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此生》 第1章 婚姻是凑合 陈忠良一大早儿就上路了,他决意早点过去看看龙格,这样上午就有充裕时间带他去洗个澡,也好陪龙格多玩会儿。他已近两个多月没有去看龙格了。 初冬的晨风已寒着呢,可忠良竟将两边前车窗开着,任由冷风“呼呼”地吹将进来。此刻的忠良,就似出笼的小鸟兴奋着,连“呼呼”的风声都变得悦耳起来了。 手机响了,是从小学一直到高中的同学孙录昊打来的。这小子也起来的这么早吗? “什么事儿一早儿就打电话?”忠良带有责问的口吻问。 录昊侧躺在床上,手机捂在耳朵上,压低了声音:“哎,起来了吗?”突又觉着不对劲儿,隐约听到了一种怪怪的声音,便提了声音问:“什么声音?” “我在高速上,开车窗呢。”忠良爱搭不理的样子。 录昊仰过身子:“一大早儿的,出去瞎嘚瑟什么?!” 一旁的妻子王雅茹睡意粘粘,埋怨道:“说人家瞎嘚瑟?我看你是瞎嘚瑟,一大早的接电话,打电话!让不让人睡会儿……”说着,用脚后跟踢了一下录昊:“出去说!烦死了!” 录昊赶紧的起床,披上睡衣,边向客厅走边小声问:“干嘛去?” “去看小龙格。” 录昊坐下来,揶揄道:“又是那个留守儿童龙格!哥们,你要是喜欢儿子,赶紧再找个老婆自己生,现在国家都鼓励生二胎了。你老去看人家儿子算怎么回事儿啊?再说……” 没等录昊把话说完,忠良显得不耐烦起来:“行了,别墨迹,快说事吧!” 录昊委曲着:“我就是个贱痞子,瞎操萝卜干心。”录昊习惯性地从茶几上烟盒里抽出支烟,噙在嘴上又放下,道:“林萍昨晚上就给我发微信了,要我约你今天出来吃饭。今一大早上给我打电话,问我约好了没有?让你们俩儿闹死了!”说完,录昊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呵呵。” “你是自找的!我的事儿你少管。没时间!我带龙格洗完澡就在镇上吃了。”忠良显然没好气的样子。 “晚上吧。”录昊赶紧商量。 “晚上在我妈那吃,接孩子。”忠良搪塞。 “陈忠良,”录昊有些不悦了,直呼忠良的名字:“我怎么发现你死驴不上套啊。怎么,这律师还没干上呢,就开始装了?林萍也是好心好意为你鼓气,怎么,这也错了?”录昊和忠良说话总是这样,从来不客气,哥们嘛。 听录昊这样说,忠良心理也有些不悦了。他是最不喜欢别人来安排他的事儿,尤其说是商量你,其实让你没的商量。 忠良也不喜欢聚会,吃啊喝的唱啊闹的,不是自己的所爱。有那闲功夫,不如在家静静的看会儿书,书中自有颜如玉啊。 现在,有钱有势的人都很要面子,喜欢刷存在感。所以,录昊说的也没错,自己拒绝就是不给林萍面子,在同学间传开了也不太好,显得自己太不懂事儿了。不就是一块儿吃顿饭嘛,自己找理由推辞,真是有点儿太装了。 人生在世,很多事儿真的是身不由已。拒绝不难,难的是找到合适又说得通的理由。 “林萍做东请吃饭,她怎么不跟我说,让你来找我?”忠良不解地问。忠良也确实没搞懂。 “还不是上次那回事儿闹的,林萍怕你还生气……”录昊解释道。 “我哪来那么多气儿可生啊!”忠良缓了口气,随手把车窗关上了,又问:“都有谁?” 录昊舒了一口气,说道:“我、雅茹、兴权,还有你们俩儿。” 孙录昊、周兴权和陈忠良三个是高中时同学。高中毕业后,同学各奔东西。但他们三个人关系却一直保持着。但忠良和录昊经常在一起聚聚,周兴权是刑警,忙,聚的少。 “行,我下午回去,定好了地方,发我微信里。”忠良答应下来。 “林萍是为你好,怎么像是求你似的。”录昊又推心置腹起来:“我说,林萍要钱有钱,要样儿有样儿,上杆子贴你,人家都说了,不求你和她结婚,你还装纯什么。离婚几年了,你晚上躺床上真不想那种事儿啊……”录昊的语气里透出戏谑的笑。 没等录昊说完,他听见电话那边说了一句“你看着林萍好,你留着吧”,挂了。 录昊心理怏怏,倒不是因忠良挂了他的电话,而是因忠良对待林萍的态度和再婚的态度。他和忠良是从小玩到大的哥们儿,处的真的跟亲兄弟似的。两家又是老邻居,两家老人也相处的很好经常走动。 忠良的母亲几乎每次见到录昊,都让他帮陈忠良再找个。忠良离婚都快三年了,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 录昊太了解陈忠良了,正经的老实人兼半个书呆子,他是不可能到胡同里那些的足疗店或汗蒸馆找女人的。忠良这样苦着自己,憋着多难受啊。想到这儿,录昊嘟囔了一句:“憋死你!憋出前列腺!” 录昊没有了睡意。他点了一支烟,口吐云雾,呆在那儿寻思。忠良这小子是不是脑子有病,你说上哪儿找林萍这样的美妇富婆。换做自己,早迫不急待抱美人归了,可忠良这小子却不知好歹地拒绝人家! 更搞不懂的是,林萍却对忠良从高中到现在一直倾心,痴心不改。甚至,在同学聚会上,陈忠良当众给她难堪也不愠不恼不死心。他是没看出忠良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让林萍值得这样子上杆子追他,成为同学间的谈资。 妻子雅茹起来了,从卫生间回来,把懒懒的粘粘的气息带到客厅里。录昊问她:“晚上出去吃,林萍请客,就在上次去的那家酒楼。” “不去了,你们同学聚会,我老去干嘛。”雅茹拢了下凌乱的长发,坐在他身边。“你怎么又在客厅抽烟,就不能上厨房抽去。”雅茹又怪道。录昊自顾抽着,却没理会。 “忠良不是辞职下来干律师了吗?林萍说为忠良庆祝庆祝。没别人,就我、陈忠良、周兴权。你去陪林萍吧。”录昊说话时,便伸出胳膊搭在妻子的嫩肩上。 雅茹说道:“我看你的猪头是吃不上了。你没看出来吗?” 录昊直起腰,像是发现了什么:“你看出来什么了?” 雅茹瞥了他一眼,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个皮筋儿扎长发。录昊就一直那么看着她,脑袋歪来歪去,躲着她摆来摆去的马扎儿。 茹雅扎完了,又瞥了他一眼,欲起身。录昊一把按住她:“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墨迹?快说!” 雅茹笑了:“你没看出来呀?陈忠良根本就不喜欢林萍,他俩不是一路人。你说林萍死气白列地粘人家,有用吗?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有更蠢的,整天瞎撮合。知道为什么给媒人送猪头吗?继续做傻猪啊。” 录昊掐灭了烟,语重心长的样子:“都是结婚过的人了,实际些好,风花雪月的有屁用啊。婚姻就是凑合,怎么就不能一起过?林萍有钱又漂亮,哪个地方配不上他陈忠良?!先在一起打拼伙儿,过一段时间试试呗,不行再散伙,互相也不拖累。现在多少离婚后又找的,都是在一起搭伙儿过日子的,也不登记。” 录昊说着又不怀好意地看了妻子一眼:“我就不信他陈忠良晚上躺床上,不想那点事儿,自己能解决啊?***啊。” 雅茹气得瞪了他一眼:“就你吧,整天就想那点事儿!” 孙录昊吓得一哆嗦。 雅茹又挑了一下细长的弯眉:“哪能像你说的那样,在一块儿打拼伙同居,不行就散伙,两不相欠。男女之间的事儿,吃亏的总是女人,被说闲话的总是女人,所以忠良肯定不会那么做,就算是林萍自己愿意也不行!人家陈忠良可是好男人,不怪林萍要粘他。” “我怎么没看出陈忠良好在哪儿?”录昊语气有点不以为然,甚至嫉妒。 雅茹转脸对着录昊:“你不是一直搞不懂林萍到底看上忠良什么了?就看上忠良这一点了,总是替女人着想,不做伤害女人的事!” 录昊听出雅茹话里有话,便马上转了话题:“忠良看着文文静静书生样儿,犟起来像驴,一根筯。要不是这犟劲,也考不上律师哈。” “犟起来像驴,一根筯,这种人感情专一!”雅茹说“感情专一”这四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又扫了录昊一眼。:“你不是女人,你不懂。” 录昊心里有鬼有愧,便不再言语了。有点儿蔫了。 雅茹见录昊的样子,心一软,便软了身子偎过去:“林萍不是陈忠良的菜。就像你不喜欢喝羊汤,连盛过羊汤的碗下次用都不行,一样道理。不喜欢吃的菜,别人再说好吃没用,看着别人吃可以。”雅茹觉得自己打的比喻特别逗,不由地笑出声。 录昊点点头儿,似有所悟:“也是。”又像是自言自语:“可这小子将来又会是谁的菜?林萍又会是谁的菜?” “反正不会是我的菜,现在我就是单身也不会去追陈忠良,不是一路人。你才是我的菜,混球菜!”说着雅茹仰起脸来。 录昊会意,轻轻亲了一口。 孙录昊发现,近段时间来,妻子突地对他特温柔了。这个女人有时看着大大列列的,其实心里非常有数有心计。可能是她发现了他的异常,或者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却不追问不急眼,一直不动声色,反而温柔如水如棉。甚至晚上在床上也学会玩了,让他惊喜不断。 男人一旦被女人降服,都会变成软骨头。女人要想把握住男人,就要用尽方法,把男人的骨头变软了,变酥了,那样就好拿捏了。 “你想什么呢?”雅茹疑惑道。 录昊回过神来,搂住娇妻,温柔起来:“你永远是我的菜,我现在想吃菜。”说着把她摁在沙发上,强吻起来,随着把手探进她的秘处。 雅茹用力推开他:“都几点了?孩子醒了!”说着拍了拍录昊的脸蛋儿,小声道:“晚上的。”说完赶紧起身出去。 “晚上去吃饭时把孩子顺捎送到他奶家吧,挺长时间没去了。明早让你妈送他去幼儿园。”雅茹说着去了厨房。 望着妻子的背影,想着她的温柔,想着今晚孩子不在家,两个人又可以在床上撒野,录昊不由得心旌摇摇了。他起身跟进了厨房,猫悄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妻子的纤腰细腹,把头贴在她嫩白细长的颈项里,闻着雅茹的体香。 “一边儿去,别缠缠人。”雅茹扭了一下腰身,录昊却抱得更紧了。 雅茹扭头问:“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婚姻就是凑合,那你和我也是凑合呗?” “是啊,不凑不合俩个人怎么能聚到一起呢?我愿意跟你凑合一辈子。”录昊急忙说道,又腻腻地亲了雅茹一口。 雅茹扑哧一笑:“去把孩子叫起来吧。” 录昊转身出去,心中暗暗为自己刚才的神级回答叫好。哈哈! 第2章 妈妈回来了 苍柏立,金栏卧,阡陌斑驳绿色歇。云带抽丝碧空裂。三辆四辆车影,空旷旷长路,如画贴。 见此美景,陈忠良也是醉了。看了下车表盘,忠良坐直了身子,脚下用力,“呜——”,车速提了起来。 出了高速口,再走三四公里路,左拐,就进入了忠良要去的由家庄村地界了。 过了前面的窄桥,穿过一片杨树林儿,就进入了村里。这座桥是三四年前才修的,听说是由大爷治好病的一个老板出资修了这座桥,还为由大爷修葺了院落。之前,一到雨季,河水经常暴涨,村民常困在里面无法出行。 由大爷家就在村委会的西面,也可以说是入村的第一家。由大爷家的房后是片苹果园,泛黄的树叶已是稀稀零零,枯枝孤独地怒刺向天空。不远处,一个山丘挡住了视线,连着高山绵延而去。 忠良远远地就开始有意打喇叭,然后把车停在由大爷家门前,又特意打了几声喇叭。 一只小花狗冲到了铁门边儿,在里面欢愉地叫着,身子扑到门栏上,又不时地回旋身子打转转儿。这只小花狗,是忠良在菜市场边儿捡拾的流浪狗,得了严重的皮肤病,骨廋如材。忠良遇到它时,正被市场上的人打。忠良不忍,用袋子把它装回家,花了三百多元钱才把皮肤病治愈,然后送到了由大爷这儿。 忠良拎着东西刚到院门口,里面的房门开了,龙格一路跑来,叫着“陈叔叔……陈叔叔”,由大妈跟在后面,边走边乐边招呼“龙格慢点儿”。 忠良自己打开了院门,进了门里,放下手中的东西,小花狗早已就扑过来。忠良刚蹲下身,把龙格揽在怀里,小花狗把前抓搭在忠良膝盖上,伸出粉红的舌头欲舔忠良的脸,忠良赶紧抱着龙格站起身。 小花狗在忠良的裤子上扑出梅花泥点儿。忠良就抱着龙格直躲,龙格扭着身子,看着小花狗,“哏哏”直乐。由大妈紧赶过来,用脚拨弄着小花狗,呵斥着,小花狗这才消停下来。 忠良侧脸说:“也没带什么。给龙格买了点水果,给你们捎了两桶豆油。” 由大妈责怪起忠良来:“来就来吧,老拿什么东西!”由大妈说着话时,拎起地上的东西,把忠良往屋里让着。忠良就一直抱着龙格。小花狗早已跑在了前头儿,算是带路吧。 由大妈说:“刚刚儿,龙格自己在炕上玩,突地趴儿窗上望,说陈叔叔来了。我说你怎么知道,他说听见陈叔叔车的喇叭声儿了,不一会就听见小花狗叫了。你说这孩子!”由大妈边说边笑着。 “是吗?龙格,你挺厉害啊,听喇叭声儿就知道叔叔来了?”忠良望着怀里的龙格,忍不住亲了龙格一口。龙格满脸喜色,一直乐着。 由大妈冲着忠良夹了一下眼:“你有时间没来了,必是想你了。这个小东西,心里可有数了。” 说着客套话,已到了外屋儿。龙格说“放我下来呀”,忠良刚把他放下,龙格就飞快地奔向东屋家。由大妈望了忠良一眼:“你进去看看他给你什么看?”由大妈说完又转身出了屋子。 听着由大妈的话,忠良好奇地跟进东屋儿,发现龙格早已脱了鞋,踩着炕沿边儿的小板凳,光脚上了炕上。炕梢儿处,摆放着一个方形大木槽,里面的物件五颜六色。“叔叔快来……”龙格兴奋地跪到木槽边,向忠良摆着小手儿。 忠良走进一看,我的天!这是一个大型的儿童轨道玩具啊!做工非常精细,有社区有医院、有地铁站有汽车站、有超市有学校、有港口有货轮、有公交车有乘客、有卡车有吊车……还有出租车和交警,看得陈忠良目不暇接。 一辆公交车从轨道上驶过来,龙格用手扶住,按了下机关,车停住,后车门开了,居然下来了一位乘客,自动地站在一边,然后公交车又自动关上门,走了……走到了一个站点后,又自动地停下来。接着龙格又演示了下吊车和卡车如何配合吊装货物,然后运送到货轮上…… 忠良简直看呆了,他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龙格不断地演示,看的忠良也很开心惊奇。忠良和龙格说着,笑着,玩弄着。 由大妈端着一大托盘红彤彤的苹果进来,放到炕上,用手指了指龙格,笑着:“整天儿长炕上玩儿,这都多少天了,还没玩够。” 忠良在炕沿边坐下:“谁给他买的?这东西可不能便宜了!”忠良接过由大妈递过来的红苹果。 “他妈妈回来了,从上海买的,拿不动,邮寄到镇上,你由大爷骑摩托车去取的。”由大妈说着话也坐到了炕沿上。 “他妈妈回来了?”忠良心里一惊。 忠良还没见过龙格的妈妈,还不知道人长什么样呢。忠良记得大爷大妈和自己说过,龙格的妈妈在上海工作,得病了才把龙格送回来。由大妈还到上海照顾龙格的妈妈挺长时间。 由大妈微微摇摇头,神情暗伤起来:“他妈身体不太好!”又压低了声音:“回来养病,住在西屋家。”由大妈说着,向西屋家呶呶嘴儿。 龙格听了,抬起头转脸对忠良说:“叔叔,妈妈……”说着指了指西屋家:“妈妈回来了。” 忠良笑着点点头,又伸手抚摸了下龙格的头:“哦,妈妈回来了,给龙格买这么好玩的玩具。” 由大妈又抬头看了下墙上挂着的阳历头儿,又幽幽地说:“这回来刚好有一个月了。” 忠良轻声地“噢噢”,点点头。龙格自己在一旁又开始玩着。 “由大爷没在家?”忠良有意换个话题。 “嘿嘿,”由大妈憨憨地笑了。“去镇政府了。这不,上个礼拜镇里来人了,把药碾子和电子称,还有药材什么的都没收拿走了。你由大爷就寻思国家不让干,就别干了。可龙格妈妈又回来了,你由大爷想给她身体好好调理调理,就想去把那个药碾子拿回来。那个药碾子可是你由大爷的爷爷时就用过的,祖传的东西,纯石头的呢。”由大妈唏嘘道,一脸的无奈。 忠良接过话:“我见过那个东西,记得由大爷跟我说过,现在电动粉碎机粉药材不好,尤其是粉五谷杂粮什么的,药性和营养损失大。”又问:“能要回来吗?” “你由大爷打电话找人了,他认识由家庄开发区里一个领导。”由大妈说的轻描淡写,可忠良听的却是一惊。由大爷一个乡下农民,一个懂中医却没行医证的乡村郎中,居然可以直接打电话找区里领导,由大爷不简单啊! “不干了,要是别人来找看病怎么整?”忠良又问。他当初可是经人介绍,慕名来找由大爷看病的。 “方子还开,就是不卖药了。你由大爷就是为了给村民省些钱,也不用他们去市里买,跑来跑去的耽搁功夫儿,才去批的药材回来,也挣不了多少钱。”由大妈说道。 由大妈说的这些忠良都知道,他非常认可由大爷这对夫妇,认可他们的为人和处事。这也是为什么忠良经常来看他们,并与由大爷成为忘年交的原因。还有,要不是经常来,他也不可能见到龙格,并特喜欢这个小家伙儿。 正说着话,已被拴起来的小花狗又叫了。由大妈和忠良望了一眼院门,有人来了,是一个女的,手里还提个了化纤袋子。龙格却头也不抬,还在玩着。 “是昨天来看病的。”由大妈起身迎出去。 忠良转身看着龙格,笑道:“就这么一直玩啊,不够啊,不累啊。”说着倾身把龙格拖到身边,龙格就势偎在忠良身上,又“哏哏”地乐着。 忠良问:“我带你去洗澡啊?我买了新玩具,在车上放着呢。” 龙格腾地直起身:“好!我去告诉妈妈。”说完转身下地,穿鞋出了屋子。 第3章 初见 woo18.vip 由馨兰吃过了早饭,就在窗边摆好桌子,开始抄写《地藏菩萨本愿经》。累了,她就把身子靠在旁边的被子上歇会儿。 从忠良进门的那一刻起,由馨兰就一直隔着窗玻璃,望着这个文文静静有些书生气的男人,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从他和龙格亲近的样子,她已猜出他是谁了。大伯和伯母提起过这个人,龙格更是多次跟她提起过这位陈叔叔。 当看见陈叔叔把龙格揽在怀里的样子,一股暖流涌进由馨兰的心里,她突地有了一种想哭的感觉,眼角湿润了。龙格自出生到现在,还没有一个男人这样子亲热地抱过他!龙格就犹如一个弃儿,躲在角落里,没人理会。 由馨兰能明显地感觉到这个男人喜欢龙格,她也能感觉到龙格喜欢这个男人。她听见了龙格“哏哏”乐的欢笑声,那久违了的欢笑声!此刻,在她的心里,充满了对这个男人的感激。 尽管门关着,由馨兰还是能隐隐约约听见东屋家的说话声。笔一直在手里握着,却没再抄上一个字,她的心已静不下来了。 门轻轻地被推开,龙格轻步进来,又笑嘻嘻地踩着板凳上了炕。由馨兰小声问他:“是陈叔叔吗?” “叔叔带我去洗澡,妈妈,一块儿去洗啊。”龙格拉住由馨兰的手,恳求着说。 由馨兰“扑哧”地乐了,抚摸着龙格的头:“小傻瓜,小男孩儿长大了,就不能再和妈妈一块儿洗澡了,你现在只能和陈叔叔、姥爷一样的男人们一起洗澡,知道吗?” 龙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儿。由馨兰望了一眼窗外,见由大妈还在和来人说话,说:“一会儿姥姥回来了,让她帮你找套衬衣,洗完澡好换上。等妈妈再歇息两天,我去给你买好多些衣物回来。” 龙格点点头。 由馨兰又忽地怔了一下,望了望龙格,犹豫了老半天,才道:“来,帮妈妈把被子叠起来……收拾收拾,让陈叔叔进来,妈妈有话跟他说。”龙格听了,赶紧帮着妈妈叠被子。 被子叠好了,由馨兰把被子推到了炕梢儿。她正了下衣服,却发现自己穿着睡衣。她又习惯性做出拢头发的动作,又发现自己没有带假发,她捂住嘴“噢”了一声音。龙格见了,麻利地转身下了炕,伸手去够柜子上的假发,只是碍于个子不够高儿,小手就一直在那挠着。 由馨兰见了,便道:“算了,龙格,妈妈这样子见叔叔不礼貌。” 龙格转身回去,搬了板凳儿到柜子边儿。他踩在板凳上,去够妈妈的假发。因凳子贴柜子太近,龙格的身子开始后仰,摇晃着。“别!龙格!”由馨兰尖叫道。尽管她身子很虚弱,但她发出的足够强的惊叫声,吓得龙格停住了动作。 “快下来,别摔倒了!”由馨兰悬着心这才放下,苍白的纤手捂着胸口,嗔怪起龙格:“你怎么回事啊?吓死妈妈了!” 龙格见了妈妈的样子,觉得可笑,竟然“哏哏”地乐了起来。 陈忠良正在东屋家闲着呢,脑子里寻思:龙格的妈妈回来了,中午就别在由大爷家吃饭了,也别带龙格在镇上吃了。洗完澡就把龙格送回来,赶紧回去吧,刚好单位那边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突地,听见西屋家有女人的尖叫声喊“龙格”,忠良腾地站起身子冲到西屋家门边儿,却又止住了脚步,他听见里面龙格招牌式的“哏哏”笑声。女人的闺房,男人未经许可不得进入。忠良轻轻敲敲门,关心地问:“龙格,没事儿吧?” 由馨兰犹豫了一下,方对龙格柔了声音说:“开门啊,让叔叔进来。”由馨兰觉得,让这个男人看到自己的样子也好,他肯定会更心疼龙格,对龙格会更好些。 龙格会意地跑过去开开门儿,害羞的样子轻声说道:“叔叔进,妈妈说”。 尽管忠良在门外听见了“让叔叔进来”这句话,但忠良还是问了句:“龙格妈妈,我可以进去吗?” 由馨兰回道:“没事儿呢,进来吧。”忠良听见一个女人轻缓、空灵、有磁性而尾声又较长的女人声音,声音弱弱的,但听起来却是那样柔细悦耳。 忠良轻了身子进去,侧脸望去,见窗边儿坐着一个人。从粉色的睡衣,可以判断出是个女人。竟光着头,瓜子脸,面色苍白,唇无血色,却愈发显出异样的眉清目秀。 陈忠良是有生第一次看见一个光着头的女人,楞住了。龙格看看妈妈,又看看叔叔,搞不明白怎么回事儿。 由馨兰忙笑着说:“让你见笑了。化疗化的,头发都掉光了。”由馨兰说着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化疗?尽管由馨兰说的挺轻松,可还是让忠良吃了一惊。忠良不知说什么好了,只是“喏喏”地点头儿,站在那里,好不自在。 “陈叔叔坐吧。”由馨兰指了下屋里的凳子,示意忠良坐下。 忠良坐下,龙格却跑到了他的两腿间,转过身望着妈妈。忠良抬头看了由馨兰一眼,发现她正在打量自己,忙低下眼睑有些不好意思了。 就在刚才那一瞥中,忠良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女人尽管没有头发增色,但五官其实很漂亮。尤其是那对儿眼睫毛扑闪下的黑眸,清澈深邃,充满了故事,透出一种别样的美来。 见龙格就那样撒娇地偎在陈忠良腿间,由馨兰心里暖暖的。“我叫由馨兰,大伙都省略着叫我由兰。谢谢你这么长时间对龙格的照顾。”她轻声说,柔柔的。 “没有没有。”忠良看上去还是有点儿紧张。 “你经常带他去洗澡,还带他出去玩,真是谢谢了!”说着由兰欠了欠身子,算是对忠良鞠躬致谢吧。 “不用不用不用。”陈忠良摆手连着说道。 忠良抬起头又看了由兰一眼,目光交融中,他感受到了这个女人满满的诚意。忠良的心慢慢地平静了下来。“我第一次看见龙格,就喜欢上这个小家伙儿了。”忠良又低头看了龙格一眼:“他确实挺可爱,还特别懂事儿,甚至懂事的让人心疼。” 忠良的一句“甚至懂事的让人心疼”,触动了由兰的心弦,一丝心酸和忧伤掠过心头。 由兰心疼地看着龙格,不假思索地说道:“陈叔叔,我有个小小的请求,啊不,这可不是小小的请求!我希望你经常带龙格去洗澡,最好是一个礼拜一次。你知道的,我大爷他们没有经常洗澡的习惯,农村都这样的。” “没问题,行。”面对一个正在化疗的女人,一位母亲,又是龙格的母亲,忠良不假思索答应下来。 “那太谢谢你了。你放心,我会多给你些费用,不能让你白帮忙啊。”由兰笑起来,先前蹙着的眉头舒展开了,弯弯的细眉也扬了起来,神情有些俏皮,话语里也添了些活力。 “那倒不用,走高速就两站,我以前来都是走底道,也不太远,费不了多少油。”忠良真心地回答,望着由兰笑了笑。 “不行的。要给的,不能让好人吃亏呢。”由兰高兴起来,她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开心高兴过了。尽管声音还是弱弱的,但忠良听起来却有一种沁人心脾的感觉。他在心里暗暗称奇这个女人的声音,真的是好听。 “龙格,听叔叔话,不准洗澡时闹人左祸哟。”由兰微笑着对龙格说。 “龙格可不闹人左祸了。”陈忠良握着龙格的两只小手说。 “是吗?我在上海时,在家里给他洗澡,简直没把我累死呀,太不老实了!”由兰嘴里怨着,脸上透出无限的爱意。 “是吗?龙格?”陈忠良把脸贴在龙格脸上,龙格又“哏哏”地乐。 “对了,你不上班吗?让你经常带龙格洗澡,不会影响你工作吧。”由兰有些歉意地问道。 “我去年通过了国家司法考试。马上就可以申领律师证了。现在已从企业里辞职,准备出来干律师试试……”还没等陈忠良说完,由兰打断他的话:“你拿到律师证了!好厉害的,司法考试好难考的。”由兰眼睛一亮,露出佩服的表情。 “是挺难考的,我考了三年才过!其实准备了好多年了。”忠良自己也感慨着。 “那也不简单的!你原来是学法学的?”由兰又问。 “不是,我大学是汉证言专业的,法律是自学的。”忠良笑着回道。 忠良慢慢地放下了拘谨。忠良发现窗台摆着一个小书架,多是些佛教类的书。忠良猜测,她是个信佛的人。 “你也是学汉语言的?”由兰眼睛一亮,又叹服道:“自学能考过,你太优秀了!” “可能是我运气好吧。现在产能过剩,我们厂子精简人员。非一线的工人优先精简,我在单位的法宣室,就是法律和宣传办公室,列入人员精简的部门,我就主动提出离职,国家还能给一笔钱。” “噢,你还年轻,倒是应该出来闯闯的。” “我也是在国企里呆够了,一滩死水!” “我有个高中同学就是做律师的,做的非常好,现在正筹备在滨海市东阳区开律师事务所。他爸爸来找我大爷看过病,结果我大爷跟他聊了一下午,当时病就强了,回去后也没吃药病就慢慢好了。” 由兰谈兴甚浓,又接着说道:“之后就一直和我大爷保持着联系,现在听说他是由家庄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有一次我同学开车陪着她爸爸来,我大爷认出了她是我同学,才知道那位领导就是她爸爸。这世界说起来真是很小的。” 忠良点点头儿,微笑了一下:“是很小”。 没错,这世界是很小,要不小,他也不可能认识龙格,现在又与她坐在这里聊着。人与人相遇相识乃至相知,全凭着上天赐给的缘分。 刚才听由兰这么一说,忠良猜想由大爷直接打电话找的那个领导,可能就是由兰同学的爸爸。记得由大爷跟自己说过,如果考过了想做律师,找不到合适的律师所,说他有个朋友的女儿在滨海市一家出名的律所做律师,兴许可以帮上忙。这样说来,全对上了。 忠良这次来,也是想让由大爷帮忙联系下律所的事儿。既然由兰的同学就是律师,和由大爷说的应该就是一个人,可以让她给问下。但话到嘴边忠良又缩了回去,觉得初次见面就求人家不太好,何况人家现在还病着身子,且在化疗着,那肯定是癌症了。 忠良抱起龙格放在腿上,没说话。由兰看出陈忠良欲言又止,定是心里有话儿。她是一个多聪明的女人啊,于是问道:“你找好律所了吗?” “没有。我是在别的律所挂名实习的,那家律所在城南区,离家远,我想在东阳区找家离家近些的律所。再说,我也没真正的实习过,光有个律师证,没实务经验。” “东阳区是吗?去我同学律所去呀。她很优秀的,又是律所主任。律所刚成立,正是用人之际呢。那样,会有很多锻炼机会的。”由兰说的很诚恳。 “那就麻烦你问下。”忠良正求之不得,赶紧说道。 “这还算麻烦呀。等我联系下我同学的,不管行不行,都告诉你一声儿。”由兰决定帮一下这位陈叔叔,算是还他一个人情,以谢谢他对龙格的照顾。 陈忠良忙说“谢谢”。俩个人互相留下了电话。 更┆多┇章┊节┊:woo18.vip (W oo 1 8 . vi p) 第4章 心事 陈忠良带着龙格洗澡去了。由兰望着龙格扯着陈忠良的手,一跳一跳地跟在陈忠良身边,样子别提多高兴了。由兰看在眼里,伤悲在心里,神情有些感伤又焦虑。 由兰觉得,自己实在是亏欠龙格太多了,对不起龙格。都是自己的错,让龙格有了这样一个身世,让龙格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让龙格没有父亲的陪伴,让龙格体会不到家庭的温暖和父爱,让龙格……哎!一切都是自己的罪过! 想到自己可能不久于人世,把龙格一个人孤苦伶仃地留在这个世上,由兰的心口又开始绞着劲儿疼,眼泪止不住又流下来。她这次停止化疗,执意要回来,就是想多陪陪龙格,把人生最后的时光留给龙格,不,是要好好陪陪龙格。 静下心时,由兰就会想起一直困扰着她的问题:等自己走了,谁来照顾龙格呢?谁来做龙格的监护人呢?大伯和伯母年岁都大了,又住在农村,不适合照顾龙格的。 自从父母遇难后,她就自己一个人躲在上海,很少回来,更很少和同龄的亲戚走动,彼此都生疏了。而且,彼此性情又多不了解,把龙格交给他们也不放心。 同学加闺蜜——肖律师,各方面的条件都不错,可她目前还是单身狗,怎么可能让她带着个孩子呢?再说,肖玥也不会答应啊。 突然,一个念头在由兰的脑际里一闪,又定格住。由兰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她禁不住打个激凌,不由得坐直了身子。但很快,她又把这个念头压制了下去,她觉得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儿。可是,可是,那个念头儿,就像春天时刻大地里露出头儿来的野草,是万万压制不住了。 由兰从由大爷和大妈的口中了解些陈叔叔的人品,他是当地最大义工组织的群主,经常组织慈善义工们去看望孤儿童人和留守儿童。陈叔叔应该是一个很有爱心和同情心的人。 由兰索性思量起这件事情来,静静地想着种种可能和后续安排,任由自己的思绪氤氲开。她就那样一直呆呆地坐在窗前,眼睛毫无目标地望着窗外,微微蹙着眉头。 由兰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在微微地发抖,紧握着的小拳头也在发抖呢。由兰,她在矛盾着,她在焦虑着,她在激动着,她在兴奋着,她在期盼着……她的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了。由兰相信,这是她最佳的选择了。 就似一个困在黑暗中很久了的人,突然看见了前方透过来的一丝光亮,那可是生命之光啊!由兰要义无反顾地冲过去,为了龙格,也是为了自己! 此时的由兰,已是满眼的泪水,但脸颊却有些绯红了,抿着的嘴角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狡黠笑意。嘿嘿,由兰那颗压抑封闭苦闷已久的心,突然被这个怪怪的念头戳的有点儿透气了。吁——,由兰重重地吐了一口胸中的浊气,但眼泪却莫名地流泪了下来。 大妈进来了,由兰转过脸来,抹着眼泪。大妈看见了,说道:“怎么了?你这样可不行,精神头儿可不能倒了!你大伯调理好多个癌症病人,一样能调理好你的病!”大妈心疼地安慰由兰。 “没事儿的。我是高兴的!”由兰破涕为笑。“大妈,把头发拿给我,还有外衣,我下地走走吧。”说着,由兰向炕边挪动着身子。 由大妈看着由兰挪动身子的样子,可比先前有力多了,而且是自己主动提出要下地走走,由大妈心里自是又惊又喜。 “昨天来看病的北边儿王家二嫂,听说你回来养病,今早送来了只乌鸡,说是给你补补。”由大妈伸手帮扶着由兰,说着。 “别,我可不吃。”由兰忙摆手说:“大妈,别为我杀生了,还是还给人家吧。” “你大伯也说你现在要多吃素食和五谷杂粮,少吃肉食。要不,养着下蛋吧。” “那就养着下蛋呢。” 由大妈又笑着:“那就把腿上的绳子解开,让鸡在院子里溜达去。”说完转身出去了。 由兰换好衣服,收拾妥当。她突地想照下镜子,却发现屋子里没有镜子。她这才想起自己有几个月没有照镜子了,她是不敢看自己镜子里的样子。可是此刻,她却莫名的想照照镜子了。 本想去大妈的东屋家照照,又转念一想:“算了。”由兰转回身子,摘下假发,心里想着:“真是的,还戴它干嘛呀。”由兰随手把假发丢到了炕上。 由兰穿着一套宽松的粉色运动装,静静地坐在窗外的石台上,左手握着半个大红苹果。她闲望着那只在院子里溜达的白色乌鸡,看着它跺着方步优哉游哉的样子,听着它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欢快声。 小花狗许是因没见过这只**,时不时向着乌鸡“汪汪”两声三声,最后可能自感无趣,趴到狗窝边眯眼儿去了,偶而地用眯着的眼睛斜一下乌鸡。 大妈躬着身子,摆弄着晾晒在苞米仓囤旁边搪板上的花生。远处,时不时传来隐约的鸡鸣声和犬吠声。阳光照在身子上,好暖和啊,好舒服啊。凉风徐徐,却不恼人,轻吻着由兰光着的头皮,凉酥酥的惬意。 由兰若有所思地样子坐在那里,想心事。 由大妈见由兰坐了挺久,好像没有要回屋的意思,就回到屋里特意为她搬来老式的靠背竹椅,累了,可以靠着歇息下。由大爷和大妈待由兰似亲生女儿,由兰在心里也早已把他们当作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由兰掏出手机,拨通了肖玥怡的电话,对方对一直不接。由兰知道肖玥肯定是正在忙。 此刻,肖玥怡律师正在法庭上为强奸案的被告人进行辩护:“……被害人年长被告7岁,有过性生活经验。另外,辩护人请合议庭注意这样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在今天的庭审询问中,受害人已经当庭承认,因她当天的例假没有好利索,她为了不污了新换的床单,是她自己去拿的卫生纸叠好后铺在自己屁股底下。这说明,她当时并没有遭到强迫,而是有意识地为性生活做准备,这完全不符合*****罪‘违背妇女意志’的构成要件……” 因本案是强奸案,被告又是未成年人,旁听席上只坐了被告人的母亲一人,其他席位空荡荡。尽管如此,肖玥怡仍然是慷慨陈词,且是全程脱稿,整个法庭里,回荡着她圆润清亮的声音…… 肖玥走出法庭,人还在走廊里,便给由兰回电话。 由兰接通电话:“肖玥。你肯定在忙,才回电话。” 记得高中毕业那年,同学们在留言簿上互相留言,肖玥怡和由馨兰分别把名字去了一个字,签成“由兰”“肖玥”。此后,同学当中就不少人这样叫着,渐渐的,就习惯成自然了。因同学当中,都知道她们俩个人关系最要好,被戏称“肖玥由兰”组合。 “刚开完一个刑庭。”肖玥说罢,又有意调侃道:“由兰,你总算主动给我打电话了。” “什么叫‘总算’啊,倒像是我多无情无义似的!”由兰怪起来。 肖玥听了,简直是心中窃喜。要知道,由兰已是很久没有和她斗嘴的样子说话了,久违了的由兰又回来了! “由兰,看来你今天心情不错啊。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 “我能有什么好消息的!是你有好消息呢。” “我有好消息?” “你的律所筹办的怎么样了?” 听由兰问到这儿,肖玥又挪了几步,压低了些声音:“律所已经装修完了,我都过去办公了。”肖玥又故意逗由兰:“你答应来帮我,做办公室主任呗,这可是好消息。”其实,这也是肖玥内心里真实的期盼。只是由兰的身体……唉! “什么?!真是的,又扯到我这儿。”由兰嗔怪起来。“说正经的,你律所要人不?已经实习完了,准备申请拿证,正在找执业律所。”由兰淡淡地说着。 “要啊!”肖玥回答的很干脆。“男的女的?多大岁数?”肖玥有点迫不急待了。 “你干嘛呢?至于急成这样吗?”由兰又嗔怪起来。“男的,岁数嘛,应该比我们大个几岁。听我大妈说过,他离婚,有个今年才上小学的女儿。你也不是找对象,还问岁数啊?”说到这儿,由兰自己先笑了起来。 肖玥听了,也是一阵子乐。末了,肖玥又说:“跟我出来的那两个小女生,执业时间满打细算才三年,脸太嫩,没多少社会阅历和经验,律师又不是吃青春饭的职业。他俩又都没结婚,将来肯定都要结婚生子……有他这样岁数的挺好,能成熟些。” “得了吧,好像你有多少社会阅历社会经验似的。”由兰取笑肖玥道。 “告诉他,律所正是用人之际,锻炼机会多多。”肖玥郑重其事起来。 “好吧。我问问人家的。”由兰故意卖关子。 肖玥了解由兰,没准的事儿,她是不会跟她提的。肖玥又关心起一个问题,便问:“你认识了解这个人吗?人品怎么样?做律师这一行,也是要先做人后做事。” “今天才认识,不过……”由兰故意拉长语音,又非常肯定地说:“我觉得人品没问题的,听大爷大妈说起过他的事,很有善心和爱心的人,人品肯定不会差。”说到这儿,由兰语气里又故作神秘地说道:“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经常带龙格去洗澡的那个人!”。 “是吗?这么巧?”肖玥语气里也充满了好奇。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的?来接我去你那吧,我想洗个澡。”由兰说起这话题,脸色又沉了下来。 “行行!明天周五,我下午去接你,在我这儿住下去也行,把龙格也带来。”肖玥爽快地应诺下来。 “那就这样定下了。我刚好还有重要的事情跟你商量呢。”由兰又说。 “好的,宝贝,明天去接你!” 肖玥挂了电话,心情不错。听由兰刚才电话里的语气,她的情绪可是好多了。而且,还给她带来一个好消息。 由兰的新电话里,就存了四个人的电话,大爷大妈和肖玥,还有刚才加的陈忠良。她打开微信,发现通讯录显示有新朋友,呢称“耳东”。 “耳东?耳刀旁加个东字,不就是陈嘛。”由兰想。 耳东的头像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儿,她猜测肯定是陈忠良的女儿了。由兰犹豫着,她没有加忠良的微信,她还没想好,该如何跟忠良说出她脑子里的那个想法。但不管怎样,由兰心里的那个念头是越来越坚定了。 由兰咬了口苹果,哇,好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