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妃争宠攻略》 第1页 [古装迷情] 《后妃争宠攻略》作者:桑微【完结+番外】 文案: 姜菀对当今圣上一见钟情。 不顾后宫龃龉,铁了心要嫁给皇上。 不就是和一群妃嫔争宠么。 却没料到后宫画风清奇。 嗑瓜子,打牌九,不争不抢,一派祥和。 无心争宠的妃嫔们看她的眼神都带了丝怜悯。 “听闻皇上是断袖,你放弃吧。” “皇上从不招妃嫔侍寝,你早点歇息吧。” 努力追求皇上的姜菀:“……” 直到—— 不近女色的皇上在兮葶宫连着宿了一个月。 姜菀的位份从小小的婕妤往上蹿得飞快。 “她一定是有特殊的侍寝技巧。” 妃嫔们坐不住了,开始铆足劲儿争宠。 可后来—— 妃嫔们意识到争宠是争不过皇后了。 不过皇后倒是挺可爱的??? 这回轮到皇·醋坛子·上坐不住了。 为何口口声声喜欢他的妃嫔们成日追着他的皇后跑? 到底谁才是三宫六院之主?!!! 「阅读指南」 1.后宫小甜文,1v1。 2.狗血宫斗情节,请谨慎食用。 3.全世界都会爱上女主系列,逻辑为剧情让步。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菀,皇上 ┃ 配角:嗑瓜子的后妃们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整个后宫都在跟朕抢皇后! 古代才艺秀”征文活动 优秀作品 第1章 选秀 熙和十年春。 正值大秦朝五年一次的秀女大选。 皇宫之内,一层层秦砖汉瓦,一股股暗流涌动,风云欲卷,蓄势四起。 当今圣上九岁登基。 十五岁从摄政王手中拿回政权,重掌朝纲。 不过短短四年,大秦朝就呈现出了一片欣欣向荣,太平盛世的吉兆。 皇上处处都好。 只是在绵延子嗣一事上,极不上心。 急坏了朝中一帮大臣与宫中大小太监宫女们,真真为皇室血脉延续操碎了心。 今年这秀女大选来得不容易。 重臣们在太明殿前跪断了腿,谏官们在自家府邸撞破了头。 皇上才勉为其难的点了头。 正因为不容易。 所以宫中上上下下都打点得格外仔细。 === 琳琅宫。 金黄琉璃瓦压着重重屋檐,庭院内两棵挺拔苍劲的古柏树参天,庄重而幽静。 如今已是卯时三刻。 殿选在即。 待选的秀女们已经陆陆续续起来梳妆打扮了。 姜菀也不例外。 她端坐在黄花梨五屏风式凤纹镜台前,身后清梨正仔细替她绾着发,一头青丝如瀑,乌亮顺滑,比那最名贵的烟罗缎摸起来还要滑手。 姑娘的头发可生得真好。 不过姜菀可不止是头发生得好。 她处处都好看得紧。 肤如凝脂,肌骨莹润。 腮凝新荔,鼻腻鹅脂。 明眸婉转间,顾盼生辉。 未施粉黛便已有了如朝霞映雪之颜色。 当然这与姜菀最大的喜好脱不开关系。 姜菀这喜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特别不特别,说一般不一般。 只有两个字。 那就是——好看! 姜菀自小便只喜欢好看的人与物。 放在自个儿身上,那也不例外。 什么养颜的秘方,什么金贵的材料,她都毫不吝啬。 是以她原本就不错的胚子在她十五载的精心调理下,越发光艳逼人起来。 只是今日她的这份花容月貌之中,有了些许的瑕疵。 那便是她眼睑处的一片淡青色。 姜菀对着铜镜,颇有些无奈。 都怪昨儿夜里她太过激动,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今日这殿选的最后一关,她一定得过。 曾因机缘巧合。 姜菀在宫外见过当今圣上两回。 惊为天人。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最好看的,自信且快活。 直到见了当今圣上,她才发现,这世上竟有人比她好看! 对于比自个儿好看的人。 姜菀只有一种想法。 据为己有! 鉴于对方是当今天子。 动用武力不太可取。 一不小心那就是造反的大罪。 思来想去。 姜菀还是决定入宫为妃。 不就是多了些和妃嫔们你争我斗的烦恼么。 她不怕。 若能成日捧着那张俊脸观赏。 姜菀想,无论何等忧愁烦恼,都能立时飞到九霄云外去。 姜菀满心满眼都在回想当今圣上的美貌。 跟个木偶似的任由清梨摆弄。 绾好发,抹上淡淡的胭脂,再抬手抬脚任清梨给她换上那套精心备好的衣裳。 姜菀被铜镜里好看的自个儿惊艳到,这才回过神来。 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一头黑亮的青丝如瀑轻轻绾起,梳成了得体又不显得太过老气的祥云髻,插着羊脂缠花玉步摇,步步生莲如泠泠而动的碧波星光。 第2页 一袭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锦衣,喜气而不媚俗,珊步翩跹间,仿若衣裳上的蝴蝶活过来一般,展翅欲飞。 姜菀为这次秀女大选,花足了功夫。 清梨拉开厢房的门扇。 阳光倾泻而至,照得屋子里暖融融的,伴着几声稚嫩的鸟啼与浮动的花香。 姜菀眯了眯眸子,如同午后慵懒的小猫似的起身。 今儿应当是个好日子。 姜菀刚踏出自己的厢房。 就看到旁边的屋子也走出了个和她年龄差不多大小的姑娘。 昨日已经打过交道了。 这是大理寺少卿之女贾柳萱。 穿着一身鹿纹暗花罗裙,颜色暗淡,再加上显得十分厚重累赘的发髻,贾柳萱完全不似昨日明艳动人。 姜菀皱了皱眉。 贾柳萱五官精致,相貌上乘。 但人要衣装。 打扮成这样,真是愧对这份好颜色。 再瞧贾柳萱眼下也是一圈青色。 姜菀明了。 原来昨夜里大家都一样。 贾柳萱也注意到了姜菀。 她掀了掀眼皮无精打采地说了句姜姐姐好,便往东侧殿去了。 姜菀本还想提醒她一句打扮得太死气沉沉了些。 但一想她是来宫里和妃嫔们争皇上的。 她若提点贾柳萱,不是平白无故给自己多了个对手么? 姜菀没那么傻。 辰时。 已有六个管事嬷嬷带着十位宫女太监,在东侧殿打点着秀女们排好队。 都得事先清点三遍人数,吩咐好哪几位秀女一块进殿,才不至于乱了套。 秀女们都是些名门闺秀,自幼被教导礼仪,知书达理。 不过一炷香,就已经一切准备妥当。 这回殿选,是皇上与太后,带着三位妃嫔在琳琅宫的正殿点选。 管事嬷嬷又清点了一回人数。 便领着排在最前头的五人去了正殿。 另一位管事嬷嬷则留在东侧殿报着人名儿,通知接下来几位秀女做好准备。 姜菀在刚刚清点人数时便知晓自己在名册的极后头。 索性也不急,寻了处椅子坐下来。 闭目养神。 其他秀女却不这样。 三三两两聚集在一块,小声说着话。 管事嬷嬷也没说什么。 殿选时间长。 有些秀女要等上一两个时辰,说会子话能让她们放松些,不至于待会儿被皇上吓到。 挺好。 姜菀自幼习武,耳力极好。 所以即便她一个人坐着闭目养神,也能不由自主地听到不远处秀女们压低着声音说的话。 “沈姐姐,再过两组就轮到我了,我好害怕。我今儿个特意穿得一身花花绿绿,应当能被撂牌子吧……” “夏妹妹,我也害怕得很……你看我这一头的金光闪闪,就是为了一进殿内就被撂牌子啊!” “……”姜菀沉默。 难怪今日一进东侧殿她就觉得奇怪,殿里候选的秀女不是穿金戴银花花绿绿,及其媚俗,就是穿得死气沉沉,累赘暗淡,没有半点鲜活的模样。 她们难道都想被撂牌子? “陈姐姐,你昨儿夜里没睡好么?我求了一整晚的菩萨,只求今日能被撂牌子赐花。” “江妹妹,是的呀。我也一整晚没睡好,思来想去也不知如何能轻轻松松被撂了牌子。” “……”姜菀继续沉默。 刚跨进东侧殿之时,她发现殿内的秀女们眼下都是一片青色,心中还有些着急。 敢情她们都和她不一样,只有她是兴奋得睡不着么? “许姐姐,我听说皇上身高八尺,膀肥腰圆,苍髯如戟,能止小儿夜啼,好害怕……” “齐妹妹,我也听说了,当年有人想要刺杀皇上,左不过被皇上瞪了一眼,便吓晕过去了。” “……”姜菀再沉默。 皇上明明那般好看,惊天地泣鬼神的好看。 是谁传出这些瞎话来的?她要去揍那人一顿! 一声又一声的叹息不断传来。 纷纷惋惜自己可怜。 未在秀女大选之前订好亲事,这才不得不入宫待选。 姜菀彻底沉默了。 原来她们不一样。 明明都是过五关斩六将才过了初选和采选的。 她还在为自个儿的拔尖沾沾自喜。 这群人却是愁云笼罩。 难道都是听信了皇上面目狰狞的传言,才不愿入宫的么? 姜菀不信。 不过。 姜菀的父亲也是不想姜菀入宫的。 但姜菀义正言辞,斩钉截铁的发誓,要入宫寻找线索为祖父洗清冤屈。 姜将军大悦,喜滋滋地将姜菀送入了宫。 姜菀的祖父是摄政王。 在皇上尚未成年前,可谓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权倾朝野。 皇上成年后,摄政王归还政权。 却传出了摄政王造反未遂的传言。 如今正被软禁于元泰园,没有半点自由。 姜菀的父亲原本是手持一方兵权的大将军,镇守边疆,驰骋沙场。 也因此被迫归还了兵权,赋闲在家,有官阶却无实职。 若不是看在他屡立奇功的份上,只怕他连个将军的名号都没了。 第3页 姜菀还记得她进宫前,她父亲最后的复杂眼神。 怜悯,同情,鼓励,悲哀,欲言又止。 当时他想说什么呢? 姜菀百思不得其解。 “嘘……你可曾听家里人说过那件事儿?” “嘘……我听说了,难道那事儿是真的么?” “嘘……可不是真的么,不然你瞧怎么今儿秀女们都穿成这样。” “嘘……这都是皇宫内外心知肚明的事了,只不能明说罢了。” “???”姜菀越听越糊涂。 这批人哑谜打得真好。 只字不提,却都明白在说什么。 姜菀觉得,只她是个傻瓜。 “镇西将军姜立鸣之女姜菀、大理寺卿贾全之女贾柳萱、通政使司副使梁永之女梁蓉、奉天府丞宋跃之女宋卿卿、昌州知府夏平之女夏水依,五人进殿。” 尖细的通报声传来,姜菀精神一振。 终于开始了。 第2章 入选 姜菀等五人的顺序是按父亲的官阶决定的,所以姜菀排在最前头,跟着管事嬷嬷往正殿走。 路过正殿前头,殿台上安置着一对铜梅花鹿,栩栩如生,甚是活泼可爱。 可没人敢多看。 五人俱是屏息凝神,低头立在殿前的槅扇门前。 待守在门口的太监又念了一遍:“镇西将军姜立鸣之女姜菀、大理寺卿贾全之女贾柳萱、通政使司副使梁永之女梁蓉、奉天府丞宋跃之女宋卿卿、昌州知府夏平之女夏水依,五人进殿!” 这才陆续跨过门槛,按着先前管事嬷嬷教过的礼仪,井然有序地进了殿。 姜菀牢记着宫中礼仪,进去便低着头同其他秀女一道,跪地行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薛贵妃娘娘,淑妃娘娘万福金安!” “平身。” 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极其冷漠,仿若地狱罗刹索命。 整个殿内都好似蓦然结了冷霜一般。 姜菀明显感觉到,自己左边的贾柳萱打了个哆嗦,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姜菀站起身。 突然觉得有些凉飕飕的。 她用余光瞥去,其他四人竟然都没站起身! 唯独她一个人杵着,像暮冬被吹光了叶子的秃树,孤零零的站着。 …… 其他四人是都被皇上的声音吓得腿软了么! “皇帝!”太后温和不失威严的声音传到姜菀耳朵里。 “这只剩最后两组了,你怎是这副老样子吓唬这些秀女?哀家记得,你可还一个牌子未留,难道你要这皇宫上上下下都白忙活一场么?” 又是一片静得头皮发麻的寂静。 姜菀向来不是个守规矩的。 但如今她却不敢抬头,深怕冒犯了圣颜。 只差一步便踏入了皇宫,她不可行差踏错。 可皇上冰冷的声线,却将她彻底打入了地狱。 “除了那个站着的,其他全部留牌子。” 站着的姜菀愣了一瞬。 随后立即跪下。 她没站着! 嗤。 姜菀埋着头,只听到不远处金漆雕龙大椅上,皇上冰冷而讥讽的一声冷哼。 姜菀知道。 许是因为她祖父是摄政王的关系,所以皇上格外针对她。 五人进殿。 唯她一人被撂了牌子,便能让她丢尽脸面。 但不到最后一刻。 姜菀不会服输。 她第一百次忍住想要抬头观赏皇上俊颜的冲动,攥着拳头,十分恭顺地低着头。 “咦?皇帝不说我还没注意,让我瞧瞧,这是不是菀菀啊?”太后的声音传来,听在姜菀耳里,宛如天籁。 太后突然扶着身边的宫女起了身,缓缓走到了姜菀的面前。 一双月白色缎绣花卉料石花盆底鞋映入姜菀的眼帘。 再然后,姜菀被太后扶着起了身。 太后才三十五岁,加上驻颜有方。 如今看上去依旧娇嫩丽雪,只是身上那股威严的气质,盖过了她的容貌风华。 即便很美,也让人心生敬畏。 姜菀紧记着礼仪,不敢与太后对视。 一瞬便错开了眸子。 反倒太后手如柔荑,拉住姜菀的手轻轻拍着。 “菀菀倒真是女大十八变啊!你的祖父可还安康?” 姜菀眼眸微闪,忆起祖父醉酒时曾说过的胡话。 露出个清浅的笑容:“回太后的话,我祖父身体安康,诸事顺意,只是时常记挂着皇上与太后的康健。” 太后笑容更盛,眸中有如百花盛开。 “劳他记挂了。哀家在这皇宫里正好憋得慌,如今在这秀女大选上瞧到你,哀家欢喜得很!皇帝,哀家便自作主张留了菀菀的牌子,你不会怪哀家吧?” 姜菀依旧低着头,假装羞怯。 实则心花怒放。 却听到旁边一阵冷风呼啸,眼角一片明黄色。 是皇上从她身旁疾步而过。 皇上生气了。 他点名要撂牌子的秀女都能被太后强行留下。 那他来殿选作甚? 全凭太后做主便罢了! “皇帝就是这个脾气,以后你们进宫了,便见怪不怪了。” 皇上走后,太后温和地宽慰着姜菀五人。 第4页 跪着的四人越发抖成了筛子。 皇上果然好凶好可怕QAQ 为何太后不能再自作主张一次,将她们全都撂了牌子才好啊…… 姜菀同其他四人又聆听了几句太后的教诲,这才听到太监唱到—— “镇西将军姜立鸣之女姜菀留牌子,赐香囊!” “大理寺卿贾全之女贾柳萱留牌子,赐香囊!” 将五人名字都报了一遍,姜菀才落了心。 跟着管事嬷嬷出来,恰好殿外的光暖洋洋落在身上,舒服得她眯起了眸子。 真好! 其余四人脸色却与她截然不同。 面如死灰,生无可恋。 就连眸子里盛着阳光也是黯淡的,泫然欲泣。 没了皇上。 最后一组的殿选很快便结束了。 有三位秀女出来的神色和贾柳萱等人一致,这意味着她们也被留了牌子。 是太后拍板决定的。 至此。 大秦朝五年一次的秀女大选便结束了。 统共选了八位秀女。 还都是皇上走后留的牌子赐了香囊。 可见皇上极不配合。 秀女们神色各异的互相道着别。 没被选中的欢天喜地回家去。 被选中了的呜呼哀哉留下来。 当然,姜菀除外。 贾柳萱等人望着其他秀女收拾包袱回府的喜气劲儿,不免倚了栏杆,有些哀戚。 姜菀却哼着小曲儿悠悠闲闲地回了东侧殿昨夜住的厢房。 刚拉开门扇,姜菀就看到清梨站在门边,叉着腰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 姜菀心虚地住了嘴,却被清梨拉进屋子里,开始念叨起来。 “姑娘!您不是说自打踏入皇宫的那一日起,就要做个淑女,言行举止都要温婉贤淑,文雅娴静的么!你……你怎能边走路便哼小曲儿呢!万一被人听见了,定会笑你没学过规矩的!” 清梨关上门扇,喋喋不休。 姜菀吐吐舌头,又被清梨瞪了一眼。 姜菀立马直起身子,端正自个儿的态度,粗着声音说道:“清梨姑娘!小生知道了,您大人有大量,可否能原谅则个?” 清梨正絮叨着呢,被姜菀这么一闹,又逗笑了。 她清秀的俏脸上浮现出一个小小的梨涡:“姑娘,您可别闹了,您今日过了殿选,明儿个可就安排寝殿得搬过去了,可有得忙呐!待会等御膳房上了膳食,您用了膳,再沐浴一番,便早早上床歇息吧。” “是是是!”姜菀捂了耳朵,清梨这碎碎念的功夫,可和最负盛名的静宁寺方丈有的一比。 但尽管这样,姜菀的眸子里,还是盛满了温暖的笑意。 姜菀出生便没了母亲。 清梨大她几岁,自懂事起就跟在她身边照顾她。 已经不是一般的主仆情谊。 可以说是如长姐似母。 姜菀没见过母亲,却天天听她的父亲提起。 进宫前,姜菀问父亲,男人都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意料之中的回答。 “当然是你娘那样的。” 温柔贤淑,蕙质兰心,秀外慧中,知书达理,才貌双全…… 姜菀没听完就溜了。 原来一介武夫的父亲也懂得很多的成语,只是全用在她娘身上了。 但姜菀也悟到了一个道理。 若想让皇上喜欢她,若想天天捧着最好看的脸就寝。 她就得放下刀剑,做个淑女。 为此,姜菀忍痛割爱。 自己那些刀枪棍棒都没带进宫里。 当然她最爱的还是胭脂水粉,与做个淑女并不相悖。 申时三刻。 御膳房遣宫女送了今日的晚膳过来。 炒珍珠鸡、金丝酥雀和燕窝薏米甜汤。 手艺很好,也十分地道。 但姜菀不敢多吃,因为怕发胖。 好看是最重要的。 过了申时。 清梨用芽香、花、苗和叶煮了浴汤,让姜菀泡在热水里头,好解了今日殿选的紧张与疲乏。 姜菀整个身子都沉在热气腾腾的浴汤中。 有轻轻浅浅的香味钻到鼻子里,令她昏昏欲睡。 却不知隔了几重宫门的德清宫内,正冷着脸,元璟帝睥睨着跪在地上的敬事房太监胡公公。 胡公公手上正端着个银质托盘,上头放着十来个绿头牌。 皆崭新如许,从未翻动过。 胡公公低着头,高举起托盘,手因为害怕而有些微微颤抖。 “皇上……敬事房把几位新主子的绿头牌做好了,薛贵妃娘娘让奴才给皇上来过目一下。” 这届留了牌子的秀女名单早在殿选一结束便已呈给了元璟帝。 他也立即拟了旨意,封了位份,只待明日太监去琳琅宫宣旨。 所以绿头牌上写着的,都是菀才人,贾嫔诸如此类。 元璟帝不经意的一瞥。 在瞥到姜菀的绿头牌时,突然眸光变得犀利,脸色更加冰冷。 让胡公公两股战战,几欲逃跑。 元璟帝腾地起身,大步走到胡公公面前,拿起那个写了菀才人的绿头牌往地上狠狠一砸。 目光冷沉到了极致。 “要是再让朕瞧见这个绿头牌,你便提了脑袋来见朕!” “奴才明白!”胡公公立即手忙脚乱地将姜菀的绿头牌收到衣袖中,不敢露出一个尖儿来。 第5页 ================== 大秦朝(架空)妃嫔等级,与历史有出入请谅解: 正一品:贵妃 从一品:淑妃、贤妃、德妃 正二品:妃(三人) 从二品:昭仪、昭媛、昭容、淑仪、淑媛、淑容、修仪、修媛、修容(各一) 正三品:贵嫔(五人) 从三品:婕妤 正四品:容华 从四品:婉仪、芳仪、芬仪、德仪、顺仪 正五品:嫔 从五品:小仪、小媛、良媛、良娣 正六品:贵人 从六品:才人、美人 ※※※※※※※※※※※※※※※※※※※※ 元璟帝:我不想再看见这个女人的名字……真香! 胡公公:但愿下辈子,我不再是个太监!尤其不待在敬事房!划重点! 桑微:评论抽红包鸭! 第3章 玉粹 姜菀得偿所愿,一夜睡得极好。 只不过到了卯时,就被清梨叫醒了。 “姑娘,宣旨的太监来了,可不能让人家久等了。” “……”姜菀困顿的揉了揉眼,小声嘟囔道,“宫里的人都起得比鸡还早么……” 清梨但笑不语,露出浅浅的梨涡,手脚麻利地伺候着姜菀更衣。 盥洗一番后。 姜菀换上一身翡翠烟罗绮云裙,祥云髻上插着金海棠珠花步摇,要说人靠衣装,这样打扮起来她整个人都温婉娴静了不少。 收拾妥当后,清梨才请了宣旨的太监进来,顺手塞了几个金银锞子给他。 “公公久等了。” 太监对着姜菀行了礼,又眉开眼笑地摆摆手:“不久不久,能为小主跑腿是奴才的福分!哪能让这等俗物脏了奴才的心思?” 话虽如此,他还是十分熟练地将金银锞子收到了囊中。 正事办完了。 太监便清清嗓子,摊开端着的圣旨,尖着嗓子开始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西将军姜立鸣之女姜菀,着封为从六品才人,钦此!”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姜菀接过圣旨,站起身,脸上并无笑容。 这圣旨也忒简单了些。 不是至少应当夸夸她性行温良,勤勉柔顺之类的么? 皇上是多讨厌她,以至于找不到一个夸她的词么? 姜菀很想冲到元泰园里扯扯她祖父的胡子。 真是太苦了。 太监见姜菀脸色如此不好,露出了然的表情,安慰道。 “小主,奴才明白您的心情。隔壁几个小主比您还……总之咱们皇上呀,就是嘴硬心软,面冷心热。您别听宫外头的那些传言,上回我师傅生病,还是皇上发现我眼睛肿了,特意遣了太医院的人走了一遭,才将我师傅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呢!” 明明是为了安慰姜菀,这太监说着说着,自己的眼圈倒是红了。 被元璟帝感动的。 姜菀急得很。 隔壁几位咋了? 等太监走后。 清梨收拾了一番。 只在这儿小住了三日,也没几件要带走的。 刚跨出门。 姜菀又碰到了隔壁的贾柳萱。 真是有缘。 不再需要扮丑,贾柳萱倒是已经恢复了最初的打扮。 一袭软银轻罗百合裙,蝴蝶点翠步摇在珊步款款间摇摇晃晃,姿色天然。 只是她眼睛红红肿肿的,更让人有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姜姐姐早。” 贾柳萱不想被人瞧见这般狼狈眼红的模样,她福了福身子,便落荒而逃。 姜菀立在原处,很不理解。 “她为什么情绪这般低落?皇上一个字儿都不夸我,我不也没事?难道她比我还惨?” 清梨拉好门扇,扶着姜菀往琳琅宫外走。 “姑娘……不对,现在应当叫小主了,您难道没看明白么?” 清梨压低着声音凑到姜菀耳朵边:“除了您,这届秀女没一个是想被留牌子入宫的……” “!!!” 姜菀觉得,清梨一定是在瞎编。 皇上那样好看,捧着那张脸明明做梦都能笑醒。 不过姜菀也没再议论旁人。 听说她赐住的那地儿极远,从琳琅宫过去得走上小半个时辰才能到。 她和清梨得快些过去,不然便误了午膳的时辰。 姜菀被皇上亲口点名,赐住在了玉粹轩。 在后宫最西边,隔了一道宫墙便是护城河。 离皇上住的德清宫极远。 由此可见,皇上不想见到姜菀之心有多强烈。 至于皇上为何如此,姜菀是明白的。 走在红墙绿瓦的宫道上。 姜菀低低叹了一口气。 都怪她的祖父对皇上的荼毒太深,在皇上心灵幼小时就给他造成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姜菀正想着皇上。 就见不远处龙辇缓缓行来,镶着金银玉器,宝石珍珠,雕龙画凤,十分气派。 元璟帝端坐在上头,似乎在出神。 一路行来。 宫道上的宫人们皆跪伏在地,不敢冒犯圣颜。 但姜菀作为嫔妃,她只是立在宫道一侧。 在龙辇经过时,福了福身子行礼,顺便偷偷瞄了皇上几眼。 反正她已经入了宫。 第6页 也不怕被赶出去了。 总算见到了朝思暮想的圣颜,姜菀觉得他又好看了些。 老天爷真不公平,这等盛世美貌放在她身上多好。 她就不必费尽心思进宫了。 元璟帝突然抬手,示意龙辇停下。 而后冷厉的眸光,看向姜菀,透着嫌弃。 姜菀连忙低头,摆出一副温婉和顺的笑容,温声细语地说道:“皇上万福金安。” 元璟帝一声冷哼,瞥了瞥眼前云鬟雾鬓的女子。 乌黑顺亮的青丝整齐地盘在头顶,那步摇轻轻晃着,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 元璟帝心烦意乱,皱着眉头说道:“以后少在这宫中晃悠,朕见着便心烦!” 如此直白地斥责,吓得连给元璟帝抬龙辇的太监都跪了下来,头紧紧贴着地。 这位菀才人也忒惨了些。 旁的嫔妃只是被皇上冷眼相待,但不至于被皇上如此训斥啊…… 若换了旁的女子,被人这样嫌弃,只怕是会羞愤得一头撞到墙上去。 但姜菀并没有。 她面上依旧柔顺恭敬的说道:“皇上英明!臣妾谨遵皇上教诲!” 只是在心底默默记了一笔。 元璟帝。 长得好看是了不起。 但竟敢这般凶她,以后走着瞧。 因姜菀这没皮没脸的态度。 元璟帝又多看了她一眼,才命龙辇继续前行,扬长而去。 对于姜菀。 元璟帝又多了一条认知。 脸皮真厚,与她祖父有的一比。 === 又过了几道宫殿,终于走到了玉翠轩。 玉粹轩的位置虽然不好,但胜在小巧别致,轩峻壮丽。 西边倚着宫墙,右边与毓灵阁相望。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姜菀到的时候,几个宫女太监都在前院除着杂草。 自当今皇上登基后,这玉粹轩就没住过人。 一片荒芜,她们昨儿才领了这处的差事。 一宿未眠,才将玉粹轩里里外外收拾了个七七八八。 如今只剩下这前院的杂草未清理干净了。 姜菀刚进了玉粹轩的前院,就细细打量了下。 这小轩里头不过五六间屋子,但也前厅后舍俱全,古朴中透着一股宁静。 不过只带着一个前院,且院里也光秃秃的,无花无树,果真是宫中偏远之地。 姜菀没说什么。 踏进正屋。 正面立着一个青铜九醨百合大鼎,靠东壁面设着一个炕桌,炕上放着崭新的秋香色金丝蟒引枕,桌上磊着青花瓷茶具。 挨炕一溜四张蟠龙雕花大椅,搭着同色儿金丝蟒椅袱。 虽布置简单,但也都精致贵重。 能看出皇上虽不喜她,但也没特意在吃穿用度上克扣她。 姜菀坐到主位上,时刻谨记着自己的言行举止,在外人看来十分端庄。 玉粹轩里的太监宫女依规矩行了礼。 又自报了名号,让姜菀心里有个底。 目前她手下加上清梨一共六个人。 两位宫女分别是春桃和冬梅。 两位小太监则分别是小昌子,小顺子。 还有位嬷嬷,姓金。 姜菀随意训了几句话,立了在她身边做事的规矩。 无外乎是忠诚少言几个字。 便打发她们继续干活去了。 这几个人都是宫里新调过来伺候她的。 按姜菀以往看话本子的经验,定有人是其他嫔妃安插过来的眼线。 她得小心谨慎才行。 所以姜菀只留了清梨贴身伺候。 也只许清梨进出她的屋子。 初到玉粹轩。 姜菀心中很是新鲜。 将玉粹轩四处摸索了个清清白白,也不过小半个时辰。 实在构造太简单了些。 宫人们忙上忙下。 到了酉时。 也已经将一切收拾妥当。 玉粹轩不再是荒凉模样,如今已是温馨热闹了。 再加上宫人们昨日才聚到一起。 彼此不熟。 更是少话。 用过晚膳,院里只剩下一个太监值守。 其他人都回屋里歇着了。 姜菀趴在炕桌上。 百无聊赖地对着油灯照着自己手中的一颗红宝石簪子,那光通透好看得很。 清梨走过来,清清嗓子,将姜菀扶正。 “小主,您又忘了么……” “淑女~~”姜菀拉长着尾音,和清梨同时说出口。 清梨抿了抿嘴,梨涡浅浅。 “小主,今儿又是十五了。” 姜菀突然精神抖擞,直起了身子。 “今儿都十五了?瞧我这记性!” 与此同时。 德清宫内。 元璟帝望了望外头的天色,也突然直起了身子。 喃喃自语道:“今儿是十五了。” 在元璟帝身边贴身伺候的大太监小宝子有些迷茫地看着皇上。 “……嗻?” 元璟帝站起身子,神色隐约间有些激动。 黑眸间风云流转,急不可耐。 “朕打听到他每月十五都会去九如巷!小宝子!给朕更衣!朕要去九如巷一趟!” 小宝子悄悄皱了皱眉。 九如巷是秦京城内的有名的贫民巷。 第7页 无家可归的人都流连在那巷子里,风餐露宿。 皇上怎么要去那等地方啊? 这个“他”又是谁啊? 莫不是…… 小宝子立即捂了嘴。 不敢再多问,手脚麻利地替皇上更换便服。 灯火映染在元璟帝的眼角眉梢。 鬓如刀裁,眉如墨画。 不似往日冷漠的板着脸,反倒露出一丝期待与紧张。 终于……能再见到他了! ※※※※※※※※※※※※※※※※※※※※ 元璟帝: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在我十七岁发现自己爱上一个男人的时候,我的内心是崩溃的。 桑微微:没事,你以后会更崩溃。 姜菀:皇上,记住你今日的所作所为! 第4章 请安 元璟帝到九如巷的时候,夜色已深。 只有朦胧的月色与恶臭的酸味,极其矛盾。 元璟帝捂着鼻子,极目远眺。 巷子里头黑黢黢的一片,但能看到一个人影正由远及近。 似乎在分发着什么。 清朗的夜色里。 静谧无声,只能听到巷子里头那些无家可归的乞丐们,接二连三的道谢声。 元璟帝心跳加速。 是他了! 等到那人影刚走出巷口。 元璟帝大步一迈,直接拽住了那人影。 就着月色。 元璟帝的心跌落谷底。 “怎么是你?!” “皇兄?!” 元璟帝黑着脸看向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安平王。 脸色比这浓浓夜色还黑。 安平王。 先帝遗腹子。 生下来便成了王爷。 养尊处优的日子,令他性子也变得极为纨绔。 每日除了招猫逗狗,就是遛鸟斗蛐蛐,有事没事还要和其他宗室贵胄的纨绔子弟打打架,吹吹水。 实乃秦京城内第一纨绔。 也令凡事都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元璟帝经常为处理他的烂摊子头疼得很。 尤其是现在,元璟帝一切的好心情,都被安平王搅混了。 恰好晚风吹过。 安平王浑身打了个寒颤,皱着脸小心翼翼地问道:“皇兄,难道我来这九如巷散散步也不成么。” “成!”元璟帝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蹦出这句话来。 眸光冷厉地看着安平王。 安平王讨好地笑了笑,脚底抹油地开溜了。 元璟帝又望了眼九如巷,除了那些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乞丐,再无半个人影。 他眸色深深地转头望着打乱了他计划的安平王。 脸色莫测。 小宝子在旁边不停地打量着元璟帝的神色。 皇上这是几个意思啊? 难道今夜是来瞧安平王爷的么…… 圣意难测啊! 小宝子虽没伺候过别的皇帝,但他很想把元璟帝评为大秦朝最难揣测圣意的皇帝! === 姜菀躺在柔软的褥子里。 刚刚泡软的身子越发松弛,白日的疲倦顿消。 清梨替姜菀掖了掖被角,再次确认道。 “小主,您确定今儿真不去那了么?” 姑娘以往每月十五都是风雨无阻的去那呀! 姜菀轻轻摇了摇头:“无妨,我进宫前,已经特意嘱托了小平安,他会替我去的。” 清梨似信非信的点点头。 小平安? 她虽没见过,但这名字一听……便不甚靠谱。 姜菀陷在柔软的褥子里,深深吸了口褥子里的香味。 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明日得去给太后请安。 她得早些睡,养足精神。 话本子里,请安的时候,嫔妃们都是唇枪舌剑,冷嘲热讽的。 她明日定要神神气气地将所有嫔妃斗得说不出话来! 一夜睡得香甜安稳。 卯时刚过,清梨便端着盥洗的盆子帕子皂角一类挑着帘子进来了。 宫里的规矩是用过早膳后,巳时再去向太后请安。 因太后起得晚些,又不喜被人扰了清梦。 再特意重新立了请安的规矩。 这正符合姜菀的心意。 不用起得比鸡还早。 舒舒服服的用了早膳,养足了精气神。 太后住在长泰宫。 离姜菀住的玉粹轩不远也不近。 绕过御花园再过两座宫殿便是了。 姜菀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妃嫔到了。 这还是姜菀头一回与其他妃嫔碰面。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 每一位妃嫔见她的眼神都十分淡淡然,没有半分的敌意。 不过姜菀一想,倒也是。 如今她位份低,皇上又不喜欢她。 有脑子的妃嫔都不会将她视为敌人。 姜菀寻到自己的座位,在最下首。 她如今是宫里头位份最低的。 相当于皇上给她的第一个下马威。 慢慢接近了巳时。 除了因病身子弱而未前来的汪嫔以外,嫔妃都来齐了。 姜菀这届秀女共进了八人。 其余嫔妃均是元璟帝十四岁之时,太后替皇上挑选的,共有六人。 但姜菀早听清梨说过了。 皇上从未宠幸过这六位嫔妃中的任何一人。 第8页 就连如今主持中馈的薛贵妃,也未被宠幸过。 听说薛贵妃曾被皇上叫去侍寝过,只是刚送进殿内,被窝还没暖好呢,就又被抬着送了回去。 薛贵妃因此面上无光,成了三宫六院的笑话。 元璟帝许是觉得心中有愧,第二日便抬了薛贵妃的位份,将她从四妃之一升成了贵妃,这才没宫人敢偷偷笑她。 如今后宫又添了新人。 有了十四位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在宫中,比御花园的那些花还娇美。 姜菀坐在下首,看着旁边一水儿的好容颜。 也颇大饱眼福。 谁说后宫是个心烦地。 她瞧着这些美人,个个珠圆玉润,云堆翠鬓,心情倒是极好。 薛贵妃坐在上首,与一堆姐妹说说笑笑。 最后余光掠过正好奇打量着她们的姜菀。 薛贵妃掩着帕子,光艳逼人。 “我瞧着姜妹妹倒真是好看得紧,我入宫这么些年,倒从未见过这等花容月貌的美人儿呢。” 实乃真心的夸奖,没有半点虚情假意。 其他妃嫔也点头应是。 或好奇或打量的目光,均向姜菀投来。 姜菀直着身子,绽放出她对着铜镜不知练习过多少次,看起来最纯良无害又好看的笑颜。 那双美眸盈盈而亮,当真是秀靥艳比花娇。 这群妃嫔的态度看起来也忒友好了些。 为何没人冷嘲热讽! 为何没人笑里藏针! 姜菀都不知道该针对谁了。 正巧这时,太后搭着手走了出来。 轻声笑着,明明巧笑倩兮,却自带一股威严。 “还未过来就听见这边好一片欢声笑语,你们在说什么这么开心?” 嫔妃们皆站起身来,依位份给太后请了安。 薛贵妃才坐回位子上,落落大方地说道:“臣妾们都在夸姜妹妹,天生一副好颜色呢!” 太后也瞧了姜菀一眼,颇为满意。 “是啊,菀菀这孩子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在她还是个襁褓之时,哀家就看出来了。” “……”姜菀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接受着大家的夸奖。 从小到大,夸她好看的话听多了。 除了违心谦虚的笑一笑,她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过多的自谦就成了显摆。 而且她确实是自己见过,天底下第二好看的。 第一是那个狗皇帝! 为什么说他狗。 是因为姜菀想到他对她说话的态度就来气。 不过那气,一想到他的好相貌就消了。 所以只能内心无奈地骂他一句—— 狗皇帝! 太后又与妃嫔们说了会子话。 无非是后宫不得干政,勤勉克礼之类的话。 说完便叫其他妃嫔都散了。 独独留下了姜菀一人。 太后十分喜爱姜菀,这是明眼人能从她的眼神里就看出来的。 对于太后偏心的留下姜菀说话,其他妃嫔也表现出什么异样。 姜菀对于此次请安,风平浪静,一派祥和,自个儿一点战斗力都没施展出来的事实,不免有些挫败。 话本子上明明不是这样写的啊…… 亏她还对着话本子学了许多宫里说话的技巧,一点儿也没用上。 太后看着姜菀的神色,便明白了个大概。 她叫姜菀走到跟前,拉着姜菀的手背,比之前少了份威严,多了份长辈的温柔。 “菀菀,你可是觉得这宫里头,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嗯。”姜菀轻轻点了点头,美眸中透露出一丝疑惑。 “那是因为啊……”太后话说到一半。 突然传来了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宫人们立刻跪着行礼。 姜菀也半蹲着身子,恭迎元璟帝。 皇上健步如飞,走到太后跟前行礼请安。 “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儿起来吧。” 太后轻轻摆了摆手,端详了皇上几眼,皱着眉头问道:“皇帝可是昨夜未睡好?” 元璟帝冷着脸,气不打一处来。 还说呢! 他恨不得去砍了那给他假消息的人的脑袋! 害他在那九如巷等了大半宿。 连他魂牵梦萦那个人的半个衣角都没看到! 他不是未睡好而是压根就没睡! 姜菀还半蹲着身子呢! 可元璟帝始终假装没看到她。 就同太后说了几句话,便匆匆离去。 将姜菀彻底晾在那。 姜菀看着元璟帝高大挺拔的背影,心中默念了几句狗皇帝。 还害得一众宫人陪着她受罪。 说句平身那么难? 还是太后好心。 将姜菀扶了起来。 太后长得好看,人也温柔。 对她也格外好。 姜菀十分喜欢她。 最重要的是,太后还十分关心姜菀的境遇。 太后颇为惆怅地望着元璟帝离开的方向。 而后看着姜菀,突然眼睛亮了些。 “菀菀,你可是心悦皇上?” 姜菀真心实意地点头:“我特别喜欢皇上。” 的脸。 太后这回放心了。 她神秘兮兮地将姜菀拉到偏殿,偷偷塞给姜菀一个小册子。 第9页 并叮嘱她,等回了玉粹轩再偷偷打开,定要照着上头的指示行事。 姜菀揣着好奇之心,一路加快脚步回了宫。 掏出那本小册子,上头写着一列字。 攻略心上人之一百种方略。 第5章 报恩 姜菀颇有些兴致地翻开这本小册子。 竟还分了上下两篇。 男子篇与女子篇。 姜菀直接跳到了适合自己的部分。 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方略一: 女子以柔为美。 合该打扮得玉软花柔,于心上人面前展露出柔弱之仪态。 必能引得心上人怜惜。 姜菀仿若醍醐灌顶。 将那小册子一合,视若珍宝地藏到枕头下。 这真是个好主意! 清梨端着个小木碗和帕子,挑了帘子走进来。 “小主,这时辰该敷护颜膏了。” “嗯!”姜菀斜倚在软榻上,闭上眼睛。 天大地大,也没有这养颜护肤的事儿大。 这护颜膏是用温水兑了杏仁油制成的。 在放到柔软的棉布上头,吸足了水分,再敷到脸上。 姜菀每日都会敷上一会。 温热的湿气让紧绷的肌肤舒缓下来。 更加柔滑软嫩。 才令姜菀的肌肤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嫩得能掐出水来。 姜菀的倾国倾城颜色,与她长期以来的精心护理也脱不开关系。 敷完养颜膏。 姜菀净了脸,又抹上一层淡淡的珍珠粉。 清梨才开始说正事。 “小主,太后刚刚遣了人来偷偷告诉奴婢,皇上午睡过后会去御花园散步。” 清梨贴到姜菀耳朵边上小声说道。 不能让旁人听见她们议论皇上行程,免得被人怀疑心怀叵测。 姜菀原本闲适眯着的眸子陡然睁开。 一双美眸清波荡漾,明澈动人蕴着珠光。 小脸如同白里透红的桃花,未施粉黛,姿色天然。 姜菀抬起纤纤素手,捏了捏雪白皓腕。 露出丝嫣然巧笑。 “快,清梨,替我好好打扮一番,待会咱们去‘偶遇’皇上!” 太后都如此提点她了。 姜菀也不是傻子。 有了太后的小册子,姜菀信心满满。 觉得拿下皇上,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午膳后在贵妃榻上小憩了会。 姜菀便带着清梨去了御花园。 她今日特意穿了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再戴着插在百花髻上的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往那御花园里头一站。 比这里头的姹紫嫣红还要千娇百媚。 玉骨冰肌,灼灼其华,直叫人移不开眼。 姜菀嗅着花香,心情也如在花丛中飞舞的蝴蝶一般。 轻巧松快,眼角眉梢皆染上了似春的笑意。 更显得明艳动人。 不过拐过一个转角。 便遇到了元璟帝。 姜菀不得不又要赞叹一番元璟帝这身好皮囊。 元璟帝穿着一身石青色团鹤暗花绸常服褂。月白色平纹绸衬着褂子上绣着的展翅欲飞的团鹤,加之灵芝、竹子、寿山石一类的绣纹。 更显得他气质如芝兰玉树,面容如绝色冠玉。 姜菀不敢多看,连忙行礼。 福下身子的时候,特意扭了一下,跌落到地上。 清梨扶都扶不住。 姜菀抬起白嫩的小脸,一双眸子湿漉漉地望向元璟帝,似是一轮弯弯月沉在弱水中,熠熠垂晖,隐隐而动。 柔情绰态,惹人怜惜。 姜菀轻着嗓子,如烟似霞,像小猫似的哼了一声:“皇上,脚疼~” 如此貌若天仙,眉目如画的美人儿,像仙子似的。 还微红着眼眶,向你撒着娇。 饶是小宝子这个太监都心软不已。 恨不得越过元璟帝去将菀才人扶起来才是。 但他嫌自己的命短,不敢僭越。 元璟帝眸光微闪,居高临下地看着姜菀。 微微怔忡以后,元璟帝拂袖而走。 完全不搭理她。 眉眼之间,皆是棱角分明的冷峻。 姜菀坐在原地。 本还在装柔扮可怜的表情僵住。 幽怨地看着元璟帝玉树临风的背影。 狗皇帝! “噗嗤。”突然传来几声轻笑。 姜菀扭头看去。 竟是薛贵妃带着几个妃子正坐在假山上的亭子里嗑瓜子。 都是宫里的老人。 亭子前头挡着绿叶飞花,所以姜菀并没注意到她们。 恰好让她们看到了这出好戏。 姜菀站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 又听到薛贵妃带着歉意的声音:“姜妹妹,我们实在不是故意笑的,只是姜妹妹太有意思了些,我们好久未曾看到这样的画面了,才一时忍不住的。” “是啊,姜妹妹,如今日头正好,不如你也上来同我们吃会子茶?这奶油瓜子是从湖州那边刚进贡过来的,好吃得很。” 荣昭仪也关切地看着她。 姜菀摇了摇头,露出明艳的笑脸。 “不了,谢谢各位姐姐,臣妾还有事,便先告退了。” 看着姜菀娉娉婷婷离开的身影。 第10页 薛贵妃美眸中露出一丝羡慕。 “几年之前,我也像她这般,朝气蓬勃鲜活得很,可现在呢……” “薛姐姐哪的话,您这般年轻貌美,哪能当得上老这个字!” 不过其他妃子,也皆流露出怀念的神色。 五年前。 她们进宫之时,在见到皇上的相貌后,惊为天人。 九五之尊,文韬武略,又如此好看。 竟然是她们要侍奉的夫君。 哪个少女不怀春。 所有嫔妃都心思萌动,使出了各种手段,试图引起元璟帝的注意力。 只是久而久之,她们都被皇上从未变过的冷淡与这无聊的后宫生活磨灭了性子。 最终认命,安于此处。 姜菀被狗皇帝气得不行。 她决定晚上出去遛个圈,揍揍人,舒缓一下自个儿的愤懑。 姜菀的父亲便是武学奇才,在战场上能于千里之外取敌军首将的性命。 但他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一腔豪情,不能寄托在儿子身上。 便在姜菀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教她习武。 没料到姜菀的天资更是聪颖。 简直就是为了习武而生的料子。 让姜立鸣又惊又喜又叹。 只叹姜菀不是男儿身。 但姜菀依旧混出了些名堂。 在江湖中很有名气。 对于姜菀来说,皇宫的守卫就跟纸糊的似的。 再加上她的玉粹轩本就靠着宫墙。 所以清梨替她支开守在院里的小太监后。 姜菀脚尖几下轻点,便轻松地施展轻功,越过了宫墙,跨过了护城河。 到了秦京城的西小街。 姜菀穿的是自己的便装,还带着面纱。 出了皇宫,她第一件事便是去自己买的一处小宅子里,将衣裳换了。 重新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姜菀拎着自己的宝剑出了门。 此时,她已经换了一个身份。 是秦京城里除暴安良,劫富济贫的无言大侠。 无盐大侠在秦京城的名号极响亮。 因她做的都是老百姓拍手称快的好事。 而坏人不乖乖交出银钱的么,往往是被胖揍一顿,再依旧将身上的银钱全掏出来,送给姜菀去救济境遇困苦的人家。 至于姜菀为何叫无言大侠,这则是一段悲伤的过往。 提起自己的名字就来气,她非常讨厌这个名号。 最初的时候,大家都不知道她是谁。 便有胆大的人问她,姓甚名谁。 姜菀说了一个颜字。 在想是说自己颜高,还是该说自己颜美。 可问她的人听了一个字便飞遁了。 又因秦京城中,从未有人见过无言大侠的相貌。 大家就开始猜测,也许她是因为自己容貌见不得人这才始终将自己蒙起来的。 这是一位姓颜的容貌无盐的无言大侠。 始终没人知道,无言大侠到底是不是真的无盐。 也没人知道,无言大侠是男是女。 只因她做的都是些好事,百姓喜欢她,舍不得将无盐这等不好的词安在她身上,才换了个同音不同义的无言大侠。 无言大侠这个名号算是和姜菀绑在一起了。 她虽讨厌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 她总不能让别人见到她的脸吧。 姜菀也算身份尊贵。 若让别人知道她抛头露面成天打架,她父亲和祖父的脸都会没处搁。 姜菀穿着一身宽大的蓑衣,遮住了整个身形。 又戴了个斗笠,长长的白色帷幔遮到了细白的脖颈,将她整个遮得密不透风。 姜菀轻车熟路的到了东大街一处不打眼巷子的小酒馆。 名为无名酒馆。 她平时和自个儿的几位好友,都是在此处喝酒接头,互相传递消息的。 姜菀刚一踏入小酒馆,蓄着小胡子的方脸掌柜就迎了上来。 他瓮声瓮气地说道:“无言大侠,您可算来了!有贵客在雅间等你好久了!” 姜菀清了清嗓子说道:“那烦您带我过去吧。” 她此时的声音,已经刻意变得清冷且略带沙哑,完全不是她平日娇娇软软的女子声线。 掌柜的送姜菀到了雅间门口,又忙着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姜菀撩开雅间的帘子。 果然是小平安。 他最喜欢来这里等她。 姜菀张了张嘴,还未出声,却注意到小平安的神色有些不对。 苦着脸,颇为委屈愧疚地看着她。 突然,姜菀听到另一道熟悉的声线。 只是不如平日冰冷,还带着丝亲近之意。 “无言大侠,我总算是寻到你了。” 姜菀偏头,元璟帝站在帘子旁边。 黑瞳幽幽,不似御花园时的疏离冰冷。 这种表情的元璟帝似乎更好看些。 姜菀的脸完全隐在帷幔后头。 她疏离而冷漠地问道:“寻我作甚?” 元璟帝眸中露出一丝兴味。 嘴唇微翘,勾起缱绻的笑意。 这不是姜菀第一回 见到他笑,却依旧惊艳得瞳仁缩了缩。 姜菀想起,自己就是当初就是被他这一笑晃到了眼睛,决心要入宫,将他据为己有的…… 元璟帝看不到姜菀的表情。 第11页 只是走近一步,黑眸澄澄映着欣喜与感激。 “我自是来报恩的。你救过我三回,想我如何报答?” ※※※※※※※※※※※※※※※※※※※※ 评论抽红包鸭! 元璟帝:我觉得以身相许很好! 姜菀:狗皇帝,人头留下,我只喜欢你的脸! 第6章 送画 姜菀没有向元璟帝提任何要求。 本来元璟帝此时就未表明他的身份,她要是冷不丁冒出一句:“你对宫里的菀才人好点!” 只怕一下就会捅出大篓子。 尽管姜菀对元璟帝十分冷漠。 但他却完全不似宫里一样摆着臭脸,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反倒温声细语地围着姜菀问了好几个问题。 “无言大侠,你多久来这小酒馆一回?” 姜菀假装没听到。 “无言大侠,你多大年纪了?家住何方?” 姜菀在重重帷帽后头翻了个白眼。 “无言大侠,你……” 元璟帝还想再问,却被小平安抱住了腰。 小平安拉着元璟帝到了角落,小声耳语道。 “皇兄,您可别再问了,这无言大侠脾气不好,万一把人家逼急了,以后他就再也不会告诉咱们他的踪迹了!” 元璟帝闻言,转头看向立在屋子中间的姜菀。 一袭宽大蓑衣,一顶白色斗笠。 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一丝讯息。 元璟帝好看的唇线微抿。 灿如繁星的眸子里透着丝失落。 他还想再说什么。 但姜菀用冷硬的声线问道:“小平安,既然你有朋友,我便先走了。” 说完,姜菀就只留下了一道残影,与屋子里吹得元璟帝发梢四动的冷风。 元璟帝此时像极了被抛弃的小动物。 满是失意地垂着头。 安平王转转眼珠子。 他今日看到了皇兄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会被皇兄灭口吗? 果然。 元璟帝不过难过失落了一瞬,就又恢复了那副清冷尊贵的君王模样。 黑眸带着威严压向安平王。 “今日之事,不准透露出半个字。” 安平王忙不迭地点头。 他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 姜菀离了小酒馆。 不禁有些生气。 这个小平安,在搞什么鬼。 为何要将元璟帝带来见她。 她表面看起来冷漠,其实心里慌得很。 要是被拆穿了身份,不知道下场会多惨呢! 姜菀本来出宫就是为了散心的。 如今心情更加不好。 便在随意路过的权贵府邸,劫了几幅名画。 但夜色已晚,她只好先带回去,等下回出来的时候,再典当了换些银钱分发给穷人家。 姜菀劫财,劫的都是秦京城中风评不好的有钱人家,尤其是那些喜欢搜刮民脂民膏的恶人纨绔子弟。 也算是惩恶扬善了。 姜菀济贫,更不是所有穷人都济。 她有三不救。 不救手脚健全之人。 不救倚老卖老之人。 不救心思污浊之人。 姜菀主要救的,是一些生了重病无钱医治,亦或是没了爹娘的小孩子,或没了子女的老人。 换了衣裳回宫。 一切如常。 第二日。 姜菀刚从长泰宫太后那儿请安回来,就听到小顺子在屋外禀告。 “小主,宋太医过来了,听说您昨日扭了脚,特过来替您看看的。” 姜菀正躺在贵妃榻上敷着珍珠粉,听到这消息。 细长的眉眼一挑。 她昨日扭了脚这事儿可没几人知道。 薛贵妃她们知晓她是装出来的,断是不会遣御医来替她瞧的。 莫非是那个狗皇帝善心大发,派了御医过来? 看来他倒真如那个小太监所说,面冷心善。 清梨扶着姜菀躺到了拔步床上。 又放下了床边的轻纱帷幔,这才请宋太医进来。 宋太医看不到姜菀的模样,却看到一只皙白纤细的素手露在帷幔外头。 当真是擢纤纤之素手,雪皓腕而露形。 宋太医耳尖微红,拿出请脉的干净帕子,搭在姜菀的手腕上。 而后别开视线,开始替姜菀把脉。 他瞧不见姜菀。 但姜菀却能透过帷幔看见他。 更能清楚的看见他微红的耳尖子。 宋太医是太医院最年轻的御医。 才弱冠便已跻身太医之列,可谓年少有为,令人叹服。 再加上他模样白净清秀,为人温和有礼,又常出入于后宫之中为嫔妃们诊病,不知悄悄虏获了宫中多少小宫女的芳心。 姜菀觉得他长得还挺好看的。 所以对他的好感也多了一些。 只是宋太医蹙起了好看的眉峰,百思不得其解。 为何皇上身边的宝公公说菀小主扭了脚? “菀小主似乎并没有伤及筋络,您的脉象不浮不沉,和缓有力,身体康健胜过宫里头任何一位主子。 姜菀讪笑了几声。 她乃习武之人,数九寒冬都能穿件单衫不觉寒冷。 身体能不好吗? “劳烦宋太医了,昨日我的脚确实是不慎扭了一下,想必是未伤及根骨,睡了一宿便好了罢。” 第12页 宋太医眉头皱得更深。 “恕卑职才疏学浅,并未听过睡觉还能治扭伤的。菀小主可再详细说说?说不定能发现些治扭伤的诀窍!” 宋太医一双清浅的桃花眼迸射出非常强烈的求知欲。 对于医道一途,他醉心得很。 就连姜菀白得晃眼的手腕此时也不能让他耳根发烫了。 “……” 看来这宋太医是个死脑筋。 他难道就没遇到过别的嫔妃装病之事? 姜菀声音变得有些困顿疲倦。 “我有些困了。小昌子,你送宋太医回去吧。记得多打发些赏钱。” 宋太医骨节分明的手掌抬起。 对着帷幔内的姜菀微微鞠躬说道:“小主,那我便先回了。赏钱便不必了,等您哪会空了,再与我详细说说这睡觉治扭伤的事情便可!” “……”姜菀揉揉眉心。 这宋太医长得好看,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啊! 鉴于皇上派了太医过来替她瞧扭伤的友好行为。 姜菀觉得,这狗皇帝也没那么讨厌。 虽然冷眼对她,让她在嫔妃们中丢脸面,但他也不曾做过什么伤害她身体的行为。 于是,姜菀心里骂“狗皇帝”的次数少了。 又拿起了枕头下的小册子。 翻开方略二。 这次的方略只有四个字。 投其所好。 于是在第二日请安的茶话会中。 姜菀主动与嫔妃们攀谈起来。 “各位姐姐们,你们可知皇上所好?” 和姜菀一同进来的贾柳萱等人还未见过皇上的容貌。 对于姜菀抛出这个问题,显然非常意外。 据她们所知,皇上极其可怖,又不近女色。 她们若安分守己待在后宫虽孤独寂寞些,但荣华富贵倒也不缺。 想通了这点以后,她们已经不曾以泪洗面过了。 只是十分不理解,这姜菀是想要干嘛。 那日在御花园碰到姜菀的薛贵妃几人倒是明了。 薛贵妃一袭暗朱色金罗蹙鸾华服在身,端坐在上首的蟠龙雕金大椅,富贵无比。 她抿着红唇,调侃似的看向姜菀:“姜妹妹,咱们皇上呀,挺喜欢画的,听说他时常在御书房里头画画呢。” 薛贵妃话锋一转:“不过姜妹妹,本宫还是劝你省点力气,不如待会去本宫的流华宫打会牌九罢?” “对呀!”荣昭仪也掩着脸笑道,“姜妹妹,宫中谁人不知,皇上根本就不近女色,连个正眼都不瞧咱们,你又何苦热脸去贴了那……” 荣昭仪捂住嘴,没再说话。 就连生性腼腆的苏贵人也忍不住开口劝道:“姜妹妹,我那新得了些西湖龙井的茶叶,听说一两千金呢!正想邀各位姐姐去品茶,若姜妹妹闲着无聊,也去我那坐一坐吧。” “……”姜菀温柔的笑着,拒绝了各位嫔妃的好意。 她们是觉得她闲着无聊才去攻略皇上的么? 不! 她是为了他的脸! 她们不懂。 姜菀觉得自个儿在这条道路上有些孤独。 但她走得坚决。 妃嫔们看着她的背影,目露怜悯。 天可怜见,这可怜的美人儿似乎还没有悟到,皇上并不喜欢女人的事实。 可她们也没人敢明明白白告诉姜菀。 说皇上的不是,那是活腻歪了。 皇上喜欢画儿。 姜菀索性拿了昨日搜刮来的名家之作,兴冲冲地到了御书房。 真是巧得很,她昨儿怕这画放在小宅子里容易遭贼,便带回了宫里。 没成想今日就派上了用场! 皇上一个人在御书房。 小宝子在外头候着。 听说皇上画画的时候不能有旁人在。 小宝子替姜菀通报了一声。 姜菀只听到了半句“让她……”就兴奋地撩开明黄的帘子进去了。 她带的这画,皇上一定喜欢! 却没料到,元璟帝有些慌张的脸色,一闪而逝。 随后极其不悦地看着她:“谁让你进来的!朕让你在外头等着!” 姜菀扁扁嘴,捧着手中的画卷,款步姗姗走到元璟帝面前。 一双美眸已是泪光点点,似娇花照水,让人狠不下责骂的心思。 她的声音也是柔柔软软的,带着十二分的小心翼翼。 “皇上~~臣妾不是故意的!只是得了这副画儿,急着送与皇上,想讨皇上高兴,才没有听全您的话!我以为您说的是让我进来呢!” 姜菀嘟起小嘴,粉嫩得微微有些透明。 近距离瞧她,更是玉肤耀目,伴着湿漉漉的那双大眼睛。 饶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舍不得再责罚她。 元璟帝黑眸微闪,最后别开眼,抽走姜菀手里的画卷。 冷着声音说道。 “下回若是再犯!朕可轻饶不了你!” “好嘞!谢谢皇上!” 姜菀嫣然一笑,突然眼尖地瞧见皇上刚刚做的画儿似乎掉到地上了。 她立马弯腰去捡,想在元璟帝面前再卖个乖。 却不料拿起那张宣纸翻过来一看。 画上画的是她?!!! 元璟帝的声音在她头顶幽幽响起。 咬牙切齿。 第13页 “你在做甚?还有,你拿来的,不是朕赏给户部尚书的画吗?怎会在你手上?!” ※※※※※※※※※※※※※※※※※※※※ 抽红包鸭! 第7章 偶遇 听到元璟帝的问话,姜菀心中咯噔一声。 糟了,这事儿怎就这么巧呢?! 她劫贫济富根本就不从正门进去,哪里知道是进的谁府上。 只知道是个大户殷实的人家,便翻了墙进去。 见这幅画是名家之作,就顺手拿了。 怎的正巧是皇上送出去的画儿? 不过没关系。 姜菀有办法转移话题。 她挥着手中那张墨迹未干的宣纸,露出疑惑的神色。 状似天真的问道:“皇上,您这画上是谁呀?怎看不见脸,穿着斗笠和蓑衣,好生奇怪。” 元璟帝脸色越发阴沉,磨着后槽牙问道:“关你何事?” 平日元璟帝一人在御书房的时候,作画最喜欢画的便是无言大侠。 因无人打扰,他画得很是沉醉,想象着无言大侠到底长什么模样,平时都待在哪儿。 元璟帝从未想过还有人敢突然闯进来。 所以听到动静的时候,元璟帝连忙手忙脚乱地将桌上画到一半的宣纸扔到了地上。 没想到这姜菀眼睛还挺尖! 竟然在桌子底下给他捡了上来! 元璟帝忍着胸中不快,又冷冷睨了姜菀一眼。 “你还未交代此画如何得来?” 转移话题,不止姜菀一人会。 姜菀眼波含着水雾,声音带着哭腔:“皇上,这画是我从书画铺子买来的……难道臣妾犯了什么错么?皇上为何对我这般凶?” 话音刚落,两行清泪自姜菀的眼角滑下。 晶莹滚烫的泪珠衬着她耀目的玉肤,更显得似娇花弱柳,梨花带雨。 元璟帝别开脸,凶狠的脸色柔软了一分。 “好了好了,下去吧,别来烦朕了!” 姜菀轻轻吸了吸鼻子,乖巧柔顺的退下来。 守在门口的宝公公看到姜菀如此模样出来,有些惊异。 皇上居然又欺负菀才人了! 难怪宫里人都说皇上要孤独一辈子呢!太不懂怜香惜玉了! 元璟帝看着姜菀颇显娇弱的背影,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要说他怎么不愿意选秀女入宫呢? 自古女子就是麻烦!一动不动就爱哭!那细腰看上去跟一碰就要折似的。 完全不像无言大侠,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多有气魄! 姜菀回了屋。 觉得这方略似乎有点用。 皇上虽然依旧对她态度不好,但至少有所改善了。 反正她有太后撑腰,皇上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顶多驳一驳她的面子,训斥她几句罢了。 姜菀不在乎面子,只要不影响她模样好看,其他都不重要。 姜菀又拿出了那本小册子。 翻到了第三个方略。 上头告诉她,要多出现在心上人面前,让他熟悉她的存在,并逐渐习惯。 这个似乎有些难。 谁敢在皇上身边安插耳目,探知他的行踪啊。 不过第二日,去了太后那。 太后看出了姜菀的窘境,并主动提出要帮她一把! 于是乎,元璟帝便开始觉得浑身不自在了。 首先,是他每回去太后那请安,都要碰上姜菀。 坐在他斜对面,朝他露出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 那双眸子亮得晃眼,盯得他如坐针毡。 再次,便是他每回去御花园闲逛。 都能遇上姜菀在他面前晃悠。 要么是在放风筝,要么是在捕蝴蝶。 总之都要蹦跶到他面前来,朝着他盈盈一施礼,嫣嫣一笑然。 元璟帝实是不想看到她。 虽然姜菀是他后宫里头最好看的妃子,那绝美的容颜看起来着实赏心悦目。 但他一想到姜菀的祖父,就头疼。 自然只能没好气的瞪她几眼。 但姜菀每回都是装巧遇,装偶然。 没有明说是奔着他去的。 往往将元璟帝一口气憋在肚子里,却又无处可施。 这日。 姜菀又在长泰宫里,对着元璟帝扯着嘴角笑了一盏茶的功夫。 看得元璟帝连手中一盏珍贵的金瓜贡茶都没喝完。 匆忙撂下茶盏便走了。 可没成想午后去逛御花园,又遇到了姜菀。 穿着一色樱子红对襟绡沙新衣,底下是月白色细褶落梅瓣长裙。 在满园花色中捕蝶,身姿婀娜纤巧,容貌丽色惊人。 姜菀还装作没见到他的样子。 专注地盯着花丛中的蝴蝶。 侧颜如香培玉琢,倾国倾城。 元璟帝再也忍不住了。 大步流星地走到花丛中,扼住姜菀那纤细皓白的雪腕。 “姜菀!朕记得警告过你!不要在宫里头乱晃悠!朕见着你就心烦!” 元璟帝好看的眉峰紧紧蹙起,那漆如点墨的眸中已是滔天怒意。 甚至抓着姜菀的手背已经青筋暴起。 姜菀猝不及防地被元璟帝拉着,正脸转过来对着元璟帝。 离他的下巴不过半个拳头的距离。 第14页 “皇上,好疼……” 姜菀黛眉微蹙,看向自己的手腕。 美眸中已是泪光点点,泛着水波,雾蒙蒙湿漉漉一片。 元璟帝这才感觉到,掌中一片细腻,滑如凝脂。 原来这便是女子的手腕? 元璟帝觉得自己只需轻轻一折,姜菀的手腕就会断掉。 望着娇弱的美人儿,元璟帝眼中的怒火消退了三分。 他到底是个男人,面对这样好看又柔弱的容颜,动不了粗。 于是元璟帝脸色十分不好地甩开了姜菀的手腕。 “知道痛便好!朕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来烦朕!” 元璟帝深邃的黑眸瞥了姜菀垂下的手腕一眼。 竟然被他轻轻一捏,就红了一大圈! 真是嫩得跟个豆腐似的,完全不似人家无言大侠,乱箭齐发都伤不了他分毫。 要是姜菀这样的弱女子,只怕早被扎成了马蜂窝吧! 元璟帝不屑地想着。 但心底到底是有些愧疚的,最后三个字“来烦朕”的语气,也变得弱了些。 不似之前那般,怒火攻心。 姜菀见元璟帝看到自己红了的手腕了,便立马用另一只手捂着。 露出痛疼难耐又委屈巴巴的表情。 眸中似是闪烁着摇摇欲坠的星辰,望着元璟帝。 “皇上,臣妾不敢烦你,只是……只是……” 姜菀只是了半天,却说不完最后几个字。 元璟帝听得很不耐烦,挑了眉眼,如天神下凡的容颜即便是皱着眉头,也好看得令姜菀心头跳动。 “姜菀!你成日来烦朕,到底想做什么!” 姜菀为难地望了望四周的宫人,小声对着元璟帝说道:“皇上,臣妾能只对你一人说么?” 她神秘兮兮的,又带着些羞意。 看得四周的宫人都不得不赞叹道,菀才人可真好看呀! 皇上竟然不喜欢她!真是暴殄天物! 元璟帝冷冷地“啧”了一声,觉得这姜菀跟个小孩似的。 还玩这种悄悄话的把戏。 但元璟帝的好奇心还是让他冷着脸说道:“你赶紧说!朕没工夫跟你废话!” “那臣妾过来咯!” 姜菀带着跃跃欲试的笑意,踮起了脚尖。 元璟帝突然心生不妙。 但姜菀已经整个人趴在了他身上,小脸凑近了他的耳边。 元璟帝只觉得呼吸间全是姜菀身上清甜的香味,铺天盖地。 又觉得耳畔间全是姜菀呼吸温柔的气息,灼热轻拂。 还有胸膛上她身子趴在上头温热柔软的触感。 心跳不知为何加快了几分。 元璟帝来不及细想。 就听见姜菀说道—— “皇上,臣妾想和你一起就寝~” 姜菀的声音特别轻,绵绵软软的。 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像小猫的爪子轻轻在元璟帝的心上蹭了蹭。 元璟帝突然像被什么吓到了似的。 往后猛地一退。 恶狠狠地瞪着姜菀,修长的手指指着她骂道:“姜菀!朕从未见过你这等不知礼义廉耻的女子!你给朕回去将《女诫》抄一百遍!未抄完不得再出门!” 元璟帝不愿再多看姜菀一眼。 拂袖而走! 吓得他身后的宫人大气都不敢出,跟在元璟帝后头。 宝公公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元璟帝的后脑勺。 菀才人到底说了什么?皇上为何这样动怒? 还有……皇上动怒便动怒,为什么耳朵红成这样? 姜菀站在原地。 有些不解皇上为何这般动怒。 她只是想每天入睡前和晨起时都能看见全天下最好看的脸罢了。 她有错吗?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为何说她不懂礼义廉耻? 姜菀从小没有母亲,无人同她说过这些。 她自小舞刀弄枪也未看过一本和德容女功有关的书籍。 再加上入宫之时,那些嬷嬷教导时她都睁着眼睛睡觉去了。 所以……姜菀迷茫的耸了耸肩,觉得元璟帝这最后翻脸真是来得莫名其妙。 因未抄完《女诫》,姜菀第二日未去长泰宫请安。 太后竟来了她这小小的玉粹轩看她,还问她出了什么事。 姜菀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太后,纯洁清澈的眸子蓄着委屈。 没想到太后哈哈大笑:“菀菀,你这样说没错!以后皇上要是再问你,你且但说无妨!别怕,有哀家给你撑腰呢!” 姜菀心中一暖。 太后真是对她太好了。 她从未得到过女性长辈的关怀,在太后这里是头一份。 于是,她决定好好报答太后一回! “太后,我已经两月未见祖父了,有些想他……” 姜菀话只说了一半,太后的眼睛便亮了起来。 ※※※※※※※※※※※※※※※※※※※※ 抽红包鸭! 元璟帝愤怒:姜菀!我这辈子都不会和你睡觉觉的! 姜菀:??? 后来—— 元璟帝撒娇:菀菀~求求你了,今晚陪我睡觉觉吧~~真香! 姜菀:跪外面去! 第8章 廉耻 姜菀最终是《女诫》的一个字儿也没抄。 第一日是她偷懒,磕了一下午瓜子,想着明日再抄也不急。 第15页 没成想第二日太后来看她,直接派了身边的宫人替她抄。 姜菀不敢指使人替她抄书。 可太后敢。 皇上敢说太后一个不字吗?他不敢。 姜菀躲在太后温暖丰厚的羽翼之下,皇上也只能气得牙痒痒,却拿她没辙。 至于太后为何对姜菀青睐有加,格外宠爱。 姜菀在殿选之日便有了答案。 姜菀记得,自己有一回去看祖父,给他带了百年陈酿过去。 祖父贪杯,不小心喝多了,醉倒在凉椅上说着胡话。 “蓁蓁,对不住……抱歉……(抽泣)……臣心里苦啊……” 因祖父哭得像个孩子。 姜菀便印象深刻。 后来她得知,蓁蓁是当今太后的闺阁小名,便心中更是震惊。 幸好那日只有她一人。 姜菀知晓,自祖父被当今皇上关到了泰安园里头,太后便没再见过他。 于是这回,姜菀便当着众多宫人的面,向太后撒着娇,说自己很是思念祖父。 又说祖父被软禁在泰安园,孤身一人,伶仃寥落。 还望太后能给个恩典,允她去陪祖父说会子话。 太后一听,自然是被姜菀的孝心感动得用帕子抹了抹眼角,这才温柔地抚着姜菀的手背说道。 “菀菀,哀家从未见过你这么孝顺的孩子,真是难得呀!听说泰安园如今的牡丹开得正好,哀家倒也想去看看,不如你便陪哀家去赏赏花,顺带去瞧瞧你祖父罢。” 姜菀装出一副大喜过望的惊喜模样,连忙谢了恩。 什么话甜说什么,把太后哄得笑眯了眼。 欢声笑语不断从小小的玉粹轩里头传出去。 宫人们低着头在一旁伺候着,纷纷羡慕不已,太后可真宠菀才人呀…… 没有皇上的恩宠算什么? 便是看在太后的份上,宫里头谁见着姜菀也得恭恭敬敬行个礼。 过了几日。 太后便带着姜菀去泰安园走了一遭。 姜菀的祖父,前摄政王。 虽年过不惑,岁月的风霜却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反倒像经年的陈酿越发醇厚,成熟而稳重,风流而倜傥。 姜菀倾城的容貌便是继承了她祖父的。 尤其是那双眼睛,细长而明澈,仿佛氤氲着春日烟波。 但前摄政王更加不同。 时光为他的眸中镌刻上了更多的智慧与深邃。 只消让人看上一眼,便觉得整个人都被他看穿了似的,无地自容。 姜菀去的时候,她的祖父姜桐正坐在他的院子里,对着一湖淡淡涟漪的春水饮着茶。 气定神闲,风雅出尘。 如同一幅画卷般好看。 太后早已屏退了跟在她身边伺候的宫人们,让她们在院子外头等着。 姜菀搀扶着太后,走到了姜桐的身后。 春日湖水初平,四下是黄鹂婉转动人的歌唱声。 再远处纷繁的花草暖树令人眼中迷离。 太后忍不住出声赞叹道:“没想到你在这,倒过得比我想象中快意。” 太后出声的一瞬间,姜桐便立直了脊梁。 缓缓转过身来。 姜菀言笑晏晏的凑到祖父跟前。 笑得露出莹白的贝齿:“祖父,太后恩典,特意允了我来看您~” 姜桐捂着胸口,指着姜菀的脸,一脸不争气的表情。 似乎在责骂她:“菀菀!有你这样卖祖父的么?!” 姜菀吐吐粉嫩的小舌头,突然捂住嘴:“啊,太后,我的一只手镯不见了,定是掉在来时的路上了,我去找找。” 太后温柔而娴雅的点点头,一双美眸却落在姜桐身上:“菀菀这孩子,倒是毛毛躁躁的,一点也不像你。” 太后言语之间,满是对姜菀的宠爱之意。 姜桐转过身子,背对着太后说话。 “菀菀是我的孙女,隔了一辈,自然不太像我。但她如今已经入了宫,虽位份是低,但也算太后您的半个儿媳妇,她性子皮,太后您得多多管教约束她才是。” 姜菀是姜桐的孙女,却是太后的儿媳妇。 这是摆明了在说两人的辈份。 太后也是个明白人。 她精致的笑容僵了僵,最后才缓缓说道:“我倒不觉得,菀菀这孩子,我很喜欢。” === 姜菀心里有些毛毛的。 自从太后从泰安园里头出来,就有些郁郁寡欢的模样。 任姜菀说了一路的笑话。 太后也只是皮笑肉不笑,美眸中透着思虑重重。 姜菀也不知,她祖父到底同太后说了些什么。 但她的祖父,惯是个会气人的。 她从小就被祖父变着法的欺负,害她受气。 想必元璟帝也是同样如此长大的。 亏得太后脾气好,没有殃及池鱼。 等姜菀回了玉粹轩,她的心里更加毛毛的了。 她刚到了院里,就瞧见皇上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在候着她。 见姜菀回来了,那小太监大喜过望,连忙行了礼说道:“菀才人,您可算回来了!刚皇上让奴才来传信,说等他议事完,就来玉粹轩看您!” “……”姜菀客气地笑了笑,命清梨打发那小太监几个赏钱。 却觉得自己这心里瘆得慌。 第16页 皇上何时来玉粹轩看过她? …… 不对,应当说,皇上何时踏进过后宫嫔妃的宫殿? 从未有过! 无事不登三宝殿! 皇上定是有事来找她算账来了! 姜菀着急地在屋里踱着步。 一件件数她得罪过皇上的事儿。 自打那日皇上当众斥责她不知廉耻以后,她就不敢再去皇上面前晃悠了。 连皇上面都未见过,哪有什么错处能寻到啊? 姜菀在屋里坐立不安。 可她屋外的宫女太监们却乐开了花。 早就知道菀才人是个特别的! 特别的好看! 如今连不近女色的皇上也动了凡心,要来看菀才人了! 以后他们去别的宫人面前,只要说自己是玉粹轩的,都能横着走了! “皇上驾到!”一声尖细而嘹亮的传报声从院外一路传来。 站在院里的宫女太监立马跪下来行大礼迎接皇上。 而在屋里踱着步的姜菀却瞬间冷静了下来。 她为何要怕皇上? 反正他又打不过她! 元璟帝气势汹汹地不顾跪着的众人,直接一脚踢开了姜菀的房门。 明显是兴师问罪。 从未见过元璟帝发如此大的火,跪在院里的宫人们后背都起了一层的汗。 唯独姜菀,不慌不忙不惊不怕地盈盈朝元璟帝行了个礼。 而后用软糯清甜的声音,带着巧笑嫣然问道:“皇上,今儿怎的有空来看臣妾了?臣妾真是受宠若惊~” 伸手不打笑脸人。 元璟帝原本怒火喷张的气焰,面对姜菀笑靥如花的绝世容颜,便弱了一分。 他冷冷睨了姜菀一眼,顺手关上了刚刚被他踢开的门。 而后修长的身子,逼近姜菀,声音冷得掉冰碴。 “你为何要带太后去那泰安园?” 姜菀露出一副感恩戴德的笑容:“太后明鉴,见我对祖父一片孝心,便……” “行了!”元璟帝不耐烦地打断姜菀的话,“朕警告你!以后若再在太后面前提起你祖父一个字,朕就治你的罪!” “皇上……不要嘛~”姜菀嫩如春葱的指尖,悄悄拈住了元璟帝的一小片衣角。 而后扬起白皙明净的小脸,望着元璟帝的眼眸,小小的撒了个娇。 她的眼眸纯如清泉,又带着丝小兽一般害怕自己被治罪的惊恐。 能直直望到人心里去。 只怕世间再也找不到这般纯澈无害的眸子了。 元璟帝眸光一暗,无情的甩开姜菀的手。 “总之,不许再提起你祖父半个字……还有,你少去太后跟前转!” 免得太后见了她,就想起她祖父。 姜菀琥珀色的瞳仁微微缩了缩,露出一闪而逝的诧异。 她以为,那个秘密只有她知晓呢。 没想到……皇上早就知道了? 元璟帝突然眯了眸子,狠厉地拽住姜菀雪白纤细的皓腕。 “姜!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是不是你祖父让你进宫的?!” “没有……”姜菀吃痛地惊呼一声,又红了眼眶,故技重施,露出被欺负的小白兔一般的神色。 “皇上,你弄疼我了……” 但这会元璟帝已经不吃这一套了。 他暴怒地拽住姜菀,黑眸中盛着滔天怒意。 “姜菀!你绝对是故意的!告诉朕!你到底进宫是为了什么?!” 姜菀委屈巴巴的扁了扁嘴。 清泪自眼角止不住滑落,秀挺的琼鼻也变得红彤彤的。 这回她真是疼哭的。 姜菀一边抽抽搭搭的哭,一边用细弱的嗓音小声说道。 “皇上……臣妾那日不是同你说过了么……可您还骂臣妾不知廉耻,还罚臣妾抄书呢……” 元璟帝又怒又气。 又被姜菀这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哭得扰乱了心神。 元璟帝直接气得又一脚将门踹开,气冲冲的走了。 姜桐! 想当他爹?! 没门儿! 姜菀! 想与他一同就寝? 好!他今晚就成全了她! 看她是真想侍寝! 还是另有所图,图谋不轨? ※※※※※※※※※※※※※※※※※※※※ 姜菀:我的祖父最擅气人。 元璟帝:比不得你。到现在一共八章,你章章气得朕肝儿疼。 桑微:抽红包鸭!(状况之外的蠢作者,他们在聊啥?不管咱的事,赶紧评论抽红包!) 第9章 侍寝 胡公公自打来了敬事房管事,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提了不少。 走在宫道上,走路都更加昂首挺胸。 自觉抵达了人生巅峰。 敬事房着实是个美差。 管理宫中太监与宫女的奖惩事务,人前人后都说得上话。 虽还要负责在皇上晚膳过后递上绿头牌。 但每回皇上都是一个简单的“去”字。 没有多话,这差事倒也轻省。 除了那会…… 胡公公想到姜菀的名字,原本轻松的心情突然坠了下来。 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又确认了一回,菀才人的绿头牌已经被他藏在了袖子里头,这才放心地踏入了御书房。 第17页 元璟帝是个勤奋的皇帝。 每日用了晚膳后,都会继续去御书房批阅奏折。 日以继夜,劳心费力。 胡公公习惯性地往元璟帝桌案前头一跪,高高举起银质托盘。 心中还在盘算着,待会去找哪位小宫女去喝杯小酒,赏赏花月。 但等了一会儿,胡公公并未听到元璟帝一如既往的那个“去”字响起。 胡公公偷偷摸摸抬了眼,后背一寒。 元璟帝黝黑的眸子正沉沉望着银质托盘里头的一列绿头牌。 俊脸阴晴不定,薄唇紧紧抿着。 神色莫测。 胡公公有些怀念秀女大选前的日子。 那时候日子过得多简单。 皇上从来不在翻牌子的时候出什么幺蛾子。 但今日…… 明显皇上又不对劲了。 元璟帝眯了眸子,冷着声音问道:“为何少了一块绿头牌?” 胡公公吓得立马放下托盘,头磕在地上不敢起来。 “皇上……” 您是鱼的记忆吗?! “上回您说了,不想再瞧见菀……菀才人的绿头牌,不然就要了奴才的脑袋!奴才斗胆,将菀贵人的绿头牌收了起来。” “……”元璟帝面色有些讪讪。 他清了清嗓子,还是要维护好自己作为皇帝的尊严脸面。 元璟帝冷眼看向跪着的胡公公,踢了一下他的屁股。 “还不给朕将她的绿头牌拿出来?” “诶哟……奴才遵命!”胡公公顾不上揉屁股,惨呼一声,忙不迭地掏出袖子里姜菀的绿头牌,放进了托盘里头。 而后元璟帝,修长的手指夹住姜菀的绿头牌,将它翻了过来。 绿头牌上还温热。 元璟帝立即缩回了手,指尖灼灼,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元璟帝,突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这狗奴才盯着他作甚?! 他不就是翻个绿头牌么?没见过? 胡公公确实没见过。 他愣了一会,揉了揉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元璟帝气得大拍桌子。 但周围的奴才都未反应过来。 就连最机灵有眼色会来事儿的宝公公,也愣在远处,没料到他会看到皇上翻牌子的这一日。 元璟帝脸上挂不住。 又踢了几下胡公公的屁股,才放胡公公出了御书房。 胡公公苦着脸揉着自己,决心收回之前所说的话。 这敬事房太监真是个苦差。 下回宫中调职时,他多送些银钱走动走动,赶紧离了敬事房这等修罗地狱才是上策。 皇上今晚翻了菀才人的牌子! 皇上今晚翻了菀才人的牌子! 元璟帝还待在御书房里,这消息却不胫而走。 以迅雷之势,传遍了三宫六院,每一处宫殿。 薛贵妃正与其他三位妃嫔打着牌九,殿内欢声笑语连连,姐妹情深。 听闻此消息,四人皆沉默了。 静得可怕,许久未曾有人再出声,似暴风雨前的宁静。 同姜菀一同进宫的贾柳萱等妃嫔,正聚在一块商议着裁剪衣裳。 听了前来报信的太监所言,也纷纷沉默了。 太后端坐在椅子上,正熏着香。 得知此事,精致的容颜泛起一个淡淡的笑。 眼神深邃,难懂其意。 姜菀住的玉粹轩最远。 是以元璟帝明明翻的是她的绿头牌,她却是宫中最后一个知晓这事的。 得知皇上晚上要来她这玉粹轩就寝。 姜菀心中十分欢愉。 她进宫不就是为了看着皇上那张全天下最好看的脸入睡么! 明儿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也是全天下最好看的脸,就算这一日开了个极好的头。 甚好! 姜菀吩咐着清梨将院子内外都仔细清点了一番。 确保待会元璟帝来的时候,不会见着什么不该见的东西。 又命宫人预备着皇上要来就寝的各项物事。 姜菀坐在院里等啊等,等到月上柳梢头,也没有等来元璟帝。 清梨替姜菀披上一件披风:“小主,进屋等吧,小心春寒。” 姜菀点点头,眼睛皮子直打架。 这狗皇帝,怕不是为了报复她,故意骗她的吧? 屋子里很是暖和。 姜菀躺在贵妃榻上,软软的引枕垫着,更想睡了。 正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突然听见门“吱呀”一声的开了。 姜菀努力撑开眼皮,看向门口。 狗皇帝总算来了! “替朕更衣。” 元璟帝抬起双手,黑眸冷冷的瞥向姜菀。 姜菀揉了揉犯困的眼睛,迈着小碎步走过去。 嫩白的葱手摸到了元璟帝的腰间。 垂着白净的小脸,模样十分乖巧。 男子的衣服,姜菀穿过无数回。 所以对于其穿戴构造,姜菀十分熟悉。 手脚麻利地替元璟帝解了腰带,姜菀的手腕便被元璟帝扼住了。 元璟帝黑眸幽幽,蕴着即将爆发的火山。 “姜菀!你替朕宽衣解带的动作为何如此熟练?” 姜菀困得不行,真不明白狗皇帝还在磨磨唧唧什么。 她下意识地回答道:“臣妾已练习过许多次,方才熟练。” 第18页 元璟帝不屑地甩开姜菀的手,觉得她真是从头到脚都充满了算计。 竟如此不知廉耻堂而皇之地说出她已练习多次? 一个姑娘家到底知不知羞! 元璟帝突然开始好奇。 姜菀到底是从何时开始肖想他的? 难不成姜菀每日闲得无聊,都在练习如何脱他的衣裳? 元璟帝的心绪十分复杂。 又听见姜菀甜甜脆脆的声音,撒娇的语气。 “皇上……快点脱衣裳吧~” 姜菀的小手扒拉在元璟帝的胸口,扯着他的衣襟,想把他拉到面前,继续为他脱衣裳。 快点脱完,就能快点就寝。 姜菀实在是困得能沾着枕头就睡了。 这在元璟帝眼里。 又是一番急不可耐的表现。 元璟帝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直接挥手打掉了姜菀搭在他胸口的手。 顺带后退几步,离姜菀远了点。 “小宝子!替朕来更衣!” 元璟帝朝屋外大声喊道。 看着姜菀如此迫切的表情,想到她日日躲在屋子里肖想如何解他衣裳,他就有些恶心。 还不如让太监来呢。 宝公公颤抖着心肝进了屋。 本着自个儿是聋子瞎子哑巴的念想,战战兢兢替元璟帝更了衣。 而后飞快地逃了出去。 跨出门的最后一瞬。 宝公公听见姜菀说道:“皇上,快点去床上呀!” 差点被门槛绊得摔一跤。 菀才人竟如此热情奔放。 难怪能让不近女色的皇上跟变了个人似的! 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宝公公捂着嘴笑,守在了门口。 元璟帝皱着眉头,看着姜菀一脸央求的谄媚笑容,那小眼神不断渴求地望向那张拔步床。 他从未见过如此不知羞的女子。 元璟帝更加厌恶姜菀了。 但他既然下定决心,定要试出姜菀是否别有居心。 于是,元璟帝不耐烦的别开眼,直接将姜菀推到了床上。 姜菀身娇体软,元璟帝只是稍一用力,她便倒了下去。 褥子又厚又绵,姜菀的困意更甚了。 她努力睁开眸子,看向元璟帝。 在元璟帝的眼里,姜菀半躺在床上,因倒得突然而扯动了她身上穿着的轻纱衣,惹得酥肩半露,余光里的一大片盈白摇摇晃晃,令人心神不定。 再加上姜菀一双盈盈动人的眸子,泛着眼波与水光。 细长的眼角眉梢,迷离中带着丝妩媚气。 因被元璟帝这一推,粉嫩的樱唇发出一声嘤咛。 如喃喃,似泣泣。 更像是对元璟帝迫不及待的邀请。 元璟帝眸光一凛,压下身子。 修长的手指扣上姜菀纤细莹白的皓腕。 “姜菀!朕再问你一遍,你进宫到底是为了什么?!” 姜菀睡眼迷离,只觉得元璟帝说出来的话都跟和尚念经似的。 在她脑袋边上嗡嗡的,却一个字眼也入不了耳。 她天生养尊处优,如今被推到了床上,但就寝的衣裳却未换。 尽管困,更觉得浑身硌得难受。 她伸出小手,推了推元璟帝的胸口。 “臣妾……臣妾还未更衣……” 元璟帝觉得,姜菀是在找借口。 她定是害怕了! 看他再添把火,让她乖乖露出真面目,说出进宫的真实目的! 元璟帝阴恻恻的一笑,捏住姜菀水嫩的下巴。 忽视掉指尖那灼热滑腻的触感,元璟帝稳住心神,哑着嗓音问道。 “姜菀,你难道不知道,侍寝是不需要更衣的么?” 姜菀迷迷糊糊地看向元璟帝。 清澈的眸子如小鹿一般,迷茫又天真,纯洁而干净。 元璟帝下意识舔了舔口干舌燥的嘴唇,露出自以为非常瘆人的笑容。 “你今晚,不需要穿衣裳,懂吗?” ※※※※※※※※※※※※※※※※※※※※ 你们都说我会开假车??? 我还就不服了! 下章!我告诉你们! 第10章 雪白 元璟帝见姜菀眯着眸子,顿时心中大火。 果然,她是怕暴露了真面目这才装睡的吧! 元璟帝伸出手,拍了拍姜菀滑腻如脂的脸蛋。 “喂,姜菀,怎还不解了衣裳?难道要朕替你解?” 姜菀差点就睡着了。 被元璟帝这一拍,才勉强又醒了些。 只是困意如兽,依旧盘旋在她的脑子里。 姜菀半梦半醒的钻进了锦衾之中,眯着眸子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薄衫。 元璟帝立在床边,望着眼前上下起伏随着姜菀而动的锦衾,喉头一动。 这姜菀!竟敢真的……真的…… 片刻之后,一只纤纤玉手甩出了一件薄薄的轻罗衫。 轻飘飘的落在了锦衾上。 元璟帝脑子一轰,愣在了原地。 如今这锦衾之下的姜菀……是……不着寸.缕的? 这可怕的想法在元璟帝脑子里如一头恶龙。 上蹿下跳,经久不散。 屋内无风,只有淡淡的幽香,沁透肺腑。 元璟帝仔细的嗅了嗅,似乎是姜菀身的香味。 第19页 元璟帝捏了捏拳,望着床上正在装睡的姜菀。 装得还挺像。 元璟帝望着姜菀面如敷粉,唇若施脂的小脸。 雪肌腻理,玉肤耀目。 他突然又意识到。 这锦衾之下的她没穿衣裳…… 元璟帝不知为何。 萌生出了一个令他自己有些恶心的好奇之心。 姜菀是脸上白些,还是身上白些。 这想象,一发便不可收拾。 无数旖旎的画面自他脑中闪过,伴着眼前鬓云乱洒的睡姿。 久压却不下,潋滟而四起。 元璟帝静默的立在床前,神色未定。 最后,自他鼻间,缓缓流下一道鲜红的血迹。 可元璟帝并未察觉。 他眸光一凛,突然警醒过来。 差点就中了姜菀的计了! 绝不能就这样就认输! 他一定要拆穿这诡计多端的姜菀的真面目! 元璟帝眼神越发冷。 先前在他脑子里闪过的那些画面瞬时粉碎。 他直接掀开了盖在姜菀身上的锦衾。 她真的没穿衣裳。 原来是一样白的。 仿若无数烟花爆竹在脑中炸开。 元璟帝傻乎乎的站在原地。 又有鼻血从另一边淌下来。 姜菀已经睡意全无。 慌张得扯过被子。 颇有些惊恐的望着元璟帝。 她刚刚是不是做梦了? 她突然被元璟帝吓醒,好像下意识的踢了他一脚。 可看他好好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并未受伤。 元璟帝如同着了魔似的悠悠转身。 然后深一脚浅一脚的朝房门口走去。 姜菀坐在床上,头皮发麻。 那不是梦。 元璟帝好像被她踢瘸了? 可是他为什么不说话?也不喊疼? 她踢的是他的腿,不是他的脑子啊…… 困意再度袭来。 罢了。 姜菀一头躺倒,烦恼的事儿,明日再说吧。 元璟帝捂着大腿根部,一瘸一拐,还流着鼻血走出来的姿态,着实吓到了在外候着的宝公公。 这……皇上看起来怎那么像……未遂的模样啊…… 难不成,不近女色的皇上动了心。 可菀才人却无情的拒绝了皇上? 宝公公的脑中已经补出了厚厚一叠缠绵悱恻的话本子。 却没想到元璟帝冷冷睨了他一眼。 “还愣着干嘛?回宫!” “……嗻。”宝公公低头,跟在元璟帝身侧。 走了几步,还是硬着头皮提醒道,“皇上,您流鼻血了,还是让奴才给您擦擦吧。” 如今还只有他一人看到皇上这般模样,要是待会见着的人多了,那宫里头又不知要闹出怎样的传言了。 元璟帝身形立停。 浑身冷若冰霜,那脸上的神色更像是能冻死个人的,悠悠望着前方。 宝公公两股战战的抬头望了一眼远在天边的毛月亮。 他还能见到明早的太阳么…… === 姜菀也很慌。 她踢伤了皇上,那就是伤了龙体啊! 那得是掉脑袋的大事儿! 但元璟帝为何昨晚不动声色的就走了。 甚至没有像她习以为常的那样龙颜大怒,着实令她摸不着头脑。 是以姜菀去长泰宫请安的时辰,比以往早了一些。 是妃嫔之中到得最早的。 她坐在椅子上没多久,便有另外的妃嫔到了。 是薛贵妃与她时常打牌九的几个小姐妹。 昨儿没心情听闻姜菀侍寝的消息,便没心情打牌九了。 就寝也早些,今日便起得更早。 一口气压不下,便提前来了长泰宫。 没成想这姜菀来得更早。 听闻皇上昨儿在她房里待了许久。 只是如今看姜菀的神色,又不像是昨夜侍了寝的。 “恭喜妹妹呀。”薛贵妃最先开口。 她一脸和善的笑容,看不出半分嫉妒。 其他妃嫔也跟着附和着,也不过是一些祝贺之词。 姜菀一边行礼答谢,一边露出些苦涩的笑容。 这看在薛贵妃等人眼里,便更加肯定了。 但皇上待她,总是特别的。 不然为何这么多后宫嫔妃,独独就挑了姜菀侍寝? 互相对了下眼色,她们也并未再说什么。 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上,继续聊着些其他的事儿。 姜菀始终保留着她脸上淡淡的苦意。 无论是笑着,还是与旁人说话,都能让人瞧出她的失落与失意来。 等到与太后请完安,其他妃嫔们都散了。 姜菀这才向太后求救。 自从姜菀帮过太后一把,太后便越发喜欢她。 都有重色轻友这么一说。 在太后这儿,只是把“友”换成了自家儿子。 太后屏退了所有宫人,姜菀这才苦着脸,抱着太后的胳膊撒着娇。 “太后,我真是无意之举!我也不知皇上为何不就寝,还一直站在床边,我一时睡得糊涂了,才不小心伤到皇上的。” 太后抿着唇,露出些神秘的笑容。 “无妨,皇上不会罚你的。” 第20页 “真的么?”姜菀有些不可置信。 那个斤斤计较的狗皇帝,平时一点小事就龙颜大怒,当众斥责她的。 这回她伤了他的龙体,他不至少打她些板子,以儆效尤么? “自然。”太后十分淡定的抿了口茶。 “不过菀菀啊,你可知侍寝,要做些什么?” 姜菀愣了一瞬,她记得入宫时,嬷嬷都曾教过的。 可她当时躲懒,并未仔细听。 不就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睡觉那么简单的一个事儿么? 她那时还觉着嬷嬷真是小题大做了,居然还要单独拎出来讲。 但现在看来,侍寝可能并没那么简单…… 姜菀硬着头皮,强装着笑了笑:“臣妾自然是知道的。” 她虽不知道,但也不想再重新听嬷嬷讲一遍了。 当时入宫学的那些规矩,可是端坐着被嬷嬷教导了十天。 成日魔音绕耳,难受得紧。 她可不想被知道她未好好学,又重新再学一回。 太后似笑非笑地点点头:“那便好。菀菀,哀家想着,你若是去同皇上好好道个歉,再好好侍寝一回,他便什么火气都消了。” 姜菀心中有些惶惶,却谢过太后,直奔皇上的德清宫而去。 但姜菀吃了个闭门羹。 她一刚到门口,宝公公就哎呦一声,赶紧请了她到远处说话。 “菀小主,皇上这正在气头上呢!您可别再来触他的霉头咯!” 宝公公紧皱着眉头,一脸心疼皇上的模样。 姜菀有些忐忑的打量着宝公公的神情。 “那个……宝公公,皇上会打我板子么?” “诶哟喂!菀小主,您只要不被皇上看到,这茬便算过去了,您就放心吧!” “那皇上何时再翻我的牌子? 姜菀觉得,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自己还是得好好侍寝一回,平了元璟帝那股怒火才行。 宝公公像是见了怪事似的看着姜菀。 怎么的,这菀才人还想侍寝? 也忒不知天高地厚了。 元璟帝不罚姜菀,只是因为他没法下旨。 难道他能说,是因为他掀了姜菀的锦衾而被姜菀踢了一脚么? 这传出去成何体统! 堂堂皇上,连自己后宫妃子的锦衾都不能碰。 这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 姜菀碰了一鼻子灰,夜里一个人偷偷摸摸溜出了宫。 去外头散散心,总比憋坏的好。 路过清欢楼,一股子胭脂俗粉的味道飘到她面前。 姜菀穿着蓑衣,正皱着眉头想要走开,突然想到她曾在酒馆里听人提起过。 这清欢楼里的姑娘睡起来很是不错。 她当时还纳闷,不是睡床么? 还能睡人? 可此时姜菀灵机一动。 清欢楼里的姑娘,不也是相当于侍寝么? 或许她那日未学的规矩,问问她们就知晓了! 沉吟半晌,姜菀跟着人踏了进去。 却没注意到她身后,元璟帝青筋暴起的看着她走进了清欢楼。 ※※※※※※※※※※※※※※※※※※※※ 桑微:对不起,因为姜菀太困,所以我开了假车(缩成一团)。 姜菀:(冷漠脸)明明是你怕被锁文吧。 元璟帝:我恨你们。 第11章 受伤 姜菀跟着一位浓妆艳抹的姑娘进了门。 微微皱起眉头,随意看了看这清欢楼里头,乱得很。 这清欢楼上下两层。 一楼是个大厅,三三两两坐着几个人。 不是搂搂抱抱,就是拉拉扯扯。 即便是姜菀这等不谙此道的人,也觉得有伤风化。 颇有些辣眼睛。 幸好她的斗笠上带着帷帽,遮住了她的脸。 也挡住了她此时,嫌弃的眼神。 带她进来的那位姑娘又扑上来,想往姜菀的怀里钻。 被姜菀直接用剑柄挡开。 但那股刺鼻的香风还是透过帷帽,钻入她的鼻子里,引得姜菀紧皱着眉头。 “爷~~您这是何意呀?” 那姑娘一脸幽怨的表情,令人起着鸡皮疙瘩的撒着娇。 姜菀嫌弃的退了一步。 才冷着声音,不咸不淡的问道。 “你可知,如何陪人睡觉?” 那姑娘没想到姜菀问得这般直白。 愣了一瞬。 这才眨着眼睛,朝姜菀抛了个媚眼。 “这位爷,您倒真是性急呢!奴当然知道了!奴伺候过的爷,都赞不绝口呢!要是爷不信,可以随奴上去,亲自试试~” 姜菀略一思忖。 便点了点头。 如此也好,毕竟这大堂内不是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眼见无言大侠跟那姑娘上了楼。 元璟帝站在门口,一张俊脸绷得生冷。 有姑娘见元璟帝一人站在门口。 又见他衣着打扮很是不凡。 再加上那俊俏得不似凡人的脸。 若是能伺候他一晚,便是倒贴,她们也愿意啊! 于是,清欢楼的姑娘们纷纷围了上去。 你一眼我一语的,叽叽喳喳。 元璟帝很不耐烦。 将身边的小宝子往她们身上一推,大步流星的踏进了清欢楼。 第21页 元璟帝心中的伤心之感,难以言表。 无言大侠。 他怎能来这种地方?! 他再也不是自己心中那个刚正不阿,正气凛然的无言大侠了…… 但元璟帝还是上了楼。 他想要拉无言大侠一把。 让他迷途知返,不要被这些俗物迷了心窍才是! 可刚上楼,元璟帝就傻了眼。 这么多房间,无言大侠进的是哪一间? 隐约间元璟帝路过的每一间房,都能听到暧.昧的声响。 元璟帝的脸色越来越沉。 代表着他的内心越来越慌乱。 无言大侠就在其中一个房里…… 会不会哪个声音就是他的…… 突然。 不远处传来刀剑相撞的声响。 似乎有人打了起来。 元璟帝回头看去。 是十几个人在对砍。 且横冲直撞,提着刀乱砍,也不顾虑是不是伤了旁人。 一时间血花四溅。 且越打越激烈,战局也越来越大。 有朝着他这边蔓延的架势。 正在这时。 元璟帝前边的门开了。 他瞪大着眼睛,看着无言大侠从里头走出来。 甚好甚好。 无言大侠衣衫完整,看来是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便被外头惊动了。 元璟帝十分感谢外头打打杀杀的那群人。 但下一瞬,他就不这么觉得了。 因为他看到,无言大侠的身后,一柄长刀朝他劈去。 他立即大喊一句:“小心!” …… 姜菀听到外边的动静,推开门见到元璟帝的时候,就很头疼。 原来皇上也逛这种地方哦。 原来不近女色都是装给宫里的妃嫔看的哦。 真不明白,薛贵妃荣昭仪一个个都那么好看。 哪里比不上这些庸脂俗粉。 果真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么? 但姜菀更头疼的是,这如今外头打得这么热闹。 刀剑不长眼,地方又施展不开,皇上又蠢。 她如何能保护他全身而退? 若是姜菀没入宫的时候,她是会果断挥挥衣袖走人的。 皇上的死活与她无关。 他若死了,她便是天下最好看的了。 可现在,她必须救他。 若皇上死了,她可就得守寡了。 今日刚学到的侍寝技巧还新鲜着,半点都没用上呢…… === 一炷香后。 清欢楼后头的小巷内。 姜菀手持一柄带血长剑,在月光下闪着清冷的银辉。 元璟帝站在她身侧,一脸担忧地看着她还在滴血的手臂。 “无言大侠,你又救了我一回……” 元璟帝心中感动得一塌糊涂,一双黑眸透着感动毫不避讳地看向姜菀。 他看得清楚,若无言大侠不是为了救他,替他挡了一刀,根本不会受伤。 无言大侠完全可以抛下他,一走了之。 姜菀哪有功夫和他废话。 见此处已然安全,宝公公又从远处正跑着过来。 她连正眼都没甩元璟帝一下,直接几个起落,消失在屋檐房舍之后。 元璟帝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 无言大侠可真酷啊。 且每回都舍命救他。 元璟帝一片唏嘘,哪怕在这料峭春寒之中,心中也如同花开得温暖而澎湃。 === 姜菀草草包扎了伤口。 才隐在夜色之中,回到了玉粹轩。 躲开了所有人的视线,当她回到自己的暖阁之中,褪下被血染成了一片红色的白布时,清梨立马抓住她的手,心疼地仔细打量着伤口。 “小主,您怎受伤了?” 清梨的记忆中,姜菀很少受伤。 她武功之好,在全天下都排得上名,寻常人根本伤不到她。 除了几回…… 姜菀并不怕疼,也不在意这点小伤。 她粗粗看了一眼,便任由清梨替她敷药。 并小心叮嘱着:“切记,不可告诉任何人,我受伤的消息。” “是,小主。”清梨一双清润的眸子里,露出点点怜惜。 小心谨慎地替姜菀上着药,温柔的呼着气。 姜菀甚不在意的笑笑:“不必如此,我不打紧。” “小主,您可得仔细着,这刀伤若处理不好,是会留下疤痕的……” 姜菀脸色大变,声音都紧张了起来。 “清梨,你可得仔细帮我处理,切记不得留下一丝疤痕。” 清梨抿嘴,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小主放心~” 姜菀在宫中养伤。 因手未好,她便索性传了她染了风寒的消息出去。 这样便不用出门,可以一直待在玉粹轩里,也不会被外人瞧出什么异样,免得露出什么端倪来。 可姜菀没料到,自己好好待在玉粹轩里头。 却依然出了事。 还是那日她侍寝惹出的祸端。 也不知是她院里的谁瞧到那晚皇上流着鼻血,一瘸一拐的往出走。 更是走漏了风声,传得宫里的人都知晓了。 菀才人顶撞皇上,恃宠而骄。 皇上破天荒的招妃嫔侍寝,可她不但不感激皇上抬举,反倒踢伤了皇上,还打得皇上流了鼻血。 第22页 更重要的是,菀才人踢伤皇上那位置,才偏半寸就到了龙根的位置! 这事情可就闹大了。 伤了龙体不说。 只差一步,那就伤了整个大秦朝绵延子嗣的命脉呐! 菀才人是想让大秦朝后继无人,皇室血脉断绝么? 居心叵测。 姜菀知晓这风言风语的时候,宫里都已经传遍了。 还是清梨去御花园里头采露水的时候,无意间听见两个丫鬟闲谈时说起的。 可清梨刚前脚告诉她,后脚就有薛贵妃宫里的小太监来请她。 烦请她跟着,去薛贵妃的流华宫一趟。 姜菀面色不改,盈盈一笑,换了衣裳便跟着那小太监去了。 她到流华宫的时候,不仅后宫嫔妃们都在,就连皇上和太后也到了。 皇上与太后,端坐在临窗大炕上,上头铺着毛毯与靠背引枕。 而其他嫔妃则按位份高低一字排开,静静站着,看着姜菀慢慢悠悠走进来。 姜菀穿着月牙白垂花宫锦长衫,衬得她的肤色似乎有种病态的白。 再加上她时不时的咳嗽几声,眼眸清澈如洗,又柔弱怜惜。 当真是个病得可怜的美人儿。 殿内原本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因姜菀这病得直不起身的模样,而弱了不少。 尤其是太后,一脸心疼地看着姜菀,连忙叫人赐座。 “菀菀,这可怜孩子,怎病成这样?哀家见了都心疼。” 可这时,却有位妃子小声开口嘟囔道。 “菀才人伤了皇上,还差点断绝了……今日叫她来是治罪的,她还有脸坐着?咱们哪一个不比她位份高?咱们都站着的呢……” 姜菀看了一眼。 说话的是许婕妤。 向来心直口快,口无遮拦的。 这回当着皇上和太后的面,竟也这般直挺挺的就开口了。 像她这样的,也得亏其他妃子无心争宠,不然她早就掉脑袋八百回了。 只是她的话引起了其他嫔妃们的共鸣,都小声纷纷议论起来。 太后虽知道自己不占理,但还是睨了那许婕妤一眼。 “怎的?许婕妤是觉得哀家年纪大了,糊涂了,分不清是非了么?” 姜菀知道太后心疼她。 可也不想让太后夹在中间为难。 她虚弱的说道。 “臣妾谢太后关心。只是臣妾在宫中坐久了,如今站一下,倒舒服些。” 一边说着,姜菀便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那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仿佛因为生病而更细了。 似娇花照水,弱柳扶风。 落在了一直在旁边冷眼看戏的元璟帝,惹得他皱起了眉头。 ※※※※※※※※※※※※※※※※※※※※ 抽红包鸭! 元璟帝:我皱眉头,才不是心疼你。 姜菀:哦? 第12章 禁足 后宫的嫔妃们最关注的是什么? 自然是皇上的一举一动。 所以当元璟帝蹙起眉头,看向姜菀时,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等着元璟帝的接下来的话。 却没料到元璟帝只是幽幽地看着姜菀,而后开口道:“薛贵妃,开始吧。” 薛贵妃代掌六宫,后宫妃子犯了错,便理应由她来审断,所以才将姜菀叫来了流华宫。 只是皇上和太后都在这里,薛贵妃没想到皇上如此给她脸面,依旧叫她做主。 薛贵妃喜上眉梢,如今她是离后位最近的。 一定得再加把劲儿,兢兢业业管理后宫。 就拿这姜菀开刀吧! 薛贵妃清清嗓子,眉眼冷冷地看向姜菀。 “菀才人,本宫听说,你伤了皇上,可有此事?” 其实皇上受伤的事,宫里人都知道了。 太医院又不是密不透风的地儿。 这几日都有太医去德清宫,明眼人都能看到。 所以太后想替姜菀挡下这件事也不可能。 至于皇上么,自从那日被姜菀踢了一脚,他就看她横竖都不顺眼。 再想到那日他竟然被这狡诈的姜菀蛊惑,情不自禁流了鼻血。 想想都丢人。 元璟帝不愿意承认那晚发生的一切。 也不愿意想起。 更没想过替姜菀遮掩。 他不主动罚她就已经是恩赐了。 如今不知是她宫里头哪个奴才传出的流言。 既然是她治下不严,传出的风声。 那就由她自己受着吧。 元璟帝并不想管这档子让他丢人的事,就连坐在这里都令他浑身难受,看到姜菀装出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他更是恼火。 姜菀柔弱地抬眼看了薛贵妃一眼,苍白的小脸上,嘴唇紧抿着,却沉默不语。 病如西子,惹人怜惜。 伤到皇上龙体,按律是死罪。 即便是皇上最亲近的妃嫔,也是死罪能免,活罪难逃。 最起码也得打几十板子,褫夺妃位,终身打入冷宫。 姜菀没那么傻。 皇上若想要她死,早就下令了。 她此时只要不开口说话,死不承认,除了皇上,谁都拿她没办法。 薛贵妃也知道,皇上并不想将此事闹大。 许是看在姜菀家中长辈的面子上,更不想取她性命,或是将她打入冷宫。 第23页 薛贵妃也没那么傻。 既然皇上受伤了也没主动提,她也就不会非得逼问出姜菀个什么所以然来。 只是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皇上因姜菀受了伤,也得让姜菀受受苦,杀杀她的威风。 让她不要恃宠而骄,以为伤了皇上还能安安稳稳全身而退,一点儿代价都不用付出。 薛贵妃肃着脸色,看向姜菀。 “菀才人,为何不答本宫的话?” 姜菀直视着薛贵妃,一脸淡然而不屑地说道:“贵妃娘娘,臣妾无话可说。” 三个字来形容姜菀此时的态度,那就是—— 拽得很。 姜菀是故意的。 她知道,薛贵妃只是想寻个错处给她安个罪名而已。 只要不是伤到龙体的大错,治她个不痛不痒的罪名,倒无所谓。 果然,薛贵妃大怒。 “菀才人,你这是看不起本宫么?” 姜菀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臣妾不敢。” 这明明是敢得很。 薛贵妃气得胸口起伏,指着姜菀说道:“菀才人,我看你是病得脑子糊涂了?目无尊长,以下犯上,本宫罚你禁足玉粹轩三月,停发吃穿用度的份例,等你什么时候清醒了,再来向本宫道歉谢罪罢!” 薛贵妃说完,便向皇上投去探询的眼光。 也不知这样,皇上满不满意。 皇上的心思真是难猜得很。 薛贵妃入宫这么多年,都未摸清楚过。 如今新进来的这个姜菀,皇上对她的所作所为,更是难以捉摸,匪夷所思。 元璟帝蹙起眉头,盯了姜菀半晌。 才开口说道:“薛贵妃说得没错,菀才人狂妄无礼,是该好好反省反省。朕看,以后菀才人的绿头牌便撤了吧,永远都别再侍寝了。” 既然她想侍寝,一肚子阴谋诡计。 那他就索性断了她这个念头,让她死了这条心。 还想再踢他一回?做梦吧! 元璟帝觉得,自己现在坐在这里,大腿都在隐隐作痛呢! 姜菀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踢人的力气还挺大,要不是他是个仁慈的帝王,哼! 元璟帝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皇上这是多讨厌菀才人呐? 连永远这样的字眼都说出来了。 虽说皇上不近女色,但他好歹也尝试过两回,分别招了薛贵妃与姜菀侍寝,不是么? 虽说都未侍寝成功,但好歹说明皇上还是有救的。 其他妃嫔们心中默默盘算着,哪回皇上又抽抽风,翻了她们的牌子。 又替姜菀默哀,她永远都再无侍寝翻身的机会了。 只能做个位份最低的才人,在那小小的玉粹轩里头孤独终老。 尤其是贾柳萱几个新进来的妃子,今日头一回见到了元璟帝的正脸。 惊为天人。 世上竟有如此好看的男子,而她们多么幸运,成了他的妃子。 若能有幸,与他……想想都如百花盛开,喜不自胜。 === 清梨是在流华宫外头等姜菀的。 见到姜菀出来,清梨便十分着急的问道:“小主,您……” 姜菀摆手打断了清梨的话:“待会再说。” 等到了清静的地方,姜菀观察了下,四下无人。 她才一边走,一边淡然地说道:“无妨,不必担心,只是受了点小罚,我倒觉得是福不是祸,能待在玉粹轩过三个月的安静日子了。” 清梨点点头。 她惯来知道,自家姑娘的心态是最好的,无论多么艰难的境地,她都能像朵花似的,鲜活美丽。 更遑论如今这小小的禁足了。 姜菀回了玉粹轩,太监宫女和婆子都候在门口。 等姜菀出现,便开始异口同声的表忠心。 “小主,那消息不是我传出去的!” 姜菀随意瞥了他们一眼,只是对着清梨说道:“清梨,我累了,扶我去小憩一会吧。” “是,小主。”倒是清梨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而后才扶着姜菀进屋。 既被下了禁足的命令,姜菀便哪儿也去不了。 其他人也不许来她这玉粹轩,倒清静不少。 姜菀自入宫以来,好久都未曾睡过长长的觉了。 如今玉粹轩就如同被封锁起来,与整个皇宫隔绝了一般。 她破天荒的睡了个昏天暗地,十分满足。 等她醒来,已经是黄昏了。 夕阳染得皇宫的宫墙檐角都闪着细碎的暖光,姜菀眯着眸子望向天边金黄色的碎云。 想起今日皇上,说撤了她的绿头牌时,那决绝而疏离的目光。 那一瞬间。 他好看的脸都仿佛黯淡无光了不少。 姜菀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低头望向她胳膊处,包着的纱布。 她那日救他作甚呢? 都永远不能侍寝了,不能实现入宫时的愿望了。 那和守寡有什么区别呢? 狗皇帝。 倒真是薄情寡义得很呐。 明明那日,还流了鼻血。 擦干净就不认人了么? 姜菀在清欢楼那姑娘处,明白了男女之间的这档事儿。 她也知道了一个道理。 男人么,就是喜欢犯.贱。 第24页 拥有得越多,就越看重自己得不到的。 而像元璟帝这样,坐拥天下的,还有什么得不到呢? 姜菀想起在宫外,元璟帝看她的眼神。 她明明那么冷淡,不想理他,他却像是摇着尾巴似的看着她。 呵,果然呢。 清梨端了个木碗进来,神色有些难堪。 姜菀收回思绪,轻蹙眉头。 “清梨,怎的了?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不……不是……”清梨摇摇头,将那木碗放在梨花木桌上。 “小主,这是……晚膳。”清梨雪亮的眸子中喷着怒火,“御膳房那群狗奴才,也忒会看碟下菜了!竟然给小主只送一碗白米汤!” 拳头大的木碗里,浑白的米汤里,夹杂屈指可数的几粒白米。 塞牙缝都不够。 姜菀蹙起眉头,御膳房的奴才哪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克扣她的膳食? 想必是上头有人下了命令吧。 清梨又义愤填膺地说道。 “小主,刚刚薛贵妃差人,将咱们院里的宫女太监还有金嬷嬷都叫走了。说是正好其他妃嫔宫里人手不够,您如今份例全扣,禁足三月,身边除了我,也不必再留人伺候了。” 姜菀勾唇,竟露出一丝笑意。 “清梨,还有什么旁的事儿,便全说了吧。” ※※※※※※※※※※※※※※※※※※※※ 元璟帝:呵,我才不会中姜菀的阴谋诡计!谁知道她侍寝有什么幺蛾子? 桑微;口嗨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姜菀:微笑脸 忠犬皇上还未抵达战场:汪汪汪? 第13章 泄愤 姜菀原以为这禁足不是什么大事儿。 不过是待在玉粹轩里头,不许走动。 却没料到生活会变得如此艰难。 每顿吃不饱便算了。 正好瘦下去更好看。 可宫里的宫人都走了,什么粗活也都落到了清梨身上。 姜菀心疼清梨,觉得她好似憔悴了不少。 这实在令她不能忍。 还有让她难以忍受的,便是宫里烧热水的炭火也不够。 盥洗用的皂角,沐浴用的花瓣更是短缺。 这让爱干净的姜菀着实难受。 她不得不带着伤去宫外走了一趟。 路上遇到仇家,又打斗了一番,牵动了伤口。 原本快好了的刀伤又全部裂开了。 让清梨好一顿念叨。 生怕姜菀留下了疤痕,反倒自责。 姜菀也怕留疤。 但她更不想清梨跟着她受苦。 清梨从小就是跟在她身边的一等丫鬟,只在她房里伺候。 从不用做粗使丫头的活,养得跟某些家境殷实的小户人家女儿差不离,十指纤纤,唇白齿红的。 可如今禁足短短半月,清梨的指尖便已经泛红,起了薄薄的茧子,且有些面黄肌瘦起来。 这日。 清梨又一个人躲在墙角后偷偷抹泪。 姜菀叹了口气。 走到清梨身边,朝她伸出手。 “清梨,别哭,是我让你受苦了。” 清梨抹了抹眼角,握着姜菀的手站起来,摇摇头。 “小主,都怪清梨,没管好院里的宫人,让他们出去胡说。” 姜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嘴角泛起嘲讽的笑意。 “清梨,与你无关。便是没有他们,宫里也总有人能传出消息的。” 皇上受了伤,又是从她的玉粹轩出去后开始召的太医。 就算她宫里的人没看到,也会有流言传出去的。 清梨一双清眸漾着对姜菀的担忧。 “小主,奴婢只是担心您,您金枝玉叶,哪里受过这等苛待……” 姜菀眯起眸子。 “虽没受过苛待,但我受过的苦可不止这些。我只是不想你跟着我受苦罢了……” 清梨感动的握住姜菀的手:“小主……” 姜菀回以宽慰:“莫急,算了算时间,皇上也该过来了……” 清梨不解而惊诧地看着姜菀。 姜菀淡笑无语,颇有些神秘兮兮的。 清梨无奈,自家姑娘最喜欢这样,什么话的都不多说,只因她很享受这卖关子的感受。 但听姜菀这么一说,清梨就放心了。 自家姑娘说的话,都是对的。 果然。 酉时刚过,姜菀正躺在贵妃榻上翻看自己四处搜集来的美容养颜的方子。 就听见外头有尖细的通报声响起。 “皇上驾到!” 清梨正在屋里挑着灯花,闻言惊诧地看向姜菀。 姜菀抿着唇,嘴角绽放出一个灼灼风华的笑容。 而后说道:“清梨,扶我出去行礼吧。” 元璟帝冷冷的声音传来。 他推开门,睨着姜菀:“行礼?不必做那个样子了!朕看你从来就没将皇家威仪放在心上!” 元璟帝很生气。 非常非常生气。 那日姜菀去流华宫,薛贵妃罚她禁足三月,他又罚她撤了绿头牌,永远不得再侍寝。 原本心中十分解恨,觉得总算出了一口气。 却不料在回宫路上。 不经意间听到姜菀与她身边宫女的对话。 他是个光明磊落之人。 第25页 只悄悄听了一耳朵罢了。 他想想听听姜菀掩面啜泣,唯唯诺诺的忏悔。 却没料到,姜菀竟然那样平平淡淡,甚至还松了口气似的说她总算能过些清静日子了? 元璟帝从未见过如此天高地厚的女子! 他们姜家之人,都是如此。 仗着姜家劳苦功高,便从来不把他放在眼里。 从她的祖父,到她的父亲,如今到了她这里亦然。 确实,若不是姜家自开国以来的种种功劳。 他绝不可能对姜菀这么“客气”。 元璟帝这些日子。 一闲下来,就想起那日姜菀说的话。 她的神色淡然,眉眼细长。 倾城颜色,难掩病容,阳光轻轻落在她头上插着的那根白玉簪上,隐约有光华流转。 就那么一瞬间。 元璟帝有些恍惚。 觉得姜菀好像并不属于这偌大的皇宫,她的心是飘着的。 她口口声声说喜欢他,但眸子却无对他的半点情谊。 她不知廉耻说要侍寝,却将他……从床上踢了下来。 元璟帝觉得姜菀进宫定是有什么目的。 等她达成目的,就会毫不留情的离开。 就如她那日,站在一树梨花之下,眉眼淡漠的说她受到的惩罚是福不是祸。 元璟帝从未如此被人挑战过他的威仪。 谁受罚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姜菀是头一个。 心中的愤怒压过了新鲜,惊诧,疑惑等一系列的情绪。 以至于他气了小半个月,就想知道,姜菀如今过得怎么样。 他时常想。 姜菀是真的在玉粹轩过着清净日子,还是在玉粹轩里头捶胸顿足,想着如何抱着他的大腿求饶呢? 元璟帝翻来覆去想了几天。 决定亲自来瞧瞧。 他想看到姜菀俯在他的脚下,哭得梨花带雨,浑身颤抖的求饶。 方能解他心中的愤懑,满腔的怒火。 元璟帝气势汹汹的推门进了屋。 看到姜菀的时候,他没想到,满腔的怒火愤懑,竟然消了大半。 因姜菀颤颤巍巍的从贵妃榻上头下来,双腿发软,直接跌跪在地上给他行了个礼。 往日她总是珠翠辉辉,肌骨莹润,像是香培玉琢出来的倾城佳人。 可如今,姜菀却憔悴得很。 肌肤是病态的白,嫣红的唇也失了血色。 那双灼灼的美眸也失了光华,十分萎靡。 姜菀咳了几声,才跪在地上悠悠开口:“皇上万福,臣妾失礼了……” 她清脆的声音也难掩疲倦,似是遭了很大的罪。 元璟帝微抿薄唇。 明明姜菀确实跪伏在他的脚下,可他为什么看她这般可怜,一点儿也没觉得快意呢? 但元璟帝还是带着薄怒地问道。 “怎的,姜菀,在玉粹轩过的日子可清净?” 姜菀轻咳一声,才启唇而笑。 明明是在笑着,眸中却像是含着泪光点点,似乎很是悔恨。 看到她的悔意,元璟帝并未觉得心中纾解了多少恨意。 反倒看到她这娇花照水,弱柳扶风的可怜模样,反倒觉得有些愧疚。 他摇了摇头,是姜菀自作自受罢了。 与他无关。 可又听到一直贴身伺候姜菀的清梨说道。 “皇上,奴婢斗胆,您且劝劝小主吧。小主风寒拖了半月未好,如今又不肯吃东西,这哪受得住啊?” 元璟帝闻言挑眉,冷冷看向姜菀,眉眼冷厉地说道。 “姜菀,朕命令你,马上用膳。” 姜菀扁扁嘴,还是跪在地上,柔顺乖巧的低下头,露出细白的脖颈。 “臣妾遵旨。” 清梨端过来一碗清汤似的米粥。 “小主,请用吧。” 姜菀接过,面色淡然,似乎并不觉得那只有几粒米的粥饭有何不对。 倒是元璟帝,勃然大怒,夺过姜菀手中的碗,将对姜菀的怒意都发泄到了那小碗上,狠狠扔在地上。 “这吃的什么猪食?” 清梨大惊失色,连忙跪在地上磕头。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这……这是御膳房送过来的吃食,奴婢只是呈给小主而已!” 元璟帝好看的眉峰蹙起,蕴着怒火。 “你们这半月都是吃的这种猪食?” “……是。”清梨埋头,为难地看了一眼姜菀,才磕着头说道。 姜菀依旧跪在原地,表情不悲不喜,不争不抢。 病态盈盈,仿佛对一切都看透了似的绝望。 元璟帝眉头皱得更加厉害,他直接弯腰,拉住姜菀的胳膊。 “姜菀,你给朕站起来!” 这一拉,正好扯动了姜菀的伤口。 姜菀轻轻蹙起眉头,但隐忍着,没说什么,只是顺着元璟帝的力气,站了起来。 元璟帝有些嫌弃地看着自己握住的姜菀胳膊。 怎那么细? 只怕他轻轻一折就断了。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元璟帝能感觉到姜菀手臂的温腻软滑。 只是…… 元璟帝总觉得手下有些不对劲。 再松手时,竟看到姜菀的臂弯处,鲜血汨汨渗了出来,颇有些触目惊心。 第26页 元璟帝拧着眉头,眸光幽深,明灭不定地望着姜菀的眸子。 “姜菀,这是怎回事?” ※※※※※※※※※※※※※※※※※※※※ 本章抽评论送红包哈~~ 元璟帝:我只是来看你过得多惨而已!并不是关心你。 姜菀:嘶,好疼。 元璟帝:(紧张脸)让我看看! 第14章 赏赐 姜菀被元璟帝拿捏住胳膊,抬起煞白的小脸,轻轻蹙起柳叶弯眉。 “皇上,疼……” 元璟帝这才注意到,姜菀身上穿着的月牙色蝉翼纱衣竟然是半透明状的。 半露不露,欲盖弥彰。 她的小脸委屈的皱着,乌发贴着她滑腻酥软的寸寸玉肤,如烟色的溪流一般淌下来。 真是不知廉耻。 竟穿成这样! 元璟帝像扔烫手的山芋一般,甩开手。 心中燥郁,索性别过头不去看她。 拧着俊眉闷声问道:“姜菀,你为何受伤?” 姜菀紧紧抿着唇,乌黑的睫毛轻轻颤动。 空气中飘荡着粘腻的血腥气。 元璟帝眉头皱得更深,眸中泛着墨色的深泽。 正欲发难,清梨扑通一声跪下来。 “皇上息怒!小主不敢说,奴婢说!自从小主被禁足,咱们宫里就样样都短缺,就连清水也无人来送,只能我们自个儿在院里头的那口井去提。小主力气小,提水时不小心磕到了井沿上,小主细皮嫩肉的,登时蹭破了好大一块皮……” “你们宫里的人都是废物么?!有让主子去提水的么?”元璟帝俊逸无暇的脸上蕴着盛怒。 他喜欢欺负姜菀。 但姜菀到底是他的妃子,她过得这么凄惨,不就是在打他的脸么! 清梨瑟缩着,埋头说道。 “皇上息怒,咱们玉粹轩的其他宫人都被调走了,如今只有奴婢一人伺候小主,都是奴婢的失误……” “咳咳咳……” 姜菀咳了几声,一头檀乌长发,衬得她小脸白得瘆人。 “皇上,臣妾求您别怪罪清梨,她也是分身乏术呐……臣妾只是……只是想替她分些事做……可没想到臣妾如此无能,连提桶水都提不起来。” 元璟帝蹙眉,最后才僵硬着声音说道。 “你受了风寒,力气小是自然的。你不是很聪明么?为何还能做出让自己受伤的这等蠢事!” 元璟帝恨铁不成钢的睨了姜菀一眼,让小宝子和清梨都退下,去太医院唤个御医过来瞧瞧。 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元璟帝走到姜菀面前,初来时带的满腔愤怒已经悉数全散:“姜菀,这些日子你受的教训倒也够了,若你老实交代,你进宫到底有何目的,朕就原谅你。” 姜菀抬着头,与元璟帝对视。 一身冰肌玉骨,在光影斑驳下愈发剔透。 她敛着眸子柔声说道:“皇上,臣妾已经说过了,皇上若是不信,臣妾也不知该如何证明……” 元璟帝的俊脸冷漠,皱着眉头看向她。 “你当朕是傻子么?朕已经试探过你了,可你呢?” 元璟帝指了指自己的腿间,透着逡巡不去的恼怒之意。 若不是看姜菀现在过得这般凄惨,他根本不会如此轻易解恨。 哪有妃子将皇上踹下床的? 他只怕是这憋屈的帝王第一人。 屋中静得令人窒息。 片刻后,姜菀突然呜咽着啜泣起来,殷红的血迹在她的藕臂之上绽出了惊艳的花。 “皇上,臣妾当时魇着了,不知是何物就下了脚……皇上……你能原谅臣妾么?” 姜菀一面哭,一面透过指尖,看到元璟帝身姿挺拔,神色颇有些怪异的站在原地。 是的。 他在想,还有妃嫔在侍寝的时候,皇上还未上床,她就先睡着的么? 元璟帝没见过别的妃嫔侍寝,他寻不到答案。 只好心烦意乱的挥挥手:“别哭了,朕最烦你们这些哭哭啼啼的样子。” 姜菀继续呜咽。 “别哭了!朕原谅你就是了!”元璟帝揉着眉心,一脸厌烦之色。 “臣妾谢皇上隆恩!”姜菀软着嗓子,又凑到元璟帝跟前。 美眸盈盈涔着雾气,而乌睫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 对着元璟帝,她露出一个娇羞腼腆的笑容。 “若皇上不信,可以再翻一回臣妾的牌子,便知晓臣妾的真心了。” 自从问过清欢楼的姑娘,姜菀便对侍寝之事很有自信。 再加上昨儿她翻的一个美容养颜的方子,竟说侍寝能让女子容颜焕发,肌肤如玉。 能完成她入宫以来的心愿。 又有如此神奇功效。 简直一举两得。 元璟帝不可思议的看着姜菀。 他实在不明白,她是如何能用如此羞怯的表情,说出如此不知廉耻的话。 元璟帝再也不想在玉粹轩待下去了。 就让她在这自作自受,自生自灭吧! 只是在转身的瞬间。 元璟帝不经意瞥见姜菀纱衣之下,那雪白色的一片盈盈,如娇嫩的白桃儿…… 他走出玉粹轩好远。 脑海里都是刚刚那副画面,挥之不去,宛如魔障。 小宝子追了元璟帝好远。 第27页 才赶到皇上身边。 幸好此处人少,不然皇上这魂不守舍的模样,被人瞧见了多难堪! 小宝子暗自庆幸着,跟上元璟帝的脚步,顺便请示道:“皇上,奴才方才已经去知会了太医院,那……” 小宝子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突然震惊了。 “皇……皇上,您又流鼻血了!” “……”元璟帝默默抹掉鼻子间的血。 可脑海里,那含苞待放的画面,却无论如何也抹不去…… === 姜菀倚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执着红锦纹的桃花团扇,嘴角勾着笑意,看天边的云卷云舒,很是惬意。 清梨颇有些着急的站在一边:“小主,宋御医马上就要过来了,咱们该准备些什么?” 姜菀眼底无澜,十分平静。 “不必备些什么,就等着他来吧。” “是。”清梨嘴角漾出一个小梨涡。 自家姑娘实在太聪明了。 事先便在脸上抹了粉,显得弱不禁风。 又教她留着晚上送的米粥,还有其他一套说辞。 愣是把皇上唬的一愣一愣的,像是气全都消了呢! 宋御医带着药箱急急忙忙的赶过来。 面容英俊,身姿隽拔,难怪宫里头的宫女们都喜欢偷偷看他。 姜菀觉得他长得确实不错。 可就是脑子…… 果然,宋御医便紧蹙着眉头问道。 “菀才人,微臣斗胆想看一看您的伤口……等治完了手上的伤,您再跟我说说您上回的扭伤到底是如何好的吧?” 姜菀早已换了套衣裳,灯火辉映之下,照得她肌肤愈发玲珑剔透,一双茶色的眸子淌着宝光,丰神冶丽,美得不可方物。 饶是只有一心只有医理的宋御医,也微微怔了怔。 赶紧别开眼,低下头。 敢对皇上的妃子动心,他怕是九个头都不够掉的。 “不必看了,你给我开些外敷的药,敷在伤处不留疤痕的便可。” 姜菀的眸光泠泠,不着痕迹的落在宋御医身上。 宋御医的身子果然动了动。 他也料到姜菀有所不对劲了,这有病治病,有伤治伤是常理,她为何不愿让他看? 除非…… 她的伤并不是她所言的蹭破了皮。 姜菀嘴角微翘,突然从桌案上拿起一本书。 纤纤玉手,执着书卷,好不动人。 只是这书卷为何有些眼熟? 宋御医摸了摸自己身上,脸色大骇,这不是他一直贴身珍藏的医书吗? 姜菀伸出细白温净的指尖,随意翻开一页。 “这医书倒是不错,宋御医以后小心些,莫再随意掉在地上了,若让旁人捡了去,可不会轻易还你。” “是。”宋御医有些匪夷所思,难道真是他不小心掉了? 自然不是,姜菀心中还有些愧疚。 她这是第一次探囊取物,不是为了劫富济贫,而是为了她的一己私利,罪过罪过。 不过她还是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宋御医,我对你这医书很感兴趣,在我病好之前,你便借我这医书看看,顺带解解闷吧。” “是。宋御医这回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眼。 这是□□裸的威胁! 可他的宝贝医书在菀才人手上,他能怎么办? 只能乖乖妥协,帮菀才人保守秘密,并盼着菀才人早点儿好了。 宋御医黑瞳流泽,委屈的走了。 一步三回头的望着姜菀手中的医书,恋恋不舍。 不知情的,还以为宋御医的目光,是眷恋的落在姜菀的身上。 一个御医,竟敢肖想皇上的妃子? 真是胆大包天! 一位不经意间路过的小宫女捂住了自己的嘴,悄悄躲了起来。 她竟然发现了这般惊天的大秘密! === 翌日。 姜菀刚醒来,便看到清梨喜气洋洋的托着个金镶里梨花小盆走进来,水雾迷蒙,随着清梨的走动在屋里氤氲。 清梨眉开眼笑的说道:“恭喜小主,贺喜小主,皇上升了您的位份!还赐了您五匹苏绣月华锦,一对冻青釉双耳瓶,一盏莲花纹亮银蛊……” 清梨还未说完,姜菀就摆手打断了她的念叨。 “清梨,不必说了,你都替我收起来吧。” “是,小主~”清梨显然心情极好,嘴角的小梨涡笑得深深,“皇上还拨了小太监和宫女过来,说是咱们人手不够!小主,皇上对您可真好呢!” “……”姜菀勉强笑了笑,却陷入了思索之中。 昨儿狗皇帝不是还气冲冲的出了玉粹轩的院子么? 怎么这一回过神,又是升她的位份,又是赏赐又是拨宫人的? 他到底想干嘛? ※※※※※※※※※※※※※※※※※※※※ 评论抽红包鸭!! 感谢: cyy扔了一颗地雷 cyy扔了一颗地雷 你的星球扔了一颗地雷 雅雅扔了一颗地雷 被窝里的浆糊君扔了一颗地雷 第15章 安平 姜菀没有料到。 她只是睡了一觉,等醒来,就成了菀贵人。 姜菀凝眉沉吟片刻,便叫清梨让新来的两人进屋里瞧瞧。 新来的小宫女叫向菱,小太监叫小卓子。 第28页 姜菀也懒得再让他们改名,只是恩威并施的叮嘱了他们一番。 所幸他们都是从皇上的宫里出来的,背景清白,忠厚护主。 毕竟没人敢往皇上的宫里安插眼线。 到了夕阳沉沉之际。 清梨从外头进来,又喜气盈盈地对姜菀说道。 “小主,您可还记得以前咱们院里的春桃?” 姜菀黛眉蹙深:“有些印象,怎了?” “皇上下令将她杖责逐出宫去了!好像当日,就是她碎嘴,说小主闲话呢!皇上说了,是那宫女胡说八道,挑拨离间,说您是被冤枉的,从未有过伤害龙体的行为。所以已经解了您的禁足,又赏了好些东西,以示宽慰呢!” 清梨笑得梨涡浅浅:“小主,咱们明日穿什么衣裳去谢恩?” 姜菀嘴唇微抿,眸光泠泠。 若无其事的划过天边那抹细碎的暖云。 “不去。” 清梨怔住:“小主……” 姜菀娇艳的面容,仿佛织着一层淡淡的寒霜。 她早就摸清楚狗皇帝的性格了。 若上赶着去,他反倒怀疑她有什么阴谋诡计。 反倒对他若即若离,欲擒故纵的,他才会上赶着过来。 姜菀又想起清欢楼那位姑娘。 她站在窗边,望着街上人群如织,繁华盛世,露出的那一抹嘲讽的笑容。 明明艳俗得很,还敷着厚粉,可一双眸子却不起波澜,仿佛早已看透红尘一般地说:“呵,男人么……” === 德清宫。 元璟帝绕着小宝子已经走了三圈了。 小宝子抱着拂尘,苦着脸说道:“皇上有何吩咐?” 再转下去,他只怕会被皇上转得头晕而死。 元璟帝围着小宝子转一圈,抬起眸子,看他一眼。 欲言又止,又转一圈。 如此重复,到元璟帝都觉得有些头晕的时候,他才停下来。 沉着脸问道:“那个……姜菀……没来谢恩?” 其实元璟帝也不知道为何突然要对姜菀这么好。 只是想到那日看到她躺在榻上,虚弱柔软的模样,病成那样,他就觉得有些于心不忍,心中愧疚。 由于想着想着他总是不由自主的想到临走时见到的那双涩涩白桃儿。 所以元璟帝想了一夜,才想明白。 姜菀还是要欺负的。 但若她被旁人欺负了,他总觉得浑身不对劲儿。 他堂堂元璟帝的妃子,怎能被旁人欺负呢? 所以上朝之前,元璟帝擦干净鼻血,就开始吩咐小宝子给姜菀封赏以及揪出那碎嘴宫女的事。 当然,那些办事不力的宫人们,他也吩咐下去小小惩戒了一番。 至于他们是听命于谁…… 元璟帝就不打算深究了,毕竟姜菀还没那么重要。 只是元璟帝很生气的是,他对姜菀这么好,这个忘恩负义的女子,竟然不来谢恩! 他都等了三天了,可姜菀半点动静都没有! 亏得他还想象了一下姜菀抱着他大腿大肆歌功颂德的美好画面。 元璟帝气得肝疼,他从未见过如此不知好歹之人。 小宝子只好为姜菀打着圆场:“菀贵人只怕风寒未好,所以才未来谢恩呢。” 在看到小宝子为难的神色后,元璟帝冷峭的俊脸有一丝动容,可还是冷哼一声。 “摆驾玉粹轩!” 小宝子笑嘻嘻的跟上去:“皇上,您这是要去看菀贵人?” 元璟帝俊脸一板,踢了一下小宝子的屁股:“谁说朕要去看她?朕……朕要去骂她!” 这么天大的恩赐,她居然无动于衷?! 元璟帝想,他一定要去将姜菀骂个狗血淋头! ……顺便看看她的风寒好了没有。 === 玉粹轩。 元璟帝特意吩咐小宝子不必通报他来,让跟着的宫人们都在外头等着,他一个人蹑手蹑脚的进了玉粹轩。 他倒要看看,这个没心没肺忘恩负义的姜菀,一个人在玉粹轩里头做些什么,成日憋着不出门。 守在院里的小卓子见到皇上这样子,自然是低眉顺眼赶紧溜了,不敢吱一声。 姜菀不知道元璟帝来了。 但她耳力极好,听到了外面轻巧的脚步声。 可清梨却没听到。 清梨声音不大不小的劝着:“小主,您别哭了,再哭眼睛肿了,便不好看了……” 姜菀未来得及阻止,也未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门被元璟帝直接推开。 “哭?你在哭什么?” 元璟帝与姜菀对视一眼,愣在门口。 她细弯的眉轻轻蹙着,而一双星眸湿漉漉的看着他。 雪白的肌肤,眼眶微红,一看便是无限伤心,才会哭成这样。 元璟帝皱着眉头。 他从未见姜菀哭得这般伤心过。 得了赏赐,晋了位份,难道不是应该高兴么? 怎过得比她当日禁足还难过? 姜菀抿着嘴,香软馥郁的身子微微福着,给元璟帝行过礼,才起身答道。 “回皇上的话。臣妾……臣妾只是见手臂上留了疤,一时伤心,难以抑制,才哭了片刻。” 元璟帝看了看姜菀的眼睛。 这哪是哭了片刻,是哭得眼泪都干了才停下来吧。 第29页 女子爱美之心,可以理解。 只是元璟帝总觉得,姜菀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太对,似乎带着丝幽怨。 聪明的元璟帝立刻想到。 莫非是那日他扯着她的胳膊,弄得她伤口裂开,才留了疤? 望着姜菀红肿的眼眶,琼秀而微红的小鼻子,还有乌睫上晶莹的水珠,元璟帝顿时心中一片愧疚。 竟然有些不敢与姜菀对视。 元璟帝瘪瘪嘴,颇有些讪讪地说道。 “让朕替你瞧瞧吧。” 姜菀摇摇头,防备地往后退一步。 “留了疤,不好看,见不得人。” 元璟帝愣了愣,没想到这姜菀竟将容貌之事看得这般重。 这等态度对他,就不怕得罪他么? 不过元璟帝见她实在伤心,也心软了些。 见姜菀一双美眸只盯着她的手臂看,担忧之色尽显,完全忘了他的存在一般。 元璟帝心中有些憋屈。 但他向来体察他人的喜怒哀乐,明白姜菀此时的心情,也并未再说什么。 连打算将姜菀骂一顿的心思也熄了。 只吩咐让姜菀好好歇息,风寒才能早些好。 留疤便留了,反正在手臂处也无人看到。 元璟帝实在不明白,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姜菀朝他递去一个“你什么都不懂”的眼神,澄澄的眸子又湿润了。 雾蒙蒙又湿漉漉的,看得元璟帝脚下一软,还是早些离开为妙。 姜菀跟个妖精似的,一哭他就受不了。 === 翌日。 御花园中。 晴日烟光,彩燕缤纷。 姜菀在清梨的劝说下,才同意出来散散心。 只是一双如烟如雾的眸子,总带着挥之不去的哀愁。 缠金丝的乌金袍裳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躯,肩若削成,腰若约素,尽是柔情绰态。 绕过一处转角,姜菀就听到了一道清脆嘹亮的男声,中气十足。 “本王听说了,那妙萃坊近日得了一灵丹妙药,唤郁雪膏,本王势在必得!” “王爷威猛!定能得偿所愿!”拍马屁的声音。 姜菀抿嘴,她猜到是谁了。 便果断提着裙摆走了过去。 一听声音,她就认出来了。 是小平安。 也就是大秦朝的安平王,狗皇帝同父异母的弟弟。 安平王只比姜菀小了一岁。 她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个熊孩子。 打架斗殴,什么泼皮混账事儿都喜欢干。 虽然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但缺德事没少做。 自然是被姜菀狠狠教训了几顿。 后来就乖乖听话了。 但不知他后来抽了什么风,非要跟着姜菀混。 就跟个牛皮糖似的,甩也甩不掉。 左一个言哥,右一个言大哥的,笑嘻嘻的凑上来,黏人得紧。 而且他狐朋狗友甚多。 姜菀不管在哪现身,他都能立即收到风声,赶过来继续黏她。 到后来,姜菀就已经对这块牛皮糖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反正他长得也还挺好看的,赏心悦目,多看看也无妨。 他也偶尔阴差阳错帮了姜菀几次,两人慢慢也就熟悉了起来。 安平王听到沙沙的走动声,回过头去。 只看到一位美人从芙蓉花丛中走出来,一身缠金丝的乌袍,步摇轻摇,晃得眉心如水,风神出尘。 明明是立在一树繁花之中,却又带了些杨柳梅竹的风骨。 安平王微张着嘴,惊艳了半晌。 才回过神,嬉皮笑脸的上前一步,一双桃花眼潋滟着晴光。 “这位姐姐好生眼熟,可是在哪里见过的?” ※※※※※※※※※※※※※※※※※※※※ 抽红包鸭!!! 桑微:敢调戏妃子,小平安也忒胆大了! 安平王:哼!普天之下,就没有我怕的! ……元璟帝还有十秒赶到战场 第16章 拍卖 清梨抿着嘴,现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防备地护着姜菀,颇为忌惮地看着安平王,像防贼似的。 哪里来的无赖泼皮,穿得人模狗样的,竟敢这般说话,也不看看,这是何处。 不过姜菀抬了抬新月般的眉毛,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才不在意地说道:“我没见过你。” 她的声音清冷疏淡,看得安平王的眉峰紧蹙。 他思忖似的看着姜菀:“为何我总觉得在哪见过这姐姐?” 不过他又突然莞尔一笑,桃花眼微微一挑,满是晴光。 “想必是我弄错了,这美人姐姐这样好看,若我见过,定是不会忘的。” 清梨这回再也忍不住了。 也不顾是否不敬,直接横眉冷对着安平王说道:“这位爷,您可知在您面前的是谁?此处是皇宫,您还是莫要……” 太过放浪形骸! 清梨的话未说完,便被姜菀打断。 “清梨,我们走吧。” 清梨恨恨地低着头,总觉得自家姑娘被那浪.荡王爷轻薄了似的。 心中愤懑。 却没料到,安平王并未想就此放过。 他反倒绕了上来,挡在姜菀的前面,又仔细打量着她。 “王爷,您这是作甚?” 第30页 姜菀眉眼轻敛,努力与平日表现得不一般些,免得被他认出来。 毕竟小平安跟在她后边混了那么久,可以说是秦京城最熟悉她的几人之一了。 安平王的瞳仁里不辩神色的微光。 但他脸上却是嬉笑着,颇有些不羁说道:“本王在看风景,怎的?这御花园都容不得本王赏赏风景了么?” 姜菀眼皮不抬,视线也未落到他身上。 似是对他浑不在意,扭头看着身侧的繁花似锦,并未搭理他。 安平王也不说话,倚着他身旁的小厮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她瞧。 一双桃花眼潋滟,自带一股不羁与风流。 安平王长得确实好看。 若他再正经些,倒是个英俊潇洒的好儿郎了。 只可惜,姜菀知道,他这副好皮囊底下是个何等顽劣不羁的泼皮性子。 所以他虽好看,但姜菀还是祈祷,他还是莫要去祸害别家的好姑娘了。 就这样做个混不吝的小霸王,秒天秒地,万事不惧。 再由狗皇帝替他收拾烂摊子,倒也过得自在。 两人正僵持着,突然从旁侧花间传来了元璟帝蕴着薄怒的声音。 “你们在作甚?” “看风景。” 姜菀和安平王异口同声的说道。 说完,两人皆觉得不妥,都低下头来,看着鞋尖。 这模样,反倒让元璟帝越发觉得心生异样,怎么看都是不对味。 安平王虽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但在元璟帝面前,却习惯性的夹着尾巴做人。 所以当元璟帝冷着声音问他:“皇弟,看风景须得盯着朕的妃子看?” 安平王没皮没脸的笑了起来:“皇兄,臣弟只是觉得她有些眼熟罢了。不过仔细看看,倒又眼生了。许是昨日臣弟酒喝多了,才有些眼花了。” 元璟帝一副“你还有脸说?”的表情看着安平王。 安平王眨着眼睛,又恢复了那副不羁疏阔的模样。 而他的余光,则落在姜菀身上,明明是在笑着,却似有深意。 姜菀一双眸子灵巧生辉,波澜不惊。 她不卑不亢的行了礼,便转身告退。 元璟帝还没来得及叫住她,又被安平王拽到了另一边。 “皇兄,皇兄,臣弟有个小事跟您商量~” “何事?”元璟帝剜了他一眼,似乎很不喜欢安平王这个没正经的模样。 “臣弟听闻妙萃坊新得了郁雪丹,您知道那玩意儿多贵重,臣弟手头有些紧缺,所以……” 哦,原来是来找他要银票的。 元璟帝斩钉截铁的拒绝道:“不借。” “……”安平王委屈巴巴的看向元璟帝,“臣弟发誓,这是最后一回!我以后再也不胡乱花钱了!” 安平王的狐朋狗友多得很,他的手头又松。 所以他虽贵为王爷,却经常捉襟见肘,花钱如流水。 元璟帝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今晚我同你一起去!” 安平王喜上眉梢,桃花眼里头满是亮闪闪的星星,只差没抱着元璟帝晃上一通了:“皇兄,你真好!” 安平王喜滋滋的离了皇宫。 他就知道,皇兄最宠他了。 === 玉粹轩。 用过晚膳后,清梨点了一盏灯,清透软和的光落在姜菀身上,镀上一层浅浅的暖金色,勾勒着她玲珑有致的轮廓。 姜菀起了身,轻轻挽起她的一头乌发,露出肌肤吹弹可破的雪白脖颈。 只她略带愁意的目光又落在臂弯处,薄薄的纱衣虽遮住了她的那道浅疤,却遮不住她心底的惆怅。 “清梨,今晚我要出宫。” 清梨点头,立即去外面替姜菀支开守在院里的小卓子。 清梨很少多话,每回姜菀出去办事,她若愿意说,清梨就听着,她若不说,清梨也不会问。 姜菀估算着时辰快到了。 也不敢再多耽搁,几个起落,便翻过玉粹轩院里的那道宫墙,离开了皇宫。 郁雪膏。 这药在江湖中名气极为响亮。 即便是露出深深白骨的外伤,只要有郁雪膏在,不消几日,便能恢复如此,连任何一道浅浅的疤痕也不会留下。 此药是域外珍药,一年只能得几盒传入中原。 极为珍贵,价值连城。 便是用来治寻常的外伤,也无人舍得。 都是用来治将死之人或及其严重的外伤。 像姜菀这样,只是为了抹去自己疤痕的想法,实在过于奢侈。 妙萃坊每月都进行一次拍卖,无论是王侯将相,亦或是江湖侠客,都喜欢来这坐一坐。 总能买到些意料之外的稀罕物。 姜菀穿着蓑衣,带着斗笠,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进了妙萃坊。 妙萃坊有个地下大厅,便是每月拍卖之处。 半个时辰后。 姜菀心灰意冷的走了出来。 不出她所料,郁雪膏的价钱太高了,出价之人明显是势在必得,每回报价都比别人高了一大截。 真真是财大气粗。 她劫富济贫,除暴安良,身上本就没什么银钱。 作为妃子的例银更是不够她平日按养颜护肤的方子买的原料钱。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郁雪膏被人拍走了。 第31页 姜菀一面往外走,一面沮丧地安慰着自己。 无妨,等知晓那郁雪膏是被谁拍走了,她再寻个机会去抢了便是。 为了好看。 抢抢东西算什么。 好看是她做人的第一原则。 姜菀正想着如何打探出郁雪膏落了谁家。 好像听到有人在后头喊她。 回头一看,元璟帝和安平王两个人并肩朝她飞奔而来。 元璟帝跑得最卖力。 他仗着腿长的优势,比安平王快了几步,气喘吁吁地跑到姜菀面前。 “无言大侠!好巧啊!竟然在这遇到你了!” 姜菀看他不过这短短几十步就喘成这样,颇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喘成这样?” 小平安也赶到了。 他喘着粗气说道:“言大哥,你可不能怪我俩啊!你……你练过的,走起路来快得很,我和我……兄弟都是坐惯了轿子车辇的,哪能比啊!” 话刚说完,小平安就被元璟帝踢了下屁股,立马噤声,乖巧安静得像个小鸡仔。 姜菀冷淡的点了点头:“何事?” 她冷淡的态度并不妨碍元璟帝的热情高涨。 他平日在皇宫一副高高在上,沉默寡言的帝王威严,可现在,却简直换了一副嘴脸。 元璟帝眼睛弯着,仿佛能笑出朵花来。 一张俊脸,笑容惊艳得路边的行人都多看几眼。 可他眼里只有一身蓑衣,头戴斗笠的姜菀。 格外热情的套着近乎。 “无言大侠,今儿可真是巧啊!我们刚从妙萃坊里出来,还买了个宝贝呢!” 还未等姜菀问,元璟帝就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是郁雪膏!” 元璟帝恨不得将掏心窝子的话全讲给眼前的人听。 姜菀眉眼抽了抽。 这么巧,她心心念念的郁雪膏就在狗皇帝手里。 这下倒省事了。 她不用去打听被谁买了,只要寻个时机从他那偷走便行了。 只是今晚不行。 妙萃坊的东西一经售出,都是层层保密的。 元璟帝拍下了郁雪膏,只怕只有眼前的小平安和她知道。 若她动手,便暴露了。 于是,姜菀耐着性子与两人又敷衍了几句,才说自己有事匆匆离去。 元璟帝有些落寞地站在原地,怔怔看着姜菀的背影。 “我怎么觉得他在敷衍我。” 小平安紧紧盯着元璟帝怀中微微鼓起的一个小包,有些状况之外的告诉元璟帝这个事实。 “皇兄,他就是在敷衍你。” “……”元璟帝回过神来,睨了小平安一眼。 小平安立马乖巧,腆着笑脸问道:“皇兄,谢谢您帮我买下这郁雪膏,今日真是破费了,改日臣弟一定好好道谢!” 小平安试探性地伸手去摸,却被元璟帝无情的打掉。 “谁说我是给你买的?” 小平安微张着嘴,愣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着元璟帝。 元璟帝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意,十分见不得人。 而后,他又板着脸,用兄长的姿态压着小平安说道:“这么晚了,还不快回府歇息?” 小平安不死心地望着元璟帝,可怜巴巴地问道:“皇兄,你要这郁雪膏做什么用啊?” 元璟帝抬头望向远处,街上无风,月明星稀。 他好看的眸中有夜色千重。 “拿去哄小猫的。” 小平安醍醐灌顶:“喵?” 元璟帝睨了他一眼:“滚。” ※※※※※※※※※※※※※※※※※※※※ 小平安:嘤嘤嘤,皇兄,我不是你最疼爱的皇弟吗? 元璟帝:对不起,你是谁? 第17章 勾引 姜菀差点被发现了。 因她还要去小宅子里换了衣裳再回宫,一来二去便耽误了些时辰。 是以她刚刚回到玉粹轩,身上还未抖落夜里的一身寒气,元璟帝就来了。 如果她再晚回来片刻,元璟帝在这玉粹轩中,就寻不到她的人了。 姜菀心中微惊,以为他发现了什么。 长睫扑簌了几下,很快便冷静下来。 她走到元璟帝面前,低眉顺眼的行了礼。 “皇上,今儿这么晚了,您怎来了?” 元璟帝看了看外边的夜色,确实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他回过头,冷淡地看着姜菀。 毫不在意地说道:“晚膳用多了,随意走走消消食,一不小心便走到这……” 话说到一半,元璟帝又回过神来,很是不耐烦地看着她。 “不对啊,姜菀,你是何等身份,有何资格质问朕的行踪?” 姜菀连忙咧着笑,一双茶色的瞳仁之中跃动着神采飞扬的璀璨。 “皇上息怒,臣妾只是见到皇上,高兴得紧,才多嘴问了一句。” “臣妾巴不得皇上日日吃撑了,散步消食,来玉粹轩看臣妾呢!” 姜菀又笑着补充道,小脸明丽动人。 元璟帝脸上的霁色稍缓,这还差不多。 只是姜菀这话,怎么越回味越奇怪? 未等元璟帝细细品味,又听得姜菀毫不羞臊地说道:“皇上,既这般晚了,玉粹轩地儿又偏,这大晚上往回走也容易受寒,不如皇上就在臣妾的玉粹轩歇下吧?” 第32页 姜菀说得轻巧,脸不红心不跳。 却让元璟帝的心漏跳了一拍。 元璟帝也不知心中的慌张从何而来。 总之,他仿佛被踩了尾巴似的,后退一步,十分嫌弃地看着姜菀。 “你休想!” 这个不知廉耻的女子,成日就想着侍寝。 元璟帝发誓,绝对不会让她得逞的! 姜菀微微抬起眉眼,有些失落沮丧的叹了口气。 “那既是这样,臣妾便只能恭送皇上了……” “哼!”元璟帝不屑的冷哼一声,突然向前一步,抓住姜菀的手,往她手里塞了个小木盒。 “你身上怎这么凉?”元璟帝突然皱着眉头,颇有些不满地看着姜菀。 “臣妾刚刚睡不着,开窗站了会,吹了会子风。”姜菀波澜不惊地答道。 元璟帝的脸冷若冰霜。 他真不明白姜菀的脑子是什么做的。 明明风寒还未痊愈,就在大晚上吹风?她是嫌命长么? 可姜菀已经低头把玩起了那个小木盒。 通体漆黑,极不打眼,看起来很是普通。 可她心中却已经一片狂喜,大致猜到这是何物。 姜菀嗓音温软,笑得温婉而明秀。 “皇上,您送我的这是什么呀?” “这么丑的东西,你也喜欢?”元璟帝有些意外。 他还未说这是何物,姜菀怎就高兴成这个样子。 笑得两眼弯弯,眸子亮得跟今晚天上的星子似的。 元璟帝虽然讨厌姜菀,但还是得承认,她还怪好看的。 姜菀抿着唇,眸子灿灿。 “臣妾虽不知这是什么,但只要是皇上送臣妾的,臣妾都觉得好看都觉得喜欢!” 元璟帝愣了愣,被姜菀这猝不及防的表明心迹乱了心神。 但只是刹那,他又恢复了那层冷若冰霜的神色。 “呵,朕只是看这东西挺丑,和你倒是挺配,才顺手送给你罢了。” 才不是特意买给她的。 更不是因为看她哭得可怜。 “哦。”姜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皇上,这东西是干嘛的?” 元璟帝随意瞥了她手上的盒子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道:“这东西叫郁雪膏,你将里面的软膏抹在伤疤处,疤痕便能消了。” 姜菀立即露出一副惊喜至极的表情:“世上竟有这等神物?皇上,一定很贵重吧……您对臣妾真好~” 元璟帝轻轻拧起眉,蛮不在乎地说道:“姜菀,离我远点,别凑过来,这东西不值钱,你以为都和你一般注重容貌,肤浅!” 姜菀早就习惯了。 狗皇帝就是口是心非,要面子得很。 郁雪膏价值连城,也就狗皇帝坐拥天下的,才敢说它不值钱的。 姜菀也懒得细想他为什么突然这样好,竟然将郁雪膏送与她。 但她既然不需要费一番脑子去偷了,自然乐得轻松,照单全收。 不过是扬着笑容对皇上卖卖乖了。 这事儿简单。 元璟帝被姜菀绚烂的眉眼晃到,颇有些不习惯的别开眼。 随意嘱托了几句,便匆匆离去。 姜菀真是太肤浅了。 就送她个小东西,就高兴成这样。 真是喜怒太形于色,不如无言大侠一般沉稳淡定。 元璟帝摇着头,一面嫌弃着姜菀的言行举止,一面崇拜着心上的无言大侠,离开了玉粹轩。 === 姜菀得了郁雪膏,臂弯处的疤痕只消两日,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自然高兴得很。 宋御医每日都会来她的玉粹轩。 美其名曰是她的风寒太重,需要每日诊断一番。 但姜菀知道,他是惦记着他的宝贝医书。 每日都得确认他的医书未被破坏一个角,他才能安心入睡。 所以他就连寻常的沐休也要来玉粹轩走一趟,看得太医院的人直夸他敬业。 姜菀的疤痕不见了。 风寒自然也好了。 玉粹轩院子里,姜菀躺在美人靠上,日光透过青藤,勾勒着她纤细娇艳的身姿。 姜菀嫩如春葱的指尖,在宋御医的宝贝医书上敲了敲。 “宋御医,这医书我已经看得差不离了。” 宋御医站在一侧,容貌清隽,眼神却直勾勾的,毫不避讳地盯着姜菀的指尖看。 当然,他看的是自己的医书。 那纤长白嫩的指尖,早已被他习惯性的忽略,晃不起他心底的半点波澜。 他只想快点拿回自己的医书,再离这个菀贵人远一些。 她真是太可怕了。 “姜菀,宋御医,病看完了么?” 元璟帝突然脸色阴沉地出现在院子门口。 一张俊脸,冷若冰霜,黑眸阴森森地盯着这不知廉耻的两人。 元璟帝很生气。 他今日闲着无聊,想到姜菀这么多日风寒都未好,便想来玉粹轩瞧一瞧。 他只是盼着姜菀快些好,他便能好好教训她了。 免得旁人说他欺负病弱之人。 元璟帝惯不喜欢大张旗鼓的出行,他便只带了小宝子,抄了近路过来。 却没料到在路上,不经意间听见两个小宫女在闲聊八卦。 “你可听说,那宋御医最近每日都往玉粹轩里头跑?” 第33页 “听说了,菀贵人病得重,宋御医真是鞠躬尽瘁,尽职尽责呢!” “嗨,那你可想错了!”小宫女压低着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那日可亲眼见到,宋御医从玉粹轩里头出来,那模样,那神色,难舍难分呢!” “嘘!可别瞎说!宫里人多嘴杂,这事儿与咱们没关系!咱们还是闭紧嘴巴,少说少错……” 元璟帝怒火中烧。 但他还是决定,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于是,元璟帝加快了步子,赶到了玉粹轩。 然后,就看到了宋御医一脸直勾勾的望着姜菀,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元璟帝这回心底可真是滔天大怒了! 他从未见过姜菀这般不检点的女子! 上回在御花园,他便觉得姜菀和安平王站在一块,两人神色皆有些异常,他便有些奇怪了。 今日,又有借着诊病为由,与宋御医勾搭之事。 姜菀。 既不知廉耻,一心想要爬床侍寝。 又行为不端,勾引了他的皇弟还不够,如今又与宋御医有染? 元璟帝这回相信了。 姜菀进宫确实没有其他目的。 她确实是单纯想侍寝而已。 因为她本就是个如此放浪形骸的女子。 元璟帝垂着眉眼,冷淡至极地看着眼前二人。 他该如何惩罚这对狗男女? ※※※※※※※※※※※※※※※※※※※※ 抽红包鸭! 元璟帝:朕不是吃醋,换个妃子朕照样生气,谁愿意戴绿帽子? ——后来 元璟帝:爱妃们,你们若有心仪的男子快快告诉朕,朕送你们出宫!求求你们别再缠着朕的皇后了QAQ 第18章 恶疾 元璟帝向来是个是非分明,讲究证据的人。 可眼下,他好像抓不到两人的任何证据。 宋御医跪着,额头贴地。 一副忠诚侍君的恭顺模样。 而姜菀,则恬不知耻地在笑。 一双眸子亮闪闪的,晃得元璟帝别开了眼。 不知羞! 元璟帝就这样在门口杵了一会。 最终还是忍不住骂了姜菀一句。 “姜菀,世上怎有你这般脸皮厚的女子?” 在夫君面前与旁的男子勾搭,还好意思笑? 姜菀露出迷茫而无辜的神色,恍惚地望着元璟帝。 清澈的眸子像林间迷路的小鹿,惶惶不知所措一般。 元璟帝剜了她一眼。 “怎的?朕可有半点说错?” 元璟帝最讨厌不知检点的姜菀了。 他片刻也不想在这玉粹轩多留,直接迈出玉粹轩的朱门,打算离开。 可过了门槛,元璟帝又想到了什么。 回头一看。 宋御医还跪在地上,埋头做伏,再无旁的动静。 元璟帝的眸子几欲喷火,声音冷得像冰窟似的。 “宋御医!” 宋御医不明就里,低低应了一声。 却丝毫没有任何觉悟。 元璟帝只好拧着眉毛,沉声说道。 “朕的身子有点不适,你跟朕回宫瞧瞧。” 宋御医应了声,马上跟着元璟帝出了门。 只是依旧不舍回头的望了一眼姜菀手中的医书。 虽只是匆匆一眼,可落在元璟帝的眼里,却刺眼得很。 姜菀到底用了什么伎俩? 就至于把这宋御医勾得这么魂不守舍? 但苦于没有证据,宋御医又只有匆匆一瞥。 元璟帝只能极其不爽而憋屈的回了宫。 最后,宋御医诊断出元璟帝郁结在胸,肝火旺盛。 劝他心平气顺,凡事看开些,不要再憋着气,对身体不好。 气得元璟帝差点将桌子都掀了。 幸好元璟帝惜才。 要不是看在宋御医年纪轻轻的,医术就超过了太医院那群糟老头子,他早就不分青红皂白将宋御医剁了就完事了。 但元璟帝还是听了宋御医的医嘱。 晚膳过后,他忽视了堆叠在桌案上小山似的奏折,决定出去散散心。 万一能遇到无言大侠呢? 只要能见无言大侠一面,他便能欢喜好多天。 无论积攒了多久的坏情绪都能消散得无影无踪。 元璟帝出宫的第一件事,还是去寻安平王。 安平王在秦京城里到处都是兄弟,随便问问,就知道谁谁谁在何处碰到了无言大侠现身。 好用得很。 元璟帝虽然有些恼安平王与无言大侠更亲近。 但现下,他还是得靠着安平王,才能与无言大侠接近一二。 着实有些不爽。 元璟帝与安平王一同走在街上。 已是黄昏时分,行人络绎不绝,都忙着归家。 层层夕阳碎云,染得青石板的大街一片耀眼的金黄色。 安平王叹了口气:“最近也不知言大哥在忙些什么,许久未见他现身了,整个人就像是消失了一般。” “上回在妙萃坊前不是还遇见了么?”元璟帝不高兴,依旧没有无言大侠的消息。 “那是我最后一次瞧见言大哥了,不仅是我,别的兄弟也没见过。以前大家都经常瞧见言大哥的,真不知他是不是离开秦京城了,唉……” 第34页 安平王提起这事,整个人都垂头丧气的,沮丧得很。 元璟帝也不由有些失落。 若无言大侠真的离开了,那岂不是瞧不见他了? 元璟帝本是出来散心的,却没料到心情更不好了。 更糟心的是,就在他们前头,突然传来了争吵声。 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似乎是一对夫妇。 那相公正拿着一把菜刀,指着他的娘子骂道。 “你个不知羞耻的婆娘,竟趁我缠绵病榻之际,与那汉子眉来眼去,暗通曲款!老子还没死呢!老子还提得动刀呢!反正老子这病也治不好了,索性砍了你们这对狗男女,跟老子一起下黄泉!” 元璟帝紧皱着眉头,不再往前走,遥遥望着那处。 安平王倒是见多了这种事,反倒打了个呵欠,拉着元璟帝掉头往另一个巷子走。 世间情情爱爱这种事,真是无聊又糟心。 元璟帝却若有所思。 灯火葳蕤,映在他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泛着淡淡的光。 他想到该如何惩治那对狗男女了! === 翌日。 玉粹轩中。 姜菀懒懒倚在廊中的美人靠上,正晒着日光。 她刚按养颜的方子,在一身雪白肌肤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玉颜粉,在日光下躺一会,便能使一身柔肤愈发水嫩透亮。 可她才刚躺下去,清梨便匆匆走进来,神色有些肃然。 “小主,不好了。” 姜菀倦倦抬起骄矜的眉眼:“怎的了?” 她前段日子一直担心自己臂弯处的伤疤。 如今恢复了,心下松懈。 倒觉得前些日子缺的眠,此刻都涌了上来。 即便是如此清朗的日光,也令她昏昏入睡,眼皮子沉得很。 清梨着急的扶住姜菀的手臂。 “小主,快别犯困了,大事不好了!德清宫传出来皇上染了恶疾的消息,似乎是会传给旁人的,如今德清宫都封住了!” 姜菀怔然片刻。 昨儿狗皇帝不都还健步如飞么?今儿就染了恶疾? 不过仔细想想,他昨日走的时候,似乎是说了身子不适。 姜菀叹了口气:“其他妃嫔现在如何?我们也同她们一样吧。” “小主,薛贵妃已经带着人候在德清宫门口了,其他妃嫔也陆续往德清宫去了。”清梨紧紧皱着眉头,焦灼得很。 “莫急,那我们也过去瞧瞧吧。”姜菀轻轻拍了拍清梨的手背,安抚一下她紧张的情绪,这才进屋去换衣裳。 清梨紧紧跟着姜菀,可心却一跳一跳的:“小主,皇上染的是恶疾,万一传给了你,那……” 她答应了老爷,进宫要好好照顾姑娘的,绝不能让她出半点差错。 姜菀抿嘴笑了笑:“清梨,我从小到大,你可见我生过何病?” 清梨细细想了下,姑娘身子骨好得很,似乎从未生过病。 “所以啊……”姜菀换好了衣裳,朝清梨调皮的眨了眨眼,“我可不像某些人那小身板,跟病秧子似的。” 特指元璟帝。 姜菀觉得,他实在是太弱了。 姜菀换了件衣裳,便赶去了德清宫。 妃嫔们似乎都快到齐了,只是都候在偏殿,并未去见元璟帝。 姜菀还未来得及看清众人,只匆匆忙忙行了个礼,就被宝公公叫了进去。 “菀贵人,皇上有请!” 众妃嫔眼神复杂地看着姜菀迈进了德清宫的正殿,去见皇上。 姜菀来不及细细思忖元璟帝是何意,就已经踏入了殿内。 殿内正薰着淡淡的龙涎香,屋里一片暖意。 而元璟帝,竟然半敞着衣裳坐在龙床之上。 露出他健硕的胸膛,精瘦的劲腰,腹部处几块线条流畅的肌肉。 姜菀不由多看了几眼。 她还以为元璟帝是个小身板呢。 没想到身材竟这样好,和他的相貌一样好看。 元璟帝见姜菀这样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瞧,连忙用锦被遮住自己,用一种看禽.兽的目光回看着姜菀。 “姜菀!朕都病入膏肓了,你竟然还想着与朕做那种事!你去找面铜镜看看你现在这模样!真是……真是……咳咳咳!” 元璟帝已经气得重重咳嗽起来。 ※※※※※※※※※※※※※※※※※※※※ 元璟帝:朕演得如何? 小宝子:使劲鼓掌! 姜菀:宛如看智障的眼神。 第19章 侍疾 元璟帝剧烈咳嗽着,姜菀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 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皇上,您这是怎的了?” 听说元璟帝的恶疾会传给旁人。 所以姜菀也不敢让他对着咳。 元璟帝眼似寒潭地望着姜菀。 “姜菀,你敢嫌弃朕?” 姜菀连忙跪下,低头谢罪。 “皇上明鉴!臣妾是万万不敢嫌弃皇上的!” “哦?”元璟帝讥讽的一笑,“那你过来,替朕将衣裳换了。” 闷在这殿中,门扇紧闭,元璟帝起了一身的薄汗。 也正是因此,刚刚才将衣裳半解,又正好落入了姜菀眼中。 姜菀低低诺了一声。 这才上前,伸出细白如春葱的指尖,触到了元璟帝捂着的锦被。 第35页 姜菀伸手去揭被子,却提不动。 被元璟帝压得死死的。 元璟帝仔细观察着姜菀的神色,声音却带了一丝不自觉的颤抖。 “姜菀,你可知这锦被之下,是何?” 说实话,元璟帝还从未被女子看过他的身子。 就连宫女,也未曾贴身伺候过他,从小都是些小太监近的身。 元璟帝也不知为何。 他刚刚被姜菀那样一瞥,便觉得耳朵有些发烫。 便不得不用咳嗽来掩饰他内心的慌张。 对于元璟帝的问题,姜菀当然知道。 她掀开锦被就能看到元璟帝露着的胸膛嘛。 还挺好看的。 还有点小期待呢。 元璟帝痛心疾首地看着姜菀轻描淡写,不咸不淡的表情。 心中很是震怒。 姜菀就恬不知耻到这个地步么? 明明知晓她即将看到什么。 她就一丁点都不会脸红么? 元璟帝把自己捂得更紧,瞪着姜菀说道:“不必你伺候了!小宝子,你来替朕更衣!” “嗻!”小宝子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听话得很。 元璟帝又看向姜菀。 “姜菀,你回玉粹轩收拾准备一番,来德清宫小住几日,为朕侍疾。” 姜菀有些发愣,还未反应过来元璟帝是何意思。 他后宫嫔妃众多,为何偏偏挑上她? 又听见元璟帝说道:“怎的,还愣着做什么?莫非你嫌弃朕?不愿意为朕侍疾?” 姜菀连忙否认,低着头谢恩。 “谢皇上隆恩!臣妾愿为皇上侍寝……哦不对,侍疾!” 姜菀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弄得有些懵。 竟一时心思模糊将侍疾说成了侍寝。 惹得元璟帝的脸又黑了几分。 他都病入膏肓了,姜菀还想着那等事? 真是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 姜菀暂别了元璟帝,心思沉重地踏出了德清宫的正殿。 其他妃嫔们见她出来了,连忙上前询问。 薛贵妃见姜菀脸色有些不太好,差点没站稳。 扶住了淑妃才问道:“菀贵人,可是皇上病得很重?你脸色怎这样差?” 其他妃嫔也十分关注地看着姜菀。 皇上的忧患安乐,于她们这些做妃子的实在是太重要了。 姜菀勉强笑了笑,这才说道:“各位姐姐们不必担心,皇上看起来精神倒是不错。不过皇上这病是传人的,皇上担心各位姐姐过了病气,便特意嘱咐我告诉姐姐们,不必进去探望他,都可回宫歇息了。” 薛贵妃担忧着叹了口气:“这可如何是好?皇上病得这样重,身边也没个体己人照顾,臣妾们都很担忧呐!” 薛贵妃特意提高了音量,似乎是想让殿里的人听见。 姜菀脸色僵了僵,最后才闷着声音说道。 “薛姐姐,皇上命我侍疾。各位姐姐且安心吧,我一定会替各位姐姐好好照顾皇上的。” 这话一出,各嫔妃脸色纷纷有些僵住。 心思也十分复杂。 既因为皇上未点自个儿侍疾而悄悄松了一口气,毕竟谁也不想被传染了恶疾。 但又因为姜菀被皇上的另眼相看而有些羡慕。 若皇上好了,侍疾的妃嫔是肯定能有重赏的。 虽说富贵险中求。 不过总的来说,其他妃嫔还是没有愿意求这富贵的。 看向姜菀的眼神,也都是同情大过于羡慕的。 大家又说了几句好听的漂亮话,多怜悯的看了姜菀几眼,才四散着回了宫。 姜菀则拖着沉重的步子,回玉粹轩收拾自己的细软,搬去德清宫小住几日。 姜菀虽然对自己的身子骨很有自信,但恶疾到底不是唬人的。 万一她就阴沟里翻了船,被元璟帝传了恶疾…… 姜菀想想,她还有好多好多想做的事没做。 但没办法。 既然入了宫,当了元璟帝的妃子,姜菀也只能选择去侍疾。 姜菀边走便安慰自己。 元璟帝的身子看上去并不像她想的那样差嘛! 至少今儿看他露出的半个胸膛像是强健又孔武有力的。 想必那恶疾也没什么可怕的。 既夺不了元璟帝的性命,更夺不了自己的性命。 姜菀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这才踏入了德清宫。 她特意没让清梨跟着来。 忍着心软拒绝了泪眼盈盈看着她离开的清梨。 清梨到底是个弱女子,她不想清梨跟着她犯险。 姜菀刚提了自己装了衣裳和胭脂水粉的包袱进殿。 宝公公就腆着笑脸迎了过来,接过她手上的包袱。 “菀才人,您怎自己提了东西就过来了?也不叫个宫女跟着使唤!奴才替您去放这些,您且进殿去侍奉皇上吧!” 姜菀莫名点了点头,看着宝公公又迈着小短腿“蹬蹬蹬”的跑开了。 心中觉得有些奇怪,为何宝公公看上去,一点也不担忧和慌张呢? 姜菀来不及细想,已经踏入了元璟帝的寝殿。 元璟帝此时已经换了一身明黄色的亵衣,扣得整整齐齐不露一丁点儿肉给她看到。 眸子里盛着的星火泛着光亮,仿佛能将她看穿一般,灼灼盯着她。 第36页 姜菀站在明亮的灯火之下,葳蕤映着她的眉眼。 倾城颜色,灿如春花,皎如秋月,动人心扉。 元璟帝别开眼,不想再看她。 姜菀走上前,颇为关心地问道。 “皇上,您……到底何处不适?” 姜菀突然想到,说皇上染了恶疾这般久,她都还未知晓皇上有些什么病症,又有何处难受呢。 元璟帝轻咳了一声,声音略有些沙哑地说道:“朕也不知为何,总觉得浑身都疼,一会儿这里疼,一会儿那里疼,似乎会转移一般。” 姜菀觉得这病倒是古怪。 略一思忖,姜菀又问道:“皇上,您现在哪处疼?” “朕现在手疼!” 元璟帝随意一指,疼得拧起了眉毛。 “皇上不疼!臣妾替你吹吹!”姜菀走上前,轻轻握住元璟帝的手腕,低头小心地吹着气。 长长的乌睫微微扑簌,极其珍视一般。 开始尽她侍疾的本分。 看得元璟帝心头一跳。 迅速收回手。 姜菀不解地抬起脸。 正好视线撞进了元璟帝的俊眸之中。 两人相隔不过须臾几寸。 视线交错。 殿内只剩淡淡的龙涎香与令人心悸的寂静在蔓延。 元璟帝灼热的呼吸喷到姜菀的脸上。 让姜菀立马回正了身子,连忙呼气,生怕被元璟帝过了病气。 元璟帝则轻蹙着眉尖,不满地看着姜菀。 “你又嫌弃朕!” “皇上冤枉啊!”姜菀连忙表忠心,“臣妾只是怕染了恶疾,便不能尽心替皇上侍疾了。” 姜菀委屈而急切地说道:“皇上,要是臣妾也病倒了,还怎么伺候您啊!” 元璟帝狐疑地看着姜菀,然后冷哼一声。 “那既然你这么尽心尽力地想伺候朕,那今晚就睡朕的龙床吧,夜里好伺候朕。” 元璟帝不屑地想,他倒要看看姜菀是不是真心实意想伺候他。 【无论多么成熟稳重的男子,都会在喜欢的人面前变得幼稚,所以元璟帝在姜菀面前才那么幼稚。】 【元璟帝愤怒脸:朕又不喜欢姜菀?!谁说朕喜欢姜菀,朕就砍他的头!】 后来的真香场面—— 【元璟帝:姜菀,朕喜欢你。 姜菀:皇上,你的头掉了。】 第20章 轻挠 元璟帝卧病在床,不能沐浴,只能由小太监用热帕子给他擦身子。 本来姜菀是想帮元璟帝擦身子的,但元璟帝怀疑她图谋不轨,将她赶开了。 姜菀索性让宝公公给她准备些玫瑰香汤,去了元璟帝平时沐浴的房里,净净身子。 姜菀最爱干净,本就日日都要沐浴净身。 今日要同元璟帝一块睡,她便洗得格外仔细些,泡在香樟浴桶里,仔细揉搓着身上每一寸雪腻如脂的肌肤,秀发浸在温热的玫瑰香汤之中如同四散的海藻,摄人心魄。 姜菀洗完,刚回到元璟帝的寝殿,就听见他不耐烦的声音:“怎去了这么久?” 姜菀轻着步子,满脸笑容地走到元璟帝的床前:“回皇上,臣妾刚刚去沐浴了。” 元璟帝当然知道她是去沐浴了,他眼睛好得很,姜菀沐浴过后,如桃李绽放般的身姿悉数落在他眼里。 姜菀一头乌发披散在后头,还滴着水,而她的俏脸,因沐浴的热气,而染得格外的白里透红。眼眸蕴着盈盈秋水,小脸似绮丽的芙蓉花。脖颈处还沾着点点的晶莹水珠,更衬得她的肌肤雪腻娇嫩。 元璟帝错开视线,只觉得身下一股无名火起,难以平静,还不小心将身上盖着的蚕丝锦衾杵出了一个小帐篷。 元璟帝只好将手假装不经意的放在锦衾隆起的某处,遮住难以明说的形状。 但姜菀却没有眼力见得很。 姜菀往前走了几步,靠到床沿上,用娇娇软软的嗓子说道:“皇上,您手怎伸出来了?晚上寒气重,免得受了凉。” 元璟帝用多管闲事的眼神剜了姜菀一眼,默默转了下身子,侧躺着之后,才把手放进了锦衾里。 姜菀不明所以,但她已经习惯元璟帝总是瞪她了,又继续探着头问道:“皇上,我睡里边还是外边呀?” “随便。”元璟帝的嗓音有些喑哑紧绷,让姜菀好一阵担心,莫不是病情又加重了? 但今日宝公公说了,明天宋御医会来替皇上看病,姜菀希望皇上今晚能好好的撑过去,起码不要病情加重怪她侍疾不力。 姜菀小心翼翼的从龙床尾爬上了龙床。 皇上睡的床就是不一般,起码有姜菀平时在玉粹轩睡的三个那般大。 姜菀很不规矩,尽管学了很多宫中的礼仪规矩,醒着的时候,她能提醒自己完美的做到每一点规矩,可睡熟了之后,就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了。 所以姜菀的睡相,不是一般的难看。 如今看到这么大的龙床,姜菀的心也稍微落了些,能滚上好几个圈儿了,她待会再睡得远些,就不会在夜里碰到皇上了。 元璟帝闭着眼睛,背对着姜菀,只听到那边悉悉索索开始脱衣裳的声音。 元璟帝觉得自个儿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为什么要叫姜菀与他同卧龙床啊! 尽管他紧紧闭着眼睛,努力放平着呼吸,可还是闻到了淡淡的幽香从身后传来,沁人心脾。 第37页 又听着那细碎的声音,让他的脑子里忍不住开始产生绮丽的画面,他见过的那对涩涩白桃儿,那夜掀开锦衾的惊鸿一瞥雪白一片,全都不断浮现在脑海里,折磨得他僵硬且灼热。 元璟帝憋不住了。 他回过头,冲着姜菀怒喝一声:“姜菀,你能不能快点脱……” 最后几个字憋在嘴中,元璟帝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到,灯火影影绰绰之下,姜菀竟然只穿了件肚兜,明红色的锦缎,上头绣着凤凰戏牡丹的图案,衬托得她窈窕的身段越发玲珑有致,露着白玉般莹润彻骨的小巧香肩。 摄人眼目的鲜艳,红得像火,衬着她雪腻娇嫩的肌肤,白得似雪,娇艳得搅乱了一池春水,撩人心怀。 元璟帝直接就愣住了,还保持着回头的姿势,大脑却一片空白。 而姜菀却脸不红心不跳地看了元璟帝一眼,反倒一脸淡然劝说道:“皇上,您身子还未好,今晚暂且还是将养着身子,等您好了,再行那种事吧。” 姜菀竟然以为他想与她做那等事?! 明明是她一直心心念念,不知廉耻的在想吧! 元璟帝气极,却没想到,是他看姜菀的眼神实在太过直勾勾了一些。 其中意图,太过明了。 元璟帝实在想知道姜菀的脸皮到底是什么做的? 这等几乎是赤.身相对的情景之下,她竟然能毫不害臊,还这样坦坦然地与他商量何时再行那档子事?! 元璟帝张嘴,打算好好斥责一番。 突然看见姜菀的神色有些慌乱起来:“皇上,您流鼻血了!是不是病发了?这可如何是好?” 姜菀连忙穿上披风,急匆匆地往外头叫道:“宝公公!” 元璟帝看姜菀因为流鼻血而这样着急匆忙的模样,俊俏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笑意,却连他自己也未察觉。 宝公公是一直候在殿外随时等着主子唤他进去伺候的,警醒得很。 姜菀一唤他的名字,他就立即迈着大步进来了。 然后,宝公公就看到了皇上脸上带着隐秘的笑容却还留着鼻血的模样。 皇上刚刚这是经历了什么?菀才人可真会玩呀…… 姜菀急切地问道:“宝公公,皇上本来躺在这好好的,突然就流鼻血了,你快替皇上处理一下吧。” “是。”宝公公立即拿来帕子,又吩咐另个小太监去打些热水过来,一切井然有序。 对于处理皇上流鼻血这事儿,宝公公已经非常熟练了。 毕竟自从菀贵人进了宫,皇上就多了个爱流鼻血的毛病,宝公公还特意去问过太医院的人该如何处理,所以一切都安排得麻利妥帖。 只是姜菀轻蹙着眉尖,看着元璟帝正在止血的模样,有些担忧起来:“宝公公,刚刚也不知皇上为何突然就这样了,你可知皇上这恶疾有何禁忌?” “……”宝公公觉得这问题着实是为难他了,只好硬着头皮说道,“菀贵人,奴才也总是突然流鼻血,寻不到缘由,这恶疾着实折磨人,还得明日宋御医来了,再一问究竟呢。” 元璟帝的这病会传人。 宝公公就是德清宫中第一个被他传了恶疾的太监。 没办法,毕竟宝公公不分日夜贴身伺候着元璟帝,他第一个染了恶疾也是理所应当的。 姜菀听了宝公公的话,沉重的点了点头。 她现在很担心,下一个染恶疾的,就轮到她了。 她不想流鼻血。那模样真是太难看了。 就连元璟帝那样好看的脸,一流鼻血,也瞬间失了颜色。 比染恶疾更可怕的,是不好看。姜菀心慌得很。 元璟帝止了血,便目光幽幽的瞪了姜菀一眼,然后吩咐宝公公将殿内的烛火全都熄了。 殿内霎时黑蒙蒙的一片,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颜色。 元璟帝这才放心的闭上眼睛。 这回什么都瞧不见了,总算可以安心入睡了。 今日折腾了一整天,他觉得装病实在是比批四个时辰的奏折还累。 可元璟帝躺了会,那丝丝缕缕的幽香又不断钻入他的鼻息之间。 该死的,姜菀怎么那么香?真是惹人心烦! 令元璟帝心中更觉得失衡的是,他竟然听到了姜菀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安静而平稳,在这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甜。 元璟帝翻了个身,换个姿势,侧着身子睡觉实在难受,也许仰卧着睡就和姜菀一样,马上就入眠了。 只是元璟帝刚躺好,一阵软玉温香袭来。 姜菀竟然将她的腿压到了他的身上! 软嫩雪腻的肌肤,就那样直接透过他薄薄的亵裤,向他源源不断的传递着温热的触感。 雪肌腻理,一片温滑。 耳畔则是姜菀吐气若兰的呼吸声,像小猫在他的心尖轻挠,娇喘微微。 更要命的是姜菀的手也不安分,不知她是如何摸索的,竟然抓到了他...... 又听见姜菀清甜柔美的声音,小声喃喃了一句:“这九节棍不称手,我不要。” 还轻轻搓动了一下。 元璟帝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要炸了一般,汗毛竖立,耳畔一阵轰鸣声。 姜菀绝对是故意的! 他只是装病,并不是真病,为何不能做那档子事? 第38页 他是皇上,合该招妃子侍寝,为皇室开枝散叶,只是他因心中的阻碍,一直迈不出那一关。 但在今晚,姜菀柔若无骨的手还在细细搓弄着。 元璟帝到底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子,现下这情况他还能如何忍? 反正姜菀不知廉耻,总要巴巴的送上门来。 他正好后继无人,元璟帝知道,自己总得有子嗣继承皇位的。 如今这么一想,便让姜菀将功赎罪,给他生个儿子吧! ※※※※※※※※※※※※※※※※※※※※ 想不到说啥。 那就还是说评论抽红包吧! 第21章 菀菀 元璟帝想翻个身,压住姜菀。 却没想到他被姜菀握得死死的,一动便扯得生疼。 元璟帝绷着脸,伸手去掰姜菀的手指。 纤纤玉手,葱葱玉指,细腻柔软,明明纤弱得很,但元璟帝发现真是邪了门了,姜菀的手指握得紧紧的,纹丝不动! 姜菀的力气怎这么大? 而且睡得跟猪似的,他都这样扯她的手指了,她竟还毫无反应? 元璟帝皱着眉头,觉得很匪夷所思,姜菀睡得也忒沉了。 其实姜菀已经醒了。 但她觉得这样的处境实在有些……难以形容,所以只好装睡。 却没想到元璟帝不依不饶的,竟然还在挣扎着。 元璟帝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吸气声。 他虽然没有掰开姜菀的手,但是他发现…… 好像这样挣扎的过程很是舒服。 就像是劳累了一天的身子有人在给他按摩一般,从头到脚皆是灭顶的舒畅之意。 元璟帝又挣扎了一下,舒服,继续。 姜菀不明白元璟帝为何如此执迷不悟,但她既然选择了装睡,便只能一装到底。 于是姜菀继续平稳的呼吸着,小手紧紧攥着元璟帝,睡得心思一片激荡。 不过元璟帝比她更激荡,直到眼前一片白光晃过,元璟帝恍惚了许久,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而殿内,已经弥漫着一股石楠花的味道…… 元璟帝脸上有些挂不住,姜菀也有些难以装睡。 毕竟手上一片粘腻,这谁睡得着啊? 但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姜菀也不可能再醒来了。 她只好假装说着梦话,翻了个身,忍着一手粘腻的讨厌感觉,心思复杂的入眠了。 元璟帝被姜菀放开之后,心下总算轻松不少,可又觉得有些空落落的,说不上来。 === 翌日。 元璟帝卯时就醒了。 他偏过脸瞧了一眼姜菀,睡得如昨夜一般死沉,肌肤柔嫩如水,睡颜惺忪朦胧,玉臂十分不安分地伸出了锦衾,搁到了他的胸膛上。 元璟帝眸光暗了暗,脸色复杂地将姜菀的手拨开,放到了锦衾之下,又唤了宝公公进来,替他准备浴汤。 去上朝之前,他要先沐浴一番,换条亵裤才行。 元璟帝觉得,昨晚他一定是被什么附身了,不然怎会做那样上头的事情。 沐浴之前,元璟帝又特意吩咐了宝公公,让他在殿内多加几两龙涎香熏上,盖住殿内奇怪的味道。 宝公公极其努力地保持着一如既往伺候皇上的脸色,才没让元璟帝瞧出什么异样来。 元璟帝向来勤政爱民,宵衣旰食,他是不可能为了姜菀的事耽误处理国事的。 不然,他也不会如此年纪轻轻,便受到百姓爱戴万民敬仰,亲政四年便将大秦朝治理得蒸蒸日上,周边小国纷纷归顺,隐约已有了太平盛世的繁荣景象。 所以元璟帝即便是染了恶疾,也要上朝亲政,又让大臣们俯首,受到了无数的崇拜夸赞,传为秦京一时佳话。 === 姜菀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昨天被迫着替元璟帝做了那事,本就手心处难受得紧,哪里能睡好。 再则睡在龙床上,鼻息间皆是元璟帝身上那灼热的男子气息,哪有自己香软的褥子闻起来舒爽,自然也十分的不习惯。 元璟帝去上朝没多久,她就醒了。 姜菀刚醒来,并愣愣地坐在床榻之上,嫌弃地望着自己手上的粘稠,还有扑鼻的石楠花味道。 不由地暗暗啐了一口,这狗皇帝。 外头候着的宫女们听到了姜菀起身的动静,鱼贯而入,为首地端着竹盐,下一个端着盛好的温水,再下一个则拿着干净的帕子,最后一个拿着洁面用的金银花膏。 姜菀倦倦的起身,打了个呵欠,接过竹盐漱了口,又用金银花膏洁了面,最后将自己从玉粹轩中带来的珍珠粉敷在脸上,这才盥洗完毕。 有个小太监进来传话:“菀贵人,皇上马上便要下朝了,吩咐您等着他一同用早膳呢。” “好。”姜菀不由多问了一句,“皇上身体还未痊愈,去上朝可有突发什么急病?诸如流鼻血之类?” 小太监想了想,立马老老实实摇着头:“奴才并未看到。” “好,下去吧。”姜菀挥了挥手,总觉得还有些犯困,在这德清宫可过得真不安稳,处处都得劳心费神着。 姜菀便半倚在描金赤凤檀木阔榻上等着元璟帝下朝。 要说这德清宫处了睡不好,确实处处都好,就连这阔榻躺上去,都比她玉粹轩里的贵妃榻躺上要舒服多了。 第39页 因颇有些无聊,她便开始翻宋御医那本医书。 这医书原本她只是打算拿来威胁宋御医的,没想到这里头倒还有些她感兴趣的东西,比如那养颜篇,便极对她口味,令她爱不释手地翻阅了好几遍,好几个方子都有令她醍醐灌顶的感觉。 姜菀只翻看了几页,就又有小太监来报。 “菀贵人,宋御医来替皇上问诊了,在外求见。” 姜菀有些错愕,纤长的指尖泛着:“皇上还未下朝,宋御医怎这般早就来了?” 小太监顿了顿,如实禀报道:“宋御医说他挂念皇上的病情,夜不能寐,便索性早些进宫来替皇上诊治。” 估计宋御医也没料到元璟帝病得那样重还去上朝了,还以为皇上在德清宫吧。 姜菀抿着唇,晨曦微光初露,照得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光影中一明一灭,煞是好看,惊艳得那小太监都有些呆了。 姜菀想,恐怕宋御医不是担心皇上的病情,而是她手上这本他日思夜想的宝贝医书吧。 又听见一道清甜柔软的声音说道:“那便让宋御医在外头候着吧。” 小太监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去外头回禀宋御医了。 难怪菀贵人能被皇上选中侍疾呢,就这般美色,堪能治病呀! 元璟帝火急火燎地下了朝,今日朝中无什么大事,诸位大臣听闻他染了恶疾,纷纷劝他快些回德清宫歇息,免得伤了龙体。 所以平日里那些大官小官言官谏官都没说什么废话,说话皆简单明了得很,完全不似平时在朝上那一个废话之多,都争得脸红脖子粗的,谁也不让谁,让他揉着眉心头疼。 元璟帝又发现了一个装病的好处,只是他暂且没发现自己为何今日比平日更着急下朝回德清宫的缘由。 等他见着在德清宫外候着的宋御医,元璟帝一下便想明白了,他今日便要揭发姜菀和宋御医这对狗男女的奸.情! 不过元璟帝见到宋御医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殿前,一身青衫被露水沾湿,冷得有些哆嗦的模样,心中的气又消了大半。 姜菀还是个有脑子的,没让宋御医进殿去等,不然他此刻就已经掌握了第一层证据。 不过姜菀就不心疼宋御医在风中瑟缩的惨样么? 元璟帝脑中灵光一闪,脸色威严地看向宋御医:“你来了,随朕进殿去吧。” 还未等宋御医再说话,元璟帝又道:”宋御医,朕还未用早膳,你且在一旁等着,等朕和菀菀用完早膳,你再替朕把脉吧。” 元璟帝刻意将“菀菀”二字念得格外重,顺便仔细观察了一番宋御医的表情。 看着宋御医脸上那憋屈得说不出话,隐隐难受又心急的样子,元璟帝觉得一个字。 爽! ※※※※※※※※※※※※※※※※※※※※ 宋御医是想早点拿回医书而心急。 元璟帝却以为他是吃醋了哈哈哈。 第22章 生疑 姜菀耳力好,听到外头元璟帝进来的动静,便连忙起身,捋好了裙角的细褶,站在剔红嵌玉荷花图围屏前,盈盈而立。 待得元璟帝进来,姜菀行了礼,才发现宋御医竟然也跟着进来了,就杵在后头,神色一如既往地盯着她手上的那本医书。 真是个执着之人呐…… 元璟帝卸了朝服,换上一身石青色团鹤暗花绸常服褂,才坐到黄花梨云头纹方桌边上,示意姜菀一同坐下来,陪他用膳。 至于宋御医,则被元璟帝完完全全的晾在一旁,且让他在一旁好好看着吧。 按规矩姜菀是没有资格与皇上一同用膳的,但在皇宫之中,元璟帝说的话就是规矩,其他人也不敢反驳,只无形之中姜菀受宠的程度在德清宫众人心中又上升了几分。 传膳的声音从德清宫一路传进了御膳房,很快便有几名穿戴齐整的太监捧着红漆描金花卉纹食盒,浩浩荡荡地直奔德清宫而来。 元璟帝是个勤俭节约的好皇帝,他惯是不喜欢铺张浪费,所以在用膳上,也是能省则省,够吃便可,不需要百十道大菜放着。 所以桌上也只摆了几个小碟,诸如什锦煎饺、金丝燕窝、八宝酥、松瓤鹅油卷、玉竹老鸭汤几样。 等布膳的太监将银牌放到碗碟中试过无毒后,便可以开始吃了。 姜菀迫不及待的拿起金镶牙箸,刚夹了个煎饺打算放到自己碗里,却见元璟帝一脸神色莫辩的盯着她,眼眸深沉得很。 姜菀马不停蹄地将煎饺殷勤地放到了元璟帝的碗里:“皇上,您吃个煎饺儿,这饺儿金灿灿的,倒真好看呐,哈哈哈!” 姜菀卖着笑,心情却忐忑得很,实在是不明白元璟帝这一副阴森森的模样是从何而来。 元璟帝在吃了姜菀的煎饺后,面色缓了缓,只是又十分不爽的瞥了宋御医一眼。 这宋御医真是混账,自打踏入这东暖阁开始,他那眼睛珠子就片刻都未离过姜菀,眼睛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还怂得很,他一瞥过去,宋御医就立马垂头盯着地上,乖巧得很。 元璟帝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然后夹了一个松瓤鹅油卷,放到姜菀的碗里。 “菀菀,你昨夜辛苦了,多吃些鹅油卷,补补身子。”元璟帝从未用如此温柔的声音说过话,腻得他自个儿都吃不下饭了。 第40页 姜菀手抖了抖,勉强还能拿住金镶牙箸,战战兢兢将那鹅油卷塞入嘴中。 没想到元璟帝又替她舀了一碗玉竹老鸭汤,用腻死人不偿命的声音继续说道:“菀菀,来,喝点汤,润润喉,昨夜你嗓子都哑了。” 姜菀终于被吓得连筷子上最后夹着的一个煎饺都掉了。 “……”姜菀怀疑,元璟帝的恶疾是不是又严重了,毕竟昨儿夜里,他似乎神智还是清醒的,但此刻,怕是不行了…… 而在元璟帝的眼里,姜菀这筷子都掉了的动作,明显是心慌! 是怕她的奸.夫知道他们昨儿夜里发生了什么而吃醋么?!还是担心她的奸.夫看他们这副蜜里调油的样子,妒火中烧?! 元璟帝只觉得脑子里一团火在烧,燎得他莫名火大,直接气得一拍桌子:“将这些都撤了!” 谁还有心情吃饭? 这一拍,正好震得宋御医的宝贝医书掉了下来,宋御医连忙跪着去捡,比疼媳妇儿还怜惜的将医书捧在了怀里,仔细检查着自己的宝贝医书有没有摔坏。 元璟帝看到这一幕,脑子里跟火花电石一般,想了个透彻,莫非宋御医一直都不是在看姜菀,而是这本医书? “宋御医,你手上拿着的这是什么?”元璟帝眯起眸子,目光淡然地看向宋御医。 宋御医突然心中有一股不妙的预感,抱紧了医书说道:“回皇上,这是微臣的医书,前些日子借给菀贵人查阅了一番,今日才归还给微臣呢。” 哼,到了他手上,就没有再借给菀贵人的道理,宋御医发誓,他一定要好好保护他的医书。 却没料到元璟帝缓缓开口说道:“哦?什么医书?让朕瞧瞧,看完了再还你。” “……”宋御医心头滴血地又将医书给了皇上。 胳膊拗不过大腿,他能抗旨么? 没关系,等皇上看完马上就还给他了,宋御医努力着保持微笑。 元璟帝迫不及待地翻看了起来,他倒要看看,这姜菀和宋御医是不是联合起来骗他,还是说两人真是清白的。 宋御医低头说道:“皇上,请让微臣为您诊脉。” “不必了。”元璟帝头也不抬地说道,“朕看这医书甚好,等朕看完了,自己替自己先诊病试试,若不成再召你来。你们都下去吧。” “……”姜菀沉默着退下,一时不知在说什么。 难怪都说皇上是全才呢?没想到他看看医书就连自个儿的病都能治?真是厉害了。 宋御医估计也是这么想的,朝姜菀扔下一个轻飘飘的复杂又幽怨的眼神,扬长而去。 === 姜菀回了玉粹轩,倒头便睡。 她琢磨着明日元璟帝就能将自己的病“治”好了,如此甚好。 虽然德清宫的龙床很大,她可以再上面尽情翻滚,但夜里却要替皇上做苦力,还弄得手心湿哒哒的黏腻一片,很是不爽利。 她还是喜欢自己这玉粹轩的床。 虽然小,但舒坦。 躺在黄花梨卷草纹藤心罗汉床上睡了一宿,姜菀顿觉神清气爽。 叫了宫女进来送水和热巾帕,清梨是头一个走进来的,端着红漆藤胎椭圆盆热气缥缈,衬着清梨脸上两个清浅的小梨涡,笑得沁人。 “小主,皇上说您侍疾有功,又晋了您的位份,您如今是小仪了!圣旨马上便要到了,小主快打扮打扮准备接旨吧!” 姜菀勾勾唇,赤脚跳下床,踩在栽绒黄地莲枝花海水纹边地毯上,一双小脚莹□□润,摄人心魄的勾魂。 可她的嘴角却带了丝讽刺,什么侍疾有功,狗皇帝只怕是心存愧疚,知道误会了她,才给她晋了个位份吧。 竟还怀疑她和宋御医有染? 姜菀伸出纤细的手指,拨弄着腮边的一抹碎发拢到耳后,露出小巧玲珑的耳朵,整张脸明艳动人,可脸色却越发沉沉。 两回了,宫里已经有人两回盛传她的谣言了,还都闹出了传到元璟帝耳朵里的动静。 她就不信,事情真有这么巧,若非不是有人故意针对她,姜菀把自己的头看下来当球踢。 姜菀眯了眯眸子,茶瞳在光影流转之下,冷淡得几乎透明。 她接过宫女递过来的巾帕擦净了脸,一边细细往脸上抹着珍珠玉露。 冰肌玉肤,丽色惊人,眼角却掠过一丝凛冽的光。 是她平时看起来太好看了,所以都觉得上天一定是公平的,她脑子一定不好使,所以都来欺负她么? 姜菀勾了勾唇角,绽放出一丝危险的笑容。 接下来,她就要让人好好瞧瞧,她到底是不是最好欺负的那一个。 …… 比如,先找到针对她的人,将其胖揍一顿再说? 第23章 棠梨 清梨遣了其他宫女下去,这才笑吟吟地问道:“小主,今日穿哪件衣裳?” 姜菀一想待会还要接旨,便选了那件云纹连珠对孔雀纹锦衣,穿在身上显大气端庄,沉着的色调也彰显了她对皇上威仪的尊崇。 接过圣旨后,太监又念了一串长长的礼单,皆是元璟帝赐给姜菀的,不断有太监抬着东西往玉粹轩里头进,也不知羡煞了多少旁人。 姜菀这趟冒着生命危险的侍疾,真是值呐! 姜菀笑着送走了宝公公,嗓音清甜柔美地说道:“宝公公,倒是辛苦您跑这一趟了。” 第41页 清梨会意地递过几枚金银锞子,宝公公自然是眉开眼笑地说着不辛苦。 宝公公不是看在这赏钱的份上,才对姜菀如此客气的,而是因为宝公公是这皇宫之中最接近元璟帝的人,也是第一个意识到姜菀未来前途造诣的人。 宝公公眼力见儿在这宫中不是数一也是数二,不然哪有能力留在元璟帝身边当大太监? 送走宝公公,姜菀叫了早膳,坐在黄花梨方桌边等着,肌肤雪腻娇嫩,美眸泛着宝光,望着某处似在思索着什么。 玉粹轩中没有小厨房,只能等着御膳房的人送早膳过来,这一路上颇有些远,所以费了些时辰。 清梨端着几碟小菜进来,面色不忿:“御膳房那群狗眼看人低的奴才!明明知道小主升了位份,如今正受宠呢,没想到让他们传个膳食竟委屈了他们似的,左右推诿,最后竟只送了这么几碟菜来。” 姜菀抿抿嘴,瞧着清梨这暴脾气,倒有些莞尔。 清梨平日里看起来温温柔柔一个人,笑起来也甜得很露着清浅的小梨涡,但只有姜菀知道,谁若敢得罪清梨,燎起了清梨那暴脾气,清梨能指着他鼻子骂上几个时辰都不带重字儿的。 每回到了这个时候,姜菀的劝解便十分重要了。 姜菀站起身,将清梨手中的几个青花小碟接过,放在桌上,再按着清梨坐到了黄花梨小凳上,轻轻敲了敲她头。 “清梨,此处是皇宫,人多眼杂,休得再说这些胡话。我即便晋了位份,也不过是个小仪而已,御膳房要伺候那么多妃嫔,自然得紧着位份高的来,哪能先紧着我?你若这样说,被旁人听到,可得传出我恃宠而骄的难听话来了。” 清梨立马捂着嘴,只有那双清清的眸子慌乱地望着姜菀:“小主,我不是……我只是怕您饿着了,若是饿坏了身子,清梨万死难辞其咎啊!” “……什么死不死的,一大清早的,就说这般不吉利的话。”姜菀揉揉眉心,看着桌上几碟早膳,蟹粉小笼包,皮蛋瘦肉粥,金丝烧麦,豆面饽饽,虽然清淡,但看上去倒也爽口。 姜菀无所谓的拿起银箸,用起早膳来。 见清梨还在一旁愤懑着,也不知御膳房的人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惹得清梨如此忿忿不平。 姜菀只好再给她寻些事做:“清梨,你去打听打听,宫里头离咱们玉粹轩住得最近的是哪位妃嫔,手中都有些什么人,最好是问清楚,都分配在殿里做什么的。” 姜菀自入宫以来,一门心思都放在那本小册子上头,只想着如何攻略元璟帝,倒从没关心过其他妃嫔的事儿,一时也有些后悔,怎就把入宫之前看的那些话本子都忘了。 后宫之中,明争暗斗,暗流汹涌,可不比朝堂之上的那些官员之间的勾心斗角差多少。 “好。”清梨见姜菀的神色有些郑重,也明白这事很重要,也跟着肃起神色,走了出去。 “别被旁人发现了。”姜菀不忘嘱咐一句。 “小主放心。”清梨又甜甜一笑,露出两个小梨涡。 清梨办事,姜菀一向放心,她是典型的雷厉风行加滴水不漏,处了偶尔在姜菀面前露出蠢萌糊涂的一面,在旁人面前,清梨简直跟人精儿似的。 姜菀慢条斯理的用完膳,纤纤玉手拿过绣着牡丹花的帕子擦了嘴,叫向菱进来将碗碟都撤了,她又站在屋子里踱了一会步。 用膳之后不可立即坐趟,得站着消会食,这是姜菀一直保持着小腹平坦美丽的秘笈。 过了两炷香的功夫,清梨才悠悠的回来,额上有些薄汗,看来是走得太急了。 姜菀不动声色地递给清梨一碗温茶:“不是什么急事,走得这般急作甚?” 清梨接过姜菀递过来的润瓷浮纹茶碗,眼底颇有些动容。 她最喜欢姑娘的便是这点,不端任何架子,体贴入微,又温柔细致,待她如亲姐妹一般的好。 清梨抿了口茶,这才细声说道:“清梨不想小主等久了,便走得快些,正好可以出出汗,瘦瘦身子,小主教过清梨的。” 姜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继续问道:“清梨,你可都打探到了?” 清梨点点头,润了润嗓子,这才一五一十地说与姜菀听。 这皇宫里头,住得离姜菀最近的,便是芳婕妤了。 这芳婕妤与姜菀是同一批进来的秀女,不过她的父亲是吏部尚书,颇受皇上青睐,因此直接就给她封了个从三品的婕妤,还赐了个封号芳,可见皇上对其重视程度,完全不可与当初进来时位份最低还被皇上好几通厌弃的姜菀同日而语。 芳婕妤住的地儿叫棠梨楼,与姜菀所住的玉粹轩只隔了两条宫道。 按理来说,这芳婕妤地位颇高,是不至于沦落到和姜菀一样,被分到如此偏远的宫殿之中的。 但这芳婕妤的父亲与薛贵妃的父亲之间有着很大的嫌隙,朝中的党羽之争蔓延到了后宫之中,薛贵妃自然不会给芳婕妤什么好脸色看,给她分个偏远些的宫殿,也无人敢说什么。 毕竟薛贵妃虽然不是皇后,却代掌凤印,主持中馈,谁敢与她作对? 也只能叹芳婕妤可怜,因着父亲的缘故,得罪了薛贵妃,在宫中的日子不好过能怪谁,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了。 薛贵妃不喜欢芳婕妤,给她宫中遣送的人手自然也没几个。 第42页 统共也只有两个小宫女,一个小太监以及一个嬷嬷罢了。 比姜菀刚进来时还少了一个,姜菀不得不感叹,这芳婕妤是混得真惨呐。 清梨埋头伏到姜菀耳边,轻声说道:“小主,芳婕妤身边那两个小宫女,我经常在咱们玉粹轩旁边见到,但她们都只是路过的次数多了些,我想着既是住得近些,也并未多想,可现在……” 姜菀也趴到清梨耳边,小声说道:“清梨,你与我现在出去,咱们这样说……” 于是,姜菀带着清梨出了玉粹轩,去御花园里头逛了一圈,回来的时候顺便路过了一下棠梨楼。 “清梨,咱们今晚亥时再去一趟御花园。” “小主,那么晚了,您还去御花园里头干嘛?” “我要去御花园,自然是有我的事要办,你问那么多作甚?” “是,小主,奴婢遵命。” “记着,此事要保密,到时候咱们穿深色衣服,莫被人看见了。” “是。”清梨犹疑着回答,目光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正在棠梨楼里洒扫院子的小宫女。 姜菀则噙着微笑,一脸温和的笑意回了玉粹轩。 === 月上柳梢头,姜菀迫不及待地让清梨快些替她换上身深墨色织锦长裙,又将发髻上的珠钗步摇都取下,免得走动时发出声响。 “清梨,快,将我手上这些镯子也取了,放到方盒中去吧,今晚就不戴出去了。” 清梨望着姜菀眼中兴奋的光,还有笑得露出整齐的小白牙,突然心生不妙。 不过清梨还是听话地替姜菀取下了首饰,顺便问了一句:“小主,您还未同我说,今晚要去做什么……” 取下镯子后,姜菀觉得手上灵巧了不少,一阵轻松。 她笑着活动了一下手上的筋骨,然后朝着清梨嗜血一笑:“去做什么?当然是去揍人咯!” 清梨心中咯噔一声,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再努力劝一劝想到能打架就很兴奋的姜菀:“小主,您悠着点儿,芳婕妤柔柔弱弱的,经不得几下打的。” “好嘞!”姜菀朝清梨眨了眨眼,骨节噼啪作响。 好久未揍人了! 今晚月色真美呀! 第24章 表哥 姜菀带着清梨一起去了御花园。 玉粹轩这地儿偏,一路上除了皎皎明月与寂寂清风,还有清梨手上掌着的那盏琉璃小灯为伴,再无其他。 路上实在是太黑,只有远远两处宫灯,散着幽幽的光,衬得地上两人的影子,分外的森森。 清梨颇有些慌张的贴着姜菀,感受着姜菀身上的温热,她心底才没那么慌张。 “小主,还要走多远?” “快了。”姜菀拍了拍清梨扶着她胳膊的手,示意她不必害怕。 姜菀走惯了夜路,自然是清梨比不得的。 姜菀就着昏暗的灯火,走到了一处小花丛,靠在一棵古树后头,隐蔽又狭窄,实在是揍人的绝佳之地。 姜菀勾勾唇角,往后瞄了一眼,然后厉着声色问道:“谁在那?” 只有树叶在晚风中的沙沙声,清梨完全听不出什么不同,只浑身打了个哆嗦,总觉得手中提的这盏灯有如鬼火幽幽,瘆人得很。 姜菀转身,直接长袖一摆,打翻了清梨手中的琉璃灯,落在地上,叮咣一响,灯火全无。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如墨夜色中,飒飒的晚风轻轻作响。 姜菀如同一道风一般,窜了过去,然后就开始—— 动手揍人。 清梨根本劝不住,这儿太黑,她只能隐约见看到姜菀冲过去,拽出两个模糊的影子,然后便是三团黑影纠缠到了一块。 主要是陌生女子娇弱的惨叫声,还有姜菀贼喊捉贼的声音。 姜菀的声音显得羸弱而凄惨,惶恐无助,若不是清梨对她极为熟悉,是完全听不出她慌张嗓音中的那一抹兴奋与淋漓。 “你们是谁?为何在这鬼鬼祟祟的,别过来!别过来!救命啊!”姜菀一边毫无章法的打着人,一边在痛叫。 “别打了!别打了!嘶!快停下!”另外两道女声则不断的哀求着,光听声音,清梨都觉得疼。 姑娘是真的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啊。 没办法,在姜菀眼里没有性别之分,谁敢欺负她,她就要揍谁,姜菀自小便是这样睚眦必报的性格,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清梨也只能在一旁默默替芳婕妤叹息。 可姜菀下手是真狠,揍起人来也是半点都不含糊,。 直到远处有排成一长队的御前侍卫举着火把整齐的小跑着过来,姜菀才停下来,趁黑在自己发髻上扯散了几缕头发。 这时一队御前侍卫已经走到了跟前,约莫五六个人。 而为首的一品御前侍卫,未带火把,佩戴长刀,目似朗星,眉似飞剑,就着影影绰绰的火把微光,看清了姜菀面容之后,立刻低下头来,行礼问道:“微臣听闻此处有呼救声,不料冲撞小主仪容,罪该万死。” “不必不必。”姜菀吸了吸鼻子,“我……我只是不知谁跟着我一路到了御花园,心中紧张,却没料到,竟是芳婕妤……” 姜菀拉起芳婕妤的手,听得芳婕妤倒吸一口凉气,因被姜菀扯动了伤口,芳婕妤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姜菀也连忙跟着落了泪,红灼的火光映在她晶莹剔透的泪珠上,更衬得她肌肤胜玉又楚楚可怜。 第43页 起码看得身边一众的御前侍卫都低了头,不敢再多看一眼,这可是皇上的妃子,哪能窥其面容,叹其美貌。 “芳姐姐,是妹妹不好,以为是贼人一时慌张,才胡乱挥了几拳,可伤到你了?” 姜菀说得字字诚恳真挚,芳婕妤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声音微不可察:“无妨。” 姜菀就着火把的光,这才是第一回 细细看清芳婕妤是何等模样。 因姜菀下手有轻重,又知晓女子爱美,若伤了脸只怕连命都不想要了,她虽然想教训芳婕妤,却不想要她的命,所以都是往芳婕妤的身上揍的,并未伤到芳婕妤的脸分毫。 所以芳婕妤此时小脸一片煞白,哭得梨花带雨,身上的伤看不出,鬓发也齐整,看上去不似有伤。 只是芳婕妤脸小,柔柔怯怯的样子,看上去弱不禁风,即便看上去没伤,光是这哭泣的模样,也足够让人心生怜惜。 不过她身边那位宫女可就惨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发髻也散了,歪歪扭扭的挂着,甚至还秃噜了一小块头皮,看上去要多丑有多丑。 而且这伤看上去十天半个月都好不了,这么丑的样子要在宫中被那么多宫人瞧上小半月,只怕以后在宫中是彻底抬不起头了。 至于姜菀么,除了发髻乱了些,脸上泪痕多了些,鼻子红了些,看上去倒也不像有伤的。 为首的御前侍卫低着头,火光衬着他棱角分明的脸,还有低垂的眼角眉梢,沉声问道:“小主可有受伤?是否要请太医?” 姜菀摆摆手:“不必了,今晚看来是个误会,想必只是凑巧了些,我和芳姐姐都碰巧撞到一块去了,不过……” 芳婕妤听到姜菀的语气一转,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她如今是真的被姜菀揍出心理阴影来了。 姜菀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又天真不解地问道:“芳姐姐,我来御花园是为了看顾我白日里救的那只小鸟儿,你来这可有何事?” 芳婕妤嗫喏了半天,最后声音细细的怯怯说道:“我……我……” “芳姐姐,对不起,是妹妹多嘴了,妹妹不该过问姐姐的私事的。”姜菀突然捂住自己的嘴,一副懊恼的样子,又转头对着御前侍卫们说道,“我与芳婕妤姐妹情深,今晚一同来此赏月,无什么大事,都散了吧。” 芳婕妤看姜菀一眼,默默无言的转身,又落下两行清泪来。 姜菀算是看明白了,这个芳婕妤,就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懦弱胆小得很,实在好欺负。 这位美人娇娇弱弱的转身搀扶着小宫女,肩头轻轻耸动的离开了,似乎腿脚也伤到了,走路有些颠。 清梨默默垂了眼,默默为那些得罪了姑娘的人默哀着。 姜菀脸色沉沉地看着芳婕妤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眸色在夜色中一片氤氲。 御前带刀侍卫打断了姜菀的出神,声音如钟罄悦耳:“菀小主,您要看顾的那只小鸟可在这树上?” 姜菀转头看向他,点了点头:“是一只不知为何从树上掉下来的雏鸟,看上去并未受伤,只是没了母鸟的照拂,嗷嗷待哺,我总放心不下,所以都这么晚了,也想着再来看看它。” 做戏也做全套,姜菀自然是将自己前些日子救的那只小鸟也算计进去了,她只是将时间说得岔了些,旁人也看不出来。 为首的侍卫点了点头,随后抬头望向那棵古树,参天绿叶,葱葱茏茏,只有目力极好的人可以瞧见有个鸟窝在树杈之间,隐约可见。 他随后拱了拱手,低下头,只能瞧见他如远山般的眉峰,凌厉如刀,却是十分的好看:“这古树极高,便让微臣为小主效犬马之劳,上去瞧一瞧吧。” 姜菀点点头,抿嘴微笑示意。 只见他身手极好,脚步点着树干轻盈的几下,便爬上了那古树,难怪能成一品侍卫,这轻功在皇宫侍卫之中,也是一等一的好。 不消一会儿,他下来了,宽厚的掌心窝着,捧着一只小小的雀儿。 那只小小的雀儿似乎睡得有些惺忪,在他掌心的薄茧扑腾了几下,却飞不起来,又似是饿了,指甲盖儿大的小喙轻轻啄了啄他修长的指尖。 他抬起眉眼,原本凌厉的眉眼都因为这小鸟的举动而温柔了不少。 眸中更是一片清亮,似乎今夜的星辰都跑到他的眼里去了:“请小主安心,这只小鸟极好。” “那便好。”姜菀笑着,清风吹动着她额边的碎发,明月映着她清丽无双的脸颊更显窈窕无双。 她的眸子也跟着弯了弯,皎皎如今夜悬着的那一钩曲月。 她歪着头,嗓音轻软清甜,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谢谢你呀,表哥。” ※※※※※※※※※※※※※※※※※※※※ 嘿嘿嘿我好喜欢这个崽! 亲妈已上线~ 每章评论都会抽红包哈~ 马上要入v了,更新时间改成凌晨咯!日更不断,加更会和凌晨更新放在一起,么么哒! 不过希望小仙女们不要熬夜,可以第二天起来再看哟~ (我是不是太啰嗦了2333不过还是要么么哒!) 第25章 狠人 御前侍卫们都觉得今晚这差格外不好当。 不小心撞到两位妃嫔打架,还冲撞了两位小主仪容不整的模样,正忧心着被皇上知晓重重治罪也就罢了,他们的头儿好像也出了点问题。 第44页 御前带刀一品侍卫陆江晞,此时正敛着眉眼,捧着那只小鸟儿,自顾自的往外走。 其他侍卫从未见过杀人不眨眼的内廷第一侍卫陆大人竟然会这样小心翼翼的捧着一只小鸟,实在与他平日的凌厉杀招与雷霆手段相去甚远。 “陆……陆大人,这只鸟儿……”一位头铁的侍卫壮着胆子问道,带着只小鸟巡逻不大好吧? “菀小主怜悯仁慈,感化了我,我将这小鸟带回府去养着,免得一条生命白白消失,你有意见?”陆江晞凌厉的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又继续警告道,“今日之事,谁敢说出去,咱们几个人都会没命,你们懂得闭嘴的道理吧?” “知道知道。”其他侍卫们忙不迭的应声。 按规矩,他们是不可与后宫妃嫔见面的,但凡妃嫔出行,前头都该有小太监开道,提前喝令巡逻的侍卫们避之。 但今日,这时辰太晚了些,地点又太偏僻了些,听到呼救声,陆大人根本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就领着他们冲了过来。 幸好只是妃嫔不和在打架被他们不小心瞧见了人而已,不是有什么贼人潜入了皇宫危害到妃嫔性命,后者小命更加难保。 陆江晞满意地看了他们一眼,目光状似不经意的瞥了瞥姜菀渐行渐远的背影。 一盏淡淡的琉璃灯火,罩着她玲珑窈窕的身影,在黑夜中踽踽独行,心中酸涩不堪。 姜菀是他的表妹,未入宫前,他都唤她菀菀。 可今晚,当她笑盈盈的小声唤了他一声表哥时,他的整颗心都酥了,却只能不动声色的板着脸,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陆江晞冷静自持,他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他和菀菀,从此只能是陌路人,相逢应不识。 哪怕半年之前,他还曾满心欢喜的盘算着应当如何去姑父家求娶菀菀,他的心上人。 表哥与表妹,天生一对,不是么? 不是。 陆江晞敛下眉眼,凌厉的眉峰盖住他眉梢的那一抹失落,不该想,也不能想。可惜!可叹! === 清梨扶着姜菀走在宫道上,晚风飒飒,宫墙红得似血,比来时更加阴森。 清梨缩了缩脖子,决定找找话说:“小主,没想到今日竟然能见到陆大人,我们进宫这么久,还未碰到过他呢!” “是呀。”姜菀眯着眸子,眼里皆是温暖的笑意,“好久不见,表哥的轻功又好了些。” “……”清梨觉得,姑娘这关注点怎么不太对? 姜菀是个迟钝的,并不知道陆江晞的情意,但她待这个表哥是极为亲厚的,不然刚刚也不会偷偷的与他打个招呼了,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没理会她。 陆江晞是姜菀故去母亲的侄儿,不是亲侄儿,却胜似亲侄儿。 姜菀的母亲是陆江晞母亲的庶妹,但两人从小感情便好,不像旁人府邸的嫡姐庶妹勾心斗角。 姜菀母亲难产,自小便没有母亲照拂,陆江晞的母亲怜悯她,便时常抱着小团子姜菀去府上玩,抱着她逛过花灯,赏过花月,也曾温柔的给她做点心吃,让姜菀觉得打心底的温暖。 只可惜红颜薄命,陆江晞的母亲在姜菀八岁那年,也过世了。 从那之后,姜菀便很少同陆江晞一起玩了,只偶尔在街市庙宇见过几回,寥寥聊了几句,知道他好,姜菀也就放心了。 所以今日,姜菀也情不自禁的偷偷唤了一声表哥,叫得清甜又脆生生的,一如从前。 与清梨笑着谈了几件儿时和陆江晞玩闹的趣事,两人也走回了玉粹轩。 洗漱一番,姜菀便上了那张黄花梨卷草纹藤心罗汉床,呵欠连天的睡去。 睡前的最后一瞬,她想的是,亏了亏了,今晚睡得太晚,只怕明日起来眼圈会黑,真是不值当啊! 翌日。 姜菀睁开眼,第一句话便是:“清梨,快将铜镜拿来我瞧瞧!” 清梨动作麻利,很快便将掐丝珐琅山水楼阁图铜镜递到了姜菀手上,姜菀心惊胆战地往镜子里一看,长长的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镜中的人儿肤如凝脂,玉肤耀目,双瞳剪水,没有半点瑕疵,真好! 姜菀心满意足的盥洗一番,又用了膳,才款步姗姗往太后的寝宫去请安。 如她所料,芳婕妤果然没来,说是身体抱恙,告了假。 薛贵妃免不得又是一阵冷嘲热讽,说芳婕妤这还没被宠幸呢,就开始娇气成这般目中无人的模样了,若后宫的妃嫔都像她这样,成何体统? 不过薛贵妃盛气凌人的对着底下妃嫔们训斥了一番芳婕妤平日让她糟心的各种所作所为后,突然向姜菀笑了笑,笑容中既有拉拢,又有欣慰,更有夸赞与鼓励。 似乎在说:“从此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姜菀觉得后背一凉,薛贵妃笑得很好看,但她怎么觉得瘆得慌? 薛贵妃知道她昨晚教训了芳婕妤? 从太后的寝宫出来,姜菀直奔芳婕妤所在的棠梨楼而去,其他妃嫔都不敢得罪薛贵妃,自然是不敢去看望芳婕妤的。 芳婕妤的棠梨楼也无人值守,本就没几个宫人,如今因芳婕妤受伤更是人仰马翻。 姜菀还未踏进寝殿,就听到宋御医清润悦耳的声音略带恐惧之意,啧啧感叹的说话声:“这是谁打的?是个狠人啊……” 第45页 姜菀硬着头皮卷起珠帘走了进去。 她好像揍错人了,怎么办……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 明天入v,更新万字章,评论都有红包!感谢各位小仙女的支持,么么啾! 更多完结文预收文都在专栏,可爱的小仙女们戳戳作者专栏阅一下? 下一本古言《吾皇有娇娇》文案: 九皇子纪时艽(jiao)虽不良于行,却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上一世他造反失败,自刎于乱葬岗后,世人皆觉大快人心,无不拍手称快。 京城第一贵女左娇,家世清贵,万千宠爱。 又嫁了朝中第一权臣,风光无限,众星捧月。 只是个中苦楚,不说也罢。 重活一世。 左娇拍着胸口暗自庆幸,却怎么也想不到。 那个前世与她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纪时艽,每晚都会潜入她房中,在浓浓夜色中细吻她的眉眼。 ——他比她更庆幸。 愿陷淤泥,汝及云端。 第26章 万字 姜菀踏入了芳婕妤的寝殿, 只见宋御医隔着道帘子, 将手搭在帕子上替芳婕妤把着脉。 殿内的紫檀小香炉里正熏着柔柔的香, 像极了芳婕妤给姜菀的感觉,带着一股子怯弱,似乎旁人瞪一眼就能让她红了眼睛再也不敢抬起头来。 宋御医听到姜菀进来的动静, 连忙敛下清朗的眉眼, 跪地行礼。 姜菀摆手道:“不必行礼了,芳姐姐如今怎样了?” 宋御医眉眼一跳,轻声说道:“回禀小主,芳小主只是染了风寒, 并无大碍, 过几日便能好了。” “是这样啊,真是苦了芳姐姐了, 我待会再遣人送些补品来……”姜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担忧的目光往芳婕妤那边看去。 明明还隔着几重帷幔与纱帘,里头的芳婕妤却身子瑟缩了一些,悄摸摸地往床里边挪了挪。 宋御医见没自己什么事了, 便收拾着自己的小药箱,往外走去, 对殿内两道小宫女仰慕的眼光熟视无睹。 姜菀瞥了其中那头皮秃噜了一块, 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小宫女一眼,她立即噤若寒蝉, 垂下脑袋, 收回黏在宋御医身上的视线。 经过昨晚那一遭, 她真是怕惨了这位菀小主。 这小宫女身份地位低,是不配去太医院诊病的,就连抓药,也只能用自己平日发的例银去太医院全凭自己的经验和关系好的宫人指点,抓上几服药,至于能不能好,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姜菀目光如炬,眸子盛着清滟的光:“你们都下去。” “是。”清梨盯着那两位小宫女出了殿,寝殿中便只剩下了姜菀和芳婕妤两人。 姜菀直接走过去,撩开了芳婕妤床上的层层帷幔,一眼便看到穿着月白色中衣,虚弱地躺在床上的芳婕妤,脸色苍白,透着虚汗,目光露着深深的恐惧。 姜菀脸色一僵,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她故意面无表情地问道:“芳姐姐,你怕我?” 可这样的姜菀反倒让芳婕妤更怯懦了,她嗫喏着有些沙哑的嗓音说道:“不……不怕。” 这故作坚强的小可怜模样,倒真是令人心疼呢。 姜菀的语气弱了些,她坐到床沿上,替芳婕妤掖了掖被角,一边问道:“芳姐姐,宋御医知晓了多少?” “你放心,我没说是你做的!”芳婕妤脱口而出,生怕姜菀记恨了她。 姜菀抿抿唇角,一脸无所谓地说道:“你便是说了也无妨,不过是我多些麻烦罢了,倒也不难解决,不过……你为何不将我供出来?” 芳婕妤一双小鹿般的眸子噙满了水汽:“我……我已经得罪了薛贵妃,我……我不想再得罪任何人了……” “既是如此……”姜菀的眸光变得凛冽起来,“那你昨儿夜里为何要跟踪我?” 芳婕妤急得都哭了,两颗滚烫的泪珠掉下来,一下便在枕头上晕开出两朵水花:“不……不是的,是我身边的宫女告诉我,你总能见到皇上,定是有特殊的法子,让我偷偷跟着你,去学上一二,也能早些见到皇上了。” 哦,原来还是为了争宠。 姜菀有些不屑地笑了笑,又问道:“可是昨晚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宫女劝你去的?” “……是。”芳婕妤迟疑了片刻,才肯定着回道,“她也是为了我好,怪不得她的,只怪我一时鬼迷心窍才……” 姜菀脸上的情绪消失,只云淡风轻地噙着微笑看着芳婕妤。 “那芳姐姐遣那宫女传出我与宋御医有染的传言,也是鬼迷心窍?妹妹是不是应当宽宏大度,原谅姐姐的一时鬼迷心窍呢?” 芳婕妤花容失色,一双氤氲着水汽的眸子充满了迷茫与震惊:“与……与宋御医有染?” 这可是死罪! 芳婕妤显然是困在这一隅宫阙中甚久,两耳不闻窗外事,连从她身边宫女口中传出去的早已过时的传言都不知晓,甚至还吓成这样。 姜菀仔细端倪了一番芳婕妤的神色,觉得她神色不似作伪,便只能叹了口气,看来她这回真是揍错人了…… 只怪那个宫女是个太有主意的,连自己的主子都未通气,就擅自行动,反倒连累了芳婕妤。 姜菀是个脾气直的,向来都是想到什么便什么,不考虑周全,也不思量前因后果,因此出现这种走错人算错账的乌龙,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第46页 比如小平安,就是被她错揍了几次,反倒揍得他开始像块牛皮糖似的黏着她了,姜菀甚至怀疑小平安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不然为何她将他揍成那样,他还一口一个言大哥,叫得亲密得很呢? 姜菀心中有愧,便轻声问道:“芳姐姐,宋御医给你开的是什么外伤药?” “……”芳婕妤沉吟了片刻才说道,“宋御医只能把脉,粗略能探出我身上外伤轻重,可他说……太医院中治外伤的药都金贵着,薛贵妃给我的用度不够,只能抓几服药给我煎服,再多些便没有了,太医院也不敢擅自违抗贵妃的命令……” 姜菀气得大拍芳婕妤的床沿,连治病的药都不管够!这薛贵妃也太嚣张了!她还只是个贵妃而已,不就是有个镇守边关只打胜仗的弟弟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姜菀想起自己的父亲,当初也是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镇守边关,抛头颅洒热血,收复了多少疆土,比薛贵妃的弟弟还风光呢,可现在呢? 还不是挂着个将军的头衔,赋闲在家,天天抱着自己那杆长缨枪擦得枪杆子油光锃亮,却连纸上谈兵的机会都没有,女儿入宫为妃还被封了个最小的位份,受尽皇上唾弃。 姜菀越想越气,由芳婕妤的憋屈想到了自己的事,心中更是怒火中烧。 芳婕妤见姜菀这副同仇敌忾的样子,心中不免有些感动,柔着嗓子轻声劝道:“菀妹妹,无妨的,只是外伤罢了,左不过多趟几天,总能好的。” “好什么好!一点也不好!”姜菀自己揍错了人,没好气的瞪了芳婕妤一眼,“馒头还争口气呢,你就不能有点脾气?” 芳婕妤怯怯地看了姜菀一眼,眼底又漫上一片水汽氤氲着。 姜菀好可怕,呜呜。 “我……我……”芳婕妤被姜菀吓到,怯生生地吞吞吐吐了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对于胆小又怯懦的芳婕妤,姜菀实在无奈。 由于心怀愧疚,姜菀在棠梨楼又坐了会,仔细吩咐了几句芳婕妤受了外伤的注意事项,感动得芳婕妤又眼泪连连,反倒有了一种姜菀打了她不是姜菀的错,姜菀是个好人的严重错觉。 通过交谈,姜菀才知道,原来芳婕妤虽然是嫡女,但她的母亲也过世得早,后来她的父亲又续了弦,继母并不宽厚,经常暗暗磋磨她,才养出了芳婕妤这胆小怯懦的性子,就是被人撕下脸皮扔在地上踩,她也不敢出声反抗,只是夜里自己一个人偷偷抹泪。 对于两人皆年幼丧母的命运,姜菀对芳婕妤便格外多了一份怜惜与感同身受。 姜菀失去母亲的年纪,比芳婕妤更小,她是刚出生,母亲就难产死了。 但姜父这些年来,一直将姜菀当眼睛珠子似的宝贝着,也并未再续过弦,甚至连个妾室都没有。 按姜父的话来将,他是不想府中再多个女人,让他的宝贝女儿委屈或是难堪,有女万事足,姜父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儿奴。 姜菀暗自庆幸自己没遭遇这样的事儿,若她的父亲有了续弦或妾室,估计也没心思教她武功,只顾着自己快活去了吧。 姜菀有些想父亲了,可也不能偷偷溜回去看他……姜父极重礼教,若知道她溜出皇宫,定要打得她屁股开花。 所以这么多年,姜父也一直不知自家女儿就是大名鼎鼎的无言大侠。 === 姜菀回了玉粹轩,吩咐清梨派人去棠梨楼送些治外伤的药过去。 芳婕妤也是个可怜见的,又是她闹了乌龙打伤的,自然得承担她的伤药。 至于此举会不会得罪薛贵妃么……姜菀就从来不知道“怕”之一字怎么写。 清梨办事很是麻利,先去替姜菀叫了午膳,又从姜菀的私库里挑了几瓶顶好的伤药,遣小卓子快些送去棠梨楼。 姜菀动手动脚惯了,尽管她发誓进宫要做个淑女,但清梨进宫之前,还是备了好些治跌打损伤的药,生怕姜菀打架的时候不小心反而伤到了自己。 不过清梨倒是白担心了,姜菀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她揍别人一百拳,别人都不见得能沾到她的半片衣角。 姜菀就是如此出类拔萃的优秀。 等清梨办完事回来,御膳房的人也都将午膳送来了。 在黄花梨方桌上摆了满满当当的一桌,前菜膳汤御菜水果一应俱全,都是些时兴菜色。 姜菀在吃上头向来不挑剔,御膳房送来的各个菜碟每样她都只挑了两三口,便赏给了清梨、向菱和小卓子他们。 姜菀时刻谨记着不能多吃,要时刻保持着窈窕而玲珑有致的身材。 好看才是最重要的,口腹之欲她完全不在乎。 用完膳后,姜菀消了会食,便慵懒地倚在贵妃榻上,小憩了一会儿。 细碎的日光透过窗棂落到她的脸上,照得她的肌肤微微有些透明,即便是睡着,她的眉眼也微微弯着,恰似一弯春水。 看得一旁候着的清梨都有些呆了,尽管她伺候姑娘久了,可还是望着姑娘这张国色天香的脸便容易出神,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厌。 姜菀睡了个养颜的觉,醒过来清梨正眼睛也不眨得望着她,不由有些好笑:“清梨,又看痴了?” 清梨醒过神来,连忙温柔地笑着说道:“小主,你醒了?小主太美了,奴婢才看得痴了……奴婢这就去叫水,为小主净脸~” 第47页 姜菀勾起唇,看着清梨忙碌的背影,不由得撇撇嘴。 狗皇帝才好看呢,比她好看多了。 只是好几天未见狗皇帝了,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看不到他好看的容颜姜菀觉得比饿肚子还难受。 别人都是饱腹才能过活,可姜菀却是得靠好看活着。 姜菀净了脸,重新敷上一层薄薄的珍珠玉露,这才问道:“清梨,那些药可给芳婕妤送去了?” “小主放心,已经送去了。”清梨和和气气的笑了一下,又露出她温柔的小梨涡来。 姜菀拍了拍紧致白嫩的小脸,起身往外走:“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再去棠梨楼转转吧。那多舌的小宫女还未教训呢。” 清梨跟在姜菀后头,心说那小宫女的头皮都秃噜成那样,脸都快肿成一个猪头,都让人不忍直视了,还算未教训的模样? 暗自打了个哆嗦,那小主的教训,得有多可怕…… 姜菀直奔芳婕妤的棠梨楼而去。 棠梨楼的院子里只有个小太监守着,花草稀疏,打理得蔫蔫的,一瞧便是极不上心的。 那小太监见姜菀来了,也只是笑盈盈的上来行了个礼,便又坐在角落里打盹去了,显然是没把这差事放在心上。 不过姜菀当前也懒得和他计较,直接踏入芳婕妤的屋子,里头寂静无声,竟然连个伺候的宫女嬷嬷都没有…… 姜菀叹了口气,看来这芳婕妤是真惨呐。 芳婕妤听到了姜菀的叹气声,声音小小细细的问道:“是菀妹妹么?” “是我。”姜菀绕过那道水墨屏风,这才走到芳婕妤的床前,她依旧如上午那样躺着,脸色并没有好多少。 “你身边怎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姜菀拧着好看的柳叶眉问道。 “明月替我煎药去了……”芳婕妤声音虚弱,含着痛说道。 明月是芳婕妤从府中带过来的贴身丫鬟,也只有她是芳婕妤叫得动的宫人了。 姜菀的眉毛拧得越发深:“我给你送的伤药呢?你怎的未涂?” 芳婕妤又嗫喏着不说话,眼神躲闪,怯生生地不敢看姜菀:“多谢菀妹妹好意,我、我……” 姜菀恨铁不成钢的剜了她一眼,这时从外面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进来的正是那个脸上青肿不堪的小宫女,看到姜菀与清梨,她掀了掀眼皮,似是有些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冷静,敛下眸子朝姜菀行了礼。 在那小宫女靠近姜菀之时,姜菀的美眸突然闪过凛冽的光,她直接伸手抓住了那个小宫女的手腕。 小宫女手上本就受了伤,如今被姜菀用力一捏,自然疼得龇牙咧嘴,惨叫连连。 姜菀眯着眸子,冷笑一声:“怎地?我送的药好用么?” 那小宫女呆了一会,连忙摇头说道:“菀小主,您误会了,这药是芳小主赐给奴婢用的。芳小主怜惜奴婢伤势重却买不起药,便赐了奴婢一瓶。” 姜菀用力一折,那小宫女的手扭曲成诡异的角度,眼见着是断了。 小宫女疼得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芳婕妤躺在床上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姜菀倒是面不改色,冷冷地笑着:“是吗?你家主子这么心疼你?自己都没有药用,还先紧着你?我看你是活腻了,开始奴大欺主了?” 姜菀松开她,将她狠狠的甩到地上。 那小宫女也顾不上疼了,连忙磕头说道:“菀小主冤枉啊!奴婢不敢!” “不敢?”姜菀扬唇轻笑,满是不屑的理了理自己的裙摆,“我看你不仅敢,还敢传我的闲言碎语,胆子大得很呐!” 那小宫女脸色苍白,神色滞了滞,又重重磕起头来。 她到底是个奴才,哪里犟得过主子,先前也不过是看芳婕妤性子懦弱无能又胆小,在这偏僻的棠梨楼中好拿捏罢了。 如今在姜菀面前,便成了软脚虾,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再加上折了手的剧痛,将将要晕过去了。 姜菀鄙夷地踹了她一脚,直接将她踹晕了过去,又走到芳婕妤面前,认真说道。 “芳姐姐,若想人不欺你,你只能靠自己。便先从收拾了这小宫女开始吧。希望芳姐姐不会让妹妹失望。” 姜菀递给芳婕妤一个鼓励的眼神,而后才款步姗姗的离开。 姜菀向来是个有正义感的人,不然她也不会一直以无言大侠的身份惩恶扬善,劫富济贫了。 姜菀最见不得欺凌弱小之人,也喜欢帮助弱小之辈。 但她只救有救的人。 离开棠梨楼,姜菀便再没管芳婕妤的事。 直到几天后去太后处请安,姜菀才又看到了芳婕妤。 皇上不轻易踏足后宫,妃嫔们都闲得很是无聊,对其他妃嫔宫里发生的事都打探得一清二楚。 只听见淑妃问道:“芳妹妹,听说你前些日子将院里头的宫女打发去了辛者库?那可是有罪的宫人去的地方,那小宫女犯了什么错事,惹得芳妹妹这么大的火气?” “芳妹妹平时最是纯善,以和为贵,我料想定是犯了什么大错。” “芳妹妹大病初愈,又少了个宫女,屋里头伺候的人只怕是更少了,不如我拨个人去你那吧。”薛贵妃破天荒的关怀了一下芳婕妤。 芳婕妤本只是垂着头听着众位妃嫔聊着她的事儿,还是那副怯懦不答话的样子,但薛贵妃这么一开口,倒让她猛地抬了头。 第48页 正好对上姜菀为了配合其他妃嫔一同浅笑着的眸子,熠熠有光,让芳婕妤瞬时安了心,又垂下眸子乖巧而小声的回道:“嫔妾多谢贵妃娘娘恩典。” 其他妃嫔也习惯了芳婕妤这样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样子,对她很快便失了兴趣,转而聊其他话题出来。 等太后慢悠悠从后头走出来,大家按位分次序请了安,也很快都散了,各自邀着关系好的妃嫔去各自的宫殿里赏花吃茶打牌九去了。 姜菀留下来与太后多说了会话,太后被姜菀逗得欢声笑语不断,看向姜菀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喜爱。 喝完了茶,姜菀才慢悠悠的出来,却见芳婕妤站在不远处的一簇海棠花之前,怯怯的眼神望着她,大病初愈的苍白脸色,衬得身后的繁花更加娇艳无比。 姜菀装作没看见,慢条斯理的经过芳婕妤的身边。 芳婕妤咬咬唇,跟上来,与姜菀并肩而行,声音又细又小,若不是姜菀的耳力好,芳婕妤的这些话早就随风飘散,捕捉不到任何痕迹了。 她说:“菀妹妹,那个恶奴我已经将她打发掉了……我……” 芳婕妤偏头看向姜菀,一双杏眼微湿,含着光殷殷期盼着,似乎是在等待姜菀夸奖她,就如同姜菀小时候完成了父亲布置的功课,伸着脑袋等父亲夸奖一般。 芳婕妤眼里的光十分动人,却又摇摇欲坠,只要姜菀一个否定的眼神,就足以让她重新藏起来,重新低到尘埃里。 姜菀抿嘴,回望着芳婕妤,美眸亦泛着宝光,却清甜又十分有自信,令芳婕妤感到十分亲切与向往。 “芳姐姐,你做得甚好。” 芳婕妤听姜菀这样夸奖,苍白的脸色泛上朵朵红云,眼角眉梢带着娇羞垂下了头:“多谢菀妹妹提点我,我才敢……” “你是主子,她是奴才,自然是想怎么教训她都行,哪有她欺负到你头上的道理。”姜菀无所谓的摆摆手,又狐疑地看向芳婕妤,“你以前在府上也是这般被欺负的?” 芳婕妤嗫喏着说起以前的辛酸史:“以前……在府上我只有明月一个丫头,但……” 姜菀算是听明白了,芳婕妤在以前府上也是懦弱胆小,任人拿捏,府中下人也常多有不敬,亏得明月是个泼辣性子,又一心护着芳婕妤,才算是有惊无险地让芳婕妤到了如今的年岁。 只是进了宫,芳婕妤同明月都是人生地不熟,遇到欺主的奴才也想着忍一忍风平浪静,分她些锦衣玉食倒也无妨,反正芳婕妤是个不贪图荣华富贵的性子,她只想以和为贵,平安度日罢了。 姜菀叹了口气,这芳婕妤的性子真是……没办法,被她继母刻意养成这样,也怪不了谁。 气氛实在有些悲伤沉重,姜菀只好扯开话题说道:“芳姐姐,你可知那宫女为何要传我的流言蜚语?可是有人指使她?” 芳婕妤左右看了几眼,看四下无人,才摇头轻声说道:“她好像是……因为心悦薛御医的缘故,心生嫉妒才那样陷害菀妹妹的…… ” 姜菀有些呆滞,颇不信地问道:“芳姐姐确定再无旁人指使她?” 芳婕妤仔细想了想,最后才摇头咬唇说道:“我没问出来,想必是没有的,她心悦宋御医,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 姜菀心情顿时复杂起来。 一是没想到第一回 碰上这样勾心斗角的事儿,竟不是因为针对她,而是因为宋御医?真是闹了个大大的乌龙,姜菀不禁觉得有些灰溜溜的,原来宫里头根本没人将她当回事儿?反倒宋御医是个宝贝? 二是没想到宋御医竟这样受欢迎,虽长得是好看,但也忒能沾花惹蝶了些,竟能将祸端惹到她头上来,姜菀暗自摇头,早知道就不把医书那么快还给宋御医了,看样子宋御医真是能当大用呢! 芳婕妤陪着姜菀走到了玉粹轩的门口,一路上欲言又止了好几回,眼见着姜菀要踏进院子了,这才咬咬牙说出了口。 “菀妹妹,你……你能不能借我些银钱?”芳婕妤说这话的时候实在不好意思,头低低垂着,脸红到了脖子根。 芳婕妤虽是嫡女,可她父亲并不看重她,进宫时也并未给她些银钱傍身,虽芳婕妤有妃嫔的份例,但若想拿来打点宫人,却是杯水车薪了。 姜菀笑了笑,调侃似的看向芳婕妤:“终于想通了?” 芳婕妤羞怯地低着头,声音虽小,却说得坚定:“菀妹妹见笑了,我……只是不想再被欺负,连累着明月和我一起受苦受累罢了。” 姜菀满意地点点头,朝芳婕妤眨了眨眼,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芳姐姐放心吧,你要多少银子,我都借你,且不用还了!” 芳婕妤总算知道不能白白被人欺负,也知道该用银钱打点宫人,而不是白白的倚着栏杆空空流泪了,姜菀很开心芳婕妤这样的转变,脸上的笑容也清盛了些,露出贝齿,笑得真挚而温暖。 芳婕妤似是被姜菀的大方所震惊到了,柔怯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动容,这才说了个大致的数目。 姜菀与芳婕妤道别之后,心中盘算了一番,倚在贵妃榻上哼起了小曲儿。 清梨端着个红漆雕花小盆进来,里头装着洗净后削成小块的桃子,晶莹圆润,像是碧玉雕成,放到姜菀身侧的沉香小几上,又用金镶牙小签挑了块递到姜菀的嘴巴:“小主,何事这般开心呀?” 第49页 姜菀咬住粉白的桃肉,嚼神秘的笑了笑:“今晚我要出去一趟,你替我守着。” “是。”清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每回姑娘出宫她都提心吊胆的,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姑娘的心就像翱翔在九天之上的雄鹰,根本收不住的…… 姜菀晚上并未出宫,她只是换了身黑色雀纹窄袖骑马服,方便她飞檐走壁与……偷鸡摸狗。 月黑风高夜,夜色浓重不可见人,是最适合劫富济贫的好时候,姜菀今夜就决定,劫了薛贵妃的富,去帮助芳婕妤的贫。 姜菀平日最见不得欺凌弱小的事儿发生,而薛贵妃干的,正是这种事儿,正义感满满的姜菀自然是见不得的,所以忍不住出手相助。 芳婕妤找姜菀借银钱之时,姜菀就有了这一番算计,才满口答应了芳婕妤,并承诺要多少借多少,且不用归还。 薛贵妃住的流华宫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就连随意摆着的花瓶也是值钱货,可不是个闪闪发光的钱堆,任姜菀使劲儿搬么? 姜菀这一趟得手很快,巡逻的侍卫都不敢轻易在东西六宫晃悠,怕冲撞了妃嫔仪容,所以这里面的防守松懈得很。 至于薛贵妃的流华宫,姜菀更是如入无人之境,随意就挑了几样值钱的玩意儿,潇洒的离开了,只有重重琉璃屋檐之上,皎皎月色照耀着那一抹英姿飒爽的倩影,记得她曾来过。 到了第二日,姜菀估摸着薛贵妃还未发现她的小私库被偷了,连忙出宫,拿着几样赃物去典当银钱。 这回芳婕妤有了银钱,总算手上也宽裕了,能打点下宫人,也不至于过得那样惨了。 毕竟薛贵妃固然地位高,但宫里头也没有谁会和银子过不去。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姜菀这回并没有趁着晚上出宫,而是在午膳后,就偷偷摸摸溜出了宫。 反正她这玉粹轩偏僻得很,平日甚少有人踏足,让清梨说她有些倦累在小憩,不便打扰就是了。 最近狗皇帝也忙得很,似乎是在头疼秦河水灾的事儿,估计也无暇来她这处挑刺,更不用担心被发现。 姜菀轻车熟路的出宫,去自己那处小宅子换了无言大侠的蓑衣和斗笠,当脸被彻底蒙住后,姜菀才安下心来。 走在人声鼎沸的大街上,姜菀颇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好久未在白日的时候来这街上逛了,听着小贩的吆喝声,车马的哒哒声,不禁心中微动。 此处完全比不得皇宫中铺天盖地的威严与寂静,也不用管那么多的规矩礼仪,自由可真好啊! 不过姜菀想了想狗皇帝的脸,觉得在宫中倒也挺好的。 姜菀很快便到了一家当铺,这里掌柜的和她很熟,基本上她劫富济贫的时候,都是来这里销货的。 祝掌柜一见到姜菀,就拉着她到了大堂后头连着的屋子里,笑得跟朵花似的,眼角的褶子都笑出来了:“无言大侠,好久不见啊!今儿又得了什么好东西?” 这家当铺后头靠山大得很,自然也不怕收些赃物,总归是卖得出去的。 再者无言大侠出手的,都是些好宝贝,抢手得很,人又干脆,从不想着占什么小便宜,所以无言大侠已经被祝掌柜列到最欢迎的来客名单之上了。 姜菀拿出掐丝珐琅缠枝花纹杯盏、金镶碧玺米珠戒指、金托珊瑚豆手链、白玉镂雕凤凰坠佩、金錾花嵌珠宝扁方几样宝贝,往桌上一放。 祝掌柜眼睛一亮,放出光来:“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这做工,啧啧啧,还请无言大侠稍等片刻,容在下去鉴赏一番。” “好。”姜菀的嗓子略带沙哑的说了一个字,便静静地坐在原处,一动不动,看不出半点表情。 将宝贝典卖之前,掌柜的都要仔细鉴赏一番,免得出了什么以次充好的赝品,姜菀每回来都是如此,但祝掌柜的动作快得很,所以她也不急,坐着悠悠然抿了口茶。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祝掌柜就红光满面的进来了,一脸喜笑颜开地说道:“无言大侠,这回这几样宝贝可都是值钱货啊!真是太好了,定能卖个好价钱!” 生意人,见到好货都容易激动,姜菀毫不在意,只是目光幽幽地看向祝掌柜的后头。 元璟帝一身俊逸的玄色袍子,站在祝掌柜的身后,浑身气派朗朗,肌肤通透如玉,眼眸深邃黝黑,棱角俊眉绝伦,光是站在这屋子里,便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因他而变得好看起来。 他怎的来了? 姜菀正疑惑着,又有人挑着帘子进来了。 果然还是那块牛皮糖——安平王。 “王大哥,你怎到的比我还快?”安平王手持着一把玄红折扇,轻轻扇动,额边碎发微动,桃花眼潋滟而清朗,虽是与元璟帝说着话,但眼神却落在了姜菀身上。 “……”姜菀并不意外,自从被安平王黏上,就已有了现在这样的境况。 无论她在秦京的任何一处地方现身,一盏茶的功夫内,牛皮糖安平王必定会出现在她的身侧,发挥着黏人的极致功夫,缠着她言大哥言大哥的叫个不停,崇拜的眼神离不了她片刻。 只是姜菀没想到的是,元璟帝是何时与安平王为伍,也要开始做一块牛皮糖了? 姜菀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回在宫外遇到元璟帝了,好像她每回出宫都能碰上他…… 她真是好奇,这安平王成日无所事事在街上闲逛,所以来黏她便算了,元璟帝不是在处理秦河水患么?为何也来得如此之快? 第50页 更重要的是,那祝掌柜也忒没眼力见儿了,他竟然当着元璟帝和安平王的面,将姜菀偷了薛贵妃的那几样宝贝拿了出来! 祝掌柜小心翼翼的将宝贝们一样样放到雕漆方盒里,然后十分宝贝的盖上,这才对着姜菀说道:“无言大侠,这两位都是您的好友吧?无言大侠的好友自然也是祝某的好友,自然要请他们进来喝杯茶的!” “对了,无言大侠,这是这些宝贝典当的银子,您过目过目,看看可满意?” 姜菀直接接过装着银子的锦袋,根本无心细看,因为此时元璟帝就在看着她啊! 元璟帝的黑眸深邃,幽幽得似乎无尽的黑洞,落在姜菀的身上,却不动声色的站在原处,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姜菀的心里慌得很,直接被元璟帝逮了个现场捉贼? 薛贵妃的这些宝贝,就算元璟帝并不是全都认识,但估计都是元璟帝赏赐给她的,元璟帝自然也认得一两样。 姜菀的视线已经开始在屋内逡巡,打量着从何处逃走比较稳妥了。 却没料到元璟帝突然绽放出一个浅笑,薄薄的唇轻轻翘起,仿若雪水初融,一整个春天悄然绽放。 元璟帝的声音清朗,十分阔气地开口说道:“无言大侠,我府上还有许多这样的宝贝,你若是喜欢,不如选个日子,来我府上好好挑?” “……”在场的其他三人皆沉默了。 祝掌柜:这姓王的是个什么来头,竟阔气成这样?看来得好好认识一下,以后是个大宾客啊! 安平王:今日得知无言大侠的消息,被迫给皇兄传了消息,没成想竟然被皇兄抢先一步献了殷勤!糟了,无言大侠一定更喜欢皇兄了QAQ可怜我贵为王爷却家徒四壁,没什么好东西让无言大侠劫了……不行,以后再也不花天酒地了,为了无言大侠!拼了! 姜菀:这狗皇帝怕不是个傻子??? === 姜菀没料到竟然有惊无险的度过了。 元璟帝并未找她的茬,也并未开口说要抓她。 但姜菀肯定,元璟帝很明显已经瞧出了她是从皇宫偷的东西。 但既然大家都装作无事发生过,姜菀自然也乐得自在。 姜菀回到宫中,想了半天,才想明白,元璟帝大概是不想被戳破他是皇上的身份,所以才不能开口抓她。 当然,也可能是元璟帝财大气粗,又有一股子仗义的侠气在,所以随便她偷,反正是劫富济贫嘛! 但是只可惜元璟帝没料到,这无言大侠是劫了他的一个妃子,去济他另一个妃子…… === 又过了一日。 姜菀将典当换来的银子“借”给了芳婕妤,并十分大方的承诺了不需要她还,反正不是自己的银子,用起来毫不心痛。 自然又换来了芳婕妤一片真心实意的感激涕零,哭得跟红了眼睛的小白兔似的,着实令人怜香惜玉。 好不容易将芳婕妤那哭哭啼啼的模样哄好了,姜菀自然也功成身退,回玉粹轩休憩一番。 午后的日光和煦,照得人浑身都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儿来。 清梨端着一盘削成小块的雪梨进了屋,一脸笑容地说道:“小主,今儿奴婢可听说宫中出了件大事儿~!” “何事?”姜菀撑了个懒腰,慵懒地靠在美人靠上,倦倦地张口咬了块雪梨,甜汁四溢,清爽可口。 清梨抿着嘴,露出两个小梨涡,小声说道:“听说……薛贵妃的宫里糟了贼,她喜欢的好几样首饰都被盗走了呢……” “……”姜菀挑了挑唇,竟然现在才发现?这薛贵妃倒是够迟钝的…… “好几位妃嫔都去流华宫安抚薛贵妃了,小主可要去?” “去吧。”姜菀望了望头顶的清风白云,觉得这日子倒也挺无趣的,去看看热闹倒也好。 说不定还能和薛贵妃拉近拉近感情,在宫中生活,得罪了权力最大的那位妃嫔可不好,那苦日子可有得受的。 清梨伺候着姜菀换了一身梨花青双绣轻罗长裙,坠上烟青点翠珠钗,衬着她精致的容颜,窈窕的身段,美得不可方物。 姜菀正打算往流华宫去,却见小卓子从远处的宫道上跑过来,一脸着急的神色,满头大汗。 “小主,不……不好了!薛贵妃正往咱们玉粹轩来呢!说……说是要……找小主兴师问罪!” ※※※※※※※※※※※※※※※※※※※※ 评论都有红包!! 第27章 问罪 清梨不解地说道:“薛贵妃娘娘的宫中失窃了,她来咱们玉粹轩作甚?总不至于觉得是我们这有人盗了她的金银首饰吧?” 姜菀不动声色的立在红漆大门的边上, 心中咯噔一声。 清梨不知晓姜菀做了什么, 可姜菀自己却清楚的很,莫非薛贵妃也知道了? 姜菀仔细回忆了那晚, 自信做得滴水不漏, 不该被人发现才是。 正想着, 薛贵妃已经坐着一架四人车辇,稳坐在遮风挡雨的华盖之下, 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宫道拐角处。 薛贵妃此行,声势浩大得很,不仅带着管事嬷嬷和大宫女, 还有几位妃嫔同行, 显然是为了造势而来。 姜菀浅笑吟吟地候在门口,依次向各位妃嫔行了礼, 她们位份都比她高。 薛贵妃扶着身边的大宫女从车辇上缓缓而下, 一身碧玉青竹广袖长衫衬得她的身姿越发玲珑有致, 昳丽风华。 第51页 只是此时,薛贵妃的面色却十分不善,她睨了姜菀一眼,却未发话, 而是阔步走进了姜菀的玉粹轩。 姜菀这玉粹轩的院子虽不大, 但她惯是个爱美的性子, 清梨也就费了很大一番心思打理着玉粹轩, 是以面积虽小, 却阶柳庭花、晴丝袅袅,花草缤纷,扑面而来的温暖盎然之意。 饶是面如霁色的薛贵妃,脸色也缓了缓,但还是来意不善地说道:“菀妹妹,想必你也听说了,本宫的宫中遭了贼,盗走了好几件本宫的心爱之物。本宫怀疑,那贼人就是从你这院子里出来的!” 薛贵妃的话越说越重,掷地有声。 姜菀面色不变,只是莞尔一笑,毫不畏缩地回道:“臣妾听闻薛姐姐宫中失窃,正打算去探望一番,却没想到薛姐姐竟来了臣妾这儿。若薛姐姐是来与妹妹喝茶聊天,那妹妹自然是高兴得很,却没想到,薛姐姐竟然怀疑妹妹这院子不干净……” 姜菀说着说着,一双美眸就漫起了一层水雾,湿漉漉的惹人怜。 “薛姐姐若对我院里的宫人有什么怀疑,大可以叫人来将臣妾这院子翻过来彻查一番……臣妾行的端坐得直,手下的人也都是清清白白,忠厚老实的,身正不怕影子斜,只是这样被白白冤枉,臣妾……臣妾……” 姜菀泫然欲泣,乌睫上已经濡湿,挂着晶莹剔透的半颗泪珠,柔美可怜得不似人间女子,就连薛贵妃也看得眼神闪躲了起来,倒觉得自己当了回恶人似的,浑身不自在。 薛贵妃底气十足地声音弱了些,劝着说道:“菀妹妹,你先别委屈,本宫倒也不是那个意思,本宫只是觉得你这玉粹轩临着宫墙,若有贼人潜入皇宫,从你这进出是最容易的。” 姜菀纤细的睫毛扑闪了一下,因薛贵妃的这一劝,反倒委屈的眼泪悉数落了下来,哭得白嫩的小脸泪痕连连,眼周的雪颜肤色微微泛红,饶是铁石心肠也能看得心生怜惜。 “薛姐姐为何觉得是宫外的人,而不是薛姐姐宫里有内贼呢?” 姜菀没料到,薛贵妃看上去不怎么聪慧,竟然一语道对了一半,就连她通过这宫墙偷偷溜出宫也给蒙得差不离了。 “皇上驾到!”尖锐嘹亮的声音响起。 元璟帝大步跨过门槛而入,俊脸上满是不悦:“这好好的,又在闹什么闹?” 近日为秦河水患头痛不已的元璟帝,见到自己后宫也闹腾成这样,一张丰神俊朗的脸沉得可以。 姜菀抿着嘴,含着泪包盈盈望了元璟帝一眼,乌睫扑簌了一下,一颗泪珠滚烫而落,砸在珍珠绣鞋的鞋尖,晕开一朵委屈的花。 元璟帝丝毫不为所动,只用好看的眼睛睨着薛贵妃问道:“薛贵妃,你来给朕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薛贵妃似乎也委屈了,她朝皇上福了福身子,而后情绪低落,语气委屈巴巴地跟元璟帝解释了来龙去脉。 “……所以,臣妾觉着定是有贼人通过这道宫墙,潜入后宫偷盗,说不定还……”薛贵妃忌惮地看了姜菀一眼,明眼人都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说不定还和姜菀串通起来,里应外合! 姜菀微微鼓起腮帮子,泪痕依旧:“臣妾没有!” 薛贵妃冷哼一声,瞥了姜菀一眼:“既然菀妹妹身子不怕影子斜,那便让人好好将这玉粹轩搜上一番,以证清白吧?!” 姜菀又委屈又忿忿不平地说道:“那若臣妾是清白的,又……” 姜菀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元璟帝厉声打断了。 他沉沉清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又有些愤怒:“行了行了,别闹了,朕记得有几样是朕赏给你的,朕再去那当铺买来送你便是,这么丁点大的小事,闹得整个后宫鸡飞狗跳,成何体统!” 元璟帝又指着姜菀的模样十分嫌弃的说道:“看她这蠢笨的样子,就算无言大侠经过了她这玉粹轩,估计她也无知无觉,睡得跟头猪似的。” 其他妃嫔都用帕子掩了嘴,无声而笑,似是都被元璟帝这句话逗笑了。 姜菀私底下捏着小拳头,这狗皇帝,竟在众人面前如此编排她!但姜菀还是只能继续装着楚楚可怜的模样,茫然又委屈地盯着元璟帝瞧。 唯有薛贵妃,拧着秀眉狐疑地问道:“当铺?什么当铺?” “……”元璟帝的眼神有些闪躲,神色含糊地说道,“你的那些宝贝是被无言大侠盗走了,朕曾在当铺里头见过。” 薛贵妃及其他妃嫔都有些懵懂,她们都久居深宫,并不知道那无言大侠到底是谁,只是看向皇上的眼神中都蕴着些愤怒。 皇上竟然知道谁是贼人,却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来,还说再去买回来便是? 鸡鸣狗盗之辈,竟也敢称大侠? 薛贵妃头一个不同意:“皇上既是知晓何人所为,为何不将他绳之以法,反倒纵容其所作所为?” “……”元璟帝总不能说他根本不想抓无言大侠吧?只能另外寻了个由头,“无言大侠武功出神入化,若要抓他,实在太难,只怕会损兵折将……” 身为如今秦朝第一大将军嫡亲姐姐的薛贵妃自然嗤之以鼻:“武功好就不抓他了?王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皇上怎能因这样的缘由而放过他呢?臣妾的弟弟镇守边关,打过多少次敌军甚多前途未卜的战役,臣妾那个傻弟弟,可未曾害怕过敌军凶猛而临阵脱逃……” 第52页 薛贵妃霎时将话题拔高到了这个层次,元璟帝也不好再说旁的什么,人家都把为大秦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都扯出来了,元璟帝又怎好再因自己的私心而帮衬着无言大侠呢? 元璟帝只好咬咬牙说道:“捉!朕即日起就拨一些精锐的士兵去六扇门,专门协助他们捉拿无言大侠早日归案!” 说完这句话,元璟帝已经是脸色青白一片,漆黑如墨的黑眸中隐隐翻涌着不平静的情绪,深不见底。 姜菀在一旁擦净了脸上的泪痕,心中却是一片不屑。 呵,男人! 前几日还说宫中宝贝任她来挑,只要她喜欢变好,今日就改口要捉她归案了……狗皇帝的嘴,绝对是骗人的鬼。 === 元璟帝亲口下的口谕,自然手下的人行动起来都快得很。 姜菀不知宫外如何,总之她这玉粹轩门口,已经成了御前侍卫巡逻的必经之地。 据说是薛贵妃特意吩咐了侍卫巡逻时要格外留心这一块,这里原是后宫这防备最松懈的一块地方,又临着宫墙,最容易被贼人趁虚而入,所以应当格外留心才是。 于是,姜菀在院子里,便时常听到外头有侍卫巡逻,经过的声音。 她出行也更加不便了,每回都要小卓子先出去巡视一番,确定没有侍卫在附近巡逻,她才能跨出玉粹轩去给太后请安,亦或是去御花园里头散步。 毕竟妃子和侍卫若是打了照面,容易引起旁人的猜疑,就是直接治罪也不为过,所以姜菀觉得还是小心为妙。 但最近的日头越来越毒辣了,若御膳房送了酸梅汤或是雪梨银耳莲子羹来,姜菀吃不完也会让小卓子替她拿些出去,分给外头巡逻值守的侍卫一些,免得他们中了暑气,病倒了就不好了。 旁人倒是不打紧,姜菀主要是为了表哥好,但也因此在侍卫们口中博得了个菀小主是个菩萨心肠的美誉。 是日,姜菀的凤仙花汁用完了,便特意带着清梨去御花园中采摘一些。 她特意带着清梨走了挺偏僻的一处,绕过了一道假山后头,这地方极隐蔽,寻常人是不会走这儿的。 姜菀上回回宫之时,将无言大侠的一身蓑衣和斗笠带回了宫中,便藏到了这假山的后头,埋在一堆碎石底下,藏得极好,除非用内力,轻易不能搬开那堆乱石。 她每回带着清梨或小卓子来御花园都会刻意走这边,来来回回走过十几遭了,他们也并未发现有何异样,说明其他宫人也极难发现。 只是此刻,姜菀却心觉不妙,因为假山后头竟然站着一个人。 穿着身漆黑的软式盔甲,身姿如一棵挺拔的劲松,眉眼似一柄凌厉的刀剑,皮肤泛着轻微的古铜色,棱角分明而俊朗,居然是她的表哥陆江晞? 因此处再无旁人,陆江晞深邃的眸子便毫无顾忌,落在姜菀的身上,平静如一滩死水,但其中的暗流涌动与翻江倒海却只有他自己知道。 看到是陆江晞,姜菀悄悄松了一口气,往前蹦了一步,天真又可爱地歪着脑袋,嗓音娇娇软软的喊道:“表哥~” ※※※※※※※※※※※※※※※※※※※※ 评论抽红包~ 第28章 胭脂 姜菀的眸子清亮, 似水洗过般的澄澈, 笑吟吟的看着陆江晞, 一派天真,满是对兄长的亲近信赖。 陆江晞的表情依然毫无变化,只是耳朵尖子的微红出卖了他, 不过也可以解释为这天儿太热…… 陆江晞正了正神色, 眸中凌厉的光变得柔和起来,只是语气依旧严厉:“菀小主,宫中凡事需得谨言慎行,比不得从前。” 姜菀嘟了嘟粉嫩的樱唇, 满不在乎的说道:“此处又无旁人, 又有何妨……” “表哥真是越来越凶了……”姜菀最后这句话是小声嘟囔着说出来的,只是还是被耳力极好的陆江晞听到了。 他凌厉的眉眼定定的望着姜菀, 看着她可怜巴巴的嘟着唇,最终还是于心不忍,轻叹了一口气:“菀菀……” 姜菀笑得如清风中徐徐盛开的花儿,灼灼其华, 撒娇说道:“我就知道表哥对我最好了,当年表哥为了教训欺负我的那几个人, 被打得卧床半月也丝毫不怯呢!” “……”陆江晞沉默了, 这是夸他吗?菀莞果然一点也未变。 姜菀又眨着眼,凑近了些, 天真地问道:“表哥, 今晚你可在宫中?” 陆江晞挑起眉眼看着姜菀, 含着丝困惑,这个问题好生奇怪,为何要这样问? 姜菀抿着唇,美眸又泛起了一层水汽,雾蒙蒙的一片:“表哥,自从那回薛贵妃带人来我的玉粹轩兴师问罪,说是那盗贼是翻了宫墙从我院子里进来的,我便一直惶惶不可终日,就连睡觉也不安生,总梦见有人翻进我的屋子,勒住我的脖子……” 姜菀越说越惶恐,眸子里盈盈含着泪水,奕奕而动,只消再扑簌一下乌睫便能滚落下来。 陆江晞敛着眸子,一脸认真地说道:“请小主放心,玉粹轩外自有侍卫日夜巡逻,定伤不了小主分毫的。” “真的么?”姜菀吸了吸鼻子,又细细问了几个问题,算是彻底摸清楚了玉粹轩外侍卫巡逻的编制和时辰规律,方便她避开他们偷偷出宫了。 陆江晞拱了拱手:“菀小主,此处不能久留……” “我知道了……”姜菀用帕子擦净了眼角的湿意,又笑魇如花起来,“表哥,你先走吧,我再在这儿站会,免得被人瞧见我眼里的水气……” 第53页 陆江晞微点了头,转身打算离去,又顿了顿,不经意间的问道:“菀莞,我记得你小时候说过要和姑父学些武功的,如今学得怎样了?” 姜菀心头一跳,却面不改色的轻轻一笑:“不过学了些三脚猫的功夫,上不得台面的。” 陆江晞抿着薄薄的唇,凌厉而好看:“无妨,只要有些功夫傍身,即便是贼人来了,也不必慌张,拖他一拖,侍卫很快便会来支援的。” “好。”姜菀轻声说道,眼神不自主地往乱石堆那瞟了瞟,还好,并未有动过的痕迹,看来他是没有发现的。 陆江晞转身离去,行如劲风,只嘴角噙着一抹不知深意的笑,姜菀专注于关注乱石堆,所以并未看到。 其实姜菀找陆江晞打听侍卫巡逻的时辰和路线是有原因的,因为她明日就要出宫。 幸好陆江晞不疑有他,直接一股脑儿的都告诉了她,倒省了她很多事。 翌日。 姜菀避开了侍卫的巡逻,去御花园取了无言大侠的衣裳,直接躲在假山后头换上,将自己的衣裳重新埋到乱石底下,轻车熟路的出了宫。 她此番出来,是为了给一个孩子庆祝生辰,是曾救过一回她性命的孩子。 那孩子只比姜菀小了三四岁,聪明伶俐,心地善良,有勇有谋,只可惜身世凄惨,自幼就没了爹娘,又再没有旁的亲朋好友,一个人终日孤苦伶仃的。 他与姜菀有恩,姜菀对他自然是涌泉相报,但他却不愿意受姜菀给的银子,也不要什么旁的恩惠报答,自个儿在一家客栈里头做店小二,倒也能混口饭吃。 姜菀寻不到旁的法子报答他,便只能时常去看看他,看有没有人欺负他,或者他有没有什么难处需要帮忙。 只是姜菀自打进了宫,就一直没寻到什么空闲时候去看他,今日正好是他的生辰,姜菀每年都要去陪他一起过的,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姜菀没想到,她去客栈寻他却扑了个空,客栈掌柜的说他两个月前便已经不在此处干了,说是寻到了什么新的好去处。 姜菀有些困惑,既是如此,为何没给她留个口信儿?这可让她如何去寻他去? 正思忖着,牛皮糖小平安又出现了。 安平王的桃花眼潋滟着,一把折扇不离身,风姿翩翩,风流倜傥。 “言大哥,好巧啊!我正好就在对面这酒楼吃酒,一眼便看见你了!这回倒不用兄弟们通知我,让我紧赶着过来寻你了!” “……”来的正好,姜菀声音略微沙哑着说道,“小平安,你替我寻个人。” “放心吧!”安平王拍着胸脯打包票,一副混世小魔王的样子,“在秦京,就没有我寻不到的人!既然是言大哥吩咐的,我一定赴汤蹈火!” “多谢。”姜菀随意的一句道谢,让安平王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比他斗蛐蛐连赢十场都要开心。 “言大哥!咱们兄弟俩何须言谢?不如你教我几招武功吧?就那招一瞬间把人撂倒在地上的就行。”安平王兴奋的搓了搓手。 “练武并非一蹴而就的事,我教不了你。”这已经是姜菀数不清多少回拒绝他了。 安平王并不失望,眼睛中的光亮也未消散分毫:“那言大哥你帮我去揍个人吧!昨天李二公子那只蛐蛐大将军输给了我的独角蛐蛐,居然心生怨恨毒死了我的独角蛐蛐,气煞我也!” “……我不打架。”对于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打斗,姜菀觉得参与其中简直愧对教她武功的父亲。 这回安平王是真的沮丧了,桃花眼的眼角耷拉下来,他觉得无言大侠就是在哄鬼,每次说起揍人明明无言大侠都是跑在第一个的…… “王爷,雪涟阁的掌柜昨儿来了请帖,今儿雪涟阁新制了一批新鲜的胭脂水粉,还请王爷去挑选一二呢!您昨儿还说让我提醒您,要去给如姑娘宝姑娘双姑娘挑一些呢,咱还去不去了?”安平王身边的小厮说话的速度极快,不合时宜的插话。 安平王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没看见爷正忙着么?不去不去!女人如衣服,言大哥才是我的手足!……诶,言大哥你去哪?” 姜菀头也不回的说道:“去雪涟阁。” 雪涟阁的胭脂水粉呐!一盒比金子都贵,是姜菀最喜爱的胭脂水粉铺子,且经常出些新鲜的花样。 所以姜菀听到出了新品这样的消息,自然是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急急往雪涟阁而去。 “???”安平王似乎是嗅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连忙追上姜菀,声音颤抖着问道:“言言言大哥,你你你是个女的?” 姜菀并未停顿,声音沙哑而流畅的说道:“不是。” “那你买胭脂水粉做甚?”安平王撇撇嘴。 “……给我夫人买。”姜菀沉默了半晌,才沉沉说道。 安平王的嘴里惊愕得可以塞下一整个鸭蛋了:“言大哥!你居然已经成婚了?!” “有何不可。”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雪涟阁。 掌柜的见到安平王,自然是热情洋溢的招待,脸都笑得皱成了一团。 安平王是京中有名的风流王爷,出手阔绰,相好的又多,每回在他这花费的银子都是一大把,哪能不喜欢这样的大主顾。 姜菀也不废话,随便挑,看似是沉着冷静的将所有新出的胭脂水粉都拿了一样放到箩筐里,风轻云淡。 第54页 却没人看到斗笠之下,姜菀被遮住的脸是如何的喜笑颜开,甚至因为她的笑容而一张脸都显得格外国色生香起来,可惜无人欣赏。 安平王一脸轻松随意的在铺子里嫌逛着,也随意指了几样让掌柜的包起来,到时候送给他那几位相好的。 女人就是麻烦,不给她们送点东西就会天天缠着他,烦人得很。 姜菀抱着一大堆胭脂水粉,直接指着安平王对老板说道:“他替我出银钱。” 安平王轻松惬意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没搞错吧!无言大侠挑了这么多胭脂水粉,够他送相好的送上一年都绰绰有余了! 安平王已经可以预见接下来半个月里,因为囊中羞涩天天待在王府里啃馒头,再也不能出来花天酒地的悲惨生活了。 但他能怎么办呢?自己崇拜的大侠,跪着也要宠完。 安平王努力挤出一丝微笑,笑得比哭还难看:“言大哥,替我向嫂子问个好。” “好。”姜菀觉得,替安平王把银钱用光,让他在下月发俸禄之前,再也不能出来厮混,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这也是一种行侠仗义啊!姜菀为自己的伟大而陶醉。 突然听到街道远处传来熙熙攘攘的人声,似乎格外热闹起来。 有带刀的捕快们拨开层层叠叠的人群,一脸杀气的往她这边行来。 “快点!无言大侠就在这边!今天一定要捉住他!皇上有令,不能让他再跑了!” “放心,另一边也有兄弟们包抄,谅他插翅也难逃!” 安平王着急的推姜菀:“无言大侠你快跑啊!” 姜菀冷静的看了一眼愈来愈近的捕快们:“还有三盒胭脂水粉,掌柜的去里间替我拿了,再等等。” ※※※※※※※※※※※※※※※※※※※※ 各位小仙女看了旧文《丞相家的小哭包》的,拜托去点个评分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六分,好想哭QAQ 明天上夹子,所以更新可能会在中午再发~么么啾~ 第29章 无盐 安平王目瞪口呆地看着无言大侠冷静地等着掌柜的将胭脂水粉悉数递过来, 再淡定地抱在怀里, 不得不感叹。 无言大侠和他夫人的感情是真好啊!连官兵的追杀都不在乎, 先紧着给他夫人买胭脂水粉,简直可怕。 姜菀抱稳了胭脂水粉,随意瞥了瞥安平王一眼, 便脚步轻点, 轻功尽展,开始跑路了。 安平王是个王爷,姜菀自然不需要带上他,反正官兵捕快也不会伤害到他一分一毫。 来不及说再见, 姜菀就已经身形飘忽地冲出了雪涟阁的铺子, 而捕快官兵们,也提着刀, 已经堵到了雪涟阁的门口。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一个彪形大汉跑在最前面,声音洪亮,胳膊处的肌肉震颤,虎虎生威。 尽管门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但姜菀直接借力一跳,高高跳起到了那壮汉的肩膀处, 在他的肩上留下一个白印, 直接飞过了重重叠叠的人群,穿过了捕快官兵们围成的人墙。 姜菀跑得飞快, 只听见安平王在后头:“抓错人了!你们抓错人了!他不是无言大侠!” “就算他不是, 也得停下来接受讯问才是, 他跑什么跑?继续追!”为首的捕快一声令下,其余人立马飞奔着追逐姜菀而去。 确实,姜菀这一身蓑衣和斗笠,并不是无言大侠的独特打扮,秦京中江湖侠客众多,来来往往,自然也有不少人这样穿着。 所以最近六扇门的捕快们都忙得很,见到京中这样打扮的人都要拦住查探一番身份,确认其是不是无言大侠。 宁可错问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 只是今日这个和安平王在一起,他们便觉得其是无言大侠的身份已经确认了九分,如今这样一跑,更是十成十的确认了。 辛苦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总算是见到无言大侠的影子了,他们自然要一鼓作气,将他捉拿归案! 只是无言大侠轻功太好,跑得也快,他们根本无人追得上。 不过他们也有法子,早就派人堵住了大街小巷,任无言大侠往哪头跑,都能将他堵住,瓮中捉鳖! 姜菀很无奈,她每回想往小巷子里钻的时候,都有捕快在那守着,她便只能在这条主道上继续跑。 想必六扇门这回是倾巢出动来捉她了,都是因为狗皇帝下的那道旨意! 没办法,姜菀只好一边跑,一边踢飞了几个捕快。 要将人踢开又不能踢死,是最难的,若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姜菀直接下死手便是,可这些捕快又不是什么恶人,姜菀不想伤害他们,一拳一脚都要仔细着出,很费力气,不一会儿她的鬓边就已经冒出了薄汗。 姜菀手下留情,可这些捕快并不会同样这般对她。 都是一个个提着刀狠命对着她劈,恨不得一刀结果了她,只要灭了无言大侠这么响亮的名号,从此升官加薪,成为六扇门有头有脸的人物。 虽然他们个个武功都没姜菀好,但到底人多势众,其中也不乏武艺高强之辈,那么多雪亮的刀锋袭来,姜菀应付起来也颇为吃亏乏力。 更重要的是,如今正在大街上头,路上行人众多,姜菀手中又拿着胭脂水粉,又不能下狠手,只能束手束脚根本施展不开。 行人们显然早已被这打打杀杀的一幕吓跑了,但因为人数众多,各式街边的小摊因为哄乱而被掀翻,整条街道反倒更加水泄不通起来。 第55页 捕快官兵们可管不了这么多,他们的眼里只有姜菀,大刀舞得生风,直追着姜菀而来。 姜菀身子稍稍一侧,一柄长刀砍得她身旁的木制小车成了两半。 姜菀往前一闪,令一柄长刀劈得她身后的牌匾成了两块。 又有凌厉的刀风袭来,姜菀正准备躲,余光却瞥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在她身后,拄着拐杖慢悠悠的走着,神色间皆是恐惧。 姜菀暗道不好,若她一躲,这般迅猛的刀法根本收不住,就算不把这老婆婆砍死也会砍残。 姜菀不能躲,更是习惯性地抱着手中的胭脂水粉舍不得撒手,千钧一发之际,姜菀只好用一个十分扭曲的姿势,伸脚去踢那人的刀柄。 可终究还是太难了,姜菀既要护住那个老婆婆,又要反应得非常快,而且出手之人还是捕快里头数一数二的厉害角色,出刀角度刁钻得很。 所以姜菀即便再厉害,还是防不住被刀尖蹭了一下,小腿处的布料被破开,刮出了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白嫩的肌肤衬着血红的伤痕,格外触目惊心。 姜菀忍着腿肚传来的微痛,直接一个飞身,将那捕快踹了老远。 那位老婆婆明显惊魂未定,刚刚差点就去黄泉路上走一遭了。 她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拍着胸脯,声音沧桑又庆幸:“刚刚真是谢谢你了啊!姑娘!” “……”姜菀本来正打算说不客气,却听到这老婆婆居然唤她姑娘??? 这年头老婆婆的眼力都这般好了么? “皇上驾到!”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嘹亮又熟悉的尖锐声音,元璟帝坐在龙辇之上,表情一脸淡漠,黑眸深邃难明。 闹腾的大街突然安静了下来,慌乱中奔走的人们也都跪了下来,恭请圣安。 就连挥舞着刀剑的捕快官兵们,也停了下来,单膝跪地,磕头请安。 就连那老婆婆也颤颤巍巍的跪下行礼,街上唯有姜菀并未行礼,反而趁此机会,头也不回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离开了。 元璟帝眯着眸子,看着无言大侠消失得干净利落的背影,所有目光都被他腿肚的那处刀伤给吸引住了。 元璟帝的第一反应:无言大侠的皮肤好白啊! 元璟帝的第二反应:什么?!无言大侠竟然受伤了?! 元璟帝顿时勃然大怒,尽管无言大侠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但他那道血痕却让元璟帝记忆犹新,都流血了,一定很疼吧! 元璟帝俊逸的黑眸深不见底的骇人,心中一时震怒,视线在底下跪着的捕快官兵们身上来回逡巡。 这群狗奴才,平日办事一点也不利索,从未成过什么大事,所以他才放心让他们来捉无言大侠,想着他们肯定是抓不到无言大侠的。 但没想到他们今日一个比一个神勇,竟然让无言大侠受伤了?! 元璟帝心痛无比,但也不好表露出来,只好脸色沉沉地说道:“今日又未抓到无言大侠,你们如此办事不利,全都不必当差了,全都革了职回家好好沉下心去精进一下功夫再说!” 哼,居然敢伤了无言大侠,这群狗奴才! “皇上息怒啊!再给卑职们一次机会吧!下回!下回定能抓到无言大侠!” 元璟帝看着一地人仰马翻的捕快和官兵们,都已经倾巢出动了却全都被无言大侠掀翻在地,就凭这样,也妄想抓到无言大侠? 元璟帝冷哼一声,声色俱厉地说道:“不必了,无言大侠武艺高强,若强行抓他,只会损兵折将,更何况,你们看看今日扰乱误伤了多少平民百姓?朕不想再有无谓的伤亡,此事暂且先压下,日后再议。” 元璟帝是因着私心说这句话的,可在场的老百姓们却感激涕零,纷纷高呼皇上万岁。 能有如此体恤他们的皇上,实乃百姓之福音呐。 唯有安平王,若有所思地看着元璟帝震怒的神色,眼眸微微垂了下来,向来玩世不恭的桃花眼此刻也格外的认真了起来。 元璟帝说了一番爱民如子的话,把老百姓们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这才打道回宫。 安平王跟在元璟帝的龙辇边走着,想了半晌,最后还是忍不住决定告诉元璟帝。 他想到了那个传言,原以为是假的,但今日种种所见所闻,再联系元璟帝过去的某些所作所为,安平王决定,一定要把他的皇兄从悬崖边上拉回来,不能再让皇兄一错再错下去了。 安平王清了清嗓子,用元璟帝能听到的声音朗声说道:“皇兄,今日我陪言大哥去了一趟雪涟阁,他是去替他的夫人挑选胭脂水粉的。” 元璟帝搭在椅袱上的手突然捏紧,骨节分明,青筋暴起,却并未说话。 只有他眸子中氤氲着的一团墨色,深深沉沉,能映出他此刻心底的惊涛骇浪。 如此复杂的心情,一时间竟说不出该如何形容。 元璟帝沉默着,街道边的百姓们纷纷对龙辇行着注目礼,自然也免不了窃窃私语,暗地里讨论一番。 元璟帝拧着眉毛,不时有细碎的字眼飘到他耳朵里。 “停下!”元璟帝突然沉声说道,目光沉沉落在街边站着的两个少女身上。 他刚刚似乎听到,她们在极其崇拜的讨论无言大侠刚刚在街上大展神威的风姿,满嘴皆是溢美之词,少女怀春之意,溢于言表。 第56页 元璟帝十分生气,冷冷问道:“你们可知无言大侠为何叫无言?” 大多数老百姓都不清楚,只是跟着其他人这样喊罢了。 元璟帝勾起一抹冷笑:“无言即是容貌无盐,无言大侠乃是这天底下容貌最丑陋之人,所以他才从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成日带着斗笠,便是因为怕他的丑陋容颜被人瞧见,污了他的盛名。” “……”百姓们都不明白皇上为何要停下说这样的话,但心中皆是一片恍然,原来竟是这样的缘由。 皇上说的话便是天理,没有任何人怀疑。 只有安平王心中咯噔一声。 他知道,完了,传言是真的,皇兄果然是断袖,在暗恋无言大侠,现在这模样明显是吃醋了。 那么,皇兄为何会心悦无言大侠呢? ※※※※※※※※※※※※※※※※※※※※ 今天除夕啦!祝小仙女们新春快乐鸭! 今天本章评论都有小红包啦! 第30章 约会 姜菀又带着伤回了宫, 心底颇有些无奈, 进宫这段时日以来受的伤, 比她几年加起来都多。 是她住的玉粹轩风水不好,还是与狗皇帝天生八字不合,两人相克? 避开巡逻的侍卫, 姜菀去御花园假山处换回了一身宫装, 而后袅袅婷婷的走回了玉粹轩,走路的时候牵动得小腿肚上的伤口钻心的疼,可她却还是得四平八稳的走着,免得旁人看出异样。 回到暖阁中, 姜菀支开其他人, 只留着清梨伺候着。 褪下衣裳,姜菀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腿处出的血太多,以至于伤口和布料黏到了一起,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清梨霎时眼眶就红了, 晶莹的泪水模糊了视线,清秀的小脸挂满了疼惜:“小主这是造的什么孽, 怎又受了伤, 真是可怜见的……” 姜菀倒是冷静,她淡定的瞥了瞥腿上的刀口:“清梨, 叫些热水来, 替我捂一捂这伤口, 才好将这里裳撕下来。我受伤的事,万不可说漏了嘴。” 清梨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尽量让声音同往常一样,去外间叫了水。 等向菱将热水与干净巾帕送来,清梨立即拧了帕子,敷于姜菀的伤口处,很快便将黏连在一起的布料撕了下来。 清梨一面认真的替姜菀处理这伤口,一面担心着说道:“小主,您这伤口可不浅,万万可不能再下地了,万一再牵扯了这伤口,又要这样来一遭,多疼呐!” 姜菀倒是不在乎疼,她纤纤玉指瞧了瞧红木小几的桌案,轻蹙起秀眉问道:“那回皇上送我的郁雪膏可用完了?” “还有许多呢。”清梨吸了吸鼻子,含着盈盈的泪水。 姜菀勾唇,那她就放心了,不会留疤就好。再则那郁雪膏是神药,再重的外伤都能治好,更何况这小小的刀伤。 就寝之前,姜菀命清梨给她敷了一层薄薄的郁雪膏,安心睡去。 === 翌日辰时。 清梨拨开海棠花梨花青双绣轻罗帐幔,细碎而和煦的日光照得帐内一片波光粼粼,恰如一泓秋水,映得姜菀的睡靥恬静,肌骨莹润,美得不可方物。 姜菀眯了眯眸子,慵懒而惺忪的揉揉眼:“什么时辰了?” 清梨笑盈盈地将最后一层纱帘打起:“小主,已是辰时了,今日您腿……就告个假,不去太后那请安了罢?” 姜菀轻轻掀起自己的下裳,直至小腿肚处,白嫩莹润的肌肤,一道小指长的刀口,竟然已经结了一层浅浅的棕色的痂。 清梨的眼睛一亮,赞叹道:“小主,那郁雪膏果然厉害!这么快就结痂了!那今儿更不能下地走动了,万一不小心碰到了这伤口,只怕又得裂开……” 姜菀抿了抿唇,眸子里泛着宝光,悠悠说道:“今日还是得去请安的,上回芳婕妤抱恙未去,你可听见薛贵妃是如何说的?如今薛贵妃正紧盯着我呢,我若不去,她定会生疑,指不定又想出什么法子来我这儿捣乱。” “……”清梨不忿的扁了扁嘴,心疼地看着姜菀。 姜菀坐在床沿边上,用竹盐漱了口,又用巾帕净了脸,敷了珍珠粉,便让清梨伺候她穿衣打扮。 本有些不舒坦的心情,在姜菀涂抹了昨日从雪涟阁拿回来的胭脂水粉后,便彻底晴空万里无云了。 姜菀坐在对花铜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 面如傅粉,唇若施脂,眉若烟黛,丽色惊人,简直动人心魄,美不胜收。姜菀十分满意,眼中的笑意清盛。 这胭脂水粉真好用,不枉费她昨日冒了生命危险将它们带回来。 === 以姜菀的位份,并不可能有出行的车辇,她也只能走路去太后的寝宫,路上难免会担心扯动伤口,所以她便出发得早些,路上走得慢一点儿。 姜菀一身淡白色织锦长裙,端庄大方的走在宫道上,目不斜视,款步姗姗,就连走路也带着一股子香风,仿若香培玉琢。 不过姜菀在路过一处闲置的宫殿时,却轻轻蹙起了秀眉。 此处宫殿并无妃嫔居住,闲置已久,为何里头会有动静? 清梨耳力并没有姜菀好,所以她并没听到,只是见到姜菀停下来,疑惑地问道:“小主,怎的了?” 姜菀竖起耳朵听了听,确定里头一定有人,且她还听到了拳脚闷闷落到人身上的声音。 第57页 姜菀是个爱管闲事的性子,她也不怕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事儿,心中充满着正气凛然,抬起雪白皓腕,直接推开了那道有些斑驳古旧的朱红大门。 “小子,万公公是看得起你,你不要给脸……”属于太监独有的尖细声音,随着姜菀将门推开的咯吱声,戛然而止。 荒草丛生的院子里,一片荒芜,显然是许久未有人进来的模样,但此时,墙根处,一个小太监躺在地上,嘴角淌着血,额角被撞破了,深色的太监服上满是被踢出来的脚印,看上去狼狈不堪。 另外四五个太监,年纪有大有小,本来都是一副凶恶的嘴脸,看到姜菀后才收敛了不少,不情不愿的行了礼,道了句“小主吉祥”。 姜菀精致的容颜此时已经布满了冰霜,声音冷厉:“你们这群狗奴才,平日就是这样欺压其他同伴的?真是狗胆包天!肆意妄为!” 所有太监都不明白姜菀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但也并不在意,这位主子不过是位小仪,听说还时常被皇上厌弃,翻不起什么大江大浪,又何必当条谄媚的狗去舔她呢? 显然是为首的那个太监语态轻松的说道:“小主有所不知,这小太监和我们同属御膳房的,他平日里惯是惫懒,手脚又不干净,更是对我们的主管万公公不敬,所以我们才提点他一二,是为他好,可不敢欺压他哩!” 姜菀冷笑一声:“即便位份低,我也好歹是个妃嫔,是你们的主子,你们不过是些狗奴才,是谁给了你们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反驳我的话?再则太监犯错,自有敬事房审度惩罚,哪里轮到你们滥用私刑?既然如此不守规矩,你们每人去敬事房领二十板子,好好清醒清醒吧!” 太监们纷纷十分不服气的抬了眼,可若此时辩驳,岂不是又算顶嘴?这菀小仪性情乖张,只怕会罚得更狠。 于是都像这霜打蔫了的茄子似的,一脸郁闷的离开了,临走之前,还不忘瞪那倒在地上的小太监一眼,似乎是在警告他,今日的账一并算在他头上,下回可有他好受的。 倒在地上的小太监费力的挣扎着跪在地上:“奴才多谢小主救命之恩。” 姜菀看着他的头磕在地上,卑微而狼狈的模样,差点眼泪都流出来了。 眼前的小太监,就是她昨日出宫想去陪他庆祝生辰,却并未寻到他踪迹的那个孩子。 这孩子怎会进宫当了太监?!这就是客栈掌柜的所说的好去处么? 姜菀此时脑中有一大堆的困惑,却不能问出口,因这孩子只见过无言大侠,却完全不知道她的另一个身份。 姜菀只好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 “回小主,奴才叫小宽子,今年十二。” “好。看上去是个忠厚老实的孩子,我相信你定不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劣迹斑斑。清梨,给他些银子,让小卓子送他去太医院看看吧,年纪还小,可别落下了病根。” 小宽子眼里蓄满了晶莹的泪水,深深看了姜菀一眼,头重重磕在地上:“奴才多谢小主,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姜菀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已经报过了,几年前若不是他因缘巧合救了她一命,她哪里还能好好的站在这儿与他说话? === 姜菀从太后那请安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将小卓子叫到屋里头,仔细询问了一番小宽子的情况。 有些事,小宽子不会同她说,但肯定会与同为小太监的小卓子说。 小卓子一五一十地将小宽子透露出来的讯息一股脑都告诉了姜菀。 起因便是御膳房的万公公是个色胚子,不仅喜欢好看的小宫女,就连好看的小太监也想要染指。 小宽子长得很不赖,唇红齿白,面容清秀,一下便勾动了万公公的色心,可小宽子哪会愿意,当然是宁死不从,已经挨过好几回打了。 万公公是御膳房的管事太监,进宫已有年月,根基深厚,似乎身后还有大人物撑腰,所以即便他已经做过许多回这样逼迫小宫女小太监的事了,已经成了宫里头众所周知的秘密,却也无人说破。 姜菀一听这种事,当然是震怒无比,她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哪里能忍得了这样的人为非作歹,恃强凌弱? 更重要的是,受欺负的人,是她的大恩人! 姜菀气得直接将贵妃榻上设的红木小几给掀到了地上,惊得小卓子在一旁张大了嘴。 “清梨,小卓子,我心中很是烦闷,今晚月圆,我要出去赏月!你们替我准备一下!” 清梨担忧地看了一眼姜菀的腿,迟疑着说道:“小主,可是……” 姜菀冷冷一笑,又想到了什么,叫小卓子取来纸笔,写下几句话,让小卓子送去德清宫,交给元璟帝。 【皇上 十五日未见 甚是思念 臣妾知道皇上为秦河水患之事日夜操劳心力交瘁 今夜月明风疏不如与臣妾一同赏月,解解心中苦闷 今晚戌时三刻臣妾在御花园流风亭等您不见不散。】 【想与皇上说些悄悄话 若皇上不来臣妾定会伤心不已肝肠寸断】才怪。 ※※※※※※※※※※※※※※※※※※※※ 新年了!今年也要当精致的猪猪女孩唷! 每章评论都会抽红包哒~ 有时候忘了说,大家也要踊跃留言哦! 第58页 第31章 盛怒 德清宫。 元璟帝皱着眉头将奏折反复看了三遍, 一张俊脸已经布满了冰霜, 深邃的黑眸中只剩盛怒。 “这群狗官!”元璟帝气得将折子狠狠往青玉石地板上一掷, 偌大的御书房中,已经被元璟帝扔了一地的折子。 宝公公从外头进来, 吓了一跳,他不过离开了片刻,皇上怎一下子扔了这么多奏折?看来心情是极差啊…… 宝公公捏着手里的纸笺, 却不敢再呈上去,免得触了皇上的霉头, 连累他也遭殃。 但元璟帝似乎有所感应, 抬起头一脸冷漠地看着宝公公:“小宝子, 你手里拿着什么?又是哪个狗官蛀虫呈上来的陈情状?” 宝公公连忙跪在地上,忙不迭地解释:“皇上,奴才可不敢与朝中官员沆瀣一气,替他们传消息,这纸笺是玉粹轩菀小主遣人送过来的。” “不看。”元璟帝冷冷说道,如今都忙得焦头烂额了,哪有空去理那个无聊的姜菀。 宝公公低头应是,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打算去给候在外头的小卓子说道一声,顺便擦一擦这满头的大汗, 帝王之心, 深不可测, 虽然当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有头有脸, 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可揣测圣意可不是件容易事。 === 晚膳后,宝公公发现元璟帝已经是第十一回 看他了。 圣意难测,宝公公心里瘆得慌,皇上这老是瞧他做什么呀…… 元璟帝冷着脸,又扔了几本奏折到地上,趁着宝公公在捡奏折的功夫,十分不经意地问道:“那纸笺你可扔了?” 宝公公可是个人精,总算明白了,连忙笑吟吟地从袖袋里将纸笺拿出来,双手呈到元璟帝的面前:“皇上请阅!” 元璟帝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冷冽的剜了宝公公一眼:“谁说朕想看的?” 虽如此说着,但元璟帝还是从宝公公的手里将那纸笺一勒,拿到自己掌中,随意的瞥了瞥,而后冷哼一声,将纸笺直接扔到了地上。 宝公公额头滴着汗,这……又是何意啊? 宝公公只好腆着脸问道:“皇上,可要奴才去筹备一番?” “不用,朕不去!”元璟帝回答得斩钉截铁,“朕为何要和她去赏月?朕瞧见她就倒胃口,怎还有心情赏月?不许再跟朕提起她,不然朕砍了你的脑袋!” 宝公公脖子一缩,连忙应允,可脸色却是苦的,皇上这口不对心的毛病何时才能好?真是苦了他了…… === 姜菀约元璟帝约的是戌时三刻,可她自个儿却戌时不到便打算出去了。 清梨一脸担忧地挽着姜菀的手:“小主,您早上去请安回来,不过多走了几脚路,那痂就隐约有了要裂开的趋势,您如今晚上又出去,这可……” 姜菀安慰地拍了拍清梨的手背,笑得像只小狐狸:“放心吧清梨,我倒正想它裂开呢!明日起我就在玉粹轩好好养伤,今日再出去最后一趟。” “小主,你不疼么?”清梨咬着唇,清秀的脸上满是不忍。 “清梨,能救人一命,我受点小伤算什么。别怕,咱们快去吧,别误了时辰。”姜菀大喇喇地扶着清梨,带着她往御花园的方向去。 清梨走在冷冷清清的宫道上,心中对于姜菀的计划还是有些担忧:“小主,万一皇上不来陪您赏月,那可如何是好?” 姜菀的红唇微微翘起,眸子清亮盛着满不在乎:“无妨,我送那纸笺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邀他赏月,他若来了自然更好,若不来倒也无所谓。” 清梨晕晕乎乎地点了点头,姑娘做事总是一套一套的,有时候她明明弄不清楚缘由,但总觉得这个时候眸中充满着自信和笃定的姑娘,格外好看耀眼。 姜菀很快便与清梨一块到了流风亭,这亭子是御花园里头最隐蔽的一处亭子,四面都环着繁花绿树,若不走近了看,根本瞧不清亭子中有何人,在这浓浓夜色中,便更是一片朦胧模糊。 姜菀并未走到亭子里,而是带着清梨,藏到了一丛树影后头,隐匿住身影,守株待兔。 姜菀和清梨藏好没多久,就有个小太监的身影匆匆忙忙进了流风亭,似乎因为害怕而身子有些颤抖。 姜菀知道这是小宽子,下午姜菀让清梨去御膳房叫了碗银耳莲子羹吃,顺便让清梨不着痕迹地给小宽子留了道纸条。 大致意思是姜菀想帮他一把,若他信得过她,想彻底摆脱这样的困境,便想方设法戌时二刻将方公公约到流风亭中,休得惊动旁人,看完后立即将纸条销毁。 看到小宽子的身影,姜菀就知道,他信她,而她自然也当全力以赴。 又过了一会,约莫着戌时二刻的时辰,一个矮胖的身影提着盏宫灯,急不可耐地往流风亭这边走,正是方公公无疑了。 “小宽子,咱家来了!你总算想通了!算咱家没看走眼,知道你是个懂味的,若你乖乖听话,咱家自然有的是办法抬举你!”尖细的声音里藏不住的猥.琐,令姜菀感到无比恶心。 显然在流风亭里头的小宽子也是,他看着朝他走来的方公公,不由自主地后退着,直到后背抵上了亭子中冰凉的柱子。 姜菀实在无法忍受自己的救命恩人遭受这样的折磨,她也不打算等了,直接就冲了出去。 昏暗的宫灯照耀下,方公公一脸猥.琐恶心的笑容僵在脸上,反应了好几瞬才哆哆嗦嗦的说道:“菀……菀小主,您怎在这?” 第59页 姜菀十分嫌恶地瞥了他一眼,分毫不愿意再多看:“怎的?你一个奴才还有资格过问我的行踪?” “奴才不敢……”方公公垂下头,藏住他十分不屑的脸色。 不就是一个被皇上嫌弃的低位嫔妃么,竟然敢在他面前摆谱?呵!往后她就知道,这宫中的水并不是她想的那么浅了。 姜菀本就不想与这方公公再浪费时间,正好听到远处似乎传来了脚步声,只有耳力最佳的她第一个听到。 姜菀立马从袖子里捣出一把小匕首来,直接塞到方公公的手里,而后神色瑟缩地往后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呼救。 “方公公!你想干嘛?!你不要过来!不要杀我!”姜菀跑到了小宽子身后的柱子后头,吓得花容失色的看着方公公。 元璟帝还在流风亭的拐角处就听到姜菀大呼小叫的声音了,他不禁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过来了。 然后,元璟帝就看到方公公一脸茫然地提着匕首,反应了一瞬就极快地将匕首扔到了地上。 而姜菀,竟然抱着红漆木柱,躲在柱子后头,精致的小脸在火光微弱宫灯的映衬下,更加苍白。 元璟帝面色不善地看了姜菀一眼,这种仪态,真是成何体统?!当日秀女大选时那个仪态端方,大家闺秀的姜菀是被狗吃了吗?! 姜菀见元璟帝来了,立即迈着小碎步跑到元璟帝身边,扯着元璟帝龙袍的袖子,小幅度地晃了晃:“皇上,您来救臣妾了!臣妾刚刚好害怕……这个方公公,因臣妾撞破了他威胁小太监的腌臜事,他竟然想灭臣妾的口!” 方公公连忙跪下,大声喊冤:“皇上,奴才冤枉啊!菀小主是身份尊贵的主子,奴才哪敢对主子下手啊!” 姜菀嘟着嘴,眸中泛着水光,眼眶微红地昂着头,又扯了扯元璟帝的衣袖,声音娇软可怜地说道:“皇上,臣妾没说谎!他用那匕首朝臣妾刺了好几下,幸好臣妾跑得快,但还是被他削到了小腿,好疼呢……” 姜菀直着自己的小腿肚,那里的衣料已经破了一个口子,只是夜色太浓重,并看不清其中的伤势。 元璟帝俊眉紧紧蹙起,心头一片火气喷薄,直接抬起脚狠狠踹了那方公公一脚:“你这狗奴才,竟敢伤朕的妃嫔?!来人,将他给我拖出去砍了!” 方公公听到皇上如此武断,已经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在地上磕起头来:“皇上!奴才冤枉啊!奴才冤枉!” 元璟帝对他的呼救充耳不闻,只是冷冷地看着方公公被人拖走,直到消失在御花园鹅卵石小路的尽头。 姜菀看着恶人得到恶报,笑得十分满足,轻轻拉住元璟帝的衣袖:“皇上,你来陪臣妾赏月了?” 元璟帝冷冷瞥了姜菀一眼,视线转移到她扯着他衣袖的白嫩指尖,最后还是忍住没有甩开她,只是冷声说道:“谁说朕是来陪你赏月的?不要自作多情!” 宝公公连忙为皇上证明,笑得一团和气:“菀小主,皇上只是来御花园消食散步而已,无心赏月。” “哦~”姜菀拉长着声线,绝美的眉眼微敛着,装出一副委屈失落的样子。 元璟帝瞪了宝公公一眼:“通知太医院的人来替她看看脚。” “皇上,不必了,臣妾有药膏呢!”姜菀笑得清甜动人,“还是上回皇上送臣妾的,皇上可还记得?” “……”元璟帝别看脸,懒得再看她,冷淡地说道,“不记得。” “那好吧……”姜菀嘟着嘴,玲珑的身影显得有些孤零零的,“皇上,那臣妾便不打扰您散步的雅兴了,臣妾就先回宫了……” “姜菀。”元璟帝突然叫住她。 “皇上,还有何事?”姜菀装作惊喜的回头,眸子里跃动着漫天星辰般,奕奕有光。 “以后你若是想治谁想砍谁的脑袋,直接说与朕听便是,不必大费周折将自己弄伤。”元璟帝何等聪明,姜菀这样小小的手段在他面前,简直太过拙劣。 姜菀笑得眼眸弯弯,甜得沁人:“皇上这是心疼臣妾了?” ※※※※※※※※※※※※※※※※※※※※ 元璟帝: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抽红包鸭! 第32章 发绿 元璟帝板着脸, 冷峻的眸子淡漠地看着姜菀, 不带一分一毫的情感:“朕已经警告过你, 休得自作多情。” “……”姜菀被元璟帝的冷漠伤到,委屈的噘着嘴小声说道, “那皇上既然发现了,为何要帮臣妾……” “不过是一个仗势欺人的狗奴才,朕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正好将他除掉而已。”元璟帝不着痕迹的将衣袖从姜菀的手中抽走,顺便深深地望了一眼她的小腿处。 夜色浓重, 被刀划开的衣料中一片漆黑, 什么都看不见。 但元璟帝还是想到了无言大侠,他也受伤了, 只不过无言大侠伤的是右腿,而姜菀伤的是左腿, 也不知道无言大侠现在如何了。 “疼吗?”元璟帝拧着眉毛, 突然轻轻的问了一句, 语气里含着一丝心疼, 不过他不是心疼姜菀,他只是在担心无言大侠。 姜菀被元璟帝突如其来的关心吓得心头一跳,连忙摇头:“皇上, 臣妾不疼,只是……臣妾还想请皇上答应臣妾一个请求。” 元璟帝的眸子黝黑, 又恢复了冷静淡漠的模样, 仿佛刚刚失态的那个人不是他。 第60页 “说。” 姜菀指着远处还跪在地上的小宽子说道:“这孩子是个可怜的, 他若再回御膳房,只怕是会被那群与方公公私交甚好的太监们欺负,不如皇上允他到我玉粹轩里头伺候吧,只好我院里还差个小太监呢。” 元璟帝淡淡地瞥了姜菀一眼,转身留下了一句话:“随意。” 姜菀在后头朗声说道:“臣妾谢皇上隆恩!” “不必谢恩,朕以后若再听见你受伤的消息,你就等着给你的奴才们收尸吧!”谁让他们没照顾好主子的? 元璟帝摇着头,不耐烦地想到,这姜菀真是,她以为她是谁啊?既没有无言大侠那样的高强武艺,又没有无言大侠那样的高深智慧,就凭她也想替受欺负的小太监伸张正义? 只能想出这种弄伤自己的馊主意,真叫人平白见了心烦。 待得走远了些,元璟帝才对着小宝子吩咐道:“还是叫太医院的人替她去看看,脚没好之前,不准她踏出玉粹轩一步。” “嗻。”小宝子点了点头。 元璟帝又不放心地吩咐了一句:“不准让宋御医去。” “……嗻。” “哼。”元璟帝轻哼一声,虽然他不喜欢姜菀,但也决不允许自己的妃嫔被旁人染指。 “还有,去查一下那个小宽子的底细。”元璟帝眯着眸子,皎皎月色在他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晕开。 元璟帝不信,姜菀有这么善良,这么好心,她一定有旁的缘由才这样大费周折的去帮那个小太监。 === 玉粹轩。 小宽子连夜收拾了自己的细软,就搬来了玉粹轩,玉粹轩的宫人少,所以姜菀直接给小宽子指了一间单独的屋子让他住,与清梨的西偏屋相连,离姜菀也隔得近些。 如今姜菀身边的人,除了清梨,终于又多了个信得过的小宽子了。 清梨还在姜菀屋里替她上药,今儿晚上这么一跑,姜菀小腿处的结痂果然又裂开了,幸好有郁雪膏在。 不过姜菀倒是不怕疼,精致无双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她高兴的是总算帮了小宽子一把,将他从火坑上捞了出来。 清梨仔细替姜菀上好药,这才问道:“小主,您伤的明明是右腿,为何要在左边的裙裳上划一道口子,装成左腿受伤呢?” 姜菀轻轻嘬了一口茶,笑着说道:“横竖哪只腿都无妨,总之我不需要再出去了,今儿夜里那么黑,也看不清的。” 清梨不知道姜菀在宫外的身份,也不知道姜菀为了防止皇上生疑,才故意换了只腿的,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狗皇帝那么聪明,万一联想到什么,就不好了。 清梨叹了口气,这才端着枣花小木盆往外走:“小主,天儿也不早了,明日再召小宽子训话吧?” 这是宫里的规矩,奴才新到一处,都得聆听一番新主子的教诲,免得触犯了新主子的忌讳与规矩。 姜菀揉了揉太阳穴,轻声说道:“还是让他进来吧,今日事,今日毕。” “是。”清梨福了福身子,去外头叫小宽子了,她总觉得姑娘对这个小太监格外不同,可这是姑娘的事,她也不好多问。 清梨知道,姜菀有太多的秘密,而自己知道得越少越好。 小宽子弓着腰进了屋,立即跪在地上朝姜菀行了个大礼:“奴才叩谢小主!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快起吧。”姜菀声音温柔,噙着笑意,“今儿也多亏你信我,将那狗奴才引到此处。” 小宽子听话地直起了身子,却往后张望了一眼,十分小心谨慎的样子。 姜菀好奇地问道:“小宽子,你这是在作甚?” “奴才在瞧是否有人能听到奴才和小主说话。” 姜菀轻笑一声:“放心吧,我宫里头清净得很,且这屋子很是隔音,我们说什么,旁人是听不到的。” 小宽子放心似的吐了一口气,抬起黑亮的眸子,直视着姜菀,声音小声颤抖着说道:“小主,奴才斗胆,敢问您可是言大哥……哦不对……应当说是无言大侠?” 小宽子虽这样问,可心中已是无比笃定,不然也不会这般唐突的说出来,只是平日他都是称呼姜菀为言大哥,到了如今,才发现,原来“言大哥”竟是如此倾国倾城的妃嫔,反倒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称呼了。 得知无言大侠的真实身份,小宽子心中惊涛骇浪,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了,却依旧难以平复。 姜菀抿了口茶,乌睫扑簌了几下:“……你是什么时候,如何知道的?” “白日里小主救奴才的时候,奴才就知道了。” 姜菀皱了皱眉:“只有我们二人在的时候,你不必自称奴才,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受不起你‘奴才’这两个字。” 小宽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讪笑了几声:“进宫有些时日了,我都已经习惯了……” “你是如何认出我的?”姜菀很担心,旁人也会因此认出她来。 小宽子颇有些神秘的说道:“就是一种直觉,说话的语气,还有给我的感觉,都让我无比肯定,尽管我觉得跟天方夜谭似的,十分难以置信,但那种强烈的感觉就是一直存在。” “……”这也太玄乎了,姜菀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防这一手。 但幸好,她无言大侠的好友,寥寥无几,而与无言大侠关系密切又恰好认识她的,除了小宽子,就只有安平王了。 第61页 既然小宽子认出她来了,那安平王呢…… 姜菀撇下这件事不想,她郑重的问道:“小宽子,你为何要进宫?可是有人逼你?我去替你报仇!” “……”小宽子原本有些兴奋的神色,突然黯淡下来,他语气有些低落地与姜菀说了他进宫的一切过程。 === 翌日。 德清宫。 元璟帝下朝回来,小宝子便呈上了一道竹简:“皇上,这是那小宽子的有关消息,据暗卫调查,身世清白,只是他进宫的缘由似乎……” 元璟帝眸光一凛:“是奸细?” “不是。”小宝子皱着眉头,实在不知该如何告诉皇上这个消息。 元璟帝眸光更凛冽:“莫非是与姜菀串通好的?” “也不是……”小宝子吞吞吐吐的说道,“是……是为了某个妃子……” 元璟帝气得直接将身边的沉香小几一些,名贵的茶盏在柔软的金丝毛毯上翻了好几个滚儿,碧绿的茶叶带着晶莹剔透的水珠,洒落一地。 “这个姜菀!竟然敢明目张胆地跟朕要她的相好去玉粹轩伺候她?!给我将那个小宽子拖出去五马分尸!还有姜菀,朕要将她……将她……”元璟帝怒不可遏,却半天想不出该如何惩罚姜菀。 小宝子连忙弯腰捡起茶盏,战战兢兢地说道:“皇上息怒!小宽子并不是为了菀小主进的宫,是为了夏小仪呐!” 元璟帝脸上的怒气僵在脸上,俊眉微微拧起。 夏小仪?那是谁?好像未曾见过。 小宝子看出来了元璟帝脸上的一丝茫然之色,连忙解释道:“皇上,就是那昌州知府夏平之女夏水依。” “哦。”元璟帝已经恢复了冷静淡漠的模样,只是淡淡瞥了小宝子一眼,“你不早说?” “……”小宝子心里苦,盯着地上发绿的茶叶,他也得好好斟酌一番才好说呀!哪个皇帝能接受自己的妃嫔被一个太监觊觎? “皇上,奴才这就去传令,将小宽子拖出去行刑。” “慢着……”元璟帝摆了摆手,“你确定那小宽子与姜菀无染?” “奴才十分确定,小宽子进宫之前与菀小主并不认识,两人连面都没见过呢,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小宝子斩钉截铁地肯定道。 元璟帝皱着眉头,那为何姜菀要救一个与她毫无干系的小太监? 莫非姜菀真是一个善良纯洁的姑娘,见不到宫中龃龉之事才挺身而出,他真是误会了她? 元璟帝不可置信的摇摇头,不可能的。 善良纯洁的姑娘,是不可能成日想着侍寝的事儿,还挂在嘴边,没羞没臊的。 姜菀一定还有旁的原因! 元璟帝喝住小宝子:“站住,不必去了,就让那小宽子留在玉粹轩伺候姜菀吧。” 若姜菀还有旁的目的,假以时日,一定会现出原形的! 元璟帝发誓,他留下小宽子是为了抓住姜菀的把柄,而不是看她宫中确实缺人,身边没个伶俐的奴才。 小宝子头顶冒汗:“皇上,那夏小仪……?” 元璟帝不耐烦地挥挥手:“无所谓了,朕管不了那么多,没见朕为秦河水患的事烦心么?哪还有空管后宫的事?” ※※※※※※※※※※※※※※※※※※※※ 元璟帝:姜菀居然想给朕带绿帽子!是太监也不行! 小宝子:是夏小仪。 元璟帝:哦,朕刚刚的奏折看到哪了,继续看。 读者们:皇上!你就没发现你对姜菀很特别吗?! 元璟帝: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第33章 探望 五鼓初起,列火满门。 是日早朝, 元璟帝端坐于九龙金漆宝座之上, 一脸怒容地将几本折子扔到地上。 “秦河水患,几十万灾民流离失所, 可朕拨下去的赈灾钱粮到了百姓手里, 竟然少了九成!” 元璟帝冷厉的声音震怒, 眸光冷冷地扫过底下头低得不能再低的一众官员。 “朕派去查赈的雷山鸣,死得不明不白, 竟告诉朕他是途中遇到流匪屠杀?这群狗官倒真是敲骨吸髓,胆大包天,完全不把朕放在眼里!” 站在最前头的首辅大人连忙跪下来发声:“皇上息怒!微臣斗胆, 建议皇上多遣几位官员同去查赈, 文武兼具,方可保全性命!” “不必了!”元璟帝冷哼一声, “此番朕要亲自前去秦河流域查赈, 朕倒要看看, 他们可有那个狗胆,将朕也杀了不成?” “皇上!万万不可啊!”所有官员都跪在地上磕起头来,涕泗横流,一个哭得比一个狠。 “皇上龙体金贵, 可不能去那啊!” “国不可一日无君, 皇上万事以自身性命为重啊!” “皇上三思啊!” 朝堂之上, 哀鸿一片, 上回这么热闹, 还是所有官员一同劝谏皇上采选秀女,充盈后宫,早日繁衍子嗣,让皇室血脉开枝散叶之时。 元璟帝不耐烦地又扔了几本奏折下去:“好了!都别嚎了!朕还没去呢!朕还没死呢!” 底下没人听劝,依旧哭得投入,都是一把老骨头了,哭起来胡须都黏到了一块,腰弓着跪在地上捶胸顿足,似乎在比谁哭得最卖力,谁就对皇上最忠心耿耿。 元璟帝啧了一声,淹没在一片哭泣声中,他只好揉了揉眉心说道:“好了好了,朕不去了!朕不去了!” 第62页 话音刚落,底下一片哭声戛然而止。 官员们大多脸上还挂着浊泪,但却已经笑了起来:“皇上英明!皇上万岁!我大秦千秋万代!” “……”这群老家伙,真是一个比一个老奸巨猾…… 元璟帝十分憋屈地回了德清宫,其实他提出这件事的时候,他就知道,朝中没有一个大臣会同意。 可这秦河水患的事,一直压在他心上,像块大石头,压得喘不过气来。 秦河水患此次波及到昌州、惠州、禹州等好几个州域,受灾灾民多达几十万人,是大秦朝十年难得一遇的大洪水。 幸好秦朝国库充盈,他很快就下拨了赈灾粮款,前后两批,到灾民手中却十不存一,不知饿死了多少灾民,当真是应了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元璟帝已经好久都未曾睡个好觉了。 他前后遣去两位查赈的官员,第一位被收买了,与贪官污吏同流合污,第二位刚正不阿,于是被杀害了,天高皇帝远,没有任何证据,元璟帝根本治不了他们的罪。 所以,元璟帝很想亲自过去,一是舍身处地的体会一番民生之艰难,亲自宽慰受灾灾民,安了他大秦子民的心;二是为了将那些贪官污吏连根拔起,他亲手惩治了他们,达到杀一儆百的作用;三是实地考察一番秦河水患的缘由,灾民的实际境况,好防范以后的水患于未然,毕竟百闻不如一见。 可他想得很美好,却踏不出这皇宫一步。 元璟帝心中烦得很,这一烦,他就想到了姜菀。 “小宝子,摆驾玉粹轩!”元璟帝冷声说道。 小宝子殷勤地应了一声:“皇上这是要去探望菀小主的伤势?” 元璟帝冷冷地睨了小宝子一眼,让小宝子直想扇自己的耳光,他多这个嘴干嘛呀! 元璟帝板着脸说道:“朕只是心里不痛快,去骂骂姜菀发泄一通罢了,朕才不是去探望她。” “是是是,皇上说的都对。”小宝子连忙点头应是,为元璟帝打点一番,准备摆驾玉粹轩。 === 玉粹轩。 姜菀一夜都未睡好,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小宽子的事儿,她对朋友向来仗义,朋友的事儿就是她的事儿,是以她想了一夜,还是不明白小宽子怎就如此冲动。 小宽子是为了夏小仪进的宫,可两人之前并不相识。 夏小仪的父亲是昌州知府,她是从昌州过来的,不过在小宽子的客栈里头歇了两天脚,可小宽子却对她一见钟情,误了终身。 小宽子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在他不经意间瞥见夏小仪面纱下的绝美容颜时,惊为天人,而夏小仪终日以泪洗面,让小宽子更是心疼。 他知道宫中明流暗涌,一不小心就容易丢了性命,而夏小仪那么单纯温柔的性子,进了宫铁定自身难保。 在夏小仪温柔地对着小宽子说了几句话,笑了几声,夸了他几句之后,小宽子义无反顾地决定,进宫保护好夏小仪,让她即便在宫闱深深的皇宫之中,也依旧活得开心而简单。 反正小宽子是个孤儿,也无旁的亲人,也无甚的好友,所以并未受到任何阻拦,他就报名轻轻松松进了宫。 小宽子自诩聪明伶俐会来事儿,在客栈多刁的客人都伺候过,却没想到皇宫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姜菀受了伤,已经免了请安等一类需要出去走动的事宜。 洗漱一番后,姜菀开始在小宽子的伺候下用早膳,自小宽子来了,姜菀身边总算多了个可以信得过的人伺候,清梨也轻松了不少,比如晚上值了夜后就可以回屋休息,不必再伺候着姜菀用早膳了。 姜菀夹起一个玲珑剔透的虾饺,一口咬下,鲜甜的汤汁四溢,满嘴留香。 她只用了两个,便开始用帕子拭嘴,把剩下的菱粉桂花糖糕、鸡油卷儿、玉米酥、冰糖银耳甜汤都赏给了小宽子。 小宽子和姜菀的另一重身份熟得很,经过一晚上的自我暗示之后,他和姜菀之间也没那么拘谨了,笑着端起那些碗碟,大块朵颐起来。 姜菀轻笑着看着他,这孩子才十二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是该多吃点。 也都怪他年纪小,居然如此冲动行事就进了宫,只怕在他看来,做不做太监都无所谓,没什么旁的影响呢? 姜菀轻叹了一口气,乌黑的长睫毛扑簌,抖落了一丝无奈:“小宽子,你可后悔进了宫?” 小宽子摇摇头,眼底清明得很:“后悔也没用,而且如今到了菀姐姐这宫里,吃得饱,住得好,我觉得比宫外还好些呢!” “你可见过那夏小仪?”姜菀对于夏小仪的印象也有些模糊,只记得她样貌还错住在淑妃的宫中,不喜说话,平日里的存在感很低。 小宽子面对这一桌子美味佳肴的情绪依旧低落起来:“远远见过两次,她似乎过得很不开心,眉宇间都是愁意。” “……”姜菀看小宽子这模样明显更加伤心,大抵是夏小仪落一滴泪,他要难受上好几个月的程度了。 姜菀摇摇头,真不知这情为何物,为何世间这么多人都愿生死相许。 小宽子和夏小仪之间的故事,小宽子并未愿意细说,但姜菀知道,肯定不是寥寥几语就能概括的,不然小宽子也不会为她做到如此地步了。 但姜菀还是仗义地拍了拍小宽子的肩膀:“小宽子,放心吧!一有机会,我就把你送到夏小仪身边,让你待在她身边好好保护她!” 第63页 “菀姐姐,谢谢你!”小宽子笑得眯着眼,虽然无言大侠穿了一身女装,美得惊天动地,但心地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呢! “皇上驾到!”院里传来尖细的传报声,小宽子连忙擦干净嘴角的油沫子,装模作样的开始收拾梨花木雕方桌上的碗碟茶盏。 元璟帝已经阔步走了进来,姜菀和小宽子连忙行礼问安。 元璟帝淡淡的瞥了小宽子一眼,而后命令道:“下去吧。” 小宽子手脚麻利地收拾完桌子,很快便退下了,一看就是个机警伶俐的奴才。 姜菀则上前抬起肌骨莹彻的小脸,一双美眸摄人心魄的好看,笑得如同夜里皎皎的月牙,清丽又动人。 “皇上,您来看望臣妾了?”姜菀正准备迎过去,却被元璟帝直接推到了榻上,整个人重心一偏,倒了下去仰卧在床上,正对上元璟帝深邃而内敛的眸子,深沉不知其意。 姜菀神色有些慌乱捂住衣襟:“皇上,如今还是白日,不可以……” 元璟帝十分不屑地看她一眼:“你想哪里去了?你就是脱光了躺在朕的面前,朕也懒得碰你一下。” “……”姜菀只敢在心里冷哼一声。 “朕警告你,好好在榻上待着,在你腿好之前,不许再在屋里走动,要是扯动了伤口,朕就罚你禁闭抄书!” “皇上,臣妾的伤口很快便好了,不打紧的,那郁雪膏可厉害了!涂了一晚就结痂了,多亏皇上捡到那药膏呢!” 元璟帝冷厉的脸色微动,最后闪过一丝不自然地说道:“是吗?那让朕检查一番你的伤口。” 姜菀哪里敢让元璟帝检查,这一检查不就发现她受伤的腿与昨儿夜里不一致么? 姜菀连忙岔开话题:“皇上,臣妾看您脸色不好,可是有什么烦恼之事?” “说了你也不懂。” “……”姜菀委屈的扁起樱桃小嘴,剪水双瞳蕴着雾气,惹人心怜。 元璟帝于心不忍,终于还是绷着脸说道:“不过是朕想去秦河灾区,那群老家伙拦着朕,不让朕去罢了!” “这有何难?偷偷溜出去不就行了?”姜菀不以为然的撇撇嘴。 说完才发现,糟了,好像暴露本性了。 ※※※※※※※※※※※※※※※※※※※※ 我终于想起来了元璟帝的名字——秦承轩! 元璟帝:死亡凝视(三十三章才配有姓名?) 评论一直抽小红包哈~~~ 第34章 出宫 元璟帝掀起眼皮,打量着看向姜菀:“溜出去?” 姜菀讪笑了一下:“皇上见笑了, 这只是臣妾不知天厚说出的戏言, 皇上不必往心里去。” 元璟帝深邃的眸子落在姜菀身上,轻哼了一声:“朕倒觉得灵机一动, 想到了一个好法子。只是朕没想到, 你一个闺阁女子, 竟能想出如此破格的办法。” 不过姜菀温婉淑女的外表之下,惯是个不守规矩的性子, 元璟帝早已知晓了这一点,倒也没有多意外,只觉得这姜菀果然鬼点子多得很, 一定得多防着她。 元璟帝正了正脸色, 继续问道:“你就不怕朕若成行,会遇上什么危险?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朕的安危?” 所有人都阻拦元璟帝, 原因都是龙体要紧, 唯有姜菀轻飘飘的满不在乎, 所以即便她支持自己,元璟帝也感到心里不痛快。 姜菀心中一凛,皇上这问题可真是她一个语气不对就能送了命呀! 姜菀只好眼眸弯弯带着笑说道:“皇上说笑了,臣妾可比任何人都关心您呢!他们只是关心皇上的身体康健, 可臣妾更希望皇上的这儿……是快活的。” 姜菀抬起纤纤玉手, 如葱的指尖轻轻点在皇上的胸膛之上, 圆润的光泽映在元璟帝深邃的眸子里, 灯盏的烛影摇动, 屋子里仿佛多了一种别样的味道,名为旖旎。 元璟帝黑着脸,直接打掉姜菀的手:“你都在哪学的这些伎俩?真恶心!” 姜菀愣在原地,她都是跟清欢楼的姑娘学的,有什么不对么?男人不都希望女人体贴入微,由外至内的关心照顾他们么? 难道她这朵解语花当得不对? 姜菀小声抿着嘴说道:“皇上别生臣妾的气了,臣妾只是希望皇上开心而已。” 她的嗓音娇软柔腻,浇在人的心上,就是天大的怒火也被浇灭了,只余下对她的怜惜与疼爱。 元璟帝冷着的脸色缓了缓,睨了她一眼说道:“朕的事不用你管!朕开不开心也与你无关!你还是先将你这腿养好吧,三天两头就受伤,真是娇气!” 元璟帝训斥了姜菀一通,觉得心头爽快无比,十分舒畅的离开了玉粹轩,决定下回心里不痛快的时候,还要来这玉粹轩。 === 有了郁雪膏,姜菀的腿很快便好了。 只是她为了躲懒,刻意在玉粹轩里头多待了几日,太医院过来的御医也都被她打发了回去,自称有皇上赠的药膏,不需要再诊治了。 哪位御医敢说自个儿的药比皇上的药好?自然都打道回府,不敢反驳。 每日待在玉粹轩里头投投壶,看看书,闲来无事与小宽子清梨笑谈几句,偶尔芳婕妤带几样点心果子来看看她,这样松快的日子过了几天,就被打破了平静。 “小主,奴才听说,太后过几日打算去和光寺为秦河流域受灾的百姓们祈福。”小宽子这人嘴甜眼明,在宫里头除了御膳房有积怨外,其他很多地方都混得开,打探消息情报也是一手的。 第64页 姜菀正在抿着茶,听闻这个消息,顿时眯起了眸子,放下茶盏,嘴角浮现出一个清浅的笑容:“小宽子,我的病好了,你去各处通报一声吧,明日我就去太后那请安。” “是。”小宽子会心的点点头,也是,无言大侠是个爱热闹的性子,不是换了个身份就能轻易改变的。 姜菀已经愉悦地开始思考去和光寺要带些什么衣裳首饰过去了,心情大好。 成日待在宫中,束手束脚的,她感觉自己的身子骨都僵硬了不少,就算偶尔能扮成无言大侠出宫,也得小心翼翼避开巡逻侍卫,提心吊胆,很是难受。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样好的机会,能出宫玩一玩,她怎能错过呢? 和光寺并不在秦京内,而是在离秦京城约莫着有两日脚程的一座山的山腰上,名为和安山。 听说那座山很高,风景独好,隐约有着人间蓬莱仙境的美称,所以皇室祈福都爱往那里去。 === 翌日。 请安完毕,众嫔妃都三三两两的回自己的宫殿。 姜菀身着一身鸦青色轻罗长裙从太后的寝殿里头出来,薛贵妃站在门口,似乎是正等着她出来。 姜菀看到薛贵妃一脸隐忍的模样,只好福着身子行礼。 薛贵妃娇美的面容上含着一分薄怒:“菀妹妹真是好本事啊!这么多妃嫔,太后就独独带你一人去那和光寺!真不明白,太后怎就对你青睐,竟这般宠你!” 姜菀不卑不亢的笑了笑,并不倨傲,只是垂下眸子解释道:“太后许是觉得臣妾闲人一个,便让臣妾陪她去烧香祈福吧。比不得贵妃娘娘掌管后官,主持中馈,这宫里头贵妃娘娘是片刻都离不得身的。” “哼,这倒也是。”薛贵妃听姜菀这样一说,倒觉得有些道理,若她也去和光寺祈福,东西六宫没人管理,岂不是会乱了套了? 抚平了薛贵妃的怒气,姜菀这才回了玉粹轩,开始欢欢喜喜的收拾行囊。 太后发了话,她这一行才算是彻底敲定了,心放到了肚子里,可以放心开始盘算该带哪几件衣裳,又好看又不触犯佛门禁地的规矩了。 这一去,好歹也得十天半个月的,太后特允了她带两个伺候的宫人去,姜菀自然是选定了小宽子和清梨。 姜菀爱美,让小宽子和清梨收拾的行李中,除了十几件衣裳,就是她的胭脂水粉和首饰头面,不过她也知道不能花枝招展的去祈福,所以带的都是些素雅恬淡的。 === 盛丰门前,出行的轿子车马排成了一条长龙,阵势十分浩大。 姜菀迎接着太后过来,顺便瞠目结舌地赞叹了一番:“太后娘娘出行好生威风啊!” 太后见姜菀这一番天真可爱的震惊模样,不仅有些失笑:“哀家可没这么大的仪仗,不过是皇帝要陪着哀家一同去祈福,所以跟着去的人就多了些。” “皇上也去?”姜菀微张着嘴,事先可没人告诉她。 不过她也已经猜到了,她随口一提的那句溜出宫去,皇上可是听进了耳朵里的。 太后轻轻叹了一口气:“皇帝也是前天才同哀家说的,他本想亲去查赈,可哀家和臣子们都担心他的安危,便只好退而求其次,和哀家一同去和光寺,为那些灾民们焚香祈福了。皇上一片体恤百姓之心,哀家也不好拒绝他。” 姜菀假装懵懂地点了点头,随口夸赞了一番:“皇上可真是爱民如子,一心一意为老百姓们着想啊。” 这也是姜菀为何冒着生命危险救过元璟帝好几次的缘由,至少,他是个好皇帝,大秦朝不能没有他。 姜菀见识浅薄,她印象中,也就元璟帝这样的皇帝,才会在灾民受苦受难时,不顾艰难险阻,打算去灾患泛滥的地区看望救济那些灾民们。 “哼!朕再好,也轮不到你来拍马屁。”元璟帝冷沉沉的声音出现在姜菀身后,顺便十分嫌弃的看了姜菀一眼。 真不知道这姜菀给母后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要带着她这个位份这么低的妃嫔去祈福,这在秦朝后宫历史上,可是史无前例。 姜菀讨好地朝着元璟帝笑了笑,清滟的眸子里载着漫天星辰,动人心魄,沁人心脾。 可元璟帝却不为所动,冷哼了一声,直接上了前头的龙辇,不屑再多看姜菀一眼。 太后但笑不语,看了一眼元璟帝气冲冲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姜菀,精致的容颜上满是笑意:“菀菀,你便同哀家同坐一辇吧,这路途遥远,无趣得很,有你陪着哀家,总算没那么难熬了。” “好呀。”姜菀笑得两只眼眸弯成了小月牙,“那臣妾就同太后说说臣妾小时候的趣事吧,小时候我祖父……” 姜菀刚说出祖父两个字,就看见元璟帝正准备上龙辇的脚步顿住,冷厉的眸光看向她。 “姜菀,你给朕过来!” “皇上,臣妾……”姜菀为难地看了太后一眼,其实是希望太后救她。 可太后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驳了元璟帝的面子,只好挥挥手说道:“菀菀,皇帝一路上也无趣,你便去陪他说说话吧,哀家年纪大了,路上得清净着。” “是。”姜菀心中不情不愿,脸上一脸笑容地到了元璟帝跟前。 这时候元璟帝已经上了龙辇,居高临下地看着姜菀,眼中满是冷光。 第65页 “皇上,臣妾上您这龙辇不好吧?”姜菀虽这么说,但已经撩起裙摆,打算让小宽子扶着她上去了。 没想到元璟帝低下头睨着她,冷漠地说道:“确实不好,所以你还是跟着龙辇走吧,不必上来了。” “……”姜菀委屈地抬起眸子看向元璟帝,柔弱无依的模样,着实可怜。 这狗皇帝!姜菀心里气急,她虽然身子骨很好,步行一整天也没问题,可哪有这狗皇帝这么不怜香惜玉的存在? 元璟帝看也不看姜菀一眼,直接一声令下:“出发!” 车马轿子排成的长龙就这样整齐利落的动了起来,各人皆行其事,脚步整齐划一。 唯有姜菀,跟在元璟帝的龙辇边上,穿着一条弹花暗纹锦服,外披对襟缎织衣裳,绮丽的芙蓉小脸如春花般娇嫩,委屈的眸子噙着水气,美得格格不入,平白惹人怜惜。 有一人牵着枣红骏马走到姜菀身边:“小主,请上马。” 姜菀抬眼,陆江晞身如玉树地站在面前,冷厉的眸子,凌厉的眉峰,与平常并无二异。 但姜菀心头一暖,她就知道,表哥最疼她了。 只是……明明一直拿后脑勺对着她的元璟帝,突然转过头来,用吃人般的眼光盯着她。 ※※※※※※※※※※※※※※※※※※※※ 元璟帝:你再说一遍,谁最疼你? 第35章 祈福 元璟帝冷冷说道:“陆江晞,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朕明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让姜菀跟着龙辇一步一步走!” 姜菀弱不禁风的腰肢扭了一下, 后退一步,敛下眸子摆出一副暗自神伤的模样。 只是内心却在大骂元璟帝, 真是刻薄小气又记仇, 竟如此狠心地对她。 陆江晞连忙跪下, 低头说道:“请皇上息怒,微臣只是担心菀小主脚程太慢, 耽搁了时辰,不能在天黑之前赶到驿站。” 元璟帝冷笑了一声:“你倒真是尽职尽责。只是朕不知道,你是在尽御前带刀侍卫的职责呢, 还是在尽表哥的职责呢?” 元璟帝漫不经心的一句话, 惊得平日里波澜不惊的陆江晞的身形都有些摇晃了起来。 没想到皇上竟然对菀菀如此上心,竟然连她的过往都打探得一清二楚。 陆江晞心底叹了一句, 还是只能怪自己沉不住气, 看到菀菀委屈的嘴角, 含泪的眸子,他就不管不顾了起来,看来还是得多锻炼心性啊…… 姜菀在一旁默不作声,这种时候最聪明的做法就是保持沉默, 她只觉得今儿个狗皇帝绝对是吃错药了, 而她好巧不巧倒霉地撞到狗皇帝眼里, 成了他的眼中钉。 陆江晞跪在地上沉声说道:“回皇上的话, 微臣于公, 是为皇上尽责,于私,是全兄长之责。” 元璟帝面无表情地淡淡看了陆江晞一眼,而后朗声说道:“继续前进。” 时间紧迫,元璟帝并不想浪费在姜菀身上。据他所知,姜菀与陆江晞已有十年未曾亲近了,两人之间疏离得很,完全没必要放在眼里。 他刚刚嘲讽那一句,冷静下来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盛安门只是后宫的宫门,距离皇宫最外围的皇城大门还要走小半个时辰。 姜菀不声不响地走在龙辇边上,反正元璟帝是背对着她的,她也没必要装出一副委屈可怜的姿态,索性面色平静地走着,唯有元璟帝目光瞥过来的时候才露出一副小可怜的模样。 落在更后头的陆江晞眼里,他心底失笑,虽表面还是那幅冷厉得不近人情的样子,但心中依然明白,他刚刚都是白担心菀菀了,她比小时候还要鬼精鬼精的呢。 === 龙辇一行到了皇宫大门便停了下来,已经有两辆马车在这等着了,金龙云羽,相当气派。 为了行路便捷,元璟帝与太后出了宫便要换乘这马车,只用两匹马拉着的马车反倒比六匹马更安全更快些,这两辆马车虽然不如在宫里头的龙辇车辇宽敞豪华,但也已经凌驾于其他世家贵族用的马车之上了。 姜菀狗腿子似的往太后那边走,尽心尽力地扶着太后,往其中一辆马车行去。 元璟帝早已站在了前头那一辆马车的边上,已经有小太监蹲了下来,只等着元璟帝踩着上马车,可元璟帝却久久未动,目光紧紧盯着姜菀。 姜菀心中一凛,这狗皇帝不会想她出了宫还走在马车边上吧?那可不成!多丢人啊! 姜菀下意识地挽紧了太后的胳膊,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 太后一双凤眼笑吟吟地看着元璟帝:“皇帝,你可是觉得路上无趣,想让菀菀去陪你说话?” “哼。”元璟帝面无表情的冷哼一声,漠然地转身上了车。 姜菀轻轻松了一口气,却听见太后美妙的嗓音说着不动人的话:“菀菀,皇上这意思,是想让你去他的马车上呢。” 知子莫如母,太后欣慰地看向前方明黄轩昂的马车,自己这不开窍的儿子总算有点救了。 “……”姜菀讶然地看向太后,最后还是恋恋不舍的与太后分开,小心翼翼地到了元璟帝的马车跟前。 姜菀今日学到了十分重要的一点——狗皇帝说哼,就等同于他说好。 这一点,在今后的妃嫔生涯中,让姜菀真真是受益匪浅。 姜菀的纤纤玉指拨开了马车的锦缎挂帘,这回她学聪明了,不说什么旁的话就上了元璟帝的马车,往元璟帝对边的软垫上一坐,这下元璟帝总不好开口赶她下去了吧? 第66页 大不了她丢丢脸在元璟帝面前撒娇求饶一番,总好过在秦京城抛头露面在一大群老百姓面前丢人强。 出了皇宫,这浩浩荡荡的马车队伍行走在秦京城的主干道上,立时吸引了众多老百姓的夹道欢送。 老百姓们都知晓这是皇上和太后出行的马车,为了秦河流域的灾民们去和光寺静心焚香祈福,纷纷感动不已的高呼皇上万岁,太后千岁,感念有如此关怀仁慈的君主治理天下。 直至出了秦京城的城门,姜菀才敢掀开马车上小窗的帘子,好奇地打量着外头的景致,一脸新奇向往。 她绝色的侧颜映在元璟帝的眼中,国色天香。 但元璟帝还是嫌弃的撇开了眼,哼,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出宫一趟竟高兴成这样,若有下回,不如再带她出来也行,元璟帝开始期待下回姜菀感恩戴德抱着他大腿夸赞他的那副狗腿样了。 可元璟帝不知,姜菀是故意装出这副模样的,为的就是让他动容,下回还带她出宫玩儿。 马车内很长时间都很沉默,直到元璟帝悠悠开口,双手抱在胸前一脸冷漠地看着姜菀。 “姜菀,朕并不想和你待在同一辆马车里,朕只是为了不让你在母后面前提起你祖父,才叫你过来的。” “……是,臣妾明白,臣妾以后一定不会再在太后面前提起祖父。”姜菀乖巧的埋下头,露出细长而雪白的脖颈,晃得元璟帝眯起了眸子。 两人又缄默起来,唯有马车内熏着的玉珑香浅浅浮动,元璟帝觉得身上有股子燥热,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看姜菀便更加不顺眼起来,可又总下不了口赶她下马车,不要在他眼前晃悠,平白惹他心烦。 最后,除去在驿站歇息的时候,元璟帝就这样在马车里头眯了两日,到了和光寺。 眼不见心不烦,元璟帝想,自己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以后再也不要和姜菀同乘一车了! 姜菀也是这样觉得的,和元璟帝坐同一辆马车,她宁愿自己跟在马车边上走! === 到了和光寺,方丈主持和所有的僧侣们早已在山脚下迎接贵宾。 因为皇上和太后要来,和光寺已经不接待任何香客了,更有重兵在山脚下把守,唯恐钻进去什么贼人祸害到皇上和太后的安危。 太后与皇上住的院子都是另外开辟出来的,与和光寺里头其他人的住处都隔开了,清静又舒适,带来的又是宫里用惯了的宫人,所以每回太后来在这小住几日都心旷神怡,毕竟这山上的空气可比宫里头的好多了。 来和光寺的第一件事,便是祈福。 皇上连用膳也顾不上,直奔佛堂而去。 姜菀跟在皇上与太后的身后,静下心来真心实意的烧了几炷香,学着太后的模样,双手合十虔诚的祈祷着。 姜菀也见过流窜到秦京城里来的灾民,着实是一个惨字不可描述的,让她瞧了都心疼。 姜菀向来是个心善的,不然也不会劫富济贫不畏艰难险阻,此番也是一番心神俱投了进去,只希望大秦能风调雨顺,百姓能安居乐业,不再有这般多的天灾人祸,让人听了心里头都发酸。 等姜菀睁开眼,发现元璟帝已经祈福完毕,一双深邃的黑眸落在她身上,明暗不定,也不知道他瞧着她做什么。 元璟帝的黑眸十分好看,如寂寂夜空,又如星辰大海,没来由的让姜菀心中有些发虚。 她朝元璟帝讪笑了几声,无非是拍了几句元璟帝心系百姓,实乃百姓之福之类的话,便扶着太后去用斋膳了。 都是些清淡爽口的小菜,姜菀也多吃了几口,不怕发胖。 用完膳,太后便一脸慈爱地看着姜菀:“菀菀,你且下去吧,不必再陪着我了,去做自己的事吧。” 姜菀有些惊讶地看着太后,莫非太后都知晓了? 可她也并未再多说,只福了福身子,便退下了。 和光寺并未特意给姜菀准备院子,所以姜菀是与太后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的,只不过她住的是最西边的屋子,正好靠近院门口,所以溜出去也十分方便。 姜菀早就摸清楚了元璟帝住在哪,飞檐走壁摸过去倒也十分轻巧,轻功尽数施展之下,很快便潜入了元璟帝的院子。 这会儿元璟帝的院子里空落落的,似乎所有的侍卫都被他支开了,这倒为姜菀提供了方便。 姜菀轻笑,看来这狗皇帝果然打算开溜,也幸亏他将院里的侍卫都调离了,不然她哪有这么轻易得手。 夜色深深,姜菀如同一条鱼儿般轻盈滑溜的溜进了一间小屋子里,她刚刚已经掀开一层瓦片查探一番了,这间屋子里的小太监正在换衣裳,想必是要跟着元璟帝溜出去的。 姜菀十分熟练的打晕了那小太监,绑了手脚悄悄放到床下边,又换了他的一身衣裳头饰,低下头的模样,与那小太监相差无几。 这时恰好响起了敲门声,是小宝子的声音:“小德子,你好了没有?皇上就要动身了,可没有让主子等的道理!” 姜菀立刻走到门边,拉开了门扇。 小宝子见门开了便没再细看,忙着去打点其他相关事宜去了。 皇上要溜出宫,上上下下打点卖苦力的可是他这个大太监…… 很快,元璟帝身着一身玄色锦袍,眉目如画的从屋里走了出来,他也不再废话,甚至没有多看姜菀一眼。 第67页 只轻声说道:“陆江晞,小德子,快快与我一同下山!” ※※※※※※※※※※※※※※※※※※※※ 容颜扔了1个地雷 cyy扔了1个地雷 良凡扔了1个地雷 良凡扔了1个地雷 对不起再也不立flag扔了1个地雷 良凡扔了1个地雷 良凡扔了1个地雷 良凡扔了1个地雷 第36章 发现 姜菀低着头跟在元璟帝和陆江晞后头,一路无话地往山下走。 为了避免被山上巡逻的侍卫们发现, 本来就不能说话, 需要保持绝对的安静,这倒为姜菀提供了不少方便。 姜菀此番冒充小德子的冒险之举, 也实属无奈。 只因她有位至交好友, 行走江湖时认识的兄弟, 与她是过了命的交情。 那兄弟去年离了秦京城,去了昌州定居, 就在那秦河流域灾民最集中的区域,以往都会隔一两月就送封书信过来报个平安,可最近几个月都没了音讯, 着实让她有些担心。 如今元璟帝正好要往那边去, 她就动了心思,想浑水摸鱼的一同过去。 其实换了衣裳扮成无言大侠不与元璟帝同路要方便许多。 可她不能用无言大侠的身份, 因为她一个妃嫔平白无故消失几日, 实在说不过去, 所以只好以姜菀的身份与元璟帝一同走,这样才不会惹怀疑。 顶多被元璟帝训一顿她玩心重罢了。 山上的侍卫布阵都是陆江晞指点的,这夜色又深重,在陆江晞的领路之下, 三人绕开了所有巡逻的侍卫, 一路顺畅无阻的下了山。 山脚下早有三匹高头骏马在等着了, 三人抹黑上了马, 朝着昌州方向绝尘而去, 浓浓夜色里,只能瞥见三抹飞驰的黑影与浓密的马蹄哒哒声。 === 翌日清晨。 太后刚起,正小口抿着手中一碗金丝燕窝甜汤,却听到有人通报宝公公来了。 太后精致的容颜扬起一抹浅笑:“进来吧。” 小宝子屏退了屋里其他伺候的宫女太监,只留下了一直贴身伺候着太后的李嬷嬷,这才袖子里掏出一封书信,是元璟帝留给太后的。 太后一脸镇定地看完,面无表情地说道:“传令下去,皇上舟车劳顿,水土不服,近些时日需在院中好生休养,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小宝子惊喜地抬头,连忙应是,没想到太后这一关这么容易就过了,来之前他还忐忑不安怕太后将怒火撒在他身上呢。 小宝子走后,李嬷嬷不解地问道:“太后,您为何如此……” “如此淡定?”太后轻笑了一声,“哀家自己的儿子,来和光寺之前看他的言行举止哀家就知道他的一番打算了,不过哀家想着,既然有菀菀与他同去,那便出不了什么问题。” 李嬷嬷惊讶道:“菀小仪也去了?难怪今儿还未见到菀小仪过来请安呢。” 太后摇着头笑道:“那孩子也给我留了封书信,说来有趣,这两孩子说话行事的性子,倒有些相似呢。” 李嬷嬷捂着嘴偷笑道:“奴婢还觉得菀小仪与皇上的相貌也有些相似,都好看得跟神仙似的。” 太后抿嘴:“这大抵就是夫妻相吧。” 李嬷嬷大惊,夫妻?莫非太后是想扶菀小仪坐上那把凤椅?除了皇后,可没人敢说和皇上是夫妻的。 太后嘴角绽放出一丝娇贵而宠溺的笑容:“菀菀的家世,有何当不得的?” === 姜菀跟着元璟帝和陆江晞骑了一整夜的马,直到晨光熹微,天际露出鱼肚白,三人才在官道边的某处茶肆歇下脚来。 姜菀如今是最小的奴才,自然是第一个跳下马来,将三匹马都拴到一棵树下,又给它们喂好干草,才走进茶肆。 这茶肆位于一片林子外头,通体都是木头搭建的,外头摆了几张木桌木椅, 颇有些简陋,不过这只是供官道上来来往往商贩走卒歇脚的地儿罢了,不做享受之用,也不能渴求更多。 出门在外,便讲究不了那么多君臣之礼了,陆江晞此时与元璟帝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抿着一口清茶说道:“车公子,再赶半天路,我们应该就能追上他们了。” “好。”元璟帝点头。 姜菀还在思索为何叫元璟帝车公子,细细一想,元璟帝的名讳秦承轩,这其中任何一个字都是旁人叫不得的,所以只能将轩字拆开,叫其中一个车字吧。 正想着,元璟帝突然冷冷的目光瞟过来:“小德,你还在想什么?快点过来吃些东西,马上就要赶路了。” 姜菀不敢抬头,更不敢说话,幸好她和那小德子身高体量差不多,所以这一整夜都没被瞧出什么端倪了。 此时她头垂得更低,拿了两个桌上碗里放着的白面馒头,就往拴马的地方走。 “慢着!”元璟帝突然冷声开口,叫住了姜菀。 姜菀的背影一顿,转过身来,继续埋头不说话。 “你哑巴了?”元璟帝冷不丁地问道,站起身来,直接捏住了姜菀的下巴。 滑腻如酥,肤凝如脂,让元璟帝跟碰到了毒蛇似的,手迅速收回去。 他冷笑一声,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威势十足:“姜菀,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此处人多,不好说话。 陆江晞让小二将馒头都包起来,三人骑着马到了空旷的林子里头,元璟帝这才发难起来。 第68页 “姜菀!是谁给了你这么天大的胆子?嗯?你竟然冒充小德子,还跟着到了这里!” 如今已经走了这么远,把姜菀再塞回去是万万不可能的了,太过耽误时间。 元璟帝生气地看着姜菀:“你一不懂武功,二矫揉造作,这一路上危险重重,朕哪有功夫带着你这个拖油瓶!” 元璟帝在众多小太监中挑中了小德子跟他出来,就是因为小德子会些拳脚功夫,路上也好搭把手。 这下可好,也不知姜菀给了那小德子什么好处,竟然让他将出行的衣裳都让给了姜菀,还让她一路跟到了这里! 元璟帝觉得心中的一片怒火能将这整片林子都烧起来。 姜菀扁着嘴,上前一步,嫩白的指尖扯住元璟帝的衣袖,又轻轻晃了起来:“皇上别生气,臣妾……臣妾也是担心皇上的安危,才跟过来的。” “担心朕?!”元璟帝没好气地甩开姜菀的手,“朕看你是想出来玩吧!” 姜菀眼中噙着泪水,委屈得梨花带雨:“皇上怎能这样说臣妾,如今秦河水患,民不聊生,臣妾哪有心思想着玩?臣妾真的只是担心皇上和灾民们,才心急跟过来的。” 元璟帝面色缓了缓,但还是斥责道:“那你也不能跟过来!朕从没见过你这么胆大妄为的女子!这一路上多危险你可知道?” 元璟帝看着姜菀着实头疼,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她。 将她送回去已经为时晚矣,可若让她跟着又太危险,让她自个儿再骑几个时辰的马回去他又不放心。 元璟帝瞪了姜菀好几眼,最后实在没辙,只好冷声说道:“事到如今,也没旁的法子了,你便继续跟着吧。” “谢谢皇上!”姜菀眯起眸子笑了起来,眼里蓄着的泪水都因为眼眸弯着尽数砸了下来,嘀嗒的水花溅在墨色的衣裳上,开出一朵朵小花来。 元璟帝别开眼,冷哼一声,不要以为她笑得这么好看就会如此轻易原谅她,回宫再跟她算账! 但元璟帝还是忍不住凶巴巴地对姜菀说道:“若有什么危险,你就躲到朕的身后,知道吗?” “皇上放心,臣妾一定会保护你的!”姜菀挥了挥小拳头,笑得活色生香。 元璟帝不屑地瞥了她的小拳头,他一只手掌就能包住,还能保护他?做梦吧! 元璟帝不齿地继续重复了一遍:“躲朕身后,听不懂人话?” “……”姜菀憋屈地回应道,“臣妾明白了。” 陆江晞在一旁抿嘴,冷厉的薄唇也带了些温度。 以往在宫中听闻皇上极为厌弃表妹,他心中还有些担忧,但今日所见,他知道他又白担心菀菀了。 不过嘛,陆江晞记得,这趟出来之前,宝公公千叮咛万嘱咐让皇上一定要在遇到危险时躲到陆大人的身后。 所以,菀菀躲在皇上身后,皇上躲在他身后? 陆江晞想,别最后他和皇上都只能躲到菀菀身后,那就丢人了…… 姜菀被识破了身份,自然也不必再埋着头保持沉默,心下一片轻松,绝美的容颜也带着抹笑容。 虽还穿着男子的衣裳,但却掩不住她的倾城美貌。 元璟帝最后看不下去了,不得不说道:“姜菀,你带个斗笠遮住你的脸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豢养的小白脸呢。” 元璟帝长得比姜菀更好看,他在下山的时候就已经带上了斗笠,遮住他的脸,免得太过引人注目。 相比之下,陆江晞虽然也容貌出众,但还没到需要遮住容貌才能安稳赶路的地步。 姜菀吐了吐舌头,接过陆江晞递过来的斗笠,戴到头上,果然,长得太好看还是会带来很多烦恼的。 不过姜菀喜欢这样的烦恼,这样甜丝丝的烦恼越多越好。 “快到荆州了,王大人的队伍应当今日就在那歇脚。”陆江晞遥遥望着远处荆州城郭隐约而现的一个小黑点,笃定地说道。 “好。能赶上王海一起同行,朕便心安了不少。”元璟帝瞥了姜菀一眼,主要是他和姜菀两人都不会武功,若遇上个意外,陆江晞根本护不过来。 但王海不一样了,王海本就是个武艺高强的武官,手下精锐众多,相信保护他和姜菀是够够的。 元璟帝又回头多看了姜菀几眼,想着回宫定要狠狠罚她一通,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这样肆意妄为。 只是姜菀带着斗笠,看不清她此刻的神色,只看她正抬着头远远打量荆州城,但元璟帝也能想象到她绝美娇俏的小脸绚若春花,抿着嘴笑得像只小猫咪的模样。 突然,元璟帝皱着眉头,露出一分疑惑的神态。 为何刚刚有一瞬间突然觉得,姜菀戴着斗笠这模样,像极了某个人? ※※※※※※※※※※※※※※※※※※※※ 元璟帝:是错觉吗?是错觉吧! 姜菀:皇上,您老眼昏花了。 元璟帝:呵呵呵!老?天怎么还不黑! === 评论抽红包鸭! 第37章 关心 元璟帝摇了摇脑袋, 也许是骑了一整日的马, 颠簸得脑子都有些糊涂了吧。 无言大侠常年身着一袭蓑衣, 看不出体型胖瘦,不过是身高和姜菀差不多罢了,其他地方, 何曾有一处相似? 无言大侠武艺高强,天下无双,可姜菀却只是一介闺阁女子,娇弱无比。更何况,无言大侠是个男子啊! 第69页 归根结底, 元璟帝觉得自己大概是太想无言大侠了, 才会出现这样的错觉,见人带着斗笠就想到他。 可这样平白无故的想念, 不好说出口,更让元璟帝的耳朵尖红了些许, 他对无言大侠的感觉,一直是他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 不过元璟帝也戴着斗笠,所以姜菀和陆江晞都未看出他的异样,骑着马进了荆州城。 如今天色已晚,只怕是要在荆州城里头待上一晚,等明日再出发了。 陆江晞依旧走在前头, 带着元璟帝和姜菀到了一处客栈。 这一路上, 元璟帝一直观察着姜菀和陆江晞, 发现他们俩并未有任何交流, 甚至连目光都不曾对视过,这让元璟帝很放心,这表哥表妹之间的关系还是很一般的,很守规矩。 这处客栈便是王海带着一众手下在荆州城歇脚的地儿。 王海是元璟帝明面上派去查赈的官员,武官出身,但心思伶俐,有勇有谋,是元璟帝手中的一员大将,也是姜菀父亲的多年好友。 不过姜菀戴着斗笠,又是妃嫔,按规矩不能与自幼就把她扛在肩头去买糖吃的王叔交谈,只好忍着激动,跟在元璟帝的身后,朝王海鞠了鞠躬。 王海见到元璟帝来了,十分吃惊,但此处没有旁的官员帮他相劝元璟帝回去,只好硬着头皮接下这烫手山芋,但还是千叮咛万嘱咐,让元璟帝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危。 元璟帝此行为了保密,特意吩咐王海不得告诉手下的人他的真实身份,免得出了内奸提前通知了秦河流域的官吏们,知晓他要亲自去查赈,事先做好万全准备。 元璟帝的音容相貌本就只有一些大臣们知晓,王大人手下的人就连御前带刀侍卫陆江晞都未曾见过,所以完全没有认出他们来。 所以,其他人都只以为这位车公子是王大人的好友,带了两个随从与他们同行去昌州地带,路上万一遇到流匪山贼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只是这客栈不大,本就没多少房间,王大人手下也有数十人,到了晚上歇息的时候,只腾了两个空房出来。 “皇上,这位是您身边的小太监吧?想必他夜里是要守在皇上身边伺候的,房间紧张,微臣自作主张就未给他安排房间了。”屋子里没有其他人,房门紧闭,王海卑躬屈膝的说道。 “……”姜菀在一旁默默流泪,小太监就没有人权么? 元璟帝不在乎的挥挥手:“行,下去吧,明日要趁早出发,你们今晚都歇息好,养足精气神。” “是,微臣告退。”王海拱了拱手,推门出去。 王海刚把门合上,就看到陆江晞走过来,形如劲松,眸色凌厉。 对于这位御前带刀侍卫,王海虽然是长辈,但也觉得后生可畏,他轻笑说道:“小陆啊,早些歇息吧。” 陆江晞顿了顿,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声音有些干涩:“小德在里边?” “是啊。”王大人满不在意地说道,“他要侍奉皇……车公子,自然是要守夜的。不过……我倒是很奇怪,车公子带着斗笠便算了,他一个小太……小厮带着斗笠作甚?” 陆江晞心思深重的望着那道紧闭的门扇,对王大人说的话恍若未闻。 王大人不知道可他知道,菀菀在里边,如今是何光景呢…… === 姜菀正为难地看着那一张梨木雕花大床,上头铺着厚厚几层的褥子,虽比宫里头差得远,但这估计已经是客栈里头最好的房间了。 元璟帝自个儿取下斗笠,直接双手一抬:“伺候朕更衣。” 倒真是个大爷样。 姜菀默不作声的过去,替元璟帝解衣裳。 元璟帝却直接伸手将她头上戴着的斗笠取了下来:“没事别戴着这个,朕看了心烦。” 姜菀想说皇上您看着心烦的事儿可真多。 但她到底还是不敢顶嘴,只是很快脱下了元璟帝的外裳,只余下一身蚕丝月白色中衣。 元璟帝看到姜菀露出她白嫩的小脸,这才心下松了一口气,姜菀戴着斗笠的时候,他总是不由自主的想到无言大侠,连呼吸都不顺畅了,总觉得心里莫名其妙的堵得慌。 如今才总觉得松快了些,元璟帝用过王大人遣人送来的热水,洗漱一番后,直接往床上一倒,扯过锦被盖在身上,在马上颠簸了一整日,骨头都跟散架了似的,如今陷在柔软的褥子里,登时就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姜菀颇有些无奈,她只是一个小厮身份,自然是没有人给她烧热水的,她只好重新戴起斗笠,自己去外头弄热水。 她是个爱干净的性子,又极爱美,怎能忍受风尘仆仆一整日不梳洗一番呢? 客栈里大多数人已经睡了,姜菀轻手轻脚的下了楼到了客栈的后院,厨房里头还亮着灯,有蒸腾的热气缥缈而出。 姜菀走进去,正好陆江晞走出来,与她擦肩而过,目不斜视,一身黑袍刮起来的风带着股刺透人心的寒意。 姜菀知道,陆江晞对她这般冷漠,视若无睹,就是怕皇上误会些什么,让她以后在宫里头的日子更不好过。 所以即便陆江晞不与她说话,甚至不看她一眼,姜菀也不觉得心里委屈。 厨房里铁锅烧着的热水已经开了,咕嘟嘟地冒着热气,可厨房里却再没有旁人。 姜菀内心一暖,这些热水想必都是表哥给她烧的吧,见她来了他才离开,表哥就是这样面上不显,可心里却最疼她了。 第70页 这儿不能沐浴,姜菀只能趁此处没人,将就着把手和脸都擦洗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再敷上些她一直揣在怀里的珍珠粉,这才回了屋。 这时候元璟帝已经睡得有些迷迷糊糊了,不过他睡在床的里边,外头还留了好大一块地方,似乎是刻意给姜菀留出来的似的。 姜菀会意,心想元璟帝倒也没那么无情嘛,总之是没有狠心让她真守夜坐在那条冷板凳上过一宿的。 姜菀吹熄了油灯,悉悉索索地脱了外裳,摸到了床上的另一条锦被。 她是元璟帝的妃子,更何况还是分被而眠,所以姜菀完全没觉得有什么害臊的,十分麻利地钻进了被窝里,颠簸了一日的劳累似乎也随着她陷入了松松软软的褥子里,不到几个呼吸便酣然入睡了。 听到姜菀轻浅的呼吸声,元璟帝原本紧闭的双眼陡然睁开。 他正好是侧对着姜菀睡的,一睁眼,姜菀恬静的侧颜,和着皎皎月光,就这样映入了他的眸子里。 她侧脸完美的弧度,纤长卷翘的睫毛,宛若人间沉睡的仙子,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元璟帝深邃如黑夜的眸子落在她的脸上,注视良久,氤氲着复杂的情绪。 最后,元璟帝摸了摸自己的鼻间,干净得很。 很好,这次进步了,起码没流鼻血了。 === 翌日。 姜菀迷蒙地睁开眼,就看到元璟帝穿着齐整,站在床边一脸怒容地看着她。 “姜菀,你好大的胆子,都学会爬床了!” 姜菀一脸懵懂地看着元璟帝:“皇上,臣妾冤枉啊。” 元璟帝冷哼一声:“没有?你自己看看你睡在哪儿的?” 姜菀低头,睡在昨晚的床上,并没有什么毛病啊。 可元璟帝却不依不饶地说道:“你趁朕睡着,爬到朕的床上,与朕共卧一晚,真是不知羞耻。还有,你是不是趁昨晚朕睡着了,偷偷对朕做了什么?” “皇上,臣妾哪敢啊……”姜菀有些懵,觉得这真是飞来横祸,莫须有的罪名。 “好了,你不用说了,从现在起,朕衣食住行都不需要你伺候了,免得你再趁机占朕的便宜!” 姜菀一听还有这种好事,立马穿了衣裳就往外开溜。 不用伺候元璟帝?非常好!即便她被冤枉占他便宜的心情也没那么糟糕了。 姜菀从小到大也是个贵小姐,哪里伺候过人啊,如今这狗皇帝的惩罚听起来就像是恩典似的,姜菀求之不得。 === 尽管元璟帝说了不必伺候了,但姜菀还是去客栈的大堂里头端了早膳上去和元璟帝一同用,毕竟她没有自己的房间,只能在元璟帝这屋里用膳了。 刚吃完一碗阳春小面,王大人就敲门进来了。 “皇上,我出发之前,秦河流域的好几个知州在秦京城的亲朋好友都曾向我递过请帖,许是想向我示好的,但我未接。” “你做得好。”元璟帝点头夸赞道。 王大人刚正不阿的方脸露出一抹难色:“但我担心,我拒绝了他们的示好,他们会直接下杀手。” “哼,他敢下杀手更好,到时候一并收集了证据,重重治罪!” “皇上,微臣自然不惧,但微臣担心会连累皇上啊!” 元璟帝眯着眸子,一脸冷色:“这你不必担心,有你和你手下这么多精锐的士兵,还有陆江晞在,出不了什么大岔子。” 元璟帝话音一转:“小德,出去给朕拿条干净帕子进来。” “是。”姜菀顺从地走了出去,却暗自腹诽道一刻钟之前还说不用她伺候了呢,转眼就开始指使她,果然狗皇帝的话信不得。 屋里,元璟帝望着姜菀离去的背影消失,这才郑重地对王大人说道:“王海,一路上务必要保全我身边这小太监的安全,他的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能掉,你可明白?” ※※※※※※※※※※※※※※※※※※※※ 桑微:关心人家就直说,捏捏扭扭追不到媳妇的! 姜菀感动脸:原来皇上关心我! 元璟帝:哼,少得寸进尺了!朕才不是关心你,朕只是替太后关心你! 第38章 暗器 一行人在晨光微亮的时候, 便已经准备好行囊继续赶路了。 自从元璟帝叮嘱了王海那么一句后, 王海心中已经有了一番猜测, 能让皇上如此关心的,肯定不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太监, 再加上从未在他们面前露过脸,只怕是冒充着小太监的身份这斗笠之下却另有其人。 王海额头上冒出一丝薄密的汗,细细回想了一番他对那小太监可有什么不妥当的言语一类,万一不经意间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那可就不好了。 “皇上, 按咱们的脚程, 今日天黑之前就能赶到昌州城。您看前头那座山,过了那峡谷, 就是昌州地界了。” 姜菀顺着王海指的方向望过去,一座青山巍峨的山谷就在前方不远处,郁郁葱葱的树木青翠欲滴, 山间的雾气为这座山谷更平添了一分朦胧的神秘。 可姜菀却觉得有些奇怪。 越靠近昌州地带, 一路上所见的灾民已经越来越多, 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 双目无光的在路上走着,仿若行尸走肉。 可诡异的是, 越靠近这山谷,路上的灾民却越来越少, 极目远眺, 那山谷中更是半个人影都没有, 只有朦朦胧胧拢着的缥缈雾气, 显得十分静谧。 第71页 其他人想必也看出这里不对劲的地方了,王海沉声说道:“此路是通往昌州最近的一条路了,看着情况,只怕山中有山贼横行,但若要绕过此山而行,只怕又得耽搁几个时辰了,车公子,您看如何?” 元璟帝眯着眸子,深邃的眸中一片清光:“区区山贼,我相信挡不住王大人,但就怕是……” 王海瞪圆了眼睛,直接掏出身后配着的长刀,横于马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迟早要来的,我倒想早些会一会呢!” “哈哈哈!”元璟帝往后瞥了姜菀一眼,斗笠之下的目光坚定无比,“那就走吧!” “……”姜菀不自觉地往元璟帝那边靠了靠。 这一路走来,她看到元璟帝给遇到的每一位灾民送了馒头衣裳,明白他的爱民如子不是装出来的,他真是一位实打实为民着想的好皇帝,所以姜菀打算靠他近一些,待会要真出什么事,她也好救他。 国不可一日无君,姜菀已经下定了决心,此番出宫,她一定得保证元璟帝顺顺利利的回宫。 元璟帝觉察到了姜菀的动作,他轻笑了一声,如清泉流响般好听的嗓音说道:“姜菀,算你聪明,知道躲我后面,放心,有我一条命就有你一条命。” “……”姜菀在斗笠里头翻了个白眼,却没再说话。 这在元璟帝眼里,是姜菀感恩戴德的表现。 元璟帝觉得,这姜菀还真挺上道的,看她这模样又十分怕死,以后他还是得多护着她点,免得她受了什么伤回宫太后寻他的麻烦。 姜菀骑着马跟在元璟帝的身后,也不知道他心中想了这么多,全身心都在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果然如他们所料,刚走进山谷没多久,就遇到山贼了。 这些山贼都十分嚣张得很,一大帮子人直接站在路中间,提着刀,扛着斧子的,一脸嚣张混不吝地看着她们一行人。 “这条路是我们黑风山的人开的,你们想要打这儿过?可以!把身上所有值钱东西都留下!” “这些日子都是些难民经过,身上半点油水都刮不出来,今儿总算是遇到肥羊了,可得好好宰上一把!” 王海并不搭理他们,直接沉声说道:“弟兄们,直接上!把这些山贼给我一窝端了,也算是为民除害!” “是!”王海手下的人不慌不忙,沉着冷静的拿出刀剑,直接朝那伙山贼攻去。 姜菀皱着眉头,觉得这些山贼并不像一群乌合之众,面对王海一群人的攻势,他们没有一个手慢脚乱的,反而颇有些训练有素的样子。 她断定,这群人绝不是简单的山贼那么简单。 显然元璟帝也想到了这一点,陆江晞亦然。 元璟帝和陆江晞对视了一眼,而后果断决定:“逃!” 毕竟对这里的地形不熟,这打起来吃亏的是王海他们。 更何况,这群人既然敢在这里光明正大地打起来,就说明他们已有了十足的把握。 元璟帝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将马勒起,调转方向,同姜菀说道:“我们先撤!” 姜菀还未来得及调转马头,身下的马就被原处山贼的弓箭手射过来的冷箭伤到,哀嚎一声,趴到了地上,腿上汨汨流出了鲜血。 元璟帝身下的马也是,如出一辙的倒地。 远处山贼的老大粗着嗓子喊道:“他们有人想跑!你们注意了,一个也不能放走!” “是!”一面说着,又有一小队山贼拎着刀往姜菀他们这边跑来。 陆江晞挺身而出,一柄长剑在手,英挺的身姿仿若可斩世间一切奸恶之辈。 陆江晞的眸光凛冽地盯着远处跑过来的一群人,声音清冷地说道:“你们往山上逃!我来挡住他们!” 这时候也没有别的路能逃了,元璟帝好看的眉眼眺望了一番,最终还是转身拉住姜菀的手腕,往山上行去。 姜菀一边被拉着跑,一边转头看场上的形势。 打得不分上下,难分难解,似乎她和元璟帝走了,陆江晞和王海更能放得开些,招式也大开大合起来,隐约占了上风。 姜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若是自己这边打不过,她就是拼着被发现她身份的危险,也要救人的。 山路并不好走。 自幼身在皇宫,娇生惯养的元璟帝从没走过这样的路,不仅有各种大大小小的石头在路上挡道,咯得他双脚生疼,还有路边横亘出来的各种枝桠,划得他的衣裳都破了几处,肌肤也有些隐隐生辣的感觉。 但元璟帝看姜菀都不声不响地跟着,平日里娇气的她一声都没吭,他就更不好吭声了。 只好抓着姜菀的手腕,继续往上爬。 这漫长的攀登路途,沙石满满,荆棘密布,也就他掌中那一抹柔弱无骨的滑腻触觉,能让他生出些往上跋涉的力气了。 姜菀不说话,是因为她的察听周围的动静。 虽说山谷中的山贼很多,看上去像是倾巢出动了,但这一路上还是得小心些,免得碰上一两个游散在山上巡逻的山贼。 “嘘。”元璟帝突然转过身来,压低着声音说道,“姜菀,你看,那儿是他们的老巢,我们得绕路了。” 姜菀抬眼看去,一座木头搭起的简易寨子就在不远处的一处平地上,有两个山贼分别坐在大门的两边,打着呵欠,昏昏欲睡的模样。 第72页 可山路只有这么一条,直直的通向那寨子里,两侧都是繁茂不见深浅的葱郁树丛。 元璟帝只好牵着姜菀,放轻了动作,打算往回走去寻旁的路走。 姜菀走在他身后,假装崴了脚,发出了一声惊呼。 元璟帝迅速回过头来,他并没有责怪姜菀为何这般不小心地发出声音,只是好看的眉峰轻轻蹙起,压低了声音问道:“怎的了?伤到哪了?” 姜菀咬着嘴唇摇摇头,而不远处的寨子里,已经有山贼听到了声响。 “怎么回事?我怎么好像听到了个娘们的叫声?” “你怕是素久了,想开荤想得脑子都糊涂了吧?主子说了,这回事成之后,红雨楼的姑娘随我们挑!” “诶嘿嘿嘿(擦口水的声音)快,跟我过去看看!那边到底什么动静。” 元璟帝脸色铁青,他站到姜菀前面,两只手往后摆了摆,将姜菀拢到他的身后,宽大的身影罩住了姜菀蹲在地上娇小的身子:“有朕在,别慌。” 姜菀抬头望了望元璟帝的后脑勺,只能看到他一头浓黑的发丝。 倒没想到关键时刻这狗皇帝如此有情有义?这个兄弟她交了! 两个山贼已经扛着刀往这边大摇大摆的走过来,他们倒胆子大得很,天不怕地不怕的一脸吊儿郎当。 姜菀抬起手,直接发射了两只袖里暗箭过去,带起劲风的“飕飕”两声,元璟帝才刚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到那两人的衣角,就见那两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元璟帝不可思议地左右看了两圈,最后慢悠悠转过头,深邃而讶异的目光落到姜菀身上。 “姜菀,你……”元璟帝好看的薄唇微微张着,璨若星辰的眸子里满是讶然。 姜菀吐了吐舌头,摸了摸自己的衣袖,有些炫耀的歪着脑袋地说道:“皇上,这是臣妾父亲给臣妾的保命之物,是几枚藏在袖里的暗箭。” 元璟帝的眸光突然变得深沉起来,语气也十分凝重:“姜菀,你会武功?” 姜菀立即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皇上,臣妾的父亲曾教过臣妾武功,可臣妾天生愚钝,根本学不会,练了好几年才会些三脚猫的功夫,后来父亲没办法,只好退而求其次,教臣妾一些暗器的使用方法,用以自保。” “不过如今进了宫,就完全不需要那些了,没想到竟然还有用上的这一日,倒有些生疏了。” “哼。”元璟帝冷哼一声,他倒看不出这姜菀有半点生疏,隔了百步开外,这两人齐齐倒下,这本事可不像她说的那样轻描淡写。 不过姜菀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他是没办法再从她的口中问到些什么了。 元璟帝发现,尽管他让人已经将姜菀彻查了一番,但他似乎对她还是知之甚少。 姜菀绝对不是个花瓶,而且她进宫的目的,绝对不是她说的那般简单! ※※※※※※※※※※※※※※※※※※※※ 姜菀:我进宫真的只是为了睡你! 元璟帝:我不听!我不信! 姜菀:那算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好兄弟了! 元璟帝:???说好的进宫是为了睡我呢?你撒谎! 第39章 山洞 对于姜菀的这套说辞,元璟帝是半个字都不会信的。 他看向姜菀的目光, 明显不同了些。 姜菀倒不觉得她这番说辞有何不妥, 她父亲是大秦朝最有名的将军,若他不教她些武功之类的, 反倒说不过去, 毕竟将门有虎女嘛。 姜菀趁元璟帝还在发愣的时候, 去检查了一番被她击倒的两位山贼了。 姜菀并没下死手,刻意击中了他们的大腿, 元璟帝没有看清楚的是,姜菀一次性射出的是四道暗箭,分别刺中了他们的两条大腿, 是以他们此刻才捂着腿在地上哀嚎, 分寸都动弹不得。 姜菀刻意留了他们的活口,好审讯一番。 她扭头对着元璟帝说道:“皇上, 您在这审问他们吧, 我进这寨子里看看。” 话音刚落, 就听见元璟帝急促地说了一句:“不行!” 不知为何,元璟帝即便知晓姜菀的暗器功夫了得,也不愿意她进那寨子冒险。 而躺着的那两个山贼,在听到姜菀和元璟帝对话之时, 就已经选择服毒自尽, 嘴角溢出了乌黑的血。 姜菀本想往那寨子里走, 却被元璟帝拽着手腕继续往山上行去。 “皇上, 我偷偷过去瞧一瞧, 不打紧的。”正好可以把藏在寨子里的山贼全杀光呢。 “上阵杀敌是男人的事,你捣什么乱?”元璟帝的声音十分不屑,可捏着姜菀的手却紧了些。 连元璟帝自己都有些奇怪,他明明仰慕的是无言大侠,为何要不由自主捏住姜菀的手。 可元璟帝还是捏着姜菀的手腕,一路跋涉,拖着她往山顶行去。 总算到了较为安全的地带,此处只有一条路可以上来,而且路上还寻着一个较为干净的山洞,将洞口的那些杂草野花恢复到原样,当真是极难发现。 还多亏了元璟帝眼力好,才发现这么一处安全之地,就连姜菀也因为粗心大意而没有瞧见,还是元璟帝提醒她反复查看了几遍才发现的。 凭着自己的聪明仔细寻到了这样好的地方,元璟帝自然是骄傲得很。 他抬着脑袋拉着姜菀进了山洞,可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姜菀一句夸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