!国师!” 所有人站在高处,向远处白茫茫一片的冰雪之地望去,不多会儿,就赫然见到一个黑色的身影,怀中抱着一袭红裙,缓缓走了出来。 杜棋砚慌忙要带人下去迎接,却被龙一把拉住,“不能去!” 她随手拾了块石头,向下面最近的冰霜边界扔了过去。 拳头大的石头落到雪白的冰霜上,立时化作飞灰。 那该是怎样的一种极寒!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杜棋砚为难地看向萧兰庸,“陛下,那只能等国师他老人家自己走出来了。” 萧兰庸早就忘了刚才逃命的惊魂,捋着胡子神采飞扬! 国师啊!他的国师!真乃天神入世也! 待到胜楚衣一步一步走出那一片冰霜沙暴化成的荒漠,萧兰庸便已经带人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 此时的萧怜,绝色盛装,艳红舞衣,两眼紧闭,软绵绵地横窝在国师怀中昏睡,真是要多娇艳有多娇艳,要多惹人怜,就有多惹人怜,哪里还有半分帝都第一混世魔王的模样。 萧兰庸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了,怎么说那也是他王朝的皇子,每次出事都这样被国师抱回来,成何体统。 上次夜猎他没说什么,那是因为的确觉得萧怜是个男儿,与国师在荒野**度一夜,受伤昏迷后又同乘一马回来,其实也没什么不妥。 可这次,有翠微楼前那码子事在先,又有端方殿中那一番对话在后,如今你明明背着扛着拖着都能把人弄出来,偏偏要这样公主抱! 于是上前一步,“国师可是无恙?” 说着丢给杜棋砚一个犀利的眼神,杜棋砚立刻冲过去,要接下昏迷的萧怜。 刚伸手,他又马上收到一个胜楚衣一个杀人的眼神,那双手又赶紧收了回去。 杜棋砚正好抽身闪人,好!你喜欢抱!你不嫌累!你抱!正好老子不想抱男人! 于是转身为难地看向萧兰庸,陛下,您看,不是我没眼力价,是国师大人舍不得给。 胜楚衣抱着萧怜,“有劳陛下挂心了,本座无碍。” 萧兰庸一看,哎哟,抱着还不放手了!朕亲自来!于是伸手去接人。 “怜儿这孩子不懂事,仗着水火不侵就肆意卖弄本事,不知天高地厚,如今反而拖累了国师,回头朕一定好好教训他!” 你赶紧把我儿子还给我,别祸害他了,说着伸手去接萧怜。 他那双手还没到地方,胜楚衣侧身轻轻一让,“不劳陛下。此番多亏九殿下相护,本座方能全身而退。” 这个是我的女人,你当爹的伸手干嘛! 皇上要都不给!一时之间,大家也谁都不敢上去跟国师抢人了。 直到秦月明奋力推开围观的人群冲了进来,“我们爷呢?我们爷呢?”之后不管不顾一把将萧怜从胜楚衣怀中抢了下来,又因为力气不够大,差点没接住,抱着萧怜一起扑通坐在地上,也顾不上屁股疼,赶紧上上下下将人摸了一遍,看看缺了什么没。 一面摸一面抬头质问胜楚衣:“你把她怎么了?” 胜楚衣见她如此紧张萧怜,抢了人又赖到自己头上,就十分不悦,冷冷道:“殿下无碍,只是以炎阳火抵御本座的极寒,耗竭而已,修养几日便无碍了。” 龙上前伺候,“主人,轿撵准备好了。” “撵子借给九殿下用吧,本座骑马回去。” 龙就不乐意了,刚要反对,坐在地上的秦月明却尖着嗓子喊道:“谢国师!”之后得意地向龙扬了扬眉毛。 萧萼、萧恬几个公主此时已经重整钗发衣裙,看准了时机,正准备扑过去,却不想人群后一声惨叫,“国师——!” 接着萧策跌跌撞撞冲了进来,那神情之急切、恳切、真切,令人动容,俨然是见到亲爹死地重生、平安归来一般,就差点跪在地上抱大腿了。 萧素立在人群后面,抱着臂膀,跟萧淡嘀咕,“我怎么觉得刚才最希望胜楚衣死的就是他呢?” 萧淡点头,“九弟虽然很讨厌,但是他经常用一个什么词儿说老大来着?” “戏精!” “对,戏精!” 这边,萧怜被秦月明指挥众人抬进了胜楚衣的黑轿中,稳稳地躺在里面,又有御医小心请脉,确认的确只是力竭,之后悄然退出,里面只留了秦月明陪着。 那边,龙招来黑甲兵,将胜楚衣护了起来,这才辟出一块清净地,让主子安生会儿。 胜楚衣骑在马上,远远地看着黑轿那边,见萧怜的确无碍,便辞了萧兰庸径直回了堕天塔。 ------题外话------ 这一吻撩大发了,亲一下得歇上好几天。 第48章 冰霜沙暴(2更) 第49章 黑心大王莲亲自出马(3更)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49章 黑心大王莲亲自出马(3更) 萧怜一觉沉沉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已是次日,一睁眼,便见到梨棠软乎乎的一团睡在她臂弯中,该是想她了,又见她不醒,就在旁边自己玩着玩着睡着了。 萧怜心疼她这样小就这样懂事,顿时一动也不敢动了,生怕吵醒了她。 梨棠睡着的侧脸,因为胖嘟嘟的,樱桃一样地小嘴儿被挤得嘟了起来,一只小胖手枕在脸蛋儿下面,与年画中的白嫩胖娃娃一模一样。 她仔细端详着梨棠的眉眼,越看越觉得到处都是胜楚衣的痕迹,要不是当年难产时,活脱脱地亲手剖腹将她取了出来,她真怀疑这孩子可能跟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为什么以前从不觉得小梨棠不像自己呢? 万一胜楚衣要把她抢走怎么办呢? 不管她在外面办事多么果决无情,只要一遇到跟梨棠有关的,就立刻变得婆婆妈妈,患得患失,没完没了。 这时,房门轻轻开了,秦月明端着一只小碗进来,见她醒了,喜笑颜开,两人看到对方,同一时间默契地将手指竖在了唇边嘘了一声,之后相视一笑。 秦月明走近,压低嗓子问:“怜,感觉怎么样了?” “没什么,只是还有点虚,没什么力气了。” “国师说你耗竭了炎阳火而已,认真补养三天左右就会好了。” 萧怜小心坐起来,怕吵醒了梨棠,秦月明就轻轻坐在到床边,喂她喝那小碗里的东西。 “嗯?这甜汤还挺好喝的,用什么煮的?”萧怜品了品,稍稍有点甜味,又很清淡。 “不是甜汤,是药,国师派人送来的,方子也是国师亲手开的,说是给你补身子最合适。” “他给的药,你也敢随便给我吃?可找人看过了?” “放心,找太医院院判问了,从药性看,的确是温补气血无疑,不过不是咱们这边儿的东西。” “那是哪里来的?” 秦月明向门口看了一眼,又压低了几分声音,神秘道:“院判说,这东西,他也只在书上见过,叫做天光草,产自东大陆,咱们这边儿是没有的,就算在那边儿,也是十分稀罕的玩意。而且论功效,正好可以温和迅速地弥补你体内炎阳火的亏损,又不会留下药毒,十成十的对症。” “又是他从东煌那边弄来的?” “嗯,”秦月明笑眯眯道:“而且啊,国师在方子里加了蜂巢、甜叶菊和话梅,说是让爷喝着甜一点。” 萧怜低头将那碗甜甜的药喝了个底朝天,“那个小薇,审的怎么样了?” 秦月明替她接过小碗,又递了擦嘴的帕子,“我还正想跟你说这事儿呢,梁婉在那女人身上,将能招呼的大刑已经全都上了一遍,可那嘴巴厉害得很,骂人的脏话倒是不重样,偏偏没有半点有用的东西。” 萧怜淡淡道:“梁婉有个缺点,就是缺乏想象力。” “怜,你要亲自去?” “走吧,反正无聊。” …… 商阳府的地牢,在波澜湖下面,唯一的入口便是初阳楼,被关进这里面的人,从来都是吐尽了秘密后,但求一死,以得解脱,从来没谁能活着离开。 地下水牢,即便是盛夏时节,也极为阴寒,低矮的笼中,小薇根本没法坐直,只能狗一样半趴着,浑身鲜红一片,血肉模糊。 她在昏迷中听见许多人的脚步声,整齐有序,紧张但不凌乱。凭借多年的谍者经验,便知是有大人物要来了,于是强行令自己从昏聩中清醒过来,透过沾着血的凌乱头发望去,外面,果然商阳府排得上数的女人都来了。 只是这一次,她们与她之前所见的莺莺燕燕、嬉皮笑脸完全不同,各个面沉如水,负手与身后,分列在一只艳红鎏金的奢华交椅两侧。 秦月明从外面进来,身后小心地引着一个人,稳稳地扶她坐上了那只交椅。 那人一袭深红大氅,深深的风帽下,只露了半张洁净的脸和暗藏机锋却艳丽的唇,只一眼便可认定,那是个极美又极厉害的女子。 小薇一声冷笑,“哼,一群不行,再多来一个装神弄鬼的也是没用!萧怜自己是个没种的,连搞女人都要假手于一个屠夫,现在让一群女人办事,却也搞不定一个我!你们整个朔方都是没用的,一群没种的男人,连我们太子妃殿下一个女子都斗不过。就你们这样一群北陆狗,如何还敢神都逐鹿、问鼎圣朝!做梦!” 交椅上,拥在红氅中的萧怜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手肘倚在雕花扶手上,托着腮静静地等她骂完,四下里的姬妾们便有些不安了,私底下眼色横飞。 爷这么淡定,该是已经想好了治她的办法了。 终于,小薇骂了半天,也不见上面的人有反应,便有些无趣,“怎么?你怎么不说话?没脾气了?拿我没办法了?你们朔方这些野人,除了用刀子割,用鞭子打,也想不出什么花样了!” “你说的对。”坐在上面的萧怜终于轻轻回了她一声,“今天本殿过来,就是要这些蠢女人知道,缺乏想象力,就会办事拖沓,办事拖沓的人,在本殿眼中,就是没用的人。” 她说着掀去了头上的风帽,幽暗的地牢里,火把的光影映着她神鬼莫测的笑。 “萧怜!是你!”小薇蓦地睁大眼睛,她骂了半天,始终以为那上面坐着的是个女人,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萧怜本尊。 萧怜又换了个姿势,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怎么?跟杀猪的一夜快活,就不唤本殿一声爷了?” “我呸!萧怜,老娘倒想问一句,你这顶绿帽子戴的快活不快活啊?” “快活,但是还不够十分快活。所以,我今天把他也给你带来了。” 说话间,下面便有红衣花郎拖进来一个浑身肥肉乱颤的油腻男人。 郑屠户的巨型身子刚刚站定,四下里小心张望一番,就有些慌张,忽然见了坐在上面的萧怜,扑通一声跪下,趴在地上一大团,“小民见过九爷。” 小薇挂着血的嘴便发出一阵冷笑,“哈哈,原来你们大刑伺候奈何不得我,就想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我?你觉得我会怕吗?我们孔雀王朝的谍者,哪个不是太子妃殿下悉心栽培出来的,什么场面没见过,你就算现在将我与这一摊肥肉都带到你们璇玑城的皇城大街上当众表演,老娘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萧怜淡淡摇头,“啧啧啧,满脑子污秽啊,这么不健康,你还真觉得自己有的看?” 她垫在下颌上的手向旁边一招,“过来吧,给你们看点新鲜玩意儿。” ------题外话------ 太华的PK,正是怜怜与国师的生死大劫,过了P,俩人继续别扭,过不了,就只好抱在一起去死了……(没十万存稿的普通作者在哀嚎~) 所以请追文的亲亲这几天多翻翻,多看看哈,顺便回答每日的小问题,每条都至少有25BB奖励哦! 【今日问题】猜一猜怜怜会用什么酷刑对付小薇?发挥你的想象力哦,脑洞超大的,太华会把你的主意留在后面作为梗备用哦!毕竟我们要收拾的人还有很多。 第49章 黑心大王莲亲自出马(3更) 第50章 人间地狱(重口,慎入)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50章 人间地狱(重口,慎入) 秦月明跟一众姬妾向下面看去,黑暗的门后面,走出两名花郎,一个人手中拎着一只布口袋,里面似是有许多身形不大的小活物在乱窜,发出吱吱的叫声,另一人则手里拿着一只细颈花瓶。 拿着花瓶的少年将花瓶向地上一敲,那薄脆的瓶底就掉了下来,另一人张开袋口,他便迅速将那只没了底儿的花瓶塞进布袋,只留了细口露在外面,又顺手用手掌将那瓶口挡了,防止里面的东西跑出来。 在场多是女子,听着袋子里面的东西尖叫声便知,全是些老鼠,没来由地一阵恶心发毛。 小薇狞笑,“哈哈,耗子而已,萧怜,你个娘炮,你以为老娘会怕?” 萧怜也笑,“谁说你会怕了?”她指向郑屠户,“你不会,他会!” 郑屠户见突然矛头指向自己了,慌了,两只肥腻的大手蒲扇一样的乱摆,“九爷,九爷!关小的什么事儿啊!” 萧怜不说话,将一根手指撑在额角,合了眼睛,该是身子虚弱,有些倦了。 郑屠户见要遭殃,笨拙的爬起来要跑,被离他最近的一个妾抬脚从后面一荡,整个人便被掀起,砰地一声,重重的仰面朝天倒在地上。 两个花郎上前,一个掐开他的嘴,另一个将那花瓶的口直接塞入口中,狠狠打了一下口袋中的老鼠。 众人眼见的,便是郑屠户整个人惊悚地瞪大了眼睛,浑身不停地剧烈抽搐,而那袋子很快瘪了下来,没了动静。 花郎将花瓶从郑屠户口中拔了出来,躺在地上的巨大肥硕的人已经不会挣扎了,整个身子只是不停地疯狂抽搐,不会儿,噗嗤! 肚子上绽开一个小洞,一只浑身是血的老鼠从里面钻了出来。 郑屠户几乎不可置信地勉力撑起头,向自己肚子上望去,紧接着,一连串的皮肉被钻破的声响,身形不大的血老鼠,纷纷从郑屠户胸腔下方钻了出来。 啊——! 一滩血肉模糊的肥肉终于从惊悚中醒来,发出最后一声惨叫后,气绝了。 整个地牢中,除了四下乱窜的血老鼠外,寂静极了,几乎掉下一根发丝都能听见。 “老鼠是种很有趣的动物,天生习惯钻洞,若是给它个洞,它就一定会钻,若是那洞到了尽头,它便会自己打个洞出来。”萧怜的声音从上面悠悠传来。 小薇直愣愣地盯着郑屠户的尸体,过了许久才记起如何喘息,“你连自己人都杀?” 萧怜不耐烦地挑开眼皮,“谁说他是本殿的人?他与你一夜春风,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既然管不住自己的嘴,自然要钻进去些不该进去的东西。” “萧……萧怜!你不是人!” “难道你们的太子妃在派你混进商阳府之前,没告诉过你,这商阳府就是人间地狱,而本殿,就是这璇玑城中的活阎王吗?” 小薇挺直了脖子,“哼,大不了一死,来吧!你以为老娘会怕?” 萧怜起身,抬手由秦月明扶着,缓缓走下台阶,径直向地牢的大门走去,“你会,你不但会,而且还会乖乖地听话,因为,本殿若是不赦你,你便永远连死的权利都没有。进了商阳府,就再没有回头路,本殿说过了,你也应了的,千万莫要忘了……” 萧怜的声音渐渐远去,小薇伏在地上,盯着萧怜在一众姬妾簇拥下的背影,再看向身边血肉模糊的郑屠户,忽然,那尸体像是诈尸般的一动,整个巨大的身子骤然坐了起来,之后,那喉咙里发出一阵奇怪的声音,再然后,便是一只浑身是血的老鼠从郑屠户的嘴里探出头来。 啊——! 空荡荡的地牢中响起女人崩溃的尖叫声。 萧怜从水底地牢出来,回到日光之下,才由秦月明去了红氅,仰头闭目,享受阳光加身的温暖。 “刚才,都看见了?”她声音有些凉。 身后红红绿绿的女子们立时齐刷刷跪倒在地不敢出声,连秦月明也是有些抖了。 “既然看见了,便学着去做,三日之内,本殿要知道,怎样才能请到孔雀王朝的太子妃殿下来商阳府喝茶。” “喏——!” —— 三日之后,简单的无名小院中,前来禀报审讯结果的梁婉梁侧妃悄然退了出去,随手带上门。 内室中,水汽氤氲,萧怜的头枕在木桶中,浸在洒满花瓣的水中,该是极为舒坦。 秦月明替她按捏肩颈。 “待会儿,你亲自进宫一趟,替我跟父皇交差,就说知道怎么捉绿毛国太子妃了。” “哟,怜,这么重要的事儿,你该亲自去一趟才行啊,万一我哪句话说的不合适,或者陛下有什么旨意没领会上去,耽误了大事怎么办?” “我不去,去了八成要撞上那妖怪。” 秦月明笑嘻嘻道:“撞上还不好,你可是有很多天没见到你的妖怪了啊,最好撞进怀里去。” 哗啦! 她被萧怜撩了一脸水。 “胡言乱语,拖出去斩了!”萧怜没好气道。 “干嘛呀,人家说的是实话。不过说起来,国师大人这几天也一直没上朝啊。” “嗯?”萧怜睁开眼睛,“他又出什么幺蛾子?” “跟你一个毛病,化掉了一整座山,耗竭了体力而已。” “哦。” “听说,陛下第二天就亲自去堕天塔探视了,这几日,皇子、公主、满朝的文武都在忙不迭地趁机讨好堕天塔,据说送去的礼物多得都快把整座塔给埋起来了,可愣是没人进得去一步。” “哦。” “那你说咱们要不要也去送点礼,说不定那个看门儿的龙姑娘看在你与国师关系匪浅的份上,让咱们大模大样地从堕天塔的大门进去了。要是那样,咱可就长脸了。” 哗啦! 又是一身水。 “滚!” 秦月明水淋淋、笑嘻嘻地滚了出去。 她前脚刚走,萧怜立刻就从水中出来,换了身便装,随意拢了头发,翻墙出了商阳府。 深宫之中,漆黑的堕天塔,在太阳底下,依然黑暗冰冷如最深的夜。 萧怜立在远处阴影里望了那塔半天,始终浑身没来由地哪儿哪儿都疼,反复想了一会儿,觉得还是少来犯贱,他又死不了,死了也赖不上她。 于是掉头要走,却听见塔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题外话------ 犯恶心了吧?跟你说了重口,你不信,非要点进来…… 今天家中有事,评论不能及时回复,晚上一起处理哈。 PK在继续,小问题在第三更。 爱我爱我,爱我就来撩我! 第50章 人间地狱(重口,慎入) 第51章 寡妇门前是非多(2更)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51章 寡妇门前是非多(2更) 萧策:“龙姑娘,麻烦你就让我进去吧,我就看一眼国师,知道他老人家安好,立刻转身就走。” 龙不耐烦地将人往外推,“主人需要静养,谁都不见,连陛下之前来了,也只是隔着帐子打了个招呼,大皇子您还是省省,等主人好了,朝堂上再问候不迟。” “可是龙姑娘,我自由受国师教导,与他情如父子……” 咣! 堕天塔的大门重重的关上了,萧策碰了一鼻子灰,十分懊恼。 他都快跪下喊爹了,胜楚衣依然不待见他,这以后的日子到底要怎么混? 萧怜远远看着,眉峰一挑,果然所有人都见不到他? 她又忽然来了兴致。 等到塔门口被拒之门外的人都三三俩俩地散了,她就走近了点,绕到塔后,抬头一看,第三层的窗子是开着的,甩手悄无声息放出杀生链,缠了飞檐一角,燕子般一个空翻轻轻落在了窗前。 三楼里面的布置与那三年前的地宫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黑曜石地面,沉甸甸的猩红丝绒幔帐,除此之外,空空荡荡。 她就好奇胜楚衣这么个大活人,住在这里这么久,整天都做些什么,居然连件家具都没有。 难道每天就在那冰床上打坐发呆? 萧怜走出第三层,便看见盘旋而上的石阶一头通向最顶层,另一头通向深渊一般的地宫。 她正犹豫到底要不要一层一层地偷看,若是他还是躲在那地宫中,她还要不要下去?那个地方,她这辈子也不想再下去第二次。 这时顶楼传来隐约的说话声,该是龙的声音,“君上,这是今日的幽昙,与荔枝一并送来的。” 接着便是胜楚衣沉静好听的声音,“放在这儿,下去吧。” 萧怜立刻隐入一侧的丝绒帐中,等着龙的脚步声从上而下,渐渐去了地宫深处,她才悄然现身,一溜儿烟儿地去了塔顶。 整个塔顶并没有所谓的房间,或者说整个塔顶就是一间房,比起下面来小了许多,重重叠叠的猩红丝绒幔帐也挂得纷纷扰扰,拖曳在黑曜石地面上,虽是顶层,可里面的光线也并未比下面明亮多少。 她踩着及地的幔帐,极力不发出一点声响,猫儿一样小心地四处转悠,终于在深处,看见乌黑的檀木床榻上,倚着慵懒地胜楚衣。 他倒真的是没了平日里的凌厉,眉眼微垂,长长的黑发,水一样从榻上滑下,倾斜在地面上,只着了一件薄薄的黑色丝绸贴身软袍,脸色稍加苍白,却显得整个人更加美得不真实。 那白玉般的手中正拈着一朵血红的幽昙花,在眼前反复转着端详若有所思。 萧怜也就躲在丝绒帐后,好奇地看那花。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真的血幽昙,原来传说中的魔国毒花是真的存在的。 胜楚衣出神地看了那朵花良久,之后便摘下一只花瓣要放入口中。 还没送到嘴边,便被一把三寸长的小飞刀从面前飞过,将花瓣打落,刀子直接扎在了床柱上。 胜楚衣淡淡一笑,抬手拔下小刀回手扔了回去,“你到底是来偷看的,还是来行刺的?” 萧怜接住小刀,从丝绒帐后出来了,“你早就知道我来了,故意吃幽昙给我看?” “若是你这么大一只进了堕天塔,我都不知道,还能活到现在?” 萧怜背着手,一双小皮靴踏在黑曜石地面上哒哒作响,“早知道就不拦着了,看你吃了那毒花怎么死。” 胜楚衣也不说话,从手中的花上又摘了一片花瓣,抬眼看着她,便放入了口中,吃了。 “喂!你真吃啊!有毒的!” 胜楚衣脸上的笑便多了几分意味,“你这是怕我死了?”说着又吃了一片。 萧怜碰上这妖孽男人这样笑,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毒死你!” 胜楚衣将那朵花,一瓣一瓣,慢悠悠送入口中,清冽妖异的香气弥散开去,“血幽昙的确有毒,但是若是每隔七日服食一次,人就不会死。”他拍了拍床榻边,难得地极温和又极正经道:“过来,坐下吧。” “那若是超过七日呢?”萧怜立在原地不动。 “旁人不吃,会死。我偶尔不吃,倒也死不了,只不过生不如死罢了。”胜楚衣轻描淡写,仿若说的全部是自己身上的事。 萧怜嗅到空气中的清冽妖异的香气,原来他身上特有的气息是因为长期服食这种毒花,“你吃这东西干嘛?” “代价。” “什么意思?” 胜楚衣将那朵花全部吃完,舌尖从唇边一掠而过,似是回味,又似是在诱惑她,脸上刚才的温和和正经又都没了,“半年后,你若是还在我的床边,我就告诉你。……或者,现在上床,立刻告诉你。” 他说完,弯着眼睛看她,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下,半遮着深渊般的双眼,如一种最妖艳的花藏在最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一般,既危险,又诱人。 萧怜觉得没法跟他好好说话了,“既然你还没死,那我就走了。” “原来怜怜今天过来,就是要看看我死没?” “差不多。” “那么我若是死了,怜怜是打算殉葬还是守寡?我听说你们朔方有一句老话,叫做寡妇门前是非多。” “胜!楚!衣!” 萧怜怒目而视,又换来床上的人慵懒一笑。 “好了,过来,手给我,看看你恢复的如何。”胜楚衣向她伸出手,便静静等她。 萧怜立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满身都是小别扭,“好得很,不用看了。” “脚步虚浮,气息不匀,这叫好得很?让你静养三日,你到底有没有静?现在又翻墙跳窗,是不是真的仗着炎阳火护身便无所畏惧?” “要你管?” 胜楚衣便将伸出的手收了回来,“的确多此一举。” 萧怜狠狠瞪他一眼,“走了,你老人家慢慢养着吧。” 床榻那边,胜楚衣向后悠悠一靠,“不送。” 萧怜抬腿便走,结果一转身,与端着一大匣子冰镇荔枝进来的龙撞了个满怀! 一时之间满屋都是冰块掉落在黑曜石上的叮叮咚咚之声,红红绿绿的荔枝还带着绿绿的叶子,滚了一地。 萧怜脚底下就有些走不动了,有荔枝哎,怎么不早说?早说她肯定多说几句好听的哄哄妖怪大叔啊! 身后胜楚衣闭着眼,靠在榻上,说不尽的悠闲,“既然走得那么艰难,不如回来吃完再走吧。” 萧怜蹲下拾了一颗,就地剥开,随手扔了荔枝壳,啊呜一口吃了,回头看他,“好吧,给你面子。” 胜楚衣睁开眼淡淡一笑,“谢殿下。” …… ------题外话------ 怎么说好呢,怜怜啊,你早晚栽在这张馋嘴上! 第51章 寡妇门前是非多(2更) 第52章 怜怜,我想你了(3更)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52章 怜怜,我想你了(3更) 这次的荔枝特别多,萧怜吃着吃着,就不知不觉坐在了胜楚衣的床榻另一头,穿着靴子踩到他的床上,翘着二郎腿,一个接一个地吃,荔枝壳扔了一地,口中含混不清道:“我知道怎么抓那个太子妃了。” “哦?你有什么好主意?”胜楚衣靠在床头,看着她剥荔枝吃荔枝忙个不停,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说起来这个太子妃倒是与我颇有些气味相投,天生见不得宝物旁落。所以,只要她人还在朔方,我就有办法把她钓出来。” “钓鱼总要有饵才行。”胜楚衣回手从床边拿了只匣子,“不如就用这个。” 萧怜不以为意,“你当我商阳府没宝贝?” 胜楚衣也不语,冲着她将匣子轻轻打开。 萧怜的两只眼睛立时就圆了! 好大一颗鲛珠! 荔枝那么大! “天啊!你哪里得来的?” “藏海国,百战城。” 萧怜几乎快要扑过去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大、这么好的鲛珠!” “当年鲛人公主产下木兰芳尊时,喜极而泣,落下两滴眼泪化作鲛珠,后来百战城城主殒没,鲛人公主归海,那两颗鲛珠,一颗被木兰芳尊带走,另一颗不知所踪。” “这就是不知所踪的那颗?” “……,是。”胜楚衣凉凉地看着对面这个几乎快要流口水的小人儿,忽然觉得她有点笨。 萧怜几乎是手脚并用从床尾爬到了床头,小狗一样,两只眼睛直愣愣盯着那颗珠子,着了魔一般,“好漂亮啊,天啊,给我吧。” 胜楚衣啪地将匣子合上,“钓的是那太子妃,不是你。” 萧怜急了,“这么大的宝贝,你给她都不给我!” “我跟你什么关系?为什么给你?” “你是……”你是我孩儿她爹! 萧怜话到了嘴边,硬生生给咽了回去,“不给,我就抢!” “好啊,试试?”胜楚衣又笑了。 萧怜忽然发现自己离他太近了,又赶紧溜回到床尾去继续吃荔枝,一面吃,一面用眼睛瞄着胜楚衣手底下那只匣子,简直就是随时有可能杀人夺宝。 “你从东煌弄来这些荔枝,是不是很麻烦?” “顺便而已。最好的血幽昙产自东煌的地狱谷,必须服食盛开的鲜花才有续命的功效,反正一样都要用冰镇着快马加鞭跑一趟,就顺便带些给你。” 胜楚衣一面回答她,一面用手指敲着那只匣子,明晃晃地炫耀。 萧怜听着气就不打一处来,不远千里万里给她带荔枝来吃,在手边的荔枝那么大的珠子居然宁可拿去钓鱼也不给她! “两边大陆断绝一切往来,你私运这些东西,岂不是要犯很大风险?” “还好。”胜楚衣只是简单回她两个字,便是不想多说,可是他越是不想说,就越是说明有秘密,越是有秘密,萧怜就越是好奇。 她带着光的眼睛,将对面这个浑身一副闲云野鹤模样的妖魔打量了几个来回,笃定道:“我知道了,胜楚衣,你是东煌人,对不对?” 胜楚衣的笑温和无害,“是。” 萧怜于是眼睛更亮了,“那你来朔方,必是有所图的,对不对?” 继续笑,“是。” “我就说嘛,你七年前莫名其妙从天而降,替我父皇开疆扩土,保他国泰民安,却除了一个国师的虚名,一座空荡荡的堕天塔,别无所求,世上哪里有这种免费的好事!” “那怜怜你猜,我图的是什么?”胜楚衣脸上笑意已经满得有些危险,声音里也多了几分妖异。 萧怜吃荔枝吃得高兴,歪着脑袋想了想,“想不出来,按说与国君平起平坐,倾国的权势还是泼天的富贵,对你来说都是唾手可得,可是我觉得你并不稀罕。我父皇恨不得把十四个公主都塞给你,让你当个史无前例的驸马爷,你却连看都不多看一眼。不谋权、不谋财、不谋国……”她假装又使劲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啊!我知道了!” 胜楚衣的笑容立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杀人的眼光,口中却慢悠悠问道:“你知道了什么?” “你潜伏了这么多年,一定是暗恋宁妃娘娘!” 一时之间,一种杀气顿时消弭无踪,另一种杀气骤起! “萧怜!”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是不是发现了你最大的秘密?哈哈哈!胜楚衣,看把你紧张的,差点想弄死我!哈哈哈哈……!” 我气死你!让你不给我鲛珠! 萧怜从床上噌地跳起来,躲得老远,捂着肚子笑弯了腰,整个空荡荡的堕天塔中都回荡着她放肆地笑声,可没笑多会儿,那声音就被嗷地一声尖叫给掐死不见了。 她被胜楚衣掌中一股大力隔空给抓到床榻上,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眼花,被人翻身给死死压住! “胜楚衣,你不是体力耗竭弱得很吗?” “谁说的?” “你装的?”萧怜忽然发现上当了,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跑进人家的陷阱里。 “承蒙殿下关心,本座这几日只是懒得上朝,随口应付了外面几句,殿下便自己送上门来,若是不配合一下,怎么对得起殿下辛苦翻墙跳窗?” “胜楚衣,你个王八蛋!亏我好心还来看你死没死!” “既然来了,就没那么容易离开了。”胜楚衣放大的脸,危险地笑。 萧怜开始害怕了,万一被他扔到下面的地宫去,她不如就死了算了! “胜楚衣,你敢!我要是天黑之前不回去,秦月明就会去找我父皇要人!” 胜楚衣抬手将她额角稍加凌乱的发丝拢了拢,就像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殿下慌什么,难道忘了当日曾当着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誓言旦旦,若是有朝一日,本座卧床不起,你必会前来端茶倒水,侍奉左右?” 萧怜两眼一瞪,“忘了!” “殿下忘了不要紧,本座记得,皇帝也记得,而且今日,本座还特意向皇帝陛下提及此事,陛下思量再三,以江山社稷为重,还是允了的。” “你说什么?” “本座的意思是说,你的父皇,为了朔方的江山永固,已经将你卖给本座了。” “胜楚衣——!”萧怜两只手被人举过头顶摁住,平日里一根手指能将人的头盖骨戳个窟窿,如今却在胜楚衣手底下像朵无力的娇花,“王八蛋!我就不该去山里救你!” 她越是生气,胜楚衣就越是笑得灿烂,“小殿下,世上可没有后悔药,本座将你从死地之中带出来,可是有条件的。” “胜楚衣,忘恩负义!是我先救了你!” “殿下救人是自愿的!本座救人是有条件的!我们不一样!” “你到底讲不讲道理!” “在这堕天塔里,本座说的每一句话,就是道理。” 萧怜第一次觉得自己快要被人气死了,打也打不过,讲理也讲不通,怎么骂都不疼不痒,还把你手脚都按着,趴在你身上笑! 简直岂有此理! “胜楚衣!你到底要怎样!” “殿下要装傻,本座就说个通透,那日被困在山下,实在意犹未尽,今日特意设了个局,请殿下前来。” 胜楚衣声音渐轻,低头凑近了几分,眼中全是贪婪地光,嗓音骤然间有了几分黯哑。 “怜怜,我想你了。” ------题外话------ 作者君:我觉得怜怜就是欠收拾,自己蹦蹦跶跶往人家身边凑,左撩撩,右撩撩,撩出事儿了还想跑,你当你叔叔是纸糊的? 国师:的确是纸糊的,一点就着! 【PK小问题】猜!胜楚衣叔叔图的是什么? 第52章 怜怜,我想你了(3更) 第53章 又翻车 PK中,收了我吧)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53章 又翻车 PK中,收了我吧) 萧怜全身嗡地从脚底麻到头顶,“国……国师大人,咱们也不是很熟。” “浅尝辄止,勾起无数回忆。怜怜说了喜欢两个字,就要说到做到。” “胜楚衣,我现在不喜欢你了!”萧怜拼命偏过脸去躲他,“你又骗我!” “以怜怜的心思城府,难道不是心甘情愿被我骗?” 冰凉的吻落在脖颈间,萧怜浑身立时绷得笔直,“胜楚衣,我全身都是疤痕!” “怜怜身上每一道疤痕是什么模样,我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我……我手感不好!” “怜怜的好,只怕是自己都不知道的。” 胜楚衣一面跟她废话,一面用一只大手擒了她两只在头顶不停挣扎的爪子,另一只手便顺着手臂缓缓而下。 这个小人儿的身子有多好,他当初一夜共赴巫山便已经刻骨铭心,若不是被那宁字腰牌给生生搅合了,他必定不会错过足足三年的时光,早就把她翻出来囚在身边,牢牢握在手心! 所以现在既然抓到了,便再也没有让她逃掉的可能。 他的手每掠过一寸,萧怜浑身的寒毛就竖起来一分,两眼一闭,把心一横,拼了! “胜楚衣叔叔,你老人家是不是从来没碰过别的女人,所以才会对我这么念念不忘?” 胜楚衣的手果然当即停住了。 哎!果然有用!原来他这么大年纪,是被她给破——处的! “其实我也没什么好的,你看看我九皇妹萧,她惦记您老人家那么久了,又是金枝玉叶、身娇体软,浑身上下甜甜香香的,不像我整天打架杀人,身上都是戾气和血腥味。我推荐你有机会试一下,就知道这世间比我好的女人多了去了。” 胜楚衣果然没了笑容,阴沉着眼光在她脸上来回逡巡。 “还有五皇姐萧恬,宁妃娘娘生的哎,跟你颇有渊源哦,那身子珠圆玉润,肤如凝脂,手感肯定比我好得不是一点半点。” 胜楚衣眯了眯眼,唇角危险地轻动,就像狼即将亮出獠牙。 “还有啊,十四皇妹,最小最嫩的一个,要多娇有多娇,要多喘有多喘,你只需用你那犀利的眼神瞥她一眼,我保证她就立刻像个小兔子一样尖叫着跳进你怀里。” “还有吗?”胜楚衣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问道。 萧怜就拼命向后躲,恨不得现在谁来在下面把床挖个洞,好让她掉下去。 “这么小你还嫌不够?那我十七皇妹尚未及笄,你要是不着急,也可以等等,听说她学富五车、才华横溢、天之骄女、七窍玲珑……唔……!” 堵上你这张不知死活的小嘴儿! 胜楚衣刚吃过血幽昙,口中尽是浓烈妖异的花香,沁得人心迷乱,便有那么一瞬间分不清虚幻和现实。 他松开萧怜的手,直接拆了她头上的金冠,高高束起来的发辫立时散落开来,便尽显了女儿家的妩媚。 那只手顺势揉乱了细软乌黑的发丝,另一只手稍加用力,就将她紧紧裹着的腰封给扯了下去,随手丢在床下。 不盈一握的腰身在宽松的红袍下显得更加纤细柔软,他将她紧紧抵在怀中,任由那两只张牙舞爪的小手又是推又是捶地四处作乱。 她越是凿他,也是挣扎地凌乱,他反而就越是觉得有意思,越是想要她 小朋友,你吃了本座那么多荔枝,总是要拿点东西来还才行! 萧怜瞪圆了眼睛,眼睁睁看着胜楚衣身后沉沉的猩红丝绒帐落了下来。 完了……! 让她噩梦重温一次,不如让她再死一百次! 就在她人生最后一线希望彻底破灭之际,忽然帐外传来一个救世主一般的声音,“君……君上,辰宿有要事禀报。” 胜楚衣悠悠睁开眼,放了口中的猎物,双眼沉沉看了她一眼,俨然全是**裸的威胁,你要是敢跑,就死定了! 萧怜立刻乖顺地摇摇头,表示她是一只小白兔,哪儿也不去,就在床上乖乖等他。 于是胜楚衣这才起身下床,掀了帐子出去。 辰宿知道自己犯了大忌,坏了主子的好事,只好深深低着头,小心地退后了两步。 “说吧,什么事。” 辰宿望了眼落着的床帐,不敢说。 胜楚衣便直接穿过空荡荡的堕天塔顶层,辰宿紧随其后跟着,两人沿着盘旋的楼梯下行。 “现在可以说了。” “君上,神都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已经找到了新的天命神皇。” 胜楚衣周身威压骤起,袖底生风,“不可能!” “十二圣尊验明正身,人刚刚接进了神皇殿,应该不会有假。” 胜楚衣袖袍猛的一扬,直接将辰宿整个人掀飞扔下堕天塔,眼中原本深渊般乌黑的双瞳骤然变得血红,几乎是强行压抑地低吼和咆哮,“不可能——!” 塔外,与辰宿同一时间落地的还有萧怜,你不让我跑我就不跑,你当我真的是小白兔? 可她刚刚脚尖落地,就听见塔中胜楚衣魔王一般的低吼,立时浑身一个机灵,片刻也不敢稍作停留,脚底抹油,兔子一样逃得要多快有多快,要多远有多远! —— 圣朝神都,重重叠叠的金碧辉煌宫殿群中央,是一座神圣、恢弘、奢华、无与伦比的庞大宫室,神皇殿。 在神皇殿的深处,宫殿楼宇众星捧月般的簇拥着一座纯白的宫殿,白莲宫。 整座白莲宫并不大,却极为精致,纯白楼宇,雕梁画栋,远远望去,如一朵盛放的白色莲花,在夜色中,泛着莹润的光。 而在白莲宫不远处,是另一处宫殿,比起白莲宫规模不遑多让,极尽奢侈之能事,却少了许多灵动。 这间宫室深处,数十名宫女正在忙碌着,只为服侍一人更衣就寝。 妆台前,端坐着眉眼极艳的女子,正笑盈盈地望着镜中的自己。 身后替她梳头的粉衣宫女逢迎道:“圣女今晚真美。” 另一个绿衣宫女立刻反驳,“咱们香云圣女什么时候不美了?” 那香云圣女听了,眉眼便笑得更加艳丽。 粉衣宫女见她高兴,立刻话就多了些,“圣女先委屈着在这旧宫中将就几日,等新的寝殿盖好,您登基神皇之位,便可以不用住在这里了。” 香云向窗外望去,“倒也不用劳民伤财另起宫室,我看那边那座白色的宫殿就很美。” ------题外话------ 因为家里母亲要做个小手术,今天太华在医院陪护,所以PK最后一日,只能更一章,非常抱歉! 中午就有PK结果了,虽然到了这个时候《国师》已经生死有命,但是还是希望能最后一哆嗦,所以如果你今天看了我的文,求支持! —— 昨天的小问题答案:胜楚衣叔叔潜伏在朔方,就是在等待真正的天命神皇重新临世,也就是他的小白莲花。至于为什么一定要在朔方等,以后会有解释。 第53章 又翻车 PK中,收了我吧) 第54章 倾尽世间所有的奢宠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54章 倾尽世间所有的奢宠 两个宫女对视一眼,粉衣宫女连忙道:“圣女,使不得,您刚入主神皇殿,有所不知,那里是白莲宫,与别处不同,有神鬼守着,生人勿近,是个禁地。” “白莲宫?就是那个叛徒白莲圣女的寝宫?” 绿衣宫女道:“正是,传说是当年木兰芳尊将尚是襁褓中婴孩的白莲圣女迎回时,极度宠爱,于是不惜人力物力,大兴土木,亲自在神皇殿中央最好的地方为她修建了这座白莲宫。宫殿建成后,木兰芳尊搬进白莲宫,亲手抚养白莲圣女,两个人在里面整整住了十年。后来白莲圣女被判处火刑,木兰芳尊疯了,生死不明,那宫室却始终如有神明守护一般,旁人再也不得靠近半分。” 香云眼中闪过一丝不削,“若是靠近,又能怎样?我倒是很想试试啊。” 绿衣宫女连忙跪了下来,“圣女,万万不能试,据说当年浩劫之后,诸位圣尊也曾想过要将白莲宫夷为平地,结果就发生了极为可怕的事,白莲宫中的怨气始终无法平息,神皇殿中死了很多人,死得无声无息、无影无踪。直到圣尊们在白莲宫后又起了一座祭剑楼,将木兰芳尊的残剑碎片供入楼中,这白莲宫才消停下来。但是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靠近那里半步了。” 香云听她此言,立时面上不悦,粉衣宫女见了,连忙道:“小茹,你别在这里危言耸听,旁人镇不住白莲宫,那是因为他们不够尊贵,咱们香云圣女却是不同的,真正的天命神皇,至尊至贵,众神护佑,诸邪不侵,身怀救世之能,白莲宫不过区区一座叛徒遗留下来的宫殿,木石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香云这才脸上重新有了笑容,“没错,我倒是要看看,这座成了精的宫殿,到底有何能耐,明天,我就要搬进白莲宫!” 小茹还想劝阻,又觉得自己人微言轻,便道:“奴婢所言句句非虚,圣女若要移宫,不妨先知会一声诸位圣尊,再做定夺。” 粉衣宫女:“好了,圣女今晚心情好,你别在这儿扫兴,不要说一座白莲宫,就算整个圣朝,都是咱们圣女的,圣女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移宫这种小事,难道还要跟圣尊们申请不成!” 香云对这粉衣的宫女极为满意,“小宛说的对,无需知会圣尊们了,你们暂且收拾一下,明日一早,我就要住进白莲宫!” 第二日,香云圣女便真的带人浩浩荡荡搬进了白莲宫。 雪白的宫殿中,一切如崭新的一般。每一次细节都是经过精心设计,小心布置,让人只看上一眼,便知这宫中的主人当年是如何一出生就被人倾尽世间所有地呵护着,疼爱着。 一个小小的孩子,如何受得起如此奢宠,她又如何能懂! 十岁的白莲圣女不懂,可今日搬进来的香云圣女却已经十八岁,她只看了一眼,便心弦怦然一动。 设计这座宫殿的木兰芳尊,该是何等才情的一个人,又是对那小小婴儿是何等的万般宠爱,如珠如宝地捧在手心,珍而重之地放在心头,才会为她精心打造出这样一处神仙境地来。 更不难想象,当这个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女孩被活活烧死后,那个被整个璃光大陆奉若神明的男人该是怎样的心痛成狂。 所以剑劈都神、断剑焚琴,就都不难理解了。 明明是个早就死掉的小女孩儿,却生生让香云圣女心中涌出了说不尽的嫉妒。 香云的指尖在宫室雕梁画柱上的白莲花上一一掠过,正想得出神,忽然发现周遭不知何时变得寂静极了。 她猛地抬头,便看见前面一张贵妃椅上,正靠着一个周身漆黑奢华长袍的男子,肩头绣着一朵怒放的血色幽昙,仅仅是侧面的容颜,就已如神祗般完美无缺,他正双目低垂,看着手中一只小女孩儿玩的蹴鞠出神。 那蹴鞠用了银白色的雪兽皮革制成,刚好拿在大人的手掌中,做工极为精致,上面绣满了繁复艳丽的花纹,坠了十二只金色流苏,里面又埋了铃铛,稍动便叮当作响。 “你是谁?竟敢擅闯神皇殿!”香云发现四下里帮她移宫的宫女都不见了,可她毕竟是新任的圣女,下一任神皇,所以不论何时,威仪不能丢,于是壮着胆子大声问话。 胜楚衣悠悠转过头看她,双瞳殷红如血,又玛瑙般通透,“你就是他们找来的新圣女?” 香云见到他的正脸,便瞬间失了神,世间怎会有这样好看的人,即便天神下凡,也不该这样的美,美到无法不心动,美到让她立在他面前,就觉得自己这样污秽和卑微。 “没错,我是香云圣女,你呢?你又是谁?”她嗅到了空气中飘动着的清冽妖异的香气,不觉心头一颤,双眼之中便泛起了潋滟之色。 胜楚衣依然半躺在榻上摆弄那只蹴鞠,“天命神皇,万物不侵,唯独不受炎阳天火,本君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不远千里而来,为的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天命神皇!”说着衣袖向地上一挥,一道极寒之气带着满地急速形成的冰裂向香云飞快的蔓延而去。 香云圣女根本就没想过,他在她这个天命神皇面前,居然敢说动手就动手,而且是这样扫垃圾一般,当即大惊失色,想要逃走,可还没来得及转身,便被冰渊极寒触及,整个人怦然之间烟消云散了。 那股极寒在整个白莲宫中蔓延开去,顺带着将一切敢于擅闯此地之人全数化作了冰雪尘埃。 胜楚衣这才从榻上懒洋洋起身,所过之处,衣不染尘,一路掂着手中那只蹴鞠,信步悠然走出白莲宫,刀锋般唇角微微一勾,“阿莲啊,我的阿莲,这世间,只有你,才是真正的天命神皇!” —— 与此同时,商阳府门口,秦月明去参加京城贵妇每月例行的茶会回来,刚一下轿,就被萧怜堵了个正着。 “怎么样?”萧怜急哈哈地问。 “哟!我的爷,突然这么关心我?好感动!” “感动个屁,快说,事情办得怎么样?” “放心,从前天消息放出开始,整个璇玑城就已经炸了,刚才那个茶会,摆明了就是为明天的拍卖互探口风的。” “她们都会去?” “当然!不但公主和你几个哥哥的妃子们全都会去,就连宫里的娘娘们也要派亲随去凑热闹,再加上我娘那张忽悠天忽悠地的大嘴,全帝都的贵妇名媛也都会去!世间第一大只的鲛珠啊,就算没钱抢下来,开开眼也好啊!” 萧怜背着手走了几步,思忖了一下,“那你可打听到那鲛珠现在在哪儿?” 秦月明立刻警惕道:“你不要打它的主意啊!听说国师临出门前,将鲛珠送到端方殿,由熊将军日夜抱着尚方宝剑守着呢,所有敢于靠近十步以内的,一律杀无赦。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据说国师交代过,一定要专门防着九皇子殿下……” “胜……楚……衣……!” ------题外话------ 绝对不准许心机绿茶婊占了我们黑心大王莲的位置,碰都不能碰! —— 推荐朋友的文: 空间丑女:夫君辣宠田蜜蜜/传闻中的美七 希望同样得到亲们的支持,去收藏一下吧~ 简介: 为啥一睁眼,亲娘被亲爹一脚踢死了! 为啥又一睁眼,亲爹就将后娘娶进门了! 又是为什么一眨眼,自己就被贱卖给人当媳妇了? 我去! 她穿越的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走过了人生红白几件大事了。 然鹅,塞翁失马,谁说不是福呢? 这里有身残志坚毒舌傲娇的小哥哥一枚! 还有勇敢睿智温柔善良的大哥哥一个。 但是,个个都嫌她丑? 太肤浅! 漂亮有啥用,咱有随身空间,能挣钱! 第54章 倾尽世间所有的奢宠 第55章 鼓上舞,初阳姑娘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55章 鼓上舞,初阳姑娘 第二日,藏珍楼前,车如流水马如龙,金吾将军杜棋砚亲自出马,带了重兵维持秩序。 整个璇玑城的名媛贵妇全数涌来,身份低一些的大老远地就得落了轿,由丫鬟撑着伞,迈着小碎步一步一步挪过去。 楼下,停的全是宫里和各位皇子府邸出来的软轿,也是将门口挤得满满的。 藏珍楼中,上上下下已经坐得满是环肥燕瘦,楼里的伙计忙里忙外,紧张地满头是汗。 因为地方有限,楼上的雅间里,就只能两三个公主、三五个娘娘挤在一间里,每人也只能带一名随侍婢女,至于卫兵保镖打手之类的,全部拒之门外,于是就有很多人很不高兴,可是为了能看一眼那旷世难求的鲛珠,憋屈点也就憋屈点了。 萧萼倚在扶栏边儿上向四下张望,看到二楼遥相对的两个位置最好的雅间始终是空着的,便招呼了经过门口的跑堂儿,“喂,那边不是还有地方吗?本宫换去那边儿!” 小二哥连忙点头哈腰,“使不得啊,殿下,那边两间,一早就被定下了,谁都不能动啊。” “本宫就不信了,堂堂公主要你一间雅间都不行,还反了天了你呢!” “殿下,的确是不行啊,那两间,是堕天塔派人来指下的,谁都不能动啊!”小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堕天塔!”萧萼两眼一亮,“你是说国师大人会来吗?” “这个,草民就不知道了,只听说是国师大人专门给斩红翎那位新来的头牌,初阳姑娘准备的。” 萧萼绞着手里的帕子,看向那两个相对的雅间,“那另一间呢?” “草民真的不知啊。” “退下吧。” “哎。” 萧萼对与她同一间的萧恬和大皇子妃不忿道:“斩红翎新来个叫初阳的头牌舞姬,你们听说没?” 趴在围栏上看热闹的萧恬随口回了,“没听说过。” 大皇子妃却眼珠子滴溜溜转,“我家殿下向来关心国师大人,听说国师这么多天一直没上朝,就是身子大好之后,一直醉卧斩红翎呢。” 萧萼立马不乐意了,“不是说出门了吗?原来一直在斩红翎?” “是啊,听说那个初阳身子轻灵,极擅鼓上舞,深得国师喜爱,还没等公开露面,就被直接给包下了,满城的王孙公子,愣是没人见过她长什么样。” 萧恬撑着腮帮子往下看,“能长什么样,再美还不是一个鼻子俩眼睛。” 萧萼想的却不是这些了,原来国师大人也是喜欢女人的啊,他跟九皇兄就是逢场作戏啊,这样的话,她岂不是又有机会了? 惦记着那两间空着的雅间的,不止是萧萼一人,各个贵女贵妇都抓了小二哥去要房间,得到的回答都是一样的。 于是没多久,整个藏珍楼中悄然议论的话题,就从那颗巨大的鲛珠到底花落谁家,变成了国师大人包养的初阳姑娘到底是副什么模样。 秦月明所在的这一间,紧挨着西厢空着的那间房,她坐在桌前颠着腿,手指不停地敲桌子。 与她一起的萧淡的正妃不耐烦了,“你别敲了行不行啊,我的茶都被你弄洒了。” 端坐在一旁的萧素的妃子轻轻咳了下,“人家心情不好呢,你就别跟她计较了。” “她一天到晚跟在九皇弟身后兴风作浪,还会心情不好?” “这次不一样,听说这次拍卖,商阳府没拨银两下来,月明她啊,今天就是来看热闹的。” 咣! 秦月明手中的茶杯狠狠地顿在桌子上,真是倒霉,老公不给钱就算了,还跟这俩玩意儿塞进一间房! 这时,就听见楼下的贵妇小姐们一片轻呼,有人道:“初阳姑娘来了。” 人群自动给那外面进来的女子让了条路。 不得了了! 这女子竟然是乘着国师的黑轿来的!两侧是堕天塔的黑甲兵护卫开道,身后跟着伺候地是堕天塔的龙姑娘! 最要命的是,她的出现,整座珠光宝气的藏珍楼,立时没了颜色。 世间竟然有如此艳丽倾城的女子,身为舞姬,举手投足之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傲然。 不愧是国师选中的女人啊! 秦月明听着人群的惊呼,也阴着脸向下看去,这一看,嘴里的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萧怜! 你有瘾啊! 一身舞姬红妆的萧怜,盛装而来,眉眼间画了极为浓烈的妆容,若不是秦月明这些年来与她朝夕相对,此刻就算爬到她身上去,只怕也认不出来这个舞姬就是那朵女扮男装的黑心大王莲! 难怪你不给我拨钱,原来是你自己要来抢鲛珠! 原来口口声声说宠着她的老公呢?哪儿去了?果然有了国师就要分家的节奏啊! 秦月明对着她,狠狠地哼了一声。 偏巧下面提着裙子,仪态万方,正要上楼的萧怜似乎听见了一般,回首向楼上望去,目光正好与秦月明对上,俏皮地挤了挤一只眼。 秦月明浑身一个激灵,你把自己搞得这么好看,是想连女人都不放过吗? 萧怜一步一步拾级而上,顶着铺天盖地的目光,向二楼走去。 龙在她身后一步紧随。 “殿下。”忽然,她以只有萧怜能听见的声音叫了她一声。 “什么事?” “你那胸,是真的。”龙不是在问她,而是陈述一件事实。 “……”萧怜一个脚下不稳,差点从楼梯上掉下去。“听不懂。” “馒头还是肉,我还是分得清的。”龙在她身后阴森森道。 “咳……”众目睽睽之下,萧怜只能假装身后没这个人,继续扮作满身傲然地头牌舞姬,进了胜楚衣提前给她准备好的西厢雅间。 人才刚刚坐定,外面就听见萧萼的侍女小婵在外面叫道:“我们家公主请初阳姑娘过去问话。” 萧怜还没等有所反应,龙直接掀了帘子开门出去了,“告诉你们家公主,初阳姑娘是堕天塔的人,不受宫中礼仪束缚,不要说你们家公主,就算皇帝陛下来了,她若是不想见,依然可以不见。” “你!”小婵比龙矮了一头,伸手指着她的鼻子,“你大胆!” 龙对门口两侧的黑甲兵道:“这一只,要是还在这里吵,就直接给我从楼上扔下去。” 小婵尖叫,“你敢!” “堕天塔办事,谁敢说半个不字!” 龙说完转身进屋,砰地关了门。 她依然跟刚才一样,走到萧怜身后,两手背在腰后,阴着脸盯着萧怜的背影,一副我就是不爱服侍你、就是不待见你的样子。 萧怜回头对她粲然一笑,“你这样的霸气姐姐竟然也有会护着本殿的一日,真是稀奇啊。” 龙嫌弃道:“主人让我跟着你,我有什么办法。” “他只是让你和你那些手下盯紧我,防止我下手抢鲛珠而已。” “不止这个。” “哦?还有别的?说来听听。” 龙哼了一声,不理她了。 胜楚衣交待,萧怜打扮成这个样子,一定会引来不少目光,所以,他不在的时候,谁的眼睛敢放肆,不问男女,准她直接挖了。 但是这种事,她是没办法跟萧怜说的——以免她恃宠生娇! ------题外话------ 国师要开始宠的节奏了…… 不知不觉,就悄悄把某人挂在了自己名下。 龙:主人不在帝都,帝都全是主人的传说。 第55章 鼓上舞,初阳姑娘 第56章 生擒太子妃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56章 生擒太子妃 拍卖很快开始了,按规矩,先出几样宝贝暖场。 因为今日真正的重头戏是举世无双的宝物,所以陪衬的宝贝也都是好东西。 一条红宝石彩蝶牡丹项链被端出来,起拍价,五百两。 萧怜隔着墙都能听见秦月明的尖叫声,于是微微回头对龙道:“三千两。” 龙面无表情,替她举了牌子。 那边儿,萧萼的小婵也举了牌子,“三千五百两。” 萧怜慢悠悠道:“黄金。” 萧萼:“……” 啪! 一锤定音。 没多会儿,项链被小心端了过来。 萧怜看都没看一眼,“给隔壁九皇子妃送过去。” 隔壁又是一声尖叫! 下一件,青狼玉手镯一对,起拍价三百两。 萧怜喝了口茶,“三千两,还是给隔壁送去。” 又是一锤定音。 结果没多久,隔壁再是一声尖叫。 她淡淡摇摇头,女人啊,真是容易满足。 第三样,一只脂玉镂空雕花花瓶,起拍价,八百两。 这样的东西,虽然精致昂贵,却连插花都盛不了水,满楼的女子就兴趣缺缺。 萧怜换了个姿势,撑着额头,“还是三千两。” 龙嘴角一抽,“这个没人要的,你也收?” “给九公主殿下送去,顺便告诉她,这个是没人要的。” “……” 没多久,听见萧萼的房间里咣朗一声,瓶子被砸了。 如此十来件宝贝一溜水儿的拍下来,萧怜件件高价拿下,毫不手软,除了那只瓶子,全都直接送进了秦月明的屋子里。 秦月明满脸乐开了花,她的爷就是她的爷,始终还是最宠她的! 龙依然腰背笔直地立在萧怜身后,“你这样挥霍,小心待会儿无力去争鲛珠!” 萧怜端着茶碗转啊转,转了半天,抿了一口,“谁说我用的是自己的钱?作为被国师包养的头牌姑娘,出来买东西花的钱,难道不应该记在国师账下?” 龙两眼一黑,主人,你何苦勾搭这么个败家娘们! 萧怜这会儿是女儿家的打扮,而且还是斩红翎的头牌,自然不能闲着没事两条腿再搭到桌子上,于是坐了半天就有些累了。 百无聊赖间,向对面的东厢雅间望去,里面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坐了个人。 她嘴角的机锋一现,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龙悄然退了出去。 楼下台上,主持拍卖的拍卖师是个中年女子,眉眼极冷,人称冷姑姑,这会儿,她已经亲手小心请上来一只漆黑的匣子,“今天的重头戏就要开始了!” 全场立时静了下来。 许多手里攥着金银细软没出手的贵女千金,就等着这这只鲛珠呢。 “这一件宝贝,起拍价,一万两!加价不限。” 一片惊呼之后,立刻就有人亮了牌子,“一万一千两!” 接着,两万两,五万两,十万两…… 萧怜始终不习惯仪态端庄,索性就不装了,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 外面竞拍地热火朝天,她们这里刚才闹腾够了,却安静了下来。 “你怎么不拍了?就不怕那鲛珠旁落?”悄然回来的龙,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立在她身后。 “不会,你没看见对面的还没动静吗?” 终于到了一百万两时,参与叫价的人越来越少了。 东厢房的帐子轻启,出来个小丫鬟,笑盈盈举了牌子道:“我们家姑娘,出两百万两!” 之后眼光傲然巡视了全场一周。 萧怜给龙递了个眼色,“两百万零一两,去吧。” 什么流氓价! 龙立时觉得替她干活实在是丢人! 只好艰难地举了牌子。 对面小丫头回头向屋内的人请示了一下,重新举了牌子,“三百万两。” 萧怜开始嗑瓜子,“三百万零一两。”之后轻轻将帘子掀了个缝儿,向对面抛了个眉眼。 对面的人该是涵养极好,又不在乎钱,四百万两。 龙也不用她说了,直接四百万零一两,举了牌子。 萧怜乐了,“帅气姐姐,你学得还挺快啊!” 龙阴着脸,“给主人省钱!” 直到对方叫出八百万两,萧怜便收了手,“给她。” 啪!一锤定音! 冷姑姑对东厢雅间那位道:“里面的贵人,宝物贵重,烦请下楼亲自接取,也免得这人多手杂,楼上楼下的,万一弄碎了,小号实在是赔不起。” 没多会儿,里面的女子果然起身,由侍女扶着,下了楼,上了台。 她一袭月白长裙,低调雅致,衣料在灯火之下熠熠生辉,显然是用了极稀罕的料子。细细挽起的发髻上,两侧横簪着纤长的步摇,垂至肩头,随着身姿婷婷袅袅,摇曳生姿,将整个人的眉眼脸庞衬得更加倾国倾城。 女子小心接过黑匣子,以胜利者的姿态抬头看向萧怜的房间。 正巧萧怜已经腰身婀娜地倚在围栏边上,正兴味盎然、妖里妖气地看着她。 阮心怡,原来你就是那绿毛国的太子妃! 你果然托大,竟敢亲自现身藏珍楼来跟本殿抢鲛珠! 阮心怡自然认不出浓妆艳抹的萧怜就是那日书馆中的少年郎,可两人四目相对时,电光火石之间,交战的眼神中全是女人抢胭脂水粉、珠宝裙子时才有的掐架劲儿。 下面冷姑姑不失时机地打断这场暗战,冷着脸道:“请贵人一手交钱,一手验货。” 阮心怡收回目光,微微回首示下,随侍的小丫鬟便大大方方将厚厚一叠银票递了过去。 全场都屏住呼吸,就等着这位大金主拿黑匣子打开的一瞬间珠光宝气乍现,一时之间静极了。 阮心怡小心地掀开匣子,只是一眼,骤然脸色大变,“这是什么!” 匣子里赫然一只水灵灵、胖嘟嘟的翡翠娃娃,正扳着脚丫子坐着,憨态可掬地冲她笑。 冷姑姑:“翡翠娃娃。” 阮心怡的小丫鬟立刻上前一步:“你们敢耍诈!鲛珠呢?” 两人一个分神,咣——! 一只巨大的铁笼子从天而降,阮心怡动作几块,闪身正要从下面滑出去,拍卖台下方的机关启动,獠牙般的刀锋拔地而起,向中间收拢,将她又生生给逼了回去。 上下铁笼刀锋相接,四下的机关锁咔嗒几声,扣得严丝合缝,那笼子里便就算是关着一条龙,也出不去了。 冷姑姑木着一张脸,全然事不关己,“小号今日拍卖的重宝,就是这尊翡翠娃娃,从来就没有什么鲛珠。”说完揣着那厚厚一大摞银票,下台去了。 萧怜的手指在围栏上又敲了三下,“清场。” ------题外话------ 秦月明:老公,我爱你——! 萧萼:流氓! 阮心怡:流氓! 龙:流氓! 第56章 生擒太子妃 第57章 朔方第一不要脸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57章 朔方第一不要脸 龙口中一声唿哨,立时不知多少黑甲兵从外面涌进藏珍楼,有序疏散各路尖叫的贵女,同时将台上的笼子围得水泄不通,困得死死地。 笼子里的小丫鬟死命晃着笼子,喊道:“暗卫!暗卫!护驾!” 可喊了半天,也没见什么人来。 “我身后这位龙姑娘,刚才已经将你们带来的那几个残废送上黄泉路报到去了。”萧怜背着手,慢悠悠从二楼下来,登上台子,随手在那胳膊粗的铁笼子上凿了凿,“阮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阮心怡被困在笼中从始至终悠然淡定,这时才抬起头,仔细看了萧怜一眼,有一瞬间的错愕,“是你?哼!虎落平阳!” 萧怜背着手在笼子边儿上晃来晃去,“你可不算虎,在我眼中,你只是个娘们。而且是个被迷了心窍的娘们,至于是这鲛珠迷了你,还是我爹迷了你,就不好说了。” 她又敲了敲笼子,满脸坏笑,“你勾搭我爹的时候,可想过他会给你挖坑?” 勾搭两个字一出,阮心怡的淡定立刻全没了,“你不要乱说话!我与胜楚衣只见过两次面!” 萧怜极擅揣摩人心,阮心怡忽然这样急着撇清自己,她便立刻明白,这句话并不是说给她听的,而是…… 她将藏珍楼四下扫视了一圈,晦暗不明之处甚多,若是真的有绝世高手隐身其中,就凭这些黑甲兵,只怕也发现不了。 而且那监视着一切的人,该是阮心怡极为忌惮畏惧又要倾力攀附之人。 于是她艳妆的唇角微微一勾,脸上坏笑更浓,“哎?我哪里乱说话了?你巴巴地追到书馆去,就为了厚着脸皮请他去翠微楼一叙,之后又与他在楼中相会,直至深夜。若不是我那百花雷搅了局,恐怕我爹早就晚节不保了,你说对吧?” 阮心怡瞪眼怒道:“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就……!”她一时之间不知该拿什么威胁眼前这个流氓。 她越是生气越是急,萧怜就越是嘚瑟,“说啊?你就怎么啊?你就告诉我爹打我屁股?哎哟哟哟,我好怕啊!” 阮心怡被她这样一激就更气了,“你当我像你们朔方的女子一样犯贱,巴巴地惦记着你们那妖魔国师?” “你要是对他无心,怎么还敢违逆千渊的意思,偷偷来了这藏珍楼?”萧怜深深一笑,沉声道:“莫不是想改嫁给我当后妈?” “你……!”阮心怡瞪圆了眼睛,萧怜竟然连她是偷着来的都猜到了!“原来是你在搞鬼!” 哎?真的是背着千渊跑出来的啊! 萧怜犯嘀咕了,这太子妃并没有传说中那么深沉的城府啊,两句话就什么都诈出来了。 她当下心如明镜,这女人大概只是一个幌子,真正在背后运筹一切的,根本就是千渊本人。 火器库一事之后,以千渊的心思,如何会猜不到这场拍卖就是个局呢,猜到了还敢放她出来,就只有两个可能,要么真的当她朔方无人,要么就是这个媳妇对他来说并不宝贝,而他要给这个不听话的女人一个教训! 好啊,朔方有没有人,你很快就知道,但是教育女人怎么学乖,本殿最拿手了! 萧怜眼光若有似无地又在藏珍楼中瞟了一圈,重新落到阮心怡身上,红唇一咧,两排白牙一露,“我爹他老人家临出门前说了,准我可以随意动用堕天塔的人力物力,我就顺便借着他的名号给你送了封信,没想到,你还真就来了!” 阮心怡气得已经浑身发抖,两颊微红,她旁边的小丫鬟尖声喝道:“你个以色侍人的刁民,不得出言污秽,侮辱我家娘娘清誉!” “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一道金光闪过,萧怜袖中杀生链飞出,直接绞上小丫鬟的脖子,咔嚓一下,那小小的脑袋就咕噜噜滚下去了。 随侍的婢女死了,阮心怡却根本不为所动,两只凤眼凝视着萧怜,两人之间只隔了一道铁笼,她阴沉一笑,凑向萧怜,朱唇轻启,“原来……你吃你爹的醋了!” 阮心怡特意将那个“爹”字咬得狠狠地,萧怜猛地脸色骤变,手中杀生链一抽,如浴血而出的狂舞金蛇,直取阮心怡。 阮心怡也不用手掌,直接以手臂绕上杀生链,在手肘上缠了一圈,任由链子上的弯刃再锋利,竟然也奈何不得她。 萧怜两眼一眯,“天丝锦?”看来千渊对她也不是全不在乎,这样的重宝都给她随便穿在身上! 阮心怡手臂往后一扯,两人之间的金链绷得笔直,“杀生链?”,普天之下,用这种大金链子当兵器的,没有第二个人! 两个人隔着笼子一阵拳打脚踢,撼地铁笼嗡嗡作响,萧怜手中发狠却抓不到阮心怡,阮心怡也被笼子束缚了手脚,奈何不得萧怜,两个人打了半天,谁都搞不定谁,便蹭地同一时间收手,各向后退了一步。 阮心怡哼了一声,虽是恼怒,却依然不失气势,“堂堂朔方王朝九皇子殿下,却屡屡男扮女装,口口声声管胜楚衣喊爹,萧怜,你这朔方第一不要脸还真是名不虚传!” 萧怜将纷纷扬扬的红裙霸气一收,“堂堂孔雀王朝的太子妃殿下,不守妇道,红杏出墙失败,竟然还敢人前卖弄,自己不要脸,又丢光了千渊太子那张老脸,本殿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萧怜!我什么时候红杏出墙了!你给我说个明白!”阮心怡猛地晃那笼子。 萧怜伸出一根水葱样的手指,在她下颌上一勾,神色之间勾魂夺魄,“本殿替胜楚衣写的那封信中说了,约你来这楼中,以鲛珠相赠,行燕好之事,你怎么这么快就给忘了?” 阮心怡在笼子中发飙:“萧怜!你胡说八道!你诈我!” “明知是诈你还敢来!” “你敢动我!千渊太子不会放过你!” 萧怜立时又乐了,笑嘻嘻道:“哦——,我知道了。” 阮心怡双手抓了笼子猛晃,“你又知道了什么?你知道个屁!” 萧怜凑近她,压低了嗓子,悄声道:“他是你的夫君,为何你却唤他没有半分亲昵?你这个太子妃,是个摆设!” 阮心怡伸手抓了她的衣领,“那你说我该叫他什么!” 萧怜抬手将她的爪子扯掉,眼珠子一转,“叫他——小渊渊啊。” 说罢转身哈哈大笑,大步离开,“美人儿,回头进了商阳府,上了床,有多少情话,咱们慢慢聊!” 阮心怡在她身后疯了一样地晃那只笼子,“萧怜!你给我回来!你给我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题外话------ 怜怜:敢打我爹的主意,活腻了! 国师:今天叫了好多声,可惜了……,本座出差,不在现场…… 第57章 朔方第一不要脸 第58章 殿下,请上轿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58章 殿下,请上轿 跟在萧怜身后的龙嫌弃死了,紧跟了几步,“喂,我主人的鲛珠呢?快点还来!” 萧怜吊儿郎当摸了摸鼻子,“鲛珠啊,本殿怕人多手杂有闪失,提前拿走藏起来了,反正钓鱼嘛,匣子里是什么都不要紧。” “你……,主人没说送你,你不能就这样拿走!” 萧怜停了脚步,“那你说本殿该给谁?你吗?你敢接?” 龙一双大眼睛一瞪,哼了一声,不说话了,她的确不敢接。 这时一直立在门口的冷姑姑抱着一大摞银票,又不失时机道:“殿下,那这个怎么办?” “给龙,就说刚才借国师的钱,现在双倍奉还。” “喏!” 冷姑姑将那一大抱银票塞进龙怀中,怼得龙脚下不稳,差点没站住,便知道面前这个中年妇女是个罕见的高手。 萧怜手底下有这样深藏不露的人,也难怪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换了鲛珠。 龙被冷姑姑挡了路的功夫,萧怜就已经洋洋得意地出了藏珍楼。 今日不但请君入瓮抓了阮心怡,偷龙转凤得了鲛珠,而且还借花献佛满足了秦月明这个购物狂,拆东补西用阮心怡的钱还了胜楚衣的账,一举四得。 可刚出了门,撞上里在外面恭候的辰宿,“殿下,请上轿。” “不必了,本殿骑马回去。” 萧怜向左错了一步。 辰宿立刻也跟着错了一步,重新挡了她的去路,口中还是那句话,“殿下,请上轿。” 萧怜又向右一晃,辰宿也跟着身子一晃。 身法比她快,动作比她灵,看来是闯不过去了。 萧怜只好看向那轿子,浑身一个激灵,我靠,你丫什么时候回来的! 隔着半透的纱帐,胜楚衣的身影正端然坐在里面,静静地等她。 看来跑是跑不掉了,光天化日,谅你也不敢怎样! 萧怜瞪着眼,嘟着嘴,抬腿上了那只八人抬的轿撵。 人刚进去,轿撵四周原本被猩红绸缎挽起的厚厚黑色绸幕便悄然落下。 里面瞬间变得十分昏暗。 她杵在轿门口,贴着轿帘,“啊,嗨!” 这轿撵虽然不大,可容下两个人却还宽敞,胜楚衣头顶上落下少许日光,整个人坐在暗处,像是一尊黑暗中的神像。 “拿来。”他向她伸出手。 萧怜又向后退了一寸,“你当我傻啊,偷了鲛珠怎么会带在身上?” “你的手。” 手?不是要鲛珠? “你干嘛?” “看看殿下可有大好。” 难得胜楚衣这样平静温和地说话,温和地让萧怜觉得自己偷了他的东西实在有些卑鄙无耻了。 于是乖乖地挪了一步,将手递了过去。 胜楚衣将冰凉的手指搭在她脉门上,倒是真的在查看她的炎阳火是不是完全恢复了。 撵子里站不直腰身,萧怜便顺势在他身前寻了个空地坐了下来,一只手撑着腮,歪着头等他给自己把脉。 胜楚衣的手指在她的手腕上也不动,也没有打算放开的意思,就这样耗了许久,神思却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萧怜在昏暗中也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觉得周遭越来越压抑,肃杀,还有许多悲恸和哀伤,便问道:“你不开心?” 搭在脉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胜楚衣还是不出声。 “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大家开心一下呗……” 她还想幸灾乐祸地嘚瑟一下,结果被胜楚衣手中用力一拉,直接捞进了怀中。 “抱一下。”他声音沉沉,该是十分想念她身上的温暖。 这一次,萧怜没有反抗,反而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圆融地光,整个人变得愈发地温暖,就乖乖地给他抱着。 暖如一轮小小太阳的身体,将浸透着极寒却不能成冰的身体一点点暖了过来,热度随着血液的流动,通达四肢百骸。 周围的肃杀渐散,胜楚衣将头埋在她的肩颈上,似是极为疲累,又极为享受她的温度。 萧怜在他身前半跪半蹲的姿势实在不舒服,可又觉得他身上的那种哀伤仿佛随着体温的交互而渗透了过来一般,便不忍心将他推开,只好微微挪了挪,老老实实给他当枕头。 轿撵一路轻晃,很快到了商阳府,辰宿和龙跟在外面,侧耳细听,里面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也不敢出声。 里面,胜楚衣已经睡着了,呼吸沉沉而均匀,身子缓缓栽向萧怜,抱着她的两只手也松了下来。 从璇玑城到神都,往返几千里,他两三日不眠不休打了个往返,便是铁打的人,也疲倦到了极点。 如今遭逢萧怜身上这种令他极度贪恋的温暖,便彻底丢了满身的戒备,睡得像个大孩子。 萧怜只好努力撑住,继续给他当人肉枕头,跪坐在他身前,挺直了腰背,一动不动。 一会儿,窄窄的肩膀好像有些放不下那颗沉甸甸的头了,胜楚衣向一旁歪下去。 萧怜立刻抬手将他的头一托,又给轻轻推了回来,之后那只手就放在他脸上不动了。 冰冰凉的,好滑啊,我这么辛苦,摸摸你不算过分吧? 她挑了下眉毛,轻轻嗅了嗅,他颈后发间的气息,真是好闻,不光是血幽昙的味道,还有旁的什么,让人怦然心动的味道。 于是,一乘黑轿就这样静静地停在商阳府门口,里面没有一点儿动静,外面的人也不敢弄出半点动静。 秦月明跟她亲娘瓜分完宝贝,捧着自己那一大摞,嘻嘻哈哈地回了府,轿子还没靠近,就被黑甲兵拦下禁了声。 最后,她只好带着周管家,几个侧妃,老老实实地立在府门口,陪着辰宿和龙乖乖等着轿子里面的两位。 就这样,从晌午直到月上中天,萧怜肩头那双眼睛才缓缓睁开,黑暗的轿撵中,只透入几缕月光,正好映在他血玛瑙一样的双瞳上。 胜楚衣先是用余光瞥了一眼扶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眼中便全是餍足的笑意。 原来,有个人可以依靠,是这样的。 他原本已经垂下的手,悄然又揽上萧怜的腰间,将头在她肩头换了个方向,睫毛几乎撩在她的脸上,极低的声音在她耳边道:“谢殿下。” 萧怜整个人已经没法反抗了,不是撩得动不了,是累得。 腰快要折了,腿也跪得没知觉了,肩膀要被他那个大头压得快要碎了,他醒来第一件事不是体谅一下她的艰难,反而又是占她便宜! “胜……胜楚衣,你个没良心的,扶我起来,我起不来了。” ------题外话------ 作者君:好几天没撒糖了,有点饥渴…… 第58章 殿下,请上轿 第59章 小家伙儿,你还太嫩!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59章 小家伙儿,你还太嫩! 胜楚衣便真的听话地收了腰间作乱的手去扶她,结果,萧怜又是哎呀一声。 “怎么了?” “别动,不能动,麻了,哎呀……” 胜楚衣便笑得眉毛眼睛都弯了,悄声道:“正好本座睡醒了,不如就劳动一下,抱殿下下去吧。” “不行,胜楚衣你别动!”萧怜见他醒了,也不收着嗓门,艰难地将手撑在他膝盖上,起不来也蹲不下,“哎哟哟哟,不能动……,哎呀……!” 立在外面等着伺候地一大堆人,见轿中终于有了动静,先是内心欣喜若狂,然后转瞬之间,听见那声音画风突变,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还是辰宿训练有素,第一个转身背对着黑轿,于是所有人都跟着唰地转过身去,眼观鼻,鼻观心。 这时,轿子里,萧怜一声惨叫,外面的人就都跟着浑身一个机灵。 惨啊! 里面,的确很惨。 萧怜的腿已经麻得不敢动了,可是越是不活动,就越是麻得离谱,酸爽到快要没知觉。 所以胜楚衣不由分说,直接快速将她一把拎了起来,横坐着放在腿上,也不管她惨叫,先将腿筋揉开再说。 于是这轿子里的抗议和哼唧声就不可描述了。 “哎哟哟哟,我求求你……” “啊,不行,不行,不行了……” “我靠,你轻点会死啊!” “啊啊啊啊,慢点……” …… 直到萧怜的哀嚎渐息,那轿中就又没了动静。 萧怜腿不麻了,便起身想要下去,却被胜楚衣在腰间轻轻一摁,又坐在了他腿上。 忽然之间,两个人都安静了。 萧怜一只手挽在他的脖颈上,另一只手没地方放了,脸上有些烧得慌,黑暗中,眼睛不知该往哪儿看才好。 胜楚衣按着她的手也卸了力道,却依然在腰间,仿佛那只手就应该在那儿,放在别处就是过错。 他微微垂了睫毛,眼光有些闪动,若不是那一双血色的眼睛,便全然不再有半分妖魔的模样。 轿撵中,安静地几乎可以听见两个人的心跳声。 “怜怜。” “嗯?” “妆,花了。” 胜楚衣!你果然安分不出三句话,就一定会本性毕露! 萧怜蹭的狠狠瞪他,却不知自己在他身前跪坐了好几个时辰,又累又困又热,一脸的浓妆早就被自己抹的乱七八糟,完全一副鬼模样。 胜楚衣将手指在她唇角轻轻一抹,“这里,我帮你擦吧。” 他动作那样轻,说的那样认真,萧怜立时没了主意,就真的乖乖等着。 却没想到胜楚衣手指的方向一换,勾过她的下巴,将唇迎了过去。 那冰凉的薄唇还没触及她的嘴角,就在离她只有一张纸般薄的距离时停了下来,温柔沉静到几乎叩在心门上的声音轻声问:“可以吗?” 这个妖怪,欺负她多少次了,竟然会突然这样问。 不问还好,一问,萧怜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嘴唇微微抿了一下,放在裙上的那只手抓了那些红纱。 胜楚衣的嘴角划出好看的弧度,果然是一逗就害羞的小人儿,让人分分钟想一口吃掉! 可是,两人还没触碰到一起,呼啦! 轿帘被人暴力掀开! 露出秦月明气呼呼的脸,“你特么到底还下不下来?” 明晃晃的月光唰地洒落进来,萧怜猛地看见胜楚衣一双血玛瑙样的眼睛,登时浑身汗毛倒竖,从他腿上乱七八糟滚下去,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狼狈地钻了出去,逃进商阳府。 商阳府其余人等,假装没看见一个女装大佬从他们面前冲过去,依然按规矩,端端正正将国师的轿撵恭敬送走。 回堕天塔的途中,胜楚衣坐在撵子里,一只手撑着头,靠在软枕上,半眯着眼,心满意足,手中把玩着那只硕大的鲛珠。 小家伙儿,敢从本座手里偷东西,你还太嫩! 而躲进商阳府的萧怜足足用了一炷香的时间才镇定下来,好险!她竟然忘了他还有那样一双可怕的眼睛!居然还敢老老实实给他当枕头睡!真的是嫌命长了! 然鹅,鲛珠呢?我的鲛珠呢? 她浑身上下摸了个遍,也找不到了! 胜楚衣——!你这个大骗子——! —— 次日,趁着云淡风轻,花好月圆,皇帝陛下要在御花园大拜庆功宴。 没错,萧兰庸就是一名忠实的宴会爱好者。 秦月明喜滋滋地进屋替萧怜梳洗更衣,身后跟着的小丫鬟手中捧了套新衣裳。 她将那套新的红袍抖开,便唤她,“怜,快来试试,多好看。” 萧怜看了一眼,也觉得喜欢,就由着她替自己换上,“你什么时候品味这么好?” 她向来生活的细节很少自己打理,都是秦月明去安排,奈何秦月明是个女中汉子,没什么精致的品味,又是个极懒的人,日常琐事,只要不挨骂,就得过且过,所以萧怜大多数时候穿的衣袍都是清一色的红袍,款式差不多,偶尔换换料子,换换绣样,就算是一套新的了,不仔细看,就当她堂堂九皇子殿下长年累月只有一套衣裳。 但是今天这一款十分不同,依然是男子的衣袍,却无论款式的设计到细节的每一处刺绣、用料,都极为考究。 领子呢,是立起来的,刚好陪衬雪白纤长的脖子。 腰封的线条呢,是有弧度的,就显得那腰身那么好看。 后襟呢,也被改成了燕尾的样式,配上一双长靴,身姿摇曳中霸气四射。 如此一套衣裳,萧怜穿在身上,总的来说就是人更美,腰更细,腿更长,满身尽是皇家少年郎的张扬、帅气。 就算打扮得花枝招展,将那日藏珍楼拍下的宝贝戴了满身的秦月明立在她身边,也就活脱脱是个陪衬。 不过秦月明早就习惯给她当陪衬了,当年飞扬跋扈的千金小姐,自从跟了萧怜,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被训练成一个小跟班,贴身大丫鬟一样每日小心伺候着这位祖宗。 好就好在,她这个贴身大丫鬟当得舒坦,吃穿用度从来要多少有多少,宫里宫外无论什么地方都可以走路带风横着来,就算跟管家周姚那个小白脸滚到一个床上去,萧怜也从来没说过半个不字。 所以,她跟着萧怜,就是一个字,爽! 两人这次进宫,还专门带了梨棠,一来萧兰庸想念这个小胖娃娃,二来,某人也很久没有见到她了。 马车缓缓向皇宫而去,车上,萧怜抱着梨棠笑眯眯道:“棠棠,待会儿看到国师不能乱喊,听见没?” 梨棠眨了眨大眼睛,点了点头。 秦月明赶紧在一旁提醒,“宝贝儿,你爹的意思就是,一会儿看到国师让你喊什么,你就喊什么,记住了吗?” 梨棠又想了想,努力又点了点头。 萧怜与秦月明慈爱地会心一笑,俨然是一对恩爱夫妻,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题外话------ 国师:鲛珠早晚是你的,但是得本座亲手相赠,偷,不行。 第59章 小家伙儿,你还太嫩! 第60章 本座要的是一个九字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60章 本座要的是一个九字 三个人带了两个随侍的丫鬟,入了皇城,进了裕花园,里面已经是人头攒动。 这一次擒了阮心怡,将孔雀王朝在璇玑城内的谍者暗线源头掐断,这份功劳自然都算在了神机妙算的胜楚衣头上。 秦月明就老大不乐意了,“怜,怎么说咱们也是出人出力了,还帮他们堕天塔白赚了四百万两,凭什么全都是他的功劳,他老人家可是从头到尾都没露过脸啊。” 萧怜嘴皮子不动,咬牙切齿道:“我要不是为了那颗破珠子,会出卖色相扮红姑娘?小气吧啦,居然还敢厚着老脸偷回去!” 没过多时,胜楚衣就与萧兰庸一前一后从端方殿那边儿过来,自从他进了御花园,一路穿行在九曲回廊间,便第一眼在人群中捕捉到了萧怜的身影。 看她穿着一袭崭新的红袍,背着手立在花丛后,低着头,也不知在看什么,满面笑吟吟,脸上的神情煞是好看。 忽然,她俯身弯腰,将本来被花丛挡住的小梨棠高高地举了起来。 小包子被突然袭击,立时开心地咯咯笑个不停,头发簪着两团毛绒绒的粉色小花,雪白的衣裙飘动,就像是一朵风中轻舞的梨棠花。 胜楚衣没想到梨棠也会来,一时之间,脚下稍滞,竟然有些失神。 他的阿莲当年也是这个模样,这样可爱,这样无忧无虑,只需要尽情地笑,尽情享受无尽的宠爱就够了。 这时,被举高高的梨棠也看见了他,奶声奶气地指着他的方向喊:“高高——!” 胜楚衣便两眼弯弯,回了她一个灿然的笑容,黑夜之下,灯火之中,恍若一株月光下的芝兰玉树骤然盛放,霎时间便夺了满园的光辉。 直到胜楚衣被众星捧月般的落座,眼睛都再也没离开过萧怜和梨棠两个人,可终究更多地还是看着萧怜。 萧怜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将胳膊在秦月明肩膀上一搭,压低嗓子嘀咕,“他看什么呢?” 秦月明立时整个人都僵僵地坐直了,你这样当着那妖怪的面动手动脚,是嫌自己活得长,还是嫌我活得长? “啊,内个,大概是想棠儿了。” “你当我瞎的?” 她把梨棠塞进别人怀里好几次,胜楚衣的眼睛都没跟着梨棠去,就一直盯着她,她就算是块木头,也要被他的眼神给射穿了! “额,那也有可能在看衣裳,你……今……今天衣裳好看。” 萧怜搂着她的胳膊一紧,将那颗簪满珠花的脑袋搂进怀里,一顿狠狠疼爱,“老实说,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没……也没什么大事,”秦月明快要被勒死了,艰难道:“不过就是您今天这身衣裳,是堕天塔一大早送过来的……” 秦月明说完,就死死闭上眼睛,等着被就地处决了。 龙送衣裳过来的时候,特意交代过,不能跟九皇子说是国师给准备的,就怕她不穿。 还说了,这是国师精心为九殿下定制的,如果殿下不肯穿,那么国师就会很伤心,国师一伤心,后果很严重。 秦月明是个鬼精鬼精的人,个中利弊稍一权衡,便知道,宁可得罪萧怜也绝对绝对不能得罪胜楚衣啊! 于是她果断背叛了萧怜,成了堕天塔的狗腿子。 秦月明的亲娘,太宰妇人坐在不远处的席上,看着自家女儿那样被虐,嘴角抽着拉了拉秦寿,“老爷,你看,咱们月明过的是什么日子?” 秦寿将袖子从她爪子底下抽了出来,“你现在知道心疼了?昨天跟女儿分那些奇珍异宝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心疼?” 太宰夫人:“……” 萧怜就没办法淡定了,对她来说,穿着胜楚衣送的衣裳,跟没穿衣裳被胜楚衣抱着好像没啥区别。 一张脸腾地就红了,手底下放了秦月明,脖子宁可拧出颈椎病,也再也没往高处看一眼。 直到酒过三巡,萧兰庸有了些醉意,一只手搭到胜楚衣的桌上,探头道:“这次能将孔雀王朝设在璇玑城的暗线全数掐断,国师居功甚伟,朕知道你向来无欲无求,可始终觉得若是不有所表示,便显得朕不厚道,不如这样吧,国师你说,你想要什么?你要什么,朕就给你什么!” 皇后立刻飞快的给萧萼丢了个眼色,萧萼也是个够机灵的,赶紧端了酒壶上前,先是给萧兰庸满了杯,之后又往胜楚衣面前挪,磨磨蹭蹭地,不肯走。 胜楚衣将眼光从萧怜身上悠悠收回,稍稍打量了一下萧兰庸,“本座想要的,只怕陛下不肯给。” 萧兰庸也不是个糊涂人,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只是借着酒劲假装不知道,“国师,不如这样,让朕猜猜你想要什么,要是猜对了,朕保证给你,决不食言!” 说着咣咣地拍了两下自己的胸脯。 胜楚衣从善如流,“好,便依陛下的意思。” 于是两人分别以食指在酒杯里沾了一下,各自在桌上写了一个字。 萧萼探头看了看她父皇的桌子,一个九字。 又看了看胜楚衣桌上,也是一个九字。 于是抿嘴一笑,脸一红,扭头就跑了。 萧兰庸飞快地跟沈皇后对了个眼色,抓住时机道:“哈哈!国师果然与朕英雄所见略同啊!既然这样,那朕今日金口玉言,便将九公主与了你了!” 此言一出,整个御花园被一片贺喜之声淹没了。 皇帝终于把自家的公主送进堕天塔了! 萧萼更是羞得没处躲没处藏,就这么把人家给许出去了,父皇你好坏! 胜楚衣淡然自若自己斟了一杯酒,瞥了眼下面正抱在一起说悄悄话的萧怜和梨棠,“好,陛下一言九鼎,楚衣也当以鲛珠为信,半年之后,千里红妆,迎娶九公主!” 鲛珠! 整个御花园立时都不能自已了! 萧萼更是喜得几乎要跳起来扑进胜楚衣怀里去才好! 他竟然愿意将那颗无价之宝送给自己作为定情信物! 哎哟哟,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心肝儿都要蹦出来了! 这一杯酒,是七年来,胜楚衣头一次恭恭敬敬地敬了萧兰庸。 萧兰庸喝的稀里糊涂,丝毫没有发觉这些细微的变化,只是见胜楚衣应了,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不但塞了九公主进国师的怀中,还把自己的九皇子给拯救出来,一举两得!自己实在是太英明神武了! “好好好!如此一来,今后国师与朕,便是一家人了!” 沈皇后也喜出望外,终究还是只有她生的女儿能够嫁入堕天塔啊。 萧怜在下面竖着耳朵听着,却要炸了! 胜楚衣!你大爷! ------题外话------ 今天作者君神不守舍,腰酸腿软,掐指一算,哎呀!本君原来五行缺爱啊! 来,给点爱呗,评一个!么么哒! 第60章 本座要的是一个九字 第61章 爹爹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61章 爹爹 老子费了那么大劲儿帮你办事,就为了稀罕那颗珠子,你防贼一样防着我不说,我好不容易给顺来了,你又给顺了回去! 现在居然又巴巴地拿出来给萧萼献宝! 我让你舒坦地当驸马爷才怪! 上面觥筹交错间一片喜气洋洋,萧怜低头悄悄在梨棠耳边道:“棠棠你看,国师那边有好多好玩的,你去大声喊他爹爹,要他抱,他一定都给你!” 说完孩子从怀里放下来,拍了拍小屁股,“去吧。” 下一瞬间,整座御花园的人都在庆祝国师终于要与皇家结亲时,一个胖嘟嘟的小身影,甩着小胖腿,张开两只小胖胳膊,一颠儿一颠儿地栽栽歪歪向国师大人跑去,口中奶声奶气,娇滴滴地喊道:“爹爹——,抱抱——!” 之后一团夹着奶香气的小包子一个骨碌滚到胜楚衣腿边,仰着头看他,张开两只小胳膊,“爹爹,抱!” 十分坚定!不容反抗!必须服从! 所有人都傻了! 刚说好要娶九公主来着,怎么九皇子家的郡主就管他叫爹了? 萧怜坐在下面,用手挡着半张脸,背过身去,捶着桌子,快要笑抽了。 秦月明不干了,什么情况!现在成了我背着丈夫偷了国师,还生了个孩子? 场面一时尴尬到了极点,只有胜楚衣全然事不关己,伸手将梨棠给抱进怀中,现在小脸蛋上亲了一下,算是认亲了! 萧兰庸傻了,几个意思啊?“国师……,这个……” 胜楚衣笑眯眯转过身来,“陛下,本座几次在九皇子府遇见梨棠郡主,十分投缘,随口逗了几句,小孩子便当了真,从那以后,见了本座便喊爹爹。” 萧兰庸松了一口气,“啊,原来是这样啊……” 所有人:哦,原来是这样啊…… 胜楚衣:“陛下,本座有个不情之请,既然棠儿这样与本座亲和,不如趁今日良辰吉日,本座便将棠儿认作女儿如何?” 他只说认作女儿,可没说是干女儿,还是义女,还是养女,还是亲闺女啊! 胜楚衣向下面正瞪眼睛的萧怜弯了一下眼,萧怜立刻跟他龇了一下牙作为回报。 萧兰庸却没空想那么多,自己刚刚好不容易把儿子救出来,又把女儿塞进去,这时候切不可老虎嘴边拔毛拂逆了他的意思,况且一个小郡主而已,认就认呗,所以赶紧点头,“好好好,只要棠儿肯叫,你肯应,朕没意见。” 胜楚衣笑得更深了,“谢陛下。” 之后对怀中梨棠极其温声道:“叫爹爹。” 梨棠早就叫习惯了,现在捞到了浑身上下香香的爹,自然乖得不得了,花瓣儿般的小嘴一张,娇滴滴地喊了声“爹爹——”,奶声奶气还吐字有些不清,听得胜楚衣的心立时就化成水了。 如此一来,这一晚好事成双,萧兰庸心情大好,这场夜宴便更加喧嚣。 萧怜搅合胜楚衣不成,还把梨棠给搭进去了,就让秦月明寻了个由子把梨棠抢回来,带出去玩,省的他们爷俩坐在上面腻腻歪歪地,看着就心烦。 可是身边没了人,她就越坐越无聊,也想找个由子溜了,却不想香风一阵,萧萼一朵花蝴蝶一样地落在了她身边。 “九皇兄,怎么,你都不恭喜我一下吗?” 旁边萧素端着酒杯过来,“九弟,哥儿几个都已经轮番跟我妹妹喝过了,现在就差你一个,这杯酒你要是不肯喝,可别让咱们借着酒劲儿想多了啊。” 萧怜皮笑肉不笑,“不敢,可千万别想多,我不但要喝这杯酒,而且还准备着半年后喝九妹的喜酒呢!” 她说着自斟自饮一杯,“祝九妹将来嫁入堕天塔后,日日承宠,夜夜新婚!” 说完极坏地一笑,逗得萧萼满脸红得发,却又喜不自胜,掉头羞答答跑了。 萧怜望着她的背影,心中十分怜悯,少女,这世间可怕的事情,远非你所能想象的啊。 夜宴依旧继续,可天空中却不知何时飘来一朵厚厚的乌云,遮住了月光。 胜楚衣抬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簇,对身边的萧兰庸道:“陛下,可以散了。” 萧兰庸正喝到兴头上,“散?正高兴着呢,别提散,多扫兴啊!来,国师!朕与你再喝一杯!” 胜楚衣抬手挡了萧兰庸的酒杯,声音有些发寒,“陛下,马上散席,即刻回宫。” 他话音方落,空中骤然一个霹雳炸开,将所有人震得鼓膜嗡嗡作响。 人们还没缓醒过来,豆大的雨点子就噼里啪啦掉了下来,刚说要找个地方避雨,忽然有人头顶一痛,紧接着,惨叫声此起披伏,有的人就一头栽倒下去,再没起来。 “下雹子了!” 无数硕大的冰雹从天而降,砸了整个朔方皇宫措不及防,霎时间花草摧折,狂风横扫,暴雨如注,转眼间御花园里的水就到了小腿那么深。 跑得慢的,倒霉的,被个头大的雹子击中,当场敲死,都没来得及喊上一声。 御花园中,所有人都忙不迭地往花园中的回廊中跑去,却只有萧怜随手抄起一只桌子顶在头顶上,逆着人群没命地往外跑。 她跑得极快,根本不像是要躲避冰雹,而是…… 救人! 护在萧兰庸身边的胜楚衣心念一闪,飞身从回廊中跃了出去,也随手抄起一张桌子顶在头顶上,冒着暴雨冰雹,去追萧怜。 萧怜并不是跑直线,而是在御花园里乱转,胜楚衣追上她,一把将人抓了拖到一旁被砸穿了的亭子里,“怎么了?” 萧怜惊恐地抬头看他,整个人显然一瞬间方寸已经乱了,脸上的头发已经湿透,贴在脸颊上,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棠棠呢,棠棠在哪儿?” 这时,空中又是一个炸雷! 却像是直接砸在了两个人心尖上。 秦月明带着梨棠出去玩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胜楚衣将手在她肩头一按,“不怕,我去去就回。”之后人就转身飞跃而起,扑入冰雹与暴雨组成的夜幕中。 不一会儿,避雨的人群中有人惊呼:“快看,堕天塔上!” 不远处的堕天塔顶,正立着一个人,张开双臂迎向漫天狂风暴雨和巨大的冰雹,广袖黑袍在暴风雨中猎猎飞舞,正是胜楚衣。 只见他双手似是在空中抓了什么,只是狠狠地用力一收,也不知用了什么招数,那漫天的暴雨和冰雹就瞬间像被人用一只口袋给装进去了一样,瞬间就停了。 一时之间,整个御花园中掌声雷动,国师,真乃神人也! ------题外话------ 读者君暴怒:靠!你把俺们棠棠给写丢了! 作者君优哉游哉:放心,本君从来不虐,偶尔折腾,是为更甜! 第61章 爹爹 第62章 打烂你这张贱嘴!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62章 打烂你这张贱嘴! 萧兰庸和沈玉燕在熊北极和禁军护送下离了御花园回宫,百官送走了皇帝皇后也陆陆续续赶紧回家,看看自己个家里有没有砸死人什么的,剩下走得慢的,看热闹的,都是些宫里没事儿干的年轻人。 这时,不远处回廊中传来萧怜一声地狱咆哮般的怒吼,“禁军何在!” 霎时间,御花园中众人,掐死般鸦雀无声。 刚刚送走皇帝和皇后的杜棋砚浑身一个机灵,坏了!祖宗发飙了,定是出大事儿了! 很快,整个御花园便布满了禁军,展开地毯式的搜寻。 没过多久,便有人喊道:“找到九皇子妃了!” 秦月明被发现昏倒在假山的洞中,没受什么伤,只是被人在后颈一击敲晕,这会儿已经被人小心地抬到附近的回廊下。 商阳府跟来伺候地丫鬟赶紧过来,轻轻晃了晃秦月明,唤道:“娘娘,快醒醒。” 秦月明还是一动不动。 萧怜却没什么耐性,上前一步,将秦月明一把拎起来,直接抡进廊子外面,啪地摔在外面水坑中,溅起无数水花。 秦月明晕倒时就在洞中,身上没怎么沾湿,刚才又是被小心地抬进回廊中。 这会儿突然被人扔进水泡子里,几乎是快要背过气儿去的嗷地一声惨叫,立时就坐了起来。 立在不远处看热闹的公主皇子们便不约而同地替她浑身一个机灵。 这九皇子对自家媳妇真是下得去手啊! 萧怜直接跃出回廊,抓起秦月明的衣领,“梨棠呢!你把她弄哪儿去了!” 秦月明刚从昏迷中缓醒过来,茫然四顾,憋了半天,只吐出一个字:“哈?” 啪! 一记耳光! 将秦月明的脸都打歪了! “我问你梨棠呢!”萧怜的手直接掐了她的脖子,“让你看着她,你把她弄哪儿去了!” 杜棋砚一看情况不对,再这样下去,郡主没找到,郡主他娘要被她爹给掐死了,赶紧上前拉开萧怜,“殿下,冷静点,娘娘是被人从后面敲晕的,怕是什么都不知道。” 秦月明茫然地坐在地上,半晌才回过味儿来,蹭的跳了起来,“什么?棠儿不见了?哈?!不见了?” 她也蒙了。 梨棠丢了,萧怜会弄死她啊! 这时,头顶上云开雾散,皓月当空,就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 胜楚衣手里提着一个人走进了御花园,将那人丢在萧怜脚边,却已经是个死的。 “千渊来了。” 他只说了这几个字,便目光沉沉看向萧怜,有点关切,也有担忧,还有众目睽睽之下,没法言说的其他情绪。 旁边的杜棋砚眉头一皱,觉得十分棘手,“千渊据说是个十分厉害的人物,手底下有一群专擅邪术的妖魔鬼怪,刚才这场雹子,应该就是他的见面礼了。” 萧怜踢了一脚地上的尸体,“刚才兴风作浪的就是这个?” 胜楚衣眼中尽是温柔,垂着眼帘看着她,“冰魄雷行而已,低阶的邪术。” 杜棋砚在一旁有些紧张地眨眨眼,国师你吹牛不打草稿! 狂风暴雨加冰雹都成这个样子了,你还说是低阶的,那你眼中高阶的是什么样? 萧怜瞪着眼看着那具尸体,“可问出了什么?” 胜楚衣手里拿出一朵梨棠头上戴的粉色绒花,“只交了这个,就直接自裁了。很明显,千渊是要用梨棠换阮心怡。” 杜棋砚惊叹,“这千渊太子动作还真是快,太子妃刚被抓,他后脚就到了。” 萧怜恨恨道:“不,千渊一直在璇玑城中。” 这时背后的回廊里萧萼倒抽一口气,“啊?原来是千渊太子抓了梨棠啊?哎呀,可怜的小棠儿,就算不被那些恶人折了小胳膊小腿儿,只怕吓也要被吓死了。” 萧怜背在身后的手立时狠狠一攥,发出咯嘣咯嘣的响声。 那边萧萼继续跟一旁的萧恬呱唧呱唧,“你知道吗?我听说啊,孔雀王朝的千渊太子是个吃人的怪物,长得那么高,嘴巴那么大,两颗獠牙那么长,一双眼睛,铜铃一般,专门爱吃小孩儿……” 砰! 一道红影扑来,直接将萧萼摁在地上,萧怜骑在她身上,扬起拳头,一拳而下,手背上的血金钉随时可以将萧萼的脑袋砸烂,却还是在最后关头停了下来。吓得本来围成一堆儿的人群唰地退出一丈远! 那拳头恨得发抖,就停在萧萼的太阳穴处,冰凉的血金钉抵在那雪白的皮肤上。 萧怜咬着牙道:“你再敢多说一句废话,我不介意现在就把你砸成一堆烂肉!” 萧萼立时就笑了,笑得花枝乱颤,有恃无恐,“萧怜,你有本事现在就动手啊,净说些狠话有什么意思。你自己的女儿丢了,你怪谁?” 她那两片儿嘴唇上下翻飞,一边说着一边儿瞄着胜楚衣,神情得意极了,“我就快是国师大人的未婚妻了,你要是敢动我,就是跟堕天塔过不去,你敢吗?” 萧怜缓缓直了身,收了拳头,摘下两只护手,向身后一扔,“打你个国师的未婚妻又如何!惹毛了,我连堕天塔一起拆!” 扬起手掌,啪地狠狠甩了萧萼一个耳光, 萧萼满脸惊恐,嘴角顿时渗出了血,脸上一只殷红的手印,被打得偏到一旁的脑袋还没来得及扭回来,已经被萧怜替她给摆正。 啪,又是一记耳光,“你这张贱嘴,我早就已经不耐烦了!” 啪,再一记,“梨棠那么小,哪里碍着你了!你特么嘴上不懂积德,我今日就打烂你这张嘴!” 啪!又一记,“打你个五颜六色,让你歪着脸嫁进堕天塔!” 萧怜的手劲极大,萧萼这种金枝玉叶,几个耳光下来,便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只能向冷冷立在后面的胜楚衣求救,肿了的嘴巴含混不清地喊道:“国师,救我……” 啪!更大的一记耳光,“还敢求救!你有没有问过,我萧怜打人,谁敢救!” 胜楚衣悠悠背过身去,看向外面刚被冰雹摧折殆尽的御花园。 既然萧怜需要一个发泄对象,这九公主又不知死活地往上凑,那就怪不得别人了。 跟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杜棋砚。 九皇子打了九公主,虽然后果很严重,但总好过打他。 ------题外话------ 追文的亲亲,有一个重要的增补内容,在《第21章几生几世的穿越》,增加了一句话,不会修改剧情,只是将前期伏笔清晰化一点,帮助大家理解。 “萧怜的眼光滞了一下,对于过往的几生几世,在不停地穿越中,许多前尘旧事都已经淡忘了,她早就记不清自己原本是谁,来自何方。而那个梦呵……” —— 其实我的文里不太虐绿茶婊,因为心累。 但是如果有的配角一定要勇敢地站出来搞事情,那就必须暴揍一顿泄火。 毕竟男人不打不服,而女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嗯嗯! 第62章 打烂你这张贱嘴! 第63章 让他知道,你身后站着的是谁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63章 让他知道,你身后站着的是谁 啪! 啪! 啪! …… 一旁原本是来看热闹的妃嫔公主们,现在远远地抱成一团,那巴掌每响一声,这群女人就跟着一个浑身激灵。 几个看热闹的皇子凑在另一边儿,谁也不敢动。 萧怜打人,后宫的女人不知道,他们这些在外面混的男人却都是见识过的。 不但往死里打,而且谁都不能拦着,谁拦着谁跟着一块儿挨揍! 现在他肯把护手摘了再打,就是没有要打死她的意思,已经是很留情面了。 萧素怼了怼萧策,低声求救,“大皇兄,帮萼儿说句话啊。” 萧策往旁边挪了挪,“那是你亲妹妹,你怎么不去?” 萧素又求救地看向萧淡,“咱俩平日里最好,你要不就仗义一次?” 萧淡猛地一阵咳嗽,捂着半张脸,“内个,最近有点虚……” 那边儿,萧萼挨一下,萧素的嘴角就跟着抽一次,心里是心疼的,可还是不敢上去,这会儿皇上和皇后又不在,在场的谁都不敢上去拦着萧怜,他只好悄无声息地没入人群后面,向端方殿跑去。 直到萧萼的脸已经肿成一只猪头,满嘴淌血,掉了几颗牙,满脸乌青,只能呜呜呜地哭,萧怜才住了手。 这养在深宫的娇花,被如此一顿痛打,只怕是没个一年半载,那张脸都不过来了。 “还敢哭!憋回去!”萧怜扬起的手掌作势还要打,萧萼立马就不敢哭了。 萧怜站起来,从她身上跨过去,指着地上的猪头,“以后再敢人前人后嘴贱,说我商阳府上下半个不字,我让你后悔这辈子做人!” 接着有将手指向所有围观的人指了一圈,“你们也一样!都听见没!” 所有人唰地全部又向后退了一步。 “好了,找棠儿要紧。”胜楚衣上前,轻拨萧怜后腰,将她带到一旁。 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萧萼见救星来了,向胜楚衣伸出手,相公啊,你得救我啊! 萧怜回身又是一脚把萧萼给踹得滚到一边儿去了。 她难得乖顺地跟着胜楚衣去了回廊边儿上,垂着头,全没了平日里的精气神,尽是暴躁后的颓丧。 胜楚衣不动声色地用自己身形挡了后面众人的视线,抬手轻轻替她将额角的发丝理了理,嗓子有些哑,耐着性子道:“稍安勿躁,棠儿还在等我们去救她,无须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他从来没这样温和地跟她说过话,萧怜的头垂得更低,两眼中便有旁人看不见的豆大的泪珠落在了地上,嗓子眼里哽咽道:“棠棠若是有事,我定叫绿毛畜生举国陪葬!” “棠儿暂时不会有事,千渊太子是个聪明人,伤害棠儿,对他并没有好处。” “可她才两岁!说话又晚,什么都讲不清楚,就算不会受伤,也会害怕,会哭,会饿!”萧怜始终深深低着头,不想让人看见她哭,可那声音早就哽咽地变了腔,胜楚衣如何会不察。 他冰凉的手探上她的脸颊,替她将两腮挂着的泪珠抹了,“若是猜的没错,千渊不过是要借着太子妃被擒的由子来试探朔方的虚实,毕竟圣朝秋猎在即,这次较量对他能否登基为帝,至关重要。所以,无需慌张,你只需要让他知道你是谁就够了。” 萧怜终于仰起头看他,眼眶里还含着泪珠,努力眨了眨,忍住没掉出来,“那你呢?” “我要让他知道,你身后站着的是谁。” 四目相对,胜楚衣两眼微弯,唇角轻牵,送她一个极是安心的笑颜。 萧怜抹了一把眼泪,还了他一个笑颜,转身大步离去,便没再回头。 他们不是第一次合作,可她却第一次觉得身后站着一个强大的人真的挺好的。 然而,她人还没走出御花园,面前又被一大队禁军堵得死死地,全副武装的重甲兵将她转眼间团团围住。 沈皇后从中走出来,两眼已是通红,一声厉喝:“九皇子萧怜,殴打公主,手段残忍,给本宫拿下!” 萧怜两眼微眯,“找死!” 还没等那些禁军有所动作,整个人已先化作一道极快的红影,手起拳落之下,便全是骨骼碎裂声和临死的闷哼之声。 转眼间,二三十名重装禁军全数被一击必杀! 沈玉燕被萧素扶着,身子一晃,她何时见过这种场面啊,常年窝在深宫中的女人,哪里知道这个当年她随便想踹一脚就踹一脚的老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暴力,当下尖叫:“熊北极——!护驾!” 砰! 一声暴喝! 熊北极一座山一般从天而降,双手持巨剑,挡在萧怜面前,“九殿下,得罪了!” 这时,秦月明已经挪着小碎步追了上来,胆子极大地从地上那些尸体上迈过,把护手给萧怜送了过去。 萧怜身高只到熊北极的胸脯,仰头与他对视,伸手由着秦月明麻利地替她将两只护手一一戴上。 “熊将军,这里没你的事,让开一步,日后好相见。” “殿下!”熊北极声如炸雷,“请端方殿走一趟。” 秦月明将两只护手戴好,悄然退到一边,三跳两跳,求生本能使然,有多远滚多远。 萧怜紧了紧护手,“熊将军,替本殿回父皇,现在没空!” 说着整个人原地暴起,一拳冲出,血金钉直接给熊北极的鼻子放了血! 熊北极一声哀嚎,挥了巨剑便砍。 可眼下揍他的是圣眷正隆的皇子,他出手多少有几分顾忌,而萧怜却是不会心疼熊北极这一身老肉的,拳拳都是往死里揍。 一柄巨剑,横扫千军可以,却奈何不了擅长近身格斗的萧怜。 没过多久,萧怜脚底下皮靴发狠,踹了熊北极后膝盖窝,本来就很黑,又被打了鼻青脸肿的人便轰然趴在了地上,只有哼唧的份了。 萧怜未做停留,直接从熊北极山一样的身子上踩了过去,“告诉父皇,救了梨棠,萧怜自会回来负荆请罪。” 秦月明见萧怜杀开了一条血路,便赶紧提着裙子追了出去。 御花园中,所有看热闹的人都没了动静,谁也不知道要是自己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个动作,那祖宗会不会突然跳回来把自己一拳打个窟窿。 刚刚看了萧怜打九公主,只道她一个当哥哥的,这样暴打自己的手足妹妹,实在是没人性。 又看到她杀禁军,便庆幸多亏自己刚刚没有替萧萼说话。 现在看见她打趴御前一品佩剑将军毫不含糊,浑身便只剩下一层又一层冷汗。 刚才哪里是在打萧萼,分明就是在虎摸啊!误会!一切都是误会! ------题外话------ 妇唱夫随,“楚楚可怜”大叔与美少年人气天团正式成立。 今天上午坐飞机piu回北京,评论下午回复哈,千万不要想我哦! 第63章 让他知道,你身后站着的是谁 第64章 十步杀一人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64章 十步杀一人 沈玉燕看着号称不败战神的熊北极都倒地不起,半天才回过神来,冲着杜棋砚大喝:“愣着干什么!把你的人全都叫出来,给本宫捉拿那个深宫行凶,意图谋反的九皇子!” “够了!皇后请自重!”胜楚衣少有的高声呵斥,而且是对皇后,言语之间,全是震怒,“杜将军,烦请送皇后娘娘回宫!” 沈玉燕哪里肯饶,“国师!萧怜把萼儿打成那副模样,你与本宫的萼儿刚刚订下婚约,不护着她,为她出头就算了,居然还向着外人,拦着我这母后替她做主!” 胜楚衣脚步沉沉向前一踏,将地上的雨水溅开,“沈皇后,你的公主可收到了本座的鲛珠?” 沈玉燕一愣,被他满身威压给吓得不敢说话了。 他竟然直呼她沈皇后,这哪里是臣对君的称谓! 胜楚衣见她未敢还嘴,这才强压着脾气稍加缓和,“娘娘封后不久,想必有些事情还未理清头绪,烦请回宫细加思量,莫要言语行止无度,害人害己。” 他这样一番话,并非恐吓,而是警告,整个人无尽黑暗加身,眼光环顾之下,没人再敢多说一句话,仿佛此刻,这宫中的无上至尊分明就是他才对。 “杜将军,烦请善后,本座还有事,不奉陪了。”胜楚衣转眼间又重归风轻云淡的神仙姿态,向沈玉燕点头致礼,便飞身而起,夜色中如一只巨大的黑鸟,足尖轻点,几下飞出了皇宫。 —— 没多会儿,端方殿里,萧兰庸批阅奏章的笔尖微颤,就悬在折子上空,却忘了接下来要写什么来着。 下面跪着沈玉燕和顶着猪头脸的萧萼,正哭天抢地,吵得他脑仁儿疼。 “皇上啊!你看萧怜把咱们萼儿打成什么样子啊!” “父皇啊,您要替儿臣做主啊!” “皇上啊!萧怜是个疯子啊,他今日连熊将军都揍了,再不严加管教,这天下就没人收得住他了啊!” “父皇!他男人打女人,他不要脸!” 萧兰庸手中的笔啪地一撂! “你不嘴贱,他会挑这个时候打你?” “儿臣说的是事实啊!千渊太子就是吃小孩儿啊,整个西大陆谁不知道啊!”萧萼满脸的撒娇耍蛮委屈,在那张猪头脸上,就显得分外恶心。 萧兰庸不耐烦极了,“哎呀,算了算了,哥儿几个打架的事,也值得跑到朕的端方殿上来哭,你那张脸,赶紧去找御医看看,别一年半载好不了,你让朕的国师到时候娶一只猪头?” 沈玉燕一看,皇上这是还向着萧怜啊,立刻嗷地哭开了,“陛下啊,连你都不给我们娘俩做主了,臣妾这皇后当得还有什么意思!今天要不是熊将军舍命相护,萧怜就一拳把臣妾打死了啊!” “你还有脸说!”萧兰庸抬手抓了毛笔扔了过去,“梨棠丢了啊!你懂不懂?怜儿丢了孩子啊!你这个时候拦着他说事儿,你不是找揍?换了是朕,朕也要揍你啊!今天,朕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怜儿是朕的原配皇后嫡出之子,就算有一百个不是,一千个不是,那也是朕所有皇儿中最金贵的一个,他有错,朕自会管教,轮不到任何人插手!烦死了,全都给朕退下!” 萧兰庸平日里和和气气的,极少震怒,可毕竟是帝王之尊,此时大动雷霆,也是十分吓人的,沈玉燕向来受宠,没见过他这副模样,立刻吓得灰溜溜拖着萧萼跑了。 萧兰庸仰天叹了口气,对一旁低着头小心陪着的杨公公吼道:“还杵着干什么,给朕把笔捡回来!” 杨公公赶紧赔笑,“皇上息怒,您这龙颜大怒,老奴不是吓得腿都软了嘛,哪儿还敢随便乱动啊。”说着下去将那只毛笔捡了回来。 萧兰庸细细摩挲了那支笔,“这支笔,是朕的先皇后亲手为朕做的,就是要朕日日批阅奏折都见到它,如同见到先皇后,她是要提醒朕,无论何时,都不要忘了她,不要亏待了怜儿。” “陛下疼爱九皇子殿下,朝野上下有目共睹,先皇后在天之灵,必会安息。” “可惜朕没能教好他,如此野性难驯,如何能成大事。” 杨公公小心奉上一盏茶,“陛下,九殿下的野性,在您手中,那便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宝剑啊!” 萧兰庸被哄得稍加平复,点了点头,“快要到立太子的时候了啊!” 杨公公眼中光芒一闪,陪着笑,瞬间心领神会。 这时,外面一声大喊,“不好了!皇上,不好了!” 被揍了五眼青的熊北极咚咚咚地奔了进来,“皇上,不好了!” 萧兰庸一阵头疼,“又怎么了?” “皇上,九皇子带着商阳府的亲兵,分三路人马,将整个璇玑城中通商、旅居的孔雀王朝侨民都抓起来了,还……” “还什么!”萧兰庸气得捶桌子。 “还把孔雀王朝的使节馆驿给烧了,抓了大使简西风全家。” 咕咚! 萧兰庸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 高高的北城墙下,密密麻麻跪满了形形色色的人。 简西风被花郎用刀架了脖子,哆哆嗦嗦地爬上城墙。 半个时辰前,他眼睁睁看着九皇子萧怜将手掌搭在使节驿馆的大门上,之后整座驿馆就不知为何沦为了一片火海。 此时,萧怜双手撑在垛口两侧,向下俯望过去,“看见下面的人了吗?都是你们绿毛皇帝治下的百姓,有商贾、有流民、也有贵族,唯一相同的就是,他们都好死不死地来了我璇玑城。既然来了,本殿自当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一番,所以,简大人,不如大家一起玩个游戏,如何?” 简西风哪里还敢有半个不字,“殿……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够爽快!这个游戏叫做‘十步杀一人’,从现在开始,你在这城墙上,每跳过一个垛口算一步,十步之后,本殿就会杀死下面一人,我们赌一赌,看看杀到第几个人的时候,你们的千渊太子殿下会现身,好不好?” 在这么高的城墙上,让他一个文官跳垛口,简西风觉得自己死定了,苦着一张脸求道:“殿下,听我一句劝,我们皇太子不是好相与的,您这样烧了驿馆,又杀了人,今后两国……” 萧怜一拳砸在墙上,那墙当下就是一个窟窿,“别跟我提两国!他竟敢偷了本殿的孩儿,就算是天王老子,本殿今夜也要将他翻出来剥皮抽筋、五马分尸!” 她抬手揪了简西风的领子,“乖乖陪本殿玩,不能慢,也不准停,若是停了,你的五个儿女中,就会有一人被扔下去。机会只有五次,全扔光之后,就轮到你!” ------题外话------ 我怜已疯魔,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第64章 十步杀一人 第65章 千渊,你终于来了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65章 千渊,你终于来了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片呜咽声,简西风这才看见馆驿沦陷后就一直不见踪影的妻儿们,原来早就已经被人制住,塞住了嘴巴,捆成了粽子。 他见到妻儿被擒,心底生出一股搏命的决心,“是不是我玩了,你就放过他们?” 萧怜的手掌在他胸口轻轻一拍,简西风便跟着浑身一哆嗦,“好好陪本殿玩,他们就能活,本殿从不骗人,骗人不是好习惯。” “好!我玩!”简西风几乎是用尽了平生所有力气,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简大人果然爽快!不过还有一件事,要劳烦尊夫人替本殿去给千渊太子带个话,就说天亮之前,将梨棠郡主喂饱哄好,由他本人抱着,全须全尾送到皇城北门,方能解救此地众人。在此之前,使者大人每跳十个垛口,就有一人惨死,所以请你家殿下务必动作越快越好。这里的所有人命,可都是算在他的头上。” 她说着回头,看向简夫人,“本殿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简夫人被人拔出嘴上的破布,慌忙点头,“听……听见了。” “记得提醒千渊太子殿下,游戏会在天亮前结束,到时候若是没人来,我不管他手中有多少筹码,不但下面的人全部要死,就连在我商阳府中做客的那位皇太子妃娘娘,也要砍了手脚,做成人彘,用竹竿串成肉串,挂在璇玑城的最高处曝晒一百八十天!鱼死网破,同归于尽这八个字,本殿不是说着玩的,听懂了吗?!” 简夫人已经头皮发麻,嗓子紧张地变了腔,忙不迭地高声回答:“懂,懂了!” 简西风哭求道:“殿下,皇太子他到底在哪儿,连您都找不到,我家夫人她一介女流如何找得到啊?” “找不到没关系,那就一路跑一路喊,喊得越惨越好,一直喊到千渊太子殿下出来为止!” 萧怜皮靴踏在城墙的石砖上,发出闷响,她走到简夫人面前,掂起她的下颌,“一定要快跑,跑得慢了,孔雀王朝,举国为你全家陪葬。本殿从不骗人,不信问你夫君。”她越是说到后面,声音便越是阴沉,那这番话,绝对不是恐吓,而是魔鬼的誓言。 简夫人浑身筛糠般抖着,被人拖下城楼,萧怜手中接过一把长弓,搭上箭,“游戏,开始!” 嗖! 萧怜第一支箭飞速射出,正好扎在简夫人的后脚跟上,擦着肉皮扎进地面,简夫人尖叫一声,一瘸一拐,没命地向夜色深处奔去,地上便只空留了一只羽箭和绣鞋。 十、九、八…… 简西风小心翼翼在城墙上跳了出去,下面跪着的老弱妇孺便纷纷抱成一团,不知第一个死的会是谁。 三、二、一! 萧怜回身又将弓箭对准了下面的人群,手指轻弹,羽箭破风而去,从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耳边掠过,直接扎入她身后一个粗衣大汉的眼中。 那大汉扔了手中暗藏的刀,捂着眼睛惨叫了一声便死了。 跪在下面的人群立时炸开了锅,哭声、哀求声响成一片,有人想突围出去,却被包围在外围的花郎一脚踢了回去。 紧接着,混乱的声音很快被另一个声音镇压了下去,十、九、八…… 所有人都只能静静地等着,不知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简西风两腿发软,每跳一次,都觉得自己会从城墙上一头栽下去,可是他不能停,他的五个孩子都被红衣花郎押着,半截身子悬在城墙外呢。 璇玑城外,简夫人赤着一只脚,仓惶狂奔,没穿鞋的那只脚每落下一次,沙土地上,便留下一个血脚印。 她一瘸一拐地艰难向前跑,一面跑一面哭着喊:“太子殿下,天亮之前,将梨棠郡主喂饱哄好,全须全尾亲自送到皇城北门,方能解救此地众人!” 她每喊完一次,便停下来,五体投地,漫无目的地跪拜,磕上三个响头,之后起来再继续狂奔。 “太子殿下,天亮之前,将梨棠郡主喂饱哄好,全须全尾亲自送到皇城北门,方能解救此地众人!” 之后再次跪下,猛磕三个响头,满脸是血地起来继续狂奔向远处山脚下的一片竹海。 如此反复,果然没过多久,几近疯癫的简夫人就被凌空飞来一人拎了臂膀,扑入了竹海深处。 —— 一个时辰之后,萧怜坐在城头的垛口上,两眼遍布红丝地盯着下方,死人的尸体一字排开,暗藏在这些平民贵族之中的死士已经基本杀光了。 简西风整个人早就麻木了,机械地在垛口之间一个一个跳过去。 千渊太子却依然没有动静。 他能等,她却不想再等了。 萧怜站起身,重新拿起弓箭,瞄向下方。 四、三、二、一! 她手中弓弦一放,羽箭直逼之前那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飞去。 秦月明立在她身后不远处,实在不忍心看,将脸别了过去。 那女孩儿已经在一轮又一轮杀戮中被吓傻了,直愣愣地望着那支向自己飞来的箭。 萧怜看着她的眼睛,那样纯净,和梨棠的一样天真,心中忽然生了一丝悔意,手中的小飞刀紧跟着甩了出去。 电光火石之间,一根极细的银针快她一步,在女孩儿的眉心被射穿的瞬间,将羽箭打偏,顺势箭尾撞飞飞刀,嗡地扎在了地上。 “朔方的九皇子萧怜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这璇玑城活阎王的美誉,实在是实至名归啊!” 身穿白衣的男子,面色薄白,手中拿着一只玉笛,身后跟着十来个江湖中人,从远处的阴影中悠闲地走了出来。 这些人各个奇装异服,拿着五花八门的兵器,男女老少样样齐全,全都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瞪着立在城墙上的萧怜。 而立在城头上的萧怜却看到,在这些人的身后不远处,还有一个人,身形在黑暗中半隐半现,看不清样貌,似是戴着一只青面獠牙的面具。 千渊,你终于来了! “本殿的孩儿呢?”她声音沉沉,却让下面的来人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手持玉笛的男子向萧怜随便一揖,“在下白圣手,人称鬼医白,见过九皇子殿下,敢问咱们太子妃呢?不知凤安如何?” 秦月明击掌三下,立刻有人抬了笼子上了城头,里面坐着的人,满身是血,披头散发,衣不蔽体,只有看身形,还是个女子的模样。 萧怜走到那笼子旁,用手轻轻一推,那笼子便向城墙下倾斜,里面的人本就重伤,坐不稳,向下滑去,仓惶中紧紧抓住笼子的栏杆,发出啊啊的惨叫声。 是个没舌头的! ------题外话------ 天气预报:我怜今日大到暴帅,明日帅转萌有时坏。 第65章 千渊,你终于来了 第66章 喷火龙秒变小白兔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66章 喷火龙秒变小白兔 萧怜的手一松,那笼子立时下坠,之后又被她瞬间抓住,重新抵在城墙上,“你们的太子妃在这里,不好意思,手重了点,本殿只是想扒了她那一身碍事的天丝锦,谁知她对千渊殿下情深义重,从一而终,视贞洁如性命,宁死不从,所以本殿就有些不耐烦,人呢,就成了这个样子。” 下面那些来人相互之间交换了一下眼色,萧怜看到立在阴影中的那人始终纹丝不动。 她眼神一厉,“之前的游戏口令,说的很清楚,请千渊太子殿下亲自带着梨棠来此,怎么,你们不该来的来了一大堆,本殿的孩儿呢?” 白圣手道:“殿下先放了城下众人,交还太子妃,在下自会将小郡主的下落相告。” 萧怜喝到:“你当我傻的?本殿问的是千渊,你特么哪里冒出来的,也配跟本殿讨价还价!本殿的耐心已到了极限,游戏到此结束!” 她说着向下面的花郎喝到:“都给我听着,现在开始一个一个地杀,不管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说着抓着笼子的手一放,那笼子伴随着笼中人发出已经嘶哑地不像人的惨叫声,一路下坠而去。 下方,头领的花郎直接向身后便是一刀,也并不看是谁,跪在他身后的一名老者应声倒下。 接着那头领身侧的下一名花郎也是一样,头也不回便是一刀。 一刀一个,剁瓜切菜一般。 一道苍白的人影光一般飞出,白圣手该是轻功好到不可思议,硬生生在那铁笼落地之前徒手给接住了。 “娘娘,属下救驾来迟,请恕罪!” 那笼中的女子拼命地摇头,呜呜地叫。 白圣手定睛一看,哪里是阮心怡,根本就是小薇! 这时,其他十余名奇装异服的高手也已飞身而至,攻向萧怜的花郎。 北城墙下,立时乱战成一团。 萧怜从城头轻飘飘飞落,目光穿过混战和尖叫的人群,望向对面的阴影中,“千渊,本殿的孩儿呢?” 对面那人静了片刻,终于开口,“萧怜,本宫的妃子呢?”一道苍老嘶哑地声音,明显是故意伪装出来的。 萧怜嘴角一抹冷笑,“千渊,有些事,你不敢,但是我敢!你不愿,但是我愿!你不能,但是我能!棠棠若是有什么闪失,我自不会独活,而且临死前,必会拉上整个孔雀王朝陪葬。你呢?你会为了你的太子妃,不但搭上性命,还搭上整个王朝吗?” 虽然隔着一片战场,两人声音不高,却都踏踏实实落入了对方耳中。 千渊面具后的目光似是远远地将萧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只怕你没这个能耐。” 萧怜踏入混战的人群,大步走向千渊,手中三寸长的小刀随手将身边擦肩而过的一个流民割喉,“今日十步杀一人,并不是威胁,也不是恐吓,而是告诉你千渊,我萧怜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说着左手的杀生链又将旁边一个正抱头在混战中逃窜的贵族头颅绞下,“还有,与我这样的人为敌,会有什么后果!” 混战中有人见她向千渊走去,忙喊道:“拦住他!护驾!” 原本专心与花郎厮杀的江湖中人立时纷纷抽身,齐刷刷攻向了萧怜。 萧怜冷喝一声,“花郎退下!” 红衣花郎立时也收了刀锋,整齐地聚拢在她身后。 萧怜双掌骤然一翻,双手之上立时燃起了两簇灼灼的烈火,单膝跪地,双掌猛地向地面一击! 轰! 两道巨大的火龙拔地而起,直接横扫那些江湖人士。 白圣手轻功最厉害,见势不妙,飞身而起,跃出十多丈开外,再回头时,所有同伴皆已成了扭曲的焦炭,几乎还没来得及哀嚎,便被烧死了! 一直立在阴影中的千渊终于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迈出一步,苍老嘶哑地声音悠悠道:“好漂亮的炎阳天火!”他缓缓张开双臂,雪青色的衣袍之上,是目眦欲裂,青面獠牙的恐怖面具。“只是,可惜了……” 那宽袍之中,赫然亮出一柄月轮般的弯刀,光华一闪,气浪伴着刀锋,飞旋而来,直取萧怜。 萧怜刚刚那两道一击必杀的炎阳火龙,已是极限,而千渊这一刀,却更是霸道凌厉无比,该是无情无欲到了极致之人,才使得出如此冷酷的招式。 那月华般冷清的刀锋极快、又无坚不摧,破风急速而来,根本避无可避! 左右躲闪不开,不如放手一搏! 她双手横出杀生链,咬牙便要硬接下这一招! 铮! 一声兵刃相接的脆响! 杀生链上擦出一串刺眼的火花。 一道赤红的炎阳火裹挟着淡蓝色的冰雾从萧怜的两手之间呼啸而出,将月轮刀倒打回去,同时气势不减,直轰千渊。 千渊横臂接住月轮刀,强行挡下这一记冰火交融的暴击,整个人被硬生生推后数丈,才停下身形! 所有的转变发生地太快,萧怜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杀生链,刚刚明明可能被一刀切成两半的是她,可怎么就绝地反击成功了呢? 她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还会冰雾了? 跟胜楚衣混得久了,变异了? 白圣手立刻闪电一般扑了过去,扶了千渊,“殿下,您怎么样?” 千渊抬手将他推开,傲然将手中的月轮刀挽了个炫目的花,向着萧怜身后道:“妖魔国师胜楚衣,果然名不虚传!” 这时,萧怜才发现背后的气息变得有些冰凉,不知何时,乱哄哄的城下变得死一般寂静。 一袭黑袍之人信步悠然从萧怜身后绕到她身前,随手轻轻一拨,将她给护在了身后,奢华的流光锦在月色下熠熠生辉,肩头绣着的血红幽昙傲然怒放,胜楚衣神祗般完美无瑕的脸上灿然一笑,温润的声音沉静而有磁性,“千渊太子,刀法还不错。” 他就这样悄然来了,也不问一声,也不商量一下,就不由分说地,把刚刚还因为丢了宝宝而大杀四方的喷火龙给当成小白兔护了起来。 于是那喷火龙就真的乖乖地躲在了他身后,用小白兔一样的眼神偷偷看他,看他侧脸的棱角,看他的耳朵的轮廓,看他如水倾泻的黑发,她只要轻轻一嗅,就有清冽的幽昙香气沁入心脾。 萧怜有些眼光晃动,她本以为从来不需要别人保护就可以混得很好,可如今站胜楚衣的身后,居然会有种当下心安的懒散。 而这种感觉,让人有些贪恋,让人变得柔弱,让人在危险中卸下防备,却甘之如饴。 ------题外话------ 怜怜:你以为我变成小白兔就乖了?太天真了,骚年…… 第66章 喷火龙秒变小白兔 第67章 龙阳散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67章 龙阳散 可对面白圣手却有些按捺不住了,你大爷,我们太子这么牛掰,你就只觉得还不错? 从来没有人能活着接下他们太子爷的月轮刀,而如今这个人,不但替萧怜接下一招,还直接打了回来,将太子爷打退了数丈! 如此轻而易举,显然未尽全力,而评价只是淡淡一句还不错! 千渊慢悠悠将月轮刀收入到缀满宝石的碧绿刀鞘中,“今日,本宫甘拜下风,输得心服口服。梨棠郡主在城外十里山脚下的竹海深处,此刻安然无恙,两位若是有本事,就亲自前往,将她接走吧。” 说罢转身要走。 “慢着!”萧怜从胜楚衣身后抢出,“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千渊停了脚步,也不回头,“虽说兵不厌诈,但是本宫向来不屑伤害两三岁的孩童,在这一点上,也是远不如九皇子心狠手辣,老幼妇孺,皆不放过!” 萧怜被他这样呛回来,倒也不觉得没面子,“千渊太子谬赞!若是棠棠平安无恙,本殿倒是愿意将太子妃原封不动奉还。” 反正我是个做娘亲的,这世间没什么比护崽更大的事!你抓了我的娃,我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杀你几个平民,根本不算什么。我娃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杀你全家,杀你全国,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多残忍的事都做得出来! 千渊转身,“怎么,九皇子突然又肯讲道理了?” 萧怜笑嘻嘻抱着肩膀,把胜楚衣当成一棵树,向后一靠,“错,我从来不讲道理,只是刚才准备跟太子殿下拼命的时候,生怕打不赢,就随便在链子上加了点料,所以现在,又多了一份筹码。怎么样?千渊殿下可感觉哪里不舒服?” 鬼医白立刻抓起千渊的手腕,脸色一变,“什么东西?” “新药,还没取名字,也没拿活人试过,只知道给公猴子用了,那猴儿就只黏着旁的公猴儿转,再也不理母猴儿了,”萧怜眼珠子一转,“啊,不如就取名叫做龙阳散吧!” “萧怜——!”千渊本已被胜楚衣重伤,之前强忍着内伤不被看破,如今萧怜的话虽不知真假,可只是气也要气得半死,心头血一阵狂涌,哇地从口中喷了出来。 萧怜乐悠悠道:“等本殿接了棠棠回家,自会连同太子妃和解药一并奉上,千渊太子,稍安勿躁。” 千渊抓了鬼医白的肩膀,怒喝:“走!” 鬼医白立刻架起千渊,飞身没入黑暗之中,两人很快不见了踪影。 萧怜幸灾乐祸地向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喊,“白圣手,江湖险恶,记着防着点你家殿下啊!” 身后一直安静地扮大树给她靠着的胜楚衣无限同情,“怜怜,你这样玩他,好像有点过了……” “哼,他策反风雷营在前,蓄谋炸死我国师在后,现在女人被擒了,又打不过我们,说讲和就讲和?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我们……”,胜楚衣微弯的双眼在她头顶上笑得迷人,“怜怜这算是替你的国师出口恶气?” 萧怜回身看他,嘴一咧,也笑了一脸,将杀生链在他面前晃了晃,胜楚衣果然嫌弃地向后避了一分,她就笑得更加肆无忌惮,“原来你也怕这个?我还当你百无禁忌呢!” 胜楚衣身子又向前一倾,“原来你还记得本座是如何百无禁忌?” 萧怜的笑声立刻戛然而止。 整张脸平移向别处,堕天塔!堕天塔!堕天塔! 三年前的堕天塔! 啊,浑身莫名其妙地疼啊! 必须做点正经事来分散一下注意力! 她几乎是僵直地从胜楚衣身边跳开,招呼了秦月明过来收拾满地的烂摊子,之后挑了两匹快马,假装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递了缰绳过去,“你为什么这么晚才来?” “若是来早了,怎么显得出九皇子殿下的嗜血残暴,炎阳天火的所向披靡?” 这一番甜言蜜语,萧怜便十分受用,“那千渊若是说谎怎么办?” “不会,刚刚在城中给你收拾烂摊子时,抓了几个大的,随便审了一番,能招的都招了。那片竹海,千渊就算不说,我们也是要去走一遭的。” “真的只是随便审一番?” 胜楚衣翻身上马,看向她淡淡一笑,并不说话了。 他既然都亲自出手审讯了,估计那过程,也没人想知道,而被审讯的人,也该是把肚子里的话儿都吐了个干净吧。 两人快马加鞭,很快到了竹海前,之后弃马步行进了幽森的林地。 头顶上密密麻麻的毛竹枝叶将月光挡得干干净净,没走几步,萧怜便被胜楚衣拉住,“小心,有机关。” 周遭黑乎乎的,萧怜自是什么都看不清的,但是知道胜楚衣夜视的能力极好,便向他靠近了一点,“听说千渊擅长邪门歪道,果然是真的。” 之后那小手儿就被捉住了,“嗯,这林子里的机关并不十分厉害,但是很多很烦,跟紧我。” 萧怜难得见到胜楚衣这样正儿八经地说话,几乎快要认不出他来了,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胜楚衣,你怎么突然这么好?你确定自己不是别人假扮的?” 胜楚衣悠悠回头,“我好吗?”双眼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双瞳中猩红一抹,转瞬即逝。 萧怜立刻老实了,好的,鉴定过了,如假包换! 胜楚衣一路小心破除竹林中的机关,两人行进地很慢,但是机关越多,就越是说明这个地方的重要性,于是两人反而越往里闯,心中的希望就增加一份。 “你说,棠棠会在这里吗?”萧怜跟在胜楚衣身后,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牵着他的手,踩着他踏过的地方,一个脚印都不能错,紧紧跟着。 黑暗中危机四伏,胜楚衣将面前一人高的竹枝上的丝线小心解开,轻笑道:“这不像是九皇子殿下能问得出口的话。” “……”萧怜立刻便在他身后阴了脸,不高兴了。 只要是关于梨棠的事,她就是没把握,就是六神无主,就是七上八下,就是想找个人给她做主心骨,结果好不容易开口问了,却又被人嘲笑! 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嘶!胜楚衣将手猛地一收。 “怎么了?”萧怜一把将他的手给抓了过来。“伤了?可有毒?” 竹林中极黑,她什么都看不见,举着胜楚衣那根手指都贴在眼皮底下了,只嗅到了一点血腥味,却不知伤在哪里,于是就有些着急,想祭出炎阳火,又怕一个不小心,收不拢,把整座林子给烧了,害了梨棠。 忽然眼前一亮,一道温润的光,将周遭照得透亮。 鲛珠! ------题外话------ 千渊:还没见面就被你玩哭了,这样真的好吗? 怜怜:你以为这样就完了?骚年,说你天真,你怎么就不相信呢? 第67章 龙阳散 第68章 她可能还没断奶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68章 她可能还没断奶 萧怜立刻丢了那根手指去抢,“给我!” 胜楚衣将珠子居高,逗她:“你果然是见了这珠子什么都忘了,还是收起来的好。” “不要!”萧怜一见这只鲛珠就犯花痴,“不要收,伤哪儿了,快给我关心一下!” 她又去抓他的手指,却忘了刚才是哪一根,就借着鲛珠的光,将手拉近了,挨个掰着手指头看,虽然是在找伤口,却余光始终在瞥着那只珠子。 “胜楚衣,你还是不要娶萧萼了,好吗?” “我与皇上已有承诺,半年后迎娶九公主,万万不可食言。”胜楚衣一本正经。 萧怜的手停了下来,可怜巴巴地看着那颗鲛珠,轻轻叹了口气,极轻地嘀咕道:“我要是九公主就好了。”这样你就可以把那珠子名正言顺地给我了。 “什么?”胜楚衣的耳朵却是妖魔一样的灵敏,低下头,额头几乎抵在她的头上,“殿下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萧怜继续低头认真翻看他的手指,终于发现一道极细极短的血线,嵌在食指的指纹中,若不是鲛珠足够亮,根本不容易被发现,“啊,找到了,在这里,也不知道有没有毒,你觉得疼吗?” 她的话终于还是没说出口,胜楚衣就有些寥落,随口应道:“没什么感觉。” “没感觉了?”萧怜便有些紧张了。 头顶上那双眼睛立刻泛起了妖魔一样的光,“是啊,整根手指都没什么感觉了。” 没感觉就是中毒了啊! “我试试看!”萧怜说着,便将那手指含在口中,想把毒血吸出来。 可是那伤口极小极细,只渗出一点点血便再也吸不出什么了。 “现在怎么样?” “还是没感觉。” “那再试试!” 继续吸。 胜楚衣冰凉的手指尖被她含在温热的唇齿之间,几乎快要忍不住想摸一摸她花瓣一样的嘴唇,可是勉强忍着不动,低头看她认真的模样,脸上的笑靥已经绽开了花来。 “现在有感觉了吗?”萧怜松了口,掰了掰他那个手指。 “嗯,好像有一点了。” “好,那继续。” 之后,那手指不由分说,又被送进口中,继续吸! 因为认真,所以没想太多,萧怜软软的舌尖就时不时地会碰到那指尖,就像有一道电流,顺着那指尖,直接滑进胜楚衣的心尖上。 他手里的鲛珠晃了晃,在萧怜的脸上照出明暗光影,低头仔细地看她,在珠光下,这小人儿竟然是这样好看,比被压在山底下那日的盛装朱颜更美,比昨日藏珍楼上的浓妆艳抹更娇。 “怜怜……”他轻声唤了她一声,被她含在口中的指尖在她舌尖上轻轻一撩。 “嗯?有感觉了?”萧怜抬头,正撞上胜楚衣满脸笑得灿烂。 又!骗!人! 她心头掀过一场天塌地陷的咆哮,面上不动声色,呆萌地望着他。 “很有感觉。”胜楚衣奇长的睫毛在珠光下掀动了一下,微微偏着头,欣赏着她的小模样,等着她再把自己的手指送入口中。 萧怜果然微微皱了皱眉头,“那再加把劲儿。”说着又乖乖地将那跟手指送入口中,舌尖有意无意地在指尖上滑过,忽然抬眼看着胜楚衣灿然一笑。 胜楚衣立时知道大事不好,可是来不及了! 那两排小白牙咔嚓一下,将他的手指咬得死死地,只怕是不下刀子,这辈子都拔不出来了! 萧怜一面咬着他,一面狠狠地笑。 胜楚衣忍着痛,咬着牙也对着她狠狠地笑。 “你要是这辈子都不想说话,那就咬着吧,我不介意手边牵着一只小狗。” 萧怜眼睛一瞪,又加了劲儿! 啊!真特么疼! “怜怜,本座的手指是很好看的,你要是真的给咬坏了,以后会后悔的。” 啊!你还咬! “萧怜!本座听说有一些动物,生性温顺,可若是被惹毛了,咬住什么便死不松口,比如王八……” 啊——!真的快要断了! 萧怜没空说话,笑容不减,向他讨债般地伸出一只手。 胜楚衣无奈摇头,“好了好了,给你就是,不要再咬了!” 他将鲛珠小心放在萧怜掌心,“很珍贵的,一定要收好,千万别玩丢了!” “好啊!”萧怜立刻松了口,将珠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两只眼睛掉进去了一般,再也不理胜楚衣了。 胜楚衣借着珠光,将自己那只被咬得血淋淋的手指举在眼前看了看,又看了看着了魔一般的萧怜,眉眼间滑过神鬼莫测的笑意。 小家伙儿,你收了本座的鲛珠,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静静地等着她痴痴地把玩那珠子好久,才温声道:“给你了,就是你的了,有的是时间慢慢看,先去找棠儿吧。” “哦!”萧怜这才像个贪玩的孩子想起了正经事,攥着那鲛珠,抬脚要跟着胜楚衣要走。 可又怕在这竹海中一个不小心给丢了,一时之间不知该藏在哪里,见他转过身去开路,立刻飞快地将珠子从领口塞进了裹胸里去。 四周霎时间重新陷入了黑暗。 胜楚衣脚下一滞,回身看她。 萧怜眼前骤然变得漆黑一团,什么都看不清,只顾着听着胜楚衣的脚步声往前走,结果砰地一头撞进了他怀中。 “别动,抱一抱。” “你就这么缺爱?随时随地都想要抱抱?”萧怜闷着头在他怀中,嫌弃道。 “本座只是想确认一下鲛珠是否安好。” “……”萧怜的脑子转了好几个弯,终于想明白了,忽然猛地将他推开! 难怪抱得这么紧! 王八蛋! 又占老子便宜! 你手指不疼了? —— 就在两人艰难在竹林中行进的时候,竹林深处,重重机关之下,一座竹楼中。 三个怪模怪样的人愁眉苦脸,围着坐在饭桌子上的一个只有一小团儿那么大的小人儿。 小人儿正精神头儿十足,完全没有害怕的意思。 山一般的巨型大汉,巨大的手中小心端着一只小瓷碗儿,里面是熬得热乎乎的细腻米粥,粗着嗓子道:“喂,小奶豆,你吃一口呗,吃了肚子不饿。” 梨棠小胖脸向天一扬,嘟着小嘴儿,“不——香,不——要!” 另一边儿,立刻凑过来一个涂着黑嘴唇、姿容粗糙的黑衣女子,肩头趴着一只拳头大的蜘蛛,正扬起四只前腿,亮出一对巨大的毒螯,张牙舞爪。 “小妞儿,你快点吃,不然阿姨让球球咬你!” 梨棠淡定地摇摇头,慢悠悠道:“不——怕!你不系阿姨!不——要!” “那你到底要啥?”女人有些不耐烦了。 “棠棠要漂亮大姨妈——!” 几个人满头的汗,你还真会挑! 他们太子爷把这包子抱来时,就被她死死搂着脖子喊姨妈,浑身乱摸。 现在爷好不容易抽身逃了,剩下他们几个中,就这一个几经岁月摧折的江湖女子,去哪儿给她弄漂亮大姨妈? 一袭灰袍的书生,面如死灰,惨白的铁扇摇得哗哗响,白纸黑字,上书四个大字“此人已死”,看着波涛汹涌却面目不善的黑衣女子,发愁道:“黑寡妇,你到底有没有奶,这么小的小豆儿,总想找女人,可能是还没断奶呢吧?” 啪!脑袋上被狠狠凿了一下,“死鬼书生!老娘守寡二十年,哪儿来的奶!” ------题外话------ 整本书最大的色魔——江湖人称“爹杀”的梨棠郡主,已经裹着奶香味儿归来! 第68章 她可能还没断奶 第69章 国师大人,麻烦回避一下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69章 国师大人,麻烦回避一下 三个人无奈,又无奶,只好使出浑身解数,唱歌跳舞骑大马! “太子爷说了,这小人儿要好生伺候,可怎么这么难伺候啊!”巨型大汉趴在地上给梨棠当马骑,唉声叹气。 “是啊,现在到底是谁玩谁?”黑寡妇已经腰酸腿疼。 灰袍的书生摇着那把惨字铁扇,“都这个时候了,殿下还没放出信号,恐怕北城那边的情况也是有变啊。” 黑寡妇有些慌了,“死书呆,那咱们怎么办啊?刚才探子来报,说殿下派去城中阻止萧怜抓人的高手,还没来得及出手,就全被人瞬间给灭了,死得连渣都不剩。她身后有不世高人护着啊。” “还能有什么高人,无非就是那个妖魔国师胜楚衣!” “那怎么办?万一胜楚衣和萧怜找到这里来,不分青红皂白抬手就杀,咱们可是白给他哄孩子了!” 死鬼书生道:“能怎么办?谁让咱们娘娘贪图人家宝贝,结果惹上个不讲理的疯子。” 巨型大汉趴在地上扮大马,吭哧出一个字,“跑!” 死鬼书生打了个指响,“人厨子,正解!” 几个人正议论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曲调,该是有人用树叶在吹小调儿,而且是一支朔方家喻户晓的童谣。 梨棠笑眯眯指着外面,“爹爹来——乐——!” 屋内的人立时齐刷刷戒备了起来! 这么快就来了啊! ——您可算来了! “是你们自己出来,还是等本殿拆房子?”萧怜的声音在外面郎朗响起。 “爹爹——!” 梨棠奶声奶气的一声唤,立在外面的两个人,本来悬着的心立刻放了下来。 死鬼书生抱着梨棠带着人厨子和黑寡妇从屋内走了出来,“九殿下,在下死鬼书生陆一郎,奉我家太子爷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立在院外的萧怜经过这一夜的折腾,已是有些疲惫,此时终于见到了梨棠平安无恙,立时卸去了所有皇子的伪装,一颗心终于落地,眼巴巴地望着梨棠,又怕骤然闯进去,那三个怪人伤了她,就只能立在栅栏外面伸长了脖子冲着梨棠笑,“棠棠,爹爹来了,不怕。” 胜楚衣立在她身后,沉静地几乎要与周遭的黑夜融为一体,“留下梨棠郡主,给你们三个数的时间离开。” 三、二、一。 胜楚衣都亲自来了,陆一郎三个人哪里还敢讨价还价,当下放下梨棠,闪电一般地翻出竹楼的小院,向林子深处逃去。 就在他们离开的瞬间,一道极寒的冰霜伴着尺把长的刀锋冰冷,紧追其后蔓延而去,迫得三个人没命地狂奔,仗着轻功了得,才险险没被冰霜触及,只能一边逃一边嚎:“胜楚衣!你不讲信用——!” 胜楚衣挥手收了掌中的冰渊极寒,稍加整理衣袖,从容道:“说了给你们时间离开,可没说就这么饶了你们!” 他说着笑眯眯看向梨棠,“不管是谁,欺负我的棠儿,可是万万不成的。”一面说一面蹲下身子,张开双臂,“来,棠儿,给爹爹抱抱!” 梨棠立在竹楼门口,立时张开双臂,颠儿颠儿颠儿颠儿地就真的向他冲了过去,一头扎了个满怀。 她冲得凶猛,胜楚衣便佯装不敌,直接顺势被扑倒,梨棠大获全胜,扑在他身上,乐得咯咯咯笑。 “棠儿,可有害怕?” “棠儿不——怕!” “那棠儿可有哭鼻子?” “棠儿不——哭!” “棠儿可有想爹爹?” 梨棠抬头看了看一直被无视,已经一张脸阴得快要滴水的萧怜,又看看胜楚衣,便分不清他问的到底是哪个爹爹了,于是歪着脑袋想了想,“棠儿不——想!” 胜楚衣本来满脸的期待立刻凝固了,萧怜立刻又得意了,伸手将梨棠抱起来,“还是亲爹抱抱吧!” 梨棠进了萧怜的怀中,马上就不一样了,搂着她的脖颈可劲的蹭,又去扯衣裳的领口,有些哼哼唧唧要哭的意思。 胜楚衣见了就有些急了,“怎么进你怀里就哭了?”伸手又要去抢孩子。 萧怜白了他一眼,“她饿了,你懂吗?”说着就抱着梨棠进了小竹楼。 胜楚衣被两个人丢在外面,杵在原地想了许久,的确不懂,索性就跟了进去。 厅堂里不见人。 厨房里不见人。 既然梨棠饿了,厨房正好有一锅粥啊,有粥不给孩子吃,这死女人跑到哪里去了? 难不成这楼中有什么他意想不到的机关,娘俩又着了千渊的算计! “怜怜?” 没人应。 胜楚衣开始有些怕了! 许多年前,就是这样一个疏忽,将那个至亲至爱的孩子给害死了,死得那样惨,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将一切挽回。 而如今,刚刚把弄丢了的梨棠找回来,若是一个乐极生悲,又给丢了,而且是丢了她们两个,那他…… 他真的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他飞快地在楼下翻了一遍,找不到人,又立刻几步冲上二楼。 “萧怜!” 依然没人回应! 那种久违的恐惧立时溢满了心头,气冲头顶,哪里还有闲工夫一间一间屋子去翻! 轰!一道冰寒的气浪向四面八方推了出去。 竹楼被掀了房顶,整个二楼被夷为平地。 “你……,你干什么?”一个被吓呆了的声音。 跟他隔了两道墙的一间屋子的残骸中,萧怜背对着他,衣裳有些不整,正回过头来惊悚地望着他。 梨棠从她肩头冒出头来,两只大眼睛眨啊眨,满脸莫名其妙。 “叫你为什么不应!”胜楚衣怒了,大步向两个人走去。 “我……,喂!你别过来!”萧怜慌乱地,七手八脚将衣裳和孩子一起裹起来。 “我怎么就不能……” 来不及了……,胜楚衣已经几步就走到她身边,一张被刚才气浪冲垮的床,拆下来的裹胸的白绸扔在一边,萧怜的衣襟敞开着,里面的能看的不能看的都若隐若现,还有被衣裳裹着,只露了张侧脸,正重新埋头在萧怜怀中拱啊拱、找啊找、吃啊吃的梨棠。 胜楚衣的话没说完,也再也说不下去了。 萧怜痛苦地闭上眼睛,挪了挪身子,重新背对他,“国……师大人,麻……麻烦,回……回避……一下。” ------题外话------ 胜楚衣手中一把铁折扇摇得哗哗响,白纸黑字,上书四个大字“本座呆萌”。 第69章 国师大人,麻烦回避一下 第70章 本座强烈要求哄睡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70章 本座强烈要求哄睡 胜楚衣如获大赦般地嗤地笑了,也不走开,只是又有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四下漏风的竹楼里,只有梨棠大口大口的吞咽声,吃到后面,有些饱了,就开始淘气,砸吧砸吧地弄出点响声,时不时地还咬咬玩。 萧怜只好忍着,忍着,忍着……,身后这一只为什么就不能识相点,回避地远一点! 真的,快要,尴尬,死了! 直到梨棠又重新爬到萧怜肩头,对萧怜来说,史上最长的一次喂奶仪式终于结束了。 梨棠笑嘻嘻地歪着小脑袋,对胜楚衣奶声奶气道:“棠棠吃香——香——乐” 萧怜的头已经深深的埋起来了,身子缩成一只龙虾,恨不得找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胜楚衣过去,伸手将梨棠从她肩头抱起,“走吧,爹爹带你去睡觉。”说着顺路用手揉了揉那只已经没脸见人的头,满脸笑开了花,下楼去了。 萧怜坐在楼上的废墟里,想死的心都有了,磨蹭了半天,终于重新用白绸把自己裹起来,又穿好衣裳,可是一想到下楼就要碰上那妖怪,就觉得大概还是跳楼自尽比较省事。 过了许久,楼下梨棠咯咯咯的笑声渐渐没了,该是跟着胜楚衣一起睡了,萧怜这才踮着脚尖,一步一步悄悄地下楼。 刚要迈下最后一级台阶,一抹黑影悄无声息闪现在她面前,拦了她的去路。 胜楚衣眼帘轻抬,意味不明地笑,“怜怜……”。 他眼光将她从刚刚重新穿好的衣裳打量了一个来回又一个来回,看得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哪里没穿好。 萧怜此时站在台阶上,就比胜楚衣稍稍高出一点点,于是向后退上一级,戒备道:“你看什么?” 胜楚衣也跟着上了一级台阶,微微仰着头,看着她笑,“早就说过,怜怜身上的秘密真不少,果然如此。”他声线沉静温柔,又如魔魅般妖异,全没了刚刚哄梨棠时的端然。 萧怜又向后登上一级,“棠棠呢?” 胜楚衣也登上一级,“她累了,睡得很沉,小猪儿一样。” 萧怜再退,“那你怎么不睡?” 胜楚衣再逼近,一字一句道:“还剩一只没哄睡,本座怎么睡得着。” “我不用你哄。” “本座要哄!” 萧怜脚下不稳,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身子拼命地向后躲,“胜楚衣,你走开!” 胜楚衣登上一步,啪,双手撑在她脸侧的台阶上,俯身在她脖颈间嗅了嗅,“本座就一直奇怪,你身上有种特别的香味,跟棠儿很像,又始终不知道是什么,”他眉梢微挑,眼光有些迷乱,“原来是这样……” “哪样,你说什么,听不懂!”萧怜将脸别到一边装傻。 胜楚衣又凑得更近,在她耳边低声道:“怜怜,吃香香……”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萧怜不分鼻子眼睛,拼命将他一顿乱拍。 胜楚衣象征性地挡了两下,就笑嘻嘻地由着她拍够、捶够、凿够,等那两只小爪子挠够了,才伸手将人捞入怀中,用力地揉了揉,嫌那头顶的金冠碍事,抬手直接拔了簪子,回手扔到楼下。 那簪子和金冠便叮叮咚咚顺着楼梯滚落了下去。 砰! 萧怜又是狠狠一捶,“你轻点行不行!棠棠在睡觉!” 她说完就后悔了。 什么意思?表示他们两个酱酱酿酿的时候不要吵醒孩子?表示她愿意与他酱酱酿酿? 胜楚衣深渊般的双眼骤然燃气明灭不定的光,压低了嗓子,“好,轻一点儿!” 萧怜立刻把头在他胸口深深埋了起来,可那小拳头依然不饶人。 砰!又是一捶! 没关系,捶吧!再大点劲儿也无所谓,习惯了! 胜楚衣将人打横抱起,上了已经被夷为平地的二楼,四下无墙,头顶有光,满地狼藉,一张只剩下三条半腿的床。 他将怀中的人,轻轻放在那张已经倾斜的床上,小心伏在她身上,两眼之中全是情动,“怜怜此生只与我一人,可好?” 萧怜将双臂揽在他脖颈上,“那你呢?” 胜楚衣眼帘便有些低垂,“此生,除了怜怜,不可能再做第二人想。” 他那样认真,让人看了,竟然有些不忍,萧怜心底就升起了一丝欺负他的念头,于是腰上一用力,竟然直接翻身反扑成功,两人一滚,顺势趴在了胜楚衣身上,几分撒娇几分耍蛮,“告诉我,为什么?别说你痴心一片,此生非我不娶!” 胜楚衣抬手替她拢了头发,悠悠道:“你可还记得那个木兰芳尊的故事?” “记得啊,剑劈神都嘛。” “不,是他爹娘的那一段。” “百丈海潮送嫁,鲛人公主踏浪而来?记得记得,可惜说书的先生说的不够仔细。”萧怜将两手交叠在他胸口,歪着脑袋枕在上面,“那你说给我听?” 胜楚衣眼光变得悠远,五指穿过她的长发,慢慢滑过,如此往复,“鲛人天生貌美,心性淡薄,寿命悠长,过千岁者数不胜数。” 从来没有人跟萧怜讲过有关鲛人的事,她一直以为鲛人跟神仙一样,都是传说中才有的生物,萧怜睁大了眼睛,像个孩子一般,“难道木兰芳尊的母亲是鲛人公主,这件事是真的?” “是真的,可惜是个悲伤的故事。” “为什么?百战城主是藏海国第一战神,英雄美人,人间佳话,他们不是也修成正果,还生下了大剑圣木兰芳尊吗?” “那只是故事的开始,对于百战城主来说,人生百年,自然风光无限,英名、权势、地位,一样不少,甚至还娶到了世间男子做梦也无法企及的鲛人公主为妻。可是,他死了之后呢?公主还有几百年的漫长生命,却要在无尽的孤独中度过。” 胜楚衣说到这里,心口起伏变得有些明显,周遭气息渐沉,竟然有了些怒意。 萧怜歪着脑袋想了想,“其实后面的事情也未可知啊,那公主陪了百战城主一生,还给他生了一个天上有地上无的儿子,也算是情深义重了。归海之后若还是青春年少之际,就算再嫁与别人,过上开开心心的日子也未可知呢。我觉得百战城主在天有灵,也是希望看到她余生幸福安乐的。” 胜楚衣明显十分不悦,“不可能!” 可萧怜偏要跟他杠,“为什么不可能啊,没必要痴心地那么愚蠢吧!” 胜楚衣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良久,才开口道:“因为鲛人天性钟情,从一而终,生死相随,永不更改。” 他说着,那双眼中的光,便有些黯淡。 “哈?你是说,鲛人公主并未归海,而是殉情了?” 胜楚衣不应她,算是默认了。 他身上又泛起那种忧郁的哀伤,能够穿透人心,让身边的人与他一同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题外话------ 国师:说白了,我就是被你祸害了,然后被迫从一而终了,我这辈子就只能有你一个人,你要是死了我就得殉情,所以你得给我好好活着,只跟我一个人好,只给我一个人睡,死女人你到底明不明白? 我怜:这咋又伤心了!又玻璃心碎一地!又要哄!到底说好了谁是黑暗大魔王来着?咱俩到底谁哄谁!作者君你出来,这剧本有问题! 第70章 本座强烈要求哄睡 第71章 捶一下,生一个。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71章 捶一下,生一个。 萧怜就有些哽咽,忍不住想哭,捧着他的脸,“好了好了,胜楚衣,你怎么这么玻璃心呢,我错了,你别难过了,你一难过我就受不了,可是你好好的跟我说这个干什么?咱们俩刚才不是没羞没臊地山盟海誓来着呢吗?” 胜楚衣白了她一眼,由着她的小手捧着自己的脸,凉凉地看向别处,真是笨啊!笨得不可救药! “啊!”萧怜倒抽一口气,“你是想说,你也会与我从一而终,永不更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痴情又这么含蓄?” 胜楚衣开始后悔,跟她说这么多干什么,到最后全都变成废话! 他拨开她的手,想要起身离开。 结果被那双劲儿贼大的小手又给按回来了。 萧怜索性跨坐在他身上,摁着他肩膀,不依不饶,“猜的不对?难道你在暗示我,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必须殉情?不要吧,太残忍了,我还没活够呢。” 咚! 她整个人被从身上给掀了下去。 胜楚衣起身就走。 萧怜还没玩够呢,飞身从后面扑了过去,紧紧抱着他的腰,“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你想委婉地告诉我你是鲛人,这回总猜对……” 她还没说完,一阵天旋地转,被人转身拦腰抱起,一起摔在床上,胜楚衣冰凉的唇直接封住她巴拉巴拉的小嘴儿,又笨!废话又多!就是欠啃! 萧怜惊恐的睁大眼睛,卧槽,你不会真的是鲛人吧!你跟木兰芳尊是亲戚啊? 可她再也没空细想了,被他骤然发难,气都不够喘,推又推不开,只能死命地捶啊!捶啊! 可是越捶,就越被吻得残暴,真的快要被憋死了,直到两只手开始漫无目的地乱抓,胜楚衣才放了她,双瞳之中的浓黑变淡,渐渐泛起猩红之色,狠狠地盯着她,呼吸汹涌,字字句句沉沉,如魔音入耳,“莫要负了我!” 萧怜大口大口喘着气,“救命啊,老子差点撒手人寰……唔……” 又来! 唔!还咬人! 萧怜捶也捶不动他,两只穿着皮靴的脚乱蹬。 咣当!本来岌岌可危的床,彻底塌了! 两人的牙又一次狠狠地撞在一起,啊!痛啊! 噗嗤! 哈哈哈哈哈哈! 萧怜笑翻了!笑得花枝乱颤,“哈哈哈哈!胜楚衣!连床都看不惯你欺负我!” 胜楚衣张开双眼,沉沉看着她,双瞳已经变成红玛瑙一般的血色,盯了她半晌,竟然两眼一弯,也笑了。 萧怜笑够了,用手抚上他的眼睛,“好了好了,你不生气了?” 胜楚衣由着她的手指在眼上掠过,也不回答她,只是细细地看着她,像是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你的眼睛为什么会变成红色?” “因为堕落,常年服食血幽昙的人,样貌就会慢慢改变。” “那你以前是什么样子?” “忘了……”胜楚衣猩红的眼光晃动,“怜怜,今晚没有秦月明,也没有辰宿,十里竹海,没人打扰我们,”他的手安抚般的,在她脸颊上抚过,嗓音低沉又满是诱惑,“给我可好?好想你……” 他低头,冰凉的唇瓣在萧怜的脸颊上一点一点滑下,蝴蝶一般轻轻落在脖颈之间,修长的手指将衣领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漂亮的锁骨之上,每一道疤痕都是他当年曾经细细吻过的。 如今旧梦重温,竟然记忆犹新,又立时分外想念。 萧怜早就没了刚才的泼皮相,双手紧紧抓着他肩头的衣裳,整个人紧张地绷了起来,张大了眼睛望着头顶上的星空,微微有些发抖。 胜楚衣感受到她微微的战栗,将她往怀中紧了紧,“你害怕?” 萧怜紧张地眨眨眼,有些委屈地,“嗯。” 胜楚衣重新回到她唇边,冰凉的唇在她的唇角细细摩挲,“不怕,必不弄疼了你。” 背上的衣裳骤然一紧,萧怜的手抓得更用力了。 撒谎!不疼才怪!你没人性的时候我又不是没见识过! 平日里飞扬跋扈、桀骜不驯的人,这个时候会是这副小心翼翼、楚楚可怜的模样,又让人如何会放过她! 胜楚衣眼神迷醉,“怜怜,今日的红衣,你可喜欢?”他在她颈间请问,手中悄无声息地拆掉紧紧束着的腰封,解开最后几粒红袍的扣子,将衣衫从肩头缓缓褪去。“我替你去了,明早,再替你穿上。” 圆润的肩头带着细密的疤痕便展露在星光下,萧怜不知是冷了还是更加害怕,抖得更加厉害,可胜楚衣身上幽昙的花香越来越浓烈,令人神魂颠倒,忘了逃脱,忘了恐惧,只是忐忑地承受着,静静地等待他慢慢降临。 紧紧裹着胸口的白绸被一圈一圈轻轻解开,他与她唇齿之间轻轻痴缠,呼吸渐渐变得急促焦灼。 被萧怜藏在胸口的鲛珠掉了出来,被胜楚衣接住,随手塞入她的掌心,替她握牢,同时将人顺势缓缓推倒,“怜怜,我的小殿下。” 他的指尖一寸一寸下行,掠过腰间,移到小腹上,每向下一分,身下的小人儿便紧张一分,她越是紧张,就越是可爱,就越是不想放过她。 胜楚衣的手在小腹上继续向下,忽然之间停住了。 在小腹的最下方,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弯弯曲曲,横贯了整个腹部,不需要看,便知道有多狰狞,那是当年没有的。 “何时受的伤?谁干的?”他的声音有些冷,有些寒意。 他不在的这三年,谁将她伤成这样?他要替她找回来! “我自己。”萧怜终于能松口气了,赶紧乖顺地回答。 “为何?你轻生?” “你才轻生!” “那为何……” “我怎么知道,你问梨棠!”萧怜没好气,现在轮到她嫌弃胜楚衣笨了。 “关梨棠什么事?” “她一定要脚丫子先出来,我有什么办法?” “……”胜楚衣将手掌覆在那道疤痕上,心中的某处有些疼,“对不起,下一个,一定不让你这样辛苦。” duang!狠捶! “胜楚衣!你还嫌我不够惨!”萧怜的小拳头这次真的是毫不留情的噼里啪啦落下。 夜色中,有胜楚衣爽朗的笑声,他竟然笑出声了。 萧怜第一次听见他的笑声,钟鼓馔玉般动听,竟然瞬间有种怦然心动之感,那拳头就忘了捶了。 耳边,响起胜楚衣宠溺地声音,“捶一下,生一个,刚刚怜怜捶了十二下,这辈子,就得给我生十二个娃娃” “你当我是猪啊!” “你是我的小殿下。” 四目相对,心动情动,胜楚衣眼光闪烁,她果然一逗就忘了害怕。 那么可以继续了…… ------题外话------ 国师大人只是想解个馋,可是这条路,实在是坎坷多艰,尽是心酸。 —— 太华手头的存稿不太多,还要准备入V当日发动暴击,所以暂时隔天加更一次哈,爱我就来群里806866899撩我,不定时有棠棠真人献声哦! 第71章 捶一下,生一个。 第72章 男人这种东西就是烦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72章 男人这种东西就是烦 突然! 咚! 楼下传来一声闷响! 两个人猛地坐起来! 梨棠掉地上了! 萧怜七手八脚裹上衣裳,紧跟着胜楚衣就往楼下跑。 两人跑到房门口,才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枕头被踹掉了。 梨棠的小脚丫正搭在床边,睡得像只小猪。 好险! 被这样一闹,萧怜正好逃过一劫,立刻滚上床,抱了梨棠,倒头就睡。 胜楚衣被晾在原地,暗暗盘算,下一次一定要找个绝对没有人烟的地方才行! 他挨着萧怜,躺在床边,轻轻唤了她一声,“怜怜?” 萧怜抱着梨棠背对着他,登时一个激灵,还不放过她啊,赶紧闭眼装睡。 她怀里抱着孩子,他就有点拿她没办法了,如此折腾了大半夜,天都已经快要亮了,两人都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然而,没多久,黑暗中,胜楚衣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身边,萧怜正陷入梦魇中,两只手在半空中无助的乱抓,“等等我,带我走啊,你不要我了吗!等等我……” 胜楚衣的双眼中泛起了寒光,缓缓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梦中的人,狠狠道:“在你心里,还有谁?!” —— 萧怜是被梨棠在身上爬来爬去弄醒的,她困死了,拍了拍梨棠的小屁股,“让爹爹再睡会儿,自己去找母妃玩。” 于是,旁边果然响起了秦月明的声音,“来,棠儿乖,跟母妃去外面捉虫虫玩。” 秦月明! 萧怜砰地诈尸般坐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哎呀,怜,你醒了啊?你这地方可真不好找啊,要不是国师大人发了信号出去,你们俩在这里再生上三五个棠儿,咱们也找不到。” 萧怜这才注意到外面已经来了大队人马,却偏不见了胜楚衣。 “他呢?” “谁?国师大人?”秦月明眨眨眼,“内个,我们带人在竹海中,花了好大力气才破了机关,开出一条大路来,国师的撵子一到,他就自己一个人先走了啊。” “他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 忽晴忽雨、忽冷忽热,“妖怪!” 萧怜骂了一句,懒得多想,“更衣,本殿要进宫面圣!” “哎,好嘞!”秦月明赶紧应了,向外面招招手,很快从商阳府带来的小丫鬟们就鱼贯而入,捧了替主子梳洗更衣的一应家伙事儿,训练有素地站了一排。 这几年,但凡萧怜在外夜宿不归,第二天需要秦月明去接应的,多半不是吐了一身恶心玩意就是溅了一身血,所以秦月明也养成了习惯,不管天涯海角,只要是去接她的爷回家,那就得随身备着一整套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的干净行头。 萧怜张开双臂,由着秦月明替她更衣,脑子里思量着昨晚的事儿,怎么就突然不打招呼就跑了呢,哪儿又把他惹毛了? 不过惹毛了也好,省得死皮赖脸地逼着她从一而终,动不动就玻璃心碎一地,还得哄,麻烦死了。 男人这种东西就是烦,一旦被缠上不但甩不掉,而且还方圆十里生人勿进地想将她据为己有。 女人,就不同了。 她瞟了一眼秦月明,比如眼前这只,就很乖,说什么是什么,从来不犟嘴,从来不发飙,从来不吃醋,最重要的是从来不会动不动就把她扑倒扒衣服! 她想着想着,就笑了,用手指勾了一下秦月明尖尖的下巴。 秦月明啪地将她的手打开,“干嘛,你还没爽够?你看看那楼上,我的妈呀,拆房子啊!你们俩昨晚那得多狂野,也不知棠儿被吓着没。” 萧怜:“……” 待到重新梳洗完毕,锦皮靴踏出竹楼的小门,外面候着的一千精兵和三百花郎齐刷刷跪下,“叩见九皇子殿下!” 杜棋砚上前一步,“臣等救驾来迟,请殿下赎罪。” 萧怜头顶的金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满身红袍绣着缠金龙纹,快走两步,翻身上马,“走!肚脐儿,回宫!” 说罢扬鞭策马,带着一众精锐,如一条破水而出的蛟龙,意气飞扬,沿着一早在竹海中新开出的大道疾驰而去。 —— 端方殿上,萧兰庸手里拿着一张撒金笺,对这上面清冷俊秀的瘦楷看了又看,阴着脸坐了好久,两侧的八个皇子谁都不敢出大气。 大殿中央淡然立着的,是一身白袍,手持玉笛的中年男子,鬼医白圣手。 直到萧怜的皮靴踏在宫中大理石地面的哒哒声响起,所有人便都伸长了脖子向外望。 萧怜一脚踏入端方殿,就看到了鬼医白,“你还来的真早啊?” 鬼医白恭敬行了一礼,“见过九皇子殿下,其实在下昨夜就已经在这里恭候殿下了。” “是吗?”萧怜的右手嘭地燃起一簇火苗,“昨天活人烧烤没玩够?” 鬼医白就立刻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躲避。 萧兰庸拜了拜桌案,“好了好了,老九,既然已与棠儿平安归来,就将太子妃和解药给了人家吧。” 萧怜这才收了手中的炎阳火,“你们的太子妃本殿带来了,在外面笼子里装着骂人呢,自己去认领吧,记得不要再认错哦!”说完对着鬼医白挤挤眼,凑到他身边,两人擦肩,低声道:“你们家太子爷可好?” 鬼医白恭敬道:“此番正是来找九殿下求取解药。” 萧怜倒抽一口气,“嘶!他发作了?本殿那龙阳散真的这么管用?” 鬼医白无奈,双手一拱,再次恳求,“请殿下赐解药。” 萧怜满脸坏笑,拍了拍鬼医白的肩膀,“你还真是忠勇可嘉,回去告诉你们太子爷,本殿的龙阳散,没有解药!” “什么!” 鬼医白当下眼睛都绿了,立刻变脸,笛子指着萧怜有了要拼命的架势,“我家太子已将梨棠郡主完璧归还,你居然出尔反尔!” “哎哎哎!稍安勿躁啊!”萧怜抬手将他那笛子给压了下去,“没有解药并不等于解不了毒,方法有两个,都不是很难,随你们殿下选。” “快说!”鬼医白已经顾不得礼数。 “龙阳散,龙阳散,第一个办法就是让你们家殿下随便找个男人,雌伏于下,承受一番,那药力,一时三刻便可解除!” 殿上的几个皇子,不知是谁,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题外话------ 千渊:你……!你……!你……!噗!又是一口血! 第72章 男人这种东西就是烦 第73章 一百钉棍与十尊黄金爵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73章 一百钉棍与十尊黄金爵 “什么!不可能!”鬼医白气得发抖,一根笛子又重新指着萧怜,“那第二呢?” 萧怜又把他那根笛子压下去,“第二嘛,就是让你们太子爷忍上一年半载,等药力慢慢消退了,自然就好了,而且保证不影响传宗接代!不过这段时间里,绝对不能近女色,不能动真气,不然药力被撩上来,那可是一头发情的野马,谁都按不住,到时候孔雀王朝的各位直男真汉子,就要日夜小心提防着自己的后门了。” “萧怜!你……你……”鬼医白气得没话说了,回头看向萧兰庸,“皇帝陛下,贵国九皇子言而无信,用见不得人的手段谋害我家殿下,这笔账,陛下是不是该给个交代?” 萧兰庸淡然道:“贵国太子若是不偷走我朔方的梨棠郡主在先,又怎会身染此毒呢?而且朕的九皇儿刚刚已经将解毒之法详详细细、明明白白地告知了使者,依朕看来,也并非言而无信,使者言重了。” 鬼医白的笛子在手中一敲,“好!方才我家殿下的亲笔信,陛下也已经看过了,残杀侨民,火烧使馆之行,烦请陛下尽快给吾皇和太子殿下一个妥善的交代,否则不光是我孔雀王朝,恐怕西陆其他诸国,也都将陆续召回使者,毕竟使馆说烧就烧,侨民说杀就杀这种事,发生在你们朔方这种虎狼之地,虽不使人意外,却也实在是令人发指!” 萧怜脸色一沉,“白圣手,你今番作为使者,也完成了使命,领了太子妃就快回吧。在本殿身前站久了,难保什么时候不变成烤肉!”她将双手在身后一负,“毕竟我是一个连小孩儿都不放过的禽兽!” 白圣手也将手往身后一背,“哼!”怒而拂袖离去。 萧怜鼻子轻哼一声,算是回敬他。 等到鬼医白终于气呼呼的出了端方殿,将外面笼子里已经骂开了花的阮心怡领走,端方殿中,众人的眼光就重新落到了萧怜身上。 萧兰庸讲桌上的纸镇重重一敲,“跪下吧!” 萧怜便将绣着缠金龙的红袍子一掀,端端正正地跪在了殿中央,“儿臣今日前来,就是向父皇负荆请罪的。” “你何罪之有啊?这世间已经没什么能奈何得了你了!”萧兰庸声色沉沉,满面怒容。 “儿臣殴打皇妹,击杀禁军,重伤大将,拘杀侨民,火烧使馆,桩桩件件,都是罪。” “那你自己说,朕该怎么处置你?” 萧怜神色淡然,腰背笔直地跪在地上,“如今棠棠已安然回家,儿臣心无挂碍,愿听凭父皇发落,绝无怨言。” “好,”萧兰庸在龙椅上挪了挪,“昨夜之事,你虽情有可原,但罪无可恕,既然桩桩件件都已认下,那就数罪并罚,去端方殿外,领一百钉棍吧。” 原本立在下面,脸上露出满意神色的萧素不干了,“父皇?就一百钉棍就完了?老九他将萼儿打得没法见人,还敢冲撞母后!” 萧兰庸将那纸镇咣地扔了出去,“那你还要朕怎样?直接杀了他?杀了他,谁来给朕祸害绿毛国!你吗?你有那个本事吗?” 最下首的萧誉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道:“父皇,儿臣以为,一百大板便可,若是钉棍,这一百棍下来,只怕九弟一辈子都要趴在床上了,圣朝秋猎在即,九弟的身手,有目共睹,肯请父皇三思。” 杨公公知道萧兰庸心疼萧怜,赶紧顺着杆儿往上爬,“对对对,秋猎在即,九殿下今年是第一次在神都公开露面,以殿下的本事,必将成为一匹黑马,惊艳全场,能为陛下多夺下几尊黄金爵也未可知,万万不可在这个时候伤了殿下的根本啊!” 萧淡在下面慢悠悠道:“哎呀,可若是只打一百大板,孔雀王朝那边,可不好交代啊,毕竟昨天死了数十侨民是真的,抓了人家太子妃是真的,把人家太子给掰弯了也是真的,这绿毛皇帝要是真的算起细账来,呀呀呀,九弟的确是下手狠了点儿啊。” 萧怜跪在下面,平静道:“父皇无需为难,一百钉棍,儿臣受得起。而且,今年秋猎,儿臣必为父皇夺下十尊黄金爵将功补过,若短少半尊,愿以人头相抵,八位皇兄,可在此为儿臣作证。” 十尊! 上一次秋猎,是三年前,刚好是国师巡边,萧怜大婚后告病那一年,朔方的八个皇子随着萧兰庸乌泱泱的去了一趟神都,也只捧回来三只黄金爵,而现在她一个人就要拿下十尊! 萧素哼道:“九弟,牛可不是这么吹的,上一次秋猎,千渊一人独得九尊黄金爵,已是圣朝奇迹,你到时若是捧不回十尊,这欺君之罪,是要满门抄斩的。你可想好了!” 他又在用梨棠威胁她! 萧怜歪着头瞥了他一眼,“那么皇兄能拿下几尊?你给个数,咱们赌一赌!” “你……!”萧素三年前一只也没拿到过,此时自然不敢说大话。 从头到尾都没出声的萧策终于站出来做和事老,“好了好了,大家亲兄弟,在父皇面前斗嘴,只会惹他心烦,依我看,就按父皇的意思办,九弟,责罚一百钉棍,圣朝秋猎上,再以十尊金酒爵将功抵过,若有短少,人头落地,”他拍拍这个,拍拍那个,“啊,哈哈,这样甚好,甚好!” 萧兰庸有些心痛地看着跪在下面的萧怜,熊孩子,打你一百钉棍就算了,你还自己赌上脑袋,还嫌事不够大不成!“好吧,那就暂且如此,秋猎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先下去领棍子!” 萧怜恭恭敬敬向萧兰庸叩头行礼,“谢父皇!” 朔方宫中的钉棍,是种酷刑,在棍子的一端,顶着许多寸长的木钉,一棍子下去,若是轻的,屁股上就是几个坑,若是重的,那就是几个窟窿。 所以,萧怜这一百钉棍,在普通人看来,就是将活人打成筛子,就算不疼死,也要放掉一半的血,那屁股,自是没法要了,受过刑没死的,也多半成了废人。 所以,九皇子要受此酷刑的消息,立时就像长了翅膀的鸟儿一样,转眼间在皇城内外传遍了。 ------题外话------ 作者君:作妖作大发了吧?屁股保不住了吧?狞笑! 读者君:不要虐,不要虐,不要虐! 国师:等等,打哪里?屁股?(挑眉挑眉)…… 第73章 一百钉棍与十尊黄金爵 第74章 江山红颜两相忘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74章 江山红颜两相忘 秦月明手中的茶碗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什么都顾不上,拎起裙子就往外跑,冲出门去夺了一匹马,直奔堕天塔。 她一路骑着马在皇宫中横冲直撞,也不顾死活,直接进了堕天塔的地界,到了门口被龙给拦了下来。 “九皇子妃走错门了吧。”龙冷着一张脸。 “你们主子呢?” “不在家。” “去哪儿了?” “不知道!” 秦月明急了,“你会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你快告诉我他在哪儿,皇上要打死九爷,国师再不去救她,就来不及了!” “她死不死,关国师什么事!” “你现在若是拦着,等国师回来发现九爷被打死了,谁都别想好过!” 秦月明眼睛都急红了,龙也知道她不是在吓她,“哎呀,烦死了,主人心情不好,上坐忘峰喝酒去了,三天后回来。” “什么!”秦月明转身就跑,“我去找他!” “喂!你回来!擅闯者死!”龙浑身气都不打一处来,商阳府的各个都狗胆包天,商阳府的各个都不要命! 她没办法,只好牵了匹马,跟着秦月明,一起出宫,奔向坐忘峰。 坐忘峰离璇玑城并不远,是一座一枝独秀的险峰,自从胜楚衣来了朔方,就十分喜欢这里,便跟萧兰庸要了,将整座山峰,作为他的行馆。 这山峰如一支毛笔一样,拔地而起,高耸入云,周遭尽是悬崖峭壁,根本就没有正常人能走的路,若是没有几分身手,是根本上不去的,所以向来人迹罕至,没什么人守卫,那山顶的风景,也只有胜楚衣一人独揽。 此时的峰顶,云烟缭绕,洁白的楼台水榭,宛若神仙境地。 入口处,一尊硕大的石碑,上书一个“忘”字,笔力沉静圆润,浑厚磅礴。 而在石碑的反面,则写了一个疏狂无度的“妄”字,笔走龙蛇之下,霸气飞扬。 不远处,一株木兰树下,分立着一大一小两只白玉墓碑。 一只上书“璃光圣女萧白莲之墓” 而另一只则只写着“木兰芳尊”四个字。 在木兰芳尊的墓碑下,倚着已是醉意沉沉的人,头顶的冲云冠银光灿灿,微合的眼帘下,睫毛如两柄小扇,妖娆的眼尾凤稍轻挑,薄唇因醉酒而丹红,两颊红粉飞霞,纯白如羽的白衣随着黑发一同纷纷扬扬弥散开去。 “阿莲,叔叔很不开心,你说该怎么办?”他恣意纵酒,嗓子有些哑,声音便分外地迷人,可惜却没有活人听得见。 “这世间的烦恼,躲也躲不开,避也避不及,还有些纷扰之事,让你心甘情愿的踏出一步,就再也无法回头。” 胜楚衣仰面痛饮,“坐忘,坐忘,江山红颜两相忘,坐在这里,难道就真的能把一切都忘了?阿莲,你就很好,不用长大,不长大就没有烦恼。”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若是还不回来,叔叔便也不会再留在这里,到时候,带你去东煌,那里山水明丽,四季如春,有很多好吃的,你一定会喜欢。” 他喝得有些晃,“她也一定会喜欢……” —— 此时,端方殿前,已经立满了人。 皇上赐了九皇子一百钉棍,责成大皇子监刑。 萧策担心,万一萧怜发起疯来摁不住会杀人,于是又叫了八百禁军,将整个端方殿前严严实实地围了起来。 后宫之中,来看热闹的不少,萧萼脸上蒙着面纱,立在萧素旁边儿,“都准备好了吗?” 萧素嘴唇不动,低声道:“母后赐的,放心吧,伤口沾了这东西,一辈子都愈合不了!” 萧萼被面纱蒙上的嘴角冷冷地一牵,“萧怜,我让你这辈子趴着做人!” 端方殿内,萧兰庸头痛地揉着脑仁儿。 杨公公给他轻轻捶着肩,“陛下,不要着急,派去传话儿的人说了,看着九皇子妃冲进堕天塔去了。” 萧兰庸急得捶桌子,“那国师怎么还不来啊!这钉棍若是真的打下去,朕百年之后,就再也没脸见先皇后了啊!” 杨公公只得安慰,“陛下您看,这不还没开始打呢嘛,国师凡事都有分寸,定会及时赶到的。只是……” “好了,老杨,你不用说了,朕知道,只是如此一来,他们俩以后怕是拆都拆不开了!”萧兰庸的头更疼,“反正朕也不指望他传宗接代,拆不开就拆不开吧,总好过在这乱棍之下成了废人!” 这时,外面的小太监慌慌张张来报,“陛下,不好了,九皇子妃跟着龙姑娘出宫去了,国师不在堕天塔!” “什么!” 萧兰庸蹭的站了起来。 这时外面咚咚咚三声鼓响,萧策慢悠悠高唱道:“行刑——!” 萧兰庸一屁股坐在龙椅上,完了! 此时的萧怜,已经褪去外袍,脱了皮靴,只穿了雪白的里衣,赤着脚,走到端方殿前广场的正中央。 满脸不屑的神情,大大方方地趴在了木凳上。 萧策一个眼神,两旁便有禁军持了铁链上前,将她从上到下捆了个结实。 萧誉一溜小跑过来,拿了只汗巾递给她,“九弟,我这个是新的,没用过,你先咬着,免得待会儿咬坏了舌头。” 萧怜一笑,“谢八哥。”说着跟他挤挤眼。 她经常管他叫八哥,取得是八哥鸟的意思,可萧誉从来都不生气,每每都憨厚地答应,甚是个好相与的人。 “你要是受不了了,就求饶,父皇不会看着你被活活打死的。” “八哥什么时候见过我求饶?” “一百钉棍,若是轻轻打,或许只落个残疾,可现在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那必定一下狠似一下,掺不得半点水分,你会死的!”萧誉急死了,不知道自己怎么说这个傻子才能明白。 “生死有命!我杀了那么多人,就算以命相抵,也不过分。况且,父皇要做给千渊看,就得把戏做足,否则给绿毛皇帝多了个兴兵的理由,我们得不偿失,如今的朔方,若是在战场上与孔雀王朝兵戎相见,为时尚早。祸是我惹的,我就得自己收场。” 萧誉眼睛一亮,“你说父皇是在做戏?” 萧怜无奈一笑,“父皇说唱戏就唱戏,可这演戏的愿不愿意来,什么时候来,就看我的造化了。” ------题外话------ 秦月明:国师大人,你这个时候跑出去喝酒,就有点让人着急了! 国师:怜怜,乱我心。 本座凡事都有分寸——这一次除外…… 第74章 江山红颜两相忘 第75章 你那样祸害她,她还喜欢你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75章 你那样祸害她,她还喜欢你 萧策在上面等得不耐烦,“八弟,又不是处以极刑,你们哥俩有什么话,咱们打完再说行不行?” 萧誉知道再拖延不下去,只好替萧怜将汗巾塞进嘴里,拍了拍她的头,一步三回头地磨蹭着离开了。 他还没走多远,第一棍,便砰地砸了下来。 萧怜一声闷哼,等棍子抬起来,鲜血立时就从雪白的里裤上渗了出来。 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萧萼立在远处静静地看着,手中绞着帕子,眯着眼,嘴角挂着寒意,心里有说不出的畅快。 那些钉棍上,被涂了舍离断,是专门阻止血肉再生的狠药,萧怜用不了多久,就会死掉,而且死得很难看,死于屁股开花,哈哈哈哈哈! 她几乎控制不住内心的狂笑,手中的帕子就绞得更加的紧! —— 坐忘峰下,秦月明一路打马狂奔跑来,到了山根下却没头苍蝇一样乱转,急得直哭,龙又只好一脸嫌弃地拎着她,沿着每隔数丈才有一小段的栈道脚尖点地,向上飞去。 直到近了峰顶,上面便再没有路。 她将秦月明丢在窄得仅容一人的栈道上,“我只能带你到这里了,那上面就算不带着你,以我的能耐也跃上不去。” 秦月明向下一看,立时脚心手心全是汗,嗷地一声尖叫,整个人贴在崖壁上,“那那那那那怎么办,我来都来了,国师没见到,我们爷也救不成,难道你让我跳崖自尽?” “你不是嗓门大吗?你就在这儿喊吧,主人若是能听到,愿意下来,自会来见你,若是听不见,那只怪你家九殿下命薄了。又或者,你在这里等三天,主人下山路过,能打个照面。” 她说着,就跳向下面的栈道,鸟儿一样的飞走了。 “喂——!你就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被风吹下去怎么办!” 秦月明已经腿软地趴在栈道上,旁边就是万丈深渊,面前是光滑的连根草都没有的绝壁,她这会儿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高耸入云的山峰上,天风猎猎,秦月明背靠着崖壁,稍稍安静下来,借着风声,便听见隐隐约约的琴音,空灵浩荡,飘飘渺渺,立时两眼放光。 “国师——!”一声嘶吼,响彻长空! “国师!你快去救救萧怜啊,她被赐了一百钉棍啊!” “国师,我知道你听得见,你那么疼她,为什么现在由着她被人打啊!” …… 秦月明喊了一个时辰,胜楚衣还是没动静,那琴音倒是不知何时没了。 “国师,我们爷要是被皇上打死了,这世上第一个后悔的人就是你!” “胜楚衣,你聋了?” “胜楚衣!我们爷说是你王八蛋果然没错,你玩够了就把她甩了!她的死活都与你无关了是吧!” 她越喊心越痛,从听到消息到现在,几个时辰过去了,那一百钉棍大概也该开始执行了,她要是被打死也就算了,被打个半死可怎么办,她不在她身边,谁去照顾她那个被打开花的屁股啊! 可是她现在想回都回不去了,秦月明绝望地坐在栈道上开骂! “胜楚衣!她是你的女人!你就这么由着别人打她屁股啊!” “你个王八蛋,她当年给你生孩子,有多苦,你知不知道!我们两个躲在山里的梨棠小筑,棠儿一只脚丫子先踹了出来,就怎么都生不出来了,眼看着一尸两命,我叫得比她还惨!最后还是她自己动手,剖开肚子,自己把孩子给拿了出来!我们手头什么药都没有,那伤口那么大,我冒着暴雨去村子里抓了个兽医来给她缝的针!” 她一边哭一边喘,“一直到第二天雨停了,我才能去城里给她买药,也只能买到金疮药,她有多疼,都硬生生自己挺过来的!不但自己忍着,还要喂梨棠!我问她到底为什么,她连孩子的爹是谁都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吃这么多苦生下这个孩子,她就告诉我她喜欢!” 秦月明脸都哭花了,也不管有没有人听得到,就哇哇的哭,“她喜欢你啊,你知不知道!你那样祸害她,她还喜欢你!现在她都要被人打死了,你居然不闻不问!胜楚衣,你不是人!” 秦月明哭的死去活来,两眼一黑,咕咚一声晕了过去,半个人搭在栈道边儿上,没了动静。 —— 端方殿前,第四十五棍,四十六棍…… 每一棍都极重,每一棍重新扬起,都带着血珠飞溅。 萧怜咬着那只汗巾,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早知道这么疼,她就不会这么大方地答应了! 可是现在,哪里还有后悔药可吃? 最靠谱的胜楚衣如今也不靠谱了,从堕天塔滚过来要不要滚了四十多钉棍还没滚到啊! 她的意识开始有些涣散,四十七,屁股已经不是自己的一般。 四十八,围观的那些人开始变形,好像有些慌乱,围着端方殿的禁军开始骚动。 四十九,嗯?为什么那些人齐刷刷都倒下了,鬼哭狼嚎一片? 一道黑光从她头顶上掠过,当啷一声,本该落在她屁股上的钉棍掉在了地上。 酷刑就停在了第四十九棍。 萧怜迷迷糊糊看到了一个人,满身白衣,发似墨染,如流风回雪、清风霁月一般从天而降,踏过哀嚎的人群向她走来,抬手扯断了捆着她的铁链,拔掉口中的汗巾,将她打横抱起来,直接离开了端方殿。 萧怜虽然睁着眼,却已经意识有些不清,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窝在他怀中,“你来了啊……” 那人脸色难看极了,垂眸瞥了她一眼,“蠢货!” 萧怜立刻紧紧搂了他的脖子,使劲在他怀中蹭了蹭头,“带我走吧……”,说完就失去了意识。 朦朦胧胧中,有人轻抚她的脸,问她,“告诉我,我是谁?” “不知道啊。”她稀里糊涂的回答。 “那么你是谁?” “不知道啊。”萧怜依然迷迷糊糊,问什么就答什么。 “你想让我带你去哪里?” “哪里都行,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她脸上那冰凉的手指就有些停滞,“若是丢下你,会怎样?” “会死,会死,我好怕,我会死……”萧怜开始抗拒,越来越痛苦,“我不想死,我要等你回来,他们都是错的,他们说的不对,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他们都是错的!……”她越来越激动,几乎是要哭喊出来,却没有力气。 ------题外话------ 作者君长吁一口气:黑袍楚郎没来,白衣天神来了,爱妃们,可以不离婚了吧? 第75章 你那样祸害她,她还喜欢你 第76章 我内什么都开花了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76章 我内什么都开花了 她脸上的手指轻轻挪开,一只大手拍了拍她的头,“乱七八糟,算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去给你调药。” 胜楚衣从床边站起来,转身要走。 “叔叔!”忽然衣袍被萧怜一把狠狠扯住,“你别走!” 胜楚衣当下如被天雷击中一般,心头一个念头疯狂涌起,俯身掰过她的脸,“你说什么?” 萧怜更加昏沉,口中念念叨叨,“别走……,别走……”抓着他衣袍的手就有些松了。 胜楚衣心都要跳出来了,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声音骤然变得无限温柔,又仿佛在哀求一般,“告诉我,你刚才叫我什么?” “什么……,我叫你什么……?”萧怜的声音越来越轻,终于彻底失去了意识。 捧着她脸的那两只手,也颓然垂了下来。 胜楚衣苦笑,站起身来,他笑自己一定是想念阿莲想疯了,所以才会把所有的人和事都当成是她魂魄归来的蛛丝马迹。 阿莲若是活着,如今也该是十七岁,床上趴着昏睡的这一只,也已经十七岁,她们同年而生,她怎么可能是她呢。 过了好久,萧怜忽然感到周围好凉,全没了夏日的燥热,而且,全是熟悉的清冽的味道。 她睁开眼,依然迷迷糊糊,暗红的丝绒帐拖曳在漆黑的地面上,她正趴在一张白得通透,泛着寒气的冰床上。 地宫! 不得了了! 她嗷地一声想要趴起来,结果屁股上一阵剧痛,又只好趴了下来。 身后传来胜楚衣悠悠地声音,“跑什么,真想一辈子趴着做人?” 他说着话,萧怜便觉得屁股上被一点点冰凉的东西轻轻沾过。 啊——! 疯了! “胜楚衣,你在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 “内个,换个人行不行,我……我内什么都被打开花了……”她说得极为艰难,“比如龙,或者叫秦月明来。” “龙不在,秦月明也不在。”胜楚衣坐在床边,一点点替她仔细清理每一个伤口,“本座或者辰宿,你选。” “……”胜楚衣!你这个样子,以后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萧怜趴在冰床上,随手抓了软枕扣在自己头上,将脑袋埋了起来,假装那个被男人仔细修理的不是自己的屁股。 不知是堕天塔的药膏管用,还是冰床的凉气让人舒服,疼痛真的消退地很快,胜楚衣替她清理了伤口,涂了药膏,又随手拉了黑色的丝绒薄被替她盖上,这才将那几只埋在头上的软枕给掀开,坐在她旁边,雪白的衣袍从床边漫延开去,冰凉的指被从她的脸颊上拂过,“你就计算准了我一定会来救你?” 他酒醉未醒,一听见秦月明的嚎叫就不由分说下了坐忘峰,赶到端方殿抢人。 这会儿放松下来,便极为头痛。 萧怜抱着一只软枕趴着,歪着头看他,鼻子嗅了嗅,“你喝酒了?” “是。” “竟然一大早躲出去喝酒,早知道你这么不靠谱,我也不跟父皇演这场戏了。” 萧怜嘟着的嘴唇就被两只冰凉的手指给揪了一下,“我若是今日真的喝醉了,又或者秦月明没爬上坐忘峰就摔死了,过不了多久,这世上也就没有萧怜这个人了。” “没事,一百钉棍而已,我以前挨过十下,心里有数。”她顿了顿,“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的好像的确特别疼。” 胜楚衣的声音就多了几分寒意,“因为有人想要你的命,在刑具上涂了舍离断。” “哦。” “你不想知道是谁?” 萧怜歪着头看他笑,“这世上想我死的人太多了,我没空一一理会,可疼我的人却是屈指可数,所以我只需要知道谁对我好,就够了。” 她两眼亮晶晶地望着胜楚衣,恍惚间,觉得他看着她的眼神竟然多了几分怜爱,不觉心中竟然喜滋滋地。 “你身上的伤,能治,但是你身上浸了兽血的疤痕,却药力不及。” “无所谓咯,早就习惯了。”萧怜有些颓丧地把眼光看向别处。 慕皇后恨萧怜是个女儿身,日夜凌虐,无所不用其极,这一身伤痕都是亲生母亲所赐也就罢了,偏偏这位母亲还生怕她来日长成,过不了情关,漏了这个天大的秘密,所以每一次都要往她血淋淋的伤口上再泼一层无妄兽血,要她就算有倾尽天下的容颜,却依然要在心爱的男人面前掩藏自己的丑陋的身体,她要她永远只能扮成男子,乖乖地替她守住这个欺君罔上的弥天大谎! 当然这是萧怜后来慢慢记起来的往事,左右不是她遭受的虐待,她也不是很放在心上。 “东煌有一处活泉,叫做兰陵泉,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功,你若是将来想要换身皮,我倒是可以带你去。” 胜楚衣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瓜子,“可若是不想换,现在这样,也挺好。” 萧怜白了他一眼,“哪里好?” 胜楚衣俯身到她耳边,“好到无法言说……” 萧怜立刻浑身都开始疼,躲了他一下,立刻屁股剧痛,“哎呀,好疼!” “我也好疼!”胜楚衣懒洋洋地回敬她一眼。 “嗯?你哪里疼?” “这里。”胜楚衣用一根手指戳了戳自己的额角,萧怜便在心中叹了口气,连诉苦抱怨的姿态都这么好看,不好好心疼一下岂不是暴殄天物! 她努力向床里面挪了挪,“那不如你也躺会儿?” 她现在屁股是个开花的,琢磨着胜楚衣也没那么变态,会这个时候想把她酱酱酿酿,所以她也没什么好扭扭捏捏的。 “好。” 胜楚衣果然从善如流地在床边躺下,闭上双眼。 接着便有一只热乎乎的小手从他脖颈前绕过,摁在他刚才手指点过的地方,“是这里吗?我帮你摁摁?” 他掀起沉沉的眼帘,瞟了她一眼,又舒坦地合上了,将冰凉的手轻轻覆在她那只手腕上。 你少给本座惹点祸,就谢天谢地了。 萧怜原本雪白的里衣早已经被血染透,这会儿穿着的是胜楚衣不知何时替她换上的他的寝衣,宽宽大大,黑色的锦缎,滑溜溜的,还全是幽昙的香气,萦绕在周身,挥之不去。 她趴在他身边,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在胜楚衣的额头上轻轻的按揉,自己也昏昏欲睡,索性眯了眼。 肩头的衣裳悄然滑落下去,露出漂亮的锁骨,圆润的肩膀,还有再往下半推半就展露出来的风情。 那些小时候留下的疤痕之下,仿佛隐约有与生俱来的浅淡诡异花纹,越是看着,越是令人离不开眼。 ------题外话------ 国师:打你生活不能自理,然后本座……酱酱酿酿…… 第76章 我内什么都开花了 第77章 白衣凌乱,野火烧天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77章 白衣凌乱,野火烧天 她越来越困,被手掌撑着的头重重一点,又醒了,睁眼一看,胜楚衣不知何时也睁开了眼,正盯着她看,两眼之中,尽是强行压制的**。 因为屁股开花,所以这一次,萧怜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而是坦然看着他的眼睛,向前拱了一下,凑过去,在他眼睛上啄了一下。 她想这样做已经很久了,可是又怕把他惹出火来自己没好果子吃。 现在有恃无恐,便将这个藏了许久的小心思给实现了。 她啄完了,抿了下嘴唇,像偷吃了糖的孩子一样悄咪咪地看着他笑。 “这就完了?”胜楚衣被她占了便宜,声音有些凉。 “那再来一下!”萧怜又拱了拱,半截身子伏在他胸前,努力凑上去,用嘴唇在他冰冰凉的唇上轻轻碰了碰,又学着他的样子摩挲了一下,痒痒的,痒到心底去了。 她开心的两只小腿都翘了起来,赤着两只脚在半空中晃来晃去,浑身都在乐。 胜楚衣这个漂亮妖怪居然乖乖地躺着给她玩哎! 简直是天大的福利! “第一次见你穿白衣。” “如何?” “跟你那蟒龙鞭不是很搭。” 她想说,有点像传说中的白衣天神木兰芳尊,又想说你们鲛人是不是都长得像神仙。 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这样。 本以为胜楚衣会骤然发飙,可他却淡淡道:“所以白衣褪尽,便再也穿不回来了。” 萧怜忽然心头莫名一酸,老老实实趴在他身边,看着他的眉眼,万水千山之间,又有无尽哀伤涌起,眉心渐渐拧在一起,便心疼地探身去吻了一下。 之后是高挺的鼻梁,鼻尖,凉薄的唇…… 有两只冰凉的手从宽大的黑绸寝衣下探落在她滚烫的腰间,如火的热度便顺着手掌通达四肢百骸。 “你为什么这么凉?” “代价,身披无尽黑暗的代价,沉入冰渊,永无天日。” “那你会很冷吗?” “习惯了。” 原来他一直都很冷,只是不说而已,所以他才会这样贪恋她身上的温暖。 萧怜张开双臂,努力将他抱在怀中,努力学着他的样子吻他,想让他暖一点。 她并不想问他到底是为何要付出如此的代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都有自己的过去,如果他想说,也许有一天,就会告诉她。 寝衣里面什么都没有,那双手便如入无人之境,在她的背上抚过,一道一道悉数当年的那些疤痕,每一道他都记得。 “我的小殿下啊……”唇齿厮磨之间,他的声音在她耳边沉沉叹息。 “楚郎……” 她微微弓起脊背,放他的手攻城略地,攫取美好。 嗯…… 她轻轻地哼了一声。 耳边便有他魔魅般的低语,“怜怜,香香……” 砰! 一捶! …… 拜开花的屁股所赐,萧怜果然在占尽便宜和被占尽便宜之后,安全地、心满意足地趴在胜楚衣身上睡着了。 留下被撩得野火烧天的男人,白衣凌乱,仰面对着头顶上猩红的丝绒床帐痛苦地叹息。 萧怜啊,你给本座乖乖等着! —— 秦月明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商阳府的床上,屋里不远处的桌子边儿上,坐着正抱着手臂闭目静坐的龙。 龙听见她气息变得不同,唰地睁开眼,“你醒了?” 秦月明猛地坐起身来,下床就要冲出去,“我们爷呢?还活着没?” “活着,在堕天塔。” “我去救她!” 龙一个箭步将她给拎了回来,“主人跟她在一起,你去搅合什么?” “啊?那更得去救她!” 她刚要跑,又被拎了回来,“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主人说了,以后他跟九殿下单独相处的时候,方圆十里,生人勿进!” 生人勿进!那是要吃人啊! 秦月明觉得自己有义务救萧怜于水深火热,于是眼珠子一转道:“就他们俩在堕天塔?” “是!” “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主人要亲自照顾九殿下,不想旁人打扰。” “那完了!” “又怎么了?” “我们爷屁股开花了啊,她如果想拉屎尿尿,你们主子怎么伺候?你们主子给把屎把尿?太不雅了,万一有了心理阴影,就不美了,以后还怎么酱酱酿酿啊,你说对不对!” “……” “所以还是得我去!” “……” 秦月明一把推开龙,大摇大摆出了商阳府,直奔堕天塔。 —— 她在地面上刚刚推开那两扇大门,地宫中,胜楚衣的双眼便唰地张开。 所以等秦月明蹑手蹑脚溜进地宫时,自然该看的什么都没看到,只看见萧怜趴在通透如白玉的冰床上,盖着沉沉垂着的丝绒被,腰臀曲线玲珑,睡的正香。 地宫之上,龙跟着胜楚衣一步一步拾级而上,小心伺候,“君上,坐忘峰那边,您离开之后,秦月明在上面,又说了很多话。” “她都说什么了?” “说了关于萧怜和梨棠的事。”龙小心翼翼,将秦月明在栈道上嚎的内容重复了一遍,虽然少了点声色,但也是一个字不差。 她复述完,见胜楚衣立在楼梯上,身子如雕像般一动不动,又静静侯了一会儿,便想转身悄然退下。 “回来。” “君上。” “传谕天澈宫,三天之内,本君不管他们用什么法子,以玄冰相护,送一瓶兰陵泉水过来,此后每日一瓶,不得有误。” “遵旨。” 地宫中,秦月明开始认真给萧怜换药,屁股上的伤口触目惊心。 她的手法毕竟比起胜楚衣还是差了许多,萧怜很快就被她折腾得彻底醒了,那纱布每擦一下,她就疼得哎哟一声。 “完了完了,你这屁股算是完了,没法摸了。”秦月明啧啧慨叹。 “又不给你摸,你发什么愁!” “我替国师发愁啊!这将来,这手感,肯定酸爽!” “滚!——啊!疼啊!你轻点!” …… 次日早朝,北辰殿前的文武百官依旧按例在外面恭候着胜楚衣。 “国师昨日勇猛啊,一听说九殿下被赐了一百钉棍,他那是从天而降,蟒龙鞭起,如天神下凡啊!” “是啊,合着平日里揍皇子们的那些手段都是闹着玩呢啊!” “八百禁军啊,一鞭子全撸死了啊!” “听说那端方殿上,到最后,除了皇上还是坐着的,旁的不管监刑的,行刑的,还是看热闹的,连杨公公都是趴着的!据说九公主的腿都断了啊!” “……”人群寂静了片刻,有人咝了一声,“这连未来的未婚妻都一块儿给打了,国师对九殿下,果然爱重啊!” “是啊是啊……是啊……”众人捋着胡子点头赞同,各怀心思,意味深长。 ------题外话------ 怜怜:秦月明,你真是体贴入微啊! 秦月明:哪里哪里,过奖过奖,臣妾毕生以拯救我怜为己任! 第77章 白衣凌乱,野火烧天 第78章 皇上您全家人间楷模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78章 皇上您全家人间楷模 直到那乘黑色的轿撵准时出现在北辰殿前,各式各样的闲言碎语戛然而止。 胜楚衣下了轿撵,血玉宝冠束起黑发,一袭漆黑发亮的浮光锦,肩头绣着狰狞怒放的血幽昙,龙替他在头顶撑起妖红的流苏绢伞,面容如冰川沉静,满身凛冽肃杀当下掐死所有疯狂八卦的心,径直入了北辰殿。 百官跟在身后,谁还敢多说半句,那眼睛连瞟都不敢再多瞟一眼。 谁说国师昨天换了白衣就变成拯救无辜的天神来着?这还是那个地狱归来的魔神没错儿啊! 待到萧兰庸在龙椅上坐定,百官山呼万岁,便有霍崇光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斗胆启奏,敢问九皇子殿下昨日那没打完的五十二钉棍,何时继续执行?” 萧兰庸脸色一黑,胜楚衣浑身气息一沉,秦寿立马撸了袖子上,“唉?霍老头儿,你什么意思啊?” 霍崇光一脸正气,“老夫只是替陛下分忧,没什么意思。陛下金口玉言,赐了一百钉棍,如今九皇子被国师强行带走,少了五十二下,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孔雀王朝那些绿毛畜生会笑话咱们朔方言而无信,圣旨朝令夕改,皇朝大权旁落!” 秦寿:“霍老头儿,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大权旁落!你可别有所指啊,咱们可都不是傻子,皇上那可还英明神武着呢。还有,绿毛国都是一群鸟人,他们呱唧呱唧喜欢说三道四,你就怕了?” 这个向来在朝堂上跟国师对着干的太宰大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关于九皇子的事,就立刻成了国师的马仔。 胜楚衣垂着的眼帘轻轻掀起,看向对面正因为昨日监刑挨揍而惴惴不安,打着绷带偷偷用眼睛瞄他的萧策。 萧策立刻心领神会,决定当下扑通一跪,“父皇,儿臣有事起奏!” 萧兰庸应付一个霍崇光已经心烦,见又蹦出来一个,不耐烦道:“你又有什么事?” “父皇!九皇弟此番受罚,起因却是因为孔雀王朝的千渊太子挑衅在先,九弟虽然行事过于鲁莽,手段过激,却也为我朔方在西陆立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人犯我一尺,我还人一丈,从此让璃光诸国再也不敢道我朔方无人!” 他如此一番慷慨陈词,简直令胜楚衣眼前一亮。 萧策见胜楚衣露出肯定的神色,更加来了精神,“所以,儿臣以为,九弟失的是小节,成的是大义,若是孔雀王朝贼子野心,非要拿捏着这五十一钉棍不放,儿臣愿率诸位皇弟,替九弟分担这剩下的五十一棍!” 萧誉趁热打铁,立刻站出来,“大皇兄所言极是,儿臣也愿替九弟分担钉棍之刑!” 整个北辰殿一片哗然! 萧素和萧淡几个立时恨不得冲上去踹这俩人,那是我们的屁股,怎么就被你俩轻飘飘几句话给献出去了! 满朝文武皆道: 大皇子仁义啊! 大皇子顾全大局,实乃国之大幸啊! 大皇子深明大义,爱护幼弟,身为表率,乃朔方之福啊! 皇上您全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人间楷模啊! 霍崇光上次刚养好的身子,此时一晃,又晕了过去。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萧兰庸在龙椅上重新坐稳,胜楚衣的眼帘也缓缓垂下,“陛下,九皇子此番惹下大祸,即便有诸位皇子代为受刑,可依然难辞其咎。” 哎? 满堂画风又是一变,国师你要怎样?我们都已经顺着你的意思在玩了,你又出幺蛾子! “陛下,”胜楚衣沉静端然道:“本座以为,九皇子殿下当吸取此次教训,修心养性,面壁思过。” 萧兰庸摸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那依国师的意思是……?” “本座建议,将九殿下禁足于堕天塔一个月,由本座亲自严加管教,待到秋猎大队开拔之前,还陛下一个神勇的九皇子。” 萧兰庸心头狂奔过一万头草泥马,胜楚衣你这是明目张胆要把我儿子扣下了慢慢玩啊! “啊,国师啊,若要禁足面壁,让九皇儿回自己的商阳府就好了,顺便还有一众妻妾悉心服侍,加上国师的良药,不但伤好的快,而且……” “商阳府太过喧嚣,纷扰太多,不宜静养,更不足以修心养性。” “可是国师……” “陛下,以九殿下当前的身手,今年秋猎想捧回十只黄金爵,只怕言之过早,陛下是想九殿下以人头相抵呢,还是希望他精心准备一番,一鸣惊人呢?” 下面的萧策立刻想明白了,国师这是要给萧怜开小灶啊! “国师!九弟重伤在身,只怕没有几个月是好不了了,不如我去堕天塔服侍你,只要您肯教,我就肯学,有国师亲手教导,我也能为父皇夺得十只黄金爵!” 胜楚衣不语,眼神沉沉看向萧策,你丫再敢多说一句废话,现在就废了你! 萧策立刻心领神会,风向一转,“父皇,儿臣觉得国师所言有理,九弟的确需要严加管教,方成大器!” 秦寿在下面不干了,那是我家的姑爷!“陛下,国师,微臣以为,九皇子生性不羁,若是囚禁于堕天塔月余,只怕会有损天性啊!” 胜楚衣稍稍整理了衣襟,悠然道:“太宰大人多虑了,昨日九皇子妃已与九殿下一同搬入堕天塔,他二人相亲相爱,夫唱妇随,本座看在眼中,深有所感,相信有九皇子妃的陪伴,九殿下就算在堕天塔面壁十年,也会甘之如饴。” 秦寿:“……”你连我闺女一块儿都给拐了啊!一口老血! —— 自从秦月明来了,堕天塔那地宫就成了商阳府的地盘,不但锅碗瓢盆、胭脂水粉搬了一大堆,还堆满了瓜果梨桃和各种好玩的,变着法哄着萧怜开心。 萧怜趴在床上,张嘴等着喂西瓜,吃了一大口,含混不清道:“棠棠可好?” “好着呢,跟她说你去神都办事去了,回来给她带好玩的,她就懂了,不哭也不闹。梁婉和周姚就差没把她供起来了,生怕她想你,从早到晚可劲地玩,玩累了咣当倒头一睡,一天就过去了。” “嗯,对,我现在这个样子,别让她看到,免得吓着。” ------题外话------ 猛然加更! 深夜调戏! 么么啾! 第78章 皇上您全家人间楷模 第79章 内衣狂魔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79章 内衣狂魔 秦月明接着道:“放心吧,而且你的国师大人一下朝就去了府里找梨棠玩,所以我觉得,其实棠棠根本早就忘了你是谁了。” “他倒是比我会带孩子。”萧怜难得也不生气,也不跟胜楚衣在梨棠的事上争长短了。“父皇那边怎么样了?” “父皇没事了,他昨天看你挨了那么多钉棍,差点背过气儿去,国师要是再晚来一会儿,你没事,父皇只怕是要先有事了。” “呸,乌鸦嘴!” “对了,刚才我爹传话过来,说今天的早朝,因为你的事,吵翻了天,最后你的八个皇兄在大皇子的建议下,勇敢的献出屁股,替你分摊了那五十二棍,每人受了六棍,国师亲自监刑,一下没少,一下没留情,加上身娇肉贵,打得个个屁股开花,全没比你好多少,唯独轮到八皇子时稍微放了点水。” 萧怜心里明白,胜楚衣这是记了仇,她懒得追究,他却要小惩大诫,而且是将她所有的皇兄们一并都迁怒了。 “……,他没必要吧……,那还有四下呢?” “别提这最后四下了,简直惨无人道!大家都以为完事儿的时候,国师突然笑眯眯地将夸奖萧素,说他近年来勤于功课,功夫突飞猛进,天资非凡,异于常人,众人正替六皇兄乐呢,国师又脸色一变,就将那四下钉棍额外指给了他,而且亲手执行,据说国师是下了狠手的,这四下打得是血肉横飞啊。” “……,其实他应该还是手下留情了,不然一棍子就能把六皇兄打成两截,”萧怜艰难地吞了口口水,胜楚衣都亲自动手了,那萧素这辈子大概只能趴着了,还真是个小气的男人啊!“对了,旁人无所谓,八哥替我受了六棍,这份恩情,替我记下。” “是。” “就这些事儿,没旁的了?” 秦月明低着头,眼珠子滴溜溜转,面壁囚禁的事绝对不能说啊,说了这祖宗还不炸毛儿,那还能好好养伤嘛,于是道:“反正我就听说这么多。” 正好这时,胜楚衣悄无声息地回来了,秦月明拉了拉萧怜,挤挤眼,一溜烟儿地跑了。 胜楚衣来到冰床前,伸出手指在她嘴角抹了一下,“吃相!什么都拦不住你那张嘴!” 萧怜就枕在胳膊上,歪着头吃吃的笑看他。 他一身朝服没有换下,就直接下来看她,此时坐在床边,一个衣冠楚楚,英姿勃发,一袭身姿不似国师,倒像个帝王,而另一个则披头散发,香肩半露,懒洋洋地趴在软枕堆里,是个香艳的吃货。 秦月明搬过来,自然要把萧怜日常吃穿住用行的东西一应俱全地搬来,可如今一天一宿都过去了,她还穿着胜楚衣那件黑绸的寝衣不肯换下来,在床上滚得都是细碎的褶子。 “等你好些了,就搬去上面晒太阳,冰床虽然有镇痛的功效,但是始终阴寒,对你身子不利。” “嗯。” “伤口可还疼?” “好多了,你那药真好用,涂上很快就不疼了。” 胜楚衣牵了她的手,“也只是止疼而已,伤口染了舍离断,只怕是很难愈合了。” “啊?那怎么办?难道我真的要一辈子趴着做人?” “不会,我已经派人送了兰陵泉水来,每日一瓶,用上一个月,必然大好,”他凑近她,“而且不留疤痕。” 说完诡秘一笑。 萧怜的脸就腾地红了。 “妖怪!”她将手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结果又被捉了回去,“我若是妖怪,怜怜怕吗?” 萧怜像只小白兔,眨了眨眼,“怕。” 那坐在床边的妖怪就俯身下来,想要咬她,顺便上下其手——抓痒痒。 萧怜趴在床上,雪白的身子在宽大的黑色的滑溜溜的寝衣里像条鱼儿一样,被挠得左扭右扭,咯咯咯笑个没完。 原本松松搭在腰臀间的丝绒薄被便快要滑掉了。 那被子下面可什么都没穿呢! 她艰难地一面笑一面回手去抓被子,可在在她腰背上四下找痒痒的妖怪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于是一着急,翻身翻大发了,便是嗷地一声惨叫响彻堕天塔! 屁股!疼啊! ……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堕天塔从来没有像这会儿这么有过活气儿,地宫里的两个女人只要凑到一起就叽叽喳喳个没完。 萧怜在这里不用扮男人,什么事都不用操心,便放开了天性,吃饱了睡,睡醒了八卦,跟秦月明将朝野上下、深宫内外所有能八卦的都扒了一遍。 只有换衣裳的时候,她偏不穿自己的,让秦月明厚着脸皮上楼去跟龙要胜楚衣的,所以这三天,她就一直在跟胜楚衣抢寝衣穿。 他的衣裳,不管是什么料子的,什么纹样的,她都觉得好看,拿下来一件就问,还有更好看的吗? 于是秦月明还得爬上去。 最后龙索性将那百来件各式料子,薄厚不同,款式各异的黑色寝衣全都给搬了下来,让他们随便挑! 反正她是看出来了,就算萧怜把堕天塔给拆了,她家主子也都笑咪咪地看着,说不定还搭把手,祸害他衣裳算什么! 萧怜正好闲得浑身蛋疼,就跟秦月明一件一件品评胜楚衣这些贴身穿的衣裳。 “哎?你说一个睡觉穿的衣裳,他都能搞出这么多花样,这人还真是闷骚!” 秦月明把她看过的一件一件重新叠好,累得腰疼,“就你能看出每一件到底哪里不同,我看就全是黑乎乎一团。” 萧怜挑花了眼,“哇,这件好,这件的绣样小清新哎!” “哎?这件也不错啊,霸气侧漏!” “哇靠,这件这么夸张,这么薄……” “哎呀呀,领口这么大,想把胸肌全展示出来?” 秦月明不耐烦了,“你到底想穿哪件快点好吧,一会儿国师下朝回来,看你在玩他的内衣,小心管你屁股开不开花,先把你办了!” ——咦?怎么都这个时辰了,国师还没回来? 端方殿上,胜楚衣坐得有些忐忑。 手中一盏茶,始终动都没动。 终于,殿门口出现了个女子的身影,莲步轻挪,由宫女搀扶着,一步一步小心走了进来。 “儿臣给父皇请安。”女子说着盈盈起身,又向胜楚衣欠身行礼,有些害羞道:“见过国师。” 第79章 内衣狂魔 第80章 九殿下是本座的人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80章 九殿下是本座的人 胜楚衣与萧兰庸交换了一下眼色,便起身走到那女子面前,“失礼了,五皇子妃娘娘见谅。” 五皇子妃羞答答地点点头。 胜楚衣便暗暗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 片刻之后,那眼中原本的一点希望也黯淡了下去,颓然收了手,回身向萧兰庸摇了摇头。 萧兰庸也是周身一颓,挥挥手,对那五皇子妃道:“下去吧,好好将养,国师看过,是个男孩,不会错。” 五皇子妃大喜,又是盈盈一拜,转身走了。 萧兰庸屏退左右,端方殿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国师,白莲她还没回来,这可如何是好,那命轮该是只有几个月了,若是她再不回来,这神皇的天命,就要转到别人身上去了啊!万一新的神皇降临在旁的王朝,那我朔方……” 胜楚衣有些没心思理会他,随口应付,“陛下稍安勿躁,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方便的时候,叮嘱诸位皇子广纳妻妾,勤加开枝散叶便是。” 他顿了一下,稍稍回神,“白莲圣女乃天命至尊,生母必定身份贵重,此次圣朝秋猎,诸位皇子务必勤奋勇争先,多争取几位公主回来更好,若是陛下舍得,互换公主和亲,也不失为上策。” “老杨!”萧兰庸立刻招呼杨公公入内,“去把朕的皇儿都给叫来,朕有正经事要说!” “遵旨!”杨公公领了口谕,一溜烟儿地出去办事去了。 说起皇子,萧兰庸就又惦记上萧怜了,“国师啊,怜儿他的伤势如何了?” 胜楚衣有些出神,随口道:“劳烦陛下挂心,伤口被人用了舍离断,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萧兰庸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了,朕关心自己的皇儿,你帮着谢什么!他从桌子上又找了一块儿纸镇,啪地一敲,“到底谁这么大胆,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对朕的皇儿下手!” 胜楚衣被他这一敲惊醒,凉凉地白了他一眼,“陛下当心中有数。深宫之中,明争暗斗,手足相残,向来司空见惯,而且这争斗之中,最毒便是妇人心。” 他起身整理衣袍,“陛下也该多花些时间,整顿一下后宫才是。陛下将九殿下许给本座,那九殿下就是本座的人,有些事,陛下若是左右为难,本座不介意辣手摧花。” 说罢便转身拂袖离去,留下萧兰庸蒙了,“喂,朕什么时候把老九给你了!喂……!” 胜楚衣回了堕天塔,便第一时间下了地宫,刚一现身,便见到整个地宫被**打劫了一样,扔的到处都是他的寝衣,萧怜做贼一样将手里的一件藏进被窝,往枕头上一趴,假装睡觉。 他随口打发秦月明,“皇上那边召诸位皇子议事,怜怜动不了,你替她过去听一下吧。” 秦月明正不知道该往哪儿躲,听了这话,如逢大赦,拔腿一溜烟儿地跑了。 扔下个烂摊子,和烂摊子里的萧怜,正缩在床上假装不存在。 胜楚衣随手落了外围的猩红丝绒幔帐,从床边拎开一件寝衣,坐了下来,“殿下原来还有这个嗜好。” 萧怜便把脸埋得更深了,还使劲儿摇了摇头。 “不是嗜好?那殿下是打算帮本座搬到这地宫来同住,所以将所有的寝衣都替本座搬来了?” 继续摇头。 胜楚衣抬腿上床,将手撑了头,侧躺在她身边,“不说话就是应了,那今晚开始,本座就一直陪着殿下睡。” 萧怜埋着头,想向床里爬,没爬两下,就被捞了回来,“放心吧,只睡觉!” 这时,帐外响起龙的声音,“主人,兰陵水到了。” 幔帐里伸出一只手,龙立刻将整只托盘递了过去,之后自动消失。 胜楚衣将白瓷瓶中的水倒进瓷碗中,又用备好的小刀划了手掌,将血滴入瓷碗,小心搅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像是在调药,而是像是在做极为优雅之事。 萧怜偷瞄他,“你放血做什么?” “你用的哪一味药里没有本座的血?” “……” “堕天塔的药,有生肌续骨的奇效,不过是加了一点本座的血而已。” 原来那冰冰凉的感觉,是来自他的血!难怪他身上的伤可以奇迹般的消失。 萧怜觉得以后若是不做皇子了,可以拐了胜楚衣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卖药讨生活。 她还在偷笑,身后一凉,那丝绒被便被掀开了。 “喂!不行!喂!你走开!等秦月明回来!喂……!” 她想爬走躲开,被胜楚衣抬腿压住了腰,“往哪儿跑,你可知这兰陵泉水十分珍贵而且霸道,一旦用了,一个月之内便不能停。若是被你那毛手毛脚的妃子给不小心泼了,你就等着这辈子趴着做人吧。” “那就换龙来!”萧怜快要疯了,不带这么玩的!那是屁股,而且还是开花的!你要是这样,咱俩还能不能好好地谈恋爱了啊! “龙不在。” “刚刚还看见她了啊!” “本座说她不在就不在。” “胜楚衣——!” “乖,不要动!” “胜楚衣!你放开我!” “不要乱扭!” “……” 萧怜觉得自己快要被欺负死了,把头埋起来,死都不再理胜楚衣,任他怎么哄都不行。 胜楚衣强行用调了血的兰陵泉水给她细细在每个伤口上涂过,又用纱布小心包好,这才满身端然地看着她,怀着饿狼把小猪慢慢养肥,再痛快吃上一顿的美好心情,软着声音轻唤她,“怜怜。” “怜怜,是生气了?” “不说话?那是害羞了?” “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就……” 听他还敢威胁,萧怜把脸埋得更深。 胜楚衣在她旁边重新侧身躺下,凑近她耳边,“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可就要把三年前那件事拿出来细细回味一下了。” 萧怜在枕头堆里死死闭上眼睛,两只手把耳朵堵上,不听! “我记得,好像是怜怜你先动的手,对不对?” 还不理他,假装没听见。 “换了现在,你还敢吗?” 继续不理他。 “怜怜那晚那般情动,为何忽然就哭了?” 你还有脸问!老子那是疼的! “既然那样难过,哭着喊着说不要,为何还将我抱得那样紧,双腿……” ------题外话------ 腿什么?到底腿什么啊? 卡在这里,你到底要怎样? 第80章 九殿下是本座的人 第81章 公主在上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81章 公主在上 “胜楚衣你住嘴!”一只小手啪地捂在他嘴上!“你再敢多说一句,我就……”萧怜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没什么可威胁他的,想来想去,只好极为恶俗地道:“我就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好,”他拿下她的手,放在心口,“最怕怜怜不理我,以后都不说了。”胜楚衣眯眯眼,“只做。” 咚咚咚! 一顿捶! 待到捶够了,萧怜眼前被一道金灿灿的光一晃,伸手就去抓,“什么东西,真好看!” 一只细细的金链子,上面缀着一个镂空的金色花球。 那些镂空的花纹极为精细,细看之下,竟然是一只喷火的小龙,姿态生动又骄傲的模样。 萧怜两手一抱,“哪来的?” “回来的路上捡的。”胜楚衣枕着一只手,两眼弯弯地看着她,她果然是看到稀奇的好玩意就发花痴,这样好哄。 “这么大个金球子,干什么用?” “鲛珠呢?拿来?” 萧怜从枕头底下把她日夜藏着的鲛珠掏出来,深深怀疑胜楚衣要把它骗回去,攥在手里不给,“干嘛?” 咔嗒! 胜楚衣轻轻一按,那镂空的花球就打开了,他伸手夺过鲛珠,往里面一放,再重新扣上,那珠子便稳稳地睡在镂空的金花球中了。 “给你戴着,省得整天拿着那么大个珠子没地方藏。” 他替她拢了头发,将链子戴在脖子上,雪白的脖颈,漆黑的寝衣,金灿灿的链子,映在一起,煞是好看。 萧怜低头去看,链子的长度恰到好处,若是站起身来,那花球就正好埋进沟儿里面。 胜楚衣,你好深邃的心思! 她将头别向床里,脸颊有些烫,不带这么撩的,多不好意思! 两人好不容易消停下来没多会儿,外面就传来秦月明哇哇地叫声,“国师,你坑我!” 胜楚衣掀了帐子出来,“本座坑你什么了?” “父皇把皇子们叫去,说让大家回去后雨露均沾,勤加房事,让萧氏皇族枝儿更开,叶儿更大!我一个妇道人家立在那里,像个傻子一样,你还说不是坑我?” “不让你去听,难道让怜怜去听?”怜怜现在是本座的小可爱,这些乌七八糟的自然是不能入耳的。 胜楚衣悠悠回身看向身后垂下的红帐,“况且她现在有伤在身,也去不了,听不了。” 秦月明一肚子气,绕过胜楚衣便要进帐去告状,被他抬手拦了下来,“干什么?” “伺候我们爷啊!” “以后不用了,你若是不想回商阳府,可以去上面随便找个地方待着。” “……”秦月明看了看帐子,发现萧怜从头到尾都没出声,便怀疑她一定是被胜楚衣给奸——杀藏尸了,更要冲进去,结果里面响起萧怜懒洋洋地声音,“媳妇,听他的话,我要用你自会唤你下来。” 好好好!你果然有了国师就要分家! 秦月明气得跺脚,转身跑了。 胜楚衣回手掀开帐子,看向里面床上的人。 萧怜警惕地看着他,“只睡觉!” 胜楚衣灿然一笑,“只睡觉。” …… 第二日一早,胜楚衣一去上朝,秦月明就听见下面地宫里传出鸟叫声,是萧怜在唤她。 她一溜烟儿地踮着脚尖溜了下去。 “怜,我还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呢!” “我不要谁也不能不要你啊!” “那你昨天还赶我走,都不帮我说话。”秦月明嘴巴撅得能拴一头驴。 “我帮你说话管用吗?咱们得用智慧!你有没有觉得胜楚衣不对劲?” 秦月明眼珠子一转,觉得这件事再不说恐怕以后就没机会了,于是道:“对了,怜,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果然有事?” “是啊,国师在朝堂上,已经公然宣布,要将你禁足在堕天塔,直到秋猎的大队开拔。” “什么!”萧怜两眼一眯,“我说他怎么怪怪的。” “他这是变相地软禁你了啊。” “……” “你想想看,你是个皇子啊,策马扬鞭,快意人生,何等逍遥自在,怎么能就这么被人关在这地宫里,像个见不得光的鸟儿,每天只等着他降临,婉转承欢?不行啊!那不是你萧怜啊!” 萧怜眼睛一瞪,“没错儿!可是我现在屁股开花,动弹不得啊!” “没事儿,你先忍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反正他现在也不能把你怎样,若是敢动你,你就可劲嚎!他就舍不得了。等你那金贵屁股养好了,我帮你溜走!” “嗯!好!就这么办!” —— 自从用了兰陵泉水,萧怜的伤势就飞速的好转,没过几天就被胜楚衣从地宫搬到塔顶。 白日里,顶层的所有猩红的幔帐全部挽起,那黑沉沉的塔中撒进金灿灿的日光,才现出里面的奢华与恢弘,乍一看去,犹如一座神宫。 而到了夜晚,幔帐落下,掩了星月的光,这里便成了妖艳的魔神无所不能之地。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要什么,就给什么。 他要做的,便是哄着这只小猪,将她开开心心地养肥,养的细皮嫩肉,之后挑个黄道吉日,将她吃得渣都不剩。 如此又是七八天,晨光从未拢严的幔帐缝中投射进来,在神宫的尽头,漆黑的檀木床上,重重叠叠的猩红的丝绒帐中,同盖着一床薄薄锦被的两个人,叠在一起,睡得正沉。 萧怜已经习惯每天趴在胜楚衣胸口上睡觉,不但睡,而且要占尽便宜地睡! 胜楚衣的袍子半敞着,蜜色的胸膛上贴着萧怜泛着薄红的脸,一只小手沿着领口没入到袍子下面,就落在心口上。 她睫毛微颤,头顶上便有声音道:“你要是再装睡,我可不管你疼不疼了。” 萧怜的眼睛立刻睁开了,“没装,刚醒。”她想要从他身上滑下来,结果被拦腰抱住,两个人一同坐了起来。 她现在不但穿着胜楚衣的寝衣,还贴身穿着他的里裤,也不嫌大,反正不用走路,反正自从进了堕天塔,就再没穿过她自己的衣裳。 她这样突然随着他坐起来,骑在他身上,居然也没有喊屁股疼,胜楚衣眼睛一亮,“炎阳之火伴生,果然不一样,这么快就不疼了?” 萧怜立刻警惕,“疼!特别疼!但是我坚强啊,我忍着!” 胜楚衣假装没听见,“我去上朝,你乖乖在这儿躺着,等我!” 萧怜挤了一片笑,想跑,可腰被他掐着,“国师大人,我现在也就是这样坐着还好,躺下就不行了,会疼死的!” 胜楚衣微微仰头,冰凉的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嘴角,就像一场饕餮盛宴开席之前,要仔细欣赏一下美味一般,“没关系,那就反过来,公主在上,国师在下。” 萧怜背上寒毛都竖起来了! 第81章 公主在上 第82章 天澈宫兰陵泉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82章 天澈宫兰陵泉 好不容易把这魔王送出门去,塔顶一声鸟叫,秦月明立刻一路小跑上来了。 “我衣裳呢?” “早就准备好了。” 萧怜一骨碌滚下床,两人七手八脚穿戴整齐,手中杀生链一扬,栓了柱子,红影一道,直接跳窗子,逃出了堕天塔。 商阳府是不能回了,萧怜七拐八拐,钻进了乱霓裳。 没多久,雅间的门被轻叩了几下,之后钻进了秦方东的脑袋,“九爷,我来了。” “你还挺快。”萧怜两条腿搭在桌子上,正在自斟自饮。 “月明跟我那么一说,我这不就赶紧来救驾了嘛,说吧,我能给爷干点什么!”秦方东说着就开始撸胳膊挽袖子。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被关了半个月,闷死了,想找你出来喝个花酒。” “爷,您身上的伤……” “放心吧,早就好了,七天就没什么感觉了。” “那您怎么这会儿才出来啊?” 萧怜白了他一眼,我能告诉你我骗那妖怪国师都骗出花来了?你信? 让他每天小心伺候着不说,还给占尽便宜,要什么给什么,说什么是什么,想什么有什么,说摸就给摸,要亲就给亲,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生怕折腾大发了害她屁股疼,简直是要多爽有多爽! 要不是今早被他发现了端倪,她还要祸害他整一个月呢。 她清了清嗓子,“咳,本殿在堕天塔中,接受国师的指点,实力突飞猛进,自然不能懈怠。如今一出关就第一个找你,是你的福气。” “是,是!殿下说的是!早就听闻堕天塔的药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奇功,如今看来是真的啊!” “这次可不是堕天塔的药管用,而是胜楚衣找人去东煌给本殿弄了点兰陵泉水。” 噗! 秦方东一口酒没咽下去,全喷了出来。 “兰陵泉!不可能!九爷,他诓你!” “他诓我做什么?” “兰陵泉的事,别人不知,我可是知道,九爷跟月明大婚后隐居的那一年,刚好碰上有人行刺皇上,当时皇后娘娘在场,用胳膊替皇上拦了一刀,也算是救驾有功,可是手臂上就留了一道很长的疤痕。” 萧怜将酒杯往桌上一放,“所以呢?” “那疤痕太深,一般的药见效太慢,娘娘天天跟皇上哭,皇上急了,就起草了一封亲笔信,派我爹送去神都,面呈十二圣尊,求圣尊帮忙开口,向东煌魔国求取一小瓶兰陵泉水。” “这件事本身并不难办,难就难在十二圣尊会很没面子。自从七年前上邪王朝覆灭,东煌帝国崛起,太华魔君称帝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封了东西大陆的往来,所以要求一瓶兰陵泉,等于让十二圣尊开口去求太华魔君。” “于是我爹上上下下打点了一个多月,十二圣尊也是被磨得没办法,才写了一封信,派人送过去。” 萧怜越听越有兴致,“结果呢?” “结果回信是和信使的人头一起送回来的,只写了龙飞凤舞两个大字:‘不给。’” 噗!这回轮到萧怜喷了! “哎呀,这个皇帝有意思啊!” “是啊,虽然只回了两个字,但是意思很明显,人家根本就不鸟咱们啊,连跟咱们正儿八经好好说话都不稀罕。所以十二圣尊就真的很没面子了,我爹挨了圣尊们一顿损,灰溜溜地回来,跟皇上复了命,皇上也是没办法,加上皇后娘娘一直忙不迭地找各种生肌养颜的药往胳膊上贴,那疤痕也好了大半,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一瓶子水而已,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找几个高手越境,去偷了不就完了?父皇就是迂腐得很,喜欢墨守成规!” “非也,九爷,你可知道那兰陵泉在哪里?那可不是一般人能靠近的地方啊!” “哪儿?” “太华魔君的寝宫!天澈宫!” “……”萧怜有些瘆得慌了,十二圣尊亲自开口都求不来一小瓶的水,被胜楚衣用来给她在屁屁上做美容! 他是东煌人。 他好像还说过以后带她去兰陵泉洗澡。 怎么有点不敢往下想了呢…… 卧槽!他不会刚巧跟太华魔君也是亲戚吧! 胜楚衣家的亲戚一个比一个厉害啊! 秦方东察言观色,见萧怜有些呆,便安慰道:“九爷,那水虽然不是兰陵泉,可也许就是国师想跟你吹个牛,毕竟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咱抹到屁股上管用就行,您说对吧。” “啊,对。” 秦方东搓手,言归正传,“九爷好不容易跑出来,咱们今天不醉不归,您想玩点什么?我给您安排,不如我把人都叫出来给您接风?” “蠢!人多动静大,你想让本殿刚逃出来就被国师抓回去?” “哎,我蠢!” “你听说过书馆里有个神都来的说书先生没?专门说大剑圣木兰芳尊的那个,给我找来,就说一万两,包他一天。” “这个……”秦方东有些为难了。 “又怎么了?” “不瞒爷,那个说书先生的确出名,咱们哥们都去听过,可是就因为太出名,没嘚瑟几天,就被人弄死了,听说被发现的时候,死相好惨,是被人活着拔了舌头后扭断脖子的。” “死了?” “该是说了太多不该说的,有人不爱听了。” “哦,那就随便叫几个人喝酒吧。” 萧怜百无聊赖地往椅子里一摊,好没趣啊!乐子啊,你在哪里啊! 秦方东没多会儿,就喊了几个纨绔子弟出来,几个人见过萧怜,招了红姑娘,就开始照常花天酒地。 萧怜从窗缝向外望去,天色渐沉,远远地可以看到皇宫中高高耸立的堕天塔,忽然感到一股杀气,那妖怪回去发现她跑了,只怕是要震怒了! 胜楚衣果然震怒! 杜棋砚从堕天塔出来的时候,还在瑟瑟发抖,从来没见过国师发这么大脾气。 “本座不管你用多少人,用什么方法,就算把整个璇玑城给翻过来,天黑之前,也要把萧怜给本座带回堕天塔!” 九皇子殿下无聊的时候能去哪儿,杜棋砚最清楚了,所以没多会儿,大队人马就把乱霓裳里三层外三层给团团围了个水泄不通。 萧怜百无聊赖地眼睛立时一亮,终于有点意思了。 ------题外话------ 他跟木兰芳尊是亲戚 他跟太华魔君还是亲戚 嘶……,这个…… 第82章 天澈宫兰陵泉 第83章 明笙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83章 明笙 她撂下一众纨绔子弟,出门几个闪身进了乱霓裳的后院,这么大园子,这么多人,你要是能抓到我,算你杜棋砚有本事! 她三绕两绕,进了一处月亮门,正向后查探,身后撞上一人,回头一看,卧槽,白圣手! “鬼医白,你也逛窑子啊?” 白圣手也是一呆,冤家路窄啊!“九殿下能逛窑子了?该是开花的屁股好了?真快啊!改日有机会,定向贵国国师讨教一二。” “他怎么揍你们太子爷,你又不是没见识过,你还敢跟他讨教?” 提起太子爷,白圣手气就不打一处来,“你还敢提!” “我怎么就不能提了?” 两人正要杠上,外面有大队人马过来,“去,到那边看看!” 就听着老鸨紧着拦着,“哎呀,军爷,不行啊,那里被贵客包下了,半个多月都没人进出了,不会有你们要找的人啊!” 白圣手一个分神,再回头找萧怜,只见一个人影儿蹭的钻进屋里去了,浑身一阵白毛汗,“那里……”不能去! 已经迟了! 萧怜进了屋,就闻到一阵氤氲着水汽的香气,该是这斩红翎中专供贵客香汤沐浴休息的地方。 外面已经传来禁军开门的声音,她拔腿就往里跑。 闯过重重叠叠纱帐,脚底一滑,直接冲进了一方大浴池中。 等她顶着满头满脸的花瓣从牛奶一样的水中站稳,眼前水中竟然冒出来一个光溜溜的女子,背对着她,淡淡回头,瞥了她一眼,又将身子沉入了乳白色的水中。 这么一大池子牛奶鲜花浴,姑娘你好奢侈,好享受啊! 萧怜一个愣神,禁军已经闯了进来,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女子抬手一摁,重新给摁进鲜花牛奶里去了。 杜棋砚穿着盔甲,带着大队人马,呼啦啦进来一大群,白圣手也不敢随便动手,拦也拦不住,也只好跟着进来了。 杜棋砚见这里是个浴房,池中只有个女子,背对着诸人,只道是园子里的红姑娘,“这位姑娘,可见到一个红衣少年闯进来?” “不曾。”女子的声线有些低,却很好听。 “那少年十分危险,姑娘若是见了,烦请相告,以免惹祸上身。” “说了不曾,就是不曾,军爷请回吧。” 老鸨子跟着从后面挤进来,“是啊是啊,军爷,这里除了这位姑娘,没别人,您看……” “搜!”杜棋砚大手一挥,禁军立时开始满屋子翻人。 萧怜在牛奶里快要憋不住了,伸手乱抓,被那女子一把抓住手,不准她乱摸。 她想想也对,自己女扮男装,人家可是实打实的姑娘家,所以就只好乖了,强行憋着气。 整个浴房也不算大,禁军搜了一通,什么都没找到,杜棋砚只好又用眼睛扫视了一圈,转身收兵走人。 他们前脚刚走,白圣手紧跟着出去关了门,萧怜嗷的一声从鲜花牛奶中钻了出来,“妈呀,憋死我了!” 等她将脸上的花瓣抹掉,才看到对面的女子胸口以下沉在水中,冷冷地看着她。 可萧怜却看呆了,世上会有生的这样美丽又清冷的女子,目光冰凉,没有一点情绪,全然不食人间烟火的存在。 “你看什么?”那女子冷冷地问。 “啊?看你好看。”萧怜的头发贴在脸上,头顶上还沾着花瓣,冲着她灿烂一笑。 那女子忽然抬手,她也不躲,于是那本该劈下来的手就落在她头顶,替她将花瓣给摘了。 “你走吧。” “谢谢姑娘相救,我是萧怜,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眼神有些迷离,目光之中没有一点温度,仿若是个从不染尘埃也从无情感之人,“明笙。” 萧怜跳出汤池,想起鬼医白死命护着这里,该是因为这里藏着个美人儿。 他那么拼命,那么这个美人儿肯定不是鬼医白自己的,八成是千渊的。 “你是千渊的侍妾?” 明笙不语,下颌微昂,有些傲然又有些嗔怒地看向她。 萧怜就觉得自己有些多嘴了,毕竟人家一个姑娘家,当她是个男人,依然光着身子冒险救了她。 于是也不多问,“好,我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来跟明笙姑娘一起泡澡!” 说完笑嘻嘻地从窗户跑了。 萧怜走后没多久,浴房的门悄然打开,白圣手小心进来,摘了衣架上的浴袍,立在池边候着,“殿下,何不直接捉了他逼问解药的事?” 明笙从鲜花牛奶中哗地站了起来,修长的身体,有力的线条,肌肤玉石一般润泽,分明是个男子。 “你觉得捉了他,就一定有解药吗?” “那殿下的意思是……?” “炎阳之火,可覆灭万物,亦可光耀万物,是不可多得的良药啊!本宫如今重伤在身,只怕到秋猎之时也未必见得好转,但若是有炎阳之火的滋补,就不一样了。” 千渊转身由着鬼医白披上浴袍,“他既然喜欢明笙姑娘,那就给他一个明笙姑娘又何妨,解毒疗伤,一举两得,而且,越快越好。” 鬼医白微微低下头,他家殿下自从中了毒,就越来越诡异,现在该不是真的想要找男人了吧,而且还是找那个给他下药的男人! 他偷偷地松了一口气,殿下找萧怜解毒也好,总比找他强! 只是在这件事上,他是不是有点知道的太多了,孔雀王朝未来的皇帝,雌伏于朔方王朝九皇子身下承欢…… 白圣手觉得脖子上有些凉。 —— 萧怜混出了斩红翎,钻进夜市,东吃一口,西吃一口,逍遥自在地不行,忽然远处一声怒吼:“九殿下哪里跑!” 妈呀!胜楚衣连熊北极都给搬出来了! 她手里的羊肉串还没吃完,往后一扔,拔腿就跑。 远处,熊北极如一只巨大的开山兽一般,一路碾压人群,硬生生开辟出一道路来,直追萧怜。 萧怜撒腿狂奔到十字路口,正不知要往哪儿跑,拐角处奔来一乘马车,车上的帘子一掀,一个女子的声音:“萧怜,上来。” 她飞身一跃,直接箭鱼一样,从那窄窄的车窗中窜了进去,正好掉进一个温软泛着冷香的怀中。 ------题外话------ 现在,大家知道为什么三年前,堕天塔中,国师大人被扰了生关死劫,滚了一宿,就彻底好了吧? 炎阳火的好处,自己体会,自己体会…… 第83章 明笙 第84章 本宫赐你今夜,是你的荣耀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84章 本宫赐你今夜,是你的荣耀 “嗨,明笙姑娘,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哎?明笙姑娘,你穿了衣裳更美!” “哟!明笙姑娘,你劲儿不小啊!” 车内地方不大,明笙脑后挽着松松的发髻,簪了一只简单的白玉簪,一身雪青色软纱衣,雌雄模辩。 可在萧怜眼中,有了之前先入为主的印象,就认定他是个女子。所以现在被他打横抱着,也不觉得怎样,反正大家都是女人。 咚!她被扔在了车厢地上。 这一扔不要紧,正摔在屁股的伤口上,萧怜嗷地一声就坐了起来。 “你的伤还没好?”明笙冷冷道。 “嗯?你怎么知道我有伤在身?” “千渊说的。” “他还真关心我啊。” 明笙在幽暗的车厢里冷冷白了她一眼,从现在开始,关心地更多! “你受了伤还到处乱跑?” “这不是被关在堕天塔里闷得慌嘛!” “既然闷了,我带你去找些好玩的吧。”明笙慢悠悠道。 “真的?谢谢姑娘!”萧怜立刻喜笑颜开,这个明笙生的像个玉一样的人儿一般,她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喜欢。 “你可以叫我小渊渊。”明笙幽幽道。 “圆圆?你的乳名?” “……,额,是的。” “好啊,小圆圆,你的名字真甜!” “……”你取的!你当然觉得甜! 马车一路疾驰,进了一处山谷,萧怜向夜色中望去,有星星点点的蓝色光点在飘动,而且越远越多,目之所及,几乎成了一片漂浮涌动的云一般,在黑暗的山谷中浮动。 “那是什么?” “鬼蝶。”明笙的声线里没有一丝情绪。 “你带我来看这个?” “不是。” 马车没行多远,便停了下来,明笙先下了车,回身伸手想扶萧怜,忽然想起自己现在是在扮女人,就顺势用那手扶了扶鬓角。 萧怜跟着他下车,往地上一站,才发现这美人儿比她还要高,肩膀比她还宽,立时觉得自己扮男人太失败了。 两人在幽深地山谷中,向那些鬼蝶聚集的地方走去。 明笙迈着小步,跟在萧怜身后,“你就不怕我会加害你?” “想害我的人太多了,防不过来,不如不防。” “你这样从堕天塔跑出来,你那国师大人不生气?” 萧怜被他这样一问,停了脚步,灿然笑着道:“你跟我就这样私奔了,你的千渊太子不发飙?” 明笙仿佛是个不会说笑的人,认真想了想,“我跟你私奔?” 萧怜看他那认真的样,就更乐了,“我家里有一个媳妇,几个夫人,数不清多少个妾,你要是不介意,我带你回家,做个夫人什么的可好?我不介意你跟过别的男人,而且肯定对你好。” 明笙完全领会不到她到底在笑什么,“好,过了今晚再说。” 两人走到那鬼蝶组成的云雾中央,明笙看了眼月亮,道:“时辰快要到了,不要眨眼。” 萧怜就真的认真地等着。 立在她身侧的明笙用平静到不似活人的眼神打量她的侧脸,手掌不知不觉间攥拳。 仅此一夜,之后杀了他,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三、二、一!” 呼啦啦啦啦——! 啊——! 萧怜一声惊叫,几乎合不拢嘴! 他们身边齐腰高的草丛中,在月至中天的瞬间,开出了无数巨大的蓝色的花。 花开的声音蔓延开去,惊了漂浮在山沟中的鬼蝶,一时之间,蓝色的云雾翻涌,下方则是一片蓝色泛着幽光的花海。 在月光之下,绝艳而诡异,犹如无边的地狱盛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香艳的气息,浸透人的心脾,萧怜被这一大片霎时间毫无征兆就开放了的花海惊呆了。 千渊悄然从身后拥着她的腰,“美吗?” 萧怜觉得心头有什么东西在躁动,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整个人却忽然变成了木头一样,想动又动弹不得,舌头僵硬,话也说不出来了。 一双手轻轻解了她的腰封,环到她胸前,替她一颗一颗解开衣扣,寒冷的声音在耳畔道:“鬼鸢,是种奇怪的花,它的香气,对于有情之人,既是催情的圣品,又使人僵化,情之越深,毒性就越强,谁都不能幸免。而但对于无情之人,却形同虚设。” 他从背后褪去她的外衣,双眼并不看她,而是盯着那些瞬间盛开的花,“只此一夜,今后天人永诀,你可安息。” 萧怜只有眼珠子能乱转,却越是着急越是浑身僵直,而体内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比起当初那一瓶南月春,实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萧怜,本宫赐你今夜,是你的荣耀,你死之后,也当了无遗憾。”萧怜的红袍被无情的扯掉,远远地扔了出去,千渊转到她面前,手指在她眉眼间拂过,“心动情动是什么滋味?世人愚蠢,作茧自缚罢了。” 千渊!原来你是千渊!孔雀王朝的太子,名日月笙,号千渊!他说他叫明笙,她还就真信了,真是见了美人儿就没谱,心大不嫌事多! 妈蛋!你找男人找到老子身上来了! 萧怜的脸在鬼鸢花的荧光下泛着薄红,千渊眼光动了一下,双手用力一扯,萧怜身上的最后一件里衣便当下被撕成两半。 可接下来,邪神一般的人就呆住了。 说好了男人的宽阔胸膛呢? 胸前裹着的那么厚一圈又一圈是什么玩意? “你是……女子?”千渊原本狭长的凤眼睁地滚圆。 萧怜拼命地眨眼,是啊是啊,我是女的,我不能给你解龙阳散的毒,你放过我吧! 千渊不可置信,扬天狂笑,转身指着萧怜,“斗来斗去,本宫竟然是被一个女子反反复复算计!” 萧怜想摇头,可是摇不了,还是只能拼命眨眼。 千渊借着鬼鸢花的荧光,见她肩膀和手臂上的疤痕,皱了下眉,“生为女子,却如此模样,只怕你也并不好过。” 萧怜又拼命眨眼,太贴心了,千渊殿下,堪称知己!推心置腹啊! 千渊脱下外套,给她披上,“既是女子,本宫也不削于强迫。” 萧怜继续拼命眨眼,太仁义了!千渊殿下,璃光十大杰出青年,你排第一啊! “只是,炎阳之火,是本宫疗伤的最好捷径,所以,本宫不会放过你。” 萧怜眼睛不眨了,什么意思?你想干啥? 千渊这一次好像真的听见了她的心声,替她将外袍的领口系好,“本宫想做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 他转身走向马车,行了几步,回头道:“鬼鸢花天亮后就会衰败,你就立在这里慢慢享受吧。龙阳散的滋味并不好受,鬼鸢花的毒性也不遑多让。一报还一报,九殿下,告辞。” ------题外话------ 噗!好险,差点女主变女配! 第84章 本宫赐你今夜,是你的荣耀 第85章 被宣告主权了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85章 被宣告主权了 萧怜眼巴巴地看着千渊的马车绝尘而去,立在花丛中一动不能动,胜楚衣,嘤嘤嘤,人间太可怕了,我再也不随便离开你了! 你个王八蛋你在哪里,快来救我啊! 老子浑身燥热又不能动,想扭一下都不行,快要疯了! 而与此同时,在花海的另一头,一双深渊般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该死的鬼鸢花!该死的千渊!该死的萧怜! 他只比他们晚了几步来到这里,刚刚踏入这片花丛,正巧赶上花开的瞬间,结果就被活活僵在这里,眼睁睁看着那蠢货被人扒衣服却一动不能动,现在还要忍受欲火焚身之苦! 你们全都死定了! …… 过了好久,天终于亮了,那片地狱一般的花海在见到日光的一刻瞬间衰败。 萧怜浑身一软,一头扎进了花丛中。 之后头顶上出现一片可怕的阴影,睁眼一看,胜楚衣那张阴得快要滴水的脸正俯视着她。 熬了这一夜,萧怜已经没脾气了。 她杵在花丛中时,曾想过一万次,如果胜楚衣现在出现在她面前,她一定要跟他用一万种方法酱酱酿酿,可现在人终于来了,她却已经虚脱了一般,一点想法都没有了。 胜楚衣也没比她好多少,在她身边坐下,满脸全是疲惫,心力交瘁,没好气道:“还跑么?” 萧怜有气无力摆摆手,“不跑了,死都不跑了,乖乖在堕天塔做你的小狗狗!” 之后身上千渊那件袍子就被人嫌弃地一把扯掉,胜楚衣脱去自己的外袍给她披上。 “千渊都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想要我的炎阳火疗伤。”萧怜低着头,乖顺地看着他一个一个给自己系扣子。 “告诉他,炎阳火是认主的,第一次给了谁就是谁的,你身上的炎阳火,没他的份了。” “……”萧怜悄咪咪地白了胜楚衣一眼,忍不住低头偷偷地笑。 不知为什么,被他这样宣告了主权,还真是挺开心的。 “走吧,我们回去。” “我走不动了。” “那就抱回去。” “我不。” “那就背着。” “好啊!” 萧怜笑嘻嘻地跳上胜楚衣的背,他就真的背着她一步一步往回走。 太阳越来越高,经过一棵芭蕉树,萧怜就扯了一大片叶子,挡在胜楚衣的头顶,替他遮了日光。 “你为什么怕晒太阳?” “谁说我怕?” “那你干嘛总打着那把红伞?” “讨厌一切所谓的光明而已。” “可你为什么不讨厌我?我身上的炎阳火也很亮啊。” “那你以为,为何身怀炎阳火之人这样稀少?” “不知道。” “他们都死了。” “怎么死的?” “我杀的。” “……” 萧怜趴在他背上不吭声了,胜楚衣,你不带这样吓唬人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几乎是撒娇般的语气,糯糯地问:“那你会把我也杀了吗?” “不好说。” “……” 胜楚衣停了脚步,回头看她,“你若是知情识趣一点,便活得长一点,比如……” 吧唧! 脸上被狠狠亲了一口。 他便继续背着她走,“好,饶你不死。” 萧怜在他背上摇摇晃晃,撑着芭蕉叶子,娇滴滴脆生生道:“谢国师大人不杀之恩!”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靠胜楚衣的双脚往璇玑城走,萧怜琢磨着胜楚衣抓住她后会大发雷霆,至少吼她几句,可他竟然一句狠话都没说,她就有点不自在了。 这么安静,不是有更大的暴风雨,就是有更大的阴谋。 无论哪一样,她都没好果子吃。 所以她一路在他背上趴着,不停地用小拳头给他捶背,脑子里琢磨了一万种对策,想着怎么能不把他惹毛,还不被他家法处置。 到了山下,路边有农夫赶着拉稻草的牛车经过,被胜楚衣叫住。 “老大爷,去璇玑城吗?捎个脚可好?” 老头叼着烟袋,脾气还不怎么样,看他们两个男子一个背着另一个,虽衣着光鲜,却又狼狈不堪,腻腻歪歪,嫌弃道:“私奔的吧?最看不上你们这样的年轻人,一点礼义廉耻都不讲,不捎!” “那买下。” 老头胡子一颤,“一锭金子,你给得起吗?” 胜楚衣将萧怜放下,抬手摘了她的金冠给老头扔过去,“这个给你。” 萧怜满头的青丝唰地落下来,阴着脸立在一旁,干什么每次都跟我的发冠过不去! 打发了老头,萧怜先滚上稻草堆,那些稻草该是被曝晒了许久,又松又软,全是太阳的味道。 她散着长发,陷进草堆里,双手枕在脑后,翘了二郎腿,小皮靴一颠儿一颠儿,舒服极了。 “胜楚衣,真有你的!” 胜楚衣手里拿了赶牛的鞭子,也在她旁边躺下,向头顶上扬一下鞭子,刚好轻轻打在牛背上,那老牛就慢腾腾地拉着车走了。 “你怎么不去驾车?老牛怎么知道璇玑城怎么走啊?” “它爱去哪儿去哪儿,不关咱们的事。” 胜楚衣说着,随手掀了厚厚一大摞稻草,顺势连他自己一起,全都盖在了萧怜身上。 “喂喂喂!胜楚衣!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不要动手动脚!” 日光从稀疏的稻草缝隙中投下来,映着胜楚衣阴影中的脸,有些危险,“竟敢私自逃出堕天塔,小殿下,你是活腻了?还是想一辈子趴着做人?” 我就是怀着一颗迫切求生的心才逃走的啊,国师大人! 我现在宁可趴着做人也不要在牛车上躺着造人! “胜楚衣,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逃了,这里是牛……车……” 滑到后腰的手一紧,两人紧紧抵在一起,“叫我什么?” “楚郎!”萧怜答得飞快,毫不含糊! “不对。” “没别的了啊……” “小渊渊叫得欢,就忘了我是谁了?”胜楚衣的气息狼一样在她脸侧,双瞳里泛着猩红的光。 原来千渊跟她说了什么,他果然全都听见了,却还假装不知道! “胜楚衣!” “叫什么?”腰上更紧,两人更近,危险加倍! 萧怜立刻服软了,“我错了错了错了!国师大人,给个提示呗!” “好,”胜楚衣的鼻尖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摩挲,让她觉得就像被一柄刀锋胁迫,随时有被割喉的危险,“那日藏珍楼,殿下背地里唤本座什么来着,唤得那么欢?可惜本座全没听见,实在是遗憾。” “……,我那是坑阮心怡玩的!” “那就不妨再玩一次。” “不要!” “叫不叫!” ------题外话------ 叫不叫? 不叫! 叫不叫? 不叫! 到底叫不叫? ……(此处省略一万字) —— 周末谢谢,暂不加更,容我缓缓,存稿真的是捉襟见肘。 第85章 被宣告主权了 第86章 强行入梦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86章 强行入梦 萧怜觉得他已经快要咬人了! 腰上的手向下挪了一分,萧怜一个机灵,弓起了腰,立时碰到了不该碰的。 炸毛了! “爹,我错了,爹!” 妈蛋,豁出去了! “哎!” 眼前一亮。 胜楚衣掀了稻草,翻身重新与她并排当着,也两手枕在脑后,眯着眼看着头顶上的万里晴空,脸上全是不可言喻的大获全胜。 萧怜白了他一眼,居然转眼间这么悠然淡定,神仙姿态,谁看得出来他刚刚逼着小姑娘喊爹来着? 当下小靴子横着踹了他一脚。 Duang! 一条沉甸甸的腿将她两条腿横压住,胜楚衣晒着太阳,合着眼,悠悠喟叹,“舒坦——!” 两人就这样由着老牛拉着破车,一路晃晃悠悠,偶尔逗一逗,也不知去了什么地方,直到萧怜的肚子咕噜噜叫,胜楚衣起身停了牛车。 “既然肚子饿了,为什么不说?” “我这不是怕麻烦您老人家嘛。” “去找些果子来。” “喂!为什么你不去啊?你是男人哎!” “你是女人!” “……” “回车上躺着等我,或者去找果子,你选。” 于是萧怜立刻乖乖地一溜烟儿找果子去了。 等她用衣襟兜了一大堆果子,嘴里还叼着一只回来时,用鼻子嗅了嗅,“嗯?好香啊!” 胜楚衣不知何时拢了堆火,正在上面烤东西。 萧怜满眼冒光,凑近了伸长脖子,“什么东西这么香啊!”那东西圆圆的一团,看着是有骨有肉,却看不出是什么肉。 这会儿火候刚好,外焦里嫩,滴着油汁,红彤彤、金灿灿的。 胜楚衣将那东西用小刀扎了,递到她面前,“尝尝。” “什么东西?” “你吃便是。” 于是萧怜便真的吃了一口,不全是肉,有很多似肉非肉的东西,少许的筋,肥而不腻,又有弹性,好吃死了! “好吃啊,到底是什么?” 胜楚衣从她摘回来的果子里选了几个大的苹果,穿在树枝上,也放在火上烤,并不回答她,“我烤得这么辛苦,只有你自己吃?” 萧怜正啃得欢,赶紧停下来,给他递了上去,“你尝尝,真的很好吃。” 胜楚衣白了她一眼,“没诚意。” “……”萧怜拿了小刀,挖下来一小块肉,送到他嘴边,“国师大人,请用膳!” 胜楚衣将脸轻轻一别,“还是没诚意。” 萧怜眉梢一挑,将那小块用刀尖送到自己口中,用唇衔着,凑了过去,哼哼道:“嗯,嗯!” 胜楚衣脸上这才露了笑模样,偏头从她口中接了过去。 萧怜蹲在他身边吃吃地笑。 他就看着火上的烤苹果淡淡地笑。 直到吃饱了肉,又吃光了烤果子,起身继续寻找回城的路,萧怜才发现,牛不见了,只剩下那辆破车。 “牛呢?” “死了。” “你杀的?” “你吃了!” “吃了?” “四只牛膝窝,你吃的那么欢,这么快就忘了?” “……” 如此,两个人在外面晃了很久,胜楚衣一边陪着她玩,一边慢慢走。 被禁足在堕天塔的九皇子出逃一日一夜后,终于在第二天入夜,才被国师亲自出马给抓了回来。 一脚踏入堕天塔的门,萧怜就觉得自己可能活不长了,接下来是不是该家法伺候了啊! 可胜楚衣却拿出一只盒子,“既然身子已经大好,明天就该回去陪陪棠儿,她很想你。” 萧怜受宠若惊啊,贱兮兮道:“可是,我还没准备好,我骗她说去了神都办事,却连个哄她的礼物都没有,你可有……” 啪,那盒子打开,里面安然躺着一只雪兽皮制的雪白蹴鞠,绣着繁复艳丽的花纹,缀着十二只金流苏。 “啊,好漂亮!”萧怜一把将小蹴鞠抓了起来,拿在手里把玩,里面埋了的铃铛便叮叮当当地响。 “就说是你从神都带给她的。” “看起来很金贵的样子,你哪里弄来的?” “一个故人留下的。” “真好看!” 萧怜将那蹴鞠抛起来,又接住,忽然来了兴致,直接再次扔起,之后飞身抬腿踢向屋顶,在翻身用脚尖接住,上下翻飞,将一只蹴鞠玩出了花儿来,那铃铛在她手足之间极为有节律的叮咚作响。 这是她玩球的独门绝技,如今已经很久没玩了,却依然没有生疏,整整玩了好半天,有些热了,才停下来,飞身接住蹴鞠,黑发飞扬间转身,“胜楚衣,你看,我的独门绝技,快说,我厉不厉害?” 话音还未落下,却发现胜楚衣正愣愣地瞪着眼睛看着她,双眼之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她上前晃了晃手,“你怎么了?被惊呆了?” 那手立时就被一把抓住,“你刚才说什么?那花样谁教你的?” “哈?什么?” 胜楚衣很久没对她这么凶过,抓着她的手几乎快要将手腕捏断了,几乎是在低吼,“刚才玩蹴鞠的那一套花样,谁教你的?!” “哇,你轻点,没人教我,是我自己随便踢的!” “不可能!” “是真的!” “……”胜楚衣放开她的手,“阿莲……” 萧怜只顾着低头揉手腕,随口答道:“嗯?” 脖子上一痛,一头栽倒晕了过去。 胜楚衣一把抓起软绵绵的人,将她的额头抵在自己额头上,两眼狠狠闭上,强行入梦! 幽深地宫廷,大理石地砖,响起皮靴的踢踏声。 萧怜身披猩红大氅,穿着紧身的戎装,从大殿深处走来,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 “拜见女爵殿下。” “恭迎女爵殿下登基为王。” 他看着她这一世在万众瞩目之下登基为新王,看着她靠手掌之中一簇炎阳火掌握乾坤,也看着她登基三年后,遭飞来横祸身死,之后又裹挟着那一缕炎阳火,借着九皇子的身子重生而来。 胜楚衣从梦中抽离出来,颓然抱着萧怜坐在床边。 她的前世,哪里有半点白莲圣女的影子! 她不是她! 他的阿莲,最喜欢玩的便是这只他亲手为她做的蹴鞠,一只小小的球,玩出了无数花样。 每次在花园中玩得开心,见他来了,都大呼小叫地远远唤他,“叔叔,你看你看,我的独门绝技,我厉不厉害!” 之后飞奔着扑进他怀中,“快说我厉不厉害!快说啊!” 胜楚衣心中一阵剧痛,哀伤潮水般席卷而来,整个堕天塔中霎时间浸透了令人心碎的气息。 不是她啊,她不是她…… 她怎么可能会是她! 真是痴心妄想啊! 他的手轻抚着萧怜的额头,“你是她心疼我如此孤零零一人,特意派来陪我的吗?我的阿莲,她还会回来吗?” ------题外话------ 这里稍作解释:怜怜是穿越了很多世后才回到璃光的,所以这里,胜楚衣叔叔看到的,只是前一世。 —— 每天6点更新,来太华的撩群,听棠棠献声,抢千渊做男朋友:806866899 第86章 强行入梦 第87章 叔叔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87章 叔叔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 而躺在他怀中的萧怜正眉头轻蹙,睫毛颤动,一颗巨大的木兰树,开满了手掌大的白玉色花朵,在头顶上遮天蔽日的漫延开去。 她向着那棵树跑啊跑啊,可是因为腿太短,跑了好久,累得气喘吁吁。 忽然脚底踩了颗石子,摔了个大前趴,好疼啊! 她趴在地上开始哇哇地哭。 “怎么又摔倒了?”头顶上一个钟鼓馔玉般好听的声音,带着笑意,沉静温和道。 她抬头便看到一袭轻如羽毛的纯白及地长袍,上面以银线绣着绵密的花纹,再往上看,一个好高好高的男子,逆着光,看不清容貌,却看得见面上满是疼爱的笑意,正低头看着她。 “自己能起来吗?” 她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不能!” 男子便轻轻叹了口气,“又耍赖啊!” 于是弯腰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好小,大概只比梨棠没大多少,被男子抱在怀中,小小的一团。 她嗅到男子身上有淡淡的木兰花香味,那样淡,又那样挥之不去,盈盈绕绕,仿佛他整个人就是一株开满了繁花的木兰树。 于是搂着男子的脖子,狠狠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叔叔好香!” 这一瞬间,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猛地一惊,胜楚衣? 不对,不是他! 只是轮廓相似而已,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男子的眉眼之间全是超凡入圣的从容和端然,双瞳之中没有沾染过一星半点红尘俗世。 面容上的棱角,浑然天成,完美无瑕,纯净到令人多看一眼都是罪过。 她觉得自己这样看他,简直是对他的亵渎,便不自觉地低下头。 忽然眼前一花,她被偷袭举了个大大的高高,男子朗声笑着,带着她一阵飞旋,将那树上飘落的花瓣纷纷扬扬席卷了两人满身。 一抹不易察觉的光芒划过梦境。 她天旋地转,七手八脚地跌进他怀中,两只小小的胖手捧了他的脸,“终于找到你了!我找你找的好辛苦!” 男子双眼弯弯,长长的睫毛投射的阴影下,神圣渐淡,泛起她看不见的猩红,声线有些妖异,口中一字一句道:“我找你,也找的好辛苦!” 萧怜没来由地一阵惊悚,双手触电般地从他脸上逃开,还没来得及细看,便是一阵铺天盖地的炎阳火席卷而来,将她与那人生生隔开。 “叔叔——!等我——!别再扔下我一个人!” 她惨叫着,口中本能地喊着那句她已经不知在梦中哭喊了多少遍的话,双手漫无目的地去抓,却再也什么都抓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天火吞噬,渐渐化作一截焦炭。 …… 乌黑的檀木床上,萧怜陷入梦魇之中,额头全是冷汗,不管怎样挣扎,却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 床边立着的胜楚衣,眼眶发黑,身心俱疲,心口起伏不定,见了鬼一样地看着她,伸出一半的手就停在半空中。 若不是她刚才呢呢喃喃那一声“叔叔好香”,他或许真的就放弃了。 重新入梦,他整整强行穿过七重梦境,几乎耗竭了所有的精力,看尽她在破碎的时空中如何穿越了七生七世,如何渐渐迷失了自己,才最终见到那个小小的人儿,穿着一身雪白的裙子,像一只雪白的蝴蝶一样,飞奔向木兰树! 当年,他付出了何等代价,为她开启招魂法阵,却在最后一刻遭到反噬。 他以为承受一切这一切后果的只有他自己,却不知她也因为他的失误,在破碎的时空中流浪了那么久,最后凭着一点点仅存的记忆,才勉强回到他身边。 胜楚衣停在半空中那只手,缓缓攥成了拳,之后又缓缓松开,犹豫了良久,终于不忍心看着她在梦魇中苦苦挣扎,才握了那空中不停挥舞的手,在床边沉沉坐下。 “怜……,”胜楚衣话到嘴边,又有些艰难,只好无奈改口,轻轻道:“阿莲,你真是淘气啊,现在你让叔叔拿你怎么办?” 一个视如己出的孩子,如珠如宝地养了十年,一朝因他而死。 他不惜一切代价,宁可身堕无间地狱,也只求她死而复生。 如今这孩子却是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他面前,不但回来的第一天就……就被他给办了,还莫名其妙给他生了个女儿! 他蒙了双眼一般地满世界找她,人明明就在枕边却不自知,他到底都稀里糊涂、无知无识地对她干了些什么! 他一直自诩像亲生父亲一样爱护着阿莲,将她视作自己的女儿,从无半点非分之想,如今却…… 道貌岸然!衣冠禽兽!罪无可恕! 胜楚衣悄然放开那只手,颓然倚在了床边,死死盯着渐渐安静下来,陷入沉睡的萧怜。 圣女是命定的神皇,是天选之人。 圣女一生不得沾染红尘。 圣女必须始终纯洁无瑕。 圣女十八岁登基大典,又名天嫁,从此一人终身困守神坛,侍奉九幽天神位,成为上神在人间的唯一代言人。 如今,他终于将这个视如己出的小小白莲给找回来了,可一颗心已经没办法回到从前。 付出了全部代价才等到她归来,又与她走到了今天这一步,现在,让他如何舍得将她拱手献上神坛! 胜楚衣冰凉的指尖划过萧怜的眉心,之后顺着脸颊缓缓下落,有些凄惶。 萧怜该是有些痒了,抬手拨了他一下,又顺势将他的手抓住,心满意足的抱着,枕着脸侧,接着睡。 胜楚衣本已凛冽如刀锋的唇角,这才划出一丝略带温柔的弧度。 “阿莲,你也是不想回到从前的,对吗?” 他唇角那一丝温柔的弧度瞬间转而化作邪肆笑意。 也好,既然已是红尘满地,不如任由凌乱。 就算逆天而行,天又奈我何! 就算背负一切罪名,那又如何。 他本就已是堕入地狱的魔神,身披无尽黑暗,早已不知光明为何物。 胜楚衣俯身在萧怜耳畔,悠悠低语,“阿莲,从今以后,叔叔永远都不会再扔下你一个人,谁都不可以再将你从我手中夺走,即使是上神九幽天,也不可以!” 睡梦中的人似是听见了,脸上便绽出甜滋滋的笑,哼唧了一声。 他冰凉的唇在她圆润的耳廓上轻轻碰了碰,两眼之间深渊之色渐浓,“叔叔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包括你自己。” ------题外话------ 不要再问我怜怜什么时候才能想起自己是白莲圣女。 腹黑男人与腹黑女人混在一起,无时无刻不作妖,天知道他们两个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第87章 叔叔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 第88章 东宫太子萧云极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88章 东宫太子萧云极 萧怜一梦到天亮,胜楚衣已经去上朝,她叫来秦月明,两个人划拉划拉卷了铺盖卷,准备逃跑。 秦月明忙里忙外,萧怜就有些愣神。 “你怎么了?昨晚被家法伺候了?”秦月明经过她身边,扭腰用屁股拱了她一下。 “没,我梦到他了。” “国师?” “不是,天神。” “你不是经常梦到他吗?” “这次不一样,他终于同我讲话了,而且,我还看到了他的脸。” 秦月明立刻抱着一大堆东西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快告诉我,帅不帅?” 萧怜见了鬼一样地看她,“胜楚衣!” “切!”秦月明极为不屑,“你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每天对着他那张脸,自然梦到的全是他!你要是每天都对着熊北极,我保证你那天神的脸就变成一张熊脸!” “……”好吧,其实萧怜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她一回到商阳府,便被梨棠双手双脚紧紧抱着,口中不停地喊着爹爹,说什么也不肯从她身上下来了。 一众姬妾也是呼啦啦围上来,说什么的都有,总的意思就是: 咱们爷真牛!被关进堕天塔都能活着出来! 咱们爷真帅!从国师手底下逃走失败,被生擒活捉,居然都可以不死! 咱们爷真不是盖的!屁股都被打开花成那样了,才半个月,就全须全尾地立着回来了! 如此一来,萧怜就算是被看在梨棠的面子上,被假释几日,可她死赖着不肯回去,堕天塔那边儿也没再派人来抓她。 萧兰庸睁一眼闭一眼,乐见其成,早点出来好啊,早点出来,他的儿子或许还能在魔爪之下保全一点点男人的尊严。 胜楚衣原以为她的伤势怎么也要将养一个月,却没想到才半个月就已经是个活蹦乱跳的人了,若是再天天关着,早晚关出毛病来,不如就放她出去飞,飞够了,若是想回来,自然会回来他身边,若是不想回来…… 好吧,不想回来只要不去别人身边,也可以暂时容忍。 而且,他也的确想静静,从孩儿他爹变孩儿她娘的爹,再到重新变回孩儿他爹,这中间的各种滋味,委实需要好好消化一番。 所以除了每天派人继续将兰陵泉水送去商阳府,就也不再多过问一句。 秦寿那边儿,却是在家里跟秦方东还有他夫人偷偷地庆贺了一番,自家姑爷的清白总算保住了,自家闺女的人生还有希望!二子秦方东在这件事上护驾有功啊! 于是,当霍崇光在早朝上对这件事刚刚表示不满,立时遭到各个方面的怒斥,也再无下文了。 萧怜踏踏实实地快活了几天,便有些按捺不住了,习惯了一个人每天萦绕在身边,习惯了每晚两个人睡,就会想念他身上的香味,想念他身上的冰爽触感,想念他在耳边沉静又魔魅一般的声音,像个馋了腥的猫。 可又不敢去堕天塔找他,生怕一脚迈进去,就又被找个理由关起来,于是就每天都勤奋地去上朝,求偶遇。 而偏偏胜楚衣一连几日都不去上朝。 她的几个皇兄这几日,可没有兰陵泉水在屁股上做美容,鬼哭狼嚎地替她挨了钉棍后,也都在府里趴着呢,所以只有她一个人每每都白白立在朝堂上,陪着一群老头子站一个多时辰。 这一日早朝,萧怜依旧巴巴地去上朝,胜楚衣依旧没来,却等来了别人。 千渊! 千渊太子亲自面见朔方皇帝,递交国书,两国协议,尽释前嫌,重修旧好,以便各自安心备战圣朝秋猎,届时再凭实力一较高下。 朔方的满朝文武看着千渊从大殿那一头,双手端着国书走上来,一身雪青色的王朝太子盛装,头戴点翠镶金白玉冠,将那如玉无暇的容颜衬托地如同幻境仙山中走出来的人一般。 于是便有人窃窃私语,难怪千渊太子走到哪里都要戴着一只狰狞可怕的面具,这副模样这样娇嫩,不但像个女子,而且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兴兵打仗、问道朝堂时,不但不能唬人,只怕是将别人的注意力都吸到那张脸上去了,所以不藏起来不行! 千渊递了国书,静静地立在下方,有意无意看了萧怜一眼,依然眼神成冰般冷漠。 萧怜假装看不见,吊儿郎当将眼睛看向别处。 这时,上面啪的一声,萧兰庸将那国书狠狠一合,“不行!朕不同意!” 千渊稍微欠身,“皇帝陛下,这是我朝所能接受的和解的唯一办法。” “以皇子互为质子也就罢了,为何偏偏挑最小的皇子?萧怜是朕的先皇后所出,宗嗣嫡子,不能为质!” 萧怜恍然大悟地看向千渊,你丫的,原来你算计我在这儿呢! 秦寿一听不干了,萧怜若是去了孔雀王朝为质,要么带着他的宝贝闺女一起去做人质,从此多年骨肉不得相见,要么独身去了那边,说不定被配个下三滥的公主郡主县主之类的什么玩意,到时候还有他家闺女什么事,绝对不行! 于是立刻跳出来,“敢问千渊太子殿下,既然以最小的皇子为质子,那么为何贵国作为交换的是第五皇子,而不是您呢?如果老夫没记错的话,千渊殿下才是贵国最小的六皇子。” 千渊稍加整理衣袍,淡然道:“本宫贵为太子,自然不能为质。故而退而求其次,由五皇兄前来贵国。” 秦寿没话说了,萧兰庸却忽然淡定了,“啊,原来是这样啊,那可巧了,朕这几天正要宣布一件事,既然千渊太子在这里提起了,朕不如就提前公之于众吧。”他回身对杨公公道:“老杨啊,将朕拟好的诏书拿来。” 杨公公赶紧回身去了,不一会儿,恭恭敬敬端来一卷诏书。 “宣了吧。” “是,陛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第九子萧怜,为宗室嫡嗣,天意所属,立为太子,正位东宫,以重我朔方万年之统,系天下之心。钦此。” 萧怜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没站住,被秦寿赶紧扶住了,“殿下,还不快领旨谢恩!” 搓手搓手!他好像突然间要了变国丈的极大可能! 千渊道:“皇帝陛下,还真是巧啊,我朝一提出互换质子,您这就宣旨了。” 萧兰庸一笑,“其实早就该宣了,一来怜儿前阵子身体违和,二来,这封号,朕还一直没想好,所以耽搁了些时日。” 这时北辰殿外一个朗然的声音道:“陛下,不如太子殿下封号云极如何?” ------题外话------ 恭喜我怜升级! 第88章 东宫太子萧云极 第89章 天堂还是地狱,你选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89章 天堂还是地狱,你选 众人齐刷刷看去,胜楚衣一袭黑袍广袖,从殿门口如无尽黑暗的化身,携着肃杀之意,如黑夜中的神祗显圣于天光之下,一身翩然而来。 “陛下,本座来晚了,请恕罪。” 萧兰庸轻拍龙案,“云极!这个好!朕很喜欢!怜儿,以后,你就是朕的云极太子!萧云极!” 胜楚衣身披百官目光,穿过朝堂,悠然在龙椅下首坐下,看向萧怜,“恭喜太子殿下。” 萧怜拼命地跟他眨眼,我是女的!女的!女的!你这是将我推向万劫不复之地了! 胜楚衣淡淡地看着她,完全没收到她的抗议。 萧兰庸则笑眯眯地看看胜楚衣,又看看萧怜,现在我儿子是太子了,万众瞩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还敢惦记他? 千渊立在殿上,倒也淡定,“既然如此,那便恭喜云极太子了。只是如此一来,这两国之间的和解协议,便要重新拟定,和谈之事,再拖上一年半载吧。”说罢也不告辞,转身就要走。 “慢着。”胜楚衣坐在上方从容道:“和解之事,本座倒是有个好办法,不但促成两国和谈,而且是件喜事,那便是——和亲。” 千渊嘴角一冷,“国师高见,如此甚妙,本宫如今代掌我朝国政,就在此替吾王允诺,秋猎之后,本宫愿以太子之尊,迎娶贵国一位公主为妃。” 萧怜在一旁不忿道:“正妃!” 千渊转而看向她,“好,就如云极太子所言,废去现有太子妃,立贵国公主为正妃!” 上方胜楚衣也满意点头,“那么,秋猎之上,就请贵国的以清大长公主在我朔方的皇子之中选上一位吧。” 孔雀王朝的以清大长公主! 所有人都是一抖,国师你不是开玩笑吧? 在孔雀王朝,嫡出的公主天生与皇子一样拥有皇位继承权,只是千渊被封为储君后,以清大长公主的地位便退居其次,但仍在朝堂上有绝对的话语权,因此谁若是娶了以清,那便意味着得了孔雀王朝的半壁江山! 而且这位大长公主,是一位巾帼英雄,极擅骑射,文韬武略,不逊男儿,还是位领兵打仗的将才。只因与千渊为同母所出,向来是个宠弟狂魔,所以才心甘情愿地将储君之位拱手相让。 千渊沉沉看了萧怜一眼,“好,本宫就替大皇姐以清公主允下这桩婚事。” 朝堂上下,一时之间交口称赞,还是国师厉害啊,一来就搞定一切了。 等到把千渊送走,早朝散了,又恭送了萧兰庸,胜楚衣走下玉阶,来到萧怜面前,唇角一牵,“恭喜云极太子。” 萧怜笑吟吟道:“谢国师厚爱!对了,最近都没见国师上朝,可是贵体违和?” 胜楚衣淡淡浅笑,“不曾,只是不想来。” “……”,萧怜果然脸上一冷,旋即眼珠子一转,“近日斩红翎的初阳姑娘新编了一段鼓上舞,国师有没有兴趣一起去品鉴一番?” “好,殿下盛情相邀,本座恭敬不如从命。” “国师请。” “殿下如今贵为储君,殿下先请。” 于是萧怜神采飞扬地走在最前面,胜楚衣跟在她身后一步,秦寿再后,其余百官才依次鱼贯出了北辰殿。 —— 待到胜楚衣的黑轿在斩红翎门口落下,整座艺馆悄无声息。 他一人穿过重重廊院,便见偌大的中央庭院中,布着九面大鼓,中央一处细高的花台,上面摆着一只仅有尺把宽的小鼓,鼓上,一个女子,背对着他,单足点地而立,周身大红舞衣与纷纷扬扬的披帛从鼓面上垂落下来。 那女子身姿娉婷袅袅,凝然不动,犹如一只睡着的火鹤。 该是察觉到他来了,女子盛装之下,艳红的睫毛轻挑,有细碎的铃声响起,之后咚、咚、咚、咚…… 手中一只雪白的蹴鞠,挂着十二只金流苏,跳落在鼓上,又弹起。 女子身形骤起,将那蹴鞠扔向四周的大鼓,雪白的蹴鞠便从这只大鼓弹到那一只大鼓上,发出有节律的沉着的声响。 而女子赤着脚踏在中央的小鼓上,脚掌拍击鼓面,踢踏出轻快的节拍。 四下盛大的鼓乐奏响,女子双臂水袖飞出,击向大鼓,舞姿翻飞,带动那只始终在数面大鼓上弹跳的蹴鞠,脚下节律越来越快,身形也越来越缭乱,衣裙红浪翻滚,开尽一片荼蘼。 直到最后红尘落尽,女子重新单足点在那面小鼓上,一只手指尖上静静地停着那只雪白的蹴鞠,转过身来,对胜楚衣嫣然一笑,“国师,见笑了。” 胜楚衣行至花台下,鼓掌道:“鼓上舞初阳姑娘,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说着张开双臂,那鼓上单足立着的小人儿便一只火红的蝴蝶一般飞扑进了怀中。 两人相拥飞旋几个大圈儿,萧怜便被重重地咚在一面大鼓上,冰凉的唇齿裹挟着清冽的香气,也不管她要不要,想不想,自顾自汹涌而来,就像是想要将她整个都吞噬殆尽。 她的两只小手刚好推在胜楚衣的胸口上,被他吻得太凶,就想推开,可又不忍心真的拒他千里之外,于是半推半就的力气刚好撩人,越是让人想将她彻底侵占。 胜楚衣情动的呼吸急促,沉沉道:“天堂还是地狱,你选!” “胜……胜楚衣,我有正经事要跟你说的……唔……” 萧怜的嘴勉强在他狼吻地下逃开,艰难地说出一句话,就又被堵上了。 两只碍事的小手被从胸前掰开,咚咚摁在鼓上,十只相交,再没有反抗的余地。 直到胜楚衣啃够了,才喘息着用自己整个人将她怼在鼓上,额头抵在她头顶,两扇睫毛在眼帘下投下阴影,“说吧,什么事。” “这太子,我做不得。” “你可以,有我呢。” “我是女的!”萧怜急得跺脚。 胜楚衣便笑了,“你也承认你是女子了?” 他说着又要啃,被萧怜啪的一巴掌糊在脸上,“先说正经事。” 胜楚衣拨开她的手,“与怜怜在一起的时候,全是天下第一正经事,你说你的,我听着。”他放开她的嘴,就去粉嫩的脖子上找。 ------题外话------ 我怜:居然不撩我了?那我撩你试试。 第89章 天堂还是地狱,你选 第90章 光天化日鼓上咚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90章 光天化日鼓上咚 萧怜躲又躲不掉,被他的呼吸弄得脖子直痒,“胜楚衣,你……你听我说,我要是做了太子,万一哪天穿帮,就是万劫不复的死罪!” 胜楚衣从她脖颈间抬起头,“你若不做太子,明日就要被送去孔雀王朝为质,进了千渊的手中,还回得来吗?” 萧怜明白,她若做皇子,就得去为质,若是向萧兰庸自首,做回公主,那千渊正好顺便选了她回去为妃。他想要将她据为己有,拿她的炎阳火当补药,就必定不会轻易罢休,就算这两条路不通,他还会找第三条路。 所以让她站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上,以一国之力将她保住是最好的选择。 “那我去告诉他,就说炎阳火已经是别人的了,给不了他了。”她认真地看着胜楚衣。 胜楚衣却嗤地一下笑了,“是谁的?” “……” “说啊,是谁的?” 萧怜就用手指戳他的心口,“你的你的你的你的!满意了?” 胜楚衣笑得迷人,“那日逗你的,你就真的信了?” “你……!胜。楚。衣。”萧怜咬牙切齿。 之后一只大手又将她的头揉啊揉,“怜怜,你是我的,永远不准再给别人。” “好好好,我不给,你放开我哇。” “若是敢负我,我便将这天地与你同置万劫不复之地!” “你怂恿我犯了欺君谋朝的大罪啊,胜楚衣,我现在已经站在万劫不复之地的边儿上……唔……”那小嘴又被深深啃了一口。 “西陆小国,谋之何用,我从未放在眼中。”胜楚衣只抽空丢给她这样一句话,便再也不饶她。 什么意思?萧怜的脑子已经木掉了,心被他撩得乱成一团,沉浸在他满身妖异的香气中,便想要献上全部。 **似潮水席卷而来,如灭顶之灾,要将人吞噬,尸骨无存。 “怜怜,云极两个字,你可喜欢?” “为什么是这两个字?” “因为我要亲手将你送上霄云之极。” 你这个贱人,是不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酱酱酿酿,连帮老子想封号你都离不开酱酱酿酿! “胜……胜楚衣,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萧怜想不出别的话,结果又是这八个字。 “谁敢看!” 的确没人敢看,从鼓乐声停止那一刻起,这院子里早就撤得一个鬼影都没有了。 “可是……,我还没准备好……” “那就慢慢来。” 胜楚衣随手推倒了一只大鼓,咚地一声闷响,将萧怜直接按在了鼓上。 “我的鼓!” 这些鼓都是她精心挑选的夔牛皮,花了重金亲自监督打造的,每一只都是她的宝贝!磕掉一块漆她都心疼。 “回头给你做新的。” “新鼓声音不好听,皮子要养的。” “那就慢慢养。” 他的手穿过裙底,经过膝盖向上游走,萧怜没想到自己有一日会死在这些鼓上,又想逃掉,又想任由他继续下去。 忽然!她的脑子嗡地一下,对面房顶,竟然有人! 那人也同时察觉到被发现了,掉头就跑,胜楚衣回手一道冰雾飞出,在空中急速而去,雾气消退,一只闪着寒光的冰刃带着撕裂虚空的力量直接穿透对面的房顶,将那房盖给掀了。 萧怜飞身跃上房顶,才看到瓦砾下面,压着一个死人,心口已经被冰刃破了个窟窿,又被房梁拦腰砸中,当场就断气了。 “还好死了。”她松了口气。 “不对,跑了一个。”胜楚衣眼光将现场扫视一圈,阴沉沉道。 守在外面的花郎听见动静,过来查看,禀报道:“殿下,该是个爬墙虎。” 所谓爬墙虎,是一种下三滥的行当,一些江湖中人身手不怎么样,却有一身好轻功,就专门拿钱替别人做些偷东西、跟踪监视、听墙角的活计。 这些人没有组织,也居无定所,更没有所谓的原则,只要有钱就可以办事,死了没人埋也无所谓。 所以经常会有人愿意出钱,找爬墙虎做些见不得光的事。 只是这一次来监视萧怜的,该是个轻功极为了得的,加上胜楚衣意乱情迷只顾着欺负人,竟然都没有察觉到这两人的存在。 萧怜嫌弃地白了一眼胜楚衣,让你嘴馋!不知被人看了多久的戏! 而胜楚衣则满身怒意地立在房顶,瞪着地上的死人,眉头紧紧蹙起,方圆十里没有人烟的地方,到底在哪里?本座想吃人! —— 很快,璇玑城的街头巷尾,隐隐飘荡着一个传闻,就要册封太子的九皇子与国师大人男男相欢,光天化日下行不齿之事。 九皇子被囚禁在堕天塔的半个月中,两人更是行尽糜烂不堪之能事,个中细节,说得仿佛亲见一般。 入夜,乱霓裳中酒色喧天,只剩下一只耳朵的霍城霜一脚踩在凳子上,面上微醺,借着酒劲儿,身边儿围了一大群花花绿绿的公子哥儿,正说得有声有色。 “我跟你们说啊,那可是有人亲眼所见,太子殿下扮成舞姬,那腰身,比娘们还娘们!” “两个人咚地撞在鼓上,可带劲儿了!” “国师那手,当时就顺着大腿往上走!” “……” 霍城霜说的吐沫横飞,周围的公子哥儿们就是一阵唏嘘。 “早就听说九殿下人长得好,吃得货也跟咱们不同,现在看来是真的啊!” “听说他满世界的找白衣琴师,找到了玩一夜,之后一脚踢死。” “哎呀,不知道国师能禁得住九皇子玩几天啊?” “呸!他俩不定谁玩谁呢!” 一群人哇啦哇啦没完,却不知身后雅间的门何时悄无声息打开了。 萧怜坐在正中央的椅子里,脚上两只皮鞋踹在桌上,左手五指微曲,杀生链在指间穿过,垂落下来,正阴着脸看着他们,身后立着的,都是些平日里与她亲近的皇亲贵胄,这会儿都陪着小心,一个大气也不敢出。 霍城霜那边儿原本还热闹喧天,见了萧怜这边儿的门开了,立时掐死一般没了动静,只剩下舌头都已经僵直地霍城霜还在哇哩哇啦说个不停,“卧槽,我要是国师,还跟他那么多废话,生成那个样子,又穿成那样,不就是找干!还用得废话去哄?直接上!” “哎?你们怎么不说话了?多刺激啊!多精彩啊!” “哎?……” ------题外话------ 国师:本座无处不可咚! —— 推荐好友文夏清茗文《夫人使不得》 简介: 在这个喝水呛死都能赶上穿越大潮的时代,穿越不足为奇,现在穿越那都是拼人品的。 就这一点来说,顾如许觉得自己的人品简直非出天际了! 在这个动不动就穿成公主格格开金手指的穿越时代里,她穿成了一个坐拥反派牛郎团的魔教教主,没错,就是每个圆满大结局之前要被主角狠狠虐一把的那种终极Boss。 顾如许觉得,作为一个优秀的反派需得谨言慎行,坚持搞事情不要动摇,把男主养得狂拽酷炫叼炸天,就能功成圆满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去了。 但某个不嫌事大的武林盟主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沈虽白内心:我家小师妹天下第一可爱!靠近小师妹方圆百里的雄性都不是好东西! 第90章 光天化日鼓上咚 第91章 太子册封大典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91章 太子册封大典 霍城霜这才发觉身后不对劲,等转过身来,便看见那红衣阎王刚好微微晃了一下脖子,正等着他的下文。 立时,楼中浓重的脂粉香中混入了一股骚臭的味道。 霍城霜,吓尿了! 萧怜嫌弃地掩了鼻子,“刚才出耳朵听的,留下一只耳朵,张嘴说话的,把舌头揪下来,至于霍少将军,给本殿单独留着。” 乱霓裳中霎时间鬼哭狼嚎一片,闲杂人等被花郎转眼清了个干净。 霍城霜那一堆人,在地上跪成一团,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求着,“九殿下饶命,太子殿下饶命,爷爷饶命啊!” “谁说要你们的命了?”萧怜的两条腿换了个姿势,继续蹬在桌子上。 “殿下,殿下饶命,我错了,我把我刚才说的话都吃回去!”霍城霜跪地膝行,爬到她身边磕头求饶,“殿下饶命,我刚刚喝多了,胡言乱语,不是有意诋毁您!求求您放过我啊!” 萧怜冷着脸不语,向一边儿躲了躲,臭死了。 萧洛在旁边附耳道:“殿下,册封大典在即,不宜将事情闹大。” 萧怜沉沉吸了一口气,强压了暴脾气,甩手丢给萧洛和秦方东,“霍少将军说他喝多了,还说要将吐出来的都吃回去,你们看着办吧。” “哎,好嘞!”秦方东搓手撸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第二天早朝之前,北辰殿前的广场上,百官三三两两扎堆儿议论着,“听说霍老将军的宝贝孙子昨晚在乱霓裳喝多了。” “喝多了有什么稀罕,他不是经常喝多吗?” “可是喝多了之后吐了啊。” “吐了那也正常啊!” “吐完了又当众给全吃回去了啊!” “……呕!” “吃完了又吐了……,然后再吃……” “……呕!别……说……了!老夫的早饭……!” 萧怜背着手站着北辰殿下,大老远就看到霍崇光拄着拐,三条腿向她这边儿奔来,“九皇子!你太过分了!我家城霜不过酒后失言,说了两句闲话,你却将他往死里整!” 萧怜微微扬起下颌,“哦?老将军,你家少将军的几个狐朋狗友昨天为了保住舌头和耳朵,的确多劝了他几杯酒,本殿在隔壁厢房也听闻了,可这关本殿什么事?还有,少将军说我什么闲话了,咝,这个,本殿没听说过啊!” “他说跟你国师……!”霍崇光一开口,就发现自己又被绕进去了,立刻将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哼!” 萧怜上前踏出一步,沉声道:“老将军说啊,他说本殿与国师怎么了?” 霍崇光乃三朝元老,向来自持身高,见萧怜如此咄咄逼人,袖子一甩,“哼!老夫难以启齿啊!殿下难道心中没数?” 萧怜再踏一步,“没数啊!” “你……!” “怎样!” “哼!” “哼!” 这时,远处传来太监通传,“国师大人到——!” 所有人便齐刷刷按身份地位高低分列开来,迎接胜楚衣上朝。 如今萧怜是已经下了诏的太子,自然是要按规矩立在第一位,她一个转身之际,身后立时眼色横飞尽是低语之声,看来那传闻已经朝野上下、街头巷尾皆是,人人心知肚明,只不过敢在她面前捅破窗户纸的只有倚老卖老的霍崇光一个人罢了。 好啊,你们嘴碎脑洞大是吧,今天爷给你们演真的!糊上你们的破嘴! 胜楚衣的黑轿悠悠落定,龙正要替他掀了轿帘,却被一只手轻轻拨开,戴着鲜红软皮护手的小手探进轿中,“国师,请下轿。” 坐在轿中的人立时满面如春风拂过,两眼弯弯,将冰凉的手搭在她温暖的小手上,顺便还在指尖捏了一下。 “有劳太子殿下。” 萧怜单手背在身后,抬臂扶胜楚衣下轿,头戴游龙戏珠金冠,一身缠金描龙红袍,仰面迎着清晨的日光,望着他笑,犹如一轮初生的太阳。 胜楚衣搭着她的手从轿撵上缓步走下,他今日的朝服是在黑色的流云锦上以银线绣了绵密的花纹,与她站在一处,却是十分登对。 两人身披无数直愣愣的目光,穿过百官,先行踏上北辰殿的石阶。 “殿下今日甚是好看。” “国师风采犹胜昨日。” “明天册封大典,送殿下一件礼物聊表心意,想要什么?” 萧怜歪着头向他俏皮一笑,“要最好的。” 胜楚衣依旧如平日一样,谦和地微垂着眼帘,淡淡浅笑,“好。” 只此一字,便是将满心的宠爱都尽数呈现了出来。 —— 次日,云极太子册封大典,璇玑城万人空巷。 萧怜猩红五龙袍长长拖曳于身后,在北辰殿前拾级而上。 宣诏之后,便是加冠仪式。 她跪在萧兰庸面前,头上的金冠被一双白玉般的手轻轻摘去,替她重新戴上的,是一顶蟒龙冲天金冠。 她抬头去看,胜楚衣垂眸正含笑望着她。 原来是他为她加冠! 于是那头就又低了几分,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衣袍的底边儿那一圈猩红色的绣纹。 之后一连串的读册、授玺,太子三拜谢礼,不论她什么时候悄悄瞄过去,那边儿深渊一般的眼睛里都是灼灼的火光。 于是索性不能看了,再看就要踩到袍子摔倒了。 待到所有仪式全部走完,萧怜便跃上一匹同样盛装的枣红马,从午门出,身后跟着百人盛装卫队,一路意气飞扬,如一道呼啸的火云,绕着整个璇玑城策马三周。 马队驰骋所经之处,百姓夹道跪地山呼:“云极太子千岁、千千岁!” 待到最后一圈,萧怜的马率先经过皇城的拐角处,骤然腰上一紧,被一道黑影凌空卷了,整个人飞了出去。 她眼睁睁看着另一个人穿了跟她同样的五龙袍,跳上她的马,没事儿人一样的扬长而去。 而她却被那黑光卷了落在另一匹马上。 腰上的蟒龙鞭一收,耳后沉静的声音响起,“抓好了,我们走!” 她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跟他走,健硕的黑马已经载着两人绝尘而去。 堂堂新受封的皇太子殿下,就这样被国师胜楚衣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给活活掳走了…… ------题外话------ 国师一定要跟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过不去! —— 推荐基友风吹梧桐新文《漫漫仙途:凤鸣九天》,已开坑已开更,保证不断更。 简介:从爹失踪的山间孤女到爹娘双亡的小可怜,韩素问用了二十年。当蛮荒掀起惊涛巨浪时,韩素问从默默无闻站到了蛮荒的顶端。 第91章 太子册封大典 第92章 这世上最大的妖魔就在你身边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92章 这世上最大的妖魔就在你身边 “你说的要送我的礼物呢?” “想了一整夜,也想不出什么特别的礼物,不如就把我送给你吧,好不好?” “不要!” “怜怜,太绝情了!” 胜楚衣赖皮的在她后颈蹭了蹭,痒得她咯咯地笑。 大黑马一路狂奔出上百里,才渐渐慢了下来,夕阳西下之时,停在了一汪湖边。 “妖魔湖?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给你看旁人永远看不到的好东西。” “在哪里?” “在水下。” 咚!胜楚衣胸口又挨了一下。 这妖魔湖原名星辰湖,之所以换了名字,就是因为传说水下有妖魔出没。 每逢到夜间,水中就泛着点点荧光,如星辰般晃动,如珠如宝,诱人入水,可千百年来,下去查探的人,就从来没有再上来的。 “这水下不知死过多少人,尸骨无存,有妖魔我倒信,星星,我不信!” 胜楚衣牵着她的手,走到湖边,立在一块岩石上,“最大的妖魔就在你身边啊怜怜。这下面,的确有星星,不但有,而且今晚妖魔就摘给你。” 两人并肩在岩石上坐下,夕阳的余晖在胜楚衣的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哪里是个妖魔,明明就是临凡的神祗,全没了血幽昙的那种邪魅,尽是倾尽世间所有也无法描绘的端然。 萧怜看着他的侧脸发呆了半晌,想起那日的梦境,觉得有可能一直以来,她所梦到的,都是原主小时候的情景,毕竟她是穿越了不记得多少世之后,才来到这个世界的,也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他这样的人。 于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胜楚衣,我小的时候,你见过我吗?” 胜楚衣两眼弯弯,“小时候,十四岁算吗?” “……,跟你说正经地呢。” “我很正经啊。” “很小的时候,”萧怜想了想,手抬到齐腰那么高,“差不多这么小。” 胜楚衣眼光晃动了一下,平静如常,“不曾。” “哦……”萧怜有些失望地看向妖魔湖,湖水上映着夕阳余晖,也镀了一层金色。 她不知,此时她的身上,也有一层金色,将猩红的五龙袍映衬得犹如最灿烂的骄阳,在某人的眼底投射出无尽光芒。 胜楚衣忽然心念一转,难道她想起了什么? “怜怜,你是在找谁吗?” 萧怜想了想,顿了一下,“没有。” “哦……”胜楚衣也重新看向夕阳。 萧怜偷偷瞄了他一眼,内心暗暗松了口气,我若是说我在找一个神仙一样的男人,你这种醋海狂魔,会不会把我就地掐死? 可是,她的每一个眼神,都被胜楚衣收在眼底,于是那双看向夕阳的眼睛便多染上一层深渊一般的黑色。 怜怜啊,过去的事,你若是记起来了,就未必还会像现在这样开心了。 直到夕阳的余晖收尽,星辰漫天,那湖水中便开始泛起点点星光,五颜六色,缓缓飘动,如同会移动的宝石,煞是好看。 尴尬了半天的萧怜终于找到了话题,牵了牵胜楚衣的袖子,“看,妖魔出来……” 话还没说完,嗷地一声,噗通! 她整个人就被胜楚衣拉着,一头栽进了妖魔湖! 萧怜骤然入水,双手双脚拼命地挣扎着要浮出去,结果头上被人用力一摁,就沉了下去。 接着便有一双唇覆在她的唇上,舌尖撬开牙关,将气息度了过来,胜楚衣的手一边揽着她的腰,一面抚在她后脑上安抚,等她慢慢平静下来。 萧怜渐渐适应了水下,这才睁开眼睛,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忍不住想要哇一下,结果一开口,便吐出一大串水泡,灌了满嘴的水。 于是胜楚衣便又将她的嘴堵住,重新渡气,一面渡,一面带着她越潜越深。 此时的萧怜已经顾不上别的,她的双眼向胜楚衣身后望去,水下越来越暗,最后连天上的星光也不见了,一片深蓝之中,只有无数五彩斑斓的半透明生物,在水中飘飘摇摇,如一只小小的雨伞,下面数不清的触角,悠闲地飘荡着。 水母! 这片淡水湖中,竟然会有水母,而且如此五彩斑斓,如此绚丽夺目。 那些入了水就再也回不去的人,该是触碰了这些水母,中了毒,最后长眠在水下了。 水母并不怕人,见有人来了,就向他们凑了过来,但是稍一靠近,又似乎感受到胜楚衣的危险,立刻保持距离,只在距离他们几尺远的地方游荡。 胜楚衣放开她的唇,对她笑,长长的黑发在水中飞舞,他竟然可以闭气这样久,还能给她渡气! 萧怜惊奇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他的嘴。 他便回了她一个深深的笑意,牵着她继续向湖心游去。 湖心下方,除了水母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鱼,全都周身半透明着,泛着五彩的荧光,萦绕在他们周围。 萧怜想伸手去摸,就被胜楚衣将手拉了回来,对她摇头。 之后,他选了一只淡蓝色的水母,该是无毒的一种,将手递了过去。 那水母稍一触碰他,立刻将触须收了回去,可之后,又似乎有些好奇,小心地碰了碰,见他并不动,就有攀上了几只触须,最后干脆整只软趴趴地都落在了胜楚衣手掌上。 胜楚衣小心将那水母那到萧怜面前,萧怜便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水母那个软绵绵,咕嘟咕嘟的水泡脑袋,咧嘴要笑,结果又冒出一连串的汽泡。 玩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他牵着她在水底,索性将她目之所及,所有能碰的全部抓来玩了一遍,每每气息快要用尽,胜楚衣都会不失时机地将萧怜拉入怀中渡气,她便这样安全地在水下,乖乖地跟着他,猩红的五龙袍长长的拖曳在身后,犹如一尾红色的蛟龙,看尽了旁人一生都不曾看过的风光,也被人占尽了便宜。 直到玩够了,萧怜才一头钻出水面,大口大口喘着气,胜楚衣慢悠悠的在她身后浮出水面,那些黑发居然不沾染水滴,虽然湿润却不贴裹在身上。 “喜欢吗?”他在她身后问,声音沉静如斯。 “喜欢。”萧怜兴奋地转身,撞进了胜楚衣依然冰凉的怀中,“你真的是鲛人?” “不完全是。” “那你跟木兰芳尊是亲戚吗?” ------题外话------ 明日入V,暴击2万 ! 上架当日订阅数量对于太华来说真的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请各位亲亲宝贝一定不要攒文哦,太华后续的推荐就全靠各位鼎力相助了! 各种撒欢打滚献飞吻,求首订,求支持! 第92章 这世上最大的妖魔就在你身边 第93章 答应我,莫要负了我(求订阅)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93章 答应我,莫要负了我(求订阅) “……”胜楚衣已经懒得回答她这种问题。 “要不是木兰芳尊已经是个死鬼,我真的会以为你就是他!”萧怜没心没肺地搂着他的脖子,在水中打转。 周围的水突然有点凉。 “那若是他还没死呢?” “没死也是胡子一大把、鸡皮鹤发的老不死的了呗。” 水面结起一层薄薄的冰! “……,何以见得?” “百战城主胜秋声是两三百年前的人物了,年少时娶妻生子,他儿子就算有鲛人血统,如今若是活着,至少也快该三百岁了……吧……”萧怜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忽然自己打住了。 胜秋声? 胜楚衣? 她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你不会真的跟木兰芳尊是亲戚吧?” “不是。”周围有杀气。 “不是?不是才怪!你们都姓胜,难道他是你爹?是你爷爷?还是你太爷爷?” “萧怜!” 扑通! 萧怜被人一下子扑入水下,一直从湖面推入到湖底,撞在湖底柔软的沙上,那只不着调的小嘴儿被堵得严严实实,只剩下双手双脚漫无目的地瞎扑腾。 一袭红色的五龙袍飘飘摇摇,从水下漂了上去。 一队商旅从湖边路过,队伍中的年少的孩子看到了妖魔湖中五颜六色的星星点点,尖声叫道:“快看,湖里有宝贝!”说着就要往湖边跑。 “不能去!”孩子被有经验的老人一把拉了回来,“那是妖魔湖,靠近了会死人的!” 一个骑在马上的中年人坐得高,看得远,“看,湖里该是已经有人遇害了,衣裳都飘上来了。” “哎呀,红衣裳啊,真是可惜了,说不定是个被逼嫁给无赖的新娘子投湖自尽了。” 众人一声叹息。 水下,胜楚衣的听力如妖魔般敏锐,双眼唰地睁开,那湖面上骤然间飞速地凝成厚厚的一层冰。 本来还想在附近扎营的一行人,亲眼见到炎炎夏日中湖面瞬间结冰,吓得尖叫着策马狂奔逃了。 最后一线翻车的希望都被吓跑了! 萧怜仰望着头顶厚厚的冰层,绝望了,现在连喊救命的能力都被剥夺了,连喘气都要靠这个妖怪渡气,再不从了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而此时,对于胜楚衣来说,水下就是他的世界,冰层之下,就是他的天下,再也没有人能打扰他的这顿饕餮盛宴。 他张开手臂,放了萧怜,肆意漂浮在水中,看着她惊慌失措地想要逃走,可刚刚手忙脚乱地逃了没多远,就又被他随意游动一下就追上去,抓了回来,捏过她的小脸,渡气给她,然后故意再放她逃走,之后就在她身后不远处跟着。 湖底深处,周围泛着荧光的五颜六色的鱼群,被他们惊得让开一条路,之后又聚拢在一起,好奇地看着这两个奇怪的生物玩着抓与逃的追逐游戏。 萧怜没头苍蝇一样乱撞,闯进了一处水草深处,被水草缠住了右脚,越扯就越是紧,逃也逃不掉了,气也快用完了,只好可怜巴巴地等着胜楚衣追上自己。 可等她回头看去,哪里还有什么人影,全是飘飘荡荡的水母和游来游去的鱼。 他人呢? 她有些着急,不小心张开了嘴,便冒出一串气泡,可右脚上那一丛水草无论怎么扯都扯不断,越是着急就越是慌乱。 眼看气息就要用尽了,腰间被人从后面悄然抱住,她便迫不及待地扭头去寻了他的嘴,想要渡点气儿。 可胜楚衣偏偏向后躲了躲,看着她坏坏地笑。 萧怜怒了,伸手捧了他的头,主动冲了上去猛啃! 分不清是在渡气,还是一个绵长多情的吻,胜楚衣牵下她的手,将她拥入怀中,随手扯开了紧紧裹着的腰封。 有那么一瞬间,萧怜觉得从了就从了吧,反正孩子都有了,又不是第一次,可一想到他那么残暴,她就打起退堂鼓了,又想要推开他。 这一次,只是轻轻一推,胜楚衣就漂开了,悬浮在不远处,欣赏般的看着她笑。 萧怜瞪眼睛,想骂他欺负人还笑得这么开心,却突然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右手和右脚被胜楚衣用水草给绑在了一起。 王八蛋啊! “怜怜,还跑吗?” 水中响起胜楚衣的声音,他居然可以不开口就能说话! 他特么居然还能说话! 他还假装他不能说话!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胜楚衣不慌不忙绕着她游了两圈,在背后停了下来,拨开她在水中漂荡的长发,在她勃颈上轻轻咬了一下,一个沉沉的声音在水中响起,“鲛人天性钟情,从一而终,生死相随,永世不改。怜怜,答应我,莫要负了我。” 萧怜心中一软,他不是在命令她,也不是在威胁她,而是……,而是在恳求她…… 胜楚衣,你在担心什么呢? 这世上再没谁比你更好看、更美的了。 我见过你,别的男人就再也入不得眼了,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回头去看他,撞上他的眼睛,在水中,那双眼睛那样清澈见底,里面装了满满的,全是情意,全是她,只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移开视线。 她在水中漂转身体,用尚能活动的另一只手臂揽了他的脖颈,轻轻点点头,接着在他的眼睛上一吻。 水中,两人的衣裳一件一件离开身体,漂向上面厚厚的冰层。 周围的鱼儿不敢靠近,却好奇地萦绕着。 深深的水草之中,相互纠缠的两个人情动地纠葛在一处。 萧怜身上曾经被打开花的地方,如今经过兰陵泉的滋养,修复地完美无瑕,鸡蛋清儿一般的质感,胜楚衣的手就那里反复逡巡,久久都舍不得离开。 当意料中的疼痛撕裂般袭来,萧怜尚能活动的那只手便在胜楚衣的背上抓了几道深深的血痕,那些血珠随着湖水缓缓漂散开去。 不知是因为在水中,还是胜楚衣极度小心,又或者是情动的原因,疼痛之下,有种**蠢蠢欲动,希望这一切永远不要停下来。 拴着她手和脚的水草被拦腰掐断,他带着她向上浮去。 头顶上的冰层被一掌击开,两颗头猛地从水中出来,萧怜骤然遭逢清新的空气,大口大口的喘息,她右侧的手腕和脚踝还被水草捆在一起,身子却被不由分说以这种香艳的姿势被翻过去,趴在了厚厚的冰层上。 她周身轰地散出了炎阳火,那火紧接着便被胜楚衣淡蓝色的冰雾拢了起来。 他伏在她的背上,亲吻她身上的那些细密的疤痕,疤痕之下,有种隐约的如刺青般的淡淡花纹若隐若现。 他冰凉的手指在那些花纹上掠过,“这是什么?” “什么?” “你背上的花纹。” “我不知道啊……” 他不再问,张开双臂将她从背后紧紧抱在怀中,想更深地拥有她。 啊! 一个纵情,便换来她一声惨叫,于是胜楚衣又只好重新小心翼翼。 “怜怜,你真好。” 他不止一次地这样说,可萧怜始终不明白,她到底怎么就好了?她真的没办法配合他,稍有不慎就疼得叫出声,不是她矫情,是真的很疼。 要不是她被他逼得走投无路,要不是他那可怜巴巴地一句话惹得她心疼,她真的宁死也不会答应他。 真的……很疼……! “这就是你说的霄云之极?你这个骗子!” “不是,还早。” “什么……” 咕噜噜噜……,好多泡泡…… 她又被拖入了湖底。 无比绵长。 无比缠绵。 前所未有的神魂颠倒。 无比后悔、无比疼的一天一夜! 萧怜是到了第二天晚上,才被胜楚衣横抱着,悄然入主东宫,换下那个替身的! 然后胜楚衣刚将人放下,就被萧怜用无数只枕头给打了出去! 等他无可奈何地笑着走了,秦月明三跳两跳蹦了进去。 扑面而来的就是一个枕头,她麻利地闪过,一头钻上床。 “怜,快给我讲讲,国师大人是怎么把你祸害成这样的!” 又是一枕头,一堆枕头! “别跟我提他!他就不是人!他就是个变态!不但变态!还变异!” “哎呀,到底怎么变态啊,来讲讲啊,大家分享一下,研究一下啊!”秦月明八卦的精神已经冲破天际,不依不饶。 “还能怎么样,老子嫌疼!老子享受不起!你以为像你,每天晚上热火朝天地往周姚房里钻,那嗓门,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秦月明赶紧给她揉腰按腿,“哎呀,我的爷,第一次是有点疼,但是不至于这样吧,你怎么说也是刀山火海里走过千百遭的人,而且又不是第一次,怎么还会在乎这点儿疼?” “我特么怎么知道为什么!老子就是疼!” “啊!我知道了!”秦月明恍然大悟。 “你又知道什么!” “怜,估计变异的不止是国师一个啊,你也异于常人啊!” “你什么意思!”萧怜怒吼。 秦月明满脸坏笑,拍了拍萧怜的腰,“有的人器大活不好,有的人量窄难容人!你们两个都需要好好地修行一番啊!” 她笑哈哈地从床上跳下去,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一般,乐颠颠地去找周姚修行去了。 床上,萧怜缩成一只龙虾,痛苦地闭上眼睛,胜楚衣,我这辈子都不会再上你的当! 不要说装可怜,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再让你得逞! —— 第二日,第三日,此后的整整七日,萧怜都没去上朝。 就说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在册封大典上一通折腾,加上骑马绕城三圈,伤口全崩了,于是还得继续趴着。 这样一来,谁都说不出半个不字,如此皇上家的九个皇子,就全都趴在府里歇着了。 而胜楚衣这七天里,不管是白天从东宫的大门进,还是半夜从墙头进,都近不了萧怜的寝宫半步。 她的门口被安置了一百多个花郎,腰间挎着刀,誓死保卫太子殿下。 再嘴馋的国师也是有尊严的,被拦了两次,自然就不会再硬闯。 于是秦月明很快就被龙拎进了堕天塔。 她立在空荡荡的黑曜石大厅中,手足无措。 胜楚衣坐在国师的宝座上,阴沉沉地望着她。 “她可好些了?本座送去的那些药,她可用了?” “回国师大人,殿下至今还下不了床……呢……,您那些药是治外伤的,殿下她……,她是内伤……!” “内伤?本座今晚要见到她,你去安排。” “不行啊!国师!”秦月明脑袋摇的拨浪鼓一样,“爷她会弄死我的!” “你若不应,现在就死!” 秦月明扁着嘴要吓哭了,好像还是国师的淫威比较可怕一点。 胜楚衣将手在宝座的扶手上一按,沉声道:“还有,本座问你,这件事,她为何会如此痛苦?” 秦月明:“……,内个……”国师你真的确定要问吗? “说!” “国师,关于女人,内个……”秦月明两眼一闭,老脸一抹,为了自家爷的终身幸福,豁出去了,“关于跟女人内个什么,这件事是这样的……” …… 晚上,秦月明手里端着一大摞折子,身后跟着一位身披斗篷,头戴兜帽的高大男子,来到萧怜的寝殿门口。 守门的花郎横刀一拦,“殿下有命,除了娘娘一个人,谁都不见。” 秦月明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那人怀中一塞,两腰一掐,“秋猎的大队开拔在即,皇上命这位公公送了好大一堆折子来与殿下,都是殿下需要帮皇上参详的大事,若是有所耽搁,你们承担得起吗?” 花郎本就年纪不大,被她这样一唬,就有点怯了,秦月明将那孩子一推,“愚忠就是害主!还不让开!” 说着恭敬回身,对身后戴着帽子的人道:“楚公公,里面请。” 身后端着折子的人,手中一狠,咔嚓,一本折子当场折了。 秦月明赶紧推推搡搡,拉着那人混进去了。 萧怜的寝宫很深,秦月明跟着胜楚衣没走几步,就觉得此时若是再不撤,待会儿这俩人打起来,自己就第一个成炮灰,于是脚底抹油往后退,到了门口轻呼了一声,“楚公公,您小心伺候着殿下,我有事先走了。” 说着掩口笑嘻嘻地跑了。 胜楚衣等她关了殿门,将手里的折子往旁边一扔,掀了头上的兜帽,便向里面走去。 寝宫深处,萧怜正仰面躺在床上,裹着被子,翘着二郎腿,将挂在项上那只装着鲛珠的金花球举到眼前把玩。 胜楚衣便远远地停了脚步,立在纱帐的阴影中,静静地看着。 萧怜手中转动着花球,里面的鲛珠就跟着转,两眼看着鲛珠,神思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看着看着,面上不知不觉得绽开了甜滋滋地笑容,将那花球放到嘴边,吧唧,亲了一口,之后继续举在眼前端详,看着看着,又咯咯地乐。 乐了一会儿,脸色一变,又把花球一扔,那花球反正拴在链子上,挂在脖子上,也就滚到枕边不动了。 萧怜扔了花球,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回手又把它给抓了回来,看了看,直接塞进寝衣里去了,然后在被子里拱了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准备睡觉。 胜楚衣将她一连串的举动都看在眼中,立在阴影中浅浅一笑,见她并不是在真的生自己的气,便不想再打扰她,刚欲转身离开,却听见身后萧怜一声吼,“胜楚衣,你给我滚出来!” “殿下居然能听得见我来了?果然有所长进。” 他一面走向她,一面褪去身上的黑色斗篷,萧怜眼前便是一亮。 他今日居然头戴了一只纯白的羊脂玉头冠,穿了一袭深深的午夜蓝衣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白色的雷云纹,少了平日里的肃杀凛冽,平添了许多温润如玉的风采。 怎么不穿黑袍了呢? 萧怜心里犯嘀咕。 转性了? “想藏得悄无声息,光换衣裳没用,先把你身上那贱兮兮的毒花味儿去了。” 胜楚衣也不用她请,就大方坐在了床边,“我身上毒花的味道,不是殿下最喜欢的?” 萧怜白了他一眼,“花痴!谁让你进来的!” “殿下若是不准我来,只怕这会儿,外面的花郎已经杀到了。”胜楚衣抓过她的右手,放在掌心。 “那些孩子又打不过你。” “殿下的人,我怎会动手。”他说着,仔细摩挲着掌心那只小手,手指在手腕上那一圈还没消退的青痕迹上滑动,柔声问:“可还疼?” 萧怜立刻变了脸,把手要往回抽,结果抽了几下都没成功,索性虎着脸道:“绑你试试?” 胜楚衣满脸都是笑,“好啊!” 这一声,换来噼里啪啦一顿乱打。 胜楚衣懒懒地抱着她,由着她打,等到打够了,才将额头抵在萧怜的头顶,“打得真疼,这一生,我都是怜怜的手下败将了。” 萧怜被他哄得舒坦,身子软了下来,可嘴里却还发狠,“你又来干什么?说了再也不见你。” “怜怜,巫山一别,食髓知味,意犹未尽,魂牵梦萦,若是再不来,漫漫长夜,你让我怎么过呢?” “你别打我主意,我后悔死了!” “怜怜……”胜楚衣又向她身边挤了挤,一颗头在她脖颈间蹭啊蹭,发丝在她鼻子底下撩过,那么大个人,简直就是在撒娇耍赖。 他身上的香气,在这床帐间,有撼人心魄的妖魔般力量,萧怜立刻心也软了,人也没了主意。 “保证不弄疼你。” “不行。” “我会小心的。” “不行。” “今晚就一次。” “……不行……”萧怜咬牙。 “怜怜……” 他软着声音唤她,有些黯哑的嗓子,在昏暗的烛火下,格外动听,双手将她如珠如宝地抱在怀中,小心呵护,她便觉得若是再让他这样求她,就是太残忍了。 可是并不是他求她,她就什么都能答应的。 所以这个道理必须讲通! “胜楚衣,你听好,我……是真的……” “怜怜,”胜楚衣却根本不想听她讲道理,明明现在稍稍用力,就可以将她推倒,可一味地开口求她,要她亲口答应,脸颊在她脖颈间蹭来蹭去,“怜怜,饶我一次,我保证不欺负你……” 萧怜觉得眼前这个人这样腻腻歪歪地求她,已经快变成一颗酥心糖了,哪里还有半点大国师的模样,一个没忍住,手指穿过他如水一般的长发,“好……吧……,可是……” 她刚松了口,一个余光,便看到胜楚衣眼中划过妖魔一般的诡秘笑意,立刻发现上当了! 小手暴力推他,“胜楚衣,你又耍我!” 可是哪里还推得动,直接被人掀翻在床榻上,“小殿下,说了好字,就不能后悔了!” “胜楚衣,你混蛋……唔……” 出手捶,手被背到身后。 出腿踹,脚被抬手抓住。 用嘴咬,嘴被堵住。 霎时间,新为太子打造的朝华云海象牙床,作为太子妃的秦月明到现在还没莫着边儿,就已经被太子和国师扑腾的摇摇欲坠,几近坍塌。 忽然外面一声杨公公尖声通传,“皇上驾到——!” 床上闹翻天的两个人立时没了动静。 谢天谢地,史上最大的救星到了! 可又一个头两个大,现在趴在她身上这个史上最大的混蛋该往哪儿藏? 萧怜飞快地抬手拿了云锦被,将胜楚衣摁倒,从头到脚盖了个严实,又将刚刚扔到地上的午夜蓝长袍用脚踹进床底,抬手落了床帐,掀了个缝儿,竖了手指在唇边,瞪着眼睛威胁躺在被子里笑眯眯看着她的胜楚衣,之用手掌在脖子上做了个划脖子的动作。 而她自己已经来不及打点了,反正是自己个的老爹,反正她在养病,于是就将头发拢了拢,穿着寝衣紧走了几步,出去接驾。 这时萧兰庸已经背着手走了进来,见她竟然下了床还跪在地上,赶紧伸手心疼地将她扶了起来,“怜儿啊,你身上的伤未好,那日册封大典又骑马折腾了够呛,父皇实在是心疼啊。” “谢父皇关怀,儿臣已经好多了。” “若不是秋猎在即,父皇急着在开拔前将太子这个位子给你坐实,其实也不该如此心急地举行大典。” “父皇一番苦心,儿臣铭记肺腑。” 萧兰庸见她这样懂事,沉沉拍了拍她的肩膀,“怜儿,你虽生得纤弱,却心怀广大,不拘小节,一身的傲骨远胜你的八个皇兄,父皇将江山社稷托付给你,希望的就是你凭着这股傲气和野性,能为我朔方打出一片壮丽河山!” 萧怜当即跪下,“儿臣定当不负父皇所托!”口中虽这么说,可眼珠子却咕噜噜乱转,我特么是个女的,你还真让我给你打江山去啊!我没空啊! “快快起来,”萧兰庸伸手又将她扶了起来,“其实,父皇立你为太子,还有一个不得已的原因。” 他说到这里,就有些嗓子里就有些干涩。 “父皇请讲。” “咳,就是国师。”萧兰庸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朕若是立旁人为储君,国师必定不答应,轻则不予辅佐,负气远走山林,重则,逼宫谋反,推你上位,以他的性子,都未可知。” 萧怜就是眉头一抽,父皇您想多了。 “可若是朕直接立你为太子,以国师对你的爱重,必将倾力辅佐,关护有加,且能镇住你的几个皇兄,免去夺储谋逆、手足相残的惨剧。况且,朕相信,以国师的不世之能,只要有他护你一日,这朔方的江山社稷,你便可高枕无忧。” 萧怜余光瞥了眼床帐,谁说无忧!我现在最大的忧患就在枕头上! 萧兰庸在屋里转了一圈,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了,“秋猎之上,夺得十只黄金爵的事,父皇就当你说笑,你大可不必勉强。” “父皇,孩儿言出必行,定当全力以赴。” “其实父皇最希望的,不是你能夺得多少只黄金爵,而是你此番前往神都,能为父皇带回孔雀王朝的以清公主。” 萧怜扑通一声,又跪了,“父皇,儿臣已经有了月明,不再做第二人想。” 萧兰庸用手指点着她的鼻子,“世上最无用的就是痴情!光凭以清公主这个封号,就等于是孔雀王朝的半壁江山,她若是嫁与你的任何一个皇兄,成了旁人的靠山,将来你的皇位都将不稳,而若是你将她纳入东宫为太子正妃,他朝封后,将来与孔雀王朝化干戈为玉帛不说,你们的儿女,成就整个西大陆统一的大业,也指日可待啊!” 他用力拍了拍萧怜,“怜儿,朕对你的希望可不仅仅是屈居于北方这一片白山黑水之间啊!” 父皇,我跟以清公主弄不出来儿女啊! 萧怜跪在地上快要起不来了,这个压力太大了! 萧兰庸心疼她,“好了,快起来,伤势刚刚好转,不要总跪着。父皇对你希望殷切,也并不是一定要你事事都必须办到,许多事,你若是办不到,你的那几个皇兄,也必是办不到了。你能有现在的样子,父皇已经很高兴了,回忆起你小的时候,软得面人儿一样,活脱脱一团扶不上墙的烂泥,朕无论如何也没想过你有今日的本事,心中实在是……” 萧兰庸弯腰伸了双手去端萧怜的手臂,却猛然间余光看到那件被胡乱踹到床底的那件午夜蓝色长袍。 他便说不下去了,起身径直向床边走去,弯腰亲自将袍子给捞了出来。 萧怜脑子嗡地一下,完了! 萧兰庸沉着脸,盯着那袍子看了半天,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对萧怜道:“怜儿,事到如今,父皇也不为难你,关起门来的事情,随你如何胡闹,朕都当不知道,但你毕竟是皇子,为了江山社稷,有两件事,你必须做到!” 萧怜一听死不了了,感激涕零,“父皇您说,儿臣就算肝脑涂地,也必不辜负父皇。” 萧兰庸悠悠一声叹息,“第一,你就算再不喜女子,也必须与以清公主生下后嗣,继承大统。” 噗! 萧怜咬咬牙,“是,父皇。” 萧兰庸脸色更沉,死死盯着落着的床帐,“第二,朕不管你床上有多少男人,又都是谁,但是国师胜楚衣,必须给朕哄住了!你若是不招惹他也就罢了,招惹了再与他翻脸,后果不堪设想!你可听懂了?” “……懂……了……” 萧兰庸又是深深一叹,扔了手中的蓝袍,出门去了。 萧怜跪在地上磕头,“恭送父皇!” 看着萧兰庸彻底走远,寝殿的门重新关上,整个人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萧兰庸对你的期望还真是殷切啊,怜怜。”胜楚衣有些妖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衣衫不整,灯火下十足十的妖孽相。 “妈蛋,吓死老子了,跪得膝盖都软了!都怪你!” 胜楚衣蹲在她身边,眯着眼笑,“这么凶啊!国师胜楚衣,听说是个很容易伤心的人,殿下若是想按皇上的旨意,将他哄住了,该是要好好花费一番功夫的。” “死开!” “国师要是翻脸,后果不堪设想哦。” “你翻脸试试,我看看会怎样!” “会……,”胜楚衣极度危险地凑近她,“会这样!”说着将萧怜直接打横抱起,也不管她嗷嗷叫还是拳打脚踢,大步走回牙床,扔了人,落了帐子,家法伺候! “别闹!” “小乖!” “死开!” “听话!” “拿走!” “别动!” “流氓!” “香香……” …… 当日光洒满东宫时,胜楚衣早就不见了踪影,秦月明蹑手蹑脚进了寝殿,看见象牙床的幔帐已经被扯了个稀烂,七零八落地垂着,萧怜正雪白的胳膊和长腿都露在外面,细密的浅淡疤痕之上,全是星罗棋布的红印、淤青、齿痕,腰背上横搭着云锦被子的一角,睡得正欢。 她悄悄地将地上扔得乱七八糟的衣裳一件一件捡起来,结果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是惊动了萧怜。 她眼帘一掀,便惊了秦月明一脸,这人什么时候开始,眉眼突然变得这么妖艳了,她怎么都没注意到? “怜,你醒啦?” “我,已经死了……”萧怜没好气地趴着,动都懒得动一下。 秦月明立刻贱兮兮凑上去,“喂,昨晚激烈,哦?” “滚!” “哼哼,我就说国师大人孺子可教!”秦月明得意极了。 “什么?”萧怜蹭的坐了起来,用被子裹了身子,“昨晚是你把他给弄进来的?” “额,内个……”秦月明转身想走。 “回来,你还背着我干什么了?” “啊,没什么啊,就是国师大人把我抓去堕天塔问话,我一害怕,就问什么答什么了。” “你都说什么了?”萧怜的脸阴得可以滴水。 “我就是把你身子的实际情况跟他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让他知道你跟别的女子不太一样,请他温柔相待。” “还有呢?”萧怜的拳头攥得咯嘣咯嘣响。 “还顺便以我多年来广泛涉猎各类书籍获得的经验,告诉他如何让你少遭点罪。”秦月明悄咪咪地开始往后退。 “还有呢——?”萧怜周身开始泛起炎阳火的光。 “还有……,还有就是我把自己多年珍藏的经典巨著都派人送去了堕天塔……” “秦。月。明。” 秦月明膝盖一软,扑通跪了,“怜,我不是故意教国师怎么调教你的,我怎么知道他看书看得那么快,学事儿学得那么精啊……” “滚——!” 秦月明在萧怜的咆哮中一溜烟儿地滚了无影无踪,萧怜的手里还抓着最后一个枕头,对着门口,咬牙切齿,“调教!我让你调教!” 砰! 那枕头骤然烧成一个火球,雷火弹一样被扔出去,把寝殿的门给穿了个窟窿! 卧槽!腰疼! —— 与此同时,沈玉燕的广平宫中,涂着浓黑嘴唇的黑衣女子正在偏殿的博古架上摸上摸下。 沈玉燕染了丹朱豆蔻的手指,戴满了珠翠,将手中的撒金笺唰地一折,不可思议道:“怎么可能?” 黑寡妇冷哼道:“怎么不可能,我家太子爷既然开口了,那这件事就是板上钉钉的事,萧怜他就算不是个女人,我们太子爷也有办法把他变成女人!” “本宫看着她从小到大,分明就是个男儿,哪里有半分女子的样子!” “你把她扒光过?还是见过她洗澡?” “……” “没有吧?那不就完了。” 沈玉燕秀眉一挑,“怎么?难道千渊太子把她……” 黑寡妇:“不该想的就别瞎想,反正你们的九皇子是个如假包换的妞儿没错。” 坐在一旁面上蒙着纱巾,腿上打着绷带的萧萼坐不住了,“母后,那还不快向父皇禀报,治她个欺君之罪!” “蠢货!”沈玉燕粉白的手掌将茶几一拍,“皇上还等着她秋猎上拿下十尊黄金爵呢,咱们这个时候提出这件事,不是逆着毛撸吗!” “那怎么办?你看你的一双儿女已经被人欺负成什么样子了,我哥他到现在还只能趴在床上哼唧,动都不敢动,难道就由着她勾搭国师,迷惑国师,逍遥快活?” 沈玉燕将那只撒金笺小心烧了,“说吧,秋猎的大队开拔在即,你们太子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派你送这封信来,有什么目的?” 黑寡妇本就姿色平平的脸,画了浓妆,笑起来就有点掉粉渣,“我们太子爷就是想让皇后娘娘知道有这么件事儿,他还说,来日和亲,他早已属意的是贵国皇帝的第九位公主,至于是哪位九公主,就看皇后娘娘的了。” 萧萼一听极了,跳起来扯着沈玉燕的衣袖,“母后,父皇已经将我许给国师大人了,我可不去绿毛国,听说他们那里的人都不正常,全是些牛鬼蛇神!我若是去了,估计用不了几天就被折磨死了!” “好了!坐下!安静点!谁也没说让你去和亲!”沈玉燕对自己这个女儿的智商有些着急,转而对黑寡妇道:“回去告诉你们太子殿下,秋猎之后,本宫一定将九公主双手奉上。” 黑寡妇满意一笑,拎着裙子上的披帛,扭着腰肢,大摇大摆地离了广平宫。 沈玉燕盯着被打得不成人样的女儿狠狠地钻进了拳头,尖尖的指甲戳的手心生疼,“难怪国师迟迟没有将鲛珠给你的意思,原来是这样!半年之后,千里红妆,千渊和国师分别娶的是哪个,可就是本宫说了算了!” —— 此时,距离圣朝秋猎还有一段时日,朔方的皇家车队便彻底准备就绪,次日即将开拔。 晚上,萧怜亲自给梨棠喂了饭,一直看到她的小肚皮鼓溜溜地像个西瓜才停下来,之后叫人准备热水,要给梨棠洗澡。 她这才发现今晚来伺候的是大丫鬟默默,没见秦月明,便随口问了句,“本宫的爱妃呢?” 默默心想,你终于记起自己还有个媳妇了? “回爷的话,娘娘临走时说她把爷惹毛了,怕挨揍,先去娘家避避风头。” “……” “娘娘还说,要是爷原谅她了,或者明天早上起来时心情好,记得大队开拔时派人接上她。” “……,好了,知道了,下去吧。” “是。” 等人都撤了干净,萧怜带着梨棠进了里间,褪了所有衣裳,将长发松松地挽起来,抱着梨棠一起进了木桶。 梨棠每次跟她一起玩水是最开心的时候,因为可以有肉肉摸! 东宫里别的娘娘是不肯给她摸的,连母妃都不给,爹爹的肉肉白天里还有很厚很厚的布挡着,什么都摸不到,夜里又经常回来的晚,她临睡前想摸一次都好难好难。 而且自从她长齐了牙,能吃饱饭后,这摸肉的机会就更少了。 所以只要萧怜一带梨棠一起泡澡,她那两只小胖爪子就不闲着,可劲蹭个够。 萧怜宠爱地将梨棠这一团滑溜溜的小软肉拥在怀中,闭上眼,享受水汽氤氲,“棠棠,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可以这样了,你已经会说话了,又是女孩子,我在人前是你爹爹,同爹爹一起洗澡澡,摸肉肉,吃香香,被人听了去……始终……不太好。” 萧怜十分不舍,梨棠却听不懂,只顾在她鼓溜溜、软绵绵的怀中蹭来蹭去求安慰,顺便再蹭两口好吃的。 “棠棠,爹爹明天要再去一次神都,过几天才回来,你乖乖地跟梁娘娘在家,整个东宫的娘娘和花郎哥哥们都只陪着你一个人玩,保证让你开开心心的,而且再也不被坏人抓走,好不好?” 第93章 答应我,莫要负了我(求订阅) 第94章 打横抱走才是正经事(首日求订!)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94章 打横抱走才是正经事(首日求订!) 梨棠是个说话极晚的孩子,不太会表达,却听明白了,爹爹这是又要扔下她出门,于是奶声奶气答着:“棠棠——要去——。” “棠棠乖,听爹爹的话,从明天开始,每日给棠棠送一样好玩的礼物,派厉害的叔叔骑大马给棠棠带回来,等棠棠把礼物铺了满床,爹爹就回来跟你一起玩,好吗?” 小孩子就是好哄,听说每天都有好玩的,也就不闹了,点头乖乖地答道:“好——。” 她白天玩得累,等到洗完澡,又吃饱了母乳,还没等萧怜替她涂完羊脂膏,就已经睡得一塌糊涂了。 萧怜随便裹着浴衣,小心抱着她软绵绵的小身子,送回到床上,之后又双手撑着床,俯身认真看了良久,不觉还有些伤感,今晚该是她最后一次吃母乳了,她现在已经两岁多,等神都之行一个月回来,母乳也该是完全断了,今后恐怕再也享受不到这种母女之间亲密的天伦之乐了。 忽然后腰上搭上一只手,有人探身过来,另一只手也撑在床上,与她一同看梨棠,沉静而妖异的声音,“她是不是很像本座?” “胜楚衣,你怎么又滚来了!” 萧怜抬手就要打,却被胜楚衣两下收了胳膊,反剪在身后,紧逼几步,咚在床柱上。 胜楚衣的目光从她脸上到脖颈,再往下滑了下去,“难得殿下一见面就穿得这么少,省了很多麻烦。” 萧怜这才想起自己只松松地裹了一件浴袍就出来了!现在两只手被别在身后,胸前便是风光无限了。 “你又来干什么!” “想念棠儿,过来看看,顺便……”他眼睛将她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巡视了个来回,“顺便看你。” 四目相对,擦枪走火之间,忽然,梨棠该是被吵到了,哼了一声,翻了个身,两个人就同时伸手去轻拍她。 之后又立刻同时把手收了回来。 萧怜趁势挣脱,回身将腰间丝绦系上,抽了原本挂在衣架上的杀生链,拔腿就跑。 寝殿偌大,胜楚衣轻飘飘跃起,翩然转身,便落在她面前不远处。 “殿下,秋猎在即,本座答应过皇上,要还他一个神勇的九皇儿,至今还尚未办到。” 说着右手负于身后,只用左手攻向萧怜。 萧怜杀生链上的牛毛弯刃铮地全部亮起,金光缭乱,奋力应付,只想在他的狼爪下求一线生机。 “世间之道,万法归宗,兵者随心而起,应运而生,飞花摘叶,无所不可。杀生链杀机暗伏,刚柔相济,可雌可雄,以不变化万变,倒是正好合了殿下的心性。” 他尽力压低声音,怕惊了梨棠。言语中虽是在教她,可手下却没有半点容情,只两三个回合,一只手逆势而出,竟然将所有毒牙般的牛毛弯刃全部抚平,萧怜还全未看清他是如何的招式,杀生链已脱手而出,被夺了过去。 紧接着又重新扔给她,“再来!”说着也不等萧怜反应过来,大手又劈头盖脸而来。 “你持链的手法尚有问题,方才我若是多用几分力,只怕你双手十指已是尽断。” 萧怜也不吭声,他说什么都认真听着,手底下学得快,仔仔细细接下每一招。 胜楚衣眉眼便又微微弯了弯,可那只左手的手法又更加了几分凌厉。 两人斗地激烈,却极力不弄出声响,寂静的寝殿中便只有衣袍抖动的声音。 萧怜的浴袍宽大,又只在腰间系了丝绦,衣袖里纤细的手臂时隐时现,领口微敞,两条光溜溜的长腿又时不时地从交叠的衣袍间露出来,交手之中便是十足十的艳光四射。 可惜她本就喜欢打架,如今胜楚衣这个不世高手终于不热衷于吃她的豆腐,而是认真加以点拨,她自然是要学得专心,竟然完全没在意许多。 一个错身而过之际,胜楚衣抬手间摘了她耳畔的霜白剑碎片,只一个回合下来,萧怜便见那残剑碎片已经被胜楚衣给挂在了杀生链的一端。 “把你最大的本事使出来,让我看看。” “吓着棠棠怎么办。” “那便看你有多大能耐,怎样悄无声息地能赢我这一只手。” “好!” 杀生链一旦配上残剑碎片,威力便立时不可与之前同日而语,凄冷的寒光闪过,寝殿中立时杀机四起。 链子带起风声,挥舞之间便犹如一把细细的软剑,柔弱无骨,却冰冷无情。 “世间神兵千万,你为何偏要偷他的残剑?”胜楚衣悠然躲过杀招,不指名道姓,却只用他,眼光有意无意地欣赏她略有些薄红的容颜。 “霜白剑起苍生叹,我自然要给杀生链配最好的剑锋。” “可惜木兰芳尊最引以为傲的并不是他的剑。” “那是什么?” “是他的琴弦。” “醉龙琴不是已经烧成焦炭了吗?” “能够浴火重生的不止有凤凰,还有劫烬。” “既然他最爱的醉龙琴都舍得拿去祭白莲圣女,他该是有多疼那小女孩儿。” 胜楚衣两眼一眯,修长的手指将劈面袭来的残剑碎片直接稳稳拿捏住,刚好在眼前细看了一眼,又两指一放,由着它飞出去,“该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疼爱那个孩子。” “他们两个真的没什么?” “怜怜说有什么?” 萧怜手中杀生链一抖,残剑碎片方向一转,斜掠着胜楚衣脸侧而去,“也许木兰芳尊是心如止水,可十岁的女孩子,情窦初开,每天对着那样天神一样的男人,只怕心中所想就没那么简单了。” 她此言一出,胜楚衣心头一震,看向她的眼睛,失了防备,杀生链逆风而回,悄然削掉了他一绺黑发。 萧怜顺势将链子收起,扬手接住那绺黑发,后退丈许,得意道:“我赢了!” 胜楚衣神色沉沉,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双眼之中的深渊之色更深,“你赢了!”手底下轻轻一抽,萧怜腰间的丝绦便悄然滑落…… 教什么武功,练什么本事,打横抱走才是正经事! “胜楚衣!棠棠还在睡觉!” “嘘,我们悄悄地。” “你昨天晚上才刚滚过!” “那是昨天。” “明天大队还要开拔,你放过我吧!” “好,天亮之前就睡觉!” “胜楚衣!你禽兽……!” “怜怜,淘气啊!” …… 天快亮时,刚刚睡着的萧怜和胜楚衣是同时睁开眼睛的,因为梨棠不知为什么突然醒了,爬到了两个人中间,肉呼呼的小身子努力地挤了半天,才勉强给自己挤出一块地方。 等到她的两个爹都被挤醒了,这包子自己又呼呼地夹在两人中间,微张着小嘴儿,四仰八叉重新睡着了。 世界上最舒服的地方,莫过于双亲的怀中。 萧怜见她重新睡稳,也闭上眼睛,将手托在梨棠的小屁屁上,继续睡觉。 妈蛋!累死了! 黑暗中,唯独剩下胜楚衣却再也无法入睡。 “叔叔,等我长大了,你愿意做我的夫君吗?”阿莲摇着一只狗尾草,一面向后跳着走,一面笑嘻嘻问他。 “阿莲,你是圣女,是未来的神皇,神皇不需要有夫君,也不可以有夫君。”他只当她又从宫女那里听了什么情情爱爱的话本故事,开始异想天开,就一本正经回了她。 “那若是我不做神皇了呢?你会娶我吗?” “我的阿莲是整个圣朝的至宝,是生来就完全觉醒的千古奇迹,阿莲若是不做神皇,这世间便再无人能做。” “可是我坐在神皇的宝座上,就不能做你的娘子啊。” “叔叔会一直立在阿莲的皇座旁边,执剑守着阿莲。” “那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胜楚衣冰凉的手有些抖,绕过梨棠,轻轻捉了萧怜的手,看着她沉睡的眉眼,安详宁静。 这一次,他绝对不再准许任何人,将她从他身边夺走。 —— 翌日,前往神都的皇家仪仗开拔,车马浩荡,见头不见尾。 除了皇子们要携正妃前往,肱骨大臣也要随在御驾左右伺候,同时萧兰庸还命皇后沈玉燕特意挑选了几位才貌出的公主随行。 待到号角响起,大队从皇宫中发动时,外面璇玑城的百姓早已夹道相送。 宫门之外,一条红毯漫延十里。 有人惊呼,“看!云极太子来了!” 人们向缓缓打开的宫门望去,便只见萧怜一身猩红猎装,策马扬鞭,身后跟着精心挑选的随行皇亲贵胄少年郎,跟在她身后,四五十骑鲜衣怒马的花样儿郎,一路风一样地从红毯上席卷而过,身后徒留下无数少女惊艳地尖叫。 接着出来的,是胜楚衣的黑色八人轿撵,两侧有龙和辰宿骑马护卫,后面跟着一队为数不多的黑甲骑兵。 再后面,队伍的中央,便是被诸位骑着高头大马的皇子簇拥的皇帝御轿了。 这八个皇子,虽然最终求得胜楚衣给了黑玉膏,可屁股还是很疼,这一路二十来天,多数时间还是要趴在马车中将养。 特别是萧素,屁股底下垫了好几层软垫,才勉强被熊北极抱上了马。 他的伤势能恢复成今天的样子,全是萧兰庸禁不住沈玉燕的央求,向胜楚衣开了口,这才求得了一点不知加了什么东西的黑玉膏,这才飞速地好了起来,勉强没成为废人。 如今重要的露脸场合上,作为皇子的面子不能丢,于是八个人只好强忍着剧痛,腰背笔直地坐在马上,跟着御轿左右,缓缓前行。 萧兰庸坐在里面看着他们龇牙咧嘴,艰难万分,便不由得更加慨叹,还是老九坚强啊,比这些玩意多挨了几十钉棍,受封大典上还不是绕城跑马三圈!现在这些小兔崽子,坐在马上慢慢晃悠都嫌疼,真是没出息! 国师那样的人,能看得上老九,也是有道理的! 脑海中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萧兰庸被自己惊呆了。 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有点觉得,萧怜和胜楚衣在一处是很般配的事呢? 这种想法要不得啊! 某些路,一旦踏上去了,可是再也不能回头的! 萧兰庸下意识地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还好还好,晚节不可不保! —— 前往神都的皇家仪仗浩浩荡荡,一路出了璇玑城。 此行将沿着大路先行南下,经过军机要塞宛城之后再转而向东,行至整个西陆腰腹地带,便是临碧波海湾而立,雄踞于天脉山上的圣朝神都。 这时,夏日已近尾声,秋风乍起,天高云淡,正是策马扬鞭的好时候,萧怜被一同陪着去神都观战的贵公子们簇拥着,始终跑在最前面,欢脱地叱咤迂回,一袭艳红,咄咄逼人。 他们随身带着弓箭,沿途即兴骑射,一直跑到一条河谷之中,才发现天色渐晚,便随便派了个人回去禀报,就说太子殿下今晚不回营了,在河谷中就地驻扎,有数十人护卫,请皇上不必惦念。 那人临走,萧怜想让他顺便也告诉胜楚衣一声,但后来想了想,决定还是算了。 珍惜生命,远离国师,才是上上之选。 临近黄昏时,河谷之上,一众纨绔子弟喝酒吃肉赌色子,喊杀声响彻整个河谷。 这些贵公子平日里都是在城中胡闹,稍有这样露天席地地撒野,一时之间都兴奋极了,直哀嚎着如此良辰美景,少了漂亮姑娘作陪。 秦方东喝酒喝多了,晃晃悠悠地从人堆儿里挤出去,到河边洗把脸。 月光投射在河水中,将他的脸映得无比清晰。 他使劲儿揉了揉眼睛,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丑了?不但眼眶深陷,皮肤惨白,嘴唇还发黑。 他晃了晃头,伸手鞠了一捧水,结果手指就被什么东西丝丝缕缕地给缠住了。 他扯啊扯啊,越扯越长,结果就从水中扯出一个歪歪斜斜的人来! 刚才看到的那哪儿是他的倒影,分明是水中的死人! 秦方东的酒当下就醒了一半,嗷地惨叫一声,掉头就想跑。 可手指还缠在那人头发上呢,这一用力,那头就被酥烂地一声响,给从脖子上扯下来了! 鬼啊——! 秦方东掉头撒腿就想跑,结果在鹅卵石上又滑了个跟头,一阵头晕眼花,再回头时,河水中已经歪歪斜斜爬起来不知多少尸鬼,全都向他这个方向缓缓蹚水而来。 “九爷!救命啊——!” 秦方东手脚打滑,好不容易爬起来,第一反应就是喊萧怜救命。 萧怜在他眼中,早就是个无所不能的存在。 可远处篝火边儿上,划拳的叫喊声震天,萧怜被吵得耳根子都要裂了,哪里听得见他的喊声,正喝得醉意醺醺,爽着呢。 “九爷!救命啊!有鬼啊——!” 秦方东花花公子一枚,没经过风,没遇过浪,就算出个远门也是前呼后拥,车马相随,什么时候在荒郊野外撞上过鬼,还缠了他满手都是烂得发臭、粘腻的头发丝,早就吓得腔都变了,听不出是哭还是嚎,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萧怜在人群中,独坐一块石头上喝酒,忽然没来由地一个激灵,旁边儿就有人开始打喷嚏,骂道:“什么破天儿,突然这么冷!” 忽然有人向着秦方东奔来的方向笑:“哎,你们看他,见了鬼一样的跑什么呢!” 河谷里十分幽暗,萧洛眯着眼仔细看了看,“八成是去河边洗脚被女鬼缠上了。” 这时就有人听清了,秦方东一面在满是鹅卵石的干涸的河床上狂奔,一面挥着手臂喊:“鬼啊——!” 一听有鬼,萧怜蹭的就站了起来。 萧洛打趣道:“你看,说有鬼,他就真装上了!还挺像!这世上哪儿来的鬼。” 萧怜却往后退了一步,她自己就是个借尸还魂的,这世上自然是有鬼的。 众人调笑着,等着秦方东跑近,看热闹一样准备抓他喝酒,却骤然看见,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中,缓缓地走来不知多少破衣烂衫的尸鬼。 周遭寒意越来越甚,一种彻骨的冰凉从颈后直侵入大椎之中。 “什么东西!护驾!” 萧洛倒是勇猛,第一个拔了佩剑,护在了萧怜身边。 此时,不光是秦方东后面,四面八方的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幽怨的死物在蠢蠢欲动。 萧怜手中杀生链悄然滑落,立在中央的大石头上,周围被这一大群身手参差不齐的纨绔子弟护着。 这时,一个男人幽怨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地府洞开,百鬼夜行。云极太子,下来陪我啊!” 萧怜又向后退了一小步,不动声色,右手的拳头已经攥得紧紧地。 萧洛长剑一扬,“太子殿下在此,什么人敢在此装神弄鬼!哥几个,护驾的时候到了,让九爷看看,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咱们平日里并非白喝他的酒!” 唰唰唰,萧洛果然还是有几分号召力,如今将太子爷的旗号祭出,所有公子哥儿纷纷拔出佩剑。 萧怜立在石头上,将手掌在萧洛肩头一拍,“好兄弟,就看你的了!” 说完掉头拨开人群,拔腿就跑! 众人哪里见过萧怜遇见事儿往后躲得情景啊,而且是扔了他们自己一个人跑了,当下乱了阵脚。 秦方东呆了,殿下,我等你救我啊,你怎么自己跑了! 这边儿阵脚一乱,那阴影中一声唿哨,泥土中猛地伸出无数只枯瘦的手,或飘忽、或踉跄的鬼怪越来越多,向众人包抄过来。 萧怜向来时路狂奔,没跑出多远,忽然耳边听见一声婴儿的啼哭,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被亲娘舍弃了一般,立时心头一颤,脚底下慢了一步。 黑暗中立时有东西沙沙沙爬到了脚边,将她的靴子抱住就啃! 她低头一看,一个光着屁股,长着硕大脑袋,两眼只剩下两只黑洞的鬼婴,正好刚刚抬头冲她咧着獠牙怪笑。 萧怜嗷地一声尖叫,甩开靴子上的鬼婴,没命地往前跑。 那些尸鬼似乎也对萧洛那一群公子哥儿没兴趣,目标只在萧怜,绕开了拦阻便潮水一般地跟在萧怜身后,鬼哭狼嚎地怪叫着追了上去。 萧怜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鬼这种恶心东西,如今却身后跟了一大群,早就吓得魂都飞了,疯了一般的向河谷的出口跑去。 后面的鬼怪越追越快,那个幽怨的男人仿佛飘在空中一般,孤魂野鬼一样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太子殿下,别作无谓的挣扎了,还是跟我走吧。” “滚开——!” 萧怜挥手将杀生链向身后甩去,结果却缠住了什么东西,用力一扯,却是挂着一截断了的手臂回来的。 那断手上的手指还兀自在动来动去,长了眼睛一般地往她脸上挠。 她已经快要哭了,一面跑一面甩,却怎么也甩不掉,索性直接将杀生链一并给扔了! 后面的鬼怪追赶的速度似乎比刚才快了许多,她跑得越快,它们就追得更快,萧怜几乎已经可以听见身后那些裸露的肋骨中发出的拉风匣一般的低吼声。 不要说被这些玩意抓住,就算是被摸一下,她都想死的心都有了! 就在快要绝望地时候,眼前忽然一亮。 黑轿! 胜楚衣的黑轿不知何时,静静地停在了前方不从远处,仿佛已经在此侯了她许久一般。 “胜楚衣——!救我——!” 萧怜立时来了精神,三步并作两步,脚尖点地,飞身而起,扑向那黑轿。 身后一只鬼手嗤啦一声,撕下她一片红袍。 她一头扑进轿中,正好撞进一个宽厚的怀抱,便被人抬手给拨到身后。 黑轿之下,瞬息中,尺把长的冰霜刀锋拔地而起,带着灭绝一切的冰渊极寒,泛着凛冽的银光,向着从黑暗中涌来的群鬼席卷而去,轰然间一切便烟消云散,只剩下惨灰色如雪样的骨灰纷纷扬扬落下。 半晌,一片死寂的河谷中响起胜楚衣声音,沉静中带着几分怒意,“死鬼书生陆一郎,是不是本座上次没有取你性命,你便嫌活得太久?” 陆一郎明显受了重创,隐身在阴影中,“百鬼夜行,说破就破,朔方的妖魔国师胜楚衣,果然如传说一般无二,今日小生总算开了眼界!” “不自量力,在本座面前装神弄鬼。在本座舍身堕入地狱之前,世人远不知这世间真正的恐怖为何物!”黑暗之中,胜楚衣的声音犹如魔神,威压浩荡,“看在曾悉心看护梨棠的份上,再饶你一次,滚吧!” 陆一郎影影绰绰的身影动了动,见胜楚衣果然再没出手,当下收了身形,悄无声息地跑了。 黑轿中,猫儿一样躲在胜楚衣身后的萧怜竖着耳朵听了半天,见外面果然没了乱七八糟的动静,这才松了口气。 “好了,外面什么都没有了,用不着怕了。”胜楚衣轻笑,拍了拍那只还在死死抓着他衣裳的手,流云锦的黑袍已经被快要被抓出窟窿来了。 萧怜这才清了清嗓子,“咳,谁说我怕了,我就是嫌恶心。” 她鱼一样躲开他的手,嗖地钻出黑轿,便直接跳了下去。 “回来……”胜楚衣的手抓了个空,脑子嗡地一下。 外面的地上,正遍布着触之成灰、灭绝一切的冰渊刀锋。 他那只手停在半空,一颗心已猛地缩在了一处。 怜怜…… 咔嚓! 一声脆响。 远远听见萧洛的喊声,“殿下,那玩意不能碰!” “什么?”萧怜的声音响脆在轿外响起。 胜楚衣心头转瞬之间已是被绝望湮灭后,又骤然被另一种恐惧席卷而过。 黑轿的锦缎帘子被猛地掀开,“萧怜!”他的声音已是失态。 “哈?” 萧怜捡了杀生链回来,刚好踢碎了一只冰刃,立在满地冰霜之上,莫名其妙地回头,见胜楚衣正直愣愣地看着她脚下,双眼圆瞪,“怎么了?” “你没事?”他从轿中下来,踏上冰霜,眼中浸满了复杂的神情,打量着她。 “我能有什么事?咳!”萧怜刚刚被尸鬼吓得心有余悸,嘴上充硬,眼光却四下里转了一圈,的确是没有那些玩意了啊。“你这冰渊极寒还真是管用啊,不但杀人,还能杀鬼。” 她还在勉力掩饰自己怕鬼这件事,耳边便探过胜楚衣冰凉的手,掀了她一绺头发,指尖削过,那黑发缓缓飘落,掉在地上,触及地上的冰霜,瞬间消散无踪。 萧怜:“……”她突然想起三年前堕天塔中逃命时的情景,再看看自己脚底下,再看看胜楚衣,“……” 胜楚衣:“……”看看脚下的冰霜,再看看萧怜。 你竟然已经可以立在冰渊极寒之上安然无恙! …… 直到萧怜木然地随着胜楚衣回了营帐,两人面对面坐下,胜楚衣始终一言不发,神色阴沉,萧怜也不敢吭声。 胜楚衣亲手用案上的小炉,替她温了一碗醒酒汤,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神仙姿态,只是周身杀气沉沉,让人不敢多看一眼。 萧怜捉摸不透他到底为什么突然就这么不高兴,眼珠子滴溜溜转,努力找话题,“内个,不用温了,我直接喝了就是了。” “既是女子,最忌贪凉,不要以为身负炎阳火就无所顾忌。”胜楚衣抬了眼帘,淡淡白了她一眼,将醒酒汤递了过去。 他面色难看得很,却说着暖人的话,让萧怜有些无所适从。 她干涩地笑了一下,赶紧双手把小瓷碗接了过来,“谢谢哈。” 胜楚衣起身,在她身边来回踱了几步,居高临下地垂眸将她重新仔仔细细打量一番,看得萧怜头顶发麻。 他全没了往日里单独相处时的调笑嬉皮、百依百顺的模样,仿佛现在这个人满身森寒之人,才是真正的他。 她的天赋已经开始觉醒了,若是不加收敛,此番赴神都,一旦被察觉到,那后果不难想象。 “世间力量来自金木水火土五行,水之力量,上至沧海,下至冰渊,火之力量,上至炎阳,下至炼狱,殿下既然身怀炎阳,不畏冰渊,必是水火不侵之身,那么可有试过别的?” 萧怜蹭的跳了起来,拔腿要跑,被胜楚衣一把揪住胳膊,给抓了回来,“跑什么?” “你不要拿我挨个试啊!” “谁说了要用你去试五行!” “哦。”萧怜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就像只待宰的羔羊。 胜楚衣见她乖了,便放了手,“水火不侵,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最多三年前咯。”干嘛那么凶,萧怜龇牙咧嘴地揉着胳膊,躲他身后做鬼脸。 三年前她带着炎阳火穿越而来,这身子不怕火,自然是三年前开始的。 至于什么时候开始不怕冰渊的,她还真是不知道。 “天命神皇,万物不侵……”,胜楚衣凝眉思索,忽然转身,将正在做鬼脸的萧怜逮了个正着,立时满身怒气,“萧怜!你还有心思玩!你知不知道若是被人知道你的天命,会是怎样的后果!” “能怎样?凶成这个样子!顶多被当成天命神皇,被请去神都,当成圣女供起来呗,说不定十二圣尊还能让我去住白莲宫呢。况且我只是水火不侵而已,你想太多了!” 萧怜眼前一花,接着一黑,被胜楚衣捞进怀中,黑袍广袖将她给遮个严严实实,生怕这人化作一缕烟散了,“蠢货!神皇天嫁之时,所有直系血亲将全部处死,从此终身守着上神九幽天的神位,度此一生!” 他的双臂将她紧紧地禁锢在怀中,“到那时,不但你我之间一切尽断,就连棠棠也要被赐死,这就是做神皇的代价,若是那样,你还想去住那白莲宫吗?” “棠棠?”原本在他怀中死命乱拱的萧怜忽然停了挣扎,奋力从衣袖底下钻出头来,“又吓我,说不定刚巧我只是水火不侵的奇特体质呢,我若是天命神皇,早就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了,还用怕这怕那?” “神皇的觉醒,是有一个漫长的过程,我也希望你不是……”胜楚衣声音缓和了一些,可脸色却更加复杂,“这件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刚才亲眼所见之人,我会尽快处理。” “萧洛?刚才只有萧洛看见了,你别杀他。” “为何不杀?”周遭本就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气压更加逼仄。 “他那个人还不错啊,杀了可惜了。” “哪里不错?” “他挺好使的。” 萧怜随口回了一句,话都吐出去了,才心头一凉,完了!误会了!眼前这人可是个醋海狂魔啊! 她小心翼翼抬起头,勉强将脸部肌肉挤成笑容可掬的模样,“我的意思是说,他……办事……痛快……” 胜楚衣:“……!” 好吧,误会更深了! 头顶上已经一片冰凉。 “内个,胜楚衣,我跟他,真的没什么。” 越描越黑,越说越乱…… 周围已经呵气成冰。 萧怜做好了挨揍的准备,抬头偷眼,把心一横,当下软了嗓子,用毛绒绒的头在胜楚衣的下颌上蹭啊蹭,“楚郎,我就随便说说,你爱杀就杀吧,随便了,不过就是个小王爷而已。” 都这个时候了,还管什么萧洛,再不撒娇卖萌,她自己都有性命之忧。 于是那脑袋被一只大手揉了个乱七八糟。 胜楚衣的声音温和了许多,“此次神都之行,只怕一路上有无数变数,千渊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你名声在外,若是太过招摇,早晚成为众矢之的。所以从现在开始,没什么事,不要离开我三丈以外,否则,被鬼抓去,自求多福。” 他不提鬼还好,一提鬼,腰间立刻被萧怜紧紧抱住,那小人儿将脑袋贴在他肩头,以微不可闻的声音嘀咕着,“丈夫丈夫,一丈以内才是夫,这三丈是什么?” 于是胜楚衣低头,冰凉的薄唇砰在萧怜的耳垂上,“我来告诉你是什么。” 萧怜痒得吃吃地笑,推他,拍他,“别闹,我还有正经事,去看看那些公子哥儿们可有折损,少了哪一只,都是个麻烦。” 胜楚衣却不依不饶,步步紧逼,将人迫到书案前,“怜怜哪儿来的这么多正经事。”他挥手间把满桌子布得整齐地笔墨纸砚全数掀到地上,将本就腰软的人直接推倒在案上。 他又重新两眼弯弯,笑得醉人心魄,让人没法拒绝。 刚才那个满身肃杀,一眼可以把人看死的魔头分明就是旁人。 “胜楚衣,这里是大帐,外面很多人,你……矜持……点……” “小殿下,本座已经很矜持了,只是一日未见,不知她们可好?” “谁们?”萧怜眨眨眼,有些懵。 “殿下昨晚那样淘气,今天这么快就都忘了?” 啪,胜楚衣的嘴被萧怜一巴掌给糊上了,“闭嘴!你还敢提!” 那小手被人捉开,“不如再来一次?” “死开!” “死不开了,只想死在你这里。” “胜楚衣,一把年纪你庄重点!”她嘴里说得义正言辞,却嗤啦一声扯开了他的衣裳。 “萧怜!” …… 等到萧怜被从胜楚衣的大帐中放出来,已是东方泛起鱼肚白。 她活动了一下被捆得生疼的手腕子,揉了揉酸疼的腮帮子,一只手拄着腰,影影绰绰地看见萧洛和秦方东带着一群人正端端正正跪着,在远远地候着她,于是一着急,冷不防两腿一软,赶紧扶着旁边的旗杆儿摆了个比较帅的姿势站稳。 妈蛋,胜楚衣!下次一口给你咬下来,祸害人的妖怪,连累老子兄弟们受苦受难! 她强撑着走到那群人跟前,赶紧找了块石头坐下,“都起来吧,跪着干什么?” 萧洛咣地磕了一个响头,“臣等护驾不利,求殿下降罪责罚。” 这一叩,萧怜安心受下,老子为了救你,也算是把**和灵魂都出卖了! 可她嘴上又不饶人,“你们有如此护驾之心,刚才本宫被国师带走时,为何不去阻拦?你们这是害怕国师的手段,就欺负本宫疼你们,舍不得弄死你们?” 刚才你们这么多人,谁敢大义凛然地冒死去帐外吼一嗓子,老子也不至于被活活欺负了好几个时辰! 秦方东抬起头,哭丧着脸道:“回殿下,不是不想去,也不是不敢去,是去不得,刚刚辰宿先生就立在您坐的那块石头上,将我们拦了,说咱们护驾不利,要在这里跪到天亮,谁敢稍动,直接将头扭下来!” 他伸长了脖子递过去,借着黎明的微光,上面赫然一只青发黑的手印,“殿下您看,我拼死要冲进去救您,就落得这样的下场。” 萧怜嫌弃地白了他一眼,你脖子上有一个手印子算什么,老子浑身都是! 那边胜楚衣的大帐中,辰宿悄然立在黑纱之外,“君上,有何吩咐?” 胜楚衣缓缓掀起眼帘,双眸之中全是餍足的光,水一样薄薄的衣袍从床边垂落下去,领口微敞,露出蜜色的胸膛尽是小牙印子。 “你速回堕天塔一趟,替本君查看一番阿莲的命轮。” 辰宿一惊,“难道君上察觉命轮有异?” “未必,速去速回,明日午时之前来报。” “是。” 辰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帐,胜楚衣转身一只手撑了头,重新侧躺了下来,两眼微眯,轻轻深吸了一口气,床帐之间依然全是她身上的体香,混合着他血幽昙的香气,如此能折腾的小人儿,尽是花花肠子,满脑子古灵精怪,还真是……真是春光苦短啊…… 天亮之后,大队重新拔营启程,萧怜便果然骑着马,萦绕在胜楚衣的黑轿周围,左右前后不超过三丈,只是整个人昏昏沉沉的,骑在马上困得不停地点头。 “若是累了,就进来歇息。”里面的人撑着头,也闭目养神,困得不轻。 萧怜对着黑轿翻了个白眼,假惺惺!你要是真心想让我歇着,早干什么去了?老子连着多少天捞不着睡觉了,白天装人,晚上造人,一刻不得闲! “不必了,太子妃的车马就在后面,本宫过去便是。” 说着调转马头就要去投奔秦月明。 “回来。” 轿中沉沉两个字,萧怜赶紧勒了缰绳。 胜楚衣又换了温和地声音道:“娘娘的马车,怕是略有狭小,殿下还是上轿吧。”他抬手掀了帘子,幽暗的轿中映出半张白玉般的脸,“本座在轿中燃了安神香,殿下可好眠。” 他说着,眉眼略略一弯,只昙花一现,就放了帘子,重新倚进软枕之中。 萧怜双手缰绳一扯,靠,又撩我!知道我吃不住你这一套! 一道日光唰地投进幽暗的黑轿中,鲜红的人影儿便闯了进去。 ------题外话------ 国师……好忙…… 上架了,今天的成绩关系到这本书的未来,太好,真的,很紧张! 第94章 打横抱走才是正经事(首日求订!) 第95章 捏脸杀,萧怜你放手!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95章 捏脸杀,萧怜你放手! 胜楚衣如今跟随御轿出行,依制只用了八抬轿,却因着抬轿的黑甲力士尽是高手中的高手,所以虽是八抬,却是极大极舒适,如一张行进中的大床。 萧怜困极了,一上了轿,就一头扎进软枕堆中,再也不想动弹,没过几息,便打起了迷人的小呼噜。 胜楚衣悠悠起身,拾了她软绵绵的小手放在手掌中,端然正坐在她身边,闭目调息打坐。 轿中的安神香缭绕,清幽缠绵,一片静好。 那黑轿外面,用猩红丝带挽起的浓黑绸帐并未落下,于是外面的人稍加走近,就可以看到国师正襟危坐于轿中,身边趴着的人,睡相极为奔放。 使官捋了捋胡子,太子殿下昨夜力战尸鬼,实在是辛苦至极,而如今国师担心殿下的安危,亲自守护在侧,也是鞠躬尽瘁,劳苦功高! 殿下有国师如此慈父般相佐,我朔方王朝一统西陆,成就伟业,必指日可待! 将近晌午时分,辰宿的身形悄然出现在帐外,低声道:“君上。” 萧怜的手指在胜楚衣掌中动了一下,胜楚衣便将那手轻轻握了握,微微转头,隔着纱帐,看向轿外的辰宿。 “回君上,圣女的命轮……,不知为何,已开始重头运转……” 胜楚衣沉沉地叹了口气,垂眸看着已经滚到他腿边,睡得不分东南西北的人,抬手挥了挥,辰宿便又幽灵般退下了。 他冰凉的指背在萧怜的脸颊上轻轻掠过,该是冰凉的手扰了好梦,萧怜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眉头蹙了一下,又舒展开来。 一株不知长了多少年的木兰树,满树硕大的木兰花,每一片花瓣都有手掌那么大。 她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裙,笑着从远处向树下跑来,口中喊着:“叔叔,你看,我抓到了什么!” 木兰树下,琴音空灵,若有似无,极为悠然闲适。 抚琴的男子,奢华的白色长袍纷纷扬扬弥散开去,身上落了零星的花瓣,身边搁着一把霜白长剑,剑鞘上雕着栩栩如生的木兰花。 他站起身,见她如一朵白蝴蝶般,手里拎着一个花花绿绿的东西飞奔而来,有些嗔怪道:“怎么抓了琉璃蜥,当心被毒刺伤到。” 她奔到近前,额头上沁着汗珠,喘着气,“叔叔忘了,这世间除了炎阳火,没什么能伤到我啊。” 说着,额头就被轻轻敲了一下。 她揉着额头,身高才勉强过了他的心口,仰面看他逆着光的脸,“好好好,叔叔别生气,我现在就去把它放了,等我啊。” “慢着。” 男子叫住她,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伸手替她将绣鞋上的缎带重新紧了紧,口中道:“跑的时候要慢点,当心摔倒。” 她早就习惯这样被宠爱,就站着等着他慢慢将带子一一系好,看着他的头顶,轻轻地唤了他一声,“叔叔。” “嗯?”那人抬头,满心满眼都是倾城的笑意,冷不防,眉心就被亲了一下。 “我去玩了,等我。”她做了坏事,笑嘻嘻地跳开,欢脱地像一只白蝴蝶一样飞走了。 身后那人还在喊她,“慢点跑!” “知道啦!等我啊!别一个人先走了,等我!” 她一面跑,一面笑着回头看他,却忽然什么都看不见了。 一阵狂涌的热浪,铺天盖地而来,炎阳天火,呼啸间将她化成了飞灰! 啊——! 萧怜惨叫一声,两手向着空中一通乱抓,周身尽是冷汗,“等我,别扔下我一个人,等我啊……” 她零零碎碎地哭喊,紧闭着双眼,明知在梦中却醒不过来,好不容易触到一方衣袍,便死死抓住不放。 “你别走,等我,别扔下我一个人在这儿……” 耳边,响起那人的声音,“不走,陪着你便是。” 只是这一句话,那梦中的火海便奇迹般的消退了,被烧焦的木兰树重新开满了花,她就渐渐安静下来,双眉舒展,继续在一片花荫之下睡了。 …… 萧怜昏天黑地睡了一整天,醒来时,大队已经入住了平镶城。 胜楚衣不见了踪影,只有秦月明坐在外面一边儿扇着蚊子,一边儿等她醒来,见她终于有了动静,跳着钻了进来,“我的爷,你总算醒了,再不起床,我都快被这平镶城的蚊子给吃了。” “这么快就到这儿了?” “是啊,太守设宴接驾,人都进城去了,连你那心肝儿国师都不鸟你,只有我还饿着肚子守着你,你看我好吧?” 萧怜立刻发觉到了不对劲,“他心情如何?” “我来的时候,轿中就只有你一个人了啊。” 萧怜嘟囔,“老子不过就是多睡了会儿没理他,至于吗?难道在梦里骂他了?” 秦月明倒抽一口气,“我的妈呀,该不会你又说梦话了吧?” “我经常说梦话?” “还不就是反反复复那几句,等我,别走,这类乱七八糟、没头没尾的话,我都听了三年了。” “……”完了,事儿大了! 当晚,萧怜被萧洛和秦方东拉着,去了花楼,一整夜,染了满身的酒气和脂粉味,直到大队开拔在即,才摇摇晃晃回了大营,正好撞见胜楚衣起轿。 “喂,内个,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里面的人不说话。 这玻璃心! 萧怜本来想把自己那个反反复复不知做了多少遍的梦一股脑儿都告诉他算了,可见他这副小气到死的模样,立刻就又全都咽了回去。 “内个,我知道我昨天说梦话,让你多心了。” 里面坐着的人还是不说话。 “你听我说,其实……”萧怜眼珠子和脑子都转得飞快,“其实我是梦见我母后了,梦见她不要我了,嗯!” 里面的人勉强“嗯”了一声,之后那黑轿便落下了厚厚的黑色绸幕。 萧怜可怜巴巴地立在外面,看着他起轿,心里骂道:真难哄啊!要是给她个机会重新选男人,一定不选这么鬼精鬼精又容易受伤的,怎么也得找个…… 找个什么样儿的呢? 这世间的男子,好像也没谁入得了眼了。 妈蛋!真烦! 她索性转身飞跃上马,狠狠地抽了一鞭子,那马一声长嘶,扬开四蹄,刨了一路灰,冲到大队的最前面去。 如此一路,两人再无交集。 第二天,萧怜放了一片火海,破了黑寡妇的千蛛万毒阵,烧得那女人破衣烂衫地逃了,那黑轿中没有一丝动静。 第三天,萧怜又放了一片火海,看着惠州七雄捂着屁股逃走,那黑轿中依然没有动静。 第四天,还是一片火海,逍遥派的掌门不老神仙,鬼哭狼嚎地被弟子们抬着逃走了,胜楚衣依然岿然不动。 一连七日,一路的邪门歪道越来越多,不是一拨一拨来,而是一堆一堆来,都打着萧怜的主意,要将她活捉的意思。 萧怜不胜其扰,终于绕回了黑轿前,“喂,我都快要被那些糟心玩意烦死了,你都不搭把手?” 黑轿中还没有声音。 “喂!小气鬼!我不就是说了几句梦话嘛,告诉你吧,我是梦到了别的男人,我还在满世界找他呢,怎样,你吃了我啊!” 轿中的人身影动了动,还是不说话。 萧怜怒了,飞身跃起,直接破了轿帘钻进去,抬头一看,“哎?辰宿?怎么是你?” 辰宿向来不苟言笑,此时端端正正坐在里面假扮胜楚衣被抓包,极为尴尬,“殿下,我家主人他不在。” “死哪儿去了?” “他……,他有点事,七天前就离开了。” “……胜楚衣!”萧怜周身冒起火光,转眼间就要把这黑轿烧了,“他去哪儿了?说!” “主人说了,不能说。” “哎哟卧槽,你还真直白啊!信不信我烧了他的破轿子,让他走路去神都!” 萧怜转身甩了轿帘,出了黑轿,正不知要去哪儿发飙,身后辰宿也跟着出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殿下,辰宿擅作主张,有个不情之请!” “喂!你……,”萧怜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而且最怕别人这样软,立刻什么脾气都没了,“辰宿先生快起来,这是怎么了,说跪就跪的?” “殿下,主人他不准属下多嘴,但属下猜测,主人他此时,最希望见到的,该是殿下才对。” 萧怜立时浑身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伸手拎起辰宿的衣领,“他怎么了?” “主人的血幽昙,被人劫了。” 萧怜心头轰地一下,那血幽昙,若是断了,对于旁人,必死无疑,对于胜楚衣,便是生不如死。 他当时虽然轻描淡写地那么一说,可对于他这样的人尚且用生不如死来形容,那该是怎样的一种折磨! “蠢货!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就被人劫了?” “血幽昙每隔七日便会有三拨人马分三路送来西陆,可这次不知为何,三路人马全数被人同时截杀。” “那后续的花呢?” “主人的亲信悯生君、弄尘君两位已经亲自出马,从东煌那边护送过来,龙前去接应,可路上尚需时日,而君……内个……主人那边,只怕此时只有银风守着,又是个不会说话的。属下要在此做主人的替身,焦急万分,又不敢抗命擅自离开。可是,属下琢磨着殿下是可以来去自由的,所以……所以恳请劳动殿下一番,代为探看主人是否安好。” 辰宿本就嘴笨,乱七八糟说了一堆,萧怜也顾不上细想,急得跳脚,“废话一大堆,那他到底现在在哪儿啊!” “平镶城外十里,有一处沧澜院,主人就在那里下了轿。” 没等辰宿说完,萧怜已经翻身上马,狠夹了马腹,逆着浩浩荡荡的皇家车队,扬鞭而去。 “殿下,沧澜院中……”辰宿想说点什么,却是来不及了。 萧怜策马一路狂奔出十多里,忽然心头一动,血幽昙虽是毒花,可极为珍贵,在西陆黑市,即便是一朵干花,也是万金难求。 如今被劫了,那花必不会被人轻易毁去,若是干等着东煌那边什么君重新将花送过来,万水千山,就算是神仙,脚力也是有限的,但若是把被劫的花给抢回来,岂不是更快! 这些天来,不断地有人骚扰她,现在看来全都只是在转移注意力,为劫了血幽昙的人作掩护。 于是手中的缰绳一勒,倒转马头,直奔逍遥派总坛。 逍遥派,转眼间不再逍遥。 不老神仙丁枯屁股上的烧伤刚刚有所好转,就听见座下的小童儿哭着喊着来报,“师父,不好了,山门被人给烧了!” “妈蛋!是谁!哎哟……”他一着急,用力过猛,屁股上就是一阵疼! 炎阳天火,真不是盖的! “徒儿不知,只听见火中有人在喊,要您一盏茶的时间内滚出去见他,否则现在只是烧山门,待会儿就是烧烤活人了!” “萧怜……!” 丁枯拄着拐起身,急得满地乱转,“飞鸽传书,找惠州七雄前来相助!” “师父,不用找了,那人来的路上,顺便抓了惠州七雄,现在他们哥儿几个,正像一根绳上的七只蚂蚱,拴在一起等着烧烤呢。” “那……那就叫黑寡妇过来助阵。” “师父,黑寡妇已经来了,正在山门前挖坑呢。” “……!她挖坑做什么?” “那放火的魔王说,黑寡妇要是一盏茶时间内挖不出能装得下您的大坑,那人就把她剁碎了塞进坑里去。” “……”丁枯气得一个趔趄,“走!陪为师出去看看!” 那小童儿退后了一步。 “怎么,师门有难,你要在这个时候背叛为师?” “回师父,那人说了,只能师父您一个人滚下山去见他,若是多看见一个人头,他就多摘一只下来当球踢。” “他吓唬人的,你就信了?” “回师父,不是吓唬人,他已经在把大师兄的头当球踢了……” 咣当,丁枯两腿一软,扔了拐,“天亡我也!好死不死,接什么朱砂令!惹什么萧云极!” 当他捂着屁股滚下山来,那本来装点得恢弘大气的山门已经烧得渣都不剩,萧怜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拄着一把不知哪里缴来的破剑,正在地上掘泥。 另一只手上,杀生链将惠州七雄捆成一团,链上的牛毛刃已经全部掀起,七个中只要有一人乱动,其他人就要跟着受弯刃没入血肉之苦。 她身前不远处,黑寡妇一个女流之辈,正挥着一把大刀,还在汗流浃背地挖坑,一刻不敢懈怠,因着越挖越深,远远看去,就已经露个头还在外面了。 萧怜抬眼看见丁枯一瘸一拐地下山来,手底火光暴起,一道火龙呼啸蔓延而去,直接断了他的退路。 丁枯已经被她的火烧得够够的,当下两膝一软就跪了,“云极爷爷饶命,惹了您老人家是小的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您说吧,您要小的干什么都行,千万不要再烧了!” 萧怜手掌一收,将所有人拢在火圈之中,从石头上站起来,指着黑寡妇旁边的另一个坑,“跳下去。” 丁枯艰难陪笑:“爷爷,跳就不用了,您有什么吩咐,小的为您鞍前马后,绝无怨言!” “你若是自己跳,可以头朝上,若是逼本宫动手,便是头朝下,自己选。” “哎哎!我跳!我这就跳!”说着就一头跳了下去。 这时萧怜走到两个坑之间,皮靴踢了一下,落了两人一脸灰。 “从现在开始,本宫问一句,你们答一句,答得慢的那个,麻烦惠州七哥帮忙掬一抔土,替我埋了。” “哈?”丁枯和黑寡妇还要抗议,萧怜已经开始发问了。 “你等为何沿途拦截本宫?” “朱砂令!我们接了朱砂令!”黑寡妇牙尖嘴利,抢着答了,说完冲着隔壁丁枯扬了扬头。 丁枯还想解释一下,哗啦,一大堆土,惠州七雄迫不及待地用脚填坑,很快土就没了丁枯膝盖。 “停!第二个问题,谁发出的朱砂令?” “以清公主!”黑寡妇有些犹豫不敢说,丁枯这次抢了先机,向她挑了挑眉。 哗啦,黑寡妇被埋到了膝盖。 啪!啪!啪!萧怜慢悠悠击掌三下,“大家都很乖,咱们继续。” 她在坑边儿慢慢走了一圈,觉得刚才两个问题已经起到了足够的威慑作用,那么可以转到正题上了。 “以清公主派人劫了东煌过来的血幽昙,是也不是?” “是!”丁枯再次抢先,黑寡妇瞬间被埋到腰。 “那么,血幽昙现在在哪里?” “千渊!”黑寡妇奋力逆袭,于是丁枯也被埋到腰。 萧怜缓缓蹲下身,沉沉道:“那么,千渊,现在在哪里?” “……”两个人谁都不敢说了。 “三、二、一!”萧怜站起身,“来,把他们两个直接埋过头顶!本宫今日请惠州七雄尝尝朔方名菜叫花鸡!”说着,手掌中一簇炎阳火便轰地燃了起来。 “不要!我说!我说!”丁枯吃了一嘴泥,“千渊殿下也是从朔方启程,他的车马预计今日途径这里,如果计划不变,今晚刚好是敝派接驾……” 丁枯越说声音越小,拼命地眨眼,只等着受死。 萧怜嘴角冷艳一笑,“原来得来全不费工夫!好,本宫今晚就替你在此接驾!” 丁枯眼珠子滴溜溜转,心虚地瞟了黑寡妇一眼,黑寡妇白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 临近黄昏,一辆极为精致的马车便停在了逍遥派山脚下。 那马车一尘不染,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青铜雕花配饰,垂着青色幔帐,十六只銮铃在夜风中轻动。 帘子轻掀,里面便走下一身轻盈雪青色纱衣之人,外面披着白色的大氅,头戴深深的风帽,两名童儿提着宫灯小心在前面引路。 千渊刚要提步,便见前面地面上,黑乎乎的地方,有人艰难地向他恭敬道:“属下恭迎太子殿下,请殿下恕属下身……身体不便,不能躬行大礼之罪。” 千渊带着风帽的头微微抬起,两名小童儿便提着灯笼向前照去,结果啊地一声尖叫,又跳了回来,“殿下,地上有个人头会说话!” 黑寡妇瓮声瓮气道:“是两颗人头……” 千渊在风貌下露出的半张白皙的脸稍稍有了点神色的变化,走到丁枯和黑寡妇面前,见他俩被人埋得只剩下一颗头露在外面,声色平静道:“她来了?还真是快啊。” 说着抬头向山上看去,逍遥派掩映在树影深处的亭台楼灯火阑珊却一片寂静,似是有人已经静候多时。 千渊入住的,是丁枯精心准备的崭新庭院,一切从简,却件件事物价格不菲,着实花了一番心思讨好这位主子。 他听说千渊太子殿下最爱睡前泡澡,否则无法入眠,可惜逍遥派的山头并无温泉,便花重金请了工匠,在山中造了个昼夜不息、添柴烧水的大池子,再与山中泉水相合,最后以暗渠引入到庭院中,硬生生人为在这庭院后面,造出一方温泉来。 此时,小院的门口,整整齐齐台阶一样趴着七个人,正是惠州七雄。 “殿下,里面那位让我们在这儿给您擦擦鞋底,说是怕您……” “怕殿下什么?”前面掌灯的童儿喝道。 “怕殿下来的路上踩了狗屎,脏了那么好看的院子。” “胡说八道!什么人在里面撒野!这院子是丁掌门特意给咱们殿下预备的,谁还敢强占了去不成!” 那两个童儿正要闯进去查看,被千渊抬手拦了。 “退下。”他也不多语,屏退左右,就直接从七个人身上踩了过去。 千渊入了小院,摘了风帽,解了领口的丝绦,那大氅就直接滑落到石子路上。 他直接向屋内走去,开口之间,嗓音如泉水般清澈,“你倒是为了他什么都敢做,如今有胆只身前来,难道忘了本宫是谁?” 屋内的人翘着二郎腿,不知强迫了逍遥派的哪个小孩儿,弄了一盘瓜子,正磕了满地的瓜子壳,“记得,你是小渊渊。” 千渊双臂张开,推开那两扇门,立在中央,背后一轮圆月,清冷地就如月宫之中走下来的人一般,“本宫虽被胜楚衣重伤,可拿你并不在话下。” 萧怜一把瓜子随手扬了一地了,蹭的站起身,“日月笙,我没空跟你啰嗦,设了那么大个局无非要找我来,现在我来了,幽昙呢?拿来!” 千渊有些傲慢又挑剔地冷眼将她打量了一圈,“血幽昙的确在本宫这里,只不过大费周章邀你前来的,并不是本宫,而是本宫的皇姐,以清大长公主。”他微微拢了衣袍,欠身悠然坐下,“按照皇长姐的意思,你今夜留下,宽衣解带,为本宫疗伤,血幽昙自会有人替你连夜送去给胜楚衣。” “你皇长姐还真是替你操碎了心。” 提起以清,千渊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些温情,“皇长姐的确对本宫爱护有加,可谓无微不至,只要本宫想要的,她就一定会不遗余力替本宫弄到,比如你。” 萧怜穿着皮靴的脚蹬在凳子上,“那麻烦你告诉那位大姐一声,就说她想得实在是太多了!交出血幽昙,咱们一拍两散,各走各的阳关道,若是再磨叽,我可不敢保再干出什么事儿来。” 千渊似乎根本就没听见她在威胁,自说自话,“今晚就劳烦云极太子了,你若是觉得直接上床有些突兀,这院中有方汤池,本宫不介意与你共用。” “日月笙,你到底要不要脸?” 千渊淡淡抬头,那张脸在灯火下几乎婴儿一般通透,“萧怜,如今的祸,都是你惹的,最不要脸的那个就是你!如今承幸一夜,是你的荣耀……” 话音还未落,他那水当当的脸蛋就被两根力道十足的手指掐了起来,萧怜已经快要上桌子了,咬牙切齿道:“小渊渊,你还真不知害臊啊!要不是你偷走棠棠,我祸害你做什么!” 千渊嘴角一抽,长这么大,从来没人敢掐他的脸蛋儿!碰都没人碰过! “放手!” “血幽昙呢?” “本宫让你放手!” “哎哟,这脸蛋儿该是能拧出水来了!”萧怜干脆穿了靴子蹲在桌子上,“你不是要承幸一夜吗?你可知道我夜里都喜欢干什么?掐掐脸蛋就不高兴了?老子的手段你还没见识呢!” “萧怜,你不要逼本宫动手!月轮刀下无生魂!” “小渊渊,你要是喜欢跟死人酱酱酿酿,大可动手,我不介意死得惨一点!” “萧怜!” “怎样!血幽昙呢?” “给你便是!放手!” 啪!萧怜放了手,打了个指响,顺势蹲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勾了千渊的下颌,“乖,这样才疼你,拿来!” 千渊从广袖中拿出一只极小的锦盒,扔在桌子上,“给你。” 萧怜见过血幽昙,盛开的花足有掌心大小,如今却是这样一只小盒子盛着,十分不放心,打开去看,里面的花已经干枯萎缩,三朵并排安置,也只有一点点大。 “怎么枯了?” “这些花本就是算着日子运来的,又用玄冰护着,送到胜楚衣手中,该是正好盛放的时辰。皇长姐手下那些笨蛋,抢了花却没将玄冰一起带上,如今又过了三日,本宫现在给你的是干花而不是烂花,你应该庆幸才对。” “干枯了还能用吗?” “那你要问胜楚衣。” 萧怜啪地将盒子扣上,“你就这么给我了?” 千渊嫌弃道:“不然如何?就算你现在肯上床,本宫却不肯了。” 萧怜立刻满脸坏笑,“小渊渊,你怕我掐你啊?” 千渊果然向后避开了一分,“你若是再不走,当心本宫又改变主意,”他一直静如平湖的双眼中有光芒微微一动,“本宫的主意可是瞬息万变的。” 萧怜立刻跳下桌子,回眸笑道,“那就先谢了,本以为要恶斗一场,没想到千渊太子这样大方。” 千渊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襟,“本宫向来不削与女子相斗。” “告辞!” “不送。” 萧怜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千渊依然背对着门口端坐,白得几乎透明的手,在被掐得有些泛红的脸颊上掠过,眼帘微微垂了下来。 鬼医白小心地在门口现身,“殿下,属下来晚了。” “无妨。” “您就让萧怜这么走了?” “不然如何?” “可您的身子……” “世间疗伤的方法千万,不一定非炎阳火不可。” “大长公主殿下费了如此周章,甚至发出朱砂令,就为了将他引来送给殿下啊!” 千渊却不想再谈这件事,“传令下去,此去平镶城途中,所有沿途接了朱砂令之人,全数撤下,没本宫的口谕,任何人不得擅动,违者,斩立决。” “可是殿下,大长公主那边……” “白圣手,什么时候本宫的话需要说第二遍了?皇长姐又何曾违逆过本宫的意思?” “是。”鬼医白低头撇撇嘴,刚才殿下您对那萧怜,可是说了一百次“放手”,别当我没听见。 “你还有什么事?” 鬼医白这才想起自己此行还有一件顶顶重要的事,“殿下,属下赶来逍遥派时,路上遇到一个人,就顺便带来了。” “谁?” “……”鬼医白向门口道:“进来吧。” 门口,一个容貌姣好的女子,一身劲装,肩头趴着一个小女孩儿,该是已经睡着了。 那女子不情愿地挪了几步,戒备地看着千渊和鬼医白。 鬼医白道:“告诉殿下,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十分不情愿,牙缝里蹦出两个字,“梁婉!” 两人的对话,惊醒了梁婉肩头的孩子,小女孩儿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回身向屋内看去,见了千渊,立刻满眼放光,伸手要抱,“漂酿大姨妈——!” 千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揉了揉眉心,“白圣手……” 你好死不死,把这小东西给本宫弄来做什么! —— 萧怜怀中小心揣着那只小锦盒,连夜快马加鞭赶向平镶城。 路边原本接了朱砂令,准备途中拦截的各路高手全部在她到来之前,收到撤退的命令,悄然消失无踪。 直到后半夜,那马才在一处院落门口停下。 门口一块匾额,上书两个狂放不羁的字“沧澜”。 应该就是这里了。 院子里黑乎乎一片,什么声音都没有。 萧怜小心轻推远门,之后立刻下腰向后闪去,果然数十支羽箭齐刷刷贴着她的面皮飞了过去,扎在她身后的地上,在夜色中泛着绿幽幽的光。 毒箭。 他敢在此时此刻把身边辰宿、龙两个高手都放出去,必是有了万全的准备的。 “胜楚衣!”萧怜立在门口轻唤了一声。 漆黑一片的院中依然没有动静。 她随手捡了个石子,用脚将院门踢开一些,直接丢了进去。 等了半晌,却根本就没听见石子落地的声响。 这小小的院子里,不知该有多少凶险。 麻烦了,他若是昏死过去,她又进不去,那可怎么办? “胜楚衣!是我!” 她又提高声音,极力柔声轻唤他,“楚郎——!” 院中屋内,响起一点声响,接着便是胜楚衣沉沉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楚郎!你可好?我给你把血幽昙抢回来了!” 片刻沉寂,“幽昙离了玄冰,便没用了,你先回吧,我……过几日去找你。” 没用了? 萧怜紧了紧手中的小盒子,“那新的花,还要几日才到?” 胜楚衣又沉静了半晌,才开口道:“明日日落即可。” “既然是明日,那我陪你到明日,你放我进去啊。” “不必了,回吧。”他的声音该是极为疲累,全没了往日里的神采。 萧怜索性一屁股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你不让我进去,我就在外面陪你好了,你若是累了,不想说话,那就不说话,总之,你知道我在外面就好了。” “……” 果然里面再没了动静,良久,忽然猛地一阵凌乱的响声疯狂袭来,夹杂着铁链的乱响,该是屋内的东西被反复砸烂的声音,又或者是那满屋的东西早就已经碎了一地,又被人以极大的力气重新掀飞再砸落下来。 屋内传出胜楚衣极力忍耐、压制却无法完全隐藏的痛苦低吼。 萧怜立在门口,急得跳脚,那抓在门框上的手,五指深深嵌进了木头中。 不行,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推门便要冲进去,脚还没落地,却被一张大网直接给捞了起来,挂在半空中。 “胜楚衣,你放我下来!你让我进去!” 那网不知是用什么东西做的,扯不断、割不断,用炎阳火烧都烧不断。 放出火的瞬间,她才看清,那院子中,根本就没有路,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深渊裂缝,只有几根桩子险险地从裂缝的峭壁上探出,供轻功极好的人通过。 而那些桩子,显然有真有假,若是踩到了假的,落入下面的深渊,便是万劫不复。 所以胜楚衣这张网,根本就是为了救人而准备的。 屋内的低吼声和挣扎声越来越惨烈,萧怜被困在网中,无论怎么折腾都没用,最后只能将脸紧紧地贴在网上哭,“胜楚衣,我求求你,你放我进去,我陪你啊!” “滚——!”他的咆哮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 “我就是不滚,你要死,我陪你一起死,你要下地狱,我陪你一起下地狱,你放我进去看看你啊!” “萧怜——!”胜楚衣还想说什么,却该是被一阵剧烈的折磨袭来,“啊——!”一声撕心裂肺却又极力压制的惨痛之声,之后一声紧过一声,仿佛有一种痛正在不停地摧折他的神魂,连片刻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萧怜挂在半空,全不顾下面是无底深渊,疯狂地晃那张网,“胜楚衣!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啊!你让我看看你啊!胜楚衣……” 直到她喊得嗓子已经哑得没了声音,屋内才渐渐平息下来,天光渐亮,院子中寂静地仿佛这一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萧怜发丝凌乱地死死盯着院中的小屋,哑着嗓子,“胜楚衣,你还在吗?” 吱呀一声,门开了,她满怀希望地望去,却见里面探出一只巨大的银白色的头,银狼! 那狼优雅地从屋内出来,身形比起上次还要大了一圈,轻飘飘跃上深渊裂缝上的木桩,三跳两跳,来到萧怜脚下,嗓子里发出轻微的呜呜声,两眼眯了眯,该是对上次挨了她一刀的事,还铭记在心。 “你?原来你没死?” 呜—— “那你能放我下来吗?我要去见他!” 呜—— “我求求你,上次捅你一刀是我不对,大不了以后我给你咬一口,你放我下来啊!” 银风迈着四只修长的腿,拖着大尾巴,在她下面徘徊了一周,又跳上木桩,回了小屋。 “喂!你别走啊!你放我下来啊!” 萧怜伸到网子外面的胳膊无力地垂了下来,哼唧道:“你放我下去,我只想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 嗖! 拢着她的网猛地向后一扬,将她砰地直接从门口扔到了院外,那院门又重新重重关了起来。 萧怜一个轱辘从地上爬起来,死命地砸门,“胜楚衣!王八蛋!你让我进去啊!” 她不再用手掌,改用手背上的血金钉去砸,那门该是用了铁木,只是多了几个小坑,却岿然不动。 “好!你不让我进去是不是!你不让进去,我就硬闯!反正我死了!你负责!” 她后退数步,几下助跑,便直接翻过院墙,飞身跃了进去! 下面就是无底深渊,唯一一个落脚点还不知是真是假! 萧怜两眼一闭,死就死了! 果然,就在快要落下去的瞬间,身下毛茸茸一软,银风果然横空跃起,用脊背将她接住,稳稳地立在了另一根木桩上。 萧怜两眼一弯,趴在它背上,揪着它脖颈上的银色鬃毛,“乖,带我去见他!” 呜——! 银风无可奈何地低吼一声,重新跃起,将她安然带到了小屋门前。 萧怜从狼背上翻身下来,伸手想要推门,却又停了。 他不肯见她,必是有他的缘由,她若是这样贸然闯进去,始终不好。 于是,用指背轻轻敲了敲木门,“楚郎,我来了,你让我进去啊。” 屋内还是没有声音。 她回头看看银风,银风现在比一头小牛犊还大,身形没比她矮多少,那对绿幽幽的狼眼明显是白了她一眼,用嘴拱了拱门。 哎哟,你成精了啊你! 还嫌弃我墨迹了! ------题外话------ 国师已经顺风顺水太久,稍微揉捏一下,松松筋骨!调教一番! 第95章 捏脸杀,萧怜你放手! 第96章 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96章 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她伸手轻推那门,便见到屋内一片幽暗。 “楚郎……”萧怜极尽软着嗓子唤他,“你在哪儿?” 那屋内,已经不能用狼藉来形容,该是他每次发作,都要狂暴地将这一屋的东西粉碎一次,如今许多事物已经化作齑粉,完全看不出本来是个什么东西。 地上有四条蜿蜒的手臂粗的铁链,泛着星星点点的金色,一看便知不是普通的锁链。 所有锁链都漫延向屋内唯一一处尚且悬着的纱帐处。 萧怜来到那纱帐前,慢慢蹲下身,“楚郎……” 帐后的锁链轻轻动了一下,她心头便是一悸,抬手掀开轻纱,幽暗深处,映着胜楚衣半张脸,如同一张白纸,眼眸血红,却没了玛瑙般通透,仿佛被血浸满了一般。 “你不顾死活地要进来,就是为了看我这副鬼样子?” 他转过脸来,额间赫然一只邪肆张狂的罪印,如活着怒放的血幽昙,正狰狞地盘踞在眉心。 “楚郎……”萧怜扁着嘴,心疼地揪在一处,没头没脑地扑了过去,“你出了事,竟然不告诉我!你是要将我置于何地!” 胜楚衣一动不动,由着她抱着,晃着,良久,才沉沉抬起手,腕上拖着极为沉重的锁链,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了,你看也看过了,可以走了。” “我不走。”萧怜从他怀中爬起来,抹了一把眼泪,“死都不走!” 胜楚衣该是已经力气都耗光了,无力地将头靠在墙上,“你若是不走,等我下次发作,你便与这满屋的残骸一样,被撕成碎片了。” “那它为什么就能陪着你!”萧怜猛地指向坐在一旁看热闹的银风。 银风轻轻呜了一声,表示对躺枪的抗议。 “它……,”胜楚衣无奈摇头,“它非死物,又是无情,自会避开,你会吗?你这蠢货,只会扑上来找死。” “那我也躲着,我身手不比它慢。” “走吧,别让我做将来会后悔的事。” “我不。”萧怜倔脾气上来,索性坐在地上,不走了。 胜楚衣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将手伸出去,捉了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怜怜,乖,出去吧,你的楚郎早已身陷地狱,想死都死不了,我熬过今日就没事了,但你若留下来,万一被我失手杀了,你让我将来如何是好?” 萧怜怀疑地看着他,“你真的不会死?” 胜楚衣脸上强行浮现了一丝笑意,“不会。” “真的过了今天就好了?” “是。” “那我去外面等你。” “你回去陪同御驾继续前行,不用守在这里。” “你真的没事?” “没事。” 萧怜站起身,“好吧,拉钩!不准骗人!” 她伸出一只小拇指递到胜楚衣面前,胜楚衣便张口去轻轻咬了那手指一下,之后仰面看着她,憔悴的脸淡淡一笑,“不骗人。” 直到萧怜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小屋,胜楚衣白玉般的手却越攥越紧。 身披无尽黑暗,陷入无间地狱,永世不见天日,永生不得宁日! 他杀生百万,献祭了自己的全部,落得生不如死的下场,如今能换回她,也是值得了。 午时就要到了,下一次又该是怎样的惨烈,他已经没有力气去猜测了…… 门外,银风坐在地上,歪着脑袋看着躲在墙角的人。 萧怜瞪着眼睛,跟它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它禁声。 呜…… 银风还想抗议,结果被两只小手捏住了它的大狼嘴。 “大灰狼爷爷,我求求你,千万别出声,被他听见了,我就要被赶走了。我只想在这儿陪他,保证不给他添乱。” 萧怜用极小的声音在银风尖尖的大耳朵旁边嘀咕。 银风该是听懂了,索性往地上一趴,白了她一眼。 萧怜这才松了口气,也悄悄靠着墙角坐下,竖着耳朵听屋内的声音。 许久的沉寂,小院中连风声都没有。 忽然,银风蹭的站了起来,紧接着,屋内便是胜楚衣一声惨烈的咆哮,那声音完全与她昨晚所闻不同,该是以为她真的走了,才再无顾忌。 萧怜的指甲在墙上抓住长长一道痕迹,一颗心跟着胜楚衣一声紧似一声的嘶吼声剧烈的颤动,他那样的人,该是怎样的痛苦,才能将他折磨到如此境地! 屋内,早就没有可以砸的东西了,只有那四根栓了他手足的铁链疯狂地乱舞声。 突然轰地一声巨响,那墙被一只惨白的手掏出一个洞,接着,那手带着锁链,直接横扫而过,将半面墙拦腰横断,整个屋顶倾斜,之后被一股大力直接掀飞了出去。 烟尘落尽,日光下,立着手足间扣着镣铐,双眼血红,长发及地,犹如魔神一般的胜楚衣,正偏着头,死死地盯着萧怜。 萧怜立在那半截墙的另一头,懵了! 她看向银风,银风哼唧着,夹着尾巴跳上木桩,三下两下越过深渊缝隙,跑出了院外,居然还回爪带上门。 胜楚衣抬步,踏碎脚下的残骸,一步一步,沉沉向她走来,身后拖曳着锁链,哗哗作响。 他看着她,仿佛从来没见过她这个人一般,阴冷的目光透着极寒,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几个来回,如同恶鬼见了血食。 萧怜浑身恶寒,从未见过有人可以周身裹挟着如此令人肝胆俱裂的恐惧,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身后便是不见底的深渊,再也没路了。 刚好胜楚衣身上的锁链被深深固定在地上,此时也抻到了尽头,他与她就只有几步之遥。 “过来。”胜楚衣向她伸出手。 萧怜的头摇得拨浪鼓一般,“我不!” “过来——!”他一声咆哮,吓得萧怜浑身一个激灵,差点从深渊的缝隙中掉了下去。 “胜楚衣,你清醒一点,你不认得我了吗……” 胜楚衣额间的罪印依然更深更加鲜红,日光之下,衬在苍白的脸上,无比妖艳,“认得,如何不认得,阿莲,过来,到叔叔这儿来。”他的声音骤然间又完全变成另一幅强调,极力地小心试探,哄着她,“来啊,阿莲,过来。” 萧怜就有些艰难了,怎么突然就成叔叔了? 正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过去,过去会怎样,对面胜楚衣一声咆哮,“过来——!” 她吓得两腿一软,脚底一滑,整个人便向深渊坠去。 接着,面前黑光一现,又被胜楚衣的蟒龙鞭给卷了,捞了上去,一头整个被塞进怀中。 胜楚衣扔了蟒龙鞭,小心翼翼地将她的额发顺了又顺,“对不起,阿莲,吓到你了,对不起,叔叔不凶了,不凶了,对不起……” 说着萧怜像个布娃娃一样,被糊在了胜楚衣的心口,脸都快要被压扁了,丝毫动弹不得。 她只剩下眼珠子还能滴溜溜转,心道:还好,没被他活撕了,可是眼下的模样,他该不会是得了神经病了吧? 于是只好陪他玩,“叔叔,内个,你弄疼我了,你先放开我一下下。” 这一招果然管用,胜楚衣立刻放开她,将她的脸捧起来仔细看,那双眼中的双瞳明显涣散,原来又陷入梦魇了。 “阿莲,你长大了?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萧怜两眼一眯,妈蛋!原来你心里还有个小的? 于是笑眯眯咬牙切齿道:“那叔叔你说,我是现在好看,还是小时候好看?” 胜楚衣歪着头努力看她,似是想把她看清,看透彻,“都好看,阿莲不管何时何地,是何模样,在叔叔心中,都是最好看的孩子。” 孩子…… 萧怜神色稍微缓和了一点,继续撒娇,“叔叔啊,这两边都是无底深渊,阿莲怕怕,不如我们进屋去说话啊?” “好。” 胜楚衣果然百依百顺,站起身来,向她伸出手。 萧怜眼珠子又是一转,张开两只手,“阿莲脚软了,叔叔抱!” 胜楚衣的神色便有了些为难,“阿莲,你已经长大了,不能像小时候一样,叔叔还是牵着你走吧。” 萧怜这才心中有些小得意地站了起来,将手递过去,跟着他回了那座被拆了的小屋,“叔叔,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胜楚衣脚步停了下来,思索了一番,悠悠叹道,“七年,叔叔整整等了你七年。” “那么叔叔,阿莲有些糊涂了,不知自己现在几岁。” “你啊,该有十七岁了。”胜楚衣回头,因着那罪印的缘故,满面的邪魅之色,却对着她满心满眼地都是醉人笑意,之后转过身去,继续向前走。 萧怜心头当下横过一道电光,厉声道:“叔叔,你的剑呢?” 胜楚衣的脚步立刻停了,“剑……,是啊,我的剑呢?”他回身抓了萧怜的肩膀,“阿莲,叔叔的剑呢?你看见了吗?我的霜白剑呢?” 他轻推开满脸震惊到无法言喻的萧怜,惊慌失措地在满地狼藉之中寻找,“叔叔的剑呢?霜白剑呢?去哪儿了?没了剑,如何守着阿莲?没了剑,我又是谁……!” 他从慌乱到狂怒,周身威压四气,将身后的萧怜掀了倒退数步,一口血涌上咽喉,从嘴角沁了出来。 霜白剑! 叔叔! 阿莲! 原来他就是那个死了七年的木兰芳尊啊! 他还活着! 本该白衣漫漫地站在繁花似锦的木兰树下之人。 原来早就已经为了那个孩子,身披无尽黑暗,承受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立在地狱中央。 而那个孩子可曾知道他为她做的一切? 那个孩子又是谁? 她萧怜,又是谁? 萧怜的肩膀再次被胜楚衣捉住,他放大的脸在她面前有些妖异的狰狞,“阿莲,我想起来了,霜白剑还在白莲宫,叔叔带你回去,我带你打上神皇殿,让他们跪在你面前,亲口向你忏悔,叔叔要让所有人知道,他们杀了我的阿莲,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他拉起萧怜的手,拖着她向外走,可没走出多远,脚下的锁链就到头了。 胜楚衣拼命地想要挣脱那手臂粗的锁链,却无论如何也挣不断,那该是他怕自己毒发时失控,专门精心为困住自己所打造的。 萧怜被他扯在手中,怜悯地看了他许久,眼眶中泪光不停地打转,抬起小手轻轻抚上胜楚衣冰凉的脸颊,“好了,一场梦而已,醒醒吧。” 胜楚衣猛地抬头,便只见萧怜一只手刀落下,几乎是用上了她全身的劲儿,正敲在他后颈上,整个人便两眼一合,沉甸甸地栽进了她怀中。 萧怜向后一个趔趄,将他勉强抱住,眼眶中的泪这才滚落下来。 她将胜楚衣放在腿上抱着,深深地,深深地垂着头。 如果他是木兰芳尊,如果那些梦都是曾经的记忆,那么她是谁? 她在梦中见到他,喊他叔叔,白莲圣女死于炎阳天火,她便裹挟着炎阳天火重生归来。 几个生生世世的穿越,往世的记忆早就烟消云散,她对于自己曾经是谁,又如何死去,仇人是谁,早就不在乎了。 可现在,她在乎的这个人,却在为了她当年的死,承受着如此煎熬。 她轻轻地替胜楚衣理顺已经缭乱地长发,看着他渐渐陷入沉睡,该是数日不曾安睡,如今终于安宁下来,便睡得格外香甜,“叔叔……” 萧怜试着唤了一声,又觉得有些别扭,撇了撇嘴,对着睡着的人做了个鬼脸。 …… 萧怜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人靠在残桓断壁上,两只手小心地拢着胜楚衣。她连续几夜没睡,困得发慌,直到腿上的人动了一下,才猛地醒了过来。 “你怎么样了?” 侧躺在她腿上的胜楚衣掀开眼帘,嗓子有些哑,“尚好。” 他也不起来,就枕在她腿上,翻过身来仰面看她,神色有些复杂,“我好像做了个梦,怜怜,你可知道?” “额,是吗?”萧怜看向别处。 胜楚衣只一眼,便知她又说谎了,“看来,是真的做梦了。” “啊,内个……”萧怜不知该怎么接这个话茬,是跟他讨论一下他的马甲,还是跟他讨论一下自己的马甲。 “但说无妨,我都干什么了?” 萧怜想了想,“额,内个,也没干什么,无非就是到处找你的霜白剑。” 胜楚衣缓缓坐起身来,低头稍加整理了衣袍,腕上的锁链发出哗哗的响声,“所以,你都知道了?” 萧怜见他背对着自己,立时眼珠子转的飞快,双手抱拳,“啊,是啊,大剑圣木兰芳尊嘛,久仰久仰!失敬失敬!” 胜楚衣蓦地抬起头,“仅此而已?” “那还应该有什么?”萧怜眨眨眼。 胜楚衣两眼一弯,“没什么了,如此甚好。” 萧怜立刻警惕起来,“好什么?” “免去我与你娓娓道来,省了许多麻烦。” “对,如此甚好!” 萧怜凑到他身后,小心道:“你体内的幽昙之毒还会再发作吗?” “暂时应该不会了,花很快就到。” “哦,那么,你既然就是木兰芳尊,那白莲圣女……” “白莲圣女就是白莲圣女。” 萧怜的话说了一半,被他给怼了回去,就不敢再往下问,下巴抵在他后肩,改问旁的,“那你,喜欢她吗?” 胜楚衣淡淡回头与她对视一瞬,“我对她……,视如己出。”这四个字,他若是换了从前,敢于日月昭昭之下朗声道出,可如今却说得十分艰难。 萧怜的下巴稍稍一沉,你对我视如己出?“那如果阿莲长大了呢?比如,长得跟我一样大?” 胜楚衣眼一闭,心一横,“她长到鸡皮鹤发,也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你就算变成十岁的孩子,也是本座的女人!” 萧怜的嘴角一抽,胜楚衣叔叔,看来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你要是发现这个你心心念念在寻找的,被你一手养大的孩子已经变成你的女人,还莫名其妙地给你生了个孩子,不知你会如何自处! “好了,过来。”胜楚衣伸手唤她。 “又干嘛?”萧怜已经被他“过来”两个字吓出毛病来了。 “抱抱。” “……” 她见他这几日消瘦地厉害,此时稍稍恢复了一些神采,却依然憔悴地令人心疼,便不忍拂他的意,乖顺地爬了过去,窝进怀中,猫儿一样,周身泛起淡淡的光晕,立时暖如一轮小小的太阳。 “你真的没事了?”萧怜抬手,在他眉心的罪印上拂过。 “没事了,等到血幽昙送到,便可彻底无碍。” “那万一花又被劫了怎么办?不如我替你去接应一下?” “不必,有悯生、弄尘二人亲自护送,万无一失。” “哦。” “怜怜。” “嗯?” “我有些累。” 萧怜趴在他膝头眨眨眼,“那就再睡会儿。” “睡觉恢复太慢。”他声音又变成了妖魔国师胜楚衣! “……”萧怜警惕地抬头,“那怎么才快?” “求殿下赐一缕光耀万物的炎阳之火……” 他手腕上还戴着沉甸甸的锁链,发出的声响,忽然之间,不知为何,极为撩人。 萧怜爬起来,跪在他怀中,低头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你……真的是木兰芳尊?” “是。” “那你本来叫什么名字?” “胜楚衣,我从来都只有这一个名字。” “那为何世人从不知道胜楚衣就是木兰芳尊?” “世人只需称我一声尊上就够了,除了圣女,没人有资格唤我的名字,而圣女死后,世间便再无人知道我的本名。” 萧怜在胜楚衣的腿上跪坐下来,刚好与他一样高,仔细看他的脸庞,因着苍白如纸,在鲜红罪印的映衬下,有种分外妖娆的病态之美,再加上腰间那两只手,带动锁链发出轻微的响声,便让人分外地想……将他糟蹋一番! “胜楚衣!胜楚衣!胜楚衣!……”她撒着欢儿地唤他,吃吃笑着趴在他上嘚瑟,既然这世间只有她一个人可以直呼他的姓名,她就要好好地行使这个权利。 胜楚衣便十分受用地听着,今时今日,听见她这样唤他,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他冰凉的手在她滚烫的身体上游弋,比手更凉的是腕上的镣铐。 萧怜枕在胜楚衣的肩头,任由纤长的脖颈献祭给这被链铐锁住了的魔神。 在他身后不远处,端端正正坐着银风,正歪着脑袋,看不懂他们两个。 “楚郎啊,”萧怜合目,仰面长叹一息,一阵悸动在体内潮水般的涌过,“银风它还在看着呢。” “随它。” 四条数丈长的链铐在夕阳余晖下泛着细碎的金光,那哗哗的声响伴着萧怜春潮袭过如花开般的声音,渐渐地,从缭绕,到有节律,再到狂乱…… “怜怜,跟我走吧。” “去哪儿?” “回东煌。” “容我想想。” “还想什么?” “想你够不够好。” “这世上没有比我更好的人。” 胜楚衣口中变得含混不清,一寸一寸想要将她再一次彻底掠夺吞噬殆尽。 萧怜两眼迷离潋滟,望着头顶渐渐从云端露出脸来的星光,胜楚衣叔叔,你这么奔放又玻璃心,那件事,我还是等等再说吧。 直到沧澜院中锁链的响动声混杂着缭乱的喘息渐渐消散,不知何时起,一支悄然立在外面的人马,大概二十余人,这才终于停止了数星星。 龙低下头,揉了揉脖子,真酸啊! 她身后一只轮椅上,端然工整地坐着青年男子,一身浅色便服,面容清秀,仿佛生来就是一副微笑的模样。 在这男子身边,立着的另一男子一身鲜艳张扬的劲装,脸上棱角分明,双眼泛着刁钻诡谲的光,伸了大拇指,递到轮椅上的男子面前,“悯生君,咱们君上威武啊,我这回算是见识了,被血幽昙蹂躏了这么多天,居然还有如此功力!” 坐在轮椅上的悯生嫌弃地将他的手拍开,“弄尘君,无需你多言,立在此处之人现在都知道。” 弄尘啧啧赞叹,“我数过了,前面的不算,从咱们来了到现在,至少四次,每次一个多时辰,中间几乎没什么间隔,那承幸的女子前面还折腾地欢,到后来已没动静了,也不知道可还活着没?” “你安静点吧,当心被君上听了去!” “君上忙着呢,听不见,听不见。” 龙冷着脸回头,“你二人七年未伺候左右,是不是就忘了君上是谁?只怕咱们在外面脚还没站稳,君上在里面就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弄尘吐了吐舌头,往后退了一步,躲到悯生身后站着,咳了一声,“没事没事,咱们从小到大,什么荤话君上没听过,哪次不是一笑了之。” 这时,里面响起胜楚衣的声音,“龙进来,其他人在外面候着。” 龙立刻应了,小心将门开了一条缝儿,麻利地挤了进去。 她熟练地越过深渊缝隙上的木桩,来到胜楚衣面前,二话未说,先是跪拜,“君上,龙回来晚了!”顺便一眼就瞥到萧怜,正盖着胜楚衣的黑袍睡得香沉。 “先打开天魔锁,有什么话,出去再说,莫要吵醒她。”胜楚衣此时已恢复了七八成精神,额间的罪印也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说到最后几个字,竟然带了无限的温柔。 龙拿出钥匙,替他解了天魔锁,又燕子一般地重新跃过深渊裂缝,身后便跟着胜楚衣如一片巨大的黑暗袭来,悠然落在众人面前。 “叩见君上!”众人齐齐跪下。 坐在轮椅上的悯生也试着起身,“君上,臣等无能,令君上遭受如此重创,请君上降罪。” 胜楚衣抬手示意他坐下,“无需多礼,此事罪不在你。” 他眼光在弄尘脸上若有似无地掠过,看得弄尘脊背发凉,“君,君上,弄尘见过君上。” 接着额头就被弹了一下,“不长进!” 弄尘揉着额头嘿嘿一笑,便知胜楚衣这是饶了他了。 龙从旁麻利地奉上血幽昙,小心看着胜楚衣用完,再服侍净手、漱口,一连串的动作,极快又有条不紊。 胜楚衣仰面闭目,体会着被血幽昙毒素惯穿的通体舒畅,额间最后的罪印终于渐渐消散无踪。 身边的人就静静地候着。 良久之后,悯生道:“君上,最后这段时日,我与弄尘将轮流护为君上护送血幽昙,确保万无一失,请君上放心,只是如此一扰,只怕会乱了之前的规律,这花的用量,至少要增大一倍。” “无妨。你们辛苦了,此番可有查到是何人所为?”胜楚衣缓缓掀开眼帘,对悯生的顾虑一带而过。 “回禀君上,三支运送血幽昙的队伍,二十四条线路,每隔半月随机变换一次,却还是被以清公主的人盯上了,臣等失职,竟然不察。” 胜楚衣来回踱了几步,脸上露出一丝神鬼莫测的笑意,“以清若是有这份能耐,倒是本君小瞧了她。” 悯生道:“司命君已派人作了小小回敬,天亮之后,东煌以西,从此将再无人敢接朱砂令。” “好,那便暂且如此,七年之期将至,还当小心谨慎,以免夜长梦多。” “遵命。” …… 一行人马在院外原地修整,胜楚衣就又重新回了沧澜院中,龙跟在后面,刚刚小心替他带上门,就被弄尘给远远地拉到一边,悄声问道:“喂,刚才进去可看见了?里面的女人活的还是死的?” 啪,脑袋被龙拍了一下,“自然是活的!” “那怎么没动静呢。” “睡了呗。” 弄尘伸长了脖子向院子那边眺望了一眼,“什么样的人能让咱们清净如仙的君上如此、如此、如此地如狼似虎啊,还真是好奇。” 龙嫌弃道:“那人,你最好别惹,惹毛了,比什么都麻烦。” 她不说还好,说了,弄尘立时就更期待了。 萧怜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晌午,正双手双脚压在银风身上,害得那巨狼只能一动不动给她当毛绒抱枕,却不敢稍有反抗。 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头顶上胜楚衣逆着光的脸,与梦中一模一样。 “你知不知道你很笨?”她迎着日光,眯着眼看着他笑。 “说我笨的,你倒是这世间第一人。”胜楚衣垂眸看着这个小家伙儿,裹在他的衣裳里,居然还敢嫌弃他! “我有个秘密,若是被你知道了,不知会怎样。” 胜楚衣站起身,一大片阴影便将萧怜彻底盖住,“我无需什么都知道,但你不可红杏出墙,其他一切,皆随心所欲。” 萧怜噗嗤一声,又咯咯咯地笑开了花。 “又笑什么?”胜楚衣捡了她的衣裳递过去。 “你说起红杏,我倒突然想起一句诗,一树梨花压海棠。” “作何解释?” “从前有个人,名叫苏轼,他曾写过一首诗,你要不要听?” 胜楚衣稍稍凝眉想了想,“苏轼?不曾听过此人,你说来听听。” “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萧怜说着,满脸坏笑地挑眉。 胜楚衣稍加琢磨,刮她的鼻子问道:“这该是后两句,那么前两句该是什么?” 萧怜刚胡乱穿上里衣,两只手臂搂上他的脖颈,“你还真是有造诣啊,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这首诗的前两句就是: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 说完,更加放肆地咯咯咯笑个没完。 胜楚衣的脸立刻就冷了下来了,咬着嘴唇恨道:“你可见了本座哪里有半根白发?” 说着手底下便擒了萧怜——抓痒痒。 欢脱地像条活鱼般的小人儿更加乐得撒欢儿,刚刚穿上的衣裳就又落下了一半,缠着他的脖颈来回撒娇,“我错了我错了,楚郎,那你告诉我,你到底今年多少岁了呗?” 砰! 本来好好地腻在一起的,就这么被扔了出去。 胜楚衣不理她,转身要走,萧怜七手八脚地一面穿衣裳一面喊,“喂,告诉我你生辰八字啊,我找个人看看咱们合不合啊?” “喂,我连你生日都不知道啊,以后每年怎么给你庆生啊?” “喂,你到底多少岁啊,我可以给你准备个大蛋糕,但是不知要插多少根蜡烛啊!” “胜楚衣……!” 胜楚衣满面尽是笑,虽然她说的乱七八糟的玩意他听不明白,却也知道都是往世的一些残存的记忆罢了。 他就在前面引着她,两人小心地一个一个木桩跃过,出了沧澜院。 萧怜不肯放过他,还想继续逗,可那两扇铁木院门一开,她就傻了,嗷地尖叫一声躲到了门后。 妈蛋,外面哪里来的那么多人,都恭恭敬敬地跪了一地候着呢。 胜楚衣抬手示意众人平身,才回身对那藏起来的小兔子道:“出来吧,是东煌过来送花的。” 萧怜嘟着嘴摇头,不,我不出去,我刚才在里面那么欢脱,当是方圆十里杳无人烟的,没想到你门外站了那么多人,我是如何撒娇卖萌耍宝,该是都被这些人给听了去了。 外面悯生赶紧帮着自家君上哄人,“在下悯生,见过……”他忽然不知里面那位该怎样称呼,便抬头向龙求助。 龙面无表情,机械地道:“介绍一下,朔方王朝,云极太子殿下。” 噗! 弄尘没忍住。 男的! 竟然是个男的! 他叹为观止地看向胜楚衣,君上,果然神勇!臣自愧不如!要不要重新认识一下? 接着转而扯着脖子往院子里喊:“出来吧,小孩儿,哥在外面都站了一宿了,愣是什么都没听见!” 萧怜的脸唰地红到脖子根儿!一整晚!这些人在院外听了一整晚! 她昨晚都干了什么,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回想! 结果,全都被人给听去了,那么多人! 她立时无地自容,深深闭上眼,缩在墙角,死都不肯出去了。 可她越是不出去,外面的弄尘就越来劲儿,“喂,云极太子,出来啊,怕什么,在我们东煌,君上英明,民风开化,只要是两情相悦,男男相婚并不稀奇,你不用这么害臊。” “好了!”胜楚衣沉沉瞪了他一眼,“你何时才能长大?” 弄尘便抱着肩膀笑,用胳膊肘怼了悯生,“看到没,君上都不疼咱们了。” 龙立在他另一边,暗暗怼了他一下,“口没遮拦,唤主人!” 弄尘这才稍加收敛,可嘴上依然不闲着,“好了好了,小太子,你快出来吧,我不说了,不然我们主——人——要扒了我这一身皮了!” 他故意将主人两个字说得又重又长,之后对着胜楚衣挤了一个极难看的笑。 坐在一旁轮椅上的悯生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把这个泼猴带来!为什么! 要不是他哭着喊着说想念君上,就像想念死去的先父一样,他是说什么都不会把他带来的! 胜楚衣又只好退回门内,低头将手递向萧怜,“走吧,难道在这里躲一辈子?” 萧怜的嘴已经嘟得能栓一头驴,“他们在外面,你都知道?” 胜楚衣脖子上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他自然是知道的,那些人马刚一靠近,他就知道了,但是他没空啊! 萧怜又白了他一眼,这才不情愿地将手递过去,借力站了起来,胜楚衣微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有时候,好像还是说个小谎比较省事。而且,他今日各种小谎,还真是连珠炮一样地往外冒。 等到萧怜别别扭扭地出了沧澜院,娇俏的红影从胜楚衣身后闪出,原本嬉皮笑脸的弄尘,脸上的笑容忽然凝固了,低头看向悯生,果然悯生也神色不正常,微微低了头,略显病弱的脸上泛起一层薄红。 直到看着萧怜跟着胜楚衣骑马在前面先行出发,弄尘顿在悯生的轮椅边儿上,“你有没有发现,这个萧云极长得有点像一个人?” 悯生整理一下衣襟,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像也是正常,他们都出自萧氏皇族。” 弄尘阴恻恻地抬起头,看向萧怜的背影,“她要是还活着,也该是这个年纪,不知她若是能长大,会是什么样子……” 接下来的一路上,弄尘总是有意无意地追上萧怜半个马头,悄咪咪地打量她几眼,再退到后面,把她看得浑身长毛了一样不自在。 终于忍无可忍,萧怜一声怒吼:“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弄尘笑嘻嘻道:“我在东煌的时候就听说过,朔方有个九皇子,是个小阎君,现在看来,倒也不是什么活阎王,不过是个小辣椒儿。” 悯生的马车从旁驶过,掀了窗帘,“弄尘君,不得无礼。” 萧怜阴着脸,老子要不是昨夜操劳过度,两腿发软,现在就打得你连爹都不认识! 于是她又迁怒地白了胜楚衣一眼。 行在最前的胜楚衣就像背上生了眼睛一般,淡淡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牵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这样的笑,萧怜早就看得腻歪了。 可后面的悯生和弄尘却头顶一道炸雷,不得了了,君上被这小辣椒儿调教地不一般啊! 他们已经有多少年没见过他神仙一样的笑模样了。 沿途经过茶寮,人马整装休憩,萧怜始终躲着这些东煌来的人,就跟在胜楚衣身后,活脱脱一个受气包小白兔。 于是弄尘一颗欠揍的心就越来越按捺不住,终于趁着胜楚衣离开的空档,凑了过去,在萧怜身边挤了个地方坐下。 “喂,辛苦了哦。” 萧怜抱着茶碗,不理他,往旁边挪了挪。 弄尘就往她身边儿又凑了凑,“喂,小太子,我看你走路好像不太灵光啊。” 萧怜缓缓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继续不理他。 “喂,别瞪人那么凶啊,凶了就不好看了。” 再瞪。 “你看你,又瞪,干嘛总苦着一张脸嘛,你告诉哥哥,是不是我们君……啊,不对,主人,我们主人欺负你了?他强迫你了?你们两个是怎么开始的?说出来大家分享一下啊!” 萧怜咬牙切齿,口中崩出一个字,“滚!” “哎呀呀,大家都是男人,没什么好害羞的,交流一下心得啊,以后我也去找个小倌儿尝尝鲜……” 咚! 一拳! 直凿心口窝! 痛得弄尘当下一口气没喘上来,他还想说,你怎么这么大劲儿啊! 可是来不及了! 金光起,红影乱,萧怜发飙了! 杀生链上的牛毛弯刃全数撩了起来,身形快如闪电,一拳接一拳,拳风带着利刃,弄尘竟然有些接应不暇。 悯生转动轮椅,到了胜楚衣身边,小心替他倒了杯茶,“云极太子的身手,该是君上悉心教导过的吧?” ------题外话------ 东煌的妹控们到了! 每天早上6点更新,可躺在被窝不起床,先塞一嘴狗粮暖暖胃。 第96章 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第97章 前尘旧梦,木兰芳尊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97章 前尘旧梦,木兰芳尊 胜楚衣端起茶碗,面上竟然含了浅浅的笑意,“她的麒麟拳,你觉得如何?” “雷厉风行,刚中有柔,动如脱兔,矫若游龙,臣叹服。” 胜楚衣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眼光随着萧怜的身影移动,尽是欣赏之色。 龙立在身后道:“君上,弄尘君如此冒犯,您……” “无妨。名分、地位、权力,什么都可以给,唯独威信是要自己打出来的,让他们打一打,所谓不打不相识。”他转而对悯生道:“你若有兴趣,也可以找个机会试试她。” 悯生微微低了头,谦恭浅笑,“君上,臣不敢,若是不小心伤了云极太子,君上一心疼,悯生的脑袋怕是要搬家了。” 胜楚衣悠然端坐,神仙姿态,“她若是赢不了你,也无法安然立在本君身侧。” 他此言一出,悯生两眼之中光芒一闪,再偷眼看向龙,龙立在胜楚衣身后,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悯生便有些担忧了——男后? 咳,他清了清嗓子,“君上,您不在这七年,辰宿一直跟在您身边,而宫中朝上,大小事务,我与弄尘、司命三人皆为您小心打点,轮流替您上朝,轮流替您批阅奏章,轮流替您出巡,轮流替您……”他不敢往下说了。 “接着说。”胜楚衣的注意力始终在萧怜那抹鲜红的身影上,随口道。 “还轮流替您纳了几个妃子。”悯生立刻觉得不妥,赶紧补充,“您放心,就是替您收了,没动,一点都没动。” “本君不在,你们要既要拉拢朝廷重臣,又要安抚附庸小国,纳妃的确是最简便的选择。待到明年本君回去,整顿一番,再下道旨,散了便是。” “君上,其实您也不一定急着散,留着……用呗……”悯生说得有些艰难,他家君上好不容易开荤了,却是跟了个男的,那女子的好处,只怕是还不知道,毕竟女子还多个生孩子的功能。 “不必留,留了碍眼。”胜楚衣依然一双眼睛跟着萧怜转。 “君上英明!只是遣散后宫这种事,办起来可能会有点棘手,弄尘他生性贪玩,不拘小节,所以办起事来,就有点没收住。” 胜楚衣这才终于将眼光从对面树林中乱斗的两人身上收回,“所以呢?” “所以,现在,您东煌的宫中,妃嫔大概有这个数……”,悯生艰难地用手指比划了个八。 “八个?还好,弄尘再不长进,也终归不是孩子了,多少该有分寸。” “不是,君上,不止八个。” “那是八十?” 悯生摇摇头。 周围气息开始变得寒凉,胜楚衣脸色阴了下来,沉声道:“八百?” 悯生继续摇头,“君上,弄尘说,您是整个东陆的帝君,所以这后宫……” 龙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示意悯生不要再说了。 胜楚衣手掌按在桌上,站起身来,“八千……!”他低头狠狠地剜了悯生一眼,又狠狠剜了打得正欢的弄尘一眼,“你们干的好事!” 手掌下那桌子,瞬间就悄然化作了齑粉。 悯生慌忙低头不敢说话了。 这时,林子里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弄尘嗷的一声被炸了出来,落地后一个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指着着了大火的林子里喊,“小家伙儿,你玩赖啊!居然还用雷火弹!看把你自己给烧了吧!你可别指望哥去救你啊!” 大火之中,萧怜悠然摇着杀生链走了出来,“蠢货,用什么雷火弹,你爷爷我本身就是个大个儿的雷火弹!以后再敢招惹我,直接把你烤熟了喂狼!” 始终安静坐在悯生脚边的银风轻轻嗷呜了一声,表示同意。 悯生拍了拍它的大头,叹道:“炎阳天火啊……” 他另一只有些苍白的手,攥在轮椅的扶手上紧了紧。 君上那样痛恨这杀了白莲圣女的炎阳天火,如今却与这身负天火的男孩纠缠不清,这……将来该如何收场…… 就这样,一行人马走了两三日,过了宛城岔路口,便分道扬镳,弄尘的脚力极好,回东煌去准备下一批血幽昙,而悯生则带着银风,留在西陆负责接应。 萧怜与胜楚衣各乘一马,轻装简行,龙识相地先行策马离开,去前面查探,二人便向着神都方向,徐徐行进。 “按时日算,父皇他们该是已经到神都了。” “迎宾大典该在七日后,我们不急。” 萧怜警惕地看着他,“你想怎样?” “带你去玩,跟我来。” 胜楚衣扬鞭策马而去,将萧怜一个人丢在滚滚烟尘之中。 “喂!等等我!” 她狠狠打马追了上去,两人绕开大道,穿过一片林地, “你带我去哪儿?” “来了你就知道了。” “好!” 她跟在胜楚衣的身后,驱马上了一处平缓的山坡,坡下该尽是岩石,便没什么树,一眼望去,全是绿茵茵的草地,散布着星星点点的白色蒲公英。 马蹄踏过,那小伞一般的绒毛就纷纷扬扬飘散开去。 胜楚衣的马一路奔到缓坡的顶端,才停了下来,回首等着萧怜。 萧怜被他落下好远,也不急着追,由着胯下的马儿慢慢登上山坡,双眼之中便只有高处那个英姿飒飒骑在马背上的男人。 绚烂的日光洒落在他漆黑的锦袍上,仿佛这世间所有的光辉都是为他而生一般。 原本的他,真实的心性,大概就应该是这样意气飞扬的翩翩公子,却因着生而为神,背负了太多,十几岁便被奉上无上的神坛,最后又堕入了无间地狱。 “胜楚衣!”她打马快跑几步,朗声向他喊道:“你真好看!” 胜楚衣的两眼便更弯,眼帘垂了下来,扇面般的睫毛又掀起,居高临下看着她一袭红衣,策马而来。 萧怜的马踏上缓坡,走到胜楚衣身边,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抽一口气! 缓坡那边,是一片断崖,而断崖下面,是一片浩瀚的碧波海。 阳光落在海面上,如洒了碎金子般耀眼。 “怜怜,看那边。” 萧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便远远地看见海湾的另一头,一处高耸的山崖,而山崖之上,是一处巨大的宫殿群,隐约有成群的白鹭萦绕,恍若海市蜃楼。 “神皇殿?”萧怜张大眼睛,有些出神。 “是的,神皇殿。” “你曾经住过的地方。”萧怜偷眼看他侧脸,叔叔,那是我们曾经住过的地方。 看着胜楚衣有些悠远的眼光,她也努力极目去看,可惜,除了一片恢弘盛大,再也看不到更多,也想不起来什么。 她轻轻挽起他的手,依然那样凉,还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于是戴着鲜红护手的小手,便用力了紧了紧那只冰凉的大手。 “我曾立誓,终有一日,要带她回来,讨回一切公道。” 胜楚衣微微扬了扬头,翻手扣紧萧怜的手,双眼之中深渊之色渐浓,仿佛只需要用目光,那远方的神皇殿就几乎快要倾覆坍塌。 萧怜心头一紧,他这次来神都哪里是伴驾秋猎的,明明是来杀人的! 七年过去了,当年的十一圣尊如今是何等实力,他以一人之力到底能不能对付尚不可知,如今还又多了顶替了他的位置之人——泛天圣尊呢,那个人,能跨过所有人,一跃成为十二尊之首,必然有着非同寻常的本事。 而胜楚衣眼下,血幽昙这个致命弱点已经暴露,这个时候动手,绝非上策! “别别别,”萧怜赶紧抱紧他的腰,“也许,也许白莲圣女在来的路上耽搁了呢,她要是知道你提前把仇人都杀了,肯定会不开心的。我们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她不知怎样才能打消胜楚衣这个疯狂的念头,慌乱地抬头,却看到他正饶有兴趣地低头看她。 “你还笑?” “我随便说一句话,怜怜就紧张成这个样子,如何不笑?” “我……”萧怜推开他,“我当你真的要去杀人。” 胜楚衣映着日光,微微眯眼,欣赏猎物一般望着远方的神皇殿,“杀人这种事,有无数种方法,而且向来不需要我亲自动手。” 他伸手将萧怜给捞了回来,“我的手,是用来捉怜怜的。” 话音未落,打横将萧怜抱了,也不管她在怀中哇哇叫,纵身跃到马上,“走,带你去看看真正的神都。” …… 圣朝的神都,是整个西陆的核心,偌大的城市,围绕着神皇殿扩散开去,内外分为六城,共有六道城墙,越是靠近神皇殿,越是奢华尊贵,而越是向外,则市井气息就越浓,在第六城外围,又星罗棋布地散落着许多大大小小的城镇村落,整合在一起,整个神都版图已经超过半个朔方,俨然是个人口高度密集的小国。 而神皇殿下方,则是南北两处舰港,驻扎着整个西陆最强的海上神机舰队,守护碧波海湾,拱卫神皇殿。 在第六城的一处不起眼的餐馆里,胜楚衣撑着腮,看得津津有味。 对面的萧怜,换了身小家碧玉的打扮,梳着一对双环髻,簪着小花簪,穿了清浅颜色的罗裙,整个人嫩得像一根小水葱般,捧着只鸭腿,啃得津津有味。 胜楚衣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小碟,“烧鸭要沾了这些梅子酱才解腻,滋味才更丰厚,你真的不试试?” 萧怜晃了晃头,继续啃。 胜楚衣就换了一只手,撑了另一边儿的腮,继续看。 直到一只鸭子全身最好吃的地方都啃光了,萧怜才长叹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我的妈呀,吃死我了,以前也来过神都,却不知还有这样好吃的烧鸭藏在巷子里。” 胜楚衣将她油乎乎的爪子抓过来,仔细用帕子将那一根一根手指擦干净,“神都真正好吃的好玩的,都在第三城以外,越是向外走,就越是自由自在,活色生香,你若是喜欢,我一处一处地带你去玩。” “好啊!” 萧怜横过桌子,就把嘴凑过去想啃他,结果被他嫌弃地推开,“你那嘴!全是油!” 萧怜便得逞了一样的坏笑。 等她吃饱喝足,胜楚衣结了账,便要带她刚要离开,却被鸭店的老板在身后叫住了。 “公子,等等,是你回来了吗?” 胜楚衣回身,那老板脸上的横肉就几乎有了哭的意思,“我的老天爷呀,可把您给等回来了!” “老板何事?” “您等等,我去去就回!” 萧怜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他认出你了?” 胜楚衣低声回道:“不可能。” 他服食了血幽昙七年,容颜早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除了朝夕相对之人还能找到蛛丝马迹,旁人是根本无法将他与当年的木兰芳尊相提并论的。 老板颤着满身的肉回来,手中小心地捧了块绸布,将二人引到一旁避人处,小心摊开绸布,里面赫然躺着一只白玉镯子。 老板压低了嗓子,“公子,您七年前最后一次过来,丢在这里的,小的拾了,见了上面的白莲印记,知道您是神宫里来的人,小人卑贱,不敢擅作主张,就一直小心收着,等您来寻,好原封不动地还您,如今您可来了,快把它请走吧!” 自从白莲圣女被处以极刑之后,白莲宫中服侍她的数百人也被一夜之间全部处决。从那以后,整个神都之中,除了白莲宫还傲然挺立,所有印刻有白莲标记的事物,尽被勒令上缴销毁。 如今这老板居然冒着天大的风险,私藏了这只白莲镯七年,实可谓胆大包天。 胜楚衣小心拈起那镯子,神色有些寒意,“你是如何认得这镯子是我的?” 老板抹了把汗,“换了在大街上,小的必是不认得,可公子向来只付钱,不动筷,认认真真看着小姑娘吃东西的背影,数年来不曾变过,虽然只见过几次,小的却已经铭刻于心了,”他又看看萧怜,“再说,就算不认识您,我也认得这小姑娘啊,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啊!” 萧怜:“……”嘴角抽了一下,算是对他笑了笑。“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像别人了?你认错人了。” “没错没错,人虽然长大了,可两只手抱着鸭子啃,一副馋相,就跟从来没吃过肉一样,而且对小店引以为傲的梅子酱一口不动,我记得!不会错,不会错!” 胜楚衣沉静道:“有劳了。”便真的收了白莲镯,牵了萧怜往外走。 他脚下踏出一步,立时满地冰霜泛着凛冽的极寒,飞速蔓延开去,身后整个烧鸭店中所有人,不问由来,皆化为冰霜骨灰,纷纷扬扬而下。 萧怜时至今日,见他杀人,依然打心眼儿里有种不寒而栗的恐惧,“为何全杀了?” “他只是个开店的,竟能藏了白莲镯七年,必是有人给了他胆子,留着是个祸患,不如顺手杀了干净。”胜楚衣有些遗憾地回望一眼巷子深处的店铺,“可惜了做的一手好烧鸭,你那么爱吃。” 萧怜挽着他的手臂,几乎整个人都要耍赖地挂在他身上了,回味着那烧鸭店老板的话,“我真的跟她那么像吗?” “有些地方的确相似,”胜楚衣宠溺地刮了她的鼻子,立时觉得这样容易穿帮,赶紧补充道:“不过,你们女孩子不应该都是这样吗?” 哎?胜楚衣叔叔,你竟然是这样的直男?你还见过哪个女孩子啃烧鸭跟狼一样的? 萧怜试探着道:“我跟别的女子当然不一样,倒是有可能真的像她。你若是想念她,大可将我当成她,我不介意。” 鼻子上又被狠狠刮了一下,“我介意!” 萧怜不乐意了,开始吃自己的醋,“怎么?本太子心甘情愿给她当替身,你还觉得辱没了她了?” 胜楚衣停了脚步,狠狠地揪了她的下巴,“你以为你扮成十岁的孩子,我就放过你?再胡言乱语,刚才你是怎么吃掉那只鸭子的,我就怎么吃掉你!” “……”萧怜立刻老实了,干涩地笑了笑,揉着鼻子,好吧,这个话题,我们以后再聊。 他带着她,游游荡荡,穿过一城又一城,沿途见什么买什么,说什么是什么。 “楚郎,那是什么?” “雪花糖。” “我想吃。” “好。” 于是萧怜抱着满满一大捧雪花糖。 “楚郎,那是什么?” “抖空竹。” “我也想试试。” “好。” 于是抖空竹的摊子边儿上,围满了看萧怜花式卖艺的人。 一直玩到深夜,街上人迹渐散,某人便开始哼唧,“楚郎,我累了。” “背你。” “好!” 萧怜也不客气,蹭的就跳到他背上,由着这个神仙一样的人,背着她走,至于去哪儿,就不关她的事了。 她趴在他的背上,昏昏欲睡,嗅着他头发上的香气,喃喃道:“你以前也经常这样陪着她玩,再背着她回白莲宫吗?” “偶尔为之。阿莲是圣女,想要神不知鬼不觉溜出神皇殿,并非一件易事。” “那么,那十年间,她大多数时候,都是被关在神宫中?” “是,圣女要保证绝对的纯净,不该沾染世俗尘埃,一生只能守在神皇殿中,我私自带她出宫,已是犯了大忌。” “你是真的很疼她。”萧怜将脸庞在他颈后蹭了蹭,紧了紧搂着他的手臂,“她也一定很爱你。” 胜楚衣的脚步滞了一下,“不得胡言!圣女天生就是为侍奉九幽上神而生,我虽视她如己出,但她心无旁骛,不可以有,也不该有,也不能有尘世的情感!” 萧怜嘟了嘟嘴,不说话了,将头枕在他的后肩上。 胜楚衣,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那么有朝一日,你知道了我是谁,是不是就会亲手将我献给九幽天? 所以,绝对,不能,让你,知道我是谁! “到了,下来吧。”胜楚衣走到一处楼下,轻声唤她。 半睡半醒的萧怜这才从他背上滑下,抬头看到楼门口的匾额,上书“摘星揽月”。 立时,里面已有小二迎了出来,“客官,欢迎莅临星月楼,里面请!” 胜楚衣随手打赏一锭金子,“顶楼,天字一号房。” 小二心疼地看着手里的金子,又给他递了回去,“抱歉,客官,顶楼的天字一号房,被人包下很多年了,虽然一直没人住,但是咱们星月楼的规矩不能坏,您看要不换一层?” 胜楚衣牵着萧怜直接往里走,“无妨,就跟你们老板说,那位客人回来了。” 星月楼共十二层,百尺危楼,在整个神都中,颇有鹤立鸡群之势。 楼中的客房,越是高出就越是奢华昂贵,到了第十二层便只有一间房,临窗而立,便可坐拥整个神都的无边夜色。 这样高的楼,为了客人上上下下方便,特意设置了水梯,以机巧连着海水。 有贵客进入水梯后,便有伙计开闸,后方水轮被海浪带动,那载人的雕花黄金笼便缓缓上升。 萧怜常年生活在北地,向来民风豪放,不善奇技淫巧,这次第一次坐水梯,便觉得与某一世所乘的电梯极为相似,却又有趣得多,整个人立时一点困意都没了,像只鸟儿一样,在黄金笼中欢脱起来。 胜楚衣看着她这样稀罕这些稀奇古怪的事物,不禁笑她,“这样就觉得不得了了,你若是去了东煌,又当如何?” “东煌也有很多好玩的吗?” “自是比这里好玩得多,比如这水梯,繁复、笨拙、缓慢,并不实用。而在东煌,百尺高楼比比皆是,以天宫机巧打造的悬梯胜此百倍。若是在皇宫中,登高所用的,便非悬梯,而是世所罕见的比翼鸟。” “比翼鸟!”萧怜惊得张大了嘴巴。 “正是。” “这么奢侈!都说那太华魔君好色无德,奢靡无度,看来是真的啊!” “……,是吗?”黄金笼到了十二层,小二开了门,胜楚衣先踱了出去,脸色就有些阴了,“他怎么就好色无德了?” “整个璃光谁不知道,他称帝七年,后宫八千,男女通吃,朝中四大权臣,全是他的入幕之宾……唔……” 咚! 萧怜被重重咚在了墙上,裹挟着幽昙花香的狼吻席卷而来,破除她所有的防备,要将她整个人连同灵魂都一并吞噬殆尽一般。 胜楚衣眼中猩红划过,“那你可知,他在遇到他的帝后之前,从不知情为何物,更不准任何人近身?” 萧怜终于被他放开,大口大口喘着气,妈呀,木兰芳尊果然跟太华魔君是亲戚啊,不但所知甚详,而且听到她背后说他坏话,就生气成这个样子,以后要收敛一点,不要随便背后说别人坏话,保不齐谁跟谁是亲戚。 胜楚衣将她那副做贼心虚的小脸色尽收眼底,却当是自己又吓着她了,只好换了温和的嗓音道:“有些人和事,并不是你看到听到的那样,怜怜当悉心体会其心之所向。” 他本想寻个机会告诉她,告诉她,木兰芳尊,姓胜,名楚衣,号太华,可不知自己早在她眼中成了好色无德的人间楷模,这件事便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弄尘帮他攒的那八千个女人,还是要尽快处理掉。 偌大的十二楼上,风月无边,星光独揽,烛影蹁跹,夜幕缭乱。 他进一步,她就退一步。 “胜楚衣,我警告你,你不要再过来!” 胜楚衣的外袍悄然滑落。 “喂!我警告你,你不要以为你这样我就怕了你!” 胜楚衣解了腰带,扔了。 “停!你一把年纪这么不知检点,就不怕被世人耻笑?” 胜楚衣衣裳的扣子解了,露出蜜色的胸膛。 “喂!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我会……” “会怎样?”他敞开双臂,笑得满脸都开了花。 萧怜两个箭步,整个人飞扑上去,双腿盘上他的腰,将肩头的衣裳向下一扯,“我会兽性大发!” …… 萧怜这一日玩得累,又用吃烧鸭的法子把胜楚衣给吃了个干净,最后也没工夫管他是否尽兴,自顾自没心没肺、四仰八叉地,随便裹了薄薄的云锦丝帛被,横在床上呼呼大睡。 露台上的门开着,风吹动床帐,乱红飞扬,胜楚衣如水的黑发在风中飘动,穿着薄薄的寝衣,赤着脚,手中缓缓转动这一只琉璃夜光杯,倚在门边,醉眼迷离。 从这十二楼望去,可俯瞰整个神都,那远方一朵在夜色中泛着淡淡莹光的白莲,便无可避免地映入了眼帘。 白莲宫。 —— 十七年前,一样的季节,神皇殿中,正是艳色天下重,秋声海上来之时。 海边的千丈崖上,硕大的木兰树,已是一树金黄,树下琴音淡淡,若有似无地撩拨,弹琴之人,黑发与白衣如水一样在身后蔓延开去,该是清净至极,心无半点尘埃,才在悠悠岁月之中,滚滚红尘之巅,屹立三百年不倒。 远处,有少年慌慌张张跑来,抹了一把汗,“尊上,诸位圣尊派人来传信,请您亲自走一趟。” 胜楚衣垂着眼帘,只悠然撩拨那几根琴弦,“不去。” “可是尊上,您不去,这圣女恐怕就请不回来了啊!” “一个小娃娃而已,随便派个人抱回来便是,本就不该如此兴师动众。”他继续拨那一根线,却拨出不世之音,仿佛那双灿若星子的眼中,只有这把琴,这根弦。 那少年急了,“尊上,您是不知道,我听回来的人说,这一次的圣女,是真的天命所归,不但是真的,而且是一生下来就是完全觉醒的根基,十一圣尊挨个试过了,她全都不喜欢,谁都不让碰,若是强行要抱,那便乱使性子,也不管什么力量,稀里哗啦从周身迸发出来,圣尊们怕她伤了身子,这才派人来求您,请您亲自走一趟。” “完全觉醒的?”胜楚衣的手指停了一下,接着继续拨琴,“既然他们十一个都不行,那本座也不用去了。神都没有神皇,也一样运转了三百年,不如一切顺其自然。” “尊上!” “悯生,你太吵了。” “是……!” 少年的悯生只好小心地退下了千丈海崖,满面愁容,立在下面的另外三个少年见了,凑上去,“怎么样?尊上不肯去?” “是啊。”悯生摊手。 “也难怪了,接圣女这种事,旁人可能抢着干,可尊上定是要躲得远远地。这天命神皇,谁接回来,谁就得养着,尊上养了咱们四个,已经够烦的了,再多一个,还不烦透了!” 一个面上棱角甚是好看,满脸机灵狡黠的少年眼睛一亮,“其实,也未必会烦,你想啊,尊上嫌咱们烦,那是因为咱们都是儿郎,自然是没一刻闲时。而那圣女是个小女孩儿,小女孩儿这种东西啊,我以前出去办事,在普通人家里见过,那大婶家就有一个,两岁多的模样,可爱到不得了,轻飘飘,软绵绵的,说起话来,奶声奶气,稍微用手指头逗逗,就咯咯咯笑个没完,而且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极为贴心,尊上对咱们都这么好,宠的没边儿,若是见了那样的小女孩儿,一定会喜欢得挖心挖肺。” 悯生思忖着,“弄尘说的倒是有道理,可是尊上就是不肯去,叫他如何能见到那么可爱的孩子?” 弄尘道:“我有办法,看我的!” 第二天,四个少年又重新上了千丈崖,齐刷刷向胜楚衣跪拜:“悯生、弄尘、司命、辰宿,叩见尊上。” 胜楚衣抚在琴弦上的手一按,“你们四个又来磨我去接那什么圣女?说了不去,定是不去,不要再出什么鬼主意了。” 悯生道:“回尊上,我等并不是来劝尊上的,而是前来禀报十一圣尊那边的情况。” “本座没兴趣知道。”胜楚衣重新缓缓撩拨琴弦,微微合目,悉心感受崖下的海潮之声。 下面少年们飞快地换了个眼色,弄尘也不管他想不想听,抢着道:“圣尊们已经知道为何他们请不动圣女了。” 司命大声问:“啊?为何啊?” 弄尘大声回答:“因为圣女嫌他们又老又丑,才不让他们抱。” 辰宿憨厚一些,“那么小的娃娃能懂什么啊?” 悯生:“只要是睁开眼的孩子,就分得清美丑,况且我听说那圣女,虽然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却是好看得天上地下独一份,这么好看的孩子,自然要最好看的人去接才请得动。” “这小小娃娃,竟然还这么嘴刁。” “那是自然,听说那孩子虽然才这么一点点大,可生的是天上有,地上无,额间缀着一朵白莲神印,诸位神尊说,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世上还有这么好看的孩子。” “哎呀,那这么好看的孩子,若是每天抱在怀里逗一逗,再咯咯咯地笑,软绵绵,甜蜜蜜,想想手都痒。” “是啊是啊,小女孩儿什么的,最可爱了,若是再奶声奶气地唤你一声叔叔啊,哥哥啊,哎呀,花瓣一样的小嘴在脸上一落,真是为她上刀山下火海也心甘情愿了。” 四个少年七嘴八舌,越说越生动,越说越离谱。 胜楚衣手下的琴弦骤然一按,“好了,你们的意思,本座听懂了,你们是想要个小女孩儿回来哄着玩罢了。” 四个少年异口同声:“尊上英明!” 胜楚衣不语,悠然起身,轻如羽翼的白衣拖曳在身后,走出几步,回头对还跪在地上的少年们道:“还跪着干什么,本座的撵子呢?” “哎!好嘞!” 四个少年七手八脚爬起来,欢脱的下了千丈崖去准备了。 遗世独立,清净地恍若天神的木兰芳尊,神皇殿的至尊,只凭一把霜白剑,镇了整个圣朝三百年,这一日,竟然破天荒地乘了十六人肩扛的象牙撵子,凌空飞渡,出了神皇殿,一路向北,只用了一天一夜,那撵子便落在了朔方王朝璇玑城的九亲王府门口。 半月前,九亲王的正妃痛了三天三夜,产下了额间缀了一朵淡淡白莲神印的女婴,取名萧白莲。 白莲圣女出世,惊动了圣朝,经神皇殿中的圣尊们鉴定,女婴系新一任天命神皇无疑,而且,这天生完全觉醒的根骨,生来万物不侵,亘古至今,堪称头一份。 九亲王夫妻听闻这个消息,先是喜极而泣,后是痛不欲生。 喜的是,整个璃光最尊贵之人竟然出自他们二人,实在是受宠若惊。 悲的是,女儿很快就会被神皇殿抱走,而在圣女十八岁登基当日,天嫁大典之时,他们二人就必须在这世上消失。 在萧白莲出世的同时,新帝萧兰庸的正宫慕皇后也为王朝产下了第九子。 因着与白莲圣女同一时辰出生,萧兰庸龙颜大悦,取了莲的谐音,赐名萧怜,寓意上天垂怜,多福多寿。 胜楚衣的轿撵落地时,十一圣尊与九亲王已恭敬立在门口迎接。 他下了轿撵,身后紧跟着捧着剑的悯生和抱着琴的弄尘,完全无视众人一眼,径直入了王府,也无需谁来引路,凭着听觉,就知道那矫情的小婴儿在哪里。 简直是杀猪一般的嚎叫! 响彻整个王府! 当那只无比金贵奢华的摇篮上空,显出胜楚衣神祗般的容颜时,撕心裂肺的嚎哭果然戛然而止。 那张无与伦比的小小婴儿的脸,涨得通红,抽吧成一团,可是哪里来的眼泪? 她见了他,竟然立时就笑了,一张小嘴咧开,露出粉红色的牙床,无声地望着他。 胜楚衣面如平湖,静静地与萧白莲对视,不动声色。 身后围观的人便有些紧张,不知尊上到底会不会接这个孩子。 良久之后,胜楚衣终于一手轻挽广袖,另一只手探出食指,在萧白莲额间的神印上轻轻一点,“淘气!” 之后两眼微微一弯,也就笑了,笑得那样美,如一株开满繁华的树,一尊满身光华的神。 所有人立时都松了一口气,尊上终于是愿意接下这个孩子了。 胜楚衣伸手将萧白莲小心抱起,那小小婴儿竟然真的不哭也不闹,就这样跟着他上了象牙撵,回了神皇殿。 木兰芳尊从此成了新一任圣女的养育者,这就意味着他不但要将她抚养成人,还要将一身的本事倾囊相授,等到她成年之后,亲手扶她登上神皇之位,再立在她身后,守护她一生,直至二者其一寂灭。 如果按照这个道理走下去,不久的将来,圣女本身就是整个圣朝的最高精神信仰,而她身后,还站着整个璃光最强的大剑圣,神皇殿十二圣尊之首,木兰芳尊。 如此二人的合璧,将是怎样的一种存在,古往今来,尚无先例。 有些事,若是完美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便是一种危险。 然而当年的胜楚衣,太过清心寡欲,超然世外,又太过强大,高高在上,从不削于在权谋之上浪费心神,所以从来没有想过,他与萧白莲之间越是亲密无间,就越是成了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让很多人寝食不安,除之而后快。 胜楚衣自从接回了萧白莲圣女,本来说好了给悯生他们四个妹控带回来一个小妹妹玩,结果却是自己被那嫩得一塌糊涂的小粉团子迷倒了。 不但大兴土木,在神皇殿中央硬生生开辟出一块地方,修了座白莲宫,还撇下自己原本的广木兰神宫不要,亲自搬进白莲宫去日夜守着。 等到白莲圣女两岁左右,能跑能玩能说话了,胜楚衣每天一个重要任务就是把他的小白莲花从悯生他们四个人的魔掌中抢回来。 而且每次,不管悯生和弄尘他们如何带着萧白莲玩得撒欢,只要胜楚衣远远地往那里一站,萧白莲就像一个被一个无比巨大的磁石吸引了一样,颠儿颠儿颠儿地就跑了过去,张开小手要抱抱。 弄尘不乐意了,冲过去捏她的小胖脸质问:“哥陪你玩得上天入地,浑身是泥,就差没长毛飞了,你也不让我抱一下,怎么见了尊上就跟个膏药一样黏上去?” 萧白莲就在胜楚衣怀中,居高临下,洋洋得意,奶声奶气道:“叔叔,白白哒,香香哒,好漂酿,阿莲稀饭——!” 弄尘他们几个就立刻没脾气了。 本来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优哉游哉地过下去,一个神仙叔叔,四个妹控,团团转地宠着一个天上有地上无的小美人儿,要什么给什么,说什么是什么,只要是这世上的好东西,不管她要不要,都寻来给她。 只等着到她十八岁,再将她奉上神坛,名义上嫁与上神九幽天,之后立在她的身后,守护她一辈子。 但是…… ------题外话------ 太华魔君,后宫八千,好色无德,人间楷模。 第97章 前尘旧梦,木兰芳尊 第98章 不如就在这地狱深处逍遥纵情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98章 不如就在这地狱深处逍遥纵情 可是,当萧白莲七岁那年,一个人在花园里抓虫子时,就无意中听到了几个宫女的对话。 “去年的上元节,他送了我一只纸灯,那上面的诗看得人耳红心跳。” “我那位啊,去年送我的是只镯子,我一直都戴着呢。” “啊,后天就是上元节了,真想出去见他。” “你们省省吧,咱们这样的人,选进了白莲宫伺候圣女和尊上,已是三生有幸,可若再想出去,就难如登天了,你就自己在房中点了那纸灯,寄托一下相思就好了。” 蹲在花丛后的萧白莲歪着小脑袋开始琢磨了,上元节?纸灯?镯子?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胜楚衣的袖袍都快要被扯烂了,“叔叔,你就带我出去一次吧,就一次,我就想看看上元节是什么样子的。” “尊上,我真的好想有一只纸灯。” “木兰芳尊胜楚衣,本座命你抱我出宫看花灯!” 胜楚衣看着那个居然敢跟他掐着腰发狠的小不点儿,无可奈何,哭笑不得,“好吧,就一次,下不为例。” 于是,上元节这一天,萧白莲被换了一身普通的布衣,塞进胜楚衣的轿撵中,躲在他的衣袍下,被带进了滚滚红尘之中。 小小的人,立在神都灯火通明的天街上,望着长长的五彩灯河,惊地许久回不过神来。 原来这世间不是只有那静的可以听见脚步声的白莲宫,原来世上不是只有叔叔、四个哥哥,还有那些木头人一样的宫女,以及每年来觐见她一次的圣尊们。 她小小的脑袋已经快要不管用了,世界原来大的无法想象! 她个子小,立在人群中什么都看不到,就爬上胜楚衣的背看,最后索性骑到他脖子上去看。 她把整条街所有能吃的东西全部吃了一遍,直吃到肚子疼才罢休。 她看到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要,胜楚衣就尽量满足她,要什么就买什么。 可是没多会儿,他这边儿付着钱,一回身,那小人儿就没了。 他刚要发作,目光穿过人群,就看到她立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正认真地在看皮影戏。 那一场皮影戏,讲得是段生死相许的恋情,男的是个盖世的英雄,女的是个倾国的公主,两人几经生死,打败了谋朝篡位的奸佞,最后走到了一起,那公主成了女皇,便封那男的做了摄政亲王,两人相亲相爱,永远在一起。 萧白莲看出了神,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直看到散场收摊,手中的糖葫芦再也没吃过一口。 胜楚衣只穿了一身简单的白袍,如一道月华,就立在她身后,静静地陪她,守着她。 直到周遭的人都散尽,萧白莲才回过头,仰面看他,“叔叔,我想要一个纸灯。” “好。不过买了纸灯,我们就该回去了。” “好。” 回去的路上,萧白莲将头枕在胜楚衣的腿上,迷迷糊糊道:“叔叔,我还想要一个镯子。” “阿莲不是已经有很多镯子了吗?” “我想要一只叔叔亲手送的。” “好。” 三天后,一只雕着莲花的白玉镯就送到了萧白莲面前。 “试试看,合不合适。”胜楚衣哄着她,替她戴上,稍微有些大。 萧白莲开心地转了转镯子,“没事,我会长大的,等我长大了,就合适了。” 此后,中元节就像一道门,在小小的女孩儿心中,打开了另一个世界。 这一年,端午节,要出去。 中秋节,要出去。 冬至,要出去。 新年,要出去。 第二年开始,除了逢年过节,便是每个月十五都要出去。 起初胜楚衣不肯,毕竟带圣女出宫是犯了大忌讳。 可又禁不住她花样百出、寻死觅活地求,每当看着她趴在他腿上,哭得满脸泪花,抽抽搭搭地样子,他就没办法了。 他抚着她毛绒绒的头,“阿莲啊,我是不是欠了你的?” “是啊,你上次答应过我,要带我去吃世上最好吃的烧鸭!”萧白莲破涕为笑。 从此,一年又一年,一次又一次,萧白莲越来越高,不知何时起,他们一起出去时,从他牵着她的小手,变成了她紧紧抓着他的大手。 终于,到了十岁那年,她又馋烧鸭了,胜楚衣只好哄她,“让弄尘去买来给你吧,他脚力最快。” “不行,要刚出炉的,那样皮才脆。” “那就把店里的老师傅传入宫中,在你眼皮子底下做给你吃。” “不行,要从巷口慢慢走进去,要用鼻子嗅着空气中的香味,要混在普通食客中,要肆无忌惮地吃才有意思!” “……好吧。” 胜楚衣又一次输了,“阿莲,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你已经十岁了,频繁出宫太容易引人注意,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好了好了,知道了,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一乘朴素的轿子,从神皇殿的角门悄然出来,穿过一城又一城,最后在烧鸭店的巷子口停下。 萧白莲如愿以偿地坐在斑痕累累的旧木头桌上,双手抱着一只鸭腿狼一样的啃。 胜楚衣一只手撑着腮看着她,陪着她,过一会儿,再换另一只手,继续撑着腮看她。 吃到一半,萧白莲忽然停住了,挽起的衣袖中,露出两只雪白纤细的小胳膊,上面挂着白莲镯。 “叔叔,亲王是什么?” “该是皇帝的兄弟。” “那如果皇帝是个女的呢?” “那也有可能是她的夫君。怎么突然问这个?” 萧白莲抬起头,用袖子抹了一下嘴上的油,一双艳色初显的眼睛亮晶晶道:“那以后我登基为皇,叔叔做我的亲王吧,好吗?” 胜楚衣将手肘从桌子上拿下,神色全没了之前的温和,“阿莲,你已经十岁了,以后这样的话,不准再乱讲,甚至想都不可以想。还有,以后,你不准再出来了,今日是最后一次。快点吃完,我们该回去了。” 萧白莲送到嘴里的鸭子还没啃下去,就突然停住了,眼里瞬间噙满了亮晶晶的东西,她狠狠撂下那只鸭腿,瞪着胜楚衣,扁着嘴,将手腕上的镯子摘下,狠狠地砸在桌上,“还你!我还不稀罕呢!” 之后便一个人冲出了小店,冲出了巷子。 守在巷口的是向来话不多的辰宿,不失时机地将她拦住,塞进小轿,带回了神皇殿。 留下胜楚衣一人,身姿依然端然地坐在小店内,淡淡地看着那只沾满了油的镯子,眉头轻蹙。 他是不是做得有点太多了…… 他轻挽广袖,伸出白玉般的手,想将镯子拾起来,忽然心头一凛,一个闪身,整个人两臂张开,像一只巨鸟一般倒退着飞了出去。 一只色泛着幽光的短箭,正扎在那只白莲镯中央。 “木兰芳尊,身为圣朝圣尊之首,勾结上邪魔国,蛊惑圣女,秽乱神宫,亵渎九幽上神,妄图颠覆圣朝,其罪当诛!” 只这一句话,便将满身光华的神,从此判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那一次,便是两人的最后一面。 他只身远赴东陆,摘下上邪王的人头,天真的以为这样就可以自证清白,可等他回到神都,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四个少年满身是血地跪在他面前,而他向来最钟爱、最期许的悯生,也已是双腿尽废,再也无法复原。 “阿莲呢?” “阿莲,她……在千丈崖,在您的木兰树下。” 胜楚衣松了一口气,他的担心终究是多余的,阿莲是圣女,是未来的神皇,是整个圣朝的至宝,他们还需要她,并不会为难她。 “她既然没事,那便最好,走吧,随本座上神皇殿,你们身上流的每一滴血,本座都要仔仔细细替你们讨回来!” 木兰芳尊,向来与世无争,生性淡然,可对于身边的四个孩子,却是极度的护短偏爱,从未让他们吃过亏。 如今他只是一个转身,自己养大的孩子们就被人打得满身是血,还断了腿,这笔帐,他自然是要认真算一算。 然而,四个少年在他身后,却死死跪着不敢起来。 终于,年纪最小的弄尘忍不住,哇的哭了,“尊上!你杀了我们吧,我们护不住阿莲!” 这一句话,如一道天雷,重重劈在胜楚衣头上,喝道:“你说什么?” 弄尘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完整了。 被辰宿架在肩头的悯生最为冷静,哽咽道:“尊上,阿莲死了!” “死了?如何会死!她是天命神皇!万物不侵!如何会死!”胜楚衣的双眼顿时通红,四个少年从未见过他如此恐怖的神情,吓得匍匐在地上,不敢起来。 “炎阳火!他们请下了炎阳火!” …… 当胜楚衣红着眼睛,拖着霜白剑,一步一步走上神皇殿,踏上千丈崖,身后紧紧跟着弄尘,替他抱着醉龙琴,沿途数万神都金甲卫,百门啸天炮,千张神机弩齐齐瞄准了他,却没一个人敢出大气。 千丈崖上,三百年的木兰树已经烧成一截焦炭,树下,炎阳火还未燃尽,透过火光,依稀可见一个小小的人,已经通身焦黑,面目全非,至死还紧紧抱着那棵树。 啊——! 胜楚衣双膝沉沉跪下,一声惨烈痛苦的咆哮,撕心裂肺,痛彻心扉,响彻整个神都! 此时,十一圣尊,连同整个神皇殿的全部精锐,就在千丈崖下,却没人敢上前半步。 一股穿透人心的无尽哀伤,从千丈崖上席卷而来,如狂风暴雨般覆盖了整个神皇殿,仿佛有一个听不见的声音在每个人耳畔哀嚎,令人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下面的金甲卫,心智薄弱的便开始有人自戕以求解脱。 “快!凝住心神!” 圣尊中有人大喝一声,立时所有人哪里还顾得上盯着胜楚衣,纷纷盘膝打坐,抵御那股摧人心魄的哀伤力量。 崖上,悲恸的哀嚎,心碎的压抑。 鲛人天生情感胜于人类千百倍,在巨大的悲伤之下,所承受的痛苦,也大于人类千百倍。 他的哀伤,如水中的音波,在空气中弥漫开去,浸透了整个神皇殿,偌大的神宫之中,一片嚎哭之声,所有曾经爱她的,恨她的,敬她的,怨她的,每一个沾染了那哀伤的人,都被迫身不由己地泪流满面,跪地痛不欲生。 千丈崖下,海水翻滚,海潮一丈高过一丈,掀起滔天巨浪,眼看就要没上千丈崖。 “不好了!沧海诀!”在崖下痛苦挣扎的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顿时所有人乱成一团,疯了一般的四散逃去。 有水有血之处,便是沧海诀无所不能之地。 哪怕只要一颗眼泪,一滴血,在沧海诀之下,都可取人性命。 胜楚衣如今已经失控,任由这悲伤疯狂滋长漫延,就是要毁了一切来为白莲圣女陪葬!包括他自己! 立在胜楚衣身后的弄尘顾不得许多,扔了琴冲了上去,抱住胜楚衣,“尊上,您醒醒,千万不要做傻事,您若是跟阿莲一道去了,那真正躲在背后的始作俑者,就真的逍遥快活了!” “阿莲——!”胜楚衣根本听不进他在说什么,只是不停地唤着萧白莲的名字,隔着炎阳火,却连靠近她的残骸都不可能。 弄尘强压着内心不断被掀起的欲绝之痛,拼命地晃着胜楚衣,“尊上,你听说我,我有办法,我有办法让阿莲活过来,但是你要先安静下来,你不能了断,你要留下来等阿莲回来!” 原本深深抱着头抬起头来,双眼之下,两行血泪,沉沉喝到:“说!” 弄尘从未见过胜楚衣这般模样,惊悚之余忙道:“我曾听说,上邪魔国有一件至宝,可令人死而复生。” “叫什么名字?”胜楚衣双手狠狠钳了他。 “方寸天!” “方寸天……,是啊,还有方寸天!” 良久的沉静之后,胜楚衣缓缓起身,崖边狂涌的海潮渐渐消退,那股侵蚀神魂的哀伤慢慢从所有人的心头抽离。 “阿莲,你不是一直想看叔叔舞剑?你活着的时候,叔叔怕伤了你,始终未能如了你的心思,如今你不在了,叔叔就舞给你看!” 霜白剑起苍生叹,清冷的剑光之中,全是乱了尘世的无尽华光,绝世的剑舞,荡破长空。 一剑落下,大地晃动,发出剧烈震颤,瞬间分崩离析,裂出无数深深的沟壑,整个神都以那株木兰树为圆心,被霎时间劈成数份。 待到白衣纷纷扬扬落尽,胜楚衣双眼之中,早就没了昔日的神采,血泪之下,陡添了魔性的妖异。 他右手一狠,霜白剑剑锋措入地面,一声脆响,化作了无数碎片,带着清冷的光,映出无数心碎的神祗容颜,飞溅开去。 随后他扬手招了玉白色的醉龙琴,直接扔进火中,祭了萧白莲。 而那琴,却有了灵性一般,在火中被烧得漆黑后轰然崩出,琴弦泛着黑光,发出撼人心魄的魔音! “原来你也是不甘心,”胜楚衣抬手接了烧得漆黑的琴,指尖在黑弦上轻轻掠过,“那从今以后,你的名字,就唤作劫烬!” 他话音方落,木兰树周围的炎阳火随着那琴音骤然熄灭殆尽,露出萧白莲焦黑的残骸。 胜楚衣沾了血的白衣与黑发在猎猎风中飞舞,怀中抱着萧白莲的尸体,整个神皇殿上空回响着他威压浩荡的声音,“今日,本座断剑焚琴,判出圣朝,璃光天下,再无木兰芳尊!来日,本座必携白莲圣女重返,向尔等讨回一切公道!” 他就这样,未杀一人,只带着四个少年,从此彻底消失了。 —— 谪仙一般的人,薄薄的寝衣贴裹在周身,赤着脚,散着发,立在百尺露台之上,深深闭目,仰面向天,悠悠长叹。 七年,不过一场噩梦而已。 胜楚衣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眼光有些飘忽地转向室内,落在床榻之上。 如今这世间唯一能令他心安的人,辗转时空,魂兮归来,正在他的床上呼呼大睡,让人怎么疼都疼不够! 他晃晃悠悠回到床边,凑到她耳边,“怜怜。” 啪! 一只小手糊在他脸上,之后又滑落下去。 “怜怜,再陪陪我。” “死开啦!”萧怜已经全身都散架了,这贱人,睡到一半又来惹她! “那我再陪陪你?” “死开——!” “就一次。” “不要。” “就一会儿。” “骗子!” “乖。” “胜楚衣,你到底要不要脸?” “要怜怜,不要脸,就给一次!” “说什么都不给!” “明天带你去吃好吃的。” 萧怜的眼睛立刻就睁开了,“吃什么?” 面前一张放大的妖孽脸,惑人心魄地一笑,“你猜。” …… 结果萧怜就真的又被这个骗子给骗了! 每一次当悸动潮水般退去,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拼了小命儿地要把他推开,却又禁不住他软硬兼施地死缠烂打。 他身上除了那毒花的香气,还有种魔性,让人情不自禁地被他的情绪感染,结果萧怜很快又忘了刚才的后悔是什么滋味,稀里糊涂地就又被送上了霄云之极。 所以所谓的明天压根就没存在过,萧怜睡得不省人事时,某人都干了些什么,她已经顾不上了,等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三日晌午。 “好饿啊……”萧怜睁开眼,便感觉快要饿死了。 她挣扎着想要从那个贱人身上爬过去,找点东西吃,结果又被人伸手抓了回来,翻身压住。 胜楚衣也该是累极了,却还是不舍得放她走,将头枕在她的肩膀上,哑着嗓子,合着眼耍赖,“想往哪儿跑?” “我快饿死了,亲爱的!” “叫人送上来便是。” 他伸手拉了床边的一条坠了流苏的绳。 萧怜两眼立刻瞪得滚圆,“你不要告诉我,这个绳子是连着楼下的……” “星月楼这么高,你若是躺在床上懒得动,用这个最方便。” “……”萧怜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她昨天还不是前天,反正不管什么时候,曾经把这个绳子绕在手腕上来着…… 星月楼名冠神都果然不是吹的,客房服务做得极为到位,不但送上来丰盛的早餐,还有一应浣洗用的温水,香花和面巾。 那早餐是直接用一只下面加了木轮的小几推上来的,该是知道这上面住着的人有多懒,或者有多累,连床都下不去了。 几个小丫头将一应事物放在屋内,对着帐子里面的人说了句“贵客请慢用”,便悄然退出,带上了门。 那帐子蹭的被掀开,露出萧怜饿狼扑食一般的脸,趴在床上,伸手也不管都是些什么,先吃了再说。 刚要送进嘴里,却被一只手给抢了去。 “喂,你干什么?” “茯苓糕,我的。” “……” 等萧怜风卷残云地将所有包子、米粥、小菜吃了个精光,再看胜楚衣,也将那一盘五颜六色的精致糕点吃得一点不剩,她就噗嗤一声乐了。 “你笑什么?没见过国师吃东西?” 萧怜咯咯咯笑个不停,“原来你爱吃甜的?” 胜楚衣无可奈何地看向别处,不理她。 她就笑得更欢,“原来你爱吃甜的!你这么大个人,竟然是爱吃甜的!哈哈哈哈哈……!” 萧怜两只手揪着胜楚衣的脸,晃他的头,“你好萌,你好萌,你好萌啊!” 胜楚衣由着她晃了半天,才将那两只小爪子拿下来,“萌是什么?” “嗯,就是说你可爱?” “亲爱的,是什么?” “说明我喜欢你。” “苏轼是哪国人?” “啊,宋国人。” “蛋糕是何物?为何要用蜡烛庆生?” “……” “萧怜,你是不是还有些事忘了对我说?”他心知肚明她是穿越而来,却坏坏地想逼她招供。 “我……” 萧怜眼珠子一转,“胜楚衣,你是不是也有些事忘了告诉我?” “……” 白莲圣女!八千后宫!他忘了说的事还真多! 胜楚衣立刻没脾气了。 “算了,当我没问。” 他让步了,萧怜却不干了,“啊!胜楚衣!居然一诈就诈出来了,你果然还有事瞒着我!” “没有,哪儿有啊。” “就有!” “没有,真的没有。” “好吧,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萧怜反败为胜,见好就收,悄悄抹了把汗。 我跟你在床上滚成这个样子,如果这个时候告诉你,我就是那个你当成亲闺女养大的孩子,胜楚衣,你会不会恨得立刻挥刀自宫? 两人各怀心怀鬼胎,萧怜趁着现在有点凉,麻利地逃下床去梳洗,待到散着长发坐在妆台前,看向镜中的自己,却忽然觉得有些不认识了,那是她吗?她这张脸什么时候开始,艳得像个妖精? 她对着镜子出神良久,猛然间发现身后的胜楚衣也直勾勾地透过镜子在盯着她。 萧怜觉得好危险,随手抓了梳子在头发上拢了拢,随便寻个话题,“别人都叫圣尊,为何当年唯独你称芳尊?” “因为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圣人,只是一个闲人,一棵树下坐的太久,身上就染了木兰香。” 胜楚衣接过梳子,替她一下一下慢慢将黑发从发根顺到发梢。 “如果阿莲能长大,她会不会有可能跟我很像?” 身后的人从镜中看向她,该是想了想,“有可能。” “那假如她还活着,你会……” “我会亲手将她送上神坛,再回头将你抢回广木兰神宫。”胜楚衣不耐烦,便先答了。“以后不要再问这种问题,我没你那么变态。”我不知比你变态多少倍! “你就对九幽天那个破神那么忠诚?” 胜楚衣手中的梳子平稳地在她发间滑过,双手如一池春水般温柔,“九幽天从来不是我的神,但是嫁与九幽天,终生侍奉神祗,是圣女的命。她是她,你是你,世上已再无白莲圣女,你也无需再为她操心。” 咯嘣,萧怜手里刚拿起来的珠花硬是给掰断了。 “那你就没问过她到底想不想做这个圣女,这个神皇?” 胜楚衣察觉到了血腥味,拾起她的手,“你怎么了?” 萧怜甩开他,“神都也不过如此,没什么好玩的,我要去见父皇了。” “怜怜……” 萧怜站起来,甩开胜楚衣就要去换男装,可刚走了两步,双腿打转,差点跌倒,又被人从身后捞了起来。 “你这个样子,如何去见驾?” “胜楚衣!你就是个王八蛋!” “怜怜这是生的哪门子气?” “赖皮!混蛋!王八蛋!畜生!放开我……” “既然神都没什么好玩的,怜怜就哪儿都别去了。” 哗啦! 妆台上的一应事物全数推落在地,萧怜的背被重重撞到铜镜上,胜楚衣轻衔了她的耳垂,双眼却看向镜中的自己。 堕入深渊,白衣褪尽,就再也回不去了,不如就在这地狱深处,逍遥纵情好了! 从妆台到床上,又从床上到地上,再从地上到桌上,十二楼的熏风从露台吹送进来,掀起满室的暗香。 她每次想要逃走,都能被他的情网捕获,而且越是挣扎,就纠缠地越凌乱。 “胜楚衣,你是不是对我用了什么妖法?”萧怜已经生无可恋了,半死地趴在一张榻上哼唧,一只胳膊无力地垂着,指尖刚好触及红木的地面,她落在这个魔头手里,只怕是再也没机会活着走下十二楼了。 “没有。”胜楚衣不假思索,神色餍足,衣衫缭乱地倚在榻上,看着她笑。 “肯定有!” 胜楚衣想了想,觉得说谎这种事,可能会上瘾,必须克制,于是有些干涩道:“不过是鲛人天生的惑心之术,可强迫身边的人共情而已。” “你……,你果然是个妖怪!” 萧怜奋起,噼里啪啦一顿乱捶。 “怜怜,怜怜听我说,”他只好那张老脸耍赖地哄她,“鲛人的先祖,在海上迷惑和诱捕猎物,用的便是惑心和歌声。惑心的本能与生俱来,无法控制,只能压抑。” 他凑近她,冰凉的鼻尖在她滑溜溜的脸蛋上掠过,“只是,与你在一处,心动情动,你让我如何压抑?” “你放了我吧,我快要死了……” “我已经死了一百次了……” “我想洗澡。” “好啊,本座和怜怜一起。” “……” 萧怜在被胜楚衣扛走的最后一刻,绝望地抓了一下床头那只呼叫客房服务的绳子,最后就被扔进了大木桶中。 两个人挤在一处,木桶就显得有些局促,浮着花瓣的水不停的漾出来,溅了一地。 萧怜猛地从水中钻出头来,“停!有人敲门!” “不管他。” “我刚才叫了吃的,我饿了。” “好,我替你去拿。”胜楚衣有些不情愿地起身。 “不用了,我自己去。”萧怜按住他,从水中麻利地站起来,拔腿就想走,忽然觉得戏要做足,于是又俯身吻了那魔头一下,顺便指尖在他胸口撩过,“乖乖等我。” 胜楚衣就靠向木桶的另一头,两眼一弯,“好。” 他修长的手指敲着木桶的边缘,笑意深深地看着萧怜裹了他的衣裳,一只软脚虾的模样,故作从容地走出氤氲的水汽,穿过重重纱帐,再没回头。 …… 此时,一辆挂着十六只銮铃的精致马车,正缓缓向星月楼方向驶来。 车厢的帘子被掀起一角,里面是乌溜溜的两只眼睛,嵌在一张粉团子般的小脸上。 梨棠趴在千渊的肩膀上,向外张望,眼睛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梁婉坐在千渊对面,阴着脸,“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儿?” “你们不是要找萧怜吗?本宫带你们去。” “你不要妄想用郡主威胁我们爷,有什么事,若是好好与他商量,他或许还听得进去,你若是玩横的,再将他惹毛了,就不是龙阳散那么简单了。” 千渊脸在幽暗的车厢内,如同一颗夜明珠一般,透着淡淡的光,被萧怜掐过的地方不知为何始终有点隐隐作痛,“上一次,本宫只是想会一会妖魔国师胜楚衣,却没想到引出了个萧怜。不过没关系,她比那国师,有趣多了。” 这时,梨棠站在他的腿上跳,“大姨妈,辣个,是神摸?” 千渊耐着性子看出去,“那个是杂耍。” 梨棠又指着另一处,“辣个,是神摸?” “那个也是杂耍。” “还有辣个,是神摸?” “还是杂耍。” 砰! 车厢顶上,一声巨响,有重物从高空落了下来,刚好砸到了马车。 车里瞬间安静,之后梨棠嫩得滴水的声音响起,指着车顶,“是神摸?” 咔嚓,车厢顶上被人用手指硬生生掏开一个窟窿,露出萧怜明艳的脸,“棠棠,是爹爹!” 千渊冷若浮冰的脸微微扬起,抬手五指快如闪电,冲破车厢,抓了萧怜的靴子,立时将人整个给拽了下来,“萧云极,本宫的马车很贵的!” 萧怜落在车厢的地板上,立时就被梨棠糊了一脸口水,之后两只小胖手捧着她的脸,仿佛好久没见快要认不出了一样,黑葡萄一样水当当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甜甜地唤道:“爹爹——!” 之后也不管她爬没爬起来,就扯着衣领往她怀里钻。 “日月笙,你又偷我的棠棠!”萧怜索性坐在地板上,抱着梨棠。 “是她自己黏上来的!”千渊端然坐着,俯视着地上的娘俩。 梁婉扑通一声跪下,“爷饶命,棠儿说要找您和国师,不管怎么哄都不肯吃不肯睡,妾身无奈,就只好带她出来了,没想到走到半路,就被白圣手给捉了。” 萧怜狠狠地拍了梁婉的脑袋,“你好大的主意!就你那点本事,还敢带着棠棠出门!” 千渊悠闲道:“她本事再大,本宫若是想抓人,谁都逃不掉。”他随手整理了一下被梨棠蹬得乱七八糟的衣袍,“不过这次,是你家小妞自己送上门的,本宫倒是避之不及,既然亲爹从天而降,就赶紧将这活宝收好,本宫……本宫的衣裳,全是口水和鞋印,换都换不及!” 萧怜心肝宝贝地抱着梨棠,在梁婉的位置上坐下,就由着梁婉在地上跪着,“日月笙,你会那么好心?” “萧云极,你现在与梨棠一并落入本宫手中,便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本宫赐你的恩典,你全都小心收着便是。” 萧怜嘴一撇,“你是太子,我也是太子,装什么装,告诉你,爷不稀罕!” 她刚说完,肚子便不争气的咕噜噜叫了很长一声。 车厢里立时静极了。 梨棠暖融融、甜蜜蜜的在她怀里开口道:“爹爹肚肚饿——呐。” 之后那张小嘴,就连并着巴掌大的小脸,全被萧怜给捂了起来。 千渊坐在对面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才忍住没有亲自动手,把那爪子从梨棠脸上拿下来,“好了!先请云极太子吃个便饭。” “停车,我自己会去找吃的!” “本宫不放人,你以为你下得去这辆车吗?” 千渊如水的目光静静停留在梨棠胖嘟嘟的小脸蛋上,萧怜就怂了,将怀里的小人儿紧了紧,“吃就吃!” 梨棠认真点点头,“七就七!” 千渊也懒得再接她的话茬,转而用一根手指掀了窗帘,望向车外,繁华夜色,车水马龙,出门带着女人孩子一大堆的,真是烦啊! 他的手指在窗棱上敲了一下,对外面驾车的白圣手道:“瀚海。” “是,殿下。” …… 千渊所说的瀚海,是一艘大船。 一艘停靠在神皇殿脚下,第一城大御码头附近的奢华大船。 一艘用来开饭店的船! 一行人先上了摆渡的小船入海,再登临大船,小二引路入了二楼船头的雅间,星夜之下,颇有凭海临风之感。 此时被神都夜色包围的碧波湾,如一块镶金翡翠,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梨棠生在内陆,长在内陆,如今第一次坐船在海水上飘飘悠悠,加上周遭的宁静美景,立时兴奋极了,开心地满舱跑来跑去。 萧怜生怕她掉进海里去,就算有梁婉身前身后跟着跑,她那双眼睛也没离开梨棠半点。 千渊坐在她对面,平静地如同外面夜色中的海湾,看不出一点情绪,“梨棠郡主,是你的孩子?” “不是我的是谁的?” 千渊的睫毛便向下垂了一些,灯火下,掩了双瞳中的神色。 “那孩子的父亲是谁?” “不知道。”萧怜忙着盯着梨棠,随口胡诌。 “璇玑城纨绔之首,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千渊亲手斟了一杯酒,立在一旁的白圣手便双手捧了,给萧怜递了过去。 萧怜提防着他,“谢了,不喝了。” 千渊也不勉强,“秋风起后,海上入夜寒凉,只是一杯暖身的姜酒,云极太子多虑了。”说完,自己那一杯,自顾自饮了。 “说不喝,就不喝,谅你也不会堕落到在饭菜中投毒这种下三滥地步。” “萧云极,你既然知道本宫不削于此,为何不敢喝本宫的酒?” “咳,酒醉伤身,喝酒误事。”萧怜酒量很好,但是她不敢喝,因为她很明白自己是个酒后无德的人,这个千渊太子生得这么嫩,她很难保证自己喝醉了不再掐他的脸。 没多久,便有侍女进了雅间上菜,海上用餐,自然吃的尽是各式海鲜。 先是一人一盏鱼翅羹暖胃,接着便是两人面前各奉上一只小碟,上面摆了三片洁白通透的生鱼片,萧怜只看了一眼,便想起千渊的脸。 “朔方北陆内地,想必即使是皇族,要吃上一次新鲜的海产,也是要颇费一番周章吧,所以今日,本宫就专门请云极太子尝尝神都的海味。” 萧怜撇了撇嘴,“说的好像你们孔雀王朝有海一样!” “我朝的确无海,但家师常年住在神都,本宫每月都要赴神都受教,这神都,也算是本宫的第二个家了。” 萧怜提筷瞄着面前那三片薄薄的鱼肉,“只怕千渊太子若是想要,将这神皇殿当成家,也不是什么难事。” “的确如此。”他倒是毫不谦虚,也毫不遮掩,提筷小心夹起一片那个薄薄嫩嫩的生鱼片,“极乐豚,鱼胆剧毒,一滴足以杀死一头战象,但这鱼肉,却是鲜美非常,乃世间极致。只是若是杀鱼的厨子稍有不慎,杀鱼的时候弄破了鱼胆,令鱼肉沾染了胆汁,这极致的美味就是将人送上极乐的毒药,不知云极太子敢不敢试上一试?” ------题外话------ 来,神都七日游。 千渊请吃海鲜全席,国师包住五星酒店。 约吗?妞? 第98章 不如就在这地狱深处逍遥纵情 第99章 太子殿下,您小日子来了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99章 太子殿下,您小日子来了 千渊说完,便将那一片送入了口中,双眼看着萧怜,自顾自吃了下去。 萧怜盯了他许久,终于将筷子还是放了下来,“千渊太子还真是要吃不要命,我学不来。” 千渊的眼光若有似无地在满地撒欢的梨棠身上掠过,“云极太子不是不敢,而是顾虑太多,弱点太多,”他的目光将雅间内所有人环视一周,用只有他二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道:“女人,始终是女人。” 萧怜心口压了一阵闷气,“日月笙,你激将也没用,我不吃你这套!” 千渊又淡然吃了一片极乐豚刺身,“那就吃点别的,比如,帝王蟹。” 等到那螃蟹被抬上来,萧怜便真的领教了什么是所谓的帝王。 十尺长的蟹壳,再配着八只十尺长的足,两只巨大无比的蟹鳌,即便是个死的,依然死得霸气侧漏。 白圣手在一旁麻利地替千渊钳下一段蟹足,一看就是经常来陪他吃这东西。 千渊青葱一样的手指将那手腕粗的蟹足稍加用力一捏,外面盔甲一样的壳儿就碎了。 他用公用的银筷挑了蟹肉,放进碟中,示意白圣手给萧怜端过去,“尝尝这个。” 萧怜快要饿昏过去了,结果折腾了半天,只喝了一小盏鱼翅羹,这会儿闻着蟹肉的鲜美响起,嘴里几乎快要跳出一只手来了,可却依然不肯动筷。 “试试看,这个没毒。” “不用你,我自己来。” 千渊淡淡点点头,就自顾自剥螃蟹。 萧怜只看了两眼,就自惭形秽了。 你真的确定你是在剥螃蟹?简直就是在作秀! 剥螃蟹剥得这么高贵优雅,你对得起螃蟹那一身壳? 可是她实在是饿得快要晕过去了,全都拜胜楚衣那个魔头所赐,于是也撇了一根蟹腿来啃。 她学着千渊的样子,用手指一捏,哎?居然没捏碎? 妈蛋,老子手指头能把头盖骨戳个窟窿,还弄不碎你! 再使劲! 咔嚓! 碎是碎了,但是是粉碎性骨折。 那些蟹壳的渣滓就都进了肉里。 萧怜不动声色将那一截蟹腿扔了,又掰了一根,继续。 对面千渊也不抬头,不知不觉已经剥了一小碟,对白圣手说,“给云极太子送过去吧,实在是饿得令人于心不忍。” 萧怜:“……” 帝王蟹,还真是好吃! 既然脸已经不要了,那就来者不拒,千渊给她剥了多少,她就吃了多少。 梨棠玩够了,跑过来拉萧怜的衣袖,“爹爹,吃的神摸?” “好吃的,你尝尝。”她捏了一小绺蟹肉就要喂梨棠。 “慢着,她不能吃。”白圣手赶紧叫住了她。 “怎么了?” “帝王蟹,肉质虽然鲜美,却是大寒之物,梨棠郡主还小,不宜食用。” “哦。”萧怜刮了梨棠的鼻子,“没你的份了,你去跟梁娘娘喝鱼茸粥。” 整整一顿饭,满桌子的鱼虾贝类,萧怜都没怎么动,就在跟这只巨大的螃蟹较劲,千渊便坐在对面,慢慢给她剥,之后静静看她吃完,那张一万年也没有一丝波澜的脸,从始至终安静地如同一面镜子。 直到吃饱喝足,萧怜抱上梨棠就要走,才想起来自己是在一艘大船上。 她可以泅水跑掉,梨棠怎么办? 千渊由白圣手伺候着,仔仔细细净了手,看到她颓丧地回来,才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萧怜阴着脸,“日月笙,你大费周章,不会是为了请我吃顿饭吧?反正我带着梨棠哪儿都去不了,你说吧,什么事?” “只是想与九公主一起吃顿饭,亲近一下。” “叫我云极太子。” “叫什么都不重要,叫你什么你不一定是什么,比如,本宫叫你一声爱妃,难道你就成了本宫的妃子?” “日月笙!” 萧怜拳头一攥便要打架,被千渊擦肩而过,按住了那小拳头,“你不怕吓着梨棠,本宫还嫌哄孩子麻烦。” 说着将她那拳头又狠狠地扔了,“萧怜,今日请你吃这一顿饭,是要告诉你两件事,第一,你始终是个女子,许多事情,力有不逮。第二,你顾虑太多,牵挂太多,软肋太多,难成大事。所以与本宫斗,你终归是一个败字。朔方与我孔雀王朝相争,最后也只有一败涂地!” “好好好,受教了!敢问千渊殿下,我们可以走了吗?” “萧云极,你砸烂了本宫的马车,又白吃了八千两银子的一顿饭,说走就走?” “那你到底要怎样?”萧怜气得跺脚。 “陪本宫上一趟神皇殿。” “……” —— 神皇殿,排云宫,秋猎迎宾大宴。 朔方、孔雀、藏海、空桑四朝君王,携着皇后,领着皇子,带着妃嫔,再加上几十个小国的来宾,浩浩荡荡,陆陆续续入了排云宫,宫门前的春秋庭上,熙熙攘攘,皆是形形色色的各国来客。 萧兰庸带着沈玉燕,身后跟着着八个皇子,前呼后拥而来。 四朝国君,属他生的儿子最多,今年秋猎,连最小的老八老九都跟着来了,阵容就更为可观,十分令人瞩目。 此时,萧兰庸正心神不宁,萧怜已经不见踪影好几天了,虽然也派人传了口讯回来,说是在外面玩几日,但到了这个时候仍不见人影,便有些让人动肝火。 而国师,自从过了平镶城,就再没露过面,每每相请,都推脱不适,也不知那么高的身手修为,到底哪里不适。 所以,他此时虽然身后跟了八个儿子,却全然六神无主,没了依靠一般。 今日,十二圣尊之中,在春秋庭上撑场面的是琼华尊、胧月尊和弥生尊三位,他们既是排位最低,也是年纪最轻的三人,故而这种烦人的活儿,就落到了他们三个头上。 这三人端着衣袖,立在春秋庭中央,傲然接受各国来客的见礼,随口一一打发了,面上庄严,心中却十分地不耐烦,已经在这里神像一样立了三个时辰了,脚后跟好疼。 这时,春秋庭的入口,无声无息落下了一顶黑轿,里面出来的男子身材颀长,一袭黑袍,肩头绣着怒放的血幽昙,满身强行内敛的肃杀和森寒之意,稍稍抬头,便是一张妖艳如魔神般的脸,将整个春秋庭上的光华都欺了下去。 胜楚衣面沉如水,下了黑轿,径直向萧兰庸走去,那一身的气息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心情很不好,千万惹不得。 琼华、胧月、弥生三人的目光被他牢牢地吸引,看着他在灯火辉煌之下,玉树身姿穿过春秋庭。 胜楚衣从三人身边经过,稍稍放缓了脚步,眼帘轻抬,微微点头致意,深渊般的双眼之中,没有一丝情绪,却如有吞噬一切的黑暗。 久违了…… 三尊被他看了一眼,立时浑身不自在,那目光就不敢再追着去看了。 “那是谁?” “不知道啊。” “该是朔方来的。” “身形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嘶,我也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啊。” …… 胜楚衣立在萧兰庸身边,也全没听见身边这一众父子九人都在说些什么,悠悠环顾整个排云宫,那目光仿佛可以穿透一层层宫墙,将整个神皇殿尽收眼底。 一座曾经匍匐在他脚下三百年的庞大神殿,若是有灵,便该知道,它的至尊,已经回来了。 这时,春秋庭的入口一声高声通传,“孔雀王朝千渊太子殿下携太子妃到!” 于是便有许多人向那边看去。 世间少有人见过千渊太子日月笙的真容,三年前秋猎,千渊从始至终都戴着一只可怕的面具,出手狠辣,一柄月轮刀从不留情,一人独得九尊黄金爵,回国后立刻被封为太子,恰逢孔雀王朝君主体弱多病,故而顺理成章地代掌朝政,与亲姐以清公主内外呼应,从此姐弟二人,大权独揽。 也是从那以后,整个西陆便开始有了千渊太子靠吃小孩练邪门功夫的传说,都说他是个青面獠牙的大嘴怪。 而此番秋猎,这位大嘴怪更是以代国君的身份前来,又将再次亲身行猎,故而人还未现身,便已是万众瞩目。 三声通传之后,春秋庭的入口处,便露出雪青色的软纱衣袍一角,接着一个面容如珠如玉的人,清清透透,干干净净地立在了那里。 头上挽着一只松松的发髻,簪着一只简单的白玉簪,眉眼柔顺微垂,宽袍广袖的便服,腰间随意系着丝绦,挂着玉珩,就像画中走出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一般。 这个…… 这位是太子妃娘娘? 春秋庭上众人都觉得,眼前这位,必是千渊的正妃,阮娘娘。 只有萧兰庸轻笑,你们眼拙了,那正是正牌的千渊太子日月笙。 但是,紧接着,蹭地,那边儿又跳出来一个女子,凤稍妖艳,满面浓妆,头顶插着金灿灿的硕大凤簪,艳粉衣裙,饿狼扑食一般将千渊的手臂一抱,笑嘻嘻、厚脸皮、娇滴滴道:“殿下,我们进去吧。” 千渊冰冷的面容便有了些许的变化,悄然化作一块暖玉,“好。” 于是两人相携,踏入了春秋庭。 这回轮到萧兰庸懵了,什么情况! 他身后一阵冰寒之意浸透脊背,国师要发飙了! 八个皇子也不淡定了,这是要闹哪一样? 挽着千渊,扭着腰肢向他们走来的,分明就是女装大佬——萧怜! 还未等萧兰庸开口,千渊便抢先道:“萧皇帝,我们又见面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本宫的爱妃。” 萧怜满脸笑得开了花一般,紧紧抱着千渊的胳膊,郑重补充:“正妃!” 说着正要跟对面的亲爹啊,哥哥们啊,还有国师大人胜楚衣挤眼睛,手中挽着的胳膊一紧,她立刻就怂了,啪嗒,将脑袋往千渊肩头一歪,“殿下,今晚真热闹哈!臣妾好喜欢!” 朔方与孔雀向来不和,人尽皆知。两大王朝秋猎第一次会面,是这样的一种情景,就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息,周围就有了很多围观的人,杵在春秋庭中央的三位圣尊立时觉得有必要出面维持一下秩序,正好活动一下脚后跟,于是不失时机地出现在萧兰庸和千渊之间。 胧月尊道:“千渊殿下此番率五位皇子及以清大长公主共襄盛举,实在是令人期待啊!不知今年打算夺下几尊黄金爵呢?” 千渊客气点了点头,“圣尊,今年不同三年前,本宫听说,朔方的九皇子,也就是现在的云极太子,是一匹罕见的黑马,有云极太子出手,本宫能夺得几尊黄金爵,还是未知之数。” 弥生尊立刻在萧兰庸身后的一堆儿子中看了一圈儿,“朔方黑马的名头,本座也曾有所耳闻,不知诸位皇子中,哪位才是云极太子呢?” 朔方的人齐刷刷看向狗皮膏药一样贴在千渊肩膀上的萧怜,萧怜无奈挑眉。 正不知该如何答复,萧誉忽然被一只手在后背上一推,一个趔趄站到了众人前面,胜楚衣的声音悠悠道:“这位,便是云极太子,萧怜。” 萧誉也是反应快,连忙向三尊行礼,“对,没错,萧云极,见过三位圣尊。” 胜楚衣一开口,又重新引起了三尊的注意,琼华尊笑盈盈问道:“那这位,不知怎么称呼呢?” 胜楚衣凉凉看了他一眼,口中蹦出两个字,“萧策。” 接着又将几乎快要贴在他身上的萧策给推了出去,“这位是二皇子萧桐。” 萧策草草见礼,赶紧怼了一下旁边的萧桐,萧桐闪电般的反应过来,麻利地答道:“晚辈朔方三皇子萧景。” 三皇子萧景马上双手抱拳,“晚辈四皇子萧淡。” 如此八个皇子水波般推开,萧誉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云极太子。 胧月尊恍然大悟,“三年前朔方的几位皇子驾临神都,本尊也曾有幸相见,萧氏皇族,个个人中龙凤,器宇轩昂,容貌不凡,又颇有相似之处,本座实在是不能记得十分清楚。” 他话锋一转,对胜楚衣道:“可这位大皇子,本尊却是印象深刻,刚刚乍一相见,还思忖着到底曾经哪里见过如此的人如玉,世无双的公子,原来是朔方的大皇子,失敬失敬!” 胜楚衣淡淡点头回应,之后眼神寒凉地瞥了萧怜一眼。 让你跑! 萧怜的脖子都要歪掉了,也枕在千渊肩膀上不敢动,只得用唇形向他无声说了两个字:“棠棠。” 胜楚衣的双瞳立时又多了几分浓黑。 …… 春秋庭上,有一道宽宽的地缝,是当年胜楚衣剑劈神都留下的。 这么大的的沟壑,漫延向大地深处,填是填不满了,就索性两侧加了护栏,中间每隔二三十丈,就修一座汉白玉拱桥,硬生生将一处巨大的伤痕装典成了景致。 三尊见重要人物已到得差不多,便宣布开席,千渊带着萧怜经过拱桥走向排云宫,行至下坡,忽然先行了两步,将手递了过去。“爱妃,当心。” 他两眼之中,仿佛全是真心实意的爱护,满面赤诚地等着她将手放在他的掌心,却嘴角挂着一抹戏谑。 萧怜将手轻轻搭在他那只白得几乎透明的手上,染了艳俗大红指甲的五指狠厉一抓,脸上温情脉脉,双唇轻启,“日月笙,你不要欺人太甚!” 千渊微微仰面看她,将看似柔软,可任人拿捏的手反扣回去,萧怜几乎快要听见自己骨节错位的声音,“萧云极,好戏才刚刚开始。” “你到底要怎样,有条件拿出来说。” “好啊,要么,三日内,秋猎第一箭之前,云极太子就以本宫正妃的身份侍寝,献上炎阳火为本宫疗伤。要么,自动退出秋猎,拱手让出十尊黄金爵,回朔方后,摘下项上人头向贵国皇帝陛下谢罪。” 他盈盈转身,看着与他恩恩爱爱携手而行的人,“本宫宽宏,不介意你声名狼藉,是死是活,你自己选。” 萧怜灿若骄阳的双眸对上他淡如秋水的眼睛,四目相视,羡煞旁人,“好,我答应你,萧云极退出秋猎!” 千渊颇有些意外,不是荒唐无德、丝毫不知检点的女子吗?终日混迹花街柳巷,与不知多少男人鬼混,连生了孩子都不知亲爹是谁,他已经不嫌她脏了,她竟然宁可死,也不肯与他巫山一夜把事情利索地办了! 真是麻烦! “萧云极,你还真是宁死不从?” “日月笙,不要因为我给你下了龙阳散,就缠着我不放,老子不是男的,解不了你的毒!” 千渊手中用力,直接将萧怜拉进怀中,狠狠一抱,外人看来,这夫妻俩大庭广众的,怎么就抱在一起了,还在那高高的拱桥上! 秀恩爱啊! 千渊在她耳边低语,“萧云极你给我听着,现在还有第三条给你选,不用死,也不用上床!” 萧怜用力推他,推不动,抓了他的衣领,狠狠拍了拍,笑颜满面,“你说!” “神皇殿中有一颗碧落丹,不但可驱百毒,而且可在极短的时间内修复损伤,提升功力百倍,我要你把它给我弄来。” “你自己怎么不去弄?” “因为你欠我的!” “我欠你什么了? ”一辆车,还有一只帝王蟹!“ ”老子还你便是!“ ”还有本宫的十根手指头!“ ”你手指头关我什么事!“ ”你当那蟹壳是软的?“ ”你自己活该,这也算欠?“ ”本宫说你欠了,你就是欠!“ 千渊将萧怜从怀中放出来,抬手理了理她的额发,声音温情脉脉,”记住,在神皇殿偷东西,若是失败,下场会很悲惨。本宫只给你三日,用碧落丹来还换梨棠,三日之后,秋猎第一箭射出之前,本宫若依然重伤在身,可保不准真的会吃小孩儿来补身体!“ 萧怜猛地抬头,”你敢!“ 千渊神色极为温润,外人远远看去,就像是多情的丈夫在安抚撒娇耍蛮的小媳妇,”上一次的把戏,莫要故技重施,不要以为寻几个筹码,杀几个人,就可以要挟本宫。云极太子,本宫可是踏遍了尸山血海,才能站在今日这个位置上。“ ”好!碧落丹是吧!我去给你找!吃死你!“ ”劳烦云极太子了!“千渊帮她正了正头上那只金灿灿的大凤钗,”下次记住,不要随便吃别人的东西,欠了饭钱,早晚要还的!“ 萧怜打开他的手,”别碰我!“ 千渊偏要抓了她,”走吧,爱妃,戏要做足全套,先陪本宫去觐见各位圣尊。“ 说着,拉了萧怜便要下桥。 可萧怜只迈出一步,便突然两脚生根一样,杵在原地不动了。 千渊不动声色,却也不知她又要出什么幺蛾子,等了半天,将头微微一偏,清冷的双眼将她从头到脚审视了一个来回,声音有些阴沉,”你又要干什么?“ 萧怜尴尬地向他摆了摆手,画风立时就变了,艰难道:”殿下,臣妾……现在……可不可以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不行。“ ”就一会儿。“ ”不行。“ ”我求你了……“ 萧怜立在他面前,死都不肯再挪一步。 ”你又耍什么花样?“ ”我……,不能动……“ ”本宫又没将你怎样!“ ”我……“ 萧怜裙子底下的两条腿,现在几乎是紧紧的并在了一起,刚才一迈步,下身一阵热流涌出,妈蛋,好死不死的,大姨妈突然提前来了! 千渊有些不耐烦了,”早些进去走完过场,早些去替本宫寻来碧落丹,萧怜,你不要耍花样。“ 啪! 萧怜一只手重重搭在千渊肩头,恳求道:”小渊渊,救命……“ 这时,已经陪着萧兰庸进入排云宫的胜楚衣,刚好从那宫门望出去,便见到千渊将萧怜打横抱起,大步离开了春秋庭。 你们两个要怎样! 他眼中一抹猩红划过,闪身便要离开排云宫,却忽然被人拦在了身前。 ”是你吗?“一位端庄雍容的女子,看上去与胜楚衣年龄相仿,一身灿金奢华长裙,满身龙凤气象,立在他面前,神情却是极为温和有礼。 藏海国女王卓君雅。 胜楚衣再抬头向外望去,千渊的背影早就消失在春秋庭门口,”陛下认错人了。“他身形一错,便追了出去。 卓君雅想要拦他,却又最后时刻停了手,指尖在他的袖底掠过,却落了空。 于是只好重新平复了刚刚掀起了千重浪的心情,重展了笑颜,向萧兰庸走去。 …… 春秋庭外不远,是专为贵客临时休息准备的沁兰院,里面是数栋独立二层雅致小楼 千渊作为代国君出席秋猎,自然在沁兰院有自己独享的一栋小楼。 此时,小楼中,萧怜把房门关地紧紧地,跪坐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她自从从千渊手臂上滚下来,就保持这个姿势在地上,生怕稍微一动,那裙子就要湿一大片了。 门外,千渊莫名其妙,”萧怜,你到底要如何?“ 萧怜额上已经沁出了冷汗,小腹像一块冷硬的石头一般,一阵一阵挖心挖肺地疼,比生孩子有过之无不及。 ”千渊……,你这楼里,就没个婢女伺候?“她好不容易挨过一阵疼,一口气将话说完,便趴在地上歇息,太特么疼了! ”婢女没有,白圣手倒是有一个。“ 千渊向来孤僻,又有些洁癖,不喜外人近身,所以从小都是白圣手贴身随行,不带女侍。 ”那你媳妇呢?“ ”哪个?“ ”你……媳妇很多?随便哪个都行。“ ”妃子倒是不少,不过摆设而已,麻烦,没带。“ ”那,你这里,就没个女人?“ ”你要女人做什么?“ ”……我……“又是一阵剧烈地痛,萧怜便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千渊不耐烦了,伸手推门,萧怜在里面伸手将门堵上,”你别进来!“ 这样一动,身下便是一股热流涌出。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裙子该是都透了,完了!这次彻底没法见人了! 为毛突然这么汹涌!为毛这么疼啊!她的大姨妈从来没这样变态过啊! 千渊立在门外莫名其妙,又听着萧怜很痛苦的样子,没来由地烦躁,忽然身后一道劲风袭来。 他反手从袖中抽出月轮刀便迎了过去。 胜楚衣! 小楼中走廊的空间狭小,两人又怕惊动了神皇殿的守卫,谁都不能放大招,可又分外的互相看不顺眼,于是一阵短兵相接,打得龙飞凤舞,不可开交。 千渊本就与胜楚衣差了不止一个档次,如今又有重伤在身,便招招式式都接得艰辛,仗着月轮刀是神兵利器,才勉强不当场落败。 而胜楚衣既要小心不在神皇殿暴露了身份,又存了仔仔细细揍人的心,未动用冰渊之力,小楼中也施展不开蟒龙鞭,赤手空拳对上月轮刀,竟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将千渊怎样。 直到胜楚衣终于五指钳了千渊的脖子抵在墙上,正要发狠,身后屋子的门被萧怜一掌推开,”胜楚衣,你给我滚过来!“ 他回头见到萧怜趴在地上的鬼模样,冷汗沁得发丝都湿透了,脸色铁青,嘴唇灰白,差点认不出来,扔了千渊几步冲上去,刚刚浑身的煞气立时消散无形,只剩下软着声音问她,”怜怜,你怎么了?“ 千渊见了萧怜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变成这副样子,也懵了,让你偷东西而已,你这是演什么戏? 萧怜一把抓住胜楚衣的衣裳,”去,给我找个女人来!“ 胜楚衣当她还在贫嘴,”已经这个鬼样子了,你还不老实!“接着不由分说,先把那冰凉的爪子抓过来搭脉,只是片刻,回头狠狠问向千渊,”你给她吃了什么?“ 千渊揉了揉脖子,”人吃什么,她吃什么,下毒这种事,本宫向来不屑。“ ”极寒之物,与炎阳火对冲,乱了周身血脉,还说没乱吃东西?跟我走。“胜楚衣伸手要抱人,萧怜躲闪不及,胜楚衣伸过去的手就停在她裙子下面不动了。 湿哒哒,黏糊糊,好大一片! 萧怜想死的心都有了,将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小声哀求,”我求求你,快给我找个女人来!“ ”哦!好!“胜楚衣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慌得乱七八糟,一只手上全是红兮兮的,不知该往哪里放。 他起身正要离开,看到立在一边儿看热闹的千渊,两眼一瞪,”你去!找个女人来!“ 千渊哪里被人这样驱使过,可偏偏又打不过胜楚衣,只好十分不情愿转身要走。 萧怜有气无力叫道:”慢着,要新的……“ 千渊的脚步又停了,不紧不慢道:”什么新的?“ 萧怜:”……,内个东西,我不要别人用过的……,要新的。“ 千渊两条清秀的眉毛一挑,”什么东西?“ 萧怜绝望了,求助地看向胜楚衣,你活了这么久,你一定知道的,对吧!你告诉他啊! 胜楚衣却完全没有领会,”怜怜,你说啊,你到底要什么?“ 萧怜悲愤欲绝,无力地推了他一把,老天爷,活该她今天要死在这两个直男面前了!而且是血流满地,痛经而死! 她这样一动,一用力,身下又是一阵潮涌,立时就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怜怜,我抱你进去,你先躺下。“ ”不行!不要动!“ 现在她不但肚子痛,头也开始疼,浑身发冷,人越来越昏沉,冰凉如死人手一样的爪子死死抓了胜楚衣,带着哭腔哼唧,”不能动,不能动……哎呀,好疼啊……,不想活了……“ 胜楚衣没办法,就好由着她蜷成个龙虾,躺在地上折腾,熬过去这一阵,又伸手抓着他的衣裳哼唧。 千渊不知何时走开的,没过多久,他人没回来,却来了旁人。 一身青色锦绣宫装的女子端然立在她和胜楚衣不远处,稍加回头示意,身后的女官就麻利地转身去了。 那女子走上前来,对胜楚衣道:”两位好,这位可是朔方的大皇子萧策殿下?“ 胜楚衣懒得废话,也没空知道来人是谁,”你可有办法帮她?“ 那女子微微一笑,见他无礼,也不恼,”我是以清,阿笙的姐姐,他说有个姑娘遇到点麻烦,叫我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我就来了。“ 萧怜脸色铁青,倚在胜楚衣怀中,勉强睁开眼,看向以清,眉如远黛,眸如朗月,虽是女子,却端庄妩媚之中尽是浑然天成的上位者风范,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这就是她要努力骗回朔方去帮她传宗接代的女人啊! 可是第一次见面就这样,接下来到底要怎么骗呢…… 胜楚衣却是将萧怜当成宝贝一样抱在怀中,也不怕那些血弄到自己衣袍上,完全没有把她交给以清的意思,”你可有办法减轻她的痛苦?“ 以清淡淡一笑,”殿下不用紧张,女儿家的事,我自然心里有数,阿笙跟我说得潦草,我猜她一定是陪着阿笙去吃过他最爱吃的帝王蟹,一时馋嘴吃多了,又不曾喝姜酒驱寒,故而小日子紊乱了而已。“ ”你说得轻巧,你疼疼看?“萧怜窝在胜楚衣怀中小声嘀咕。 以清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替她用帕子擦了汗,”姑娘,先跟我进屋休息一下,换身衣裳吧,地上凉。“ 萧怜:”……“抬眼看胜楚衣。 胜楚衣便轻轻拍了拍她的额头,”以清公主说的对,萼儿,你稍事休整,皇兄在外面等你。“ 萧怜心领神会,可还抓着他不放。 ”原来是朔方的萧萼公主,幸会。“以清随手将刚才替萧怜擦汗的帕子丢给一旁的女官。 这时,正好拿新衣裳和月事带的女官赶了回来,还带了热乎乎的汤婆子,萧怜才勉强让胜楚衣抱着她进了屋内。 两个女官七手八脚帮她打理身子,以清立在屏风外静候,抬眼看到胜楚衣还守在门口,神情关切,便笑道:”大皇子对自家妹妹还真是宝贝,一刻不离眼地盯着,难道还怕我将她吃了不成?“ 胜楚衣这才将眼光从屏风那边挪过来,”以清公主见笑了。“ ”刚才来的时候,排云宫那便已经开席,十二圣尊亲临,场面非凡,殿下身为大皇子,难道不该去露个面吗?“ 胜楚衣两眼一凉,本座要你管?”公主多虑了,本殿只是个皇子,有云极太子立在父皇身边,便足矣。“ 以清随手倒了杯茶,也替胜楚衣倒了一杯,明亮的眼波流转,”云极太子,倒是个有趣的人。“ ”千渊太子不遑多让。“胜楚衣始终脸色不好看。 以清就又笑了,”大皇子更是有趣,对自家弟弟妹妹个个疼爱得紧,旁人背后稍加评点,大皇子也不管说的是好话还是坏话,全数怼回去再说。“ ”以清公主对千渊太子的爱护之情,难道不也是天下皆知。“ 以清笑意就有些深了,”是啊,若不是阿笙开口,我也不会扔下排云宫里的盛事,在这里照顾萼公主的小日子。“ 她虽然声色依旧温柔恬淡,谦和有礼,居然从始至终未曾自称本宫,可言下之意却不容忽视——我以一国大长公主之尊,扔下那么大场面上的事,亲自来陪你家妹妹擦身子换衣裳,全是看在我宝贝弟弟的面子上,你不要不知好歹。 胜楚衣连看都未曾看她一眼,双眼一直盯着那边半透的屏风,生怕一不留神,就把萧怜给弄丢了,”有劳大长公主了,他日下嫁朔方,有何差遣,萧策定当鞍前马后,替九妹答谢今日相助之情。“ 他一句话,就把这种伺候女人的事扔给了正在排云宫扮二皇子的萧策。 以清抿了口茶,抬眼看他几乎美得不真实的容颜,”好,大皇子这句话,以清记下了。“ 这时,里面刚清理完身子,换衣裳换了一半的萧怜就又哎哟一声,疼了起来,将女官推开,滚到一旁的贵妃榻上缩成一团,不停地吸凉气,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不停地喊疼。” 以清忙对里面道:“衣裳先别换了,出来替九公主拿了汤婆子暖上。” 还没等里面的女官出来,胜楚衣先一把抢过汤婆子就要进去。 “哎?”以清伸手拦了他,“萼公主还没穿好衣裳呢,都这么大了,你做哥哥也不避嫌?” “……”胜楚衣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扮萧策,隔着屏风看着萧怜在里面疼得打滚,她在外面却束手无策。 “不如这样吧,大皇子一个大男人在这里也不方便,不如出去找找,看看附近哪儿有小厨房,请神皇殿的厨子帮忙煮些红糖姜汤来,倒是可以帮个大忙。” 胜楚衣不放心,对立面道:“萼儿,你自己可还撑得住?” 萧怜痛苦地挥挥手,隔着半透的屏风,“快去快去。” 以清都看不过去了,这哥俩也太腻歪了,“好了好了,大皇子快去吧,只是小日子疼而已,是个女人都疼过,真的没事,你要是心疼萼公主,就快点去把红糖姜汤给弄来吧。” 胜楚衣被她三怼两怼,好不容易轰了出去。 以清目送着他离开,这才关了门,转进屏风内,看着缩在贵妃榻上的萧怜,疼得风雨欺娇花一般,甚是让人心疼,“真是我见犹怜啊,难怪阿笙刚才见了本宫,急得手忙脚乱,话都说不明白了。” 萧怜:“……”他不是一直很淡定?你哪只眼睛看见他乱了? 以清在她榻边坐下,完全没了刚才的关切,也不管她疼不疼,听没听,拍了拍那个龙虾背,“你们朔方,九字打头的,怎么都跟本宫的阿笙过不去呢,真是麻烦。” 萧怜没空理她,忙着疼。 “不过没关系,本宫看你还挺乖的,只要将来好好听阿笙的话,好好待他,名分地位甚至权力,该有的都会有。” “……”到底什么跟什么? “但是,你若是不乖,拂了他的意,本宫这个做皇姐的,即便人在朔方,也第一个不饶你!” 萧怜:“……”好吧,合着你刚才在胜楚衣面前温柔体贴都是装出来的,朔方九个皇子,你好死不死看上他了啊!那我怎么办!我还要骗你回去传宗接代呢啊! 她一把抓住以清的手,强忍着憋出一句话,“多谢!公主也请放心,在朔方,只要有我九哥云极太子护着你,便没人敢让公主皱一下眉头!” 淤以清将手缓缓抽了出来,“萧云极……,和你一样,也是阿笙的。” “……”一阵剧痛袭来,萧怜没空跟她争辩,自顾自疼去了。 ------题外话------ 突然发现太华说话不算数啊,说好了不万更的,怎么就开始每天日万了呢。 不讲信用,真是个不好的习惯啊,搞得自己这么累。 不过呢,只要你们开心就好了,我讲不讲信用,真的不是那么重要! 第99章 太子殿下,您小日子来了 第100章 夜盗广木兰神宫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100章 夜盗广木兰神宫 胜楚衣出了沁兰院的小楼,一阵茫然。 神皇殿,他住了三百年,向来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除了要亲自照顾阿莲,什么时候他那十根抚琴弄剑的,好看到不行的手指头碰过阳春水,自然更不知道厨房这种东西到底在哪里! 如今让他如此情急之下,在这屹立了数千年的宫殿群里就近找个小厨房,还不如让他再找把剑劈了神都来得利索。 厨房!厨房! 他跃上一栋小楼,抬眼望去,那夜色中泛着淡淡莹光的白莲宫一角便轰然闯入眼帘。 宫室一角,竟然缭缭绕绕,升起了炊烟。 阿莲的小厨房! 胜楚衣心头猛地一颤,如一只巨大的夜枭般悄然飞向了那纯白的宫殿。 往日里,如月宫般寂静的白莲宫,角落的小厨房中热火朝天。 几个大师傅和帮厨在里面忙得团团转。 新来的杂役一边儿干活,一边用眼睛四下溜着,一个不留神,被大厨在屁股上踹了一脚,“干什么呢,扒大葱去!没看都忙着呢吗,还敢偷懒!” 那杂役赶紧去扒大葱,一边把烂叶子去了,一边嘟囔,“我还没活够呢,我可还没活够呢。” “好死不死,晦气什么!什么死啊活啊的,帮个厨还要你的命了?” “我第一天进神皇殿干活,就被安排进这闹鬼的白莲宫,都不知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他不说还好,这样一说,所有人手底下都是一滞。 跟他抱一样想法的可不止一个两个,只是碍于大厨的淫威,谁都不敢说。 “胡说!”大厨用勺子背敲了他的脑壳,“白莲宫里的鬼魂,杀的都是那些冒犯白莲圣女的人,咱们进来之后,先恭恭敬敬做了她最爱吃的樱桃红烧肉供着,她必不会怪罪我们的!” 大厨说着,转身继续扒拉那只大锅,口中叨咕着,“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今晚大宴人太多,神皇殿附近几个厨房不够用,张管事也不会让咱们在这儿起火。” 他一只大勺将铁锅敲得当当响,“想当年,这白莲宫,何等盛势,大伙儿都削尖了脑袋想进来某分差事,宁可一辈子在这里回不了家也心甘情愿,若是能看上一眼木兰芳尊和白莲圣女,那便是祖上积德,死后见了祖先,也面上有光。可谁想到,最后呢,进来的人,真的就再没出去过,全被处死了,唉……!真是惨啊!” 那勺继续敲,“所以呢,以我老人家在神皇殿混迹二十年的经验,就得出一个结论,做人一定要踏踏实实的,不可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即便得到了,那也该是要搭上命的。” 他身后此时静悄悄一片,有人用手指头戳了戳他,大厨将那手拍开,“去去去,干活儿去。” “老大。” “干什么?” “来了。” “谁啊?” “鬼……” 咣朗! 大铁勺掉进了锅里。 大厨两手举过头顶,哆哆嗦嗦回身,正看见胜楚衣一袭黑衣,立在门口,身后是白莲宫中的死寂的夜色,正如无边黑暗中悄然显形的魔神。 咚! 大厨两膝一软,当场跪下,“尊……尊……尊上!” 胜楚衣提步迈进小厨房,环视了一圈,“可有生姜和红糖?” “有……有……有!” “煮一碗。” “是。” “不,煮一锅。” “是。” 等着熬姜汤的时候,胜楚衣便寻了个长条的木凳坐下,“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回尊上,那边儿大宴,我们这里负责给宫婢侍者做口饭吃。” 胜楚衣淡淡看着跪在脚边的几个人,问那大厨,“你如何认得我?” “不……不认得啊。” “那为何唤我尊上?” “这么多年,除了我们这样临时进来干活的,能入白莲宫巡视之人,从来就只有诸位圣尊,都得唤一声尊上啊!” 胜楚衣的眼光落在墙角供着的红烧肉上,那肉做得晶莹剔透,如一颗颗还带着露珠的樱桃,红艳艳的,煞是好看,还冒着热气。 “那个,谁做的?” “回尊上,是小人做的。” “放在那里做什么?” 大厨有些胆怯了,咬了咬牙,赶紧磕了个头,“尊上恕罪,小人上有老,下有小,还想多活几年,如今奉命进了白莲宫干活,生怕惹怒了白莲圣女和木兰芳尊的鬼魂,因此特意做了圣女爱吃的樱桃红烧肉,供起来以求平安。” 胜楚衣低头看着脚下跪着的这一大坨人,“你叫什么名字?” “高大锤!” “好,白莲圣女让我告诉你,你的心意,她收到了。” Duang! 高大锤一头扎倒,昏了过去。 胜楚衣亲自将熬好的红糖姜汤盛进一只汤罐,回头再看跪在地上的帮厨和杂役,那几个人深深低着头,几乎快要趴在了地上,谁都不敢吭声。 “擅入白莲宫,惊扰圣女,本该是万劫不复之罪,但你等诚心礼敬,本座便赦免你们的死罪。姜汤熬得甚好,以后小心做人,自求多福。” 他自顾自没入黑暗之中,留下小厨房里的人不停地对着早就没了人的门口咚咚磕头。 这时,沁兰院的小楼中,衣裳换了一半的萧怜正抱着汤婆子,有气无力地缩在床上,以清则端端正正坐在旁边陪着。 萧怜心中有鬼,觉得不好跟她有太多交集,否则妨碍自己以后换了男装来勾搭她,所以能不开口就不开口,闭着眼睛装死。 而以清则觉得,既然那个好看的神仙一样的大皇子不在了,她也没必要装出母仪天下的模样,除了弟弟日月笙,她本来就谁都不爱哄。 于是丢给萧怜一句,“你好好休息,不要多说话,我坐在这里陪你便是。”之后就自顾自喝茶,不理她了。 萧怜乐得清净,躺在榻上,盖了厚厚的被子,痛了就哀嚎,痛过了就闭眼歇着,当以清不存在。 她痛过了好几轮,心里就开始暗骂:胜楚衣这个王八蛋怎么还不来?一把年纪怎么伺候媳妇都没个逼数,将来还能指望什么! 正想着,那门就开了。 胜楚衣将汤罐往桌上一撂,“以清公主,有劳了,请回吧。” 以清震惊,你用完我了,就赶我走?这里可是我弟弟的专用休息室! “大皇子,反正排云宫那边儿也没我这个闲人公主什么事,不如,我就在这儿陪着萼妹妹聊聊天吧,若是需要换个衣裳什么的,我身边这两个女官也帮得上忙。” 萧怜躺在床上,“哎哟——!” 胜楚衣立刻心疼了,绕过以清,两步进了屏风后,便要将人抱起来揉肚肚。 可那手伸出去又及时停住了,以清还杵在那里呢,他现在是大哥,跟妹妹还是不能太随便。 “公主的心意,本殿和皇妹心领了,暂借小楼已是打扰,不敢再劳动殿下。排云宫那边诸多应酬,殿下身份贵重,若是离开久了,只怕引得诸位尊上不高兴。” 以清一看,你过河拆桥要赶我走啊,我还没跟你聊够呢,就剩你们哥俩在这里,大眼瞪小眼,想闹什么幺蛾子? “也好,那不如就这样吧,我身边这两个女官手脚利索,就留下来代为照顾九公主,殿下与我一起回排云宫,刚才来的时候,胧月尊还专门谈起了你,说殿下一面之下,惊为天人,想与你多亲近一下。” 萧怜一听,将被子让身上一裹,“哎哟——!疼啊!” 胜楚衣当下慌了,也不管以清还在外面,将萧怜连人带被子给抱了起来,“乖,忍一忍,挨过去就好了。” “姜……汤……” “好!我去拿。” “别走,回来,我疼……!” “好!” 胜楚衣一时之间手忙脚乱,不知到底要抱着人,还是去拿姜汤。 当初萧怜屁股开花,他也没这么般惊慌失措过,该是那皮外伤是实实在在的,看一眼便心中有数,而怀中这人也没惨叫过。 而这磨死人的大姨妈,却是个让他心中没数的存在,再加上萧怜一声接一声忙不迭地嚎,他就一颗沉静了几百年的心,瞬间乱七八糟。 以清一看,这还得了,这妹妹衣衫不整,哥哥百无禁忌啊! 于是倒了一碗姜汤,亲自进了屏风后,给端了过去,“萼妹妹还是先喝了姜汤,抱着汤婆子好好休息吧,总是缠着哥哥也不是……” 她话都没说完,就说不下去了,眼前这九公主穿着薄薄的里衣,整个人就差点没囫囵个缩在这位萧策大皇子怀中了,而且身上那被子,简直就是将两个人一股脑的裹在了一起,简直……简直……有伤风化! 胜楚衣伸手将以清手里的汤碗接过来,“多谢。”之后便不理她,跟旁边没这个人一样。 “慢点喝,刚煮好的,很烫。” 他端着碗,小心地扶着萧怜,看着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将姜汤喝完,这才想起旁边还站着个以清公主。 “殿下还有什么事?” 以清艰难地笑了一下,这是我们家地盘,你还问我有什么事! “早就听闻朔方萧氏皇族最是手足情深,如今亲见,果然感人至深!” 萧怜窝在胜楚衣怀里,越听就越是不爱听,于是哎哟了一声,“哥——!我疼啊——!” 这一声,拉了长长的尾音,喊得是甜腻腻,软绵绵,娇滴滴,又弱得不能再弱,不要说胜楚衣,以清都是心尖一颤。 胜楚衣受不了了,以清也受不了了。 “你们兄妹两忙吧,本宫告辞了!” 她几乎是红着脸冲出小楼的,太过分了,太过分了!朔方那一窝狼崽子都是些什么玩意! 太子跟国师搞不清楚就罢了,还勾引她弟弟她也忍了。 现在公主和皇子也乱七八糟! 虎狼之地!蛮荒之地!禽兽之地! 屋内,萧怜终于安静下来,乖乖地靠在胜楚衣怀中继续喝姜汤。 胜楚衣攥了攥她的手,原本一直热乎乎的小手,这会儿已经跟他的一样凉,于是更加心疼。 可这心头,还有一桩更重要的事,“棠儿是怎么回事?” “大队开拔后,她闹着要唐婉带她来找我们,结果半路撞上白圣手,被扣下带给千渊了。” 胜楚衣脸色沉了下去,双眼之中一片浓黑之色。 几番较量下来,他倒是知道千渊这个人虽然心机深沉,却也还算个君子,不会对那么小的孩子如何。只是屡次三番惦记他的媳妇,又惦记他的包子,就让人心里升起了不把他弄死就不解恨的杀机。 “那么千渊,这次又要用棠儿换什么?” “他要碧落丹。”萧怜滚在被子里,捂着肚子,哼唧着,“这么大的神皇殿,几万间屋子,暗室无数,让我去哪儿找那么一颗药丸!惹毛了,就把棠棠扔给他不要了,看他这个大姨妈能熬过几天!” “碧落丹?他只是要这个?” “你知道哪儿有?” “知道……”胜楚衣目光看向小楼的窗子,那绢丝糊的窗子外,模模糊糊的宫殿群中,有一处至高点,宫檐飞舞,傲然如在云端。 “你知道就好,他只给我三天,等我不疼了,就去找给他。” “我去吧。” “你不能去!”萧怜当下就急了。 堂堂木兰芳尊,在自己家偷东西,若是被人发现了,他这几百年的老脸都丢光了。 而且万一碰上哪个不长眼的,把他惹毛了,一脚放出大招,整个圣朝的高手都在这神皇殿中,只怕到时候是要翻天了! 她缓和了一下,用小手牵了他,“楚郎,你不能去,偷东西这种事,不该你做。” 胜楚衣眼光有些凉,“碧落丹所在之处,就凭你,去不了。” “那你教我如何才能拿到,但是无论如何,你都不能亲自动手。” “何故?” “因为……,因为我比你脸皮厚!”萧怜仰起苍白的脸,跟他挤了挤笑。 因为他即便堕入地狱最深处,却仍然是一尊高贵的神,仍有神的骄傲,他宠着她护着她,她就要小心地爱他,不能令他蒙尘。 胜楚衣垂眸看着她,眼光有些晃动,“好,依你便是。” 萧怜这才安心地重新趴在他的腿上,像只猫儿一样,“今晚夜宴,本是动手的好机会,可惜了呢。” 胜楚衣的手掌一下一下重重地在头发上抚过,将她当只猫来顺,“无妨,你暂且休息,机会,本座随时都可以制造,别忘了,这里是神皇殿。” 气氛稍微有些凝重。 “哎呀,痛啊,哥——!” 这一声唤,于是一切就又暖了,软了。 …… 排云宫中,这一夜,金碧辉煌,鼓乐回荡,最高处,一只空荡荡的皇座,轻纱漫漫地挽起,该是静候着它多年未归的主人。 皇座下方,是一字排开十二只洁白鎏金的桌椅是给十二圣尊准备的。 再下,四大王朝坐上首,其余小国安置在下首。 去而复返的以清公主端端正正在千渊旁边落座,朔方这边儿的皇子们就有些离不开眼了。 按照两国的协议,秋猎之上,以清大长公主是一定要在他们哥儿九个里选一个和亲的。 如此端庄秀丽的公主,又手握大权,实在是令人瞩目万分。 就算年纪稍微大一点儿,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所谓女大三,抱金砖嘛! 千渊淡淡白了一眼对面个个见了以清就两眼放光的北方糙爷们,手底挽了袍袖,提了玉壶,替以清满杯,声音冰凉毫无情绪,“她怎么样了?” 以清替这个弟弟跑了一趟,如今揣了一肚子的气回来,见了他居然连个谢字都没有,开口第一句话就问那个丫头片子怎么样了,就不乐意了。 “好得很,在她大皇兄怀里窝着呢。” 千渊的酒没斟满,就将那壶嘴一抬,停了。 以清当是千渊吃醋了,低声道:“九公主和九皇子,你到底要哪个?” 千渊继续将酒杯斟满,“都要。” 以清不干了,“萧云极是个男人,一身的炎阳火,你弄来当个药人存着也就是了,只要不妨碍你将来大统有后,床笫之间的事,随你高兴。可萧萼那种女人,你要她干什么?她连自己的皇兄都不放过,平白污了你这么个清清楚楚的人。” 千渊神色平静地像个茫然不知世事的孩子,言语之间却是不可见底之深,“皇姐多虑。九皇子,谋人,九公主,谋天下。笙,两个都要。” 他瞥了一眼胜楚衣空着的位置,不动声色重新端然坐定。 原来大皇姐还不知道那姑娘是谁。 他刚才回来的匆忙,也不知萧怜到底是什么情况,更不懂什么样的女人能帮到她,只对以清说有个姑娘要帮忙,就直接将这个在王朝之中呼风唤雨的皇长姐给遣了过去。 结果,堂堂大长公主走了一遭,忙帮完了,人回来了,竟然还不知那俩人到底是谁! 胜楚衣和萧怜这两个人,还真是作妖到一处去了,没一刻好好做人的时候! 千渊唇角挂上一丝凉凉地戏谑,这样也好,不知真相,戏演起来,就更生动。 他缓缓向椅背上靠去,手中的琉璃盏抬了抬,敬向萧兰庸,清雅出尘如玉一般的人,似水月华般的目光,凭空看得萧兰庸浑身一个激灵。 你将朕的皇太子给弄哪儿去了? 你还迫着朕当着整个圣朝的面撒谎,把自己的儿子全都换了一个位置。 朕怎么有种被吃定了的感觉呢? 国师!你在哪里! 你为了护着萧怜,轻轻一根手指头,把俺们全怼上了刀锋,自己却没影儿了。 你让朕这个老人家情何以堪! …… 同样心不在焉的,还有坐在孔雀王朝隔壁的藏海国女王卓君雅。 十五岁登基,在位十年,正值风华正茂的光景,却依然未立王夫。 她有些出神地望着上方觥筹交错的诸位圣尊,中央那一只首座也是空的,取代木兰芳尊跃居十二尊之首的泛天圣尊今晚也没现身。 那个位置,本该是那人坐的,当年,他也是这样,纷纷扰扰的红尘琐事,能躲就躲,极少露面,无论什么场合,给他备下的那张椅子,都始终是空的。 如今这位泛天圣尊,大概也是个出尘遗世之人。 或许那把椅子,注定是没人去坐了。 她正出神,手中端着的酒杯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师妹,近年可好?” 立在她身前的男子,一袭绛色锦衣,满头银发,眉眼绚烂若一部锦绣华章,空桑王朝护国剑圣,万剑宗宗主,桃花煮酒秋慕白,一柄桃花剑,若是微醺起舞,便是出神入化,恍若天人。 卓君雅慌忙收回眼光,定了定神,“师兄好。” 秋慕白将自己手里那杯一饮而尽,以只有两人可闻的声音浅浅道:“师叔祖吉人天相,说过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师妹何必如此伤神。” 卓君雅也将手里那一杯琥珀色的酒仰面倒入口中,悠悠一声叹息,“十年一面误终身,可是,我还有几个十年?” 秋慕白有些心痛地看着她,“当年神都朝圣,师父不准你进广木兰神宫,就怕你小小年纪,一面之下,失了本心,结果你偏要偷偷闯进去,这一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广木兰神宫……,那个地方,早就不存在了。”卓君雅又是一声叹息。 …… 沁兰院小楼中,萧怜抱着汤婆终于在折腾了大半个晚上后安生睡了一觉,再醒来时,远处鼓乐渐息,隔着半透的屏风,见胜楚衣端坐在书案前,一笔一笔,细细画着什么。 他怕光亮扰了她,就只在案前点了一盏小灯,拢了纱罩,屋内光亮晦暗,尤为静谧。 “你弄什么呢?”她猫儿一样在榻上窝了窝,带着鼻音哼唧。 胜楚衣笔下不停,极为专注,“等下给你看,不要吵。”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帅?”萧怜下巴抵在手背榻上,透过屏风,看那边的那一团光晕映出的背影,绝笔难描。 “本座何时不帅?” 萧怜便嘴角牵起,不说话了,就趴在榻上静静地看他出神。 又过了良久,胜楚衣才挑亮了灯芯,执了灯,拿着两张纸绕进屏风内。 “这两张图,你要好好的记下来,不能有错,错了,会死。” 萧怜坐起身来,肚子上抱着一只枕头,将图接过来,“地图?” 胜楚衣的手指在第一张上掠过,指向其中一处黑点,“这一张,是云音神宫的机关图,你要避开这些机关,最后到达这里,按照上面所绘的顺序打开机关,就能拿到碧落丹。” 他又将另一张铺在她的腿上,“这一张,是从云音神宫到千丈崖的路线图,拿到碧落丹之后,避开守卫,直接上千丈崖,我在那儿等你。” 萧怜的手小心地在地图上抚过,“云音神宫是泛天尊的寝宫,你离开这么多年,如何会知道得这样清楚?” “云音,本名广木兰。那枚碧落丹,是我炼的,也是我亲手收的,机关更是我亲自下的,而且至今无人能解。” “啊?碧落丹在广木兰神宫!你家?” “正解。”胜楚衣悠然道:“还有,碧落丹被取走后,护宫大阵就会启动,你只有半炷香的时间离开,所以必须快,上了千丈崖,就安全了。” “内个,胜楚衣,要不这件事,还是您老人家亲自动手吧。” “现在后悔,晚了。” “……” “还有,不准防火烧房子。” “……” 第二日入夜时分,胜楚衣悄然将萧怜送到云音神宫脚下,替她将蒙在脸上的红巾紧了紧,“腹中可还痛?若是不舒服,就不勉强,明日还有时间。” 萧怜眨眨眼,“没事了,早些拿了碧落丹,早些换回棠棠。” “那两张图,你可都记清楚了?” “放心吧,记性好着呢。只是胜楚衣,你干嘛坑我!”萧怜此时换了身男子劲装,便已是满身飒飒英姿。 “你要做英雄,本座怎好夺你的风头?” “那你做什么?” “清风霁月,等你凯旋。” “……” “好了,时辰不早了,今夜会很长,小殿下,祝马到功成!” “胜。楚。衣。你给我等着!”萧怜被他蒙得只剩下两只大眼睛,瓮声瓮气。 “好啊。”胜楚衣说着,两只大手抓过她的脸,隔着红巾,深深一息,长长一吻,之后将人向身后轻轻一扔,“去吧!” 两人错身而过之际,萧怜回手在他臀上狠狠抓了一把,立刻跳着逃一般的跑了。 胜楚衣也不回头,沉沉对身后道:“萧怜,你务必活着给本座滚回来,有你好看!” 萧怜一边跳一边扬手告别,“好啊!千丈崖,等我!不见不散!” 萧怜按照地图上的路线,顺利溜进了云音神宫地界,脚尖刚落地,就听见整个神皇殿中喧天的警钟狂响,此起彼伏,连绵而去,如沉寂的深潭中扔进一颗炸雷,响彻整个神都夜空。于是原本刚刚沉入夜色的偌大宫殿群,瞬间灯火通明,恍若白昼。 她吓了一身白毛汗,闪身紧紧贴在墙角,当是一进门就踩了什么重要机关,把整个神皇殿的人都吵醒了,刚要暗骂胜楚衣是个克妻的祸害,却见云音神宫所有守卫转眼间全部集结起来,之后那宫门大开,里面出来一人,广袖云冠,玉色缠金衣袍,急匆匆地带了大队人马出了神宫大门。 她转身翻上墙头,便见不止是这边的云音神宫,整个神皇殿的人几乎全部出动,都在乌泱泱向着千丈崖方向涌去。 与其说如临大敌,不如说是去赶集,为什么从那些人的脸上,隐隐看到有些兴奋? 萧怜看了会儿热闹,想着自己还有正经事,便趁着此时云音神宫后防空虚,时机正好,按照胜楚衣地图中的标注,三跳两跳避开机关,直接来到正殿门口,上面的匾额写着四个字,“云音泛天”。 胜楚衣说了,广木兰神宫一定要从正门进,才有可能活着,若是跳窗户走旁门左道,定会死得渣都不剩。 这时,连绵不绝的警钟声渐息,萧怜抬腿刚要迈进神宫,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阵隐约的琴声。 寥寥落落,若有似无,一弹一拨之间,娴淡恬静,却扣人心弦,直透神魂,恍若沧海之上,皓月之下,暗涛涌动,碧海潮生。 那琴音,仿若在哪里听过,那样熟悉,又恍如隔世。 不行,正经事要紧! 她晃了晃头,集中精神,一头扎进了神宫之中。 广木兰神宫的装点陈设,与堕天塔截然不同,目之所及之处,尽是不染红尘俗世的清透与干净,每样陈设都是极简而温润低调,看似无心,却无不是思量再三。 这里如今虽然住了别人,但显然住在里面的人非常小心,尽量保持着神宫中一切事物原来的模样,这份小心,几乎是怀着信仰和敬意一般,甚至是一种刻意地模仿,妄图取而代之。 萧怜按照胜楚衣的指引,一路只走正路,避开机关,穿过挂了重重纱帐的雕花廊,前面便是安置了碧落丹的房间。 还真是顺啊! 她伸手便要推门,就听见身后一个温柔的声音道:“你是谁?” 萧怜那对爪子就只好停住了,转过头去,脸上蒙得只剩下两只眼睛,一看就是个贼。 对面立着的,是个一身洁白衣裙的女子,容颜婉约出尘,如莲花化生一般,眉心一朵白莲花钿,一对洁白的素手交叠在身前。 萧怜下巴一扬,“你又是谁?” “白莲圣女。”那女子声音干净地没有一丝杂质。 噗! 萧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了! 你是白莲圣女,那老子是谁?难道老子是个黑的? “你在这里做什么?”白莲圣女微微偏了头,两眼直视萧怜,像个不知世事的孩子。 “啊,内个,我……,”萧怜摸了摸头,“我来偷东西!” 她反手推了门,向后跳进书房,将门砰地关了,飞快地按照胜楚衣的图纸去找藏了碧落丹的暗格。 还没走几步,外面被关了的门被一股大力轰地震开,刚刚还嫩得如同一朵莲花般的女子此时周身威压四起,衣裙翻飞,手中多了一柄软剑,如银蛇狂舞,直取萧怜后心。 萧怜也不回头,向后扬起杀生链,绞了软剑,双脚蹬上一旁的博古架一路横身飞掠而过,将上面摆着的奇珍异宝全踹了个干净,那些亮晶晶的碎片哗啦啦扬了一地,听的人心肝肉一起疼。 “大胆!此地皆是圣朝珍宝,你竟敢随意毁损!”白莲圣女怒喝,手底下杀招必现。 她软剑劈空而至,却眼睁睁看着萧怜向后一让,哗啦,一只多宝瓶被她劈碎了。 “小妞儿,火气不小啊!”身后响起那蒙着红巾的贼偷儿贱兮兮的笑声。 再一剑! 嗤啦! 砖头一样厚厚的古籍,被横着劈成两半。 这白莲圣女越是凶,越是急,就越是抓不到萧怜这个泥鳅一样的人。 等到满屋子的古董玉器全被砸了个稀烂,珍稀古籍撕得如雪花一般纷纷扬扬,那女子原本一丝不乱的黑发已经混着汗水贴在额间,“你给我出来!” 忽然身后两只手拦腰将她抱住,一路向胸部摸去,“宝贝儿,小郎君我在这儿呢!” 这圣女自诩冰清玉洁,不染纤尘,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摸过,当下疯了一样,剑法再没招式,就是一顿乱劈,眼前却金光晃动,三下五除二,活生生被人缴了软剑,用杀生链给捆了起来。 萧怜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你娇滴滴的,还挺凶,老子今天忙,没空陪你玩,你先躺会儿吧。”说着一脚踹在后颈,白花花的圣女咕咚一声,栽倒下去,不省人事。 “妈蛋,冒充老子也不装得像一点!” 她迅速抽了杀生链,寻了暗格,按胜楚衣教的顺序,解了机关,拿了里面装着碧落丹的锦匣,掉头就跑。 那锦匣离了暗格,便有几乎微不可闻的一声机关落下之声,护宫大阵启动了! 萧怜拔腿就跑,可还没出门,脚下被一条白绫一绊,重重摔了出去,手中的锦匣落地,一颗白润泛着淡淡蓝色幽光的丹药咕噜噜滚了出去。 “竟敢盗取碧落丹!”那白莲圣女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地上爬起来,手中白绫如蛇飞出,卷了地上的软剑,又劈头盖脸向萧怜斩来。 “有完没完!”萧怜就地十八滚,顺势绊倒白莲圣女,一只手摁住圣女的头,另一只手艰难去抓那颗碧落丹,一脚缠在圣女腰间,另一只脚踹飞了她的剑。 圣女没了剑,也是使出浑身解数,拼死护丹,抓住萧怜的腰封向后扯去,咔嚓,断了! 两个滚成一团的人都滞了一下,那圣女的脸唰地就红了。 萧怜勉强抬起头,“姑娘,太奔放了,这么心急!”萧怜嘴上说着,又伸手去够碧落丹,眼看只剩一下手指尖的距离。 圣女被她的腿困住,趴在她身上,与她错开一个头的距离,抢不到丹就将她往下拽,口中喝道:“淫贼!” 嗤啦! 萧怜的裤腿被扯开了个口子! “现在是你扒我裤子!到底谁是淫贼!” 她两腿将圣女紧紧夹住,借势向上一蹿,拿了碧落丹,起身要跑。 护宫大阵已经启动,所有门窗正在沉沉落下铁闸,再不跑就没机会了! 她踢开圣女,踉跄没跑了几步,那圣女手里没了兵器,索性脱了罩衫,直接呼啦啦扔到萧怜的头上,将她给蒙了个正着! 萧怜险些一头撞墙,被她耽误了时机,恼羞成怒,扯掉那衣裳,“你不但是淫贼,你还是淫魔!见了男人就脱衣裳!” 圣女穿了贴身的衣裙,伸手变爪,向她袭来,“我死也不会让你偷了尊上的碧落丹!” 萧怜见她飞扑过来,手中一颗丹又没地方放,索性张嘴一扔,压在了舌下。 “你竟敢吃了!” 圣女疯了! 萧怜冲她晃晃头,眨眨眼,掉头就跑。 圣女在后面拔腿狂追。 宫殿两侧铁闸如雨落下。 眼看神宫的大门就在眼前,那白莲圣女该是轻功极好,飞身跃起,去抓萧怜,萧怜脚底一滑,向前横叉一字马,压低身形,金蝉脱壳,就地一滚,又泥鳅一样跑了。 圣女只抓下一件外袍,见她又溜了,怒不可遏,回手扔掉,蹬了旁边的柱子跃上房梁,整个人直接飞扑砸下。 萧怜只顾着逃命,被她整个人从天而降,砸了个结结实实,猛地一呛,碧落丹差点喷了出去,赶紧用手捂住。 这时,圣女好死不死地将她的头发向后一提,那丹……就被她给吞了……。 怎么办! 希望待会儿千渊不介意吃吐儿! 碍事的女人! 半柱香的时间眼看就要到了,敞开的两扇沉重的宫门正在缓缓合拢。 萧怜极了,拼命挣脱,圣女死死抓着她不放,咔嚓,裤腰带被扯断了! 圣女脸一红,“禽兽!” 萧怜抓着自己的裤腰带,“到底谁是禽兽!” 眼看着那门正在合拢,她翻身将圣女压倒,骑在腰间,抓住衣裳,暴力一扯! 咔嚓! 圣女嗷地一声尖叫! 上身本就剩了一层衣裳,现在,连着肚兜,全没了! 萧怜将手中的碎布一扬,“胸不错!够大!” 说完跳起身,闪身如一支箭一样,要从宫门最后的缝隙中蹿了出去。 只听见里面那圣女撕心裂肺的尖叫,“淫贼!你给我回来!” 一道极细的幽光飞出! 刚好半柱香的时间,萧怜那双脚刚刚落地,身后那两扇重重的宫门就砰地沉沉合上! 好险! 门关上的瞬间,她后颈一凉,用手摸了摸,什么都没有。 这时,就听见有人喊道:“快!有人闯宫!” “有人惊扰了圣女!” “在那边!抓住他!” 一时之间,来人不多,却皆是高手,萧怜不敢恋战,拎着裤子,立刻翻身出了宫墙,直接按照地图指示,走小路,绕过重重守卫,向千丈崖奔去。 她一袭红影,在月光下腾挪跳跃,飞檐走壁,越是靠近千丈崖,耳边的琴音就越是清晰。 远方的山崖,似乎被蒙了一层雾气般看不清楚,一轮圆圆的满月,悬在崖上,琴声就是从那边传来,此时曲调已是空灵浩荡,大气磅礴,如百丈海潮翻涌,苍龙出水,吞吐风雷 萧怜奔得极快,绕过拐角,猛地一头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题外话------ 太华为了增加在首页上的存在感,从今天开始,将每天更新时间从原来的6点改为9点哦,请务必知悉! 第100章 夜盗广木兰神宫 第101章 一吻,定情针(1更)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101章 一吻,定情针(1更) 等到七手八脚、拉拉扯扯好不容易站稳了,抬头一看,“小渊渊?” 千渊白净净的手一伸,“拿来。” 萧怜嘴角一抽,完了,碧落丹已经被她吃了,现在去哪儿给他再找一颗? “啊,内个……我……” “碧落丹呢?” “我……” “你失手了?”千渊借着月光,低头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番。 脸上蒙的严严实实,没了外套,丢了腰带,大腿上,裤子还被撕了个大口子,里面若隐若现露着莹白的肉儿。 那爪子,还紧紧掐着裤腰。 如此狼狈,如此德性,如此如此……!不失手才怪! 这时,云音神宫那边的人赶了过来,“快,在那边儿!追!” 萧怜眼前一花,被千渊拎起来,躲入一旁的假山深处,活活在一条石峰中挤在了一处。 她将脸贴在石壁上,仔细听外面的声音,一只手还紧紧抓着裤腰,两人贴得这样近,千渊便直了直腰,尽力向身后的石壁上靠去。 外面领头的一声喝,“跑不远,仔细搜!” 萧怜一阵心焦,靠,还不走了!老子快要被夹扁了! 她后颈有些麻痒,用手抓了抓,低声对千渊嘀咕,“真烦,还有蚊子。” 千渊白了她一眼,“的确烦。”有人比蚊子还烦。 萧怜又抓了抓颈后,觉得眼睛有些花,“难道那玩意有副作用?” “什么?” “碧落丹……”她说完这三个字,身子一萎,两腿发软,便瘫倒下去。 “喂!”千渊伸手将她拎住,“你又耍什么花样?” 萧怜抓了他的衣领,“我好晕……” 两个人在里面动静大了点,立刻被外面的高手发觉,“去那边儿看看。” 千渊一阵头疼,扯下萧怜脸上的红巾,敞开衣袍将人一裹,拦腰抱进怀中,背对着洞外。 刚好外面一把火把照了进来,“谁!出来!” 千渊一掌拍在旁边的石壁上,正好宽阔的衣袖将萧怜挡了个严严实实,“混账!本宫与爱妃在你们神皇殿想寻个清净地方就这么难?” 怀中萧怜立刻换了娇滴滴的女声,“殿下,讨厌啦,快把他们赶走!” 她这一声,本就捏腔拿势,做足了戏,这会儿加上有些晕,便更加的酥软,千渊浑身一抖,狠狠瞪了她一眼,对外面道:“听见没,还不快滚!” 外面两个头领对视了一眼,千渊太子若是想入泛天宫,不必做贼。 至于他怀中的那个,既然是个女的,也必不是圣女口中的淫贼。 于是两人抱拳行礼,“扰了殿下的雅兴,抱歉!” “滚!” 千渊一声沉声厉喝,外面的人倒是真的草草收兵滚了。 等人走了,石缝儿里的两个人保持姿势不变,“说吧,碧落丹呢?” 萧怜艰难一笑,“没有。” 砰! 千渊收了手臂,把人丢在地上。 萧怜坐在地上,那只手继续抓脖子,“喂,要不麻烦你帮我看看,是不是被什么毒虫咬了,怎么脖子上这么痒?还头晕。” 千渊彻底无奈了,本宫当你有些本事,才逼你去拿碧落丹,结果呢,你居然如此没用!现在还要给你抓痒痒! 他掀了衣袍,蹲下身,掀了头发,将萧怜的脖子掰过去,借着假山洞孔中投射进的月光,在后颈大椎上摸了一下。 那眼光瞬间复杂了起来,“好死不死,你惹她做什么?” “谁?” 千渊没说话,直接摁了萧怜的头,也没什么犹豫和迟疑,低头将嘴唇覆在后颈上。 与这样温热的唇齿相触,是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喂!”萧怜一手拎着裤子,便用另一手去推他,那手还没落下,就被按了回去。 等千渊再抬头时,他那两排白牙之中,赫然咬着一枚幽光闪闪、细如纤毫的针。 “毒针?” 千渊从怀中取了帕子,将那针包好,又塞了回去,“不是。” “那是什么?” 千渊又瞪了她一眼,“定情针。” “……,定情?我跟她?” 千渊不答她,“你刚才除了偷碧落丹,还干什么了?” “我……”萧怜低头看看自己的裤子,又耸耸肩膀。 好吧,看你这幅德性,不问也知道了。 只是你拿什么了轻薄了人家,让她居然对你如此! “中了定情针会怎样?我不会突然喜欢女人吧?” 难道出来混都是要还的?我坑你中了龙阳散,活该我就要中定情针? “不是会喜欢女人,而是会喜欢她。” “哈?我是女人哎!” 千渊圆润薄白的脸上夜色中有些微红,站起身来,“针已取出,你没事了。” 呼,萧怜松了一口气,头晕之感明显立时缓解,“谢谢啊!额,你那个,能不能借我用用?” 千渊低头,看萧怜贱兮兮指着他腰间挂着的玉珩,“干什么?” “系一下裤子。” “……,你……!给你给你!”千渊抬手扯了腰上缀着的玉珩,扔了过去。 “谢谢哈!转过身去。” 千渊气得一阵心口疼,到底欠了你什么,让你去偷个药而已,现在不但要戴上打野战的帽子,替你拔针,还要把腰佩都给你当裤腰带! 那玉珩,上面系了九缕金丝线打的万寿结,下面坠了三串长长的翠绿色玉佩和镶金流苏,甚是宝贝,这会儿落在萧怜手中,便被扯吧扯吧,拆吧拆吧,连成了一根腰带,刚好打个结,把裤子重新系好了。 等她打点妥当,才拍了下千渊的肩膀,“我好了,现在跟你说说碧落丹的事。” 千渊阴着脸转过身来,声音如雪山上下来的泉水,透彻却冰凉入骨,“你说。” “内个,关于那丹,我……”萧怜咬着下唇,“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给吃了……” 她越说声越小,“你能不能把棠棠先还给我,我……” “你什么?!”千渊已经不止是心口在疼了。 “我……,我想别的办法帮你疗伤。”萧怜低头,几根手指绞来绞去,看起来是在小心翼翼陪着不是,一双眼睛却滴溜溜转。 “碧落丹,只有一颗,除此之外,你还能有什么办法?”千渊身形堵着洞口,里面本就勉强容了两个人的空间越来越局促,越来越令人紧张。 “我……,我一定会找到别的办法,不过现在,我还有点急事,你能不能……” 千渊凝视她了一个瞬息,身子一侧,给她让了路。 萧怜便像个被猫放了的耗子般,蹭的钻了出去。 “萧怜!” “哈?”萧怜脚下一个急刹。 “本宫的玉珩,是要还的。” “好!” 她草草答了,逃命般地跑了。 —— 千丈崖下,此时已是被重兵团团围住,严阵以待,如临大敌。 不但整个神皇殿的兵力全部出动,就连来参加秋猎的各国高手也都在远远地看热闹。 黑暗中,不知多少神机弩和啸天炮齐正齐齐瞄准着崖顶。 那上面的琴声悠扬浩荡,已隐隐有了怒意。 这时,前面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一道滔天的海浪从下面的碧波湾中轰然涌起,化作一条巨大的水龙,吞吐风云,翻天覆地般将整个千丈崖给包裹了起来,瞬间阻隔了琴音。 立在最前端的十二圣尊在海浪掀起的飓风之下,强行站稳脚跟。 为首那一位,穿着玉色缠金长袍,云冠广袖,向着滔天而起席卷了整个千丈崖的海潮深深一揖,朗声恭敬道:“晚辈温庭别,求见芳尊。” 泛天圣尊,本名温庭别,如今他以真实姓名自称,便是显示了极大地尊敬。 那汹涌的水幕便开了个缺口,容他通过。 温庭别稍加整理衣袍,示意身后诸人留步,一个人上了千丈崖。 层层水幕之后,月华之下,一株焦黑的枯树,有满身白衣之人背向而坐,银冠之下,黑发沿着笔直的脊背如水倾泻而下。 虽是超凡入圣之姿,却尽是凛冽的肃杀之意。 温庭别隔着一道水幕,在与抚琴之人保持了一定距离的地方站定,端端正正提了衣袍,双膝跪下,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 “不肖徒儿叩见师尊。” 胜楚衣眼光自顾自垂落在劫烬琴上,指尖撩拨乌黑的琴弦,“我只是个圣朝的叛徒,并不是你的师尊,与万剑宗也早已毫无瓜葛,泛天圣尊行此大礼,实在是折煞了。” “师尊不认徒儿,可在徒儿心中,一日为师,永世为师,不敢有丝毫怠慢不敬!”温庭别额头轻触地面,始终不肯抬起,“徒儿为师尊守着广木兰神宫多年,就是为了等到您重返神都的一日,为您洗刷当年的冤屈!” “泛天尊有劳了,不过可惜,我从无冤屈。”胜楚衣指下的琴音骤然变得有些凛冽。 温庭别有些意外地抬起头,隔着水雾,只能见到他一个模糊扭曲的背影,听见依稀的琴音。 “师尊当年提了上邪王的人头归来,便已是自证清白,决计没有对圣朝存有二心。而剑劈神都,无非为的是白莲圣女惨死,所以,徒儿这些年来,费尽心思,寻遍天下,已为您找回了白莲圣女,以替诸位圣尊,赎当年之罪。”他小心翼翼地聆听琴音,体察里面那人的心思。 果然,琴音顿了一下,“哦?你找到了阿莲?” “正是,圣女魂魄归来,附着于一名女子之身,名唤顾敛星。” 胜楚衣的手将琴弦稍稍按下,“人呢?” “此刻就在广木兰神宫。” “带她来见我。” “回师尊,圣女尚未觉醒,只怕肉体凡胎,过不得您的沧海诀。” 胜楚衣指尖提起,悬停在空中,正要落下时,就听见水幕外一声娇叱:“别听他胡说八道!下面有数不清的神机弩,还有百来门啸天炮,就等着你落下沧海诀,好把你炸开花!” 温庭别没想到这千丈崖上还有别人,“什么人?胆敢擅闯千丈崖!” 啪! 一块石头从角落里飞了出来,直接砸向他面门,“他要是你师父,老子就是你师娘!” 萧怜从阴影里吊儿郎当地走了出来,蒙着面,外袍没了,裤子上露着一个大口子,裤腰上还胡乱困着一条穿着玉佩的绳子。 怎么看怎么是个流氓,而且还是刚被人流氓过了的那种。 温庭别扬袖将那石头挥开,“本座何时有过师娘!” “哎呀,师娘揍你,你还敢躲!”萧怜跟他保持距离,傲然俯视他。 温庭别何时被人这样看过,从来都是他俯视别人,当下站起身来,抬手便要打,“哪里来的下三滥,敢上千丈崖撒野!” 他那一掌带着劲风,劈面而下!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掌,毫无招式,但却是圣朝十二尊之首的一掌,即便只用了两三分力道,可却也足够要了萧怜的命! 然而这一掌还在半空,便只听水幕那一头琴弦铮地一声响,一道音波被一股极为霸道的力量推送而出,刺破水幕,瞬间凝结成冰,直穿温庭别手臂。 只是眨眼之间,那手臂就被冰棱传出一个血窟窿,而音波化作的冰棱并无丝毫减弱,直直穿透层层水幕,向千丈崖下射去。 下面轰然一声巨响,雷火弹已经入镗的一门啸天炮被引爆,接着周遭一连串巨响,此起彼伏,加上惨叫声,不绝于耳,许久,才渐渐平息下来。 胜楚衣只一招,便将下面百门啸天炮全给废了! 温庭别迅速转身,顾不上血淋淋的手臂,扑通一声重新跪下,“师尊,误会!” “的确是误会,”胜楚衣在水幕之后悠悠起身,“泛天尊,你当清楚,沧海诀笼罩之下的千丈崖,如无我的准许,连你这十二圣尊之首都上不来,一个下三滥又如何能活着立在这里?” 他并不追究他们在崖下布了多少大炮和弓弩,也不计较他在他面前惺惺作态,却要将这个下三滥的事说个明白。 “徒儿知错了!徒儿有眼不识泰山!” 胜楚衣转过身来,隔着水幕看向破衣烂衫的萧怜,“就算我还是你的师尊,这个小下三滥,也暂时还不是你的师娘。” 水幕外,萧怜冲着胜楚衣的身影做了个鬼脸,不是就不是,谁稀罕! 胜楚衣的声音便稍加温和了些许,负手立于水幕这一头,“我今日重返神皇殿,为的并非阿莲当年之事,而是,要向西陆圣朝的诸位圣尊,借九幽上神一用。” 温庭别跪在地上,双眼乱转,不知眼前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改口道:“师尊尽管吩咐。” “烦请泛天尊,开了森罗万象殿的大门。” “……,师尊!” “我不是你师尊。” “芳尊!那大门已关了三百多年,没有天命神皇亲临祭祀,那门开不得啊!” 胜楚衣抬头,用手指在面前的水幕上轻轻划过,神色淡淡如欣赏一件小小的玩物,“开与不开,都得开。” 他脚下的地面开始渐渐泛起冰霜,冰霜刀锋拔地而起,穿过水幕,向周遭蔓延开去。 萧怜抱着手臂立在冰霜上看热闹,温庭别却是急急向后退了好几步,已经到了崖边,“芳尊息怒!开!晚辈开门便是!” 那冰渊极寒果然就在他脚边停住了。 …… 半个时辰之后,神皇殿最深处的那座关闭了三百多年的宫殿,两扇嵌满硕大宝石的大门在尘埃落尽后,由十二圣尊合力亲手推开。 十二个人落了满头满脸的灰,立在森罗万象殿门前,却是大气都不敢出。 数万神都金甲卫以及看热闹的人群全数被屏退到偌大的森罗万象殿外。 这时,夜空之中一股巨大的银色水龙,呼啸从千丈崖上升起,穿过神皇殿上方的夜空,落在森罗万象殿上,将整个神殿落下一层厚厚的水幕。 十二圣尊便模模糊糊看到有人一袭白衣在殿内足尖点地,如天人临凡一般轻飘飘落下,怀中蹦下了个跳脱的身影。 弥生尊实在是按捺不住了,立在温庭别身后小声问:“芳尊失踪这么多年,突然回来,白莲圣女的事一句不问,这是要干什么?” 温庭别本是生得面如冠玉,十分秀美,此时却脸色阴沉得可怕,肌肉有些抽搐,“他要在九幽天神像前拜堂!” “……,跟谁啊?” “跟那个下三滥!” “……” 第101章 一吻,定情针(1更) 第102章 九幽为媒,姻缘永结(2更)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102章 九幽为媒,姻缘永结(2更) 森罗万象殿内,萧怜从胜楚衣怀中跳出来,吐了口气,“你飞就飞呗,还带这样飞的,过山车啊!” 他们两个裹挟着巨大的水龙从千丈崖呼啸飞旋而来,她便有些晕车。 胜楚衣漫漫白衣在身后拖曳而行,来到殿内十八丈之高的神像下,仰面而望,面上笑意盈盈,“若是携你的手一步一步走来也无不可,只是怕现在的你,还没那个胆量。”他悠悠转身,笑得眼光有些缭乱,“来日,再补给你一个。” 萧怜一身破衣烂衫,也凑到他身边,仰面看那高高的神祗,“补什么?” 一只冰凉的手悄然牵了她的手,拇指捏了她的指尖,细细摩挲,“这里供奉的,是整个西陆的上神九幽天。”胜楚衣重新仰面,与几乎同穹顶一样高的神像对视,“传说中的九幽上神,替世人身负生、杀、予、夺、爱、恨、离、合、贪九宗大罪,以己身化苍穹,泽被苍生,是一尊满身欲望与杀戮却心怀慈悲之神。” 萧怜仰面看着那尊神像,又转头看向胜楚衣,“你不是不信九幽天吗?为何带我来这里?” 胜楚衣却始终盯着九幽天的眼睛,那神情,并非虔诚,反而颇有些宣战的意味,“九幽天并不是鲛人的神,但是,是你的神。今日带你来这里,是想问他要一个心爱之人。” 萧怜立时就有些不自在了,脸颊微微发烫,眼光从胜楚衣脸上移开,想随便找点东西看,却一时之间找不到该看些什么。 正不知所措,忽然,后膝挨了一下,人扑通一声便跪在了蒲团上。 “喂,你干什么?” 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胜楚衣已将衣袍一掀,在她身边跪下,一只大掌在她后脑一按,她便咚地磕了一个头,他也与她一同磕了下去。 “胜楚衣……”萧怜刚把头抬起来,再按,咚!又磕了一个头。 她挣扎着从他手底下跪直,刚好胜楚衣也刚起身,转向她,一双眼中不知何时如有无数揉碎了的星辰一般,让人眼上一眼,便想从此溺死在其中。 他定定地看着她,将手从那被揉的稀烂的头发上拿下来,认真地拿过她两只手,“怜怜,这最后一下,你若是愿意,就拜,若是不愿意,我会等到你愿意。” 他何时曾这样温柔如水地、这样认真地,与她说过这样温柔的话,萧怜微微了头,一双眼睛就像一只受了些许惊吓的小鹿,眼光晃动了几下,又悄悄抬眼看他,正迎上他眼中璨若星河的光,立时间,本就慌乱的人,更加慌乱。 “说好了一起出来偷东西的,怎么就拜堂了,我都没什么准备……”她嘟着嘴嘀咕,想说自己连裤子都是破的,可是没敢说出口。 胜楚衣小心翼翼凑近她,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柔着嗓子低语,“怜怜,我只是怕一个不小心,又将你弄丢了,所以现在九幽天面前,将你订下,从此你再也不是任何人的,只是我的,可好?” 他离她这样近,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从此以后,都只给你最好的,必不让你受半点委屈,鲛珠为信,江山为聘,千里红妆,盛世大嫁,楚郎,决不食言。” 萧怜的脸已经滚烫滚烫像只熟透的番茄,一颗心几乎快要跳出来了,一动也不敢动,嘟着嘴小声继续嘀咕,“我要那么多干什么。” 胜楚衣看着她那桃花瓣一样的嘴唇近在眼前,就忍不住又近了一分,用冰凉的薄唇碰了碰她,柔声低语,“那你想要什么?” 萧怜两眼一闭,脸上红涨地几乎快要麻了一般,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声音小的几乎她自己都没听见。 果然,胜楚衣也没听见,他冰凉的脸颊轻轻贴在她滚烫的脸上,稍稍侧脸,那睫毛就能碰到她,清冽妖异的香气沁透过来,“什么?听不见。” 萧怜被他迫得几乎快要跪不住了,向后躲了躲,又嘀咕了那两个字,可声音依然小得可怜。 胜楚衣就又近了一分,“真的听不见啊,怜怜,到底是什么?” 他脸上刚刚那般情动的认真上,又浮现了一丝坏笑。 “要你!要你!要你!……”萧怜被撩毛了,奋起一顿乱捶,却直接被胜楚衣张开怀抱给牢牢抱了个满怀。 他抱着她,像是抱着个宝贝,悠悠地晃啊晃,仰头看向九幽天的神像,“你听见了?她要的是我!” 所以,没你的份了。 外面隔着水幕立着的十二尊却十分难受,他们只能模模糊糊看着里面的人在做什么,又什么都听不见。被沧海诀阻断,既不能闯进去阻止那俩人在神祗面前有伤风化,又不敢一走了之。 里面那位正笑眯眯哄小情人儿的木兰芳尊,刚才仅以一只冰棱,直接毁了百门啸天炮,何等威力,他们都是有目共睹的。 那冰棱分明不是出自沧海诀,而是冰渊之极,是不可能在活人身上伴生的冰渊的威力! 木兰芳尊,恐怕早已不是以前那尊木兰树下清静无为的神了啊…… 这时,森罗万象殿内传来胜楚衣威仪浩荡的声音,“外面的听着,今日你等十二人在此为证,我木兰芳尊与这位……”他声线忽然一变,柔声问萧怜,“你叫什么?” 萧怜小兽一样跪坐在他面前,眨眨眼,“下三滥。” 说完,被修长冰凉的手指在眉心点了一下。 于是外面那威喝继续,“今日我木兰芳尊与这小下三滥的订下终身,你们可都看好了?” 外面的十二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看向温庭别。 温庭别无奈,只好恭敬道:“回芳尊,都看到了,记下了。” “好!既然有圣朝十二圣尊为证,有九幽上神为媒,那么……”胜楚衣揪了一下萧怜的下巴,“我与这小下三滥的从此姻缘永结,再无更改!” 说着,广袖一挥,那两扇本需十二尊合力才能打开的宫门轰然重重地合上了。 “芳尊……”温庭别在外面想阻止,可那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 拜完了堂,接下来干什么? 洞房啊! 可是那里面是森罗万象殿! 举头三尺有神明啊!芳尊……! 稀里哗啦! 里面传出一阵供桌上的法器被全数推到地上的声音。 立在外面的人一阵心抽,自觉背过身去,两只手踹在袖中,端然立好。 里面,萧怜坐在供桌上,悠荡着腿,“你这样祸害他们,难道只是为了好玩?” “非也,我是真的想在九幽天那儿,将你订下。”胜楚衣随手抓了一只幔帐,咔嚓!好大的布料被撕开的声音,萧怜不失时机地“啊”喊了一声。 这一声,甚是销魂,胜楚衣眉梢一挑。 萧怜随脚一踢,将供桌上剩下的一只金钵给踹了下去,咣朗郎朗,一通滚。 “可是你早就跟我父皇定了萧萼啊。”萧怜跳下供桌,脚尖挑了一只蒲团,砰地踢到宫门上去。 “萧萼是个什么东西!”胜楚衣走到另一边,咔嚓一声,将十数丈长的幔帐齐刷刷扯了下来。 “啊——!”萧怜又是销魂一声,不知不觉间,有些脸热心跳,“鲛珠为信,千里红妆,迎娶九公主,那日夜宴,你的确跟我父皇要了她啊。” 胜楚衣飞身而起,将神殿顶上悬得高高的巨大五色幡给扯了下来,丢在地上,人落到九幽天神像脚边,满身白衣,华丽转身,犹胜身后那尊泥胚神祗千百倍,却面上尽是魔魅的笑意,“没错,定是要迎娶九公主的。” 他向她伸出手,“来吧,九公主,这里有个密道,跟我走。” “胜楚衣,你到底盘算了我多久了?”萧怜身上有些燥热,也不想再在这里逗留,她飞身跃上神坛,将手递进他的掌心,从神像后面一只窄门钻了进去。 护在她身后的胜楚衣迈进窄门之前,又回望了一眼九幽天的神像,却是一阵心悸。 九幽天的神像向来都是两面,示人那一面,慈悲神圣,清净淡薄,超然物外,而背面那一张脸,则是真正承受了生、杀、予、夺、爱、恨、离、合、贪九宗大罪的容颜。 那张脸,竟然如此熟悉,熟悉地令人惊悚。 他不敢多看,一头钻进窄门,追萧怜去了。 森罗万象殿外,十二尊皆关闭五感,默诵清心咒。 罪过罪过,实在是天大的罪过! 如此在神祗脚下公然亵渎,芳尊,您老人家古往今来头一份啊! 这件事,是神皇殿的奇耻大辱,绝对不能让第十五个人知道! 嗯?怎么感觉知道的人已经有点太多了呢…… 森罗万象殿中神像后面的暗道,并不是什么秘密,作为神皇殿的主要人物,十二圣尊皆知道有这样一条逃生密道的存在。 只是立在外面的那十二位,怎么也想不到里面这位神祗般纯白无上的至尊,惊天动地的御着沧海诀而来,最后会带着那个下三滥钻这条老鼠洞离开。 幽深的隧道中,黑黢黢一片,神皇殿辉煌了数千年,从无外敌入侵,所以这条暗道早就已经不知荒废了多少年。 胜楚衣的双眼在黑暗中,将一切看的清清楚楚,换到了前面,牵着萧怜行进。 “胜楚衣。”萧怜在后面拉了拉他的手。 胜楚衣停了脚步,柔着嗓子问,“怜怜,怎么了?” 还没问清楚怎么个情况,怀中一软,小人儿就扑了进来,环手将他的腰抱住,“我好热,还是你身上凉快。” “怜……,”胜楚衣艰难地拍拍萧怜,这儿是几百年没人走过的暗道,你身子还不方便,这是真的想考验叔叔是不是百无禁忌啊? “怜怜啊,你这是怎么了?” 那颗头在他怀中蹭啊蹭,“我,好热……” 胜楚衣抓起萧怜的手腕,搭了脉,眉头一皱,“你又乱吃了什么?” “我……”萧怜一旦凑近了他,就彻底放松下来,“我把碧落丹给吃了……” “你……!” “我不是故意的,逃出来的时候不小心吞了。” “怜怜啊……,我可拿你这张嘴怎么办?”胜楚衣没办法了,将萧怜搂在怀中,周身泛起一层薄薄的冰雾,帮她降温。 “碧落丹是我当年百无聊赖时随便调配的一剂猛药,加上当时刚好空桑国君进贡了一朵极为珍贵的无极花,我便全扔在了这药中,成了碧落丹。药性料想该是凶猛霸道,可因为无极花只有一朵,这丹便只有一枚,也不曾给谁用过。我……,我实在是不知道吃了它到底会怎样啊,怜怜。” 埋头在他身上蹭凉快的萧怜,正忙着解衣裳,那手就突然停了,“什么?随便?不是说包治百病、可解百毒、提升功力的好东西吗?” “外人将它说得神乎其神,无外乎是因为里面含了无极花,又出自我手而已。” “那你藏那么秘密干什么?” “那书房的暗格一直闲着,我拿来做护宫大阵的启动机关。而我当时除了琴剑,身无长物,并没什么东西需要藏起来,护宫大阵落成之日,手边刚好缺一样启动大阵又重量合适的物件儿,就随手将装药的匣子放了进去。这件事,当时刚好被一旁伺候的弄尘看在眼中,他又是个淘气的,于是就越传越是神乎其神了……” “你你你……!”萧怜咔嚓一声撕了他雪白雪白的衣裳领子,脸颊在冰凉的肩头蹭啊蹭,舒爽地喟叹了一声,“你都说不准这玩意有没有用,还敢让我去偷了换棠棠?” “就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效果,又留着没什么用,所以他想要,就给他啊。” “那他吃坏了怎么办,还不拿棠棠抵命?”萧怜又气他,又舍不得他身上的冰冰凉,索性嗷呜在肩膀上咬了一口。 口感真好!弹性十足! “我又没用什么毒药,他吃了自然死不了,加上又是男子,顶多火气大点而已。” “那我怎么办?”萧怜热得难熬,哼哼唧唧。 “你……,你一身的炎阳火,比起男人,有过之无不及,你就慢慢忍着吧。”胜楚衣重重拍了拍她乱拱的头,一声轻叹,“走吧,我先带你出去。” 他嫌弃的弹了弹衣襟,几百年没人打点的暗道,脏死了唉。 黑暗中,萧怜已是满脸通红,浑身滚烫,本就不堪的衣裳就更加扯得凌乱,恨不得整个人钻进胜楚衣冰凉凉的身体里面去,上衣已经褪得就剩下裹胸,熊抱着他,身子用力一倾,胜楚衣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墙上。 “我不走!” “怜怜,好大的劲儿。” “楚郎啊,我好渴。”萧怜黑暗中摸索着寻了他的唇边凑了上去。 胜楚衣将将避开,“怜怜,忍一会儿,出去给你找水。” “不行,就要你。” “怜怜,这里几百年没人来过了,太……” “你自己脱还是我来撕?” “你不是还不舒服……”胜楚衣被她撩得乱七八糟,各种艰难困苦,溢于言表。 “你管!”萧怜手脚牙三招并用,一刻没个消停。 “我……,我拿你该怎么办?” …… 胜楚衣以前从没发现他的小白莲会有这么大劲儿! 他现在才知道,这小人儿平日里羞羞答答都是装的! 他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被人蹂躏成一朵娇花! 等到他在地上扮地毯,被个小老虎一样的女人摁着,分分钟寻死觅活的时候,那小老虎狠狠咬了他的舌尖,一股腥甜沁满了两人口中,她审视猎物一般细细审视他,“告诉我,我是谁?” 胜楚衣一声叹息,“你,是我的,小祖宗!” 漆黑的暗道中,不知时光几何。 直到折腾地天翻地覆,萧怜周身的燥热褪去,才消停下来。 现在两个人都只知道一件事,那便是必须立刻、马上找个地方洗澡! 除了不知几百年的灰尘,还有许多血,若不是身处黑暗之中,简直已是不可描述。 胜楚衣背着累得半死不活的人继续在暗道中前行,萧怜趴在他背上哼唧,“禽兽!” 胜楚衣的脚步就停了一下,“到底谁禽兽?” “你!” “我……”他怎么想怎么都觉得无言以对了。 “你明知道我身上不方便,还酱酱酿酿,你到底有没有人性?”萧怜有气无力地捶他肩膀。 “怜怜啊,到底是谁先动手的!” “你这么禽兽,当然是你啊,难道是我?” “好,是我,全都是我!” 他将过错都认了下来,她便心满意足地趴在他背上睡了,没多久就打起了迷人的小呼噜。 等萧怜再醒来时,正躺在一张宛若云宫般的床上。 雪白松软的云锦被,半透如雾的轻纱帐,两侧挽着沉甸甸如水的白绸幔帐,头顶上缀着浅淡金色的璎珞。 “若是醒了,就去先把自己洗干净吧。”纱帐被几根修长的手指掀了,露出胜楚衣的脸,带着浅浅的笑,两眼弯弯,这情景就像在哪儿见过。 “天啊,我这是在哪儿?” “白莲宫。” “哈?!” “想不出我们两个这样狼狈,到底躲到哪里才能不被人看见,那密道正好有一个歧路连着白莲宫,就带你来了。” 胜楚衣本是不愿意萧怜与白莲宫有太多接触的,毕竟若是不小心唤醒了什么记忆,并不是开心地事。 可是,他已经被这个丫头祸害地没办法了,雪白如羽如玉的衣袍,全是一片片的血迹,还撕烂了几处,而暗道的另一头则是通往神皇殿外的大御码头,这让他如何公然背着这个浑身已经没一件正经衣裳的祸害,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白莲宫的汤池连着地热活泉,虽然多年没人用过,但当年设计地精巧,只需打开泉眼,便有温泉涌入,随时可用。 萧怜几乎是被胜楚衣嫌弃地用两根手指头捏着,一头扔进温泉中,她挣扎了两下,冒出头来,怒吼:“我小时候,你都这么洗我?太残忍了!” 胜楚衣脸色骤变,“什么?” 萧怜慌忙改口,“没什么!”之后咕噜噜噜,冒着气泡,沉到水下去了。 等她再冒出头来时,胜楚衣已然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坐在池边等她,手边整整齐齐放着一套衣裳,“出来试试合不合身。” “哪里来的?” “阿莲的。” “她不是只有十岁?” 胜楚衣的眼光闪动,嗓音有些干涩,“在她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替她准备了许多衣裳,每一年每一季都早早做好。若是有进贡来的上好料子,就估摸着将来的身高胖瘦,提前找人替她多裁几套。这一套天水重丝,当年一年间也只产两匹,现在恐怕已经绝迹。她那时候年纪小又淘气,这样稀罕的料子,怕是穿几天就坏了,就想着给她做好了留着,长大了再穿。”他顿了顿,“她一向比别的孩子高出一些,所以我觉得大概也合适你。” 女子长到十五六岁,这辈子身高就已经有了定论,所以,白莲圣女十五六岁时候的衣裳,就已是与成年时的长短无异。 萧怜眉毛一挑,“这么珍贵的衣裳,你舍得给我?” 胜楚衣看着她的眼光有些沉,“舍得。” ------题外话------ 小祖宗! 拜了天,拜了地,转身把叔叔就地法办! 完活后还不承认! 到底谁才是禽兽! 第102章 九幽为媒,姻缘永结(2更) 第103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1更)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103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1更) “那你转过去,我换上。”萧怜大姨妈还没走,也不好在水里泡的太久,就急着出来。 “你哪里本座没见过?”胜楚衣明显不高兴了。 “胜楚衣,给我点私人空间好不好?” “……”胜楚衣瞪了她一眼,还是将身子转了转,背对着她。 萧怜从水中走出来,弯腰翻捡了一下那堆衣裳,我靠!果然不出所料! 他当年养她,还真是又当爹又当娘,不但准备好了长大后穿的衣裳,连月事带都准备了!新的!用手一摸就知道,比以清给的那两条高级不知多少倍! 叔叔,给你点个赞! 然而,这个攒还没点出去,胜楚衣便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那个东西,咳,是悯生他们几个闹着要给阿莲准备的,说女孩子长大都要用,我们的阿莲自然是什么都要用最好的。” 他说得有些艰难,“这些事,我没有他们想得多,也没那么细心,那日在沁兰院,见你痛成那个样子,心乱如麻,完全想不到这些,不然也不会让你那样尴尬。” 萧怜小心地将那一套天水重丝的衣裳从里到外换好,还真是好东西,穿在身上就跟没穿一样轻,水一般的贴在皮肤上。 “你看看,怎么样?” 胜楚衣转身,见萧怜已将湿漉漉的长发随意挽了起来,几绺发丝垂落下来,一身纷纷扰扰的莹白衣裙,背着手,立在他面前,歪着头,对他眨眨眼,乖乖地等着他品评一番。 七年兜兜转转,她竟然用这样的方式终于回到他身边,立在他面前。 他们说她当年临死之时,向着东边他远去的地方不停的喊着“叔叔,等我!” 他一直以为只是她不想让他扔下她一个人,她想要他带她一起离开神都,却没想到她是在让他等她,告诉他,她一定会回来! 胜楚衣脚下向前迈进一步,拎起她的手腕,悉心体会脉搏,眉眼稍展,“碧落丹该是真的如预期那般生效了,恭喜殿下,功力大增,今非昔比,如今的实力,令人叹为观止。” 萧怜笑眯眯撒娇,“原来你许多年前随手炼的丹药,最后竟然是给我准备的啊!” “那你要怎么谢我?”他冰凉的指尖掂起她的下颌,垂眸看着眼前这个刚刚从水中出来的人,那两片花瓣一样的微微嘟起的嘴唇就在等着他,可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依然不识趣地盯着他看,于是他抬手用另一只手掌将它们轻轻覆了起来,俯身下去。 然而,这一吻,终究没有落下。 萧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香香、滑滑、凉凉的冰镇荔枝一样的吻,抬手将他手掌拨开,“到底亲不亲,累死了!” 可这话扔了出去,就觉得有种灭顶之灾即将袭来的压抑。 胜楚衣的那双眼睛始终盯着她换下来的那堆衣裳,衣裳里半掩半露的,是千渊的那一串被她拿来当腰带捆裤子的玉珩! 于是原本掂着下颚的手立刻就将那尖尖的小下巴给捏了起来,“哪儿来的?” “我……,借的……,待会儿就还回去,咳。” 胜楚衣扔了下巴,绕开她,伸手从那堆破衣烂衫中将那串玉珩用一根手指挑了起来,“所以,你昨晚在泛天宫遇到的人,是千渊?你这一身衣裳,是他所为?” 他这一身气息,明显是要杀人,萧怜唯恐被他直接灭了,连忙摆手,“不不不!不是的,是在泛天宫里撞上个冒充我的人,我们两个打得火热,衣裳就被她撕了……” 她本就对他不设防,又被抓包慌了神,嘴上就没了把门的。 冒充你的! 胜楚衣:“……”他的眼光变得更深。 萧怜连忙捂嘴,“啊,不是你想得那种打得火热,是真的打得!火热!” 胜楚衣将眼光收回,重新落在那串孔雀明王佩上,心中却是一颤,她知道了!“那后来呢?” “我裤腰带被那女的扯断了,又被一大群高手追杀,裤子又总掉,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千丈崖,刚好撞上千渊,就顺路跟他借了……这个……什么什么。” 胜楚衣的手指将那串玉珩狠狠一抓,“孔雀明王佩!他还真是舍得借你!” “哈?” 卧槽!萧怜头顶一道炸雷!千渊你坑我! 你把你储君的信物借我当绳子用,也不说一声! 这回,事儿大了! ——这时,距离森罗万象殿较远的一处宫苑,名唤朝霞,是专供孔雀王朝的来客暂时下榻的行馆。 一身浅淡雪青纱衣的人,周身泛着冷香,垂眸定定看着桌上的一方帕子,手帕上,一枚纤细地几乎看不见的银针,静静躺在上面。 门被两个侍女轻轻打开,外面的人还未进来,声音先到了,“阿笙,昨晚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千渊不语,慢悠悠将那根针收了。 以清一阵风一样冲进了屋,“阿笙,你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发呆?师父在泛天神殿大发雷霆。” 千渊面若平湖般淡定,“不就是木兰芳尊回来了吗?关我何事?” “不是说千丈崖上那一桩,我就问你,昨晚去神宫盗丹的是不是你?” 千渊起身,“不是。” “不是你最好,但是现在难保师父不怀疑你,以你现在的伤势,服下碧落丹是最快的捷径。” “我的确向师父求过碧落丹,但是他不肯给。”千渊静静立着,依然没有一丝情绪变化,“不过也无可厚非,那么重要的东西,自然要给自己留着。” “那你就派人去偷?” “说了不是我,就不是我,皇姐难道不信?” “信信信,我最信的就是你,不信你还能信谁!” 以清见这事儿自家撇了个干净,立时放松下来,敞开了一颗八卦的心。 “说起那个顾敛星,真是活该,听说她昨晚被那个盗丹的给扒了个干净。” 千渊凉凉地看了她一眼。 以清却两眼放光,越想越起劲,“唉?笙,你怎么了?你平时不是最烦顾敛星的吗?她被人给祸害了,你不高兴?” “厌烦顾敛星的,那是皇姐你。” “……,是啊,我是看不顺眼她,整天在师父面前装纯,一面真把自己当成圣女,一面又惦记着你那正妃的位置,她当我王朝什么地方,什么人都能混的进来?” “笙的正妃之位,已有人了,轮不到她,皇姐无须操心。” “阮心怡?别逗我了,她不就是个摆设?你什么时候对她上过心?你要是对她稍微有点心思,这几年,孩子都不知道有几个了,为何现在膝下空空?” 千渊有些不耐烦,“笙重伤未愈,有些乏了,皇姐请回吧。” 以清却没有走的意思,“说到你的伤势,皇姐再多说一嘴,明日秋猎在即,你却从始至终这么淡定,难道就带着这一身重伤下场?” 千渊重新回了椅子上坐下,“我已责成白圣手找到解决而办法,不劳皇姐。” “白圣手有几下子,我还不知道?不如这样吧,皇姐现在就派人去把那个萧云极给你抢来,让人按住他,你痛痛快快把事儿办了,到了明天,拉开穹苍弓,你这秋猎第一箭一射出去,保证把他们全震了!” 千渊觉得立在他身边的,根本不是什么王朝的大长公主,分明就是个女土匪,无奈揉了揉眉心,“皇姐,你手底下的人,以我的名义,在朔方那般折腾,又折损无数,难道还不明白,萧云极岂是说抓就能抓来的?” 以清撇撇嘴,“我干了什么,不也都是你默许的。再说,你不是也把我许给朔方作为惩罚了,我也认了,你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千渊再次整理了一下衣袍,腰间那处空空荡荡,让他十分不自在,坐立不安,“所以,今后,就不要再擅作主张。” “哎呀,皇姐还不都是为你好……”以清的眼睛终于停在了千渊的衣袍上,“阿笙,你的佩呢?” 千渊眼帘一掀,“借人了。” “借人!那是你储君身份的象征!咱们两个这些年,为了那东西,一路尸山血海,杀人无数,坏事做尽,丧尽天良,才终于安安稳稳地将它系在你的腰间,现在你这么大方,把它给借人了?” “无妨,她会还回来。” 以清立时气得团团转,“是啊是啊,会还回来!拿了孔雀明王佩,趁你不在,直接回朝登基为王,再还给你?” “她并不知那是什么。” “谁啊?不知道是什么还借?借了干嘛?当腰带啊?” “正是。” “……”以清指着千渊,半天说不出话来,“那她说了什么时候还没?到底是谁,我去找她!万一他骗你呢,咱们就全完了!” 这时,千渊蓦地抬头,原本清冷沉寂的双眼忽然泛起了一抹淡淡的月华般光芒,“她来了。” 话音方落,外面就有侍女来通报,“殿下,太子妃娘娘到。” 那门砰地被人一掌推开,头戴硕大金凤钗,满面浓妆,一身艳粉长裙的萧怜,一手撑门,一手掐着腰肢,斜依在门口,“小渊渊,我回来了!” 以清两眼一瞪,“萧萼?你扮阮心怡还玩上瘾了?” 桌边原本寂静淡漠的人,不知何时悄然多了一丝活气,“皇姐,笙与九公主有些事要说,你先请会吧。” 以清抬脚挑了一旁的凳子,倒是一屁股坐下了,“你们两个有什么要说的?凭什么我不能听?” 萧怜三跳两跳,跳到千渊身边,将那胳膊肘往千渊肩头一杵,“自然是闺房悄悄话。” 以清才不相信她的弟弟会有什么闺房悄悄话,他不是那种人! 于是她十分自信地看向千渊,“你跟她会有闺房悄悄话要说?” 千渊淡淡点头,“有。皇姐请回。” 他说着,嘴角竟然浮起一丝以清长这么大从未见过的,浅浅的温润笑意。 于是,直到以清被萧怜用骄傲又得意的目光送出门去,她都始终没缓过神来,她的宝贝弟弟竟然为了那个九公主笑了,完了!他没救了! 等到那门关好,萧怜立刻从千渊的肩膀上抬了胳膊,跳开一步,将藏在袖子里的那一串孔雀明王佩稀里哗啦的扔了过去,“还给你!” 佩上的丝绦和流苏早就已经被她扯得乱七八糟,明明是一珩三玉的尊贵宝物,现在已是惨不忍睹。 千渊不由得一阵手抖。 萧怜就算是再厚的脸皮,也明白自己如何不厚道了,“内个,我本应该找个工匠给你好好修修再送回来,可是这玩意这么重要,我实在不敢多留片刻。”我若多留一会儿,家里那位魔头还不知会干出什么事来! “你现在知道重要,早干什么去了?”千渊将那一串佩随手放在桌边。 “黑灯瞎火的,我哪里知道你会把国之重宝随身挂着大半夜地到处跑……” “你为何不拿了这佩,直接去灭国夺位?” “我还不至于那么无耻。” “本宫还当你是个无所不用其极之人。” 萧怜脖子一扬,“本宫也还不知,原来你这么爱助人为乐!” 两人只对峙了一瞬间,千渊便收了目光,不跟你一个女人计较,“说吧,本宫的碧落丹,如今也被你吃了,你说该怎么办?” “放心,我已经有办法了,不够你要答应我,要把棠棠还给我!” “那是你的女儿,我留着做什么。” “好,一言为定!来!你喝我的血,保证一时三刻见效!”萧怜说着,就把手腕子递了过去。 她此时穿着女子的衣裳,袖口浅浅掩没之处,便是斑驳的伤痕。 千渊清秀的眉头微微一簇,将脸别到一边,“你们朔方都如此茹毛饮血?” 萧怜一看,急了,“哎呀,你还嫌弃我啊,我都肯把血给你喝了!再说了,我这手腕上也没毛,快点快点,喝完了把棠棠还给我!” 千渊又向一侧让开一步,“我怎么知道你的血是否有用?” 萧怜就逼近一步,“让你喝你就喝,哪儿来那么多废话,还毒死你不成?该受的,我都替你承受过了。” 千渊眼光一闪,“你承受了什么?” “啊,内个,碧落丹的副作用。” “副……” “就是不良反应。” “哦。” “哎呀,快点,你怎么跟个大姑娘一样扭扭捏捏的?” “本宫不屑伤害女子。” “哎哟,小渊渊,你还真是个君子啊?乱七八糟讲究这么多!” “非也。”千渊淡淡瞥了萧怜一眼,就不再继续说了。 当年夺嫡之战,他姐弟杀生无数,老幼妇孺从未放过一人,尘埃落定之后,百官朝拜,万军臣服,而他们二人则浑身浴血,如修罗地狱归来。 他岂是不伤女子,他只是不想这个白净纤细又伤痕累累的手腕上再因他添一道伤痕。 “那你快点啊,我赶时间。” “云极太子还真是日理万机。”千渊眼中划过一抹落寞。 萧怜艰难地笑,“你知道我日理万机就麻烦帮帮忙啊!” 我家里那位正点着一柱香,手里攥着蟒龙鞭坐在白莲宫候着呢。 她临走的时候偷看了一眼,胜楚衣一身白衣,杀气腾腾,如杀神一般,此番若是回去晚了,只怕用不了多久,那鞭子就抡过来了! 良久,“好吧。”千渊从袖中缓缓掏出从不离身的月轮刀,碧绿的刀鞘上嵌着璀璨的宝石,甚是耀眼。 他将刀缓缓抽出,用刀锋在那腕上薄薄一划,萧怜咧了咧嘴,一行殷红的血便流了下来。 “快!你这儿有没有碗,接着点,别浪费了!” 萧怜慌慌张张满屋找,冷不防眼前雪青色的衣袖在面颊上拂面而过,举着手腕子被千渊抬手抓了,直接放入口中。 太直接了! 她试着想抽回来,刚稍稍用力,千渊便松了口,口角上染了血迹,空灵剔透的人边多添了几分魅色,可钳着她手腕的那只白得几乎透明的手却力道十足,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你后悔了?” “啊,不,我手抖,你不用管我,你继续。” 千渊迟疑了一下,便重新低下头,嘴唇快要碰到手腕时,却又停住了。 手中那腕子有些轻轻地抖。 ------题外话------ 说不清千渊是因为定情针而爱上怜怜。 还是因为定情针,有了准许自己爱上怜怜的理由。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第103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1更) 第104章 追妻计划第一步(2更)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104章 追妻计划第一步(2更) “那是疼了?” “没,你继续!拜托快点!”萧怜紧紧盯着他那两片染了血的唇,她是怕了,害怕被这种温热的唇触碰带来的热度。 千渊便不多言,几乎是张口含住了那伤口,起初还只是吮吸,之后便缓缓合上眼帘,大口大口的吞咽。 直到萧怜死命将手腕给抢了回来,才有些怅然若失地重新睁开眼,全是意犹未尽之色。 “够了!太多你会受不了,副作用很大的。” 千渊嘴角的血痕更甚,面上竟然浮起了从未示人的笑颜,透白的脸颊和殷红的鲜血之下,便有些惨淡,“好,那便此后三日,每晚劳烦殿下一次了。” “喂,你刚刚喝了我那么多血,还不够啊?”萧怜揉着被啃得泛红的手腕。 “不够,”千渊陡然收了笑意,“三日,一日也不能少,否则,梨棠郡主,就随本宫回朝好了。” “你!千渊!你个臭无赖!说好了今晚还我的!” “本宫何时与殿下说好了?” “你你你你!亏我那么相信你!” “相信敌人就是屠戮自己,云极太子,明日秋猎场上见高下吧!” “千渊!” “爱妃请回。” “哼!”萧怜顾忌棠棠在他手中,也不敢随便发飙,便狠狠踹了旁边的凳子一脚! 结果她平日里穿的都是皮靴,想踹什么就踹什么,想怎么踹就怎么踹,可这会儿穿的是绣鞋,这一脚,凳子没怎样,她却格外地疼,险些一个趔趄跌倒。 立在一旁的千渊就差点没忍住想要伸手扶她,可那手刚动了动,又收了回来,背过身去不再理她。 等到萧怜怒气冲冲,一瘸一拐的出去,砰地重重摔上门,千渊才沉沉坐下。 唇内的某个角落被含了药力的鲜血浸透,开始有些刺痛,那根定情针终究还是刺到了他! “来人!” 立在外面的侍女慌忙进来,看见自家主子脸色难看,便只得小心翼翼地立在门口,低着头伺候。 “抬起头来。” 侍女怯生生地抬了抬头。 却是个极丑的,再看那手背上的老茧,便知是个练家子。他的皇姐还真是上心,专门挑了个身怀绝技的丑女在门外伺候! 千渊沉沉合上双眼,周身越来越燥热难捱,体内有种莫名的东西在翻涌,他明白萧怜说的副作用是什么了。 “去找个女人来。” “殿下?”我就是个女的,您没看出来? “要周正干净的。” “是!” “要快!” “是!” 那侍女秒懂,转身之际,衣襟几乎不触底,嗖地出去了。 没过多久,门砰地开了,一个女子连滚带爬地被扔了进来,那门就十分识趣地关了。 之后,女子惨烈的叫声在整个朝霞宫不绝于耳,直到最后越来越轻,终于变得悄无声息,成了一具尸体,被扔了出去。 等那浅青色的宫室房门再打开时,里面出来的人,眉眼之间的阴柔之气早已褪去,男子峥嵘之色尽显。 千渊换了便服,乘了马车出了神皇殿,辗转穿过六重城门,来到神都外的一处乡下小村。 远远地,一株巨大的银杏树正在秋色下泛着灿灿金光。 白圣手远远听见銮铃声,带着人厨子、黑寡妇立在小院门口恭敬等候,一见千渊下马车,立刻满脸喜色,“恭喜殿下,不但重伤大愈,而且这……这乱七八糟的毒也解了。” “人呢?” “刚吃饱,玩累了,睡着了。” 千渊由白圣手小心引着,进了小院,便看见偌大的银杏树阴影下,一只小小的竹榻,上面四仰八叉躺着个小人儿,肚子上搭着薄薄的小被子,正睡得香甜。 千渊负着手,俯身细看梨棠的眉眼,“秋日见凉,为何让她在外面睡觉?” 白圣手支吾了一下,没吭声,人厨子嘴快,“回殿下,小妞说要在这里等殿下,殿下不来,就不进屋。” 千渊声色一沉,“那你们就由着她闹?她只是个孩子!” 黑寡妇揉着腰小声嘟囔,“孩子,快把我们玩死了,多亏老娘这辈子没生过孩子!” 她说着,被白圣手怼了一下,立刻不敢吭声了。 一阵风吹过,一片金色小扇子样的树叶飘飘摇摇,落在了梨棠毛绒绒又细软的头发上。 千渊弯下腰,小心替她摘了。 他看她雪白雪白,崭新而没有一丝瑕疵的脸,长长的,却因为年纪小还有些稀薄的睫毛,如此纯洁无瑕,如此柔软,软到让人不敢触碰。 这样的小人儿,生来就是香香的,甜甜的,腻得像一块儿蜜糖。 他伸手小心地,将这个睡得软软的小人儿抱了起来,那小小的脸便在他臂窝里蹭了蹭,睡得朦朦胧胧地眼睛稍稍眯开,看了他一眼,“姨妈。” 梨棠哼唧了一声,就又安心地接着睡了。 姨妈…… 黑寡妇立在不远处用帕子掩了口,偷偷地笑,结果又被白圣手给狠狠怼了回去。 千渊将梨棠抱进屋内,轻轻放在给她准备的小床上,随身坐下,沉沉地看着她。 “你到底是谁的孩子?” 他的声音依然清越如泉水,却多了男子的低沉。 他是想问,她到底是萧怜与谁生的孩子。 又或者是想问,凭什么她跟别人生的孩子,要他来养?他跟她又没关系。 可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些羡慕梨棠的父亲,不知是羡慕他有这样的孩子,还是羡慕可以有萧怜那样的人为他生一个这样漂亮的孩子。 而转瞬之间,放在膝头的白玉一般的手又立刻攥得露出浅青的血管,如果杀了那人,是不是就能得到她? 之后又是瞬息间,如一轮明月的人满身的杀气又消散殆尽,微微骄傲地昂了昂下颌,女人而已,她不过是个女人而已…… 转眼间,念头千回百转,床上的小人儿翻了个身,睡眼惺忪地爬了起来,坐在床上,小小的一团,揉了揉眼,看见千渊,便咧嘴笑了,“大姨妈,抱抱吧!” 千渊坐在床边,一动不动,沉声道:“本宫不是你姨妈。” 梨棠歪着脑袋想了想,嘟起小嘴,“姨妈生气乐,棠棠不听话。” 千渊一阵头疼,你你你……,你这样让我还能说什么! “抱你可以,以后该喊本宫殿下。” “殿下姨妈!”梨棠立时就高兴了,张开两只小手,重新求抱抱。 “你……!”千渊坐在床边,一双明月一样的眼睛对上床上那对黑葡萄一样清澈见底的眼睛,终于全线败退,伸手将那一小团捞过来,“喊殿下!” “姨妈殿下。” “……”好吧,随你了。 小小的人儿,求到了抱抱,高兴地两条小胖腿儿立在他膝头不停地跳,那雪青色软纱就又乱成了一团。 —— 次日,时值秋分,三年一度的神都秋猎,正式拉开帷幕。 偌大的昊天校场中央,傲然耸立着一尊巨大的女神雕像,与森罗万象殿遥遥相望。 女神右手负于身后,微握成拳,左手拈花一朵,低头轻嗅,垂眸之间,似笑非笑,双手一张一弛,象征生与杀,相传乃九幽天座下第一神。 因着掌管人间生死,王朝兴衰,便被世人直接以整座大陆之名,数千年来诚心供奉,唤作璃光。 朔方王朝的看台这边,因为来的皇子多,所以皇子妃也多。再加上公主也来了五六个,一大群莺莺燕燕、红红绿绿地,早早都入了场,抢了前头的位置,特别是那几个公主,各个扮的花枝招展,鲜嫩欲滴。 萧萼之前被萧怜揍得太狠,丢了的门牙好不容易托人从藏海国寻了上好的东海贝才补上,此时上下两片嘴唇还是肿的,活像咬了两只腊肠,就只好蒙了面纱。 她为了这面纱的事,还与沈后哭闹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沈后身边的宫女机灵,说公主殿下这样蒙着脸,显得更加神秘高贵,说不定能得到更多各国皇子的瞩目,这才将将把她安抚了下来。 萧萼一落座,第一时间先看向朔方皇座那一边给国师准备的雅座,稍稍与萧兰庸错了一个位置,被赐与皇帝共用同一个御用华盖。 再看看另一边,是给云极太子准备的,却是被布置得极为铺张奢华,艳红的帐子沉沉地垂在地上,里面铺了地毯,摆了软塌,熏了香,供了花,吃喝玩乐、打盹睡觉的物件一应俱全,比起那儿,她堂堂皇后所出的公主,挤在看台边儿上,跟妃子们生的公主用一个华盖遮太阳,简直就是一个普通观众,实在是倍感丢脸! 于是她隔着面纱,摸了摸自己那张还有些青微肿的脸,没关系,萧怜,看你还能浪多久,本宫这次秋猎,一定要你好看! 远处一声高声通传,“朔方王朝萧兰庸皇帝陛下携诸位皇子到。” 这一边儿,便见萧兰庸在众人簇拥下笑容可掬地登场了。 胜楚衣赫然换了大国师的礼服,跟在他身侧,尽管已是极为低调,可那张脸却是一旦被人瞧见,就怎么也不想离开眼。 待到所有人依次落座,萧怜那个艳红艳红的座位上却还是空的。 只有秦月明扭着腰肢先钻了进去,接着萧洛和秦方东两个像模像样地背着手,站在那帐子外面。 在十二圣尊一字排开的十二只洁白鎏金交椅的另一头,是孔雀王朝的席位。 朔方这边的刚刚落座,那边又是一声高唱,“孔雀王朝大长公主以清殿下及诸位皇子到。” 那边便只有以清一人,身后跟着五个皇子现身。 因着以清在孔雀王朝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实权公主,而且据传,一身的本事并不逊于千渊,本次也将参与行猎,所以通传时,就特意将她放在前面。 以清今日换了一身猎装,全然不再是平日里的端庄高贵、仪态万方的柔弱女子模样,那一身英气犹胜男儿,倒是实实在在地将身后跟着的几个孔雀王朝的皇子都比下去了。 她本就貌美,再加上手握实权,相比如此实力地位,朔方的诸位公主就显得逊色许多,一出场就成了万众瞩目的娇点,昊天校场上,不知谁吆喝了一声,便有许多小国前来观战的王孙权贵们高声叫好。 以清对自己的出场效果十分满意,颇为傲然地用眼光巡视了一圈对面朔方的北陆小婊砸,正好看到坐着九公主的位置上正东张西望、搔首弄姿的萧萼,不由得嗤了一声,“装腔作势,还蒙着个面纱,长得好看了不起?蒙得就剩下眼睛,欲拒还迎地还想勾搭谁?再勾搭也没用,还不是要几个人挤在一个华盖下,不入流就是不入流!” 她随便嘀咕了一嘴,脸上保持傲然神色,走向中央为她准备的那把椅子,正要落座,就听全场一声惊呼,抬头看去,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便看见天际如火如霞地飞来一人,脚尖在璃光女神肩头轻轻一点,从装饰之用的花环上随手摘了一朵艳红的花,凌空飞渡而来,鲜艳的的红袍上,缠金游龙娇矫腾挪,尤为耀眼。 以清只觉得自己发间被人轻轻一碰,抬手去摸,居然多了一朵花,再看那道鲜红的身影,刚好落在对面云极太子的帐子前,头戴蛟龙冠,身披五龙袍的人华丽转身,对她灿然一笑,“以清公主,闻名不如见面,果然普天之下,能簪女神之花者,唯有公主殿下了。本宫萧云极,有礼了。” 全场。一片。女子的尖叫。 这就是传说中的朔方太子萧云极啊! 果然一出场就非同凡响! 不但炫,而且拽,敢在以清公主头上做文章。 以清登时两颊通红,饶是身经百战,被萧怜这样众目睽睽之下没底线地甜言蜜语一顿撩,也立时有些不知所措,手忙脚乱地还了礼,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华盖下,手心全是汗,一颗小心肝噗通噗通乱跳。 等缓醒过来,再向朔方那边看去,萧云极已经入了红帐内,隐约可见正慵懒地倚在软塌上,身边的太子妃正妖妖娆娆替他揉捏肩颈,便又立时莫名地不乐意。 果然是个祸害,四处留情,男女通吃!难怪阿笙对他念念不忘! 她慌乱之间,余光又无意之中看到朔方大皇子的位置上坐着个长得还算过得去的男子,哎?不对啊,不是他啊! 萧策呢? 等再看到极为低调地坐在萧兰庸身侧的胜楚衣,脑海中稍加转个弯,便当下了然! 原来他就是那个一路走来被她变着法想弄死的国师胜楚衣! 你奶奶的,你们朔方变着花样玩角色扮演,把别人都当傻子耍啊! 以清的粉白的手掌将座椅的扶手捏得咯嘣咯嘣响。 那边,萧怜成功撩了以清,追妻计划有一个好的开始,正横躺在椅子上等秦月明给她剥葡萄吃。 秦月明乖巧地陪着,“怜,这些天把我想的好苦,你都去哪儿了?” “你会想我?” “我不想你想谁啊?” “你是怕我死了,父皇让你殉葬吧。” “呸呸呸,别说那么难听,咱俩怎么说也是同命鸳鸯呢。” 说着捶了萧怜肩膀一下,萧怜便被她捶地晃了晃,颇为受用,隔着帘子向外望去,下意识地先瞧了胜楚衣,正好迎上他仿佛算准了自己会在这个时候被偷看他一样,也掀起眼帘看她。 萧怜立刻整个人就不好了。 她昨天自打从千渊那里溜出去,回白莲宫报道时,正好那柱香燃到尽头。还没等开口,就直接被这魔头给按了,不但宣示主权、家法伺候全套过上一遍,还被前前后后立了不知多少条家规。 等到手腕上那个伤口上红红的印子被发现后,情形就更加惨痛,最后只好两眼一闭,他爱听什么就说什么,他让叫什么就叫什么,他想怎样就怎样,无论如何都是顺着毛撸,这才总算活了下来。 可就算是这样,她一旦对上胜楚衣那双眼睛,就又像被一只磁石牢牢吸住一边,怎么逃都逃不开。 妖孽!妖孽! 孽缘!孽缘! 这时,又是一声通传,“藏海国卓君雅女王陛下携诸位王爷驾到。” 紧接着,又是一声,“空桑王朝凤子炫皇帝陛下携诸位王爷到、护国剑圣慕秋白到。” 当慕秋白跟在凤子炫那个七八岁的小皇帝身后进场时,萧怜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 “那个就是慕秋白?” 秦月明趴在她耳畔道:“好看吧?比起国师,不遑多让。” 萧怜立刻不乐意了,我的大魔头是最好看的,这些庸脂俗粉,怎么能跟他相提并论! “你那什么眼光?这慕秋白好看是好看,可惜唇红齿白的,一脑袋白毛,跟个阴天乐一样,实在是有些俗气。” 那边中间隔了萧兰庸的御驾,还有她有好大一段距离的胜楚衣,将她的字字句句听个一清二楚,便十分受用地向椅背上靠了靠。 看在嘴上孝敬的份上,准你眼睛撒撒欢。 秦月明撇嘴,“看你挑嘴成什么样!我告诉你,这可不是一般的美男,你可听说过璃光四美?” “没听说过。” “你整天在男人堆里混,自然是没人愿意提这个词儿的,男人的嫉妒心,也是很重的!可是在女人窝里,说起璃光四美,那是足足可以说上一天一夜不重样的。” “哪四美?” 说起这个,秦月明立时来劲了,两片嘴唇上下翻飞,如数家珍,“所谓璃光四美,第一位就是这位红颜白发的空桑护国剑圣,桃花煮酒慕秋白,现任万剑宗宗主。说起万剑宗,可是大有来头,人丁不多,却个个成神,他对面的藏海国女王卓君雅,就是慕秋白的同门师妹,虽是女王,可江湖上人人尊称一声藏海女剑圣。” 萧怜点点头,将酒杯送到唇边,远远地隔着纱帐打量那位女王陛下,叹道:“以前只听说过万剑宗的名号,却不知这么出人才。” 秦月明一边儿给她捏肩膀,一边儿继续说,“何止他们俩,万剑宗的规矩,一位宗主一生只收两名弟子,旁人不准收徒,剑法不可外传。可你知道,慕秋白和卓君雅有个厉害的太上师叔祖是谁吗?” “谁呀?” “璃光大剑圣,木兰芳尊!” 噗! 咳咳咳……! 萧怜一口酒全喷了出来。 “哎呀,我的爷,怎么一说到你的白衣天神,就激动成这个样子。”秦月明紧着给她捶了捶背。 “无妨无妨,接着说,第二美是谁?” “璃光四美,这第二美,人称清风侠影江临仙,一管风云萧,撩尽天下少女心,在整个西陆的江湖上,坐得是第一把交椅,管的事妖魔鬼怪,通的是旁门左道,干的是劫富济贫,所以还称得上一个侠字。” 萧怜挑眉,这长得好看的,看来都有两把刷子,“那他来么吗?” 秦月明指着以清身边千渊的位置,“你看见千渊那个位置了吗?他身后还有一张椅子也是空的,就是给江临仙留的。” “江临仙是千渊的人?” “对啊,不然这姐弟俩手底下的妖魔鬼怪怎么那么多。” “哦……” “这第三美,名唤韦青鸢,西唐小国人氏,人称暖玉兰衫,才名横贯东西大陆,不过身手堪忧,就是个书生。” 萧怜嘴角机锋一现,“书生?鸢飞戾天,鸢者,猛禽也,怎么会是个云淡风轻的书生!假的!” ------题外话------ 敲黑板,划重点: 名词解释,璃光四美 桃花煮酒秋慕白, 清风侠影江临仙, 暖玉兰衫韦青鸢, 穹苍皓月…… 是谁?到底是谁? 第104章 追妻计划第一步(2更) 第105章 撩汉,泡妞,打婊,三不误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105章 撩汉,泡妞,打婊,三不误 秦月明歪了脑袋想了想,“也对,他不然就不会去给卓君雅做面首了。” 噗! 又是一口酒! 萧怜:“不用管我,继续继续!” 秦月明又指了高高在上的那一排十二把华丽的交椅,“这最后一位,便是该坐在正中央上首那张椅子上的人,泛天圣尊!” “泛天圣尊?”前天晚上在千丈崖上喊她下三滥的那个?当时月黑风高的,也没注意长什么样啊! “没错,穹苍皓月温庭别!” “所以你寻死觅活地要我带你来秋猎,就是为了来看这四美?” “国师我又不能看,总是要出来打些野食的啊。” 于是那粉妆玉砌的脸蛋儿就被捏了,手感比起千渊的,还是差了许多。 这时三声鼓响,长号吹起,萧怜向外探身一瞧,“嘿嘿,恐怕穹苍皓月这个名号下面,要换人了。” 秦月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当时就凝固了! 远处,一乘战车,四匹战马急速驰骋而来。 车上立着的男子,头戴点翠羽冠,一身雪青色猎装,手持嵌满宝石的华丽强弓,搭箭上弦,稳稳地站在疾驰的车上,瞄向璃光女神头顶的硕大花球,恍若月宫之中飞跃而来之人。 全场一片惊呼之声,苍穹弓出场了! 每一届秋猎的开场,都要由上一届夺得黄金爵最多之人以苍穹弓射穿璃光女神头顶的花球,作为秋猎第一箭。 六年前,这只弓在秋慕白手中,三年前,这只弓落在了卓君雅手中,如今,这只弓,在千渊手中。 当千渊的战车经过朔方王朝的坐席前时,女子们惊艳的呼声便随着他的身影风一样地掠过。 萧恬怼了坐在身边的萧萼,“看见了?嘴那么大,獠牙那么长,吃小孩儿的,哦?” 萧萼撇撇嘴,现在她倒是觉得,若是能去孔雀王朝和亲,也不是什么坏事。 嫁了国师,也无非还是个公主。 可若是嫁了个这么好看的储君,那她就是未来的皇后,说不定将来,可与他一同成为整个西陆的统治者。 于是那桃花泛滥的眼光,又开始在千渊的背影上翻飞。 可再看看坐在皇帝身边的胜楚衣,又觉得若是场下的千渊是一轮明月,那上面的国师便是整个星辰璀璨的夜空。 唉,本宫实在是太难取舍了! 这时,战车经过萧怜的红帐前,始终搭弓凝视女神头顶那只花球的千渊忽然转头看向萧怜,昨日之前柔若仙子的眉目全然不见了踪影,眉眼与唇角之间锋芒凛然,此时的千渊才是真正的他! 他眼睛盯着萧怜,白玉一般的手指一松,箭便嗖地飞了出去! 同时,回身将苍穹弓抛向半空,整个人飞身而起,足尖在弓上轻轻一点,便跟着箭飞跃了过去。 女神头顶的花球被那箭刺破,轰然炸开,化作花冠,露出里面璀璨的硕大龙珠,漫天花雨纷纷落下,便看见千渊在半空中抽出月轮刀,反射出太阳的光辉,在高空之上光华一现,将本是悠然飘落的无数繁花顷刻间在刀风之下四散开去,纷纷扬扬,漫天花雨,飞向整个昊天校场四周。 花雨之中,一朵脸盘般大小的艳粉芍药如有神助一般,直直飞向萧怜的红帐,可还没等落下,便被一道黑影抢先接了,随手一攥,化了个干干净净。 胜楚衣立在萧怜的帐前,看着一地残红,缓缓抬头,逆着刺眼的日光,与远远立在女神花冠上手持月轮刀的千渊对视。 电光火石的一瞬,便是一场宣战。 胜楚衣一言未发,向千渊微微点头致意,回身对帐后耗子见了猫般的萧怜道:“芍药,不适合殿下。” 萧怜拼命点头,没错没错,我只爱木兰花和血幽昙!其他什么孔雀毛、大芍药,都是浮云。 那边又是一声高唱,“有请圣朝十二尊!” 接着便有掌声三响,中央看台上一人朗声道:“早就听闻朔方的大国师胜楚衣,向来对云极太子爱重有加,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温庭别首先在中央的交椅上落座,其余诸位圣尊才纷纷依次坐下。 坐在离朔方这边最近的弥生尊就奇怪了,“哎?这不是萧策大皇子吗?” 温庭别悠然笑道:“他那是诓你们的,你们就真的信了。” 那一头的胧月尊不乐意了,向萧兰庸道:“萧皇帝,你们朔方还真是仗着近几年的崛起就越来越任性啊,大庭广众之下,可是没将本座与弥生尊、琼华尊三尊放在眼中啊。” 弥生清了清嗓子,“是啊,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座见多了,倒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胆还这么坦然的,如今来看,当日所见,只怕皇子不是皇子,太子不是太子,这位国师大人也真是随机应变地很啊!” 朔方的皇室被如此不咸不淡地问责,场上的气氛就变得有些紧张微妙。 虽然是四大王朝之一,又非大罪,单凭一两个圣尊不满,也不能将其如何,可毕竟欺瞒圣尊,是藐视了神都的权威,这便可大可小了。 对面的以清呷了一口茶,顺势补刀:“朔方的大国师,最擅的就是玩弄风云于股掌之间,诸位圣尊日理万机,关于这位奇人的许多轶事,怕是还不知道呢。” 萧兰庸见终于还是开罪了几位圣尊,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糊弄过去,求助地看向胜楚衣,“国师啊,快,你给几位圣尊解释一下。” 胜楚衣翩然重新落座,“几位圣尊只看到了我朔方的皇子们换了个位置,却不曾问这背后的因由。若大王朝,凡事岂有儿戏,若非不得已,本座又如何会出此下策!” 温庭别宽厚道:“如此说来,胜楚衣国师是意有所指了?” 胜楚衣端然正坐,侃侃而谈,“没错,储君乃国祚之本,自当以举国之力,小心加护,不可有丝毫闪失。吾王的御驾,在这一路上,由璇玑城至神都,途中可谓艰难坎坷,言辞不足以尽述,若不是几位皇子手足情深,互为掩护,只怕云极太子殿下,早就遭人毒手,这件事,诸位圣尊只需派人稍加查探,不消一时三刻,便可见分晓。” 说着,端了手中的茶盏,向以清的方向略略敬了一下。 温庭别也淡淡看向以清的方向,瞪了她一眼,不长进! 以清见胜楚衣风轻云淡地就把矛头指向了自己,立刻端了茶盏回敬,“如此说来,这云极太子还真是万众瞩目啊,人还没到神都,就已经被招呼上了。正所谓英雄出少年,如今既然已经平安入了神都,接下来,这朔方的黑马如何勇夺十尊黄金爵,本宫拭目以待。” 她将萧怜对萧兰庸的承诺在这样的场合有意无意地给扔了出来,当下满场一片唏嘘,谁敢夸下如此海口,一张嘴就是十尊黄金爵啊! 就算是千渊太子,上一次也只拿了到了九尊。 温庭别始终是心中向着自己的徒弟这边,便不动声色做了和事老,“好了,既然是情非得已,本无触犯之心,胧月你们几个啊,这件事,依本座看,就这么算了,若是再啰嗦个没完,可就错过了开场的吉时了。” 既然十二尊首座都已经开口了,胧月、弥生、琼华三人只得哼了一声了事。 —— 那边场上鼓响,秋猎正式拉开了帷幕。 开场的第一个比试,便是争夺璃光女神头上花冠中的龙珠。 这本是图个热闹,讨个彩头的事儿,不关黄金爵的输赢,且只要是愿意参与,不论身份高低贵贱,皆可下场,于是一时之间,整个校场上便热闹喧天起来。 始终立在女神花冠之上的千渊,将月轮刀在手中挽了个花,从高处飞了下来,“女神龙珠,今日本宫志在必得,场上诸位,若是谁有兴趣一较高下,本宫愿意押上一尊黄金爵相陪!” 朔方这边,从大皇子到八皇子都还处于屁股隐隐作痛地阶段,此时下来,就是陪着走个过场,露个脸。 萧怜立在最前头,身后跟着秦方东和萧洛两个马仔,带着一众皇亲国戚贵公子,属他们这边儿尤为红红艳艳、花花绿绿。 萧洛两眼一亮,“殿下,机会啊,第一尊黄金爵就这么送上门了!” 萧怜紧了紧护手,“千渊手底下抢东西,你当是抢小孩儿糖吃?” 刚好这时千渊的目光巡视到她这边,萧怜咧嘴一笑,“千渊殿下,三尊!” 千渊收了月轮刀,双手身后一背,“好啊,三尊。只是若是云极太子输了,拿什么赔?” “我若输了,也赔给你三尊黄金爵便是!” 千渊清冷的眉眼竟然露出了一丝不屑,“那若是你连三尊都拿不到呢?” 两人各进一步,针锋相对,萧怜瞪眼,“那若是你连一尊都拿不到呢?” 千渊忽然神色一柔,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低声道:“爱妃,肉偿!” “滚!” 当下杀生链起,不宣而战! 两人交锋之间,同时跃向女神像。 下面萧洛见了,对身边儿的公子哥们大喊:“拦住千渊,掩护太子!” 于是呼啦啦,一大群花花绿绿地公子呐喊着冲了过去,顺着女神像的衣裙向上爬。 那边以清一声娇叱,对身后的五个皇子带着的牛鬼蛇神下令,“去,把萧怜给本宫拽下来!” 又是呼啦啦,一大群奇装异服之人冲了上去,各种各样的家伙事儿开始往萧怜身上招呼。 空桑国的小皇帝凤子炫一看,哇靠,这么热闹,上啊兄弟们! 小手一挥,空桑的人也全都冲了上去。 剩下的藏海国以及几十个小国上来凑热闹的,哪里还用等命令,也一时之间乌泱泱全都挤了上去。 女神像的衣裙角下,人挤人,人摞人,人踩人,忙不迭地把比人往下扯,把自己人往上送。 有功夫高的,踩着人头就一路飞跃了上去,可刚要趁着上面打得火热的两位不注意溜过去,捡个便宜,就顺势被月轮刀和杀生链给撸下去了。 萧怜此时的功力因着碧落丹的缘故,已是今非昔比。 而千渊还差了两日的人血没喝,始终与真正的实力差了那么一点点。 于是两人交锋之下,便是旗鼓相当,不分上下。 “萧云极,士隔三日果然刮目相看!” “日月笙,原来你就这么点能耐?本宫实在是高看了。” 两人从神像脚边打到腰间,又从腰间打到胸部,千渊一手抓住神像,一手月轮刀招呼过来。 萧怜闪身避开,笑道:“千渊,看你一本正经,原来是个色魔,你手里抓着什么?” 千渊只顾着对付她,一看自己的左手,正抓着女神的胸部凸起处,当下松手,人飞跃了出去,凌空飞旋一刀,刀光所及之处,下面跟着爬上来的人,不分敌友,全部哗啦啦惨叫着,五彩缤纷地掉了一地。 他一个分神,萧怜已经踩着神像的肩膀跃上了头顶,落入花冠之中,千渊一脚蹬落个刚刚好不容易爬上来的人,两个连环飞跃,扑了上去。 这时以清已经持剑立在了女神的左肩,萧洛和秦方东在兄弟们的掩护下勉强爬上了右肩,一面将下面陆续爬上来的人轰下去,一面口中骂道:“都给老子下去,我们爷的龙珠,也是你们这些不入流的东西可觊觎的!” 等这边清理干净了,正好以清和跟上来的几个江湖客也清理干净了脚下的人,两边对视一眼,立刻开始顺着女神的耳朵比着赛的往头顶上爬。 萧洛的身手比起秦方东好的不是一点半点,平日里给萧怜办事也颇受器重,这会儿自然是要替主子卖命不遗余力。 他见以清那边爬的快,大力一跃,抓了女神一只眼眶,跳了过去,飞身将以清扑住,两个人直接从神像上掉了下去。 只听半空中以清一声惨叫,“你这个流氓!你们朔方,全是流氓!” 花冠之上,杀生链与月轮刀擦出一连串刺目的火花,短兵相接,铮铮作响。 两只风华绝代的身形如彩蝶穿花,在花冠上的花丛间上下翻飞。 校场四周,各国前来观战的贵女们已经尖叫成一团。 千渊太子翩若惊鸿,身法凌厉冷傲如一轮冷月。 云极太子矫若游龙,招招狠辣如一团烈火骄阳。 萧怜越是抢不到龙珠就越是发狠,手背上的血金钉一次快过一次,一次狠过一次往千渊脸上招呼。 她越是狠,千渊的眼睛便越是亮,刀下生风,将女神花冠上的鲜花摧折殆尽,再掀了漫天花雨。 三尊黄金爵,已是可定一国在秋猎中的成败,而谁占有的黄金爵越多,在未来的三年中,在神都就有更多的话语权。 上面龙争虎斗,水火不容之势,下面在座的高手比比皆是,一招一式都看在眼中,惊叹朔方何时出了云极太子这样的狠角色,竟然与千渊势均力敌,不相上下! 萧兰庸本就不知萧怜功夫深浅,起初见她竟敢与千渊叫嚣,立时提了几分心肝,可又见她根本没有落败的迹象,心中稍稍宽慰,再后来两厢酣战良久,就又让人忐忑不安。 他在椅子上挪了挪,看向一旁的胜楚衣,发觉他的脸色也没比自己好到哪里去,而且周身气息渐沉,搭在椅子扶手上的那只手,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动,显然也是对这场毫无预兆的争斗没有十足的把握了。 “国师啊,你看怜儿他可有胜算?” 胜楚衣转而掩了满面的阴沉,向萧兰庸沉静一笑,“陛下放心,太子殿下,必胜。” 三尊黄金爵,可是朔方三年前的全部收成,听了胜楚衣这样笃定,萧兰庸当下一颗悬着的心放回了肚里,“是啊,怜儿经过国师悉心教导,自是胜券在握。” 胜楚衣转而望着高高的女神花冠上萧怜的身影,“殿下的杀生链若是能避开些锋芒,以退为进,让过月轮刀的凌厉,以柔克刚,或许就多了几份胜算。” 他的声音不大,看似与萧兰庸品评闲聊,却字字句句落入萧怜耳中。 她立时手中招式一变,退了半分,果然趁着月轮刀逼近之时,反守为攻,绞了千渊的刀锋。 三招两式之后,高下立现,眼看千渊已经被她逼迫到花冠边缘,落败已是显而易见。 这时,温庭别随手端了茶盏,低头吹了吹本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 日月笙这个徒儿,伤势好的还真是快啊! 身边的殊圣尊叹道:“尊上,千渊殿下承您真传,为何今日似乎并未尽全力?” 温庭别脸上已有些挂不住,正好借机喝了一口凉茶,“笙儿有伤在身,又存了仁心,不过他若是能将反客为主,化虚为实,情形只怕会大有不同。” 他的话音方落,花冠上酣斗的千渊嘴角凉凉一挑,刀锋果然化虚为实,向萧怜下盘攻去。 那边胜楚衣也端了茶盏,“被敌人攻了下盘却一味避让,难道忘了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 这边温庭别将茶盏一撂,“虚妄之刃,断他杀生链!” 胜楚衣:“绞魂杀,破他生门!” 温庭别缓缓起身,“超度,绝他后路!” 胜楚衣也立了起来,走出华盖,“菩提劫,杀他全家!”他最后四个字,说得声色俱沉,坐在一旁的萧兰庸就是一个哆嗦。 殊一听,这还了得!把全家都带上了,连忙站起身来断喝:“胜楚衣,大胆!两厢公平较量,点到为止,你居然说出杀人全家这样的狠话?” 胜楚衣不以为意,“殊圣尊有所不知,云极太子生性跳脱,放纵不羁,一条杀生链也是普天之下绝无仅有的武器,所以这功法招式,也多是本座与殿下平日里切磋较量时临时想出来的,有些招式,殿下顽皮,就随口取了名字,比如‘杀他全家’。”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殊,而是看向温庭别。 温庭别身为十二尊首座,顾全身份面子是首当其冲的要事,如今不便公然与某一王朝为敌,于是强压了恼怒,脸上重新挂上宽厚的笑容,“哈哈哈,朔方的云极太子果然是个有趣之人,胜楚衣,既然是孩子们较量高下,你我做长辈的也不便过多插手,来,还是请坐吧。” 他本是一番客气的话,虽然猜不透胜楚衣的年纪,可看他二十五六的青年人模样,又已做了七年国师,一身修为深不可测,便猜他该是与自己一样是驻颜有术,保持了年轻时的容貌而已。 而云极太子今年不过十七岁,这国师又是教导他功夫之人,情同师长,称一声长辈,该是合情合理 可胜楚衣却脸色一黑,你才长辈!本座哪里看起来像个长辈!本座除了床上图个乐子,从来都没想过当她的长辈!那是本座的小媳妇! 于是广袖一拂,全没有息事宁人的意思,反而向场上又踏出一步,对着高出的萧怜喝到:“放下屠刀,就地活埋!” 这一声高喝,便是全场都听见了,花冠上相持不下的两个人也是一愣,都是些什么招数? 千渊戏谑冷冷道:“萧云极,你的套路,还真是诗情画意啊!” “你管!”萧怜无奈,“放下屠刀”这一招,她的麒麟拳里倒是有的,可“就地活埋”这四个字,却是胜楚衣瞎编的! 他是恼她在上面与千渊纠缠太久,不耐烦了。 三尊黄金爵,兹事体大,千渊即便旁的事情再不屑与她相争,这件事却也不可能拱手相让,所以从头到尾,萧怜都没讨到半分便宜。 如今骑虎难下,越战越是焦灼,她就生了歪心。 两人近身相搏,难免有肢体上的触碰,萧怜既然动了念头,就收了杀生链,绕在左手指间,双手变拳,专门向千渊脸上招呼。 那两只手只要一靠近千渊的脸,就全是要捏肉儿的架势,本来打得一本正经的,忽然就开始调戏,而千渊又是个向来不懂调笑为何物的人,只知道自己这张脸若是真的被她大庭广众之下捏到了,这王朝太子、帝国储君的颜面就彻底没了,于是一时之间又羞愤又气恼,身形章法当下大乱。 如此几个回合,千渊就落了下风,在下面看热闹的人眼中,只道是云极太子的麒麟拳占了上风,却只有千渊气色越来越不可名状! 萧怜,你又来捏脸杀! “小渊渊,你这张脸是怎么保养得,说出来大家分享一下呗?” “小渊渊,你看你细皮嫩肉的,生得水豆腐一般,还让女人怎么活?” “小渊渊,不如你跟我回朔方啊,我保证在东宫给你个侧妃做。” …… 千渊受不了了,“萧怜!拿开你的爪子,本宫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来啊,别跑啊!给我捏一下啊!” 他越是躲,她就越是追,追到花冠边缘,萧怜脸色一变,“千渊殿下,对不起了!” 一脚踹出! 龙珠到手。 萧怜抓起龙珠,举过头顶,向着下面刚刚飘然落地的千渊喊道:“千渊殿下,承让了!回头牟足了劲加油哦,记住你名下有三尊黄金爵是我朔方的!” 千渊不理在上面乐得直蹦跶的萧怜,直接回了以清旁边那只给自己准备的交椅上坐好,华盖之下,淡淡的秋日阴影,经此一战,发丝衣衫纹丝不乱。 以清见他还没开场就先搭上了三尊黄金爵,心痛如绞,“阿笙啊,那是三尊黄金爵,你要花多大力气,才能得来,如今红口白牙地给了他,你怎么办?” “皇姐多虑,三尊黄金爵,就算我不给她,她也不会真的踏踏实实靠实力去争,始终会想些巧取豪夺的法子。而就算我给她,她最后也未必能凑够十尊。” 千渊将茶盏送到嘴边,浅浅呷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看着萧怜得意洋洋地钻进了那片红帐深处。 也罢,帮她凑够十尊黄金爵,总好过她回去提头抵过。 一想到这里,他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女人就是女人,麻烦!矫情!难以成事! 定情针! 都怪该死的定情针! 他竟然越来越心软! 正有些烦躁,上方传来温庭别的声音,“笙儿,过来,你重伤在身,又如此一番恶斗,让为师看看你的伤势。” “是。”千渊恭顺地起身,来到温庭别面前,伸出手腕。 温庭别随意将手指在他脉门一扣,眼帘掀起,双眸寒凉,一字一句道:“好得,还真是,快啊!” “回师尊,白圣手替徒儿寻了些稀奇办法,可以暂时提升功力,修复内伤。” “哦?什么法子?” 千渊眉眼低垂,压低了声音,“师尊神通广大,无所不知,该是知道昨日朝霞宫死了一名女婢。” 温庭别眼光一闪,当下明白了,你原来是用这采阴补阳的炉顶邪术啊! 算了,不管什么方法,达到目的就是好方法。 于是清了清嗓子,“咳,以后行事当小心谨慎,莫要再重伤至此,让为师挂心。” “师尊教训的是,徒儿谨记。” 千渊后退几步,深深一揖,才恭敬退下,回了自己的位置,面如平湖,仿若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以清替他捏了一把汗,见他果然全身而退,这才长长吁了一口气。 这时,十二圣尊之一的明玉尊之前离座许久,此时归来向温庭别禀报道:“尊上,刚刚从神像上跌落受伤的百十号人,经圣女救治,如今重伤者已无大碍,而轻伤者,已经痊愈。” 温庭别宽慰一笑,“好啊,圣女果然是天命所归,身怀救世之能!” 他站起身来,宣布道:“诸位,刚才明玉尊所言,相信大家已经听了个十之八九,也该猜到是怎么一回事,没错!经过本座七年来苦苦搜寻,如今,的确已经找到了白莲圣女魂兮归来之人!” 他此言一出,偌大的昊天校场,全场哗然。 温庭别对这个效果十分满意,接着道:“圣女重临,降临于女子顾敛星之身,如今天赋尚未完全觉醒,却已具备救世之能,实在是圣朝之福!” 下方又是一阵唏嘘慨叹,便有人热泪盈眶的想要求见圣女。 如此正中温庭别下怀,当下笑着道:“好,既然如此,恰逢吉日吉时,本座就请出圣女为诸位赐福!” 萧怜坐在帐中,听了个七七八八,便知道这位泛天尊所说的圣女是谁了,还不就是前晚被她扒了衣服的那位。 这时,就看见外面在一众白衣宫女的簇拥下,偏偏然然地走出了一位仙子般纯洁恬静的女子,顾敛星。 她额间一朵白莲花钿,做得细微传神,如与生俱来一般,脚下轻挪莲步,倒真是有几分超凡入圣的姿态。 秦月明叹道:“还真是圣女啊,一看就一身的仙气儿,不食人间烟火。” 萧怜撇嘴,你是没见过她扒人衣裳时的狂野。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妈蛋,敢给老子下套!定情针!还想跟老子定情! 秦月明怼了怼她:“喂,你看看你家国师,那么直勾勾盯着人家看,这是要造反啊?” 萧怜看向胜楚衣那边,果然他正定定地望着顾敛星,虽然只有侧脸,看不清神情,却知道,他对这个人上了心。 当下哎哟一声惨叫,“圣女!救我!” 凡是听见这一声呼喊的,都齐刷刷转过头来。 秦月明也是个反应极快的,冲出帐子喊道:“快,我们殿下被千渊太子内力所伤,刚刚在人前强忍着,如今撑不住了,求圣女施以援手!再不医治就没命了!” 千渊那边听了,站起来就要去对质,本宫何曾伤到她! 可人还没站直,又被以清给拽了衣袖拉着重新坐下,“你急什么!她又死不了!” 千渊将衣袖从她手中抽了,白玉冰川般的脸抑制不住地微微一抽,死不了!还不如死了干净!祸害!没一刻闲时! 同样嫌弃这个祸害的还有胜楚衣,此刻正一袭黑色锦袍立在萧怜身边,看着这个躺在地毯上打滚的人。 “胡闹。”他微微蹙眉低嗔。 萧怜一边哼唧一边白了他一眼,我假装受伤就是胡闹,你两只眼睛都快长到人家身上了,就是妥当?我要是不满地打滚,你眼里还有我? 她索性不理他,就是哎哟哟地叫个不停,直到那圣女被秦月明恭恭敬敬地请了进来,便滚到她脚下,大力扯了她裙角,“圣女救我!” 手底下那劲儿大的,几乎要把裙子给扯掉下来了。 顾敛星艰难地拉住裙子,认得她声音,两眼瞪得滚圆,“怎么是你!” 萧怜嘴一咧,白牙一露,“亲爱的,救我!” 顾敛星强作镇定,对胜楚衣道:“这位国师大人,我要为云极太子殿下施法疗伤,外人不易打扰,请行个方便。” 胜楚衣深渊般的眼睛在她脸颊上又打量了几个来回,最后目光落在眉心中央那一朵白莲花钿上,“好,那便有劳圣女了。” 他虽然不知道萧怜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但断定她必然没什么好事,不过既然是两个女子,又能闹出什么名堂,无非是挖个坑给这个假的圣女跳进去。 他要做的,就是必要的时候帮这个小祖宗杀人递刀,毁尸灭迹罢了。 于是又对顾敛星点点头,转身出了萧怜的帐子。 胜楚衣前脚刚一出去,萧怜后脚就蹦了起来,一张脸凑近顾敛星,轻轻嗅了一下,“嗯,真香啊。” 顾敛星的脸唰地就红了,“你给我老实点!” 萧怜伸了一个手指,用指尖掂了她的下巴,“现在要本宫老实点,那晚扒衣裳的劲头呢?” 顾敛星羞答答道:“那晚我要是知道你是云极太子,碧落丹就拱手奉上了,哪里还用废了这么多周章。” 萧怜就又凑得离她近了一分,“没关系,这样,更有趣。” 她的气息吹的顾敛星耳根子直痒,那脸就红得猪肝一样。 “告诉我,身为圣女,注定嫁与上神九幽天,你却为何会愿意跟了我?” 萧怜立在她身后,两眼阴森森打量着这个扭扭捏捏的假圣女,手指从顾敛星的发间穿过,口中却是甜言蜜语, 顾敛星含羞带怯,痴痴道:“殿下,实不相瞒,我本是藏海国人士,祖上曾为鲛人,身负一缕鲛人血脉,故而必须从一而终,那日殿下与我肌肤相亲,赤裸相见,星儿就决定,此生的郎君,非殿下莫属了。” 萧怜两眼一眯,“可是,本宫生来霸道,从不与人分享,你若是跟了本宫,今后就是本宫的人,不可再生二心,你可记住了?” 顾敛星一听,这小心肝儿一颤,真是霸道啊,好喜欢,就爱这种被征服的感觉! 可是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明明中了定情针的是他,该是他听命自己才对啊! 然而又立时心念一转,该是生性霸道的人就是这样,即便对别人好,嘴里也是说着狠话的。 于是羞答答、娇滴滴地嗯了一声,便算是从了。 此时,外面因着朔方的太子有伤在身需要救治,便暂时中止了大会。 胜楚衣从帐中出来,并不回去,而是立在红帐不远处,隔着纱帐,静静地看着里面两个腻腻歪歪的人,越看浑身气息越沉,眼帘一掀,便想揍人。 手刚抬起来,却被一只素手拉住了衣袖,“好久不见。” 还是那个温柔恬静的声音,还是那个人。 卓君雅仰头看着他,满眼都是希冀。 胜楚衣抽出衣袖,“陛下,认错人了。” 他转身就要去帐子里把那对假鸳鸯给拆了,却被卓君雅横了一步拦在身前,声音有些急促,“我不会记错,你的背影,你举手投足的姿态,包括你生气时候的样子,早已刻入神魂,我不会记错!” “陛下,在下朔方国师胜楚衣,您真的认错人了。” 胜楚衣再错一步要离开,卓君雅的声音就带了哭腔,“你姓胜?你可是来自藏海国?” 胜楚衣那一步就再没迈出去,无奈地合了下眼,“本座的确是藏海国人士,但胜氏在藏海乃是大姓,同名尚有之,同姓不足为奇,况且人有相似,物有相同,相貌尚有一模一样之人,更何况一个背影。请陛下自重!” 卓君雅低了下头,垂了手,两颗泪珠悄然滑落,“你不承认必是有你的苦衷,没关系,我只要知道你还活着就很好。” 她向旁边让开半步,容胜楚衣经过。 等那满身透着清冽香气的人擦肩而过,只听她一声喃喃低语,“原来你叫楚衣。” 这一声落入胜楚衣耳中,没来由地一阵烦躁,不加理会,一头钻进了萧怜的帐子。 里面本来扮着花花公子的萧怜没打算真的跟这个假圣女动手动脚,可隔着纱帐,若有似无地看到外面纠缠不清的两个人,这一身暴脾气就上来了。 所以等胜楚衣掀开纱帐的时候,正看见萧怜抱着顾敛星的腰撒娇,一张脸在那鼓溜溜的胸口蹭啊蹭,“哎呀,不知为什么,这里好疼,哎呀,那里也好疼……” 圣女猛地见有人闯进来,慌张推开萧怜,手足无措地整理了衣裙,“殿下身子大好,我先走了。” 说完逃命一般的钻了出去。 如此,狭小的帐内就剩下两个醋意横飞的人。 胜楚衣迂回到萧怜是身侧,沉声道:“殿下现在还哪里疼?本座也擅医术,可以为殿下诊治。” 萧怜上前一步,扬起下颌与他对峙,“老子哪儿都疼,就是缺抱抱,你现在敢当着整个圣朝的面抱我吗?” 胜楚衣被她如此一呛,反而不做声了。 他的确是不敢。 她是个女人,是真正的天命神皇。 随便被人发现哪一样,都会将她置于万分危险之地。 而他也还没准备好将这一切公诸天下。 闹出一场大乱,然后带着她回东煌,从此海阔天空,逍遥快活不是不可以。 但那不是他想给她的。 胜楚衣看着面前这个像斗架的小公鸡一样的小祖宗,声音软了下来,伸手去揉她的头发,“怜怜啊……” 啪! 那手被打开。 “本宫乏了,待会儿还有恶战,国师请便!” 萧怜跃上身后的华丽的椅子,双腿搭在扶手上,两眼一闭,就不再理他。 胜楚衣本还想哄哄她,可以想到她刚才与那个假白莲蹭的火热,刚刚压下去的一肚子邪火又涌了上来,怒而拂袖出了红帐。 他一离开,萧怜那双明艳的眼睛唰地睁开,“小婊砸,敢惦记我家男人!找揍!” 她把秦月明招了进去,从她头上随便拔了根簪子,“把这个给那个白莲圣女送过去。” 秦月明一把将簪子抢回去抱在怀中,“这个不行,这个是你在藏珍楼拍卖会上给我五千两银子拍回来的,要不是来观猎,我都舍不得戴!” “你乖,跑个腿,回来给你一万两的金票,今晚去神都天街,爱买什么买什么。” 秦月明老大不乐意了,可是一想到这么容易就赚到一万两金票,才勉强点点头,“说吧,让我干什么?” “把簪子给她送过去,就说云极太子请她帮个小忙。” 她扯过秦月明的小元宝耳朵嘀咕了一番,秦月明两眼一瞪,“你这是要作死啊?那是……” 话没说完,就被萧怜捂住了嘴,“少说废话,快去!迟了金票就没了。” “嗯嗯嗯!”金钱就是力量,秦月明拿了簪子,掉头去找顾敛星了。 秋猎的第一场正式较量,就设在这昊天校场上,也是最简单的一场,比武定输赢,两两一组,胜者晋级,最终赢家可得黄金爵一尊。 萧怜的两只小皮靴踏入校场的烟尘,紧了紧护手,上面的每一枚血金钉都闪闪发光,腕上杀生链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千渊怀中抱着月轮刀立在不远处,凉凉地瞧着她。 她就直接迎了过去。 “小渊渊,脸疼吗?” 千渊白了她一眼,懒得看她,“刚刚有人悄悄将比试的排位换了一下,萧云极,明明你这一路打下来最后是要对上本宫,怎么?刚才在上面打不过,用了卑鄙手段,现在怕再撞上,想逃了?” 萧怜仰面看天,艳阳高照,“怕什么,反正不管你赢还是我赢,这一尊黄金爵,都是我的。” ------题外话------ 当当当!为期四天的萧云极个人秀开始了! 太华还是决定恢复每天6点更新。 实在受不鸟要等到九点才更新,捉急每天早早地给你们看新章! 第105章 撩汉,泡妞,打婊,三不误 第106章 花式撒娇,酒后无德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106章 花式撒娇,酒后无德 “……”千渊又瞪了她一眼。 “哟?还不乐意了?看你那脸蛋嫩的豆腐一样,一生气还挺好看的。别忘了,你输我三尊黄金爵,这才是第一尊。” “这样简单的比试,你就浪费掉一个机会,难道对后面的更有把握不成?” “非也,我只是懒得一路打下去罢了。”萧怜用一根手指戳了戳自己的额角,“我这种人,用的是智慧,而你这种人,咳,就用蛮力好了。” 两人互相嫌弃地对着瞪了一眼,各自去了各自的位置站好。 萧怜左腕上的杀生链悄然滑落掌中,凉森森地目光瞧着不远处刚刚入场的卓君雅。 刚才经过顾敛星的安排,只悄悄换了一只名牌,这比试的顺序就发生了彻底的变化。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萧怜很快就会对上这个藏海国女剑圣,卓君雅。 不能否认,卓君雅的确是个漂亮的美人,美到只要站在那里,不需要报上名来,人们就会知道,她就是整个西陆那个最美的女王。 一个女人,坐拥美貌与江山,一身的盖世功夫,该是怎样的存在,为何二十五六的年纪依然独身,宁可年华付水东流,也不肯立王夫? 答案很简单,世间的男子已入不得她的眼。 又或者,她眼中已有了世间男子望尘莫及之人,从此再也看不见别的人。 萧怜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金链子,今天,她就要让她从此闭了眼,死了心! 三声鼓响,较量开始。 千渊一把月轮刀,毫不容情,一路剁瓜切菜,对手从来不在话下。 而以清却是令人眼前一亮。 堂堂大长公主,端庄美丽的典范,却用的一柄无锋重剑,双手持剑,大有横扫千军之势,萧怜冷不防瞥到了一眼,刚好以清将对手震飞了数十丈开外,赶紧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小心肝儿。 还好老子不是个真爷们,不然把你这种娘们娶回家,还不早早地就变成一只牌位! 萧怜由于是被顾敛星作弊调换过来的,就碰到自己家兄长意外地多。 两厢见面,还未动手,那一边由于过往挨揍太多,通常直接就跪了。 所以她一路长驱直入,很快就站在了卓君雅的对面。 藏海国女剑圣,师出空桑万剑宗,一柄杏花剑,剑柄上雕着好看的花纹,刚好与空桑护国剑圣秋慕白的桃花剑配成一对。 卓君雅的剑刃在指上掠过,发出轻吟之声,“素闻朔方的云极太子武功招式套路诡谲,今日花冠夺珠已见识一二,如今能亲自较量一番,孤王幸甚。” 萧怜手中杀生链轻摇,罗里吧嗦,咬文嚼字,“好啊,来,开打!” 剑器,兵之王者。 萧怜过往遇见过无数拿剑的对手,却从未见过像卓君雅这样,华丽绚烂又杀机四伏的剑法。 万剑宗果然名不虚传。 她匆忙间应付了几招,便知道自己的确不是对手。 不过没关系,她本来也没想赢她,赢她不一定在武力。 只是不能让她赢得这么舒服、好看罢了。 她与卓君雅相斗,明显落了下风,观战的不要说胜楚衣,就连秦月明也看得明白,赶紧给自家夫君打气,站在场下扯着脖子喊:“九爷!灭她!九爷!我爱你!” 她这一喊不要紧,萧洛和秦方东也跟着喊,还招呼上朔方带来的三四十个公子哥一起喊。 藏海国向来民风内敛,女王亲自入阵,又是必胜之势,竟然没人吭声,也觉得不用吭声,有失体统。 可空桑王朝的小皇帝凤子炫却不干了,他今番就是来看热闹的,因着秋慕白的缘故,心中自然是向着女王姐姐,一看对面朔方闹得欢,就赶紧带着自家兄弟替卓君雅助威。 秋慕白也睁一眼闭一眼,由着他们闹。 萧怜在那杏花剑下,也没想争强,躲闪间,忽然开口道:“他不喜欢女人。” 卓君雅手底下一滞,“什么?” 萧怜笑眯眯,“我说他不喜欢女人,特别是年纪大的女人。” 卓君雅脸色立刻就变了,原来朔方传来的那些关于国师与太子的闲言碎语是真的! “萧云极,不得如此秽语污了他!” 萧怜轻飘飘跳到一边,“因为他是我的,我爱怎么糟蹋就怎么糟蹋,爱怎么玷污就怎么玷污,但是容不得旁人觊觎半分。” “无耻!”卓君雅的剑当下变了招式,极为凌厉地袭来! 她本来只是当陪着小孩子玩,又胜券在握,根本没动真格的。 可如今听见萧怜如此说,即便没指名道姓,心中也已了然,顿时悲愤莫名,手中的杏花剑立时破了满园春色,披风戴雨袭来。 萧怜见她动了真怒,嘴角划起冷艳的笑,杀生链上牛毛弯刃全数倒拔而起,非但不避,反而以攻为守,直接迎了上去。 “原来你今日对上孤王,就是为了跟孤王说这个?” “不是跟你说,而是让你明白这个事实,莫要说再缠着他,打他的主意,连靠都不准靠近半分!” 卓君雅就算再生性温婉,也是女王之尊,哪里听得如此呵斥命令,“萧云极,莫要说是你,就算是萧兰庸亲自立在孤王面前说这番话,也是没用!” 萧怜手中的杀生链一挣,发出嗡地一声,“既然话不投机,那就无需多言,今日你哪只手碰了他,本宫就将哪只手给你活活扯下来!” “好大的口气!就凭你!” “凭的就是我!”萧怜鲜红的身影飞旋而起,转身之间,已将耳畔的霜白剑碎片摘下,挂在了杀生链一段,手中的金链当下如蛟龙破水而出,虽是一只链子,却用的是胜楚衣闲来无事时教她的剑法招式,加之这杀生链比起剑来,长出数倍,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对上藏海女剑圣的杏花剑,竟然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立在一边儿观战的以清戳了戳千渊,“看见没,他在你面前还是留了一手啊,你们两个刚才到底是谁在让着谁?” 千渊白玉一样的脸上,面色一沉,为什么自己会有一个如此嘴贱的姐姐。 场上,卓君雅没想到萧怜有如此实力,果然还是小看了这个人,剑锋稍变,使出了万剑宗的独门剑法“千机变”。 萧怜两眼一亮,这一套,他见胜楚衣用她的链子玩过啊,他那时哄着她玩,耍给她看,也没安心教她,不但极快,而且花样百出,她自是看了满眼新鲜却完全凑的是热闹。 但是胜楚衣所出的一招一式,比起卓君雅而言,那便一个是出神入化,一个是小儿嬉戏。 萧怜本就极为聪明,当时没学会,也记下了七七八八,如今再次见到卓君雅用了出来,就立刻也跟着她的套路,仿着胜楚衣的样子,以杀生链为剑,照葫芦画瓢,耍了起来。 她这番招式使出,卓君雅还没如何,坐在下面的秋慕白却当下站了起来! 千机变向来不外传,如今在世之人,只有他与师妹两人学过,这个萧云极如何不但用的出,而且明显更胜一筹! 等到卓君雅察觉过来,心中一阵酸楚,他竟然将千机变都传了他! 一个失神,杏花剑落了空,腕上一阵刺痛,持剑的右手被萧怜的杀生链缠上,牛毛弯刃已经刺入肉中。 “我再说一次,你若是再敢多看他一眼,本宫就让你永世不能持剑!” 卓君雅冷笑,与她相持不下,腕上滴血,“那你可知道他是谁?他那样的人,你以为你可以驾驭的了?你以为你为他不顾一切,他就会领情?萧怜,他是个无情之人,你堂堂王朝太子,孤王还是劝你给自己留条后路吧!” 萧怜嘴角一挑,“我萧云极从来不给自己留后路,若是真的一定要有,胜楚衣便是我的后路!” “从来没人敢如此威胁孤王!” “从来没人敢同本宫抢东西!” 萧怜手底发狠,卓君雅眼看着已经拿不住手中的剑。 这时一道剑光如划破天际而来,剑锋点出,乱如花雨,挑得杀生链发出一声脆响,当下断为两截。 一柄桃花剑其名虽雅,却剑剑夺人魂魄,杀人不留痕。 秋慕白作为师兄,此时哪里看得卓君雅受苦,全顾不上秋猎比试的规则,只想先宰了这个萧云极再说。 他的剑光璀璨如雨,将萧怜迫得飞退数丈,眼看灿若桃花的剑锋就要在眉心一点,一命呜呼! 陡然之间,一道无比凌厉肃杀的气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一袭黑袍之人一只手将萧怜拦腰接住,另一只手以掌心抵住桃花剑的剑锋,逆势将秋慕白连人带剑倒逼十数丈,那掌中力道骤然暴增,直接将秋慕白震飞出去! 胜楚衣放开萧怜,随手从她手中抽出剩下的半截杀生链,那链子在手中力道的作用下,绷得笔直,整个人如这一只巨大的黑鸟张开双翼,裹挟了无边黑暗,直接将秋慕白笼罩于下。 秋慕白毕竟是万剑宗宗主,空桑的护国剑圣,刚刚被胜楚衣一掌击退后绝地反击,以排山倒海之势迎上他手中的断链,却没想到平日里纵横天下无出其右的桃花剑,竟然在还没看清对方如何出手时,就已被挑飞,嗡地远远地扎在昊天校场上,整只剑没入地面,只留了雕满桃花的剑柄在地面上。 竟然有人能以肉掌接下空桑护国剑圣的桃花剑! 竟然有人能以一截残链为剑,一招挫了万剑宗主秋慕白! 而这人只是朔方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国师! 一时之间满场震惊,十二圣尊之中也有几人按捺不住,猛地站了起来。 胜楚衣立在原地,将手中的链子珍而重之地收好,抬眼看向秋慕白,声音沉静而又郎朗,“空桑护国剑圣秋慕白,为一己私情,公然违反神都秋猎之规,其罪一。意图光天化日之下行刺王朝太子,居心叵测,其罪二。在朔方太子逆袭致胜之下,对其大动杀机,有失仁心,违反万剑宗宗训,其罪三。” 秋慕白丢了剑,伸手指向胜楚衣,“你是谁?” 胜楚衣微微昂头,“胜楚衣。” “既然知道自己是谁,小小国师,就没资格与我谈万剑宗宗训。” “不,他有资格!”卓君雅双眼几乎是痴痴地看着胜楚衣,喃喃自语,“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 胜楚衣也不多言,径直走向卓君雅。 他容貌虽然变了,可正如卓君雅所说,身形气度,举手投足是无法改变的。 他就这样走向她,卓君雅立时间呼吸都停滞了。 他可是看到她受伤了,生了怜惜之心? 胜楚衣…… 尊上…… 她已经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地,也全不顾周围有多少双眼睛看着,只见他一袭黑袍,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正向她走来。 即便化身为无尽黑暗,却依然是这世间活着的神! 他果然到了她的面前,低头去捉了她那只受伤的手。 原来他的手是这样冰凉的,原来他的触碰是这样的。 卓君雅觉得,有此一遇,即便当下身死,也了无遗憾了。 楚衣…… 这两个字就在嘴边,几乎要脱口而出。 都不需要他开口,只需要他认真地看她一眼,她便可献出全部! 胜楚衣一圈一圈,将她腕上已刺入血肉的杀生链解了下来,虽然很疼,可她强忍着,等着他对她说一句关切的话,哪怕有一句也是好的。 他小心地从她腕上解下杀生链,那样仔细,生怕弄坏了……为什么像是生怕弄坏了那链子一般? 然后。 就转身走了! 走了! 他把她血淋淋的手腕扔垃圾一样扔掉,然后就走了! 他是回来捡东西的! 卓君雅几乎快要疯了! 胜楚衣径直回了萧怜面前,“可伤了?” 说着,低头从她手中接过另外半截杀生链,在断裂处仔细查看了一番,“无妨,今晚帮你接上便是。” 萧怜嘟着嘴,从他身侧看去,“她还看你!我挖了她那对眼珠子!” “好了,别闹了,我从来都没看过她,你急什么?” “那你还看顾敛星!” “她敢冒充我的阿莲,自然要多看几眼,看她生了几个胆。”胜楚衣当着整个圣朝的面,真的是替她正了正头上的金冠,宠溺之情,溢于言表。 “我知道她不是阿莲!”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萧怜气得跺脚,余光又见胜楚衣身后不远处,卓君雅正巴巴向他们这边望着,当下这一肚子的火就又着了,“你还看!要不是那个白毛儿的阻挠,我让你一辈子用不了剑!” 秋慕白大怒,“谁是白毛!” “说的就是你!” …… 偌大的校场中央,几个人杵在那里乱成一团。 离得远的也听不见他们到底在争执些什么,只道是朔方的太子逆袭致胜后,被空桑的护国剑圣坏了规则,于是人家家里派人来讨个说法了。 胜楚衣拖着一叫三跳的萧怜离了校场,行至十二圣尊座前,“诸位圣尊,现在看见了?我朔方的储君,无论何时何地,都有人意欲加害。之前来时路上所遭遇的,既然没有得逞,又无真凭实据,也就罢了,但是这一次,若是不给朔方一个说法,只怕本座只有进谏吾皇回鸾,放弃此次圣朝秋猎,以保江山后继有人了。” 他这一番话,将事儿全推到了秋慕白身上,还说得有礼有节,不卑不亢,以退为进,就连被他拎小鸡一样抓在手里的萧怜都开始佩服。 叔叔,您脸皮真是日渐深厚! 整整齐齐坐了一排的圣尊们互相交换了眼色,泛天尊温庭别道:“本座看那空桑的秋慕白也只是一时护着师妹心切,并非真心存了杀机,且已经在国师的手下落败,颜面扫地,这件事,还是大事化小为好。素闻胜楚衣国师神机妙算,不知这一次可有息事宁人的两全之法?” 他不咸不淡的自说自话,也不问朔方同不同意,就已经决定大事化小,还顺路问问胜楚衣有何高见。 胜楚衣倒也不推辞,“也罢,既然泛天尊已替空桑出面,本座还能说什么。不过事情一笔归一笔,只怕空桑总要有所表示才能平息我朔方之怒。” 言外之意,便是挑明了泛天偏袒空桑。 他说着向朔方那边瞥了一眼,萧策为首的一众皇子、大臣,立刻大声高呼,捶胸顿足,痛心疾首,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一般。 温庭别一阵头疼,你们朔方还真是上下里外一股绳,全是戏精。 “那国师不如把条件说出来听听,容本座与诸位圣尊参详一番,必会给朔方一个满意的交待。” 胜楚衣将萧怜放身边一扯,“好,我朝太子受了惊吓,作为朔方夺爵主力,只怕接下来的较量中会有失水准,所以,依本座之见,”他话未说完,眼光四下巡视了一圈,果然所有人都在洗耳恭听,于是微微一笑,“依本座之见,空桑当补偿朔方黄金爵三尊。” “神马!”大老远竖着耳朵听的秋慕白不干了,“三尊!不行!” 他几乎是飞扑了过来,到了十二尊坐下,又立刻与胜楚衣保持距离,“吾皇如今年幼,未能参加行猎,其他诸位王爷也都能力有限,本来夺爵之事就十分吃力,现在让我们让出三尊黄金爵?本座代表吾皇,坚决不答应这件事!” “贵国既然无人能战,那不如护国剑圣亲自出马好了,反正你已经不请自来地下了场了。” 胜楚衣牵着萧怜,悠哉悠哉地望着秋慕白笑。 “总之三尊一定不行。” “那秋宗主能拿出几尊?” “一尊!” “两尊!” “一尊!” “必须两尊!否则朔方王朝因你之失,退出秋猎,烦请圣朝使官好好写上一笔!” “胜楚衣!你……,你不要欺人太甚!” “到底是谁先欺了谁?本座已经一忍再忍,一让再让!秋宗主不要不识好歹!” 胜楚衣说着,又袖底生风。 他刚才出手,所有人都已经见识过了,就算十二圣尊出手,也未必是他的对手,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此人是个不出世的高手,也不知到底有多深的根基,这万一又打起来,这场秋猎,只怕要成了群灭大会了。 温庭别一阵头疼,“好了好了,就依朔方的意见,空桑由护国剑圣亲自出马,代空桑皇帝行猎。同时补偿朔方黄金爵两尊。”他转而问向胜楚衣,“朔方国师,现在可满意了?” 胜楚衣怀疑地看了眼秋慕白,“那若是他们一尊都得不到,或者破罐破摔,故意懈怠,我朔方岂不是还是亏的?” 秋慕白刚捡回来的桃花剑在鞘中嗡地一声,“那你说怎样?” “很简单,秋宗主指天发誓,必全力以赴争夺黄金爵,且中途不可阻挠我朔方任何一人夺爵,这是其一。第二,若是秋猎结束之时,空桑拿不出两尊黄金爵,便以两国交界处的梁城、瑜城两座城池版图相抵。” 秋慕白怒道:“胜楚衣,你果然是个妖魔!两尊黄金爵而已,给你又怎样!居然还要城池做抵!你放心,两尊黄金爵,一定给你!让你闭嘴!” 胜楚衣含笑整理了一下衣袖,“好啊,空口无凭,立字为据。白纸黑字,一式两份!” 秋慕白内心血崩! …… 等到胜楚衣将那秋慕白签字画押的卷轴递给萧兰庸,再回头时,萧怜已经跑了! 这第一场较量,最后的结果是千渊对以清。 以清拼命地要赢,赢了就可以保住孔雀王朝这一尊得来不易的黄金爵。 可千渊却觉得,这一场比试最为容易,代价最小,不如就把这一尊给了萧怜,早点还账,早点解脱。 于是姐弟俩大打出手,最终还是千渊替萧怜夺得了这第一尊。 如此一来,第一日的行猎几乎是不欢而散,朔方闹来闹去,以一敌众,不但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第一尊黄金爵,而且另外四尊也显然已是囊中之物。 此后,只怕再也没人敢惹朔方的萧怜,不然他身后的那个国师还不定出什么幺蛾子,敲诈勒索他们好不容易到手的黄金爵了。 萧怜这边,还没散场就被秦方东等一众公子哥拉去天街喝花酒庆祝第一日大获全胜。 秦月明也跟着乐颠颠一道儿去了,揣着一万两金票血拼大采购! 一场酒喝到月上中天,萧怜已经是颠三倒四,可还惦记着胜楚衣,别她不在家被那个女王给钻了空子,于是喊上秦月明,跌跌撞撞地回了朔方亲贵在神皇殿外下榻的行馆。 刚到馆驿门口,秦月明被人后脑一个手刀,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萧怜眼前一花,被人直接劫到了墙角的阴影里。 那手腕被提了起来,之后就是一口。 她喝得醉醺醺,人就有些软绵绵,捶了低头吸血的千渊肩膀一下,哼唧道:“你轻点!” 千渊立时浑身一滞。 抬头看她时,原本清冷的眼中多了些不可名状的东西。 萧怜靠着墙,满面的薄红,半醉半醒,抬手捏了他脸蛋一下,“看什么啊,你快点,老子要回去睡觉。” 前半句,满是醉意,便撩到人心坎里去了。 可后半句,却如掉进锅里的一颗老鼠屎。 千渊眼中那一抹莫名的东西终于转化为嫌弃,低头狠狠一咬,吸血,走人! 等萧怜晃晃悠悠拎着酒坛子进了行馆,却不知该去哪儿了,这儿没她的地方,她与萧兰庸一样,该住在神皇殿的子午宫中。 她随手抓了个丫鬟,问了国师何在,之后顺着指引,摸进了胜楚衣下榻的独门独户小院。 此时夜深,那屋里的灯还亮着,隐约可见个身影在灯下专注地做着什么,她就砰地踹了门,闯了进去。 那大酒坛子往桌子上一顿,“我回来了。” 胜楚衣抬头看她一眼,两眼弯弯,接着继续低头摆弄手里的东西。 萧怜晃晃悠悠眯着眼睛去看,他在通过一块经过打磨的水晶石做放大镜,细细地将她断了的杀生链重新镶接回去。 “干什么这么麻烦,明早出门找个铁匠焊一下就好了啊。” 不知是灯火的原因,还是喝醉了眼花,萧怜眼中,此时的胜楚衣笑得甚是温润,“杀生链制作精细,若是从中间焊接,一则不够牢固,而来会失了重心,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临阵对敌,兵器是你的生命,不可马虎。” 萧怜虽然喝多了,可也听懂了他这是紧张她、爱护她,才亲手替她修杀生链,于是大狗狗一样蹲在他脚边,两只手搭在桌边,看着他如何小心地将断裂的牛毛弯刃一个一个挑起,再小心修补整齐。 灯火下,蹲在地上的萧怜仰头看胜楚衣的脸,有些出神,“楚郎啊。” “嗯?”他依旧两眼专注于那根细细的链子。 “你真的比我爹还疼我。” 胜楚衣手一抖,停了下来,瞪了她一眼,“是谁今日在校场上与我发脾气瞪眼睛?” 这一眼,虽是瞪,却是含笑带嗔,看得萧怜魔性大发,色心顿起。 她往他腿边凑了凑,将头在膝头蹭啊蹭,软着嗓子,哼唧着撒娇,“我就是见不得那个卓君雅毫不遮掩地看你!好像你是她的一样!” 卓君雅今年二十五六,胜楚衣如今到底多大年纪,她也不知道,反正这俩人在她之前,肯定认识 那女王那么含情脉脉,柔肠百转地看他,定是两个人之前有什么,至少表白过。 一想到这里,萧怜心里就想骂,妈蛋,搞的老子像个后来的一样! 不爽! 胜楚衣小心将最后一根牛毛弯刃续好,目不转睛,“她看她的,我又没搭理她,我只看你便是。” “她要是敢再看,我就放火把她卓君雅烧成卓烤鸭!”萧怜愤愤道。 胜楚衣坐直了身子,将修好的杀生链双手拎起,在她面前晃了晃,“好了,请殿下过目,可看得出续在哪里?” 萧怜接过来看,竟然真的就找不到哪一段是被桃花剑斩断的了,当下仰脸笑得灿烂,“真厉害啊,以后你不做国师,我不做太子,咱们俩用你的血卖卖药,帮别人修修东西,也能活得挺好。” 胜楚衣指背在她脸上轻轻摩挲,“这么多事情我来做,那你做什么?” 萧怜将头歪在他膝上,摆弄着杀生链,“我啊,我带着棠棠等你回家做饭啊?” 脸上的手指就停住了,“饭也是我来做?” “你不是很会烤好吃的东西?反正我是不会。” “那要你做什么?” 萧怜眨眨眼,对啊,话本故事里都说,男耕女织,她也不会织布,也不会做饭,更不会描画绣花,除了打架,她好像还真是没什么特长,便有些不高兴,不吭声了。 胜楚衣拎过她带回来的那坛酒,仰面饮了一口,“无妨,来日我不做国师,你不做太子之时,你也什么都不需要做,专心陪我便是。” 他说完有些嫌弃地皱眉,“你整日里就喝这种酒?” 一说起酒,萧怜就又来了精神,“还能有什么,花楼里的酒不都是这样的?” 胜楚衣轻轻推开她起身,“来,前日血幽昙到,弄尘顺便从东煌带来几坛好酒,说是给你这朔方的小太子尝个新鲜,我怕你酒后误事,没拿出来,不过今天既然首战告捷,不妨小酌庆祝一番。” 萧怜起身牵了他的手跟过去,一面走一面闲着的手掰着手指头算,“是我喝多了还是怎么了?血幽昙不是七日一次吗?前日送来的?怎么数日子都不对啊,自从沧澜院出来,这算是第几次?” 胜楚衣脚步便有些放缓,“是你喝多了,日子没错。” 萧怜的确是有些晕头转向,便乖顺地哦了一声,不去细想。 小院的偏房里,没人住,就被龙用来安置胜楚衣随行的东西,一进屋,就嗅到一种发酵透了的暗香。 四只酒坛子安静地摆在角落里。 “试试看,东煌的酒,可还喜欢?” 萧怜肚子里的馋虫被这酒香又勾了起来,立刻跳了过去,撕开一坛,那沁透心扉的香气便扑面而来,仿佛嗅上一嗅,人都会醉。 “这种酒,叫做如梦令,传说可与同饮之人共赴梦境。” “真的!那你也来!看看你梦里都有什么!”萧怜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梦不梦,香死了,馋死了,醉死都心甘了! 胜楚衣在她身边席地坐下,却不喝,“你自己喝便是,我的梦,并不愉快,不如不见。” “哪儿有那么神,喝个酒还能梦到一起去,一起来啦!” “不要。” “楚郎……”他越是推脱,萧怜就越是动了歪心,几乎快要爬到胜楚衣的身上去了,人醉得软绵绵地,“陪我喝一杯吧,我整天跟那些混蛋喝酒,都从没与你一起好好地喝过一杯。” “我不喝,你自己喝。”胜楚衣极为淡定低头看着这个在怀中撒娇打滚的小人儿。 “楚郎,我……”萧怜眯着眼,爬上他肩头,凑到耳边,“楚郎啊,我可是个酒后无德之人啊,你不相陪吗?”她越说声音越糯越轻。 胜楚衣被她撩地耳畔极痒,近在咫尺的笑容落入萧怜眼中就尤为令人迷乱,“……我也酒后无德” 萧怜身子软软,搂着他的脖颈,枕在肩头,“那一起啊。” “可惜没有杯盏。” 萧怜眼帘轻掀,“有啊,在我这儿……” 她回手拎了一只酒坛,就枕在胜楚衣肩头,仰面淅淅沥沥倒入口中,之后绕在胜楚衣脖颈上的那只手稍稍用力,将他的头揽近,双唇带着酒香,在他冰凉的唇上轻轻摩挲,等着被他衔住,再将那一口醇香渡了过去。 “你喜欢吗?” “你还有吗?” “你还要吗?” “永远不嫌多。” 萧怜跪坐在胜楚衣腿上,一口一口细细将如梦令渡给他,那浸透了美酒醇香的吻就一次比一次悠长,一次比一次深远,那脸颊,不知是因为酒变得潮红,还是因为情动而红霞翻飞。 她喘息有些困难,想要逃开,可却被那双手禁锢住,于是索性欺了上去,吻得比他更加凶猛,更加深情。 拎着酒坛的那只手扬起,将剩下的半坛如梦令从两人头顶缓缓淋下,那纠缠不休的吻中就溢满了醇厚的诱人香气。 被酒湿透的衣衫贴裹在周身,恍若无物,湿凉健硕的躯体就与滚烫温软的身子再也无法分开。 “嗯……” 迷醉之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萧怜的喉咙里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喟叹。 接着便有胜楚衣那凉凉的唇在她嘴角划过,嗓音黯哑地诱惑,“别出声。” 萧怜睁眼想看他缭乱的模样,那唇就掠过她的眼帘,“不要看。” 于是她就乖顺地合上了眼睛,悉心体会情欲如繁花一般在身体上一处一处绽放,克制着自己,不发出声音。 当你关闭了一处感官,就会将其他感觉放大。 而已经被点燃的火种,越是压抑,就越是熊熊燃起。 黑暗之中被倾情相待,人便似是在如梦令那醇香的酒中盛开的莲花,神圣妖冶,癫狂怒放。 …… 千丈崖上,奔涌呼啸的海水将海崖团团包围,萧怜不知何时身置其中。 男子悲恸的哀嚎撕心裂肺,哀伤如那海水一般几乎要将脚下一眼看不到边际的宫殿群彻底淹没。 前面不远处,一株焦枯的树立在渐熄的炎阳火中,隔着火,跪着的那个人,已是白衣与黑发凌乱,痛苦地抱着头,低吼着,“阿莲——!” 萧怜心中一阵剧烈地绞痛,“胜楚衣?”她轻轻唤了一声。 “滚——!”男子头也不回,抬手一道冰渊向她呼啸而来。 她也不躲,就由着那道冰渊从脚下纵贯而过,之后踏着上面的冰霜刀锋,一步一步走了过去,脚下发出冰霜被踏碎的轻响,来到他身后,将手轻轻放在他不停颤抖的脊背上,“胜楚衣,你别难过了,我都回来了,都过去了。” 跪在地上的人抬起低垂的头,却不敢回头看她,“你是谁?”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不知在梦中痛哭了多久,也不知被这痛苦折磨了多久。 萧怜缓缓蹲下身来,伸手小心环了他的腰,“叔叔,我是阿莲,我已经回来了,我每天都在你身边陪着你,看着你,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男子猛然间回头,一双泛红的眼睛惊悚地看着她。 炫目的光,一片缭乱,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短短的一场梦,萧怜醉地深,睡得沉,翻了个身,将所有的薄被滚在身上,继续趴着睡。 而她身边的胜楚衣则从梦中强行抽离出来,如五雷轰顶般,几乎是逃一般的滚下床。 她果然早就知道了! 她知道了还假装不知道! 那日在白莲宫,他就怀疑她已经知道了,只是一直装傻,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可是现在,她在他面前说了这番话,他如何再继续自欺欺人! 他一面道貌岸然地对她说自己有多疼爱那个孩子,一面又把这个孩子摁在身下一次又一次享尽甘美。 若是等她醒来之后,两厢如何面对? 她既然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他就没办法再装作若无其事! 胜楚衣忽然没了主意,胸口起伏难平,踉踉跄跄夺门逃了出去,有多远逃多远! 与此同时,泛天神殿中,顾敛星如一朵纯净的白莲花,跪在大殿中央。 温庭别负手在她身边走了数遭,最后立在她面前,“抬起头来。” 顾敛星便只好小心地把脸扬了起来。 温庭别的手指在她额间那只白莲花钿上小心滑过,“真的没有找到盗丹之人?” “回尊上,整个昊天校场的人,我真的都看过了,没有那个人。” “不要骗本座,不要忘了,是谁给了你今天的身份地位!” “敛星时刻不敢忘!” 温庭别仔细地审视顾敛星,面色森然,之后似冰川般一点点融化,最后蹲在她面前,用指尖掂起她的下颌,“阿莲,你记住你是我的阿莲,你不是顾敛星,还有,以后,要叫我叔叔。” 顾敛星暗暗咬了嘴唇,点点头,“是,叔叔,阿莲记住了。” “阿莲啊……”温庭别将她欺身推倒,小心地吻她额间那只花钿,“我的阿莲,阿莲……” —— 秋猎第二日,国师的位置是空的。 这一日,以弓箭策马在神都御苑中狩猎为主,萧怜尤为擅长,一举为朔方夺了两尊黄金爵,又从千渊那里勒索来一尊,秋慕白那里抢了一尊,最后秋猎开场后的五场比试中,五尊黄金爵全部落入了朔方的腰包。 萧兰庸龙颜大悦,萧怜却看着他旁边那空荡荡的椅子有些莫名其妙。 昨晚还颠鸾倒凤来着,这今天怎么又不见了? 那如梦令果然是骗人的,根本不记得与他共赴梦境啊! 哎呀呀,要是真能共同入梦,那在梦中……,她必定不会轻饶了他,什么花式啃鸭子,都要好好试上一番! 她趁着空档,抓了向来嘴笨的辰宿,“喂,你们主子又哪儿去了?不会幽昙又出了问题吧?” 辰宿紧张地直眨眼,“没事没事,血幽昙好得很,一点事都没有。” 说完,那衣裳领子就被戴着鲜红护手的小手给死死揪住,“你撒谎!他到底怎么了?” “他他他他……他真的没事,只是昨晚喝多了,既然殿下这边没什么事,主人就想找个地方醒醒酒。” “那我一问血幽昙,你紧张什么?” “没……没有啊!” “快说!”萧怜几乎快要将那领子扯下来了,“别以为我打不过你,你就有恃无恐!” “不不不……,辰宿不是殿下的对手。” “那快说啊!”萧怜快被这个闷葫芦急死了。 “主人自从上次血幽昙被阻断之后,食……用量就要增大一倍,现在是三天一次,而且……” “而且什么?” ------题外话------ 他是我的,我爱怎么糟蹋就怎么糟蹋,爱怎么玷污就怎么玷污 —— 而且什么?卡在这里,是想收刀片吗?地址麻烦给一下,包邮! 第106章 花式撒娇,酒后无德 第107章 这世上没什么本宫不敢的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107章 这世上没什么本宫不敢的 辰宿嘴笨人不笨,忽然想到有些事,真的死都不能说,于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给憋了回去,只道:“而且发作的时间无法预计。” “那东煌那边,可有按时为他送来?” “殿下放心,从七日一次改为每日都有三队人马从地狱谷出发,确保主人手中每日都有新鲜的幽昙。” “就这些?” “就这些。” 萧怜放了辰宿,“这么说,他真的是去醒酒去了?” “是。” 萧怜微微垂头,他维持地如此艰辛,到底何苦?不如回东煌去安全。 可他若是走了,她怎么办?棠棠怎么办? 他可愿带她一起走? 他若是真的开口要她一起走,她可准备好了随他走? 若是真的走了,她在朔方这些年来经营的根基必然尽断。 去了东煌,就是一棵没根没叶的树,没了羽翼的鸟,即便有他真心呵护,可终究不能日日夜夜不离左右。 到那个时候,困守黄金笼,她又拿什么保护自己和棠棠? 靠他的宠爱吗? 她连他在东煌到底是谁都不知道。 龙,辰宿,弄尘,悯生,还有那个从未蒙面的司命。 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深不可测,若是放在西陆,凭着那一身的功夫和城府,不出三年五载,都是可以在任意一国只手遮天的人,却心甘情愿地追随他…… 有些事猜到了一半,就不愿再想下去,想多了,徒生嫌隙,徒添烦恼。 既然他还没开口,那就再等等吧。 —— 这一日的行猎结束,萧怜百无聊赖,便被秦月明拉了去逛街。 换了旁的男人,陪媳妇逛街该属大刑伺候范畴,可对于萧怜,这俩人真可谓臭味相投! 于是她抛开胜楚衣这个玻璃心不想,跟着秦月明一头扎进神都第三城的天街之中。 神都天街,又名不夜城,白日间商铺林立,喧嚣非凡,到了夜里,灯火非但不熄,反而更盛。 就连成衣店、脂粉店、珠宝首饰店这种旁的城镇中早早关门的店铺,此时也依然开门迎客。 尤其是秋猎期间,各国贵女如云而来,白日间观看王孙公子行猎的英姿飒爽,到了夜里,就是血拼采购的好时光,于是,所有店铺也都加班加点,从华灯初上一直开到东方发白。 萧怜还没来得及换下猎装,就被秦月明拉去逛街,两人一到了天街,一不骑马,二不坐轿,就是一间一间店铺横扫过去。 身后跟着从小就跟着她俩的大丫鬟默默,一路负责付钱和扮八爪鱼,替两位拿东西,双手捧得盒子已经高过了头顶。 胭脂铺里,萧怜金刀大马地一坐,“老板,诸位圣尊的家眷平日里都用的什么胭脂水粉,每款来上一套,给我媳妇选。” 秦月明搓手,两眼放光。 等到那些描金点漆的大大小小脂粉盒子摆满了桌子,她左试试,右试试,就挑花了眼。 萧怜平日也用不着这个,随手拿起一盒胭脂嗅了嗅,“味儿还不错,若是不知道选什么,就全要了便是。” 啪,默默甩出一张银票,“我们爷说了,不用找了,回头按照这个地址,送到府上去。” 秦月明张开双臂扑向萧怜,“亲爱的,我爱你!” “走开走开,想呛死我!” 古玩店中,两个人趴在一只稀奇玩意前看热闹。 萧怜知道这东西,类似她上一世的钟表,说白了更像一只古董西洋钟,但是比那钟表更奇巧,全身都是小机关,说不准碰了哪里就会弹出个什么玩意,或者发出什么声音, 两个人趴在柜台上看了半天,秦月明道:“这个东西,要是给棠棠带回去,她肯定喜欢。” 萧怜把下巴垫在手腕上,“棠棠明天就可以看到。” 于是这个看似西洋钟的玩意都没被问叫什么名字,多少钱,就被买下了。 待到进了珠宝店,秦月明就彻底走不动了,挨个试,挨个戴。 萧怜虽然用不到,可毕竟是女子,总是喜欢亮晶晶、光闪闪的玩意,于是也跟着挑啊选啊。 秦月明喜欢大红大绿的款式,萧怜就喜欢金灿灿的。 于是两个人各挑各的,几乎将珠宝店洗劫了一半。 正忙得不亦乐乎,门口的珠帘一掀,两个小丫头引路,进来个浑身贵气的女子,柳眉凤眼,唇齿含丹,容貌不错,却有些倨傲。 那小丫头进屋便响脆道:“老板,这店,我们公主包下了,清场。” 老板哪里敢得罪正趴在珠宝堆里流口水的两个大金主,还没想好怎么答,萧怜那边却咣朗一声,扔了手里的大金镯子,虽没出声,却也是不高兴了。 秦月明拉了拉她的衣角,低声道:“淡定,别惹祸,这里是神都。” 萧怜嘴皮子不动,哼道:“那要看她惹不惹我。” 老板经商多年,鬼精鬼精的,当下就知道这边儿不乐意了,赶紧迎上那位公主,“这位殿下,欢迎光临,您看,小店开门做生意不容易,进门都是客,实在是不好迎了这边就送了那边,不如您委屈一下,这边请,随便看看。”说着就把那位公主往萧怜她们两个的斜对角请,让她们隔得越远越好。 萧怜这几日秋猎中出尽了风头,按说只要一眼就能被认出来。 可她始终背对着来人,那公主死都想不到白日里叱咤风云的云极太子会在这里挑首饰,也没多想。 她平日傲慢惯了,什么时候眼里有过别人,这时既然清场不管用,就分外觉得这俩人碍眼。 “老板,把你们店里最好的款式都拿出来,本宫瞧瞧。” “哎,好嘞。” 老板屁颠屁颠进屋去了。 秦月明一听不干了,卧槽,你还有更好的藏着掖着呢,不跟你摆个谱,你是不知道老娘是谁啊,当老娘没钱? 她刚才还劝着萧怜别惹事,现在简直是跳着往身上惹麻烦。 于是等老板端了个红漆匣子出来,秦月明就敲桌子,“过来,这边儿。” 老板为难,“这位夫人,您稍等,这是这边这位公主殿下先要看的。” 秦月明再敲,“本宫是先来的!” 本宫? 这位也是个贵人? 那边的公主这才仔细看了看秦月明,“你谁啊?” 语气没有半点客气,全是盘问。 秦月明开口便道:“朔方王朝皇太子妃!” 那公主道:“哦,原来是个内个云极太子的妃子啊。”说着就是一副真没劲,没空理你的模样。 萧怜背对着那边,沉声道:“怎么?她都自报家门了,你们却没个回礼?” 她稍微直直身,“不过也不用回了,是谁都无所谓,如此没家教的,若是知道了是谁,反倒听了塞耳朵。”说着挖了挖耳朵。 那公主身边的小丫鬟立刻尖叫,“大胆!放肆!说出来不怕吓死你!这位是空桑的三公主,泛天尊的未婚妻,凤倾城公主殿下!” “啊!”秦月明震惊地大叫一声,倒吸一口气,“没听说过!”说完满脸坏笑地向着凤倾城嘚瑟。 凤倾城自持身高,傲然仰头,假装看不见。 小丫鬟见她如此,气得跺脚,“量你这种身份地位的女人,八百年才从朔方那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出来一次,头发长见识短,自然是没听说过我们公主的尊名!” 萧怜背对着几个人坐着,手里随便拿了只玉件敲得当当响,“凤倾城没听说过,泛天尊倒是有所耳闻,”她看向秦月明,“嘶,听说年纪不小了啊!” 秦月明帕子掩了口,“是啊,当年木兰芳尊失踪后,他立刻就一跃成了十二尊之首,如今七年已经过去了。” 她又瞅了瞅对面的凤倾城,“倾城公主看模样也就十七八岁啊,剑劈神都那年,你估计也不大吧?” 萧怜掰着手指头认真道:“泛天尊当年能那般一飞冲天,显然绝非少年英雄所能为之,必是早有所成,这样掰着手指头算来,再加上一个七年,哎呀我的妈呀,他大概至少得有三十多岁了吧!要是早几年娶妻生子,恐怕孩子也该订婚嫁人了呢!” 秦月明拼命点头,“是啊是啊,老夫少妻的,还真是甜蜜啊!”说着看着凤倾城啧啧啧叹个不停。 凤倾城不以为意,拨开还要还嘴的小丫头,清了清嗓子,“泛天尊他是人中之龙,是世间女子敬仰的对象,试问但凡有些见识的女子,谁不知道穹苍皓月这四个字,说的就是本宫的未婚夫婿,至于年纪大小与否,向来不在所问。而且,这男人年纪大一点,懂得心疼妻子,也是件好事,总好过你这种,既已嫁人成亲却要深更半夜独自出门置办首饰的可怜妇人。” 秦月明撇撇嘴,“我妇人深更半夜出来逛街也就算了,你一个未出的黄花闺女,也半夜出来逛什么街?求艳遇?” 凤倾城将那染了丹朱豆蔻的手往桌子一拍,“你给本宫把嘴巴放干净点!” 秦月明也是将桌子大力一拍,一桌子的珠宝都被敲得震起来了,“到底是谁先嘴贱?” 珠宝店老板一看不得了啊,开撕了!赶紧出来打圆场,这边顺顺毛,那边捋捋胡子,又端出了压箱底的几样宝贝,这才息事宁人。 凤倾城和秦月明两个互相看不顺眼,手里拿着自己的珠花宝玉,还惦记着对方手里的,一时之间四目相对,电闪雷鸣。 没多会儿,秦月明打开了只匣子,里面浓翠的丝绒布上,躺着一串硕大的珍珠项链,每一颗都是又大又圆的正宗东珠。 凤倾城眼睛尖,对两边的小丫鬟丢了个眼色,站起身来,走了过去,伸手将秦月明正巴巴想往脖子上戴的链子给抢了过去,“哦,这珠子成色不错啊,刚好配本宫明日的那套宝蓝色吉服,买了。” 边儿上的丫鬟连忙应了,“老板,听见没,这珠链我家公主要了。” 她这边话音还未落下,那串珠子嗖地从手飞了。 再低头看时,将项链已在萧怜手中把玩,“媳妇,什么时候开始,有人敢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抢东西了?” 凤倾城一愣,“你谁呀!” 萧怜转头,斜眼瞥她一眼,“萧云极。” “咳!原来是你啊,我这两天见了你的身手,还不错。”她低头摆弄了一下衣袖,“不过,秋猎这种事,行猎的人为了个金酒爵争得你死我活,无非就是给诸位圣尊看个乐子。我们空桑向来都是不屑的。” 萧怜缓缓从椅子上起身,立在凤倾城面前,比她略高一些,沉沉地盯着她,“是吗!” 凤倾城就被她看得有些浑身毛骨悚然,人人都说朔方的皇太子生的比女子还漂亮,今日算是近距离亲见了,好看虽好看,可为何活脱脱一副小阎王的模样? 她故作沉着,说什么也不能失了空桑公主的身份,“这是当然,而且,我们空桑人,向来不屑与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往来,特别是北方苦寒之地的蛮子。” 她扶了扶鬓上的花,越说越是得意,对一旁的小丫鬟道:“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穷山恶水出刁民,说的就是那种。” 萧怜带着护手的手掌在桌案上一拍,“倾城公主殿下,麻烦说清楚了,哪种?” 凤倾城仗着自己是个女子,萧云极一个男人,该是轻易不会动手打女人。 况且如今的朔方,只是一个新兴的王朝,不比空桑数百年基业,料他定是不敢招惹她堂堂空桑的公主,泛天圣尊的未婚妻。 “说的是哪种,哪种人就该清楚,若是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就难怪旁人都说朔方是个蛮荒之地,朔方的人都是一群徒有蛮力的废物,若不是靠着那个来路不明的妖魔国师胜楚衣,圣朝秋猎之上,谁知道朔方是个什么东西?” 啪,一个耳光! 凤倾城一声惨叫,脸都打歪了,“你们敢打我?” 秦月明揉了揉发麻的手掌,“打你怎么了,我夫君不好意思与你一个娘们计较,你这张小破嘴儿还没完没了了!我告诉你,我夫君涵养好,我可没什么涵养,出门在外也不打听打听,云极太子南下这一路上,死了多少人,又是在谁手底下丢了性命!敢在他面前大呼小叫,朔方朔方,朔方是你可以随便叫得吗?不会说话老娘就好好教教你,我就不信了,三巴掌下去还调教不出一个女人来!” 她噼里啪啦连珠炮一般的骂了一大堆,撸胳膊挽袖子就要再打。 凤倾城随行的两个小丫头挺身护主,“大胆!这里是圣朝神都,泛天尊脚下,你们还敢跟我们公主动手不成?” 一道金光闪过,凤倾城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一颗圆滚滚的人头就咕噜噜地滚落在地上,那张人头上的小嘴还在一开一合,话都没说完呢。 “你们!你们还敢杀人!” 萧怜面如冰川,抬手掐了另一个小丫鬟细细的脖颈,拧到正对凤倾城,右手攥拳,“我敢不敢,你看好了!” 嗤! 手背上的血金钉戳穿了那小丫鬟的太阳穴。 “关门。” 萧怜冷冷一声,默默早就习惯了这种杀人放火的场面,嗖地闪身,就把珠宝店的门给关了。 凤倾城见转眼间两个随行的婢女都死了,才开始真的害怕,“萧云极!你敢!”她想要闪身逃走,却被萧怜伸腿一绊,直接跌倒在地。 萧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这世上没什么是本宫不敢的,”她忽然响起胜楚衣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于是莞尔一笑,“只在于本宫想与不想,愿与不愿!” 她抬手招呼秦月明,“此女出言无状,有辱我朝威名,你好好教教她以后怎么说话,怎么做人。” 秦月明小手绢一甩,响脆答道:“是,殿下。” “萧怜!我是空桑的三公主,泛天尊的未婚妻!” 萧怜将桌子一拍,“老子还是木兰芳尊呢!你说你是凤倾城,谁作证?你说泛天尊是你未婚夫,他人在哪里?身为女子,半夜三更,独自一人,四处闲逛,必不是什么好东西,媳妇,给本宫狠狠地打!” “好嘞!”秦月明将秦家的狗腿本性此时发挥地淋漓尽致,小巴掌配着长长的指甲,说抡就抡,噼里啪啦一顿打,直打得凤倾城嘴角淌血才停了手。 凤倾城生在深宫养在深宫的娇花,什么时候挨过这种待遇,指着萧怜两夫妻,“你你你……!你们好狠毒!” 秦月明继续揉已经打红了的手掌,“让我打你,是我们爷慈悲,你要是再不滚,我们爷亲自动手,只怕一巴掌把你那个簪满珠花的脑袋扇下来!” 凤倾城痛并郁闷着,到底谁的脑袋才是簪满珠花! …… 等到凤倾城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跑了,珠宝店老板张罗着几个伙计毁尸灭迹擦血迹,萧怜继续跟秦月明挑首饰,“媳妇,看你挑得累,不如把这一桌子都包了便是,咱们回去关起门,上了床,慢慢试!”萧怜挤挤眼。 秦月明感动得快要哭了,小鸡啄米般点头,“好的好的!就知道我的爷最疼的还是我!” 珠宝店老板哆哆嗦嗦张罗着给两位包首饰,一样一样小心放入匣子里,再一样一样用撒金红纸包起来。 萧怜嫌麻烦,“哎呀,麻烦死了,找个大点的箱子,全倒进去便是。” 老板没见过这么豪放的买家,怕她从此死了再也不来光顾,于是深吸一口气道:“这位殿下,恕我多言,你们刚刚打了的那位,说不准是真的空桑三公主啊,她以前来过小店,小的隐约听着她言谈,也曾提起过泛天尊喜爱她什么样的装扮云云。” 萧怜将本来还拿在手里摆弄的一只金灿灿大凤钗一扔,“那依你之见,本宫是不是真的朔方太子?” “是是是,您必是如假包换的朔方王朝,云极太子。” “既然本宫是真的太子,就容不得旁人口中吐出有关我王朝的半个不字,就算她打着天命神皇的旗号来,敢口没遮拦,在本宫面前,也是个跪字!” “是是是,您说的都是!”老板擦了擦头上的汗,算了,碰上这么个不知死活的,当我什么都没说,您赶紧付钱走人吧。 萧怜与秦月明,手牵着手出了珠宝店,默默仗着有几分武力,给她们捧着一大堆沉甸甸的战利品,勉强跟在后面。 此时夜已深,街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行人,她们急着回去细细品鉴今日的收获,就开始往回走。 秦月明心疼默默人小,搬着那么多东西跟在后面太艰辛,就索性把珠宝箱子要过来,自己抱着。 萧怜刚才在店里,因着是男装打扮,也只能把玩,不好意思往身上戴,这会儿四下没什么人,就顺手开了箱子,一路走,一路往身上挂。 “我戴这个怎么样?” “好看!” “那这个呢?” “美就一个字!” “这个如何?” “我的爷,戴什么都好看!” 萧怜挂了满脖子的项链,簪了一头的珠花发簪,又十根手指串满了戒指,两腕各挂了十来只沉甸甸的大镯子,这才心满意足。 “爷,神皇殿走这边。”秦月明好心提醒,顺便心疼萧怜活脱脱把自己挂成了一个首饰架子。 萧怜头上挂地沉,慢悠悠转过头来,“蠢!这个时辰,神皇殿的大门已经关了,我们去行馆!” “哦,去找国师?”秦月明心领神会。 “他不在,今晚咱俩睡!”萧怜退着走,撒着欢儿地晃着手腕,腕上的镯子金玉相击之声,好听极了。 “……,怜……”秦月明脚步停了。 “干嘛?快走啊?” “内个……,要不咱们换条路?” “就这条路近,直走到头就到了。”萧怜倒着往后跳着走,每跳一下,身上的金银珠宝就哗啦响一声,就像个活得摇钱树。 “可是……怜……,你身后……”秦月明不忍直视了。 哗啦啦啦! 摇钱树撞到了个活人。 “谁特么大胆敢拦本宫的路!”萧怜回头一看,月色下,清冷的脸秀色可餐,千渊正嫌弃地蹙着眉,看着这个恶俗的女人。 “第二晚。”他声色凉凉,牙缝里蹦字。 “哦,给你。” 萧怜抬起手腕子,递了过去。 可是上面全是镯子,完全没地方下嘴! 千渊抓了她的手,一只一只一只往下撸。 叮! 落地一只玉镯子,碎了。 咣浪浪浪,一只金镯子滚出好远。 秦月明心疼死了,把手里的珠宝箱子往地上一放,顾不得许多,飞奔过去,千渊扔什么,她就接什么。 千渊摘了护腕,扔了,秦月明也赶紧捡着,还顺便侦查四下有没有国师的踪迹。 你们俩郎朗明月之下,站在大马路中间,就这样搞这搞那,真的不太好吧? 怎么突然有种帮着自己啊老公偷情的既视感呢? 月轮刀尖利的刀锋划破手腕,温热的唇覆在伤口上,一开始只是吮吸,接下来便不知不觉用上了牙,大口大口地吞噬,嗜血仿佛有种魔性,可以让人痴迷成狂。 萧怜手腕有些痛,“棠棠可好?” 千渊不理她。 她努力想抽回手腕,那抓着她手的看似白净的手却如铁钳一般,狠狠地将她攥住。 “千渊,够了!” “千渊!” “日月笙!” 萧怜努力挣脱,浑身的金银珠宝稀里哗啦乱摇。 千渊这才松了口,几乎是依依不舍的抬起头,但转眼间,那一抹不舍就烟消云散,换了清冷骄傲的神情,将那爪子一扔,抹了嘴角的血迹,与萧怜擦肩而过,一言不发,径直走了。 萧怜气得跳脚,“我问你棠棠可好!” “好得很!”千渊头也不回。 “明天记得把她还我!” “求之不得!” 的确是求之不得啊,每天都要大姨妈亲亲抱抱哄觉觉,他堂堂王朝储君,未来的帝王,已经快要变成奶妈了! 经过这样一番闹腾,萧怜也没心思玩了,按住到现在才发现棠棠丢了、炸了毛的秦月明,摘了满头满身叮叮当当的玩意,回了行馆,一头扎进胜楚衣的小院,倒头就睡。 可是黑夜中,望着空荡荡的枕边,却心头缺了一块一般,老不死的,跑哪儿浪去了! 她索性抱了枕头,嗅着上面残留的他发间的清冽香气,这才渐渐睡了过去。 当屋内只有萧怜迷人的小呼噜此起彼伏时,便有人如夜色般悄然降临,立在她的床头,抬手轻掀床帐,黑暗中的双眼如星子闪烁。 胜楚衣的脚也就止于床边,再也没法靠近半步了。 阿莲啊,你明明知道了一切,却装作茫然无知,你这样,让叔叔情何以堪,又如何光天化日之下面对你…… 他立在床边,静静看她酣睡的模样,想触碰一下那脸颊,可手停在半空良久,终于落在了垂在床边的手上,将那手重新放回床上,合好帐子,转身便要离去。 “胜楚衣……”帐中一声呢喃的轻唤。 他那步子就挪不动了。 “胜楚衣……,楚衣……呵呵呵呵……”萧怜该是做梦了,竟然咯咯地笑出了声。 既然她连睡梦中都这样开心,那就好,你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有种东西,在心中,瞬间冰释开去。 胜楚衣在黑暗中莞尔一笑,悄然离开。 外面,龙和辰宿正恭敬候着,一乘黑轿安静地等着它的主人。 “君上,悯生已经恭候多时。”龙见他出来时的脚步有些不舍,便小声催促。 “知道了。”胜楚衣稍稍迟疑了一下,立刻加快了脚步,上了黑轿。 黑色的轿撵凌空飞渡,没多久,就落在神都一处僻静的小楼前。 悯生神色有些凝重,见胜楚衣来了,慌忙转动轮椅迎了过去,也不客套,直接探手把脉。 胜楚衣有些无奈,“你们何必如此紧张,又死不了。” 悯生凝眉许久,才放开他的手腕,“君上,从脉象来看,只怕靠血幽昙已经压制不了多久了,”他与立在一旁的辰宿和龙交换了眼色,“安全起见,臣请君上即刻启程,返回东煌,入地狱谷。” 辰宿和龙扑通一跪,“请君上即刻启程!” 胜楚衣在一旁寻了个椅子,缓缓落座,“我的身体,自己有数,稍迟几日无碍,容我再想想。” 悯生有些急了,“君上,阿莲的命轮已经重启,必是已经回来了。如今一切运转如常,您大可不必亲自迎回,等将您送回东煌,臣愿再赴朔方替君上寻回阿莲!但您若是此时一意孤行,只怕来日就算找到了阿莲,也见她不得了!” “阿莲,”胜楚衣轻笑,“阿莲该是甚好,暂且不必寻了。” 龙道:“君上是放不下云极太子?那就一起带走便是。” 辰宿把心一横,“没错,他要是不愿意跟咱们走,就直接敲晕抗走!” 胜楚衣悠悠轻叹了一息,“时间太过仓促,有些事,她还不知道,况且,还有梨棠,尚在千渊手中。我不想吓到她们。” 龙奉上一盘血幽昙,约有六七朵,胜楚衣便随便拈起一只,一片一片花瓣送入口中。 悯生道:“君上,如现在这样大量服食,不但方寸天的侵蚀会变得无法控制,体内积蓄的幽昙之毒也会与日俱增,反噬是迟早的事。最多一日,明天您务必与云极太子讲明一切,到时候他是随您走,还是留下来,都是他的事,日落之前,悯生与辰宿、龙就算豁出性命,捆也要把您捆走!” 胜楚衣淡淡一笑,“什么时候我养大的孩子们,个个都成了土匪了?还敢惦记着对我下手?” 辰宿把心又是一横,“君上的安危,是比天大的事情,君上就是我等的天!” 胜楚衣摇头,“连辰宿都会甜言蜜语了,也好,我会尽快了结一切,随你们回去,但是要再等两日。” 悯生若是还能走路,必是急得团团转,“君上,为何还要两日,小小秋猎而已,就算云极太子不肯一起走,没了您,我看他也一样能上天入地好得不得了!” 胜楚衣的眼帘就有些温柔地垂了下来,“不是她,还有个人,许久没见了,分外想念……” …… 翌日,秋猎第三天,比试还未开始,按例诸国来客先齐聚于昊天校场,拜见十二圣尊。 萧怜跟秦月明拉拉扯扯,动手动脚地姗姗来迟,就看见胜楚衣逆着人流,正立在校场的大门口,头顶一把红伞甚是妖艳,正望着她笑。 萧怜脚底下立刻一个急刹,拉着秦月明,“快看看我哪里不对劲。” 秦月明打量了两个来回,“回爷,好得很啊,没毛病。” “那他一大清早,突然出现,大老远的站在那里看着我笑什么?” “昨天一天没见,想你了呗。” “他是那种人?众目睽睽之下,他只会扮国师。” “他不就是国师?”秦月明莫名其妙。 “哎,说了你也不懂。” 萧怜撇了秦月明,径自走向校场大门,故意从胜楚衣身边经过,假装没看见,被胜楚衣回手一把捞回了伞下。 “殿下忘了什么?” “没什么,该带的都带了。”萧怜眨眨眼,装模作样检查了一下血金钉和杀生链。 胜楚衣回身,垂着眼帘,深深看着这个装糊涂的小人儿,喉结稍稍动了动,有些话欲言又止,面上依然笑容满满,“预祝殿下今日旗开得胜。” 萧怜晃了晃脖子,“反正昨天国师大人没在,我也拿了四尊黄金爵。” “本座不在之时,殿下若能一直安好如昨日,便是幸事。”胜楚衣随手在她腰间一拨,“走吧,送殿下上座。” 萧怜眼珠子滴溜溜转,觉得他今天慈祥地有些诡异…… “胜楚衣,你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大概会离开一段时间。” “去哪儿?” “……”胜楚衣不答。 “你要回东煌了?” “只是一段时日,会尽快回来。” “因为血幽昙?” “是。” “哦。”萧怜眼中划过一抹寥落。 两人并行与红伞之下,头顶一抹淡淡阴影。 “怜怜……” “嗯?” “此前曾问过,可愿跟我一起走,当时怜怜说,还未知我是不是最好的,那么不知现在觉得如何?” 萧怜的脚步有了一些迟疑,“我……” 胜楚衣也随着她停了下来,只需一眼,便一切了然,果然如预料地一样,她还不想走。 “什么时候动身?” “你若愿同行,今晚接了棠棠,便可离开。若不愿,明日与棠棠相处一日,我就不得不走了。” “这么快?”萧怜早猜到他有一日会走,却不知会这么快?“为何说走就走?我……,棠棠……” 她有些慌了。 胜楚衣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无妨,你若是还没想好,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可以慢慢想,想好了,我来接你。” 说完,转身离开。 “胜楚衣!” 胜楚衣的脚步就停了,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一勾。 “胜楚衣,我们若是走了,什么时候再回来?”萧怜有些紧张,两只手不知该放在哪里。 胜楚衣回身,沉静道:“你若不想回来,便不再回来。你若还想回来,我便陪你回来。” 萧怜便不说话了,微微垂了头,“可是……,对不起,楚郎,我还没准备好马上离开。” “那便等你。” 他立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静候她走到伞下,便带她一起走。 可萧怜还是绕开了他,径自去了自己的红帐。 胜楚衣刚才勾起的嘴角便悄然落了下来。 —— 各国按例向十二圣尊做了简单的请安后,人群中就有股暗涛在蠢蠢欲动骚动。 萧怜心乱如麻,躲在红帐中出神。 忽然,秦月明慌慌张张闯了进来,“怜!不好了!出大事了!” 萧怜猛地抬起头,便见两名神都金甲卫闯了进来,“云极太子,十二圣尊有请。” 等到萧怜跟着金甲卫溜溜达达来到十二圣尊座前,果然看到凤倾城立在那里,正得意地看着她。 她昨晚挨了一顿巴掌,本该满脸红肿伤痕,如今却都没了,显然是有人替她仔细治好了。 泛天尊温庭别端端正正坐在最中央,“既然萧云极人已经来啦,那么就请她亲自解释一下这件事吧。” 说着,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萧怜身上。 萧怜看了一圈,每个人都在盯着她打量,不由得眉头微微一簇,绝对不是暴打了泛天尊小媳妇这么简单的事。 “不好意思,诸位圣尊,本宫是不是刚刚错过了什么?” 温庭别手里捏着一只纸笺,递给一旁的侍者,给萧怜送了下去,“麻烦云极太子对这件事,做一个合理的解释。” 萧怜抬手将那张不知反复翻折了多少次的纸展开,只看了一眼,脑子便嗡地一下。 “朔方太子,萧云极,女扮男装,欺瞒天下!” 凤倾城将那纸上的几个字,复述了一遍,“还真是大胆啊,不知云极太子殿下作何解释?” 萧怜眉梢一挑,“男又如何?女又如何?本宫腰部以下的地方什么样,空桑的三公主这么关心?还要专门写个小纸条来给诸国来宾传看?” 风倾城没想到她这种情形之下,居然还这么流氓,脸一红,“这纸条不是我写的,是我刚才拿到的!” “你看了一张纸就敢污蔑本宫女扮男装,是想急着知道自己到底少了什么?”萧怜两眼一瞪,把那一身祸害人的本事全拿了出来。 “你你你……,你不要脸!”凤倾城从小养尊处优,娇生惯养,从来没学过怎么对付流氓,一时之间,竟然语塞。 这时,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个温婉的声音,“这张纸条,孤王手里,也有一张。” 卓君雅站了出来,递上那张纸条,满身王者风范,看向萧怜,“上面所写的内容,与倾城公主所说,一模一样。” 朔方所在的那边,挤出一个女子,蒙着面纱,叫着嚷着,“都让开,本宫手里也有一张,不但本宫这里有,在场众人,只怕不知多少人手里都有。” 萧萼手里举着一张纸,也站了出来,“九皇兄,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敢女扮男装,欺瞒父皇,夺了储君之位,妄图牝鸡司晨,意欲何为!” 哦,原来正主在这里,萧怜回身打量这个不知死活的妹砸,看来脸上的伤还没好,已经忘了疼了。 撒传单这种低级勾当都能想得出来,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坐在泛天尊身边的殊圣尊清了清嗓子,“这位朔方来的公主,稍安勿躁,所谓夺储谋位,那只是朔方一国之事,待圣朝裁定之后,自家的事,关起门来说便是。至于牝鸡司晨……”他看了看卓君雅,面色有些难看,“请注意用词。” 萧萼却只听懂了前半句,“这位朔方来的公主”是什么意思?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啊圣尊!我来了三天了,总该让大家认识一下啊! “见过殊圣尊,本宫乃朔方的九公主,萧萼。” 殊微微点头,其实本座并没有想问你是谁的意思。 “原来是朔方的九公主,若是本座记得没错,这位云极太子该是比殿下稍稍年长些许,倘若她真的是女儿身,那么这位小殿下,该是十公主才对。”说罢善意一笑,人群中便有人发出轻微的笑声。 萧萼讨了个没趣,又蒙着脸,见不得人,急得想跳脚,“好啊,本宫等着圣朝裁定。” 他们罗里吧嗦没完没了,萧怜不耐烦了,“裁什么裁,老子是男是女自己没数,还要你们裁定?” 她伸手指了凤倾城,“是你没见过男人什么样?” 又嗖地指了所有人,“还是你们没见过女人什么样?” 说完,人群中又是一阵哄笑,有人便连连摆手,“见过见过,这里恐怕连空桑的小皇帝都见过女人什么样了,哈哈哈哈!哪个男人敢说自己没见过女人?” 凤倾城那脸就更红了,看向温庭别,脚下绣鞋一跺,那粉嘟嘟的唇就嘟了起来。 ------题外话------ 自动惹祸机中的战斗机——萧云极,了解一下。 第107章 这世上没什么本宫不敢的 第108章 来啊,大家一起检查身体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108章 来啊,大家一起检查身体 温庭别坐在高出,一举一动都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自然不好过多表示,只好轻拍交椅扶手,“好了,是男是女,鉴别起来,只是小事,云极太子若是无碍,只需随殊尊入后面,验明正身便是。” 萧怜咧嘴一笑,“好啊。” 说着向殊道:“殊尊,请!” 萧萼却蒙了,难道之前那个黑衣服女人传来的消息是假的? 她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写了一晚上的小纸条啊! 众人见萧怜大大方方的接受检查身体,也都觉得这事实在乌龙,便有人嘀咕,“果然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 卓君雅也纳闷了,淡淡瞪了萧萼一眼,这丫头昨晚头半夜屁颠屁颠跑来她下榻的宫中,说得有模有样,千真万确,如今把事情闹出来了,人家萧怜居然满不在乎。 凤倾城也在瞪萧萼,昨晚她捂着脸往回走,就被这丫头撞上,拉着扯着两人嘀咕了整个后半夜,结果现在变成这样? 谁知萧怜走了没几步,忽然回头,“三公主,女王陛下,不一起来吗?” 卓君雅一怒,“孤王去做什么?” 凤倾城:“谁要看你,污了眼睛!” 萧怜摊手,“谁让你们看本宫,是给殊尊看你们啊!” 凤倾城:“现在要验明真身的是你,验本宫做什么?” 萧怜摇头,“女人就是不懂事,你们说本宫是女人,本宫就要脱裤子给人看,那本宫现在怀疑你是男人,”她接着指向卓君雅,“本宫怀疑你也是男人,证据呢?拿来?” 卓君雅衣袖一拂,“孤王是男是女,何须证据!” “没证据?你是嫁过人还是生过孩子?谁能证明你是女人?” “你……!”卓君雅居然一时之间无言以对,她女王之尊,又是未婚之身,谁来作证?谁作证谁说不清啊! “孤王身边的侍女可以作证!” “那都是奴才!迫于你的淫威,自然要替你说话!” 秋慕白哪里容的旁人这样光天化日指摘自己师妹不是女人!这还了得! “萧怜!我师妹是女王,自然是女子!” 萧怜眼睛一瞪,哎呀,你怎么又出来了,“那本宫身为太子,就不是男人?空桑那位护国剑圣,你凭什么说女王就一定是女人?我这太子都不一定是男人呢!除非你见过?哦,我知道了,你跟藏海女王从小青梅竹马,一桌吃,一床睡,一锅洗澡,你年纪比她稍长,所以记住了点什么?” 卓君雅立刻质问地眼神看向秋慕白。 秋慕白连忙摆手,“师妹,我什么都没记住!” 他恼得几乎就要拔剑,不知该怎么对付这个胡搅蛮缠的无赖,“我师妹冰清玉洁!岂容你出言污秽!” “我师妹!我师妹!叫得这个亲切!她若是冰清玉洁,为何大庭广众非要逼着本宫扒裤子?她若是冰清玉洁,为何巴巴地要看本宫的下半身?” 卓君雅脸已经是红,“谁稀罕看你的下半身!” “那你稀罕看谁的?” “你!萧怜!”卓君雅手里的杏花剑攥得嗡嗡作响。 萧怜假装看不见,“说来说去,你们都没人证吧?我有啊!过来!”她向秦月明招招手,“说,本宫是不是你男人,每天晚上爽不爽?” 秦月明拼命点头,含羞带臊地锤她,“爷,你好坏!” 接着,萧怜又向不远处依然坐得稳如泰山的胜楚衣招呼,“喂!国师,当初一起奉旨洗澡,熊将军和杜将军都在场的那一次,咱俩泡在一个池子里,本宫是男是女,你见过吧?” 胜楚衣含笑点点头,“殿下说得,一点没错,本座看得清清楚楚。” 他只说看得清楚,可没说是男是女。 萧怜看向温庭别,“尊上,您看,这事儿怎么办?我证人一大堆,还这么配合检查,都会被人说成是女子,那边两位,现在却搞不清楚是男女是女,又没人作证,还不肯检查身体,您说怎么办?” 温庭别嗓音有些干涩,“这个,云极太子啊,卓君雅陛下是女子,天下皆知,而凤三公主,与本座早两年定有婚约,当是女子无疑。” “哦,女王陛下是女人,天下皆知!”萧怜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的语气,就像在说女王陛下人尽可夫一样,人群便又是一阵轻笑,卓君雅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秋慕白又要冲上去,被她给拉了回来,少添乱吧师兄! “还有凤三公主,原来是尊上的未婚妻!”又是最后三个字作了强调,那意思是,你们俩关系非同一般啊,你明摆着偏心啊。 温庭别就有些不自在了。 最后,萧怜又诡异一笑,问向温庭别,“尊上,你确定验过了?没错?” 挤在人群中的秦方东和萧洛便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温庭别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堂堂十二圣尊之首,整个圣朝的至尊,与未婚妻子尚未成亲,就当众承认有过跨越雷池之事,虽然情理之中,但说出去总不那么好听。 于是只能勉强道:“本座与凤三公主尚未成婚,自当发乎情,止乎礼,不曾……验过……”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 凤倾城狠狠剜了他一眼,哎呀我靠,吃干抹净,你现在裤子一提,不认账了? 萧怜又是一声惊呼,“哦——!尊上真男人也!” 你这么个大男人,搞不定一个到了嘴边的妞儿啊,你是不是不行啊? 温庭别那攥着交椅的手就有些紧了,谁说我不行! 若不是大庭广众,众目睽睽,真想一掌劈死他! 萧怜紧走了几步,做出要跟着殊去后面的姿态,“请问诸位圣尊,咱们到底还验不验?” 温庭别声音有些阴沉,“验!自然要验!那就请圣女随行,为卓君雅陛下和凤三公主一并验身!” 一直远远含情脉脉盯着萧怜的顾敛星退了一步,“尊上,那万一这两位真的是男子所扮,我该如何自处?” 圣女向来不该沾染红尘,保持完全纯净,这是整个圣朝都知道的事情,如今这找男人也不是,找女人也不是,温庭别已是无奈至极,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那便去找个老嬷嬷来!” 一旁的侍者便抬腿去找。 人还没走几步,萧兰庸的声音响起,“各位质疑朕的太子是男是女,可有问过朕?” 他身后跟着胜楚衣,拨开人群走了进来,将手搭在萧怜肩头,“就算找了个什么老嬷嬷来,若是被人收买了,又如何处置?” 毕竟是做了多年帝王之人,龙行虎步,威仪八面,环伺一周,“朕的储君,朕心中有数,何劳外人费心?一国的太子,身份何等贵重,金玉之躯,岂是什么人说看就看!” 萧兰庸向上方的十二圣尊草草拱手,“诸位圣尊,太子云极,于朔方而言,乃国之重宝,若是有人胆敢欺之辱之,朔方虽小,也必倾国相护!” 他回身与胜楚衣相视一眼,“朕的国师与别国不同,向来不善观星求雨,偏爱排兵布阵,八万黑骑兵,在西陆北部,三年平五国,也算小有威名,百姓送了个雅号,称之为地狱之师,意在所过之处,片甲不留,寸草不生。” 萧兰庸越说觉得腰杆子越硬,“我北国朔方,向来在你们这些南方人眼中,就是一处虎狼之地,蛮荒之国,可若是真的动起手来,也不妨叫斯文人看看,什么叫做虎狼之师!地狱之师!” 他一口气说完,顿时觉得整个人都高了一截,抬手将萧怜一揽,“萧怜是我萧兰庸的孩儿,也是我朔方所有的皇族儿女中最出色最中用的一个!所以,我萧兰庸今日就在这里言明,不管萧怜他是男是女,都是我朔方的储君,未来的北陆之皇!” 他说着看向卓君雅,“藏海女王,女子为帝为王,也无不可,你说对吧?” 卓君雅只得点点头。 萧兰庸大获全胜,朗声大笑三声,“哈哈哈!好,皇儿,跟父皇去歇会儿,待会儿的行猎,父皇等着你再捧黄金爵,凯旋而归!” 萧怜叹为观止地看着自己这位挂名老爹,平日里哼哼哈哈老好人一枚,没想到今日这般派头,实在是连她都被吓到了。 她将胳膊往萧兰庸肩膀一搭,爷俩勾肩搭背,竖了大拇指,“父皇勇猛!儿臣拜服!” “哪里哪里,这一套戏文,都是国师刚刚教的。”萧兰庸低声道,抹了把汗。 萧怜悄咪咪回头看了胜楚衣一眼,他沉静淡然的跟在两人身后不远处,向她浅浅一笑。 他不动声色、顺水推舟,就骗着萧兰庸当着整个圣朝的面将话撂下了,即便他不在的时候,她被人揭穿了身份,却依然可以稳稳地坐在储君的位置上。 身后,扔下一干人等,眼睁睁地看着朔方一行人离开,竟然没人敢开口拦人下来。 萧萼不干了,追在后面喊:“父皇,她真的是女扮男装啊,这件事是……” “萧萼!你给我回来!”姗姗来迟的皇后沈玉燕早就按捺不住了,一声怒吼,“你岂能帮着外人欺辱自家皇兄!” 她气得牙根子痒痒,没用的丫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这样一折腾,当着整个圣朝的面撕皇上脸皮,将来萧兰庸岂会再多看你一眼! 萧兰庸果然也没多看萧萼一眼,“真是朕生的好公主啊!” 沈玉燕心里咯噔一下,这丫头的前程,怕是完了!不但她完了,萧素夺储上位的可能也一星半点没有了,她这个皇后,只怕都会受到牵连,于是那银牙一咬,眼神就沉了下去。 那边儿,凤倾城又是发脾气,又是撒娇,对着温庭别小声怨道:“你都不帮我!” 温庭别因为她,已经落得极没面子,此时众目睽睽之下,必须谨言慎行,也不能与她说太多,只好转头与诸位圣尊商议,假装没听见。 最后商议的结果,便是既然朔方的皇帝都不管那个太子是不是个带把的,他们管个什么毛毛? 虽然各国立储都应当向圣朝报备,可圣朝如今权力分散,十二尊各怀心思,没有一个强有力的集权,谁也不能单方面决定一国储君的选免。 而且,当初朔方向圣朝报备立储之事时,那文书上白纸黑字,只写了“萧怜,先皇后嫡出”这样的字眼,连皇九子几个字,提都没提,所以,让人想问个欺瞒圣朝的罪名都找不到证据,于是只好暂且作罢。 温庭别捏着那纸文书,眉间一个川字,“这文书,当时是怎么来的?” 掌管枢密机要的竹醉圣尊回道:“尊上,据说是朔方的国师代为起草的。” 温庭别将那卷文书在椅子扶手上一敲,“好一个胜楚衣!” —— 风波之后,秋猎大会依然照常举行。 这一日的行猎,是历年秋猎最为精彩的一场,却也是前来围观的人最少的一场。 因为行猎会在神皇殿对面,海上的一处小岛中进行。 这岛名叫“绝境”,是一处四周尽是悬崖峭壁,礁石暗涛的孤岛,船只根本无法靠近,所有参与围猎之人将乘巨大的纸鸢,从千丈崖上跳下,乘风滑翔,落入岛上。 若是有倒霉的被风刮偏了,掉在海里,除了自求多福外,也必是没机会再上岛行猎了。 而这一场所祭出的黄金爵也是最多,均由十二圣尊亲自出马,事先安置在了岛上的险峻位置,共有十二尊之多。 既然名为行猎,那就免不了杀生,这也是绝境岛上的危险之一,那里除了完全没有道路、古木遮天外,还栖息着许多毒虫猛兽,成了十二尊黄金爵的天然守护者。 由于参与行猎的都是各国的皇族亲贵,若是因着圣朝秋猎的原因造成死伤,也会带来诸多非议,圣朝表示,热闹我要看,黑锅我不背,于是这一场比试,各国准许自备一名守护者随同入场,只负责看顾本国的猎者安危,不参与夺爵,从而有所折损,也与圣朝无关。 当然这一规则落到实践中,往往变成各国最强者之间的厮杀,最后将夺得的黄金爵安到自家主子头上。 三年前,刚好胜楚衣巡边未归,朔方因为没有能者护持,考虑到诸位皇子的性命安全,绝境岛行猎是直接放弃了的。 而今日,既然国师在场,那么陪着萧怜进入绝境岛的,自然就是大国师胜楚衣! 孔雀王朝那边,千渊和以清二人一同上了千丈崖,千渊因着刚才远远地看了那场闹剧,脸色并不好看。 萧怜是女子这件事,的确是他放出去的消息,但当时只是想将她逼迫至绝地,待到秋猎之后,再向她伸出一只手去,那将这个一身炎阳火的人带走,就是心甘情愿的事了。 可惜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朔方会有一个如此猪脑子的公主,会当着圣朝的面打自己父皇的嘴巴,拆穿自家兄长女扮男装。 某人当众受了如此折辱,换了以往,他必是无动于衷。 可如今,却心头一股无名火直窜,若不是刚才以清强行将他按住,刚才已经是乱哄哄一团,再加上个孔雀王朝的太子进去,只怕一场秋猎都要泡汤了。 千渊阴着脸走在前面,他身后,这次跟了个一袭水墨色衣衫的男子,看起来有二十七八的模样,生得甚是有棱有角,举手投足之间颇有风骨。 秦月明一面替萧怜打点,一面道:“你看,那个人就是清风侠影江临仙。今日该是他陪着千渊他们姐俩去绝境。” 其实以千渊的身手,在绝境岛之中,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但是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份胜算,既然准许带外人进入,那自然要带一个手底下最厉害的高手。 萧怜看了看江临仙,还真是一副侠骨柔肠的模样哦。 空桑这边,则是秋慕白一人独身前往,雪白的长发风中翻飞,桃花剑握在手中,傲然而立,拉着一张虽然好看脸,但怎么看怎么欠揍的脸,仿佛谁都欠他钱一样。 而事实上,明明就是他还欠了萧怜那个混蛋一尊黄金爵,为此要让他一个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人去那个满是蛇虫鼠蚁的鬼地方受罪,实在是岂有此理! 卓君雅最后姗姗来迟,陪着她一同来的,则是个书生,不用问了,必是她传说中的那个面首,暖玉兰衫韦青鸢。 她眼圈微红,仿佛刚刚遭受围攻,受了委屈的那个分明就是她。 韦青鸢替她递上帕子,低声安慰。 萧怜好死不死地绕道秋慕白身边,认真道:“快看那边儿,卿卿我我,郎情妾意,我现在倒是信了,你师妹估计真是个女的。” 说完背着手,扬长而去。 秋慕白将手中的剑鞘向地上一杵! 妈蛋,小兔崽砸!早晚扒了你的皮! 萧怜上一次来千丈崖,是摸黑上来的,四下里又被胜楚衣的沧海诀召唤起的海水团团围住,完全看不清是如何景象,这一次大白天有机会来,便一定要到处转转。 她三绕两绕,就远远地看到最高的那一处高坡上,孤零零地立着一截焦黑的枯树,脑中似是有一道电光划过,可仔细去捕捉,有什么都找不到了。 那该就是当年那株木兰树吧。 她刚想走近看个仔细,便被人拦了下来,“云极太子留步,前面是神皇殿的禁地,不得靠近。”琼华圣尊依旧是笑盈盈地将广袖一收,端端正正立着,挡住了萧怜的去路。 “原来是琼华尊,本宫无聊,只是想上去看看传说中的那株树。” “有什么好看的呢,云极太子请回吧,不过是一株烧焦的树而已。” “哦。”萧怜转身悻悻离去,忽然身形一错,骤然向琼华身侧掠去。 琼华也是身手不凡之辈,哪里容她耍诈,当下横身去揽。 谁知萧怜的动作比兔子还快,骤然收了身形,从另一边窜了过去。 等琼华再想追,人已经奔到了那株树下。 琼华是个脾气好的,赶紧追了过去,“云极太子,都说你是个惹事的,你还真是一会儿不惹是生非就难受,这木兰树也是你能随便闯的?” 萧怜见他也不生气,顿生好感,换了称谓,“尊上,我只想问一句,为何一株烧死的枯树,还要立在这里?何不找人挖了去,免得碍了千丈崖的无边秋色。” 此时风起,秋日的海风将整个千丈崖上渐变金红的树叶吹动,如一片火海般绚烂。 琼华悠悠叹了口气,“何曾不想啊,当年也曾派人来想将其连根拔起,铲除干净,却没想到,这树根本就没死,不但没死,而且那树根,因着日久年深,已经将整个千丈崖渗透,若是强行铲除,只怕这千丈崖会坍塌不说,下面本已被劈成八瓣的神皇殿也恐怕就此陷落了。” “既然没死,为何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一截黑漆漆的焦炭?” “大概是在等人吧。” “哦。” 萧怜从千丈崖上望向下面的神皇殿,那八道深深的沟壑纵横蜿蜒,从千丈崖下漫延开去,如八道疤痕,刻在圣朝神都的脸上。 胜楚衣,你这一剑,真是好啊! “尊上,我可以摸摸它吗?” 琼华无奈,“好,殿下摸完了就快过去吧,莫要在此逗留,被旁人知道了,本座保你不得。” 萧怜灿然一笑,“谢谢琼华尊。” 她小心踏上当年炎阳火灼烧过的焦黑痕迹,来到树下,微微垂头,将额头抵在树上,“我不记得你了,可你还记得我吗?你在等谁?等我还是等他?我们都回来了,你也该醒醒了。” “很多事,我已经不记得了,只有几个依稀的梦境,还有从旁人口中听来的故事,可是我知道,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她将手掌在树干上拂过,便有一抹绿光浅浅滑过。 萧怜的手猛地收了回来! 什么时候她有了这样的力量? 木的力量!统御生灵的力量!觉醒了……? 她攥紧了那只手,小心回头,见琼华并未察觉,于是赶紧草草道谢,匆匆离了木兰树。 萧怜失魂落魄来到崖边,行猎的众人已经开始纷纷蹬上巨大的纸鸢。 胜楚衣立在自己的纸鸢下,安静地等她,远远看着她脸色有异,当是见了木兰树想起了不愉快的往事,便迎了上去,“怜怜,怎么了?” 萧怜攥紧了那只手,“没事,去看了个稀奇,准备出发吧。” 秦月明带着秦方东、萧洛,七手八脚帮她蹬上纸鸢,忽然,胜楚衣道:“慢着,怜怜下来,这只纸鸢不能用。” 秦方东不明白,“国师,怎么了?这个,我们刚才检查过了,没问题啊。” 胜楚衣的指尖在纸鸢中央的龙骨上轻轻一掠,众人才看到,那里有一道极细极细的缝隙,该是被人动了手脚。 时间紧迫,旁人都已经出发了,萧洛赶紧掉头就跑,“那我再去找一只。” 萧怜没心思想旁的,那只泛过绿光的手,就像是生了一根刺,让她烦躁不安。 没过一会儿,萧洛又跑着回来,“殿下,今年行猎的人多,好用的纸鸢都被人拿走了,剩下的几个我看过,都是残的,不能用。” 秦月明跳脚,“那怎么办?咱们爷没有风筝就去不了绝境岛,去不了绝境岛,就拿不到黄金爵,答应父皇的十尊,明日金雕逐鹿只剩下最后一尊,算起来,咱们还差三尊呢!” 这时,远远地,一声娇笑,凤倾城款款走来,“云极太子,少纸鸢啊?本宫这里倒是有一只,是之前觉得好玩,特意请泛天尊给本宫做了玩的,还没用过,你要是实在没旁的可用,就拿去吧,本宫可是大方得很的。” 她说着,命身后的人将一只华丽漂亮的巨大纸鸢给搬了过来,“本来是想上崖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诸位圣尊的,不想,就真的帮了上忙。” 秦月明将萧怜一拦,“你会那么好心?” 凤倾城娇笑,“我是没什么好心,可也没什么坏心,因为你们这些北方蛮子,生气不值得。” 她命人将那纸鸢一扔,“纸鸢我放在这里,你们爱用不用,要是不用,就自动认输吧,反正我可是也听说了,云极太子曾当众许诺,若是拿不到十尊黄金爵,回国之后,将以人头相抵。” 凤倾城扭着腰肢扬长而去,秦月明几个便看向萧怜,“爷,到底用不用啊?” 胜楚衣将那只巨鸢仔细检查了一番,“看起来倒的确是完好的,而且用料上乘,更加安全。” 秦方东不干,“不行,九爷不能用她的,我信不过她!” 胜楚衣淡淡笑道:“没关系,不给你们九爷用,这一只,本座来用。你们的九爷,用本座那只。” 萧怜蹬上胜楚衣的纸鸢,“你确定用她的?” 胜楚衣两眼弯弯,“怜怜,那是海上,我即便没有这巨鸢,又能如何?” 萧怜就懂了,海上本就是他的天下,若不是怕吓着旁人,他倒是可以直接御了数十丈高的海浪,直接上了绝境岛。 “好,那你要护好我了。若是有什么闪失,我父皇定不饶你。” 胜楚衣笑意更甚,“好,国师从命。” 两个人旁若无人,当秦月明他们三个不存在,眉来眼去腻歪了半天,便一同几步助跑,从那崖上如大鸟一般飞了出去。 秦月明追到崖边,挥着手帕,扯着嗓子喊:“爷!使劲儿啊!我等你回来!” 秦方东将她那手就给摁了下来,“行了,人都飞远了,别装痴情了,九爷跟国师在一起的时候,眼里哪里还有你。” 秦月明绞了绞帕子,“国师不在的时候,爷还是很疼我的,比周姚都疼我,哼!” —— 海上,高空,风正疾,萧怜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等着从后面滑翔而来的胜楚衣。 风吹得人有些睁不开眼,两人相视一笑。 “你真的要走了吗?” “去去就回,怜怜若是等不及,就给我一起走。” 萧怜想了想,觉得两人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若是瞻前顾后不坦言相告,只怕他会多心,于是趁着高空之上,自由自在,便多了几分肆意,便坦言道:“胜楚衣,我暂时还不能跟你走。” “怜怜是担心如此私奔,无名无分?还是担心去了东煌,我护不住你和棠棠,让你们蒙受委屈?” “你眼中的萧怜会是祈求男人恩赐和呵护的女子?胜楚衣,你且回东煌等着,等我办好了嫁妆,带着棠棠去找你便是。” 胜楚衣笑得愈发灿烂,“若真是那样,倒是受宠若惊,不知云极太子的嫁妆能有多少,够不够你我衣食无忧过上这一世?” “我的嫁妆,非金非银,但却是我最重要的东西,有它在,我安心。” “既是可令你心安的东西,便值得等待。怜怜只需在朔方静候佳音,那日九幽天神像前所言,千里红妆,盛世大嫁,必不食言!” “好,胜楚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胜楚衣忽然放开牵着纸鸢的手,凌空飞跃扑来。 萧怜被他突然袭击吓得惊叫一声,“妖怪!” 嘴里骂着,却赶紧让出自己纸鸢的一只翅膀给他,两人便同御一只巨鸢,飞向下面的绝境岛。 那只被胜楚衣扔掉的巨鸢失了控制,飘飘摇摇,向着前面不远处的海崖上撞去,可还没触碰到岩石,就在风中裂成了几半。 两人相视一眼,心头一凛。 果然是被人动过手脚的,滑翔的时候感觉不到异样,但是一旦试图降落,触动了机关,就会支离破碎。 到时候,乘巨鸢的人不会掉在海上侥幸逃生,反而会随着破裂的巨鸢一同掉在地面、或撞上海崖,摔个粉身碎骨。 “凤倾城这是想要我的命!”萧怜眼神一狠。 胜楚衣心中也变得沉甸甸,伸手抓了她手,“她没这么机巧心思,这后面,一定还有别人。” 一只巨鸢载着两个人,滑翔不了很远,两人缓缓操纵着巨鸢飞向绝境岛的海崖边。 “我数到三,便放手。” 萧怜点头。 她明白,胜楚衣是怕这一只纸鸢也有问题,所以,他们要提前跳下去。 跳下去,总好过掉下去。 “怕吗?” “不怕!” “三、二、一!” 萧怜就真的放了手,张开双臂,借着风力,整个人在高空飞速滑翔而下。 胜楚衣放开纸鸢追上她,抓住她的手,两人逆风而下。 眼见下面崖边一大片参天古木,他手中将萧怜猛地一拉,翻身将人抱在上面,自己后背向下,双臂将萧怜的头护在心口,用袍袖掩了起来,两人就直直如陨石一般跌入了那片古木的树冠中。 遮天蔽日的树冠缓和了下坠的巨大冲力,两人穿过一重又一重树杈,摔在这一根树枝上,再滚落到那一枝树杈上,胜楚衣始终以脊背向着地面,紧紧护着萧怜,直到最后砰地落在了积年的深深落叶中,两人从天而降,将地面几乎砸了个坑出来。 萧怜从他袖底钻出来,“胜楚衣,你没事吧?” 胜楚衣躺在地上,两眼紧闭,一动不动。 “喂!胜楚衣!楚郎!”萧怜急了,骑在他身上拼命地晃他,“喂!你堂堂木兰芳尊,难道要摔死在神皇殿门口?你给我醒醒啊!” 她只喊了两声,就有了哭腔,若不是为了护着她,以他的身手,只怕该是轻飘飘的从天而降才对,哪里用得着这样硬生生砸下来,还要承受她整个人的重量! 萧怜捧着胜楚衣的头用力地晃,“喂!你还说要娶我呢,怎么就摔死了!快给我起来!” 说着,那眼泪就不争气的吧嗒,掉在了胜楚衣脸上。 明明昏死过去的人,忽然眉头一舒,眼还没睁开,就叹道:“唉,好重啊!” “胜楚衣!你没死啊!”还敢嫌她重! 一拳捶在胸口。 他睁开眼,眉峰一扬,两眼弯弯,笑得快要合不拢嘴,“怜怜,话本故事里不是都说,英雄救美重伤昏死,美人当以吻唤醒英雄的吗?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是这么暴力?” “哎?胜楚衣,你什么时候开始也看话本?” “闲时无聊,随手翻翻。”本座若是不广泛涉猎,怎么能知道你们这种小丫头都在想什么,喜欢什么? “那话本里还讲了什么?” “旁的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个倾城之吻。” 萧怜跨坐在他身上,低头下去碰了碰他的薄唇,“这样的?” “不够,还在昏迷。”胜楚衣索性躺在深深的落叶中,闭上眼睛。 萧怜又低头,轻轻衔了一下他的下唇,“那是这样的?” “还是不够。” “那是这样的?”萧怜深深俯下身,将嘴唇狠狠压在胜楚衣的唇上,深深一吸,舌尖挑开牙关,便沁了满口的幽昙香气。 如此的温润甘美,便令人不禁合上双眼悉心体会。 忽然,萧怜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不远处,正立着一群人,个个脸色极为难看,正看着他们这边。 萧怜一个咕噜从胜楚衣身上爬下去,直奔人群而去,“以清公主,听我解释。” 她突然想起来,还得把这个公主骗回去做太子妃呢。 以清一听,炸毛了,你不是该跟我弟弟解释吗?给我解释个毛毛? 千渊脸色凉凉,转身离开,气息沉沉。 卓君雅眼眶发红,指着极为悠闲淡定从枯叶深处站起来的胜楚衣,“你,你为何堕落至此,这般不知自爱!” 秋慕白急忙安抚,“师妹,这样的人,我就不明白,你到底在乎他什么!” 卓君雅恨恨推开他,“不要你管!” 扭头跑了。 秋慕白还在考虑以自己这样的身份,到底要不要追,跟卓君雅同来的韦青鸢倒是拔腿追了过去。 萧怜则正琢磨着怎么让以清忘记刚才那一幕,忽然! 啪! 一个耳光! 顾敛星! “你居然负我!亏我那样为你!” 之后,也掉头跑了。 一旁馆陶国来参与行猎的驸马爷叹道:“你们……,真是凌乱啊……,叹服!” 萧怜揉着那个半边被扇红的脸,杵在原地,身后响起胜楚衣的声音,“顾敛星,到底是什么回事?” 他开始越来越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西陆了,秋猎才几天,就乱成这样! 每晚被千渊截下啃手腕的事,他为了棠棠,睁一眼闭一眼,假装不知道,何况那以血为药的主意也是他想出来的。 但是那个假的圣女怎么就突然认准了她? “啊,内个,我就是跟她逢场作戏。” 等人都散了,胜楚衣立在她身边,深深看她一眼,“她有鲛人血统,你对她做过什么?” “啊,没什么啊,就是抢碧落丹的时候互相撕了撕衣裳。” “就这么简单?” “她扒我裤子!” “那你干什么了?” “我……,我急着跑啊,再不跑要被活捉了。” “所以呢?” “所以我把她上衣扒光了……” “这就完了?” “然后她撇了我一根定情针。” 胜楚衣脸色更沉,“那么现在,那根定情针呢?” “……”萧怜觉得这件事越来越大了,“正好出门碰上千渊,他替我拔了。” “他怎么拔的?” “用手啊!” 胜楚衣周身的气息又变得如他们初见时那般,黑暗寒凉,“怜怜,我活了这么久,定情针是什么东西,你真的当我不懂?所以千渊将镇国之宝孔雀明王佩都给了你?” 萧怜低头,这次真的犯错误了,不吭声。 “你为了他,对我说谎?” “我没有!” “你还在说谎!” “我……,”萧怜不知该怎么说,“胜楚衣,我只是不想让你误会。” “我的确很误会!也在等你给我解释,可是现在看来,你并不想说真话!” 胜楚衣转身就走,留下萧怜一个人茫然无助,半晌才对着他几乎看不见的背影喊:“定情针是他用嘴替我吸出来的,我不说只是怕你不高兴,我……”她话还没说完,那抹黑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古木深处,于是那句“我心中眼中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便再没说出口。 …… 行猎的队伍,按照规则,当从集结处,自东向西行统一进,沿途按指示的顺序寻找十二尊黄金爵。 一则是为了安全,二则也是增强竞争性。 等萧怜磨磨蹭蹭到了集结的地点,所有人都已整装待发。 现在,她成了真的孤家寡人了,千渊自不必说,本来就满脸都是嫌弃她的姿态,现在更加嫌弃。 卓君雅看到萧怜众叛亲离,淡淡一笑,忽然觉得这又脏又乱的荒岛还真没白来。 秋慕白抱着桃花剑,凭风而立,英姿飒爽,傲然地鄙视她,小样,你也有今日。 顾敛星此番跟着众人前来,是主动请缨,打着救死扶伤的旗号,其实就是想跟萧怜单独相处一下,结果人刚落地,就先看到她与旁人如此那般单独相处,这一肚子的火还没消,自然更不理她。 而最疼最爱她的胜楚衣,此时正满身煞气,不要说将他惹毛了的萧怜,连只虫子都不敢靠近他。 萧怜杵在离众人较远的地方,又尴尬又无聊,用靴子踹草皮,馆陶国的驸马爷过来一拱手,“云极太子,果然名不虚传,在下佩服!” “滚!”萧怜抬腿踹了他一身泥。 现在唯一能拉拢的,就只有以清了。 也只有她现在看着萧怜,还是一副我只是认识你,其他我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 其实呢,她是已经麻木了,毕竟有了千渊在先,这朔方的太子好的是哪一口,她也有心理准备。 而且既然事不关己,她便正好高高挂起。 然而,以清还没挂多大一会儿,这事儿主,就惦记上她了。 “以清姐姐,你那剑一看就很重,我帮你抱着啊?” 以清挪了挪,感觉脊背上很多道目光匕首一样piu过来。 ------题外话------ 胜楚衣——萧怜——以清 千渊——萧怜——胜楚衣 顾敛星——萧怜——胜楚衣 秋慕白——卓君雅——胜楚衣——萧怜 贵圈真乱! 第108章 来啊,大家一起检查身体 第109章 绝境岛把妹行动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109章 绝境岛把妹行动 “以清公主,好姐姐,那天我送你的花喜不喜欢?以后我日日为你簪花好不好?” 以清拨开萧怜的爪子,往卓君雅那边靠了靠,现在好像那边对她暂无敌意。 “清清,秋猎之后,我回朔方第一件事就是向父皇请旨,废了正妃,盛世大嫁,千里红妆,迎娶你入主东宫,好不好?” 她说着,悄悄对远处刚好听见那八个字的胜楚衣挤挤眼,胜楚衣脸色更难看。 本来还以为以清跟自己同样厌烦萧怜的卓君雅,立时别过脸去,跟她划清了界限。 以清一看,自己都没人可以投靠了,对萧怜怒道:“谁要与你和亲,死开!” 萧怜也不生气,“你已经被许给我们朔方了,还想选谁?本宫是朔方的太子,无论从长身份、地位、容貌、武功,样样都在我那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皇兄之上,难道你看上了他们中的哪一个?咱们也可以好好谈谈,我帮你参谋一下,我这个人很大方的。” 她虽然说得无赖,可实情的确如此,如果可以选,任何一个公主,如果不是傻子,都会选云极太子,而不是选那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中的某一个皇子。 …… 于是这最后安全落在绝境岛上的二十多个人,就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自东向西进发。 一路上,沉默的可怕,只有脚步踢踏残枝败叶的声音,偶尔传来萧怜向以清献殷勤的声音。 走在最后的馆陶国驸马爷端着腮帮子跟他的大将军悄悄道:“嘶!瞧见没,那个朔方的太子果然有一套,以清公主这么会儿功夫,就跟他拉上小手了,泡妞这条路上,果然有很多东西需要学啊……” 他此言一出,登时又有几束目光投了过来,萧怜那边将以清的手臂一挽,吧嗒,也不顾自己比她还高出一些,就将头枕在以清的肩膀上了,“好姐姐,这一尊黄金爵,我一定拿来送给你哈。” 以清被她缠得已经没办法,“不必了,我自己有手有脚。” “好,那你自己来。” “……” 两人没腻歪多会儿,所有人就停了脚步,前方不远处,空地的中央,赫然一尊黄金爵,摆在地中间。 世上哪有这等便宜事! 越是看起来简单就越是危险! 一行人不动声色,绕着那只黄金爵围成一圈,谁也不敢先动手。 有人扔了几块石头过去,也全无动静。 上面没机关,下面也没机关,也没有猛兽看守。 千渊终于大步走了过去,弯腰将它捡了起来,抽了月轮刀,立在原地又侯了半晌,依然什么风吹草动都没有。 白捡的? 他随手扔给萧怜,“欠你的,第二尊。” 萧怜还没等伸手接住,那爵被一片树叶打飞,落入了秋慕白手中,胜楚衣脸色不好看,可已没之前那么难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萧怜说,声色淡淡,“不能接。” 秋慕白直愣愣看着手里这一尊,他不能接,你就给我? 卓君雅立刻紧张,“师兄,小心有诈!” 两人虽这么说,可又舍不得把到手的黄金爵再拱手送人。 金秋的古木林中,依然一片寂静。 胜楚衣抬手将萧怜从以清胳膊上扯下来,“走吧,立在这里到天黑也没用。” 于是一行人又继续前行,只有秋慕白抱着那尊黄金爵有些忐忑。 果然,没走出多远,头顶上的树冠中,便传来细碎的沙沙声,由远而近,越来越多。 忽然!吱地一声尖叫,打破古木森林的寂静,秋慕白手中的黄金爵嗖地被一只从天而降的长满黄毛的手抢走。 一时之间,整个树林上空尖叫声乱成一团,该是有数百只七八岁孩童大小的马猴,在他们头顶上跳来跳去,吱吱尖叫着示威。 秋慕白怒喝一声:“畜生!还回来!” 说着就要拔剑,结果那剑还没出鞘,噼里啪啦,漫天如雨的果子就朝他砸了过来。 秋季的果子,熟透了,就有些发酵,一旦爆开,酸腐的味道立时弥散开去。 可怜秋慕白绛衣白发,神仙般的一个人,满身被猴子打得,开了五颜六色的花,桃花剑不出鞘还好,一出鞘迎了上去,那些果子被剑气荡过,在半空中爆开,熟烂的果肉便糊了一脸一身,连他附近的卓君雅几个人,也全部殃及。 趁着猴群攻打秋慕白,江临仙收到千渊的示下,悄无声息地上了树,扭断了抱着黄金爵的那只马猴的脖子,将刚要落下的黄金爵伸手接住,用衣袍一裹,转身就跑。 一只附近放哨的猴子发现了他,尖叫一声,所有马猴扔下秋慕白不管,开始抓还在树上的江临仙。 江临仙除了武功盖世,最重要的是轻功好,所谓清风侠影,说的就是他来去如风。 他也不下树,就从这棵树跃上那棵树,几个闪身就没入了树林深处。 身后那数百只马猴,跟着乌泱泱尖叫着追了过去,。 下面千渊和以清抬腿跟过去,准备接应,有人一声吼,“不能便宜了他们!” 于是所有人都呼啦啦跟着猴群后面,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连打带追,转眼间跑了个干净。 最后一片金色的树林中就只留下萧怜和胜楚衣两个。 萧怜等了半天,见胜楚衣也不出声,索性也不等了,转身要走。 “你去追谁?” “不要你管!” 萧怜的小皮靴踏着满地烂果子往前走,胜楚衣从身后事闪身而上,将她抓住,“明天跟我走!” “我不!” “你还有谁割舍不下!” “说了不要你管!” 萧怜狠狠甩开胜楚衣的手,抬腿要走。 没走出几步,黑光一道,破空而来,蟒龙鞭卷了满地金黄,向她袭来! 萧怜回身甩出杀生链,也不怕他,直接迎了上去。 金色的杀生链与漆黑的蟒龙鞭缠斗在一处,胜楚衣竟然丝毫没有让着她的意思。 萧怜这点本事,在他手里根本不够看,艰难招架几下就落了下风。 那鞭子抽在身上,还真特么疼! 她越打越是艰难,渐渐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被逼迫到一株古树下。 “胜楚衣!你竟然打我!” 咚! 人被重重咚在树上,震落了漫天金黄。 胜楚衣的大手掐在她脖子上,双脚已经离了地面。 “你若是再敢多看旁人一眼,我不介意杀了你!”他两眼不知何时,已化作红玛瑙一般的颜色,也不由分说,将人抵在树上,狠狠地啃噬下去。 萧怜拼命地捶他,也推不动半分! 他吻得残暴,没有留一点余地,萧怜挣脱不掉,就狠狠的咬他,可越是咬,那双唇就被堵得越是森严。 口中沁满了鲜血的腥甜味道,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他,眼前这个人,全然变成了另外一幅模样! 就像……就像那日在沧澜院中见到的那个样子! 胜楚衣仿佛失去了理智,双手便要撕开她的衣裳。 萧怜挣脱不开,又喊不出声,她想说:胜楚衣,你要是敢这样对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可那话根本没机会说出口! 这时,不远处,咣朗一声,卓君雅不可置信地一声,“尊上……!” 胜楚衣的手停了下来,猛地转过头去,一双血红的眼睛,口角全是血迹,犹如魔神入世,吓得卓君雅向后踉跄一步,捡了掉在地上的杏花剑,拔腿就跑。 她本是摆脱了猴群,才发现胜楚衣不见了,想回来寻他,结果却看到这一幕。 那根本就不是她记忆中白衣浩荡的天神,而是地狱归来的嗜血魔头! 一定是弄错了!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她没命地跑,那双血红的眼睛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直到一头扎入秋慕白怀中,嘤嘤嘤地喘息了一番,才找到了些许安全感。 胜楚衣被卓君雅这样一扰,稍稍冷静下来,双眼中的血红色急剧褪尽,回身看着紧紧靠着树,一动也不敢动,瞪着眼睛盯着他的萧怜,强行平息了一下,才尽量柔着声音道:“怜怜,对不起,走吧。” 他向她伸出手,萧怜却抹了一下口角的血,不敢将手给他,戒备地看着他,小心绕开数步,跟他保持距离。 她本可以拔腿就跑,可又不想那么做,生怕若她若是跑了,他还不一定会被怎样,她怕他杀人,更怕他以为她弃了他。 胜楚衣见她像个受了惊吓的小兽模样,尴尬地收了手,“走吧。” 说罢转身走在前面,萧怜便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等两人追上众人,便是一愣。 所有人,都被打劫了一般,不但衣衫被扯烂了,头发也是各种凌乱。 刚刚与猴群一场乱战,简直无法描述。 即便你功夫再好,一人对上十几只、几十只不要命的疯猴子,该是再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 而猴子这种生物,对于抢东西最在行,不但手快且狠,而且极擅团队合作。 那黄金爵一旦到手,就从这只猴子手里扔到那只猴子手中,将所有人耍得团团转。 最后总算在奔出猴子的领地,又杀了上百只后,那猴群才尖叫着逃走了。 如此一来,二十来号西陆一等一的高手,被数百只成精了一般的马猴,撕得也是十分惨烈。 只有千渊衣衫还算稍稍整齐,脸上被猴子挠了几条血道子,手里拎着那只黄金爵,走向萧怜。 胜楚衣不动声色横了一步,将人挡在身后,萧怜面前便是一片阴影。 千渊与他对视一眼,将手里的黄金爵扔了过去,“第二尊。” 胜楚衣抬手接住,牙缝里崩字,“有劳!” 他周身似乎有种看不见的黑暗笼罩,令人心头压抑非常,避之不及,周遭的气氛就愈发诡异。 队伍继续前进,途径一处水塘,胜楚衣俯身将那只黄金爵放入水中仔细洗了洗,萧怜也不吭声,就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 她不是不能从他身边逃开,而是……,不想丢下他一个人。 他那样生气,该是也不好受。 胜楚衣仔细洗干净了黄金爵,才起身来到她面前,“这只爵被涂了马猴最爱的浆果汁,所以猴群才不能容忍旁人将其带离领地。不过现在已经洗干净了,你可以收好。” 萧怜接过黄金爵,塞进随身的小挎包中,“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胜楚衣浅浅一笑,“弥生的小伎俩,很久以前就用过了。” “哦。” 萧怜走了两步,“那……,你当年的伎俩是什么?” “我?我懒得在这些事情上花心思,只遣了弄尘乘纸鸢从岛上掠过,随意丢下便可。” “这样……也可以?” “所以,以前的许多黄金爵都是莫名其妙找不到的。”胜楚衣做出无奈,有些哭笑不得模样。 萧怜就扑哧一声笑了。 她并非是个笑点低、好哄的人,只是爱一个人,便会疼着他,宠着他,底线一降再降。 胜楚衣的手指依旧冰凉,抚过她还带着伤的唇,“刚才,弄疼你了,对不起。我……,也不想那样对你。” 萧怜将他那只手打开,“再有下次,你就算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再理你了,说到做到!” “我的怜怜,真是凶啊。” “再凶也没你凶!” “楚郎再也不敢了。” “死开死开!” 等到萧怜脸上云开雾散,一蹦一跳地又去祸害以清,胜楚衣的笑容一点点消弭,跟在众人身后的脚步却越来越沉。 血幽昙,该是要发作了! 明明昨晚刚服用过鲜花,今日竟又如此失控,现在被困在这孤岛上,若是真的发作了,该如何是好? 他可能会把他们……全都杀掉! 这一路,环岛行猎,行进极为艰辛。 十二只黄金爵,都被费尽心思地安置在不可思议之处。 一片腥臭的泥沼,水中满是蛆虫和野兽残骸,中央生着一朵粉嫩的圣水莲,莲心,安然摆着一尊黄金爵。 萧怜询问地看向胜楚衣,他叹道:“竹醉这个人比较懒,每次都安置在同一个地方。这里没有危险,只是,很脏。” 既然只是脏,那就无所谓了。 萧怜第一个冲了进去,胜楚衣便是替她浑身难受了一番。 腥臭的烂泥加上蠕动的蛆虫,脚下看不见都是些什么动物的骸骨,已经变得酥脆。 如此趟过齐腰深的淤泥,触感甚是酸爽。 岸上众人谁都不动,都暗自磨刀,等着萧怜将黄金爵拿上来后再抢。 胜楚衣看不过去,绕到众人背后,蟒龙鞭一抽! 啪地一声破空脆响,所有人都在全神贯注看着萧怜艰难前行,没提防身后偷袭,不论男女,全都跌进了泥坑! 于是众人破罐破摔,大打出手,等从泥沼中爬出来,早就个个面目全非,泥猴一般。 再前行许久,经过一处山洞,胜楚衣停了脚步,“这里面有一尊。” 他这一路,话不多,却从来一说一个准。 于是众人就进洞,不会儿,洞中传出轰隆隆的巨响,一群泥猴样的人狂奔逃出来,身后跟着一只比三四头战象合起来还大的巨兽,冲出洞穴,向着众人一声狂吼,巨口中腐肉渣夹杂着腥臭狂喷过来。 千渊奋起,横刀劈过,锋利无比的月轮刀却只能在那厚厚皮甲上留下一道白印。 秋慕白浑身就只剩下桃花剑还是白的,破空刺去,硬是被那一身铁甲样的皮肉给弹了回来。 一番恶战,众人像破布娃娃一样被巨兽甩得乱飞,却没有一点办法。 萧怜摘下耳畔的霜白剑碎片,挂在杀生链上,趁着巨兽张开大嘴,直接从口中轮了进去。 那链子始终差了一截,她就向前进了一分,整只手臂都完全探了进去。 眼看巨兽的嘴瞬间合拢,她不但要搭上一条胳膊,可能还要送上半个人头。 千渊的月轮刀硬生生在那巨兽的上下牙之间一撑,萧怜半截身子蹿了进去,杀生链已被巨兽吞入腹中,那手里运了力道一抖,便将五脏六腑搅合了个乱七八糟,巨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死了。 等萧怜从巨兽嘴里爬出来后,千渊才拔下月轮刀,随便扯了衣角将刀仔细擦干净。 “谢谢哦!” 萧怜觉得不道个谢,实在是说不过去,可又怕说多了,惹石头上那个从始至终都在打坐入定的魔头不高兴。 “不谢,第三尊,两清。”千渊将刀缓缓送入刀鞘,极为冷淡。 “喂!这巨兽是我杀的啊!这也算你的?” “不算也可,或者云极太子欠本宫一条命。你选。” “好吧……” 结果,巨兽死了,萧怜搜遍了洞穴,依然找不到黄金爵。 胜楚衣才悠悠睁开眼,“在腹中。” “……” 这还嫌我不够恶心? 萧怜要疯了!她身上,除了烂果子,淤泥,巨兽口水,现在还要爬进它肚子里去找那个破玩意! 如此一路,十二尊黄金爵果然被布置地花样百出。 萧怜除了自己抢到的,还成功从千渊和秋慕白手中收了欠账,前前后后,刚好凑够整十尊。 待到只剩下最后一尊还未找到时,一行人经过一只小小的瀑布,卓君雅实在受不了了,想下去洗澡又不好意思说,扭扭捏捏立在水边不肯走。 秋慕白心领神会,便提议众人稍事休整,梳洗一番。 在场每一个人都是养尊处优里长大的,既然能放下屠刀不再相争,好好洗刷一番,都求之不得。 胜楚衣仰头望天,日落时间快要到了,他一路从未真正出手,旁人斗地死去活来,他只要萧怜无碍,就纹丝不动,甚至坐在一旁入定,为的是平心静气,压制血幽昙的毒性。 如今天就要黑了,他就对自己越来越没底。 萧怜正在犹豫,自己到底是跳到女人那一堆洗澡,还是跳到男人那一边洗澡,立在岸边十分尴尬,被胜楚衣轻轻一牵,“怜怜,时间不多了,我们先走。” 本来按照秋猎的规定,必须所有人一致同意离开时,再放出信号弹,神皇殿那边就会有战船抛出铁索前来接应。 若只是一个两个人想到单独离开绝境岛,是万万不可能的。 可是胜楚衣等不了了,他不能保证自己若是再失控会做出什么事。 况且萧怜已经集齐了十尊黄金爵,他只需要避开旁人,带着她御着海浪离开便是。 他们这一走,刚要准备跳下水洗澡的人不干了,还有最后一尊,你们想独吞? 你们朔方已经拿到十尊了,还嫌不够? 当下所有人都不洗澡了,急匆匆跟了上去。 最后一段路,是紧贴着海崖的窄窄天然小路,众人一面搜索最后那一尊黄金爵,一面小心在上面行走。 萧怜如今十尊黄金爵的任务完成,就开始琢磨以清。 怎么也要让她点头嫁给她才行,免得煮熟的鸭子飞了。 于是她又一溜烟儿地窜到她旁边,“以清姐姐,这里危险,我陪你走啊。” “不用了。”以清这一路已经快要被她烦死了,不但要应付她,还要忍受来自千渊、顾敛星和胜楚衣的各种脸色,实在是够够的! 顾敛星眼看着这一日的行猎即将结束,到现在也没有与萧怜单独相处的机会,若是再不出手,明日秋猎最后一场结束,他可就要回国了,那么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人,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于是也冲了过去。 高高的海崖上,萧怜贱兮兮去牵以清,以清便习惯性的躲开,正巧这时顾敛星挤了过来,在最边儿上的以清脚底一滑,登时被挤了下去! 萧怜快如闪电,抬手抓了以清的手,可整个人也飞了出去。 顾敛星飞身抓住她的手,自己也脚下不稳。 掉下去的瞬间,被后面随行的千渊抓住了手腕。 如此三个人下坠的惯力,将千渊也带了出去。 胜楚衣闪到近前时,刚好抓住千渊的脚,一个不稳,也出去了半个身子,另一只手就被卓君雅抓住。 此时下面挂着四个人,自是极为沉重,胜楚衣仅凭半个身子,终究没办法将人拉回来,反而自己也坠了下去。 秋慕白这时已死死抱了卓君雅的腰,而后面馆陶国驸马和大将军则抱住秋慕白的腿,往地上一坐。 再后面,剩下的人七手八脚,这才将挂在崖上的一连串五个人给死死拽住了。 以清在最下面来回荡了几次,才终于勉强稳住,抬头问萧怜,“你何必拼命救我?” 萧怜在撩人方面向来不用打腹稿,“我今日若失了你,来日也必不独活。” 上面拉着萧怜的顾敛星怒道:“萧云极,你负我!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萧怜连忙会上面喊:“星星小亲亲,千万别放手,有话咱们回去慢慢说。” 再往上,千渊被胜楚衣抓着脚,倒挂着,眼见三个女人腻腻歪歪,嫌弃极了,“废话连篇!”再看看上面的胜楚衣,看着他的眼神,分明想将他们这一串全都扔下去。 他另一只手,正被卓君雅双手死死抓住。 卓君雅咬着牙努力道:“楚衣,挺住!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她这温婉深情一句,如同炸雷,一串人都为之一颤。 萧怜立刻开始撒泼,“放手,让我去死!” 顾敛星也咬牙,“你想跟她同生共死?没门!我死都不放!” 以清在下面喊:“喂!你自己吃醋想不开,不要拉我垫背啊!” 千渊在上面沉声喝道:“快停下,不要命了?” 一条人梯在高高的海崖上荡来荡去,忽然,以清大喊一声:“黄金爵!” 原来最后一尊黄金爵,被安置在海崖的峭壁上,正在她正前方不从远处的一处凹槽中。 “把我荡过去!” 顾敛星不答应,“凭什么!” 萧怜对上面喊:“她是我未来的媳妇,听她的!” 再上面的千渊自然没意见。 胜楚衣回头看卓君雅,卓君雅立刻魂都没了! 表现的时刻到了啊! 她立刻回头看向秋慕白,“师兄,帮他们一次吧!” 秋慕白无奈,他向来什么都听这个师妹的,于是脚下扎稳,向后一挫! 这一串人在海崖上便荡起了秋千。 以清一只手被萧怜抓着,另一只手无论怎么荡,也始终差上一点点。 于是对萧怜喊道:“放开我!” 萧怜心领神会,问上面的顾敛星,“你可抓得住?” 顾敛星咬唇点头。 “好,三,二,一!” 顾敛星和萧怜同时放手,萧怜和以清两人同时蹬在崖壁上凌空翻了个跟头,只是一眨眼的瞬间,顾敛星抓了萧怜的脚,萧怜又抓住了以清的脚! 如此人梯长了许多,再荡出去时,以清便轻松得到了黄金爵。 接下来,便是如何将人一个一个拉上来。 坐在最后面的几个人打酱油的,起初还是使出了全力,可不知是谁踹了谁一脚,然后向前面窄路上甩了个眼色。 萧怜那只装了六只黄金爵的小挎包被丢在了地上! 几个人心领神会,当下松了手! 于是下面一长串的人嗷地一阵尖叫,飞快地从高高的海崖之上掉了下去。 卓君雅死死抓着胜楚衣不放,也被带了下去。 连带着她师兄秋慕白一块儿,齐刷刷全部滚了下去! 坐在崖边抱着一颗赤诚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心的馆陶国驸马愣了许久,这怎么一股脑地全下去了呢? 再回头,他家大将军已经跟那几个小国来的打得难解难分了! 六只黄金爵!六只! 谁拿到了,谁就是天大的赢家啊! 当下崖上剩下的十几号人,混战成一团,没多久,便又有人尖叫着,也从崖上掉了下去。 海崖虽高,可水也极深,滚落下去的那一串人,个个都身怀绝技,倒也没人摔死,等到萧怜从水中冒出头来,才不由得在冰冷的海水中打了一个寒颤。 她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怕冷了? 胜楚衣从她身边浮出,依然是头发虽湿润却不挂水珠,“你可还好?能入水吗?” 他问的,自然是她的小日子过去没。 萧怜哼了一声,白他一眼,“有人为你舍生忘死,你还记得我?”说着寻到了以清,“以清姐姐,我来救你!” 蹭的就游走了。 卓君雅在胜楚衣不远处的水中挣扎,“我不会游泳啊,我不会游泳” 秋慕白就有些尴尬了,师妹你水性不是比我还好? 算了算了,没人救你,我救你! 顾敛星一看,这个主意好啊,也开始扑腾,“我不会水啊,萧云极,救我!” 一行人就这样扑腾着,拉拉扯扯,就近在一个海崖下被海水侵蚀出的浅洞中上了岸。 远远地那边,海中又是扑通一声,便见到馆陶国驸马在水中拼命地刨,身后追来几个人,“抓住他,他想私吞黄金爵!” …… 这个天然的浅洞中,满是堆积的鹅卵石,所有人都浑身湿透,只有萧怜周身炎阳火光骤起,就烘了个干爽。 她立在高处,敞开怀抱,向着以清道:“怎么样,清清,来抱抱?” 以清湿透的衣裙贴裹在身上,四下里这么多男人,正极为尴尬。 这洞又极浅,只是海崖上稍微凹进去的一小块,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没有,秋日的海水将人整个浸透之后,再被海风一吹,就令人抱着肩膀瑟瑟发抖。 “过来啊,抱抱就暖了。” 她这样勾搭,以清没过去,顾敛星先凑了上去,命令道:“抱我!” 萧怜咧嘴一笑,对以清道:“看好了。” 说着将顾敛星抱入怀中,周身泛起圆融的火光,顾敛星周身一阵温热的暖流席卷而过,那湿透的头发衣裙瞬间就都干了。 以清两眼登时就亮了,看了眼千渊。 千渊淡淡点点头,表示许了。 她就一步一步挪了过去,凑到萧怜面前,“你抱了我,以后就不准再抱别人!”我弟弟除外。 说着看了眼顾敛星。 顾敛星两手将纤腰一掐,“凭什么,我比你先来的!” 以清向来与顾敛星不对付,如今又成了情敌,一时之间掐起来没完,浅浅的洞穴回响着两个女人尖利的声音,人人觉得耳根子疼。 “你堂堂圣女,居然动了红尘之心!” “怜哥哥爱喜欢谁就喜欢谁,你凭什么限制他!” 萧怜被怜哥哥这三个字冷得一个哆嗦,看向胜楚衣,两只眼睛忽然一亮。 他黑色的长袍如今也是湿透地贴裹在身上,已经寻了个干净的石头继续入定,此时微微掀了眼帘回了她一眼,让你嘚瑟!这一路惹了多少没必要的麻烦! 随后拍了拍身边的石头,示意她过去。 萧怜觉得跟胜楚衣比起来,还是女人更可怕,于是就三跳两跳去了他身边,乖乖地陪他坐下。 “殿下,本座也全身湿透,冷的紧,就不舍得赐一缕炎阳火吗?” 他坐的端端正正,紧贴着身体的黑袍如第二层肌肤,如一尊神像,还是一尊肌肉线条极为惹人离不开眼的神像。 萧怜就有些舍不得了立刻把他烘干,多看两眼,顺便琢磨着今天晚上怎么把他干掉! 正动着歪心思,蓦地抬头,便看见卓君雅正楚楚可怜地抱着肩膀,躲在对面的墙角,身边护着秋慕白,正痴痴地望着胜楚衣。 萧怜一怒!周身轰地炎阳火起! 砰地一掌拍在胜楚衣背上,将他从里到外,烘了个暖融融,热乎乎,干干爽爽! 如今所有人都从岛上掉了下来,就再也上不去了,折腾了一天好不容易到手的黄金爵在落海过程中丢了个七七八八,除了兵刃不离手,黄金爵全没了。 顾敛星只好放出信号弹,唤战船来接应。 那边,馆陶国驸马好不容易奔着他们这个方向游上了岸,身后被江临仙和韦青鸢以及一大堆打酱油的追赶,萧怜一眼瞧见他身上背着的是自己的小背包,“我的黄金爵!” 她人刚起身,唰唰唰,桃花剑和月轮刀已经杀了过去,吓得馆陶驸马抱着小背包蹲在地上哇哇叫。 现在,黄金爵只剩下这小背包中的六只,自然是谁抢到就归谁。 萧怜急了,“那是我的!” 卓君雅湿身加入战团,“你的之前已经给过你了,是你自己弄丢了,现在这六只,谁抢到归谁!” 萧怜一听,打架还不容易!冲啊! 抽出杀生链就要参战,洞内以清一声娇叱,“都不用打了,黄金爵,你们要多少有多少!” 等所有人都站在岩洞最里面那个坑前时,就有些呆了。 黄金爵! 全是黄金爵! 该有几十只,近百只! 各式形状,各种大小,早就失去了黄金的本色,锈渍斑斑,挂满了海草,长满了海贝,静静地躺在被潮水冲积出来的坑中。 萧怜随手捡起一个,拨去海草,上面隐约刻着一个“芳”字。 她抬头看看胜楚衣。 胜楚衣无奈摇头。 那三百多年,每次秋猎,他的黄金爵都没人找得到,因为他根本就没扔在岛上,而是随手从千丈崖上扔进海里,只有最后十几年,弄尘爱玩,才由着他乘巨鸢跑一趟。 所以那几百年间,失踪的刻了“芳”字的黄金爵,都被海潮一次又一次裹挟,最后带到了这个洞中。 秋慕白还是不肯放过馆陶驸马,“这些黄金爵并非本届秋猎之物,只怕不作数。” 千渊眉峰一挑,“秋猎的规则讲的很清楚,只说上岛之后,尽可能多的夺取黄金爵,多者致胜,并没说一定是本届的。” 他话音方落,铮地一声金兵相交之声,月轮刀挡住了桃花剑一击。 以清、卓君雅立刻扬起兵器助阵。 于是,浅浅的洞中,又乱成一团。 萧怜趁乱从馆陶驸马那里把自己的小挎包夺了回来,仔细检查了一番,六只辛苦夺来的黄金爵都在,这才松了口气。 她不一定要争头名,她只需要十尊黄金爵来保住自己的人头! 这时,一只手将她给拉到一边,趁着乱战,顾敛星急切道:“怜哥哥,你带我走吧!” “我……”萧怜有些艰难,“圣女啊,你叫我萧怜就可以,咱们现在开始好好说话,我知道你并非对我情深义重,你这么粘着我,一定有你的原因。” 顾敛星一脸莫名其妙,“奇怪,你为什么不受我的定情针控制?” “……,你还有脸说!敢给老子用阴招!” “我……,我不也是迫不得已嘛。事到如今,我也跟你实话实说,我的确有鲛人血统没错,可那是高高高高祖时候的事情,不要说你将我看光,就算你跟我上床,我也对你没什么感觉。” “那你还缠着我?” “我只想找个人救我!”顾敛星压低了嗓子,倒是没有半分虚假。 “你好好的圣女,未来的神皇,万众瞩目,有什么要人救的?” “萧怜,我不是什么圣女,我只是一个十岁起就被泛天尊囚禁的女子,他说我清丽出尘,与当年的白莲圣女有几分相似,加上我正好有治愈的天赋,就强迫我假扮萧白莲,被他囚禁在身边。稍有不如意,就横加施暴!白日间,我要扮作圣女,黑夜里,我……,我已经生不如死地在他手中过了七年,我真的不想一辈子就这样活下去。我求求你,带我走!只要你肯带我走,让我做什么都行!” 萧怜却是十分意外,没想到这个假圣女的处境原来如此不堪,“可是,你凭什么相信我会帮你?” 顾敛星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萧怜,我知道你虽然浪荡不羁,但是我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你不是坏人,你带我走,你把我如何藏起来都行,我一定会听你的话,我真的再也不想在这云音神宫那个魔窟再多待上一刻。” 萧怜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胜楚衣伸手将两人隔开,“云极太子的确不是坏人,可也不是什么好人,圣女,还是小心所托非人。” 他翻手将萧怜回护到身后,“她身边本已是危机四伏,一路走来历经坎坷,想必圣女也有所耳闻,一人独善其身尚且艰难,实在难以再将圣女照顾周全,抱歉。” 顾敛星不甘心,“我在求云极太子,你是他的国师,你凭什么代他说话?” 胜楚衣眼光一沉,“趁本座还唤你一声圣女,乖乖地做回你的白莲圣女,莫要横生事端!” 他到底有多强,顾敛星虽然不知道,但却足够让人望而却步。 她见萧怜立在胜楚衣身后并不插言,便知道这两人之间,是谁说了算。 她迟疑了一下,转身要离开,又停了脚步,“萧怜,我求你,今日所言,千万要替我保守秘密。来日我若是有幸有恩于你,唯一的条件就是求你带我离开!” 那双眼中全是恳切,绕过胜楚衣,巴巴地望着萧怜。 萧怜便只好点点头。 良久之后,洞中的乱战渐息,在场众人各自守着自己抢到的那一堆儿形形色色的黄金爵,各自为政。 这洞中全是湿滑的石头和海草,完全无法生火,就只能眼看着夕阳西下,收了最后一点光亮和温度。 以清身子是干的,尚觉得冷,而卓君雅已经被海风吹透,不停地瑟瑟发抖。 秋慕白见接应的战船迟迟未到,不忍心让自家师妹受这份罪,终于还是走到萧怜面前,“云极太子,炎阳火借用一下。” 馆陶太子一看,有可以烤火的人啊,也跳了过去,“算我一份。” 其余的人都浑身湿透,被海风吹的难受,并非不能忍,但是有人能帮忙烘干,自然是求之不得,于是呼啦啦全围了过去。 萧怜虽然一贯暴脾气,却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三两句软话一求,好听的奉承来上两句,立刻飘飘然,“好了好了,排排坐,吃果果,你们手牵手便是,我把你们一锅烩!” 一道温热圆融的光荡过,便是一片惊艳道谢之声。 萧怜甚是得意,靠在胜楚衣身边,“有时候做做好人,还挺有意思的。” 胜楚衣缓缓掀起眼帘,回她一个浅浅的笑,之后望向一片夜色的海中,快涨潮了! 再过半个时辰,若是战船还不来,这个浅洞就会被海水淹没,别人,他没心思理会,他只要提前将她带走便是。 ------题外话------ 本章的名字又叫做《一个女人和三个女人不得不说的故事》 第109章 绝境岛把妹行动 第110章 认真听别人洗澡的殿下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110章 认真听别人洗澡的殿下 又过了一会儿,萧怜靠着他肩膀的头渐沉,“胜楚衣,为什么我最近总会觉得冷?” “秋日夜间,海上寒凉,难免的。” “不是那种,是身子里往外冷……” 胜楚衣重新睁开眼睛,拿过她的手腕,凝神体察,本来闲淡的眉眼便在瞬息之间,有了千百种变化。 他莫名其妙地看向她,将手拿了下来,再重新搭上去,又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怜怜,最近,可觉得有什么异常?” 萧怜想起出发前,触碰木兰树时手上的那一抹绿光,便攥紧了手掌,他就要走了,这个时候如果说她木系天赋觉醒了,他会怎样? 他一定会怕她被圣朝发现,而为她留下来。 可他既然要走,必是因为血幽昙之故,若是强行留下,只怕不知还要承受多少痛苦,沧澜院中那一日一夜,她只是在门外听着,便已经替他生不如死。 于是沉吟了一下,“倒是没什么异常,就是有些冷,大概刚才炎阳火用多了。” 胜楚衣将手指从她腕上拿下,眉头微微蹙起,有些茫然了。 脉滑如珠? 喜脉? 那小日子不是刚刚才过去? 之前他在沁兰院的小楼里,曾给她把过脉,当时一股极寒在体内汹涌,与炎阳火对冲,加上被她扰得心烦意乱,却从没注意过是个滑脉。 可若是腹中珠胎暗结,那,那这突如其来的小日子算是怎么回事? 胜楚衣双瞳之中的深渊之色越来越浓重,经过这一日,他已经再也不放心将她一个人留在西陆,不论如何,不管她愿不愿意,必须带她走! 战船终于在潮水没了众人鞋袜时到了。 远远一抹塔灯,在夜幕中的海上若隐若现。 绝境岛四周全是礁石暗涌,只有这种身形精巧的铁甲战船才能勉强避开暗礁,小心靠近一些。 嗖嗖! 两道极细极长的铁锁链呼啸而来,扎在了浅洞上方的岩壁上,铁链上的倒钩咔嗒一声打开,便牢牢嵌入了岩石中。 被困的众人就是利用这两条锁链,各展所长,全部安全地撤离了绝境岛。 战船上,殊圣尊亲自相应,笑吟吟致歉,“诸位,实在抱歉,舰船出港时遇到点小波折,来迟了,来,船上略备薄酒,给诸位暖身,里面请!” 他虽说的客气,可在场有些心眼儿的都看的明白,整个碧波湾,除了绝境岛这一个巴掌大的地方有危险,别处都是风平浪静的,一艘铁甲战舰,能有什么波折,无非是故意拖延时间折腾他们罢了。 萧怜也想喝杯酒暖暖,刚倒了一杯,却被胜楚衣抬手将酒杯给夺了过去,“以后少喝酒。” “干嘛啊?” “总之以后少喝酒,能不喝,就不喝。” “可是我冷啊。” “喝热水。” “……” 殊看了,笑吟吟道:“怎么?云极太子屡次遭人刺杀暗害,胜楚衣国师就成了惊弓之鸟,护得这般无微不至,难道还担心本座这酒中有毒不成?” 胜楚衣看着殊,自顾自将夺过来的那一杯仰面干了,又将酒杯倒置给他看,“不敢,只是我家殿下连日行猎,有些疲累,不宜饮酒。” 胜楚衣目视着殊尊转身离去,手中捏着的酒杯就悄然化作了齑粉。 强行压制了一整日的血幽昙剧毒,此时被烈酒刺激,骤然在体内翻江倒海,他眼中一抹猩红划过,飞快地转过身去面向舷窗外的夜色,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反复复地耳语,杀了他们!把他们都杀光! 待到战舰停靠了码头,秦月明跟秦方东、萧洛带着一众人马早已伸长了脖子等候多时,胜楚衣草草将萧怜交付了过去,一言未发,几乎是脚步有些踉跄的急速消失在黑夜中。 “喂!棠……” 萧怜话都没说出口,那人就已经没影了。 秦月明凑到还在发愣的萧怜身边,“爷,这又是怎么了?玻璃心又碎了?” “不知道,我可没惹他!”萧怜将她狠狠一抱,“快,给我暖暖,好冷!” 秦月明嫌弃地七手八脚将她推开,“我的妈呀,你这一身都是什么味儿啊!” 一阵悦耳的銮铃声响起,精致的马车经过几个人身边停了下来,千渊掀了窗帘,“萧怜,进来。” 萧怜一阵狂喜,他这是要将棠棠还给她了! 当下撇了秦月明,一头钻进了马车。 那一串銮铃声便穿过一城又一城,直接出了神都。 车里静的出奇,萧怜只觉得越来越冷,便不自觉地抱了肩膀。 “身负炎阳火之人,居然会觉得冷,真是稀奇。” 千渊虽然依然冷着脸,可萧怜却怎么听怎么都觉得怪怪的,有点酸味啊。 又沉默了一会儿,千渊看着缩在角落里已经有些发抖的人,无奈将白圣手刚刚给他带来的雪白大氅给脱了下来,扔了过去,“披上。” 萧怜已经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抓了大氅裹在身上,却还是浑身泛着透骨的寒意。 “你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 千渊在她对面,坐的笔直,冷眼看着她瑟瑟发抖,又过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嘴角嫌弃的微微一撇,伸手探到她额头上。 “怎么这么凉?” 萧怜已经开始有些恍惚,“我……我不知道啊。” 千渊终于缓缓起身,在她身边坐下,“你这个样子,他不知道?” “胜楚衣?他……,他该是还有别的事。” 千渊搁在膝头的手就紧了紧。 微不可闻地吁了一口气,伸出手臂,将她揽进了怀中。 萧怜起初还拱了几下,试着推了推,可这样一个身体,散发出融融的暖意,她几乎是靠着求生的本能般,将他紧紧抱住。 千渊身子一僵,只好坐得更加笔直。 等马车到了城外的村中的小院时,白圣手停了马车,回头掀了帘子,刚要提醒自家殿下可以下车了,却只看了一眼,就唰地将那帘子落了。 里面,萧怜两只手环着千渊,枕在他手臂上,终于得了温暖,竟然睡着了! 千渊一动不动,就保持这个姿势,由着她越睡越沉,幽暗的车厢中,微微偏着头,仔细审视这张熟睡的脸。 之后,指尖在她脸上小心地探过,那脸该是因为他身上的温度暖了起来,不再冰凉。 “他连温暖都给不了你?” 说完眼帘又轻垂下来,“可我又给得了你什么?” 沉静良久,车厢内只有萧怜均匀的呼吸声,千渊的声音再次淡淡响起,“你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直到后半夜,车厢中渐渐寒凉,千渊才将人小心抱起,下了马车,送进小屋。 与此同时,在神都一处隐蔽的小楼里,地下深处的暗室中,惨痛而压抑的咆哮终于渐渐平息,只剩下里面传出低沉的喘息声。 跪在外面的辰宿和龙,还有坐在轮椅上的悯生,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那门打开时,一股浓烈的血幽昙香气扑面而来。 胜楚衣从一片黑暗中走出,双眼血红如玛瑙一般,脸色苍白。 额间的罪印正在缓缓消退。 “君上,不能再等了,我们现在就启程!” 胜楚衣该是已被折磨地身心俱疲,“无妨,再等一日。” “可是返回东煌这一路,要纵贯半个西陆,山高水远,万一您有什么闪失……” “陆路凶险,走海路便是。悯生,你也说了,此行山高水远,既然不在于一日两日的时光,那就再等一日,明日金雕逐鹿,变数频仍,等我看着她一切安好,再走不迟。” “可是……”悯生还想说,却又忍住了。 龙急脾气,“你不说,我来说!”她膝行到胜楚衣身前,“君上,你忍受血幽昙折磨,就为守着她安好,可你前脚刚走,后脚她就上了别人的马车!” 胜楚衣实在疲累,无力道:“她只是去接棠儿了。” “哼,跟着去保护她的人回来说了,哪里是去接孩子!接孩子要接到睡在人家的马车里?接孩子要接到在别人房中过夜?君上!就算您杀了龙,龙今日这番话也是要说的,龙就是替君上不值!” “好了!”胜楚衣一阵没来由地烦躁,一掌拍在墙上,怒喝:“都给我滚出去!” 整个地下暗室一阵剧烈晃动,落下许多渣土。 他旋即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了想要嗜血杀人的冲动,换了温和地语气,“都走吧,让我静静。” 直到悯生一众小心退下,他那只按在墙上的手,五指已嵌入砖石之中,再深深划出了一道道沟痕! “怜怜,莫要负了我!” 幽暗之中,他整个人已与黑暗融为一体,沉沉一声,犹如地狱深处传来的叹息! …… 金秋的银杏树,如一只巨大的金色华盖,在早晨的日光下,树影映入窗棂,耀得人眼晕。 萧怜翻了个身,碰到了一只香香的身子,便将手搭了过去,拢入怀中,“小亲亲。” 她哼唧了一声,在那温热、光洁的脸上蹭了蹭,忽然猛地睁开眼,“棠棠!” “棠棠!哈哈哈哈!”她当下睡意全无,将被她吵醒的梨棠软绵绵的小身子给抱了起来,塞进怀里揉啊揉啊揉啊…… 半睡半醒的梨棠迷迷糊糊看了看她,该是认出了是谁,就将小身子整个趴在了她肩头,甜甜糯糯地唤了声:“爹爹。” 两岁多的孩子,还不懂分别之忧,重逢之喜,即便是思念,也不知如何表达。 平日里,跟着人厨子和黑寡妇有的吃,有得玩,也乖得很,从不闹人。 可自从见了萧怜,母女之间的那种纠葛就像被唤醒了一般,一直搂着她的脖子,赖在身上不肯下来。 萧怜只是想弯腰把靴子穿上,勉强将梨棠从身上摘下来,这孩子就像是要被扔了一半,坐在床边扯开喉咙,破天荒的开始嚎啕大哭。 急得萧怜靴子还没穿上,又只好去抱她。 这时,房门开了,便见到千渊立在门口,满脸嫌弃,“真的是你亲生的?”梨棠跟着他这么多天,都没哭过,现在到了亲妈手里,一见面就哭开了花。 “如假包换!”萧怜抱着梨棠,一面轻拍着后背哄她,一面极为艰难的想要穿鞋。 梨棠这一哭,该是把这些天缺失的母爱都要讨回来一般,眼泪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哭起来没完没了。 千渊对身后跟进来的黑寡妇道:“去,帮那笨蛋把鞋穿上。” 黑寡妇一脸的不乐意,老娘连自己死了的相公都没服侍过,现在不但要服侍这个小的,还要服侍那个大的。 于是往萧怜脚边一蹲,两只手做出帮忙穿靴子的模样,却怎么也穿不上。 一面穿还一面捂着鼻子,“你这是从臭鱼烂虾堆里出来的?臭死了!” 萧怜往自己肩头嗅了嗅,也是一脸嫌弃,真是臭死了,难不成棠棠是被她臭哭的? 千渊不耐烦了,呵斥黑寡妇,“好了,去外面候着。” 黑寡妇乐颠乐颠的起身,扭着腰肢出去了,临走还回头给萧怜甩了个媚眼。 梨棠哭个不停,两只小胳膊搂着萧怜的脖子,一面哭一面小牙齿还啃着她的肩膀,两只小胖腿在她腿上连蹬带踹,跺着脚哭,萧怜一时之间,满身凌乱。 千渊走到近前,抬手掀了衣袍,单膝蹲下,拎起一只靴子,又抓了她一只脚,“自己蹬!” 萧怜艰难地向他点点头,“有劳了。” 两只在绝境岛上脏到一定境界、臭到一定境界的靴子,就这样被那双白白净净的手给帮她穿上了。 “内个,日月笙,谢谢你哦。” “出来。吃饭!” “……” 早饭是经过人厨子精心准备的。 主食就分了甜的,咸的,荤的,素的好几样,汤水又备了甜粥、咸粥、面条和馄饨。 八样小菜,精致简单,荤素搭配,又额外准备给棠棠喝的新鲜羊奶。 餐桌就摆在银杏树下,日光稀稀落落撒下来,一片岁月静好。 萧怜好不容易哄好乐了梨棠,抱着这个已经长在她身上的小东西一起落座。 “乡下地方,只有这些简单的东西,委屈云极太子,随便用一点吧。” 千渊随口客气了一下,便由着白圣手替他净手,盛了一小碗凉好的生滚海鲜粥,里面放了鲜虾,瑶柱,还有贝类和摘好的蟹肉。 刚喝了一口,看着萧怜那边手忙脚乱,眉头一阵紧,“棠棠不喜欢吃馄饨。” “哦。”萧怜又手忙脚乱地去夹面条。 “那么长,她怎么吃?” “哦。”那就喝奶。 “你让她空着肚子喝奶,不到中午就饿的哇哇叫。” 萧怜怒了,“你这么懂,你来啊!” 千渊站起身来,伸手要去夺梨棠。 可梨棠又抱着萧怜的脖子,死都不肯放开,稍微强迫一点,就一副要哭破天的架势。 最后,两个人没办法,萧怜抱着梨棠,千渊坐在她对面,一个负责哄,一个负责喂,才将这顿早饭勉强吃完。 吃饱的梨棠,便好哄了很多,黑寡妇捉了几只蜻蜓,栓了细线,给她拿着玩,就将小人儿给哄到后院去玩了。 萧怜这才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般吃了自己的早饭。 昨日整整一天,在绝境岛上只啃了几口干粮充饥,晚上又没吃东西直接睡了,这一早的饮食如此丰盛,她就多吃了许多。 直到舒坦地瘫在藤椅上仰面朝天,望着银杏树华盖般的树冠,才将手腕子一伸,“给你,最后一次!” 千渊伸出两根手指,在她腕上荡过,见她的确身子不凉了,终于踏踏实实放心下来,立时又恢复了一脸嫌弃,一字一句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臭?” 萧怜:“……” “金雕逐鹿午时方开始,麻烦你先去把自己洗干净!” “哦。” 这院子里只有黑寡妇算是个女的,又知道萧怜的事,就被千渊遣去伺候沐浴。 听说爹爹要洗澡,本来玩蜻蜓乐翻天的梨棠当下扔了手里的虫虫,撒着欢儿的喊:“洗澡澡——,棠棠洗澡澡——!”一路带着颤音,颠儿颠儿颠儿的冲了进去。 在前院劈柴的人厨子摸了摸后脑勺,有钱人家好像讲究也不是那么多啊,爹爹还跟闺女一块儿洗澡。 虽然那小丫头才那么一丁点儿,可怎么想怎么别扭。 屋内,氤氲的水汽中,全是萧怜和梨棠咯咯咯的笑声,和水花四溅的声音。 院子里,银杏树下,千渊腰背笔直坐在藤椅上,一小杯一小杯慢慢的喝茶。 他喝完一杯,白圣手就赶紧再给续上一杯。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 这娘俩还真是玩的欢啊,一里外的左邻右舍都快听见了。 柴门外出去放牛的大哥经过,往里面偷偷瞄了一眼,走了。 卖菜的大娘,也特绕了个弯,踮着脚尖张望了一圈,走了。 赶集的几个村姑经过,听见了,看都没敢看,红着脸一路小跑地溜着。 白圣手尴尬地立在千渊身后,“殿下,要不要让黑寡妇进去告诉她们收敛点?” 千渊还没吭声,砍柴的小伙儿路过,一声吆喝,“哎哟,这院儿刚娶的媳妇儿啊?这么欢实!” 咣! 人厨子一把菜刀扔了出去,扎在地上,那小伙儿背着柴筐就跑了。 千渊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撂下,对还等着他示下的白圣手道:“不用了,让她们玩吧。” 白圣手立在他身后,嘴角一抽,殿下您听人家洗澡听得还真是认真啊!原来你是这样的殿下! 等两个人洗得白白净净,香喷喷,甜嫩嫩,头发湿漉漉的从屋里出来,白圣手立刻忙不迭的把梨棠举了个高高,坐在肩头,顺便招呼上黑寡妇和人厨子,撤了个干干净净。 千渊依然端端正正地背对着小屋,在树下坐着。 萧怜挪了两步,“喂,谢谢你奥,虽然把棠棠抢走了,但是她好像比在商阳府的时候还开心,我就当她是换了个地方玩了几天,偷小孩儿的事,就不追究了。” 她说着,又上前几步,立在千渊身后,挽起袖子,将在水中泡的久了,就愈发白皙的手腕递了过去,“我现在洗干净了,最后一次,啃完走人。” 千渊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来,却整个人凝然不动了。 穿着一身简单村妇粗布衣裳的人,头发随便挽了起来,因为水汽的滋润而脸庞额外白皙,仿佛蒙了一层雾气般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望着她。 这不是他曾经见过的那个满身上下写着“打架”两字的云极太子。 也不是那个浓妆艳抹,浑身脂粉气的假太子妃。 更不是破衣烂衫、没头没脑撞进他怀中的贼偷儿。 只是一个水灵灵的,漂亮的女子。 “日月笙你看什么……,嗷——!” 萧怜的话音未落,便被千渊抓了那只伸出来的手,随着他的力道飞旋一圈,重重摔进那只竹制的躺椅中。 砰! 千渊两只手臂如牢笼撑在她肩头两侧,从来都没见过有什么波澜的双眼此刻如饿虎扑食般紧紧地盯着她! 萧怜不是未经人事的女孩儿,她太知道男人眼中这样的光意味着什么。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一路走来,这个对手越来越不像个对手,而像个冤家! “日月笙,你冷静点,你……,你一定是喝了我的血的原因,碧落丹里有无极花,会让人比较容易胡思乱想。” 萧怜全身戒备地望着他,只要他再敢靠近一分,她就一脚踹出去! 到时候绿毛国后继无人,就怪不得她了!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许久,千渊眼中那些光潮水般飞速退去,渐渐换了冷漠,身子却没有挪开的意思,冷冷道:“萧云极,你想多了。” 说着抬手掰开萧怜的脖子,直接一口咬了上去。 这一口,咬得极狠,极痛,仿佛是要报复,又像是在发泄,又像是要将她据为己有。 千渊的双眼是沉沉合上的,被他摁在身下的人起初还疼得直叫唤,可很快就老老实实地放血给他。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她身上,发间,现在多了一种冷香,他这样洁癖的人,把什么都借给她用,让她身上有了他向来一人独享的浅淡冷香。 可即便如此,他却也仿佛在她身上,根本留不下任何痕迹。 千渊睁开眼睛,放了那脖颈,起身时,脸颊有意无意地从萧怜的脸庞划过,如浮光掠影一般虚无缥缈的一次触碰,他们便仅止于此了。 “两清!白圣手会送你们回去。” 他说完便撇下正龇牙咧嘴揉着脖子的人,一个人进了小屋,砰地关了门。 外面,十六只銮铃的马车渐渐远去,那小小的屋子里月轮刀光华一现,手起刀落,转眼之间,整间房子被拆了个七零八落。 黑寡妇掩着鼻子立在院子角落里,看着她家洁癖主子拆完房子,从烟尘之中走出来,端端正正,收刀入鞘,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便知越是如此,就越是有大事。 于是小心翼翼凑上去,“殿下,有何吩咐?” “去找个女人,要周正干净的。” “哎!好嘞!” 黑寡妇掉头就跑。 —— 萧怜抱着梨棠,欢天喜地的回了神皇殿的子午宫。 这位主祖宗平日里忽男忽女,不男不女,朔方众人早就见怪不怪,睁一眼闭一眼假装没看见。 可秦月明一看她这一身模样,心里就是咯噔一下,你就这么大模大样回来了,连裹胸都没了! 被堕天塔的人见了,那还了得! 于是将人先拉进屋子里,七手八脚地一顿收拾,飞快地把村姑重新变成了云极太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里是从来没住过的房间,梨棠见了什么都新鲜,满屋子这里钻钻,那里摸摸。 萧怜张开双臂,由着秦月明打点,两只眼睛就一直盯着梨棠转,挤挤眼,逗上几句,满心满眼都是疼爱。 忽然眼前一物笼罩,接着露出秦月明的脸,“怜,把这个围上。” “丝巾?” “嗯,你那脖子……”秦月明尴尬地指了指自己脖子相同的位置。 萧怜对着镜子一看,麻烦了,伤口周围,好大的两排牙印! 她赶紧扯过丝巾,将脖子围了个密不透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国师昨晚到现在,可有来过?” “没有。” “也没派人过来问棠棠的事?” “没有。” “哦……,那我去找他。” 秦月明赶紧拦了她,“哎!爷!金雕逐鹿在城外,这会儿别人家的车马都已经出发了,你若是绕去国师的行馆,也未必见得到他,不如去猎场上等他啊。” 萧怜一笑,“也对,我就是有些急了。”说着将小猫咪一样满屋乱跑的梨棠抓住,“走,带你去见爹爹!” 与此同时,幽暗的地下暗室中,又经历了一次剧毒摧折的胜楚衣缓缓掀起眼帘,悯生已经静静地坐在他面前不远处候了多时。 “君上可还好?” “尚可。” “金雕逐鹿,变数极多,臣斗胆再劝谏一句,您还是不要去了。” 胜楚衣缓缓起身,“就是因为变数太多,所以一定要去。” “可是您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发作,后果不堪设想!” “无妨,我心中有数。” 悯生这已经不知是拦阻了多少次了,见胜楚衣完全听不见一个字,也再没办法,现在的他,心性喜怒不定,更不知何时就会暴怒,他至今都心平气和与他讲话,也该是用了极大的耐性。 “好,既然君上要去,臣陪您一起去。” “你行动不便,有辰宿和龙就够了。” “君上是嫌弃悯生是个废人?” 胜楚衣浅淡一笑,“你何曾是个废人?” 他既然还肯笑,悯生就稍稍放下心来,“那好,君上万万记得,不论发生什么事,不可动怒,更加不可动武。” “知道了。” “还有,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 “好了。” “还有……” “好了,都知道了,到底是我养大的你,还是你养大的我?” 胜楚衣的手在他头顶拂过,转身离去,只留下满室浓烈妖异的血幽昙香气。 —— 金雕逐鹿,是神都秋猎的最后一场,在神都郊外三十里的一处环形山谷中举行。 秋日艳阳高照,山谷中一处人工开辟出的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 萧怜的马车远远驶来时,胜楚衣已经撑着一片妖红的伞,立在入口处候了许久。 她平日前来,都是骑马,今日既然乘了马车,那车内必然还有那个他日夜思念的小人儿。 果然,马车刚刚停稳,那帘子掀起,就有一个粉白粉白的小蝴蝶被凌空扔了出来。 胜楚衣几乎是有些惊慌又惊喜地扔了伞,伸手将那小蝴蝶接住,顺势举得好高好高,转了一圈又一圈! 梨棠被这样突然袭击,笑开了花,咯咯咯地不停地笑。 “棠儿。” “爹爹。” “棠儿。” “爹爹。” 他极尽疼爱地唤她一声,她就奶声奶气的唤他一声。 两个人笑做一处,就犹如一株高高的玉树之上,开满了琼花。 这时,一声响彻长空的雕鸣,一只巨大的金雕从山谷上空飞掠而来,张开双翼,盘旋于上,所有人就是一片惊叹之声。 梨棠仰头看向上面,“那是神摸?” 胜楚衣笑盈盈地看着她的小脸,“那是金雕,是你小爹爹一会儿要打败的对手。” 他有些担忧地看向一直立在马车边上的萧怜,“殿下气色不错,昨日的不适,可好了?” 小爹爹…… 萧怜特别想上去怼他一顿!可惦记着脖子上那个伤口,不敢靠近他,这人妖魔一般的敏锐,只怕稍有不慎就会发现异常,她到时候就有口难辩了。 于是挤了个笑脸,“好了,没事儿,没事儿。” “过来,看看你的脉象。” 昨日在被困岛上,他诊地匆忙,始终心里记挂着这个事情,便想再仔细看看,或许,那喜脉,是弄错了。 “不用了,好得很!” 萧怜将手往身后一背,绕开几步想要逃走。 她从他身边经过的一瞬间,头发上的淡淡冷香若有似无飘过,胜楚衣的眼光便是一沉,面上的笑容登时就冷了下去。 —— 金雕逐鹿,是圣朝千百年来历次秋猎的压轴大戏,也是最为盛大的一场。 这一出环形的山谷,紧邻着海崖,里面的谷地是一个天然的巨大跑马场。 远方的隘口中,已经圈禁了上千匹野马,马群之中混杂着西陆极为珍惜的风雷鹿。 而行猎之人,要做的,就是与山谷上空盘旋的金雕相争,于狂奔的野马群中猎得风雷鹿,猎杀多者为胜。 待到来宾在半山腰的看台上纷纷落座,行猎者入场,原本盘旋山谷上空的那只金雕又是一声长啸,海崖那边立时传来数声呼应之声! 另有八只巨大的金雕从海崖下方现身飞来。 所有人一阵惊呼! 好大的家伙! 一共九只,每一只张开双翼,足有三四丈之长,一双利爪凌空抓起一匹野马也绰绰有余。 这九只空中霸主,盘旋于环形山谷上空,居高临下,尽是俾睨众生的傲然。 温庭别刚刚众星捧月般的落座,一旁的殊便探过头来,“尊上,神都之中有股暗流涌动,不知您可察觉了?” 温庭别温和宽厚的向远处向他致意的小国使者挥挥手,“殊尊所言,可是关于血幽昙?” “正是,前日,我的手下巡查城防时,碰巧劫了一个形迹可疑之人,严刑逼供之下才得知,是个东煌的。” “东煌人?” “正是,此人是跟着私运的队伍混过来的,尊上,你可知他们私运的是何物?” 温庭别目光依然在场上巡视,“血幽昙?” “没错,大量的血幽昙鲜花,地狱谷的人亲自押运,极为谨慎,若不是这一个人漏了马脚,只怕神皇殿从头到尾都要被蒙在鼓里。” 温庭别这才将视线挪了回来,“那人可说了这些血幽昙是做什么用的?” “那人身份低微,也说不清楚,只是听说,是送过来专门供养大人物的。” 温庭别的拇指和食指缓缓摩挲,“血幽昙,一朵干花,尚值万金,如此大量鲜花涌入,只为供养一人?”他悠悠一声叹息,“谁呢?” 殊道:“尊上放心,我已派人密切监视,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展开围捕。” 温庭别点点头,“嗯,小心行事,莫要打草惊蛇。”他仰面看向天上的金雕,“太华魔君称帝七年,东西两陆至今断绝往来,如今既然客人都上门了,也该是本座该个招呼的时候了。” “尊上英明。” 这时,看台上,一阵轰然而起的叫好之声,山谷之中四处要害地点,便陆续现身了四个人,萧怜、千渊、卓君雅、秋慕白。 因着金雕逐鹿本是极为凶险之事,而最终的黄金爵只有一尊,故而许多身手堪忧之人,都已自动退出比赛。 然而,这最后一尊,也是一个国最终实力的象征,便成了四大王朝最后的必争之战! 棠棠坐在胜楚衣怀中,一眼认出了一身猎装红如一团烈火的萧怜,几乎跳起来指着她那边儿喊:“爹爹——!小爹爹——!小爹爹——!” 胜楚衣便站起身来,将她举高,坐在了肩膀上。 三声鼓响,长号吹起,隘口闸门大开,野马群便如泄洪一般汹涌而出,其中夹杂着风雷鹿,掀起滚滚烟尘,呼啸着涌入环形山谷之中。 萧怜四人骑马分立谷中,马群铁蹄之下,整座山谷之中惊天动地的撼动。 看台上所有人都替他们捏了一把汗,这场行猎,若是稍有闪失,人便会被拥挤的马群踏成肉饼。 四人搭弓上弦,瞄准马群中时隐时现的风雷鹿,只待进入射程,便夺取第一只。 忽然,天上的金雕一声长啸,便有两只俯冲而下,伸出利爪,将最前面的两只风雷鹿直接抓起,向海崖方向飞去。 所谓金雕逐鹿,便是要与金雕争夺猎物,既然以逸待劳形同虚设,那不如主动进击! 四人心思快如闪电,不约而同催动胯下战马,迎向狂奔而来的野马群。 第二拨金雕在首领一声呼啸之下,再次扑了下来! 秋慕白与卓君雅相视一眼,卓君雅抬弓向天,射向金雕。 金雕闪避之际,秋慕白便将那只金雕瞄准的风雷鹿一击而中! 第一只! 紧接着,两人交换,秋慕白射雕,而卓君雅猎鹿。 第二只! 两人系出同门,从小一起长大,合作起来极为默契,倒是将一旁被野马群冲向两边的萧怜和千渊显得极为笨拙。 第三拨金雕! 萧怜隔着马群,向着千渊打了一声极脆的唿哨。 千渊立刻抬起苍穹弓,向天连发两箭,膂力极大,破空而去,第一箭,对下秋慕白的白羽箭,第二箭,将金雕当胸刺穿,惨叫一声,一头栽了下去。 满场惊呼! 够狠啊! 那九只金雕可是泛天圣尊的宝贝! 温庭别手掌微微握拳,在交椅扶手上一捶,“孽徒!” 只是一个转眼功夫,萧怜连发两箭,两只风雷鹿到手! 空中为首的金雕一声凄厉长啸,原本盘旋在它两翼的两只金雕再次俯冲,而这次,它们的目标,不是风雷鹿,而是千渊。 千渊策马回身,顺着野马群疾驰,背后并不设防,只瞄向马群中的风雷鹿。 以清坐在看台上急得屁股都离了板凳,“你到底要干什么!看后面啊!” 那钢铁一般的利爪,若是抓在身上,立时便是几个血窟窿! 千渊策马疾驰,一箭!再一箭! 刚好两只鹿应声倒下,被马群踏成肉酱! 他身后凌空袭来的两只金雕也应声惨嚎,被从后掩护的萧怜射中,滚摔下来,硕大的身躯将马群砸了一个豁口,之后也被迅速踩踏地面目全非! 千渊这才稍稍勒马,看向萧怜。 萧怜收弓,向他向他扬了扬头,又唿哨一声,两人立刻又策马疾驰而去。 如此一来,同样的两两合作,秋慕白与卓君雅名下各一只,而千渊与萧怜则各两只,明显领先一筹! 四人策马,绕着环形山谷疾驰,金雕转眼间折损了三只,便将目标统统改成了下面的四个人,同时也开始提防他们手中的弓箭。 形式也变得越来越凶险。 观看的人群为这两对的合作喝彩声此起彼伏。 怀中抱着梨棠的胜楚衣眼光却越来越沉。 如此默契,无需言语,彼此信任,心意相通。 你们到底是对手,还是…… 他抱着梨棠的手越来越凉,越来越紧,梨棠该是被捏疼了,哇地哭了。 胜楚衣当下就慌了,回过神来,手足无措,全身上下乱七八糟。 秦月明早就担心情况不对会出事,一早用眼梢溜着这边,一看见梨棠哭了,赶紧飞奔过去,将孩子抢走。 她名义上是梨棠的母妃,如此举动,倒也谁都说不出什么。 胜楚衣心头一阵恶寒狂涌而上,两眼之中猩红一抹,那个声音又在若隐若现,沉沉道:“杀了她!杀了他们!把他们全杀光!” 他当下起身,飞快地离开了猎场,头也不回。 秦月明抱着哇哇叫的梨棠,人群中喧嚣鼎沸,孩子就越发哭得厉害,她没办法,也只好离席,“棠棠,走,母妃带你出去摘花花玩啊。” 梨棠哭得堪称梨花带雨,抽抽搭搭,委屈地不行,趴在她肩头哭个不停。 那么香的爹爹,那么漂酿的爹爹,居然掐她!好疼! 这还得了! 以后再也不喜欢他了! 呜呜呜呜…… 秦月明抱着梨棠出了赛场,哄着她找花花,可秋日里哪里那么容易找到花,倒是找到了许多蒲公英,梨棠抹了眼泪,跳下来,一路走一路吹蒲公英,秦月明就紧跟着,瞪大眼睛看着。 可是,还是后颈一痛! 妈蛋!谁又想来敲晕老娘! 不知道老娘上次被敲了之后,练了一身十八太保横练的硬功夫吗? ------题外话------ 小渊渊这次给大家撒点醋味儿糖,请收好。 第110章 认真听别人洗澡的殿下 第111章 怜怜,我一定回来接你!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111章 怜怜,我一定回来接你! 她猛地回头,便要骂,却对上凤倾城那一对凤眼,“哎哟,你还不晕!” 砰! 一石头砸在脑门上,秦月明两眼一闭,直挺挺向后倒去。 凤倾城扔了染血的石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身后跟着的一个黑衣人指着正玩得欢的梨棠道:“就是这个小妞儿,交给你了。” 黑衣人将头一点,便大步走向了梨棠。 猎场上,野马群被金雕惊了,疯了一般地撒蹄绕着环形山谷狂奔。 四人淡定自若,一面与上方暴怒的金雕周旋,一面猎杀风雷鹿。 待到那疯马群再次绕到主看台这边时,忽然有人向另一边指着尖叫,“快看!有个小孩儿!” 一直坐在十二圣尊身后的顾敛星空茫的双眼骤然雪亮,那孩子她刚才在门口见过,她还眼巴巴地看着胜楚衣从萧怜的车中接出那个孩子,那一定是萧怜的孩子! 她顾不得许多,飞身跃起,跳出看台,在山丘上迎着马群的方向一面狂奔一面喊:“萧云极!你的孩子!萧云极——!去套头马!” 她不说还好,她这样一喊,忽然一只泛着色光芒的暗箭直刺领头的那匹大白马的臀部! 白马一声长嘶,比刚才更加疯狂,直直向着梨棠的方向冲了过去! 梨棠小小的身子,立在被马蹄践踏得稀烂的地上,只知道大地一片疯狂震动,无数烟尘向她滚滚而来,她几乎都看不到那烟尘之后是什么。 身后的看台上全是人,却没人敢下来救她! 若是贸然跳下去,被马群踏过,自是要搭上自己卿卿性命的。 然而,头马受伤,几近癫狂,就不懂得要拐弯! 此时的马群的冲击之势,已无视环形山谷的阻碍,眼看着就要从梨棠的身上踏过,直冲向上面的看台。 人群开始骚动,惊慌失措,女人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混乱中,有人高喊一声,“千渊太子来了!” 千渊弃了自己的马,从狂奔的马群上飞踏而过,跃上领头的白马,双手揪住马鬃,狠狠向一旁扯去。 天生的野马,从未经过训练,加上屁股剧痛,哪里肯听他摆布,头马一面狂奔,一面疯了一般要将背上的人甩掉。 千渊拔出月轮刀,向着头马右臀又是狠狠一刀扎下! 那头马吃痛,这才向左侧偏移了些许,带着马群,有了拐弯的趋势! 可即便这样,那个已经被吓傻了的小小人儿依然躲不过偌大马群的践踏! 她长大了眼睛想看到滚滚烟尘之后到底是什么,已经不懂得害怕,不懂得哭。 忽然,梨棠漂亮的一双大眼睛盛了满满的笑! 一道红影凌空飞渡而来,将她卷起,飞快的滚到山谷一侧,将她死死的抱在怀中,背向马群。 与此同时,疯马群从萧怜身后呼啸而过,跟着千渊座下的头马,顺利绕过,去了山谷那一头。 所有看台上做好了逃跑准备的人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小命得保! 等到烟尘渐散,萧怜才放出怀中的小人儿,“棠棠,可有哪里疼?” “不疼!”梨棠摇了摇脑袋,忽然抬头,看向她身后头顶,还没等开口,头顶一声凄厉尖啸! 那领头的金雕居然偷袭,巨大的阴影笼罩下,一双利爪直逼萧怜后背而来。 这一爪若是落下,纵然钢筋铁骨,也非死即残! 一切都来不及了! 萧怜已经抱了带着梨棠一起死的准备! 却是一道白光闪过,绛色猎装,白发翻飞,秋慕白横出一剑,刺在金雕的巨爪上,金雕吃痛,翅膀一偏,转了个弯,奇袭落空! 萧怜拎起梨棠扔进秋慕白怀中,“带她走!” 说完扬出杀生链,正好迎上再次扑来的巨爪! 那杀生链金光一现,刚好缠在了雕爪上,金雕振翅,向高处飞去,就带着萧怜一起飞了起来,越飞越远,直直向着存放猎物尸体的海崖方向飞去。 朔方这边所有的人,在人潮的尖叫声中全都傻了眼了! 国师呢? 国师呢? 国师不见了! 太子一人被带进了金雕的巢穴,必死无疑啊!那是要被活着撕成八瓣的啊! 萧兰庸慌慌张张,“快!去给朕把国师找来!谁快救救朕的太子!” 殊尊凑向温庭别,“尊上,要不要将雕儿唤回来?” 温庭别悠闲地喝了口茶,“那些雕儿,有时候脾气不太好,本座与它们相处,向来都是商量着来,每日新鲜的血食伺候着,如今萧云极杀了它亲族,只怕谁都帮不了他了。” 他眼光若有似无地看了眼远处正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凤倾城,凤倾城有所感,回眸对他嫣然一笑。 下面山谷中,千渊制服了头马,却不见了萧怜,转身便要下崖去找,以清见了,顾不上什么秋猎规则,直接跳了下去将他拦住,“你疯了!那些是金雕!站在你面前,比你两个还高,那下面是千丈峭壁,你拿什么跟那群畜生斗!” 千渊声音不高,却很坚定,“斗不过,也要斗!” 啪!一个耳光! “混账!你若是死了,我怎么办?王朝怎么办!” 千渊一紧手中的月轮刀,“再拦我,先杀了你!” 说完翻身上马,直奔海崖边缘而去。 一场狩猎,到了这一步,就变成了狗血画本,十足十的看头! 所有人都等着看千渊太子如何与云极太子上演纯纯的兄弟情。 千渊骑着马一路奔到悬崖边,正要下去查看,忽然崖下传来一阵金雕响彻天际的长啸! 接着便是巨大的翅膀扇动的风声。 六只金雕,缓缓从崖下飞起,领头的那只雕背上,正得意洋洋地坐着萧怜。 “日月笙,这么快就想我了?”她一声俏生生的笑,御着雕,飞掠而起,直扑环形山谷上空。 六只金雕几乎是耀武扬威一般在看台上空掠过,惊起尖叫声一片,之后又击向长空,盘旋一周后,再次俯冲而下,刚刚好在十二圣尊正前方的空地上呼啦啦落了下来。 萧怜从金雕背上滑了下来,向前走了几步,猛地回头,指着它们六只,“以后不准淘气哦!” 那些巨大金雕,居然齐齐向她垂下翅膀,俯身低头,形似行了跪拜的大礼。 殊大惊,看向温庭别,“尊上!万兽朝宗,她……,木……,这个……” 温庭别立即摆手,示意他禁声,之后慢慢收了手,“此人不能再留。” 殊强掩眼神中的慌乱,“是,尊上。” 一场金雕逐鹿,虽然最后结局是不了了之,却从头到尾噱头十足,未来的三年,只怕提起圣朝秋猎,人人都要叹上一句千渊太子是如何力挽狂澜,空桑剑圣如何不计前嫌救女童于危难,而朔方太子萧云极是如何御雕归来的。 —— 是夜,朔方的纨绔子弟为萧怜庆功,口口声声嚷嚷着自家太子爷秋猎夺魁,实至名归,一场酒喝得昏天黑地,直到子夜才散。 萧怜回了子午宫的住处,想到胜楚衣本来是今晚要走的,可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不见了。 她身边一直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直到现在才落得清净,便有些担心。 这时,外面一声通传,“八皇子到。” 萧怜赶紧起身相迎。 “八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萧誉端着一壶酒,显然开心极了,“快来,尝尝!据说这是东煌才有的如梦令,殊尊分给父皇和母后娘娘的,我刚才去给母后请安,她随手赐了我一壶,说是要与最交好之人共饮,我也没有旁的朋友,就想起了你。” 萧怜眼光一闪,“母后给你的?” “是啊,我闻过了,是咱们朔方的酒没法比的醇香,若不是惦记着你,我来的路上都偷喝光了,快来,你这次大获全胜,出尽风头,赏个脸,陪八哥喝上一杯。” 萧怜端过萧誉的酒杯,“母后可说过,这酒是怎么来的?” “我也好奇,按说东西两陆已断绝一切,哪里会有东煌的酒呢,所以就随口问了。” “那么母后怎么说?” “母后说,殊尊前几日擒了个东煌的奸细,搜索住处的时候抄出了两坛这酒,刚好他那日与父皇相谈甚欢,就送了父皇一坛,也聊表当年未能帮父皇和母后求得兰陵泉的歉意。” “哦。” 萧怜将那酒杯放下,“八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我今日实在已经喝了太多,真的不能再喝了。” 萧誉酒杯已经送到了唇边,见她拒绝,有些悻悻,“唉,好吧,亏我来时,母后还千叮万嘱,让我务必与最知交之人同饮。” “她还真是关心你啊。”萧怜不咸不淡地应了,猜不透沈玉燕拐着弯让她与萧誉同饮这一壶酒是什么意思。 她即便真的已知她是女子,也没必要用萧誉这个闲人来试她。 如梦令,如梦令,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再与他之外的旁人共饮。 萧誉见酒喝不成又觉得来一趟就这么走了,没意思,想了一下,道:“对了,我刚刚去给母后请安之前,在窗下还听见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好像是关于哪个皇妹的事。”萧誉神秘兮兮看了看门窗,压低嗓子道:“听说啊,皇后娘娘已经有了确凿的人证物证,保不齐是哪个皇妹前些年亲手杀了自己的母妃。” 萧怜的手便是一抖,“她原话怎么说?” 萧誉歪着头想了想,“好像就是说那丫头受不了虐待,亲手将她娘给勒死了!哎哟,真是惨啊!也不知道是哪个妹妹。” 萧怜蹭的站起来,“八哥,我头疼地厉害,想睡了,你还是请回吧,改日找你同饮三百杯。” 萧誉觉得这一趟跑得甚是没趣,也只好起身,“好吧,那我先走了,这壶酒就存你这儿,等你馋虫上来了,咱们哥儿俩喝一杯。” “嗯!好!” 萧怜草草将萧誉送出门外,砰地关了门,一颗心狂跳! 她们知道了! 这件事,她几乎已经快要忘了,竟然还是被她们给翻出来了! 这身子的原主,从小备受慕皇后虐待,满身伤痕,又淋上无妄兽血,日以继夜,痛苦不堪。 她恨她是个女子,恨她害得她犯了欺君大罪,日夜担惊受怕,她恨她让她的皇后之位岌岌可危! 一个亲生母亲,将所有的恨,都用极细的刀刃,一刀一刀刻在女儿的身上,将她捆起来,堵上她的嘴,不准她动,不准她哭喊,看着她泪流满面,无声地求她。 有些阴暗的东西,一旦滋生,就会越来越壮大,这种虐待,从一开始的泄愤,变成了一剂毒药,一剂令人欲罢不能的毒药,一日不服用,便心神不宁。 于是,十二年,那个与白莲圣女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的女孩,本该是上天垂怜之人,却忍受了十二年非人的虐待和痛苦。 再懦弱的人,也有生的欲望! 就算是兔子,若是疯了,也会咬人。 于是,那个所有人眼中小兔子般懦弱的九皇子,终于在一个夜晚受尽鲜血淋漓的酷刑后疯了,亲手用腰带勒死了她的母后! 之后,她淡定地做出慕皇后自缢上吊的假象,又哀恸地哭了七天七夜,几乎昏死过去。 没有任何人怀疑到她身上。 本以为这一页从此翻过,没有了母亲的虐待,她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头顶上失去了皇后的庇佑,就暴露在敌人的爪牙之下。 她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弄死慕皇后,她死了,沈玉燕扶正,她就成了一头任人欺凌的羔羊,几个皇兄说打就打,说骂就骂,连父皇也再没看过她一眼,她是个女孩儿,她只想和其他名不见经传的公主一样过上描画绣花,胭脂水粉的日子,而那样的日子,哪怕只是一瞬间,她也从来没有过。 于是,原本已经疯了的内心,犹如沼泽中酥烂的兽骨,只要再稍稍踏上一脚,就彻底变成烂泥。 十四岁那年,她被几个蒙面的黑衣人灌下整整一瓶南月春,扔进宁妃休息的小院中。 绝望、惊恐、羞耻,一切的一切,让她终于撞了桌角,了却了一切。 她的确是一走了之了,却将一个烂到不能再烂的摊子,留给了魂兮归来的萧白莲。 这些在后来三年中慢慢想起的事情,一旦提及,便犹如芒刺在背,令萧怜坐立不安。 该来的,迟早要来。 她用了她的身子重活一世,就要替她还清所有的罪孽。 子午宫的另一头,沈玉燕正在梳晚妆。 萧萼已经摘了面纱,屏退左右,亲手替她摘珠花,“母后啊,那如梦令中真的加了料啊?” 沈玉燕忧心忡忡地看着这个有些缺心眼儿的女儿,“是啊,加了无色无味,引人狂躁的好东西,而且手抖了一下,有点放多了。” “可是母后,萧怜虽然是个贱人,但八哥人还是挺好的,对我也不赖,你这样整他,将来八哥就没法做人了。” 啪! 沈玉燕将手中的镯子往妆台上狠狠一摔,“妇人之仁!蠢货!如此榆木脑子,要你何用!” 萧萼吓得一哆嗦,“嗯嗯,我是说,他们两个是亲兄妹,他们俩若是喝了那酒,这么一滚,这事儿一旦传出去,父皇还不被气死?” 沈玉燕的眼睛顿时凉了下来,“不这样怎么拆穿她萧怜是个女的?不这样,怎么把她从太子的位置上拉下来?气死?你说,若太子不是太子,皇帝又龙体欠安,这朝中,谁说了算?” 萧萼想了想,“啊!我知道了!国师!” 啪!脑袋挨了一下。 沈玉燕一阵头疼,“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草包!” —— 萧怜定定坐在桌边,盯着萧誉送来的那一壶酒。 手指在桌案上轻轻的反复敲啊敲。 此番回朔方,只怕要历经一番周折了。 她想得出神,不知不觉间,门开了,一袭黑衣之人,面色极为憔悴,却含着笑,正倚在她的门口,两眼弯弯看着她。 “胜楚衣?你来了!你怎么样了?”她连忙起身迎了过去。 “无妨,”胜楚衣浅浅笑意,与平日一样,甚至比平日更美,“白日间在猎场上忽然发作,迫不得已离场,你与棠棠……” “她没事,我也没事,我出去应酬了一番,她早早跟着秦月明睡了。”萧怜看他脸色苍白,当下心疼,“你可好?今晚确定要走吗?” 胜楚衣在桌边缓缓坐下,“天亮之前,必须走了,如今体内的毒素越积越多,仅靠新鲜的幽昙已无法维系,必须回东煌另寻他法。” 萧怜就有些急了,“原来你还不知道如何为自己解毒?你……,你被折磨成这个样子,又这样淡定,我以为你一切早在掌握之中!” 胜楚衣就笑得更迷人,甚至有些妖艳,“怜怜这是心疼我了?放心,你的楚郎死不了,只是欠下的债,早晚要还清。” 他不能告诉她,他到底欠了什么债,更不能让她知道,他为了能让她魂兮归来,到底向魔鬼献出了什么! 萧怜想到慕皇后的事,喃喃道:“欠下的债,早晚要还清。” 她的手被胜楚衣的手轻轻一拉,便顺势坐在了他怀中,他的手,他的身体,前所未有的寒凉,如同一座冰之深渊。 萧怜不禁一个激灵,不知为什么,她最近越来越怕冷。 “怜怜,不如现在就跟我一起走吧,带着棠棠。去了东煌,海阔天空,你们两个,可以自由自在,没有任何桎梏,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萧怜就有些心动了,是啊,如果跟他走了,什么女扮男装,什么弑杀皇后,什么夺储谋国,所有的罪名都由他去了。 而且,他既然还不知如何解除身上的血幽昙之毒,那必然要承受许多痛苦,也该是希望她陪在身边才是。 于是,她就捧了他的脸,还了他一个笑颜。 胜楚衣立时眼中绽满了光,“怜怜不说话,这是答应了?” 萧怜笑而不语,用额头使劲儿地顶了顶他的额头。 胜楚衣仰头去追着她的唇啄了一下,“那我们现在就走,你准备一下,我去抱棠棠。” 萧怜揽着他脖颈的手就是一松,“这么快?” 只这三个字,胜楚衣眼中刚刚的光彩就瞬间全部暗淡下来。 “怜怜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她的身上,还有隐隐约约的淡淡冷香,让他心情烦躁。 “我还要准备一下,不能马上走,不如你先走,我很快去找你?” 她还要将此时还在璇玑城的死士、散布在整个西陆的三千花郎全部带上。即便不能马上亲临,也要花点时间发出命令,安排人去将他们集结召回。 那些人是她的枝叶,是她的手脚,是她的耳目,也是她这三年来的心血。 还有在山上梨棠小筑里藏着的那一笔财富,足够他们三个人无忧无虑地活上几辈子,也是她这三年来为萧兰庸卖命的辛苦钱,必须一个子儿不留的全部带走,不能留给别人! 一个强悍惯了的人,不会过寄人篱下的日子,她必须有自己的势力,自己的财富,哪怕这些带去东煌,可能不值一提,但毕竟是她的陪嫁。 没了这些羽翼,她就这样跟他走,就如没了毛的凤鸟,和一只鸡没什么两样。 “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呢?马车现在就在外面,你只需带上棠棠便是。去了东煌,要什么有什么,什么都给你,只有你想不出,没有我做不到。”他眼色渐凉,却还想再试一次,那如冰的指尖从她脸颊轻轻掠过。 “一日,给我一日的时间,再等我一日。”萧怜几乎是在恳求他。 胜楚衣轻轻将她推开,站了起来,“我不能再等了,怜怜。”他真的不能再等了,再拖延下去,不知会干出什么事。 “那你先走,我很快去追你,况且,棠棠那么小,去东煌一路山高水长,我总要给她准备许多随身用的小被子、小衣裳、小……” “够了!”胜楚衣心头一股没法遏制的狂怒席卷而过。 他这一声吼,将萧怜吓得一愣。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可怕的模样,如此与她讲话。 胜楚衣发现了自己失态,强行克制下来,平息起伏不定的心口,“好,就依你,我先走,路上等你。” 他转身认真地看她,想把她看透一般,一字一句,“你,一定要来!” 萧怜干涩地吞了下口水,向后退了一步,“好。一定。” 胜楚衣负在身后的手紧了紧,明知她要推迟这一日并非因为梨棠,却还是给了她一日时间。 他转身离去,耳畔那个声音又如魔鬼般响起,“她在说谎,她骗你!看着她的眼睛!她在骗你!” 胜楚衣果然猛地回头,看向萧怜,那眼神那样恐怖,已完全变了一个人一般,让人无法直视,萧怜便下意识地将眼光挪向了别处。 耳畔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看,她不敢看着你,她在说谎,她的心,变了……” “滚!”他一声怒喝,惊得萧怜几乎是向后一跳。 胜楚衣发觉自己已脱口而出的话吓到了她,想伸手去拉住她,告诉她他吼的不是她。 可萧怜却已经如受惊的小兽,又向后躲了躲,“胜……胜楚衣,时间不早了,你不是急着走吗?” “怜怜,你赶我走?”胜楚衣心头如有一根针,一阵刺痛。 “不……,不是,我只是……”萧怜不知该如何解释,眼前这个人,并不是她认识的胜楚衣。 胜楚衣耳边那个声音继续低语,“看见了?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将你推开,等你走了,她就立刻投入别人的怀抱。” 你给我闭嘴! “不相信?那你问她,桌上那一壶酒,是给谁准备的?” 胜楚衣果然回转回来,走到桌前,提起那只酒壶,换了平静的语气,“怜怜,不是跟你说过,以后不要饮酒,你不但喝了一整晚,还带了一壶回来?” 萧怜见他又不走了,就更加瘆得慌,“要应酬,总是没办法的事,反正我身子也没什么事。” 桌上,两只酒杯,里面倒满的酒,还不曾动过。 胜楚衣拿起萧怜那边那一只,送到面前,轻轻一嗅,“如梦令?” “额,是啊,八皇兄拿过来的。” “是吗?”胜楚衣在桌边悠悠坐下,“既然拿了酒来,又斟满了,为何人就走了?” “我没心情喝。”萧怜想说,这如梦令,我只与你一人共饮,怎么能随便和别人喝。 可面前这人,现在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这些话就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说惯了甜言蜜语的嘴,就无论如何都说不出真心话来。 胜楚衣转动那只酒杯,“没心情?那怜怜可有心情与我对饮一杯?” 他如此赤裸裸的怀疑和威胁,萧怜心口也是一股邪火,“没心情,不想喝。” 胜楚衣慢悠悠将那一杯酒倒入口中,又重新倒满,递了过去,“我喝了,该你了。” 萧怜脖子一挺,“我。不。喝。” 胜楚衣手中的酒杯啪地摔在地上,“那要谁请,你才肯喝?” 他火了,她也炸了! “关你屁事!要滚就马上滚!老子不陪了!” “萧怜!为何让你跟我走,就这样艰难!在你心里还有谁!” “老子心里毛都没有!你给我滚!”萧怜被他迫到角落,用了全身的力气去推他,一掌打在心口上,胜楚衣便是全身一阵血脉逆行般的狂怒! “你要去见千渊对不对?你还舍不得他对不对?” 嗤啦一声,他伸手直接将她的一只衣袖撕了下来,“你昨夜整晚与他在一起,你全身都是他的味道,你当我是傻的!” 啪! 一个耳光! 萧怜结结实实扇了他的脸,“胜楚衣,你个王八蛋,在你心中就是这样想我?” 嗤啦,又是一声,胜楚衣抬手扯掉了她脖子上围着的丝巾,“那这是什么!” 粉白的脖子上,赫然两排牙印和一个伤口。 萧怜捂住脖子,别过脸去,我又没做什么,被狗咬了一口而已!懒得解释! 胜楚衣怅然惨笑,“萧怜,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不想与你追究这些细微末节,一而再,再而三容忍,一次又一次给你机会,等你说真话!只要你心中只有一个我,我容你天高海阔自由自在,无论做什么,都不过问半句。” 他向她迫近一步,身子有些晃,“可是,在你心中,真的只有一个我吗?” 他骤然发难,挥手而起,一个巨大的耳光,将萧怜整个人扇飞出去,又重重摔在地毯上。 胜楚衣两眼瞬间变得血红,周身浸透了浓黑的无尽黑暗,连那声音仿佛都是从地狱深处传来,“萧怜,你负我!知道会付出什么代价吗?” 他一步一步向她走去,双瞳之中全是嗜血和杀戮才有的兴奋的光! 萧怜口角沁出血来,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已经红肿起来的脸,那上面赫然一只大大的手印,“胜楚衣,我萧怜对你从来没做过半点亏心事!你若是一定要说我负心,那我便负心,你现在给我滚,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胜楚衣进一步,她就只能退一步,那满身的威压铺天盖地笼罩而来,让她根本无路可逃,“胜楚衣!你给我滚出去!” 她撞在了更衣的屏风上,身后再没了退路。 胜楚衣迫近她身前,两人之间近得几乎已经没有距离。 他冰凉的手,将她捂在脸上的那只手小心拿了下来,那样轻,仿佛刚才打她的根本不是他。 声音妖异而又冰凉,毫无半点温情,“怜怜,最后一次机会,跟我走,现在。” 他不是邀请,也不是在求她,而是在威胁她,命令她。 萧怜狠狠从他手掌中抽出那只手,咬牙切齿,“做梦!” 砰!哗啦啦! 一阵凌乱之声! 身后的屏风,连带她整个人,被胜楚衣全数扑倒下去。 “胜楚衣!你放开我!你这个畜生!” “胜楚衣!你不是人!” “你放开我……” 衣衫撕扯的声音。 惨痛的咒骂和哭喊声。 魔鬼般的低吼和喘息声。 萧怜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怒斥到后来的哭喊,到最后的无声无息,咬破的嘴唇,双手狠狠地抓着地上的凌乱,两眼望着头顶的雕花屋梁,一声不吭。 如果三年前,堕天塔那一夜,陷入梦魇的胜楚衣还存了半点善待怀中人之意。 那现在的这个,便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她越是挣扎地激烈,换来的就是更甚的凌虐。 她彻底放弃了抗争,他也没有对她宽容半分。 他仿佛是要置她于死地一般,莫要说怜惜,甚至没有一星半点人心。 整个子午宫中,早有沈玉燕授意,所有人撤得干干净净,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不准出来。 所以,没有人敢靠近这里,每个人都小心地躲在门口,听着云极太子房中,发出的惨烈声音。 …… 待到狂躁潮水般退去,他沉沉伏在她的身上,缓缓张开的双眼之中渐渐恢复了清明,却只看到萧怜红着一双眼,正死死地盯着他。 他都干了什么! “怜怜……”胜楚衣几乎是惊慌失措地伸手替她抹去脸上的血痕。 萧怜死了一般,一动不动,“你给我滚!”她的嗓子已经哑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怜怜,我……” “胜楚衣,你给我听着,我萧怜,这辈子,永永远远,再也不想见到你!”萧怜一字一句,说得极为平静,也极为决绝,再没半分回转的余地。 “怜怜,你听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怎么会……” “我不是你的怜怜,我是萧云极,你是胜楚衣,从现在开始,你我陌路,马上滚,不要逼我做不想做的事!”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切的哨声,该是悯生在提醒他,血幽昙发作的时间就要到了,若是再不走,后果不堪设想。 胜楚衣慌乱起身,还想再说什么,外面的哨声一声紧似一声。 他停在半空的手就只好收了回来。 他只是稍稍失了神志就如此不堪待她,若是彻底疯魔,还不知会将她如何。 “怜怜,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接你。” 他来不及多说,有一种来自地狱深处的力量正如无数只魔爪,正向他袭来。 “永远别回来!滚!你我今生今世,至死不见!”身后是萧怜一片心死的声音。 胜楚衣行至门口,咽喉中哽咽了一下,终究还是替她带上门,之后在那已是凄厉的哨声中融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黑漆漆的马车,笼罩着沉沉的绸幕黑帐,等到主人前来,六个面就立刻严丝合缝地扣上了铁牢般的精钢板。 龙麻利地替胜楚衣手脚束上天魔锁,之后闪身出了车厢,那精钢制成的车门便落下了一只巨大的锁。 悯生坐在车厢前,“走,越快越好!” 辰宿扬起马鞭,四匹黑马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入夜色中。 身后的车厢中,一声压抑的低吼,里面的人狠狠地挣扎了一下,整个马车就是一晃。 “君上,您稍忍耐,上了船就好了。” “怜怜……”一声心痛欲绝的低唤,胜楚衣的头重重撞在车厢上,一片黑暗之中,幽闭的空间,没有人看得见,两眼之中滑落的晶莹闪烁的泪光便化作珍珠,滚落而下。 他拾起一颗珍珠,随手捏做粉末,“今生今世,至死不见。” 胜楚衣沉沉闭上眼睛,放下所有抵抗,任由灵魂深处涌起的无尽黑暗,将他吞噬殆尽。 本是月朗星稀的夜晚,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夹杂着风雷霹雳,滂沱而至。 整个神都上空,黑云压城,海崖边,海水一浪高过一浪。 正坐在云音神宫与自己下棋的温庭别忽然停了手,向窗外望去。 “沧海诀?芳尊啊,您老人家今晚心情真是不好啊!” 他眉梢一扬,将手中那枚黑子轻轻落下。 自言自语道:“今晚,心情不好的人,可不止您一个。” 他的另一只脚下,踩着始终匍匐跪在地上的顾敛星,“阿莲,你说是不是啊?” 顾敛星不知他又要说什么,只能点头称是。 “他走了,东煌就崛起了,他回来,东煌的人就出现了,你说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温庭别又执了白子,寻了处必死之地,摁了下去,嘴角划过一抹冷笑,“师尊,徒儿,给您老人家,请安了。” 天空一声炸雷,滔天的雨幕之下,马车被揽在大御码头前。 黑压压的夜色中,看不清神皇殿到底出动了多少金甲卫。 殊撑着伞,立在最前方,“东煌来的贵客,这么急着要走?何不上神皇殿坐坐?” 悯生手中的马鞭一紧,与辰宿相视一眼,打算强行冲过去。 殊眯着眼,隔着暴雨,“车上坐的,可是朔方国师身边近侍的辰宿先生?既然你在这里,那车中之人是谁,本座也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他提高声音,“胜楚衣国师,你就这么急着回东煌,朔方怎么办?你的云极太子,怎么办?” 悯生身形动了动,却听见车厢内沉沉一声,“开门。” “君上。” “开门。”胜楚衣的声音难得的平静。 “是。” 殊没想到他三言两语,辰宿就真的跳下车去,开了门。 之后,车厢之中落下一双赤着的脚,锁着手腕粗的锁链,车门后,缓缓显出胜楚衣的身影。 披散开的长发,与暴雨一样倾斜而下,手腕上,也拴着镣铐。 “殊,今日,只有你一人来?” “胜楚衣,你这是……”殊轻蔑地笑,“倒是第一次见人将自己锁了个结结实实,关在铁牢之中。” 胜楚衣抬手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锁链,“没办法,若是不用天魔锁,心情不好的时候,难以自控。” 殊脸上的笑立刻就没了,天魔锁! 那是传说中困锁魔神用的神器! 他脸上凝滞了一下,旋即又换了轻蔑的笑,“胜楚衣国师,您还真是随时随地不忘自吹自擂啊!” 胜楚衣稍稍向前一步,眼光巡视了一周整个码头,“殊,你难道不该唤我一声尊上?” “你……?”殊忽然浑身一个激灵,他忽然懂了为何偏巧这个时候木兰芳尊发动了沧海诀! 因为这个人,现在就立在他面前。 他当下扔了伞,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芳尊饶命,尊上饶命!我不知道是您老人家来了!芳尊饶命!” 他将头磕得如鸡啄米,哪里还敢抬头。 “起来吧,跪着多难看,被人见了,还当我欺负晚辈。”胜楚衣立在暴雨中,却衣不沾身,“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殊小心翼翼的起来,退到一边,“恭送芳尊。” 胜楚衣点点头,转身由辰宿扶着,上了马车,那精钢铸的车门,又落了锁。 漆黑的马车,由四匹高大的黑骏马拉着,从神皇殿金甲卫让开的一条路中,缓缓经过。 殊目送着马车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旋即眉头一拧,刚要再做思量,忽然! 砰砰砰砰! 一连串惨叫和惊呼之声! 马车经过之处,所有金甲卫全部爆体而亡,化作一团血雾。 一千、两千、三千! 他带来的三千人,在马车径直上了那艘大船的甲板后,马车所经之处,全部退潮般化作乌有! 高高在上这么多年,一种前所未有的死亡的恐惧席卷而来,殊再次扑通一声跪下,“芳尊饶命!芳尊饶命!” 大船缓缓升起了巨大的黑帆,暴雨骤停,船上传来胜楚衣的声音,“殊,这世间有水有血之处,便是沧海诀无所不能之地,你今日不该来。” 马车的车厢被几个力士小心搬下,抬入船舱深处的密室。 端坐在其中的胜楚衣抬手打了个指响。 外面立在一片血河之中的殊便眼见着四下的血水凝成一颗颗血珠,凌空飞起,绕在他周身缓缓旋转,如一双双沁了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忽然,两颗血珠猛地冲向他,眼中便立时一片血色,再之后,周身一声一声被刺穿的声音,似有无数极小的活物在周身疯狂流窜。 他活活立在那里,却动弹不得分毫,口中发出喀喀喀的怪声,“芳尊,饶命……” 轰! 十二圣尊之二,殊尊,烟消云散了。 ------题外话------ 俩事儿: 第一,俗话说小虐胜新婚!国师从此黑化,回头还你们一个更甜、更不正经、更厚脸皮的! 第二,“有水有血之处,便是沧海诀无所不能之地。”这一句借梗,向沧月大大的《镜系列》致敬,看过《镜》的亲亲不要拍我,太华实在是被沧月影响太深了。 第111章 怜怜,我一定回来接你! 第112章 太华魔君,一曲入阵而上邪亡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112章 太华魔君,一曲入阵而上邪亡 远去的黑帆船上,悯生看着一片死亡狼藉的大御码头,转动轮椅,下了甲板,来到船舱正中的密室中。 “君上,可好些了?” 胜楚衣缓缓掀起眼帘,唇角勾出一抹妖魔般的笑意,“杀戮,果然是最好的解药。” —— 子午宫中,彻夜无眠。 只有萧兰庸被灌了个烂醉,不省人事。 沈玉燕带着一众皇子、公主,诸多禁军,随行肱骨朝臣,甚至拉上熊北极,一路气势汹汹,直奔萧怜的小院。 经过萧誉的住处,那门开了,里面出来的人睡眼惺忪,“见过母后,这……”他抬眼看了一圈,哎哟,都在啊,就少他一个,“这是出大事了?” 沈玉燕一愣,“你怎么在这儿?” “这里是儿臣的住处,儿臣不在这里,能在哪里?” 沈玉燕与身边的萧萼对视一眼,你在这儿,那刚才把萧怜弄得鬼哭狼嚎地是谁? “走!” 大队人马呼啦啦涌入萧怜的小院,推门闯入,却是一地狼藉,血迹斑斑,人去楼空。 果然是个属泥鳅的! 沈玉燕走进屋内,环视了一周,刚刚的场面如何惨烈,实在是不言而喻了,她就算逃了,只怕也没了半条命了! “来人,把那秦月明和梨棠放出来吧,看来,是本宫有所误会,没事了,散了吧。” 所有人都莫名其妙,皇后娘娘,您这大半夜地折腾个什么劲啊! 等那一群人乌泱泱散去,沈玉燕留在最后,将屋内的景致欣赏了一番,萧萼凑过去嘀咕,“母后,看来,刚才还真是热闹啊。” “哼!这样都能让她逃过一劫,算她走运!” “可那男的不是八哥,能是谁啊?” “她整天身边全是男人,爱谁谁!这次就算咱们没逮到她,只怕她也活活受了一番罪,本宫心里痛快!简简单单,一壶好酒,就算替你这张脸报了仇了!” 萧萼娇俏一笑,“谢母后!” “走吧,来日方长!” “是,母后,我扶您!” 两人离去后良久,那门口再无声息,屋内床上的帘子一动,萧怜身子一软,从藏身的地方跌了下来。 一双红肿的眼睛,盯着桌上的酒壶。 胜楚衣…… 天亮时,门开了,秦月明一头撞了进来,额头上昨日被砸了个大口子,还包着纱布,这会儿慌慌张张扑过来,从凌乱的床帐里将半死的人翻了出来,将她抱起来,“怜,我来了,我来了,我来晚了!我带人来了,不怕了,没事了!” 她昨晚被放出来之后,不敢来见萧怜,第一件事就是抱着梨棠去找胜楚衣,却发现行馆中已经人去楼空。 当下就知出了大事,把梨棠交给秦方东和萧洛,便去召集人手。 这次随萧怜来神都的五十死士,和她仓促间召集起来的分散在神都内外的一千花郎,如今进不了神皇殿,就只能安置在外面。 她集结了人,正发愁带不进去,却发现神皇殿乱成一团,原来是殊尊连带着三千金甲卫昨晚被人瞬间杀了个干净。 她趁乱挑了二十个死士,顺利混了进来,这才敢回子午宫。 萧怜一个人瞪着眼睛,苦苦熬了一夜,见终于有个怀抱可以依靠,这才终于闭上了眼睛。 “媳妇,我睡一会儿,你守着我。” “好。” “一定要守着我!” “好。” 她沉沉睡了过去,紧紧抱着秦月明的手渐渐垂了下来。 秦月明小心地掀了她凌乱裹着的衣裳一角,便直咧嘴。 这是怎么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 谁能把你这样! 还有谁能把你这样! 他将你祸害至此,你也只是由着他走了? —— 这件事,刚要隐隐约约地传开,便被沈玉燕给强行压了下去,当日所有参与捉奸的人,全数被封了口。 萧萼跺脚,“母后,干什么不传出去?闹得沸沸扬扬多好,让她从此没脸做人!” “蠢货,然后呢?本宫问你然后呢?” “然后,她就丢人呗!” “蠢!你父皇当着十二圣尊的面有言在先,她萧云极不论男女,都是朔方的储君,就算有真凭实据,她一个被人祸害了的女人,也依然是储君,你我能有什么好处?” 萧萼不说话了,低着头扭着手指。 沈玉燕强压了火气,“我们原本是要捉她个兄妹乱伦,逼你父皇将她就地废黜!可现,连捉奸在床都没做到,仅凭流言蜚语,能将她如何?还不是打草惊蛇!她坐到今日的位置,你当是个好对付的?” “那我们就由着她继续得意?我一天都不想再看到她!” 沈玉燕把玩着手里的玉件,“不会再得意很久,下次,一定要一击必杀!” …… 萧兰庸在之后的三天内,仗着萧怜在秋猎上的辉煌战绩,挑挑拣拣,一口气谈妥了十来门和亲协议,虽然许多公主都是奔着云极太子来的,可他这个做父皇的始终还惦记着以清那边儿的事,便随手一顿撮合,配了个七七八八。 于是朔方一时之间成了收获黄金爵和儿媳妇、好女婿最多的大赢家,通过联姻合纵连横,在整个西陆北方织就一张庞大的姻亲网,甚至开始有了蔓延到藏海、空桑周边,吞噬附庸小国的驱使。 而孔雀这边,按照事先两国的协议,以清大长公主是一定要选一位朔方的皇子来和亲的,所以如今朔方的态度就是,只要你朱唇轻启,我们这边儿立刻就废太子妃! 可偏偏这个时候萧怜病了,说是吃坏了肚子,拉肚子拉的下不了床。 以清也扭扭捏捏,迟迟不开口选人,这件事萧兰庸与千渊正式会晤了一次,萧兰庸是想趁热打铁,可千渊却能拖则拖,最后也只好请以清公主再仔细思量一番,双方各自回国后再做定夺。 朔方的御驾,在三日后回鸾。 萧怜向萧兰庸告假,要迟几日再回。 萧兰庸当她淘气贪玩,就睁一眼闭一眼许了。 而国师自从那日金雕逐鹿上失踪,就再没出现过,一时之间,人们就只当他神龙见首不见尾,想现身时自会现身好了,并未太当回事。 于是御驾启程之后,萧怜就搬到神皇殿外的行馆,继续养伤。 她选了胜楚衣那间小院,躺在与他一同睡过的床上,抱着还有一点点余香的枕头,从早到晚,一声不吭。 秦月明将她们在神都所有能调集的人马全部召来,将行馆围了个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从早到晚绷着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怜,该换药了。” “早上不是刚换过。” “那是早上,现在是晚上。” 萧怜不吭声了,艰难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乖啊,听话,你不用药,身上那些伤,怎么能好得快呢?” 萧怜还是不吭声,紧了紧怀里的枕头。 一天这样,两天这样,三天五天十天八天还是这样! 秦月明忍无可忍,咣朗摔了手里的药,伸手起抢她怀中的枕头! “他已经走了!他把你祸害成这样,一声不吭就走了!你还抱着这个破玩意有什么用!” 萧怜怀中没了枕头,就缩成一团,闭上眼睛,继续不理她。 他不是故意的,是那酒里有问题。 可是她当时都对他说了什么? 他在血幽昙之下要忍受怎样的折磨,她不是没有亲眼见过,却在这个时候说出今生今世,至死不见的话。 还有那码头上化作血雾的三千人,必是去截杀他的。 他该是怀着怎样的一种心境杀光了那些人,之后独自离开? 耳边,秦月明还在哇啦哇啦个没完,“你什么时候这样自暴自弃过?你萧怜会为了个男人就这样不吃不喝不用药,你找死啊!” “我告诉你,你要是死了,我就带着棠儿改嫁,到时候让棠儿管别人叫爹!” “喂,你说句话啊,你不会真的死了吧?” “萧怜,我告诉你,我秦月明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要是再不听话,我要动手了啊!” 她撸胳膊挽袖子准备下手,萧怜缓缓转过身,身上那些斑驳淤青的伤痛,现在都成了他留给她的念想。 “他的船,到哪里了?” “到这个时候了,你自身岌岌可危,还有心情管他!” “我问你他到哪里了?” “我不知道!”秦月明双臂一抱,做出极为生气的模样。 “好了,我答应你,我用药,你告诉我,他的船到哪里了?” 秦月明这才露出笑模样,“他他他!你就知道他!他就算把你弄死了,你都不舍得恨他一下下!” “那你快说啊!” “已经离了西陆的海境,那边有东煌的舰队接应,好得很!” “这么快……”萧怜又重新把那个枕头抱进怀里。 “按说昨天就该出去了,半途被神机舰队拦截了几次。” “那他可有事?” “我靠,他是胜楚衣啊,能有什么事!所有拦截他黑帆船的舰队,都活生生无影无踪了!就剩下几个活口,还是咱们的人给拎上来的。” “哦……,就这样吧,把人撤回来吧,他进了东煌,便是无恙,就不用再跟了。”萧怜将脸颊在那枕头上蹭了蹭,在海上,他自然是所向无敌的,又有东煌的舰队相迎,是她多虑了。 萧怜就这样足足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勉强可以下床出屋晒晒太阳,活动一下腿脚。 每次看到她如此艰难,秦月明就直替她不值。 “外面,最近都是些什么情况?” 秦月明扶着她,小心地一步一步挪,“回爷,皇上的御驾已经平安回了璇玑城,藏海和空桑的人也都陆续走了。说起来,空桑的白毛剑圣,还算是个有点义气的人,临走听说你病了,还专门送了两棵人参过来。” “他只是个至情至性的江湖人,不过那个凤倾城就难说了,那两棵人参,你扔了吧。还有她在你额头上凿的这一石头,我棠棠在猎场受的惊吓,早晚跟她加倍讨回来!” 秦月明立时都觉得腰杆子硬了许多,“再就是孔雀王朝那边,以清倒是早早就走了,只是千渊始终没动。” “他又搞什么?” “不知道,据说天天坐着喝茶。” “哦,那神皇殿呢,什么情况?” “死了个圣尊,落得尸骨无存,而且坐的是第二把交椅,自然是天大的事,如今已经发出通缉令,要在整个圣朝境内抓捕东煌细作,泛天尊的圣令上说,如遇抵抗,就地正法。” “哦。”萧怜没什么精神,就随口应了。 “对了,爷,还有一件事。” “说吧。” “圣朝还发出了禁海令,凡是圣朝辖内靠近东煌海域的船只,全部按圣朝叛逆之罪就地处决。我们派出去跟着国师的那艘船,撤离信号发出去好多天了,至今未归。” “有都少人?” “三十个决明子,是花郎里最好的,你当时说怕他海上有什么闪失,让我派人跟着,我就挑了最好的人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估计是……” 萧怜在花园的石凳上慢慢坐下,“三十个,可惜了。” “不过你放心,他们都嘴巴严得很,身上又没有你的徽记,就算被抓了活的,也查不出什么。” “好吧,就替我记在胜楚衣名下,将来若是还有机会,我向他讨回来便是。” “你……,怜啊,三年前他祸害你一次,你整整担惊受怕了三年,三年后他又祸害你一次,你这腿脚只怕没个一个月都好不了。你还想往他身边凑?万一他什么时候再发疯,把你弄死了,我看你还有命在这里看残花败柳?” 萧怜放眼秋天日渐衰败的花园,哑然失笑,“他欠我的,我若不跟他讨回来,难道就便宜了他从此远走高飞,逍遥快活?当然不行。” 秦月明就更嫌弃了,“好了好了,我知道,等你安顿好这边儿就会去找他,我懂了。”她蹲下身子,“怜,不如你也带我一起走吧,我也想去东煌看看。听说那边儿,跟咱们这儿不一样。” “你跟我去了东煌,你的周姚怎么办?” “带上啊,你带上我,我带上周姚!” 萧怜戳了她脑门,“你是听说东煌那里遍地奇珍异宝,满城尽是黄金屋,动了歪心了吧?” “哎哟,说的这么直白,讨厌!” “好了,你去准备一下,替我寻个撵子,本宫要躺着回朔方,早点安排妥当,早点去找他讨债。” “哎,好嘞!” 她们动身那日,萧怜是斜倚在撵子中的软枕之中的,八个力士抬着,走得也稳,只是比起车马,要慢上许多。 经过神都天街时,迎面一辆十六只銮铃的马车与轿撵擦肩而过。 萧怜听见铃声,掀了纱帐,便见对面马车的窗帘被一根手指挑起,露出千渊半张白皙如凉月的脸。 两人还没来得及对视,那边就收了手,帘子翩然落下,只留下一路銮铃清越的响声。 秦月明骑着马凑到撵子旁边,“奇怪,咱们不走,他也不走,咱们一动身,他就也动身了,神都这么大,这么多门,他往南,咱往北,还就这么偶遇了。” 萧怜向软枕之中靠了靠,“是啊,真是奇怪。” 背道而驰的马车,有节律地响着銮铃,白圣手小心问道:“殿下,咱们陪也陪了这么久,等也等了这么久,如今见也见到了,她的确已无大碍,可以回了吗?” 千渊合着眼,腰身端直地坐着,“回吧。” 接着,便是微不可闻的一声悠悠叹息。 萧怜,既然你已安好,那我也可以启程了。 —— 海上,胜楚衣黑帆船驶入东煌的无尽海后,很快就乘着轿撵离了黑帆船,登临了东煌主舰。 他虽未现身,那十八艘前来接驾的舰船上,数万东煌水师仍旧整齐划一的跪拜,“恭迎君上还朝!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主舰深处的御用舱内,暗黑与猩红交叠的奢华,奢华的猩红地毯上织着东煌特有的妖娆花纹,红毯那一头,一张软塌摆在落下的黑纱帐后。 榻上,慵懒地靠着一个人。 从纱帐一角便可看见,极粗的锁链蜿蜿蜒蜒,满室的血幽昙浓烈香气,却是死一般的沉寂。 七年前,他带着那具焦黑的残骸,四个满身伤痕的少年,一把漆黑的魔琴,重返东陆。 当时上邪王三子已继位称王。 他听闻杀父仇人重返,立时调集整个魔国所有兵力,从与藏海国接壤的东陆边境起重重设防。 然而,千军万马却拦不住一个心力交瘁之人。 最后,上邪王城之下,百万大军之前,胜楚衣一人一琴,一曲心碎欲绝的《醉龙吟》,百万大军挥刀自戕,一曲毕,全军覆没。 他抱着劫烬琴,踏过尸山血海,犹如踏过修罗地狱,雪白的鞋上浸透了鲜血,一步一步踏入上邪王庭,每踏出一步,脚下的血印便如一朵绽放的血莲,满朝文武,无一人敢挡。 邪神一般的人,双目血红,发丝微乱,一手将琴竖于身侧,在那皇座上稳稳坐下,一言不发。 身后随他而来的少年便向下面跪伏的人群宣了八个字,“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如此简单,在东陆纵横了数百年的上邪魔国便覆灭了。 他登基加冕之后,就再也没有露面,四个少年替他做了所有一切。 满朝文武进行了一次彻底洗牌,顺者留着,逆者去之。 剪除余孽,剿灭残部,安抚附庸,整顿纲纪,巩固帝位,另建皇宫,所有的一切,都是悯生等人代他完成。 而胜楚衣这段时间,只做了一件事,就是以新帝的身份,成为上邪魔国镇国之宝“方寸天”的新主人。 将一个被炎阳天火处死的人魂魄重新找回,令其死而复生,本身就是逆天而行之事。 方寸天是上古传下的邪魔之物,从来没人知道它到底能否真的有起死回生之力。 因为那招魂的代价实在是太为惨痛而巨大,也非常人所能承受。 上邪的老巫祝将那只刻着“方寸天”三个字的玉简交到胜楚衣手中时,颤颤巍巍地反复告诫,“这里面,住着一个邪神,你若是与他立下契约,就迟早会被他夺走一切,包括你自己!” 可是已经疯魔了的木兰芳尊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只要阿莲能重新回来,只要让他重新看到她开心地萦绕在他身旁,蹦蹦跳跳,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东煌帝国的崛起,还来不及宣告天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周遭所有小国夷为平地,在以东煌皇宫为圆心的七个方向进行了七场大屠杀,奴隶连夜挖渠,将鲜血引向帝国的核心。 这个由百万生灵的鲜血打造的巨大七芒星,果然成功催动了方寸天。 胜楚衣立在七芒星中央,以己身为地狱,纳百万生魂,再以这血肉之躯铸成的地狱作为容器,承受无尽折磨,最后将这痛苦献祭于方寸天。 然而这些远远不够,他在半梦半醒之间,似是有人在耳边低语,“胜楚衣,你的灵魂我是见过的最美的事物,献给我,将你这一生所有的光明与温暖都献给我,我便如你所愿!” “原来你要的只是这个,若你能将她带回,给你便是!” 他应允的瞬间,如跌入万丈深渊,从此置身极寒而不能成冰。 当从献祭的法阵走出时,曾经天神般的人已是白衣褪尽,身披无尽黑暗,双眼鲜红如艳丽的琥珀。 然而,即便付出了所有,招魂的仪式也并未如愿完成。 在最近要关头,他体内刚刚形成的冰渊之极与原本的沧海诀在剧烈的刺激下对冲,发生反噬。 等到剧烈的震动和混乱结束后,那只玉简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焦黑的尸体不可能复活,那么阿莲会在哪里? 他又迫着上邪的老巫祝陪他在收藏上古典籍的地宫中整整翻查了一个月,甚至强行学会了那些上古文字,才终于找到了“来处来,去处去,尘归尘,土归土”这十二个字。 来处来,她是朔方萧氏皇族的女儿,所以,她一定会在那里重生。 抱着这一点点希望,胜楚衣又打算重新踏上那片让他心碎心死的西陆。 然而,就在出发前夜,方寸天的侵蚀第一次发作了。 既然身化无间地狱,那便要用这一己之身受尽百万生魂堕入地狱之苦。 他被那痛苦折磨到几乎身死。 关键时刻,老巫祝闯进来,冒着生命危险塞进他口中一朵血幽昙,那些痛苦,居然奇迹般地被血幽昙的剧毒渐渐压制了。 他问那老巫祝,是他灭了他的国,杀光他的族人,他为何还要在这个时候救他。 老巫祝仰天大笑,“我是救您吗?皇帝陛下,您错了,我是要看着您活着慢慢忍受折磨,慢慢地看着自己被黑暗一点点吞噬,最后献祭了自己的全部,置身地狱深处。而这一切的一切,最令人痛苦的就是,你从始至终都心向光明,却此生此世,再也求而不得!” 从那以后,他就必须定时服用这种毒花来压制方寸天的侵蚀,永远不能戒除。 非但不能,而且用量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大,从一个月,到七天,再到最后每隔时辰都必须服用,直到最后无法控制,被花毒彻底侵蚀,失去自我。 如此七年,身在人间,心在地狱,他寻了她七年,等了她七年,却到了最后一刻,却又将她给弄丢了。 胜楚衣凝然不动,如一尊黑暗的神像,两眼之中星光灭尽,没有一丝情绪。 这时,龙的声音在门响起,“君上,龙有要事禀报。” 胜楚衣这才微微动了一下,“进来说话。” 龙小心地进了御舱,却不敢再向前半分,这些日来,胜楚衣喜怒无常到无法揣摩地地步,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他扔出去。 “君上,后面负责巡防的子舰上传来消息,说拦下了一艘强行过境的小船。” “这种事也来报与本君,要你们还有何用?” 胜楚衣不耐烦地翻了身,面向里面侧躺了下去。 他这样,便已算是和颜悦色了。 龙就胆子大了一些,“君上,那船上,三十个少年,被舰船拦下后,异口同声说是被神机舰队追杀,哭着喊着要找国师救命。” “本君不是他们的国师,没空救他们,扔到海里喂鱼。” “悯生君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刚要扔,就有人喊,说国师忘恩负义……” 胜楚衣腕上的天魔锁哗地一扯,“谁曾有恩于我!” 他这样微怒,龙又退回了一步,随时准备逃走,“那些孩子说,他们是被派来护送国师出圣朝海域的,现在人安全送走了,他们却犯下了叛国罪回不去了。这些天被神机舰队的十几门啸天炮追着打,只好一路冲过边境,入了无尽海,想向国师要一条活路,将来也好回去交差。” “护送?是那只一直跟在远处的小船?” “正是。” 胜楚衣坐起身来,掀了帐子,额间的血红的罪印已经狰狞怒放,“就凭他们,也敢称护送本君?谁派来的?” 龙抿了抿唇,小心的吐了两个字,“萧怜。” 屋内一时之间静极了,龙一双极大的眼睛紧张地转来转去,等胜楚衣示下。 良久,胜楚衣才开口道:“追击他们的神机舰队,一共多少艘船?” “回君上,共三艘。” “派十二艘海王舰过去,替本君简单回个礼,就说……”胜楚衣眯了眯眼,“就说东煌的太华魔君要教教他们,什么叫恃强凌弱。” 龙暗笑,“遵旨。那么那些少年当如何安置?” “让悯生看着办吧。” “是。” 龙从御舱出来,悯生与辰宿早在外面提心吊胆地后了许久,生怕她是被打出来的,见现在不但出来了,还脸上有笑意,就知道是好事。 “君上说,那三十个孩子,你看着办。” 悯生一愣,旋即一笑,“好。” 龙走时,脚步甚是轻快,辰宿向来老实,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 悯生笑道:“君上这是又要当爹了。” “啊?谁生的?” “云极太子,一次三十个!” “……” 没多久,三艘徘徊在无尽海边界的神机舰,被十二艘体型足有他们四五倍大的海王舰巨无霸包围了起来。 龙在高高的船首像上,临风而立,“你们这里,最勇敢的,站出来两个。” 不一会儿,两个屡立战功的少年将军傲然立在了海王舰的甲板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龙礼貌一笑,“好!谢两位将军成全。” 她右手一挥,十二艘海王舰的主炮齐齐瞄准被困在中央的三艘神机舰,轰轰轰轰! 一溜儿水的十二炮! 三艘神机舰连人带船,如乱刀剁馅儿,被轰地连渣都不剩了。 那两个少年将军浑身发抖,义愤填膺,“你们!你们东煌魔国,恃强凌弱!” 啪啪啪! 龙鼓掌叫好,“真聪明,这么快就学会了,太华魔君陛下要我来教你们的,就是这四个字。” 她随手招呼人向海中扔了一艘仅容两人的小艇,“麻烦你们将今日所学,一五一十地向十二圣尊,啊,不,是十一圣尊带到。” 她说完手一挥,“扔了!” 扑通!扑通! 两个少年将军被人直接掀了小腿,从海王主舰上扔了下去。 十二艘巨大的舰船有序在海上列阵返航,两个落水的将军便如蝼蚁一般,只能仰视着那些巨无霸一般的存在劈波斩浪而去。 他们如此来去自若,竟从未将无尽海与碧波海之间那条看不见的国界放在眼中。 —— 萧怜摇摇曳曳的轿撵,一路由五十死士和一千花郎护着,大模大样,风风光光,浩浩荡荡,甚至敲锣打鼓地回了朔方。 她越是招摇,目标就越大,目标越大,这个时候就越是安全。 她现在是整个圣朝最出名的人了,无论在哪里,无论跟谁,只要提起萧云极三个字,不分是非褒贬,都是足够聊上一整天。 所以她若是路上有所差池,也必然引起整个西陆的最大的关注。 这个时候若是谁敢出手对付她,便是公然将自己现于整个圣朝之下,若是没有十足十的把握,必是万万不能的。 于是,她就这样,安然无事地,躺着进了璇玑城。 她存了心要让自己好起来,那身上的伤势本就不是要命的,所以在炎阳火的滋养下,倒也飞快的复原了。 只是依然时不时感觉一阵阵由内而外的寒意,不知为何。 等到到了璇玑城门口,那一千花郎太过招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就安置在了城外,只带了五十死士进城。 她入了皇城,一路回了东宫,到家第一件事便是招了周姚。 三只脑袋凑在一起,盘算起到底有多少人财物可以用来做嫁妆,带去东煌。 正经事说着说着,秦月明就开始胡思乱想,“听说东煌那边,是可以男男相婚的,你真的要以朔方太子的身份嫁过去?” 萧怜便有些得意,“我堂堂朔方太子,去他家入赘,是他的福气。” “那他在东煌到底是干什么的呢?” “不知道,该是有些势力吧,说不定还是个皇亲国戚,不然哪里会那么容易弄到兰陵水和血幽昙。” “他要真的是个皇亲国戚,倒也不辱没了你。” “他就算是个草包笨蛋,凭我这些嫁妆,该是也够子子孙孙吃喝无忧几辈子了。” “哎哟,还子子孙孙!” 两个人掐掐闹闹,周姚就温厚地坐在一边,低头含笑,认真算账。 正闹得起劲,忽然外面一声通传,“杨公公到。” 话音还没落,杨公公就已经冲了进来,“殿下,快!皇上不行了,他要见你!” “什么!” 萧怜拔腿就要出去,杨公公赶紧道:“太子妃娘娘,带上郡主一块儿去吧,这会儿不见,到了明早怕是……” 秦月明赶紧应了,飞快地去抱了梨棠,三个人跟着杨公公去了萧兰庸的寝宫。 这时,外面已经跪满了朝廷重臣,厅上,挤满了皇子公主妃嫔。 萧怜一出现,立刻被沈玉燕叫了过去,“快来,你父皇就等着看你一眼呢!”说着一把将她推进了内室。 萧兰庸昏昏沉沉躺在床上,看到萧怜来了,伸了手要牵她,“老九啊,你怎么才来。” “父皇!”萧怜急行几步,来到床边,扑通一声跪下。 “哎哟,这是干什么,父皇不过是有些不舒服,想找你说说话儿,你一向最会逗父皇开心,你这哭丧着脸干什么?” 萧怜眉头一蹙,“什么?” 糟了! 她顾不上萧兰庸还在身后喊她,掉头冲出内室,脚步却戛然而止,脖子上当下就被架了三四把明晃晃的刀。 萧怜手中杀生链一蜕,便要杀人,对面萧素冷冷一声怪笑,“萧怜,你舍得动手吗?” 他亲自提着刀,压在了秦月明的脖子上,而秦月明怀中,正抱着梨棠。 “戏,做得真是足啊!”萧怜冷笑,手中的杀生链却不敢动了。“杨公公,没想到你也这么戏精?” 杨公公尴尬地欠了欠身,往后退了一步,立在了沈玉燕身边,“老奴只是服侍主子,这宫中的主子是谁,就服侍谁。” 萧素用刀背压了压秦月明的肩膀,疼得她哼了一声,得意道:“萧怜,你这辈子最大的弱点,就是孩子,因为她,你处处受制于人,难道到现在还没想明白?不如我做做好人,替你除了这个弱点,一了百了,助你逃出生天?” 梨棠搂着秦月明的脖子,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可怕的,这段时间,比萧素长得丑,装得比他凶的人,她见多了。 萧怜两眼瞬间不满血丝,“你敢!” 萧素继续怪笑,“当然不敢,杀小孩儿这种事,我可下不了手,不过如果有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抗拒抓捕,乱刀之下,可就难保不伤及无辜了。” 萧怜回望了一眼内室的帘子,坐在堂上的沈玉燕淡然喝着茶:“别指望你父皇来救你,他已经睡着了,这会儿,正做美梦呢。况且,这后宫之事,向来都是本宫做主,皇上没空。” “本宫是王朝的太子,不是你后宫的妃嫔,你那爪子,还管不着本宫!” 咣朗! 沈玉燕的茶盏重重撂在桌上。 “大胆萧云极,你以为你女扮男装、蒙骗圣听,与那个失了踪的国师胜楚衣合谋,骗皇上在整个圣朝面前落下口实,准你不论男女都是我朔方的储君,我就奈何不得你?难道你忘了你的母后、先皇后是怎么死的?” 果然在这儿等着啊! 没想到他们这样迫不及待!为了扳倒她,不惜向皇上下手。 不管怎样,先走一步是一步了。 “当然记得,母后是自缢而亡。” “一派胡言!带人证!” 没多会儿,便有禁军带了一个缩头缩脑的妇人进来。 “萧怜,你可认得她?” 萧怜看了一眼,“不认得。”她的确不认得,十四岁以前见过谁,干了啥,她怎么知道。 那妇人见了萧怜,没头没脑扑过来,“公主殿下,您不认识奴婢了?奴婢是绣眉啊!您不记得奴婢,可奴婢还记得您,您右肩膀后面,有一道半尺长的疤痕,先皇后亲手所为,那一刀,尤其地深,流血不止,当年是奴婢亲手为您上的药啊!” 咔嚓! 萧怜右肩的衣裳便被人撕去了一大块,露出了密密麻麻斑驳的伤痕,其中赫然一道刀疤横在其中,果然有半尺之长。 一屋子密密麻麻挤满了的人,都是皇子、公主、妃嫔,碍于沈玉燕的淫威,加上那罪名又兹事体大,没人敢吭上一声。 但众人心中多少还有些疑虑,将信将疑。 如今这老奴婢绣眉的一句话,立时自证了身份,当下所有目光都落在了萧怜那半边裸露的肩膀上,还有露出一角的白绸裹胸。 她果然是女子啊! 萧萼嫌弃的掩了口鼻,“哎哟,这一身都是什么玩意啊!难怪死都不肯承认自己是女子,换了是我,有这样一副癞蛤蟆一样的身子,不如去死了算了。” 萧誉虽然向来在皇子中没什么分量,却始终看不过去,站出来恭恭敬敬向沈玉燕一拜,“母后,儿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玉燕也是个不讲理的,“既然不知当不当讲,就别讲了。” 杨公公立在她身边,看了看萧怜,又看了看内室的门口,附耳道:“娘娘,八皇子向来为人忠厚,端方有矩,如今既然肯站出来,必是肺腑之言,娘娘不妨听之一听。” 沈玉燕哼了一声,“好,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本宫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萧誉见状,连忙又是规规矩矩地一拜,拜完了,跪在地上,直了身子,才恭恭敬敬道:“启禀母后,九皇弟,啊,不,现在应该是九皇妹,是否罪大恶极,弑杀亲母,不在所问,但她终究是父皇的女儿,王朝的公主,如今众目睽睽之下,衣不蔽体,始终不妥,儿臣只求母后,准许儿臣为她披一件衣裳。” 萧萼在一旁嗤了一声,“我当什么大事,她连孩子都是个野种,还会在乎这个?” 萧誉又是恭恭敬敬一拜,“请母后娘娘恩准。” 沈玉燕不耐烦挥挥手,“好了好了,如今既然证人所言非虚,大家又明白了她是个女子,接下来的事儿就好说了,本宫向来公事公办,还不至于羞辱一个丫头,你去吧。” “母后圣明!” 萧誉赶紧起身,脱了外袍,来到萧怜身边,替她小心披上,又在肩头拍了拍,两人相视一眼,虽一言未发,却尽在不言中。 沈玉燕坐了半天,换了碗热茶,“好了,现在,让证人说说吧,当年先皇后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题外话------ 上邪(ye),二声。 —— 上联:甜甜爽爽甜甜虐 下联:爽爽甜甜爽爽甜。 横批:公主在上 第112章 太华魔君,一曲入阵而上邪亡 第113章 困龙断骨,浴火生天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113章 困龙断骨,浴火生天 绣眉赶紧磕了个头,“回皇后娘娘,众位娘娘,殿下,奴婢当年服侍在先皇后身边多年,看着这位九公主殿下长大,先皇后将她从小扮作男孩,蒙骗圣听,奴婢始终敢怒不敢言。” “而且,先皇后有个习惯,就是每晚都要亲手凌虐九公主殿下,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极为残忍,借以泄愤。九公主当时小小年纪,遭此虐待,又受制于人,白日间被迫扮作皇子,夜里又要受尽生母虐待,实在是可怜,奴婢也着实为她心疼。” 沈玉燕揉着脑仁儿,“好了,说正经事。” 绣眉看渲染过头了,于是赶紧回来说该说的,“是,奴婢该死。九公主长大后,越来越无法忍受先皇后的凌虐,几次反抗未果,反而招来先皇后变本加厉的虐待。后来终于在十二岁那年,趁着先皇后睡着,潜入寝宫,用腰带将其活活勒死。” 杨公公立时尖声喝道:“一派胡言!既然你当时知道有人谋杀皇后,为何不出手阻止?” 绣眉又是咣地磕了一个响头,“奴婢有罪,奴婢该死!奴婢不忍见公主日夜遭受虐待,生不如死,当时只想着这小小的孩子若是能从此过上正常人的日子,奴婢就算死了,也是功德一件,于是虽然偷偷瞧见了,也没透露半个字。” 萧怜冷笑一声,“那你现在为何又站出来指认本宫?” “因为……,因为奴婢知道,若是再不站出来指证这件事,这当年男扮女装、弑杀生母的公主,来日成了王朝的新君,奴婢就是朔方的千古罪人!” “哈!这只帽子,可是扣得够大的。”萧怜脖子上架着刀,看着她凉凉地笑,盯得绣眉浑身发毛,“本宫问你,母后殡天之后,你何去何从?” “回殿下,是皇上念在奴婢年纪大了,又服侍了皇后许多年,特准奴婢出宫,还专门指给了霍将军府上的管家。” “所以,你现在的日子,夫贤子孝,夫唱妇随是吗?好的,本宫懂了,本宫不怪你。” 绣眉本来垂着的头,猛然抬起,两眼之中有异样的光望着萧怜。 没错,现在,她的三个儿子和相公,都在霍崇光的书房里跪着,等她回去复命呢! 她跪在地上,端端正正面向萧怜,重重叩了三个响头,“谢公主殿下!” 沈玉燕垂着眼皮,慢悠悠喝着茶,“好了,现在证据确凿,萧怜,你认不认罪?” 萧怜淡淡一笑,“过去的许多事,我已经不记得了,人在刀下,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会反抗,也不会有半个不字,只是,我要你们放了秦月明和棠棠。” 秦月明脖子上被架了刀,死命护着梨棠,“爷,这个时候,你还说这些,你不能认罪,你会死的!” “放了她们!”萧怜下颌微扬,腕上的杀生链轻响,身侧持刀的几个禁军就有些手抖。 杨公公不失时机道:“娘娘,梨棠郡主才两岁,将来什么都不会记得,而且,她毕竟是皇族血脉,若是同罪论处,只怕这一屋子人,都要敬娘娘您秉公执法,却畏娘娘您不念亲情啊。” 沈玉燕的神色就有了些变化。 杨公公接着道:“还有皇太子妃,啊呸,您看我这张嘴,是秦家小姐。她身后是太宰大人,如果如此草草问罪,只怕会牵扯前朝动荡。况且……” “好了,不用说了,本宫知道了。” 沈玉燕换了个姿势,将茶盏放下,仔仔细细将萧怜打量了一番,“好,萧怜,你虽然是个女儿身,可终究有担当,有骨气!本宫今日就当着阖宫上下的面答应你,梨棠郡主不论生父是谁,始终是皇室血脉,幼女无辜,本宫破例,饶她不死。至于秦月明,虽知情不报,与你狼狈为奸,但毕竟弱质女流,受人胁迫,也情有可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暂且遣送回太宰府禁足,容后再审。” 秦月明一听,当场抱紧梨棠,“娘娘,梨棠郡主是我亲手接生,亲手养大,视同骨肉,您准我将她一同带走!” 萧萼抢着拦阻,“不能带走,没了她,谁还摁得住那个魔头?” “萼儿,你贵为金枝玉叶,岂能钳制一个两岁的孩子,实在是不识大体!”沈玉燕道:“本宫既然已经当众答应放过梨棠郡主,必不会食言。” 她抬头看向萧怜,“萧怜,你信不信得过本宫,本宫说不准,但是本宫信不过你,你该如何作保?以你的本事,若是本宫手里没了梨棠这个把柄,只怕就算熊北极将军在此,也奈何不得你,你说是吧?” 萧怜望了一眼梨棠,这孩子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只顾着看热闹,于是向她笑了笑,挤了挤眼。 “那么皇后娘娘认为,我该如何作保?” “好,你既然让本宫说,那本宫就说了。”沈玉燕手一招,“来人啊,拿上来吧。” 门口走进来的却是杜棋砚,手里拿着一对拴着铁链的物件儿,他望了眼萧怜,“殿下,臣……” 萧素怒喝:“见了皇后娘娘不先请安,却去与那罪大恶极之人说话?” 杜棋砚无奈,双手捧起手里的东西,向沈玉燕跪下,“臣,杜棋砚,奉皇后娘娘懿旨,已将五爪困龙钩带到。” 秦月明挣扎道:“不行!那是用来锁战俘死囚的,锁上就再也拿不下来了!我们爷是凤子龙孙,不能用在她身上!” “秦月明!”萧怜一声厉喝,“做你该做的事。” “可是……” “帮我照顾好棠棠,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她真正的娘亲!”萧怜傲然昂了昂头,哗啦一声,腕上的杀生链蜕去掉在了地上,再一下一下解开鲜红的软皮护手,随手扔了。 她笑眯眯望着杜棋砚,“杜将军,来吧,我准备好了。” 杜棋砚捧着困龙钩来到她面前,背对着沈玉燕,神情极为艰难,低声道:“殿下,我……” “好了,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苦衷,这次,是我回来晚了,失了先机,落入天罗地网,与人无尤,你动手吧。” 这时,萧誉叫道:“且慢!母后,九皇妹已经束手就擒,她毕竟父皇最为钟爱的孩儿,可否等到父皇醒来,再做定夺。” 沈玉燕妖艳的凤稍一挑,“后宫之事,向来本宫做主便是,你父皇他最近身体不好,就让他睡着吧。” 那边萧素提着刀催促,“杜棋砚,还磨蹭什么,快点上了困龙钩,本殿这刀已经提的累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弄伤了梨棠的小脖子!” 杜棋砚见事情已再无转机,捧着困龙钩的手有些微颤,不敢直视萧怜。 萧誉急了,“等等,等等,或许国师快回来了,如果就这样锁了老九,国师万一怒了……” 砰! 沈玉燕戴满了珠玉的手狠狠地拍了桌子,“够了!国师已经失踪半个多月,整个堕天塔都已被搬空,他怕是已弃了朔方,哪里还会说回来就回来,你当本宫三岁的小孩儿,一会儿皇上,一会儿国师地搬出来吓唬本宫?” 萧誉扑通一跪,“母后,儿臣不敢,儿臣只是不忍……” 沈玉燕强压了怒吼,“好了,别说跪就跪的,搞得好像本宫多残忍似的。萧怜是皇上的公主,也该唤本宫一声母后,也算是本宫的孩子,你以为本宫就忍心这样对她?” 她脸色旋即一变,“可是,当初梨棠郡主丢失那晚,萧怜都干了什么,整个璇玑城上下,皇宫内外有目共睹。如今事关生死,若是不锁了她,以她的本事,发起狂来,只怕没人再制得住她。” 沈玉燕深深叹了口气,“本宫这也是无可奈何啊,杜将军,动手吧。” 杜棋砚只好双手各执一只困龙钩,用几乎他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说道:“殿下,对不住了。” 萧怜却无暇理他,看向对面不远处的梨棠,柔着嗓子,全没了往日的伪装,两眼弯弯,声音软软道:“棠棠,跟爹爹玩个躲猫猫好吗?说三遍小老鼠上灯台,爹爹就藏好了。” 梨棠眨了眨大眼睛,点头道:“好。” 说完,两只小手捂在眼睛上,开始口齿不清地念叨,“小闹鼠,上灯台,偷油七,下不乃,猫猫猫,喵来呐,尼里咕努滚下来。小闹鼠,上灯台……” 嗤嗤地两声闷响,钝器刺破血肉的声音,萧怜一声没吭,两只困龙钩穿透琵琶骨,五爪合拢,将锁骨牢牢抱住,连着锁链,沉甸甸地挂在了她肩颈之间。 杜棋砚手里小心拉着那两钩上的铁索,在前面引路,萧怜便转身,踏着梨棠奶声奶气的说唱节律,一步一步走了出去,地上是淅淅沥沥地一连串血迹。 秦月明死死咬着牙,泪珠在眼眶里疯狂的打转,仰面强忍,不让它们掉下来。 满满一屋子的人,却是寂静无声,梨棠甜腻的声音将每一个字都揉碎了一般地砸在了人心之上。 等到那双小手从胖嘟嘟的小脸上拿了下来,秦月明已经换了笑颜,“来,棠棠,爹爹藏好了,母妃带你去找她,我们走。” —— 翌日早朝,萧兰庸未再临朝,而是由沈玉燕垂帘,替皇上宣了一道旨。 “先后慕氏,乃朕之原配,虽欺君罔上,罪有应得,但念其已死,既往不咎。其女萧怜,屠戮至亲,谋害国母,蒙蔽圣听,谋夺储君之位,妄图牝鸡司晨,罪大恶极。现人证俱在,铁证如山,供认不讳,赐冬至之日午时,以欺君谋逆之名,斩首于辕门之下。” 此时的沈玉燕,已是挟持了终日昏睡的皇帝,缴了杜棋砚禁军兵符,身后又有掌握北大营兵权的霍崇光撑腰,开始了垂帘听政。 她与萧怜之间,一个是正宫皇后之尊,掌控兵权,而另一个则是假冒皇子的公主、谋杀生母的大逆之人,一时之间,满朝文武,谁也没办法替萧怜说上一句话。 即便是秦寿为首的太宰一派,此时也三缄其口,在朝堂上只出耳朵,不出嘴巴。 他的女儿既然能蒙萧怜回护,在惊变中保得命在,那么当务之急便是合全家之力护住小梨棠,故而在朝堂上,他一改平日里油嘴滑舌,变得谨小慎微,不敢稍有差池,唯恐落了把柄,受了牵连,不但害了九族,也枉费了萧怜的一番心思。 当朔方将这一惊天消息公诸于世时,距离冬至还有十日之遥。 沈玉燕如此一步,显然是为萧素来日夺位,向圣朝诸国以及神都那边投石问路,除了静待时日之外,还在等着看圣朝诸国对这件事是如何反应。 果然,这一消息,如一颗重型雷火弹,在整个西陆轰然炸开,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人人都道是北陆要变天了! 三日之后,沈玉燕果然等来了第一封国书,却是来自西疆比邻的小国北瑜。 朝堂之上,使者端端正正、恭恭敬敬立在下方,沈玉燕坐于垂帘之后,由杨公公将那纸国书呈了上去。 那染了殷红指甲的手指将国书摊开时,只看了一眼,沈玉燕的脸色当下就变了! 她啪地扣上国书,直接从珠帘后扔了出去。 “北瑜来使,你们王上到底什么意思?” 那使者谦恭有礼道:“回皇后娘娘,吾王的意思,在国书上,已经写得很清楚。” “岂有此理!萧怜是国之逆贼,弑杀先后,欺君罔上,不日问斩,你们北瑜王是不是脑子有病,这个时候提出和亲?” 北瑜使者该是胆子极大,并不畏惧,“回皇后娘娘,在下出发之前,吾王有言,秋猎之上,曾亲见九公主叱咤风云,惊为天人,当时便曾慨叹,朔方有萧云极,称霸西陆,指日可待。可如今,这盖世的英雄,竟然是个女儿身,而贵国又要拿去问斩,摘了她的脑袋,既然你们如此不稀罕,不如就请做个人情,将她送与吾王为后,吾王愿割半壁江山相赠。” 一时之间,满朝哗然。 秦寿稍稍松了口气,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一天稍晚时间,又有三五个邻国的使者先后觐见,所为的都是同一件事,求取九公主萧怜! 到了第四日,又有稍远的几个小国国书送了过来,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愿倾国求一人。 第五日、第六日,日日如此,整个西陆三十余国,除了空桑、藏海和孔雀三大王朝还没动静,其余诸国,求婚的国书便向雪片一样飞了过来。 三十来个使者济济一堂,讨论的无非一件事,到底谁能将九公主萧云极给带回去! 这边。 “听说这九公主浑身上下,除了那张脸,没一块好皮肉啊,你们王上那么好色,还是算了吧。”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王上爱色,可不昏庸,所谓娶妻取贤,若是能求得云极公主为后,只怕这西陆的版图就一天一个样了。” 那边。 “你们王上今年贵庚啊?” “八十。你们王上呢?” “八岁。” “……,幸会幸会。” “……,有礼有礼。” “嘶,听说,这云极公主,还有个来历不明的女儿啊。你家王上难道就不介意?” “抢还抢不过来呢,谁还顾得上这个!若是抢了一个萧云极回去,胜过百万大军,替别人养个孩子算什么。再说了,金雕逐鹿上,千百双眼睛都看见了,云极公主是怎么对那孩子的,那是豁出命不要,也要护着的宝贝,若是我们王上对那孩子视若己出,她还不死心塌地地追随吾王!” 哎?怎么好像说的有点多了呢? “……” 端方殿上,坐在萧兰庸龙椅上的沈玉燕将书案狠狠一拍,“混账!别以为这么多人巴巴的求娶你,本宫就会放过你!时辰一到,不管有多少人拦着,本宫都要当众斩了你!” 她正震怒着,外面就又有小太监来报,“启禀皇后娘娘,孔雀王朝求亲的使者到。” “千渊也来凑热闹?” “回娘娘,不但来了,而且是直接带了上千人的接亲队伍直接进了城的!” “萧怜!这么多人要你活,本宫,偏偏要你死!” 她广袖一扬,将那案上厚厚的一摞国书统统推落到了地上。 —— 如此又是一日复一日,冬至这一天,很快就要到了。 天牢深处,一处枯井。 日光直射之时,井下传来女子娴淡的声音,念唱着一首童谣。 “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 每一日,只有这个时辰,萧怜困坐在井底,头顶上才会有一点日光。 她借着日光,用指甲认认真真地在井壁上刻着三个小人,“棠棠,爹爹,和娘亲。” 因为被锁了琵琶骨(注1),双臂稍加用力就是阵阵剧痛,她就只能用指甲在石头上一点点磨,反正没什么事可做。 “胜楚衣,就快冬至了,你说东煌四季如春,有很多好吃的,我真的很想去看看。” 她浅浅笑意,仰面望天,吹了声口哨,便有一只小麻雀,扑棱棱穿过枯井上空的牢笼空隙,飞了下去。 …… 到了问斩这一日,璇玑城万人空巷,就为了看上一眼那个云极太子变回女人,是怎生一副模样。 萧怜立在囚车之上,长发垂落,一身雪白的囚衣,双手双脚都戴着沉沉的枷锁,两肩之间,是浸透的殷红,狰狞的困龙钩如一只吸血的钢铁毒虫,攀附在她的肩颈之间。 因着没了平日刻意装扮的峥嵘,女儿家艳极的眉眼就展露了出来,虽是落难,却风骨不减半分。 三十余国来使,被沈玉燕一顿乱怼,谁都没求亲成功,却多数赖着不肯走。此时乌泱泱就挤在断头台下候着,云极公主人还没死,他们这差事就不能算完。 眼看着囚车停了下来,萧怜一步一步登高,俾睨地将前来观斩的人山人海扫视一周,仿佛那下面的人并非是来围观她如何赴死,而是前来向她膜拜的。 负责监斩的是霍崇光,他一声厉喝,验明正身,“下方何人,还不跪下!” 萧怜回身咧嘴一笑,“老头儿,到底该跪的是谁?” 霍崇光立刻就吹了胡子,“大胆!死到临头,还敢目无王法!” 萧怜嫌弃地白了他一眼,负手而立,“父皇昏睡至今,并无废太子诏书,本宫被沈玉燕假传圣旨问罪,即便今日赴死,也依然是朔方名正言顺的太子,这里到底该跪的是谁,霍老头,你心里难道没数?” “哎呀!我就不信你不跪了!”立在霍崇光身后的霍城霜撸起袖子,到了萧怜面前,抬腿向膝窝上就是一脚,“我看你不跪!” 嗯? 真的就没跪啊! 萧怜头一偏,“什么时候轮到你这贱货对本宫动手动脚!” 她原地飞起一脚,脚上带着镣铐,直接压在霍城霜肩头,腿上一狠,这纨绔子就扑通一声,受不住那力道,跪下了。 萧怜这样一用力,肩头便隐隐有鲜血渗出,一条腿将他死死压跪在地,“本宫就算锁了琵琶骨,失了一身的本事,可弄死你也不费吹灰之力,霍城霜,别忘了,你这条命,是本宫给的,本宫随时可以收回!” 霍崇光勃然大怒,“来人!将人犯萧云极拿下,就地正法!” 呼啦啦,两队禁军迅速向断头台包抄而上,挥刀便砍! 萧怜双臂被困龙钩锁着,不能稍动,可腿上功夫却没减半分,以一对数十人,游刃有余。 只是琵琶骨上的伤口中,鲜血越淌越多,令下面本来替她叫好的人于心不忍。 混乱之中,霍城霜拔了剑,从萧怜身后劈了过来,“萧怜!小爷今日就杀了你——!” 嗤! 一支箭,从霍城霜张得老大的口中射入,后颈而出,直扎进霍崇光头顶的椅背上。 “霜儿!” 霍崇光一声惨叫! 有人一声大喝:“劫法场!” 四下里,铺天盖地的红衣花郎提刀而来,踏着围观的人头,如一群血红的雨燕,凌空翻飞,刀光闪过,转眼间将整个法场上数百禁军绞杀干净。 萧怜一身血染白衣,静静立在断头台上,依然负着手。 远近人群中,广场上,甚至远处的屋顶上,近千人齐刷刷跪下,“花郎救主来迟,请殿下降罪。” 萧怜转身看着已被数名少年团团围住的霍崇光,走下断头台,登上监斩台,伸手拿了一只令箭,向地上一扔,“斩了!” “萧怜!你敢!老夫是朔方的大将军!老夫才是监斩官!老夫是三朝元老!老夫是北大营的主将!……” 噗嗤! 那颗白发苍苍的头,咕噜噜滚出老远,地上喷溅一股浊血。 萧怜一脚踹了桌子,“老子还是太子呢。” 身旁,有花郎替她披上一件红氅,“殿下,我们送你出城!” “棠棠呢?” “已经在城外十里候着。” “好。” 萧怜在众人的护送下行到东便门附近,整座璇玑城的禁军已如潮水般涌来,原本前来营救的千名红衣少年,便在大军面前,就显得势单力孤。 杜棋砚骑在马上,“太子殿下,微臣责任所在,请恕罪!” 他虽然喊得声音大,却只是将这一千人团团围住,并没有实质性动作。 “太子殿下,您还是束手就擒吧,为了……为了将您的亲兵一网打尽,不但璇玑城中的禁军全部出动,就连城外也已经布了几万霍家军,如今您将霍老将军给斩了,只怕是再无逃出生天的可能,您又何必……” 杜棋砚说得十分艰难,却将如今的情势一一细说给了她听,“您又何必苦苦挣扎。” 萧怜冷笑,“不挣扎,难道慷慨赴死?你我朝中共事已久,杜将军何时见我萧怜是个认命之人?” 这时,萧素赶到,“跟她啰嗦什么,弓箭手准备!” 霎时间,所有弓箭手齐齐搭弓上弦。 “保护殿下!” 少年花郎拉开人墙,将一身惨白衣衫的萧怜护在中央。 萧怜低头,立在人群中央,要紧牙关,抬起右手,五指扣在左侧锁骨的困龙钩上,再抬了左手,扣在右侧锁骨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身侧护在她身边的花郎统领见了,“殿下,不可!稍有不慎,这一生就废了!” 萧怜闭目咬牙,“此时若不一搏,这一生便到此结束!” 说着十指用了大力,想要硬抠下那锁了两侧琵琶骨的困龙钩。 一阵贯穿周身的剧痛席卷而过,双肩血流如注! 十分的力量,在剧痛之下,也只用的出一二分来。 萧素见了,“快!放箭!绝不能让她破了困龙钩!” 漫天箭雨,如一张大网轰然落下,萧怜单膝跪下,头顶被数名花郎以身体为盾牌,替她挡下了第一波箭。 啊——! 一声如狂怒雌兽般的凄厉低吼,从堆叠的尸体之下传来。 萧怜已是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她用的力越大,被困龙钩锁住的地方就越是剧痛,五只龙爪已死死将琵琶骨抱住锁死,除非她连同自己的骨头一并扯断拆下,否则绝无可能徒手将这一对钩去除。 “再放!”萧素第二声。 第二拨箭雨呼啸而来。 第二拨花郎围在她周围,以肉身替她再次挡下攻击。 啊——! 萧怜又是一声惨烈地咆哮,她跪在地上,再一次努力! 可那困龙钩依然纹丝不动。 萧怜已是全身被冷汗湿透,抓过身边护着她的花郎首领,“霁月,一刀斩了它,我放出炎阳火,带你们出去!” “殿下,不可,琵琶骨若是断了,您就彻底废了!” “可是我现在被它困着,与废人何异!与其带着你们这样死,不如一起活着出去!动手!” 她两眼血红,厉声命令! 头顶上,第三波箭雨落下,笼罩在她头顶的少年,身躯骤然变软,最后无声倚在她肩头滑落下去。 这些少年都是她一个一个精挑细选,悉心栽培起来的孤儿,是她将来的根基,如今就这么毫无意义地死在箭雨之下,她不甘心! “动手——!” 霁月将心一横,“对不起了,殿下!恕霁月不能从命!” 他振臂一挥,“带殿下从东便门突围!” 前来营救的花郎此时已只剩半数,收到命令,立刻迅速围着她,向东侧退去。 萧素挥挥手,禁军重重叠叠包围上去,“萧怜,别做无谓的挣扎了,所有的城门都已经从外面堵死,你跪地受死,这些小孩儿说不定还有一条活路。他们无非都是十三四岁的少年,你忍心带着他们一起死,本殿都不忍心看啊。” 萧怜在少年的掩护下,一路后退,她一双几乎沁了血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骑在马上洋洋得意的萧素。 “霁月,动手!” 短兵相接,霁月眼看着花郎们一层接着一层倒下,尸体摞着尸体,咬牙道:“不行!属下下不了手!” 直到退至东便门城门之下,萧怜身边就只剩下百余人。 身后的门,是被人从外面锁上的,无论少年们如何从里面用刀劈砍,都纹丝不动! 萧怜一身血衣,立在浴血的少年们中央,扯过霁月,几欲成狂,“霁月,看着我的眼睛,你给我听好了!你现在若是再不动手,明年今日,便是你我和所有花郎的忌日,从此世间再无萧云极!” “可是……” “没有可是!我萧怜手底下训练出来的男儿,何时如此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殿下……” “动手!” 霁月双手执刀,心口剧烈起伏,退后一步,“好!殿下,霁月无力救驾,反而要您舍身相护,待到送您平安离开,霁月自当以死谢罪!啊——!” 他两眼一闭,将心一横,两刀飞快落下! 萧怜双侧锁骨,被横刀劈断,没了困龙钩的束缚,炎阳火轰然而起,身后本被锁死的厚厚城门,瞬间化作酥烂的焦炭。 萧怜一脚踹出,便是一方生之洞天! “走!” 她周身火光熊熊燃起,肩头重重向城墙上重重一靠,整个东便门的城楼便被炎阳天火轰然吞噬! 数万禁军被困在火的那一头,萧怜立在火的这一头,隔着天火,向城中喝道:“萧素,你给本宫听好,总有一日,我萧怜必重返璇玑城,取你项上人头!夺回所有的一切!” 她双臂无力垂着,转身带着花郎离开。 城外,还有八万霍家军在等着他们。 萧怜回头看着满身是血,狼狈不堪地跟着她的红衣少年们,经此一役,一千人之众,转雅间就只剩下这不到百人。 “剩下的路,我来带着你们出去,这条路,总有一日,我会带你们回来,讨回血债!” 她周身的炎阳火顿时烧得更艳,火光在身后拖曳数丈,如一尾浴火的凤凰,直接走入霍家军阵中。 所有稍加靠近之人,瞬间灰飞烟灭,于是再也无人敢拦阻半步。 她就这样,带着剩下的人,浴血而出,浴火而生,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璇玑城。 直到确定彻底安全无虞,萧怜才渐渐收了炎阳火,两眼一闭,直直倒了下去。 …… 城外山中的一处隐秘的庄园中,萧怜紧闭的双眼虽然合着,可却是梦魇了般,却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 直到有一只柔软温暖的小身子依偎在她身边,奶声奶气地唱着:“小闹鼠,上灯台,偷油七,下不乃……” 她才渐渐安静下来,渐渐展露笑意,双手不能动,就将脸向那软软的小身子贴了贴,沉沉睡去。 千渊静静坐在床边,看着母女二人一同睡了,才起身离开。 白圣手跟在千渊身后,小心带上门,外面还跪着跟着她死里逃生的百十来个少年。 白圣手对霁月道:“你们在这里就算跪到死,对她的伤势也没有一点好处,不如先去附近的溪边休整一番,等她醒了,见到你们安好,也会高兴些。” 霁月执拗将头一扬,“不行,我们要在这里守着殿下,况且,我也信不过你们。” “你还不信我们!要不是我们太子爷将你们弄进城去,又将小梨棠给带出来,你们殿下的人头早就落地了!” 千渊:“算了,他们也是护主心切,既然愿意跪,就由他们跪着好了。” 他绕开花郎,进了竹亭,远远望着那边跪着的少年们,“她倒是手底下有一群死忠之士,小小年纪,如此护主,令人有些羡慕。” 白圣手就在旁边应和了两声。 千渊回过头来,“怎么,她除了外伤,难道还有什么不妥?” 白圣手就有些尴尬,“内个,殿下,有件事,属下觉得必须得跟您说。” “那就说。” “云极太子,啊不,应该是云极公主,她此刻,该是……有孕在身啊……” 千渊的眼光骤然凝滞了一下,“怎么可能?” 白圣手一看,什么叫怎么可能?“殿下,您与她并无内什么,但是保不齐她与别人……内什么,里面那个小娃娃,不就是个……内什么……” 千渊万古无波的脸忽然有了难言的情绪,瞪了他一眼,白圣手立刻怂了,向后退了一步。 “你会不会弄错了?她小日子刚过去半个月多,此时就算有孕,诊出脉象,也为时尚早。” 白圣手一看,哎哟,原来你是这样的殿下,人家小日子是哪天你都知道了啊! “殿下,属下武功虽然低微,医术也非世间之最,可诊个喜脉还是手到擒来的。从脉象来看,云极公主不但有孕,而且已近两个月,半点错不了。” 千渊皱眉,“怎么可能?” 白圣手也皱眉,“若是小日子刚去,的确是不可能啊,怎么可能……” 云极公主果然异于常人! 两个大男人怎么也想不通,索性不想,反正孩子也不是我的,反正也不是我肚子里有孩子。 —— 璇玑城东便门的炎阳火将厚厚的城墙烧成一堆灰烬。 从辕门到东便门之间的这条路,血流成河,满地残骸。 一双锦绣的靴子从尸体上迈过,停了脚步。 “还是来晚了一步啊!离得远就是麻烦!”男子挑了块干净地方刚站好,正在指挥禁军善后的一个军官就向这边喝道:“喂!走开走开,这里没热闹看了,不要妨碍军爷办事!” 那人咧嘴一笑,虽然生的好看,可怎么看都是满脸都写着“我好坏”三个字,“不好意思,我迷路了,请问皇宫怎么走?” 那军官走过来,看他一身发式衣着,并不是朔方人,且通身光鲜不凡,便问:“你去皇宫干什么?” “递交国书。” “国书?这几天送国书的多了去了,哪个使者不是骑马坐轿,有你这么走来的吗?” 那人又是咧嘴一笑,彬彬有礼道:“本来也是该骑马才对的,但是马没我快,总不能马骑我,所以就索性自己走来了。” “……”那军官又仔仔细细将他打量了一番,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双靴子上,流血漂橹之地,他一路走来,双脚上竟然没有沾染半点血迹,看来果然是非同一般。 “你叫什么名字?哪国来的?” “弄尘,东煌。” “神马!东煌!” …… 第二日,北辰殿上,沈玉燕坐在帘子后面,一双养着鲜红指甲的手在膝头不安地轻敲,眼睛时不时地透过珠帘,看着下面正等她答复的人。 满朝文武都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那个立在大殿中央,四下里东张西望、将他们从大殿的装潢到百官的朝服,再到璇玑城的街道布局从头到尾品头论足一番的弄尘。 “说起这个宫室的修建,我可是有经验的,吾皇太华帝君的天澈宫,你们听说过吧,建在绝壁之上,飞瀑之巅,整个宫殿与偌大的瀑布融为一体,简直就是人间奇迹,璃光瑰宝。那么绝世的奇思妙想,谁想出来的?我啊!那么大的一块宝贝,谁主持修建的?我啊!所以我说啊,刚才跟你们讲的,你们璇玑城的布局不合理,你们的皇宫风水有问题,注定阴盛阳衰,你们不信是不行的。” 他又走到秦寿面前,揪了揪他的官服,“这款式,这料子,啧啧啧。” 秦寿个子没他,长得没他帅,但是好歹也是有尊严的,将头一昂,“本官的朝服很贵的,不要乱摸。” 弄尘嫌弃地撤手,“这种档次,在我们东煌,也就是七八品官员做个常服随便穿穿吧,上不得台面的,要是用这种东西做朝服,怕是百官会以为我们君上没钱养他们了。” 他溜达了一圈,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催促沈玉燕,“皇后陛下,不知我们那国书,您看完了没?吾皇亲笔,写的是你们西陆圣朝通行的大篆,您应该看得懂才对啊。” 沈玉燕慢悠悠将手中的国书放下,“太华帝君,愿倾国为聘,千里红妆,迎娶九公主为后?” 满朝上下,啊——?又来一个!你们跟我们圣朝断绝七年往来,如今突然跑来找我们和亲? 弄尘两手一摊,“没办法,云极公主威名远播,吾皇甚是倾心,东煌的帝后,非萧云极莫属。” 秦寿将双手在袖子里一揣,“来晚了,人都跑了。” 弄尘依旧笑眯眯道:“跑了,请回来便是。” “谈何容易,她是杀了多少人,又牺牲了多少人,不惜废了自己,才出的去那城门,你当是逃婚的千金小姐,说抓回来就抓回来?” “废了?”弄尘的脸色终于没了笑容,“她怎么就废了?” 秦寿白了他一眼,“她为了能逃出去,硬是自己把锁了五爪困龙钩的琵琶骨给砍了!不但烧了城门,还派人杀了我家多少护院,抢走了梨棠郡主!” 他这一眼,明面上瞪的是弄尘,可却是将当下的情况三言两句说了个清楚明白。 萧素立在前面一声怒喝,“秦太宰,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呢,若是悉数起来,你太宰府监护梨棠郡主不利,母后尚未治你的罪!” 秦寿大大方方将衣袍掀了,摘了官帽,跪了下来,“那么,臣现在就请皇后娘娘降罪!” ------题外话------ 生死关头,有英雄从天而降,救美人于水深火热? NONONO,太华不套路,不套路。 太华的怜怜,自己就是个盖世的逗比女英雄! —— 注1:琵琶骨=肩胛骨+锁骨,怜怜的困龙钩,锁在了锁骨上。 第113章 困龙断骨,浴火生天 第114章 我总不能给他生个傻孩子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114章 我总不能给他生个傻孩子 他身后的同僚跟着呼啦啦跪下一大片,“皇后娘娘开恩啊!” 现在的情况摆明了,霍崇光被萧怜给砍了,霍家军失了主帅,又驻扎在城外,形如一盘散沙。 城内,虽然沈玉燕手握禁军兵符,可杜棋砚和他的部下也并不是十分好用。 她现在手里唯一好用的王牌就只有萧兰庸这一张,所以垂帘听政的位置能不能坐得稳,还需要小心地与秦寿做好利益的交易和制衡,故而明知他使了苦肉计放了梨棠,却没有半点办法。 现在,东煌的使者就在当场,他又装模作样跪在下面求她降罪,这哪里是求,分明就是在施压! “秦太宰,先起来说话吧,自家事,关起门来说,不要被外人看了笑话。” 沈玉燕由侍女扶着起身,从珠帘后走了出来,“东煌来使,太华帝君的一片盛情,本宫替朔方上下心领了。只是如今,云极公主身负欺君谋逆、犯上弑亲的死罪,乃国之公敌,这和亲之事,便无从谈起了。” “而且,半月前,诸位圣尊刚刚颁下禁令,不但全面抓捕东煌细作,甚至连胆敢靠近东西两陆海陆边境之人都以叛逆论处,如此情形之下,我朔方仅为圣朝治下的属国,实在不敢妄谈高攀之事,使者还是请回吧。” “这么说,皇后陛下这算是拒绝了我东煌帝国的和亲提议了?”弄尘那张脸,若是有笑容,就是个嬉皮,可若是笑容收了,便变得森严冷厉。 沈玉燕轻轻拂了一下自己当年替萧兰庸挡刀的那只手臂,“和亲这种事,向来是两厢情愿。一个想求,一个不想给,那就是没办法。就好像当年,本宫曾辗转向太华帝君求取一瓶兰陵水,派去的使者不但被砍了头,而且只带回两个字‘不给’,而如今,太华帝君前来求取我朝公主,本宫不但对使者礼遇有加,还说了这么许多道理,想必使者也该听个明白了。” 弄尘那张脸,忽然又是绽开了满脸笑容,妈蛋,那俩字是哥写的! “皇后陛下,看来吾皇的国书,您还是没看明白。” “白纸黑字,龙章凤姿,不知本宫哪里看得不明白了?” 殿上气氛瞬间有了风雨欲来之势。 弄尘上前一步,“倾国为聘,千里红妆!这八个字,皇后陛下真的看懂了?” 萧素怒道:“咬文嚼字,有话快说!我母后看在你是东煌来使,给太华帝君面子,才与你在这里说了许多废话,莫要等到她不耐烦了,也将你的头砍了,给那魔君回上两个字‘不给’!” 弄尘唇角一勾,“这位内什么皇子还真是好大脾气!吾皇想要的,向来轮不到旁人说给还是不给?在下来的时候,脚力快了一点,不骑马不坐轿,就被你们朔方从头嫌弃到尾,难道你们朔方就没人去问问隔壁的卓君雅女王,她藏海与东陆接壤之处,现在是个什么什么状况?” 沈玉燕一愣,这个还真不知道啊。 这时,一名暂代霍崇光职务的军机大臣出列道:“启禀皇后陛下,今晨收到探报,藏海与东煌接壤之处,已有东煌百万大军压境。” “什么!”沈玉燕怒指弄尘,“东煌使者!你们这是公然向我圣朝宣战!” 弄尘吊儿郎当,两眼望天,“我早就怀疑你看不懂,你还不信!吾皇对云极公主是志在必得,说好了千里红妆,这仪仗呢,的确是大了点,不过正好,求得来,就求,求不来,就抢!” 那军机大臣厉喝一声,“哼!说得轻巧,朔方与东煌之间,还隔着一个藏海呢,你说抢就抢,问过藏海吗?问过圣朝吗?东煌敢兴兵,我圣朝四大王朝,千万雄师,难道是吃素的?” 弄尘咧嘴笑得灿烂,“糊涂!娶个媳妇而已,多大的事,我问你,你说藏海国女王会是冒着被东煌铁骑踏平的危险替你们朔方当看门狗,还是会乖巧地借道给吾皇的百万迎亲大军,做个和事老?” 沈玉燕强作镇定,重新回到珠帘后,沉吟良久,“东煌使者,此事,也并非本宫刻意刁难,实在是云极公主乃国之重犯,本宫于理于法都无法应承下这桩婚事。不过……”她话锋一转,“既然太华帝君有如此诚意,愿修东西两陆之好,鉴于当前局势,就请使者再侯上七日,待本宫派人前往神都,禀明诸位圣尊,再做定夺。” 她本是想用缓兵之计,拿神都出来压一压。 没想到弄尘大手一挥,“不用了。吾皇早已修书一封泛天尊,在下来的时候顺路拐了个弯,去了一趟神都,面见了温庭别,他老人家考虑到殊圣尊之死十分蹊跷,并无真凭实据系东煌人所为,加上顾及碧波海与无尽海之间的安宁,已决定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以如今,东西两陆,已经尽释前嫌了。” “是吗?这么大的事,为何本宫不知道?” “哦?原来皇后陛下您还不知道啊?这也难怪了,吾皇与泛天尊之间的事,也不是什么人都需要知道。”弄尘说完,对着那珠帘挤眉弄眼,显然全未将这个垂帘的皇后放在眼中。 沈玉燕被他这一说,虽然极为不悦,倒是的确没了主心骨了。 她将圣朝亲封的皇帝给弄得半死躺在床上,又将圣朝认可的太子给逼走了。 如今东煌兴兵百万跟她要人,神都那边若是真的有和解的意思,就绝对不会为了她这点儿破事与东煌重新撕破脸皮。 现在萧怜请是请不回来了,而她若是交不出人,引得魔国发兵,将来东西两陆开战,只怕第一个被圣朝拿来祭旗的,就是她沈玉燕。 那军机大臣见沈玉燕露了难色,上前一步,“东煌来使,你不要欺我朔方无人,我朝大国师虽不在朝中,可那八万地狱之师并非空有虚名,倒是你们东煌的大军,千里奔袭之下,疲惫不堪,只怕到时,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可就怪不得我朔方不尽地主之谊了!” 弄尘一拍大腿,惊道:“哎呀,怎么还忘了这个!”说完马上又换了嬉皮笑脸,“听说你们那八万大军的确是以一敌万的精锐铁骑,不过好像你们国师走得匆忙,忘了交出虎符,这八万大军如今该是没人调遣得动啊。” 一直没出声儿的秦寿悄悄在袖子底下向弄尘亮了亮大拇指。 弄尘彬彬有礼点点头。 他看看沈玉燕那边儿也没什么声了,便顺势给了个下坡路,“说一千道一万,归根结底,在下此行终究是为了喜事而来,所以,就再给皇后陛下三日时间,劳烦您务必以倾国之力,将云极公主端端正正请回来,容在下高高兴兴的将她迎走,回去复命,成就绝世鸳鸯,皇后陛下以为如何?” 沈玉燕沉吟了一下,“好,既然如此,那便依使者所言,三日之后,本宫将九公主,端端正正地双手奉上,再好好为她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一同带去东煌,以修东西两陆之好,成就千古佳话!” 弄尘见她应了,嘿嘿一笑,“好,朔方的皇后陛下果然是个明事理、晓大义、知进退的人,那在下就在……啊,内个,乱霓裳吧,就在乱霓裳恭候佳音了。” 这堂堂东煌的使者,居然在乱霓裳下榻。 朝堂之上立时就咳咳咳,许多清嗓子的声音。 等到恭送了沈玉燕下朝,诸多朝臣从弄尘身边经过,都有意无意地用眼梢子将他打量一番。 这人说是个泼皮,可是算盘打得噼啪响。 说是高人,却如此恣意随性,不但用脚走来朔方,还公然宣称住在烟花之地。 这东煌人,还真是……真性情啊。 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弄尘斜瞟了秦寿一眼。 秦寿刚刚一直端端正正立着,闭目养神,这会儿也正巧睁开眼睛,斜瞟了他一眼,面上的肌肉一挤,“小伙子,走吧,出去喝一杯,老夫请客。” “好啊,多谢老头儿。” 两人在乱霓裳三杯酒下肚,就拉开了话匣子。 “我说弄弄,能忽悠的,老夫见识过,你这么能忽悠的,我倒是第一次见,今天在朝堂上,三言两语就把皇后娘娘怼成了哑炮,实在是这个!”秦寿竖起了大拇指。 “……,禽兽大人,您还是直接叫我弄尘好了,而且我也没忽悠啊,字字句句属实。” “你真的去神皇殿?” “去了,不但去了,还看了出好戏!” “……!快快快,说来听听!什么好戏?” “话说,那泛天尊和圣女顾敛星,他们两个这个这个……,那个那个……” “……嘶!有点意思啊!” …… 其实,弄尘的确是专门去了一趟神皇殿,但是不是走的正门。 云音神宫是什么地方,曾经的广木兰神宫啊,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里面有几面门几扇窗几个狗洞,他最清楚不过了。 所以当他冒冒失失地闯进去时,正看到穹苍皓月泛天尊与顾敛星捆绑虐待游戏玩得欢,当时场面就十分尴尬了。 等到温庭别穿好了衣裳,重新恢复了人样,听见了弄尘两个字,便是一惊! 当年他跪在广木兰神宫门口,求木兰芳尊将他重新收入师门时,芳尊手中牵着的那个小孩儿,就叫弄尘。 他跪了七天七夜,受尽风吹雨打,额头磕得头破血流,木兰芳尊都没再正眼瞧过他一眼。 而他,却可以牵着他的手,跟在他身后,小小年纪,一身本事,尽得真传! 现在,这个孩子就跳窗户进来,避开所有神宫中的机关,站在他面前,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个精光不说,还正抱着手臂等着,正儿八经地要跟他谈谈东西两陆的海陆边境问题。 于是,温庭别立刻就懂了。 若说殊带人在港口拦截木兰芳尊,却连带着三千金甲卫被沧海诀灭了个干干净净,这件事多少还在他意料之中。 那么三艘神机舰只是在海上跟踪芳尊的黑帆船,就被东煌的十二艘海王舰轰地渣都不剩,还特意留了活口回来向他描述当时的惨烈场面,这个就有些意外了。 世间早有传闻,太华魔君阵前抚琴而上邪亡。 试问世间还有谁能将一把琴催动到如此境地? 自然是木兰芳尊! 那么木兰芳尊现在是谁? 必定是东煌的太华魔君! 如此一来,一切便通了! 所以今天这个孩子回来,根本不是要跟他谈什么边境问题,而是来告诉他,我们要在你家门口办点事,麻烦你配合一下,保证你全家老小安然无恙,但你要是不老实,说了不该说的,做了不该做的,保不齐我们老大会不会烧你房子、杀你全家。 温庭别如今已经站在了整个西陆圣朝的最高处,连即将登基的这个所谓的白莲圣女都每天被他骑在身下,本已是到了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地步。 可是,他偏偏这一辈子最恨、最怕、最嫉妒、最为无法企及的人就是木兰芳尊,那个人,在他面前,就永远都是一个高山仰止的存在。 他并不是一个骨气傲然的人,虚与委蛇之举向来信手拈来,于是当下微微一笑,“好。”便当着弄尘的面,签了解除之前所有针对东煌的禁令,恭恭敬敬地从云音神宫的正门将给他打发了出去。 —— 这边宫中,沈玉燕下朝后,直接带着萧素去了端方殿,人还没站稳,就被萧萼没头没脑地扑了个满怀,“我不管,我不管,母后,孩儿不管!好不容易快要把萧怜弄死了,怎么现在又冒出来个什么东煌使者,绝对不能这么便宜将她嫁去东煌!” “胡闹!你堂堂一个公主,这样疯疯癫癫,成何体统!” “我不管!我就是不答应!她明明这个时候就应该已经人头落地的,可现在你居然同意将她许给太华魔君!还要送她一大笔嫁妆!她若是以九公主的身份嫁过去,就等于之前所有的罪名一笔勾销,咱们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沈玉燕一屁股坐上龙椅,看着萧萼气鼓鼓地没出息样,就没来由一阵烦躁,“你看看你,别人是九公主,你也是九公主。别人那九公主,不但位至储君,还有整个大陆八岁以上,八十岁以下的男人都哭着喊着要娶她为妻!” “而你这九公主,被人打成猪头至今不能复原不说,整个秋猎之上,唯一露脸的机会也是被人打脸,如今本宫和你皇兄正在用人之际,你不但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净吵得人耳根子疼,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懂事!” 萧萼被她这样一吼,倒是消停下来了,绞着手里的帕子嘀咕,“那你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那个萧怜,把她送去东煌!” 沈玉燕沉沉叹了口气,“蠢货!本宫什么时候说过要把萧怜送去东煌为后?整个东大陆,现在已是由东煌一统而治,东煌的帝后,就是整个东陆的帝后,母仪的是半片璃光天下,这样的一件美事,母后怎会拱手让人?” 萧素和萧萼立刻都不做声了,片刻之后,不约而同抬起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母后,您的意思是……” 沈玉燕甚是得意一笑,一举两得之计,她在朝堂上就已经盘算好了,既解了自己开罪圣朝的危机,又沾了东煌一个大便宜! “东煌的国书上写的明明白白,千里红妆,迎娶朔方的九公主!他要九公主,本宫就给他个九公主,到时候,萧怜还是要死,而你则被风风光光迎入东煌为后。” 萧萼兴奋地眼珠子乱转,整个东大陆的帝后耶!不得了了啊!天大的便宜啊!不捡白不不捡啊! 可是转念一想,又不乐了,“不行啊,母后,东煌的人虽然不认识萧怜,可她秋猎上的身手是有目共睹的,我又不会功夫,去了一定会穿帮啊!” “真是笨啊!难道你没听说,昨日,萧怜在你皇兄的围捕之下,已经自断琵琶骨?这意味着什么?武功尽废啊!” “可是,那现在外面都知道萧怜浑身上下都是疤痕,癞蛤蟆一样,我这……,我可不要先弄了满身伤痕再去扮她!” “这个不是难事,天澈宫有一处兰陵泉,可活死人肉白骨,你只要在新婚之夜前夕,求得太华魔君赐浴兰陵泉,到时候只说是泉水功效神奇,不就完了?” “那那那……,那难道我一辈子都假扮萧怜?我不干!” 沈玉燕冷笑,“母后能帮你的,也仅止于此,来日,你是做一辈子萧怜,还是做回萧萼,就看自己的本事了。” 萧素在后面推了推萧萼,“皇妹,男人终归是男人,只要你将他伺候得高兴,到时候,你说你是谁,你就是谁。就算你骑在他身上说你是他祖宗,他都高高兴兴地应了。” 萧萼的脸有些红,恍然大悟,跳着脚笑,“谢母后!萼儿就知道母后最疼的就是我了!” 萧素也是安了个自己的心眼儿的,“母后英明!此计甚妙!以萼儿的容貌和才情,搏得太华魔君的宠爱必定不在话下,他日诞下帝国储君,地位稳固,到那时,萼儿与整个东煌,就是儿臣的仪仗和靠山,那么儿臣在西陆成就一统,开创一片盛世,也是指日可待之事!” 母子三人相视而笑,这番偷龙转凤的谋略,就算是定下了。 —— 萧怜醒来时,院子外面传来的是梨棠咯咯咯地笑声,她四下环顾,不知自己在哪里,可既然梨棠在,那便是安心了。 床边一个村妇模样的女子,见她醒了,赶紧大呼小叫地出去招呼白圣手。 于是萧怜的床边很快就挤满了人,一直跪在外面的那百来个少年,听说她醒了,哪里还肯听话,全都哗啦啦挤了进来,非要亲眼看一眼自己的主子安好才放心。 萧怜双手不能动,想要坐起来,便招呼那妇人扶一下,结果那妇人有些粗手粗脚,就将她弄得疼得直咧嘴。 千渊就有些尴尬,“来的时候不曾带了女子随侍,见你有伤在身,临时从附近村子里抓来的妇人,你……勉为其难一下吧。” “抓的……”,萧怜看看那个妇人,脸拉得老长,就知道是满肚子的不高兴。 她勉强坐直了身子,规规矩矩向千渊欠身一下,“这一次,我和梨棠,是真的欠了你一份人情。” 千渊被她突然这样有礼弄得有些不自在,只好故作嫌弃,“也就只有你才想的出来教麻雀写字这种事!” “……” 原来,萧怜被扔进天牢的井牢中后,便被断绝了与任何人的接触,连每日的饭食都是由十人一队的狱卒集体送来,防的就是有人私下里替她传递消息。 她困坐井底,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琵琶骨被锁住,炎阳火也放不出来,于是就想起了那日在木兰树下手掌中泛起的一抹绿光。 这绿光甚是温润,不比炎阳火霸道,运用起来,无需动用许多体力,相比之下就容易得多。 她当日在崖下,生死关头,第一次爆发,就瞬间驯服了六只金雕,如今虽然被锁了,只能招出一点点绿光,可勾搭只小麻雀下来调教一番,却是不成问题。 于是这只倒霉的麻雀,就真的在她数日来的反复悉心教导下,学会了用草棍摆一个“千渊”两个字,又真的按照她的指使,飞到了驻守在城外的霁月面前。 此时,城外的花郎已经得到萧怜被下狱的消息,想要进城劫天牢,又没有十足的把握,稍加打听便知,他们主子之所以束手就擒,无非是因为梨棠郡主。 霁月正在各种焦灼,不得要领的时候,一只麻雀从天而降,衔了个细细的草棍,端端正正摆在他面前,之后飞走了。 他嫌烦,随手将那草棍弹了,不一会儿,那麻雀又衔了一根过来。 回来一看,哎哟,老子好不容易摆好的,你给我弄没了? 于是又只好重新摆。 霁月就看了个稀奇,等着它再来。 如此防往返三次,这麻雀居然摆出来一个千字! 千什么啊?他们正好一千人啊! 霁月赶紧寻了一大把草,给麻雀摆。 麻雀终于松了口气,你可算有点眼力价了。 如此很快,一个极大极丑的渊字就摆了出来。 千渊! 霁月是个极为聪明的人,立时便想到了去找千渊帮忙。 他与自家主子虽然互为对手,可在金雕逐鹿上,他也是不顾一切地帮了主子救了梨棠郡主的! 于是八百里加急,他一个人一匹马,不眠不休、电闪雷鸣地一路南下,冲进孔雀王朝的锦都城下。 当时已是深夜,城门紧闭,他根本进不去,合计着若是等到天亮再进都城,进了都城又要想办法进王城,进了王城又要想办法求见千渊,求了还未必见得到,时间根本没有那么多,与其规规矩矩,不如放手一搏,反正等着也是等着。 于是他在城外搬了乱七八糟不知多少杂草灌木,放火一烧,立时两个极简单的大字就现了形,就算是远远的在王城之中,也该看得清清楚楚。 千!九! 霁月不断地往那两个硕大的字里添柴,那字就越烧越旺,如他焦灼欲焚的心。 敢在锦都城门口放火,这还了得,守城的官兵很快就包围了过来,霁月一个人一面添柴一面打,口中高喊着求千渊太子救命! 直到寡不敌众,就快支撑不住的时候,那高高的城门之上,就立了个恍若月宫之中翩然而下的人。 两厢见面,霁月扑通一跪,还没等开口,千渊便扔下一句话,“本宫救不了她。” 以他一人之力,的确救不了她。 除非他以王朝的名义大举兴兵,两国开战,破了城门,砸了天牢,将她给抢出来。 但是,凭什么? 冲冠一怒为红颜,从来不是他千渊会做的事。 这王朝,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他连皇位还没到手,贸然动作,无异于自寻死路。 然而,霁月也是极为聪明之人,他膝行到千渊脚边,“殿下,不需要您发兵,更不需要您动手,只要您卖个面子、劳动一下便可!” 于是没过两日,孔雀王朝的使者就带着一千多人的接亲队伍,大模大样进了璇玑城,朔方这边,根本就没人怀疑什么。 毕竟千渊太子向来倨傲,凭他与萧云极在神都秋猎中的交情,若是对云极公主这个炙手可热的人物志在必得,直接派了迎亲的队伍来接人,倒也说得过去。 这一千人进了城,便老老实实等到了冬至当日,趁乱混入人群之中,兵分两路,一路劫法场,另一路只有二十余人,则进了太宰府,见人就杀,抢了梨棠便跑。 这二十人跑到城下,所有城门已接到萧素的命令,全部即将关闭,正好赶上孔雀王朝的使者因为云极公主即将问斩,败兴而去,带了换了芯子的一千号人在城门口闹着要出城,花郎就顺手将梨棠塞进一辆马车,顺顺溜溜地出去了。 梨棠被装在麻袋里,早就哭成一团,等到头顶一亮,便看到千渊那张含有笑容的脸,正带着浅浅笑意看着她,于是就梨花带雨地又笑了,伸手要抱抱,“大姨妈!” …… 萧怜被千渊这样冷冷一怼,就有些不好意思。 千渊转而轻叹,“其实这件事从头到尾,本宫也不过是个陪衬,你能逃出生天,要多亏手底下有霁月这样的人,还有这一千肯为你赴汤蹈火的花郎。” 萧怜两眼一沉,“他们欠我的,迟早都要讨回来!” 白圣手好不容易挤了过来,“好了好了,这些正经事,咱们一会儿再说,公主殿下,我就问你,你这两只琵琶骨,打算怎么办?” 萧怜笃定抬头,“接上便是,续筋接骨,鬼医白该有这个本事。” “咳,”白圣手一直以来都对萧怜没什么好感,可如今见她居然身为女子,能有如此魄力,断骨求生,倒是也佩服地五体投地,“接上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这两刀砍得粗暴,只怕以后,您虽然行动自如,但要想再动功夫,是不可能了。” “可还有旁的办法?” “没有。”白圣手想了想,“不过你一身炎阳火有滋养万物之能,若是小心调养,过个十几二十年,说不定还能恢复如前。” 十几二十年……,等于没说。 “那就麻烦鬼医替我接骨。” “额,接骨不是问题,问题是……”白圣手看了看霁月,霁月知道屋子里人实在太多,于是赶紧带着人告退,呼啦啦涌了出去。 等到屋子里终于清净了,白圣手才正色问道:“公主殿下对自己身子的情况,难道还不知道?” 萧怜听不懂,“我该知道什么?有什么事,鬼医知道,而我不知道?” 白圣手俯身,凑近她,“您腹中已有不足两个月的胎儿,难道还没点逼数?” “……!怎么可能!你弄错了!”萧怜随口就是这样一句,她果然是对自己没点逼数! “千真万确!不差分毫!你再找一百个大夫来看,也是这个结果。” “我……”萧怜蒙圈了,这样都能怀孕,你当我大姨妈是摆设?“不可能,叫霁月进来。” “干什么?” “让他去给我找大夫!” “我告诉你,不管你找大夫,还是兽医,结果都是一样,喜脉!” “……” 那个被抓来服侍萧怜的妇人见了,就开始嫌弃白圣手,“哎呀,你一个大老爷们,跟姑娘家说这种事,就不能喜庆点,客气点?”说着转而安慰萧怜,“姑娘,我跟你说啊,大娘活得久,见得多,什么事儿都遇见过,女人嘛,本事大着呢,你这种不稀奇,我见过比你这还稀奇的呢!话说,我们村儿啊,有一口大猪……” 萧怜嘴角不停地抽,赶紧打住,“好吧好吧,你们说我怀孕了,我就怀孕了好了,那么言归正传,我的骨头现在怎么办?” 白圣手重新直了腰板,“问题就在这里,你要续骨,就要用麻沸散,而这麻沸散可能会伤及胎儿,所以将来你要是生了个傻子出来,不要赖到我头上,我可跟你事先讲好了。” 千渊在旁边始终没说话,听到这里,实在听不下去了,轻轻咳了一声。 萧怜不以为然,“既然会伤到孩子,那就不用,我忍着便是。” “很疼的!挖开肉,将骨头掰开,一点一点拿下困龙钩,再将骨头接上,最后一针一针把肉皮缝上!” 白圣手恶狠狠地说完,那神情不像是个大夫,倒像个人厨子。 他此前没少被萧怜折腾,因为她的事整天被太子爷骂,如今总算找到回敬的理由了。 萧怜沉静了一下,她不是不怕疼,她活这么久,最怕的就是疼。 可是怕又如何,该受的一样没少受。 疼又如何,疼了那么多次,也从来没真正死过。 所以,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没关系,你尽快动手吧,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千渊终于忍不住了,“萧怜,去除困龙钩的过程,会很痛苦。” 萧怜苦笑,“有什么办法,我总不能给他生个傻孩子。” 她随口一说,就只提了一个“他”字,却是千般万般的情意都尽在不言中,千渊便心头一阵翻涌,转过脸去,交待白圣手,“既然她不怕疼,那你就随意吧。” 说完就大步出去了。 白圣手一听,我随意!好啊!报仇的时间到了!来吧! 续骨的家伙事儿准备就绪,后在外面的花郎听说主人拒绝用麻沸散而受此酷刑,都捏了一把汗。 果然,白圣手刚一动刀,屋内就是嗷地一声惨叫。 所有人都吓破了胆,千渊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抱着梨棠玩,也是蹭的站了起来。 霁月刚要冲进去,那门就开了,咚地扔出来一个人。 那个村妇。 “妈蛋,吵死了!老子刀还没落下呢,她先叫得欢,吓得老子这个手抖!”白圣手砰地将门关了起来,向萧怜下手去了。 屋内,白圣手已经换了副神色,“你真的确定?真的不怕?麻沸散我备好,你若是受不住,就喝下去,还能起到一点作用,不过总不如现在喝下去少些痛苦。” “不必了,我不会喝的。” 白圣手的刀子在她惨不忍睹的锁骨上隔空比划了两下,“其实孩子这种东西,以后还可以再生,只要保养得当,你爱跟谁生就跟谁生,想生多少就生多少,相信现在整个西陆,至少有三十个称王称帝的男人愿意跟你生孩子。” 萧怜:“……” “我好人做到底,先帮你去了困龙钩,回头再给你配一剂堕胎药,你不想生傻子,将他拿掉就是,两个月的胎儿而已,也没什么痛苦,这个孩子的存在既然连你都不知道,你们那国师该是也不知道,回头咱们谁都不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怜受不了了,“白圣手,你到底有完没完?啊——!” 她话音还没落,第一刀便下来了! 真特么疼! 刚要骂,嘴就被一块抹布给塞了起来,“既然不怕疼,就不要吵,我操刀的时候,最恨别人吵!万一咬了舌头还要给你接!更麻烦!” 白圣手认认真真地瞄准,接着就是第二刀。 萧怜闷哼一声,额头便沁出了汗。 白圣手抬了手,“你到底行不行,不要硬撑,如果晕过去,我更麻烦,我最讨厌麻烦。” 萧怜没见过这么皮的大夫,低头努了努下巴,白圣手便看到她脖颈下面那个细细的金链子,“这个?” “嗯。” “拿出来?” “嗯。” 白圣手捏着兰花指替她将金链子从裹胸里抽了出来,金色的镂空花球里,一只透着莹润幽光的鲛珠。 他当下眼睛也是一亮!“这是……?” 萧怜点点头。 “倒是听说过,还真是第一次看到。他给你的信物?” “嗯。” “我帮你放在手里?” “嗯。” 白圣手替她摘了链子,塞进手中。 萧怜的手便缓缓合拢,将那珠子攥在手心,闭上眼睛,白圣手便是手起刀落,又是一刀。 每只困龙钩有五只爪,一旦合拢就无法打开,死死将锁骨抱合起来,人一旦被这样锁了,就算有一身惊天动地的本事,也再也使不出来。 如今萧怜两侧的锁骨全被劈断,便要从锁骨的断裂处,将困龙钩慢慢顺出来,整个过程无比漫长艰辛。 当左侧的那只浸透了血的困龙钩拿下来时,她已是几近虚脱地倚在椅背上。 血水顺着手臂流淌而下,滑入掌心,染进鲛珠之中。 那掌中,说不清是冷汗还是鲜血,湿滑黏腻,交融在一起。 “还有一侧,我看你还是把麻沸散喝了吧,在这么下去,我不弄死你,你会把自己疼死。” 萧怜的嘴里咬着抹布,无力地摇了摇头。 白圣手无奈,“那便速战速决,我快一点,你忍着点。” 他手下加快了速度,那痛苦便添了数倍。 “你知不知道,现在整个西陆的王,都想把你娶回家?” 萧怜看了他一眼,哑然失笑。 “笑什么,他们若是知道你腹中早已珠胎暗结,不知道会怎么想。” 他口中说着揶揄她的话,手底下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 萧怜该是对那种疼痛已经麻木了,一动不动,连最开始本能的躲避都没有。 “还有,昨天你逃出来后没多久,东煌的使者就到了。” 萧怜本来深深垂着的头猛地抬起,攥着鲛珠的手就愈发地紧。 白圣手专注地移除困龙钩,没看到她的神情,只顾说着话转移她的注意力,“听说就来了一个人,呈了国书,没旁的内容,就一件事,还是求娶九公主。” 萧怜呜呜地叫,示意他把口中的抹布拿掉。 白圣手也不理她,“忍着,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 “呜呜……!” “哎呀,好了好了,给你拿下来就是。真麻烦!” 萧怜一旦口中得了自由,想都不想,“东煌那边,是谁要求娶九公主?” “太华魔君啊,还能有谁。”白圣手手中一狠,将最后一节困龙钩给抽了出来。 “哦……,啊!”萧怜口中没了咬的东西,便一个失声,叫了出来。 接下来的续骨、缝合,与之前相比,便是微不足道之事。 萧怜倚在墙边,因着疼痛,不停地哈着气,大口大口地喘息,却还惦记着那东煌的国书。 “你可知……国……书上……说了什么?” “能说什么,无非是倾国为聘,迎你为后,三十多份国书,都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没别的了?” “没有了。” “哦。”那便不是他了。 萧怜心中悄然兴起的一点希望瞬间又落了空。 若是他,他一定会写下“千里红妆、盛世大嫁”这八个字,这是他们在九幽天面前约定好的,他一定不会忘了。 他入了无尽海,就有东煌的海王舰队相迎,所以,她甚至还想过,胜楚衣或许与那个太华魔君之间有某种联系,如今看来,都是她的胡思乱想了。 可是,他呢?胜楚衣,他现在在哪里呢?他那血幽昙的毒,可有压制住?他可会还如在沧澜院中那样备受折磨? 萧怜攥着鲛珠的手,艰难地移到小腹上。 胜楚衣,胜楚衣,你可安好? 而与此同时,在另一片大陆上,地狱谷中央,绚烂妖冶如一片血海的幽昙花之间,沉甸甸的天魔锁如狰狞巨蟒一般蜿蜒在花叶之下,齐腰高的血幽昙盛开地无边无际,香风吹过,如一片猩红的海浪,被海浪淹没吞噬的人,刚刚受尽折磨,精疲力竭,颓然地合上眼。 “怜怜……,千里……红妆……,怜怜……,对不起……” 这个名字,已是他支撑着自己抗争下去,不被方寸天彻底吞噬神智的最后依靠了。 ------题外话------ 怜怜真的疼完了,下一章开始苦尽甘来!我保证! 萧萼真的会鸠占鹊巢,去东煌与怜怜展开无赖宫斗大戏? 胜楚衣是不是真的顽强如斯,坚挺到最后一刻,战胜方寸天,展现男主本色? 欲知后事如何,下回好像也不一定见分晓…… 不过你一定要记住,男主本色,男主本来就好色! 第114章 我总不能给他生个傻孩子 第115章 你的罪在于妄图将自己当成她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115章 你的罪在于妄图将自己当成她 谷外,层层重兵守卫,中央立着的身姿修长的男子,面相冷厉,双臂抱着一把漆黑的剑,立在门口,如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直到前面的甬道上传来轮子的轻响,他才掀起眼帘看去。 悯生由龙推着,缓缓而来。 “司命,君上如何了?” “每隔一个时辰发作一次,清醒之后便反复念叨那一句话。”司命的面容冷硬如岩石,两眼之中却无比沉重。 “弄尘已经去接她了,相信很快就会回来。” “一个女人而已,来了又能帮得上什么忙,倒是方寸天的事,你可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悯生的脸本是俊秀清雅,如今该是数日不曾合眼,除了愁容便尽是憔悴。 “法子,倒是有一个,只是风险太大,不到最后关头,不能用。” 司命将头别向一旁,“哼!书生就是书生!什么事都按书上说的做!君上是什么样的人,如今已到了什么田地,难道还不是最后关头?难道真的要等他被方寸天彻底吞噬,成了行尸走肉?” 悯生的手攥成拳,紧了紧,“再等等,或许,君上见了她,会多几分斗志,多几分希望,就用不上那个办法了。” 他示意龙调转轮椅,静默离开,身后传来司命的怒吼,“死书呆!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法子!到底是什么!喂!你给我回来!我要不是职责所在,我现在打到你说出来!悯生!” —— 等到萧怜醒来,已是掌灯时分,梨棠一整天没得到跟她亲近,早就一骨碌爬上床,跟她挤在一起。 千渊端了碗白粥,坐在床边,喂大的一口,还要喂小的一口,脸色有些沉,却颇有些甘之如饴的味道。 “内个,日月笙,谢谢你,救了我,照顾我,还要照顾棠棠。” “不用谢,是我倒霉而已。” “……”萧怜又喝了一口粥,梨棠而跟着抢了一口,“让那位大姐来就好了,何必你亲自劳动?” “她笨。” “哦……” “萧怜,”千渊的手中的瓷勺在粥碗中缓缓搅动两圈,“你可以随我回锦都,倾国为聘这种事,我做不到,但是可以保你母女安枕无忧。”他说着看了看萧怜,“是母子三人。” 萧怜本来还伸着脖子张嘴去要粥,这会儿就尴尬地停在了半路,“谢谢,但是你明知道,我不会去的。若只是偷生,我有千万条路可以走,绝不会寄人篱下。” 千渊手里的勺子就盛了满满的,直接塞进她嘴里,“我知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若是你无处可去,还有我这里可以容身,虽然能给你的不多,但寥胜于无。 “沈玉燕已经答应了东煌的和亲,三日之后上轿,如今过去两日,她还只是派人在璇玑城周围象征性地搜捕,看来,并无诚意。” 萧怜回想了一下,“东煌的国书上只写了倾国为聘,迎九公主为后?” “是。” 萧怜淡淡笑了,“放心,沈玉燕根本就不会来抓我,因为三日一到,她就会把自己的女儿塞给东煌。” 千渊手中的勺子又滞了一下,“果然是蠢货。” “千渊,我想去东煌。” “去找胜楚衣?” “嗯,我要跟他要回八万黑骑兵的虎符,我要把父皇救出来,还要给那些死了的孩子逃回血债!” “东煌那么大,你怎么去找?” “他需要血幽昙续命,而东煌的血幽昙,属地狱谷中最艳最有效,我去了那边,只要打听地狱谷在哪里就可以了。” “东煌的边境,守备森严,你现在是个废人,自身难保,剩下这百来号人不过还是孩子,如何强行越境?” “……,我,我还没想好。” “算了,我想办法,送你过去。” “……,谢谢哦。” “不自量力。” 千渊咣朗一声将勺子扔进吃光的碗里,起身走了。 萧怜:“……”你不骂我两句是不是就难受? 等到千渊从屋内出来,白圣手已经手里捏着一张纸侯了多时。 “殿下,公主殿下来的密报。” 千渊接过封了火漆的信,展开只看了一眼,便唰地合了起来。 “殿下,出什么事了?” 千渊抬手将那张纸扔了过去。 白圣手也只看了一眼,便是大惊,“泛天尊要动手?” 千渊两眼凝然地注视着地面,“顾敛星传出来的消息,不会有假。” “殿下,如果咱们只是从沈玉燕手底下救人,倒也没什么,可现在是神都那边想要萧怜的命,这件事就没那么简单了。” 千渊抬眼,明月一般的脸庞划过一丝看似天真的狡黠,“师父他老人家要杀,本宫将人双手奉上便是。” 第三日,十六只銮铃的马车如期停在庄院门口,萧怜只穿着普通的衣裳,却化了艳红的妆。 她坐在床边,替梨棠一件一件将小衣裳穿好,仔仔细细将扣子扣好,衣带系紧,领口衣角反反复复整理地端端正正,又极轻柔地替她将头顶的两只小丸子梳好,簪了两朵淡粉的绒花。 最后梨棠坐在床边,游荡着两只小胖腿,萧怜就半跪下来,拉过她的胖脚,替她穿上鞋袜,又将鞋子上的缎带仔细紧了紧,这才牵了她的小手,从头到脚认真打量一番。 “我的棠棠,是世上最漂亮的小姑娘。” 梨棠坐在床边,低头看她,“爹爹好漂酿。” 萧怜的手轻轻捧了她胖嘟嘟的萧怜,“棠棠,叫声娘亲。” 梨棠不明白,歪着头看她,“嗯?” “乖,叫一声娘亲,以后都不用再叫爹爹,只叫我娘亲。” 梨棠便甜甜地笑了,“娘亲——!” “哎——!” 萧怜直起腰身,跪在床边,将这一团香香软软的小人儿,紧紧地抱紧怀中,眼眶就有些红,“棠棠,娘亲要去很远的地方找爹爹,一路上有很多吃小孩儿的妖怪,所以娘亲不能带你去,你跟千渊殿下回锦都,他会派很多稀奇古怪的叔叔阿姨陪你玩,好不好?” “棠棠要去——!”梨棠不干了,委屈扒拉地看着她。 “棠棠听话,等娘亲找到了爹爹,办完大事,就把棠棠接走,去一个四季如春、百花盛开的好地方,那里没有吃人的妖怪,只有爹爹、娘亲、棠棠,还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娃娃,给棠棠做弟弟或者妹妹,好不好?” 梨棠亮晶晶的眼睛转了转,“娃娃?” “嗯,一个真的小娃娃,跟棠棠一样是娘亲的宝贝,可以跟棠棠一起玩的漂亮娃娃。” “嗯,好——!” 她这样乖,萧怜反而禁不住眼眶中的眼泪,便扑簌簌落了下来,“好,棠棠真乖,娘亲的棠棠真的好乖好乖!” 她双臂不能吃力,梨棠就十分乖巧的牵着她的手,自己跳下床走了出去。 外面的人已经侯了多时。 她虽然穿着村妇给她寻来的粗布衣裳,却挽起了发髻,画着明艳如火的妆容,两眼红红,跟在千渊身后的白圣手见了就是一哆嗦,活了半辈子终于明白“我见犹怜”这四个字怎么写了。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家太子爷被这萧云极吃得死死的了。 萧怜牵着梨棠走到千渊面前,将那小手递到他手中,一言不发。 千渊接过梨棠,直接抱了起来,“此去东煌,千里之遥,前途未卜,你孤身一人,又武功尽废,是不是真的想好了?” 萧怜微微低下头,她对自己也没有把握。 白圣手看不得自己家殿下这个样子,想留人家又说不出口,于是揣着袖子懒洋洋道:“其实没必要千里迢迢去东煌找胜楚衣要虎符这么麻烦,整个西陆三十多个帝王,都伸长了脖子等着你选,无论你选了谁,人家必定都是举国相聘,迎你为后,助你复位。就算不能立你为后的,只要你愿意嫁,人家就有充分的理由助你夺回朔方,比如内个谁谁谁……” 他越说声音越低,被千渊狠狠地瞪了一眼。 萧怜却像没有听懂一样,“打朔方,你真的以为随便一个小国就可以吗?白圣手,你太小看朔方了。” “小国不可以,大国可以啊,比如藏海,比如空桑,比如我们孔雀王朝……”白圣手接着又被瞪了一眼。 “我还没沦落到卖身的地步!堕天塔的八万黑骑兵是我朔方的兵,我是朔方的太子,我要用自己的兵,救出我的父王,夺回我的王朝!” 霁月扑通一跪,“殿下,让霁月陪你去吧!” 他这一跪,后面百来号人全都齐刷刷跪了,“属下愿随殿下同往!” 萧怜一阵头疼,“都给我起来吧,我若是能带人在身边,怎会傻到自己一个人去?” 她转而对霁月道:“霁月,你有你的任务。东宫、商阳府、斩红翎、藏珍被抄没之后,死的死,逃的逃,大家都流落在外,我不在的时候,你将他们都招回来。等我从东煌拿了虎符回来,便是用人之时。” “可是我不放心,殿下您现在重伤至此,连个随身的包袱都拎不得,如何一个人去东煌,又如何越境!” 他虽是三千花郎的首领,可依然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搬救兵的时候足智多谋,劫法场的时候千军不敌,可现在却像个被抛弃的孩子,要哭了。 “笨,谁说我要自己拎着包袱走路去东煌!自然是有人恭恭敬敬送我去!” 千渊抬头看看天,“时辰不早了,多说无益,不如早去早回。” 说着将梨棠交进白圣手怀中,抬手掀了帘子,将萧怜给塞了进去。 他跳上马车,也不给更多告别的机会,马鞭一挥,那马车便绝尘而去。 留下梨棠直愣愣地看着娘亲就这么走了,突然缓醒过来是怎么回事,哇地就大哭起来,吓得白圣手一顿手忙脚乱。 萧怜坐在车中,远远的听见,只得将额头抵在车厢的墙壁上,“棠棠,莫要怪娘亲狠心,乖乖听话,等娘亲回来。” —— 与此同时,璇玑城中,送嫁的队伍蜿蜿蜒蜒出数里之遥。 百姓们都说,皇后娘娘昨天成功把在法场上逃走的云极公主给抓了回来,不但抓回来,还以公主的礼制,连夜亲自在国库点选,置办了一分空前绝后的盛大嫁妆,将她许给了东煌的太华帝君为后。 这来接亲的人虽然只来了一个,可接走的却是浩浩荡荡的两千人送嫁大队。 皇上和皇后能够不计前嫌,宽容大度,大局为重,如此厚待云极公主,其宽厚仁德,实乃王朝之福,圣朝典范! 弄尘换了一身礼服,立在那只金灿灿、红艳艳的喜轿旁,暗暗松了口气,这一趟,总算没白跑。 等到新娘拖曳着长长的大红喜服,一步一摇地上了轿,弄尘替她落了轿帘,顺口便是一句,“小太子,迈起莲步来还有点意思啊。” 坐在里面的萧萼就是一个激灵,啥情况?我装的不像? 如此,云极公主的送嫁队伍就如一条金红的龙,浩浩荡荡出了璇玑城,一路向东,经藏海,走陆路,入东煌。 弄尘骑着高头大马在前面走,走着走着,就觉得无聊了。 他生性跳脱,一时都闲不住,若不是他脚力快,悯生才不会让他来迎亲,如今这个迎亲的大使,终于将新娘子骗到手,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溜着马绕到喜轿旁,就想逗逗里面的那位。 “喂,小太子,听说你受了重伤,可好些了?” 萧萼一听,考验开始了啊,就捏着嗓子道:“好多了,多谢大使关心。” 弄尘撇嘴,“真能装啊,都出来了,还装什么淑女,你还能骑马吗?出来跟哥骑马溜两圈儿?” “啊?不不不,我的伤还没好,不能骑马。” “哦,也对。”弄尘见她不出来,又想了想,“哦,对了,上次给你带去神都的如梦令,喝了没?怎么样?跟我家君上一同入梦,好玩吗?” 萧萼掀了盖头,什么情况?太华魔君在神都来着?他跟萧怜认识?“啊,内个,挺好,好得不得了!” 弄尘觉得这天聊得,分分钟聊死,实在没意思,眼珠子一转,“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听了可不准跳出跟我打架哦!”他这么说,分明就是想逗轿子里的人出来跟他打架。 她现在武功废了,可不妨碍吵架啊,没个人逗着玩,这一路晃晃悠悠地回东煌,该是多难熬! 萧萼一听,哎哟,还有秘密啊,不听白不听啊,听得越多,护身符越多啊! “好啊好啊,快说,什么秘密?” 弄尘见她来了兴致,就道:“这个秘密啊,就是,其实那个迎亲的国书,是假的!” 噗! 萧萼快要晕了! “什么?假的?” 她真的快要从轿子里跳出去了!原来她是嫁了个假的太华帝君?那外面这一只是什么?土匪?山贼? “哎哟?这么容易就生气啦?”一听见她生气了,弄尘就乐了,“别气啊,君上想你念你的心是没错的,可是他现在有点忙,又想你想得紧。正赶上你要被人砍头,我跟悯生、司命、辰宿、龙凑在一起一合计,决定伪造一份国书,先替他把你平平安安接过去。一来放在君上眼皮子底下放心,二来,君上看着你,也舒心。” “那藏海国边境那百万大军是怎么回事?” “那个啊,哪里有什么百万,十万而已,在东煌,随手调拨十几二十万大军的权利,悯生还是有的。” “那……那神皇殿那边呢?” “神皇殿那边也没错啊,我的的确确是去过了,”弄尘得意地在马上晃,“这种都是细微末节的小事,无需君上过问,我就顺手都办了。” 假的!假的!萧萼坐不住了,“你们没有君上的旨意,就这么把本宫迎了过去,那本宫算是个什么?” “放心吧,悯生君都安排好了,你去了那边儿,还是做你的云极公主,等君上熬过这一关,你们俩就爱咋样咋样,我们只等着喝喜酒便是。” 萧萼绞着衣袖,在轿中如坐针毡,忽然心头一个激灵,辰宿?龙? “你刚才说,这个计谋,是你跟谁商量出来的?” “悯生君啊,我们这些人中,只有他最思虑周详。” “不对,还有几个人,我没听清。” “除了司命,旁的你都认识啊,辰宿、龙。” 咔嚓! 萧萼的内心深处,一道天雷落下! 国师! 原来东煌的太华帝君是国师胜楚衣! 天啊! 苍天啊——! 他在朔方的时候就没正眼看过她,还顺路把她的腿给打断了,现在要是发现她冒名顶替嫁了过去,还不把她绞成肉馅榨成汁! 不行! 要找个机会逃走才行! 迎亲的队伍行至第一处馆驿时,天已将黑,萧萼的侍女呼啦啦搬了几车的物件上楼,开始为公主布置临时寝宫。 萧萼蒙着盖头,强作镇定地上了楼,打发了众人,便撤了盖头,稀里哗啦摘了凤钗珠冠,脱了十来斤重的喜服,仗着有点三脚猫的功夫,直接从二楼跳窗户逃了出去。 可还没走多远,就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人抱着一把剑,正候着她呢。 “小太子,能跳窗户了?你的伤好了?这么急着跑干什么?”弄尘迎着光,向她走来,“我就知道你鬼灵精怪的,不肯好好坐轿,没想到你还想逃婚,上了我家君上的轿,你以为你还走得掉吗?” 萧萼的脸逆着光,连连往后退,“你你你,你别过来,我就是出来散散步的。” “好啊,小太子想去哪里散步,哥陪你。” “不用了不用了,男女授受不亲。” “谁要跟你亲,哥就是闲得难受,好久没打架了,你若是双臂不能乱动,不如咱们都背着手,比比脚上功夫,看谁先把谁踹飞?” 萧萼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打不过你,我回去,我现在就回去。”说完掉头就跑,一边儿跑一边喊“救驾——!” 弄尘也是个鬼精鬼精的人,三句两句下来,便觉得不对劲,如恶鹰扑食一般,眨眼就将人给擒了! 那张脸,分明就不对劲! “你是谁?” “我……,我……” “快说!不说现在扭了你的脖子!” “我是九公主!” “你个小王八蛋,还敢冒名顶替!”弄尘抬手就要弄死她。 “慢着!你不能杀我!” “哥怎么就不能杀你!” “现在整个西陆都知道你们东煌的国书上写了要迎娶朔方的九公主,我……我就是如假包换的九公主!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朔方的正牌九公主姓甚名谁,萧萼!是我!萧萼!你要是杀了我,就是公然毁亲!你这是挑起东煌和圣朝的大战!我……我母后在圣朝也是有人的!我不怕你!”萧萼也算是急中生智,为了保命,拼了。 她这样厚着脸皮鬼扯,弄尘竟然真的就没办法了。 弄死? 万一真的招来两陆大战怎么办?君上现在没空啊!回去肯定挨骂啊! 他弄得那八千后宫的事还没完呢。 送回去? 他才懒得送,最烦装模作样叽叽歪歪。 真特么麻烦!哥怎么知道他们朔方这么多九公主! “那萧怜呢?那个九皇子!云极太子呢?” 萧萼见弄尘手软了,立刻就知道自己这一招生效了,“她啊,早死了!我母后在神都的人说了,泛天尊的人已经出手了,她这会儿啊,恐怕已经死得灰都不剩了!” “死了……” 弄尘慌了,让他来救人,人给救死了不说,还搞了个假的回去,这可怎么办? 他阴森森地盯着下半张脸还颇有些猪头迹象的萧萼,半天没吭声。 萧萼眼珠子滴溜溜转,也不吭声。 两人对视了半天,弄尘大手一松,放了她,“好吧,既然这样,你就跟我回东煌吧。”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不管怎么说,在国书上写了“九公主”这三个字的人不是他啊,是悯生啊,在国书上盖了帝君玺印的也不是他啊,是悯生啊! 所以这件事要赖在悯生头上,管他鸟事啊! 到时候君上兴师问罪,他就说,君上的新娘,他从头到尾都没敢看过一眼,不就完了? 所以,这一趟,他虽然救错了人,可也是情有可原的。 只要从现在开始,他假装不知道这件事,就成了。 可萧萼却扑通一声跪了,“我求求你,你还是把我送回去吧,你们君上认识我,要是被他发现我顶替萧怜,会弄死我的!我真的不知道他就是国师,要是早知道,我死都不会上这个轿的!” 弄尘心中主意已定,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跟哥走吧!” 说着拎着哇哇叫的萧萼,直接拖回了驿馆,“你丫要是敢再跑,哥有的是办法收拾你!从现在开始,一直到见了君上,你都得给我乖乖地扮演小太子!” 萧萼就这样被弄尘摁着回了驿馆,此后每日上轿下轿都被盯得紧紧地,根本没有逃跑的空儿。 既然跑不掉,那就拖时间啊,这一路她一会儿肚子疼,一会儿脑袋疼,变着法出花样,因为送嫁的队伍中除了随侍还有些朔方礼部的女官,弄尘也不好明目张胆地揍她,就只能强压着性子由着她闹,谁让他还指望着拿她交差呢? 终于,送嫁的队伍慢悠悠出了朔方国界,进入了藏海国。 此番朔方与东煌联姻,卓君雅倒是大大方方地借了道,队伍行进地非常顺利。 弄尘吊儿郎地骑在马上,百无聊赖,想起上次来西陆的时候,跟萧怜那个小太子相处了两日,打了七八架,越想越觉得有趣,越想越觉遗憾。 那么好玩的一个小孩儿,竟然还是个女孩儿,若是给她把头上的发冠散了,再梳上个小女孩儿的发式,该是活脱脱一个长大了的阿莲呢。 可惜就这么没了。 君上若是知道她死了,不知道会受多大打击,血幽昙与方寸天的反噬那么剧烈,万一他知道了这个死讯,顶不住打击…… 哎呀!不得了了! 他忽然脑中电光一闪,策马奔到萧萼轿前,“喂!里面那只!” 萧萼一个激灵,“我在。” “跟你说个事儿。” “老大您说!” “去了东煌,见了君上,要蒙着脸,知道不?” “哈?” “死都不能说你是萧萼,一口咬定你就是萧怜!” “……,您这是要救我吗?” “在君上面前,多磕头,少说话。” “是。” “还有,绝对不能让她看到你那张脸!” “可是万一被他看见了怎么办?” “……,让我想想,要不,咱们先毁容,后见驾?” “不要!我蒙面!蒙面!” 弄尘这才稍微心里踏实了点,到时候不让他们俩见面,就隔着地狱谷的大门,说两句好听的情话,哄哄里面那位,说不准就能帮君上将这一劫给渡了! 他坐在马上晃啊晃,越想越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神机妙算、英明神武了! 如此,送嫁的队伍继续前进,没走多远,经过一片巨大的黑松林,林子一眼望不到边际,中央一条还算开阔的官道,供行人通过。 两侧的林海,即便是白日间,也阴森森、黑压压的,笔直笔直的黑松,一根根如刀锋般冲天而起。 藏海国此番借道,卓君雅专门派了一小队武官从边境接了他们,一路领着队伍向东行进,一来是监督轿中的云极公主,防止她作妖;二来,也是起到催促作用,少作逗留,毕竟把这位祖宗赶紧送过境,扔给东煌,好让边境那百万虎视眈眈的大军赶紧撤了。 这时通过黑松林,武官中的头领杨威便调转马头来了弄尘身边,“使官,这黑松林又叫鬼哭林,经常白日闹鬼,一定要诸多小心。” 弄尘虽然是个玩世不恭的人,却还有几分正经,当下打起精神来,护在萧萼的轿子边儿上。 不管这里面的人是真是假,既然还用得着,就不宜弄出闪失。 等到队伍行到一半时,他忽然两耳一竖,一种刀兵掠风之声,呼啸而来。 等他反应过来,便眼见远处一轮弯刀飞旋而来,直取他项上人头! 弄尘双脚在马上一踏,飞身跃起,躲过弯刀,便见一个浅浅的雪青色人影伸手接了刀,轻飘飘立在了树尖上。 卧槽!跟老子比轻功! 他当下怒了,拔了剑便追!向身后扔了一句话,“全速前行,护送公主出去。” 那人影如一道幻影般,悠然隐入黑松林之中,两人转眼间一前一后没了影踪。 杨威知道,这是那个白日鬼来了,以前只听说过他的厉害,却没想到身法这样出神入化,于是赶紧催促着朔方的队伍前行。 队伍加快了脚步,越走前面的迷雾就越大,浓雾之中隐约有幽怨的啼哭叹息之声,放眼望去,影影绰绰,似有人影晃动。 一个男子阴森森的声音飘荡在头顶上方不知何处,“地府洞开,百鬼抢亲!” 轿中的萧萼一听,这还得了!抢亲啊!冲她来的! 当下就要喊救命! 可这一声还没喊出来,嘴就被一只手给摁了。 …… 两千人的队伍,急匆匆穿过浓雾弥漫的黑松林,杨威隐约看见路边停了一辆马车,那马儿抖动鬃毛时,还偶尔发出一两声清越的銮铃声。他手中的佩刀稍稍出鞘,紧紧盯着那辆马车,却始终没见什么动静。 直到所有人都通过了黑松林,除了听了一阵鬼嚎,居然什么事都没发生! 杨威觉得事情可疑,想起那空中飘荡的声音说过要抢亲,就赶紧来到了喜轿前,“公主殿下,受惊了,可安好?” 里面便有声音回答道,“有劳将军,本宫无碍。” 杨威当下一颗心就放了下来,看来只是吓唬人玩的。 送嫁队伍在黑松林外不远处的日光下修整,没过多久,便见弄尘也踏着树枝凌空而来,他落下第一件事便冲到喜轿边,蹭的掀了轿子,看见里面萧萼正蒙着盖头端端正正坐着呢。 “你没事?” “没事。” 没事? 那奇怪了,那个飘忽的人影将他引走,又放了大雾,难道不是为了帮她逃走? 弄尘糊涂了,不过既然新娘子没丢,那就不想那么多了,再往前走两日,就到了边界,进了东煌,就是他呼风唤雨的地方了。 “既然没事,就抓紧时间赶路吧。” 他策马扬鞭,赶到了队伍最前面,领着队伍,继续前行了。 身后的黑松林中,软软的雪青色纱衣飘然落下,千渊收了月轮刀入鞘,望着送嫁队伍远去的方向,轻轻道了句:“早去早回。” 之后走到马车边,掀了帘子。 里面,穿着一身村姑衣裳,化了艳妆的萧萼,正被堵了嘴,呜呜地望着他叫。 千渊的双眼看着她,就像看着一只死物,伸手替她拔了口中的破布,“萧萼,本宫的人跟了你几日,发现你好像并不愿意远嫁东煌?” “是啊是啊,千渊殿下,谢谢你救了我!不过你这救人的法子,也太吓人了。” “不用客气,我已安排人做了你的替身送去东煌,你且安心去你该去的地方便好。” 千渊说着,放下了车帘。 萧萼从里面蹭的探出头,“千渊殿下,不一起走吗?” 他千里迢迢跟着她,就为了救她哎! 不得了了! 他暗恋她耶! 千渊身子一滞,“你先走,本宫随后就到。” “好哒!” 萧萼美滋滋地放下了帘子,由着那马车将自己带向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 她细细地盘算着,此番回去之后,一定要劝母后跟孔雀王朝搞好关系,这样她就可以早日嫁过去。 等到将来千渊太子登基,她便是王后。 她要成为称霸整个西陆的孔雀王身后的那个女人。 主意打定,她在千渊泛着淡淡冷香的车中,渐渐睡了过去。 直到不知多久之后,迷迷糊糊之间,感觉有人压在她身上,撕她的衣裳,下身传来一阵又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耳边是男子粗鲁的呼吸声。 她痛苦地想要推开身上的人,却怎么也推不开。 她想看看到底是谁在对她干什么,可又怎么都睁不开眼。 她痛,她想哭想喊想叫,却什么都喊不出来。 直到这样的折磨,有一万年那么长,那人终于从她身上爬了起来。 她这时才勉强掀起沉甸甸的眼帘,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男子在系裤腰带。 他是谁啊? 那不是千渊殿下啊。 怎么回事? 她还没想明白,眼前又闪过一个人,急切地脱了裤子,扑了上来。 于是,噩梦又开始了! 接着,第三个,第四个,不知道多少人。 她老老实实地躺着,被这些人像摆弄一只残破的布娃娃一样翻过来,再翻过去,强迫她摆成各种各样的姿势,做着不堪入目的动作,然后周围的人就像围观畜生一样哈哈大笑。 之后,又是一阵撕裂的、被贯穿了一般的痛传来,她面朝下被按在地上,在他身上的那个人狞笑,“操!都被你们玩坏了,老子换个地方!这儿紧!” 她那身子痛得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终于,她又被人翻了过去,将本已软绵绵的身体拎了起来,一只粗糙的大手捏开她的颌骨,之后塞了什么东西进去,接着又是一阵舒爽地狂笑,最后有粘腻的东西,落了一脸,眯了眼睛。 如此如此,反反复复。 所有的一切,就像一场逼真到无与伦比的噩梦,她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人仿佛死了一般,却又一息尚存。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那些人该是真的玩累了,玩腻了,就嫌弃地将她丢在一边,喝酒去了。 一个人说:“还真他妈爽!玩公主就是不一样!这细皮嫩肉的!” 又有一个人说:“大金主说了,她武功尽废,让咱们随便玩,往死里玩,我一开始还不信,现在看来还果然不虚此行。” “没错!咱们哥儿几个跟了这马车这么多天,如今看来,这辛苦钱也是值了。” 有人把手里的酒壶往火堆中一砸,“行了,玩够了,办正经事,削成人棍,挂上璇玑城头!” 一个人起身,看着浑身没一块好皮肉,满是伤痕和青,摊成一个大字的萧萼,嘶了一声,“我听说萧云极是个浑身疤痕的公主,这个怎么全身这么白净?” 结果他很快被人拨到一边儿,“你管那么多呢,大金主说了,就对千渊太子的马车动手没错,管她呢!走开走开,老子再来一发!” “去去去!这么玩多没意思,做成人棍再玩,回去这一路,慢慢玩,才够刺激!” 人棍! 萧萼想逃走! 可是动弹不得,谁来救救她啊! 她痛苦地张开眼睛,嘴唇动了动。 这时,破屋内的几个男人忽然都不做声了。 齐齐看向门口,那里站着一个恍若月宫之中走下来的人,手中一柄弯刀,在月华之下,泛出璀璨的光。 “你是谁?”所有男人抽出兵器,却心知肚明这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怎么?刚刚劫了本宫的马车,现在就忘了?” 众人一惊,慌忙哗啦啦扔了手中的兵器,跪成一团。 “千渊殿下饶命!” “千渊殿下,我们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千渊殿下,您……” 一道光华闪过,破屋之内一片惨嚎之声,满屋残肢断臂。 千渊兵不血刃,淡淡道:“你们的罪,在于将她当成了她。” 接着又是一道刀光,那惨嚎之声就更甚。 有人掉了半只胳膊,有人被腰斩还在艰难地想往外爬,肚肠洒落一地,而有的人则丢了半边脑袋。 他只是随意地舞动月轮刀,就像铲除前进路上的杂草,无差别的将屋内的人收割。 萧萼躺在地上,被斩掉一只脚,张嘴动了动,浑身抽搐了一下,却只能忍着那痛,发不出半点声音。 对她来说,断除手足之痛,原来也不过如此了,比之刚才的漫长反复折磨,还是痛快多了。 如此一刀,又是一刀,直到满屋屋内再也没有一丝声响,千渊才收到入鞘。 他踏过遍地血腥残骸,走到萧萼面前。 萧萼也因那刀锋,被削成一只残破的人偶,她不能说话,仰面看着千渊,眼中全是血与泪。 千渊面无表情俯视着她,微微偏了偏头,“你在求本宫一刀杀了你,以早日解脱?” 萧萼眨眨眼。 “若不是顾忌你这张脸坏了她的计划,本宫倒不介意你变成人棍挂在城头。”他垂眸望着她,如神祗于恶鬼的无情审判,之后转身离去,“你的罪,在于,妄图将自己当成她!” 萧萼的眼中泛起一道邪魔般的光! 原来都是因为她! 都是因为萧怜! 如果给她一次重生的机会! 她一定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谁来救救她!她愿意付出一切来交换!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女子娇笑的声音,“老娘的球球们,肚子饿了吗?开饭啦!” 黑寡妇一袭黑裙,一脚踏上门口,屋外窸窸窣窣的声音潮水般涌来。 无数毒虫! “白圣手的药还真是管用的惊人啊,这么被人折腾,你都还活着,而且只能活着?” “还不死心吗?我家殿下迷信地很,说防止你死后冤魂作祟,让老娘的球球们把你分分干净,传说人死的时候被分成了多少分,那她的魂魄就会被分成多少分,被分得越多,就越是虚弱无力。” 黑寡妇看了看自己的长长的黑指甲,脚下漫过的毒虫已经开始啃噬地上的尸体。 “而这世间最阴毒的,便是老娘脚下的这些球球,不知吃过多少死人,向来不畏邪祟。有他们在,你就算变鬼,戾气再重,也只是一堆屎!” 毒虫渐渐漫过萧萼的身体,只留下一张绝望的脸,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残缺的下肢渐渐变作白骨,她却还活着。 黑寡妇扭了扭腰肢,靠在门框上,等着毒虫们进食,“下辈子记着,不要惹不该惹的人,不要生不该生的念想,还敢造谣说我们殿下是大嘴怪,活该你死了没人埋。” 当萧萼那张脸最后化作了一只白面骷髅,外面的天光也见亮了。 毒虫退散,四下寂静,连鬼魂都不存在,仿佛这一天一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第115章 你的罪在于妄图将自己当成她 第116章 楚郎,我好想你。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116章 楚郎,我好想你。 这一日晌午,横穿藏海国的送嫁队伍终于到了东西两陆的交界处。 界碑的这一边,有人在风亭处备了薄酒静候多时。 界碑那边,旌旗招展,身穿黑甲的大军,一眼看不到边儿,却都是披着鲜红的披风,罡风吹过,肃杀之下,别有一番喜气洋洋。 弄尘驱马来到风亭下,里面的人一身淡蓝衣衫,书生打扮,悠悠转身,含笑浅浅,“在下韦青鸢,奉女王之命,在此恭送云极公主和东煌大使。” 弄尘急着过境,便摆摆手,“有劳!” “我家陛下与云极公主也是有着一番过命交情的,何不请公主下轿,来饮一杯水酒,也算是我家陛下遥祝公主远嫁东煌后,一切顺遂,夫妻和睦,白头偕老。” 弄尘嫌烦,“这么麻烦?我替她喝了就是。”说着就伸手去拿酒杯。 谁知韦青鸢身形向后一闪,轻松避了开去。 弄尘的脸当下就沉了,暖玉兰衫,看来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韦青鸢身形虽动,那手中满满的酒杯,却没洒落一滴,“这杯酒是敬云极公主的,大使,还是请公主下来吧。” “靠,那轿中是吾皇太华的新后,一路走来,盖的严严实实,本大使都没见着一眼,岂是你一个过路的说见就见?” “是吗?”韦青鸢似乎有些失望地放下酒杯,“既然按东煌的礼数不宜相见也就罢了,那恕在下失礼,大使,请!祝一帆风顺!” 他拱手恭送弄尘,却等他没走出几步,在身后道:“在我圣朝,凡是二嫁的女子,出嫁时,总要有亲朋杯酒相送,这婚姻,才能圆满,既然东煌没这个讲究,那就算了。” 弄尘脚底下停了一下,“什么二嫁?” “哎?难道使者不知道?现在满天下皆知,这云极公主早有个两岁的私生女儿啊,难道太华帝君下诏和亲时,没考虑过这个女儿?” 弄尘一想,卧槽,坏了,弄了个假的媳妇回来也就算了,还把大帝姬给落下了,这可怎么办? 他脚底不稳地往回走,身后则是韦青鸢意味深长的笑。 女王陛下果然神机妙算,看你一个已非完璧的女子,嫁去东煌,面对那位魔君,又该如何自处! 终于,按照仪制,朔方的喜轿端端正正被停在了界碑前,界碑的那一头,是一乘猩红的轿撵。 两只轿子前,各搭起一间简易的屏风幔帐,中间由一条短廊连接,上面盖着浓艳的红绸,仅容一人穿行而过。 新娘在这边下轿,进入幔帐,由朔方的婢女服侍,褪去朔方的喜服,珠钗,仅穿着贴身的小衣,独自一人穿过短廊,越过界碑,就进入了东煌地界,再在那一头,由东煌的侍女为她披上东煌的喜服,换了东煌的发饰,蹬上东煌的轿撵,除了身体发肤,不留一点过往的痕迹,从此就是东煌的人。 等到轿帘轻掀,里面的人小心走了出来,弄尘立在幔帐外面等着,便听见里面的人屏退婢女,“你们退下吧,我自己来。” 里面的侍女见出来的新娘还戴着面纱,当是萧萼公主还介意嘴角的红肿,羞于见人,“殿下,让奴婢最后伺候您一次吧。” “不必了,我自己来,你们退下。” 待到四个侍女都被请了出去,弄尘便透过纱帐的影子,看到里面的人有些艰难的自己褪去喜服。 抬手摘去头上的珠冠时,更为艰辛,那双手几乎是强行颤抖着举过头顶的。 于是一阵叹服,戏精啊!让你做戏,你还真是做足全套了! 萧怜,艰难地忍着两侧锁骨上的剧痛,将头上的珠冠摘下,褪去一身衣衫,摘掉面纱,深吸一口气,提步穿过短廊。 过了这只界碑,她就可以找机会溜走,找到地狱谷,寻了胜楚衣,告诉他,她不生他的气,一切都是那杯如梦令里被人放了东西的缘故。 她要看着他解了血幽昙的毒,再跟他要了黑骑兵的虎符,央他陪她一起回朔方去。 扳倒沈玉燕,救了萧兰庸,安顿好一切,再接回棠棠。 最后,就如他所说的,海阔天高,一家人自由自在了。 她想着想着,嘴角不知不觉就挂了笑意,出现在东煌几个幔帐中静候的侍女面前时,就如一抹鲜红中走来的堕入红尘的神女,艳丽含情,面上全是初为人妇的喜悦。 她到了界碑这一边,就再无需伪装萧萼,便张开双臂,由着侍女替她更衣穿戴。 弄尘在外面随着她跨过界碑,双方交了陪嫁物件,所有朔方随行的两千人就统统被留在了那一头。 礼部的女官不肯,“使者大人,按皇后娘娘的意思,公主殿下还有三百陪嫁侍女,一千乐师、厨子、花匠、车夫、杂役等等……” 弄尘哪里肯让那么多人跟着,万一穿帮怎么办! “哎呀,好了好了,都不用跟着了,搞的好像我们东煌没人一样,就你们那些乐师、厨子、花匠,到了东煌都是下九流,烂大街的,还是别跟着来丢人了。” 他这边儿不要,那边就没人敢强塞。 本来指望着公主开口说两句。 谁知那边幔帐中更衣的人只不咸不淡道:“听从使者大人的便是。” 于是所有陪嫁的活人,就都被东煌拒之门外了。 萧怜换好了东煌的喜服,重新盖了盖头,上了猩红的轿撵,再未回头一眼,便在大军的护送下,比之前更加声势浩荡地去了东煌的帝都——曼陀罗城。 正如弄尘所言,所谓的百万大军压境根本不存在,但是十万大军披了红妆替君上迎亲倒是千真万确。 萧怜坐在轿撵中,放眼望去,蜿蜒的队伍,前不见头,后不见尾,也不知到底有多少人,但从通过沿途州县的速度来看,必是没有百万之巨。 她不禁挑挑眉,这太华魔君还真是能忽悠人啊,看来什么所谓的一人入阵而上邪亡,都是吹的。 只是眼下,她根本就对什么太华魔君没兴趣,因为她要想办法逃走。 这一路,那个使者长什么样,她从头到尾都没见到,却明显感觉得到,他在紧紧盯着她。 但是自从过了东煌的界碑,他就放松了下来,没有再时时刻刻跟在轿撵前后,该是觉得既然入了东煌,这新娘子就再没丢掉的可能了。 这披红挂彩的十万黑甲大军又行进了两日,脚力比起在西陆时送嫁的队伍快上数倍,急火火的,没日没夜疾行军,不像是接亲,倒像是赶着去奔丧! 萧怜在轿子里越来越心焦,听外面的婢女说,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不了一日就到曼陀罗城了。 一旦轿撵进了宫,她就再无逃出生天的可能了。 无论如何要在进城之前溜走,不然将来被胜楚衣知道,她揣着他的崽子嫁了别人,那还得了! —— 此时,地狱谷门口,龙飞奔而来,“接到了!接到了!萧云极已经过境了!” 守在门口的悯生大喜过望,急着要进去向君上报告这个好消息,几乎差点从轮椅上跌下来。 他们好不容易挨到里面那一场毁天灭地般惨烈的咆哮渐渐消失,才小心翼翼开了门,溜了进去。 原本艳红绚烂如一片血海的地狱谷,此时已是破败不堪,遍地残花的中央,一尊数人合抱的雕花石柱,柱上锁着的天魔锁蜿蜒到后面,胜楚衣背靠着石柱而坐,转过脸来时,那狰狞鲜红的罪印已漫延上了右侧的半张脸颊。 “悯生……” “君上,悯生在。” “我若败了,你便彻底封死地狱谷,万万不可让我出去,无论我与你说什么,都不可再开门,可记住了?” “君上,还未到最后,不必说这样的话。” “我已尽力了……”胜楚衣长长地一声叹息,“千里红妆,盛世大嫁,可惜答应她的,未能兑现。” “君上……”悯生提了口气,“君上,我们擅作主张,已经将萧云极给接来了!” 胜楚衣猛地转头看向他们,原本已失了生机的双眼顿时又重燃起来,“什么?” “我们……,我们每日听您念叨着‘千里红妆’这四个字,就知您心系萧云极,所以,擅作主张,耍了点手段,将她替您给迎了过来,如今人已过境,不出两三日便可出现在您面前。” 悯生没敢提萧怜被揭穿了身份、开刀问斩的事,一来是怕刺激到他,而来,既然人都平安来了,那些就都是过往的笑谈了,将来有的是机会慢慢说。 没想到胜楚衣拴着天魔锁的手猛地一挣,“她如何肯嫁?她并不知我是谁,竟然肯嫁!” 几个人没想到本来是进来报喜的,结果却把人惹毛了,赶紧安抚,继续撒谎,“不是不是,她知道了,她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了!” 胜楚衣原本紧紧扯着锁链的手果然就放松了下来,“她知道了?那她可还生我的气?”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她开心得不得了,欢欢喜喜地上了轿,还催促着弄尘日夜兼程,就为了早日见到您。” “如此甚好。”胜楚衣缓缓合上眼睛,声音沉沉,“如此甚好……” 几个人相视一眼,悯生小心道:“君上,云极公主我等替您接来了,可这封后的事,还需要您亲力亲为,所以,您务必振作,无论如何都要闯过这一关!” “好,替我接她前来,我想……见她。” “是,辰宿和龙这就去办。” 悯生将辰宿和龙送到门口,看着他们离去,望了眼司命。 司命哼了一声,抱着铁剑也迈了出去,立在门口。 悯生便双手转动轮椅,又回到了胜楚衣身边,两人之间隔着残败的血幽昙花丛,他抬手将一只玉简扔了过去,胜楚衣便伸手接住。 “君上,有一件事,悯生犹豫再三,还是觉得,应该有您亲自来决定。” 胜楚衣缓缓展开那只只刻了“方寸天”三个字的玉简,里面光洁如新,一个字都没有,“可是有了克制方寸天的办法?” “是的,君上,但只是克制而已,无法根除,而且后果无法预计。” “说来听听。” “您透过日光看看这玉简,便一目了然。” 胜楚衣淡淡看了他一眼,拿起玉简,举过头顶,“九幽天?” 那玉简上原本刻着“方寸”二字的地方,在日光下,赫然变成“九幽”。 “君上,东陆上古传说中曾提及,方寸天中禁锢的邪神,本就是一缕被上神九幽摒弃的残魂,承载了九幽天在承受世间九宗大罪时所生之黑暗邪恶。” 胜楚衣唰地合上玉简,“所以,我若请下九幽天,便可抵制方寸天的吞噬?” “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 “只是后果无法预料,对吧?” “正是。” “值得一试。” “君上,不到最后一刻,不要轻易尝试。”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累了。”胜楚衣重新靠在石柱上,合了眼。 悯生颇为忧心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转动轮椅出去了。 当地狱谷的巨大石门缓缓合同,胜楚衣悠然睁开双眼,将那只玉简抬至眼前,嘴角划起莫名的笑意,“好久不见……” —— 这边,接亲的大军中,萧怜在轿撵里正坐立不安,外面弄尘策马过来,“喂,我去办点事,你不要耍什么花样,老老实实待着!要是敢跑,小心抓回来揍死你!” 萧怜点点头,也没吭声。 弄尘威胁完轿子里的人,就急匆匆策马向前赶,他收到消息,说悯生已经遣了辰宿和龙提前来迎云极公主,就赶紧先去堵住他们两个。 因为辰宿和龙太认识小太子啊,绝对不能让他们和萧萼见面,否则待会儿发现喜轿接来的不是小太子,是个什么玩意九公主,他到时候有几个脑袋跟君上交待? 说萧云极人死了? 不但死了,还弄了个假的来? 而且还把大帝姬给落下了? 他还不被碾成渣! 左右不过是要找个女人去安抚君上,陪他将这最后的劫过了,那么到底是不是真的小太子,不在所问。 只要君上过了这一劫,平安撑下来,将来是将他五马分尸还是千刀万剐,都是将来的事! 于是他赶紧一路狂奔十里,迎了过去,堵住辰宿和龙,“小太子绝对不能就这么去见君上!” 龙急了,“君上现在就靠对她的那点情意撑着,如何就不能见?” “我知道君上艰难!但是绝对不能这么见,不然大家全完蛋!” 不爱吭声的辰宿也急了,“为什么不能见?” 弄尘正色道:“我到了朔方才知道,小太子被他们锁了琵琶骨,为了从璇玑城逃出来,挥刀将自己两肩给砍了,如今不但重伤在身,而且一身功夫也都废了!君上若是见她现在这副模样,必定勃然大怒,到时不会起到安抚的作用,反而会适得其反!” “……”龙和辰宿没想到还有这种事,“那怎么办,君上那边儿思念地紧,每次清醒过来唯一念叨的就是怜怜那两个字。” 弄尘故意为难地沉吟了一下,“这样吧,就挑几个轻功好的,直接将撵子抬回去!到时候隔着门说话儿,就说脸伤了,不好看,等君上出来赐浴兰陵泉不就完了,吊着他,还能多一份念想。” “好!就这么办!” 几个人策马疾驰,迎向接亲的队伍,却远远看着队伍正停滞不前,乱哄哄成一团。 弄尘一看就知道,坏了!跑了! 果然,领军的尹武洲扑通一跪,“大人!属下该死!” “到底怎么回事?” “回大人,您刚离开没多久,公主殿下就喊着肚子疼要出恭。” “蠢货,要出恭难道没有净桶?” “可是她偏说那轿撵上的帐子是透明的,旁人能看见。” “那你们不会背过脸去?” “她说她可能拉肚子,万一又是放屁又是拉稀,被我们听了,以后就没脸见人了……” “又是放屁、又是拉稀!这话都说得出来,她早就没脸见人了!往哪个方向跑了?” “那边!”尹武洲指了指荒草从那边。 “追!一定要抓回来!” “是!” 跟来的龙和辰宿傻了,“你没告诉萧怜她要嫁的是谁?” 弄尘两手一摊,“这么大的事,没人告诉我能说,所以我没说!” “……”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赶紧把人找回来才是王道! 于是十万大军,开始急火火找人。 十万人,呼啦一下散开,便是漫山遍野都是。 等到有人一声大喊,“找到一具尸体!” 弄尘几个人奔过去一看,是个随侍新娘左右的婢女,那一身衣裳已经被扒了。 “她扮成了侍女!” 大军之中,侍女虽然不多,倒也有百来号人,于是又急火火全部圈起来,一个一个查看。 结果每个都不是。 如此一折腾,又耽误了好一会儿。 终于有人来报,说失踪的公主没找到,又丢了一个兵。 弄尘怒摔,“丢个兵找我来说什么!” 龙脑子极快,“不对!再找!她混在士兵中!” 果然没多久,又有人喊,“找到尸体了!” 是那失踪的士兵的尸体! 弄尘一声吼:“所有人检查自己左右,有可疑之人,立刻拎出来来见!” 他眼睛瞪圆了,小兔崽砸,厉害啊!怎么这一路上没看出来你有这么多花花肠子啊! 先闹失踪,扮成侍女藏在人群中。 等大家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女人身上,她又杀了个兵卒,换了兵卒衣裳,扮成男人。 龙打断他,“好了!不用找了,她一定已经早就趁乱跑了,这十万人,一个一个查验下来,也要几个时辰,君上那边等不得!” “那怎么办?” 一直没吭声的辰宿道:“大军继续开拔,弄尘回去带银风来找!” 弄尘头一歪,“老兄,看你话不都,办起事来的确还是有几分脑子。” 她若是已经跑了,这十万人也得回去复命。 她若是还混在军中,大队开拔,她就只能跟着回曼陀罗城。 而找人这种事,人不如狗,狗不如狼,狼不如狼王! 于是,十万大军重新整顿,抬着空轿撵,继续行进。 弄尘弃了马,直接展开轻功,回宫去唤银风去了。 这时,萧怜早已已经脱离了队伍,绕过山坡,溜进了村子。 她刚才连杀两人,挑得是最弱的,一脚踹断后颈,却也用了大力,此时两肩的断裂处传来一阵阵剧痛,也只能强忍着。 等再从村里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秀才衣袍,手里拿了把旧折扇,搭了一辆进城赶集的马车走了。 马车里还坐着俩赶集的姑娘,在她对面含羞带怯地望着这位面生的公子。 萧怜收的扇子唰地一收,“赶集啊,姑娘?” 两个姑娘一听她口音不是本地人,明显说的是好听的官话,不像她们村儿里的小伙儿,都说的土话,再加上这人的眉眼这样好看,就像画儿里走出来的人一样,立时好感爆棚,两颊绯红,“是啊,公子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 “啊,是啊,勤工俭学,游山玩水。” “……”两个姑娘有点不懂 “啊,就是一边赚取银两,一边游历我东煌的名山大川。” “是这样啊,公子您真是有情趣。” “呵呵,哪里哪里!对了,姑娘,在下听说有一个地方,名唤地狱谷,终年开满血红色的花,甚是好看,不知在何处呢?” 两个姑娘仔细琢磨了一下,“没听说过啊。” “哦。” 萧怜有些为难了,看来在东煌,不是什么人都知道地狱谷在哪儿,还是要找些有见识的人来问才行。 她跟着马车进了城,抬头一看,城门上的匾额上,是看不懂的文字,“姑娘,恕在下才疏学浅,那匾额上的字……” “那字我们也不认识,不过听说,译成官话,就叫做曼陀罗。” 原来是到了帝都曼陀罗城了。 在帝都之中,总能打听到地狱谷的消息吧? 萧怜在城门口下了车,转了个弯,随手顺了个富家子的荷包,就进了家茶寮,一碗茶下肚,好喝是好喝,可小二哥还是不知道地狱谷在哪里。 既然小老百姓不知道,那倒是可以找些江湖中人问问。 于是她又钻进了赌坊,转了一圈银子输光,又出来了。 还是没人知道何为地狱谷。 啊!医馆!血幽昙那么剧毒,大夫一定知道出处。 没多会儿,大夫给她把着脉,满脸惊异地将她打量了两个来回,悄声道:“公子,您喜脉啊!” 萧怜赶紧抽了手,扔下刚刚第二次偷来的荷包,“这个全给你,不要声张,告诉我,可知道地狱谷在哪里?” 那老大夫捋了捋胡子,“地狱谷,倒是听说过,传说中盛产血幽昙之地,可到底哪儿,老夫的确是不知道。” 如此一直到天黑,萧怜的脚都快走软了,也再查探不出半点地狱谷的消息。 她垂头丧气地在街上闲逛,听见一片莺莺燕燕之声,顿时两眼放光,青楼! 没多会儿,青楼的老板娘将一大摞银票塞进裤腰带,登台大喊:“各位贵客,今晚有大金主出一万两,想跟大家打听个事儿,谁知道地狱谷在哪儿,这一万两就是谁的!要是敢撒谎的,这一万两,就买他的人头。” 此话一出,下面的人议论纷纷,就算听过地狱谷这三个字的,也只是听过,还真就没人知道在哪儿,也没人敢信口开河了。 萧怜坐在雅间喝着茶,脚底下踩着个被她一脚踹成猪头的土豪,静静地等着消息。 这时,一个青楼拉皮条的老男人,畏畏缩缩站了出来,“内个,我要是告诉他地狱谷在哪里,这一万两就是我的?” 老鸨一看,“瘪三!你来干什么?别出来捣乱!不想要命了?” 瘪三道:“我……我的确知道地狱谷在哪里。” 人群一阵哄笑,“他一个出宫了的老太监,能知道地狱谷在哪?要钱不要命了。” 等到瘪三哆哆嗦嗦立在萧怜面前,做惯了奴才,见人便跪,萧怜也由着他跪,“你知道地狱谷在哪里?” “是,是不是我说了,那一万两就是我的?” “决不食言!” 瘪三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以前是宫里的太监,因为犯了错,被打了半死,赶了出来。” 萧怜原本没指望他能说出点什么,“你就直接说,地狱谷在哪里?” “是,地狱谷就在大盛皇宫,太华帝君的寝殿,天澈宫后面。” 噗! “神马!” 萧怜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千真万确!我在宫里的时候,有一次替旁人顶班,他平日里的工作就是每天扫一条天澈宫后面从来没人走的路。那天轮到我休息,为了多赚点外快,我就替那个兄弟顶了一日,可扫着扫着,就走远了,进了一片林子,里面有一只两人高的石碑,上面写着地狱谷三个字。那几个字不知为何,看一眼就让人觉得相当恐怖,我当时怕极了,掉头就跑,可是不熟悉天澈宫的路,结果一头撞到了位贵人,后来就被打了一顿乱棍,扔了出来。” 地狱谷,不会真的在皇宫里吧!老子好不容易逃出来的,现在还得厚着脸皮回去? 萧怜一边琢磨,一边随手将那一万两银票扔给了瘪三。 就在这时,楼下一片尖叫声,瘪三探头出去看了一眼,蹭的把脖子缩了回来,“那贵人来了!” 萧怜还没来得及往下看,下面又是一片男女的尖叫声,紧接着一只巨物蹭的直接从楼下跃上二楼,砰地将她摁倒在地! 一双碧绿的狼眼刚好与她对了个正着! “我靠!银风!你给我下去,疼啊!” 萧怜惨叫一声,那两只大爪子刚好摁在她两肩之上。 银风见她居然还嫌疼,呜呜地哼唧了两声,收了爪子,端端正正坐好,探了鼻子碰了碰她沁出血来的肩膀。 这时,楼下有人正一步一步踏着台阶上来,咬牙切齿,“小兔崽子,我让你跑!耽误了大事,看我不打死……哎?小太子?你不是死了吗?怎么来东煌了?你一个人来的?” 萧怜简直是见了亲人一般的扑了上去! “弄尘,快带我去找胜楚衣!” 弄尘蒙了,被她扑了个乱七八糟! 明明银风是嗅着萧萼换下来的衣裳气息追来的,一路从村里追到帝都,从茶馆追到赌场,又从赌场追到医馆,从医馆追到青楼,怎么追着追着,萧萼就变成小太子了? 他把萧怜给扯下来,“你什么时候混进轿子里的?” “黑松林!嗯?一直在轿子外骂我的是你?” “……”弄尘抓起萧怜就跑,“快!跟我走!” “干什么去!” “见君上!” “我不去,我要去找胜楚衣!” “哎!麻烦!君上就是你的胜楚衣!” “哈?” 一记手刀! 弄尘懒得废话,将萧怜砍晕了,扛起来继续跑。 等到他扛着萧怜跳过大盛宫的宫墙,冲上天澈宫,一头扎进密林之中,出现在地狱谷门口时,那谷中一次前所未有的惨烈嘶吼刚刚平息下去。 弄尘只需要看着守在谷口几个人的表情就知道,他好像实在是来得有点晚了。 “来了,我把小太子给抓回来了!” 他扑通将人就给扔在了地上。 龙眼尖,见到萧怜双肩渗出血来,一把将他推开,“她的伤还没好?” “哦,该是刚才被银风的大爪子摁的。琵琶骨都断了,没有君上的黑玉膏,哪里那么容易好。” 悯生啪地拍了轮椅扶手,“断了琵琶骨?那岂不是成了废人!让你去救人,你到底救的什么人!” “我怎么知道她这么暴脾气,去的时候又要绕路走一趟神都,只晚了一步,她为了逃走,就让手下砍了自己的琵琶骨!” 这时,萧怜从地上晃晃悠悠坐起来,想揉揉后颈,那手臂又因着剧痛不敢抬起来,再仰头看着四下,除了一个抱着黑铁剑的人冷这一张钢板脸正俯视着她,其他倒都是熟人。 龙、辰宿、悯生、弄尘…… 胜楚衣! 她蹭的跳了起来,“胜楚衣呢?他人呢?你们都在这里,他一定也在,我要见他!” 几个人盯着她看了半天,回头努了努下巴,“在里面。” “我去找他!” “不行!”龙伸手拦住她,“你不能这个样子进去。” 萧怜低头看看自己,“我怎么了?” “你身上有血,不能让他看见你受伤,否则……否则会发脾气。” “那怎么办?” 龙想了想,“隔着门说话!” “……” “记得!说好话!”龙威胁,又交代了一番,这才将萧怜推到地狱谷那两扇石门前。 一众人便识趣地撤下,只有司命抱着大铁剑,一动不动杵在那里。 弄尘拉了拉他的衣袖,“喂!走啊!” 司命冷着脸,“镇守地狱谷,职责所在,没有君上口谕,不得离开半步。” 弄尘又使劲拉他,“哎呀,现在没人用你镇守啊,你立在这里,让人家姑娘怎么说情话啊!” “我不听不看便是!” “你……,你不听不看,但是你在这里碍眼啊!” “说不走!就不走!” 悯生无奈,“司命,那你稍微让开点,比如……,立在石碑下可好?” 司命又冷冷看了眼萧怜,“不准耍花样!” 萧怜没见过这么又黑又冷又硬的人,“哦。” “否则一剑砍了你!” “哦。” 司命这才黑着脸,下了台阶,走到下面空地上那尊两人高的石碑下,抱着剑站定,直勾勾盯着那扇门。 萧怜等人都走远了,这才轻轻敲了敲石门,软着嗓子,“楚郎啊,我来了。” 说完,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里面一片死寂,什么声音都没有。 “楚郎,我来找你了。” 还是没有回应。 “楚郎啊,你走的那天,我说了狠话,我现在收回来,我知道你也不是有意伤害我的,我全明白了。” 她又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依然没动静。 “楚郎,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听得见我说话对不对?” “楚郎啊,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萧怜说到这里,竟然有些羞涩的笑了,“我们又有一个孩子了,这一次,你陪着我生,你来取名字,好不好?” 她耳朵贴着石门,隐约听见里面似乎有一点点动静,该是有人就在石门的那一头,却始终不出声。 “楚郎,”萧怜将额头轻轻抵在石门上,低声软软糯糯,仿佛那道门,就是他的胸膛一般,“我想你了,好想你,想得心都快要碎了,你应我一声啊?” 又静了一会儿,那一头忽然响起胜楚衣沉静的声音,“你受伤了?” 萧怜一惊,隔着这么厚的门你都能知道!“啊,内个,我,我就是脸上刮破了,等你出来,送我去兰陵泉洗个澡,我就好了。” 里面又是一阵寂静,静得令人有些心悸。 “好,等我。” 之后就再没声息了。 萧怜又在门口轻轻唤了两声,见没什么动静,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情况,看了看立在下面的司命。 司命黑着脸道:“君上这是不想说话了,你难道听不出来?” “哦。”萧怜望着那扇门,他该是还在生她的气,怪她误会了他。 “说完了就走吧,君上最近脾气很不好,不喜欢被人打扰。” 司命抱着剑重新登上石阶,立在了石门前,门神一样地一动不动。 萧怜无奈,只好一步一步地挪了出去。 这样的玻璃心,可该怎么哄才好。 …… 萧怜走后又过了半日,司命身后的石门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开了。 他猛地一惊,转身看去,空旷的谷中一地残红,只有那只巨大的石柱还突兀地立在中央。 “君上?” 他警惕地提了剑,踏入地狱谷,向石柱走去。 石柱上锁着的天魔锁,锁链蜿蜿蜒蜒,绕到柱子后面。 司命沿着那锁链一路走去,来到柱后,当时如五雷轰顶,呆立在当场! 人呢? 天魔锁断了! 被人用手生生拧断了! “君上!” 他正四下张望,一只白玉般的手轻轻搭在他肩头。 “司命,本君回来了。” 司命猛地回头,赫然见到胜楚衣端然如神祗一般立在他身后,额间罪印已无影无踪,周身浸透了日光一般的光华,血幽昙的浸染已全部褪去,浑然一如七年前那番超凡入圣的模样。 “君上,您没事了?方寸天?血幽昙?都好了?” 胜楚衣一身的光华几乎耀得人睁不开眼,“都好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司命喜出望外,“君上,请,我陪您出去!” 胜楚衣悠然提步,脚步踏上满地被摧折殆尽的血幽昙,一步一步,走出了地狱谷。 他立在那两扇石门之间时,回眸一瞥,望着那石柱上残断的天魔锁,唇角划过一抹几乎看不见的轻蔑,随后,重新端然如神祗,迈了出去。 “司命。” “君上,司命在。” “那个女子,赐浴兰陵泉。” “遵旨。” —— 萧怜从地狱谷出来后,就被龙在附近随便找了个宫室扔了进去。 她胡乱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听见外面很快乱哄哄一团,仿佛原本死寂的偌大的大盛皇宫被唤醒了一般,骤然之间活了起来。 她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宫女、太监、侍卫忙忙碌碌地跑来跑去,心里又惦记着胜楚衣,不知他到底在石门的那一头怎样了,坐立不安地十根手指头绞在一起。 没多会儿,一个老太监从她面前经过,“喂!你,新来的?” 萧怜还穿着那件破书生衣裳,抬头道,“是啊。” “能走路不?” “……,能……吧……”她眼珠子一转,便知道这是把她给当成刚净身的小太监了。 “能走路就赶紧跟我来,坐在这里发什么呆!” “哦。”她起身跟在老太监身后,“公公,不知这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怎么突然之间就热闹起了?” 老太监喜气洋洋道:“嘿嘿,当然是好事,帝君闭关七年,昨日出关,今早便临朝了!” “他出来了?他可好?”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君上当然好了,而且好得没法说!听说早朝的时候往那儿一站,我的老天爷,头戴帝冕,身披皇袍,那句话怎么形容的来着?真神入世,君临天下,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他既然没事了,又明知她在宫中,却不找她…… 小气巴拉! 萧怜心中就有些别扭。 她随着老太监沿着宫中的一条汹涌湍急的河水向前走,越走水声越大,走着走着,眼前豁然一片开朗,原来,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处绝壁飞瀑之上,真正的皇宫主体是下面那一片一望无际的大盛宫宫殿群。 即便是领略过神皇殿的风貌,如今立在这里,也依然不禁倒抽一口气,东煌果然不愧是东煌! “这就不得了了?”老太监见她痴痴地样子,就有了几分得意,“回头看看你上面,天澈宫!君上的寝殿!” 萧怜顺着他的兰花指回头去看,一座辉煌通透宛若仙宫的宫殿,悍然凌于绝壁之上,瀑布的主体正是从宫殿中的九个引水渠中飞流而下,与其说那涛涛的大水是从宫殿中穿行而过,不如说那宫殿就是在这飞瀑中拔地而生,又是这瀑布的源头。 “公公啊,请问我能不能上天澈宫去服侍啊?” 啪!脑袋被敲了一下,“想什么呢?那里是你一个新来的能去的地方?你也顶多就在这半山腰干干粗活,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走吧,跟我换身衣裳去。” 老太监一路走一路骂骂咧咧,“这管事的怎么当得,新来的小崽子连身衣服都没换就给切了。” 那边儿,弄尘蹦蹦跶跶跑去临时安置萧怜的房间,“小太子,好事儿,君上赐你去兰陵泉洗澡,嘿嘿嘿,一起鸳鸯浴啦!高不高兴,开不开……哎?人呢?” “靠!又跑了!”一声怒吼!“来人啊!给我搜!” ------题外话------ 明日相见,不见不散,重磅撒糖,高能预警! 第116章 楚郎,我好想你。 第117章 君上他不但不行,还有怪癖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117章 君上他不但不行,还有怪癖 妈蛋!君上一出地狱谷就跟他们要人,该是想女人都想得不行不行的了,谁知道就上了个早朝的功夫,这丫头就没影儿了!到了自家男人眼皮子底下还能跑! 三百里大盛宫,一万八千宫室,她要是安心藏起来,上哪儿找去! 可弄尘又不敢声张,为毛只要赶上他来办跟萧怜有关的事,就一定出纰漏? 再这样下去,他都快人头不保了! 于是急火火地招了一群人,从半山腰开始向下搜去。 萧怜跟着老太监换了身小太监的衣裳,就被安排去墙根儿站着,“在这儿等着,一会儿各宫各院要是有人来选人,让你跟着走,你就跟着去便是。” “是,公公。” 萧怜在两个跟她一样打扮的一排小太监中间挤了个空儿站好,等老太监走了,用胳膊肘怼了怼旁边的那个,“哎,你也新来的啊?” 那个道:“是啊。” “我说,疼么?” “哈?” “就是……咔嚓,疼吗?” 那人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说呢?” “咳……” 她站着无聊,又怼了怼另一边的人,“你也新来的?” “嗯。” “咱们站在这里干嘛?” “等着呗。” “等什么?” “等各宫各院的娘娘们有要用人的,就派管事太监来这儿挑,挑上谁,算谁。” “哦。”萧怜忽然想起太华魔君,后宫八千这八个字,于是眯了眯眼,“咱们君上,真的有八千后宫这么多?” “听说以前是八千。” “哦,那现在呢?” “现在该有一万了吧。” 噗! 让我静静! 胜楚衣,你要是敢看这些女人一眼,我就…… 她也不知她要怎么样!好不容易来了,难道还掉头就走不成?必是要跟他讨了债,再把这一万后宫的事儿说个清楚明白。 他人在朔方七年,怎么就多出来一万后宫佳丽,现在她带着球来找他,那他该怎么处置那一万个女人? 没多会儿,果然就来了两个管事的宫女,身后随着两个小宫女、小太监,来墙边挑挑拣拣。 “我说彩珠啊,你们静嫔娘娘那边儿不是已经有那么多人伺候了吗?这怎么又来挑人啊?” 那个彩珠该是自家主子身份地位比说话的这个差了一截,就走在后面,“回环碧姐姐,我们娘娘说了,如今君上出关,这日子就要跟以前不一样了,宫里难免来日要多些人伺候,所以就让我来挑两个机灵的,看着顺眼的。” 那环碧就不乐意了,“是嘛,君上可能还不知有你们家娘娘这号人呢吧?” 彩珠也不是个吃素的,“是啊,君上闭关七年,从未现身,如今乍一出关,这后宫之中,就算雨露均沾,也要从上都下排队来,怕是你们家珍妃娘娘,也是要等上一年半载的吧?” “你……!哼!” “哼!” 两个人一面说,一面挑挑拣拣,有看中的眉清目秀的小太监就随手抓了衣领揪到身后。 于是那两只爪子就不约而同地一起揪了萧怜。 “这个,我先看上的。” “你没看见我的手比你快了一分吗?” “怎么想打架?” “谁怕谁? 两个宫女居然真的就打起来了,而且打得极为精彩,极为好看,上下翻飞如彩蝶穿花。 萧怜就惊呆了,原来你们大盛宫中,连个随便服侍个什么娘娘的侍女都有这般身手! 全民皆兵啊! 这时,一个上了年纪的宫人立在不远处一声吼,”住手!打什么打!不用抢了,这一排人,全都跟我上天澈宫!“ 去天澈宫干什么啊? 清理兰陵泉! 秋日里落叶缤纷,好看是好看,可那泉水中都是落叶,就碍事了! ”今晚有贵人赐浴兰陵泉,你给我仔细了,将这池中的落叶都捞干净,掉一片,捞一片,掉一堆,捞一堆,一直捞到太阳落山。其他的人,跟我去搬东西!“ 那宫人安排完活计,出了兰陵泉,向立在门口的弄尘一哈腰,”大人,搞定。“ 弄尘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之后望着里面撑着竹竿子立在泉边的身影狞笑。 妈蛋,跟我斗!让你捞一天树叶子热热身、暖暖场! 萧怜被分了只捞叶子的竹竿网,就被扔在了池边。 这兰陵泉不大,是一汪冒着热气的活泉,顶上有枝繁叶茂的树,伸出树枝将泉水上空几乎完全笼罩了起来,到了秋日,落叶就尤其多。 看起来虽然每天都有人打理,可却没做得那么仔细,如今突然有贵人要来沐浴,自然是要将树叶子捞得渣都不剩。 萧怜拄着那只杆子立在泉边发呆,原来这里就是兰陵泉,是胜楚衣每日派人不远千里送来一瓶给她开花的屁股做美容的泉水,是沈玉燕辗转求了十二圣尊开口都得不到一滴的泉水。 可是现在她就立在泉边,却觉得跟她想得不太一样。 不过是一处温泉罢了。 也没什么奢华的装饰,周遭都是些花草树木萦绕,还有秋虫的鸣叫,是个极天然的地方。 这里,该是先有兰陵泉,后有天澈宫,宫殿修好后,这泉就被圈禁在里面,旁人不得接进了。 也不知他今晚在这里招了谁,不管是谁,那女子这会儿都该是乐开了花了吧。 曾经别人多看他一眼,她都会跳出去把人家眼珠子挖出来,现在竟然沦落到为了让他的美人洗澡洗的开心,站在这里替他捞树叶子! 萧怜越想越气,攥着竹竿的手一紧,我倒要看看你今晚想跟谁打野战! 她磨磨蹭蹭地在水边捞啊捞,就真的捞到太阳西下,月上枝头。 外面忙碌的宫女太监们布好了纱帐软塌,浣洗沐浴的事物齐备,整整齐齐退了出去,兰陵泉外很快换了一拨人侍立伺候。 不知何时,兰陵泉里静悄悄地,就剩下她一个人。 等到萧怜发觉不对劲的时候,突然她腰上被人轻轻一推,扑通!整个人就掉了下去! 她落进水中,一通挣扎,人还没浮出去,又被按了下去,接着便有一双唇覆在了嘴上,一只手拦在了腰间,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上。 她就这么被紧紧地固定住,被那双唇小心的一点一点品尝,再一点一点的迫近,从小心翼翼到予取予求,仿若蝴蝶初识了花蜜的甘美,而从此欲罢不能。 直到快要背过气去,她才被带出水面。 萧怜嗷地一声,大口大口地喘气,想转头去看,却又被人从后面用一条黑色的带子蒙了眼。 四下里静悄悄地,只有泉水的声音,还有清冽妖异的香气萦绕了过来。 他来了! ”胜……“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她刚要开口,便被一根手指竖在唇边。 胜楚衣与她越来越近,湿透的冰凉的身体几乎与她的脊背贴合在一处,嗓音黯哑地低语,”想死我了。“ ”胜楚衣,我……唔……“他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似是要将失去的这一个月的时光找回来一般。 衣衫半褪的肩头,两侧锁骨上狰狞的伤痕,依稀还沁着血迹,他在她耳边的声音就有些沉,”是谁伤了你?“ 萧怜蒙着眼,寻的他,顾不上许多,”我自己。“ 胜楚衣也不多问,低头顺着她耳畔,到脖颈,再到那锁骨的伤痕上,一路吻下去,”无妨,在这泉水中,很快就好了。“ 她的衣带在水中不知如何被解开的,只知道有一只手指在她后颈上缓缓向下掠过,那衣衫就随着水波褪去了。 周身多少年来的伤痕,在温热的泉水中正在渐渐变得浅淡。 ”这泉水真好!“ ”还有更好的,想要吗?“他笑盈盈在水中拥着她,手掌触及之处,那肌肤上的疤痕飞快的消失,皮肤变得前所未有地莹润透亮,仿若新生一般。”在水中,我无所不能,你知道吗?“ ”我知道。“ ”你还知道什么?“他凑近她,垂着眼帘看着她,湿漉漉的睫毛上沾着水珠。 ”关于你的事,我什么都知道。“萧怜的眼睛被黑色的丝带蒙着,仰面向着他笑。 ”是吗?“他也笑,笑得那样美,有些意味不明。 他由着她浮在水面,唇齿顺着肌肤一寸一寸向下掠去,人潜入到水下寻觅更多。 温柔的亲吻所及之处,萧怜被那些前所未有的撩拨悸动地有些无助,指尖在水下触及他,又抓不住他,无所适从地想要逃走,又身不由己地想要迎合他。 可当她想要彻底放弃抗争,就由着他为所欲为时,他又从她的身后滑出水面,凑近她耳畔,”我好不好?你要不要?“ 她光洁的脊背上伤痕尽褪,原本伤痕之下那些隐约的花纹就愈发清晰了一些。 胜楚衣的手指在那些花纹上滑过,眼光有些明灭不定,于是冰凉的吻就落在花纹上,有些凉,还有些痒。 萧怜转身想堵了胜楚衣那张坏嘴,却被他躲开,只在她背后,将她环在身前,在耳畔低声呢喃,”你是我的,只是我一个人的。“ ”胜……“ 她还未开口,又被他从后掰过脸颊,深深吻了下去,修长的手指毫不留情地自上而下巧取豪夺,便让人有了即便此刻身死,也了无遗憾的心。 将自己献给他,享受这世间的极致,与他同赴霄云之极! 他用前所未有的方式待她,又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地疼爱她,兰陵泉中红尘缭乱,开尽一片荼蘼。 …… 直到云雨渐散,泉水中旖旎依偎在一处的两个人,耳鬓厮磨,纠缠不清,依旧唇齿之间依依不舍。 萧怜想摘去眼上的丝带,却被胜楚衣将手拦了下去,他含混不清地衔着她的唇,”为什么我会这样想你?一刻也不想与你分开。“ 他的手顺着沿着脖颈一路下滑而去,拂过凹凸有致地起伏,带过一路情欲的火花,在小腹上稍作停留,”是因为你,还是因为他?“ 之后,也不给萧怜再思考的机会,又顺势向下抚去。 她的肌肤经过兰陵泉的浸透,如同婴儿一般细腻柔滑,在那手掌之下就变得更加敏感,还来不及抱怨,就风卷残云地被吞噬在情网之中。 一夜的缱绻红尘,犹如手中细沙,悄然流逝。 清晨的日光落在兰陵泉上,晃得萧怜掀去面上的丝带,勉强睁开朦胧的眼,便看到一袭熟悉的身影逆光玉立在泉边。 她趴在软塌上,懒懒地看着他,糯糯地唤他,”胜楚衣。“ 湖边的人悠悠转身,那脸庞逆着光,便有些看不清,却恍然在梦中见过这样的情景。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变得沉静空灵,全没了昨夜的妖异。 ”哈?“萧怜坐起身,做梦了?”胜楚衣?“ 那人向她走来,那张脸便越来越清晰,”本君问你,你到底是谁?“ ”哈?“萧怜仰望着那张脸,如天打雷劈,呆住了,木……木兰芳尊…… 什……什么情况? …… 直到她直愣愣地看着一众宫人替胜楚衣更衣,换了帝冕皇袍,他也再没看她一眼,径直上朝去了。 候在门口的龙小心地问了一嘴,”君上,里面那位怎么办?“ 胜楚衣眉头微蹙,”既然不知道自己是谁,就从哪儿来扔回哪儿去。“ 龙:”……“ 萧怜:”……“ 现在到底是谁不知道自己是谁! 于是萧怜就真的被龙拎着,随便寻了个没人的宫室扔了进去。 她穿着一身小太监的衣裳,闷闷不乐,坐在满是厚厚积尘的地板上,”我说帅气姐姐,胜楚衣他到底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龙背着手立在她身边,”血幽昙的毒解了,现在的君上才是本来的样子,再正常不过了。“ ”难道你就不觉得他有问题?他好像不记得我了哎!“ ”君上历经磨难,自然有所损伤,就算真的不记得你了,又有什么要紧?“ 萧怜蹭的跳了起来,”这都不要紧?他变了一个人哎!他不是胜楚衣了哎!“ 龙满脸嫌弃,”神经!君上不是君上,能是谁?“ 萧怜也说不清楚,反正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嘟囔道:”冷这一张大冰山脸,好像我睡了他,欠他一辈子一样! “难道不是你睡了他?” “……” 龙的手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慢慢适应吧,木兰芳尊,三百年,只对着白莲圣女笑,旁人想都不想要,你以后就等着习惯那张万年冰山脸和真正的无情无义吧!” 她说完大步向外走,甚至还颇有些幸灾乐祸。 萧怜脱下一只鞋向着龙的背影扔了出去,“忘恩负义!” …… 龙走后,萧怜一个人留在这空荡荡的不知名宫室中。 满屋尘土,连张床都没有,她全身这会儿才泛起一阵阵无法言说的酸疼。 畜生! 急三火四地把她从朔方弄来,哭着喊着要见她,现在她人来了,他的毒解了,两个人水里又滚了一夜,清早醒来,竟然不认识她了! 一家子老的少的,全都不是东西! 她生气归生气,却也没大动肝火,忙了一夜,没什么比睡觉更重要。 然而,萧怜躺在地板上刚睡着,那虚掩的门就又开了,几个宫女太监开道,一抹桃红罗裙映入眼帘。 “你就是那个在兰陵泉承幸的女人?” 萧怜眼都不睁,“是啊。” 那女子走到她身边,转了一圈,看她还穿着件小太监的衣裳,头发也没梳,流浪猫一样躺在地板上睡觉,就一阵轻笑,“你就是扮成小太监去勾引君上的?” 萧怜嫌她裙子带起的灰呛鼻子,翻了身,背对她,“是他勾引我的。” “……,哎哟,胆子还不小呐!” 这时,外面又有娇俏的声音传来,“婉贵人妹妹也在啊,是来看这个东煌后宫承恩第一人的?” 先进来的婉贵人就迎了过去,“哟,是芝嫔姐姐啊,我这不是来看个新鲜嘛。” 芝嫔也迈进了这间破屋子,嫌弃的掩着口鼻,“这满屋子的灰,咱们大盛宫竟然还有这么脏乱的地方啊。来,你,起来让咱们瞧瞧。” 萧怜懒洋洋睁开眼,“看到了,看完了赶紧走。” 婉贵人就用帕子掩了口娇笑,“看她,还挺有脾气,活该刚侍寝完就被扔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这里来的。” 芝嫔也笑,“这皮相生得倒真是我见犹怜啊,可惜性子不好,定是惹怒了君上。” 两个人围着萧怜挑挑拣拣,说着说那,当她是个死的一样。 萧怜其实是真有死的心了,困死了。 这时,外面又陆陆续续来了七八个不知道什么玩意的妃嫔贵人之类的五花八门一大堆,全都是来看萧怜热闹的。 之后就有人蹲下来,“喂,我问你,君上长什么样?” 萧怜掀起眼皮瞥她一眼,“美,可美了,美得天怒人怨!” 啊——! 女人们一阵激动地尖叫。 又有一个凑过来,“那……,他,温柔吗?” “温柔,非常温柔。”萧怜慢悠悠坐起来,想了想,“用溺死人的温柔来形容,也不为过。” 啊——! 又是一阵迷恋的尖叫。 女人们捏着帕子几乎在跳脚。 萧怜嘴角挂上一丝坏笑,这些女人被困在大盛宫中不知多少年,从来没见过自家男人长什么样,该是有多饥渴。 “不过……”她微微皱了眉。 “不过怎么啦?” 萧怜盘着腿坐好,招了招手,示意女人们近前。 饥渴的女人们就真的凑了过去。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因为你惹怒了君上?” “哎,是啊,我强忍着被他活活折腾了几个时辰,最后还是惹怒了他。” 于是一阵倒抽一口气的声音,“君上威武啊!该是你承受不住,令君上不满了。” “非也非也!过来过来!” 那些头就凑得更近了,“那是什么?” 萧怜做出颇有些为难状,“他……,哎,实在是难以启齿。” 芝嫔脸皮厚,“你但说无妨,咱们自家姐妹。” 众人附和,“对啊对啊。” 萧怜伸脖子看了看外面,压低嗓子道:“我告诉你们,君上他不行啊!我被他折腾了几个时辰,撩得那火都要把兰陵泉烧干了,结果他不行!软的!进不去!你说我火大不火大!然后我急了,就问了他一句‘你到底行不行啊?’之后就到这里来了啊。” 萧怜摊手。 凑过来的七八个脑袋立时都凝固了。 婉贵人有些艰难道:“不会吧,不是听说君上武功盖世嘛?” “那是武功!而且武功这东西,跟那个活儿没关系!有种武功开篇就写了八个字‘要练此功,必先自宫’,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有时候,男人没有那个武器,反而可以练成盖世神宫,所以说,武功盖世的人,两腿之间的那个武器,不一定是能用的!” 所有女人的眼光都黯淡了下去,君上不行啊?那以后大家怎么办啊?真的守一辈子活寡?已经守了很多年了啊! “而且啊……”萧怜又老神在在地招了招手。 女人们又凑得更加紧密。 “他不但不行,而且还有怪癖。” “啊——?” 萧怜禁了禁鼻子,“不过也可以理解,常年得不到满足的人,都多少会有些怪癖。具体都什么怪癖,我就不说了,反正我是受不了,宁可来这里关着,也不想再去侍寝,你们谁爱去谁去,去了之后自行体会。” 这群女人各怀心思地站了起来,纷纷告辞。 萧怜盘腿坐在地上,“哎?别走啊,还没聊够呢!话说他憋了七年,其实还是很有需求的,所以这下手就重了点……哎?跑什么啊?回来啊?” 等人都跑光了,萧怜扑通向后一躺,双臂枕在脑后,躺在地板上,翘了二郎腿。 软禁老子?不认识老子?老子祸害不死你! 此后又是陆陆续续接连不断的,一拨接一拨被这万八千的后宫围观,她的那套嗑儿就越编越玄,于是关于太华帝君不但不行,而且还有难以启齿的怪癖的流言就在大盛宫中如长了翅膀一样越飞越远。 到晚饭时分,门吱呀一声开了,弄尘一身光鲜,带着一干人等走了进来。 “小太子,你不是很能跑吗?怎么不跑了?” 萧怜躺在地板上正闲的没事,“哟!是弄大人啊!跑多没意思,躺在这儿就有人给我玩,才有趣。” 弄……大人! 弄尘嘴角抽了抽,“好了好了,不要‘弄’了,君上招你,快起来收拾一下,天澈宫见驾。” “不去。” “喂!你不要耍小性子啊,现在的君上不是以前的君上,不是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今天辰宿嘴笨,就说了一句错话,结果被从天澈宫上直接扔到下面去了。” 萧怜蹭的坐了起来,“不去!老子从昨天饿到现在,你们都不给我口饭吃,没力气走路了!” 弄尘七手八脚将她拉起来,“好了好了,小姑奶奶,你赶紧起来收拾一下,君上正等着你一起吃晚饭!不用你走路,待会儿叫人招对比翼鸟,直接托着你上天澈宫!” 比翼鸟!萧怜就有些心动了。 弄尘冲她坏坏地笑,“他想你了,可想可想了!他嘴上不说,但是哥是什么人啊,一眼就看出来了。嗯!乖!梳洗打扮换衣裳去!” “我不去,他说把我扔出来就扔出来,说把我召回去就召回去,当我是什么!” “哎呀,当你是心肝宝贝还不行!你去哄哄他,他今天发了好大的脾气,哥儿几个都跪了一天了,还好悯生聪明,提起了你,他那神色才缓和下里,所以我这赶紧溜了出来,找你救火啊!” “哦!原来不是他要见我,是你们几个合着伙把我往火坑里推?我不去!” “你不去哄他,谁去啊?” “谁爱去谁去!” “我告诉你啊,外面可有万八千的女人排队等着爬上天澈宫那张御床呢!” “他敢碰别的女人,我阉了他!” “嘿嘿嘿,所以咯,咱们得把这个门堵上,绝不能让别的女人有机可乘,快去梳洗换衣裳!” 弄尘把萧怜连推带搡地哄进了里间,身后跟着的一溜儿水的宫女赶紧进去服侍,他这才掐着腰松了一口气。 君上不在的时候,他睁一眼闭一眼就把这偌大的大盛宫打理地井井有条,万八千的女人,管你什么这个妃那个嫔,见到他还不都是恭恭敬敬叫一声“大人”! 现在呢?君上一回来,他竟然连萧怜这么个小丫头都快搞不定了呢? 这让他这个御前一品陪君上吃喝玩乐大将军今后的威仪何在! 等萧怜被七手八脚地收拾停当,从里面出来,便换了一副模样。 东煌的风俗,以金色为美,讲究的是玲珑华贵,细致精巧。 高高挽起的飞天髻上,两侧长长垂下的金步摇,就迫着人行走的时候要轻挪莲步,这样才看起来腰身摇曳生姿,又不会被那步摇甩得脸疼。 “来,走两步看看。” 萧怜直挺着脖子,挪了两步。 弄尘皱了皱眉,“好了好了,改天再好好练,今天就暂时这样吧,反正你去了也是躺着。” 说完成功收获萧怜一个白眼。 东煌的比翼鸟,成双成对,飞翔时,近身一侧的翅膀交叠在一起,互为支撑,两只鸟全靠共用对方外侧的翅膀飞翔,同升同降,同起同落,是为比翼。 这对鸟儿,生得翎羽璀璨,却是脾气不大好,半个时辰后,萧怜真的一路尖叫着,坐在鸟背上,揪着鸟毛,凌空飞渡,一路直接飞上了天澈宫。 天澈宫是一座生生与瀑布融为一体的宫殿,亭台楼,九曲回廊,都如从瀑布之中生出的一般。 萧怜随着弄尘一路绕过一处处披着水帘的花廊,弄尘走得极,她也只好紧跟着。 可两侧的金步摇就十分地碍事,于是就只好两只手揪着长及肩下的流苏。 弄尘回头看她一眼,“你……,你看看你什么样子,哎,回头一定要找个姑姑好好教教你!” 萧怜抬腿就是一脚踹过去,“快点,老子饿死了。” 两个人一路互怼,骂骂咧咧绕到一处花厅。 周遭流水潺潺,假山上,纤细的飞瀑高低错落,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虽是秋日,却依然花影憧憧,竹影叠叠。 弄尘停了脚步,“我就送到这里,你自己过去。” 萧怜心里没底,抓住他衣袖,“喂!你别走,万一他也把我扔下去怎么办?” “那你自求多福!”弄尘扯回袖子,掉头运开轻功,转眼间就没影了。 萧怜立在原地,手足无措,只好随便整了整头上摇摇欲坠的金步摇,向着里面清了清嗓子,绕过回廊,走进了花厅。 花厅中央,一座玲珑亭,布着汉白玉的桌椅,桌边坐着的人,腰背笔直地背向而坐,银光灿灿的白玉冠下,黑发如水倾斜而下,雪白的衣袍在身后蔓延开去,只是一个背影,便恍若天人。 这身影,这样熟悉,又这样远。 是她自从来了这世界就时时梦见的那个梦中人,却不是她的心上人。 萧怜的脚步凝在原地,不知该怎么迈出去。 “杵着干什么,过来吃饭。”胜楚衣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极淡,却透着不容违逆的威压。 “哦。” 她挪了过去,小心坐在胜楚衣的对面,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碎金子一般,将整个人罩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所谓真神入世,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她不敢多看,低下头琢磨着他到底怎么了,一双眼就滴溜溜转。 “不是饿了?” 他端直地坐在对面,双眼盯着她,就等着她动筷。 萧怜就被盯得有些毛骨悚然。 桌上,菜不多,一只烧鸭,一盘樱桃红烧肉,几个清淡的小菜。 原来他还记得她喜欢吃烧鸭,她的心就稍微暖了一些。 于是提筷就奔着那只烧鸭去,胜楚衣的眼睛盯着那双筷子,就变得冷厉了许多。 可筷子刚碰到烧鸭,又转了个弯,夹了块红烧肉。 “还是先吃这个过瘾!” 萧怜将肉塞进嘴里,登时两眼冒光,“嗯!好吃!” 她抬眼悄咪咪瞥了一眼胜楚衣。 胜楚衣原本变得冷厉的眼光就随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瞬间柔和了下来。 一个人,可以改变容貌,改变声音,改变姓名,改变一切,但是天性不会变,养成的习惯,不会变。 阿莲爱吃烧鸭,但是却贪图樱桃红烧肉吃起来痛快解馋,所以,每次这两样放在一起,她都会半途弃了烧鸭改吃红烧肉。 她应该真的是阿莲吧。 也许,最后一点怀疑也是多余的了。 “既然喜欢,就多吃点。”他缓缓向后靠着椅背,淡淡看着她埋头狼吞虎咽,眉宇之间缓和了许多。 “阿莲……”胜楚衣的嗓子有些低哑,这两个字,说出的极为艰难。 萧怜正吃得欢,差点没被噎死!从桌上胡乱抓了茶壶,灌了两口,这才缓过来。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哈?” “没什么,你吃吧。” 萧怜只好埋头专心啃鸭子,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胜楚衣脸色有些沉,起身绕到她身后,探了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按过,“耽搁了许久,怕是黑玉膏也没有太大的效果了。” 他说完,便抬了手,不在她肩头多做片刻停留,“不过以炎阳火慢慢滋养,再细心调养,假以时日,终会恢复如初。”他瞥了眼正往嘴里塞肉的人,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继续定定地看着她。 等到吃得差不多了,她才抹了一把嘴上的油,转头唤道:“胜楚衣。” “君上。” “……,好吧,君上,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你是真的把我忘了?” “记得。” “你记得我?”萧怜不干了,满嘴是油地往他身前凑,“你以前对我可好了,可疼我了,可腻歪了,现在怎么跟个大冰山一样?你生病了?” 她往前凑了一分,胜楚衣就往后让了一分,一板一眼,正襟危坐,“此前,是毒花的缘故,失了本性。” 他这样回避的模样,萧怜就心头一凉,只好退了回来,重新坐好,“好吧,知道了。” “今日招你前来,正是要与你说明,这些年,对你所做之事,本君……,会负责,你无需顾虑。” “无需顾虑,您这是答应保我衣食无忧,母子平安?” “是。” “这就完了?” 胜楚衣正了正身子,“是,仅止于此。” 萧怜眼眶就有些红了,“胜楚衣,你说过要娶我的,我们在九幽天面前拜过天地了,千里红妆,盛世大嫁,你忘了?” “记得。” “那你还说仅止于此?” “本君说说了,毒花之故,失了本心。”胜楚衣腰背笔直,神色静如平湖。“以后,你我之间,阿莲依然是阿莲,君上便是君上,不得逾越半步。” 萧怜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块东西,哽咽了一下,“你是在说真的?” 胜楚衣依然端坐得像一尊神像,“等你生下孩子,本君会带你重返圣朝,将前尘旧账清算干净,扶你重登神皇之位,之后,你我便东西而立,再不相见。” “你说真的?”萧怜几乎是哀求地望着他,“胜楚衣……” “唤君上。” “好!谢君上!”萧怜缓缓站起身,猛地抬手将汉白玉桌上的盘盘碗碗全数掀了,大吼:“你个王八蛋——!” 之后拔腿就走。 发髻上的两只金步摇走起来着实碍事,她随手拔了,扔在地上,头也不回! 可是,她明明是按照来时路的九曲回廊走的,却走着走着,周围的景致就完全变了,越走越是不对劲,与来时完全不一样了。 此时的夕阳已收了最后一缕余晖,天澈宫上,便只有流水映着灯火。 这座宫殿如此干净清冷,连一个服侍的宫人都看不见。 “胜楚衣!王八蛋!你放我出去!” “你既然不要我了,装正人君子就装到底!你放我走!你以为老子稀罕你?老子就当从来没来过东煌!从来没给你生过孩子,从来没认识过你!你再搞迷魂阵,当心我放把火烧了你的大盛宫!” 她喊着喊着,口中的话就从嘶吼渐渐变地哽咽,在九曲回廊中没头没脑地乱转,对着天叫骂,“胜楚衣!为什么这样对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走了许久,也走不出去,便蹲下来,缩在回廊的角落里,抱着头,那眼泪就忍不住噼里啪啦掉了下来。 这时,身边响起了脚步声,有人在她身边蹲下来。 萧怜抬眼去看,一只金步摇在眼前晃来晃去。 胜楚衣的声音温柔的响起,“天澈宫的九曲回廊,每个时辰就会随着水流变换一次方位,你这样乱跑,是永远都出不去的。” “死开!你都不要我了,还来干什么!” “本君何曾说了不要你?” 他伸手要把她从角落里挖出来,拥进怀中,还是那一片熟悉的冰凉,“你这样好,让人时时刻刻想捧在手心,怎么会不要你?” 萧怜从他怀中钻出头来,仰面看他那张脸,血幽昙的毒性散了,人就与她记忆中有了许多不同,少了许多妖艳,却多了超越尘世的美。 可眼睛却还是那双眼睛,垂着眼帘看她,两眼弯弯,满是情意,唇角还是那唇角,含着醉人的浅笑。 刚才还冷如一座皑皑雪山,现在又勾魂夺魄如一团地狱之火。 “胜楚衣,你是不是……”她想问你是不是有神经病啊!忽冷忽热的,谁受得了! 可话还没说出口,就那双冰凉的唇轻轻吻一下。 低哑的嗓音满是情欲,“什么都不是,只想要你……” “你给我死开!你说要就要,你说不要就不要?唔……” 他将她直接摁抵在回廊的角落里,就像大狼狗欺负流浪猫,凶相必现。 “胜楚衣,你放开我!” “放了你,你想去哪儿?本君的大床,等了你很久了。” “可是你刚才都说我们仅止于此了。” “那是刚才。” “你是不是有毛病?” “相思病。” “你后宫八千!” “都不及你一人。” 他打横将乱扑腾的人直接抱起,穿越重重挂着水帘的回廊,进了天澈宫深处。 天澈宫的大床,真的很大。 从这头,到那头,要滚很久。 萧怜好不容易从被子里香汗淋漓地冒出头来,就又被拽了回去。 “那你刚才在花厅里说的话算什么?” “你就当没听见,”他在她这边耳畔吻了一下,又去她那边耳畔咬了一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萧怜就痒得咯咯笑。 情到深处无怨尤,她这样容易哄,只要他对她笑,对她甜言蜜语,她就乖乖地做怀中的娇花,任由摧残,随着他身体,海潮一般的涌动。 “怜怜……”他在她耳边沉沉一声叹息,“你的名字,叫怜怜,对吗?” “哈?” 这一声,惊得萧怜全身汗毛倒竖,一个猛醒,拼命地想推开他,“你到底是谁?” 将她死死压住的人眉眼妖艳一笑,“胜楚衣。” 啊——! 之后,所有的惊恐、尖叫、挣扎,就全都淹没到滚滚红尘之中去了。 清晨,第一缕阳光落入寝宫的地板上,萧怜在潺潺流水声中睁开眼睛,怅然地望着头顶的床帐。 身上还沉沉趴着昨晚那只搞不清楚她是谁的混蛋,睡得却是香甜。 两人的长发纠结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一室的凌乱,无法言说。 她就这样被他连哄带骗地折腾了一整夜,断断续续,含含混混地知道了一知半解。 他只是记得有她这样一个人而已,却并不认识她。可他在兰陵泉边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有种刻骨铭心的思念通达到四肢百骸,只想要她,想要永远跟她在一起,一刻都不分开。 所以他们两个到现在,还没分开…… 萧怜抬手,轻轻顺着他弥散开去的长发,有多爱一个人,就有多纵容一个人。 所以,昨晚花厅里的那番话,就当他发神经,随便说说好了。 她的五指穿过他的发间,轻抚在光洁的脊背上。 身上的人一颗大头枕在她肩头,微微一动,睁了眼。 四目相对,胜楚衣眼中情绪瞬息万变,无法言喻,“你怎么还没走?” 萧怜凉凉道:“你说呢?” ------题外话------ 以后不得再唤本座国师,称君上。 第117章 君上他不但不行,还有怪癖 第118章 亲亲,抱抱,批奏章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118章 亲亲,抱抱,批奏章 胜楚衣刚要起身,却又突然滞住了。他发现,他们两个还在一起! 立时喉结动了一下,几乎是极度地尴尬,手忙脚乱,跌跌撞撞,逃命般的滚下了床去。 直到两个人七七八八算是将衣裳随便裹上了,萧怜才不耐烦道:“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好不好,搞得好像我睡了你不给钱一样!” 胜楚衣收了眼光,痛苦地揉了揉眉心,“从今天开始,你就去晴川宫安胎吧。” 萧怜见他这是要发配自己的意思,觉得有些话现在要是不说,不知还有没有机会说,赶紧道:“胜楚衣,我来东煌不仅仅是找你认亲的,我还有重要的事想让你帮忙。” 只要不提床上的事,就都是好事。 “叫君上。” “是,君上!”萧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朔方八万黑骑兵的虎符,君上能否借我一用?” “你要去夺回朔方?” “是。” “不行,孩子生下来之前,就在大盛宫安胎,哪儿都不准去。” “胜楚衣!” “辰宿,带她去晴川院,没本君的口谕,谁都不准放她出来!” 空荡荡的天澈宫,居然还藏着一个辰宿,他身形一闪,就出现在两个衣衫狼藉的人面前,低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一声不吭便要将萧怜请走。 “慢着。”胜楚衣从衣架上随手拿了件披风扔了过去,“裹上!” 说完不想多见那个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的人一眼,转过身去,扑入眼帘的又是那张凌乱到无法直视的床。 于是两眼一闭,只好继续揉眉心。 他昨晚到底干了些什么! 简直禽兽不如! 那些事,明明是他做的,又好像不是他做的。 那个人就是他,又分明不是他! 他明明只是凭空多了一份记忆,却又彻夜缠绵,感同身受。 明明告诫自己,阿莲是他的孩子,不可再有禽兽之举,却每次见了她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几乎按捺不住地想将她……将她一口给吃了! 各种凌乱,周身威压骤起,这一身的脾气,就有全都撒在了跪在门口来请安的几个人身上。 “都给本君滚进来!” 外面一溜水儿的弄尘、悯生、司命、龙都低着头乖乖地进来,贴着墙根儿毁成一排。 “更衣!” 胜楚衣进了屏风后面,龙就赶紧跟了进去伺候。 “到底谁出的主意,把她从朔方给弄来的?”他的声音从里面沉沉传出来。 弄尘、司命扑通一跪,齐刷刷指向悯生,“他!” 悯生坐在轮椅上,不能跪,只好低头,“君上,主意是臣出的,国书是臣写的,十万大军,也是臣调集的。” 胜楚衣立在里面,张开双臂,由着龙将朝服从里到外,一件一件小心穿上,“多事!” “君上,当时事出突然,云极公主的身份被揭穿,又获了死罪,不日问斩,当时西陆三十余国纷纷倾国为聘,欲求娶之。臣等若是不趟这个浑水,无论云极公主是死了,或者嫁了旁人,只怕君上从地狱谷出来之日,便都是我等的死期。” 胜楚衣沉静了半晌,深深叹了口气,“那么现在这样,就算是替本君分忧?” 悯生由司命扶着,小心从轮椅上跪了下来,“君上,当年,臣等未能保全阿莲,令君上心碎欲绝,受尽折磨,仍无力回天。人之一世,倾情之人无非一二,所以此番,臣等豁出被君上处死,也必要将她周全地带回来。” 弄尘见胜楚衣声色缓和了许多,连忙搭腔,“是啊,先弄回来再说,至于以后要还是不要,还不都是君上您说了算。” 他说完就被悯生狠狠地剜了一眼。 胜楚衣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已是褪去满身凌乱,换了一番帝君姿态,“好了,都起来吧。” 他回身吩咐跟在后面的龙,“去太医院找个擅长保胎的女医,去晴川院伺候。” 龙一双超大的大眼睛眨了眨,便憋不住笑了。 这时,胜楚衣身后,噗嗤一声,几个人乐开了花,连一向石头脸的司命也强按着笑意,保持岿然不动的姿态。 “哈哈哈哈!恭喜君上,又要当爹了!这该是第几个了!”弄尘第一个贱兮兮跳了过去,“我说您老人家怎么这么烦,原来是为了这个!孩子嘛,自然是越多越好,跟女人是一个道理……” 之后,一声长长的惨叫! 一个人被从天澈宫的瀑布之巅给扔了下去。 —— 下面,萧怜跟着辰宿横穿了整个大盛宫,进了最南端一角的一个小小晴川院时,听见了弄尘从瀑布上被扔下来的惨叫声。 她回头挑挑眉,看向辰宿,辰宿为人老实,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啊,内个,君上这两天脾气不太好。” 比起龙来,辰宿就厚道多了,安顿好萧怜,回头就找了一众太监宫女来将晴川院里里外外打扫了干净。 到了下午,龙便专门带了个两个女子过来伺候。 一个叫莳花,一个叫做茉叶。 莳花见了萧怜,就是深深一拜,“下官给娘娘请安。” 萧怜将脸一别,看向龙,“哪儿跟哪儿?谁是娘娘,谁是官?” 龙懒的开口,莳花便自己答了,“回娘娘,下官是太医院的女医,平日里专门伺候宫中的娘娘,尤擅安胎,今日起,下官便奉旨服侍娘娘一人饮食起居,每日晨昏请脉,不离左右,确保帝嗣无碍。” 她恭恭敬敬地还想继续说,被萧怜叫停,“等等,您慢点,谁是娘娘?” 莳花眨眨眼,“您是娘娘啊。” “我是个什么娘娘?” “这个……”莳花看看龙,龙摊手。 是啊,没封啊!侍寝两个晚上了,都没名分啊! 萧怜在榻上盘腿一坐,“这位女医官,您还是先请回吧,我只是是个落魄公主,肚子怀了个没爹要的孩子,不敢劳动专门伺候宫中正牌娘娘的医官。” “哦,还有,顺路问一下,您给宫中,多少位娘娘安过胎啊?” 莳花连忙摆手,“下官惶恐,至今尚无用武之地。” 萧怜这才将胳膊向一旁的小桌上一杵,算你识相! “还有你。”她招呼旁边的茉叶。 茉叶极为机灵,“奴婢给公主殿下请安。” 萧怜挑眉,“嗯,你,留下。” —— 入夜,天澈宫内华灯初上。 胜楚衣正双眼沉沉地盯着桌上厚厚的几大摞卷宗,一根手指撑着额角,坐在书案后,自从龙来禀报过晴川院那边的情况后,他那眉头就没展开过。 悯生立在下面,也十分为难。 君上七年虽未临朝,却对东煌朝野上下,事无巨细了如指掌,诸多军国大事,他虽人在朔方,却可弹指间决胜千里之外,其掌控朝堂之力,用人之能,治国平天下之道,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如今还朝亲政,将七年来的国事全数梳理一番,一整日下来,精神奕奕,洞察秋毫。 即便是代他执掌了七年朝政,如今只需一日,便也只有叹服地五体投地。 可这一入夜,君上立刻整个人就心不在蔫了。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心思早就生了翅膀飞了。 “君上,剩下的,不若明日再议,您今日还有奏折尚未批阅。” “你替本君批了吧。”胜楚衣挥了挥手,又向外面的夜色望去。 “君上,您既已还朝,悯生若是代劳,便是僭越。” “那就留着明天。” “君上,明日还有诸多事宜,等着您圣裁。” 胜楚衣将撑着额角的手收了,“那你说怎么办?” “君上,今日事,今日毕。” 胜楚衣双眼之下,魔魅的光一瞬而逝,“好,今日事,今日毕。” 他起身便向外走。 “君上去哪里?” “晴川院,找人替本君带着奏折!” 悯生扶额,不是已经嫌她烦,有多远发配多远了吗?这怎么又自己送上门去了! …… 晴川院那一头,萧怜正望着房梁发呆。 晚饭为了安胎,吃得都是清淡滋补的膳食,味如嚼蜡,她就没吃几口。 吃过饭,说要出去溜达,又被茉叶拦了下来,说您被禁足了,只能在自己的院子里转。 可她的院子,从这一头到那一头,就只有巴掌大的地方。 她想爬上墙头放放风,又被茉叶抱着大腿给拖了下来,不能上去,摔着怎么得了。 “好无聊啊!”她只好摊平望天。 茉叶在一边儿陪着,“公主,要不,我去给你找别的娘娘要点花样子,咱们绣花?东煌的刺绣,有种特别的针法叫做藏头绣,绣出来的花儿特别好看。” 萧怜晃了晃头,“绣花,让我用刀戳呢,我就会,用针,不行。” “哦,那公主,那您喜欢画画吗?咱们画画?” “不会,泼墨倒是可以。” “那奴婢陪您下棋?” “不会,琴棋书画,全不会。” “额,那要不,明天,我帮您请个琴师来,您没事了学学弹琴,一来能平复心情,二来据说这琴乐,对腹中胎儿也有好处。” “琴?会弹琴的那个现在不知在那高高的天澈宫上干什么呢。”萧怜半死不活地哼唧了一声,翻身趴在床上,百无聊赖。 “哎呀,公主,不能趴,会压到孩子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要不是因为肚子里有个小胜楚衣,我早就跑了!还在这里受他这个活罪!” 茉叶扑通一声跪了,“公主息怒,不得直呼君上名讳啊!” 这时外面一个清朗的声音笑道:“谁说云极公主不能直呼本君名讳?” 接着门开了缝,一只白玉样的手,拎着一串葡萄,“东煌的葡萄,小妹妹,要不要尝尝?” 萧怜的二郎腿换了一边,“小气巴拉,就一串?” 那门开了,一众宫女鱼贯而入,手里端的尽是各色翡翠玛瑙般的时令果子,摆了一屋子。 胜楚衣也不管屋里那么多人,直接挤到她榻上,“怜怜,听说你晚饭吃的不多?没胃口?那吃点水果,喜欢什么,自己选?” 萧怜就背过脸去,抿着嘴,忍着不笑出来。 “怜怜,怎么不用医官呢?万一本君的心肝宝贝不舒服了怎么办?” 萧怜不吭声,狠狠怼了他一下。 胜楚衣甘之如饴,“本君说的心肝宝贝可不是肚子里面那个,而是眼前大个的这一只啊。” 萧怜就噗嗤一声乐了,“胜楚衣,你那嘴是抹好了蜜糖才来的?” “怜怜尝尝就知道了。” 两个人腻腻歪歪,旁若无人,茉叶就识相地招招手,将屋里的人都撤了干净,随手带上门,之后立在门口砰砰砰拍了拍自己的心口,不得了了!她居然比这整个大盛宫成千上万的娘娘们先一步见到活的君上了!而且还是个厚脸皮哄小媳妇的! 屋里,胜楚衣赖皮地将脸埋进萧怜的肩颈间,嗅着她身上淡淡的甜味,“怜怜,别这么无情啊,看我一眼啊。” 萧怜被他弄得痒死了,一巴掌糊在脸上将人推开,“胜楚衣,你把我发配到大盛宫的旮旯胡同,还软禁起来,不就是为了眼不见心不烦,干嘛还来找我?” 胜楚衣抬起头,正色道:“实在是有件事想求怜怜帮个忙。” “干什么?” “批奏章。” “哈?” 很快,胜楚衣坐在榻上,萧怜坐在他腿上。 他摘一颗葡萄,剥了皮,去了籽,再送进她口中,一张脸近的几乎贴在她脸侧,笑眯眯看着她吃了,顺便嗅着她耳畔的甜味,“怎么样?蓝颜添香的感觉如何?” 萧怜一本正经地端着奏章,手里握着沾了朱砂的笔,一面吃葡萄一面微微皱眉,“修缮运河的大堤要一千万两这么多?” 胜楚衣慢悠悠又剥了一个葡萄送过去,顺便又在她脸蛋上啄了一口,“中饱私囊,多了,扣一半。” “好。”大笔一挥,一本搞定。 下一本,“吏部考核,流程繁冗,建议将州府一级考试从三层改为一层。” 一颗葡萄送进嘴,“准了。” “好。”大笔一挥,下一本。 萧怜专注地看,“下个月摘星大会,礼部求情划拨五百万两?……不如把修缮运河的那一半……” “准了。”啵!亲了一下,“真聪明,继续,很快你就可以替本君做这些无聊的事了。” “那你做什么?” “本君负责亲亲、抱抱、吃葡萄!” 他说完坏坏一笑,一颗头就往她怀里钻,萧怜的手就是一抖,噼里啪啦一顿拍! 就这样,一个负责剥葡萄,一个负责执笔,胜楚衣美人在抱,一边调戏,一边调笑,几十本奏折阅下来,倒也没觉得乏味。 到了最后一本,萧怜口中咬着葡萄,含混不清地念,“西海靖边王贡献才色双绝之美女十人,恭祝吾皇临朝亲政……” 她危险地扭头眯着眼,看胜楚衣。 胜楚衣这边则手里已经又剥好了一颗葡萄,认真地看着她水灵灵、鼓溜溜地嘴唇,“张嘴。” 啊。 葡萄塞进去。 “这个,你来批。” 萧怜不乐意地将手中的朱批毛笔耍成个花,“我批,我算什么?我只是逃到你大盛宫里的落难公主。” 胜楚衣抬手将她手里的笔夺了,随手扔在一边,将人拘了肩膀,抵在胸前,“夜里,你是本君的皇后。” 萧怜使劲挣扎了一下,失败,“那白天呢?” 胜楚衣完美无瑕的脸上,绽开了妖魔一般的笑意,“白日间,你就是本君的囚徒。” 他翻身将人压在身下,“今日事,今日毕,奏章批完,现在开始,轮到本君吃葡萄!” “胜楚衣!贱人!”萧怜一面含嗔带怨地咒骂,一面咯咯咯地笑,越是骂,就越是撩人,那一旁小桌上的果子、折子,就稀里哗啦被掀了满地。 小小的陋室,窄窄的床榻,挤着两个没羞没臊的人。 “胜楚衣,你还是天亮之前就滚了吧,不然等到明天早上,你又假装不认识我了。” 萧怜满身凌乱,已经拿他没有办法了,白天一个样,晚上一个样,白天畏她如虎,退避三舍,晚上如狼似虎,打都打不走。 胜楚衣将脸在她柔软的胸前深深地蹭了蹭,几乎是迷恋地一般的声音,“不走,死了也不走。” “胜楚衣,你明天早上醒来,一定会后悔的。”萧怜一声轻叹。 “那你就抱着我啊,别放开我。” “你万一生气了杀了我怎么办?” “怎么会,楚郎永远都不会再伤害你了。” “胜楚衣啊……” “怜怜,乖,叫声爹听听!” “滚!” “小乖,听话,叫一声。” “不要!” “叫不叫?现在不叫,一会儿会后悔的哦……” 被他欺负地乱七八糟的人已经没空说话了,然后她真的后悔了,这一晚,她被迫叫了很多很多声,一直到这个禽兽心满意足。 春宵苦短,两人相拥而眠,紧紧依偎在一处,仿佛亘古至今就从未分开过一般。 直到胜楚衣的身子随着晨光的升起,渐渐变暖,之后缓缓睁开眼。 果然……又是……这样……! 不管他白天将她发配到哪里,晚上就都要追过来跟她腻歪在一起! 他极轻极小心地掀开被子一角,拎起萧怜的一只臂膀,悄悄放下,再小心将自己被她枕着的手臂慢慢地,慢慢地抽出。 一整套动作,轻到不能再轻,直到完全解脱出来,才深深松了一口气。 他无声无息地穿了衣裳,稍作打点,转身要走,可迈出一步,脚下又停了下来。 转头再看在床上沉睡的人,便越看越离不开眼。 薄红的脸颊,微颤的睫毛,露在外面的圆润肩头还带着昨夜沉迷的痕迹。 他竟然逼着她叫爹! 简直……禽兽所为! 可是胜楚衣凝然原地,看着看着这梦中酣睡的人,眼光便有了些犹豫,有了些温柔。 于是,走回一步,两步,三步。 来到床边,悄然俯身,双唇在萧怜脸颊上轻轻一点,之后迅速转身,头也不回,逃一般地出了晴川院。 他身后,床帐的阴影中,还合着眼的人,嘴角划过一丝得意的坏笑,王八蛋,我让你装! 然而,萧怜还没得意多久,辰宿就又来了。 “云极公主,君上有谕,还得麻烦您再搬一次家。” “这次去哪儿?” “君上说了,大盛宫三百里,一万八千宫室,除了天澈宫,您想去哪儿安胎都成,只要不要让他再看到您。” “……,好。” “君上还说,您不管去哪儿,必须把女医官随身带着。” “好。” 辰宿见话已带到,竟然都乖乖应了,就松了一口气,一只脚刚要出门,身后的萧怜道:“对了,辰宿先生,麻烦帮我找个琴师来,我想学琴。” “是。辰宿还要陪君上早朝,先行告退。” 他一脚踏出晴川院,便急火火赶去前朝。 长乐大殿上,胜楚衣高坐帝位之上,悯生、弄尘、司命、辰宿四大权臣分立左右,下列东煌文武百官。 正经事说着说着,就开始有人出幺蛾子。 “君上如今既已还朝,这后宫之中,便要有个正主来执掌,绵延子嗣,乃国之大任,还请君上及早立后。” 胜楚衣的眼光缓缓抬起,将手中的折子一扣。 下面便有上了年纪的老臣扑通一跪,“君上,恕臣之言,那朔方的云极公主,传闻早在朔方已育有一女,已非贞洁,迎入大盛宫,实在是辱没君上。” 另一边立刻也有人也跪了,“启奏君上,云极公主入宫数日,屡获殊宠,却又迟迟未封,如今后宫无主,君上却偏宠一人,臣以为,不利后宫安宁,陛下家不宁,则国不安啊!” 紧接着,就是呼啦啦一片,说什么的都有了。 “请陛下早日选德行出众之女子为后。” “闻太傅之女闻听弦,位至贵妃,乃我东煌闻名的才女,品德仪容,堪称典范,乃帝后之不二人选。” “姜军尉之女姜皇妃,文武双全,一枝独秀,可为后宫之首。” “李大人家的……” “刘大人家的……” 下面乌泱泱七嘴八舌,越说越热闹,胜楚衣将左右老老实实站着的四个人打量了一圈,声音不高不低,刚好朝上每个人都听得见,“你们四个,也说说看。” 下面立刻安静下来了。 这朝上唯一跟胜楚衣一样坐着的,便是悯生,他淡淡一笑,“君上的家事,臣等不敢妄议。” 他代胜楚衣听政七年,将朝堂牢牢把控手中,如今一开口表明了没有立场的立场,旁人就不敢再进一言了。 胜楚衣刚刚略有些绷紧的面容这才稍稍缓和了下来,“退朝。” 等回了天澈宫,四个人陪着,继续梳理这七年来的国之大事,刚说了几句,下面就传来一阵咣朗咣朗的琴弦声。 胜楚衣不动声色,“继续。” 于是几个人只好假装没听见,继续说正事。 可那天澈宫的潺潺流水声,却抵不过魔音入耳,极为难听的琴声,如同狗爪子挠地一般,时不时地刺破绵密的水声,破空而来。 几个人就又是不约而同地小心观察自家君上的脸色。 胜楚衣像是没听见一般,翻着卷宗,“接着说。” 四个人就只好也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侃侃而谈,可是怎么说,怎么都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悯生微微抬头,看见胜楚衣手中的那一本卷册,不知何时起,已经很久没翻动一页了,便是微微一笑,恭敬坐在下面陪着。 直到又至黄昏,该是到了吃饭时间,下面的琴声也停了,几个人立在下面说了一天的正事,偶尔贫一贫聊一聊闲话,悯生就有意无意道:“也不知是哪位娘娘这一日来如此勤加练习,该是盼着早日与君上结为知音呢。” 辰宿心知肚明,不吭声。 司命抱着铁剑,“精通音律的,在君上面前敢提个琴字,尚且班门弄斧,这狗爪子刨的一样,连我都听不进去,也叫弹琴?” ------题外话------ 超级剧透:地球时间,两日内,我怜收服木兰芳尊! —— 跟亲亲们请个假,太华最近万更到吐血,需要休整一下,接下来一个星期,每天不少于6000+,不然一味撸字数,一不小心把文写水了就不好了。太华希望每一段内容都不是废话,都是有内容的,谢谢亲亲理解! —— 征集沧海太华的粉丝专属称谓,大家可以在评论留言,也可以加群806866899讨论,被选中的亲亲,奖励200XXB哦! 第118章 亲亲,抱抱,批奏章 第119章 胜楚衣,我是你祖宗!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119章 胜楚衣,我是你祖宗! 胜楚衣两眼不抬,手中的卷册随便翻了翻,“下面是什么地方?” 众人心知肚明,他在问下面是谁住的什么宫什么院。 弄尘赶紧回了,“君上,为了天澈宫脚下清净,飞瀑下面没修建宫院,就是在水潭中央,修了处凉亭。 胜楚衣扇面一般的睫毛在眼底划过一道阴影,“知道了。” 悯生望了望外面的天,日色渐沉,便知道上面坐着的这位又要变脸了,于是识相道:“君上劳累一日,尚有许多奏章要阅,臣等先行告退。” 胜楚衣便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散了。 “君上。” “还有什么事?” “今日的折子,送去哪里?” 胜楚衣想都没想,“晴川院。” 弄尘就赶紧捂着嘴偷笑。 辰宿忠于职守,“可是君上,您今天一早传了口谕,已经命云极公主搬出晴川院了。” 刚好这时,太阳敛起了最后一道光,胜楚衣抬起头,眼光一闪,“她搬去哪儿了?” “这个……,您说大盛宫三百里,一万八千宫室,云极公主住哪儿都行,只要不让您知道,所以臣传完旨之后就走了,具体她搬去了哪里,臣不知。” 悯生:“……” 弄尘:“……” 司命:“……” 胜楚衣:“……” 悯生打破尴尬,“那么君上,这折子今晚……” “还是晴川院。” “是。” 于是,整整一夜,晴川院都亮着灯,胜楚衣坐在榻上,撑着额角,盯着小桌上那高高一摞折子,眼睛眨都没眨。 萧怜!别让我抓到你! 第二日,依旧如此,白日间,弹棉花一样的琴声不绝于耳,到了黄昏日暮时分,胜楚衣心思刚动,那琴音就没了。 他几乎想一个飞身出去,从天澈宫跃下去抓人,强行克制了一番,手底下那本卷宗就被这一握,给化成了灰。 悯生坐在下面就是心里一阵抽,那都是他的心血! 到了夜晚,晴川院依旧亮了一夜的灯。 到了第三日夜晚,白日间不但要被迫听弹棉花,还要忙于政事,到了晚上,就在晴川院枯守的人,三天没合眼,终于熬不住了,撑着额角在堆积了三天的折子后面合眼睡着了。 朦胧间,有一双手替他轻轻披了件外套,胜楚衣两眼猛地一睁,反手将那手给捉了。 身后便是一声怪叫,“君上饶命!” 胜楚衣被虫子咬了一般扔了那手,一个小太监哆哆嗦嗦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君上饶命!君上饶命……!” 他身上隐约有股难闻的气味散发出来,胜楚衣便掩了鼻子,“你是哪儿来的?” “奴才是倒夜香的太监。” “到晴川院做什么?” “回君上,奴才推着夜香车干活儿,途中遇到一个小宫女,塞给了奴才一百两银子,让奴才来晴川院门口看看,说若是里面的人睡了,就给披件衣裳。奴才不知道是君上在这里啊!” “那宫女呢?” “走了。” “去哪儿了?” “奴才不知啊。” 萧怜——! 被本君捉到,你死定了! 次日,早朝之后,按例依旧天澈宫议事。 可悯生四个人左等右等,也没见自家君上的影子。 没多会儿,瀑布下的亭子里,又传来了狗爪子刨琴的声音。 教琴的先生端端正正坐在萧怜对面,嘴角不停地抽。 她这哪里是在学琴,分明是在故意想气死听琴的。 可这宫中的女人,岂是得罪的起的,既然上了贼船,就得硬着头皮教下去。 萧怜低头,认真挠琴,极尽各种能事,琴音已是难听得足以催人泪下。 终于,有一只堪称拯救苍生的手,按在了她的琴弦上,将令人肝胆俱裂的魔音瞬间止了。 “你这是弹琴?” 萧怜仰头,粲然一笑,“没人教,不得要领。” 教琴先生一脸黑,你当我是个假的!抱起琴,识相地溜了。 今日,萧怜该是刻意地装扮了一番,着了东煌的艳红宫装,簪了金步摇,描了凤稍,点了绛唇,此时蓦然抬头,便是一轮骄阳般的惊艳。 胜楚衣奢华繁复的朝服尚未换下,一身的君临天下模样,就等着在这儿抓她,此时人抓到了,却像是心头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沉着脸色瞪她,却看不出有多凶。 两个人与其说僵持,倒不如说是四目相对,即将擦枪走火。 胜楚衣及时收了神,冷着脸,抬手掀了皇袍,在她身边坐下,“本君只教一次。” 萧怜便嘟着嘴,眨眨眼,含着笑又委屈巴拉地点点头,“好。” 她越是这样,他就越没法安生,只好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假装没看见。 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掠过,便是惊世的绝响。 天澈宫里还候着的几个人相视一眼,散了散了,今天可以散了。 悯生浅笑,君上的心,乱了。 而下面,坐在胜楚衣身边,乖得像一只猫一样的人,哪里在听琴,只是花痴一样地盯着他的侧脸看,从头到尾都不眨眼。 这么多天来,她第一次在日光下仔细欣赏他的脸。 散去了血幽昙的毒性,已不完全是她刻骨铭心的模样,可那棱角轮廓,却依稀仍在。 楚郎,白日间的你,还是你吗? 在你心里,我还是我吗? 我还追得回你吗? 胜楚衣被她看得半边面皮竟然有些烫,却也不动,指尖流淌出的琴音多了一分缭乱。 萧怜眼中划过一缕神伤,摆正了身子坐好,专注看他抚琴的手指。 那些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整齐,透着莹润的光泽,在琴弦上轻压掠过,便……便不禁让人想起也是这样在她身上掠过,不觉两眼稍微眯了眯。 她想到了这一层,坐在她身边早就没法专心抚琴的人也想到了这一层,那手指明显就是一乱。 远远地正从天澈宫上下来的悯生听见了,便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司命冷着脸,“你笑什么?” “我笑啊,木兰芳尊抚琴,居然也有不成曲调乱弹的时候。” 胜楚衣的确是在乱弹,他身边现在坐了个祸害,脑子里哪里还有什么曲子,就随手乱拨。 可毕竟是于此道出神入化之人,即便是随手撩拨,入了不甚懂得音律之人的耳中,也是声声切切,撼动心弦。 待到手掌压了琴弦,胜楚衣便冷冷道:“你来。” 萧怜将两只爪子砰地砸在琴上,龇牙一笑,便要继续挠。 “停!” 胜楚衣几乎是喝止了她,敢在他面前挠琴!简直不可饶恕! 他有那么一瞬间,想挥袖将这个死丫头扔出大盛宫,有多远滚多远,可那袖底的风却还没蕴起来就平息了。 他沉沉地瞪了她一眼,强耐着性子,抬袖,从她背后绕过,将手放在她右手的外侧,“看我的手。” 她就这样被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间地揽进了臂弯,皇袍宽阔的广袖将整个人拢在其中,就如一个屏障,将她圈禁在一个有清冽香气的怀中。 萧怜眼帘一垂,藏了狡黠的笑意,便真的去看他的手,认真学他的样子,可却怎么学,两只手都像是两只僵硬的爪子。 胜楚衣忍无可忍,“笨!”抬手啪地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那莹白的手背立刻就红了。 萧怜像被烫了一般缩了下手。 他本该拂袖而去,哪里来的这么多闲工夫教个笨女人抚琴。 可却只是愠怒地瞪着她低垂的头,却没想过离开。 她是阿莲,她是阿莲,她是阿莲…… 胜楚衣在心中跟自己说了一百次,她还是那个孩子,既然她想学,教她便是。 从前,亲自传她功夫的那些年,若是小人儿敢偷懒,挨点小小的教训也是有的,可是从来没有因为笨而受罚。 现在,不但什么都忘了,居然还这么笨! “最后一次。”他耐下心来,去捉那只被打红了的爪子,却不想萧怜却是一躲。 她捧着自己的爪子,抽抽搭搭,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没想到,这两只手,真的废了。不但麒麟拳用不出来,连弹琴都不行。”说着,竟然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掉在了手背上。 胜楚衣没想到会惹起她的伤心事,就有些于心不忍,“阿莲啊……”,那只从她身后绕过去的手臂就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了。 萧怜斜眼悄咪咪瞥了他一下,就越是做出隐忍的模样,越是哭得梨花带雨,肩头一抖一抖,就把人的心都抖乱了。 摆明了是朵白莲花,还是个黑心的,可偏偏胜楚衣就吃她这一套,无奈望天,从她背后绕过去的那只手终于在半空中迟疑了一下,落在了肩膀上,轻拍了两下,“等你将孩子生下来,可以试着学些腿脚上的功夫,若是喜欢,本君可以教你,不会比从前差。” 萧怜揪着袖子擦眼泪,“真的吗?” “真的。” 萧怜眨眨眼,那眼泪瞬间就止住了,十分乖巧可人道:“是君上亲自教?” “……,是。” 胜楚衣现在明知道自己又被她腻歪的小圈套给绕进去了,却颇有些甘之如饴的意味,点了点头。 这琴学得稀里糊涂,那小手指头却是被掰来掰去都给摸了一圈,最后也搞不清楚两个人到底是谁在暗戳戳占谁的便宜。 等到萧怜一蹦一跳的准备要离开潭心亭,胜楚衣又喊住了她,“停!” 萧怜跳转身,“怎么了?” “你……,你慢点……,肚子……”,胜楚衣的手在袖子里尴尬地攥了攥。 “哦。”她笑嘻嘻地转身,一步一步,扶着腰往前走。 “阿莲。” “君上还有什么事?” “你若要学琴,每日午后可上天澈宫,不得再在这里兴风作浪!” “知道啦!”萧怜向后扬了扬手,大获全胜而去。 …… 然而,第二天,天澈宫瀑布下,果然再没了魔音,可到了午后,那人也没来。 胜楚衣早早遣散了议政众人,备了烧鸭和红烧肉等着她,可她却真的活生生没来! 明知她是在钓他,可却依然放心不下。 于是招了龙前来,“指派给她的女医官,可有随身跟着?” “回君上,莳花女医自从上次被拒之后,就一直在医馆中候命,并未进宫。” “那她身边还有谁?” “应该只有一个小宫女,名唤茉叶。” “知道了,你下去吧,传悯生来见。” “是。” 没多久,悯生便转动着轮椅,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君上唤我?” 胜楚衣立在窗边,从窗前的盆栽中拈下一朵花,“悯生,如果你养了一株盆栽,起初只当是棵小草,却有朝一日开出花来,当如何处置?” 悯生浅笑,“回君上,有花堪折,直须折。” “可若是心中仍然只当她还是一株小草,又当如何?” 悯生依然笑意盈盈,“君上,您手中不是已经拈了花?心之所向,本就不易琢磨,不如听之任之,方为上上之道。这番话是君上当年教诲悯生的,如今却要轮到悯生来提醒君上了。” 胜楚衣悠悠叹息,“悯生,长大了。” 悯生微微垂头,掩不住笑意,“长大的可不止是悯生。” 胜楚衣转而看他,倒是颇为有些意外,“你知道了?” “本来只是猜测,如今便是笃定了。” 胜楚衣垂眸看着手中的那朵花,刚刚浇过,还带着水珠,就甚是娇艳。 悯生欠身,“恭喜君上,七年之苦并未白白承受,阿莲不但回来了,而且还带了小……” 他话还未说完,就看见胜楚衣在瞪眼睛,急忙转了轮椅就逃,“我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胜楚衣来到重重纱帐深处,抬手掀了缀着猩红流苏的黑色锦缎,漆黑的劫烬琴便安静地躺在下面。 他手指拂过琴弦,铮地一声悠长轻响,撼人心魄,肃杀万丈,从天澈宫荡出,响彻整个大盛宫。 所有闻之者,无不心头凛然一惊。 是夜,无人得以入眠。 君上要见云极公主,却不知道她躲到哪里去了。 于是索性将三百里大盛宫翻个底朝天,恼得鸡飞狗跳,也要把人找出来。 胜楚衣褪去一身的光华,换了黑暗加身,坐在晴川院里,沉着脸,一颗一颗剥葡萄,脚边跪了一圈又一圈的人,从屋里跪到院外。 “找不到人,你们就像这葡萄一样,剥了皮来见!” 等到人撤了个干净,晴川院中就静的掉一根针都听得见。 “怜怜,阿莲,你千万别让本君捉到你!” 他十根手指被葡萄汁弄得黏糊糊,随侍的人又全被轰了出去,就自己起身找水洗手。 晴川院本就不大,胜楚衣满屋子找不到水,就掀了帘子去里间,却发现还有一道后门。 推了后门,是一处二进的小院,还有一间该是堆积杂物的小屋。 他手上黏糊糊,只顾着找水,就随手关了门又回到屋内。 可没走两步,那头微微一偏,唇角便是危险地一钩。 那小屋门口,倒是干净地出奇啊! 他一脚踹开门,两步穿过小院,抬手便要推门。 那门竟然自己就开了。 里面探出一张脸,“嘘!” 茉叶从里面挤出来,匆匆行了个礼,压着嗓子道:“君上果然找来啦!”说着,指了指里面,“睡了。” 胜楚衣眉头一拧,狠狠地指了指她,又指了指里面。 茉叶赶紧笑嘻嘻道:“君上,公主说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这几天,一直都住在这后面,每晚陪着君上点灯熬油呢,今天是乏得紧,就先睡了。” 胜楚衣拨开茉叶,直接推门进了屋,里面极为简陋,除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床,什么都没有。 他掀了粗陋的纱帐,便看到里面蜷在被子里的人,睡得虽然沉,但该是冷了,就缩得紧。 他指背在她脸颊上掠过,那脸也是冰凉的,凉的让人有些心惊。 怎么会这么凉?生病了? 可是,他的身体比她还凉,又如何给她温暖? 如果,能恢复到白日间的自己,就不同了。 脑海中,有种意识在消退,而另一种意识在复苏,隐约有个声音低沉森然道:“九幽,且将帝呤让给你片刻。” 随后,胜楚衣的身子便渐渐暖了起来。 一整夜,大盛宫被翻了个遍,也没人找到云极公主在哪里。 到了清晨,带人回来复命的弄尘满面疲惫,却见君上也不见了。 君上原来坐的位置上,坐了个小丫头。 “君上呢?” “嘘,在后院。”茉叶坐在这里等了一夜,顺便把那一盘子没了皮的葡萄都吃光了。 “在……后院?” “嗯,跟我们公主在一起呢。” 弄尘怒摔! 找到了你居然不告诉我一声! 找到了,你居然,不告诉,我一声! 害得我这一夜跑断了腿! 我果然不是你亲生的! 萧怜从睡梦中醒来,脸颊刚好贴在一个温暖的胸膛上,甚是甜蜜。 她仰头,看见胜楚衣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撑着头,就这样侧躺着睡着了。 她一动,他就眼帘唰地睁开。 萧怜就等着看他今天怎样滚下床去逃走。 可他竟然没动。 “唉?你怎么不跑了?” 胜楚衣淡淡白了她一眼,没吭声。 “你把自己脱成这样,这么抱着我,想干什么来着?” 她又往他身边蹭了蹭。 “你不冷了?”他凉凉地问。 萧怜眼中闪烁了一下火花,知道他该是给自己暖了一夜,便收了嬉皮笑脸,柔柔地答道:“不冷了。” 两个人一时之间静极了,谁也不说话。 萧怜终于先忍不住了,手臂揽上他的脖颈。 “拿下去。” “我不。” “本君再说一次,拿下去。” “我偏不!” 他越是冷漠,她就越是要撩他! 萧怜梗着脖子,像只要斗架的小公鸡。 接着,却眼前一花,被仰面朝天给摁了! 他离她这样近,胸口起伏难平,狠狠地瞪着她。 她就大着胆子,瞪回去。 他看她的眼神,就慢慢柔和下来,一点点向她靠近。 近一点,再近一点。 两人的唇之间,还有一点点距离。 萧怜猛地捧了他的脸,奋起迎了上去,用她所有从他这里学到的,都还给他。 他的唇齿一旦与她触碰在一起,就仿佛再也无法分离,有一种狂躁的悸动,被从灵魂深处强行挖了出来。 他弓身将她揽了起来,任由她一双小手连摸带抓地将本就敞开的衣衫褪了干净。 萧怜顺势跪在他身前,捧着他的脸,不依不饶地狠狠地吻他,恶狠狠地问他,“我到底是谁!” “阿莲,我的阿莲……” 他想去追她的唇,却被她躲避开,之后猛地反扑,将他摁倒,“我是你祖宗!” …… 这一日,太华帝君不曾早朝。 悯生代为在前朝应付了事。 四个人像模像样地面对面两两而立,不经意间眼神交汇,有种压制不住的想笑的冲动呼之欲出。 等到他们恭恭敬敬从晴川院门口将胜楚衣迎出来,弄尘嘴贱,偷偷问旁边的司命,“为什么感觉君上今天的脸这么红?上次可是淡定的很啊。” 司命不知道压低声线,“啊?还有上次!” 弄尘咳了一下,“小声点!这事儿,去朔方给君上送花的时候,撞上过一次,我跟悯生在沧澜院外,顶着里面波澜壮阔地战斗声,整整数了一晚上星星。那时候,君上出来时,精神焕发,简直是脸不红心不跳,淡定地跟没事儿人一样,这一次,咱立在外面刚一会儿,又什么都没听见,他出来居然还会不好意思?” “弄尘君!”悯生小声喝止。 几个人将胜楚衣送上了回天澈宫的撵子,就踮着脚尖等着后面那位。 又过了一会儿,里面的门才开了,茉叶钻了出来,伸手迎了过去,从里面才伸出一只手,之后婷婷袅袅地立出个人来。 萧怜该是又仔仔细细梳妆了一番,有了上次沧澜院的经历,反而淡定了许多,从容从小院里走了出来。 可到了门口,就直接被堵了! 弄尘第一个扑上去,前前后后差点整个人都贴上去打量了一番,“阿莲?真的是阿莲?我就说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像她,原来真的是她!叫声哥听听啊!你小时候我为了哄你玩,就差点长毛飞了,你还记得不?” 向来不会笑的司命居然嘿嘿地笑,“阿莲啊,呵呵,阿莲好,那天对你凶,是哥不对,哥以后保证不跟你凶了。” 辰宿憨厚又嘴笨,不知该说什么,就只摸了摸头,“没想到阿莲在眼皮子底下晃了三年,居然都没认出来。” 萧怜被他们突然这么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好陪着笑,“其实,我对以前的事,也不是很记得了。” 弄尘一拍大腿,“好啊!不记得好啊!不开心的不记得,剩下的就都是开心的了!” 说着突然就是一脚踹向萧怜的小腿,萧怜飞快闪身,回身便是一记飞腿,两人有来有往,七上八下,噼里啪啦一通乱踢,之后嗖地同时收腿。 弄尘便拍手叫好,“好!痛快!有时间咱们再比脚上功夫,请吧,小娘娘,君上等着呢。”说完坏坏挤了挤眼。 萧怜狠狠瞪了他一眼,向前几步,便见悯生始终坐在轮椅上,停在原地看着他们闹,见她来了,含笑微微点头,“阿莲好。” 萧怜客气地回他一笑,来到帝撵前,由茉叶扶着蹬了上去,里面便伸出一只手,接了她的手,扶着她坐下来。 胜楚衣依然是白日间的一张万年冰川脸,眼底却有着强压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甚至还有点……不好意思。 萧怜就愈发地觉得有意思,“胜楚衣,带我这祸害回天澈宫,你真的想好了?不要明天又把我扔出去。” “叫君上。” “哦……” 太华帝君与云极公主共乘帝撵,由四大权臣护着,从大盛宫的这一头,招摇而过,缓缓上了中央险峰飞瀑之上的天澈宫。 整个大盛宫便是一股暗涛轩然而动。 这朔方来的云极公主,自打一入宫就倍获殊宠,却从未受封,本以为发配到晴川院就此了却残生,却没过几日,又被风风光光地用御撵接上了天澈宫! ------题外话------ 系统:恭喜玩家萧云极推倒boss胜楚衣,获得进入天澈宫副本资格。 第119章 胜楚衣,我是你祖宗! 第120章 肚子里有条小鱼儿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120章 肚子里有条小鱼儿 到了天澈宫,弄尘前前后后张罗着安置他的小娘娘,悯生便跟在胜楚衣身后去了飞瀑绝壁之上的花厅。 “悯生,你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君上,悯生有一事不明,阿莲既然早已为您育有大帝姬,如今腹中又怀了帝嗣,千里红妆轰轰烈烈地迎来了东煌,君上如此倾心待她,却为何迟迟不封?” 胜楚衣在亭间坐下,“那你说,本君当封她什么?” 悯生定了一下,坚定道:“封后。” 胜楚衣悠悠转身,“她是西陆圣朝的天命神皇,平起平坐之人,本君当如何封她?” 悯生却道:“君上以为封了她,是辱没了她,却不知女子,最在意的便是心安二字。虽然三百里大盛宫,除了天澈宫,无处供得起她,可臣下相信,君上心之所往,便是阿莲安心之处,故而即便住在简陋的晴川院多日,她依然甘之如饴。既然如此,君上与她抛开身份不谈,只成就夫妻之名,又有何不可?” 胜楚衣立在飞瀑之上的一方汉白玉栈桥上,一身遗世独立,“知道了,可还有什么事?” 悯生知道他这是不愿再议此事,却依然再进一步追问,“西陆向来信奉上神九幽,君上可是在担心天嫁一事?” “天嫁……,”胜楚衣唇角划过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妖异弧线,“来日之事,何须多虑,悯生,你何时变得如此不知进退了?下去吧。” 悯生只得低低垂了眉眼,“是。” 这边寝殿中,萧怜无所事事,四处乱转,闯进重重纱帐深处,目光便被那缀着猩红流苏的黑色锦缎吸引住了,怎么也挪不开。 耳畔似是有种声音在呼唤她,靠近点,再靠近点! 她走近那里,伸手抓了锦缎,轰然揭开,便看到了漆黑狰狞的魔琴劫烬! 那琴上,每一根弦,似是都凝聚了无尽怨恨,泛着幽幽地黑光。 她蹲下身来,仔细地看它,抑制不住地想要摸摸它。 可那手刚抬起来,身后便传来胜楚衣沉沉冷冷的声音,“别碰它。” 萧怜的手立时就缩了回来。 胜楚衣不紧不慢走到近前,拾了黑色的锦缎,扬开之后,仔细将劫烬盖重新覆好,“杀人用的琴,煞气太重,会伤了你,以后不要再靠近,想都不要想。” 正说着,冷不防就被萧怜从后面抱住,将脸颊贴在他背心上,“胜楚衣……”她想问他,为什么白天和晚上会判若两人,可话到了嘴边,又忍住了。 “有什么话想问?” “额,听说东煌遍地都是黄金屋,我想看看。” “好啊,明天带你去看看曼陀罗城。” “要乘比翼鸟!” “好。” “吃最好吃的。” “好。” “玩最好玩的。” “好。” “啊,还要等明天啊,为什么不现在去?” 胜楚衣回身将她揽入怀中,“因为现在啊,有个正经事,本君数日以来一直想问问你,关于‘软的’和‘怪癖’这两件事,是怎么回事?” “胜……胜楚衣,我错了,我骗她们玩的。”萧怜想跑,却被钳了个死死地。 “好玩吗?” “不……不好玩,不玩了!我投降!喂!救命……!” “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天澈宫,只有你我。” “啊——!”萧怜又是一声尖叫,“胜楚衣,青天白日的,我当你是个稳重的君子!”她以为他白日里是个好欺负的,没想到却是比晚上的那一款还暴力。 “刚才是谁作威作福,要给本君当祖宗?” “我错了,我不是祖宗,我不是,你是!” 胜楚衣将她十只交叠摁过头顶,面上的神色忽然间多了几分温柔,“阿莲,叫声叔叔听。” 萧怜两眼一闭,好吧,反正爹都喊过了,多这一声叔叔也无所谓了。 于是,便糯糯地唤了声,“叔叔。” 胜楚衣听了这一声,沉沉闭上眼,将头埋进她胸口,七年,他找了她七年,等了她七年,到底都付出了什么已经计算不清了,终于重新听见了这一声,却是在这样的情境之下。 他那双眼睛猛地睁开,张嘴便是一口! 被他按住的萧怜嗷地一声尖叫,“胜楚衣!你个变态狂——!” 他似是将这一生的禁忌都释放开了一般,无度索取,毫无怜悯,天神一旦堕落成魔,变成了比魔更可怕的存在。 待到日薄西山,萧怜用尽人生最后的力气将他推开,“我后悔了!我费尽心思招惹你到底为什么!你给我滚开!” 然而,她刚刚沉沉睡去,却又被撩得火烧房梁,堕落成魔的天神不见了,真正的魔王回来了。 “胜楚衣!我才刚睡着!” 这魔王倒是乖巧、贤惠地很,“怜怜,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于是她就真的迷迷糊糊又睡了。 耳边有人一面带着她有节律地温柔动作,一面黯哑着嗓子低语,“怜怜,你喜欢哪样的我?” “都喜欢。” “若是只能选一个,你要哪个?” “我要……我要我的胜楚衣。” “怜怜,可惜你远不知道,你的胜楚衣,已经变成什么样的人了啊……”他魔魅般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嗯?”萧怜浑浑噩噩之中听不明白,之后也不想明白,半梦半醒之间,她早就被那些溺死人的温柔淹没了。 然而这一觉,睡得很沉,很长,身子越睡越冷,气息也越来越凉。 “怜怜?”还没折腾尽兴的人,发觉了她不对劲,“怜怜,你怎么了?” 胜楚衣抓过她的手腕,脉象平稳有力,没有半点异样,可人就如沉入了深海极寒之中一般,陷入了昏睡。 他披衣下床,对着外面一声喝,“辰宿,传太医!” 一直隐在某个角落的辰宿立刻得令下了天澈宫。 等到太医院卢院判带着莳花女医来了,迈过寝殿门槛,俯身便拜,可还未见君上一眼,便感受到一种浓黑的威压扑面而来,令人喘不过气来。 帐子里面传来胜楚衣沉沉的声音,“诊得好,活命,诊不出缘由,自己从天澈宫上跳下去!” 他说着掀了幔帐走了出来,负手立在一旁候着。 莳花是第一次见到太华帝君真人,却没想到与朝野上传闻的真神入世、光华万丈完全不同。 这分明就是身披无尽黑暗之人凝然于深渊之极一般,当下腿脚一软,就又跪了。 茉叶赶紧张罗着老院判进去诊脉,前前后后跟着伺候着。 老头隔着丝绢搭了脉,凝眉许久,“脉象无异,喜脉圆滑有力,胎儿该是极为稳固,这位云极……”他看了眼茉叶,茉叶赶紧道:“公主。” “啊,云极公主身体强健,除了略微疲乏之外,并无异样啊。” 卢院判晃悠悠起身,向胜楚衣跪下,“君上,老臣无能,的确诊不出云极公主为何会如此啊。” 跪在地上的莳花慌了,院判不能这么说死就死啊! 她膝行两步,慌忙恳求,“君上!君上,脉象诊不出状况,不等于没问题,可否容臣为公主殿再检查一下,再定院判死罪不迟。” 胜楚衣给茉叶丢了个眼色,茉叶便赶紧掀了纱帐,引了莳花入内。 莳花戴了手套,小心掀了萧怜临时穿起来的衣裳,露出小腹,不小心看到一身的淤青和吻痕,便脸上一阵红,手底下迟疑了一下,看来外面传闻君上有怪癖,可能是真的…… 她动作慢了,那手就被茉叶敲了一下,给她一个狠厉的眼色,这才回过神来,于是赶紧运了十指,在小腹上轻轻按压,仔细体察胎宫的大小,不由得皱了皱眉。 莳花从帐中出来,小心跪下,“回禀君上,云极公主的胎宫,似是与平常妇人有所差异,不仅形态不同,且极为寒凉,臣自幼研习女经亲手诊过的孕中女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未见过如此情形。” 胜楚衣周身气息越来越沉,“与平常妇人形态不同,是什么意思?” 莳花立时伏得的更低,“回君上,及时有可能其中的胎儿……”她想说那胎宫中所孕育的,可能是个异类,可这种情况无非两个原因。 第一,云极公主与异类有染。 第二,君上……是个异类! 这,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口的啊! 跪在一旁的卢院判当下明了,冒死将话揽了过来,“秉君上,如此情形,臣曾见上邪古医书上有所提及。” “那,古书上怎么说?” “书上说,上邪的大巫祝有内视之能,故而当时有孕妇亦是胎宫有异,其夫君颇有些能耐,便辗转托人请了宫中的大巫祝施内视之术,方知其妻乃是与妖魔私通,怀了个怪物。” 胜楚衣抚在椅子上的那只手一拧,“你的意思,是指本君,是个妖魔?” 他这样一声,吓得莳花魂不附体!她一想到云极公主那一身伤痕,一身的寒毛当下全都倒竖了起来。 卢院判慌忙磕头,“君上圣明,臣只是述及上邪古书所载,并无所指!妖魔之事未必可信,但大巫祝具有内视之能,却屡现于古籍记载,宁可信其有啊。” 茉叶急得跳脚,“老院判,您说这番话等于没说,上邪王国,逆者尽灭,哪里还有什么大巫祝!” 卢院判不回她,抬头深深望了胜楚衣一眼。 胜楚衣挥挥手,“下去吧。” 他待辰宿将太医院两人送走,又到床前掀了帐子,看了萧怜,对茉叶吩咐道:“看好她,等本君回来。” 之后转身如一只巨大的夜枭,直接从天澈宫上飞身而下。 —— 上邪古迹深处,黎明之时,一片荒凉,只有几声寥落的虫鸣。 胜楚衣脚步踏过碎石荒草,迎来第一缕阳光,整个人便如从黑暗中蜕变而出一般,眉眼之间的妖颜尽散,焕然满身光华。 他行入一处一人多高的荒草深处,推开两扇石门,拾级而下,进入地宫深处。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甬道,燃着昏暗的长明灯。 那一头传出喋喋怪笑,“你终于来了,你终于还是有求于我了!哈哈哈!” 胜楚衣不语,走到甬道的尽头,一掌推开三尺厚的石门,赫然一间石室,中央一汪水潭,水潭中一只大瓦罐,里面露出一个人头,满头杂乱苍白的头发,乱蓬如野草,那双黑洞洞的眼眶里,什么都没有。 “皇帝陛下,您果然来了,我的未卜先知之能,你终于信了?” 那人在坛子中摇头晃脑,口中说话漏风,却是个没有手脚,满口无牙的人彘。 胜楚衣负手立在水潭便俯视着他,“雅苑巫祝,知道本君为何砍了你的手脚,挖去你双眼,却偏偏要留你一根舌头?” “哈哈哈……!”雅苑大巫祝又是一阵怪笑,“因为你相信我!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相信!” 胜楚衣眼帘微垂,静默不语。 “皇帝陛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变成了现实对不对?她回来了,而且以你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回来!怎么样,你不是一直以她的养父自居吗?如今发现自己寻了七年的养女居然就是枕边人,午夜梦回,是不是感慨良多啊?” 胜楚衣依旧不语。 “哈哈哈!你自诩是这璃光的大剑圣,是活着的真神,结果呢?却做出禽兽不如之事,怎么样?滋味如何?” 雅苑的口中,一颗牙都没有,此时狂笑,就尤其恐怖。 胜楚衣蓦然嘴角掀起一抹笑意,抬起眼帘,两眼之中,精光一现,“甚好。” 那罐子中的雅苑巫祝虽是个瞎子,却仿佛看到了那道光一般,赫然一惊,“你!原来你已经……!怎么可能!活人根本承受不住那种折磨!” 胜楚衣向前一步,嘴角那抹笑意更浓,“因为,本君根本就不是人!” 他揪了那乱蓬蓬的花白头发,将人从瓦罐中拎了起来,两眼之中尽是无情的冰凉,“做好最后一件事,本君会赐你一个了断。” 雅苑嵌着两只黑洞洞眼光的脸上,便浮起了几乎是狂热的渴望,“好,终于可以死了,很好!哈哈哈哈哈!” 装着雅苑的大瓦罐很快被蒙上厚厚的幕布,抬上了天澈宫。 胜楚衣始终亲自随行在左右,待到跨过寝殿的门槛时,他抬手重重在那幕布下面的头上拍了三下,“能说的说,不能说的,敢胡言乱语半个字,你会继续好好地活下去。” 瓦罐被安置在床前,所有人退散,胜楚衣掀了纱帐坐在床边,牵过萧怜的手,双手如珠如宝地握在掌心,“既然有眼无珠,就隔着幕布看吧。” 雅苑在那幕布下抬起头,片刻的寂静,之后又是一阵喋喋地低声怪笑,“原来如此,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皇帝陛下,我还是低估了你啊!或者,我还是该唤您一声……” “闭嘴!”胜楚衣低声断喝,“做你该做的事,做完了送你上路!” “哈哈哈,不用再看了,她腹中怀的是什么,你心里很清楚,你只不过是想跟我要一个确定,我现在告诉你,皇帝陛下,您猜的一点都没错,哈哈哈哈哈,请问我现在可以死了吗?” 胜楚衣将握着萧怜的手紧了紧,唇边浮起笑意,甚是舒心地吁了一口气,“司命,送他个了断。” “是!”守在外面的司命应了,带人进来要将蒙着幕布的雅苑抬走。 雅苑在瓦罐中乱撞,“皇帝陛下,你以为一切就这么完了?你太低估自己的对手了!成败与否,都在你不知不觉之间,身在地狱却连心中最后一点光明都没了,您就在地狱深处慢慢享受极乐吧!我与上邪的百万亡魂,在那一头等你!” 嗖的一声,那满嘴漏风的怪声便戛然而止。 寝殿窗外水帘之中,一水滴急速刺穿了雅苑的眉心,由后脑而出,穿破幕布,带出一条细细的血箭,那只幕布下的头一歪,再无声息。 御床外的层层帷幕落下,胜楚衣侧身而卧,倚在萧怜身边,将手覆在她已经稍微有些隆起的小腹上,笑意浅浅,“你还真是总能出人意料啊。” 他敞开衣襟,将全身冰凉的人拢在怀中,把身上的温暖一丝一缕地渡了过去。 寝殿外,传来悯生的声音,“君上,早朝的时辰到了。” “不去了。” “是。” 那外面就再没了动静。 他抱着她,合上双眼,将那凉凉的身子向自己紧了紧,牵了她的手,一同覆在小腹之上。 一道淡薄地几乎看不到的绿光,从萧怜的手心氤氲而起,萦绕徘徊,转眼消失不见。 胜楚衣心头,立时有一种隐约的痛被缓醒,从内心深处油然而生,如一片疯狂生长的野草,瞬间铺天盖地。 不惜一切代价,只是为了能再见到她,再看到她笑,再被她萦绕在身旁。 七年前是如此。 七年后,亦是如此。 胜楚衣猛醒般张开双眼,在血海般的花丛深处,他与那只无字玉简又一次做了怎样的交易,所有被刻意掩盖了的记忆如一道惊雷,在心头炸裂开来! “我的怜怜,我的阿莲啊……” 等到萧怜醒来时,对之前所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她只知道现在是白天,所以这个衣衫不整地抱着自己的,是那个道貌岸然的贱人! 她使劲儿推了推他,“胜楚衣,你想挤死我?让开,透口气啦!” “既然醒了,就去兰陵泉吧。”胜楚衣起身合了衣,便要抱她。 “你你你……,你还来!你想要我的命!” 胜楚衣无奈,伸了一根手指在她眉心狠狠点了一下,“你那脑子整天都在想什么?” 萧怜抬腿用光溜溜的脚丫踹在他心口上,“你也不看看你整天都干些什么!” 那脚丫子就被大手给抓住了,挠脚心!“让你看看本君每天都干什么!” 萧怜的脚丫子被狠狠抓着,怎么抽都抽不回来,就倒在床上咯咯咯咯乐个没完,“我错了,胜楚衣、君上、叔叔、爹,我错了!” 等到她要笑得快背过气去了,胜楚衣才放了那只淘气的脚丫子,双手撑在床上,长发从背后滑落,俯身看着腻歪在被子堆里,看着他甜滋滋笑的人,声音变得温和而宁静,“阿莲,以后每日午时,日光最足的时候,去兰陵泉的热水中泡一个时辰,这样身子就不会因为炎阳火的亏空而觉得冷了,现在时辰刚刚好,我带你去吧。” 萧怜伸长了两只手,十指交叠在他颈后,撒娇地晃了晃,“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总觉得冷了?你真厉害啊!” 后半句话虽然是赤裸裸地拍马屁,却拍得人心里直痒。 胜楚衣身子俯得更低,将额头在她覆着凌乱头发的额间用力地顶了顶,“因为,你肚子里……” 萧怜便睁大了眼睛,几乎是有些期待地望着他,“我肚子怎么了?” 胜楚衣脸上便绽了芝兰玉树般的笑意,一如他十七年前第一次看到她时那般,声音低沉,却有些动情,“因为,你肚子里,有……一条小鱼……” 萧怜倒抽一口气,脱口而出,“鲛人……!”她说完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之后拿开手,也学着胜楚衣压低声音,几乎是喜出望外,“真的?”那一声,那声音就分外地甜,分外地娇。 “真的,这一次,是纯血的。鲛人先祖生自深海极寒之处,母体胎宫寒凉本是最自然不过的事,平常人族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得起这种极寒,所以即便偶有通婚,也极少会产下纯血的后裔。只有你,凭着炎阳火来平衡体温,才让你和他都得以存活,而且……”他笑着又用额头碰了碰她,“将他滋养地如此强悍。” 萧怜听了个似懂非懂,突然恍然大悟,“啊!对啊!真是强啊!大姨妈都冲不走!” 胜楚衣便是一愣,“大姨妈怎么了?” “……,没什么,亲戚。” 这一日的午餐,萧怜甚是舒坦。 兰陵泉水中,被安置了一张软塌,她便一边半躺在水中泡温泉,一边由茉叶伺候着吃午餐,胜楚衣就静静地陪着。 茉叶跪在泉边,将烤羊排用尖刀剔下,切成小块,那羊肉外酥里嫩地,稍一碰就流出油来,里面肥嫩的肉如化了一般。 “公主,这羊排明火烤得,外焦里嫩,入口即化,您试试。” 胜楚衣从旁道:“给她少吃点肥腻的。” 茉叶:“……” 茉叶又将烧鸭切了小块,沾了梅子酱,“公主,君上将全曼陀罗城最好的烧鸭师傅给招进宫中,以后只做给您吃。” 胜楚衣看着水面上粼粼波光,“她不吃梅子酱。” 茉叶:“……” 茉叶又挑了点青菜,“公主,多吃蔬菜,对孩子……” 胜楚衣:“她只喜欢吃肉。” 茉叶手足无措,“……,君上,奴婢……” “你出去。” 茉叶:“可是公主她还没吃完。” 胜楚衣夺过筷子,“以后称娘娘,”之后低头浅笑盈盈看向萧怜,“莲后怎么样?” 茉叶听了,两眼一亮,喜笑颜开地跑了出去。 萧怜只顾着吃,“什么莲后?”之后就顿住了,仰头看他,“嗯?” 胜楚衣屈膝坐在泉边,衣袍一角落入水中,便随着水波荡漾。 他切了块烤羊排,小心剔除了上面白花花的多余肥油,只留了烤的松脆的壳和酥烂的肉,认认真真用筷子送到她口中,“千里红妆,盛世大嫁,八个字,始终不敢忘怀,只是,如今人虽然稀里糊涂地接进了大盛宫,却不知该怎样迎娶才算没有亏待了我的阿莲。” 萧怜眼光一收,看向水面,“我们不是在九幽天面前已经拜过天地了嘛。” 又一块酥烂的羊肉送进口中,“九幽天面前,还差一拜,并未礼成。” “我对掌管你的八千后宫,一点兴趣都没有。” “八千后宫,给我一点时间,封后大典之前,必叫这大盛宫中,只有你一人,你以后只管着我与孩儿们就是,可好?” 萧怜听了听,之后低头继续吃,不说话。 胜楚衣揉了揉她的头,“木兰芳尊,此生也只对着你一个人,看着你一个人,只疼你一个人,可好?” 萧怜还是嘟着嘴不吭声。 胜楚衣无奈,滑入水中,将她揽过来,重重揉了揉头,“我胜楚衣此生只与你一人生孩子!总可以了吧?” 他说完便自己都嫌弃自己,蹙了下眉头。 噗嗤! 怀中的人就笑出了声,反手将他抱住,将脸紧紧贴在他胸前半湿的衣裳上,“胜楚衣,我就只想做你的小媳妇,每天磨着你,腻着你,一刻都不分开。我不管我们头顶上有多少人,也不管我们脚下有多少人,我只要我身边有你,与你并肩立在一处。就算有一日从这高高的天澈宫上落入尘泥之中,若是与你相依为命,也甘之如饴。” 胜楚衣的手停在半空,忽然神色之间多了一分莫名的诡谲,“那我若是堕入地狱呢?” 萧怜将脸在他的胸口蹭了蹭,“那我就下地狱,将你拉上来!” 胜楚衣的手落在她的背上,轻轻摩挲,“好,可若是拉不上来呢?阿莲,如果那样的话,你就留在地狱陪我吧……”他的笑在日光之下,莫名地妖异,将她紧紧的抱住,与其说是珍而重之,不如说是圈禁了起来,生怕她逃了。 山盟海誓与魔鬼般的约定只是一瞬,被胜楚衣牢牢抱在怀中的萧怜贴在他湿透的衣裳上,早就心思不知飞到哪里去了,那双手就开始不老实地四处作案。 胜楚衣抓住这只手,那只手又流窜下去,之好又用自己的另一只手去捉她的那只手。 “老实一点!” “你贴我这么近,让我怎么老实?”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萧怜爪子被限制住,就张嘴去咬,“多激烈地都经历过了,他那么结实,不怕!来啊!” “小混账!”胜楚衣绕到她背后,将那两只爪子反剪起来,“他已经成形了,你这样无节制地折腾,炎阳火不断亏空,早晚会供养不起他!” 他这样一说,萧怜果然就不挣扎了,一副老大不开心的样子,“好吧,那我忍忍。” 胜楚衣这才放开她的手。 萧怜伸手将他推开,“那以后不准离我太近,不准勾引我,不准撩我,不准摸我,不准对我抛媚眼,不然小心我会控制不住兽性!” “……”胜楚衣无奈,“好,都依你。” 他退后一步。 “还有!不准离我太远,不然我会没有安全感!” “……”胜楚衣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好……!” 说完这个字,他就有点后悔了,因为萧怜的眼中那一抹狡黠,他实在是太熟悉了,一定是又进了她邪恶的小圈套了。 果然,太阳一旦敛尽了光辉,原本端然神圣的人就变得魔魅邪性,从吃晚饭开始,就不停地往萧怜身上凑。 可那脸还没凑近几分,就被小手糊了上去,“走开!白天答应我了,不准离我太近。” 胜楚衣只好往旁边挪了一分,挑着眉看她,时不时眯眯眼。 萧怜便只顾着吃,完全无视他的风情,“说好了啊,不准对我抛媚眼。” 他站起来,凑到她身后,将双手轻轻放在肩头,“怜怜啊……” “不准摸我!” “不准撩我!” “不准勾引我!” 胜楚衣:“……,怜怜,我们小心一点,轻轻的!” “不行!绝对不行!你不想要你的小鱼了?” “……” 胜楚衣转身出去凉快一下透透气。 “回来,不准离我太远,我会没有安全感!” “萧怜!”胜楚衣满身凌乱,无从发泄!“你给我等着!” 萧怜挑挑眉,啊呜一口,一大块红烧肉,“嗯,真好吃!” 次日,朝堂之上,一道圣旨,昭告天下,封朔方云极公主为帝后,号“莲”。 封后大典,定在帝嗣降生满百日后举行。 萧云极在大盛宫受独宠,已是整个东煌皆知之事,太华帝君手腕强硬,态度坚决,偶有非议,也无需他开口,便早有悯生于前朝,弄尘于宫闱,给老老实实镇压了下去。 加上她本在西陆就已声名煊赫,如今东煌的皇帝抢到了整个西陆谁都抢不到的公主为后,倒也是件颇为脸上有光的事。 —— 朔方,萧兰庸寝殿之内,沈玉燕手里捏着密报,立在龙床边,看着宁妃一勺一勺给萧兰庸喂药。 萧兰庸这一个多月的卧床,早已形销骨立,面目全非,气若游丝。 等到连咳带吐将一碗药好不容易喝完了,沈玉燕便挥了挥帕子,对宁妃道:“你先下去吧,本宫还有要事要与皇上商议。” 宁妃是看着萧兰庸从长大的,也是打心眼儿里心疼他、关爱他,便壮了胆子,“皇后娘娘,陛下今日精神不大好,有什么事,不如改日再说吧。” 啪! 一记耳光! 将宁妃那张丰满地有些圆的脸打偏了。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本宫?本宫与皇上之间要说什么,什么时候说,轮得到你一个贱婢出身的妃子插嘴?” 宁妃被打得半张脸印了五指印子,泪珠在眼眶打转,只好低头告退,跑了出去。 沈玉燕等她走出去,门口的宫婢关了门,这才挪了两步,傲然俯视萧兰庸。 “皇上,感觉如何?” 萧兰庸有气无力地白了她一眼,已经懒得开口。 “陛下不要这样对臣妾抱有成见,臣妾所做的一切,也只是为了自保而已。”沈玉燕甩了甩手里那张纸,“而且今日,臣妾是专门来向陛下报告一个好消息的。” 她摊开那张纸,“九公主,东煌封后。” 短短七个字,萧兰庸听了,原本已如死鱼般浑浊的眼睛,果然重新亮了起来,嗓子中发出虚弱垂死的笑声,“朕的怜儿,果然不负众望!沈玉燕,你就静候东煌的铁蹄,踏平璇玑城吧,朕的皇位,始终是怜儿的!” “是吗?”沈玉燕奇长的鲜红指甲捏着那张纸,在萧兰庸面皮上甩了甩,“老头子,忘了提醒你一件事,你是不是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萼儿了?你心里只惦记着萧怜,可有过半点我萼儿的影子?” 萧兰庸沉沉闭上眼睛,“朕的心中,只有先皇后,也只有先皇后所出的皇儿,才是朕的嫡亲骨血,不论男女,萧怜,都是朕唯一认可的皇儿!” 啪! “老不死的!”沈玉燕一个巴掌扇了出去,气得心口起伏,“一样是嫁你为妻,我为你生儿育女,她却只给你生了个假的皇子!你视的一双孩儿如无物,却将她生的那个死丫头时时刻刻放在心头!萧兰庸,你有眼无珠,活该你有今日!” 萧兰庸的脸被扇向一侧,已经无力转过来,只是垂死地躺着,面皮上竟然浮起笑意,“朕的怜儿,必会回来!” “你做梦!”沈玉燕将手中那张纸重重糊在他脸上,用力地摁住,“我现在就老老实实告诉你,萧怜已经死了!泛天尊亲自派人出手,千渊太子做了顺水人情,她被人先奸后杀,凌虐到死,最后尸骨无存!而坐着东煌的喜轿,千里红妆入了大盛宫,如今即将封后的,是我的女儿萧萼!九公主,萧萼!” 萧兰庸被她摁地气息困难,却无力挣扎,一双眼睛瞪得无比之大! “怎么?惊喜吗?意外吗?萧兰庸,你连最后一点指望都没有了!你死后,素儿称帝,有泛天尊的扶持,他在圣朝必将所向披靡,而我们的萼儿,将母仪东煌天下,整个璃光,最终都是我沈玉燕的!而你,你这个看不起我们母子的老男人,最终就只配做一滩黄土之下的烂泥!” 她隔着那张纸,狠狠地摁着萧兰庸的口鼻,直到那原本就只剩下一口气在的人,双眼之中最后的憎恨的光也消散不见。 沈玉燕这才抬了手,在一旁的灯烛上烧了那张七字密报,慢悠悠、懒洋洋道:“来人啊,皇上,殡天了。” —— 朔方皇帝驾崩,萧素登基称帝,沈玉燕为皇太后。 七日后发丧,举国哀悼,西陆各国国君均遣了使者前来吊唁。 神都那边,亦派了弥生尊前来致哀。 他向萧兰庸的灵柩上了一炷香之后,便不动声色地立在了千渊上首。 “笙儿啊,你师父想念你,想念得紧啊。” 千渊微微欠身致意,“谢尊上提醒。” “若是有空儿,不如随本座顺路拐个弯,去神都看看他,你这一个多月都没露面,泛天尊他十分不习惯。” “笙还有诸多军国大事需要主持,有失为人弟子之孝心,请尊上代为向师尊致歉,待诸事妥当,自会赴神都请罪。” 弥生将手揣在广袖之中,头向他一侧偏了偏,“你可是还在为萧怜的死,生你师父的气?” “笙不敢。”千渊立得笔直。 “嗯,本座也相信,千渊太子在一个已经死掉的丧家之犬和至高无上的师尊之间,明白如何取舍。” “尊上教训地是。” 千渊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情绪,弥生就觉得自己吃了个软钉子,十分尴尬。 吊唁的仪式十分漫长,他百无聊赖,想了想,又道:“前几日,边境传来一份密报,刚巧本座陪泛天尊上下棋,就不小心看到了。”他附到千渊耳边,“九公主在东煌封后了。” 千渊的眼光骤然一晃,之后又瞬间恢复了平静,“可喜可贺。” 弥生诡秘一笑,“是啊,可喜可贺!尊上与沈玉燕合作,只动了一颗废子,不肖二十年,不费一兵一卒,就有望夺下东煌的大好江山,实在是可喜可贺啊!” 千渊面容略略有了一丝冷笑,“可惜了大好河山啊。” 弥生也是意味深长,“是啊,可惜了大好河山,呵呵呵呵。” 发送了萧兰庸,千渊回了行馆,一进门,守在里面的人就知道主子心情很不好,一溜水儿地避让地远远地。 可偏偏一个小团子,见他回来了,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人还没到近前,就被千渊伸手抱起举了个大高高,之后又很快将她放了下去,背着手弯腰与她对视,“本宫刚从不好的地方回来,满身晦气,棠棠乖,先自己玩,待本宫沐浴之后,再陪你玩好不好?” 梨棠仰面眨眨眼,“好哒!” 千渊是个很迷信的人,向来相信神鬼之说,所以参加过丧礼,必是要将这一身的晦气给去了。 他褪了衣裳,入了汤池,浸在布满涤荡污浊的香叶池水中,闭目养神。 她封后了。 为什么? 她要去找胜楚衣才对,为何会入宫封后? 是失了功夫,逃不掉,被迫的? 萧云极不愿意做的事,这世间谁能强迫她? 除非有人以她的孩子相威胁。 千渊闭上眼睛,越想越多,却宁愿什么都不去想。 忽然,他的眼睛猛地张开,还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她要找的人,就在大盛宫中! 能让她心甘情愿下嫁的,唯有胜楚衣! 忽然,扑通! 水中落入一物! 之后噼里啪啦一顿水花四溅。 等到那物体被拎起来,却是水淋淋,可怜兮兮的梨棠。 “棠棠!第五次!”千渊沉着脸,想将她给扔了,可又这么小,扔坏了怎么办,只好回身将小落汤鸡放在池边,“出去换衣裳!” 哇! 梨棠坐在池边就开始放声大哭。 “棠棠要洗澡,棠棠要洗澡,棠棠跟爹爹洗澡,棠棠跟殿下洗澡……哇!” “你是女娃娃!”千渊半截身子泡在水里,瞪着眼睛,浑身气不打一处来。 可他越是生气,梨棠就哭得越凶! “棠棠跟爹爹洗澡,棠棠也要跟殿下洗澡,哇!” 萧怜!你到底给本宫留下个什么烂摊子! 千渊疯了,对着外面怒吼,“进来个人,把她给我拎出去!” 白圣手连滚带爬闯了进来,抓了梨棠就走。 梨棠哇哇地哭,千渊又看不过去了,“你轻点!弄疼她了!” 他气得抬手砸了一池水花,满头满脸乱七八糟! 本宫到底欠了你们娘俩什么! ------题外话------ 叔叔,袭胸…… —— 今天就恢复万更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迟到了一会儿,昨天码字过度,居然忘了上文,嘚瑟过头了哈! 第120章 肚子里有条小鱼儿 第121章 一步一怜,步步生莲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121章 一步一怜,步步生莲 萧兰庸入殓当日,萧素已迫不及待搬进了泰寿宫,招了萧淡,关起门来,歌舞升平,饮酒作乐,好不快活! 酒过三巡之后,人就有些微醺,两眼昏花,便看到四下大雾弥漫。 “怜儿,朕的怜儿啊,你在哪儿……” 戚戚冷冷的声音,幽幽荡开。 泰寿宫中刮起一阵阴风,所有灯烛尽灭,随侍的宫女太监一时之间尖叫着抱头鼠窜。 萧素连滚带爬从龙椅上滚下来,抓了萧淡,“四哥,你听见了吗?父皇来了?” 萧淡定了定神,“镇定!这世上哪来的妖魔鬼怪!” 他虽那么说,可两条腿已经筛糠一般。 这时,紧闭的宫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枯瘦的男子,正身着萧兰庸入殓那一套行头,垂着双手,迈了进来。 萧素萧淡两个人见了,当下腿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父皇饶命!父皇饶命!” “谋害手足,夺位篡国!”阴冷黑暗的大殿里,半空中飘荡着萧兰庸苍老的声音。 “父皇!不是我啊!害她的不是我!老九的死不关我的事啊!”萧淡磕头如同鸡啄米,刚才的淡定全没了。 萧素一听,这里就咱俩,不是你,难道是我? 他也赶紧磕头,“父皇,儿臣也是听母后之命行事,害您害萧怜的人不是儿臣啊!儿臣也是有苦衷的啊!” 萧兰庸的鬼魂站在迷雾中,深深叹了口气,“怜儿她,死得惨,尸骨全无,魂飞魄散,朕活着的时候,日夜思念,牵肠挂肚,死后却依然不得见,朕不得安息啊!” 萧素趴在地上眼珠子一转,怎么回事?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是来找萧怜的? “父皇,您与老九父子,啊不对,是父女情深,天地可鉴,儿臣愿明日起,筑九丈法坛,请圣朝大能,来为老九作法招魂,以求她在天之灵得以安息,陪伴在父皇左右。” 萧兰庸徘徊了两步,“看来你还有些孝心,朕便饶了你夺嫡之罪。不过,开坛做法就不必了,朕只想带着老九从不离身的事物在身边,魂归天国,也有个念想。” 随身事物? 萧淡悄悄怼了怼萧素,“杀生链!” 啊!对! “禀父皇,老九当日被擒,曾留下杀生链与一对打架用的护手,被母后锁了起来,明日……” “混账!今晚就要!” “是!儿臣现在就命人去请母后,给您亲自送来!” “混账!朕不想见沈玉燕!提都不要提!” “是!儿臣这就亲自去取!”萧素抬腿就要走。 “慢着!找一对男女,带着怜儿的遗物,明日天亮前,送入大陵陪朕!” “……,是!儿臣这就去寻一对童男童女!” “混账!童男童女有什么用!朕要怜儿的亲信,一个为她持家,一个为她管账!” “……,父皇,恕儿臣愚钝。” “秦月明,周姚。”萧兰庸的身影开始在浓雾中飘忽不定。 萧素眼睛一亮,“儿臣明白了!儿臣这就去办!” “稍有差池……,朕……天天来找你!” “是……!”萧素和萧淡头皮发麻,趴在地上许久,直到半空中再无半点声音,才抬头看去,大雾已散,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两人相视一眼,满身的冷汗啊! 当晚,被软禁在太宰府的秦月明和被关在天牢的周姚就被人横加提走。 萧素亲自闯了沈玉燕的寝宫,偷了锁在暗格中的杀生链和血金钉护手。 一系列行动,连滚带爬,天明时分,被捆了手脚,堵了嘴的秦月明和周姚,就被塞了杀生链和软皮护手,从最后一处尚未来得及封闭的入口扔进了萧兰庸的大陵,落了断龙石。 被吓疯了的秦月明紧紧跟周姚挤在一起,有口不能言,只能呜呜的哭。 等到那断龙石轰然落下,整个地宫中一片漆黑,两个人就只有等死的份。 却没想到忽然,一抹光亮,在地宫的一角亮起。 等秦月明看清那光亮中立着的是谁,当下也不顾两只脚是捆在一起的,直接兔子一样地蹦了过去。 口中的布一被扯掉,她立刻尖叫,“千渊太子!” 那声音在死气沉沉的地宫中回荡了很久很久。 许多天后,她和周姚就被千渊的人马送到藏海国与东煌边境,死鬼书生陆一郎下了马车,将两个人弄了出来。 “从这里,越过界碑,就是东煌,我能帮你们的也只到这里了。” 周姚深深一揖,“感谢这位兄台,只是我二人并无几分身手,东煌偌大,我们去寻殿下,简直是大海捞针啊,只怕这杀生链还未送到,人就已经死透了。” “你们不用满东煌去找,只需想办法进宫便可。” 秦月明跳了起来,“我们爷在太华魔君的皇宫中?” 陆一郎要着那把死鬼扇子,“没错,她如今,已贵为东煌的帝后,封号‘莲’。你们二人只要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入得了皇宫便可得见。” 秦月明发愁,“完了,她嫁给太华魔君,那国师怎么办?” 哎?怎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两个同命鸳鸯,在陆一郎的注视下,越过界碑,携手向东,还没走多远,嗖地一支箭,从两人之间穿过,嗡地扎在后面不远处的地上。 “来人!抓奸细!” 呼啦啦!不知多少东煌的卫兵,将两个人团团围了起来。 一个高大威猛的将军骑在马上,俯视着这两只弱鸡,“手无缚鸡之力,竟敢偷越国境,闯我东煌,意欲何为?” 秦月明扑通一跪,“莲后!我要见莲后!我有重要的东西要给她!” “什么东西?” “我!我就是那个东西!” —— 而与此同时,天澈宫中一片祥和。 胜楚衣在天澈宫的御书房中一本一本过折子,悯生四个人立在下面伺候,问什么答什么,没什么可讨论的,就静静陪着。 然而,这屋子里的几个人,心思却都没在折子上。 因着天澈宫独特的设计,书房在向着飞瀑的一侧,平日里十六面镂空雕花门全开着,从屋内望出去,除了可以看到悬于飞瀑上的花厅外,还有一望无垠的碧空远景。 此时,花厅的回廊上,透过薄薄的水帘,就有个跳脱的身影,一边咯咯的笑,一边挨骂,一边摇摇摆摆地走来走去。 萧怜梳着飞天髻,簪着东煌帝后品级的九只垂及肩膀的步摇,在地上摆的一溜儿倒扣的瓷碗上一个一个走过去。 东煌女子的莲步,讲究的是每一步要尺寸相同,力度相同,要轻,要稳,若是这一步下去,脚下的碗挪动了位置,或者头上的步摇晃动地太大,有失优雅美观,就都是走的不够标准。 萧怜张开双臂,走平衡木一般,提了一口气,小心地从一个一个小碗上迈过去,微微抿着唇。 姑姑阴着脸从旁教导,“莲花步,讲究的是姿态如莲花般优雅娴静,取了步步生莲之意。封后大典上,娘娘要穿着三十斤的礼服,戴着比这还长一倍重三倍的步摇,走过三里长的红毯,从头到尾,每一步大小都要相同,身姿平稳,让每一个臣民眼中看到的帝后都是最端庄最高贵的。” “娘娘,身子要稳,不要晃,不要提气运轻功,您不可能在大典上用轻功飞过去。” “注意双臂端平,肩膀放松!” “两眼平视,头要正!” “脚下力度均匀,娘娘您步摇晃得太大!” “转身,再来一遍!” 萧怜就只好重新再走一遍,“姑姑平日里训练达官贵人家的小姐也这么凶?” “这一套莲花步,东煌的女子,七八岁之前就已经走的很好的,没见过您这么大年纪才学的。”姑姑翻了个白眼。 萧怜笑嘻嘻一面走,一面道:“在我们朔方,女子也要学莲步,虽然不尽相同,但也大同小异。只是我没有学过。” 姑姑脸发黑,“娘娘果然异于常人!再走一个来回。” 萧怜就只好再重新摆端正姿势,单脚跳上瓷碗,满头的步摇一阵乱晃。 “稳重!跟您说了几次了,不准跳!”姑姑有些气急败坏。 “知道啦知道啦!身要稳,肩要平,头要正,力要匀,……”萧怜念念叨叨,在一个一个瓷碗上踏过,余光瞥见书房里端端正正坐着的人,就又起了坏心思。 于是脚下一错,“哎哟!” 整个人身子就向一旁歪了下去。 可人还没落地,就被一只凌空飞来的折子砰地给挡了一下,人就稳稳地站好了。 书房中一片寂静,这已经是今天第七只折子了。 辰宿终于忍不住了,“君上,我,我去把折子都捡回来吧。” 弄尘就噗嗤一声笑了。 胜楚衣一脸严肃,随手又拿了一只,看得专心致志,随便挥挥手,算是应了。 悯生坐在下面恭敬提醒:“君上,折子……” 胜楚衣:“怎么了?” “倒了。” “……” 那边,萧怜时不时地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往这边望,有意无意撩一下,胜楚衣就被她看得心乱如麻,无可奈何,“散了,今日就到这里。” 说着将手中的折子啪地一扣,再也不想多看一眼。 等人都走光了,胜楚衣去了回廊,刚遣退了教习姑姑,萧怜就在回廊那一头喊:“胜楚衣,你别动,我走过去给你看。” 她张开双臂,小心踏上瓷碗,一步一步从回廊那一头,张开双臂,向他走来,走得比刚才稳得多,哪里像是随时有可能摔倒的样子,她刚刚分明就是在气教习姑姑,又或者故意骗他扔折子玩。 萧怜一路走来,临到近前,忽然张开双臂向前跌去,胜楚衣就赶紧迈出一步,将她抱了个满怀。 本以为一场虚惊,结果就看见怀中的人仰面向他坏坏地笑,“我走的好不好?” 胜楚衣狠狠刮了她鼻子,忍俊道:“好!我的阿莲,真是一步一怜,步步生莲!” 萧怜望着他,双眼如蒙了层雾一般,忽然柔着嗓子,糯糯地唤了声,“叔叔。” 这一声如同一双撕开禁忌的手,胜楚衣心里被勾起一股邪火,低头便要去吻,结果怀中的人像条鱼一样的滑了出去。 “别撩我啊,我会兽性大发的!” 萧怜绕了个圈,从身后抱了他的腰,整个人贴在脊背上,笑嘻嘻道:“这样就安全多了。” 胜楚衣被她惹得没办法,握住腰间的小手,“最近身子大好,不如带你出去走走。” “真的!去哪儿?” “带你看看曼陀罗城。” “好啊!” 萧怜说完,扔下胜楚衣,一面摘了头上的金步摇,一面一蹦三跳地跟着茉叶去换衣裳了。 丢下一尊玉树般的背影,立在九曲回廊之中,脸色明暗不定,又是恼火,又是哭笑不得。 萧怜最近因为一直按时泡温泉,又注意节制,炎阳火不至亏空,刚好足够滋养腹中的小鲛人,身子就好了很多,感觉寒凉的情况越来越少。 东煌虽然四季并不分明,可到了冬天,始终还是有些凉,萧怜就被茉叶裹了银狐毛领的大氅,换了棉裙才出来。 天澈宫上因为有温泉,故而终年只穿单衣就够了,如今不但要出宫,还要出城,自然是要多穿一点才放心。 她换衣裳的空档,龙悄然出现在花厅中,将一封飞鸽带来的纸卷呈给了胜楚衣,面色凝重。 胜楚衣展开纸卷,只看了一眼,立刻用手一捏,立刻化作飞灰散了。 “萧兰庸死了?这件事,暂时不要让她知道。” 龙点头,转身悄然退下。 等萧怜出来的时候,便看见胜楚衣也披了件黑狐大氅在等她,不觉莞尔一笑。 “你也怕冷?” 胜楚衣伸手牵她,“自然是要配得上阿莲才好。” 帝君御驾的车马从大盛宫午门出,四匹马拉车,走的极稳。 辰宿与司命护驾左右,前后仪仗不下五百人。 曼陀罗城的繁华街市很快就扑入眼帘,令人应接不暇。 萧怜掀开车子的窗帘,伸长了脖子向外看,东煌的建筑果然是可以用遍地黄金屋来形容,屋檐、窗棱,多被漆成金色,嵌着巨大的琉璃石,极是耀眼。 “街市纷扰,不甚安全,等你将孩子生下,有的是时间出来闲逛,不必急于一时。今天带你看的,不在这里。” 萧怜有些扫兴,落下帘子,“就怕到时候你又说,‘阿莲,你已经贵为帝后,不得再市井间游荡,哪些地方你就不要去了。’” 她学着他严肃的样子,粗着嗓子说话。 胜楚衣便一根手指点了她的眉心,“好了,你想骗个承诺,给你便是,我对你向来没什么规矩,只要开心便好。海阔天高,随你所欲,只是依然那一条,不得红杏出墙。” 萧怜立刻龇着呀笑,“真的?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也不准乱吃飞醋!” 胜楚衣果然收了手指,闭口不应,显然对这一条不满意。 萧怜就急了,“哦!你说的好听,海阔天高,随我所欲,可你那醋若是吃起来,我可是领教过了,到时候我哄你都来不及,哪里还来得自由自在?” 胜楚衣无奈,“好了,答应你便是,不乱吃飞醋。” 车马仪仗一路径直出城,延缓破登上北面一座小山。 山不大,也不十分险峻,刚好适合郊游攀登,因为有御驾驾到,便早早封了山,清了道。 四匹骏马训练有素,登山时即便是陡坡也脚步整齐划一,步子迈的极稳,萧怜坐在里面丝毫不觉颠簸,一路看着窗外山下的曼陀罗城渐渐变小,最后就将整座城一览无余。 曼陀罗城居然是一座完美无比的圆形,所有街道格局都以中央的大盛宫为圆心向外扩散,共分为七扇,每一扇又都与其他扇完全相同,就像是一只巨大的曼陀罗图腾。 等到马车行至山顶,胜楚衣先行下车,之后伸手小心将萧怜接了下来。 “好漂亮的城!” 萧怜满眼惊艳,曼陀罗城,与其说是漂亮,不如说是宏伟,一种透着不可言说的诡异的宏伟,只看一眼,就知道这城在修建之初,就是为了某种目的,仿佛它本身就是一个极大的秘密。 胜楚衣牵着她的手,走到山边,“一会儿,会更漂亮。” 他向半空伸出白玉般的手掌,在空中缓缓转动,周遭便开始氤氲气薄薄的水雾。 气温越来越低,越来越冷,薄雾之后,空气中开始有细碎的雪花飘落下来。 起初只是细细碎碎的雪粒儿,之后很快就渐渐如鹅毛般大小,纷纷扬扬。 天地之间一片寂静,连风都没有,雪花安安静静地扑簌簌落下,于是下面偌大的曼陀罗城转眼间就变成了一片雪白。 “沧海诀?” 胜楚衣的手缓缓收了,声音沉静,似是自我欣赏一般,“冰渊与沧海的完美融合,喜欢吗?” 萧怜满眼惊喜,“真好!跟朔方的雪一样!胜楚衣,你能将水之两极融合在一起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 胜楚衣淡淡看了她一眼,却并不回答,“此时的朔方,也该下雪了。如今在东煌为你下这一场雪,希望能解思乡之苦。” 萧怜伸手接了一片大大的雪花,两眼之中亮晶晶的,“好想棠棠,也不知她可有新的冬衣。” 胜楚衣伸了一根手指将她掌心那片雪花挑起,在指尖细细地看,那雪花也不融化,“不用担心棠儿,她在锦都好得很。” “你在派人跟着她?” 胜楚衣神祗容颜浮起灿然笑意,“她是东煌的大帝姬,身份无比贵重,我这做父君的,岂能不小心加护?你暂且精心安养,到了夏天,就陪你回西陆,将她接来。”免得整天跟千渊身边那些妖魔鬼怪混在一起,学些邪门歪道! 萧怜立在山顶,望向西边,“好,西边,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 忽然,她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一处奇怪的长条石凳,“跷跷板?” 胜楚衣:“……,那是情人石。” “过去看看啊。” 萧怜捉了他的手,衣裙掀起一路雪花,快步走了过去。 那情人石看起来像是一条长凳,却只有一条腿在中央,活像一只跷跷板。 胜楚衣挥袖将石头上刚刚落下的一层积雪拂去,露出极为光滑的表面,牵她在情人石两头分别坐下,端正的身姿,淡淡看她。 萧怜坐在石头那头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奇怪,我以前见过跷跷板,无非如此,为何叫情人石?” 胜楚衣这边稍稍用力,萧怜那边就被翘起来些许,“这石头的典故,我也是来过几次后,经弄尘的口才知道。原来曼陀罗城中的青年男子,若是有了心仪的姑娘,就会约她来这山顶观景,两人共坐在石上。” 他说着,身子又稍微向下沉了沉,萧怜就向他这一侧又滑了一些,“因为男子比较重,那姑娘就会从石头的那一头,缓缓滑向男子。” 萧怜被他用跷跷板举了个高高,就坐在石凳那一头吃吃地笑,“然后呢?” 胜楚衣依然一本正经地端坐,“然后,姑娘若是愿意滑到男子身边,乖乖地与他坐在一处,便算是愿意嫁他为妻。” 他看向下面的已经盖了一层厚厚积雪的曼陀罗城,不经意间身子又向下沉了几分,萧怜整个人就缓缓地向他滑了过去。 “可若是姑娘不愿意,这长长的石凳上滑下的过程,就是她考虑的时间。” 萧怜还在慢慢向他滑去。 “而那男子若是个心急的人,非但有可能得不到姑娘,还会将人给掀翻在地。” 他说着用力一压,萧怜就哧溜地滑落到他身边。胜楚衣仰面看着漫天大雪,抬臂将手边的人揽进大氅中,“认识一下,在下胜楚衣,家住天澈宫,”之后低头在她落了雪的发间轻吻一记,“姑娘可愿跟我回家?” 莹白的雪花大片大片地落在他的黑发和大氅的黑狐裘领子上,也落在纤长的睫毛上,随着他眼睫掀动。 萧怜看着心痒,凑上去吹了口气,将睫毛上的雪花吹走,笑嘻嘻腻歪,“好啊,看在你生得这样好看的份上,可以考虑一下。” 之后那颗淘气的头就被按进怀中揉啊揉啊。 “胜楚衣,我们堆雪人好吗?” “好,什么都依你。” …… 等到两人携手跑回马车时,身后留下一对雪人,一个披着银狐氅,一个披着黑狐氅,手牵着手,并肩而立,向着曼陀罗城的方向。 萧怜几乎是一路踮着脚跑回去的,等被胜楚衣抱上马车时,鞋袜都已经湿透了。 于是车里很快就扔出来一双鞋,萧怜在车里喝着茉叶备好的热汤,将一双冻得冰凉的脚塞进胜楚衣怀中,从窗帘的缝隙里向外望去。 一场雪,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停了。 多一分则成灾,少一分则不美。 胜楚衣收了融入冰渊的沧海诀,天空顿时放晴,漫山遍野,所有的树上都是一片雪白,在碧蓝的填空下开出蓬松松的雪白的花了一般。 “美吗?” “原来你真的要带我看的是这个?” “嗯。雾气先凝结在树上,再挂了积雪,便成了玉树琼花。” “真美!”萧怜双眼亮晶晶地望着车窗外,胜楚衣就借着车厢内幽暗的光线看着她因为玩雪而略有些红扑扑的脸。 “阿莲。” “嗯?”萧怜落了窗帘,认真地望着他,“怎么了?” “愿你我有生之年,日日如此静好。” 萧怜“哦”了一声,之后像是没听懂一样,重新望向窗外,胜楚衣面容上便有了些许的寥落。 他绕了这么大的弯子,这么花心思地想与她表明心迹,结果她却只是哦了一下。 可是下一瞬间,那双被揣在怀里的脚丫子却不老实起来,动动动,乱动! 之后就看见萧怜将脸躲在窗帘的那一头,暗戳戳地笑,之后抑制不住,哈哈大笑,“木兰芳尊胜楚衣,东煌帝国太华魔君,想跟小媳妇表白个心里话都不好意思直接说,废了这么大周章,结果人家没听明白,哈哈哈哈哈!” 胜楚衣狠狠摁住她在他怀中乱蹬的光溜溜的脚丫子,“不要乱动!” 可越是不准乱动,越是乱蹬得欢。 直到忽然一脚踹到了不该踹的,萧怜立刻倒吸一口气,捂了嘴,表情极为艰难地替他疼了好一会儿。 该不会踹坏了吧…… 胜楚衣好不容易直起腰来,强奈着耐心的滔天怒火,“萧怜!你,你给本君的等着!” 他也不知道他到底要拿她怎么样,他还能拿她怎么样! 他已经被她吃得死死的了! 直到马车回了大盛宫,停在天澈宫下面,胜楚衣从车厢里将没了鞋袜,也没了大氅,还嘻嘻哈哈个没完的人给打横抱了出来。 来接驾的弄尘特意额外准备了只裘皮大氅,直接替胜楚衣披了上去。 他就这样抱着萧怜,一步一步拾级而上,走上天澈宫去! “胜楚衣,你还疼不疼?” “闭嘴。” “楚郎啊,我错了。” “闭嘴!” “君上,你原谅我这一次啊,我真的错了!” “闭嘴——!” 龙带着人远远地跟在后面,被弄尘怼了怼,“你有没有发现,君上好像又变了。” 龙哼了一声,“哪变了?” “变得越来越不像木兰芳尊了呗。” “他不是芳尊能是谁?”龙白了他一眼。 “是……,是沧澜院见到的那个君上。” …… 此时,远远望着那慢慢登上天澈宫的绝世身影的,还有远处角落中的一双眼睛。 奢华的衣裙在雪地中转了一下,“瓷儿,我们回去吧。” 因着天气本就不甚冷,一旦胜楚衣收了沧海诀,空气中的温度迅速回暖,那雪就都缓缓化作了春水,从屋檐上滴答滴答汇成小溪。 宫女撑着一把纸伞,挽了那女子,“娘娘,您别难过,君上之所以眼里只有她,不过是因为还没见过你呢。” 伞下的女子,生得如雪地中绽放的芍药花般,眉目含情,朱唇一点,杨柳细腰,不盈一握。 “可是,他要何时才会看见我呢?” “娘娘,您贵为皇妃,美貌惊世,文武双全,又是八千后宫之首,君上只要转身,必是第一个看见您。” 姜艳翎,军尉姜横之女,七年前胜楚衣称帝时,只有十五岁,是第一拨被献入大盛宫的女子。 当时弄尘看着她生得极美,又有一副好身手,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琢磨着君上看了会赏心悦目,就随手扔了个皇妃的封号。 可他分派完,就后悔了,皇妃地位既高,姜军尉的官职又是统领禁宫兵马的,如此一来,实在是有些危险。 姜艳翎是被他以太华帝君的名义封的,无错无失便是不能降级了,于是弄尘索性就给姜横也升了一级,当了封疆大吏,扔去西北与藏海国相面去了,无诏不得还朝。 此后,他就学乖了,下面再供进来多漂亮的女子,都不敢随便封皇妃,顶多贵妃到头,于是这大盛宫中,就只有姜艳翎一个皇妃一枝独秀了。 然而这种一枝独秀是毫无意义的存在,因为七年来,太华帝君从来没出现过的大盛宫中。 就在她独自一人苦苦熬了七年,本以为一生真的就草草了之时,君上竟然突然出关了。 世间关于魔君的传说,早已有之,心中便已做过千万种设想,或威武的,或英俊的,或粗野的,或邪魅的,却偏偏未料到,这位登基之初就屠城数百万的魔君,是这样满身光华,神祗容颜之人。 她只是远远地偷看一次,便是一眼万年,心中被填的满满地,再也容不下旁的。 可他的怀中,却抱着笑得肆无忌惮的女子,两人如胶似漆,形影不离,令人看得眼眶血红。 她在这深宫之中安静地等了他七年,至今未能与他说上一句话,而她,刚被从那蛮荒之国接来,就享尽独宠! “瓷儿,去煮些红枣姜汤,大雪过后,该暖暖身子。” “是。”瓷儿眼中闪着兴奋地光。 —— 兰陵泉中,玩够了雪,就在温泉中泡三温暖的人简直舒服极了。 贴裹在周身的薄薄浴衣,透出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萧怜靠在水中的软塌上,与胜楚衣挤在一起,两人迷迷糊糊,半睡半醒。 “楚郎啊。” “嗯?” “我爱你。” “……”胜楚衣两眼骤然瞪得老大,睡意全无,再看过去时,那人已经在他身边偎得猫一样,睡着了。 她果然比他直接多了。 这时,伺候在外面的龙无声无息立在了泉边不远处,“君上。” “什么事?” “外面,有个自称皇妃的姜娘娘求见,说君上雪中归来,特意备了红枣姜汤,为君上暖身。” “红枣姜汤?”胜楚衣眼睛一亮,“让弄尘打发了。” “是。” “另外,拿点红枣生姜来,要用汨罗山当年的千日红,配柳川的沙姜。” “是。” 兰陵泉外,姜艳翎端着汤罐,端端正正地跪着,面前蹲着弄尘。 “姜娘娘,您还是回去歇歇吧,君上与莲后在里面泡澡,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这俩人明天早上能出来,都算早的,我这刚才还跟悯生商量明日早朝怎么替君上打发了呢,您看您又来添乱,这刚下过大雪,天寒地冻地,您跪在这里,冻伤了膝盖也没人知道,多不值啊。” 姜艳翎眉眼低垂,“君上知不知道不要紧,本宫只是想向君上表达一番心意。若是君上没空,本宫就跪在这里,等到他有空。” “你看你,怎么就上来倔脾气了呢,想在君上面前露脸,方法有很多,何必干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呢?” “本宫并非如大人心中所想,本宫只是,想奉上一盏姜汤,为君上暖身。” “哎呀,好了好了,姜汤,我替君上收了,姜娘娘,您快起来吧。” 姜艳翎还跪在地上不动,“大人可能替本宫将这姜汤带到?” “能能能,一定带到!” 姜艳翎这才缓缓站起身来,“如此,便先谢谢大人。” “客气客气,应该的应该的。”弄尘忙不迭地想把她打发走。 姜艳翎转身挪了婷婷袅袅步子,刚要走,却见龙带着两个宫女来了,手中盘子里,盛的正是红枣和生姜,还有一只炭火煨着的小炉子。 “龙大人,这是……?” 龙向来冷漠,直来直去,“君上要在泉边给莲后煲姜汤。” 她此言一出,弄尘在后面重重翻了个白眼,哥好不容易要把她打发走了,你又来搅局! 姜艳翎两眼一亮,“龙大人,本宫自幼为祖母每日熬制姜汤暖身,最擅此道,不如就让本宫代劳吧。” 龙看了眼弄尘,弄尘立在姜艳翎身后,暗暗摇摇头,示意她不可应允。 可龙偏偏向来不喜欢看见萧怜安生,于是将身子一让,“好,娘娘请。” 弄尘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完了! 姜艳翎带了两名宫女,来到兰陵泉门前,深吸一口气,便迈了进去。 这一处泉水,是东煌的圣地,没有君上亲赐,任何人不得入内。 她入了大盛宫七年,也只能仰望之,从未有机会靠近半步。 如今终于得以入内,甚至觐见君上,一时之间内心血脉翻涌,难以平息。 可当她穿过半人高的花丛,来到泉边,就更加血脉翻涌了。 泉水中湿漉漉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似是一对熟睡的鸳鸯,缱绻在一处,早已容不得旁人插入一根针。 姜艳翎心中一阵浓烈的酸楚,示意宫婢将暖炉和红枣、生姜放下,便静静地立在泉边树影下候着。 胜楚衣感知到有人到来,缓缓睁开眼,“放下吧,可以出去了。” “臣妾艳翎,拜见君上。” 姜艳翎双臂端平,恭恭敬敬向胜楚衣行了东煌的宫廷大礼。 “你进来做什么?”他也不知道她是什么,反正是个宫中的女人罢了。 “臣妾进来服侍君上,”她又看了看倚在胜楚衣怀中正酣睡的萧怜,“以及莲后。” 胜楚衣轻轻从萧怜头底下抽出手臂,从水中站了起来,薄薄的浴衣帖裹在身上,如第二层皮肤,一身完美有力的线条尽显,姜艳翎一阵脸颊骤红,仓促低下头,慌忙去一旁的衣架上拿了浴袍上前,替他披上。 那指尖有意无意地碰到了胜楚衣的肩膀,便犹如有一道电流通遍全身,一时之间耳热心跳。 胜楚衣平日里更衣都是由龙伺候,此时无非是换了个人搭把手,倒也没觉得如何,挥手道:“你可以下去了,这里没事了。” 姜艳翎初尝滋味,哪里肯走,“君上,臣妾擅长烹制姜汤,不如让臣妾伺候莲后吧。” “不必了,本君亲自来做。” “那臣妾可以为君上帮忙,比如去枣核,切姜片。”姜艳翎满眼都是殷切渴望地仰望着他。 这就是她的夫君,她的陛下,她日日夜夜盼了七年的人。 胜楚衣忽而转脸看她,沉声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本君的话要说两遍?” 姜艳翎这才从惊梦中醒来,知道自己犯了大忌,慌忙道:“君上恕罪,臣妾知错了,臣妾告退。” 她后退了几步,虽然怀着畏惧却又心有不甘,瞥了一眼依然躺在水中榻上安睡的萧怜,转身去了。 胜楚衣如挥走了一只嗡嗡叫虫子般将,转而忘了这件事,坐下来悉心将一只只拇指大的千日红大枣子去了枣核,又将个子虽小却热性十足的沙姜切成细细的姜粒,放入用炭火煨着的小锅上熬煮。 水中,萧怜的眼睛早已不知何时悄然张开。 女人多的地方,事情就多啊! 如此又过了几日,一切相安无事。 这日,姜艳翎照例在淑仪宫中喝茶,外面响起一阵响脆的笑声,“皇妃姐姐,妹妹来看你了!” 一抹桃红映入眼帘,婉贵人走了进来。 “妹妹来了随便坐,我正好无聊,你就来给我解闷了。” 婉贵人虽然位份品级不高,可大家谁都不曾在君上面前露过脸,无所谓谁的荣宠更多一些,所以在姜艳翎面前,说起话来,也没那么多规矩。 “姐姐,听说前两日,你得进兰陵泉侍奉了啊?” 姜艳翎浅浅一笑,“是啊,本宫有幸,得君上召见,在泉中侍奉。” 泉中侍奉,这句话就十分微妙了,既可以理解为在泉边侍奉,也可以理解为在水中侍奉,若是下了水,这个这个……,那个那个…… 婉贵人秒懂,“姐姐贵人天命,果然是最先得了荣宠啊!真是让妹妹眼红,羡慕得睡不着。” 姜艳翎依然含着微笑,“是啊,君上温柔,人中之龙,绝非宫中传言那般,来日你若有幸,便得知了。” 婉贵人两眼之中,艳羡之色就更甚了,忽然转念一想,“唉?姐姐,可我怎么听说,您那日入内,没过多久就出来了啊?” 姜艳翎摆弄了一下腕上的镯子,“当时莲后驾到,说是雪后寒冷,急着沐浴,本宫……本宫就只好回避了。” 婉贵人眼光一闪,“哟,真是可惜啊,她这样扫了君上的兴致,也是大胆。” “没办法,她腹中怀有帝嗣,最是尊贵,君上爱屋及乌,厚待三分,也是应该的。” “我听说,她肚子里那孩子,是上轿之前就有的,到底是不是君上的都难说呢。不但肚子里有一个,在朔方,还有一个女儿呢。” 姜艳翎淡淡道:“哦,是吗,这个倒是第一次听说。她是即将受封的帝后,该不会……” “哼,那个女人,西陆蛮荒之地抢来的,什么事都保不齐干过。听说朔方那个地方,是个虎狼之地,民风极为粗鄙,类似禽兽,污不可言。” “哦,这样啊。”姜艳翎端了茶碗,“妹妹来了只顾着说话,还没用茶呢,咱们东煌的女子,净说些粗鄙之人做什么,来,尝尝本宫这个茶,是弄尘大人专门拨的,清茶中的上上之品。” ------题外话------ 叔叔的表白:带你出去玩,下雪给你看,陪你玩跷跷板,给你暖脚丫子,帮你煮姜汤,然后委婉得来一句,以后咱俩都这样过日子哈。 怜怜的表白:我爱你! 第121章 一步一怜,步步生莲 第122章 今日起,我萧云极为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122章 今日起,我萧云极为后 婉贵人哪里有心情喝茶,“姐姐不以为意,妹妹却替姐姐不平,您镇守大盛宫七年,德行兼备,本就该是帝后的不二之选,凭什么她一个野人之地来的女子,就凭肚子里来路不明的孩子,就能安然登上后位?占了后位不说,还独霸君上的宠爱,实在是可恨。” 姜艳翎品了口茶,“有什么办法呢,她腹中有个孩子,就是最大的筹码。”说完轻叹一声,“女人一生啊,最重要的无非就是夫君和孩子。本宫曾听闻,民间许多女子,怀胎十月,十分辛苦,可中间稍有不慎,惨遭滑胎,再不能生育,从此失宠于夫君,落得了十分悲惨的下场。” 婉贵人立时笑得艳丽,“是啊,不用说感同身受,只是随便听听,都觉得好凄凉。” 姜艳翎放下手中茶盏,“所以说,女人怀孕之时,许多东西都不能乱吃的。比如藤瓜,朔方那种地方来的人肯定是没见过的。成熟的黄藤瓜甜嫩爽口,乃是果中上品,而未成熟的青藤瓜,虽然清脆爽口,却尤为要仔细了。一旦吃了,不但会滑胎,还会导致终身不育,民间青楼之中,多用此物残害女子啊。” 婉贵人听了,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啊,姐姐,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要紧事没办,先走一步了,改天再来找姐姐闲聊。” 姜艳翎浅笑,温和道:“好,妹妹慢走。” 她看着婉贵人扭着腰肢离去的背影,面上的笑意越来越凉。 —— 第二天日落之时,萧怜趴在桌子边上,手里抱着一双筷子,盯着满桌子的菜,等胜楚衣回来。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会见完那些乱七八糟的使者啊,我快饿死了。” 茉叶赶紧在一旁安慰,“娘娘别急,下面传话上来了,说天刚一黑,君上就匆匆张罗着散场,如今未归,该是被什么事绊住了,您再等等。” “可是我肚子里的小鱼儿好饿……” “那娘娘就先用吧,君上不会介意的。而且最近娘娘总说嘴里没味,君上就责成御厨房换了个掌勺的给娘娘调配膳食。今天的厨子,专门换了几个时新的菜式,就是想给您尝尝鲜。” 茉叶身前身后地哄着她,一一介绍,到了中间,一道菜,切了碧绿碧绿的丝,陪了红椒丝,缀了几颗鲜红的枸杞,甚是水灵,“这个是糖拌青瓜丝,最为爽口,虽然简单,却正好给娘娘开胃,您尝尝看。” 萧怜看着那菜好看,就夹了一筷子。 放一入口便是一愣,青木瓜?东煌还有这个? …… 如今的东煌,在东陆是一尊巨无霸般的存在,周边小国臣服,自愿附庸,年年纳贡,岁岁朝拜,俯首称臣,一时之间,颇有万国来朝之势。 这一天,正是新年之前的朝贡之日,各国使者胜楚衣在长乐大殿已经开始不耐烦,疲于应酬,忽然茉叶跌跌撞撞冲了进来,“不好了,君上,莲后她吃过晚膳就肚子疼得厉害,现在满地打滚,快要不行了!” 胜楚衣当下撇了满殿的百官和使者,急匆匆几乎是用飞的回了天澈宫。 当人如巨枭一般落下,便直接扑进了寝殿,将满地打滚的人抱起来,“怜怜,怎么了?” 萧怜哼哼唧唧,“肚子疼,楚郎,我的小鱼……!” 胜楚衣抓过手腕,先按了脉门,哪里有什么异常?他眼光之中如有千帆闪过,“来人,将与今日晚膳有关的一干人等,全部带上天澈宫!” 等到尚膳司总管,副总管,御厨房主、大厨等等一干人等呼啦啦跪了一地时,胜楚衣将那一盘红绿相间的糖拌瓜丝摆在桌边,“青藤瓜,又名堕胎果。你们自己说!今日说不清楚,整个尚膳司,全部处死!” 尚膳司总管慌忙匍匐磕头,“君上息怒,帝后娘娘有孕在身,微臣以项上人头担保,御膳房无论如何也不会在膳食中安排青藤瓜啊!” “既然并未在今日膳食之列,那如何会出现在莲后的饭桌上?”胜楚衣本已披了无尽黑暗的气息,此时更加的阴沉,“司命,彻查。” 司命抱着黑铁剑,“遵旨!” 天澈宫外,跪满了人,司命铁剑出鞘,杵在地上,将所有相关人等全部狠狠地撸了一遍。 寝殿内,萧怜刚刚吃饱,安然入睡,便梦见自己立在花丛深处。 阵风吹过,那些花草摇曳,撩动衣裙,便让人觉得有些痒。 一只淘气的小兔子钻进她裙底,十分不安分。 她蹲下来,隔着裙子想捉住它,又捉不住,“你真淘气啊!” 可它又不知怎么钻进了衣襟里,用湿漉漉的鼻子在她胸脯上蹭来蹭去。 那里因为怀孕的原因,已经变得比从前更加鼓溜溜,更加有弹性,更加可爱。 她又着急、又惊慌,比那小兔子还娇气,“胜楚衣,你快把它拿走。” 耳畔刚好就想起胜楚衣的声音,“怜怜,你这是想要我的命吗?” 她强行掀起眼皮,便被一张放大的脸扑了过来。 萧怜哼唧着避开,两只小手无力地推他的下颌,“走开,谁说了要节制的。” “说了节制,没说禁止。” “胜楚衣,你不要你的小鱼了?” “嘘!”他轻轻掰过她的脸,“小声点,外面很多人,我们悄悄地,轻轻地,就一次!” 于是萧怜就又忍不住捂着嘴咯咯咯地笑,“我不理你了,我要睡觉,困死了。” 胜楚衣压低嗓音,在她耳边低语,“好,你睡你的,我忙我的。” 于是胜楚衣几乎又是将将忙了一夜。 等到天明时分,日光一现,回过神来,一阵又恨又恼,掰过还在呼呼大睡的萧怜,“为何不阻止我?不是跟你说了节制吗?” 萧怜将他推开,继续睡,“你说了,节制不是禁止。” “那难道不是你的肚子?” “那难道不是你的小鱼?你还是跟你自己好好谈谈吧,我继续睡了。”萧怜翻身将头蒙了继续睡,把满身凌乱的胜楚衣给晾在了一边儿。 这时,外面跪了一晚上的人该是听见里面有动静,司命本来就缺根弦,当下在外面高声道:“君上,司命求见。” 过了良久,胜楚衣才从里面出来,长发尚未梳起,只是随意地垂着,赤着双脚,穿着简洁的白袍,如同谪仙临凡。 “审了一夜?” “回君上,子时左右,就已经见分晓了。”合着他把事情搞定后,就一直在门外等着呢。 胜楚衣略微有些尴尬地咳了一下,“结果如何?” “都跪在花厅,听候处置。” “那就去看看吧。” 花厅那头,婉贵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与君上相见这件事,她几乎盼着见他盼了有一生那么长,如今却是这样的一番模样。 他从九曲回廊那头走来,尚未束冠,那长长的黑发就与轻薄如羽的衣袍,在飞瀑撩动下的晨风中轻舞,如同从神仙梦境中走出来一般。 她跪在花厅冰凉的石砖上,竟然就看得有些痴了。 “是你授意御厨房为莲后备了青藤瓜?”胜楚衣走进花厅,扫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的一群人。 婉贵人梦醒过来,膝行到胜楚衣的脚边,泪眼朦胧地仰望他,“君上!君上饶命,臣妾,臣妾无知,只是听说青藤瓜气味清新,最为解腻,想着莲后孕中艰辛,口中必是寡淡无味,所以才自作主张,命人备了青藤瓜,想替莲后开胃去火,也算是尽一份臣妾的心意。” “好一份心意,本君替莲后谢了,司命,将她从天澈宫扔下去,生死有命。” “是。”司命领命,伸手就要拎人。 婉贵人哪里想到他会像扔一只死猫烂狗一样,随便就把自己从这么高的山崖上扔下去,疯了一样抓住胜楚衣的衣袍,“君上饶命!君上,臣妾知道错了,臣妾只是爱您心切,不甘心莲后独宠,臣妾所求不多,只想有机会见您一面,看您一眼啊!臣妾对君上的心意,不比莲后少半分!” 司命向来手狠,哪里容的她撒泼耍痴,将人从胜楚衣衣袍上扯下来,便拖到飞瀑上的一条汉白玉栈道上,抬手便要仍。 “慢着。”胜楚衣忽然神色缓和了许多,喝止了他。 婉贵人立刻仿佛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君上!君上您饶了我了?谢君上不杀之恩!臣妾今后一定好好服侍您和莲后陛下!” 胜楚衣嫌弃转身,“将她留给阿莲处置,其余人等,交悯生从严处理。” 他说完,便身披崖上金色的晨光,入了寝殿。 婉贵人跪在地上,眼珠子滴溜溜转,既然可以此时不死,那么就有一线生机! …… 胜楚衣是早朝回来后,又在御书房忙到了晌午,茉叶才来报,说娘娘醒了。 他撇下书房里正侃侃而谈的悯生几人,就直接去了后面。 他人还没露面,就听见里面哼哼唧唧骂人,“胜楚衣,你就是一畜生!” 胜楚衣也是无奈,当做没听见。 “阿莲,昨日腹痛,真的没事?” 萧怜刚浣洗打扮好,对着镜子反复研究自己的肚子,心疼那又软又细的腰就这么没了,“我要是不说肚子疼,你能那么快,飞一样的回来陪我吃饭?” 胜楚衣立在她身后,从镜中看她千百种矫情的模样,不觉淡淡笑,“这次你识得青藤瓜,才得以侥幸,此后只怕防不胜防。” 萧怜就反手抓了他的手,拢在腰间,你天一亮就装矜持,明明站在身后怀中空荡荡,却也不肯主动抱我,你不抱,我自己动手! “那你说怎么办?大笔一挥,遣散八千后宫,必定将朝野上下、周边附庸全部得罪个遍,我也不想你刚刚还朝就因为我闹得乱哄哄。” “阿莲,你能明白我,这真好。”胜楚衣的手就乖乖放在她的小腹上,将下颌轻轻抵在她肩头,“杀伐,可以打下一个皇朝,却守不住一片江山。这宫中的每一个女人,都是有来路的,当初进宫,也都是附了利益的交换。我只带了四个孩子,不费一兵一卒,便占了整个东陆,又七年不在朝中,悯生他们三人打理内外,撑下这一片江山,着实不易。” 萧怜望着镜中,小手抚上他的脸,“胜楚衣,我明白的。” 胜楚衣的脸颊轻轻在她的脸颊上摩挲,“你刚来东煌,全无根基,若是骤然间树敌无数,对你没有半点好处,我即便有通天的本事,也回护不来。但是,阿莲,你只需知道,我心中眼中怀中永远都只有你一人便是,可好?” 萧怜笑道:“我就问你,你还舍得把我遣送回圣朝,扔上那个神坛,与我东西两立,永不相见吗?” 她从镜中,看见胜楚衣在她肩头浅浅凝视她,良久,才一字一句,“舍不得。” 心意相通,便胜过千言万语。 良久宁静之后。 “阿莲。” “嗯?” “送你个惊喜。” 萧怜就扑哧一声笑了,她现在每天都笑,好多好多的笑,各种各种的笑,都是发自肺腑的开心地笑,因他而笑。 “胜楚衣,你假装端庄了这么久,终于又学会腻歪了?” 胜楚衣眼光之中划过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那么,阿莲,你喜欢哪个我?过去的?还是现在的?” 萧怜在他怀中转身,将他抱了,“我只要我的胜楚衣,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喜欢的都是你。” “那如果有一日,我变得不再是我呢?” 萧怜狠狠地捏他白玉一般的脸,“那我就将你变回来!快说,我的惊喜呢?” “在外面,这会儿,该到了。” 等到萧怜来到外面,当下眼圈就红了! “叩见殿下!” 三十个少年,身穿她许久未见的红衣,胸口绣着一只婴儿手掌大小的白色花瓣,整整齐齐地跪在她面前。 “你们!你们哪里来的!” 悯生笑吟吟道:“娘娘,他们是君上回东煌的途中,在海上捡来的,如今物归原主。” 领头的花郎将头咕咚一磕,“回殿下,我等在海上被神机舰队追入无尽海,侥幸得主君的舰队相救,不但收容我们,替我们还击了回去,还请东煌第一高手日日教导我们,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重新为殿下效命!” “主君……?” 那个花郎兴高采烈,“是啊,太华陛下是主人的夫君,所以咱们都不称君上,而唤主君。” 萧怜挑了眼皮,悄咪咪看看一旁的胜楚衣,你还真是变着法贪我便宜。 胜楚衣走到那孩子面前,“他们是你的人,无需按东煌的仪制唤我。” 他手指在那男孩胸口的雪白花瓣上轻点,“你这徽记是什么?” 这些孩子到了东煌,就开始在胸前缀了这一朵花瓣以区别身份,他问过他们,都只说是云极太子的徽记,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萧怜忽然就有些不好意思,手指头绞在一起,仰面望天,“啊,最开始训练这些孩子,也没旁的用处,就是满世界替我找某个人,所以这徽记,我就随便用了这个。” 胜楚衣言语甚轻,含着浅笑,“木兰花瓣?” 萧怜继续看天,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胜楚衣现在看她的眼神,简直就是……,还周围有这么多人在,不然她一定会被就地扑倒,吃个干净! “以后他们就你的亲兵,直接听命于你便是。如此,我也放心许多。” 萧怜想扑上去直接骑在他腰上狠狠啃一口,可看在眼皮子底下还有这么多孩子的份上,终于忍住了,什么都没说,对他挤了挤眼。 她不撩还好,这样一撩,反而适得其反。 “都退下,本君有要是与莲后商议!” 胜楚衣袖袍一挥,所有人心领神会撤了个干干净净。 萧怜被咚在花厅的柱子上,头晕眼花,“胜楚衣,你轻点,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的庄重呢?矜持呢?哎呀,木兰芳尊,你注意形象!” 胜楚衣在她耳畔咬了一口,恶狠狠道:“你竟然用木兰花瓣做自己的徽记?萧怜,你早就注定是我的!你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我的!你这一辈子都是我的!你生生世世都是我的!” 他呼吸急促地在她耳畔啃噬,那种呼之欲出的残暴,似曾相识,萧怜怕了,“停停停,小鱼!当心我的小鱼!胜楚衣!冷静!我错了,我再也不撩你了!” 提起孩子,胜楚衣才渐渐冷静了下来,死死将萧怜抵在柱子上,慢慢平复心情,“你给我等着!” 萧怜惊魂未定,却又忍不住想笑,可一看到他那狼一样的眼神,就又立刻强行收敛了起来。 —— 天澈宫下面的半山腰,有一处观景台,从这里望下去,整个大盛宫不但尽收眼底,而且看得尤为清楚。 萧怜如今穿着女子的宫装,梳着飞天髻,发间缀着步摇流苏,双手护在小腹上,立在观景台上,俯视下方。 她没了当初云极太子的凌厉锋芒,没了杀生链,没了血金钉,不着男装,穿了绣鞋,还有一个已经现了轮廓的肚子。 可敛尽在胜楚衣面前小女儿家的娇憨之后,整个人只需立在原地,就足以统摄周遭的一切。 一个红衣少年来到她后面,静静地立着,也不出声,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有种仰慕的光。 萧怜回头,“朗清来了?看什么呢?” 朗清拱手恭敬道:“拜见殿下,殿下立于此处,让朗清想起神皇殿昊天校场上的那一尊璃光女神像,心生敬畏,不敢打扰。” “几个月不见,越发会说话了,看来胜楚衣请了那东煌第一人来教导你们,真是没白费功夫。有机会,请他来会一会,本宫要亲自谢他。” “其实那东煌第一人,殿下您日日得见啊,还需要专门请吗?” “哦?是谁呀?” “悯生君。” “他?”萧怜倒是十二分意外了,“他的腿不是都废了吗?” “传说啊,悯生君是主君最得意的亲传弟子,就算双腿废了,一身本事,仍无人能出其右。再加上那番掌控朝堂、运筹帷幄之能,这样的人,若不是双腿废了,只怕将来就算是太华帝君第二也不为过啊!” 萧怜笑道:“你这样崇拜他,以后就跟着他好好学习吧。”她看了看天色,夜幕已笼罩了整个大盛宫,“对了,我要的人,带来了吗?” “带来了,在那边候着呢。” “带过来吧,要过年了,热闹热闹。” “是。” 没多久,萧怜要见的人就被几个少年推推搡搡地弄了过来。 婉贵人。 她被堵了嘴,呜呜地叫,朗清就上前将那破布拔了。 “帝后娘娘饶命!臣妾再也不敢了。” 萧怜依然看着下面的夜色,“你现在知道谁是这大盛宫的帝后了?” “臣妾一直都知道谁才是这大盛宫的女主子,臣妾一时糊涂,听信了小人谗言,做了错事,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帝后娘娘饶命!” “听了哪个小人的谗言?” “回娘娘,是姜艳翎,姜皇妃。” “哦,是皇妃啊,那本宫这帝后,还轻易动她不得呢。” 她走过去,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婉贵人双手扶起来,“快起来吧,都要过年了,总跪着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她拿了帕子,替婉贵人在眼角拭了拭眼泪,之后随手将那帕子向后一扔,被夜风直接给吹到下面去了。 婉贵人被她牵着手,立在那一方平台的边缘,“你看下面,高吗?” 婉贵人就两腿发软,以为她要将自己推下去,又扑通跪下,“娘娘饶命,臣妾错了,求您绕臣妾一命!” 萧怜摇摇头,“你别总是说跪就跪啊,本宫双臂受过伤,也拎不起来你这么重的大活人,快自己起来。” 婉贵人不肯起,跪在地上哭。 “快起来吧,天都黑了,万一本后一不小心绊着,将你一脚踢下去就不好了。” 跪在地上的人蹭的就站了起来。 萧怜又拉着她指着上面,仰视凌空而建的天澈宫,“你看上面高吗?” “高!”婉贵人这次答得痛快。 “这世间常人无法企及之处,比比皆是,若是不自量力,便随时有可能粉身碎骨,你说对吧?” 婉贵人又要跪。 “又跪!” 她又赶紧站了起来,不知眼前这位帝后,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好了,不说这些,”萧怜替她整了整衣裳,“本后自小也生长在深宫,对女子宫廷之中的孤单寂寞,也感同身受,心有戚戚,你一心求宠,也是人之常情,本后不怪你。” 婉贵人便是一愣,“帝后娘娘真的肯放过我?” 萧怜脸上几乎是慈祥的姨母笑,“快过年了,大伙儿图的就是热闹,我小时候在朔方,每逢过年,都会下雪,在雪地里堆雪人,放鞭炮,热闹非凡。” 她歪着头看向婉贵人,“你们这种东煌的千金小姐,可玩过炮仗?” 婉贵人连忙道:“不曾,只看过别人放。” “哦,没玩过啊,那正好,没玩过才新鲜。” 她从一旁花郎手中的托盘中拿过一挂鞭炮,在婉贵人脖子上戴好,“在我们朔方,贵族中一种好玩的游戏,叫做叫窜天猴……” 她刚开口,婉贵人早就尖叫着要跑,却被两个花郎狠狠摁住。 萧怜仔细整理手中的一挂鞭炮,“别跑啊,怎么还真跟个猴子似的。” 她将鞭炮在婉贵人腰间缠了两圈,将引线打个了漂亮的蝴蝶结,“据说那个玩法,寓意着步步高升,十分吉利,你不是很想爬上天澈宫吗?不如我们玩玩,说不定你嗖地一下,就上去了呢。” 婉贵人已经吓得腔都变了,“娘娘,饶命!我不想上天澈宫了,您饶了我吧,我求求您了!” 萧怜又亲手在她胳膊上绕了一圈又一圈鞭炮,对她的哀求置若罔闻,温声道:“听说,朔方在你们这些东煌贵女眼中,是一处蛮荒之地,虎狼之地。那你可知道,本后是谁?” “朔……朔方的云……云极公主。” 萧怜的手稍稍停住,缓缓掀起眼帘,阴森森地嗔怪道:“孤陋寡闻,难怪敢贸然对本后腹中的胎儿下手。” 她将她另一只手臂也缠满了鞭炮,“本后是那虎狼之地中活的阎王啊。”她粲然一笑,手掌在她惊悚地已经变形的脸蛋上拍了几下,“小乖乖,不骗你,真的。” 她退后几步,等着花郎不顾婉贵人尖叫挣扎,替她将剩下的两条腿上也缠满了鞭炮,之后又捆上一圈大型的烟花在腰间,这才将已经吓得已经没了魂儿的人扔在了那一方看台中央。 “婉贵人是吧,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你闺名叫什么,反正现在知道也没什么必要了。深宫之中,花前月下,岁月静好本是奢求,给你们安生日子,你们不稀罕,那也怪不得旁人。本后今日,若是不立威,这来东煌的第一个新年,怕是过不好了。所以,你虽只是一颗棋子,却也死有余辜,不要怪本后残忍无情。” 萧怜欣赏般的从上到下打量着被困成炸药包的婉贵人,“这一番话,有点长,你,听懂了吗?” 婉贵人见哀求没有,已没有活着的指望,做在地上破口大骂,“萧云极!我诅咒你,你不得好死!” 萧怜挑眉,“不得好死这种事,我已经经历过了,不过尔尔。倒是你自己,不如趁着还活着,好好跳上最后一支舞,或许君上还会看你一眼,记住,一定要认真跳,因为你会死得很久!” 话音方落,便有花郎燃了火绒,向婉贵人那边扔了过去。 黑夜之中,一抹小小的亮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之后在婉贵人惨叫一声之后,轰然炸开! 噼噼啪啪,鞭炮的一连串脆响,伴着璀璨的火花,因着每一只并不是很大,所以也将人伤得不深,婉贵人在周身一连串的小爆炸中,尖叫惨嚎着在观景台上上跳下窜,带起一路电光火花。 萧怜负手而立,根本无心欣赏这拙劣的窜天猴,只是静静地望向下面,夜色中原本安静的无数间宫室,纷纷亮了灯,不知有多少人,正看着这天澈宫下,半山腰处的残忍表演,声色俱全,还有烟火助兴。 漫长的一万响小鞭炮终于在硝烟中渐息,婉贵人已经皮开肉绽,体无完肤,倒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朗清又拿了只大礼炮,扣在了她头上,“贵人娘娘,最精彩的,留在最后,准备好了吗?” 婉贵人垂死挣扎着,嗓子里已经说不出话来,也不知该怎么逃过厄运,朗清却已经点燃了引线,抬腿一脚,将她从看台上直接踹了下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飞瀑之下,半空之中,盛大展开的五彩万寿菊,将大半个大盛宫,照得雪亮,映出下面一张张惊悚的脸。 萧怜皱眉,“朗清,怎么选了个菊花?这是要爆谁?” 朗清:“……” 等到那烟花渐冷,萧怜立在半山腰处,向下面那些或在灯火之下的,或躲在阴影中的,朗声道:“今日这只窜天猴,算是给大家一个见面礼!不管你们过去七年如何,总之,大盛宫,从今日起,我萧云极为后,若是有谁再敢造次,觊觎天澈宫,妄图加害本后腹中帝嗣,刚刚的婉贵人,就是你们的榜样!” 她说完,拂袖转身离去,未再多看一眼。 下方一片死寂,之后,姜艳翎缓缓提了衣裙,盈盈下拜,“谨遵帝后娘娘教诲,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以姜艳翎的身份,都已经示弱臣服,其余人等立时呼啦啦全数跪下,向着上面早已空荡荡的半山腰行了三拜九叩大礼。 与此同时,天澈宫深处,胜楚衣坐在镜前,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 这一面的他,眉眼妖艳魔魅,七情六欲加身,滚滚红尘淬励过后,才有的无限风情。 而镜中的他,却是端然淡泊,光华内敛,无情无欲的神祗模样。 他的手在镜子上掠过,“你以为,请下九幽天就能与我抗衡了吗?可惜他在这尘世中的力量,远不及我,这世间的一切罪,一切恐怖,一切黑暗,一切杀伐,一切欲望,都是我力量的源泉。胜楚衣,你早晚是我的。帝呤她也早晚是我的。你为了她什么都肯做,她却对此一无所知,你日夜忍受煎熬,她却笑得春花烂漫,值得吗?” 接着,他的手似是抗争般紧握成拳,因为用力过猛,骨节几乎变成了白色,用尽了全身力气,怒吼一声:“滚!” “怎么?你怕了?你的心性白日间受制于九幽,夜晚受制于我,既要与他的统御抗争,又要抵制我的吞噬,你如此疲于奔命,即便身负海皇血脉,又能承受多久?” “我再说一次,滚!” 胜楚衣一瞬如妖魔,一瞬又痛苦不堪,而镜子那一边的影子,就是种冷冷地看着他,或者说是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看,九幽他对你的痛苦漠不关心,他对你,对苍生都是一样,永远只是冷漠地看着,自以为高高在上,享受众生供奉,却无所作为!而只有我,我一直陪着你,守着你,等着你,给了你最大的诚意,你却迟迟不肯将你那朵美丽的灵魂交个我,真是无情啊!” “你身体里的沧海诀已经开始被冰渊慢慢吞噬,胜楚衣,很快你也会放弃抵抗,又何必苦苦挣扎,不如现在开始,顺从一点,我会对你好一点,也会对她好一点,你别忘了,她肚子里可是还有一个小小的海皇呢。” “你敢动她!” “我动她?不不不,我疼她还来不及,胜楚衣,你们的事,我全知道,你说,若是我换成了你,她会不会喜欢?又或者,我做了某些事,令她嫉妒成狂,一发不可收拾?” “你给我滚!” “啧啧啧,这么大肝火,真是不值得,你有没有想过,我若是真的消失了,凭你的本事,能与九幽抗衡吗?你若是被他占据,会变成什么样子?快抬头看看镜子那边,一张万年冰川脸,无情无义,无欲无求,你觉得到时候,他会管你的小白莲?他只会将她扔回到西陆,奉上神坛,让她一辈子都坐在他的神像下,红颜白发,孤苦伶仃,直到终老!” 胜楚衣的拳头越攥越紧,“最后一次,滚!” “胜楚衣,乖乖地听话,不要再挣扎了,只要你跟我配合,大不了这身子白天是你的,夜里归我。奥,不,你想要夜晚也可以,我这个人很随和的,我会……” 咣! 胜楚衣一拳重重砸向铜镜,将那镜子直接打了对穿,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这才心口剧烈的欺负,仿佛从噩梦中醒来一般,看着满是鲜血的手,重重坐在了椅子上。 这时,外面响起萧怜响脆的声音,“胜楚衣,你在哪儿?” 天澈宫里,有许多地方她都没去过,此时找不到胜楚衣,就到处乱转,“你快出来,我迷路了哎,快来救我回家啊!” 她笑嘻嘻地,一面撒娇,一面喊。 “怜怜。” 她刚刚经过的一间宫室门缓缓打开,里面走出胜楚衣,眉眼间有难以掩饰的疲惫,看着她浅笑。 “你在这里干什么?我找了你好久!” “来,抱抱。” 他张开手臂,将她紧紧揽入怀中,缓缓合上眼,嗅着她发间的气息,“怜怜,不要离开我。” “好的好的,你放心,打都打不走!我为了你,已经决定和你宫里的八千个女人拼了!” “怜怜。” “嗯?” “莫要负了我。” 被他几乎是勒着脖子囚禁在怀中的萧怜两眼骤然一亮,“胜楚衣!你好了?” 她从他怀中奋力钻出来,捧着他的脸,“胜楚衣,你的病好了?你不精神分裂了?你不神经了?” 然后那鼻子就被狠狠地刮了一下,“谁神经!” 接下来的回寝殿的这一路上,一个人负手走在前面,一个人扶着腰挺着肚子跟在后面。 “胜楚衣,那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俩在晴川院的事?” “胜楚衣,那你在山顶情人石上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胜楚衣,你在兰陵泉边煲的姜汤真的很好喝,又润又甜,一点都不辣,你还会不会?” “胜……” 胜楚衣的脚步骤然停了,差点撞到萧怜的肚子。 “你那脑袋里到底都在想什么?” “我以为你精神分裂就会变成不同的人嘛。”而且是两个。 “所以你这段时间感觉很爽?” “也没有啦。”白天晚上跟不同的胜楚衣谈恋爱,感觉很好哦。 “让本座检查一下昨天的牙印还在不在。” “不要!哎?你真的记得啊?” “萧怜,你那个脑袋到底都在想什么!” “救命……,你的鱼!你的小鱼!不准离我太近,不准勾引我,不准撩我,不准摸我,胜楚衣——!” —— 如此又是数日,东煌新年前最大的一场盛会,摘星会,即将举行。 整个大盛宫都沉浸在即将到来的节日气氛中。 萧怜按例,仍然每日午时在兰陵泉中浸浴一个时辰。 这会儿正躺在温泉中闭目养神,顺便吃水果,外面便是一阵脚步轻响,该是茉叶送衣裳过来了。 萧怜闭着眼,向空中扔了个葡萄,随便一张口,便接住了,“今天怎么来晚了?” “臣妾拜见帝后娘娘。” 姜艳翎? 萧怜张开眼,“本后没传你,你来干什么?” “君上为娘娘定制了摘星会上穿的新衣,不知腰腹部分是否合适,臣妾特意来请娘娘试穿一下,若是不合适,还有两三日的时间,可以请工匠修改。” “本后的新衣,他找你定制?” 姜艳翎跪在她身后的泉边,没有免礼,也不敢起来,“君上说您孕中辛苦劳累,而臣妾在宫中多年,熟知仪制,就命臣妾来打理此事了。” 萧怜从水中唰地站了起来,“他倒是没跟我提起过。” 她抬手将湿漉漉的头发随便挽起,就听见身后姜艳翎一声惊叫。 “怎么了?你叫什么?没见过女人光身子?” “娘娘……,您后面……” “本后背后怎么了?” “您不知道?” 萧怜被她大惊小怪弄得莫名其妙,“有话快说,不要拐弯抹角。” “是,娘娘,您背后,好威武的一条龙!” 萧怜脚底下一个趔趄,差点滑倒,“什么龙?” “啊?娘娘,您不知道?您背后有一条生着双翼的飞龙刺青啊!难道君上从来没跟您提起过?”姜艳翎吃惊地用帕子掩着嘴。 萧怜只记得在妖魔湖的时候,曾被胜楚衣问过背上的花纹是什么,从那以后,他就再没提及过此事。 本来以为只是疤痕太多,形成的花纹,却不知,竟然还有一道刺青在背后。 她撇下姜艳翎,迅速披了衣裳,就冲出去找胜楚衣。 闯进房间时,他正好拿起一本书作势要翻看,刚刚与方寸天一场激烈的对抗被打断,强行平息下来,那执书的手还有些微抖。 他见她来了,淡淡一笑,“这么冷的天,怎么头发湿着,穿这么少就出来了?” “胜楚衣,我背后有什么?”她走到他面前,直接褪掉外袍,露出还有些水汽的后背。 胜楚衣眼光有些闪烁,“之前不甚清晰,现在看来,该是条龙吧。” “真的有龙?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平日里看不见,只有入了水中,才会显现。”胜楚衣收了手里的书,仿佛与他在说一件极为稀松平常的小事。 “不行,我要自己看看!” 萧怜裹着衣裳,半露着大半个肩膀,满屋子转了一圈,“哎?你房里的镜子呢?” 胜楚衣笑了笑,“又不是女子,要那么多镜子做什么,都叫人撤了。” 萧怜努力往自己后背去看,可是怎么也看不到。 ------题外话------ 警报,前方高能! 第122章 今日起,我萧云极为后 第123章 夺舍之战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123章 夺舍之战 “不用找了,水汽一干,就消失了。”胜楚衣极为淡定。 “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你知道。” “知道才怪!”萧怜跳到他面前,“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胜楚衣抬头,坦然看着她的眼睛,“没有。” 那眼睛之中,依然是以往的璀璨星河流淌于深渊般的浓黑之上,看不出半点心虚。 萧怜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反而觉得自己这样疑神疑鬼倒是多心了,“好吧,就当你没事。” 她大大方方地坐在胜楚衣腿上,身子上只裹了一件浴袍,还露了大半个肩膀,就实在是有些活色生香地过分。 胜楚衣扔了手里的书,将她两肩的衣裳拢起,一个一个系上扣子,“即便天澈宫上温暖如春,你也不该穿这样少,总要顾忌一下我的感受。” “……”萧怜嘟着嘴,“我还没问你呢,为什么我的衣裳,你会让姜艳翎去负责裁制?” “这个倒是的确不曾。你的衣裳是给我看得,好看与否,我自然要亲自过问,如何交与外人?”他虽然这样说着,却有些忧心地看向曾经安置镜子的地方。 看来,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越来越身不由己了…… 他替她从领口开始,系得严严实实,“姜艳翎,以后离她远些,姜横暂时还有用,处理起来,没那么快。” “哦,好吧。”萧怜还惦记着背后的那条龙,“那你继续忙,我去找个镜子看看。” 她从胜楚衣腿上跳下来,起身要出去,身子迎着门口透进来的光,就显得浴袍有些半透,里面,什么都没穿! 胜楚衣在身后一声怒吼,“萧怜!你给我回来!” 公然挑衅,当本君是假的! 扑倒! 长长的浴袍裹及脚踝,那手就沿着两条修长的腿向上探寻。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胜楚衣!你的小鱼!”萧怜挣扎了两下,放弃了,作势推了推。 “不要再跟我提我的小鱼!” 她越是半推半就,他就越是满肚子邪火。 抬手,嗤啦,将自己刚刚认认真真一颗一颗系好的扣子全部扯开,剥荔枝一样,简单粗暴,将几个月来被他养得有些微胖的,白生生的肉儿给挖了出来。 吃了…… 三日后,摘星大会如期举行。 所谓摘星会,就是新年前的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选择腊月二十七这一天,最初的本意是将灯挂在家门口的树上,给远行归来的游子照亮,日久年深,演化得多了,就变成了一场烟花会。 萧怜这日,还是着了特制的没有腰身的礼服,簪了九只金步摇,上了城楼。 因着尚未举行封后大典,无需在百官和臣民面前履行帝后的职责,故而还是简单随性了许多,没有很多繁复沉重的赘饰。 她就由茉叶和朗清陪着,在城楼上起了暖炉,躺在扑了裘皮的躺椅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等胜楚衣来一起看烟火。 胜楚衣于长乐大殿上,逐个接见还朝述职的各地藩王和边疆守将,等到宣姜横进殿时,所有人便都齐刷刷向外望去。 一双沉重的皮靴踏上长乐殿的大理石地面,虎背熊腰,浓眉大眼的一员猛将,立在了当场。 “臣,姜横,叩见君上,祝君上帝业煊赫,万世永昌!” 胜楚衣端坐明堂,“姜爱卿镇守西北边陲,劳苦功高,如今难得还朝与家人团聚,也该好好歇歇,多逗留几日再走不迟。” “臣正有此意!” 等到君臣寒暄一番之后,姜横忽然道:“君上,臣此行回京,还带回来两个人。” “哦?什么人?” “一个月前,巡边的兵士换防时,捉到两个朔方的奸细,一男一女,口口声声喊着要找云极公主和国师。臣不敢贸然处置,此番回京,就顺便将他们带来了。” “带上来看看。” “是。” 那下面传唤的声音刚落,就听见一个女人的惨叫声,“国师!救命!我是月明啊——!” 等到秦月明和周姚被司命黑着脸带到萧怜的城头时,便远远地看到她插得满头都是金子,正在嗑瓜子。 “爷——!” 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吓得萧怜一哆嗦。 她晃了晃头,“幻听了?也不是很想她啊。” “爷,我是月明啊——!” 萧怜手里的瓜子就抓不稳了,转头去看,就看到秦月明扔了周姚的手,向她扭着腰肢飞奔而来。 萧怜将脸平移回来,“幻觉!”之后看了看立在旁边的茉叶,“你看见有个女人向咱们这边儿跑来了没?” 茉叶点点头,“回娘娘,奴婢看到了。” “看到了?” 萧怜随手扬了瓜子,蹭的站起身来,“秦月明?” 秦月明几乎是甩着泪花奔到了她面前,“爷!我来了!我可找到你了!” 说着就要把已经呆住的萧怜抱起来,结果那爪子还没落下,就被茉叶给拦了,“大胆!帝后娘娘是你说抱就抱的?你干什么的?哪儿来的?” “让她抱!”萧怜将茉叶拨开,直愣愣看着秦月明,“你是真的?” 秦月明抹了一把泪眼,“爷,是我!我可找到你了!” 萧怜眼睛眨了眨,两颗泪珠就滚落了下来,嗓子哽咽道:“秦……月……明……” 说着,抬手将她抓过来,紧紧抱住,“媳妇——!” 她这一哭,秦月明也哇地哭开了,“怜啊!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两人抱头痛哭,眼泪稀里哗啦,直到茉叶看着时辰差不多了,才小心将萧怜给扶开,“娘娘,相逢是喜事,该笑才对。” 秦月明穿这身破烂粗布衣裳,用袖子抹了泪,还伸手去给萧怜抹泪,结果又被茉叶给拦了,“帝后娘娘,万金之躯,你那袖子,拿开。” 秦月明就老大不乐意了,“你谁呀!你才跟我们爷几天?我可是从小跟着爷的,她最喜欢的就是我。” 茉叶也不让劲儿,“什么爷不爷的,我们好好地娘娘,被你叫得跟个老爷们似的!” 萧怜拦开他们两个,“好了,都别吵了,茉叶,这位是秦月明,以后你叫她秦小姐,她是我的人,也是你半个主子,不可再怠慢。” 茉叶就只好草草行了个礼,“见过秦小姐。” 这时,摘星会的时辰到了,漫天礼花轰然炸开,将整个大盛宫照得恍如白昼。 萧怜向城楼下望了望,“他怎么还没来?” 茉叶赶紧安慰,“君上该是忙碌,抽不开身,要不,奴婢替娘娘去请一下?” “嗯,那你就跑一趟吧。” 萧怜随手招呼了个侍卫,将依然远远立着的周姚安顿了,便拉着秦月明与她一同坐在躺椅上,两人无心看烟花,便面对面看着对方,“媳妇,你瘦了许多啊。” 秦月明也认真道:“爷,您胖了。” 萧怜抓过她的手,放在已经隆起的小腹上,“你摸摸他。” 秦月明就睁大了眼睛,“哈哈,棠棠要当姐姐了啊!” 说起梨棠,萧怜眼圈就又有些红,“你来之前,见过她吗?” 秦月明眨眨眼,“你说的是棠棠,还是那个人?” 那脑门立刻就挨了一下,“你不想活了?到了他的地盘,还敢这么口没遮拦?” 秦月明吐了吐舌头,“就是他将我和周姚给弄了出来,不然我现在还被软禁着呢。” “他又去朔方了?” “……”秦月明忽然不说话了。 “怎么了?朔方出事了?”萧怜立刻警觉起来。 “爷,有件事,刚才过来时,国师警告我不准说,但是我觉得,我不能不说,而且说了,你一定要挺住。” “怎么了?沈玉燕又兴风作浪了?” “一半一半。” “那怎么了?” “皇上,驾崩了!” “什么!” 萧怜猛地坐起来,稍加思索,“是沈玉燕干的,对不对?” “怜,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别着急,把孩子先生下来再说!” 萧怜整个人凝滞在原地,一双手握成拳,却用不上半点力道,“好的,我知道了。” 秦月明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慌忙跳下躺椅,去周姚那边翻了翻,之后珍而重之地捧了过来,“怜,你的东西,物归原主!” 萧怜打开那只被被保护地很好的布包,里面赫然安静躺着金灿灿的杀生链,还有一对包养地很好的鲜红护手,上面每一只血金钉都依然如往昔般闪闪发光。 “那个人用了点手段,替你进宫将它们偷了出来,说你就算暂时用不上,留在身边也是个念想。” 萧怜小心将皮护手戴上,活动了一下手指,“可惜,我是真的用不上了。” “他还说……” “说什么?” “说愿你早去早回,来日若是无处可去,锦都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萧怜便是鼻子一酸,“他这又是何必,我有了胜楚衣,他在哪儿,我便在哪儿,除了他身边,我哪儿都不会去。而且,我将棠棠扔给他,已是欠了他天大的恩情。” 两人相对无言,漫天的烟火绽放,却显得人更加寥落。 忽然,茉叶从城楼下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娘娘!不好了,快!” 萧怜心头一紧,“胜楚衣怎么了?” “娘娘,不得了了,君上退了朝会后,突然招了珍妃上天澈宫!” “什么!”萧怜拎起裙子就跑。 秦月明追着,“怜,你去哪儿?等等我!” “捉奸!” —— 天澈宫中,胜楚衣歪在榻上,看着下面,面上尽是魔魅般的似笑非笑。 珍妃婷婷袅袅跪下,浅笑盈盈,含羞带怯,“臣妾,拜见君上。” 胜楚衣慵懒地靠着软枕,“过来。” “是。” 珍妃提了衣裙便要起身。 “让你起来了吗?” 她听了,一慌,又赶紧跪了,“君上,臣妾愚钝。” “爬过来。” “……”珍妃吞了口口水,“是。” 她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向前爬了一步。 胜楚衣仰面合目,“爬一步,脱一件。” 珍妃自幼受的是千金小姐,大家闺秀的正统教育,从没想过第一次伺候男人是这样不堪的情形。 她四下瞧了瞧,天澈宫中空荡荡的,也没有别人,于是咬了咬牙,心里琢磨着,也许君上好得就是这一口,也许那萧云极就是这么勾引他的,不然她如何能如此专宠? 今日是她的机会,必不能放过! 想到这里,便向前妖娆爬了一步,接着跪坐下来,缓缓褪了一件衣衫。 一面脱,一面双眼含情地仰望着胜楚衣。 可上面的人根本就没看她,只是闭着眼等着。 她就只好继续再爬一步,羞答答解了裙带。 再一步,那裙子不用手去褪,便落了下去,留在原地。 如此七八步,十来步,原本为了参加摘星会而盛装打扮的帝妃,就脱地只剩下一条亵裤。 她跪坐在胜楚衣脚边,双臂抱了胸口,“君上,臣妾来了。” 胜楚衣依然合着眼,“嗯,候着吧。” 珍妃不知到底候着什么,天澈宫就算有温泉,此时入夜,又是隆冬,也是十分冷的。 她就只好冻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继续跪着。 终于,外面远远地传来了脚步声,胜楚衣两眼一睁,垂手将跪在脚边的人抓了起来。 外面,萧怜刚好到了门口,看着从门口一路蜿蜒脱去的衣衫,一直蔓延到书房的榻上。 胜楚衣背对着门口,低头似乎专注地体会着怀中那个几乎全裸女子的美味,一只手正要褪去那条已经快要穿不住的亵裤。 女人的两条白腿蹬啊蹬地,在他怀中挣扎,还是不是发出嗯嗯的声音。 “胜楚衣!” 一道炎阳火轰然而出,席卷了整个御书房! 整个大盛宫的人都听见一声轰天巨响,之后是巨大的火光在天澈宫上熊熊燃起。 萧怜大步穿过炎阳火,拎起胜楚衣,不管他怀中的女人已经化成了灰,直接就是一个耳光! “胜楚衣!你个王八蛋!你负我!” “怜怜!” 胜楚衣反手要拉她,却被她重重推开,“我烧了你的大盛宫!胜楚衣,我烧光你的八千后宫!” 萧怜一阵盛怒,抬手再要炎阳火起,却陡然两眼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 …… 冷,好冷! 她骤然间将炎阳火大量释出,打乱了体内的平衡,小腹中的极寒便立时肆虐开去。 有个温柔的怀抱将她抱起,送到床上,替她把了脉,之后小心盖上被子。 胜楚衣的手在她脸颊上掠过,不似从前的冰寒,而是有些温凉。 他的体温都变了,心如何能不变? 萧怜在一片黑暗中,颓然心死。 “怎么样?好玩吗?你不肯听话,今天的教训,便只是一个开始。” 胜楚衣看向镜中的自己,“你给我滚到你该去的地方去!” “赶我走?请我来的时候,咱们说好了,只要将她带回来,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怎么?到了还债的时候,却反悔了?” “你要什么,给你便是,不准你再打她的主意!” “哈哈哈!看把你急得,我只是借你的身子,喝了那女人几口鲜血,她就不问青红皂白,放火烧了你半个天澈宫。你说,若是你真的在她面前与旁的女人翻云覆雨,她会怎么样呢?” “你不敢!”胜楚衣口中沉沉崩出三个字。 “是啊,我的确不敢,鲛人钟情,至死不渝,让你上别的女子,等于让你死。我懂!我太懂了!可是,她不懂!胜楚衣,她不懂你啊,我才懂你,而且,我怎么舍得让你死呢?不如把你彻底给我吧,我替你好好调教她啊!” “你给我——滚——!” 胜楚衣抬手嫌弃一旁的凳子,直接抡起,重重砸在了铜镜上。 “来人!” “君上!”正在外面忙着善后的弄尘灰头土脸地跑了进来。 “将天澈宫中,所有的镜子,全部毁掉!” “是!” “不,大盛宫!是大盛宫所有的镜子!” “是——!” 胜楚衣屏退了所有人,心口起伏不定,发丝凌乱,轻轻伏在萧怜身边,双手紧紧攥了她的双手,“怜怜……,你一定要相信我!一定要等我!” 他那声音,哀求般憔悴,闻者心碎。 他将头埋在她臂弯中,嗅着她身上的甜香,也唯有如此,才可令他狂乱痛苦的心安静下来。 一道淡淡的圆融绿光,不知不觉从萧怜的右手中缓缓透了出来,沁入到胜楚衣的掌心,迂回萦绕,久久不散。 犹如一剂安抚神魂的良药,将人渐渐引入黑甜的梦乡。 萧怜醒来时,便是这样双手被紧紧握着。 他依偎在她身边,面容憔悴,如犯了错而哭过一整夜的孩子。 萧怜将手从他手中抽了出来,背过身去,轻抚隆起的腹部,双眼瞪得大大的,眼泪就不争气地噼里啪啦掉了下来。 她一动,胜楚衣便醒了,坐起身来,他的手想放在她的肩膀上,可落到一半,就停在了半空,“你好好休息吧,我回头再来看你。” 胜楚衣起身离开,望了眼刚才安置妆台的地方,那里如今空空荡荡,却仍然像是有一双魔鬼的眼睛在看着他一半,令人脊背森寒。 除夕这一天,大盛宫阖宫大庆,长乐大殿上的歌舞从一大早开始就没停歇过,相比之下,天澈宫就十分清冷寂寥。 萧怜让茉叶收拾了一点简单的随身衣物,带着秦月明和周姚,搬到了角落里的晴川院。 她一进小院,就坐在榻上不出声,两眼直勾勾地看着窗棱投射在地上的影子,一坐就是几个时辰,远远地,传来鼓乐声和爆竹声,茉叶和朗清、周姚麻利地包饺子,秦月明就坐在她身边默不作声地陪着。 然而她并不是一个安静的人,于是临近黄昏时就再也按捺不住了,“怜,你说句话呗。” 萧怜回过神来,对她笑了笑,“说什么?” “你到底有没有好好问问国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觉得国师不是那种什么东西都胡乱往嘴里吃的人吧。他若是耐不住寂寞,在朔方的时候,那堕天塔也不会一直那么冷冷清清了。” “我不想提这件事。”萧怜转了个身,背对着她。 “不如,我替你去问问吧,说不定是那女的攻势太猛,或者国师他被人下了春药,或者……” 萧怜没等她说完,躺下拉了被子蒙住头,“我困了。” “怜啊,我知道你虽然生他的气,可却还是在等他解释,”秦月明轻轻拍了拍在被子缩成一团的人,“不然,以你的脾气,岂不是要烧了这三百里大盛宫,一走了之,如何还会在这小院中受这份委屈?” 那被子中的人便无声地抽泣,身子微抖。 “怜,他既然不来,也许是忙,我替你去问问他,好不好?” 萧怜抖动地更加厉害,压抑了许久的伤心,便都宣泄了出来。 “你不说话就是默许了,那我去了啊。” 秦月明交待茉叶看好她,便一溜小跑地出了晴川院。 然而,她这一去,就是两三个时辰,依然没回来。 萧怜哭累了,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被外面震天的烟火声吵醒。 “什么时辰了?” “娘娘,快到子时了。” “月明呢?” “秦小姐天将黑的时候出去的,到现在还没回来,周公子……,已经急得团团转了。” 朗清道:“殿下,不如我去打探一下吧。” “不必了,茉叶,替我梳妆,我去见他。” “是。” 等到萧怜的软轿落在天澈宫门前时,刚好大盛宫的子夜钟声响起,上下一片欢腾,空中怒放无数灿烂烟花,将偌大的皇宫照得恍如白昼。 爆竹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萧怜掀开轿帘,便看见天澈宫中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她今晚特意化了淡妆,掩盖了哭得通红的眼,梳了柔顺的堕马髻,簪了支长长的玉色步摇,穿了淡红的衣裙,披了玉色披风,领口缀了银狐风毛,整个人便是弱风扶柳,温柔如水的模样。 可当这水样温柔的人立在大殿门口时,周身的肃杀便轰然而起! 整座大殿,原本何等清冷干净的地方,那些光洁的黑曜石地面,平日里一个脚印都不曾有,如今却是遍地凌乱衣裳,钗横发乱的女子醉意熏天,淫声浪语。 远远地虚掩的纱帐后,皇座上,胜楚衣横躺其上,不知是醉了,还是睡着了。 他脚下跪着的一群女子,衣不蔽体,肢体交叠,秽乱不堪。 弄尘立在殿外,将她拦了,“别进去,君上今天不正常。” 萧怜直愣愣地立在门口,隆冬与早春交替的时刻,却是全身冰凉的彻骨寒意。 “阿莲,乖,先回去,有什么话,等君上清醒了再说!” 弄尘忙不迭地,蹑手蹑脚将她往外拉。 可偏巧这时,里面女人堆里,一阵淫荡的笑声,秦月明的声音! 她几乎只穿着小衣,从大殿的柱后晃了出来,可没走两步,又被一只染了丹朱豆蔻的手给拽了回去。 她神志不清,显然是被人迷了! “月明!” 萧怜上前一步,弄尘赶紧挡着她,“我的祖宗,你快回去,你这还有个肚子呢,被弄进去怎么办?” 他捂住萧怜的嘴,想将她强行带走,可是,已经迟了。 躺在皇座上的人睁开眼,双眼血红,醉意熏天,妖异的声线魔魅得令人无法拒绝,“怜怜来了?怎么不进来?外面多冷?” 萧怜推开弄尘,大步迈了进去,“胜楚衣,你把秦月明怎么了?” 胜楚衣只穿了一件宽松的丝绸寝衣,薄薄地贴裹在身上,胸膛半露,黑发缭乱地弥散开去,悠悠起身,拨开脚边的女子,“没怎么样,随便用了一点点鲛人的共情玩玩而已。” 他一步一步从皇座上走下来,“本君想念自己的皇后,想念的紧,却求而不得,便只有将这满宫的妃嫔招来解闷。如今既然本君的皇后已经来了,那么她们就都可以散了。” 整个大殿,已凌乱地无处落脚。 胜楚衣赤着脚,趟过一地轻丝软纱的女子衣裳,走向萧怜。 萧怜也无视脚下凌乱,径直向他走去,两人在大殿中央际会。 胜楚衣邪魅而笑,鼓掌赞道:“本君的怜怜,果然是一步一怜,步步生莲,世间红颜千万,也不及怜怜万一。” 萧怜强克制心头怒火,傲然直视他那张在夜晚的灯火下愈发妖艳的脸,“恶心!” “哈哈哈!恶心?”他张开双臂,敞开怀抱,“可是你就偏偏喜欢对不对?你现在看到的,才是真正的我,怎么样?害怕吗?还是更爱我?” “放了秦月明。” “好。既然你来了,这满屋子人,本君都可以放了,但是你,要留下!” “好。”萧怜淡淡地应了。 她越是淡,胜楚衣就越是怒,抬手捏了她的下颌,“你干什么这副表情?你不是爱我吗?为什么不生气?不愤怒?不嫉妒?不心痛?” 萧怜看着满屋子疯疯癫癫的女人被弄尘七手八脚地轰了出去,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才抬眼看着他,面上一抹轻蔑一掠而过,“因为你不是我的胜楚衣!” 啪! 一个耳光,将她打翻在地! “我不是!我不是你的胜楚衣!要是没有我,这世上哪里来的你!哪里来的胜楚衣!你们早在七年前就全都死了!你!一截焦炭!他!行尸走肉!你现在看到的,才是真正的胜楚衣!” 胜楚衣暴怒,满身魔障,无处发泄,在她身边踱来踱去,“你就这么相信他?你就这么确定他不会背叛你?你就这么信他?” 萧怜舔了下口角的血,“我信他,就像相信我自己。怎么?是不是很失望?方寸天?” 胜楚衣猛地蹲下身子,“你怎么知道的?他从来没敢告诉任何人!” 萧怜不削地将脸别向一旁,“那是我与他之间的事,你无需知道。” 胜楚衣挥手又是一巴掌,萧怜的脸上当时便是五指印,“他就是我!我就是他!凭什么我不能知道!” 他抬手还要再打,那手便被人凌空一挡,之后一个身影飞身跃回去,稳稳地坐回到轮椅上。 “君上喝醉了,早些休息吧,莫要酒后失神,伤了娘娘的身子,日后追悔莫及。” 悯生依然是恭敬有礼,却口吻中含了几分强硬。 胜楚衣站直了身子,看向他,“悯生,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本君的家事,你也敢动手阻拦?” “君上是东煌的皇帝,君上的家事便是国事。君上交悯生代掌朝政,悯生就不得不管管君上的家事。” 胜楚衣唇角冷冷牵起,两眼之中魔魅的闪烁不定,“悯生啊,真是道貌岸然,与木兰芳尊如出一辙啊,不愧是他的好徒儿!若是本君没有记错,当年你也只有十四岁,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小少年,看着她那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孩,心中想的是什么,以为本君不知道?” 悯生加重了声色,“君上喝醉了!” “哈哈哈哈!被本君说中了?你替她挡了殊尊致命一击,废了双腿,结果她依然还是死了,你心中的恨,从来就不比木兰芳尊少,可木兰芳尊心痛成狂,你却依然能冷静如常人。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如此心智,堪当大任啊!悯生,不如你继续跟着本君,这东煌的朝政,继续由你把持,说不定,有朝一日,本君还能还你一双健全的腿,把江山拱手相让,你以为如何?” “君上!您喝多了!”悯生的手重重在轮椅上一拍,对外面喝道:“弄尘,进来将娘娘扶起来,请君上休息!” 躲在外面的弄尘一溜烟儿地跑进来,伸手便要拉萧怜,可那手还没触及衣裳,就被一股气浪,直接先飞了出去,撞破花窗,扔出了大殿。 四下的门窗砰砰砰轰然关上,胜楚衣一阵冷笑,“你果然对她存了心思啊,好,那就让你仔细看看,自己心爱的人,如何身怀六甲,在你最敬重的人身下,婉转承欢!” 他伸手凌空将倒在地上的萧怜抓入掌中,掐了脖子,砰地撞在身后的柱上。 “楚郎……”萧怜被扼了咽喉,艰难吐出两个字,却是极尽所能温柔地唤他。 “你的楚郎已经不在了!你还想他做什么!以后你只有我!我才是你的夫君!” “你不是!” “现在就让你知道我是不是!” 他伸手便要撕扯萧怜的衣裳,将她重重抵在柱上,全不顾已经五个多月的肚子。 悯生飞身而起,周身裹挟凌厉掌风,毫无留情,直取胜楚衣后心。 可身形还未至,就被一掌隔空掀飞,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东煌第一高手?你的那点本事,在本君面前,还不值一提!” 胜楚衣回过头来,微微偏头,神经质般的看着萧怜,“唯一能救你的废人现在自身难保,你该怎么办呢?” 他的手滑落在隆起的肚子上,依然是神祗般的容颜,却魔鬼般狞笑,“你说我若是待会儿将身子还给他,让他亲眼看看自己的孩子滑落在血泊中,会是怎样一番痛苦的表情? 他说着,舌尖在唇边一抹,”真是极致的美味啊!“ 萧怜被他捏得几乎快要窒息,艰难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到他的脸,”胜……楚衣,快醒醒!“ ”他已经放弃你了!怜怜,从今以后,你!就好好地陪着我吧!“ 他掐着她纤细的脖子,虎狼一般地啃噬下去,可就在两人的唇瓣触碰的瞬间,胜楚衣的身子忽然滞了一下,之后触电般猛地抽身,放了手。 萧怜颓然从柱子上滑落,委顿在地,”胜楚衣……“ 她仰面看他,他那双本是蕴了星河般的眼睛里,划过一抹挣扎和温柔,之后很快消失不见了。 ”来人,将娘娘请进寝殿,好好照顾。任何人不准探视,没本君的旨意,不得踏出半步!“胜楚衣转身踏过满室狼藉,重新坐回到皇座上,”那个断腿的,扔出大盛宫!“ 殿门一开,被放进来的茉叶七手八脚冲进来,小心翼翼地将萧怜扶起来,从头到脚看了一圈,见没有大碍,才放心下来。 萧怜临踏出大殿之时,依然回眸望了胜楚衣一眼,之后护着肚子,顺从地去了寝殿。 直到大殿上最后只剩下疯魔了的一个人,他才深深的吐了口气,反复看着刚刚那只掐着萧怜脖颈的手掌,”胜楚衣,我是不是真的低估你了?“ ”不准你再碰她!“内心深处,一个声音,虽然不大,却足够坚决,足够有威慑力。 ”你居然敢动用九幽的力量来抗衡我?难道你忘了,他比我更无情?我赢了,你或许还能与那朵小莲花日日相见,若是他赢了,你这辈子都休想再见到她!“ 胜楚衣再没了声息,高高在上坐着的,便只有阴沉着脸,夺舍而生的方寸天! —— 新的一年,便是新的开始。 东煌朝野大动,上下惊变。 四大权臣手中实权全部被解除,悯生君双腿又被打断一次,直接扔出大盛宫。 司命被责令看守地狱谷,无诏谕不得出。 辰宿配往西北边陲,巡视边境。 只有弄尘,因着生性乖巧,善于迎合,将新主子的心意揣摩得透彻,伺候的舒坦,仍然被留在宫中,却也被卸了职,每日只顶了当值太监的差事,随侍帝君左右,虽算是独善其身,却也是一种难言的屈辱。 军国大事,胜楚衣全部一手独裁,后宫之中,则下了一道诏书,委任皇妃姜艳翎主理八千后宫。 姜艳翎初一上任,第一时间便是揣摩君上的心意,于是每天晚上,都会有不同的女人,被一乘软轿,抬上天澈宫。 九曲回廊的尽头,层层叠叠水廊深处,便是胜楚衣当初专门为萧怜开辟出的寝殿,如今却成了软禁她的囹圄。 数日来,她每天除了按时吃饭,认真吃饭,偶尔在屋内稍作活动,便是闭目养神。 多少年来暴烈的心气儿,为了他,如今都消散无踪。 茉叶小心替她按捏腿脚,减少妊娠的艰辛。 ”月明可好?“萧怜合着眼问道。 ”回娘娘,秦小姐那日被蒙了心智,受了屈辱,醒来后,寻死觅活了好几天,可好周公子是个宽厚的人,再加上无非都是些女人动的手,秦小姐又是心大的人,安慰了一段时间,也就想开了。“ ”嗯,她没事就好。“ ”不过,弄尘大人却是个落井下石的,悯生君被逐出大盛宫的时候,他顺手把秦小姐他们两个也给扔出去了。“ ”好,知道了。“ 弄尘始终还是个有心人,懂得如何在惊变之中如何最大程度保全己方,如今既然已没了后顾之忧,她便悄然松了一口气。 ”那么朗清他们怎么样了?“ ”他……,他们遵照娘娘的吩咐,都老老实实地按兵不动。“ 萧怜睁开眼,”他?“她看了看茉叶有些粉红的脸,淡淡笑了笑,”有机会见到他,替我告诉他们,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无论如何,都要忍,等我的命令。“ ”可是娘娘……!您是这大盛宫的皇后!“ 萧怜向榻上靠去,重新合了眼,”胜楚衣为帝,我才为后,胜楚衣若是不在了,我……“ 她又睁开眼,”他不会不在。“ 这时,外面传来一连串细碎的脚步声,门口一声通传,”帝后娘娘,姜皇妃求见。“ 茉叶连忙道:”娘娘,我去赶她走。“ ”不必了,让她进来。“ ”是。“ 姜艳翎是带着晚膳来的,四菜一汤,有荤有素,没什么特别的,倒也不算粗糙。 ”臣妾给帝后娘娘请安。“她一进门,便先看了萧怜的肚子一眼,”娘娘的肚子,真让人羡慕,该是快有六个月了吧?“ 萧怜不语,径自动筷,也无需茉叶布菜服侍。 茉叶不放心,担心有毒,抬手拦了她,使了个眼色。 萧怜轻轻拨开她的手,”姜皇妃如今主理后宫,如果本后因为饮食中毒,她也在劫难逃,她不会这么蠢。“说着便自顾自大口吃饭。 姜艳翎在屋内迈开莲步走了一圈,”娘娘的吃穿用度,还真是简朴的可以,这寝殿内,也没什么特别的装饰。“她随手抓了把幔帐,”前两天,君上刚赐了臣妾几匹稀罕的天水重丝,说是早就绝迹的珍惜玩意,让臣妾随便裁几身贴身的衣裳,不然来日上了天澈宫这么温暖的地方,还穿着冬衣,始终厚重。“ 她婷婷转身,看着埋头吃饭的萧怜,”那天水重丝还真是好东西,摸在手里,要多滑就有多滑,就像女子的肌肤一样,若是做成寝衣,穿在身上,想必君上一定会喜欢。不过臣妾觉得,若是住进天澈宫,那几匹布,还是拿来做幔帐合适,毕竟,君上每日的好东西赐个不停,区区天水丝,也不见得有多稀罕。“ 她弯弯绕绕说了一大串,见萧怜主仆也没人搭话,就觉得没意思,”对了,刚才臣妾进来时,正巧看见那软轿又上来了,今晚,臣妾给君上安排的,是三年前东海边越国进贡来的容妃,据说极擅水性,生得如鲛人般美艳,正合了君上的乐水之心,说不定今晚会在兰陵泉伴驾呢。“ 茉叶在一旁实在忍不住了,”皇妃娘娘说了这么多,看得出君上对您是如何地信任宠爱,只是,奴婢怎么始终没听说过您做过那乘软轿呢? 姜艳翎还没开口,瓷儿顶了回去,“我们娘娘主持后宫,日理万机,君上怕娘娘辛苦,不忍心日夜操劳。” 茉叶嘲笑,“哦,是这样啊,原来只是个白干活的。那兰陵泉,皇妃娘娘觉得是个宝贝,下面有多少人也巴望着想进去,可最后还不是被君上给了我们娘娘当澡堂子。” 瓷儿喝道:“这里哪有你个奴婢说话的份!” ------题外话------ 国师,快要被本君玩坏了,谁来救救他? 第123章 夺舍之战 第124章 绝地反杀,后宫散尽,江山不倒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124章 绝地反杀,后宫散尽,江山不倒 茉叶翻了个白眼,“说起奴婢,要是没记错的话,皇妃娘娘好像还扮成奴婢混进兰陵泉两次呢。” 姜艳翎刚刚的得意顿时全没了,却依然端着端庄得体的模样,“好了,你们两个,吵什么!本宫替君上主理后宫,至少尽了为人妻的本分,倒是帝后娘娘,如今只怕是身子不方便,连最后一点女人能为男人做的,都不行了吧?实在是令人惋惜。来日帝嗣一出,只怕就再无恩宠。女人啊,最怕的就是被人弃如敝履。” 萧怜吃饱了,将筷子一撂,“看来你今天上来,他并不知道。” “你什么意思?”姜艳翎立时警觉起来。 “你已经多少次无诏擅入天澈宫了?你就不怕被他知道了?” 萧怜站起身,由茉叶扶着,在屋子里慢慢走了几个来回,消食,淡淡一句话,便吓的人有些竖寒毛。 毕竟现在的帝君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又极为残暴,短短数日,已经有数名上来侍奉的妃嫔死于非命了。 姜艳翎本是来看她笑话的,如今笑话没看成,却被吓住了,她强作镇定,“君上此刻只怕正忙着与新人欢愉,没空理会这等小事。” “是吗?既然你浑身都是胆,那就多坐会儿吧,茉叶,姜皇妃爬上来一趟,也是辛苦,看茶。” 茉叶嘴角一抿,透出诡异的笑,乖乖地去斟茶了。 姜艳翎不是傻子,发觉情形不对,便要脚底抹油,“算了,不用了,看着娘娘食欲尚好,臣妾也安心了,臣妾这就回去给君上复命,不打扰娘娘安歇了。” “迟了,他已经来了。” 萧怜一声不咸不淡地话,如一道催命符。 姜艳翎带着瓷儿往门口走,经过一道幔帐,骤然全身一阵彻骨寒意,她慢慢转头,向那帐后望去,胜楚衣不知何时,已经立在那里,正一尊阴影中的神鬼雕像一般盯着她。 “君上!”她扑通一声,两膝软了,当场跪下,“臣妾不知君上驾到,请君上恕罪!” 胜楚衣一言不发,眼光从她身上移开,径直走进屋去,茉叶便悄咪咪退到了出来。 他走到萧怜身边,整个人几乎贴了上去,看不出情绪,“今晚的容妃,甚美。” 萧怜被他堵在面前,“借过,喘不过气。”将脸别向一边。 “可依然不及怜怜万一。”他又挪到她眼前,挡了她视线。 萧怜就又把脸挪向另一边,“闷,让开!” “怜怜,”胜楚衣极力学着温柔的样子,“别的女人多看他一眼,你都受不了,为什么我到如此地步,你都无动于衷?今晚的容妃,你想怎么处置才会开心,你告诉我。” 跪在外面的姜艳翎便是一愣,什么情况?不是说感情破裂了吗? 站在她旁边的茉叶两眼望天,无声地嘴巴开合,吐了四个字,“自取其辱”。 君上每天晚上都腻在我们娘娘这里献殷勤,抬上来的女人,全都脱光了在前面跪到天亮。 也只有你这种蠢货才不知道! 还当自己占了多大便宜,却全是人家两口子斗气的工具。 里面,萧怜将手抚在肚子上,“无聊。” “怜怜,除夕那晚,我的确太过分了,可是我已经认错了,我在改了,你试试喜欢我,我会比他待你更好,我比他更爱你!” 萧怜看热闹一样看他一眼,满脸莫名其妙,“你累不累?” 胜楚衣如犯了错的孩子,低着头贴着她,“怜怜,我只想你也喜欢我,我只想你像对他一样对我。” “不可能。” 咣地一声巨响! 吓得跪在外间的姜艳翎一哆嗦,原本吃饭的桌子,被胜楚衣直接掀飞了出去。 “你到底要怎样!” 一声突如其来的咆哮,他刚刚还温顺地如一只大狗,转眼间又变成暴怒的魔头。 萧怜早就对他的喜怒无常见怪不怪,“我要他,你把他还给我,或许我还能在你的神位上烧根香!” “萧怜!”胜楚衣抬手又要打,可那手就停在了半空,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了。 萧怜抬头,双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情绪的波动,他在!他始终都在!他如此境地之下,依然拼劲全力地在护着她。 胜楚衣终于收了手,狠狠地指着她,“我若不是因为他,早已将你撕成碎片!” 他怒而拂袖,走到门口,顺手一把抓了姜艳翎的头发,不由分说,拖了人就走。 姜艳翎没想到厄运会突然掉到自己头上,一路惨叫挣扎,却根本无济于事。 没多久,天澈宫中就想起她的惨叫声和蟒龙鞭的抽打声,那惨叫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惨烈过一声,直到几近黎明时,才渐渐停息。 一整夜,萧怜用棉花堵了耳朵,蒙在被子里,护着肚子,安心睡觉,安心养胎。 赤裸着身子跪在冬夜寒风中的容妃,一夜未敢出声,连惊带吓,第二天一病不起。 而皇妃姜艳翎,则浑身是血,被蟒龙鞭的逆鳞剐得皮开肉绽,体无完肤,被抬出去的时候,蜷缩着的身子已经是僵硬的了,一场春梦还没开始,自以为胜券在握,却一个得意忘形,行差踏错,便香消玉殒。 胜楚衣白净的脸上溅落了鲜血,攥着浸透血的蟒龙鞭,坐在皇座之上,猩红的双眼直勾勾地瞪着,全是嗜血的魔魅,“到底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他已经分不清现在到底是谁在控制谁,除了暴怒,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伤害不了她,也接近不得别的女子。 他没办法不迷恋她,却根本得不到她! 他不管做什么,甚至在她心中连一点波澜都掀不起来。 只要闭上眼睛,便都是她的脸,只要安静下来,耳边就是那个声音,“怜怜……,怜怜……。”一声声,深情、温柔又神伤的轻唤。 “胜楚衣!我得不到她!你也永远别想再见到她!” 他重新端坐,“来人。” 弄尘从外面匆忙进来,“君上,有何吩咐。” “找几个泥瓦匠来。” “君上,您这是……” “替本君的帝后,砌一堵墙!” “……” 很快,一道高墙,把萧怜的寝殿彻底封死起来。 “从今日起,不准任何人探视,本君要赐给最心爱的皇后一座活的大墓!” —— 当年以八抬大轿风风光光送进皇宫的皇妃,如今被太华帝君以蟒龙鞭凌迟而死,姜家的人如何能善罢甘休! 姜横正值壮年,手握边境重兵,又如何会善罢甘休! “魔君!他果然是个魔君!” 他在长乐大殿等了两个时辰,也没等到胜楚衣驾临,便怒气冲冲回了府邸,召集各部副将,誓要为女儿讨个说法! 一场密谋,通宵达旦,直到三更时分才各自散去。 姜横心力交瘁,回了后院,一开门,等他的不是自家将军夫人,却是个不认识的红衣少年。 “你是谁!但敢擅闯将军府!” 那少年口中叼着根草棍,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决明子,替主人前来办点事。” “你叫决明子?没听说过。” “不是我,是我们!” 少年向他身后努了努嘴。 姜横回身,一只拳头直冲过来,当下便是一个五眼青! 他一员骁勇上将始终不敌四五个经过精心培育的杀人机器。 姜横很快就被几个少年制服,扒了衣裳,将一副五大三粗的身板儿塞进一套女子的衣裳中。之后强行描了眼,画了眉,抹了胭脂。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如此羞辱封疆大吏!” 朗清秀丽的眉眼一乐,“啧啧啧!谁有空羞辱你这种老男人!我们殿下说了,今晚给你化个妆,顺便要你全家的命!” “殿下?什么殿下?” “朔方太子,萧云极!” 三尺白绫,绕上脖颈,搭上房梁,一世笑傲沙场的英豪,就被涂了满面脂粉,穿了女子衣裳,悬梁而死了。 将军府中,无声杀戮,所有带活气的,全部一刀毙命。 待到太阳升起时,已是一片死般寂静。 朗清将手中兵符向空中一扔,然后接住,到了前院与其他回合。 “师父,全部搞定,兵符到手!” 他扬手扔了出去,一众花郎让开,便有坐在轮椅上的人抬手隔空接住。 悯生转过轮椅,浅浅含笑,“派个脚力好的,送去西北边陲,务必交到辰宿君手中。” “是!师父!” 又过了几日,连惊带吓一病不起的容妃,也一命呜呼,同样是噩耗放出当晚,东海越国国主,自缢于王庭,依旧是描画了女子浓妆,穿了女子衣裳。 王庭中当夜血染,越氏一脉,绝。 从此后,八千宫妃,提起天澈宫便如惊弓之鸟,畏之如虎,再也没人争着抢着要上去侍寝。 可偏偏帝君那一乘杀人的软轿,每夜都会钦点一人塞进去。 宫内若是死一人,宫外就有一家被灭门,如此循环,绝无例外。 为此,胜楚衣也在朝堂上震怒,可随便派了人去查,别的没查出来,却查出姜横密谋逼宫,越国国主意图谋反。 他在朝堂上一笑带过,“看来是有人替本君清除逆贼了。” 于是,一时之间,后宫之中,八千宫妃,人人自危,甚至有人仗着父兄权势,为求自保,提出自请出宫,诚心修行,为君上积福。 可胜楚衣如何会放人,不但不放,反而变本加厉。 从一乘轿子,变数乘轿子。 晚上抬上来多少位坐着的,清晨就抬下去多少具躺着的。 而将其进贡来的父兄母国,若是稍有微词,也是生死立见。 …… 一个月,一晃就过去,萧怜在天澈宫的寝殿,四下高墙,几乎遮起了日光,可她不在乎,也不吭声,依然每日按时吃饭,吃很多很多的饭,几乎是将自己养得有些胖胖的,这样,体内积蓄的力量也就多了一分。 正午的时候,寝殿的墙根下还有一缕光照,她就坐在那里晒太阳。 萧怜安心地倚在墙根,轻抚已经明显臃肿的腹部,腹中的胎动越来越明显,从最初如蝴蝶扇动翅膀般的轻动,到现在如一只小青蛙,偶尔会踹她一脚。 再过一段时间,他就会和棠棠当年一样,小猴子一样的在里面翻跟头,将她的肚皮顶起一个硬硬的小鼓包。 她捧着肚子,细细摩挲,靠在晒得暖洋洋的墙上,“小鱼,你还有个姐姐,等你出世,爹爹和娘亲就带你去找姐姐。” “你的爹爹,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好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他还是这世上最美的人,最厉害的人,最强大的人,娘亲倾尽世间所有,都无法告诉你,他到底有多好,只等你出世,亲口唤他一声爹爹,亲自去体会。” 她轻轻拍着肚子,慢悠悠地唱,“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 那样温柔,那样恬静闲适,声音不高,却传得很远。 墙的那一面,有人将额角抵在砖石上,一动不动。 胜楚衣,两眼阴沉,如一尊雕像,立在墙边。 她就像一块磁石,无时不刻不引着他到她身边,只要一想到这里还有这样一个人,他就控制不了自己的脚步,若不是这堵墙,他早已经又闯进了她的寝殿。 他在他们两个之间,明明就是个多余的,却因为不肯就此认输,而被活活夹在中间。 直到那歌声停了,他终于忍不住,在墙外哑着嗓子开口,“怜怜,我来看你了。” 萧怜抬眼,望着那堵墙,“君上坐拥八千后宫,享人间极乐,来看我这活死人做什么?” 胜楚衣将手放在砖墙上,就像放在她肩头,“怜怜,一个月了,我想见你。” 墙那边冷冷地回他,“我已经死了。” “怜怜,我……,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这样对你,我现在就命人拆了这墙,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墙那边没有声音。 “怜怜,以后我再也不对你发脾气了,我会像他一样对你好,疼你,爱你。只要你一心一意对我,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把一切都给你。” 他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墙上,“怜怜,我知道你在听,你给我一次机会,我给你一个更好的胜楚衣啊!” 他已经不知自己到底在说什么,那身体,那嘴,那心,仿佛都不由自己,仿佛若不将这番海誓山盟说出来,他就永无宁日一般。 所以,说完了这番话,也只能在这边静静等着,终于,听见了她站起来的声音,之后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他的眼里、心里、怀里,只有我一人,你能做到么?” “能!我会做的比他更好!” 萧怜在墙的那边转身,慢悠悠倚在砖墙上,“他唯一令我不满的,便是这八千后宫迟迟未散,即便他日夜独守我一人,外面却依然有几千双眼睛盯着本该属于我两的红帐御榻,令我不能安枕。” “散尽后宫?你只要这个?不过一群蝼蚁,我现在就将她们全杀了!”胜楚衣浓黑的双眼之中闪出兴奋的光亮。 “君上,江山为聘,不是随便说说的,我不但要后宫散尽,还要江山不倒,你懂吗?” “怜怜是不是早已想好了良策?” “三月初三,沐阳节,亲君宴,万国来朝,兴西苑太学,离宫者生。” “好,一切都听你的。”胜楚衣立在墙外,急不可待,“那我现在可不可以见见你?” 萧怜径自回了寝殿,“墙是君上亲自下令起的,现在却问我了?” 轰隆一声! 身后那堵高高的墙被一掌推了个稀烂,胜楚衣几乎是飞奔进来,张开双臂,从后面将萧怜紧紧地抱住。 他是真的想念她,或者说是这个被他占据了的身子想念她,想她想得发疯一边,要将她揉碎进怀中。 胜楚衣在她的发间,嗅到了一种味道,不是记忆中的甜香,而是草木香气。 这宫院中,该是长期围了高墙的原因,也氤氲着一种浓郁的草木香气,沁入心脾,令人流连忘返。 他终于抱到她了!于是便用脸颊蹭开她后颈的发丝,在那细细的脖颈上寻找。 “怜怜……”他深深一息,想将她一口吃了,不自觉地将手嵌在了她脖颈上,有种想将她掐死、撕碎的冲动,而神志却在她身上那种草木香气中越陷越深。 心神恍惚之间,一只小手覆在他狠狠攥着纤细脖颈的手,草木香气越来越浓烈,他不自觉地放开了她,看见她转过身来,对他笑。 “胜楚衣,醒醒,我知道你在。” 一个熟悉又温柔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胜楚衣再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躺在萧怜的床榻上,床笫凌乱,红帐沉沉,身边却没有人。 他依稀记得自己是如何小心翼翼地将她捧在手中,用心爱护,听着她一声又一声情意浓浓地唤自己,感受她孕育了生命的身体,别有一番风情。 与她共赴极乐时低沉的喘息尚在耳边,他奇怪自己到底怎么了,为何会这样温柔,他与她在一起的时候,竟然是这样平日里无论怎么学也学不来的温柔,而这温柔又换来她刻骨柔情的回应,是他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体验。 女人不就是用来蹂躏、摧残的才对吗? 他下床去找她,却见到了茉叶笑嘻嘻进来,“娘娘出去晒太阳了,说君上还要早朝,不用去找她。” 胜楚衣的脸立刻就变得阴森可怖,“她又不想见我了?” 茉叶也不怕,“娘娘命奴婢提醒君上,说,您答应过她的事,务必要做到。” “告诉她,本君言出必行,一言九鼎!” 茉叶听了,又笑着道:“奴婢记住了,娘娘还说,请君上晚上来共进晚膳。” 胜楚衣这才脸上勉强有了些许笑意,那张本是人间极致的脸,却因为这笑,显得更加瘆人,“好,让她等着本君!” 等到将这魔君恭恭敬敬送走,茉叶这才慌慌张张冲到宫室一角的小屋里,将萧怜从角落里翻了出来,“娘娘,出来吧,他走了。” 萧怜脸色惨白,抚住肚子,小心走了出来。 “娘娘,要不要去给您找大夫?” “不用,孩子没事。” “那您这是怎么了?” “你不懂,去帮我弄吃的来,要好多好多。” “是。” 吃好多好多的东西,食物,是弥补木系天赋的源泉! 只有生的力量,才能救他,将他从一片死寂之中拉回来! 这一日早朝,胜楚衣颁出一道圣旨,下个月,三月初三,沐阳节,大摆亲君宴,所有附庸国君主,藩王,封疆大吏,朝中百官,凡所献女子在大盛宫中位置妃嫔之上的,必须亲自携一嫡子出席,如有抗旨,按谋逆罪论处! 到了晚上,胜楚衣如约而来时,萧怜已经端端正正坐在桌边等他吃饭,屋内又是那种浓郁的香气,沁透心脾之中,又不知是哪里来的。 她浅笑淡淡,脖子上一道乌青的手印,虽然系了丝帕,却遮掩不去。 她小心地与他保持距离,每次他试着接近,她就胆怯的小鹿一样躲了躲。 于是就让人更加想回味一番昨夜的滋味。 如此,数日一晃而过,胜楚衣每日最惦记的一件事就是去她那满是草木香气的房间,每日最思念的就是她身体发肤之间的味道,每次见了她就身不由己地听她的话,千依百顺,说什么就是什么。 而每个夜晚,都像是一场记忆清晰无比的梦一般。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萧怜对自己的温柔与日俱增,双瞳就愈发地黑不见底。 清晨,他离开她的寝殿,却并未走远。 早春时节,哪里来的那么浓郁的草木香? 她怎么就突然从了他了? 难道她不想念她真正的胜楚衣了? 他像着了魔障一般任她摆布,却不想反抗,任由自己沉浸其中,稍有疑虑,居然会自己劝诫自己,怀疑转眼间就烟消云散。 他本身就是这世间最大的魔障,却在她小小的心机面前,心甘情愿踏入落网,甘之如饴。 绝对不仅仅是他散了胜楚衣的八千后宫,她就如他所愿了! 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一只小鸟扑棱棱从那寝殿中飞出,从头顶飞过,胜楚衣正满腔抑郁无处发泄,抬头之际,两眼之中狠厉之色一现,砰! 那小鸟化作了一团血雾,一抹若隐若现的绿光瞬间消散。 胜楚衣两眼一眯,心有所感,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的那座宫室。 与此同时,寝殿内也有一双眼睛猛地惊觉了一切。 他发现了! —— 沐阳节前一晚,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萧怜将满桌子的饭菜风卷残云般吃了个精光,牵过她的手,“怜怜最近胃口越来越好。” 萧怜笑容可掬,“当然是为了我的小鱼。” “明天,沐阳节,本君要送怜怜一份大礼,可猜得到是什么?” “你送女人,除了天水重丝,还能有什么?” “他送过最好的是什么?” “他自己。” “好,明日,本君也将自己,完完整整送给你。” 萧怜抽出手,搭在桌上,美滋滋地看着他,“好啊,我等着。” 胜楚衣眼光晃动打量着她,所谓灯下看人,月下看花,他忽然有一瞬间仿佛领悟了尘世之中,男女之情的滋味。 而那感觉,如浮光掠影,稍纵即逝。 他抬手拈了她的下颌,“怜怜,这几天本君一直睡得不好,虽然一夜缱绻,却仿佛做了许多梦,又记得不甚清楚,心头烦躁,你说该如何是好?” 萧怜拨开他的手,却捧起他的脸,笑盈盈道:“再睡一觉就好了。” “是吗?”他抬手抓住她的手,“那就要劳烦怜怜相陪了。” “好啊。” 两人笑意浅浅,四目相对,却是各怀心思,意有所指。 一股极度森寒的力量如一根冰冷的针,从萧怜的手腕猛地钻了进去,一阵刺痛,游走全身。 胜楚衣神色一厉,萧怜被他握着的手,骨头一声脆响,“原来你木系天赋已经觉醒了?藏得还真是深啊!你每晚将我封印,将他唤醒,再一点一点将我蚕食!与你夜夜缠绵的根本就不是我!是他!对不对!” 萧怜忍痛不语,被他攥着的手中骤然泛起浓郁的绿光,如疯狂生长的藤蔓,急速沿着他的手臂漫延而上! 无限生机! 生的力量! 除了九幽天,唯一能将他从地狱深处拉回来的力量! 胜楚衣没想到她就凭这点力量也要强行封印自己,极力想要挣脱她,一掌打在萧怜心口,“你疯了!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萧怜非但不避,反而张开怀抱将他死死抱住,周身的绿光疯了一般的滋长,“我答应过他,若他身陷地狱,就一定带他出来,我不会食言,而且说到做到!” “胜楚衣已经答应我了,现在该待在地狱深处的是他!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 “来不及了!方寸天,太迟了!” 浓郁的绿光将两人包裹,就像一对连理枝,无论如何也无法分开,占据了胜楚衣的方寸天居然开始害怕了,“你放开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然而,萧怜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一般,只是死死地抱着他,绿色光芒将胜楚衣滚滚淹没,一缕一缕浓黑逆流侵入到萧怜体内。 直到那些黑色渐淡,占据了胜楚衣身子的方寸天匍匐在地,声线中全没了之前的妖异,反而尽是可怜兮兮地哀求,“怜怜,我错了,求你不要把我送回去,我不想再待在无尽黑暗中,我……,我只想像个人一样活一次!你留着我还有用,只有我才能帮胜楚衣对抗九幽天,没了我,他随时有可能被九幽占据,到时候,他可没有我这么容易对付了!” 萧怜周身的浓郁绿色翻涌,将引渡到己身的黑色尽数淹没殆尽后,才低头俯视跪在脚边的人,双眼之中是前所未有的幽深,“不想回去是吗?好啊,那就留下来,好好地替他抗衡九幽天,送走九幽之日,我会替你找一副身子,圆你的心愿。” 黑暗尽褪的方寸天,单纯如十多岁的少年,喜出望外,一把抱住她的大腿,“好!只要你不把我送回去,让我干什么都行!我可以认你为主,以后只听你一个人的话!怜怜,我只听你的话!”他说着,迷恋地用脸在萧怜腿上蹭了蹭。 萧怜垂手在他的头上轻抚了两下,“一言既出,便成死契,来日若有违背,我随时可以将你扔回地狱深处,那里是怎样一番情景,你比我清楚。” “好哒,怜怜!”继续蹭。 “现在给我滚回去,没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好哒!怜怜!”还蹭。 “马上滚!还蹭什么?” “好哒,怜怜!再见,怜怜!” 等到抱着她双腿的手渐渐垂下,胜楚衣便靠在她腿上,之后整个人渐渐滑落在地。 萧怜此时已透支了所有,看着他浅浅笑了笑,“胜楚衣……” 之后,也颓然倒了下去。 —— 第二日,沐阳节,亲君宴,胜楚衣头戴帝君皇冕,一身玄金黑袍,高高在上,接受朝拜。 长乐大殿下,一面是惨遭蹂躏劫后余生的八千后宫妃嫔,另一边则是将她们献入大盛宫的国君、父兄、主子。 三杯酒过后,弄尘便带着人,抬了三样东西进来,揭开一看,三具尸体。 三个浓妆艳抹的男人,穿着女子衣衫,悬梁而死,舌头伸着收不回去,死相极为难看。 这三个人,都是女儿死在了天澈宫后,人前人后起了兴师问罪的心思,当夜便成了这副模样。 胜楚衣将手中的酒杯不徐不疾,却沉稳有力地向桌案上一放,“今日将众位爱卿齐聚于长乐大殿,为的是沐阳节上,行善积德,以求国泰民安。” 他缓缓起身,威仪八面,俯视下方万人之众,“本君心性暴烈,不解温柔,有负众卿。应招入天澈宫伴驾而至死的妃嫔,如今细数起来,已不下百人,而其父兄,亦与本君因此心生嫌隙,最后虽本君不杀之,他们却皆因此事而死,实在令人心痛非常。” “所以,今日趁此沐阳佳节,万物复苏之际,本君特大赦后宫,凡自愿离宫之妃嫔,限三日内随父兄返回故里。” 他特意用了个“赦”字,而不是“散”字,便是要让心存非分之想之人当仔细斟酌权衡其中的利害关系。 当朝闻太傅女儿位置贵妃,见突然要被遣散,哪里肯应,当下双膝一跪,“君上,微臣的小女听弦,自幼家教严谨,如今身为贵妃,入宫五年,向来贤淑恭谨,与世无争,堪称后宫典范。女子出嫁从夫,她既已入宫,便死也要死在宫中,老臣是决计不会容她再踏入家门半步的。” 他如此一带头,便有呼啦啦一大群人随着跪下。 这好不容易塞进宫的女人,如何能说收就收,即便是枚没用的弃子,也没有再揣回来的道理,反而不如放在大盛宫中,说不定什么时候被宠幸了,怀个一男半女,那就是天大的机缘。 胜楚衣立在高处,将跪下的人扫视了一圈,“好一个死也要也在大盛宫!既然有此决心,那便不用出宫了,春光将至,就留下来做花泥吧。其余的,散了!” 此言一出,一时之间,遭逢大赦的嫔妃们几乎是飞奔着扑向自己的亲人、母国,一刻也不想再留在魔君眼皮子之下,生怕被看上了,又不知会怎样惨死。 而闻听弦那一众被家国放弃的,则哭成了一团,哀求着要一条生路。 胜楚衣于皇座上稳稳坐下,“本君称帝之初,以杀立国,想必时日久远,众位爱卿便淡忘了当年的血流成河是何等景致。如今国之大定,本君还朝,便要整顿前朝后宫,还一片清明治世!故而,但凡存了以女子裙带蛊惑挟制本君之心者,杀无赦!但凡对本君,对帝国不忠者,杀无赦!但凡心存妄想,企图复辟者,杀无赦!但凡觊觎本君子嗣,妄图谋逆者,杀无赦!” 他话语中威压浩荡,四下里涌现不知多少禁军,将整个长乐大殿团团围住。 司命立在大军之前,大喝一声,“杀无赦!” 数万禁军齐声高喊:“杀无赦!杀无赦!杀无赦……!” 弄尘带人,从层层包围的大军之中,开出一条窄窄的路,笑嘻嘻从颤抖着抱成一团又一团的人群中穿过,朗声道:“传君上谕,今日赴亲君宴者,留下一嫡子为唯一官爵世袭继承之人,入西苑太学,接受帝国正统教化者,可由此通道得出生天。” 他说完,揣着袖子,立在那条窄道的入口,含着笑等着。 嫡子入西苑太学,便是要留在这曼陀罗城中为质,不但牵制诸方一举一动,还要进行洗脑,教化成为对帝国、对帝君唯命是从之人。 如此一招反杀,不但彻底清理了八千裙带的掣肘,还顺便将皇权牢牢巩固起来。 于是开始有人留下嫡子,带着送出去又捡回来的女儿,小心踏入那一条窄道,但求一线生机。 闻太傅冷哼一声,“君上,您这样说杀就杀,可有想过后果?如今这数千皇亲国戚,不消多说,光是随行的亲兵,若是联合起来,也是足以蚂蚁吞象,您长乐大殿上这几万禁军,只怕是不足看了。” 嗖! 一支箭等他说完,直接穿喉而过。 闻太傅身边的人群一声惊叫,哄散开去。 胜楚衣慢悠悠放下弓箭,面上闲适如同碾死一只虫子,却将微抖的手藏进广袖中。 这一箭,已经将他仅存的一点体力耗竭了。 就在此时,殿外一声大喝:“君上,辰宿率二十万大军,千里勤王!胆敢犯我陛下皇权者,就地格杀!” 胜楚衣淡淡一笑,袖袍轻拂,起驾回宫,临行对司命道:“交给你们,斩草除根!” 司命铁剑一抱,“是!” 胜楚衣强行迈着端然的步子,从耳房离开长乐大殿,出门便撞见跪在外面伸长了脖子等他的茉叶。 “君上,快!娘娘怕是要小产了!” ……! 胜楚衣不知哪里来的力量,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一路从长乐大殿飞奔到天澈宫的。 进门时,里面已经乱成一团。 一大早就被送进宫的秦月明正抓着萧怜的手,见他来了,赶紧唤着已经疼得几次昏厥过去的萧怜,“怜,醒醒,他来了!” 萧怜脸色惨灰,汗水将发丝已经浸透,向着满口的方向看去,胜楚衣几乎掩饰不住的踉跄着奔过来,便向他伸过手去。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怜怜,我来了。” “外面怎么样了?” “一切按部就班,全在掌握之中。” 萧怜松了一口气,“如此我就放心了。” 胜楚衣见她已经成了如此模样,“还管外面做什么?管好你自己。” “生孩子而已,又不是没生过,只是生一次要受一次罪,不知是不是杀孽太重的缘故。” “胡说八道,我带你去兰陵泉。” 胜楚衣说着,就要抱她起来,却被萧怜无力的手推了推,“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无非强撑着罢了,让他们抬……” 她话还未说完,就是一阵阵痛袭来,啊地一声惨叫,便死死抓住胜楚衣的手。 萧怜大口大口地喘息,“楚郎,他是想要提前出来了!” 胜楚衣用另一只手将她的手紧紧握住,“他无比强悍,一定不会有事,你不用害怕,现在就带你入水。” 他的确已没有力气再抱她了,只得命宫人抬着,将她送进了兰陵泉。 跟着来的女医莳花道:“君上,妇人生产,血污不堪,请君上……” 话没说完就被秦月明给就到一边儿去了,“去去去,你跟着添什么乱,懂什么你!”她将所有跟来的人全部喝止,“全都在外面候着,无诏不得入!” 如此,兰陵泉中,只有他们两人。 萧怜躺在水中的榻上,仰望着头顶上稀疏的树影,枝头的芽苞已经展露出来,春天真的来了啊。 烧死珍妃的那晚,她与他同塌而眠,那一抹绿光,将两人在梦境中联结在一处。 也唯有这样,可以避开方寸天的监视。 他惊讶于她这一抹木系的生之力量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可是又太过薄弱,不足以将方寸天彻底驱逐。 于是一个以退为进、绝地反杀的计划,在心意相通的人之间,三语两语促成。 在萧怜静静积蓄力量的时候,胜楚衣坦然将身子让给方寸天,并在他胡作非为、得意忘形之时,悄无声息地对他进行暗示,诱导他将事情向他们想要的方向推进。 朝堂上,贬斥四大权臣,皇权独揽,将悯生送出宫外,夺下兵符,诛杀异己,再交由辰宿掌控兵权。 后宫中,虐杀宫妃,使妄图以裙带掣肘朝堂之人望而却步,由此知前朝人心进退,知难而退者,必是心怀敬畏,尚可驯化,而冥顽不灵者,则诛杀满门。 沐阳节前半个月,胜楚衣每晚从她身上渡入生之力量,逐步蚕食、弱化方寸天,再假之以梦境,让他分不清到底到底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幻,也分不清到底是谁在控制着谁。 虽然,后来还是被方寸天提前发现了端倪,可毕竟已万事俱备,这一战,拼尽全力,也算是赢了。 最终,亲君宴上,痛下杀手,一锅端下,依然是顺着生,逆者亡,兵权、皇权全数一手揽下,大获全胜! 如此一来,一箭双雕,既除了方寸天之痛,也将所有觊觎和藐视皇权的祸根全部拔起。 又是一阵阵痛,她大口吸气,抓着他的手,“胜楚衣,对不起,我的身子供养不起他了,这么早出世,他会不会有事?” 胜楚衣将她抱在怀中,额头抵在她的头上,“不会,一定不会。” “本来想等到他足月再动手,可他还是提早发现了,我真的是没办法。” “不用说了,我知道……” 萧怜又是一阵剧烈的阵痛,紧紧抓着他,“胜楚衣,你现在怎么样?可有什么异样?” “我很好,只是修养几日便没事了。”他眼光闪烁了一下。 萧怜合了眼,积蓄力气,准备迎接下一次阵痛,“好,你没事,就好。” 第124章 绝地反杀,后宫散尽,江山不倒 第125章 白莲梦醒,他亲我小嘴儿?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125章 白莲梦醒,他亲我小嘴儿? 紧接着,又一场阵痛袭来,她惨痛地嘶喊,胜楚衣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只好将她抱着,由着她在他身上抓出一道道血痕,轻抚她的额头,吻她的脸颊,“怜怜,怜怜,一会儿就好了,再忍一会儿。” 阵痛一阵紧似一阵,萧怜大口喘息着,狠狠掐胜楚衣,“当初棠棠可没有这么折腾我,你这小鱼还没足月,为什么就这么大劲儿?” 物类不同,她能孕育纯血的鲛人已是奇迹,此时生产,没有那种可活千年的体魄,自然是难以承受的。 啊——! 兰陵泉中的惨叫一声紧过一声,听得外面的人胆战心惊。 就连接生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的莳花,也是嘴角直抽。 娘娘,生孩子惨的,臣见过不少,这么惨的,听都没听过。 直到几个时辰之后,兰陵泉里面传出一声几乎用透了全身力量的惨叫,之后便是婴儿响亮的啼哭声。 生出来了! 外面的人一阵低呼雀跃! 萧怜几乎快要气绝的躺在榻上,身上撕裂的伤口在水中飞速愈合。 “是条食人鱼吗?这么凶?”她已经有些神志恍惚,却喜大于痛,还不忘贫嘴。 恍惚间,一只抽抽巴巴的小团子被递到她面前,“看看他,我们的第一个儿子。” 萧怜看了一眼,笑着皱眉,“真是丑啊!比棠棠丑多了。” 胜楚衣也是再没有力气,与她并肩躺下,将婴儿放在两人之间,“我亲手接生的孩子,你居然嫌丑?” 萧怜仔细看了看,忽然想起来了,“哎?我还以为会是鱼尾巴,怎么没有呢?” “你几时见了我有尾巴?”胜楚衣合着眼,嗔怪道。 “啊,可惜了,我还以为真的会生一条小鱼出来呢。” “真正的鲛人,出生时,的确是鱼尾模样,待到十四五岁时,有了心仪之人,便可分化男女,以利器劈开鱼尾,化作双腿,蹬上陆地,与人族再无异。” “啊?胜楚衣!原来你十四五岁的时候有了喜欢的姑娘!” 她刚生完孩子,竟然还有力气八卦,那张小脸就被一只大手给糊到一边去,“我跟他们不一样,并未受分化之苦。” “你生下来就是男的?” “你说呢? “……” 萧怜松了一口气,“那要多谢百战城主了。不然……”她仔细打量了一圈胜楚衣水浸在下若隐若现的身子,“不然我第一次见你时,你该是一条扑通扑通的大鱼才对,那咱们俩,也没有制造棠棠的可能了……” 扑通! 她被他从床上推下去,掉进泉水中去了。 咕噜噜! 很快人从水底下冒出头来,娇娇气气地趴在榻边,“大鱼,请问,你们鲛人是怎么酱酱酿酿的?” 咕噜噜! 那淘气的头又被按到水下去了。 —— 等到将萧怜母子安顿好,胜楚衣回到书房,由弄臣扶着坐下,看了看静静候在下面的悯生,“腿可好了?” “蒙君上惦念,并无大碍。” “下手重了点啊。” “为君上,臣愿死而后已。” 两人相顾一眼,却不如之前那么自在了。 方寸天肆无忌惮地捅破了一层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窗户纸,阿莲。 弄尘看看这边,看看那边,张罗道:“悯生,给君上看看,我怎么觉得他老人家精神不济呢?” 悯生正要上前,胜楚衣却将本来搭在皇座扶手上的手一收,“不用看了,并无大碍。” 弄尘使了个眼色,一旁的司命冲上来,两个人七手八脚,通下气手,哎?他们两个居然把胜楚衣给按住了! 不得了了! 胜楚衣稍微挣了一下,放弃了,“你们本事大了啊!” 悯生转动轮椅上前,不由分手先搭了脉,“君上曾经是什么样的人,现在又是什么样,旁人看不出,难道以为我们看不出来吗?” 他只说了一句话,便眼光晃动,再说不下去了。 良久,才放了手,忧心忡忡望着他,“君上,沧海和冰渊呢?” 胜楚衣被弄尘和司命放开,悠悠叹息一声,“阿莲的力量,不足以同时封印方寸天和九幽天。” “所以你把自己的也都搭进去了?” “是。” 司命急了,“那怎么办?君上弱得跟个娘们一样,以后岂不是每天都很危险?” 啪! 他那头被个纸镇砸了过去。 胜楚衣沉沉瞪了他一眼,起身走了,“悯生,找你手底下最好的工匠,给本君铸一把剑!” “遵旨!” 悯生躬身将他送走,再抬头时,面上已转忧为喜。 弄尘跳过去,乐得直颠儿,“木兰芳尊,要重新用剑了啊!” 悯生点点头,“可惜世间再无第二把霜白剑。” 司命还在纠结,“他那点儿劲儿,就像个娘们啊!那里还拿得动剑?” 啪!脑袋又被敲了一下,悯生许久没这样高兴,望着窗外的天空,“君上的体力只是耗竭而已,修养几日便没事了。虽然没了冰渊和沧海,他还是璃光大剑圣。” 辰宿也望向外面,西方的天空,风云翻滚,“霜白剑,还在祭剑楼啊。”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看向西边,神色各异,却均是玩味地笑。 —— 萧怜虽然在泉水中外伤好得极快,却依然产后虚弱。 小鱼被乳娘抱走后,她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眼前有一线光,她就费力地睁开眼。 一片琼瑶般的世界,白莲宫! 她坐在窗前,时不时在空荡荡的手腕上摸一下,那里本该有只白莲镯的,可是却被她一赌气,仍在烧鸭店了。 如今,她坐在窗前等了他那么久,他都不回来! 一定是不理她,自己一个人在神都逛街吃好吃的去了! 她嘟着嘴,等了许久,终于不耐烦了,随手抓了个宫婢,“芳尊呢?怎么还没回来?” 那宫婢慌忙跪下,“回圣女,奴婢不知。” 奇怪,去哪儿了呢? 他不是这么没有节操的人啊,天都快黑了,都不回来! 她索性坐在白莲宫门口的汉白玉台阶上等,双手撑着腮,一身雪白的衣裙,被晚风吹拂轻动,真个人就如一朵晚霞映衬下盛开的莲花。 等会儿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跟他道歉。 第二件事,就是骗他系鞋带。 第三件事,就是再偷偷亲他一下! 她以前经常这么干,将绣鞋上的缎带故意系得松松的,在他面前跑来跑去,然后他就会把她喊住,之后单膝在她面前跪下,替她将鞋带仔仔细细系好。 如果这个时候,她唤他一声,他就会抬起头,仰面看她笑。 他从来不对别人笑,可只对她笑得那样美,美得如一株开满花的木兰树。 于是她就会低头,吧唧!亲他的额头一下,之后掉头就跑。 可他也不会生气,全不知自己被占了便宜,还罗里吧嗦地喊她,别摔倒了什么的。 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从几岁开始就玩这个游戏,这么多年来,乐此不疲。 可是,直到晚霞散尽,星斗满天,他都没回来。 连平时闲着没事就来逗她玩的弄尘那只猴子,也没出现。 人都去哪儿了呢? 这神皇殿中,就算有什么大事,可从来没他们几个闲人什么事啊! 萧白莲站起身,决定亲自去找。 可到了白莲宫门口,就被守在门口的金甲卫给挡住了,“圣女请留步,诸位圣尊有命,夜色已深,请圣女留在白莲宫安歇。” “谁下的令?芳尊?” “这个,小人不知。” 大胆胜楚衣!不就是随便说了几句话,又不是真的要骗你做亲王,看把你吓得,还敢软禁圣女! 萧白莲退回到白莲宫,转身抓了个烧火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龙。” “去给我找把梯子。” “哦。” 那丫头话不多,却干活儿利索,还挺有劲儿,很快就把梯子给搬来了。 “圣女,您要翻墙?” “是啊。” “您不会飞?” “……,飞的是我,爬的是你!” 很快,两个人换了衣裳,龙被迫在墙头爬梯子,搞出好大动静,将守门的金甲卫给引了过去,而萧白莲则穿着烧火丫头的衣裳,大模大样从角门推着垃圾车出去了。 夜晚的神皇殿,向来深不见底。 她很少入夜出来溜达,就算有几次跟着弄尘他们几个偷偷跑出来玩,也是被胜楚衣很快地抓了回去。 所以现在,她夜行于重重叠叠的宫室中,并不是很能找得到方向。 既然没方向,就向有灯的地方走,向最亮的地方走呗。 他走到哪里,都喜欢让整个宫室都点上灯,最亮的地方,一定有他! 萧白莲怀着一颗小小的兴师问罪的心,向着神皇殿最亮的地方走去。 那宫室中,有许多人,她从窗缝望去,一个、两个、三个……,十二个。 可是,坐在最中央的那个,却不是她熟悉的纯白身影。 “温公子,若不是你及时揭发,又神机妙算,只怕我们还一直被芳尊蒙在鼓里啊!” “是啊,私通上邪魔国,妄图颠覆圣朝,如此滔天大罪,我等差点就惨遭牵连。” “听说他已经孤身一人,直奔边境而去了。看来已是畏罪潜逃了!” “还好我们发现得早,圣女还小,若是善加疏导,兴许还能为我们所用。” 坐在桌边备受恭维的人转身,正是穹苍皓月温庭别,“还小?已经不小了,有必要的话,明日找个嬷嬷验一下,若是已经被污了,可就没办法向上神九幽交代了。” 十一圣尊围着那个人唯唯诺诺,萧白莲在外面听了个七七八八。 私通上邪!颠覆圣朝? 简直是笑话一样啊! 他已经是整个圣朝最至高无上的存在了,他颠覆自己做什么? 为什么连十岁的她都想的明白的道理,里面那几个加在一起好几百岁的人却想不明白? 很简单啊,他们不想明白,他们只想要一个罪名,把这个在圣朝头顶上立了三百年的至尊给推下去! 因为圣女太听他的话了,按例,即便是未来神皇的养育者,也要以恭谨的心,见到圣女先行跪拜。 平日里也无需与圣女有过多接近,只需负责其安危,确保其顺利长大成人即可。 可木兰芳尊呢?他简直是把圣女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来养,不但饮食起居无一疏漏,就连启蒙的功夫,也是亲自传授。 圣女更是与他亲密无间,如影随形,言听计从。 一个能操控神皇的强大的人,本身就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存在。 强大到足以令所有人都已经失去存在感。 十一圣尊默默忍受了那么久,本以为与他之间,永远有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从此认命。 却不想突然冒出来一个温庭别。 他简单几句话,点透了一切,稍加统筹安排,便罗列了一大通罪名,之后在他离开神皇殿的时候,将这一罪名公诸于世,以他的高傲,必会前往上邪自证清白。 而只要他一踏出圣朝边境,这投递叛国的罪名,就坐实了! 他们不需要他死,没人弄得死他! 他们只需要他身败名裂便可。 以他的骄傲和淡泊,必会自证清白之后,对一切失望至极,自动离开神皇殿,从此隐姓埋名,了此漫长一生 然而,他漏算了一个白莲圣女! 什么罪名不罪名的,什么污不污的,萧白莲都没听进去,她只知道一件事! 他走了?去上邪了?怎么不带上她? 他要是不回来了,她怎么办? 萧白莲如小猫一样轻手轻脚转身,回了白莲宫。 第二日,果然胧月尊带了几个嬷嬷来了。 “这是干什么?” 胧月见了萧白莲,先行了跪拜大礼,“圣女,让嬷嬷给您检查一下,很快就好。” 萧白莲抗拒,“我没病,她也不是大夫。” “圣女万物不侵,怎么会生病呢,只是您今年已经十岁,要请嬷嬷例行做个检查。” 胧月给嬷嬷使了个眼色,几个老嬷嬷便要动手。 萧白莲周身气息轰然一荡,老太太们便惨叫着飞了出去。 “除了叔叔,谁都没资格碰我!” 胧月向来与萧白莲没什么交集,没想到她一个小丫头,这么大脾气,“木兰芳尊平日里都是怎么教你的?你是圣女,难道不该温婉娴静?” “谁说圣女就该温婉娴静?我们阿莲生性自由,活泼可爱,最是惹人喜爱。”外面走来一人,正是温庭别,“胧月尊,圣女这边,就交给我来开导吧。” 萧白莲翻了个白眼,一个没哄走,又来一个! 胧月果然听温庭别的话,“神皇殿的事,总是有劳温公子,实在是过意不去。” 温庭别彬彬有礼地欠了欠身,“胧月尊说的哪里话,大家都是自己人。” 温庭别送走了胧月,随手关了门,对坐在桌子上气鼓鼓的萧白莲笑道:“阿莲,你这样发脾气,可不好。” 萧白莲又翻了个白眼,“轮不到你来管我。我记得叔叔说过,不准你踏入白莲宫半步!” 温庭别走到她身边,从她额间银白色的莲花神印开始,一寸一寸打量下去,柔声道:“芳尊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很快,整个神皇殿就是我说了算,阿莲,以后就让我来照顾你吧,好不好?” “走开,你别离我那么近!” 温庭别面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阿莲,你何必对我这样,他对你有多好,我百倍千倍地给你,”他小心翼翼地去拉她的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虽然只有十岁的萧白莲,却也多少听得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躲开他的手,“你想干什么!小心我揍你啊!我很凶的!” 她像一只还不懂怎么咬人的小兽,瞪着眼睛,纯白通透,一身美好,空前绝后,越是凶,越是可爱,不由得看得温庭别更是心头像有一簇小小的火苗在撩动。 “阿莲,你生气的样子,真好看。”他几乎是痴迷地看着她,“你这样美,若是被他奉给九幽天,一生青灯之下,坐愁红颜老去,真是太可惜了。” “叔叔不会把我奉给九幽天的,他答应过我,会一直守着我!”萧白莲被他看得浑身沾了毛毛般的无所适从。 温庭别摇了摇头,叹道:“他真的说过不会把你奉给九幽天?” 萧白莲想了想,“那倒没有,不过他答应我会守着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 温庭别又靠近了她一些,“守着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种。他给你的,或许是最无情的一种,而我给你的,会是最好的一种,我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你要吗?” “我不要你,叔叔说了不准你进白莲宫,你快出去!” 温庭别脸色微变,“一样是疼爱你的人,我还可以比他更疼爱你,为什么你这么不喜欢我,却对他言听计从,他到底有什么好?”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眯着眼,“你才十岁,是不是他已经等不及了?” 萧白莲被他抓得手腕疼,“你放开我,好疼!” 温庭别将她拉近到身前,微微俯身看着这个小女孩儿,“这就嫌疼了?这世上还有一种疼,是无法言说的,你要不要试试?” “你走开!” 他另一只手也钳住了她,“阿莲,白莲宫、神皇殿,整个圣朝,很快是我的!而你,也是我的!你让我往哪儿走?走到哪里,都是我温庭别的天下!” 他将一个小小的女孩儿,捞过来便要啃,却没成想,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大力,轰然扔了出去。 “你……!” “当我天命神皇是个摆设?”萧白莲嫌弃地拍拍手里的灰,“你是等我把你扔出去,还是自己滚出去?” 温庭别站起身,整了整衣领,“阿莲,今天是我给你的唯一,也是最后一次机会,你好自为之!” 这时,外面奔进来几个少年,悯生横身直接挡在萧白莲身前,“温公子,你五年前就已经被尊上逐出广木兰神宫,没有资格再进白莲宫,更不得靠近阿莲,请回吧。” 弄尘啧啧两声,“自己当初是怎么被撵出去的,难道还没记性?” 温庭别恨恨地看了一圈他们四个,“好!你们等着!” 几个人瞪着眼,监视着他走出白莲宫,这才将萧白莲正过来翻过去仔仔细细看了一番,“他没欺负你吧?” “哼,他没那个本事。” “以后离他远点,不要看他,不要跟他说话,理都不要理他,听到没?” “哦。”萧白莲乖乖地应了,“哎?他是怎么被逐出广木兰神宫的啊?” 几个少年相护看了一眼,悯生道:“你很小的时候,他欺负你,被尊上发现,将他赶走了。” “我怎么不记得?” “那时候你只有三岁,自然不记得。” “三岁!我三岁他都该二十多了吧,那么大人欺负我三岁小孩儿!要不要脸!” 萧白莲骂骂咧咧,也没往心里去。 可是几个少年却清楚地很。 当时要不是他们几个想把阿莲偷出来玩,翻墙爬窗,正好撞到那个畜生在逗着她脱她的小褂子,任谁都想不到这个人一副面如朗月的模样,却如此猥琐不堪。 “对了,不说他,你们这两天去哪儿了?叔叔呢?我听说他去上邪了?” 她重新跳到桌子上坐着,两跳小腿悠悠荡荡,看着他们几个。 “尊上他……” 几个人有点说不出口,最后还是悯生开口,“尊上有点事,要去一趟上邪,我们收到他的传讯,赶去送了他一段。” “我听说,他们说叔叔私通魔国,妄图颠覆圣朝?怎么可能?” “无稽之谈,阿莲不要听就是了,你只需要乖乖等尊上回来便可。” “啊,要等多久啊……”萧白莲无聊的撑着下巴,她几个时辰见不到他都六神无主,如今已经快满十二个时辰没见了。 “阿莲放心,尊上来去如风,如今是从海上踏浪而行,神都与上邪之间一个往返,只怕无需太多时日。” 然而,第一日两日,三日五日,萧白莲每天站在白莲宫的高高的屋顶上,望着东边的海面,却什么都没等来。 十岁的孩子,就开始有些慌了。 他还会回来吗?他会不会不要她了?他说过要一直守着她的啊! 还没等萧白莲的耐心用尽,有人就已经等不及了。 神皇殿一纸圣谕,昭告天下,木兰芳尊,勾结魔国,蛊惑圣女,秽乱神宫…… 萧白莲怒了,闯入诸位圣尊议事理政的十二尊圣殿,“你们说谎!他没有!叔叔他什么都没做!” 温庭别已经坐在了芳尊那只纯白的交椅上,缓缓起身,面含笑意,“圣女蒙受蛊惑,其毒已深,就暂且交由在下照管吧。” 诸位圣尊对他言听计从,也未将一个小女孩何去何从放在心上,你要,你拿去。 温庭别走到萧白莲面前,背着手,微微俯身,看着她,就像看着一块到了嘴边的饕餮美味,“今晚,你就搬去广木兰神宫。” 他回身又道:“哦,忘了告诉你,再过几日,广木兰神宫就会改名为云音神宫,重新认识一下,本座泛天圣尊。” “我不!”萧白莲倔强地昂起头,“我哪儿都不去!” 她指着他的鼻子,“是你!是你安排了一切,你想要赶走叔叔,取而代之!” 温庭别挥挥衣袖,“圣女年幼无知,为叛徒辩驳,情有可原,先暂且关起来吧,待到本座有时间,再小晓之以大意,悉心教导,相信终会有幡然醒悟的一日。圣朝至宝,总是要小心呵护才好。” 他笑盈盈地看着她被四五位圣尊联手,费了好大力气才制服,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玉雪可爱的脸因为愤怒而变得红白分明。 他俯身到她耳畔,“阿莲,告诉你一个事实,那就是,你的芳尊叔叔,一定会将你奉上神坛,献与九幽天,不管你有多爱他,多听他的话,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他就是那样一个人,看似清心寡欲,无欲无求,实则冷漠至极,无情至极!” 萧白莲被几个人按着,全身迸发出红、蓝、绿、黑、金五色光芒,奋力挣扎,“你骗人!他不会不要我的!他说了会一直守着我!” “守着你,并不代表他能要你!阿莲,你还小,很多事也许他并未跟你提过,现在我来告诉你,你生为天命之选,就注定要登上神坛,侍奉九幽天,孤独终老,没人能永远陪着你,你也永远得不到任何人,你有的,只是那一尊至高无上的神像!” “你骗人!温庭别,你骗人!你说的是错的!你们说的都是错的!”萧白莲还不懂怎样真正运用自己的力量,她也不懂怎样为木兰芳尊辩护,只能用咆哮发泄自己的愤怒,可是她越是愤怒,对方就越是得意。 “哟,原来他真的没跟你提起过啊?真是无情啊,他打算就这么哄着你,直到天嫁那日才告诉你吗?” “叔叔是真心待我好,他不是你说的那样!” “他对你好,也只是在蛊惑你,玩弄你,阿莲,你是圣女,这是注定的事,只要你还活着,就要献与九幽天。”温庭别畅快地仰天大笑,“或许,死了,就可以摆脱这一切,但是你最痛苦的就是,万物不侵的天赋,注定你死也死不了!” 萧白莲沉默了,她颓然放弃了挣扎,她已经十岁了,就算木兰芳尊没有认真地跟她说过这件事,她也早就明白了大概。 这一生,他与她之间最近的距离,也就只有执剑立于她的皇座之后了。 她被押送着前往广木兰神宫,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温庭别的话,“死了,或许就可以摆脱这一切。” 夜里,弄尘从狗洞钻了进去,找到她,“阿莲,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没人动得了我。弄尘,你带我出去。” “阿莲,你乖,哪儿都不要去,就在这里等着,尊上过几日就回来了,等他回来,证明了那些罪名子虚乌有,就会替你将这几日的委屈全都加倍讨回来。”弄尘坐在她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哥小时候是最能惹祸的一个,可是每次惹完祸,只要去找尊上哭一通,他一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替哥找回场子再说。你放心,只要有尊上在,这世上没有摆不平的事!” “弄尘哥哥,我说的不是出这广木兰神宫,我说的,是让你带我离开神皇殿。” “什么?不可能!你走了,尊上回来找不到你怎么办?” “我去找他啊!” “他们不会让他这么顺顺利利地回来的……”萧白莲说着,低头抠着自己的指甲。 弄尘见糊弄不过去,拍拍她瘦小的肩膀,“阿莲不怕,不管怎么说,你是圣女,温庭别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将你怎样。而且,还有我们呢,尊上不在,我们哥儿四个替他守着你!” 萧白莲不出声了,他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弄尘走后没多久,温庭别就回来了。 他看着她,两眼之中的贪婪毫不遮掩,“阿莲,只要你叫我一声叔叔,你还是你的白莲圣女,你身后依然是十二圣尊之首,所有的一切,都不会改变,甚至可能比从前更好。” 萧白莲不吭声,她开始害怕,她被保护地太好,从来没见过恶人是什么样子,也不知该怎样应对。 “给你最后一晚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这个泛天尊,你不认可,也要认可。否则……”他手指在她脸颊上滑过,“不要怪叔叔做出禽兽所为之事。” 她乖乖地等着他把话说完,又乖乖地看着他离开,之后,打开窗户,看着外面远处的千丈崖,你若不回来,我就去找你!等我! 她避开广木兰神宫中的机关,轻松逃了出去。 然而,没走多远,就被发现了。 小女孩儿惊慌失措,在黑夜的神皇殿中漫无目的地狂奔。 仓惶见,她看到了高高耸立的千丈崖,木兰树,那株木兰树,在她眼中,就是芳尊的化身! 她几乎是哭着奔上了千丈崖,躲在了木兰树背后,就像躲在他的脚边。 搜索她的人越来越多,等到温庭别带着十一圣尊以及不计其数的金甲卫围拢上来时,悯生四个人赫然跃出来挡在她和木兰树的前面。 “圣女不容有失,这四个叛徒的余孽要拐带圣女,拿下!” 殊一声令下,金甲卫便铺天盖地而来。 然而,一道蕴含了五色力量的光席卷而去,横扫整个千丈崖,局势立时发生了逆转。 小小的身影从木兰树后站了出来,“不准伤害他们!” 温庭别向旁边让了一步,“圣女生气了,诸位圣尊,圣朝在神皇之下设立圣尊之职,便是要十二尊时时制衡皇权,如今我们这位小小的未来神皇如此不听话,诸位是不是该挺身而出,加以管教?” 殊冷哼道:“没错,这个小丫头,本座想教训她,已经很久了!” 五个孩子,对圣朝十一尊,还有成千上万的金甲卫,本就是一场极为悬殊的战斗,终于,悯生用自己的身子替小白脸的挡下了殊的冷魂杀,却扑通一声,跪倒在血泊之中。 “悯生哥哥!” 萧白莲越来越怕,她满身的力量不知如何使用,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死人,这么多血,也从来不知居然有这么多人要与她为敌。 她本是在无比安全、纯净的空间中长大的,从不懂这世间的杀戮、血腥、丑恶为何物。 温庭别负手立在一片血腥的乱战之后,“阿莲,只要你认可我为新的圣尊,在木兰芳尊那纸罪状上烙下白莲神印,乖乖地回你的白莲宫去,我和诸位圣尊一定会当所有的事都没发生过,而且会比从前更疼爱你。” 萧白莲抱着浑身浴血的悯生,“我不回去!我不认可!叔叔没有错!错的是你们!你永远别想顶替他的位置!你不配!” 温庭别仰天大笑,“阿莲啊,你始终还是个孩子,大人的事,你如何会懂!现在温叔叔就告诉你,芳尊,他不会回来了!他想去上邪自证清白?简直痴人说梦!他只有一个人,如何敌得过上邪百万大军,那魔国的王,岂是他说动就动得了的?说不定,他已经死在上邪,尸骨无存了!又或者,他根本就留在那里,享受魔国花天酒地的日子,早就把你给忘了。” “你胡说,叔叔不会丢下我!他一定会回来的!” “回来做什么?回来将你奉上神坛?阿莲,不管他回不回来,对你来说,结果都是一样的,你心中所想,是永远都得不到的。” 温庭别推开人群,向她走去,伸出手,“过来,阿莲,听话,没有他,你依然是白莲圣女,你依然拥有一切,而且,你还有我。” “做!梦!” 萧白莲站起身,转身奔向崖边的木兰树,紧紧地抱着它,“你别过来,你们谁都别过来,我要等他!我就在这里等他!他一定会回来的!” 温庭别一步一步迈向他,“他不会回来了!他已经走了!他已经不要你了!阿莲,过来!” “你不要逼我——!”萧白莲像一头炸了毛的小兽,躲在木兰树后,哭着嘶吼,一道五色光轰了出去,将温庭别重新扔回到人群中。 温庭别一口血涌出,暴怒,“诸位圣尊!好好教训一下朵小白莲!” 十一圣尊齐齐出手,然而,所有的动作,都戛然而止在当场! 萧白莲运出的五色光,穿透木兰树,直冲霄汉,一道炎阳天火轰然而下,如一道极雷,将整棵树炸的焦黑,之后一团巨大的火光,瞬间将那一人一树全部吞噬。 “阿莲——!”悯生几人疯了一般地呼喊,却根本不能近前。 天火之中,萧白莲撕心裂肺地向着东边哭喊:“等我!叔叔!等我——!” …… “等我!” 萧怜梦魇中一声惊叫,猛地坐了起来! 之后很快平息了下来,望了望四周,嘴角浮起浅笑,重新躺下,抱紧了被子,越笑越甜。 叔叔,我回来了。 茉叶从外面进来,端了进补的膳食,“娘娘醒了?奴婢服侍您吃点东西吧。” “他呢?”萧怜翻过身来,满脸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谁?”茉叶摸不到头脑。 萧怜想了想,“嗯,胜楚衣。” 茉叶没见过她这么小女儿家的模样,当是帝后娘娘苦尽甘来,露了真性情,“原来娘娘是想君上了,奴婢替娘娘去请。” “好,谢谢你。” 茉叶一愣,“娘娘谢什么,奴婢应该的。” 在兰陵泉中打坐入定的胜楚衣,听说萧怜找他,便欣然来了。 他经过一番修整,气色倒是比之前好了许多,“怜怜,可睡好了?” 萧怜看到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坐了起来,巴巴地望着他,仿佛许多年未见一般,“睡得好,好极了!” 胜楚衣在床边坐下,将她揽入怀中,“听说你不好好吃东西?” 萧怜将头在他怀中腻歪地蹭了蹭,深深嗅了嗅他的气息,“等你喂我啊。” “好啊。” 胜楚衣端了药膳,吹了吹,又用唇碰了一下,觉得不烫,才送到她嘴边。 萧怜就一直含羞带怯地看着他,见他竟然还用唇替他试试烫不烫,心里甜的,那双眼几乎要开出桃花来了。 她张嘴喜滋滋地吃了一口,之后皱眉,“怎么这么大药味啊?” “加了些许药材,可以助你早日恢复元气。” “不好吃啊。”萧怜嘟嘴,扭着身子撒娇。 “乖,也没那么难吃,吃得多,好得才快。” 萧怜眼珠子转了转,“那我要吃一口,亲一下。” 胜楚衣眉眼弯弯,“好,那便吃一口,亲一下。” 他又盛了一勺,送过去,萧怜便啊呜一口,给吃了,之后就两眼亮晶晶地等着,放在被子上的手悄咪咪的抓得紧紧地。 她本来以为这个吻会落到额头上,最多落在脸蛋上就要笑疯了。 结果,却落在了唇上。 温凉的一个吻,如一道电流从嘴唇划过全身。 胜楚衣舌尖舔了下从她唇上沾下的那一点点粥,“好像是有点苦,回头给你再加点蜂蜜。” 他又盛了一勺,送了过去,“嗯?怜怜,你怎么了?” 萧怜整个人已经僵了,杵在床上,两眼直勾勾地看着他,脑子里面简直就是有一个小人儿在抓狂地跳来跳去! 他亲我了!他亲我了!他不但亲我!还亲我小嘴! 天啊! 不得了了! 要死了啊! 她的脸从耳朵一直红到脖子根。 胜楚衣放下碗,抬手去她额头试了试,“怎么这么烫?手给我看看。” 他又拎过她的手,将手指搭在腕上试了试,蹙了蹙眉,“怎么跳的这么快?” 是啊,萧怜现在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要不是穿着宽松的寝衣,都可以从外部看到她的心在狂跳! “怜怜?你怎么了?”他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萧怜这才回过神来。 “啊,没事,我很好。” “那就继续吃吧。”他笑眯眯地哄着她,想让她乖乖把药膳吃完。 又喂了一勺,便主动凑了过去。 “停!”萧怜几乎是逃一样的将他推住,“别,别亲了!” 胜楚衣笑得就更浓了,“怎么了?” “我,我累了!” 萧怜说完,一头扎进被子里,把自己埋了起来。 受不了了!受不了了!太刺激了——! 留下坐在床边的人,看着被子里的鼓包,莫名其妙。 怎么突然间羞成这个样子…… 她越是害羞,他就越有兴致。 既然大家都没什么大碍了,不逗一逗,岂不是浪费青春? “怜怜啊,你不是想知道鲛人是怎样……酱酱酿酿的吗?” “不想。” “你出来啊,我讲给你听。” “不要!” “哎呀,快出来啊,真的很有趣的哦。” “不要。” “你要是不出来,我可是要自己讲给自己听了哦。” “不要!” “从前啊,在大海的最深处,有一个深渊海国,那里的人呢,都生着鱼尾巴,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可是有一天……” 第125章 白莲梦醒,他亲我小嘴儿? 第126章 魔君,滚出去上早朝!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公主在上:国师,请下轿 作者:沧海太华 第126章 魔君,滚出去上早朝! 他讲到这里,就停住了,被子里果然就钻出一颗头,“有一天怎么了?” “有一天啊,有一条小人鱼,被大海魔给抓住了!”胜楚衣说着,伸手就去抓萧怜,粗着声音道:“小家伙儿,看你往哪儿跑!” 萧怜咯咯咯地笑着,可再也逃不回去被子里去了,被结结实实地抓住,挠痒痒。 整个人就连蹬带踹,笑开了花。 直到笑得快要背过气儿去,胜楚衣在住了手,伏在她身上,笑着看她威胁道:“下次再敢藏起来,一定大刑伺候!” 萧怜仿佛第一次离他这样近一般,脸上瞬间凝滞的笑容淡去,认真专注地望着他,原来他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她以前从来都不知道。 胜楚衣轻抚她的额发,仔细端详,如珠如宝,“怜怜,我想你了。” 萧怜便是浑身一阵紧绷。 “快点好起来,我想你。”他声音有些黯哑,在她耳畔蹭了蹭。 萧怜被撩疯了,三魂七魄简直飞到天外去了! 不得了了!原来你是这样的叔叔! “怜怜,给我们的小鱼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他抱着她说正经事,她却已经僵成一块木头,“啊,是啊,叫什么好呢?” 什么小鱼!她现在脑子里根本顾不上什么小鱼,她快要被这条大鱼撩死了! 胜楚衣在她身边翻身躺下,“他是我们的长子,名字一定要认真地想一想,决不能再院子外面种什么树,就给孩子取什么名字。”他两眼虽是望着顶上的床帐,却满是希冀, 萧怜僵着身子,崩成一条直线,悄咪咪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却是另一番打算。 叔叔以后是我的了? 真的是我的了? 那是不是我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她两只眼睛滴溜溜转,一只小手悄悄向他挪了一分,碰到了他的衣襟。 没情况。 她又挪了挪,碰到了他的手,只碰到一点点。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躲开哎! 萧怜深吸一口气,正想鼓足勇气去抓住他的手。 没想到胜楚衣刚好将手拿开。 她本来升起无数幻想的心就登时落到谷底。 可下一瞬间,他那只手从她颈后绕了过去,直接将人揽了过去,塞进怀里,使劲揉了揉,咬牙切齿道:“你快点给我好起来!” 萧怜的脸被糊在他胸膛上,当时就懵了…… 然后接下来,懵逼的事情一桩连一桩。 莳花女医过来请安,“臣按例,需要检查一下娘娘因生产造成的损伤。” 胜楚衣不乐意地从床上滚下来,杵在一边等着。 萧怜和莳花同时看他。 莳花恭恭敬敬道:“君上请回避。” 胜楚衣瞪眼,“本君为何要出去?本君也通医理,查看一下本君的皇后伤势如何,有何不妥?” 莳花无奈,你爱看就看吧,反正不是看我。 萧怜却不干了,死死拉住被子不放,“不行,出去!出去出去!” 胜楚衣再不出去,她几乎就要用脚踹了! 直到她快要以死相逼,胜楚衣才莫名其妙地被赶了出去。 等莳花走了,胜楚衣阴着脸进来,“哪儿不能看?” 萧怜往后躲了躲。 “哪儿没看过?” 萧怜艰难地笑了笑。 “哪儿不是我的?” “……”萧怜将头埋进被子里,两片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却也舍不得说把他赶走的话。 万一赶走了,再也不回来了,可怎么办? 坐月子是极其无聊的,两个人困在屋子里,大眼对大眼,却不能做爱做的事,就分外的难熬。 胜楚衣在她房中转了转,稀奇道:“你房中居然会有书?” “别……”萧怜想拦着,已经迟了。 胜楚衣随手拿了一本,坐在床边,一条长腿搭在床上,看了眼封皮,“金瓶菊?倒是没听说过。” 他活了三百年,无聊的时光极为漫长,这世间的书,凡是有点名堂的,都看了个七七八八,却从没听说过这本叫做《金瓶菊》的书。 萧怜往床里挪了挪,“没什么好看的,你还是别看了,我被方寸天关起来的时候,闲着无聊,让人想办法在宫外给我偷偷找了,从墙头扔进来的。” 胜楚衣看那本书该是反反复复翻了几遍,有些地方尤其地旧,一看就知道被看了许多遍,“你喜欢这本书?那我念给你听,你喜欢哪一段?” 萧怜抬手要抢书,“不用了,我自己看。” 结果那书被胜楚衣一扬手,举了个高,没抢到。 “你月子里看书对眼睛不好,左右无聊,我念给你听。” “不用,真的不用了,快还给我,你别看!” 胜楚衣那样鬼精的人,立时就发现她不对劲。 “要看,一定要看!” 萧怜抢又抢不到,只好闭着眼等死,这次真的死定了! 胜楚衣翻随便翻了一页,一目十行,那眼睛,就越瞪越大。 再随便翻一页,那眉头就蹙了起来。 萧怜缩在床里,没处躲,没处藏,只好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极力降低存在感。 胜楚衣将手中的书狠狠一合,“萧怜!” “我不在。”被子里传出萧怜颤抖的声音。 胜楚衣抬手将她从被子里挖出来,两眼之中的光,贪婪、迷乱、百无禁忌,“男色?原来你真的好这个?” 萧怜奋力往被子里钻,“不是我!这本书是朗清从外面弄来的,我闷得发慌,随便拿来解闷。” “那么,这个闷儿,怜怜,解了吗?” 他的手探进被子里去,刚一碰到她的脊背,萧怜嗷地一声尖叫,“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连滚带爬逃到床尾。 “你,给我,等着!” 胜楚衣觉得没法跟她再好好相处下去了,只好出去凉快一会儿。 这一凉快,又觉得走远了不放心,于是就把御书房临时搬到了萧怜寝殿的外间。 他耳力极好,稍加留心就能听见里面的人产后身子虚弱,不知何时睡着了,正发出迷人的小呼噜,不觉当下心安。 伺候在下面的悯生也听得见里面那声息,不觉浅浅笑了笑,“君上,铸剑的事,臣还有一个难处。” “说来听听。” “霜白剑起苍生叹,世间兵器无出其右者。君上这第二把剑,无论从钢铁的强度还有韧度,还有长度、重量,都该与霜白剑接近才好。如今尺寸方面倒是没有问题,倒是这钢的韧度,臣实在是无法把握。” “所以你需要霜白剑的碎片?” “正是,只是此去西陆神都,千山万水,恐怕要耽搁许久。” 胜楚衣抬眼看他,“不必了,手边正好一片,明日借你。” “谢陛下。” 悯生告退离去,胜楚衣收了手中的折子。 这个孩子,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跟他拐弯抹角了? 他明知道萧怜耳畔就有一只,却偏偏假装不知。 他的手指在折子上慢慢摩挲,有时候,妖魔的眼睛,看到的反而是真相。 “他与你生了嫌隙了啊。”方寸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这里没你的事。” “哎呀,我就是闲了没事出来透口气,别生气啊,主君您忙。” 这时,隔壁就传来萧怜的笑声,“哎呀,他眼睛好黑啊。” “哎呀,这小手,好软。” “快看他的小脚丫,像不像一只小松鼠?” 松鼠……! 胜楚衣扔下折子就冲了过去。 “你见过哪个母亲说自己的孩子像只松鼠?” 萧怜坐在床上,怀里抱着小鱼,拈起他的小脚丫,“本来就是啊,刚生下来,瘦瘦的,你看,像不像只松鼠?” 小鱼的奶娘安氏是个憨厚的东煌土生土长女子,生得有些微胖,还算白净顺眼。 “娘娘,小君上早产,是少了些肉儿,可身子骨儿结实的很,如今是一天一个样,用不了十天半个月,就成个大白胖娃娃了。” 于是萧怜就用手指轻轻掂了掂小鱼的脸,“小鱼小鱼你快长,长大了好给娘亲玩。” 胜楚衣立在床边看他们两个,一抹身影将母子二人都笼罩其中,“刚刚给他想了个名号,南面为王,君子如珩,北珩,怎么样?” “好啊,珩儿,我很喜欢!” 萧怜继续用手指戳怀中的小鱼,“珩儿,以后你叫珩儿。” 早产的孩子被她捣鼓地勉强睁开眼,略肿的眼睛只有一条缝,里面黑亮黑亮的眼珠,看了看她,之后淡定的闭上眼继续睡。 胜楚衣实在看不过去了,将孩子抢过来,“他都睡了,你消停一会儿。” 他将那个小小的人儿抱在怀中,立时动作也轻得蹑手蹑脚,看着他的眉眼,立时温柔地如同化开了一般。 安氏在一旁道:“君上虽是男子,可这抱孩子的手法,倒真是老练啊。” 萧怜在一旁接话,“我就是他抱着长大的。” 说完赶紧捂住了嘴。 胜楚衣瞪了她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等安氏带着北珩去睡觉,胜楚衣去哄着萧怜吃了晚上的药膳,贫了一会儿,便是夜深人静。 茉叶替两人落了帐子,立在外面道:“娘娘,茉叶就在外面,您要是夜里有什么不适,随时唤奴婢。” 等茉叶出去了,萧怜盯着胜楚衣,“你不出去?” “我为什么要出去?” “可是我要睡觉了啊。” “我也睡觉。” 萧怜那张脸就又不知不觉红了,“可是,我刚生完孩子。” 说完,脑门就被戳了,“我知道,又不会将你怎样,你当我是禽兽?” “不是……,内个,我……” “睡觉!” 她直挺挺地被胜楚衣按倒,手脚并用地抱进怀中当抱枕,一动也不敢动,一颗心跳得快要死了。 直等到耳边的呼吸越来越均匀,她才悄悄转头。 他睡得像个大孩子,那么好看,那么安静,萧怜小心地凑上去,在他唇角碰了一下,之后认真地看他。 胜楚衣合着的眼帘下,睫毛促动了一下,也不睁开,将她往怀中紧了紧,沉沉道:“不要作死,睡觉。” 萧怜立刻不敢动了,继续当抱枕。 可是她被他身上清冽的香气环绕,哪里睡得着。 这样不行,太累了。 她假装翻个身,想顺势跑掉,可刚滚开,就又被背对着胜楚衣给捞了回来。 这次,抱得更紧,整个脊背都贴在了他身上。 她又拱了拱,抱着她的手又紧了一分,“别乱动,当心我禽兽。” 萧怜只好认命地闭上眼,好的,我不动,但是你能不能把你时刻威胁着我的那个东西挪开…… 真的好紧张! …… 接下来,这个月子,坐得是火烧火燎,萧怜几次想把胜楚衣赶走,他都是一副,我住这儿,我睡这儿,这是我家,不然你让我去哪儿的模样。 而且时不时地,还要主动撩一下。 “怜怜,让我看看是不是最近胖了。” 萧怜用被子把自己裹裹紧。 “怜怜,别躲啊,看一眼。” “走开走开走开……!” 之后胜楚衣便是大获全胜地看着她狼狈地满床逃亡,幸灾乐祸地笑。 “怜怜,来亲一下。” “不!” “你刚生过孩子,我不会禽兽的。” “我怕我会。” “真的?你会?” 接着又是满床逃亡。 艰难的一个月,终于熬过去了。 两个人都喜气洋洋。 胜楚衣:终于有肉吃了! 萧怜:终于有肉吃了! 可是为什么好紧张? 长乐大殿上,是北珩小帝君的满月礼,萧怜抱着珩儿走了个过场,就回了天澈宫。 茉叶喜滋滋地替她摘了满头的繁复首饰,换了便服,重新梳了头发。 萧怜倒是有些紧张了,“在你们东煌,女子新嫁,是怎样的?” 茉叶眨眨眼,仔细想想也对,这位娘娘自从来了东煌就没正经跟他们君上洞房过。 哪次不是稀里糊涂? 如今终于出了月子,该是好好享受人生的时候啊! 她却不知,除此之外,这位帝后娘娘还怀了一颗十岁少女的心,要跟叔叔正正经经地这个这个,那个那个了啊,有点怕啊…… “回娘娘,女子洞房花烛之前,自然是要将身子仔仔细细地打扮一番?” “比如呢?” “比如,就像一块甜糕!” 萧怜眉梢一挑,甜糕,好啊,他就爱吃甜糕! 首先,香汤沐浴,用香花揉碎了,在身体发肤上涤荡个透彻,将头发梳得又滑又顺,涂了淡淡的胭脂,再将手指脚趾全部染了丹朱豆蔻,将整个人做成一块好吃到腻的甜糕。 最后,甜糕外面还要穿上一本正经的包上撒金的油纸,就像是在说,“我很好吃,自己动手哦!” 毕竟包起来的礼物才够神秘,才够有意思! 然而,这只甜糕忙活了大半日,把自己洗洗干净,又遣散了所有宫人,满怀希冀地、安静地等着那个爱吃甜食的人,却一直等到半夜,也没等到。 胜楚衣这边应对完大殿上的朝贺,颇有些微醺,心里惦记着那个大半日没见的小人儿,急火火回了天澈宫,却发现四下里好安静,因着小帝君出生而被招上来服侍的人,都撤得干干净净。 再进了寝殿,就看到那甜糕四仰八叉,合着衣倒在大床上睡着了。 茉叶特意帮她选了件水红色的衣裙,领子收的紧紧地,领口却微微敞开,刚出月子,有些微肉儿,就让人特别想一爪子扯掉这层撒金油纸。 胜楚衣在她身边侧身躺下,手撑着额角,细细看她,睡得小猪儿一样。 一根手指从微敞的领口缓缓向下滑去,“怜怜啊,我回来了。” “别闹,困死了。” 手被拨开了,萧怜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怜怜,无情啊,亏我急三火四地赶回来。” 他身上透着酒香,头有些晕,“既然你这么累,那就睡吧,我……,我出去凉快一会儿。” 胜楚衣起身要走,忽然身后的人猛醒,想起来还有重要的事,砰的坐了起来,“别走,甜糕!吃甜糕!” “什么甜糕?” 四目相对,萧怜眨了眨眼,那脸又唰地红了。 胜楚衣也眨眨眼,甜糕…… 他今天喝了不少酒,身形就有些晃,俯身双手撑在床上,爬上来,“甜糕在哪儿?” 萧怜往后挪了挪,“内个……” 胜楚衣向前爬了一步,“谁是甜糕?” 萧怜继续往后爬,觉得好危险,“内个……” 胜楚衣再往前爬,将她迫到床角,凑近地几乎两人鼻尖碰鼻尖,“好吃吗?” 他张嘴要啃,却被萧怜伸手推开,“别……,别,我还没……没准备好。” 她越是躲,就越是有趣,“怜怜平日里不是像个小老虎一样吗?今天怎么了?” 萧怜艰难地在缝隙中求生存,“那,那是以前……” “现在有何不同?” “现在我……”她突然发现自己有些叶公好龙了。 以前整天琢磨着他,惦记着他,甚至为了他不惜身死,可现在一切前尘旧梦都回转过来,这人投怀送抱爬到床上来,迫到她眼前,她却害怕了。 这是谁?木兰芳尊啊,满身光华的神啊! 从前,她多碰他一下,都是罪过。 她总是偷偷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纯白的背影,默默地欣赏。 偶尔坑他一下,强吻一下,都要掉头就跑。 现在,却要被他堵在床角活活吃掉了! 好紧张!好害怕!好激动!好惊慌失措! 虽然之前孩子都生过两个了,可那是不一样的,她之前没有过去的记忆,他在她心中就是个妖怪变的大魔头,对一个魔头,有什么好留情的啊!尽情祸害啊!摧残啊!蹂躏啊!霸占啊! 而现在,这个人,在她的心里,从妖魔变成了真神,变成她最尊敬、最爱慕、最信仰的存在,那么把自己献给他,就成了一件无比神圣的事。 一件她仿佛已经盼了一生那么漫长的事。 一件从未降临过的盛事。 她紧张、羞怯地像个小女孩,胜楚衣就更加觉得有趣。 别人家的媳妇都是越来越老道,他的媳妇却越来越娇嫩。 这个……,可让人怎么疼才好? 静待花开这么许久,就不忍一眼将春色看尽。 “怜怜,怕什么?许久未坦诚相见,便忘了?” “不是……”萧怜还要往后躲,结果嗷地一声,向后仰去,床的那一边,没墙! 她的腰被一只手横着拦了回来,人就半截身子倒挂在了床边。 一只手顺着腰身移到腿上,再顺着腿移到脚踝。 胜楚衣抓起她新染了丹朱豆蔻的小白脚,“这甜糕是准备了很久啊?” 他说着,将白莹莹如珍珠的脚趾放入口中,咬了一下,萧怜那条腿便立时绷得笔直。 “从哪里开始好呢?”胜楚衣慢悠悠道。 萧怜快要哭了,哪儿开始都行,麻烦你快让我起来!可这话,她实在说不出口了。 他也不解她的裙带,就像拆礼物一般,不徐不疾,先掀开一角,灯火透过水红色的柔软薄衫,就将里面掩映地风情万种。 从脚踝开始,一寸一寸用双唇掠夺而上。 萧怜被倒挂在床边,被人摁着,逃也逃不掉,分明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别别别……,容我缓缓!” 胜楚衣早没耐心了,既然已经下嘴了,就没有停下来的道理! “叔叔,别,你停!我求求你!叔叔!”她几乎是哀求他,都快带了哭腔了。 她自从记起了从前,就不知该怎么唤他了。 直呼姓名,觉得对他不敬。 喊他叔叔,又怕他发现自己的小秘密。 万一他又不要她了怎么办? 所以这一个月来,她从来没叫过他“胜楚衣”。 如今“叔叔”两个字突然就在情急之下喊了出来,当下就后悔了。 可胜楚衣多喝几杯,又刚刚沉浸在香软中,哪里管她求他什么,反而将她乱抓的手掰住,别在腰下,沉着嗓子道:“再叫,大声!” 萧怜疯了!原来你是这样的叔叔!你你你!苍天啊……救命! 然而,苍天无眼!天地不仁! 根本没人会来拯救可怜的人。 所以,萧怜被生吞活剥,从头到脚,渣都不剩。 她在风卷残云之后,缩成一小团,躲在被子里,死都不肯出来。 胜楚衣餍足的笑着,连被子带人一起抱住,“怜怜,怎么今天分外地不一样啊。” 原来所谓小别胜新婚是这样的。 萧怜在被子里翻了个白眼,你才知道!不一样大了去了! “怜怜,意犹未尽,怎么办啊?” 还不吭声。 换了以前,她要是不乐意,肯定要骂他“死开”,“滚”之类的,可今天就是闷声不吭。 让人分外觉得好欺负! “你不出声,就是答应了啊。” “不要啊,没有,我不答应!”萧怜在被子里哼唧。 “现在反悔,太迟了!” ……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 魔君,快滚去上早朝! 可这魔君陛下就是不肯走,也不准外面服侍更衣的宫人进来,只赖着萧怜,“怜怜啊,起来替本君更衣啊。” “你自己没有手?”萧怜好不容易睡一会儿,又被喊醒。 “没有啊,我的手忙着呢。” 她一露头,就被生擒活捉,等到好不容易从狼吻下逃出来,“好了好了,我错了,我给你更衣!” 胜楚衣这才心满意足地看着她,张开双臂,等着她替自己换上帝冕皇袍,再时不时地上下其手。 萧怜被他撩得七荤八素,又要避开咸猪手,又想着赶紧给他穿戴整齐轰出去。 一时之间,手忙脚乱。 “怜怜。” “啊?” “穿反了。” “哦。” “怜怜。” “啊?” “这件穿在最外面。” “哦……” “怜怜。” “又怎么了!” “以后日日为我更衣可好?” 萧怜不说话了,低着头替他仔细系扣子,两眼亮晶晶的。 “到底好不好啊?” 她喜滋滋地抿着嘴,“好。” “说好了,便一言为定。怜怜若是耍赖,我就抱着怜怜,死都不起床。” “……” 到底谁耍赖? 等到那衣裳好不容易穿了个七七八八,胜楚衣看着这小人儿还羞答答的,越来越是觉得若是不痛下杀手,必是要错过一番春色! 于是又干脆扯了衣裳,扑倒! “胜……楚衣,老子花了好大力气给你穿上的!”萧怜终于忍不住了,一声怒吼,真的生气了! 我耐着性子要把你打发走,你怎么就死活不走!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 胜楚衣两眼一亮,这才是他怜怜的本性啊! 于是,又是一场乱战。 这一天,反反复复,最后满朝文武终于在时近晌午的时候,才等来他们的太华帝君。 然而,皇帝陛下的心思根本就没在朝堂上,坐在皇座上,落了珠帘,撑着额角,补觉。 到了晚上,坐在隔壁御书房的人刚搁了朱批笔,就听见里面的人也补了一天的觉,睡醒了。 终于醒了! 继续! “胜楚衣!禽兽!”萧怜惨叫一声,连床都还没下去,又被堵了回去。 如此七日,萧怜就没出得去房门,一种此恨绵绵无绝期的感觉,在心头翻涌。 “胜楚衣,楚郎,叔叔,君上,我求你个事。” “说。” “我想出去晒晒太阳,活动一下。” “叫爹。” “……” —— 一个多月没出门,外面已是春暖花开。 天澈宫有自己的御花园,萦绕于飞瀑之间,便是一处神仙洞天。 萧怜来的时候,已是深秋,东煌虽四季温暖,却依然是相对萧条的季节,如今她许久没出门,此时一出来,恰逢春日,当下有种霎时间万千红,百花盛开的感觉。 胜楚衣陪着她出来晒太阳,顺便将珩儿一起带了出来,后面就跟了呼啦啦一大群宫婢随侍。 萧怜拈了一朵花,看得出神,“这花,朔方也有,听说在北方,花期极短,但若是在温暖的地方,一年中会开放好几个月。” “想念朔方了?” “想棠棠,想策马飞扬的日子,还有……仇恨!”她两眼有些出神,转而一厉,将那手中的花捏得粉碎。 胜楚衣抬手在她两肩掠过,骤然出手。 萧怜本能地出拳相迎。 可这一拳出去,就会后悔了,她的琵琶骨已经废了! 刚有一丝颓然之意,那拳风便走了下坡,被胜楚衣伸手抬起,身法轻转,绕到她身后,指尖轻触她的关节,那一拳便虎虎生风而出。 他脚尖轻点她的后膝,那一脚便横踹了出去。 他的手触及她的哪个部位,哪里便按他的意志出招,她在他身前,犹如一个牵线木偶,而两个人舞到一处,便是一对双飞的比翼鸟,在花间翻飞舞动。 一套招式下来,萧怜从胜楚衣手中跃出,许久未动的筋骨无比爽利。 她摸了摸自己的锁骨,“奇怪,怎么手臂能用得上力了?” 胜楚衣欣赏一件珍宝般的看着她,“木系天赋的生之力量,又名乙木生,与炎阳火的光耀之能相融合,便可修复万物损伤。你这琵琶骨,再过一段时日,便可恢复如初了。” “真的?” “不过,现在还不能做太过激烈的动作,回头我先教你一些操控天赋的方法,再将你在腿脚功夫上的欠缺补齐,届时,便可重塑一个全新的萧云极。” 萧怜仰面看他,眼光晃动,静了好久,忽然道:“胜楚衣,我鞋子不舒服。” 胜楚衣眉梢一挑,淡淡浅笑,“好,我帮你看看。” 东煌的皇帝,在远处一大群宫婢的注视下,在他的皇后面前蹲下,单膝抵地,拿起一只脚,脱下鞋子,一手端着她的脚,一只手拿起鞋子仔细看看,只有重新替她穿上。 又拿起另一只脚,依然是如此,仔细查看了一番。 “也许是刚刚动武的时候进了小石子,回头让弄尘将这里换了琉璃砖便是。现在可好了?”他说着,仰面抬头看她。 冷不防,萧怜俯身在他眉心一吻,“叔叔。” 她低着头,看着他,笑容与以往全不相同,几分天真,几分娇媚,几分野性难驯。 萧白莲的笑! 胜楚衣面上原本的笑容渐渐淡去,缓缓起身,也定定看着她。 一言不发。 良久,萧怜依然看着他,笑容不变,“我回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 “珩儿出生后,做了个梦,想起了以前的事。” “为什么不告诉我?”胜楚衣的语气有些凉,这一个月,他将她的改变看在眼中,却从没想过她会有事瞒着他。 “我怕你会把我送回神皇殿。”萧怜坦然地看着他,哪里有半分惧色。 “那现在怎么又不怕了?” “因为,我的琵琶骨好了,我又能打架了!你要是敢把我送回去,我就再逃出来,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绝不会让你再把我一个人丢下。” “果然是翅膀硬了啊。”胜楚衣叹道,劈面一掌。 萧怜轻灵地向后避开,“你又打我!” “不听话就要打!” “你以前都舍不得打我!”萧怜在他袖底巧妙避开大招,滑得像条泥鳅。 “用你们朔方的话怎么说?媳妇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萧怜本不是胜楚衣的对手,但胜楚衣也没想狠揍她,只是稍微压制一筹,算是对她的小小惩戒。 这时,一道金光闪过,秦月明不知何时来了,跳着脚叫道:“爷,揍他!” 萧怜扬手接过杀生链,直接抽了过去。 她骤然有了武器,便凶了几分,竟然将胜楚衣逼退了数步。 那边悯生一声喝,“君上,接剑!” 一声清越的嘶鸣,长剑如白虹贯日而来。 铮地一声响。 长剑在杀生链上荡出一排璀璨的火花。 这一帝一后在飞瀑之间的花园中倒是打得酣畅淋漓,推着悯生来的弄尘不停地扶额,花园!我的花园!我今年新设计好的花园!全毁了! 直到萧怜在那把剑之下实在招架不住了,轰然周身炎阳火起,汹涌而去,胜楚衣飞身向一旁掠过,险险避开,仓促收了剑。 萧怜收了杀生链,揪住胜楚衣,“你的冰渊呢?” 胜楚衣淡淡拍了拍她的手,“无妨。” 萧怜却不依不饶,“我问你你的冰渊呢?沧海诀呢?” 悯生转动轮椅过来,“君上以水之两极,与娘娘的乙木生,一同克制九幽天与方寸天了,否则以娘娘当下的能力,还不足以同时封印此二者。” 萧怜看了看胜楚衣,想了一下才明白,原来并不是她一个人的力量封印了九幽天和方寸天,“我还以为我成功了……” 胜楚衣牵过她的手,“怜怜的确是成功了,否则我如何此时立在你面前?” “可你两样天赋都没了,与普通人无异。” 弄尘出来打圆场,“阿莲,怕什么,君上还有剑啊,正好君上的剑法,这世间还没人真正见过呢。” 萧怜摇头,“那也不行,我不放心。”她郑重反手抓住胜楚衣,“以后不可离我太远,我来保护你!” 胜楚衣听了,原本隐隐有些怅然的脸就立时换了笑颜,“好啊,以后就有劳怜怜了。” 暖意融融的情景,悯生和弄尘悄然退出,一片岁月静好,突然秦月明跳了出来,“喂!怜,他稍稍示弱你就心疼了?你揍他啊!你知不知道,你男人他不是人!” 萧怜淡定笑,“他本来就不是人啊!” 秦月明更跳脚了,“原来你也觉得他不是人啊!我告诉你,这一个月,我多少次想冲进天澈宫来陪你,结果都被他给横加拦了下来,说什么你需要静养,他就是想独霸你,把你当成私有物品!” 萧怜想了想,“也可以,我没意见啊,私有物品就私有物品呗。” 胜楚衣立在她身后,威胁地向秦月明瞪了瞪眼。 秦月明立时指着他,“你看,他还威胁我!” 萧怜回头,胜楚衣立刻眉眼弯弯对着她笑,“没看到威胁啊。” “怜,我跟你说啊,”秦月明抓了她拽到一边,“他就是不想让我见你,他想断绝咱们俩的关系,你肯定也想见我的对不对,要不是他阻拦,这一个月我陪在你身边,陪你吃,陪你睡,就跟以前你生棠儿时候那样,多好,你说对不对?” 萧怜眨眨眼,“内个,说的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这一个月,她哪里还记得有秦月明这号人,你陪我吃,陪我睡,那我夫君睡哪儿? 秦月明见她应了,开心的将她抱住,“我就知道我的爷最喜欢我,最疼我了,走,咱们去看看珩儿,他肯定也想我这个母妃了。” 萧怜:“……” 她被秦月明硬生生从胜楚衣身边给拉走了,求助地回头看他。 胜楚衣摇头,嘴角一勾,送她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笑。 —— 接下来的日子,萧怜每日闲时,就按照胜楚衣的指导,勤加练习武功,反复练习操控炎阳火与乙木生。 她的水系天赋倒是特别,当初可以不畏冰渊,却此后再不见动静,胜楚衣怎么尝试调动,都无法再唤醒。 他自己虽然也是水天赋,却是走的两个激烈的极端,对于萧怜的水天赋,一时之间也摸不透。 “迟一点觉醒,也未必是坏事。”他笑眯眯对她说。 她就信服地点点头。 “楚郎啊,我想尽快带珩儿一起回朔方。” “不等夏至的封后大典了?” “等不及了,既然珩儿提前出生,我就想快点去接棠棠,顺便把该办的事都办了。” “好,那便依你,珩儿满百日就启程如何?我不介意做你没有名分的夫君。” “……,只是我担心珩儿跟着我们万水千山的长途跋涉,会不适应。” “他比你还要强悍,何须担心。而且,我会跟你一起去,打架的事,你去,带孩子的事,我来。到时候接了棠儿,我们四个人,就再也不分开。”胜楚衣极为贤惠地望着她笑。 “你跟我一起去?”萧怜有些意外,“那东煌怎么办?” “我七年不在,东煌还是东煌,当初称帝,无非是为了获得开启无字玉简的资格。”胜楚衣在她身边坐下,“你与孩儿们,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在哪里做皇帝,做谁的皇帝,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他伸手拦了她的腰,“若是需要东煌以倾国之力相助,这个皇位就算送与怜怜也无妨。” 萧怜故意冷了脸,揪着他的脸,“你就不怕我过河拆桥,拿了你的江山,将你休了?” 胜楚衣揪她的下巴,“太华魔君,以杀立国,不是随便说说的,你若敢负我,我便杀了你,再倾覆了这天地,与你陪葬。” 萧怜揪他的脸揪得更用力,“好狠毒的男人!不要也罢!” 胜楚衣也咬牙切齿,“好无情的女人,不勤加修理,便是要反了!” 他张嘴便咬,萧怜就痛得咯咯咯笑。 天澈宫上,一片缭绕夜色,天澈宫下,也有些不清不楚。 弄尘往前走一步,朗清就在后面跟一步。 他停,他也停。 他走,他也走。 “你到底要怎样?”弄尘急了,转身跳脚。 朗清有些扭捏,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我,我只想跟在你身后。” “你不要再跟在我身后了,你这样我随时都觉得自己很危险,我的……内什么很危险!” “……我,我再过一段时日就好跟殿下回西陆了,此去必然少不了许多凶险,出生入死之事,谁都说不好,我怕以后都没机会再见到你了。” “哎呀哎呀,见不到就见不到了,我又不会想你。” “可是我会想你啊。” “你!老子是男人!”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总跟着我?” “我……,我控制不住自己。” 弄尘特别想一掌劈死这个熊孩子,可想到如果把他弄死了,回头阿莲跑去君上那里一哭,他去哪儿再给他弄个一模一样的赔给她? 于是强行忍住了,“好好好,你控制不住,我不怪你,但是拜托你不要总跟在我身后好不好?你这样我hin没有安全感!” “你真的不怪我?”朗清的眼睛闪闪亮,原本的抑郁渐散,充满了希望。 “我……,好了好了,你快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不要再站在我身后就好!” “好!” 朗清迈上前两步,站在他身边,抓过他的手,“那我站在你身边!” 弄尘两眼一黑,我到底造了什么孽! ------题外话------ 啊,甜到齁的一章啊,够消化一阵子了。 下章,怜怜使点小坏。 第126章 魔君,滚出去上早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