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铁》 楔子 (W oo 1 8 . vi p) 楔子 阳光晃的有些扎眼,许西荣静静的坐在床边,空气中细小的轻尘微微飘忽着,缓慢又安静。 屋子里的一切都没有改变,一直保存着原来的样子。 他的目光落在光线斑斑的窗台上。 仿佛看见一个身形纤瘦却凹凸有致的身影倚在那儿,她披散着一头松散的深棕的长发,缓缓转过头来,朝着他露出一个简单又恬静的笑容。 他努力的睁大眼睛,生怕一眨眼睛那道影子就消失了。 丝丝酸涩的感觉从他的眼角漫上来,最后终于抵不住眼睛发出的抗议,沉沉的闭上眼睛,恍惚间好像听见耳边荡过她绵软哑暗的声音。 她轻轻地唤他,“小西荣。” 他紧闭的眼角颤了颤,忽而就湿润了。 *** 简艾白曾经问过许西荣,“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关系就像磁铁?” 他嗓音低迷,像是未睡醒,“同性相斥,异性相吸?” 她轻轻笑着没回答,他拥住她,在她眉间落下轻轻的一个吻。 那日的太阳很大,简艾白觉得连一向寒冷难捱的冬天也仿佛不那么冷了,她把手搭在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上,轻轻在窗户上呵出一口白气。 阳光毫不吝啬的落在他们的身上,她微微眯起眼睛,一双好看修长的手伸到她的眼前,轻轻的为她盖住眼廓。 简艾白: 许西荣,磁铁同性相斥,异性相吸。 可是我没有告诉你的是,两块磁铁相吸久了,是会相斥的。 ※※※※※※※※※※※※※※※※※※※※ 大家好=a= 缓慢的挤出新文了 一直在不断的努力改进中,多少应该会比第一篇文好一些然而第一篇还断着 因为存稿不是很多所以会缓更但是绝对不会坑的 看文开心多多关照 更┆多┆书┇籍:w oo 1 8 .v i p (W oo 1 8 . vi p) Chapter 1 当清晨的第一道光线爬上窗户的时候,简艾白正躺在床上睡的昏昏沉沉,她的呼吸轻缓,不紧不慢,紧闭的眼睛周边厚重魅惑的眼妆已经晕着化成了一圈黑团蛰伏在她光洁的眼部轮廓上,显得有些滑稽。略微紧身的无袖上衣掩着她曼妙纤瘦的身材,平坦的小腹藏在紫色的包裙下,再往下是一双正并拢弯曲的腿,白生生的,让人看着就想吞口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阳光逐渐的亮了起来,光线不断的吞噬着房间里的黑暗。 简艾白翻了个身,侧身背着阳光躺着。 恰逢其时,手机响了,她有些不舒服的皱起眉,却不动弹,任由电话响着。 像是在跟她作对似的,电话再响过一次以后,只是停顿了一会儿,静谧的房间里再次响起它的叫嚣。 “……”简艾白用鼻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有些粗重的喷出来,带着一股酒气的残余,不意外的,她被吵醒了。 十几秒过后,铃声依然欢快。 她还是闭着眼睛,只是眼皮动着,从嘴里吐出句脏话,接着一骨碌的从床上爬起来,眼睛初睁开有一瞬间的迷蒙,转瞬之间就清醒过来。 她转头找手机,床头柜没有,枕头旁边也没有。 跌撞的下了床,脚下正踩着一个徐徐震动的玩意儿,是手机,她没有立刻去拣,而是有些无语的望着卧室里除了那张床以外的地方。 几何拼接地毯上散落着一只chanel的经典款手袋2.55,不知怎么打开了,里头的东西撒了一地,目光轻移,旁边还有一只八厘米的细跟高跟鞋,放眼看向卧室门口的方向看去,另外一只高跟鞋正倚在门框脚歪着,就像一个老弱病残的妇女。 她嘴角一抽,终于拾起地上的手机,是叶井,她接起来,赤着脚绕过地上的七七八八的杂乱走向客厅。 叶井在电话那头吼道:“简艾白!” “嗯?”刚睡醒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哑暗。 “我打那么多电话你怎么不接,你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简艾白走进客厅,要说的话突然顿住,她看到了什么?客厅和卧室同款的地毯上躺着七零八落的洋酒瓶子,有些已经空掉了,有些歪倒着,瓶身还留有液体,茶几上放着几个高脚杯,地上躺着一个碎成渣的高脚杯的尸体,整个客厅弥漫着一股交织混合的酒香,有些呛鼻辣眼睛。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叶井,昨天你对我的客厅做了什么?” “啊哈哈……这个……这个,没什么没什么,我也不知道……”对方的声音越来越小,“简艾白,不能怪我啊,昨晚我们都喝大了不是,能把你送回家就不错了……” “你放屁!”简艾白快步走向酒柜,一格,两格,三格,每翻一扇橱门,她的眼神就冷一分。 “是你自己要喝的,不信你去问钟漫!” “叶井,你最好不要让我看到你。”她重重的关上酒柜的门,“不然你真的会死的很难看。” 电话那头,叶井哀嚎一声,“祖宗,我错了啊!” 她冷哼一声,“以死谢罪?” “别,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了不是,犯得着为了几瓶酒让我去死吗?” “别说几瓶,一瓶你都比不上。” 简艾白不忍再看一片狼藉的客厅,那些她收藏宝贝的酒就这么生生被糟蹋了,她心痛。 她转身又走到卧室,盘腿就坐在地上,从杂乱中摸出一包黄色壳子的南京和火机,抽出一根点上,zippo翻盖的声音有些厚闷,机身被磨的很光滑,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样子。 深吸一口,烟身就发出滋滋的声音,她靠着床沿张嘴发出声轻微的满足,顺着带出一口淡散的烟雾。 “……”叶井语塞,“你还是人吗?” “那你是在跟鬼说话吗?” 叶井已经抓狂,“不跟你扯了,你昨天答应我的事,没忘吧?!” “什么事?” “……你答应今天来帮我接待新生。” “what?”简艾白问。 “看来你是忘了。”叶井的声音惨兮兮的,“昨晚我和钟漫好不容易把你送回家,你还嚷着要喝酒,还非得让我把你的那些宝贝都给开了……我当时说,你答应来帮我接新生,我就帮你开酒,因为我知道等你清醒过来我肯定必死无疑啊……” 简艾白努力的回想了一下,却一个片段都想不起来,“所以……” “所以你很豪爽的答应了,我也很豪爽的帮你开酒了!”那头的声音已经开始咆哮了。 她语气淡淡,“我断片了,不记得了。” “所以,不去。”开了她那么多名酒还好意思跟她说让她去帮他接待新生? “喂!简艾白……” 按下挂断,随意的把手机一丢,手里的烟已经燃尽了,往右挪了挪摁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 起身,走进卫生间。 生生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身上的衣服没有换,还是昨天出去的那一身衣服,她摸了摸自己花了妆显得有些沮丧狰狞的脸,嘴里蹦出两个字:“我操。” 零星的片段从脑袋里迸出来,昨天是她的二十一岁生日,傍晚的时候叫上叶井和钟漫,还有一大帮狐朋狗友,去大饭店撮了一顿,接着一大票人浩浩荡荡的去酒吧,接着,又是夜宵继续,一直玩乐到下半夜。 简艾白的生日没有蛋糕,她讨厌黏糊糊的东西;没有礼物,她也不喜欢这么老旧的套路。 她只爱酒精,唯有喝到头晕目眩才能带给她一丝快感。 昨晚喝了多少酒简艾白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那一杯一杯不兑的轩尼诗跟淡黄的百威不停的灌进她的胃里,如常的跟白开水一样。 她捶了捶头,还有些宿醉未醒的感觉。 打开水龙头,接着一捧捧水打在脸上,带着秋天的凉意。 接待新生?似乎有这么回事。 *** 简艾白洗完澡裹着浴巾走出来,捞起手机打给叶井。 很快就接通了。 “干嘛?”电话里的声音怒气腾腾。 打开免提,简艾白站起身来,“什么时候?” 她丝毫不在意卧室的窗帘开的大大的,站在镜子前扯开浴巾,锁骨嶙峋,曲线玲珑,身形虽然纤瘦,却该凸的凸该凹的凹,胸前丰盈,后臀微翘,一双长腿白皙笔直。 她的身子很白,是那种生活颓靡,极其不健康的白。 湿嗒嗒的黑发有层次的缠在雪白的后背上,像是烫过的微微卷曲,一直蜿蜒到腰间,衬得头发极为黑亮。 卸下妆的脸孔显得稚气许多,简艾白是桃花眼,不笑的时候眼睛细长细长的,眼神深邃的就像沉静中忽而叫嚣起来的蓄势待发,鼻子不算特别挺,却小巧,嘴唇薄薄的两瓣粉红,一张脸不算无可挑剔,却精致的极有味道。唯一缺憾就是她靠近发际的右额角上有一块小小的像无名指指甲盖那么大的疤,不仔细看倒是没什么,若仔细看的久了,就丑陋到不行。 “什么什么时候?哎……你愿意来了啊?”叶井欢喜的问。 “嗯,什么时候?”简艾白凑近镜身,扒拉了下眼尾下方,用纸巾擦了一下,她怕妆没卸干净,摊开一看,纸巾仍旧是白色的,随意的扔进垃圾桶。 “九点。”叶井回答。 “现在几点?”简艾白问。 隔了一两秒,叶井说:“快八点左右。” “ok,待会儿我来接你?” “行吧,那……” 没等他说完简艾白利索的挂了电话,却不知电话那头的人都要气爆了。 打开衣柜,翻翻划划,关上柜门,把手里衣物丢在床上开始穿,一套内衣裤,一件不算太暴露的雪纺无袖连身装,都是黑色的。 穿完衣服,她慢步踱到梳妆台前,一身黑席盖着她,长长宽松的裤脚随着她每一步都晃荡一下,往下看,那双足,白嫩如藕。 她懒得化妆,只是从抽屉里的化妆包抽出一支复古红的口红,描绘唇形。 披散在肩后的头发依旧湿漉漉,她用梳子梳顺,分向两边,轻轻一甩头发,发梢垂淌的水滴落在地毯上。 她不喜欢吹头发,她喜欢等厚实的头发自然干。 随手从柜旁另一个橱中抽出一个gucci标志的钱包,gucci标志,黑色14新款,双g晶体扣。把手机还有车钥匙都塞进去,弯腰捡起地上的南京和火机,撕开包装把最后四根连同火机也装进侧夹层。 弯腰拎起地毯上的高跟鞋,赤着脚走出了房间。 *** n市的秋天还带着一丝夏末的暑意,当风带起地上枯败的落叶,才让人突然惊觉,已是入秋了。 中午十一点左右,太阳很大,还不到正午便高高挂起在空中。 简艾白满脸不耐烦的坐在s大报名处大的有些夸张的太阳伞下,手里端着一杯学生会特供的冰镇酸梅汤,身边有一台巨型的风扇正呼呼的转着,她中分两旁的头发被吹的四处飘散,最后还是扎了起来。 身边嘈杂的人声此起彼伏,她感觉空气中的温度正微微的上升着,背后突然窜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穿着一身黄到爆的纯色t,下身套着一套花里胡哨的沙滩裤,拖着一双人字拖,唯有那张脸能看得过去一些。 这个男生就是叶井,是简艾白的男性朋友中唯一还能跟她保持纯洁友谊十几年的一朵奇葩,虽然,她没什么朋友。 “你别光坐着啊!简艾白,我让你来是给我打下手的啊!”叶井咋咋呼呼的嚷嚷。 简艾白吸了一口手里的冰镇酸梅汤,望着面前脸庞秀气却浑身肌肉极不相称的叶井,想着:人真是神奇,这人小时候不长这样的啊,没想到长着长着就长残了……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有,我这不是在帮你接待的吗?”简艾白回答。 “……”叶井有些无语的望着她,他领新生报名,参观宿舍,忙前忙后的,累的要死。这尊大佛却轻轻松松的坐在这里说她帮到他了? 简艾白问:“我说,你们学校是不是没人了?” “有啊。”叶井朝着人头涌动的操场指啊指,“那不都是人吗?” “……”这回轮到她无语了。 她又吸了一口酸梅汤,表情不屑,“智障。” 叶井想骂娘,学生会的每个人都对这项苦差事避恐不及,理所当然的落在了他这个学生会主席的头上,他为了捞一个亲力亲为的好名声还不能拒绝。 要不是人手不够,他是绝对不会叫简艾白来给他帮忙的,绝对! 他笑眯眯的说:“艾白。” 简艾白瞥了他一眼,没答应。 他眨巴着眼睛,声音越来越嗲,“小白,小白白。” “你不要这样对我说话,好恶心。”简艾白稍稍离他远了些。 她摸了摸左耳垂,“什么时候可以走?” “我看看。”叶井快速恢复平常亲和的表情,进大学三年在学生会,一步一步爬到主席这个位置,别的没学到,他转换表情的功力可谓是掌握的炉火纯青,他翻了翻桌上的报名登记表,转过头来,表情又变得极其狗腿:“小白白,还有两个新生没来,所以要再等等哦。” 简艾白嘴角一抽,捞起旁边的钱包夹就挥了过去,“滚。” ※※※※※※※※※※※※※※※※※※※※ 修文大改=。= Chapter 2 正午时分,太阳毒辣,报名处的老师都纷纷午休去了,座位上空无一人。 其他的太阳伞下,只剩下出售手机卡和卖冷饮和冰棒的摊位上还有着寥寥几个人无精打采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一阵行李箱拖着地板滑动的声音响起,骨碌骨碌的,有些急促。 摊位旁的那些人循声望去,一男一女前后不一的从远处走过来。 男生个子很高,黑色碎发,皮肤白净的不像男生,脸部轮廓削瘦,双目清澈黑亮,上薄下厚的嘴唇正紧紧的抿在一块,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下身是修身的长裤,一双球鞋干净的像新的一样,他的袖子微微卷到关节处,手中正拖着一个行李箱。 “许西荣,你等等我……” 身后穿粉色套衫留着平刘海的娇俏女生急急出声,她撑着伞,光洁的额头上冒着微微细汗,她也顾不得擦一擦,另一只手里也拖着一个巨大的白色行李箱,紧紧的跟随在男生的身后。 许西荣脚步停顿,皱着眉朝女生说道:“你能不能快一点?再晚就报不上名了。” “我……行李箱太重了嘛。”言巧吐吐舌头,可爱到不行。 “我都说了,你不要跟我考一个学校,z大不是离我们小区不远吗?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我?”许西荣的眉毛皱在一起,表情有些无奈。 言巧是许西荣同一个小区的邻居,从小到大都跟他同一所学校,家里的长辈都互相认识,还时常打趣他们这是缘分。 每当这时,言巧就会红着脸看他,而他通常对言巧的暗送秋波都熟视无睹,在他的心里,言巧就只能是朋友。 “我不管啦!我小学初中高中都是跟你在同一个学校,大学不跟你一个学校我会不习惯的啦!”言巧反驳。 “……” 走到空荡荡的报名处时,许西荣的脸都要黑了。 “都是你拖拖拉拉的,女生都像你这样么?” 言巧有些委屈:“我头一次到这么远的地方读书嘛,挑东西挑久了……” “算了,我们下午再来吧。”他转身就走。 “那我们先去吃饭?我好饿哦,许西荣。”言巧像是习惯了他的冷淡,好脾气的问。 许西荣“嗯”了一声,不回头的向前走着。 言巧急忙拖着那个巨大行李箱跟上他的脚步,跟他并行。 *** “喂,前面两个。”没走几步一声清冷慵懒的声音叫住他们。 听到身后的声音,许西荣顿住脚步,身边的言巧也停下来。 他转过头去,原本平稳的呼吸像是一滞,喉咙顿时有些干涩。 简艾白像是刚刚从别的地方过来,正午的太阳毒辣,她却没有打伞,身上湿汗未见,身上的黑色休闲装显得她更为消瘦,脚上是细跟的银色单鞋,手里捏着钱包,一身清爽的靠在报名处的台子旁。 微微蜷卷的黑发随意的扎在脑后,没有化妆的面容白净清丽,瑰丽的红唇衬着却又带着一丝成熟的韵味,她看着他们,眼神里自然而然的透着缱绻和妩媚,整个人显得随性又引人注目。 许西荣从没见过这样的女生,那种感觉难以言喻,她站在那儿,阳光一半并入遮阳伞一半落在她的身上,光暗交织。 她明明只是静站着,许西荣却觉得她像一阵凛冽的大风,呼呼的从他的心头刮了过去,卷走了他所有的理智。 简艾白眼神冷淡的看着转过来的两人,目光落在许西荣白净的脸上时,才起了一丝波动,但仅仅是半瞬的时间。 “你们俩过来。” 许西荣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的又走回报名处,言巧跟在后面有些不善的看着简艾白,她莫名的觉得这个漂亮寡淡的女人很危险,这么想着又觉得不对,她并不知道那个女生的年龄,为什么直接就下定论把她归到女人那一类了?又自顾自的摇摇头。 “新生?”简艾白拉开抽屉,拿出报名册子。 许西荣和言巧点头。 简艾白翻了几页,头也没抬,“叫什么名字?” “许西荣。” “言巧。” 他们双双报出名字,简艾白像是没在册子里找到一般,又把册子合上重新翻了一遍。 许西荣望着她低垂的头,他只能从上方看到她饱满圆润的额头,还有纤长雪白的后脖颈,他发现她右额角上有个指甲盖大小的疤,竟有一种想伸手去抚摸一下的冲动。 最后简艾白合上册子,习惯性的摸了一下左耳垂。 语气淡淡:“你们跟我来。” *** 简艾白走在前头,许西荣和言巧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 她的背挺得很直,走起路来仿佛带着一阵风,冷淡懒散的味道。 许西荣的目光不曾移开,几乎都要在她那件雪纺休闲装的后背上烧出个洞了。 在他过去短短十九年的人生里,他都是理智清楚的,显然,简艾白的出现把它打破了,他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像晕车的人,晃来晃去还晕眩。 走过操场,绕绕拐拐的绕到教学楼的后面,有一块不大的空地,绿化却做足了头,绿油油一片,压根就没有秋天的感觉。 走过去,是一栋比教学楼矮了几个楼层但明显精致许多的楼房。 简艾白停下来,从钱包抽出手机,打电话。 言巧瞥了一眼,小声嘀咕:“真有钱……” “什么?”许西荣转头。 “她啊,你看她手上那个钱包。”言巧朝着简艾白的方向努努嘴,目光落在她手上的钱包上,女孩对这些名牌奢侈品天生就有兴趣,要敏感的多,她之前陪自个妈逛专柜,就有看到这个钱包,6000多呢。 许西荣自然不懂这些,他看了一眼,“钱包怎么了?” 言巧翻了个白眼,声音又低了些,“就那个钱包,我上次跟我妈逛街的时候在gucci专柜看到了,6000多块哦!还有她身上穿的那身衣服,我看着也眼熟呢,肯定也不便宜……” 最后她得出结论:“这个学姐可能是富二代。” 六千块,是他爸一个半月的工资了,就算是富二代,钱也不能这么花吧?许西荣微微皱了皱眉,心里的悸热微微褪去了些。 言巧知道许西荣的家境一般,一向不喜欢别人铺张浪费,看着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她非常满意,方才一路走过来许西荣一直望着简艾白的背影,气的她都差点要炸毛了。 一道黄色的身影从楼梯间大步跨着跑过来,他身上的肌肉跟着步伐微颤,却又长着一张俊秀的脸,着实让人有些反差甚大的感觉,他搭着简艾白的双肩:“同志你辛苦了!” 简艾白冷冷拍掉他的手,“完了?那我走了。” “别啊,你看这天这么热,待会儿再走,我先带这两个新生上去找老师报道。”叶井说,“一会儿小昕还过来呢。” “既然她都要来了,那我更得走了。”简艾白表情有些讥讽。 *** 她,也就是叶井口中的小昕,全名李茗昕,是隔壁交大的学生,也是叶井的女朋友,在一起已经两年了。 他们的相遇是极其狗血的,典型的英雄救美的桥段。 那时候叶井刚上大一,还是学生会每天跑腿过来跑腿过去的小弟,有一次,叶井奉学长之命外出采办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大堆办公用品,正往学校的方向走,突然就听见身后一声尖叫:“抢劫啊!”他下意识的扭头,一个穿着灰色工字背的男人手里捂着一个淡蓝色的手提包,正快速的朝他的方向跑来,后头跟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裙长发飘飘的女孩正提着裙子迈着小步子追着,当时离的远,叶井根本就看不清楚那个女生的脸。 穿着灰色工字背的男人速度很快,还撞过好几个路人,直接从叶井身边擦了过去, 我靠!就这么把我给无视了?此时,血气方刚的叶井仿佛受到了耻辱一般,彻底发扬了他中华名族热情莽夫的特质,换一句话说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燃烧起来了! 女孩慢吞吞的跑着,气喘吁吁的才跟上来,叶井一手拦住了她,把手里的塑料袋往地上一丢,豪气万丈的说:“帮我看好袋子!” 话说完就箭步一样的冲了出去,长手长脚在这时候就凸显出优势来了,叶井卯足了力一个劲的往前冲,很快就追上了那个男人,喘着气喊道:“兄弟,你不行啊!” 男人转过头,奔跑中恶狠狠的看了他一眼,“不要多管闲事!” 叶井“哟呵”了一声,又是暗自提速,追上去与男人几乎平行,他横扫出一脚,生生绊倒了穿着工字背心的男人。 接下来就不怎么狗血了,没有刀子,没有搏斗,穿着工字背心的男人摔了个狗吃.屎后头脑就不怎么清醒了,趴在地上晕乎乎了半天才挣扎着要爬起来,叶井丝毫不客气的坐上了他的后背,捡起一旁掉落的浅蓝色手提包挂在自己身上,把男人的双手一背,紧紧的锁住,自顾的洋洋得意着。 身边的路人纷纷围过来凑热闹,甚至有些还拿出手机拍照,你一言我一语的把叶井夸的飘飘然的。 他清了清嗓,颇有英雄万丈的凛然:“别拍了,别拍了,你们知道拿手机就不会帮我报个警啊?” 他一个转头,就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手里拽着塑料袋冲到他面前,抬头,他这才看清楚了女生的脸,双颊潮红,圆脸杏眸,鼻子挺挺的,脸蛋肉呼呼,一看就是那种可爱型的女生。 这姑娘长得真不错啊,是我的型…… 叶井望着她,微微张嘴又闭上,吞了口唾沫。 “谢谢你……”兴是跑的太急,女孩还喘着气。 “不客气不客气。”叶井傻兮兮的回答。 略显壮硕的叶井坐在男人的后背上,身上挂着她的手提包,那样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女孩轻轻抿着嘴笑了一下,说:“我的包……” 她笑的真好看啊,叶井想着。 他的眼睛有些发直,迟了半刻才反应过来,“啊?” “哦……你的包,给你,咦……有点难拿,呵呵……”他急忙把浅蓝色手提包从肩膀上脱下来,结果悲催的发现,套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可是脱下来的时候怎么就卡住了。 “哈哈哈……”女孩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笑声清脆。 哦,她还有虎牙啊。 叶井彻底沦陷了。 ※※※※※※※※※※※※※※※※※※※※ 傍晚六点还有一更 Chapter 3 顺理成章的,叶井对李茗昕奋起直追,最后抱得美人归。 分分合合,天天使劲折腾。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对简艾白的敌意。 有见过当鹰要来抓小鸡的时候,母鸡把小鸡藏在身后的那个动作和表情吗? 当叶井第一次带着李茗昕去跟简艾白吃饭的时候,李茗昕就跟母鸡的举动如出一辙,不喜,防备,带着浓浓的敌意。 简艾白一副无所谓态度,象征性的打个照面点了点头,便不冷不淡的点着自己的菜,倒是叶井尴尬的很。 他不断的说话,在中间调和缓和气氛。 整顿饭吃的都要让人积食。 最后李茗昕不悦的嘟起嘴,拿起包包扔下一句:“我去卫生间一下。” 餐桌上就剩下简艾白和叶井两个人。 第一次,叶井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话,他说:“艾白,你能不能对小昕友善一点?” 简艾白正嚼着一块牛肉,像是吃到牛筋的部分,怎么咬都咬不烂,她低头把惨不忍睹的牛肉吐出来,盯着叶井:“你的小女朋友可对我不太友善,别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别人,叶井,你是知道的。” 他一噎,不死心的说道:“小昕她只是……” “行了,我懂。”简艾白拿起餐巾擦擦嘴,右手持着叉子有节奏的戳着桌面。 “叶井,我怎么发现,你对这个什么昕的特别上心,特别不一样呢?” “是李茗昕!”叶井快速的说了一遍,接着抓了抓头,一个人傻乐,“你不懂,遇到了嘛……你懂的,对的人,她是。” 简艾白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语无伦次的解释,嘴角轻轻往上带,“那我到底该懂还是不懂?” “你们在说什么?” 李茗昕一从卫生间走出来就看见两人不知道谈论什么笑的开心的不得了。 小女孩的心思总是盖不住的,她充满敌意的眼神和微微下抿的粉唇都表明她现在很不开心,她吃醋了。 “没什么。”简艾白目光掠过她,叶井说的话还浮在脑海里,于是她开口,“在说叶井找了你,是他的福气。” 叶井长舒了口气,还是没变啊,简艾白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明明是一句祝福的话语,不知怎么,李茗昕竟然听出了嘲讽的味道,她不悦的坐下,盯着简艾白,调子拉得长长的:“那是必须的不是——” 简艾白笑了一下,没再搭话。 第一次见面,她就能感受到李茗昕对她深深的敌意。 简艾白根本没放在心上,甚至有些不屑,她觉得李茗昕幼稚极了。 生怕她抢走叶井吗?她要真有那个心思哪轮得到她坐在叶井的边上? *** 叶井早就习惯了她和李茗昕的不对盘。 简艾白刚说完,他见怪不怪的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得了吧,好好呆在这。” 她“嗤”了一声,低头看着鞋子,表情淡淡不屑。 叶井却懂得她的意思,她没有转身就走,就代表她会留在这里等他。 他朝站在一旁的许西荣和言巧挥挥手:“你们俩,跟我来。” 三个人走进那栋楼,上楼梯之前许西荣没忍住又回头望了望。 简艾白单薄的身子映在猛烈的阳光里,仍然低着头,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一直爬到三楼之后,叶井带着他们进办公室交学费领发.票单子,许西荣那银行.卡就在pos机上轻轻刷了一下,他的银行.卡余额就足足少了一半之多。 他把手里的发.票单子收好,老师还在找着言巧的资料,叶井在旁边叽叽喳喳的给他们介绍s大怎么怎么的好,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 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有些发冷,许西荣走出去,倚在办公室外走廊的护栏上,垂着头往下看。 依旧是绿油油的一片,那抹黑色的身影不见了。 他的视线胡乱扫了几下,在一棵叫不出名字的大树下发现简艾白。 她站的位置刚刚好让许西荣稍微斜下头就能看的清清楚楚。 太阳很大,阳光投射在那棵树的叶子上都有些反光,晃的他的眼睛都有些不舒服,他微眯眼睛,连带着眉间轻皱起。 简艾白靠在树身旁,身子有些打斜,脚上的银色单鞋显得很亮,右脚有一下没有下蹭着地面,光线穿过叠叠层层的叶子落在她的脸上,风吹过去,叶子动了,她的脸上忽明忽暗,她抬手,凑近嘴边,接着呼出薄白的雾。 她在抽烟? 许西荣想着。 像是感受到来自头上的视线,简艾白仰起头,也眯着眼,脸上没有表情。 两人对视半刻。 简艾白突然笑了,她的嘴巴张合了三下,可是离得太远许西荣无法判断出她的口型,他的眼中只有她嘴角模模糊糊噙着的淡笑,还有她瘦白晃眼的脖颈,以及缠绕在她手臂上的缭缭烟雾。 没有风吹过,静悄悄的,一切如常。 但是,许西荣感觉自己要疯了。 *** 果然没过多久李茗昕就迈着小碎步出现在简艾白的面前,显然她已经对s大的路线驾轻就熟了。 天气真的太热了,简艾白已经从树下走到一楼的的走廊里,随意的坐在冰凉凉的台阶上玩着手机, 一见到简艾白,李茗昕原本柔柔的表情就变了,更何况,叶井还不在场,她自然不用顾忌。 她问:“叶井呢?” 简艾白头不抬的盯着手机,“楼上。” “哦,那我上去找他。”她作势就要上楼梯。 简艾白说:“他在忙。” 李茗昕柳眉倒竖,却还是收回脚,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你今天怎么会来?” “无聊。”简艾白从钱包里拿出一根烟点上。 李茗昕捂着鼻子,嫌弃的看着她:“一个女生抽什么烟啊,臭死了!不怕早死吗……” “如果你怕臭,就滚远一点。” “至于会不会早死,我也不知道。” 简艾白的表情淡淡的,不喜也不怒。 “你!你……”李茗昕被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 所以叶井带着许西荣和言巧弄完弄好所有东西时下楼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简艾白表情冷淡的坐在台阶上,抵着膝盖撑着头的左手上夹着烟,右手滑拉着手机屏幕。 而李茗昕就在走廊过道上不停的走来走去,不时用手去撩拨一下自己的头发。 两人都互相不搭话,气氛诡异。 叶井在心里微微的叹口气,对身后的两人说:“行了,我带你们去宿舍吧。” “我也要去!”李茗昕蹭到他的身边挽着他的手臂亲昵的说道。 “行,简艾白,一起去?”叶井揉揉她的头发,看向坐在台阶上的简艾白。 “麻烦。”简艾白站起来,把烟蒂丢在地上用脚踩灭。 她抬了抬眼,瞥了一眼叶井身后的许西荣,目光飘了飘,移向他身边的言巧,她也正盯着她看。 又是一个李茗昕。 简艾白眼里闪过一丝了然,转身自顾自的走了出去。 叶井搂着身旁的小女朋友,跟上去。 路上许西荣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简艾白?这名字挺怪的。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问题:那时她在树下,到底说了什么? 身边的言巧自然发现了他的神不守舍,她也看向走在最前头的简艾白,咬咬嘴唇,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 *** 当简艾白他们从宿舍楼走到s大的校外停车场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她边往前走,边把扎着头发的皮筋一松,套在手上,她不喜欢戴首饰,感觉不舒服。 微微小卷的黑发披散开来,绑着头发久了,方才皮筋的位置有一个微微内凹的印子。 叶井看着她的动作有些唏嘘,不过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松头发的动作,换成了简艾白来做,竟多出了耐人着迷的味道,她的手就那么一拨仿佛都能带出一阵香气。 “还真是妖孽……”他小声的嘀咕着。 李茗昕凑近他点,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在想我们待会儿去哪儿吃饭呢,忙了一大早上加半个下午我都要饿死了,你看我的肚子是不是已经饿扁了?”他伸手拉过李茗昕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引得她一阵娇笑。 “你坏死了!”李茗昕白他一眼。 叶井笑的像个太监,“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一句话惹的李茗昕的脸微微红了。 叶井问:“简艾白,我们待会儿去吃什么?”一直忙到现在,他没吃饭,简艾白也同样没吃。 简艾白停在一辆石英白的雷克萨斯es,从钱包里拿出车钥匙解锁,接着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说:“我就不陪你们吃饭了,先上来,要去哪儿我送你们去。” “为什么?”叶井拉开车门让李茗昕先上,自己也坐上去。 简艾白表情淡淡的,声音也淡淡的,说的平常隐晦: “有人找。” 叶井眼神闪了一下,已是了然,他笑着回答:“那行,就去家客吧。” “好。”她轻声答应,系好安全带,打火,踩离合,挂档,松手刹。 车子慢慢的驶出停车场。 Chapter 4 s大。 从报道那天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 许西荣的适应能力一向很强,很快就适应了大学的生活,倒是言巧,天天苦着一张脸抱怨这抱怨那的,比如宿舍六个人一到晚上就好吵啊,食堂的饭菜好难吃啊之类云云…… 他总会在她开始叨的时候一句话就把她给噎回去:“所以你为什么要来s大?” 言巧总会气愤又娇羞的回答他:“那还不是因为你,许西荣,你最近脾气怎么这么大?” 许西荣一怔,自从开学以后他确实感觉自己的脾气不如从前好,浮躁的很。 他报的专业是土木工程,而言巧报的专业是旅游管理,s大占地面积不小,他们只有大课时偶尔会撞到一起,两人的课室又相差甚远,许西荣在一号楼,言巧在八号楼,来回一趟足足要走二十多分钟,在过去的一个星期里,言巧每天都要走上这二十多分钟的路程乘以三乘以四的倍数那么久。 言巧如此不辞辛劳是因为:许西荣,在新生的女生圈里好像非常之受欢迎! 旅游管理系女多男少,那些女生经常会互相讨论学校里谁谁谁是帅哥,谁谁谁没有女朋友。而言巧警觉地发现许西荣的名字被提起的次数越来越多起来了。 比如某a女生:“我前天去食堂吃饭的会后遇到土木系的许西荣了,他好帅呀,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啊……”再比如某b女生:“劲爆耶!我刚刚从宿舍走过来,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土木系的许西荣被一个女生拉在操场旁边的亭子里告白诶,那女的长得好丑啊,真不要脸……” 言巧看着她们讨论的热火朝天娇笑连连的,就恨不得冲上去撕烂她们的嘴。 开玩笑,许西荣可是她的,她虎视眈眈了十几年还没机会,怎么可能轮的上别人? 话虽这么说,但是她怕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这种事会发生的几率也不是完全没有。 所以她默默的低头掏手机照旧的给许西荣发了一条:“待会儿呆在教室,我来找你。” 许西荣没有回复,她也不在意,一下课就收拾好东西就往一号楼冲。 *** 天气仍旧有些热燥。 许西荣一直呆在课室里,头顶风扇的扇叶不停的转着,发出撕开空气的呼呼声。 他趴在自己的桌上,看着窗外,神情有些乏。 太阳不大,他有些愣神的望着空中的缓慢移动的云朵,那些云朵纯白蓬松,大朵小朵的聚集在一起,接着又散开。 心头窜起一个名字:简艾白。 她的名字里,似乎也是有个白字。 许西荣撑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纸,拿笔在纸上寥寥几挥,简艾白三个字就出现在纸上,他的字迹是规范的正楷,衬着那三个字透出一种典雅舒适的味道。 他努力回想着那天的场景,苗条的黑色身影带着一股索然的冷意,摇摇头,不对,她的名字不应该是这个感觉。 划掉,重写,换一种较为潦草的写法。 三个字不同于刚才的风格跃然于纸上,凌厉涂潦的字体里夹着一丝正楷的温婉。 许西荣终于满意的点点头,抿着嘴笑了笑,放下笔,用指腹摩挲着那三个字,抚过去是沙沙的手感。 从报道之后,他就没有再见过她。 在宿舍听到舍友们谈论s大的美女到底有多少,不断被念出来的名字里,没有那三个字。 他揣测过,她也许不是本校的学生。 这么一想,不禁却有些失望。 “许西荣,许西荣!”是言巧的声音。 回过神来,许西荣忙把纸张塞进抽屉里。 言巧从门口进来就看到他有些慌乱的往抽屉里塞着东西。“你在干嘛?” 许西荣若无其事的说:“没干什么。” “骗人。”言巧撅嘴,眼睛不停的瞄着他的抽屉,“我刚刚分明看你在写什么东西。” 她弯腰伸手就去摸抽屉里面。 “喂,你……”许西荣措不及防。 言巧搜了搜,抽出手时带出一张纸,纸上有一处被笔划掉,另一处写着三个字。 简艾白?言巧跟着念了一遍,有些疑惑,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她蓦地睁大眼睛,这名字!不就是报道那天穿着黑衣服,漂亮的让人嫉妒的那个富二代吗?! “许西荣!”她把纸张拍在桌上,一副兴师问罪的意味:“这是什么!” 坐着的人有些无语,他扶着额转头又转回来,语气如常:“白纸。” “我说这上面的字!” “汉字。” 言巧感觉自己要疯了,声音都不由尖起来,“你别贫嘴,你为什么要写这个名字,我没记错这名字是那天报道的那个……” “行了,我随便写的。”许西荣终于皱了皱眉头。 “那你为什么不在上面写我的名字?” “我为什么要写你的名字?” 言巧一噎。 许西荣则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心情似乎不佳。 “真是疯了,许西荣你坏蛋!”言巧涨红着脸跺了跺脚,追上去。 还是无休无止的问着:“你必须要告诉我,你为什么写那个名字,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女生啊?你说……” …… 两人消失在教室门口,只留下那张纸静静的躺在课桌上,吊在天花板下的风扇旋转着,那张纸没了东西压着经不住风扇的吹刮,轻飘飘的从课桌上被曳起,落在了地上。 *** 同一时间,简艾白正和钟漫在王府井里购物。 简艾白穿着一件后背蕾丝镂空的拼色中袖衬衫,下身黑色修身裤,与裤子同色的单鞋,头发披散,只画了淡妆。 钟漫身材高挑,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恰好凸显出她姣好的曲线,精致的五官平拼凑在一起,就像玩具店里精美的芭比娃娃。 一眼望过去两人特别引人注目。 简艾白表情乏乏的站在钟漫身后,看着她拿着一张金卡不停的在各家店的pos机上不停的刷下去。 简艾白在想,这么刷下去,那张卡不会爆吗? 钟漫回头,白皙圆润的额上已经沁出微汗,“艾白,你怎么都不买?” 简艾白言简意赅的回答:“等新款。” 现在各个专柜专卖店都纷纷降价夏季服装,各大品牌的秋季的新款还未上市,她从来不会买过季的东西,不应景,而且也没必要。 至于钟漫这样疯狂席卷那些过季打折的大牌,纯粹是钱多了没地方花。 “新款上市了再买嘛。”钟漫不以为意。 “你买了也不穿,全都挂在衣柜里,有钱也不是这样花的吧?”简艾白看着她手上大大小小的袋子。 “反正也不是我的钱,使劲花呗。”钟漫从收银员手里接过黑色袋子和小票,拢到另一只手上,再接过递回的金卡,在她面前晃了晃,“再说,不是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吗?女人的衣柜里永远少一件衣服。” 她迈开腿去,声音惬意却显得麻木,“再多都不嫌多。” 简艾白盯着她的背影,勾勾嘴角,说:“神经病。” “你精神病!”钟漫头也不回的回她一句。 “……” “艾白,你走快点嘛!我们去chanel专柜看看,我最近都没有包搭衣服……” 逛得太久,简艾白感觉脚踝都有些发酸,也没言语微微加快脚步追上去。 *** 等到逛完王府井的三楼,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简艾白只挑上了一双高跟鞋和一瓶香水,拎着两个小袋悠闲的走在前面,而旁边的钟漫手上提着近十袋的战利品,脚步慢腾腾的,脸上挂着满足的笑。 在电梯上,简艾白倚着墙壁问:“你没开车,怎么回去?” “老范来接我啦。”钟漫回答。 简艾白轻声“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钟满口中的老范,全名范勤贤,是钟漫的金主。 钟漫跟了范勤贤两年多了,对她颇好,连副卡都给了她,无论钟漫再怎么闹腾花钱,他眉头都不皱一下。 简艾白想起范勤贤的模样,一米七左右的身高,因为思虑过度早就秃光的头顶,酒场应酬过多而发胖走形的身材,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精明万分的表情,笑起来还猥琐的很。 光是看着他,简艾白就觉得犯恶心,更别说让她跟着他过两年,一分钟都不行。 再看看面前的钟漫,皮肤细腻,五官精致小巧,是那种走在街上女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的美人胚子,不穿高跟鞋的时候都跟范勤贤差不多高,穿上高跟鞋就足足都高出他半个头。 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插在一坨金钱堆积的牛粪上。 简艾白眼神轻嘲的对着电梯镜面勾了勾嘴角,所以说,有钱真是好啊,没钱的话什么屁都不是。 钟漫侧头看她:“你一会儿去哪儿?” “回家睡觉。”简艾白歪歪脖子,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 她最近睡眠不怎么好,就算喝醉了睡过去,第二天醒的也会意外的早。 “我看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是不是那厉远生太折腾你啦?”钟漫坏坏的眨了眨眼。 简艾白语气很淡:“他出差了,不在n市。” “他怎么不带你……” 电梯“叮”的一声打断钟漫的说话。 两人索性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走出王府井大厦,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大门正前方,后座车窗降下来,出现了一张肥胖精明的国字脸,是范勤贤,他朝着钟漫笑了笑,目光移到简艾白身上,又是一笑。 简艾白冷淡的微微点了头。 “那我先走啦,电话联系。” “好。” 钟漫笑了笑,提着大包小包走过去,司机下车恭敬的给她开了门,上车,关车门,绝尘而去。 直到那辆奔驰消失在拐角处,简艾白才转身朝大厦一旁的停车场走去。 秋风微凛,轻拍在她脸上,瞬间清醒,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孩背着书包与她擦肩而过,她搓了搓手臂,像是忽然想到很有趣的事情,勾了勾嘴角,停住脚步,从包里摸出手机,打给叶井。 她快步走进停车场,摸出车钥匙解锁,开车门。 “喂,在哪儿?” “大姐,你说我在哪儿?”叶井的声音倦倦的。 “学校?” 叶井老实的回答:“当然,你以为我像你啊,不用上课到处晃荡。” 她坐上车,把东西丢在副驾驶座上,声音不咸不淡:“我来找你。” Chapter 5 简艾白坐在在s大的排球场边上的观座上已经十多分钟了。 天色微变,太阳掩在云层后面,像是要下雨了。 她微眯着眼睛看着叶井在气氛高涨的排球场上挥洒汗水,拦网,起跳,垫球,动作迅猛,一气呵成。 身边不停有女生尖叫讨论,声音嘈杂。也有不少男生偷偷摸摸的讨论着简艾白,互相推搡着,脸显笑意。 简艾白蹙眉,伸手掏了掏耳朵。 中场休息,叶井走过来,脸上汗津津的一片,“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简艾白的语气微微上扬,像是疑问句。 叶井拎起叠在一旁的毛巾,抹了一把脸,声音糊糊的:“得了吧,你没事就不找我。” 她无所谓的耸肩,“那就是无聊咯。” 叶井用鼻子出气“哼”了一声。 休息结束的哨子吹起,叶井朝场地挥挥手,说:“我先过去了。” “滚吧。”简艾白挑眉,站起身来,“我随便去走走,这样坐着太无聊了。” “真是没良心。”叶井嘀咕一声,就走开了。 简艾白绕过排球场,走到栋栋矗立的教学楼下,微微挑眉。 许西荣?她的记性颇好,她记得当时在报名册上……他报的好像是土木工程。 随手拦住身边往后走的一个男生,张口就问:“土木工程是哪个教室?” “啊?”被拦住的男生有些无措的看着她,脸色通红。 “土木工程是哪栋楼哪个教室?”她又重复了一遍。 男生结结巴巴的回答:“在一号楼……的三楼……” “谢谢。” 简艾白侧头看了看就在旁边的一号楼,笑意渐浓。 她今天的心情真的是分外的好,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 *** 她走进教学楼。 一层,两层,三层。 单鞋的细跟敲在走廊的瓷砖道上,发出叩叩的声响。 她抬头就看到门框边的班牌上写着503室土木工程。 往里看,教室里只有三个染着头发穿的花里胡哨的不良男生坐在教室最后面抖着腿在打牌,嘴里叼着烟,不时蹦出一句脏话。 她也不顾其他,大大咧咧的走进去。 三人抬头,其中一个平头男着看着简艾白,眼睛一亮,开口就是一句:“我操,正点啊!” 另外两个连连点头附和。 平头男掐灭烟头,走过去,“美女,找谁呢?你哪个系的?我怎么没见过你啊。” 凑的近了,简艾白闻到他身上微冲的烟味,皱眉往后挪了一下,她自己抽烟,但是却不喜欢别人身上有烟味。 她问:“许西荣是在这个班?” “哟,来找许西荣啊?那许西荣那小子可真有福气啊。”平头男的眼睛在她脸上扫了扫,眼神带着轻佻。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心情顿消,简艾白转身就打算走。 平头男上前一手拦住她,猥琐笑着:“可别走啊,一会儿我们还有晚自习呢,要不你在这等他,顺便陪我们聊聊天?” 教室后面的两个男生正在看戏,主角要走了,哪能不拦?把烟蒂一丢,连忙走到平头男身后。 三个男生都比简艾白高了不少,看上去气势嚣张。 简艾白盯着挡在她胸前的那只手,不自觉眯起眼睛,声音便冷了三分:“手拿开。” “哟哟哟,还生气了?你们看。”平头男朝身后两个男生说着,随即半嘲笑半戏谑的问:“那我要是不拿开呢?” “不拿开?” 简艾白重复着他的话,话音落完,她的小腿伸出,速度很快的弹出去,单鞋直戳戳的踹在平头男的裆部上,让人措不及防。 “不拿开,我他妈就让你断子绝孙。”她冷冷的甩下结论。 仅仅停顿了几秒,平头男哀嚎一声,裆部传来的剧痛让他两腿一软,忍不住跪了下去。 “我操!” “这么狠?” 后面的两个男生面面相觑。 “妈的,我操,老子的蛋!”平头男表情扭曲,捂着裆部又是一声嗷嚎,早已经冷汗涔涔。 接着又是喊了一句:“你两个看什么啊?!还不送老子去医务室!” 两个男生急忙把他从地上架起来,步履急促的朝外面走去。 平头男脸色发白,还不忘转过来朝简艾白大声叫道:“跟你开个玩笑,你至于么?你给我等着啊!别走啊……” 话说着就消失在教室门口。 简艾白根本就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恢复平常表情,慢慢在教室课桌之间的过道走着。 目光扫到地上的一张白纸上。 熟悉的字,她的名字。 走过去捡起来,简艾白看着纸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字,目光转移到被划掉的小黑条上,舔了舔嘴唇,把纸举高,借着窗外大亮的天色,依稀还能看见简艾白三个字,只不过字体不同。 她玩味笑着把纸折好放进包里,走出教室。 倚着门口的护栏,放眼往下,有风带起她前襟的头发,她习惯性的摸了一下左耳垂。 有个词叫什么来着?好像叫守株待兔。 *** 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天色渐暗,不停有人走进教学楼。 抬脚,落下,抬脚,落下。 简艾白的鞋跟不停的敲着地上的瓷砖,缓慢不浮躁,旁边落着好几个烟蒂。 这表示,她有些不耐烦了。 身边不时擦过三三两两的学生,频频看向她,接着低下头互相讨论着。 简艾白双手环抱在胸前,神情淡漠,直到楼梯口出现一个穿着灰色长袖低着头的高瘦身影,表情才略微有些松动。 许西荣心情并不太好,中午时言巧看了那张纸上名字之后就一直缠着他碎碎叨叨了很久。 他抬头,一眼就望见了倚在护栏上的简艾白,她身上的拼色衬衫,色彩浓厚,相互纠缠,在灰沉的天色里显得有些突兀。 脚下步子一顿,许西荣甚至以为自己眼花了。 可是没有,那抹明艳的身影依旧懒靠着护栏,她的目光……是落在自己身上。 他的呼吸微滞,脚步都带着放慢了一些,无数念头从他脑袋里飞快的滑过去,她是来找他的?还来找上次那个叫叶井的男生?她怎么会站在教室门口? 许西荣的思维快速的运转着,可是行为却没有跟上,他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并没有在她身边停下来,而是惯性的随着人流要走进教室。 简艾白看着他没有一点犹豫,直接走进去教室,终于似笑非笑地开口:“许西荣。” 他停住,未转身,只是侧过头看向她,表情有些懵,像是没有反应过来。 她倚在护栏上,他站在教室门口,两人之间隔了一条走廊的距离,来去的学生有一下没一下遮挡着他们相对的视线,他们的目光在两人的身上打转,充满好奇。甚至教室里的学生都趴到窗户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简艾白站直身子,走到他面前,抬着下巴盯着他:“不记得我了?” “……记得。” 简艾白笑了一下,问:“那你刚刚看到我怎么不打招呼?” 许西荣老老实实的回答:“我不认识你。” “哦?”简艾白特意拉长了语调。 像是压根不在乎周围兴致好奇的无数双目光,她又往前凑了点,声音故意压低,只说给他听:“你说谎。” 大概是烟抽的太多,她说的那三个字都带着哑暗的味道,许西荣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一股无法辨别的香气。 许西荣觉得自己心跳有些快,插在口袋里的手悄然握起,他一向讨厌抽烟的人,可是鼻间萦绕的味道没有让他感到任何不适。 周围的目光完全都被吸引过来,在他们的眼里,这会儿的场景,就好像大姐姐在调戏小弟.弟的,光是看着都觉得兴奋。 中国人的惯性就是如此,总喜欢凑热闹看好戏,这是骨子里就带着的,根本就剔除不了。 许西荣抿紧嘴,无法适应那么多的目光一下投在自己身上,他往后退了退,“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 简艾白压根就不在意那些目光,她摸了摸左耳垂,好笑的看着显得有些茫然的许西荣,她感觉逗他真好玩。 许西荣的表情有些窘迫,她“啧”了一声,问:“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我们要晚自习。” “我知道呀。”简艾白轻松回答,眼神淡淡的,“难道你没翘过课?” “……”许西荣默。 简艾白用手指戳了他肩膀一下,“走不走?” 许西荣的心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黑一白,各执一词,黑色小人把白色小人按在身下,对他说:快答应她。白色小人翻身给了黑色小人一拳,反驳道:千万不能去。 他正犹豫不决的时候,就听见一声痞气十足的叫喊声。 “你还真有胆子没走啊?” 许西荣望过去,皱了皱眉。 简艾白也抬眼,面色一冷。 往教室走来的三个人,走路一颠一颠的,跟混混没什么两样。 领头的就是方才被简艾白踹中要害叫的哭爹喊娘的平头男。 方才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这会儿就生龙活虎了?简艾白轻嘲的笑了笑。 他走过来,仰着头,鼻孔显得格外大,目光在简艾白和许西荣的身上来回扫了扫,最后在许西荣身上定住。说出的话都是刺的:“我说呢,还真是找你的啊?许西荣,你小子不错啊。” “这你女朋友是吧?挺能的啊?他妈的你知道她对我做了啥不?”平头男指了指一旁的简艾白,嘴里骂骂咧咧的,伸出手用力的推了一下许西荣。 许西荣的身子往后倾了一下,平头男仿佛不解气般,不由分说的又是一拳头砸向许西荣的肩上。 肩膀受力让许西荣吃痛的皱紧眉头,对于平头男说的话他似懂非懂,什么都没想就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一步挡在简艾白身前,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哟呵,你们看,这是护犊子吧?哈哈哈!”平头男侧过头问身后的人。 两个男生也哈哈笑起来,异口同声的说:“是!” 简艾白从他们走到教室门口跟许西荣对话,再到言辞激烈出手打人,她一直都是冷眼看着,直到一片消瘦的灰色挡在她的面前。 真是有趣的很。 她勾了勾嘴角,拍了拍许西荣的后背,他转过头。 她说:“你让开。” “……”许西荣没有动。 “许西荣,让开。”她声音平缓,却带着一股让人难以抗拒的威慑。 他迟疑半刻,还是让过身。 简艾白向前走了一步,纤白的脖颈挺得笔直,她看了一眼平头男的裆部,表情轻讽:“看来那一脚还不够重啊。” “你……”平头男一噎,显然是没有想到简艾白会说这句话,她不是应该哭着跟自己求饶的吗?剧情不应该都是这么发展的吗?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平头男的脸上挂不住了,他恶狠狠的叫了一声,“你别以为我不打女人!” “你打一个试试?”简艾白嗤笑一声。 “我操.你妈的!”她的轻嘲激怒了平头男,他扬起左手朝简艾白的脸颊挥去。 许西荣往前踏了一步,抓住平头男的手腕,盯着他。 平头男狠狠拧了一下却挣脱不开,感觉丢脸丢大了,只能在口上逞快:“许西荣,给老子放手!” “不放。”许西荣暗暗使劲,努力抓紧他的手腕。 双方僵持不下,平头男极恼,转头朝两个男生骂道:“杵着干嘛?他妈的帮忙啊!” “喂!你们在干什么?赶紧放手!”一个穿着西服的中年男人急匆匆的从走廊一边跑过来。 周围的学生纷纷让道,中年男人大步跨到许西荣身边,直接无视了他,对着平头男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王强,你怎么一天到晚都打架斗殴?才开学几天就欺负同学?” 许西荣这才放开手。 叫王强的平头男正努力争辩:“主任,这回真不是我,是许西荣他马子……” 还没说完脑袋上就重重的挨了教导主任一巴掌,“还狡辩?跟我去办公室,真是无法无天了!” “我……”王强还想辩解。 教导主任揪着他的肩膀,就往前走,还不忘回头对跟在王强身后的那两个男生说:“喂,你们两个,也过来!” 王强转过头,怨恨的看了许西荣一眼,放下狠话:“许西荣,你等着啊!这笔账老子记……哎哟!主任,您别打了!” 教导主任满脸黑沉的又是重重给了他脑瓜子一下,领着三个人上楼梯去。 学生们如鸟兽散去,简艾白瞟了一眼许西荣,他表情还是清朗的严谨,她低头,发现他的手蜷在裤边,有些微微的颤抖。 简艾白眼睛微眯,摸摸耳垂,用手肘碰了碰他的手臂,“喂,许西荣。” “什么?”许西荣还沉浸在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里,迟钝了几秒才回答。 “走不走?我请你吃饭。”简艾白歪了歪唇线,似笑非笑。 “……”他茫然的看她,思索片刻,慢吞吞的回答:“我吃过了。” 简艾白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拉着他就往前走,脸上微有兴致,声音如砂纸磨过一样的沙哑却不暗沉,“那就吃夜宵!” “……” Chapter 6 一路上简艾白都神情自然抓着他的手。 许西荣默默的看了一眼抓在手臂上那只白净纤长的手,她手上的力道不大,轻轻一挣就可以挣来。 他问自己,为什么不拒绝她?他明明可以甩手直接走掉。 答案无果。 许西荣从没牵过女孩的手,他对女性的手的印象大概只停留在小时候母亲牵着他上学去的那种指腹有薄茧手心粗糙的触感上,此刻简艾白那冰凉又绵软的小手蹭着他的手臂,让他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什么感觉? 就像是一团白软软的棉花把他包裹起来,却又带着冷丝丝的清醒,奇妙的不可思议。 踩着昏黑的暮色,一直走到校门口,简艾白才放开他的手。 她回过头,神情很淡,不似方才倚在教室门口护栏上说话的狡黠,也不像与王强对视时的冷漠,就是淡淡的,不显喜怒,融进黯淡的天色里,格外的吸引人。 她问:“吃什么?” 许西荣盯着她看了两秒,微窘的挪开视线,答:“我刚刚说我已经吃过了。” 简艾白睨了他一眼,说:“哦,那就去前面看看吧,我记得前面那条街好像挺热闹的,叫顺什么街来着……” “……” 许西荣微蹙一下眉毛,这人怎么……听不懂吗?他说他吃过了! 她扭回头去,伸手拨了拨后脑勺的头发,踩着细跟稳稳的向前走去,压根不管身后的许西荣是不是还跟着自己。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他会跟上来。 身后响起碎碎的脚步声,她嘴角一勾,果然许西荣没有让她失望。 *** 离s大不远的顺元街。 灯火通明,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街边各种店面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让人目不暇接。 简艾白没有犹豫的走进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馆里,在靠近店门的桌边坐下。 她抬眼看,许西荣跟进来,闷声坐在她对面。 许西荣四周看了看。 店里的环境一般,摆设和格局都是陈旧的,只有一个中年妇女木着一张脸坐在柜台里,看见有客人来,懒洋洋的朝后厨叫了一声:“小妹,有客人来了!” 一个年龄不大的女孩从厨房里走出来,神情也是呆滞的,走他们的桌前,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说话客客气气的:“请问吃什么?” 简艾白问:“你有没有什么不吃的?” 许西荣以摇头回应。 “那我随便点几个菜。”她点头,转头看了看桌上的菜单牌子,草草几眼,嘴里念:“来个清炒上海青,这个,西芹牛肉片,山药炒木耳,还有剁椒鱼头,剁椒鱼头辣椒多放点。” 女孩飞快的在小本子上记着。 简艾白像是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再来一个海蛎豆腐汤,不要放葱。” 女孩点点头,“米饭要吗?” “要,两碗。”简艾白回答道。 坐在对面的许西荣终于忍不住开口:“是一碗,我不吃。” “谁说给你吃了,两碗都是我吃。” 简艾白说。 许西荣一噎,没再说话。 女孩走到柜台,把方才的小本子撕了一页递给中年妇女,钻进后厨。 许西荣的目光还是四处游移。 简艾白撕开一次性餐具的包装,抽了几张纸擦了擦碗筷,又在桌上抹了抹,突然伸到他面前示意他看。 “这家店外面看上去挺脏的,其实里面还是干净的,菜也做的还可以。” “……”许西荣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抽纸,确实还挺干净的,他不说话又点点头。 简艾白无声的笑了一下,把手包放在桌子上拿出手机解锁看了一眼,摆在一旁,又抽了一张纸仔细的蹭擦着桌面来打发时间。 许西荣的目光落在那只做工精良的白色手包上,来学校报道那天言巧对他说的话又从脑子里蹦出来:“这个学姐可能是富二代。” 富二代…… 他敛下眉,无意识的用手指抠了抠大腿的裤面。 简艾白擦完桌子,又兴致勃勃的重新擦起筷子来。 “那天那个女生,是你女朋友?” 她突然问。 许西荣顺口回答:“哪个?” 简艾白动作一停,挑挑眉:“你有很多个?” 许西荣一愣,才反应过来,立马摇头,“……不是。” “不是是什么意思?是,她不是你女朋友?还是,你不是有很多个女朋友?”简艾白把擦的发亮的筷子搁在瓷碗上,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拉了拉。 不知怎么的,她看着许西荣一副干净严谨的样子,就会忍不住调侃他。 “都不是!” 许西荣脸色微红,才意识到自己跳进了她挖的坑里。 从后厨出来的女孩端着两样菜和两碗走过来,放在桌上。 清炒上海青,山药炒木耳,都是不费时间的菜。 简艾白把一碗饭推给对面的许西荣,抄起筷子不客气的夹了一片米白色的山药,放进嘴里咀嚼,簌噜簌噜的声音从口腔里直接就钻上耳朵里。 “我吃山药你吃木耳。” 她说。 许西荣没动筷,疑惑问:“为什么?” 她把棕黑的木耳拨到一旁,把山药捡到自己的碗里,语气轻佻,“你们男人不都喜欢吃木耳吗? ” “什么?” 简艾白歪歪头,“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啊?” “简艾白!”许西荣恼羞成怒的喊了她一声。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简艾白瞟了一眼手包,想起那张白纸,笑了笑装作疑惑的问。 许西荣脸上一红,回答道:“……那天,我听到的。” 简艾白夹了一口饭,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青菜,含糊“喔”了一声。 两人没再说话。 没过一会儿女孩把菜都送上来,又走了一趟,端出一大碗冒着腾腾香气的海蛎豆腐汤,客气的说了一声“你们的菜齐了。”又转身回到后厨去了。 简艾白低着头,嘴里还含着一口嚼碎的饭,还没咽下去。 她盯着碗里颗颗饱满泛着莹白光的米饭,圆润又白,为什么米饭这么白?简艾白恍惚了一下,颗颗的米饭在视线里混成一片白色。 那白色晃了她的眼,她只觉得嘴里含的那口饭渣有一股甜味,甜的她有些泛恶心。 她皱皱眉,把筷子重戳在米饭正中,抽了好几张纸捂着嘴把饭渣吐出来。 抬头,许西荣正看着她。 “你看我干什么?被我的美丽迷住了?”她收稳心神,笑问。 “你怎么了?”许西荣不理会她的玩笑。 “吃多了呗,胃里不舒服。” 许西荣瞅了一眼她碗里还满满的一碗饭,心头疑问却没再继续问。 简艾白朝柜台的中年妇女喊了一声:“大姐,来一打喜力,易拉罐,冰的!” 又问许西荣:“你会喝酒吗?” “……”许西荣默了一下,说:“我不喝,你也别喝。” “我就问你会不会喝。” “不会。” “大姐,再加一打!” “……会一点。” 简艾白笑了下,又朝柜台喊:“大姐,一打就够了。” 中年妇女点点头,起身从冰柜里拿了一打喜力送过来。 简艾白捞起一罐,用手一勾,“啪”的一声,开口边缘蓬起一团小小的水雾,瞬的蒸发了。 她也不用杯子,“咕咚”喝了一大口,放下易拉罐,伸着舌尖舔了舔嘴角。 “喏,一人三罐。” 三罐喜力被推到许西荣面前。 许西荣无声的看着她,桌下的手握着,说:“我不喝酒,待会儿还得回学校。”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把你给卖了。” 简艾白轻描淡写的答了一句,仰头猛灌,许西荣听着她咕咕咕的吞咽声,目光不禁落在她白皙的脖颈前微微起伏着的部位,也不由干咽了一口,喉结上下微微滑动了两下。 他其实真的不太会喝酒,最多三瓶就醉,高中毕业的时候,班上组织活动,称其为“最后的狂欢”,其实就是开了两个大包厢,一群经历过高考生死劫松懈下来的学生疯狂的互相灌酒。 在那之前许西荣一向少沾酒,结果那晚他被灌醉了,许是气氛作祟,个个都热泪盈眶喝到最后都纷纷不省人事。 许西荣抿抿嘴,伸手也拉开了一罐喜力的拉环,举起来只是小口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刺着他的舌头,忍不住皱起眉头。 “苦吗?”简艾白已经喝空了一罐,表情满足的用力一捏,易拉罐顿时就扭曲变扁。 许西荣点点头。 “苦才好。”她脸色如常的又开启了一罐,抓着罐子边沿晃了晃,“这个,喝了第二天头不会痛,也不会拉肚子。” 说完捞过手包,打开从里面拿出根烟塞进嘴里,刚打燃火机,顿了一下,问:“我抽根烟不介意吧?” “女孩子还是不要抽的好。”许西荣盯着她手里银色zippo上跳动的火苗。 简艾白挑眉,含着烟凑近火机,火苗迅速的窜上烟的前段,猩红一点。 她吐了一口气,眼里玩味尽显,“谁告诉你我是女孩子。” “……” 许西荣无言的看着她,烟味有些呛人,可是她抽烟的姿势仿佛带着咒,迷人心神。 夹在她手指间徐徐燃烧的烟身已经灰了四分之一,她把烟戳在易拉罐里弹了弹,一旁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屏幕亮起。 简艾白低头去看,锁屏上显示一条新的未读信息。 输入密码,点击进去,她微微眯了眯眼睛,松开手,烟身就落进还有酒的易拉罐里,发出最后的“嗤拉”一声熄灭了。 她没有回信息,按了电源键,屏幕就暗了下去。 抬起头,朝许西荣伸手,“拿来。” 许西荣问:“什么?” 简艾白答:“你的手机。” 他又问:“你要干什么?” 她再答:“你是不是没跟女孩子搭过讪?” 许西荣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来给她,问:“……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你傻不傻?”简艾白接过去,按了一下电源键,轻轻划过屏幕,没有密码,直接就进入主界面。 她打开拨号界面界面输了几个数字拨出去,没过一会儿她的手机又无声的亮起来,震的桌子嗡嗡响。 满意的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许西荣。 一本正经的盯着他,说:“我现在,就是在跟你搭讪,明白吗?” 没等他说话,她就转过头,喊了一声:“老板,结账!” 中年妇女捏着一张单子走过来,“一共是一百三十四块。” 简艾白从手包里掏出两张一百的递给她,中年妇女走回柜台打开抽屉像是在找钱。 简艾白站起身,拢了拢背后的头发,“我有急事,先走了。” 许西荣仍旧坐着,她弯下腰在他耳边吐了一口酒气:“找剩的钱你好好给我留着啊,我下次来找你要,下回见。”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餐馆。 中年妇女走过来,和气的把钱递给许西荣:“给,找您的钱。” 许西荣愣愣的接过钱,他明明只喝了一口酒,方才她就凑近了他一下,他就感觉已是微醺。 桌上的菜几乎都没怎么动过,真是铺张浪费。他先是皱了下眉头,接着低头看着两只手里分别握着的纸币和手机,才后知后觉的笑了一下。 她是故意的。 Chapter 7 许西荣回到宿舍的时候已是九点多,同宿舍的已经下自习回来了。 他们宿舍在四楼8号,是四人间,整个宿舍都是土木工程系的学生,跟许西荣都是同一个班上的。 他刚走进去就闻到一阵臭袜子的酸味儿,皱了皱眉。 正坐在靠门口那铺床的床上一个小眼睛的男生正在泡脚,他抬头,“哎,许西荣,你回来了啊?去哪儿了?” 说话的人是许西荣的隔壁铺,名字叫何鹏,国字脸小眼睛,身材瘦小。 许西荣还没回答,另一个坐在书桌边无限点鼠标的飞机头男生连头都没回一下,嚷了一声:“肯定开房去了!” 许西荣斥他:“王彬宇你别乱说!” “啊?”何鹏不解,“咋回事儿呢?彬宇你快说说。” 王彬宇“哼”了一声,还是没回头,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脑屏幕,说:“你今天去上晚自习太晚了,可错过了一场好戏,一女的在我们教室门口堵着许西荣呢,那女的长得真他妈漂亮啊!后来王强也来了,好像跟那女的有过节,还差点打起来,后来教导主任来了把王强他们带走了,许西荣这家伙就跟那女的走了。” “没错啊,西荣,看不出来你平常安安静静的一副好孩子的模样,还挺man的啊,还会英雄救美啊!”又一个浑厚的声音插.入了对话之中。 声源来自何鹏的上铺,声音的主人叫周洪明,是他们宿舍的舍长,之所以他会成为舍长,是因为他人长的五大三粗的,却比女孩子还细心。 “别乱说,我跟她没关系。”许西荣走到自己的床边。 “哎哟,还没关系,那你为什么跟她走呢?你当心明天被班导找啊。”王彬宇终于转过头来,盯着许西荣,语调有些酸:“不是我说啊,怎么找你的净是一些漂亮妹子呢?我怎么就没有这种好运气。” 王彬宇喜欢言巧,而且还是一见钟情,这是整个宿舍都知道的事实。每次言巧来找许西荣,王彬宇总会以各种理由留下来,完全不顾言巧的白眼和不爽,笑嘻嘻的跟她搭话,还美名其曰的称其为沟通培养,日久生情。 许西荣懒得再说话,他在宿舍里本来就是不怎么出声的那一类人。 他衣服也没换就躺上床,双手撑开,手掌垫在脑后。 王彬宇瞪了他好几眼,又是一声“哼”,转过头去继续打他的游戏。 何鹏擦了擦脚,穿上拖鞋拿起脚盆子走到厕所里,放在一旁,解开裤子放水,身子一抖,接着弄好裤子,端起盆子哗啦的把洗脚水倒进坑里,走出来才说了一句:“这得看颜值。” 宿舍诡异的沉寂了两秒,王彬宇摔下鼠标冲上来把何鹏拽到床上,大叫:“何鹏你啥意思呢!看老子不收拾你!” 不知道两人干了什么,床板咯吱咯吱的响着,两人的声音时大时小的,何鹏笑个不停,闷闷的求饶,“彬哥我错了,我不敢了,你最帅……别挠!嗬!痒……斌哥我错了!” 许西荣盯着上铺的床板愣神,隔壁上铺的周洪明耷拉着一个脑袋从床边探下来,脸颊上的肉倒立着都快要把眼睛挤没了,好不吓人。 “西荣。”大概是倒着的原因,周洪明的声音有些发闷。 许西荣应了一声,喊:“周哥。” “虽然我不太清楚那女的是谁,跟你什么关系,但是王强这人,大家都知道的,好凶斗狠,估计他这次不可能放过你,你注意着点。” 许西荣自然明白,于是点点头。 周洪明的脸因为血液逆流的关系,有些发红,显得更狞了,说:“你知道为啥王强找那女的麻烦不?” 许西荣摇头,他怎么会知道,他还没来得及问她。 “杨仲和谢明明当时不是也被教导主任叫去了吗?他们回来的时候王强没回来,然后我问了一下他们是怎么回事……”周洪明停了一下,看着许西荣不说话了。 “怎么回事?”许西荣问。 “他们说,那女的来找你,结果王强去调戏她,被她用脚踹了一脚。”周洪明扭了扭头,尴尬的回答,“踹的是咱们那个地方。” 许西荣并没有什么过大的反应,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周洪明又说了两句,最后实在受不了头一直耷拉着血液倒流的感觉,又躺回去了。 许西荣无声的扬起嘴角,他真的一点都不意外,这还真像她做的事儿。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 是一个陌生号码的信息。 他知道是简艾白,只是还没来得及存。 她就发了两个字:“睡了?” 他快速的触击着屏幕,在输入栏打下,“还没。”发送。 信息旁边的圈圈转了两下就消失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回不是短信,而是后台微信在任务栏显示的通知:“一个美女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许西荣一点,资料界面上的头像是一只蓝眼睛哈士奇的头部特写,微信昵称是:一个美女。 “……” 许西荣点击通过,转入聊天界面,上面显示:你已经添加了一个美女,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他知道是简艾白。 退出键旁边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消息出现在聊天界面上。 她问:还不睡? 他看了屏幕上方的时间,九点二十七分,回复:“才九点半。” 又是正在输入。 “老板找了多少钱?” 许西荣伸进裤兜拿出钱来数了数,回复她:“六十六块。” “好好存着,不要乱花。” 她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对话框又多了一条:“我会来向你拿的。” 许西荣笑了笑,盯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隔了数秒,她又发过来一条:“晚安。” 许西荣又看看时间九点二十九分,他犹豫了一下,打下同样两个字:“晚安。” 退出聊天界面,在简艾白的下方,有一个美少女头像的右上角挂着一个圆圆的红色3。 点进去:“许西荣?” “晚上没去自习吗?找你的女生是谁?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干嘛不回我?” 许西荣没有回复,关掉手机,闭上眼睛,没过一会儿睁开眼,把她的号码存起来,再打开微信,犹豫半刻,给简艾白改了一个备注:债主。 *** s市的“尖叫”酒吧里,灯光迷离,群魔乱舞。 震耳欲聋的摇滚乐中,简艾白一个人占着一桌,显得有些怪异。 她捧着手机看着许西荣的头像,嘴角是上扬的。 他的微信名字就是他的姓,头像是一个高瘦的背影站在夕阳西下的街边,她戳一下他的头像,放大来看。 她敢肯定那背影肯定就是许西荣,真自恋,她笑了笑。 周围的不少男人频频把眼光移向她,都是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 简艾白通通都无视了,她并没有猎色的打算,因为她找到了一个极为好玩的玩具。 “艾白,你一直拿着手机看什么呢?”钟漫刚从厕所回来,妆容精致,烈焰红唇。 “没什么,遇到一个挺好玩的人。”简艾白按了下电源键,手机屏幕熄灭,她伸手用牙签在果盘里插了一块西瓜送进嘴里。 “哟,男的女的?能让你觉得挺好玩的人可没有几个啊。”钟漫笑道。 “男的。”简艾白答。 钟漫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对人家有想法吧?怎么认识的?” “觉得他好玩而已,叶井学校大一学弟。” 钟漫乐了,“你还想老牛吃嫩草啊?” “……就是看他干净的很,好玩。” 钟漫从桌上的女士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呼出一口淡白的雾,说:“玩归玩,你可别玩出火来啊。” 她略有深意的看了简艾白一眼,细长的烟身夹在她好看的手指间,简艾白瞅了一眼,鼻间萦的是女士烟特有的清凉薄荷味。 她笑了笑,表情满不在乎,“你知道我不会。” “也是,要是让……”钟漫的声音不大,刚好场子里响起一阵兴奋的叫喊,完全盖住了她说的话。 简艾顺声过去白看了一眼,t台上两个衣着暴露的女人正趴在地上搔首弄姿的摆着诱惑的姿势。 她收回目光,冷笑一声,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钟漫后面要说的是什么。 端起酒杯,杯里的冰块都融进兑了绿茶的轩尼诗里,她喝了一口,又冰又甜。 玩归玩,绝对不会越界。 桌上的手机又亮起来,手机屏幕上是未知号码来电。 简艾白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朝钟漫打了接电话的手势,钟漫点点头。 她捏着手机便挤着人群往外走。 好不容易挤出嘈闹的正厅,她走到酒吧的卫生间外,不少女生正排着队,个个脸上都是酡红诱人的表情,身材好的让人不由多看了两眼。 简艾白走到一旁,接起电话没出声,目光毫无目的性的扫着那些女生。 电话那头环境很静,传来的是一个温和的男中音:“怎么过这么久才接电话呢?” 简艾白笑了一声:“当然是背着你做坏事呀。” 对方也是呵呵一声,说:“在外面玩呢?一个人?” 简艾白抬着脚一下一下的踩着光洁的地面,回答道:“嗯,跟钟漫一起。” “少喝点,别一会儿醉的回不了家。” 像是想到什么,电话里的人又笑了一声:“挺吓人的。” “那是意外。”简艾白淡淡回答,她知道他自然是想到了以前有一次她喝醉酒耍酒疯的样子。 她听见那头传来窸窸的声音。 “z市这边的事忙好了,我明天早上回来,八点的飞机。” 简艾白微怔,接着“哦”了一声。 “给你带了东西,回来之后……过两天过来看你。” “好啊。”简艾白笑,“那你明天小心点。” “嗯,我先睡了,晚安。” 电话被.干脆的挂断,通话界面消失之后,屏幕上仍然显示着方才锁屏之前与许西荣微信的聊天界面。 简艾白收起笑容,看着白白绿绿的对话框,沉思半刻,点了下右上角的人头按钮,倒数第二行,清除聊天记录。 没有犹豫,手指轻触屏幕,点击了一下清空。 Chapter 8 简艾白回去之后已经是凌晨之后。 冲了个澡,倒在床上,捏了捏酸痛的脚踝,她今天一天走的路可以抵上以前走半个月的路了。 不过……她嘴角一勾,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许西荣的朋友圈,点进去却发现是空白的一片。 微怔半刻,又想起厉远生在电话说明天就回来。 嘴角向下拉了拉,把手机扔在一边,让自己陷进柔软万分的床垫里。 酒精的作用让脑袋有点昏沉,她现在不想想太多,她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 许西荣一直都觉得女孩子是一种麻烦的生物,简直从头麻烦到脚了。 尤其是言巧这种的。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他和周洪明几个人一同结伴去食堂吃饭,吃饭的时候周洪明坐在他身边,打趣他道:“今天怎么不见言巧来找你?” 王彬宇也是苦着一张脸,嘴上却丝毫不饶人:“许西荣,你是不是欺负言巧了?” “……”许西荣慢吞吞的往嘴里塞饭菜,并不太想搭理他。 今天中午放课言巧没有给他发信息也没有来找他,他自己也觉得奇怪,转念一想,这样倒好,轻松多了。 再说…… 许西荣的动作停了一下,连吞咽的动作都顿了顿,他居然想到了简艾白。 心里一惊,差点把自己噎死。 周洪明大手一拍他的后背:“你没事吧?” “……没事。” 许西荣轻咳一声,本来是没事的,结果被周洪明这么一拍,他反而觉得心头有些不舒服了。 “许西荣!”一声娇俏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来。 许西荣轻轻皱眉,王彬宇眼睛亮了,周洪明和何鹏在一旁看好戏。 言巧手里端着盛满菜的餐盘正往他们的位置走过来,身边跟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手里拿着两碗米饭,她也朝着许西荣的方向看,脸颊不由红了红。 周洪明低头,压低声音对何鹏说:“这回有好戏看了。” 何鹏嘿嘿两声,扒了一口饭,说:“周哥。” “怎么?” “你有没有发现言巧身边的那个女生长得不错。” 周洪明也转过去看了一眼,那女生像是发现何鹏和周洪明在看自己,脸更红了。 周洪明把头转回来,说了一句:“是还可以。” 言巧走到许西荣旁边的空位上,把餐盘重重扣在桌子上,眼睛雾蒙蒙的,一副随时要哭的样子。 她坐下来推了推许西荣,抱怨道:“你昨晚干嘛不回我微信?” 许西荣答:“没看到。” 言巧幽幽的望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的。 许西荣对面的王彬宇盯了他俩一会儿,终于开口了:“我说言巧,你难道没看到我吗?怎么就找许西荣一个人说话呢?” 言巧看他一眼,“哼”了一声,说:“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话?” “你……”王彬宇被她噎了一句,十分郁闷,也不再说话低下头去吃饭。 许西荣的胃口不佳,刚才勉强吃了几口,又被周洪明在后背一拍,就完全吃不下了。只能用手中的筷子把餐盘里的菜拨过来拨过去打发时间,等着周洪明他们吃完。 “许西荣。”言巧往他旁边凑近了点。 许西荣转头看她。 “昨天……听说你在你们教室门口斗殴了?”言巧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问道。 *** 昨天下了晚自习,她一回到宿舍就听到舍友们拿着手机热火朝天地在讨论八卦。 她一向不太喜欢参与这种无聊的讨论,当她准备走进卫生间的时候,却听见她隔壁铺那个叫苏素的女孩大声的说了一句话,像是特意说给她听的一样,她说:“许西荣你们知道吧?就是土木工程的那个长得很帅很纯的那个男生,听说啊,今天有一个女的来找他,他和王强为了那女的还差点在教室门口大打出手了呢……” 言巧转了个身,一下就走到她面前,像是不敢相信的问了一遍:“你刚刚说什么?你说许西荣为了女生跟别人打架?” “是啊。”苏素看了她一眼。 她不待见言巧,就像所有女生都对比自己漂亮的女生抱有敌意一样。 她方才就是故意说给言巧听的,苏素刚开学的前几天就想要追求许西荣,她也知道言巧跟许西荣是发小,特地跑去向言巧打听许西荣有什么爱好,结果言巧一脸防备和敌意地找了个借口把她给挡了回去。 小女孩那股追人的新鲜劲过了就不了了之了。但是从那以后,她每次看见言巧都觉得不顺眼。 “什么女生?”言巧又问。 “不知道,好像不是我们学校的,长得漂亮的不得了,我当时路过还拍了照片呢。”苏素懒洋洋的往床边一靠,把手机递给另一个女生看,说:“你看,是不是很漂亮,就像整过的一样。” 另一个女生凑过头来看的空隙,苏素用余光瞥到言巧一副想看又偏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不屑的笑了一下。 嗤,装什么清高,绿茶婊。 她叫了言巧一声,有些嘲笑的问:“你要不要看一眼?” 言巧表情有些僵硬,“不用了。” 苏素像是没听到,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喏,你看吧,是不是很漂亮,这是不是许西荣的女朋友啊?” 仅仅是瞥了一眼,言巧心里就炸开锅了,这女生不就是开学那天那个……叫简艾白的吗? 她身子一抖,抿着嘴没回答,走到卫生间里给许西荣发信息,却下意识的避过简艾白的名字。 结果她盯着手机屏幕,一直等到十二点,许西荣都没有回复她。 *** 言巧紧紧的盯着许西荣,无声的握紧了手里的筷子。 许西荣淡淡看她一眼:“没有的事。” 对面的王彬宇又抬起头,狗腿的插了一句:“有有有,他昨晚还翘了晚自习跟那女生出去了呢。” 言巧愣了愣。 许西荣放下筷子,说:“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话就站起身往外走。 言巧咬咬嘴唇看着他的背影,脸色十分难看。 王彬宇一脸讨好的看着她,“言巧,你待会儿吃完饭有没有空……” 话还没说完就见言巧把筷子一摔,表情极其哀怨。 何鹏和周洪明看着一脸憋屈的王彬宇,忍住笑继续吃饭。 就听见跟言巧一同坐下的那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弱弱的声音:“周同学……” 周洪明抬头,女生正含情脉脉的看着他,脸色绯红,“请问你吃完饭有没有空?” “……”周洪明方正的脸庞一红,闷声回答:“有空。” 何鹏“噗”了一声,把饭全都喷了出来,哈哈大笑起来。 *** 连着好几天,言巧都缠着许西荣,喋喋不休的一直与他纠缠着那天发生的事。 如果一个人有意的躲着另一个人,那他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个人的。 许西荣被言巧骚扰的实在没有办法了,开始有意的躲着她,每天下课了以后就马上回宿舍,言巧发微信打电话给他,他通常都是选择不回不接。 言巧都快急红眼了,却无计可施,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简艾白,却不知从那天过后简艾白就像消失了一样,压根没有找过许西荣。 许西荣时常会不自觉的打开微信看一看,会话界面上只有两个人的对话框,一个是简艾白的,另一个是言巧的,简艾白的对话框在言巧的对话框下面,旁边显示的时间已经是六天前了,而言巧的对话框时间却显示着是四十多分钟前。 他一抿嘴,长按了一下言巧的对话框,删除该聊天。 顿时就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只哈士奇的头像躺在会话界面上。 正如周洪明所说的,王强不会轻易的把这页翻过去的。 他开始频繁的找许西荣麻烦,明里暗里的都有,要么就是直接明的,把他堵在教室里推搡他奚落他,要么就是每天路过许西荣的座位时,总会“不小心”的踹一下他的桌子,或者打落他桌上的书本,然后一副讥讽的样子等着许西荣发火。 许西荣通常都是没有什么反应的,他们推搡他,他沉默着无视,他们嘲讽他,他装作没听到。 他的这种脾气性格是从小就带起来的,是家庭原因还是社会环境,说不清楚,没有人教过他,自然而然的就形成了这种隐忍沉默的性格。 因为许西荣知道,他要是反应越激烈他们就会越开心,就像一块反弹力极大的墙面,重捶落下,反弹给别人的力度也变大,对方吃痛也会加重手里的力度,互相纠缠,就无休无止了。 他并不想让他们开心。 所以他宁愿做一块让人绵软无力一拳打过来就凹陷进去的棉花。 得空的时候他会想起简艾白,那六十六块钱还安安静静的躺在宿舍的抽屉里,他甚至有时候无意识的会掏出手机打给简艾白,每次都是回过神看到已经在拨打中的通话界面都是急急的按掉,一次,两次,三次,许西荣手机里的通话记录里简艾白的那一行名字后面括号里的拨出次数在不断的增加。 他不明白自己的脑袋里为什么会老是会蹦出她的名字和她的模样,这对于他来说,是从未有过的,一种特别愉悦的奇异感。 但是他明白他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是那种今天刚见面明天就会转身背道而驰的人。 他们是两个注定不会发生关系的人。 可是很久以后的许西荣才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命运拥有一双翻云覆雨的大手,它在暗处窥探你,嘲笑你,它最喜欢的就是玩弄你,看你手足无措,最后看你欲哭无泪,心肝俱碎。 通常那些你以为的,其实都是它一时兴起替你安排好的,他最 Chapter 9 n市的秋天总是来的缓慢的,中秋都要到了,气温还是持久不下,平均都还在二十八.九度。 简艾白最近有些忙。 自从厉远生回来之后,她就开始忙个不停,吃饭应酬外带消遣,他还带她去近郊新开发出来的度假区走了一圈。 简艾白挺中意那个度假区的,四周都是海,站在海水的浅滩上就会有一种无尽的海水四面八方的向你涌过来要把你淹没的窒息感,海风吹过来,刮着她的脸和眼睛,有一种刺涩的感觉。 每当这时候,厉远生就会从身后抱住她,问她在想些什么,她只是笑,不回答。 这是短暂的安宁。 没过两天就不断有电话打给他,他开始不作理会,后来手机几乎都要被打爆了,最后他拧眉对简艾白说,要回家一趟。 她笑着点头说好。 当天晚上他就收拾好东西叮嘱了她几句,头也不回的就离开酒店。 一贯都是这样,这种节日,他是断不会呆在自己身边的,她也落的轻松。 房间里还残留着欢爱的余息,简艾白倚着床靠,面无表情望着身边微陷下去的床单,目光平静如窗外黑沉的海面,她伸手从包里摸出一包南京,撕开包装,拾出一根夹在嘴边点燃。 眯着眼睛咬着烟蒂深深的吸一口,再吐出,雾散,思绪开始清明。 中秋的时候,学校应该都会放假吧? *** 中秋的前一天,简艾白从度假村回到n市。 回到家里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银行的短信,厉远生时的又给她打了一笔不小的钱,不管多忙,每个月从来都不会迟一天。 简艾白看着屏幕上那串六位数的数字,无声的笑了笑,他给的倒真是越来越多了,银行账户的数字不断的增加,甚至连副卡都给了她。 可是她能给他的,只有贫瘠的青春和肉体,再无其他。 她走进卫生间,用热水冲刷去一身的风尘。 出来的时候擦着头发捞起手机给钟漫,想约她一起逛街,那头的钟漫声音软糯,带着还未睡醒的磁哑,她说话的时候旁边还响起了一个低沉的男声,听着像是老范,简艾白也没拖拉,言简意赅的让她一会儿一起逛街去,钟漫只是含糊的答了两声就把电话挂了。 简艾白坐在床边用手指顺着自己的头发,手机屏幕还未暗下去,沉静半刻,又给叶井去了一条短信:“你们学校中秋有放假吗?” 叶井回的很快:放假三天,碰巧赶上了国庆,连着一起放十天,怎么了? “十天?”简艾白表情淡淡的打下两个字。 叶井回:“对啊,十天,要请我们吃饭吗?” 简艾白盯着那个“我们”觉得没劲,也懒得回他,把手机丢到一旁,倒下身仰躺在床上,一头湿漉漉的黑发缱绻垂在床沿边,发梢还往下淌着水。 手机又震动了两下,她瞥一眼,叶井发过来一大串的问号。 她翻个身支着下巴,乏乏的给他回了一个“好”字,打来微信,从联系人里准确无误找出许西荣的微信,照着刚才发给叶井的话,又发了一遍:“你们学校中秋有放假吗?” 没等多久,许西荣就硬梆梆给她回了两个字:“三天。” 简艾白笑了一下,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叼在嘴边,给他回消息。 她问:“我的钱你花了吗?” 他回:“没有。” “明天有空吗?”发完这句话,她把烟点燃了,看着屏幕左上角的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终于一个白色的气泡冒上来:“我要回家。” 她又问:“你家在哪儿?” 许西荣打了一串省略号,气泡又多了一个:“南屿区。” 简艾白夹着烟在床头柜的烟灰缸边磕了磕,她在北明区,南屿区……好像离的很远。 她盯着屏幕好一会儿,钟漫的电话突然就打过来,接起电话,钟漫无比清明的吼了她一声:“简艾白!” 简艾白慢悠悠的问:“怎么了?” 钟漫的语气咬牙切齿的:“刚才你打电话给我,后来我起床了,到客厅一看,你家刀子竟然跟我家gigi睡在一块儿了!” “它们不是早就睡在一起了吗?”简艾白伸手撩了撩湿漉漉的头发。 “瞎说什么!我家gigi可是黄花大闺女啊!你家刀子真饥渴,天哪!我当初为什么要答应你让你把刀子寄在我家!”钟漫忿忿然。 简艾白一句话把她噎回去:“刀子也是纯情处男,gigi也不算亏啊。” “难道是到发情期了吗?为什么这么饥渴啊……”电话那头的钟漫喋喋不休的。 “行了,你一会儿把刀子带出来吧。”简艾白掐了烟头,淡淡的问:“我来接你还是你自己开车?”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的!”话峰一转,语气里带着甜蜜:“你不用来接我了,老范在我身边呢,今天他休假,答应陪着我呢,一会儿一起逛不介意吧?” 简艾白愣了一下,笑着回答:“不介意,多个人而已。” 钟漫问:“丹尼斯还是时代百货?” 她答:“都可以。” 钟漫像是跟身边的老范询问了一下,笑着说:“那就丹尼斯。” “好。” 简艾白挂掉电话,发了好一会儿愣,老范跟那人一样忙,今天怎么有空陪钟漫逛街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竟然是许西荣的微信。她盯着他发的那句话好一会儿,终于笑出声来,眉间透着愉悦。 他问:“你什么时候来拿你的钱?” 思索片刻,回复他:“明天学校等我。” *** 丹尼斯离简艾白的住处不远,在家里没什么事情做,简艾白简单打了个底换了套衣服就出门了,当她刚刚把车子倒进车位的时候,钟漫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她和老范已经在二层了。 简艾白从负一层坐电梯直接到了丹尼斯二楼,从电梯走出来就看到高挑的钟漫挽着老范站在一家阿玛尼旗舰店门口,凑着头亲密的在说些什么。 钟漫今天穿的简单大方,白色t恤和灰色打底裤,手里拿着一只手包,她只画了淡妆,穿着一双白色的平底鞋,跟身旁西装革履的老范齐高。 映入别人眼里远远的单看身形,明明应该是一副和谐的画面,可是视线落在两人的脸上时,便有些不言而喻的意味了,任谁都能分辨的出来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偏偏两人却高调的很,光明正大的站在人头攒动的商场里互相调笑。 简艾白又看了几眼过路那些穿着光鲜或普通的人,他们眼神都是不怀好意和不屑一顾的。 他们有什么资格摆出这副表情?这个社会,人人都只为自安,谁管你用什么方式? 简艾白心中暗嘲,慢步走过去,表情无异,问:“刀子呢?” 钟漫还是粘在老范的身上,从包里拿出一串号码牌递给她,娇嗔道:“我把它留在楼下的寄管处了。” “……”简艾白只是轻瞥一眼两人,顾的自往前走去。 “哎,艾白,等一下,陪我进去给老范挑几件衣服。”钟漫指了指面前的阿玛尼旗舰店。 简艾白点点头。 三人走进旗舰店里,钟漫给老范挑了两套衣服,一套颜色稳重,一套色彩亮正,催促他进去试衣服,老范乐呵呵的接过衣服走进试衣间。 简艾白瞅到一件烟灰色的休闲衫,这个颜色温和大方,倒是蛮适合厉远生的,她伸手拾起摸了摸,质地很软。 一旁的钟漫手里还拿着两件颜色各异的衬衫站在试衣镜前往自己身上比划着,看见简艾白的举动,笑眯眯的看她,问:“怎么?要给他买衣服啊?” 简艾白把衣服挂回去,表情淡淡的:“我就随便看一下。” “你少来,你刚刚分明就想买这件衣服的。”钟漫用余光瞥一眼那件休闲衫,小声抱怨道:“这件不错啊,就是老范太胖了,穿不上,跟你家那位的身材简直没法比。” 简艾白自嘲的笑了一下,噎她:“那确实是。” 钟漫也不生气,手摩挲着那件休闲衫的领子,反而问道:“话说回来,你好像从来没给他买过衣服吧?你这样可不行,你可别看现在他对你好的很,但还要哄着捧着,不然他兴趣过了,随时都会丢了你。” 说完还下意识了看了一眼紧闭的试衣间。 “他目前应该不会,而且他家里跟老范不一样。”简艾白无声的笑了笑,从她手里夺过那件休闲衫,又挂回架上。 钟漫拍了拍自已的额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都忘了,他家那个确实不是吃素的,上次老范带我去一个酒会,我见过她,长的还行,就是看着有些凶,很强势的样子……” 她后面说的简艾白也没听进去,她突然就想起她第一次见他时,她满脸敌意和防备的骂他,他一直笑,笑到最后她都不好意思骂他了。 而且似乎,她跟了他三年,一直都是他在哄着她捧着她。 他跟其他有钱男人一样,又有一点不一样。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简艾白想。 “小漫,你看这件怎么样?会不会太亮了?”老范穿着那件比较亮的上衣从试衣间里出来,笑得一脸肥肉都挤在一起。 钟漫迎上去,替他整理衣服不平整的地方,老范伸手在她的小手捏了一把,钟漫只是娇笑的轻捶了他一下。 简艾白突然就明白了他跟老范他们不一样在哪里,他永远不会在外人面前对她做这样的举动,他永远都是温和斯文,彬彬有礼的。 这才是她选择他的原因,她无法像钟漫那样任人揉圆搓扁,她是一条无法弯曲的钢筋。 她就算落入淤污的泥泞里,也不愿意再委屈自己。 简艾白放眼望店外,秋季新品上市的广告已经爬上了各大专卖的led栏上,不停的重复播放着,那是一般人望而却步的天堂。 她的表情麻木,突然就觉得乏闷无趣。 身后的钟漫还是跟老范如胶似漆的粘在一起。 一贯都看惯了,不知道为何突然就觉得刺眼了,简艾白鬼使神差的又拿起那件烟灰色的休闲衫,扭头:“钟漫,我先回去了。” 钟漫:“怎么了?不是才刚刚开始逛吗?” “今天不想逛了,下次吧,我先走了。”她拿着休闲衫递给一旁的店员,“给我包起来。” 店员拿着她的衣服恭恭敬敬的就走了,简艾白看着她婀娜的身影扭啊扭的,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买下这件衣服。 她清楚地知道他不能穿,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 她自己觉得开心就行,就算买下来出门就丢掉,也没什么大问题。 Chapter 10 走之前钟漫问了她一句:“中秋你打算怎么过?” 简艾白想了一会儿,笑着答:“跟玩具一起过呗。” 钟漫还愣着,她就转身摇了摇手,说:“我去接刀子,你们好好玩。” 刀子是一条蓝眼睛的纯种哈士奇,两年前简艾白和顾漫在宠物市场挑宠物的时候,简艾白一眼就看中它了,那时候钟漫让她养只猫,她没搭理,因为她清楚猫是养不熟的,还是狗好一些。 她之所以看中它不是因为一旁老板的夸张吹嘘,而是当时刀子的表情。 那时候的刀子还小小的,被关在笼子里,简艾白伸手要去摸它,它就龇牙咧嘴的看着简艾白,充满敌意,眼神锐利的如同一把刀子。 简艾白一看它就欢喜的很,当时就二话不说的买下了它,给它取了刀子这个名字。 刚开始把刀子买回家的时候,它总是满脸防备地躲在客厅的角落里,也不睡简艾白特意为它添置的狗房子,还在家里到处排泄。 简艾白要是稍微离它近一点,它就龇起牙弓着身看着她。 家里就这么突然多了一个活泼泼的生命,简艾白有些不适应,却显得既有耐心,按时给它吃食,叫来清洁阿姨打扫它排泄的秽物,连偶尔抱它时被它咬上一口也不生气。 久而久之,她唤它刀子,它也会应声踱步到她身边蹭蹭她,她出门,它也会走到玄关目送她出门,而且对她也是越发亲昵起来。 到现在为止,刀子已经等同于她的儿子,朋友,亲人。 简艾白从阿玛尼旗舰店走出来,直直的走上电梯去一楼的宠物寄管处。 她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见到刀子了,八月中旬的时候厉远生就说要她去z市玩一阵,于是她把刀子临时送到钟漫家去了,一直到现在,算一算,应该快有一个半月没见过了刀子了,也不知道它长膘了还是长壮了。 简艾白从寄管处把刀子领出来的时候就发现刀子明显长肥了不少,显然它在钟漫家的生活过的极好的,浑身毛发干净整齐,表情憨厚又满足。 她看着它一步一生风的跟在自己的身边,一脸惬意,她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笑着说:“你呀,勾引了人家的gigi还一脸没事的样子,真不愧是我的儿子啊。” 刀子“呜呜”两声,仿佛在说它才是被勾引的那一方,还伸出舌头在她的手心舔了两下,湿润又温热的触感。 简艾白丝毫不介意的又捏了捏它的脖子,想到家里的狗粮好像不多了,于是站起身来。 “走吧,妈妈带你去买些好东西回家。” *** 简艾白开着车打算带刀子去超市屯些狗粮,顺便买点鸡肉给它开顿荤的,却在二环上堵了整整二十分钟。 她看了看时间,不过才下午两点左右,两点?堵车?开什么玩笑? 又是五分钟过去了,车子想向前挪一步都没有办法,简艾白烦躁的用手指敲打着方向盘,一手从扶手箱里摸出一包烟,点上一支。 她摁下车窗升降键,一口烟雾吐了出去,惹得隔壁那辆同样被堵着的黑色福特的主人频频看过来。 刀子整个身子挤在副驾驶座上,两眼炯炯的看着简艾白手里的烟,吐了一下舌头。 简艾白还在吞云吐雾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叶井,她接起电话按下免提,语气不耐:“什么事?” “嘿,美女,我刚下课呢,不是说好请我们吃饭的吗?”电话里嘈杂的很,叶井的声音元气满满的。 “……” “怎么?你要反悔啊?”叶井话里带笑。 “什么时候?”简艾白随意地把烟头抛向窗外。 叶井:“就一会儿吧。” “一会儿没空,我要给我儿子买吃的去,明天吧。” “明天我可没空,我跟小昕约好了要陪她一起回家呢。” 一旁的刀子像是知道在讨论自己,伸出前爪在靠垫上挠了挠,简艾白看了它一眼,嘲讽叶井:“啧,看不出来你还是三孝好男友啊?还见家长?” “要不别吃了算了,反正你们有情饮水饱。” “别啊,饭还是要吃的……我操!不跟你说了,前面打架了,我去看看……哎呦!”叶井怪叫了一声,电话里就只剩下杂乱的嘈音。 真没礼貌,简艾白摸了摸左耳垂,挂掉电话。 她侧着头从车窗望前去,前方的环形道排着长长的一条车队,仍然堵的死死的。 简艾白拢了拢头发,忍不住啐了一句脏话。 “吼……”刀子低叫一声,不停的用爪子挠着靠垫,简艾白觉得它再挠下去就得买新靠垫了。 她拍了拍它的脑袋,笑得无害,“儿子,你要再抓我就把你的皮扒下来拿去加工成靠垫,知道吗?” 仿佛听懂了她的意思,刀子直立立的耳朵顿时抖了一下,立刻把爪子放下来,姿势端正的坐在坐垫上,看着她吐了吐舌头。 简艾白手支在方向盘上托着脸睨它一眼,她家儿子怎么就这么没骨气呢? *** 好不容易从二环上下来,简艾白直接就去超市横扫了满满一车的吃食,有她的,也有刀子的。 从超市回到家,一路畅通无阻,进了家门,刀子一下窜到了它堪称豪华的狗房子里,舒舒服服趴了进去。 这个小区虽然都是统一的电梯房,但是提着一大堆的东西从停车场走到楼下,她也是累的够呛。 简艾白轻喘着把购物袋丢在沙发上还没来得及歇一歇,叶井的电话再次追过来。 她软软倒在沙发上,把电话接通贴在耳朵上。 叶井:“简艾白,你知道我刚刚去干嘛了?” 简艾白:“看打架。” 叶井怪叫一声:“你怎么知道?” “……”简艾白有些无语,这人是不是蠢的?明明是他自己说的。 简艾白没说话,那头的叶井噼里啪啦的说了好长一段:“不说这个,你知道吗?我不是跟你说我去看打架了吗?啊……我告诉你我去看打架的啊?不对……这个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打架,你知道是谁打架吗?” 他的声音雀跃不已,简艾白甚至都能联想到他眉飞色舞的表情。 简艾白抻了个懒腰,扭了扭身子抱过一个抱枕放在肚子上,淡淡回答:“不知道。” 她对打架什么并不感兴趣,尤其是大学生打架,虽然是学生,但都已经是成年人了,天天打过来打过去幼不幼稚?简直就是毛病。 叶井没发现她语气里的冷淡,兴致勃勃的解释:“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让你来学校帮我接待的时候,最后来的那两个新生,一男一女,男的……” 简艾白怔了一下,叶井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你说许西荣……?” “没错没错!就叫许西荣,他啊……”叶井突然不说话了,隔了几秒声音幽幽的从听筒里传过来,“简艾白,你怎么知道他叫许西荣?” “他怎么了?” 简艾白把抱枕丢在一边,坐起来身。 叶井也习惯了她不回答就转移话题的说话方式,说:“他啊,今天在学校操场上跟别人打架呢,那场景啊……啧啧,真是精彩至极啊,操场上好几百号学生都在看……” 听着他絮叨的讲着废话,简艾白有些不耐,叱他:“你他妈能不能说重点?” 正讲的兴起的叶井被她叱了一声,还没说出来的话卡在喉咙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他吞了口口水,组织好语言,说:“重点?重点就是他跟别人打架了,对方好像是跟他一个班的吧,明天中秋不是放假吗?今天放课放的早,老师几乎都不在学校,几个小混混估计也是掐着这个点特意去围他,你还别说,那个许西荣还挺能打啊,一个人对三四个呢,还能跟人家打平……” 叶井绘声绘色的在电话里给简艾白描述当时的场景,一口气说到底,顺了一口气,又说:“最后教导主任来了,才把他们分开,我听教导主任说了一句‘怎么又是你俩’,难道他们以前还有过节?那我这个学生会会长怎么不知道呢……不是我说啊,现在的大学生一波接一波的,真的是越来越没质量了,当时那几个混混被拉开的时候还满嘴的脏话问候那个许西荣的爸妈呢,你是不知道骂的有多难听,要是我,我也会狠狠冲上去揍得他们哭爹喊娘的。” 讲的口干舌燥的叶井终于停下来,问:“简艾白,你在不在听?” 简艾白蹙眉,语气没有起伏,“在听,那个许西荣现在怎么样?” “不知道啊,现在还在教导主任办公室呢,我看估计会记过吧,新生嘛,处分应该不会。”叶井回答。 “我是说他的伤。” “哦,挺严重的,好几个人打他一个,双拳难敌四手不是?而且他就一直抱着其中一个猛打,也不管其他人,反正我看见他嘴角和脸都破了出血了,身上也挨了不少下。” “简艾白,你问这个干什么?”叶井终于问出自己的疑惑,“而且你还知道他的名字。” 简艾白默了半刻,说:“我现在来你学校一趟。” 叶井问:“你来干什么?” “不是要吃饭吗?”简艾白拿起沙发上的手包,走到玄关处打开鞋柜提出一双达芙妮玫红色平底鞋,正要穿又停住,思索了几秒又把平底鞋放回鞋柜,拎起一双同牌子同色的的细跟高跟鞋。 “你不是说没空吗?” 简艾白看了一眼正探着头可怜兮兮看着她的刀子,怪异的笑了一下,说:“现在有空了。” 她抬起一只脚,手指轻轻在脚后跟一带,裸白的足便沉进那只玫红色高跟鞋里。 Chapter 11 半小时后。 简艾白第一次把车子驶进了s大的校门,以往她都是把车子停在校外停车场再徒步进去找叶井的。 她一下车就看见穿着一件薄荷绿棉衫的叶井,他身边站着同样穿着一袭浅绿露肩裙的李茗昕。两人跟另外两个人凑在一起闲聊。 叶井也看到了她,朝她摆了摆手,跟旁边的李茗昕说了些什么,李茗昕望了望简艾白的方向,很不情愿的点了了下头。 叶井大步的朝简艾白跑了过来,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快?” “很快?”简艾白反问。 “当然了,你平常跟我打电话说要过来学校,至少都在挂完电话一个小时后。” 叶井爽朗的笑了两声,当他看到简艾白身后那辆石灰白的雷克萨斯时,脸上的笑意僵住,伸手指过去。 “简艾白,请你告诉我,你的车是怎么停的?” 简艾白回头,才发现刚才直接从校门开进来没注意周围就把车子停下了,现在一看才发现车子打横的停在了塑胶跑道和教学楼中间的那条过道上。 “我没注意。” “什么叫没注意!”叶井咆哮一声,“你不怕待会儿保安把它给拖走啊?!” “拖走了再去取回来就行了。”简艾白挑眉,“许西荣呢?” “什么许西荣?”叶井明显没反应过来。 简艾白:“他还在你们教导主任那儿?” 叶井抓了抓脑袋,转头看了看办公楼的方向,一楼处还聚着不少看热闹的学生。 “肯定的啊,我们那教导主任出了名的会训人。” 简艾白:“带我去。” 叶井:“啥?” 她一把抓起他的手,抬脚就往叶井刚才望去的方向走。 “喂,简艾白!你……”叶井不明所以的就被她拖着往前走,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李茗昕,隔的再远他都能感觉到她的脸已经沉下来了,只能在心中默默地哀嚎了一声:完了…… 简艾白的脚步极快,叶井跟在她身后不停的问:“你去干什么啊?许西荣跟你有关系吗?哎呀……你倒是说话啊!” 前面的人完全不搭理他,直到走到办公楼的一楼,简艾白才停住脚步,看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第二间办公室,突然松开叶井的手径直走了过去。 “简艾白,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叶井也不顾形象大声的吼道。 那些凑热闹的学生侧过头来,简艾白表情平淡的走到他们身边,停住脚步。 “请你们让一让。” 她的声音清冽平静,只是这么说了一句,那些学生竟然真的就往旁边靠了靠,主动的让出了一条道。 简艾白走进去,在最靠近办公室的窗边看到正一脸焦急的言巧。 言巧正心急如焚的从窗户外观察着办公室里的情况,身后突然就响起一声颇为熟悉的女声的,这个声音……她忘不了,只一次就记得无比清楚。 她身子一僵,猛的转过头,眼神顿时就犀利起来。 怎么又是她?言巧心中警铃大作,仿佛有一股恼怒在翻腾,脱口而出就是指责:“你来干什么?!” 简艾白只用余光瞥了她一眼,懒得搭理她,无声的笑了笑,走进办公室。 叶井跟进去之前也看了言巧一眼,嘟囔了句:“这算什么事啊……” 言巧咬着牙,紧紧的捏着拳头瞪着简艾白的背影。 她竟然无视自己?而且,她那眼神和笑容是什么意思?! 言巧几乎都要气炸了,可是从小良好的家教让她无法骂出什么来,只能在心里暗暗地咒骂气恼。 是这样的,如果你讨厌一个人,那无论她做什么事,你都会觉得恶心讨厌不顺眼。 她的言行举止都会在你的眼中无限的放大丑化。 所以简艾白那分明没有任何意味的笑容映在言巧的眼里,就生生被扭曲成带着挑衅的不屑。 *** 许西荣打架的那会儿言巧正在宿舍收拾着明天打算带回家的衣服,苏素就急冲冲的冲进宿舍兴奋的喊了一声:“许西荣跟他们班王强在操场上打架呢,你们要不要去看啊?!” 当时言巧就愣住了,她甚至有些怀疑苏素是不是认错人了,可是一宿舍的人都放下手里的事情撒腿跑出去了,她也不得不扔下手里的衣服跟在她们后面一道。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操场上,一眼就看到好几百个学生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成了一个圈,她根本看不到里面,卯足了劲才挤了进去。 当看到里面的情景时她整个人都愣了,她简直不敢相信她自己的眼睛,一个男生瘫坐在地上,许西荣正抓着王强的衣领狠狠的挥了一拳过去,接着王强身后的两个男生直接就朝许西荣扑了上去。 当时她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有想,直到教导主任来了,强势地把他们分开,言巧还是不敢相信,那么干净安静的许西荣,竟然跟别人打架了。 可是当她的目光落在许西荣脸颊红肿嘴角泛血的脸上时,她终究还是相信了。 那么美好温润的许西荣,跟别人打架了。 她迎上去,颤颤抖抖从外套口袋里里拿出一包皱巴的餐巾纸,抽出一张往许西荣的嘴角贴去,她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是带着颤儿的:“许西荣,你有没有事……” 许西荣一把挥开她的手,也不看她,而是抿着嘴死死的盯着同样满身狼狈的王强。 言巧呆了一下,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许西荣,你别这样……” 教导主任轻咳一声,表情威严的转过身,“你们几个跟我去办公室!” 王强在另外两个男生的搀扶下骂骂咧咧的跟在教导主任身后,许西荣往前走,直接擦过言巧的身侧,背挺的笔直。 言巧蓦地松开手,手里的餐巾纸打着旋儿落在地上,还是纯白的一片。 许西荣为什么要打架?那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而且,他从头到尾,都没看过自己一眼。 终于,言巧的泪水无可抑制地夺眶而出。 *** 办公室里,空调的冷气混着凝固的气氛,让人寒毛倒立。 简艾白走进门就看到许西荣背对着她,双手垂在裤子的边沿,清瘦的背脊挺的笔直,站在办公桌前,他的身边站着四个同样背对着门口并排站着的男生。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的座椅上声色俱厉地讲着话:“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这是什么行为?知不知道你们的行为有多恶劣?知不知道会严重的影响我们s大严谨的校风?才开学多久?还没有一个月吧?在操场上光明正大的斗殴?你们真是厉害啊……” 简艾白极其平静地用手叩了叩门板。 “请进……”教导主任下意识的答了一句,转过头才发现门口站了一个容貌艳丽表情却极其淡漠的……说是女生又不似,说是女人又差了点什么,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他皱了皱眉,也没多想,潜意识就把她当成学校的学生,张口呵斥道:“你是哪个系的,赶紧出去!” 简艾白对他的话充耳未闻,走进去,高跟鞋一步一步有节奏的磕着木制的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办公桌前的一排男生齐刷刷的往后转头,包括许西荣。 他和简艾白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半刻。 他表情惊讶,她神情自若。 简艾白盯着他脸上的伤痕,在心里默默的数着,嗯额头上一道带着血丝的划痕,右脸颊高高的肿起,眼角旁边有一块深红的淤青,嘴角边的皮也破了…… 越数下去她的脸色就越冷,直到许西荣极其不自在扭过头不与她对视。 许西荣不明白她来做什么,在这种时候他根本一点不想看到她,在潜意识里,他不想让她看到他这样窘迫难堪的样子。这么想着,他原本抿着的嘴往下又弯了弯,带动了嘴角边的伤口,微微撕裂的疼。 一旁的王强自然也是死死的盯着简艾白,他的嘴无声的张合了几下,简艾白却看懂了,他在说:我们没完。 到底是谁跟谁没完?走着瞧。 简艾白也无声的笑了笑,眼里的笑意却只浮在表面,她向前几步,站在许西荣的身边,收起平常冷淡疏离的表情,戴上一张无害温柔的面具。 “您是主任吧?主任您好,我是西荣的姐姐。” 她微弯下脖颈朝教导主任点了下头,笑容柔柔的。 “啊……?”教导主任被简艾白那么一笑,愣呆了一会儿,他望向没什么反应的许西荣,便认为他是默认了,语气顿时缓和了不少,“哦哦,你是许西荣的姐姐啊……” 许西荣的身子僵住了,他并不是没有反应,而是面部表情跟不上这么快的思维跳跃。 她说什么?她竟然说她是自己的姐姐? 简艾白点头,看了王强一行人两眼,像是有些惧怕地收回视线,装作不知地问:“不好意思,主任,请问我弟弟他做错了什么事吗?” 教导主任清了清嗓子:“许西荣和王强在操场上打架,这件事影响很大啊。” “你说西荣打架?”简艾白惊声呼出,拉上许西荣的手臂,摇摇头,说:“主任你一定弄错了,我弟弟不是这样的人,如果是打架,那一定是单方面的殴打才对。” 简艾白有意无意地暗示教导主任王强他们有三个人,而许西荣只有一个人。 她眼里蕴起蒙蒙的水雾,声音越发可怜:“其实,主任,这件事情应该是因为我而起的……” 教导主任不解,“为什么?” 简艾白咬了咬嘴唇,望向王强,偏偏那人又非常配合地瞪圆了眼睛看着她。 简艾白努力憋住心头的暗嘲,尽量装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往许西荣身上靠了靠,说:“上次我来学校找西荣,结果他当时不在教室,当时教室里有三个人……” 她伸手指了指那四个人中的三个,“就是他们三个。”后面的声音特意压低了点,“他们……当时想猥亵我。” 在场的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简艾白身后的叶井,以及门外偷听看好戏的学生们。 不同的在于,看好戏的学生们想的是:猥亵?有没有搞错?s大校风严谨,会被开除的吧…… 而叶井想的确是:猥亵?有没有搞错?确定不是简艾白猥亵别人吗…… “后来我不小心踢了他一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简艾白恐惧地看了王强一眼,拼命摇着头,“我当时很怕,我真的不知道会踹到他那里……后来他就走了,我一直在西荣的教室门口等着他,晚自习的时候又遇上他了,当时我和西荣在一起,估计他是记恨上我了,所以才报复西荣的。” 当她说完这一段话,教导主任的脸色已经铁青了。 方才他询问许西荣为什么打架时,他一直沉默。他只能勉强相信王强说的,是起了争执才打起来的。 这会儿听了简艾白一番说词,他心中已是怒极,猥亵?好!好的很! 他看着王强,声音极为严厉:“王强,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Chapter 12 教导主任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凌迟在王强的身上。 王强不是什么好学生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显然这会儿教导主任已经是完全相信了简艾白的说词。 “她说谎!”王强辩解,转过头咬牙切齿得瞪着简艾白,“你他妈不要含血喷人,当时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我没有……”简艾白像是怕极了他,又往许西荣的身边缩了缩。 王强的言辞和简艾白的举动落在旁人的眼里,自然而然的,王强就被扣上了一顶恃强凌弱的帽子。 教导主任怒气腾腾地喝了一声:“王强你给我闭嘴!” 猥亵?他真的不敢想象要是这种话传到校长的耳朵里,让校长知道在他的管理下,学校竟然出了这样操守下作的学生,他教导主任这个位置估计就要换人了! 王强被简艾白气的感觉血气一直往头顶涌,他想冲过来,身边的几个男生及时拉住了他。 “我cao你妈的!你他妈别诬赖我,你当时可不是这副样子!拿出你本来的样子来啊,老子非要打死你不可!” 他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因为双臂拉住,也只能往前踹了几脚。 简艾白脸色泛白,语气慌张地朝教导主任说:“主任,他要打我,您帮帮我……” 教导主任的脸完全黑下来,在他面前都敢这么放肆,他眼里怕是没有他这个教导主任吧? 他冷笑一声,十分不客气地问:“王强,这学你是不想上了是吧?” 王强的动作一顿,忽然就消停下来,嘴里却还是说着:“主任,她真的……” “你给我闭嘴!”教导主任已经忍无可忍,中气十足地斥他一声。 王强终于安静下来。 这到底算什么事儿啊?教导主任拍了拍隐隐作痛的脑门。 他朝简艾白挥挥手,说:“你先把你弟弟带回去吧,虽然事出有因,但是打架斗殴也是不好的,下次别这样了。” “那谢谢主任了,我回去会好好跟西荣说的。”简艾白极为腼腆地笑了一下,还弯下腰给他鞠了个躬,拉着许西荣转身就走。 叶井还傻乎乎地站在她身后,简艾白经过他身边,另一边手拽过他,轻声说:“愣着干什么,走啊。” 叶井懵懂,许西荣愣神,两个人完全是被动着就被她拉出了办公室。 *** 出去的时候,办公室门外的学生已经散去不少,简艾白一眼就看见了呆愣站着脸色惨白的言巧。 当他们经过她的时候,言巧蓦地伸出手,拉住许西荣的另一边手,问:“许西荣,你没事吧?” 许西荣迟钝地摇摇头,目光是落在简艾白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上。 她是第二次这样拉着自己了,许西荣想。 叶井也终于缓过神来,甩开她的手抱怨道:“简艾白,你搞什么啊?” 简艾白神情恢复如常,松开握着许西荣的手,说:“搞完了,我们去吃饭。” 叶井:“……” 简艾白提步向前走去,脚步顿停,看着周围无数道带着探视的目光,无声地笑了一下。 差点忘了,做戏要做足啊。 她换作一副温柔的表情,转头看向许西荣:“西荣,姐姐还有事,待会儿你一个人先回家吧。” 许西荣的脸沉下来,只是抿着嘴看着她。 她还没演够吗?刚刚在办公室里一口一个弟弟占尽了他的便宜,这会儿还要干什么?当他姐姐当上瘾了? 叶井看看简艾白,再看看许西荣,邪恶一笑,大手揽住许西荣的肩膀,用力的拍了拍,“艾白的‘弟弟’啊,我们一起吃饭你要去不?” 简艾白斜他一眼,表情微冷。 她转过头,问许西荣:“吃饭去不去?” 许西荣:“不去。” “那我们走。”简艾白揪了叶井一下,也不理他自己就往外走去。 叶井搓了搓被揪的地方,表情苦巴巴的:“我们不是要去吃饭吗?带上你‘弟弟’又不会怎么样,就多一个人而已。” 简艾白停住,冷哼一声:“好啊,你付钱的话就带上他啊。” 叶井脸色微赫,他其实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周围还围着那么多人,这会儿一个个都瞪着眼睛看着他。 他急了:“我付就我付!不就是一顿饭吗?” 他的手臂勒着许西荣的脖子,感觉费劲的要命,竟发觉许西荣还要比他还要高一些,放下手拍了拍许西荣的肩膀,“走吧,吃饭去。” 许西荣想推拒,后背又挨了叶井重重的一拍。 “婆妈什么?吃个饭而已!”叶井嘿嘿笑着,吃个饭而已,顺便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挖出一些猛料出来。 今天的简艾白很不一样啊。 他看了一眼停在前面消瘦的那道背影,心中微慨,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看见简艾白表情如此变化过了,即便是演戏给教导主任看,以往她的表情都太木太冷了,看的久了,叶井都感觉自己的面部神经都随着她一起僵麻了。 她好像对这个叫许西荣的……有些特别。 所以请一顿饭,是绝对值得的! 叶井悲愤地摸了摸裤兜里不怎么厚实的钱包。 “许西荣……”言巧绞了绞手指唤了一声。 叶井才转过头来注意面前这个长的不错的小姑娘,他记得她,报道那天跟许西荣一起来的,叫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 许西荣轻轻“嗯”了一声。 言巧瞅了一眼简艾白的背影,又把视线移向许西荣的脸上,说:“你可不可以不要去?你脸上还有伤,还没处理……” “而且,我……”她越说下去声音就越低,到最后几乎都听不到她讲着什么。 许西荣不说话,目光是望向简艾白的,他发现她也正在看着自己,表情似笑非笑的。 叶井拧着眉头,目光在言巧和许西荣的身上转来转去,这两个是什么关系?看这小姑娘的模样,倒是很像受委屈的小媳妇儿啊,可怜的很。 可是……叶井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他今天是绝对不会放过许西荣的!他非得从他身上挖出点东西才甘心! 结下定论的叶井拽着许西荣吃力地走到简艾白身边用肩膀蹭蹭她的手臂,还朝言巧摆了个放心的手势,显得极其滑稽。 “嘿,小美女,你别担心啊,我就带许西荣去吃个饭,许西荣怎么说也好歹是我的学弟啊,你就放心好了。” 言巧呆滞的停在原地,反应过来的时候,许西荣已经被叶井拖的走远了,简艾白不紧不慢的跟在他们身后,身子挺得笔直,她脚上那双玫红色的高跟鞋发出有节奏的声音,噔噔噔,噔噔噔,说不出的好听清脆。 可是言巧觉得,那一步一步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在那片平整完好的心田上落下一个又一个浅浅的坑疤。 *** 好不容易把许西荣拖到操场上,叶井差点累了个半死,他吭哧吭哧的喘着气,问:“我说学弟,你是叫许西荣吧?” “嗯。”许西荣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方才被叶井勒了好一会儿,现在脖子酸疼的要命。 叶井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一声娇喝:“叶井,你给我过来!” 叶井的表情顿时变得僵硬,他扭头,李茗昕正站在离他十几米的地方,脸色阴沉沉的看着他。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叶井尴尬笑道:“那个什么,我先过去一下……” 又瞪了一旁眼神飘忽的简艾白一眼,“都是因为你,待会儿你也要帮我解释啊!” 简艾白定眼看他,慢条斯理地说:“你要是再不过去,她会冲过来杀了你。” 叶井哀嚎一声,转身朝李茗昕的方向跑去。 只剩下简艾白和许西荣两个人。 许西荣微微踌躇了一下,问:“你怎么来了?” 简艾白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地面,想着他问的问题为什么那么愚蠢,她吃饱了撑着开半个多小时的车来s大,不是因为他难道还是因为来散步吗? 嘴上却答:“想来就来了呗。” 她语气说的轻松,许西荣却皱了一下眉头,又问:“那你刚刚为什么帮我?” 简艾白撇了撇嘴,“你想听好听的还是难听的?” 许西荣:“……” 她也不尴尬,自问自答的接话:“好听的就是这件事是因为我而起的,我要是不帮你我实在过意不去。” 话虽是这么说,但是她的脸上也不见愧疚的神色,她伸手去拈了一下许西荣红肿的脸颊,“你看看你的脸啊,啧,都花了,不知道会不会破相,破相了我可赔不起啊。” 许西荣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突然伸手抓住她柔软的手指。 “那难听的呢?” 简艾白任由他握着,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你想听难听呢?” 许西荣点点头。 她挑眉,看他三秒,从他手中抽出手,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因为好玩呗。” 有风扑过来,吹起她散乱卷曲的发尾,她笑意吟吟地突然凑近他,带着一股混着烟草味的异香。 穿着高跟鞋的她刚刚好到他的锁骨上方一点点,她微仰头,唇几乎都要碰上他的脸,却硬生生地在几毫米外停住,轻细的鼻息呼在他下颚的伤口上,痒而潮湿。 暧昧气氛中,她的手覆推在他胸前,眼神旖旎,轻启双唇:“不然,你以为是怎么样的理由?” Chapter 13 那边。 叶井仍在好声好气地哄着李茗昕。 这边。 简艾白说完话之后就快速地朝后了一步,双手交叉抱于胸前,依然微笑看着许西荣。 那笑容里带着掠夺和兴趣的亮光,许西荣的呼吸慢了一拍。 他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微微加速。 他一直没说话,简艾白弯了弯唇,端详他半刻,问:“你要不要去医院?” 许西荣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不用,小伤。” 简艾白“哦”了一声。 “你等我一会儿。”她转身朝还在相互争论的两人走去。 许西荣看她只是说了几句话,叶井朝他看过来,又向简艾白点了点头。 简艾白走回来。 “走吧。” “去哪儿?” 简艾白睨他一眼:“开房。” 许西荣脸一红,立在原地没动。 简艾白哧了一声:“你这人怎么这么呆呢?就算我要开房也不会找你啊。” “你有没有看过《大耳朵图图》?”她的手在空中比划两下画出一个大头的样子,抿着嘴笑了笑:“你就特别像他,傻不拉几的。” “不过还是挺可爱的。”她笑着瞅了一眼他的耳朵,“耳朵不像,你的耳朵没他的大。” 许西荣愣了一会儿,才想起她嘴里所说的《大耳朵图图》是什么,有些恼道:“我不像!” “说你像他你还不乐意?”简艾白眼睛黑亮黑亮的,感觉还蒙着一层水意。 她意味深长的盯着他,舔了舔嘴唇,说:“我挺喜欢图图的。” 许西荣的心颤了颤,又是那种眼神,像野兽,随时要把他生吞活剥的危险。 “愣什么愣?你就没半点表示吗?”简艾白眨了眨眼睛,目光恢复平静。 许西荣才慢吞吞地说:“我不喜欢图图。” 他才说完,就听见简艾白又轻声“嗤”了一下,转身往前走。 *** 许西荣站在那辆仍然横停在过道中间的雷克萨斯面前,迟迟未动。 女人天生对各种奢侈品敏感,男人也不例外,对于机械车子方面都有些浓厚的兴趣。 譬如许西荣。 面前这辆雷克萨斯,石灰白, 三四十万,不算太贵,算是中等价位的车子,但是…… 他看了车里一眼,简艾白已经轻车熟路地打开车门坐了上去,正往身上系安全带。 她探过头来,目光如水,问:“还不上车?” 许西荣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他嗅了嗅,车内漫着一股说不出味道的香,跟简艾白身上那股馨香如出一辙,只不过她的身上还有烟草气息。 简艾白发动车子,侧头看后视镜,打着方向盘。 问:“是不是很香?” 许西荣点头。 简艾白淡笑,她把喷在身上的香水当车内清新剂用,能不香吗? 这款chanel coco,还是之前跟钟漫一起去买的,味道闻着一直不倦,她用了很久。她还记得当时钟漫挑的是另一款少女芳香的摩登coco。 她腾出一只手从扶手箱里抓了一包抽纸递给许西荣,接着又把手包也一并丢给他,说:“包里有一面小镜子,你找找,拿出来先把你脸上弄干净点。” 许西荣接过去,还真的低头开始翻找起来。 包里东西不多,一包南京和一只火机,一个钱包夹子还有一支金色外壳的唇彩,还有瓶他叫不出名字的透明喷雾瓶子。 当他翻开那面带着vnasu字母样式的小镜子,看到里头的自己的时候,不由就蹙起了眉头,他并不太在意会不会破相这件事,他担心的是明天回家以后要怎么跟父母解释。 如果他们看到自己一向听话安静的儿子带着满脸的伤回家,估计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些血迹已经干涸在他的脸上,稍有动作就感觉脸部都紧皱皱地牵着疼,许西荣抽了一张纸,干涩的摩擦着脸。 简艾白微不可觉地皱了皱眉。 恰好是红灯,她稳稳刹下车,伸手背到座椅的后面皮套后口袋里,摸出一瓶矿泉水,递给许西荣:“把纸巾浸湿了再擦。” 许西荣沉默地接过,打开倒了一些在纸巾上,擦脸。 他手上的纸巾慢慢染上暗淡的红。 简艾白平静看他,突然出声:“疼不疼?” 许西荣:“还好。” 她无奈轻笑,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方向盘,说:“第一次打架吧?” “嗯。” 简艾白问:“为什么打?” 他答:“他们骂人。” “那你不会骂回去啊,你是傻的?他们人多。” 绿灯亮起,简艾白重新发动车子。 许西荣握着纸巾的手握紧了些,表情认真:“我不会骂人。” 简艾白有意的把车开的很慢。 “你不会骂人?”她盯着前面那辆车子的车牌,语气也是很认真。 许西荣“嗯”了一声,把脸擦的干干净净的。 他突然叫她名字:“简艾白。” “什么?” “这个纸扔哪里?”他手心躺着泛红的纸巾,四四方方的,没皱。 简艾白转过头来,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说:“窗户外面。” 许西荣没动,那片红还在他的手上。 简艾白盯着他的手片刻,笑了,转过头不再说话。 *** 他们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临近快下班了,医院里没什么人。 给许西荣处理伤口的是一个表情亲和的中年护士,她正专注用酒精棉擦拭着许西荣的伤口,嘴里问了许西荣一句:“小伙子,这是跟人打架了吧?” 许西荣极低的“嗯”了一声。 中年护士瞅着一旁抱着肩的简艾白,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每天总有为了女生打架而进医院的小男生可不少,现在的年轻人啊,出手都没轻没重的,轻则擦伤,重则胳膊断了肋骨断了都是有可能的。 不过这女孩可真漂亮啊,比自己家那个顽皮的女儿可好看多了。 她不由多看了简艾白两眼,简艾白转过头来正对上她的视线,那眼神平静冷淡,凉丝丝的,一点都不像一个年轻女生的蓬勃朝气。她愣了一会儿,手里的酒精棉微重地盖在许西荣嘴角边的裂口子上。 简艾白瞬间移开视线。 许西荣皱了下眉头,中年护士反应过来,连忙道歉:“哎哟,不好意思小伙子,弄疼你了吧?” 许西荣答:“没有。” 中年护士呵呵一笑:“小伙子,你女朋友可真漂亮啊,有福气!” 许西荣轻咳一下,两颊有些红润,尴尬答:“……她不是我女朋友。” 简艾白突然盯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卷着胸前一撮头发把玩着,说:“对,我是他姐姐。” “啊……哦哦,晓得了。”中年护士呆了一下,似懂非懂地接下话。 许西荣被简艾白一句话气得脸色铁青,她还敢提这茬?不知道为什么,她叫他弟弟他就是莫名觉得羞耻和膈应。 他冷冷看了简艾白一眼,脱口而出:“不是,阿姨,她就是我女朋友。” 说完他就后悔了,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 中年护士无语的看着两人,合着这是小情侣闹别扭了啊? 她和气一笑,感叹:“年轻就是好啊,真有激情,我和我老公每天都说不上几句话,哪像你们,还斗嘴,甜甜蜜蜜的哟!” “阿姨你说的是——”简艾白好笑的看着微怒许西荣,特意拖长了语调。 许西荣的脸上浮起一抹可疑的红,他突然低下头,引得正在给他上药的中年护士把药水直接抹上了他的鼻子上。 她急忙拿过一块纱布擦了擦许西荣的鼻子,嚷:“哎哟,小伙子你别动啊,都涂到鼻子上去了。” 也许是她太用力了,许西荣的鼻子明显就红了。 他不再动,用余光去瞥了一眼简艾白,总觉得她一进医院就变了个人一样,安安静静的,连话也不说一句。 她站在窗户边子旁,背着身子低头正在看窗外,只露出一截脖颈。 那颈白的动人,垂卷的黑发缠绕其间,许西荣差点都看痴了。 *** 秋天的黄昏来的总是特别快,天色渐渐低压下来。 出了医院大门,简艾白就迫不及待地从手包拿出烟来点上,也不顾医院前那条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投来的异样目光,深深吸了一口,表情才略有松动。 许西荣拎着一个医院的药袋子,拧眉看她,连额头上贴着的纱布都皱了点,他问:“你有烟瘾?” “也许吧。” 简艾白吐出一个椭圆的灰圈,那圈不断上升扩大,越来越薄,最后消失不见。 “女孩子抽烟真的不太好。”许西荣尝试劝她,虽然她抽烟的样子很好看。 “得了,你别说了。”简艾白摆摆手,狠狠吸了一口才把烟丢在地上踩灭,说话的时候嘴里还冒出灰色的雾:“我送你回学校。” 许西荣站着不动,看着她。 她也看他,只是笑,然后问:“做什么?” “没什么,我自己可以回学校的。”许西荣捏紧着手里的纸袋,语气里有气馁和赌气。 简艾白看了看天色,拍拍额头,说:“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堵车,而且好像出租车刚好是交班时间。” 她笑了一声:“有免费的司机送你还不要?” 充满暮色的街头,气氛喧嚣,到处流窜着人间烟火的气息。 她的脸隐在橙色的余辉里,许西荣只能看见她嘴角带着笑,那光线落在她的眉眼之间柔和又艳丽,她明明就只离他不过半米的距离,却好像离他遥远万分,她在想什么?许西荣不知道,只觉得她轻而易举地就把自己隔在了他和周围的喧闹之外。 她在她自己的世界里。 许西荣的脑袋里突然就蹦出了一句曾在书上看过的诗。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只不过应该把诗里的北方换成南方。 Chapter 14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许西荣和言巧一道坐车回家,在车上言巧都没说过几句话,脸色苍白地望着窗外,偶尔转过头瞧几眼他额上的纱布和满脸的红药水,眼神就不由地暗下去。 在小区楼下分开的时候,她欲言又止的看了许西荣一眼,最后什么都没说,提着那只白色的大行李箱转身往自己家走去。 女孩子的小心思许西荣猜不到,索性也就随她去了。 跟许西荣想的一样,他一回到家就吓到了自己的父母。 因为中秋节的缘故,所有单位按规定都放了三天的假, 他的父亲许清也不例外,至于母亲陈芳茹,从许西荣记事以来,她就一直在家里当着家庭主妇,全家的担子都落在父亲许清身上,日子过的是紧凑凑的。 不过还好,陈芳茹也是把这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的。 许西荣进门的时候,许清正坐在有些老旧的沙发上端着一杯龙井悠闲地看着手里的报纸。 陈芳茹在厨房里,没有关门,不时发出乒乓的锅碗碰撞的声音。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家常饭菜的香气。 许西荣嗅了嗅,换了鞋子,低着头提着行李箱就往自己的房间走。 许清抬起埋在报纸里的头,笑得眼尾的皱纹都显出来,“西荣回来啦!”那笑还没完全展开,就换成大惊:“你的脸怎么回事?” “没事,就摔了一跤。”许西荣把头又低了低,快速地走进房间,关上门,重重的趴进柔软的被子里。 因为知道他今天回来,陈芳茹特意把床单被套都换成了新的,他把头埋进被子里,鼻间嗅的都是被太阳晒过以后的阳光味道。 许西荣家里的这套房子是老式的套房,是十几年前单位分给许清的房子,不大,还不到一百平方米,当时房子的格局设计很差,三个房间,一个客厅和一个厨房,还有两个卫生间,因为格局的关系一下就显得拥挤又狭小。 隔音自然也不好,许西荣关着门都能听到客厅里的两道声音,心头顿时有些烦躁。 没两分钟实木门就开始噗噗的响,陈芳茹尖锐的声音滤过门,变得闷闷的:“小荣啊,开门,你爸说你脸上伤了?怎么回事?你不是跟人打架了吧?” 许西荣沉沉地呼吸了两下,还是阳光的味道,他回答道:“妈,没事,就是摔了一跤。” “什么叫摔了一跤,那你也得出来给妈看看你伤得怎么样啊……”陈芳茹拍门拍的急促,见儿子没有要给她开门的意思,心里一急,朝客厅喊:“他爸啊,快去拿钥匙来!” 许西荣只听见许清“哎”了一声,拍门声也戛然而止,他抿抿嘴,终于还是从床上爬起来,把门打开。 陈芳茹正站在门口,围着围裙,头发扎成一团带着一个避油烟的帽子,缺少保养生了不少雀斑的脸上满是焦急,许西荣看着她,有些恍惚,那个念头,又冒上来。 他有时候都在怀疑他自己不是亲生的,因为他身上没有一个地方,是遗传许清和陈芳茹的,真的是一个都没有。 在他小的时候,他甚至听过父亲的同事还有邻居们都暗底里讨论着类似“老许家这娃娃生的白净秀气的,一点都不像他两口子啊……”这样的话题。 也只不过是茶余饭闲聊,却轻而易举地就在他幼小懵懂的心里扎下根,从那以后他就经常瞧镜子里的自己,尽管还是小孩的模样,眉眼之间却没有一点父母的影子。 许清和陈芳茹,用以前的话来说,就是长的端正老实的,厚嘴唇扁额头,眼睛都不大,鼻子都是不挺不高的,许清甚至还有些近视,又不爱戴眼镜,总爱眯着眼睛看人,眼睛就更小了。陈芳茹的眉毛很淡,轮廓也很淡。 许西荣越长大就越发不像父母,每次盯着镜子,仔仔细细地端详自己,就想从脸上揪出一点像父母的影子,可是越看越觉得陌生,恨不得伸手击碎里头的自己。 面容不像也就算了,甚至连身高都差之甚多,父亲许清只有一米七四,而母亲陈芳茹却连一米六都不到。 高三体检的时候,许西荣已经有一米八二了,几乎是在几年之间一下就窜的这么高了。 他是他们的儿子吗?他们没有一点相像,可是他们又对自己那样好。 许西荣觉得疑惑,却又不问。 这是一直困扰他,让他有些自卑的根源,不能动,一动就伤人伤己。 他怀疑,他迷惑,却又找不到答案,下意识地就想逃避他们,所以高考填志愿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填了s大,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允许他去远的大学,s大,是本市离他家最远的大学了。 *** “小荣?” 陈芳茹举着手在双目迷茫的许西荣眼前晃了晃,有些着急,他脸上的伤哪是摔的啊?她一眼就看出分明就是跟人打架打破了头,这孩子真是,以前不是挺让人省心的吗,这才开学多久啊?还不到一个月怎么就跟别人打架了…… 许西荣回过神,眸色一派平静的黑。 陈芳茹问:“你是不是在学校跟别人打架了?跟同学相处不和睦吗?” “没有,真的就是摔了一跤。”许西荣依旧是那个回答,也不顾陈芳茹信不信。 陈芳茹当然不信,可是既然许西荣这么说了,她也追问不下去了,她这个儿子看起来是安静懂事的,可是不想说的话硬是逼问他也不会说的,也只好作罢。 嘴里还是不住地唠叨:“你这孩子,早就跟你说选个近一点的学校住在家里就好了,哪儿还有这么多事啊,你看你这伤的……这么俊的一张脸,可别留疤了……” 许西荣的眼神一暗,很快又恢复如常,说:“妈,你去做饭吧,我有些累了,想睡一会儿。” 陈芳茹点点头,“那好,你睡吧。” 许清这会儿才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嘴里喃着:“西荣他妈,不知道是不是这把……” “等你的钥匙呀,黄花菜都凉了。”陈芳茹没好气地睨他一眼,转身就往厨房走。 他无辜的扭过头,看着许西荣脸上的伤,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又走回卧室里。 许西荣关上门,再次躺上床,无意识地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脑袋里就跟一团浆糊一样,却闪出一道消瘦的人影。 昨天最后还是她送他回了学校,路上她说了什么他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当她的目光每次从前面的路况转向他,意味不明地笑着时,他就有一种坐如针毡的感觉。 她抽了几根烟他也不记得了,只记得回到宿舍里的时候,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身上,满是她车上的那股香水和烟草混合的味道,闻着让人头昏目涨。 许西荣想到这,手劲儿不由大了点,按在了伤口上,伤口应该已经是结痂了,硬邦邦的藏在纱布后面,有一种咄咄的刺痛感,像是会上瘾一样的,手指又往下压了压,一样的痛感。 他突然就不那么烦躁了。 *** 到了饭点。 饭桌上,许西荣埋头吃饭,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往嘴里一口一口夹着。 陈芳茹端着碗,给许清使了个眼神,他点点头,沉声问道:“西荣啊,在学校过的怎么样?还适应吗?” “嗯。”许西荣应声。 颇为冷淡的回答让许清有些尴尬,他望了陈芳茹一眼,又被她瞪了回来,只好继续问:“跟同学之间和睦吗?” 许西荣正夹菜,听见他的问话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伸回来,“还行吧。” 陈芳茹没忍住,又出声问:“小荣,你脸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了没事。”许西荣放下手里的碗筷,只觉得嘴里的饭菜更加索然无味了。 “没事?你就是跟别人打架了吧?” 陈芳茹的声音突然提高,刺人耳朵。 “西荣他妈,别激动别激动,可能西荣在学校跟同学相处有点不太好,小打小闹而已。”许清连忙出声充当和事佬的角色。 许西荣抿了抿嘴,什么话都没说。 陈芳茹平息不下激动,脸色有些难看,说:“你不说是吧?那我明天去问小巧……” 话还没说完就看许西荣猛地站起来,木椅子拉擦着地板发出突兀的刺耳声,他低着头,甩下一句“我吃饱了。”就往自己屋里去,接着关上门,声音不轻不重。 陈芳茹气得手都有些打颤,把筷子一摔。 这到底是怎么了,她那乖巧懂事的儿子不过才去了大学一个月,带了满脸的伤回来,现在还在饭桌上耍脾气? 许清刚想劝她,她就站起身来往外走。 “诶,你去哪儿啊……” 陈芳茹连鞋子都没换,拖沓着一双红色的家居拖鞋打开门,嚷道:“去老言家里一趟!” 接着就是“砰”一声关门的巨响。 房间里,许西荣坐在床边,甚至都能感觉陈芳茹那重重带过家中大门时,自己房间的门都震了震。 他掏出手机,按了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来,盯着屏幕发了好一会儿的呆,鬼使神差地点进通讯录,找到那个号码拨了出去,当他听到第一声“嘟”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事。 他等同于踩进了雷区,却还没撒开脚。 他慌乱地想去按挂断,电话那头的人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把电话接了起来。 她的声音有些哑,还有些迷糊,听起来软软的。 她不说“喂”,也不问“怎么了?”而是肯定又果断地给了他一句:“你想我了。” 那语气亲昵的像是对爱人的耳语,柔软不矫作。 许西荣只觉得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塌下去,被灌上了一层又一层的辣椒油,灼热的滚烫。 Chapter 15 没听到他的应答,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才恢复平常的清醒,却还是带着慵懒的味道。 “许西荣?” 他轻轻应了一声,几乎是微不可闻。 许西荣只听见打火机开盖的清脆,接着就是她长长吐气的声音。 她问:“在家里?” 他没回答,转移话题问:“你又在抽烟吗?” 简艾白又吐了一口气,像是心情不错,笑吟吟地回答:“是呀,这都被你知道了?” “都说了女孩子不要抽烟。”明明只是在同她讲电话,许西荣却觉得鼻间仿佛闻到一股浓冽的烟味,顿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都说了我不是女孩子了。”简艾白嬉笑一声,又说:“再说,你是谁啊?你管我呢。” 许西荣语塞。 的确,他是谁啊,他管不着她,他们没关系。 电话里简艾白的呼吸声很轻,只有偶尔的吐气声呼呼地在他耳边绕着,却听见她满带笑意地又说了一句:“许西荣,昨天好像有一个男生,说我是他女朋友。” “我还是挺喜欢他的,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许西荣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明明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也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却还是没来由地脸红心跳,脑袋也一片混乱,最后只能“哦”了一声。 简艾白在那头呵呵笑,那一声一声地就像小猫的爪子一样挠着他的心。 “许西荣,你是不是傻的?我问你话呢,你哦什么啊?” “昨天……”许西荣迟疑了半秒,“不好意思,我胡说的,你不要太在意。” “真是伤心。”简艾白嘴上说着伤心,语气却没有半点的不悦,又把话题带到其他地方去。 “今天天气不错,你那儿呢?” 许西荣转头看了看窗外,阳光大好,比中午他回来时还要盛上几分。 他答:“一样。” “我差点忘了,就隔了两个片区而已。”简艾白又问了一句:“你今天在家怎么过的?” 他下意识地抿了下嘴,回答她:“挺好的。” 她也没再追问,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许西荣靠上床靠,一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摊在腿上,握紧松开,再握紧,再松开。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算两个人都没说话,就这样沉默地通着电话,他却觉得心头笼上的烦闷慢慢一点一点地散开了。 大概几分钟以后,那头的简艾白突然出声了,声音带着困意:“许西荣,你说明天会有个好天气吗?” 许西荣好半会儿没反应过来,慢吞吞地说道:“应该会是个好天气。” 简艾白笑了一声,问:“什么叫应该会?” “要不我去看看天气预报?”许西荣坐直身子问道。 “天气预报有什么好看的?十次预报九次都不准。”简艾白的语气有些嗤之以鼻,不等许西荣回答她就又说了一句:“我觉得明天肯定天气也不错。” “所以?”许西荣很平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她却显得极有兴致,“所以我们明天出去玩怎么样?或者应该说是约会,我们去逛街,要不然去游乐场?还是其他什么?” 许西荣愣了一下,反问道:“约会?” “你不是我男朋友吗?我们还没约过会啊,我的小男朋友。”她义正言辞。 “不去。”许西荣果断的拒绝了她。 “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简艾白吃吃地笑,“谁让你自己说我是女朋友的?你说了就得对我负责啊——” 她特意拖长了末尾的音调,像是在消遣他。 许西荣发誓,他是想拒绝的,是真的想拒绝的。 可是他偏偏就鬼使神差地却“嗯”了一声,连他自己都觉得错愕,心中仿佛有一个小人在诡异地跳着舞唱着歌,无限欢喜,他不想承认他方才说不去只是不想让她占据主导地位,可是还没过招,他就已经在她的强势里败下阵来。 她却没再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只记得挂电话之前她懒懒地问了他家的地址,他下意识地没有告诉她,而是说了一个离家就近的广场名儿。 她像是记住了又像是没记住,只是含糊的说了一个“哦”。 没有迟疑地再一次又挂断了他的电话,一直都是这样。 许西荣看了一眼手机里的天气预报,上面说明天是大晴。 他捏着手机,姿势未动,低低垂着头。 明明知道她是不能碰的人,他却还是忍不住想去触碰她,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想越界的冲动,他觉得自己的心在空中飘来飘去,带着未知的雀跃和兴奋。 *** 第二天早上许西荣一醒来就下意识的去望窗外,一大片的阳光从外面倾泻进来,亮的晃眼。 天气好的非凡,也不知是天公做美,还是天气预报的准确。 许西荣松了一口气,翻了个身从枕头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九点不到。 客厅里传来椅子和桌子拖动地板的声音,透着门板听进耳朵有些钝钝的,他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一件外套开门出去。 陈芳茹和许清正在把厨房里的餐桌往客厅挪,与许西荣对看了一眼,陈芳茹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见他起床了也不像往常一样问候他一声,倒是许清朝他呵呵笑了一声:“起来啦。” 许西荣点头,也没打一声招呼就钻进卫生间,关上门,打开水龙头的时候听见门外母亲陈芳茹像是抱怨一样的嚷着:“孩子他爸,你看他,现在连问声好都不会了,真的是翅膀硬了,还为了一个女孩子跟别人打架,哎呦!真的丢死人了!” “你少说两句吧,小孩子难免是这样年轻气盛的。”许清的声音平和,但是也没放低音量。 “什么叫年轻气盛啊?年轻气盛就可以打架?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这才刚上大学呢,那以后还得了啊!” 陈芳茹越想越气人,昨天她前脚踏出门,后脚就不停步地往言巧家里去了,当时言巧一家人也正在吃饭,听见门被拍的啪啪作响,言巧去开门,一开门就看见陈芳茹气势汹汹地穿着个红拖鞋站在门口,她愕然问:“阿姨,你这是……” “小巧啊,阿姨有些事情问你。”陈芳茹站在门口,也没进去,脸上的笑甚是勉强。 “什么事啊?芳茹。”言巧的母亲李梅艳也拖着一双拖鞋走出来,有些疑惑的问。 正在饭桌旁端着碗吃饭的言论也往门口看过来,他放下碗筷,扶了扶眼镜说:“有什么事情进来说吧。” “对对对,赶紧进来说,都是街坊邻居的,站在门口多见外呀。” 李梅艳连忙伸手去拉她。 这种事哪儿能挑明了说呀?多丢人,陈芳茹摇摇头,看向言巧,说:“小巧,你能跟阿姨出来一下吗?阿姨有话问你。” 言巧点头,穿好鞋子走出去,两人在昏暗的楼道里站了好一会儿。 陈芳茹开门见山地直接表明了来意,无非就是问她,许西荣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在学校怎么样了。 言巧还有些发懵,没有反应过来,脑海里却突然蹦出那天两人一并离去的背影,心中一颤,一股脑儿的全盘托出了,甚至连简艾白去办公室把许西荣领出来的那一段也添油加醋的一并说了出来。 这不说倒好,一说完陈芳茹站都站不住了,气的猛喘了好几口气,要是以往,她是无论如何自己的儿子会为了一个女孩子打架的,她的儿子从小到大虽然话不多,但是总归是一个懂事儿的。可是如今许西荣脸上的伤和言巧的话都无一坐实了这个事实。 她按捺下心中的羞愤和怒火,对言巧随便的敷衍了两句,就转身下楼梯去,把拖鞋踩得啪啪啪的响,她满心都是言巧刚刚说的话,也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言巧身子一松,嘴角甚至扬起了一抹诡笑。 *** 身再客厅里的陈芳茹想到这些心就窝火,她喋喋不休地说着,声量不断增高,那些尖锐的话语一句接着一句蹦进许西荣的耳朵里。 他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感觉有些陌生。 镜子里的人眉眼温和,却又带着疏离的沉默,白净的脸上好几处还留着没清理的红药水。 那些破了的伤口已经结成一道道丑陋的痂。 他俯下身去,拘了一捧水狠狠地拍在脸上,凉意凝人,瞬间清醒。 随手拉下一条毛巾擦干脸才开始洗漱,等他洗漱完毕走出卫生间,抬眼就看到原本在厨房里的餐桌已经挪到了客厅里,陈芳茹正面色不善地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着遥控器不停地换着台,许清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把木凳子。 许清把凳子放置好,问:“饿了吧?厨房里有稀饭,自己去吃点儿。” 许西荣本来打算直接回房间的,听许清这么一问,确实感觉自己有些饿了。 他的三餐作息一向正常,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又因为跟陈芳茹拌了几句嘴,也没吃多少东西。 却没等他迈开步子,陈芳茹却语气怪异地说了一句:“吃什么吃,不用吃饭啦!不是很能耐吗?就不要吃了!” 许西荣只觉得心中升起一团无名的火气,却没处撒放,他抿抿嘴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回了房间,他自觉带上门的力度不大,却清楚的听见门“砰”的一声,带着整个房间都震了震。 陈芳茹心情本就不好,看到许西荣一大早起来也没向她问好,更是火大,可是毕竟是自己儿子,都那么大了,自然是打不得的,也只能在嘴上逞快。 如果许西荣应她两声,让她骂一骂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偏偏许西荣的性子不是那样的,不声不响的,也不认错也不回应她,让她十分的上火。 Chapter 16 陈芳茹性子本来就急燎燎的。她是这么想的,只要许西荣会应声,肯认错,这事儿就算这么翻过去了。毕竟她也知道自己儿子的品行,从小就不是一个让人操心的主儿,甚至连一般别人家小孩都有的叛逆期他基本都没有的。 可是偏偏就在这件事上,许西荣却好像跟她拧上了似的。 陈芳茹越想越来气,最后都坐不住了,从沙发上蹭一下的站起来,冲进厨房里,把水槽边上篮子里还淌着水的饭碗都擦干了,动作粗暴地塞进柜子里,整个厨房顿时就充斥满呯哐直响的噪音。 许清在客厅里听得耳朵都发疼了,有些郁闷地摸了摸鼻子,这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清静了。 旧房子的隔音不好,里屋的许西荣自然也是听到了,他坐在床沿边,阖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才觉得心情平复了些。 他自认为在这件事儿上,他没有错,他不过只是打了个架而已,他不明白为什么陈芳茹会有这么大的火气。 他的眼神黯了黯,无意识地摸过手机。 还不到十点,简艾白没有找他。 许西荣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天蓝少云,亮的有些戳人的眼睛。 都说爬山要么早上要么傍晚,看这情况,他们也只能顶着大太阳走了。 说不定她只不过是一时兴起,随口那么一说的。 许西荣打开微信,点了一下那只哈士奇的头像,资料上相册那行刷出两张照片。 他点进去,更新时间是凌晨时分,照片上的地点似乎是酒吧,昏暗的灯光下,一个漂亮的女人拥着简艾白,扶着她的脸就要亲下去,两人同样精致眉眼,红唇瑰丽。 另外一张上只有简艾白,她侧着身坐着,斑驳的彩光打在她线条如画的侧脸上,她没有笑,手里捏着一个杯子,表情随意又冷淡。 许西荣往照片底下看,没有描述,只显示着时间,一点二十四分。 他盯着那时间,想着,昨天晚上,十一点不到他就睡着了。 许西荣突的就觉得烦躁起来,这两张照片,让他瞬间寻回当初那种感觉。 他和简艾白之间的距离,是两个世界。 泾渭分明,互不相关。 *** 这种感觉甚至让他挫败极了。 就像是一个小孩极想吃草莓味的糖果,却没想到那颗糖果是薄荷味的,连包装纸的颜色都不一样,一点幻想的旖旎都不留给他。 许西荣有些恍惚,手头的电话却响起来,在他的手心里一震一震的,他垂头看,是简艾白的电话。 他几乎没有犹豫地就把电话接起来,张口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词穷。 只听着那头似是在热闹的地方,夹杂着好几道人声和车流的声音,然后听到简艾白的声音,简短,冷冷的,像是在跟别人交谈。 许西荣等了约莫一分钟,才听见简艾白对着电话问:“起床了吗?” 他很老实的答了一句:“起了。” 她轻轻地笑了声,也没继续问,说:“说好今天去爬山,你家在哪儿?我来接你。” “不用!”许西荣急急脱口,无意识地攥了一下被单,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怪异,轻咳一声,问:“你现在在哪儿?” 那头的简艾白不答话,轻缓地呼吸了两下,才开口:“我在南屿区了。” “我去找你!”许西荣压低声音回答着,起身打开门往阳台走去。 从阳台上收了一件米白的棉布衬衫和一条灰色的九分裤,卷成团抱在手里回到房间里。 他问:“你现在,在哪个方位?” 她答:“不知道啊。”停顿一下,“大概是比较繁华的地方,我看到前面不远处就是你昨天跟我说的那个沃尔玛,还有这附近有很多的饭馆。” 南屿区不是太大,许西荣按照她的形容在脑袋里过了一下,就知道她在哪儿了,那地方离他家并不远,步行过去十多分钟也就到了。 “我知道了,你就在那里等我十五分钟。”他说。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直接就撂掉电话。 他仿佛已经习惯了她讲电话到末尾时这样粗暴的方式,把手机放在一旁,动作利索地换上衣服。 穿完衣服之后,他刚想走出去,却又退到窗户边,伸了一只手出去晃了晃,天不太冷,有一点点风拂在他手上,有些凉。 望天,却是一望无际的蓝白相间。 许西荣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走到衣柜前,伸手捞了一件牛仔外套,直接就往外面走。 陈芳茹好不容易止住唠叨,开始着手洗菜,余光一瞥就看见高挑的白色从眼前晃了过去,接着就听见自家男人疑问的声音:“西荣,你这是去哪儿?” 她连忙甩甩手,随便的往围裙上搓了一把,关掉水龙头,也走出去。 “跟朋友约好了要一起去爬山。”许西荣边答边从鞋架上拿下运动鞋,正准备要穿,就听见陈芳茹问了一句:“哪个朋友?” 陈芳茹也就是随口一问而已,许西荣没答,穿好鞋子站起来就要开门出去。 陈芳茹急了,嚷嚷着:“你现在还出去干什么?我都要煮饭了,小巧一家晚上还来我们家吃饭呢!” “你们吃吧,我就不回来吃饭了。”许西荣平淡说完这句话,拉开门就走了。 “这孩子!”陈芳茹上火的不得了,却也只能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跺了跺脚。 许清看了她一眼,轻咳一声,“行了,西荣又不是小孩子了,跟朋友出去玩怎么了,不过话说回来不知道是他以前的同学还是现在……” 话还没说完,陈芳茹就叱了他一句:“你懂什么!”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许清也有些来火,声音不由地高了高:“是了,我不懂,你一个娘们儿懂!” “你怎么说话的?”陈芳茹瞪大眼睛,顿时也提高音量,手也举起来指着门,一下一下得颤着,“你这是在跟我对着干是不?我跟你说的是儿子的事儿,你没看昨天他回来的时候那一脸的伤啊?而且咱家西荣本来就不是爱玩的孩子,你想一想过去他有几次主动要出去玩的?肯定有鬼!” 许清听着她说话的语气颇为刺耳,也不细想就没好气的回了一句:“有什么鬼?我看就是你有疑心病!” 陈芳茹本来胸口就堵了一口气,这会儿听到许清这样说话,顿时觉得那口气直接就窜上了喉头,直激的她眼眶酸红,她叫道:“是了,我有疑心病,我累死累活操拾这个家,到头来我就换了个疑心病的名号!是了是了,你们爷俩就是嫌我,就是要跟我对着干!” 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许清从沙发上站起来,皱着眉吼了一句:“你真是无理取闹!”说完拎着他的衣服就夺门而出。 陈芳茹觉得委屈的不得了,两行泪一下就流下来,她解着身上的围裙,嘴里念着:“走走走,都走都走,都是个没心肝的!” *** 许西荣脚步极快地走在路上,压根不知道因为他这么一走,父母在家里吵了一架。 到最后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往前赶,天气不热,他却沁出了一身的薄汗。 他一到沃尔玛就看到蹲在广场喷泉旁边的简艾白。 她今天穿着一套修身的黑白色运动衫。头发高高地束起,发尾还打着凌乱的卷。 人流量巨大的广场上,她眯着眼睛不知道在看哪处,手里夹着一根烟,燃着。 来往的人不时向她投以目光,她仿佛不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把烟别进嘴里,许西荣看不清她是咬着烟头还是叼着烟头。 接着许西荣的手机就响了。 他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犹豫了一下就按掉。 走到她面前时还未开口,简艾白就抬起头,呼出一口薄白的烟雾,正好打上他的脸。 他皱了下眉,轻咳一声,忍不住说道:“女孩子还是别抽烟了,对身体不好,味道也不好闻。” 她没化妆,只涂了橘红色的唇釉,脸很白净,因为没休息好,眼睛下围有些浅浅的黑。 她似笑非笑地仰着头瞅着他,也不说话。 许西荣被瞧得不自在了,扭过头去。 “你管我呢?” 她伸手把烟扔在地上,站起来用鞋底碾了一下烟头,他这才注意她今天穿的是一双黑色的nb运动鞋。 许西荣记得前两次见她,她穿的都是高跟鞋,刚好到他肩胛骨的地方。 简艾白伸手想搭上他的肩,却只够的着他的胸膛,她拍拍他的肩膀,说:“你弯下来一点。” “做什么?”许西荣懵懵的。 “让你弯下来就弯下来哪儿那么多问题?” “哦。” 许西荣微微佝背,头也低下。 简艾白顺利的把上他的肩膀,半抬起一条腿,一手握拳,捶了好几下,又换了另一条腿,继续捶着,她问他:“你的伤怎么样了?” 许西荣下意识摸了摸脸,“没事。” 她侧目看他一眼,说:“你的脸好丑。” “……” 她仰头,“有没有人跟你说过,约会的时候让女生等你是一种很不绅士的行为?” 他觉得那股熟悉的香气又飘到鼻际,摇摇头,微窘:“我……没约会过。” 简艾白看他一眼,笑:“我就是打个比方,你这么较真干什么。” 她撩了撩耳际的碎发,“不过我不喜欢等人,我还是第一次等人等得腿都麻了。” 她从来没有等人等到腿脚发麻过,或者应该说,她从来就没有等过男人。 可是许西荣…… 简艾白懒得深想下去,她没遇过像他这样好玩儿的男生,羞涩,严谨,干净的就像一张白纸。 她抿着嘴唇,眼珠黑白分明,静静地站着好一会儿,小腿部分的酸麻才褪下去。 许西荣就任由她靠着,挪都不敢挪一下,她的味道突兀地刺着他的鼻腔,他只感觉手心冒出了一层密密薄薄的汗,湿润,粘人。 Chapter 17 他努力不让目光落在靠在自己身上的纤瘦的那笔影子,分散着自己的注意力。 许西荣发现,在广场花圃附近的瓷石上,坐着一个穿着奶黄色裙子的大概七八岁的小姑娘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他和简艾白的方向。 直到一个留着中长发的女人手里拎着一堆袋子的女人奔过来,小姑娘才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拉住了女人的手。 她踮脚,女人弯下腰,不知道小姑娘说了些什么,女人也转过来,刚好撞上许西荣的视线,她朝许西荣抱歉一笑,牵着小姑娘往外走去。 “你在看什么?” 简艾白问了一声,手臂离开他的肩,他已经被捂热的肩头顿时凉了一片。 许西荣:“没看什么。” “走吧,去爬山。”简艾白打了个哈欠,眉眼间倦倦的。 “爬山?都这个时候了……” “爬山有规定时间吗?”她转头,盯着他看。 许西荣依旧懵懵的:“没有。” “那不就行了?”她歪了歪头,扭动着脖子,沉默几秒,一脸认真的问:“这附近,有什么山可以爬?” “……”许西荣顿时感觉自己额上的神经跳了两下,牵着脑袋痛着。 *** 南屿区的云山脚下。 因为中秋节假日的缘故,天气也好,山脚下人来人往的,各种摆摊贩卖小吃和小玩意儿的摊贩都有,热闹非凡。 简艾白和许西荣站在人流里,她抬头,阳光打在她脸上,热热的。 天是没边的蓝,蓝色下面是山头,此时都已经是深秋底,山上却是深深浅浅的绿意。 她问:“这山会不会太高了?” “……”许西荣看了她几秒,摇头说:“不高。” 她啧啧两声:“我看挺高的,这山叫什么?” “云山。” 简艾白“噢”了一声,又转过头打量了两眼,接着云淡风轻地又问:“为什么叫云山?” “你不知道?”许西荣问。 她很认真地看着他,“我不知道。” 许西荣哑然。 云山算是n市比较著名的一座山了,几乎是人人都知道的名山。 比起其他山来说,云山不算高,也不陡,这几年因为n市旅游业的兴起,甚至把云山整座山都打出了四通八达的公路,驾车就能一路通到山顶。 可是简艾白却说她不知道。 许西荣无言,却听她道:“不过我知道这座山肯定有传说或者典故。” 他问:“为什么?” “电视里不都这么演的吗?”她眯眯眼睛,笑得像猫。 什么跟什么…… 许西荣脑子转了好几个弯还是没有转过来。 简艾白的视线落在他手里提着的塑料袋和衣服上。 她真不明白明明山脚下就有卖饮料东西的,为什么他非要从超市买了提过来?虽然不重,但是从沃尔玛一路走过来的路程却不短。 天气分明不冷,天上还挂着一轮暖阳,他的手里却还抓着外套。 于是她问:“这儿就有卖东西的,你刚刚为什么还去超市买了? 许西荣抿嘴,眼睛里映着阳光,说:“山脚下的东西比较贵,不划算。” 明明是很市侩的话,让他说起来怎么就那么不俗呢? 简艾白看着他,哧笑一声:“那你带衣服做什么?” 许西荣说:“山顶可能风大。” “你不觉得很麻烦吗?” 他摇头,“不麻烦。” “行呗,不麻烦,那你提着呗。”简艾白摆摆手,往前走,扎起的卷马尾随着她的转身一甩一甩的。 没走两步她又转头,笑眯眯地看着他,还是像猫。 “许西荣啊,这入口在哪儿?” 许西荣本来是面无表情的,却还是忍不住弯了下嘴角,弧度向上。 他快步走到她的身边,侧头微低下去看着她,脱口而出:“你原来没有看起来那么聪明啊。” 简艾白的表情不变,两秒钟后,她靠近他,还踮了踮脚,额头碰上他的下巴,亲昵,暧昧。 他的轻松瞬间紧缩不见,往后躲去,脸上无措。 她却松下脚着地,咯咯笑着,语气飞扬着:“小弟.弟,你学坏了。” *** 许西荣原本领着她去的公路入口,从公路走,路近又而且好走。 但是简艾白一看到宽敞的大路就停下脚步,要求走小路,美名其曰的说:爬山要爬山路才有意思。 于是许西荣只得带着她,折回身去,走上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 这条小路还是他初中时和同学一起来的,那时候公路还没修起来,他们完全就是哪里草低就往哪里走,被踏了多了,这条路也就不长草了。 可是现在,显然是因为修了公路的原因,几乎都没什么人走荒僻小路了,路旁边的野草疯长,明明是深秋应该落叶的时节,却茂盛的往小路里头压去,盖住了小路原来的走迹,只留得模糊的几星光秃秃的黄土在其中。 树长的也极密,又高,挨挨地挤在一起,几乎遮住了阳光。 许西荣走在前面,他往前走了几步,就觉得艰难,都能够到他胸前的野草伸过来,他一手拨开,侧过身让身后的简艾白走。 简艾白却停着不走了,盯着他:“干什么?” 许西荣依旧用手挡着野草,说:“这草会刮人,我给你压着,你先走。” 小路本来就窄,他们本来就离的近,她突然就凑近他,几乎都要撞到他的胸襟上。 她轻声说:“我自己又不是不会压。” 她挥着手,把面前的草群往旁边压,抬脚就走过去,手一撒,坚韧的野草又弹回原来生长的弧度,稀稀寥寥地挡在两人中间。 许西荣停在原地好半会儿,手依旧保持着方才拨开野草的动作,看着简艾白不断地压开乱杂的长草,背影远了些。 她走的越远,杂草压的越多,他就越看不清她的背影。 终于她停下来,回过头。 她的脸像拼图一样在野草的交错中漏出,她好像在笑,好像又面无表情。 她是在等他,许西荣想。 他向前走,一直走,直到走到她面前,才看清楚。 她没在笑,脸上的表情很淡,可是他眨眨眼,又觉得她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线。 简艾白摸了摸左耳垂,说:“这可真是山路啊。” 她的话落进许西荣的耳朵里过了一遍,又窜进他脑子里绕了一圈,他才懂她话里的意思。 “要不我们往回走吧,反正也没走多远。”许西荣抬眼往前看,他个儿高,一眼就看到后面的路完完全全都被疯狂的野草覆盖住了。 “后面的路会更难……”他低头去,话还没说完,卡在喉咙里上不来。 简艾白正揪着一根粗壮的野草,折断了当中一根已经干枯的细草管,叼进嘴里,咬着。 她含糊道:“有句话叫,‘路是人走出来的’。” 说完又咬了一下嘴边的草管。 她明明是在咬草,许西荣却觉得她是在咬嘴唇。 荒草丛生里,一点点风都没有,周围很静,他就那么一直盯着她的唇看。 许西荣忍不住咽了咽,口腔里发涩,他攥紧塑料袋的挂手带子。 “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看?”她眼神灼灼地盯着他。 他觉得尴尬,咳了一声,别开眼去,从塑料袋里抓了一瓶葡萄汁递给她,问:“要不要喝水?” 简艾白笑着看他,默了几秒,接过瓶子。 “嘻,许西荣。”她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了?” “你真不诚实。” “……” “呀,许西荣。”她又叫他。 “什么?” “帮我把盖子拧开。” *** 几乎是一路无话,两人一前一后缓慢地往前走。 简艾白的步子时快时慢,时而停下来等许西荣跟上来,时而要让许西荣等上好半天。 山路难走,她的体力不行,许西荣一早从她连云山都不知道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她蹲在地上,喘了两下,抬起头,脸红红的。 她问:“还有多久才能到山顶?” 许西荣又看了两眼前面的路,还是被草盖的根本看不出路在哪儿,他看着四周,试着想要将眼前的场景与记忆里的重叠。 除了草,还是草;除了树,还是树。 他想了想,也蹲下身去,挤得身旁的野草簌簌的响。 他把背对向她,说:“我背你吧。” 她没有动作,还是问:“还有多久到山顶?” 许西荣下意识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快了。” 后背被重重的一拍,伴着她的声音:“那就行了,我们继续走,go go go!” 他身子震了震,转过头,她已经站起身,笑意吟吟地看着他,压根不见方才累的喘气地模样。 *** 走走停停,压根不知道走了多久。 前面的草越来越矮,树越来越稀,光亮束束,一道一道的穿过枝繁叶茂的树。 路的痕迹清晰,也变得宽敞起来。 他们越往上走,就越发现脚下的枯叶越多,一脚一脚踩上去,能听见早就失去水分的干黄叶被鞋底碾碎的声音。 隐约听得见人声,断断续续的笑声,交谈声。 简艾白面色潮红,只觉得热,觉得渴。 许西荣递给她的葡萄汁早已经被她喝完了,瓶子却紧紧抓在她手上。 不是她不想扔,而是一路上来,荒路上都没有垃圾桶。 许西荣几次想让她把瓶子放在塑料袋里先提着,她却因为爬山耗体能太大,话极少,他也不好意思开口。 两个人在几乎不说话的状态下整整走了一个多小时的路。 “许西荣,那个是什么东西?”她忽然指了指路旁草丛里的簇生的几棵植物问。 许西荣侧目。 那些植物叶子互生,叶片呈三角盾牌形,叶柄上有逆刺,果实是蓝黑色的球形,看起来像浆果。 他觉得有些好笑,却又抿嘴,说:“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简艾白斜他一眼:“我知道还用得着问你吗?” “这叫扛板归。” “可以吃吗?” “果皮和叶子都可以吃,味道是酸的。” “你说的让我觉得我像一只虫子。”简艾白白他一眼,走过去,伸手就要摘下一支。 许西荣却快她一步,急伸出手,他原本想替她摘,却错抓了她的手。 她的手湿润,带着温温的感觉,或许是在运动的原因,不像第一次她抓住他时的冰凉。 简艾白原来垂着头,这会儿仰颈,视线刺进许西荣的瞳孔里。 她微张了张嘴,许西荣只见她灵活小巧的舌隐在唇齿之间,突然滑出来,舔勾了下嘴角边。 她伸起另一只手,纤细的手指贴上他的脸颊,轻缓地往下滑,滑到他的唇上,蹭过去又挲回来, “你这是不是在暗示我可以吃你?”简艾白笑得无比灿烂,几乎要比得此时明亮的天色。 许西荣怔怔地看着她,觉得心头就像被毒蛇咬了一口,全身都僵硬无力,连神智都失了几分。 简艾白就是那条在他心上狠狠噬了一口的毒蛇。 她收回手,笑着折断一支扛板归,果实摘下来取下果皮,直接就放进嘴里,蓝黑色的果皮没入她的唇。 她眯眯眼睛,像是被酸到,眉头都皱了起来。 轻叹一声,“还真的是很酸。” “你也试试吧。”她抽出他掌心覆盖住的手,揪上他胸前的衣服,踮起脚,准确地用唇碰上他的。 Chapter 18 惊愕,慌张,无措。 许西荣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放大的那张脸,仿佛呼吸都困难万分。 她也没闭上眼,直直的看着他,眼里的笑意绕着瞳仁里他错愕的表情。 她的舌头就像一条灵活的小蛇,从她的唇间滑出来,轻轻舔了舔他的唇。 他的唇角一麻,只觉得肺里的氧气都被抽走了,他往后退,微微张开嘴想要摄取空气里的氧,她的舌却得逞地钻进他的口腔里,带着酸酸的津,湿润的甜,卷起他的舌头。 她丝毫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眼含笑意地看着他,仿佛恶作剧似的在轻轻啃咬着他的嘴唇。 他想躲的,可是身子却僵直着,动弹不了半分,他觉得内心深处一阵又一阵的颤栗,又像打鼓,隆隆作响。 这是从未有过的,带着刺激又惊讶的颤栗。 她那好笑又戏谑的眼神挑衅着他的理智,就像是在嘲笑他的手足无措。 那一个眼神足以让许西荣的理智崩下来,他报复性地咬了一下她□□的舌,她吃痛缩回去,他一个伸手,搂住她的腰,迫使她贴着自己。 简艾白也仅仅只是愣了半分,踮起脚尖,手攀上他的肩。 他双颊泛红地瞪着她,捉住她的舌,生疏又卖力地与她舌间相交,缺氧的感觉让他的胸口几乎要炸开,他想扭开头去,她却不肯放过他。 她一手揪着他肩头的衬衫,几乎都要捏皱,另一只手上的饮料瓶“啪”一下的落在地上,而手却滑向他的颈后,像是要锁住他。 许西荣头脑里晕眩一片,他松开手,同时别开头,哼哧地喘了两口粗气,才觉得胸口舒服了些。 “没有人告诉过你,接吻的时候闭上眼睛感觉比较好吗?” 简艾白不似他,她面色如常,脸上连潮红都不见,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瓶子,手指叼着瓶盖处,笑着看着他。 许西荣的胸口还起伏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有些生硬:“没有。” 她吃吃地笑,伸手摸了一下左耳垂:“我知道了,你这是初吻。” “你……” 许西荣气结,她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掠夺走他的初吻,接着还这样漫不经心地挑逗他,这算哪门子事儿? 她脸上那种淡淡的表情让他觉得,他们刚刚做的仿佛是一件像吃饭一样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简艾白见他不答,像是回味一样地舔了舔嘴角。 “许西荣,你刚刚的样子真像一只小野兽。” 一句话让许西荣心头的羞怯感荡然无存,她就像戏弄猴子一般把他耍得团团转! 他怒不可遏地看着她,“你一个女孩子……都不觉得羞吗?” “羞?”简艾白收起笑,目光淡淡,“什么叫羞?” 许西荣咽了下喉咙,话到嘴边迟疑了一下才说:“你刚刚那样就不觉得害羞吗?” “哦,你说害羞?我以为你说的是羞耻呢。”她的目光冷了半分,随即又恢复笑意,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回答他:“害羞这个词嘛,好像跟我不搭边呢……至于羞耻这个词……” 她向左歪了歪头,一副无奈困扰的样子。 足足过了半分钟,她说:“我想了想,羞耻这个词,在我的字典里还真没有。” 许西荣咬着下唇,也不说话,就盯着她看。 简艾白说:“你看我干什么,瞧不起我?” 他摇摇头,依旧不说话。 她笑了一声:“羞耻能值几个钱?” “这不是钱可以衡量的,这是做人的底线。”许西荣微怒,连语气都带着愠气。她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做人要是连羞耻心都没有,那还怎么继续生活? 她看他半晌,语气还是轻飘飘的:“哦,那我可能没有底线吧。” “我真是……”他咬了咬牙,干净秀气的脸上是气恼的神情。 简艾白一直笑着,好像他刚刚讲的话是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我真是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女生!” 许西荣咬牙切齿的丢下一句话,绕过她身边就往上走。 简艾白愣了愣,还是笑,竟觉得他单薄的背影有一种赌气的可爱。 她喊了一声:“我知道了!” 他不停步,继续走。 她摸了摸左耳垂,声音还是很大:“我知道你从来没遇见过我这样的女生!” 他身形一顿,继续走。 简艾白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变远,嘴角的笑仿佛是因为太重挂不住了,淡了下来。 她的眼睛里有七分迷蒙,转瞬就清醒,忍不住又喊了一声:“许西荣你别走了,你就站在那儿,等我!” 她这么一喊,他真的就停下脚步,不回头,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真的很听话啊。 简艾白不由眯了眯眼睛,追上去。 *** 没走多远,小路就走到尽头,路面开阔。 小路在公路的岔道上,一走出去,就看到宽阔平坦的大路上,三三两两的游人有说有笑的往上走。 简艾白往上望去,公路像一条白色的线呈多个的s形一直蜿蜒而上,她微眯着眼,甚至还能看到山顶上的游客的影子缩成一个个小小的黑点。 “喂,许西荣,你不是生气了吧?” 刚刚她追上他的脚步,从小路走出来,许西荣根本就没有说过一句话,闷人的很。 简艾白甩了甩头发,长长的马尾颤颤地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度。 他语气平淡:“没有。” 她白他一眼:“不就亲了你一下么?我负责还不行?” 许西荣好不容易恢复平静,这会儿被她一句不痛不痒的话又搅得心里卷过去一个浪头。 他有些恼,咬着唇:“别说了!” 简艾白睨了他一眼,又甩了一下头发,觉得马尾有些松了,伸手背到脑袋后,手指捏着马尾的皮筋处,往里推了推,似笑非笑的说:“还不让人说了?我说的又没错,不就是初吻吗?你至于么?” “都让你别说了!”许西荣又羞又恼。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许西荣却觉得身周的人都在往他们这边看过来。 她看着他将怒未怒的表情,嘻笑一声,明白他已经有些生气了,索性不再逗他,往前走去。 一路往上去,没多久他们就并入人流里,却不能再看见那条蜿蜒而上的白线,只看得面前数不清的石阶往上。 山顶,就在不远处。 许西荣突然说:“这石阶走完了,就可以到山顶了。” 简艾白“哦”了一声。 她第一脚踏上台阶的时候,在心里默默地数了一个“1”。 1,2,3……45,47,48……103,104,105…… 直到她在心里默默数到两百二十三阶时,已经是两腿发酸,呼吸急促。 眼前的石阶却丝毫没有减少。 她侧头,许西荣面色红润,呼吸平稳,低着头看着台阶一步一步地往上踩。 没过十几秒,他就已经高于她十几个台阶之上。 他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仿佛已经习惯了她的走走停停。 他问:“又累了?” 她仰着头,语气有些不满:“这台阶到底有多少阶?为什么爬不完,好烦。” 许西荣无语,突然就笑了一声:“哪有爬不完的,是你身体太差了。” 她向上两台阶一步跨,站在他身边,顺着气,问:“你不觉得累吗?这台阶能爬死人的。” 她抱怨的模样看起来竟带着几分小女孩的娇嗔,许西荣笑着指向他上方的石阶,说:“你看,那个老人家都比你强。” “哪儿?” 简艾白顺着他指的方向往上看去,一个穿着件颜色很旧的布衫的老人,已满头花白,却精神奕奕的一步一步往上跨,脸不红气不喘的,脚步扎实又敏捷。 她面无表情,却摸了摸左耳垂:“你拿我跟一个老头子比?” 许西荣的笑僵住,立刻向老人的方向看去,老人没听到,依旧往上踩,很快就把他们甩在身后。 他压低声音:“什么老头子,那叫老爷爷,幸好他没听到,不然你……” “可不就是老头子。” 简艾白拽过他手里的塑料袋,胡抓一把,摸出瓶水,开盖就喝。 许西荣看她,脸色变了些:“你……” “不好意思,让一让啊。”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男音。 许西荣转过头,才发现他和简艾白两个刚刚好站在石阶的中间,两边仅剩的小截台阶很难再过人了。 那位说话的男人就是因为这个,被他们挡在了身后。 许西荣忙往旁边站了些,男人脸上汗津津的,他从中间走上去,回看了他们两眼,乐呵呵的说:“小情侣来爬山啊?长的可真登对哟!” “不是……”许西荣辩解道。 男人爽朗一笑:“小伙子还害羞呢。” 说完摆着手就走了,边走还边嘀咕着:“当年我和我媳妇也这样……” 许西荣哭笑不得。 简艾白心满意足地喝完水,说:“你刚刚要说什么?” “啊?” 许西荣懵然,看着她被水润过的嘴唇亮滢滢的,还有她手里那瓶所剩无几的矿泉水,才反应过来。 他刚刚似乎是想说,她拿错瓶子了。 那瓶矿泉水,是他的。 他抿嘴看了她一会儿,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Chapter 19 “你别数台阶,也别往上看,低着头爬很快就会到了。”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而且也不累。” 简艾白明显不相信他,囔了一句:“都是你,非要打断我,我刚刚数到哪儿了?” “……” 他极有耐心,说“你试试。” 简艾白看着他,最后歪了歪嘴角,“那好呗。” 她低下头,再也不看前面的台阶,盯着脚下重新开始数起台阶来。 许西荣跟在她后面,每次踏出去都特意矮她一阶,平视过去就看到她垂头时露出那截白白的颈,晃上再隐没, “许西荣,待会儿我踩空了你可得接着我啊。”简艾白突然出声,没回头,脚步也不停。 他轻轻“嗯”了一声,她也没再说话。 *** 他们中途再没有歇脚过,当简艾白重新数到四百五十二阶的时候,她的眼前终不再见重复出现的石阶,而是混着石子的黄土。 终于是到山顶了。 简艾白的呼吸有些不稳,身上也发了一层薄汗,她抬头就看到许多的人聚集在不远处的地方,也不知道做什么,周围也还有稀稀落落的人在喝水,抹汗,拍照。 她稳稳的踩在那片黄土上,放眼望去,四周再没有山头能与云山齐高,视野开阔,一眼就能望的很远,山脚下的幢幢高楼缩成了无数个小点,湛蓝的天接在城市的边缘处。 蓝天无云,只有暖阳。 简艾白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有风扑过来,那风劲,又夹着冷意,立刻卷走她身上的疲惫和汗水。 她笑盈盈的转头,许西荣站在她身后,脸色红润,目光落在山下那无数个小点上。 风刮过他薄薄的刘海,软软的发被掀起来,显得他那张脸更干净秀气。 她忍不住踮起脚伸手去摸了摸,把许西荣吓得够呛,他往后退了两步,像惊惶的鸟:“你……你干什么?” 简艾白嘻嘻笑,“看你太帅了,想摸摸你的头。” 许西荣有些无语,“没人告诉过你男人的头不能乱摸吗?” 她状若正经的点点头,“好像有听过。”接着又莞尔一笑:“那你有没有听过小孩子要听长辈的话?” 许西荣拧了拧眉毛,无奈:“你是长辈?” “当然。”简艾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叶井你记得吧?他既然是你的学长,我又跟他是同年生的,我难道不是长辈?” 许西荣也不反驳,沉默半刻问:“你跟叶井一样大?” “是啊。”简艾白眯着眼睛没看他,而是望着面前空旷的天地间,语气悠然。 她又说:“我跟他一样大,就按我们的年龄推算一下,你今年是十九岁吧?” “嗯。” 从许西荣的角度看过去,他只能看到她的侧脸,有一种消瘦的柔和之感,和她正脸看他时的张扬艳丽大相径庭,相同的是那张脸庞无疑就时属于大多数女生二十岁出头时的娇艳,那是他所熟知的他身边的那些人所呈现给他的状态。 只是他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叶井是大三的学长,而她却不是学生,转念一想,想到言巧跟他说过的那些话,以及她的车子,也就明白了,也许她家里有钱,是可以这样任性的随自己的意愿生活。 不可否认,他有一点点羡慕,也有一点惆怅。 这些念头让他觉得他摸不透她,以及他们之间的差距。 他走神想着,简艾白一句话轻而易举的把他拉了回来:“许西荣,那边在干什么?” 他立刻回过神,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一群年轻的男女正围在那边的一块颇大的石头边上,调笑嬉闹的声音不时传过来。 他们在干什么,许西荣知道。 他轻咳了一声,说:“你看到那块石头了吧?” 简艾白点点头。 他继续说道:“那边那块石头是有传说的,是云山上最著名的一块石头。” “我就知道。”简艾白往那边往了一眼,兴致不高,“这些山啊水啊的,总是要有个传说才会出名的。” 她狡黠一笑:“我们过去看看。” 还没等许西荣回答,她就往那边走去,他只好跟着她走。 简艾白在那些年轻人的一米开外停住脚。 许西荣嘴里说的那块石头的直径大概有两米多一些,宽也差不多两米,颜色是深的发黑的蓝,四四方方,奇特的是那种方正并不像是人为做出来的,像是自然形成的,山顶上什么都没有,就一块石头安静屹立,显得尤为奇异。 简艾白甚至还发现最里面的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看样子是情侣,他们肩并着肩正弯着腰俯下身去用手覆在那块石头上,男生还不时侧头跟女生说些什么。 许西荣见她看的起劲,也不打扰她,静静的站在她旁边。 她突然问:“许西荣,你刚刚说,那块黑乎乎的石头有什么传说?我怎么看着挺普通的。” 她的语气一本正经的,让许西荣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你都说了它是一块石头,当然普通了。” “你不是说有传说吗?” “是有一个传说。” 简艾白的兴致被提了起来。 “你说说看。” 许西荣在脑袋里回想了一遍,说:“传说很久以前的时候,云山上有一对隐居的夫妻,男人家里很穷,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死了,被亲戚卖到一位富商家里当下人,而他的妻子就是那富商家的女儿,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后来他们就私定终身了,女人长大以后,她的父亲要把她嫁给一个当官的,她根本没办法反抗,他们什么办法都没有,最后只能偷偷的连夜出逃,据说就是偷逃到云山里做了夫妻,开头几年都相安无事,他们也很幸福,甚至还生了一个可爱的孩子,但是好景不长的是,女人的父亲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他们的行踪,某一天,男人下山去采购粮食,富商就带着一帮人赶上山要把女人带走,女人誓死不从,顾不上孩子就逃跑了,富商只能带着人在后面追,女人一路上了山顶,知道前面无路,她也不愿意跟自己的父亲回家,所以就从山顶上跳了下去,富商失去了女儿,心痛交加,他重新回到了他们隐居的地方,抱走了他们的孩子,等男人回家以后,发现妻子和孩子都不见了,四下寻找,最后是一位年老的砍柴夫告诉他,那时候他正在山顶不远处的林里砍柴,亲眼目睹他的妻子被一群人逼的从山顶上跳了下去,从那以后,男人就疯了,每天都在山里乱跑,满嘴胡言乱语,说自己的妻子迷路了,他要去把她给找回来。” “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有人看到男人跪坐在山顶的空地上,先是嚎啕大哭,然后站起来,义无反顾的也从山顶上跳下去了。” 许西荣停了停,又说:“之后山顶上就出现了这块石头,谁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们还给这块石头取了个名字,叫两相石。” 简艾白眨了眨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漫不经心的的说:“这一看就是别人编的。” 说完若有所思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不过我倒是第一次看你说这么多的话。”她道。 “……” 简艾白说:“他们是隐居在云山上,而且还生活了好几年,那肯定很熟悉云山的路,既然那个女人知道路,为什么非要往山顶跑而不是往山下跑?” 许西荣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说。他能说什么,他说的这些也不过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谁知道简艾白听完之后会这样追根究底。 “我看吧,要么就是那个女人真的是蠢到家了,要么就是这个故事是假的。” 简艾白一脸的认真,分析的似乎头头是道。 许西荣笑着说:“一个故事而已,你那么较真干什么。” 简艾白揉了揉自己的脖子,也笑,“没较真,就是觉得太假了,不过,你倒是挺会讲故事的啊,你怎么知道这个传说的?” “听别人说的。” 许西荣摸了摸鼻子,淡淡的回答道。 以前高中的时候学校组织春游,就在云山上,言巧明明跟他不是一个班的,非要从自己的班队里偷溜到他的班队里,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没了的,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块石头,他的记性一向不差,记得也不奇怪。 “他们干嘛去摸石头?” 简艾白看着方才那对情侣走了,另外一对走上去站在石头面前也重复起用手覆盖石头的动作。 许西荣也看过去,“哦”了一声,说:“我听别人说,这块石头是那对夫妻的化身,如果一对情侣同时把手放在两相石上,就会得到那对夫妻的祝福,一辈子不分开,到死都会在一起。” “到死都会在一起?”简艾白重复了一遍他说的。 “嗯。” 像是想到了什么,简艾白伸手摸了一下左耳,意味深长地笑着,“这个祝福挺不错的,到死都在一起,那岂不是其中一个早死了,另一个也得跟着死?” 站在简艾白前面的那几对情侣显然是听到了她说的话,都不约而同的转过头。 许西荣顿时就感觉简艾白的话把他们都给得罪了,他连忙朝向他们说:“不好意思。” 其中一个女生没好气的叫道:“帅哥,拜托管好你的女朋友好吗,这种话是可以乱说的吗?” 许西荣一愣,看了简艾白一眼,她还是一副笑意吟吟的样子。 她说错了吗?她没说错啊,到死都在一起这句话就是这样解释的。 许西荣想解释简艾白不是他的女朋友,可是他知道重点并不是这个,只能礼貌的笑着给他们道歉。 看着他面色带着抱歉的跟对方解释着,简艾白就收起笑,拉了他胳膊一把,看着那个仍旧不停的抱怨的女生,道:“美女。” “什么?”女生语气不善的问道。 简艾白勾起嘴角一笑,“我刚才说的话没有错,更何况,我说我的话,关你屁事?” 她就是不 Chapter 20 “你……”女生瞪圆了眼睛,“你什么意思你!” 简艾白扯了扯嘴角,眼神讥讽,“我说错了吗?我说美女,嘴长在我身上,我要说什么话轮得到你来说吗?” 女生被她噎的不知道要说什么,气急的抓着身边男生的胳膊,嗲声嗲气的说:“老公,你看她说的什么话,你快教训一下她!” 身边的男生脸上也全然是不悦的神色。 许西荣真觉得简艾白就是一簇火星子,往哪搁都能燎起火来,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抢先就说:“真的不好意思,她脾气不好,你们不要计较了,我给你们道歉。” 他这话一说,男生也不再好意思开口,只能讪讪的说:“你女朋友说话真的是不太好听啊。” 女生见自己男朋友不替她说话,娇喝一声:“老公!” “行了行了,不就是说一句吗,你至于吗你?”男生摸了摸她的头。 女生噘着嘴,说:“不行,她刚刚骂我了,你要帮我骂回来!” 男生道:“好啦,你看前面那对情侣已经走了,该轮到我们了,你要是再这样别人就抢先我们了。” 女生一听,忙往前面看,发现他们前面的情侣已经有说有笑的从石头前走开了,她立刻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去,拽着男生的胳膊,兴奋的说:“老公,快快,我们去摸石头!” 男生半无奈半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好好好,我们去摸石头。” 许西荣看着那对男女往前面走去,舒了一口气。 这事就算翻过去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简艾白,发现她正在盯着自己瞧,他微赫,“你看我干什么?” 简艾白眯起眼睛,啧啧两声,说:“要是这时候有一面镜子的话,真该让你看看你刚刚的样子有多狗腿。” 狗腿?许西荣被这句话激的心底的火直往上窜,他给她收拾烂摊子她还说他狗腿? 许西荣怒:“你说你这人说话怎么老是这样?总感觉别人欠你好几百万似的。” “哦?”简艾白吐出一个字,语调上扬。 “你没发现你说话语气很冲吗?你刚刚那话本来就不该说的,别人爱做什么你就算不满意也不能随意评论!” 许西荣咬了咬嘴唇,继续说:“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简艾白愣愣,低头笑了一下,继而抬头,说:“许西荣,你怎么跟我妈似的呢?” 她的声音有一丝丝的哑,语气却不冷,像是看着一个小朋友在面前打滚撒泼的无奈般。 许西荣顿时就感觉自己像一个被针刺破的气球泄了气一样,心头的怒火和不满一泄而光。 她似笑非笑:“我说话一向都是这样的,你要习惯才行。” 许西荣沉默,最后无奈的点了点头。 “是不是摸这个石头就能得到那对夫妻的祝福?” 简艾白突然问。 许西荣的思维跟不上动作,他先是点头,接着才说:“别人是这么说的。” “那我们也去摸一下。” 简艾白说完就突然抓住他的手往前走。 “什么?”许西荣还没反应过来,发懵着就顺着被她拉得往前走,走到两相石前,他才明白她的意思。 他拧着眉毛看着简艾白,她却是一脸兴趣的看前面情侣的动作。 他艰难的开口:“喂……” 简艾白没理会。 许西荣清了清嗓子,声音很轻的喊了一声:“简艾白。” 她转过头来,满意的说:“这就对了,我不叫喂,你不要老是喂啊喂的,难听死了。” “……” “你要不喜欢叫我的名字,叫我姐姐也行。”简艾白说。 许西荣道:“简艾白!。” 她无声的笑了笑,语气云淡风轻的:“姐姐在这呢,小弟弟。” 许西荣其实想问,她让他跟她摸石头是什么意思的,但是还是没问,他不希望又从她那张刁人的嘴里听到什么惊人之语来。 没到两分钟前面那对情侣就你侬我侬像个连体婴一样的黏糊在一起走了。 “轮到我们了。” 简艾白说。 许西荣斟酌再三,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疑问,于是说:“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她微微仰头跟他对视了一秒,眉头皱了一下,问:“你是白痴吗?” 虽然早就知道她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但是她的话还是让许西荣气得够呛,他反驳:“你会跟一个白痴摸石头吗?” 简艾白看着他,眼睛黑亮,像是得逞一般,缓缓道:“如果那个白痴是你的话,那我是可以考虑的。” ’“……”许西荣感觉自己被气疯了。 简艾白抽着嘴角笑了一下,舔了舔嘴唇,她总觉得,挖坑给许西荣跳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啊,看着他在她面前无奈纠结恼怒,却又拿她无可奈何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走啦,摸完石头我们就下山吧,我有点饿了。”她说。 许西荣摇头。 简艾白哼笑一声,“你这是在跟我赌气?” “我们又不是情侣,不用摸这石头。” 简艾白问:“谁说不是?” 许西荣轻咳一声:“我们本来就不是……” 简艾白听完,也不尴尬,撩着头发“哦”了一声,说:“我还以为我们是情侣。” “我不漂亮吗?” 她盯着他,眼角扬着。 许西荣迟疑了一下,说:“漂亮。” “你还犹豫了?”简艾白眯起眼睛。 “……” 简艾白走上前去,弯腰把手放在两相石上,笑着,言语像是威胁:“我就问你一句话,摸还是不摸?” 秋风缓缓的吹过来,一阵一阵的,不断吹着她额角的发还有卷曲的马尾,她弯着嘴角在笑,全身都融在阳光里,整个人都是暖金色的。 许西荣看着她,愣神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到她身边,微微弯腰,把手也覆了上去,手心是冰凉的触感。 “这还差不多。”简艾心满意足地收回手。 许西荣也收回手,看着她,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复杂交错的,他无奈道:“满意了?” 简艾白点点头,说:“满意了。” 山顶上的风忽然就大了起来,呼呼的刮着,钻进她的耳朵里,隆隆的作响,又吹进她的衣服领子里,肩头微微鼓着,她一张嘴说话那凉凉的风就灌进嘴里,涩凉涩凉的。 她转过头,看着山的另一边上的树林被吹得纷纷倒向着,还发出簌簌的声响,她感觉身子有些发冷,双手不由就环上了肩抱着,眼神飘忽。 许西荣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头发,抿着嘴看她,伸出手,把那件从家里一路抓在手上的牛仔外套递出去。 简艾白毫不客气的接过去,笑道:“还真让你给说准了。” 她没穿,只是张开手把外套披在身上,外套有些长,挂在她的身上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许西荣抬头望望天,一些云朵速度飞快的从远处往他们这边漂移过来。 山顶上的其他人休息的休息够,玩也玩够了,看天气有些变了都正往下走。 他说:“我们下去吧,要下雨了。” “你又知道了?”简艾白睨他一眼。 “风是雨的头。”许西荣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天,“你看天上的云,走的很快。” 简艾白抬起头,太阳正好被一朵云遮过去,阳光顿时就暗无下去,她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眨也不眨地盯着,在心里默数着数字。 时间过了七秒,那朵云继续往前走,脱离云朵遮蔽的太阳又亮起来,光线亮的她忍不住眯了下眼睛。 “还真的是走的很快啊。”她转头看着许西荣脸上闪过短暂的迷茫,又恢复平静。 许西荣与她对视,天空映得他的点那双眼睛澄澈又干净,瞳仁里还有点点的蓝。 她吸了吸鼻子,把手伸进裤兜里摸了摸,拿出一包南京,抽了一支在手上,又把手伸进另外一边的裤子口袋里摸出火机来。 她背过身避着风把烟点燃,吸了一口缓慢的吐出,烟雾迅速的被风吹散,烟草燃烧的味道却随着风吹向许西荣的方向。 他皱着眉,那股烟味被他呼吸进肺里,顿时觉得有些难受。 简艾白用力抻了一个懒腰,随意道:“等我抽完我们就下去。” 许西荣忍无可忍,“你能不能别抽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笑,“不能。” 许西荣表情气馁,他低下头去,盯着地上的黄土,鞋底一下一下的蹭在上面,像一个得不到心爱玩具的小孩。 简艾白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手里的烟被风吹的顿时燃了大截,烟灰被吹散了,她把烟丢在地上,用脚碾灭,开口说:“不抽了,回去吧。” 许西荣有些讶异,抬头,与她对视着。 她脸色平静,目光淡漠,一手抓着手机,另一只手抓着披在她身上的外套。 “怎么了?”许西荣忍不住问。 简艾白没回答他,转身往来时石阶的方向走。 她的话从风里捎过来:“回去吧,我有点事。” Chapter 21 天说变就变,云层一团团的流动过去,堆积在一起,太阳隐在那厚厚的云层后面。 简艾白下山时走的飞快,也不说话,下完石阶上了大道,她停下来,安静地站在路边。 许西荣刚走到她身后,就听到她说:“我们坐车回去吧。” 他忍不住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简艾白神态轻松地耸了耸肩,笑道:“没什么事,只不过不能跟你一起吃饭了。” 他迟疑了半会儿,还是点了点头,“好。” 他们坐游览车回到山脚下,简艾白把身上的外套抓下来塞进他的手里,什么话都没说就拦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应该……是有很急的事情吧? 许西荣拿着衣服站在原地一愣一愣的,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接近快五点时候,许西荣才慢吞吞地回了家。 一进家门他就觉得不太对劲。 屋里没有开灯,只能借着窗外昏暗的天色勉强看清客厅里的物件。 静悄悄的,也没有以往进门就扑鼻而来的饭菜香气。 他打开灯,换了拖鞋慢慢踱步进了客厅,瞥了一眼厨房,没人,走进主次卧,没人。 确定了家里没人之后,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心头的石头慢慢放下来。 舒气之后眉头却又皱起,往常的这个点,应该是吃饭的时间,他的父母不可能不在家。 门口突然起了声响。 许西荣走出去看,陈芳茹正在玄关处换鞋,他迟疑了几秒,叫了一声“妈”。 陈芳茹看到他也没意外,她把钥匙扔在鞋柜上,淡淡的“嗯”了一声,走进厨房里。 问:“你爸没回来吗?” 许西荣老老实实的站在客厅里,“还没回来。” 厨房里静半刻,自来水一下砸在水槽上发出突兀的哗啦声,陈芳茹的声音传出来:“你打个电话给你爸,问他回不回来吃饭。” 许西荣应了声,拿出手机给许清打电话,响了好几声,无人接听。 他默默挂断电话,走到厨房门口,陈芳茹正在洗菜,两肩抖动的厉害。 “妈,爸没接电话。” 陈芳茹手里的动作停了停,又继续,双肩像是抖的更厉害。 “那你打个电话给小巧吧,让他们一家过来吃饭。” 许西荣愣了愣,“好。” “把门带上。”陈芳茹又说了一句,声音有些异样。 许西荣看着她微佝的背影,过了一会轻轻带上了厨房的门。给言巧打了电话,言简意赅的转达了陈芳茹的话。 *** 许西荣在客厅默看着陈芳茹在厨房里忙活了好一阵,一个菜接着一个菜的端出来。 菜刚上完,言巧一家就来了。 饭桌上,陈芳茹的眼睛红红的,强颜欢笑的给言巧夹菜,时不时跟李梅艳说几句话。 言巧的父亲言论突然问了一句:“老许呢?” 陈芳茹正跟李梅艳说着话,听到他问,表情僵了僵,说:“他忙,没空回来。” 言论点头,端起白酒抿了一口。 许西荣沉默的吃着饭,坐在他身边的言巧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夹了块鸡肉放进他碗里,小声的说:“吃菜啊,你干嘛光吃饭?” “谢谢。”许西荣礼貌的回答,继续机械的嚼着嘴里的白饭。 他一点食欲也没有,嘴里的饭也觉得难以下咽。 “你……”言巧欲言又止,最后话还是没说出口,一直目光哀怨的看着他。 “西荣你的脸这是怎么了?”李梅艳突然大惊小怪的叫了一声,“打架啦?” 言论扶了扶眼镜,附和道:“刚刚我也想问这件事的,一进门就看到西荣满脸的伤。” “这么讨喜的孩子,怎么上个学还弄了一脸的伤回来啊。”李梅艳的语气颇为关心,说完还目光上下瞧了瞧言巧,生怕自己的宝贝女儿身上也有伤。 许西荣沉默不语,吃了两口饭,刚想说话,言巧却抢过话:“他哪里会打架,他这是前两天上课的时候下楼梯没看路,摔的。” 说完还咯咯的笑了两声。 许西荣不由看了她一眼,她却满脸单纯的笑着,一点也没有说谎的样子。 李艳梅也笑,“那走路可得小心点,要看路啊,年轻人做事就是毛毛躁躁的。” “就是了,西荣,听到你阿姨的话没,做事可不能胡来。”陈芳茹笑着,话里有话。 许西荣点了点头,艰难的咽下嘴里的饭。 饭桌上的话不多,几乎都是大人们在说些客套的话。 一顿饭吃的颇有萧索的意味。 许西荣放下碗筷,说:“妈,叔叔阿姨,我吃饱了。” 言论笑道:“男孩子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吃这一点怎么行?” 许西荣心情差的已经懒得应付言论的话,,“你们慢慢吃,我先回房间里了。” 说完也不顾他们再说了些什么,回到自己房间里去了。 “这孩子。”言论笑呵呵的扶了扶眼睛,“今天这是怎么了?” “小孩子叛逆期到了。”陈芳茹笑道。 言巧咬了咬筷子,笑得有些勉强,“我也吃饱啦,爸妈,阿姨你们慢慢吃。” “去吧。”大人一脸会意。 她放下筷子,起身就往许西荣的房间走。 “这孩子,就爱跟西荣在一块呢。”李梅艳埋怨两句。 陈芳茹说:“从小一起长大的嘛,自然是这样。” “对对对。”言论夹了一口菜,笑道:“说不定我们以后还能做亲家呢!” 许西荣正靠在床上低头玩手机,言巧一开门,那句话就钻进了许西荣的耳朵里。 他皱了皱眉头,没动。 言巧关上门,坐在床沿边,低着头,声音很小:“许西荣,你的伤好点没?” “嗯。” “那……叔叔阿姨怎么说的?”言巧绞着手指问。 许西荣抬头,“什么怎么说?” “你的伤啊,叔叔阿姨没说什么吗?”言巧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躲闪。 许西荣沉默了一会儿,“言巧。” 言巧“啊”了一声,忙问:“怎么了?” “你是不是跟我妈说了什么了?” 许西荣坐直身子,定定的看着她。 言巧的心“咯噔”一声,她急忙忙的辩解道:“我什么都没说。” “你没说吗?”许西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眼神却是疏离的。 “我们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妈去你家找你了吧?” “我真的什么都没说,那天阿姨来问我你的脸是怎么回事,我就说你下楼梯的时候摔的。” 言巧强装镇定,嘴一扁,“你这是在怀疑我吗许西荣?” “没有。” “我真的没说,我真的是跟阿姨说你摔……” “行了,没说就没说吧。”许西荣打断她,不再看她,一个劲的瞅着墙壁。 他的表情,明显就是不相信自己,言巧气愤,“你怕我说什么吗?怕我跟阿姨说你为了一个女生打架是吗?” 许西荣蓦地转过头,目光沉沉的盯着她,“你说了是不是?” “我说了我说了!你能怎么样?那不是事实吗?” 言巧眼眶微微泛红,语气有些哀怨,“许西荣你跟我说老实话,你是不是喜欢那个简艾白?” 许西荣又沉默。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言巧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大手生生的撕开了。 她自嘲的“呵”了一声,“你喜欢对不对?” “这关你什么事?”许西荣一字一句的问。 “怎么不关我的事了?我喜欢你你不知道吗?你喜欢她你让我怎么办?!” 许西荣从另一边下了床,离她很远,目光也远,他说不清楚现在对言巧是什么样的感觉,他一直就当她是他从小到大的邻居兼同学,压根就没有别的想法,可是现在的言巧让他觉得无端的烦躁,还有些……厌恶。 他很讨厌,女孩子矫揉造作,无理取闹。 言巧眼里本来就蓄着泪,这会儿大颗大颗的已经砸下来,“许西荣,你混蛋!你怎么可以喜欢别人!” “我没说我喜欢。” “你就是喜欢她!不然你不可能为了她打架,也不可能跟她走……”言巧含着泪低低的吼着,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 许西荣烦躁的揉了揉头发,“你烦不烦?有什么好哭的,待会儿他们进来看见会以为我把你给怎么了的。” 言巧说:“进来就进来,我要跟阿姨说,你喜欢上别人了,我哪儿比她差了?” 仿佛被踩到痛脚,许西荣突然叱声道:“你有完没完了?” 他说话的音量突然提高,言巧被吓的浑身一抖,呆呆的看着他,像是不认识他。 许西荣无奈的扶了扶额,放平语调:“你先呆在这吧,我出去了。” “你要去哪儿?”言巧吸了吸鼻子,又作要哭。 “我出去走走。” “我跟你去!”她慌张站起来,一个不稳又跌回床上。 “不用了,你就呆在这里。”许西荣绕过床,走到门口打开门,想了想又关上门,低着头对她说:“以后我的事情你尽量不要管,我刚刚……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他盯着她,一向温和平静的眼神深的黑沉吓人。 言巧怔怔的看着他说完话走出去,还保持着瘫坐的姿势。 他刚刚说什么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她后知后觉的眨眨眼。 他喜欢简艾白? 还是让她不要喜欢他了? 还是…… 言巧慌张的站起来,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无论是哪一样都能让她崩溃。 他不能喜欢简艾白,他只能跟自己在一起,她喜欢他那么久,他们青梅竹马,甚至双方大人都有让他们在一起的意向,他怎么可以喜欢别人。 绝对不可以。 言巧胡乱抹了两把脸,把眼泪拭去,眼神却是坚定的。 她的眼睛被泪水涤过,水盈盈的,在灯下显得格外的亮。 Chapter 22 许西荣走出房间的时候,晚饭已经结束,言巧父母坐在沙发上,陈芳茹正在餐桌旁收拾着碗筷。 他快步走到大门的玄关处。 陈芳茹看他一眼,停下手里的动作,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他弯腰换着鞋子,说:“我出去走走。” 坐在沙发上的言论突然问:“小巧呢?她不跟你一起去吗?” 许西荣莫名的有些排斥言论的话,他不明白他和言巧明明没有关系,为什么他们非要什么事都把自己和言巧往一处凑。 他摇摇头,“我一个人出去就行了,言巧在房间里。” 言论“哦”了一声,和身边的李梅艳对视了一眼,不再说话了。 许西荣的手刚扶上门把手,陈芳茹就放下手里的碗筷走了过来,压着声音问:“这么晚了,你出去干什么?你不是刚回来没多久吗?” “妈,”许西荣叫了她一声,手压下门把,推开门,人走了出去,站在门外。 “我就出去走走。”他说。 陈芳茹急了,家里还有外人在,她也不好发作,只能勉强笑道:“那行,你早点回来就是。” 许西荣点点头,转身带上了门。 *** 深秋的夜有点凉,许西荣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出了居民楼在小区的过道上站了好一会儿,才挪动脚往外走。 走之前他无意的抬头看了一眼四楼,天色很黑,他家的窗户透着灯亮,窗口映着一个半身的人正往下看。 许西荣微眯了下眼睛,垂下头,往外走,只当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站在窗户边的言巧咬了咬嘴唇,眼睛还是肿着的。 她觉得许西荣变了,从前的他虽然安静却不像现在这样疏离冷漠,他变得让她觉得难以接近,甚至连要跟他说一句话她都要斟酌许久。 这一切,好像都是从遇到那个叫简艾白的女生开始的。 或许该称她为女人,一个危险的女人。 这是简艾白带给她的感觉。 言巧的脑子里还回想着方才许西荣走出房间时说的话,她表情呆滞的站了小会儿,最后心乱如麻的合上了窗。 许西荣走出小区,在没多远的街边就停下脚步。 街上人车喧嚣,夜色里都是烟火的喧嚣味。 不时有人从他身边走过,他们的表情不一,有笑容满面,也有麻木不仁,还有愁眉苦脸。 他却不知道去哪儿。 他一瞬间就感觉自己像是茫然迷路的小孩,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 鬼使神差的拿出手机来,打开微信还是忍不住给简艾白发了一条消息。 他只是问她到家了没有。 五分钟过去了,没有回复。 晚风很凉,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里,麻木的挪了挪脚,转身就往来时的路往回走。 到家楼下的时候,微信提示音突然就响了一声,他快速的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她只说:到了。 他轻触屏幕:那就好。 消息刚发出去不久,手机就在手里疯狂的震动起来,是简艾白打来的电话。 他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很乏哑,却不忘调戏道:“是不是想我了?小弟弟。” 许西荣打起精神,说:“我只是想问你到家没有。” “我没有回家啊。”那头的人笑语晏晏,“你这个话题找的也太没趣了。” “……” 许西荣默然。 “你在家吗?要不要出来玩儿?我去接你。”她突然问。 “现在不早了。”他回答道。 电话那边的简艾白嗤笑一声,道:“现在才九点不到,还很早。” “你在哪儿?我来接你。”她的语气是不容拒绝的。 “我在家。” “你把你家地址发一个过来给我,我一会儿就到。”简艾白干脆的撂断了电话。 许西荣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几秒,才无奈的把手机放下,打开微信,在输入框里打下自己家的地址,手指又顿了顿,把那串长长的文字尽然删去,再重新打了一家离小区不远的速8酒店的地址,点击发送。 那个圈圈转了两下就不见了,他收好手机,再次走出小区。 *** 熙熙攘攘的人潮融在夜色里,夜风潮凉,不少人已经穿起了风衣。 许西荣只穿了一件略薄的棉布衬衫,也不觉得冷,他只身站在速8酒店的门口,侧头看着左边那条十字路口红绿灯处的人行道,偶尔低头点亮手机看一看时间。 已经半个小时了。 他的耐心极好,似乎习惯于这样等人,脸上没有丝毫的厌烦,一动不动的站着。 直到一道强烈的亮光刺过他的眼睛,一脸眼熟的雷克萨斯一晃而过的从左侧的街道驰过来,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来,是一张妆容精致的面庞,她冲他笑了笑,眼睛微弯,玫红色的口红在路灯下显得颜色有些深。 “等很久了?” “还好。”许西荣身体不动,微微低头。 简艾白瞅了一眼他身上单薄的衬衫,把副驾驶座上的小西装外套丢到后座上,说:“快点上来。” 许西荣踌躇了几秒,还是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上去。 他坐稳还未系上安全带,她就发动车子打了个转弯朝着另一方的街道开去,许西荣微微抬眸望她,不同于下午,她已经把扎起的头发放了下来,还做了卷儿,四散开去的披在肩后,四六往右分的刘海恰好盖住了右额角上的那块疤。 换了一件立领的黑色低领的打底衣,胸前的一抹白皙若隐若现,下身是千鸟格的包臀裙,那只纤细修长的小腿一直往下,黑色高跟正踩在油门之上,化过妆的侧脸精致明丽,她抿着唇,表情看不出喜怒。 车顶上的立交桥一道道的晃过去,她的脸时而隐在黑暗里时而显现。 车上依旧是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水味,许西荣鼻子嗅着,眼睛看着她,竟然就看痴了。 简艾白目不斜视,嘴角却歪了歪,“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许西荣一瞬间回过神,脸色不自在的咳了咳,说:“我没看你。” “你看了,你刚刚一直在看我。” “我没有。” “你有。” “……我有。” 许西荣还是妥协了。 简艾白乐了,她侧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下时间,微微提高了车速,声音轻飘飘的传过过来:“你别再看我了,再看我我就会分心的。” “分心又怎么样?”许西荣放松了些,半开玩笑的问。 她的语气很淡,说出来的话却是惊心:“我怕我们会出车祸。” *** 许西荣能感觉出简艾白喜欢开快车,一路上她几乎都没降过车速,遇到红绿灯的时候也是急刹才停下。 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半刻,转头问:“我们去哪儿?” 她答非所问的回了一句:“去玩儿啊。” 许西荣及时的住了口,他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晚上回家吗?” “啊?” 简艾白挑了挑眉,目光却还停留在前方,“我问你晚上能不能不回家?” 他的脸红了红,“要回的。” “不回的话,会怎么样?” 简艾白勾勾嘴角,笑容坏意。 许西荣一本正经的回答:“我一定得回家。”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夜不归宿过?” 许西荣一愣,看了她一眼,答:“没有。” 她轻轻“哦”了一声,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明亮,她向左猛打了一下方向盘,许西荣方才没有系上安全带,惯性的倾斜让他的手直接就扶上车窗。 “你干什么?”他的脸色有些白。 简艾白踩下刹车,停住车子,朝挡风玻璃外面微抬下颌,“到了。” 许西荣才看出去,面前的这条街是他从未来过的,一片亮眼的霓虹一直往下,街边有不少摆着摊的,也聚集了不少的穿着光鲜的年轻男女,鱼龙混杂。 “愣着干什么啊,下车啊。”简艾白摸了左耳垂,把内后视镜掰了掰,微微抬起下巴仔细的瞧着自己的脸,从包里拿了一盒棕色的粉饼盒出来,又补了补妆。 许西荣微微怔了下就开了车门下车去,不同于车里的温暖,许西荣刚下车就闻到了,一股油炸的气味混合着各种人身上的气味扑鼻而来,钻进耳朵里的是四周喧嚣的人声。 他回头一看,简艾白却没下车,她降了窗,微微探头向后,盯着左后视镜,把车缓缓的倒在街旁一家摆着烧烤的摊位旁边,直直的插.进去,直接就挡住了摊子。 她停好车,刚拔下车钥匙就听见一声大嗓门的咋呼:“小姐,你的车不能停在这。” 简艾白微微眯了眯眼睛,转头看了一眼,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手里还拿着一串羊肉,都来不及放下就朝她这边奔过来,她停在简艾白的车窗边,说:“小姐你的车停在这里会影响我做生意的,我这本来还准备摆上几桌的,而且你这车横在这里容易挡了我摊子的视线……” “所以呢?”简艾白仰仰头。 中年妇女把满是油污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咧骂道:“所以你赶紧把车开走呀,这不是影响我做生意吗?” 简艾白默了一会儿,低下头从包里拿出钱包来,从里面抽了几张红红的票子,伸手塞给她,“现在能停了吗?” “哎呀,你这是什么意思嘛,你这真的是会影响我做生意……” “老板,这边再来二十串羊肉串,再拿一打啤酒!” 客人叫唤直接就打断了中年妇女的说话,她转头“哎”了一大声,又转回来瞪着眼睛看着手里的钱半会儿,说:“唉,算啦算啦,让你停了。”她把钱塞进口袋里,眉开眼笑的直接走回摊子。 Chapter 23 简艾白扯了扯嘴角,拉开车门下了车,走到许西荣身边。 许西荣方才站的不远,对于她的举止看的清清楚楚,他皱着眉头说:“要是不能停就换个地方停不就好了?” “我乐意。”简艾白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自然而然的挽上了他的手臂往前走。 许西荣哽了一下,停住脚步,低头,目光落在那只莹白修长的手臂上,想抽手却没抽,一时间表情显得有些怪异。 简艾白睨他,“怎么?不让挽?” 许西荣也学着她无所谓的表情,“你乐意就好。” “你吃饭没有?” 简艾白四处看着。 “吃了一点。”许西荣把手插.在口袋里,表情仍旧有些不自在,今天的晚饭他的确没吃多少,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我还没有吃,你想吃什么?”简艾白眼神飘过来飘过去,最后定在一家招牌上写的大大“四川正宗麻辣烫”的摊位前,应该是味道不错,摊子四周的桌子上都坐满了人。 “随你吧。” 简艾白歪了歪嘴角,“姐请你吃麻辣烫。” 她拖着许西荣走到麻辣烫的摊位边,松开手自顾自的拿了一个篮子开始挑挑拣拣的往里扔着菜,看许西荣半晌没动,她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你不吃吗?” 他还没说话就看到她笑了笑,眼神戏谑,“还是你跟我吃一碗呢?” 许西荣毫不迟疑的也拿了一个篮子,声音有些窘:“挑你的菜吧。” 简艾白耸耸肩,手里也没停下,几乎每一样她都捡了点,许西荣只挑了一些蔬菜和豆制类品,他一向鲜少吃麻辣烫烧烤这类的东西,也不知道该吃什么好。 等他挑完转头看向简艾白的时候,她正端着装的满满当当的篮子递给老板,用极为怪异的四川话说:“海椒多放一点哦,老板。” “要得!”麻辣烫摊子的老板操着一口正宗的四川话,他动作熟练的把篮子里的东西略微的归类就开始忙活。 “你愣着干什么?”简艾白转头就看到许西荣一脸呆滞的端着篮子杵在那儿。 “你不要老是发愣走神,跟我在一起有那么心不在焉吗?”她极为好心的把他手里的篮子端过来也递给老板,却是问着许西荣:“你吃不吃辣?” 许西荣还是愣着的,他反应过来点点头,又摇摇头,道:“能吃一点点。” 简艾白看着他,眼神像是嘲笑,她转头,又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说:“老板,这份放一点点辣椒,不要放多了。” 夜里的温度明明很凉,却见那老板抹了一把汗水,笑容爽朗的又应了一声。 简艾白拉过他就往旁边的座位走,走了一圈才勉强的在角落里看到一张小小的桌子,旁边地上都是脏乱的垃圾,没人坐也不奇怪。 她毫不介意的大大咧咧的坐下,从桌上的抽纸盒里抽了两张纸又开始抹桌子。 许西荣拉了拉塑料的凳子,坐下身去,那凳子还发出了咯吱的一声。 “你别把别人的凳子坐塌了。”简艾白似笑非笑。 许西荣微赫,“我又不胖。”话说完却是把重心放在脚尖上,把自己撑起来减轻了些重量。 他看着简艾白微微倾身一遍又一遍的抹着桌子,胸前一半儿的白脂露了出来,晃着他的眼睛,他不自在的咳了一声,把视线移开,说:“你把你的衣服拉高点。” “嗯?”简艾白停下动作,不解的看了一下胸口,才发现她的动作让本来就低的衣领更往下掉了些。 她脸色平常的伸手拉了拉,问:“你看到了?” “我什么都没看到。”许西荣侧着头,视线还是没移回来。 “你看到了。”这次是肯定句。 简艾白的声音带着笑意的,“许西荣,你把头转过来。” “……” “你往哪儿看呢?让你转过来,这里还有比我长得更漂亮的女人吗?” 许西荣无奈的把头转回来,简艾白正一脸笑意的望着他,还问他:“好看吗?” 他抿抿嘴唇,脸颊很红,耳朵也很红。 “哎呀,你是不是脸红了?让我看看。”她突然一下子凑过来,离他很近,他都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许西荣往后倒,他的重心在脚尖儿上,这么往后一倾,差点没摔在地上,他勉强稳住身子,脸却更红了。 简艾白也坐回去,笑的咯咯直乐。 许西荣强装镇定,内心却是羞愤的,他真的从来就没有遇见过简艾白这种女生,说好听点是大胆跳脱,说难听点是没羞没臊。 她仿佛看透了他,每说一句话都把他噎的死死的,偏偏他又对她说的话格外在意。 简艾白自己笑了一会儿也觉得没趣,低头从包里掏出手机来,翻开通讯录找人。 他看着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过来划拉过去,最后停下来,轻轻点了一下,抬起手附在耳畔。 “你们的麻辣烫来咯!”老板笑容淳朴地端着两碗麻辣烫走过来。 许西荣伸手去端,老板却躲开去,一口□□说的滑稽:“要不得要不得,会烫到的撒!” 他只好讪讪的收回手。 “慢慢吃哈。”老板放下麻辣烫,笑眯眯的说完一句走了。 许西荣看了看桌上的两碗不锈钢碗装着的麻辣烫,一碗堆得老高,表面上浮着一层红彤彤的辣油,另一碗清清水水的,一眼就能看出里头都是菜。 简艾白拨出去的电话像是没人接,于是放下了手机,从筷子筒里抽了一双一次性筷子拆开包装麻溜的把自己的那一碗移到面前开始吃,许西荣动作迟钝的把另一碗端到自己的面前,食不知味的一口一口吃着。 没过一会儿,对面的简艾白就被辣的额头冒汗,脸颊上两团粉红在昏暗的灯光下愈发亮丽,她抽着纸巾擦着鼻子,许西荣却能听到她鼻子一吸一吸的声音,还有嘴巴发出呼哧呼哧的抽气声。 许西荣的肚子明明很饿,可是却吃不下去一点东西,似乎他每一次跟她呆在一起,他就会紧张到没有胃口。 简艾白一副要饿坏的模样,专心致志的对付着面前的麻辣烫,甚至还端起碗来呼噜呼噜的喝了几口汤。 “我靠,辣死我了。”显然受不住辣,她放下筷子,吐出舌头灵活的在空气里卷了两下又缩回去,就像蛇鲜红的信子。 她牙齿紧并,咧着嘴嘶嘶的抽着气,连手都抬起来当做扇子一个劲的往嘴里扇风。 许西荣低低的笑了一声,她才仿佛注意到他,看了他的碗一眼,问:“你干嘛不吃?” “我有吃啊。”许西荣还是笑。 简艾白放下手,看了他半天,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哼”的音节。 她转头大叫:“老板,这里要矿泉水两瓶,你家麻辣烫辣死了。” 老板同样大声的应了一声,四周的视线顿时都落在简艾白的身上,她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扭回头,拾起筷子敲了敲碗沿,对着许西荣笑道:“快点吃,全部吃完,不要浪费了,这可是我的血汗钱。” 许西荣默默的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显然她已经不打算再吃了,他再把目光落在她面前那只至少还有三分之二没吃掉的碗,嘴角抽了抽。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她不满的又敲了两下筷子,模样像极了小孩。 许西荣放下筷子,看着衣着光鲜亮丽的她,忍不住抿着嘴笑,“血汗钱?” “对啊,请你吃一顿饭不容易,所以你得全部吃完。”她答的理直气壮。 “那你的‘血汗钱’是怎么赚来的?”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她拧着眉想了一会儿,认真的说:“我每天早上很早就要起来捡易拉罐拿去卖,捡完易拉罐就要去扛水泥,下午的时候要去搬砖,你说我这是不是血汗钱?” 老板匆匆拿着两瓶矿泉水走过来放在桌子上又匆忙离去,简艾白开了一瓶喝了几口。 许西荣瞠目结舌的看着她,张了张嘴。 “那你知道易拉罐一个卖多少钱吗?” “不是按斤卖的吗?” “……是按个卖的。” “哦,那一个大概五六毛?七八毛?” “你是猪吗?” 许西荣说完就后悔了,因为简艾白正举着瓶子眯着眼睛看着他,神情不明。 “你刚刚说什么?”她平静的喝了一口水。 许西荣不自在的咳了两声,拧开另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撇开话题:“麻辣烫有点辣……” “屁话,你这份里根本就看不到辣椒。”简艾白冷笑了一下,眼睛却一直盯着他,语气很硬:“你刚刚说我是猪对吗?” “我没……” “你胆子肥了是吧?” “我……” “我是猪,那跟猪一起吃饭的人应该也是猪吧?” “我不……” “stop!”简艾白打断他。 许西荣被她呛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急的眨巴了两下眼睛。 她无语的用手支着脸颊,冷然的看着他半会儿,最后许西荣忍不住道:“你生气了?我不是故意……” “你是猪吗?”强装不下去,简艾白忍不住笑起来,咧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她抽烟好几个年头,牙齿却很白,映在玫红的口红里,对比鲜明。 许西荣愣愣看着她,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打平了,你说我是猪,我也说了你一次。”她笑眯眯的摸了摸左耳垂。 Chapter 24 *** 最后两个人都还是没能吃完碗里的麻辣烫就结账走人了。 简艾白一路都挽着许西荣的胳膊,她倒是自然,许西荣却觉得极不自在,几次想把胳膊抽出来却被拽的更紧,反复几次,他就放弃了挣扎,思绪漂浮的想着自己的事情。 对于简艾白这种女生,他从来没接触过,所以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应对。 她是一个矛盾相加的个体,热情,冷淡,狡黠,张扬,又乖僻。 如果他是一棵树,那她就是一只鸟。他有根,必须紧紧抓覆着地,不然他会无所适从;而她似乎什么都有,任何东西都无法入得她眼,她活的很轻盈。 她跟他根本不一样,他甚至有些暗暗的羡慕她。 许西荣出神的想着,甚至连身边的人已经停住脚步都没有察觉,直到耳朵边麻麻痒痒的,湿润的香气带着话:“你为什么老是走神?” 浑身一个激灵,他下意识的歪了歪头,回神就看见简艾白已经松开手,双手环臂,皱着眉头看着他。 “你是不是得了注意缺陷障碍?” “那是……什么?”许西荣问。 简艾白挑挑眉,“通俗一点说就是,儿童多动症。” 他怔住,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恼道:“我没有!” 简艾白啧啧两声,再次大大咧咧的挽上他的手臂,伸出另一只手从包里拿出手机来打电话。 “我到门口了,出来。” 她简单明了的说了一句话就挂断,许西荣抬头看了看,是一家一体式的娱乐会所,占地面积很大,招牌上挂着“3055”四个数字,门口周围聚集着很多形形色色的人。 许西荣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神情没什么变化,他一向鲜少在这些灯红酒绿的地方活动,只是感觉陌生。 静站一会儿,一个蹬着双恨天高的妙龄女郎从会所里走出来,直奔着他们走过来。 她穿着暴露,画着妖冶浓烈的浓妆,一走过来就捎着一股酒精的味道。 她大大方方地拍了一下简艾白的肩膀,笑道:“hi,简,你好久没来我这了。” “这不是来了吗?”简艾白笑了笑。 “这位是?”妙龄女郎瞪着眼睛看向许西荣,因为美瞳的缘故显得一双眼睛特别大。 简艾白笑嘻嘻的说:“我弟弟,许西荣。”随即转向许西荣,“许西荣,她叫娇子,我的朋友。” “你弟弟?”娇子看了看他们相挽的手,嘴张成一个大大的艳红色的“o”型。 “我没听你说过你有弟弟呀。” “谁是你弟弟?”许西荣脸一黑。 “哟呵,你敢说你年龄比我大吗?”她挑眉哂笑。 “……” 许西荣不语,脸色有些难看。 娇子人如其名,娇笑道:“不管是弟弟哥哥,能玩到一起就是缘分不是?”说着还伸出涂着蔻丹色的软手在许西荣的胸膛前拍了拍。 “得了得了,拿开你的手。”简艾白拍开她的手。 “怎么?吃醋了?我不就拍了他两下吗?看把你急的。”娇子吃吃的笑着。 “就吃醋了,怎么样吧你?这可是我小男朋友。” 简艾白轻佻一笑,微微踮脚仰头在许西荣的脸颊上轻啄了一下。 许西荣挨了她的一碰,脸色更难看了,他总觉得面前两个女人正把自己当做笑话来看,而且,简艾白还亲了他? 虽然不是第一次,他的心跳还是快了几分,手也微微握了起来。 娇子看着许西荣,咂咂嘴,“简,你换口味了啊?” “边去。” 简艾白抬了抬脚跟,“你还想让我们在门口站多久?” 娇子“噢噢”两声,连忙挽着她往里面走,边走边问:“今天想怎么玩?今天生意不错,底下位置我特意还给你留了几个好的,你待会儿去选选,楼上包间也没剩几间,你要的话我……” 简艾白打断她:“就在楼下,我们玩一会儿就回去了。” “嗯?”娇子回头看她。 简艾白似笑非笑的望了身边一言不发的人一眼,“我家小弟弟家里有门禁。” 娇子又用那双浓妆覆盖的眼睛一个劲的瞅许西荣。 “简,你最近改吃素了是吗?” 简艾白笑了两声,目光流转的看着许西荣,手指捏了捏他的手臂,道:“她开玩笑的,我就好你这口。” “……” 走到里厅里,就是一股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镁光灯下一群形态各异却都是两条腿的走兽,群魔乱舞。 简艾白四周看了两眼,娇子没说谎,生意确实很好,桌桌几乎都坐着人,只有鲜少几桌是空着的。 她眯了眯眼睛,选了一个比较角落的位置,附到娇子的耳边说了两句。 娇子点头,道:“你们先过去,我去叫个服务生过来给你们点单。”说完人就走入人潮中。 简艾白拉着身边还有些呆愣的人走到角落里坐下,娇子尾随其后而来,身边跟着一个穿着制服的男服务生。 “喝什么?”娇子弯腰在简艾白耳边问。 “跟以前一样。”简艾白也没扭头,嘴巴只是张了张,连一旁的许西荣都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娇子却一脸了然的转头跟服务生说了两句话,他就点头离开。 她拿起包,从里面拿出手机还有烟和打火机,接着把包塞给娇子,嘴巴仍旧张张合合,“把我的包拿去寄一下,我刚刚忘记去了。” 娇子翻了个白眼,“大姐,你这是把我当跑腿的了吗?” “会给你小费的。”她笑。 “这小费没有四位数的话,我可不要啊。”娇子也笑笑,转身走了。 音乐声太大,许西荣只能看见她们的嘴巴在动,却根本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他在一旁干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视线不由就移开去。 他的视线落在周围四处,却只能看到一堆黑压压的人头,各种各样的都有,觉得没趣,把视线收回来,却发现简艾白在看自己。 “你干嘛?”他张了张嘴。 她像是没听清,笑着看着他,也不说话。 许西荣微微提高了音量再次重复,问:“你看着我干什么?” 她笑了笑,忽而凑到他的耳边,湿热的鼻息喷在他的耳后,道:“你要说什么的话要凑近一点说,就像我这样,不然我听不到。” 许西荣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显然不相信她的话。 却还是照着她的话做,离她近了点,说:“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像是延迟听到,简艾白过了两秒才附到他耳边,轻轻呵道:“看你还需要理由?看你帅行不行?” 许西荣羞恼的离她远了点,他果然不该听她的话,她就是在耍着他玩儿的。 简艾白哼笑一声,从烟盒里抽了一根烟点燃抽了一口,,娇子从人群中钻出来,脸色潮红的走过来。 “酒还没上吗?” 她向简艾白递出一条黑色的手带。 “如你所见咯。”简艾白用嘴唇夹着烟,一手接过她递过来的号码牌,套在左手上。 “应该是太忙了,我去催一下。” 简艾白听了,咬了一下烟头,眼睛飘到左边,把烟取下来,道:“别去了,来了。” 服务生抱着一箱酒自左边穿过人群,在他们这桌停下,熟练的拆箱开酒,他身后另一个服务生熟练的把果盘瓜子端上桌。 娇子弯身从桌下拿了几个杯子摆在桌上,等不及服务生开酒,自己从纸箱里拿了一瓶喜力,张嘴直接把瓶盖咬掉,吐在桌上,给杯子里满上酒。 许西荣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简艾白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她抿了抿嘴唇,笑着说:“不是有酒起子吗?你是狗吗?非要用嘴巴咬?” 娇子也笑,说:“这可是绝活,你行么你?” “我是不行。”简艾白看着她手里幽绿的喜力瓶身,想想都觉得牙齿发酸。 娇子倒满一杯放在她面前,又给许西荣倒了一杯,自己反倒不用杯子,直接拿起酒瓶,说:“我敬你们一杯。” 简艾白表情平静的拿起杯子,碰了一下她手里的瓶子,无声喝着。 “许弟弟是吧?我也敬你一下。”娇子朝许西荣挤挤眼睛。 “……叫我许西荣就可以了。”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叫他弟弟?许西荣忿然,颇急的喝完杯中的酒,一股绵绵熟悉的苦味在嘴里回甘。 简艾白说:“你喝慢点,别喝醉了。” 他不语,像是小孩子斗气的又给自己添了一杯,余光碰巧就瞥见简艾白的眉头挑了挑,转头去跟娇子交谈。 没过几分钟,娇子说:“你们先玩着,我那边有几桌要去敬酒。” 简艾白点点头,许西荣说:“再见。” 她灿若桃花的看了他一眼,接着意味深长地说:“简,下次有这个类型的也给我介绍一个呀,真可爱。”娇笑一声,走了。 看着她走远,许西荣有些尴尬的问:“你朋友都这么……奔放吗?” “被你发现了。”简艾白看他一眼,也是意味深长。 许西荣词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听她又说:“跟她们比起来,我算是很含蓄正经的了。” 一口酒呛进鼻子差点喷出来。 “不信?” “换做她们,早就把你剥光丢到床上了。” 她转头朝他莞尔一笑,笑容很淡。 Chapter 25 许西荣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沉默。 眼看着她一杯一杯的喝着酒,就像喝白开水一样轻松,他的内心是复杂的,一个人到底要浸泡在酒精里多久,才能像她这样表情静如止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身边的人挤过来挤过去,许西荣躲着,耳边是轰鸣巨大的音乐声,一下一下打着他的耳膜,他笨拙的说:“你少喝一点。” 她正举着杯子喝酒,目光从玻璃杯里透过来,变得很模糊。 不远处三两男人不时看过来,简艾白瞥见,眉头皱了一下。 他们显然也是看到了简艾白,交头两下,其中两人就走过来。 “哎哟,这不是小艾姐,可好久没见你了。”领头的男人眉间有一道狞人的刀疤,他先是看了许西荣一眼,而后猥琐一笑,动作倒是规规矩矩的。 他身后的男人恭敬的朝着简艾白喊:“艾姐。” “你眼倒是尖的很,”简艾白颇为嘲笑地扯了下嘴角。 面前的男人叫张辉,混混痞子一个,会做人,就是有些狗腿。 他要是在这里,那王五洋肯定也在了。 简艾白的嘴角不由往下弯了弯,不就喝个酒么,这么巧就碰上了? 听了她的话,张辉也不恼,从桌下拿出一个杯子,斟满酒。 “那可不是嘛,咱小艾姐这么漂亮,那随便扔哪儿一眼都能瞅见,你说是不?”他侧侧头,问着一同跟来的另一个男人。 那男人也笑,连声附和:“那是,艾姐可是我们3055的一朵花啊!” 简艾白冷冷的看他一眼,说:“你朋友好像不怎么会说话。” 张辉正在倒酒,听她的话愣了下,转头就是劈头砸了身后男人的脑瓜一下,道:“怎么跟小艾姐说话的?不会说话就别说,什么一朵花,滚一边去!” 男人被打也不吭声,就挨着。 张辉举起酒杯,说:“小艾姐,敬你。” 她没接话,只是也倒满一杯,一饮而尽。 张辉瞅了眼一旁的许西荣,轻蔑地笑了笑:“小艾姐,这位是你找的小白脸啊?看这细胳膊细腿的,瘦不拉几的,够不够看啊?” 面对他的试探,简艾白的目光淡淡的,说:“说什么蠢话?这是我弟弟。” 她撞了撞许西荣的肩膀,许西荣心中微忿,却仍旧礼貌地朝张辉点了个头:“你好,我叫许西荣。” “原来是小艾姐的弟弟啊,幸会幸会。”张辉眼里闪过一丝不屑,拉过一瓶冰镇过的喜力,直接用手就嘣开了瓶盖,推到许西荣面前,因为摇晃了一下,里面泛起的白沫不停的往上窜着。 自己又开了一瓶,说:“第一次见面,我叫张辉,刚刚小艾姐说过了,不过大家一般都叫我刀疤张。” 他举起酒瓶,又说:“既然你是小艾姐的弟弟,那我可不敢跟你用杯子喝,男人也干脆点,直接把这瓶吹了!” 许西荣盯着那瓶白沫顺着瓶身流下去的喜力,抿着嘴看了简艾白一眼,她也在看他,他发现她的表情是冷的,不同于刚才同他说话的时候的欢快。 简艾白说:“别喝。” 他一向不太会喝酒,刚才一杯下肚已经有些胃灼烧之感,理智告诉他他就应该怂下来,拒绝这瓶酒,可是心头压着一股气让他伸手拿起酒瓶。 正准备喝却听见简艾白冷冷地说了一句:“我这弟弟不太会喝酒,我替他喝。” 她夺下他手里的酒瓶,已经送到嘴边,张辉却把挡住她的动作,嬉皮笑脸地说:“可别呀小艾姐,这样就没劲了啊,我是找你弟弟喝酒,又不是跟你喝,我知道你酒量好,可是替酒是要一赔三的。” 再蠢傻的人看得出这是明眼的找茬。 简艾白冷着脸,看着他抢过她手里的酒瓶又重新递给许西荣,语气带着威胁:“许西荣是吧,都是男人别婆婆妈妈的啊,难不成一瓶酒都不能喝?” “张辉你够了啊,说了不喝就是不喝。”简艾白睨了他一眼,语气很重,摸过桌上的烟盒点了一根。 “哎呦,看你说的,我这可是跟你弟交朋友啊。”张辉笑嘻嘻的,手下暗暗用力,把酒瓶往许西荣的肩膀上坎了坎。 许西荣皱着眉,肩膀施力挡回去,抬手接过酒瓶,抿着嘴说:“我喝。” “这不就对了?”张辉挑眉,眉间的那条疤抖动两下,举起酒瓶就是一阵猛灌,绿色瓶身里的液体不停地往下降,直到最后全都没入他的口。 他把瓶子往桌上一放,打了个酒嗝,说:“我就先干为敬了,现在该你了。” 许西荣不做声,牢牢抓着瓶身,抬头,那苦涩的液体带着特有的气冲入他的口腔,再呛进鼻腔,他喝的缓慢,余光瞥过去,就看到张辉不怀好意的眼神,以及在光线变幻的氤氲烟雾中,简艾白有些冷漠的脸。 他从来没觉得啤酒这么难喝过,又苦又呛,不断滑进喉咙进入他的胃,几乎是强忍着要呕的欲望喝完了一瓶。 简艾白抽了张纸递给他,他接过擦了擦嘴,倔强地朝张辉晃了晃瓶子才放下。 张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朝身边的男人歪歪头,男人也笑,用啤酒启子开了两瓶酒,说:“小兄弟。还有我呢,赏个脸?” 一抹粉红悄然爬上许西荣的脸颊,他连话都没说,伸出手捞过一瓶,仰头就喝,喝的明显比刚才更急了些。 简艾白来不及阻止就看到两人互吹了起来,她弹了弹烟灰,脸色冷凝,“张辉,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哪有什么意思?我兄弟敬他酒不是,第一次见面总不能不给面子吧?”张辉连忙推卸责任地摆摆手。 “你很闲是吗?”简艾白冷问,眸色暗沉。 张辉笑嘻嘻的:“不闲不闲,我只不过是出来放个水而已,谁知道碰巧就看到您了。” 简艾白懒得再和他搭话,目光转向许西荣,见他迫急地喝光了瓶里的酒,甚至还要比那个男人喝的还要快。 这人,怎么这么傻呢?经不起激? 她眉头微微拧着,瞅着他看。 张辉拍了拍一旁男人的肩膀,朝许西荣说:“小兄弟不错啊,海量。” 许西荣没应声,只感觉胃里冰凉的液体不断地翻腾着,一阵一阵气涨着,要冲上喉咙。 “小艾姐,五哥在里头的包间谈事儿呢,你要不要进去坐一下?”张辉问。 简艾白皱了下眉头,答:“不了,下次吧。” 张辉笑着:“五哥他昨天还再说很久没见你了怪想你的,要是知道你在肯定早就出来了。” 简艾白看了许西荣一眼,心情坏到了极点,她把手里的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掐,冷冷地说:“我知道了,下次我请五哥喝酒,现在你赶紧滚。” “那行呗,你俩好好玩啊,我就先走了。”张辉见她下了逐客令,也不自讨没趣,笑嘻嘻地架着身旁男人的肩膀转身就走。 简艾白喝了口酒,只觉得没劲的很,看他们走远了才问:“许西荣,你还行吧?” 许西荣撑着桌角,摇了摇头,极其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卫生间……在哪?” 简艾白一怔,这才发现许西荣脸色涨红,目光有些涣散。 不过两瓶啤酒……这么容易上头? 她蹙眉扶过他,轻声说:“我带你去。” *** 卫生间里的地板有些湿,简艾白把他撑进其中一间,问:“你一个人行不行?” 许西荣的脑袋一阵晕眩,他只感觉冰凉的液体不断地冲上他的喉咙,他摇摇头又点点头。 简艾白被他的摇头晃脑给逗笑了,她退出去给他带上门,刚合上门就听见里面“哗啦”一声。 吐了。 她一脸明白地笑了笑。 卫生间上方的照明灯很亮,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想,他还真没骗自己,说酒量不好还真的就喝多了,才喝了几瓶?三瓶都没到就醉成这样。 吐了好,吐了就醒得快。 也就过了几分钟的样子,卫生间里传出哗哗的冲水声,许西荣走出来,步履踉跄,一副就要倒下的样子,简艾白急忙扶住他,许西荣整个人的重量都搭在她的身上,她勉强站稳,说:“你别倒啊,许西荣你清醒点。” 许西荣抬眼,简艾白的脸在他的眼里映出了两个,他伸手过去摸她的脸,不小心蹭过她的嘴唇,手指上染了一抹玫红。 他含糊道:“简艾白……你怎么有两个头?” 简艾白怔了一下,他的手掌滚烫,覆在她的脸上烧人的很,她笑着把他的手拿下来,声线撩人:“因为你喝多了啊。” “我没喝多……”许西荣晃了晃脑袋,看着她,问:“你怎么又有三个头了?”说完又要伸手摸去。 卫生间里等着上厕所的人不少,有几个醉眼朦胧的人往这边看了过来,又麻木地转回头去。 简艾白抽了抽嘴角,把许西荣的手打掉,“行了行了,你还没完没了了?” 许西荣任她扶着,耷拉着头,忽然抬起头搁在她的肩膀上,一双眼睛亮如卫生间上方白澄澄的灯光,他呼出一口混浊的酒气,喷在她的颈上,有一种麻麻痒痒的感觉。 简艾白缩了缩脖子,笑了,“你是不是在勾引我?” “回家……我难受。”许西荣声音极弱,却钻进她的耳朵里。 “回你家还是回我家?”简艾白搀着他往外走,挤进光怪陆离的人群。 “……”许西荣没回答,皱着眉,紧紧抿着嘴,那样子看起来难受的不得了,一个劲往她的身上凑。 她的嘴角又抽了抽,沉默了几秒,冷不丁说了一句:“这可是你自己勾引我的啊。” ※※※※※※※※※※※※※※※※※※※※ 滚出来弱弱的喊一声:有人吗…… 没有人的话 我一会儿再出来喊一声…… Chapter 26 因为光棍节的关系,酒吧里的人头密密麻麻的,挤在里面的简艾白又要扶着许西荣还要看着路,显得有些吃力,不断有人挤过来,好几次把她和许西荣分开去。 她自然而然地搂上许西荣的腰,一个劲地把他往外带。 许西荣看起来极瘦,架在身上却颇有重量,这会儿撑着他一路走到前厅里,简艾白已经出了一身汗。 “简?” 简艾白闻声侧过头,娇子靠在前厅休息室里的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烟,脸颊很红。 简艾白问:“你在这干什么?” 她掐掉手里的烟,站起来的时候身子微晃了一下,走过来,脸上笑着,语气却是麻木的:“有点喝多了呗,里头那几桌客人硬是灌我酒,出来避避,他妈的,老娘又不是陪酒小姐,不就找我订了个桌么,我敬个酒还就蹬鼻子上脸了。” “少喝点。”简艾白看了她一会儿,语气柔和了些。 她把手上的号码牌摘下来递给前台寄放处的服务人员,拿回自己的包。 “这是要回去了?”娇子问。 “是啊,没看到他喝醉了吗?”简艾白侧头看了一眼依旧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张脸,许西荣闭着眼像是睡着了,脸颊红润,呼吸都是灼热的。 她笑了笑,打开包从钱包里拿出一张信用卡递给娇子,“刚才服务生也没来结,是记了你的账吧?” 娇子没接,推回来:“小意思,你们又喝没多少酒。” “给你你就拿着,密码我一会儿用手机发给你。”简艾白言简意赅。 “这么相信我?不怕我把你卡里的钱全都套现出来?”娇子这回没拒绝,笑着收起来。 “少来,我走了,你少喝点。” “好呗。” 简艾白瞥了她一眼,撑着许西荣往外走去,压根就没注意身后两三双眼睛正盯着他们,一直到她扶着许西荣走出‘3055’的大门。 “张哥,这怎么搞?”说话的是方才陪着张辉一起的男人。 张辉正抽着烟,目光灼灼地看着大门处,嗤笑一声:“我倒是头一次看到她带男人来我们这,明知道这里是五哥手里的店还敢这样明目张胆,看来这关系确实不一般。” 另一个黄头发的男人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问:“那要不要告诉五哥?” 张辉睨了他一眼,用力地推了一下他的头,“你这不是废话吗?” “这女人也是难搞,仗着自己有厉远生撑腰,天天跟五哥打太极,五哥心痒也也没办法。”他冷笑一声,“待会儿把这事儿给五哥报了,我看她还能不能这么跟我横!” 还敢让他滚?要不是因为是五哥看上的人,冲她那嚣张样他早就冲上去把她那张漂亮的嘴脸撕烂了,牛逼什么啊?不就是长的漂亮找了个有钱的靠山?还不是一样的biao子?靠! “是是是,张哥,那咱们进去吧?”被推得脑袋直接歪过去的男人不怒反而赔笑,微微佝偻着腰。 张辉也不作声,脸色发狞,他随手把烟头丢到地上,用脚狠狠碾了一下,转身走进正厅。 *** 简艾白今天总算知道‘看起来’和‘实际上’,根本就是两回事。 一个看上去那么清瘦的男生怎么可以这么重? 她只是架着许西荣走到‘3055’会所的大门前,就感觉好像激烈运动过了一样,体内的酒精都蒸发开去。 车没有办法开回去,只能坐出租车。 她随手招了一下,一辆等候在一边的出租车就驶过来,稳稳当当的停下,简艾白使劲的把人事不省的许西荣丢上后座,自己也坐上去,关了车门。 司机问:“小姐,去哪儿啊?” 简艾白喘了一口气,答:“北明区,中景台庭a座。” “好嘞。”司机闻言下意识的看了简艾白一眼,发动引擎。 十点多,路上的车流仍然川流不息,一路上车子开开停停,司机开车不稳,有好几次急刹车让简艾白的头险要撞上前座的靠背,一旁的许西荣被颠的难受,靠着她低低的呜咽了两声。 而司机本人却毫无发觉,跟着车子里的广播里的音乐哼哼唧唧的唱着歌。 简艾白越听越心烦,她冷着一张脸,道:“麻烦你开慢一点好吗?没看到这里有人喝醉了吗?” 司机向后看了一眼,车速放慢了些,用抱歉的语气说道:“不好意思哈,我们跑出租车的赶时间跑习惯了。” 简艾白不答,司机继续套近乎:“这是你男朋友啊?这醉的,一看就喝了不少酒吧?” “……”简艾白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许西荣一眼,伸手掐了掐他潮红的脸颊,抿着嘴淡笑。 两句话说下来见她不回答,司机也不再自讨没趣,知趣的把车开的很稳,连广播音乐的声音都调小了一些。 简艾白把车窗降下来,冰凉的夜风一下就刮进来,呼呼作响。 她一下就清醒了几分,却顾及到一旁靠着她的许西荣,又把车窗关上。 *** 平时简艾白开车从‘3055’到达中景台庭只要十几分钟不到。 这回足用了四十多分钟的时间,等的简艾白差点也在车上睡过去,小区不让外来车辆入内,出租车停在中景a座门口,下车的时候她看都没看就从钱包里摸了两张红票丢给司机,把许西荣搀下车就往里走。 司机还打着灯捏着钱辨着真假,等他看好钱从钱箱里找零钱时就发现两个人已经没影儿了。 他也不喊,一脸精明的把手里头的三十几块零钱丢回钱箱里,发动车子一溜烟跑了。 简艾白好不容易把许西荣架着走到了7栋大门前,一只手抓着手包还得艰难的输着密码,另一只抓着许西荣胳膊的手只是松了点,他就从她身上滑下来,身子重重的砸在铁质大门上,发出钝重的声响。 他连痛哼都没有,跌下去什么姿势就还是什么样的只是坐着。 她嘴角一抽,任由他滑坐在地上,继续输着密码。 门开了,她吸了一口气,把门拉开再虚掩好,才蹲下身去,仔仔细细的看着他。 他双目紧闭的斜靠着大门地下的边沿,鼻子很挺,嘴巴抿的很紧,明朗里又带着一丝僵硬。米白衬衫上沾了一点刚刚跌坐在地上染上的灰,领子上还残留着他呕吐时留下秽物的浅浅痕迹。 小区过道的灯是暖黄色的,楼房过道透出的灯却是灰白的,相互交织的映在他酡红的脸上。变成一层淡淡的金色。 简艾白看的认真,连呼吸都放慢了些。 最后她看够了,无声的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低声道:“睡的这么死,不怕我把你卖了?” 昏睡的人却毫无回应。 她的手离了去,另一手把手包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夹住,再扬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双手捧住他的脸,她恶意笑着,左右晃了两下他的脑袋,开始猛拍他的脸颊。 “喂,许西荣,给我醒醒,天亮了,起来捡易拉罐了!” 正睡得昏沉噩受的许西荣只感觉自己本就发昏的脑袋被晃来晃去,脸颊上有一双冰凉的手拍着,他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挥下她的手,却被她躲过去。 简艾白咯咯笑了两声,不依不饶的继续用手拍打着他的脸,“起不起来?快点起来,不然我就把你丢在这不管了。” 许西荣极度牵强的睁开发涩的双眼,眼底有着懵懂茫然的神色,他定定的看着她半会儿,又闭上眼睛。 他怎么会梦见她?而且她还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真的是在做梦。 “别睡!”简艾白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脸。 他吃痛,再度睁眼,清醒几分。 “不是梦?”他喃问一声。 “梦你个大头,赶快给我起来。”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简艾白满意的站起身来。 他极为听话的在地上坐了几秒,就身形微晃的站了起来,怕摔倒还下意识的撑了下铁门。 简艾白睨他一眼,叹了口气,“我真是怕了你了。”话说完她已经躬身把许西荣的一只手拉过颈后,耷拉在另一边的肩膀上紧紧抓牢。一脚蹭开虚掩的大门往旁边一踢,极快的把许西荣拖了进去。 *** 进了电梯,简艾白按了十七楼的按钮,电梯根本就不作停留,一眨眼就到了十七楼。 简艾白侧过头看。 许西荣半睁着眼睛,浑浑噩噩的盯着前面,目光很虚。 她吐了一口浊气,真想把他就这样丢在电梯口自己一走了之,但是最后她还是没有那么做,而是费力把他搀到挂着‘1702’的大门前,用手肘戳了戳他。 他神情茫然的看着她,嘴唇微微张开。 简艾白的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眼睛忍不住眯了眯。 她说:“这是我家。” 他愣愣的。 她伸手输密码:“这是我家的密码。” 门开了,他依旧愣愣的。 她表情很淡的看着他两秒,最后说:“333477,记住了没有?” 他的痴愣转化为不解,却无意识的点了点头。 简艾白开了灯,连鞋子都顾不上脱就把身边那个累赘拖进客厅甩在沙发上,把包随便一丢,这才缓了一口气,蹲下身面无表情的给他脱鞋子。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给男人脱鞋。 而鞋的主人却极不配合的甩了甩脚,差点把她给踢倒。 简艾白堪堪躲过他的脚,咬牙切齿的喊:“许西荣,你他妈再给我动一下!” Chapter 27 沙发上的许西荣闷闷的应了一声,又动弹了一下。 “……”简艾白心情糟透了,起身就到玄关换了双拖鞋,正要往卫生间走。 “你去哪儿?” 简艾白转头,许西荣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坐起来,目光灼灼看着她。 她把头发往后拢成一把,用手抓着,道:“我上厕所。” 他呆呆“噢”了一声,目光却还是一直锁在她身上。 她扯了扯嘴角,走进卫生间。 顺手拾起一旁玻璃柜架上的橡皮圈把头发扎起来,手脚麻利的换下衣裳,一身的酒臭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急切的走进淋浴房。 淋浴头下,蒸汽缭绕。 简艾白闭着眼,一束温水从她的头浇洒而下,暖暖的爬过她的脸,顺势而下。有头发被荡到脸前,她掬了一捧水往后撩发,眼睛睁开来。 心头觉得奇怪,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任水流了半刻,直到水顺流进她的嘴里,她轻轻吹了一下,才想起来她忘了家里另外一个存在。 刀子也在客厅里,这个点它应该还醒着才对,刚刚为什么没有出来接她? 简艾白皱着眉头,扯下浴巾胡乱的包了包头发,穿上浴袍就往外走。 她现在没空追究这个,刀子一向极为抗拒生人,就连来了不少次的厉远生,它有好几次也是张嘴就咬的。 更何况现在客厅里躺着一个醉酒糊涂的许西荣。 该死!简艾白低低咒骂一声,打开门就喊:“欸,我给你说,我家有狗,它会……”咬人两字卡在喉咙里,她目瞪口呆的看着客厅沙发上的一人一狗,刀子灰白的身子正扑在许西荣的身上,拿舌头朝他的脸一阵呼噜。 许西荣避着它,低低笑了两声,说:“别闹别闹,别舔我……” 米黄色的灯光下,他的眼睛亮的出奇,像是酒浸泡过一样让人微醺,他侧着头努力躲避着刀子的舌头,低低的笑声清淡却悦耳。 简艾白一脸痴愣地站在卫生间门口,手还抓在门把上。 他忽然转过头,视线和她的交汇上,迟钝了半刻,连笑声也戛然止住,他的视线从她的脸上慢慢下移,脸腾一下就红了,立刻把视线又移回与她对视。 两个人也不知道对视了多久,她嘴角慢慢上扬,他的脸越来越红,连空气里都带着一丝莫名异常的情愫,兴奋的叫嚣着。 最后还是刀子硬生生的掐断了这段对视,它趴下身在许西荣腿上滚了一下,用肚子对着他。 简艾白用手把头上的浴巾紧了紧,踱步出去。 见她走过来,许西荣无意识紧张了一下,把刀子扶正,盯着它,话却是问向简艾白:“它叫什么名字?” “刀子。”简艾白走到他身边,伸手捏了捏刀子的脖子,刀子受用的呜了一声,她的目光投向他,他却还是不敢看她。 “名字挺好。”他脸上的绯红仍未退去,明明脑子依旧混沌一片,嗅觉却灵敏的吓人,她靠过来时身上那股沐浴露清新的味道似乎还带着温度,让他闻见,心烦意乱。 身下的刀子似乎知道他在夸自己,仰头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 简艾白歪了歪嘴角,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拾起方才丢在沙发上的手包,把里头的烟和打火机掏出来,麻利的点了一根用牙齿咬着。 烟雾飘着熏了她的眼睛,她眯着眼道:“它对你倒是挺亲的,平常对生人可不是在这样。” “是吗?”许西荣懵问。 “可不是,我刚把它领回来那阵三天两头的都要被它咬上一口,我都想把它丢出去了。”简艾白懒懒的睨了一眼他怀里的刀子。 刀子听着她的话,不满的又在许西荣怀里翻了两下。 她就笑了。 “你要不要去洗个澡?”她从茶几上拿了一瓶葡萄汁饮料,开封喝了一口,末了还舔了舔嘴角。 许西荣脸颊上的红本来已经消退了一些,一听她的话,脸又红了。 “就去洗。”他忙忙把刀子放在一旁,站起身向里走。 “你往哪儿走呢?那是房间。” 简艾白声音里带着笑。 许西荣回头望她一眼,又慌张的别回头去,调了个方向直直的冲进卫生间里,连关门都是急匆匆的。 客厅一下子就静下来,简艾白脸上的笑隐了下去,乏乏的靠在沙发上,手指间夹着的烟还在燃着,烟雾缥缈着往上升,蒙住了她眼前的灯光。卫生间里的许西荣眼神呆滞,双手撑着洗手台。 方才简艾白洗过澡,卫生间里蒸汽腾腾,镜子上还蒙着一层水汽,许西荣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自己虚浮在镜中。 他感觉在酒精的作用之下,自己的脑袋像是要炸裂开,什么都想不明白。 他醒来莫名其妙就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重点是,简艾白也在。 一想到这里,他浑身都僵硬了。 领子上甚至还有味儿的污渍提醒着他喝醉之后何其的窘态百出,他愣了半天,才脱卸下衣物浑噩的走进淋浴房里冲洗。 热水浇到脑袋上他才清醒了一些。 直到洗完澡他才想起,自己没有替换的衣服,先前换下的衣服还挂在架子上,他抿抿嘴,不知道该怎么办。 卫生间的门被轻叩了两下,冷不丁传来简艾白的声音:“许西荣,你是不是又在里面睡着了?” “没……”许西荣微窘的应了一声。 “那你在里面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他犹豫了半刻,目光落在一旁的架子上,整整齐齐的叠着一件灰色的浴袍,他伸手拿过套在身上,意外的不大不小,走到门边开了一条小缝儿。 “你干嘛?” 简艾白已经换了一身浅紫色的秋季蕾丝睡衣,干了些的头发被她披在脑后,她拧着眉头,从门缝里看他。 许西荣脸微红,他侧着身子躲在门后,模样有些滑稽,刚想说话,简艾白已经伸手推门进来。 她望着他身上的浴袍,挑了挑眉,问:“你怎么穿了这个?” “我没有换洗的衣服,所以……”许西荣不自在的拉了拉浴袍,还是觉得奇怪,简艾白的浴袍在他的身上竟不显小。 她点点头,“好像挺合身的。” “那个,不好意思,要不然你出去我把衣服换回来。”许西荣尴尬的手都不知道放哪里好。 “别换了,你那衣服不能穿了,出来吧,我给你找件衣服。” 简艾白转身若有所思的走进另一边的房间里。 许西荣尴尬的跟在她身后走出去,坐在沙发上,头发还往下淌着水。 *** 过了一会儿,她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纸袋,丢到他怀里,道:“换上这个。” 许西荣低头一看,纸袋上面印着armani的logo,里面是一件包装完好叠的整齐的烟灰色休闲毛衫,他愣了愣,这分明是男装。 “换上啊,你愣着干什么?难道要一直穿着浴袍诱惑我吗?”简艾白瞟了他一眼,自顾自的在一旁的沙发坐下,用手指端起茶几上装着半杯红酒的浅口高脚杯,抿了一口。 角落里的刀子趴在自己的‘豪宅’里,两眼困倦的看着他们。 许西荣涨红脸呆愣了半天,才硬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小的像蚊子似的,“那裤子呢?” 简艾白动作一滞,放下杯子,一脸坦荡的看着他,“没有。” 他无奈的问:“那你要我怎么换?” “这么晚了我上哪儿给你去弄条裤子来?要不我爬到隔壁邻居家阳台给你偷一条过来?”简艾白认真的盯着他,她没说谎,隔壁的住户确实是一个青年男人。 许西荣一动不动的盯着她,抿着嘴唇,耳根发红。 “真是怕了你了。”简艾白嘲讽一声,起身走向门口,开门出去。 门没关上,许西荣听见对门的大门被拍的啪啪直响。 他暗赫,想起身去阻止简艾白,却又觉得自己身上裹着浴袍出去不方便,只能干坐着。 没过两分钟,简艾白拍门的声音就消失了,许西荣侧耳听了两下,能听到男女交谈的声音。 再过两分钟,简艾白手上拎着一个同样黑色的纸袋回来了,她把纸袋再次丢到他怀里,还瞪了他一眼,她回想起方才邻居睡眼迷蒙却怪异的眼神,声音变得有些冷,“我像是一个异装癖的变态吗?” 许西荣痴痴傻傻的看着她,半晌才摇摇头,“不像。” 她坐下捏起杯子极快的喝完杯中的红酒,手指抬起指向一间锁着门的房间,“这裤子应该也是新的,快点去换衣服。” 他点了点头,拿着两个纸袋走向那间房间。 趁他去换衣服的空隙,简艾白又点了一支烟,一下一下慢慢的抽着。 *** 许西荣脑袋根本就转不过弯来,完全是凭着本能把衣服往身上套,什么也没想,换好衣服就走了出去。 客厅里很呛人,全都是烟味。 灯被简艾白关了两盏,看起来比方才他进房间之前暗了一些, 她正低头玩着手机,听到声响转头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放在一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许西荣身上的那件休闲衫他穿着倒不奇怪,只是极为贴身,也难怪,这件衣服她当初只是跟钟漫逛街看着挺适合厉远生,就顺手买了一件,她不知道厉远生的尺码,也更没想过要送出手,买回来就随便丢在衣柜里闲置了,她自己都差点忘记了。 没想到这会儿派上用场了。 至于裤子,简艾白挑挑眉,目光向下移。 倒是挺合身呢。 “你杵在那儿干什么?过来坐。”她掐灭了手上的烟。 许西荣抓了抓裤边的料子,局促了一下,走过去坐下了,和她中间隔了两个人的位置。 他瞥了她一眼,她正往自己的杯里添酒。 他问:“现在几点了?” 简艾白没看他:“你没手机?”说着顺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打开了。 电视下方介绍栏上显示的时间是:零点一十七分。 他只是微微愣了一下就快速的站起身来冲进卫生间里,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来,解开屏幕,有四个未接电话,全都是来自陈芳茹,他犹豫半刻正要回拨电话就听见外头简艾白在喊他的名字。 他抓着手机走出去,简艾白转着身子,头耷拉在沙发靠上,手里端着高脚杯,回头望他,顺带视线在他手边转了一圈儿。 简艾白说:“跟谁打电话呢?你小女朋友?” 许西荣说:“不是。” “那是谁给你打电话,这么晚了。”她玩味一笑。 许西荣默了几秒,答道:“是我妈打的电话,我这么晚没回去,估计担心了。” “噢,我忘了你有门禁了。”简艾白像是懊恼的拍了一下脑门,表情却是笑吟吟的。 “那现在怎么办,你给你妈打个电话?要不我送你回家怎么样?”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许西荣自然听出了她语气中嘲笑的意味,他几乎是咬着牙道:“不用了。” 她定定看着他两秒,还是笑,她转回身去,轻轻抿了一下手中的酒,阴阳怪气的说:“你不要一直站在那儿,过来坐下,我又不会吃了你。” 许西荣没答,站了一下就坐下了。 简艾白说:“你真不用给你妈打个电话?” 许西荣说:“不用。” 她又看他,眼神露骨的很,让他有些坐不住。 她淡淡一笑,“那好,我们现在来算算账怎么样?” “算账?” 许西荣有些意外。 “上次我请你吃饭的时候老板找你的钱啊,还给我。” “还有你身上的衣服,不,衣服就算了,送你了,你这裤子,是我向隔壁邻居借的,是要还的。” 许西荣听着没说话,嘴角却抽了抽。 她越说越来劲:“还有刚刚我去借衣服的时候,隔壁那男的肯定把我当成变态了。” 最后她黑白分明的眼珠转了转,说:“这笔账怎么算?” 许西荣把头低下,过了一会儿抬起来,很认真的说:“那钱在我宿舍里,不过我可以现在就给你,但是裤子的话……”他抿抿嘴,方才他换衣服时没有看纸袋上的牌子,不过想来肯定也是昂贵的东西。 于是他说:“裤子的钱我现在暂时不能还你,我身上没有那么多钱。至于你说你去借衣服被当成变态……” “行了行了!”她打断他,“你那么较真?” 这人是真傻还是在装?简艾白烦躁的伸手覆于湿的头顶抓揉两下,斜了他一眼,站起身走到酒吧台子边拿了一个台子上的杯子,走回来,弯腰放在他的面前。 她说:“我也不要你还什么,你就给我倒上一杯酒喝光就行了。” 许西荣脸色沉了一下,这会儿他已经清醒了六七分分,要是再喝他都不知道自己会醉成什么样子。 他摇摇头:“我不喝。” “你不喝?”简艾白重新坐回去,支起二郎腿一晃一晃的。 “那你拿什么还我?”她说。 许西荣不语。 她眉梢微挑,眼睛里很平静却没有情感,也不说话,就这样僵持着。 许西荣知道自己拧不过她,她就那么看着自己什么话也不说,他就感觉什么劲儿都使不上来了。 他缴械投降:“你别这么看着我行不行?” “许西荣,你听没听过一句话?” “什么?” “女人不醉,男人没机会。” “……没听过。” Chapter 28 她突而郑重的看着他,眼神很冷静,说:“你还真怕我吃了你?你怎么那么怂呢?我还没有那么饥渴,你喝了酒就赶紧去房间里睡觉,明天早点给我走。” 她在激他。 他们之间的位置好像互换了一样,她是男人,他是女人,他要随时提防着她对自己做些什么。 许西荣抿唇回看她,唯一敢肯定的就是这件事情。 几秒之后,他动了,咬牙斟满一杯红酒,说:“我喝。” 他才是男人,他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他不要做弱势的那一方。 酒杯凑近嘴边,他能嗅到红酒特有芳醇的香洌,可是他没品,而是选择了最粗鲁的方式,直接灌。 得逞了。 简艾白嘴角一弯,眼睛也变得细长而弯,她向后捋了一下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额上那道指甲盖大小的疤一下就裸.露在空气里。 她的心情很好,就算他用糟蹋的方法喝了她珍藏的酒,她也不生气。 客厅里很静,只听得到电视里在播地方台的夜间新闻,主持人长得很端庄,只是面容看上去很疲惫。 放眼窗外,一片月色大好,几乎近在眼前,她当初选下这套房子就是因为客厅的落地窗特别的大,可以看到外面大片的景色。 夜色这样好的夜晚,不做些什么,是会浪费的。 她笑着,轻轻地靠近还在喝酒的他,眼睛幽幽的在发亮,宛若头顶悬着的那盏明灯。 “好喝吗?”她在他的耳边吐气如兰。 许西荣身子僵住,托着酒杯的手微毫的抖了一下,他往后偎了一下,离她远了点,嘴里还含着一口红酒,溢出来,极其妖娆的从嘴角往下淌,顺着他白净的下颚,滴落在沙发上。 简艾白得逞似的又近一步,一只脚踩着地,另一只脚的膝盖跪在沙发上,几乎全身都往前倾压在他的身上。 她突然睁开弯月般细长的眼睛,黑白分明的,声音低迷:“你把我家沙发弄脏了。 “……你干什么?” 许西荣强咽下口中的甜,警觉的看着她。 她一直笑,那笑似乎带着香气,她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抬起手,摸上他的脸颊,泛凉的指尖蹭去他下巴上涎下的酒汁。 许西荣全身绷直,左手上还握着酒杯,只能下意识去用另一只手撑住身体。强忍着不适把脸一偏,甩开她的手去。 她不在意,把手指放在自己的嘴里吮了一下,笑容很甜腻的看他,说:“你把我家沙发弄脏了,怎么办?” “你……你起开!”他面红耳赤的恼道。 “你还没说,你把我家沙发弄脏了怎么办?” 她的手轻盈的游走回来,细长白净的手指像嫩笋,轻轻地,来回蹭着他的脸颊,拂过他脸上已经硬结的疤块,指腹就觉得轻痒,消停一会儿,便往下,滑过他的下巴,到脖子上的喉结,稍作停顿,再往下,一直滑到他起伏剧烈的胸膛上停下,用力的往里摁了一把。 许西荣是真的慌了,他缩回撑着身体的手,推开她,坐起来身来:“简艾白,你……” 余下未说出口的话被她再次迎上来的热情吞没,他蓦然睁大眼睛,心如擂鼓般万声作响。 许西荣唇上覆着她的柔软。 她叼着他的嘴唇,轻轻咬了两下,松开,舌尖钻进去,带着烟草和红酒相濡在一起的味道,敲着他的牙齿。 许西荣牙关紧闭,不让分毫。 简艾白的眼里是一片放纵,还存着笑意,她松开他,重重把他往下推了一把。 她说:“我上次不是教过你了吗?接吻的时候得闭眼睛。” “你……”他的身体几乎是仰躺,他张张嘴,她得逞的笑了一下,快速的贴撞上去,舌尖灵活的要命,一路攻进去,缠住他的舌头往外带了些,吮住。 往下游走过他的胸膛,移到他的手臂上抓住,衔着拉到自己的背后,她的舌头从他嘴里溜出来,攻上他的耳朵,用舌尖舔着,转着。 她面色醺迷,声音醉人:“你确定不要抱住我?” 疯了! 许西荣一张脸涨得通红,触手是她身上薄薄睡衣另一面的肌肤之温,不冷不热,他缩回手,浑身抖了一下,胃里灼烧,而后胃下一股暖和,像是什么要冲出身体去。 他咬着牙收紧身子,狠狠瞪她,不想让她发现自己的窘态,左手上的酒杯几乎要被捏碎。 她快速的用右小腿压住他的左腿,左小腿屈放在他两腿中间的空隙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光流转,眼角生波。 她咬着唇贴着他,说:“许西荣,我发现你比我白,太让人生气了知道吗?” “你不是有反应吗?别装了。”她轻笑一声,俯□□去,带着一股矛盾的戾气和媚态。 “我要惩罚你,你接着吧?嗯?” 她像块柔软的海绵,包裹住他,那股熟悉的香气窜进他的鼻腔里,他竟然真的就有反应了。 他无力的挣扎了两下,想要脱离开她的范围,她却如同一根藤蔓一般,狠狠的缠住了他。 她的膝盖轻轻往上蹭了一下,许西荣左手里酒杯立刻落在地上,溅出残余的酒液立刻被地毯吸收,再也不见。 他看见她俯□□去,伸手揽了揽落在额前的发,右额角上的那块疤露了出来,他只看得到那块疤,和她白净光洁的额。 许西荣只感觉体内的酒精正一点一点地吞噬着他残存的意志。 “说话。”简艾白的唇像块冰凉的果冻,贴在他的脸颊上,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皮肤上。 许西荣撇过脸,目光刚好就落在她额上,他忽然抬起右手用力的缚过她的背,左手直接的抚上那块指甲盖大小的浅棕色伤疤,凹凸不平的触感,和皮肤的触感不一样,光滑却突兀。 简艾白的身子一僵,目光冷了冷,扭了扭头,躲开他的手,问:“你干什么?” “怎么来的?”许西荣脑袋犯浑,却坦然而又直接的看着她。 “摔的。”简艾白笑着动人,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许西荣淡淡的看着她,却是一副不相信她的说辞的模样,他的脑袋里已经是一片泥泞,无法思考,从他认识她以来,他总觉得每一次似乎她说谎的时候,笑容都会格外的灿烂。 她身上的秘密似乎一层接着一层的,让人捉摸不透。 “你在笑,所以你在说谎。”许西荣说。 “你就这么了解我?”简艾白乐了,膝盖压着他的大腿旋了旋。 “那要不要再了解我一点呢?”她埋头在他的颈间,呵出一口暧昧的气息,有所动作了。 许西荣感受着大腿上微微压下的重量,臊了:“把你的腿拿开!” 她的腿缓缓的往上撩了撩,摩擦着他的裤面,手往上走,熟练的一手就挑开了裤上的扣,轻轻拉下拉链,那手像蛇一样灵活地探了下去。 许西荣艰难的吞咽着了的身子抖了一抖,他的眼神散了散,最后变得模糊不清。 唯独清楚明白的烙印在脑海里最后的影像就是那张娇艳又冷漠的脸。 他一直知道简艾白是危险的。 她是只妖精。 他知道的,可是晚了。 他终究是成了被狩猎的兽,她覆身上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完了,她已经引领着他一步一步探索到他从未到过的地方去了。 *** 第二天许西荣醒来的时候已是中午,他拍了拍疼痛的脑门,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房间里只有他一人。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让头痛欲裂的感觉稍稍减弱,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不似平日里的温和,有些沙哑:“简艾白……” 没有人回应他。 他翻开被子刚打算下床,简艾白就从外面走进来。 她没穿昨天那套睡衣,身上的白色睡袍像是随意套上的,在腰间懒散的打了个结勉强系住了,她的表情倦倦的,头发很乱,眼神很淡,面色却分外的红润。 “醒啦?” 许西荣不自在的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自己裸.露的半身,喉咙里挤出来一个“嗯”字。 “遮什么?昨晚该看的都看了。” 简艾白戏谑一笑,走到他边上,靠着床沿坐下,说:“你挪过去点。” 她的语气很轻,跟以往有些不一样,仿佛捅破了一层关系,只剩下亲密。 许西荣尴尬的挪了挪,她顺势靠上了床靠,侧着弯腰拉开床头柜,拿出一包烟动作娴熟的拆封,翻开火机点上。 烟味立刻就弥开散去,她吐了一口雾,沉默了几秒,说:“许西荣,我上了你是不是得负责啊你说。” Chapter 29 “昨晚……”许西荣感觉太阳穴的位置跳疼,他拧着眉毛,欲言又止。 那些想起来还会叫人颤抖的交合,她柔软的身子,像一尾滑溜的泥鳅贴着他的身躯,她脂白弹性的肌肤,她脸上像在云雾里升腾的愉悦,她咬着他耳朵满足低沉的叹息。 他初次体验到那种愉快,疯狂的就要失去理智一般的第一次,冲动得直到精疲力尽。 昨晚的片段,他全部都记得,想归咎于酒醉,自己心里却亮的跟明镜似的。 想着想着,几乎是忍不住又要脸红,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和她在昨晚交融了。 简艾白把烟叼在嘴旁,睨他一眼,硬是要戳破他:“昨晚怎么?小弟弟。” 许西荣抿抿嘴,脸色极为不自然,“我不是小弟弟。我……我不用你负责。” 简艾白听了他的话,一个翻身趴在床上,食指与中指之间还稳稳的夹着烟,她微仰着头咧嘴笑,目光锐利又狡黠,“喂,小西荣,你觉得我漂亮吗?” 她叫他小西荣,语气熟稔又娇嗔。 许西荣:“……” “你说话呀,你喜欢我吗?” 见他不答,她笑得更开心。 许西荣有些微微窘迫,他抬起头,耳根发红,声音有些闷:“简艾白,你别闹了行吗?” 简艾白看他扭过头去,也没什么心情逗他了,说了声“没劲”,从床上蹭到他身边,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看了两眼,弯腰捡起地上的散乱的衣服丢给他,道:“穿衣服,我们出去。” 许西荣紧皱眉头看着烟雾缭绕里她有些虚无的脸庞,点了点头,开始穿上衣服。 老实说他真讨厌简艾白这个样子,上一秒分明与你好似最亲密的爱人般温存着,下一秒就好像无论发生什么都跟她无关一样。 许西荣穿好衣服,往前探身伸手就想夺下她的烟,声音里有些隐隐的怒气:“你能不能不要抽烟?一个女孩子抽烟像什么样儿?” 他伸出的手被简艾白堪堪的躲过,她用手夹过烟,抖了抖,烟灰就飘飘晃晃的落在地毯上,她朝着他的脸吐出一团浓白的烟雾,语气已有些不耐,“我会抽烟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讨厌的话趁早滚远一点。” 她不喜欢有人这样管着她,她不需要,她烦。 “你……!”许西荣感觉血气一下往头上涌,毕竟是血气方刚的男孩,她随意的一句话,就足够让他失去理智。 为什么她总是可以这样喜怒无常?上一秒还对他笑语殷殷,下一秒却对他如此冷淡。 他蓦地一下站起身来,眼神有些凌人的看着简艾白,他很高,简艾白穿了双家具拖鞋,他站着比她高上一个头左右,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简艾白也仰着头看他,还不忘分心抽一口手上的烟。 仅仅只是半分钟许西荣便败下阵来,他隐看着面前脸色冷淡的简艾白吞云吐雾着,挫败的问:“你能不能别抽烟?女孩子抽烟真不好,难看。” “你觉得我难看吗?”简艾白拢拢头发。 许西荣说:“好看。” 简艾白笑了:“是吧?只有长得太磕碜的女生抽烟才会不好看。” 她说话的时候吸进肺里的烟雾重新从嘴里飘出来,像是想到什么,笑容颇为玩味,“小西荣,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坏小子啊。” 许西荣看着她意味不明的微笑,脑海里闪过昨晚发生的情景,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他的目光情不自禁的落在她的唇上,身体不由一颤,昨晚他触过这片花瓣一般的柔软。 简艾白手里的烟快燃尽了,她弯腰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一旁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顺手捞过手机,看了看屏幕,毫不犹豫的接起电话:“喂?” “……” “我在家里。” “……”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简艾白看了许西荣一眼,转身走到窗户边,打开窗户看了看,朝着下面挥了挥手,又把窗户给带上,对着电话那头低低的说了句“我马上就下来”就把电话给挂了。 许西荣下意识的想走过去看看窗外,却被她用眼神制止了,她走过来,往上伸出手,纤瘦白净的手指窜进他的黑发里迫使他低头,一黑一白显得尤为和谐。 “乖小子,我真的要出去了,本来还想带你去吃个饭的,现在你只能自个儿去吃了。” 她说话的调子软软的且绵长,眼神湿漉漉的瞧着他,手指摩挲着他黑韧的头发。 他却有一种莫名受辱的感觉。 没忍住一把打开她的手,低着头不知道该想着什么。 他想走到窗户边看看,无形中像是有一股力量把他往那边推,可是理智在提醒他,他不该过去。 简艾白看着自己的手愣了一下,丝毫不在意的转过身走到衣柜前,打开衣柜挑选衣服。 许西荣突然又觉得那股力量瞬间消失了。 他倏然冲到她身后,双手抓住她的肩膀把她的身子掰正,声音有些发抖,“你这算什么意思,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她这才发现许西荣的眼眶微微发红,紧咬牙根,全然没有平常温和平静的模样。 她一瞬不动的看着他,他黢黑的瞳仁里清楚明白地只映着她。 他想听她说他对她来说是特别的,不是如此微不足道的,他知道她明白,可是他却忐忑她的回答。 他们分明,昨晚还那样温存过。 她微微的叹口气,笑着松掉他扣着她肩上的手,“别闹了,小西荣,你这样我很为难。” 她想说,别这样,只不过是逢场作戏,不用这么认真。 许西荣的手无力的垂下,拳头握紧了些,低着头,脸色颓败。 她说让他别闹了,语气像在跟一个小孩儿说话。 “你看看我穿什么出去好?”她把手里的两件衣服往他眼前挥了挥。 “简艾白!”许西荣猛地抬头死死的盯着她,白净俊秀的脸涨的通红,吐出的话让人错愕:“我他妈的想错你了!” 这是简艾白第一次听到许西荣爆粗口,以往他都是安静的,单纯的,纯净的如同一块尚未雕琢的璞玉。 她愣了一会儿,才似笑非笑的吐出一句话:“我他妈就是这样的,你不是早就知道?” 许西荣一噎,死死地盯着她,短短几秒后,他自嘲的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转身三步两步的跑出卧室,接着就传来一声有些沉闷厚重的关门声。 简艾白站在衣柜前半天都没动弹,直到手机再次响起,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接起电话说:“就来了。” 不等对方说什么她随意的把电话丢在床上,左右看了看手上的衣服,先前瞅着还觉得不错的衣服现在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她烦躁的把衣服往衣柜里一塞,嘴里嘟囔了一句:“操,真是见鬼!” *** 许西荣夺门而出并没有直接离开,在简艾白家门前停了一会儿,走到一旁走廊的窗户旁,向下看去,也便是一些轿车停在楼下绿化旁的停车位上,小区过道上有一些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的路人。 十七楼的高度让他根本无法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可是分明……刚刚简艾白是往窗户下看了两眼的。 许西荣的眼神暗了暗,一路思索着回了家。 进门就发现许清不在家里,只有陈芳茹满脸阴郁的在客厅里嗑着瓜子看电视。 夜不归宿的后果就是被她一顿劈头盖脸的质问, 他却再没有耐心去应付,沉着脸二话不说进了自己的房间。 陈芳茹话还没说几句就看着他走人了,气的直抽气。 许西荣一回到房间里就立马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皮肤裸.露在空气里,微冷的起了鸡皮疙瘩。 他的身体还隐隐的酸痛着,他把胳膊向后往背上拐,想捶捶背,扭头转眼就瞥见了手臂上好几道红殷殷的痕迹,像是被指甲划的,一愣。 昨晚的靡色撞进脑海里,她眯着眼睛看着他,他每次沉下力,她就低哼一声,手紧紧的抓着他的臂,狠劲的划过。 想到这许西荣的表情又冷了下来, 这算什么?他被一个女生嫖了? 他几乎咬牙切齿,他再不否认他对简艾白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好感,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他觉得刺激又新鲜,她的一举一动都能让他的心动荡不已。 可是他不能容忍的是她总是那么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宛如他就像一个玩物一般。 他并不是观念传统的人,他们鱼水交融时是那样的合拍,他下意识的就沉沦下去,心中生出一种想要跟她更进一步亲近的渴望,可是她却给他硬生生的一盆冷水浇头而下,冷的他一个激灵就清醒了。 许西荣心中无端的烦躁,他拾起换在一旁那件烟灰色的休闲衫,看着看着就恼了,用力挥手出去,衣服在空中凌厉地划过,砸在墙上,最后轻飘飘的掉在地上。 他不是不知道她是怎么样的女生,就连她家里有男人的浴袍,崭新的衣服,他也只能刻意的不去在意,可是他的心就是不由自主地,没命的往她那儿凑。 他有什么办法? Chapter 30 一晃几天,日子过得很快。 国庆放假的最后一天晚上,言巧给许西荣打电话,让他明早上在小区楼下等她一起回学校,他想都没想就回绝了,气的言巧在那边咬碎了牙。 第二天他只身一人坐公交回到学校里,宿舍的其他人还没回来,他一进宿舍就把行李箱一丢,空气是闷的,闻着让人难受,他打开窗户透气,转身躺到自己的床铺上。 宿舍里很安静,四楼的高度让他只能听见宿舍楼外的操场上传来极为模糊的叫喊声。 他紧闭着双眼翻了个身,躬身躺着,几分钟后,他再次翻身。 从他离开简艾白住处那天开始,她就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张烙饼,被简艾白晾在了煎锅上,她还没开火他就已经坐立不安心神不宁了。 他总是会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努力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却又惹的更多的挤进来。 他心烦气躁的拿起手机,点开微信,这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这几天他总是疯狂的点着那只哈士奇的头像,朋友圈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她仿佛就像消失了。 他点开简艾白的朋友圈,果然还是没有动态更新。 许西荣放下手机,闭眼吐气,感觉一阵茫然无力,他在干什么?他为什么会如此想念她? 门锁有转动的声音。 “哟,你怎么先回来了?” 许西荣睁开眼睛,一脸红光精神奕奕依旧飞机头发型的王宇彬背着一个硕大的红色背包,手上还拎着一个行李箱,站在门口。 他低低“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王宇彬却不肯放过他,行李一丢,蹭的一下挤到他的床沿边坐下,“言巧呢?她也来了没?” “没来。”他回答。 王宇彬道:“她没跟你一起来吗?” 许西荣答:“没有。” 听了他的话,王宇彬摸了一把自己立起的发顶,怀疑的审视了他一会儿,自个儿傻笑起来:“没一起来啊?那好那好。” 许西荣不想搭理他,他自己坐在床边乐了一会儿就窜回自己的铺上,把背包里的东西倒出来整理,边说:“许西荣,言巧有没有特别喜欢吃的东西啊?” 许西荣瞥了一眼他的床上,背包里倒出的都是一堆包装花花绿绿的零食,一看就是女孩子喜欢吃的零食。 “不知道。”言巧爱吃什么东西,他怎么会知道? “你跟她不是邻居还是小学同学一直到现在?你怎么会不知道?”王宇彬冷哼一声,“你是不想告诉我吧?” “……” 许西荣从床上坐起来,端端正正,两手扶着床沿的铁架,说:“你这些东西是买给言巧的?” “是啊。”王宇彬笑的无比灿烂,“我回家问了我姐,我姐说女孩子就喜欢别人送一些零食之类的小玩意儿了,所以我就特地买了一些带过来,但是不知道言巧喜不喜欢吃这些,我姐带着我去选的,也不知道口味……” 许西荣愣了愣,道:“女孩子都喜欢这些东西?” “鬼知道啊,我姐那么说我就那么买的呗。” 王宇彬毫不在乎的答了一声,手里拨弄着那些零食,突然扭头说:“许西荣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不会是看到我追言巧的攻势太猛,担心我把她抢走了啊?” 许西荣正烦着,听他一个劲的说,没忍住,声调往上拔了一个度。 “你不要老把我跟言巧凑在一块,我跟她根本没什么,你要是喜欢就直接去追,能追到更好。” 他一席话说下来,王宇彬彻底懵了,他张着嘴,半会儿才回神,道:“你这是受了什么刺激?我怎么感觉你今天吃□□了?” “没。”许西荣翻身再次躺下,手掌垫着后脑勺。 王宇彬撇撇嘴,没忍住拆了一包薯片咔嚓咔嚓的吃着。 许西荣盯着上方床铺的床板,发了一会儿呆,突然出声问:“王宇彬,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言巧?” “那还能有假?” 王宇彬翻□□床找水喝。 “……什么叫喜欢?”他纠结了好一会儿才问出口。 王宇彬刚找到一瓶没开的可乐,边喝着,听到话差点没被呛死,他咳了两下,说:“许西荣,你想折腾死我还是怎么的?” “你喜欢言巧,是怎么样的喜欢?” “就是喜欢啊。” 王宇彬把床上的零食一件一件的分类,拿了个塑料袋套起来,语气理所当然的。 他用手抹了一把床上,把薯片渣滓扫到地上,慢悠悠的说:“天天想着她,想跟她说话,看她生气我也会心情不好,看她开心我也能跟着笑,被她气的无可奈何却没办法做什么,想把她好好保护起来,想让她做我女朋友。” “最重要的……”他突然恶狠狠的盯着许西荣,“看到她天天追在你屁股后面你却爱理不理的,我就很想打你!” 许西荣无语的看了他半天,吐出两个字:“幼稚。” 王宇彬被他呛的鬼嚎鬼叫的,在自己的床上骂咧了好一会儿才消停。 天天想着她,想和她说话,她的喜怒哀乐牵着自己,被她刁难却无可奈何,这就是喜欢? 许西荣愣想着他的话,挨个给自己对号入座之后,他的心情忽高忽低,复杂的要命。 全都中了的话,那是不是就是意味着他喜欢简艾白? 可是她根本就不喜欢他。 许西荣情绪低迷的再次翻了一个身,微微叹了口气。 *** 宿舍其他的人陆续都回来了,无一不是提着大包小包来的,舍长周洪明还给他们每人都分了一些自家带来的特产。 到了快晚自习的时候,一行人从宿舍楼走到教学楼的时候,天都黑了。 进了楼道里,许西荣口袋里的手机狂震,明明不知道是谁的电话,他的心还是期待的缩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来看,真的是简艾白的电话。 许西荣此刻说不出是什么心情,怨怼又高兴,让他自己都觉得哭笑不得。 他犹豫了几秒,把电话接起来。 简艾白:“hello,我的小弟弟。” 过去好几天他没听见她的声音,他真的有点想念她。 可是这会儿真听见她说话,就忍不住回想到之前在她的住处自己摔门而走的情景,觉得有些尴尬。 “许西荣?”前头的周洪明正要上台阶,见他停下便声音厚实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以疑问的眼神看着他。 他摆摆手,捂着手机的听筒处,说:“你们先上去吧,我过一会儿就来。” 周洪明点点头,往楼上走了。 “你在哪儿?”她问。 许西荣放下手,清了清嗓子,“我在学校。” “我听到了。”她笑着,“晚上有上晚自习吗?” 许西荣很坚定:“要上。” “别上了嘛,嗯?”她牵出一个鼻音来,接着说:“我们出去吃东西好不好?” 许西荣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她接着说:“叶井也在,你别想蒙我啊,我告诉你,我问过叶井了,他说晚自习翘个一两节没事儿的。” “我是新生。”许西荣答。 “我在你校门口。”她很平淡的答了一句,“快点出来,给你三分钟,不然我就进去抓你了。” 又是干脆的挂断电话。 许西荣站着没动,过了大概半分钟,他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出教学楼。 他都不敢直视自己内心想要立刻见到她的渴望。 她再怎么刁难他,他都没办法反抗。 *** 教学楼的三楼,周洪明一干人刚走到教室前,就看见言巧和另一个女生站在走廊的栏杆旁。 言巧见到他们就问:“许西荣呢?” 周洪明没答,看着她身后的那个女生,老脸一红,说:“你好,吴同学。” 那女生羞答答的看着他,绞了绞手指,回答道:“你好呀,周同学。” “你俩干啥呢?”王宇彬从后头钻上来,狐疑的看了他俩一眼,转瞬之间变脸,谄媚的看着言巧,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好巧啊,小巧儿,我刚要去找你呢,我给你带了一些吃的,不知道你喜欢……” “许西荣呢!”言巧瞪他,不让他说话。 王宇彬的话卡在喉咙里,最后闷声闷气的说:“不知道,刚刚还一起过来的。” 周洪明道:“西荣在楼下呢,他跟我们一起来的,刚刚在楼下接了一个电话,就没上来,说一会儿上来。” 什么电话不能边走边接?言巧忿然问:“谁的电话?” “我怎么会知道……”周洪明一双眼睛又望那位吴同学身上瞟去。 言巧跺跺脚,气急败坏的就要下楼去。 站在最尾的何鹏插了一句:“周哥,你看那是不是西荣?” 周洪明回头,何鹏趴在栏杆上,脖子伸的老长往下看,手还往下指着。 周洪明也伸头往外看,顺着何鹏手指的方向,就看到一个黑色的背影融着夜色往校门的方向走去,可不就是方才在楼道里接电话的许西荣? “许西荣在哪儿呢?”言巧扒开他们的脑袋,急急往下看。 周洪明又是看了一眼吴同学,抿了抿嘴,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西荣,西荣啊!” 浑厚撕扯的声音让人侧目,走廊里离得近的,操场过道边往这边走的,视线全都射过来。 许西荣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叫他,回头看了一眼,全都是往反方向走的学生。 “西荣,上头!上面!” 周洪明又是一声吼叫。 许西荣抬头,一眼就看见三楼栏杆上几个黑黢黢的人头。 周洪明向他挥了挥手,想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他刚接起来,周洪明就问:“你去哪儿?” “我有点事情,今晚就不上晚自习了,待会儿点名的话……你帮我答下到。”许西荣说。 周洪明嗯啊两声,傻愣着,一旁的言巧伸手抢过他的手机接着说:“许西荣你去哪儿?你不上晚自习吗?” 许西荣轻声应了一下。 “你到底去哪儿!”她娇喝道。 “不用你管。”许西荣觉得烦人,语气冷淡的驳了她一句,收了线。 言巧还想说些什么,电话就已经是一阵忙音,气的她差点把手机从三楼丢下去,周洪明眼疾手快的救下自己的手机,顺便安慰她:“西荣他有事出去,你就别发火啦。” “还有事儿呢,我看他就是出去玩儿去了。”王宇彬酸溜溜插上一句话。 “你少说两句吧。”周洪明无奈看他一眼。 这人,没看见言巧都毛了吗?还往上添油,这是嫌火还烧的不够大? 言巧一听更焦躁了,咬着唇用力推开王宇彬就往楼下跑。 “小巧,你去哪儿?”王宇彬也急了,就要追去,被周洪明拦下了。 周洪明义正言辞的说:“你就别跑了,我们还得上晚自习呢。” 王宇彬哀嚎:“你没看我媳妇儿就跟别人跑了吗?” 身边的何鹏冷不丁冒出一句:“自己作的,有什么办法。” 惊人之语一出,王宇彬一顿拳头立刻就招呼过来。 Chapter 31 晚自习的铃声响过了,许西荣刚走到校门口,还没来得及去搜寻简艾白在哪儿就看见学校的保安一脸正气的从旁边游荡过来,问:“同学你是哪个系的?” “我……”许西荣为难,不知道该应不该应说。 “说啊,哪个班的?这会儿不上课瞎晃悠什么呢?” 那保安是个中年男人,才吃了饭跟保安长交班下来,就撞见了许西荣,他不够许西荣高又偏偏要抬头仰视他,撑的鼻孔像河马的一样大。 “我……” 许西荣没回答,伸着头张望了两下。 “小西荣,这呢!”声音从左边传来的。 许西荣扭头就看见保安室后边栅栏外,简艾白倚着车门,身边站着叶井和李茗昕。 她今天穿了一件小黑裙,头发散披着,双手环抱着臂,修长笔直的腿儿裸.露着,一直到脚踝处,是一双同样黑色的细跟凉鞋。 天气已经比前些时日冷了些,她却仿佛不觉得冷,朝他笑着,许西荣顿时就后悔自己没有多穿一件衣服出来。 保安只是往后看了一眼,也没看清,便继续刁难的问着:“同学,你到底哪个系的?告诉我你们辅导员是哪位?” 许西荣勉强应付两声,撒开腿就想走,保安冷笑一声,说:“我看你是新生吧?刚来学校就翘课?快点告诉我你们辅导员是哪位!” “……”许西荣默看一眼左边。 三人似乎根本就没有要过来帮忙的意思,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他不由的就叹了一口气。 他从小到大在学校里都是遵守纪律规规矩矩的学生,这还是头一次被保安堵在门口言之凿凿的逼问。 方才言巧急急下了三楼追出去,许西荣已经不在视线内了,她好赶慢赶到了校门口前,刚好就是看到这副场景,许西荣背对着她,身子挺得笔直,站在保安室旁边,不管保安如何问,他就是一句话也不说。 她及时停步,弱弱的喊了一声:“许西荣。” 许西荣闻声转头,看到是她忍不住皱了下眉头,却还是向她点了下头。 这个还没问出来,又来了一个? 保安愣愣的看着两人,反应过来之后一副凶狠的表情:“同学你叫许西荣是吧?你和这位同学是不是一个系的?快点说辅导员是谁,不然今天都别想走。” “叔叔,我们不是一个系的。”言巧为难的看了许西荣一眼。 许西荣侧头看她,眼神里有警告的意味。 言巧怔住,她从来没有见过许西荣露出那种严肃疏离的眼神,心头像是被拳头擂了一下,有点疼。 “你来干什么?”许西荣问。 “我……我来看你的伤好了没有,你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要出去吗?”言巧纠结两下,编出一个理由。 许西荣“嗯”了一声,目光却飘向左边去。 简艾白还是保持着原有的姿势靠着车身,目光远远的落在许西荣的身上,又往他身边的人影儿上移了一下。 她动了动,把身子站直了,对着一旁正跟李茗昕你侬我侬的叶井说:“别秀恩爱了,去帮忙,把他给我领出来。” 叶井正跟李茗昕在车子另一边的暗处里‘摸索’着,被她打断了,有些不满道:“我哪领的出来啊。” “少废话,赶紧过去,你不是什么学生会长吗?这头衔应该好使吧?”简艾白微微抬起一只脚旋转了下脚踝,表情有些漫不经心。 “要去你自己去啦,干嘛让叶井去。”看见她抬脚迈腿的,李茗昕气呼呼的回了一句,她真是讨厌简艾白,明明天气已经有些冷了,她非要穿的这么少,腿上连丝袜都不穿,不就是腿型好看吗?勾引谁呢? 简艾白没计较,冷冷睨了叶井一眼,意思分明。 叶井连忙打岔:“我的两位姑奶奶,别吵了行不行?我去我去。”说完就撒脚快步跑向校门口。 “嘿,杨叔!” 叶井停下脚步,已经换上一副阳光灿烂的笑容,话语的尾音还上扬转了一转才落下来。 保安愣了愣,先是没认出来,后是借着路灯的光线和保安室里透出来的微光,才瞅见笑的满脸灿烂的叶井,立马换上了一副见到亲兄弟的笑容:“哟,叶井啊,哪儿潇洒回来呢?”说着还往外探了探头,道:“我说那人影儿怎么那么熟悉呢,原来是你站在那儿啊,你那小女朋友也在吧?” “是啊,在哪儿呢,喏,就是那个穿着羊毛衫的那一个。”叶井往左边方向抬了抬下巴。 “我瞅瞅,唉看不清,不过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保安脖子拉得老长,显然已经忘记了许西荣和言巧两个人,开始热情跟叶井攀讲。 叶井嬉皮笑脸的:“哪儿能这么早啊,我就是进来接个人,一会儿还出去呢。” “行吧,那你去吧。”保安笑笑,往旁边让了一下,还不忘呵斥许西荣和言巧一声。“你们俩也过来!” 言巧被吼的身子都抖了一下,往许西荣身后藏了藏。 许西荣极不自然的侧身躲过她,眉头皱了一下。 叶井本想着就开口把许西荣领出去的,但是看到这副场景,嘴角边的笑就变得有些玩味儿了。 他转头问着保安:“这两个学生是怎么回事儿啊?” 保安瞅了他俩一眼,道:“我也不知道,盘问半天了,死都不说是哪个系的,我觉得估计是新生,想在我眼皮底下翘课出去玩,门都没有!”话说完,还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全然忘了方才自己还在跟叶井称兄道弟热情攀讲。 叶井听了,却是越笑越开心了。 国庆整个假期他都在李茗昕的家中充当着一个孝顺体贴的三好准女婿的形象,把他累的真够呛,可是看到李茗昕脸上从假期一开始就没有放下来的灿烂笑容,他也就开心了。 今天他和李茗昕回学校,李茗昕的父母客气又热情,给他们塞了不少吃的用的,还准备了一大袋子的东西让他们捎回去在学校里给同学们去。 去的时候还是两个轻飘飘的箱子,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变得沉甸甸,这不说,手上还得拎着两个小型的编织袋。 可把叶井给苦死了。 李茗昕家楼下就有一个公交站,他们在那儿等了二十多分钟,公交车却迟迟不来。正烦着的时候,简艾白就给他打电话,他立刻就死皮赖脸的缠上简艾白,让她绕了大半个市区来接他们。 李茗昕本来是不愿意的,但是叶井哄着,再看看身后那么多的行李,最后还是妥协了,但还是有点不情愿。 叶井一副市侩小民的模样,搂过她安慰着。 简艾白有车,又闲,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 换做平常,简艾白估计会二话不说的直接把电话给撂了,可是这次却出乎意料的答应了他。 大老远的从北明区绕到环岛来接他们俩,回学校的路上,她还说晚上一块吃饭。 如此转性,弄的叶井一路上是云里雾里的。 路上堵了些时候,好不容易到了学校,简艾白却是一脸不客气催促他下车去放行李,末了还问了一句:你们学校新生晚上是不是都要晚自习? 叶井应了声。 简艾白“噢”了声,丢下一句:“快点去放行李。” 叶井哪敢耽误,拖着行李进了大门就开始往宿舍的方向飞奔。 他家李茗昕还在简艾白车上,他最怕的就是这两位吵起来。 学校的铃声突然响起来,新生已经开始上晚自习了。 叶井急急进了宿舍,把行李随手一放,又是一路飞奔回校门口,刚停下没多久,气还没喘匀就被简艾白派去把许西荣领出来。 他可不傻,一眼就能看出简艾白的意思。 可是这次未免也玩的太过火了吧…… 这许西荣,分明就是个雏儿啊,何况还比他们小上两岁。 简艾白这是玩儿的哪出? 他拧着眉看了许西荣半刻,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以他男生的审美来看,许西荣只不过是比普通男生高了些,白了些,俊儿了些而已。 “这俩学生我认识呢。”叶井转向保安。 保安张了张嘴,啊了一声,道:“你认识?认识刚才咋不说呢,真是……” “刚才天太暗没认出来嘛。”叶井伸出手把许西荣往自己身边一扯,说:“我就是要带这小子出去的,没想到被你拦住了。” 保安的嘴角抽了抽,连忙笑道:“哪儿啊,这可怪不得我,我问他半天他也不说,要是知道是你的朋友,我怎么会拦呢。” 叶井拍拍他的肩膀,“哥儿,别说了啊,回头请你喝酒。” 他瞅了一眼身边的许西荣,笑的一脸贱痞样儿,说:“走吧,咱的许西荣小弟弟。” 许西荣脸一黑,刚想说话却被他用手臂夹住了脖颈,一路带着往外走。 后头的言巧急了,大声哎了一声,喊:“等等。” 叶井停下,侧头问:“小学妹,你有事儿啊?” “你不能带走许西荣,我们还得晚自习呢。”言巧绞了绞手指。 “我知道啊。”叶井淡淡答道,“不就晚自习么,翘几节也不会死人的。” 言巧更急:“不行,你不能带走他。” 叶井怪异的看了她半刻,鄙夷的笑了笑:“学妹你管的挺宽的啊,你是许西荣的谁啊?” “我……”她红着脸,把期望的眼神投向许西荣。 许西荣却生硬的接下她的目光,用同样的生硬回应她:“你回去上晚自习吧。” “不行,你不能去。”言巧看了叶井一眼,真急了,她哪里会不知道,前几次见到简艾白,叶井都在场,现在他要带走许西荣,肯定跟简艾白脱不了什么关系。 她几乎都要冲上去拉住许西荣的手。 一旁的保安嚷了一声:“同学,你还是回去上晚自习吧,不然我可真领你去见教导主任了。” 连他都看的出来个大概了,一个女孩子家的,怎么这么没皮没脸的呢。 言巧不听,瞪了他一眼,还是巴巴的望着许西荣。 Chapter 32 *** 不远处的简艾白冷冷观察着校门口的情况。 身边的李茗昕嘀咕了一句:“领个人领这么久,那女生是谁啊……” 简艾白眼神冷淡地睨了她一眼。 她不甘示弱的的瞪回去,说:“看什么看。” “看你长得漂亮。”简艾白咧嘴笑了笑,移开目光,往校门口走去。 李茗昕恼的直跺脚,本以为她会跟自己吵,没想到她一句讥讽把自己的话给堵死了。 校门口正僵持着。 高跟鞋叩地的声音一下一下的,由远而近。 许西荣回头望了一眼,眼神不禁软了软。 简艾白走到他身边,抬手扯开了叶井搂着他脖颈的手,道:“你俩干什么?跟这儿当门神?” 叶井哈哈一笑,“正要过去你就来了啊。” “让你领个人你领了半天。”简艾白嗓音低低的,却是带着笑的。 一旁的保安本要回到值班室里,这会儿眼睛都看直了,天气微凉,简艾白那双腿笔直细长的立在夜风中,白晏晏的,好不勾人。 像是注意到他色糜的视线,简艾白眯眯眼,冷飕飘来一个眼神儿。 本看着大白腿入了迷的保安立马回神,吞了口口水,心中还叹了一声:尤物啊! 几双眼睛之下,简艾白的手极其自然的就挽上许西荣的胳膊,问:“想我了吗?” 许西荣看她一会儿,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身上,再移回来,傻傻的问了一句:“冷吗?” 多神奇,他明明怄着她,怄她不咸不淡的态度,喜怒无常的性格。 可是这一刻见到她,他的内心却是一片柔软的,像和了水的面团儿。 简艾白一愣,像是好笑的摇摇头,“不冷。” 许西荣说:“要不要我回去给你拿件衣服出来?” “不用。” 简艾白答了声,目光才移到身前言巧的身上。 言巧的目光像一簇火,牢牢的定在她挽着许西荣的胳膊上,牙根几近咬碎,心中掀起妒忌的滔天大浪。 简艾白!为什么又是她?为什么他们变得这么亲密了? 她瞪着简艾白,说:“你要把许西荣带去哪里?” 简艾白回视她,目光冷冷清清的,像一把刀子。 半晌才慢悠悠的吐出一句:“你说我要带他去哪里?” 言巧愣住了几秒。 才说:“我不管你要带他去哪里,反正他不准去!” 简艾白冷笑一声:“你是他的老妈子还是小媳妇?管的够多的啊。” 言巧说不过她,眼眶通红的瞪着她,像是随时要哭出来。 一旁的许西荣看不下去,说:“言巧,你回去上晚自习吧。” “不行,我不能让你跟她走,你难道忘了你脸上的伤了吗?你忘了阿姨说……” “行了!你回去!”许西荣突然压着声儿低喝了一声,脸色有些黑沉。 他不明白为什么言巧一定把这些事情摆出来反复的说,甚至把陈芳茹都搬出来,还是在简艾白面前。 言巧被吓的立刻噤声,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简艾白摸了摸左耳垂,突然伸手摸上许西荣的脸,笑问:“你的脸不是已经好了吗?” 许西荣窘,顿时感觉耳朵热热的,连忙拿开她的手,道:“好了好了。” “好是好了,不知道会不会留疤。”简艾白回了一句。 许西荣笑笑:“留疤也没什么……” “你们到底走不走啊?我和茗昕还没吃饭呢,这都快七点半了。”叶井看看表,抱怨了一声。 简艾白:“走啊。” 说完她颇为意味深长的看了言巧一眼,挽着许西荣就往外走,许西荣看了一眼挽着自己的那寸白生生的藕臂,也没挣开,就随着她走了。 叶井跟上去,末了还回头跟保安客套了一句:“哥,改明儿我请你喝酒啊!” 保安应了声“好嘞!”,转头看了言巧一眼,摇摇头,走回值班室去了。 三人已经走到车边,在路灯下变成了三个黄黄黑黑的背影。 言巧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修剪的细长的指甲陷进肉里去,疼的她清醒,她望着简艾白的背影,就像见到了仇家似的。 她就这样带走了她喜欢的许西荣,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言巧的心里一个劲儿的冒着酸楚和妒恨,可是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声:“许西荣,你早点回来!” 许西荣已经坐上了车,也不知听没听到,反倒是最后打开车门正准备上车的简艾白身形一停,朝她这边望了一眼,隔得太远,言巧没看清她的眼里是什么样的情绪,潜意识便觉得她像在跟自己示威。 她在嘲笑她,一定是这样。 言巧想哭,却是生生忍住了。 她绝对不能哭,一哭她就真的输了。 车子从侧边开过来,照明灯晃打到她的眼睛上,她只看到眼前的一片白光闪过,重新化为漆黑,便见那辆白色的轿车绝尘而去。 言巧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 s大前面有一个十字路口。 简艾白熟练的打着方向盘转了个弯儿,往左边去了。 后座的李茗昕没坐稳,一下侧跌到叶井怀里,脸红不已,身子没挪开倒是换了个姿势。 叶井搂着她嘀咕了一句:“简艾白,你开慢点,赶着去投胎啊?” “赶着去给你们生儿子。”驾驶座上的简艾白讥笑。 “我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叶井骂咧了一句,脸上却是喜滋滋的,他的手摸着李茗昕的发顶,对着许西荣问:“许西荣,刚刚那小学妹是你谁啊?只不过喊你出来玩嘛,看把她委屈的,一张小脸都要哭似的……” 副驾上的许西荣抿抿嘴,没说话。 又听见叶井嚎了一声:“她不会真哭了吧?不会是你小女朋友吧?” 许西荣下意识的看了身边的简艾白一眼,说:“不是。” 叶井笑的不怀好意:“不是你女朋友那么关心你?喜欢你吧?”没错,他是故意说给简艾白听的。 “嗯。”许西荣声音极低的答了一句。 叶井说:“那小学妹长得不错,啧啧,挺纯……噢!疼!” 话说一半就脸色一变,低头看着怀里已经有些生气的李茗昕用手使劲掐了一下他的胸,疼的他哆嗦了一下。 李茗昕没好气的说:“你刚刚说谁长得不错呢?” 叶井立刻狗腿回来:“没说谁啊,谁长得不错都不如我家的小昕昕啊,你最美你最美。” 李茗昕哼了一声,又掐了他一下,也没再计较,坐起身离他远了些。 “看见没?这就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简艾白突然对许西荣说了一句。 许西荣懵懵的啊了一声,看着叶井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笑了。 “你俩……” 叶井刚想说些什么,又思考了一下,没说出口,揉着自己还疼着的胸口,问:“咱们去哪儿吃饭呢?可把我饿死了。” 简艾白说:“看你们去哪儿,我都可以。” 叶井想了想,说:“要不咱去吃寿司吧,我前几天发现了一家很不错的店。” 简艾白:“不。” 叶井:“那吃牛排?” 简艾白:“不。” 叶井:“我们随便吃点就成,别不了行吗?” 简艾白连不都懒得说了。 叶井:“……”不是说都可以吗! 他如一只败丧的公鸡垂头丧气,问:“那到底要去吃什么?” 正逢红灯亮,简艾白刹下车,降下窗,打开车顶的照明灯,往自己包里去摸,边说:“问许西荣,他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叶井一双眼睛立刻像激光炮射向许西荣,唯恐射不死他,愣是把眼睛瞪的老大。 这两家伙没猫腻的话他叶井的名字倒过来写! “你说吧,许西荣,吃什么?”他的语气半是诱惑半是威胁。 许西荣看了简艾白一眼,有些无奈:“我吃过了。” 叶井恨不得手里一把刀捅死他! “吃过了再吃,我们还没吃呢。”简艾白头不抬,白生生的手在手袋里捣鼓了好一会儿,才摸出一包南京,又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火机。 抽了一根刚抬起要点烟,手就被许西荣拦下,他一反常态很强硬的夺走她手里的烟,冷着一张脸说:“不许抽。” 简艾白一愣,:“干嘛?” “在车里抽烟不好。”许西荣紧了紧手,笔直的烟身瞬间就皱起裂开,露出里头的烟丝儿来。 “没看到我开窗了吗?” “那也不行。” 简艾白睨他:“你管我呢。” 后座上的李茗昕头一次好声好气的说了一句:“还是别抽烟了吧,说实话真的挺不好的。” 简艾白扭过头,看了她半天,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把烟收了。 她正正经经的看了许西荣一眼,那双眼睛在暖黄的照明灯下显得又亮又水灵。 又问:“到底要吃什么?我现在不抽烟我特别想吃东西。” 许西荣抿嘴,往车窗外看去,红绿灯过了之后再往前开一小段路左拐便是桂街,这是s大附近最热闹繁华的地段,汇集了吃喝玩乐各种项目,不管是上班白领还是在校学生,休息时间都爱往这地儿凑。 “要不就去桂街吧?”许西荣收回视线,询问着。 简艾白懒懒的往窗外也瞥了一眼,啧了一声,等到绿灯亮起,猛地一踩油门,车子就窜了出去。 Chapter 33 国庆节刚过不久,桂街人声鼎沸,比从前还要热闹几分。 公共停车位都被车子塞得满满的,一点都不含糊。 “我靠,我他妈饿死了。”简艾白烦躁的按了两声喇叭泄愤,看着后视镜慢慢的把车倒出去场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的熟练,车子往后倒了一点,极快的打了个弯就出去了。 坐在副驾驶的许西荣听着她说着粗话,想笑。 简艾白瞅他:“你笑什么?” “我发现你耐性很差。”许西荣老实回答着。 “差吗?”简艾白像是反问他,眼睛又转到后视镜上,谑他道:“不差,我对你可是相当有耐性的。” 后座的叶井啧声怪叫的,一脸的鄙夷,说:“我说你们俩,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破事儿了,我瞅你们这个气氛不大对头啊。” 李茗昕拧了下他的胳膊,没好气的问:“人家的事是人家的事,你管人家那么多呢?” 叶井被她拧的呀呀直叫,躲闪开去,无奈车内太小,再怎么躲都还是在座位上,他揉着被拧红的皮肤,依旧不死心的把头凑到驾驶位和副驾中间,左看右瞅,挤眉弄眼的。 “我说你们俩是不是暗度陈仓好些年啦?我一看你们就有猫腻。” “不过简艾白,你什么时候喜欢老牛吃嫩草了,这可是学弟啊,你看看,你跟我同龄,你要是还上学你也得大……” 叶井洋洋得意,话说一半却突然噤声,看了简艾白一眼,见她一脸慵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才放下心来,话却是再也没说出口了,相当自觉的把头缩了回去。 正听着起了兴致的许西荣有些茫然,看向简艾白,她面无表情的把手支在车窗旁边扶着额,表情平静,嘴唇抿得很紧,只留给他一个弧度分明的侧脸。 他看不出来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她的情绪一向如此,让人难以捉摸。 这么一想,许西荣的眉峰便皱成一个小小的八字,他觉得挫败。 车子在桂街兜了两个回合都没找到停车位,最后还是停在了离桂街不远处的小区停车位里,一行人步行走过来。 夜晚下的桂街像是有生命一样的,灯火不断,人流不息。 简艾白慢悠悠的走在许西荣身边,一双眼睛飘飘忽忽的瞅着街道两边,在寻找着吃食。 她真真是饿坏了,今早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就饿了,但是她不想吃,又扛饿,索性也就不吃了。 这会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肠子和胃都饿的搅和在一起的感觉,像是要互食。 经过一家重庆火锅店,里头的辣子香味儿被店里的大风扇转了出来,简艾白一嗅就感觉胃里饥肠辘辘的感觉更强烈了,她停下脚步,二话不说就往里头走,留下后头一脸懵逼状的三个人。 叶井忍不住吐槽:“又不是大冬天,吃什么火锅啊!” 话这么说着,手却搂着李茗昕立马儿就跟进去了,末了还不忘回头招呼许西荣一起。 店里人满为患,进了火锅店就看到简艾白站在吧台边跟一个服务员在说话。 叶井叫了她一声,她转过头,已经结束了对话,笑眯眯的朝着许西荣勾勾手指头,说:“小西荣,过来。” “干什么?”许西荣没动。 “我想跟你走的近一点就那么难了?”简艾白啧了一声,咬了下嘴唇探身过来直接抓着他的手臂往二楼走,身后叶井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转过头,叶井又磨叽的向她再次抱怨:“我说咱们不吃火锅行吗?小昕不能吃辣的,而且这外面也不冷啊。” “谁规定火锅一定得冬天吃了?”简艾白问。 叶井耐着性子说:“咱就随便去吃点什么成吗,茗昕不会吃辣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简艾白和他,李茗昕和钟漫四个人跑到隔壁市里的一个自然保护乡去,美名其曰体验生活,谁知道那里的民风太淳朴了,一个个村民拉着他们挨家去吃,偏偏那里的人都好吃辣,每顿饭,每道菜,上面不是红彤彤的辣油就是厚厚一层磨出来的辣子,他倒是受得住辣,别提简艾白和钟漫两个,吃的最多的就是她们,简直是无辣不欢,李茗昕就惨了,稍微吃一口就辣的满脸通红,一副模样可怜兮兮的。 偏偏还就那么扛着捱着的跟他们在那个自然保护乡呆了四天,回来之后立刻就到医院吊了一整天的盐水儿。 这事儿简艾白不是不知道,叶井皱着眉想着。 简艾白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笔直笔直的。 叶井别过头去,身边的李茗昕晃了晃他的胳膊,头一次破天荒地的说:“没事儿,我也不是不能吃辣呀,就吃火锅吧,火锅挺好的,我今天倒是蛮想吃火锅的。” 听她说完,叶井有些发懵,面前的李茗昕笑的一脸温柔,眼睛弯弯的,可爱极了。他却越看越觉得惊悚,他忍不住摸了摸李茗昕的额头,说:“小昕,你没事儿吧?你……嗯今天有点奇怪。”叶井说的相当含蓄。 “我吗?哪里奇怪了?”李茗昕的笑有点挂不住,她只不过看到简艾白带着许西荣,心里想把他俩凑在一起,那样叶井就不会整天老跟简艾白一块儿了。 “你平常比较……”叶井拧着眉毛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出一个形容词来,剩下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半天。 李茗昕笑眯眯的拧了一下他的胳膊:“是吗?” “不是不是。”叶井疼的龇牙咧嘴,一下就蹭蹭蹭的上二楼去了,跑的比谁都快。 *** 进了包间坐下,桌子比一般的桌子大上一圈,有些简陋,没有窗户,墙上只有一个排气扇。 简艾白和许西荣坐儿一块,叶井李茗昕坐在对面。 简艾白低头看了会儿手机,服务员拿着菜单进来,简艾白放了手机,拿过菜单,要了个鸳鸯锅底,菜单上只要是看的顺眼的食材就一顿打钩。 没一会儿,坐在她边上的许西荣看着她没完没了的用笔勾着,忍不住说道:“别点了,太多了,吃不完。” 简艾白看他一眼,“那你来选。” 许西荣:“……你点。” 叶井一脸的热情:“我来选我来选。” 简艾白埋头苦勾。 叶井怒了:“简艾白!” 简艾白抬头,看着他,眼神很犀利。 他顿时就软下来,“你……有没有选鸳鸯锅底?” “选了。”简艾白把菜单还给服务员,要了一箱酒还有几瓶椰汁。 服务员刚出去叶井就噼里啪啦的说:“你说你啊,简艾白,这天还不冷你吃什么火锅,你是不是抽风了你?” “想吃。”简艾白从包里拿出烟来,刚要点就听见叶井又嚷:“简艾白你又抽烟!没看这里是密闭空间吗?” “你瞅瞅你瞅瞅,墙上就一个排气扇,你要是抽烟,我们仨都得跟你吸二手烟……” 简艾白冷冷的看他一眼,把他后头的话堵回去:“你今天好婆妈。”话这么说着,还是把嘴里的烟摘了,和打火机一起放在烟盒上。 桌上有刚沏好的茶水,还冒着热气,简艾白把一次性碗筷拆开,用茶水过着洗,洗完推到许西荣的面前,把他的那副碗筷换给自己,继续洗。 “哟哟哟,我是不是看错了。”叶井惊叫,“你竟然帮别人洗碗筷。” 简艾白抬眸看了他一眼,抽了两张餐巾纸擦筷子,完了把微湿的餐巾纸揉成团。 叶井得寸进尺,说着要把碗筷推到她面前,“要不帮我俩也洗……”他正说着,就看见纸团朝自己砸过来,堪堪躲过。 “卧槽,简艾白你干什么!” “李茗昕,管管叶井。”简艾白冷哼了一声。 李茗昕突然被点名,愣了一下,她扯了扯叶井让他好好坐着,叶井只好作罢。 锅底和食材都送上来,火锅冒着腾腾的热气,闻着香就有食欲。 叶井往不辣的锅里烫了一堆的菜,简艾白挑了几样爱吃的扔进辣锅里,顺手开了两瓶酒,见许西荣动也不动,拿了瓶椰汁开了递给他,说:“你别这么拘束啊。” 许西荣一愣,“我没拘束。” 简艾白平静看他,“你有。” “……” “那你亲我一下。” “……” 简艾白用手支着头,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那头的叶井已经吃上了,满脸红光让简艾白把地上的啤酒递过去,简艾白不看许西荣了,拿漏勺在锅里捞了好大一堆放进他的碗里。 “多吃点。”她说。 许西荣沉默的动筷子,夹起碗里的金针菇放在嘴里嚼,又麻又辣带着厚厚的油溜进嘴里,有点呛,许西荣想咳嗽,强忍住咽下去,他其实不太会吃辣,但是也不会拂了简艾白的好意。 “吃饱了才有力气。”简艾白意有所指。 “嗯咳……”许西荣嘴里的辣呛到鼻子里,一个劲的咳嗽,脸颊通红,连脖子都带上一点点的粉红。 咳了老半天还不停,脸却越来越红。 简艾白正经的倒了杯水给他,问:“你不会吃辣?” 许西荣还咳着:“……会一点。” “那你吃不辣的。” 简艾白伸手把他碗里的菜全倒了,拿茶水把碗里的辣油都涮干净,看了一眼吃不辣的却满头大汗嘴唇红红的李茗昕,又喊来服务员多拿了一个碗,倒上水,推给许西荣,轻声说:“要还觉得辣就往这里头涮涮,味道是差了点,下次我们不来吃火锅了。” 许西荣发着愣,眼睛一瞬不眨的看着她,他总觉得今天的简艾白格外的……温柔。 叶井有意见了:“简艾白,我刚那么喊你别吃火锅你还呛我,许西荣不能吃辣你就这个反应,你够重色轻友的啊。”说着往嘴里又塞了一块冻豆腐,死命嚼嚼。 简艾白看在眼里,笑了一下:“我怎么看你比谁吃的都欢儿呢?” “咳咳咳……”轮到叶井被呛着了。 李茗昕连忙把自己的椰汁递给他喝,叶井喝了口,咳了老半天才缓回来。 叶井说:“简艾白你是不是想呛死我!” “吃饭的时候别说话就呛不到了。”简艾白回了一句嘴,捞了一把菜放进盛着水的碗里荡了荡,再放在许西荣的碗里。 *** 一顿饭吃的七七八八了,明明最先喊饿的是她,她自己却吃的不多,一直热衷的给许西荣捞菜,反倒是啤酒她喝的最多。 许西荣面前的碗已经堆成小山,他看了一会儿,迟疑的说:“简艾白。” “怎么了?” “你别再给我捞了,我吃不下了。”许西荣喝了口水,胃里撑的,感觉有火在烧。 简艾白手里还抓着漏勺,想了想,就放下了。 半晌,她有些哀怨的说:“你这是浪费我的血汗钱呐!” 又来了。 许西荣忍不住笑了:“嗯,你的血汗钱,你辛苦了。” “不辛苦,为人民服务。”见他笑了,简艾白也笑了一下,精致的眼弯而细长,包厢里的灯瓦数不高,显得她本来冷淡的一张脸柔和了些。 桌上简艾白的手机突然又响又震,系统的提示音充斥在包厢里,简艾白看了一眼,拿着手机连招呼都没打,走到包厢外面去接电话,回来的时候脸色清淡,她没坐下,站着问许西荣:“吃饱没?” 她要走。 许西荣敏感的感觉到,他点头:“吃饱了。” “叶井别吃了,走了。”简艾白把烟和火机收进包里,对面的叶井嘴就没停过,含糊的说:“咋啦……” “我有事儿,我送你们回去。” 许西荣微微皱眉,她真的要走。 “你有事儿你先走呗,我们在这吃着。”叶井看了她一会儿。 简艾白看了一眼许西荣,默了两秒,说:“那我先走了,许西荣你一会儿跟叶井一块回去。” 许西荣:“好。” 简艾白:“下次我再找你。” 许西荣:“好。” “账我下去结,你们还要点什么东西点着,叶井你先垫着,回头找我报销。”她对叶井说。 叶井摆摆手,让她走人,她也没停留,转身就走。 火锅还扑腾扑腾的冒着热气,许西荣没有半点食欲,再也没动筷子,靠在椅子上发呆。 她总这样出其不意的来,又匆匆的走,像台风过境,每来一次,总要带走点什么。 Chapter 34 自从吃完火锅之后,简艾白又仿佛人间蒸发一样的消失了。 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好不容易雨停了,n市却透着丝丝的凉气,是真要入秋了。 周末的时候言巧来找许西荣想跟他一道回家,许西荣却没答应,呆在学校安安分分的睡了两天的大觉,按照惯例每周他都会回家,没回家的原因是,他觉得,简艾白说不定会来找他。 但是简艾白不但没有找他,反而了无音讯。 终于在她消失一周后,在新的一周的第一天,傍晚下课的时候,许西荣在回宿舍的路上忍不住给她打了一个电话,结果却是忙音。 许西荣抿着嘴唇,没挂断电话,而是拿着手机一路听着电话里的机械女声往前走,天色昏暗里,他是如此的思念简艾白,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他一向是一个自律遵守规则的人,可是简艾白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破坏了他的规则,毫无规律可言。 言巧来找过他几次,每次都是欲言又止,可是他通常都是魂不守舍的想着自己的事情,她说的什么他都没有听进去,往往到了最后她问他的想法,他都只能摇头,把言巧气的眼泪都要掉出来。 许西荣的情绪不好,言巧的兴致也不高,连带着跟许西荣同宿的王彬宇每天都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就像一个连锁反应似的。 简艾白开了个头,自己却不自知,反倒消失的无影无踪。 许西荣突然觉得很烦躁,他挂了电话,脚下往前走的步子快了些。 “许西荣!” 身后突然一声高喝的男生叫住他。 许西荣认识的人不多,除了宿舍那几个男生,再者就叶井,许西荣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叶井,他蓦然地就松了一口气,在过去的一周里,他不是没有想过去找叶井问简艾白的情况,但是如他所说,他是一个相当自律的人,他不会去为了一个人去做一些不符合常理的荒唐的事情。 他不去找,不代表他不想问。 s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能碰上叶井,他就一定会问。 他转头就看见叶井穿着一件醒目的不得了的粉色的短袖,下身是黑色的一条休闲短裤,双腿矫健从微微远处飞奔到他面前。 “准备去哪儿?”叶井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样。 许西荣:“回宿舍。” 叶井咋呼:“哎呀,你就不出去玩儿的吗?艰难的高三已经过了,小兄弟,现在是美好的大学生活,能作就使劲作的大学生活!” “……我不作。” 叶井嘻嘻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做人可不能这么无趣啊,许西荣,要不一会儿跟我出校呗,附近有一家电玩城刚开业,我和几个哥们儿打算去玩玩。” “不去了,你们去吧。”许西荣摇了摇头拒绝了他。 他一向不喜欢那些电子游戏,他就是很枯燥的人。 他只想问简艾白最近都在干什么,刚想问就听见叶井问他:“艾白呢?没把你叫出去?” 许西荣又摇头:“没有。” “哟。”叶井笑,“这不符合常理啊,她一天到晚没事儿做怎么就不找你呢?” 许西荣说:“可能她最近比较忙吧。” “她能忙什么,忙着吃吃喝喝玩玩呗。” 许西荣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点点头。 站了一会儿叶井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说:“我不跟你说了,我该出校了,你真不跟我一起去?” 许西荣摇头。 “那好吧。”叶井点头,“那我先走了,下次一起玩儿。”说完转身就小跑走。 许西荣在原地停了一会儿,就回宿舍去了。 *** 刚进宿舍他就闻着一股浓重的烟味儿。 许西荣眉头都没皱一下,依然习惯了每天烟雾缭绕的宿舍,他以前是极讨厌烟味儿的,但是似乎现在已经习惯了每天吸二手烟的感觉。 在宿舍也是,跟简艾白呆在一起也是。 ……怎么又想到她了? 许西荣抿抿嘴,弯身换鞋。 周洪明躺在床上,手上拿着一本书,侧头低低看他,“回来了?” “嗯。”许西荣答了一句,走回自己的铺旁,坐下,端端正正的,从裤袋里掏出手机来,点亮了屏幕却不知道要干什么。 王彬宇坐在电脑前面打游戏,何鹏蹲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看着他打,嘴里叫道:“哎哎后面,死了!王彬宇这可是我的号啊!你咋这么菜呢?!” 王彬宇抽了口烟,把烟摁在烟灰缸里掐了,骂了一句:“就你牛逼,你自个儿来!”摔下键盘就回到自己床上去了,躺下的时候床板发出了好大的声响,他翻了个身朝着墙壁去,没过一会儿又翻过来,发出一声长叹。 周洪明笑着说:“今天一天我光听彬宇叹气了。” 许西荣说:“我也是。” “你们懂啥,他这是得了相思病。”何鹏已经挪到了电脑前面的位置上,依旧怪异的蹲着,盯着电脑屏幕,手里的无线鼠标点的快的不得了。 王宇彬又冲他骂:“你不说话能死啊?!” 何鹏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头去,慢悠悠地再次补刀:“就你这暴脾气,难怪言巧看不上你,你看看人家西荣,斯斯文文的,我看言巧就好这口,你也不学着点。” 不说倒好,一说就惹得王彬宇和西荣同时说了一句:“闭嘴!” 何鹏顿时唏声。 过会儿又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说的又没错,还不让人说了。” 王彬宇腾一下坐起身来,虎视眈眈的看着对面铺的许西荣,说:“我真是看不出你小子哪里好的,死板又呆,除了长得不错,你也没啥好的啊。” 他胡乱搔了一把头发,刘海顿时就乱成一团,“为啥言巧就喜欢你,不喜欢我呢?” 许西荣点开微信,点开那只哈士奇头像的朋友圈,无最新更新。 他关了微信,说:“说了很多遍了,我不喜欢言巧,你喜欢你可以去追,我和她只不过是邻居兼老同学。” “知道,你不就喜欢上次那个来找你的女生吗?想不到你喜欢那个类型的。”王彬宇嗤笑,又躺回了床上,从枕头边抽了一本漫画书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 许西荣皱眉,忍不住回嘴:“她怎么了,我觉得她挺好的。” “对对对,我也觉得挺好的,身材好,长得又漂亮,就是看着不好相处啊。”何鹏插嘴道。 周洪明放下书,翻身,好笑道:“何鹏你又知道了?” 何鹏哼了一声,不说话,专心致志的打他的游戏去了。 许西荣盯着手机发了好一会儿呆,就听到上铺的周洪明说:“西荣,上次来找你的那个女生是你的女朋友?” 是女朋友吗?还是不是? 许西荣也不知道,于是只能闷闷的答:“不知道。” “我觉得吧,你跟她站在一起挺般配,但是又有点奇怪。” “哪奇怪?” 周洪明想了一会儿,声音传过来:“不知道啊,就是感觉你有点拿不住她的感觉,她是不是比咱们大些?” “大两岁吧。”许西荣把鞋脱了 ,上床靠着墙。 “噢。”周洪明答,无意的说了一句:“不过长得确实比言巧好看,难怪了。” 嗖的一声响,接着是王彬宇气急败坏的声音:“我操,你们不准说言巧坏话,我觉得她就比那女的长得好看多了!” “我就随口一说,你也不用拿书丢我吧。” 周洪明把肚子上的漫画书往下一投,丢回他的床上。 “言巧哪差了?我觉得漂亮的不得了啊!你们的眼睛是不是都被炮打了?” 王宇彬抓狂着。 何鹏再次补刀:“我觉得你的眼睛才是被炮打了,言巧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长得就像一朵小雏花儿,你再看看西荣那女朋友,虽然瘦了点,但是身材一级棒啊,前凸.后翘,关键还有双大长腿。”说完还不忘啧啧两声,像是憧憬。 前凸.后翘…… 许西荣脑海里出现的画面让他忍不住有些臊,没人注意他,他却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 “何鹏你是不是想打架?”王彬宇怒起床。 何鹏:“我又没说错!” 王彬宇:“你就说你是不是想打架?!” 何鹏:“行行行,你家言巧最漂亮行了吗?” 王彬宇怒眉倒竖,三下两步从床边冲到电脑桌旁,伸手就直接拔掉了插座上电脑主机的插头,手里还拿着线,一脸的得意:“我喊你说,继续说啊!” “尼玛!老子在打排位啊!”何鹏发出一声悲鸣,抄着手上的鼠标就扔过去。 “老子又没说错!咋的啊?!你家言巧就是没西荣家女朋友漂亮!”何鹏一副悲愤的样子,对着王彬宇怒目相视,忽然又转过头问许西荣:“说起来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啊?” 许西荣正笑看他们愈来愈争得激烈,没反应过来,嘴里却把简艾白的名字说了出来。 “对对对,简艾白是吧,就是简艾白,王彬宇我告诉你,人家比言巧漂亮多了!” “你再说,信不信老子直接把你从窗户丢出去!”王彬宇咬牙切齿的。 “我还就说了,你在这里言巧言巧的,人家言巧喜欢的又不是你,你瞎凑凑啥呀凑。” 王彬宇冷笑一声,“你真是够了!”话说着伸手就去拎何鹏的衣领子,用力一甩,何鹏那小身板一下就被甩到了王彬宇的床铺上。 床铺铁架顿时发出一声巨响。 Chapter 35 “他妈的,痛死我了,王彬宇你来真的啊?忠言逆耳利于行懂不懂,我他妈没说错啊,言巧又不喜欢你。”何鹏怒骂。 “你还说,我弄死你!” 王彬宇二话不说直接就扑到何鹏的身上,两个人顿时就扭打在一起,动作大的床架哐哐直响,还互相骂爹骂娘。 周洪明连忙从床上下来,想把他俩分开又无从下手,床铺本来就小,王彬宇人高马大的,弯起腰来把何鹏整个人都给包裹住了,何鹏的头顶在他的胸膛上,手还向上走扯着王彬宇头上的那撮刘海,僵持不下。 周洪明急了,转头说:“西荣过来帮一下,把他俩分开,这要是被宿管知道,咱宿舍要扣分了。” “好。”许西荣从床上下来,也走到床边,看着已经滑稽缠在一起的俩人,还是忍不住笑了,许西荣觉得他们扭打的姿势特别像医院里头挂在墙上那些宣传幼儿和母亲的宣传片里母亲环保着宝宝的宣传图。 这么一想,本来阴郁的心情好了些。 他意外的调侃了下俩人:“你们这是真打还是假打啊?” 因为刘海被揪着,王彬宇被迫歪着头,斜着眼睛怒视许西荣,道:“许西荣你这是说风凉话吗!是不是也想打架!”脚还不望往何鹏的大腿上踹了一脚,床震的又是一响。 何鹏哀嚎一声,手里用力一扯,王彬宇的刘海差点没给他揪下来。 这一来,王彬宇也嚎叫了一声。 周洪明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上前强硬的把他们分开,周洪明长得壮实,虽然人不是很高,力气却很大,边掰边喊俩人松开手,没一会儿就把两人分开了。 王彬宇坐靠在一旁理着自己的头发,中间坐着一脸严肃的周洪明,另一边蹲着抱腿的何鹏。 许西荣在床边干站着。 王彬宇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何鹏死死盯着他。 周洪明正经的说:“都是一个宿舍的,有啥好闹的,你们就不怕宿管发现了让你们去扫厕所?” 王彬宇哼了一声,何鹏不说话。 “至于么。”周洪明又说。 俩人都不说话了。 宿舍一下就安静了下来,静到都听见外头操场的说笑声还有宿舍走廊学生来回走动的声音。 许西荣放在床上的手机突然震着,一下一下非常有规律的震着,他的心也忍不住颤了一下。 他充满希冀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眼里那一丝期盼就没了。 言巧来电。 许西荣把电话接起来,没说话。 言巧在那头问:“许西荣你在哪儿呢?” 许西荣伸手拧了拧自己的睛明穴,吐出一口气,答:“宿舍。” “那好,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你啊,我从家里回来的时候带了点吃的东西过来,我妈做的。” “不用了,我不想吃,你分给你们宿舍的吃吧。” 许西荣作势就要挂断电话,却听见言巧的音量大了些,嚷:“许西荣你这人怎么这样呢!我特意从家里带过来的,我不管,反正我已经在路上了,一会儿你记得下来。” 言巧倒是先挂了电话,许西荣皱着眉,把手机放到口袋里。 本来一言不发的王彬宇瞅他,问:“言巧啊?” 许西荣:“嗯。” 王彬宇又问:“找你干什么呢?” “让我去拿东西,我下去了,一会儿回来。”许西荣换了鞋,把鞋带松开重新绑好,打开门下楼去了。 *** 太阳快落下山头,远处整片天都是橘红色的,又红又亮,成片成片的云彩在太阳周围,亮的得眯着眼才能直视。 许西荣站在宿舍门口,微微眯了眼睛,看着那些橘云的光亮慢慢的弱了一点,太阳也往下沉了一点。 有风吹来,男宿旁边一排朝路延展下去的枫树就发出簌簌的声响,听在耳朵里有种痒痒的意味。 他忽然想起简艾白第一次来学校找他的时候,也是傍晚。 似乎每一次她来找他,都是傍晚将近的时候。 他无意识的低下头,耳边还是簌簌扇动的树叶声。 再抬头就看见言巧挽着一个同宿舍的女生边说边往这边走,交谈的很开心,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壶。 显然也是看到他了,言巧脸上的笑意又浓了些,她侧过头跟舍友讲了两句,舍友朝许西荣看过来,一脸了然的笑容,打趣了言巧几句,走了。 言巧走到许西荣面前,问:“你等很久了吗?” “没等多久,刚下来。”许西荣答。 “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有。” 她得意的晃了晃手上的保温壶,“这是我妈做的藕片排骨汤,我刚从家里带过来的,我妈特意交代我带给你吃的,看来我真是掐准点了。” 许西荣接过来,说:“谢谢。” “客气什么。”她嗔怪的看了他一眼。 “不过你这周怎么没回家呢?我上次来找你就想问了,只不过为了赶车就没有问。” “不太想回去。”许西荣答。 男宿不断有人走进走去,不时看上他们两眼,言巧有点不好意思,左瞧西看,说:“要不我们走走吧。” 许西荣摇摇头拒绝了,又伸手拧了拧眉间,神情疲倦。 言巧见状,稍微靠他近了点,关心的问:“你很累吗?昨天没休息好?” “不知道。”许西荣往旁边站了站,拉开两人的距离。 言巧不是没有看到,心里有点闷气也不好发作,看着他赌气不说话。 “我先回上去了。” 许西荣转身要走。 “等等,我才刚来你就要走,就不能跟我说说话吗?”言巧伸手抓住他的胳膊,许西荣站住脚步,转头看她。 她看着他,脸红红的,眼神很哀怨。 鬼使神差的,许西荣又想起简艾白的脸,她总是笑容寡淡,一双眼睛却流光溢彩的,任何时候都像一块熠熠生光的钻石。 简艾白也从来就不会用这种眼神望他。 许西荣突地挣开她的手,有些疏离的问:“你要说什么? “我……”言巧两只手握在一起,大拇指绞着,其实她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像以前一样,光是这样呆在他身边,看着他就觉得很满足。 她一点变化都没有,可是她觉得许西荣变了。 楼梯间由上而下的响起一阵啪啪啪拖鞋拖地上的声音,言巧闻声望去,就看见王彬宇、何鹏和周洪明三个人都穿着人字拖走过来。 “小巧,你怎么来了?”王彬宇惊喜的问。 何鹏忍住想要吐槽的心情,低头玩着手机。 明明许西荣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言巧来送东西,这丫的就坐不住了,在窗户那探着身看了好久,最后死活拖着他们一起下来打探情况,现在还在这里装。 言巧冷淡的答应了声。 王彬宇的笑有些挂不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许西荣,一脸的失望。 周洪明笑的爽朗,“刚好凑上了,我们打算一起去食堂吃饭呢,言巧你也一起去吗?” 言巧正愁着没有理由跟许西荣呆一块儿,现在周洪明一说,她眼睛一亮,立马点头说好。 一旁的许西荣说:“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王彬宇好不容易逮着跟言巧相处的机会,哪会放过,他一把揽过许西荣,用威胁的眼神警告他:“咱们一起去食堂吃饭,人多热闹嘛。” “我不想去。”许西荣兴致缺缺的。 “许西荣不去,我也不去了。” 言巧甩下一句话,把王彬宇急的使劲箍着许西荣的肩膀一个劲儿给他暗示。 许西荣心生烦闷,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无声的震着,他没有细想就掏出手机来,正打算接就看到简艾白三个字在屏幕上出现,他挣开王彬宇的手臂,没有丝毫犹豫地接起来走到一旁去。王彬宇一行人还有些发懵,言巧的心却生出不好的预感来,可是许西荣走的远,她根本听不清他说什么,只能看到他在残阳下的一个侧影。 那头的简艾白正跟别人说着话。 “……”许西荣觉得喉咙干涩,还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傻傻的听着她和别人的交谈。 没过两秒钟就听见她叫他:“小西荣呀。”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带着一种奇异的亲昵,很熟悉,又很陌生,却让他的心软了一个度。 “嗯,我在。” 简艾白沉默了一个呼吸的时间,问:“你刚刚是不是打了电话给我?” “嗯。” 简艾白:“想我了?” 许西荣:“没有。” “噢,你想我了啊,我也有想你哦。”简艾白吃吃的笑。 “……我没有。”许西荣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却也笑了起来。 又是一个呼吸的沉默。 “我有想你。”她突然轻声说。 许西荣空着的一只手悄然握起,心头怪异的颤了下,有什么在他的内心煽动他说出‘我想你’三个字。 最后他说:“我担心你。”说完便感觉自己的贴着手机屏幕的那只耳朵腾一下的热起来。 那头简艾白静了几秒,许西荣才得空把手机换成另一边耳朵来听,就听见她的声音传过来,虽然有些失真,可是却是很软的语气,不复以往的清冷。 她说:“我很好啊,你别担心。” “你在学校吗?我来接你好不好,我们出去玩儿。”是询求的语气。 许西荣的嘴角忍不住就往上弯。 天边的太阳已经完全沉下去,天空整个都是暗红色的,有些压抑。 可是他的心却像飞起来的初阳,又亮又暖。 Chapter 36 电话收了线。 许西荣径直走到周洪明面前,把手里的保温壶塞给他,语气轻松:“言巧家里带的,我要出去一趟,你们吃吧。” 言巧方才是看到了许西荣接着电话就突然笑起来的,这会儿还有些呆愣,这会儿回神,立马急切的问:“你要去哪儿?晚上还有晚自习呢。” 许西荣被她问的一怔,低头想了想,又对周洪明说:“晚上晚自习顺便帮我请个假,谢谢了。” 说完疾步的就往外走,开始还是快步走着,到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往外飞奔。 言巧傻呆呆的站在原地,她从来没看到许西荣那么急过,他无论做什么事都是稳稳妥妥不急不躁的,为什么他会变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她会有一种离他越来越远的感觉? 身边的王彬宇还在喋喋不休地努力跟她搭话,她却什么都听不进去,鬼使神差的就跟着许西荣刚刚走的方向去了,心头那股不好的预感还在,像从从天而降一块大石,堵住了她前进的脚步,告诉她,前路不通。 *** 电话,简艾白和许西荣说好在校门口等,她开车来接他。 站在校门儿口有一会儿了,天色已经很暗,路边的街灯都已经亮起来,暖暖黄光,有零零散散的学生进进出出校门。 许西荣低头看了看自己,扯了扯自己的t恤,极不自然的摆着一个很正经的站立姿势,突然有些沮丧为什么方才没有回宿舍换一身衣服出来,他今天穿的极为普通,一件白色的棉t恤,下身是一条款式休闲的牛仔九分裤,脚上是一贯洗得发白的白色板鞋。 一挂完电话他什么都没想,就往校门口来了。 再抬头就看见路的不远处拐弯的地方出现车灯闪现,一辆白影由远驶近,他知道那是简艾白的车,不会错。 许西荣忍不住又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往前走了点,车子驶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简艾白手支在车窗上,微微仰着头,满脸笑意的看着他。 “嗨,好久不见了,我的小西荣。” 许西荣杵着没动,直直的看着她,眼睛漆黑。 一个多星期没见面,她似乎没什么变化,车内没开照明灯,她一张脸在昏暗的路灯的探照下却显得白皙过人,她的头发高高的束成马尾,两鬓有些许的碎发随意的贴着,妆容很精致,似乎有意的把眼线拉长,显得她本来就细长的眼睛更延生媚意。 “你看着我干什么?”简艾白把手放下来,熄了火,打开车门走出来,踩着一双不算太高的银灰的高跟鞋倚着车门,一身叶绿色的露肩衫,袖子是流苏穗边的,下身的白色短裤腰线很高,一双长腿又白又直。 许西荣后知后觉的说:“好久不见。” 简艾白一愣,无声的笑了笑,说:“是好久不见了,你不打算拥抱我一下?” “……”许西荣的手伸进口袋里握着,还是看着她。 “你呀,怎么这么没劲呢?”她转身弯着腰从窗户里往驾驶座旁边伸手去够扶手箱,翻了翻,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夹着一根烟还有一个银色的zippo,点上,烟头一点猩红,眯着眼睛啜了很深一口。 “这么久没见了,你就不想我吗?”她说话的时候烟雾从嘴巴和鼻子里面飘出来,却没有一点粗鄙的意思。 “……”许西荣抿抿嘴,不说话,看着她吞云吐雾的时候眼神很干净,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 “你不冷吗?”他盯着她两条白生生的长腿,问。 简艾白笑了一下,“不冷。” 她抽着烟,突然凑近他,深深的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一口烟突然喷到他的脸上,她退回去,伸手抬高揉了揉他的头发。 许西荣下意识偏了偏头,听到她说:“我看到了,你眼睛里说你很想我。” “我没有。”许西荣用手去整理被她揉过的头发,辩解道。 “想我还不承认?”她眼里有着笑意,“这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啊。” 许西荣没说话,很安静,他知道他嘴皮子不如她,硬跟她说,下场只能是他输的很惨。 简艾白也不说话了。 校门口的人越来越少,隔好几分钟才走出来几个人要出校。 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简艾白把还剩半截的烟丢在地上,高跟鞋踩上去,碾了几下,把脚移开,烟身灭了,扁扁皱皱的躺在地上。 她甩了甩又黑又长的马尾,拉开车门,声音愉悦的说:“走,上车,姐姐带你找乐子去!” 许西荣默许了,绕到车子的另一边去。 “许西荣!” 刚打开车门许西荣就听见言巧的声音有些尖锐的喊着他的名字。 他扭头,就看见言巧气势汹汹的从校门口走出来,脚步又急又快,不由一愣。 已经坐上车的简艾白关好车门,再次把手支在车窗上撑着脸颊,饶有兴致的看着言巧。 这小姑娘,简直了,真是到哪儿跟哪儿,跟屁虫吗? 言巧冲到许西荣面上,眼睛红红的,“我就知道,你肯定又要出去玩儿!” 方才许西荣接了电话就迫急的跑了,她总觉得哪儿不对,才跟了上来,偷偷摸摸在后头教学楼的树下站了好一会儿,看着许西荣在校门口等着,她那时候险些就冲上去了,是被自己生生捺住才没冲,没等两分钟就看一辆车停在校门口,许西荣就走上去了。 她心里顿时就警铃大作,那辆车她记得,上回简艾白就是开着这辆车来的。 这么一想,她什么都顾不上就急忙跑出来了。 许西荣无奈道:“你出来干什么?” “我不出来你就跟别人跑了!” 言巧咬牙切齿的看向驾驶座的简艾白,眼睛的嫉妒都快溢出来。 “你别乱说话。”许西荣一脸的严肃。 言巧眼睛里的泪花儿都快闪出来,她瘪着嘴,气息很乱,三下两步冲到驾驶座旁边,指着简艾白说:“你,给我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许西荣语气重了些:“言巧!” “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呀,小妹妹。”简艾白微微仰着头,笑眯眯的看着言巧,语气很揶揄。 “下来!”言巧不顾形象伸手就去抓车门拉手。 言巧这态度在简艾白眼里就跟螃蟹一样,好像天生就能横着走似的,简艾白这人,吃软不吃硬,横起来的时候软硬不吃,毫无道理可言。 她不动声色的按下里头的车门锁定键,冷笑一声:“我要是不想下来呢?你还非得逼我下来吗?” 她把头伸出来了一点,言辞开始锋利起来,“我说你个小妹妹呢,你家住海边吗?还是你是许西荣的女朋友呢?腿长在他身上,他爱跟谁跑就跟谁跑。” 言巧很少跟人吵架争锋相对,这会儿被她几句话噎的脸色惨白,连说话都磕磕巴巴的:“我……我不管,你会带坏许西荣的!” “带坏?”简艾白笑了。 “我是带他杀人抢劫还是放火了?” “许西荣都没说什么,你在这瞎逼逼个什么劲儿呢?” 简艾白嘴角还带着笑,眼神却冷冷的,虽然她是仰看着言巧,可是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你……”言巧张嘴你啊你了半天,却说不出来什么话,最后没辙了,声音低低的抽泣着,眼泪从她眼里流出来,顺着脸颊一直往下掉。 许西荣再次绕回来,走到言巧身边,站了一会儿,无可奈何道:“言巧你回去吧,我的事儿不用你管。” 他看了简艾白一眼,简艾白也看着他,笑的不知所谓。 许西荣的嘴抿成一条直线,他知道简艾白浑身都是刺,可是没想到她是这样咄咄逼人,没说两句话就把言巧给弄哭了,不管再怎么说……言巧都是为了他好,想到这他的心软了一些。 “回去吧,一会儿该上课了。” 校门口已经没人,只有保安室还亮着灯,一片寂静。 言巧呜呜的哭着说:“你还知道要上课啊?许西荣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她把你带坏了你知道吗!开学才多久,你已经有几次晚自习没有去了?” 其实她并不是担心许西荣不去晚自习,她担心的是许西荣老跟简艾白厮混在一起,她感觉许西荣离她越来越远的原因就在这里。 简艾白长得太好看,不管是看穿着打扮,还是看面前这辆车,条件也比她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女生惯有的比较心让她觉得简艾白很危险。 她流着眼泪,一直重复的说,一定简艾白把他带坏了。 许西荣刚软下去的心因为她说的话又躁闷起来,她哪只眼睛看到简艾白把他带坏了?他有辨别是非的能力,又不是三岁小孩。 越想越恼,他心肠一硬,甩下一句:“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知道,不用你瞎操心。”转身就走到副驾,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言巧一脸呆愣,连眼泪都忘记掉了,她听出了许西荣语气里明显的厌烦,她的本意其实很简单,就是不想许西荣跟着简艾白一道儿走了,可是她嘴笨心急,该说的没说,不该说的全说了,尽招人烦。 简艾白看了看身边一脸沉郁的许西荣,再看了看还傻呆呆站在车边的言巧,忍不住摸了摸左耳垂,啧了一声。 心头油然而生的是一种棒打鸳鸯的快意感,她知道这样是极其病态的,但是看着言巧吃瘪,许西荣安然坐在她的车里,她的心情就分外的好。 只是…… 她再次深深的看了一眼言巧,她还在小声的啜泣着,一双眼睛又亮又湿,巴巴的透过她盯着许西荣看,像一只乞怜的小狗儿。 小女孩太单纯了,横冲直撞有时候还是很惹人厌烦的呢。 简艾白扯了扯嘴角,连安全带都没系上,发动引擎,狠踩了一脚油门,车子极快的就蹿了出去,留下一屁股的飞尘。 Chapter 37 s大在三环之外,简艾白开出一段距离之后,转了个大弯就上了高架桥往二环的方向走。 一贯往常,车速表上的指针上了100,简艾白还是死加着油门,她这侧的车窗没关上,秋的夜风呼呼的灌进车里,在她的耳膜里隆隆的作响,扑在脸上也有些凉。 夜晚的高架灯火一直延伸下去,像一条蜿蜒的金丝带,敞亮通明。 时间还不是太晚,高架上的车子还很多。 简艾白一直没说话,头顶上的路灯透过车窗一盏一盏的闪进来,在她脸上碾过一道道无痕的灯影。 她微微侧头瞟了一眼副驾上的许西荣,他不说话,也不看她,嘴巴抿的很紧,双目看着前方,灯照探着他的眼睛,忽明忽暗。 简艾白觉得胸闷,一只手离开方向盘去摸扶手箱里的烟,刚要点就听见许西荣说:“别抽。” 终于肯说话了? 简艾白笑了笑,还是把烟点上了,抽了一口立马就往窗外丢出去,顺手把副驾驶座的车窗也降下来。 她呼出一口气,车里头有一瞬的烟味,但是很快就被从窗而入的风给吹散了。 简艾白说:“心疼了?” 许西荣说:“什么?” “我刚那样说那小姑娘,你心疼了不?”她狡黠的眨眼。 许西荣思考了一会儿,道:“你说话重了。” 简艾白瞥了他一眼,把目光收回去,“你吃饭了没?”她腾出手去摸包里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三。 许西荣迟疑一秒,说:“吃了。” 简艾白看他一眼,无声笑了笑。 这人,连撒谎都不会撒。 简艾白踩了一脚油门,车子疾速的往前进,快要下高架了。 “带你去吃东西。” 车子下了高架,她握着方向盘打了个弯,并入汹涌的街道车流里。 *** 初入夜的街道喧闹热闹,车行道很堵,车子走走停停,有时候隔十几分钟才挪一下车子。 简艾白的手掌压在方向盘上,手指无意识的敲着,她一向不喜欢堵车时候的等待,没完没了的,特心烦。 车窗外很嘈杂,她按了下车窗开关,两侧车窗缓缓上升合起,世界清静了。 过了会儿,车子纹丝不动,还卡在道上,简艾白用力的推了一下方向盘,忍不住啐了一句脏话,拿出手机来打发时间,她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许西荣已经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看了她一眼,低声说:“我不急。” “可是我急啊。” 简艾白拿着手机,低头在看朋友圈,手指上下划拉的很快,时不时停顿一下。 “n市的交通就是这样的,车子太多了。” “啊。”简艾白应了声,第三声的音调。 许西荣抿抿嘴,手放在大腿裤面上无意识的揪了两下,眼神有些犹豫,问:“你前段时间在忙什么?”他看见简艾白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出去玩儿了呗。”手指又恢复了刷朋友圈的动作。 “哦。” 许西荣没再出声了。 “你关心我啊?”简艾白抬头,笑的意味不明。 许西荣出乎她意料的“嗯”了一声。 简艾白怔了一秒,左右摇拧了两下头,颈里的骨头咔咔的响,像在思考。 “你是我男朋友吗?你管我那么多了?”她的语气有些调侃。 许西荣知道她意有所指,说:“言巧她不是故意的。” “啊。”简艾白又应了一声,还是第三声,又补了一句:“可以理解,她喜欢你。” 许西荣无奈的笑了笑,说:“可是我不喜欢她。” “那你喜欢我吗?” 简艾白没有任何预兆的突然贴近他,脑袋后面的马尾一下荡到前面来,往前扫过许西荣的脸,又落回她的胸前。 她与他之间脸庞的距离不过几厘米。 他闻见她头发洗发水的味道,不知道什么牌子,但很好闻。 许西荣心里颤了颤,面上没表现出来,身体往左边靠去,整个人都已经贴着车门,他清了两下嗓子,“简艾白,你……坐回去,系好安全带。” “我从来不系安全带。” 她把手撑在副驾驶的坐垫上,保持着姿势不动,就那么直直的看着他,眼神湿漉漉的。 离的太近,许西荣反而看不清她的脸,有不少逆向行驶的小电动车从车子旁边小心翼翼的挤过去,只看见车外的车灯晃了一下,她的眼睛就璀璨的亮了一下。 她轻轻的呼吸着,呼吸很慢,且湿热,有些许喷在他的脸上。 许西荣感觉车内的温度在徐徐上升,他的胸口如鼓在擂动着,轰隆隆的响,裤下有他熟悉又陌生的异样。 她自然也是发现了,她的眼睛往下瞟了眼,睫毛膏刷过的睫毛又长又细,向下颤了颤。 “我是不是真的把你带坏了?” 她声音轻轻的,像羽毛。 许西荣尴尬的转移视线,“没有的事。” “那你的裤头儿……”她挑了挑眉,没接着说下去。 许西荣目光躲闪的左右瞟,反正就是不落在她脸上。听她这一说,脸一下就红了,幸好车里光线暗,看不大出来。 每一次,他都是被她牵着鼻子走,被她调戏的没有反驳之力。 他有些恼了,却不想示弱,终于直视她,有些咬牙切齿的说:“生理反应!” 简艾白轻笑,门牙咬着下唇,不说话,就用那种勾人的眼神瞅着他。 他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僵着对视。 许西荣觉得哪怕再多一秒,他就撑不住了,她的眼神有股别样的露骨意味,像在扒他的衣服。 路通了一些,前头的黑色本田动了,身后的车开始狂按喇叭。 过了一分钟,简艾白突然凑近他,轻轻啄了啄他的嘴,退身坐了回去,发动车子,神情很愉悦。 车子在慢慢前进,许西荣脑袋昏昏的,嘴唇上还有她唇彩淡淡的香味儿,好像是草莓味儿的,她的嘴唇很软,像是草莓味儿的果冻。 许西荣失神想了两秒,回过神发现自己想的都是些…… 许西荣彻底恼了。 “简艾白!”他本来平淡温和的声音里有明显的恼意。 “哎哎哎我在呢。” 简艾白乐了,摸了摸左耳垂。 她就是喜欢这样逗弄许西荣,他就像一张白纸,她就想在这张白纸上踩下画上点东西,看到他抓狂,恼她,她的心情就忍不住很好。 前方的路又堵上了,简艾白缓缓的刹下车,转头看他,微微抬着下巴,眼睛很亮。 许西荣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又败下阵来,泄气道:“你不要老是这样。” “我哪样了——?”简艾白看着他,语调拖得长长的,“或者说我把你哪样了?” 许西荣他张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类似赌气的把头转到一边去了。 差点又进了她的套儿。 简艾白又看着他拿着黑黑的后脑勺对着她,无声的笑了笑。 路太堵,前面的本田好不容易挪了一米多又再次停下,简艾白索性就不动了,拿手机打电话给钟漫,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钟漫问:“你终于肯出现了?” “……我不是一直在吗?” “瞎说,前两天我打你手机不是忙音就是关机,根本就找不到你人了。”钟漫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倦,她打了个哈欠,说:“我说你都不给别人回电话的是不是?我给你打了好几个你好歹也给我回一个让我知道你还活着成不?” 她不等简艾白说话,又接着说:“我以为你人间蒸发了,连你家刀子都不要了。”简艾白上个星期急冲冲的开车把刀子丢到她家,又急匆匆的走了,再后来人就消失了。 “……”简艾白看了一眼许西荣,他还是用后脑勺对着她,她伸手去摸了一下他的头发,嗯,发质很软,摸着很舒服。 许西荣蓦地转过头来,把头偏向一边,有些羞赫的瞪她,像没长牙的小狮子。 简艾白笑着收回手,无意识的轻抠着车窗开关键。 “在哪儿呢?”她问。 “刚出中域呢,下午陪老范来这打牌,一直打到刚才,本来晚上说好一起吃晚饭的,结果他老婆一个电话打过来,急里忙慌的就跑了,我这会儿还没吃饭,饿死了都。”钟漫颇为不满的念着。 中域是个休闲养生会所,在n市还算有名,有钱人就爱往里头凑,打打牌喝喝茶什么的,似乎就能体现出自己的身份一样。 从简艾白在的位置开车过去,用不了几分钟就到了,当然,是在不堵车的情况下。 “正好,我刚好在附近,一起吃个饭吧,晚上再找个地方玩会儿。”简艾白顿了顿,目光流到许西荣脸上,又说:“顺便给你介绍个人。” 许西荣看了她一眼,又别过头去。 “好啊,你请客我就去。”钟漫笑道。 简艾白轻轻应了一声,准备把电话挂了。 钟漫突然叫了一声,说:“你得开车过来接我啊,这会儿出租车都交班了,我没法儿自个儿来。” 简艾白“噢”了一声,拿着手机微微往窗外歪歪头,前面除了车屁股还是车屁股,一整条大街都堵的死死的。 她把头缩回来:“我这已经堵死了,过来时间也不少,要不你找个喝东西的地方等着,有的你等的。” 钟漫刚答好,简艾白就把电话挂了。 她本想跟许西荣攀谈两句的,看他扭着头完全没有想要理自己的意思,索性也不说话了,点了一根烟,耐着性子候着等路通。 *** 车子整整在这条街上堵了半个多小时才开始慢慢的往前走,简艾白抽了三根烟,期间跟许西荣说了两句话,他都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简艾白倒不在意,要不是开着车,她绝对要好好逗弄他一会儿的。 车子挪挪停停了十多次,简艾白的雷克萨斯刚好压在人行道旁,她看了会儿红绿灯左右两边的路况,红灯转绿,她立刻起步车子,朝左打弯往中域的方向去。 估摸着也就刚才那一条街热闹所以比较堵,打弯之后进入另一条街,一路畅通,途中转了一次方向,三四分钟后就到中域门口。 简艾白刹车有些急,许西荣没系安全带惯性的就往前靠去。 简艾白嫌倒车麻烦,没打算把车停进中域停车位,于是停在路边,熄了火,看着他问:“有没有事儿?” 许西荣揉了揉撞到的胸口,说:“没事儿。” 她看了他两眼,也没多问,拿出手机来给钟漫打电话。 简艾白在心里默念着数字,七秒,电话通了。 钟漫在那头直报怨:“你到了没有,我好饿。” “到了,你在哪儿?”简艾白的视线四处搜寻着。 “中域对面左侧有一家饮吧,看到没?” 简艾白照她说的抬眼看对面,一家面积不大装潢一般的店面牌上写着“miss王的饮吧”,她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这饮吧的名字还真够土的。 “看到了。”她说,“不过你得自己过来,不然我还得绕一好大弯儿才能接到你。” “我走不动。”钟漫戚戚然。 中域门口的保安突然从保安室窜出来,一年轻小伙,走到简艾白的车窗边,礼貌的说:“小姐,这里不能停车。” 简艾白微笑道:“不好意思,我一会儿就开走。” 她笑的温柔如水,年轻的小保安也没刁难她,点点头走了。 简艾白脸上的笑淡下来,她对着手机听筒说:“听到没,这不让停车,快点。” Chapter 38 电话挂了没到两分钟,简艾白就看到穿着一件小黑裙的钟漫从对面的饮吧走出来,踩着个小高跟慢条斯理的走到斑马线边上等绿灯。 过了马路,又慢悠悠从车后面走到副驾边,刚伸手打算拉开车门却看见副驾上坐着的许西荣,愣了几秒钟,用眼神询问简艾白:这是谁? “你先上车再说。”简艾白朝后座歪歪头。 钟漫上了车,简艾白发动车子,往刚才来时的方向开。 钟漫上车就嚷了两句:“饿死我了,要不是等你一顿饭,刚刚在那个饮吧我就点甜品充饥了。” 简艾白:“那你不点?” 钟漫哼了一声,一双眼睛在许西荣身上打转,过了会儿,朝着简艾白说:“你不打算介绍下?” 简艾白看她一眼,对着许西荣说:“钟漫,我朋友。” 钟漫:“……” 许西荣回头看钟漫,她今天整体穿的清新简约,一头黑发散着,肤白唇红,眼波流转的,很美,跟简艾白的气质截然不同。 许西荣朝她友好的笑了笑,“你好。” 钟漫客气的回他一个笑脸,双手抓在简艾白的驾驶座位后背,身子向前倾了些,把头凑到座位旁边,声音放得有些小:“这小男孩谁啊?你的新欢吗?合着你前段时间消失都是跟他一块儿的?看着挺小啊,简艾白你老牛吃嫩草啊……” 炮语连珠的一顿发问让简艾白的耳朵有些痒,脑仁都在疼。 许西荣也听到了,装作没听见的拿出手机来看。 这人好奇心是不是太强了? 简艾白白了她一眼,说:“你少瞎猜,许西荣,我男朋友。”特意在男朋友三个字上加重了语调。 钟漫惊讶的张开嘴巴,都可以塞个鸡蛋进去,她突然意识到这样有些不雅,立马把嘴合上,八卦叨叨得在简艾白耳边说:“你男朋友?厉……”她顿了顿,咂嘴想着措辞,最后说:“他知道吗?”声音小的微不可闻。 简艾白没搭理她的问题,转头看了许西荣一眼,许西荣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低着脖子显得很专注。 她腾出手戳戳他的肩膀,“去哪儿吃饭?” 没等许西荣说话,钟漫又凑上来,侃道:“你不是该问我吗?我等了你这么久,简艾白你有点不够意思了。” 车子驶到一个十字路口处,简艾白看了一眼后视镜,往右打方向盘,边说:“还怪我了?谁让你不先随便吃点?” “我在减肥!”钟漫理直气壮。 “减肥啊?”简艾白重复了一遍,“那你别去吃了,回家啃啃大白菜得了。” “我家没有大白菜!”钟漫怒。 简艾白:“那就小青菜。” 钟漫:“……” 简艾白心情似乎不错,见她没答自己,自顾的又接了一句:“要是也没有的话,明儿我批发点送到你家去,朋友一场,不用谢咯。” 钟漫:“……” 在一旁听着的许西荣被简艾白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了,他低低的笑了一声,虽然声音轻,却被简艾白轻易捕捉到,这一来她也笑了。 钟漫在后座上,浑身不适,使劲儿怀疑简艾白是吃错药还是脑子进水了。 简艾白给她的感觉从来都是一副冷淡的模样,初见就让人觉得很清高,就算她们认识两三年了,简艾白在她面前还是一副孤傲的姿态,就没变过,以往她很少像今天这样跟自己开玩笑,虽然有,但是极少,都是心情极好的时候,而她心情极好的时候是寥寥可数的。 她忍不住看向许西荣,目光很含蓄的带着审视的意味。 许西荣感受到她的视线,没回头。 简艾白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打开了车内的照明灯,不时不时的低头翻找着什么,像是没找到她抬头看了一眼,车道上没什么人,她把车速放慢了些,继续找。 “你在找什么?”许西荣问。 “之前有个酒吧刚开业我去过一次,环境还不错,有个经理塞了一张名片给我,我记得放在这里的,打个电话先问问。” 简艾白翻了两下扶手箱,还是没找着,有些烦躁,“算了,不找了。” “你认真开车,我帮你找。” 许西让低头认真的在扶手箱里翻找起来,简艾白车里的扶手箱不浅,箱口很深,他不像简艾白把扶手箱翻过来搅过去的找法,许西荣一样一样的把扶手箱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自己的座位边上,口红、纸巾、钥匙、香水,零零碎碎的东西一大堆,许西荣很认真的收好翻找着。 车里的照明灯是暖黄色的,全都投射在许西荣低着的脑袋上,把他的发丝照成了淡淡的金色,看着很柔软。 笔直的前路还很长,简艾白看了许西荣两秒,漆黑的眼睛里有他金色的倒映,她突然想摸摸他的头发,于是她伸出手去。 许西荣的脑袋被她摸了个正着,简艾白的手在他的头上揉搓了两下,他往旁边歪歪头,躲过她的手,眉心拧着,有些不悦。 “你不要随便摸我的头。” 简艾白笑了笑,没接话茬,她的眼里映着他,眼睛也变成柔软的金色。 钟漫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你们多少注意点好吗?这里还有一个‘外人’呐。” 许西荣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继续翻了两分钟,从扶手箱的底部抽出一张深蓝银漆的卡片,上面写着‘极皇’酒吧,下面印着营销经理的名字和电话,他递给简艾白,问:“是不是这个?” “大概是吧,我也不太记得了,当时没有仔细看。”简艾白接过卡片,瞅了两眼上面的电话号码,掏出自己的手机,照着上面的数字按,“打过去问问就知道了。” 许西荣几乎都把扶手箱都掏空了,他又仔细的的翻了翻,说:“除了这张,没有其他的了。” 简艾白把电话拨出去,朝他点了点头,许西荣把东西一样一样的放回去。 电话通了,简艾白言简意赅的说了两句就把电话挂了。 “怎么样?”钟漫问。 “没位了,说是生意好订满了。”简艾白把名片丢回箱里。 “那就去三零呗,场子熟,我挺久没去了。”钟漫从包里拿出化妆镜和粉饼盒来补妆。 钟漫说的是之前她和许西荣去过的那家‘3055’。 简艾白点点头,默默加速,“先吃饭。” *** 随便找了个地儿吃了一顿饭,简艾白不太饿,没吃多少,许西荣也吃的不多,倒是钟漫,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吃了压得满满实实的一碗米饭。 结账的时候许西荣想付钱,钟漫拉着他逗弄了两下,简艾白就已经把账给结了,把账单揉了揉丢在柜台旁边的垃圾桶里,朝他淡淡的说了一句:“哪有姐弟出来吃饭,让弟弟付钱的。” 许西荣:“……” 上了车,简艾白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九点。 钟漫又在补妆,抹动着嘴唇在涂口红。 许西荣呆头呆脑的坐在副驾上一句话都不说,简艾白凑过去问:“你吃饱没?” “吃饱了。” “那就好。”简艾白发动车子,往‘3055’的方向迅疾的行驶,十多分钟就到了三零,简艾白把车倒进停车场,一行人下了车。 这是许西荣第二次来三零,跟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分别,繁华笙歌,连会所外场的人都是只增不少的。 刚走进一楼酒吧的大门休息处,就有一股热浪夹杂里面嘈杂的音乐扑面,烟味香水味儿各种各样的味道都涌出来,很呛人。 钟漫要存包,从自个儿包里拿出手机和钱夹,询问了下简艾白,简艾白摇摇头,她只有一只手包,拿着也不碍事儿。 钟漫点点头,自己去了。 勾肩搭背的人潮一阵一阵的往酒吧里涌,高矮胖瘦,男的歪瓜裂枣,女的蛮腰丰臀。 酒吧里空气混浊,许西荣没一会儿觉得眼眶发热,缺氧了。 他站在过道中间的位置,有个人急急的往里冲把他撞了一下,连对不起都没说就没影儿了。 简艾白伸手把他扯到自己身边,掏手机给娇子打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没人接,她挂了又拨过去。 钟漫回来,手上套着号码牌, “你们还杵在这干什么?” “娇子没接电话。” “要不我给张阳打电话,反正都一样的。”钟漫说。 简艾白抿唇想了一会儿,没出声。 毕竟是朋友,她每次来都是找娇子订的位置,她每次来消费都不低,都是算在娇子的业绩上,能卖个人情给朋友,就不把便宜留给外人了。 酒吧里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哄叫,她想撩头发,却意识到自己今天是扎着头发的,只能作罢。 僵持了一会儿,许西荣突然轻轻叫她,说了句什么没听清。 她一脸的茫然,许西荣只能凑到她耳边,指着靠近卫生间的方向,有些尴尬的说:“你看那边,是不是你朋友?” 简艾白循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靠在卫生间外的墙上,怀里搂着一个女人上下其手。 简艾白笑了笑,可不就是娇子么? 娇子整个人贴在男人的身上,上衣的后背是镂空的,皎白的背露了一大片,男人像是讲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娇子笑的风情万种,还拿手打了男人的胸膛几下。 钟漫显然也是看到了,习以平常的说了一句:“大庭广众的,也不注意点。” 简艾白摸了摸左耳垂,捅了捅身边的许西荣,在他耳朵旁边呵道:“你眼儿倒是挺尖的。” 许西荣更尴尬了,别过眼睛去看其他地方,说话的语气也是软瘪瘪的:“我就随便看看,就看到了。” “小西荣,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嗯?” “什么任务?”许西荣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简艾白嘻笑着朝那个方向努努嘴。 “你去把娇子给叫过来,好不好?” Chapter 39 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儿。 许西荣的脸色僵了僵,果断摇头拒绝。 简艾白逗他:“怎么了?我又没让你去拆散他们,只是让你把娇子叫过来,不然我们仨杵这儿当门童啊?” 许西荣抿抿嘴,面色为难的低下头去,他实在是不好意思,光是看着他们的动作,就让他脸红心跳,明知道简艾白是在逗他,但是他还是认真的想了想该怎么去把娇子叫过来。 简艾白又被他低头苦思的样子逗乐了,站着的时候她穿着高跟鞋也不够他高,想摸摸他的头也不行。 没等许西荣纠结好,娇子就已经发现了他们,朝她们招了招手,转头跟那男人耳语几句,男人的视线投过来,落在简艾白和钟漫的身上,眼睛一亮。 他低头跟娇子说话,娇子听完笑着又捶了他一下,两个人搂着抱着走过来。 “简,你今天来怎么没给我打电话。”娇子脸上的妆依旧浓烈,脸色有些酡红,衣服领子很低,大片的胸脯露出来,沟很深。 简艾白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我打了,还是两个。” “噢!”娇子叫了一声,说:“我把手机放在里头的吧台了,刚出来忘记拿了。” “跟男人温存的生意都不做了呀?”钟漫笑道。 娇子笑的一脸媚意,“再不做生意,你们的生意我也得做啊。”她的目光转到许西荣的身上,咬了咬嘴唇想了片刻。 “哎呀呀,这个不是上次那个许西荣许弟弟吗?” 她伸手要去掐许西荣的脸颊,手被简艾白打下了。 “自己有男人就不要惦记我男人了。”简艾白把许西荣扯到身后,看了一眼她身边的男人,开着玩笑。 “什么男人,呸呸呸,这是我哥。,杜威。”娇子眼睛笑的弯弯的,牙齿很白。 她按顺序给杜威介绍:“杜哥,这是我朋友,钟漫。” “这是简艾白,和她的……弟弟,许西荣。” “你们好。”杜威礼节的朝钟漫伸手,目光却黏在简艾白的身上。 简艾白原本淡笑的嘴角敛了敛,他看着她的那种眼神让她很不舒服,那目光□□裸的,像豺狼虎豹的眼神,仿佛在意.淫她。 能让娇子叫哥的,地位应该不低,要不然就是很有钱。 钟漫握了握杜威的手,放开了。 再接着是许西荣,到最边上的简艾白。 简艾白原本不想伸手,顾着娇子的面,象征性的伸手握了握,刚要抽手就感觉自己手掌的小鱼肚被隐晦的揉捏了两下。 她快速的抽出手,看向杜威的眼神陡然犀利。 而对方却一脸的自然正派。 简艾白表情很平淡,什么话都没说,挽起许西荣的胳膊往里走,丢给娇子一句:“给我个卡座,不要离舞台太近的,太吵了。” 娇子应了一声,跟杜威说了两句话,完了还在他脸上啵儿了一口,和钟漫一道随后进去。 杜威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抬手用大拇指捻了捻小拇指,方才他捏到的手是冰凉又柔软的,似在回味,他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走进酒吧。 *** 娇子定下的卡座里舞台正中有些远,却也能清清楚楚看到舞台上的节目。 酒吧里人头攒动,霓虹四闪变幻,尽管不是休息日,酒吧的生意还是非凡的好。 刚落座没多久,娇子就和服务生一道来了。 服务生抱着一箱百威,熟练拆箱,开了七八瓶放在桌上,给各个杯子斟满就离去。 娇子坐到简艾白身边,笑吟吟的问:“上次存着的喜力还没喝完,要不要拿过来?” 简艾白摇头,喜力的度数还是要高一些,她不希望再把许西荣喝醉了,但是……他喝醉倒是蛮好玩儿的。 她勾勾嘴角看向许西荣, 许西荣被她看的不自在,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顺手就拿起服务生刚斟好的酒杯喝了一口,眉头顿时又皱起来,酒很冰,还带着小麦香的汽,有些苦。 他脑海里浮现的是上次他吹掉一瓶瓶喜力的场景。 “你少喝点。”简艾白靠着沙发,微微倾斜着身子在他耳边说道。 “别又像上次一样喝醉了。”她的声音轻轻的,痒痒的挠着他的耳朵,有另一种意思。 许西荣有些窘的刚要把酒杯放下就被钟漫喝了一声:“等等!别放。” “我还没跟你喝过酒呢。” 钟漫微笑朝他示意。 “……”许西荣再次拿起酒杯,小口小口的喝着。 “少灌他点酒,待会儿喝醉了。”简艾白嗔了一句,坐直身子拿了桌上的手包想找烟抽,翻了翻才发现只有火机,烟落在车上了。 酒吧里的味道很厚重,让人喘不过气来,她很想抽烟舒缓一下。 “娇子拿包南京过来。”她朝娇子说。 娇子说:“没南京了,刚那边一桌客人也要南京,点单下去已经没有了,我那儿有烟的,刚买的,放在吧台还没抽几根呢,我去拿。” “你那烟我抽不惯。”女人烟,细细长长的,味道很淡,简艾白抽不惯。 “有中华你要不?” “没别的?” “其他的配不起你的档次啊。”娇子懒洋洋的拿了个果盘上的圣女果吃。 简艾白笑道:“我的档次就是中华了?” “对啊。” “那就中华吧,拿包软的。” “好。”娇子起身,又从果盘里顺了一块西瓜吃着走了。 简艾白觉得口渴,随手抄了杯酒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流进她胃里,喝完没想到更渴。 像是想起来什么,她突然侧头问许西荣:“你们学校门禁几点?” 许西荣老老实实的回答:“没有门禁。” 简艾白笑了一下,眼睛被吊灯闪成一片彩色,她扶着他的肩,凑着他的耳朵,,吐气如兰:“要不今晚别回去了?” 许西荣立马摇头:“不行。”没有门禁不代表他就可以外宿,更何况他不想再像上次一样了。 简艾白看着他,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眼睛眨了眨,笑了。 “我要是把你灌醉了,你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你不会。”许西荣说。 “我会。”简艾白给他倒酒,笑容淡淡的,语气听不出认真还是玩笑。 “……”许西荣眼睁睁的看着她给自己的杯子斟的满满的。 许西荣去拿酒杯,被她挡下了,她拿起他的酒杯说:“逗你玩儿呢。” “……”许西荣看着她,目光很直接,他知道女生善变,但是简艾白这么反复无常的,他还真是头一次见。 “舍不得你喝醉。”她白他一眼,转身跟钟漫喝酒去了。 许西荣轻轻笑了笑,他其实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笑,但是单单就看着她坐在她身边,表情冷冷的,却还是觉得愉快。 娇子把烟拿来丢在桌上,简艾白立马拆开点了一根,烟吸进去又呼出来,中华的劲儿绵绵的,不太烈,味道还算纯。 老惯例,娇子打了一个通关喝了三杯酒就撤了。 钟漫打了个哈欠,说:“好无聊,就我们仨喝闷酒吗?” “要不把叶井叫出来?”简艾白说。 “他今天不在校,跟他朋友打电玩儿去了。”许西荣想起之前叶井跟他说的。 简艾白问:“你今天遇见他了?” 许西荣“嗯”了一下。 钟漫问他:“你认识叶井?” 简艾白替他回答道:“他是叶井他们学校的。” 钟漫一愣,叶井学校的?上次跟简艾白一道喝酒好像就听她说过。她把目光投向许西荣,带着探究。 简艾白像是有些累了,靠上许西荣的肩膀,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钟漫说话。 许西荣也没推开她,就那么直直的坐着任她靠着,他还能闻到她发顶的洗发水儿香味,过了一会儿,简艾白突然转头问他:“你不累吗?” 许西荣看她,用眼神告诉她,他不明白她的话。 “你的肩膀太硬了,你这样绷着坐我靠着不舒服。” 简艾白把他推了推,摁在沙发上,人再靠上去。 “这回舒服了。”她心满意足的说。 一边正喝着酒的钟漫看着他俩,没留神喝急了呛着,咳了好一会儿,说:“你们俩是不是要气死我这个孤家寡人。” “能耐你也去找啊。”简艾白在许西荣的的肩膀上蹭了蹭,扎起的马尾松了些,她也不在意,继续蹭。 许西荣有些不适应她突如其来在外人面前的亲昵,他推推她的脑袋,说:“简艾白你起来,我要上厕所。” 他是真要上厕所,喝了几杯酒,肚子有点难受。 “你知道卫生间在哪儿吗?”简艾白坐起来。 “……大概知道。”其实是不知道。 简艾白瞅着他笑,恰好有个服务生经过,她招招手,让服务生领着许西荣去卫生间。 许西荣刚走,钟漫就立马从一边坐到她身边,凑着她问:“这什么情况?简艾白,这男的我从来就没见过啊。”她看着简艾白和许西荣你侬我侬一晚上了,憋了一肚子的话想问。 不过才几天时间,怎么就冒出来一个小白脸了? 简艾白用牙签插着果盘里的西瓜,一,二,三,连插三块递给钟漫,说:“吃水果。” “别闹,快告诉我。” 钟漫把西瓜推回来,一脸好奇,和她的年龄一点都不相符。 简艾白把西瓜送进自己嘴里,嚼着,说话却毫不含糊:“我的姘头。” 钟漫:“……” 这说和不说有区别吗?那么明显她还能看不出来? 钟漫喝了口酒,看了看卫生间的方向,没瞅见许西荣,低头又说:“合着你这几天都跟他在一块儿?” 简艾白说:“没有。” “那你去哪儿了?” 简艾白抓住马尾,把发圈脱下来,捋着刚才散下来的发,重新扎好:“厉远生到c城出差一个星期,把我带去了,我昨晚才回来。” 钟漫拿着酒杯,化的精致的眉毛拧了一下. 刚回来就找上小白脸了?多少注意点啊。 “那这许西荣……?” “早就认识了。”简艾白点了一根烟。 “不是,我是说,你来真的啊?我以前也没见过你带哪个男的出来一道玩儿啊。” “而且,你找小白脸也就算了,还跑到叶井学校里去找,你最近品位挺独特啊?”钟漫故意刺她。 简艾白被她叨的觉得心烦,不想说话。 Chapter 40 钟漫还想说两句,许西荣就回来了。 简艾白用眼神示意了她一下,她就及时的闭了嘴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低头玩手机。 简艾白看着许西荣,他的脸有点红,眼睛很亮,目光还算清醒。 想了片刻,她把他面前的酒杯给挪到一边去,道:“你还是别喝了,让服务员给你拿杯果汁好了。” 许西荣摇头:“不用。” 接着说了句什么,简艾白没听清。他凑她近点,又说了一遍,却被酒吧里的哄闹声再次盖住,她还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她问。 许西荣只好凑在她耳边,声音辩解又认真:“其实慢慢喝我是不会醉的。” 简艾白听清了,挑眉看着他笑。 有人走到卡座前停下,简艾白微仰头看,晦暗的厌从眼底轻浅的划过去,很快就被藏起。 杜威拿着酒杯,里面有酒,他站着,笑的斯文:“我来打个招呼。” 简艾白移了视线,当他不存在一般,钟漫抬头看了他一眼,再看看简艾白冷淡的态度,微笑道:“打个招呼就太客套了。” 杜威不尴尬,也不恼,顺杆往上爬的在钟漫身边坐下,一脸自来熟的热络,说到最后竟然把钟漫逗得笑的花枝乱颤的,两个人玩起了骰子。 简艾白突然对着旁边的许西荣说:“你有没有觉得这男的很讨厌?” 许西荣有点莫名其妙:“还好吧。” 简艾白直直的看着他,冷哼一声,倒在他的身上,贴着他说:“他刚刚在大厅捏我的手。”她伸手去抓许西荣的手,仿着刚刚杜威的动作捏着许西荣的手掌。 “……”许西荣不说话了,一双眼睛盯着杜威看,像小狮子。 杜威玩骰子一看就是个中老手,连摇骰子的动作都是花哨的,钟漫输的有点惨,才没过一会儿,面前已经空了两三个酒瓶,她面色酡红的连连叫停,凑到简艾白这边来。 “艾白,他太厉害了,我玩不过他,你去帮我报仇啊。”钟漫道。 简艾白淡淡答道:“我不想玩儿。” “你看我输的这么惨。”钟漫忽而像小女孩样的嘟嘴,有些委屈。 简艾白看了她几秒,坐直了身子,拿了桌上的一个骰盅,问:“玩什么?” 钟漫笑了,简艾白这人,她不了解她的过去,可是好歹也相处了两三年,她也摸透了简艾白的个性,吃软不吃硬,还护短,只要当你是朋友就死护着你。 杜威盯着简艾白,目光有些灼热:“零六七的玩法,顺子归零,豹子六个。” 简艾白避开他的视线,甩骰盅,同样花哨。 她看了一眼牌,表情没什么变化,说:“三个六。” 杜威重新摇了骰子,连看都不看一眼,微笑道:“加你一个。” 简艾白看着他,手握成拳露着大拇指在骰盅上轻砸一下。 “玩儿这么大?”杜威玩味一笑,没有犹豫的开盅,钟漫侧头去看,只有一个一,可以充当一个六。 简艾白连盅都没开,点了一根烟,淡淡道:“喝酒。” 钟漫去开她的骰盅,两个一两个六一个五,她立马给杜威斟了一杯满满的酒,得意的朝杜威笑:“看吧?刚才赢我那么多,让艾白全给你赢回来。” 杜威爽快的喝完杯里的酒,目光如炬的盯着简艾白,“再来?” 简艾白吐出一口青白的烟雾,没说话,甩了甩骰盅。 …… 几轮下来,赢多输少,简艾白只不过喝了两三杯的酒,兴致缺缺。 骰子这种游戏,除了靠手气还要会识人表情眼神儿,最重要的是,敢赌。 经常混迹圈里的人都知道简艾白骰子一向玩的很转,从前和朋友一起,一把赌好几瓶酒都有,不过是酒而已,她敢赌。 她转头看了许西荣一眼他缩在角落里,在看舞台上的群魔乱舞,他的目光刚好和她对接上,她朝他勾勾手,许西荣坐近了点,她低声问:“会不会玩儿这个?” 许西荣摇摇头:“不会。” “我教你。”简艾白把骰盅重摇,扣着桌打开让许西荣看了一眼,淡淡道:“随便叫。” 许西荣踌躇了一会儿,抿了抿唇说:“我不会……” “让你随便叫,输了我来喝。”简艾白打断他。 许西荣定了两秒,朝着杜威道:“三个三。” 杜威盯了他一会儿,笑着说:“加一个。” 许西荣犹豫了一会儿,看向简艾白,她不说话,也不教他,他只好说:“五个三。” “你有四个我喝酒。”杜威开了骰盅,只有一个三。 许西荣抿唇,沉默的去拿桌上的酒杯,被简艾白挡了,她面色如常的喝了一杯。 “继续。”她目光淡淡的。 …… 又是几轮下来,许西荣全输,简艾白拿着酒杯笑的安逸,问他:“你是不是不会撒谎?让你骗人都不会,玩这个你不会骗人就要输的很惨的。” 她明知道他不会玩儿,还硬拉他上,输惨了许西荣心里更过意不去,他窘了窘,有些赌气的说:“我不玩了。” 简艾白不可置否的点点头,看了一眼手机。 快十一点了,酒吧里依旧热闹,夜生活还在继续。 可是许西荣得回学校,她今天并不打算把他留下,她把骰盅一推,说:“不玩儿了。” 杜威抚了一下头发,语气带激:“玩儿不起了?” 听着他说,简艾白眯了眯眼睛,要发作。 钟漫出来打圆场:“,哎哎哎,玩了这么久也该歇会儿了。” 简艾白没理,她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她看着杜威,目光很冷,道:“你在这坐的够久了。” 再明显不过的逐客令。 杜威也眯了眼,看她半刻,又笑了:“你脾气倒是不小。” 简艾白冷然的看着他,没接话茬,就那么盯着他霓虹在她脸上闪的明明暗暗,有些冰冷的意味,他倒挨得住,慢条斯理的倒了杯酒喝着。 娇子来了,看到杜威愣了愣,“你怎么在这?” “不是你的朋友么?我过来打个招呼。”杜威说。 娇子在杜威旁边坐下,没坐一会儿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大对头,简艾白冷着一张脸,她也不好问杜威,只好把目光投向钟漫。 钟漫朝她使了个眼色,向着简艾白的方向隐晦的摆了摆手。 娇子还有些发懵,就听到简艾白说了一句:“娇子,去喊买单,不想玩儿了。” 娇子更懵,却还是站起来去叫服务生去了。 许西荣也察觉到简艾白的情绪有些低迷,他想了想,凑近她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了啊。”简艾白懒懒道。 许西荣:“……” 简艾白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闷喝完说:“一会儿送你回学校。” 许西荣怔了怔,没答话,简艾白睨眼看他,笑了。 他才发现自己失态了,连忙说好。 她笑盈盈的看着他,忍不住又逗他一次:“要不今晚别回去了?” “要回去,明天有课。”许西荣正正经经的坐直了身子,离她远了点,一脸的认真。 “好。”简艾白应了一声,拿手机低头玩着。 桌上还有好些瓶开掉没有喝的百威,杜威看了一眼,又特自来熟的说了一句:“你看这桌上的酒还没喝完,要不我们一人吹一瓶喝完了再走呗?” 简艾白敲得飞快的手指一停,又继续,看在娇子的面儿,忍忍就过了。 许西荣觉她肯定是不高兴了,从他的方向看过去,刚好就看到简艾白的侧脸,化的精致的眼睛,高挺秀气的鼻子,美好的的半儿唇形。 可是她整张脸的线条,都是绷得死紧死紧的。 钟漫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坐一边不再说话,显然也是发现了简艾白快要炸毛了。 偏偏杜威眼神儿不好,要不然就是有意的,一个劲儿的在叨叨。 “这酒不喝挺浪费的。” “大家认识就是有缘嘛,走一个。” “来来,钟漫,我先跟你喝一下。” …… 酒吧里的音响依旧震耳欲聋,简艾白额上的神经突突的跳,一下一下的,跳的她的脑仁疼,她倒了杯酒自己喝着。 她其实听不太清杜威说了什么,但是只要杜威坐在那儿,她就觉得不舒服,碍眼。 “你怎么了?”许西荣忍不住又问。 简艾白瞅他一眼,莫名的想亲他。 钟漫嘟囔了一句:“娇子在搞什么,为什么还不回来。” 杜威凑着她,似乎说了句什么,钟漫笑的眼角弯弯的,举杯跟他喝了一个。 “我们去卫生间。”简艾白绷着一张脸,站起身来,拉了许西荣就钻进人群里。 “诶,你们俩……”钟漫还想说什么,转眼就发现人早就不见了,这俩人去厕所搞什么?钟漫不由想入非非。 正想着,杜威就站起身来,说:“我也去个卫生间。” 钟漫嘴角一抽,点了点头。 *** 简艾白拉着许西荣挤着往前走,酒吧里人太多了,路过一个卡座时还差点被其中一个人被酒泼到,简艾白的神情更冷了,她几乎是紧扯着许西荣往外挤。 他们走到卫生间外边儿。 许西荣感觉她的手心出汗了,温温湿湿的,黏在自己的手臂上。 “简艾白。”他喊住她。 她回过头来,卫生间的灯比外面亮堂,她的脸在灯光显得白白的,是那种泛着莹光的白,像珍珠一样。 “怎么了?” 许西荣抿抿嘴:“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是我们为什么要来卫生间?” “来卫生间当然是来上厕所啊,而且,我怎么就心情不好了?”简艾白笑了一下,松开他的手臂,把手放在感应水龙头下面冲。 许西荣语塞,还硬撑道:“我看你就是心情不好的样子。” 简艾白搓了搓手,接着甩了几下,抽了一张面纸擦了擦,盯着镜子两秒,镜子里的她嘴角勾勾的。 “那我心情好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许西荣:“……” “我去上个厕所,你在这里等我。” 她看许西荣没接话茬知道他是没话说了,转身往里头走。 许西荣在她身后说:“你开心的时候喜欢摸左耳垂,眼里很软。” 她的脚步停住了。 Chapter 41 话说出口许西荣就后悔了,脸色变得又红又窘。 简艾白没转身,停了两秒就上厕所去了。 许西荣杵在原地好一会儿,觉得膀胱有些涨,收拾收拾心情也走进去上厕所去了。 出来的时候没见着简艾白,也不意外,女人上厕所总比男人要久一些。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许西荣的思绪飘来飘去,正想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简艾白就走出来了。 她走到他面前,笑吟吟地看着他。 许西荣更不自在了,向后退了一步,却被她抓住胳膊,她凑上来,几乎是贴着他的嘴唇,说:“我觉得,咱们接吻吧。” 她的唇软软的,盖在他的嘴唇上碾磨,带着唇彩的水果香气。 身边的不时有人走进走出,对于这对在洗手池旁边接吻的男女都不多给一个眼神儿,这种事情,在酒吧这种地方,太正常不过了。 许西荣不一样,他这方面的经验少的可怜,只能慌乱的回应她,感受着她的气息,脚步都变得虚浮起来,他感觉他肺里的氧都给简艾白抽走了,他呆愣愣的看着她,她也睁着眼,目光直直对着他。 直到她咬上他的唇,有轻微的痛感,。 她松开他去,重新洗手,气都不喘一下,反倒是许西荣,呼吸混浊的要命。 “简艾白,你不要老是这样……”许西荣有些气不过。 简艾白:“哪样?” “……”许西荣张张嘴,实在说不出不要在公共场合亲他这种话。 简艾白笑了一声,甩了甩手,抽张纸胡乱的抹了一把,挽着他的手臂再次挤进人群里。 回了卡座,简艾白抬了抬眼睛,杜威还在。 刚坐下,钟漫就目光闪烁的抓过简艾白,塞给她一支手机,简艾白看了眼,是自己的手机。 钟漫低头跟她说:“刚你电话响了,我没接。” 简艾白平静看她。 钟漫凑着她耳边,还刻意压低声音:“是厉远生的电话。”说完下意识瞟了一眼许西荣。 简艾白循着看过去,许西荣脸上还有点红,坐在边上,目不斜视的盯着疯狂乱舞的人群看,他感受到简艾白的视线,也没回眼看她。 “怎么回事儿?”钟漫问。 简艾白笑着说:“赌气呢。” 她拿着手机,经过许西荣,弯腰,一张脸对着他,在他脸上呵气:“我出去打个电话,一起吗?” 许西荣正恼着她,看她似笑非笑的表情更臊了,他把腿往里收了一些,道:“打你的电话去。” 简艾白也没有多话,从他身边走过去,往外走了。 卡座边上的杜威坐冷板凳坐久了,见简艾白一个人往外走,扯了扯嘴角,连招呼都没打起身离开。 钟漫瞅见了,也没拦,低头给老范发了个信息,无非就是让他应酬少喝酒,注意身体早点回家。 杜威那点弯弯绕绕的心思是个聪明人都看得出来,只是他不了解简艾白,简艾白这人,给自己穿了一件枪子儿都打不进的防护衣,人固执又拧巴,嘴巴又毒,她要是讨厌你,一张嘴就能像刀子一样在你身上戳无数个窟窿,她既然厌恶你,就不会往好的一面儿改观。 所以他这钉子是碰定了,说不定还有可能被钉子扎上。 反之,简艾白要是看一个人顺眼,她就会上心的不得了,嘴巴虽然毒,可是心眼却又软又好。 她自己不知道,熟悉的旁人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钟漫笑了笑,侧眼看许西荣,他还是维持着坐的端正的姿势,什么也没干,就盯着人群看,侧面只能看到他的轮廓清秀而消瘦,眼睛黑亮清澈,离得再远都能看见眼睛里的霓虹闪来亮去。 看久了,许西荣自然感受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来礼貌又温和的朝她笑了笑,那笑容太干净了,就跟他身上的白t恤一样,真的太干净,跟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一点都不相衬,钟漫不由愣了愣,回过神来才朝他笑了笑。 手里的手机震了震,她低头去看,老范只给她发了寥寥几个几个字:晚上我去你那。 她想了想,回了个好,又温顺贴心地叮嘱了几句话。 她再抬头的时候,许西荣已经把脸转回去了,她还盯着他,打量了半刻。 他依旧一脸的正经,身姿不偏不倚,坐的端端正正,像在上课一样。 钟漫收回目光,她大概有一点懂得简艾白的想法了。 许西荣这样干净的人,是她们这些生活在黑暗淤泥里的人都忍不住想要去触碰的,她们也想成为这样的人,想干干净净,一身清白。 可是她们不能,也不行。 她们踩在泥里,只能先前走,踩浅一脚是泥,踩深一脚还是泥。 *** 简艾白在坐在休息厅的沙发上给厉远生打电话,电话一声接一声的响,简艾白耐着性子等着。 电话又响了一声,被接了起来。 简艾白没说话,等着对方开口。 厉远生的声音低沉又温和:“又出去玩儿了?” “你怎么知道?” 厉远生呵呵笑了一声:“我在你家里,刚洗澡呢,c城那边的事情刚忙好,我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想看看你,还给你带了些东西,谁知道你不在家。” 简艾白握着手机的手僵了僵,平静道:“昨天不是还在一起吗?这么快就想我了?” “是啊,这不刚忙完,好不容易空闲了时间,来陪陪你。” 简艾白默了两秒,说:“你在家等我,我这边好了就回去。”她没说立刻回去,他一向纵着她。 厉远生嗯了一声,却没打算掐电话,问道:“你跟谁在一起呢?” “……钟漫。” “又去喝酒了吧?少喝点,乖,我在家里等你。”厉远生的语气亲昵宠溺,透过电话却有种无形的压力。 简艾白:“知道了。” 厉远生收了线。 简艾白放下电话,面无表情的坐了好一会儿,本来烦躁的心情刚转好,这会儿更糟了。 她想抽烟。 她记得她刚跟厉远生的时候,他对她很放纵,甚至几乎不碰她,给她置办了房子,一个月却不见他来一次。 她既然做了他的金丝雀,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他举止翩翩,对她好的没话说。 钟漫不止一次对她说,人比人气死人,老范对她也不算差,可是一对比厉远生,那就差远了。 他后来又给她买了车,她柜子里的名牌包,鞋子越来越多,他给她的钱也越来越多,她不是白眼儿狼,自然把自己当做回报,反正她都已经那样了,一具破败的身子,再如何也无所谓,能换来吃穿不愁,她乐意。 日子这么过夜凑合,只是厉远生近来的一段日子,找她太繁常了,隔三差五,但凡出差都要拉上她,言行举止都对待情人一样。 她觉得不适,也觉得不好,可是她没打算离开他,她还得依附着他过日子。 简艾白想明白了,吐了一口气。 “一个人在这发什么呆呢?” 简艾白一听这声音,心情直下,冷着一张脸看着不知什么时候晃过来的杜威。 他厚着脸皮坐在她身边,扬起一道自觉很帅的笑:“我注意你一晚上了。” “……” 杜威靠近她,想把手搭在她的肩上,简艾白神色更冷,躲开他,直接站起身来,看了他半刻。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挺帅。”杜威笑嘻嘻的。 “你他妈有病吧?”简艾白冷笑一声,见过自恋的,倒是没见过自恋又使劲儿往上贴的,要不是顾着娇子,她直接就上去抽他两大耳刮子。 “脾气还挺冲,不过我喜欢。”杜威笑了声,靠着沙发找了个舒适的姿势。 简艾白转身就走,杜威眼疾手快的扯住她的手臂,抓牢,她的手臂又软又冷,像果冻。 简艾白停了脚步,回头看他,目光又冷又利,语气很平静:“松开。” 杜威坐起身来,抓着她的手腕用力紧了紧,那触感软的一塌糊涂。 “开个价吧?”这样的妞儿,比起娇子来,好的太多,光是摸着手臂就让他有了感觉,上起来的感觉一定给劲儿。 “开价?”简艾白不怒反笑。 杜威说:“你说个数,晚上跟我一起。” 简艾白弯下腰,蹙着眉很困扰的盯着他,疑惑道:“你是不是真的有病?有病去看啊。” 杜威说:“我不就是有病么,想睡你的病。” “想跟我睡?”简艾白笑了,她用力一扯手,手掌圈着被他抓过的手腕转了转,手腕已经有些泛红。 “想跟我睡的人多了去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简艾白啧啧两声,直了身,“你要真那么饥渴,我帮你叫几个援.交小妹怎么样?” 杜威被她几句话说的愣了一下,随即恼怒的站起来,指着她道:“你他妈不要给脸不要脸,老子让你开价那是看得起你……” “我需要你看的起?有病吧。”简艾白懒得再说,转身就走。 杜威两步冲到她面前,拦住她,眼神阴鸷,“我让你走了吗?” 简艾白一张脸彻底冷了。 “呀,这不是艾姐吗?”旁边突然一道男声传来。 简艾白侧头去看,张辉面泛红光,显然是一副喝上头的模样。 简艾白不由在心里骂了声操,破事儿损事儿一块来。 她没接话茬,张辉不尴尬,朝她对面的杜威看去,愣了下,随即笑了笑:“巧了,杜哥你也在这儿呢?跟这干啥呢?”他的目光又转回简艾白身上。 简艾白听着话,显然两人是认识的。 杜威恶声恶气:“张辉,这女的你也认识?老子看上她是她的福气,结果她还不识好歹!” 张辉虽然喝多了,可是脑子并不犯混,在心里思索。 杜威家底殷实,两三天就得来一次三零,出手阔绰,是个客户。简艾白……妈的,臭婊.子,可是五哥看上了啊,更惹不起,一取一舍,只能放弃杜威,帮着简艾白说话。 张辉客客气气道:“杜哥啊,真不好意思,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个屁!这场子是你们的,你们爱怎么说都行了!” 杜威怒极,转身就要走。 张辉见状,也不拦,道:“杜哥别生气啊,下次来喝酒我给您免单……”话没说完,人就已经走远了。 他连忙回头跟简艾白赔笑:“艾姐,真不好意思,那人得罪你了?” “没什么。” 张辉笑了笑:“你好久没来,今天五哥不在,巡其他场子去了。” 简艾白极淡的嗯了一声,道:“我里头还有事儿,先走了。” “那……”张辉还想说些什么,简艾白也没顾上,转身走进酒吧。 张辉收了笑,冷哼一声。人走到一边给王五洋打电话。 *** 回去的时候钟漫和娇子窝在一团拿着手机在看东西,见她回来,钟漫往她身后一看,笑的了然:“人呢?” 简艾白睨她一眼,那眼神凉飕飕的,她没坐进卡座,弯下腰摸过桌上的中华,点了一根,快速的深吸一口,感觉舒服多了。 “娇子.” 娇子抬头看她,一张脸浓妆明艳,问:“怎么了?” “你从哪儿认识那么一个男的?真恶心。”简艾白吐了一口烟,半开玩笑的瞪她一眼,走到许西荣身边坐下。 “谁?” 简艾白捏了捏许西荣的手臂,没说话。 许西荣低下头看她,问道:“打个电话这么久?” 显然是消气了。 简艾白没答,而是说:“我送你回学校?” 许西荣:“好。” “娇子,我不是喊你找人来买单,怎么还没来。”简艾白侧过头。 娇子:“来过了呀,但是你不在我就先让服务生去忙了。” 简艾白看向钟漫:“你就不能先买个单?” 钟漫捂住自己的胸,笑的戏谑,“我没钱。” 简艾白盯了她半刻,憋出一个字:“抠。” “我就抠。”钟漫理所当然。 “把服务生叫过来买单。” 钟漫没忍住凑过头问:“怎么啦,今天这么早就走,赶着跟许西荣去温存呢?” “他来了。”简艾白轻声说道。 钟漫一愣,没敢再问了。 简艾白瞟了许西荣一眼,他没看自己,在看手机。 简艾白用手指拧了拧眉心,重重呼出一口气,一时觉得身心倦的如干枯的朽木。 Chapter 42 *** 买完单出了三零的大门,钟漫提议要去吃夜宵。 简艾白摇摇头,说:“太晚了,我得送许西荣回去。” 钟漫:“你喝酒了还开车?” “没喝多。”简艾白说,“要不送你回去?” 钟漫摆摆手,说:“我自己打车回去,你送他回去吧。” 简艾白点了点头,转头对许西荣说:“你在这等我,我去开车。” 许西荣迟疑道:“要不我也打车回去吧,你喝了酒,还是别开车了。” “啰嗦。”简艾白哼笑一声,快步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她的步履有点急,许西荣看在眼里,没什么想法,老老实实的等着她回来。 秋夜里的风凉丝丝的,许西荣觉得手脚有些冰凉,三零门口依然人头密集,不时的有人擦过他入门去。 很快,就远远看到她那辆雷克萨斯缓缓的从停车场里倒出来,打着转向绕了个弯,驶到三零大门前。 她降下车窗,面色平静,什么话也没说。 许西荣无言的上了车,还在系安全带,简艾白就发动车子。 车子往来时的路返回,简艾白开的不快,车外的风灌进窗里,劲儿不大,那风吹的许西荣脑子一片清醒,突地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你下次……”想想又没说出口,他其实想问她下次什么时候出现。 上了高架,简艾白骤然提速,歪头看了他一眼,等他的话。 许西荣攥了攥手握成拳,抿唇别过头去,突然就不想问了。 简艾白腾出手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也没说话,默默盯着前方。 她看出许西荣情绪不太好,但也无暇顾忌,厉远生……还在家里。 简艾白垂下眼帘,兜着唇咬了一下,烟雾从她鼻间走出来,车里烟味浓重,她把拿着烟的手搭在车窗上,烟灰立刻断裂不见,风吹的烟头处一点猩红。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这么晚了,学校还进得去吗?”她轻声问。 许西荣点点头,又摇摇头,“应该……能。” “不行的话我带你去开个房间吧。”简艾白偏了偏头,颈椎骨一阵噼里啪啦的响。 “不用了,明早还有课。” 简艾白没再强求,烟凑近嘴边吸了最后一口,把烟身抛向窗外。 一路无话,车子下了高架,很快就开到了s大的校门口,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保安室的灯还亮着。 许西荣解开安全带,说:“我回去了。” “好。”简艾白手握成拳叩了叩额头,没什么表情。 许西荣下了车,绕过车身往校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倒回来,在车窗边站定,简艾白低头在发短信,没抬头,估计是没察觉道他又回来了。 “简艾白。” “嗯?” 简艾白这才抬起头来,目光很漠然,咬着嘴角边的唇部,“什么事儿?” 她的模样跟来接他时其实没什么变化,妆没花过,依旧精致,只是嘴上的唇彩褪了,呈现出她本来的唇色,在路灯下呈现一抹橘色,她来接他时眉眼之间轻佻愉悦,可是现在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睛里的情绪一望无际,黑沉沉的,像藏着困倦重伤的兽。 许西荣踌躇了一下,问:“你什么时候再来?” “嗯?”简艾白愣了愣,随即笑了:“你想我来?” 她又调戏他。 许西荣后悔不及,生硬的答:“当我没问。” 他背过身去要走,却被简艾白叫住。 “许西荣你过来。”简艾白收了手机,手臂架在车窗上,头搭着手臂,嘴角噙笑。 许西荣相当听话的转回去。 “你凑过来。”简艾白勾勾手指。 “……” 许西荣看了她两秒,把头凑到她面前。 简艾白伸了伸头,极快地啄了一下他的嘴唇,放软声音道:“我忙好了就来找你。” 她向后退,坐回原来的姿势,笑着看他:“进去吧。” 许西荣脸一热,话都没说就往里跑,简艾白看着他急里忙慌的脚步,弯嘴笑了笑,只见他跑到保安室门口,拍了拍窗户,保安就给他开了门,像是说了几句,许西荣点了点头,回头又看了往她这方向看了一眼。 她笑着朝他挥挥手,他点了点头,转头回校,再没回头。 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简艾白嘴角的笑淡了下来,很快就消失不见。 她转回头,在车里默坐了一会儿,发动车子离去。 *** 凌晨一点过。 简艾白到家。 大门一开,客厅里一片昏暗,她一眼就看见酒吧台的位置亮着灯,厉远生穿着深蓝色的睡袍背身坐在酒柜边的吧台椅上,面前开了一瓶酒,瓶身里的酒只剩三分之二。 简艾白换好鞋子走进客厅,把包甩到沙发上,心也像被甩沉在淤泥里。 她扯扯嘴角:“还没睡?” 厉远生没回头,反问她:“回来了?”声音低沉而饱满。 她嗯了一声,语气平常:“跟钟漫她们玩了一会儿,没顾着时间。” 厉远生端酒抿了抿,转过身来,神情一派温和,含笑道:“你这小妮子,我这好不容易空出一点时间过来看你,你倒是可以,直接把我晾在家里。” 简艾白走到他身侧,拿了一支酒杯给自己斟了半杯红酒,抿了一口。 “谁知道你今天就回来了,你昨天还跟我说忙得不得了。” “那边的事情比较顺利。”厉远生起身,环抱住她的腰,低着头凑着她的头发吻了吻。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香,不难闻,反而觉得亲近,可是简艾白不适应。 “别,一身的烟酒味儿,臭着呢。”简艾白笑着解开他的手,脱开他的怀抱。 厉远生笑:“我不嫌弃。” 简艾白哼笑一声:“我嫌弃。”人已经走到卫生间门口,又停住,问:“你这次来多久?” “明天就走了。”厉远生已经坐回椅上,眉眼间有淡淡的倦意,语气里也有疲累之感。 简艾白哦了一声,顿了下,又说:“我还洗澡呢,你要是累了就先睡。” “都等了这么久,还差这一会儿?” “……”简艾白不再说话,进了卫生间把门带上,想了想,轻轻反锁上,进了洗浴间。 厉远生还在外面等着,她也不好意思洗太久,稍微冲了冲洗了个头就穿上浴袍包着头巾走到镜前,卫生间里蒸汽腾腾,镜上蒙了一层水汽,模糊不清。 简艾白把排湿器开起来,抽了张纸巾抹了抹镜子,过了会儿时间,镜面才干了些。 她开始涂护肤品,边涂边瞅着镜子里还有点模糊的人儿,明眸皓齿,肤白透着粉红,卸了妆也是青春娇美的一张脸,沿着脸庞的弧线往下,松散的浴袍领子边,一截雪白的颈,往下的肌肤也是白里透光,像羊脂玉一样儿。 这是她的资本,可她觉得陌生。 皮囊生的这么好,可是里头都给虫子蛀烂了,肮脏又恶心。 简艾白摸上额角上的那一小块疤,冷笑一声,表情凝淡,闭上眼喷了一下保湿喷雾,再睁眼,神情如常。 她扯开头巾,散着一头湿嗒嗒的长发走出去。 *** 客厅里的灯只有昏暗一盏,空无一人。 简艾白进了房间。 两盏床头灯亮着,厉远生躺在床上,戴着一副金丝框边的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子在翻着,神情很专注。 他只在工作的时候才会戴眼镜。 简艾白没说话,坐到床边点了根烟,头发还在往下淌水,她把头往外侧了点,让水滴到地毯上。 “怎么不吹干?”厉远生把文件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翻个身到她身后来。 “懒得吹了,怕你等。” “那不行,去吹一吹,头发湿着睡觉不太好。”他伸手揉了揉她的湿发。 简艾白:“……不吹。” 厉远生笑笑,起身走出去,很快又回来,手里拿着毛巾,他走到她身边坐下,把毛巾盖到她头上,手指微微施力柔和的擦拭。 简艾白换了个姿势,背对着他。 “刀子呢?”他的声音低低的。 “不是之前跟你出去了,我把它寄在钟漫家里了。” 厉远生揉着她的发,“那倒好,省得它咬我。” 简艾白没做声。 擦了一会儿,厉远生停了动作,开始给她理头发,动作很轻,简艾白动了动,躲过去。 “差不多就可以了,一会儿就干了。”简艾白吐纳出一口烟雾,把小半截的烟掐在烟灰缸里。 “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了一手镯。”厉远生再次起身,走到一边的沙发椅上拿过一个纸袋,递给她,目光宠溺,“看看。” 简艾白接过来,从里头摸出一个暗红绒丝的盒子,标志cartier,打开一看,love手镯,镶钻,黄金色。 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把盒子合上装回去,放在一边,目光很淡:“买这个干什么?” “不喜欢?”厉远生笑着,金丝框的眼镜让他本身儒雅的气质又斯文了几分。 简艾白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只说:“下次带包吧,你知道我不戴手镯这些玩意儿的。” “好。” 简艾白上了床,用手探了下头发,还没干,她随手关了一盏床头灯,房间里暗了一半,气氛顿时暧昧了许多。 “睡吧。”简艾白说。 “嗯。” 厉远生摘了眼镜,躺在她身边,动作自然的搂住她的腰,凑到她身上,闻着她的颈,是沐浴露的玫瑰香味,手游走着解开她的浴袍,呼吸重了些。 简艾白任他动,不迎合也不抗拒,她感觉最近厉远生的需要似乎多了,他最近老是要她,这是以前并不常有的事儿。 他慢慢压上她,硬邦邦的抵着她。 简艾白的心和身体都好像是麻木的,厉远生的动作没让她有一点反应。 他的手慢慢往下走。 她的脑海里突然蹦出许西荣的脸,他朝她笑,笑容很干净,一双眼睛澄澈明亮。 她下意识的抓住厉远生的手,他抬头看她,眼里蕴着欲,他的鼻息喷在她的颈上,声音低迷:“怎么了?” “我不舒服。” 两人一时无话,简艾白感受到那股硬慢慢的软下去,厉远生收了手,从她身上翻到一边去,给她理好浴袍,神情同平常一样温和,“那睡吧。” 简艾白嗯了一声。 厉远生伸手关掉床头灯,沉默的躺下。 黑暗里,简艾白听着他的呼吸,平稳轻缓,也不知道睡没睡着。 她翻了个身,头发湿湿的黏着背,有些凉。 她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想起许西荣,答案她摸不透也不想去深究,但是她明白厉远生是一个很能克制自己的情绪和欲望的男人,她不想,他就不强求。 这就是他和老范他们不一样的地方。 Chapter 43 简艾白一直没睡沉,身边睡了个人,她不适应,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才昏昏睡去。 约莫到了早上八.九点的光景,厉远生起床,他起床的动作其实很轻,但简艾白睡眠浅,容易被惊醒,他一离床,她就感觉到了。 她翻了个身,闭目养息了一会儿,才微微睁眼,厉远生刚从卫生间洗漱完出来,神清气爽,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 其实算起来,厉远生今年已经三十三了,只是他保养的太好,看着不过才二十六七岁,身上又有一股温和的气质,更锦上添花。 简艾白看着他,眼睛眨了眨,清醒三分。 “醒了?”他走到她床边,弯腰用手拈了拈她的头发。 简艾白嗯了一声,声音还是刚起床的喑哑,“要走了?” “嗯,c市还有另一个项目,回去看看。”他亲了亲她的额,动作点到为止。 “你再睡会儿,下次我再来看你。” “嗯。” 他直了身绕到床的另一头,拿起沙发椅上的的公文包,妥帖的拉好避光窗帘,走出房间。 厉远生并没有立刻就走,像在客厅徘徊了一会儿,简艾白才听到大门开关的声响。 屋里昏暗,困意还在,简艾白拉过被子蒙头,重新再睡下去。 *** 她再醒来的时候已近傍晚时分,是被饿醒的,胃里空空,饥肠辘辘的感觉很不好受。 窗帘拉得紧实,屋里一片黑。 简艾白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就起床了,随手拎了一件睡衣把浴袍换下去,丝绸的吊带睡裙,在这样的天气贴在身上滑溜溜冰凉凉的,两条手臂赤膊着,感受着空气的里的凉意。 客厅里静悄悄的,窗帘没拉紧,夕阳的余晖照过来,从窗帘边角漏进来,简艾白走过去拉开窗帘,尽管太阳快落下山,可是突然从昏暗到光亮的地方,突然的光线转换让她不由眯了眯眼睛。 十七楼俯瞰下去,落地窗外,无数高楼坐落在金橘色的夕阳里,柔和又真实。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简艾白咂咂嘴,只能想到初中时候学的这么一句诗。 眼睛逐渐适应了光亮,她绕到沙发边给自己找了根烟,拿打火机点上,缓缓吐纳解饥,顺手从包里摸出手机来,还有百分之三十七的电,两个未接,一个来自钟漫,一个来自许西荣。 她盯着通话记录上那三个字片刻,抽了口烟,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两个电话都没有回,而是打了个外卖电话叫了几个菜样和米饭,报上地址让对方尽快送来。 对方收了线,简艾白才把手机放下,手边的烟快燃到烟嘴儿,前头好大一截烟灰,简艾白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把烟身移到垃圾桶上抖了抖,已有热感灼着她的手指,她掐了烟。 她并不打算立刻去找许西荣,甚至有跟他从此一刀两断撇的干净的想法。 她不否认她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总会变得轻松,比平常要开心些,但是这不能代表她就愿意跟他真的发生些什么,只能代表他真的是个好玩伴儿。 昨晚临睡前忽然想到他的脸,是她震惊也不解的。 她清楚明白,他们之间不论哪一方动了真感情,就会两败俱伤。 而许西荣,似乎真的是一张白纸,他不懂这些道理,他已经越界了。 简艾白扯扯嘴角,目光忽而落在茶几上,她方才只顾着沙发上找东西,这会儿才注意到茶几上多了一张金闪闪的卡片,她没拿起来看就知道是什么。 那卡片,钟漫也有一张相似的。 平常她估计还会拿起来看一眼,可是现在,简艾白一动都不动,感觉心里沉甸甸。 其实厉远生给她的已经足够多,住行都一手被他包办,每个月该缴纳的七七八八的费用也是他让人去缴,她只负责玩,可是大部分玩乐的时候她都是被他带着的,他每个月给她的钱基本都用不完,可是现在他连副卡都给了自己。 另一张……应该在他老婆身上。 简艾白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她感觉着厉远生变得很怪异,他看她的眼神儿,这几年下来越来越不一样。 非要打种形容的话,就像一个人想觊觎一样东西时候的那种眼神儿,占有,危险。 那种眼神总能让简艾白想起些肮脏的事儿来。 她在外面怎么玩儿怎么折腾,厉远生都由着她,可是她不知道厉远生的底线在哪里,他似乎对她丝毫没有底线。 其实她只是爱玩,鲜少犯错,他包容着她,就像父亲宠溺自己的女儿。 他对她太好,她反而不安。 她怕他要的她给不起。 *** 简艾白把自己陷在沙发里,双手抱腿,任思绪浮游飞驰。 不过十几分钟,玄关处的连接居民楼大门的电话机就响了两声,简艾白回过神,踱过去接听,是送外卖的人。 简艾白给他开了底下的大门,拿了钱包站在玄关处等着,两三分钟后,外卖上门,简艾白付了钱,拎着外卖随手放在茶几上,没拆开,那股饿劲儿已经过了,她已经不想吃了。 她躺回沙发上,平平躺着,四肢伸到沙发外,一动不动。 窗外的光一点一点的弱下去,她看着客厅里的光跟着往外跑,到最后越来越暗,变成一片昏黑。 她不自觉的动了动身子,她昨晚没睡好,现在又这个姿势坐了许久,腰椎的部分很酸疼,脖颈也是。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忽然被点亮,接而震动个不停。她探身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钟漫打来的。 简艾白滑动接听键,钟漫在那边尖声叫道:“简艾白?我一直打你电话干什么不接!” 简艾白把手机拿远了点,手指并着叩叩额头,“你不就打了一个么?” “那你为什么不接?” “我那会儿在睡觉。” “都这会儿了你睡什么觉?昨天那么早就回去了……你跟许西荣缠绵一夜了啊?”钟漫的语气里有促狭之意。 简艾白兜唇舔了舔,说:“别逗,你又不是不知道,昨晚厉远生来了。” “啊——?”钟漫拉长尾音,“他现在在你旁边?” “早上的时候就走了,后来我就睡下了。”简艾白淡淡回答道。 “啊——。”钟漫依旧拖着尾音。 简艾白有些不耐烦,问:“找我什么事儿?” “什么事儿……啊,对,简艾白,你赶快把刀子来给我接走,昨天老范差点被他咬上一口,把我给吓死了!你说它要是咬了老范,我不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怎么回事儿?”简艾白愣了愣,叩着额头的手滑蹭过右额角上的那块小疤,手感凹凸。 “我怎么知道啊,我和老范在客厅看电视,它在一边跟gigi玩,然后突然间就扑上来了,把我和老范都吓得不轻。”钟漫一说起来还心有余悸。 简艾白弯身掏烟盒点了根烟,“没事儿吧?” “没事儿倒是没事儿,不过老范直接就走了,都没在我这留夜。”钟漫语气里有点不满,她本来还想好好□□他一晚,让他给她买个新包,这下倒好,因为只狗,她好好的如意算盘都打翻了。 简艾白吐出口烟雾:“我是说,刀子没事儿吧?” “……”钟漫无语了两秒,道:“敢情老范还不如一条狗是吧?” “我可没这么说。”简艾白笑了声。 那头的钟漫也轻轻笑了两声,说:“你什么时候过来把刀子接回去,我今天一天都在家。” “晚点吧……” 简艾白话还没说话电话这头就有嘟嘟声传来,有电话打进来,她把手机拿下来看,是许西荣。 这俩人……打电话还凑到一块儿了。 她抿抿嘴,无声的笑了笑,重新对钟漫说:“我这边有电话进来,傍晚的时候我过去接刀子。”又顿了顿,难得说了一句俏皮话:“给我好生□□着刀爷。” 钟漫在那边笑的不可自抑,“还刀爷呢,我家还gigi姐呢,那行,就这样吧,我在家等你。” 简艾白轻轻应了一声,把她的电话挂断,许西荣的通话界面立马弹了出来。 简艾白静了两秒,把电话接起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电话里只能听到许西荣那边环境的喧吵,反倒是简艾白这头,静谧一片。 许西荣还坐在课室里,周二的课程排的满,他们这是刚下课,大波大波的学生都一涌而出。 他昨晚回来的时候,宿舍里除了王彬宇还在打游戏,其他人都睡了。 见他回来,王彬宇反常的没有嘲讽他,只回头看了他一眼,又专心打游戏去了。 许西荣稍微洗漱了一下就上床去,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一觉到天亮,今天中午鬼使神差的给简艾白打过电话,可是她没接,他也不再打,一直到下课了,他还是忍不住又给她打了电话。 他们昨晚明明才刚见过面,可是他发现自己是如此迫切的想要听到她的声音,甚至……想见她。 许西荣愣忡片刻,回过神儿,手攥紧成拳,说“简艾白?” 简艾白嗯了一声,“怎么了?” “……没事儿。” “你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喊一声我的名字?”简艾白盯着手里的烟,语气玩笑。 “真没事儿,我……”许西荣眼睛一闭,解释不出来,索性破罐子破摔,说:“我就是想给你打电话而已。” 简艾白正抽着烟,不由低低笑了一声,烟雾笼着她,她心头的阴郁却散了一些。 许西荣听着她的笑声透过电话,像小爪子一样挠着他的耳朵,很痒,他拧巴道:“你在干什么?” “想你。”她的语气里辨不出真假。 “……” 许西荣被她堵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简艾白掐了烟,起身来,脚步很缓慢的走到落地窗边,拉开窗帘,傍晚的光线已经被黑暗吞没,城市霓虹,天边接处还留着一丝光线。 她手覆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冰凉舒服。 “你是不是下课了?”她问。 许西荣轻轻的嗯了一声。 简艾白缓缓说道:“你来找我吧。” “……”许西荣捏手机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一会儿我给你把地址发过去,”简艾白说,“坐出租车过来快些,我给你报销。” 许西荣才开口说:“我晚上得上晚自习。” “许西荣。”她正经叫他名字。 许西荣声音很低:“嗯……” “你这个借口用了好多遍了。”简艾白揶揄他。 “我在家里等你,你快点来。”不等他回话,简艾白迅速掐了线,打开信息给他把地址发了过去。 发完信息,她抬头看天,她住十七楼,透着玻璃都能感觉到离天很近,似乎一伸手就能碰到,天空中几乎没有云朵,也没有星星,就像一片蓝红交织混合的镜面,光洁又宁静。 简艾白仰头看了一会儿,觉得脖颈实在酸疼,还有些想吐的晕眩,她低低头,用手挲了挲颈,重重把窗帘拉的严严实实,人退回客厅里。 Chapter 44 茶几上的外卖还放着,她拿手触了触,餐盒还是温的。 简艾白把外卖拎到厨房外的餐桌上,拆开外卖,饭菜的香溢出来,肚子极其配合的咕叽了两声。 三素一荤一汤加一份米饭,菜已经有些凉了,有俩素菜的颜色都变了一点,她也不在乎,抄起饭盒就吃了起来。 她吃的不急不慢,也没细嚼,囫囵咬碎就吞了下去,胃里渐渐充实,直到有些涨,她才停止进食。 把外卖放进塑料袋里,打了个结扔进垃圾桶,抽了几张纸巾随意擦了擦桌子。 收拾完了,简艾白走回沙发边,直接躺上去,一动不动的摆弄着手机。 就这么躺了一会儿,她扛不住困,闭着眼睡着了。 一睡就睡了半个多小时,被手机铃声吵醒。 她半眯着眼睛,翻了个身,哼哼两声,准确无误的摸着手机,看也没看的接起来。 静了两秒。 许西荣才慢吞吞的说:“我到了,在你家楼下……” 简艾白顿时清醒,她拧了拧眉心,坐起身来,声音很懒:“嗯,楼下大门密码7748,进来坐电梯到17楼,1702,你知道密码,我就不给你开门了。” 许西荣犹豫了一下,道:“我不知道……” “嗯?”简艾白笑了笑,“你上次来过啊。” “我不记得了。” 许西荣窘迫得不得了,觉得自己的行为完全就是把自己送上门让简艾白调戏的,他们学校离这其实还挺远,换作平常他是不会坐出租车过来的,他家并不富裕,这样打车过来一点都不划算。 可是他想也没想,就这么来了,仅仅只是因为她的一句话。 “你不记得我家还是不记得密码?” “……密码。” 简艾白低低的笑着:“333477,记不住的话下次我换成你的生日,好不好?” 许西荣直接把电话给撂了,在居民楼大门站了一会儿,进进出出的人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他踌躇了两下,按了密码进到楼里,电梯刚上去,许西荣耐心等着,看着数字一层层的变多,接着变少。 最后电梯门在他面前打开,许西荣进了电梯。 电梯中途没有停过,一下就到了十七楼,许西荣来过,他的记性也颇好,上次离开的时候他有意的注意过楼道的局势,轻而易举的就找到挂着1702牌子的大门。 大门是棕黑的实木,花纹单调,和左右两户的样式不一样。 许西荣又站了一会儿,他其实知道密码,但是他不想直接输密码开门进去,因为他知道简艾白一定会坐在沙发上用讽笑的眼光看他。 他摁了门铃,门铃连响两声,没人开门,许西荣再摁,依旧没人。 他还要摁,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先响起来,他接起来就听到简艾白懒洋洋的声音:“不是告诉过你密码了吗?没记住?” “记住了的。”许西荣假装平静。 “那你不进来?” “……”许西荣摁上门铃,门铃响着,他说:“简艾白,开门。” 简艾白哼笑一声,“密码我告诉你了,自己开锁进来,我残了,躺床上动不了。”话说完电话就被掐断。 “……” 许西荣盯着手机两秒,目光移到门边的密码锁上,他皱了眉头,犹豫片刻,伸出手去打开密码锁的保护壳,333477,确认。 密码锁发出叮的一声,门轻压压的开了。 客厅的吊灯开着,六灯花状,明晃晃的,许西荣进了玄关,扑到鼻前的烟味儿很呛人。 简艾白靠在沙发上,只留一个黑漆漆的后脑袋给他。 许西荣没有动,就那么站了两分钟。 “让你自个儿按密码进来有那么难吗?”简艾白的声音还算平静。 “我没……” “你就打算那么一直站着?”她回头,在明亮的灯光之下朝他笑。 “……” 地板上的地毯很完整,全面覆盖,一直铺到玄关前,许西荣脱了鞋,短袜踩在上面,触感踏实又舒适。 *** 这是许西荣第二次来简艾白这,上一次他醉酒来过,对屋子里的摆设都没有仔细去看,这回才仔细四处观察了会儿。 简艾白住的这套房子要比他家那套分配来的房子要大上许多,房顶与地面之间距离很阔,装潢华丽,冷色调,家具都偏欧式,窗帘紧紧拉着,都是一个款的条纹,看去很厚重。 许西荣坐在沙发的另一边上,背挺的很直,目光四处扫着。 简艾白起身去冰箱里拿了矿泉水,递给他,懒懒道:“三室一厅两卫一厨一阳台一酒厅。” “什么?”许西荣的注意力还在观察上,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简艾白看他一眼,在他边上坐下,说:“我看你观察了半天都没观察出来,好心提醒你。” “……” 许西荣四下看了两眼,好像……确实是三个房间,他上次在右边的房间换的衣服,那左边…… 他的目光向左看去。 “那边是我房间。”简艾白拢拢头发,顺着他的视线走,目光淡淡的。 “……”许西荣立马把视线收了回来。 简艾白笑了一声,左右旋了旋脖颈,“你这是害羞?” 许西荣懒得搭理她,问:“你……一个人住?” “嗯。” “那为什么有三个房间?”许西荣问的有些迟疑。 “喜欢啊?留一个给你?”简艾白微微凑近他,眼睛下面有着没休息好的淡黑影儿,不难看,倒是给她添了点亲切的人气儿,不那么高高在上了,他很少见到她这样的素颜,她狡黠的看着他,才应该是她这个年龄应有的样子。 “我不要。”许西荣抿抿嘴,往后倒,身后是绵软的沙发靠垫,他恼的耳垂都染着粉红,像小女孩儿。 简艾白看了他一会儿,笑了,把身子端回去。 “房间多不好吗?这个房间睡腻了就睡其他的房间。”她说。 许西荣重新坐着了,脸颊还有没褪去的红,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分明是一副有话想说的样子。 “有什么就说。”简艾白抽了个抱枕放在肚子上,拿着遥控器换台,又说了一句:“趁我现在心情好。” 许西荣抿抿嘴:“你爸妈呢?” 他一直都想问这个问题。 简艾白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未知的新世界,他想扒开她,想看看里面有一些什么新奇的东西,她的任何事情,他都好奇心十足。 简艾白握着遥控器的手指停了停,频道停在地方台的家庭剧上,剧情平淡。 她继续换台,语调平常:“我爸死了。” 许西荣一愣,立刻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问的……” 她转头看他,嘴角带笑,眼神却很冷漠,形成一种很奇特鲜明的对比。 “得了,你是不是还想问我妈呢?” 许西荣摇摇头。 简艾白轻咬着牙,挑着眉嘶气,脑海里浮现的是一张漂亮的脸,神情懦弱无用。 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主动想起过那个女人,她每次一想起她来,简艾白心头就萦绕着怒意和恼意,那是恨。 简艾白舔了舔门牙,轻描淡写回答他想问的:“我没妈。” 许西荣更窘,想也没想就站起身,绷直了腰板,一脸的严肃:“对不起。” “……”简艾白盯了电视几秒,才微微仰头,动作就跟慢放似的,屋顶的吊灯很亮,她眯了眯眼,还是没看清许西荣的脸。 半晌,她低头揉揉眼睛,说:“没必要,多大点事儿,我最讨厌别人跟我说对不起,以后别说。” 因为对不起就意味着被辜负,被抛弃,被放弃。 任何不好的事情,都能跟这个词儿搭上边。 简艾白特讨厌这词儿。 但是从许西荣口中说出来,她竟然一点都不生气,只是低下了头,沉默。 许西荣盯着她的头顶看,她的头顶靠着右有个发旋,发丝儿黑亮黑亮的,有光泽,他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又像平时她揉弄自己头发那般,轻轻揉了两下。 他明显感觉到她的脑袋往下缩了缩,倒是没躲开。 “小西荣……”她抬头来,目光幽幽,语气也幽幽。 “嗯?”许西荣心情愉悦,他感觉似乎这次是自己占了上风。 “我的头不能乱摸的。” 许西荣反问:“那我的头就能乱摸的?” 简艾白坐着没动,就昂着头看他,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没说。 他鬼使神差的捧住她的头,靠近自己,她的头恰好就倚着他的小腹上,许西荣抚了抚她的头发,目光清澈柔软。 简艾白的神情明显呆滞了一瞬,她的头仰着,显得眼睛大大的,表情很无辜,特呆萌。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站一坐,一低头一仰头,安静对视。 许西荣觉得自己看错了,他看见简艾白的眼神慢慢的在变软变弱,最后化成了一滩水。 过了一会儿,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小腹。 许西荣措手不及,被她那一下戳的又痒又麻,□□异样,他松了手,一张脸涨得通红,全然没有方才的适然,“你干什么?” 简艾白笑眯眯的伸手还要去戳,被许西荣堪堪躲过。 她罢了手,啧啧两声,眼神戏谑,说:“我给你说啊,小西荣,年龄摆在那儿呢,你不要跟我面前装大人啊我告诉你。” 许西荣说:“我没……” “你比我小。”她笑了笑,目光移到他的裆上,笑的促狭:“不过有些地方倒是不小。” 许西荣脸上一臊,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他现在说小不是,说不小也不是,自己瞬间又落了下风。 他斗不过简艾白这样的女生,她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他各种情绪都体会一遍,他对她没辙。 简艾白看他那样儿,越笑越欢,眼睛眯成一条细长的月牙。 她拍拍沙发,“坐啊,你吃饭了么?” “吃了。”许西荣坐下,和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她拧着眉看了他一会儿,许西荣解释:“我来之前跟宿舍的人一块在学校食堂吃了。”他每次和简艾白见面少不了的一件事儿就是吃饭,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有些奇怪,所以这回有意避开了。 简艾白摇摇头:“我不在意这个,你坐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坐过来点。” “……”许西荣朝她边上挪了挪。 “再近点。” “……简艾白!” 再挪就到她腿上了。 简艾白低头笑了笑,“你晚上是不是还要上自习?” “……不碍事。”许西荣声音低了点。 “那你一会儿陪我去把刀子接回来。” “啊?”许西荣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又说:“哦。” “你等我会儿,我去换件衣服。” 简艾白起身往房间走,留给许西荣一个纤瘦的的背影。 她的背挺得很直,身上穿着睡衣,却像他见她第一面的时候一样,走路带风,有一股气儿让人不由的被她牵引着走。 Chapter 45 在许西荣的概念里,女生说换件衣服……至少需要半个小时。 可是两分钟之后,简艾白就从房间走出来。 许西荣愣着看她,好半天没出声。 方才简艾白进去的时候还穿着拖鞋,这会儿出来,她赤着一双脚,已经换好了衣服。 她穿了件复古翻领衬衫,花纹繁重,下身穿了条黑色布面的打底裤,头发披着肩,手里拎着一个粉雾白加黑色的手提包,包是皮革的,盖边和肩带上的配件饰钉是青铜的,款式很衬穿搭。 许西荣的目光滞留在包的标志上‘prada’,停留许久。 见许西荣一直瞅着自己,不由看了自己身上一眼,皱眉问:“不好看?” “……好看。”许西荣转移视线。 简艾白是天生的衣架子,跟模特穿一个效果,她身上又有种特别的气质,无论什么衣服穿在她身上总能穿出不一样的味道儿。 他发愣只不过是惊讶她换衣服的速度,以及她手上那个包……价钱一定不菲。 简艾白嗯了一声,把茶几上的南京和火机放进包里,再从另一个包里把钱包掏出来一并塞进去,最后她拢了拢头发,手里打开一支口红,没有镜子,她微微张着嘴,把膏体蹭涂到唇上,用嘴上下左右都抿了抿。 “花了么?”她挑着眉,问许西荣。 许西荣看了一眼她的唇,摇摇头。 口红是复古红的,一丝都没有蹭到唇外面,简艾白的肤色白,特衬。 “没骗我?” “……没有。” 简艾白点点头,把口红收进包里,走到玄关换鞋,“那走吧。” 许西荣诶了一声,从沙发上起来,算一下时间,他到简艾白家里坐下到现在其实还没有半个小时。 *** 钟漫住的东佳小区离中景台庭只隔的不远,简艾白开车又快,不过五六分钟就到了东佳,这一片的小区住的都是相对有钱的一些人,但东佳比起中景台庭,环境地段差了不止一点,也不是说范勤贤对钟漫不好,只是他对她好的同时还得把她藏起来。 厉远生不一样,他的公司和家庭都在c城,他家的那口子手再长也不会伸到n市来跟简艾白一个小丫头片子计较。 许西荣四下张望了会儿,也发现了这个现象,只不过没说出口。 简艾白轻车熟路的带着许西荣进了居民楼,上电梯,到了钟漫门前,简艾白什么都不干,斜吊着眼睨着许西荣。 她的睫毛本身就很长,就算没化妆,许西荣侧着脸能看到她眼睛眨巴眨巴时候睫毛上下的弧度。 “怎么了?”许西荣问。 “你来按门铃呀,你不是挺喜欢按的吗?”简艾白拿笑讽他。 许西荣忍不住蹙眉:“别闹,简艾白。”声音里有故意板起来的一本正经。 简艾白吃吃的笑了两声,不逗他了,按了门铃。 过了一小会儿,门开了。 简艾白连钟漫的脸都没看清,就被刀子迎面扑上,险些摔倒,许西荣眼疾手快的退后两步,在她背后把她撑起来。 “你小心点。”许西荣忍不住说。 “谢谢。”简艾白站稳了,吃力的抱着刀子,刀子舌头吐出来卷了一把她的脸,简艾白哼哼两声,拧了拧刀子的脖子,笑道:“别闹了,儿子,几天不见你长膘了啊又。” 刀子吐着鲜红的厚唇,头四处晃,还没在简艾白怀里坐稳,转身一扑到许西荣怀里。 许西荣一惊,差点没抱住它,刀子还算安分,折腾好一会儿,才勉强把它抱住。 “看来刀子还真挺喜欢你的。”简艾白揉了揉刀子的头顶,语气很轻。 “你们俩有发现我的存在吗?” 钟漫穿着一身还算保守的长款蕾丝睡衣,头发看着像胡乱扎了一把,身后的客厅装潢很是温馨小资。 她靠着门框,翻了个白眼,“要打情骂俏也不要在我家门口好吗?” “就要。”简艾白斜她一眼。 “我们……”许西荣刚想解释,怀里的刀子就伸着舌拿它的卷功伺候他的脸颊。 简艾白看他抱着刀子那副小心翼翼缩头缩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两声。 “你们还真打算杵在门口当门神?进来坐。” 钟漫弯弯腰,从一旁的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给他们拖。 简艾白说:“不了,就是来接刀子的,我们这就回去了。” “你们……你是说你们?”钟漫眼神怪异的在许西荣身上溜了一圈,又溜回简艾白身上,“你俩一起来的?” “不然呢?还能在楼下巧遇碰见的?”简艾白抓了一把头发,往下顺着。 “……”钟漫欲言又止。 “行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下回再说吧。” 简艾白揽过许西荣的胳膊肘,直接就把他往电梯的方向扯。 许西荣怀里抱着刀子,又被她死命的扯,脸上窘迫,他转头对钟漫说:“再……”见字还没说,人已经被简艾白扯走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道的转弯处,钟漫才反应过来,啧啧两声,转而又皱着眉头带上了门。 *** 简艾白把车开回中景台庭,夜晚的街道一反常态的一路畅通。 许西荣愣是抱着刀子一路都没有撒手,才刚到家,简艾白刚把灯打开,刀子就从许西荣怀里窜出去,直奔自己的窝儿。 客厅里还是一股淡淡的烟味儿没散去。 简艾白带上门,把高跟鞋一脱,赤脚踩进客厅,回头一看,许西荣还杵在玄关处干站着。 “你准备站在那儿待一宿么?” 简艾白丢下句话,进了厨房,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四五听啤酒。 许西荣这才换了鞋,他一早就注意到他脚上的男士拖鞋了,不像是新的,也不像是旧的。 简艾白把啤酒摆在茶几上,从包里拿出烟盒倒支烟出来,夹着点上,抽了一口,淡淡道:“过来坐。” “你别抽烟了。” 许西荣嗅了两嗅,坐到她身边,距离刚好。 连着‘啪嗒’两声,简艾白开了两听酒,递了听给他,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把窗帘拽开,踮着脚把窗左右两侧上方特殊设计的两扇窗打开。 窗外有风,凉凉的从她手里穿过,吹进客厅里。 “大一新生老是翘课是不是挺不好的?上回你那个小姑娘……叫什么来?” 许西荣握着冰凉凉的易拉罐,说:“言巧。” “嗯,言巧,她不也说了,说你老不去上晚自习。”简艾白笑了笑,弯腰往烟灰缸上磕了磕烟灰,坐回他身边。 “应该没事的。”许西荣说。 “要是有事儿呢?”简艾白抽了口烟,凝神看他,有点认真,“不就是我带坏了你?” “我高中都没毕业呢,不知道你们大学里头是怎么计较这些的。” 她后背贴上沙发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手里抓着酒罐,手指上还夹着烟,往上徐徐燎着烟雾。 “……你怎么没上大学?” “不想上呗,还能怎么样。”简艾白动了动,低着眉眼,睫毛盖住眼睛。 “……” 许西荣没吱声,他并不奇怪简艾白这样的回答,像她这样有钱又爱玩儿的女生,要真在学校里千篇一律的啃着那些课本知识才不正常,她跟他是不一样的。 “给我说说你们学校里面都是怎么样的。” 简艾白侧过身,一只手臂压着沙发垫子,撑起脑袋来,一脸的兴趣。 许西荣:“你不知道?” “不知道。” “……叶井没跟你说过?” “我问他这些干什么?”简艾白好笑的抽了口烟。 许西荣忍不住也笑:“那你为什么又问我?” “我乐意。”简艾白瞥他一眼. 许西荣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上课。” “我记得你家好像离s大挺远的。” 许西荣嗯了一声,“是挺远的。” 简艾白笑笑,没再说什么,探身拎了啤酒一口一口的喝着。 刀子从窝里爬出来,一步一生风的挪到沙发边上,看看简艾白,又看看许西荣,最后一扑,整个身子扒拉在许西荣的腿上,哈哈的吐着气。 “它怎么了?”许西荣揉弄着它的耳朵。 “喜欢你。”简艾白手里的烟快烧到烟嘴,她起身掐灭,朝着刀子嚷:“来妈这。” 刀子一吐舌头,爪子反而把许西荣的腿扒的更紧。 “哟呵,翅膀还硬了。”简艾白嗤了一声,笑的愉悦。 “……它是母的?”许西荣问。 “公的。” 简艾白懒洋洋的啜了口啤酒,目光投向落地窗,从这个方向望出去,能望见跟十七楼齐高的建筑物,建筑外身都挂有霓虹灯,远远近近的,点缀在夜空里。 她吐口气,把手里的啤酒一饮而尽,许西荣能听见她吞咽时喉咙里发出的咕嘟声,目光定在她修长的脖颈上,他手里的啤酒根本就没有动过,刀子使劲的用爪子挠他的裤面,力道不重,痒痒的。 “你今晚不回学校有没有关系?”她淡淡瞥他一眼。 许西荣想说有,又想说没有,纠结了一会儿,什么话都没说。 简艾白笑了一下,眼睛微弯,“别回去了吧?” 她靠近他,与他脸对着脸,呼吸很轻,拂在许西荣的脸上。 刀子像是感受到情况微妙,松了爪子,溜回了自己的窝儿,眼巴巴的看着两人。 许西荣的脸红成一个柿子,喉头滚了滚,说:“晚上宿舍会有查房……” 简艾白把他压在沙发上,手掌不轻不重地抵在他的胸膛之上,腿贴着,磨蹭撩拨。 她笑的像猫,低下头去,吐着舌头舔了舔他的耳垂,再含住,含糊道:“我这没有查房……” 许西荣心头一颤,像有股细小的电流慢慢接流到心里,又酥又麻。 “简艾白你别这样……”他一手抓着啤酒,另一只手无所安放,只能抓住沙发垫的边角,语气很无奈。 他又听到她低低的笑,带着呼吸,近在耳际,一丝一毫的全钻进他耳朵里。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真可爱,小西荣。”她蹭过他的唇,手往下抓住他。 许西荣哼了一声,身子跟着颤。 “今晚我不想让你走。” 话说完,她堵住了他的唇。 ※※※※※※※※※※※※※※※※※※※※ 嗯嗯嗯我回来了~mua 还有人吗~ 嗯没人。。我觉得有必要说两句话 那就是我的文都很慢热现在都已经15w字了才走了一半多一点的剧情 你们会怪我吗怪我吗我已经尽量把剧情走得快一点了 然后我有点强迫症看到错别字就想修改所以经常会到处捉虫。。 每天晚上的19:00是更新除了这个时间看到有更新都是我在修文捉虫~不是伪更! 么么哒爱你们继续默默的更新看文愉快~小可爱们~ Chapter 46 最后许西荣还是没走成。 他生疏又羞涩的被简艾白从沙发到床上逗弄折腾了一晚上,她纤瘦的身子蕴着无限的力量,精力十足的领着他一遍又一遍。 过后,许西荣出了一身的汗,黏黏糊糊的。 简艾白趴在他胸上抽烟,声音沙哑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儿。” “什么?” 她轻笑一声:“我好像又忘记让你戴避孕套了。”上次也是,没有戴。 “……” 许西荣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她乌黑的发,光洁白皙的脖颈和背部,问:“怎么办?” “凉拌。”简艾白拿手在他胸膛上画圈圈,手指点过的地方痒痒的。 “别闹。”许西荣无奈的把她的手捉住,“要不我去给你买药?” 简艾白懒懒的抬了一下眼皮,看着他的下巴,明知故问:“什么药?” 许西荣一张脸憋得通红,他忍不住掐了一下她的肩头,“你再闹我就……” “我听到你的心跳声了。”简艾白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摸了摸他的胸,他很瘦,又白净,胸上一根所谓男人的胸毛都没有,简艾白又笑了笑,说:“小西荣你没毛耶。” “……”许西荣无言以对。 简艾白这才从他身上起来,没有丝毫遮掩,光溜溜的趴到床头柜边,夹着烟在烟灰缸里磕了磕烟灰,吸吐最后一口,把烟掐灭了。 许西荣面红耳赤的偏过头去不看她,简艾白察觉了,笑了一声,从衣架上挑了一件睡裙麻利的套上,坐回床上,拿了遥控器把电视开起来。 电视声音不大,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许西荣的手机响了,他翻下床去拿地上的裤子,掏出来一看是周洪明,他接起来。 那头哄哄闹闹的,周洪明问:“西荣,你怎么还没回来?” 许西荣拿开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十点半了,他迟疑了一会儿,说:“我今天不回去了。” 简艾白看了他一眼。 周洪明哦了一声,说:“那我给宿管说你请假了啊。” “好。” 那头周洪明立刻收了线,许西荣把手机放下,捡起衣服套上,就听见简艾白说:“你又撒谎。” 许西荣不解的问:“什么?” “不回学校不是没事儿么?”简艾白盯着他,似笑非笑。 “……我请了假的。”许西荣穿着裤子说。 简艾白没纠缠这个问题,说:“你穿裤子干什么?去洗澡啊。” “……” “不洗澡我不让你上床。”简艾白说。 “……” 许西荣默默的穿好裤子,进了卫生间。 *** 第二天一大早许西荣就醒了,他整晚都没怎么睡,简艾白睡觉不老实,时不时翻身,还把手脚搭在他的身上,让他无法安然入睡。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儿,简艾白睡的沉沉,一张脸没有防备,发丝儿凌乱的搭在她的耳边,跟平日不一样,尽显得稚气。 许西荣小心翼翼的起了床,把衣服穿好,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简艾白还睡着,他在卫生间门口站了一会儿,走到床边,说:“我回学校了。” 床上的简艾白没有反应,姿势未动。 许西荣权当她听见了,放轻脚步走出房间,经过客厅的时候,刀子懒洋洋睁开半只眼睛望他一眼,又闭上眼睛。 许西荣无声自笑,穿好鞋子开门离开。 大门开过又关上,声响细小。 里屋床上的简艾白眼皮动了动,缓缓的睁开眼睛。 许西荣醒的时候她也醒了,她睡眠浅,但是昨晚儿却睡得极好,一夜无梦,也不知道该不该归功于许西荣。 时间还早,她只是睁眼了半刻,翻了个身又睡了。 *** 许西荣回了学校,没人过问他昨晚去了哪里,中午的时候在食堂碰到了言巧,她幽怨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她并不知道许西荣昨晚出校了,而且整夜未归,心里还在为前天在校门口的事情跟他置气。 许西荣没计较,由着她去。 照旧每天宿舍食堂课室,三点一线,循规蹈矩的。 一转眼过去了大半周。 在此期间,简艾白没联系过他。 他也没有刻意去向叶井打探她的消息,只是闲下来的时候会把她的朋友圈刷个好几遍。 没有动态,他就把她之前的朋友圈一条一条翻出来看。 大概可以看出来她的生活,夜夜笙歌,偶尔出游,没有刻意炫富高调,却能让人看出她生活的富裕多姿。 许西荣不可否认自己每天都会想念她,他不主动是因为他知道,她想来找他的时候,她就会来了。 *** 十一月过了一半。 周四的课程重,一直到下午五点,许西荣才下课。 秋天白日短,不过五点的功夫,天已经黑压下来,太阳慢慢的往下走。 许西荣和宿舍一群人出了教学楼,一眼就看见简艾白那辆雷克萨斯大咧咧的停在教学楼一边,她人靠着车窗边,一脚点地,手里夹着一根燃着的烟,在低头玩手机。 许西荣的脚下像突然灌了铅,他远远的看她,她没发觉,旁若无人的低着头吸了一口烟。 他感觉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可是算算时间也不长,才小半个月,期间的日子却很漫长,甚至还过了一个光棍节。 太阳的光线已经弱了,室外的温度其实不太高,几乎所有人都换上了长袖的衣服,更有甚者甚至穿上了两件。 简艾白穿的仍旧清凉,上身是水蓝色的半透明蕾丝长衫,下身是白色包臀裙,再往下看,许西荣皱了眉,她像是不怕冷,每次都露出一双光溜笔直的长腿,站在那儿自然就成了焦点。 周洪明说:“西荣,这不是你女朋友么?” “……”许西荣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何鹏个子矮,又走在后头玩手机,一听周洪明这么说,兴致勃勃的扒拉开他们,问:“哪儿呢?哪儿……哎呦,卧槽,大长腿!” 许西荣:“……” “腿长有什么用?”王彬宇冷冷甩出一句。 何鹏睨他:“你别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啊。” “何鹏你又跟老子抬杠是不是?” “我又没说错!” 两个人大吼大叫了好一阵才消停,学生们都见怪不怪各走各的路,倒是不远处的简艾白听到声音,抬了抬头,她的目光落在许西荣脸上,先是一愣,随即笑起来,朝他摇了摇手里的手机。 许西荣正打算走过去,被身边王彬宇扯了一下,王彬宇说:“你去干什么?” 许西荣转头:“你拉我干什么?” “你看那边。”王彬宇笑容灿烂的看着另一栋教学楼底下钻出来的人,“我的小巧儿出来啦。”语气之肉麻把身边一行人活活惹出鸡皮疙瘩来。 周洪明:“……” 何鹏:“……” 许西荣:“……” 言巧在跟身边的同伴说话,笑的正开心,没发现他们。 许西荣下意识就想躲她,甩开王彬宇的手,走到简艾白面前。 “哎呀,许西荣,你跑啥……”王彬宇还没嚷完,许西荣人就已经到简艾白面前了。 简艾白化着淡妆,模样没有什么变化,笑吟吟的瞅着他,连眼神都带着笑。 他问:“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不就来了,前阵子有些事情,才忙好就来找你了,我对你好不好?”简艾白心情不错,耸肩嬉笑了一声。 听了她的话,许西荣抿抿唇,嘴角的笑意没法儿抿下去,低低的说:“忙好了就好。” 他本来长得就干净清秀,这会儿嘴角抿着笑,眼神软呼呼的,像一块棉花糖似的。 简艾白几乎忍不住想要掐他的脸,把烟丢在地上,高跟鞋底在上面碾了两下。 “你就穿这么少?”许西荣的言语中有着责怪。 “哪儿少了?” 许西荣的目光在她腿上走了一遭,不说话。 “我不冷。”简艾白说,“下课了么?下课了我们叫上叶井一起吃饭去。” 许西荣点点头,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一会儿。” “你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简艾白顿了一下,懒洋洋的回答:“忘了。”她总不能说她是故意没给他打电话,特地跑过来‘查查岗’的吧? “……” “你真不冷?”许西荣又看了她的腿两眼,光滑又白皙,没有冷起的鸡皮疙瘩。 “我不冷啊。”简艾白目光穿过他,投向他身后去,意味渐浓。 “许西荣你看那儿,不是你小媳妇儿么?” “……” 许西荣回头顺着她目光去看。 言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王彬宇他们站在了一块儿,正黑着一张脸看着他和简艾白。 许西荣摇头,一本正经的解释:“她不是。” “她不是那我是?”简艾白笑着摸了摸左耳垂。 “简艾白你别闹。” “好好好不闹。”简艾白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给叶井打个电话,我们出去吃饭。” “好。” 简艾白给叶井打电话,提示音响着的空档,她瞥了一眼虎视眈眈盯着他们的言巧,勾了勾嘴角,把身子往许西荣凑近了些,远远的看过来,他们俩的身形几乎都是贴合在一块儿的。 言巧看的气不打一出来,想骂人又没词儿,憋了半天才蹦出几个字:“不要脸!” 王彬宇连忙凑着说:“对对对,他们不要脸。” “你说谁不要脸,我是说简艾白,没说许西荣!”言巧用力的掐了他胳膊一把,眼圈红红的。 王彬宇哎呦一声,本来还想还嘴,看见她的红眼圈就闭了嘴,心里酸不禁酸溜溜的,许西荣都跟别人抱一块儿了,她还替他说话。 “走,我们去看看。” 言巧揪着他的衣袖,气冲冲的走过去。 留下何鹏和周洪明一脸懵逼的站在原地。 这头的简艾白看到了,没在意,电话刚好通了。 那头的叶井迷迷糊糊的:“简艾白?” “嗯,你在学校么?” 言巧和王彬宇已经到了他们身后,站定脚,也不说话。 叶井的声音清楚了一些,“这会儿我不在学校该在哪儿,搁宿舍睡觉呢。” “我在你们学校呢,收拾收拾一会儿一起吃饭。”简艾白盯着许西荣的肩膀,他今天穿着一件衬衫,很衬他的气质,左肩有些皱,她漫不经心伸手抚了抚,还是皱的。 “成成成,我马上来,你在哪儿?”简艾白明显听见叶井从床上窜起来床板发出的声音。 简艾白:“在许西荣的教学楼楼下。” 叶井一愣:“那是哪儿?” 简艾白耐着性子:“在校门口等你。” “哎哎哎,就来就来,可以带家属……” 叶井话还没说完,简艾白快速收了线。 “说好了?”许西荣回避着言巧的目光,低声问她。 简艾白嗯了一声,笑着看向言巧,话对着许西荣说:“别人来找你,你理都不理人家?” 许西荣不好逃脱,正面迎上言巧,“言巧。” “许西荣,你又要跟她一块儿出去?”言巧语气哀怨,一双眼睛在简艾白身上打转,衣服名牌,鞋子名牌,手机……得卖肾才买得起。 她咬了咬嘴唇,眼神不由暗了暗。 没等许西荣说话,简艾白笑眯眯的抢说:“是啊,怎么了,小妹妹,你是不是特别想跟着一起去?” “你……”言巧语塞。 “我说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别以为你是许西荣女朋友就了不起啊!”王彬宇气势汹汹地插一句,心理还yy着自己英雄救美的场景。 不说还好,一说言巧更恼了,气的往他胳膊上又是狠狠一拧,道:“谁说她是许西荣女朋友的?你别胡说!” 王彬宇就算再喜欢言巧,被她这样一次又一次奚落不在意,还在外人面前可劲儿掐他,他脾气本来就不好,这会儿也忍不住吼了一声:“我他妈又没说错!上次许西荣在宿舍自己承认的好吗!” 听了他的话,简艾白和言巧同时愣住,再同时看向简艾白。 言巧一张小脸煞白煞白,问话都哆嗦:“你……你们俩什么关系?” Chapter 47 “我们什么关系?” “你瞎吗?”简艾白语气凉凉。 言巧不信她,看向许西荣:“……许西荣?你来说。” 许西荣暗自头痛,忍不住拧拧眉心,说:“言巧你别闹了行么,我都说了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我没管你啊,我就问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言巧咄咄逼人的又说:“我就想让你告诉我,你跟简艾白到底什么关系?你们在一起了?” “……”许西荣默然。 他在忍耐,也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也不清楚,他现在和简艾白之间这种关系算什么。 他看向简艾白,像是把问题抛到她身上,表情同样迷惑。 他的眼睛里干干净净的,也盛满他的情绪,没有一点掺杂进去的假,他在想什么,想问什么,他那双眼睛就不由自主的会表达出来。 有这样眼神的人,除了许西荣,还有面前的言巧和王彬宇,一脸青春昂扬,干干净净,想什么就是什么。 说真的,她有时候会觉得,自己还挺羡慕他们的。 她比他们不过只大上两岁,可是之间的距离就像冬天的屋里屋外,只不过一步,就是天差地别。 简艾白嘴角笑容微敛,刚要张嘴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叶井杀猪般的嚎叫:“简艾白!简艾白!” 简艾白:“……” 她回头去看,叶井穿了一身跳脱的橘黄色运动装,在隔壁那栋楼的当口处,穿着个人字拖撒欢的往她这个方向奔……速度还挺快。 简艾白默默算着时间,不过半分钟左右,叶已经直直的站在她面前,头发乱的像鸡窝,眼神发亮,嘴角还有点牙膏的残沫。 叶井说:“怎么样?我快不快?我本来想到校门口去的,后来下了楼,突然想起来许西荣不是土木的么,你又说在楼下,我就火速奔过来了!” “……”简艾白一句话都没说,她低头,心里在想他是如何做到一路狂奔不减速,且还可以不把人字拖甩飞的? 见她不答应,叶井也不尴尬,往旁边瞅了一圈,问:“你们一堆在这里干嘛呢?凑桌麻将?” 简艾白这才想起来,叶井一来直接把之前的事情打岔了。 其他三个人都被冷落在一边。 “凑个鬼了,吃饭去。”简艾白抚着脖颈,左右拧了下脑袋。 叶井一听,顿时哭丧着脸,挠挠头,说:“那个啥,今天小昕有社团活动,要排练,估计得弄的挺晚,去不了了。” 少坑简艾白一人份,他都觉得不服气。 “去不了就不去了,喊上钟漫,咱们去玩一会儿,东区那边好像新开了家游乐园。”简艾白跟他说着,手也没闲着,扯了扯许西荣的衣服,他靠过来,她顺势的就揽住他的胳膊。 两个人贴得紧,许西荣鼻间萦绕的都是她身上那道香水味儿,一如既往,清香又醉人。 简艾白说:“你晚上的晚自习得翘了。”话是对着许西荣的。 许西荣默了一会儿,声音很低的嗯了一声。 “那走吧。”叶井说。 “你们走什么?还没说清楚呢。” 说话的是言巧,声音很尖,夹着怨气,他们旁若无人的攀谈直接把她无视了,这让她更怒火中烧。 简艾白搂着许西荣本来要走,听她一说,转过头来,盯着她看,她今天没把眼线拉长,恰好到眼尾的位置就收起,显得一双眼睛很清冷,黑白分明。 下课的学生不时从边上走过去,看着站在车边的一群人,议论纷纷,走的老远了还不时回头看一下。 言巧被她盯得不自在,缩了缩脖子,还在嘴硬:“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我们什么关系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简艾白挑挑眉,笑容讥诮,“你家住海边啊?” 她没正面回答,只是寥寥讥讽了言巧两句,言巧的脸就涨的通红,抬着手用手指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这人说话也太毒了吧?”王彬宇忿然。 一边的叶井预感到情况不对头,连忙笑嘻嘻的打圆场:“哎呀哎呀,都是校友,别这么说。”他揽上许西荣的肩膀,把他架到车子另一边,说:“咱不是要吃饭去么?走走走,吃饭去。” 许西荣忧虑的看了一眼还站在车边跟言巧对峙的简艾白,没动。 叶井放下手推了他一把,他这才上车去,叶井也不拖拉,自己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上去。 车边只剩下简艾白和言巧以及她身边的王彬宇。 言巧憋的一肚子气儿,看许西荣根本没有出来澄清一下的意思,心里头便信了这两个人是已经在一起的。一这么想,她心里就酸的直冒泡泡,几欲又要哭。 简艾白看了她一会儿,觉得没趣。 “我说你啊,要给许西荣当老妈子,我也没意见,但是你先问问许西荣愿不愿意吧?” “我没有!”言巧大声道。 我管你有没有呢,简艾白忍不住翻了白眼,“姑娘你这样没意思你知道吗?” 她的目光在言巧身上上上下下走了一圈,慢悠悠的说:“许西荣不喜欢你这样的。” 言巧的脸白了一度,整个人抖啊抖,像在筛糠一样,摇摇欲坠,也像温室里经不起风雨的小花朵儿。 简艾白啧了一声,直接打开车门坐上车,熟练的发动车子,倒车,转弯,笔直的开了出去。 车子远去,王彬宇才气急败坏的朝着车屁股吼:“装什么呐?!有钱有车了不起啊?” 这么一吼,车没停,反倒是让来往的学生纷纷侧目,王彬宇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心里不满又窃喜着,简艾白在的时候他其实不太敢出声,他上次在课室门口见过简艾白,但那时候离的远没看清,今天一见,倒是看清了,确实漂亮的不像话,跟言巧……根本就是两种极端。 但她就像块冰似的,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凝气质,压得他这一米八个儿的大男人都有些喘不过气。 原来许西荣喜欢是这类啊。 王彬宇心里弯弯绕绕的想了好一会儿,心里头又生出窃喜来。 这么一闹,言巧该对许西荣死心了吧?那他就有机会了。 他转过头去看言巧,不由一愣。 她眼里含着泪,嘴唇抿得死紧,车子早就开走了,她却还瞪着眼睛盯着前方,表情有些扭曲。 王彬宇被唬住了,本来想请言巧吃饭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言巧回了神,话都没说一句,扭头就走。 王彬宇还杵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没看错的,她刚刚脸上的表情…… 是怨恨……? *** 车子开出s大的校区。 气氛很冷,车上的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许西荣偷偷瞥了一眼开着车的简艾白,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嘴唇抿的紧紧的,弧度向下,从上了车之后她就没看过许西荣一眼,目光是锁定在前方的,破天荒地的把车子开得又快又稳。 后座的叶井有点受不了这冷冰冰的气氛,说:“简艾白你前段时间去哪儿了?我都有一种几百年没见过你的感觉了。” “出去玩儿了。”简艾白说。 “去哪儿了?好玩不?”叶井兴致颇好。 “把你嘴巴擦擦,牙膏沫儿恶心死了。”简艾白扔过一盒抽纸,双手扶着方向盘,声音很淡:“我出去玩儿还要向你报告了?” 叶井觉得自讨没趣,挠了挠头,随便抹了抹嘴角,转移话题:“咱去哪儿?” “去玩儿。” 叶井哦了一声,听到简艾白说:“你给钟漫打个电话,看看她有没有空,咱一起吃个饭去东区。” “去东区干啥?” “那边有家游乐园新开张,我们去走走。” 简艾白昨天刚从c城回来就听说n市的东区新开了一家游乐园,项目多,生意极为火爆。 “好嘞!”叶井一听就来劲儿了,掏手机就给钟漫打电话。 过了会儿,他挂了电话,苦巴巴着一张脸说:“钟漫说她不在n市,也出去玩儿了。” 简艾白也没意外,一脸的淡漠:“那咱们三个去。” 许西荣又看她,她连个眼神儿都没丢给自己,一时之间心里忐忑的七上八下的,他觉得简艾白似乎有点生气了。 *** 东区离s大的距离还挺远,简艾白一路提速行驶,到了东区已经是大半个小时以后的事情。 简艾白对这块不熟,拿导航导了老半天才找着那个新开的游乐园。 好不容易找了个空车位把车停了,三人走到游乐园门口。 临近七点,门口簇拥着很多人,多半都是年轻人,这个游乐园占地面积很大,一直往后延伸下去,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里头不时传来欢笑声和尖叫声,场面火热。 售票处门口排着老长一条队,简艾白看了一眼,忍不住皱眉,她从包里拿出钱包来,自己抽了张一百块出来,把钱包塞给叶井,说:“你去买票。” 叶井瞪着眼:“为什么我去?”他也看到售票处的情况了,要是去买票,非得被挤个半死。 “因为你今天落单了啊。”简艾白笑着往后退了一步,很亲昵的挽上许西荣的胳膊,把脸颊抬起来看许西荣,“小西荣你说是不是?” 她今天穿的高跟鞋不太高,昂头的时候差不多到许西荣的手肘上面一点,许西荣微微低头,看她两眼,忍不住小声说:“消气了?” “我没生气啊。” “……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简艾白笑了一下,话说的半真半假:“你不要觉得我没笑或者不说话的时候就是生气了,我要是真的生你的气,我就会毫不犹豫把你给踹到一边去。” “……”许西荣看着她,沉默再沉默,一双眼睛乌黑清亮,让人招架不住就要心软。 “行了,你这么认真干什么,逗你玩儿的。” 看他一副认真,简艾白抬手掐了一把他的脸,手感很好,“小西荣,你这样真是可爱死我了。” 上回在她家,她也是这么说自己,老是一句一个可爱,许西荣别扭的转过头去,咬了下牙,连带着脸颊动了动,一点都不想理她。 叶井抓狂,语气一通激动:“你们别在我面前打情骂俏行不行?虐狗啊?!” “买买买!老子去买票!省得看你们腻歪!” 要是他家小昕在,哪儿还能让他们这么嘚瑟! 叶井咬牙切齿的嘶吼两声,抓着简艾白的钱包大步往售票处去。 ※※※※※※※※※※※※※※※※※※※※ 空虚的老十三在孤独的单机。。 问:有人吗。。 答:没有人。。 你们真是一群默默无闻的小天使。。不我好像没有小天使。。 能给新文求个预收吗。。好想跟其他人一样投入小天使温暖的怀抱。。 最近在同时码两篇文你们再不给我爱的抱抱我就扛不住了!港真啊!! Chapter 48 站着等了好一会儿,简艾白的烟瘾有点犯了,咬着嘴唇,眼神很飘,手指一下一下的点扣着许西荣的手臂。 他低头看她,问:“怎么了?” 简艾白烦闷的说:“想抽烟,叶井怎么还不来?” 许西荣个儿高,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到同样高个的叶井还在售票处,排着队,身边挤着一堆小朋友,叽叽喳喳的推搡着他的腿,毕竟是小孩子,他又不好发作。 许西荣看着他僵硬黑化的一张脸,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简艾白顺着他目光去看,就看到叶井那副憋屈的样子,同样笑了。 “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许西荣笑着问。 “怎么不好?”简艾白歪了歪头。 “好像有点像幸灾乐祸。” 许西荣又笑了一声,笑声低低的,眉目清朗,一张面庞干净的像白玉,在门口挂着的斑斓彩灯下闪着光。 简艾白看了他一会儿,笑着耸肩,一脸无谓:“谁让他今天不带家属。” 那头的叶井就着买票的大部队往前挪,好不容易才轮到他。 窗口边的小型led指示牌上放着:成人门票280,小孩100,里头的项目还要另收费。 放做平常,叶井肯定肉疼死了,可是他现在握着简艾白的钱包,光是握着就感觉钱包很厚实,他迫不及待打开钱包,好家伙,粉红的钞票厚厚实实,估摸着也得有大几千。 叶井抽出九张票子,财大气粗的拍在窗口的台子上,“三个大人。” 里头的工作人员头都没抬一下,速度很快的收了钱,登记了一下,递出来找零的钱和三张门票。 叶井有些受挫的接过来,走回门口,忍不住又臭了一张脸。 许西荣手插着口袋,微微低着头,看着身边挽着他的简艾白,笑的温柔又干净。 简艾白嘴角的笑容淡一些,神情也是愉悦的。 *** 叶井杀过去,凶巴巴的把钱包塞回给简艾白。“票买好了。” 简艾白没接,说:“你拿着吧,说不定里头还得买票。” 叶井也没说什么,检了下票,拔腿就往里头走,直接把他们甩在后面。 俩人也没计较,跟在他后面走。 游乐园里人很多,挤来挤去的,热浪朝天,怕走散了,简艾白抓着许西荣胳膊的手紧了紧。 许西荣低头看了她一眼,靠她近了些,把她的手扯下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握住,力道不大,但是足够握紧。 他的手干燥,温暖,并不宽大,但很软,简艾白的手也很柔软,但是是冰凉的,手掌也不小,没有被他的手完全包裹住,而是很妥帖的与他相握。 许西荣把目光移回前方去,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简艾白低头盯了盯两人牵住的手,半晌,无声的笑了笑。 *** 刚进去离得最近的就是海盗船的项目,海盗船是龙状的,很大只,在空中死命的左右开拔摇晃,尖叫声一股接着一股,规律,不绝于耳。 简艾白看了一会儿,转头问许西荣:“要不要玩儿?” 许西荣平常情绪还挺稳,一听她这么说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说:“不玩儿。” 许西荣的脸色有些发白,他对海盗船有阴影,小时候家里人在他过生日的时候来过一次,那时候他还小,对什么都好奇,看到海盗船也没多想就兴致冲冲的坐上去了,结果在上面被吓得不轻,哭倒是没哭,就是下来的时候腿都软了,小小的身子一下就跌坐在地上。 虽然是很小的时候,记忆已经模糊,但是许西荣本能的就对这个项目很抗拒。 “我们去玩儿其他的吧。” 他拉着简艾白想往前走,简艾白却不动,定在原地,眼神玩味儿的看着他,兜唇咬了一下:“你怕这个?” “没有,我们去玩其他的吧。” “你怕坐这个。”简艾白很肯定。 许西荣败下阵来,说:“嗯,我不喜欢坐这个,小时候有阴影。” 简艾白缓缓抬头,看了一眼几乎已经摇晃超过一百八十度的海盗船,上面的位置似乎都坐满了人,她坐过海盗船,每次船身摇晃的时候她喉咙就会有声音忍不住冲出来,她不喜欢叫,她喜欢忍住那叫,生生的把它吞下去。 无论是什么,都是可以生生忍住的。 尖叫也好,苦难也好,只要不威胁到生命,都是可以忍住的。 她低了头,无意识的拢了拢鬓角的头发,笑了笑,声音突然就有些喑哑,“你想坐也坐不了,钱包和门票都在叶井那儿呢。” 许西荣这才望了前面一眼,叶井已经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那怎么办?” “先逛逛吧。” 俩人顺着指示牌往下走,到处都是人,人气儿十足的,没走一会儿,简艾白的手就温热起来,明显感觉许西荣的手心沁出了微汗。 “要不把手松开吧,我看你都出汗了。”简艾白说。 许西荣一反常态的固执,摇了摇头,反而把她的手抓的更紧。 简艾白淡笑着看了他一会儿,任由他握了 小孩的童音欢笑从前面传来,他们走了一段,就看见碰碰车的项目,场地很宽阔,周边围着防护栏杆,外头站着很多家长,二十多辆的碰碰车在场地里你追我赶的,车上有坐着大人小孩的,单独坐着小孩的也有。 许西荣停了脚步。 碰碰车?简艾白觉得有些好笑,说:“你想玩这个?” “不玩,看看就行了。” 许西荣走到栏杆边,看着里头的小孩,眼神很软。 有一个小女孩坐在红色的碰碰车上,一张小脸皱成一团,小手紧紧的抓在在方向盘上,看起来很紧张的往许西荣的方向开过来,右边一辆蓝色碰碰车直接冲过来撞了上来,座位上是一个看起来稍微大点的小男孩,满脸的激动和兴奋,对着小女孩哈哈大笑:“你好没用啊!” 小男孩把小女孩撞开之后又拧着小方向盘调头去撞别人。 小女孩被吓的嘴一瘪,几乎都要哭出来。 许西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小女孩眼睛忽闪忽闪的和他对视上,许西荣弯了弯嘴角,朝她笑了一下。 小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回了他一个甜笑,笨拙的打着方向朝另一边去了。 简艾白的手还被许西荣牵着,她站着有些累,把另一只手支在栏杆上,侧着头端详他。 他的目光还跟随在小女孩的身上,场地里的碰碰车撞来撞去,小女孩在里头艰难的左拐右弯,却没有最开始的害怕了,一脸兴致勃勃。 “你喜欢小孩儿啊?” 许西荣转头,她看着自己,笑容很淡,眼神笔直。 他也没说其他,低低的嗯了一声。 “喜欢女孩儿?”简艾白把目光移到方才那个小女孩的身上。 许西荣犹豫了一下,很坦诚的说:“更喜欢女孩一点。” 简艾白笑:“原来你不重男轻女啊。” “……”许西荣抿唇看她一眼,“都什么年代了。” “你还别说,现在的社会也有很多重男轻女的家庭的。”简艾白说。 许西荣默认,说:“你不喜欢小孩吗?” “不喜欢啊。” “为什么?” “小孩烦人还吵,反正就很麻烦。”简艾白看着场地里的那些小孩儿,表情很淡。 “……”许西荣没话说了,他也去看,那些小孩肉呼呼粉嫩嫩的,怎么看都是可爱的,哪里麻烦了? 简艾白问:“那你为什么喜欢女孩儿?” “女孩儿乖巧,听话,可爱。”许西荣说的很认真,每说完一个词儿还特意顿一下。 “那要是不乖巧,听话,可爱呢?”简艾白学他停顿的语气。 许西荣不恼反笑,打趣她:“像你一样么?” “……” 简艾白头一次被他噎到,心头不爽,转过头去,闷声道:“我不想跟你说话。” “不乖巧听话可爱也喜欢。”许西荣说。 他说的是刚才那个话题,或者也是简艾白。 而只有他自己知道。 *** 过了碰碰车的项目,一路往里头走,途径好几个项目,大金刚、快乐转盘、跳楼机、撕裂星空。 简艾白一直兴致缺缺,到了古堡幽灵才提了一点兴致,可是许西荣又不愿意了,她暗自好笑一个他这么大的人竟然怕这个,也只能作罢。 路上遇到买冷饮的摊子,简艾白买了两杯奶茶,杯子小不说,里头的奶茶也少的可怜,还挺贵,一杯要十五。 拿的是她之前从钱包里抽出的一百块钱。 两个人在摊子旁边的小花圃边坐了一会儿,简艾白小口小口的抿着奶茶,眼睛四处飘着,有一下没一下的跟许西荣说话。 她的手心还有点湿润,方才为了买奶茶,她就松开了许西荣的手,这会儿盯着自己的手,感觉心里有点空。 包里的手机响了,简艾白拿出来看了一眼,笑着说:“我们不找他,他反而自己找我们了。” 许西荣知道她在说叶井。 一接了电话就听叶井在那边吼:“卧槽你们俩哪儿去了?!就这么把我丢下了?” 简艾白无奈又想笑:“不是你把我们甩丢的吗?” “我……”叶井语塞,随即大叫,“我不管,你们在哪儿!” “不知道。”简艾白看着许西荣。 “什么叫不知道?!”叶井的声音几乎要从听筒冲出来。 许西荣指了指对面的指示牌,简艾白眯眼看了一眼,说:“在云霄飞车这里。” 电话第一次被叶井先挂断了。 简艾白愣了一下,转头看了许西荣一会儿,忍不住自己笑出声。 别说,今晚的第一次还挺多。 第一次被许西荣的话噎到。 第一次被叶井先挂断电话。 Chapter 49 简艾白手里的奶茶快见了底的时候,叶井总算找到他们,一张脸汗津津的,应该是跑着来的。 “你说你们,真是……” 叶井气结,他方才是有意走到前面去的,毕竟人家一对儿你侬我侬的,他也不好意思当电灯泡,尤其对象是简艾白,他就更不好意思了。 谁想着游乐园里人太多,他只不过快走了几步,回头除了看到完全陌生的人头,就看不见他们俩了。 他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他们没来。 他直直的照着指示牌往前面走。 玩了一会儿反斗转盘,他们没来。 打了一会儿激光射击,他们没来。 甚至坐了一会儿旋转木马,他们还是没来。 …… 一想到这叶井就怒气腾腾,质问俩人:“你们看我不见了也不找找我?!” “你这么大个儿人,还能丢了?”简艾白仰着头看他,语气懒洋洋的。 许西荣听她这么一说,看着叶井憋屈的表情,有点想笑。 叶井挠了挠头,说:“那也得找找我啊,门票还在我这,没门票你们怎么玩儿?” 简艾白咬着奶茶的吸管,吸了一口,奶茶里糖精放得太多,甜的过分,她却把一杯都喝完了,只剩下空杯,侧头看了许西荣一眼,说:“玩的很开心啊。” “得,算我怕了你们了行不?”叶井两手一摊,居高临下,“我说……真是,简艾白,你不就就谈个恋爱么,你至于么你,重色轻友啊。” “你这么大个儿人,还怕我重色轻友吗?” “……”叶井彻底无语,站了一会儿,看着还坐着未动的俩人,他抓了一把自己的刘海往后撩,“你们是不是打算在这里坐到天荒地老啊?” 简艾白这才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走啊,玩儿去。” 往下走的项目是云霄飞车,叶井一看,乐颠颠的就往上凑,也没问身边两人愿不愿意,速度极快的买了三张票,一张六十。 “走走走,咱玩这个去。”叶井推搡着两人往里头走。 简艾白:“……” 许西荣:“……” “会玩这个么?”简艾白问。 许西荣抿嘴想了一会儿,说:“还行吧。” 听他这么一说,简艾白也不管他了,走到场台上,就看见穿着工作服的工作人员在指导客人坐上过山车,做好安全措施,那过山车老长一段,像一只巨型的蜈蚣,上面坐着不少人。 简艾白放眼,轨道一直往左侧延伸出去,连接到空中,弯弯曲曲,在夜空当中像长长粗粗的一道黑线,再远点就开始模糊不清。 同样有工作人员接待,是个女生,二十岁出头的样子,态度细心,声音柔和。 坐上车就听见她说:“为了保证安全,现在请你们系好安全带,套好卡箍。” 叶井和许西荣照做,简艾白却没动,半开玩笑半带认真的问:“请问能不能不带这东西?” 女生脾气很好,摇摇头笑道:“小姐,这是规定,也是为了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配合一下好吗?” “好吧。” *** 又等了一会儿,车上的位置几乎都坐上了人,云霄飞车才缓缓开动,听着工作人员拿个扩音喇叭还在说着注意事项,简艾白扯了扯身上的安全带,她平常开车的时候就不系安全带,这会儿一根带子系在身上,觉得勒人,外头还套着一个固定身子的卡箍,极为的不舒服。 他们身后坐了两个叽叽喳喳的女生,模样看着像初中生,却画着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大浓妆。 许西荣在她身边,侧头对她说:“你别紧张,其实没有什么的。”语气一本正经的,又带着点安慰。 简艾白想笑,她探手摸了摸他的头,把他的头发弄乱了才作罢。 前头的叶井倒是颇为紧张,回头说:“这玩意儿我还没坐过啊,好不好玩儿啊……” 车随轨缓缓的往前驶动,转了一个弯,速度慢慢加快,一切安然。 过了一会儿,过山车爬上上坡,许西荣的心被悬起,他也是第一次坐这个,却还想侧过头让简艾白放松。 车在顶点处停留了几秒,几乎全车的人都顷刻静下来,而后过山车猛然向下俯冲,速度快又狠,让人猝不及防。 风像刀子割过脸颊,许西荣握紧座位的边缘,心脏像被挤压,喉咙里有声音要冲出来,让他无暇顾及身边的简艾白。 一截车上有零星的小女生经不住,尖叫出声,前座的叶井也鬼叫,声音很大。 过山车俯冲下坡,又上坡,在更高的地方继续俯冲转弯。 尖叫的人变多,许西荣死命压抑,来不及去看简艾白就听到叶井在前面啊啊的嚎的惨烈,嘴里喊着:“卧槽尼玛这么猛,老子不坐了,要死……啊!” 余下的话再说不出来,车又是拐弯再往下冲去,车速更快,车程很长,本就是在漆黑的夜空之间进行,过山车冲下之后,进入了山洞,没有灯光,更为漆黑,车速依旧很快,过了大概十多秒过山车驶出山洞,不等众人反应,车子再度一个急冲,许西荣喉咙里的尖叫压制不住,囫囵出声,变成一声低吼,声音一出,心头的压弄便轻了一些。 他艰难的在风里转头去看简艾白,她面色雪白,发丝被风吹的凌乱,全飘到身后,她甚至还有心思腾出手去理头发,伸了一只手握着抓成一把的发,神色是压抑的平静。 她发觉他在看自己,于是伸出另一只手去,抓住他放在裤边的手,握紧,问:“你怕不怕?”座位之间临的近,许西荣听清楚了。 车子依旧在急速奔驶,上坡下坡。 他紧攥住她的手,声音颤抖却带着安抚:“简艾白你别怕。” 在黑暗的半空中,车速迅疾,他却看见简艾白笑了一下,目光平静,她凑他耳边,“我不怕。”话一出口就被风声掩盖。 可是许西荣却听到了,他发愣了一会儿,手里的手被她有些冰凉的手握的很紧,像要给他力量,他心头真的就平静了一些。 在苍厉的夜色中,在凛然的秋风中,他与她对视着,她眼睛有规律的眨动,里头像一湾沉沉迷人的池水,让人深陷。 *** 叶井嘶吼了一路,最后只剩下低低无力的哼哼声。 车子缓缓的驶回出站处,从车上下来,他脸色煞白,在一旁站了一会儿,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俯在扶手栏杆上吐得一塌糊涂。 看见他的举动,许西荣的胃里也有东西在翻滚,深呼吸了几下忍住了,他侧目看简艾白,她下了车,脚步没晃,人站的笔直,只是脸色有些白,方才在过山车上,他几次都低叫出声,她却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后面两个初中小女生早已吓得飙泪,一脸的妆容早已惨不忍睹,糊在脸上黑不溜秋,让人啼笑皆非。 路过他们,只听其中一个矮一点的女生带着哭腔口吐脏话:“妈的,以后再也不坐过山车了,把老子吓死了操……” 另一个女生扶着她往外走,连连附和。 简艾白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弯身在包里翻找了一会儿,掏出根烟,点燃了深吸一口。 叶井本来晚上就没吃饭,这会儿真是吐了个干干净净,连胆汁儿黄水都给吐了出来,工作人员在一边给他递纸巾,他直接就把人怀里的卷纸抢过来,抱着趴在栏杆上半死不活的收拾。 等他收拾干净了,简艾白的烟也抽了大半根。 她似笑非笑的盯着像病恹恹的叶井,似笑非笑:“你至于么?” 叶井像被霜打的茄子,有气无力的反驳:“你是人么简艾白,我就没听你叫!” 说完又抱怨:“这玩意儿他妈是人坐的吗,我看这就是花钱买罪受,以后我绝对!再也不坐这个鸟玩意儿了!” 简艾白忍不住笑,许西荣也笑,一旁的工作人员也是满脸的笑意,叶井这样的,还真的算反应比较正常的了,从过山车上下来的人,反应千奇百怪的都有,有的哭爹喊娘,有的甚至尿裤子,更甚者直接就昏倒过去,他们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出了场地,叶井脚步虚浮,脸色还有些惨白,看他的样子也没兴致再玩儿其他,白费了一张门票。 简艾白倒是不心疼钱,就是看他那样,心里就想笑。 她忍不住打趣:“还玩不玩儿?后面估计还有很多项目。” “玩个屁!我都这样了,不玩了!” 简艾白无声笑笑,把烟踩灭又捡起来丢到一边的垃圾桶里,顺便看了一眼工作区墙上的电子钟,差不多九点,她和许西荣走了一圈就应该用掉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再坐了趟过山车,时间就这么快过去了。 等他们走出游乐园,上了车,叶井在后座瘫成一滩泥,嘴里抱怨:“这就是花钱买罪受,门票那么贵呢,二百八啊!就这么玩个过山车就玩没了……” “不然我们再进去玩儿?” “可别!反正是你的钱,我不心疼。” 简艾白娴熟发动车子,瞥了许西荣一眼,他的脸色并不太好,从刚才一路回来也没怎么说话,她想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又没问出口。 “叶井,我后座口袋里有两瓶矿泉水好像,拿一瓶出来给许西荣。”她说。 叶井艰难爬起来,摸出水丢到许西荣怀里,又瘫了回去,就像一具活尸体,偶尔哼哼两声。 “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吃点东西,然后送你们回学校。” 叶井问:“吃东西?” “你刚刚不是吐光了么?”简艾白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故意臊他。 “……”叶井默默的缩到角落里去了。 简艾白这才转过头询问许西荣:“我们去吃东西?” 许西荣说:“好。” *** 时间已然不早,这会儿吃东西权当是夜宵垫垫肚子。 他们去了一家四川串串香的店铺,这家店在这开了十几年,算是老字号,老板和老板娘都是正宗的四川人,自营,做的吃食也是正宗的串串香,店里又干净,她和钟漫每回喝了酒之后就经常来这吃夜宵。 店铺外头摆着很多露天桌,坐着几桌客人,跟大排档一个款样,简艾白轻车熟路进了店,老板认得她,边忙碌边热情的跟她打招呼。 简艾白应了一声,四处看了看,店内也少有空桌,看得出生意很好,她问:“楼上有包厢么?” “有咧,还空着俩,不过都是中包,能坐上十几个人。”老板往后看了一眼,只看到两个大男生在她身后,于是一脸憨厚的又说:“你们就三个人啊,那就别坐包厢了撒,坐楼下吧,我喊我老婆给你们收拾收拾。” 老板娘在一旁切菜,听着连忙放下菜刀,拿围裙擦擦手,一脸的热情:“走走走,我给你们收拾张桌子去。” “没事儿,就坐楼上吧,我先点几个小菜,还有串儿别放太辣了。” 简艾白也没问俩人要吃什么,自顾的点了两荤两素的炒菜,又指了七八样的食材,老板娘在一边飞快的记着,估摸着差不多了,简艾白跟老板娘说:“我点的这些每样十串,别放辣。”又叫了两打听装的啤酒,还有一大瓶的橙汁儿。 又问老板:“楼上哪间?” 老板在甩锅,动作老练,火苗簇立在锅内,答道:“走上去左手第一间撒,要不就是第二间,我记不太清,你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上了楼,门是推拉的,简艾白缓缓推开,里头没人,收拾的很干净,跟老板说的一样,一张大圆桌可以坐上十几个人还觉得宽。 Chapter 50 店里送东西的动作很快,他们刚坐下没一会儿,老板娘就把小炒送上来,又走了一趟,把饮料和啤酒提上来,招呼了一声人就退出包间。 因为桌子很大,叶井很懂情况的坐到了远远的对面。 简艾白自然而然就跟许西荣坐到了一块,她没动筷,先开了听酒喝了半瓶,气体无声的嗝出来在鼻腔里走了一圈,说不出的舒服。 叶井确实饿了,不含糊的拆了碗筷埋头苦吃。 房间里的空调被简艾白开起来,她看着连碗筷都没拆的许西荣,问:“怎么了?” “我不饿。”许西荣这会儿的脸色已经比在车上好多了,但是还是苍白。 “你晚上不是没吃饭吗?”简艾白的声音变得软了些。 许西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总不能说他是因为坐过山车坐的这会儿还觉得有些反胃吧? 简艾白穷追不舍:“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去一下洗手间。”许西荣站起身往外走,步子迈的很大,他出了包间,还妥帖的拉上了门。 简艾白不自觉笑了一下,拎着易拉罐大口大口的咽着酒液,表情稀松平常,就跟喝水似的。 “叶井,我问你个事儿啊。” “啥事儿?”叶井在对面吃的吧唧嘴。 “你们学校是不是挺严的?” 叶井不解:“你指哪方面啊?” 这人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简艾白抿抿嘴,拉过许西荣的碗筷,拆开,一一摆好回去,说:“你们学校大一新生要是老翘课会怎么样?” 叶井啊了一声,一双筷子在装着东坡肉的盘里挑来拣去,“那得看哪科了,有些科的老师还挺好说话的。” “不过要是旷课太多次,普遍都是挂科处理。”他往嘴里塞了一块大肥肉,吃相很粗鲁,嘴唇上全都是酱汁儿,含糊说:“今年大一有个导师以前带过我的,太他妈恐怖了那老头儿,油盐不进,我那会儿才旷课一次就给我记乐,期末直接把我给挂科了!” “后来呢?”简艾白摸出烟盒点了一根,抽着听他讲。 “哪有后来,那会儿我不是也大一么?心里那个怕啊,你说刚上大学我就挂科,成绩单寄回家里我妈还不得拿着鞋底子死命抽我,后来我天天去求那个导师,好求歹求了半学期啊,他才给我改了成绩。” 简艾白抽了一口烟,没接话茬。 那照叶井这么说,许西荣这样天天旷课,虽然是晚自习,但是也不太好,万一真挂科了那她不就成了罪魁祸首? 叶井见她没说话,又大大咧咧的说:“你不知道,就我挂科那两个月你不是在c城……” 简艾白一个眼神儿冷冷的嗖过去,像刀子一样切断他的话。 叶井知道自己话说错了,赶紧闭了嘴,还朝门口看了一眼,没动静,他收回目光,继续攻击那盘东坡肉,筷子刚伸出去,许西荣就推门回来,后头还跟着端着大盆儿的老板娘。 老板娘把盆儿放在桌中间,笑眯眯的说:“慢慢吃哈。”话说完又出去忙自己的去了。 桌上的盆里辣油一层很厚,红彤彤的,里头插满了竹签串儿,香味辛辣。 简艾白拾了几串放在许西荣碗里之后就没再管他,自己吃上了。 吃东西的时候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气氛颇冷。 *** 点上来的东西吃了七七八八,简艾白把手里的竹签一丢,喝了口啤酒,看向许西荣,问:“还吃不吃?” 许西荣看了一眼桌上的盆,刚上来的时候里头少说也有七八十来根的串串,这会儿只剩几串小白菜孤零零的插在红彤彤的辣油里,已经有些变色了。 他说:“不吃了。” “我吃啊,我还没饱呢。”叶井头一扭,把手里的肉串呼噜一下全进了嘴里,嘴角边都是油,眼神也跟浸了油似的,闪闪发亮。 “没问你。”简艾白点了根烟。 叶井:“……” 他甚不服气的拿着竹签敲碗,声音很小,但清脆,他道:“简艾白,你这个差别待遇也太差别了吧?懂什么叫一视同仁么?” 简艾白吐着烟,淡淡说:“这里头起码四十根都是你吃的,有没有?” “……我。”叶井一时语塞,有些臊了,连忙打哈哈:“我那个,我突然就饱了。” 简艾白睨他一眼,没有表示。 叶井看她没反应,用手捂着肚子,脸色痛苦,装的更离谱:“哎呀,我肚子好撑好撑,我是不是要生了……” 一旁的许西荣看着他浮夸的表情和动作,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一笑,简艾白的眼神轻飘飘的飞到他脸上落了一会儿。 许西荣收了收笑,却看见简艾白挑着嘴角,眉眼也带着笑。 “要吃就跟我下去点,麻溜儿点。”简艾白起了身,手头才抽了一口的烟被摁灭在桌上的纸巾上。 叶井一副吃撑了路都走不动的样子瘫在椅子上,笑嘻嘻的。 “不吃了,其实我吃饱了,逗你们呢。” 简艾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那我下去结账,你们在这等会儿,休息下。” 叶井挥挥手,一副已经习惯了天天蹭简艾白吃食的模样。 许西荣站起来,说:“我去结吧。” “许西荣,你别跟她抢,她钱多。”叶井朝他挤眉弄眼,“而且她也不可能让你付钱的。” “你要是吃多了,就闭上你的嘴好好消化。” 简艾白冷飕飕的飙过来一个眼神。 叶井知道玩笑不能开的太过了,连声说好,低头拿手机给李茗昕发微信,嘴里嘟囔:“也不知道小昕排练结束没有,都一晚上了都没来个消息……” 简艾白刚走到包厢门口,听到他的话,脚步顿了顿,走出包厢。 许西荣和叶井听到她的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哐哐的声音,一下一下的,由近传远。 两人没事儿闲扯了着,多半是叶井滔滔不绝的讲,许西荣默默地听着,不时回应一下。 许西荣又听见高跟鞋叩地的声音,走了神,想着,这不是简艾白的脚步声,简艾白的脚步声比这个轻些。 只见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扭着腰肢从他们包厢门口走到里面去。 许西荣猜对了,他抿了抿嘴,嘴角有一丝笑意。 “你笑什么呢?”叶井在他对面问。 “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高跟鞋的声响又起了,许西荣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心想,这次是简艾白。 于是简艾白走进包厢,眼神淡淡,“走吧。” 三人下了楼梯,老板刚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是三个白色的一次性塑料盒,塑料盒的边缘露着竹签签,很多根。 他笑呵呵得把塑料袋递给简艾白,说:“这是你要的。” 简艾白嗯了一声,把塑料袋接过来。 叶井一双眼睛瞪的老大:“简艾白,你这是还没吃饱……” 塑料袋被简艾白一把推到他的胸前,叶井连忙躲了躲,生怕油沾上衣服。 “你干什么?油多难洗啊。”叶井问。 简艾白举着手,塑料袋在她手下沉甸甸的晃来晃去,她平静道:“给李茗昕,我跟老板说过了,没放辣。” 叶井一愣,都忘记把塑料袋接过来。 许西荣也是愣怔了一下,他见过李茗昕,知道她是叶井的女朋友,似乎每一次见面,他都能感觉到简艾白和李茗昕之间的不恰氛。 现在是……简艾白给李茗昕打包了夜宵? 他不由看向简艾白。 叶井迟迟未有动作,简艾白还提着袋子,表情变得不耐烦,“你要不要,不要我扔了。” “要要要。”叶井反应过来,急忙接过塑料袋,份量很足,拿着还挺沉。 简艾白头也不回的先走出店门。 叶井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许西荣盯着他手里的塑料袋,又看看离去的简艾白,她方才的表情很臭,就像是别人欠了她好几百万一样。 “许西荣。” 叶井拿胳膊肘捅捅他,笑的很阳光。 “怎么了?” 他凑过去,许西荣比他高,他把手半架在他肩膀上,贼兮兮的说:“你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嗯?” 叶井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 “嗯。” “我给你说啊。”叶井越笑越开心,“简艾白这人,你别看她一副冷冰冰又恶毒的样子,其实心肠比谁都好,心地比谁都软。” “她就是这样,有事儿你忍着点,她真的很好。” 叶井顿了顿,眼神认真半分,“她是个好姑娘。” 他突如其来的郑重让许西荣有些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叶井咧着嘴笑嘻嘻。 他转头去看简艾白,她已经走到门外,回头看他们,皱着眉,脸上写着生人勿近,语气也是冰凉的:“你们还走不走了?” “走走走,这就来。” 叶井高叫一声,把手里的塑料袋换到另一边手,吃力的架上许西荣的肩膀,拖着他往外走。 *** 简艾白开车先是把叶井送到了李茗昕的学校门前,交大不像s大,晚上多晚回校都没事儿。 三个人被拦在门口,保安不让进。 叶井给李茗昕打电话,过了十分钟左右,李茗昕一路小跑到校门口,还穿着睡衣,气喘吁吁的。 她朝叶井抱怨:“都这么晚了,我今天都累死了,你干什么呀!” “这不是怕你饿了。”叶井笑的很温柔,手里的塑料袋递出去,“喏,给你,夜宵。” 一见叶井是为了拿夜宵给自己,李茗昕什么小家子气都消了,接过袋子,喜滋滋的问:“你今天怎么会给我带夜宵?” 叶井挠挠头,朝一边的简艾白努努嘴,说:“不是我买的,艾白给你买的。” 李茗昕嘴角的笑僵了半分,看向简艾白,她正侧头跟许西荣在说话,连个余光都没给她。 李茗昕憋屈了半天,最后苍蝇蚊蚊的挤出两个字:“谢谢。” 简艾白扭头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 “我没掐着你脖子,你不用这样。”简艾白把话说完,又转回去跟许西荣说话。 李茗昕咬咬嘴唇,又想发作,叶井忙拦住她,哄着:“好了好了,你赶紧回去吧,这么晚了,吃了赶紧睡觉吧,我也回学校了。” “那好吧,你回去路上注意点。” “没事儿,就隔壁不是,简艾白送我们回去呢。” “那我先进去啦。”李茗昕柔声细语的说。 “等等,”叶井叫住她,嬉皮笑脸的把脸凑过去,“亲我一口再走。” 李茗昕白了他一眼,娇嗔道:“讨厌!”话虽这么说,还是踮了踮脚,飞快的在叶井脸颊上啄了一口,转身就跑。 叶井在原地嘿嘿笑了两声,回过头,就迎上简艾白凉凉的视线。 他浑身一个激灵,大手一挥:“走走走,回学校!” *** s大离交大不多远,简艾白也没多送,自己先驱车离开了。 许西荣和叶井俩人走着回去,十一点出头,街道上的人已经不多。 许西荣不怎么多话,一路都没说话,只听着叶井在一边滔滔不绝的说着,没什么兴致。 叶井说天说地的,没一会儿工夫就把话题扯到简艾白身上,一脸的兴致:“我说你和简艾白是怎么认识的?我记得刚开学的时候我见过你一面,那会儿你们就好上了?” 他挤眉弄眼的,弄的许西荣很不好意思,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说:“后来认识的。” “咋认识的?” “……她来学校找我。” 叶井听他说,怪叫一声:“还是简艾白主动找你的?” 许西荣嗯了一声。 “这可是不常有的事儿啊。”叶井叹着。 许西荣脚步顿了顿,又往前走,提了点兴致,笑着问:“是吗?” “对啊,你也看到了,简艾白她长得挺漂亮对吧?根本不愁人追啊,而且她这人吧,基本没什么朋友,除了我还有钟漫。” 他搔了搔头,又说:“反正我没见过她跟哪个男的这样的,她虽然爱玩儿,但是那都是逢场作戏的。”话说完觉得自己说多了,连忙闭嘴。 许西荣愣怔一下,也没说话。 叶井没把话挑明,但是已经足够明显,他其实一直都知道,但是他总是刻意避开简艾白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这回事儿,他不想知道。 他现在只是想呆在她身边而已,他知道自己抓不住她的,所以,他能看见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两人慢吞吞的已经到了s大的校门口,值班的保安是上回跟叶井很熟络的那一个,叶井打了个招呼,他就很爽快的放他们进去了。 回宿舍的路上,许西荣有些耐不住,开口问:“你和她是很好的朋友吗?” 叶井笑了笑:“那可不,我俩从小就认识了,邻居。” “那她为什么没上学了?” “这……”叶井的笑凝了凝,尴尬了会儿,“我也不太清楚。” 他眼神微微躲闪,许西荣看在眼里,他和叶井也不算太熟,也就没问了。 “不过我感觉简艾白变了。” 许西荣不解:“变了?” “就是……唉唉跟你说你也不懂,赶紧回去睡觉去。” 叶井住的宿舍楼在大一新生的后面一栋,这会儿已经到了许西荣住的宿舍楼到了,他停下脚步,催促许西荣回去,自己也没停留的走了。 许西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里头旋着一堆的疑问。 回了宿舍,动作放轻的洗漱完,上了床。 许西荣在床上翻了小半个小时,一直想着叶井说的话。 他没喝多少酒,但是脑袋已经有些犯浑了,黏黏糊糊的,又像脑子里被塞了一团乱乱的麻绳,就解不开。 叶井说了什么来着? [简艾白心肠很好,心地很软。] [简艾白是个好姑娘。] [简艾白变了。] 许西荣的眼皮沉沉的,困意来了,他还想着。 他翻了个身,终于忍不住睡了过去,睡前脑海里想的最后一句话是: 嗯,简艾白是个好姑娘。 ※※※※※※※※※※※※※※※※※※※※ 这章字数还挺多。。你们别烦啊。。 过渡过渡。。 Chapter 51 许西荣已经大半月没有回家了,陈芳茹几乎两天就打来一电话,急急催他,叮嘱他这周一定要回家,只说天气变凉,怕他没衣服穿冷着,让他回家拿点衣服回学校去。 他没法儿推掉,于是周五下午下了课,他有意躲开了言巧,自己提着行李箱坐公交车回家。 颠簸了两个多小时,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多。父亲许清出门和牌友打牌去了,家里只有母亲陈芳茹坐在沙发里头,嗑着瓜子,眼睛一瞬不眨的看着电视里的家庭婆婆剧。 见许西荣回来,她连忙放下手里的瓜子,又拍了拍落在衣服前面的瓜子屑,笑着说:“小荣回来啦?妈给你热饭去。”说完踢踏着个红色拖鞋进了厨房。 家里还是老样子,连陈芳茹脚上的红色拖鞋都好几年没变过。 许西荣敛下眉眼,把行李箱提回房间,冲了个澡换上一件款式舒适的毛衣出去吃饭。 陈芳茹又坐回了沙发上嗑着瓜子看电视,看他出来,又笑眯眯的说:“咱家西荣就是生的好啊,穿啥都好看。”陈芳茹还沾沾自喜自己生的儿子咋这么好看呢,却没看见许西荣的眼睛暗了暗。 “菜都热好了,在锅里呢,去吃吧。” 许西荣低低的应了一声,埋头进了厨房,盛了碗饭,把菜从锅里拿出来端到桌上,沉默吃着,三菜一汤,不丰富也不寒酸,菜很咸,陈芳茹做菜的口味重,盐巴放得多,许西荣从小吃到大早已经习惯。 他不太会坐车,在公车上颠簸让他没什么胃口,匆匆吃了一碗饭就放下了饭碗,舀了碗汤喝,汤水温温热热,喝到肚子里很舒服。 不知道简艾白这会儿在干什么呢…… 许西荣端着碗,盯着碗底走神儿,汤灌进嘴里,他下意识吸了一下,结果温热的汤水一下呛进鼻腔里,许西荣回了神,猛命的咳嗽,一双眼睛都泛着红。 “哎,咋啦,西荣?”陈芳茹人在客厅大声喊。 “没事儿,呛……咳,呛着了。” 陈芳茹嗑着瓜子嚷了一句:“这么大人了,吃饭都能呛着……” 许西荣咳了好一会儿,才把呼吸调整好,缓了下来。 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到水槽里冲洗,冲了一小会儿,许西荣忍不住无奈的笑了笑,脸颊还红,眼神却平静温和。 这简艾白,人不在他跟前,还要祸害他。 *** 这夜许西荣睡得早,第二天一大早就起了床,家里静悄悄的,许清大概是昨晚打牌打得晚,还在主卧睡着,陈芳茹没煮饭,一大早就买菜去了。 许西荣下楼转了一圈,天刚亮一会儿,天色还有些蒙蒙的,秋天的清晨空气很湿,老旧的小区像被笼着一团薄薄的雾,门口有小摊贩担着自家种的瓜菜在卖,许西荣往外去,在小区门口买了份早餐,豆浆油条加俩肉包子,店里的人不多,许西荣找个角落吃着,边拿出手机来看,昨晚他没给手机充电,这会儿电量还有一半,什么通知都没有,连条短信都没有。 他把手机收起来,咬着包子,嚼了几下囫囵吞了,又喝了口豆浆,突然就有些怨简艾白,或者可以说是气恼。 他清楚明白,他们双方的关系仅仅只到暧昧而已,简艾白确实有在外人面前说自己是她的男朋友,但是许西荣不傻,他知道她那是说着玩儿的。 她就好像是在跟他玩游戏,时而主动时而冷漠,总是弄的他手足无措,他是被动那方,完完全全被简艾白牵着走,他不想陪她玩儿,可是他没办法控制自己。 到现在,他好像把自己的心都给赔了进去。 许西荣想了一会儿,嘴里的包子都变得索然无味,他草草喝了两口豆浆就回了小区上楼去了。 *** 晚饭时候,陈芳茹特地把菜做的丰盛了些,拼命的给许西荣夹菜。 “来来,小荣多吃点,学校吃不好吧?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许西荣看着碗里堆着的肉和菜,说:“妈,够了,我自己夹就行了。” “就是,儿子都多大了,难不成还没手么。”许清说。 他昨晚打牌打到凌晨四点,赢了点小钱,心情不错,因为是周末,他直睡到下午才起来,陈芳茹恼他,什么都没做给他吃,这会儿上了饭桌,他是吃的贼溜溜的快,嘴里还没咽下去,筷子就已经伸出去夹菜,被陈芳茹用筷子狠狠一瞧,他手里的筷子差点落下。 许清本来还美滋滋的,被她这么一打,不由薄怒:“你有毛病啊?” 陈芳茹同样也是怒着的,说话都带着怒气:“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嗓门还大,许西荣就坐在她边上的位置,被她一阵尖锐的吼叫震的耳膜发疼,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放下碗筷,哪里还有吃饭的意味。 “我怎么就知道吃了?不吃饱哪有力气上班干活,我不干活哪有钱供这个家?” “就你那点工资,可拉倒吧,每个月都不够用,我说许清你真是没用,每个月就三四千块钱你也能拿的住十几年哇?你看看老言,人家一个月拿一万多块呢,你咋就不学学人家呢……”陈芳茹的话跟话匣子打开了就收不住,没轻没重的往外倒。 “你这什么意思?咱好歹也是夫妻吧?有你这么说自己丈夫的么?” “我说错了么我?一天到晚除了上那个破班,就是打牌,你干过正经事儿么……” 许西荣心情本来就不好,这会儿听着他们吵架就像苍蝇在自己耳边嗡嗡直响,让人心烦气躁,他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好吵的?在他的观念里,两个如果选择好好在一起,不管再艰难,也是应该互相扶持,而不是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争吵,无休无止。 从小到大,这种争吵他听了无数次,几乎耳朵都磨出茧子来。 所以他日渐沉默,因为邻里街坊的碎嘴传言,也为这个卑微平凡的小家。 许清和陈芳茹还在争吵,面红耳赤,许西荣无法劝阻,只得默默的夹菜吃饭,头一次觉得饭菜如此难以下咽,他已然成年,也算上一个半大不小的男人,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不能暴怒也不能嘶吼,他竟分外的想念简艾白,想念她的乖张,想念她的冷漠,想念她的喜怒无常。 直到他碗里的饭见底,俩人才停止争吵。 陈芳茹脸色不佳,还是顾到了一旁的许西荣,有些类似讨好的说:“西荣啊,爸妈不是有意吵架的,哎,你看吃个饭都吃成这样……”说着扯了扯许清的裤边 夫妻几十年,再怎么吵怎么不和,许清还是能一下就知晓陈芳茹的意思,连忙也摆出一张笑脸:“对对对,夫妻床头吵床位和,我和你妈闹着玩的嘛。” 许西荣没说话,陈芳茹见状瞪了许清一眼,夹了块瘦肉放在许西荣的碗里说:“西荣啊,最近在学校怎么样了?” “还好。” “那你还有没有跟之前那个女的联系啊?”陈芳茹还记得之前言巧跟她说的那档子事儿,问出话之后便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脸色。 许西荣扒饭的动作一顿,没说话。 陈芳茹放了心,给他舀了一碗汤。 “西荣啊,不是妈说你,你从小就是那么乖的一个孩子,你是我们的骄傲啊,你可别在外面惹事儿啊,为了女生跟别人打架的事情可别再做了……” 话没说完,许西荣重重的碗哐一下砸在桌上放下,他平静的把筷子搭在碗上,人站起来,把椅子往外一拖,在地上划拉出声响,他神情抵制,语气压抑,“我吃饱了。” 他人往房间走,陈芳茹又急又怒,喊道:“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可别跟那种勾人的女孩子在一起啊,你从小都是乖孩子。” 许西荣站住脚,想着陈芳茹说的话,心里有点难过,从小到大,他似乎从来都没有过叛逆期,一直都是循规蹈矩听话的好孩子,他们家的条件并不好,他也懂事知道,所以从来都是先考虑家,再考虑自己,父母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偶尔冒出的叛逆想法都会被自己生生扼杀。 唯一一次也就是高考填志愿的时候,他没有就近选择离家近的大学,而是选了离家最远的s大。 仅这一次而已。 他懂事的太早,也压抑的太久。 父母始终是为他好,他知道,可是他已经成年,一次又一次的干涉他已无法忍受,可是他还得忍。 许西荣背着饭桌上的两人,近似轻嘲的拉动一下嘴角,无人看到,他说的话很平静,也很简短。 “下周我就不回家了,学校安排了补课。” 话说完走过短短的走廊,进了房间,关上门的动作又轻又缓。 陈芳茹听完他说的话,和许清对视一眼,随即怒气腾腾,尖锐吼道:“这是要翻了天呀!”她哪里肯信他说的话,才大一的新生,学校哪来的什么补课? 之前许西荣大半个月没回家,她已经焦虑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可是s大离他们家实在太远,她就算有心去管,可是她的手也没法儿伸那么长。 越想越恼,陈芳茹就忍不住骂了好几句,句句刺耳。 许清忍不住劝了两句,却惹的她连自己也一起骂。 他本来心就有气,陈芳茹这么一牵连,他也受不了,摔下碗筷就出门去了,就留下陈芳茹一个人在客厅饭桌边一个人碎骂。 房间的许西荣扑到床上,把头深深埋在被子里,却阻隔不断隔音不好的墙另一边传来陈芳茹的碎碎念。 许西荣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他现在……真的很想念简艾白。 ※※※※※※※※※※※※※※※※※※※※ 晚上有事儿=。=没有修过就直接贴上存稿箱了要是有错别字什么的包容一下嗯。。 Chapter 52 许西荣梦到了简艾白,在她的房间里。 光线昏暗,他们在床上痴缠,她像一尾浑身雪白的鱼,光滑溜秋的紧紧贴在他身上,朝这他呵气,一双眼睛深深的,仿佛要将他吸进去,她柔软的包覆住他,身子在床单上涌动出褶皱波澜,夹着低低的吟,两人快要到达的时候,她咬上他的肩膀,不轻不重的,挠人心肝。 许西荣腿一抽,整个人猛然清醒,心还在加速跳动。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总觉得怪异,坐起身一看,下身湿了一滩。 身体瞬间僵硬了半刻,表情也怪异非常。 他这是……梦遗了? 许西荣一想到梦里淫靡的场景,脸烫耳热,连忙把思绪扯回来,一骨碌爬下床抓了两件衣服进了洗手间清理。 *** 洗完了澡,他打算回学校去,正在房里收拾手机就响了。 言巧打电话让他下楼,语气还挺急,许西荣想了想,答应了。 出了房间才发现,家里就他一个人,许西荣下了楼,言巧站在大门口,脸色惨淡,像没睡好,一见许西荣她的眼睛就亮了,喊道:“许西荣。” 许西荣把门掩上,站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什么事?” 言巧站着,咬着嘴唇,半带期冀的看着他说:“许西荣,我跟你商量一个事啊,我姑姑开了一家咖啡店,人手不够,想找些学生周末过去兼职,我想……” “想什么?” “我想你和我一起去。”言巧说。 她知道许西荣家里条件不好,按照以往来说,他肯定不会拒绝自己。之前她姑姑找她说这件事儿的时候她还不以为意,她家的家境虽然不是很有钱,但是比起许西荣来说,好的太多,所以她当时是敷衍了事了。 但是最近发生的事情让她措手不及,许西荣连上课时间都刻意翘课跟简艾白一道出去,那周末的时候岂不是完完全全跟那个简艾白黏在一块儿了? 一想到这些,她就心乱如麻,突然就想到之前姑姑跟她说的这事儿,连忙打电话去问,所幸因为咖啡店在北明区那边都是商业人士,大学城在s大所在的西申区,所以鲜少有学生去兼职,学生也不傻,不会为了一份兼职来回奔波于两个区之间。 许西荣一时没说话,言巧心里没底,追问:“怎么样?你去不去,是按时薪结算的,工作也不会太累啦。” 许西荣本来是想去的,毕竟他家的条件摆在那儿,可是一想到在外人眼中他和言巧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心里就生出一股抵触来。 “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言巧一听,急了:“为什么?你难道不缺钱么……” 许西荣的脸色一沉,抵触之意更甚,语气也生硬起来:“我不去,你自己去。”说完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开门上楼去,留下言巧在门口气的要掉眼泪。 *** 许西荣捡了几件稍微厚实的外套和衣服塞进行李箱,直接就回了学校。 宿舍里没有人,大伙都还没回来,许西荣把衣服放进自己的柜子里,再把行李箱放到床下,收拾了一下,眼见饭点到了,去食堂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又回了宿舍,躺在床上发呆出神。 昨晚的梦又浮现在眼前,那样真实又那样遥远。 许西荣翻了个身,把那场景赶出脑海,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习惯性打开微信查看简艾白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更新时间是昨晚九点多,没有文字描述,只有一张她抱着刀子的合照,只照到她的脖颈,穿着家居服,刀子在她怀里,憨憨傻傻的对着镜头。 除此之外,她没有给他打电话发短信还有微信,没有任何消息。 许西荣感觉自己像一直等着主人宠幸的小狗,可怜巴巴,期待万分,她不来找他,他觉得分秒都难熬。 *** 一周一晃就过去,温度急速往下降了好几度,穿着长袖都觉得薄薄的一层抵不住空气里的凉意。 许西荣走在宿舍往课室的道上,听着身边的何鹏在抱怨天气,路边的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枯黄,只带一点惨淡的绿意,风一吹,没有水分的枯叶就会簌簌响,接着掉落在地上。 走到教学楼下的时候,他鬼使神差的往外面望了一眼,又平静的收回视线。 何鹏在他身后,探着脑袋问:“西荣,你每天老是往往外面瞅,瞅啥呢?有美女啊?” 许西荣没说话,大步上楼去了。 每一天上课下课,他路过这里都会习惯性的去看上一回简艾白停车的那个位置,每次都是空空如也。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每次去都期待那个纤瘦的人出现在那里,可是一次都没有,她甚至连一个消息都不给他。 他想过主动联系她,可是每次临到头,他都会退缩,安慰自己再等一等。 等她主动联系他,他在这段关系里理所当然的把自己当成被动一方,因为一开始,主动攻城略地的就是她。 一行人还在走楼梯,上课铃声就响了,许西荣收了心思,快步走向课室。 *** 彼时简艾白正在自己的大床上浅眠,她下午刚下飞机,带回了一堆的战利品,全都是厉远生自作主张给她买下的,一回了家连澡都没顾上洗就趴到床上去补觉。 小眯睡了一会儿,简艾白就睡不着了,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几个回合,心思太重,她有些不明白厉远生的举动。 这一个星期她莫名其妙就被厉远生叫到c城去,接着被带在身边去了外省谈生意,去的那一天他在飞机上看文件,笑着跟她说:“等到了那边我可能会很忙,你自己玩儿,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下了飞机去到酒店,再接着厉远生果然就不见人影,一周她见他的次数寥寥可数。 简艾白人生地不熟,开头一两天随便出去逛了几圈,买了些小玩意儿之后就兴致缺缺,索性天天呆在酒店里上网打发时间。 厉远生通常忙到深夜才回来,总是带着一身的烟酒味道,也不对她多做动作,抱着她沉沉入眠。 一直到今天,他一早出去,接着就突然打电话就让她先回n市,顺带让下属送上各大品牌的奢侈品,下属把她送到机场,安排好一切就拍拍屁股走人。 她去的时候坐的是厉远生的车,几个小时后下了飞机,只能孤零零的在机场门口拦出租车,十几个纸袋拎着一路回家,把她累得够呛。 这会儿回头仔细一想,这一个星期,厉远生一次都没要过她。 她反复的思索,再怎么想也还是不能了解厉远生的想法,但是她也不想管他是如何看待这段关系的,因为这段关系总有结束的时候,等他腻了,或者等她累了。 简艾白抱着一个枕头,眉头拧的很紧,眉心微微皱起来,像小山丘。 忍不住又翻了身,这算是彻底睡不着了。 她倒拾好自己出门,把刀子从钟漫家里接回来,在家里逗逗刀子,看电视打发时间,一直呆到晚上,耐不住无聊,给许西荣打了个电话。 其实她在外省跟厉远生一起的时候,经常能想起他来,没有理由,就是想他。 电话一直没人听,简艾白下意识的舔了舔门牙。 *** 晚自习的时间,课室里闹哄哄的,许西荣趴在桌上睡觉,周洪明坐在他前面看书。 其实他没睡着,只是没事儿做,耳朵里能听见王彬宇和何鹏在后头跟其他人打牌的大呼小喊。心里烦躁着,起身去上了个厕所。 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周洪明弯身从他抽屉里把手机拿出来,见他回来就喊:“西荣你电话。” 许西荣恹恹走过去,一看来电人,愣了两秒就笑了。 简艾白的名字在上面闪啊闪,把他这么多天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连接起电话的动作都变得迫不及待。 课室里太吵,许西荣走到外面去接电话,刚走到门口就听简艾白不耐烦的问:“你干什么去了?” “上厕所。”许西荣站在栏杆边上。 “哦。”简艾白恢复平静,“你在上晚自习么?” 许西荣嗯了一声,往下看了看操场,空无一人,只有路灯亮着。 “我在家里等你啊。”简艾白懒懒的说。 “……” “不方便?” “有点。”许西荣老实回答,他不知道晚自习开始了还能不能出去。 “我喊叶井带你出来。” 许西荣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用,我自己出来。” 简艾白说了声好,继而又说:“我饿了,你给我带点吃的过来。”语气很轻也很亲,像情侣之间最普通的对话。 他刚应了声,简艾白把电话挂了。 许西荣拿着电话,就是忍不住笑了笑,不禁就想到简艾白第一次来找他的那个场景,也是在这个位置,一上来就直接调戏他,让他又窘又愧,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那个时候他们还是泾渭分明两个世界的人,可是如今,她跟他之间似乎越来越近了。 就好像磁铁的两性,偏差越大就越是互相吸引,越是忍不住靠近。 *** 回了教室,许西荣跟周洪明打了个招呼,早退了。 夜晚的温度很凉,他还特意回宿舍换了一套衣服,临走前还特意对着镜子看了两眼,镜子里的他干净挺拔,眼角还带着喜色。 今天值班的是上次拦下他的那个保安,见了许西荣还有些印象,很爽快的放行了。 许西荣特意到顺元街找到了简艾白第一次带他吃饭的那家店,打包了两菜一汤,打车直奔简艾白的住处。 Chapter 53 一路畅通,他很快就到了中景台庭。 许西荣的记性一向不错,又来过不止一次,轻车熟路的就找到大门,输了密码上了楼,按了门铃,没反应。 他耐着性子又等了一小会儿,顺便拿手捂了捂塑料袋里的餐盒,还是温热的。 还是没人来开门。 许西荣无奈的打开密码锁的外盖,自己进了屋。 客厅里很安静,灯还亮着,电视也开着,简艾白不在客厅里,刀子趴在沙发上盯着电视,爪子一直扒拉着沙发垫,听见声响支起身子,看见是许西荣,懒懒看了一眼,转回去又趴下了。 玄关边摆着双男士拖鞋,许西荣觉得看不顺眼,没穿,赤脚进了客厅,把快餐袋放在桌上去,喊:“简艾白。” 他抬眼去看,卧室亮着微弱的灯光,走到门边就看见床头灯开了一盏,简艾白侧躺在床上睡着,连被子都没盖,手里还抱着一个枕头。 许西荣站了一会儿,本来不想打扰她,但是又想到外头桌上的饭菜,放轻脚步走了进去,在床边蹲下身,平视着简艾白的脸,床头灯有些暗,显得她的五官柔软了几分,安静的跟平常不一样,只是眉头皱着,嘴巴也抿得紧紧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做噩梦了。 许西荣伸手拨了拨她额前的发,翘了嘴角,轻声喊:“简艾白。” 没反应。 “简艾白,起床吃饭了。” 简艾白的眼皮动了动,过了几秒,睁了眼睛,目光迷蒙。 许西荣笑着:“起来吃饭了。” 简艾白还有着起床气,翻了个身,不想理他,但是很快又翻回来,表情清醒了点,声音有些哑:“几点了?” “八点半过了。” 简艾白说:“我睡着了。” “嗯,起来吃饭。”许西荣还是蹲着身,目光很温和的和她对视。 “不要,不想吃,就想睡觉。”简艾白吸了吸鼻子,鼻音很重。 “……你是不是感冒了?”许西荣蹙眉。 简艾白一脸茫然。 许西荣更无奈了,“我刚刚进来你没盖被子。” 简艾白哦了一声,过了好几秒才说:“我感觉头有点痛。” “……” 许西荣眉毛几乎要皱成一块,就盯着她看,眼珠乌黑乌黑的,突然伸出手搭上她的额头,又探了探自己的,温度差不多,那就是没有发烧。 最后他站起来又弯腰,把简艾白从床上抱了起来,可是人到了他怀里之后,他心情就更不好了。 他知道她很瘦,但是没想到会轻成这样,他只用了一半的力气就把她抱起来了。 她轻飘飘的就像一团柔软的羽毛一样。 简艾白手里还抓着枕头,一脸懵然,问:“你干嘛?” “抱你去吃饭。” 于是简艾白把手里的枕头丢回了床上。 *** 许西荣板着一张脸把她抱到了餐桌边,把她放在椅子上,再把塑料袋里的餐盒拿出来,一一打开放在桌上,连一次性筷子都给她拆好递到面前。 刀子闻到饭菜的香味,从沙发上跳下来,小跑到餐桌旁边吐舌头。 简艾白已经清醒了,接过筷子搭在餐盒上,笑着说:“我没刷牙。” “……去刷。” “你抱我去。”简艾白挑挑眉。 许西荣看了她了一会儿,很认真的又要伸手抱她,简艾白立马站起来。 “跟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 她笑笑站起身,没往卫生间去,走到茶几边点了根烟,人又趴在了沙发上,她确实感觉不太舒服,脑袋里懵懵的,像浆糊糊住了一样。 “……”许西荣无言的望着她,也走过去。 “去刷牙,吃饭。”他伸手去拉她,她反倒扒拉着他的手臂用力一扯,许西荣没用多少力气,顿时毫无防备的倾身下去,他伸手去扶沙发靠,差点就压着她,两个人脸和脸之间的距离很近。 她笑意盈盈的看着他,甚至能从他的瞳仁看出倒映的自己,她往上抻了抻,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声音软软的:“你再不起来,我手上的烟就要把沙发烙个窟窿了。” 许西荣被她一句话逗的面红耳赤,急急的就起身,无奈道:“简艾白,菜要凉了。” “行了行了,我去刷牙。” 她也不再逗他了,起了身抽了一口烟,把烟灭了,抓了一把头发去了卫生间。 简艾白就小息了一会儿而已,洗漱很快,三两下就完了,出来老老实实的把饭给吃完,她身体不太舒服,但是看着许西荣在,胃口就特别好,一盒饭吃了大半盒,期间还半哄半调戏的喂了许西荣好几口。 吃完了饭,她又点了根烟。 许西荣自觉的把桌子收拾干净,边看着她吞云吐雾,忍不住说:“你烟瘾是不是很大?这才刚吃完饭你又抽上了。” “你听没听过一句话?” “什么?” “饭后一根烟,快活似神仙啊。” “……”许西荣看她一眼,默默把餐盒重新装回塑料袋,拎在手上打算提到门外去。 “就放垃圾桶里吧,一会儿一起带出去扔了。” 许西荣哦了一声,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里,半晌,又问:“你待会儿还要出去?” “出去啊。”她说。 “你身体不舒服。”许西荣感觉自己眉心在跳。 “我现在好了。” 简艾白挥了挥手里的烟,烟雾由线变散再变淡,她又笑了笑。 “……” “等我抽完这根烟,带你出去玩一会儿。” “你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出门了,行吗?”他半带征询半带强制的问。 “不行。”简艾白嗦了口烟。 许西荣别开脸,不去看她,赌气了。 “你自己玩会儿,无聊就看看电视。”简艾白揉揉太阳穴,把烟掐灭了,起身进了房间。 没过两分钟,里头响起水流的声音。 她在洗澡。 许西荣坐在沙发上听着那水声,鼻头忍不住热了热,只能转移注意力跟扒着沙发垫懒洋洋看电视的刀子套近乎。 只不过这一次刀子不怎么乐意搭理他。 半个小时后,简艾白就出来了,手里拿着毛巾在擦头发。 她已经换好了衣服,一身的皮衣皮裤,勾勒出凹凸玲珑的身材,一双腿笔直修长,还特地画了个微浓的妆来衬衣服。 许西荣看的发愣,她注意到他的视线,眯了眯眼睛,笑了。 “我好看吗?” “……好看。”许西荣脸烫。 “嗤。”简艾白又笑了一声,坐到他身边擦头发,许西荣闻着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还是有些不自在,稍微往旁边挪了挪。 简艾白擦了一会儿,丢了毛巾,侧头看他,嘴唇的唇形被大红色口红包裹的很漂亮,许西荣在她唇上定眼两秒,更不自在了,移了目光,一双眼睛到处飘来飘去,就是不看她。 她勾勾嘴角,凑过去抓住他的肩膀,准确的亲上他的唇,他一脸懵,微微张嘴,她的舌就灵活的滑了进去,在他的牙齿上顶敲。 许西荣被她突然的吻打的呼吸紊乱,他试着回应她,却显得很笨拙。 一边的刀子看着这情况,蹭了一下从沙发上跳下去,窝回窝里,依旧懒巴巴的看着他们。 简艾白轻声含糊:“闭眼啊……” 许西荣听话的闭上了眼,任舌头和她的舌纠缠在一起。 他伸手扶了她后脑勺,她的头发湿湿的,有一种温热的触感。 两分钟之后,许西荣快要窒息的时候,她放开了他,口红被蹭到了一边,她盯着许西荣咯咯笑。 许西荣喘了两口气,满脸通红,说:“你笑什么?” 简艾白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戏谑道:“擦擦你的嘴。” 许西荣接过来擦了两下,纸巾上都是口红,他的视线在简艾白唇上,忍不住也笑:“你也擦擦。” 她没理,盯着他看,眼睛亮亮的。 “没擦干净?”他问。 “我真想现在就把你吃干抹净了。”她说。 “……”许西荣把纸巾往她嘴上一抹,语气生硬:“擦擦!” *** 两个人一直折腾到九点半才出门,许西荣拎着垃圾袋,简艾白去车库里开车,等许西荣把垃圾扔完,就看见雷克萨斯停开到他面前停了。 许西荣上了车。 简艾白看了一眼后视镜,把车开出小区。 许西荣忍不住看她的嘴唇,她已经重新涂好口红,血红的唇形圆润丰满,特别好看。 刚刚他们俩就是蹭着这口红接吻了,他清楚那口红的味道,很香,但是叫不出名字。 他拿手指触了触自己的嘴唇,耳朵和脸颊都热成一片。 “你热?” 简艾白降了窗,夜风立刻就钻进来,冰凉凉的。 “……我不热。” 简艾白又升了窗,专心的开车。 许西荣问:“我们去哪儿?” “三零。”她道。 许西荣哦了一声,没再说话,简艾白路上也没闹他,把车开的很快,过了二十多分钟他们就到了三零。 简艾白把车倒进车位,熄了火,拎了包下车,挽着许西荣就往里头走。 三零还是老样子,簇立在酒醉金迷的夜色里,门口的人络绎不绝。 一进门,那股闷热的缺氧感觉又出现了,许西荣吸了两口气,胸口闷着。 简艾白轻车熟路的进了一楼大厅,凑巧就看到娇子从里头走出来,一脸醺红,看到简艾白,她眼睛亮了,笑着说:“我还说给你打个电话,你就来了。” “他们呢?” “在上面呢,我领你去。” 娇子抓过简艾白的手,拉着她穿过人群。 简艾白挽着许西荣的手紧了紧,把他也往前拉。 三个人到了大厅的偏厅,偏厅比酒吧外面休息厅的装潢更华丽些,一盏八角水晶灯亮堂堂的照着,沙发很多,是供人休息的,有不少男女相拥坐着小声说话。 许西荣看了两眼,简艾白已经扯着他到了电梯门口。 电梯还在上升,等电梯的空隙时,娇子这才跟许西荣打招呼:“许弟弟,你又来啦?” “……嗯。”许西荣有些不好意思。 “边去,别开玩笑啊。”简艾白说。 娇子乐的直笑:“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这么护他呀。” “我现在每次见你,你身边都有他。” “不服啊?”简艾白淡淡瞟了她一眼,“不服自己也去找一个。” “我倒是想找。”娇子挤眉弄眼,“找不到这么小这么好的啊。” “要不你给我介绍个?” “叮”的一声,电梯来了。 简艾白没搭理她,拉着许西荣进了电梯,娇子跟进去,笑吟吟的按了六楼的按钮。 到了六楼,娇子边走边说:“李白他们定了贵宾包。” “啊。”简艾白应了一声。 “今天不是他生日嘛,里头人挺多的,我给你说一声。” “啊。”简艾白又应了一声。 走到走廊的中间一段,娇子停在608包厢门口,说:“就这。”说完推开了门。 ※※※※※※※※※※※※※※※※※※※※ 天气冷了=。=注意保暖啊各位 另外。。 在地上打个滚卖个萌啊。。虽然我写的真的很慢热还偶尔断更。。但是请你们一定不要放弃我啊 我啊。。只要有人看俺就很满足了。。哪怕只有一个人看我也会更下去的不会弃坑的~ tat所以我去码字了还是争取日更吧 爱你们~ Chapter 54 一推门许西荣就感觉到里头的温度比外面明显要高出一些,天气虽然冷了,但也不至于把空调打的如此高,几乎是闷热的。 包厢里有一二十个人,男男女女的,围着坐,桌上垒着好几十瓶的啤酒,正玩的开心。点歌台边上站着一个穿制服面容姣好的服务员。 娇子先走了进去,大声叫道:“玩什么呢!不叫我就玩上了啊?!” “你那么忙,等不了你了。”一个长得小帅的男人叼着烟回头看她,痞气的笑了下,目光一移,看到简艾白之后,眼睛陡然一亮,“简!” 他站起身来,三下两步走过来。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没想到你还是来了。” “卧槽,李白,你一看见简,就把我无视了啊?”娇子在旁边捶了他一拳。 李白吐了口烟,楼住她的肩膀,笑道:“哪里哪里,怎么敢无视你了。” “这人是……?”他盯着许西荣问。 “简的小男友呗。”娇子抢着说,态度故意模糊了点。 简艾白也没解释,只说:“带个人不介意吧?” “怎么了呢?一起玩而已。”嘴上这么说,李白还是忍不住多看了许西荣两眼,嗯,穿的一般,长相还可以,简喜欢这样的? “给你的,我也不知道买什么。” 简艾白从包里掏出个信封来递给他,又说:“……找不到红包壳子,你将就下。” 信封一看就颇为厚实,少说也得大七八千,李白家境挺好,也不缺这点钱,更何况,他还想泡简艾白了,怎么能收她的钱?多没面子? 他咧嘴一笑把钱推回去:“嗨,来就来么,一起玩你拿这个干什么,我可不要啊。” “意思一下吧。”简艾白淡笑,手依旧伸着。 里头坐着玩游戏的一群人几乎都看了过来,李白没辙,只能接了,捏了捏,这厚度……一两万得有吧? 李白表情没什么变化,转头去大叫一声:“来来,给你们介绍下,这是简姐,怎么样,漂亮吧?” 简艾白环视一圈,包厢很大,两个大茶几,所有人都围到这边的茶几边玩骰子,另一边的人则很少。 人群里头有一半的男人都是熟面孔,朝她点头微笑的都有,其他不认识她的纷纷吹起了口哨,还起哄。 几乎每个男人身边都一个女伴,环肥燕瘦的,各有千秋,就是不知道哪些是正的哪些是陪酒的。 她们也打量着简艾白,其中也有认识她的,朝她笑笑。 简艾白把包厢里的人头都看完,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李白一双眼睛几乎都黏糊在她身上,刚想说些什么被娇子扯回人群里,娇子兴冲冲的说:“玩啥?来来来,带我一起。” 李白:“……”他被娇子抓的紧,脱不开身,只能眼睁睁看着简艾白拉着许西荣往人少的地方去,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了。 简艾白招手喊服务员拿两个杯子,服务员态度很好的给他们斟满酒又退了回去。 “今天那人生日。”简艾白喝了口酒,指着李白说。 许西荣嗯了一声。 “你老实坐着,等我回来,有人找你喝酒你意思一下就行。” “好。” 简艾白拿着酒杯去打通关。 许西荣看着她一轮喝下来,粗略算了算,大概是四瓶啤酒的量,她打完了通关,面不改色的回来了,点了根烟。 包厢里的温度确实太高,许西荣穿着一件微厚的外套,这会儿额头上发了汗,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 简艾白说:“你要是觉得热就把外套脱了。” “一会儿温度可能会更高。”她又补了一句。 许西荣问:“为什么?” 简艾白没解释,从果盘拿了片橙子给他吃,自己抓了一把瓜子嗑。 *** 期间不时有男人过来想要跟许西荣喝酒都被她挡了回去,每次有人来敬酒的时候许西荣其实想跟她说不用拒绝,他是可以喝酒的,她这样护着他,那七八个男人的眼神和脸色是变了又变,各有各的精彩。 但是他一张嘴,简艾白就用冷冰冰的眼神扫他一眼,似乎对他要说什么一清二楚。 他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那些想跟许西荣拼酒的男人也不是第一天认识简艾白,知道她说不行,那就是不行,遂都打消念头,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玩上了,场面很快就热了起来,唱歌划拳玩骰子的都有,有些人玩的兴起,直接就坐在了桌子上大声吆喝。 包厢的隔间是镂空的,许西荣看了一眼,麻将桌上烟雾缭绕的,四个男人在打麻将,身边都同样都坐着美艳精致的女人。 “想玩儿啊?”简艾白也瞅去一眼。 许西荣摇头,兴致不怎么高了。 简艾白以为他还在为她方才为他挡酒的事情生闷气,解释了下:“你一会儿还得回学校,我不能把你灌醉了。” 末了又说:“而且以后都经常能见到的。” 许西荣本来心情是不太好,但是一听她这么说,嘴角就忍不住翘了起来,她话里的意思他明白,她这是带他来露个脸,把他介绍给她圈里经常玩儿的朋友。 那这种意思是不是已经可以理解成,她已经默认了是跟自己在一起了? 许西荣声音低而柔的嗯了一声,越想越欢喜了,心情就像过山车俯冲过后一样,无限开阔。 简艾白也懒得去猜他怎么想,看他脸色变好了,也放心了,点了根烟咬着,笑了笑。 *** 包厢里人多,气氛好,两箱酒很快就喝完了,李白爽快的喊了服务生又点了两箱送上来。 酒过三巡,除了简艾白和许西荣,还有隔间里的那伙打麻将的,其余都喝的满面红光。 许西荣起身去上了厕所,厕所里乱七八糟,洗手池旁边有人吐过留下的污渍,垃圾桶里也是秽物,好在味道不大,许西荣速度很快的方便完就出去了。 一出去就看见茶几上的酒都撤下去了,李白从包里掏出几小包东西扔在桌上,一脸豪气,“来来来,大家嗨起来,先玩儿着,不够我一会儿喊我兄弟再送点过来。” 围着的男人脑袋凑脑袋,隔间里的男人们发现情况也结束了赌局,搂着女人走了过去。 因为隔得远,许西荣也没看清,也就没在意,回到简艾白身边安静坐着,盯着正拿着话筒自我感觉良好的男人看。 倒是简艾白在一边边喝酒边打量他。 他方才出来明明看到了那边的情况,为什么还这么的……淡定? 简艾白想不明白。 在她的设想里,就算他反应不激烈至少也应该是惊讶的,可是他就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简艾白正想着,就有人坐到了她身边,手里拿着冰壶,低头深吸一口,再仰头朝天缓缓喷出一口白雾来,眯上眼睛一脸的享受。 简艾白看了一眼,看着那人面生就收回目光,打算带许西荣坐远点,那人却嬉皮笑脸把冰壶凑给她,道:“美女,你也来一点儿?” “不了,我不抽。”简艾白皱眉。 “来么,今天大伙儿高兴啊,来来来,抽一口。”男人硬把冰壶往她怀里塞。 “说了不要。”简艾白双手抱肩,防备冷漠的看着他。 方才唱歌的人已经溜到一边去了,这会儿没人唱歌,许西荣的注意力又放了回来,他侧头问:“怎么了?” 简艾白看了他一眼,许西荣也跟她对视,目光很平静但是带着疑问。 她回了句:“没事儿。” 男人把冰壶往她怀里用力一塞,说道:“你不喜欢用这儿?那我去给你拿。”起身又跑到另一边扎进人头里。 简艾白低头看了一眼,冰壶嘴上还有烟渍,她皱了眉,把冰壶放在茶几上,许西荣看了一眼,没反应过来,他朝男人去的那边看,不由就愣住了。 包厢里几乎大部分的人都在那边聚集,有一二十个的样子,男女都紧紧挨着,其中几个手里拿着看着像壶的东西,低头吸一口,身边就立刻有人迫不及待的凑上去再吸一口,继而吐出白白飘飘的雾来。 其他人都浸在那白雾里,神情怪异又陶醉,有些人的表情甚至有些扭曲…… 李白喊了服务员,让她把包厢的温度再调高一些,还让她拿个加热器进来。 电光火石之间,许西荣就明白了。 简艾白把他由呆愣转震惊的表情全然收进眼底,只是没说话。 男人回来,手里拿着东西,他坐下笑嘻嘻的打开锡纸,小心翼翼的又在口袋里摸了好一阵,拿出打火机来打算燃锡纸上的白色粉末。 “你是不是喜欢这样?这样不够过瘾啊……”男人说。 “我不抽这玩意儿,你自己抽吧。”简艾白心烦的往许西荣身边坐了点,拒绝的干脆明了。 “不抽啊?”男人嘿嘿一笑,也不勉强她,自己来回燃着粉末,目光放光盯着,一副瘾犯的模样。 许西荣看着他那表情,喉咙一滚,心里陡然生出一股凉气,他甚至用一种类似求助害怕的目光去看简艾白,他急于求证的是:简艾白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碰这些东西?所以才把他带出来,是想让他也沾上? 简艾白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她目光平静的看了他一会儿,鼻间喷出一口长长的酒气,倒了杯酒喝完,拿起自己的包,抓起他的胳膊。 “我们出去透透气。” Chapter 55 *** 包厢里的人都已经兴奋起来,谁也没有管他们俩出了包厢,简艾白把门合紧,把那个吞云吐雾的世界摒在门的那边。 走廊里各个包厢开门关门时音乐声漏出来,掺杂在一起吵得要命,空气比包厢里好些,正对包厢的墙上就有一扇开着的窗,吹进来的风很凉。 许西荣一言不发的站在一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脑袋里还是刚才那个男人溜冰时的样子。 “傻了?”简艾白看他一眼。 许西荣:“……” “你慌什么,又没让你也玩儿。” “你跟他们一样吗?”许西荣平静了些,询问她。 她笑了一下,反问他:“你觉得我跟他们一样还是不一样?” 许西荣闷不吭声,他潜意识里希望简艾白不碰那些东西,可是分明她已经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都说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所以他根本不知道答案。 “我不碰那东西。”她替他答了。 那些东西她没碰过,也碰不得,她的生活是挺烂,可是她不会碰那些能够把人逼上绝路的东西,再者厉远生也不会让她沾。 她嘴角噙笑,“很担心我?” 许西荣老实的嗯了一声,表情放松了些,他发现简艾白不管说什么,他都相信她,他知道这很盲目,但是他还是相信了。 简艾白把他的反应收进眼里,笑容不变,从包里摸出烟盒来点了一根,她最近烟瘾有些大,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冷了,她就格外依赖烟草来。 “少抽点。”许西荣说。 “好。”简艾白随口答应了下,缓吸慢吐。 许西荣看她的态度很敷衍,也不再强求她,安静地待在一边,不时看她,不时观察走廊里来往的人,那些人衣着正装,表情却都是相似的迷醉颓靡,大概白日太压抑,一到了晚上,这个地方就是供他们消遣放松的地方。 他们是不是也跟包厢里的那群人一样沾染那些东西?许西荣忍不住想。 “小西荣,你要习惯。” 简艾白用余光去看他,懒懒的吐出一口烟,她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很干净,干净的就像一张白纸,她也不打算往上面抹黑,但是她既然带他出来玩儿,就不想看他一副吃惊受不了的表情。 她不否认,她很喜欢他,但是如果玩不开,那搭伙也没什么意思了。 “我知道,但是……”许西荣迟疑。 “我不会让你碰,但是你也要习惯。”简艾白夹着烟比划了两下,出奇的耐心解释着,“我的生活……跟你的生活是不一样的,所以你如果想跟我在一起的话,你真的得习惯,明白吗?” 她的语调微软,却带着冷感,让他感觉在水火之间冷热相加。 他点点头,“好。”他能适应的,只要能跟她在一起就好了。 “乖孩子。”简艾白笑的眼睛微弯,手里的烟燃了一半,她没有再抽,任它烧出一截灰。 她知道他短时间是没办法适应了,又说:“一会儿进去打个招呼我们先走,我送你回学校。” “好。” 两人一时无话,烟快燃到尾头,简艾白把烟头蹭在窗沿上掐灭,又点了一根,烟雾慢慢缓缓的往上绕。 许西荣就在一边跟着她吸二手烟,表情很平静,目光转到走廊的另一端,一条走廊长长,二十几个包厢,却唯独不远处的一间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身形高大,站得笔直,凡是经过的客人都有意避开了一点。 估计里头是什么大人物,许西荣想。 简艾白正无聊,也循去看,没觉得什么特别,吸了口烟。 过了一小会儿,包厢里出来个人,许西荣一愣,觉得眼熟,一时没想起来。 张辉从里头出来,手拉着门扶手,站在门边恭恭敬敬的,接着又出来个男人,四十多岁的模样,中等个儿,身材很壮实,身上的深蓝西装被撑的很满,头发梳的油光发亮,五官平庸,却生成一股精明凌厉的气质。 许西荣记性挺好,细细想了一会儿,就想起眼熟的那人是张辉,上回他灌了他好几瓶喜力,言语动作之中的奚落之意许西荣记得很深,可是他现在站在那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身后,毕恭毕敬,背甚至有点佝偻。 烟在肺里走了一道,简艾白吐着雾,皱眉看着那中年男人,只觉得冤家路窄。 王五洋,三零的老板,圈里人都喊他五哥,在n市夜场相当吃得开的老大,尤其是这几年,场子越做越大,n市的夜场一半都是归他所有。 她不意外在这里遇到他,毕竟这是他的场,他对她的那些心思她明了的很,她现在跟着厉远生,他们一向有生意往来,所以他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简艾白这人最怕麻烦和纠缠,平日也是能避就避开了,可是今天遇上了,只能算倒霉。 许西荣没注意简艾白,注意力全在那边,大概懂了中年男人的身份肯定不一般,他正在打量王五洋,他恰好抬眼望过来,看到简艾白不由愣了一下,笑了,又看向她身边的许西荣,那笑容顿时变得有些意味不明起来。 他朝身后说了两句话话,接着走了过来,身后只跟着张辉。 简艾白心烦意乱,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对许西荣说:“你先回包厢里等我。” “怎么了?” “回去等我。”简艾白的语调很平静,目光是朝着王五洋的。 许西荣还想说些什么,王五洋和张辉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这不是小艾么?”王五洋声音低沉,还有些哑,听着就让人觉得不舒服。 简艾白转头吐出一口白雾,把手里的烟放下,再转回来,嘴角勾出一抹笑容,疏离却撩人:“五哥。” 王五洋上下打量着她的穿着,皮衣皮裤穿在她身上有股冷凝的气质,却极其修身贴合,很容易就把她的身材弧线勾出来,很媚,让人一看就忍不住遐思。 他在她还没有跟上厉远生的时候就已经认识她了,那时候她在隔壁的场子里当服务员,简艾白年轻,人长得娇艳的像朵花儿似的,身上又是另一种冷漠的气质,特勾男人,他只不过是去看场子的时候在大厅遇上了两次,就被她勾住了,谁知道他刚想下手的时候,简艾白就被厉远生给撬走了。 他尝都没尝过的人,现在出落的越发越勾人了,他活了这么久,爬到这个位上,女人见过无数,可是就唯独简艾白让他念念不忘,不过是因为男人毫无缘由的占有欲而已,因为他没得到过她,所以他真想要她。 但她身后是厉远生,他不能动。 王五洋心思暗动,不由就眯了眼,眼角的细纹顿时显得更深了,显得更为苍老。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看着简艾白时眼里的炙热和掠夺。 许西荣在一边看得清楚,又听到他亲昵的把简艾白叫做小艾,心里头就堵上了。 他是笑着说这句话的,可是简艾白却感觉一阵恶寒。 “过来怎么也不跟我打声招呼?”他笑笑,“要不是今天碰上了,估计又错过了。” “那是因为五哥您忙。” 他也不接话了,反而看向许西荣,问:“这位是?” “一个朋友。”简艾白推了许西荣一把,眼神和她的语调一样淡,“你先进去吧。” 仿佛他就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许西荣被她推了一下,微怔,就直直的站着,嘴唇抿得使劲,眉头也紧蹙着,心里很憋屈。 方才,他们明明还相处的那样好,她还笑着对他说:如果你想跟我在一起的话,那你就要习惯。 习惯什么?他似乎懂了。 “你这朋友挺有趣。”王五洋语气深长。 简艾白不由在心里叹气,这人,看不懂眼前的情况吗?该说他是傻还是单纯? 她冷着脸把包塞进他怀里,说:“你先进去跟他们玩儿着。”言语之间尽量把他往普通玩友的位置上推。 可是许西荣不动,他站了几秒,眼神慢慢也冷了,一句话也没说拿着她的包进了包厢。 简艾白松口气。 王五洋却不肯放过她,笑的眼尾皱纹明显,说:“小艾,咱们多久没见了?今天正好赶上了,要不我开个包厢咱们叙叙旧吧?” 他们有什么旧可以叙?简艾白在心里冷笑,表情却还是一副淡漠的样子。 “不用了,五哥,我里头还有朋友呢,就这么走了挺不礼貌。” “怎么?这是看不起你五哥了?” 简艾白拢了一下头发,笑说:“没有的事儿。” “那咱喝一杯去。”王五洋直接不给回绝余地,转头对张辉说:“喊人把五楼包厢开一间出来。” 张辉哎了一声,正打算走。 简艾白推脱了,“不用了,五哥,就不麻烦你了,今儿真走不开,下回我请您喝酒啊。” “……”王五洋不说话了,眯着眼看她半刻,神情不悦却不发作。 简艾白受住他的目光,很淡定。 这时走廊里的人并不多,但是多少都有几个人来外头透气,她直接就回绝他让他觉得十分没面子,只是他这个身份,要是真的跟简艾白在这里计较开来,传出去只会让人耻笑。 来日方长,哪天她要是栽他手上,有的她受。 他不怒反笑,反而越笑越和煦,跟他身上那股凌厉的气质矛盾的交织,让人觉得瘆的慌。 “那行吧,说好了下次啊,你可别忘了。” “五哥记得你说的呢。” 她扯了扯嘴角,“好。” 王五洋拍拍她的肩膀,擦过她身走了,张辉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朝后面俩黑衣小弟吆喝了声,三人跟上去了。 简艾白淡了笑,一脸冷淡。 他从来没掩饰过对她的想法,她自然知晓,厉远生也是知道的,只是当女人牵扯到利益之后,这就很微妙了。 厉远生装作不知道,但是王五洋也不会轻举妄动。 她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只金丝雀儿,这世上像她这种雀儿千千万,要说她特别点,也并不是,她最多就是比其他雀儿野了点,毛儿漂亮点。 但是依旧只是一只金丝雀儿,仅仅只是而已。 简艾白自嘲一笑,没停留的回了包厢。 *** 那边进了电梯,张辉连忙凑着说:“五哥,这小子跟简艾白关系不简单。” “怎么?”王五洋说。 “啊,前段时间我看她和这小子呆在一起喝酒了,我本来想着给您说的,但是后头忘记了。”张辉说,“之后又见过一次,简艾白带着他和钟漫一起来喝酒的。” “什么时候的事?” 张辉拧着眉毛想了一会儿,嘀咕道:“挺久了吧,少说一得两个月了。” 王五洋没说话,思索着。 “五哥,要不要找个人收拾一下这小子?” “不是我女人,我插手什么?”王五洋冷笑一声。 张辉捉摸不透他的想法,张张嘴:“那……” “我们在c城是不是有个□□最近开业?” “后天开业。”张辉说。 “那开业剪彩的时候请上厉远生,晚上再约他吃个饭。”王五洋抚了一把油光发亮的头发,笑的意味深长,“女人是宠不得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了,头上可带不得绿啊,我这老朋友可得给他提个醒。” 张辉一拨就通,连忙点头。 ※※※※※※※※※※※※※※※※※※※※ 祝!你!们!光!棍!节!快!乐! Chapter 56 *** 进了包厢就发现里头已经玩疯了,灯都关了,只留下几盏霓虹灯,男女搂在一起放着刺耳嘈杂的dj群魔乱舞。 简艾白眯着眼看了一遭人群和沙发,没见着许西荣,又仔细的搜寻了一回,还是没有。 手机在包里,包又在许西荣身上,简艾白想了想,走到卫生间门口叩门,包厢里音乐声太大,她也没听清里头有什么回应,抓着扶手拧了两下,用力打门。 过了好一小会儿,门开了,许西荣的站在门后,脸色苍白,还有点紧张,手里还拿着她的包,看到是简艾白,一下就放松下来。 简艾白越过他,进了卫生间,把门锁上了,背靠着门,把音乐声阻断了。 她静了一会儿,似笑非笑的说:“你一个人关在厕所里干什么?” 许西荣抿抿嘴,心下有些难堪,他刚一进包厢就有一男人拿着冰壶往他怀里塞,逼着他跟他们一起玩儿,他没办法才躲进卫生间里。 简艾白叹了口气,抓着他的胳膊,说:“我送你回学校好不好?” “好。” “乖孩子。”她笑了笑,捧着他的脸轻亲了一口,放开了他,拉着他打开门走了出去,连招呼都没打就出了包厢。 *** 回s大的路上,简艾白没说过话。 表情冷淡,目光也冷,直直的盯着前面,一脚一脚踩着油门,越过高架桥,再进入街道,才放慢车速。 许西荣坐的心惊肉跳,他知道简艾白的酒量好,但是也不知道她能喝多少酒,那四瓶啤酒放他喝,早就已经晕头转向了,简艾白却还自己开了车。 他也拿不准她是不是生气了,斟酌了一会儿开口说:“你生气了?” “没有。”她没看他。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开车禁止聊天啊。”她淡淡说,盯着前面的红绿灯,心里计算时间,微微提速,在快要红灯的前一秒擦过斑马线过了路口。 许西荣不出声了。 她用余光瞟了他一眼:“看来以后我得把你当小情人一样的养起来,带不出去。”语气里的讥讽一览无遗。 许西荣赫然。 她手指敲着方向盘,“今天是我不对了,我不该带你来的。” “没关系!”许西荣立马回了句,遂而讪讪道:“我能适应的。” 简艾白转头看他,他神情一本正经的,特认真,她看了两秒又转回头去,忍不住笑了一声,没说话。 街道上的车流不多,简艾白放慢车速,让车子慢慢的行驶。 她再次转了头,眼神笔直的看着他,专注认真却很温柔。 “许西荣,我不会害你。” 她不会害他,她不会拖他下泥。 许西荣愣了一下,也深深看她,郑重地嗯了一声。 “我说真的。” “嗯。” 简艾白舔了舔嘴唇,把头转回去,憋笑着说:“怎么办?突然好想亲你。” “……” *** 把许西荣送回s大之后,简艾白驱车回了家。 进了门开了盏玄关灯,借着昏暗的灯光进了客厅,刀子从窝里爬出来,一路奔过来蹭她的腿。 她蹲下身,笑着抓了抓它的头,刀子的眼睛在灯光下分外的亮,呈出一种冰蓝冰蓝的颜色,比平日更甚。 “想妈了是不是?” 刀子拿舌头舔她的手背,简艾白一下一下的摸着它的头,什么话也不说,就那么蹲在地毯上。 过了小会儿,她坐到了地上,翻腾起包来,把烟盒拿了出来,看了一眼,还剩下最后一根,拿火机点着了有一下没一下的抽着,把烟灰磕在烟盒里。 刀子很安静的趴坐在她边上,看着她,是不是拿脑袋蹭一下她。 一根烟快完的时候,包里电话响了。 简艾白又开始翻包,掏出手机来,一看来电,没动作了几秒。接起来。 厉远生在那头问:“睡了?” “没呢,刚从外面回来。” “又去玩儿了?” “嗯。” “注意身体,天冷了,衣服穿多些。” 简艾白嘬了最后一口烟,烟身都热手了,她把烟掐灭在烟盒里,烟雾在肺里走了一遭呼出来了才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厉远生呵呵直笑,说:“在我眼里你可不是小孩子嘛。” 简艾白没做声,她其实特别想问他,跟一个‘小孩子’上床是什么感觉。 但是她没问,捞了打火机一下一下打着。 “少抽点烟。”厉远生又说,语气纵容又有些严厉,很矛盾。 听筒里他的声音简艾白听不太真切,只觉得很陌生,她张张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我过几天忙完了来看你。” 简艾白鬼使神差的接着他的话:“你要是忙就不用老是过来了,我自己能行。” “……” 那头的厉远生沉默了,简艾白知道自己大概是说错话了,他养着她,她还驳他,是个男人都会生气,可是他知道她的,她向来都是这样,他也纵容她的。 果然很快简艾白就听到他温和的声音响起:“我要是有空就过去看你,行不行?” 简艾白:“嗯。” 厉远生问:“有没有想要的?” “没有。” “每次问你你都是这么说。”他笑。 简艾白觉得憋闷,心情都跟着烦躁,语气带着不耐烦:“那你看着带吧。” “行,那就先这样吧,早点睡。” 她本想应他一句,又听见他语气亲昵的说:“晚安。”电话没挂。 简艾白静了一下,一股气闷在胸口里,她淡淡开口:“早点睡。” 话说至此,厉远生只能收线。 简艾白抓着手机半晌没出声,一动不动的坐着,憋了好久才忍住想把手机甩出去的冲动,吸了两口气倒下身,整个人仰躺在地上。 地上有地毯一点都不觉得凉,可是她的心好像在冰窖里一样,冰寒刺骨。 她真的……见不得厉远生对她如此好,好的过分,好的逾越了那层关系的表现。 她不怕也不慌,就是觉得很无力。 他方才只是在等她一个晚安,可是她不想给,换做钟漫,肯定会娇滴滴的回个晚安再说一些温心的话。 可是她偏偏不会,连逢场作戏也懒得做,她不需要他对她的好,一点都不需要。 说不准厉远生就是看上了她这个性格? 她自嘲勾勾嘴角,深吸了一口气,无意识再想。 刀子往她身上拱了拱,老实巴巴的趴在她身边,舔了舔她的眼睛。 简艾白抹了一把,湿湿温温的,一手的水光。 她不自觉嗤笑了一声,“妈的……” *** 她没再去找过许西荣,只是偶尔打个电话发个微信逗逗他,别的什么也不干。 许西荣点过她的朋友圈几次,刷出来的动态不是在酒吧就是在ktv。 她的生活没变化。 他的生活却被她搅得一团乱。 他几乎天天都在想她,吃饭想她,上课想她,晚上睡觉前还是想他。 有时候别人跟他说话,说着说着他又忍不住走神去想她。 可是她不找他,他也不能主动贴上去找她,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尾被简艾白拎上煎锅的鱼,翻来覆去都是煎熬,他只能一天天捱着过来。 一晃就晃到了周四,课很松,到了晚上下了自习,他跟宿舍几个一起回了宿舍,简单的冲了个澡,躺回床上发呆。 王彬宇犹豫的看了他两眼,欲言又止的,最后拎了两件衣服也去洗澡了。 何鹏直接蹲上椅子,开机打游戏,周洪明在阳台洗衣服。 男生洗澡快,还没几分钟王彬宇擦着头发出来了,直直的走到许西荣面前,一脸谄媚,说:“许西荣,咱是不是朋友?” “……”许西荣乏乏的看他一眼没说话。 “咱们是不是兄弟?!”王彬宇加重语气。 “有什么事儿你就说吧。” 王彬宇见他提不起精神,也不闲扯,直奔主题:“你告诉我言巧喜欢什么行不?” 许西荣蹙眉,“我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 许西荣:“……” 他觉得有必要好好跟王彬宇解释一下他和言巧的关系了。 “王彬宇我给你说个事儿吧。”他坐起来,拍了拍床,“你坐下说。” 王彬宇没问到自己想问的,正满肚子不爽。 “有什么事你说,就这么说!” 许西荣看了他两秒,缓缓开口:“以后言巧的事情你别问我,我不知道。” “其实我跟她不熟,只是邻居兼以前的同学而已,你也别老觉得我和她有事儿,我又不喜欢她。” “我说了很多遍了,我跟她没关系,你不要老把我当仇人,再说……” “再说人家西荣已经有女朋友了,长得比言巧好看多了。”何鹏疯狂点着鼠标还不忘补上一刀。 许西荣被他呛了一噎,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王彬宇还处于震惊状态中,在他印象里,许西荣还从来没有一次性说过这么多的话…… 他忍不住咂咂嘴,讪然道:“哎,你说你解释什么,都是一宿舍的我还不懂你么,我就那么一说而已。” “怕你误会我。”许西荣说。 “哪儿能啊,你想多了想多了。”王彬宇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手劲挺大,许西荣的肩膀顿时就被他拍的往下矮了一下,脸色立刻白了一度。 王彬宇没注意他的脸色,笑的一脸花开,下一瞬又苦巴了一张脸:“那我得送什么给言巧啊……” “送什么?”许西荣问。 王彬宇看他,一脸的无语,“圣诞节快到了,大哥。” 许西荣一愣,“今天不是才七号?” “是七号啊,一天一天过得很快的嘛。”王彬宇搔了搔头发,“得提前准备。” “你倒是挺上心的。” 许西荣看他一副绞尽脑汁想东想西的模样,笑了笑。 “难道你不送?”王彬宇跑到床边来,八卦的问:“快快快,告诉我,你要送你女朋友什么?我看你女朋友好像挺有钱的吧……” “这样的女的应该送什么都不稀罕吧?” 许西荣默然,如果不是王彬宇提起来,他都不知道圣诞节快到了,更别提什么礼物的事情。 但是现在他一提,许西荣就觉得有必要好好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他问:“你打算送言巧什么?” “知道我还问你啊?”王彬宇白他一眼。 “……” 许西荣不想搭理他,直接躺上床了。 王彬宇见他不说话,也不纠缠他,蹭的一下跑到何鹏边上跟他打着买礼物的商量,许西荣躺在床上就听他俩在那儿讨论。 王彬宇:“你说要不买条项链吧?” 何鹏:“俗。” 王彬宇:“那要不然买束花请她吃个饭?” 何鹏:“恶俗。” 王彬宇:“要不然我把自己打包送她得了!” 何鹏:“……您老自便。” …… 最后两个人还吵了起来,周洪明洗完了衣服手都还没擦干就冲进来劝架,两个人就是开玩笑,周洪明一参进来,立马就分开了。 许西荣翻个身,脸朝里面去,想着他俩刚说的话,他还想不到该送什么礼物,但是无论送什么礼物,都需要钱啊。 他拿着手机上了手机银行看了一眼账户里的存款,四位数,最前面那个数字还不超过五,心慢慢冷下来了,拧了拧眉心把手机锁屏了,小声的叹了一下,闭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眼,解锁手机打开微信,点开那个右上角圈圈已经是两位数的头像,发了一条消息:[你上次说的那个咖啡店的兼职还要人吗?] 言巧没有立刻回复,他也不打算等,刚打算把手机刚放到一边,手机就震了。 他看了眼,言巧回复了一个爱心以及一条消息:[要人,周末一起去吧。] Chapter 57 *** 西申区离北明区有些远,坐公交车得坐两个小时才能到,也只有3路和106路车能够直达。 周末的时候,许西荣起了个早,在学校吃完饭之后就跟言巧一起出校了,走到s大附近的公交站等车,运气算好,没等几分钟,106路车就来了。 时间不过八点多一些,因为是周末的原因,车上人不多,许西荣坐到后座上就塞了耳机闭着眼开始假寐。 言巧一脸幸福的坐在他旁边,不时偷偷看他两眼,自己一个人傻乐。 幸福来得太突然,她本来对让许西荣跟她一起去兼职这件事情不抱什么希望了,连姑姑那边都已经回绝了,但是周四许西荣发的微信让她立马回了个电话给她姑姑,恳求一定要把兼职留下来给她和许西荣做,她知道许西荣家境不太好,还好磨歹磨的让姑姑把兼职的时薪从二十加到了二十五。 许西荣像想到了什么,摘了耳机问:“一天工作几小时?” “……七八个小时吧。”言巧也不太确定,“等过去问问我姑姑就知道了。” 许西荣没出声,一天工作七八个小时,万一简艾白来找他,那腾不出时间来了。 但是她应该不会来找自己吧?这些天她又像消失了一样失了音信,连个电话都没有。 他按按太阳穴,“那工资怎么算?” 言巧早知道他要问这,底气特足的说:“时薪二十五啊,每周末两天一结。” 许西荣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把耳机塞回去,一脸淡漠的看着车窗外面。 对于他这样的疏离和冷淡,言巧也没计较,一想到周末许西荣都会跟自己呆在一块,言巧就开心的不得了,越想越开心,最后想得都笑出声来。 “……” 许西荣转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又转了回去。 *** 十点半,许西荣和言巧下了车,走了一段路之后就到了咖啡厅,许西荣看了一眼店牌:island cafe。 他四处看了看,咖啡店所在的地段极好,北明区的商业主要消费区都在这一块儿。 而且这咖啡店似乎离简艾白的住处还挺近,想到这,他忍不住勾勾嘴角,无声笑了下。 言巧看了他一眼。 两人走了进去,店是新装修的,一切都是崭新的,主要色调是深浅不一的蓝色和土黄色构成,桌椅之类的设计都很新颖,但是又让人感觉很舒服。 早上的人不多,只有零星两三个工薪打扮的人在喝咖啡攀讲。 言巧看在吧台的是个小女孩,便跟许西荣说了一声,直奔后厅去,没过一会儿,她挽着一个年轻的女人亲亲热热的出来了。 那女人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庞艳丽,打扮的还很时尚。 许西荣愣了老半天,才意识到这就是言巧的姑姑,他立马站直了身子,就听见言巧笑说:“许西荣,这是我姑姑。” “您好。” 言莉笑着轻敲了下侄女的额头,嗔道:“我只不过就比你们大个几岁而已,什么姑姑,别把我给叫老了。” “叫我莉姐就好了。”她笑眯眯的看着许西荣。 “……莉姐。”许西荣叫了声。 言莉哎了一下,又看了他两眼,点点头说:“不错,形象不错,你先待会儿啊,我去跟言巧说两句话。”说着又把言巧推回了后厅。 许西荣就站在吧台边把咖啡厅的情况大概看了一遍,过了会儿,两个人又出来了,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言巧脸颊红红的。 “那就这么着吧,我对你挺满意的,从今天就开始上班吧?” “好的。” “我这边一般是下午和晚上会比较忙,你是男孩子嘛,我就安排你午班行么?本来是下午三点到晚上十点,但是言巧跟我说你住校,十点我们这就没车回去了,所以你就下午两点上班,晚上九点下班,工资的话,每个小时是三十块钱,按每周两天一结。” 许西荣听到时薪由先前说的二十五变成了三十,不由看了言巧一眼。 她咬着唇朝他眨眼睛,有一种讨好的意味。 “有问题么?” “……”许西荣没说话,把目光移走,权当做没看到,甚至有点后悔答应跟言巧一起来兼职了,他前几天才跟王彬宇澄清过自己和言巧的关系,这会儿又跟她一起打工,旁人有多容易说闲话他很清楚,他只是想兼职买个礼物送给简艾白,但是要是因为这个跟言巧又搅在一起,他有些不愿意。 “言巧呢,我就安排她上早班,八点到下午两点,比较轻松,亲侄女嘛,舍不得累着她。”言莉说。 听完她的话,许西荣明显松了一口气。 言巧本来以为能跟许西荣一整天都呆一块儿了,这会儿一听她的安排,顿时急了:“姑姑!” 言莉把两人的表情都收进眼底,心里有了数,估摸着自己侄女是没什么戏,也不有意撮合,道:“那就这样吧,我让小杜带你先熟悉熟悉。” 言莉朝吧台里在玩手机的小姑娘招了招手。 *** 许西荣忙着兼职的事情,也不那么在意简艾白的消息了,他适应能力强,又只是做服务员,在店里工作了半天就已经上手,吧台的小杜是个热情的姑娘,拉着他嚷着要教他泡咖啡,他没拒绝,店里不忙的时候就跟着她学。 你一言我一句的讨论着咖啡,两个人旁若无人的熟稔把把言巧气个半死,她虽然被言莉调成白班,但是她下了班也赖在店里不走,一个劲儿的缠着许西荣。 许西荣也不好发作,只能不理她,第二天她气鼓鼓的就不来了。 兼了两天之后,言莉直夸他态度认真,周日下午就把工资结到他卡上,还千叮咛万嘱咐下周一定要来。 许西荣点头应好,收拾了下赶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学校。 到学校的时候宿舍几个刚下晚自习,在路上碰到了一起回了宿舍。 周洪明鲜少八卦,洗完澡出来还是问了一句:“西荣,你最近旷课有点多啊,你干什么去了?” 他还没答,王彬宇就笑嘻嘻的抢着说:“肯定跟女朋友你侬我侬去了。” “我没……”许西荣无奈。 王彬宇掐了他的话:“你少来,你不是周回吗,要不是因为女朋友你留校干什么?” 周洪明觉得他说的在理,点点头,一脸憨厚,道:“西荣,虽然说恋爱是得谈,但是也得注意注意,你晚自习老缺勤,要扣考勤分的。” 许西荣当然知道会扣分,刚开学的时候辅导员就跟他们说的清清楚楚,s大无论是正课还是自习课都有考勤分,要是经常缺席非但扣分还容易挂科。 但是每次简艾白来找他的时候,都是他在上晚自习的时间,他能有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许他说。 周洪明本来还想说让他稍微抓抓功课,过几天有场考试,看他一副敷衍的样子也不好开口了,摇摇头爬回自己床上。 宿舍十一点半熄了灯,许西荣上床了,他今天站了七八个小时,又来回公交车四五个小时,才刚沾上床就困了。 何鹏和王彬宇依旧聚精会神的蹲在电脑前面打游戏,周洪明作息很规律,每天十点半就睡觉,这会儿已经打起了呼噜。 许西荣闭着眼睛,困意像海浪般一层层的朝他席卷过来,他强撑着摸了手机看了一眼简艾白的朋友圈,没有新动态,眼皮打架到不行,于是一丢手机,沉沉地睡着了。 *** 凌晨一点,夜深路静,简艾白开着车像野鬼一样在路上晃悠绕圈。 她和钟漫刚从酒吧出来,本来要送钟漫回去,但是老范今天特殷勤有空的把钟漫接走了,于是她只能一个人上路了。 她的车速时快时慢,好在路上的车辆已经不多,她腾手点了根烟,面无表情的抽了一口。 厉远生已经来了三天了。 他这一趟来的毫无预兆,甚至连电话都没打,直接就来了,那会儿她刚要出门去找许西荣,厉远生一来只能作罢,他在的时候她自然也要安分。 原本想着他呆不久,按照以往的惯例来说,最多一两天他就会被业务招走,可是这一次他竟然在n市逗留了三天,她每天出去玩儿回家都能看到他要么坐在客厅沙发上,要么靠在床上看文件,整个一等她回家的意思。 简艾白没有感动,只觉得烦闷,她倒宁愿他忙他自己的,别来管她。 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来给她无形施压来了。 简艾白把窗降到最低,吸了一口烟,任烟雾吐出来直接被风带走。 她记得有几天没见到许西荣了?四天?还是五天? 她竟然有些想他了…… 简艾白想着想着不由眯了眼,把车子靠边停在路旁,捞过手机给许西荣打电话,刚按了下锁屏键看了一下时间,愣了一下。 她笑了一下,拿舌头扫了扫门牙,满嘴的烟味。 还是把电话拨了出去,电话通了,但是没人接,于是又拨了一次。 短暂的等待后还是没人接听。 简艾白也不打了,把手机丢了一边,发动车子离开。 夜风习习,她把车子开得很慢,心情平静,只是有点……孤独。 Chapter 58 第二天天气好转,太阳很大,照的人暖洋洋的。 早上许西荣一起来就看见手机上两个未接,昨晚一点多打过来的,都是简艾白的。 愣忡半刻,想把电话拨回去,看了看时间,才七点钟,想来她肯定在睡觉,于是就作罢,洗漱完上课去了。 早上课程四节,他都没怎么听进去,脑袋里都是关于简艾白的问题,比如她昨晚为什么打电话给他,再比如她那时候在做什么…… 许西荣越想越懊恼,有些埋怨自己昨晚为什么睡的那么沉,连手机铃声都听不见。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下课,他和宿舍一群到食堂去吃饭,路上他让周洪明他们先走,自己落后,给简艾白打了个电话。 连打两个之后,电话被接通,简艾白在那头一声不吭。 许西荣清清嗓子,说:“你昨晚给我打电话了?” 简艾白嗯了一声,鼻音厚重。 许西荣听着不太对,忍不住问:“你感冒了?” “没有,刚在睡觉。”她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没有被人吵醒的起床气。 许西荣听见电话那头有打火机蹭盖的声音,就知道她又在抽烟。 “刚起床别抽烟,先去吃饭。” “你管我。” 她吸了一口气,许西荣都能想象出她靠在床头眯着眼睛缓吸慢吐的模样。 “你昨晚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嗯。”她应了声,“想你了呗。” 许西荣无声的笑了笑。 “你笑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在笑?”他明明只是弯了嘴角,没有发出声音来。 “感觉到了。” 简艾白笑着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走到客厅里,刀子也不像前几天厉远生在的时候一样死气沉沉,嗖一下从窝里窜过来,竟然舔她的脚趾。 “你昨晚是不是偷人去了?”她弯腰摸摸刀子的脑袋。 “……我睡太沉了。” 简艾白哦了一声,心情愉悦的去柜子里拿狗粮给刀子。 都说狗随主人,厉远生每次一来她倒没什么所谓,刀子就一脸苦逼像天天躲在窝里,厉远生几次想要逗弄它,都被它龇牙咧嘴的狰狞相搅没了兴致。 厉远生早上八点就已经离开,只是简单交代了他有事情要回一趟c市,后来又说了句什么……她睡的迷糊,没有听清。 简艾白把手机用脸颊和肩膀夹住,腾手把狗粮倒在食盆里,差点把烟灰都抖进盆里,刀子在旁边蹦来跳去的撞她的腿,她低声斥了下,刀子老实了。 许西荣脚步越放越慢,“你在干什么?”他找话问。 “给刀子弄点吃的。” 许西荣笑:“也对,你不吃,它也是要吃的。” 简艾白装了满满一碗,把狗粮夹好塞回柜子里,直接就把碗端到地上,刀子乐颠颠低头一顿扒,她才慢悠悠的道:“你这是在调侃我吗?” 许西荣一噎,“我没……”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是不是?”她板了声音。 “我没调侃你,我就想你好好吃饭。” 简艾白本来想反侃他一道,被他这么一解释,心就软了下来。 “晚些时候我去你学校找你。” “什么时候?” “晚点吧,到了给你打电话。” “好。” 简艾白收了线,许西荣抬头一看,前面早就没了宿舍那群人的影子,于是快步朝食堂走去。 *** 简艾白挂了电话刚打算去洗澡,钟漫就打来电话,让她下午一道去逛街,简艾白看时间还早,想了想就应了下了。 简单的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刀子瘫在沙发上懒洋洋的,食盆都被它拖得老远。 她把地方收拾干净,回房间换了身衣服,随便捯饬了下就拎着包去停车场把车开了出来,还得去接钟漫。 到了东佳小区,她连楼都懒得上,给钟漫打了个电话就在车上等着,过了十几分钟钟漫下来了,动作麻利的就上了副驾。 简艾白发动引擎,睨了她一眼,说:“精神不错。” 钟漫穿了一身便装加平底鞋,拎着个爱马仕的包,脸上的妆薄而透,整个人显得特年轻,面色红润的不得了。 “是啊,老范这个月多给了我五万块。”钟漫喜滋滋的。 “就五万就把你高兴成这样了?”简艾白笑了一下。 车子缓慢的开出东佳。 “你懂什么,老范已经好久没给我涨点了,有时候还会忘记给我打钱,我还得旁敲侧击才能拿到。”钟漫心情特别好,一说就停不住:“我原本以为就这样了,他每个月都是规定的一天给我划钱,昨天我一去查,多了五万块!高兴死我了!” “他不是还给了你副卡么?”简艾白表情淡淡的看着前方,打方向盘,转弯。 “给是给了,我现在哪敢真使劲去刷啊。” 简艾白把车窗降下来,外头的阳光顿时就直直的打在她的一半脸颊上,微微的灼热,她把头歪了歪,躲开了去。 “我看你之前不是刷的挺起劲的么。”她说。 “那是之前啊。”钟漫转喜为忧,从包里拿出化妆镜来,左照右照,最后把脸凑到简艾白脸颊边,说:“你看看,我最近是不是皮肤变差了?” 钟漫是南方女子,皮肤细腻白皙,这会儿脸上又带着妆,根本看不出毛孔,脸颊水润润的。 简艾白随便扫了一眼,觉得她就是在杞人忧天,应了声:“没啊。” “我感觉我皮肤粗糙了不少,女人啊,就是一上了年纪什么都走下坡路,最近老范天天带着我去打牌,一打就是打到凌晨,这贴多少张面膜都补不回来啊……” 简艾白没接话茬。 好在钟漫也没继续这个话题,问:“你呢?厉远生回去了?” “嗯。” “他这个月给你钱了没?” “前些天就给了。”简艾白已经收到银行短信了。 “唉,果然咱们就是不一样的,有时候我还真挺羡慕你的。” 钟漫语气幽幽,瞅了她一眼,又说:“厉远生一个月给你多少钱?” 老范对她已经不薄,一个月给她八万,杂七杂八的加起来有十万出头,更何况还买了一个小户型给她,少说也有几十万。她不知道厉远生一个月给简艾白多少,她们这种行业,其实挺忌讳别人问价钱,她好几次都好奇,但是压着没问,好不容易逮着这个机会就顺便问了。 车子上了高架,简艾白好笑的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快说!我看看我俩差距有多大!” 简艾白:“……” 钟漫眼巴巴的盯着她,直到她以为简艾白不想说打算跳过这个话题的时候,简艾白面无波澜的回了一句:“三四十万吧。” 她的语气平铺直叙,没有一点炫耀的意思,钟漫拿着化妆镜的手却一抖,瞪大了眼睛,甩出一个单词:“what?!” 简艾白冷冷看了她一眼。 钟漫噤声,随即又忿然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哦……” 简艾白狠踩一脚油门,车子嗖的一下加速飙了出去,截下了她后面的话。 她真的实在是不懂这种事情还有什么可比性。 *** 在商业街逛了一个多小时,钟漫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各大品牌旗舰店,大概是被简艾白的话刺激到了,拿着老范给她的副卡死命的刷。 出来的时候车后座被堆的满满当当,几乎都是钟漫的扫货,简艾白逛得双腿发酸,钟漫却兴致勃勃的扯着她去沙龙做头发。 钟漫跟店里的人很熟络,一进门就有发型师跟她打招呼,招了个俩洗头小弟领着两个人去洗头,出来的时候钟漫又捣鼓她一起染个头发,从她认识简艾白起,她就一直都是黑发,甚至连长度都没怎么变过。 她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想着简艾白会答应。 哪知道简艾白竟点了点头,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扯了头巾撩着头发梳着,又喊来一个发型师研究发色。 钟漫在旁边瞪着眼看着她,眼神古怪,她觉得简艾白真是太反常了。 “简艾白啊……” 简艾白眼皮都没抬,直接无视了她,拿着杂志跟发型师讨论着,发型师建议她染个当下正流行的奶奶灰或者香草金,她看了下发样,实在不想顶着一头招眼的头发到处晃,还是选了个中规中矩的棕色。 发型师也不勉强,又有眼力劲儿,连要用什么档次的药水都不问,直接准备去了。 钟漫见她不理自己,只能把想说的话憋回肚子里,拿着杂志指了一个发色问她:“我染这个亚麻色怎么样?” 简艾白扫了一眼,指了莓红,“这个适合你。” “真的?” “嗯。” 钟漫半信半疑的跟发型师一说,发型师立马狗腿上来直说简艾白眼光好。 简艾白没什么表情,拿着手机操弄起来。 钟漫选好了发色,又开始用那种古怪的眼神盯着她看。 被她盯了几分钟,简艾白有些受不了,抬头皮笑肉不笑的问:“我今天是不是特别漂亮?” 钟漫听她这么一说,啧啧两声,倒是不看她了。 简艾白低了头继续玩手机,就听到她悠悠长长的说了一句:“简艾白,你变了。”话里意味深长。 她手一停,连头都懒得抬了。 Chapter 59 发型师折腾了两个多小时,简艾白戴着加热帽差点就睡着了。 一切完毕之后简艾白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她的头发本来很黑,又是第一次染发,本来很亮的棕色变成了深棕色,衬的她本来冷淡的气质变得缱绻内敛。 发型师在一边赞不绝口,钟漫看了会儿,说:“你这色不错,好看。” “你也可以再染。”简艾白懒懒的拨弄着头发,嗅了嗅,染发膏的味道香的刺鼻。 “可别,我头发金贵着。” 钟漫一甩头发起身去结账了。 出了沙龙,外头的日光已经弱了些,简艾白看了时间,快四点了。 钟漫拿着手机在自拍,左摆右摆各种姿势,简艾白说:“你还有事儿没?” “没什么事儿了,咱们去喝杯东西就回去吧。” “好。” 就近挑了家咖啡店,英文名字,简艾白瞟了眼招牌,英文——island cafe。 她只上到了高二,这几年过下来,知识全还给老师了,只能看得懂后面那个cafe。 店里环境不错,看得出地方都是崭新的,生意有些冷清,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只有吧台有两个小姑娘在埋头不知道讨论什么,钟漫要了杯卡布奇诺,知道简艾白不大爱和咖啡,顺手就点了杯橙汁。 刚落座没多久服务员就把咖啡就送上来。 两人坐着闲聊瞎扯了会儿,钟漫蹙着眉揉揉肚子,脸色有些不好。 简艾白啜着吸管,问她:“你不舒服?” 她点了头,“我去个卫生间。” 简艾白嗯了一声,咬着吸管看窗外面的街景,人来人往的,咖啡店的门打开,门上的铃铛叮当直响,简艾白过了个眼神。 来人是个年轻女人,长得很漂亮,穿着也时髦,看上去跟钟漫差不多大,手上提着几个纸袋,上面的logo简艾白很熟悉。 她的视线和简艾白相交,友好的笑了笑,简艾白没给她表情,把视线收了回来。 女人也不尴尬,朝吧台里打了招呼,进了后厅。 几分钟后钟漫从卫生间回来,脸色还是白的,但是却是一脸轻松。 “万幸万幸,这个月亲戚终于来看我了,吓死我了都。” 简艾白懒懒地瞅她一眼:“你怕个什么劲儿?” “你不懂,老范他不爱做措施,都是我在吃药,但是有时候总是忘记吃,我这亲戚吧,又有时候不那么正常,老是推后,弄得我总是提心吊胆的。” “要是有了就完了……” “我这真不正常的都不怕,你怕什么?老范有的是钱,真有了生下来不就好了?”简艾白讥笑到。 钟漫摇头,说:“你说的轻松,怎么能不怕?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这种人最怕的就是怀上孩子,稍微有钱的还能让你生下来,给你一大笔钱让你不明不白地替他养个私生子,遇到个没心肝的那就是直接跟你一刀两断撇清关系,那真的是苦命了。” “老范是属于有钱的啊。” “有时候我真是羡慕你。”钟漫望着她,苦笑道:“做我们这个的,说实在的是没得选的,可是你确实跟了个好人。” 简艾白喝了一口橙汁,没做声。 钟漫一下就说开了。 “你看我吧,别看老范现在对我好,哪里又知道他什么时候突然就对我厌了?男人这种生物难讲的很,尤其是有钱的男人,性格又怪癖,我几乎都是费尽心思地讨他欢心,说实话老范除了长相性格差了点,对我也挺好挺大方的,现在像老范这种已经不太好找了。” “我也不知道还能跟他几年,我跟了他两年捞了不少好,我今年都二十四了,要不是我每个月拿些钱堵住家里人的嘴,估计现在早就该催我嫁人了。” “可是你不一样啊,厉远生是真的对你好,你从来都问他要过什么,全都是他自己心甘情愿送给你的。”她顿了顿,“不像我们,想要什么都得使尽各种方法才能要得来。” 钟漫说完,长叹一口气,神情惆怅。 简艾白听得出神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动了动身子,极淡地笑了一下,眼底有一种麻木的平静。 “能怎么不一样?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也是。”钟漫讪讪的,忍不住又感慨:“我们这种职业啊,那真的是靠脸吃饭,注定见不得光,一曝出来就完了,铺天盖地的谩骂和不耻,呵,毁的你就像是一种病毒一样,谁沾上谁倒霉。” 简艾白也笑,谁说不是?也是她们这些人贱,骨头软,偏偏又娇贵的很,怕吃苦又虚荣,有多少人是真的有苦衷?那不过就是借口而已。 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大粪池,钱权名利都是臭气哄哄的屎,可是多少人就甘愿做蛆,奋不顾身的往上扑。 “有时候我也挺后悔的。”钟漫抿了口咖啡,朝着窗外街道看,目光飘远了。 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她摆脱不了这种生活,她已经习惯了,她纵使再不甘却还是自愿的。 现在让她做个平凡人,每个月拿那么几千块的可怜工资,讲真,她是受不了的。 可是简艾白不一样,她似乎看什么事情情绪都极淡,易怒,却又什么都不在乎,她肆无忌惮,不像她们这样缩手缩脚战战兢兢的,大概这就是她最吸引人的地方。 “不过我说,艾白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她回了神,问道。 “看什么?” “看妇科啊!你自己说,你的亲戚多久没来了?” “不知道,没刻意去记。” 简艾白是真的不记得她上一次来姨妈是什么时候了,有多久?三四个月好像?她初潮来的早,十三岁,是当初班上来的最早的女生,刚开始的时候还算正常,她也一直没太在意这些,因为那时候她还干净,后来身体残破,姨妈期就开始经常延后,有时候一延就是大半个月。 她笑了一下,爱来不来,不来还省儿事多了。 “什么叫不知道?”钟漫叫道。 “我给你说,你可别不当一回事儿啊,说不好就是内分泌失调什么的,往重了说那就是妇科病,我劝你还是去看看,你还是得爱惜自己才行……” 简艾白盯着钟漫不断张合的粉晶晶的嘴唇,想着是不是因为她来了大姨妈,所以话就变得特别多。 她说的话简艾白左耳进右耳立刻就出,思绪都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她最近总是很容易走神,最后还是钟漫推了下她胳膊,满脸埋怨:“我说的你有没有在听啊?再说你亲戚这么不正常,到时候要是你怀上了你都不知道啊你……” “不会。”简艾白面敛下眼皮,拿过手机看了看时间,估摸着许西荣快下课了,打开微信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问他是不是快下课了。 “你刚刚说我和你不一样,但是他和老范也不一样,他很谨慎,每次都会做安全措施。” 她拧了拧眉心,其实想跟钟漫说一说厉远生最近的反常,想象还是没说出口。 厉远生和他们不一样,他对她好,但是她不图他的感情,所以没用。 “你呀,怎么就是说不听呢?看个医生又不会怎么样!”钟漫气炸了。 简艾白:“我穷。” 钟漫:“……”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被点亮了,简艾白顺手拿起看了一眼,许西荣回复了个嗯字。 两秒过后对话框被顶上去:[你在干什么?] 她笑着打下几个字,又删掉,她本来想老老实实地告诉他是她正在和钟漫一起喝东西,可是她就是想逗他,回复他也是极短:在想你。 顺利发出去,她用脚趾头都能想象到他肯定回复的不是两个句号就是一串省略号。 手机又震了一下,果然,简艾白弯弯嘴角。 许西荣:[……] 她思索片刻,言简意赅地问:[要不要我待会儿去接你?] [行。]许西荣回复很快。 没再继续下去,简艾白按下电源键,手机屏幕顿暗,抬头就看见钟漫咬着咖啡勺,饱含深意的看着她。 “看我干什么?” 钟漫也幽默一回:“你脸上有花。” 简艾白笑:“什么花?” 钟漫眯了眯眼睛,像是要瞅仔细了,回答她:“菊花。” 简艾白收了笑,冷冷瞪她一眼,“别咬了,再咬勺子都能给你咬烂。” “艾白。”钟漫不咬了,盯着她使劲看,欲言又止,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嗯。” “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刚刚是不是跟许西荣聊天呢?” “是啊。” 钟漫盯她好一会儿,眼神愈发锐利,仿佛要刺进她的心里一样,又问:“你告诉我,你这次是不是来真的?” 简艾白也看着她,目光平静,两三秒后笑了。 “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就是因为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所以我才这么问你,你难道没有发现自从认识许西荣以后你变了?比以前开心多了,我和叶井都惊奇了,那种感觉跟你以前随便玩玩的感觉不一样。” 她问:“哪里不一样了?” “怎么说呢,你以前找的那些就是逢场作戏的,一看就能看出来。”钟漫解释。 “那许西荣是什么?” 钟漫柳眉皱了一团,语气凝重,“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但是在我看来,你对许西荣,就像一个快要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简艾白愣了半秒,笑着拿食指叩叩额头,“你真的是第一天认识我?” “简艾白!”钟漫恼了。 厉远生是什么人物她不是不知道,还这样明目张胆的跟许西荣在一起,要是厉远生知道了,简艾白肯定讨不了好,她是真把她当朋友,才掏心掏肺严肃的跟她讨论这个问题,她却一脸的不在乎。 看她这么生气,简艾白才正经了点,说:“你说错了,其实是一样的,生活太无聊了,你不觉得需要一些调味剂吗?更何况是我们这种人。” “……”钟漫生她气了。 简艾白莫名就想抽根烟,但是咖啡店明显不会让抽烟,只能拂了拂头发,抓了一把,“哪有溺水的人会把一根轻薄的稻草来当救命的工具?那么轻的东西,你抓住了也是于事无补,最后还是会沉下去的。” “如果真的有那种人,那只能证明他真的是太蠢了。”简艾白指了指面前杯子里的那根吸管,“对我来说,这根吸管比你所说的救命稻草要好的多,至少它不会吸水,抓住它我反而更有安全感。” 她伸出手弹了一下那根吸管,吸管在橙色的液体里游移到另一边,吸管的头部顿时朝向了钟漫。 “更何况我会游泳啊。”她双目含讥。 钟漫被她说的发愣,半晌没反应过来。 简艾白拿包站起来,“我还要去接许西荣,先走了。”话说完朝外走了。 等她拉门消失,钟漫才反应过来,简艾白人走远了,她只能拿手机给她打电话,电话通了,她收了情绪说:“晚上一起玩儿吧?” “再说了。” “叫上许西荣和叶井。”她说完,看见外头简艾白的脚步顿了一下,她也没回头,静了两秒说了声好。 两个人没再说,钟漫挂了电话,叹了口气,她怎么会不知道她话里的道理,只是简艾白压根就没有听明白她的话,也不知道她是真不懂还是装傻。 她俩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儿,这根本不是稻草轻重的问题,也不是会不会水的问题,她说的是打个比方,是用假如做前提,假设一个不会游泳的人即将溺死前拼命地去抓最后一根稻草。 她话也只能说到这,多的她也管不了。 钟漫神情惆怅的望向窗外,简艾白背脊挺得很直,腰细腿长,蹬着高跟鞋朝着停车的方向走了。 ※※※※※※※※※※※※※※※※※※※※ 这是!最后一章存稿! 从明天开始我要进入裸更了。。 所以不能保证日更也许会隔日更 尽量日更吧 爱你们~ Chapter 60 *** 简艾白驱车一路疾驶到了s大,五点开外,太阳光弱了许多,隐隐要落下去的感觉,她把车侧停在门口没开进去,坐在车上给许西荣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就在校门口,让他自己出来。 想起钟漫说的事情,她又给叶井打了电话,叶井自然答应了。 校门口人挺多,刚下课不久,有很多不住校的学生从里头出来,简艾白心情颇好的点了根烟,看着远处的橘色天空,嘬烟等人。 钟漫说的话她根本没放在心上,但她也说对了,许西荣跟他们确实是有点不一样的,他比他们要干净的多,她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很舒服。 当然她不会实话告诉钟漫,这种事情她自己知道就好。 等了十几分钟,她先见到的是许西荣,大老远就看见他跑着来,他应该是一接完电话就过来的,今天天气不冷不热,他还是穿了两件套,里头应该是t恤,纯白色的,外头套了个牛仔外套,裤子是黑色小脚的,鞋子也是白的,简约又干净。 简艾白瞅了一眼就知道他这是收拾过的。 因为宿舍离得远,所以许西荣几乎是小跑着来的,还有些喘,他走到她车窗边,脸颊潮红,双目明亮,背后是绚丽明亮的晚霞,还有一座座不高的山头。 “这么快?”她探出头,兜住唇咬了一下,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许西荣看着她愣了愣,把她的手从脸上拉下来,抓在手上牢牢包住了,问:“你染发了?” “是啊。”她拿另只手撩拨了下头发,朝他眨眨眼,“不好看吗?” “……好看。”只是他觉得黑色更适合她而已。 “不好看我再染回去。”她说。 许西荣知道头发染来染去很伤,赶紧说:“好看,你染什么颜色都好看。”话出了口才发觉有点说情话的味道,忍不住咳了一声,作出一本正经的模样。 简艾白知道他正经经不起逗,索性也就陪他正经,“嗯,我天生丽质。” “……” *** 许西荣上了车,老老实实的坐着,看简艾白没打算开车,问:“怎么了?” “等叶井,晚上一起玩儿。” 许西荣哦了一声,没说话了,隔一会儿就看她一下。 两个人什么话都没有说,气氛沉默却很融洽。 简艾白突然就想起钟漫说的话,无声笑笑。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许西荣呆在一起的时候,她总会暂时会忘记自己已经半身都陷进散发恶臭的淤泥里。大概是因为他太干净了,所以她每次跟他呆在一起的时候总会有一种轻松感,轻松的让她产生一种同样干净的感觉。 她甚至有些依恋这种感觉,也许这就是她对许西荣跟其他人不一样的原因。 很快,叶井匆匆赶来,看见许西荣坐在副驾,二话不说就坐到后座去了,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衣,头发应该是乱七八糟的抓了几下,模样看着病恹恹的。 简艾白看了他一眼,发动车子,缓缓离开。 车子开得有些慢,快到交大门口的时候她问:“要不要去接李茗昕?” 叶井的脸色更不好,抿着嘴说:“不接了。” “吵架了?” “……嗯。” 简艾白抓着方向盘,手一张一放,到了交大,把车停下了。 叶井有些火:“不是说不接了吗?你把车开到这里干什么,走走走。” “给李茗昕打电话。”她说。 “不打!”他声音很大。 “我真是看不惯你这副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简艾白讽道。 “……”叶井瞪着眼睛看她,紧咬牙关。 “你们俩不是模范情侣么?吵什么?”简艾白兴致盎然的问。 “……”叶井无言片刻,慢吞吞的说:“周六是她生日,我给忘了,跟朋友去网吧通宵打游戏了……” 他挠挠头,“手机又没电,一个电话都没接着。” 简艾白:“该。” 叶井被她说的快要气疯,又是对头发一阵狠抓乱揉。 “要不你给你女朋友打个电话吧。”许西荣突然出声道。 叶井看向他,瞬间一脸哭丧,“关键我打她也得接啊。” “电话给我,我打。”简艾白说。 “……” 她一脸认真,叶井拗不过她,报了李茗昕的电话,简艾白捞着手机打过去,示意叶井电话通着,他表情带着期待。 简艾白瞥了他一眼,笑道:“要不要这么没骨气?” 叶井忍了,本以为她会替自己说几句好话,结果是他天真了,电话一通,简艾白开了口。 “我是简艾白。” “十分钟之内出来校门口。” 就这么说了两句话她就把电话撂了,叶井眼睁睁的看着,转瞬暴怒,几乎就要扑上来掐她。 李茗昕性格骄纵,平常他都是能哄则哄,不惹她生气,有什么吵架磕碰他都先低头认错,可是这回的事儿实在是错的太大了,她直接就给他发了条短信说要分手,再后来他打电话她也不接了。 “有你这样的朋友么?你这是火上浇油!损友!” 简艾白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你这样,以后会变成妻管严的。” “你管我!” “嗯,管你。” “她肯定不来的。”叶井嚎了一声,窝回后座上,一动不动瘫着,像是死尸。 “不来再说。” 简艾白甩了一句话,就跟许西荣开始讨论晚饭应该去吃什么的问题,你一言我一语的把叶井直接无视。 叶井心里那个恨,也只能眼巴巴的望着校门的方向,心存侥幸的希望李茗昕的身影出现。 然而十分钟过去,李茗昕没来。 简艾白面色如常的继续跟许西荣说话,叶井苦了一张脸:“简艾白……” 她看了他一眼,没理。 又过了五分钟,李茗昕迈着小碎步走出来,她倒没有和叶井一眼颓靡到不修边幅的地步,穿了一身米色连衣裙,披着个牛仔小外套,只不过也神情憔悴。 她一眼就看到了车后座的叶井,立马绷紧脸,没好气的说:“你找我干什么?” “不是他找你,我找你。”简艾白说。 李茗昕愣了。 “上车啊。”简艾白撩了一把头发,面色无虞的看着她。 李茗昕:“……” 简艾白:“你上不上车?” 李茗昕踌躇两下,还是打开了车门,叶井见状,立刻面带喜色的往里头挪,李茗昕坐上了车。 简艾白重新燃起车子,开走了。 *** 车子开出去了一段。 车里很静,没人说话。 叶井在旁边偷偷看了李茗昕好几回,她一直在看车窗外,拿乌黑的后脑勺对着他。 “小昕……”叶井可怜巴巴的叫了一声。 李茗昕没应声。 “小昕,小昕,小昕……”叶井不停地叫。 李茗昕终于转头瞪了他一眼,气呼呼道:“你别说话,我不想跟你说话!” 叶井只能讪讪闭了嘴。 简艾白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俩一眼,开口说:“叶井,你是不是好几天没洗头了?” “胡说!” “你看你那头发油的,可以炒菜了吧?”简艾白轻描淡写的。 叶井急了:“我昨天洗的!” 许西荣忍不住笑了一声。 简艾白也笑笑,说:“李茗昕,管管你家叶井,不就闹个分手么,把自己弄的这么邋遢。” “我俩已经分手了!我跟他没关系了!”李茗昕柳眉倒竖,语气坚决。 叶井一听,脸上顿时灰白一片,抓了一把头发整个人缩在车门边看窗外去了。 李茗昕看见了,知道自己话说得重了,咬咬嘴唇,叶井忘了她的生日,她当时确实很气愤,分手也是冲动说出口的,他倒好,除了打了几个电话其他一点表示都没有,她已经气消了,但是她也不可能拉下脸去和好。 “得了啊,差不多行了。”简艾白说,“他对你好不好,你自己心里有数。” 她冷笑一声,话朝着叶井:“看吧,就你惯,惯出病来了吧?” “真他妈作。” 简艾白骂了一句脏话,就什么都不想说了,专心致志开车,车里的气氛冰凉直下。 许西荣忍不住看了她一眼,眼神被她逮个正着,她回给他一个平静的目光。 他笑笑。 她一手握方向盘,一手腾出来放在扶手箱上,手掌朝上朝他勾勾食指。 “怎么了?” “手啊。” “……”许西荣无奈一笑,把手轻轻合上她的手掌,十指交握,她的手很凉,他忍不住又握紧些。 简艾白很满意的眯起了眼睛。 “叶井,给钟漫打电话。” 叶井声音很低,“你自己不会打吗?” “我腾不出手啊。”简艾白举起跟许西荣牵着的手晃了晃。 “尼玛!秀恩爱死得快知道吗?!”叶井怒了。 “能耐你也秀啊?” 叶井一噎,瞥了眼旁边的李茗昕,她冷冷的看他一眼,他咽了咽口水,嘟囔道:“我倒是想……”遂拿了手机给钟漫打了电话。 三言两语就挂了电话,叶井没好气的说:“钟漫在中域打牌,让你接她去。” 简艾白嗯了一声,车还在高架上,离中域不太远,照她这个车速七八分钟就能到。 “一会儿我们先去吃个饭,晚上去三零……算了,吃完饭再说。”三零,还是少去的好。 叶井又去看李茗昕,她这会儿一声不吭的低头在玩手机。 他张张嘴:“小昕……” 她不回应。 叶井耐心耗光,目光黯淡下来,索性也闭了嘴。 “李茗昕。”简艾白叫她。 李茗昕抬了头。 叶井更颓丧了,这真是……他叫她她就不应,别人叫她她是抬头了。 简艾白声音放低了些,“你有意见么?” 李茗昕怔了怔,一下不知道该拒绝还是同意,简艾白这样跟她说话是头一遭,她很不适应,也很别扭。 “……没意见。”她说。 ※※※※※※※※※※※※※※※※※※※※ 你们能不能体会到我卡文的痛苦。。 明明知道要写什么却写不出来的那种感觉。。真的很痛苦。。 哦。。我爱你们。。 Chapter 61 *** 简艾白到中域接完钟漫的时候,日光已落,天边灰沉,但大片橘红色的云彩囤积着,亮的有些刺眼。 李茗昕坐在后座中间的位置,为了离叶井远些,一个劲往钟漫边上挤,钟漫被迫翘了二郎腿,很不满的说:“李茗昕,你过去点,平常都跟叶井挨挨搂搂的,今天是怎么了,吵架啦?坐过去点,快把我挤死了。” 叶井正在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听钟漫这么说,转了头,咬牙切齿道:“您、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么?” “哟,还真吵架了?” 钟漫乐了,也不嫌挤了,直接搂上了李茗昕的肩膀,亲亲热热的八卦:“怎么了?是不是他欺负你了?跟姐说,姐给你算账。” 李茗昕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叶井小声抱怨:“我哪有……”语气相当无辜。 李茗昕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瞬间红了眼眶,朝他吼:“你还没有?!” 叶井哂笑:“有有有……” “连我的生日你都忘了,你要腻了就直说啊,我绝不会缠着你。” “我……” “你什么你啊?那天你打游戏去了是吧?现在游戏都比我重要了是不是?叶井你要是想分手我也同意啊!” “我……” “你知道我那天跟同学在ktv等了你多久吗?你连电话都不接,你他妈混蛋!” 李茗昕忍无可忍,眼泪珠儿一下就从眼眶里滚出来,揪着钟漫的前襟趴在她肩头放声大哭,委屈的很。 她一哭,叶井顿时就慌了,连忙道:“唉,我混蛋,你别哭,我错了我错了,小昕我错了……” 李茗昕不理他,哭的越发大声,鼻涕眼泪一起流,全蹭到钟漫的衣服上。 钟漫心疼自己的衣服,连忙把她扶正推给叶井,说:“小两口吵吵架正常,别哭了。” 叶井把李茗昕搂住,无奈又心疼,不停摸着她的头发。 “我错了行了不,姑奶奶,别哭了。” “呜……你混蛋!”李茗昕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拿拳捶他。 她的力道很轻,只是为了泄愤,叶井全接下了,耐心哄着她。 两个人拧拧巴巴的直接就抱在一起了。 钟漫肩膀湿漉漉的,特不舒服,拿了扶手箱边的纸巾擦着,好在李茗昕只顾着哭,没看到,不然指不定又觉得她嫌弃她。 李茗昕哭了好一会儿才消停,小声的抽泣着。 简艾白在前头看的好笑,倒是许西荣尴尬的要命。 “哭够了没?”简艾白问。 叶井瞪了她一眼,连忙去看李茗昕的反应,她哭累了,在他怀里双目哀怨的哼了一声。 “哭够了我们就吃饭去,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哭。” 叶井愠怒:“简艾白,你就是看戏不嫌事儿大是不是。” 简艾白哟了一声,笑说:“还真是。” 叶井:“……” “吃饭去赶紧的,我都快饿死了。”钟漫摸了摸肚皮。 “前面有家自助餐厅不错,去吃吃看。”她又说。 简艾白不置可否,转头问许西荣:“吃自助?” 许西荣点点头,“好。” “前面哪儿?”简艾白问。 钟漫知道她是在问自己,立马报出了地址。 *** 那家自助餐厅的生意不错,店里人挺多。 车上那么一出之后,叶井和李茗昕已经重归于好,这会儿两个人你侬我侬的黏在一块说悄悄话。 等到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简艾白去结了账。 自助餐厅出来的时候天彻底黑了,街道车水马龙,到处都是霓虹一片。 简艾白牵着许西荣的手站定在餐厅门口,问:“打算去哪儿玩?” 钟漫在后面说:“三零啊。” “今天不去三零。” 钟漫一愣:“怎么?” “回头再跟你说。”简艾白答了一句。 “那去‘灰克’吧,静吧,也在前面不远呢,小是小点,环境是不错的。”钟漫说。 “那我去开车。”简艾白应了一声,松了手走到餐厅后方的停车场吧车给开出来。 一行人上了车,往‘灰克’去了。 *** 小半会儿功夫就到了‘灰克’,外表甚不起眼的小酒吧。 刚进门就有服务生迎上来,领着他们去开桌,简艾白四处瞟了几眼,发现跟钟漫说的一样,内有洞天,外面破破烂烂的,里头的装潢却低调温馨,基调舒服,因为时间大概还早的原因,酒吧里只有服务生来回穿梭,客人很少,柔和低沉的后摇轻放着。 简艾白选了个偏角落的小包厢,视野却极好,能看到舞台中心,也能看到大厅里的情况。 沙发三面,叶井和李茗昕两个人坐进了靠里的沙发,身体像连体婴一样。的就没分开过。 简艾白和许西荣坐了一边,钟漫独自坐在他们对面。 酒和果盘小菜陆陆续续的上来,服务生开了几瓶酒放在桌上就转身离去。 谁也没有去动桌上的酒,叶井搂着自己的小女友正在温情话话,简艾白和许西荣也偎着说话,钟漫郁闷的不得了,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的力道很重,砸在玻璃茶几上发出哐的一声。 “你们是来玩还是来秀恩爱的?”她咬牙道。 简艾白没有动,抓着许西荣的手揉揉捏捏,说:“能喝吗?” “能。” “几瓶?” “……不知道。” 简艾白笑了一下,松开他的手去倒酒,‘灰克’的酒杯比‘三零’的足足要大上一倍,等她倒满满当当的两大杯,一瓶啤酒就已经见底。 她把酒瓶丢到纸箱里,兴致颇好的跟钟漫玩起了划拳。 许西荣在一边仔细的看,却还是对划拳一知半解,索性就不去看她们的拳,而是看着身边的简艾白。 包厢里开着两盏暖黄色的小壁灯,他能把她看的一清二楚。 简艾白的五官本来就生的极好,就算不化妆往人群里一扔也是能一眼就能挑拣出来的美女。她今天没化妆,肤色差了点,有点黄,眼睛细长且妩媚,比带妆时少了一丝明艳有神,却有一种接近冷漠的沉静,眼周下的黑眼圈很淡,往下的鼻子小巧微挺,嘴唇薄而有型,呈出一种淡粉的原本唇色。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唇张张合合,说着他不懂的划拳。 许西荣看的入了迷,直到她转头看了他一下,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唇角,眼睛顿时弯成一道月牙儿,媚的人心颤。 “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许西荣尴尬道:“我没事儿做。” “你盯着我看我容易分神,这把输了,你来喝。”简艾白抓起酒杯塞给他,又跟钟漫说:“他不会喝,慢慢喝。” 钟漫笑:“都是自己人,意思意思就行了。” 简艾白笑着看许西荣一眼,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你要是再看我我又得输了。”说完继续划拳去了。 许西荣红了一张脸,看她也不是,不看她也不是,只能捧着酒杯慢慢喝着酒,低头把手机拿出来玩儿。 两轮过了以后简艾白耐不住了,拿指头戳戳他的肩膀,“你光顾着玩手机啊?都不关注我一下,又输了知道吗?” “……不是你让我别看你的吗?” “我让你不看我你就不看我了?”简艾白嘻笑一声,“那你亲我一下。” “……”许西荣相当听话的啄了她脸颊一下。 简艾白直接就愣了,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似笑非笑的说:“今天这么主动?” 许西荣臊的很,埋头不说话了。 坐在对面的钟漫看不下去了,扶额道:“咱能不秀吗?还能不能好好玩了?” 简艾白笑笑:“能啊,怎么玩儿?” “我想想啊。” 钟漫凝神想了片刻,眼睛一亮,说:“咱开火车吧?分开来,五个人玩儿。” 简艾白:“我没意见。” “叶井呢?唉你们别打啵儿了行不行,玩游戏玩游戏,亲个屁啊!”钟漫抽了一张纸巾揉起成团儿直接砸向叶井。 叶井跟李茗昕正吻得忘乎所以,被一打岔,兴致直下,恹恹的坐正了,“玩就玩啊。” 钟漫点点头,喊服务生拿来了二十个杯子,一一摆放在桌子上,接着开酒,每杯斟满七分。 简艾白转头问:“是不是不会玩儿?” 许西荣把手机收起来,反问:“……我们得分开玩吗?” “嗯。” “我不会玩。” “嗯,我知道。” “……” 简艾白从包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了抽着,看着钟漫拿起子一瓶一瓶的开酒,无规律的摆在杯子之间,她缓缓道:“钟漫,你解释下开火车。” “啊?”钟漫不解。 “我家这个不会玩儿。”简艾白咬着烟嘴儿,摸了一把左耳垂,笑的邪气。 她说,我家这个,许西荣眼神一软,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了扬,相当受用。 钟漫啊了声,顺便看了许西荣一眼,说:“开火车嘛,顾名思义是不是,你看这公杯和酒瓶没?就是这个意思,跟平常玩骰子比大小差不多,一会儿咱们五个人每人一个骰盅五个骰子,然后同时摇骰子,最小的那个人先摇,一定要比在场其他五个人的骰面大,如果大不了就得把公杯里的酒倒到自己杯子里喝掉,接着摇,一直摇到骰子大过别人为止,还有这酒瓶,跟酒杯是一样的,我们管它叫‘炸弹’,懂了吗?” “大概懂了。”许西荣说。 钟漫咂咂嘴,也不知道怎么接话,继续倒酒去了。 等她把杯子都倒满酒,游戏开始。 …… 简艾白的手气似乎不怎么好,一轮下来,每次都她的骰面最小,愈到后面她重摇的次数就越多,桌上二十个酒杯被她领走了八.九个,还拎回两个‘炸弹’。 其余的酒被钟漫和叶井瓜分,李茗昕和许西荣则是一杯都没有输。 钟漫看着简艾白面前的酒,忍不住幸灾乐祸:“简艾白,你今天手气真差啊,慢慢喝吧你。” 简艾白眯眼看她,掐了手里的烟,一杯一杯的把公杯里的酒倒在自己的杯子里喝掉,她喝的极快,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解决完所有公杯里的酒。 她舔了舔嘴唇,才说:“可我今天心情是真好啊。” 她伸手要去拿酒瓶,许西荣看着心疼,挡下了,问钟漫道:“我能不能替她喝点?” “那不行,酒桌上的规矩,替喝三倍。” 许西荣为难了:“刚刚不是说自己人吗?” 钟漫伸手捞过简艾白桌上的烟盒也点了一根,吸吐一口说道:“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简艾白的酒量好着呢,你怕啥。” 叶井连忙插一脚:“对对,许西荣,简艾白的酒量那简直就是海量,你不用担心的,让她喝。” 许西荣:“……” “你别动,把你喝醉了我可受不了。”简艾白把他手里的酒瓶夺过去,静了半秒,喊了服务生过来,说:“给我拿两根吸管过来。” 服务生很快就拿了吸管过来,简艾白把吸管插.进瓶身了,抓着吸管头别在瓶身用手握着,仰头吹瓶。 她的喉咙在动,瓶身里的酒在变少,七八秒的时间,一瓶被吹得干干净净。 简艾白面不改色的把酒瓶放下,从喉咙里嗝出一口无声的气。 钟漫吐出烟圈来,笑眯眯的说:“看吧,她能喝的。” 许西荣抿抿嘴,眼神担忧的看着简艾白,他不知道她的酒量如何,只知道这样喝,极其伤身。 他想了想,抓起剩下的最后一瓶酒,说:“那我替她喝三瓶。”说着举着瓶子就要喝。 简艾白拦下他,淡然道:“别犯浑啊。” 他抓着酒瓶就是不松手,固执又沉静。 她软了下来,“就这一瓶,我自己喝,要是再输就让你替,好不好?” Chapter 62 她软了下来,“就这一瓶,我自己喝,要是再输就让你替,好不好?” 许西荣低头想了几秒,松开手。 简艾白满意的在他脸上亲了口,又揉了揉他的头发,“乖孩子。” 待到她把手里的酒瓶喝空,新的一轮游戏又开始了。 因为在玩开火车,桌上的酒喝得特别快,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两箱酒已经喝完,包厢里除了喝酒不上脸的简艾白,个个儿都是喝得脸色绯红,目光迷蒙。 简艾白又叫了半箱酒,看着都差不多了,把游戏给停了,纯聊天瞎扯着。 许西荣前前后后的也喝了不少,已经超出了他平常的酒量,这会儿觉得小腹憋涨难耐,踌躇着想去上厕所。 简艾白发现了,转了一把手腕问他:“想上厕所?” “……嗯。” “你去吧。” 他点点头,“那我去了。”说着话就起身走下大厅,估计真是憋得急了。 外头的大厅已经来了不少客人,讨论也是极小声的,轻而易举就能被音乐声盖住,简艾白瞅着他离去匆匆的背影,嘬了一口烟,乐出声来。 “今天干什么不去三零?”钟漫一直惦记着这事儿,见许西荣走了立马就问。 简艾白瞅一眼里座,叶井和李茗昕两个人拿着一只手机也不知道在刷什么,看得乐不可支,她掐了烟,把手肘压在茶几上,舔了舔牙齿,“那天带许西荣去玩儿,遇见王五洋了。” 钟漫呀了一声,语气缓缓:“这样啊,王五洋啊,你管他做什么。” 她和简艾白同样姿势,手压着桌凑在简艾白耳边,低了声音:“我以为你被厉远生抓个正着呢。” 简艾白笑而不语,要是被厉远生抓着她倒是放轻,他那样的人,修养极好,就算再怒也不可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更何况他几乎都要把她宠上天;怕的就是王五洋这种一路黑吃黑混上来的人,他明知道她已经有主了还对她虎视眈眈毫不避讳。 简艾白一想起他就觉得心情阴郁。 “我膈应他。”她说,“以后咱少去三零吧。” 钟漫耸耸肩,没有异议。 两个人结束了短短的话题,许西荣就回来了,脸色比去的时候轻松不少。 “解决完了?”简艾白嘴角含笑,仰着头看他走到自己身边坐下。 许西荣湿着一双手抽了几张纸巾擦手。 简艾白安静的看着他。 半晌,他擦完了,才瘪瘪的回了一句:“卫生间的纸用完了。” 简艾白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了,倒了杯酒润润喉,她今晚喝的挺多,这会儿感觉手心都在发热发汗,脑袋有些钝。 许西荣看了看手机,说:“十点了。” “要回学校了?” “嗯。” “等一会儿吧,我送你们回去。”她声音低微。 许西荣默认了。 里座的叶井和李茗昕吻的忘情,手都开始不规矩起来,叶井腾了只手,在墙上摸摸索索,把靠着简艾白这边座位的壁灯关掉了。 包厢里顿时就暗了一半。 钟漫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玩手机去了。 一度再没人说话。 灯光昏黄,后摇的音乐绕在耳边,许西荣静静的看,她拎着个酒杯,小口嘬着酒,眼睛半眯半睁的,慵懒的像只困倦的猫。 “你一晚看我几回了?”她问。 “……也就几回。”他说。 “听没听过旺仔牛奶的广告词?”她放下酒杯,一手撑桌,歪着脑袋看他,抬手大拇指和中指捻摸着左耳垂。 许西荣愣,没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耳根顿时就烫了烫,本来就红的脸更红了些。 一副小白兔纯洁无害的样子。 她忍不住伸手掐着他的脸颊,手感颇好,许西荣的皮肤比一般男生要细腻许多,这大概是天生的。 “小西荣你平常怎么保养的?皮肤不错哦。” 他抓下她的手,牢牢握在手里,目光警告的看她一眼,就是不说话。 她继续逗他:“皮肤比我还好,我觉得有一个词儿特别适合你,想不想知道?” “……不想。” “不想就算了,本来还想告诉你的。”简艾白装出一副深憾如此的模样。 许西荣静了几秒,低头思考,抬头问:“什么词?” “想知道?” “嗯。” 简艾白没有立刻就答,她手被许西荣握着一只,只能利用另一只手摸过烟盒倒了根烟出来,叼着没点,在找打火机,找着了,蹭开点上吸了一口才心满意足道:“小白脸。” 许西荣脸一黑,手下用力一掐,掌中的那只手柔软微凉,随他的力道缩成一团。 “你这小白脸劲儿还挺大。”她懒洋洋笑了下,烟从她嘴里漏出来。 他怕把她捏疼,松了松手,神情很是别扭,静了会儿,他说:“我不是小白脸。” “嗯,确实,当小白脸你还不够格儿的。” “……”他瞪她,眉头皱起来一个小山丘,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跟他清秀的脸庞极不相称。 “你技术不够好。”她舔舔嘴唇,坏笑着。 “……”许西荣真的一点都不想跟她说话了。 …… 半箱酒喝完之后就结束了。 喊来服务员结账,小酒吧消费不高,刷卡的时候简艾白看了眼,喝了两箱半的酒才九百多块钱。 又小坐了一会儿才走出了‘灰克’,在门口钟漫说自己有事儿,拦了辆出租车上车走了。 时间已经十一点多,走到停车的地方,简艾白站着又抽了根烟,胃里沉甸甸的都是酒水,一走动就难受。 许西荣看她脸色有些白,忍不住说:“找个代驾吧?” “不用。” 叶井附和道:“就是,刚刚你喝不少,还能开车?” “磨叽。” 简艾白扭了扭脖子,歪嘴讥笑:“放心了,撞不死你们的。” 手里的烟抽了一半,她抽了最后一口,直犯恶心,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了,打开车门上了车。 *** 都喝多了,回去的路上没人说话。 简艾白头有些发晕,表情却很静,她把车窗全打开,冷风一下灌进来,清醒不少。 快到交大的时候,叶井在后头嚷嚷停车。 简艾白把车停下,叶井跟李茗昕下了车,两人都是面色潮红,叶井笑的春意徐徐的。 她探头瞅了眼街边装潢陈旧的学生旅社,说:“你不回学校?” “不回了。”叶井说。 简艾白用手敲着隐隐作痛的脑袋,默了两秒,问:“你们学校可以夜不归宿的是不是?” 叶井怪异的看她一眼,说:“我以前跟你一块玩儿的时候经常不回学校,你忘了啊?” “忘了。” “……”叶井无语,很快他挥挥手,道:“走走走,赶快走,我和我家小昕昕要去‘小别胜新婚了’。” “谁跟你‘小别胜新婚’了?”李茗昕捶他一粉拳。 “当然是跟你啊。” 叶井嬉皮笑脸的抓着她的手啃了一口,李茗昕的脸顿时就红了,抽了手打了他两下,斥了声“不要脸”,自己转身走了。 叶井刚要追,简艾白又问:“你们学校真的夜不归宿没有事儿?” “没事。” “大一新生也没事儿?” “都说没事,你干嘛一直……”叶井话说一半,恍然大悟,立刻朝许西荣看去。 许西荣酒劲儿正上头,脑袋混沌,转不过弯来,见他突然看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叶井朝他不怀好意的挤眉弄眼两下,“那肯定没事啊,要不我打个电话回去跟宿管打个招呼。” 许西荣还是懵的。 “行,你打吧。”简艾白朝他笑了下。 叶井哎了一声,转过头去看,李茗昕人影儿都没了,他立马哀嚎一声,飞奔走了。 简艾白从倒车镜里看见叶井进了那家学生旅社,才发动了车子,小心打了个弯驶出去,她感觉头在轻微晕眩,有意把车子开得很慢。 车子开出去一阵,许西荣才觉得不对,车子在往和s大相反的方向开。 “简艾白,这不是回s大的路。” “嗯,不是。” “……不是说送我回学校吗?” 简艾白笑了,手肘支在车窗上撑着头,垂着眼皮看着他,问:“刚刚我和叶井说的话你没听清吗?” “……”刚刚听清了但是没明白,这会儿他明白了。 许西荣无奈道:“我得回学校的。” “我不送你,有种你跳车啊。”简艾白嘴角笑意更浓,语调轻飘飘的。 “简艾白,你别闹,我明早有课。” “明早我送你回来。” “你起的来吗?” “起不来你就自己回来。” “……” 车子遇到路口的红绿灯,简艾白缓下车,趁着空隙的时间点了根烟,深深嗦一口。 浓冽的烟味儿在车厢里散开,盖住了酒气。 静了一会儿,许西荣听见她语气低软:“你怕什么啊?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眨了眨眼去看她,烟雾从她的嘴里鼻腔里冒出来,他有一瞬看不清她的面容,但几秒钟的时间,烟雾散开,他看清了她素净的脸庞,车窗外街边的路灯投射在她的脸一侧,她依旧垂着眼看他,目光深深,睫毛长长,在眼下覆上一团小小的阴影,皮肤被灯光映成一种柔软的白。 她勾着嘴角,用一种极为温柔的眼神注视他。 是第一次,她第一次用这样温柔的目光看着他。 许西荣呼吸重了,鼻间都是酒精的味道,他与她对视,一时间不知道该答什么。 她的眼神太过温柔,以至于让他感觉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啪嗒一声碎开了,流出来一股源源不断的暖流。 Chapter 63 *** 回到中景台庭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人刚进门,灯都还没开,刀子就从窝里屁颠屁颠的窜了出来,绕着两人不停的转圈,简艾白开了玄关灯,蹲身揉揉它的脖子,刀子相当受用,眯着眼睛享受着,简艾白拍拍它的脑袋,说:“乖儿子,回去吧。” 刀子懂了,又撒欢似的窜了回去。 她换了鞋,从鞋柜里拿拖鞋给许西荣。 他一动不动。 “怎么了?” 许西荣别扭的抿抿嘴,“不穿这个。” 简艾白一愣,笑了:“为什么?” “就是不穿这……” 余下的话被突然倾身而来的唇堵住,她踮着踮脚,抓住他的衣领,在他唇上碾过去又擦回来。 许西荣僵了片刻才低下头,极为笨拙的迎合她的吻,蹬了鞋子光脚踩进客厅里,跟着她往里走。 不小心撞上沙发脚,嘶痛了一声。 她离开他的唇,拿脸颊蹭蹭他的脸,鼻息温热的扑着他,带着一股酒精味儿,笑吟吟的问他:“为什么不穿?” “就是不想穿。”许西荣声音喑哑。 “小样儿。”简艾白吃吃的笑,把他往里一扯,许西荣猝不及防的直接被甩上沙发。 她翻身极为巧妙,压到他身下的空隙,整个人覆在他身上,脑袋贴着他的胸前,静了片刻。 许西荣被她压的浑身不自在,沙发不够他身长,他只能把腿都耷拉到沙发边下,沙发空间太小,他动了动,又怕不小心把她给翻下去, “简艾白你起来……” 她依旧躺着。 “简艾白……” “别说话,也别动。”她低低的叫了一声。 许西荣动了两下,不再动了。 过了两分钟,她抬了头,额头蹭过他的下巴,“小西荣啊。” “嗯。” “小西荣啊。” “嗯。” “小西荣啊。” “……怎么了?” 简艾白的头发散在额前遮住了脸,她也不管,只是咯咯直笑,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胸膛,说:“我叫你名字,你应我的时候你这里有震动。” “……”许西荣伸手拨了拨她额前的乱发,才看见她双颊泛着微微的粉意,眼睛亮的惊人。 “你醉了。” 简艾白咬咬嘴唇,啧了一声,又低下头去,耳朵紧紧贴着他的胸膛,静了片刻,她轻声说:“我听到你的心跳了。” “嗯。” “跳得很快。”她趴在他身上笑。 “……” 她往上蹭,蹭的许西荣身下立刻有了反应,他浑身都僵硬,又不敢动,只能喊:“别闹。” 她够上他的脸,在他的唇上轻啄了几下,说:“我想吃了你。” 许西荣想到方才在车上她言辞凿凿的说不会吃了他的那一幕,笑了。 “你笑什么?”她往他脸颊上吐了一口气,微痒。 “之前有人说不会吃了我。” 简艾白哼笑道:“你信我?” “嗯,信你。”许西荣沉声道。 简艾白心头一软,沉默了片刻,语调也跟着软了:“那要让你失望了。” 她轻轻吻了他的唇,长驱直入的把舌头溜了进去,手往下走,抓住了那一团揉住。 许西荣闷哼一声,身子顿时绷紧。 真是……要命。 *** 折腾了半宿,到四点多两人才睡下去。 等到许西荣自然醒的时候,窗外的日光大盛,阳光爬满房间一角,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被子滑下去一半,简艾白趴在他怀里,棕色的发丝儿盖过了半张脸,藕白的手臂拦着他的腰,睡得正沉。 许西荣下身还有晨起的反应,他闭眼了片刻,待到思绪完全清明,那东西下去了,才小心翼翼把她的手放到一边去,把被子给她盖好,赤条条下了床,又觉得尴尬,回望了床上的人儿一眼。 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缓。 许西荣放下心,走出房间到客厅,衣服散了一地。 刀子眯着眼睛懒洋洋的在窗户边趴着晒太阳,看他出来,瞥来一眼。 许西荣脸不免一热,虽然刀子是狗,但是他这样赤身裸体的被它瞧个遍,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急忙收拾了衣服到卫生间穿好,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一个周洪明的未接来电,再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十点多了。 他回了房间。 简艾白翻过身了,还睡着。被子又滑了下去,露出一片光洁姣好的背,肩胛骨的形状清晰好看,像蝴蝶展开的翅。 “……”许西荣喉头一滚,轻轻走过去,再次把被子盖好。 “不要盖,热。” 简艾白突然出声,把被子一掀,翻过身来双眼睁开,看着他,目光雾蒙蒙的。 许西荣问:“醒了?” “要回去了?”她反问。 “嗯。” “我送你回去。”简艾白声音沙哑的说了句,坐起来,抬手敲敲脑袋,胸前的丰满一览无遗。 许西荣鼻头一热,连忙把她按回床上,用被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道:“不用,你再睡会儿,我自己回去……” “你害羞哦?”简艾白只露着一张脸,见他目光躲过闪去,就是不看她,眼睛忍不住笑弯。 照她平常的作息来,她那会儿睡下是一定要睡到下午的,这大早上虽然被吵醒,但是看着他微微窘迫的表情,她非但没有生气,心情还是怪不错。 许西荣又是一窘,把被子拉高盖住她的脑袋,“你继续睡,我回去了。” “我醒了就睡不着了,这会儿回去你还得坐出租车,你等我一下,我送你。” 不容他拒绝,简艾白直接就坐起来下了床,一点都不顾及他,裸着就下床开衣柜挑衣服。 许西荣感觉整张脸都要烧起来,本来下去的反应这会儿又立起来,他连忙背过身不看她。 简艾白看了他一眼,笑了,继续挑衣服。 *** 简艾白很快就收拾好自己到卫生间洗漱,很快她又从里头出来,手里拿着牙刷朝许西荣挥了挥:“你要不要洗漱一下?” 许西荣想了想,跟着进去了。 洗漱台上放着一副还没拆封的牙具,还有一条挂着商标的毛巾。 简艾白刚起来有些乏力,索性就坐在马桶上刷牙。 许西荣看着她头发凌乱的坐在马桶上刷的满嘴牙膏沫,心里头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没觉得恶心,反倒觉得温馨。 他觉得,他们这样,很像……一对夫妻。 简艾白起了身,接了一杯水漱完口,又拘了捧水冲了脸,抽了两张纸巾擦拭脸上的水。 看他没动,问:“你不洗?” “我等你洗好了我再洗。” “可以一起洗啊。”简艾白淡淡答道,手里拆了那副牙具,挤了牙膏递给他,说:“一起洗澡也不是不行。” “……”他瞪了她一眼,开始刷牙。 简艾白看了他两眼,心情颇好的出去等他了。 *** 准备好出了门,到了楼下,简艾白才想起手机没带,本想折回去拿,想了想大清早也没人找自己,也就作罢了。 外头日光太烈,刺的人眼睛都睁不开,宿醉的感觉很不舒服,额头一跳一跳的隐隐作痛着,简艾白捶着脑袋问:“几点了?” 许西荣拿手机看了眼,说:“十一点二十三分。” “这么精确?”她笑。 “……”不是你问的时间吗? 走到车库里,轻而易举找到了停车的位置,简艾白开锁,打开车门上去,许西荣也跟着上了去。 踩离合,挂挡,发动车子缓缓慢慢的往后挪,简艾白看着后视镜打个弯,通道笔直宽敞起来,踩下一脚油门出了车库。 刚开出小区不久,简艾白眯着眼睛像是还没睡醒,看了一眼街道边的小饭馆,问:“要不要吃点东西再回去?” “你饿吗?”许西荣问。 “不饿。” “我也是。”他说。 简艾白看他一眼,没说什么,无声笑了一下,油门一踩,车子像离弦的箭嗖的一下冲出去。 她开车快,很快就到了s大,正逢中午,校门口有学生进进出出,她和许西荣又在车上坐了一会儿,扯了几句,许西荣下了车往里走。 她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喊住他:“小西荣。” 进出的学生纷纷侧目,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被众人行了注目礼,他有些怯,一张脸爬着淡淡的绯色,眉目清秀,目光干净,好看的紧。 她笑的柔软,眼睛弯弯,声音不高不低:“要是有事儿找叶井知道吗?” 他昨晚夜不归宿,今早又无故旷课,这事儿说麻烦不麻烦,说不麻烦又有点麻烦,她倒无所谓,但是潜意识里就是不想让许西荣难做。 她是不能带坏他的。 他一说就懂,朝她点头笑了一下,往里走去。 她的目光一直目送,直到他的身影拐弯隐进了教学楼才收回来。 脑袋还在痛,简艾白从扶手箱里摸了烟盒抽了一支,想点才发现出门不但手机忘记带,烟和火机也没带,她车上备烟,但是不备火机。 简艾白叼着干巴巴的烟眯眼靠着座位,像在思考,不过几分钟,她不甘心的又往扶手箱里翻去。 她记得……上回许西荣翻这儿的时候,她好像瞅见个打火机。 几乎把东西全都翻了出来丢到副座的坐垫上,才从箱底摸出一个红色磨砂的打火机,上头印着一个会所的名字和电话。 简艾白盯着打火机的表面,才点上烟抽了一口,熟悉的烟草味道让她的脑袋好受了些,打火机做工低劣粗糙,她放在手里转,很轻。 她一口一口的抽着烟,不时伸出窗外抖一抖烟灰,看着进出的学生,表情愣松,思绪一下飘了出去。 直到手指被烟灼了一下才猛然惊醒,她丢了烟头,把手里的打火机重新丢回扶手箱里,开车离开。 ※※※※※※※※※※※※※※※※※※※※ 通知~ 这些天现实有些事情要忙 大概要持续到29号才能空下来 因为没有存稿这章是之前码的现在也放出来如果吃得消的话我还是会保持隔日更的速度 爆发的话就日更 如果 隔日我都没更的话 请你们记得我没有弃坑。。我只是先把手头的事儿忙完了再来。。 天气越来越冷~ 注意保暖多穿棉袄多穿秋裤爱你们~ 别生病~ 以上 Chapter 64 夜里一场大雨瓢泼而下,一直下到了第二天,n市气温便骤降,温度往下缩了好几度。 天一直阴沉,简艾白耐不住冷,连续两天都窝在家里没出过门,吃饭靠外卖解决,天一旦冷起来她就变得懒,甚至窝在沙发上搂着刀子看电视都能看一整天,实在无聊的时候就给许西荣打电话,跟他东拉西扯心情就不由自主变好了。 而两人之间的交流也仅仅不过是打打电话发发微信而已。 倒是叶井特别八婆的跑来告诉她,这两天s大的大一新生要进行一场期中考试,这是s大一贯的规矩,所以许西荣这些天大概会很忙。 他没来找她,她也不去见他。 简艾白没觉得哪里不对,反而觉得这种相处模式很舒服,有那么一种……细水长流的味道。 这场雨一直下到了周四才停歇下来。 因为没有出门的缘故,她这两天的的作息时间反而正常起来,起了个大早,也没干别的事儿,穿了件睡衣就盘腿在窗户边的台子上看风景。 一反前些天的阴沉,太阳高挂,阳光万丈,好不吝啬的把整个城市都洒满。 温度却上不去,光束打在她身上没有丝毫的暖意。 简艾白小坐了会儿,台子垫了绒毯,可还是冷,她手脚裸露在外,一片冰凉。 刀子从客厅里跑进来,一步一晃,走过来纵身一跃,动作麻利的跳上了窗台,拿舌头舔了舔她的膝盖便安静的趴在她身边再无动作。 简艾白笑着伸手揉了两下它的脖子。 时间不过才八点开外,窗外的阳光并不刺眼,简艾白眯着眼睛靠着墙玩手机,阳光下屏幕看不清楚,她眯着眼刷了一会儿手机,索性就放弃了,抬头眨了眨眼,眼前黑点无数,突然又想起许西荣来,不自觉笑了笑,起身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换衣服出门去了。 *** 不过驱车二十多分钟,简艾白就到了s大,直奔许西荣的教室,细高跟踩得哐哐响,到了教室门口才发现还在上课,也不闹腾,安安静静的站在门口,眯着眼睛在里头那么多个人头里寻找许西荣,巡来过去,就看见他坐的格外端正,手里拿着一支笔,聚精会神的在听讲课,时不时的低头记录。 看到他那副认真的模样,简艾白就忍不住想笑,也真扯了扯嘴角,安分的刷起了手机。 倒是教室里的学生开始不安分起来,几十双眼睛老往窗外瞟,唯独没有许西荣。 他最近落下很多课程,上回摸底测试的结果下来了,他的分数不是很理想,她着实把许西荣吓了一跳,他原本以为要过好一阵子才能见到简艾白,谁知道正上着课,她就来了,他听课听得认真,一点也没发现。 过了几分钟,教室里的男生也不顾讲台上讲的唾沫横飞的教授,开始小声的交头接耳起来。 “哎,外面那妹子找谁啊?有点眼熟哦。” “没见过啊,这美女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 许西荣如同不闻,飞快的抄着板书。 直到另外一个得意的男声说:“你们不知道?那女的是许西荣女朋友。” “啊?!真的假的啊!许西荣小子真走运!” “卧槽!” …… 许西荣手里一顿,静了三秒,转过头,就看到窗外的人。 他心里朝思暮想的人。 这会儿的阳光并不抢眼,隐在云层之后忽隐忽现的,阳光便柔和了几分,全都撒在她的背后,连她的棕发都是一种温柔的颜色,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薄毛衣,一直盖到大腿根处,里面是一条毛边流苏的黑色短裤,显得一双腿又白又直,静静的倚站在栏杆边,拿着手机低头认真的刷着,有碎发落下来,她抬手捋了捋,表情疏离平淡,嘴角下抿着。 他静静的看。 她似乎有所察觉,抬起头来,一眼就抓上他那双干净有些呆愣的眼睛,她眯了眯眼睛,嘴角向上勾了一点。 许西荣连忙低下头去,脸上发烫,心跳得厉害。 而学生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讲台上的教授也察觉到教室外的人,于是清了清嗓子,揶揄说:“哪位同学艳福不浅,让门外美人苦等啊——”末尾拉出一个怪声怪气的尾音。 学生们顿时一阵哄笑。 许西荣臊的脸红,犹豫了两秒站起来,声音也是紧巴巴的:“是我。” 哄笑声更大了。 好在教授也是通情达理的人,看了他两眼就挥挥手让他出去了。 *** 许西荣逃离般出了教室,回头一看,探究的眼神好多双都跟着他出来。 他冷着一张脸把简艾白拉到楼梯口,有些埋怨道:“你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简艾白仍由他拉住一只手,没答他,就是静静的看着他,眼神明亮,嘴角含笑。 “怎么了?”许西荣被她看的浑身不适应。 她依旧不说话。 许西荣的心像被提了起来,松开了她的手,不过几天没见,这样的她让他感觉很不适应。 他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就看到她伸出手来,轻轻抬高掐了掐他的脸,声音不高不低的说了一句:“你瘦了。” 握住心的那只手顿时一松,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含笑问:“我一定要打报告了才能来找你?” “不是……” “还是你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 “……没有”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野狗了?” “!!才没有!!” 简艾白瞅着他突然激动起来的模样,心满意足的又掐上他的脸说:“乖了,走姐姐带你出去玩儿。” 许西荣抿抿嘴说:“我还要上课。” “我重要还是上课重要?”她眨巴眨巴眼睛。 “……” 她不再逗他,两手一摆:“你上课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许西荣踌躇着说:“还有两节课。” 简艾白点点头,把他一推:“进去吧。” 这回轮到许西荣纠结了,像站定了一样挪不开脚,杵着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挪步,他最近的课程真的是落下很多,他确实不能再这样下去,可是让简艾白等着他,他心里又不愿意。 一看他的模样就知道他心里怎么想了,简艾白笑着牵起他的手说:“我改主意了,不让你上……” 话还没说完,下课铃的声音在楼梯口的右上角激耳作响,震的简艾白耳朵差点聋了,她手里下意识的用力一抓,指甲陷进他的手心。 许西荣皱了皱眉头,反手握住她的手,“走吧。” 简艾白晃了晃头,还愣着就被他给拉走了。 *** 简艾白开了车来,出了学校两个人上了车就离去。 车子开上二环,简艾白才慢悠悠地问了一句:“我们去哪儿啊?” 许西荣愣了一下,好笑的问:“你问我怎么知道?” 简艾白手扶着方向盘,腾不出手拿手机,哎了一声,说:“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许西荣掏手机看了一眼,老老实实的回答:“还不到十点。” “这么早?” 简艾白象征性应了一句,像是深思般的皱了皱眉毛,说:“太早了,不如咱们回家睡觉吧?” “……” 许西荣脸一红,脑袋里一下子就蹦出些少儿不宜的画面,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倒是说话。”简艾白看了他一眼,笑了,心里清明的很,还撩他:“小弟弟,睡不睡啊?” 许西荣瞪她,“我还是回学校上课吧。” “上了贼车,哪那么容易下去?除非你现在开车门跳下去。”简艾白笑嘻嘻的朝他抛了个媚眼,立马又转回去看前面。 许西荣干脆不理她了。 过了一会,他又忍不住开口问她:“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她答的轻描淡写:“想你了呗。” 许西荣被噎了一个大红脸,半晌才回神,面红耳热的答:“嗯。” 车子一直往前开了几分钟,下环之后进了市区,许西荣本以为简艾白真的要回家,哪知道路过一家电影城时,她突然一个急刹把车就停下了,把他吓得够呛。 好在时间不是高峰期,这条街道并不拥堵,简艾白左右看了一眼,很顺利找到停车位把车子倒进去,停好。 “咱们看电影去。”简艾白拔下车钥匙,甩出句话人直接就拎着小包下车了,把气的半脸黑的许西荣就丢在副驾上,压根就没有半点征求他意见的意思。 …… 早场的电影不太多,都是老片子,来看电影的人自然也少,售票厅里冷冰冰的。 简艾白盯着led屏上的电影介绍好几分钟了,里头的售票员看她迟迟都没有表示也失去了耐心,索性就不理她自己低头玩手机去了。 “咱们看这个吧?”简艾白说。 售票员闻声抬头望了她一眼,刚想问哪个又听见她自言自语的说:“不行,感觉很无聊。” 许西荣:“……” 售票员:“……” 两个人甚是无语的看着她,简艾白却毫无发觉,依旧专心致志的挑电影。 又几分钟过去了。 售票员几乎忍无可忍,道:“小姐,请问你选好了吗?请不要耽误后面的人。” 简艾白抬头看她,再扭头往后一望,说:“后面没人。” “!”售票员差点原地爆炸。 许西荣尴尬的按按脑门,低了低头在简艾白耳边小声说:“差不多就得了。” “嗯嗯嗯。” 简艾白应了两声,依旧头也不抬的选着。 “……”许西荣也想原地爆炸。 下一秒她指了指一部电影,理直气壮的对售票员说:“就这个吧,两张。” 她低头打算去拿钱包,谁知许西荣眼疾手快的先她一步把钱递了过去。 简艾白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故意不看她,别扭的把头扭到一边去,她只看到他消瘦的下颌,线条柔和,却是一种别扭的坚定。 售票员如临大赦,嘴和手并用,边飞快的说:“好的好的,稍等。”没过几秒钟就双手奉上电影票。 许西荣特意看了一眼。 看完之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还以为她低头捣鼓选了那么久能选出朵花来,谁知道她只是选了部经典老片子:《泰坦尼克号》 他忍不住问她为什么。 她好大一个白眼甩过来:“这个片距放映时间最近啊。” “……” 十点半电影就要放了,简艾白看了下时间,还有几分钟,连忙催促许西荣去买爆米花还有可乐,末了朝他说哦:“我先进去啊,你买了东西以后进来找我知不知道?” 许西荣看她一副急切的样子,点了点头。 她挑挑眉,难得神采飞扬的侃了一句:“rose,我来了!”就像个小女孩朝检票口飞奔而去。 几乎把许西荣逗笑了,他摇了摇头,转身去了旁边的奶茶厅。 ※※※※※※※※※※※※※※※※※※※※ 我回来了 恢复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