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 作者:时有幸 书名:金丝雀造反之后 作者:时有幸 文案 契约出真爱,挽回搞浪漫。攻追悔莫及猛打脸,受心里暗爽只冷笑。 谢老板家的金丝雀总讨不到老板欢心,没想到自己鬼门关走了一趟,谢老板红着眼在他病床前,而他只想着离开。 此后,送玫瑰扔花,送资源搞砸,金丝雀软硬不吃不买账。 林沒对此表示:我假装没有极度舒适。 无奈还有个小孩在家哭着喊着要妈妈,从谢家大宅窝到林沒的小租房里不肯走,卖惨耍赖无所不用其极。 林沒后知后觉才这怕是某个想吃回头草的人的套路,而且他又栽了。 先虐受后虐攻,很狗血。本文又名《今夜不再来》。 预警: ①开头十章破镜,紧接着开启狗血味酸爽模式,最后甜蜜蜜HE。小孩是攻领养的。 ②攻以前有伪白月光,是他阴差阳错把受认错成受弟弟了,从始至终身边只有受一个。 ③受前一秒弱柳扶风下一秒杀气腾腾,当过明星,但在故事开头已经解约,娱乐圈篇幅极少。 ④一切狗血梗都有可能出现,比如被绑架二选一这种烂俗情节,如有不适马上退出。 ⑤文里没有绝对的是非对错,绝对的只有瞎折腾,谨慎观阅。希望大家都能阅读愉快=3=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破镜重圆恋爱合约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沒,谢在苑┃配角:谢悠┃其它: 第1章山月 昨晚没睡好,林沒还在犯瞌睡,头抵着窗,留长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了小半张脸。车熟门熟路地开进娱乐公司的地下二楼,缓缓停下来。 他倦怠地睁开眼,道:“谢谢郑叔。” 没让司机等他,林沒坐电梯遇到几个练习生,虽然他和公司解约的事差不多定下来了,练习生们还客气礼貌地和他打招呼。 林沒不爱来这套,摆摆手朝他们笑了下,精致漂亮的脸瞧着冷淡,眼角的那颗泪痣又添了些艳色,很勾人。 在车上憋着没抽烟,他出了楼梯进了练舞房,立马点上了。同事正在排一段舞,这人得上春晚,不敢划水。 “有点跳机械舞的天赋啊。”他笑了,指尖夹着支烟,慵懒地靠在墙上。 是在说对方跳得不流畅,宋和彦也没生气,他们俩这样有好几年了,爱互呛。 他坐下来调整自己的护膝,道:“今天来签字?” 林沒点点头,宋和彦点点头说:“怪可惜的。” 团体从去年开始就各玩各的了,合约要到期,当不了同事还能当朋友,宋和彦是真觉得可惜,林沒搓麻将水平特别烂,他喜欢和林沒玩。 “采访一下,接下来要干什么?”宋和彦道,“谢老板想金屋藏你?” “你还真敢说。”林沒想踹他,心想,谁金屋藏谁啊,他最想把谢在苑藏起来,不给别人看。 上楼签完字,宋和彦在车库门口拦着他,开着自己的车,陪他去吃中饭。林沒也正心里空落落的,需要解闷,挑的餐馆要排队,他们戴着口罩扣着帽子,在大厦里闲逛。 “巨星,我想买这个。”宋和彦指着橱窗里的春季新品。 年都没过呢,就上赶着出了春季新品了,这种更新换代太应景,林沒嫌自己太敏感,道:“让队长给你买。” “队长没钱,你有。”宋和彦朝他笑。 林沒看着面前这位家里有矿的富二代替自己的男朋友装穷,不说话,把卡拿出来让宋和彦刷,宋和彦欢天喜地进了店,却是要的林沒的尺码。 把衣服袋子塞在林沒手里,两人转悠着上楼去,宋和彦道:“怎么不开心?此刻不该欢呼一声自由万岁么?” “这四个字不是分手用的吗?你这口号留着自己喊吧。”林沒道。 他从小练舞,身体柔韧纤细,冬天穿得厚也依旧看着高挑出众。想到晚上要和谢在苑去一个酒局,他打算中午多吃点。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 作者:时有幸 别的明星看到林沒无所谓地吃着各种高热量食物,吃完还要点个甜点,估计要气死,饮食那么不节制,他始终是瘦的,颐都的风刮大点,好像就要吹倒。 “后天要去补拍个镜头。”林沒道,“然后我就真的开始休假了。” “休多久?” “没想好,我再看看吧。” 他出道了六年,虽然组合成绩在前期冷冷淡淡,可他红得早。他在打工时被人拍了照片晒在微博,靠着俊秀斯文的侧脸就火了一把,之后可谓顺风顺水。 这不是努力的功劳,那么多人在努力,出头的能有多少,他是作弊了,靠着谢在苑。 自己以前根本没想过成为明星,更没想过会那么红,跳舞也是没别的选择,谢在苑最初问了他句想干什么,他答不上来,谢在苑便替他想,说:“站在聚光灯下好吗?” 谢老板说话算话,他已登过最大的舞台。 走红不是他自己好命,他知道自己最关键的是认识了谢在苑。 “那你是不是和谢老板定下来了呀?”宋和彦咬着奶茶的吸管,替他急,“你在他身边七年多了,还没被甩。” 有这疑惑的人不只是宋和彦,圈里的更新换代远比橱柜里的漂亮衣服要快,可转眼林沒从十九岁到二十六岁,他还是待在谢在苑最亲近的地方,也是唯一一个。 圈子里玩包养这套的人挺多的,林沒和谢在苑不是其中一对,但就算是实打实的伴侣,最长情的也挺不过四五年,不知道林沒是有什么本事,有人还开过玩笑,说林沒给谢在苑下了蛊。 他没出色的学历,没优渥的家境,长相倒明艳得让人能信,谢在苑是被那张脸诱惑住的。 其实连脸都没有,没有诱惑不诱惑那回事,谢在苑说要他跟着他的时候,也才二十一岁,估计是被七大姑八大姨问急了,和家里出了柜。 在较为保守的家族里一下子说自己是同性恋,于是总被塞些门当户对的姑娘,他为了让家里人知道他是认真的,找了林沒陪他做戏。 他给林沒打开了一扇通往亮处的门,林沒自己承担陪他演戏的后果,明里暗里各处曲解与挖苦一并担下。 谢老板的性取向不是开玩笑,爱人却是假爱人,如今七年,不止旁人认为他们是真情实感,连林沒都要被骗过去了。 他除了林沒以外,身旁再也没有别人,林沒是知道的,谢在苑不是不会动心的石头,矜贵如他,他只是不大看得起人,连投在他身上的饱含爱意的眼神都嫌脏污,暂时没人入得了他的眼。 林沒和他还算有缘,养着就养着了,指不定还能有第二个七年。 看宋和彦想讨喜糖,林沒说:“能定下来什么,没影的事。” “不。”宋和彦说得挺认真的,“我觉得谢老板要么谁都不要,他如果想和谁结婚,那一定是你。” 下午宋和彦回公司,林沒到家给自己泡了一碗感冒药,捏着鼻子喝下去。 昨晚被谢在苑折腾得太累,他感觉自己一整天头昏脑涨的,好像是有些低烧了。最开始还说做戏呢,做着做着,两人这几年还没摩擦出点爱情火花,先把床上的事给假戏真做了。 舔舔干裂的嘴唇,他缩在沙发上休息,听到门外有汽车声,动了动没起来,过了两分钟有一只手捏了下他的脸,追着那只手他把脸庞凑过去贴着,抬起眼喊道:“谢老板。” 他喊谢在苑谢老板的时候,眼睛总是亮亮的,带着几分狡黠和活泼,还有含情脉脉。 谢在苑没坐到他身边去,只是任他撒娇,道:“该出发了,等下会堵车的。” 早上送林沒的司机端端正正等在车外,替他们拉开车门。林沒依偎在谢在苑肩头,快到了目的地又坐起来。 他散漫地抓了抓自己披散开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皮肤是接近于病态般的白,搭在谢在苑身上的手腕像是一捧云下湖边的新雪。 谢在苑玩着他的手指,细长匀停,说:“说要戒烟,戒得怎么样了?” 林沒早上还点了一根烟,没和谢在苑说,歪头模糊道:“这是件长久的事儿。” “吃着什么苦了,要抽这个。”谢在苑松开他,正好到了地方,他们下车。 他随便问问,也没打算听林沒答。 人来人往的,满目珠光宝气,林沒穿得普普通通,自若地待在他身边,没说话没喝酒,看着是疏离的,气势却好似能压下全场。 “林先生,今天我去送人还看到你了。”有人搭讪道,他摆摆手让一个人过来,脸蛋很嫩看着还是个学生,“他现在和你同一个公司,在当练习生,过来叫声前辈。” 没说自己今天刚和那公司解约了,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下那人,道:“真年轻。” 那人和小白兔一样,忙给林沒鞠躬,这架势很大,倒不是给林沒面子,而是借着讨好谢在苑。 今天是谢在苑的好友摆的局,家里开医院的,谢在苑来了便去和他聊天,别的客人寻不到他,都过来堵林沒。 这里有大腕,拍电影的,比林沒大众眼缘好,在外边以敬业踏实出了名,此刻和一群别的小家伙们打成一片,喝了酒在唱歌。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 作者:时有幸 这地方说热闹是热闹,更多的是荒唐。 那种白天还互相装清高,到了晚上一进酒局的门,发现同事和自己被安排在一左一右的位置的,以及前男友和自己前金主搅和在一起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狗血事数不胜数。 “林沒。”谢在苑喊他名字。 他抿了一口酒,走了过去坐在他边上,注意到有个人看着这边,不知道是看他还是看谢在苑,见他偏过头去,又收回视线。 猜到他在想什么,谢在苑说:“看你很久了。” 谢在苑的应酬这些年越来越少,也不是谁的面子都给,再加上没人会在谢在苑背后嚼舌根说闲话,所以到现在也有人惊讶于林沒跟着谢在苑。 震惊归震惊,没必要盯着那么久吧。 林沒有些别扭,桌底下,他被谢在苑握着手腕,温热指腹慢慢摩挲过细腻白皙的皮肤,惹起细细密密的酥麻感。 谢在苑把他叫过来,有种宣告主权的感觉,林沒又瞥了一眼那人,谢在苑身上别的他没学会,倒把冷淡凉薄学得似假还真,气质有些相近。 那人坐到唱歌的那群人里去了,搂着个他有点眼熟的小明星。 “那人姓方,我最近要和他有些生意往来,不要太驳了他的面子。”谢在苑边说着,边给林沒倒酒。 “林先生,坐着无聊不?赏个脸唱首歌吧。”在喧闹中,没出谢在苑所料,方总转身说道。 边上一众人附和着,林沒想着自己跑调到公司不敢给他分配歌词,一开嗓子可能比拒绝他们更加让人败兴。 “是嗓子不好。”在他说话前,谢在苑抢先一步道,“你去敬方总一杯。” 这边话音刚落,林沒站起来,拿起自己的酒杯,闷头饮尽,谢在苑把这杯倒得很满,放下杯子脸颊已经红了,他忍着嗓子的干涩,道:“方总,不好意思,今天不舒服。” 至今为止,多少人直接或间接说过他于谢在苑而说是重要的。 是不错,谢在苑对他会有占有欲,会有同情心,但不会因他得罪人,也没爱上他。 这种重要程度具体该怎么描述有待考究,反正没到上心对待的那份上,就像随意地养了只猫,没事可以护着,有事则轻松抛下,觉得有意思的话摸一摸挠挠痒。 有人讲他知情识趣,不,他绝不聪明,所以总在这被疼爱的错觉里苦苦煎熬着。 是他在爱情里早早到场,另一个迟迟未来,他等得有些彷徨,可还愿意继续,谢在苑会喜欢他的,认识九年相伴七年,焐冰块也该化了,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发现。 他们坐在一起,身边很多人在谈天说地,为寿星祝贺,他们光是并着肩膀,就好似世界再插不进其他人。 林沒想摁住隐隐作疼的胃,可是这动作实在不好看。谢在苑和他说:“谢悠明天放假了,接到老爷子那边去。” 林沒点点头,道:“我明天带他去机场。” 谢悠是谢在苑的儿子,在表亲那边领养的,作用和林沒一样,有了林沒不会再有人给他塞情人,有了谢悠不会再要他结婚生小孩。 谢悠,悠闲的不是小孩,是谢在苑他自己。 “他最听你的话。”谢在苑头疼,小孩爱闹腾。 林沒笑道:“他很崇拜你。” 谢在苑不置可否。散了场他身上也有了酒气,林沒看着他的脸庞,心里发痒又想抽烟,但生生忍住。谢在苑讨厌烟味。 他的老板是长得好看的,五官英俊得不比明星差分毫,让人乍眼看上去就觉惊艳,能把林沒一迷就是九年。 林沒坐上车闷声不响,暗暗描摹着谢在苑那张脸,凭此缓着一阵阵的胃疼和头晕。到了家他先去给浴缸放水,刚直起身,便被压在墙壁上。 他闭上眼,明显感觉到谢在苑的气息与目光,都是热的,贴在腰间的那双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腰窝处揉了下,他们不约而同回想到昨晚的温存。 “小沒。”谢在苑低下头贴着他的额头,再慢条斯理地吻着他,“你不开心?” 他没有不开心,如同永远无法拒绝谢在苑,自己只有神魂颠倒的份,即便心里堆着灰烬,也能被那声堪称温柔的称呼给唤得复燃,什么都给他。 林沒总觉得谢在苑是山间凌空的一弧月,哪能被他摘下来?可他又疯狂地想拥有。 第2章随意 接谢悠放学能列入人生十大痛苦之一,小孩子读小学三年级,总被老师留下来订正卷子,这次也未能按时下课。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 作者:时有幸 林沒在班级门口等了二十分钟,看别的同学全走光了,忍不住进去捞人,便见谢悠咬着笔杆,道:“妈,这题怎么做啊……” 一卷子错题,林沒没眼看,他凝神看了遍,发现自己也不会做,不禁有些怀疑人生,心想那么小年纪就做那么难的题目干什么。 再不接走,赶不上飞机了,谢在苑没打算和谢悠见一面,让谢悠直接走。 和老师解释完原因,林沒还听到老师说:“寒假多补补课。” 去了巍都哪会补课,在老爷子那边纸醉金迷才是,谢悠的数学现在还是小学水平,回来估计就幼儿园水平。 “我不想去巍都,妈,我要陪着你。”谢悠坐在车上不乐意。 林沒道:“你太爷爷想看看你,去那里乖一点。” 谢悠喊谢在苑爸爸,喊林沒妈,最开始是开玩笑的,到现在习惯这么叫就改不过来了。 林沒原先很郁闷,但想想要是谢悠喊别人妈妈,他可能直接从郁闷变抑郁,于是淡定接受。 “那我到了打你电话哦。”谢悠想抱抱林沒,却被书包塞了个满怀。 林沒看他撇嘴,再笑着抱抱他,道:“等你电话,记得写寒假作业。” “你来巍都,我保护你,不让太爷爷说你。”谢悠背好自己的书包,小小个子,书包有些重。 “别给我惹事就行了,别在他跟前提我。”林沒道。 谢老爷子见了林沒就被气得头晕,把他视为害谢在苑成同性恋的罪人,偏偏谢在苑每回过年一定带林沒回去。 “我看每次太爷爷训你,你都挺得意的。”谢悠说,“妈,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那就闭嘴。”林沒语气温柔地阻止他。 谢悠只是和林沒客气一下,道:“你就是享受着我爸护着你。” 谢悠说得没错,每次谢家的老爷子想指责他,他就躲在谢在苑身后,兢兢业业扮谢在苑的假恋人,还在其中品尝真感情。 林沒推着谢悠让人赶紧走:“不要瞎说大实话。” 打电话和谢在苑说谢悠送走了,谢在苑说他知道了,林沒再讲:“我今晚要去看看朋友,可能不回来。” 谢在苑语气沉了些,听着其实不太情愿:“你随意。” 林沒知道他对自己的朋友不怎么认同,尤其是偶像团体里的同事,有个染上了药物依赖正在戒,谢在苑知道了以后,反应如同过敏。 谢在苑觉得林沒应该离人家远一点,林沒无可辩驳什么,大老板鄙夷他的人际圈,也不屑于知道对方当初是因为压力过大才这样。 他小心翼翼地待在谢在苑身边,尽量让自己不给他堵心,措辞也要再三犹豫,让谢在苑的不适感降到最低。 其实,林沒自己一个黑户,连身份证都是谢在苑帮他办的,十七岁不去读书在餐厅里打工,十九岁干脆差点在会所里出事。 高傲如谢在苑,没避之不及,反而还养着他那么久,这种矛盾的行为在他眼里还挺好玩的,因为这处处证明着自己的特别。 思及此,林沒笑着和谢在苑说:“我随意。” 被/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他让司机送他去市中心,司机道:“不回家?” “去见谢老板最不想让我见的人。” 林沒那有药物依赖的同事,叫周让,和他关系亲近,平常没事就会聚一聚,而且这次是有要紧事让人家帮忙。 周让的母亲是画家,林沒要她帮忙看一张画,外行人看不懂,但那张画在行内应该名气比较好。 把照片存在手机里有段时间了,林沒想要周让帮忙去问下画家是谁,顺便再买一张画,当做谢在苑下个月的生日礼物。 谢在苑鲜少对某些东西表现出浓烈兴趣,去年一起回巍都时,隔壁邻居在搬运这幅画,放在花园里,他看过好几眼,于是被林沒一直记在心里。 到了公司给他们这个偶像团体分配的复式宿舍,林沒开门见山交代了来意。 “为什么要买这个?”周让看完图片,疑惑,“看不出你还有艺术细胞。” 林沒道:“你十万个为什么?不允许我偶尔文艺一下吗?” “问问嘛,你多久要?我和我妈说一声。” 林沒想了想,说:“三月初。”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 作者:时有幸 周让恍然大悟:“送给谢老板吧?你搞得挺有情调啊,费心思了。” “我随便买买的。”林沒模棱两可地咬了咬嘴唇。 以前周让的药物依赖戒得差不多了,但还是要每天被人监督着,林沒走前没见宋和彦回来,问:“某人哪里去了?” 周让知道林沒指的是谁,道:“相思病没的治,去找队长了,晚点回来的。” “真腻歪。”林沒喃喃道,又说,“我陪陪你吧,留守儿童。” “用不着陪着,对了,我听宋和彦讲,你不是要去补镜头么?好像就这几天的事吧?”周让道,“行李收拾好了吗?” “还没,我明天下午走。”林沒道,“画的事情给我搞定,啧,我还是看着你和你妈说比较好。” 他怕周让转头就忘了,周让无语,当着林沒的面给他妈妈发了照片,并且拜托再买一张画,要装裱得好一点。 这件事搞定,宋和彦正好回来,看他们凑在一起,随口问了下,周让立马把林沒的事给交代了。 林沒作势要打周让,这时候他的手机屏幕一亮,是谢在苑给他发了短信。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清楚屏幕的同时,自己的眼睛也随之亮了起来,引得另外两人大声起哄。 [谢在苑]:过夜吗? 林沒回复他:回家。 “真腻歪。”这回轮到宋和彦摇头。 以防万一,周让睡觉要绑着,宋和彦手笨,林沒来了,顺道帮周让系了结,他头一回帮周让绑的时候,就很熟练了,系得不松不紧不会弄疼人。 等林沒到了别墅,谢在苑还没回来,可能快要过年了,公司里事情比较多。林沒问了司机谢在苑大概几点下班,等司机和他说开始回了,林沒去厨房里煮馄饨。 人到家恰巧馄饨浮上水,他在汤里放进紫菜和蛋皮,端出来给谢在苑。 他坐在谢在苑边上,问:“谢老板,放假了吗?” 他想听的回答是,谢在苑说完再问他放假没有,那他要讲,自己这次放了一个长假,以后不当明星了,虽然以后再没有需要他帮助的地方,但还是会陪着他。 “我明天去巍都。”谢在苑还在发消息,没顾上吃馄饨,道,“今年你留着吧。” 提起巍都,谢悠走前还眼泪汪汪说着要给他发消息,到了那边又没声音了,估计正乐不思蜀。林沒想起来了这件事,拿出手机去问,凌晨两点钟,谢悠还知道要憋着不能秒回。 “嗯,我明天要去补拍镜头,要好几天。”林沒干巴巴道,也清醒了点。 最开始他的作用,就是在谢家人面前做戏,为了演得更真一点,谢在苑才带他出去见朋友。 现在他不需要利用谢在苑,谢在苑同样不怎么需要他陪着,如果他俩这时候演一出分手的戏码,以谢在苑当前的情况,谢家也不会再让谢在苑去相亲。 幸好没自作多情,说出来太丢人了。 “我年初八回来,谢悠待着,我下学期让他通校,晚上请个辅导老师。”谢在苑说,“他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要好好给他补基础。” 林沒把这不幸的消息转达给了谢悠,谢悠马上露馅,在手机那边迅速发来一长串的感叹号和哀号。 “初八回来?”林沒说,“以往初三就回来了。” 谢在苑不置可否,也没和林沒多解释,林沒提醒他:“馄饨该糊了。” “吃不下。”谢在苑淡淡道,“早上的飞机,我先去理一下行李箱。” 曾经也没去得那么急过,都是拖到不能再拖了才去,只带着一台笔记本,谢家给他准备着好几套衣物,等他来了可以换洗。 这回倒要行李箱了,林沒把馄饨倒掉,洗干净了碗筷上楼时谢在苑正把大衣收进箱子里,他径直睡到床上,听着边上的响动出神。 别人再怎么以为他是谢在苑默认的爱人,他也不该犯迷糊犯太久,真当自己是谢在苑的爱人。 自己归根结底是谢老板家的金丝雀,是他要讨好谢在苑,而不是谢在苑讨好他。 讨好谢在苑有多难先不提,单单跟着谢在苑已不是件轻松的事情,是撞大运,更是考验。 考验并不源于外物,他不在乎别人的诋毁误会,能扛过所有的冷言冷语。 只是他没架住谢在苑对他不自禁轻笑,那副好模样成了他灰暗的十七岁最鲜艳动人的画面,林沒回首无数次还是觉得心动。 自己在初见就败下阵来,接下来他和谢在苑的相处,连对视都是考验,要藏的太多了,想露又不知道露多少好。 “谢老板,你以后还要我吗?”林沒问他,喜欢归喜欢,底线还是要有的,“如果你想让别人陪你回谢家,我就利索地下岗。”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 作者:时有幸 谢在苑盖上行李箱,似乎听到了个好笑的问题,他道:“不至于要下岗。” 那就是心里没别人的意思,林沒也嫌自己患得患失,他睡不着,和谢在苑聊天:“你那么爱助人为乐,我很担心自己哪天突然失业。” “我什么时候助人为乐过?” “你还记得我在餐厅打工那会儿吗?你朋友欺负我。”林沒给他举例子。 谢在苑记得的,他朋友见林沒长得好看,起了逗趣之心,问林沒法语的“我爱你”怎么说,林沒说“Jesuisvraimentdésolé”,然后朋友转头就傻不愣登和林沒复述了。 谢在苑回答他:“这是你在欺负我朋友吧。” “反正当时是你帮我啊,让他别缠着我了。”林沒道,“还有你帮我在会所揍过傻逼,也算助人为乐。” 提到那件事,谢在苑噎了下,心虚地躲开林沒的视线,但在林沒的角度,他不过是低了低头。 谢在苑道:“偶尔想多管闲事,都误打误撞全管着你了。” 心情好转了一些,林沒裹紧棉被,笑着说:“晚安。” 会所那件事,是林沒被一个小经纪公司骗去谈签约条件,知道他没身份证,签不了,有个人还想占他便宜。路过的谢在苑撞个正着,把耍流氓的收拾了一顿,之后就让林沒跟着他了。 不管当时是不是看着自己可怜,怎么说谢在苑都是有点在意自己的,也有点喜欢自己的。 这让他悬空的心又安放下来,心想:真好,我很在意谢在苑,也很喜欢谢在苑。 第3章相似 林沒做了一个梦,梦见谢在苑和他朋友一起来餐厅吃饭,林沒被他朋友缠上,点着菜还问林沒:“亲爱的,‘我爱你’怎么说?” 他冷淡地瞟了他们一眼,边给他们下单边道:“Jesuisvraimentdésolé.” 那人立马复述了他的话,过来倒酒的服务生听着笑了,马上意识到不对,嚷嚷着要林沒丢饭碗,谢在苑发话道:“和个小孩子计较什么?还对着他说Jet'aime吗?” 梦里的林沒才十七岁,是个小孩子,可谢在苑也才比他大三岁而已。 后面半句话谢在苑是看着林沒说的,虽然没什么笑意,语境也很正经,压根没撩人的意思,但还是看得林沒耳根一红,匆匆撇开头去。 之后餐厅起火,他已经逃到了一楼的大厅,却又折返上了三楼,门从外上了锁,他鼓足力气用背把门给撞开。 到处是跳动的火焰,很多地方烧塌了,噼里啪啦响作一团,烟熏得人睁不开眼睛,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谢在苑已经有些缺氧,他架着人就往外跑。 楼梯都烧得差不多了,他们被堵在楼梯口,火烫得人感觉自己皮肤已经坏掉,还陆陆续续有东西往下面掉,林沒闪避不及,有块木头正好敲在谢在苑头上,幸好没燃着,否则风度翩翩的帅哥要成光头了。 谢在苑被这么一砸,醒了会儿,哑声道:“你谁?” 事到如今说话还挺跩,林沒踹倒挡在前面的木桩,回答他:“林沒,三点水那个沒。” 大难不死到了门口,谢在苑和他被医务人员二话不说拉到救护车里送往医院,他是真没什么事情,就被呛到了在咳嗽,逃的时候谢在苑在外侧,刮刮蹭蹭不少,还被木头闷头一砸,正晕着。林沒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瞧着谢在苑只感叹他睫毛好长。 到了医院准备安排手术,林沒买了瓶矿泉水,蹲坐在谢在苑边上,用纸巾沾着水,一点点把谢在苑的脸轻轻抹干净。 他有爱美之心,谢在苑那张脸长得太合他心意,举手投足也优雅贵气,此刻与自己近在咫尺,林沒是落魄惯了,看到那么光鲜亮丽一个人,有些舍不得眨眼。 医生来给他们做检查,他付不起医药费,摆摆手说他家里有事要先走,让医院联系谢在苑的家属,然后他回到家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心想能多看几眼就好了。 在梦里他都想着要马上醒过来,因为现在每天睁开眼,就能见到谢在苑。 早晨七点半,醒来没见谢在苑的人影,他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谢在苑要去机场了。林沒下楼看到谢在苑在做早饭,边去帮忙边回味着这个梦。 这也是现实里真真切切发生过的,林沒梦到不是一回两回了,倒不是后怕,因为梦里二十岁的谢在苑实在好看,还未被世事打磨得内敛,也不会拿气势压人,骨子里透出股养尊处优的矜贵。 他救人也就是一时冲动,没有多想,两年后谢在苑帮他挡了在会所解围,此后送他资源,也算已经相抵。谢在苑至今没和他提过餐厅后来起火的事情,他也不主动说,怕显得自己像是邀功,他只是觉得那年的谢在苑年轻朝气又好看。 当然,现在也很好看,性格变沉稳了的好看。 林沒今早第一次生出想和谢在苑聊那场火灾的冲动,一边把吐司刷上酱,一边道:“餐厅后来着火,火那么大,你怕不怕?” 谢在苑在戴手表,听他冷不丁问起旧事,道:“你管得有点多了。” 林沒把早餐放在他面前,碰着钉子没失落,笑道:“当时火势那么凶,只是好奇你怕不怕?”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 作者:时有幸 谢在苑反问他:“那你怕不怕?” 林沒小声嘀咕:“怕的啊。” 谢在苑不冷不热地“嗯”了声,沉默地吃着早饭,林沒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反正谢在苑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于是他不敢继续多说了。 他在落地窗前看着谢在苑走,还朝他挥挥手,用嘴型说道:谢老板,再见。 谢在苑帮他,他到现在也很感激,自己四舍五入也算谢在苑的救命恩人,他虽然心甘情愿,但谢在苑这表现和预想的落差有点大了,是意会不出他在撒娇吗? 要是说怕的,林沒就说他也怕,现在怕谢老板人没了,想要谢老板早点回来。 要是说不怕,林沒讲他特别怕,胆子小,反正就要谢老板早点回来。 靠,这什么反应,情商也太低了,还是压根不想揣测自己的心思?林沒生闷气,捶了几下沙发靠垫,又揉着垫子把它弄回原样。 整理好自己的行李箱,林沒留意了一下谢在苑的衣柜,他给谢在苑买的一条衣服被拿走了,又重新恢复了心情,看来自己的眼光还是投了谢在苑的品味,拿走就表示认可。 他去北方补拍一组镜头,编剧后来改的戏,说是剧组临时加人,林沒卖导演一个人情,配合他们。 退圈在即,助理舍不得他,飞机上还问到底为什么不想干这份工作了,林沒安慰这人,还恍惚觉着自己难道表现得好像很热爱这份行业吗? “林老师,你以前很努力啊,舍得吗?”助理问。 “努力?只是既然做了就做出点成绩来而已。”林沒道,“为什么不舍得,我又不喜欢当偶像。” 他以前赶通告卖命的样子给人留下的印象太深刻,助理还不信,继续道:“这烂演技好不容易练得算过得去了,浪费。” “……”林沒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演技烂到什么程度,别人打开他演的剧就是浪费时间,现在也只是从浪费时间变成浪费感情。 “那林老师你之后还跳舞么?” “工人退休了还没事找事去搬砖吗?” 助理抱拳,和他说:“最后一场戏好好拍。” 林沒说到底才二十六岁,正是前途无限的年纪,急流勇退需要决心和勇气,走上山顶的人不一定能甘心走下去,何况他排得上一线,以后要是后悔,重回那位子就很难了。 进了剧组先和导演去问好,他解约的事情估计圈里不少人都已经知道了,导演还问:“谢总知道了吗?” “还没。”林沒道。 “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导演和他说,“听说谢总最近很忙,代我问声好。” “一定的。”林沒客气道。他内心翻了个白眼,谢在苑忙?每年忙得过年都要匆匆回公司,今年就差直接过到元宵节再回来。 “这次真是麻烦你了。”导演道,“回头我去颐都请你吃饭。” 有时候拍戏就是这样,突然加戏改戏是常有的事。这部戏是明年的大话题,谁都想掺和一把,能在收工后还塞个新角色进来,那背景肯定不是一般人。 出了导演的屋,林沒问他助理:“组里添了个谁进来?” 助理回忆了下,道:“还请了个腕儿,就之前只拍电影的。” 不会吧。 林沒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再问名字,就是和自己前些日子在生日宴上遇到的,那位方总左拥右抱的其中一个。 · “今年你家金丝雀不跟来?稀奇。”好友笑道。 谢在苑前些日子刚参加过他的生日宴,道:“你三十岁了,多琢磨琢磨自己。” “现在心疼他会被你家老爷子为难了吗?”好友问完,马路旁来了车。 他们正在谢家的花园里晒太阳,巍都今天天气晴朗,适合放松心情散漫地聊天。 路边停了辆车,下来了一个年轻人,里面是格子西装小马甲,身上上披着件大衣,优雅地抱住画筒下车来,往谢家隔壁的小洋房走,看到他们,笑着打了个招呼。 像个小太阳一样,天真无邪的。 那人打完招呼也不急着回家了,和谢在苑的好友搭话道:“还记得我是谁吗?” 好友说:“三点水那个沫嘛,谢老板每年去法国一定要顺路看看你。”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 作者:时有幸 “不顺路也来哦。”那人笑道,“哥,待会儿来我家吃饭啊。” “这么多年没回国,你这里的家我比你还熟。”谢在苑说。 好友念叨着林沒的名字,再念叨着刚刚那个人的名字,说:“真有缘,同名还撞了读音,偏旁都一样。嗯?” 他意识到什么,和谢在苑说:“怪不得今年不带他来了,正主来了还需要替身么?” “胡思乱想些什么。”谢在苑说。 “那你现在喜欢的是南边的林沒,还是北边的林沫?” 谢在苑没回答,想起来今早问自己火灾怕不怕的林沒,他当然怕,林沒也怕,救他的林沫当然更怕。 他被救出火场后直接送往医院,醒来看到林沫给他削苹果,事发时林沫在他隔壁包厢里,吃饭前还和他打过招呼,谢在苑头一回发现自己的隔壁邻居能那么勇敢,外加撞门的背影很好看。 那个时候发现谢在苑转醒,林沫揉揉眼睛,说:“哥,我被熏得眼睛都睁不开,疼了一晚上,这里还磕到了。对啦,刚付完你的医药费,不用太感谢我,今年红包多包点就好。” 此刻好友看他愣神,说:“不至于林沫救你一命就当真爱了,人家心甘情愿的也不要你还人情,危急时刻的动心哪叫动心,若是消防员来撞门,我也准心脏狂跳想以身相许。” “再说了,要是你有那么喜欢这位,该直接陪着他出国才对,你出院后他很快去学画画,你也就每年出差的时候才看他一回,林沒一拍戏,你有空的话能去片场八百次。” 林沫这个人在他好友看来,不过是让林沒捡了便宜,林沒借着名字和背影的相似,让谢在苑留了意还上了心。 “你和林沒原先就演演戏,后来玩真的了吧?看你生日宴上那醋劲。” 的确是偏轨了,光下明艳的脸和眼里的爱意,都让他的心剧烈地晃了晃,可摇摆中的煎熬让他无法正视林沒眼里的火焰,他一搁再搁,甚至贪恋这打破平衡前的温度。 谢在苑能接受让林沫知道林沒的存在,但对林沒绝对保密,他不懂自己这么害怕是为什么。 这要怎么和林沒讲?十九岁看他在会所走廊上被为难,出手相助把那流氓差点打成半残,不是助人为乐或是缘分撮合,只是背影和林沫太过于相似,心急中认错了人。 即便后面谢在苑是真真切切地喜欢了,也清楚两人根本是天差地别的两类人,那开头也是错的,无可否认,如果不是把他当作林沫,故事根本不会开始。 错的就是错的,旁观者觉得无所谓,当局人不会忍受这点偏差。尤其林沒,谢在苑太懂了。 藏着这样的秘密如怀里抱着不日引爆的炸/弹,这让他慌乱,见到林沒的笑就如听到了倒计时的声音。 第4章戒烟 以前只拍电影的那明星姓蒋,叫蒋嘉言,估摸着对林沒有些误会,在生日宴上两人见了一面,也没打过招呼说过话,只是方总和林沒不咸不淡地有了段对话,蒋嘉言就和林沒自来熟。 他们俩同一间休息室,低头不见抬头见。林沒倒是无所谓,在答应谢在苑之初他就做好准备,即便这段关系的出发点和所谓的包养搭不上边,但风言风语鄙视贬低他都挨着,何况是要来沾亲带故的有意讨好。 有的人脸皮比较厚,思想清高和行为下作两手抓,林沒不行,哪有吃到甜头还绝对不挨疼的道理。 被蒋嘉言喊“哥哥”的感觉很奇怪,他不是没被人谄媚过,但蒋嘉言总像是话里有话,在暗示他俩一路人,要多多关照他。 补拍总共五天,林沒想想闭着眼都过去了,谁知道蒋嘉言胆子大,第三天让方总来探班了。 方总是大白天来,直接进了休息室,林沒戴了个眼罩在睡觉,被方总和蒋嘉言的笑声吵醒了。 他正惦记着谢在苑,眼前一对人黏黏糊糊,搞得他想得更厉害,而且他们说话放肆,笑得要让隔壁间都听见,他面色不佳地把眼罩摘了,凉凉地看着他们。 “哟,这不是林先生吗?”方总诧异地问。 林沒也和对方装傻:“原来是方总。” 方总朝他呵呵一笑,道:“之前不了解,你没不开心吧?” “那天我是真的嗓子不舒服。”林沒随意地靠着椅子,眼罩绕在手腕间,慵懒和优雅并存在他身上,非常迷人,又很容易带来距离感。 多数人把他当谢老板的玩物,他早习惯了这件事,金丝雀就金丝雀吧,他确实是谢在苑的冒牌男朋友,靠着人家才得以有今天的,没多少差别。 “天气冷,多穿点衣服,别伤风了。”方总和他唠家常,“现在嗓子好些了吗?” “不至于要他在这儿唱吧。”蒋嘉言打断他们谈话。 林沒想抽烟了,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来,在桌上轻轻一敲,倒出来了根香烟,旋即夹在两指间,再咬在嘴里,在屋内没点燃,起身道:“失陪,你们慢聊。” 今晚是大年夜,他还打算收工后看一下春节联欢晚会,宋和彦之前死缠烂打要林沒发微博替他撑腰,出道有好几年,风头和话题量不能被小鲜肉们盖过了。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 作者:时有幸 他在走廊上吸烟,看彩排的照片,导演也在走廊上商量剧本,看到林沒在,朝他叹了口气,道:“临时加戏,辛苦你了。” “没事。”林沒摇摇头,“加的那点戏,大纲是对方给的吗?” “是,我们再协调协调,这剧本已经改动四回了,倒是为难你,明明是补拍镜头的,补了那么多天。”导演说,“最后一段改成了跳湖,替身演员今儿来了,在休息室背剧本呢。” 林沒没在意,想出名又有大金主撑腰的艺人多的是,大家见怪不怪,想折腾剧本就任人折腾。 反正自己没职业情操,更不稀罕把这些麻烦事分享给谢在苑,得知收尾为了反衬新角色,他演的人物被改得要跳湖后,他回头就让助理找好替身演员,想让他的角色跳悬崖他都没事。拍完这场就彻底退圈了,只求个好聚好散。 除了他以外,主角们也过来陪拍这段,多加了一个角色,好几段戏得改了重拍,方总来历不小。 林沒和男主角搭话闲聊,男主角苦不堪言,说这蒋嘉言的演技稀巴烂,心思不在拍戏上。 “看来是过来给我垫底啊,怪不得和我称兄道弟,在演技这条路上我和他难兄难弟。”林沒很乐观。 男主角和他说:“别高兴太早,之后和你搭戏有的你苦。” 林沒熄灭了烟,嬉皮笑脸:“反正是最后一次,忍忍。” “不聊这么败兴的,我最近听说要喝到你喜酒了。” “听谁给你说的?”林沒没承认也不否认,他和谢在苑演了七年,确实让人怀疑要结婚。 别人都以为他们情深意切,只有他明白这是极具欺骗性的泡沫,他偶尔也糊涂了,每次再清醒过来都会很难受。 还早,还早,他要等。 “不容易,真的。”男主角拍了下他肩膀,再道,“把烟戒了吧,原先还不懂谢老板怎么能让你待在身边,现在想想,这些事本来就没道理的。” “你是不是要改行去当爱情导师?” “正有去主持相亲节目的意思,毕竟又相信爱情了。”男主角接下他的梗,“七年,见到你一无所有就有张脸,却出现在谢在苑边上,那会真当你们骗人玩呢,以为谢老板就是想包你。” “以前有人讨论,谢在苑和你在一起,光看脸的话谁是亏谁是赚。”男主角道,“现在想想很登对,没有亏的赚的,就该谈恋爱。” 林沒垂下眼笑,他跟着谢在苑的时候,自己带着点爱慕的小心思,后来擦枪走火真上了床,虽然两人都很生涩,弄得他疼了好几天,但他觉得自己赚翻了,这段畸形的关系里,他是窃喜的那一方。 他转移话题说:“我是在戒烟,这是这两天第一支。” 他以前烟瘾很重,抽得最频繁的时候是十九岁遇到谢在苑以前,谢在苑讨厌烟味,在他身旁不得不克制一点,他这七年看量是逐渐递减的。 晚上顺利收了工,林沒打开手机看春节联欢晚会,虽然在宋和彦面前数落着对方,但还是亲自截了宋和彦的跳舞动图,发微博说了句真帅。 互相营业是圈内常有的事情,宋和彦的事业蒸蒸日上,没和林沒客气,两人互动频繁。 过了凌晨,宋和彦掐着点给他写感谢信。 [宋和彦]:我的林巨星,长得好、跳舞好、挑对象的眼光好、连给周让打的蝴蝶结都特别好,谢谢林巨星今晚给的流量,当然你的毒唯少骂我几句吸血鬼就更好,新的一年桃花朵朵开! [林沒]:还是祝我财源广进吧。 [宋和彦]:没问题,你是不是以前说过想要开花店来着?财源广进。 过了半个小时,导演来问林沒要不要一起去玩,他们所在的地方偏僻,爆竹声响到现在没停过,放孔明灯也没事。 林沒答应了,一群艺人们拥着拿笔在孔明灯的灯罩上写字,多数和事业有关,或是身体健康。 他想了想,没什么好许愿的,在蜡烛点燃的时候又后知后觉,开始往上面写着,手心温度很烫,他却不知道似的,一笔一划端端正正补完了在心中默念过无数遍的名字。 谢在苑。 林沒一松开手,仰起头看着这灯带着明亮发红的光芒,与数十盏灯一同飞往天空。 与此同时烟花绽放,好像人间的星河。 · “真是好多年都不着家,好不容易舍得回来了。”林母握着林沫的手,还往他嘴里塞蛋饺吃。 林沫解释道:“这不是每年年底都忙,只能寄画回来么。” “也没一走就七年的,要我们过去看你。”林母虽然这么说,但没什么嗔怪的意思。 林沫说:“对啊,哥每年都来看我几次。”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 作者:时有幸 被提到的谢在苑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谢家林家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春节联欢晚会径自在放着,没人看,有偶像男团出场助兴时,谢在苑瞟了眼,他认得是林沒的队友,之前想给林沒机会去,他没同意,现在反倒去北方给人补拍镜头。 不知道林沒的团圆饭在哪里吃,认识后一直是在谢家吃的,也没见他提起过家人,去工作了倒是也好,不落寞。 年前答应了林沫要初八陪他看完画展再走,其实谢在苑心都飞去了某个剧组,还在想连夜赶个来回行不行。 可惜老爷子不会让他这么做,还有各路亲戚拜访要见见,往年他带着林沒溜得太快,这三天不让他走了。 敷衍地拜访完了林家,谢家阿姨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阿姨说,“你今年不带林沒回来了,林家当初在你出柜的时候说了好话,我看他家儿子倒是可以,搞艺术的嘛优雅点,总比林沒这来路不明的强。” 谢在苑心想搞同性恋还要求门当户对是不是太奇怪了点,两人合适就行,他现在是谢家当家的,不需要听人评头论足,而且不管林沒是出自什么家庭,他都能接受。 不对,他想这些干什么,八字没一撇,搞得林沒真是他男朋友一样。 林沫在谢在苑面前很活泼,他察觉到过林沫对自己有点意思,他在火灾后也的确对他亲近了些。 仅仅只是亲近,那点动心不足以让他直接去谈情说爱,而且他首先做的事情是正视自己的性取向,和家里出柜,想给以后的路铺平。 林沫出国的那些年,他身边始终是林沒,且逐渐占据他生活的全部,阴差阳错中,现状与他最先打算的背道而驰,连人都不是同一个。 [林沒]:谢老板岁岁平安! 边上还有谢悠在嚷嚷自己给林沒发消息没被回,谢在苑扬起了嘴角。 [谢在苑]:什么时候回家? [林沒]:大年初四。 [谢在苑]:好,我提前回来。 “嘿,高兴什么呢?”林沫在大门口换鞋,走进来给谢悠发红包,边说,“我还纳闷哪来的小孩?赶紧来补个红包,我在国外疯玩得有点久,什么事都不知道。” “谢谢哥哥。”谢在苑和谢悠说。 谢悠还因为林沒冷落他的事感到不开心,闷闷地道了谢,摸到红包的厚度,又精神了,甜甜地补了一句:“谢谢林哥哥!” “哟,嘴还甜,你爸爸妈妈是谁呀?”林沫笑着说。 谢悠抱着红包,道:“我爸叫谢在苑,我妈叫林沒!” 幸好这儿就他们三个人,谢悠此话一出,感觉到气氛变得十分僵硬,他不解地盯着面前愣住的林沫。 林沫问道:“啊?林沫?” “不是你这个沫。”谢在苑出声解释着,“还有,初八的画展我可能没空,你找别人陪你吧。” 林沫有些晕,还有点失落,惊讶地看着谢在苑突然冒出来的儿子,道:“本来就是我请你去的,票你留着吧。” 谢在苑让谢悠去写作业,问林沫:“要喝茶吗?” “好啊。” 林沫觉得当下局面太尴尬,转身打量着谢家在门口摆的胭脂水釉瓶,这物件被拿来插花,他盯了半天,随后碰了碰桔梗的花枝。 谢在苑让人泡了杯茶过来,端给林沫,林沫说:“这瓶子很水灵,雍正年间的吧?挑得不错。” 这瓶子是谢在苑和林沒去拍卖会的时候买下的,林沒认不出这是哪个年代的东西,只是觉得好看,谢在苑让他喜欢的话就自己留着,这种难以再买到第二件,林沒点点头,他执意自己出钱,最后送给了谢在苑的爷爷。 林沒看着那么狡黠一个人,有些方面傻得很,谢在苑家里人早不稀奇这些玩意,他自己视若珍宝,于是小心翼翼地捧过来送上,受到了谢家人的念叨,说送这瓶子来干什么,家里太多了占地方。 那时候林沒就站在林沫现在站的地方,把瓶子摆在这里,逞强地解释道:“插插花挺好的。” “嗯,是挺好的。”谢在苑当时没说话,如今看着这瓶子兀自笑了声。 林沫呆愣了下,会错了意,他眼神飘忽着道:“画展是我朋友筹备的,我打包票肯定很好看,你考虑考虑,我回家睡觉了!晚安。”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 作者:时有幸 第5章湖泊 这里出门没几分钟,林沒头发都被大风刮乱了。他摸出烟来又放回去,看着进度叹了一口气,眼看着终于要轮到他了,心想着不会谢在苑回家了自己还没回吧。 他其实特别在意谢在苑为什么要待到年初八,又突然能提早回来了,他生生忍着,觉得自己占有欲太强了,到处要管着谢在苑算怎么回事。 “林沒,该你了。”片场的工作人员说道。 林沒打了个哈欠,脱掉自己的羽绒服,单单是穿着件衬衫。剧情是他被戳穿秘密的同时终于良心发现,多了一段从屋子里一路追到外面的剧情,人物痴得很。 他平时都是一副什么也入不了他眼的腔调,在他拍戏时,终于乐意带着些机灵劲,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样子。 顺顺利利地结束了自己的戏份,然后替身来完成最后一场。 是他扮演的角色要跳下湖,然后蒋嘉言尖叫。他和导演说好了,他看着这场完成后就去机场,然而蒋嘉言表现得要么太浮夸那么太平淡,怎么拍都拍不好,可怜那小替身跳湖跳了七回还没过。 再拍了一次,水花溅起来还有浮冰的碰撞声,蒋嘉言跪在地上捂着耳朵哭号,爬行着要去捞人。 导演摆摆手说:“不用这样自由发挥,站着就行,再来一遍找找感觉。” 替身演员哆嗦着上来,这段没法分开来拍,只好委屈他多跳几次。 这对缺钱的人来说是不错的机遇,今天能从林沒口袋里拿很大一笔钱,林沒僵着脸在边上看,到了十一点多,他带着助理回去吃了顿饭。 “林老师,最后一场咱们耐心点,反正也不是你在演。”助理和他说。 林沒道:“放心。” “我看你眼神都不对了,怕你冲动给人出头。”助理道,“干替身这行的,他们自己也知道不好做,愿打愿挨。” 林沒换了件衣服,在剧组里的临时场地里有个共用的衣帽间,他把大衣挂在这里,这时候拎出来一看,皱眉道:“你动过这衣服吗?” 助理摇头说:“没啊。” “领子皱了,算了,无所谓。”林沒说着不在意,还是拿熨斗把领子给烫平,这么一穿,他再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一团耳机线来。 这耳机线肯定不是他的,助理凑过来一瞧,说:“我认得,好像是蒋嘉言的,喊你几声哥把你当亲哥了,还拿你衣服穿。待会儿我去还给他吧,林老师不要和他有太多交集比较好,省得逮住你炒作。” 现在的人际往来很多是这样的,说句话得再三谨慎,连最普通的寒暄都要尽可能避免,怕有心人利用当话题,尤其是林沒正当红,就算解约了要退圈,也比很多人的流量要大,助理很怕他这时候再被碰瓷。 “我知道。”林沒叹了口气,手腕一挥没把耳机线给助理,而是直接扔到了垃圾桶里,“真当我和他多熟呢。” 助理问:“那我们再去和导演打个招呼?” 他们回去一瞧,这场戏居然还在重拍,林沒看了眼手机,这里冷得他手机电板都要出问题了,水里该要多冷。 下午五点半的飞机,他之前那几天可以陪着在这里耗,今天绝对不行,他急着看谢在苑瘦了还是胖了,去巍都回一趟家有没有休息够。 导演在给蒋嘉言分析人物心理,口干舌燥地说完了,蒋嘉言转头就是给方总打电话,道:“你在机场等等我,马上拍好了,过来看你。” 等到蒋嘉言挂完电话和林沒打招呼,林沒道:“你过来一下。” 语气不太好,吓得蒋嘉言蒙住了。 片场没人吱声,林沒这人说随和挺随和的,不爱去为难人,但在很多人眼里,绝对是最不好惹的那个,深藏不露的人哪知脾气到底是什么样。 其实林沒性格也就那样,按宋和彦的说法,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那类人,和不食人间烟火的谢在苑天生一对。 相由心生在林沒身上也有点道理,他长得明艳精致,给人威胁感,性格也如此,只是那股锐意被他往日里妥当地收敛着。 没人会喜欢和他对峙的感觉,压迫感很重,如直面刀锋。 “我今天被风那么久,头晕脑胀的,状态不对。”蒋嘉言有些不敢和林沒对视。 心思在谈情说爱上就不该来拍戏,拖累所有人。林沒轻笑了声,重复说:“状态不对。” 蒋嘉言倍感丢脸,不知道林沒是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心里有些怕,硬是忍下了这口恶气。 替身在旁边打了个喷嚏,咳嗽得停不住,人在水里泡了太久,身体发青发抖,眼瞧着头发都要结冰了。 他们离得近,林沒个子没蒋嘉言高,蒋嘉言能有一米八五,但林沒比例很好,双腿长且直,看着与人身高相仿。 他没讲话,只是瞧着蒋嘉言的脸,笑不似笑,林沒的眼睛生得多情,即便神色毫无温度,对着人也不是锐利的,像挑拣菜市场里的萝卜那般随意。 侧头喊了替身过来,替身慢吞吞地来了,看得出不是故意磨蹭,只是手脚冷得感觉到了难以想象的疼痛,走不动路。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 作者:时有幸 大家看着替身走得那么吃力,而林沒的脸色一点点变差,在这场气氛凝固般的僵持里,林沒终于打破了平衡。 他把替身扶到他前面,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只是说道:“道歉。” 他们离得那么近,林沒微微仰着脖子,蒋嘉言当时便握紧了拳头,可愣是迟迟没有下手,估计是蒙了,而林沒的气场确实是压制性的,蒋嘉言拒绝的话酝酿在喉咙口也说不出来。 大家都是副凑热闹的样子,没打算帮蒋嘉言。他掐着手掌心,干巴巴道:“对不起。” 导演心里发笑,嘴上安慰了几句蒋嘉言。蒋嘉言也知道自己有些任性过了头,这里是片场,也不是让他随便骄纵耍人玩的地方,面红耳赤地说待会儿好好重拍。 替身也尴尬地低头道歉,林沒道:“你道什么歉。” 接下来被吓住的蒋嘉言全神贯注,也不做作了,拍完戏紧张地看着林沒,林沒在给替身发红包,随后上了他自己的房车。 蒋嘉言怕林沒记仇,试探他的态度,和他说:“捎我一程吧,我也去机场。” 林沒饶有兴趣地问:“为什么?” “方总在那儿,我想送送他。”蒋嘉言眨眨眼。 林沒瞧着他,这是个很会趋炎附势的人,在他这里装乖,又不顾虑冰天雪地里因他不断跳水的替身,这几天相处下来,别人都当林沒有了个跟屁虫弟弟,尤其是背着他穿过他衣服以后。 流量小的想要讨好流量大的,而流量大的根本不需要把对方看在眼里,蒋嘉言正好还撞上林沒这种不算温和的人,注定碰一鼻子灰。 林沒道:“我说的是,我为什么要捎你一程。” 没管蒋嘉言的脸色难看与否,去机场的路上,林沒的手机来了电话,他还以为是谢在苑回到了颐都,没看来电显示就接了。助理从后视镜中发现林沒表情不太对,还问:“林老师,有事吗?” 林沒朝他摇摇头,冷着脸听电话里絮絮叨叨说着方言,因为过久没听到这些,反应有些迟钝。 “我知道了。”他道,静得像风平浪静的湖泊。 他深吸一口气,给谢在苑发消息:我年初四回不来,还有些事要忙,你回来了吗? 谢在苑回他:没回,那算了。 坐飞机回到颐都,林沒坐着犯困,下机后在风口站了会,勉强打起精神来。 助理要送林沒回谢在苑的住所,林沒摆手说不用送,这时助理见他手机上电话不停,应该是喊他喊得很急,林沒转而又上车报了新地址。 路程有半个小时,目的地是一条老旧的巷子。 “到这里就行,谢谢。”林沒道,“林老师给你过年压岁钱。” 助理惶恐道:“只是顺路送,这怎么好意思!” “以前每年也都给的,最后一次不要坏规矩。”林沒早就备好了,从包里拿出厚厚的红包给他,“你也辛苦了。” “您最辛苦。”助理接过红包,下车去帮他拿行李箱。 林沒拖着箱子走,助理还纳闷地再看了一眼,颐都的巷子大多拆得差不多了,坐落得太拥挤,违建的阳台和棚子很多,而且夏天容易出火灾,这几年被整顿得几乎消失在这座繁华城市。 他确定林沒在往里面走,想来自己没送错,于是放下心来离开了。 即便再久没来,林沒对这条坑坑洼洼的小路的记忆已经深入骨髓,他自幼在这里长大,即便这么多年过去,墙皮脱落扶梯生锈,昔日能够奔跑的道路变得狭窄到拐角处需要侧身,他也熟络地找到家在哪里。 他妈妈坐在门口,穿着条红毛衣,因为沾染上了灰尘,还有棉袄破洞后露出的白色棉絮,给他打电话的老太太则是套着笨重的羽绒服,两条袖子带着自家手工做的袖套,布料上是大朵大朵的花。 这画面给林沒一定的错乱感,在想自己的粉丝应援色是红色,以前穿过的高定服装也有这种类似图案。 “麻烦您了。”林沒和那阿姨说道。 老太太怕林沒不能善待他母亲,苦口婆心地讲:“侬照顾好侬姆妈。” “我会的。” 这里一户人家看电视,左右邻居全能听清楚,他们的对话声也不例外,有人打开窗说了句:“奶奶快上来吃饭啦,妈妈生气了。” 林沒想把他妈妈搀起来,他妈妈挣扎了下,捂着头,过了好久才道:“走吧。” 林沒的手轻轻搭在她胳膊上,扶着不是,撤开也不是,他在想这条毛衣到底穿了有多久,怎么满是油烟味,他自己甚至同一件大衣不会穿几次就扔了。 “阿姨呢?”林沒还是把手挪到了她臂弯里,在她出院的时候,他请了保姆照顾。 她恍惚着说:“她不好的,不做啦。”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 作者:时有幸 他妈妈姓宋,叫宋琳,以前家境优渥,学着跳舞在剧院里工作,也曾光鲜亮丽,不过现在她与家里断绝来往已久,也已经完全看不出来本来的样子。 宋琳跑出来时被别人摆在巷子里的家具绊倒,狠狠地在地上摔了一跤,走路一瘸一拐的。 “走也不和我打声招呼,回头给中介公司投诉。”林沒道。 他是真的有些生气,宋琳情况特殊,精神状态不对时被放任不管,万一出了点事情怎么办。 “你前几天来吃年夜饭的时候,她就不高兴给你做,我说你要吃狮子头。”她像小孩子一样和林沒告状。 林沒点头说:“我们等下吃狮子头,好吗?” 他感觉到很多户人家在看着他们,透过的窗户可能沾满了灰,或者是糊上了报纸。他匆匆带着母亲往屋子里去,问她说:“为什么要跑出来?外面那么冷。” 宋琳很疲惫地在大口大口呼吸,她骨瘦嶙峋的手紧紧握住林沒,恳求般说道:“我想吸……” 第6章旧巷 大年初四,谢在苑带谢悠去拜访一个长辈,他打算今晚独自回颐都,但送谢悠回谢家的路上,他收到了林沒的短信。 闷闷不乐地回复了一句以后,他想问林沒在忙什么事情,可又显得自己很在意他似的,这样很被动。 要是林沒真有事情需要他帮忙,早该和自己说了,自己这样做像是爱人不归家于是焦急着查岗,很打扰人做正事。 这样一来他干脆不回颐都了,到家开始处理过年期间积压已久的文件,谢家现在他是当家,即便他不住在巍都,这栋房子的主卧还是他的,有间大书房随时等待他用来办公。 吃苦的是谢悠,谢在苑不走,那就会督促他写作业,书房里一大一小一起待着,谢悠咬着笔杆发现谢在苑在工作时相当认真,不会三心二意地眼神乱瞟。 而且谢在苑在书桌前一坐就是日暮西斜,将文件全部处理完了,关掉了电脑,这才往座椅上一靠。 “林……”谢在苑揉着太阳穴下意识要喊林沒,又急急收住,改口道,“谢悠,帮我去倒杯咖啡。” “我妈说了你不能多喝咖啡,晚上本来就睡不好。”谢悠不想去帮他倒,这屋子太大了,走起来累人。 谢在苑心想平时没见你那么听林沒的话,现在倒是搬出一套套的来反驳自己。他道:“那改成喝茶,把茶送来以后你不用待在这里了。” 听到后面半句,谢悠一下子跑出了书房,打开门发现有人端着杯咖啡站在门外。 谢悠直直地站着,道:“哥哥好!” 林沫没想到会突然开门,他干笑了几声,道:“听说你在这里忙,我想你可能要喝咖啡。” 谢在苑道:“你放着吧。” 经过谢悠这一提醒,至少他今天是不会喝的了,林沫放在桌上,谢在苑没有动,问道:“你来我家做客?” “不是,我最近在装修工作室,晚上想去挑家具,来问问你和谢悠想不想一起出去,那儿新奇的小物件挺多的。” “哦。”谢在苑没什么想法,他最近心里乱得很,觉得和林沫多相处不太好,既然对他的心动仅仅停留在火灾那一瞬间,那不能走得太近,让林沫产生误会,随意敷衍道,“我还忙,谢悠你想去就去。” 随后他被谢悠缠了十分钟,谢在苑被磨得没办法,点头答应开车陪他们去。 · “你坐着,我们吃狮子头。”林沒打断她,让她坐在一个椅子上。 椅子缺了一个角,垫着叠起来的计划生育宣传册,宋琳不肯坐,赖在沙发上,他打电话给酒店让他们外卖到这里。 宋琳有时候会精神错乱,就如现在不太清醒,林沒这几天明明在外地拍戏,少说有整整六年多没再见过她一眼,她却觉得前几天和林沒一起吃了年夜饭。 等到外卖到了,母子俩沉默地吃着饭菜,宋琳道:“你好狠的心,把我送去疗养院,不闻不问六年多。” 看来此刻已经恢复过来,林沒和她说:“你也该知道你这瘾得戒。” “戒戒戒,你想想你自己!走路要抬头挺胸,做人不能下意识比人矮一截,你不知道吗!刚刚怎么弯腰驼背的,那么多年舞白跳了!”宋琳教育他。 林沒没反驳她,道:“我没觉得比人矮一截。” 宋琳又说:“你总说你忙,今天来得倒快。” 林沒给她夹狮子头,道:“正好我拍完戏。”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 作者:时有幸 宋琳冷哼了声,没有相信,草草吃完饭,又躺回了沙发上,电视里在重播春节联欢晚会。 和疗养院的说了出院一周,还有几天,这会功夫里,林沒又打电话给中介让人赶紧安排新的来,中介说:“住家的也都回老家过年了,得缓几天。” 他看着沙发上已显老态的妈妈,叹了口气,挂完电话道:“妈,腿还疼吗?我带你去医院好吗?” “我不去。”宋琳道,“你当年骗我去戒毒,就说的是带我去医院。” 现在想晒被子床单也来不及了,床乱得没法睡,林沒打算坐着凑合一晚上,这栋楼处处弥漫着腐朽的味道,与他自身的鲜活形成了强烈对比。 他在看着宋琳,宋琳也在看着他,林沒的长相也有变化,正好与她相反,她急速老去,而他正年轻着。 林沒说:“戒了那么久,怎么还有瘾?” 宋琳笑了,觉得林沒问得很离谱,道:“我知道你为了我好,但我多大年纪了,折腾你妈真的没意思,还不如把这点钱给我……” “你也才四十六岁。”林沒纠正她道,“二十岁生下我的。” 别人到了七十岁还精神抖擞,而她已然是随时随地要进棺材一样,抱怨道:“生了个当明星的儿子,倒是谁懂我的苦,六年多没见……” “我不挣钱,谁给我们饭吃?”林沒道。 他有私心,在逃避宋琳,也在逃避之前十九住在巷子里的灰暗时光。他不想被人发现有个常年吸毒的母亲,被发现曾住在这么一个衰败的地方。 有人说林沒美而高傲,他不否认自己的争强好胜爱面子,他倒想洁白无瑕,但这是痴人说梦,他有着最大的污点,在他体内流淌的血液中,被他藏得好好的,连谢在苑都不知道。 要不是今年宋琳跟护士发誓,说今年过年要回家去给父母上坟,声声带哭惹人动容,搞得护士都感动了,他才不会同意让她出院一星期。 宋琳反驳不了他,刚才在那么一通摔,已经累了,一会的功夫就沉沉睡去。林沒拿了条毯子给她盖着,取暖器对着她吹。 这里没有卧室、客厅之分,打开门直通到底,前面当做烧饭的,后面是睡觉的。林沒想过带宋琳去环境好一点的公寓,可宋琳从疗养院回来后,只肯待在这里,活动范围不会超过巷子口。 看着宋琳睡梦中还在皱眉,林沒心里很闷,他出了门给谢在苑打电话,谢在苑一开始没接,林沒继续打,在打第三通电话的时候,接了。 “在干什么?”林沒问。 谢在苑道:“和谢悠去外面买东西。” 大晚上的到外面买什么东西,谢在苑又是整理行李箱又是出门购物,反常行为多得林沒纳闷。 “买什么?” “家具。” 林沒踢着小石头,道:“你要装修新家吗?我最近也有点想看家具,不过还早,刚定了地方。” “那我替你看看。” 听起来谢在苑的声音莫名其妙有些僵,想着他在看家具,那不打扰他了,林沒低着头站在忽亮忽暗的路灯下:“今天这里有雨夹雪。” 他再扬起下巴看着上空,细雪飘洒而下,他道:“我好想你啊。” 他没有等到谢在苑的回应,只是散步回到了家门口,才收到信息。 [谢在苑]:今天巍都也有雪。 啧,真冷淡,谢老板好别扭。林沒心想着,又抿起一个笑容,在打回复的同时,他突然听到房内一声痛苦的□□。 “林正望——林正望!!”他妈妈瘾上来了就是这副样子,尖叫着重复喊某个人的名字,声声带恨。 林沒把她摁在椅子上,不顾她踢打着自己,拿着绳子绑好,塞上毛巾使得她不会咬伤自己。 以前周让犯瘾,他绑得又快又好,朋友还惊讶于他什么都会做,这个熟练得好像做了上千遍。 他的确做了上千遍,他妈妈在他小时候就吸毒,她没钱供应时就靠林沒绑着。 林沒翻遍了抽屉,没找到能让他妈妈舒缓一些的药物,看来她从疗养院出来什么也没带。宋琳在椅子上挣扎着,椅子倒在地上,而身体在冰凉的地板上扭动,发出微弱但还可以听清楚的摩擦声。 即便塞了毛巾,呼救般的喊声还是如锤子恶狠狠地对准林沒的太阳穴敲了下去,喊声从强到弱,再往复循环,林沒无一刻不受折磨。 悲哀的是逃离了那么多年,还是没有彻底摆脱,这是场不死不休的拉扯。 曾经他只能被拳打脚踢以及指责辱骂,是宋琳的出气筒,后来他有了反抗之力,第一件事就是把宋琳送去疗养院,说是修养身体,其实就是戒毒。有街坊邻居拦住他,说:“放过你妈妈吧,别管她了,她疼。” 她自暴自弃地做好下一秒就死掉的打算,对她多加阻拦如同对她上刑,命运居然还让她活到了现在,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说是眷顾又嫌残忍,她唯有在液体潦草注入皮肤的那一刻,才拥有她的快乐。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5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 作者:时有幸 林沒不是心软的人,在某种程度上活得很自我,不然不会把她送进去后,那么多年不见一面。 但矛盾的事,他如果真的冷血,那让她继续作践自己就好了,正如所有知情者所说的那样任由她去,这才是真正的眼不见为净,可他还是一意孤行,付出高昂的费用,供她待在最好的疗养院里。 最初让他来到这人世间的,是怀胎十月的她,再怎么堕落不堪、自我放弃,在最后一刻自己也无法做到无动于衷,他必须要管。 在如此的痛苦之下,保姆逃跑才是正常的,别人可以违约,他没办法做到切断血缘的联系。 他会忍不住想着,自己吃过她做的面,坐过她的自行车后座,被她在大雪天背着去过医院,也见过她到处凑钱只为给自己买一双舞鞋,借钱时林沒就躲在蒙尘的窗户后,看宋琳几乎给人跪下磕头。 “反正我不会给你买的。”林沒慢慢抱住头,说道,“一分钱都不会给,我明天就把你送回去。” 他绝不可能再让她碰那种东西,他知道这不是在救她。 那才是一场杀害,他做不到。 第7章母子 等到后半夜,一阵阵艰难苦涩的呼喊才停下来,宋琳道:“别管我了,别管我。” 林沒松开绑着她的绳子,和她说:“你知不知道正常生活是什么样子?” 昏暗的灯光下,宋琳呆滞地点点头,林沒让她躺到沙发上去,看她脸上的皱纹,难得心里软了下来,和她说:“我们正常点,好不好?一日三餐,不碰那玩意,这次你回去以后,我每个月都来看你。” 坐回冰冷的椅子上,林沒浑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没了,他披着自己的羽绒服睡着了,迷糊中听到他妈嘀咕着:“我想见林正望。” 林沒怕冷,凌晨被冻醒了,醒来时取暖器对着他吹,可暖黄色的光让他心里腾出一股凉意,沙发上没有人,他的行李箱被打开过。 他的羽绒服、钱包和手机都被拿走了。 天还是黑漆漆的,林沒顾不上冷不冷,穿着毛衣跑到外面去,宋琳这六年在疗养院没出过一步门,这里的街道已经改造得面目全非,这种情况下走不远的。 巷口有家烧麦店已经开门了,林沒急匆匆问道:“您好,看见过我妈吗?穿着红毛衣,驼着背的。” 店主给他指了个方向,道:“刚刚走嘞,问我那个金悦公馆拆没拆。” 林沒恍然大悟,看来宋琳出走时是精神正常,金悦公馆有个她的狐朋狗友,以前和宋琳一起在剧院工作,后来一起吸毒的,林沒小时候她没钱吸了,就要去那户人家蹭一点,还和林沒说:“等你有钱了,供着妈妈哦。” 然而等林沒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把宋琳送到疗养院去。 他那户人家具体住在哪里,只好一户户敲门,再询问有没有认识那家的人。半天下来说得口干舌燥,筋疲力尽地坐在楼梯口,忽的有股冷风吹来,让他打了个颤,但他没去避风,只是抱着胳膊埋下头去。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有个男人说道:“你说的这人前五年就死了,房子也当初为了拿货抵给我了,你来找她有什么事?” 林沒立即循声过去,有扇地下车库的门半掩着,就听到宋琳道:“大哥,我是宋琳啊,是她好朋友,你不认识我了吗?” “宋琳?好几年没见了,我当你也没了呢。” “不是,我儿子让我去疗养院住了六年。”宋琳道,“你这儿还有货吗?” “你看我老板现在亲自过来清点,出货麻烦得很。你怎么又要复吸了?” “我现在给钱,你、你看这些,通融一下,这钱包是真皮,不信你摸摸。” “哟,这奢侈品哪儿来的啊?看着不像仿的,你儿子倒挺有钱,也是,疗养院的钱不便宜,不然送你去戒毒所,不过包里只有卡啊,我们这儿只收现金,要不然就当场转账。” 那男人要松口,林沒打算报警,才发现自己手机还在宋琳那里,站在门口想要打断他们的交易,而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本来是默认铃声没有任何识别度,托宋和彦的福,那人录完新歌自恋感爆棚,强行把林沒的铃声改成了他的鬼哭狼嚎。如果不是这样,林沒可能还要迟疑一点。 在不知道屋子里有几个毒贩、也不知道他们带没带枪的情况下,这么冲动等于找死,他已经不是那个去哪儿都对人没什么威胁性的小男孩了。 这一刻他是从失望直接变成了愤怒,直接踹着门喊道:“宋琳!给我出来!” 宋琳手快关紧了门,慌忙道:“你看看给我儿子打电话的是谁,借、借点钱!” “操,宋琳,你能不能向点好,出院去给外公外婆上坟是单纯骗我的吗?”林沒被气得耳边都是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骂道。 “谢在苑,嗨,你儿子是谁啊?还认识谢总。” “当明星的,说不定你看过他演的戏呢!”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6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 作者:时有幸 在那人说出谢在苑名字的同时,林沒握紧了拳头打在门上,手上关节登时破皮流血,警告道:“宋琳!宋琳你敢去借……” 他一时竟想不出有什么能威胁到宋琳的,宋琳正常情况下最想见的是林正望,犯瘾时连林正望都靠边站,她对别的事物没什么想法。 林沒松开了手上的力气,红着眼眶,这种羞愤夹杂着委屈的感觉让他很无力,说话轻得只有他自己听得清楚,道:“别和他说。” “谢总,嗯,我是林沒的妈妈,想问你借点钱。”宋琳道。 她已经不年轻了,看起来衰老如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她吸得早,昔日的容貌早被侵蚀得干干净净,声音也沙哑得很糙,即便现在想亮着嗓子说话,也听起来很奇怪。 如果她愿意打开门,会发现林沒几乎是跪在门外面,在她开口说这一句话时,便面色惨白地发抖。 “是是是,打在这个卡上,没什么事,就林沒买点小玩意儿,他赚得多,回头就把钱给你了。”宋琳笑着说,这是她这几天以来唯一的笑。 过了五分钟,男人说话了:“还没打来啊,估计以为你是骗子,你可快点回家去,你儿子不是在外面等着你么?” “还有种办法的。”地下车库里另外一个人说话了。 林沒顿在原地,直起身子来恨不得扔下宋琳自己走,门被刀疤脸的男人打开,示意要他进来。 他右手流着血,盯着宋琳不动,宋琳害怕地缩了缩,瞧着他伤痕累累的手,道:“你妈妈就要死了,死前还不让我吸一口。” 这句话从林沒小时候起就常说,林沒冷笑了一声,再看向最里面坐着抽烟的人,喊道:“方总。” 他脑海闪过一个念头,这人涉黑,谢在苑知不知道?得告诉谢在苑才行。 “阿姨,要我早知道你儿子是林沒啊,我是一支货都不会让你拿的。”方总道,“他前几天还得罪了我情人,让人下不来台。” 不等宋琳有所反应,方总又说:“可我改变主意了,想知道谢在苑家的门禁密码是多少,你去问来,这库的全给你。” 他语气暧昧,宋琳怔愣着问林沒:“谢在苑和你什么关系?你还知道他家密码?” 缓过神来了,她把手机摔在地上,几乎是尖叫地逼问:“谢在苑和你什么关系!” 林沒走过去拉住她,道:“走,回去了。” 在情绪极大起伏下,宋琳被他一拉就晕了过去,靠在他身上,林沒实在太瘦了,总像是要被折断一样。 方总以为会被拖得摇晃,可他稳稳地背起宋琳来,不见丝毫窘迫和狼狈,白皙的手背上伤口深可见骨,看的人胆战心惊,又有种残忍的美感。 “喂。”方总喊他。 他没有听到似的,静静地开了门走了。 这里离旧巷不远,他妈妈在他背上沉沉地睡着,到了半路还打呼噜。 林沒把他妈背回家,轻手轻脚地将人放倒在沙发上,把自己的羽绒服也随意地扔在一边。 到底是先当了精神病再成了瘾君子,还是反了过来,林沒想不起来了,反正不和宋琳较真。 他累得坐在椅子上揉着自己的膝盖,再给自己的右手简单地消了毒,随后仔仔细细擦掉宋琳因激动而留下的眼泪,宋琳的鱼尾纹旁都是未干的水渍,她沉沉地睡着,察觉不到林沒在帮她擦脸,时不时嘟囔一句“小畜生,当时就该打死你”。 到了晚上,宋琳估计是饿了,意识也恢复过来,和林沒一起吃着外卖,这时她又变得小心翼翼,偷偷打量着林沒的脸色。 吃完外卖再度陷入昏睡,他妈妈的状态是不太对,要么睡觉要么亢奋,鲜少有正常的时候,似乎在不断透支着仅剩的那点体力。 他不嫌外面冷,坐在台阶上烧着香烟,他手机被宋琳砸烂了,他想拿去修,可是抽不出空来,宋琳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他不敢走得太远。 问邻居借了一只老年机,打算骗谢在苑说自己手机弄丢了,可他望着月亮给谢在苑打电话,等到一包烟都燃尽了,谢在苑还没接。 回到屋子里,他看宋琳又在搓手搓脸,林沒知道她瘾又上来了,打算绑着她,可宋琳冲着他流眼泪,说:“绑我绑那么久,能不能别绑了,锁门也行。” 林沒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会,六年没见让他变得心软,沉默地绳子扔在角落里,可等到宋琳瘾犯了,她完全是另一种样子。 先是大喊大叫,然后碗筷和家具扔了一地,宋琳死死抱着他的胳膊如抱着一块浮木,一会儿让他到门后面去关着她,一会儿又用极尽肮脏的词汇去骂他。 “密码!密码给我!”宋琳眼泪鼻涕都蹭在沙发上,攀着他胳膊的手转而索命似的又掐住他的脖子。 他是知道密码的,19921017,碰巧是他生日后一天,但他有私心,哪怕只是一个试探他和谢在苑关系的圈套,他都不会给。 万一会伤到谢在苑呢?哪怕万分之一,他都不允许。 乱挥的手摸到一块硬器,可能是茶杯,他已经出现了耳鸣,可又自虐般地放弃了所有抵抗,松开了手柄。 他甚至想着,掐死我,那就全部还清了。母子之间那些说不清理还乱的债,他也被苦苦煎熬了那么多年,大不了把命也给她。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7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 作者:时有幸 “谢在苑是你谁?他妈的,我是你妈!”宋琳语无伦次地咆哮着,嗓子也喊哑了,“你他妈是不是被人当小鸭子那样玩啊!别干这种龌龊事!密码多少,密码是多少?” 林沒吃力地看着她,发不出声来,从嗓子里挤出一些气音,他心说多少人想包他或者想帮他,他眼睛都不眨一下,谢在苑成了例外,只是因为他喜欢。 除了喜欢还有个前提条件,他在谢在苑面前是独一无二的,不是用来泄欲的花瓶,也不是拿来攀比的筹码,他以自己本身的样貌存在着,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需要装腔作势,不需要当任何人的影子。 可是,别人误会曲解看不起我,你怎么也拿我不当个人。他想笑,可是被死死掐住喉咙,连呼吸都困难。 有邻居敲门道:“大半夜的,你们不睡,我们要睡觉的!林沒,什么密码,你说出来哄哄你妈行不行!” 不给,他就是不给,哄宋琳也不行。 因为缺氧而微微抽搐着,林沒仰着脖子,他对自己说要冷静,冷静一点,谢在苑后天就回来了。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也有点病,不过幸好,谢在苑是他的药。 逐渐的,别的都感觉不到了,宋琳忽然浑身一颤,神识清醒了,哭着和他说:“小沒,不要上当受骗,我好怕。” 林沒眼前一阵阵发黑,不知道这该算是发疯,还是算遗言。 · 邻居见到里面还有厮打声,吓得这条巷子里的小孩都哭成一片,一众人怕闹出人命来,合力把这扇小门给拆了。 女人倒在一旁一动不动,而林沒咳嗽得好像要咳出肺来,他在止不住呛声中送别了母亲,邻居把他搀扶起来坐在沙发上,开始议论他的脖子和右手。 林沒看着宋琳被人们往屋外抬,嘴唇动了动,然后弯起腰,捂住脸简短地说了句什么,语句得很模糊,疑惑的邻居听不出来他说的话。 他没法被谢在苑抱着、没法被谢在苑安慰,也没法打通谢在苑的电话,嗓音因过于害怕而微微变调,他一遍遍说着:谢在苑,我要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沈明笑、FLOWEROAD、朝承默、vicky、是刃、晚歌.臾凉°、安毕方w、林惊云、朝承默的投雷233 第8章直觉 清理了下为数不多的遗物,宋琳的口袋里有只唇膏,是走前从林沒的行李箱里拿的,无色透明,可她拿了舍不得涂,死前嘴唇干裂得流血。 口红这种东西,宋琳年轻时在剧院里跳舞应该常要涂,很多照片上她都是浓妆,林沒是她人生的转折点,从此生活一落千丈。 林沒清楚这是她自己的问题,被抛弃后疯癫般钻了牛角尖,本来已经回到娘家,却一念之差沾染了毒品,被发现后赶了出来。 本来娘家人看林沒年纪那么小,可能没人照顾,是要留着他的,但宋琳死活不愿意,把小孩子也一并从娘家带出,在这条小巷子里一住就是二十多年。 中午才浑浑噩噩地去了医院处理自己的伤口,林沒身上有多处淤青,看得医生一边包扎他的右手,一边问是有什么遭遇。 林沒随意敷衍了过去,出了医院直奔大厦买了一身黑色的衣衫,他要去给宋琳下葬。 只有林沒一个人送宋琳最后一程,墓园里柏树翠青,不是清明节,人少得可怜。 除了他以外,还有一家在办丧事,儿女与老伴围着哭泣悼念,往桶里烧着纸钱,在碑前撒着黄酒,与他们相比,林沒这里太过于冷清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孤零零地站在那里,遗照上的女人很年轻,这是他母亲生他以前的照片了,死的时候骨瘦如柴,谁也猜不到以往她也曾美丽端庄。 林沒长得像她,尤其是那双眼睛,眼梢微微上挑,灵动含情,只是多了一点泪痣。 他不懂那些丧事的规矩,看到别人在烧纸钱,便折到门口去买了一些,店老板和他说:“多买点,好让人冥府里花得痛快点。” 纸钞上面有好几个零,看着好笑,林沒说:“我妈妈很能花钱,是要多买点。” 付完账他笨拙地抱了一箱子纸钱,他右手不能用力,只好把纸做的房子叠在箱子上,去宋琳的坟头烧了半个钟头的东西,黑烟被风吹到林沒脸上,熏得他眼睛疼。 林沒脖子上的一片红痕叠着青紫色,手印布在上面很可怖,被围巾给遮得牢牢的。他母亲没留下什么东西,留给他一身被撕拉捶打的伤。 他起身离开,没有通告可以赶,打开手机,最新一条还是周让的游戏截图,配文:妈的游戏真好玩。 自己昨天还以为宋琳能为了她自己把毒给戒了,可能是周让的顺利和配合使得他痴心妄想。 和周让不同的是,周让有人关心,他自己也有想实现的梦想,而宋琳没有任何心灵寄托,单靠强制地绑着,一松开绳子就要复吸。林沒和宋琳较量着,确实在外人看来有些没事找事、何必如此。 “画怎么样了?”林沒打电话去问。 周让道:“妥妥的,正好和你拍照的那张画是相对应的两个版本,红色的特别喜庆。快递待会就到!你过来拿吧。”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8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 作者:时有幸 “包严实一点啊。”林沒叮嘱他。 “我敢给你出个三长两短吗!这画可贵了,不过我搜到那画家的微博,见他常发自拍,照片看着挺可爱的,而且和你倒是有缘。”周让嘀咕着。 林沒出了墓园,可能是被风吹了太久,头晕得身形晃了晃,站稳后还漫不经心地问道:“哪儿有缘啊?” “和你同姓不同名,读音还一样,嗨,这不是巧了吗!”周让嬉皮笑脸,“你是三点水,他也三点水,不过是泡沫的沫。” · 谢在苑打林沒电话是个女人接的,嗓音很沙哑,声称是林沒的妈妈要借钱,本来谢在苑是要汇款,转念一想,林沒又不缺那点钱,怎么会需要借?后来再打过去,一直没有拨通。 “不好意思,画展我去不了了,我现在要回颐都去。”谢在苑和林沫说道。 他们正在一处创意工作室看沙发,逛到一半喝起了咖啡,林沫不知道之前那通电话和谢在苑说了什么,谢在苑后来干脆看起了飞机票。 春节这时候从巍都回颐都的人很多,谢在苑叹了口气,飞机票只能买明天的,他想要自己开车回去,林沫和他说:“不如等一等,现在就算你想开车回去,高速上也会堵车,还是买机票比较好。” 他们匆匆启程回家,谢在苑再次和林沫道歉,林沫道:“别说啦,没事情的。看你那么心急,是很重要的人?” “就是和你名字读音相同的那一个。”谢在苑道,“现在联系不上他了。” “嗯,和我重名的人挺多的。那会儿谢悠说你是他爸,那人是他妈,我还想着你前些年不是出柜吗?怎么喜欢上女孩子了?”林沫笑道。 “是男的。”谢在苑解释着。 林沫沉思片刻,和他说:“这倒有点少见,上回见到和我撞的男的,还是我爸惹祸出来的那个私生子哥哥……” “你别看我爸妈这几年如胶似漆啊,我妈怀我之前,据说他俩关系可差了,我爸讲是封建家庭包办婚姻,不肯和我妈在一起,后来才好的。” 林沫道:“他骗了个在大剧院跳舞的小姐,那人家境也很好,家里不同意她和我爸在一起,把她赶出去了,她怀孕了才发现我爸是有妇之夫,天天去公司里闹。” 谢在苑无意去关心林家的家务事,敷衍地应了几声。 看谢在苑有反应,林沫又说:“我就觉得我爸特不好,我妈又很敏感,出了国就不想回来了。倒是那个哥哥对我很好,虽然只见过一面,那个时候他说自己连身份证都办不了。” “他和我也同名不同姓,但读音一样,是他妈妈当初被我爸给忽悠了,算命先生说他儿子要取名是沫,泡沫的沫,他为了哄她,又不敢得罪我妈,讲是……”林沫喃喃,“三点水边上一个殳,是没有的没的多音字,多想想就知道这字奇怪了,他妈妈居然还真取了这个名字。” “什么?”谢在苑猛地回神道。 “都是我爸喝多了说的,全交代了,他还说我要是不好好读书,天天和男人谈恋爱,他就找那个林沒给他生孙子去。”林沫笑道,“切,指不定林沒也是同性恋呢。” “三点水,淹没的没,估计写成繁体了吧。”林沫慢慢地回想道,“听说在国内还是个一线明星,我见过海报,长得很漂亮。” · “你今儿怎么穿得和办丧事似的?对了,才反应过来你和谢老板七年之痒诶。”周让领着林沒进门,宋和彦也在。 这包裹得太牢,四个角拿木条架空钉好,得拿锤子拆,宋和彦折腾了半天,才卸下其中一角来。 宋和彦道:“这幅画要不先放这里?等陆千江后天回来了帮忙拆。” “你男朋友怎么那么忙啊?” “偶像过年不忙那就糊了好吧。” 年味还没散,林沒穿着一身黑,进了屋还裹着条围巾,两人看着他倦怠地坐到沙发上,用左手拿出手机,才发现他右手指甲里全是淤血,裹了白纱布,看来伤得很重。 屋子里静了静,都被他吓住了。 林沒问:“他微博叫什么?” 听着周让报给他一串ID,他垂着眼看对方主页,最新微博还是前几天的:保佑我和他年初八看画展卷发不乱翘路上不堵车展里没有人,看完约我吃晚饭! 下面评论里有人和他打趣,问:“他”是谁? 林沫回复:是从小就认识的邻居,以前喊我小沫的时候超苏啊!!!我这不是出国了七年刚回来吗,最近再看到他依旧有点想追,他今天陪我买家具了! 然后还有人插楼:你要保护好自己,话说对方交过男朋友吗?出柜了吗?怕你被他家人为难。 林沫:这倒不用担心,我出国没多久,他突然出柜了哈哈哈哈,现在他家都默认接受了,交没交过男朋友这我真不知道,据我观察,现在没有男朋友。 紧接着都是些让他加油的,还有人说“说不定邻家哥哥出柜就是为你铺路”。 “喂,林沒你怎么了?你这手什么情况啊?”宋和彦问。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9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 作者:时有幸 “没事。”林沒摇摇头,退出这个评论页面,然后打开相册,里面是些吃喝玩乐的分享,有张引起了林沒的注意,是林沫穿着风衣的背影。 太像了,要不是林沒确定自己没去过这处地方,他要当是自己的照片。 记忆在这时候变得清晰,谢在苑在会所给他解围,是他背对着谢在苑,按照他俩当时的交集,谢在苑不可能靠背影一眼认出来他,而且谢在苑不爱管闲事。 第一次叫他小沒,是因为喝了点酒从背后抱住他。 平时在拍卖会对名画不会表现出兴趣的人,却盯着一张不出彩的画出神。 对逛街毫无兴致也没见有哪处新房产购入,但晚上出门在逛家具。 他抓着围巾,好似抓住死死捆住他要索命的绳,脖子上那些令人胆寒的伤痕青青紫紫的,现在呼吸都疼。 那张背影照片的发表时间是去年十月十七号,林沫和他是一前一后出生的,谢在苑的门禁密码恰好是他生日的后一天,这才不是恰好,应该说恰好是林沫生日的那天。 宁可被掐着喉咙也不愿意说的19921017,那股倔强因此变得傻气十足。 在宋琳朝他怒吼时,他还不相信,甚至是愤恨的,想着她被虚情假意骗得那么惨,凭什么以为他也得不到爱? 被烟熏到的眼睛在这时反倒流出眼泪,他站了起来,忽的拿起茶几上的锤子,重重地砸在红色的画布上。 画被砸出大窟窿,他右手还没结痂的伤口也被震出血,一下子浸透了白纱。 但在这时候,他居然感觉不到手上的痛,好像右手没流血,溃烂的是他的心。 第9章偏差 “我操,林沒你疯了啊。”周让和宋和彦登时站了起来。 不顾他们的劝阻,林沒把整幅画彻底捶烂,没人敢拦着他,右手也从剧痛变到麻木,这太讽刺了,昨晚还在宋琳面前心存反抗,以为对方是不幸,而自己与她不同。 他觉得宋琳太难看,其实他们是一样的,都被人耍着玩却不自知。 砸完了画,他被握着手腕换纱布,宋和彦看着他手背的伤,说:“不行,得去医院。” 临近中午才去过的医院,到了傍晚又去一趟,还是他挂过号的医生,见他又来,奇道:“你打架还带续摊的?” 伤口完全撕裂了,本就深得可怖的几处变得更吓人,要再度消毒包扎。 医生和他说:“怎么回事?倒不像打架的擦伤。” 林沒在走神,头垂着盯着地面某一处,脖子的曲线很优美,常年练舞的缘故,让他在颓废时也不与狼狈二字挂钩。 边上的宋和彦忙点头,说:“我们会注意的。” “消停点,再动你这只手可要废了。”医生写着病历叮嘱。 他抬头看了眼林沒,发现他眼角发红,伸手贴了下他额头,神色一冷,和他说:“你在发烧,你知不知道?” 再被带去测了体温,林沒还如同沉浸在梦中,宋和彦陪在他边上,看着他的样子直叹气:“你自己发烧怎么没感觉?还有哪里疼吗?” 在墓园里林沒就有些恍惚了,从陪谢在苑参加宴会开始有低烧,之后拍了几天戏还在湖边吹冷风,又是没穿外套出门去找宋琳,在接踵而至的打击中,压了许久的病痛终于袭来,强烈的情绪起伏让他一时间没感到这些。 护士拿药提醒他服药频率,林沒的心思不在这里,和宋和彦说:“我想回落桐路。” 那是谢在苑的别墅所在的街道,占据植物园旁的好位置,楼盘密度很小,是这座城市难得的清净地。 “走。”宋和彦道,“我送你去。” “不用了,你回去吧,这里乘车很方便。”林沒道。 “可是我开车送你更方便啊。” 林沒看着他,眼里像没有光亮也没波澜的深潭:“我想一个人静静。” 宋和彦和他相处那么多年,不可能不清楚他的脾气,再说下去要惹得林沒不高兴,他也嘱咐他:“那你路上小心。” “我又不是小孩子。”林沒朝他摆摆手,右手的白纱变得比之前更厚了一些,说完把围巾裹得更紧了,很艰难地哽咽了下。 宋和彦以为他怕冷,还把随身携带的充电热水袋给他用,说:“到了发我消息,四十分钟该到了吧?”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0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 作者:时有幸 林沒点点头,宋和彦看到他上了出租车才放心地走。 半路上,司机时不时从后视镜里打量着林沒,搭讪道:“你是不是那个明星啊?跳舞特好那个。” 林沒脸色不好看,手机上谢在苑一直在给他发消息,问那出电话怎么回事,中途好几次要打电话过来,都被他挂掉。 心事太多而又发着烧导致意识昏沉,他眼前一晃,扶着车窗,说:“停一下,对不起。” 车子还没停稳,他就打开门扶着绿化带的树,忍不住吐了出来。司机纳闷地摇下车窗,问他:“你晕车?” 按道理说,林沒是不晕车的,可他这时似乎要把这几天吃进去的所有都吐出来,到了最后只能不断呕出酸水。 接过司机递来的矿泉水瓶,左手拧开瓶盖都费力气,他才注意到自己手在止不住地发抖。 大口地呼吸着缓了有五分钟,再坐回车里他已经恢复如常了,司机确定他就是电视上总是出现的偶像,更加提心吊胆,怕这人在自己车上出什么三长两短。 林沒头靠在车窗上,拿着电话终于接通了不停打来又被挂断的电话,和对方说:“我和他很像吗?” 他的右手伤得那么重,疼得他不得不用左手拿电话,可是在说这句话时,还是换成了右手,并且用力地握住了手机,还闭上了眼睛,好像是屏息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回答他的是漫长的沉默,可他点点头,克制着自己颤抖的声线,听起来是冷静淡漠的,说:“我知道了。” · “你知道什么!”谢在苑几乎是失控地喊了出来,然而电话已经被拉黑。 他本来想要解释很多,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想说的太多,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而且,解释清楚了又能怎么样? 即便最开始有偏差,后来的朝夕相处中,自己绝非把林沒当成别人,林沒于他而言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然而这有什么用,以林沒的脾气,一瞬间的替身,和一直的替身没有任何区别。 哪怕错认过一分一秒,哪怕只是一个闪过的念头,无可否认这存在过,没有林沫,他们就不会有开始。 帮林沒解围后,他知道自己认错人了,可他没说,面对林沒的谢意,他道:“我好像见过你,你以前是不是在餐厅当服务生?还挺有缘。” 要是谢在苑和他说,救下他并非是因为他俩真的有缘,第一眼只是误以为他是林沫,他们这缘分中间还隔着别人,林沒就不会和他沾上任何关系,何况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那时候林沒多需要他这样的靠山,谢在苑向他伸出援手,他还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有喜欢的人吗?有的话不行。” 鬼迷心窍,当初单纯觉得要是讲实话,林沒会更加不好意思,而且他对林沒有些好奇,下意识要哄他开心。 没想到那时候种下恶果,酝酿了七年爆发出来。 谢在苑刚下飞机,匆匆坐上车,以往从不见慌张的他,现在不停催促着司机开快一点,有电话打过来,他下意识还以为是林沒。 最好是林沒,哪怕骂他几句也好,然而并不是。 “你和林沒在一起吗?他从医院出来说要回落桐路,但现在他的电话打不通了。”宋和彦道。 “医院?” “他今天不对劲。”宋和彦说,“你和他出什么问题了吗?” “有点,我现在在赶回家。”谢在苑道。 “以前看林沒挺能抗的,到处跑工作,多累都不会抱怨,我第一次见他这样魂不守舍,有点担心。” 不用宋和彦多说,谢在苑也知道林沒是个很坚强的人,失魂落魄这样的状态对林沒而言太少见了,肯定是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才会如此流露。 当初林沒连身份证都没有,倒是有门路学了舞蹈,据说那老师是无偿让他来上课,但别的费用还要自己承担,为了供这条唯一的出路,林沒和孤魂一样到处打工,在谢在苑面前还是神采奕奕的,带着不容折断的倔强。 他早被生活打压得粉身碎骨,可没摔在地上太久,自己咬着牙站了起来,在谢在苑看来,比那张漂亮的脸更吸引人的是,他眼里总亮着永不黯淡的光。 现在,林沒放弃般地和他说:“知道了。” 熄灭那光的是他谢在苑。 谢在苑是很清楚林沒喜欢自己的,最开始摸不透,但后来也知道了,林沒为人淡漠,可总是对着自己狡黠地笑,和自己对视时还会不好意思地撇开头。 他以为林沒可以等他很久,他需要慢慢想,对林沒的心动和对林沫的不同,不是一瞬间的惊艳,他不知道这在相处中萌生的情愫到底是源于喜欢还是习惯,这两种的分界线并不明晰,他实在害怕出错。 现在剧烈跳动的心告诉他,毋庸置疑这是喜欢。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1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 作者:时有幸 在每晚辗转反侧的时候,自己绝想不到,他终于有一天透过迷雾看清真相,是因为林沒和他说的每个字,都表明着要走。 这种后知后觉让谢在苑有些不敢回落桐路,又只能催着司机开得再快一点,林沒手机关机,距离他回去至少还有二十多分钟。 在这巨大的恐惧笼盖他之前,他甚至没想过,失去林沒会怎么样。 谢在苑在这段若有若无的感情里,凭着是林沒先朝他展露了心思,他无忧地当着主导方,肆意享受目光、温暖、陪伴,一切可以在林沒身上索取的爱意。 七年太久了,他也以为林沒就该是一直喜欢自己的。 “您找林先生找得那么急,他怎么了吗?”司机问道。 谢在苑道:“你觉得林沒生气了能做什么?” 这也是在问他自己,谢在苑由此冷静了点。 他是伤害到了林沒,可再怎么恨他,顶多是撒撒气,趁着他心里不安,再多讽刺几句放些狠话,好让自己更加愧疚。 做不出什么来,自己拥有的很多东西不是林沒可以撼动的,又不是竞争对手,还能拼个你死我活。 刚才有点自己吓自己,除了吵到最后要离开,能干什么? 再说了,他不同意,林沒能逃到哪里去? “林先生在意您,他要是偶尔不开心,您哄哄他就好了。”司机答道。 笼中的金丝雀最多扑腾成这样,还是在掌控之中。 车驶进落桐路,家里门没开,谢在苑看着在门口缩成一团的林沒,远远看过去像只流浪着的小猫,暂时驻足在这里等待收留。 他松了一口气,下车后走过去把门开了,再坐到林沒身边,淡淡道:“是我没说清楚,快进去,干什么坐在这里吹风?” 林沒没动,头埋在胳膊里,谢在苑当他在闹脾气,揽住他肩膀,林沒则软软地倒在他怀里,额头蹭过谢在苑的脖颈,围巾松散开,露出青青紫紫的掐痕。 谢在苑凝固住了,在林沒滚烫的额头触碰到他的时候,林沒的手掌心朝他摊开,那里面是撕烂的夹竹桃叶。 这些年在潜移默化中,谢在苑不仅误以为林沒永远在原地,还忘了林沒本来是个怎么样的人,只是在他面前收掉了利爪。 他什么都不怕,不该招惹他。谢在苑早就知道的。 第10章病危 抢救室里的灯亮到了半夜,谢在苑还没缓过劲来,手心里握着几片夹竹桃叶,对着几片叶子出神了很久再扔到了垃圾箱里。 送到医院来的时候,他还不敢相信林沒自杀,反复地问着医生这是不是夹竹桃,医生声线平稳:“您冷静一下。” 谢在苑怎么冷静,在等司机停车的那半分钟,他还认为着,一方离席,一方去追就是了。况且林沒可以让他这样,是因为自己喜欢他,要是自己嫌拉拉扯扯太难堪,随时可以不继续。 想得太过简单,心不由己,哪能说断就断。谢在苑在抢救室外站着,面色不比里面躺着的林沒要好看。 他心里一团乱麻,有时想着林沒到底要干什么,是要自己背负一条人命,为此良心不安,还是要自己彻底领悟对以往对爱情的肤浅认知,由此痛悔莫及。 也有时一个劲自责,更多时候是担心林沒醒不过来。 “谢总,不要太难过。”司机安慰道,“林先生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渡过难关的,您别急。” 司机都看出来了他的心惊胆战,在谢在苑之前的假设里,林沒对他没有多大影响,现在这假设被推翻了。 感情与金钱权利一比的确虚无缥缈,当后两者受到损害,是自己真真切切的失去了某部分,能被数字或文字具体表达,感情这种主观的东西好像更加不值一提。 但看着那盏迟迟不熄灭的红灯,他连本来的自己都找不到。 常年的冷静淡定被抛得一干二净,闭上眼,就浮现林沒的模样,林沒惨白着一张脸,眉眼很脆弱。 “怎么着都不能一气之下拿生命开玩笑啊,就算是谢总您和他分了,他难道未来没别的盼头了吗?”司机叹气道,“平时真没看出来,他原来能那么疯。” “病人家属在吗?”有人匆匆从抢救室出来。 她很快站在谢在苑面前,严肃地交代完病人的情况很不好,需要签病危通知书。 司机本来还想说,圈子里人情淡薄,谁会真情实感到非其不可的程度,林沒不必要钻牛角尖,闹得彼此这么不好看。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2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 作者:时有幸 但这话咽在口中说不出来,因为谢在苑握着笔的手在抖,这一刻,司机有些不忍看谢在苑的表情,沉默地低下了头。 · 很疼,五脏六腑都像是缩在一起。林沒是有知觉的,咬牙强撑的一抹意识让他还记得谢在苑的种种反应。 谢在苑在他耳边大声地喊着他名字,说到最后一声声叫他小沒。 别喊了。林沒想,在车上被催吐他不停反抗,摁着谢在苑不想让他抱住自己,却被抱得更紧,然后自己被抬进了抢救室。 太他妈疼了。林沒心想,他抽着气,视线逐渐涣散模糊。 他看到了宋琳朝他挥手,和墓碑上的照片一模一样,美丽气质,她想靠近林沒,林沒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见她看上去精神正常,才让她走到身边。 她说:“妈妈是担心你,没有诅咒你。” 担心得没错,他万般不服可还是无可辩驳,宋琳说对了。 林沒弯腰捂着胃,在这里他终于可以不用顾忌形象,宋琳看着他,道:“你还疼吗?” 神奇的是,折磨他许久的胃已经不疼了。 他怔怔地松开手,再看着眼前的路。他见过一篇讨论,说人在死前到底是什么样的,有生还者说他在濒危之际,见到了自己过世多年的亲人,来给自己领路。 所以,宋琳要来带我走了吗? “你恨我吗?”宋琳问他。 林沒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脖颈,虽然自己失去了痛觉,他没办法不恨宋琳,也没办法去恨宋琳,他干涩地说:“我没办法。” 说完,林沒被宋琳牵着手,跌跌撞撞往回走,每一步好像踩在棉花上,宋琳和他说:“对不起,虽然我也想弥补你,但有人比我更焦急。” 话音落地,林沒感觉到自己腾空了般,同时心里生出一股戾气,回复她:“你懂什么!” “小沒。”宋琳喊他,“我总不肯叫你小沒,好像你要是去掉这个林字,我和林正望就没有关系了。” “你和他本来就没有关系了。”林沒挣扎道,一时间居然抵抗不了只能被拖着往前走,“我不想回去。” “你想的,只是不肯承认,你还有想见的人,没必要待在这里。”宋琳道,“那人也想见你,你回去吧。” 他在前方一脚踩空,整个人栽倒下去,现实里忽然呛出一口气,林沒躺在手术台上急促地呼吸着,他喉咙难受,被光照着睁不开眼睛,感觉到自己额头的冷汗缓缓滑落在鬓发间,让他发痒。 刚刚做梦了吗?他想,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病人醒过来了。让人去通知家属。” 虚弱的精神不足以让他开口说话,林沒侧着头看着边上的护士,护士垂眸碰了下他的肩膀,这是个安抚的动作。 “晚安。”她道。 · 等待时有电话过来,还是宋和彦,和他说至今没打通林沒电话,问到底怎么一回事。 谢在苑敷衍了几句后潦草挂断电话,他在抢救室外苦苦煎熬,甚至想,他愿意折自己的寿让林沒挺过这关,林沒二十六岁,正是一切才刚刚开始的年纪。 又等了半个小时,抢救室的灯熄灭,谢在苑紧张地掐了掐手心。 “病人脱离生命危险,转到EICU。”医生和谢在苑说,“谢总,一晚上签了三张病危通知书,可以睡觉了。” 这已经是要去上班的时间,谢在苑舒出一口气,道:“他脖子怎么回事?” “是掐痕,有两天了,看着吓人,慢慢会褪掉的,现在人还在发高热,而且右手的伤也要注意。”医生和他说。 谢在苑的好友开医院,人脉很广,听谢在苑简单说明白了事情以后,就去叫了全市在这方面最好的医生,面前这位是半夜调来的。 “谢谢,辛苦你了。” “之后还是要谢总多留意,病患情绪如果不稳定,很有可能第二次尝试自杀,那时候情况会更加危险。”医生道。 “我不知道他心结是什么。”谢在苑说,“我和他之前因为陈年旧事吵架了,可我不认为会让他那么偏激。” “很多负面情绪是慢慢积攒起来的,可能不止是因为你,等他身体情况好转,再试着开导他。” 和医生再次道谢后,谢在苑想去探视,但被护士告知考虑到林沒的状态,他还不可以进去,只好通过外面的探视系统看人。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3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 作者:时有幸 林沒安静地睡在病床上,皮肤是病态的白,袖口露出截纤细的手腕,好像一捧雪,在冷色调的光下显得很脆弱,没有一点生气。 谢在苑目不转睛地看了会,回到车上去,司机没敢睡觉,道:“谢总,去哪里?” “公司。”谢在苑道,“等会儿,老郑你帮我打个电话。” 他报了宋和彦的电话号码,让司机转达林沒的情况,司机满脸疑惑但不敢问为什么要他去说,谢在苑冷着脸坐在后座,看着像被欠了七个亿。 通过对话,得知宋和彦是林沒的同事,司机这才恍然大悟,谢在苑可能是不敢面对林沒的亲友。 他还在害怕,这件事的余波将要影响他很久。 谢在苑一晚上没睡,昨天登机前林沫让他到了打个电话,他都把这件事完全忘在脑后,看到林沫的短消息才想起来。他回复了一句,很快有新的短信提示。 [林沫]:哥,什么事刚忙完? 谢在苑本来是不想回了,心烦意乱中又想到林沫好歹救过自己一命,不该这么冷落,打字道:没事。 [林沫]:那就好,你一走我爸妈肯定要烦死我。 谢在苑感觉到家长想撮合他俩,林沫似乎也有这方面的意思,他意味不明地嗤了声,没再聊了。 之前再怎么犹豫不定,现在也该明了自己对林沒的感情。 比起林沫救他时他朦朦胧胧的好感,出国前若有若无的不舍,昨晚那种感觉就像要了他的命。 是完全不一样的在意,自己毫无抵抗之力被人控制,其实林沒什么也没做,没牵着他甚至不用看向他,纯粹是静静在那里要离开。 他感觉自己也病了,需要被医治,摇摇头强自让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回到公司里,谢在苑魂不守舍地处理完堆积的文件,今天开工第一天,还下楼给人分发了红包。 大家本来想欢呼一下,可是老板的脸色太差,吓得他们转而去看谢在苑的袖子有没有带黑色的袖章。 中午时间,秘书来给谢在苑送资料,谢在苑正支起胳膊撑着头,桌上的咖啡喝完了,他依旧昏昏欲睡,闭着眼睛浅睡,可他睡得不安稳,眉心微微皱着。 这几年谢在苑鲜少露出这种疲惫的神态,他平时忙起来很累,但在人前总是副游刃有余的自若姿态。秘书见此放轻了脚步声,还是打扰到了他。 谢在苑眼眶有些泛红,电脑屏幕亮着,映着水光,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秘书不敢多瞧,低下头去把资料摆好。 “如果你喜欢某个人七年,某个人一直不知道,又干了让你失望的事情,你会怎么做?”谢在苑问,“我不是很懂,随便问问。” “诶?”秘书吃惊地愣了下,随即说道,“我觉得七年太久了,而且喜欢是藏不住的,他不过是装作不知道,仅此我就已经非常失望,然后选择放弃。” 按道理讲,爱哪能单向燃烧那么久,可林沒是七年如一日地在喜欢他,在等待他。 那么久,对任何人来说,这种投入都能从浪漫变成可怕,然而林沒的心态转折不是因为自己退却,是由于偶然发现了陪伴背后的骗局,这远比无疾而终还使人崩溃。 谢在苑打起精神来继续工作,等到下班时间,外面飘起了细雪,他从高楼看车水马龙的街道,每个人纷纷撑开了雨伞。 前几天颐都天气不好,林沒打电话来说是雨夹雪,外面温度应该很低,林沒怕冷,估计冻得瑟瑟发抖。 而林沒只是说,他好想他。 第11章再遇 即便出了抢救室,林沒的状态还是很危险,发着高热,右手触目惊心的伤口也有发炎的趋势,脖子上红色的掐痕变得青紫怖人,此刻他病恹恹地躺在一堆毫无生气的仪器边上。 右手被涂了药,左手则是在输营养液,输液输得水肿,绑在一边防止乱动导致走针。应该是很难受,或是没什么安全感,攥着身下的床单,揉成皱巴巴的一团。 “病患还太虚弱,不能进行视频通话。”护士道,“午休后可以探视,但最好还是不要打扰到他休息。” 宋和彦问:“那他要调养多久才能好?” 护士认真地和这全副武装到被以为来医闹的偶像说:“程度很严重,估计会引起并发症,那可能要细心照料一辈子。” “并发症?”宋和彦道,“我只被告知了他自杀,被谢在苑送往抢救室。” “是,谢总待到病人推出手术室才走的。”护士和宋和彦解释,“病人是吞食了夹竹桃叶,送来的时候下了三次病危。” 宋和彦冷笑了一声,算是知道谢在苑为什么不愿意亲自说了,但就算心虚,这人还是副沉稳的模样,没和他支支吾吾,直接让别人转告。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4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 作者:时有幸 “那什么时候他可以醒过来?”宋和彦问。 “已经醒过来了,还很虚弱,所以不建议去和他说话。”护士道。 宋和彦叹了一口气,之后一连三天,他每天都来看望林沒,有时候别的同事也会过来,不管是谁来,林沒还是那副样子,昏昏沉沉地躺在病床上。 今天要转移病房,从这里挪到普通病房去,宋和彦过来陪着。 “谢在苑有来看过他么?”宋和彦问护士。 护士道:“谢总每天都待到很晚才走。” “哦。”宋和彦点点头,“那今天可以和林沒说话了吧?” 护士点头,宋和彦看着林沒被里面的护士扶起来,后退了几步,安静地跟着他换好了病房。 没有住在单人间里,据说林沒执意要住双人间。可能是原先心情激动,这几天又太过孤独,心里憋着太多事,患得患失的心态需要一些热闹气来缓和。 林沒被医生护士关照了好几轮,宋和彦不和他多废话,这几天磨得自己气都消了,抱着一盒保温桶,道:“猜猜谁给你做的?” “我们团里会做饭的除了我这个躺着的,只有小因。”林沒说话声音很轻,是因为没有力气。 “这回你错了。” 宋和彦打开保温桶,把三盒饭盒拿出来,里面是咸蛋黄瘦肉粥、用鸡汤淋的菠菜,还有虫草炖雪莲,和林沒介绍道:“是我从酒店里特意点了堂食,等那个人端上来,我再一道道放进我的饭盒里,给你带过来的。” “大家陆陆续续来看过你,不过都太忙了,没空陪着你伤春悲秋,你肯定也不愿意被车轱辘似的轮番思想教育。大家少点造作,多点坦诚,赶紧吃饭吧。” 扑面而来一股食物的香气,医院的餐食比不上星级大厨的熬制,林沒觉得有些肚子饿了。 “你倒是对他挺上心的。”隔壁床的老大爷道。 宋和彦回答他:“还好,以前没少受他照顾,但愿他也常怀感恩的心,天塌下来了,也别继续作天作地作死。” 林沒说:“你把这盒热一热,微波炉出门右拐。” “哦。”宋和彦端起饭盒,走了。 “你因为什么住进来的啊?”老爷爷搭话道。 林沒还没说话,有医生挂着个听诊器进来,他一瞧,居然是给自己手做包扎的那位医生,他负责的是自己临床那老爷爷。 医生也有些意外,说:“那么巧,你又有什么事?” “自杀未遂。”林沒实话实话。 “自杀?”老爷爷听了立马批评他,“不把自己生命当回事我看你朋友伶牙俐齿的挺开朗,没想到你会想不开。” 对于生命这话题,林沒这几天在自己主治医生那边听得也够多了,他怕疼,让他再如此心如死灰,他也着实没有勇气下手。 他敷衍道:“我错了。” 给老爷爷检查完身体,这是查房的最后一间,医生让护士先走,他过来看了下林沒,林沒瘦得厉害,看起来丧且可怜。 床头卡上写着他的年龄,才二十六岁,再看看他的公示病情,笑了声,二十六岁搞得和看破了生死一样,医生说:“小小年纪能遇到什么挫折?够折腾的。” “你也不老。”林沒瞧着他,顶多三十出头的样子。 过了一会他的主治医生带着护士来给林沒量体温,说他退烧了,但还是要多注意休息。 林沒和他的主治医生背诵自己床头卡写的:“禁油腻,禁烟酒。” “是,盯紧着你。”他的主治医生说,“听说你前天还和护士打趣,说你想吃火锅。” “难免要嘴馋。”林沒说。 “所以做事前三思而后行,你这好端端的来吃什么苦。”老大夫说,“小何,你跟他认识?” 那位被叫做小何的医生说:“我一天之内给他包扎了两次手,伤得蛮严重的。” “嚯……”边上老爷爷听不下去了。 看林沒的脸上没什么气色,主治医生问他晚上吃的什么,林沒说:“爱心便当,大补,正在加热着呢。” 于是主治医生走了,何医生看他半天,见他唇色发白,道:“多吃肉和动物内脏,补铁,你的爱心便当是不是来了?”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5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 作者:时有幸 “什么爱心便当?”站在门口的谢在苑顿住了脚步,疑惑道。 他在原地看着站在林沒床边的何医生,再看看穿着病号服的林沒,三人都没说话,此刻有人在他背后打破了僵局。 宋和彦拿着他买的粥,排队排了太久,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再看向谢在苑,整个人僵了下,对谢在苑敌意很重。 他们俩相互之间认识,这时彼此探究着对方的心思。两人肩宽腿长的帅哥都对峙着不动,老大爷看着心想着这像在拍偶像电视剧呢,区别就是躺病床上的是个男的不是女的。 何医生先说了话:“病人饿了要吃饭,你们拖着可以,被堵在门口,我要下班了。” 谢在苑是从公司里直接过来的,还穿着西装,一手插在兜里,肩膀往□□斜了点,宋和彦先走到房间里去,然后他随在后面。 宋和彦打开饭盒,问道:“你这右手,怎么吃饭?” “让护工喂啊。”林沒实话实说。 宋和彦坐在他床边,说:“那我喂你?” 林沒笑了笑:“麻烦你还是摁护工的铃吧。” 护工很快过来,熟练地把菠菜和粥拌在一起,粥里还放了肉丝,咸蛋黄已经融化在里面了,闻起来便知道美味可口。 宋和彦看林沒情绪还行,道:“我复工了,明天飞国外,你要是觉得这粥好喝,我把这厨子电话给你,今天先走了,屋子里挤得慌。” 屋子其实很宽敞,林沒指明一定要睡在双人病房,谢在苑让院长为林沒挑了个环境最好的房间,在林沒转移出重症监护病房前,谢在苑已经把一切安排得妥帖,连病友都打听清楚,是一个机关里病退的老爷子,身体还算硬朗也没有咳嗽,现在靠窗的那侧让林沒住了进来。 谢在苑看着他俩说话,等宋和彦走完,护工也收拾好餐具离开,他才开口道:“还好吗?” 林沒语气平缓道:“当然好,这里那么热闹,自己的前任医生,前任同事,现在自己前任老板都来了。” 这几天林沒过得浑浑噩噩,谢在苑没比他少痛苦半分,每晚都要在门外陪他很久,又不愿意让护士告诉本人。 此刻谢在苑看着林沒的脖子,当时一定是被掐得很疼,淤青到现在还没褪色,他收回了视线,压住自己心里的忐忑不安与难过,道:“你听谁说的。” 他在问林沒,是在哪里听到的有关他和林沫的事情,从而和他翻了脸。 林沒看向他,谢在苑没休息好,眼底有些红血丝,以往谢在苑工作忙碌时会连着几天只睡三个小时,或是整夜通宵,才会这样子。但长相的俊美英气没让这点疲惫削弱丝毫,即便是这么累,他的皮肤在晚间的黄昏下还映着淡淡的光。 谢在苑还很年轻,可光是和他待在一起就会感到极大的压迫感,这是久处上位在商场杀伐带来的沉稳和戾气。他西装革履,而林沒气息奄奄,奇怪的是他们的气场有种微妙的势均力敌,在旗鼓相当地拉锯着。 “谢在苑。”林沒连名带姓地叫他,谢在苑发现,这熟悉的语调变得很陌生,再也没有百转千回的感情,和喊世上任何一个人无异,“欺骗就是欺骗,没必要去找原因,难道你还能对自己的隐瞒查漏补缺吗?” 他闭上眼就是谢在苑那年停在庭院里,看着那幅画出神的场景,谢在苑少有地流露出柔软的带有笑意的一面,让林沒拿出手机偷偷地拍下了那张画。 再睁开眼,那些失落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变成满目的嘲讽。 “我不知道你怎么认为的,但我可以和你明确地说,除了会所那天,我没有再认错过。”谢在苑慢条斯理地说道,生怕语气重了会刺激到林沒。 “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也分不清真假了,我自己唯一可以明确的是,你没把我当成他,我们就不会开始。”林沒回答他。 “我们之后这七年都好好的,我知道你是谁,没把你当成你弟弟来看待。我不想瞒着你,我确实喜欢过林沫,可就因为我喜欢过他,你就要全盘推翻这七年?” “当时我明明还问了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光是这个问题你要是和我说实话,我就肯定不会答应你,我们两个根本不会有交集。岂止是推翻,我简直想失忆。” “我不想给自己做开脱,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但不想让你对自己的定义产生误会,你就算是被当成替身,也只是当了十分钟都不到,我帮你揍人顶多揍了六分钟,那人就昏迷了。你生气可以,我不理解的就是,就算你很在意这六分钟。” 谢在苑直视他的眼睛,“我留意你的一部分原因是出于你弟弟,你现在想走,和我提就行了,就有必要自杀?嫉妒他嫉妒到这样,然后迁怒?根本不像是你。” 他等待林沒的答案,林沒低头看自己的手掌,里面照着薄薄一层暖黄色的光,这是太阳落山前最后的温暖。 他合拢掌心,没有与谢在苑对视,微微叹了一口气,似乎所有的解释的都融化在这声叹息里,道:“我就是这样的,我嫉妒他,乃至于想用死报复你,行了么?” 谢在苑站了起来,觉得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投降般对林沒说道:“我对自己很失望,后知后觉等到你退缩了,才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你的。” “但是我对你也很失望,至于么?那么多方法里,你选了对自己最蠢的那个。”谢在苑胸膛起伏着。 他这几天在想,这件事的打击有没有大到值得自杀的份上,根本没有,人生还有无限种可能,林沒没脆弱到单单是因为自己以前把他当替身,就要寻死觅活。 由此他笃定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想让林沒和他好好说出一切原因。 “怎么不至于?”林沒把最后的余地也抹灭,和谢在苑逞强道,“我恨你恨得要命。”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山野和安毕方w的雷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6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 作者:时有幸 第12章黑色 “怎么了?”隔壁床的老爷爷问林沒,“情情爱爱的,多大点事。” 林沒道:“没吓着您吧?” “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哪能被谈恋爱吓着啊。”老爷爷说,“你男朋友长得挺俊的。” “我不俊吗?”林沒转头看他,这面孔用老话说是男生女相,虽然眉眼间难掩憔悴,但依旧漂亮得整个病房都要亮堂几分。 “太瘦了,多长点肉也俊。”老爷爷闲着没事做,和林沒聊天,“别的绕来绕去的我搞不懂,你这孩子死心眼吧,闹自杀呢,听得我都生气。” “很大的事,他不懂。”林沒垂着头,没了刚刚嚣张的气焰,看着很难过。 看着林沒一脸落寞,老爷爷热心肠地开导:“什么话都要说开了讲,不然跟我讲,我替你把把关,你这点年纪遇上的都是芝麻大点的困难,不值得。” “我在别人还在读书的年纪,就有很多记者追着拍我照片了。”林沒笑了笑,不过笑意并未抵达眼底,“不能按别人那套来。” “闻着你的饭菜味,就知道你挺有钱的,湘越楼的师傅给你熬粥喝。” “看来您也喝过不少。”林沒道。 “可惜前段时间雪天路滑摔了一跤,不然现在就去排位子。你有什么心事,和别人任性着不说,倒是可以和我这个老头子说说,我听听看。” 林沒动了动嘴唇,这是他永远难以启齿的秘密。他有时候很爱向谢在苑撒娇,渴望借此从谢在苑身上得到温暖,可以是演戏到大半夜才收工,可以是为了练舞磨破脚底,但绝不是这些。 每次在看到谢在苑挺拔可靠的背影时,他都想和谢在苑倒苦水,但是又闭上了嘴。他有底线,在谢在苑这里要体面,不想让这些给谢在苑增添烦恼,也不想要因怜悯产生的爱。 同情和爱情只差了一个字,天差地别,他想远离前者这个卑微的字眼。 林沒从未与人分享过,一时间竟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尝试着组织了一下语言,又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算了,我说不出来。” 林沒去床头柜摸索了一阵,没有抽烟,拿了根棒棒糖解馋,问那老爷爷,道,“你要不要?” “我多大年纪了,还吃棒棒糖?”老爷爷道。 林沒拆开棒棒糖,道:“如果我能活到您这岁数,我照样吃棒棒糖。” “你这样把事情都闷在心里,迟早闷出病来,怎么跟谁都不愿意说,自己不委屈吗?”老大爷问。 林沒的棒棒糖是草莓味的,他口腔里弥漫着一股甜意,眼睛眨了眨,道:“不委屈,我习惯了。” 这句话如同催眠,比麻药还要灵,似乎真让他的心口不再泛起酸涩。林沒的侧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面对着窗外的落霞,棒棒糖逐渐融化成纸棒,他微微缩着身子,这种防御性的姿势能给他一定的安全感。 林沒因为浑身过于疼痛而辗转难眠了好几天,在此刻沉沉睡去。 · 出了门,谢在苑还想看林沒等他走了以后是什么反应,刚站定,宋和彦等在旁边,喊了他一声,只见宋和彦半个身子倚在墙壁上:“有东西让你看看,一起去宿舍吧。” 谢在苑和宋和彦并肩去坐电梯,宋和彦看谢在苑表情很差,道:“林沒本来就是七不服八不忿的脾气,除了你谁都怼,现在连你都怼。” “现在可能只和我作对。” “知足吧,至少还在你面前有力气和你作。”宋和彦道,“换个性子软一点的,可能要退一步海阔天空只求你们再也没关系,干脆装做不认识你。” “下回我和他见面,他可能就是这种态度了。”谢在苑抿了抿嘴。 “希望你还会和他再见面。”宋和彦摁了一下地下二楼,把手插在口袋里:“看得出来他心里没有真正放下你,但让他放不下的情感从喜欢变成了厌恶,不是什么好事。” 谢在苑沉默了,他出门时,的确是被气得不想再见到林沒。 “我会给他很多资源当弥补,剧本随便挑。不爱演戏没事,做做代言也不错。”谢在苑道。 宋和彦挑眉问:“你当这样他就会原谅你?” 谢在苑还在气头上,嘴硬道:“我不求他的原谅,随便他去。” 他说这话时冷冰冰的,很有迷惑性,听不出到底是真是假。 宋和彦不多管这些,道:“我认识你的时间比认识林沒的还长,按我爸妈的话来说我们这一辈里就你最有出息,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但没想到你会让人那么难过。” “我也想不到会让他难过成这样,其实只是阴差阳错而已,我以为他最多是借题发挥和我撒气,正常人思维里,难道我对他七年前有些欺骗,就值得他七年后去死?”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7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 作者:时有幸 “陈年的错误引来的灾难是一连串的,否认了一样东西,说不定把所有的有推翻掉了。”宋和彦说,“不知道你们发生过什么,说来听听?” “没什么好说的,你还是抽空好好照顾他吧。不是我心虚,是因为这事情绝对没严重到值得林沒自杀的地步,我当时以为最多是闹分手。”谢在苑觉得没意思,“假设是我出轨吧,把我揍一顿骂一顿最多了,正常人会自杀?何况我没出轨。” “分手和自杀差得有点大,他倒不像是会因为你出轨就去自杀的人。” “再次强调我没出轨,我和林沒的关系其实和你们看到的不一样。以及他是想报复我,真他妈的疯了。”谢在苑面色发白。 谢在苑不知道宿舍地址,宋和彦让他开车跟在自己后面。因为团队里有人喜欢收集超跑,宋和彦的车也跟着买得很贵,但对谢在苑来说,这些车不过是随手买来开着玩的。 在这种花钱的方面,自己还会被父母念叨几句,但如果是谢在苑的话,已经完全没人会再讲他了,倒不是谢在苑目中无人到听不进批评,而是他没什么瑕疵可挑,即使性格上有缺点,在很多人看来他也没改正的必要。 宋和彦记起来谢家的老人对谢在苑要求是很高的,谢在苑读书读得早,大学一毕业就开始接手公司,因为此事,宋和彦的爸妈没少指责宋和彦贪图玩乐,要向谢在苑学习。 在大多数人眼里,谢在苑是个几乎不会出错的人。 可他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事,让林沒做出了那么偏激的举动?宋和彦很好奇。 这点好奇心不至于让他掺和进别人的私事里,可林沒这性格属于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很多事情肯定不愿意和谢在苑袒露,他作为旁观者,觉得谢在苑需要知情。 到了宿舍,宋和彦给谢在苑看那副被砸烂的画,道:“林沒用锤子砸的,我们这儿不收破烂,他估计也不想拿回去了,你要的话拿走吧。” 这画大半张都烂了,但谢在苑认得出来是谁的手笔——林沫。 “他托周让的妈妈帮忙买的,因为不知道画家是谁,所以拍了照片,那张画是屋内的火海,这张画恰巧是那张的另一版本,是屋外的角度。” 宋和彦解释着,把画从客厅搬到门口:“他想等你生日了送给你,但我不知道他自杀那天受了什么刺激,先是穿了一身黑,再过来问周让要画家的微博,然后放下手机就把这个砸烂了。” 在看到画上大概场景的那瞬间,谢在苑想起来了什么,道:“他拍的照片,画是不是摆在庭院里?” “对。” 那是很久前的事情了,谢在苑看到林沫的那张画想起来惊险的往事,于是多看了几眼,没想到林沒观察得那么仔细,而且记到了现在。 原来是这么发现的。谢在苑面无表情地摸过砸到凹陷的画框,就在之前一个小时里,他还以为是有人在林沒面前嚼了舌根。 “你说他穿了一身黑,别的还有吗?” “他围着围巾,伤是来之前有的,右手也受伤了,拿锤子把这画弄坏后伤得更加严重,之后他就说想去落桐路。”宋和彦说完,感觉到不对劲,“林沒平时不穿黑色。” “他衣柜里除了西装以外一条黑的都没有,穿了显得太瘦。” 宋和彦见谢在苑要走,急忙问:“你还会去看林沒么?” 毕竟谢在苑知道及时止损,或许不愿意再和林沒纠缠。但是…… 宋和彦想起在重症监护病房里的林沒,孤寂的侧影好像蒲公英被吹散后的那一朵小花,稍不留神,他就消失了,留不住。 “这是我说了算的吗?”谢在苑反问道,他把被弄坏的画框抱起来,珍惜地拿在手上。 喜欢不喜欢并非他可以把控住的,他的眼睛和他的心早早停留在林沒身上,挪不开了。 他觉得以前逃避答案的自己有些可笑,要是他没那么犹豫,多表达一点自己的心意,林沒也不会那样无措不安。 如此想着,谢在苑把画框放进后备箱,而后坐上车狠狠地捶了下方向盘。 横生在心里的肉刺猝不及防地被拔除,那处伤口没有流一滴血,可谢在苑疼得好像自己也抢救了一晚,勉强苟延残喘。 第13章交锋 胃出血、头晕乏力、心脏早搏等等,这些都得以后细心调养,尤其是饮食方面要考虑周全。 谢在苑联系上自己家里请来许多年的老厨师,让人立即安排来颐都两个月。那人以为是谢在苑生病了需要照顾,连夜坐飞机从巍都赶来颐都,才发现生病的不是谢在苑,虽然谢在苑脸色很难看。 “每天给林先生一日三餐,加下午茶,可以吗?林先生现在能不能吃海货?”厨师得知林沒现在的身体情况后,查好忌口,开始列菜单。 谢在苑看着厨师的菜单,挑剔道:“不行,这样容易露馅,被他发现是我给他准备的,他一定不吃了。” 厨师不知道林沒是自杀,更不知道两人出了什么问题,试探着提出建议:“既然林先生是双人病房,那把另外那位病人也做好饭菜。” “万一他出门透气,正好是中午派餐时间,那岂不是被戳穿?”谢在苑皱了皱眉,随即敲了下桌子。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8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 作者:时有幸 老厨师看谢在苑又打了通电话,从米其林三星餐厅那里挖人,他搬出谢家这个背景,三言两语把事情谈妥,说:“你负责那间房的,这栋楼其余的交给别人去做。” 这下整栋楼的饭菜都没多大区别,谢在苑想了想如此应该不会被林沒发现了,于是安下心来。 · 林沒前几天住在EICU里,饭菜都不知道味道,看护士给他拿来菜单,勾了几栏后,护士道:“看您现在身体不好,主餐还是由医生这边专门给您配。” 对此他没什么意见,隔壁那老爷爷是子女每天送饭菜来的,也看了看菜单,道:“你们这里饭菜那么好?那我也要订。” 护士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心想原先的厨师也算是水平很好的了,然而从今天开始,他们被大神级别的人顶替了,暂时失业两个月,其余几个病房的还以为这医院亏本搞慈善,事实上是谢老板把这栋楼的伙食全包,只稍微收点钱做做样子,直到林沒出院。 林沒确实没有察觉,被人控股投资的私立医院做得再面面俱到也不奇怪,只是偶尔喝着热气腾腾的骨头汤,觉得味道似曾相识,所有配料都把控得接近于完美。 可能高手的境界都是如此,林沒看着浓郁的汤汁,心想道,谢家对自己对他人都有一套严格要求,尤其是饮食方面接近于苛刻,在这里做饭的厨子若是换个财大气粗的东家,倒是在那边也能领到一份丰厚薪水。 待在医院里闲着无聊了,老爷爷教他下象棋,林沒很快上手了解基本的规则,短短几天就能和老爷爷见招拆招。 老爷爷叹气道:“那么聪明一个人,干那么不聪明的事情,搞得和我半只脚踏进棺材的待在一起。” 林沒一边低头挨训,一边跳马吃兵,说:“人就是向死而生,在倒计时里比谁挣扎得更起劲。” 这周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里过得挺快,等到周日的时候,隔壁老爷爷的孙子来看望他,背着个书包皱着脸说自己开学了,老爷爷道:“开学多好啊,知识就是力量,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那么早就开学了?”林沒问。 那小孩道:“已经算颐都的小学里最晚的一批了!噫?你是不是明星呀?和我们班女生卡贴上的人长得好像。” “你看岔了,别这么盯着人家看,没礼貌。”老爷爷拍了下他。 小孩和他爷爷说了一会话,林沒和人凑了一桌网上斗地主,还没到五轮就感觉脑袋很晕,头一阵阵地发疼,他放下手机开始睡觉。 可惜他还没睡足半个小时,被电话声音吵醒,谢悠咋咋呼呼道:“妈,我下周开学了!” “等你开学,别人都开学一星期了,输在起跑线上。”林沒皱眉。 谢悠说:“我买了下周三的飞机票,你来接我吗?” 估计谢在苑没把他们俩的事情和谢悠说,林沒也不乐意和谢悠提,来得太突然了可能会把小孩整懵。他道:“和你爸去说。” “你不来?那爸爸肯定更不会来,他一天到晚多忙啊。我不是爸爸妈妈都疼爱的小孩了。” “本来就爹不疼娘不爱的小白菜。”林沒顺着他说的话没反驳。 “为什么你的声音听起来那么轻啊?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林沒道,“我在外面,不方便大声说话,我挂了啊。” “可我感觉你在床上——” 谢悠的电话被林沒中途挂断,他打了个哈欠看向窗外,缝隙中露出那片湛蓝的天空。林沒把窗帘拉开,他迫切需要外界的具有生命力的东西给他一些慰藉。 很多艺人会格外注重防晒,可他偏爱被阳光淋了满身的温暖感,天生白皙细腻的皮肤不怕晒黑,大大咧咧地在光下照着,看上去有种易碎的透明感。 中午吃的虾仁让他胃里难受,即便如此,他还是强撑着要把食物咽进肚里——正如见了他的很多人所说的,他不能再消瘦下去了。 过于瘦削的体型让他显得憔悴,这副样子很不好看,倒激发出了林沒的求生欲,开始硬着头皮拯救自己的皮囊。 近期困扰不停,林沒想去喝水时,忽然一阵天旋地转,他急忙扶着床头柜,无法克制地呕出了声,身体好像和这几天勉强吃进去的食物有排斥反应,他统统吐了出来。 太难看了,这对林沒来讲自己难以接受现状,他抬起胳膊挡住脸,摁响了护士铃,而很快,他空着的胃开始痉挛抽搐,引起他背后一阵阵发寒。 他纤细的手指摁着桌面,道:“我不想打针了。” 他右手的伤浅浅结了痂,左手肿得护士都不忍心再给他输液,护工打扫完了房间里的狼藉,林沒捂着胃去卫生间漱口。 过于虚弱,他甚至拿不稳倒满了水的杯子,漱完口,林沒手抖着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的气色像是被病痛缠绕了很多年的患者,唯一一抹红色在因难受而涌出泪花的眼角。 医生马上过来给他做检查,怕他彻底虚脱还是打了营养液,和他说:“你要吃进去,再恶劣就得插胃管。” 说着这话时,谢在苑也赶到医院里,裹挟着还未开春的寒风,看着眉心皱成“川”字的医生,还有不断细微颤抖的林沒。 病号服在林沒身上松垮地套着,袖管空荡荡的,脖子上的青紫色比上次见到时淡了一些,他因为在控制干呕而弓起腰背,蝴蝶骨支起一小块柔软的面料。 “保持积极的心态很重要,不用怕,这些反应都在我们的意料之中。”医生安慰道。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9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 作者:时有幸 谢在苑侧头问护士怎么回事,护士有些怕他,话说不清楚,林沒握着椅子的扶手,有气无力地问:“你来干什么?” 谢在苑放在半空中的手顿了顿,还是落下去拍了拍林沒的背。 “不是很失望吗。”林沒抬头看了眼他,“为什么来自找麻烦?” 听到林沒嘲讽地笑了声,谢在苑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千万不能和上次一样和林沒吵起来,谢在苑一米八七的个子,在林沒面前半蹲下来:“没把你当麻烦。” 看着谢在苑隐忍的神情,林沒想要朝他摇摇头,但心里腾升出一股异样的病态的爽快,最后和他勾起了笑:“随便你编怎么造,你在我这里好碍眼。” “我不想给你添堵,所以这几天都没来,你最好不要动不动就发病,不然得和我日日相对。” 谢在苑把手搭在林沒的肩膀上,捏了下林沒的脖颈,林沒想把他的手挥开,可是搬掰不动。谢在苑说:“信不信我无所谓,我拿你没辙,至少现在来讲,我舍不得让你一个人。” 林沒猜他应该是从某场应酬里抽出身赶过来的,因为昂贵的衣服上染上了很淡的烟味,自己隐约嗅到了点。 “看你把粥喝下去,我就走了,好不好?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说。”谢在苑声音有些无奈,又轻柔得像在哄小朋友。 可惜这个小朋友并不天真烂漫,反倒是喜怒无常以及厌世,时刻紧张着戒备着,恨不能把自己藏在与世隔绝的壳里,拿利刃对准一切妄图接近他窥探他的人。 护士端来一碗白粥,放进去了糯米闻着香甜可口,然而林沒食之无味,连吞咽都很困难,只见林沒艰难地吃了大半碗,道:“我想要你以后离我远一点。” 正在离开的谢在苑顿住步伐,视线挪在林沒的嘴唇上,喝了粥以后终于红润了一点,湿湿的。 “我有时也不敢置信,我居然会忍不住妄想哪一天我们可以再变回原样。”谢在苑拉着门把手,目光很沉,“但我尽量改吧。” “人总是盲目去做白日梦,就像我倒贴你的那七年一样。”林沒回答他。 “这七年不完全是你自己一厢情愿。” 林沒喝完粥,慢条斯理地擦干净嘴角,说:“似是而非的梦,等人醒的时候是很痛苦的,谢老板。” 谢在苑用力地摁着冰凉坚硬的门把手,有些疼。 这足以让一些酸涩的情愫被压制下去,谢在苑闭了闭眼,面对林沒的全盘否认,他本来想争执说“这明明不是梦”,后来放弃般讲道:“我知道了。” 他走出医院在车上点了支烟,以往的二十多年里,他压力再大也没碰过香烟,从小到大的教育让他一向约束自我,万事万物在接触前都冷静分析利弊,知道这容易让人上瘾且对身体有害,他就避而远之。 但最近没忍住,谢在苑想到林沒的时候就克制不住去抽烟,迫切地要知道林沒抽烟时他到底体会到了什么样的一种滋味,好像自己这样做,就能分担林沒那些说出来的或没说出来的苦。 白雾缭绕在视线前,谢在苑的手机响了,他掐灭烟头,接通来电道:“方总。” 对面开始说合作项目的进度,谢在苑回想起方荣舟的形象,是个油嘴滑舌的投机商人,性格容易毛躁,想一出是一出,总是忘记考虑后果,在他好友的生日宴上邀请过林沒唱歌,身边的情人是拍电影的。 方荣舟说完正经事,和谢在苑寒暄:“今晚摆了个局,我们谈谈工期,您和林先生一起来啊?” 谢在苑今晚没事,可以赴宴:“我来,林沒不来。” “林先生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身体不怎么样,但能把人气得够呛。他一边如此想道,一边否认了方荣舟的话:“他现在不跟我。” “哦哦哦……那、那就好。” 说完又马上发觉自己说错了话,方荣舟连忙挽回,给人拍马屁:“这都多少年了,新鲜劲早过了,你再继续养下去真没什么意思!” 谢在苑对此意味不明地笑了声,顺着他的话,道:“是么?” “是啊是啊。”方荣舟附和着,和谢在苑打交道让他很紧张,尤其是得罪林沒后他更加忐忑不安,“圈里的小雀儿换了一批又一批,谢老板也该换换了。” 他琢磨不出谢在苑的喜怒,在得知林沒和谢在苑分开时才松了一口气,此刻谢在苑沉默着,方荣舟不由手心再次出了冷汗,不知道谢在苑到底在想些什么,和他客套道:“那不多聊了,方总晚上见。” 第14章糊涂 “我他妈的不想换人。”谢在苑和好友抱怨。 电话那方的人前些日子过生日,还见到谢在苑和林沒坐在一起,春节在巍都时还调侃了谢在苑几句,问他到底是喜欢林沒还是林沫。 当时谢在苑不知道在别扭什么,这时候答案很明显了。 吴星津问:“你试着和林沒谈谈?”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0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 作者:时有幸 “说多了我又怕他受刺激,现在和他根本没办法讲道理。”谢在苑皱起了眉头。 “林沒以前只不过是在你面前装乖而已,你可能不了解,在我眼里,他爱你爱得有些极端了,当他转变了态度,对你的情绪反弹肯定很大。甚至牵连到很多跟你有关的人,主治医生和我说他跟病房里的病友态度还行,但对医生很抵触。” 吴星津劝道:“这几天你别也是得了疯病,怎么和林沒自杀原因较上真了,人还活着就好,你又不欠他一条命,这也太重了,难道自杀是你喂的夹竹桃叶?是你要他假戏真做的?” 得到了谢在苑否定的答案,吴星津继续说:“所以你为什么愧疚成这样?都不像是你了。” “确实找不回我自己了。”谢在苑道,他拿出自己今晚要穿的衣服,潦草套上,“林沒哪来的力气打我,护士和我说他今天药物副作用强烈,我开会开到一半赶去的医院。” “那你现在想干什么?心甘情愿被他晾着?” “是想和他重新开始。” 那边正在开车下班,周围有车子摁喇叭的鸣叫,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道:“你们两个一个二十六岁另一个二十九岁,怎么还有心思玩你追我赶的那套啊?” 见谢在苑不答话了,知道是被自己戳中了心思,吴星津有点乐,也有点无奈:“我以为你们俩的结局,要么是你提出来散了,要么是林沒发现了林沫那事儿,被你气走了,也是散,没想到还能有续集。你现在知道白月光仨字怎么写的了吗?能区分背影好看的消防救生员和脸蛋好看的金丝雀吗?” “我不是喜欢他脸。” 谢在苑说完,心里一惊,难道自己不喜欢脸喜欢林沒的脾气?这倒也不是,这是种很奇怪的感觉,不仅仅喜欢某一处,是哪一处都喜欢,无论好的坏的。 “其实我根本看不出来你有任何一点点喜欢你那小邻居,我是真的对此不可思议。如果你觉得他背影让你心动,以你现在追林沒的架势,当初早该追出国了。” “只是那一瞬间背影好看吧,我说不明白,只是后来在医院里,再看到他就没那种感觉了,但那时的确是真的。” 吴星津笑了笑:“算了,也难怪会这样,你这人从小就薄情,连喜欢都不知道是什么感觉,这样让你吃顿苦头,倒是给你新体验。” “我不怎么乐意感受这种新体验。” “欣喜、满足、被关心,是喜欢,失落、痛苦、被伤害,也是喜欢,没经历过后者的感情是不完整的,你在这方面没碰过壁,才这样对爱不屑一顾。现在在林沒这里魅力失效,反而还缠上人家了。” 吴星津道:“我想想就知道你去找林沒之前是怎么打算的,拿钱哄他开心就好,怎么把他看得那么浅薄?” “没把他看低,我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做。”谢在苑把手表摘下来,去打开另一间屋子的柜门,往里随便挑了挑,换了块表。 “没什么希望,其实我有点怕林沒,感觉你怎么做都不太可能让他重新跟你好。” “为什么怕他?”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吴星津沉思半晌,说:“怕他的人有很多,太耀眼的事物反而让人心生畏惧,尤其是他这种不仅漂亮还聪明的,会给人距离感,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甚至觉得要离远点,和网络游戏似的得防沉迷,哪知道倒是他先沉迷了你啊。不过好在你当下也有了主动权,从现在开始,不用怕林沒后悔了,倒是你随时可以后悔。” “我被你说得更迷糊了,没听出来有什么建设性意见。” “要是我劝你别惦记这人了,有用吗?这还不是给你打好预防针,省得一天到晚自我感动。建设性意见就是努力表现,不要心急也别气馁。” 吴星津可能是快到家了,收尾很急:“我挂了啊,明天要是还去医院,给我把林沒的账结了,天价消费我请客不起。” 谢在苑不知道“努力表现”到底是怎么样的表现,吴星津把电话一挂,马上有厨师打电话来说明天给林沒做的菜,谢在苑提醒:“我这里有人送来了几条海参,看着还行,你过来拿……算了,我绕路送过去。” 出门赴宴的路上,谢在苑出门留意了一眼自己的庭院,含苞待放的桃花花瓣上沾着水,可爱极了。 有人说林沒是他养在家中最漂亮的一株花,是谁说的他已记不清楚,现在他记起来那句话,微微叹了一口气,他只养过这么一株,就狠狠地栽了。 在酒局上他没再抽烟,坐在位子上明显的一脸不爽,搭讪者不明情况,好死不死地正撞他痛处,问:“谢总,你家那位大明星怎么今天没带来?” 他说:“他现在不跟我。” 林沒不跟着他,不代表他不罩着林沒,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去招惹陪在谢在苑七年之久的人,这点他是放心的,所以才会如实回答。如今实在没理由再拿林沒去当挡箭牌,家里要是问起来,他也会这么说。 暧昧的话惹来了暧昧的回应,那人接下这句话的暗示,和谢在苑低声讲道:“今儿有好多清秀的,全是大学生,给谢总送个解解闷。” 谢在苑没点头也没摇头,任着这位年龄比自己大了一轮的男人讨好自己,那是方荣舟公司的项目总工程师,他瞧着倒是和方荣舟一路货色,满脑子不装点真材实料净装着水,浪费时间搞这些虚的。 其实这是他久居上位的盲区,优渥的家境让他初入社会就进入了谢氏的核心,不用他去在意别人的喜怒,仿佛生来就是要万众追随的。别人花尽心思谄媚他,希望能博他开心一乐,还吃力不讨好。 方荣舟竞拍得了块小岛的地皮,和谢在苑说有风声说这里要被重点开发旅游的,想联手开发这儿的酒店项目,谢在苑对风声的真实性心里有数,同意了。 不过这项目根本不用他亲自跟进,只是方荣舟献殷勤献得勤快,邀请酒局的时间也选得很好。 没了林沒以后家里空荡荡的,一点暖意都没有,让他心乱如麻,每一处角落都能唤起他对过往的回忆,所以每天都不愿意回家面对现实。于是他让自己投身在工作和应酬里,比在家要轻松得多。 “谢总,别愣神啊,我们喝一杯,咱们合作愉快!”工程的大体方向谈得差不多了,方荣舟敬酒道。 平时不怎么喝酒的谢在苑仰头干掉杯里的红酒,旁边的副总道:“方荣舟,谢总今天很给你面子啊。”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1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 作者:时有幸 酒局上的话字里行间都是劝人喝酒,方荣舟会意,说:“谢老板喝一杯,那我得喝两杯。” 之后他们开始聊天,谢在苑一言不发地喝着酒,这下任谁都知晓他心情不好了,所有人各带心事地交换了眼神,没人凑上前搭讪,更不要说戳破,这时候谁多嘴,谁就是给谢在苑添堵。 独自喝得六分醉,谢在苑心想着万一下回想买醉了解闷,该推掉酒局去夜店,这里互相说着客套话,对方又没几斤几两,他嫌装着累。 司机把车开来门口接他,他满身酒气地坐上去,扯松了领带发现有个男生也坐在后座。 他反应迟钝地想起来,今晚有个人暗示要给他塞人,没眼力见的,说起林沒净给他找不痛快。思及此,他捕捉到了些什么,转头看向那男生。 纤瘦,肤白,五官精致,把头发留长了看上去有些男女莫辨。可能是林沒在谢在苑身边待的实在太久了,所有人都以为他喜爱这样的类型。 事实上,谢在苑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类型,他只喜欢林沒。 能力一般,挑人倒是眼光高超,眼前人和林沒有些像。谢在苑笑了声,听着嘲讽,他问:“谁送你来的?” 男生嫩得像个在校生,凑近来想嗅一下谢在苑的酒气看他喝醉了没,却被谢在苑挡了一下,只好老老实实坐在原处,道:“方总说让我来陪陪您。” 谢在苑和那人对视了一眼,到底不是林沒,刚触上视线他便低下头去,有些怯懦地小声地询问着:“谢总?” 他眉目柔和,低下头时鼻梁的线条很流畅,睫毛密而微翘,在别人眼里,能算得上共度良宵的好人选。 足足打量了有五秒钟,待在谢在苑旁边太有压迫感,他动了动嘴唇想再说些有讨好意味的言语,今晚自以为的金主开口了。 谢在苑说:“滚下去。” 看着男生哆哆嗦嗦下了车,谢在苑问司机:“交代过没?” 司机道:“我已经和他说过了,谢总要是让他走,他就自己开间酒店,过一晚再回去。” “您今晚住哪儿?” 谢在苑在揉着太阳穴:“他和林沒像不像?” 司机愣住了,过了半晌,答:“像的。” 司机有些傻眼,谢在苑有多在意林沒,他是知道的,当初他在抢救室外还陪了老板几个小时,既然像,那为什么要赶人家走?这么问了一声,难不成还要把人给叫回来? “所以我看着心里发毛,就是因为长得像才惹的祸,如果是真喜欢,长得像是没用的。”谢在苑道,“只要不是,就没用。” 谢在苑喝醉了,司机听不懂谢在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谢在苑苦笑了两声,把车窗打开,被冰冷如刀的凉风这么吹了一阵。司机以为谢在苑清醒了点,可说出来的话更加糊涂。 “去医院。” 第15章玫瑰 晚上的医院走廊非常静,偶尔从病房里传出呢喃或呼噜声,红色的数字显示着22:34。 值班的护工想去开灯,被谢在苑拦住,他竖起食指抵在唇间,做了个“嘘”的示意,于是护工关上了门。 他坐在林沒的病床边上,看着林沒屈起身体缩成一团在睡觉,大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林沒很怕冷,开着空调的病房里还盖着两层棉被,床垫也比旁边的老爷爷要厚。 在前两年,林沒一度睡在客房里,开着地暖还要开空调,在被单下面铺一层电热毯,这才没把自己裹成球,和谢在苑睡在一起以后,没了电热毯和空调,要每夜挤在谢在苑怀里,被拥住才行,怕冷到这种程度。 此时此刻看着林沒睡得并不安稳,谢在苑心想他到底是怕冷还是缺安全感? 谢在苑静静地望着他,希望能和林沒更亲密一点,多说说话或者抱一抱,可自己是性格冷淡惯了的人,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死缠烂打说得轻巧,做起来犹如登天摘月。 他当惯了主导者,如今角色转变,他连倾吐心意都找不对方式,林沒转病房后他们第一次见面,谢在苑没有控制好情绪,可能在对方看来,自己还是往日高高在上的腔调。 确实可恶至极,活该在你这里吃苦头。 在床边坐了足足半个小时,他垂着眼睫看林沒干裂的嘴唇,过了半晌,用沾了矿泉水的手指在他嘴唇上涂均匀,再小心翼翼地抚平林沒微皱的眉心。 这样的林沒他很久没看到了,或许以后只有这种场合才能悄悄看一眼。 临走前他把林沒的棉被掖好,在他轻手轻脚地关门后,林沒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面无表情地叠着手指把水渍抹去了。 林沒捂紧了棉被,再次醒来时床边摆了一大束玫瑰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送来的,柔嫩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折射出今早第一缕晨光。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2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 作者:时有幸 · 又过了几日,到了谢悠回颐都的日子。 林沒养身体养了好一阵,差不多是痊愈了,可又有新的病症出现,他忽然开始间歇性地头疼,又做了一次身体检查,检查结果显出他一切正常。 主治医生说观察了这么一阵子,确诊头疼是抑郁症的缘故:“不要排斥吃药,你权衡一下利弊。” 林沒发现自己因为吃抗抑郁的药而开始掉发后,怎么劝都不再配合治疗了,这时也没听进去医生所说的。 送走主治医生后,他见谢悠及时给他打电话报平安,心里还奇怪,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是他低估了小孩的敏感程度,尽管还不知道他和谢在苑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谢悠已经从和两方互相回避的对话中嗅出了不对劲。下飞机没去自己爱去的餐厅饱餐一顿,也没和几个狐朋狗友到处瞎玩,支支吾吾说要来看林沒。 “医院还是不要来了,病菌多。”林沒随口拒绝了他,揉了揉隐隐发疼的脑袋。 “什么?你在医院里?”谢悠拔高了音调。 靠,一时说漏嘴。林沒急忙挽回:“没什么大事,我身体挺好的,就医院里比较清净,我要待一阵子。” “妈,你怎么了?平白无故跑医院住着干什么?不行,我放心不下,你在哪家医院?我来看看你。” 林沒认真地拒绝他:“谢悠,不要过来看我,也不要有什么多余的负担,我不需要你担心。” “可你是我妈,我怎么能不担心啊!” “默认让你喊我妈不要弄错成我是你亲妈,你亲妈都把你送谢在苑了,不要闹腾。哪天谢在苑再带回来一个姐姐或者哥哥的,别整天思想单纯一根筋,保护好自己。” “老郑叔叔,麻烦开车带我去我妈的医院,别说你不知道,忽悠谁呢。” “谢悠,不要任性,别让我头疼了行吗?”林沒阻止他。 那边听到林沒态度那么坚决,垂头丧气道:“你不要我了?也不要我爸了?” “是,本来和你爸好,才管的你,现在和你爸分开了,以后会有更适合的人来管你,要搞清楚主次。” “我是爸爸的附赠品吗?所以是你不要我爸,连带着不要我了?不可以伤及无辜。” 面对谢悠的撒娇,他忍了忍,解释:“不要这么想,你的抚养权在谢在苑那里,谢在苑很需要你,我要你那是在偷别人家小孩。别当做你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我是觉得往后我们还是少联系比较好,藕断丝连不是什么好事。” “天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可能和爸爸见不到六十五天,你说他需要我,那你能和爸见三百天,他岂不是更需要你!” 谢悠的插科打诨没了任何效果,林沒心里甚至生出一股怨念,他以前从来不曾这样和谢悠说话,不耐烦地要结束这场对话:“这是可以替代的。” 最终谢悠没被送来医院,林沒打电话给了司机,司机道:“小少爷被送到家里了,躲在房间里哭。” 在林沒看来,谢悠还那么小,等到他变成个小伙子,早就忘了自己是谁,林沒考虑过很久,拖拖拉拉对谁都不好,而且在电话里他才能说得那么果决,如果是当面讲,他可能讲不出来了。 “小少爷真的很关心您,才会这样说。”司机补充道。 林沒彬彬有礼,很生疏:“我知道,可也明白拖泥带水不太好,道歉我刚和他说话有些冲。” 他挂完了司机的电话,再和之前已经商谈好的房东联系,他身体养得差不多了,该把之前耽搁的东西一一考虑起来,提起签合同的事情,房东听说林沒住院,特意赶来医院,还送了林沒一个花篮。 签完合同,房东说:“我女儿特别喜欢您,年纪轻不知道害羞,天天在家吵着要嫁给你呢,最近在疑惑你去哪儿了,什么行程都没有。请问能不能给我女儿签个名?” 林沒在那人给的笔记本上签了名,他和经纪公司双方都没有发解约声明,他最后一条微博是给宋和彦捧场,至今为止没有更新过,打算就此悄无声息地离开,不再做任何回应。 “可以的话,麻烦您不要把我住院的事情说出去,不想惹得小姑娘为我费心思。”林沒道。 “好的好的。”房东连忙点头,“您比电视上样子更好看,祝您早日康复。” 林沒那张脸现实里比摄像机拍出来要好看许多,病痛让他瘦了下去,本来就巴掌大的脸变得更小,下巴的弧度很完美。他笑道:“好的,也祝您万事顺遂。” 在旁边带着老花眼镜的老爷爷抖了抖报纸,问:“开什么店?” 林沒勉强打起精神,解释道:“花店。” “怎么想着开花店?” “喜欢花。”林沒托着下巴,懒散地笑了,想起了长期以来的计划就要实现,心情也随之好转,“我一直想开花店,不过还没想好具体规划,走一步算一步。” 老爷爷把报纸放下来,说:“别往深里想太多,人生是靠自己慢慢活的,走一步算一步挺好。” 林沒点点头,道:“对,说不定这店开着开着,我就成大老板了。”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3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 作者:时有幸 老爷爷听他这么说,哈哈大笑:“开着开着,你应该就不忍心这么乱来了,总有东西会让你舍不得的。全是时间问题,用不着多想。” 有心理医生和林沒聊过几次,林沒不是很想见这种目的性很强的陌生人,即便医生只是说想和他聊聊天,可他觉得自己的心事被窥探了,非常抗拒。 在短暂的几次谈话里,心理医生尝试去提过一些日常的话题,不过全都不欢而散。 · 在医院里的日常可以归结为吃饭吃药睡觉,过得比一杯凉白开还要寡淡,不知不觉到了该出院的时间,可林沒依旧时不时会疼痛痉挛,迟迟没能出院。 他在头疼的时候会失去时间观念,不知道自己离上一次这么受折磨过去了多少天,有时是两三天,有时是五六天,可他总觉得是昨天才发生过的事情,久而久之,过得有些错乱。 这些疼痛往往不是真实的,可确实让自己难受。他难以去控制这些,他不让朋友来探望,甚至打算不再打电话,因为他都已经控制不住和谢悠发脾气。 到了隔壁病床的老爷爷出院的那天,他儿子一家来接他,林沒在絮絮叨叨中知道了老爷爷的摔跤原因,是大雪天去做路边志愿者,路上帮人家抓小偷,这才一时不慎崴到了脚,在雪地里摔了个结实。 “以后注意点,这把岁数了还去抓小偷。”儿子搀扶着他起来,儿媳打包好了行李,而孙子还抱着老爷爷的收音机。 小孩乖巧地站在一旁,注意到了林沒苍白着那一张脸,也在看向这里,压低声音问:“你到底是不是那个明星呀?” 林沒今天精神还不错,附和说:“是啊,要签名吗?中午刚签完一个。” 于是小孩让林沒在自己的草稿纸上签了五个名,林沒问:“你搞批发?” 小孩和他数:“送我班长一个,送我同桌一个,送我老师一个,还有我未来女朋友一个。” “剩下那个呢?” “万一和女朋友分了,备着给下一个。” 林沒扬起嘴角揉了揉小孩松软的头发,说:“便宜你了,我的签名在外面千金难买,你倒是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 小孩看他的手腕又细又白,显得有些病态,道:“你什么时候出院?” 林沒看到小孩朝他笑,勉强也回了个微笑,说:“还出不了,我做错事了得在这里被关很久。” 小孩眨眨眼:“没事,大家都会做错事的,老师说了要知错就改。” “可能弥补机会渺茫。” 之前身体不买林沒的账,吃完药的副作用是反胃得厉害,现在那些药停了,他养好了身上的病,精神却在日复一日的消沉中被拖垮,兜兜转转还是让他换个部位继续疼。 等到老人一家走掉,病房里只有林沒一个人。 房间变得很安静,他想出门透透气,整个人刚慢悠悠地站起来,因为一阵刺骨的疼痛而全身发麻,直直地摔在了地上。 接下来林沒意识模糊又清醒,在他昏昏沉沉睡过去的最后,听到护士说:“林先生说他很疼,嗯,身体的确是好了很多,他的主治医生应该和您说过头疼的原因,确定是他被情绪影响过多。” “但您不要着急,既然您在出差,等回来了再慢慢想办法。” 林沒翻了个身,下意识用手梳了梳头发,曾经他枕在谢在苑的胳膊上浅睡,谢在苑摸过他的头发,漫不经心地说:“头发养得挺好。” 现在他摊开掌心,里面是几搓柔软发丝。 第16章闷雷 几声闷雷响过,颐都开了春。 最近这些天,林沒算是知道谢在苑为什么和他说:“那么多方法里,你选了对自己最蠢的那个。” 头疼比因为药物副作用而反胃更加难受,但他并不愿意吃抗抑郁的药物,害怕自己睡醒时枕头边一堆头发。 这种变化对他来说和凌迟无异,恐惧感远远凌驾于身体的疼痛。 有时林沒也佩服谢在苑可以冷静地去思考很多事情,把所有的后果都考虑到了再去着手,之后错了就是错了,要说谢在苑有什么做完又追悔莫及的,可能仅有林沒这一件。他是谢在苑意料之外的偏差。 犯疼时他疼得晕过去,再醒过来,背后的冷汗浸湿了衣衫。护士劝他吃药,他说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掉发、发胖、记忆力衰退,那还不如死了,而头疼着实生不如死。 这种情况让他变得非常暴躁,在自己房门被打开时下意识以为是心理医生,他无奈求饶:“别来了。” “怎么不来呢?你需要和人多说说话。”来的人也是白大褂,林沒知道他姓何,给自己包扎过右手。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4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 作者:时有幸 医生拉开窗帘,外面天气很好,望下去已是桃红柳绿的一片。春天来得迟,但一下子改变了这座城市的全貌,四处是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间病房并未因春天的来临而有改变,何医生听说林沒被疼得没办法,对治疗抑郁症又充满排斥,一不愿意吃药,二不愿意说明自己的焦虑原因,心理医生的提议让何医生和人尝试聊聊天,于是他抽了空过来坐一会。 “没意思。”林沒看这人眼熟,排斥感没那么强烈,他有气无力地回复道。 “很多情侣到头来分手的才是多半,除了他,你还喜欢什么?比如吃火锅,或者旅游,都是你出院后可以尝试的。” 林沒缩在床上不搭理他,看到白大褂就皱起眉头,于是何医生把外套给脱掉了,坐到他床边的椅子上。 “怪不得,你让自己的思维进入了误区。”何医生道,“一旦对方表现出让你不满意的地方,你很容易信仰崩塌,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比起喜欢别人,你也得学会喜欢自己。” “我自己没什么值得喜欢的,偏激、固执还没责任心。”林沒向何医生举例。 “因为恋人的否定或者抛弃就自杀来医院的,我见过很多,但你确实不像是把自身放得很卑微的人。” “说的没错,我和那些人反着来,我太抬举自己了,差点摔死。”林沒蹙起眉,咬牙道,他开始犯疼,为此深吸了一口气。 “把事情说出来会好受点,我不介意你从出生起慢慢说。”何医生道。 林沒不假思索地拒绝了这个提议:“我真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 病中不方便打理头发,他把留长的头发剪短了,刘海垂在眉心,低下头时乖顺地像个大学生。 “那些自己想不开的事情,或许在别人的角度另有解法,倾吐苦恼连我这个医生都常常要做,何况你的工作压力应该比我还要大。” “抱歉,我真的不爱说。”林沒明显开始厌恶眼前的谈话,“麻烦你们不要再问了,谢在苑给了你们多少钱?我照样付给你们。” “不爱和不需要是两码事,我发现你和谢先生有些相似,在说起你们两个之间有什么矛盾的时候,他说他全当是自己的错,我认为你之前不管怎么理解,在事实上,他是喜欢你的。” “我知道,那又怎么样?我不是很想听见这个名字。” “打个赌吧,你不想听见这个名字,但实际上是想见这个人的,” “你想错了。”林沒轻声一笑,“比起我痛苦,谢在苑应该比我还痛苦,我光是知道这点就够了。” “没有必要互相折磨,你就算不痛苦,谢先生也很痛苦。你住进来那么多天,小护士们一个个和追偶像连续剧似的,每天上班先打赌谢先生会不会来。他出差前常来看你,每天都不敢进来,怕打扰你静养,只在门外看看你。” 何医生和他描述了下小护士们的样子,希望他能因此放松一些,再道:“你试着把注意力转移从谢先生身上先转移出去,不然和以前有什么本质性区别?” “抱歉,我偏想要这样。”林沒玩着自己纤细修长的手指,在光下有种透明感。 “你应该把希望寄托于在自己未来的无限种可能,不是这个人。”何医生组织着自己的措辞,“你还没有喜欢的宠物,喜欢的饭馆,喜欢的旅游景点,你该尝试去关注这些。”何医生开导他。 “所以说没必要这样谈话,我们俩肯定谈崩。”林沒歪头看着窗外,“我一度以为,我是从遇到谢在苑开始才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生命,没有任何事物能和他相比较。” 他道:“量身定制的衣衫,开心激动的情绪,以及冬天里很暖和的屋子,这些是我遇到他之前从来没拥有过的。我清楚你想表达的那种健康状态,可你推翻的是我的世界,即便它是由一个人构成的,它被所有人认为是病态的,可我走不出来。我被迫尝试过,然后我几乎死了一遍。” 他的左手摸过右手的伤痕,那几块丑陋的疤添在手背上,如同美玉被砸裂在地上再被拼凑起来。 林沒盖住伤痕,道:“会改的,只是我一时半刻改不了。戒烟都戒不掉,何况把他给戒了。” “窗帘就这么拉着。”何医生说,“你好久没晒过太阳了吧?” 林沒揉了揉脸,道:“疼得饭都吃不进。” “如果你是我的朋友,而不是病患,我会说不要藐视生命,你如今面对的这些是你藐视它的代价。既然前面那些年不容易,你更应该努力把未来过得更好点,而不是说放弃就放弃了。” 何医生看向摆在窗台边上的玫瑰,开了有一段时间了,还在与窗外复苏的花草争奇斗艳,不见要凋谢的苗头,该是林沒之前往里面喂了药片。他道:“唉,回去和你的主治医生没法交代。身带任务地过来,什么进展也没有地回去。” 为了躲开那些让自己变丑的副作用,逃避被治疗,宁可在头痛和低沉中苦苦煎熬,这像是个神经病,可就算是神经病,也是个爱美的美丽神经病。 谁不喜欢美呢? 何况是拥有比常人更加光鲜亮丽容颜的林沒,让生性高傲的人接受平庸是件很难的事情,让他看着自己慢慢失去原本模样变得丑陋,太过于残忍,反倒会有难以估计的负面效果。 吃过晚饭,林沒去洗了澡,镜子里的自己完全是陌生的模样,他摸了下自己的脖子,伤痕已经褪得差不多了,转而再掐了下自己的脸,一点肉都没有。漂亮的眼睛下面有片淡淡的青色,满身是病恹恹的气息。 今天林沒翻来覆去没睡着,在半夜里都觉得疼。 到了后半夜,他抓着枕头崩溃地抵住床头,骂了句脏话想要捂住自己的脑袋,护士说:“是一片止痛药!林沒?林沒听得见我说话吗?” 林沒挥开药片,抗拒得非常厉害,嘴上说着拒绝的话语,到最后发狠道:“再让我吃我马上去死!” 护工们摁住他的手脚让他不至于弄伤自己,值夜班的医生说药物副作用发生在他身上的可能性很小,对长久来说是有好处的,要林沒权衡利弊。林沒不假思索地说:“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都不接受,我不要。”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5 金丝雀造反之后 完结+番外 作者:时有幸 他倔强地这么日复一日硬着头皮扛过去,混乱中病房那扇门关了又开,有人摁着他的肩膀说:“吃一次会怎么样?只吃这一次,好不好?” 林沒脸上出了一层薄汗,湿漉漉的。他胸膛起伏着,撑起单薄的衣衫:“会比死还难受,谢在苑,要我命我现在就给你,别他妈给我搞这些。” 谢在苑道:“谁要你的命,我看是你想要我的命。” 林沒艰难地挣开眼睛,那双眼睛上好像浮着层水汽,在他开口之前,谢在苑率先摸了摸他的头发,动作很轻柔,可带起了他的全身颤栗。 原先林沒的手腕被几股力气制住,握得他很疼,此刻回过神来,只有谢在苑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他肩膀上,护工、护士还有医生们都走了。 苍白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回,林沒的目光涣散着,不断挣动要躲开谢在苑。见谢在苑伸手要把灯关掉,尖叫道:“不要关灯!疼。” 疼和光线没什么联系,但谢在苑还是停下了动作,林沒一会要推开谢在苑,一会又抓着他的后背,用力到隔着层西装衣料都能觉得痛。 林沒紧紧抱着他,导致谢在苑想把他放回床上,只好跟着他一起躺在床上,林沒这会疼得说不出话来,断断续续地掉眼泪,谢在苑想去抽张纸巾给他擦掉,他刚一动身,便被林沒抱得更紧,好像要和谢在苑融为一体似的。 这样的亲密并没让谢在苑感到开心,林沒无意识流出的泪水浸湿了他肩头的布料,谢在苑觉得自己被那温热透明的液体灼伤。 “谢在苑。” 林沒拎着谢在苑的衣服,手把衣领弄得乱糟糟的,把头埋在谢在苑身上,痛感稍微减轻了些,终于让他有力气再次开口:“我他妈的痛得要死。” 谢在苑用指腹抹去他的泪水,道:“不要说傻话。” “你知道有多疼吗?”林沒抬起头,看着他。 谢在苑看着林沒发红的眼睛,愣了愣,转而摸过他的头发,道:“要是可以,我很想替你疼。” “你对我不好。”林沒牙齿打颤。 “是,我不好。” 林沒还没缓过来,疼得眼前景象全部都在扭曲,天旋地转之间他很想吐,可只能干呕咳嗽,被谢在苑很轻地拍着背。 谢在苑不会照顾人,动作很笨拙,生怕拍重了会让林沒吃痛,林沒太瘦了,在他怀里就像抱着一把骨头,再用力点好像要散架。 其实林沒根本感觉不到他的安抚,把脑袋蹭在谢在苑肩头,到最后咬住他,似乎要通过自己的牙齿,去发泄积攒了七年的所有情绪。 偏偏这些还不能被说成自作多情活该如此——因为谢在苑说过是爱他的。 谢在苑没推开他,无声接受对方那些为他而产生的愉快、思念、惶恐,还有几乎把他自己吞噬的恨意。 恨意太多,谢在苑只感受到了他的恨,但还是抱住了他,轻轻地拍林沒那因紧张而弓起的脊背,感觉到林沒放松了点,然后揉着他发红的细瘦手腕,说:“不怕了,宝贝。我们不吃药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安毕方w、是刃、山野、迟崽你可别修仙了吧、酷哥想发财、怀舟、匣中少女的霸王票=3= 第17章蛛丝 谢在苑不知道林沒头疼会疼一整晚,他以为的头疼是偶尔的刺疼,过几分钟便熬过去了。 此时此刻,林沒到后来在他怀里挣扎着,情绪很不稳定,他拍着林沒的背,哄了一会,林沒疼得醒来再晕过去,如此反复了几次,把他的肩膀咬出了个深深的印子。 到了凌晨时分,林沒咳嗽得不停,谢在苑给他倒了杯水,想要递给他又看他的样子端不稳水杯,干脆这么喂他喝了几口。林沒可能耗尽了力气,这次睡了过去没再很快地惊醒过来。 谢在苑看了眼茶杯的杯沿,有淡淡的血色,再轻手轻脚地拨了下林沒的嘴唇,里面全被咬住血了,因为刚刚全部咽了下去才没被自己发现。 “让你作。”谢在苑给他盖好被子,坐在他床边,转而又喃喃着,“是我不好,我也活该陪你作。” 过来上班的主治医生再无奈地讲述了一遍林沒不愿意吃药的理由,还有对此强硬的态度,觉得绝对不能非要林沒吃。现在林沒心态那么极端,说不准这样子不仅没缓解情况,还容易带来更不好的后果。 谢在苑不是不能理解林沒的排斥,以前林沒头发不小心被剪得太短,都要郁闷很久,在家都要带着帽子。然而这样不分轻重缓急,完全是对着他本就虚弱的身体瞎胡闹。 “搀进饭菜里呢?”谢在苑问他。 主治医生为难道:“也不是没想过,因为副作用大,容易被他发现,想要有效地治疗,肯定是要他配合的。” “我以前觉得他太聪明,现在觉得还是笨点比较好。”谢在苑望着床上睡得昏沉的人,叹了一口气。 他近期一度对林沒的想法很复杂,尤其是听说林沒饱受头疼困扰还不肯吃药,自己恨不能往林沒胃里强行塞药,告诉对方要痛都是痛在自己身上,又劝自己别和林沒较真了。谢在苑是很少说脏话的人,心里却忍不住想:妈的,我居然想和他讲道理,他已经疯了,我也快被他搞疯了。 他离开病房往地下车库走,这个时间点该要上班了,但他约了人,所以没往公司去。这是他百忙之中抽出的时间,最近工作安排得很紧凑,明天他还得去外地开会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