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媒》 灵媒_分节阅读_1 《灵媒》作者:风流书呆 文案 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世界上有这么一种人,他们并不需要任何实质性的接触,只需一丝灵光或一个闪念,就能获悉很多东西。 他们的眼睛能洞穿过去、明晰现在,堪破未来。他们能透过你的眼看见你之所见,也能透过你的鼻嗅见你之所闻,亦能透过你的舌尝见你之所尝,甚至能透过你的心窥探你之所想。 这种人,被外界称之为——灵媒。 一句话简介:一个行走的挂逼从沉睡中苏醒的故事。 排雷小包: 1,某些情节会有点恐怖,胆小的宝宝们酌情食用。 2,有雷有苏,没有逻辑和智商,怎么爽怎么写。对作者的要求比较高的宝宝们也请酌情食用。 3,故事背景架空,与现实社会没有一毛钱关系,请宝贝们勿随意代入。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奇幻魔幻现代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梵伽罗┃配角:宋恩慈、赵文彦,庄禛┃其它:逆袭、打脸、手撕各路神怪 作品简评 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世界上有这么一种人,他们并不需要任何实质性的接触,只需一丝灵光或一个闪念,就能获悉很多东西。他们的眼睛能洞穿过去、明晰现在,堪破未来。他们能透过你的眼看见你之所见,也能透过你的鼻嗅见你之所闻,亦能透过你的舌尝见你之所尝,甚至能透过你的心窥探你之所想。这种人,被外界称之为——灵媒。这是一篇风格独特的文,作者利用层层悬念把一个个或离奇或悲欢的故事融为一体。全文情节紧凑、叙事明快、高潮迭起,每一个人物形象都十分饱满,且各自拥有着悲欢离合、喜怒哀乐。主角从一个孤独的行者,渐渐融入这个对他而言陌生的时代,又利用自己的能力改变着这个时代。这里不仅有正义战胜邪恶,也有人性的自私冷酷与纯善美好。主角一路看遍这个世界,也一路获得成长。文章有虐有甜,有爽快也有寥落,非常值得回味。 第1章 一名身材消瘦的青年站在一个巨大的黑水池边,眉目低垂,表情淡然,脑海中却暴风骤雨般反复回荡着一句话:“梵伽罗,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安静时候的样子。” “安静?呵,我梵伽罗何时安静过?”青年咬着牙,低声吐出一句话,双手也慢慢握紧成拳,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是的,梵伽罗患有狂躁症。打从七岁第一次犯病且徒手扼杀了家中的一只小猫,他就极为清楚地知道,自己这这辈子绝无可能安安静静地待上哪怕十分钟。他的身体仿佛一座活火山,随时面临着喷发,无论是谁,只要稍微触怒他一点点,就会让他狂躁继而失控。 打架、斗殴、飙车、大喊大叫、狂魔乱舞……这是他的常态。他可以上一秒拿起酒瓶给别人开瓢,也可以下一秒莫名其妙地大笑。他的情绪就像一个岩浆池,总是剧烈翻滚着,冒着炽热的毒烟,从无沉寂的时候。 唯独面对那个人,他可以尽数收敛狂暴和骄傲,心甘情愿为之俯首。然而即便如此,他也是闹腾的,试图用尽全力去吸引对方的注意,又怎么可能安静? “我知道了,你说的人根本不是我,而是那些蠢货对不对?”梵伽罗继续沉吟:“你喜欢安静时候的我,可以,我会为你改变,我会变成你喜欢的模样……” 梵伽罗终于抬起低垂的眉眼,展露出一张扭曲而又疯狂的脸。谁也不知道,除了狂躁症,他还是一个多重人格患者,他的身体里隐藏着二十?三十?亦或四十个人格? 其实连他自己也数不清这些人格到底有几个,但身为主人格,他极度憎恨身体被这些不知所谓的副人格掌控的感觉,所以他没日没夜地疯玩,尽量减少睡眠的时间,为的就是把这些副人格死死压制住。他才是这个身体的主宰,余者皆是垃圾! 但是,即便他精力再旺盛,也总有疲惫的时候,偶尔有那么一小会儿,当他不受控制地陷入昏睡,这些副人格会冒出来,肆无忌惮地探索外部的世界。与他一样疯狂的副人格有几个,但喜欢安静的副人格也有那么几个。 梵伽罗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人格引得那人说出那样一句话,但是没有关系,对方不是喜欢安静吗?等他吞噬了所有副人格,彻底融合了他们的记忆、技能和性格,就可以装出安静的模样了。 于是这一夜,梵伽罗接受了心理咨询师的深度催眠,进入隐藏在自己体内的这座宫殿,准备血洗此处。他不知道这些副人格的具体数量,但是没关系,只要吞噬了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他就拥有了主宰这个内心世界的力量。届时,他只需毁掉这座宫殿,就能把躲藏起来的那些“老鼠”全部杀死。 来到这座黑水池时,他已经杀死了二十四个副人格,心中隐隐有个声音告诉他——再吞掉最后一个,你就能拥有毁灭这方世界的力量。他原本想绕开黑水池去寻找下一个猎物,却不经意地发现,在黑水池的底部,一道玉白、修长、赤裸的人影正安静地沉睡着。 梵伽罗有很多个副人格,这些人格囊括了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们的面孔或精致、或普通、或丑陋,却没有哪一个能让梵伽罗多看一眼,亦或激起他的怜悯之心。 但现在,他的目光却久久无法从池底之人的面孔上挪开。对方沉睡着,神态十分安详,眉眼如流水一般温柔,鲜红似血的嘴唇却又像火焰一般热烈。他的皮肤白到通透,半长不短的发丝却又黑得纯粹,水波在他周身荡漾,折射出斑驳光点,色彩的极致碰撞和光影的叵测变幻将他渲染得仿若妖孽。 若非这里是梵伽罗构建的内心世界,不与外界联通,他一定会以为这人是哪里来的精怪。对方看上去太过完美虚幻,宛若一个梦境。 梵伽罗在池边站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伸长手臂,张开五指,做了一个虚空抓握的手势。吞噬了那么多副人格,即便没有毁灭这个世界的能力,他也可以随意支配此处的万事万物。 灵媒_分节阅读_2 池水在他的抓握下被抽到半空,躺在池底的玉白人影也慢慢漂浮上来,被吸到近前。 凑近了看,这人的面容堪称无暇,如果自己能拥有这样一张脸,又何愁得不到赵文彦关注的目光?梵伽罗的内心充斥着暴戾、嫉妒与狂躁,五指微微一收便掐住了悬浮在自己面前的人的脖颈。 对方的脖颈很修长,线条也很优美,当它被折断时,那扭曲的角度一定更美。这样想着,梵伽罗勾起唇角微微笑了,指尖的力道瞬时加大。 就在颈骨即将断裂的一刹那,安睡的青年忽然苏醒过来,直勾勾地看向梵伽罗。他拥有一双纯黑的眼眸,没有半丝杂色,深邃得像一片汪洋,圆形瞳孔在看清梵伽罗的面容时骤然收缩,最终变成两道细线,竟转瞬成了竖瞳。即便脖颈被巨力钳制,随时面临死亡的威胁,他的表情依然像沉睡时那般安详,不见一丝一毫的痛苦。他甚至还有闲心上下打量了梵伽罗一番,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 被这人一瞬不瞬地看着,梵伽罗的手指开始发抖,明明只要再施加一分力量就能杀死对方,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他的身体在这人的目光中凝固了。 男人静静打量着梵伽罗,表情浅淡,深邃眼眸却泛出一丝兴味,仿佛被掐住脖颈的人不是他一般。似乎过了很久,其实只是一瞬,他伸出双手,捧住梵伽罗的脸,轻轻问道:“你吞噬了几个?” 男人的指尖纤长、柔美,却又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抚到脸上时令梵伽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根本没用力,梵伽罗却觉得自己的脑袋被这人的双手固定住了,莫说转动,就连眨眼都开始变得费力。他的嗓音也很动听,像山间的溪水,清冽而又婉转,隐隐还透着一股夺魂摄魄的魔力。被他询问到的人哪怕再抗拒也会不由自主地张开口,老老实实回答问题。 这种感觉很诡异,而这个副人格更诡异。 梵伽罗慌神了,转念想到自己已经拥有支配这方世界的力量,又咬紧牙关,狠戾地说道:“我已经吞了二十四个副人格,你是第二十五个。知道吗,我已经拥有了构建这里、主宰这里的力量,只要再吃掉你,我就能彻底把这里摧毁!” 所以我不怕你! 感觉到周围的一切还在自己的掌控之内,梵伽罗颤抖的心又迅速安稳下来。是啊,他拥有绝对强大的力量,根本不用惧怕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副人格。其实完全无需用手,只要动一动念头,他的意志就可以把这个副人格碾碎! 梵伽罗紧抿的薄唇缓缓咧开,露出一抹充满恶意的笑容,然后张开意识,不着痕迹地将男人包围。 就在他发动意识准备吞噬掉对方的一瞬间,却听男人轻笑道:“副人格?你确定你吃掉的那些东西是所谓的副人格?” 男人捧着梵伽罗的脸,一点一点靠近,在寸许之间停住,然后逼视对方,鲜红的唇微勾,笑容意味不明。他纯黑的眼眸像一片深渊,望不见底,里面翻涌着无数情绪,却没有一种属于恐惧,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忌惮都没有。梵伽罗在他眼中算什么?什么都不算。 在这样的目光中,梵伽罗不仅身体,就连意识都开始冻结。 “你,你什么意思?不是副人格又是什么?”梵伽罗不由自主地问出这句话。 男人轻笑两声,无暇面孔还是那般温柔,却又显出十二万分的邪恶来:“知道吗,你的身体从来就不属于你,而是我打造的一个容器。那些副人格,包括你,都不过是被这个容器吸纳入内的孤魂野鬼罢了。你们在这个容器里共存、壮大,然后展开厮杀,当你们其中一个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就会成为我的食物,将我唤醒,为我献祭,使我饱足……” 说这些话的时候,男人的脸不断靠近梵伽罗的耳廓,然后伸出绯红舌尖,轻轻舔了他一下。这一下像毒蛇吐出的信子,冰冷粘腻,令人恐惧。 梵伽罗的眼眶由于睁得太大竟裂开了一条血线,他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他不是在这具身体里长大的吗?怎么会变成孤魂野鬼?被他吞噬掉的那些副人格怎么可能也是鬼?世界上怎会有如此荒谬的事! 在这一刻,梵伽罗二十年来的全部认知和存在的意义都被否定了,恐惧感有如一头巨兽,狠狠撕裂了他颤抖的心脏,他开始剧烈挣扎,然后绝望地发现,他的脸被男人捧着,他的身体被男人压制着,就连他的意识都被男人牢牢禁锢。 他动弹不得,蕴含着强大力量的身体在男人的掌心中化成黑雾,被一丝一缕吸食进男人的鼻腔。男人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然后仰起头,微微张开红唇,发出享受至极的低吟。他看上去很餍足,温柔而又精致的眉眼此时此刻竟变得邪肆无比。 梵伽罗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在彻底消失的一瞬间,他惊恐地发现,这座笼罩在迷雾中的庞大宫殿也在一点一点崩坍,从宫殿里仓惶跑出的那些副人格尖叫着化成黑雾,被男人吸入鼻腔,滋养了他刚苏醒的身体。 男人说得没错,他沉睡池底二十年,等待的便是这一刻。他们所有人都是他的祭品! 悔恨的情绪汹涌而来,又刹那泯灭…… 第2章 催眠师坐在昏黄的台灯下,双手交握抵住下颌,用凝重的表情盯着躺在自己对面的青年。深度催眠对任何患者来说都是极其危险的治疗方法,一个不小心就会造成难以弥补的伤害或者后遗症。 但梵伽罗十分坚持,并且再三表示后果自负,并签下了免责书,催眠师这才勉强同意。他也是头一次遇见病情如此严重的患者,据青年所说,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这具瘦弱的身体中到底隐藏了多少个副人格,三十、四十,甚至更多。 按理来说,主人格的力量往往是最强大的,但是要一夜之间吞噬掉那么多副人格,却也绝非易事。催眠师除了催眠、引导和唤醒,不能帮助患者更多,一切只能靠他自己。 静静等待了两个多小时,发现患者的面容一直很安详,催眠师不禁暗松了一口气。他早应该想到的,患者的性格和手段如此狠戾,那些副人格又岂会是他的对手。 催眠师换了一个更为轻松的坐姿,然后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今天的一切,就在他落笔的一瞬间,躺在沙发上的青年开始剧烈挣扎,四肢却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绑住,只能在固定的几个角度内抠挠、抽搐。他原本平静的脸庞此时已完全扭曲,显出恶鬼般的狰狞之态,随即又变成深深的恐惧和惊惶。 催眠师吓了一跳,然后立刻跑上去安抚并引导青年醒来。但事先定好的几个暗示都没有发挥作用,青年依旧沉浸在深度睡眠中,剧烈挣扎却又无力逃脱。仅凭他扭曲的五官和破碎的呻吟,催眠师就能猜到他在梦中经历了什么。如不是灭顶的恐惧和绝望,这个素来狂傲的青年不会展露出待宰羔羊般狼狈的姿态。 催眠师不断尝试着唤醒青年,却都毫无成效,当青年忽然抬高脖子,弓起脊背,发出尖锐的嘶吼时,催眠师以为他会死。然而下一秒,他却猛地倒回沙发,再度安详地睡了过去,仿佛之前的挣扎、抽搐、嘶吼,都未曾发生过。 催眠师惊魂未定地看了青年好一会儿,确定对方还有呼吸,并未在梦境中死亡,这才摘掉眼镜,抹去冷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嗬!你,你什么时候醒的?”正准备把眼镜架回鼻梁的催眠师猛然对上一双纯黑的、毫无杂质、毫无感情的眼睛,不免吓了一跳。 “刚醒。”青年打量催眠师一眼,又舔了舔不知何时竟变得殷红似血的唇瓣,用饱足而又慵懒的嗓音说道:“我还要再睡一会儿,你先回去吧。余下的诊费我会让助理打给你。” 催眠师敏锐地察觉到了青年的变化,他的瞳色太过纯粹深邃,与原本的梵伽罗那琥珀色的瞳孔差异极大。而且,青年的嗓音也变了,像是蒸馏过后的泉水,清冽婉转,叫人耳膜都忍不住跟着发颤。 灵媒_分节阅读_3 青年一边说话一边闭上眼,再次睡了过去,神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恬淡。催眠师却盯着他俊美的脸,头脑彻底陷入混乱。他敢肯定,眼前这人绝不是催眠之前的梵伽罗,他说话的语气太平和,蕴藏在眉眼间的情绪太温柔,就连脸部线条也因为这份平和温柔而软化下来,呈现出更为俊美的面貌。他与之前完全不同了,像换了一个人! 也就是说,梵伽罗失败了,他的身体被某个副人格占了去!催眠师很快意识到这一点,却什么都不敢说也什么都不敢做。主人格是梵伽罗,副人格也是梵伽罗,谁胜谁败似乎都不关旁人的事,那只是他们的内部斗争而已。 这样想着,催眠师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飞快离开了这栋公寓大楼。虽然醒来的这个人看上去似乎比原本的梵伽罗温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与对方对视时,他的心里直冒寒气。 —— 换了芯子的梵伽罗一睡就是三天,在这三天里,他的人生和事业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创。为了接近心目中的男神,他考入对方开办的娱乐公司,成了一名练习生,又利用家世背景抢走别人的机遇和资源,成为刚出道的大势男团中的一员。为了博取眼球,抢占热度,他不吝啬使用任何手段,于是刚出道没多久便得罪了不少人。 但梵家有钱有势,又与掌控该娱乐公司的赵氏集团是世交,双方联起手来,倒也帮梵伽罗处理掉了一堆烂摊子,顺便为他铺路,助他攀升,让名为STARS的组合在极短的时间内火遍大江南北,疯狂吸粉数千万。 私下里,不知有多少人听见“梵伽罗”三个字便恨地咬牙切齿,但明面上却没有任何人敢得罪正主儿。 不过如今不同了,梵家主母刚去世没多久,梵家家主梵洛山就迫不及待地向广大媒体宣布,梵伽罗并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而是毫无血缘的养子,如今对方已经成年,理当离开家族独立生活。 这句话解读出来只一个意思——从此以后,梵伽罗所做的一切都与梵家无关,梵家不会再帮他收拾烂摊子,也不会再给他提供资源。 消息一出,梵伽罗的黑料就铺天盖地地涌现于报端和网络,他脸红脖子粗地叱骂工作人员;他飙车违规被带入警察局;他摇头晃脑地在彩灯下蹦迪,迷乱的表情像吸了毒;他大声向星辉娱乐公司老总赵文彦表白,被拒绝后面容扭曲,眼神可怖;他被几名医护人员压制在地上,疯狂地大喊大叫,却又在下一秒转换成懵里懵懂的表情,不明所以地问周围的人自己在哪里…… 诸如此类的视频被一个又一个发布在网络上,成为摧毁他的炮弹,将他好不容易积攒的人气和声望炸得粉碎。 《梵伽罗耍大牌》、《梵伽罗酒驾》、《梵伽罗私生活糜烂》、《梵伽罗疑似同性恋,亦或双性恋》、《梵伽罗是神经病,有多重人格,且具备暴力和反社会倾向》,媒体公布的标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罗织的罪名也一条比一条严重,引得圈内人和普罗大众像鬣狗一般围扑上来,齐心协力把梵伽罗撕成碎片。 从十八线到二线明星,梵伽罗花了大半年,从二线明星到全网唾弃的人渣,他却只用了三天。谁也没想到梵洛山能如此绝情,一手把养子捧上天,又一手把对方推入地狱,就如同主宰一切的上帝,使之疯狂又使之灭亡。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够经纪公司给出相应的对策。但事件的中心人物却一直联系不上,也没有办法配合公司去解决问题,于是舆论一直在发酵,且不受控制地走向更糟糕的境地。 “梵伽罗人渣,梵伽罗滚出娱乐圈!”已然成为一个政治正确的口号,遍布于社交媒体的每一个角落。对他粉转黑、路转黑的网民不知凡几,毫不夸张地说——娱乐圈已经没有梵伽罗的立锥之地。 —— 三天后,沉睡的青年终于睁开漆黑如墨的双眼,缓缓坐了起来。他把垂落在额角的发丝抹到脑后,露出一张俊美的脸,然而这张脸如今正发生着缓慢的变化,那些锋利的线条一点一滴柔化,那些浓重的戾气一丝一缕收敛,原本就比寻常人白皙的皮肤眼下竟白到通透,而淡粉的唇却似饮血一般红艳。 只这一点微小的、旁人几乎难以察觉的变化,竟让青年染上了一丝妖异的色彩。他不紧不慢地走向厨房,倒了一杯水,有一口没一口地喝完后便自然而然地打开手机,检查这些天收到的信息,一切举动彷如原本的梵伽罗。 密集的提示音让这个空旷的房间变得嘈杂起来,各种私信夹杂着诅咒和谩骂,兜头兜脑地宣泄在青年身上。他很快便意识到了自己所处的困境,嘴角的淡笑却未曾消减分毫,也没有仓皇失措地跑出门寻求帮助,而是极有耐心地一条一条翻看新闻,了解现状,末了放下手机,走进浴室,脱光衣服,站在了喷着冷水的莲蓬头下。 他并未涂抹任何洗浴用品,只是仰着头,闭着眼,似在沉思。水流冲刷过他瘦弱的身体,不知触发了什么,竟使他苍白的皮肤发出幽暗的黑色光芒,这些光芒慢慢凝聚,继而形成一个个细小的梵文,又组成莲花状、椭圆状、同心圆状的图案,密密麻麻地浮在他苍白的皮肤上,从腮侧到脖颈、从肩胛到后背,从臀部到小腿,几乎没有一块空余的地方。 青年睁开眼,漫不经心地摸了摸这些梵文图案,然后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回到客厅。 摆放在餐桌上的手机持续不断地响着,由于无人接听已自动挂断,过了一会儿又开始疯狂地鸣响,透着一股誓不罢休的味道。 青年腰间围着一块浴巾,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接通电话后懒洋洋地“喂”了一声。 那头的人听见他丝毫不见仓惶的嗓音,顿时气炸了,叽里呱啦地大骂一通,放言道:“梵伽罗,限你二十分钟赶到公司,否则我会让你永无翻身之地!” “你等着。”梵伽罗轻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永无翻身之地?这句话似乎贯穿于他短暂却又漫长的一生,而他何曾惧过? 第3章 梵伽罗乘坐电梯来到停车场,很快就辨认出了原主的汽车。他似乎对开车这项技能十分生疏,却充满了浓厚的兴趣,先是仔细观察仪表盘,熟悉各项功能,然后摸了摸方向盘和自动挡,漆黑双眼闪烁着亮光,倒是显出几分童真来。 熟悉了车内的设置,他闭上双眼,似乎在回忆如何去操作这架钢铁机器,再睁开时直接点燃引擎,踩下油门,以极快的速度开出了停车场。临到出口时汽车的尾部摆动了几下,似乎要撞上了,却又很快变得平稳,继而消失不见。 半小时后,梵伽罗抵达了星辉娱乐公司,又熟门熟路地来到经纪人曹晓峰的办公室,刚敲门进去就看见一个烟灰缸迎面砸过来。 “你他妈的终于出现了!这三天你跑到哪儿去了?死了吗?我倒宁愿你死了,这样我就能直接给你办个葬礼,把你那些烂事和你的棺材一起扔进焚化炉烧个一干二净,省得连累别人!知道STARS被你害得有多惨吗?我刚接的几个代言全被你搅和了!你单飞呀,你他妈的现在就单飞呀!要是早知道你会有今天,你提出单飞的那天我就应该让你带着你的那些资源滚蛋!” 梵伽罗接住烟灰缸,又平平稳稳地放回桌面,表情十分寡淡。在原主的记忆中,这个曹晓峰对待他的态度可不是现在这样,当初那般谄媚,如今肆意打骂,果然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曹晓峰看都懒得多看青年一眼,站起身,强压着火气说道:“走吧,刘总要见你。” 梵伽罗沉默地跟在曹晓峰身后,一双漆黑眼眸时不时扫过公司内的装潢,表情既无仓惶也无恐惧,倒像是个观光客,竟然有点兴致盎然的味道。 两人穿过走廊,搭乘电梯,来到28层的副总办公室,秘书处的工作人员拦住门,不冷不热地说道:“刘总还在忙,你们先等着。” “诶诶,好的。”曹晓峰点头哈腰地应了,又狠狠瞪了梵伽罗一眼。 灵媒_分节阅读_4 秘书的本意是让梵伽罗在门口罚站,等到刘总传召再进去,但他似乎没有那个自觉,也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径直走到一旁的休息区,找了一张柔软的沙发坐下,拿出手机翻看。 如今只要打开网络,铺天盖地都是梵伽罗的黑料,各种恶毒的语言早已攻占了他的微博版面,原本一千万出头的粉丝数现在高达两千万,其中有半数是专门加进来骂他的,剩下的半数也都粉转黑,拼命回踩,死忠粉少之又少,刚冒头就被广大网友掐了下去,还被冠上“脑残”的名号。 若是换一个靠流量吃饭的明星,现在估计已经崩溃了,但梵伽罗却像没事人一般,既没有关闭微博评论,也没有躲起来痛哭流涕,而是老神在在又饶有兴致地把所有有关于自己的新闻都看了一遍。 曹晓峰见不得他无所谓的模样,正准备走过去骂他一顿,却见两名高大俊美的青年匆匆走过来,正是STARS组合的另外两名成员高一泽和孙影。 “你们来了。”曹晓峰立刻迎上去,表情十足十的关心。 三人站在一处交谈,语速很快,似乎在商量洗白的事。梵伽罗单手支额,看向原主的两名队友,漫不经心的表情不知不觉变成了专注,随即又变成了兴味。若是凑近了看,观察力敏锐的人会发现——他的瞳孔不知何时已收缩成了两条细线,竟似野兽的竖瞳,本就漆黑的眸色如今已是一片深不可测。 高一泽忽然感觉浑身发冷,不由抬头朝休息区看去,发现罪魁祸首也来了,立刻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却又隐忍着没有发作。孙影也看见了梵伽罗,却不像队长那般有涵养,而是捋了捋袖子,准备干架。 曹晓峰拉了他一把,低声道:“这里是公众场合,你注意一点。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别闹事。” 高一泽摁住孙影的肩膀,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把这个几欲喷火的青年安抚下来。 传说中正忙于工作的刘总听见外面的吵闹,扬声说道:“小泽和小影是不是来了?快进来。” 三人再也不去看梵伽罗,鱼贯走进办公室。 该楼层的工作人员来往于休息区,却没有一个人搭理梵伽罗,俨然将他当成了空气。这次刘总把梵伽罗找过来是准备雪藏他的,这一点在公司里早已不是秘密。 以往看在梵家的面子上,星辉的掌权者赵文彦对梵伽罗颇多照顾。但这一次,赵文彦却只撤掉了有关于自己和梵伽罗的绯闻和热搜,未曾压下那些黑料,由此可见他不是没有能力摆平这些事,只是更愿意袖手旁观而已。 正所谓上行下效,公关部做好的几个洗白方案也都被高层搁置了,转而将重点放在另外两名成员身上,意图让他们撇清与梵伽罗的关系。如果操作得当,高一泽和孙影还能通过卖惨、虐粉、对照、衬托等手段获得更高的人气和关注。所谓祸兮福之所倚,公司正准备引导舆论往好的方向走。 这样的情况对梵伽罗而言不啻于雪上加霜,如果公司的策略奏效,他的事业和前途将毁于一旦。然而眼下的他却丝毫未曾露出忧虑的神色,反倒向秘书借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慢条斯理地描画着什么。 另外三人在办公室里与刘总交谈,半个多小时后,孙影率先走出来,而曹晓峰和高一泽还留在里面商讨对策。高一泽无论是才华还是长相,都属于娱乐圈里顶尖的那一挂,也是团队中人气最高的idol,公司更为看重他也无可厚非。 孙影和高一泽的感情比亲兄弟还亲,倒也没有嫉妒的情绪,关上门之后就气势汹汹地走向梵伽罗,低声道:“我们去楼梯间聊一聊。” “聊什么?”梵伽罗放下笔,似笑非笑地问道。 “你跟我来!”孙影拽住他的衣领,强硬地将他拖走。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明知孙影有可能会动手,却也不去阻止。梵伽罗的死活关他们什么事? 砰地一声巨响,楼梯间的门被孙影踹开,紧接着梵伽罗就被他狠狠掼在墙上,差点撞碎背后的骨头。梵伽罗终于皱了皱眉,露出罕见的痛苦表情。 “你如果识趣的话就主动发一条微博向大众道歉,然后宣布退出组合,不要拖累我和泽哥。你失踪的三天,泽哥几乎没合过眼,一直在处理你的烂摊子。我们是一个整体,你违约造成的损失,我和泽哥也要帮你承担一部分,你怎么好意思?”孙影咬牙切齿地质问。 梵伽罗懒洋洋地靠在墙壁上,语气漫不经心:“没有我背后的梵家使力,你们能像现在这样红?能获得一线明星也难以获得的资源?你们沾了我的光,拿了我那么多好处,你们都不觉得不好意思,我又怎么会?” STARS男团的资源之所以那么逆天,的确与梵伽罗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孙影即便气得冒烟,却也找不出话反驳。但是转念想到梵伽罗已经不是梵家的大少爷,他单飞的计划也彻底搁浅,孙影的心情又畅快了一点。当初这人执意要解散组合,现在却反倒成了被舍弃的那一个,当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啊! 两人正僵持着,高一泽找了过来,一把将孙影拽到身后,无奈地瞪了对方一眼,然后看向梵伽罗,语气温和:“伽罗,我和刘总说好了,你的违约金我会帮你承担一部分,毕竟我是你的队长,有责任照顾你,也有责任维护好我们的团队。你先回去休息一阵,等风波平息了再说。如果有困难,你可以随时找我,我的手机24小时为你开着。” 高一泽一边说话一边伸出手,想揉一揉青年的脑袋,却被对方躲开了。看进对方黑得毫无杂质的双眼,他心底平升一股凉意,不知怎的,打好的腹稿竟瞬间忘了个干净。 梵伽罗定定看了高一泽一眼,然后轻声笑了:“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我不需要你的帮助。”他撕掉笔记本中的某一页,折了几折塞进高一泽手里,缓慢说道:“给你一个忠告,别往高处走,因为死亡只是毁灭的开始。” 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高一泽的脸颊,又在他脆弱的脖颈上停留数秒,然后,那笑得清浅却无端显出几分邪恶的青年便顺着楼梯缓步走下去了,修长的背影渐渐被昏暗的光线吞没。 高一泽愣了好一会儿才趴在栏杆上喊道:“伽罗,你回来,刘总有话要跟你说!伽罗,伽罗!” 孙影顺着楼梯追下去,过了一会儿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摆手道:“泽哥,梵伽罗不见了!应该是在下面的楼层坐电梯走了。他到底怎么回事?那么多黑料他都不管的吗?他以为他还是梵家的大少爷呢!这样的性子他不死谁死?泽哥,你也别管他了,就按刘总说的做,和他撇清关系吧。” “让我再想想,咱们毕竟是一个团队,不能落井下石。”高一泽摇摇头,满怀忧虑地走出楼梯间。 曹晓峰迎上来问道:“梵伽罗呢?刘总要见他。” “他走了!”孙影气冲冲地说道。 “什么?让他来就是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熬过了雪藏,他没准儿还能翻身,怎么就走了?好好好,他要自绝生路我也管不着,随他去吧!你们把微博账号都给我,我让公关部去操作。梵伽罗不是本事大吗?那就帮你们垫垫脚,再送你们往上走一程,如今的他也只有这点作用了。” 孙影立刻把账号交出去,高一泽有些犹豫,却终是在经纪人和队友的劝说中无奈做出了选择。 被当成垫脚石的梵伽罗已经坐在了原主的小跑车上,正兴致勃勃地点燃引擎,准备顺着环线逛一逛这座宏伟的城市。他根本没把原主的丑闻放在心上,却也不会轻易被糊弄。网络上发布的那些黑料,尤其是视频,其角度大多很近,画质也较为清晰稳定,如不是特别亲密的人不可能偷拍到。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真正的爆料人绝非狗仔,而是日夜与原主相处的人。 在这些人里,谁的嫌疑最大?除了两名队友或助理,梵伽罗不作他想。在见过孙影和高一泽之后,他已然确定了幕后黑手,却没有兴致去复仇。因为他已经预见到,这个组合无需旁人打压就会从内部瓦解,然后彻彻底底消失。他根本不用洗白,更不用给出任何解释。 红色超跑轰鸣着离开星辉大楼,与此同时,高一泽也打开了那张纸,脸色骤变。 “这,这是什么呀!是梵伽罗刚才塞给你的吗?”孙影也看清了纸上的内容,顿时吓得舌头都打结了。 灵媒_分节阅读_5 “我看看!”曹晓峰夺过纸仔细看了看,然后气得双手颤抖。只见纸上画着一具脑浆迸裂的尸体,五官扭曲,双眼睁大,仿佛死不瞑目,黑色的血迹在尸体周身流淌,形成一片血泊,断裂的四肢以一种极诡异的姿态翻折着,叫人看了几欲作呕。然而更令人心惊胆战的是,这具尸体竟是高一泽的。 在此之前,曹晓峰从来不知道梵伽罗会画画,而且还画得如此传神,就连尸体浑浊瞳孔里的倒影都清晰可见,那些倒影是一群人和几栋建筑物,其中一人蹲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个类似于相机的东西,像是在给尸体拍照。所有的细节都那般详实逼真,就仿佛画上的一切将在未来上演。 曹晓峰心中发寒,勉强定了定神,说道:“这是恐吓!梵伽罗,你给老子等着,老子一定整死你!” 孙影拍着高一泽的肩膀不断安慰,目中全是对梵伽罗的厌憎。 高一泽压下内心的恐慌,装作毫不介意的模样,眼里却闪过一丝怨毒。 第4章 京市很大,梵伽罗在外面跑了整整一天也只逛了一小部分。这座城市与他记忆中的完全不同,到处都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有的大厦造型奇特,有的大厦高达数百米,有的大厦贴着光可鉴人的玻璃,被夕阳的余晖染成或灿金或鲜红的色彩,瑰丽宏伟,彷如仙境。 他把车开到一处公园,爬上园内最高的一座山,静静眺望这座城市,又静静等待洒落满身的夕阳被夜色收走。星光降临,他眨了眨干涩的眼,这才意犹未尽地回到之前的那栋公寓。 家里空空如也,连瓶水都没有,而梵家早已冻结了原主的一切资产,只给他留下这栋房子。换言之,现在的梵伽罗已经变成了身无分文的穷光蛋,若无人救济便会活活饿死。当然,他还面临着高额的违约金和赔偿款,今后何去何从,又靠什么生活,这真的是一个大难题。 梵伽罗打开冰箱看了看,又伸出手试了试里面的温度,异常明亮的双眼泄露出了内心的好奇。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更确切地说,这个时代和这座城市中的所有,都是他从来未曾体验,也难以想象的。 他研究了一下双开门冰箱,又拿起铲子刮了刮冷藏室内的白霜,彻底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才把塑料模具拿出来,开始大量制作冰块,然后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看了几部电影,临到午夜又把做好的冰块取出来,倒进桶里,拎去浴室。他脱掉衣服,通过镜子观察自己的后背,那里布满淤痕,是孙影推着他撞击墙面所致,颜色是令人不安的深紫,而且还在不断扩散。 伤成这样疼痛在所难免,但梵伽罗伸出指尖按了按后背,表情却还是那般平淡,仿佛没有知觉。被他按过的皮肤并未立刻回弹,反而凹陷下去一小块,这明显不正常。 梵伽罗盯着凹陷处,目光晦暗,表情莫测,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浴缸放满冷水,倒入冰块。冰水混合物的温度是零度,正常人恐怕会冷得尖叫,而他却安安静静地躺在水底,沉沉睡了过去。 正如他自己所说,这不是一具身体,而是一个容器。以往,当这个容器快崩溃时,总会有孤魂野鬼被它吞噬,以维持正常的生理活动。但现在,它的运行机制已经失效,不找到解决方法迟早会烂成一堆骨架。 可怜原本的梵伽罗狂傲一世,却从来未曾想过,他的那些副人格为什么跟“正常”的多重人格患者的副人格不一样,为什么不会在主人格需要保护或逃避的时候诞生,而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又莫名其妙地消失。 二十年来,无数“副人格”被这个容器吞噬,又有无数“副人格”及时补充进来,竟让原本的梵伽罗毫无所觉。于是这具身体缓慢生长着,最终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冰冷刺骨的水流冻结了这具身体的骨头和血液,万幸的是,那些可怕的深紫色的淤痕也减缓了扩散的速度。 —— 梵伽罗陷入了沉睡,在此期间,网络上又闹出许多风波。先是有网友剪辑了STARS组合曾经出席过的所有娱乐活动的视频,画面中,高一泽和孙影对梵伽罗十分照顾,还曾频频劝告他收敛一点,小心做人。 采访中,高一泽满脸宠溺地说道:“出门在外,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伽罗,他有点孩子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我们这个组合能不能长久,靠得不是我这个队长,而是我们伽罗呢!他是我们组合当之无愧的核心。” 孙影也在一次路演中表示:梵伽罗满身都是小脾气,但为人很耿直,很可爱。 “我会好好引导他的,这是当哥哥的责任。我们三个要一起变得更好。”孙影笃定地说完这句话,然后爽朗地笑了。 总之,三个人和乐融融在一起的画面十分感人,而且高一泽和孙影不仅仅是爱护梵伽罗,也有好好引导他。但梵伽罗的本性早已烂透了,他们的努力自然是一场空。 看完这些爆料,STARS组合的粉丝心疼坏了,直说两位哥哥为人很好,配得上他们现在所获得的一切,求广大网友只攻击梵伽罗一个,千万别连累两位哥哥,两位哥哥是无辜的。 星辉娱乐公司随即又放出梵伽罗与高一泽、孙影争执甚至打架的黑料。视频和照片中,梵伽罗满脸倨傲地放着狠话,要求两名队友无条件遵从自己,不能抢自己的风头。被威胁的两人只能退让,且脸上虽有怒容却并无怨色,可见是心甘情愿给他当陪衬。同时还有几段录音流出,在录音中,梵伽罗嚣张地表示,STARS能有今天靠的全是自己的扶持,没有自己,高一泽和孙影连屁都不是。如果两人惹他不高兴了,他立马带着所有资源单飞,把这两个废物打回原形。 两波猛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高一泽和孙影大气宽和、有责任有担当,三观也正;梵伽罗则心胸狭隘、性格扭曲、目下无尘,简直是一无是处。 放完了料,星辉娱乐公司又购买大量水军引导舆论,于是很快,除了“梵伽罗滚出娱乐圈”的口号,“心疼两位哥哥”的标题也长久占据了热搜榜前几名的位置。一番操作下来,高一泽和孙影非但没掉粉,反而因为谦和有礼、坦率正直的作风博得了广大路人的好感,正式跃升为准一线明星。 与之前一样,梵伽罗始终未曾出面,更没有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任何言论。他仿佛已经认命,并且甘愿成为这场舆论战中的炮灰,用自己污浊不堪的名声把两位队友送上青云。 一周后,浸泡在浴缸中的梵伽罗终于苏醒,眯着眼睛回忆良久才想起自己在哪儿。他抹掉脸上的水珠,慢腾腾地爬起来,对着镜子看了看后背。那些淤痕还在,颜色也未曾消退,如今已攀爬到腰部,没有任何药物能够治疗,只能靠物理冷冻的方法减缓它蔓延的速度。 不过如此可怖的伤势却也没让梵伽罗露出烦恼或者慌乱的神色。他擦干身体,穿上睡衣,不紧不慢地走到客厅看电视。嘈杂的声音让这个空旷的房间充满了生气,与之相对的是依然空空如也的冰箱。 一周时间过去了,梵伽罗不吃不喝却照样活得好好的,这种情况明显不正常。但是除了天知地知,还有谁能知道呢? 手机因为没电已自动关机,他找了半天才在衣帽间的某个抽屉里找出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开机的背景音刚结束,随之而来的就是丁零当啷的提示音,微信、微博、油管,凡是手机上下载了的社交软件,如今都塞满了各种侮辱性的语言。 梵伽罗表情寡淡地看着手机,完全不被铺天盖地的恶意所扰。恰在此时,高一泽发表了一篇长微博,代替梵伽罗向大众道歉,并诚恳表示自家弟弟年纪还小,难免行差踏错,请大家原谅。相信这次事件已经让他得到了足够的教训和成长,请大家再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未来的他一定会变好。 这条微博的点击量瞬间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但效果却恰恰相反,民众非但没能原谅梵伽罗,反而更为疯狂地咒骂他。与之相对的,高一泽的人气竟获得了质的提升,现如今已是三千万粉丝俱乐部中的一员。他红了,而且是爆红!如果说梵伽罗是德不配位的典型,那他就是新生代偶像的楷模,他大度、正直、善良、诚恳、忠实,他的身上几乎汇聚了所有美好的品质。 粉丝们爱他爱到疯狂。 没过几分钟,孙影便转发了这条微博,并@梵伽罗,希望他能主动站出来承担自己的错误和责任。 灵媒_分节阅读_6 看着再次被义愤填膺的网民攻占的微博,梵伽罗挑了挑眉,表情有些兴味,随即伸出一根手指,慢慢戳出一行字——【死亡只是毁灭的开始,所以,不要往高处走……】 他没有@任何人,因为他压根不知道这个奇怪的符号有什么用,也懒得去翻找记忆,反正想说的话他已经说了,该看见的人也总会看见。毫不意外的,他的首次发声遭到了网友的群起而攻之: 【死亡是毁灭的开始,这是恐吓吧?喂,110吗?我要报警!】 【人家红了管你屁事,用得着说这些酸话吗?】 【这是赤裸裸的嫉妒!还别往高处走!人家不但要往高处走,还会走到你这辈子都够不到的地方!】 【果然梵伽罗永远不知道“悔悟”两个字该怎么写!】 广大网友气疯了,发誓要手撕梵伽罗这个碧池! 由于挤进微博评论区辱骂梵伽罗的人实在是太多,网页竟出现了短暂的卡顿,但始作俑者早已放下手机,穿上便服,做好伪装,拿着车钥匙潇洒出门了。他先是在市区逛了一圈,临到傍晚才进入一家高档俱乐部,坐在最显眼的位置喝酒。 他摘掉帽子和口罩,露出俊美的面容,但出入俱乐部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倒也不会去注意一个已经flop的小明星。他要了一杯色彩艳丽的鸡尾酒,拿在手中欣赏把玩,却久久没喝上一口。眼看挂在墙上的时钟从七点半走到九点,他才放下酒杯不紧不慢地离开。 调酒师并未叫住梵伽罗结账,因为他的会员卡里还有一点结余,可以承担此次的消费。梵家虽然斩断了他的出路和退路,却也不会把事情做绝到这个份上,连这点小钱都要冻结。倒是服务员狠狠瞪了他的背影一眼,似乎很不满他不给小费的抠门举动。 快要走出俱乐部时,梵伽罗忽然仰首,看向隐藏在天花板某个角落的摄像头,殷红的唇微勾,笑容妖异又诡谲。下一秒,他敛了笑,戴上帽子和口罩缓步走远,又过一阵,一辆红色跑车从俱乐部门前呼啸而过,汇入灯火璀璨的车河。 同一时段,在京市的某个商业区,一道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啊啊啊!不好了,有人跳楼了!” “有人跳楼了,快过去看看!”人潮随之涌动。 “曹哥,那人穿的衣服好像是泽哥的!”站在四楼往下看的孙影忽然露出恐慌的表情。 第5章 听见楼下的喧闹声,刚录完一首歌,正处于休息中的孙影连忙打开窗户看热闹。他视力绝佳,再加上跳楼那人的尸体刚好位于霓虹灯下,缓慢渗出的鲜血折射着灯光,让那片粘稠血泊亮地刺眼。 于是孙影一眼就看出,跳楼那人身上穿的衣服似乎与泽哥一模一样。被他的惊叫声引来的曹晓峰也挤到窗边看了看,然后慌里慌张地喊道:“高一泽在哪儿?高一泽人呢?” 助理抱着几瓶矿泉水跑进录音棚,不明所以地道:“泽哥在顶楼。他每天录完歌都喜欢去顶楼站一会儿,吹吹风。” 听说人在顶楼,曹晓峰更为恐慌,连忙跑到外面去坐电梯。他一边拨打高一泽的电话一边疯狂摁着上行键,虽然很不愿多想,却还是用颤抖的嗓音说道:“我去顶楼找一找,你们去下面看看那个跳楼的人是谁。” “诶,好,我马上下去!”助理连电梯都不坐,直接顺着楼梯跑了。孙影跟在他身后不停念叨:“不会是泽哥的,绝对不会!那人肯定跟泽哥撞衫了!” 然而,当两人挤入人群,看清尸体的面容时,却都吓得脸色发白,双腿打颤。跳楼的人果真是高一泽!他的脑袋摔得稀烂,四肢也都折断,一双眼睛睁得很大,脸上还带着惊恐万状的表情,死相十分凄惨。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呀!这人怎么这么面熟啊!好像是一个明星!” 围观者听说死的是个明星,好奇心不免更大,纷纷拿出手机拍照或录影。 吓傻了的助理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脱掉外套蒙在孙影头上,连拉带拽地将他弄回大楼。孙影的脑子已经糊了,根本接受不了现实,也没有办法思考,进了电梯表情还是空白的。 曹晓峰在顶楼没找到高一泽,顿时意识到情况不妙,回到录影棚后见助理和孙影均是一副吓丢魂的样子,于是什么都明白了。楼下那具尸体果然是高一泽的!上一秒还活生生的人,下一秒怎么就死了呢?他的摇钱树哇! 曹晓峰心痛难抑,一面派人去楼下维持秩序、驱赶人群,一面打电话向公司和警察求助。围观的人已经叫破了高一泽的身份,然后是一浪高过一浪的惊呼,想来他跳楼身亡的消息这会儿已经被好事者发到网上了,压是压不住的,只能边走边看。 曹晓峰不愧为星辉的金牌经纪人,即便慌到手抖也依然没失去思考能力,把善后事宜处理得井井有条。倒是孙影完全陷入了魔怔,不停揪着头发呢喃:“泽哥怎么会死呢!他为什么要跳楼?他刚才还说录完音要陪我回去打游戏的!他怎么会死!” 然而人已经死了,再不愿意相信,现实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听说死的是一个人气火爆的偶像明星,警车和救护车来得很快。救护人员只看了几眼就摆摆手走了,表示没有抢救的必要,警察则留下保护现场,拍照取证,问询目击者。曹晓峰和孙影一直配合到凌晨两三点才获准离开,回到家自是久久难以入眠。 与此同时,高一泽跳楼身亡的消息已经引爆网络和娱乐圈。他年纪轻轻,前途远大,又长相俊美,富有才华,他为什么会自杀?没有理由呀!不,有可能他不是自杀的,而是被人谋杀!娱乐圈很乱,竞争又激烈,而高一泽忽然爆红,没准儿动了谁的蛋糕…… 一夜之间,各种阴谋论纷至沓来,网络上说什么的人都有,而梵伽罗发布的那条微博引发了很多人的恐慌。 【死亡是毁灭的开始,别往高处走,】一名网友慢慢打出一行字:【是我想多了吗?梵伽罗好像早就知道高一泽会跳楼死?】 【是的是的,他的微博映射的就是高一泽的死!】 【不会吧!如果他真的是在映射这件事,那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预知或者□□?啊啊啊!我不敢想了,简直细思极恐!】 【我也觉得这件事和梵伽罗脱不了关系,不然他不会发那种微博!高处、死亡,这预言也太准确了吧?我不相信世上有这样的巧合!】 【我也不相信!梵伽罗,死的人怎么不是你?】 灵媒_分节阅读_7 恐慌过后,巨大的愤怒侵占了粉丝们的心,他们开始疯狂攻击梵伽罗的微博账号,要求他立刻站出来给一个解释,还有人频频拨打110,让警察好好查一查他最近的行踪。 —— 翌日,小睡片刻又被叫到警察局配合调查的孙影双手撑在桌面上,红着眼眶看着调查组的人员,言之凿凿地开口:“泽哥不可能自杀,是梵伽罗杀了他!你们去查监控,梵伽罗昨晚肯定在那栋楼里面!他早就预谋要推泽哥下去!” 经过一夜调查,警察认为高一泽的死亡存在诸多疑点。高一泽休闲外套的后腰部分有一道灰迹,是刮蹭所致,而录音室顶楼的某一截栏杆上留有一些黑色纤维,质地与他的外套极为相似,而且位置正好处于他坠落的正上方,再加上他固定在脸上的愕然表情,所以警察有理由怀疑他是被人推下去的,于是便把他的家属和朋友找过来,询问他们高一泽是否与人结怨。 孙影自然第一个想起梵伽罗,他的吼声刚落,一名二十出头的警察便匆匆跑进来,扬起手里的文件袋:“头儿,鉴证科的报告出来了,顶楼栏杆上粘附的纤维果然来自于高一泽的外套;高一泽外套上的灰迹中含有铁锈和油漆,与顶楼栏杆的铁锈油漆同源;外套刮痕的高度也与栏杆高度一致。也就是说,高一泽确确实实是背对栏杆翻下去的,这明显不合常理!” “好,既然是背对栏杆翻下去的,那么我们暂时可以把这桩案子定性为他杀。当然,高一泽也有可能是失足摔下去的,但有鉴于目前掌握的种种线索,我觉得这种可能性比较小,现场也没有发现足以证明高一泽是失足摔死的物证,我们就先立案吧,你把立案报告写一下。”一名二十五六的男人沉声开口。他是这个专案组的组长,特种兵出身,今年刚退伍就被调到京市,担任该辖区公安局的刑警队大队长。若非能力绝强,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小伙儿不会得到如此重用。 他的长相也极有特色,脸部的每一根线条和每一个棱角都很锋利,是宛若白刃一般的野性尖锐,与柔和沾不上半点关系,狭长的眼眸十分深邃,看人的时候像鹰隼,透着能刺穿人心的洞察力。当他参与审问的时候,被审问者往往连大气都不敢喘。 此时,他正直勾勾地看着孙影,问道:“为什么说梵伽罗是凶手?你有依据吗?” “我当然有!”孙影颤着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语气半愤恨半恐惧:“他发布在微博上的那句话你们看见了吧?他让泽哥别往高处走,否则会死!还有这幅画,也是他画的。他怎么可能事先知道泽哥会坠楼?除非人就是他杀的!你们去抓他,这就是证据!泽哥的死一定是他早就设计好的!” 画被揉得很皱,边边角角还有破损,也不知孙影是从哪里找来的,但画上的内容却很清晰,展平后并不影响观看。 专案组组长盯着新出现的证据,目光连连闪烁,“这幅画是什么时候画的?你把当时的情景说一遍,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好……”孙影连忙把当时发生的一切叙述了一遍,咬牙道:“你们去查梵伽罗,我敢用我的性命打赌,泽哥一定是他杀的!除了他没别人!” “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到底谁是凶手,任何人都不能擅自下定论。不过我们会调查这位梵伽罗先生,谢谢你提供的线索。这是我的名片,后期我们可能还需要你的配合,希望你能随传随到。如果想起什么有用的线索,你也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男人把一张名片递过去。 孙影低头一看,只见上面只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号码:【庄禛,139XXXXXXXX】。 —— 孙影走后,庄禛拍板道:“先重点调查梵伽罗,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他的嫌疑最大。另外再查一查死者的社会关系,看看除了梵伽罗之外,他还有没有别的仇人。让鉴证科加紧把案发现场的鉴证报告做出来,看看能不能找到有关于杀人凶手的线索。” “好的头儿!”组员们齐声答应,然后分头行动。 与此同时,网上已经开始传播梵伽罗是杀人凶手的流言。他曾经居住过的几栋公寓遭到了高一泽粉丝的围堵,这些情绪激愤的年轻人不断高喊着口号,要求他杀人偿命,还有人跑到公安局,勒令警察立刻把梵伽罗抓起来,否则他们就在门口静坐抗议。 高一泽是新近爆红的流量明星,他的死自然受到了媒体和大众前所未有的关注。在这种情况下,专案组承受了极大的压力,正准备全力搜寻梵伽罗的踪迹,却没料对方竟主动找上门来了。他逆着光坐在审讯室里,面容有些模糊,眼睛却十分明亮,皮肤白如雪,嘴唇红似火,极致的色彩反差和美丽,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一名女警呆呆地看着他,嘴巴都忘了闭。网上那些人总说高一泽是STARS组合的颜值担当,在此之前,她对这一言论举双手双脚赞同。但现在,她只想对所有人大喊一句——快来看啊,这里有神仙! 她敢拿命来担保,梵伽罗这张脸绝对是娱乐圈最美的一张脸!他根本就不上相好嘛!哪怕你明知道他黑料满天飞,哪怕你明知道他的性格有多么恶劣,品德有多么低下,但是,当你亲眼见过他本人后,你便生不起半点讨厌的情绪。 被所有人明里暗里地观察、审视,梵伽罗却完全感觉不到紧张或尴尬。他看着墙上的挂钟,眉眼沉静。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庄禛才不紧不慢地走进审讯室,开门见山地道:“梵先生,昨天晚上九点,你在哪里?” 梵伽罗红唇微勾,语气平和:“昨晚七点半到九点,我在帕德森俱乐部,那里有监控,你们可以去查。” “这幅画是你画的吗?” “是。” “为什么会画这样一幅画?” “没有为什么,巧合罢了。” “但是没几天,高一泽就如同这幅画一般跳楼死了,你怎么解释?” “没有解释,巧合而已。” 第6章 梵伽罗一字一句缓缓回答警察的问题,完全不见厌烦和慌乱。他原以为会在公安局待很久,陪这些警察玩你攻我防的文字游戏,却没料只是一个多小时,问询就结束了。 “梵先生,把这份表格填完你就可以走了。在你的嫌疑排除之前,请别擅自离开京市。”庄禛将一份表格递过去。他早就猜到梵伽罗这里暂时还查不出任何问题,要不然这人不会主动来公安局配合调查。无论警察问什么,他只需一句“巧合”就能全部搪塞过去,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就算将他关在公安局也没有用,二十四小时后照样得放他走。 “好的。”梵伽罗拿起笔把内容填写完整。 负责做笔录的女警伸长脖子去看,眼睛顿时瞪得比铜铃还大。她没想到传说中不学无术的梵伽罗竟然写得一手行云流水、龙飞凤舞的好字,而且他还特别文艺,用的都是繁体字,虽然不知道对没对,但看着就很有水平。 “警官,这样可以了吗?”梵伽罗把填好的表格递过去,上面有他的手机号和地址,方便警察随时传讯。 灵媒_分节阅读_8 庄禛接过字迹漂亮得不可思议的表格,表情有些惊讶,随即点头道:“你可以走了。” “能麻烦您亲自送我去停车场吗?”梵伽罗微笑询问,然后看向脸颊微红的女警,语气十分柔和:“另外,能否借我一把伞?” 庄禛淡淡嗯了一声,女警则快速说道:“我今天刚好买了一把伞,快递刚送过来,防雨又防晒。你等着,我去给你拿。”话落人已经跑走了,过了一分多钟才又跑回来,手里拿着一把极漂亮的伞,伞柄沾着一点纸屑和塑料包装的碎片,似乎是刚从包裹里拆出来。 梵伽罗接过伞,笑容十分真诚:“谢谢您,您真是帮了大忙了,日后我会买一把更好的还给您。伞很漂亮,您的眼光真好。”他彬彬有礼地颔首,瓷白指尖将纸屑和塑料碎片一一取走,扔进垃圾篓,一举一动都优雅绅士得不得了。 面对这样的他,女警根本想不起网上那些黑料,也没有办法把“杀人凶手”四个字与他扯上关系。庄禛却完全没被他平和的外表迷惑,敲敲审讯室的门,催促道:“梵先生,我送你出去。” “好的,麻烦您了!”梵伽罗再三弯腰致谢,又冲女警柔柔一笑,然后缓步离开。 女警被他迷人的笑容勾走了魂儿,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目送他和头儿走下楼梯。一名年轻的男警员从隔壁的监控室里走出来,撞了撞她的肩膀,酸溜溜地说道:“回魂了!人家早就走了!” “我看两眼怎么了,陶冶一下情操不行吗?”女警翻了一个白眼。 “还陶冶情操呢,你没看出来吗?那就是个标准的花花公子,纨袴膏粱,跟网上写得一模一样。大晴天的,又是春季,温度不高不低舒适得很,根本不用防晒,他借什么伞?还不是看你漂亮想泡你!耍心眼都耍到警察局里来了,他胆子可真大啊!我这就去查他昨晚的行踪,一定要抓住他的把柄!”男警员信誓旦旦地说道。 女警根本不搭理他,走到窗边,伸长脖子往下看,继而被亮晃晃的闪光灯刺得眼睛都睁不开。却原来不知从何时起,外面竟然聚集了很多记者和高一泽的粉丝,这会儿正闹着呢。由于审讯室的隔音效果太强,她竟然什么都没听见。 “难怪梵伽罗让头儿护送他去停车场。”女警小声嘀咕了一句,话音未落就见梵伽罗和庄禛从一楼大门里走了出来。 “哎呀,小心!”女警视野开阔,发现有几名粉丝躲藏在大门口的绿化带里,正准备把几个臭鸡蛋砸过去,连忙出声示警。 庄禛警觉性非常高,身手也十分了得,几乎瞬间就发现了袭来的异物,第一反应是躲闪,意识到旁边还站着梵伽罗,又伸手去格挡。在他转变动作的一秒钟内,梵伽罗已撑开伞,挡住了自己和这位身材高大的警官,于是噗噗几声闷响,臭鸡蛋一个不落地砸在伞面上,根本没有杀伤力。 这一砸一挡的过程堪称无缝衔接,仿佛不是偷袭,而是双方早已排练好的闹剧。庄禛若有所思地瞥了梵伽罗一眼,这人的反应力竟然比他这个特种兵还快。 一击未能得逞,那些疯狂的粉丝还想再度发难,却已经被匆忙赶来的警察拦住了。莫说梵伽罗目前还不是罪犯,即便他是,警察也有义务保护好他的人身安全。 庄禛把梵伽罗牢牢护在身侧,环着对方的肩膀大步往停车场走,梵伽罗却半点也不着急,反而抬起头冲站在二楼窗边的女警笑了笑,用口型无声道了一句“感谢”。 女警捧着滚烫的脸颊呢喃:“原来他跟我借伞是为了这个啊!”过了几秒钟又惊诧道:“诶,不对呀!他怎么知道有人要拿臭鸡蛋砸他?” 同样在二楼看热闹的男警员嗤笑道:“被黑粉砸臭鸡蛋甚至是泼粪都属于娱乐圈的常规操作吧?有备无患呗。” 女警觉得有道理,便把疑问放下了,但是回忆起梵伽罗温柔明媚的笑容,依然会脸红心跳。娱乐圈的人果然跟普通人不一样,气质和颜值太犯规了! 庄禛是真的能打,只一个人就挡住了外面的千军万马,无论是记者还是黑粉,都被他的铁臂格挡在外。他拉开车门,把嫌疑人塞进去,关紧车门,握住忽然攻击过来的一名黑粉的手腕,反剪身后,压在地上,用膝盖顶住背,戴手铐,这一系列举动就像设置好的程序,流畅得不可思议。他已经强大到闭着眼睛也能应付一切突发状况的地步。 梵伽罗踩下油门飞快离开了公安局,拐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表情十分兴味。在他的视野中,庄禛已经把那名突然发动攻击的黑粉拷进局子里去了,冷心冷面的模样吓退了一堆人。 —— 庄禛以袭警的罪名控告了一名闹事的粉丝,其余粉丝便都消停了。处理好门外那一堆烂摊子,又应付了记者的打探,他回到办公室,沉声问道:“梵伽罗的不在场证明查过了吗?” “头儿,这是我们从帕德森俱乐部带回来的监控视频,查过了,昨天晚上七点半到九点,梵伽罗的确在那里喝酒。”一名警员指着电脑屏幕说道。 庄禛毫不意外地点头:“嗯,我猜到了。继续查一查他最近的行踪,尤其是银行户头,他的不在场证明虽然成立,但是并不代表他没有嫌疑。像他这种人,杀一个人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另外,再派两个人二十四小时监视,看看他有没有跟可疑的人接触。仅凭那幅画,他就是我们的重点调查对象,我不相信世界上有如此离奇的巧合。” “好的头儿。”警员颔首应诺,随即开始调查梵伽罗的资金往来状况。 目前专案组掌握的证据并不多,因为那栋楼的顶楼未曾安装监控设备,而电梯间和楼梯间的监控又表明案发当天和之前的好几天,除了高一泽,并没有别人上去过。换言之,高一泽到底遭遇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凶手的身份也无从查起,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梵伽罗是这桩案子的最大嫌疑人和突破口。 庄禛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亲自查看帕德森俱乐部的监控视频。 之前做笔录的那名女警迟疑道:“头儿,梵伽罗的账户已经全部被梵家冻结了,他哪里有钱去买凶?我觉得我们可以开拓一下别的思路,不要只盯着梵伽罗一个人去查,从死者本人的经历下手或许更好一点?” “冻结的只是明面上的账户,他有可能还有秘密账户。不过你说得也对,我们可以多线入手,这样效率更高。你和小罗去查一查高一泽的社会关系,稍后我们开个会,梳理一下案情。”庄禛赞同了属下的观点,随即又把心思放回监控视频中。 青年懒洋洋地靠坐在吧台边,一只手撑着额角,一只手转着酒杯,表情十分慵懒。他极为安静,也极有耐心,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期间有人同他搭讪,也有人试图邀请他去玩乐,都被他礼貌地拒绝了。九点钟一到,他立刻放下酒杯离开,仿佛只是花一笔钱来发个呆而已。走到门口时,他忽然抬头看向监控,露出一抹堪称艳丽的笑容。 庄禛愣了一愣才摁下暂停键,盯着这抹笑容看了很久。他的直觉十分敏锐,所以他敢肯定,那时的梵伽罗绝非偶然一瞥,而是刻意通过摄像头,又穿越了时空的阻隔,在注视现在的自己。也就是说,他可能知道警察会来寻找他的不在场证明,所以早有准备。 庄禛浓黑的眉毛狠狠拧了一下,把梵伽罗最后那个笑容反复看了多次,终于确定他是在挑衅前来取证的警察。 如此嚣张的嫌疑人,庄禛也是第一次见。他沉着脸走到案情梳理板前,用红笔着重圈出了梵伽罗的名字。这个人事先知道高一泽会遇害,而且早已准备好了不在场证明,他的嫌疑是最大的!这绝对是一桩□□的案子! 梵伽罗回到公寓,把自己浸泡在刺骨的冰水中,又拿出手机看了看网络上的动静,表情浅浅淡淡毫无波澜。他出现在警察局的新闻果然被媒体大肆报道,目前案情尚未有公论,网民却已经认定他就是杀害高一泽的凶手,叫嚣着让他伏法。还有人试图找出他的藏身处,对他动用私刑。 这些仇恨的语言和恶毒的诅咒仿佛是些笑料,严重取悦了梵伽罗。他低声笑了笑,随即打开自己的微博账号,用指尖慢吞吞地戳下一行字——第二个。 灵媒_分节阅读_9 第7章 梵伽罗的微博账号原本只有一千万粉丝,闹出丑闻后涨到了两千万,闹出凶杀案后已经超越了很多一线明星,达到了五千八百万,而且这个数值是实打实的,没有水分。也就是说,认真算起来,他的热度已经远超圈内那些炙手可热的流量明星。 不过,别人的粉都是唯粉、忠粉、脑残粉,他的粉却都是黑粉。这五千八百多万人里至少有五千万是来攻击他的,还有几百万只是默默凑个热闹,并不会为他说一句公道话。看见他发了动态,群情激奋的网民像饿了几天几夜的鬣狗,一窝蜂地扑上来喝他的血、吃他的肉、啃他的骨头。若是语言能杀人,他可能已经死了几千几万次了。 这些黑粉把梵伽罗的微博账号轮了几遍,又屠了个满屏血,这才慢慢恢复理智,然后抓住了重点:【第二个?什么意思?难道一个不够,他还准备推第二个人下楼?这个人渣疯了吗?】 一直关注着梵伽罗的社交账号的警察也发现了这条动态,立刻把电脑屏幕转向庄禛,严肃道:“头儿你看,梵伽罗又在网络上发言了!”有鉴于高一泽遇害之前梵伽罗曾经发布过死亡预警,所以他很有理由怀疑,这条微博同样富有深意。 “第二个?”庄禛沉吟片刻,语气变得十分凝重:“他有可能在暗示我们还有第二个被害者。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人应该像高一泽那般曾经狠狠得罪过他,是他的仇人。现在的梵伽罗身败名裂一无所有,为了报复社会,他极有可能做一些疯狂的事。小罗,把高一泽社会背景的调查先放一放,去查梵伽罗的社会背景,看看除了高一泽,还有谁与他结怨最深。我们先列一张名单,把潜在的被害者都保护起来。” “好的头儿,我马上去查!”名叫罗洪的警员拧眉道:“这个梵伽罗是疯了吗,准备把所有得罪过他的人都杀光?先前我们就不该放他走!” 庄禛面容沉肃,并未开腔,坐在他身旁的副队长刘韬则提点道:“头儿这是在放长线钓大鱼。只有把他放走才能让他继续在外面活动,他活动开了,我们才好寻找他的破绽,继而掌握他□□的证据。你看,他以为我们警察拿他没办法,这不就耐不住了吗?连死亡预告都出来了,真是嚣张!有一句名言说得好,上帝欲使之灭亡,必先使之疯狂。”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我只要一想到他还在外面四处活动,满心筹划着如何去杀死下一个人,我这心里就不得劲。头儿,我马上去查他的社会关系,不能再让无辜者遇害了!”小罗急匆匆地走了。 坐在角落的廖芳,也就是负责给梵伽罗做笔录的那位漂亮女警,犹犹豫豫地举起一只手,嗫嚅道:“头儿,我学过一点犯罪心理学,我觉得梵伽罗不像是陷入疯狂的杀人犯。从他的行为举止上分析,他现在的心理状态非常稳定。” “小姑娘就是容易被皮相迷惑。我在刑警大队干了一辈子,什么样的变态杀人犯没见过?越是表面平静的那些人,犯起罪来才越是毫无底线呢。”刘韬捧着保温杯连连摇头。 廖芳脸红了,却还是满怀期待地看向庄禛,希望能获得他的认同。 “梵伽罗是个危险人物,从他画的画和发表的微博来看,他百分百与这桩案子有牵连。你别忘了,他是一个多重人格患者,你认为无辜的那个他或许只是其中一个人格,而真正手染鲜血的那个人格却躲了起来,回避我们的调查。无论如何,他杀了人,我们就有责任将他绳之以法,至于他要不要负法律责任,那是法院的事,与我们无关。不要东想西想了,去查他的社会关系吧,动作快点,我怀疑他早已经制定好了所有的犯罪计划,如果我们晚了一步,代价就是再多一条人命。”庄禛眸色沉沉地瞥了廖芳一眼,告诫道:“不要把私人感情带入工作。” 廖芳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委顿下去,无精打采地道:“我明白了头儿,我马上去查梵伽罗的社会关系。” 由于梵伽罗是公众人物,为人又格外高调,专案组只花了半天时间就查清了他的社会关系。 庄禛把一张张照片固定在案情梳理板上,解说道:“这是梵洛山,梵家家主,为了把私生子接回来,牺牲掉了梵伽罗这个养子,二人之间存在极深的仇恨;这是梵凯旋,梵洛山的私生子,目前人在国外;这是孙影,梵伽罗的队友,曾多次买水军攻讦梵伽罗,损坏他的名誉,也放过他的黑料,二人还曾打过架斗过殴。最严重的一次,梵伽罗把孙影打进了医院,二人结怨很深;这是曹晓峰,梵伽罗的经纪人,为了利益分配问题与梵伽罗起过争执,又在梵伽罗被家族抛弃后落井下石,连番打压;这是赵文彦,拒绝了梵伽罗的告白;这是苏枫溪,赵文彦的女朋友,也是梵伽罗的情敌,目前人在英国拍戏。” 庄禛刚解说完,副队长刘韬就开始分析:“如果按照恨意深浅来看,梵伽罗最恨的人应该是梵洛山,其次是孙影,但梵洛山是梵家家主,身边随时有保镖保护,下手不容易,而孙影没有那么大的排场,并且梵伽罗对他的行踪了若指掌,完全有能力针对他制定一个杀人计划。我的意见是重点保护孙影。” 专案组的组员有人点头表示赞同,有人拧眉认真思考,还有人举起手想要发表意见。 庄禛点了其中一个警员,那人说道:“我觉得这个顺序不对。国外的两个人都可以忽略,梵伽罗的手还伸不到那么长;对梵洛山动手难度太大,在没有万全的把握之下,梵伽罗应该不会轻举妄动;剩下三个人,我觉得他最恨的应该是赵文彦,其次是孙影,再次是曹晓峰。都说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梵伽罗为了赵文彦可以连续自杀两次,被拒绝后自然也可以拉他一起死。” 感情比较丰富的几名女警连忙点头表示赞同,唯独廖芳皱了皱眉,一句话都不想说。她真的没有办法把那样安静平和的一个人与谋杀案扯上关系。不过他是多重人格患者,有可能他杀了人连自己也不知道呢?唉,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得这种病? 廖芳垂下头,默默叹了一口气。 庄禛又点了几个人发表意见,然后总结道:“赵文彦或许是梵伽罗最仇恨的一个人,但是,杀赵文彦和杀梵洛山一样,难度都很大,所以梵伽罗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应该不会轻易动手。我的意见是重点保护孙影,毕竟他和梵伽罗同吃同住好几个月,彼此之间极为熟悉,最容易下手。而且孙影和高一泽一样,都是STARS组合的成员,或许梵伽罗的意图是想把STARS组合彻底从娱乐圈抹除。” “没错,孙影和高一泽是导致梵伽罗身败名裂的罪魁祸首,要不是他们背后放那些黑料,梵伽罗不会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这一点,我想梵伽罗也是清楚的,他应该知道是谁在害他。”众警员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庄禛一边收拾散乱的资料一边吩咐:“这几天我们就盯紧梵伽罗和名单上的这些人,务必要阻止第二桩谋杀案的发生,并且重点保护好孙影。” “知道了头儿!”众警员齐声应诺,然后各自展开行动。 —— 现代人见识多了,心眼也就多了,警察能想到的问题,不少刑侦迷也能想到。梵伽罗口中的“第二个”,百分百是指第二个受害者即将出现!他还想杀人?那么他的目标是谁呢? 一时间,网络上出现了很多猜测,还有人把梵伽罗策划杀人的过程想象并描写出来,各种血腥的细节充斥贴吧论坛,令人看了毛骨悚然。网警连续删了很多类似的帖子,又想把梵伽罗的微博账号也封了,却接到刑警队通知,让他们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就这样,梵伽罗的微博经受了一轮又一轮血洗,却始终屹立不倒。那些恶毒的言论完全能让一个正常人发疯,却丝毫无法影响到梵伽罗的心情。他的账号始终在线,评论区也没有关闭,心理素质之强悍让很多职业喷子都甘拜下风。 想干掉梵伽罗却又毫无办法的网民只能去提醒孙影,让他防着点,因为他很有可能是梵伽罗的下一个报复对象。 孙影吓得连家都不敢回,跑到公司找曹晓峰想办法。 曹晓峰还真想出一个办法,那就是让孙影长时间地待在镜头下,叫梵伽罗找不到机会下手。同一天之内,他帮孙影接了一个采访和一个综艺,整个过程只有两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简直忙得脚不沾地。 若是换在平时,经纪人这么折腾自己,孙影早就炸了,这会儿却恨不得马上开始工作。只有待在镜头下、人群中,他才能获得安全感,他真是怕了梵伽罗那个疯子! 采访时,记者果然问了很多敏感问题,孙影为了博取同情,把高一泽狠狠夸了一顿,掉了很多泪,完了又说了几件梵伽罗做下的离谱事,譬如在排练当中忽然发飙殴打自己;录歌时嗓音骤然变成尖嗓,像换了一个人;把泽哥赶出宿舍,不准泽哥与他同住等等。 “他的性格真的很偏激,泽哥越是优秀,他就越是嫉妒。事情发展到今天不是泽哥的错,只怪人心太过可怕。我希望他不要再错下去了,想一想最初打拼的时候,我们三个是多么简单快乐。”孙影红着眼眶说完这句话就结束了采访,然后搭乘飞机离开京市。 这段视频刚发布到网络上就引起了热议,孙影因此而人气大涨,高一泽的粉丝也都转移到他的微博,鼓励他,安慰他,希望他能代替STARS组合继续走下去。这个结果是孙影早已料到的,他知道自己没有背景,没有才华,容貌也不出众,若想爆红就只能吃高一泽的人血馒头。在这个圈子里,唯有不择手段才能爬得更高。 孙影的采访刚播完,高一泽父母的采访也出来了。高母拿出一张素描,直勾勾地看着镜头,控诉道:“这幅画是小影交给我的,正版在警察手里,我这张是复印的。他说在我儿子坠楼前的七八天,梵伽罗就画好了这幅画并送给了我儿子。你们看看,这幅画和我儿子坠楼死亡的场景一模一样!路边的商店、高楼,还有那些霓虹灯,若不是早就策划好了在这个地方推我儿子下楼,他能画得这么详细逼真吗?他绝对是杀死我儿子的凶手,我不明白警察为什么掌握了这样的证据还不抓他!警察这是在渎职,我要投诉他们,我要让梵伽罗为我儿子偿命!” 高母的呐喊激起了围观群众的愤怒。高父轻轻拍打妻子的背,劝她相信警察,相信政府,不着痕迹地扮了一个红脸,博得了大家的好感。随后,两人当着镜头的面开始娓娓述说高一泽从小到大的经历,又拿出他的奖状、证书、奖牌、奖杯来佐证他的优秀。 灵媒_分节阅读_10 记者对这些荣誉不感兴趣,却开始疯狂拍摄那幅画。 看清画上的内容,围观众人惊呆了。原来死亡预告并不是最恐怖的,更恐怖的竟是这幅死亡素描!只画上的逼真场景就能证明梵伽罗是有预谋的杀人,而警察掌握了如此确凿的证据,却始终未曾逮捕他,难道警察都是吃屎的吗? 所谓尸位素餐,不外如是! 第8章 两段采访视频牢牢占据了热搜榜第一第二的位置,梵伽罗素描预告杀人事件掀起的热潮在短时间内引发了极大的公愤。已然成为众矢之的的他,现如今却浸泡在浴缸中,用平板优哉游哉地看着电影。 无数冰块漂浮在水面,覆住了他白皙的身体。他真的很瘦,胸前的肋骨根根分明,胳膊也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看上去竟有几分丑陋。更恐怖的是,一大片深紫色的淤痕正悄然爬上他的肩膀,往脖颈处蔓延。若是再找不到遏制的方法,他的整个身体都会腐烂。 但他丝毫也不着急,电影看到精彩处还会挑挑眉,勾勾唇,表情十分生动。这样的他极富朝气,也显出几分不谙世事的单纯。 在此期间,他摆放在洗脸台上的手机一直在响,各种号码一一闪烁又一一沉寂,这些人里有他的朋友,同事,也有意欲奚落他的陌生人,还有疯狂的黑粉和喷子。他一个都没接,任由手机毫不间断地响着,竟也没觉得心烦。论起心理素质,怕是连宇航员都难以与他匹敌。 两个多小时后,梵伽罗终于从完全融化的冰块中站起来,用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身体。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的电话号码换了,备注是爸爸。 梵伽罗眉梢一挑,极感兴趣地接通了这个电话,尚未张口,那边就传来一道阴戾的嗓音:“梵伽罗,高一泽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梵伽罗语气平静。 “稍后我会让助理把解除收养关系的文件送过来,你签一下。不管高一泽是不是你杀的,你只要记住,从今以后你所做的一切都与梵家无关。别给我惹麻烦,否则我会像处理垃圾一样处理掉你。”梵洛山一句废话都没有就挂断了电话。当养子徘徊在绝望的边缘时,他的选择不是拉对方一把,而是用力将对方推下去。 梵伽罗低声笑了,他早已预见到梵洛山会这么干,而此举正和他意。 梵家派来的律师很快就到,梵伽罗一句话都没说,拿起笔便把文件给签了。那位律师也很干脆,用手机把文件拍下来,发送给雇主。 叮咚一声脆响,梵洛山的私人微博发布了一条消息,附图正是刚收到的这些照片。他已经迫不及待要昭告天下——梵伽罗与梵家无论是在血缘上还是在法律上,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梵伽罗拿起手机看了看,轻笑着嘲讽:“梵先生真是太着急了一点。” —— 梵洛山发布的这条微博获得了几十万个点赞,有人幸灾乐祸地说道:【没了梵家在背后撑腰,梵伽罗这一回是彻彻底底没有办法翻身了。我看他的前途只有两种,一是死刑,二是把牢底坐穿。】 【兄弟,你别忘了他是个多重人格患者,很可能不用坐牢的。】 【我靠,这太不公平了!神经病鉴定书就是合法杀人许可证吧?如果梵伽罗最终逃脱了法律的制裁,我会对这个国家彻底失望的!】 此类言论引发了民众极大的愤慨,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一拨自诩正义的人开始筹集资金,准备雇一帮打手去教训梵伽罗。他不是喜欢买凶吗?那他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件事不仅在暗中发酵,就连明面上也开始有报复性的言论出现。网民们不啻以最大的恶意去对待这个年轻人,也早已在心里认定了他的罪。 但是对警察而言,一幅画远远不能形成直接的证据链,除非他们能抓住凶手,再通过凶手的供述证明对方与梵伽罗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如此,这个案子才算是办死了。 为了防止第二桩命案发生,庄禛和几名组员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守在孙影身边,孙影录节目他们跟随,孙影睡觉他们站岗,就连孙影解决生理问题,他们也要分派一个人去厕所看着。但是五六天过去了,孙影却还是平平安安、活蹦乱跳的,身边连一个可疑的人都没出现过。 刘韬躲在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里,嘀咕道:“怎么回事?第二个死亡预告都发了,梵伽罗不可能不动手呀!难道他耍我们?” 庄禛拿出手机在群里问话:“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负责保护赵文彦、梵洛山和曹晓峰的人回复道:“头儿,目前还没有情况。” “有可疑的人出现吗?” “没有,一切正常。” “梵伽罗那边呢?” “他这边也没有可疑情况。” “案发现场的鉴证报告出来没有?” “之前出来了两份,没有线索,现在鉴证科在做第三次勘察,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有没有找到案发时的目击者?” “没有,我们走遍了附近的大楼都没找到目击者。” “好,我知道了,你们继续盯着,别松懈。”庄禛眉头越皱越紧,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灵媒_分节阅读_11 “再等等看吧,现在我们和凶手比的就是耐心。”刘韬安慰道。 庄禛点点头没说话,心里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几人又守了三天,依然没发现任何可疑情况,而孙影也结束了综艺的录制,回到京市。负责保护其他几个人的小组也都安安稳稳地度过了这段时间,仿佛梵伽罗之前发布的那个死亡预告不过是个玩笑。 当然,在这些天里,刑警队并不是完全风平浪静,陆陆续续也接到几个案子,其中有两桩命案,死者分别是一名中年妇女和一名二十出头的男性。由于刑警一队正在侦办高一泽的案子,刑警二队和三队便接下了这两桩命案。 那名妇女是被出轨对象重锤砸死的,目前案子已经告破;那名二十出头的男性则是在深夜醉酒时路过一处暗巷,被人抢走了钱包和手机又捅了一刀,不治身亡。暗巷里没有监控和目击者,路灯又坏了,刑警三队目前还未掌握有用的线索,只能盲查。一般情况下,像这种随机性的案件,破获的概率是很低的,死者能否沉冤昭雪全靠运气。 庄禛回到京市后依然派人盯着名单上的几个潜在受害者,同时加大了对梵伽罗的社会关系的调查力度,却始终未能斩获有用的线索。高一泽那边的调查也在进行,但由于侧重和人手的关系,效率非常低,也没有获得任何线索。 整个专案组都一筹莫展,只能寄希望于鉴证科。 三天后,鉴证科送来了第三份勘察报告,尸体所在地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法医也证实高一泽的确是坠楼死亡;顶楼的案发现场只有高一泽活动的痕迹,未曾留下任何能够揭示凶手身份的线索,足迹、DNA、指纹、目击者、监控视频等证物统统没有。 更离奇的是,通过查看楼道和电梯间的监控,专案组发现,在高一泽坠楼当天和之前的好几天,那栋大楼的顶楼除他之外并没有别人上去过。该商业区的建筑物大多修造得比较密集,楼与楼之间很容易跨越,但录音室所在的那栋大楼刚好被一条双向单车道隔开,与最近的一栋大楼之间的距离足有七八米远,绝非一般人可以跨越。 也就是说,除非凶手能从天上飞过去,否则根本没可能把高一泽干掉。 看着这份鉴证报告,刘韬没好气地说道:“他妈的,这桩案子真是奇了怪了!这凶手到底是怎么上去杀的人?我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办法!而且真凶的身份已经很明朗了,我们却偏偏没有证据抓人,还要被死者家属投诉,被上司施压,被大众谴责!妈的,老子当了几十年警察就从来没这么憋屈过!难道查到最后,我们真的要以意外失足了结这桩案子?” 庄禛盯着这份鉴证报告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梵伽罗那里有没有动静?” “没有。最近几天他一直在外面转悠,却没有确切的目的地,只是开着他那辆跑车在整个京市穿梭,从来不中途下车,一直开一直开,开七八个小时,到了晚上就回公寓睡觉。”联络员摇头道:“他的生活习惯很古怪,但目前的确没有可疑之处。” “整天在外面开车?妈的,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刘韬感觉自己仅剩的几根头发都快保不住了,他就从来没见过比梵伽罗更嚣张更滑不留手的嫌疑人。 庄禛继续问道:“那他最近有没有跟可疑的人联系?” “没有,我们在他的手机里植入了监控程序,他没接听过可疑的电话,一般就刷刷微博、玩玩游戏、看看电影。他的邮箱也没收到过可疑信件,银行账户的确都被梵家冻结了,手里头没有多少钱,秘密账户目前还没发现,这个牵扯到海外的金融机构,查起来比较麻烦。” “那就继续查,别松懈。现在我们跟他比的就是耐心和细心。”庄禛从来不怀疑自己的判断,所以他绝不会放弃梵伽罗这条线索。 警员刚答应下来就惊讶地怪叫,“头儿,二组刚刚发来消息,梵伽罗的车终于停了!停在东城一个名叫月亮湾花园的新建小区附近。他还给房产中介打了一个电话,说是要在那个小区内租一套房子。” “月亮湾花园?那个小区可是出了名的鬼区。梵伽罗怎么会想到在那里租房子?”刘韬觉得很奇怪。 “他现在穷得叮当响,还欠着一屁股债,怕是准备卖房筹钱。”警员笃定道。 庄禛最怕梵伽罗宅在家里装死,如今他自己活动开了反而是一件好事,于是吩咐道:“在搬家的过程中他有可能接触到一些可疑的人,你们盯紧了!” “我们知道,头儿你就放心吧!”众人高声应诺,一改前些日子的颓废。 搬家的时候人多手杂,梵伽罗可以顺理成章地雇佣一些工人,这其中说不定就有那个凶手! 第9章 很遗憾,梵伽罗不需要吃喝,在穿戴方面也不讲究,于是搬家的时候只拿走了一个背包,根本不像警察猜测的那样会叫上一大群工人帮忙。他把一块手表递给中介,中介拿去验了验,回来之后便欢天喜地地与他签订了合同。从今天开始,月亮湾花园1栋1单元的顶层和地下室就都属于他了。 梵伽罗拎着小包在小区里闲逛,拐弯的时候瞥了不远处停靠的一辆小车,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躲在车里监视他的警察忍不住骂道:“这他妈就是一只狐狸啊!跟了好几天了,我们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找到,这个案子再拖下去恐怕连头儿都顶不住上面的压力!梵伽罗,你他妈有本事发死亡预告,你倒是行动一个给我们看看呀!” “我怀疑他在耍我们!”同组的警员低声开口。 “不一定,如果我们真这样想,然后松懈了,他就有可能动手。等吧,现在只有等!”两人说着说着就下了车,不着痕迹地跟上梵伽罗的脚步。 月亮湾花园占地广袤,背靠青山,前临湖水,周围还有大型商场、医院、地铁站、学校、政府机构等等,无论是去飞机场还是去火车站,路程都在二十分钟之内,地理位置十分优越,配套设施非常齐备,环境还特别优美。 更重要的是,该小区是由华国地产界的龙头企业鼎盛国际开发的,该企业的建造水平享誉全球,物业管理也很到位,买了这里的房子绝对不会亏。也因此,月亮湾花园小区刚开始发售的时候,每平米的价格高达十万,且还供不应求。 但是,第一批房子交付后,情况就急转直下,先是工地开始频频出事故,后是搬进来的业主陆陆续续遭受意外,还有人因此而家破人亡。类似的状况发生得太过集中又太过频繁,致使月亮湾花园风水不好的消息不胫而走,于是很多业主都搬了出去,未曾交房的业主也开始考虑退房的问题。 只过了短短半年,鼎盛国际最被看好的项目就凉了,好好一个花园小区硬是被京市人叫成了鬼区。传出这样的名声,房子自然是卖不成了,二期、三期工程也都受到影响,如今正处于停工状态。 一栋栋未完工的钢筋大楼矗立在小区中,被附近山上涌来的雾气笼罩着,竟像一个个面貌丑陋狰狞的怪物,把本就气氛阴森的小区衬托得更加恐怖。 两名警员走在小区里,心底一阵阵发凉。他们实在是想不明白,梵伽罗为什么要搬到这里来住,难道图便宜?可他抵押给中介的那块手表足够他把京市最豪华的公寓租上一整年! 被人视作冤大头的梵伽罗却对这个小区满意极了,兴致勃勃地走到1栋1单元门前,准备刷门禁卡。偏在此时,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过来,领头那人足有一百九十多公分高,堪称鹤立鸡群,身上穿着一套昂贵的黑西装,气势颇为惊人,容貌也是丰朗俊逸,极为不凡。 灵媒_分节阅读_12 梵伽罗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然后全部心神便被高大男人夺了去,不得不定定地看着对方,再也移不开视线。他原以为在开发过度的京市能找到这样一块风水宝地已经算十分难得,却没料这宝地中竟还藏着一个宝贝! 他抚了抚艳红的唇,笑容忽然变得很愉悦,然后把门禁卡放回背包,慢慢走了过去。在行进的过程中,他忽然想起网络上的一句话——一分钟内,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资料! 只可惜现在的他无权无势,自然不可能查询到男人的身份,更不可能随意接近。男人气势威严,举止高贵,目光锐利,一看就不是简单人物。 发现梵伽罗意图靠近刚出现的一群人,两名警察连忙跟了过去,并低声交流:“领头那人有点眼熟。梵伽罗一直看着他,他们难道认识?会不会跟案情有关?” “看看就知道了。诶,等等,我想起来了,那个高个子好像是白家新上任的家主白幕!他和梵伽罗层次差得太远了,不可能认识吧?” 在两名警察的监视下,梵伽罗走了过去,却并未贸然接近这群人,只是在一旁看着。 一名头发花白、仙风道骨的老者说道:“白总,这单生意我兜不住,你找别人吧。” “周老,您的能力晚辈是知道的,还请您务必帮晚辈一次,酬劳咱们可以再商量。”男人的嗓音低沉而又富有磁性。 梵伽罗走近了一点,用专注的目光看着对方。 周老连连摇头:“白总,我不是那种趁火打劫、漫天要价的人。我说兜不住,那就是真兜不住。你看,你这块地背靠蟹形山,山中一处断崖正对小区,上有飞瀑直灌,水声隆隆,响彻远近,这是典型的悲苦水格局,会让人守不住财,撑不起家,时间长了那是夫妻分离,各死一方啊!你再看小区前面的这条河,水质的确很好,看着也赏心悦目,但水流太湍急,中有怪石林立,这是湍杀水,容易聚集大凶大恶之徒。” 周老前指山、后指水,完了又指向一旁的路,“还有这条路,问题也很大。我看得出,你们原本是想修一个U形的缠头水,把财运裹起来是不是?但你们修的这个弧度不够深,不够圆润,形成了一个尖角,这缠头水立刻就变成了白虎路煞,住在这里的人得破财破到死!” 周老深深叹息,然后继续指点:“你们这儿的地基也没打好,为了追求所谓的现代化风格竟然打成了多边形,到处都是锐角和尖角,这是典型的火形屋,住在这里的人会遭受回禄之灾,特别容易发生事故,血光之灾那是常年相伴!” 周老走到1栋1单元门前的观赏池边,连连摇头:“还有你们这个池子也没选好方位。这栋大楼坐西南向东北,是坤宅,而这个池子修在东北方,也就是艮方,那么这个池子就是正神水,由于零正颠倒,住在这个房子里的人运势也会反复,很容易遭受意外。” 周老抬起头远眺整个小区,语气很无奈:“如果单只是一处两处有问题,我帮你改一改也就算了,但你这儿处处都是问题。你后面这座山不能平了吧?瀑布不能断了吧?河流不能截,公路不能改,地基也不能推倒重建,你说你让我怎么办?白总,我给人看了一辈子风水,问题这么大的小区我也是头一回见,我爱莫能助,还请你另寻高明吧!” 周老一边拱手一边带着徒弟走了,啧啧称奇的模样仿佛见了什么大世面。 一群精英目送他们走远,脸色白了青,青了紫,那叫一个精彩。他们打死也没想到,这月亮湾小区的风水竟会坏到如此地步,难怪当初搬进来几百户人,如今却都走了个七七八八,剩下十几户之所以没搬走是因为贷款买房子把家底儿掏空了,无处可去。 一个月前,业主们还曾聚集在小区门口维权,后来一辆失控的小车从路边撞过来,当场撞死三人,于是就连维权的人都没了。鬼区的名声从此以后更加响亮,而鼎盛国际在这个项目里投入了巨额资金,若是问题得不到解决,公司的资金链随时会断裂,整个集团都将面临莫大的风险。 高大男人盯着周老的背影看了很久,表情始终沉稳,目光却晦涩难辨,不知在想些什么。 梵伽罗听着听着就笑了,只因这位周老说中其一,却不解其二,此处的问题不在格局,而在地形。谁也没发现,托起月亮湾小区的这块土地是四周高中间低的牢陷之势,而牢陷外的所有风水格局均满带煞气,那煞气沉而凝,没办法四处飘散,只能渐渐往底部汇聚,天长日久便把此处养成了九阴聚煞之地。 九阴聚煞之地的风水是没有办法改变的,除非把沉积在底部的煞气全部吸干,再来一个破而后立。想到这里,梵伽罗舔舔唇,竟然觉得有些饿了。他拿出门禁卡,从这些人的中间穿过,与那位白总擦肩时假装不经意地碰了碰他。 冰冷的指尖抚过白幕的手背,令他飞快回神。他立刻往旁边避了避,眉头皱得死紧,仿佛很不习惯被人碰触。察觉到自己的属下也靠了过来,他连忙走到外围,离所有人都远了一些。 看见白幕的反应,梵伽罗嘴角的笑容更深,一面深深嗅闻着对方散发出来的气息,一面打开门走进了公寓大楼。 白幕仰头看着这栋造型独特、气势磅礴的建筑物,眼底不知不觉沁出几丝苦涩。 —— 外面的一群人终于离开了,两名警察却还在,不过这妨碍不到梵伽罗。他舍弃电梯,顺着楼梯慢慢朝顶层走,一边走一边聆听大楼内的动静:四楼好像住着一户人家,有小孩嬉闹的声音传来;七楼住着一对夫妻,这会儿吵得正凶,男人的脾气很不好,把屋内的东西砸得砰砰作响;八楼、九楼、十楼都很安静,也不知有没有人住。 走到十七楼的时候,梵伽罗遇见一名小男孩。他抱紧双膝蜷缩在楼梯间的角落,额头、嘴角、脖颈、手背……但凡裸露出来的皮肤都带着大大小小、青青紫紫的伤痕。听见脚步声,他抬头望过来,眼底透不出半点光亮。 梵伽罗笑着说了一声“你好”,然后不紧不慢地上去了。 小男孩看着他的背影,表情有些麻木,但下一秒却又惊跳而起,往楼下跑。只见一名中年妇女以更快的速度蹿进楼梯间将小男孩逮了个正着,又是拳打脚踢又是谩骂羞辱,简直不把对方当人看。 若是常人肯定会对此暴行于心不忍,但梵伽罗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径直走上十八楼。他租住的公寓就在该楼层,房号是1818,很吉利,内部装修也非常豪华,只是空气里带着一股霉味儿。 梵伽罗打开四面的窗户通风,又把灰尘扫了扫,然后走进浴室泡澡。这回他没制作冰块,而是直接躺进常温的水里,一大片深紫色的淤痕顺着他的肩膀和脖颈悄然蔓延到胸腹,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隐约难闻的腐臭味。 毫无疑问,这具身体的状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第10章 周老是华国最顶尖的风水大师之一,若是连他都没有办法解决月亮湾小区的问题,那别的大师肯定也束手无策。之前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除非拥有移山填海的能力,否则月亮湾小区的风水是不可能改变的,这已经不是人力和财力能解决的问题,而需要神力。 白幕带领一群属下走到小区大门处,终是不死心,又回头看了一眼,胸中满是无奈和怆然。这个项目当初是他一力主张修建,效果图刚出来那会儿曾经获得过无数人的赞誉。第四期的别墅区就修在山脚湖畔,可说是风景绝美,气象万千,尚未动工就已经被权贵或富豪一抢而空。那时的他何等风光,又岂会想到才短短半年自己竟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白幕眼眸微暗,表情却还是那般沉稳淡定,收回视线后吩咐道:“走吧,回公司开会。” “白总,风水没法改,咱们后面几期工程怎么办?”一名副总忧心忡忡地询问。 灵媒_分节阅读_13 “会上再讨论。”白幕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威严。他看得出来,公司里的人心已经开始乱了。 几名副总张张嘴,颇有些欲言又止,恰在此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似笑非笑的嗓音:“白幕,好久不见,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众人回头一看,表情都有些怪异。只因来的人大家都认识,而且鼎盛国际会遭遇如今的危机,与他的肆意妄行存在莫大的关系。他本是白家养子,名叫白林,从小与白幕一起长大,二人从幼儿园到大学再到研究生,几乎都在一个班,从未离开过彼此,毕了业又一起进入白氏集团工作。 白父白母对待白林视如亲子,白幕有的白林一定会有,从未厚此薄彼。能被白家收养对于白林而言是此生最大的幸运,如果他懂得感恩,理当好好孝顺养父母,好好辅佐白幕才对,但是不知从何时起,他的野心却变得难以抑制,利用职务之便侵吞了公司不少财产。 若非白幕警觉性高,立刻就聘请了国际顶尖的会计师和律师团队来公司查账,偌大一个鼎盛国际怕是会被白林掏空。白幕对好兄弟的所作所为感到十分失望,原打算把证据交给警察处理,却被白父白母坚决阻止了。他们把白林叫回来申斥一番,又把证据当着对方的面销毁,试图让他知道白家对他不薄,令他悔改。 但白幕却知道,白林不会悔改,只会变本加厉。果然,没了那些犯罪证据,白林当场和二老翻脸,然后带着他侵吞的那些钱自立门户,还撂下一句极度荒谬的话——若想保住你们儿子的命,就拿白家的所有财产来换! 白幕当时就气笑了,更加坚定了要与白林一刀两断的决心,但白父白母却脸色惨白,似有迟疑。也是在那天晚上,白幕才知道自己的命格竟然十分特殊,四柱八字均有缺漏,五行阴阳全部相克,一生下来就住在保温箱里,被大大小小的病痛轮番折磨,好不容易长大一些,却总会遇见各种各样的危险,而且都是致命的。 传说中的喝口凉水都塞牙缝,说的就是白幕。 后来,不知道白父白母从哪里找来一名道长为儿子改命,情况才慢慢好转。 道长送给白幕一块开过光的平安玉佩,又把白林送到白家,说是白林的命格虽然不好,却恰恰补齐了白幕的四柱八字,只要二人时时刻刻待在一起,白幕就能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从那时候开始,所有的危险都远离了白幕,而白林则在白家定居下来。他明面上是白家的养子,实际上却是白幕的人柱,为对方支撑着那岌岌可危的命格。 白林被收养时白幕才两岁半,并不知道这些隐秘,但白林已经六岁,开始记事了,所以他什么都知道,只是假作不知而已。起初他在白家过得战战兢兢,生怕自己被抛弃,后来见白父白母是真心对待自己,这才渐渐放开了。 长到十五六岁的时候,白林进入了上流社会的交际圈,这才明白养子和亲子虽只一字之隔,待遇却天差地远。无论他本人多么优秀,只要站在白幕身边,他就会沦落为对方的陪衬。白幕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而他什么都不是。 不知从何时起,他越来越仇视白幕,在恶念和好奇心的驱使下,他找了个借口离开白幕,在外面玩了一天一夜。就在这一天一夜里,白幕遭遇了车祸,若非白父白母及时找到白林并将他带入白幕的病房,现如今白幕的坟头草恐怕都有几米高了。 当白林走进病房,看着尖锐嘶鸣的心脏监控仪因为自己的到来而忽然恢复平静,又看着白父白母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恳求自己千万不要离开白幕,白林不安分的心猛然炸开了,狂喜和得意在他的血液里流窜。原来他不是什么养子,而是白幕的主宰,这个人的命运一直一直掌控在他的手里,他想让他生,他就能生,他想让他死,他就得死! 那一天是白幕离死神最近的一天,也是白林此生最快意的一天。他不再自哀自怨,战战兢兢,谨小慎微,他开始理所当然地掠夺着白幕的一切,直至半年前白幕以职务侵占罪将他逐出公司。 他气炸了,因为在他的认知里,白幕不过是一个赚钱的工具而已,他凭什么反抗?他怎么敢?于是他决定给白幕一个深刻的教训,而现实也令他十分满意。没了他的压制,白幕的厄运不但影响到了他自己,还传染给了他最亲近的人。 白林离开后的半个月,白老爷子心脏病发猝死在家,又过半月,白父白母出了车祸双双身亡,白幕匆忙接手白氏集团,力主投资的几个项目起初还很顺利,后来却纷纷陷入困局,眼看着就要把整个鼎盛集团拖入泥潭。 早已把白家的巨额财产视作囊中物的白林终于坐不住了,于是出现在月亮湾小区,准备找白幕好好谈一谈。但白幕根本不想搭理他,径直朝自己的座驾走去。 白林挡住白幕的路,冷笑道:“你不想你的那些破事被更多人知道吧?”话落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同来的几位副总。 白幕目露憎恶,却还是走到僻静处,沉声道:“你想谈什么?” “爸妈临死的时候跟你说了吧?没有我,你一天都活不了。”白林颇为自得地笑了笑。 “你不配叫他们爸妈。没有你,这半年我活得很好。”白幕藏在裤兜里的双手早已紧握成拳,表面上却还是沉稳大气。为了白家的基业,他可以向任何人低头,却绝不会向白林妥协。 “是嘛?”白林指了指他挂在脖子上的红线,讽笑道:“别装了,我知道你能撑到现在靠得全是这块玉佩。我听刘嫂说了,就在昨天,你的玉佩碎了,它也保不住你了是吗?要不然你一个无神论者,能把周老请来改风水?这半年你出过几次意外,进过几次医院,要我帮你数吗?想活着你就乖乖让出集团总裁的位置,然后把你名下的股份全部转给我。” 白幕用嘲讽的目光看着他,就像在看着一个跳梁小丑。莫说他还活着,就算他死了,白氏集团也永远姓白。 “白幕,给你脸你不要脸是吧?信不信你今天一定会出车祸!没有我镇着,你连喝口水都会被呛死!”白林气得咬牙,完了对等候在一旁的几名副总说道:“我给你们一个忠告,从今往后你们最好不要跟白幕坐同一辆车,他是扫把星转世,会把厄运带给身边的每一个人。老爷子和我爸妈是怎么死的,你们没忘吧?公司旗下的项目全部遭遇危机,你们也亲眼见证了吧?跟他混早晚是个死字!” 白林的话引起了这些人的恐慌。的确,这半年来鼎盛国际的运气简直差到了极点,投什么,什么赔本,干什么,什么不顺,亏钱亏到连财务部都不敢做账的地步。而白家的运气则更差,老爷子,白先生,白夫人,一个接一个地出事,像是被诅咒了一般。 远的不说,只说月亮湾小区,那么多有问题的风水格局汇在一处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是一般二般的倒霉,谁会遇见这种情况?众位高层越想脸色越难看,竟是有些信了白林的话。 正准备给白幕拉开车门的司机僵在原地,已是百分百信了。原来他一个月出十几次车祸还能保住工作的根源在这里吗?不是他技术太差,而是白总运气太烂了啊!给这样的人开车,早晚有一天会被撞死! 司机额头掉下几滴冷汗,正犹豫着要不要当场辞职,白幕已绕过他坐进驾驶座,踩下油门快速离去。他的侧脸冷硬得宛若一块寒铁,心却比寒铁还硬。以前的他从不相信命运,但接连送走最爱的几位亲人后,他却不得不直面这残酷的现实。倘若让他跪伏在白林脚边苟延残喘,那他宁愿选择死亡。 他早已立好遗嘱,如果自己死了,白家的所有财产都会捐献给慈善机构,除了一大堆债务,白林什么都得不到。 但白幕真的很不甘,他有那么多抱负未曾施展,还有那么多心愿未曾实现。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以如此荒谬而又惨烈的方式结束了。如果他一生下来就病死了该多好?那样,爷爷、父亲和母亲也不会被他连累进而丢了性命。 一时间白幕想了很多,脚踩着油门忘了松开,以至于车速越来越快,而月亮湾位于半山腰,回程的路一直是下坡,哪怕运气再好,开得太快也会遇见危险。 白林知道白幕立遗嘱的事,见他存心找死不免气得跳脚。他没想到白幕的骨头竟然这么硬,拼着一了百了也不愿意把白家交出来。 几名副总也急坏了,连忙开车去追。 山路多弯道,一个疏忽就有可能出事,几位副总心神大乱,好几次都差点与迎面来的车撞上,但白幕的车却一一避开了这些危险,十分顺畅地回到市区,又驶进白家老宅。 厚重的铁门将几位副总的车拦在外面,而那辆一路疾驰的车已经平平安安地停在白家的私人车库里。 看着消失的车尾灯,一名副总把脑袋伸出车窗,没好气地说道:“谁说白总是扫把星,我们几个开得那么小心还差点被撞死,他开得那么快却一点事都没有!我看他运气好得很!” “白林最擅长危言耸听,他的话能信吗?走了走了,白总今天心烦,我们别打扰他。” 灵媒_分节阅读_14 几辆车纷纷打道离开,最后赶过来的白林得知白幕已平安抵达白宅,不禁傻眼了。驾车那人真的是离开他二十四小时就会出现各种意外然后被送去医院抢救的白幕吗?假的吧! 第11章 车已经在车库里停了很久,白幕的双手却还紧紧握着方向盘,舌尖抵着上颚,浅尝那一丝惊心动魄的味道。一股淡淡的汽油味从车窗外飘进来,熏着他的鼻尖,也熏着他一鼓一胀的太阳穴,过了很久他才从这种眩晕的感觉中缓过神,沉寂了一路的心脏终于被迟来的肾上腺素刺激地狂跳不止,那么有力,那么鲜活。 “呵!”他用额头抵住方向盘,低沉而又愉悦地笑了。 白幕曾经因为白林的擅自离开而遭遇了一场极为严重的车祸,那种粉身碎骨的感觉至如今还深深印刻在他心底。他原以为自己再也无法独自驾车,因为那种濒临死亡的记忆已经成为永远的梦魇,缚住了他的手脚。然而就在刚才,当他抛开一切顾虑一路飞驰着回来,他才发现这是一种何等畅快又何等自由的感觉! 积压在心底的焦虑、悲怆、痛苦、自责,都在这淋漓尽致地宣泄中尽数消散,自祖父和双亲亡故后,这是白幕最为高兴的一天。他笑着笑着便红了眼眶,握住方向盘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爆出一条条青筋。 一名老者慢慢靠近这辆车,看清驾驶座上的人,不由露出慌乱的表情:“小幕,你,你怎么自己开车回来了?路上没出事吧?” 白幕连忙抬起头,悲喜交加的表情已被温和的笑容取代:“李叔,我没事。我自己把车开回来了,路上一次交通事故都没出。”说到这里他的眸光闪了闪,竟然觉得有些恍惚。这样的顺遂是他与白林分道扬镳之后连想都不敢想的。 “真的吗?你快下来,快快快!”管家李叔焦急地打开车门,生怕晚了一步自家少爷又发生什么意外。他是看着白幕长大的,自然知道他奇诡的命格。 白幕躲开他伸过来的手,嗓音因为兴奋和愉悦而显出几分沙哑:“李叔,我真的没事。你别碰我,当心倒霉。” “诶,我不碰你,你马上从车上下来。”李叔满脸的心疼和无奈。为了不连累身边的人,少爷总会自觉不自觉地与旁人保持距离,长此下去他会不会变得越来越孤僻?他的人生难道就永远这样了吗? 白幕很想拍拍李叔的肩膀以示安慰,却只能远远避开对方的碰触。他前脚刚跨出车门,这辆以安全系数高而著称的豪车就哐当一声矮了半截,弯腰一看才发现竟是四个轮胎都爆了。 李叔吓得腿脚直打哆嗦,而白幕却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幕,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今天的幸运数值恐怕比那些中了几十亿彩票的人还高。若是他晚那么几分钟到家,一场惨烈的交通事故将在所难免!回程的路上,他无数次与死神擦肩,又无数次顺利逃脱,如果这也叫倒霉,那么世界上还有谁能比他更幸运? “小幕,你以后千万别自己开车了,你是想吓死李叔呀!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的运气有多差!”李叔的嗓音戛然而止,随即惊骇道:“不,不对!小幕,你今天的运气怎么这么好?你人都平安到家了车胎才爆,这情况也太反常了吧?” 白林离开后,白幕经历了各种各样的意外事故,被车撞,被高空抛物砸中,被抢劫犯捅刀……总之他每一天都面临着九死一生的险境,活着对他来说就像一场战争。 他自然知道今天的一切都很反常,于是开始一帧一帧回忆:不是白林,开车的时候他并不在他身边;也不是那些下属,毕竟他们天天见面,若是他们之中的某一个能影响他的命数,理当早就显现出异常了才对;也不是周老,他早就说过,他没有办法改变他的命格,也没有办法再帮他找到另一个人柱,因为人的命盘都是唯一的,换言之,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够取代白林的作用。 还有谁呢?到底是什么影响了我?白幕拼命思索,一张似月晕般散发着辉光的脸不经意间钻入他的脑海,又转瞬淡去。 —— 梵伽罗在浴缸里睡了三天三夜,与此同时,刑警一队还在等待着他的下一步行动。离他发布的死亡预告已经过去快两周了,孙影、梵洛山、赵文彦、曹晓峰,这些排在死亡名单前列的人现如今还活得好好的。 由于警察二十四小时的保护严重干扰了这几个人的正常工作和生活,他们已经陷入厌烦的情绪,并开始怀疑死亡预告的真实性。 “求你们别再跟着我了!我虽然是明星,但我也需要隐私!梵伽罗的死亡预告根本就是耍人玩的吧!这么多天过去了,他要是想动手早就动手了!”孙影随意摔打着化妆台上的东西,用行动表达自己的不满。 “万一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呢?万一我们刚撤离他就马上动手呢?”庄禛巍然不动地堵着大门。 孙影脸色泛白,显然也有这方面的顾虑,但是,当他拿出手机刷了一会儿微博后,他便再次发作起来:“你们看看这是什么!我早就说过梵伽罗在耍我们!你们走,你们赶紧走,我不用你们保护,我自己雇的有保镖!” 庄禛疾步走过去查看孙影的手机,随即目光一凝。只见梵伽罗的微博账号在一分钟之前发送了一行文字——第三个,然而他仇视的所有人都在警方的严密保护之下,连第二个遇害者都没出现,又何来第三个? 在这一瞬间,庄禛思维缜密的脑袋竟然变地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的思考能力。他立刻给其他几个小组打电话,却得知所有小组保护的人现在都很好,并未遇见危险。 “队长,第二个、第三个真的是指复仇对象吗?我们是不是想错了?”组员们在群里展开了讨论。 “会不会有人没在这个名单里?” “继续查梵伽罗的社会关系!我们很可能漏掉了什么重要人物!” “不可能漏掉,他的人生经历太简单了,交往的人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 “队长,你说他是不是在开玩笑?现在这些明星为了红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看,他没发微博之前粉丝只有一千多万,现在都有六千多万了,黑红也是红嘛,你说是不是?” “是有这个可能!” “说不定高一泽也不是被谋杀的,而是不小心踩到什么东西从顶楼掉了下去。要不我们让鉴证科再好好查查案发现场吧?” 大家越分析越觉得梵伽罗是在虚张声势,而庄禛始终拧着眉,未曾在群里回应。等讨论告一段落,他才沉声道:“死亡预告可以说是恶作剧,但那幅画怎么解释?如果不是事先设计好的,梵伽罗不可能把高一泽的死亡现场描绘得那么详细。你们再派两个人去监视梵伽罗,务必要盯紧他的一举一动。其他人继续排查他的社会关系,看看我们是不是遗漏了什么。目前案情很不明朗,梵伽罗是我们唯一的线索和突破口,大家别被他古怪的行为迷惑,该怎么查还怎么查。高一泽社会背景的调查也给我捡起来,我们需要更多线索。” “好的队长!” “知道了头儿!” “得令!” 灵媒_分节阅读_15 大家退出群聊分头行动。 庄禛不顾孙影的极力反抗,将对方押上保姆车送回了家。夜深人静之后,他依然守在公寓楼下,未曾离岗,也不敢错开视线。他靠坐在车后排,拿出手机翻阅梵伽罗发布的所有微博。 曾经的梵伽罗是大势男团的成员,由于容貌极为出众,家世也显赫,人气偶尔还能碾压高一泽。粉丝们一涌进评论区,张口闭口便是“哥哥我爱你、哥哥好可爱、哥哥我可以”等表白的话。 但现在,他的微博评论区却充斥着鲜血淋漓的诅咒、臭不可闻的谩骂、毫无底线的羞辱。人心到底能恶毒到什么程度?这个问题的答案无需去别处找,只看一看梵伽罗的社交账号就能知道。 庄禛见识过枪林弹雨,也经历过九死一生,自诩心坚如铁,却也在看见这些留言和评论的时候窒息了一两秒。他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借着组员递来的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浓烟灌入喉管和鼻腔,着实有些呛辣,却带走了那些谩骂、诅咒和羞辱残留下来的恶臭。 组员瞟了一眼他的手机,喟叹道:“这个梵伽罗真的很不简单。如果把我和他交换一下位置,看见这些留言我可能早就崩溃了。” “人言如刀。”庄禛徐徐吐出一口烟雾,不知怎的,竟然有些佩服梵伽罗。也唯有心理素质强悍到这种程度的人,才能策划出如此天衣无缝的谋杀案吧? 与此同时,梵伽罗已经苏醒,正躺在浴缸里玩着手机。清冷月辉透过窗户倾泻而下,照亮了他温柔的眉眼,也照亮了他不知何时竟变得丰腴柔润的身体,大片大片的紫色淤痕早已消失,曾经细得一折就断的胳膊如今覆上了一层薄薄的肌肉,线条紧实圆滑,美得宛若雕塑;那些根根分明的肋骨如今都被娇嫩的皮肉覆盖;这具身体已经不能用瘦削来形容,却是难得一见的骨肉匀称,肌理细腻。 梵伽罗伸出纤长的指尖,轻轻点击评论区的下一页,然后发出清越的低笑。对旁人来说等同于风霜雨雪,刀光剑影,狂风骤雨的攻讦或流言,于他不过一时笑料而已。更甚者,他还从中汲取了不少养料用来充盈这具身体。 【大家散了吧,都别骂了。我刚才打听了一下,梵伽罗仇恨的那些人现在都活蹦乱跳的,根本没遭遇危险。他发的这些莫名其妙的话都是为了艹热度。你们越是兴冲冲地跑进来骂他,越是中了他的计!他想红想疯了,你们别上当!依我看,那些死亡预告都是假的!】 【对,我也觉得很假!他根本没有胆子去杀人!】 【走了走了,不要给这个烂人增加流量。】 【会咬人的狗是不会叫的,这句话用来形容梵伽罗再贴切不过。他只是一条喜欢汪汪叫的疯狗而已,看着很凶,实则一棒子就能打死。】 比较有理智的人纷纷退散了,留下的都是一些纯粹为了发泄负面情绪的喷子。梵伽罗舔舔唇,摇摇头,表情竟然很是失望。没了热闹可看,他放下手机,继续在浴缸里沉睡,浓烈而又沉凝的黑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丝丝缕缕地钻入浴缸的水中,继而悄无声息地滋养着他日趋柔韧的身体。 三天过后,他再次苏醒,曾经骨相分明的脸庞这会儿竟似羊脂白玉一般温润,眉眼间的锋利和阴鸷已完全消失不见,沁人心脾的柔和与悦人耳目的静美,都从他的一颦一笑中流泻。 他登录微博,慢条斯理地写下一行字——第四个。 第12章 “队长,梵伽罗又发布微博了!”罗洪举起手机大喊。 “什么,他还来?”专案组的人纷纷聚拢在一起,盯着罗洪的手机大摇其头。还是同样的句式,同样的味道,只不过数字从二、三孜孜不倦地数到了四,仿佛不引起公众的恐慌就誓不罢休一般。但是那张死亡名单上的人却一个比一个活得滋润,根本就没发生所谓的连环谋杀案。 梵伽罗发布第二个死亡预告时还有网友在网络上呼吁警察赶紧把这个变态杀人狂抓起来,但是到了第三个、第四个,他们就已经完全麻木了。他们自以为看穿了梵伽罗的真面目,这人哪里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不过是个脑补过头的妄想症患者而已。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红! 不仅网友这么认为,就连专案组的警员都开始怀疑之前的判断。 风尘仆仆从外面赶回来的刘韬摸着自己半秃的脑袋骂道:“草他奶奶的,梵伽罗肯定是在耍我们!连第二个受害者都没有,哪里来的第三个、第四个!老子为了保护孙影腿都快跑断了,还不被人理解。那小子逮着机会就偷跑,为了追他,老子差点从六楼阳台摔下去,当场因公殉职!他还指着老子的鼻子骂老子多管闲事。你说老子这都是为了谁?” 负责保护梵洛山的警员更气愤:“副队,你那还算好的,我被梵洛山的保镖拎到健身房试身手,被揍得爬都爬不起来。他请的那些保镖都是身经百战的雇佣兵,我一个小警察,哪能是他们的对手?梵洛山存心在羞辱我呢,他根本不信任我们警察!” 警员话音刚落,梵洛山的助理就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把梵伽罗再一次发布死亡预告的事情说了,还把他狠狠奚落一通,“看来是我们梵总高估贵局的办案能力了,一大帮精英警员,竟然会被一个患有妄想症的神经病牵着鼻子走。我们梵总最近很忙,以后怕是不能配合你们的调查了。你们有这个时间精力不如带梵伽罗去医院看看脑子。” 挂断电话之后,该警员臊得脸红脖子粗,竟有些无地自容的感觉。 负责保护赵文彦、曹晓峰的几名组员也都被或直接或委婉地撵了回来,碰了一鼻子灰不说,这些天着实受了很多白眼和委屈,就连自尊心都受到了极大的创伤。当初要求这些人配合调查的时候他们把事态说得有多严重,现在就有多丢脸。 眼下整个专案组都有些萎靡不振,还有些怀疑人生,廖芳买回来的一大堆盒饭也没有人主动去吃,直接放凉了。吃什么吃?案子一天破不了,他们就得一天顶着个酒囊饭袋的名号,这是刑警大队的耻辱! 庄禛脸色凝重地看着梵伽罗的微博,不知在想些什么。组员们围在案情梳理板前,一个个鼓着铜铃大的眼睛去看那些线索,却始终理不出半点头绪。若是他们的目光能化为有形之物,这几块板子可能会被盯穿无数个焦黑的洞。 偏在此时,局长和副局长亲自跑过来,把大家召集在一起臭骂一顿,直言对他们非常失望,又着重点出这桩案子造成的社会影响有多恶劣。总之一句话,如果这个案子破不了,他们分局将成为整个京市的笑柄! 给专案组增加了成吨的压力后,几位领导终于走了,大家伙儿齐齐送了一口气,然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虑和迷茫。 “杀人素描都出来了,幕后黑手的身份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怎么就硬是找不到证据呢?到底是谁杀了高一泽?怎么上的楼?怎么做的案?梵伽罗后面发布的那几个死亡预告是不是虚张声势?是不是在扰乱我们的视线,分散我们的精力,阻碍我们的调查?如果不分派那么多人手去保护那些所谓的潜在受害者,我们这会儿恐怕早就抓住梵伽罗的尾巴了吧?”刘韬把桌子拍地震天响,“妈的,老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这么狡猾,这么难缠的嫌疑犯!” “是啊,梵伽罗也太明目张胆了!是料定我们抓不住他的把柄吗?” “他到底从哪里来的自信?” “大概来源于他雇佣的凶手吧。对方的杀人手法太诡异了!” “他有本事就耍我们一辈子,不然我们总有一天会把他绳之以法!” 众组员纷纷加入了讨伐梵伽罗的队伍,而庄禛始终沉着脸思索,完了又看向画得乱七八糟的案情梳理板。那上面没有任何一点有用的线索,专案组现在已经彻底走进了死胡同,若想有新的突破就应该换一种思路。 灵媒_分节阅读_16 正如外界所言,专案组现在完全被梵伽罗牵着鼻子走,他的素描,他的死亡预告,已经把警方的所有视线都吸引到他身上,但他图什么呢?真是为了红?他是那种想红想疯了的人吗?宁愿被千夫所指,也不愿被世人遗忘? 不知怎的,庄禛脑海中忽然浮现受审时梵伽罗微微抬头看向自己又浅浅一笑的那一幕。起初他逆着光坐在灯影里,整个人被黑暗吞没,安静地仿佛不存在,但是,当庄禛转动聚光灯去照他的脸时,他的眉头未曾因为骤然迸射的刺目光线而微拧,表情更是没有丝毫变化。被审视时他未曾紧张,被逼问时他也未曾慌乱。 在那一秒,庄禛已经做出了判断——这是一个心机城府比海还要深的人,他对自己的身体和情绪都拥有超常的控制力。这样的人,真能像个中二病患者一般上蹿下跳地戏耍大众只为了博取关注度?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会不会我们从一开始就被他误导了?这桩案子根本就与他没有关系?高一泽的死另有原因? 庄禛再一次把视线投向手机,表情是全然的迷茫与挫败。梵伽罗发布的讯息向来很简练,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不多一字,不少一词,如此的笃定。 庄禛头一次觉得自己的智商不够用。他与世界上最狡猾的毒枭和恐怖分子周旋过,然而这些人的思维方式却比不上梵伽罗万分之一复杂。庄禛实在是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干什么。 “小罗,你联系一下京市所有分局,让他们把死亡预告发布前后的命案资料都提供给我们。”庄禛不得不承认自己斗不过梵伽罗,于是他决定绕开对方去查这个案子。他的直觉告诉他,梵伽罗的死亡预告绝不是在开玩笑。那人的心态比山岳还稳,又怎么可能像个疯子一样在网络上胡言乱语? “队长,你认为那些死亡预告是真的?”小罗已经对这个推论产生了深切的怀疑。 “你们分头去找。我认为死亡预告是真的,但潜在受害者可能搞错了。如果梵伽罗不是幕后黑手呢?如果高一泽的死与他没有关系,而他只是偶然知道了一些内幕呢?去查吧,看看在四条死亡预告发布的时间段内,有没有比较可疑的命案发生,再看看这些命案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共通点,尤其是几个死者与高一泽之间的关系。我们应该换一条思路了。” “好嘞,我们这就去其他分局看看。来来来,大家分派一下任务。” —— 三天后,所有专案组成员齐聚会议室,目光灼灼地盯着一块巨大的贴满照片、画满线条、写满备注的白板。 双眼布满血丝的庄禛拿起一支油性笔,点了点一张被害者照片,徐徐说道:“死者王伟,男,年龄二十一,职业管道工,死于梵伽罗发布的第三条死亡预告的第二天,死亡地点是红灯区棚租屋的某个廉价旅馆内,死亡原因是机械性窒息,死时全身赤裸,没有性交痕迹,指头被他自己带去的工具钳夹断两根,断指不知所踪,该辖区公安局未能在案发现场找到任何有关于凶手的线索,最后以抢劫杀人案定案。” “注意了,他毕业于师大附中256班,而高一泽毕业于师大附中253班,两人属于同届同学,互相之间或许认识。也是因为这一点,他才进入我们的视线。” 庄禛画了一个箭头,把王伟的照片与第三条死亡预告连起来。 随后,他又点了点另外两张照片:“这是赵开,男,二十一岁,初中毕业后在社会上打混,没有正当职业,死于第二条死亡预告发布的第三天,死因是锐器刺腹;看过案情报告的同志是不是觉得这桩案子很熟悉?没错,它就是在我们辖区内发生的,最后被定性为抢劫杀人案” 庄禛环视会场,众人纷纷低头避开了他的视线,脸上莫不露出羞愧的表情。 庄禛无心追究,毕竟连他也没想到这桩毫无特殊之处的抢劫杀人案会与高一泽的坠楼扯上关系。他点了点旁边一张照片,继续道:“这是毛小明,男,二十岁,学历同样是初中毕业,死于吸毒过量,尸体在家中发现,死亡时间是第四条死亡预告发布的第二天。他和赵开两人明面上与高一泽不存在任何关系,之所以进入我们的视野是因为其一:他们二人在生活中是好友,更确切地说,毛小明是赵开的马仔。他二人相继死于非命,那么他们的死因是不是存在某种关联?可不可以并入这桩连环杀人案当中?” 庄禛在两人的照片旁边打了一个问号,分析道:“其二:他们的死亡时间与梵伽罗发布的死亡预告相吻合;其三:他们的活动地点曾一度集中在师大附中附近,会不会在学生时代他们就与高一泽和王伟认识了?其四,他们……” 庄禛话没说完,一名警员便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微信聊天记录走进来,语气十分兴奋:“头儿,经过走访,我们发现这个赵开和毛小明的确有可能认识高一泽,你看!” 庄禛接过复印件查看,眼中顿时划过一道锐芒。 只见聊天记录上写着这样几行字:【高一泽啊,我认识他。他原来叫高飞,这名字是后面改的。】 【他肯定整容了!鼻子是垫的,原来没有这么挺,丑地一逼!】 【这小子人品好?哈哈哈哈,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这小子坏着呢!他简直不是人啊他!】 【不不不,我喝醉了,我说胡话呢。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人怎么可能认识高一泽。】 后来无论旁人怎么追问,赵开和毛小明都对高一泽的事三缄其口,不再多说。他们的朋友只以为二人是在吹牛逼,没当回事。但现在,拿到聊天记录的专案组却不这么认为。若说之前只是怀疑,那么现在他们可以肯定,王伟、赵开、毛小明这三人的死,一定与高一泽的坠楼存在某种关联。这毫无疑问是一桩连环杀人案! “去把梵伽罗抓回来!他一定知道内幕!”庄禛斩钉截铁地说道。 第13章 虽然理出了高一泽坠楼案的脉络,但是专案组却再一次陷入了死胡同,只因他们掌握的线索和证据还是太少,少到这些人互相之间有何牵扯,因什么而死,又被谁所杀都无从得知。 高一泽与王伟是同届校友,上学期间除了经常约在一起打篮球之外并没有过多交集。他们一个是家境富裕的优等生,一个是家境困难的差生,高中毕业就各奔东西,生活背景和社会地位天差地远,根本扯不上关系。高一泽成名后王伟倒是经常刷对方的微博,但也只是刷一刷而已,并没有别的动作。 而赵开和毛小明就更不可能与高一泽产生关联。他们初中毕业后就走上了社会,放过高利贷,当过皮条客,进过拘留所,一直混迹在社会最底层,生活圈子与高一泽几乎不存在重叠,人际关系同样如此。 专案组认为四人若是真的有过交集,那肯定是在学生时代,而这个时代发生了某件不好的事把他们牵扯在一起,进而引发了数年后的这桩连环杀人案。但那件事到底是什么呢?凶手又是谁? 为了找出问题的答案,专案组进行了大量的走访和调查。他们把四人的老师、同学、朋友、亲人都问了个遍,却始终找不到有用的线索。在所有人的记忆中,高一泽和王伟只是一起打过篮球的点头之交,高一泽和赵开、毛小明根本就不认识,也从未在公开场合见过面。高一泽属于学生时期特别乖巧懂事的那类人,成绩非常好,是资优生,与同学之间的关系也很融洽,未曾与任何人结怨,更没有参与过霸凌之类的暴行。 王伟虽然成绩差,性格却很开朗活泼,人缘也不赖,没有劣迹。赵开和毛小明那时候已经不读书了,虽然经常在附中附近活动,却没有人记得他们曾经与高一泽和王伟一起出现过。在高一泽就读期间,附中也没有忽然退学或遭受意外的学生,大家都平平安安毕业了,然后各奔东西。 没有一点线索能把这四个人联系在一起,而他们当年所犯何事也就成了一个解不开的谜团。 “现在只有梵伽罗能帮我们找出凶手。就算没有参与谋杀,他也是知情者!”庄禛无比笃定地说道。 灵媒_分节阅读_17 当天下午,庄禛亲自造访了梵伽罗的公寓。 “庄警官,我们又见面了。”梵伽罗刚睡醒,身上穿着一件洁白的浴袍,头发丝儿还滴着水。一股冷气从他半掩的房门内涌出,冻得专案组的成员直打哆嗦。 庄禛直接道:“梵先生,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高一泽的案子需要你配合我们调查。” “好的,请稍等。”梵伽罗礼貌颔首,随后换了一件黑衬衫和一条黑西裤。浓烈的黑色布料包裹着他修长柔韧的身体,越发衬托出他的皮肤是何等细腻苍白。他走到门口又停驻片刻,轻笑摇头:“差点忘了带回礼。” 梵伽罗折回卧室拿了一个纸盒子,然后不慌不忙地登上警车。 与此同时,廖芳正与几名同事在聊天:“夏天快到了,我想买一把遮阳伞,但是总找不到我想要的款式。” “我知道有两个店铺的伞很漂亮,我把链接发给你。” “哦,这两个店铺的伞我已经看过了,漂亮是漂亮,但没有我想象中的那种款式。” “这还不够漂亮?那你想买个什么样儿的?” “我想买星空图案的,最好是狮子座,我的星座,黑色的底,银色的星,一点一点在阳光下闪烁。”廖芳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眼中满满都是向往。 “那我帮你搜一搜。防晒伞、星空图、狮子座。”另一名女警拿出手机,把这几个关键词键入搜索页面。 “没用的,我搜了好几遍都没搜到。”廖芳遗憾地摆手,话音刚落就见队长领着梵伽罗从外面走进来。那人今天穿着一套黑衣黑裤,越发显得皮肤胜雪,唇如涂朱。从室外走到室内,他整个人仿佛吸足了阳光,正持续不断地散发出莹莹微曦。 廖芳和几名女警张了张嘴,忽然就一句话都说不出了。明知道这人有可能是助纣为虐的嫌疑犯,但她们依然无法将他与残忍、无情、血腥等负面字眼联系在一起。 庄禛径直把梵伽罗带入审讯室,并指定罗洪做笔录员。那些女警一个比一个感情用事,而梵伽罗这张脸似乎比半月前杀伤力更大。若非庄禛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着对方,他都要怀疑他整容了。 梵伽罗眼睫低垂,唇角微勾,态度闲适。 庄禛把聚光灯挪到他面前,在如此强光地刺激下,他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倒短促地笑了笑,清越的笑声在逼仄的审讯室内回荡,激地罗洪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这个人的笑声有魔性! 庄禛看也不看梵伽罗,只是慢条斯理地把挽到手肘的袖口放下,规规矩矩扣好。谁也没发现,他的手臂已经悄然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刘韬和另外两名组员待在隔壁的监听室里,通过透视镜观察着梵伽罗的一举一动。这个人太沉得住气了,他们完全没有把握从他嘴里套出东西。 莫说别的警员对这次审讯没底儿,就连经验丰富能力卓绝的庄禛都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突破梵伽罗的心理防线。为此,他做了一系列的准备工作。 审讯室里的椅子原本就是为嫌疑犯特制的,除了椅背和椅面包裹着一层薄薄的皮革,其他部位都由钢筋构成,而且完全违背了人体力学的原理,让人坐上去感觉不到半点舒适,反而又冷又硬非常膈应。这种冷硬无靠的感觉毫无疑问会加重嫌疑犯的心理负担,这对审讯是十分有利的。 但庄禛却觉得这种椅子对梵伽罗而言还是太舒适了一点,于是换成了连一丁点皮革包裹层都没有的钢椅。审讯室空间狭小,密不透风,温度自然比外界低很多,人只要一走进去就会感到一阵阴冷不适,坐上冷硬的椅子后,这种不适感会瞬间放大。 桌上的白炽灯也比一般的白炽灯功率更强,惨白的光线凝成一柱直直打在脸上,会刺地嫌疑人睁不开眼,与此同时也会让对方产生无所遁形的感觉。事实上,这种感觉是正确的,在骤亮的光线中,嫌疑人的所有举动都会被对面的警察勘破。哪怕嫌疑人一个字都不说,但他嘴唇的蠕动、瞳孔的缩放、眼珠的转向,甚至是呼吸的频率,都能为警察提供很多线索。 然而这一切布置在梵伽罗面前都等同于无形。他端端正正地坐在冷硬的钢椅上,一双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形成极优美的弧度,一双白皙得过分的手同样交叠着置于椅子板面,与白炽灯的光线交相辉映,继而牢牢吸引着旁人的视线。 他以嫌疑人的身份坐在审讯室,却优雅高贵,祥和安然,仿佛只是来参加一次朋友间的聚会。 短短一分钟,罗洪偷瞄他的次数已多达十几次,很是为这个人超高的心理素质感到赞叹。 庄禛浓黑的剑眉紧紧拧着,在眉心处形成一条严厉的沟壑。他已经预感到,这次审讯恐怕会非常艰难。即便前两项准备未能奏效,他依然按照自己的步骤走,于是静静盯着梵伽罗,未曾说话,而罗洪不断翻看着资料,仿佛已经掌握了很多证据。 静默同样是一种压力,人最恐惧的往往不是可怕之事的到来,而是到来之前的等待。在这一段空白的时间里,足够嫌疑犯思考很多东西,而他们越思考就越拿不准警察到底都掌握了什么线索,会不会有确切的证据,自己该怎么解释,认或不认…… 这样的胡思乱想会形成一股洪流,率先冲击嫌疑人的心理防线,于是接下来的审讯会顺利很多。 庄禛很擅长把握犯罪嫌疑人的心理,但他再一次挫败地发现,梵伽罗并不害怕静默和等待,他的耐心甚至比庄禛还要多,即便在压力重重的审讯室里坐上一整天,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他迎着那些刺目的白光,用那双无比璀璨的、收纳了所有光点的、却依然黑得惊人的眼睛默默回视庄禛,不闪不避,无喜无哀。 除了令人目眩的美丽和淡而不厌的温柔,庄禛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东西。他甚至在庄禛锐利视线的切割中勾了勾绯红的唇角,一副“我欣然接受你一切摆布”的模样。 庄禛垂眸避开了他的笑靥,原本平静的心湖泛出一圈圈涟漪。他极为懊恼地发现——审讯尚未开始,梵伽罗就已经占据了上风,如此难缠的对手简直平生仅见。 庄禛和罗洪的如临大敌、谨慎小心,与梵伽罗的云淡风轻、恣意闲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站在透视镜前观察梵伽罗的刘韬等人不免有些气馁。 “我觉得这次审讯有点悬!” “他心理素质怎么那么好?” “队长肯定有办法对付他。东南亚大毒枭泰班就是队长审讯的,梵伽罗总不会比泰班还狡猾。” “我觉得他的心态比泰班稳,进门之后他已经枯坐了十多分钟,却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过。泰班没有他这样的定力。” “副队,宋博士来了!”一名警员敲开监听室的门,把一位气质儒雅的男人引进来。 刘韬大喜过望,连忙把男人请到透视镜前,简单交代了情况。得知梵伽罗的心态很稳,男人倒也没感到意外,只是连上蓝牙耳机,对电话那头的庄禛说道:“老庄,可以开始问了,我帮你把关。” 灵媒_分节阅读_18 这人便是享誉全球的心理学专家宋睿,也是公安部的犯罪心理学顾问。由他参与审讯的犯人就没有一个是死扛到底不肯交代的。 第14章 事实上,庄禛迟迟不开始审讯,一是为了给梵伽罗施加压力,二也是为了等待宋睿博士的到来。有鉴于梵伽罗是一名多重人格患者,其性格的多样性和复杂性,其心理状态的不确定性,本就远超常人,一般人很难理解他的想法,也就没有办法突破他的心理防线。所以庄禛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请一个专业素养十分过硬的外援来镇场。 庄禛从来不会高估自己,自然也不会低估对手。而根据仅有的几次照面来看,梵伽罗毫无疑问是一个非常难缠的对手。他性格诡异多变,行事毫无章法却又滴水不漏,仿佛处处都是破绽,却根本抓不住他的把柄。 宋睿博士最擅长分析犯罪嫌疑人的心理,于是庄禛将他请了过来。 通过蓝牙得知宋睿博士已经到了,而且正在隔壁的监听室里看着,庄禛这才打开文件夹,准备进入审讯程序。罗洪拿出录音笔,摁下录音键。 梵伽罗本是左腿交叠在右腿上,此时也缓慢而又优雅地换了一个坐姿,变成右腿交叠在左腿上,与此同时,他转过头看向离自己仅有几米远的透视镜,嘴角微微勾了勾。 站在刘韬身旁的年轻警员睁大眼睛,语气惊讶:“副队,他好像在冲我笑!他应该看不见我吧?” “你是刚入职的菜鸟吗?梵伽罗知道这块镜子是透视镜,他这是在挑衅我们!妈的,这人有点邪性!”刘韬摸了摸自己半秃的脑袋,满脸都是气恼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梵伽罗看上去好像满头都是辫子,一抓一个准,但是唯有从警多年的人才知道,那些所谓的确凿证据根本没有办法指控他的罪名,顶多只能拘留他二十四小时。在这二十四小时内,他若是没招供,那么警局还得放他走。 “博士,这回能不能顺利结案全靠你和队长了。”刘韬眼巴巴地看向宋睿。 宋睿一页一页翻看梵伽罗的心理咨询记录,点头道:“我会尽力。” 两人打住话头,只因审讯室那边庄禛已经开口了:“作为曾红极一时的偶像明星,你如何评价自己?” 梵伽罗勾着唇角说道:“明星只是一件外包装特别漂亮的商品罢了,一切都是做给别人看的虚假的东西,没什么好评价的。” “总不会所有东西都是假的吧?就没有真实的一面吗?”庄禛语气和缓地问道。 “真实的东西哪怕只掺杂了一丝水分,那也是假的。”梵伽罗轻笑摇头。 庄禛闲谈一般问道:“你和高一泽是同一个组合的成员,对他应该有一些了解吧?那你怎么评价他呢?” “无从评价。”梵伽罗依然摇头,唇角的弧度分毫未变。 庄禛还想把这种闲谈一般的对话进行下去,宋睿已通过蓝牙耳机吩咐道:“这一招对他没用,从监控器里看,他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我没有办法确定基准。你换一些尖锐的问题,试着去带动他的情绪甚至激怒他。他现在心态很稳,我们要打破他的稳。” 庄禛静默了两秒,很快就放弃了现在的问话方式。 为了对付梵伽罗,早在这场审讯开始前,专案组就在宋睿的指导下确定了整个审讯的流程。首先,庄禛会用和缓的态度与梵伽罗闲谈,问的也都是一些有关于生活方面的无关痛痒的问题。在这个过程中,梵伽罗感觉不到威胁,给出的答案应该大多数都是真实的。 当他思考该如何回答这些问题时,他的眼珠会转动,手指会无意识地摩挲什么东西,脚尖会挪移,这些微小的动作都能为审讯者和心理学专家提供一个判断他的话是真还是假的基准,从而确定审讯的方向是否正确。 另外,让梵伽罗打开话匣子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在接下来的审讯中,他会再难保持沉默,因为他刚开始说了那么多,忽然一下子不说了会显得很心虚。为了掩盖这种心虚,他无论如何也会硬着头皮说下去,这是一种思维惯性。一旦他说得多了,审讯者总能从他嘴里获得想要的东西。 这一招往往很管用,哪怕是泰班那样的大毒枭也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出卖了自己。 然而现在,宋睿终于意识到,专案组把自己请过来对付一个二十出头的小明星并非杀鸡用牛刀,而是无计可施了。 审讯室的每一个角落都安装的有摄像头,可以全方位观察嫌疑人的一举一动。宋睿眼下正坐在几台监控器前,拧着眉,肃着脸,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年轻人。对方本就白皙的皮肤在强光地照耀下白到发光,一双眼睛却黑黢黢地望不见底。 当庄禛开始问话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微笑,嘴角的弧度不减一丝也不增分毫,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庄禛,未曾转动,因此也无法判断他在用哪一边大脑进行思考。他的双手互相交握着摆放在椅子板面上,指尖纤长柔韧,却没有多余的动作,双腿交叠,脚尖自然垂落于地面,未曾挪转。 他的姿态很随意也很优雅,却又像是雕塑一般凝固着,唯有一双眼睛熠熠生辉,透彻灵动。 宋睿没有办法从梵伽罗的行为举止或微表情中得到有用的讯息,于是也没有能力确定一个真话假话的基准。没有基准,庄禛就不知道自己的审讯方向是正确还是错误。他们制定的审讯方案,从一开始就被梵伽罗打破了。 得到宋睿的指示后,庄禛只花了几秒钟来转换思路,继而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你知道网上那些有关于你的黑料有一多半是高一泽放上去的吗?他对你的印象似乎很不好。” 梵伽罗笑了笑,并不答话。 庄禛继续道:“他表面上对你很照顾,背地里却肆意诋毁你,你知道原因吗?你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他对你下这样的狠手?” 梵伽罗笑望庄禛,摇头不语。 庄禛加大了语言攻击的力度:“据我们调查,STARS组合从出道到爆红,用的都是你提供的资源。也就是说,高一泽是靠着你的扶持才有今天,他对你的仇恨毫无缘由。我们还查到,他从某个圈内人那里得到你即将被梵家放逐的消息,于是很快就开始在网络上散播你的黑料。他简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整死你。你们如果未曾结怨,他为什么要这样干?” 梵伽罗依旧笑看对面,不仅表情毫无变化,就连瞳孔都没有缩放。 宋睿全神贯注地盯着监控器里的青年,喟叹道:“这个人真的是滴水不漏。我毫不怀疑,如果这里有一台心率监测仪,那么我们可以看见,他的心跳频率也是没有变化的。他对情绪的把控已经到了极致。” 灵媒_分节阅读_19 庄禛压下猛然蹿升的挫败感,逼问道:“你现在的日子很不好过吧?据我们调查,你仅是违约金就要赔偿一亿三千万,还有几个公司把你告上法庭讨要巨额损失费,你的人气没了,名气也没了,现在是全网黑。要不是高一泽在背后推了你一把,就算是被梵家驱逐,你也能在娱乐圈混一口饭吃。但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娱乐圈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你一无学历二无技能,只能靠典当东西度日。以后等这些东西都典当完了你该怎么办?去街上讨饭吗?你已经被高一泽害得身败名裂,走投无路了,你难道就不恨?” 一般人听了这么多扎心的话恐怕早就恨地咬牙切齿了,但梵伽罗依然浅笑地看着庄禛,并没有特别的反应。他的肢体语言与柔和的脸部线条都表明他是真的不生气,反而恣意懒散,就像是在听一个有趣的故事。 庄禛等待了两秒,未曾等来预想中的反应,内心又是一阵挫败。 罗洪挠了挠头,表情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气馁。这个梵伽罗怎么这么难搞,没请律师竟然也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艹他奶奶!”站在透视镜前的刘韬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这个梵伽罗嘴巴是被缝上了吗?只知道笑笑笑,一句话都不说!老子看见他的笑拳头就发痒,想狠狠给他来一下!” “副队,你别捶镜子,免得他听见。”两名年轻警员一左一右把刘韬从透视镜前拉开。 宋睿摘掉金丝眼镜,揉了揉略有些隐痛的眉心,吩咐道:“语言攻击对他不起作用,给他一些视觉上的刺激。” 事先制定好的审讯流程已经被梵伽罗全部打乱,而专案组的审讯方法也在一步一步升级,这种特殊待遇只有穷凶极恶之徒和恐怖分子得到过。庄禛想不通梵伽罗是怎么把自己锻炼成今天这副模样的,对方根本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反而更像一只成精千年的老狐狸。 再一次调整好审讯思路,庄禛从文件夹里取出四张照片,一一铺开在梵伽罗面前,冷声道:“你认识他们吗?” 梵伽罗一直凝视着庄禛的眼珠终于转了转,往下垂落。 四张血腥至极的照片令审讯室内的空气更显阴冷,从左往右数,第一张照片是高一泽坠楼而亡的尸体,脑浆迸裂,四肢折断,浓稠鲜血淌了一地;第二张照片,一名年轻男子横躺在狭窄的巷子里,腹部被捅了一刀,鲜红的血打湿了他的衣裳;第三张照片,一名年轻男子浑身赤裸地躺在床上,左手的食指和无名指断裂,流了很多血,脖颈一圈暗紫色勒痕,小便失禁,黄的尿液和红的鲜血弄脏了白色床单,现场一片凌乱;第四张照片,一名年轻男子蜷缩在马桶边,大张的嘴里满是泡沫,左手臂弯处密密麻麻遍布针孔,右手紧紧握着一支针筒。 四张照片昭示着四种惨烈的死亡方式,就这样毫无遮挡地映入梵伽罗的眼帘。庄禛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唯恐错过他的任何一点表情变化。 第15章 一般人看见尸体是什么反应?不说吓得屁滚尿流当场失态,恶心、慌乱、恐惧,这些代表抵触的情绪总会多多少少带上一点。但梵伽罗却再一次用行动证明他不是一般人。他盯着照片看了几眼,殷红的唇微微勾着,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视线在每一张照片上流转,却又轻轻而过,自然地像是在欣赏几幅风景画。 当他直面这些死者青白的脸和扭曲的身体时,他的呼吸毫不凌乱,深邃眼眸里没有一丝半点的涟漪。 “不认识。”他摇摇头,然后伸出细长的指尖,将这些照片归拢在一处,又一张一张重叠。被他放在最顶上那张便是高一泽坠楼惨死的照片,而他的指腹则停留在高一泽脑浆迸裂、面目全非的脸上。 普通人哪里敢这样干?普通人若是把指尖往死者的脸上放,哪怕只是一张照片,也会因为恐惧而感到手指仿佛被咬了一口,然后惊骇地挪开。 庄禛差点被梵伽罗气笑了。唯有冷血无情的杀手才能拥有如此强悍的心理素质。说这桩案子与他无关?这个人想骗谁? “不认识你发什么死亡预告?”庄禛用力点戳桌面,咄咄逼人地道:“别跟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那张死亡素描是怎么来的?不知道你说什么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你骗鬼呢?” 梵伽罗把深邃的视线从照片上抽离,转而去看庄禛,嘴角的笑弧微微一弯,竟透出一种“这个场面很有趣,我有点喜欢”的意思。 庄禛咬了咬牙,字字笃定:“让我猜猜,你并没有亲自参与这些杀人案,但是你与真正的凶手接触过对吗?” 不等梵伽罗摇头否认,庄禛便快速接口:“你偶然得知了凶手的杀人计划,但是你与高一泽有仇,他毁了你,所以你恨不得他去死,于是你非但没举报凶手,反而主动参与了这起连环杀人案。” 庄禛以极为肯定的语气说道:“凶手在前面杀人,作为他杀死高一泽的回报,你就在后面帮他吸引公众的注意力,扰乱警察的侦办思路,好让你们的计划能够顺利施行。你的杀人素描、杀人预告,包括一开始的不在场证明,都是你事先准备好的,如此,被你掩护着的真凶就能顺利逃脱抓捕,而你也可以全身而退。” 梵伽罗静静聆听,未曾反驳一字一词。 庄禛继续补充两人的犯罪计划和犯罪细节,仿佛自己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一般,这也是他和宋睿提前商量好的审讯方法。他们事先根据推测编造一个故事,尽量完善细节,以此引诱梵伽罗开口。在聆听故事的过程中,梵伽罗一定会想尽办法否认,而庄禛会一次又一次地打断他的否认,继而扰乱他的思维、挑动他的神经。他的脑子一乱,在反驳故事的过程中自然会给出一些细节来佐证自己无罪,这些细节有真有假,同时也是宋睿和庄禛之前极力想要得到的基准。 有了这个基准,梵伽罗到底是不是凶手就一目了然了。无论他说再多谎言,只要警察看穿了他,他就无处可逃。 但眼下,庄禛看似咄咄逼人、言之凿凿,实则越说心里越没底,只因梵伽罗一句反驳的话都不说,只是安静平和地听着,在语音停顿的间隙,他还会略微扬起下颌,示意庄禛继续往下说。他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而非有关于自己的严厉控诉。 躲在监听室内的刘韬等人已急得抓狂,素来淡定的宋睿也紧紧皱着眉头,有些无计可施。虽然他们猜到梵伽罗背后有这样一个人存在,但是查遍了对方的人际关系网和社会背景,却都找不出来,否则办案进程不会始终停留在原地。 梵伽罗根本不像资料里记载得那般是个情绪容易失控的狂躁症患者,恰恰相反,他的心恐怕比钢铁还硬,比冰川还冷。想要凿穿他的心理防线,找出幕后凶手,其难度不亚于拿着一把小钉锤却试图凿穿一座大坝。 庄禛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缓缓说道:“你以为自己没参与杀人就能全身而退?错了!一旦我们抓住凶手,你也要坐牢!知道吗,你现在已经犯了包庇罪,要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曾经的你是梵家的大少爷,是娱乐圈的偶像明星,以后的你是一个囚犯,是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如果你现在坦白并供出凶手,我们会向法官求情以减轻你的刑罚。但是如果你执迷不悟,你的量刑会加重。三年后再出来,你怎么混?身败名裂还可以找一个地方重新开始,有了案底那就是一辈子的污点!你好好想想吧!” 庄禛双手撑着桌面,尽量压低身体,用锐利的视线牢牢锁定梵伽罗。 梵伽罗垂头聆听,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却随意摆弄着那些照片。他先把高一泽和王伟的照片拨到右边,把高一泽的放在上面,王伟的放在下面,边边角角对整齐;再把赵开和毛小明的照片拨到左边,两张都放在下面,与王伟的照片齐平,上面与高一泽齐平的地方却空着。 摆放好之后,他把照片全部打乱,又按照同样的方位和顺序摆了一遍,然后是第二遍、第三遍……看得出来,他现在已经开始感到无聊了。是的,不是紧张、慌乱、恐惧,而是无聊,实实在在的百无聊赖。 对上这样的他,庄禛除了恨得咬牙,什么都不能干。他向来傲人的自制力隐隐有了崩溃的迹象,用力拍打桌面,低声怒吼:“你到底与凶手是什么关系?你是如何知道他的杀人计划的?说清楚了我们或许能帮你减刑,不说清楚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想必你坐牢的消息一定会传遍网络,届时你就真的臭名远扬,永无翻身之地了!” 最后这句话似乎戳中了梵伽罗的某根神经。他五指轻轻一划便把所有照片归拢在一处,继而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庄禛。他的脸庞苍白无比,他的嘴唇鲜红似血,但最夺目的依然是他那双眼睛,黑,纯粹的黑,深彻的黑,几能勾魂。 慵懒而又漫不经心的笑容从他的脸上退去,他身体微微前倾,逼近了庄禛,呼吸勾缠着对方的呼吸,一字一句开口:“你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好,我告诉你,我是看见的。” 灵媒_分节阅读_20 只这一句话便让庄禛、罗洪、刘韬、宋睿等人全部屏住了呼吸。交锋多次,本以为最难攻陷的对手却在猝不及防之下选择了坦白。为什么?是哪个点触及了他的心理防线? 这个问题深深困扰着庄禛和宋睿,但现在他们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只能全神贯注地聆听梵伽罗接下来要说的话。这桩连环杀人案能不能告破,成败在此一举! “你是怎么看见的?凶手是谁?”庄禛抛出一个引子。 “我不知道凶手是谁。”梵伽罗盯着庄禛看了两秒,忽而又浅笑开了。 庄禛的某根神经已崩到极致,满以为可以松缓一下,却被这句一百八十度转折的话骤然割断。他颈侧的青筋急速鼓跳着,再开口时仿佛能喷出火来:“梵伽罗,你在耍我?!” “我耍你做什么?好玩吗?”话虽这么说,但梵伽罗嘴角不断加深的笑弧却表明这的确很好玩。 在庄禛快要气爆的临界点,梵伽罗又凑近了些许,鼻尖只差一线就能抵住对方的鼻尖,轻声开口:“我当然是用眼睛看见的,但那只是一些模糊的光影和片段,并不真切,又怎么能告诉你凶手是谁。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世界上有这么一种人,他们并不需要任何实质性的接触,只需一丝灵光或一个闪念,就能获悉很多东西。他们的眼睛能洞穿过去、明晰现在,堪破未来。他们能透过你的眼看见你之所见,也能透过你的鼻嗅见你之所闻,亦能透过你的舌尝见你之所尝,甚至能透过你的心窥探你之所想。” 梵伽罗伸出粉红的舌尖,在自己殷红的唇畔轻轻一舔,原本漆黑的瞳不知何时竟变得空濛潋滟,彷如一个妖物。 他的话毫无逻辑又概念模糊,叫人根本搞不清楚他在表达些什么。但所有人都没有办法不去看他,不去听他,不去想他。当他展露出最真实的一面,没有人能够抵挡这种勾魂摄魄的魔力。 庄禛被这个人的呼吸吹拂着,不能寸进也不能后退,整个身体似乎被一层看不见的磁场牢牢包裹,只能定格在原地。他的表情依然冷硬,双瞳也始终锐利,但是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却从他的腮侧悄然蔓入脖颈,暴露了他不受控制的烦乱的奔腾的心绪。 梵伽罗再次靠近,当鼻尖快要碰触到庄禛的鼻尖时却微微偏头,笑睨着他,继续说道:“只要我愿意,你的感知就是我的感知,你的思想就是我的思想,你的过去就是我的过去,你的现在就是我的现在,而你的未来,亦可以是我的未来。你有六感,既眼识、鼻识、舌识、耳识、身识、意识;而我有八感,在六感之外还比你多了一个末那识和阿赖耶识。你只能调动身体去了解这个世界,而我却能调动全部感知乃至于我的意识,去探索一切未知。世间所有,皆为我之媒介。” 梵伽罗缓缓后移,与此同时,那层无形无迹的磁场也在消退。身为被磁场掌控的猎物,这种感觉玄而又玄,令庄禛的头发都竖了起来。 梵伽罗红唇微张,徐徐说道:“像我这样的人,似乎被外界称之为——灵媒。” 第16章 什么是灵媒?传统意义上来说,能够通灵,通神,通鬼的人就是灵媒。他们可以差遣鬼神、洞悉过去、预知未来。他们可以在刚见面的时候就看透一个人的所思所想,进而了解他的生平。但灵媒是否真的具备这些能力,在世界范围内都存在争议。 有的人认为灵媒是真实存在的,有的人则认为这只是一群擅长花言巧语的骗子而已。 很显然,专案组的组员们都是崇尚科学的无神论者,并不相信所谓的灵媒。他们奋战许久,为了突破梵伽罗的心理防线又制定了那么多的计划,然而,当他们以为自己终于要有所收获时,得到的竟然是如此荒谬的一个答案。这叫他们如何不气,如何不恼? 我是灵媒?什么意思?所以说那张死亡素描和那些死亡预告,都是梵伽罗通灵时看见的景象吗?他与这些案件一点关系都没有?更不知道凶手的真实身份?骗谁呢? 刘韬当场气笑了,捶打着桌面问道:“什么玩意儿?他刚才说了什么?老子没听错吧?” 两名年轻警员摇摇头,也都是一脸懵逼。问来问去竟然问到鬼神头上,这桩案子大概是他们遇见过的最棘手,最离奇,也最荒诞的案子。 审讯室内,梵伽罗已彻底远离了庄禛,坐回原位,然后继续摆弄一堆照片。当他的气息消散后,被无形磁场牢牢锁控的庄禛才重新拥有了自由呼吸的权力。这种感觉很微妙也很玄奥,但庄禛却不愿深想。 梵伽罗经常看心理医生,说不定他私底下有钻研心理学,刚才给我下了什么心理暗示。庄禛很快找到了一个看似合情合理的解释,继而重新把思绪拉回审讯当中。他定了定神,咬牙道:“你的意思是你能通灵?高一泽的死是你在通灵时看见的?” “没错。”梵伽罗微笑颔首。 “王伟、赵开、毛小明的死也是?” “对。” “你看见他们的死,却看不见凶手的长相?” “我说过,画面太模糊了。”梵伽罗嗓音柔和地回答着这些问题。他的态度已经完全改变了,从最初的沉默到现在的有问必答,就仿佛终于妥协了一般。 但庄禛却并不为这种妥协而感到高兴,反倒气急败坏地拍打桌面,厉斥道:“灵媒,预见死亡?如此荒谬的话,你以为你能糊弄谁?梵伽罗,我劝你不要再抵抗了,赶紧老实交代!” 梵伽罗笑睨对方,并无回应。 监听室内的宋睿终于坐不住了,通过蓝牙阻止了庄禛的逼问:“老庄,别再问了,他不会说实话的。你没发现吗,现在我们已经落入了他的掌控。他先用沉默挑动我们的情绪,又用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激怒我们,让我们思维紊乱。我们的审讯计划已经完全被他打乱,转而进入了他的节奏。再问下去也是徒劳,我们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除非他玩够了想结束这个游戏。” 庄禛沉默下来,内心烧灼着怒火,却无计可施。他不得不承认,梵伽罗的确在戏耍专案组,从案发初时到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在对方的掌控之内。专案组忙得团团乱转、焦头烂额,而他却游刃有余、优哉游哉。 庄禛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大口灌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罗洪后知后觉地从梵伽罗释放的魔力中醒转,继而臊红了一张脸。天啊,刚才他怎么失神了?头脑里除了梵伽罗的声音和笑靥,其余都是一片空白。这个人就算不是真的灵媒,也是很可怕的存在了。有这样的洗脑能力,难怪之前他红得那么快! 宋睿整理好资料,慎重道:“老庄,你休息一下,换我来审讯。” 身为顾问,这是宋睿头一次参与面对面的审讯。以往他只需给刑警队制定一个审讯计划就能敲定一桩案件,但现在不行了,他遇见的人是梵伽罗,一个心态稳如山岳,又可以瞬间掌控全场的男人。 庄禛暗松了一口气,面上却并无表露。喝完水,他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摆放在桌角。就在这时,宋睿走了进来,冲梵伽罗温和一笑。 灵媒_分节阅读_21 罗洪连忙让出自己的座位,又搬来一张凳子坐在一旁记录。 梵伽罗漫不经心的视线扫过宋睿,在移开的瞬间又挪回去,紧紧盯着他,然后兴味地笑了。 宋睿向梵伽罗点头致意,态度非常平易近人,坐下后与庄禛简单交接了一下手里的资料,这便开始审讯:“梵伽罗你好,我是宋睿,一名心理学专家。听说你是多重人格患者,我身为这方面的权威,应该能帮助你解答一些有关于你自身的疑问。我们撇开案件聊一聊你的病情如何?” 没有哪一个多重人格患者会对自己的病情毫不关心,尤其是像梵伽罗这种掌控欲超强的人。他若是主人格,必定会想得到毁灭副人格的方法;他若是副人格,必定会想探知取代主人格的诀窍。不管怎样,只要他肯开口,宋睿就有办法从他嘴里挖到东西,这毕竟是他最为精通的主业。 然而很遗憾,梵伽罗并不愿意与他周旋。在审讯室里待了一个多小时,他是真的有些厌烦了。他把照片推向一旁,曲起细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桌面,咚咚咚,咚咚咚,这轻微而又富有节奏的声响仿佛直接敲击在众人心头,让他们不自觉地看向梵伽罗,然后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聆听。 这就是梵伽罗的魔力,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轻易摄取任何人的神魂,哪怕对方是宋睿和庄禛这样心坚如铁的人。 庄禛不受控制地看向梵伽罗,心里憋着火却无处宣泄。 宋睿的问话也无法再进行下去,只能扶了扶架在高挺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他试图借助这个动作来摆脱梵伽罗的心理控制,却没能成功,心绪不免一阵翻腾。 当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并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时,梵伽罗才徐徐开口:“抱歉,我的时间有限,不能再陪各位耗下去了。我是灵媒,这一点毋庸置疑,我之前的话也没有半句妄言。”他伸出左手,张开五指,掌心虚悬在透视镜上,闭眼感受了一会儿。 庄禛、宋睿、罗洪都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被他掌心所摄的刘韬等人不自觉地走到透视镜前,惊疑道:“他在搞什么鬼?” “通灵吧?我看电视上那些灵媒都是这么干的。” “还别说,这架势挺像模像样的!” 三人谈话间,梵伽罗虚张的五指已缓缓收拢,细长的食指微往左边挪动了几公分,徐徐说道:“这是一位男性,年龄大约在四十五岁左右,体内的能量很充沛,所以脾气不是很好。” 庄禛扯了扯嘴角,冷眼看着梵伽罗还能玩出什么把戏。 宋睿认真聆听,继而微微点头,一副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的架势。 罗洪半信半疑,满脸懵逼。 但是,站在透视镜前的刘韬三人却被镇住了,只因梵伽罗的指尖不偏不倚地指着刘韬的鼻尖,而他嘴里描述的中年男性的特征也与刘韬十分吻合。 “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谁不会说?给老子一块神算子的幡,老子也能把人忽悠瘸。”刘韬一边梗着脖子嗤笑一边往旁边躲,然后下一秒,他就僵在了原地。只因他闪躲的时候,梵伽罗的指尖也随着他一起移动,又不偏不倚地指着他的鼻尖。 刘韬:…… 两名年轻警员惊疑不定地道:“他,他能看见我们?” 梵伽罗闭眼聆听虚空中的回响,红唇微勾,嗓音戏谑:“胖鱼儿?这是什么称呼?” 庄禛冷凝的目光剧烈闪烁了一瞬,只因胖鱼儿恰是刘韬的母亲为他取的爱称,从小叫到大的,而对方如今就站在这面透视镜后。 专案组的其他成员也都知道刘韬的外号,还曾不止一次地调侃过对方。按理来说,梵伽罗是不应该知道这个的,他从哪里得来的信息?难道警察局里有他的熟人,向他透露过这件事? 参与审讯的专案组成员莫不思绪翻腾、心惊肉跳。 心脏跳得最快的无疑是刘韬。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梵伽罗,瞳孔内充斥着不敢置信和惊诧怀疑等情绪。 “假,假的吧?”刘韬低不可闻地呢喃,然而话音刚落,梵伽罗又徐徐开口:“北方,一个农家小院,篱笆墙上爬满藤蔓,藤蔓上开满红的、白的、粉的、紫的小花。嗯,让我看看,那些花似乎是铁线莲。有一位老妇就站在这堵花墙下眺望京市的方向,她希望你能带着妻儿回去,她很想念你。” “农家小院,爬满铁线莲的篱笆墙,这不是我老家吗?他看见我妈了?不,不对,他肯定事先调查过我!”刘韬开始怀疑人生了,原本就没剩下多少的头发又被他揪掉几根。 “这也太玄乎了吧?我不信!”站在刘韬身旁的两名年轻警员连连摇头,坚定的表情却有些崩裂。 恰在此时,监听室内响起手机震动的声音。差点被摄走魂魄的三人连忙醒转,翻找了大半天才发现是刘韬的手机在响,屏幕上跳跃着两个字——老娘。 刘韬心惊肉跳地接通了电话,还来不及说一句“喂”,电话那头就传来刘母中气十足的大嗓门:“胖鱼儿,过年的时候你忙着查案没能回来,妈真是想死你了。你不是说开春后就请假回来吗?啥时候有空啊?把倩倩和我的大孙子也带回来,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刘韬一叠声地答应下来,挂断电话后再去看透视镜前的梵伽罗,竟然打从心底里升起一股敬畏之感。 第17章 与刘韬同在监听室内的两名年轻警员也有些怀疑人生了。隔着一面镜子便能详述一个人的年龄、性别、性格,乃至于家中的情况,并且预言了即将到来的刘母的电话,就连内容都精准无比地料中,这是真的吗? 即便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两名警员也很难相信梵伽罗所做的一切,因为信了,他们的人生观和世界观都将面临崩塌。 两人面面相觑,继而低语道:“是巧合吧?” 灵媒_分节阅读_22 “一定是巧合!” “世界上有太多巧合了,这个肯定也是。”两人很快就从对方身上汲取到了足够多的无神论者的信仰。 刘韬握紧手机,心绪久久难平。他是这桩神奇事件的亲历者,所以任何人都可以说这是巧合,唯独他开不了口。只有被梵伽罗指尖所摄的那个人才能深刻而又清晰地体会到灵魂被他洞穿的感觉。刘韬的每一个毛孔都被梵伽罗的神念渗透,浸染,所思所想便融在这些神念里,不由自主地从体内奔腾流泻,被对方尽数捕捉。 事实上,若非刘韬心志比一般人坚定,他差点就在这苍白而又细长的指尖的牵引下紧紧贴到镜面上去了。 不,这不是巧合。刘韬默默在心里说道。 坐在审讯室内的庄禛和宋睿完全看不见镜子那头的情景,也就不知道梵伽罗说的对不对。迄今为止,他们依然认为梵伽罗在胡诌,于是表情一个比一个淡漠,仔细看的话还能从他们眼底窥取到一丝嘲讽的情绪。倒是罗洪半信半疑的,无神论者的信念正摇摇欲坠。 梵伽罗不以为意,继续把指尖往旁边挪了挪,眼睑半阖地沉吟道:“这个人很有趣,年轻却不活跃,很安静。嗯?”他忽然微微偏头,轻笑了两声:“0、1、0、1,为什么?这两个数字对你有什么特殊意义吗?我看见它们完全占据了你的脑海。” 庄禛往椅背上靠去,双手环着胸,嘴角的笑容充满着冷冽的讥嘲。说自己是神棍,这个人还真就演上了,不愧是混娱乐圈的! 宋睿也觉得没意思极了,摘掉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实则在脑海中构思接下来的审讯计划。无论如何,只要梵伽罗有表演欲,那就得让他演下去,说不定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能抓到一些破绽。 罗洪目光灼灼地盯着梵伽罗,又看了看那块神秘的透视镜,已完全被唬住了。 被梵伽罗正正中中指着鼻尖的年轻警员一脸懵逼,然后左看右看,极力否认:“我脑子里没在想0和1啊!他胡说!” “我就知道他是个骗子!耍人都耍到警察局里来了,胆子比天还大!现在咱们在审案,你除了案情还能想什么?0和1?亏他编得出来!”他的同伴咬牙切齿地嘲讽了一句。 然而下一秒,两人就都被梵伽罗的话惊呆了。 “唔,我明白了。”梵伽罗的指尖依然指着年轻警员的鼻子,眼睛却彻底闭上了。他默默感受片刻,轻缓道:“原来这不仅仅是两个数字,而是一张大网,在这个网里,你畅游来去,似乎觉得非常安全舒适。你禁锢了自己,但谁都不知道,你其实比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更自由。你对你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并且排斥一切改变。不过这样的话,你应该坦白告诉你的家人才对,他们很担心你。” 0和1?大网?待在网里很安全舒适? 被指着鼻尖的年轻警员似醍醐灌顶般惊跳而起,只因他在刑警大队的职务就是网络技术员,从事一切网络信息搜索工作,对黑客技术也很精通,在生活中又是一个宅男,除了上网冲浪什么事都不爱干。由于专业所限,他平时不用出警,来了局里就是摆弄电脑,回了家继续摆弄电脑,没有特别重要的事从来不出门。 他觉得自己过得很好,但他的家人却对他的生活状态非常不满意,三天两头给他介绍相亲对象,寄希望于一段爱情或一份婚姻能让他活得正常一点。他极度排斥家人的这种做法,也根本没有结婚生子的打算,这大约是他完美生活中唯一的苦恼。 他原以为梵伽罗的话都是些胡言乱语,结果到头来才发现,对方的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深意,也的确没有一句妄言。只简短几句,梵伽罗就把他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完完全全描述了出来,这是何等神奇的能力? 年轻的技术员一脸惊骇地看着镜子对面。 他的同伴还在负隅顽抗,于是用低哑的嗓音说道:“他会不会早就认识你?你那些破事,咱们局里谁不知道?” 技术员僵硬地摇摇头,与刘韬一样陷入了沉默。 审讯室内,庄禛和宋睿的表情已经微微有了变化,只因他们都知道,刑警一队唯一的网络技术员小李就在隔壁,这个人与梵伽罗描述的一样,是个技术高超的黑客、死宅、独身主义者,并且因为这个没少与家里人起冲突。 罗洪同样知道小李在对面,撑着下颌的手一滑,竟差点摔一跤。连这个都能说中,梵伽罗神了! 谁都没发现,审讯室内的气氛已经变得越来越凝实、沉重,所有的焦点、压力、磁场,都以梵伽罗为圆心辐射出去。他依然闭着眼,苍白的脸被白炽灯照得宛若透明,越发显出一种神秘的庄严来。 他透着一点淡粉的细长指尖继续往旁边挪移,指向还在负隅顽抗的那名年轻警员,红唇微启,却久久无言。 年轻警员凝目回视,瞳孔内流转着惊疑、不屑、轻鄙等情绪。他自以为已经看透了梵伽罗的把戏。对方刚才说的那些事只在局里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至于他为何能精准地点中所有人的位置,大约全是靠猜吧。总之他是在装神弄鬼! 当年轻警员努力集中思维,意图抵抗这种被人读取的感觉时,梵伽罗低声开口了。 他摇摇头,嗓音里满是哀寂:“我看见了眼泪,很多很多眼泪,不同的人洒下的眼泪,细雨中,墓穴前,一束巨大的百合花伴随着一条年轻的生命被埋葬。你似乎还很年幼,五岁还是六岁?但是你已经什么都明白了,你把手里的黄玫瑰扔了下去,那是她的最爱,因为极度的悲伤,你踉跄着差点跌落墓穴。幸运的是你稳住了,但你还是跪了下去,声嘶力竭地哭嚎。从那一刻起,怒火便一直在你的内心燃烧,至死也不会熄灭……” “这,这说的都是什么啊?”技术员小李头皮都发麻了。 梵伽罗的嗓音空灵、剔透、婉转,叫人情不自禁地受到吸引,更可怕的是,他能把语境中的情感完完全全融入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里,这些浸透了悲凉哀寂的字眼像一根根尖刺,猛地触到聆听者的耳膜与心头,叫人一阵难言的痛楚。 被他指着鼻尖的杨胜飞冷凝着一张脸,眼眶却不知不觉红透,整个人像是被拉回到最痛苦也最愤怒的那个时刻,连灵魂都在战栗。他想捶打透视镜,阻止梵伽罗再说下去,身体却被他的指尖定格在原地。 梵伽罗轻轻叹息,静默不语。 杨胜飞被小李撞了撞肩膀,又连声询问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才如梦初醒般颤了颤。他抹掉不知何时淌了满脸的泪珠,拉开监听室的门又猛地甩上,脚步湍急地离开了。 巨大的摔门声差点震聋刘韬和小李的耳朵,就连隔壁的庄禛等人也都听见了。仅凭杨胜飞的反应他们就能判断——梵伽罗又说中了。 小李不断拍抚自己狂跳的心脏,小心翼翼地问道:“副队,你说梵伽罗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阿飞他家里死了人?但是他爷奶和爸爸都是自然病故的,没必要那么愤怒吧?” “我也不知道。人总有秘密,你别问了。”刘韬看向透视镜那端的梵伽罗,心里难以抑制地涌上一股敬畏。是的,人总有秘密,而那些一眼就能堪破他们隐秘的人,大约就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存在。这个梵伽罗说不定真是一个灵媒,一头怪物! “刚才隔壁响了一声,我去看看情况。”罗洪到底还年轻,心志不是很稳,扔下笔就跑出去求证了。他很想知道梵伽罗刚才那些话说中了没有,尤其是有关于杨胜飞那一段。 不一会儿,廖芳走进来,替代了笔录员的位置。她战战兢兢地瞥了梵伽罗一眼,显然也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 灵媒_分节阅读_23 梵伽罗收回左手,转而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庄禛,徐徐开口:“三十六道伤疤换来二十一个功勋,你是英雄。你的心脏时时刻刻面临着一枚残碎弹片的威胁,这就是你退伍的原因?不过我可以如实告诉你,真正会威胁到你生命的不是这块弹片,而是你自己。过刚易折,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受伤记录、功勋战绩、退伍原因,这些讯息连分局局长都不知道。为了不被区别对待,庄禛请求部队加密了这些资料,而眼下,梵伽罗却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庄禛从不怀疑部队会出卖退伍军人的信息,于是面色就更为沉凝。这个人的背景恐怕比他们调查到的还要复杂。 廖芳睁大眼睛盯视队长,尤其是他的心脏,显然已信了这些话。 梵伽罗看向始终认真聆听的宋睿,更为低缓地笑了:“宋博士,你才是这里最有趣的人。” “哦?愿闻其详。”宋睿礼貌颔首,实则不以为意。不过是读心术而已,精通心理学的人多多少少会一点。梵伽罗能唬住别人,却唬不住他。 梵伽罗伸出右手,掌心虚悬在宋睿脸前,似乎在摄取他的情感和能量。一股无形的磁场将宋睿笼罩,令他整个人都僵硬起来,先前的不以为意竟猛然被一股强烈的受到威胁的感觉替代。 与此同时,梵伽罗缓缓开口:“我在你心里看见了一个黑洞。不,更确切地说,那是一个深渊。” 宋睿始终挂在唇角的微笑在这句话中消失不见。 第18章 梵伽罗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宋睿,说道:“弗里德里希·尼采曾经在《善恶的彼岸》中说过这样一句话——当你远远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宋博士,你说这句话该怎么理解?” 宋睿的嗓子开始发干,面上却丝毫未显慌乱,用原文的话回答了这个问题,“与怪物战斗的人,应当小心自己不要成为怪物。” “是啊,与怪物战斗的人,应当小心自己不要成为怪物。宋睿博士说得很对。还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打败恶龙的勇士终将成为恶龙,恰如战斗在第一线的缉毒警察,稍有不慎便会被贩毒分子腐化,做出同流合污的事。你们是最靠近深渊的人,所以也是最容易被深渊吞噬的人。” 宋睿礼貌颔首,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态度仿佛与之前没什么不同,但是若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紧绷的心弦和肢体已经因为这番话而放松下来。他认为梵伽罗并未看穿自己,也无法对自己造成威胁。 他摘掉金丝眼镜,一边擦拭一边慢条斯理地询问:“你在暗示些什么?我遭到了犯罪分子的腐蚀,是警队的蛀虫?我没有资格参与这场审讯?” 庄禛满脸都是讥嘲,就仿佛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还以为梵伽罗想玩什么花招,却没料对方闹来闹去竟然在使离间计。这人大约也感觉到宋博士的加入对他很不利吧?但他不知道的是,能够成为公安部的专家顾问,宋博士的家世背景和生活经历肯定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 廖芳出于私人感情,飞快否认道:“你胡说!宋博士是好人!”她用笔戳着本子,语气懊恼地说道:“好哇,合着你在这儿等着我们呢!你在挑拨我们专案组内部的关系!” 梵伽罗笑出了声,一面摇头一面盯着宋睿,徐徐道:“我有说过宋博士被犯罪分子腐蚀的话吗?是宋博士自己对号入座,与我何干?” 廖芳拍着桌面说道:“你虽然没说,但你就是那个意思!你要搞清楚,现在是我们在审讯你,不是你在审讯我们!” 梵伽罗双手交握置于桌面,两根细长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自己的手背,压低了嗓音说道:“我真正想问的是,宋博士,你加入警局,成为顾问,每天要面对那么多穷凶极恶的罪犯,与他们周旋,将他们绳之以法,你真的只是为了正义吗?你究竟是站在深渊边缘凝望的那个人,亦或深渊本身?” 宋睿漆黑双目掀起一阵狂澜,捏着眼镜架子的手太过用力,竟差点将它折断。但他太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肢体动作,以至于庄禛和廖芳都没能发现他一瞬间的失态。 但梵伽罗发现了,于是靠向椅背,轻缓地笑起来。 宋睿戴上眼镜,语速变快了很多,“梵伽罗,我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他必须阻止这个人继续说下去。 “哦?”梵伽罗微微偏头,线条优美的下颌冲宋睿扬了扬,礼貌道:“你请说。” “你所谓的通灵,只不过是略微高明一点的读心术罢了,精通心理学的人都能做到这种程度。你被警局传唤过一次,所以你知道专案组都有哪些人,通过这些人的言谈举止,你给他们做了侧写,毫不费力就能说出他们的性格特征。至于你为何能精准点中他们的站位,这也没有什么稀奇。刘韬脾气躁,性子独,不喜欢与人挤挤挨挨站在一块儿,所以进入监听室后一定会往旁边站;小李性格腼腆,缺乏安全感,喜欢往人群中间挤,所以他肯定是站在刘韬和杨胜飞中间的那一个,他的位置错不了。问题只在刘韬和杨胜飞到底哪一个会站在里侧,哪一个会站在外侧。你刚才也说过了,杨胜飞年幼的时候遭受过很严重的心理创伤,出于安全考虑,他无论在哪儿都会选择最靠近门的地方站立。于是他们的顺序是,刘韬,小李,杨胜飞。” 宋睿伸出手,指向透视镜,从左往右点过去。 庄禛双手环胸,满脸冷嘲。他觉得这种把戏不说破会显得很高深,一旦说破便只能用“拙劣”来形容。梵伽罗才几斤几两?宋博士又是什么人?梵伽罗真的以为他那点手段能唬住宋博士? 廖芳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宋睿,心里默默感叹道:审讯果然是一个技术活,这一来一往的两个人简直像是在斗法一样!不过俗话说得好——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很明显,现在是咱们局里的宋博士略胜一筹! 然而站在透视镜对面的刘韬却摇摇头,低不可闻地道:“不是这样的,宋博士没说对。”问他为什么没说对,他也没法形容,唯有身临其境的人才能体会到被梵伽罗的指尖掌控,又被他的神念摄取的微妙感觉。 梵伽罗指着他们的时候是不偏不倚地指着鼻尖的,还会根据身高或间隔调整指向,但宋睿指着他们就真的只是猜测性地指一指,点出方位便罢了,根本没有那种精准无误的感觉。两个人明显不一样! 但这样的话,刘韬是不会说的,于是只能保持沉默。小李也张了张嘴,似乎想表达不同的意见,最终却没敢说出口。 梵伽罗抬起手轻轻鼓掌,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一行字——你说得对,你很棒哦! 宋睿被他戏谑的态度气到了,腮侧的肌肉微微一抽,似乎在咬牙,却又很快绽开一抹温和的笑容。但他说出口的话却与温和完全扯不上关系:“忘了告诉你,我也很擅长侧写。哦不,按照你的说法,这种能力似乎叫做通灵?你不介意我为你通一次灵吧?” “你请说。”梵伽罗掌心向上,头颅微垂,一举一动都是优雅。 宋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徐徐说道:“现在的你应该不是一个多月前的你吧?你是这具身体的副人格。你似乎沉睡了很久,因为你打量四周的眼睛很明亮,那是好奇和新鲜的光芒。你对外界并不了解。你给自己的设定是贵公子,更确切的说是民国或前清末期的贵公子,因为你说话文绉绉的,带着那个时代的特殊味道。你能取代主人格表明你是一个性格很强势的人,你以玩弄人心为乐,没有基本的道德感,更没有法律意识。与其说你是一个人,不如说你更近似于一只兽。你的身体里满是兽性,那个主人格,大约被你当成猎物吃掉了吧?” 庄禛冷嘲的表情渐渐被凝重取代,锐利的鹰目一瞬不瞬地盯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青年。他终于意识到这个人究竟有多危险,哪怕对方并未参与这桩连环杀人案,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已经是手染鲜血的罪犯了! 灵媒_分节阅读_24 廖芳捂嘴惊呼,看着梵伽罗的双眼不断闪烁,似是十分惶然。 梵伽罗偏着头,勾着唇,眯着眼,一边鼓掌一边赞叹:“精彩!不愧为国际顶尖的心理学家!” 宋睿站起身,双手支撑着桌面,首次用咄咄逼人的语气说道:“所以我劝告你从实招来,不要跟我们玩花样。你玩的这些都是我玩剩的,明白吗?” 梵伽罗并未站立,但双手也延展开来,轻轻撑着桌面,漆黑双目由下至上地看着宋睿,却无端显出几分睥睨的气势:“宋博士,你是不是认为自己很强大?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对你而言都是垃圾,剩下的百分之一则是你可以观测和玩弄的对象?” 宋睿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张口欲言,却被梵伽罗打断:“不,你错了。在我眼里,你简直弱小地可怜,比街边的乞丐、比初生的婴儿、比濒死的老人,更为不堪一击。你明白一个人最强大的力量来源于哪里吗?来源于情感,来源于意识,而你两者皆无!让我来告诉你,情感和意识究竟能强大到何种程度。” 梵伽罗忽然转头看向庄禛,低声道:“你质疑我,鄙视我,戒备我,厌憎我,你的情感很强烈,基于这些情感是因我而产生的,那我借来一用也未为不可吧?” 庄禛尚且搞不懂梵伽罗在说什么,双手就被对方的双手牢牢握住,继而一同握住了被他摆放在桌角的那个保温杯。 肌肤被梵伽罗碰触的一瞬间,庄禛浑身都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只因对方的体温太低,覆上来的时候就像覆上了一层冰。那种看不见的磁场再一次把庄禛牢牢包裹,从他的眼耳口鼻乃至于每一个毛孔钻进去,渗透他的大脑和心脏,把蕴藏在这些器官里的情感一同摄走,又顺着指尖灌入保温杯。 那种情感的蜿蜒流动,思想的奔腾驰骋,隐隐约约却又清清楚楚地存在于庄禛的每一个感知细胞中。他整个人都变得迟钝了,像是被包裹在一层厚厚的膜里,唯有被梵伽罗覆住的那双手最为敏锐又最为直接地探知着外界。他的眼中满是惊骇,他的头脑掀起风暴,他的心脏狂乱失序,但身旁的两位同事却根本不知道他正经历着怎样的惊心动魄。 第19章 梵伽罗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公子,而庄禛是身经百战的特种兵,两人的战斗力根本不在一个量级。按理来说,梵伽罗根本无法控制住庄禛。但奇怪的是,当他的手覆住庄禛的手时,庄禛却被一种无形的磁场包裹,无力反抗更无力感知外界。 此时此刻,庄禛才终于觉察出梵伽罗的可怕之处。这个人若是想掌控谁,根本无需动用武力或者语言,只轻轻的一个碰触就可以。更甚者,有时候他连碰触都能省去,只需用指尖遥遥一指。 这是怎样一种力量?还能用科学去解释吗? 庄禛努力集中思维,意图挣脱这种厚茧一般的磁场的包裹、意图阻止那些情感的宣泄奔腾,却都以失败而告终。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是他的身体,他的头脑也已经不再是他的头脑,而成为了梵伽罗握在手中的一个间质。 直到此时,庄禛才想起梵伽罗的一句话——世间所有,皆为我之媒介!原来那竟然也不是一句妄言! 当庄禛惊骇万分地挣扎时,梵伽罗则看向宋睿,徐徐道:“听说过双缝干涉延迟实验吗?知道光子的波粒二象性吗?” 宋睿面无表情地回视对方,并不愿意被他的问题所牵引。 廖芳却满脸疑惑地摇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忽然把话题转移到科学实验上去。 梵伽罗继续道:“在点光源的旁边架设一台监测光粒子运动轨迹的机器,并在其前方竖起一块具有两条缝隙的挡板,然后利用点光源发射单个的光粒子,让这个光粒子任意通过这两条缝隙中的一条,投注到挡板后方的背屏上。当监测器打开时,这个光粒子只穿过了其中一条缝隙,在背屏上形成了两条平行的光条纹。然而,当监测器关闭时,这个光粒子却能同时穿过两条缝隙,在背屏上形成无数条平行的明暗交替的光条纹。这说明了什么?” 宋睿依然默不作声,廖芳却已经被这个话题吸引了,傻乎乎地重复道:“为什么?” 梵伽罗轻笑起来:“为什么一个光粒子能同时穿过两条缝隙,恰如一颗足球能同时穿过两个球门?为什么当监测器打开时它是粒子性,当监测器关闭时它却成了波动性?是什么改变了光的形态?” 廖芳的好奇心越来越重,急促道:“是啊,为什么呢?” 梵伽罗握紧庄禛的手,叹息一般说道:“你还没听明白吗?当人类未曾观察光时,它是粒子,当人类观察到它时,它却变成了波纹,我们的意识决定了光的形态。也就是说,我们的思想和意识可以改变这个世界。我们的所见、所闻、所触,未必都是真实,然而我们的所思、所想、所感,却有可能探知到世界的本源。情感和意识才是人类最强大的力量,正如我们暴躁时,位于我们四周的水分子会变得一片混乱松散,而我们愉悦时,它们却又重新变得紧实美丽,坚固如初。” 梵伽罗停顿片刻,然后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我们的情感和意识能穿透所有有形或无形之物,对它们造成影响。换言之,只要我们想,我们就有能力去改变这个世界。” 廖芳听呆了,这他妈到底是科学还是神学啊?怎么越说越玄乎? 梵伽罗一瞬不瞬地看着宋睿,嘴角的笑弧带上了一点嘲讽的意味:“宋博士,你是不是认为自己无坚不摧,没有任何一种情感可以影响你,也没有任何一种意识能够撼动你?然而我的观点却恰恰相反,你连改变自己的能力都没有,更遑论影响或改变这个世界?当你摒弃别人时,你也早已被世界所摒弃。表面的强大不是强大,内心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这种强大是由多种物质构成的,有爱,有恨,有悲,有苦,而你一无所有。一堵冰墙再坚硬厚实,打破它也根本用不上半分力量,只需将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它就会自行融化。” “宋博士,”梵伽罗终于放开庄禛的手,轻笑道:“你敢把你的心放在光天化日之下吗?” 宋睿的脸部肌肉崩地很紧很紧,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他的沉默令审讯室内的氛围更显诡异。 庄禛正极力平复狂乱的心跳,被人掌控并抽取情感和意识的感觉太糟糕了,或许这一辈子他都忘不了今天的这场审讯。 廖芳左看看右看看,满脸都写着一句话——我是谁?我在哪儿?刚才发生什么了?他喵的梵伽罗说了那么多话,她是一句都没听懂啊! 监听室内的刘韬和小李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些话的深意。 “梵伽罗是不是在暗示我们宋博士的心理有问题?没有爱恨,没有悲苦,世界上有这样的人吗?” “有,而且还不少。”刘韬表情凝重地点头,然而他未曾说出口的是——这种人没有情感和同理心,被意大利犯罪学家龙勃罗梭归类为天生犯罪人。他们是极度危险的存在,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犯下罪行。 小李不可思议地摇头:“这都是梵伽罗胡诌的吧?宋博士脾气那么好,待人接物也很真诚,怎么可能会没有感情?我不信!” 刘韬未曾接口。他常年战斗在打击罪犯的第一线,比任何人都明白一个道理——知人知面不知心。宋睿博士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除了他自己,谁能知道? 相邻的两个房间都陷入了一片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庄禛才从那种被抽空的感觉中缓和过来,冷声道:“梵伽罗,我们现在在审讯你,你扯到宋博士身上干什么?” 灵媒_分节阅读_25 廖芳如梦初醒,连忙拿起笔记录。 梵伽罗瞥了表情僵硬的宋睿一眼,轻笑道:“我只是在证明我的供词而已。我是一个灵媒,并不是你们臆想中的杀人犯。庄警官,你可以打开保温杯验证一下我刚才说的话到底是真还是假。” “你的供词与保温杯有什么关系?别跟我耍花招,老实回答先前的问题!”庄禛语气十分严厉,并不想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但是很不幸,他有一个猪队友,在他反应不及的时候,廖芳打开保温杯的盖子,喝了一口里面的白水。 “噗!”下一秒,水滴洋洋洒洒喷了满桌,随即便是廖芳狼狈的叫嚷声:“队长,你往杯子里加了黄连吗,怎么这么苦?!” “苦的?”庄禛连忙夺过保温杯尝了一口,然后脸色大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杯子里装的只是普通的热水,没有任何味道,因为几分钟之前他还喝过。但眼下这水的确变苦了,而且苦味十分浓烈,差点麻木了他的舌头。 梵伽罗在水里动了手脚?投毒了还是怎样?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庄禛否定了。保温杯是钢材打造的,盖子拧地很紧,而梵伽罗自始至终都握着他的手,并没有碰触到保温杯,更无法隔着厚厚的钢材改变水质。 那么这水是怎么变苦的?真是我的情感和意识对它造成了影响?庄禛的头脑陷入一片空白,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这件事。 廖芳生怕自己感知错误,夺过水杯又尝了几口,然后呸呸呸地吐出去。 这下刘韬和小李也坐不住了,风风火火地跑进审讯室,你争我夺地喝掉杯子里的水,又被那苦味呛地直吐舌头。 宋睿僵硬地坐在原位,没有表情也没有动作。这是他头一次被人逼迫到这个地步,就仿佛被人扒掉衣裳又剥光皮肤,赤裸裸血淋漓地呈现在人前。一股刺痛感在他的心尖密密麻麻地传导,拉拽着他的神经,这情绪仿佛叫做惊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这陌生的情绪中挣脱,哑声道:“不要喝了,把杯子送去鉴证科检测一下,水是不会莫名其妙变苦的。” “对对对,快把水送去鉴证科!万一有毒就大事不妙了!”刘韬用力拍打自己光秃秃的脑门。 庄禛深深看了梵伽罗一眼,又把散乱堆放在桌上的资料都归拢起来,这便带着廖芳等人匆忙离开。宋睿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架,也推门出去了。他全程没敢看梵伽罗的脸,更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因为他害怕那种灵魂被穿透的感觉。 梵伽罗被独自留在审讯室里,聚光灯依然照射着他苍白的脸,令他几近于透明,但他漆黑而又璀璨的眼却昭示着他的存在是那般不容忽视。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慵懒地交叠着,双手也交握在一起平置于桌面。 他偏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瞳孔却空无一物;他垂眸,盯着自己的双手,然后用左右两根大拇指互相叩击虎口,动作极富节奏感。 与梵伽罗的安静闲适完全相反,现在的专案组已陷入一片兵荒马乱之中。刘韬捧着那个保温杯闯入鉴证科,强烈要求技术员马上对水质进行检测;庄禛与宋睿走进办公室,再一次研究并制定稍后的审讯计划;廖芳活灵活现地对几位警花描述梵伽罗的种种神迹;小李把审讯视频存入电脑,反复观看,试图找出梵伽罗的破绽,他的身后围了一圈人,个个瞪着眼、张着嘴,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叹;杨胜飞躲在楼梯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怒火在他的内心烧灼。 身为犯罪嫌疑人的梵伽罗却格外放松。他仅凭几句话就扭转了全局,把所有人深埋起来的弱点一一挖掘,曝于天光。他才是这场审讯的主导者,而这一点,专案组的人到现在还没发觉。 第20章 在审讯的过程中,专案组成员忽然狼狈败退,把嫌疑犯独个留在审讯室,其中还包括素有“心灵捕手”之称的宋睿博士,这种情况是绝无仅有的。分局局长很快获悉了这一消息,匆忙赶过来查看。他不问青红皂白便把庄禛训斥了一顿,末了才找小李要来审讯视频观看。 看完后,局长:…… 小李还在那里激情解说:“局长,你看见了吧?不是我们没用,是敌方太强大!隔着一面镜子,刘副队往哪里躲,他就往哪里指,而且不偏不倚指的正是我们的鼻尖,就好像有透视眼一样。刚才我还专门跑去审讯室看了看,那透视镜没有任何问题。梵伽罗不仅能透视物体,还能透视人心,把我们的性格和经历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是来晚了,没喝过那杯水,不然你一定会怀疑人生!我把这段镜头回放了很多遍,他一点都没碰到水杯,隔着那么厚的钢材就把水变苦了,魔术师都没有这种能力。我找不出他的破绽,所以我很有理由相信他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他真的是灵媒,高一泽的死是他通灵时看见的。” “灵媒,通灵?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还信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继续给我审,今天一定要从他身上打开突破口!”局长色厉内荏地呵斥。他是分局领导,自然不能带头搞迷信,但内心里,他其实已经有点发憷了。这个梵伽罗真的很邪门,一说话就叫人浑身都冒鸡皮疙瘩。而且他就像一块磁石,只要他愿意,立刻便能把周围的所有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分局局长刚才看视频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他的注意力几乎没有办法从梵伽罗身上移开。隔着一块屏幕尚且如此,那么当面审讯他的那些人又是什么感受? 这样想着,局长的语气不免缓和了很多,提点道:“小庄,你和宋博士不要商量太长时间,赶紧把审讯继续下去。你们在研究对策的时候,梵伽罗那头肯定也在整理思路。他现在是占上风的那一方,心态很稳定,思维也清晰,等你们想好了策略,他的说辞绝对也是滴水不漏的。你们耽误多长时间,就等于给他多少机会,明白吗?” 这个道理庄禛和宋睿当然明白。两人点头应是,然后把桌上的资料收拾干净,准备再战。 离开办公室前,局长忽然说道:“宋博士,有时间的话你还是去专门的机构做一个心理评估吧。不是我们不相信你,而是制度上是这么要求的,我们也没有办法。” 宋睿愣了一会儿才温和有礼地点头:“好的局长,解决了这桩案子我就去做心理评估。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很抱歉。” “没事没事,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局长笑呵呵地走了,语气和动作却透着尴尬。 小李不敢就这个问题发表意见,只能全程安静如鸡。庄禛走到门口时忽然停步,回头看向宋睿认真说道:“宋博士,我相信你。” 身为顶尖的心理学家,宋睿能轻易骗过任何评估师,所以让他去做心理评估根本没有必要。从私交上出发,庄禛更愿意相信对方是一个懂得自律的好人。 宋睿沉默颔首,心里到底怎么想谁也不知道。 三人各自抱着一沓厚厚的资料朝审讯室走去,面上坚毅,心里却满是犹疑。小李率先绷不住了,低声道:“队长,待会儿我们怎么撬开梵伽罗的嘴?就算我们怀疑他的话,但是我们也找不到证据和破绽呀!这个人简直太难捉摸了!” 庄禛:“试试红脸白脸的审讯方法吧。玩心理诡计我们不是梵伽罗的对手,不如上直接一点的手段。” 所谓红脸白脸就是两个警察一个扮演坏人严词逼供,一个扮演好人帮嫌疑犯找各种理由开脱。嫌疑犯排斥惧怕坏警察的同时会不可遏制地对好警察产生依赖感,在接下来的问话中会不自觉地放下心防,说出真话。这种审讯方法其实已经很久没人用了,一则它太过简单粗暴,二则容易用力过猛。 宋睿对这种手法持怀疑态度,追问道:“如果他软硬不吃呢?” 庄禛果断道:“那就搞车轮战,一直跟他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