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繁花》 降生 正月十五元宵节,正是火树银花、游龙戏灯的好日子,京城是天下最繁盛之府,上元灯会更是繁华绮丽至极。正所谓“宝马雕车香满路,凤萧声动,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青年男女打扮一新携灯带花希望来一场美好的邂逅,老人儿童上街走百病祈愿新的一年身体健康无病无灾。贵族平民都喜气洋洋溢于言表,欢度美好节日。 此时的永宁公主府,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丫鬟婆子紧锣密鼓的忙活着。 “小桃,快把水倒了,再去厨下换盆热水来。” “杜鹃,再拿些棉布和参片来。” “公主,听我的话,现在先停,好,呼气,吸气,用点力,已经开了宫口了,看到孩子了!” 床上躺着个面色苍白满头大汗气息不稳的少妇,即使是这样狼狈的情况下依旧可以窥见其秀丽的容色,两个嬷嬷分别按着她的双手和头部,另一个婆子正挤压着她高高隆起的腹部。众人各司其职,迎接这个新生命的降生。 “哇”……一道洪亮的婴儿哭声在喧闹的夜里响起,“恭喜公主,生了个漂亮的小千金!” 接生婆子小心地剪断婴儿的脐带,言语欢快向公主道喜,公主抬起眼皮看了眼刚落地的女儿,便昏睡过去了。 婆子们稍微帮婴儿擦拭了下身子,便拿事先准备好的小襁褒包裹好,抱到外间给孩子的家人看。 面如冠玉剑眉星目的驸马瞅了一眼孩子,问道:“公主如何了?” 接生婆子瞧着驸马脸上没什么喜色,谨慎答道:“公主太过疲累,已是昏睡过去了,休息一阵便没什么大碍的。” 驸马交待奴仆们好生照看便撩了帘子出门了。孩子的伯母婶娘等人随口夸赞几句漂亮乖巧也各自回去安置,等了大半宿也都累了,为了公主生产大家伙连宫里的宴席都没去参加呢,总算是平安生完了。只留下满屋子的丫鬟婆子收拾残局。 杜鹃满面忧愁对杜姑姑道:“虽说姐儿也不错,可毕竟哥儿才是公主的依靠呢,公主的日子本就不好过,这回” 杜姑姑立刻拉了脸,“姐儿又怎么了,便是个姐儿以后也是县主,比这国公府其他姑娘都要尊贵,公主既然能生,就不愁没有哥儿,先开花后结果才好呢,若是咱们都这样看姐儿,还指望其他人尊重她吗?” 杜鹃忙低头受教。 倚梅阁里头,主子奴才也是半宿没睡,梅姨娘听得公主生了个姑娘,喜得连声谢谢菩萨保佑,“我道她是个没福的,白担了个公主名头,爹不疼娘早死,又不得夫君婆母疼爱,求神拜佛寻医问药这么多年,却是个赔钱货,哪像我夫君宠爱儿女双全,以后这公主府迟早是我家琢哥儿的!” 大丫鬟春兰忙附和:“可不是,她哪比得上姨娘有福气,五少爷七姑娘龙凤双生子,谁不赞一声金童玉女,婢子可是听说,那边刚生的丫头丑兮兮的,驸马爷瞧了眼就走了,哪像当初您生哥儿姐儿那会儿抱着舍不得撒手呢!” 其实刚生下来的孩子都红彤彤皱巴巴的哪有好看的呢,只春华为了贬低主院抬高自家主子可劲儿的损人家刚出生的小娃娃。 林国公府里,众主子都要回去安置了,二房和三房的院子隔得近,二夫人苏氏和三夫人何氏便结伴而行,何氏向来嘴上没把门的,此时远离了公主府便开始放小话: “公主也是不容易,成亲五载好不容易有孕才得了个姑娘,刚才瞧四弟的样子,可不大欢喜,也是,四弟早就儿女双全,又是他心尖尖上人生的,哪还稀罕这个呢,只可惜了刚出生的九姑娘――” “弟妹慎言!” 苏氏再听不下何氏妄言,打断她道:“公主是金枝玉叶,不管她生男生女都是好的,九姑娘有皇室血脉,又是公府嫡女,如何会可怜?四弟就这一个嫡女怎会不疼?弟妹今儿这话,我权当没听过,可莫要再说了!” 苏氏说完便撇下弟妹带着丫鬟婆子先走了,只留下何氏在原地愤愤不平。 松鹤院里,老太君听说公主生了个姑娘,让人去备礼明儿送到公主府去,一边对心腹钱嬷嬷说道:“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冒个信儿,却是个姑娘,老四也老大不小了还没个嫡子,总是怨我偏疼琢哥儿,她要是给我生个有皇家血脉的嫡孙,我保准疼他把其他人都比下去!” 都说小儿子大孙子,老人家的命根子,老太君最疼驸马这个幼子,所以对于当初梅姨娘抢在公主跟前怀胎,明知于理不合,瞧着公主没反对她也就顺水推舟了。长子林国公却极力反对,最后母子二人各退一步,和驸马约定若是个女儿就留着,若是庶长子一生下来就溺死。 老太君和驸马只得满心期待梅姨娘生个女儿,没成想梅姨娘肚子争气,生下对龙凤胎来。古代双胞胎极少,龙凤胎更是罕见,在哪里都是被视为吉兆的,老太君立刻就反水了,死活要留下孙子,林国公拗不过老娘和幼弟,又看公主也没反对,只能任他们去了。 老太君将两个孩子疼到心肝里,隔三岔五就接到国公府来小住,生怕被公主欺负了。 钱嬷嬷听着老太君的话,心想老太君年纪越大越糊涂了,便是龙凤胎也不过是庶出,公主就是生个姑娘也比那两个叠一块儿强。嘴上却是劝慰道:“先开花后结果也是好的,公主既然能生,老太君还愁抱不到嫡孙吗?”老太君想想也是,歇了这想法安置了。 宫里第二天就给了赏赐下来,内务府太监送来的,公主也知道皇帝忽视她,这赏赐都是皇后办的,也没奢望皇帝能给女儿什么封赏。 公主的女儿都封县主,不过这什么时候封却是有区别的,一般都是及笄时封,也有个别受宠的,譬如皇长女晋国公主的女儿一出生就封了丹阳县主,她的宝宝却是没这份体面的。公主对娘家没什么感情,对夫家更没抱什么期望,她的女儿自己来保护。 胎穿 安晓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到自己死于胃癌晚期,然后穿越到古代,成了公主刚出生的女儿。 她怎么会做这么离奇的梦呢? 而且这个梦很长很真实。 嗯哼~ 如果自己真是公主的女儿倒也好,在阶级分明等级森严的古代封建社会,这是一个含金量顶高的身份,只要没遇上改朝换代,她应该会过得不错。 公主很温柔很漂亮,对安晓很好,安晓每天过着吃喝拉撒睡的幸福日子,前世迫于生计每日奔波操劳,多年没过过这样惬意的日子了,她恨不得这个梦晚点醒来。 梦总是要醒的,洗三日便是安晓梦醒时分。 古代女子洗三时要扎耳洞,接生婆子先是用两颗黄豆给她按摩耳垂,待到耳垂麻木没有知觉,便用在火上炙烤过的针给她扎耳洞,尖锐的疼痛感令安晓清醒过来,她立刻“哇――”一声大哭起来。 婆子在旁说着吉祥话,满堂宾客也说着祝福语,洗三时孩子哭的越响亮越好,小娃娃中气十足的哭声赢得了满堂喝彩。 婆子将她抱到里间,给她耳垂处抹了些清凉镇痛的药膏,公主娘温声细语地哄她,却怎么也哄不好。怀里的婴儿平日里很乖,今日可能真是扎疼了,一直哭闹,吓得公主传了太医来诊治。 却不知,小娃娃不会说话也不会表达情感,只能以这种方式来哀悼自己红颜薄命的前世。 安晓原也是富贵人家的孩子,父亲的生意做得很大,母亲是家庭主妇,安晓是独生女,一直都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比起其他豪门贵族小三上位私生子女争产的丑闻,安家可以说是模范家庭,即使安母只生了安晓一个女儿,父母依旧相濡以沫,把所有的关爱和心血都倾注到唯一的女儿身上。 这种公主般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安晓十八岁。然后,父亲生意失败,跳楼自杀,留给安晓一比巨额债务,母亲突发心肌梗塞从此缠绵病榻。 生活倒了一大盆狗血到安晓头上,从公主变成灰姑娘不过一夕之间。 安晓放弃了读重点大学的机会选择了一个专科学院,因为这样可以免学费,还有助学金奖学金等补助,她再做几份兼职,一年可以赚不少钱。只是这点钱对于那巨额债务不过杯水车薪。幸运的是,她青梅竹马的恋人一直陪在她身边。 两家是世交,他们俩一直是众人眼中的公主王子,家世好,相貌好,性格好,学习好,两家父母从小就喜欢开玩笑说等他们长大了结婚。 等他们真的长大了,王子还是王子,公主变成了灰姑娘,王子的父母瞧不起灰姑娘的身份,想让王子和另外的豪门贵族联姻,王子却对灰姑娘不离不弃。 安晓有她的自尊,她一直坚持等自己还完了债务再嫁给她的王子。直到灰姑娘变成了老姑娘,王子变成了大叔,安晓终于还清了债务,答应了恋人的求婚,却被诊出胃癌晚期。 安晓没有去医院垂死挣扎苟延残喘,而是选择和男友去一个宁静的小镇,在一个小教堂举行了婚礼,度过了生命中最后一段美好时光。 安晓想到前程往事,哭得不能自已,她还没享受够婚后生活,还没有一个孩子,方霁等了她那么多年,好不容易修成正果,就天人永隔,自己上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他了!想到这个,安晓愈发歇斯底里! 这边公主也是万分焦急,太医开了副安神汤药,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药也喂不进去,公主急得掉眼泪,陪着孩子一块儿哭,丫鬟婆子们一边安慰公主一边哄孩子,屋子里一团乱。过了小半个时辰孩子哭累了渐渐睡着了,屋子里才算是安静下来。 公主摸着女儿红肿的耳垂,轻轻给她吹着气,眼泪又不争气的掉下来,杜姑姑在一旁安慰道:“公主快别哭了,月子里可哭不得,别伤了眼睛,女孩子都要走这一遭的,好在现在姑娘家不用缠足,若不然公主可要心疼死了。” 前朝盛行女子缠足,本朝开国皇帝出身微寒,倒没有大户人家的缠足习惯,皇室女子都不缠足,全国上行下效,许多大户人家也渐渐废除了这一习惯,只有一些自诩书香门第世家大族的老古板还会奉行这一套。 公主道:“这世道对女子不公,我只恨宝宝生为女儿身,日后总有许多苦楚。”自己身为公主尚且如此,更何论女儿将来只是县主呢。 驸马自孩子出生后看过一眼,这三天面都没露,古代有产房污秽,男子不得入内的说法,九姑娘出生后一直留在公主身边,驸马乐得公主生产他可以名正言顺的陪梅姨娘。梅姨娘生的五少爷七姑娘今年三岁,正是活泼纯真的时候,在驸马看来比刚出生的九姑娘讨喜得多。 国公府也是淡淡的,宫里对公主不重视,驸马和老太君也对新出生的九姑娘没多大欢喜,众人都只中规中矩的送了礼来,挑不出错处,要说多热络也没有。 今儿来的客人倒是不少,多是看在林国公府的面上,新年刚过,大家都忙着规划这一年的工作日程,过了个年人都懒了,可不得振作起来,能在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一个小娃娃的洗三礼,总不能是冲着永宁公主来的。 至于公主这边的皇亲国戚,几位公主府上都是派了代表来,只向来圆滑的永福公主亲自来了。 今上的几个儿子都分了封地,每年都要回京过年,出了正月就要回封地,如今有外甥女的洗三礼做借口,他们乐得在京里多呆几天,顺便和林国公府拉拉关系也是好的。至于此次宴会的主角,交给自家女眷去料理吧! 公主想着今日洗三情状,连自己娘家人都往国公府凑,自己当真是孤立无援,又想起两位皇姐家的女儿洗三时的盛况,不由心底黯然。 自己比不过几位姐妹,难道宝宝也要仰人鼻息?为人父母总是想把最好的给孩子,她以前不想争也不敢争,如今有了女儿,心底第一次有了争权夺利的想法。 满月 二月十五,晴,黄历上写着宜嫁娶,剃头,洗澡,正是林国公府九姑娘满月的日子。 刚到巳时,林国公府和公主府已是宾客盈门,今日的满月宴是在公主府举办。只这皇城贵族之间各家都沾亲带故的,宾客先去公主府道喜,送上贺礼,再去国公府坐坐也是常情。 两座府邸只有一墙之隔,公主府的东南角和国公府的西南角相接处有一扇小门,连接两座府邸,避免了宾客们从外围绕一大圈。 华清院里,桃花吐蕊,嫩柳抽芽,莺歌燕舞,彩带飘飞,一派生意盎然。 “哇……” 一声魔音惊飞了树上的鸟雀,正屋里头,婆子正要给今儿满月的九姑娘剃头,被姑娘这嚎一嗓子吓得刮刀都掉了。 安晓来这里一个月了,终于认清现状不再闹腾。这是一个架空的朝代,此时是大梁文景二十一年。这个朝代的皇室姓萧,并不是南朝的大梁萧氏。这个世界前面几千年的历史和安晓原来所处的中国古代历史是一样的,只是元朝结束后并不是朱元璋创立的明朝。 高祖皇帝在元朝末年农民起义大爆发的年代加入了反蒙复汗的洪流中,历时二十年终于扑灭各路诸侯建立自家政权,为了让自己更加名正言顺,因为自己姓萧,便称自己是南朝大梁萧氏后裔,依旧立国号为梁。 当今皇帝是大梁第三代皇帝,高祖的孙子,亦是九姑娘林妙珂的外祖父。九姑娘绝对是名媛中的名媛,有很多大腕亲戚。 父族国公府的至尊人物林老太君是她的亲祖母,出身魏国公府的老太君有三个嫡子,嫡长子就是现任林国公,也是九姑娘的大伯,娶的是长宁侯府的嫡长女秦氏,长宁侯府这几年蒸蒸日上,都能与公府匹配了。 二伯虽然是白身,却是当代大儒,尤擅书画,二伯母是二伯师长的女儿,在闺中就有班昭道蕴之名,这是一家子文化人。 三伯是庶出,如今带着姨娘庶女在外地为官,三伯母却在国公府尽孝,是个混不吝的,平日里喜欢贪小便宜又碎嘴,着实不讨喜。 四爷就是九姑娘的爹,当年的翩翩探花郎,如今的玉面驸马爷,这公主嫁探花,听着都是一桩美事。只是公主驸马相敬如宾,又有姨娘和庶出子女在中间出幺蛾子,九姑娘出生一个月见爹的次数两个巴掌数得过来。 九姑娘母族更加显贵,外公是皇帝,外婆已经去世了,不过从公主娘的待遇来看,外婆的身份可能不高,公主娘也不是很得宠。 当今皇帝年近半百,还没立太子,皇后生的荣宪太子早年死于天花,从此储位悬空,底下几个王爷明争暗斗估计能赶得上康熙时的九龙夺嫡,只不过今上现存的孩子只有五子五女,比不上康熙的枝繁叶茂。 公主娘在公主里排行第四,序齿却是第七,在今上的子女中排行第八,序齿却是第十五,中间这么多夭折的孩子,足以表明宫斗的残酷,公主娘能走到今天,想必也是个聪明人。 搞清楚了自己的身份后,九姑娘总算得到了些心灵慰籍,定是上天看她上辈子太苦了,重来一世让自己过上幸福生活以作补偿,所以九姑娘这辈子要做的就是抱紧皇帝外公以及下任皇帝舅舅的金大腿,然后吃好喝好茁壮成长。 姑娘本来是怀着欢快的心情来度过自己的满月宴,毕竟这是她人生中的大日子,可这愚昧的婆子竟然要给自己剃头? 她是现代人自然知道刚出生的孩子的胎发就像一顶帽子对孩子起保护作用,能增强孩子的免疫力,最好是半年之后再剃胎发。满月就剃胎发对身体不好,古代医疗条件落后孩子易夭折,她可不想重来一世啥都没干就嗝屁了。于是她大声哭闹不断挣扎,然而该剃的头发还是得剃,九姑娘阴沉着胖脸度过了她的大日子。 公主今儿出月子,一大早起床将全身上下刷了个遍,一个月没洗澡,身上又是汗又是血又是泥垢的,公主爱洁成性何时这样脏过,洗澡水都换了三盆,香油花瓣不要钱似的往里加,总算是洗的神清气爽香喷喷了! 满月宴和洗三宴差不多,来的还是那些人,宴会流程也差不多,无非是抱着孩子出去露个脸儿,然后一群夫人小姐聚在一块儿聊聊谁的衣服好看谁的首饰贵,谁家老爷又纳妾了哪家少爷小姐定亲了,京城贵族圈就这么大,谁家一点屁大的事全京城都能知道。 公主身为宴会主人再不奈也不能出去躲清闲,公主没有特别交好的朋友但她也没得罪谁,和谁都能聊两句也没有特别偏颇谁,直到杜鹃来说九姑娘找娘公主才借机告辞回了院子,让国公夫人帮她招待客人。 今儿九姑娘满月林国公府的少爷小姐也都来了公主府,二姑娘林妙珍带领自家几个姐妹招待亲戚家的姑娘。 老太君娘家魏国公府也来了人,魏国公府如今是林老太君的侄子当家,现任魏国公是个荒唐的,魏国公府这几年渐渐没落,若不是有林老太君帮扶,光景更不好。 魏国公府大姑娘叶子晴是魏国公府嫡长女,一向和林妙珍不对盘,两人都是公府嫡女,一样的才貌双全,又是表姐妹,时常被长辈们拿来比较,魏国公府如今不如林国公府,叶子晴身份上自然就比林妙珍逊了一分。 但如今林国公府添了一位九姑娘,这位可是有皇家血脉的,就算永宁公主不得宠那也比林妙珍尊贵,林妙珍素日里拿身份压她,如今也让她找到机会投桃报李了! “恭喜林二妹妹又添了一位妹妹,我刚才随母亲去瞧了,林九妹妹可是生的极好呢,林四叔和公主都是才貌双全凤毛麟角之人,林九妹妹又是有天家血脉的,日后再封个县主,你们林国公府的姑娘只怕就要数九妹妹了!姐姐先在这儿恭喜你了!” 林妙珍气得面红耳赤,嘴里说的话也不怎么好听:“九妹妹再贵那也是我们林家人,你也就只能眼红,你们家可没这份荣耀!” 林妙珍当众说这话狠削了叶家面子,同时也让自家落了下乘,事后被林老太君和国公夫人狠罚了一顿。 前者自然是为自己娘家出气,林老太君娘家再没落也轮不到自家孙女来埋汰;国公夫人自然是为了女儿好,身为主人的大家闺秀当众数落客人极是失礼,她现在还小,若是再过两年只怕要坏了名声,说亲都受影响。 公主对这事未置一词,小姑娘家的口角罢了,宝宝还小,她们再怎么闹腾也影响不到女儿,公主懒得搭理她们。 姨娘 暮春的早晨还有些许寒意,太阳从瑰丽朝霞中升起,晨曦掩映中瞧着倒像一轮圆月。对于九姑娘来说,美好的一天从饮食开始! 姑娘如今两个月大,她的饮食就是吃奶。 身为一个现代灵魂,九姑娘崇尚母乳喂养,公主娘就她一个女儿,疼她到心肝里,自然不愿把孩子分给奶娘,于是奶娘成了保姆,喂奶的是亲娘。 九姑娘闭着眼睛吃得欢实,却被一个煞风景的声音坏了心情: “公主,梅姨娘带着五少爷七姑娘来请安了!”大丫鬟杜鹃进来通报。 公主有四个大丫鬟,杜鹃,蔷薇,芍药,水仙。杜鹃是几个大丫鬟的头领,稳重能撑事,掌管人情往来以及府中琐事,她不打算嫁人,以后接杜姑姑的班;水仙是四个丫鬟中最漂亮的,掌管公主的钗环首饰兼服侍公主梳妆打扮;蔷薇掌管小厨房,并安排公主的出行事宜;芍药是个温柔细心的,做得一手好针线,又懂得经络穴位能给公主按摩。 几个大丫鬟各有千秋,公主极宠她们,每人身边都有小丫鬟服侍着,比普通人家的姑娘都气派。这几人却没有恃宠生娇,满心满眼都只有公主,自九姑娘出生后又多了一位主子,公主让芍药专门跟着九姑娘,现在九姑娘和公主住在一起,也就没有特地选伺候的人,华清院的下人都是把公主和小主子看成一个人的。 “让他们到偏厢等着,姑娘进完食再带他们进来。”对公主来说,什么事都没有女儿重要。 九姑娘刻意吃得慢些,足足吃了一刻钟才停。公主娘把她放到榻上握着她的小手逗她玩。梅姨娘母子进来了:“妾身(儿子)(女儿)请公主安!” 公主淡淡道了声“起吧,看座。” 梅姨娘母子三人便坐到公主下方的杌子上,梅姨娘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开口:“妾身前些日子身上不爽利,怕过了病气给公主和九姑娘,不敢前来请安,请公主恕罪。” 公主淡淡说道:“无事。” 见公主这般风轻云淡模样,梅姨娘再接再厉:“九姑娘起得这样早?小孩子就是精神好,不比妾身,昨儿爷在妾身那休息,今早妾身就起晚了,果然年岁大了精神不好。” 其实梅姨娘比公主还小一岁,不过二十有一,正是风华正茂,不过借此在公主面前炫耀罢了。公主并不接茬,依然浅笑道:“你辛苦了。”然后示意大丫鬟水仙到屋里妆台上拿根赤金钗子给她。 梅姨娘最瞧不得公主这幅高贵优雅温婉恬淡的样子,瞧着对谁都温和,细看却会发现这温和中带着几分疏离,疏离中夹着几丝漠视,仿佛谁都没放在眼里。大家都说这就是天家贵女的气度,寻常人学不来,梅姨娘却不服,每每主动寻衅,就想瞧瞧她气急狰狞的模样,破了她那副圣女嘴脸,却都被公主风轻云淡的挡了回来。 梅姨娘不甘心还要出手,这回直接踩了公主痛脚:“九姑娘瞧着极是乖巧呢,公主好不容易得了个孩子也是宝贝,不过还是要有个哥儿才好,之前公主怀九姑娘时妾身就告诉琢哥儿马上要有个弟弟,喜得琢哥儿拿了幼时玩具直说要去找弟弟玩,结果公主给他生了个妹妹,琢哥儿郁闷了好些天呢!先开花后结果也是好的,九姑娘也两个月了,公主准备何时给她添个弟弟?” “本公主什么时候生儿子就不劳梅姨娘费心了,你瞧着很是清闲,给老太君抄几篇佛经吧,你要抄经自然没时间带孩子,五少爷和七姑娘就放到华清院来住几天吧!” 为母则强,公主平日里任她蹦跶,如今她敢拿自己女儿作筏子公主自然要出手收拾她,也该叫她知道什么人是她动不得的! 若说没有嫡子是公主的痛脚,龙凤胎就是梅姨娘的死穴了,公主身为嫡母,将庶出子女放到身边教养是天经地义的,梅姨娘再得宠也就敢耍耍嘴皮子,忤逆主母是万万不敢的,忙跪下请罪: “公主恕罪,妾身不仅给老太君抄经,还给公主和九姑娘祈福,九姑娘还小,公主照顾九姑娘都无暇呢,妾身哪还敢把五少爷七姑娘送过来让公主劳神,妾身会照顾好两个孩子,还请公主应允!”说完向公主磕了个头,公主也就是吓吓她,自然不会将龙凤胎接过来碍眼,见梅姨娘知错也就放过了,不过经还是要抄的! 公主随口问了句两个孩子的生活作息,驸马也过来了,一家人难得坐到一块儿用早膳。用完早膳再唠几句家常,问侯几句驸马的公事,也就散了,偏偏今儿七姑娘林妙璇看到榻上的小娃娃跑去逗弄,九姑娘恨屋及乌,七姑娘刚碰到她就立刻大哭起来。公主忙抱了她哄,九姑娘在公主怀里抽噎两下便又安静下来。 七姑娘见状扁了嘴,偎到驸马怀里问:“爹爹,妹妹是不是不喜欢我?” 驸马柔声回答:“怎会,妹妹还小,喜欢哭闹,不关你的事。” “那怎么公主抱她就不哭了?我一碰她就哭呢?” “公主是妹妹的娘,小孩子哭了都喜欢找娘,阿璇哭了也要找姨娘对不对?” 驸马温声诱哄,七姑娘被驸马哄两句就安静下来,瞧着倒是父慈女孝。驸马确称得上好丈夫好父亲,只可惜是梅姨娘的好丈夫,五少爷和七姑娘的好父亲。 九姑娘非常为公主娘感到不值!她那便宜爹白瞎了一副好容貌好家世,却是个睁眼瞎子,把高贵美丽温柔的公主娘冷落一边,偏宠那奴婢出身的梅姨娘。 梅姨娘原就是驸马的大丫鬟,打小伺候驸马,颇有那么点宝玉和袭人的意思,只她比袭人有福气,公主不是薛宝钗。 梅姨娘在公主成亲之前就和驸马勾搭上了,公主嫁进来之后沉潜一年,然后某天伺侯时突然晕倒被诊断出有孕。驸马趁势提出提她做通房丫鬟,然后十月怀胎一朝产下龙凤双生子,再提了姨娘。 梅姨娘得志便猖狂,从此三天两头借口身子不好不来正院请安,让驸马去她院子里,燕窝人参流水似地到她屋子里,驸马甚至偷偷在外为她们母子三人置私产。公主从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她闹腾,只是夫妻关系愈发客气疏离。 九姑娘认定公主娘不受帝宠才如此艰难,更加坚定了自己要抱金大腿的信念! 端午 夏蝉儿齐鸣,雄黄酒醉人,粽叶飘香,端午到了。 华清院里,公主母女正盛装打扮准备参加今天晚上皇宫举办的家宴,九姑娘来这里四个月了,终于能见到这个国家的大老板了,满心都是抱大腿,兴奋得手舞足蹈。 本来这样小的孩子一般人家都不会带出去见客的,只是九姑娘离不了娘,公主一走她就哭的不行,公主一抱她又好了,公主瞧她这样乖,便打算带她进宫参加宴席。 公主瞧着闹腾的女儿很是好笑,“乖宝宝,你也知道今天过节欢快着是不是?娘给你打扮得漂亮点儿,带你出去见见人了!” 又道:“水仙,快把姑娘的虎头帽拿来。还有赤金璎珞锁也给她戴上!” 这个朝代公主的女儿是有爵位的,太子的女儿封正二品郡主,亲王和公主的女儿封从二品县主,郡王的女儿封从三品乡主,庶女一律不封。 这还是得益于高祖皇帝和皇后伉俪情深,六个子女全是嫡出,因此本朝极重嫡庶之别,除皇帝子女外,宗室子女只有嫡出才有封号,嫡女还好,一律可受封,嫡子却是只有嫡长子可以继承祖业,其余嫡子想要爵位就只能自己建功立业了。 前朝就是因为大封宗室,导致宗室人口多达几十万,国库每年要花大笔费用养着这些闲散宗室,只能加重税收,激起民愤,爆发了农民起义。所以本朝对宗室爵位特别苛刻。 公主娘兴奋地给她倒腾着,穿的戴的加了一件又一件,热得九姑娘面红耳赤,满头大汗,不断挣扎。 公主却以为女儿兴奋太过,更加乐此不疲打扮女儿。还是杜姑姑瞧着不对,婉言提醒道:“公主,姑娘是不是穿多了些,瞧姑娘这满头大汗的,这大热的天,大人都怕热穿得轻薄,更何况小孩子呢。” 公主不赞同道:“小孩子身子弱,穿少了怕是要着凉。” 杜姑姑懂些医理,道:“孩子穿多了,热气被衣服包着散不出去,极易形成高热呢,奴婢幼时在乡下,大热天的那些小娃娃都打着赤膊跑,晒得跟皮猴似的,虽不太好看,却真是精神!” 乡下孩子大多贱养着,父母忙着农活,不让孩子饿死冻死就是了,孩子反而命硬好养活,富贵人家的孩子养得精细,反而易夭折。 公主听了这话,觉得有些道理,给女儿松了几件衣服,只穿了个大红肚兜和红短裤,在外头包了块羊绒小毯子。九姑娘一直扯脖子上的金锁,便把锁也去掉了,只帽子是必须要戴的。九姑娘额头上用雄黄画了个王字,再戴上虎头帽,瞧着倒真像个虎头娃娃,极是讨喜。 女儿打扮好了,公主也要精心打扮一番,皇宫宴席上各家公主王妃都是盛装打扮争妍斗艳,她可不能落了下风。小娃娃精神不济,只迷糊听到什么流云望仙髻,水蓝色绡纱月华裙之类的字眼,便沉沉睡去。 待九姑娘悠悠醒来,已经是在去皇宫的路上了。驸马在外头骑马,公主娘带着她坐在马车里。 今日公主打扮得极是清爽,所有头发挽在头顶成一个窝丝高髻,髻窝处簪了朵水晶莲花,端的是流光溢彩,鬓角两侧各插一枝银丝镶流苏细钗,细碎的流苏垂到耳尖,身着一袭水蓝色软烟罗曳地长裙,腰上一条珍珠腰链,淡妆精致,确称得上“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今日的晚宴在御花园的太液池畔举行,众人要先到坤宁宫向皇后请安,由皇后带到御花园参加晚宴。 虽是家宴,但参加的人除了宗室子女之外还有驸马后妃等人,也是要避嫌的,因此晚宴是男女分席而坐,九姑娘只能在众人向皇上请安的时候看到皇上,机会难得,也不知道皇上会不会注意到她。 众人来到太液池时,园中已聚集了不少王公贵族,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攀谈。九姑娘一心筹划大事,对这些人际往来都不怎么上心,只朝着入口处张望。 在九姑娘望穿秋水之际,终于听得一声公鸭嗓叫道:“皇上驾到!” 众人忙下跪行礼,九姑娘由奶娘抱在怀里正好光明正大瞧瞧皇帝仪仗。 只见为首两排宫娥手执精致宫灯款款走来,而后是两排执灯太监,再是两排执扇宫娥,中间是十六个大力太监抬着皇帝肩與,肩與后头还有一串儿执灯执扇的宫女太监。 正在九姑娘心里大声吐槽资本主义之际,正主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 婴儿视力不好,看不清皇帝的脸,只瞧见一团明黄色往这边走来,九姑娘瞪大眼睛盯着明黄色身影,瞧着皇帝近了便开始咧嘴笑,嘴里发出“呜”“啊”的声音。 皇帝一踏进园子里就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胶着在自己身上,还以为是哪个妃嫔对着他送秋波,顺着视线望去,却是一个小娃娃看着这边。 皇帝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走近了看,小娃娃确实是盯着他的,一见他靠近,小娃娃就咧嘴笑,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还冲着他眨眼睛,嘟嘟嘴,挥挥手,瞧着倒是讨喜。 皇帝顺手从腰上解下一枚玉佩,吊在小娃娃眼前晃悠,小娃娃瞪大眼睛盯着面前的玉佩,玉佩往哪边移,眼睛跟着往哪边转,转了几圈后小娃娃眨巴眨巴眼睛,伸出肉呼呼的小爪子抓住了玉佩,对着皇帝笑得流口水。 九姑娘很郁闷,她一瞧见皇帝来了就各种卖萌,又是眨眼又是嘟嘴的,还冲他伸手,皇帝就是不抱她!就拿了块玉佩打发她,真是不可爱的老人家! 皇帝对永宁公主说道:“这是你家的孩子?多大了?叫什么?” 皇帝子嗣颇丰,对于这半透明的女儿家的孩子,实在没什么印象。公主中规中矩地答道:“回父皇,这是儿臣的女儿,今年元宵生的,有四个月了,大名唤作妙珂。” “小名呢?” 公主没想到皇上会这么问,愣了一下才说道:“倒没取什么正经的小名,我平时是叫她宝宝的。” 皇上看了眼小娃娃,圆滚滚的确实宝气。 “这丫头还没封号吧,瞧着倒是欢实,就叫悦阳吧!” 这一辈的宗室女封号从阳字,皇长女晋国公主的女儿就封的丹阳县主,九姑娘如今是悦阳县主了。 幸福来得太快,九姑娘前一刻还在心里扎小人,下一秒就被馅饼砸得晕头转向。永宁公主忙下跪谢恩,皇上道了句平身后便入了上席,只留下众人在原地向永宁公主道喜。 永寿公主咬碎了一口银牙,她两个嫡女今年一个五岁,一个三岁,都没有封号,永宁那个刚出生的丫头却封了县主?晋国公主的女儿一出生就受封也就罢了,谁让她是嫡长公主呢?从小就事事压其它皇女一头,她的女儿自然也在下一辈中拔得头筹,可永宁不过一个贱婢生的,从小处处仰人鼻息,她的女儿凭什么能压着自己的女儿! “七皇妹真是教女有方啊,你从小就惯会察言观色阿谀奉承的,如今你这女儿倒有青出于蓝之势呢!” 永寿公主不阴不阳的开口讽刺,永宁公主平日里温婉谦和,涉及到女儿却是寸步不让的:“四皇姐与其羡慕我,还不如好好教锦姐儿玲姐儿,也早日得个封号呢!” 说完便带着女儿飘然离去。永寿公主没成想向来怯懦的永宁也有这般牙尖嘴利的时候,一时倒接不上话。 县主 九姑娘封了县主,最高兴的莫过于公主府众人了。因为公主生母卑微,又不得皇上宠爱,便是嫁人了也过得不如意,驸马偏宠梅姨娘,成亲没两年就闹出了庶长子,不就是欺负公主不得势吗? 永寿公主成亲七载连生两女,驸马后院里连个通房都没有。如今县主得了皇上青眼,公主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公主前脚回到府里,圣旨后脚就到了,国公府众主子也赶来公主府,公主命人摆上香案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宁公主嫡长女林氏妙珂,聪颖敏慧,淳孝璞真,深得朕心,今敕封从二品悦阳县主,食邑八百户,钦此。’”众人接旨谢恩,领了一堆的赏赐。 新出炉的悦阳县主只顾咧嘴傻笑,有了爵位就是不一样,以前别人都是称呼她为林国公府九姑娘,或是永宁公主府的二姑娘,以后就该叫她悦阳县主了,瞬间就高了一个档次。 众人笑着向公主道喜,心里却是各有所思。 驸马一面为女儿得圣宠高兴,一面又有些失落,妻子是从一品公主,女儿是从二品县主,他才是个正五品的礼部员外郎,一家子他的品阶最低,只能到梅姨娘处找安慰了。 梅姨娘则是满心嫉恨,公主压在她头上,公主的女儿又要压在她女儿头上,同样是国公府的姑娘,她的璇姐儿还是爷的长女,凭什么就输给那丫头? 国公府众人则是想着往日里慢待了公主,再不受宠终究是皇上亲女,可由不得臣子欺负,皇上刚见了九姑娘一面就给他封号,纵然是九姑娘讨喜,也未尝没有给公主撑腰的意思,公主成亲五年方得一女,这些年过可得不容易。 国公夫人秦氏提出要为县主大摆筵席庆祝一番,公主委婉拒绝:“她不过一个小娃娃,父皇隆恩封了她做县主,哪值当摆什么宴席呢,大嫂不必为她破费。”两人推诚几番,便揭过不提,各自散去了。 晚上驸马本来是打算到公主房里歇息的,自公主产女后,两人还未同房,公主却借口孩子夜里哭闹把驸马叉到了梅姨娘处。 杜姑姑劝道:“驸马许久未来,公主怎地不留他?” 县主乖巧得很,夜里饿了拉了都只是哼哼,哪里会哭闹。 “姑姑,从前他总是变着法儿找借口去梅姨娘处,便是留在我这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如今我有女万事足,不耐烦应付他了,让他们凑成一堆倒好。” 公主如今得了势腰杆也硬了,也该叫他们瞧瞧脸色。 杜姑姑知道公主的苦:“奴婢都明白的,只是县主没有亲兄弟帮衬,公主要和驸马疏远,也该有个哥儿才行。” 公主想到这点就心里烦躁,“以后再说吧!” 县主在一旁听壁脚,心想这古代女子不易,即使贵为公主,也要有儿子傍身才能硬气,她只是一个县主,以后没有自己的府邸,要和夫家一块生活,万一碰到难缠的婆家可怎么好? 公主和郡主才有自己的府邸,可是只有太子的嫡女才能封郡主,如果自己以后立了什么功勋,说不定能升职! 人心总是贪婪的,刚封了县主又想着做郡主,不过有压力才会有动力嘛,自己可是受上天眷顾的穿越女,应该会在这个世界过上好日子的。老天给她这么好的出身,这么高的起点,总不能是让她当炮灰的吧! 人物关系表: 林国公府: 老太太叶氏,出身魏国公府,老国公林鹏发妻,育有三子,长子林洪,现任林国公,次子林清,当代大儒,幼子林浩,另有一庶子林海。庶长女林淑,嫁忠勇伯府嫡次子袁益。庶次女林洁,嫁济南知府齐平。 林国公林洪,娶妻长宁候府嫡长女秦氏,育有嫡长孙林瑾,二少爷林瑜,嫡出二姑娘林妙珍,庶出大姑娘林妙珊,四五姑娘妙玲妙琪。 二爷林清,当代大儒,娶妻先师独女苏氏,育有嫡出三少爷林琰,四少爷林琛,七少爷林瑞。 三爷林海,赣州知州,娶妻翰林院侍读之女何氏,育有嫡出三姑娘林妙珠,六姑娘妙玥,庶出八姑娘妙珏,六少爷林瑕。 四爷林浩,娶妻永宁公主,育有嫡出九姑娘林妙珂,庶出五少爷林琢,七姑娘林妙璇。 皇室成员: 文景帝萧泰皇后承恩侯府刘氏育有一女晋国公主萧仪(大公主) 三皇子景王萧伟母惠嫔妻长宁侯府嫡次女秦氏育有嫡长子萧英,庶子萧慕,萧藏,庶女萧芙,萧莲。 四皇子吴王萧健,母陈贵妃,妻礼部侍郎嫡长女吴氏育有嫡长女安阳县主萧蓓,庶子萧萍,萧苍,萧苞,庶女萧蕾。 五皇子赵王萧俭,母如妃,妻户部尚书嫡长女陈氏,育有嫡长子萧蔼,嫡次子萧节,庶子萧芦,庶女萧薇。 八皇子云王萧修,母已故云嫔,妻镇国公府嫡女宋氏,育有嫡长子萧荣,嫡次子萧艺,庶子萧著,萧茗,萧蔚,萧莽,萧荐,庶女萧蕊,萧蓉,萧菁。 九皇子蜀王萧佑,母静妃,妻前任首辅刘伯山嫡长孙女,育有嫡长子萧藉,嫡长女清阳县主萧芊。 皇长女晋国公主萧仪,母刘皇后,嫁威远候肖家,育有嫡女丹阳县主肖丽荣,嫡子威远候世子肖永荣。 皇次女永福公主萧佩,母如妃,嫁光禄寺卿姜家,育有两个嫡子姜阔,姜阁。 皇四女永寿公主萧俏,母赵贵妃,嫁御史大夫田家,育有二女慧阳县主田锦,朝阳县主田铃。 皇七女永宁公主萧倩,母芳嫔,嫁林国公府第四子,育有一女悦阳县主林妙珂。 皇八女永安公主萧佳,母静妃,待字闺中。 寿王萧黎,文景帝幼弟,娶妻镇国公府嫡女宋氏,育有嫡长子萧代,嫡次子萧儒,庶子萧任,庶女萧倾。 萧代,寿王世子,娶妻户部尚书嫡次女陈氏,育有嫡长子萧蒙,嫡长女高阳县主萧蓁,庶女萧荨。 萧儒,任五城兵马司千户,娶妻户部侍郎嫡长女胡氏,育有嫡长女萧茹,嫡次女萧芮,嫡子萧荧。 庶子庶女未婚。 爵位: 皇帝嫡长子封太子(超品阶),其余嫡子为七珠亲王(正一品,食邑三千户),庶子为五珠亲王(从一品,食邑两千户)。嫡女封国公主(正一品,食邑三千户),庶女封郡公主(从一品,食邑两千户)。 太子嫡女封郡主(正二品,食邑一千户),嫡子为郡王(正二品,食邑一千户),庶出子女无封号。 亲王嫡女封县主(从二品,食邑八百户),嫡长子为世子,袭爵之后为郡王(正二品,食邑一千户),其余嫡子不受封。 公主嫡女封县主(从二品,食邑八百户),嫡子无爵位。 郡王嫡女封乡主(正三品,食邑五百户),嫡长子袭爵之后为郡公(从二品,食邑八百户),其余嫡子无封号。 郡公嫡长子袭爵为县公(正三品,食邑五百户),嫡女无封号。 县公为最低等级宗室子爵位,县公之后便是普通宗室了。 渣爹 贪心的可不止小县主。 梅姨娘料到今晚驸马会到公主院里歇息,早早梳洗打算安置。听到丫鬟来报驸马来了,惊诧之余赶紧起来整理头发拉拉衣领。 驸马大步流星进来,梅姨娘刚福身请安便被驸马拉到怀里,“还是梅儿这里舒坦!” 梅姨娘瞧他这模样,便知他心里不如意。 “梅儿还以为爷今夜会在公主院里歇息呢,梅儿屋里简陋,哪比得上公主屋里舒适。” 驸马偏宠梅姨娘,经常私下补贴她,除了房子小些,梅姨娘屋里的摆设可不比公主屋里差。 “爷听梅儿这话头里,倒有股子醋味儿!” 梅姨娘一脸黯然:“公主是金枝玉叶,天家贵女,梅儿一届婢妾,哪敢和公主争风吃醋!” 驸马原只是逗弄梅姨娘,谁知她却伤心起来,“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做什么一副悲怆模样?” 梅姨娘欲语还休,只暗自垂泪,大丫鬟春兰却是忍不住:“爷不知姨娘的苦,早会子奴婢陪姨娘在园子里散步,听到几个碎嘴的婆子在说今儿县主受封的事,说县主身份尊贵,七姑娘是姨娘生的,纵是姐姐却比不得县主一根手指头尊贵。” “春兰!” 梅姨娘忙喝止她,而后一脸梨花带雨对驸马说道:“她们原也没说错,璇姐儿没福,投到婢妾肚子里,确实比不得县主尊贵的,只今儿她问我,为什么妹妹是县主她不是,婢妾素日里告诉她,她是公主的女儿,今儿却不知该如何回她!” 驸马原因公主赶他出来心里不忿,此时又见心上人这般楚楚可怜,一时大丈夫意气,便说道:“这有何难,我明日寻了公主叫她把琢哥儿璇姐儿记到名下,他们便是公主的嫡长子女,咱们璇姐儿这般聪慧可爱,皇上见了定然喜欢,也给她个县主当当!” 梅姨娘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立刻转悲为喜,使出浑身解数伺候驸马。 次日一早,梅姨娘早早起床和驸马一道去向公主请安,就怕驸马变卦。 不得不说梅姨娘很了解驸马,驸马昨夜一时意气夸下海口,一觉醒来头脑清楚了便觉此事不妥,可又不愿在自己女人面前丢份儿,便只能硬着头皮向公主开口,却隐去了让璇姐儿做县主的话。他想着公主一向温顺,可能不会拂了自己面子。 公主听得这话,内心已是翻江倒海,面上却不动声色:“这是梅姨娘的意思还是驸马的意思?” 驸马怕公主责怪梅姨娘,忙说是自己的意思。 公主立刻变脸:“你的意思?在你心里,只有璇姐儿是你的女儿吧,宝宝出生到现在,你看过她几次?如今还要让璇姐儿来夺我宝宝嫡长女的位置,便是我这辈子没有嫡子,你也休想将琢哥儿记到我名下,他们两这辈子都是庶出!” 驸马是林老太君幼子,自幼被娇宠长大,哪受得这份气,立刻回嘴:“你怎如此蛮横,琢哥儿璇姐儿也是你的孩子,你怎的待他们如此苛刻,你自己生不出,还不准我的孩子好吗?” 公主抄起桌上的玉摆件就是一砸,被驸马避开了,公主气极:“你给我滚出去!”驸马被砸怕了,带着梅姨娘狼狈出门。 杜姑姑忙给公主倒茶,口中劝慰道:“公主消消气,为这起子人伤了身子,不值当的。” “我就是气不过,什么叫我生不出,宝宝难道是天上掉的?可见他压根儿没把宝宝当他的女儿!他们平日里怎么闹腾我都不管,涉及我的宝宝,我是绝不放过的。还敢嫌弃我是庶出,我便是庶出也是帝姬,那两个算什么!” 公主一向气度高华,今儿实在是气狠了才如此不顾形象。 杜姑姑知道公主对女儿的看重,也怨驸马偏心眼儿,不过面上还是要劝架:“公主还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嘛!梅姨娘向来是不知天高地厚的,驸马耳根子又软,他们也就只能想想,这事儿若说出去,不消公主出手,大家都要戳他们脊梁骨的,林国公和老太君第一个不同意,公主怎么还动起手来,没得坏了自个儿形象。” 公主方才也是怒极攻心失了理智,现在静下心来也觉前举不妥,不过要公主向他们低头是万万不可能的:“我自己是没什么的,早习惯了他们郎情妾意,只为宝宝不平,宝宝多可爱的孩子,父皇见了都喜欢,偏林四这个有眼无珠的将那对崽子当宝,那两个哪比得上我的宝宝!” 杜姑姑忙附和道:“可不是,驸马要宠那边便让他宠吧,县主可是有皇家血脉的,以母族为贵,驸马不过一个五品小官,咱们县主可不靠他!” 公主被杜姑姑劝慰半天总算是心里松泛了些,带着孩子去荷塘看花。 目击全过程的县主在心里狠狠感动了一把,无论前世今生,她都有一个好母亲。只是这辈子的爹确实渣了点,前世她爸虽然留给她一笔债,可那是因为他生意破产患上了抑郁症才跳楼自杀的,他在世时对安晓极好,即便安晓后来还债再辛苦,也从未怨过他。 子不言父过,这个便宜爹,让人一言难尽呐! 却说驸马带着梅姨娘仓皇出逃到了倚梅阁,驸马一边还骂骂咧咧:“这个刁妇,竟然还动起手来,平日里优雅温和的,如今气急了便原形毕露。” 梅姨娘早就猜到公主不会答应,必和驸马闹出矛盾,却没想到公主如此激烈,全无往日风度,不过这样也好,驸马和公主不和她才能借机得好处。 梅姨娘心中得意,嘴上却是劝慰道:“爷别气了,伤着了没有?公主也是气急了才这般,都是妾身的错,害得公主和您夫妻失和,爷罚了妾去向公主道个歉吧,公主开心要紧!” 驸马深觉梅姨娘善解人意,又觉今日之事让她受了委屈,忙安慰她道:“梅儿别怕,公主不可理喻,我昨儿答应你的事怕是不能践行了,璇姐儿虽身份上差了珂姐儿一等,我必定在其他方面补偿她,总不会让你们娘儿三受委屈的。” 梅姨娘感动的泪眼盈盈,投向了驸马怀中。 借力 林国公府和公主府不过一墙之隔,公主府闹出这么大动静,国公府自然知道。林老太君谴人来传驸马,驸马此时正在倚梅阁里安慰被吓坏的梅姨娘,听到老太君传唤,便携同梅姨娘一道去,梅姨娘此时可不敢一人留在公主府。 到了松鹤院里,国公府几个女主子都在,老太君瞧见梅姨娘立刻火冒三丈:“梅姨娘跪下!你挑拨公主驸马关系,是何居心?” 老太君一开口就给梅姨娘定了罪,今日之事她已使人打探清楚了,就是这贱婢在背后作妖,虽然也有驸马耳根子软的原因,不过在老太太看来,自己儿子没错,公主身份贵重,也不能说她错,那错的就只有梅姨娘了! 梅姨娘只是垂泪不语,驸马先急了:“娘,今日之事和梅儿无关,皆因公主善妒引起,娘怎的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定梅儿的罪。” 老太君厉声呵斥他:“胡说什么,公主嫁进林家五年,上敬翁姑,下慈子女,乃是天下女子之楷模,她若是善妒,怎会让你有庶长子?都是这贱婢,贪心不足,竟然妄想染指嫡长子之位,挑唆得你和公主离心,罪大恶极。来人,将这贱婢关进佛堂!” 老太君发起火来,驸马也有些怵,梅姨娘大叫“老太君开恩”也无用,挣扎着被两个大力婆子押走了。 老太君见罪魁祸首已经伏法,语重心长地对儿子说道:“儿啊,你着耳根子也太软了,怎能听姨娘的话和公主离心呢!这一切都是因梅姨娘而起,为娘已经处置了她,你去向公主道个歉,再把琢哥儿璇姐儿送到我这来住几天。” 老太君瞧不上梅姨娘,对龙凤胎孙儿倒是真心喜欢,梅姨娘惹怒了公主,就怕公主拿孩子出气。 驸马也想把孩子送过来,但要他向公主道歉,实在拉不下这个脸,又不敢忤逆老娘,只得推说:“今日闹得这般凶,先彼此冷静几天,我过几天再去。” 老太君也知道儿子好面子,只得对大儿媳道:“老大家的,你去给公主开解开解,听说她今儿砸了件摆件,将我库房里那柄玉如意带去吧。” 老太君知道公主对他儿子动手的事,心情很不美,她娇生惯养的儿子,自己都舍不得动一根手指头呢,倒被一介妇人欺辱,把这玉如意给她,不能骂她膈应她也好。 国公夫人面上应承,心里却是不忿,老四也不是小孩子了,惹了事还要哥哥嫂子在后头给她擦屁股,国公爷乐意,她可不乐意,又不是她的弟弟。老太君一向偏心,好事都想着老四,苦差事都交给大房。 秦氏带着老夫人的玉如意去见公主,她还没开口呢,公主就先抢白:“大嫂是知道我今儿破财了,把这玉如意拿来补偿我吗?” 秦氏一阵尴尬,在心里将梅姨娘和驸马又骂了一阵。 “我可不敢居功,这是老太太送的,老太太知道今儿公主受委屈了,已经将梅姨娘关进佛堂反省了,还叫四弟给你赔礼呢,四弟如今也后悔,只拉不下脸,说是过两天寻个好玩意来讨你欢心呢!” 公主信他才怪:“大嫂别为他说话,他对梅姨娘什么心我清楚得很,自幼长大的情分,我也不想拆散他们,可他们却觉的我好性儿,蹬鼻子上脸了。只庶长子这一条,若是厉害的主母,她坟上的草都半人高了。这些年梅姨娘总说身子不好,用了多少燕窝人参,我可有二话?身子不好请太医治呀,燕窝又不是药还能治病?给我请安便身子不好,伺候驸马她便身子健壮了?当我是个傻子好糊弄,他们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懒得浪费口水罢了!便是驸马私下补贴她,为她置私产,我也睁只眼闭只眼,能用钱解决的事,我懒得开这个口,可他们不该打我宝宝的主意,不就是眼红宝宝做了县主吗?我便是把璇姐儿记到名下,她终究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有爵位也轮不到她。” 这事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便是梅姨娘也没傻到认为璇姐儿记到公主名下就能做县主了,皇帝又不是傻子,还能把自己女婿的庶女当宝。梅姨娘也就是想膈应公主,挑拨公主驸马反目,看到公主难过她就高兴。 秦氏倒不知道老四还在外置私产了,如今国公府还没分家,各房的收入都是交到公中的,国公府收入最高的便是国公爷了,大房每年要补贴其它三房不少银子,老四那点俸禄自己都养不活,更别提妾室孩子了,竟然还敢在外置私产?想到自己现在还在为他赔不是,秦氏心中怒火熊熊。 “公主仁慈,不和她计较,那起子眼皮子浅的,不值当为她坏了夫妻情分。” 秦氏和公主稍谈几句就坐不住了,急着回去向国公爷告状。 打发走了秦氏,公主继续逗弄她的小宝宝。 县主一直以为她娘有点软弱,今儿才知道,她娘是扮猪吃老虎呢!也是,能在宫里活下来的哪有蠢的呢!她娘序齿第七,在今上的女儿里排行却是第四,中间还有三个夭折的,她娘七岁丧母,而后独自一人生活在公主所,成年之后嫁到了国公府,可见她娘的聪慧。 要知道出嫁的四个公主就晋国公主和永宁公主嫁到了勋贵之家,其他两个都是嫁的小门小户,永宁公主嫁入国公府面上还比晋国公主的侯府好看呢,当然只是面上,威远侯府是世袭罔替的侯爵,国公府可是袭三代降爵的,这点就比不上人家,更别提威远侯是朝中重臣,永宁公主的驸马就是个绣花枕头,还是枕芯很劣质的那种,根本就不能比。 永宁公主高瞻远瞩心思深沉,梅姨娘哪会是公主的对手,公主只是懒得收拾她罢了,毕竟驸马是个风流的,没了梅姨娘还会有别人,与其以后来个难缠的,还不如这个愚蠢跋扈的好拿捏。 思及此,县主有点小欢快,有个聪明的娘总是不错的,她的美丽人生又多了一重保障。 驯夫 林国公下朝回来就听说了自家小弟的光荣事迹,秦氏趁机把驸马置私产的事也说了,林国公气急,但还是叫妻子不要声张,毕竟是一家人,这事说开了破坏感情,只叫人传驸马去他书房。 驸马听说国公爷叫他去书房,就知道还有场硬仗要打,老国公年轻时偏心姨娘庶子,对他不怎么关心,长兄如父,他是大哥和母亲带大的,不比母亲溺爱他,林国公是个严厉的,他从小就怕大哥。 果然,驸马一进到大哥的书房就被迎面飞来的一本书正中脑门,以及他大哥中气十足的吼声: “公主没砸中你,我砸死你!翅膀硬了是吧,还敢在外头置私产?” 驸马以为大哥是要为公主之事训他,哪知是这事,想着他给梅姨娘置私产的事儿都是私底下进行的,大哥怎么知道了? 驸马心里百转千回,嘴上却否认:“大哥说什么置私产?小弟不明白。” 见小弟还敢对着自己说谎,林国公更是怒火上浇了油,声色俱厉训道:“你不明白?公主可明白地很,你平日里偏宠妾室就算了,公主不闹我们也懒得管,可你不该拿子嗣问题开玩笑,公主母女刚得了圣眷,你就急吼吼地让公主认你的庶子,你是想向皇上表达不满还是怎的?还敢在外头置私产,你难道不知道父母在,子女无私产的规矩?这事若是让御史知道了参你一个不忠不孝,谁能救你?你那姨娘能救你不成?” 驸马没成想自己只是送了梅姨娘几间铺子,这都发酵成不忠不孝了,此时也有点后怕,忙向兄长道歉:“大哥,我没这个意思,我就是怕梅姨娘受委屈给了她几间铺子,怎么就这么严重了?那现在如何是好?” 驸马被家人保护得太好,书倒是念得不错,要不然当年也不能中探花了,可为人处事也是真不行,要不然也不会让他尚公主了,驸马一般无实权,有本事的男人谁会想当驸马呀!(晋国公主驸马威远侯除外,人家是有本事有实权的,不过谁让人家是嫡长公主呢,跟那些庶出的可不一样。) 林国公对这个小弟也是很头疼,你说他不懂事吧,他又听得进劝,可他耳根子太软谁的话他都听,尤其听他那姨娘的!林国公无奈道:“你现在就去向公主道歉,把你给你那姨娘的铺子田地都交给公主,若是公主原谅你了,你就留在公主府好好陪陪你的妻女;若是公主没原谅你,你也不用回来了,再想想法子哄她吧!” 驸马迫于长兄压力不情不愿地走了,他先回公主府去倚梅阁里头取了那几间铺子的地契,再谴小厮去金玉阁买了枝珠钗,而后才慢腾腾往华清院去,边走边在心里琢磨着见到公主之后的说辞。 驸马平日里挺会哄女人,不过他都是哄他喜欢的女人,像梅姨娘那样,她哭哭啼啼闹腾,驸马温言软语劝慰,一番胶着之后两人柔情蜜意感情更甚从前。 但是对着公主这副冷若冰霜高贵自衿的模样,驸马满腹情话不知如何开口,笨嘴拙舌地说道:“公主今日这身月白色衣裳,和我手上这枝百鸟朝凰珐琅嵌珠钗倒极是相衬,我特地去金玉阁买的,我给公主戴上吧!” 公主瞥了一眼驸马手里的珠钗淡淡说道:“挺好的,芍药收下吧!”大丫鬟芍药收下珠钗放到公主的妆匣中。 驸马有些讪讪,手里捏着那几张纸踌躇着,几次欲言又止就是不肯开口,公主懒得和他周旋,直接下逐客令:“驸马还有事吗?无事便离开吧,我今日身子不舒服,想休息了!” “有事,有事!” 驸马把那几张纸摊到公主面前,说道:“这是我之前给梅姨娘置办的铺子,如今她犯了事,这些就给公主保管吧!” 公主瞥了一眼那些票据道:“给我保管?待她回来了我还得还给她?驸马还是自己保管吧!” 驸马忙表忠心:“不不不!她一个妾室如何能有私产呢,这些都是公主的!” 这话说的体面,当时给梅姨娘置这些产业时怎么就没觉的不妥呢!公主心里吐槽,不过她也知道驸马那点尿性,若是抓着这事不依不饶,驸马恼羞成怒可能又要拍案而去了,就是为了宝宝,她都不能和驸马撕破脸。公主将那些地契单据收下了,驸马难得对她大方一回,送上门的银子没有不要的道理。 驸马见公主收了地契才敢继续说:“今日之事都是为夫的错,为夫一时气恼口不择言,伤了公主的心,公主要打要罚都好,只别气坏了身子。” 成亲五年,两人第一次吵架,以往驸马再荒唐公主也只当不知道,心里不在乎,也就懒得跟他吵,如今有了女儿,自然要树起威信来,免得他们以后给女儿找不自在。 公主依旧一副淡漠表情:“我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这事过了以后就别再提了,只一点,希望驸马谨记,我是你的正妻,宝宝是你的嫡女,任何人都不能撼动我们的身份!梅姨娘你愿意宠便宠,我向来不管这个,只别坏了规矩,闹出什么不好听的消息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驸马连声称是。 公主心情稍霁,她一向奉行恩威并施的原则,刚给了个大棒,现在就该给个甜枣了。 “这大热的天,驸马两头跑也热了吧,吃个冰碗子解解暑气吧!” 蔷薇捧过一盅红豆冰沙到驸马跟前,驸马笑着接过,两人遂握手言和。 县主在一旁瞧着公主娘这出驯夫记,真是长了见识,这出一石二鸟借刀杀人使得好啊! 梅姨娘是老太太罚的,驸马是林国公骂的,公主受了大委屈,得了些银钱铺子作补偿,还叫人为公主不平。 不愧是从宫斗中杀出来的,宅斗什么的不是一个等级,梅姨娘这回赔了夫人又折兵,等她从佛堂出来,估计真得病了。 见客 吵架风波过了几天,国公府的大姑奶奶回来了。 大姑奶奶是老太君的庶长女,嫁的是忠勇伯府嫡次子。 忠勇伯府原是侯府,世袭三代后降爵成了伯府,如果这一代再没什么建树,下一代袭爵可就是子爵了。 国公府如今也是第三代,这一任的林国公尽忠职守,虽没什么大建树,却也挑不出错处,会不会降级也未知。 忠勇伯府如今愈发没落,一家子老少爷们都吃着祖产和夫人的嫁妆。大姑奶奶时不时回娘家哭穷,带着孩子来打秋风。 公主听说大姑奶奶回来了,收拾一番带着女儿过去了。 倒不是她和大姑奶奶交好,只是宝宝出生后还没去过那边,总不能让祖母来看她,没得小小年纪给人说猖狂。 县主第一次来国公府,滴溜着眼睛到处乱看,只觉雕梁画栋假山怪石比公主府还气派,难怪那些人敢欺负公主娘呢。 一进到松鹤院,县主便被满屋子珠光宝气,衣香鬓影晃花了眼。 众人向公主请安,大姑奶奶奉承道:“一段日子不见,公主愈发风姿出众了,县主也跟玉娃娃似的,果然天家贵女就是不一般,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是比不得的。” 大姑奶奶为了捧公主,把其他夫人损了个遍。 公主只淡淡的:“大姑奶奶谬赞了。” 大姑奶奶却似未闻,开始推销自家几个孩子:“宝儿蜜儿宇儿,快来见见你们县主表妹。” 又对公主说道:“他们几个平日里和家里的兄弟姐妹处得一般,倒是极爱舅家的姊妹们,小孩儿就是要自小处在一处感情才好呢!” 大姑奶奶的长女袁宝极得母亲真传,立刻说道:“公主舅母,妹妹好可爱,我以后可以经常来找妹妹玩吗?宝儿会照顾好妹妹的!” “可不是,蜜儿和宇儿从小就爱跟她玩,宝儿惯会照顾弟妹的!” 这母女两个一唱一和的,公主都不知如何接话,公主不怕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怕遇上厚脸皮的。 还是老太太看不下去,“好了,公主刚坐下也让她喝口水,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 老太君都为这庶女丢人,闺中之时也没苛待她呀,怎么就养成了这眼皮子浅的性子。 县主没兴趣听这些七大姑八大姨打机锋,借机瞅瞅她的兄弟姐妹们,她在家里排行第九,这纯粹是姑娘的排行,她有八个姐姐,还不包括哥哥,这让前世是独生女的她,压力很大。 这一瞅就瞅到了她家的那个庶女,叫什么璇姐儿的,正和一个粉嫩的小姑娘翻花绳。瞧见她看过来,璇姐儿瞪了她一眼,姨娘现在还在佛堂里呢,就是她娘害的,不敢瞪公主,就欺负这个小娃娃解解气也好。 县主看这姑娘仇恨的眼神,表示这古代的孩子真心早熟,宅斗什么的县主驾驭不了啊! 县主把眼睛移向别处,突然眼前一张放大的脸盘,吓得她大声一嚎,公主忙把她抱在怀里,二夫人见状忙训斥罪魁祸首:“阿琛干什么呢,又欺负妹妹了?” 这男童是二夫人的嫡次子四少爷林琛,最是精怪,平日里就喜欢逗弄自己两岁的弟弟林瑞,每每把他弄哭了才肯罢休。 “没有,没有,我就看看她,没动她呀,她定是饿了才哭的,不关我的事。” 二夫人却不信他:“你看妹妹凑那么近做什么?妹妹都被你吓哭了。” 县主却是欢喜,来这里这么久,终于找到了个投缘的“同龄人”,朝他伸出了友谊的小手。林琛一把握住,对他娘炫耀:“瞧妹妹多喜欢我,比弟弟可爱多了!” 国公府几房夫人,国公夫人势力,三夫人刻薄,公主也就和性情高洁的二夫人说得上几句话,二房三个孩子也不错,也就由着琛哥儿和女儿玩耍。 琛哥儿捏捏县主的小手,戳戳她的胖脸,又拿个小橘子在她眼前晃悠,引得县主去抓,一大一小玩得乐呵。 袁家三姐弟见状也凑过来,琛哥儿父母都是高洁文士,耳濡目染之下对大姑奶奶那种势力之人也很是不喜,不过碍于对方是长辈,不喜也不能表现出来,对于袁家这三个表姐表弟却是没有什么好脸的,见他们又要凑过来,便道:“你们不要都围着我妹妹,会闷坏她的!” 宇哥儿母亲连生两女才得了他,极是宝贝,养得宇哥儿一副娇性子,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她也是我妹妹,怎么就不能看她了,要怕闷着她,你走开就是了!” 小孩子总是喜欢和同龄人争,争吃的争玩的,现在连妹妹也争起来了。 琛哥儿道:“这是我家的妹妹,和我一个姓的,她和我更亲,你走开!” 宇哥儿争不过他,眼看着就要恼羞成怒撒泼了,宝姐儿开口道:“琛哥儿,县主妹妹是你家的,你想什么时候看她都可以,我们难得来一次,你就让我们看看吧!” 毕竟年龄大懂事些,本以为这般说辞琛哥儿该撒手了,谁料琛哥儿语出惊人:“你们哪里是难得来一次,你们不是经常来吗?” 一句话说得宝姐儿面红耳赤。她已经懂事了,知道母亲每次带她们来国公府是干什么的,小时候不懂事只觉国公府有好吃的好玩的,恨不得长住国公府,大了知事了也为此感到羞愧,可家里那个样子,父亲又不管事,母亲若不是为了他们姐弟三人何苦如此卑躬屈膝,此时听琛哥儿这般直白的说出来只觉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才好。 大姑奶奶见女儿这般也是心疼,夫家无能孩子们在外祖家也抬不起头来,把几个孩子拉到身边打圆场道:“琛哥儿倒是喜欢妹妹,日后妹妹大了定是和你亲的。” 琛哥儿小脑袋一昂:“那是自然!” 有了长辈的中和,小孩儿家的口角就这么过了。 国公府人多闹腾,公主最不耐烦这些唇枪舌剑勾心斗角的,坐了一会儿午膳都没用就带着女儿回去了,还是公主府清净。 中秋 日子一天天过着,县主每天就是吃喝拉撒睡,顺道听听壁脚,偶尔去国公府转转,和琛哥儿玩玩,真是无聊的生活。她才五个多月,还不会翻身,每天只能躺着,这样她就有了一大把发呆时间。 发呆的时候,她一般是在想前世的事情。前世她妈在她二十五岁的时候去世了,她在那个世界没什么亲朋好友,最放不下的就是方霁了。她很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和方霁结婚,为了自己那可笑的自尊,坚持不接受他的资助凭一己之力还债,吊了他十几年。他们结婚时安晓二十九,方霁三十二,都是大龄男女了。结婚没多久她就死了,留下方霁一个人在那个世界,还不知道多伤心呢! 安晓有时候会想,或许她根本就不是穿越,她只是没喝孟婆汤就投胎了。又或许根本就没有孟婆汤,每个人刚出生时都记得前世的事情,只不过后来慢慢长大忘记了而已。毕竟每个人都没有两三岁之前的记忆,谁知道自己小时候是不是记得前世呢?安晓很怕自己会忘记前世,她放不下方霁,即使他们再也见不到了,她也想记住他的模样。小孩子的大脑会不断发育,虽然她的体内住着成年人的灵魂,可精神压得住肉体吗?灵魂抗得过大脑吗?她以后会不会也像普通人一样,不记得两三岁之前的事情?她很怕那种渐渐失忆的感觉,估计就跟得了老年痴呆一样,拼命想记住,却只能任记忆慢慢模糊,这种无奈的感觉,想想都心酸。 所以安晓没事就多想想前世,不是她还奢望着什么,只是不想忘记那些美好的时光。哪怕她以后真的忘记了,也希望午夜梦回能重现往昔。毕竟在现代也有这种说法,人经常会碰到一些似曾相识的场景,感觉梦里见过,其实那是前世的记忆。她当时对这种说法不屑一顾,现在却希望这是真的,就算是做梦,她也想梦到那个人。 公主瞧见女儿又呆呆的,赶紧拿个拨浪鼓吸引她的注意力:“宝宝看,这是什么呀,宝宝想不想要?”县主回过神来立刻伸手去抓。宝宝乖倒是乖,就是经常呆呆的,要不是她逗宝宝能得到回应,公主都要怀疑宝宝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了。 安晓虽然经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对公主娘还是喜欢的,既来之则安之,公主娘是这个世界对她最好的人,总不能让她担心。 七月的天还有些暑气未消,公主带着女儿到竹园里纳凉,微风拂过满园竹叶飒飒,公主一时兴起摆上了她的古琴,一曲潇湘水云自指下流泻而出,县主沉浸在优美的乐曲里昏昏欲睡,待到一曲终了,小娃娃已和周公会面多时了。公主命人收拾琴具正打算回程,驸马自阴影处走出,对着公主不吝赞美:“公主此曲堪称天籁,为夫意犹未尽,公主可愿再奏一曲?”公主担心孩子着凉,说到:“宝宝睡了,我要带她回去,驸马若是想听,可随我回华清院,驸马带上你的箫,你我合奏一曲如何?”驸马满心愉悦:“如此甚好。” 梅姨娘虽温柔小意,到底出身卑微见识浅薄,无法红袖添香,公主倒是才貌双全,却高贵自持,不愿放下身段,似这般主动相邀是极少的。公主貌美多才,驸马玉树临风,两人成婚之初也有过一段举案齐眉的日子,公主在宫里过得不甚如意,也没什么交好的闺中密友,对谁都是温和有礼,但对谁都不推心置腹,成亲之初驸马温柔体贴一度让公主敞开心扉想接纳他,偏驸马经不住勾引和梅姨娘暗度陈仓,又因驸马无实权的不成文规定仅得了个闲职,心底认为公主阻了自己仕途,平日言谈举止中难免带出两分,公主本就是敏感多思之人,察觉到驸马心思也就淡了,又过上了出嫁前与世无争万事不管的日子。 自公主怀胎以来驸马已有一年多没和公主同房,如今瞧着公主雪肤花貌,身段婀娜也有些心猿意马,只盼着早点天黑。公主却惦记着该给宝宝添个弟弟,好让她日后有靠。二人心思不同却也殊途同归,遂水到渠成,不足为外人道也。 一转眼到了中秋节,一到过节县主就特兴奋,每次过节皇宫就会有宴席,她又能见到皇帝外公了,又能撒娇卖萌抱大腿了,还有什么比这更有意义的? 这次宫里举办的是宫宴,并不是家宴,除了皇亲国戚,朝臣及其家眷也要参加,所以公主母女要和国公府众人一起进宫。县主上次得了皇帝青眼,公主希望她这次再接再厉,把女儿打扮得跟年画上的娃娃似的。一身大红绣金鲤鱼衣裳,头戴大红滚金边吊金丝翠玉流苏的帽子,眉心一点朱砂。脖子上套着坠金铃铛长命锁赤金项圈,脚上穿着大红镶东珠白毛虎头鞋。身上不是大红就是金啊玉的,整个一移动小金库。 公主娘倒是打扮得挺雅致,头上梳着流云望仙髻,别了三枚百花戏蝶金华胜,斜插着几支水玉木兰花赞,一支凤凰朝日点翠珠钗作主钗,高贵华丽又不显繁杂;身着淡紫色绣马蹄莲边束腰长裙,清新雅致却不觉寒酸。 县主期待着和皇帝外公的第二次见面,真见到了却大失所望,任她如何挥手眨眼,皇帝都没正眼看过她,直接从她面前走过,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开宴了。县主没被皇帝注意到,一晚上都蔫蔫的。 永寿公主趁机打击永宁母女:“哟!父皇没搭理你们呢?靠着女儿博圣宠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父皇儿孙众多哪还记得她是谁!七皇妹想得圣宠还不如多多孝敬父皇?少使这些旁门左道。”端午时永宁家的丫头受封了,她的锦姐儿铃姐儿却没个声响,回到府里驸马的母亲就阴阳怪气的,话里话外的挤兑她成亲七载没给他们田家生个儿子还不让驸马纳妾,以前顾忌着她身份尊贵不敢说,如今瞧着她还不如永宁受宠就变脸了。气的她第二天进宫找母亲赵贵妃诉苦,想让母妃帮两个女儿求个封号,母妃却让说该是她的总是她的,叫她稳住,她如何能稳得住!如今瞧见永宁母女吃瘪可不得可劲儿讽刺嘛! 公主见女儿精神不振很是心疼,忙着逗女儿开心,哪有功夫搭理永寿公主。把女儿抱在怀里,亲了亲女儿的脸蛋,用筷子蘸了点鲫鱼汤送到宝宝嘴里,县主天天喝奶,嘴里能淡出个鸟来,此时尝到了阔别已久的烟火味儿,兴奋的手舞足蹈,身子直往外探,伸手去抓筷子,公主再让宝宝尝了点便收起筷子,县主只能眼巴巴的瞧着众人大块朵颐自己口水泛滥。她最近总觉的腮帮子痒,嘴巴里口水泛滥,总想咬东西,杜姑姑说她这是要长牙了,给她准备了两根磨牙棒,用开水消过毒的,不过她还是觉的不干净,比较喜欢咬自己的手指,她的手也经常洗的。 晚宴结束后公主正准备和国公府众人一道出宫,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万福贵过来道:“公主留步,皇上让奴才带县主去乾元殿瞧瞧,公主今儿就在宫里住下吧,玲珑阁已经给您收拾好了!”玲珑阁是永宁公主未嫁时在宫中的住所,自她成亲后除了三朝回门再没去那儿住过。县主听得此话,立刻打翻了鸡血精神起来,原来皇帝外公没有忘记她啊!这真是个好兆头,她一定要把握机会萌化外公的心。公主则是不放心女儿离了自己身边,又怕她年纪小不知事触怒圣颜,满眼担忧目送奶娘跟万福贵离去。周围众人则是想着皇上倒像对这个小娃娃上心了,永宁公主母女怕是要出头了,得跟她打好关系,又想到林国公府一直慢待公主,皇帝此举是在敲打林国公府呢,还是对永寿公主的外家镇边大将军府有了不满,毕竟皇帝几个外孙女就永寿公主家的两个还是白身,镇边大将军府世代镇守辽东,虽说满门忠烈,但也是民心所向,哪个君王能容忍臣子得民心呢! 无论如何,京城各家都是看风向行事,皇上明摆着要抬举永宁公主母女,底下人自然也去奉承,永宁公主府一时风头大盛。 外公 外公 县主被奶娘抱在怀里随着万福贵一路穿廊过巷,走了老长一段路才到乾元殿。乾元殿是皇帝寝宫,进门就是满眼明黄,连被褥蚊帐都是黄的,她非常怀疑她外公住在这么金光闪闪的地方晚上睡得着吗? 县主进门时皇帝正坐在案前看书,听到宫人传话抬头看向门帘处,县主一见到皇帝立刻又露出了她无齿的笑容,使劲挥舞着胖手求抱抱,皇帝却只是让奶娘把她放在榻上,然后让奶娘退下。县主如今已会爬了,刚坐到榻上便手脚并用向皇帝爬去。此时屋子里只有皇上和万福贵还有县主在,皇帝笨拙地抱起县主放在腿上,拿着一个绣球逗她。县主被皇上抱得很不舒服,在皇帝怀里挪了半天才找到了个舒服位置,然后在皇帝脸上涂了个口水印。 皇帝上回见这小娃娃就想抱抱她,不过皇帝从来没抱过孩子,怕自己抱不好在众人面前出丑,遂只是拿了块玉佩逗她。今天皇帝又瞧见她对自己伸手,心想这小娃娃倒是喜欢他,可他还是不能抱她,于是宴后把她带过来,趁着现在没人练练手。 皇帝在万福贵的帮助下,将小娃娃抱在怀里走了几步,只觉全身都是僵硬的,走路都不顺溜了,怀里的娃娃软乎乎的,皇帝怕自己太用力把她勒坏了,又怕自己松劲儿把她掉下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还和万福贵讨论怎么抱好点。 县主被皇帝抱得很不舒服,心想也就她这么乖,这要换了其它孩子被这么折腾,早开始嚎了。不过知道上回端午皇帝不是不想抱她,而是不会抱小孩,她就释怀了,她就知道自己还是很有魅力的!可她现在真是很不舒服,于是她拼命挣扎,心想你不会抱孩子找奶娘教呀,两个大男人……不对,一个半大男人在这摸索着,县主都要被你们折腾坏了! 皇帝忙把她放到榻上,县主又爬到皇帝腿上坐着,靠在皇帝外公宽阔的胸膛里,还是这样舒服。县主抠着皇帝龙袍上的金线,皇帝朝万福贵说道:“这孩子真是乖顺,看她那么活泼还以为是个闹腾的,没成想来这半天了也没见哭闹。”万福贵立刻顺着话头说:“可不是,一般的孩子,离了奶娘就要哭闹的,县主这懂事劲儿倒是像了公主,不过也是县主跟皇上投缘,瞧县主这额头跟皇上多像啊!”就算知道万福贵在拍马屁,皇上听了也乐呵:“确实跟朕投缘,她每回一见朕就笑,别的孩子都怕朕,偏她喜欢朕!”“可不是,都说隔辈亲,县主可不就跟您亲了嘛!” 县主在一旁听着,感慨难怪此人能当上御前大总管,这溜须拍马的本事如此炉火纯青,他想不上位都难!县主低头瞧见皇上腰上的玉佩,便伸手去扯,也不知道打得什么结系得贼紧,她扯了半天愣是没扯下来。皇帝瞧着好笑:“宝宝想要这个?叫声外祖父就给你!”皇帝也就是逗逗她,这么小的娃娃还不会开口呢!县主却啊啊呜呜的叫唤,口水流了一下巴,倒叫人忍俊不禁。 皇上还是把这玉佩给她了,又让万福贵从他私库里拿了个祥云红宝石龙凤金项圈换下了她原先戴的那个,原来那个也是极好的,却比不上这个十分之一贵重,婴儿拳头大的红宝石雕磨成祥云状,极是罕见。县主摸了摸这红宝石,心想这够她吃一辈子了,压得脖子疼她也乐意。 县主得了宝贝,再给皇帝送了个香吻,一老一小又玩耍了一阵,小娃娃就开始犯困耷拉个眼皮,皇上明日也要早朝,便叮嘱万福贵把孩子送回公主身边,还交代他让公主母女多住几天,他今儿还没逗弄够呢。万福贵听令护送郡回去。 玲珑阁里,一草一木都还是当年的模样,自上任主人永宁公主出嫁之后一直空置着,公主基本把玲珑阁的原班人马都带到了公主府,只留了几个看屋子,顺道在宫里打探消息。公主没有靠山,更加要发展自己的人脉。 这些年公主偶尔会回这里看看,却从来没留宿过,不是她不想,而是她生母早逝,皇上又不关心她,没人留她在宫里住,其它三个已嫁的公主逢年过节都会在宫里留宿,平日里请安也勤,只她和和宫里来往不多,所以国公府众人才敢漠视她。如今倒是托了女儿的福能在宫里住一晚。 玲珑阁留守的奴才多年以后终于迎回了自己的主人,一个个的别提多高兴,争先恐后的向公主禀报近日里宫里发生的事,这个说某美人和某娘娘在御花园为了一朵花对上了,那个说某公主被母妃训斥红着眼睛出宫了,永宁公主驭下有方,人不在宫里这些奴才也对她忠心耿耿。不过公主此时心忧女儿,没心思听这些小道消息,每人给了些赏赐让她们退下了。 到夜深人静灯火阑珊之时,望眼欲穿的永宁公主终于等到了万福贵送女儿回来,看着睡容乖巧的女儿公主一颗心都落到了实处。有了女儿之后,公主的全副身心都放到了女儿身上,自己就是为女儿而活的。 万福贵面上恭敬道:“让公主久等了,皇上和县主很是投缘,县主乖巧的很,在皇上身边也没有哭闹呢!皇上让公主带着县主在宫里多住几天,多在皇上膝下承欢才好呢!”说着又拿出县主原先戴的长命锁道:“瞧皇上多疼县主,鸡蛋大的红宝石奴才见都没见过呢,就这么给县主了,皇上腰上的紫玉九龙配也被县主扯下来了呢!”万福贵滔滔不绝地说着县主的辉煌战绩,公主却听得心惊肉跳的,这丫头,当真是不怕生的,到哪儿都跟自己家似的,还好父皇没生气。公主褪下手上的羊脂玉手镯塞到万福贵手里:“她向来胆大,又不知事的,在父皇那儿还请公公多看顾,永宁感激不尽。”御前的人是人人都要讨好的。万福贵收下了镯子,对着公主掬了一躬:“公主折煞老奴了,县主玉雪可爱讨人喜欢的紧,老奴无儿无女,说句逾越的,把县主当孙女儿看呢!” 两人互相奉承几番,万福贵方打道回乾元殿,公主忙去看女儿,抱在怀里亲了亲女儿的小脸,就这么一会儿不见,竟是想念的紧。又托起女儿脖子上挂的红宝石细看,只见通体透红表面光滑毫无瑕疵,周围镶了一圈金边,将宝石围成祥云状,确实是罕见珍品,难怪万福贵都有些眼红呢! 永宁公主心里矛盾,她希望女儿能得皇上庇佑,以后不被欺负,可女儿真得了皇上喜欢她又揣揣不安,毕竟伴君如伴虎,谁知道皇上什么时候就不喜欢她了。而且公主心里还有点不为人知的小嫉妒,以前女儿最喜欢她,就是对着驸马都不怎么热络,奶娘更是如普通仆妇一般,和一般世家大族的姑娘少爷亲近奶娘疏远亲娘不同,宝宝最黏她!可宝宝偏偏很喜欢皇上,一见了皇上连亲娘都忘了! 永宁公主其实很寂寞,自生母逝世,就再也没有人能走进她的心房,皇上漠视她,和兄弟姐妹也不亲近,成亲之后她倒是想和驸马举案齐眉,偏偏中间隔了一个梅姨娘,一次次的被驸马伤透了心。公主对谁都是温婉和善的,却对谁都不推心置腹,自从有了女儿,她便把一颗心都扑到了女儿身上,便如幼时母妃待她那般。在她看来,女儿是她生的,只有女儿是完完全全只属于自己的,她当然也希望女儿只爱她。如今女儿才这样小,父皇就要和她抢女儿了,待以后女儿大些,她会交很多朋友,再大些,女儿会嫁人生子,以后都围着丈夫孩子转……想到女儿以后不再属于自己,公主的眼睛隐隐有些泪意。 后妃 次日又是一个大晴天,绚丽的云霞托起朝阳,金色的阳光普照大地,枝头的鸟儿唤醒万物,叶尖的露珠滑落泥土。真是一个美好的早晨! 县主醒来之后没有像一般婴儿般哭闹,而是睁开朦胧的睡眼打量四周,入眼是雕画着龙凤呈祥花样的房梁和红色泥漆的墙壁,视线右移是黄花梨木的雕花大床以及粉色绡纱蚊帐,和床头竖着的琉璃灯罩,然后就只看得到自己摇篮床的四周了! 瞧着周围陌生的景色县主才想起来昨夜在宫里留宿了,现在她应该是在公主娘的玲珑阁!想到这点她就开始嚎了,在自己的地盘就是要肆无忌惮! 奶娘听到哭声就把她抱起来,瞧瞧是不是拉了。尿布还是干净的,于是抱着县主把尿。县主的奶娘是公主的陪房赵大家的,一个面庞白净圆润的妇人,性子也温和,照顾县主也很上心,最重要的是不会跟公主争宠,很多大户人家的奶娘都会暗地里和孩子亲娘别苗头,挑唆得孩子只和奶娘亲近,赵大家的对公主忠心耿耿,一心希望两个大小主子都好。 公主是被孩子的哭声吵醒的,一睁开眼就看到孩子正被奶娘抱着把尿,公主朝女儿微笑着一边被丫鬟们服饰着穿衣服,她很享受这种一睁开眼就看见女儿的情状。公主梳洗完便给女儿喂奶,县主吮吸着奶水突然想起昨晚上尝到的鱼汤,她现在很想吃五谷杂粮。普通孩子很难断奶,因为他们喝惯了奶很难舍弃,可她更习惯吃饭。 县主吃完了奶,公主还没用膳就带着女儿去向皇后请安。公主多年不住宫里,宫里的规矩却还没忘,众人都是辰初一刻去皇后的坤宁宫请安。公主一向早起,按她以往的习惯都是用过早膳去皇后宫里的,如今因为要喂奶,时间不宽裕,只好饿着肚子去请安了,希望皇后不要长篇大论才好。 县主着实不想跟后宫女人打交道,前世宫斗剧没少看,三个女人一台戏,后宫号称佳丽三千,这是成千上万的戏啊!国公府就那几个女主子都暗潮汹涌的,后宫那还不得巨浪滔天啊!她只是个不会游泳的小娃娃,怕淹死。 她们去得算早,到坤宁宫时只有几个低位妃嫔在那儿等着,皇后还在梳妆,坤宁宫的掌事姑姑明夏招待了她们:“公主来得倒早,县主还小,怎么也不多睡一会儿!皇后娘娘正在梳洗,还请公主稍等。”公主微笑得体道:“她小人家醒的早,我有几年没向母后请晨安了,难得一次,可不得早些。”明夏姑姑笑道:“公主总是这样孝顺!” 屋子里的几个低位妃嫔都是无子的,瞧着县主极是稀罕,连番的逗弄她,县主是在个乖宝宝,谁逗都笑,大家都给了见面礼,虽然不贵重,总是一份心意。 屋子里一片其乐融融,却被一声尖锐的公鸭嗓破坏了气氛:“静妃娘娘到!”而后就见一众奴仆拥着一名宫装丽人到访,却见此人山眉水眼,冰肌玉肤,身着月白色广袖流仙裙,行为举止娴静淑雅,当真有班姬续史之姿,谢庭咏雪之态,“静”字封号当之无愧。静妃乃是目前后宫中最得宠的妃嫔,皇帝最小的子女九皇子蜀王和八公主永安都出自她的肚皮。单论皮相,静妃只能算是清秀佳人,在美女如云的后宫并不算出色,难得的是她身上有一股恬淡安然,与世无争的气质,在这尔虞我诈的后宫犹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确实难能可贵。县主却觉得此女城府之深让人恐惧,凭着不甚出色的相貌能成为皇帝宠妃,还诞下一子一女,绝对是宫斗中的战斗机,得防着。 然后来的是三皇子景王的生母惠嫔,惠嫔是皇上在潜邸时的侍妾,出身卑微,是皇商之女,如今年老色衰,恩宠平平,但毕竟是皇长子的生母,在宫里也有几分脸面。惠嫔是宫里的老好人,白面皮圆脸蛋,笑起来眼睛眯成月牙形,瞧着很是和善。不过这只是表面现象,她要真和善也生不下皇长子了!其实皇后生的荣宪太子才是皇长子,只不过后来宫里出天花,荣宪太子和丽妃的二皇子都夭折了,三皇子便居长了。所以惠嫔要么是运气爆棚,要么是心机深沉,小娃娃的直觉告诉县主,这个女人也要防着! 县主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突然一声放诞笑声插了进来:“诸位姐妹倒是来得早,我今儿贪觉,倒是起晚了!”县主顺着声音源头望去,只见来人一袭银红色八宝对襟琵琶衫,配一条玫红色十二幅月华裙,长眉入鬓,凤眸微挑,脸呈蜜色,头上的群蝶穿花猫眼石金步摇一步一晃,耀目的光芒与额间的芙蓉花钿相映生辉,端得是明艳张扬,气势如虹。这位热烈丽人一进门,屋里便响起整齐的行礼声:“给贵妃娘娘请安。”宫里有两位贵妃,虽然众人没有道姓,县主却猜到这是永寿公主的生母赵贵妃,赵贵妃是镇边大将军之女,镇边大将军府赵家自开国来一直镇守北疆,抵御北戎军队,赵贵妃的祖父,叔伯,两个哥哥一个弟弟皆战死沙场,赵家满门忠烈,赵贵妃是忠臣之后,一入宫便许以四妃之首贤妃之位,生女后又晋位贵妃,皇上一向对她诸多礼遇,皇后都得给她三分面子。赵贵妃是将门虎女,北疆又民风彪悍,赵贵妃谈不上嚣张跋扈,但张扬泼辣是真的,宫里没人敢惹她,也就造就了永寿公主刁蛮霸道的性子。赵贵妃瞧见县主粉团团的模样,一把从奶娘手中抱过来,对永宁公主说道:“这就是你家的孩子吧,瞧这乖巧粉嫩的模样真是可心儿,难怪皇上也喜欢呢,哪像永寿家那两个小魔星,骄着呢,稍有不顺心就哭闹!”公主忙谦虚道:“女孩子本就是娇客,就该娇养着,我家这个傻大胆,谁抱都不哭,什么时候被拍花子的拐走了我都不知道呢!”赵贵妃佯怒道:“呸!你这乌鸦嘴,这说的什么话!这样可爱的孩子,便是拍花子拐走了怕是也不舍得卖,带回家养着呢!”众人也是插科打诨,一时场面热闹。 “陈贵妃到,如妃娘娘到!”又是一声尖锐的鸭公嗓,县主每次听到这声都觉得揪心,感觉就像前世上学时指甲刮黑板的声音,听得她心儿颤。两名中年美妇带着各自的宫女进门,屋子里愈发拥挤。为首那名穿宝蓝色云锦宫装的妇人端庄秀美,虽额头眼角有几丝皱纹,不及年轻妃嫔水灵,却更有一番经岁月雕琢的淡然气质,并无人老珠黄之感。稍后些的穿深紫色束腰长裙的美妇面庞妩媚,身段婀娜,一袭束腰包臀曳地长裙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体,虽有些年纪,却保养得如同二十五六的佳人,浑身慵懒风情,不是那些豆蔻少女能比的!深紫色长裙的妇人一进门就朝那宫装妇人开火:“贵妃姐姐又和我一道来呀,真是巧呢!贵妃姐姐今儿是否走得太急?这衣服穿得可不怎么好呢,宝蓝色这样鲜亮的颜色,该是那些年轻小姑娘穿才好看呢,像咱们这样上了年岁的女人,该穿些深沉的颜色才好。”如妃自恃容貌过人,年岁大了穿深颜色的衣裳不仅不显老,反而显得她风韵过人,陈贵妃就不行了,她若是穿深颜色的衣裳愈发显得她老。陈贵妃之子四皇子吴王是竞争储位的有力人选,如妃之子五皇子赵王志小才疏,不如吴王得圣宠,如妃却对儿子寄予厚望,一直将陈贵妃母子视为劲敌,两人每次见面如妃必定要刺对方几句,陈贵妃自恃身份很少和她计较,只偶尔被惹毛了才回几句。 陈贵妃听如妃的嘲讽只当耳边风,淡淡说道:“我不比得妹妹风姿绰约,穿些鲜亮颜色亮亮眼也是好的!”如妃却不放过:“衣服是亮眼了,人却显得暗淡无光,皇上许久没去姐姐那儿了吧,这女人啊,长相是天生的,只能靠着装打扮来妆扮自己了。”陈贵妃懒得跟她胡扯,直接放大招:“妹妹有时间一天到晚盯着人穿衣打扮看,还不如花点心思在你娘家身上,听说你娘家胞弟前几天和人争戏子把对方打得破相了,不过妹妹娘家势大,想是花几个钱就能解决了!”这个时代当官要长相端正,破相的人不能入仕途,如妃弟弟此举算是断人前程了。如妃听到这话,面上一阵惊怕,对方不过是个商户子,她爹都收拾干净了,怎么会被陈贵妃知道?心里如此想,嘴上却还硬着:“姐姐哪里听来的,莫要说这话坏家弟名声!”陈贵妃笑睨了她一眼,不说话。 众人都到齐了,皇后也就出来了,她是后宫之主,自然要让大家都等着才能彰显她的头领身份。皇后从来不和妃嫔争妍斗艳,她一向打扮得华贵端庄,今儿也是如此:一袭大红滚金边绣牡丹九凤袍,头戴赤金双凤衔珠冠,簪一对朝阳五凤挂珠钗,凤冠上垂下的红宝石流苏点缀额前,无一处不彰显着皇后的正宫身份。大梁嫡庶分明,皇室也是如此,后宫之中只有皇后可以用大红色,牡丹花和凤鸾图案,妃嫔连红宝石都不能用。 皇后象征性地说了几句话,与后妃拉拉家常,抱过县主逗弄,赏了她个金镯子,说道:“你这丫头倒是乖巧,这镯子留给她当嫁妆吧!”皇后有亲外孙女,别人家的孩子再乖巧她也不稀罕。永宁公主谢过皇后,关心了几句皇后的身体,便随着众人一道告辞了。 县主在心里吐槽,这就是特权阶级,别人等她大半个时辰,她出来说几句话就散了,这不是存心折腾人嘛!不过此行她又得了不少好东西,心里倒也欢喜。 珍宝 公主回玲珑阁用过早膳,已是辰时末了,估摸着皇上也应该下朝了,便带着女儿去向皇上请安。昨儿得了那样多的好东西,今儿也该去向皇上谢恩,顺道向皇上表表孝心,毕竟是晚辈,总不能每次都等着皇上传召。 公主母女来到御书房门口,守门的小太监见到来人,笑得一脸喜气:“给公主请安,给县主请安,陛下正在办公,烦请公主先到偏殿坐着,奴才进去禀报!”御前的都是人精,眼看着如今县主得宠,个个巴结着。“有劳小公公了!”公主边说边示意大丫鬟蔷薇塞荷包给小太监。小太监颠颠儿地走了,公主随着宫娥去偏殿,没走几步又见那小太监颠颠儿地回来了:“回禀公主,万岁爷宣您和县主进去呢!”公主没成想皇帝这么快就召见了,她未出阁时也经常做些衣服鞋袜来向皇帝请安,皇帝公务繁忙甚少会见她,只让人收下她做的东西,不过她从未见皇帝用过她送的东西,毕竟给皇帝送东西的人那么多,御前的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的,她一个不受宠的公主送的东西不知道堆到哪个犄角旮旯里了。后来她出嫁了,见皇帝的次数就更少,只有逢年过节宫里举办庆典时她才见得到皇上,对于这位高贵威严的君父,公主有着浓重的敬畏。 公主进到内殿愈发觉的压抑,头都不敢抬直接跪地请安:“儿臣向父皇请安,父皇福顺安康,万寿无疆。”奶娘也抱着县主行礼,嘴里说着吉祥话,县主却是一瞧见皇帝便咧嘴笑,伸手要抱抱,皇帝道了平身,便叫奶娘把县主抱过来。皇帝从奶娘手里接过小娃娃,将她放在腿上,双手扶着她的身子倒也稳当。县主瞧见皇帝案上的奏折便伸手去抓,皇帝挑了个不太重要的折子给她耍,县主瞪大了眼睛瞧,希望能看到什么国家大事,她现在每日待在后宅,又是个小娃娃,消息闭塞情报落后,这奏折可是堪比新闻联播啊!结果令人失望,不过是个请安折子,开头一大堆奉承皇帝英明神武的华丽言辞,然后是字字珠玑句句锦绣地表达自己的忠君爱国之情,最后是情深意重地表达对皇帝的思念之情以及希望皇上保重身体云云。总之废话连篇没一点实用的纯粹是浪费笔墨纸砚,县主为了表达自己地愤怒张大嘴巴滴了两滴口水在那折子上面,折子上的墨迹立刻就糊了,县主抬头对皇帝尴尬笑笑。皇帝用帕子给小娃娃擦拭口水,顺便把那脏了的折子扔到一边再取了一本新的给她。 公主在下头却是看得心惊胆战的,尤其是瞧见女儿的口水滴到奏折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却见父皇一边慈爱地给女儿擦口水顺手把那折子扔到一边,这才想到必然是无关紧要的奏折父皇才会给女儿玩耍,一颗心遂又放下了点。皇帝道了声平身后便再没理她,她一人站在下首也有些尴尬,遂开口道:“父皇,这丫头向来皮实,喜欢乱抓乱动的,怕她把父皇的御案弄乱了,还是儿臣抱着她吧!”皇帝这才瞧见公主还站在下头,便开口赐坐,说道:“无事,这丫头是个乖觉的,虽活泼好动却不闹腾,朕处理公事有些乏累,正好她陪着朕解解乏。”公主忙关心道:“父皇要注意身子,别太过乏累才好。”皇帝瞧着公主脸上的关心不似做伪,又思及这些年对这个女儿多有疏忽,也难得温和一次:“朕有分寸。你在公主府可还好?驸马待你们母女如何?朕听说你府上有庶长子?若受了委屈不必忍着,尽管进宫来诉,朕还在呢!”公主听得皇帝的关心竟是红了眼眶,鼻尖也有些酸楚,这么多年来除了母妃再没人这般关心过她,也忘了借机诉苦,只推说道:“儿臣很好,父皇不必挂心,驸马待儿臣和宝宝都好。”皇帝耳目遍京,对这个女儿的处境也知晓一些,只他国事繁忙,不是太过分他也懒得分神去管,在好父亲与好君主的角色中他选择了后者。如今既注意到她,便给她撑撑腰也无妨,瞧着公主一身素雅妆扮,再想想其它几个女儿都是华贵逼人的,便道:“这些年都没怎么看顾你,你待会儿带着宝宝到朕的库房里挑点东西吧!”公主忙推辞道:“这如何好,昨儿宝宝已经得了您不少好东西,怎能今儿再拿呢?”“如何不能?你们是朕的女儿和外孙女,朕给你们一点儿东西不是天经地义?”然后不容置喙地命令道:“朕让你去就去!”公主无奈称是。 皇帝说干就干,带着两人直奔库房。见到皇帝私库里五花八门的珠宝古董,县主眼都直了,呆呆地流着口水,心里想着这里头随便一样东西都够她奢侈一辈子了!公主饶是长在皇宫见识不凡也被这满屋子的宝贝震撼了,只觉两只眼睛看不过来。虽皇帝让她们随便选,公主却不敢逾越,只挑了套水头极好的祖母绿翡翠头面。县主却是被皇帝抱在怀里,东看看西指指,她指哪儿皇帝便抱她去哪儿,县主瞧瞧这个摸摸那个,心里极是挣扎:她是一个没什么艺术细胞的人,前世又过了多年穷日子,心里还是觉着金银踏实,看着那红宝石头面很不错,那玉白菜也不错;又想着金银都是死物,不如古董有收藏价值,年代越久越增值,还能当传家宝,也可以投其所好做人情送人,这么想着又觉的那唐三彩挺好,那副水墨牡丹也蛮好看的,虽不知道是谁画的,不过能挂在这儿的定是名家手笔!可是古董字画不好保存,万一被她弄坏了怎么办? 县主正在兀自纠结着,余光一撇瞄到一个多宝阁的后方挂着一副很大的字画,看着有几米高,必是大家之作,小胖手一指扯着皇帝的袖子示意他过去。县主感觉到皇帝有一秒的停顿才挪动步子,近距离一看,好家伙!竟然是东晋顾恺之的《洛神赋图》,后世的中国十大传世名画之首啊!饶是满脑铜臭的县主也沸腾了,伸手就要去摸,皇帝忙制止她:“使不得啊!别乱动!”县主探出身子想去够那画,嘴里发出啊呜的声音,意思非常明显,她就是要这副画!皇帝似乎也意识到了,额头青筋跳了一下,公主见状不妙,忙打圆场:“父皇快些带她走开吧!她小人儿不知事,别弄坏了这画。她不懂这些,还是儿臣帮她挑一个吧,刚才那红宝石头面就很不错瞧她一直盯着。”皇帝是个爱面子的人,答应了晚辈的事不能后悔,便咬着牙道:“瞧她挺喜欢这副画的,便把这个给她吧!”察觉到皇帝外公割肉般的表情,县主这才觉的自己是夺人所爱了,想想皇帝挺疼她的,她不能这么财迷心窍,为了这东西伤了皇帝心就不好了。而且这么名贵的画万一被她弄坏了岂不是篡改历史,会不会遭天谴?想到这里她又指着别处让皇帝带她过去,皇帝顿时松了一口气。想着皇帝外公时间宝贵,她速战速决最后还是选定了那颗玉白菜,以前看电视的时候很多古装剧里都有这种玉白菜,很是精致华贵啊!不过人家那都是小白菜,她这个可是硕大的包心白菜,由一块完整的玉石雕琢而成,底端的白菜茎洁白晶莹无一丝杂志,渐渐往上是淡黄色的白菜叶,最妙的是顶端菜心处一点翠绿,生气勃勃灵气逼人,将整株白菜都点活了,远远瞧去比真白菜还要逼真。这可比公主娘的翡翠头面贵多了!不过有了那名画珠玉在前,皇帝瞧这白菜就跟真白菜似的大手一挥就给了她!喜得县主又在皇帝脸上涂了两个口水印。 挑完了东西皇帝就回御书房工作了,虽然舍不得那胖丫头,可国事为重。不由想到那些公侯之家这个年纪的都是老太爷了,整日逗鸟赏花含饴弄孙,那日子怎一个快活了得!自己却还要为国事操劳,或许真该立太子了!如今身子大不如前,也该找个人分担。 公主母女带着宝贝凯旋而归的消息立刻传遍了后宫,心机深沉的几大巨头自然不动声色,永宁公主没有母妃,没有外家,没有亲兄弟,皇上宠她并不会影响大局。那些眼皮子浅的宫里又得换套茶具了,如妃就是其中之一。 如妃年轻时艳冠后宫很是得宠,生下了一儿一女,皇二女永福公主便出自她的肚子,虽然她重男轻女偏心儿子,但自己的女儿也由不得别人欺负。永福公主嫁的是光禄寺卿姜家,生了两个儿子。如妃和永寿公主的性子有些相似,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听说永宁带着女儿去讨好皇帝,立刻让太监禀告皇后要传永福公主入宫,她也可以拿外孙争宠,两个外孙活泼可爱,总比那个不会说话的奶娃娃好。 偏爱 第二天公主母女再去向皇后请安时便发现殿里多了许多孩子。昨日公主母女满载而归刺激了许多人,一个个的都带着孩子向皇帝表孝心来了。除了皇长女晋国公主,其它几个公主都盛装打扮而来。 皇二女永福公主带着两个儿子姜阁、姜阔,大的那个已经有七岁,端坐在位子上很是规矩,小的那个才四岁,有些皮实,见到县主就要过来逗娃娃。永宁公主把他抱到膝上,引着他握了握县主的小手。永福公主和其母如妃不一样,相较于倨傲的晋国公主,她更加识大体,对兄姐尊敬,待弟妹友善,是个圆滑之人。她清楚自己一母同胞的五皇兄志小才疏,无缘大宝,母妃尖酸刻薄处处树敌,她必须靠自己得到好人缘,待日后其它兄弟登基她才不会太难过。如今瞧着昔日姐妹中最落魄的永宁靠着女儿翻身,她自然也动了这个念头,儿子是她的依靠,虽公主之子无爵,可若得了父皇喜欢给个庇荫,她后半辈子也算有靠了。 皇四女永寿公主也带了两个女儿田锦、田铃来了,昨儿在家里听得永宁母女在父皇那儿得了不少好东西,她气得又砸了几个摆件。眼看着自己两个女儿至今无封号,在婆家受人轻贱,永宁母女却愈发得宠,她一向骄傲,自诩公主中除了晋国她最尊贵,怎么忍得出身卑微的永宁压在她头上。于是她不顾赵贵妃的劝阻带着女儿进宫请封来了,今儿非得捞两个县主回去不可。 皇八女永安公主今儿也来了,她中秋时染了寒气没有出席,昨日也没来向皇后请安,今日却被静妃从床上拉起来了。几个出嫁的公主都带着孩子回宫邀宠来了,她这个最受宠的皇帝幼女怎么能不露面呢?永安公主今年十一岁,继承了其母秀致的容貌与聪慧的头脑,小小年纪便有才女之名。 县主瞧着这么多争宠对象,觉的可以凑一部袖珍版甄嬛传了,看来她想独占皇帝外公金大腿任重道远啊! 众人见面又是一番口蜜腹剑的寒暄,皇后瞧着底下明争暗斗的众人只当在看一群蚂蚱蹦哒。无论她们怎么争,她都是皇后,无论谁登基,她都是太后。虽然有母妃的皇子登基和无母妃的皇子登基对她有些影响,但大梁嫡庶分明,无论谁登基都必须孝敬嫡母,她只须保障自己和女儿一世尊荣就可以。所以她安心坐镇后宫做她贤良大方的皇后,从不和妃嫔争宠,对待皇帝子女也是一世同仁,谁都挑不出她的错处。 皇后依旧是官方的训话,然后大家告辞,公主回玲珑阁用早膳,用完早膳去向皇上请安。县主心想难怪后宫女人喜欢勾心斗角,日复一日循规蹈矩的生活,大家闲着没事干可不就想找事了嘛! 县主本以为到了御书房该碰到那群姨母表哥表姐们,毕竟她们从皇后宫里出来就直接来了御书房,永宁公主回玲珑阁用了早膳才来,该是落在她们后头。可御书房却是静悄悄的,去通报的太监回来说皇上正在处理公事,请公主和县主去偏殿侯着。公主问询永福公主她们的去处,小太监接了蔷薇的荷包眉开眼笑地答道:“回公主话,永福公主一干人老早就来了,圣上正处理公务无暇召见,便让她们回去了!县主年纪小,不宜到处颠簸,公主便带县主到偏殿歇着吧!”御前的人答话都滴水不漏,谁都不得罪。其实是皇帝嫌那一群人太聒噪,影响他办公,便让她们回去了!几个乳臭未干的娃娃和争风吃醋的女儿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皇帝在内殿都听到了她们在门外的口角,吵得皇帝脑仁儿疼。皇帝还能不知道她们的心思吗?眼红昨日永宁母女得了他的东西今儿就眼巴巴来了,皇帝和天下男人一样,都希望自己妻妾和睦儿女友爱,最不耐烦这些争风吃醋! 公主带着女儿在偏殿玩耍,万福贵送了一些小孩子玩的绣球拨浪鼓之类的小玩意儿过来,县主是个好动的,把那小绣球踢远了,再爬过去捡,玩得不亦乐乎。古代幼儿易夭折,她必须多锻炼身体增强抵抗力才行,她现在能做的运动就是爬了!公主拿了本书在一旁看,这一看就看到了中午。待到万福贵来传膳公主才意识到已经晌午,大人要用膳孩子也要进食,可父皇的难得传她共餐她也不能拒绝,公主挣扎一番,还是决定当面向皇帝告罪。 公主到了膳厅,皇帝还没来,她便端坐在餐桌旁等候。县主经历了上午的剧烈运动,早已是饥肠辘辘,眼看着皇帝要和公主用膳了,难道自己还得饿着等他们用完膳才能进食?县主扁着嘴在公主胸前蹭,公主自然明白女儿是饿了,只怨自己看书忘了时辰,忘记给宝宝喂奶,如今要宝宝陪着自己饿肚子。公主温柔诱哄:“宝宝乖,再等会儿啊,等会儿娘就给你喂了啊!”县主理解她娘的处境,知道圣命不可违,可她管不住婴儿的生理反应,然后就是一声尖厉的哭嚎! 皇帝在门外便听到了孩子的哭声,进门瞧见公主正抱着女儿哄,一边还要向自己行礼,着实艰难,皇帝忙道了平身,问道:“这丫头是怎么了,哭的这样难受?”公主道出实情:“都是儿臣的错,儿臣贪看书忘了时辰,忘了给宝宝喂奶?宝宝这是饿的!”皇帝听说公主亲自喂奶有些惊讶,此时听孩子哭声沙哑也顾不得了:“你是怎么当娘的?这样让孩子饿着?还不快去!”公主忙带了女儿去侧厅,刚解了衣服宝宝便蹭过来,用力吸吮着乳汁咬得公主都有些疼了,可见真是饿坏了! 公主喂完奶整理了服饰已是一刻钟之后,诚惶诚恐地带着女儿回了膳厅,却发现皇帝还没摆膳,公主立刻下跪请罪:“儿臣有罪,误了父皇用膳时辰。”皇帝也有些饿意,懒得和她计较这些叫她入座,趁着宫人摆膳的间隙把县主抱到怀里,问道:“你怎的亲自喂养她?奶娘是做什么的?”公主恭敬回答:“并非儿臣不用奶娘,只是宝宝刚出生时便不愿喝奶娘的奶,试了几个奶娘都是如此,只得我亲自喂养她才肯喝!”皇帝听了这番话倒觉的稀奇,小孩子都是有奶便是娘的,遂道:“这丫头倒是个孝顺的,不肯认别人。”县主听到皇帝夸她,立刻抬头对他露了个无齿的笑容。 县主虽然刚喝饱了奶,此时瞧着色香味俱全的御前也是垂涎欲滴,晶莹的口水淌到口水垫上,皇帝忙帮她擦了。瞧这胖娃娃目不转睛地盯着菜品,皇上问公主道:“她可能尝尝这些菜?”公主道:“可以尝些清淡的汤汁,只能用筷子蘸点儿。”皇帝听罢便蘸了点乌鸡汤送到宝宝嘴里,宝宝尝了还想尝,指着那红艳艳香喷喷的红烧蹄膀流口水,她前世是江西人,喜欢吃辣的。小娃娃肠胃弱,吃不得刺激性的食物,皇帝自然不会答应她,县主只能干望着流口水。 用完膳皇帝带着公主母女去御花园散步消食,之前两次进宫县主一心盯着皇帝,也没注意御花园的景致,今儿才算真正的游园。她前世也游过故宫,与如今的皇城似乎是同一座宫殿,但后世的故宫经过晚清时列强的侵略以及改革开放后人满为患的旅游开发,早变得面目全非,如今瞧着这御花园只觉后世的故宫和苏州园林等都是冰山一角。 御花园有奇花异草、亭台楼阁、嶙峋山石,地面都是用个头小巧玲珑的鹅卵石铺成的福、禄、寿等字。这御花园中,有弯弯曲曲盘成一圈奇特的树木,也有供人休息的小巧凉亭,有奇形怪状的各种塑像,也有形状奇异的山石假山。县主只恨自己不会走路,要不然定要在此处欢快的玩耍。如今是秋天,菊花和茶花开得很好,能进御花园的都是珍稀品种,县主也不想辣手摧花只是在一旁看着。皇帝和公主就着景色绕着孩子闲聊几句,祖孙三人倒也温馨。也没什么煞风景的人和事出现,宫斗剧里的妃嫔在御花园偶遇皇帝都是骗人的,皇帝出行都会提前派人肃清道路,闲杂人等回避,要是能随便偶遇皇帝,谁知道皇帝遇到的是妃嫔还是刺客呢! 散了会儿步皇帝就回去午憩了,公主也有午睡的习惯,便带着女儿回了玲珑阁。今日其它几位公主吃了闭门羹,她却被皇帝留下用膳,已是犯了众怒,明日早上去向皇后请安必有一番风波。几位公主身后都有势力,她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能避则避,她在宫里住了两天也该回去了,只父皇如今正在兴头上瞧着不想放人,她该如何向父皇辞行呢?永宁公主边走边思索,县主在奶娘怀里呼呼大睡,当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 回府 次日是一个阴天,时至深秋,早上寒气重,公主加了件绣花鸟的云锦披风,给女儿穿上了小棉袄,才去向皇后请安。 一进坤宁宫,就感到了空气中紧张的氛围。皇后还没出现,几个高位妃嫔也还没来,即便是嚣张跋扈的如妃,也知道晚辈之间的事情妃嫔不能插手。几位公主目光不善,集中火力对准了永宁公主母女。 永寿公主是个炮仗性子,最是忍不住:“七皇妹好大面子,昨儿我们一大帮子人去向父皇请安,连父皇的影儿都没瞧见,七皇妹却在御书房呆了半天,还得父皇赐膳,可见一众姐妹中父皇最疼你了!昨儿又在父皇那拿了什么好东西?可别藏着掖着,拿出来给姐妹们开开眼呀!”这话说的,好似永宁公主母女每次去向皇上请安就是为了得好东西似的!也不想想自己得的东西还少吗? 永宁公主淡笑道:“四皇姐说笑了,父皇不过瞧着我家孩子年幼不宜颠簸,才留我在偏殿歇息,诸位姐妹都是父皇骨血,父皇一样疼的。几位姐妹都有母妃打理,平日得的好东西还少吗?我不过前儿得了父皇几件东西你们就要眼红吗?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姐整日里就盯着父皇的东西呢!”永宁公主如今得了皇帝青睐也不像以前那般逆来顺受,开始反击了。 “谁盯着父皇的东西大家心里清楚,整日里带着自己的女儿去向父皇邀宠,怎么?如今靠着女儿翻身了就瞧不上我们这些姐妹了?”永寿公主是个欺软怕硬的,几个姐妹中晋国公主是嫡长女,她一向怵得慌:永福公主的母妃年轻时是皇帝宠妃,她又有同胞哥哥护持,本身也是个聪明的,永寿公主也不敢惹她;永安公主是皇帝幼女,颇得宠爱,她以前倒是偷偷欺负过一两次,那丫头转头就去向皇帝哭诉,害她得好一顿训,后来也不敢动这念头了。唯一能让她欺负的就是最弱势的永宁了,永宁生母卑微又早逝,自己也是个木头性子,不得父皇宠爱,年纪又和永寿公主相仿,她从小就爱欺负永宁,永宁公主性子沉默也不敢告状,更加让永寿公主变本加厉。谁成想懦弱的永宁靠女翻身,如今要爬到她头上来了,她怎么忍得了! 永宁公主却是打起了苦情戏码:“向来只有皇姐瞧不起别人的,我如何敢瞧不起皇姐?皇姐从小便喜欢欺负我,我有什么吃的玩的你定要抢走才好,如今大家都嫁人生子了皇姐还不放过我吗?我哪里得罪你了!”永福公主忙做起了和事佬:“好了好了,都是一家子姐妹,谁还没个争执打闹的呢?幼时的事还提它做什么?说了这许多话,都口渴了吧,喝杯茶歇歇。” 县主对这永福公主很是不忿,自己想说的话让永寿公主说出来,两个妹妹争成乌鸡眼儿似的她才来做好人,还不如永寿呢,人家最起码直率! 一直在旁看戏的永安公主待大家偃息旗鼓才开口:“两位皇姐这么大的人了还在斗嘴,没得让妹妹和孩子们笑话!”边说边朝永宁那边过去:“这是七皇姐的孩子吧!很是可爱,能让我抱抱吗?”当然不能!永宁公主想着这八皇妹前几天感染了风寒,谁知道好了没,万一传染给宝宝怎么了得!县主则想着这小姑娘瞧着和她娘一副德行,一朵白莲花模样,万一趁机出幺蛾子怎么办?于是张着嘴巴哭嚎起来。永安公主没料到她会突然发作,吓了一跳,永宁公主趁机说道:“这丫头怕是尿了,奶娘带她下去看看。”永安公主小姑娘爱俏,听到尿了这字眼,忙忍者恶心退开了。 从皇后宫里出来永宁母女直接就去了御书房向皇帝辞行,今儿公主起的早,给女儿喂了奶又用了早膳才去坤宁宫。其它几位公主白跑一趟没捞着好处今儿就向皇后辞行各自回府了。 皇帝本来打算今天也让永宁母女到偏殿等着,听来通报的小太监说公主是来辞行的,便宣了她们进来。 皇帝把胖娃娃抱在怀里问公主:“宫里住得不舒坦吗怎么就急着走?你难得到宫里住一次,朕还舍不得这丫头呢!”公主婉言谢绝:“儿臣也想长住呢!只儿臣府上还有两个小的,总不能叫别人说儿臣带着自己亲生的来宫里享福,把庶出的扔在家里不闻不问吧!宝宝也有几天没见驸马了,再不回去怕是连爹都不认得了呢!”皇帝不高兴了:“这才几天不见就会不记得她爹?那她下回进宫岂不是也不记得朕了?”公主忙道:“怎会如此?宝宝端午时见了您,到中秋都还记得呢!儿臣日后常带她进宫来陪伴父皇,她定不会忘记您的!” 皇帝以为公主急着回去是怕驸马被家里姨娘笼了去,遂道:“你府上那些人,不听话的只管打罚,天塌下来有朕给你撑着,你只管安心带孩子!”女儿的家事他不好多管,自己言尽于此,只希望这个女儿不是扶不起的! 县主听得皇帝外公的豪言壮语,只觉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刻回府把那堆讨人厌的庶子姨娘扫地出门。不过她还小,这事只能交给她娘来完成了。 公主坚决告辞,皇帝也不是儿女情长之人,虽舍不得外孙女,还是放她们回去了,只交代她常带女儿进宫。公主派了个玲珑阁的小宫女去向皇后告知一声,自己就带着女儿乘坐来时的马车回去了!随行的还有皇帝给的一堆赏赐。 公主瞧着天色还早,便到街上逛逛。县主出生这么久除了公主府只去了国公府和皇宫,听说公主要逛街兴奋得两眼放光。这个时代的女子出门要带帷帽,防止被登徒子窥见容貌,不过也仅限于那些大户人家的女眷,小家之女下地干活出门摆摊都是有的,哪讲究这个。公主是天家贵女,谁敢觊觎?所以公主县主等人也不带帷帽。 女人天生就是喜欢逛街的,无论哪个时代,哪个年龄段的女人。公主逛街主要是买衣服首饰胭脂水粉,她们先去了京城最大的首饰铺子金玉阁,金玉阁的珠宝用料贵重,造型别致,极受京城夫人小姐们的青睐。公主在金玉阁碰到了威远侯肖家的二奶奶和礼部侍郎吴家的大奶奶,三人见面又是一番寒暄。肖二奶奶问到:“公主可是刚从宫里出来?”肖二奶奶瞥见金玉阁门外那大车小车的东西,再想到公主中秋时被皇帝留宿的事儿,心想这永宁公主母女倒是受宠,回家把这事儿透露给她大嫂知道才好,平日里总是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也让她酸一酸。公主笑着答道:“是啊,在宫里住了两天,也该回来了,府里一大家子人等着我回去呢!” 京中权贵的交际圈就这么大,谁都扯得上一点亲戚关系,肖二奶奶是晋国公主的弟妹,吴家大奶奶的大姑子是吴王妃,也就是永宁公主的四嫂,都是姻亲关系。三人相谈甚欢,那两人各挑了对金镶玉的童镯送给县主,一对手镯一对脚镯,每个镯子上圈着两个小金铃铛,倒也别致。如今县主只当得宠,她们也乐得巴结。公主和这两人并无深交,想着下回送到这两家的节礼加些也就是了。 公主挑了一枝喜鹊衔梅花挂珠钗,一对如意缠金丝珊瑚钗,并一副南海珍珠头面,吩咐下人去结账,又和那两人去了云裳阁。 “云想衣裳花想容”,云裳阁的衣裳在京中很是吃香。县主见到琳琅满目的华丽衣裙,只觉分外亲切,她前世便学的服装设计,就想着以后能有一家自己的服装店,创立一个自己的服装品牌。她原本打算等她还完了债,和方霁结婚,生两个孩子,便开始打拼自己的事业,谁知道,壮志未酬身先死!不过她到了古代说不定能完成她的梦想,她是县主,开间铺子还不简单吗?虽然她学的是时装设计,但她前世也看过不少古装剧,再加上这个时代的衣服款式和现代的时尚元素,她设计出来的衣服一定能讨人喜欢。以后她的铺子就叫天衣阁,取“天衣无缝”之意,还要打上自己的商标,模仿现代的那些高定礼服,同系列不同颜色,同风格不同款式,每件衣服都是独一无二的!她只卖女装,老中青都卖,童装也卖,她也不开分店,模仿后世的北京烤鸭,要买就只能到京城来买,每件衣服炒到天价,有价无市,让女人们剁手!哈哈哈哈…… 县主沉浸在她的服装梦中不可自拔,口水流了一下巴。公主府中有绣娘,公主的衣裳都是让绣娘做的,偶尔也会宣了云裳阁的绣娘入府量身定做,公主从不到成衣铺子里买衣服,只是拿几匹布料回去。 最后到伊人馆去买胭脂水粉,宫里的女人都有养颜秘方,一般是自己在家做脂膏,很少会出去买。伊人馆的镇店之宝颜紫却是独家秘方,这种胭脂擦在脸上会让脸蛋白中透粉粉中又带点紫色,衬得人气色极好,故得名颜紫。公主也很喜欢这胭脂,每回去伊人馆必买这个。 县主还小,实在没什么好买的,公主便让人到小贩手里买了个彩色的风车逗她玩。一行人这才打道回府。 驱逐 公主母女回到公主府,驸马带着梅姨娘和五少爷七姑娘在中门处迎接。像这种大型的府邸一般是不开大门的,除非是贵客临门或是接圣旨和祭祀嫁娶之类的大事才会开大门,即使公主是府上的主人,一般也不走大门,只从中门走。 公主在宫里留宿三晚,众人都明白这是皇帝的宠幸,国公府众人都告诫了驸马一番,让驸马和公主修好关系,多疼爱县主,再努力生个儿子,有皇家血脉的嫡长子,只要以后不走歪路,前途差不了。可不比梅姨娘那两个好多了嘛!驸马也指望着能借着妻女的恩宠升个官,见公主母女回来便大献殷勤,难得主动抱着县主进屋。梅姨娘母子三个被晾在一边,心里很是不忿,梅姨娘上回端午犯的事儿,在佛堂关了两个月才出来,如今公主正在风头上,她必须避其锋芒。不过没关系,她最擅长的就是忍。皇帝年纪大了,也没几年活头,等今上去世,她一个没母妃没兄弟没外家的公主能掀起什么浪!待琢哥儿继承了公主府,她定要好好收拾这母女两个!她如今要做的,就是勾住爷的心,好好培养琢哥儿。 公主带回一大车赏赐,吩咐下人把这些东西造册入库,公主府有两个库房,一个用来放普通物件,可以用作人情往来的:一个专放御赐之物,要好生保管,御赐的东西不能送人,不能变卖,不能损坏。有许多落魄勋贵都会变卖御赐之物,一般没人会管这个,但若是有人存心要治你,这便是一条罪名。永宁公主为人谨慎,从不落人把柄。 杜姑姑和杜鹃负责清点这些物什,杜鹃进来问公主:“公主,县主的那颗玉白菜可要放到库房?”那玉白菜很是珍贵,又是皇帝亲赐,放到库房倒有些暴殓天物,公主道:“拿个盒子把它装起来和我的首饰匣子放到一块儿吧。”杜鹃听命把那白菜抱了进来给公主过目,梅姨娘等人瞧见这硕大的玉白菜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琢哥儿璇姐儿冲上去想摸被水仙制止了:“五少爷七姑娘当心些,这是御赐之物,可别碰坏了!”璇姐儿素日里被梅姨娘娇惯着,对这些丫鬟仆妇很是不屑,见水仙阻挠她,立刻伸手在水仙脸上挠了一爪子:“滚开!把那白菜给我!我要!”古人极重孝道,父母养的猫狗都需敬着,若非璇姐儿年幼,今儿这事便能治她一个不敬嫡母之罪。“放肆!璇姐儿竟敢殴打奴婢,梅姨娘你是怎么教她的!”公主身边的几个大丫鬟都是得用的,公主素日里也宠她们,个个养得细皮嫩肉,水仙的脸被璇姐儿这一挠,脸上立刻几道血痕,这要是破了相以后婚事就艰难了! 梅姨娘忙拉过璇姐儿下跪请罪:“公主恕罪,璇姐儿还小,都是婢妾的错。公主要罚便罚婢妾吧!”梅姨娘每回犯了错都用这招以退为进,积极认错,态度诚恳,又有驸马在旁说情,公主也不好罚狠了她。这次却不一样,公主有了皇帝撑腰,还不待驸马开口便道:“璇姐儿还小自然是该罚你的,既知道错了,就回去闭门思过吧,顺道给老太君一千遍金刚经吧!没抄完就不要出来了!带璇姐儿和琢哥儿回去吧!”梅姨娘没料到公主竟不吃这套了,一千遍金刚经,她得抄到什么时候?好不容易才从老太君的小佛堂出来,又要闭门思过?忙把目光投向驸马,驸马也觉的公主罚得太狠,便道:“虽璇姐儿不该抓了水仙的脸,可小孩子不都这样吗?梅姨娘如何管得住这个?”公主却道:“梅姨娘管不住便让我来管吧!瞧宝宝被我教的多好,从不哭闹!璇姐儿琢哥儿便搬到正院来吧!”梅姨娘听得公主竟要夺她孩儿,忙叩头求情:“公主恕罪,婢妾知错,婢妾愿抄经,求公主不要把妾的孩子带走,妾会好好教导他们的!”两个孩子才三岁半,过个两年不见亲娘肯定就不记得她了,她怎么能忍受自己辛苦生下的孩子管公主叫娘! 两个孩子瞧见姨娘哭他们也开始哭,两个人摇着驸马的袖子说别罚姨娘,县主听得满屋子女人孩子的哭声只觉心烦,便闭着眼睛假寐,却突然面上一阵剧痛刺得她嚎啕大哭。公主被他们哭的心烦,正要让人将他们带下去,却见原本抓着驸马袖子哭的琢哥儿突然伸手朝女儿脸上去,然后就听见女儿尖锐的哭声。公主忙上前查看,瞧见女儿脸上和水仙脸上如出一辙的三道血痕,反手就是一巴掌将琢哥儿扇到地上。从驸马手里夺过孩子让人传太医来。芍药等人见状立刻将梅姨娘母子三人制住。驸马见状想去安慰儿子,又见幼女受伤,只恨不能分身两半,各自安抚才好。 县主哭得凄惨,公主恨不得杀了梅姨娘母子三个。公主府有常驻太医,公主却觉不够,让人拿了她的帖子去宫里请。府上的孙太医很快就来了,给县主瞧了说伤得并不太深,县主还小,以后好好养是不会留疤的,只是要留心别引发高热才好。县主还小不宜喝药,只在脸上涂了药。过得一会儿宫里最擅小儿疾病的李太医也来了,和孙太医的说法差不多,只别引发高热才好。 县主涂了药伤口没那么疼,渐渐止了哭声睡着了!公主把县主挪到侧屋,吩咐杜姑姑和芍药好生守着,才去了正屋处理那几个罪魁祸首。 瞧着跪在下首的三人和站在一侧的驸马,公主吃了他们的心都有。那两个不愧是同胞兄妹,伤人的手法都一样。宝宝被自己带了七个月没半点问题,才被驸马抱这一会儿就受伤了!公主又恨又怨,恨这几人伤了她的宝宝,也怨自己没照顾好孩子,明知驸马靠不住,明知那几人心求不正,怎能让他们接近宝宝。下首几人瞧见公主因愤恨而扭曲的面容,心里都很惶恐,他们都知道县主是公主的掌珠,璇姐儿只是伤了她的丫鬟她都罚得这么狠,琢哥儿伤了县主,怕是要脱层皮了!公主吐字如冰锋:“梅姨娘,你这两个孩子教得好啊,个顶个的心狠手辣,俗话说三岁看老,他们这么小就敢殴打母婢和嫡妹了,待他们大了,是不是要对我这嫡母动手了!” 梅姨娘声泪俱下:“公主恕罪啊,都是婢妾的错,是婢妾没教好他们,他们两个平日里也喜欢争执打闹,婢妾以为不过是小孩子间的玩闹,从没放在心上,铸就今日大错,都怪婢妾,婢妾甘愿受罚!”“你自然是要罚的,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便是罚了你,想必你下回还会再犯。你们母子三人都是神通广大的,我公主府庙小,容不下你们这几樽大佛,领二十个板子便收拾东西离开公主府吧,本公主不想再见你们!” 听得公主要赶他们离开,驸马和梅姨娘都慌了神,“公主,婢妾知错了,求公主开恩啊,爷和公主还在这儿,您让妾身去哪里啊?琢哥儿璇姐儿也是您的孩子,您怎么忍心赶他们走呢?”驸马也说道:“正是如此,你我都在这儿,让她们母子三人去哪儿呢?”公主却是一副冷淡模样:“她们去哪儿与我何干?这儿是公主府,本公主说了算,她们三个和本公主非亲非故的,我为何要留下他们?”驸马听得这话大怒:“非亲非故?琢哥儿璇姐儿难道不是你的孩子?我知晓你偏心县主,可你也不能如此薄待庶出子女!”“我的孩子?他们何时叫过我母亲?梅姨娘私下里教两个孩子叫她娘,别否认,公主府是我的地盘,梅姨娘在倚梅阁里做什么我会不知道?你们母慈子孝我也不屑拆散你们,本公主没有这样狠毒的孩子。今儿天黑之前你们必须离开,除了衣裳首饰公主府的一片叶子你们都不能带走,以后不准你们踏进公主府一步!杜鹃,看着梅姨娘受刑,打完了板子才准走。”公主说完便回了侧屋照看女儿。 杜鹃听令叫了几个大力婆子压着梅姨娘回倚梅阁受刑,驸马倒是想阻止,被公主府的府卫拦住了,公主和亲王出宫建府皇帝都会赠送五千亲兵,保护公主和王爷的安全,虽则这些府卫有强有弱,但好歹是个兵,对付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驸马还不容易吗?公主府的主子只有公主一个,这些府卫只听公主命令。驸马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受刑,两个孩子被婆子抱住在一旁哭嚎,那场面别提多心酸。 梅姨娘忍受着肉体上的痛苦和精神上的耻辱,指甲抠进掌心里,心里狠狠发誓今日之辱日后定要加倍奉还。经此一役她才认识到自己和公主的差距,从前都是公主懒得管她才能让她蹦哒,即便公主再不受宠,想捏死她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整个公主府都是她的人,公主要治她驸马也拦不住。这样看来去国公府也不错,脱离了公主的控制她才能发展自己的势力,梅姨娘从不认命,自己的出身她选不了,她就要改变她儿女的出身。 公主派的行刑婆子都是下了狠力气的,打完二十个板子梅姨娘已是昏厥过去。大丫鬟春兰和驸马在照顾她,秋菊则带着几个小丫头收拾东西,眼看着天暗了,可得抓紧时间。一干人手忙脚乱的,总算在亥时初搬到了国公府。国公府有驸马的院子,因此处临水名唤承水阁,规模还挺大,毕竟是娶了公主,虽公主不住国公府,但院子总得给她留着。梅姨娘住了正院后方的留香馆,虽这院子日常有人打扫,可没有主子居住,下人便会偷懒,梅姨娘突然回来,很多东西都没准备好,时辰已晚,也不能大动干戈吵着别人休息。便是她想整理底下人也懒得搭理她,白日里公主府的事情都传到国公府来了,谁不知道这梅姨娘犯了事被公主赶出来了,四爷又没有跟着回来,谁还在乎她一个落魄的姨娘呀!梅姨娘只得和两个孩子将就一晚,这对于身受重伤的梅姨娘可谓雪上加霜! 护妹 秋天的早晨雾气很重,驸马一大清早从公主府赶到国公府,头发和衣裳都沾湿了,他却顾不得这些,直奔留香馆看望爱妾稚子。昨夜留在公主府照看小女儿,一颗心却飞到了梅姨娘那儿,今儿两边刚开门他就过来了。 春兰等人瞧见驸马一大早赶来都极是欣喜,昨夜驸马没来,四房的这些丫鬟仆妇待她们诸多冷眼,如今爷来了也好给他们立立威,叫他们知道姨娘还是得宠的。 梅姨娘还没醒来,两个孩子倒是已经在梳洗了,瞧见驸马立刻大声哭嚎,嘴里喊着“爹爹,救救姨娘!”驸马瞧一对儿女哭的悲惨,梅姨娘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一时悲从心来,这就是尚公主的坏处,堂堂七尺男儿连自己的女人孩子都护不住。 驸马安慰好两个孩子,交代下人好好服侍,便去衙门了。驸马只在礼部任了个闲职,却也要每日点卯。梅姨娘老早就醒了,那样锥心刺骨的疼她怎么睡得着,她此时情形狼狈不愿面对驸马,便装睡着了,听着驸马一大早就赶过来她心里那点儿怨怼也消尽了,她就知道驸马是真心喜欢她,只是迫于公主淫威无法反抗罢了,所以她一定要扳倒公主,才能和驸马双宿双飞。 驸马一走梅姨娘立刻就睁开了眼,吩咐春兰带琢哥儿璇姐儿去向老太君请安,琢哥儿的脸昨儿特地没擦药,就是为了让大家都看看公主的毒妇行径,对一个稚儿下此毒手。 春兰带着两个孩子到松鹤院里,各房的主子都来齐了,大家瞧见琢哥儿脸上的伤都吓了一跳,心想公主素日里温婉娴静的,下手如此狠。老太君极疼这对龙凤胎,此时也是心疼地搂着琢哥儿直叫心肝儿,两个孩子哭的伤心,大家都觉公主处罚太重,毕竟稚子无辜。可见好人不能做,其它几个公主府里连通房都没有的,大家二话不说。唯独永宁公主府里一对庶长子女,大家面上赞公主贤德,背地里谁不说公主懦弱没出息,如今公主难得发威处置他们,又被人说狠毒,可见柿子挑软的捏,人善被欺。 老太君问琢哥儿:“你为什么要打你九妹妹?”琢哥儿素日里听梅姨娘说公主母女的坏话,心里对公主母女极是不忿,昨儿又被公主打了,小孩子怀恨在心,在素来疼爱他的祖母面前告公主刁状:“谁叫公主总是欺负姨娘,公主好坏,等我长大了继承了公主府,就把公主赶出去,我现在打不过公主,我就打她女儿。祖母,我的脸就是公主打的,你帮我报仇好不好?”在座众人听得这番话都震惊不已,心想难怪公主把这三个赶出去,和这样心怀鬼胎的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晚上都睡不着觉。在座各位主子都是当正房太太的,若是自家的姨娘庶子有这样的心思,打死他们都不解恨,公主这般处置还算仁慈的。 老太君听得这话一把推开琢哥儿:“忤逆不孝的东西,谁教你说的这话!”琢哥儿见刚才还抱着他的祖母突然凶神恶煞起来,吓得一愣又大哭起来,璇姐儿也跟着一块儿哭,老太君道:“定是那心术不正的梅姨娘,把我乖巧孝顺的孙儿教成这样,钱嬷嬷,把梅姨娘送到庄子上去养伤吧,琢哥儿璇姐儿放到我院子里来养。四爷回来了让他到我这来!”说完老眼横过在座众人:“今儿的事你们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若让我听到一点风声,你们都得脱层皮!”这个时代极重孝道,琢哥儿今天这番话若是传出去,他这辈子都出不了头!老太君虽也气他,可毕竟是四爷唯一的儿子,琢哥儿还小,日后好好教导总能扳正的。 老太君手下的人办事极快,待驸马回府梅姨娘已是出了城。驸马对老太君下跪求情:“娘,梅儿纵然有错,也得待她养好了伤再去庄子上,她那身子受不得这样颠簸呀!”老太君却是怒极:“她死在路上才好,这样心术不正的东西,若不是瞧在两个孩子的份上,我刚才就打死她。你莫要鬼迷心窍,县主昨儿刚从宫里回来,一进门就受了伤,传到皇上耳朵里,还以为咱们给他下马威呢!琢哥儿口口声声公主府是他的,你是想担上大逆不道的罪名吗”公主府只有公主能住,公主死后内务府会收回府邸,公主的亲生儿子都不能住,更何况庶子,琢哥儿妄想侵占皇家财产,可不就是大逆不道嘛!驸马原本以为这只是他的家事,被老太君这一说却升级成对皇室不敬,一时也有些发怵,呐呐不言。 驸马想到儿子的妄言很是失望,连两个孩子都没看就回公主府了,还带上了国公府一大家子人,说是要看望县主。连国公爷都来了。国公爷今儿上朝被皇帝训斥了,说他教弟无方,驸马重庶轻嫡,怠慢公主。驸马官位太低不能上朝,皇帝只能逮着林国公骂了!他的胖丫头昨儿刚回府就伤着了,他还是昨晚上才听说这事,赏了些药材过去,若不是念着那丫头有伤,当时就把人带进宫了!林国公心里埋怨这弟弟不靠谱,他身为国公府的当家人只能帮他担着。 众人看到县主白嫩脸上的血痕,都觉公主打得太轻了,琢哥儿果然是黑心肠的,对襁褒之中的婴儿下此狠手,回家得告诫自家孩子离那对兄妹远些。 琛哥儿瞧见县主受伤非常愤怒,拉着县主的手说道:“这是琢哥儿打的?妹妹别怕,我帮你报仇,我回去打死他!”二夫人一掌拍过他的白亮脑门:“胡说什么呢?皮又痒了?”二夫人原是个温柔淑女,对着调皮捣蛋的次子却每每化身母夜叉,琛哥儿觑着自己老娘的虎脸不说话了。县主却是咯咯笑起来,这个哥哥挺不错的,她前世是独生女,特眼馋人家哥哥妹妹相亲相爱,这辈子她也没有亲哥哥,不过琛哥儿也没有亲妹妹,自己倒是可以和他凑一对。琛哥儿瞧见妹妹笑了,又去逗他:“妹妹疼不疼,我帮你吹吹。”琛哥儿朝县主脸上吹气,口水喷到县主脸上,县主侧脸躲开,琛哥儿跟着凑过去,吹着吹着就亲到一块儿去了。二夫人忙把他拉过来一顿好训:“你别碰到妹妹脸上的伤!”公主也是连忙查看,却见女儿笑得满腮口水。琛哥儿不乐意了,“娘,你怎么总是训我?我才不会弄伤妹妹呢,我可喜欢妹妹了!”国公府其它几个少爷姑娘也围过来逗弄县主,自家娘都教育过了,九妹妹是县主,得皇帝宠爱,要和九妹妹交好。 国公爷瞅准时机对公主掬了一躬,说道:“昨儿的事实在是对不住公主,四弟有些糊涂,长兄如父,我代四弟赔个不是,母亲已经处置了梅姨娘,还请公主平息此事,与四弟和睦相处才好。”国公爷一个大佬爷们说这话有些别扭,谁让四弟不懂事,老太君不愿对公主低头,国公夫人经过上次的事也不想帮老四擦屁股了,就只能让国公爷亲自出马了。公主一向是贤良大方的,虽心里愤恨驸马,国公爷的面子总是要给的,遂说道:“大伯言重了,罪魁祸首已经处置了,我也不会揪着不放,只希望驸马能把对琢哥儿璇姐儿的疼爱分一点给宝宝,我也就知足了!”后面这话是对驸马说的,驸马被自家大哥拧得一个激灵,立刻表态:“他们三个都是我的孩子,我自然都疼的,宝宝还小,我以后多疼她一点儿就是了。” 这话听听就好,自己的孩子自己疼,她可没指望驸马。众人得了公主的准信就回去了,公主常年住在公主府,和这些妯娌无深交,坐在一块儿也没什么闲聊的。琛哥儿万分不舍捏了捏县主的小手被他娘提溜回去了。 却说琛哥儿回府吃完了午饭就溜到松鹤院去了,手里拿着个弹弓去寻琢哥儿,他说要帮妹妹报仇可不是说着玩的!这个时辰老太君正在午憩,他瞒着丫鬟婆子把琢哥儿带到二房的小竹林里头,把琢哥儿一顿胖揍,重点打身上,腰上腿上死命地掐,就是不打脸。琢哥儿原本还嚷着要打鸟,突然被四哥推到地上一顿好打,待他反应过来想还手,却被林琛牢牢压住,琛哥儿比琢哥儿大一岁多,二房三个男孩,他夹在中间,平日里没少和兄弟打架,实战经验丰富着呢!公主府就琢哥儿一个男孩,琢哥儿平日里娇养着,哪是琛哥儿对手,被打得哇哇大哭。路过的仆妇听见哭声过来救架,琛哥儿见事情暴露一溜跑没了影。琛哥儿知道自己打人肯定要被罚的,连忙躲到公主府去了,祖母总不能到公主府来抓人。他是为了给妹妹报仇才打琢哥儿的,公主肯定会保护自己的!不得不说琛哥儿是个很天真的孩子。 琛哥儿到公主府时公主也在午睡,县主倒是醒着的,滴溜着眼睛到处乱看,见琛哥儿来了很是欣喜,挥着小手迎接他。芍药见他来有些惊诧:“四少爷怎么一个人来了,也没个仆妇跟着?”琛哥儿犹豫片刻还是把实情说出来了,这事也瞒不住:“我帮妹妹报了仇,把琢哥儿打了一顿,我怕祖母罚我,就躲到这边来了,姐姐别告诉他们?”芍药听了有些惊诧,不过她素来稳重,倒也没慌神,只说:“奴婢不告诉别人,待公主醒了却是要告诉公主的,四少爷现在这玩着。”小丫鬟拿了两碟松子糖和核桃酥招待琛哥儿,琛哥儿捏了一颗糖去逗县主:“妹妹,你要吃糖吗?可好吃了!不过你没长牙,不能吃糖,还是哥哥帮你吃了吧!”说完把糖送进了自己嘴里,县主对这个幼稚的哥哥很无语,看在他简单粗暴地帮自己报了仇就不跟他计较了! 公主午睡醒来听说了琛哥儿的事,梳洗好就去看女儿了。琛哥儿正抱着妹妹亲,听见丫鬟的行礼声立刻站直了,公主瞧了一眼女儿笑得欢快,便坐在女儿身边,抱了琛哥儿在膝上问道:“琛哥儿喜欢妹妹吗?”琛哥儿笑着答道:“喜欢,妹妹比家里的兄弟姐妹都好,我可喜欢她了。”公主很满意这个回答,继续问道:“那琛哥儿会不会保护妹妹?”琛哥儿立刻挺起小胸膛:“当然会了!我不会让别人欺负妹妹的,谁敢欺负妹妹我打死他!”公主顺着话题说道:“所以琢哥儿欺负妹妹你就打他了是不是?”琢哥儿觑了一眼公主,语气有点虚:“琢哥儿都那么大了,怎么能欺负小妹妹呢?我说了要帮妹妹报仇,就一定要做到的!”二爷经常告诫几个儿子,做人贵在诚信,不要轻易许诺,许下诺言就一定要做到,琛哥儿自诩小男子汉,当然得说到做到。公主道:“我知晓你疼爱妹妹,可你今天这事却做错了,你要帮妹妹报仇,不一定要打他才行啊!让一个人痛苦的方法有很多种,打人是最笨的方法。”琛哥儿却听不太懂,眼神迷茫望着公主,公主继续引导他:“你打了琢哥儿,他身上肯定有伤痕对不对?祖母看到他身上的伤痕,肯定会罚你对不对?那你岂不是吃亏了?所以你要做到让琢哥儿难受,身上却看不到伤痕,这样你就不会受罚了!”琛哥儿有些明白了,“那要怎么样才会让他难受却没有伤痕呢?”公主却道:“这个你先自己想想,我以后再告诉你。现在你先跟我去国公府好不好,你娘不知道你在这儿,肯定会急着找你,我们先过去,放心,我不会让你挨打的!” 琛哥儿得了公主的承诺就放心了,他就怕祖母和爹打他手心,至于罚抄书什么的,他可以带到学堂让同窗帮他抄。公主交代芍药和杜姑姑照顾女儿,便带着琛哥儿去了国公府。县主在一旁听完了壁角,心想她娘真是阴谋家啊,教纯真可爱的小孩子玩心计,不过琛哥儿生在这样的豪门大族,还是有点城府好。人生在世,你不阴别人别人就会阴你,所以嘛,盗用曹操的名言,宁可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别人死总比自己死好! 孙子 公主和琛哥儿到了国公府,果然大家都在寻他呢,二夫人听说儿子回来了,寻过来揪着琛哥儿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你这小子,躲到哪里去了?整府人都在找你,长本事了是不是?干了坏事还敢躲起来!”琛哥儿被骂得不敢还嘴,还是公主解围:“二嫂快消消气,琛哥儿也是心疼妹妹,只是小人儿家不懂事,用错了法子,又怕你们罚他,便躲到公主府了!我正要带他去找老太君呢!”二夫人瞧在公主面上也不好多说什么,三人一道去松鹤院。 琢哥儿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哭的死去活来,老太君也瞧着伤心,见琛哥儿来了立刻双眼冒火:“你给我跪下!”琛哥儿乖乖跪下,老太君问他:“你为什么要打琢哥儿?琢哥儿比你小一岁多,你怎么能下这样重的手?”琛哥儿却道:“谁让他打九妹妹?九妹妹比他小三岁,还不会说话呢,他怎么又下那样重的手?妹妹又不能还手,我做哥哥的帮妹妹报仇难道不应该?”琛哥儿素来古灵精怪,每每在学堂里把夫子气的吹胡子瞪眼,如今对着老太君也不遑多让:“你这是什么话?琢哥儿难道不是你弟弟,你怎么能帮着妹妹欺负弟弟呢?”琛哥儿继续反驳:“若是妹妹自己能动手我当然不会帮忙了,琢哥儿当然是我弟弟,若是有人敢欺负他我也会帮他打那人的!”老太君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喝了口水才道:“我说一句你顶十句,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祖母!你打弟弟还有理了?钱嬷嬷,传家法来!我今天要好好教训这小子!”二夫人听得要传家法也是焦急,却又不能向老太君求情,今天这事本就是琛哥儿不对,她做母亲的总不能包庇自己儿子。琛哥儿瞧见公主还端坐着不打算救他,只能自辩自救:“琢哥儿打九妹妹祖母怎么不罚他?我打琢哥儿你却要罚我?我不服,祖母你偏心!”老太君气得直呼孽障,眼看着藤条就要上身,公主突然开口:“且慢。” 琛哥儿见钱嬷嬷愣了一下,趁机钻到公主身后躲着,钱嬷嬷也不敢过去拉。公主缓缓说道:“我也想和琛哥儿问一样的问题,为什么琢哥儿打了我的宝宝老太君不罚他,琛哥儿打琢哥儿老太君却要请家法?莫不是在老太君看来,我的宝宝和琛哥儿加在一块儿也抵不得一个琢哥儿?”公主对老太君的偏心很是瞧不过眼,若不是有老太君宠爱,那两个小崽子怎敢如此猖狂。老太君没成想公主突然变得如此犀利,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良久才道:“公主昨儿不是打过琢哥儿了?还要我如何罚他?”公主却道:“我罚他是因他不敬嫡母,他今早那番话老太君也听到了,难道我不该罚他?”老太君立即说道:“我罚琛哥儿也是因他不敬祖母,不是怪他打了琢哥儿。”二夫人听得这话一脸不敢置信,反应过来看老太君的目光如淬了毒,琛哥儿不过打了琢哥儿,顶撞了她几句,老太君竟给他冠一个这样的罪名,她这是要毁了琛哥儿! 老太君三个儿子里二爷夹在中间最不受宠,又因为当年执意要娶二夫人和老太君闹得很僵,老太君一向不喜二夫人,连带着对二房三个孩子也淡淡的,尤其琛哥儿长得像二夫人最不得老太君喜欢,却不料老太君竟然对琛哥儿这样狠! 公主也没料到老太君会说这话,愣了一会儿才道:“老太君这安的罪名也太重了吧!琛哥儿说的都是实话,只不过语气激烈了些,哪里就不敬祖母了?老太君待琛哥儿也太严苛了些!”老太君也有些后悔刚才嘴快,琛哥儿到底是她孙子,她再气也不会想害他。遂有些气弱地改口:“我一时口快说错了,不过琛哥儿如此桀骜,和祖母说话这样愤懑也是不对的,就罚他抄十遍孝经吧!”这事就这样揭过了,琛哥儿如他所想受到了抄书的惩罚,这对琛哥儿来说算不得什么。 回去的路上二夫人邀公主去她院子里坐坐:“今儿这事多亏了公主,让琛哥儿免受皮肉之苦,公主去我院子里喝杯茶吧!”公主心里挂念女儿无心应酬她,说道:“琛哥儿本就是为宝宝才犯下这事,我哪能坐视不理呢?二嫂不必放在心上,我心里记挂孩子,就先回去了,改日再和二嫂小叙,琛哥儿常过来玩啊!”公主说完便和二夫人分道扬镳,可怜的琛哥儿刚逃过祖母的怒火又要回家面对亲娘的训斥,不由想到公主的教导,下回得聪明点,做了坏事也不让人抓到把柄才好。 却说琢哥儿挨了打见祖母没罚琛哥儿,心里非常不平,整日里吵嗓着要姨娘,璇姐儿也跟着一道哭闹,吵得老太君脑仁儿疼。梅姨娘把春兰留下来照看两个孩子,自己带着秋菊去了庄子上,此时却连春兰也哄不住这两个小魔星。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说梅姨娘是被老太君赶到了庄子上,两孩子年纪小,不知道庄子是哪里,却知道是老太君赶走了姨娘,跑到老太君面前闹腾:“祖母,你把姨娘还给我,我要姨娘。”老太君懒得搭理他们,直接吩咐丫鬟把他们带下去,两孩子却赖在地上撒起泼来:“我不走,我要姨娘,你把我姨娘还给我,还给我……”“你为什么要赶走我姨娘,你和公主一样坏,我讨厌你!把姨娘还给我!”小孩子哭声尖利,又口不择言,老太君气得发昏,直道一个两个都不让她安生,让人强行把他们抱下去了! 四爷从衙门回来就被老太君叫到了松鹤院,老太君开门见山:“你那两孩子我带不住,我老婆子还想多活几年,受不住这样闹腾的,你把他们带走吧!”驸马惊诧道:“这是怎么了?可是他们两惹您生气了?他们生母不在,公主也不管他们,若是您都不要他们了,他们可怎么办呀!”老太君懒得跟这糊涂儿子多费口舌,让钱嬷嬷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驸马沉默不语,确实老太君年纪大了,经不住这样闹腾,可是两个孩子这样小,总不能把他们扔在四房自己生活。驸马思虑良久,说道:“不如把梅姨娘接回来,让她带两个孩子?”老太君强烈反对:“你瞧瞧这两孩子被她教成什么样了!好好的少爷小姐在地上打滚,学得这样市井模样。便是交给丫鬟仆妇带也不能再给她带。”驸马想了想决定回去向公主说情,还是把两个孩子接回公主府好。 公主似笑非笑地望着驸马:“驸马是忘记我那天说的话了?国公府这样大还能少了他们一口饭吃?我不管他们去哪儿,不回公主府就行。”公主言辞凿凿不留一点余地,驸马也是心焦,眼看着两人又要起矛盾,公主适时压下了:“我倒有一个法子,梅姨娘不在,你再找一个不就是了?把那两孩子放在你的新姨娘处养着,如何?”驸马听得此话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却是一喜,男人骨子里都是花心的,能光明正大纳妾谁会拒绝,驸马压抑主心头喜悦,朝公主掬了一躬:“如此,就有劳公主了!”驸马解决了此事满心欢喜去向老太君复命,孩子有着落了,又能得个新姨娘,一举两得,岂不乐哉! 公主老早就安排好了此事,新姨娘是个良家子,家里有个小铺子,日子过得还算充实,那姑娘是个心高的,不愿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家,一心想攀上高门大户,正好合了公主心意,抬她进门压制梅姨娘,管住那两小崽子,帮公主省点事。梅姨娘不是自诩和驸马真心相爱吗?她倒要瞧瞧,他们的真心值几个钱? 琢哥儿的豪言壮语还是被有心人传出去了,在京里闹得沸沸扬扬,公主府里这几天发生的事也连带着被大家悉知,众人都为公主不平,觉得对那母子三人罚得太轻,又有小道消息传出公主正在为驸马寻访良妾,纷纷赞公主贤德,骂驸马身在福中不知福,纵容妾室庶出欺压嫡枝。御史更是挥斥方遒,弹劾林国公府以庶压嫡,不敬公主,藐视皇室,大逆不道,这可是能够得上抄家砍头的罪名,林国公在朝堂上痛哭流涕,直言自己教弟无方,忽视后宅,实在没有不敬皇室之心。皇帝当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把林国公府抄家,这帮御史整天吃饱了饭没事做就喜欢盯着人家的家事,只不过这次碰巧是公主的家事,他们立刻就上升到国家层面,个个长篇大论言辞激烈恨不得用唾沫星子淹死林国公,把林国公府说得要谋反似的!不过惩罚肯定是有的,总不能让林国公府觉得自己女儿和外孙女好欺负,罚了林国公一年俸禄,驸马本来就一个闲散小官,也没什么好罚的,直接就撤职了,让他在家陪老婆孩子。 驸马本来就官职不高,现在直接就是白身了,想到家里身份尊贵的妻女,驸马心头抑郁。还好有纳妾的事能冲散他心头些许乌云,总算得到一点安慰。 良妾 公主手脚很快,三天后就向驸马推出了她给驸马寻的妾室,“那姑娘姓钟,今年十六了,家住城东李子巷,爹娘健在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嫂子和一个侄子,身家清白,性子温柔和顺,还认得几个字,长的也是花容月貌,绝不委屈了驸马。”驸马心中狂喜面上隐忍道:“多谢公主。”公主却道:“我不过帮你寻个人,有甚谢的,这纳妾事宜,我就不管了,驸马直接把人抬到国公府去,事后领她来敬杯茶就是了。”驸马听得这话却是一愣,他以为公主是要帮他纳进门来,他等着洞房就好,哪知公主只负责确定人选,其他的事让他自己解决,他一个大老爷们如何处理这事? 驸马想想还是决定向老太君求助,妻子不帮他纳妾,只能找老娘了,虽然现在国公府是国公夫人当家,但他总不能让国公夫人一个当大嫂的帮小叔子纳妾,这传出去多不好听。老太君原也是和驸马一样的想法,以为公主会把人抬进来,如今听儿子的意思,是要她来处理这事,老太君早就不管事了,让人去查探了那姑娘,确实是个知事的,便把国公夫人叫来,让她处理这事。国公夫人和驸马是一个想法,这大嫂帮小叔子纳妾叫什么事,而且府里没分家,各房的开销都走公中,以前四房不住国公府,只需发月例银子四季衣裳首饰给他们就是,其他花费都是公主府出,如今四房两个孩子住到国公府了,开销立刻就大了,老四又要纳妾,以后再生几个庶出的,还不是国公府帮他养,靠他那点收入,不,老四如今是白身,一点收入都没有。 纳妾不比娶妻,三媒六娉得花个大半年时间,纳妾只需给女方买妾资,然后去官府办纳妾文书就可以了,国公府刚被弹劾,顾及影响也没办宴席,直接一顶小轿从角门抬进国公府也就是了。林国公非常反对此次纳妾,皇帝正因他们怠慢公主母女之事发作了他,前脚说日后好好待公主后脚又纳了良妾,多让人膈应,不过此事是公主提起的,自家老娘也同意,那两孩子也要人带,林国公只得忍了,再三交待自家小弟要善待公主,不能偏宠妾室。驸马诺诺称是,待见了如花似玉的钟姨娘,立刻把长兄的教诲抛到天际去了。 次日一早公主还在梳妆,就听下人来报驸马带着钟姨娘来请安了,公主把他们晾在花厅足足一刻钟才出来。钟姨娘原在花厅和驸马说话,听到底下丫头传话公主到了,立刻站起来迎接,只见一众丫鬟仆妇拥着一位紫衣丽人进来,原本宽敞的花厅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钟姨娘不敢细看,忙下跪请安,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盅向公主敬茶,公主淡淡抿了一口,从手腕上褪了个翡翠镯子给她,缓缓开口:“起来吧,抬起头来说话。”钟姨娘站直了身子,抬起头来任公主打量,自己也偷偷瞄了一眼公主。只见公主生得一张精致小巧瓜子脸,黛眉朱唇,乌发雪肤,明眸皓齿,颜若开莲,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一袭淡紫色绣梅花绮罗束腰长裙,衬得公主气质出尘,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高贵不失优雅,温婉中有几分清艳,当真是罕见的佳人。钟姨娘在家时爱看话本,见那话本里把公主写得跟仙子似的,她还十分不屑,心想这公主也是人,同样吃五谷杂粮长大的,难道就比普通人漂亮?顶多打扮的比别人好看罢了。钟姨娘自认有几分美貌,如今见了公主才晓得何谓美人,不说那精致的五官无瑕的皮肤,只看那通身的气度就令人自惭形秽,她站在公主跟前就跟侍候的仆妇似的。 公主对钟姨娘眼中的惊艳很是满意,女人总是在意自己容貌的。钟姨娘也是个美人,皮肤白皙身材纤细,一双眼睛生的圆溜溜水汪汪的瞧着很是纯真,再加上年纪小,总有股子不谙世事的纯稚之气,挺讨人喜欢。钟姨娘可比梅姨娘聪明多了,她只会想着依赖公主,而不是扳倒公主,除非萧氏皇朝覆灭,公主永远是公主,再不得宠想捏死这些妾室还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瞧梅姨娘的下场便知,驸马是靠不住的,她要想过好日子,就只能讨好公主和县主,以后生下一儿半女,这辈子也算有靠了。 钟姨娘是个会说话的,知道县主是公主的命根子,开口便道:“妾在家中时便听说县主很是可爱,小孩子长得快,妾身给县主做了双虎头鞋,待县主再大些便能穿了。”鞋子做得很不错,外头是大红缎面,里头是满满当当的棉絮,针脚细密,鞋头上绣的王字也很漂亮。公主让人收下,微笑着道:“你有心了。”县主的衣裳鞋袜都是公主的几个大丫鬟做的,别人送的上不了县主的身,钟姨娘也清楚,只不过送个心意罢了。初次见面也算宾主尽欢,公主免了钟姨娘日常的请安,只让她安心带孩子,钟姨娘也明白大妇都不待见小妾,也没想着往公主跟前凑,她也乐得睡懒觉,日常多送些针线活计表表忠心也就是了。 搞定了公主,接下来就该收拾那两个孩子了!钟姨娘在驸马的陪同下去老太君的松鹤院接五少爷和七姑娘,两孩子对钟姨娘特别排斥,璇姐儿说道:“她才不是我姨娘,姨娘在庄子上,爹爹我们去接姨娘回来吧!”琢哥儿也道:“我才不要她做我姨娘,爹你是不是不要姨娘了?”驸马温言哄到:“爹过阵子就去接你姨娘,你们先和钟姨娘住几天好不好?”驸马好话说尽,两个孩子死活不答应,就在驸马耐心耗尽要发脾气之时,钟姨娘从袖子里拿出两个彩绘泥娃娃,仿着年画上的胖娃娃做的,憨态可拘很是讨喜,琢哥儿璇姐儿眼睛一亮一人抢了一个走,钟姨娘笑着说道:“你们喜不喜欢这两个娃娃,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正好和你们两个配一对噢!我那儿还有很多玩具,像什么男孩儿玩的水枪啊,木车啊,陀螺和钢圈啊,还有女孩儿玩的布偶娃娃,剪纸和棉塑小动物之类的,你们想不想玩啊?”琢哥儿璇姐儿身在高门大户里,没见过这些民间玩意儿,听称呼就特感兴趣,“想,我们快去拿!走!”说着就拉着钟姨娘往外走,驸马忙吩咐春兰收拾东西。 钟姨娘住在留香居隔壁的听雨轩,两个孩子看到钟姨娘拿出来的各色玩具,十分新奇,拉着钟姨娘教他们玩。钟姨娘进府之前就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不就是哄孩子嘛,拿点好吃好玩的就拢住了,她家里两岁的侄子就特别黏她。驸马见她这么快就和两个孩子玩在一块儿,也很高兴,直觉这个妾纳得好。 相比起听雨轩里的欢声笑语其乐融融,梅姨娘在庄子上过得很是凄惨。她身受重伤被赶出来,到庄子上就剩半条命了!庄子上的仆妇也是拜高踩低的,瞧着梅姨娘落魄模样也很是轻慢,好在秋菊是个忠心的,一直精心照顾梅姨娘,若不然梅姨娘能不能熬过去都是未知的!梅姨娘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落叶,心里记挂着驸马和两个孩子,才在庄子上呆几天,梅姨娘就瘦了一圈,那般形销骨立的模样,若是驸马见了又要激起满腔怜爱来。不过驸马被国公爷和老太君告诫不准来探望梅姨娘,又有纯情美好的钟姨娘陪在身侧,每日美妾幼子陪着渐渐把梅姨娘抛到了脑后。 秋菊让小丫头莲蓬去厨房里拿晚膳,莲蓬去了小半个时辰才回来,还是拿了些残羹冷炙,秋菊气得把碗盘扫到地上,训莲蓬道:“叫你去拿晚膳你就拿了这个回来?这是人吃的吗?姨娘身子精贵怎么能用这种东西!”莲蓬眼泪汪汪:“我去的时候厨房的王婆子就说没饭了,这些东西还是喂猪的李大嫂匀给我的!”秋菊是个暴脾气,气得要去找那些人掐架,打扫院子的孙婆子进来了,看着这满地的碎屑气呼呼的说道:“姑娘好大的火气,平白无故的打碎盘子,故意折磨我这把老骨头吗?你自个儿扫吧!”秋菊掐腰骂道:“你这天杀的老虔婆,打量着我们姨娘如今落魄了好欺负是不是?待我们姨娘回了国公府,第一个就要收拾你!我们五少爷和七姑娘还在老太君跟前养着呢,驸马爷迟早会来接姨娘回去的!”孙婆子闻言却是哈哈大笑起来:“在老太君跟前养着?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驸马爷刚纳了一房妾室,五少爷和七姑娘在那新姨娘跟前养着呢!还指望着驸马爷来接你们呢?你们这黄脸婆比得上人家十五六岁的美娇娘?”秋菊听得这话立刻冲上去和孙婆子打做一团,秋菊原先是大丫鬟,在公主府也是娇小姐一般养着的,哪敌得过常年做粗活的粗使婆子,被打了好几个大嘴巴子,脸肿的馒头似的! 梅姨娘在里间听得孙婆子的话有如晴天霹雳,她一直期盼着驸马来接她,她来庄子上这些天驸马都没来看过她,她一直安慰自己驸马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或是被公主和老太君压制住了,却原来,是因为纳了新欢吗?他还把她的孩子交给那个女人养,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不是自己亲生的怎么会疼!那个女人抢走了驸马,还夺走她的孩子,待她回去,琢哥儿璇姐儿还会记得她吗?一定是公主在报复她!这一切都是公主干的!梅姨娘心头激动吐出一口老血晕死过去。 教女 县主脸上的伤过了半个月才痊愈,公主亲了亲女儿柔嫩光洁的脸蛋,满心庆幸没留下疤痕。县主受伤后皇帝赏了药材下来,还派万福贵来慰问,如今县主伤好了也该去宫里报个平安。 公主母女俩打扮一新去了宫里,皇帝听说小外孙女来了很是高兴,立刻让人宣进来。县主一见到皇帝就兴奋得手舞足蹈,皇帝将她抱在怀里掂了掂,半个月不见又重了。九月份的天很凉了,大人都要穿件小夹袄,小娃娃更是裹得严实,远看就像抱了一颗球在手里。皇帝摩挲着县主的小胖脸问公主:“那天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让那小崽子伤着了她?”公主将那天的经过告诉皇帝,皇帝非常愤怒:“你是怎么做娘的?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你又是怎么做主母的?连妾室庶子都管不住?宝宝被伤成这样,竟然只是处置了个姨娘?你还有没有皇室公主的威风?直接打杀了他们又如何?林国公府还敢让你赔命吗?驸马若是敢护着,将他一块儿打!有朕给你撑腰你都这样畏首畏尾,若是朕百年之后,你失了靠山,宝宝又没有亲兄弟,你们母女还不知怎么被人践踏!为母则强,你若不立起来,宝宝只能受欺负!”皇帝第一次和公主说这么多话,其实公主并非大家看到的这样懦弱,她很聪明,只是习惯了隐忍,她没有母族兄弟可以依靠,不能像其它公主那样张扬跋扈,她凡事都要做到尽善尽美,让人挑不出毛病,梅姨娘母子三人她是一定要解决的,但不能像父皇说的那样直接打杀了,只能钝刀子割肉把人慢慢磨死,就像她教琛哥儿的那样,杀人不见血,他们死了大家还会称赞公主贤良大度帮他们办丧事! 公主跪在地上向皇帝请罪:“没有保护好宝宝,儿臣也很歉疚,但是父皇,女儿现在可以仗着您的宠爱作威作福,等您百年之后呢?儿臣母族卑微又没有嫡亲兄弟护持,宝宝日后能靠的只有国公府了!若是现在和国公府闹僵了,将来受苦的还是宝宝。父皇,儿臣会为宝宝扫平一切障碍的,但不能用那样激烈的手段,给儿臣一点时间吧!”皇帝看着永宁公主沉默了一阵,良久才道:“你和你母妃,真是一样的性子。她明明聪慧貌美,有争宠的资本,却总是龟缩在一旁,不争不抢,被别人欺负惨了才肯还手。你也是这样,还在宫里时就跟个隐形人似的,只知道跟在你几个姐姐后头,嫁了人还是这样,驸马对你不好,你从不进宫来诉苦,家里姨娘猖狂,你也当没看见,这次若不是他们伤了宝宝,你估计还能忍着,收拾一个姨娘也要弯弯绕绕,顾忌良多。你们为什么就不能主动出手呢?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你总有防不住的时候,这次若是那小子下手狠点直接把宝宝弄死了,你便是事后杀了他们也无济于事,你母妃当年怎么死的你不记得了?你也要重蹈覆辙吗?朕能帮你们,却救不了你们!” 听皇帝提起她的母妃,公主立刻就泪流满面了,母妃是个很美好的女人,可是这样美好的女人还是淹没在这后宫里了,高位嫔妃斗法,她母妃成了替罪羊,那是强权的压制,她母妃再聪明也脱不了身。连她都知道的事皇帝不可能不知道,可是皇帝默许了,她母妃就这样病逝了,那些始作佣者却还在宫里享着尊荣,所以她谁都不信,她就信她自己,女儿只能靠她!她何尝不想肆意妄为,可若是她逞一时之快得罪了人,将来还是要报应到女儿身上的! 县主见娘流泪也跟着哭嚎起来,皇帝手忙脚乱地哄着,却没什么效果,公主忙收了眼泪把女儿接过来,县主一到娘怀里就不哭了,看得皇帝也有些心酸:“你瞧宝宝多体贴你,你就是为了她也得强硬起来。朕知晓你心里有怨,你母妃确实死得冤枉,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清白那么多公平,这世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的,她们为什么推你母妃做替罪羊,宫里有那么多低位妃嫔为什么偏偏是她?因为她得宠又懦弱,被别人冤枉又找不到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所以她牺牲了!她但凡平日里表现得强势一点儿,别人想攀咬她也要考虑后果呀!你和你母妃有什么区别?国公府的人明知道朕宠幸你们母女还敢这么欺负你们,不就是打量你好性儿吗?因为她们知道就算惹毛了你也只是受点小惩罚,所以她们一次比一次蹦哒的高!你们总是有那么多顾虑,你母妃当年就是因为顾虑自己出身卑微不敢和别人争,怕给你惹麻烦,所以落得那个下场。你现在也顾虑着自己没有兄弟扶持怕日后宝宝受欺负,忍着国公府那帮子人。谁会没有顾虑,晋国是中宫嫡女,可她也没有同胞兄弟,日后其他兄弟登基她的日子肯定没现在好过,她软弱了吗?永寿也是一样,你瞧她那嚣张跋扈的样子得罪了多少人,她顾忌什么了吗?你为什么就不能学学她们?” 皇帝难得这样语重心长地教导子女,对于永宁他是有些愧疚的,当年芳嫔之死也有他的责任,永宁七岁就搬到公主所一个人生活,也没人教导她该怎样做一个合格的公主,她就只继承了芳嫔的处事原则,为人谨小慎微,胸怀开阔极能隐忍,皇帝以前对她多有忽视,现在难得正视了就要把她的性子扳过来。 县主也很赞同皇帝外公的话,她娘的聪慧机智让她佩服,可她娘那凡事忍让的态度也很让她抓狂,她可是公主啊,公主不就应该嚣张跋扈蛮横霸道吗?对付一个梅姨娘直接打死或发卖就好了,干嘛还要借老太君的手送到庄子上去,这么弯弯绕绕的她瞧着都憋屈。 公主第一次受到这种教导,一时还有些难消化,她的母妃从小就教她权谋心术,教她怎么在宫里生存,教她怎样为自己谋得最大的利益,却从没教她该怎么做公主。或许,自己也可以像大皇姐那样? 皇帝没再搭理公主,抱着外孙女去御花园逛逛,留公主一个人在御书房思考人生。公主想了很久,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她还是做不到像大皇姐她们那样,她缺少安全感。晋国公主有皇后做后盾,永寿公主有赵贵妃以及外家镇国将军府的护持,可她什么都没有。父皇现在瞧着挺宠她们母女,可圣宠是最靠不住的东西,她母妃当年也算得宠,还不是说牺牲就牺牲了吗?天家无真情,皇帝给不了她安全感,所以她只能战战兢兢的过日子,她母妃当年也是这样的想法吧! 公主那套想法存在了二十几年,早就根深蒂固了,想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皇帝也没奢望她立刻就能开窍,留公主母女用了午膳就让她们回去了,说了这么多,也该让她冷静一下。 公主心里有事,回到府里还是恹恹的,县主也没有闹腾,坐在一边咬手指玩,以前她看别人家的小宝宝总喜欢边咬手指边流口水,觉得那样有点傻,现在自己也这副傻样,实在是腮帮子痒想咬东西,她嫌磨牙棒太脏了,还是自己的小手干净一点。 晚上睡觉是公主带着她睡的,宝宝会爬之后就不喜欢睡在摇篮床里了,喜欢睡公主娘的大床,可以到处乱滚。公主抱着宝宝喂奶,拍着她的身子轻声细语说话:“宝宝,你是不是也觉的娘很没用,不能帮你报仇?只怪娘没有亲兄弟,也没给你生个兄弟,宝宝别怕,娘会保护好你的!”县主闭着眼睛吃奶,她明白娘的顾虑,不就是没靠山嘛!等她长大了,她就是娘的靠山。不过宝宝长的好慢啊,都这么久了还不会说话,不能吃饭,唉!县主有点小郁闷。 不过在公主眼里,自家宝宝是一天一个模样,四个月抬头,六个月开始长牙,七个月会爬,九个多月的时候宝宝就每天张大嘴巴冲自己啊啊呜呜的,估计是想说话了,公主每天教她喊娘,宝宝还是只会啊呜。县主也想早点开口,可这个娘字太难念了,如果是现代叫妈妈就好了。县主十个多月的时候终于喊了公主,虽然是不怎么标准的“昂”字音,也足够公主开心一整天了!十一个月大县主就断奶了,每天吃些米粉糊糊和蛋羹肉糜粥之类的,公主想让宝宝奶和辅食混着吃,县主尝到了五谷杂粮的味道,再也不愿喝奶了,公主倒是有些不舍。 天气越来越冷了,眼看着进了腊月,马上就要过年了,梅姨娘却还在庄子上熬着。她的伤养了这几个月也好的差不多了,庄子上的仆妇都说她命硬,梅姨娘笑容微讽,她当然得活着,她还要回国公府抢回自己的孩子呢!这么长的时间驸马都没来看她,她已经死心了,她只能靠自己。庄子上要送年货去国公府,梅姨娘买通了庄头,让秋菊混在里边跟去了国公府。秋菊成功见到了驸马,声泪俱下地诉说着梅姨娘在庄子上的艰辛以及对驸马的思念,驸马忆及往昔情意,再思及这段日子自己和钟姨娘神仙眷侣,深觉对不起梅姨娘。第二日就冒着寒风赶到了庄子上,见昔日爱人憔悴模样,心头酸楚难耐,二人相对垂泪互诉衷肠,驸马必须在宵禁之前赶回公主府,临别前承诺一定接梅姨娘回府过年,梅姨娘含泪目送驸马远去,希望驸马真的能履行承诺。 除夕 梅姨娘还是回来了,赶在除夕到的,不是驸马真这么强硬力排众议将她接回了,而是她有了身孕,还不到一个月,只是隐隐有些脉象,小日子也没来,碰巧驸马月初去了一趟庄子上,算日子倒是对得上的。大户人家最重血统,不可能让自家子嗣流落在外,不过梅姨娘在外怀胎毕竟不好听,若是孩子生下来长得像驸马也罢了,要不然就很难说清了! 公主正在梳妆打扮,为了晚上的宫宴,听到这事也没什么表情,眼皮都没抬。县主扶着桌子在走路,她马上就要满一岁了,不扶东西也走的稳当,不过这大冬天的她穿得多,走得很艰难,扶着桌子要安全一点。今儿的宫宴比平时要热闹,皇上的几个儿子都从封地赶回来过年了,县主也在琢磨着怎么和下任金大腿打好关系。 据外界传闻,皇上最疼爱的儿子是九皇子蜀王,他是幼子,母妃又得宠,皇帝总是要多疼他一点的;不过又听说最有能力的是八皇子云王,他生母位卑,外家是罪官,自己也不得宠,分到的封地也比较贫瘠混乱,但他手段了得,就藩八年把封地治理得井井有条,赋税都翻了一番,对于藩王来说,封地就像一个小国,皇帝从他治理封地便可以看出他的治国之才,所以云王的机会应该挺大的;但是据说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是四皇子吴王,这是从各个方面综合考量的,他母妃尊贵,外家得力,本人能力也不逊,皇帝也还看重他,唯一不好的就是没有嫡子,不过他还年轻,这个也算不得什么。所以朝中吴王的呼声最高,云王也不逊,另外景王居长,蜀王得宠,赵王就有点平庸了,不过谁知道他是不是扮猪吃老虎呢?总之这么看着好像每个人都有机会,县主决定谁都不得罪,反正都是她舅舅嘛! 公主母女下午就进了宫,陪皇帝坐坐也好,驸马那么早去也没什么事,就晚上和国公府众人一道去。大过年的皇帝也放假,所以公主母女直奔皇帝寝宫,却扑了个空,皇帝是个勤政爱民的,放假都在御书房工作呢。 公主母女到御书房时,皇帝正和几个儿子在聊天呢,问问他们封地的状况以及日常生活,几个王爷知道自己身边定然有皇帝的眼线,也不敢虚报什么。大梁开国以来的藩王不多,一般在有太子的情况下皇帝其他儿子都封亲王,亲王是要留在京里孝顺皇帝的,也方便太子更好的压制兄弟。像今上就是太子登基,他的兄弟都封的亲王,当然现在就剩一个幼弟寿王还在。当今圣上自从荣宪太子甍逝便悬空储位,为了考验几个儿子的能力给他们每人一块封地让他们自己治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 公主和这些同父异母的兄弟不熟,各自请安问好便坐在一旁喝茶,县主一进门就大叫“爱公”,刚才还一脸严肃的皇帝立刻眉开眼笑,抱过她亲了一口,“宝宝都会说话了呀,再叫一声!”县主又连声叫了三句,公主在一旁解说:“儿臣原是教她叫外祖父的,宝宝还小口齿不清,祖父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来,倒是听我身边的杜姑姑说了一次外公便学会了,天天叫唤着!”说到这个公主就有点小郁闷了,宝宝现在还不会叫爹,叫娘还是“狼”,叫外公倒是一口就学会了,虽则杜姑姑说外公两个字好念,不比爹娘拗口,公主还是有点吃味儿,总觉的女儿很喜欢皇帝。 皇帝倒是挺满意的:“叫外公好啊,比外祖父还亲近些!宝宝就快满周岁了吧,上元节生的,正好那日宫里有宴会,直接把她的抓周礼放到宫里办吧!你应该老早就在准备了,这事就由你来操持吧,有什么不懂的问问皇后。”公主原本还愁着十五宫里有宴席,只能把宝宝的抓周礼推后一天,却没料到皇帝竟然给宝宝这份体面,这在皇帝孙辈中可是头一份儿的,忙福礼谢恩。几位王爷进京之后也听说了永宁母女近来颇受帝宠,原以为只是些小恩小惠,如今看来皇帝分明是打心底里疼爱那孩子,都重新盘算起这对母女的价值来。 蜀王惯是个会钻营的,对皇帝也没有几个兄长那样畏惧,当即扯下腰上的玉佩去逗小娃娃,他的嫡长子和县主差不多大,哄孩子经验丰富着呢:“你叫宝宝呀,我是你小舅舅,你叫我一声,就把这玉佩给你好不好?”蜀王瞧着也就二十左右的样子,还是个大男孩的模样,说这样幼稚语言倒也没什么违和感,宝宝伸手去抓玉佩,蜀王却是吊着引她,每次她快要够到了他又拿开,气得宝宝大叫:“坏!”,皇帝一把将玉佩抢过来训道:“多大的人了,还欺负小娃娃,越活越回去了不是?”蜀王嬉笑不答。其他几个王爷都是成熟稳重的,做不来这等小儿行径,规规矩矩地给了见面礼也就是了。 县主是个坐不住的,在皇帝怀里待了一会儿就挣扎着要下地,公主说她自己能走,皇帝也就没扶着她,交待了宫女在一边看着。县主摇摇晃晃的走到几位王爷身边,拉一拉这个的袖子,抠一抠那个的腰带,没有人能拒绝小孩子这样软萌的生物,就连最冷酷的云王都握了握她的小手,孩子气的蜀王直接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县主伸手去拿桌子上的绿豆糕,蜀王问公主道:“她能吃这个吗?”公主道:“吃是能吃的,搅碎了就行,我怕她吃坏了牙,倒不敢让她多吃。”蜀王闻言捡了一块绿豆糕在手里捻碎了喂给她,却是没什么技巧,喂得满脸都是,好好一个白嫩嫩的孩子成了一只小花猫,公主瞧不得女儿这幅脏兮兮的样子,忙让人带她下去收拾。 晚上的宫宴除了多了几位王爷王妃,倒也没什么稀奇的,县主前世还是千金小姐的时候也经常参加各种酒会,她那时就不喜欢这种应酬,如今做了小孩子更不喜欢,瞧着她娘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模样,不由想到以后她长大了是不是也要这样,一群戴着面具的人聚在一块儿谈笑风生,多怪异呀!县主拉着她娘要走,因为宫宴是在室内举行的,人多味杂,公主以为她闷了,顾虑到外头天冷就带她到附近空置的阁楼里待了一会儿,待到宴席结束之际才回去。皇帝舍不得外孙女走,想着宝宝已经断了奶,可以把孩子留在宫里让公主回去,不过瞧着公主对女儿的紧张劲儿估计不太乐意,皇帝也不好强行拆散她们,只交待公主初二那日早点进宫。 古代除夕是要守岁的,也不用守一整晚,正子时一到放鞭炮焰火迎新年之后就可以歇息了。县主还是小娃娃,早早就睡了,公主和驸马一道守岁,公主不耐烦应付驸马,拿了本书在独自看着,驸马也觉无趣,心里惦记着今日刚回来的梅姨娘,但也知道守岁是要陪正妻一道的,要不然又有人弹劾他不敬公主了。公主不搭理他,他又不能走,这长夜漫漫总要找点事情来做,想起他很久没和公主下棋了,便问公主:“公主,我们许久未下棋,守岁难熬,可要和为夫手谈一局?”公主也觉两人同处一室不说话有些尴尬,欣然应允,两人下了几局各有输赢,新年一到放过鞭炮二人互道一声新年好也就各自安置不提。驸马原想和公主一道歇息,公主却说宝宝离不得她把驸马赶到了书房睡,驸马满腹憋屈睡下了。 国公府留香居里,梅姨娘也是满心苦涩,她在庄子上时心中最是记挂两个孩子,今儿好不容易回府见到两个孩子,却是喜忧参半。几个月不见两个孩子长高了些,也胖了些,尤其一向不爱吃饭的璇姐儿如今都不用人喂了,自己吃得欢实,她着实高兴,夸春兰照顾得好。只是两孩子见了她虽知道是姨娘,却没有以前那样黏她,相处了一个下午才亲近了些,晚上吃过晚饭后钟姨娘就来接人了,梅姨娘当然不让,说道:“多谢妹妹这段日子照顾琢哥儿璇姐儿,你照顾的很好,不过我既回来了,就不再劳烦妹妹了,孩子还是跟着亲姨娘好。”钟姨娘却是道:“倒不是我要跟姐姐抢孩子带,实在是老太君说您教不好孩子,这才让妹妹带着,我可不敢违抗老太君命令。而且姐姐今儿刚回来,这留香居也还没收拾好,别委屈了两个孩子,他们这段时间也都是跟我住的,听雨轩他们都住惯了,还是跟着我回去吧!”还不待梅姨娘开口钟姨娘又问两个孩子:“琢哥儿璇姐儿,你们上午做的棉塑小猴儿才做了一半,要不要跟姨娘回去做完它呀!”两孩子欢快答道:“要,姨娘我们快回去吧!”边说边拉着钟姨娘跑出去了,留下惊诧又悲愤的梅姨娘愣在原地。 却说钟姨娘是个有手段的,先是用一些民间小玩意儿拢住两个孩子,但是小玩意儿总有用完的时候,她得和孩子交心才行。两个孩子自从那事之后便在国公府失宠了,老太君对他们淡淡的,驸马为了避嫌也少来看他们,府上的兄弟姐妹们也对他们退避三舍,就连下人都对他们不那么殷勤了,只有钟姨娘会带着他们玩,给他们讲有趣的故事。小孩子都是敏感的,谁对他们好他们都清楚,这样的情况下两孩子简直把钟姨娘当成救命稻草,紧紧粘着她,就怕这唯一对他们好的人也要离开。两孩子刚开始是叫钟姨娘的,时间长了感情浓了直接把姓去了就喊姨娘,此时被梅姨娘听到却有如晴天霹雳,本来自己生的孩子不能管自己叫娘就够心酸了,现在就连叫姨娘都要分给别人一半,这可是自己十月怀胎养了三年多的孩子啊,难道还敌不过钟姨娘带这几个月吗? 梅姨娘流着眼泪坐到天亮,听着隔壁听雨轩的欢声笑语只觉心头滴血,这一切都是拜公主所赐,这些个贱人,她总有一天要让这些人跪在她面前舔她的脚背! 新年 新年伊始,处处都是新气象,房舍门屋打扫干净,男女老少妆扮一新,焰火鞭炮声不绝于耳,入眼最多的颜色便是金与红。县主已经多年没过过这样有年味的新年了,一大早起来喜气洋洋的给公主娘拜了个年,得了个大红绣金荷包,然后便开始晨练。 县主重活一世,想把上辈子的缺憾都补上。比如上辈子她个子不高,这辈子就吃好喝好积极锻炼身体;她上辈子英年早逝,这辈子便吃好喝好努力锻炼,争取长命百岁;她上辈子的服装梦还没实现,这辈子便吃好喝好努力锻炼赶紧长大去实现梦想。总之,生命在于吃和运动! 县主现在的晨练很简单,早上起来之后衣服才穿了一半她就开始运动了,摆摆手抬抬腿扭扭脖子动动腰,嘴里还哼着前世某首幼儿流行歌曲,当然别人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唱完之后在床上蹦蹦跳跳跑几圈就坐下来让丫鬟服侍她穿衣服,公主为女儿这个毛病很头疼,宝宝什么时候都乖巧懂事,偏偏自她会走路后每天早上起床都要发一会儿疯,公主担心她会着凉,刚开始非常强硬的制止她,奈不过女儿强烈的挣扎和每天早上必做此事的决心,只得由着她,让丫鬟在女儿起床的时候多添了两盆炭火。 县主也不想这样任性,谁让她们每次都给自己穿那么多衣服,裹得跟个粽子似的走路都困难,更别提锻炼了,她只能赶在穿衣服之前运动一下了。 早膳是一家三口一块儿吃的,县主如今长了四颗牙,上面两颗下面两颗,能吃一点儿汤汁泡饭,不过更多的是吃米粉蛋羹和一些面食,今早就是吃的饺子。县主对这些清汤寡水很不感兴趣,她要吃大鱼大肉。 用过早膳国公府众人便来向公主拜年了,除了老太君和琢哥儿璇姐儿大家都来了,公爵是正一品,公爵夫人是正一品诰命,林国公和大夫人品阶比公主还高了半级,但公主是君他们是臣,还是要向公主行礼的。这两人都是谨慎周全的,不愿让人挑毛病,只老太君倚老卖老,公主嫁进来五年从没向公主屈过膝低过头。 公主留众人坐了一会儿,县主穿的多不想动,也没向长辈们拜年,只对他们笑了笑,就得了一大票吉祥话和压岁钱。众人在公主府稍作停留便起身了,公主一家子也跟着他们一道去国公府,驸马和县主还要给老太君拜年的。 乌泱泱一大帮人涌进了松鹤院,怪道老太君的院子是国公府最大的呢,这般子孙满堂,院子小怎么装得下。驸马一进里屋就给老太君下跪行礼:“儿子给母亲拜年,母亲福泽深厚松鹤延年!”喜得老太君直说好。随后奶娘也抱着县主向老太君下跪拜年,嘴里说着吉祥话,老太君淡笑给了个荷包。古代拜年可不比现代握个手鞠个躬的,那可是要实打实的下跪的,难怪老太君不给公主拜年了。 拜完了年就一大家子女人孩子聚在一起聊聊天拉拉家常,老爷和大点的少爷没事不在后头久留。县主是个闲不住的,自打会走路就不愿待在奶娘怀里了,此时瞧见这么多同龄人也是兴奋,挣扎着要下地。琛哥儿扶着她走,其他兄弟姐妹看她可爱也来逗她玩,县主嫌屋里太狭窄了,一时兴起就要抬腿往外走,公主忙让杜姑姑跟着,她瞅见琢哥儿璇姐儿也在那堆人里头,怕他们出什么幺蛾子,县主身边是芍药固定跟着的,以防万一让杜姑姑也去盯着。 县主一行人来到了梅园,冬天园子里除了一些常青树木就梅花还能看了,琛哥儿拉着县主折了枝红梅给她。二姑娘妙珍今年七岁,是个小才女,她原是国公府最尊贵的姑娘,真论起来国公府只有她才是真正的嫡女,三房的妙珠妙玥虽也是嫡出,但三房是庶出,她们也算不上嫡系,这么多年她在众姐妹中都是众星捧月的,自打九姑娘出世,她就没那么受宠了,连母亲都告诫她要和九妹妹交好,要让着九妹妹,二姑娘性子要强,嘴上应着心里却是不屑。此时瞧见兄弟姐妹都围着九妹妹那个小娃娃转,心里就不乐意了,为了拉回众人的目光便道:“今儿大年初一,天好景也好,如此良辰美景,在这儿折花倒有些暴殓天物了,不如咱们开个梅花宴,大家击鼓传花,花落谁家谁便表演个节目如何?”二姑娘在府中闺学里上了两年学,学得了一些皮毛才艺,平日里便喜欢附庸风雅搞些什么花会诗社的,府中姐妹们都不敢和她争风回回让她拔头筹,极大加深了她的优越感。 小些的孩子没这个兴趣,在园子里拍皮球踢毽子玩,只有上了闺学的大姑娘和三姑娘以及大房双胞胎庶女四姑娘五姑娘陪着她表演才艺,琛哥儿不耐烦这些小姑娘家的玩意儿,在县主耳边说道:“九妹妹,这儿一点都不好玩,我带你去我院子里看我养的威武大将军好不好?”县主见大家各自结伴成群,和她玩不到一块,跟着琛哥儿到处走走也好。 琛哥儿带着自己的亲弟弟瑞哥儿和县主去了二房的院子,二房的院子叫幽兰院,只因二夫人极爱兰花,二爷又极爱二夫人,便以兰花命名。县主一进院门就嗅到了馥郁的兰花味儿,她不懂什么风花雪月的,就是觉的香,拉着琛哥儿的袖子道:“花花……”琛哥儿却是听懂了,“你想去看花?唔~看花可以,你不能乱碰,那可是我娘的宝贝,碰坏了我娘要打我的!”县主却只是睁着无辜大眼看着他,琛哥儿也知道她没听懂,心想待会儿盯紧了她就是,一行人又去了二夫人的花房。 县主瞧着眼前的玻璃温室花蓬,心想这时候都这么先进了?本朝无海禁,大梁和西洋有贸易往来,但只限于商人之间贩货,国家和官员是不与其交际的。因此本朝的茶叶丝绸瓷器销往海外,西洋的玻璃香料金刚石等则流入我国。县主刚得知自己穿越之时原还想着在古代搞些大发明,为国奉献大发横财呢,如今瞧着,该有的都有了,不该有的她也做不出来,她还是安心做个古代贵女抱着皇帝金大腿过活吧! 这兰花在远处闻着香,进了花房这满室的兰花香味儿就太浓了些,闻着刺鼻。各人喜好不同,像许多人觉着桂花馥郁幽香,县主就极厌那味儿,闻着就想吐。县主是个没什么品位的人,满室兰花品种各异姿态不俗在她看来那都是一个样子,就是颜色不同罢了,而且这一丛叶子中才几朵小花,着实没什么看头,她比较喜欢玫瑰牡丹这种颜色鲜艳香气怡人的花儿。县主进门随意瞄了几眼就嚷着要走,这可喜了花房的丫鬟婆子,自打这一行人进来就提着心吊着胆,生怕这几个小祖宗糟蹋了二夫人的宝贝,好在县主对这花儿没什么兴趣也没进来细看。 国公府的少爷七岁才搬到前院,琛哥儿如今还随母亲住在后院,但二房人口少,琛哥儿也有一个独立的小院,他还查书取了个不俗的名儿叫霁风轩,取“光风霁月”之意。县主看到这名儿又是一阵伤感,想到了某个光风霁月的人,她在古代倒是混的不错,不知道他在现代如何了! 琛哥儿的威武大将军就是一只蛐蛐儿,听说杀便学堂无敌手,给他减了不少作业,小孩儿不行当赌钱,都是赌功课的,谁输了给对方做作业。瑞哥儿爱极了哥哥的大蟋蟀,一直嘟囔着:“哥哥什么时候给我找一只,要比这个还大的!”琛哥儿道:“好蟋蟀可不好找,大个儿的不一定厉害,我什么时候找到好的一定先给你。”县主对蟋蟀没什么兴趣,在琛哥儿屋里乱转,琛哥儿见妹妹无聊,忙收了蟋蟀,让人拿来瑞哥儿幼时玩的木马和皮球,瑞哥儿今年三岁,还是虚的,和小妹妹倒是玩得来。两人踢皮球玩儿,谁踢的远就坐在木马上让输的人去把球捡回来,玩的不亦乐乎。琛哥儿拿了个九连环在旁边解,叫人准备了茶点,待弟弟妹妹玩累了就坐在椅子上歇会儿,吃点点心喝口茶,然后又带着两人搭木头房子,瑞哥儿调皮,每每瞧见哥哥比他搭的高就故意使坏推了琛哥儿的房子,气得琛哥儿逮着他一顿好揍,瑞哥儿作势嗷嗷大叫,县主在一旁拍着手鼓掌傻笑。一上午的快乐时光就这样过了,三人到了午膳的点儿才回老太君的院子。 公主只有全府聚会时才在国公府用膳,今儿大年初一,一家子总是要聚在一块儿的。公主瞧见赵大家的抱着县主进来,将女儿接过抱在怀里道:“跑到哪里疯了?一上午不见娘就不想我吗?”县主嬉笑着往公主怀里拱,琛哥儿在一旁解释:“公主,我带着妹妹去我院子里玩了。”公主笑道:“嗯!我知道的。” 午膳时县主坐在椅子上,奶娘喂她吃玉米粉鸡蛋羹,县主上午玩累了,此时大口大口吃的欢实,众人瞧着稀奇,国公夫人问道:“县主这样小就断奶了?瞧着胃口不错的!”公主道:“她不怎么喜欢吃奶,倒更喜欢吃这些五谷杂粮的!”大户人家的孩子很多都是到两三岁才断奶的,只有穷人家的孩子请不起奶娘靠母乳喂养才会早早断奶呢,故对县主这般都是不解。 用过午膳公主便回府,临走时县主拉着琛哥儿袖子说“走”,意思是让琛哥儿跟着她一起回去,琛哥儿也有午休的习惯,冬天也是如此,便道:“我先回去午睡,睡醒了来寻你,带着瑞哥儿一道来!”县主这才松了手,乖乖被奶娘抱在怀里回去了,今天上午确实劳累过度,在奶娘怀里颠着颠着就睡着了。 宫闱 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因为除夕夜皇帝的叮嘱,公主早早就带着女儿进宫了。皇帝正在皇后的坤宁宫中坐着,满宫妃嫔也聚在这儿,永宁公主是来的最早的,一进门先给帝后拜年,几个高位妃嫔也向她们行了礼。县主一进门就从奶娘怀里挣扎着下地,晃晃悠悠走到皇帝跟前,两只小手搭在一起做了个鞠躬的手势,嘴里含糊不清:“爱公,拜……拜~”皇帝喜上眉梢,一把将小娃娃捞进怀里,这才一天不见就想的紧:“宝宝真乖,还知道给外公拜年,来,外公给你的压岁钱!”边说边从万福贵手里接过事先准备好的荷包,县主得了压岁钱笑呵呵的亲了皇帝一口。 众人见这祖孙两的互动先是一愣,然后就是眼红了,这小丫头竟是这样得宠?永安公主最是瞧不过眼,她才是父皇最疼爱的女儿,这个不受宠的皇姐家的小娃娃怎么能跟她争!“七皇姐怎么只教县主给父皇拜年,不教她给母后拜年呢?”永安公主面上微笑,这嘴里说出来的话可不怎么好听,皇后先是看了一眼永安,随后看着永宁,意思也是赞同永安的话了。永宁公主不急不徐地答道:“我倒没有教她给谁拜年,许是她昨儿在林国公府瞧见其他兄弟姐妹拜年,自己学会了吧!这满宫的人她只记得父皇,可不就给父皇拜年了嘛!”永安公主笑容微讽:“皇姐的孩子可真是聪明,还没满周岁吧,就知道学着人家拜年了?以后定是个大才女呢!”永宁公主正要开口,皇帝接过了话头:“可不是呢嘛!宝宝就是比一般孩子聪明。”底下众人忙笑声附和,县主好像知道大家在夸她,也跟着咯咯笑起来。永安公主面色郁郁。 永福公主和永寿公主是一道来的,永寿一进门看见皇帝怀里的小娃娃就面色不善,暗恨又让永宁抢了先。看着自己的两个女儿和永福家的两个儿子规规矩矩的向帝后拜年,永寿公主恨铁不成钢,她在家时都教了两个孩子怎么讨好皇帝,当时答应的好好的,现在见了皇帝又是一副缩头缩脑模样,她看了都不高兴,皇帝怎么会喜欢!两孩子回到母亲身边端坐着,永寿掐了一把小女儿,本想提醒女儿向皇帝撒娇讨个封赏,谁知下手太重,女儿“哇”一声大哭起来。铃姐儿今年四岁了,突然大哭引得整宫的人都看向她,永寿公主深觉丢脸,忙让奶娘把她抱下去! 晋国公主是最后来的,带着一双儿女给帝后拜年。晋国公主是几个公主里过得最好的,夫君威远侯是世袭罔替的侯爵,本人又是个上进能干的,深得皇帝宠幸,不像其他公主的花瓶驸马。晋国公主一双儿女也是极好的,嫡长子威远侯世子今年十岁,文韬武略颇有乃父之风,嫡长女丹阳县主今年五岁,小小年纪一副大家贵女风范,晋国公主夫君宠爱儿女双全,本身又有才有貌有钱有地位,这才是公主该过的日子嘛!县主对比她家的公主娘,难道皇后生的和妃嫔生的差别就这么大?县主决定将晋国公主视作榜样,向她的生活看齐。 皇后对所有人都是一副温和淡笑的模样,县主觉的那笑容很假,只有对着晋国公主和一对外孙才有真心的笑容,眼角都泛起皱纹。皇后将丹阳县主搂进怀里,丹阳县主瞧着对面皇帝怀中的小娃娃,一股妒意油然而生:本来她在皇帝孙辈中是一枝独秀的,自打这小丫头出现了就处处抢她风头,如今还敢赖在皇帝怀里和她打擂台?等她找着机会非得好好收拾她不可。 悦阳县主正聚精会神的抠皇帝龙袍上绣的龙眼珠子,幼儿的生理反应导致她变得非常手贱,经常管不住自己的爪子到处抠抠挖挖。县主抠得正起劲儿呢,突然感觉到一顾不善的目光袭来,抬头看去,对面的丹阳县主正目光不善盯着她呢。县主脚趾头都不动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不就是嫉妒她得皇帝宠爱吗?县主早就知道她得皇帝宠爱会得罪很多人,她也没指望左右逢源大家都喜欢她,她又不是银子!她只需抱紧金大腿就可以了,那些路人甲乙丙丁管她们干嘛!俗话说的好:“大腿在手,天下我有!” 午膳是在皇后宫里用的,几位王爷都陪着王妃回娘家了,几个驸马在雨花阁用膳,前廷是皇帝办公的地方,无召不得擅入,后宫是后妃住所,驸马要避嫌更是极少入内,雨花阁位于前廷后宫交界处,守卫森严,最适合驸马这种尴尬人群待着。 几位公主用过午膳就回去了,只有永宁公主母女在宫里住下,公主要筹办女儿的抓周宴,时日可不多了。只是这正月里又要去各家拜年,公主便只挑了几家重要的亲戚,比如几位王爷公主府上,以及县主的姑母忠勇伯府。当然忠勇伯府和王府公主府不是一个档次的,但是几位舅舅姨母家都去了,若是不去姑母家,不是明摆着拜高踩低吗?公主如此爱惜羽毛之人,宁愿自己多跑一趟,也不落人话柄。至于其他远些的亲朋,都加重了年礼表达歉意,大家知道县主的抓周宴在宫里举办,一个个的巴结讨好都来不及呢,哪还会怪罪。 公主出行之前都会派人和驸马通气,驸马住在公主府,两人约好一道去拜访亲戚。初三去的寿王府,寿王是公主叔父,理应先去的。县主在寿王府又找到了个小伙伴,寿王嫡孙女,寿王世子嫡长女萧蓁,今年两岁,也是个开朗大方的小姑娘,初次见面就把自己心爱的羊脂玉九连环送给县主,县主礼尚往来,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金锁给了她,两个小娃娃玩得开怀,颇有相见恨晚之感。在寿王府用了午膳,下午便去了隆庆长公主府,这是公主的姑母,都是县主祖辈的亲戚,第一天就去拜访。 接下来的几天就按着公主兄弟姐妹中的序齿依次拜访,一天去两家,初四去的景王府和晋国公主府,景王妃得了丈夫的叮嘱对公主母女两很是热情,话里话外的公主没有同胞兄弟,景王也没有同胞姐妹,正好和公主凑个伴儿,公主只是淡笑称是,说大家都是嫡亲兄弟姊妹,感情深厚着呢!晋国公主自命皇后嫡出,和几个庶出皇妹都没什么交情,只走个过场说几句场面上话也就回了。初五去的吴王府和永福公主府,吴王妃出身不高,却是个精明人,以前公主不得势时她对公主温和不显疏离,如今公主得势她也亲近不觉粘糊,分寸把握适度,倒不让人厌烦。永福公主也是个圆滑的,拉着妹妹拉家常,直到晚上用了晚膳才放人回去。初六去赵王府和云王府,赵王妃是个眼高于顶的,对宫婢所出的永宁公主很是看不上眼,纵夫君说过永宁今时不同往日,在她看来也不过是咸鱼翻身,还是咸鱼嘛!她才懒得浪费时间去应承这个一朝得势的小姑子。云王妃和吴王妃有些像,都是温和有礼的妇人,不会太过冷淡让客人难堪,也不会太过热情让客人尴尬,经过赵王妃的强烈冲击,县主觉的眼前这位舅母真是春风化雨融化人心啊! 公主一家足足走到初七,初七那日去了永寿公主府和蜀王府,下午瞅着天还早又去了忠勇伯府转一圈,她可不想明日还出来。公主这段日子白天走亲戚,晚上回宫料理十五的宫宴,真是累得够呛,大家也知道公主母女住在宫里,皇室宗亲上门拜年都是国公府帮着招待。 走完了亲戚公主便静下心来料理女儿的抓周宴,这可是女儿的大日子,又是在宫里办的,万众瞩目着,可出不得差错,若是闹出什么笑话来女儿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公主也是个理家能手,将公主府料理得井井有条,可毕竟第一次接触宫务,宫里势力盘根错节,公主谁都不敢得罪,行事便束手束脚起来。后宫几大巨头估计对这事也有点想法,手底下的人对公主的命令阳奉阴违,你推我让的,经常是公主要个盘子要个碗都得转几道手才拿得着,如此行事效率就慢了下来,到了初十也没拿出个章程来。 初十早上去向皇后请安,如妃就幸灾乐祸地说道:“县主的抓周宴筹办的如何了?时间可不多了,宫里这些奴才呀,就是喜欢偷懒耍滑,公主可莫要脸皮薄不好意思训斥,有那起子阳奉阴违的,公主只管打罚,皇后娘娘定也是支持的。”皇后淡笑称是:“永宁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本宫。”这话也就是说说,皇帝让皇后指点公主一些,公主每每向她询问,她嘴上敷衍,半点不管。皇后心里也不高兴呢,她两个外孙都没在宫里办过宴,永宁家的丫头凭什么能压在她外孙头上!她没背地里施压就不错了,哪还能帮忙呢! 县主见不得这些人欺负她娘,张嘴大哭起来,公主本来被她们说得无力反击,见女儿哭了忙向皇后告罪带女儿出去了。县主一出坤宁宫大门就不哭了,拉着公主袖子说:“良,爱公~”公主思衬着这个时辰皇帝也下朝了,便带着女儿去御书房。 县主一见到皇帝又开始嚎,皇帝忙把她抱过来哄:“宝宝不哭,外公在呢,不哭。”又问公主道:“宝宝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起来了?”公主只得回答:“儿臣也不明白,刚才在母后宫里就无故大哭,路上哄好了,现在又开始哭。”皇帝又问:“在皇后宫里又为什么哭?你们在做什么呢?”公主把皇后等人的原话禀告给皇帝,皇帝道:“抓周宴很难办吗?有人给你使绊子了?那些人重要还是宝宝重要?让你操办这事是朕的意思,谁还敢有意见不成?”公主要的就是这话,她会让这话传到那些人耳朵里去,能给她省不少麻烦。县主见达成了目的,抽噎两下就安静下来,留在御书房玩耍,公主则回去办正事。