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回战)东京漂移》 第一章金钱的重量 衬衫的价格是九磅十五便士。 校服需要八万。 而高中的学费和各类杂项费用需要九十万左右。 加起来需要……一百万元! 加茂直美的脸上出现了痛苦面具,抱膝蹲坐在地上,廉价的二手手机上呈现的是系统自带的计算器页面,女生纤细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按来按去,翻来覆去的计算,企图验证是自己计算错了价格,然而无论怎样计算,得到的还是最初那项稳定的数字。 一百万元。 她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 之前在京都时背着家里人偷偷打工攒下的钱也基本变成了从京都前往东京的差旅费,还有最近租房的房租和押金,她的手上现在只剩下不到五万日元。 在节衣缩食,每天靠便利店快过期的打折便当过活的情况下,也堪堪是一个月的生活费而已。 “可恶……早知道出门前就把爸爸的咒具偷走卖掉了……一把二级咒具也能卖出几十万日元的,爸爸武器库都是靠我打扫的,那么多咒具少一两个短时间内他也发现不了吧。”一头柔顺的黑色短发被插入其中的白皙手指抓得稍显杂乱,加茂直美脸颊鼓鼓,嘴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活像个水烧到沸腾的热水壶,“现在后悔也没用……还是站起来去找个工作好了。” 今天是春假开始的第一天,四月七日才会开学,这样算的话,加上今天下午,加茂直美还有十一天半的时间用来打工攒笔钱。 她在京都时,在便利店后厨打工的价格是每小时800元,在东京的话,虽然生活成本高了些,但加茂直美方才通过谷歌搜索发现东京这边便利店以及餐馆打工的时薪也会比京都高出不少,据说最低时薪都有1000元。 如果是更辛苦一点的工作,薪酬应该也会高出很多吧,加茂直美摸着下巴想到,蹲坐久了血液循环不畅屁股和腿部都钝感到麻木,让她感到连大脑都有些缺氧,于是这才后知后觉的稍稍直起身试图站起来好让身体和大脑都可以舒缓过来。 “啊——” 蹲坐太久了,除了身体变得很迟钝,缺氧的大脑好像也忘记该怎么控制躯干了,加茂直美的膝盖稍微直立,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还撑在地上,就在这个时候发红发黑,一股虚无的钝痛从后脑勺的侵袭到脑海,加茂直美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要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在即将倒地的一瞬,加茂直美混沌的大脑想到的不是接下来自己身上这件裙子会不会被蹭脏会不会被蹭破,也不是担心自己会摔到屁股开花,而是全心全意的担心起自己的手机。 那台呈抛物线将要落地的iPhone5在2012年出场的时候就被前主人迫不及待的买下,用了两年后色衰而爱弛,在iPhone6发布后便被厌倦的主人用叁万日元的价格强卖给了姐姐加茂直美。 虽然不是我想要你的,用了叁年多多少少有些厌倦了你……但这个时候我离不开你,千万不要摔坏啊!在屁股着地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时,加茂直美看着即将落地的手机忍不住闭上眼睛这样祈祷着,神明大人,哪怕只有这一次也好,让我幸运一次吧。 没有听到手机落地的声响。 她睁开眼睛,那台老旧的iPhone5被一个白发的高大男子握在手里。 “走在路上不要随意抛手机哦,这位小姐~”他笑眯眯地说。 加茂直美不顾臀部传来的疼痛急急起身,但那过于尖锐的痛苦附骨一般如影随形,在她直起身后也没有淡化半分,这让她本来秀美的五官变得扭曲起来,“啊!谢谢!太感谢了!” 距离远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等两人靠得近了,加茂直美才注意到这个捡到了自己手机的男人身量极高,她一米七叁的身高在日本,哪怕是在同龄的男生里都算高挑的,在这白发男性面前却硬生生的矮了一头,要仰起脸才能看清他的脸。 在现实里从没有见过这么高的人,加茂直美还以为自己只有在sd或者黑子的篮球里才能看到这么高的日本男人来的。 “天空树……” 不知不觉的,这句话脱口而出。 “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感叹您的高大!真的很对不起!”因为太着急了,红着脸的加茂直美下意识地用了京都腔。 等抬起头看到男人的眼上还蒙着黑色的眼罩时,负罪感简直快要将加茂直美压倒。 我竟然——竟然对一位帮了我的残疾人出言不逊……如果这件事写成帖子发在推特,我会成为推特热转的坏女人吧,竟然还用了京都腔,真是给京都人丢脸…… 呜……被家里的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妹妹看到,会被打电话过来骂我跑到东京也能给加茂丢脸吧……本来就因为咒力低微被爸爸妈妈和哥哥妹妹看不起了…… “原谅你啦。”虽然有眼罩遮挡,加茂直美也因为愧疚而低着头,但戴着眼罩的高大男子还是仿佛可以看到加茂直美脸上神情似的,用轻松上扬的语调说道。 “您可真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加茂直美再一次情不自禁地用带着敬语的京都腔赞美道,“在拯救了我的手机之后还原谅了我无礼的言辞。” “很少听人这么说呢。”男子的脸上带着阳光的稚童一般的天真笑意,悠悠说道。 加茂直美没有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伤心的意思,不觉恻然,这样善良的乐于助人的男子,向他人无私付出却少有得到正面的情绪反馈,他却能如此阳光积极,还能在下一次遇到其他人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这是怎样的——怎样的宽阔胸襟,又是怎样的金子般的美好心灵啊!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 想到这里,加茂直美就感到,自己的胸中充满了热烫的正义感,虽然眼前的男人看不到,但她还是抿唇摆出一副很正式很严肃的神色说道:“您做出了好事,那么就一定会得到回报的,就像今天您接住了我的手机,虽然在您看来,这是举手之劳,甚至是转身即忘,您也可以选择不这样做的,毕竟我们只是陌生人,您也没有帮助我的义务,但您还是帮了我。” “其他的人没有表达出来的谢意,我希望我能够向您加倍地传达出来。” “谢谢您。” 听了加茂直美十足认真的话语,白发男子脸上挂着的仿佛经过刻度尺测量一般标准好看的笑容变也不变,将那台被他松松地捏在手里的iPhone5递给加茂直美,“是个好孩子呢。” 我也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叫我好孩子。 加茂直美想这么对他说,但是说这样的话对初次见面的人来讲或许会显得逾矩失礼,踌躇着就看到那男子迈着轻快的步伐越走越远。 盲人走路会这么轻松的吗? 加茂直美忍不住想道,然后忽而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向这位好心人询问他的名字,但是他已经渐渐走得远了,路过了拐角处,加茂直美再去看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 ⓟο壹8f.©οm 第二章甜党 “您好,欢迎光临。” 叁月下旬,冬天已经过去,但空气里也仿佛还是带着初春的寒意,走到街上,如果不是穿得严严实实,就很容易被偶然经过的一缕风吹得冷出鸡皮疙瘩。与之相对的,较为封闭的室内就温暖许多,又因为是面包店,这方封闭的小天地里漫溢着糕点的甜香,更是熏得加茂直美昏昏欲睡起来。 当玻璃门被推开,听到了陌生人的脚步声时,那一点缠绵的睡意也随着推门而入的冷风霎时间冰消雪融,她打起精神,脸上扬起一抹标准的元气甜美的笑容:“是新客人呢。” 形容憔悴的秃发上班族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倦容,眼下青黑一片,眼泡肿胀,本来可能不小的眼睛因为肿胀的眼皮而被挤成一道细缝,从那道细缝里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他的眼白部分也是泛着红的。 张眼看过去,就会知道这是个被996的工作压榨得连续失眠的可怜社畜。 一个扔到人群里就找不到踪影的普通中年男人。 加茂直美想着,眼神在他肩上多停留了一瞬。 一只形容丑陋的蝇头正蹲伏在他的颈椎与脖颈之间,男人细瘦伶仃的肩膀和脖颈被这只小小的咒灵压得不自觉的侧弯着。 中年上班族并没有察觉到她的视线多停顿的一秒,笑着回道:“那你可猜错了,我可是这家面包店的常客了。” 蹲伏在上班族肩颈的蝇头也没有注意到加茂直美那一秒的停留,专心致志地翻来覆去重复着“加班工资、加班工资、加班工资”这四个字,它每念一次这个词,那小小的丑陋的尖爪就格外用力的抓握住上班族的肩颈肉。ℕāℕЬ℮ǐsんù.cδⅿ(nanbeishu.com) 加茂直美没有再直视咒灵的身体。 对于能看到这些非人类,咒力却没比普通人多上多少的窗来说,这也是保护自己的一个迫不得已的方式。咒灵对他人的视线一向非常敏感,如果不小心与咒灵直视,那么接下来被咒灵缠上的就会是加茂直美。 ……她连蝇头都对付不过。 加茂直美道:“诶——?抱歉,我这个星期才来的,还以为您是新客。” 中年男人侧着脸经过收银台去挑选自己想要的面包,他是熟客,对这家面包店的口味取向也固定了,熟门熟路地选了一袋牛肉饼叁明治和一袋烫种吐司。 “真是痛啊……”他一只胳膊夹着公文包,另一只手拎着面包的包装袋,以至于没法用手按摩疼痛的部位,“这星期才来的新人不认识我也正常,松本呢?” “脖子和肩膀真是酸痛啊……” 他又重复了一遍。 “今天下午没有松本小姐的班。”加茂直美回答,“我听说肩膀酸痛的话,去寺庙参拜一番,晒足太阳光,回家洗个澡就会好很多哦。” “她在的话就能好好介绍我了,我可是这家店的常客来的,每周都会来两次买这家店的面包,算是这家店的大客户了,只有这周是因为肩膀酸痛才没来的,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加班太频繁的原因,我的颈椎和肩膀真是疼的无法忍受了,找医生看医生也说不出什么。 “可恶的上司,我因为太痛了说要请假去看颈椎,竟然对我说反正也痛不死人的,还是公司的单子更重要,直接打回了我的假条,可恶,上月的加班工资都拖欠着的,怎么能这么厚着脸皮剥削人呢?医生也是无能,拍了x光以后居然对我说我的颈椎一点问题都没有,说那都是我的心理作用。你说的参拜寺庙后晒太阳再去洗澡又是什么偏门方法,我看你年纪轻轻,说出来的话竟然和我老家的妈妈一样迷信。” 加茂直美干脆利落地将两袋面包扫码装袋:“承惠,两万四千七百元。” 然后才逗笑似的对上班族说:“既然医生查不出病因,我看您也很受疼痛困扰,倒不如试一试呢,我来东京前就听说东京周边有几个寺庙一直都很灵呢,邪祟也好,病痛也好,都不敢在神明大人面前作怪的。” 据加茂直美所知,东京几处有名的寺庙都供奉着一级的咒物来、以毒攻毒,阻吓普通咒灵的侵袭,普通的咒灵根本就不会靠近那些寺庙,因此她的建议也不是无厘头的飞来之笔。 那中年男人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付了钱之后就提着装了叁明治和吐司的牛皮纸袋匆匆走远,加茂直美目送他离去,她想,如果我有家人那样正常的咒力就好了,区区蝇头,消灭掉也不过是我挥挥手的功夫。 与中年上班族擦身而过进入面包店的是她认识的人。 前几天救下加茂直美手机的白发高大男子。 他仍旧是那副白发耸立,黑色眼罩蒙眼的装扮。 “先生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吗?”考虑到帮助了自己的好心人是个盲人,行动难免不便,她主动张口询问道,“需要我向您介绍店里面包和叁明治的种类吗?本店新出的炼乳手撕面包很好吃的。” 她走出柜台走到白发男子的身前,做好准备带男人去“看”。 “不用,我也是这家店的常客~”他笑眯眯地说。 加茂直美后知后觉的注意到,他说话时的语调一直都轻飘飘的。 她看着他,仰起脸的时候她才能看清男人的脸,他有一张很俊俏的脸,白皙而秀气,很成功的中和了傲人的身高给人带来的压迫感。 也只是淡化了一点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而已。 他站在那里就是高山,是大海,身高的压迫感只是高山的一棵树,大海里的一条鱼。 “那么,您想好了您所要购买的商品以后直接叫我就可以了哦,我会为您扫码并打包,本店提供一站到位的服务~” 男人的脸上露出奇怪的,接近于笑容,但又带着忍耐的神情。 加茂直美看不到。在平视而非仰视的状态下她要隔着一段距离才能看清一米九以上的天空,而她现在正跟着男人的指示拿起面包。 “唔,我要两份南瓜挞、一份完熟香蕉蛋糕、叁份布列塔尼饼干,一份给硝子,另外两份自己吃……要不要加上巧克力磅蛋糕呢?你刚才提到的新出的炼乳手撕听起来也很不错……这样好了,我全都要!各要两份,布列塔尼饼干叁份好了~”他郑重宣布。 “好的,南瓜挞、香蕉蛋糕、布列塔尼饼干、巧克力磅蛋糕、炼乳手撕面包各……两份?” 他纠正:“布列塔尼饼干是要叁份哦~” 好心人看起来是个无可救药的甜党呢。 “好厉害……” 也是真的很有钱。 加茂直美打工的这家面包店是常常被列入旅游攻略里必须打卡的知名高级面包店,普通上班族,譬如方才那位被蝇头折磨得肩颈酸痛的上班族所购买的烫种吐司和牛肉叁明治两款店内基础款,所花钱的钱财已经抵得上加茂直美半个月的花费。从这个角度来说,作为常客的中年上班族说他是本店的大客户在加茂直美看来也不算夸张。 而这个男子说的几款西点,价格更是基础款的数十倍。 加茂家是咒术界御叁家之一,加茂直美的父母对她这个接近于普通人的孩子态度苛刻,但她在家中的时候,对父母和兄妹的日常吃穿用度都是了解的,在购买咒具和咒物以外的物品时,他们是不大会选择这么昂贵的食物的。 “给您打包好了!”加茂直美说,她的脸上带着轻柔的微笑,不同于面对其他客人时程式的固定化的笑容,她此刻嘴角扬起的弧度也完全没有达到松本小姐指导的她应达到的弧度,但那是今天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微笑。 Ⓟο⓲f.©οm 第三章不要直视 被咒灵……缠上了! 加茂直美在一片黑暗的出租屋内睁开眼睛。 不出意外的,挂在天花板上的咒灵还在直直地她的脸:“加班工资、加班工资……”翻来覆去地念叨着,陡然的,它向加茂直美询问:“你有加班工资吗?” 不能直视。不能回答。 加茂直美紧闭着嘴巴,坚持不做出回答,装作自己看不到也听不到。 咒灵上半身的躯干紧贴在天花板上,下半身牢牢地堵着门和窗。 一间小小的不到十五平米的出租屋,乍一看有四分之一都要被咒灵占据了。 前两天蹲伏在中年上班族肩颈上的蝇头竟然在短短两天内变成了准二级咒灵,这种事的发生实在超过了她的认知范围,而最恐怖的是,当上班族第二天过来买面包时和自己说“阿直说的方法虽然迷信,但果真有用呢,我的颈椎和肩膀现在可是一点不痛了,我今天来可是专程来感谢你的。”只有加茂直美能看到……那只本来不过网球大小的蝇头,已经膨大到了婴儿大小,而后越来越膨胀,而且形状也变得更为清晰骇人,从一个丑陋的球体变成了扭曲的脑满肠肥的人体,看体重要有十几公斤重,五官接近于日元上福泽谕吉的脸,但却是暗黑讽刺漫画风格,脸庞也因为画家人体基本功不足而显现出一副滑稽到恐怖的模样。ℕāℕЬ℮ǐsんù.c⒪ⅿ(nanbeishu.com) 即使加茂直美没有直视它,加茂直美还是可以分明地感受到,咒灵的目光,像沥青一样死死地黏着在自己身上。 就好像……她就是这咒灵所心心念念的“加班工资”一样。 心情变好的中年上班族奢侈地购买了他昨天本打算购买却因为高昂价格而却步的招牌费南雪和玛德琳,付款后不待加茂直美找零,说了一声剩下的都是你的小费便踏着轻快的脚步离开了。 他头上的咒灵没有动,还稳稳当当地挂在面包店的吊灯上。 “灯是不是坏掉了呢,一下子变得暗了……等下换班的时候和松本小姐说一下吧。” 咒灵浑浊邪恶的目光黏着在加茂直美的身上,加茂直美掩耳盗铃般的视而不见,自言自语似的抱怨着,摆出一副认真工作的姿态。 无论她怎样掩耳盗铃,咒灵一直在看着她。 一直,在看着。 从面包店到出租屋,从下午到深夜,从她醒着到她半睡半醒之间,它一直在看着。 而最让加茂直美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在自己的身边,这只咒灵的身体膨胀得越来越大,不过几个小时,竟然已经从婴儿的大小长到了成年男子的大小,咒灵的气息也变得更强,以她浅显的咒术知识来推测,竟然已经是叁级了。 而它的气息还在不断的上扬。 加茂直美能感受到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烈。 就好像是……在加茂直美身边待得越久,它就会变得越强。 而它之所以一直在看着,一直这样等待着,就是为了变得更强,为了……在一个它直觉合适的时刻吃掉她。 加茂直美强忍着不去看咒灵,打开手机,屏幕反射的亮光小范围的照亮了一方狭小的空间。手机屏幕上第一时间显示出来的除了现在的时间,就是她在日历里记下的提醒——上面写的是今天的日薪,以及银行卡上的余额。 一个星期的工资加上一些大方的顾客给的小费,再加上她之前支付了房租后还剩下的五万元,现在银行卡上总共只有不到二十万元。 以这个速度,在开学前是绝对攒不到要付给学校的一百万元的。 加茂直美考虑过向银行等金融机构申请学习贷款,但在网上检索以后无奈的发现,正规的金融机构一般情况下并不会向未成年发放贷款,寥寥无几的准许向未成年人发放贷款的几家要么是要求已婚,或者是要求有父母等监护人的书面同意,离谱到好笑的一个则载明如果申请贷款的未成年人是一家公司的实际经营者的话他们也可以放宽限制。 上述哪一条限制都不符合加茂直美的情况。 她本来打算等开学后和学校那边沟通,先交一部分学费,然后她边上学边打工向校方分期缴纳学费,但是录取她的那个私立学校并不提供这个优惠。 钱……咒灵…… 两个词在加茂直美的脑海里搅成一团,几乎要把她的脑浆搅成一锅脑花汤,她定定地因为后续动作而逐渐暗下来的手机屏幕上记着的银行卡余额,终于下定决心。 还是去咒术高专好了。 加茂家的主要根据地在京都,加茂直美本身既非嫡支,也没有像堂兄宪纪一般继承了加茂的术式,本身咒力又少,不受宠爱的她从小到大上的都是普通人的学校,除了偶尔听到家中父母兄妹提及咒术界时的只言片语,此外对咒术界的了解不比经历过咒灵袭击而幸存的普通人多,甚至贫瘠到她都不知道东京的咒术高专的地理位置。 她现在想联络咒术高专甚至需要专门去检索咒术高专的官网,寻找校内行政人员的联系方式。 如果既凑不足学费又联系不到咒术高专工作人员,加茂直美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好在咒术高专对外还挂着个宗教学校的名头,在谷歌搜索输入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第一页第一排就是东京咒术高专的官网。 咒术高专官网首页不明显的一角记载了学校的联系方式,是座机的电话,而现在,散发着亮光的屏幕最上方显示的时间是十一点叁十五分。 这个时间真的会有人接听吗…… 虽然不抱希望,但是加茂直美在输入那串电话号码以后按了呼叫键。 “您好,这里是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电话打通的那一瞬间加茂直美简直感动到要流泪了,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竭力让自己的语调不要急迫到颠叁倒四让接线的人听不清她的表述,理解不了她的诉求,同时又尽己所能的快速、简略的传达讯息:“我是京都来的加茂直美,我被咒灵困住了,我的位置是台东区……,请快来帮帮我,门被堵住了我逃不开!” “它快变成二级了,救救我!” 据加茂直美所知,叁级的咒灵尚不具备高级的智慧,智商甚至不如猫狗里较为聪明的品种,通常来说,只要不与其对视,除非身上拥有让咒灵本能的试图去侵占掠夺的事物,就不那么容易被咒灵袭击。在面包店时她以为是自己身上那身从家里穿过来的衣服和配饰上有会吸引咒灵的低级咒物,但她自己检视一番,以她贫乏的咒术见识并不能看出来是哪件东西存在异样,在下班后索性奢侈一把去附近便宜的钱汤认认真真的洗漱了一番,那身旧衣服和从京都带过来的小配饰也在她洗完澡后扔到了垃圾箱里。 刚开始是有用的,从钱汤出来以后,咒灵没有再寸步不离的紧跟着她,消失在加茂直美的周围。加茂直美松了一口气,怕咒灵回过神后找上家门还特意绕了几条街才回的家。 在她打算入睡以前,咒灵都没有出现,直到她的潜意识发来疯狂的警鸣。 “收到,这边会马上安排咒术师为您服务。”也许电话另一头的接线员已然经历过无数次类似的情境,他的情绪和声音都很稳定,轻声细语地安慰加茂直美:“刚好有一位咒术师在台东区附近,很快就会到。” “请您不用担心,他是咒术高专的最强战力。” ……有救了。 叁级的咒灵并不能听懂加茂直美与电话那头高专工作人员的对话,但咒灵能清楚的感受到,加茂直美如释重负的情感波动,本来安静倒趴在天花板与门窗之间的庞大身躯烦躁不堪的蠕动起来,它长啸一声,带着层层迭迭褶皱的深绿色皮肤渐渐变得展平。 它在变大。 加茂直美恨不得立刻闭上眼睛,但她害怕在她闭上的下一刻,这骇人的怪物就会扑杀过来一口将自己咬成几块肉段。不闭上眼睛的话……她分明地感受到,这只情绪越发不稳定的咒灵在自己的视线,等着双目对视的瞬间将自己锁定。 不可直视!不能理会!对上视线就会死! 对危机的预感在脑海中发出的警示让她的大脑一片嗡鸣,她手指僵硬地打开推特,在首页时间线上漫无目的的划动,但文字写的什么,图片画的什么,她一点都看不清楚。 咒灵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方黑色的那一部分折射过来了! 就在这一瞬间。 加茂直美闻到了,浓郁的,咒灵身上的诅咒的恶臭味。 咒灵口中流出的带着腥臭味的口水也滴滴答答地落在她的后背上。 *说咒灵脸像福泽谕吉的脸时没有侮辱文豪的意思,只是因为日元中一万日元的纸钞上印着的是福泽谕吉的头像。 第四章坦诚相见(物理) 咒灵的口水滴滴答答透过睡衣落在加茂直美的脊背上。 那些散发着腥臭味道的绿色涎液带着轻微的应该是带着轻微的腐蚀性,加茂直美试图向前爬行的时候,她身上那件洗完澡后去超市新买的质量看起来还不错的棉质睡裙就因为主人爬行时无意间将睡裙的下摆卷积着压在肚皮底下,只是如此轻微的动作,睡裙就不堪重负地裂开了。 这件今晚之前还崭新完好的睡前现在变成堪堪能遮住身体主人一部分身体的破布烂褛,全然经受不住主人下一套动作,又或者是咒灵下一轮的口水攻击。 奇怪的是……咒灵的口水对加茂直美的皮肤居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她分明地感受到了咒灵的口水哗啦啦地从它的嘴角流到了自己的身上,连睡裙都被腐蚀得脆弱无比,不小心碰到就破了个大口子,但那些口水接触到了加茂直美的皮肤,她的皮肤却没有像睡裙一般被腐蚀,只是有轻微的灼热刺痛。 用不那么客气和礼貌的比喻来形容的话,那份疼痛的程度,大概相当于普通人的手被打火机的火焰燎到时的疼痛,连女子痛经时叁分之一的痛苦都不如。 加茂直美也发现了这一点,但她并没有时间、也没那个心情去感叹了。 就算咒灵的口水对她来说伤害性不强,咒灵的嘴巴现在张大到有一口家用四人版平底锅那么大,她毫不怀疑,咒灵如果伸头过来,一口就能咬掉自己的头,还有那咒灵一直在膨胀的,身躯快把整间出租屋叁分之二的空间挤满,并且还在继续膨胀,想也知道再过一会儿就能把整间屋子变成咒灵肉罐头盒子的体格,抬起一条腿就能把她压死吧! 这样想着,她的内心都快被绝望的情感淹没。 门窗被咒灵庞大的身躯堵得严严实实,她逃无可逃,而咒术高专行政人员口中所说的马上要到来救援的咒术师到现在也不见踪影。 “救救我……” 无处可逃。 前方,后方,左边,右边,整个房间,每一处,除了她身上的那小小的不到两平米的空间,其他的地方都被咒灵的肉填满。 像是被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老鼠。 “它试图从精神上折磨我,它以此为乐。”加茂直美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她现在几乎是泡在咒灵的口水里了,身上的睡裙简直变成了渔网装,被打火机的火焰燎到一般的疼痛遍布全身,她能看到自己本来白皙的皮肤变得有点像在洗澡间汗蒸时的粉红色。 咒灵淡绿色的口水,女人粉红色的皮肤。 我这样看起来会不会像是……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一样?加茂直美在心里乱七八糟的想,这只咒灵想的是不是把我的肉泡软了,把皮肤上的灰尘之类的脏东西泡干净了再吃掉我,还是说它打算等我的皮肤被腐蚀掉,只剩下皮下脂肪和肌肉的时候再把我吃掉?不然很难解释它为什么在压制住我不让我逃跑之后,只盯着我流口水,却没有一口把我吃掉。 除了咒灵畸形丑陋的身体,加茂直美张目望过去,什么都看不到,房间内一片漆黑。 她之所以还能注意到咒灵的口水是淡绿色以及自己的皮肤被腐蚀成了粉红色也是多亏了那台没有被咒灵的手机压成碎屑的旧手机的福。可能是史蒂夫·乔布斯在九泉之下保佑了那台伤痕累累的旧手机,尽管屏幕上出现了触目惊心的裂纹,但还是坚持着发出微弱的亮光。 现在的时间是——深夜十一点四十九分,距离她打电话向咒术高专的人员求救才刚刚过去十四分钟,台东区在东京二十叁区里虽然并不算大的那类,但是以人力而言,就算开车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抵达,如果被咒术高专派遣来祓除咒灵的咒术师如果不巧正好在距离住处比较远的地方…… 会死的吧。 加茂直美闭上眼睛。 据说人在死前会走马观花的回想自己的一生,然后就会明白,在她的心目中,最重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也会想明白,如果没有死的话她会要去做什么。 加茂直美什么都没有想,她不知道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如果真要说有这么“想要的东西”的话,那就是活着,尽管没有遇到过值得珍惜的事物,尽管活着没有人生目标,尽管比草原上流浪的鬣狗还要狼狈,但是她还是……想要活下去。 就算现在全身上下都被咒灵腥臭的口水浸泡得像一条滑稽的粉色肉虫子。 就算要被咒灵吃掉胳膊大腿又或者其他的部位。 只要能……只要能活下去! “谁都好……请快一点……救救我吧!”紧闭着双眼的加茂直美哭喊着,“救救我吧!我不想死!” “安心,有最强在,不会死掉的啦。” 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加茂直美睁开眼睛——咒灵畸形丑陋的庞大身躯在缓缓地崩溃瓦解,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咒灵冰裂的喉咙发出沙哑的嘶鸣,溃散的身体不甘地扭动着,颈部试图发力伸长脖子张开巨口将加茂直美的身体吞噬。 困兽的挣扎毫无用处,在那尖牙利齿与加茂直美的身体还有十几厘米距离的时候,它那满是裂纹的身体霎时间爆成沙数飞灰,飞灰也在空气中无风无火安静地燃烧,加茂直美睁大眼睛,看情势在顷刻间发生逆转。 得救了…… 瞬息之间发生的转变来得突然,她还是保持着那副既像是死不瞑目的不甘神情又像是引颈就戮的绝望漠然的昂首姿态,看着高大的白发青年轻薄地在自己的双眼前挥手,“嗨嗨~回神了~拆家的野狼已经被打跑了,小猪也可以从砖头房里出来了~”* 加茂直美下意识地回道:“你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唱小兔子乖乖的大灰狼,谁会乖乖开门啊?”惊魂未定时和人打趣有助于心态放松,她就着窗户被打碎,从窗外流泻而入的一束月光,她看清了咒术师的脸。 是帮过自己的,救下了自己的手机的那个好心人,只是换了一套造型,从一身酷似黑色塑料袋的制服变成了黑t黑裤子的便装,一头白发也松松散散的放了下来,遮挡眼睛的器物从黑色的眼罩变成了黑色的圆形墨镜。 明明一身上下除了头发是白色的,其他都是黑色的,加茂直美却觉得这个人在黑暗里比高悬于天际的月亮还要光芒闪烁。 “谢谢您,咒术师先生。”她弓下身认真地感谢道,“就在刚才,我、我能很直观地感受到,我是被咒灵困住的剪掉了羽翼的小鸟,等到了一个它认为合适的时间,我就会……被吃掉。是您救了我……您帮了我两次,非常感谢!” “您可以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昨天他来选购了甜点的时候,加茂直美本来已经鼓起勇气打算张口想要到白发男子的姓名和联系方式了,但后厨的糕点师却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和她交代事情,男子也在这个时间付了账后与她告别,她完全来不及提出交换联系方式。 五条悟墨镜后苍蓝色的双眼看到了少女脸上的神色,认真的,诚恳的,他笑起来,轻快地说:“我是东京咒术高专的教师,五条悟,也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我是加茂直美,五条先生可以叫我阿直。”加茂直美说。一般来说直接叫姓后面的名,对于日本人来说是关系较为亲密的人才会有的称呼,但是加茂直美并不喜欢加茂家,来到东京后她便让身边的人叫她“阿直”,这样显得人与人的关系亲近,也显得她是个独立的个体。 五条悟伸出手,想要摸一下加茂直美的头,在注意到她浑身上下形容狼狈,连头发都被咒灵的血液和口水浸透了之后悄不可见地僵了一僵,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指着她的衣服说:“你要不要换一身衣服,我们好谈一谈接下来要说的事。” 加茂直美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自己现在这个大难不死后衣衫褴褛的造型,属实不适合和人好好说话,身上睡裙的布料已经被咒灵的涎液腐蚀成了渔网装不说,经过方才弯腰鞠躬的动作,本来就不堪重负的脆弱布料发出最后一声无声的哀鸣,在加茂直美眼睁睁的看着的情况下,从她的身上坠落,变成了一条一缕的破布条,和小到连做手帕或者面网都过于牵强的布片。 也就是说…… 在五条悟的眼中,她几近于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