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尊培养游戏》 第1页 [GL百合] 《天尊培养游戏》作者:士枝【完结+番外】 文案: 兔子精白绵绵捡到一只小老虎, 别人提醒她小心养虎为患, 她笑眯眯地给生气的小老虎顺毛, 未曾放在心上。 直到漫天花雨下, 一个气质矜傲、容貌出尘的女子噙着笑意附到她耳侧, 低声道:“师父,不认得我了吗?” 她才恍然意识到事情似乎有哪里不对。 修炼短短时间便化形,对方的天资未免实在过高, 而且那一双如墨般的眼中含着的纵容宠溺又是怎么回事? 伴随着越来越大的心跳声, 白绵绵一脸慌乱无措:现,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QAQ * 小剧场 白绵绵(一脸得意):我养成了天尊! 贺离(轻笑):我养成了尊后。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贺离,白绵绵 ┃ 配角:《鸽了婚约对象后她找上门来了》求预收~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小兔子无意间养成了天尊 第1章 青山环绕,碧水悠悠,一片云雾缭绕间,小青山俨然是天地间的一片净土,精怪们在此修炼、生活的不在少数。 “你躲好了没?你躲好了,我可要来找你啦!”身穿鹅黄色裙衫的少女冲着林子的方向说。 林子里寂静无声,无人应答。 少女一面踩着小心的步子往林子里走,一面用灵动的目光四处寻么。 可惜不同于前几次,这次,她找了好一会儿仍没找到,眼睛转了一转,她打算碰碰运气。 站在原处,她微微提高音量道:“出来吧,我都看到你啦!” 话音落毕,不远处的树下探了个头出来,语气疑惑,“你怎么发现的?” 少女灿然一笑,“现在发现的!” “好啊,白绵绵,你这个兔子精何时学会的使诈,看我不教训你!”说着,念渔瞪着一双猫眼便朝白绵绵冲过去。 白绵绵躲着笑着,一点都没怕了这个总是雷声大雨点小的猫精。 “来呀来呀!”她可劲儿地招惹。 念渔却不依了,往地上一坐,“不玩了!” “怎么啦,念渔?”白绵绵顿时老实了,虽然两人都只是道行低浅的小精怪,但是两百多年来两人一直互相陪伴,可谓是彼此最好最重要的朋友,眼下念渔摆明不高兴,白绵绵也不敢再闹腾了。 “怎的总是你找我,我找你不行吗?”念渔道。 “不行,不行!”白绵绵摆手又摇头,“每次我刚一藏好就被你找到,实在太没意思了!” 念渔抿嘴,“说的也是,”思绪一动,她兴致勃勃道:“那不如这样,你把眼睛蒙上,我藏好了你再来找我,这样更有意思些。” “这……行得通吗?”白绵绵有点犹豫。 “哎呀,有什么行不通的,这林子里又没有别人,你怕什么?”说着,念渔用法术变出一条丝带,递给白绵绵。 “那好吧。”白绵绵接过丝带,蒙上眼睛。很快就听到念渔的声音传来,“我藏好了!” 白绵绵蒙着眼,小心地往前摸索,她想往方才听到的声音那处去,但走着走着却毫无自知地偏离了方向。 走了老半天,仍无收获,白绵绵心中疑惑,正犹豫要不要摘下眼罩看一看,就在这时,她听到不远处有什么人落在地上的声音。 她一下子欢腾了,蹦着过去猛地一把抓住那个人,口上欣喜道:“哈哈,抓到你啦,怎么样,我厉不厉害?” 说着,她一手摘下丝带,另一只手不忘继续抓着那人。 伴着白绵绵眼中升起的惊讶,那天兵拂开了她的手,本想斥责这小精怪两句,但一看她眸子里满是惊讶,眼睛越睁越大,一副傻乎乎的样子,天兵收了斥责之想,但脸色仍是严厉。 白绵绵看着对面身穿盔甲、长得很凶的陌生人,连忙退后两步,心里发虚,她感觉这两个人不是普通人。 “你,你们是什么人?”她觉得这两个人不大像是小青山的精怪。 “我们是天宫的天兵!”另一个天兵开了口。 白绵绵听着那威严的语气,禁不住害怕起来,天兵,天宫的天兵,来这里做什么?莫不是抓她去炼丹? 她慌地连忙为自己争取“活命”的机会,“我,我,我只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兔子精,助人为乐、友善邻里,不,不要抓我!QAQ” 另一个天兵:…… 那方才被她抓住的天兵打破沉默,引入正题,正色问道:“我们此番是来搜查!你有没有在这里见过嫡长虎殿下?” 说着,他手里展开一幅画像,画像上是一只通体白色,间或有细黑条纹点缀,一脸威风,看上去颇有灵气的幼虎。 白绵绵心想,嫡长虎殿下是什么?她未曾听说过,只觉得这两个天兵怖人得很,于是她看也没看那画像,匆匆便摇头,“我,我未曾见过。” 天兵微皱眉头,但也没多说什么,转身便往别处去。 见这两尊“大佛”总算离开,白绵绵一直提着的心这才放下,抹了抹额头的冷汗,自言自语,“吓死我了。” “谁吓死你啦?” 随着这声音,一个人猛地扑过来从后面扒住她肩膀,白绵绵吓得跳了起来,转身一看是念渔,抱怨道:“你做什么,吓死人了!” 第2页 念渔方才躲在隐蔽处看着白绵绵走错路,本来正好笑,可是久久不见她回来,心觉疑惑,她便寻来。眼下白绵绵似乎发生什么事,念渔没在意她的抱怨,看了几眼那稍远处的两个身影,问道:“你方才说什么吓死了,怎么回事?” 她不说还好,一说,白绵绵努了下嘴,“还不是你怂恿我蒙上眼,我方才抓到一个人,以为是你,结果居然是天兵,凶神恶煞,吓死我了。” “天兵?他们来做什么?”念渔疑惑。 白绵绵回忆着方才听到的话,“他们说要找什么……嫡长虎殿下,话说回来,这嫡长虎殿下是个什么东西,念渔,你知不知道?” 虽然两人自小一块长大,但是念渔比她更机灵些,见的、听的也比她多些,有什么不知道的问念渔准没错! 果然,念渔没让她失望。 念渔手指在嘴唇跟前比了下,“嘘,你小声点儿。”又看了眼远处,见那两个天兵已经消失不见,这才恢复音量,“你竟然把嫡长虎殿下称作什么东西,小心天宫抓了你问罪。” 见白绵绵仍一脸疑惑,念渔整理着脑中所知道的信息,仔细与她说来。 “数千年来,天宫都是由虎族一族掌管。历届天尊无一不是虎族。几年前,原天尊贺情故去,听闻是遭了什么人毒手,天宫混乱了一段时日,其后代天尊狄星登位。代天尊虽是豹族,不如虎族天生尊贵,但倒也颇得人心。代天尊登位后,天、魔、人三界安和,但却有两件不美,第一件,魔界远不如原天尊在位时那般安生,而是声势渐起,以魔尊逐焰为首的魔族蠢蠢欲动,隐隐已有与天界鼎立之势。这第二件嘛……” 说了这么一番长篇大论,唯一的听众却没半点回应,念渔卖起关子来。 白绵绵正听得入神,见她停下,于是在念渔肩膀上又捏又捶,讨好道:“第二件是什么?” 念渔一笑,“这第二件嘛,就跟你方才问我的嫡长虎殿下有关。” 第2章 “听闻嫡长虎殿下是故天尊之子嗣,故天尊去后,原应由她唯一的子嗣嫡长虎殿下继位,可不知缘何,嫡长虎殿下却失踪了,所以才由代天尊掌管大权。” 念渔说得像模像样,看着白绵绵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她问道:“怎么样,明白了吧?” 白绵绵点点头,“天宫的事你竟知道得这么清楚,好生厉害!” 念渔平白受了这吹捧,笑得得意,但还是老实承认,“天界魔界是不对付,代天尊登位也是真,但这嫡长虎殿下一事我也只是胡乱听说,做不得数。” “可是天兵都找来了,还有假吗?”白绵绵道。 念渔耸耸肩,“你怎么知道他们是真是假,说不定是魔界的人冒充的呢,搞不好是想抓了你这兔子精吃。” 见白绵绵显然是信了她的话,在思考这种可能性,念渔推着她的肩膀往前走,“好了,不管这嫡长虎殿下是不是故天尊子嗣,不管她是不是失踪,你只需知道她身份尊贵,千万不要冒犯、得罪便是。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怎么可能见到她呢?你说是不是?” 白绵绵心里认同她说的。念渔说得没错,天界离她们那样遥远,像那般尊贵之人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小青山虽是净土,但大约也是无论如何比不上天宫的。所以,她终于也彻底放下心来。她只是个心思简单的兔子精,本也记不了那许多复杂事情。 心思一放,她很快换上一副笑脸,对念渔道:“真也好假也好,你这猫精说得甚是精彩,叫我听着有趣得很,我便给你些奖励!你等等,我去去就来。” 转眼间,白绵绵已经忘了方才念渔害得她误打误撞抓错人的事,反倒要嘉奖起她来。 念渔眨巴一下眼睛,“奖励?”她脑海中幻想了一下,白绵绵要给她什么?法宝?衣裳?首饰? 她设想了许多种,谁知白绵绵却给了她最意想不到也最不想要的一种。 白绵绵解开对那玩意儿的束缚,提溜着它几步跑到念渔面前,一副给她惊喜的样子,“铛铛铛铛!” 念渔看着那被提溜着尾巴、挣扎个不停的老鼠:…… 她禁不住满脸尴尬道:“我不要,你拿开。” 白绵绵拧起眉毛,“你不是猫吗?猫哪有不爱吃老鼠的?” 念渔也瞪起眼睛,“拜托,我都化形了,自然与普通小猫儿不同了。若被人知道我一个两百年道行的猫精还吃老鼠,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白绵绵有些悻悻,化形怎么了,她到现在瞧着那青草也还觉得亲近呢。 两人还僵持着,忽然不远处传来“吱吱”的声音,一只老鼠正“快步”往这儿来。 走至面前,老鼠一下子化了形,是一个年岁看着比她们大些的女子。 她看了看白绵绵手里的那老鼠,立即哀求道:“拜托你,放了她吧!” 白绵绵奇怪不已,“你认识它?” 女子答道:“我俩一同修炼,一同化形,相识相伴已久。” “化形?”白绵绵吃惊不已,原来自己手里那老鼠竟是化形的精怪? “那为什么它一点儿灵力都没有?”白绵绵疑惑着,已经把那老鼠松了开。 女子连忙去接那老鼠,摇摇头一副沉重的样子,“唉,前不久,她被魔物打伤,其后便如此了。” 第3页 意识到还在人前,女子收回思绪,“我这便带她回去了,多谢你们高抬贵手。” 白绵绵这才明白自己错抓了人家,满脸歉意的讪笑两声,“不谢不谢,不好意思,慢走慢走。” 直到人都去了老远,白绵绵还一直盯着,随口跟身边的念渔说道:“这魔界还真是猖獗。” 念渔没应声,还在无语白绵绵送她老鼠的事。白绵绵这才收回远望的视线,戳了戳念渔,“我怎么觉得那鼠精有点怪怪的,她们俩的关系好似很不寻常,方才见我提溜着另一只鼠精的原形,她吓得好像要失了魂似的。” 闻言念渔翻了个白眼,“什么不寻常,人家那叫伴侣!” “伴侣?”白绵绵没听闻过这个新鲜词,“什么叫伴侣?” 念渔早习惯了她东问西问、一肚子问题,而且笃定自己一定知道,认命解释:“伴侣呢,大概就是她们那样,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总之呢,这精怪之间叫精侣,魔物之间叫魔侣,仙人之间呢,自然就叫仙侣。” “仙侣?”白绵绵琢磨着这个词,莫名觉出一种美好,天宫的神仙该是什么样的呢?一定是她从没见过的惊艳美丽吧? 她喃喃道:“我也想要仙侣。” 念渔看着她眼睛闪闪发光、想得认真的模样,想提醒她神仙可没有跟精怪在一起的前例。 可望着那圆滚滚的黑瞳仁,她仿佛看见一只白兔子正坐在自己面前、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念渔又不忍心打破她的幻想了。 想了想,念渔挺挺胸膛,自告奋勇,“既然你这么期待,那我就勉为其难当你的伴侣好了。”虽然不知道伴侣之间要做些什么,但是在念渔看来,她和白绵绵彼此知根知底、互相陪伴,做伴侣也没什么不可以。 但白绵绵却出乎她意料地没同意,“不行。” 本来只是随便一提的念渔听到这个答案瞪圆了眼睛,“为什么?!”难道她有什么不好吗?她不是兔子精白绵绵最好的朋友吗?! 白绵绵理直气壮、振振有词,“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兔子不吃窝边草,而且,猫跟兔子待在一块儿,会打架!” 念渔听着白绵绵这番胡言乱语,只得出一个结论,白绵绵竟不愿意做她的伴侣。 她一向不与没心没肺的兔子精计较,但眼下她却不由自主地在意了,她觉得,白绵绵不够在乎自己这个朋友! “好好好,你去找你的仙侣去吧,看看天上会不会掉下个神仙在你面前!” 说完念渔眨眼间消失,显然是施法回了自己家。 白绵绵摸摸后脑勺,这猫精,三天两头冲自己发火,不过她也不用怎么担心,她对念渔的脾气了解得很,她的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过不了多久,她便会消气。 阳光正好,她索性躺下睡了个觉,日有所思,梦有所见,大约也是因了念渔的那句话,梦中,竟真的有神仙出现在她面前,沉浸在睡梦中的白绵绵笑了笑,模样满足而惬意。 第3章 本想着念渔气不了多久,谁知眼下已然过了三天,她都没来找自己,往常她可是每天都会叫着自己一起出去玩儿的。白绵绵觉出念渔这次似乎气得不一般,她想了想,打算去念渔那儿好好给她顺顺气。 但转念一想,那天自己说要给奖励,却送了个不讨巧的“礼物”,不如今天借机补救一下,寻个新鲜玩意儿来,也好用来逗逗念渔开心。 打定主意,白绵绵出了门。 不过,说是寻玩意儿,其实她心里也没个方向,这上哪去寻呢?人间倒是有趣,但她每回一去便免不了驻足许久,大约还是在附近找找比较合适。她沿路四处寻么,碰着点异动便停下来仔细去看。 这么找了一会儿,白绵绵有点累了,正停下来歇脚,一个面容泛白、看起来很有些虚弱的女子步伐有些不稳地从自己面前经过。 白绵绵叫住她,“你怎么了?” 女子见到她便是一颤,“是你。” 白绵绵见她这般恍若见了大恶人般的反应,想了想,明白过来,连忙躬身赔礼,“那天是我不对,你可别记恨我,我真是无心的。” 见来人不接话,白绵绵又道:“要不这样,我现在变成原形,你也倒提着我好出出气。” “不,不必了。”白绵绵没有认错,来人正是那天被她误当作礼物送给念渔的病弱鼠精。鼠精见她话语诚恳,多少也算放下了一些戒心。 见鼠精总算不再追究,白绵绵松了口气。 想起鼠精刚刚过来的时候脸上似乎很有些惧怕,像是受了什么惊吓,她好奇道:“你方才怎么了?我见你一脸紧张的模样。” 鼠精抬手拂了下脸上的虚汗,似乎还心有余悸,“方才,我以原形在林中休息,冷不丁看见不远处有一只模样从来没见过的凶兽,故而慌忙离开。” 凶兽?白绵绵来了点兴趣,小青山何曾有过什么凶兽。琢磨着大约鼠精现在看谁都是十足的可怕,白绵绵心中没把鼠精口中的“凶”当回事,抬步便要往林子那边去。 鼠精忍不住发劝,“那凶兽气场颇强,一脸凶狠,你可不要冒险!” “放心,我不冒险,我只过去看看。”说着,白绵绵一溜烟似的消失不见,那踊跃的模样很不像是她口中的只去看看。 鼠精不禁摇头,若是命定的机缘,谁又能拦住呢?她明哲保身、没再多管。 第4页 转眼间,白绵绵已经到了林子跟前,口中一边念着“凶兽”,她一边琢磨,要么索性抓了那凶兽,送给念渔作赔礼? 这么想着,她摇摇头,刚刚才解决了上次的“乌龙”,可不能再乱惹麻烦了。 不过她倒确实十分好奇,鼠精口里从来没见过的凶兽到底长的什么模样?她打定主意,一定要去看一看。 踏入林子,她几乎是一寸寸仔细看过,生怕错过了那凶兽的踪影。 可结果却令她大失所望,她找了许久,愣是没发现什么陌生野兽。 正想着那鼠精该不会是记恨她,有意编了这谎来捉弄她,不远处忽然一群惊鸟飞起。 第4章 意识到可能是凶兽“作祟”,白绵绵眼前一亮,急忙往那处去。 走了几步,拨开面前茂密繁盛的树丛,这回没再让她失望,约摸两三尺开外,真的有只没见过的野兽在那里。 它正安静地卧在地上,眼睛也闭着,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白绵绵认真观察着它的模样,不自觉“咦”了一声。 那野兽耳朵一动,立即把头转了过来,目光如剑一样朝白绵绵射来。 白绵绵心中立时一凛,她还未曾见过这般锋利的眼神。这下她算是有点明白鼠精方才怎么怕成那样了。 不过要叫它作凶兽,白绵绵觉得还是牵强了些,眼前的野兽虽然眼刀锐利,但明显还只是一只幼兽,而且,看上去似乎没多少力气。 白绵绵一面心里大为好奇,一面忍不住又生出些怜悯,怎么小小一只幼兽独自流落在这里? 那幼兽显然不耐烦她的窥视,但也没作更多的计较,没过多久便又闭上眼。 吸了几口气,白绵绵大着胆子靠近两步,那小兽立即戒备地站起身,口中发出威胁的低吼。 她不知道这个人要做什么。一天前刚结束一场恶斗,她需要休息,莫名来到这个地方之后,她权把这里当作暂时的休息之处。这里颇为清静,偶有别的生灵经过,也识相得很,匆匆便离开,可偏偏唯独眼前这个人大胆地再三打扰。 尽管现在她确实十足疲惫,可她仍极为忌惮别人的冒犯,这是她刻进骨子里的高傲本能。 警惕地盯着那人,她努力积蓄着力气,打算那人若不识相地再度靠近,她便让对方见血! 白绵绵被那一双机警的眸子盯着,有些怕,但又莫名觉得这幼兽的眼睛很是威风有神,她下意识跟它说话,“你从哪里来?” 这是头一次,有人跟她说话,小兽的耳朵动了动。长久以来,她都只听见鸟叫声、蛙声、风声,而话语声,虽然这是许久以来第一次听见,但她却莫名感到一种怀念。 可那并不代表什么。她能听得懂她的话,但她心里的敌意并没有减少,更不打算回答或是示意什么。 “你受伤了对不对?”那人脚步虽没动,但聒噪的声音却没有停止,她隐隐有些烦躁,锋利的爪尖伸了出来。 只要那人敢再靠近一步…… 然而,僵持了好一会儿,那人始终没再动。 正打算再度闭上眼睛休息,那人却出乎她意料地三两步一下子跳到她面前,她当即便要攻击,可周身一阵晕眩感忽然传来,她失去了意识。 踉跄着摔到幼兽身上的白绵绵连忙起来,她方才只是想试探性地再靠近一小步,可是被地上的树藤一绊,她脚步一个不稳,便摇摇晃晃地连蹦带跳了好几步,还一下子摔在幼兽身上。 有幼兽给她作垫背,她是没怎么样,可幼兽……白绵绵忙去察看幼兽的情况,发现它那一双好看的眼睛竟已牢牢闭上,而且似乎没有再睁开的意思,白绵绵顿时慌了。 完了,这只幼兽似乎本就有伤,她又给了它这么一记“重击”,会不会,它已经…… 心头一紧,眼下她已经把找念渔这件事完全忘了个干净,她满心担忧着这只幼兽的安危。几乎未曾犹豫,她抱起幼兽,意念一施,转瞬间回了住处。 第5章 一回去,白绵绵便把幼兽放在自己干净柔软的锦床上,她知道它身上有些脏污,可现在她顾不了那许多。 “小兽,小兽?”试着叫了它两声,它没有任何反应,白绵绵不再犹豫,直接上手给幼兽检查起伤势。 这一上手,她发现,它身上大大小小有七八处伤口。而且,它的皮毛也不只是表面上的那些脏污,有好些皮毛被血糊着,已经凝结成了一团,再加上那些灰和草叶,几乎快看不出那皮毛原来的颜色。 面对如此狼狈的幼兽,白绵绵心中无法不充满恻隐。 她几乎立刻便作出决定,她要救它,要救活它! 心念一定,她当即开始行动。 幼兽身上的伤口需要治疗,而在那之前,她需要先给它洗一个澡。洗干净了,伤口才不会发展得更加严重,治疗起来效果也更加好。 在木盆里放好水,施法将水弄热,白绵绵轻轻抱起幼兽,把它放到水中,认真为它擦洗。 她的动作已经尽量轻、尽量缓,可擦到它的一只前腿时,却还是“惊动”了幼兽,那是一处很深的伤口。方才察看时白绵绵便已觉得严重,眼下皮毛一浸湿,才发现原来伤势竟已见骨。 她忍不住鼻子一酸,差点就要掉眼泪,念渔总说她没出息,总为点小事就哭个不停,可有什么办法呢,她就是控制不住。 第5页 虚弱的幼兽被那刺痛弄醒,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发出低呜的威胁声,白绵绵见它视线似乎都无法集中,显然还是脱力,于是一点儿也没怕了它。 她酸着鼻子轻轻捏了捏它的前爪,低声道:“还凶,知不知道,你都脏死了。” 话音刚落,幼兽便又阖上了眼睛,看着很像是被嫌弃脏而气晕了过去。 一点点、一处处耐心用软布给幼兽擦洗干净,时间已经过了半个钟头,白绵绵的腿都屈得有点儿发酸,可她看着眼前干干净净的幼兽,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一点儿都不觉得累。 把幼兽的毛发擦干,又换了新的锦褥、丝单,白绵绵重新把幼兽放到床上,看着那通体雪白、间或有细黑条纹点缀的漂亮皮毛,她有些喜欢。 若是那时她仔细看了天兵手里的画像,她便该明白,眼前的幼兽分明与天兵口里的嫡长虎殿下一模一样。 但她没看,所以她也并不知道这件事,她甚至不能认出眼前这只幼兽到底是什么。但她发自心底地为眼前洗干净后得以重见天日的漂亮外表而惊叹。 想起幼兽那威慑力十足的眼神,白绵绵禁不住勾起笑,自言自语道:“你这小兽,还挺威风!” 称赞了这一句,白绵绵不敢多耽搁,取来灵芝、灵草和她珍藏的所剩不多的灵药,将它们全部放在一起捣成药汁,拿着小药钵坐回床边。 回忆了一下方才那些较小伤口的位置,她打算从这些情况好一些的伤口着手去涂药,棘手一些的往后面放,可手上略微在那皮毛里一翻,看着眼前所见,她有些糊涂了。 怎么方才那些伤口都消失不见了? 第6章 难道她方才看错了?幼兽没有受伤?可是不对啊,方才给它洗澡时,自己还不小心碰到它伤口把它弄疼了呢。 心里疑惑着,白绵绵放下手上的药钵,两只手一起上,里里外外在幼兽的皮毛里仔细翻找,这才发现幼兽身上那些大的伤口还在,但也有愈合的迹象。 确认了一下之前那些小伤口的存在并不是她的幻觉,白绵绵有些佩服起幼兽这旺盛的生命力。 不过,再旺盛的生命力,怕也无法做到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令伤口愈合吧?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白绵绵想了想。难道是哪位仙家怜悯这幼兽,曾给了它一点护持? 又或者,是因了小青山的水?方才她给它清洗,随后她去准备了药,跟着便发现它许多伤口已好了。 这么一想,她觉得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小青山住着这样多的精怪,山水中有点奇异灵效也不稀奇。 没有多纠结这件事,她用手蘸着药汁,细致地在每一处伤口上都抹了一遍药,随后又用柔软的绸布把那伤口包扎上。 做起这件事来,她挺熟练,平日里和念渔玩闹,偶尔会有些磕磕碰碰,念渔觉着只是小伤,不必管,她却不认同,非得给两人都包扎了才行。这么一来二去,她不大不小也成了个“行家”。 做完这一切,她终于能够如愿以偿地仔细看一看这幼兽的模样。 它闭着眼睛,一直睡着,好似已经许久不曾安眠。 但那威风凛凛的神气样子早已刻在白绵绵的脑海,她不禁自言自语般问道:“你究竟是什么呢?” 她从未在小青山看过长得这般威风的小兽,念渔机灵活泼,山鸡精敏捷伶俐,鼠精怯弱多病,她们每一个都与它不同。 当然了,它更与自己不同,用念渔的话说,她是一只呆兔子。虽然不满念渔这样的评价,但是她不得不承认,比着念渔来说,自己确实没那么机敏警惕,她天生就愿意高高兴兴的,与别人亲亲近近的,她喜欢那样。 而这幼兽却是连念渔都比不了的戒备心十足,它明明还这般稚嫩,却有着那样令人感到危险威胁的眼神。它明明带着伤,但却仍是那般威风的气势,那气势,是哪怕先前有些狼狈的外表也无法掩盖的。 可它毕竟只是只幼兽,若是没有她,也许它能不能熬得过今日都很难说。即使是现在,也仍旧不能确定它何时能好起来。 所以,自己的存在,应当是极其重要且神圣的吧。白绵绵心里为着这样的认知很是满足高兴,忍不住挂着笑凑近一些与这幼兽亲近一番。 一会儿玩弄它的耳朵,一会儿又把目标转向它的尾巴,挑起那尾巴画圈圈,白绵绵直玩得乐不可支。 直到发觉幼兽的耳朵动了动,尾巴也甩了开,似乎有些烦躁,她才见好就收地停下对它的“骚扰”。 目光落在幼兽脸上,一个想法在她的脑海里冒了出来:若是这幼兽开了灵智该有多好。 可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先不说开灵智乃是万里挑一的稀少,就凭着方才自己明显是要救它,它却充满攻击性的举动,便已足以判定,它是不通灵智的,而且,恐怕难以开化。 心里说不出的遗憾,白绵绵站起身,叹了口气,转身出去,打算寻些幼兽可能爱吃的东西来。 白绵绵刚一走,那被断定不通灵智的幼兽便睁开了眼睛。 环视这个陌生的地方,她觉出一种似乎应称作温暖的陌生感觉。 但这感觉也只停留了片刻,她姿态敏捷地跳下床,没有半分犹豫地往门口走。 从那人还在胆大包天地玩她耳朵时,她便彻底醒了,本想攻击,可是伴着一种略带苦涩的香味,伤口处传来丝丝凉意,很舒服快意,她明白,是那人做的。 第6页 虽然无须做这些多余的事,她的伤口自动便会愈合,但她多少感到那人的善意。 所以,她从未有过地容忍了那人的举动,但仍是不耐烦地用戒备的肢体动作警告了那人不要再继续。 为免那人聒噪地一直对着她问东问西,她掩饰地闭着眼睛,好在那人没多久便走了。 眼下她已经好了个完全,自然不会再留在这里。 于是只见被白绵绵怀疑难以熬得过今天的弱小幼兽一脸精神奕奕地往门口去,毫不费力便破坏掉白绵绵所布的结界,一下子恢复了自由身。 第7章 在林子里、路旁、山间采了一些蘑菇和灵芝,白绵绵满载而归,进门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幼兽的情况,但看着那张空无一兽的床铺,白绵绵傻了眼。 幼兽哪去了?就算它醒了也该在屋子里啊?她记得自己走的时候好像设了结界啊? 难道幼兽怕自己伤害它,趁自己离开,寻个地方躲起来了?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大,白绵绵满屋子找起幼兽来,床底下、柜子里、木桶里,四处都被她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有幼兽的一点踪迹。 她一下子苦了脸,一定是她走的时候心不在焉打算布结界却没布好,这才让幼兽消失不见。 会不会,它是被什么别的野兽抓走了?会不会,它正狼狈地躲在什么地方,给自己舔伤口?心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担心,白绵绵根本冷静不下来,立即便出去找。 一路上,她慌里慌张,只懂得四处去寻那幼兽的身影,而忘了看路,于是一下子便撞上什么人。 念渔被猛然撞了这么一下,刚要发怒,一看居然是白绵绵,她翻了个白眼,没计较。 也是她自己不小心,在路上走着还分心提醒自个儿不要同没心没肺、几天不见也不来找自己的兔子精置气,身为朋友自己就多担待些,所以才会恰好跟白绵绵撞上。 本就是要去找她,眼下见白绵绵慌里慌张、满脸慌乱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念渔脚步定下,立即也跟着着急起来,忙问道:“你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白绵绵慌乱之下早忘了之前念渔同她生气的事,只下意识回答道:“我,我捡到一只伤势很重的幼兽,方才我出去找些吃的给它,可是我一回来它就不见了,我出来找,但却一直没找到。” 打量着似乎对这件事很是上心的白绵绵,念渔心中一时生奇,还真没见过这兔子精对什么人或事这样上心思过。 她心中奇怪,便问了出来,“不见便不见,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白绵绵一脸掩不住的担忧,“它是弱小的幼兽,而且还受着伤,要怎么自己存活下去?我既然救了它,就要救到底。” 见她这副紧张兮兮、满心满眼抑制不住的在意关心的模样,念渔心说,莫非那幼兽是只小兔子?若是如此,那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毕竟有句话叫作物伤其类,虽然白绵绵已化了形,但见到弱小、无助的同类,难免也会心觉难受,从而想要保护。 这么一想,念渔跟上白绵绵已经往前走的步伐,打算帮着一起找。 但自然不能是漫无目的地找,她问道:“它长的什么模样?” 白绵绵一面焦急地四下寻么,一面答:“通体白色,间布黑条纹,表情又凶又酷,眼神十分锋利。” 念渔想象了一下长成这模样的兔子,禁不住浑身一阵恶寒。 心想大概是兔子精的描述能力有限,念渔没多想,跟白绵绵一左一右、一人一边儿仔细查看每一处。 “崽崽!”、“崽崽!” 漫山遍野找了许久仍无所获,焦灼之下,白绵绵下意识地开始一边寻找一边呼唤。 就在此时,稍远处的树丛里传来一阵异动。 第8章 白绵绵和念渔对视一眼,连忙往那处去。 只见一只幼兽正用爪子牢牢按着一条足有一臂粗的蛇,而蛇显然难以逃脱,只能用尾巴拼命在地上拍打想要伺机寻求活命的机会。 她们方才听到的异动便是这声音。 跟那凶兽的目光一对上,念渔吓得立即发自本能地跳上了旁边的树。 她明明是成形的精怪,可她却莫名感到害怕,她说不出这是什么原因,但她能感觉到那幼兽恐怕并非善类。 它虽是幼兽,但那气势、气场十足的威风霸道,目光更叫人胆寒。 念渔在树上打量着那幼兽的外表,忽然觉出点不妙。 遍体白色,黑条纹间布,好像……跟白绵绵方才的描述还挺吻合? 心中正传来不祥的预感,果然便见白绵绵一脸惊喜地对着那满脸“生人勿近”的幼兽叫了声,“崽崽!” 视线触及那条挣扎个不停的蛇,念渔想起白绵绵口里的弱小、无助,眼角不自觉抽动了一下,这个兔子精是不是对弱小有什么误解? 心中抱着点侥幸,念渔冲树下的白绵绵确认,“你确定它是你要找的幼兽吗?” 白绵绵的目光已经定在幼兽身上,但嘴上不忘答了念渔的话,“当然确定了,你看,它腿上还有我包扎的布带呢。” 说着,白绵绵的心思已经完全专注于幼兽,她望着它眼里的警惕,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试着让它明白自己的好意。 “你肚子饿了对不对?到我这里来好不好?”白绵绵冲幼兽招招手。 第7页 …… 无论白绵绵说什么、问什么,幼兽硬是没有靠近半步,心说这样下去不行,她索性心一横,就要往幼兽面前走。 她刚一动,幼兽便猛然发出吼声,听到这吼啸,念渔和那被牢牢按着的蛇都吓得浑身发抖。 这啸声,这啸声……念渔本来还有些不确定这幼兽是什么,现下这猛然一激灵,她立即明白过来,连忙给白绵绵眼神,让她撤,可白绵绵只盯着幼兽,压根没看到她的暗示。 白绵绵望着提防之意十足的幼兽,仍是一脸关心,但她没有再妄自靠前,怕把它给惹急了。 想了想,她拿出一朵灵芝,往幼兽面前抛去,试着用食物来引诱它。 谁知立刻那灵芝便被幼兽抬爪拍开,一直伺机逃走的蛇即刻逃了出去,幼兽看也没看她一眼,迅速便跑开。 “哎哎哎!”白绵绵下意识发出一阵唤声,但幼兽已然无情地消失不见。 禁不住一阵失落,白绵绵的腿又酸又胀,一下子在草地上坐下,整个人无精打采。 念渔还心有余悸着,但见她这般,又跟着难受。从树上跳下,念渔安慰道:“你不必太担心,它不伤害别人就不错了……” 见白绵绵扭头看她,自知这话说得不好,念渔改口,“我是说,它完全可以保护自己的。” 白绵绵拧着地上的草,“怎么会,它还只是个幼兽啊。” 念渔这才意识到什么,“你不会还不知道它是什么吧?” 白绵绵的动作停住了,转脸认真看着念渔,明显一副等待答案的模样。 念渔:…… 一瞬间,念渔仿佛看见了眼前这个笨蛋的那一双发着傻的红润兔子眼。 第9章 念渔有些崩溃又有些无语,终于在白绵绵好奇的目光下揭晓了答案,“它是老虎啊!而且,依我看,这只老虎远非寻常!” 她没有往嫡长虎殿下那处想,毕竟那只是连她自己都忘了从哪听来的随口之言,她现下只是发自本能地对那幼年小老虎感到戒备、危险。 听到这出乎意料的答案,白绵绵的呼吸滞了一瞬。 念渔跟她对视几秒,以为她终于醒悟,谁知白绵绵眨巴下眼睛,开口道:“可是,它毕竟未开灵智,很可能被山里的精怪们欺负了去。” 念渔差点想伸手把她脑袋里的水摇出来,她真不知道,白绵绵究竟是以怎样一种不同的视角在看那小老虎,怎的就看不到它潜在的巨大威胁呢? 她这边无语着,那边白绵绵眼尖地看到不远处一个眼熟的东西,走过去把它捡了起来。 是她给小老虎包扎的布带! 把那布带转了个圈,白绵绵发现上面有一处染深的血迹,她心里顿时感觉被什么拎住了。 抬眼望向四周,她心里十分茫然,她根本不知道小老虎去了哪儿,而且,天马上就要黑了,她一直都十分怕黑,以前没化形时就怕,现在仍是怕。只要一置身于黑夜,她就禁不住怕得发颤,时常连法术都使不出来。 身为她的知己好友,念渔自然也很清楚这一点,连忙趁机劝道:“你看这天儿都见黑了,你还在这发什么呆,你若不走,我可就把你自个儿留在这了。” 白绵绵立即怕了,“不不不,我,我回去。” 话间,天又黑了一层,念渔送了她回去,确认她好端端地在屋里待着,才安心回了自己家。 回到家中的念渔不经意间回想起那小老虎带着锋芒寒意的目光,不禁背上一阵恶寒。 还好,她总算是把白绵绵那傻兔子劝了回去,但愿睡上一觉,她能彻底打消那些奇怪的想法。 然而事情显然没有念渔想的这么简单。其后几天,白绵绵整天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想都不用想是为了什么。 早把前些天对兔子精不够重视自己这个朋友的不快抛之脑后,念渔眼下只想让白绵绵从错误的想法中清醒过来,她苦思冥想了许多办法来分散白绵绵的注意力,省得她老惦记着去寻那凶猛的小老虎。 表面上是有效的,但她不知道的是,白绵绵怕她念,她在的时候便老实待着,每次她刚一走,便出去寻小老虎,一直找到太阳临近下山才回去。 然而,这次寻找却不太顺利。前两次见到小老虎,虽然也费了点力气,但终究是达成了目的,可这次,白绵绵找了好几天,仍没找到。 她心里失望极了。 夜色已深,白绵绵独自靠在床头,心里想着,小老虎独自一个幼兽,还带着伤,能跑到哪里去呢? 她从旁边拿起那染了血迹的布带看了看,整个人沮丧得肩膀都微微佝偻起来。 她不禁在想,她还能找到小老虎吗? 第10章 她正出神地想着,外面陡然间下起雨来,而且不过一小会儿的工夫,便下成了大雨。 眼下雨越来越大,还夹杂着电闪雷鸣,白绵绵一阵心慌害怕,连忙把身上柔软的云锦拉高、躲进云锦里。 虽然她是化形的精怪,有着百年道行,但有些本质还是改不了,比如怕黑,比如胆小。每次只要一下雷雨,她就吓得够呛。只能整个人瑟瑟发抖地完全缩到云锦中,让云锦紧紧裹着自己,然后便一心一意等待着风雨的过去。 然而这次,她却没有如往常那般一心一意专注于祈祷雷雨快点过去,她一边发着抖,一边不自禁想着别的事。 第8页 小老虎现在怎么样了?伤口会不会已经恶化了?会不会无处躲雨?会不会被雷劈中?她满脑子都是这些想法。 陡然又是一个可怖的大炸雷,刹那间,白绵绵脑海中浮现出一幅景象——小老虎被雷劈中,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心头巨震,她一下子拉开云锦,从床上弹起。 三两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极黑的夜、凄厉猛烈的雷雨,她吓得心脏一阵狂跳,几乎有些不能呼吸。但抱着一定要去救小老虎的坚定信念,她最终还是打着哆嗦迈出了步伐。 狂风呼啸中,白绵绵撑着伞一步步往前走。四处黑极了,整个小青山似乎只有她一个人置身于这可怕的黑夜中。她觉着怕,可她不能退缩,小老虎需要她。 可是,在漫天风雨中找了许久,她的衣裳已经被大雨打得半湿,还是没找到小老虎。 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 白绵绵忍不住哭了,她害怕。她因这黑夜、电闪雷鸣而怕,因脑子里小老虎已经惨遭不幸的想象而怕。 一边哭,她一边呼喊着继续寻找。 “崽崽!”、“崽崽!” 这一刻,她真的无比期待神明的降临,希望神明能把小老虎带到她面前。 相比于白绵绵的狼狈,此时的小老虎可谓安逸得多。 她正趴在树丛里,头上有很大一片浓密的树荫遮蔽着,只偶尔有一些零星的雨点落下来,并不猛烈,但确实带着冷意。 还好,她不太怕冷。 独自一虎待在树丛中,面对这单调的黑夜和风雨,她感到些茫然。也不知怎么的,明明经历过无数这样的夜晚,可她忽然有些不喜起这寂夜来,似乎曾遇见过比这寂夜有趣、温暖得多的东西似的。 就在这时,单调的雨声被打破,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到她耳中。 这声音……似乎有点熟悉。耳力很好的小老虎动了动耳朵,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傻里傻气、总是大着胆子“骚扰”自己的人影。 是那个笨蛋,她心想。 张嘴叼了一根草到口中,她有些百无聊赖地在脑中勾勒那笨蛋的蠢样,觉着有些可笑。 而下一秒,脑海中的蠢蛋便真的出现在她面前。 白绵绵激动地跟眼前的小老虎对视着,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天空响起一个大炸雷,她猛地一激灵,一下子化成了原形。 化形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是:她的神明,真的降临了! 第11章 眼睁睁看着她从刚刚的纤纤少女一下子变成一只小白兔,那白兔一脸的无辜,眼泪汪汪,红红的嘴巴也不知是委屈还是害怕,一直在发颤,两只带着点粉的耳朵也垂了下来,看上去简直无害、无辜极了,小老虎心里咯噔一下,口里的草掉了下来。 这笨蛋现在的模样比她想象得还要蠢得多,可不知怎么的,她对笨蛋的感觉却有了点微妙的变化。 白绵绵并不知道小老虎的感受。兔眼朦胧中,确认自己和小老虎都没被刚刚的雷电劈到,她稍微放心下来,下意识用前爪拨拉了一下自己长长的兔耳朵。 然而,就在这时,她看到旁边一颗硕大无比、甚是粗壮的树正往小老虎的方向倒去。 显然,这颗树是刚刚那雷电的受害者。 白绵绵心下一惊,全然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根本无法与那大树抗衡,下意识便扑向小老虎那边。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也说不出来,但小老虎分明看懂,笨蛋那双看着自己的兔眼睛在说:小心! 反应迅速地轻松避开,但兔子的呜咽声却从背后传来。 被那大树牢牢地压着,白绵绵毫无办法,纵是有修为,可她本就又怕又狼狈,现下只剩了本能,其余的什么都使不出来。 她本能地试着往外爬,可是一只小兔子的身体又如何能撼动大树,她根本挣脱不了,无论怎么挣扎,都只是徒劳而已。 眼下,她的兔毛已经完全被打湿了,顺着眼睛不断地往下流,白白的兔毛几乎都纠结在一起,衬得她的红眼睛更红更委屈了。 看着这样的兔子,小老虎不自觉回想她刚刚扑过来的动作,那是一个保护的姿态…… 又动唤了几下,还是没有任何起色,白绵绵一只兔被压着,整只兔已经筋疲力尽,她索性不再挣扎。 大雨簌簌地在脸上流着,兔脸上的绒毛越来越湿、越来越湿,她本能地用爪子洗起了脸,虽然也只是徒劳地越洗越湿而已。 然而,洗着洗着,她发现脸上流个不停的雨水忽然停了,惊讶抬头,只见小老虎正举着一片大大的蓬叶遮在自己头顶。 风雨中跟小老虎对视着,白绵绵一瞬间简直感动极了。她又感动,又羞愧。明明她是来救小老虎的,可眼下更需要帮助的显然是她自己。她不自觉委屈又羞愧地呜咽了两声。 听着那呜咽声,小老虎犹豫着,低头舔了一下小兔子的头顶。跟着,她用力把树干弄开,救出了慌张疲惫的兔子。 感受到那沉重束缚的脱离,白绵绵想说些什么,想变回人形,可也只能是想想,她什么都没能做到。一晚上受的惊吓太多,又太过疲累,她一个兔晕了过去。 看着紧紧闭着眼的兔子,小老虎想了想,用蓬叶把兔子的身体裹了几圈,又把昏迷的兔子背到自己背上。 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下笨蛋兔子刚才掉在地上的伞,她回去叼上了那伞。 第9页 风雨覆盖着整个小青山,漫天大雨中,一只似乎完全没被狂风骤雨影响到、仍是威风凛凛的小老虎背着一只昏沉中还不时发颤的白兔子渐行渐远。 第12章 回忆着几天前曾待过的地方,小老虎背着笨蛋兔子准确无误地到达了兔子家。 把身上的小兔子放下来,小老虎耐心等了一会儿,见兔子始终不睁眼,只身体微微发着颤,小老虎想了想,低头一寸一寸地舔起兔子的毛发。 舌头上有倒刺,梳理起来很方便,连带着兔子的毛发也干了不少。 打量了下不远处的那张床,小老虎回想那触感——像这笨蛋兔子的脸一样,软软的。 把兔子轻放到床上,小老虎静静观察了兔子一会儿。随即又看了一圈兔子的家,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地方,跟笨蛋兔子给她的感觉很像。 转身到门口处卧下,看着外面的黑夜,虽然似乎也没什么不同,但她忽然觉得这黑夜少了点讨厌。 白绵绵一觉睡得很香甜,她做了个梦,梦中,她的原形不小心掉进河里,水将她浸湿得彻底,然后她躺在软软的草地上,温暖的阳光一寸寸晒过她湿漉漉的毛发,浑身的冷意、湿意都散去,暖极了,舒服极了,她不自禁满意地笑出声来。 这一笑,她倏然清醒过来。昨夜的事在脑海中回放,她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身上,干净整洁,并没有什么异状。 难道昨天的事是她的梦吗?正这样疑惑着,旁边还湿着的伞映入视野,她下意识否认了这个想法。 昨天的事应该是真的,不是她在做梦。但问题是,她昨天是怎么回来的?还有,小老虎呢? 白绵绵脑海里全是谜题,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显然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她的目光立即被吸引过去。 只见小老虎撑起身子抖了下身上并不存在的落叶,看起来神气又充满活力。暖融融的阳光照在小老虎的皮毛上,竟显得那皮毛在微微发光,十足的高贵优美。 原来昨天真的不是梦,是小老虎带她回来的,也是小老虎帮她弄干兔毛发。而且最关键的是,小老虎竟然没有走!! 白绵绵心里高兴极了,她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兔,这句话,没错! 不枉她冒着雷雨、忍着害怕出去寻找,不但找到了小老虎,而且,如果她没感觉错的话,小老虎开始信任她了! 一下子化为人形,白绵绵笑着叫道:“小老虎!” 本来只是止不住高兴地随意叫了一声,谁知那不远处的身影,察觉了声响,竟真的回过头来,看向她。 而且,那倨傲的神情在看到她之后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像是软化。 想着小老虎这几天也不知有没有填饱肚子,白绵绵从旁边的盒子里拿出一朵灵芝,冲小老虎招手。 打量着那玩意儿,小老虎鲜明地感到自己没有多少食欲,可是笨蛋兔子眼睛亮闪闪的,显然一副十分期待的样子,扛不住那期待的目光,小老虎终于还是一步步往笨蛋兔子的方向走去。 一只前爪搭在床边,刚稍微靠近兔子的手,忽然,门口一声断喝传来,“你这该死的凶兽要做什么?!!” 第13章 念渔依着这几日的习惯,到白绵绵这里,分散分散她的注意力,免得她总想着那只小老虎。 她实在不能不替白绵绵提防,老虎的威胁力太过巨大,不是她们该靠近的。 心中正这样想,谁知,一进门,便看到令她发毛的一幕。那威胁力巨大的凶兽正把爪子搭在白绵绵的床边,它要吃了白绵绵! 念渔立即大喝了一声,用法术打到那凶兽身上。 碰都还没碰到那灵芝,小老虎的背上猛然一痛,恼怒地回过身看向来人,她发现那人有点熟悉。 似乎是……笨蛋兔子的朋友? 心里仍十足的恼火,小老虎锋利的眼刀直刺着来人,一副威压之势。 望着那野兽的凶恶模样,念渔吓得一下子现了原形。 一只炸着毛的橘猫出现在面前,小老虎看着那虚张声势的猫,索性趴下身子。在她眼里,那橘猫简直不堪一击。 念渔分明看到那野兽的眼里流露出不屑之意,当即便怒了,虽然怕,但仍是不管不顾地对直冲了过去。 她自以为自己的速度很快,对方不一定能反应过来,谁知还没到面前,那野兽已经察觉了她的攻势。 眼疾嘴快地叼住橘猫的后颈,小老虎把她丢出了门去。 摔得天旋地转的念渔缓了半天才缓过来,多少年来她未曾受过这种待遇,她感到一种奇耻大辱。 但眼下更要紧的显然是别的事。她立即又化为人形,往里面去,她不能放着白绵绵一个人跟这野兽待着! 见她居然又进了门,小老虎真有些牙痒了,她实在很烦这个人! 听着那野兽喉咙里威胁的呜声,念渔不敢过于靠近,只站在稍远处打着颤地确认白绵绵的情况,“兔子,你还好吗?有没有事?这家伙怎么在你家?” 方才的事情太过突然,白绵绵一时间怔愣住,念渔这么一叫,她总算反应过来,连忙边用手里的灵芝安抚小老虎,边回答道:“我没事啦。” 尽管不太喜欢这样的安抚,可小老虎还是给了笨蛋兔子一点面子,停了呜声,没再一副攻击架势。 第10页 念渔听着那回答很是怀疑,她壮着胆子靠近两步,打量着白绵绵的模样,她问:“没事怎么脸色这么苍白?” 白绵绵见她接二连三确认自己的安危,这才会意念渔是误会小老虎要伤害自己,忙解释道:“我真的没事,那个……昨天夜里下雨,我很担心,出去找小老虎淋了点雨,所以才这般……跟小老虎没关系。” 她知道念渔不喜欢她老惦记着小老虎,所以说得有点tuntuntutu,而且有意没把自己被压在树下的事说出来,不然念渔一定又得把错处归在小老虎身上。 然而,在念渔眼里,这样的说法仍显得很苍白,这还叫跟小老虎没关系?这还要怎么有关系啊? 她简直服了白绵绵这洪水一般的爱心,居然为了找这野兽,顶着黑夜和雷雨都要出去! 翻了几个大白眼,念渔无语道:“行了行了,大好人,你让它避个雨也没什么,可别让它再多待。” 然后,她便听到一句差点让她眼珠子都惊得掉下来的话。 “我,我打算收留它。” 第14章 念渔一阵诧异,立即道:“你是不是疯了?你忘了吗,它可是老虎,老虎!你就不怕养虎为患,被它吃了吗?”激动之下,念渔又走近了一些。 小老虎听着那话语打心里十足的反感,她可没打算伤害笨蛋兔子! 见小老虎冲念渔龇牙,显然是不高兴了,白绵绵低xia身耐心安抚。 她轻轻抚摸小老虎的背毛,一边给小老虎顺毛,一边望着它笑眯眯道:“小老虎才不会对不对?” 念渔:…… 气结片刻,念渔火大道:“白绵绵,问你话呢!你就不怕被它吃掉吗!它可是老虎!” 见逃不过,白绵绵硬着头皮弱声回答,“我知道它是老虎,可它又没开灵智,我可是拥有百年道行、修成形的兔子精,怎么会被它伤到呢?而且,它还这么弱小,需要我的帮助。” “你清醒点行不行?弱小?它刚刚叼我脖子那几下子可一点都不弱!”念渔无语得要命。 “可,可是它昨天还救了我,于情于理,我应该好好照顾它。” 白绵绵打心眼儿里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一只幼兽,哪怕是老虎,恐怕生存也并非易事,她不想再见到小老虎伤痕累累的样子,她想要照顾它。而眼下,小老虎也对她不再那么抗拒,一切都是这样顺理成章。 念渔听着这话有点儿疑惑,这野兽不伤人就不错了?还会救人? 她禁不住发问:“它怎么救你了?” 白绵绵不得不把昨天的事说出来,但改变了一些细节,“昨天,我不小心被压到树下,现了原形,是小老虎救了我,还背了我回来。” 仍旧对她所说的感到迷惑,念渔抿抿唇,“我看你就是铁了心要做,所以有一千一百个理由在等着我。”说着,她无奈地走到桌边坐下。 察觉她的态度有所软化,白绵绵有些高兴。她收留小老虎自然不需要念渔点头答应,可她不想让朋友不开心。 她正雀跃,那边念渔和小老虎却又不对付起来。 念渔觉察自己刚一坐下,那小老虎就戒备地紧紧盯着她,那模样,似乎她是个外人,而它对她这个外人很不满意! 一时间,怒从心头起,念渔心说,瞪什么瞪,难道你是兔子的仙侣?就算兔子不答应做自己的伴侣,可也轮不到小老虎!第一,小老虎不是什么神仙,它甚至没开智,第二,她可是白绵绵最好且唯一的朋友,小老虎才是外人! 一猫一虎互瞪了半天,瞧着小老虎这么不友善的态度,念渔灵光一闪,又想出别的说辞来劝白绵绵,“就算你愿意留,它可未必愿意待,要知道,这老虎可很难容忍别的生灵的存在。” 她这么一说,说中了白绵绵隐隐担心的事。白绵绵怕小老虎不愿待在这儿。 想了想,她也不管小老虎能不能听懂,端出最温和无害的脸孔,看着那一双虎眸,认真道:“我会对你很好的,以后你就留在这里,我们一起生活好不好?” 念渔打量着白绵绵的样子,满以为小老虎不会有什么反应,脸上几乎要溢出笑来。 余光看到那橘猫的讨厌样,小老虎解除戒备的姿态,在白绵绵面前坐了下来,还对白绵绵歪了下头。 虽然小老虎还是一脸冷漠的酷样,但白绵绵却被可爱得不行,忍不住傻乎乎地笑起来,用手指轻轻摸小老虎的脑袋。 这是第一次有人胆敢摸自己的脑袋,小老虎有些不耐烦这发痒的感觉,但到底还是忍耐着没发作。 看着这俩的腻歪模样,念渔翻了个大白眼,一句话没说便施法回了家。 第15章 念渔总算没有意见,小老虎也愿意留下来,白绵绵觉得这一切简直是好极了。 想着昨天的事情,明明知道小老虎没开灵智听不懂,但她还是忍不住笑眯眯地对小老虎道起谢来,“多谢你昨天帮忙我。” 说着,她打量小老虎的一脸冷酷,笑得却更欢了。“看你外表凶凶的,不过其实你的心地一点也不坏。不过话说回来,凶一点好像也没什么不好,这样才能保护自己。不过呢,以后你不用再怕,有我保护你,你的警惕心呢,可以稍微放下一点,虽然有警惕心是好事,不过偶尔也应该要放下架子啊,不要总是酷着一张脸嘛……” 第11页 满心以为小老虎听不懂,白绵绵对着它啰哩巴嗦了很多很多话,听着那一连串的“不过”,小老虎的眼皮子直发沉。 对着这个人,机警似乎完全没有必要,在白绵绵的念叨中,小老虎所有的戒备都不复存在,只感到一阵困意袭来。 她的眼睛正要合上,忽然一只手放到她身上,小老虎睁开眼,只见笨蛋兔子正推她试图让她侧卧。 察觉自己的目光,笨蛋兔子不但没有停下,还一边继续动作,一边理直气壮道:“我检查一下你的伤口。” 烦躁地摆了下尾巴,小老虎还是由着她摆布了。 检查了半天,小老虎身上一处伤口都没有,白绵绵有点疑惑。她明明记得小老虎前腿那处很深的伤口之前还渗血呢。 拿出上次捡到的小老虎掉在草地上的布带,在前腿上比了比,白绵绵心说,没错啊,就是这里,可现在怎么不见了呢? 上次为小老虎处理伤口时的疑惑在脑海中重现,那会儿她还不知道它是什么,只想着单凭它自个儿,恐怕难以那般快地愈合,于是便归结于山水灵效和仙人护持这两个可能性。 可是现在想想,若小青山的水真有这般灵效,那岂不是这山里各种各样的小动物都该开灵化形了?更何况,她饮山泉许久,也没见法力因之有什么增长呀。 若说是仙人护持,仙人若真是怜悯小老虎,怎的不干脆把它收到座下呢?再者,假若真是有仙人护持,那小老虎此前又怎会受那样重的伤呢? 想来想去,她只能把原因归结于小老虎本身强大的体质。先前她还觉得有些不相信,可现下既已知道它是老虎,便什么都说得过去了。老虎毕竟是百兽之王,想来确实天生便要比其他动物强大得多。 而且,小老虎方方面面的表现也证明了这一点。 除了第一次见到它时,它因着受伤略有些没精神,其他时候都是十足的威风神气,哪怕是昨天那样大的雷雨,也没见它露出半点害怕。自己的兔子原形淋了点雨便有些吃不消了,可小老虎却一点事都没有。它甚至还弄开了那粗壮的树干,带了自己回来。它还不怕黑! 联想起自个儿昨天又哭又嚷还被吓得现了原形的丢人表现,白绵绵禁不住脸上一阵发烧。与此同时,她也不禁有些羡慕起小老虎的好体质来。 果然,这就是物种优越性么? 第16章 一面出神地想,白绵绵一面下意识伸出手去抚摸小老虎。 脖颈、背,一直到尾巴,每一处都健康极了。明明是这样健康这样好的一只幼兽,为什么会被丢弃呢?白绵绵禁不住心里更格外同情起小老虎来。 她更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照顾小老虎,让它更快乐一点、更安心一点。 走神走得太专注,她的手也忘了挪动位置,停在尾巴处小幅度地来回抚摸。 感到一阵诡异的触感从尾巴处传来,小老虎回头看了一眼笨蛋兔子,见笨蛋一脸混合着羡慕、惭愧、痛心、同情的复杂表情,小老虎背上一阵恶寒,甩开尾巴,径自起身到旁边卧下,逃脱了白绵绵的魔爪。 小老虎这一动作,白绵绵总算回过神来。 “小老虎……”刚出声想问小老虎饿不饿,白绵绵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总不能总是“小老虎”、“小老虎”地叫它吧,她这般重视它,该给它起个名字才是。 叫什么好呢? 自己叫白绵绵,念渔偶尔也会叫自个儿白兔子,要不,就叫小老虎作:白老虎? 不行,好像太普通。 “白老虎?”白绵绵试探地叫了一声,小老虎动也没动。果然,小老虎也不认同这个名字。 忽然想起念渔上次说给她听的天宫那些新鲜事儿,白绵绵眼前一亮。那虎族天尊叫什么来着?贺情? 莫名觉出一股威风,白绵绵当即想好了名字,“贺虎!” 这么一叫,她才发现颇为拗口,而且好像有点俗气。再看小老虎,也是没给半点反应。 苦思冥想了老半天,她终于又想出一个名字。 “贺,贺离?”她刚把这名字完整说出口,便见小老虎的耳朵动了动。 白绵绵一下子高兴地蹦起来,口里的称呼改得十分自然,“贺离小老虎,你一定饿了吧?” 上次在林子里看到它,她试着把灵芝给它,却被它一爪拍开,方才本来挺顺利,却被念渔搅和了。 想着这几天贺离小老虎大概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白绵绵起身去拿了一朵灵芝来,笑眯眯地递到它眼前。 其实贺离并不饿,但笨蛋兔子三番两次示意她吃这玩意儿,眼下又一副十足期待的模样看着自己,她只好张嘴咬了一口。 那诡异又苦涩味道一下子在味蕾扩散开,贺离的表情僵住了。 “怎么样,还不错吧?” 对上那发闪的眼睛,脑中莫名浮现一双红红的兔子眼,贺离不知怎么就把那味道诡异的东西咽了下去。 见喂食成功,白绵绵笑着转身去拿更多的灵芝。 她刚一转过身去,贺离便把只咬了一口的灵芝拍得老远,一路拍出了门口去。 白绵绵一回身便见小老虎去了门口,疑惑地走过去,只见不远处一朵灵芝躺在那儿。 瞬间明白小老虎做了什么,白绵绵摆出了一副凶凶脸,“不可以挑食!灵芝可是对身体很有益的!” 第12页 说着,她把准备好的灵芝羹放到贺离面前。 贺离小老虎沉着脸,抬了抬爪子,颇有些恼火威胁之意,可这笨蛋兔子却一点儿也没怕了她,那模样简直比她还要严肃。 对峙良久,终于还是贺离小老虎先败下阵来。耳朵耷拉下来,她认命地把那灵芝羹吃得一点不剩。 第17章 吃完那灵芝羹,贺离一条命简直去了半条,好在白绵绵总算没拿来更多奇奇怪怪的食物,而是喜滋滋地整理东西去了,她闭上眼休息。 谁知刚消停了没一会儿,那脚步声又去而复返,停在自己面前。 贺离睁开眼,只见白绵绵拿着一个毛团子一样的东西,一脸雀跃地看着自己。瞧着她那神情,贺离便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白绵绵道:“吃饱了,要做做运动消化一下。”说着,她把手上的毛球一下子丢到贺离小老虎面前。 贺离:…… 见小老虎显然是不感兴趣的样子,白绵绵心里很疑惑,念渔明明很喜欢啊,连念渔这样化形的精怪都抵挡不了毛球的诱惑,没理由小老虎这样未开灵智的幼兽会不喜欢啊。 想了想,她觉得一定是刚刚的打开方式不对,于是把毛球捡起来又抛了一次。 捡球抛球,捡球抛球,如此重复了十几次,贺离小老虎实在对笨蛋兔子的闹腾忍无可忍,抬爪按住了滚到脚边的毛球。 她这一按,白绵绵欢腾了,心里想着,小老虎总算是感兴趣了,她示意小老虎把毛球再丢回自己面前。 贺离本不想理她,可是兔子的嘴角勾着,好像这是什么十分令人高兴的事一般。 于是不知不觉中,她不但配合了,还配合着玩了几个时辰。 一抬头,发现天已黑了,想着今天的运动量应该够了,白绵绵总算“放过”了贺离小老虎。 看着面前小老虎的身影,白绵绵心里对这样的生活很是满意。 生活里多了小老虎,她的生活好像一下子充实了很多,从前她跟念渔颠来倒去不过那么几种消遣,现在看来,养只小老虎可要有趣得多了。之前兴冲冲地想要仙侣的事也尽数抛在脑后,她觉得没什么能比现在这样更好。 收回思绪,白绵绵挂着笑去整理床铺。 见她走开,贺离小老虎衔起毛球,确认白绵绵没看着自己,她用力一甩把毛球扔出门外老远。 正盘卧在土堆旁休息的蛇脑袋被砸了个大包,一伸头,看到那个不久前把自己按在爪下的威风身影,蛇小心翼翼地缩回脑袋,顿了下,换了个地方盘着。 贺离小老虎在门口卧下,习惯性睁着眼漫无目的地看着那黑夜,忽然从背后传来动静。 白绵绵换上了一床她最喜欢的云锦,换了新的锦褥、丝单,在床头放了两个丝枕,正准备就寝,一转头,见小老虎在门口趴着,她拍了拍床铺,示意小老虎过来。 可小老虎却没动。 “你应该不会咬我吧?”边自言自语着,白绵绵走过去把小老虎抱了起来。 被她抱着,贺离浑身不自在,她很不习惯和别人亲近。刚一被放到床上,她便跳了下来,又跑到门口卧着。 看着小老虎的背影,白绵绵心想,难道它怕自己伤害它吗? 想了想,她走到小老虎面前,摸了摸老虎脑袋以示亲近和安抚,“我不会伤害你的,真的!你听话好不好?” 说着,她又一次把小老虎抱起来放到床铺里面,打算自己睡在外侧,可她人还没躺下,小老虎便又要跑走。 电光火石间,白绵绵忽然明白了小老虎不“安分”的原因。 自己的人形看在小老虎眼里应该很巨大吧?让它感到很具威胁,所以它不愿靠近。 眨眼间,白绵绵化成了原形。 第18章 打量了一下自己,兔身的自个儿比还是幼兽的小老虎都要小上许多。这下一定没问题了,白绵绵想着,对贺离小老虎眨眨眼。 贺离不自觉地盯着面前那白里透红的兔耳朵、水润润的红眼睛,虎耳动了动,也不知怎么就停住了步伐,老实地待在床里侧不动了。 见状,白绵绵对自己的机智聪明很满意,视线投向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的云锦,她想把软绵绵的云锦捞过来盖在她和小老虎身上,可是自己的小兔子身体手短脚短,根本就捞不住。 察觉她的动作,贺离小老虎伸出虎爪,刚要去抓,打量了下那看起来和小兔子皮毛一样柔软的云锦,她收回了爪尖。 轻松把云锦捞上来盖到小兔子身上,转脸却见小兔子皱着眉头一脸不赞同地看着自己。 贺离一时没明白兔子的意思,于是只见白绵绵伸出兔手对云锦指了指,又对她指了指。 这下表达得足够清楚,贺离看着这比自己足足小上两三圈的兔子,也不知怎么的就心甘情愿地听了这指令,睡进了云锦里去。 她刚一躺进去,小兔子马上就靠了过来,闭上了眼睛。 白绵绵向来是沾枕就睡,这次也是一样,下意识本能地拨弄着兔耳洗了一下脸,她很快就睡了过去。 贺离安静地看了白兔子一会儿,见兔子始终没睁眼,她从云锦里钻了出来。她实在觉得很热,也不知这笨蛋兔子为什么能忍得下这般热。 不过,白白的小兔子睡在白白的云锦里,只有一个粉粉的兔头露在外面,贺离打量着眼前这副和谐的景象,忽然又觉得似乎就应该这样。 第13页 睡在里侧看着小兔子,贺离努力适应着和其他生物的相处,酝酿睡意,好不容易眼皮刚有些重,忽然听到“噗通”一声,似乎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她立即充满戒备地站起身,警惕地巡视周围一圈,随即发现了那声音的源头: 那傻兔子浑然不觉自己从床上掉了下去,躺在光洁的地上睡得正香。 贺离:…… 颇为无语地把笨蛋兔子叼上床,又重新盖上云锦,贺离闭眼没一会儿,翻来翻去动个不停的兔子又自己翻下了床。 为什么这兔子连睡觉都这么不消停?! 贺离合上眼,索性不管一刻都不能安生的兔子。 但这不管的期限也只有两秒钟,没过一会,她还是忍不住睁开眼,过去轻轻叼起熟睡的兔子,把兔子放到床上。 消停了片刻,贺离这次真有些困了,刚要入睡,兔子又掉了下去。 恼了的小老虎冲过去叼起兔子,放到床里侧,用云锦盖着兔子,自己睡在外侧,牢牢地压着那云锦一边。一气呵成地完成这一系列动作,贺离不信兔子这下还能“逃出生天”。 果然,白绵绵动了动,想要踢开云锦。可是滚来滚去,就是撼动不了半分。似乎察觉到一股难以抗衡的力量,她终于安稳下来,不再折腾。 第19章 总算把兔子“治服”,贺离安心睡去。 但还没睡上两三个时辰,天便亮了。 眼皮子动了动,白绵绵清醒过来,她感觉浑身暖融融的,赛着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暖得多,简直叫她有些舍不得离开床铺了。不过,向来习惯清早便起来,她还是没有多犹豫,伸手打算掀开云锦。 谁知,这一动,却发现云锦被压得死死的,白绵绵奇怪地看过去,这才注意到原来小老虎正压着云锦的一侧。白绵绵这才明白昨夜睡得那般暖和的原因。 心里更觉出贺离小老虎的好,她深感自己收留小老虎这个决定的正确性。 凑近一些去看小老虎,见它还在睡,白绵绵弯起唇角,心想,昨天小家伙应该睡得不错吧?话说回来,其实她也是第一次跟别人一起就寝,本以为多少会有点不适应,没想到却睡得出奇得好,要说唯一的一点异样,大概是半梦半醒间后颈似乎紧了几下。 正犹豫着要不要停下动作、躺回去让小老虎多睡会儿,谁知那边贺离已经被她的动作弄醒,睁开了眼睛。 贺离的一双虎眸里写着迷蒙。一晚上前半夜在酝酿睡意,后半夜几乎都在跟笨蛋兔子“作斗争”,她没睡够,但也睡不着了。 打量着小老虎鲜少的一副没精神的样子,变回人形、下了床的白绵绵心觉奇怪。 对昨夜自己被捡上床数次的事全然不知,白绵绵想了想,猜测小老虎一定是觉得无聊了。 她脑子里顿时又活动开,思考着给小老虎解闷儿的办法。 要不带小老虎一起去林子里玩?白绵绵摇头。不行,小老虎又不是没在林子里待过,怕是没什么新鲜。 要不到念渔那儿去?念渔满脑子主意,说不定有什么其他玩法。白绵绵又摇摇头,别的都好,但念渔跟小老虎之间一直不对付,还是别对上的好。 思来想去,白绵绵灵光一现。 “有了!”她转身看小老虎。 跟她亮闪闪的视线一对上,熟悉的不祥的预感又浮现心头,贺离看了一眼白绵绵的手,见她没拿出灵芝,没拿出毛球,也没有其他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刚稍微放下心,谁知下一秒,那手对自己一指,自己便不能动弹了。 白绵绵看着眼前憨头憨脑、瞪着一双眼睛的虎头布玩偶,不自觉笑出声来,“贺离小老虎,你这样看着可比平时可爱多了。” 心里实在觉着喜欢,白绵绵忍不住弹了一下虎头娃娃的额头,随即“嘻嘻”笑着把它抛到空中又接住。 莫名感觉那虎头娃娃的眸光一利,白绵绵收起乐不可支的面孔,清清嗓子,一副正经模样道:“我呢,要带你去人间涨涨见识,不过你总是一脸酷样,我怕你吓到别人,所以只好委屈你一下喽。” 说着,白绵绵把虎头娃娃放到了袖中。 胖虎头娃娃趴在袖口,两只眼瞪得又大又圆,贺离第一次考虑起自己答应留下这件事的正确性。 第20章 难得去人间玩一趟,白绵绵也颇有兴致。她换了一件浅绿色衣裳,发间系着一根同色的飘带,看上去颇是清新。 走在女儿国的街头,白绵绵走着、看着,丝毫未觉察别人打量她的目光。 从一个铺面跟前经过,那铺面的伙计本来正靠在门口发呆,一看到白绵绵,伙计的目光定住了,只见那姑娘一身淡雅装扮,两颊泛粉,眸光晶亮,神态灵动活泼,指尖还勾着一个老虎玩偶的尾巴,看着简直可爱、有趣极了,让人极想与她亲近。 而走在白绵绵旁边的路人显然也有同感,捂着嘴小声跟旁边的同伴说:“你看那姑娘,可真可爱。” 虽然她说得已经很小声,但听在贺离耳里却十分清楚。她意识到,这是在说白绵绵。 可爱?有多可爱?比小兔子的样子还可爱吗?贺离好奇白绵绵现在的模样,可是她的尾巴被白绵绵勾在手里,整只虎伴着白绵绵的行走晃来晃去,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贺离禁不住生起气来。 第14页 白绵绵对旁人的评价浑然不知,对贺离的情绪也毫无所觉,只兴高采烈地一路吃着、看着,又是肉包子,又是糖葫芦,又是酥糕,她的手和嘴简直都快忙不过来了。 尽管这样“忙碌”,白绵绵却没忘了时不时腾出手去,把美食递到虎头娃娃面前馋小老虎几下。 贺离更生气了。 白绵绵吃着酥糕,瞧着不远处围成圈的人群,好奇之下也走到那处去。 只见人群中间,一个一身粗布打扮的卖艺人正一个一个往头上摞碗,眼下,这碗已足有二十个之多了。 嚯,真是好生厉害!就连她这般会法术的恐怕也不能在头上放这么多碗,白绵绵随着人群一起鼓起掌来。 她这一动作,贺离便从她的指缝里掉了下来。恰好落在了旁边一个卖布玩偶的小摊子上。 若卖的是其他玩偶倒也还好,偏生这摊子就卖的是虎头玩偶,贺离待在里面,真是分外合适,一点儿都不觉得突兀。 方才分神与别人说话的摊主回过头来,打量着自己这些“宝贝”,感觉似乎多了点儿什么,但终究还是没寻出不对。 贺离瞪着一双虎眼对那没心没肺、还在可劲儿鼓掌的兔子精怒目而视,可兔子不但始终没往贺离这边儿看,甚至连贺离已经不在自己手上都没觉察出来。直到那卖艺的临近散场,白绵绵还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 贺离气上加气加气,头顶几乎都要气冒烟儿了。她几乎从来懒得把什么事放心上,因为没什么好在乎的,更没什么值得她动情绪,可这次,这个笨蛋兔子精实在是太可恶。她真的气她! 恰在此时,一位身量不高、圆脸的姑娘到摊子这儿买玩偶,她一眼便挑中了瞪圆了眼的贺离,看着贺离道:“瞧这只虎,虎头虎脑,精神头足足的,好神气。” 摊主听了这话,心说,那可不是么?她这净是虎头娃,不虎头虎脑,还能兔头兔脑不成。 当然,嘴上她没这么说,而是问道:“姑娘可是要这只?” 那姑娘刚想点头,冷不丁感觉那小老虎狠狠瞪了她一眼,浑身一激灵,她也不敢再买它,怯怯便走了。 第21章 卖艺人结束了表演,一旁的同伴见状拿起钵子向一圈儿的观众讨赏钱,大多数人一见那钵子靠近便走了,但有一位看上去衣着精致讲究的姑娘却在原地牢牢站着。杂耍班子的人一看,心想这恐怕是个大方的主,连忙捧出笑脸迎了过去。 白绵绵本来在等着那表演继续,但那表演始终没再开始,反倒一个人朝自己走过来,伸着个碗到她跟前。 白绵绵第一次看杂耍,不懂这其中的规矩,于是伸手便放了个刚刚买的包子进去。 那人看她这般动作,禁不住拿异样的目光看她,这看着多白净可爱一姑娘啊,没成想是个傻子。 那人摇着头走了,回想着那人方才看她的眼神,白绵绵觉得似乎哪里有点不对劲,疑惑地伸手挠头,这一抬手,她傻了眼、白了脸。 完了,贺离小老虎呢?! 赶忙看看周边的地上,没有。她焦急的目光转向四周的摊子,一下子定在一旁的虎头玩偶摊子。 摊子前正有个中等身量的年轻姑娘在挑玩偶,她挑得好好的,忽然一个人急匆匆过来,一锭金子往摊子上一拍,道:“这些我都要了!” 看了看那金子,又打量了一下来人着急忙慌的模样,年轻姑娘瞪了一眼来人,“神经病。”随即有些生气地走了。 那老板接二连三没做成生意,眼看来了这么一大主顾,刚要高兴,看着那却又为了难,她这只是小本生意,根本就找不开这金子啊。要说不卖,来人出手这么阔绰,恐怕不是她能惹得起的。想了半天,她只好道:“姑娘,这些玩偶送给你,不收钱。” 白绵绵心中奇怪,但也顾不上与老板多说,凭空拿出一朵灵芝给老板,拿着满装着虎头娃娃的包裹走了。 捏着那灵芝转了一圈,老板笑开了花,这卖到药铺去,少说能得个一两银子,今天这买卖太值了。 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随意找了家客栈,白绵绵落下脚。一进厢房,她立即把那些虎头娃娃一一拿出来放到桌上,试图从这些娃娃中找到贺离。 按道理来说,虽然贺离被变成玩偶模样,但它是有气息的,应该很容易便能被她探到。 可不知道怎么的,她把这些玩偶找了几个来回,硬是一无所获。 隐藏着气息的贺离见她这般着急,气总算消了点,但还没全消,于是保持着原状、静观其变。 又把玩偶找了几遍,在自己身上也仔细察看了,可就是没有。难道,小老虎落在玩偶摊子上,被别人买去了?或者,小老虎压根就是掉在别的地方了?毫无头绪的白绵绵瘪瘪嘴,终于急得掉了兔子眼泪。 “贺离,你到底在哪儿?呜呜……”白绵绵说着,不住地抹眼睛。她觉得自己怕是找不到小老虎了,人间是个鱼龙混杂之地,气味繁复,她自己只不过是个百年道行的兔子精,小老虎这一丢恐怕,恐怕就再也找不到了! 这么一想,她的哭声越发止不住,越哭越伤心,大有泄洪之势。到最后,甚至急得冒了一双兔子耳朵出来。 贺离第一次看到眼前的少女顶着一双兔子耳朵,不自觉瞧得专注,一时间便忘了隐藏气息。 第15页 白绵绵抹抹脸,正要起身去刚刚的地方再仔细找,忽然察觉出一点异样。 第22章 回过身看向那堆玩偶,一下子发觉其中一只有些不同,白绵绵连忙把它捧到手上,下意识问道:“贺离小老虎,是你对不对?” 说着,她手指一点,眼前的虎头娃娃登时变成一只真正的老虎,那熟悉的锐利眼神,不是她的小老虎还能是谁! 失而复得的白绵绵高兴极了,刚要与小老虎亲昵一番,却发现它有点不对劲,刚一变回来,便转过身去,用背对着她。 白绵绵的眼泪已经止住了,但声音里免不了还带着些哭腔:“怎么啦?” 意料之中地没得到任何答案,她思考一番,很快猜到小老虎多半是因为自己把它变成玩偶而生气。 如何让小老虎消气呢?眼睛滴溜一转,白绵绵有了法子。她摇身一变,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小兔子模样的陶罐。 听见陶罐落在桌上的动静,贺离转身看了看,发现笨蛋兔子居然把自己变成了陶罐,那陶罐是黄褐色的质地,衬得小兔子灰头土脸的,一副可怜样。 一爪子把陶罐按倒在桌面上,贺离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不少。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推响,贺离反射性地跃到一边。只见看上去有些笨拙的小二端着盘子进来,“姑娘,你,你吩咐的点心准,准备好了。” 把木盘放到桌上,小二没见刚刚吩咐的姑娘,却见到近处有个似乎挺可爱的小兔子陶罐。 小二眼神不大好,有些看不大清,于是把陶罐拿起来细看。仔细打量着那陶罐,小二张着嘴,傻呵呵地笑起来,那样子,似乎马上口水就要流下来。 一见小二竟然胆敢碰她的小兔子,还这般恶心模样,小老虎禁不住吼了一声,猛地便扑上去咬住了小二的衣襟。 听着那声虎啸,小二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腿软地跌在地上。 白绵绵见势不妙,连忙变回人形,“贺离,快停手!” 不甘愿地停住打算让那人命丧黄泉的举动,小老虎愤愤走到一边。 施法在小老虎身上布了障眼法,又令小二忘了方才的事,白绵绵歉意道:“多谢你。” 小二从地上爬起来,摸摸后脑勺,憨笑两声。 门突然推开,掌柜的走了进来,她方才听到这房里传来不小的动静。 一进来便把小二拉到身后,掌柜的道:“客官,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事?这厢还望您多包涵,她从小便没了娘亲,脑子又傻,我实在怜悯她便收留她做个杂役,还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与她计较。若您实在生气,便由我一力承担。” 小二不懂掌柜的这是在做什么,只知道似乎是在赔礼,于是连忙也对着眼前的姑娘点头哈腰起来。 白绵绵看着面前这两人的模样,只觉得自己成了欺负良善的大恶人,她连忙扶起小二,又对掌柜的道:“无事无事,她做得挺好的。” 掌柜的这才放心,带着小二出了门去。 想着掌柜的刚刚说的话,又歉疚小二刚刚受了小老虎的惊吓,白绵绵暗中施了法术。 于是只听楼下传来一道欢欣无比的声音。 “掌柜的,我的眼睛能看清楚了!” 掌柜的从未见她这么清楚流利地说话,让小二多说了几句,于是便发现,小二不但是眼疾好了,连脑子也灵光了,当下也高兴极了。 听着她们的欢声,白绵绵不禁也勾起嘴角。转而又想到刚才的事,她的目光看向小老虎,走过去点了一下它的鼻子,“怎么可以随便咬人呢?” 小老虎的眼睛移向一边,她才没有随便咬人,她讨厌别人乱碰小兔子! 到底只是未开灵智的小兽,白绵绵也不打算与小老虎多计较,只把小二方才端来的木盘放到小老虎跟前。 “方才街上有许多好吃的,我每样都买了两份,你一份,我一份,凉了的我都吩咐人热过了,现在正入口。客栈的点心我也每样要了些。看我对你这么好,可不许再生我的气了啊。” 小老虎凑近一闻,果然其中有不少之前兔子在她鼻子跟前晃悠的那些。 原来兔子还记着她,并不是只顾自己,这下贺离完全不郁闷了。 她挑着自己喜欢的,随便吃了些。其实也没什么可挑,不管是哪一种,都比兔子的灵芝羹好吃得多。 第23章 白绵绵陪着小老虎一块儿用了些点心,时间也不过刚过晌午。 变出一把玉质的梳子,她仔仔细细、动作小心地把小老虎漂亮的毛发梳理了一遍。贺离被她“伺候”得很舒服,连眼睛都微微眯缝上。 见状白绵绵适时提出了“不情之请”,她拿出一个里头铺着软布、看着干净软和的笼子,下意识地对小老虎解释,“方才我在街上听到别人说下午有戏班子要来唱戏,我还未曾听过戏呢,错过实在可惜……” 拍拍笼子,她又道:“这回我不把你勾在手上,你就待在这里头,安稳又舒服,怎么样?” 观察了一下小老虎,见它没多大动静,也不知有没有明白她的意思,白绵绵索性一试。 把小老虎变成虎头娃娃又变回来,白绵绵仔细去看小老虎的神情。 贺离看了她一样,懒洋洋动了下腿,没什么特别的表示,也看不出反感。 白绵绵这才放心,把小老虎变成虎头娃娃仔细在笼子里安置好,提着笼子出了门。 第16页 出了客栈门,白绵绵想往戏班子去,可却不知其所在。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她随意问了个路人,那路人还真就恰好知道,热心地指了位置给她,还告诉她怎么走。 白绵绵朝路人说的地方直奔而去,果然很快便见一处人流排着队往里进。戏班子的价格不算贵,普通的座位不过要一钱银子,去看戏的人很多。 白绵绵提着笼子耐心等着,没过多久便轮到她。她这次学聪明了,没再给金子,而是随便挑了块从客栈掌柜那换的散银给了伙计。 伙计一掂那分量,足有二两,连忙便要迎她去那上等的座位。白绵绵打眼一瞧,大厅里方桌子、长凳子摆得满满的,已有不少人坐上长凳,她停住跟着伙计上楼的步子,转头便往长凳那去。她愿意待在人堆儿里凑个热闹。 伙计见她不坐宽敞的反倒往那挤着挨着的去,不禁纳闷起来。打量一眼她的打扮,看起来是个阔绰的,但提的鸟笼里放着的却又是只虎头娃娃。 摇着头离开,伙计心想,这有钱人的消遣可真特别。 白绵绵随意挑了张空的长凳坐下,左右都是人,她只好把笼子放在自己腿上,免得被别人碰翻。 戏还没开场,还不断有人往里进,厅里桌子、长凳又占了不少地方,于是地方便显得很拥挤,进来的人免不了有时互相挤着碰着。 贺离待在那笼子里,无聊地拿眼睛看着四周,随意一瞧,她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妇人身上,那妇人一直护着她手里牵着的娃娃,免得娃娃被桌角凳角磕到碰到,人群忽然如潮水般往前涌,妇人连忙把娃娃拉到身前,自己抵挡着那人流。 看着这一幕,贺离忽然想起了从前。 现有的记忆里,打从一开始,她就是自己一个,时常会感到一种似乎丢失了什么的茫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但大体上,她过得还不错,虽然她年纪尚小,但她足够强、足够狠,并不需要别人的保护,也习惯独来独往。 可一个笨蛋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先是大胆地再三接近,后来又为她治疗伤口,跟着又再度出现,用关心的目光看着她,试图用食物讨好她。她不懂对方的想法,但本能地保持着戒备。 直到雨夜里,那个笨蛋满身狼狈、以一副保护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样子有点可笑,却让她终于无法再继续抗拒。 无法抗拒这个人的善意,无法抗拒这个人在她心头点起的温度。 贺离的思绪还未止,忽然笼子的门打了开,一双白白软软、十分温暖的手把她抱了起来。 她抬眼望去,便撞入一双盈满笑意、明媚动人的眸子。 “大家都差不多坐定了,不用再担心你被别人碰着,我把你变回来,你睡在我膝上,你说好不好?”白绵绵压低声音道。 贺离仔细瞧着眼前的碧衣少女,少女看着自己的目光纯净清澈、不含半点杂质,嘴边有两个小酒窝,浅浅地点缀在那张笑靥上,显出生动的弧度,从唇瓣里绽出的牙齿白白的、小小的,整齐又干净,她笑起来的样子简直温暖极了,好像阳光专照在她脸上。 从前,贺离一向看不出什么美丑,唯一看得顺眼的大约是笨蛋的兔子原形,但这一刻,她忽然有了对人形的审美标准。 她觉得,眼前的碧衣少女好看极了。 依稀觉得虎头娃娃的眼睛在发光,白绵绵没多想,先施了障眼法,随即把小老虎变了回来。 见小老虎牢牢瞧着自己,白绵绵笑着点了下它的脑门,“这下高兴了吧?” 话音未落,一个人起身去要茶,却不小心被凳子腿绊住脚,身子歪歪斜斜便朝白绵绵这边倒。 白绵绵下意识一只胳膊护住小老虎,另一只手稳住了那人。 贺离的视线从那人身上看到白绵绵护着自己的手上,最后定格在白绵绵脸上。 正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人,忽然眼前少女目光一动,朝她看来,贺离收回目光,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在少女怀里窝着。 这一刻,她忽然感到一直以来萦绕在她心头的那种茫然感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心。 不大的厅里坐了许多人,场里的温度明显高起来,贺离昨夜本就没睡好,这下睡意自然而然便涌了上来。 两只前爪垫着脸,警惕心满满的小老虎破天荒在别人怀中睡了过去。 瞧着小老虎合上眼睛,白绵绵良久才轻声道:“怎么有时候感觉你好像开了灵智似的?” 她正出神,戏班子开戏了,观众们极给面子地鼓起掌来,白绵绵的思绪一下子被打断,忙把小老虎的两只耳朵轻轻盖住,免得它被吵醒。 戏子们陆续上场,掌声停息下来,白绵绵拿下捂着老虎耳朵的手,不自觉抚摸起小老虎背上的皮毛来。 小老虎身上暖和和的,刚好拿它暖手。白绵绵唇边露出狡黠笑意。 好在睡着的贺离也并没有同她计较,顾自睡得很沉。 一边舒服地暖着手,白绵绵一边看戏。戏班子先是演了一场名叫《痴女子坏女子》的戏,痴女子伴着寒门女读书,寒门女考中探花,被丞相大人赏识,摇身一变,成了丞相的乘龙快婿,痴女子无意间碰上,寒门女却矢口否认与痴女子相识,还叫人乱棍把痴女子打出了宅子去。 台上痴女子如泣如诉、哀怨不已,台下观众们伴着她的诉说也落泪纷纷,恨不能拿鸡蛋砸那寒门女。 第17页 白绵绵瞧着她们的反应,心里十分不解。那金银财宝有什么可稀罕?功名利禄又有什么好?地位、权势,真有这么重要?而且,那所谓的恋慕又是什么?寒门女不要痴女子,痴女子去找别人不就行了,为何这般伤心? 台上仍继续演着唱着,白绵绵这厢手被焐得暖融融的,场上的戏又叫她怎么也看不明白,禁不住便开始昏昏欲睡起来。 睡了没多久,忽然间掌声雷动,白绵绵一下子被吵醒,下意识捂住小老虎的耳朵往台上看,原来痴女坏女的戏总算演完了,眼下正要换上一台新戏。 这出戏跟方才的戏不大一样,白绵绵瞧着周围的观众不大感兴趣的模样,反而好奇地认真看起来,这一看,便完全被勾起了兴趣、看入了神。 这场戏讲的是一个徒弟拜到师父门下,认真学艺,最后终于功成名就的故事。眼下,戏正演到小徒弟的诚心终于打动了师父,师父决定把毕生技艺全数传授给小徒弟。 白绵绵看得津津有味,她一边看,一边眼睛不自觉地在那小徒弟和面前的小老虎身上来回划拉,似乎不知不觉中产生了某些对号入座的想法。 第24章 从人间回来后,白绵绵发现贺离小老虎对她明显较着以往亲近了一些。虽然大多时候仍是一张酷酷的脸,但是每次的灵芝羹,不用她催便会一口不剩地吃完,饭后的运动看起来也没有那般勉强(尽管在看到她拿出与不见的那个一模一样的毛球,小老虎的神情还是僵了一瞬间就是了)。 而且,晚上就寝的时候,也不用她再像之前那样三催四请的,自己便跳到床上来。 为了给小老虎足够的安全感,她每次还是会变成兔子原形,然后盖上云锦,入睡,一切都是一样的程序。但有一点她十分不明白,怎么每次睡醒都会发现本该在里头的小老虎睡在了床外边儿,而自己却到了里面去? 不过,跟另一件事相比,这个疑惑显得并不重要。她近些天一直在考虑着教导小老虎这件事,但令她为难的是,小老虎又没灵智,她能教它些什么呢? 见她又开始愣神,贺离觉着这兔子很是反常。这些天,兔子对自个儿好像显得不如往常那么“热忱”了,她这几天好像是有什么心事,时不时就自己一个人坐着,支着头,一副出神的模样。 虽然乐得她没再想出什么稀奇古怪的法子来折腾自己,但贺离心里多少有些奇怪。 不过,贺离并没有疑惑太久,很快,白绵绵又变成了以前那副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样子。 想到办法的白绵绵充满了干劲,她兴冲冲地刚要开口,忽然想到什么,又刻意调整了一下神情,端上一副由她做来显得有些不论不类的严肃面孔。 带着小老虎来到外面,白绵绵用力清清嗓子,认真道:“我都想好了,从今天开始,我就收了你做徒弟,师父我呢,要教你一些生存技能。”她想着,小老虎没开灵智,教它修法术是不大可能了,但捕猎之类的生存技能她还是可以教一教。 “这第一项呢,便是捕猎。”说着,为了便于示范和让小老虎明白,白绵绵变成了兔身。 用兔爪扒拉小老虎一下,白绵绵示意它仔细看。 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矮兔子那毛茸茸的兔爪,贺离很有耐心地等着她接下来的动作。 见徒弟的“求学”态度如此之好,白绵绵心里很满意,转身便摆出捕猎姿态。恰巧此时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她连忙蹦了过去。 打眼一看,原来是只小蚂蚱,蚂蚱虽小,但却实打实灵活得很,左蹦右蹦,叫人难以反应。白绵绵跟着那蚂蚱在草丛里上蹿下跳,费了老半天的工夫,总算是抓住了那蚂蚱。 叼着蚂蚱回到原地,白绵绵把蚂蚱丢到小老虎面前,以示这是自个儿的猎物。 贺离看了看地上丁点大的蚂蚱和眼前满身狼狈的兔子,不自觉愣住了。 不期然捕捉到小老虎眼中的些许错愕,白绵绵奇怪地往自己身上看了看,顿时大窘,原来她刚刚在草丛里蹿来蹿去,身上又是草叶、又是土,白兔子都变成灰兔子了。 白绵绵不免有些尴尬,她确实很久没用原身捕猎过了,不过转念一想,在“涉世不深”的小老虎眼里,应该还算够看吧。 这么想着,她变回人形,一面掸着衣裳,一面打算想办法让小老虎也依样抓一只蚂蚱回来。 谁知她还没开口,眨眼的工夫,小老虎已经从面前消失。 没过多久,小老虎便带着猎物回来了,只见那被叼着的山鸡足比小老虎自个儿的身子还要大上一倍多。 白绵绵:…… 第25章 白绵绵正无语着,忽然发现那山鸡看起来似乎有点眼熟。 这不是…… “贺离,快松开!”她连忙虎口夺鸡。 只见那山鸡当即被丢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眼直冒金星。 白绵绵一施法,果然,那山鸡变成了一个红衫女子,正是山鸡精齐鸣。 白绵绵看着她那狼狈样,有点想笑,但又不敢。山鸡精可是有五百多年道行的,她还是不要轻易惹她的好。 为今之计,还是先道歉为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齐鸣姐姐,多见谅哈。”白绵绵连连道歉。 见齐鸣不搭理,只顾自整理衣衫,白绵绵忍不住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山鸡精怎么会被小老虎捉住。于是道:“齐鸣姐姐,这是怎么的了,怎么会弄成这样?” 第18页 齐鸣这才掸着衣裳,没好气道:“我见今儿天气不错,暖阳和煦,便化作原身晒晒太阳,谁知这凶物忽然窜出来,咬住了我后脖子。我这后脖子现在还疼呢!” 说着,齐鸣拿手抚着后颈。 听她这话,白绵绵只觉得自个儿的脖子也凉飕飕的,好似她真被小老虎咬过似的。 白绵绵讨好般上前帮着齐鸣一起掸衣裳,齐鸣却从她手里抽出衣角,一下子拨开了她的手。 不远处的小老虎立即呲起毛来,发出呜声,齐鸣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只见那凶兽正冲自己龇牙呢。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白绵绵跟这老虎什么关系啊,老虎咬了自个儿,白绵绵跟这儿道什么歉呢?而且这老虎好像在……维护白绵绵? “你认识它?”齐鸣问道。 白绵绵麻利点头,“它是我徒弟。”说着,冲齐鸣笑了两声。 打量着白绵绵那天真的笑容,齐鸣表情有点戏谑。兔子,收老虎做徒弟?凶兽难驯,就算眼下老虎能按捺住凶性,以后长大了呢?再说了,小青山哪里来的老虎,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倒是天界之前丢了一位身份尊贵的人物吧。看来,之后有好戏看了。 神情微妙地笑了下,心情好起来的齐鸣略微凑近白绵绵,压低声音,“你小心,养虎为患。” 短短时间,已经是第二个人跟她说这句话了,白绵绵满心莫名,正奇怪着,那厢齐鸣也没管她的反应,说完便抬步走了。 见齐鸣从面前经过,脑子里还记着方才这鸡精用力拂开了白绵绵的手,贺离有意咕咙喉咙、身子往前扑,舒展着身体伸了个懒腰。 她只是伸了个懒腰,齐鸣不备之下却被吓得摔了个跟头。齐鸣心里很是恼怒,她也不想这般,可天生的恐惧就是那么难以克服,尤其刚才她还没有防备。 正要发作,却倏然对上白绵绵那自诩为老虎师父的傻瓜满带歉意、讪笑着的模样,齐鸣冲她翻了个白眼,没再说什么,麻利走人。 眼见山鸡精走远,白绵绵这才把目光转向始作俑者。 蹲下身,白绵绵道:“你别对她有那么大的敌意,她这个人嘴巴毒了点,但人其实不坏。” 说罢,眼前的小老虎没什么反应,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懒洋洋地卧在原处。 白绵绵看着它一派轻松的模样,脑中记起自己今天是干什么来的,对比了下自己捉到的蚂蚱和山鸡精原形的大小,不禁有些挫败。 她的教授好像十分多余的样子…… 察觉兔子莫名盯了自己好一会儿,却不说话,贺离心觉奇怪。难道兔子在生她的气?考虑了一下,她做出一个举动。 小老虎忽然凑过来在自己脸上舔了一口,白绵绵感觉出这一下明显的讨好意味,顿时乐了,挫败、郁闷全都一扫而空,斗志也重燃起来。 捕猎这个技能是无需教授了,但是还可以教些别的呀!她的想法很笃定。 不过,今天肯定是不能再继续了,眼看天就要黑了,而且她后知后觉地浑身发痒,肯定是刚才化作兔身的时候在草丛里钻来钻去,沾了花粉什么的。 一边打着喷嚏,白绵绵一边招呼着贺离一起打道回府。 第26章 一回去白绵绵就张罗起洗澡,木桶里满满放着山泉水,她用法术把水加热,又在里面洒了些干净、清新的花瓣。 见到这排场,贺离想跑,她讨厌浑身湿漉漉的感觉,更不喜欢浸在花瓣里。 谁知她的意图却立马被察觉,白绵绵按住想跑的小老虎,脸上挂着微笑,“我浑身可是难受极了,不过呢,你是小兽,我照顾照顾你,先帮你洗。” 贺离还想挣扎,白绵绵点了下老虎脑袋,“你今天折腾那么大工夫,身上肯定也沾了不少脏东西,若不洗干净,该要不舒服了。” 贺离不认同这话,她今天做的也不过就是准确无误地扑过去抓住那山鸡,几乎都称不上费力气。不过,白绵绵一根筋的性格她早已领教了,没有必要继续浪费时间。 见眼前的小老虎耷拉下耳朵,一副认栽的模样,白绵绵笑着把它放进木桶,认真清洗一遍又用布擦干净,这才抱着它放到床里面去用云锦盖着。 贺离本来洗得就热,这一盖更是热,白绵绵刚走没多久,她便从云锦里钻了出来,下意识拿目光去寻白绵绵,这一看,贺离愣住了。 那兔子,那兔子居然正背对着自己往下褪衣裳!不知为什么,贺离猛然觉得这不是自己该看的,迅速便转过了身去。 对她的反应,白绵绵是半点也不知晓。在她眼里,小老虎不过是只没开灵智的小兽,动作间自然、流畅、坦荡得很。 把衣裳褪了个干净,白绵绵坐入已经重新换了水、洒了花瓣的桶中,刚一坐进去,她便发出一声舒服的吁叹声。 竖着耳朵的贺离听到那叹声和往身上拂水的声音,这才有些犹豫地转过头来。 只见那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自己,木桶一直遮到了她的脖颈处,贺离能看到的只有一袭黑发。 伴着这画面的入目,贺离的嗅觉似乎忽然得到加强,方才闻着明明没什么味道、看着也颇讨厌的花瓣焕发出一阵香味,那香味,竟让她有些喜欢。 一片香云蜜雾中,贺离渐渐感到困意席卷而来,她的身子仍冲着那木桶的方向,但眼睛已经慢慢合上。 第19页 白绵绵在水里洗得舒服极了,她靠在木桶上,一边用脚拍打着水,一边用手拂着水仔仔细细地清洗身上每一处。一通忙活下来,舒适和倦意一齐涌上来,她不自觉倚着木桶睡了过去。 睡着睡着,她的身体不知不觉间往下滑。水一下子淹到鼻腔处,呛了一下,白绵绵立刻醒过来。 怎么回事,她竟然在木桶里睡着了?白绵绵挠着脑袋,下意识转头去看小老虎。 只见小老虎正在床上趴着,一副熟睡的模样。刚洗完澡、被她顺了毛的小老虎这样闭着眼,颇有些乖巧、温顺的意思,白绵绵眼睛一转,忍不住起了恶作剧的心思。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为了确保能把小老虎闹醒,她特意叫得很大声。随后,为着显得更逼真,白绵绵一下子变成兔子原形。 谁知,这一变,恶作剧的假落水成了真溺水。她整只兔淹在木桶里,漫天的水淹上来,慌张不再是演出来的,她满心都是害怕,完全想不出任何对策。 贺离被那动静弄醒,仔细一辨别那声音,立即飞快地跃下床,扑到木桶边,然后,她看到令她心脏骤停的一幕:小兔子拼命地在水里扑腾,可转瞬间就失去力气地停止挣扎,闭上眼睛往水底沉。 没有半分犹豫地跳进桶中,贺离阻止了兔子继续下沉的动作,狠准快地叼住她的后颈,迅速带了兔子出来。 她把兔子放到床上,无比认真地盯着兔子的脸,想看到兔子的那双红眼睛睁开。可是,等了半天,兔子仍维持着被她放在床上时的姿势,半点都没动弹。 贺离并不怕冷,可此刻,她感到遍体发凉。 不久之前,笨蛋还笑着对她说话,啰嗦着强要帮她洗澡。有了这个笨蛋的存在,空气从来是那么喧杂而温暖。但现在,却只剩下她自己面对这满室的静寂。 第27章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里,白绵绵的意识渐渐苏醒,她想起刚刚的事情,禁不住有些后怕。方才一开始,她还抱着演戏的心态,可后来淹在水里时,她是真的慌了。还好,小老虎过来救了自己。 感受着身下床铺的柔软,意识到自己现下确实已经安全,她的后怕好了许多。于是取而代之地,恶作剧的心思又活跃起来。 猛然睁开眼睛化成人形,她对床边的贺离大声道:“吓你的啦!” 白绵绵脸上的笑,在对上小老虎那湿透了的脸和身体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面前的所谓“凶兽”,看起来比她这个刚落水的人还要狼狈。毛发不停地往下滴水,浑身都湿透了,甚至……连眼睛都是湿的。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小老虎,小老虎向来是威风的、傲气的,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也不能撼动它半分,但眼下,却为她湿了眼睛。 白绵绵傻住了,她觉得,她玩大了。 方才,一方面,她是出于恶作剧的心思,想捉弄一下小老虎,毕竟小老虎一天到晚酷着张脸,要是能捉弄它一下,看它露出点别的表情,也挺有趣的。另一方面,她也多多少少有点试探之意,这些日子以来,她自觉小老虎跟她亲近了不少,可是最开始它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她也并没有忘记,她想看看,小老虎是不是打从心底接纳了她,是不是也会在意她。 现在,两个目的都达到了,试探的答案也自不必说了,可是,她现下才察觉,这并不是她想要的,把小老虎弄得如此狼狈不是她的本意。 她简直懊恼后悔极了。从前,念渔三五不时便要抱怨她没心没肺,她从没往心里去,可现在,她不得不承认,她大概是真的有些没心肝!所以才把小老虎“欺负”成眼前这模样。 见小老虎径自把身体转过去,背对着自个儿,白绵绵心里更愧疚得彻底,下意识轻声道:“对不起嘛贺离,我以后再也不吓你了。” 眼前的身影没有任何反应。白绵绵一急,心一横,干脆把湿漉漉的小老虎抱到自己怀里。 要抓就抓,要咬就咬吧,谁叫她做错了事呢?做错了事,就要诚恳面对,消极处理可不好。 一面不断说着对不起,白绵绵一面竭力试图用眼神让小老虎明白自己的歉意。 这么过了一会儿,贺离的气倒确实是消了点,但她不想这么待着,于是便动唤开。 这一动,她方才察觉眼前人的模样——少女的头发还是湿的,长又细的一缕青丝贴在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不经意间,悠悠一滴水从那发上滴下,顺着少女的脸流到贺离身上……贺离愣了几秒,顿时加大动作,一跃而起,跳到了旁边。 白绵绵见小老虎又躲开,估摸着它没消气,伸手又把小老虎抱过来。 贺离想挣扎,可看到那张脸靠过来,她莫名失了力气。 凑过去在小老虎额头上亲昵地蹭了几下,白绵绵道:“不生气了好不好?”这般举动已经是白绵绵能想到最好的表达友好的方式。 贺离感受着前额的温度,一时间很不习惯,身体都僵硬住。她犹豫着想退开,可是又模糊有种这样似乎还挺舒服的感觉。她还没决定好,眼前的人便已离开。 但对方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一只手伸过来摸向她额头。 捋了一下小老虎额间的毛发,又摸了一下老虎脑袋,白绵绵分明察觉小老虎的身体僵硬着,似乎在梗着脖子。 第20页 她禁不住觉得这小老虎也太难讨好了,这么半天了竟然还在生她的气。它是听不懂自个儿的话,可是她眼神里的歉意、动作里的示好讯号难道还不够明白么? 话虽如此,“祸”毕竟是她自己闯的,她必须硬着头皮继续想法儿解决。 发着愁到底该怎么让小老虎消气,她忽然想出个主意。 要不换作兔身试试?她记得那时候小老虎不愿意睡在床上,非要去门口趴着,她变作兔身看看它,它就老老实实了。 这么想着,白绵绵笑眯眯地诚恳道:“小老虎,拜托了,我们握爪言和好不好?”随即变成了兔身。 她若不说,其实愣了几秒、僵着身体的贺离都已经快忘了刚才的事情。她这样一提,贺离又想起兔子刚刚的可恶行径,于是看也不看眼前矮矮的白兔子,扭过头去。 见状,白兔子只好讨好地凑过去,小老虎的头扭到左边,她就跟到左边,扭到右边,她就跟着移到右边。 烦不胜烦,贺离终于把视线落在白兔子身上,只见那兔子正看着自个儿,一脸认罪一样的歉疚神情,冷不丁还颤巍巍地伸了一截兔爪过来。 毛茸茸的兔爪一点点靠近,明明还没碰到,贺离却已依稀觉得身上不知名的地方出现了微妙的痒意。 白兔子见目标对象没躲,一下子高兴地把兔爪盖在了虎爪上,红红的兔眼睛里写满雀跃:这就是握爪言和了! 小老虎睨着她,冷不丁把虎爪抽了出来,白兔子正要失望,忽然小老虎反过来把虎爪盖在了白兔子的兔爪上。 白兔子瞧瞧大老虎,只见大老虎的表情变回了往常那副随意的、酷酷的样子,白兔子望着那熟悉的酷样,简直感激涕零,大老虎总算是原谅她了! 她还没高兴多久,忽然,她眼前覆上一层白白又柔软的东西,身体也被推了一下。 从云锦里钻出兔头,白兔子发现,大老虎把自己推到了床里边儿,而它自个儿压着云锦一侧,正睡在床外侧。 明明大人才应该睡在外边!心里这样叫嚣,可见大老虎贺离已经闭上眼睛,白绵绵终于还是没有多废话,在贺离给她安排的位置老老实实地待着。 向来沾枕就睡、一躺到床上眼皮就像有千斤重的白绵绵一反常态地失了眠,她枕着丝枕,看着旁边的大老虎,心里止不住地想,它到底打从哪里来呢?它这么勇敢、这么好,以后长大了定能成为百兽之王吧? 脑海里不自觉地回想起方才它毫不犹豫地跳进水里把她救出去的场景,白绵绵心里暖融融的。 她向来十分、十分讨厌和畏惧黑夜,以至于连黑夜里的月光都觉着阴森可怖,但眼下这一刻,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窗外洒进来的月光是那样温柔恬静。 凑近大老虎一些,听着那均匀的呼吸,确认它已经睡熟,不会被她的动作弄醒。白绵绵起来把自己和贺离身上都弄弄干,换了新的丝单、云锦,又把身上的云锦分给贺离一半,这才重新躺下。 朦胧恬淡的月光里,小兔子靠着大老虎进入了梦乡,均匀的呼吸声交汇在一起,显得那样和谐。 第28章 猫精念渔这阵子很有些不开心,自打有了那小崽子,兔子精白绵绵整天一心一意扑在它身上,都没再来找她玩过了! 她大方地不计较,主动往白绵绵那去,可那兔子倒好,每每答着自个儿的话,眼睛却放到那小老虎身上,真是气煞她也。 一气之下,她也不去找兔子了,但眼看都过了足有三四日,兔子竟对她的怒意毫无觉察,毫无出现迹象! 念渔简直要气急败坏了,“这个讨厌的兔子,还是不是朋友了,没心没肺没心肝!” 打着喷嚏清醒过来,瞧了瞧外面,初晨清新,白绵绵心情挺好。 昨夜的事尽数抛在了脑后,她又开始盘算教小老虎技能的事。 捕猎是无需她来教它了,那教点别的什么呢?白绵绵变回人形,一边从床上下来,一边认真考虑着。 陡然间眼前一亮,她有了主意。 生存之道,也是躲藏之道,躲藏也是必要的求生技能,这样才能在遇到天敌的时候逃过一劫、谋得生机。不过,话说回来,老虎的天敌是什么来着? 想了半天没想到,白绵绵心想,反正技多不压身,少一技不如多一技,立即定下主意,催促着小老虎一起去了外边儿。 来到熟悉的那处地方,白绵绵又摆出了一副师父架子,拉长声音道:“乖徒儿,为师见你天资聪颖,今日再教你一个别的技能,你可要好好学。” 贺离:…… 见小老虎老实地待在原地没动,很像一个乖徒弟该有的样子,虽然知道它听不懂自个儿的话,但白绵绵的师长尊严却莫名得到极大的满足,一股为“人”师长的自豪感自心底油然而生。 她立即尽职尽责地扮演起师长的角色,化作原形示范起新技能来。 白兔子跳进草丛里,趴下身子,用面前的草遮住自己,随即看向不远处的小老虎。 还没等她做出什么示意,对方便聪明地挑了个石堆,在后面藏着。 白绵绵心里正赞许,忽然稍远处有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兔子,你做什么妖呢?” 念渔自个儿气了半天,还是憋不住先去找兔子,谁知半道上便见到那兔子怪里怪气地在草丛里趴着,大半身子和头是藏住了,但一双兔耳朵却露在外面,看着要多明显有多明显,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第21页 听到好友的声音,白绵绵心里存着点侥幸心理,不想出来。 徒弟还没被发现,她这个师父却先被发现了,让她的脸往哪搁? 抱着这般想法,白绵绵打定主意“装死”。 见兔子不答应自个儿,还在那怪模怪样地待着,念渔撅起嘴,在白绵绵“不要过来、不要过来!”的暗自呐喊中,走到她跟前,拎着她的一双兔耳把她提出来放到面前。 “你做什么呢?” 念渔刚问了这么一句,眼前一下子化为人形的白绵绵便炸了,大叫道:“你!我才要问你做什么!你做什么把我弄出来啊?!” 见她居然恶兔先告状,念渔的火一下子冒了出来,当即跟白绵绵认真计较起来,“好啊你个兔子精,还质问起我来了。我问你,你多久没来找我玩了?你满心就放在那小崽子身上,还记得我这个朋友吗?现下你更是长本事,我上赶着来找你,你还对我发起脾气来了,既然如此,我走,行了吧!” 说着,念渔便真的要走。白绵绵听她细数自己这几大罪状,早就心虚了,连忙把她拉住,“对不起对不起,你别走嘛,别气我了,我不是有意的,真的!”白绵绵一边说,一边伸出手作着发誓模样。 念渔眼尾扫着她这般模样,一时间心里又好气又无奈,左右她现在是不想说话,于是拿眼睛打量起周围。 忽然间,她发现一件事——好像到现在都没发现那小崽子的身影啊? 兔子从来是把它带进带出的,眼下她们说了这么一会儿话,还没见它,莫非白绵绵终于醒悟过来、“弃暗投明”,丢掉那小崽子了?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念渔立即有了说话的兴致,语气也比刚才好了许多,“你把那崽子丢了对不对?也好,现在醒悟为时还不晚,养着只老虎可不是什么好事。” 白绵绵脸上浮现出尴尬神色,迟疑了一阵才道:“念渔,你,你是真的没发现小老虎吗?” 这是怎么个意思?念渔正一脸错愕,便见小老虎不知打哪出现,从容淡定地往她们两人这边儿走,那目光悠悠在兔子身上打量一番,随即又转向自己,流露出警告之意。 被她们弄得稀里糊涂,念渔炸毛道:“你们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啊?!” 见念渔这般反应,白绵绵总算相信,她是真的没看到贺离。忍不住心中郁闷起来,自个儿躲得真有这么差劲吗? 脸上带着点忧郁,白绵绵冲念渔解释,“我方才,在教它藏身的技能……” 念渔无语了,“方才你在那草里蹲着,是在给它示范藏身,所以才不理我?” 白绵绵头越点越低,心中很有自觉地把躲藏这项教学计划画了个叉。 教捕猎,贺离做得比自己好,教藏身,自己刚躲没一会儿就被发现,接连两项教学都这样告罄,白绵绵眼睛都罕见地有些黯淡起来。 视线无意间落在一脸无语的猫精身上,白绵绵一下子忽然又来了精神。 念渔察觉到她的打量,眼皮一跳,遍体传来不祥的预感,“喂,你该不会……” 第29章 白绵绵一下子抱住念渔的胳膊,撒起娇来,“哎呀,你也看到了,我教得不是很好,不如这样,你来教它爬树吧!” “不教!”念渔抽出胳膊。 白绵绵使出软磨硬泡的本事,“哎呀,你就教它一下嘛,好朋友,求求你啦。” 念渔最禁不住磨,跟白绵绵僵持了一会儿,很快便软下态度,预备答应。 只是,刚要点头,转眼却见那小老虎斜睨着她,一副不把她放眼里的模样,她立刻又变了脸,生气道:“我不教!” 把她方才的软化看在眼里,白绵绵心里莫名,刚刚不是都准备答应了么,怎么一转眼……她看向小老虎,瞧着它一脸傲气,她一下子明白了。 于是贺离很快感到,笨蛋兔子过来在她头上摸了一下,末了还小声补了句,“听话点儿,拜托~” 前一句像是命令,可是加了后面那两个字,就显得整句话都充斥着可怜巴巴的意味,是独属于笨蛋兔子的请求风格。 小老虎磨了磨牙齿。 对于猫精的教授,她并没有什么兴趣,可是如果不答应的话,兔子在她头上抚摸的手恐怕是不打算停下来了,而且,兔子都已经可怜巴巴地提出了请求…… 眼见小老虎在原地坐下,态度显然比刚刚配合许多,白绵绵心知不能错过这机会,连忙趁机代替小老虎给念渔行礼,“请念渔老师赐教。” 念渔打量着她们的模样,这才满意。她动作倒也痛快,没再有任何磨蹭,瞬间化成小橘猫,撒着欢地奔向旁边一颗树。 三两下蹿到半中间的位置,橘猫爬到一根树枝上,勾着头往下看,在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小老虎的身影后,立即发出满是挑衅意味的叫声——有本事你上来啊。 念渔心里得意极了,她可听说过,老虎是不会爬树的。小家伙整天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看它这下还怎么神气,就让她借此机会好好煞煞它的威风! 贺离自然听出了她的挑衅之意,目光锁定不远处一颗比橘猫待着的那棵粗上许多、高上许多的大树,她走了过去。 念渔望着那树前的身影,简直想大笑出声。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她完全怔住了。 只见小老虎四只虎爪牢牢地勾着树身,转瞬间便攀爬着到了树顶,动作敏捷流畅,看上去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第22页 身处“半山腰”的念渔看着“山顶”的小老虎傻了眼。说,说好的老虎不会爬树呢! 余光捕捉到橘猫眼中的惊讶,贺离感到一种耍了这讨厌家伙的快意。 笨蛋的朋友,果然也是笨蛋。她不禁这么觉得。 曾经自己一只虎待着的时候,生存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空闲的时间很多,于是她在这时间里,观察了形形sese动物的模样、技能,也将之记了、学了个完全。不过区区爬树这种小事,又算什么? “贺离,贺离!”熟悉的声音唤回贺离的思绪,她把目光投向树下的少女。 只见少女一脸担心,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张着两只手在树下等着,似乎怕她从树上掉下来。 贺离的虎眸眯了眯,同样是笨蛋,但兔子却显得那么特别,她打心眼里感到兔子的顺眼、可爱。 至于对面“半山腰”趴着的那个……真是怎么看怎么碍眼。 眸光一转,想起兔子曾念叨过那讨厌鬼喜欢毛球,贺离打算好好捉弄猫精一下。 打量面前一颗圆滚滚、看着跟毛球颇有些相似的东西,小老虎用锋利的爪尖划断那枝茎,把那“球”往橘猫跟前儿打。 只见那橘猫果然伸出爪子去接,但小小的猫掌又怎么能接住,球当即掉在地上,橘猫“嗖”地一声跳下树去,跟着那球跑,把球推得滚来滚去。 眼看那球滚到了自己跟前,白绵绵看看树上的小老虎,意识到什么——小老虎它,好像在捉弄念渔…… 本就是个爱玩的性子,白绵绵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唇角勾起弧度,她当即跟着一块儿逗起眼前的小猫儿来。捡起那球,她一下子把球抛得老远。 追着球跑了好一会儿,念渔玩得有些累了,于是脚步稍微放缓下来,这一缓,她忽然觉出些不对劲。她怎么在这儿玩起球来了? 一脸茫然地回身看了看,只见树上一只虎、树下一只兔都正“不怀好意”地看着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念渔也不追球了,顷刻间化为人形,“张牙舞爪”便朝白绵绵扑过去。 “你居然跟着小家伙一起耍我,反了你了!”说着,念渔伸手挠起白绵绵的痒痒肉。 “还敢不敢,敢不敢了!” 白绵绵痒得眼泪都要笑出来,连忙求饶,“错了,错了!” 就在这时,一颗球又从树上落下来,“恰好”砸在念渔头顶,念渔恼怒地抬头一看,只见那小崽子像展示牙齿一样冲她龇了下牙,模样似乎很有那么点不友好。 她还没来得及发作,白绵绵那厢贱兔手一个忍不住,捡起掉在脚边的球又往远处扔。念渔克制了一下,总算忍住本能,没又去追那球,再看那坏兔子,扔完球便往反方向跑,还回头边笑边冲自个儿做鬼脸。 念渔简直气坏了,拔腿就往那活蹦乱跳的身影追去。 “白绵绵,你给我站住!” “就不就不!” 一时间,山谷里满满充斥着她们大呼小叫、追逐嬉闹的声音。 第30章 在兔子精白绵绵的陪伴、照顾以及她毫无章法的教授、时常故态复萌过后又诚恳求原谅的恶作剧,还有她和猫精念渔的打打闹闹下,一百年匆匆过去,眼下的小老虎已经不再是小老虎。 论外貌,小老虎的身型已经是小兔子、橘猫的数倍,论气场,从前它便是十足的威风,现下它若发出一声虎啸,整个小青山都要抖三抖。 看着眼前的徒弟,白绵绵笑眯眯的,心里感到欣慰极了。 她没法儿不欣慰,她觉着自己这个师父真是称职极了。虽然严格意义上,小老虎哪怕不遇见她,大概也能过得不错,但是一直它自己一个,不是太孤单了吗?有了她这个师父的存在,才总算让小老虎有了归属,过得热热闹闹,这样多好! 她还觉着,不单是她很重视小老虎,现下她自个儿在小老虎心中也是很有些分量的。这不是单方面的臆想,从小老虎的表现中,白绵绵能感觉出来。 一百年来,它变了许多,身形变了、气势变了,但那张时常摆着的酷脸却没变,它一直都对别人不冷不热,很少有什么神情,但唯独对自己,它接受她的靠近、亲近,甚至还给了她回馈。 晚上休息,它会帮兔子原形的她捞上云锦、压紧云锦外侧,让她睡得暖暖的。打雷的时候,她窝在云锦里,整只兔吓得浑身发抖,它似乎明白她在怕什么一样,伸手捂住她两只兔子耳朵,让她一下子安心了许多。 她不由感到,它简直贴心极了,再贴心也不过如此。 从前白绵绵惦记过仙侣一事,可是现在她却把这想法忘得一干二净,什么仙侣,再好,能比得上贺离小老虎好么? 白绵绵对这样的生活可谓是十足的满意,但身为她的朋友,念渔却有些意见。 这一百年来,她虽然还是跟那小老虎时常地过不去,也被那崽子前前后后耍了好几次,但毕竟这些个年头相处下来,要说没有一点感情,那是不可能的。可有一件事让她觉得实在不妥。 这崽子对那兔子的独占欲是不是太强了点?以前是兔子上哪都要拉上小老虎,现在是兔子去哪小老虎都要跟去,一双颇有威慑力的虎眸专盯着兔子一眨不眨,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带分神的,她看着简直觉得渗得慌。 第23页 一只老虎这么上心思地惦记一只兔子,能是什么好事?念渔觉得很不对头。 尤其那天,她大清早过去看到的画面,更让她心里感到危险极了—— 那天,她起了个大早,专为找傻兔子好好说道说道这件事。进了兔子家门,却不见那对师徒的踪迹,打眼一瞧,她发现床上有个身影。 只见那小老虎睡在床外侧,一只虎爪伸过去搭在身旁的云锦上,而它旁边,那被云锦盖得严严实实、只露着两只兔耳朵在外边儿的,不用说也知道是谁。 念渔张了张嘴,正要说话,一个满带着警告之意的眼神便朝她投过来。 念渔不自觉一激灵,话没能出口。 反复回想着小老虎搂着兔子的姿势、那凶狠的眼神,念渔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于是她千寻万寻,总算寻到个小老虎没在的时候,跟白绵绵说起这事来。 “这很奇怪吗?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啊。” 白绵绵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小老虎帮她压着云锦取暖不是挺好的吗?它对她跟前跟后,说明它与她亲近,这更没什么不好啊? “一直……你是说它一直搂着你这么睡?”念渔问道。 白绵绵点头,“对啊,贺离小老虎可贴心可好了,夜里帮我取暖、打雷帮我捂耳朵……” “停停停!”一说起小老虎的好,白绵绵简直刹不住车,念渔想听的可不是这个,连忙打住她的话,“你不觉得身为一只兔子,你和小老虎之间有点不正常吗?” 白绵绵被“不正常”这个词弄得很疑惑,“徒弟对师父好,不是应当的吗?哪里不正常?” 念渔搜肠刮肚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她打心眼儿里觉得不是个事儿,可焦急之下却怎么也说不出具体怎么不是个事儿法。 直到白绵绵满脸莫名地离开,念渔冷静下来、理智回笼,这才反应过来,兔子还问她哪里不正常,这还用说吗,那对师徒哪里正常了?! 别的不说,小老虎整天就差画个圈把兔子搁里头看着,不让别人靠近了,这像是什么好兆头吗? 再说了,有老虎那么搂着一只兔子睡觉的吗? 小老虎现在已经长大了,可兔子却傻乎乎的一天到晚这么没防备心,还整天化作原形在小老虎旁边睡得香喷喷的,万一哪天小老虎真一张嘴吃了兔子,那傻兔子怕是连哭都来不及就直接入了虎腹了! 充分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念渔苦口“猫”心又去跟白绵绵说了好几次,见白绵绵不为所动,甚至觉得她的说法好笑,她无奈之下换了个说法——让兔子培养小老虎的独立意识。 她觉着这个说法不错,如果兔子真能让小老虎独立,那这师徒之间保持着一些距离,兔子大概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身陷其中、这般没防备心了,她也就不用如此担心小老虎会对兔子不利了。 话又说回来,就算小老虎没什么坏心,多些警惕对那没心没肺的兔子来说总也不是什么坏事。而且,还是那么个理,小老虎又不是幼兽了,整天待在兔子身边、盯着自个儿师父算是怎么回事儿,该要叫它“断奶”了! 念渔算盘打得精,可谁料纵使她猫舌如簧,白绵绵那厢愣是没把她说的放在心上,每回在她面前答应着“知道了”、“知道了”,但一转眼就忘得干干净净,又由着小老虎如往日一样对她跟前跟后。 再这样下去,难保会不会发生什么事,念渔心里忌惮着,却又苦无办法,心烦地一个人到林子里闲逛。 忽然,一声细弱的鸟叫声传入耳中。念渔一抬头,只见不远处一只小鸟在地上,翅膀颤了下,却动不了半分,像是受了伤。 本性使然,念渔化作原形,跳过去用猫爪垫戳碰了那小鸟几下,那小鸟显着怕极了,但愣是虚弱得动不了。 正打算用爪子勾起那小鸟玩一玩,打量着小鸟可怜弱小的模样,念渔心念一转,有了个极好的主意。 第31章 那傻兔子最爱凑热闹、瞧新鲜,哪里有点什么新鲜事,定然少不了兔子的身影,而且,兔子的同情心又那么丰富。现下这只鸟儿的模样可比当初的小老虎要当真弱小、无助多了。有了这只小鸟,还怕不能分散兔子的注意力吗?到时,就算小老虎不想靠边儿站,也得靠边儿站。 心觉天助她也,念渔不再是方才来时的愁眉苦脸,而是满脸洋溢着高兴。她也不再折腾那小鸟儿了,化作人形,把小鸟托在掌心,一下子极宝贝起它来。 “你乖乖的,待会儿你可有大用场。”说着,念渔把鸟儿放在不远处一片树叶上,转身便施法去了兔子家。 一进门,便端出一副刻意做出来的着急模样,念渔瞧了眼旁边的小老虎,把白绵绵拉到一边,套着她的耳朵小声、语气充满焦急地说:“林子里有只小鸟儿伤得很重,我方才打眼一瞧,似乎都快断气了!” 若放在平常,白绵绵大概会疑惑念渔不是一向顶烦她的“滥好心”吗,怎么现下倒主动为这种事儿着急起来? 可眼下显然不是什么平常时刻,一听事态紧急,白绵绵立即也跟着紧张起来,“我去看看。” 她这般反应不出念渔所料,念渔正忍不住要勾起唇角,小老虎纵身一跃,跟了上来,念渔的脸又黑了。 白绵绵见自己脚步刚动,小老虎便要跟着,本也没有什么意见,可一想到几年前,她不过是伸手摸了一只看着有些可爱的小鸡崽一下,小老虎就扑上去险些把鸡崽咬死,她觉出,恐怕还是不要让小老虎去的好。 第24页 这么想着,她望着小老虎,下意识搬出了念渔的说法,“我出去一会儿,很快便回来,你呢,也该学会独立了,就不要跟着去了,知不知道?” 独立?那是什么意思?贺离没明白,眼瞧旁边的讨厌鬼一脸不怀好意,她更迷惑了,迷惑的同时也忍不住有些焦躁,这两个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兔子为什么不让她一起去? 意识到小老虎根本听不懂她说话,白绵绵暗笑自己糊涂,摸了下小老虎的头,随即便施法,跟着念渔一起消失,留小老虎独自一个在家。 “它现在伤得怎么样?具体伤在何处,外面有血迹吗?伤口深吗?”两人走在林子里,白绵绵一面问,一面下意识地往念渔家去。 念渔忙拦住她,“没听我跟你说在林子里吗,我可没把它带家里去,我又不会照顾。” 白绵绵皱皱眉头,发急道:“你怎么不及时救它回去呢?” 念渔心说,我指望着拿它分散你的注意力,当然是先紧着去找你了。 但嘴上自然不能这么说,她圆得很快,“我没有经验嘛,万一我不小心把它磕了、碰了怎么办,这种事,还是你最拿手,所以我当然第一时间去你啊。” 这话说得倒是没有什么错处,白绵绵不再言语,跟着念渔的脚步,往林子深处去。 远远看着那两个身影离开,一条蛇从树后游出来,摇身一变,化为一个媚眼如丝的女子。 左瞧右瞧,那个她一直偷偷打量的身影都没在兔子精的身边,蛇精单怜不自禁勾起一丝显着有些神秘的笑容。 第32章 “这这这儿,在这儿!”念渔找到方才的地方,立即招呼白绵绵过去。 白绵绵本担心过了这么一会儿,小鸟儿会不会被旁的动物叼了走,眼下见念渔找到,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端详着小鸟的伤势,她的心刚放下没一会儿,便又提起。 念渔没有诓她,这只不出半指长的雏鸟伤得确实很重,看着像是随时都要咽气,更难办的是,她身上并没有什么大的伤口,只有一些擦伤和其他几处轻浅的像是……猫爪印? 见白绵绵望着她,一脸凶神恶煞,念渔难得流露心虚模样,“我,我是猫嘛,刚才一看到这有只鸟,忍不住玩了两下。” 白绵绵翻了个白眼,没答话,继续观察小鸟的伤势。念渔不知她看来看去,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干脆问道:“现在怎么办?要不先给它洗个澡?” 把小鸟的伤势看得差不多,估摸着小鸟可能是不慎从高处摔下,受了内伤,白绵绵摇头,“它现在太虚弱了,怕是洗不得。” “那怎么办?”这处理伤势,念渔是个实打实的外行,当下只能完全跟着白绵绵这个“实战经验”丰富的行家走。 “念渔,你去打一点山泉水来。”白绵绵道。 “这个简单。”念渔眨眼间从原地消失,转瞬便带着一小桶山泉水回来。 先蘸了点水给小鸟润了润口,随后白绵绵浸湿布帕轻手轻脚地慢慢为它擦去身上的脏污,一面擦,她一面不禁想起了从前,唇角勾起笑意,“那时我刚救了小老虎,用这山泉水给它清洗,洗完没多久它的伤口就大多自己愈合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山泉水的效用,后来想想才明白是它自己的好体魄所致。希望这小鸟儿也能跟它一样好运才好。” 念渔压根不想接话,这给小鸟医治得好好的,怎么又说起小老虎来?她拉她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听她讲这些的。 她正无语,白绵绵的声音又响起来,“念渔,你去采些灵草来,小鸟的伤在内里,得服药才行。” 还好,这次没再说起小老虎。念渔站起身、动作麻利地去了。 接过念渔采回来的灵草,白绵绵双指一点,掌中出现一个药钵。将那灵草捣成细细的药汁,她在小鸟身上的几处小伤痕抹上药汁,剩下的药汁尽数给小鸟喂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小鸟仍安静地闭着眼,白绵绵眼神不免有些担忧,“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是死是活就只能看它自己的造化了。” “那,就把它留在这里吗,还是?”念渔问道。 见白绵绵一个眼神投向她,念渔忙摆手,“哎你可别打我的主意啊,你忘了,刚刚我还扑腾它呢,我若带了它回去,只怕一个忍不住玩它几下,就把它给折腾死了。” 说的也是,把小鸟放在念渔那里确实不太合适,白绵绵打消了念头。 “依我看,你照顾起人来最细致,又有耐心,小鸟放在你那里照顾不是挺合适?”念渔有意道。说着,还可劲儿打量白绵绵的神色。 白绵绵果然为了难,她照顾它是可以,可要是真把这小鸟儿带回去,不知道小老虎要发多大的脾气呢,指不定一看到小鸟就扑上来把它给咬死。 斜眼瞧着她的发愁样,念渔说起了“风凉话”,“怎么,总算意识到你那小徒弟有多可怕了?” 白绵绵撇撇嘴,目光转向旁边,四处寻么起来。 “你找什么?”念渔疑惑。 白绵绵一面四处翻找、察看,一面答道:“给小鸟找个安身的地方。” 什么找地方,她看她就是想转移话题。念渔摇摇头,跟上去一起寻找。 两人四处寻么了半天,总算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 那是树底部一个大的树洞,顶上树荫浓密,就算下雨也不会把树洞淋湿。 第25页 伸手进去摸了摸,果然,树洞里挺干燥的,白绵绵在里面细密铺上几层叶子,直到感觉足够软和,才轻轻把小鸟放了进去。 做完所有这些事,天色已见晚,白绵绵该回去了。 低着身子瞧了瞧里头没什么动静的小伤员,白绵绵告别道:“明天再来看你。” 把那洞口布了一层结界,白绵绵便要离开。忽然,她想起什么,连忙用方才未用完的山泉水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仔细洗了几遍手,随即还不能确定似的,冲着念渔,不放心地问道:“念渔,你帮我看看,我身上没有留下小鸟的气味吧?” 难得有这般旁敲侧击的好机会,念渔当然没有错过。她表情戏谑,语气颇带着嘲笑意味,“怎么,你怕你家的小霸王不高兴啊?” 念渔左一句玩笑,右一句嘲讽,白绵绵总算有些恼了。但同时,她也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一些异样。 见她发恼,念渔反而笑了,恼了就说明意识到问题,看来傻兔子终于被她点醒,她一番工夫总算是没白费。 “你身上没有味道,放心吧啊。”笑着说上这么一句,念渔满意地先行回了家。 独自站在原地,白绵绵不由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贺离小老虎是不是真的太过霸道了点? 第33章 带着这个疑问,白绵绵没有施法回去,而是慢慢往回走,脚步显得略有些沉重。 她不知道小老虎是不是真的太霸道,也不知道想这个问题是否有必要,她本来就耐不住性子想事情,就算想也想不通透,尤其眼下这事情还跟小老虎牵扯上,就更加令她头痛了。 一些想法不自觉在她脑海里盘旋——待会儿回去,小老虎会是什么模样、什么反应?它会不会很生气她的单独离开,会不会发现小鸟的存在然后一怒之下把本就伤重的小鸟给了结了? 脑中莫名浮现出一些可怖又有点无稽的想象,白绵绵的心里像压了块小石头。一时间,她也不知道是推开石头是好,还是装作石头不存在是好。 思来想去愣是没想出个什么花儿来,一阵头痛之下,她甚至都有些不想去面对问题,于是脚步也随之放得越来越缓。 可纵使她脚步再怎么迟缓,还是很快便到了家门口附近。 与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象大相径庭,白绵绵发现小老虎正好端端地待在门口。它两只前爪垫着脸,眼睛合着,一副正在假寐的模样,看起来很像是等什么人等到不小心睡着。 看着眼前这幅画面,白绵绵心中那些迟疑顿时消散了大半,什么霸道、不高兴、可怕,小老虎明明就这么乖,是她和念渔想多了才是! 心神这样一定,她总算有心思注意起别的事。 离着小老虎有几步远,定下心神的白绵绵忽然觉出眼前这幅景象的特别。 此刻,夕阳正悠然挂在天边,余晖照射在小老虎漂亮的皮毛上,泛出一层温暖的浅金色光芒,那卧着的身形线条流畅、美感十足,充满了虎族所特有的魅力。虽然它闭着眼睛,但那来自强者的威慑和气势是显然存在的,绝没有人敢轻易靠近。 它看起来真是神气极了。白绵绵下意识地想。 虽然她是修成形的精怪,而小老虎甚至连灵智都未开,但此刻她却抑制不住、发自兔子本能地钦羡起眼前这丛林的王者。 她前所未有地意识到,小老虎它,确实已经长大了。 白绵绵那厢还在暗自感慨,贺离觉察到脚步声,立时睁开双眼。那眼中的迷蒙睡意和被吵醒的不悦,在看到熟悉的娇小身影时,一瞬间散去,转而焕发出神采。 把小老虎这般变化看在眼里,白绵绵心里喜滋滋的,她觉着小老虎是真的把她当作“自己人”,她没白养了这徒弟。 可转瞬间,那瞧着她的目光有些变了,伴着那朝她走来的动作,白绵绵莫名感到一丝压力。 她离着小老虎不过几步远,眨眼间小老虎就到了她身前,鼻翼阖动着,像是在仔细确认什么。 刚心虚地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间,一阵天旋地转,白绵绵一惊,化为了兔子原形。 随即一个对兔子来说显得无比沉重的身体压了上来。白绵绵立时明白了刚刚那晕眩感的由来,小老虎大概是嫌刚刚那样确认得不够仔细,竟然扑了上来! 她心底惊愕着,小老虎已经有了别的动作。 兔子的脖颈被轻轻嗅着,一阵若有若无的热气在脖颈间喷薄,那脖颈间顿时起了一片兔皮疙瘩。 这诡异的感觉令兔子本能地浑身充满危机感。拼了兔命从那身体下逃出来,小兔子忍不住浑身发抖。 跟一脸“理直气壮”的大老虎对视,小兔子心里发虚,伸着短短的手想去捂脖子,却捂不到。 混乱间,她莫名想起念渔的话,想起山鸡精齐鸣曾对她说的那句“养虎为患”,想起当时齐鸣那个神秘莫测的笑容。 现在想来,那个笑容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浑身一激灵,兔子化成了人形。 这一刻,白绵绵终于不得不承认,小老虎的确是太、太、太、太过霸道了! 她大概可以相信,贺离不会害她,但是,这种状态令她感到危险、感到不妙,她说不上来究竟哪里这般不妙,但可以确定的是,念渔说的没错,她确实该让贺离学着独立了。 第26页 很快她便将想法付诸行动。晚上就寝,她用云锦把自个儿裹得紧紧的,完全不需要贺离帮她压着边。夜里打雷,她宁愿自己一个兔蒙在云锦里头吓得发颤,也不要贺离帮她捂耳朵。只要一感觉到贺离的手伸过来搭在她身上,她就左摇右摆把那手抖落下去。 不但如此,每次清早贺离还没醒,她就已经收拾好跟着念渔一起去看小鸟,直到临近天黑才回去,几乎一整天都碰不到面,更说不上什么话。 几天下来,贺离自然发现了她的异常。 自打那天猫精把她叫出去,回来后她就变了模样,不理自个儿了。 那讨厌鬼究竟跟笨蛋兔子又说了什么?贺离禁不住咬牙。 傻傻地在这里想显然不是办法,她决定动身去找兔子。 第34章 抱着找到兔子的踪影、弄清她这几天在忙些什么,就能知道为什么她会发生变化的想法,贺离轻车熟路地来到猫精念渔的家。 可奇怪的是,她连一根兔子毛都没发现,猫精自己也不在。 这两个人到底去哪里了?贺离一路寻找,但始终没发现期待的身影,她禁不住有些焦躁起来,眼神也愈发冷。 就在这时,一阵诡异冰凉的触感从尾尖传来,下意识毫不留情地一甩,只见一条遍布紫色花纹的蛇被甩在地上,一时间动弹不得,显然是摔得不轻。 看了一眼那条蛇,贺离感到轻微的眼熟。这条蛇……好像经常出现在她的视野角落。 确认它没有能力对她造成任何威胁,贺离转瞬移开目光,抬步便要离开。她对这条蛇的来历、身份没有任何兴趣,也并不好奇。 谁料那蛇刚有些复苏,居然又游过来,还大着胆子把头靠在虎爪上。 老虎一爪子就可以要了她的命,单怜很清楚这一点,她吓得甚至正在浑身发抖,可她就是忍不住要这样做,这本来就是她的心之所在。 贺离一下子沉了脸。她向来厌恶别人的接触,兔子精白绵绵是唯一的例外,除了她以外,任何人,包括尚算熟悉的猫精,都不在允许范围之内。 眼下这玩意已然犯了忌讳,她毫不犹豫便要扼死那蛇。 接收到危及生命的讯号,眼看自己就要命丧于此,千钧一发之际,蛇精单怜一下子化为人形。 如怨似诉地看向贺离,单怜的话语期期艾艾,又带着点神经质,“你,你还是这般无情……” 虎眸眯起,贺离心想,她和这蛇精有过具体什么交集吗? 在脑中搜罗一圈,她有了点印象。 还是幼年期的时候,出于无聊,她抓了一条蛇。还记得那时没过多久,傻兔子便找了过来,还傻里傻气地丢了朵灵芝到她面前,结果被她一下子拍开。 一想到兔子,贺离的思绪有点收不住。也是因了兔子,她才会把这事记得这么清楚。 思绪正要飘远,眼前蛇精不曾停止的诉说又将她的注意力唤回。 “……可我却这么,这么钦慕你,我从那时就钦慕你,你是与生俱来的强者,你那样强大、那样高傲,那样不把人放在眼中,但我不在乎,我愿意臣服于你,你理应拥有最好的。” 对她这般长篇大论心觉不耐,贺离目光流露厌恶之意。 单怜被那目光看着,心迹却愈加不能掩饰,“为了有资格站在你身边,这一百年来我费尽心思修炼,终于一朝得以化形,只要你愿意,我会尽全力助你修炼,我知道,你能听懂我的话对不对?” 贺离眼底略显迟疑,兔子待在她身边一百年都未曾察觉,这蛇精又是如何知道? 见她没有立刻拒绝,单怜心中一喜,想要走近一些,但终究畏惧她的威压没有上前。 带着满心满眼的钦慕,单怜道:“蛇本就是灵根高的,我早看出,贺离你非比寻常。” 说着,她声音又婉转了些,“有我助你修炼,定会事半功倍,待你化形,咱们就可以做一对神仙眷侣,到时整个小青山都归我们所有,归你所有。你是百兽之王,本该如此。” 整个小青山?也包括那傻兔子吗?略微走了下神,贺离的思绪又回到当下。 蛇精的每个字她都听得很清楚,但除了让她感到分外啰嗦,没有任何其他想法。 而且,她十分讨厌蛇精一口一个“咱们”、“我们”,除了兔子精,她不想跟其他任何人联系在一起。 眼看对面的蛇精目光中闪烁着似是激动、又似是兴奋、看起来极其复杂的情绪,整个人一副让她看不懂的鬼样子,贺离觉着牙根发痒。 她直想要了蛇精的命,但转念间,想到那时兔子因为自己咬了鸡崽不高兴了一整天,贺离还是放弃了这想法。 到底,蛇精也没有做什么坏事,贺离冷冷看她一眼,就此离开。 那目光冷而无情,只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秒,但单怜却被看得浑身一阵酥软战栗、动弹不得。 她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享受。她喜欢的她,本来就是这样冷漠、这样骄傲。 她没有马上杀掉她,她该要感到知足了,不是吗?单怜劝着自己,目光忍不住继续紧紧追随着那离开的身影。 那样从容不迫的姿态,那样极具威慑的气势,那样美丽高贵的外表,没有一样,不强烈吸引着她。 单怜分明感到,她并不满足。 第27页 舔了下嘴唇,单怜狭长的眼睛里透出不一般的意味。 她刚刚不答应,没关系,这世间,自然有哪怕是她那般强大也无法抵挡的东西。 单怜笑得成竹在胸。 第35章 心思没被方才的事占据一点,贺离继续寻找起兔子的踪影。 走了一会儿,陡然间,那冰凉的触感再度传来。 那条蛇这次卷上了老虎的一条腿,又往上盘着爬到背部,最后,竟然伸出蛇信子在老虎的尾巴上舔了一口。 单怜眼里闪着光芒,世间万物,没有什么能逃脱得了yuwang的掌控,只要她能让对方尝了甜头,还怕对方不跟她在一起吗? 心里正打着如意算盘,谁料顷刻间蛇身便被锋利的爪尖狠厉地抓下来。 准确无误地咬住那蛇的七寸,贺离不打算再给她活命的机会,她讨厌蛇精一而再的冒犯。 单怜本能地拼命挣扎,侥幸寻到一个空隙,连忙用力蹿了出去。刚一落地,她便化为人形,捂着脖子不断地咳嗽。 见对方面无表情又要靠近,单怜慌地大喊:“不要杀我!我,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让你知晓这世间最快活的事情,真的!” 最快活的事,那是什么? 没有错过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犹疑,单怜见此话奏效,忙又补充,“你不知道对不对?世间最逍遥、最痛快之事,你不想知道吗?” 逍遥、痛快?贺离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想法,若是她能让兔子逍遥、痛快,兔子是不是就不会这样反常了? 察觉对方的态度明显有所改变,危机刚一解除,单怜不自觉又蠢蠢欲动起来。 她一边开口试探一边靠近,“瞧你的模样,是真的不知道对不对?” 对方显然有些不耐烦她的问题,但却没有动,单怜总算放下心来。 妩媚一笑,她婉转道:“我带你去开开眼界。” 立时,贺离跟蛇精来到一处热闹之地。 只见里面“花红柳绿”无数、“莺声燕语”纷纷,一派的暧昧缱绻景象。 因了障眼法,这里面的人看不到她们,但她们看周围却是没有半点阻碍。 眼下,那老鸨子正给新来的欢客介绍列了一溜的姑娘,“这位客官,您看看,我给您叫来了我们流香馆这里最出挑招人的姑娘,您且慢慢挑。” 单怜打眼一看,那些姑娘,果然是个顶个的娇俏可人,她心下一笑、往身旁看,入目的是惯常的冷漠模样,看上去没有半点触动。 对方难道一点兴趣都没有吗?单怜不禁觉得难办。对方早晚是要化形的,不让她知道这其中的美妙,她又怎么会接受自己的靠近呢。 单怜正为难,老鸨子的话语又传入耳,“客官,您若是不合意,我还可以请花魁下来,只是这银子嘛……” “花魁在何处?”一道女声问道。 老鸨子见客人总算感了兴趣,往楼上最角落一间指了指。 花魁?单怜眼中精光一现。略微留神一听,那房中显然正上演着“好戏”。 她勾起笑容,决定干脆一步到位、直接下“猛料”。 转身想要示意贺离跟她一起去楼上,但她的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对方,那目光便蓦地转寒,单怜忙缩回手。 好在,对方还是跟了上来。单怜同她一起,顺利、悄无声息地进了角落的那间房。 一瞬间,乱声艳语不断入耳,房里的恩客、姑娘并不知道房中外人的存在,言辞、举止露骨放纵之极。 又或者,那已经根本不能称之为举止。 纵使单怜这般“见多识广”的也呆了一秒,她没有想到,场面居然这般激烈。但很快,她便反应过来,对这样的场面感到十分满意。 再转头一看,她更满意了。这次,她如愿见到对方终于不再是一脸冷漠,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 贺离直觉自己不该看,但是她的眼睛止不住地往下面那个人身上落。 她不懂那女子是怎么了,看起来又像是欢愉又像是痛苦。 惊愕又不解地看着,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她开始不自觉地把那人跟兔子精联系起来。 那人露出来的皮肤很白,但是没有兔子白,更没有兔子细腻,那人发出的声音很软,但没有兔子软,也没有兔子的声音好听…… 这“戏”看了好一会儿,单怜打眼一看对方的出神模样,心觉她定然已经明白这其中的妙处。 心底暗笑着,她一施法,眨眼间,她们已经重新置身于小青山布满雾气的林子里。 贺离还不能自拔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忽然觉察来自她人暧昧的触感,她猛然回神,只听单怜妖媚的声音传至耳畔。 “你刚刚也看到了,她们多快活。待你化形之后,我们也可以那般,到时,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单怜说着,禁不住带上一些羞意。 她媚眼如丝、神态妩媚,似乎已经完全忘了刚刚被咬住七寸的恐惧和剧痛。 她满心以为,这次,她一定会成功。 然而,事实却这样出乎她意料。 她话音刚落,对方恍被惊醒一般,立刻用力甩开了她,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径自便离开。 单怜满眼错愕。 为什么?!她方才瞧得很清楚,她明明就对这件事感兴趣,可为什么会这样?! 第28页 无暇去看蛇精的反应,更无暇顾及蛇精的想法,现下的贺离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现在必须马上回去,回到那个有兔子存在的地方去。只有那里能让她的情绪平复,只有那里能令她满心的燥动真正得到安抚。 第36章 因为心情过于混乱的缘故,此时的贺离已经完全忘了白绵绵最近一直早出晚归的事。好在,她的运气不错。刚好白绵绵今天有些累,回来得早。 先行回到家中的白绵绵见小老虎竟然破天荒不在,慌了下神。 难道是其他野兽把小老虎叼走了?不对啊,要叼也该是小老虎叼它们啊。 尽管心里明白小老虎的厉害,可白绵绵还是禁不住焦急地到门口等,这还是头一回她回来的时候没见它,这实在反常。 她的眼睛一分一秒都不敢歇息,甚至连眨眼都努力忍住,生怕看漏了任何小老虎的动向。可是,眼看天边太阳一寸寸下沉,小老虎还是没个影子,白绵绵心里又焦急又忧虑。 怎么办,马上就要天黑了,为什么小老虎还没回来?她要去找小老虎吗?小老虎自己一个在外面,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了? 万一迷路了,遇到恶劣天气怎么办?小青山虽是净土,但可不像人间那样四季分明,一年到头,冰霜雨雪、暖阳冬日,跟闹着玩儿似的,全凭心情。 就在白绵绵心急如焚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尽管现下的贺离满心的混乱,可她还是第一时间捕捉到那个等在门口的身影,以及,兔子脸上的神情。 那双眼,写满了焦急。那张脸,满挂着担心。少女消瘦的身影在余晖的映射下显得那样温暖,贺离终于如愿找回了一些平静。 然而,事情总是这样的出虎意料。 白绵绵看到小老虎回来,心总算放下,恍然中产生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于是“如获至宝”般冲过去,也忘了什么让小老虎独立之说,下意识便高兴地要抱起小老虎。 但她显然是高估了自己纤弱的身体,刚勉力抬起小老虎小半个身体,便霎时间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往后倒。 吓得一瞬间变成了兔子,白绵绵已经预料到那即将到来的疼痛般皱起脸。 她这一倒可不要紧,关键是贺离被她拉着也往她那边倒。 自己的身体要是落在小兔子身上,小兔子一定吃不消,贺离反应很快地迅速拉了兔子一把。 兔子一下子扑倒在贺离身上,总算“逃过一劫”。 不知是猛然砸到别人身上有些发晕,还是觉得“虎皮垫子”舒服,兔子一时没有起身。 轻微的、属于别人的呼吸声传至耳侧,贺离感觉一阵异样,可又犹豫该不该推开兔子。 她正犹疑,那厢兔子总算动了。只是,并不是挪开身体,而是一下子把兔头埋到了贺离的脖颈间。 白绵绵此举是出于看到贺离平安无事的高兴和后怕,但对于现下心境不寻常的贺离,实在有些难以负荷。 贺离清楚地感到,身上的小兔子很香、很软,恍惚间,她仿佛又置身于那个场面“热烈”的秘境,于是刚刚好不容易得到一些平复、平静了些微的心跳立时又加快起来。 整理好情绪、恢复正常的白绵绵反应过来自己还压在小老虎身上,连忙爬起来。 她这一动,贺离有些迷离的双眼瞬间清明。 自己这是怎么了?贺离意识到自己的反常,避开白兔子打算靠近的动作,径自便往里去。 在原地看着小老虎的背影,白兔子一阵疑惑。怎么感觉小老虎今儿个怪怪的?往常不是挺喜欢和她亲近吗?今儿怎么怪模怪样的? 白绵绵没有多想,愣了片刻便也跟着进去。简单用了白绵绵最“拿手”的灵芝羹,她们便上床休息。 躺在床上,白绵绵想起此前贺离小老虎的反常,本想再稍微观察一下,可抵不过这几天早出晚归的疲累,兔头刚沾了枕头不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察觉小兔子的呼吸沉了,贺离侧过头来,视线落在毫不设防的兔子身上,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量。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打量兔子,似乎是身不由己,又似乎是气氛使然。 她想要不看,可视线却有自主的意识,不但看了,而且还一寸一寸地仔细扫过熟睡的白兔子。 兔子真是很小,又很软。她一口完全可以把她吞下去,可兔子却面对她睡得这么安心、这么不设防。 老虎的视线牢牢地盯着兔子,而睡着的兔子却完全未察觉来自身边庞然大物的窥视,睡得香喷喷的,还咂了两下嘴巴。 兔子两只白里透红的耳朵垂下来,软软地搭在脸上,呼吸声小小的、细细的,看起来纤弱、可爱极了。 老虎的视线一寸不落地看着兔子,温柔恬淡的月光下,一种莫名的感觉像积蓄已久的种子般萌芽而出。 第37章 带着一种缱绻又略微迷惑的混乱心境,贺离闭上眼,渐渐沉入睡乡。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化为人形的她来到一个地方。梦中的她并不知道这是哪里,只知道这地方令她格外安心,有一种熟悉的温暖感觉。 不远处,铺着锦褥的床上睡着一个人,准确地说,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 少女并非天人之姿,但却格外吸引贺离。看到她的第一秒,贺离的视线就无法再移开。 第29页 那露在外面的一小块肌肤很白、很细腻,偶尔有些颤动的睫毛卷翘、生动,嘴唇小小的、很红润,而且张开了些许,似要启口对贺离说话一般。 明明少女并未真的说话,但贺离却像听过无数她的话语一般,了解那声音的柔和动听。 慢慢掀开少女身上盖着的云锦,贺离忍不住做了不该做的事。 …… 过了许久方才结束,她倒在少女身上,满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霸道紧紧搂住了这个令她心旌摇动的人。 这一搂,贺离陡然间从梦中清醒过来,她的心脏跳得快极了。 感觉到一丝异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是虎身,并不是梦中的人形,可为什么,她有一种微妙的、未从梦境抽离的感觉? 视线往下一打量,她呆住了。 只见小兔子被压在下面,显然不属于兔子自己的尾巴在兔身上绕了个圈。因为难以承受覆在身上沉重的身躯,兔子已经呼吸不畅地微微动弹,眼睛发着颤似乎想要睁开。 贺离怔愣了几秒,飞快地从白兔子身上起开。 睡在自己那半边床,她的心跳仍是无法自抑的失速,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总算稍微慢了些。 转过身,她想像平常一样一只手搭在白兔子身上入睡,可是不过堪堪伸出手去,某些画面便从脑海里跳出来。 忙不迭收回手,贺离也不正脸对着白兔子了。她背过身去,挪得离白兔子老远,只堪堪睡了个床边儿,稍一动弹恐怕就要掉下去。 试着入睡,可心里一直有某些喧嚣的声音,她根本睡不着,只好睁着眼睛。她也不敢再去看身旁,只一眨不眨地望着一室月光。 一双眼睛瞪了许久,直到天快破晓,贺离才以这种别扭的姿势混乱不堪地睡去。 拂晓渐明,曦光打在白绵绵脸上,白绵绵缓缓睁开眼睛。 微微侧过脸去,避了下那阳光,白绵绵缓缓坐起身。霎时间周身一阵不适感传来,像被什么重物压过似的,她不禁一阵迷惑。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身上这么不自在?莫非昨天睡觉扭着了?可是扭着也不是这种感觉啊? 变为人形,她一边满脸古怪地活动着胳膊,一边视线下意识地往旁边落。 这一看之下她不由更奇怪了,只见小老虎背对着她、离得老远睡在床边儿上,恨不得能扒着床框去。 要知道前些天,就算她“严防死守”不让小老虎搭着自个儿,可小老虎还是乐此不疲地不断把她拨下去的虎爪重新搭到她身上,今儿这是怎么了,太阳也没打西边儿出来啊,唱的哪一出这是? 第38章 虽然心里对小老虎的表现感到奇怪,但起先白绵绵也没怎么当一回事儿。可随着小老虎的种种举动越来越异常,她不由上起心思来。 这几天,小老虎不但每次睡觉都离着她老远,而且平时她只要稍微有靠近的意思,小老虎就像见了鬼一样的如临大敌,更别提碰它一下了,她这几天,连根老虎毛都没摸着。 越想越觉得奇怪,白绵绵难得没趁着小老虎还睡着的时候悄悄起身到林子里照顾小鸟去,而是安稳地待在原处,耐心地等着小老虎醒来。 等了一会儿,见小老虎醒了,白绵绵忙不迭打量起它来。 小老虎也不知怎么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瞧着不如以往精神。 这是梦里捕猎去了这么累?白绵绵想着,自个儿乐了一下,随即往小老虎跟前凑想逗逗它。 不凑还好,她这一凑,贺离猛然发现她的存在,登时“大惊失色”,一下子从床上掉了下去。 这算怎么个意思?白绵绵一下子垮了脸。还没来得及说出个五四三,门口念渔走了进来。 念渔望着眼前的画面,禁不住擦了擦眼睛,她没看错吧,兔子睡在床上,那混崽子睡在地上? 看来白绵绵这次是真把她的话听入了耳,念渔咧咧嘴,差点笑出声来。 瞬间两道不善的目光剑一般朝她射来,念渔忙收起幸灾乐祸的嘴脸,清了下嗓子,冲白绵绵道:“你今日怎的这么慢,该走了。” 看一眼贺离,白绵绵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念渔走了。 没法子,照顾病患总不能照顾了一半撂挑子吧。小鸟儿还搁那儿等着呢。 跟白绵绵并肩一齐往外走,念渔忍不住回身对贺离做了个鬼脸,收到贺离两记眼刀才回过头去。 贺离盯着白绵绵的背影,心里的感觉复杂极了。 这几日,她每晚都会做那个梦。面对白兔子,她越来越无法表现得自然,也越来越无法忍受兔子对她的忽视。 兔子一次又一次的离开,很像是在牵挂别的什么,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躁,这是认识兔子之前她从未体会过的一种情绪。 白绵绵身体随着念渔一起走在路上,但思绪却遥相汇及地飘到了贺离身上。 她止不住地想,小老虎到底是怎么了?之前它从来没这样过,对自己如此避让,这般异状是从何时开始? 啊对了,是从那天它莫名其妙地不见开始,当时她瞧着它回来欢喜,想去顺顺毛,结果它转个身就走了,后来便是隔天早上她发现它扒着床沿睡,再往后就一天更比一天怪。 照这时间来看,小老虎是因为她之前总悄摸出去、天黑前才回家,没有怎么陪它,跟她生分了,甚至生她气了? 第30页 这么一想,白绵绵瘪了瘪嘴,她之前的确是有些疏远了小老虎,但只是想让小老虎试着独立,可没想跟小老虎生分抑或让它不高兴啊。 再说了,眼下这几天的情况,算是她让小老虎独立,还是小老虎让她独立啊? 第39章 白绵绵揪着手上一朵花,一片片地往下摘那花瓣,思绪完全围绕着自个儿表现反常的徒弟。 她转念又在想,若说是小老虎跟她生分了,可是这些天小老虎仍是一天不落地在门口等着她回去啊,甚至她出现在离家门口不远地方的时候,小老虎那视线里闪烁的欢欣、光芒要比从前更盛,这又该怎么解释呢? 瞧瞧地上落了一地的花瓣,又抬眼打量显然在走神的白绵绵,念渔心中困惑,这呆兔子,又在这儿出什么神呢? 正疑惑着,两人到了地方。本以为见了小鸟,白绵绵的心思便能收回来,谁知一天下来,念渔愣是发现她居然一直在走神。 虽然说,帮小鸟擦洗、敷药、喂药这些做得都没什么差错,但是她同她说话的时候,她要么是反应慢个一拍,要么是说着说着便又神游天外了。 这呆兔子到底在惦记什么了不得的事?念渔隐隐有些不快。 但眼见小鸟儿在两人的照顾下伤势似乎见好,眼下身体正微微动弹,隐隐有些活跃的意思,念渔一时顾不上去管白绵绵,伸手把小鸟捧在掌心仔细打量。 她正看着,小鸟像是忽然来了精神一样,翅膀扑腾着便飞起来。 念渔看到小鸟居然能飞了,心里一瞬间体会到那么点为人师长的欣慰和喜悦,可她还没高兴两下,只见那小鸟支撑不住般,就动唤了那几下便往下坠落,她下意识慌叫了一声。 白绵绵被这声音惊醒,抬眼一看,连忙飞身去救,但她心神不宁的,根本没找准方向,一下子撞到不远处一颗树上,摔了下来。 念渔那厢接住小鸟,稳稳当当落在地上,回身便见白绵绵一身碧色衣裳沾了好些土,头上还凌乱地顶着数片落叶。 “你怎么样?”白绵绵还在掸着衣裳,念渔的询问便传至耳边。 抬头去看,见念渔一脸担心神色,白绵绵忙摇头,“没事。” 刚答了这一句,那边念渔积了一整天的不快总算压不住了,“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一整天一直在走神,我从来没见你这样过,到底什么了不得的事令你这般费心思?” 白绵绵眨巴着眼睛看看念渔,念渔是她最好的朋友,没什么不能说,而且除了念渔,她也没人可说。这么想着,白绵绵索性一股脑一五一十全部说了出来。 白绵绵这厢絮叨着,念渔那厢听着她的话却忍不住更生气了。 本以为呆兔子天生就不会对人对事上心,可眼下这么一看,她明明把小老虎的样样事情、种种细节都记得这么清楚,前些天做得挺好的不依着、惯着小老虎眼看也坚持不住了,还为着怕跟小老虎生分、怕小老虎生气,这么样的烦恼、担心。自己这个朋友哪里还是最重要的,眼下在白绵绵这个破兔子心里,分明小老虎才是她最重要的朋友! 可她明明是在小老虎之前认识的兔子,她们都认识快三百年了! 白绵绵丝毫不觉好友已经因感觉地位遭到严重威胁而不快,还在絮叨,“##%%……你说小老虎究竟是怎么了?” 第40章 总算结束了一大长串诉说,白绵绵看向念渔,见念渔一言不发、忽然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白绵绵一怔,跟着到念渔面前,“念渔,你怎么啦?” 念渔理也不理她,转而又冲着另一边儿,白绵绵想也不想,跟着也转。 如此往复几次,念渔总算耐不住性子开了口,“我问你,小老虎什么事儿你都记得这样清楚,它现在是你最重要的朋友了是不是?” 白绵绵这才明白她在生什么气,张了张嘴,忙解释,“你别生气嘛,小老虎没开灵智没有法力,我自然是得多顾及它一些。而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真的?”念渔的语气还有些怀疑。 白绵绵笑笑,搭上她的手,“真的!”小老虎是她的徒弟,又不是朋友,本来就不好相提并论嘛。 听了这话,念渔脸上总算雨过天晴,心里头想着这还差不多,她打量白绵绵头上还顶着草叶的狼狈样,忍不住抿嘴发笑。 眼下,她的心情还算不错,于是一面帮白绵绵摘掉头上的草叶,一面回答起兔子刚刚的问题来,“你呀,一天到晚这么冒失,还有心思去担心别人。依我看啊,小老虎并非是跟你生分,也不是不高兴,它只是长大了。老虎毕竟是百兽之王,难道你还指望它一天到晚粘着一只兔子不成?” 转眼一看白绵绵的神情随着自己这话有些低落,念渔忙补救,“不过就算如此,也不影响什么啊,它又不会离开你,不然它直接一走了之便是了,这些天还跟往常似的、在门口等着你回去作甚?” 这话虽没有解开白绵绵心里的结,但多少令她感觉到些许慰藉,她的表情稍微好了些。 见她这副莫名担忧、一脸傻乎乎的惆怅样子,念渔直觉得浑身不习惯。摇摇头,把鸟儿放回树洞里布好结界,她回身道:“我看今日也差不多了,你看你一身的狼狈,回去洗个澡早点歇下吧,别再想东想西了。” 第31页 说罢,念渔从白绵绵眼前消失。后知后觉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白绵绵往回走。 因着念渔的劝慰她心里少了点郁闷,但她仍是禁不住一直走神。 恍惚又魂不守舍地走了一会儿,便到了家门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目光跟贺离那显得有些认真的视线对上,她的目光这才瞬间有了焦距,但没过一会儿便又沉浸到自己的思绪中。 她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念渔那句“老虎是百兽之王,还能整日黏着一只兔子不成”,心里有些郁猝。 为什么不行?她忍不住地想。 老虎为什么就不能跟兔子亲亲近近、长长久久地在一块儿?百兽之王又怎么了,难道独自一个待着就痛快了吗? 脑海里纠结着这些个念头,白绵绵已经走神走得十分明显。她的视线游移着,始终没有一个定点,神色看起来也颇为恍惚。很明显,她心里装着什么事情。 贺离看着这一幕,眼里、心里都渐渐起了火星。 第41章 她不自觉一直想着早上兔子和猫精离开的场景,等得本就焦躁,眼下兔子总算回来,却还一脸魂不守舍的模样。 往日,她很少为着什么动情绪,向来是淡定的、从容的,但是在兔子精接连不断因为别的事物而忽视她,甚至回家后还不自禁地一直想着后,她真的有些压抑不住情绪了。 连日来混乱又矛盾的心情与躁动、怒意混合在一起,一把大火在贺离心中越烧越旺,让她完全失去了冷静和淡定。 然而,纵使她已经是这样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反常,可不远处的兔子精仍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根本丁点都没察觉到她的异样,还自顾自进门、铺陈摆放起东西,这让贺离更加不满。 紧紧盯着兔子精的背影,贺离跟着入内,眼中的情绪已然渐渐攀升至顶点。 就在这时,白绵绵有了一个令贺离完全没预想到的举动—— 她背对着她,正往下一件件褪着衣裳。大概因为走神的缘故,她的动作很慢,但并没有犹豫和遮掩,如往常般坦荡。 若是往常,贺离会移开视线,可现下完全没有理智可言的她目光像是牢牢粘在了那背影上。 尽管只是背影,可贺离的心却狂跳起来,她脑子里的某种想法和愿望愈加偏执、强烈。 白绵绵这些日子究竟为何这般反常?为什么她的目光不能只看着自己?到底要怎样才能占据她所有的注意力?她知道那人与人之间最快活的事吗? 种种思绪在心海翻腾,不远处那点点水声、动作间碰到木桶的轻微声音听在贺离耳朵里,都像被放大了数倍,让她愈加难以冷静。 不同于贺离心境的混乱和失控,白绵绵一边走神,一边还是恰如其分地做了该做的事,慢悠悠地洗完了澡。 沐浴后的白绵绵一身清爽。一面慢条斯理地穿好衣裳,她一面回头看了眼贺离,忽然生出心思,拧了块湿布要帮贺离也擦一擦,贺离僵硬着身体立刻躲了开,顾自先去了床铺。 把沐浴的东西收拾好、在床里侧睡下,白绵绵望着那床沿处的身影,心里免不了又是一阵郁闷。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成熟的人,论道行,她也不过就是一个小兔子精,一向都不懂得什么大道理,更不擅长开导自己。 心里又烦又乱,气闷之下,她索性云锦一裹,气呼呼地躺下,习惯性地变成兔子,然后把兔头蒙到云锦里去。 不理她是吧?对她避如蛇蝎是吧?很好,她也不要理她了!今天不理、明天不理,最好一辈子都不理了!! …… 算了,一辈子什么的还是收回,就勉为其难先今天不理好了。至于明天,那就要看贺离小老虎的表现了! 起先,白绵绵确实是像这般有模有样地生着气,然而很快,她气着气着,也不知怎么地,就越来越松懈,于是一个不小心,她就……睡了过去。 此时,周遭都已静了下来,屋里屋外都透着一种静谧宁和的氛围。 只剩下贺离独自一个仍深陷于满心的焦躁和某种强烈的愿望中,伴着这般汹涌情绪,她周身渐渐陷入一种混沌的状态,莫名的温度攀升上来、逐渐包裹了她整个身体。 半梦半醒间,贺离身上的热度越来越甚,而那原本雪白的皮毛上竟渐渐泛上一层金光…… 第42章 天宫析竹殿内,原本正合眼休息的代天尊狄星似乎收到某种感应,一下子睁开双眼。 刚刚那是……不对,贺情的嫡长虎没有死! 当年逐焰说杀了嫡长虎,自己派人多番查探也确实无果,于是便也只能信了逐焰的话。可是刚刚,她分明感应到独属于虎族化形时的浩气。 这般强大的浩气,不是普通虎族所能拥有,定然是她,定然是贺情的嫡长虎,她不但没有死,而且还成功化形了! 化形一事,凶险最甚,普通神怪化形已十分不易,而对天生尊贵、生而负任的虎族一族来说,则更是难上加难。如果说普通小仙小妖化形的难度是三分,身为天生的王者,虎族一族化形的难度几乎是万里挑一,稍有不慎,便有灰飞烟灭、瞬间殒身的可能。 因此,虎族将要化形之时,大多都由族中尊者陪同保护。可即便如此,化形成功的仍是少之又少。而一旦化形成功,那定然是具有极好的资质,当即便会正式取名,作为下一任天尊的候选来重点培养。 第32页 狄星不由陷入思虑,贺情早已殒身,嫡长虎流落在外,会是什么人在为她护法?抑或,根本就没有人为她护法,她完全是靠着自己便化形了? 千百年来,未由尊者护法便化形的虎族,只有故天尊贺情一例。难道说,眼下贺情的嫡长虎成了这唯二之例? 要知道,当年贺情虽没有护法尊者,但她究竟是自幼在天宫接受了良好教习,根基深厚。而这嫡长虎从幼年期便流落在外,根本谈不上什么教习,若真是靠自己化了形,那她的资质可真是千古无一了…… 深知此事之紧要,狄星即刻神情严肃地唤了人来,“再去仔细找故天尊嫡长虎的下落!” 副手辰隐语气有些疑惑,“代天尊,当年我们多番查探,未得丝毫消息,现在这是……” 察觉狄星眼中锋芒,辰隐自知失言、不敢再问,“属下即刻差人去办。” 与天宫析竹殿内的紧张气氛不同,此时的小青山,如往常般安静祥和。 清晨的微光无声地照进窗内,房中的景象一览无余、分外清楚。 只见那床里侧的云锦微微隆起,正在随着什么人的呼吸小幅度地起伏,看起来,那完全把自己蒙在里头的人像是睡得颇为香甜。 而外头的人,似乎睡得不大好。 长发倾落在身侧,她一身白衣,眉峰微蹙,冷白的肌肤,削薄的唇,天生的一副冷淡模样。 贺离一下子睁开了眼。 一整晚,她周身一直被一种奇异的热度所席卷,脑海里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绮思。下意识往旁边隆起的云锦看了眼,贺离起身便往外走。 她要到河边去,周身实在热得很,她想去那儿洗一洗、清醒一下。 一路上,她依稀感觉今天的自己似乎哪里怪怪的,但又察觉不出个具体。 心中略微疑惑着,她很快来到了河边。掬起一捧水,刚要往脸上泼,看到自己的手,贺离怔愣了一下。 猛然意识到什么,她打量起自己的身体。胳膊、腰、腿……是与兔子精无二的人形。 又往河水里瞧了一眼,只见里面那女子矜傲漠然、冷冷淡淡、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贺离一下子皱起眉来,禁不住有些嫌弃河水中那显然属于自己的冷然模样。以她的审美来说,兔子精白绵绵那样的长相才算顺眼。 但眼下显然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一边往脸上泼水,贺离一边尽量冷静地思考起这件事。 她居然真的化形了。昨天,她确实是抱着极强的化形欲望,然后现在便真的化形成功。 从白绵绵嘴里,她多少听过化形的不易,可眼下她却化形得这般顺利,这是不是……与她身上的那些特殊有关? 一直以来,她脑海里总是时不时便隐约浮现出一些人和事,但非常模糊,并不足以构成景象或画面。一直以来,她能感觉到身体里一种强大的力量,但她不知道如何去运用,也没想过要去用。 昨晚,是第一次,她那么强烈地有某种意愿。然后,她便真的化形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能灵活地控制这种力量了? 抱着这种想法,她尝试着变回虎身,但却没有成功。再度尝试,还是失败。 贺离一下子面临了难题。 这个样子,她怎么回去?白绵绵能接受这般形态的她吗? 想着这些事,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第43章 贺离这厢在外头待着,白绵绵那厢也动了身。 一大早醒来,她莫名觉着渴得很,像是昨夜被什么东西烤着了似的。动作着要下床拿点水喝,却猛然间发现小老虎居然不在,她霎时间满心的奇怪,这一大早上的便消失不见踪影,不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的专有举动吗?小老虎何曾这样过? 这么一想,她也顾不上喝水了,立时便往外去。 一路寻么着走到河边,仍完全一无所获,白绵绵双手放到嘴边,正要呼喊几声,忽然注意到不远处似乎有个人,她下意识地藏身到草丛里。 拨开草叶,她悄悄开始打量起那个人。 这一打量,便有些停不住了。 只见那人穿着一身洁白的衣裳,身形修长高矜,光是看背影,便足以令人惊羡其气质之高洁。 因着那人一直面对着小河,看不到她的正面,白绵绵心里正有些焦急,忽然间,那人转了过来,倚在一旁的桃树上。 白绵绵这才看清了她的模样。 黛眉,菱唇,点漆的眼,玉雕的鼻,可谓是极好的容颜,只是面上始终冷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细风微微,白绵绵的额发被风吹得轻轻颤动,看着那女子的容颜,她不自觉失了神。 活到现在,她还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女子。她自己也好,念渔也好,或是其他她见过的形形色se的人也好,没有一个长相能与眼前的女子相提并论,更不要说那独一无二的冷傲气质。 她,她该是仙女吧? 白绵绵躲在草丛里,呆呆地看着那人,甚至连眨眼都忘记。 她整个人不自觉陷入了一种静止,眼睛、嘴巴、全身都木着,唯一不能停止动作的,是胸口那“噗通”、“噗通”跳得十足活泼的心脏。 这样好的长相,大约是万物都愿意亲近的。不知不觉中,淡粉色的桃花徐徐落下,与雾色的河面、那人素白的衣裳相衬着,直让人觉得眼前的景象雅极、美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